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系病患拯救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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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丧系病患拯救指南》作者：我是妖妖灵【完结+番外】
    文案：
    穆朝阳是典型的“丧癌”晚期，外加运气不好。他每天的必修课就是……睁眼闭眼，混吃等死。
    而立之年，时运不济、处处倒霉的穆朝阳竟然被帅气正直的小医生缠上了。小医生义正言辞地说要治好他的病。结果病治好了，穆朝阳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
    后来重逢时，穆朝阳凭着本能逮住了转身就跑的小医生。
    他遵从着内心的声音，向小医生伸出了罪恶之手……
    前期：
    穆朝阳：离我远点。
    暮迟：我不。
    后期：
    穆朝阳：小帅哥，做我男朋友呗？
    暮迟：不要。
    攻：暮迟。本是医生，后辞职搞个体经营。
    受：穆朝阳。无业游民，以前是个作家。
    内容标签： 强强 情有独钟 因缘邂逅
    搜索关键字：主角：穆朝阳，暮迟 ┃ 配角： ┃ 其它：年下，温暖，甜甜
    一句话简介：为爱转行的医生由丧转喜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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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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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秋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到人身上有种浇了冰的感觉。
    穆朝阳站在医院门口，一脸平静地盯着手里的检查报告。看完后吐了口气，把报告团了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看了看手机，刚过五点。
    跟杨芮约的是晚上九点，现在这个点，还能回去睡会儿。
    他约了辆车，上车之后给杨芮打了个电话。电话通了，只响了一声，几乎是秒接。
    “喂？阳阳啊～”电话那头响起了杨芮亮堂堂的嗓门。
    穆朝阳无奈了:“能别这么叫我吗，我都三十了，你还能再肉麻点儿吗？”
    “别扯。”杨芮说，“检查结果呢？”
    “挺好的。”穆朝阳说。
    “报告呢？”杨芮追问。
    “扔了。”穆朝阳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穆朝阳默默地把手机拿远，下一秒手机里传出一声怒吼。
    “穆朝阳！”杨芮这一声吼，把前面司机吓了一跳，“你就不活了是吧！你完了，我跟你说，你完了！你给我等着，老娘现在就去你家门口堵你！你给老娘等着！”
    穆朝阳耐心等她吼完，把手机重新拿起来。
    “别，我要回去睡觉。”
    “睡个屁！”吼完的杨芮依然很暴躁，“你睡……”
    “医生让我好好休息。”穆朝阳说。
    “……”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怎么的。
    “今晚九点，别忘了。”杨芮火撒完了，恢复了之前的平静。
    “嗯。”
    “用我去接你吗？”杨芮问。
    “不用。”穆朝阳笑笑，“我又不是不认路。”
    杨芮在那头切了一声，“晚上我再收拾你。”
    穆朝阳笑了，“别了吧，姐夫还出差呢，咱俩这样不好。”
    司机听他这话，没忍住往他这儿瞄了两眼。
    “你还有没有正经了。”杨芮说，“不跟你扯了，我这儿忙着呢，挂了。”
    “嗯。”
    电话挂了之后，穆朝阳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落了一地的黄叶，叹了口气。
    他想着报告上的结果，突然笑了一声。
    确实挺好的，好久没疼了。
