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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家已经搬完了,到北京就直接去新家了。”贺烬年提醒柏溪做好心理准备。
    “我想先去另一个地方。”柏溪看着贺烬年,“你很久以前就说过了,要带我去你原来的家看看。”
    贺烬年一怔,但没拒绝。
    第80章 晋。江唯一正版
    “如果你还没做好准备,我也可以先不去。”柏溪到底还是不希望给贺烬年太多压力,他想更了解对方,但绝不是以带来任何负面情绪为代价。
    “上次一起回北京时,本来是想带你去的。但是……那个地方肯定会让你想起不愉快的事情,如果是这样,你依然想去吗?”
    柏溪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但此时,他尚且不知为什么贺烬年原来的家,会和他的记忆有关?他只当贺烬年这句话中所指,是上次在疗养院见贺书澜时发生的事。
    回程近两千公里的路。
    为了避免疲劳驾驶,他们并未着急赶路,而是边走边停,花了四天才回到北京。
    进京后,贺烬年让子轩和小张带着百岁和雪花先回了新家,自己则开车载着柏溪,去了从前的旧房子。
    黄昏时分,别墅区不算热闹。应该是到了小孩放学的时间,贺烬年坐在车里,时不时能看到牵着小孩的家长经过步道。
    副驾上,柏溪正在睡觉。长途奔波,他怕开车的贺烬年打瞌睡,起先一直强打着精神陪对方说话,进京后才敢小憩一会儿。
    贺烬年没有叫醒他,只将后座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隙通风,安静地坐在旁边守着。
    夕阳斜照进车里,笼着副驾上沉睡的人。
    贺烬年伸手遮住柏溪的眼睛,垂眸安静地看着他。
    柏溪眉头舒展,唇角微扬,长睫时不时轻颤一下,像是做了美梦。他皮肤白皙,骨相极好。贺烬年记得,上一世到了三十岁那年,柏溪面上也看不出什么年龄感,
    但贺烬年更贪婪,他不止想看到三十岁时的柏溪,还要看四十岁,五十岁……一直看到白发苍苍的柏溪。
    上一世未能如愿,这一次无论如何,他也要好好守着眼前之人。
    天色将暗未暗之时,对面的房门忽然被打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冲了出来。随后,一个女人跟着出来,伸手去拉少女的手腕。
    不多时,一个中年男人也跟了出来。
    少女似是在发脾气,冲着中年夫妻大声嚷嚷,夫妻俩则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
    “唔?”柏溪被车窗外并不算大的声音吵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着不远处的一幕愣了会儿神,随即认出了正在争吵的一家三口。
    “怎么来这儿了?”柏溪有些懵。
    “不想看到他们的话,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贺烬年说。
    “嘘。”柏溪示意贺烬年不要说话,随即低声说,“车窗降下来一点,我听不清。”
    贺烬年降下了车窗,这回柏溪听清了对面那一家三口争吵的内容。
    “不想过了你们就离……天天吵烦死了……”少女看起来倒不是很伤心,更多的是不耐烦。中年男人一脸愁容,好声好气地劝着女儿,不过他的声音太低,柏溪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僵持了约有一分钟,一家人才回屋。
    外头瞬间又安静下来。
    柏溪叹了口气。
    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柏溪看着对面那栋曾经住过几年的别墅,刚才在外面争吵的那一家三口,正是他的父亲以及对方现在的妻子和女儿。
    中学以后,他很少再来这边,再次看到这栋房子,竟觉得有些陌生。
    “你说想来看看的。”贺烬年道。
    “我说的是你过去的家,又不是我爸的家……”柏溪转头看向贺烬年,试图从对方面上找出点玩笑的意味,却猝不及防撞进了对方沉静幽深的眸子。
    贺烬年不是在开玩笑。
    他也不可能拿柏溪最不愉快的经历当做玩笑。
    “要不要进去看看?”贺烬年问。
    柏溪迟疑了一瞬,随即开门下车。
    他这才发现,贺烬年的车子并不是停在公共区域,而是停在了另一栋别墅的车库里。刚才那一幕他看得太投入,再加上是刚睡醒,丝毫没有察觉到这个视角的异样。
    不仅如此,柏溪还在车库里,看到了贺烬年常开的那辆黑色宾利。
    “这是你的车。”柏溪说。
    “还没来得及开回咱们家的车库。”
    那这里是……
    柏溪心念一动,看向贺烬年。
    他想起了去年帮胡庆庆生时,和贺烬年一起度过的那个雪夜。
    “你想堆雪人?”彼时的贺烬年问他。
    “很多年没堆过雪人了,上一次堆雪人,好像还是十来岁的时候……”当时的柏溪朝贺烬年说,“和一个不太熟的小邻居。”
    “后来呢?”贺烬年又问他。
    “后来……物业的人清理积雪,把我们的雪人铲走了……那个小邻居扒在二楼的栏杆那里一直看着,边看边哭。”
    那时柏溪捏了一个迷你雪人放到了小邻居家门口。
    “那他应该很高兴。”
    柏溪记得贺烬年是这样说的。
    柏溪难以置信地看着贺烬年,眼前身形挺拔的男人,猝不及防和他少年时曾有过几面之缘的那个小邻居重合到了一起。
    “是你?”
