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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你又来做什么?”秦沅鸢听到脚步声,慌乱地盖住画了一半的蝴蝶,先发制人道。
    “厨师刚做了一锅板栗饼,我给你拿几个尝尝。”
    黎莯轻轻将盘子放在桌上,余光扫过被她压下的画纸,语气淡淡,“下周的作业需要我帮你写吗?”
    秦沅鸢点点头,片刻,又撅起嘴,眼睛瞪得如小猫一般,“你嘴巴严实点,不许在妈面前露馅。”
    “好。”
    黎莯没说别的,倚着靠背,静静欣赏了一会被花匠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玫瑰。
    “你怎么还在这?”不到五分钟,大小姐又有意见,“我不是我妈,你讨好我没用!”
    “不是讨好,”黎莯顿了顿,并未将眼神分给她,“我在看风景。”
    大小姐在某些方面的感知敏锐到惊人。自从黎莯来到这的第一天,她的目的便被看穿。不过嘴上说归说,秦沅鸢从来没有在母亲面前说她的坏话。
    将心比心,黎莯非常乐意帮她的忙,很多事情也会先想到她,两人在一些方面达成了难得的默契。
    暖风习习,鸟雀叽叽喳喳中混杂着蝉声,紧绷许久的神经获得难得的放松。不知不觉,黎莯竟开始闭目小憩。
    她总共休息了不到半小时,名为警觉的那根弦再度浮现。睁开眼,她看到的便是大小姐认真画画的侧脸。淡金色的阳光衬得其皮肤白得发亮,眼角一点泪痣格外勾魂夺魄。
    她略有出神。
    直到秦沅鸢画完,猝不及防被她不加掩饰的灼热视线烫到,脸颊漫上丝丝红晕,竟有些恼羞成怒,“你看什么呢!”
    黎莯自知失态,连忙起身帮她收拾画具。私心里,她觉得刚刚的大小姐十分可爱。
    ……
    时间很快来到她十八岁,联邦法定的寄养时间结束。
    黎莯并未要求举办生日宴,而是和秦沅鸢出去单独过。对此,秦璟丝毫没有怀疑,以为呈现出的亲密只是她们两个感情好。
    望着点燃的蜡烛,耳畔是大小姐催促她“快许愿”的声音,黎莯自是照做。
    她说不清自己的心情。终于能摆脱寄人篱下,去联邦最有名的学校继续学业,她没理由不高兴。可就在这一刹,她忽然生出不舍的情绪来。
    再往深处探究,是她不愿意现在面对的答案。
    从西餐厅出来,她与一个黑袍人擦肩而过。对方似乎有意引起她的注意,经过她时稍稍侧半步,强硬的拦住她。
    “今天就是你从寄养家庭里搬出去的日子,对么?”
    不等她回答,女人压低声音,“还是说,你想多留几天……呵。”
    “稍等我一下。”黎莯挡住秦沅鸢好奇的目光,神色如常地对黑袍人做了个手势,“我们到那边说。”
    女人鬓角的白发透露出其年纪不小,可一双鹰一样的眼眸极具威严,与她竟有七成相似。
    但黎莯更为关注的是对方稍显怪异的黑袍。
    当前是个无比透明的信息化时代。芯片技术广泛应用,大数据下任何人都无所遁形。出于对隐私的要求,一些服饰、配饰都具有部分干扰信号的功能。
    在《科技前沿》系列期刊上,黎莯读到最新的“暗夜”系列斗篷具有最先进的信号屏蔽技术。而黑袍人身上的袍子与设计图如出一辙,更像私人定制,足以证明其身份不凡。
    “你母亲在‘第二世界’的开发栽了跟头,让我很失望。好在,她留下了个不错的女儿。”
    女人似乎觉得她警惕的模样很有趣,言语间不经意露出猫捉老鼠的戏谑,“下周一,来公司报道,你需要开始了解你母亲留下的烂摊子。”
    “可——”
    “如果失败,你的下场会比她还糟。”
    轻笑一声,黑袍人慢悠悠地添上一句,“早点来,我讨厌不守时的人。”
    ……
    回忆中断,视线骤然落回面前的酒杯。
    黎莯仰头饮下一大口,略显辛辣的液体漫过喉咙,引得胃里丝丝抽搐。
    她怔怔望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生日宴进行到尾声,来宾们依旧在攀谈。音乐、氛围都无比热闹,充斥着欢庆,她身处其中,只感到后背漫上一层凉意。
    游戏剧本是秦沅鸢所写,那便意味着两人交心后,她曾将自己过去的经历选择性地告诉对方。
    至于为什么没有全部告诉,黎莯不用想也能猜到:必然是她的回忆包含着黑暗、不堪的一面。
    截至目前,游戏所呈现的还算平和。许是秦沅鸢心软的缘故,没让她再经历一遍不好的回忆,很多地方有意淡化。
    但让她心生疑虑的是,在面对黑袍人时,后者截然不同的两种反应。
    毫无疑问,现实中的过去,她定然答应对方,涉足母亲失败的领域。为什么剧本里要写,黑袍人突然松口要再给她些时间?