    穆朝阳从医院出来，正好赶上下班高峰期，在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回家睡了两个小时，起来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出门了。
    杨芮还挺照顾他的。约的地方，离他家步行也就二十分钟。
    他到的时候，人差不多已经到齐了，而且看着还不少。
    他把外套挂到门口的衣架上，挑了个挨着杨芮的空位坐下。
    他刚坐下屁股和椅子还没挨实呢，杨芮就一巴掌甩到了他背上。
    “干嘛？”这一巴掌甩得他有点懵。
    “谁让你坐这儿的。”杨芮白了他一眼，指着对面的那个空位，“你，坐那儿去。”
    穆朝阳更懵了，“为什么呀？我姐夫回来了？”
    “没。”杨芮说，“别问，问就是我的主场，听我的。”
    穆朝阳叹了口气，认命地挪了位置。
    杨芮给他安排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口走廊。他笑了笑，无奈了。
    这位置是让他盯着门口看风景吗？
    人差不多都到齐了，一桌坐满，但他的左边依旧没人。
    没人正好，他也不太喜欢跟陌生人挨一块儿。
    饭吃到一半儿，杨芮出去领了个人回来。而且还是个男人。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个新朋友。”杨芮拍拍手，包厢安静了，“这是暮迟，一位很厉害的医生。”
    穆朝阳对于新朋友什么的，没什么兴趣。从那人进门开始，他就没抬过眼。听到医生俩字，他才抬头瞅了瞅。
    嗯，长得不错，衣品加分……腿挺长，还直。
    审完人家的外貌，穆朝阳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穆朝阳！”杨芮一嗓子吼过来，“谁让你喝酒的！”
    她这一嗓子，差点让穆朝阳呛死自己。
    “小林，给他换热白开。”杨芮说。
    “好嘞！”坐他右边的小林，麻溜地给他满上了一大杯热白开，嘿嘿一笑，“对不住了，阳哥。我得听杨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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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朝阳踢了他一脚，笑骂:“滚。”
    杨芮领着那医生到了穆朝阳旁边，踢了他一脚，“起来！”
    穆朝阳在杨芮的威逼下，站起来礼貌地笑笑，向这位医生伸出了手。
    “你好，穆朝阳。”
    那人回握他的手，“暮迟。”
    杨芮见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安排好之后，又回到自己那里，把控她的主场。
    在座的人对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太在意。自我介绍之后，穆朝阳和暮迟也没有说过话。
    暮迟是不想来的，非常不想。
    但是卫潇死乞白赖地求他，就快给他跪下了。他只好替卫潇来给这位彪悍的大姐庆生。
    但是……一进门他就后悔了。他总觉得大姐看他的眼神里，透露着阴谋。
    还有他右边那位，从他坐下开始，就一直盯着自己看。
    太不礼貌了！
    暮迟努力忍着，尽力忽视右边这位大哥的视线。
    但是很遗憾，失败了。
    他转头看着穆朝阳，“你不知道，盯着人看很不礼貌吗？”
    暮迟觉得，这么直接挑明，穆朝阳应该会收敛。可结果穆朝阳不但没有收敛，一开口还差点让他从凳子上蹦起来。
    “医生，你喜欢男人吧。”穆朝阳说。
    ！！！！！！
    暮迟转头瞪着他，没说话。
    穆朝阳笑笑，“还真是啊。”
    “……”暮迟不知道该说什么。第一次有人一见面，连话都没说几句，就看出了他的性向。
    他受惊了，需要压压惊。
    他拿起酒杯，喝了一口，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怎么知道的？”
    穆朝阳笑了笑，凑近他，低声道:“杨姐了解我，他不会把直男特意介绍给我认识。没戏。”
    “……！！！”暮迟又惊了。他终于知道那股阴谋感哪儿来的了。恐怕卫潇所谓的“急事”也是假的了。
    他这是“被相亲”了？！
    卫潇这个狗玩意儿，他死定了！
    他暗暗在心里问候了卫潇的祖宗十八代，杯里的酒一口接一口地喝着，就跟酒跟他有仇似的。
