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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京城

    此刻萧岺的脸上,全无凯旋之师的喜悦,她的视线扫向端王志得意满的背影,暗暗咬了一下嘴唇。
    是了,此番大捷,明明是她的功劳,却碍于女子身份,不得不将军功拱手让人。
    谁都知道端王此行领兵是奉皇帝之命镀金,在军中洗一洗履历,安上个军功,就能让皇帝顺理成章地加封,乃至说服朝臣,立端王为太子。
    王储之争,向来费尽心机,皇帝为了给自己偏心的小儿子铺平道路,无所不用其极。
    虽说夫妇一体,但萧岺清楚,镇国公手下的兵,真正效力的人是她,而她的夫君端王,顶多是个添头罢了。
    然而这个添头也不可或缺,否则这些兵马,根本就没有跟着她上战场的机会,甚至连她自己,都只能困于后宅,当一个插花饮茶的王妃。
    算了,就当他是吉祥物好了。萧岺闭了闭眼睛,压下心中的不忿,抬眼朝城门方向望去。
    有一骑在官员簇拥下出迎,应是韶王无疑。
    韶王行至军前下马,拱手对端王道:“恭贺二弟凯旋,父皇已在金明池设宴犒军,请大军自宣德门入城。”
    端王端坐在马背上,倨傲地对韶王点了点头:“辛苦王兄,本王会在城内绕城一周,让百姓们见证一下常胜之师的军威再行赴宴,还请王兄帮忙通传。”
    他用词虽然客气,脸上却满是傲然之色,韶王不以为忤,再拜道:“二弟打了如此胜仗,自当受百姓景仰。只是午时开席,切记莫误了时辰。”
    他说完也不再劝,恭敬退到一旁,给大军让出了道路。
    端王却猛地一扬鞭,一人一骑向城门飞驰而去。
    眼看大军入了城,围观的人潮也渐渐退去,盛衣锦悄悄从城门口摸了出来。今日为了迎接凯旋之师,防务比平日里松懈,她没有路引也如愿出了城,无人盘查。
    出了城,她忍不住加快了脚步,只要离开京城,她从此就是天高任鸟飞了。
    牵过徐叔手中的青驴,盛衣锦摸出十个铜板道:“徐叔,多谢您帮我。”
    徐叔接了,犹豫了一下问道:“小成,你这是要去哪?《西厢记》不演啦?”
    盛衣锦笑眯眯的:“不演了,我要去寻我爹爹。怎么样徐叔,张生那身衣裳满意么?”
    徐叔眼睛亮了起来:“格外好,料子鲜亮,扮上后瞧着和你口中的绝色简直一般气度。”
    盛衣锦脸上的笑容滞了滞,忙挥手同徐叔道别:“不耽误您忙活了,我得走啦。”
    她说罢,稳稳地坐上青驴,敦促它出发。
    盛衣锦生怕被王府发现自己已逃走,一刻也不停,直走到天黑方才停下,牵着驴在一条小溪旁休息。
    她放了驴去吃草,自己挑了棵树,爬上去找了个大腿粗的枝杈,四周查探一番才躺了下来。
    经过一年的娇养,她已经快忘记风餐露宿是何等滋味了,幸好她适应能力极强,很快便睡去。
    半梦半醒间,听得一声驴嘶,盛衣锦警醒地坐起身,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有一人正围着驴察看,似乎有偷盗嫌疑。
    盛衣锦大喝一声:“贼子!”同时将手中的石头狠狠朝那人砸去。
    那人“哎呦”一声,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盛衣锦三下两下下了树,几步冲到那人身前,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的模样,不禁皱着眉道:“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昼离捂着小腿,痛呼道:“成一井,你就是同我的左腿过不去了是吗!”
    先生崴了脚好了没几天,又被自己击中左腿,盛衣锦便有几分愧疚,她张嘴想道歉,马上又警惕起来,改口道:“先回答我的问题,先生为何在这里?”
    昼离支吾起来:“嗐!那个,久在樊笼里......”
    盛衣锦冷漠道:“这黑灯瞎火的,先生莫不是想做贼?”
    情急之下,昼离只能说了真话:“我在城门楼上远远瞧着有个背影像你,怕你出了什么事,紧赶慢赶才追上你,你倒好,竟然说为师是贼子。”
    见他摆出了先生的架子,盛衣锦冷笑一声:“先生追踪的本事倒是比做戏的本事强上许多,只怕京城的捕快都不如。”
    她此行有意避开官道,就是怕被王府的人追到,然而千防万防,没想到仍旧被昼离发现了行踪。
    她怀疑地打量昼离,冷声道:“还是说,你对我有什么企图?”
    昼离心中暗暗叫苦,他一路行来只顾着追踪,竟忘了设计追上人之后的措辞,沉默一瞬,他深吸一口气:“我早就看出你并非男子,追你并无企图,不过是惦记心悦之人的安危罢了。”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盛衣锦愣住了,她原本以为昼离是韶王安插的眼线,结果他竟是被自己的魅力倾倒么?
    不过她很是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对这番说辞也并不相信:“怎么?我是个男子先生便不心悦于我了吗?如此看来,先生的心悦只重世俗,根本不是真爱。”
    昼离被噎住了,他剖白心迹,是以为说破便能看破,让那一点微妙的心意回归虚无,结果好不容易宣之于口,手和嘴唇仍旧颤抖,却被人嗤之以鼻,斥他并非真心。
    他忍不住拉起盛衣锦的手按在胸口:“小娘子明鉴,这颗心,真真切切是因为你而跳动的。”
    他心如擂鼓,在盛衣锦的掌心下跳得越来越快,在寂静的月色下几乎震耳欲聋。
    “人在撒谎的时候,也是会紧张的。”盛衣锦不为所动,抬头似笑非笑道,“先生喜欢我什么呢?”
    昼离直视着她的眼睛,皎洁的月光下,她露出了和白日里的乖顺伶俐截然不同的模样——冷酷、戒备、心硬如铁。
    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昼离的目光飘远:“你恐怕不知道,你凝神练字的样子有多动人,操纵悬丝傀儡的时候又是多么灵巧,关心我的时候更是让我,让我泥足深陷。”
    这些话,说着说着他也快信了,却又必须同时抽离出来警告自己:做谍者,最忌讳爱上自己的目标。
    然而无论是作为谍者的他,还是作为助教的他,都忘记了,他还是一个男人。
    一个有着七情六欲的男人。
    长久的凝视过后,他无法不正视这样一个鲜活的生命,她永远都在热热闹闹地生活,识字练字、操偶卖艺,忙碌、充实、满满人间烟火气。
    比他那种飘于云端、惯于伪装的日子踏实多了。
    下一刻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都被丢了开去,只有眼前的人是真实的。
    因为盛衣锦踮脚吻上了他。
    他瞪大眼睛看着盛衣锦挑衅地挑眉,然后撬开他的齿关,舌头熟练地勾缠他的舌尖,然后在他回过神来时,退了出来。
    她抬起袖子擦去嘴角晶亮的痕迹,道:“原来我还能喜欢上别人,那我就放心了。”
    说罢,她不再理会昼离,转身朝青驴走去:“我们不是一路人,先生,我们就此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