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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而姜越在1号弯就表现出了超车意图。
    前方的亨利早就做好了防守准备,他在后车贴近的一瞬间就严防住了线路,在大屏幕上,只见橘色赛车的前轮与红色赛车后轮短暂并行了两秒,却因为实在没有空间只得作罢。
    车迷们却还没来得及扼腕叹息,只见姜越在二号弯再次朝着外线进攻,亨利早有预料,迅速调整车身防守,他几乎断定姜越的目标是三号弯内线,然而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才突然反应过来不对!
    他连忙右打方向盘,可早已为时已晚!
    他的内线短暂暴露了出来!
    23号奥斯顿咬准时机,调整了一下车身,在弯前提早刹车,宽角度入弯,走过了一个大弧度的交叉线,如同一条敏捷的游龙,在众人眼花缭乱,猝不及防之际,这场短暂的、没有硝烟的角斗胜负已分。
    刹那间,看台上的欢呼声震耳欲聋!
    比赛还剩五圈,姜越已经登上排名第二!
    喜悦冲昏了所有人的头脑,除了姜越。
    他将红色赛车抛在身后,然而前方的赛道空空如也。
    第一名的银蛇早已将差距拉得太远。
    姜越的轮胎损耗严重,正常情况下他想要逼近前方的戴维斯,必然是天方夜谭。
    经年的梦想仿佛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全场都在祈祷,祈祷幸运女神的眷顾,祈祷奇迹的发生。
    四圈。
    三圈。
    二圈。
    一圈。
    幸运女神终究没有降临。
    姜越在戴维斯冲线后的第六秒冲线。
    在烈日普照之下,热浪使眼前的赛道朦胧扭曲。看台上依然给予姜越盛大的掌声,众人高呼着他的名字。
    姜越紧握方向盘,在唇舌之间尝到了血腥味。
    ****
    段星恒在魔都机场降落时,已是第二天凌晨六点。
    他给姜越发了许多消息,除了第一条,其他都石沉大海。在第二个电话同样显示对方已关机时,他已经来到了姜越的酒店房间门口。
    原本段星恒已经做好了不会被回应的准备,却没想到他刚敲响房门,没多久,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姜越穿着宽大的白色t恤站在房门口,看上去不像是被从睡梦中惊醒,他的身上散发着熟悉的沐浴液香味,段星恒下意识地伸出手,将人拥进怀里。
    姜越面色如常,从善如流地接受了这个拥抱。
    你怎么知道是我?
    段星恒凑近了姜越的发丝,用力地吸了吸,他只觉得姜越虽然看上去一切正常,身体却似乎比记忆里地更加,软?
    这种感觉有些难以描述,可没等他弄明白,胸口被推了推,姜越已经离开了他的怀抱。
    进来吧。
    姜越没有回答问题,只是侧身,放段星恒过去。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被子有些凌乱。
    我行李箱里还有一套换洗的衣服,姜越说,你如果要洗澡,凑合穿一下。我先休息了。
    说罢,他回到床上,没等段星恒出声,便钻进了被子。
    我在飞机上洗过。
    段星恒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随后走到床边,俯下身,用手背蹭了蹭姜越的侧脸:
    你喝酒了?
    姜越身上几乎一点酒味也没有,可段星恒从他的神态、语气和动作之间就能察觉到。
    被轻易戳穿,姜越翻过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段星恒。
    怎么了?
    段星恒笑了笑:
    想和哥哥闹别扭?那哥哥可以睡床上吗?
    沉默。
    段星恒就维持着这个姿态,他刚经历了一整个周末的比赛,又连夜飞了十几个小时,可见到心心念念的人,全身疲惫似乎也一扫而空。他伸手摸了摸床上人的头发,又将被角掖了掖。
    又过了几分钟。
    虽然我非常非常想你,但如果你还是想一个人睡,我也可以去睡沙发。
    段星恒又开口。
    姜越还是没说话。
    于是段星恒凑上去亲了亲姜越的头发,起身要走,却被从身后拉住了衣角。
    姜越起身,在段星恒回头的时候又将目光移开,然后默不作声地将身体往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第89章 宣泄
    于是段星恒获得了特赦, 他爬上床,将阔别多日的爱侣拥进怀里尽管对方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他将侧脸贴在那劲瘦的脊背上,不由发出了一声叹息。
    尽管姜越从各种意义上而言都是一个独当一面的成年男性, 可段星恒总不时觉得对方还是那个需要爱护的弟弟。
    我应该做些什么, 才能让你好受一点?
