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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如今再回想,许多细节早已模糊,唯有那种渗入骨髓的寒意,依旧清晰,连他自己都说不出缘由。
    裴隐看着他骤然失神的表情,忽然想起昨晚问他钙片用途时,他脸上同样的茫然与空洞。
    心口一紧,他立刻打断道:“好了好了,先不想这些。您放心,我机灵着呢。真要带不出来,就把要紧的东西拍下来,反正这些年偷鸡摸狗的事没少干,这回算是专业对口,您不用操心我。”
    埃尔谟沉默片刻,最终又道:“一切小心。”
    长廊在前方分出岔路。一道通往皇帝寝殿,一道伸向埃尔谟母亲曾经的住处。
    裴隐转入那条僻静的小径。
    眼前的宫殿早已荒废,门窗上贴着的封条颜色已然泛黄。埃尔谟的母亲生前在宫中地位并不显赫,陈设也朴素简洁。
    裴隐利落地揭下封条,侧身闪入殿内。
    没有预想中的灰尘扑面,这里虽不奢华,却处处透出一种被精心呵护过的生活痕迹。墙壁上挂着用传统颜料手绘的风景画,针脚细密的编织毯随意搭在椅背,陶瓷花瓶里甚至还有一束早已干枯、却未被丢弃的花。
    一路走进去,仿佛误入一座旧人类文明的私人博物馆。这里的主人,显然保留着许多与星际时代格格不入的生活习惯。
    裴隐没有停留,按照埃尔谟给的方位直奔书房。
    刚一靠近,他便点开跃迁舱的录像功能,以防无法将原件带走,随后开始一册册翻找。
    就在这时,一本厚重的相册闯入了视线。
    封面上手写着两个字:埃米。
    裴隐的手指顿了顿。明知此刻最要紧的是手稿,他却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翻开了扉页。
    第一张照片跳入眼帘。看日期,是埃尔谟三岁时。
    短发的小男孩板着一张尚带奶气的脸,手里攥着一支棒棒糖,眼神倔强而认真,已隐约能看出如今那副冷淡模样的雏形,却还是可爱得让人心口发软。
    裴隐失笑,指尖轻轻掠过相纸,随即将整本相册快速扫描存档。
    之后再慢慢看。他对自己说。
    随后,他收敛心神,转向那些堆叠的笔记与手稿。
    很快,他找到了。
    一本厚重的皮质封面笔记本,边角已经磨得发白。翻开内页,密密麻麻的谱系图与注解铺满纸面。
    为了救裴安念,他曾翻遍陈静知的所有手稿,却始终找不到针对性的净化方案。直到现在他才恍然意识到,他们所掌握的,竟只是完整拼图的一半。
    原来缺失的关键,一直被尘封在这里。
    他飞速翻阅,纸页沙沙作响,心跳在耳膜间愈发鼓噪。
    关于那段古老基因序列的完整论述,一行行文字、一张张图示在他脑中急速拼合、重组。
    “念念……”
    裴隐无意识地呢喃出声,指尖因激动而颤抖,紧紧攥着笔记本,这份他盼望了太久的希望。
    “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
    第64章 尘封秘事
    扫描手稿的同时,裴隐手上动作未停。
    越来越多的资料被翻出来,内容晦涩复杂,可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都与邪神或者畸变体有关。他没有更多的时间仔细分析,索性一股脑全部摄录下来。
    这时,几本牛皮封面的笔记本映入眼帘。
    外观与埃尔谟手里的那几本相似,前半部分依旧是零散的烹饪笔记,翻到后面,那些令人不安的圆环符号再度浮现。
    裴隐将镜头对准书页,一页接一页飞速掠过,扫描到最后一页时,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
    “谁在里面?”
    裴隐手上动作未停,目光迅速扫过四周,看来是没机会把这些东西带走了。
    “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里是禁地?”
    不知为何,这个声音……竟有几分耳熟。
    但裴隐来不及细想,利落地收起设备,情急之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塞进袍内藏好,调整呼吸,在门被推开的瞬间垂下头,摆出惶恐瑟缩的姿态。
    强光骤然打在脸上,视野一片煞白,冰冷的矛尖抵上喉咙。
    持矛者一身皇家近卫队正装,肩线挺拔,制服严整。
    裴隐被迫抬眼。看见对方面容的瞬间,他瞳孔骤然一缩,几乎以为是强光灼出的幻觉。
    “……乔伊?”