    穆朝阳看他这儿反应，很满意。他举着自己杯里的白开水，碰了碰暮迟的酒杯。
    “年轻人，没有被相过亲吧。”
    暮迟看他一眼，“没有。”从小到大，他就没相过亲！
    穆朝阳笑笑，“还是经验不足啊。以后就习惯了。”
    暮迟皱眉看着他，还经验不足？说的跟谁想经验足一样。还有他刚刚叫自己什么？年轻人？说的跟自己多老一样。
    “你多大了？”暮迟问。
    穆朝阳一听满脸悲痛:“你不知道年龄是中年人的秘密吗？”
    暮迟看着他没说话。
    穆朝阳换了笑脸:“三十整，过了年三十一了。你呢？”
    “二十七。”
    穆朝阳挑挑眉:“你长得很显小嘛，医生。”
    “我叫暮迟，不叫医生。”暮迟纠正他。
    “好的，暮医生。”穆朝阳道。
    暮迟没再搭理他。穆朝阳歪头笑笑也没有再搭话。
    聚餐结束时间也不早了，大部分人都撤了。还剩下几只夜猫子。杨芮带着这几只夜猫子，打算去KTV嗨一把。
    “哎”杨芮胳膊捅了捅穆朝阳后背，“你去不去？”
    “我……”
    “你别去了，早点回去休息。”穆朝阳话刚蹦出一个字儿，就让杨芮截胡了。
    “我去吧。”穆朝阳道，“我回去也没事，睡不着。”
    杨芮看了眼手机，“你只能待半个小时，马上十点半了。”
    “哎呀”穆朝阳把她的手机塞回了她的兜里，“我知道了。”
    穆朝阳余光瞥见在路边等车的暮迟，勾了勾唇。
    “暮医生！一起去呗！”穆朝阳跟他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喊了一嗓子。
    暮迟听见有人问自己，下意识回了一句:“去哪儿？”
    “唱歌。”杨芮接道，“去玩一会儿，放松一下。暮医生没事儿的话，一起去吧。”
    暮迟张了张嘴，正想着怎么拒绝。穆朝阳突然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
    “走吧，暮医生。”穆朝阳笑笑，“陪我去待半个小时。”
    我凭什么陪你待半个小时？！暮迟在心里咆哮。但是碍于面子，没有喊出口。
    最后，暮迟还是被穆朝阳半拖半拽地拉到了KTV。
    杨芮定了一间中包，够他们几个人嗨一把的了。
    暮迟觉得自己被算计了。稀里糊涂的被拽到这里来，还要跟这个三十岁的“老男人”坐在一起。简直就是煎熬。
    穆朝阳看着暮迟的反应就忍不住想笑。这医生的心性倒是跟他的面部年龄挺配的。
    说待半个小时，杨芮还真就给他掐着表，到了半个小时就立马走人。
    “哎”杨芮坐到他旁边，碰了碰他胳膊，“你还有五分钟时间，赶紧收拾收拾，滚回家去。”
    穆朝阳无奈了:“哎呦，我真是服了。行行行，我这就走，好吧。”
    他转头想叫暮迟一起走，却发现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人影。
    “小林！”穆朝阳喊了喊嚎的正起劲儿的小林。
    “哎！来了来了！”小林颠颠地跑过来，“什么事儿？阳哥。”
    “暮医生呢？”穆朝阳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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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这儿的。好像去厕所了吧。”小林道。
    “行，我知道了，你玩去吧。”穆朝阳穿了外套，出门去了卫生间。
    暮迟觉得，他今天出门应该看看黄历。今天绝对是他近几年最倒霉的一天。
    刚刚在包间里，他就感觉身体不对劲。应该是喝的水里掺了不干净的东西。
    本来想到厕所躲躲，忍忍就过去了。结果竟然碰上了醉酒的老流氓。
    老流氓趁着他药性发作，竟然想对他欲行不轨。他四肢发软，站都站不住，根本没法反抗。
    他有些绝望，他活了二十七年，就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事！难道就这么栽了？
    “暮迟？”门外忽然想起了穆朝阳的声音，“暮迟你在里面吗？”
    暮迟这时候已经分不清谁是谁的声音了。只听见有人叫自己，那应该是自己的熟人。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希望。
    穆朝阳在门外没有听到暮迟的回应。但是他听到了某些很不和谐的声音，这种声音他可太熟了。
    他没有再犹豫，往后退了一步，一脚踹开了厕所门。
    老酒鬼被踹门声吓了一跳，立马从暮迟身边跳开了。
