湖边
通知光靠等肯定是不行的。时野厚着脸皮追在人屁股后面连催带哄，终于，习无争愿意匀给他一个周六。
哦，只是周六下午。
说是一个下午，等把人领出来可就不全由她说了算了。时野舔舔嘴唇。反正他已经不要脸了，也不怕更无耻一点。
“习无争，咱别去酒店了，太无聊……”
“无聊你就别出来，取消。”
时野被怼得话都说不全乎，好在他已熟练掌握自我安慰大法：她生他气是因为怪他不联系他，怪他不联系她是因为想他，所以她越生气、气得越久说明越想他。
于是不仅不沮丧，反倒心里美滋滋的。
“习无争，你还让不让人说话了？我不是说跟你在一块无聊，我是说酒店的环境无聊。我们出去玩一趟吧，去山里泡温泉怎么样？”
“哪里啊？远不远？”
“不远，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吧，我开快点。”
“一个多小时，来回就要三个小时。”习无争算起账：“你每次时间又……”
时野勾起唇角：“我每次又什么？”
习无争不接这一茬：“现在冬天天黑得又早……”
“习无争，你天天一大早就去学校，在学校学一整天晚上回来还要做题，还得操心家里的事，给你说了别去打工了也不听，你又不会偷懒，就算……”
“我已经跟店长说了，等招到人就不去了。”
“乖。我是说就算你是铁人也不可能完全觉不出累吧？脖子酸不酸？肩膀疼不疼？”时野循循善诱：“你想想，趁周末去城外呼吸下新鲜空气，然后在这么大冷的天躺在热乎乎的温泉里好好地泡上半天，是不是很舒服？回来后肯定睡觉都格外香。”
习无争有点被说动了。
她倒没觉得特别累，但天天两点一线，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暗无天日的题海里，高考一天天临近，虽然外婆没说过什么，但不想让外婆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的心情还是难免在心中生出了压力。
温泉……她还从来没有泡过温泉呢，只从书里或影视剧里看过。故事中的角色坐进温泉池中，总是会立刻发出舒服的喟叹，好像全身的疲乏一扫而光，连精神都得到了抚慰……
“我还可以帮你按摩。”时野加码：“嫌我按得不好，我们就找专业的。”
“可是……我从来没去过温泉，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什么都不用，你就带个人……人也不用你自己带，我管接管送，从家门口带走再送到家门口，行不行？”
就这么说定了。
周六下午，两人约好在离习无争家小区不远的一家咖啡馆门口碰头。
“我快到了……你已经到门口了？出来那么早干吗？”时野在路上给习无争打电话：“那你去里面等着，快点，外面冷。你随便点杯东西，到了我给你结账。”
咖啡馆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不知道是在工作还是在搞创作。
习无争探着头看了下柜台旁的价目表，价格不便宜。她正在斟酌着要不要点一杯，衣兜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惊扰到正在打字的年轻男人，男人不耐烦地转头看过来，看到习无争，他顿了顿，冲她笑了笑。
习无争微微点了下头，推门走出了咖啡馆。
是林悦打来的。
两人聊了会天，约好明天下午见面。
挂断电话，习无争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等着。
她胡乱划着手机，点开通话记录里那个小狗表情的联系人，又关上，接着又打开。
“怎么在外面？”时野关上车门，大步朝她走过来：“你没进去啊？不听话。冷不冷？”
习无争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才发现人已经来了。她忙把手机塞进口袋，拉了拉背包的肩带。
“手机里有什么啊？藏这么快。”时野笑着看她。
“没有。”习无争绕开他向车子走。
时野拉开车门，等她坐好，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我还以为你把我号码存成鸭子了呢。”
习无争一愣，刚松开安全带卡扣的手悬在原处。
时野抿着唇笑。
小姑娘偶尔有点坏心思就跟透明的似的。可爱。
习无争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把屏幕对准他的脸，理直气壮：“让你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那你应该存我手机里啊。”
习无争不理他，收回手机，目视前方。
时野发动车子：“行，鸭子就鸭子吧，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
“为什么？”
“因为我心情好了，才能更好地完成本职工作。你老是不不不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情绪不高，积极性调动不起来，没准勃起都困难，到时候怎么好好给你服务？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你。”
习无争瞟他一眼：“别说话，开车。”
车子开出闹市区，时野看了习无争好几眼，终于开口：“习无争，你看，咱出发已经是这个点了，冬天白天短，太晚了开车也不安全，万一当天晚上回不来，你要不提前跟你外婆说一声……”