    对面那人握矛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职业本能压过了那一丝波动。乔伊眉头拧得更紧,矛尖抵得更狠,人也跟着逼近一步。
    距离拉近,这下裴隐将对方的脸看得更清楚,惊喜地笑了起来:“真的是你。”
    乔伊·坦顿,裴隐在宫中陪读时最亲近的死党,那个总是跟在他身后、怯懦安静的omega。
    当年他们常并肩坐在宫墙下,一遍遍畅想将来加入皇家舰队,在星际间自由遨游。如今乔伊穿着近卫队的制服笔挺地站在这里,虽然没有真的加入皇家舰队,却也没有顺从家族安排,嫁给某个陌生的alpha。
    虽然喉咙被矛尖抵得生疼,裴隐却真心实意为他感到高兴。
    乔伊见眼前这人被指着要害还笑得出来,瞬间觉得受了挑衅,把长矛握得更紧:“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你到底是谁?”
    裴隐从上到下打量他一眼,歪了歪头:“我自然有我不便透露的门路。”
    “不方便言说?”乔伊眸色一冷,直接取出手铐上前,“那就不必说了,随我走。”
    “哎,别急嘛,”裴隐见势不妙,立刻识相地敛起玩笑,从怀中亮出一枚通行令,“奉命办事而已,行个方便,哥哥。”
    乔伊动作顿住,盯着那枚令牌:“四殿下?你怎么会有他的通行令?”
    宫里人都知道,见通行令如见人。可埃尔谟从不轻信任何人,绝不可能随意交出令牌。
    裴隐抬了抬眼,神情坦然:“我是他的近侍,奉口谕行事,不是理所当然?”
    “近侍?”乔伊整个人一震,目光将他从头到脚刮过一遍,随即猛地摇头,“不可能,一定是你偷了他的令牌!”
    “怎么就不可能了?”裴隐微微一笑,“是我不够俏丽,还是身材不够曼妙?乔伊哥哥,这话要是传到四殿下耳中,怕是要怪您质疑他的眼光。”
    “闭嘴,”乔伊脸色彻底沉下,一把扣住他双臂,力道毫不留情,“这些话,你就留到军事审判庭再说。”
    他押着人,一路将人拖出寝殿,踏上那条僻静的小道。
    岔路口越来越近,远处,一列人影正缓缓行来。
    从这个角度,裴隐看不清来者是谁,更无法确认埃尔谟是否在其中。
    可他别无选择,如果被乔伊带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会被押往哪里。
    只能赌这一把了。
    电光石火间,他用外袍前襟掩住怀里。
    果然,乔伊目光一锐:“藏什么?”
    裴隐将怀中护得更紧,恰到好处地泄露出一丝慌乱。
    “果然是个贼,”乔伊冷笑,“冒充近侍,潜入禁地偷东西,你胆子可真不小!”
    两人在路口拉扯起来。裴隐死命护着胸前,乔伊伸手便朝他衣襟探去。推搡之间,裴隐忽然拔高嗓音,惊惶地叫了一声。
    动静终于惊动了远处那列人影。
    几人闻声走近。裴隐目光疾扫,一眼就看见了队列中的埃尔谟,一下子松了口气。
    定下神来,才看清随行的其他人。
    除了几名随从,队伍最前方昂首而行的,是二皇子雷克斯。即便此刻神情阴沉,那份与生俱来的倨傲依旧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眉眼锋利,仿佛天生带着怒意。
    裴隐在宫中时与他接触不多。当年他作陪读时,以雷克斯的得势,根本瞧不上埃尔谟这个不起眼的皇子,连带着裴隐也从未入他眼。可关于这位殿下暴戾恣睢的作风,他早有耳闻。
    接着,他看见了挽着雷克斯臂弯的那人。
    凯兰。
    裴隐微微一怔,随即几乎要笑出声。
    原来如此。
    这位在琉光星上曾急切对埃尔谟示好的好弟弟,早就为自己找好了靠山。怪不得当初能呼风唤雨,否则仅凭一个歌剧院首席的身份,怎可能拥有那样的势力。
    如今,一切倒是都说得通了。
    见他们走近,乔伊停下动作,却仍警惕地扣着裴隐的肩膀,向众人行礼:“二殿下、四殿下,凯兰先生,抱歉惊扰各位,此人潜入禁地行窃,正欲押送处置。”
    埃尔谟一眼看见被制住的裴隐,眉头微蹙。还未等他反应,裴隐裴隐已经夸张地朝他扑过去,声泪俱下:“四殿下!救救我——!”
    埃尔谟一时怔住,往日这人即兴演戏的模样在脑中一闪而过。他一时摸不清裴隐唱的哪一出,只能按兵不动,转向乔伊:“怎么回事?”
    乔伊略一分神,裴隐便挣开他的手,继续哭喊:“我明明是奉您的令,去您母亲旧居取东西,可这位大人就是不信我是您的人!是不是我不够好看、不够讨喜,他才觉得殿下绝不会看上我……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