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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8节

    南人 作者:眠琴柳岸

    第48节

    宋芷缩了缩脖子,点点头:“嗯,你也是。”

    等拜别了孟桓,回兴顺胡同的路上,秀娘脸上的笑容就不见了,沉冷的,一语不发,有些骇人。

    宋芷叫她,她也不搭理。

    宋芷心里有些不安,不知道秀娘到底看出来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第二更,第三更在晚上。

    沉迷于搞事的某无良作者。

    我去,定时错了,阿西吧

    第71章 防有鹊巢五

    不管秀娘脸色再如何难看,在回去的路上,秀娘也没发作,直到到了兴顺胡同,与白满儿母女分手,各自回家之后,秀娘才开始跟他算账。

    白满儿回家之前,还颇为忧虑地回头看了宋芷一眼,心事重重地走了。

    从梅林回来时,孟桓塞给他的那个暖炉,宋芷并没有带着,怕秀娘多想,一路回来,路远,又天寒地冻,别说秀娘,宋芷的手都冻僵了。

    秀娘将炉子燃了起来,让宋芷烤烤手,才开始问:“少爷,你实话告诉我,你跟那位孟公子,到底什么关系。”

    宋芷惴惴不安了一路,听到这话,心说果然还是瞒不过秀娘。

    秀娘是经历过战乱,从蒙古人的手里把他救下来,含辛茹苦抚养长大的人,不是那等深闺宅院里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妇人。

    况且,宋芷是她看着长大的,宋芷眼珠子一转,她就知道宋芷在想什么。

    宋芷踌躇着,实话是决计不能说的,否则他怕秀娘立刻拿着菜刀自刎于爹娘灵前,可该怎么说,说多少,才能让秀娘信服呢?

    谁知秀娘却已经看穿了他的想法,将枯瘦的、生了老茧的手,伸到炉子旁烤着。

    “少爷是在想,怎么说才能让秀娘满意么?”

    那曾经也是一双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细嫩柔荑。

    秀娘是家生子,从小跟李含素一块儿长大,只需照顾李含素起居,粗活儿重活儿原都不需要她做的。

    可这些年,为了照顾宋芷,她俨然已经从一个亭亭玉立的年轻女子,变成了一个饱经风霜的妇人。

    纵使她实际年龄才三十余岁,可看上去却已经有四十多了。

    宋芷看着那双手,不由得有些难过,他垂下眸,将要出口的谎话就那么梗在喉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秀娘淡淡道:“少爷,你认为,是秀娘在管束着你,在限制你么?”

    “没有,宋芷没有这样想过。”宋芷说。

    只听秀娘说:“秀娘这些年所做的,都是为了夫人,是秀娘自愿的。秀娘从没有想过,要少爷的感激与回报,从不敢居功自恃。秀娘只是觉着……”

    “这几年,少爷既是秀娘养大的,那秀娘就当负起这个责,为夫人,为老爷,培养出一个值得他们骄傲的儿子,若是秀娘做不到,那秀娘这几年,便是白活了,还不如五年前,便随着夫人一起去了。”

    “秀娘,你别这么说。”宋芷连忙道。

    秀娘抿了唇,目光又冷静又炙热地盯着宋芷,盯都宋芷不自觉地低下头,有些羞愧,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少爷,你跟孟公子是什么关系?”秀娘又问了一遍。

    语气仿佛是在闲话家常,可宋芷知道,这分明是秀娘情绪最不冷静的时候。

    “是……”宋芷张了张嘴,还是说了谎,“……是朋友。”

    秀娘的目光几近冷峻了,原本寒冷的屋子瞬间又冷下去几个度。

    “秀娘,可你也看见了,”宋芷慌忙解释,“孟公子跟其他人不一样!”

    “不一样,怎么不一样?看因为他帮过你一次?”秀娘反问。

    宋芷语塞,弱弱道:“……这还不够吗?”

    “孟公子既然能对一个素昧平生的人仗义援手,便证明了他是一个热心肠的好人,不是那等残忍嗜杀的野蛮人……”

    炉子里的火在黑暗中发着金红的光,一闪一闪,炭火燃烧间又响起一阵阵的“噼啪”声。

    宋芷的声音越来越小:“……蒙古人也是有不同的……”

    “少爷,”秀娘打断他,“你与孟公子相识了多久?”

    宋芷讷讷地说:“三个月。”从八月崇国寺那一次算起,到现在,约莫是三个月。

    “三个月,”秀娘重复了一句,声音里带上微不可查的讽笑,“人心隔肚皮,三个月,就足以让少爷你,对他信任至此吗?”