    即便老酒鬼跳的再快，刚进门的瞬间，那个情景穆朝阳还是看到了。
    他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下作的勾当！
    暮迟撑着洗手台直起身，踉跄着站不稳，穆朝阳一个大跨步上前扶住了他。
    瞅了瞅旁边愣住的老酒鬼，毫不客气地一脚踹了上去。
    “离我男朋友远点，不然我会以为你对他图谋不轨。”穆朝阳说完，又补给他一脚，“滚！”
    老酒鬼吓得连滚带爬出了卫生间，一秒都不想多待。
    “谁……谁是你……”男朋友。暮迟话还没说完，就被穆朝阳打断了。
    “别说话。”穆朝阳一边儿扶着他，一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杨姐。”穆朝阳道，“给我拿杯干净的水，没掺东西的。我在卫生间。”
    那边杨芮还以为他又遇上什么事儿了，赶忙给他送了水。几乎是电话一挂，杨芮就到了门口。
    “你怎么了？”杨芮把水放到洗手台上，急切道:“哪个混蛋招你了？”
    “我没事。”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倒了两片，递到暮迟嘴边。
    “来，张嘴，吃了。”
    暮迟皱眉偏了偏头，“什么东西？”
    穆朝阳啧了一声，严肃道:“不想死赶紧吃！”
    暮迟低头把药含到嘴里，就着穆朝阳送过来的水，把药冲了下去。
    杨芮看他俩这样，突然有一种莫名的……成就感？
    “你先回去吧，我送他回去。”穆朝阳对杨芮说。
    “行。”杨芮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把他放你家也行，你家近。”
    穆朝阳眯着眼看着她，“你在想什么？”
    杨芮耸耸肩，“没什么呀，我走了。”
    说完回了包间，不管他俩了。
    穆朝阳喂暮迟吃了药之后，又让他靠着自己缓了缓。缓了好一会儿，暮迟才能勉强自己站着。
    穆朝阳笑笑，“走吧，回家。”
    暮迟转头看着他，“回哪儿？”回家？谁家？
    “回家啊。”穆朝阳道。
    “……我是问，回谁家？”暮迟道。
    “当然是回我家了。”穆朝阳笑笑，解释道:“我身体不好，不能熬夜，十一点半之前必须睡。这儿离我家比较近。”
    “现在几点？”暮迟没有质疑他这话的真实性。
    穆朝阳看了看手机，“十一点十分。”
    “……”那还能来得及吗？
    穆朝阳看他犹犹豫豫的，上前一把把人背到了自己背上。
    ！！！！
    “你干嘛！”暮迟被他这一下吓了一跳。
    “背你回家，你走路太慢了。”穆朝阳边说，边背着他出了KTV回家。
    暮迟刚清醒，脑子还有点晕，没有继续跟他争。
    反正就是借助一晚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二章
    2
    穆朝阳一直把暮迟背到了家里，给他放到了主卧的床上。转身去衣柜里给他找了几件衣服，放到床头柜子上。
    “今晚你先睡这儿吧，明早再回去。”穆朝阳说着，从柜子里翻出一套新被子，“衣服我给你找出来了，都是新的。你先歇一会儿，然后去洗个澡，好好睡一觉。”
    穆朝阳把被子抱到客厅沙发上，又回了卧室，从床上拿了一个枕头。
    “你呢？”暮迟问，“你睡哪儿？”这个房间……怎么看，都不像客房。
    “我睡沙发。”穆朝阳拎着枕头，从卧室门口，扔到了客厅沙发上。
    暮迟皱眉，觉得这样非常不妥，“你，你家没有客房吗？我睡客房就行。”
    “嗯？”穆朝阳倚着门框，环臂看着他，“客房倒是有，不过……我从搬过来就没收拾过，现在那儿只有一张床和一张床垫子。”
    “……”天哪，这人……都不准备的吗？要是朋友来了怎么办？
    “那……那我睡沙发吧。”暮迟道。
    “不用。”穆朝阳笑笑，“你是客人，哪儿能让你睡沙发呀。”
    “可……”
    “好啦。”穆朝阳把他没出口的话堵了回去，“我家沙发很舒服的，你就不用担心了。早点洗洗睡吧，晚安。”穆朝阳说完出了卧室，顺带给他把门带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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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了。”穆朝阳出去还不到一秒，接着又推门进来了，“洗漱用品在浴室洗手盆下面的柜子里，有新的，自己拿就行了。”