“已经说过了。”习无争头也不转，语气平静。
时野有点心虚：“怎么说的？”
“我查过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开车过去最快要两个半小时。”习无争转过脸看着他：“骗子。”
当场被揭穿，时野干脆破罐子破摔，拉住她的手，笑得一脸谄媚：“你都提前知道了，还愿意跟我出来，是不是也挺想跟我在外面过夜的？”
习无争抽回手，冷哼一声：“我想泡温泉。”
“嗯！我也想。”
出了外环，人流车流减少，路显得宽阔了许多。路两旁树上的叶子仍然绿着，只是毕竟是冬天，枝叶看起来有些稀疏。
时野随便打开一个正在放歌的电台，清亮的女声从音响里流泻而出。习无争嘴唇微动，似是在跟着默唱歌词。
他没有提醒她唱出声来，只不时转头看她一眼。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去玩。虽然是被他哄骗出来的，虽然怀着和去酒店时一样的企图。但是第一次，只有他和她。
时野在她轻哼着歌微点下巴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习无争没有躲开，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于是他忍不住又揉了揉。但到底在开着车，再舍不得松手也得松手。
自己开车方便是方便，但不方便同时干点别的。如果现在他俩都坐在后座……
时野看了眼导航。
车子转弯，驶入一个新的路段。公路笔直幽静，路两旁的乔木高大疏朗，隔着草地能看到不远处粼粼的水光。
习无争脸凑近玻璃看着窗外。
时野放慢车速，在导航界面上划了几下：“这附近有个人工湖，应该没什么人，要不我们在这儿停一下，过去看一看再走？”
“来都来了。”他拿出中国劝解名句。
“在哪里停？会不会要绕很远？”
“应该不用，我查一下。”
时野把车子开进一个向下延伸的小道，在小道旁的空地上停下，两个人下了车。
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人工湖一角，水面不宽，看空地上的野草，平时应该少有人来，但风景还不错，隔着湖面能看到对面暗绿色阴影般的树丛，这岸沿着湖边小路植了一排垂柳，垂柳后方宽阔的草地与灌木丛向不远处的公路延伸，等到春天野草发芽野花遍地时应该很好看。
两人走到岸边。
虽然气温冷，但这天难得是个不错的晴天，太阳斜斜照过来，粼粼湖面像被撒了一层金子。
时野弯腰在岸边捡了一颗石子：“会打水漂吗？”
“小时候玩过。”
时野笑着把石子递给她：“那你试试。”
习无争接过去，摆好架势。咚，石头垂直落入了水面。
时野：“一漂。”
习无争横他一眼，弯腰找合适的石子：“那块太重了，要轻一点薄一点的才好用。”
时野又捡起一块：“这个呢？”
“嗯。”习无争点头，伸手去接。
时野把石子递给她，石子交出去，他却没有松手。
他虚揽着她，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手给我，身子低一点。”
他抓着她的手轻轻一扬。
石子被抛出去，跳跃着滑过水面。
时野搂住习无争的腰，从身后抱紧她。
哦，只是周六下午。
说是一个下午，等把人领出来可就不全由她说了算了。时野舔舔嘴唇。反正他已经不要脸了，也不怕更无耻一点。
“习无争，咱别去酒店了，太无聊……”
“无聊你就别出来，取消。”
时野被怼得话都说不全乎，好在他已熟练掌握自我安慰大法：她生他气是因为怪他不联系他，怪他不联系她是因为想他，所以她越生气、气得越久说明越想他。
于是不仅不沮丧，反倒心里美滋滋的。
“习无争，你还让不让人说话了？我不是说跟你在一块无聊，我是说酒店的环境无聊。我们出去玩一趟吧，去山里泡温泉怎么样？”
“哪里啊？远不远？”
“不远，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吧，我开快点。”
“一个多小时，来回就要三个小时。”习无争算起账：“你每次时间又……”
时野勾起唇角：“我每次又什么？”
习无争不接这一茬：“现在冬天天黑得又早……”
“习无争，你天天一大早就去学校，在学校学一整天晚上回来还要做题，还得操心家里的事，给你说了别去打工了也不听，你又不会偷懒，就算……”
“我已经跟店长说了，等招到人就不去了。”
“乖。我是说就算你是铁人也不可能完全觉不出累吧？脖子酸不酸？肩膀疼不疼？”时野循循善诱：“你想想，趁周末去城外呼吸下新鲜空气，然后在这么大冷的天躺在热乎乎的温泉里好好地泡上半天，是不是很舒服？回来后肯定睡觉都格外香。”
习无争有点被说动了。
她倒没觉得特别累，但天天两点一线，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暗无天日的题海里，高考一天天临近，虽然外婆没说过什么，但不想让外婆失望也不想让自己失望的心情还是难免在心中生出了压力。
温泉……她还从来没有泡过温泉呢，只从书里或影视剧里看过。故事中的角色坐进温泉池中，总是会立刻发出舒服的喟叹，好像全身的疲乏一扫而光，连精神都得到了抚慰……
“我还可以帮你按摩。”时野加码：“嫌我按得不好，我们就找专业的。”
“可是……我从来没去过温泉，需要准备什么东西吗？”
“什么都不用，你就带个人……人也不用你自己带，我管接管送，从家门口带走再送到家门口，行不行？”
就这么说定了。
周六下午，两人约好在离习无争家小区不远的一家咖啡馆门口碰头。