    “秀娘……”

    “蒙古人自理宗时期,就野心勃勃,开始攻打大宋,至今已逾四十年。这期间,蒙古人发动了三次战争,终于灭了我大宋,占据了我们的国土,杀害我们的将士,欺压我们的人民。”

    “夫人嫁给老爷那年,第三次战争还没打起来。临安很繁华,老爷是个前途无量的京官,夫人是大家闺秀。他们是京中人人称羡的鸳鸯眷侣。”

    “……可这一切,从蒙古人开始攻打我朝起,都变了。”

    宋芷抿着唇,秀娘很少同他说以前的事,他一直以来,也不太清楚。蒙元伐宋的过程,他大都是从史书上看的,而史书总是最冷酷无情的。

    “……那年少爷才四岁。”

    也就是度宗咸淳四年,世祖至元五年,十四年前。

    “蒙古人又开始南攻,他们觊觎宋广袤肥沃的土地,觊觎我们的财宝、粮食,占了半壁江山不够,还不甘心地想要继续南下。”

    “自那以后,府里就再没有过过安宁日子了。”

    “老爷是个刚强得不像文官的文官,夫人随了他,我也曾劝过夫人,不要这样跟着老爷,闹到最后玉石俱焚的地步,可夫人不听。”

    秀娘的眼睛渐渐红了。

    “夫人这样,我这个做下人的,又能怎么样呢,我也不过是盼着夫人好罢了。”

    “从铜陵出逃后的两年,少爷你或许年纪小,加之那时夫人总护着你,不让你看马车外的情形,对许多事情的印象都不是那么深刻。”

    “那时候,我们每一天都面临着死亡的威胁,夫人带着我们尽量避开所有的蒙古人,因为但凡蒙古人所过之处,必定血流成河……少爷,你没有见过那种惨状,无法像我这样,对蒙古人痛恨憎恶到骨子里去。”

    “也不了解,蒙古人的骨子里,就是残忍无情的。”

    宋芷被秀娘说得没了词儿,低着头。

    那两年的逃亡,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马车里的,所以确实如秀娘说的那样,很多事情没有直观的印象。可在马车里,他也能听到声音,闻到气味。

    惨叫声,妇女和儿童的哭声,血腥气,路边腐尸令人作呕的气息。

    对于蒙古人的残暴本性,他并不是毫无知觉的。

    “少爷,”秀娘的声音似乎有些疲惫,“或许孟公子的确帮了我们一次,你与他的相处,或许确实暂时很和睦,可这不代表,能一直和睦下去,也不代表,他就跟那些蒙古人是不一样的。”

    “秀娘不阻止你交朋友,本来男儿志在四方,就该广交朋友,可你不应该忘了你的根,不能忘了,我们的家国,是怎样被蒙古人的铁骑踏成了一片焦黑的烟土的。”

    秀娘说到这里,抬眸看了宋芷一眼,只见宋芷低垂着头,脸上一片羞愧歉疚,明白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稍稍舒了一口气,拍拍宋芷的肩:“少爷饿了吧,秀娘去给你做点儿东西吃。”

    宋芷低声应了。

    脑子里却乱乱的。

    秀娘说的那些蒙古人如何残暴的旧事,宋芷已在书上看过无数遍,但提到宋修文和李含素的往事,却让宋芷不得不在意。

    幼年安宁美好的记忆已经不清晰了,只余一些残破的画面,吉光片羽似的,偶尔在脑海里闪过。

    比如府里盛放的粉色的海棠花,比如临安街上的繁华……

    他曾经也拥有一个温暖的家。

    他的亲人都死于战火,而他还在跟一个蒙古人牵连不断。

    秀娘那一句话是确确实实戳到了宋芷的痛处:暂时和睦不代表会永远和睦。

    这一点,是宋芷一早就知晓的。

    他跟孟桓不会长久的。

    宋芷咬住唇,忍不住问: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五年前就死了呢?

    五年前浦江县的官道上,孟桓就不该救他。

    宋芷用手捂住脸,有些绝望地想。

    等秀娘做好了晚饭回来,宋芷已经重新调整好情绪,强撑起一张看似没有破绽的笑脸,替秀娘夹菜,道:“秀娘说的,宋芷都记在心里了。”

    秀娘点点头,竟没有问他打算如何处理。

    第二日冬至,秀娘包了饺子,请隔壁的白满儿一家也来一起吃。

    白满儿不去教坊司之后,白家又少了一笔收入,白满儿只好重新学起女红,跟母亲一样,卖些绣活儿补贴家用。索性廉慎赔的那一百两银子还有大半,如今也勉强够用了。

    席间,白满儿不住地打量宋芷,想问问他到底怎么样了。

    可宋芷和秀娘正常得就像昨天什么也没发生过,倒叫白满儿有些不好开口问了。

    倒是宋芷见小姑娘不住地向他张望,知道她担心,笑着安慰:“兰哥没事,满儿不用担心。”

    白满儿听了,更加担心了。

    冬至后一天,宋芷回了孟府。

    当然,对秀娘说的,依旧是去主顾家。

    经了前天夜里那一番谈话,秀娘暂时没有再对宋芷的差事提出质疑,由着他走了。

    宋芷回到孟府时,孟桓去枢密院点卯了,暂时还没回来。

    宋芷就抄着手,站在院子里,看孟桓种的那十一树海棠花。

    只可惜,这时节的海棠花树上,只有重重叠叠的积雪,没有一朵花,与记忆中临安家里的海棠并不相同。

    宋芷看着看着,忍不住想,前天赏梅时,孟桓说要种几株梅花到府里,供他赏玩,也不知什么时候种。

    ……今年想来是不行了,或许明年开春才种,那就得等到明年冬才能看到开花了。

    可他还能不能在孟府待到明年冬呢?

