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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最后,虞悬疯了。
    自亲眼目睹楚圣塍父子在他面前死去,他就疯了。整日将自己关在那间楚圣塍跳下去的房间,不吃不喝,对着空气自言自语,谁也不见。
    金恪趁机接手了他的势力,迅速清洗了内部的反对声音,并与讲求“人权”的自由意志彻底划清界限。他的行动变得更激进,也更狠辣,不再有任何底线。
    蓬莱陷入内斗,军事行动停滞,沃州封锁松动,给了金恪绝佳的反扑机会。
    只是光复沃州还不够,他疯狂向外扩张,联合其它几座早已对中央不满的蓬莱城市,发动了全面的武装起义。
    硝烟四起,战争彻底被点燃。
    渐渐地,整个蓬莱,撇去一些不成气候的,被分成了三股主要势力。
    一股是政府军,坚守着包括白玉京在内的几座北方城市;一股是金恪带领的沃民激进派,占领了沃州及周边的一众南方城市;还有一股,便是以“自由意志”为首的沃民温和派。
    自由意志的地盘在南北之间,是战线反复拉扯的缓冲带,也成了唯一的避难所。
    两边打仗,北边是政府军的地盘,沃民不敢去;南边是金恪的地盘,蓬莱平民去了就是死。他们只能往中间跑。
    叶束尔将废弃的工厂、学校、体育馆,改造成一个个临时收容点。里面塞满了从战区逃出来的人,有沃民,也有蓬莱人。条件很差,药品紧张,食物全靠自由意志的人从各个渠道冒着生命危险搜刮。
    并且因为是沃民和蓬莱人挤在同一个屋檐下,经常会爆发小规模的冲突。自由意志的人会在中间维持秩序,但也只是勉强维持。
    战争初期,元世界还能正常运行,各方都在利用它做宣传、情报、通讯。可随着战线扩大,基础设施被破坏,元世界变得不再稳定,信号时断时续,开始经常性的无故弹出。离报废,不过时间问题。
    我无法作为“弥赛亚”在元世界活动,便只能改为线下现身。
    我不露面,只是穿戴兜帽、佩戴面具,在各个据点亲自巡视、处理问题、分配物资。
    偶尔,也能遇到运送物资的车队。
    这些车队有的属于国外的人道主义援助,有的则属于一些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蓬莱商人。
    “您看看,这些是物资的进出账本。”文芙将一台有些磨损的电子屏递给我。
    我接过翻了两页,还给对方:“没什么问题。”
    文芙和穆珂在战争爆发没多久,一起私奔到了“瑶池”这处据点。如今,两人已经结为夫妻,一个成了护卫队的小队长,负责安保;一个则在难民营帮忙,负责物资分发。
    他们也是少数几个,知道我真实身份的人。
    这日巡视的难民营,是一处废弃化工厂改造的。冬日里非常寒冷潮湿,因为伤员众多,空气中弥漫着廉价消毒水与皮肉腐烂混合的刺鼻味道。
    我与文芙并肩走在半空的工业走道上,突然听到底下爆发出小孩子嘹亮的哭声,不由往下瞧去。
    几个小孩子,有沃民也有蓬莱人,兴许是在追逐打闹,其中一个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沃民小孩一不注意摔倒了,伤到了手,站在那儿捂着伤处,哭得伤心不已。
    一看并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我正欲收回视线,忽地瞧见一个戴着兜帽和防风巾的高大身影大步朝那孩子走去。
    他在孩子面前蹲下,说了什么,然后从怀里变魔术一样掏出一支色彩鲜艳的棒棒糖递给对方。
    那小孩看到棒棒糖,眼睛都直了,挂着泪珠点点头,眼泪全都收了回去。
    男人替他把包装纸撕开,将棒棒糖塞进他嘴里。小孩津津有味吃起来,连男人摊开他掌心,替他处理伤口都没再哭泣。
    我一直盯着那身影看了良久,看得文芙都生出不解。
    “是有什么问题吗?那应该是今天来送物资的车队负责人。”文芙道,“这支车队非常神秘,但送的东西都很好,是我们最缺的药品和食物。”
    我收回视线,藏在袖子里的手微微收紧,摇了摇头:“没事。没什么问题。”
    只是遇到故人了而已。
    那个身影,实在是太熟悉了。熟悉到每天晚上都会梦到,梦到他一遍又一遍地问我,这是不是我想要的。
    车队送来东西,并不会马上走,他们带来了医生,在此期间会进行义诊,大约待个三四天再走。
    为了方便诊疗,他们就住在难民营边上的废弃教堂里,而那里也是我在瑶池的落脚点。
    只是一个住在西边,一个住在东边,彼此的活动轨迹并不重叠。
    晚间,我正准备入睡,忽然门外传来对话声。
