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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第二个信使脸色更白,几乎语无伦次:“几家与我们素有银钱往来的大钱庄,竟同时抬高了与我们往来的风险估价!如今所有从外洋采买的物料,都需十足十的现银或等值物作抵,兑付期限也从九十日骤缩至十五日!大人,那几船已在海上的硝石和铜料……若是十五日内备不齐款项,货一到港,怕就要被他们扣下抵债!”
    第三个信使更是直接扑跪在地,声音里带着哭腔:“大人,大祸临头了……咱们那些往外销的珠玉珍玩和自鸣钟,在几处主要的海外埠头,价钱一夜之间跌了两成有余!有人在同一个时辰、所有的大市上,一齐大肆抛货!如今买家全都持币观望,咱们的货,便是按本钱估价,也无人问津了!”
    国库主管呆坐在床沿,只觉指尖冰凉。
    这三桩事,若是单出一件,尚可周旋应对,可偏偏在短短十二个时辰内,接踵而至?
    “查!”他从齿缝间挤出这个字,“是谁在背后抛货压价?是谁在施压?是龙国那些余孽在作祟?还是周遭那几个早就眼红的邻邦?”
    “查……查不出根底。”第三个信使的眼泪终于滚了下来,“抛货的那些户头,散在各邦各国,可行事的路数却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仿佛……仿佛有同一只无形的手,在同时操纵着千百个名头。钱庄那边只含糊说是‘得了上头的示下’,问是哪位‘上头’,他们便三缄其口。那几个供货的大商帮更是古怪,他们的主事人前一日还好端端的,昨日却忽然都‘闭关静养’了,任谁也见不着面……”
    国库主管闭上眼睛。不是龙国,龙国没这个本事。也不是邻国,那些国家的斤两他清楚得很。
    这是一张网,一张早就织好、只是在等待时机收紧的网。
    而收网的那个人……甚至不屑于露面。
    天亮时,国库主管拖着沉重的脚步走进首相官邸。苍和已经在等他了,眼睛里布满血丝。
    “你也收到消息了。”苍和的声音嘶哑。
    “大人,这不是商业行为。”国库主管直接跪下,“这是警告。有人在用我们最骄傲的东西,告诉我们:你们掌握的一切,在我们眼里不值一提。”
    “是离国。”苍和突然说。
    国库主管抬头。
    “闻子胥的离国。”苍和走到窗前,背对着他,“这么多年了,她还是那般强大,强大到让我望尘莫及……我……终究还是小瞧她了……这么多年,她行事低调,让我误以为……”
    “大人,那我们现在——”
    “现在?”苍和转身,眼里是国库主管从未见过的恐惧,“现在我们只能赌,赌离国会不会因为我们的所作所为,而掀起天下大乱的战争……”
    他走回书案,提笔,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拟令。”他说,“静思苑的守卫……减半。不,减三分之二。所有刑具撤掉,伙食按最高标准供应。还有……准闻子胥在院内自由走动,只要不出大门。”
    “大人,这等于承认——”
    “承认我们怕了?”苍和惨笑,“你告诉我:当你的舰队被鬼影戏耍,你的仪器自己发疯,你的经济命脉被人捏在手里随意揉搓的时候,你除了怕,还能做什么?”
    他写完手令,盖印,交给国库主管。
    “还有一件事。”苍和的声音低下来,“去查查……查查我国古籍里,有没有关于‘天罚’的记载。不是天灾那种,是……是天神降怒,惩戒人间的那种。”
    国库主管接过手令,只觉得那纸张重如千钧。
    走出官邸时,他抬头看了看天空。晴朗无云,阳光刺眼,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云层之上,冷冷地注视着这片土地。
    “静思苑”内,卫弛逸对高墙外的一切一无所知。他只知道,今夜暴雨如注,正是时机。
    柴房的门锁早就锈坏了,守卫也懒得在这种天气认真巡查。他像影子一样溜进去,在霉腐的柴堆深处,摸到了那个油布包裹。
    石板入手温凉,上面的纹路在黑暗里隐隐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他找到了那个暗号,两个符号的排列,意思是“已通外界,待援”。
    卫弛逸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发抖。
    子胥还活着!子胥早有安排!子胥的家族……真的来了!