    暂时想不到答案,黎莯索性将其放到一边。
    望着徐徐向自己走来的大小姐,她勉强压下心头不安,自然地将对方的手包在掌心,牢牢攥住。
    多些时间也挺好,她正好陪一陪老婆,弥补两人生活中聚少离多的遗憾。
    第121章 遗忘的记忆(4)
    “别喝了。”
    黎莯手中一空,杯子竟被秦沅鸢夺下。
    她依言停下自酌自饮的动作,转而与养母一同把宾客们送走。待事情全部处理妥当,她回屋休息,这也是她在寄养家庭的最后一晚。
    联邦法律有时非常不近人情,什么时间就是什么时间,连一个小时的通融都难有。
    待她洗完澡,掀开被子时,怀中意外扑进一具香软的身体。
    大小姐紧紧抓着她,指尖因用力微微泛白,“你走之后,还会再回来吗?”
    “为什么这么问?”黎莯摸摸她柔软的发顶,伸手将她搂入怀中。肌肤相贴的触感令她有一瞬间心猿意马,回过神,不免暗叹自己的自制力每况愈下。
    她的任何一个微表情都瞒不过秦沅鸢。
    见状,大小姐重重捏她一下,轻哼道,“严肃点。”
    “是,严肃。”黎莯连忙正色,“当然会回来。”
    听到她的保证,秦沅鸢一时半晌没有说话。良久,她幽幽道,“那天,你不但没有回答我,还突然消失了,任我动用所有关系都找不见你。”
    黎莯知道她在说现实中发生的事,并未出言打断,静静倾听。
    “当然,我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做更多。我们那时候的关系……有点像是我的一厢情愿。”秦沅鸢咬着唇,声音渐渐变得微不可闻。
    同时,黎莯感到太阳穴隐隐作痛。记忆继续横向延伸,勾勒出一幅幅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确切地说,是生日宴后,她收到来自联邦的搬家通知,告诉她即将与寄养家庭划清关系的时刻。
    那晚,黎莯照例在房间里写作业,极其偶尔的,她会抬头瞟一眼挂钟。
    时间临近十二点,她放下笔,起身向屋外走去。
    养母有事在外地出差,佣人们这个点大多去休息。至于原本要值夜班的,全被她给解散。偌大的庄园中,只有她一个人不轻不重的脚步声回荡。
    “快点啦!”
    娇纵的嗓音自栅栏外传来。
    黎莯神色如常地将锁取下,轻轻将大门推开一条缝。
    她才做完这个动作,即刻有一个人影猫着腰钻进来,小声抱怨道,“你好慢哦。”
    “妈今天不在。”黎莯重新把门锁好,补充道。
    闻言,大小姐鬼鬼祟祟的举动顿时止住,理直气壮地质问,“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说了,你还回答个‘好’。”
    黎莯强忍笑意,面上依然云淡风轻,“需要我帮你回忆吗?”
    许是她有理有据,秦沅鸢一时有点分不清真假。多次与黎莯交手的经验让她在此刻选择保持沉默,落后对方半步进屋。
    发现母亲确实不在家后,大小姐晚归的心虚彻底消失。她瞪了黎莯一眼,自顾自上楼,留对方善后。
    然而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只持续了一小会。半夜,她鬼使神差地跑去叩响黎莯的房门。
    “姐姐,我睡不着。”
    望着倚在门边、眼眶微红的少女,黎莯没能狠心将门关上。后退半步,她纵容着对方登堂入室。
    “我听说……你要搬走了?”
    大小姐心里藏不住事。没说几句,便出言试探。
    黎莯“嗯”一声,顺手把床头灯熄灭,室内归于一片黑暗,“搬走不是永远消失,我想回来还会回来。”
    “真的?”秦沅鸢猛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是放心了。
    “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
    黎莯轻笑,无形中加重语气,“以后你如果有想知道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大小姐身边不是没有居心叵测的狐朋狗友,有意挑拨两人关系。黎莯并非看不出其心怀不轨,但她不会直接干涉秦沅鸢,而是从旁劝说。奇怪的是,大小姐在很多事情上与她势如水火,偏偏很听她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