“我快到了……你已经到门口了？出来那么早干吗？”时野在路上给习无争打电话：“那你去里面等着，快点，外面冷。你随便点杯东西，到了我给你结账。”
咖啡馆店面不大，但布置得很雅致，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正对着笔记本电脑打字，不知道是在工作还是在搞创作。
习无争探着头看了下柜台旁的价目表，价格不便宜。她正在斟酌着要不要点一杯，衣兜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惊扰到正在打字的年轻男人，男人不耐烦地转头看过来，看到习无争，他顿了顿，冲她笑了笑。
习无争微微点了下头，推门走出了咖啡馆。
是林悦打来的。
两人聊了会天，约好明天下午见面。
挂断电话，习无争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等着。
她胡乱划着手机，点开通话记录里那个小狗表情的联系人，又关上，接着又打开。
“怎么在外面？”时野关上车门，大步朝她走过来：“你没进去啊？不听话。冷不冷？”
习无争一直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声音才发现人已经来了。她忙把手机塞进口袋，拉了拉背包的肩带。
“手机里有什么啊？藏这么快。”时野笑着看她。
“没有。”习无争绕开他向车子走。
时野拉开车门，等她坐好，绕到另一边坐进驾驶座：“我还以为你把我号码存成鸭子了呢。”
习无争一愣，刚松开安全带卡扣的手悬在原处。
时野抿着唇笑。
小姑娘偶尔有点坏心思就跟透明的似的。可爱。
习无争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把屏幕对准他的脸，理直气壮：“让你时刻记住自己的身份。”
“那你应该存我手机里啊。”
习无争不理他，收回手机，目视前方。
时野发动车子：“行，鸭子就鸭子吧，那你以后要对我好点。”
“为什么？”
“因为我心情好了，才能更好地完成本职工作。你老是不不不的，我都不知道怎么做才好，情绪不高，积极性调动不起来，没准勃起都困难，到时候怎么好好给你服务？最后吃亏的不还是你。”
习无争瞟他一眼：“别说话，开车。”
车子开出闹市区，时野看了习无争好几眼，终于开口：“习无争，你看，咱出发已经是这个点了，冬天白天短，太晚了开车也不安全，万一当天晚上回不来，你要不提前跟你外婆说一声……”
“已经说过了。”习无争头也不转，语气平静。
时野有点心虚：“怎么说的？”
“我查过了，你说的那个地方开车过去最快要两个半小时。”习无争转过脸看着他：“骗子。”
当场被揭穿，时野干脆破罐子破摔，拉住她的手，笑得一脸谄媚：“你都提前知道了，还愿意跟我出来，是不是也挺想跟我在外面过夜的？”
习无争抽回手，冷哼一声：“我想泡温泉。”
“嗯！我也想。”
出了外环，人流车流减少，路显得宽阔了许多。路两旁树上的叶子仍然绿着，只是毕竟是冬天，枝叶看起来有些稀疏。
时野随便打开一个正在放歌的电台，清亮的女声从音响里流泻而出。习无争嘴唇微动，似是在跟着默唱歌词。
他没有提醒她唱出声来，只不时转头看她一眼。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单独出去玩。虽然是被他哄骗出来的，虽然怀着和去酒店时一样的企图。但是第一次，只有他和她。
时野在她轻哼着歌微点下巴时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习无争没有躲开，转头和他对视了一眼。
于是他忍不住又揉了揉。但到底在开着车，再舍不得松手也得松手。
自己开车方便是方便，但不方便同时干点别的。如果现在他俩都坐在后座……
时野看了眼导航。
车子转弯，驶入一个新的路段。公路笔直幽静，路两旁的乔木高大疏朗，隔着草地能看到不远处粼粼的水光。
习无争脸凑近玻璃看着窗外。
时野放慢车速，在导航界面上划了几下：“这附近有个人工湖，应该没什么人，要不我们在这儿停一下，过去看一看再走？”
“来都来了。”他拿出中国劝解名句。
“在哪里停？会不会要绕很远？”
“应该不用，我查一下。”
时野把车子开进一个向下延伸的小道，在小道旁的空地上停下，两个人下了车。
他们所在的位置靠近人工湖一角，水面不宽，看空地上的野草，平时应该少有人来，但风景还不错，隔着湖面能看到对面暗绿色阴影般的树丛，这岸沿着湖边小路植了一排垂柳，垂柳后方宽阔的草地与灌木丛向不远处的公路延伸，等到春天野草发芽野花遍地时应该很好看。
两人走到岸边。
虽然气温冷，但这天难得是个不错的晴天，太阳斜斜照过来，粼粼湖面像被撒了一层金子。
时野弯腰在岸边捡了一颗石子：“会打水漂吗？”
“小时候玩过。”
时野笑着把石子递给她：“那你试试。”
习无争接过去，摆好架势。咚，石头垂直落入了水面。
时野：“一漂。”
习无争横他一眼，弯腰找合适的石子：“那块太重了，要轻一点薄一点的才好用。”
时野又捡起一块：“这个呢？”
“嗯。”习无争点头，伸手去接。
时野把石子递给她，石子交出去，他却没有松手。
他虚揽着她，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手给我，身子低一点。”
他抓着她的手轻轻一扬。
石子被抛出去，跳跃着滑过水面。
时野搂住习无争的腰，从身后抱紧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