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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尤利叶身处其间,一切生活需求都可以在机械的辅助下得到满足。仪器时时刻刻检测他的生命体征,并且做出对应的反馈行为。
    电梯门打开了。听到响动声,正呆愣地站在圆形场最中.央的尤利叶向着玛尔斯的方向看过来。
    室内很温暖,尤利叶没有穿鞋,浑身上下只披着一件浴袍似的白袍,敞开,什么都没有遮住,动作自然平稳地向着玛尔斯的方向走过去。
    尤利叶身上的衣服是原本为科研人员们准备的罩袍,因为穿上去舒适,并且并没有各种繁琐的锁扣,于是被尤利叶征用了。
    玛尔斯为他准备的衣物则完全没有在尤利叶的考虑范围之内,就算是套头衫尤利叶也觉得麻烦,被玛尔斯替他穿上去之后就十分烦躁地想要脱下来。
    这身衣服对尤利叶来说过大,但他现在显然并不在意这些。尤利叶走过来的时候玛尔斯只敢看他脚背上青色的血管。
    玛尔斯一时之间摸不清楚现在的尤利叶是个什么样的状况,浑身上下肌肉绷紧了,但万不能够做出主动攻击或是制服尤利叶的行为。
    玛尔斯一动不动,尤利叶走到他面前来,停住。玛尔斯不看尤利叶的脸,明白对视也许会被现在的尤利叶视作是一种挑衅。
    他能够感受到尤利叶的眼神正自上而下地扫视他,并且轻轻嗅着他身上的味道。尤利叶伸出双臂,玛尔斯误以为尤利叶要像是上一次见面那样攻击他——
    尤利叶拥抱他,自身体中长出触肢,触肢也拥抱玛尔斯。
    这些凶险的生物兵器堪堪在玛尔斯的身前停下,与他身上的衣物或是皮肤相贴,却并不刺进去,形成了一个拥抱的姿态。一个属于怪物的拥抱。
    尤利叶把脸贴在玛尔斯锁骨的位置,含糊地发出了一点声音,让人听不懂到底在说什么。或许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想要让玛尔斯听到他的声音。
    尤利叶现在脑子里浑浑噩噩的,认人的时候靠闻味道多过看脸。玛尔斯身上属于他的标记十分清晰地告知尤利叶这是可以信任的下属,于是他把脸凑过去,用鼻子在玛尔斯的脖颈处蹭一蹭,深深地吸气。
    湿热的呼吸喷在浑身上下最敏感的皮肤上,玛尔斯险些整个往后倒下去。他这时候倒还记得自己被尤利叶保住,于是伸手,小心绕过那些危险的触肢,用自己的双手搂住尤利叶的腰,稳定重心,小声问话:“尤利叶?”
    尤利叶不回答。
    玛尔斯又换了一种称呼:“尤利叶阁下?”
    “……”
    “贝罗纳?尤利叶少爷?怀斯阁下?……雄主?”
    玛尔斯一连换了好几种叫法,尤利叶都没有回应。于是他只能够保持这个依偎的姿态,不再尝试和尤利叶交流了。
    自从去往联盟看望柏林之后,尤利叶匆忙回到怀斯星系,便果断将自己锁进了这他的双亲为他准备的囚笼之中。
    尤利叶深知自己并不是被柏林坑害到了如今这个地步,而是对方的行为提前引爆了根扎在他基因中的炸弹。
    尤利叶的意识在自出生起对本能的压抑中逐渐虚弱,并因剧烈的食欲而最终被本能压倒。这是他必然会迎来的困境。
    他有时候神智是清晰的,甚至能够和玛尔斯说话,教育玛尔斯一些在工作上能够用到的技巧,并且写了那封保障玛尔斯地位的信,但在大部分时间中,尤利叶神志不清,可以比较的唯有其失去理智的程度。
    有时候玛尔斯下来,尤利叶因为被关押而极其愤怒,完全虫化,不论缘由地直接攻击玛尔斯,这让玛尔斯只能够同样变出双翼地四处逃窜。
    但在另外一些时刻,在像是现在的时候,虽然尤利叶并不能够使用语言,他却能够用信息素分辨出玛尔斯的身份,并不攻击,反而十分夸张地依赖玛尔斯,认为对方是他在囚笼之中唯一可以信任的存在。
    玛尔斯就此询问过如今对伊甸计划最为熟悉的亚伯·怀斯。这位尤利叶的叔父只听完了玛尔斯的描述,告诉他唯一的解决方式:等待,忍耐。
    这是属于尤利叶自己意识的战争,无法用任何药剂外物进行干涉。
    在原本伊甸计划的计算之中,也对现在这种情况做出了预测。倘若尤利叶最终失去神智,他的双亲早已为尤利叶做出了最后的预案——处决。
    杀死尤利叶,或者说杀死那个侵占了尤利叶身体的怪物。这是早早就做好打算的方案。