    他把石板原样藏好,在旁边用柴灰画了个小小的圆圈。在他们的暗号里,这代表“收到,等待”。
    雨声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回到仆役房时,同屋的老哑仆还没睡。老人看着他湿透的衣服,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来一块干布。
    卫弛逸接过,低声说:“谢谢。”
    老人摇摇头,用手指在桌上写了三个字:要变了。
    卫弛逸一愣:“什么要变了?”
    老人指指窗外,又指指自己的耳朵,然后做了个“倾听”的手势。
    卫弛逸静下心来听,除了雨声,他还听见了别的声音。远处的街道上,有急促的马蹄声,不止一匹。这么晚了,这种天气,除非是紧急军情,否则不会有人纵马疾驰。
    而且马蹄声的方向……是朝着静思苑来的。
    老人又写了几个字:守卫少了。
    卫弛逸猛地站起来,透过门缝往外看。的确,平时这个时候,院里应该有四队巡逻,可今晚他只看见一队,那一队人还走得心不在焉,频频抬头看天,仿佛在担心什么。
    他坐回床边,握紧了藏在枕头下的衡仪剑。
    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准备好了。
    暴雨冲刷着高墙,也冲刷着整个都城。在这个夜晚,许多人无眠。
    苍和在密室里对着一份永远写不完的请罪书;国库主管在衙门里清点着越来越少的储备金;观象台的天文官在焚毁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录;海上归来的指挥官在擦拭永远擦不干净的望远镜。
    他们都感觉到了——齿轮开始转动,朝着无人能预料的方向。
    而引发这一切的那个人,此刻正坐在静思苑的小屋里,就着油灯读一本泛黄的古籍。
    闻子胥翻过一页,听见远处隐约的雷声。
    他抬头看向窗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终于来了。”他轻声说,仿佛在迎接一位久违的老友。
    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映得那双眼睛深不见底。
    这场戏的高潮,快要到了。
    第83章 “神罚”
    历川高层在极短时间里遭遇的、无法理解也无法反抗的“神迹”与“天罚”, 如同一场无声的惊雷,彻底炸懵了以苍和为首的核心决策圈。
    首相官邸地下最深处的战略分析室内,空气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巨大的、原本标示着历川扩张雄心的沙盘地图, 此刻在苍和眼中却显得有些可笑。墙壁上悬挂之前收到的所有报告:关于“幽灵船”目击报告的详细分析、关于观象台“悬停星辰”的记录、关于国际商贸异常波动的风险评估, 以及……关于“静思苑”那位囚徒更详细的背景分析报告。
    报告最后几行字, 被苍和用朱笔反复圈点:“闻子胥, 离国闻氏嫡系,虽长期居龙国,其族在离国地位超然, 掌握核心知识与技术源头……此前判断其影响力限于龙国士林与河州实务, 严重低估。现有迹象表明, 其背后所涉力量, 远超我方现有认知维度。”
    “认知维度……”苍和咀嚼着这个词, 嘴角泛起一丝苦涩。他曾以为, 历川的蒸汽机、铁甲舰、连珠炮,已经触摸到了力量的“维度”。如今才知道, 那不过是在低矮丘陵上垒起的土堆,而对方, 早已站在云端俯视。
    硬扛的念头, 在绝对的、无法理解的代差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 迅速消融。剩下的,只有最现实、也最迫切的考量:如何止损,如何在触怒真正巨人的情况下, 保住历川的国本,甚至……争取一线未来的生机。
    谈判,成了唯一的选择。但对手是谁?怎么谈?苍和甚至不确定, 那位神秘的“离国闻氏宗主”,是否愿意屈尊与他对话。
    就在历川高层乱作一团,密室内争吵不休时,一封没有任何署名、材质奇特的信函,如同凭空出现一般,被直接送到了苍和的书案上。守卫森严的首相官邸,竟无一人察觉信是如何送入的。
    信的内容简洁至极,用的是历川文字,措辞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
    “闻氏子胥,羁留贵国,多有叨扰。今事已明,宜速归。东南烽火,当止。妄动干戈,非智者所为。三日后,午时,于‘静思苑’外三里‘望海亭’,面议后续。唯苍和首相一人可至。闻子尧笔。”
    闻桉,字子尧!离国闻氏当代宗主,也是闻子胥的大哥!他真的来了!或者说,他的意志和力量,已然降临。
    没有威胁,没有恐吓,只有平静的陈述和明确的要求。但字里行间透出的那种绝对的掌控感,比任何咆哮的战争通牒更让人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