    穆朝阳看着暮迟刚刚被突然吓到的表情，笑了笑，“这次真晚安了。”说完，又把门关上了。
    暮迟吐了一口气。这一天过得还真是……曲折离奇啊。
    暮迟在床上坐了一会儿，拿了衣服，去浴室洗了个澡。他洗完澡出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纯灰色浴袍，挑了挑眉。
    还挺合适。颜色风格也不错。
    他困得不行，简单洗漱了一下，爬上床就睡了。
    而客厅里，则是跟卧室里的安然舒适截然不同的气氛。
    原本应该睡着人的沙发，被子胡乱摊着，枕头也保持着刚扔过来的状态。而原本应该躺在沙发上的人，此时正坐在阳台的小桌边，抽着烟。桌上还放着一瓶红酒和一个酒杯。
    穆朝阳睡不着，在阳台上抽了根烟。抽完又开始自己对夜独酌。
    穆朝阳在阳台上，一边喝酒，一边发呆，就这么什么也没干，干坐了两个小时。
    他刚拿起酒杯打算一饮而尽，胃部突然一阵绞痛。他放下酒杯缓了缓，胃里却越来越疼，这会儿已经疼出冷汗了。
    他低声骂了一句，起身扶着能扶的东西，艰难地走到沙发上坐下，在茶几底下的抽屉里翻了翻。可是翻了半天也没翻到。
    哪儿去了？
    胃疼的越来越严重，穆朝阳整个人都开始有些颤抖。他撑着桌子，突然想起来，前几天好像把它放卧室床头柜的抽屉里了。
    “艹”穆朝阳暗骂了一句。忍着疼，抹黑进了卧室，蹑手蹑脚地打开抽屉，凭着感觉摸索那个小药瓶。
    穆朝阳手有些发颤，还没等摸到药瓶呢，卧室的灯突然一下就亮了。穆朝阳让这突然的灯光刺了一下，眼睛微眯，缓了半天。
    暮迟在陌生的地方，一般都不会熟睡。所以从穆朝阳开门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他开了灯，坐起来，一脸迷茫地看着穆朝阳。
    “你干嘛呢？”
    穆朝阳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没事儿，我来拿点东西，你睡吧。”
    暮迟皱了皱眉，看他脸色苍白，不像没事儿的样子，“你没事儿吧？”
    “我没事儿。”穆朝阳拿了药，撑着柜子站起来，忍着痛，出了卧室，带上了门。
    可他一出门就站不住了。捂着胃疼的地方，蜷缩在地上。他伸手想要把药倒出来，却连拧开瓶盖的力气都没有了。
    暮迟想着穆朝阳硬撑着出门的背影，还有他刚刚那个脸色，怎么想怎么不放心。他掀了被子，打算出去看看。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了蜷缩在门边儿的穆朝阳。
    他登时就吓了一跳，赶紧过去看看了他的情况。
    “哪儿不舒服？”暮迟着急道。他现在不清楚什么情况，也不敢乱动他。
    “你去，帮我倒杯温水。”穆朝阳没有回答他那个问题。
    暮迟也不纠结这个，目前还不知道他是怎么个情况，只能先按照穆朝阳要求的做。
    暮迟把水放到旁边，“能起来吗？”
    “嗯。”
    暮迟小心地把他扶起来，先靠墙坐着。
    穆朝阳把手里的药瓶递给他，“帮我拧开。”
    暮迟拿过药看了看，微微皱眉，拧开倒出两粒，就着水，给穆朝阳喂了下去。
    暮迟看穆朝阳吃了药，闭着眼靠着墙，缓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有胃病？”
    穆朝阳睁开眼，冲他笑笑：“啊，老毛病。”
    暮迟看他笑的这么苍白，有些刺眼：“笑不出来就别笑了。”
    穆朝阳也没有逞强，乖乖地不再强颜欢笑了。头往后靠着墙，暮迟就坐着守在他身边。
    他现在脑子有点晕，大概是酒劲儿上来了。那酒挺烈的，刚刚酒劲都被痛劲儿压下去了，不是很明显。这会儿吃了药，才后知后觉的有些头晕。
    暮迟皱了皱眉，他好像......闻到了酒味？刚刚他一心关注着穆朝阳，神经紧绷没有注意，这会儿放松下来才注意到。而且，这酒味还不小。
    “你喝酒了？”这屋里现在就俩人，他自己又没喝，不是穆朝阳还能是谁？
    “嗯。”
    不知怎么的，暮迟就很生气，非常生气。可能是医生的职业病。
    “你想死吗？！有胃病还大晚上的喝酒？！”暮迟板着脸严肃道。
    穆朝阳笑笑，转头看着暮迟紧绷着的脸，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认真道：“别害怕，我不会让他伤害你的。”
    暮迟被他抓的一愣，穆朝阳的一句话更是让他呆在了原地。他愣了一会儿，才突然反应过来，这人是在撒酒疯吗？