    “嗯,是我。”
    那个小男孩竟然是贺烬年?
    柏溪心脏一紧,又想起了贺烬年在疗养院时说的那些话。
    所以……幼时贺烬年就是在这栋房子里,被那个人毒。打、恐。吓。
    彼时柏溪在父亲的新家里成为局外人,躲在阳台上黯然神伤时,年幼的贺烬年就在对面的另一栋房子里,遭受着一次又一次的虐。待。
    他们竟然离得这么近。
    他后来怎么会完全没有认出贺烬年。
    “上次想带你来,又怕你看到不想见的人影响心情。”
    “你怎么一直不告诉我?”柏溪眼睛有些红。
    “我从来没想过你还会记得我,直到那次堆雪人时你提起来。”那个时候贺烬年才知道,童年时曾照进过他生活中的唯一一束光,竟然也记得他。
    可他要怎么开口呢?
    那段记忆,沉重无比,提起了也不过徒增悲伤。
    就像现在,柏溪攥着贺烬年的衣服,哭得浑身发抖。
    好像那个被虐打的小男孩,是他自己一样。
    贺烬年关了车库的门,抱着柏溪,直到柏溪渐渐平静下来。
    “眼睛都肿了。”贺烬年指腹轻轻压了压柏溪的眼尾,凑近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就回家。”
    “我想再待一会儿。”柏溪声音有些哑。
    “想进去看看吗?”贺烬年问他,“其实这里对我来说,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可怕。他死了以后,我一直住在这里。”
    柏溪的父亲一家依旧住在这里,没有要搬家的迹象。
    贺烬年想着,柏溪是邻居那个男主人的儿子,总会回来的吧?
    可一连数年,柏溪再也没回来过。
    贺烬年带着柏溪进了别墅。
    别墅被打扫得很干净,确实没有想象中的压抑和恐怖。
    如果抛开那些记忆,这里甚至可以称得上是个不错的住处,装修风格简约优雅,是完全按照贺书澜的审美设计的。
    “后来那个小雪人……你收到了吗?”柏溪问贺烬年。
    “嗯,收到了。”贺烬年说。
    那个冬天,贺烬年的家里还算平静,至少母亲没被关起来,他也没挨过打。
    但那个小雪人被他拿回家后,很快就化了。
    当时贺烬年年纪太小,想不了那么周全,他不知道屋里的暖气会很快摧毁那只雪人。年幼的他只想着快些把小雪人藏起来,于是拿回来后就放到了自己的卧室,还放到了精心挑选的盒子里装着。
    结果就是,盒子最后也被融化的雪水泡烂了。
    “后来,我学会了雕塑。”贺烬年怕柏溪又会觉得难过,便拉着人上了楼。推开卧室的门,柏溪一眼就看到了一组摆满了雪人的陈列柜。
    从大到小,加起来有十多个。
    全都是他送给贺烬年的那只小雪人的模样。
    最让柏溪惊讶的是,他去年送给贺烬年的那只小雪人,竟然也在。只不过那一只不是白色的石膏雕塑,而是经过特殊处理后,被原封不动地封存了起来。
    “不会化吗?”柏溪盯着那只小雪人问。
    “嗯,后来我研究过很久,怎么保存雪。”
    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用到这个技能。
    但柏溪真的在去年的初雪,送了他一只新的雪人。
    从楼上下来后,柏溪看到了地下室的那道金属门。但他很快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询问关于地下室的事情,他以为那是当初那个人囚。禁贺书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