    段星恒对于关于自己的一切总是很淡漠,可在姜越难过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并非阈值太高, 而是没被戳中软肋。
    我没事。
    姜越仍然背对着他,微微弓着背, 像一只紧闭的蚌壳。
    也许是觉得这个回答过于有种故作掩饰的生硬,他又补充道:
    睡一觉就好了。
    在这之后, 姜越便没听见段星恒再说话。
    比赛结束之后, 他垂头丧气。但他不得不假装面色如常, 甚至伪装出喜悦的神色, 去面对那些为他道贺的记者, 以及欢呼喝彩的车迷们。
    在领奖台的时候, 他有些心不在焉, 然后被身旁的香槟溅了一脸。往日这些液体会被帽檐挡掉大部分,但始作俑者也不知是否存心, 瓶口朝他倾斜朝上, 姜越及时闭眼, 才防止香槟液溅进他的眼睛里。
    他伸手抹去眼皮上的液体,抬头, 站在冠军台子上的戴维斯勾着唇与他对视。
    后来合影的时候, 戴维斯搭着他的肩,低声说:
    刚才你不会介意吧?我只是太为你高兴了,毕竟这样的机会很难得。
    这样的挑衅其实很幼稚, 往日里姜越不会往心里去,但今天他感觉自己身体里调节情绪的功能好像全部失灵了。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以后还有机会,这些话他在后半天听了无数遍,但姜越需要的不是这些。
    他也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姜越察觉到自己正在一个异常的情绪泥淖里越陷越深。
    也许没有人能理解他,就连他自己也不能理解自己。一个职业生涯尚短的车手,主场作战一举夺得第二,这无疑是一个足够令人满意的结果。可姜越经历的那些过去真实存在,它们会在无数次失败之后发出质问:
    你拥有着所有人梦寐以求的重来一次的机会,可你做到了什么?
    经年累月的求而不得如同梅雨季,阳光在乌云笼罩间总是转瞬即逝,直到连绵不绝的潮湿逐渐蛀空他的信念,让他无法控制地陷入自我怀疑的死循环中。
    姜越难得地多喝了几杯,希望能够喝到断片,以至于他的大脑不要再继续苛责他。事实上在被送到房间的时候他的确醉了,但又在大约凌晨三四点的时候难受醒,不得不爬起来将胃袋里翻江倒海的酒水全部吐进了马桶里。
    胃里灼烧着,可姜越已经有些麻木了,他冲了个冷水澡,将身上令人作呕的气味洗净,然后又将自己摔回床上。
    身体已经很疲惫,可他的大脑却清醒无比地回放着今天赛道上的每一个片段。
    于是姜越打开手机,来回地刷着无意义的短视频。刷到关于自己的,他就会迅速地划走。
    最后,大数据给他推荐了段星恒在组别获胜的消息。
    等姜越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手机连同数据线都一起扔到了墙角里。
    地面上铺了厚厚的地毯,手机与地面碰撞时,只发出了一声闷响。
    可姜越却觉得那响动如同雷鸣一般,让他浑身一震。
    他这才发现自己好像变得陌生、卑劣。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突然感受到了没由来地自我厌恶,他一拳砸在床沿,然后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姜越一直想成为段星恒那样的人。
    即使没有卓绝的天赋,没有令人信服的实力,只有藐视一切的傲慢。
    就算输了比赛,段星恒也绝不会像这样怨天尤人。
    也许重来一次的机会给段星恒才算没有浪费。
    可姜越就是姜越。段星恒在职业生涯的第三年就实现了主场夺冠,但上辈子的姜越究其一生也没能做到。
    说他和冠军失之交臂,可他现在连和排名第一的赛车缠斗的机会都没有。
    为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还是无法如愿以偿?
    尽管段星恒面前,姜越一直努力维护着自己的自尊。但他总忍不住自我怀疑,也许和对方相比,自己和其他那些平庸却自命不凡的人没什么区别。
    当段星恒靠着他的背,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以及对方胸腔里平稳的心跳声时,他却只想把自己全部的失落封锁起来,显得别那么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