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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抗

    祁玥第二天醒来时,已是日头高悬的正午。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晒得眼皮发烫。她眯着眼往旁边摸了摸,空的,连余温都不剩了。
    意料之中,毕竟这个点,祁煦早该起了。
    她洗漱完,推开房门准备下楼吃饭。可脚刚迈出卧室,她就顿住了。
    楼道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烟味。她微微蹙眉,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荡。
    眼皮突然跳了一下。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在心里笑自己敏感。
    可那股不安还是像细小的蚂蚁,顺着脊椎往上爬。
    她放慢脚步,一级一级往下走。视野随着台阶逐渐开阔,客厅的全貌一点点映入眼帘。
    沙发上,祁绍宗坐在那里,脸色铁青,一动不动。
    阳台上有人抽烟,背对着客厅,那身形像陈焱。
    隐约还有闷响传来,一下,一下,从一楼主卧的方向,好像是捶门的声音。
    有人在砸门?还是……被关在里面?
    她心里警铃骤响,喉咙发紧。
    咽了口唾沫,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脚步却没停,径直往玄关走,想着不管发生了什么,先出去再说。
    “站住。”
    冰冷的声音从客厅方向砸过来,压着怒意。
    祁玥心脏狂跳,脚下反而更快,快走变成小跑,冲向门口。
    手刚碰到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两个保镖站在门外,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越过她看向客厅方向,等着指令。
    “把她抓进来。”
    祁绍宗的声音再次响起,调子陡然拔高。
    祁玥转身想跑,手臂已被钳住,整个人被拖进客厅。
    她被推着站到沙发前。祁绍宗同时起身,朝她走过来,脸色阴沉得要命,额角青筋暴起,眼底布满血丝。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那一下太重了,她整个人朝旁边踉跄了一步,耳朵里嗡地一声尖鸣,世界瞬间失声。脸颊火辣辣地灼烧,嘴里漫开一股铁锈般的血腥味。
    她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发生了什么?
    无数念头闪过她脑海,考试没考好?出国的事?订婚的事?还是……
    “不知廉耻的东西!”
    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种压着的怒,比暴火更让她害怕。
    恐惧从心底涌上来,她下意识先道歉,先求饶,只想把他的火气压下去。
    “爸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错了,我错了……”
    下一秒,他的话让她浑身的血都凉了。
    “勾引你弟弟的时候,也是这副装模作样的可怜相吗?”
    她彻底愣住了。
    什、什么……?!
    她瞳孔骤然收缩,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僵在原地。
    怎么会是这件事……为什么偏偏是这件事……
    昨晚的旖旎画面不受控制地涌上来,祁煦的脸,他的吻,他温暖的怀抱,所有记忆瞬间涌进脑子,又碎成一片嗡嗡作响的杂音。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祁绍宗气得整张脸铁青。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他向来顺从的女儿,他引以为傲的儿子,居然会做出这种苟且之事。
    今天凌晨应酬完胡天豪回来,他去书房处理文件,顺手翻看监控的时候,整个人气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我错了……爸爸,我错了……”
    祁玥脸色惨白如纸,她现在什么都不敢想,只想着如何让这一切停下来。她下意识地重复着道歉的话,语无伦次,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字。
    她真的怕,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知道他从来没这么愤怒过。
    祁绍宗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怒火。
    这段时间为了巴结胡天豪那帮人,他酒当水喝,脏局也没少去。但其实还有个更快的捷径,胡天豪看上祁玥,他知道。只是胡天豪名声太臭,一时的钱利还可以,直接把女儿推给他,传出去不好听。
    但是现在……
    姐弟乱伦。
    这种事要是捅出去,他祁绍宗的脸往哪搁?他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混?
    他沉默了几秒。
    随即冷嗤一声。
    “早知道你这么不知廉耻……”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抬眼时眸底只剩一片阴鸷。
    “我直接把你送给胡总,倒省事了。”
    胡总……胡天豪?!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
    祁玥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着眼前这个人,像望着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
    这还算是她的父亲吗?
    她眼泪不受控地滚落下来。恐慌淹没了一切,她甚至不知道该辩驳什么,只能任由泪水疯狂地淌。
    “爸爸……不、不是的……”
    祁绍宗俯视着她哭成这副模样,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冷。
    “我警告你,你最好听话。”
    他声音出乎意料的平静,和以往每一次命令她时一模一样。
    说完,他甚至没再看她一眼,直接偏头朝门口吩咐,“去约胡总,就说明天。”
    祁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盯着他侧脸的轮廓,听着他吩咐保镖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原来是这样。
    她忽然明白了。
    那句话可能真的不是气话。是真的,他可能真的已经决定了。
    她刚才流的那些眼泪,说的那些道歉,在他眼里大概什么都不是。他甚至可能根本没听进去。从他嘴里说出送给胡总的那一刻,这件事就已经尘埃落定。
    那她还在求什么?
    求一个早把她当成花瓶的人心软?求一个轻飘飘就把女儿送出去的父亲回头?
    她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像一根刺,吐不出也咽不下。
    她宁可他暴怒指着她骂,可他居然就这么决定了。就这么要把她送人了,像送一件碍事的摆设。
    她僵在那里,很是惊愕,铺天盖地的惊愕。
    惊愕过后,极度的愤怒在胸口炸开。
    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咚狂跳,震得太阳穴发疼。四周的声音忽然变得又远又近。空调的低鸣,茶水轻轻晃动的声音,全都被无限放大,尖锐地刺进耳朵里。
    她眼前白了一瞬,短暂地眩晕了一下。
    然后气血猛地冲上心头。
    那气血裹着这几年的怨恨,裹着他从小到大的冷漠和蔑视,裹着他现在这句话,一起全涌上来,涌到眼眶和喉咙。
    她尝到喉间一点血腥味。
    眼前的一切都变模糊,只剩他的脸在视野里扭曲,面目可憎。
    她没再犹豫,一把抄起手边的瓷茶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朝他脑袋砸去。
    茶壶裹着风声砸下去,瓷器撞上头骨,发出一声沉闷又骇人的钝响——
    “砰!”
    祁绍宗整个人被砸得偏过头,鲜血猛地涌出来,顺着鬓角往下淌,滴在衣领上,落在地板上。
    还有几滴温热的血溅到祁玥脸边。
    茶壶脱手滚落,带着血,在地面上磕出凌乱的声响,骨碌碌滚到墙角才停下。
    “祁总——!”
    保镖迅速冲上来,把祁玥按在桌子上。
    她被压着,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动弹不得。
    极度的愤怒过后,浑身开始发冷。她反胃地干呕,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祁绍宗捂住伤口,半弯着腰,靠保镖搀扶才没有倒下。他声音发着抖,不知是疼的还是气的,“把、把她给我关起来!”
    保镖扣着祁玥往楼上拖。她拼命挣扎,双眼泛着血色的猩红。被拽上楼梯的那一刻,她回过头,盯着祁绍宗,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死,也不会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