    整颗星球上隐蔽信息素的仪器、加固的建筑材料,以及各种破坏性的武器,它们并不是为了保护身处其中的尤利叶,而是为了能够以最便捷的方式处决名为伊甸的虫母怪物。
    到了必要的时刻,即使是启动星球的自毁程序,拉上整个星球陪葬,也一定要让伊甸虫母死去。
    祂对虫族社会的危害难以言说,在预先的计算中,或许可能会造成数以万计的死亡。
    ……玛尔斯得到了来自亚伯的长邮件,终日沉默,只能够握紧尤利叶的手,期望他的阁下能够保持意识清醒,毫无作为地期待奇迹发生。
    玛尔斯并不敢将这件事告知自己的上司都铎军团长。倘若伊恩阁下知道尤利叶状态不稳,即使他与尤利叶有亲缘关系,玛尔斯也不敢确定对方是否会为了以防万一,对尤利叶痛下杀手。
    对玛尔斯本人而言,他并不把所谓的虫族社会看在眼里,觉得大家死掉也全无所谓,十分坚决地认为尤利叶不值得为他们的种族而自戕牺牲。他本就对这一整个社会没有任何归属感。
    但在尤利叶少数清醒的时候,玛尔斯询问尤利叶未来如何,尤利叶只是笑,没有任何疑虑地说:如果我真的被伊甸给控制住,变成只知道征服与破坏的怪物,为了我的尊严着想,你亲手杀死我好不好?然后你为我殉情吧……
    玛尔斯并不能够多说什么,他握住尤利叶的手,十指相扣,抵在自己额头上,许下一生的诺言:好的,我的阁下。
    第96章
    在地底的囚笼之中, 连拟态的日光都不曾有。头顶常亮的灯光显然无法维持尤利叶正常的生物节律,他感到饥饿就进食,感到困倦就陷入睡眠, 将玛尔斯每日完成工作之后的到来当作了唯一锚定时间的方式。
    尤利叶的身躯中能够存储的能量不能够供他维持虫化太久,加上他本就被勾起了无时无刻不被饱足的食欲。因此在仪器检测到他的身体能量不足时, 便会往他的身体中注射营养剂。
    被针扎的时候尤利叶感到不安,会乱动, 针头把血管扎乌,或者干脆断进皮下。
    尤利叶的身体素质让这样的小伤口很快就好,不留下任何痕迹,因此玛尔斯一开始还没有发现这些事。他某一次从地面下来, 正好碰到尤利叶“进食”的场合。
    玛尔斯看见机械设施固定尤利叶的手腕, 卡死在拘束管里。针扎进血管,尤利叶整条胳膊在他的乱扭中留下极其夸张的淤青, 伤痕再在几分钟之内淡去。
    尤利叶脸上没有出现因疼痛而感到不适的表情,只因为肢体被桎梏而烦躁。
    即便如此,玛尔斯也仍然心中产生了被撕扯一般的痛苦。他埋怨于自己对尤利叶照料不周, 他应该时时刻刻呆在尤利叶身边的。
    现在, 玛尔斯找了一把椅子坐下, 尤利叶就整个靠在他怀里。
    在这种监禁的生活中,由于尤利叶虫化的次数变多, 他又掉了体重,更轻一点。现在的尤利叶对能够负重自身十倍体重的军雌来说简直是一张纸。
    尤利叶头发披散在肩头, 闭着眼睛,眉毛拧着,忍耐玛尔斯往他的身体里注射营养剂的行为。被针头扎进去倒是并不痛,但那种被什么东西刺进血肉的感受, 对现在思维简单的尤利叶来说,无疑会被归纳于“冒犯”的行为。
    尤利叶不高兴得十分明显,只是因为他太依赖玛尔斯,所以勉强可以忍耐这个。
    等针头抽出来的时候,那一点被扎出来的针眼伤口在几秒钟之内就不见了,但尤利叶的不高兴显然不会同步消弭。
    尤利叶用双手撑在玛尔斯的肩膀上,睁开双眼,居高临下地看着玛尔斯,一双灰眼睛里看不出有什么情绪,只是略微歪了下脑袋。
    尤利叶犹豫了一下,他也没有想好自己应该做什么。他自以为摆出了非常具有威慑性的姿势,而身下的雌虫显然也远远不及他强大。他要让对方害怕,但不能真的因为一点小错就让这只雌虫受伤。
    然而这只雌虫似乎对他并没有任何畏惧。尤利叶一点仅存的脑细胞看不懂玛尔斯脸上表情的含义,只能够朦朦胧胧地以为大概是自己过于慈悲,乃至于让自己的下属竟然对自己没有一点畏惧之情。他感到挫败了。
    ……很讨厌啊?!……尤利叶手上加重一点力气,掐着玛尔斯的肩膀。在他手指没有虫化的前提下,他并不能够对玛尔斯造成什么伤害,不过掐两下气也就过去了。
    饥饿感始终烧灼着尤利叶的肠胃。那种感受并不是胃部真情实感地因为空虚而痉挛,而是另外一种更深的渴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