    “李医生?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我们老大听说弥赛亚一直为旧疾所扰,特地差我过来,看能不能帮上点忙。”
    “哦,原来是这样,你们老大有心了。你等等。”
    很快,敲门声起,门外守卫禀报:“大人,是物资车队的李医生。”
    我拿起桌上的面具重新戴上:“让他进来吧。”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不一会儿,背着个医药箱、头发花白的沃民老头从外面进来。
    尽管时过境迁,对方老了很多,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当年绑架我和宗岩雷的四人里,总是沉默寡言的那个医生。
    “大人,听闻您一直受胃疾困扰,我们老大听闻后,十分关心,特地让我过来给您诊诊脉,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他站在我面前,将来意又说了遍。
    我坐到桌边,将手搁在桌上,示意他也坐下:“有劳了。”
    李医生轻轻将手指搭上我的脉搏,问了我平日里犯病的一些症状,随后打开笔记本,在上头龙飞凤舞书写起病历。
    “您伤了底子,要好好养养。”开完方,他撕下那页纸,顺着桌面滑到我面前,“胃是情绪器官,忧思过度,也容易犯病。但你在如今这个位置,不忧思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尽量改善。”
    本来我的胃就有些问题,吃了那假死药后,变得更差了。如今三天两头就要发作一回,有一次甚至当着穆珂的面痛晕过去。从此以后,“弥赛亚”身子羸弱的消息便传遍了自由意志。
    我拿起那纸看了眼,完全看不懂,但还是点头谢过对方。
    “多谢您。”
    李医生从医药箱里拿出一些瓶瓶罐罐,一一摆放在桌上。
    “这些都是我自己做的草药,无毒无副作用,吃完可以问我再要。”说着,他重新挎上医药箱,起身准备离去。
    我出于礼貌,将他送至门口。
    “替我多谢你们老大。”
    李医生侧着身,朝我微微颔首:“如今这交界地,已是蓬莱唯一太平的地方。您的健康比什么都重要,这也是……我们老大的心愿。”
    一年、两年、三年……战争一直持续。
    每隔几个月,我就会前往瑶池一次,巡视之余,让李医生为我诊脉。胃痛始终都有,但频率却由原来的几天一次,慢慢变作一两个月一次。
    我和宗岩雷从来没有说过话,所有简短的问候都会通过李医生传达。
    很偶尔的,难民营分发物资时,我们的视线会通过熙攘的人群远远对上,但很快又会像陌生人一样错开。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认出我。或者……他是有过怀疑的,却一直不敢确认。生怕掀开面具,后头的人并非自己所想。
    第三年深冬,在照例巡视瑶池的前两天,我突然胃疾复发,来势汹汹,一病不起。
    再醒来时,已经是五天后。
    窗外大雪纷飞,屋内却静得可怕。
    我摸索着想要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可别说是手机,就连终端、电子屏,甚至电脑……全都不翼而飞。
    这太古怪了。
    我哑着声音叫人。没多会儿,叶束尔推门进来了。
    “哥,你醒啦?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人在极度紧张的时候,会不自觉傻笑。他现在就是如此,一张笑脸说有多僵硬就有多僵硬。
    “我的东西呢?”我问。
    “你身体都没完全好呢,先别想着工作了,好好休息吧。”他双手按在我肩上,试图让我重新躺下,“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一把按住他的手,盯着他的眼睛,蹙眉又问了一遍,语气加重:“我东西呢?”
    他抖了抖,讪笑道:“我给你收起来了,你病好了我就给你拿来。”
    我直接掀被子往外走。
    “哥!哥你干嘛?外面下雪呢!你快躺回去哎呦!”
    叶束尔还想拦我,被我扯着胳膊像拎小鸡仔一样轻松丢到了一旁。
    “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我赤脚站在地板上,垂眼盯着一屁股坐在地上的他,“你最好自己告诉我,别逼我发火。”
    叶束尔嘴唇嗫嚅,眼神飘忽:“我……”
    我没耐心听他支支吾吾,直接拉开门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