    明年他就十九了,将要及冠,而孟桓二十一,都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他还能用什么样的借口,赖在孟府里不走?孟桓又能像他说的那样,为他守身不娶妻多久呢?

    宋芷想得出神,连孟桓什么时候到了他身边也不知晓。

    孟桓的脸被冻得通红,说话时嘴里冒出热气儿,手心却是热的。

    “怎么哭了?”孟桓轻声问他,温热的手替宋芷拭去脸上的泪。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更,不好意思,过了十二点了……继续虐。

    最近几天刚开学,加上卡文,更新一直不太稳定,向大家说个抱歉啦,不过大家也不要那么冷淡嘛,热情一点嘛嘻嘻嘻,明天依旧三更。

    第72章 防有鹊巢六

    “这样冷的天气,海棠都没开,你在这儿站着吹风,着凉了可怎么办?”孟桓责备道,“真是半点也不顾惜自己的身体。”

    脸上的触感让宋芷本能地偏开头,躲过孟桓的手。

    孟桓的手微顿,倒也没恼,只牵起宋芷的手,将人往屋里拉:“外头冷,屋里说话。”

    孟桓的手用了力气,宋芷是挣不开的。

    孟桓一边走一边问:“怎么,回去一趟,秀娘又跟你说什么了?”

    宋芷抬眸看着他,脸上还是凉凉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没有。”宋芷说。

    孟桓替他暖着手,这次宋芷没有再躲。

    “那怎么又突然跟我使性子了?”

    “对不起。”他倾身,亲了亲孟桓的脸侧,说,“能不能尽快把梅花种进来,别等到明年春?”

    孟桓有些诧异,这大冷的天儿,天寒地冻的,梅花正是开放的季节,不便移植的,但还是笑道:“好,听你的。”

    宋芷倚着孟桓,将大半的重量都压在孟桓身上,手环着他的腰,姿态亲昵又依赖。

    “怎么了?”孟桓察觉到人情绪不对,低声问他。

    宋芷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是静谧的,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映着屋外的雪色,宋芷的肤色似乎比雪更白,迎上去,吻住孟桓的唇。

    “我前天不是说,回来后补偿你么?”亲吻的间隙,宋芷用有些不稳的声音说。

    带着喘息的颤音响在耳畔,撩得孟桓心头猫爪挠似的,痒痒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补偿?”孟桓问。

    宋芷面色微红,咬着唇,太羞耻的话语让他有些说不出口。

    炭火在炉子里“噼啪”作响,紧紧相拥的两个人之间,呼吸声和心跳声都清晰可闻。

    暖洋洋的火炉把屋外的寒气隔绝了,让屋内的温度甚至显得有些高了。

    宋芷觉得自己有些热。

    不好意思说出口,只好用行动表明,他微微低头,唇瓣擦过孟桓的下颌,沿着温热的皮肤向下,轻柔又笨拙的吻落到孟桓的颈侧。

    这是宋芷第一次主动做这样的事,生涩又害羞。

    宋芷主动,孟桓当然高兴,可是不对劲,很不对劲。

    孟桓捏着他的下巴,阻止了宋芷进一步动作,把人的脸抬起来,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宋芷嘴唇动了动,没有回答,只问:“你……不想要么?”

    一句话,电流似的酥麻感沿着小腹向下,孟桓立即就有了感觉,呼吸微重:“这可是你自己要求的,等会儿不准喊停。”

    宋芷红着脸点点头,小声说:“知道了。”

    紧闭的房门把风雪隔绝,把海棠花和梅花隔绝,把无论是四十年前,还是十四年前,还是五年前,种种般般的恩怨,仇恨,大义或是小怨,全都隔绝。

    孟桓把人打横抱起,轻柔地放到床上,低头吻他的唇。

    宋芷攀着孟桓的肩,心跳如雷。

    衣带渐宽,虽然是冬天,可两人紧贴着的身子却并不觉得冷,反而很热,像是有一把火在体内燃烧,烧得人理智全无。

    孟桓胀得发疼,却仍旧很耐心,低头亲吻宋芷的额,低声说:“若是疼,就咬我。”他指指自己的肩。

    宋芷勾着他的脖子胡乱点头,上一次的经历并不美好,让他略有些畏惧,可还是尽力打开自己,去接纳孟桓。

    进去时,宋芷的手在孟桓背上抓出一道红痕,他急切地去寻孟桓的唇,想在亲吻中寻到一丝安慰,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满脸。

    “很疼吗?”孟桓问。

    宋芷摇头。

    孟桓比上次还要耐心很多,疼,但是并不剧烈,流泪也不仅仅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更多的,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征南……”宋芷唤他的名字。

    “嗯?”

    “你再多陪我一阵儿好不好?”

    宋芷在仿佛在浪潮里浮浮沉沉,于绝望中抓住一个人的手,一边厌弃着自己,一边渴望着救赎。

    多卑微不过的恳求,可孟桓并未听出来其中的意味。

    孟桓吻着他的眼睛:“我会一直陪着你。”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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