    他把手抽来，无奈地随口吐槽了一句：“您现在还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穆朝阳笑笑，“暮医生嘛，今天刚认识。”
    “......”暮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对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人说这种话，真的好吗？
    “对不起。”穆朝阳突然说道。
    “嗯？”暮迟没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说对不起。
    “我不该带你去的，就应该让你早点回家。”
    哦，原来是今天晚上的事儿啊，“跟你有什么关系，东西又不是你放的。再说了，你不是还救了我吗。没什么好对不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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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朝阳摇摇头，转过脸不去看他，“你知道我今天要是没去找你，会发生什么吗？”
    “知道。”暮迟说。
    “你要是真出了事，我就不用活了。”穆朝阳低声说道，声音还有些后怕的颤抖。
    “......”我的天哪！！！！！！暮迟此时心里旋风爆炸。
    是我单身久了吗？为什么我觉得，他每句话都在撩我？！。
    暮迟轻叹了一声，“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况且，你不是找到我了吗？”
    穆朝阳没有再说话，暮迟静静等着，等了半天也没动静。他站起来看了看，穆朝阳竟然靠着墙睡着了！
    “......”他这个身体状况，还是别让他睡沙发了。暮迟蹲下，在抱、背、拖、拉、拽......等方式里纠结了好半天，心一横，选择了公主抱，把穆朝阳抱回了卧室。衣服也没有帮他换，直接把他放到床上，盖上被子，然后关了灯，出去带上了门。自己去沙发上凑和了一晚。
    穆朝阳第二天一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自己床上，而且浑身不得劲。他掀了被子下床，发现自己昨天出了一身汗的衣服还穿在身上，整整齐齐的，连袜子都还在脚上呢。
    穆朝阳气笑了，小医生还是个正人君子人设吗？
    他打开卧室门，发现暮迟好像早就醒了，这会儿正坐沙发上看手机呢，也不知道看的什么，这么入迷，穆朝阳出来他都没发现。
    穆朝阳靠在门边儿上，看着暮迟笑了笑，“暮医生。”
    ……
    暮迟盯着屏幕，没理他。
    “暮医生？”穆朝阳又叫了叫，暮迟依然没理他。
    “暮迟！”穆朝阳拔高了声音，喊了一嗓子。
    暮迟被他吓了一跳，手机直接甩出去了。得亏他家沙发够大，不然这手机就直接掉地上摔个粉身碎骨了。
    穆朝阳看他反应这么大，也被他吓了一跳。他过去看了看手机上还在播放的视频，没忍住笑出了声。
    “哎呦喂，大早上看恐怖片呢。”
    暮迟清了清嗓子，看着他，“干嘛？”
    穆朝阳笑够了，才开口:“你先去洗漱，我去做饭，吃了早饭再走。正好我有事出门，一会儿跟你一块儿，我开车送你。”
    暮迟也没有拒绝。外面天冷，能搭免费顺风车也不错。
    穆朝阳去厨房做早餐，站在案板前面不知道要做什么。
    “那个……”暮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穆朝阳回头看了看，暮迟还穿着睡衣，站在厨房门口。
    “嗯？怎么了？”穆朝阳看他吞吞吐吐的。
    “我衣服没干。”
    穆朝阳准备给电磁炉开火的手顿住了。他抬头看看暮迟，暮迟也抬头看着他。
    艹！
    他赶紧去卧室阳台看了看，捂了捂脸，笑道:“不好意思我忘记给你开烘干机了。”
    “……”暮迟突然觉得，自己的倒霉劲儿还没过去。
    “要不……你先穿我的？”穆朝阳看着他。
    “有……新的吗？”暮迟问。
    “……没有。”
    暮迟皱着眉，一脸纠结地盯着他那几件衣服。
    穆朝阳无奈了。打开衣柜打算给他找几件没怎么穿过的。结果在衣柜里扫了一圈，又转头看了看暮迟那张脸，无奈叹息一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老了。
    “你等等。”穆朝阳转战衣帽间，在里面翻出了一件白色连帽卫衣，黑色休闲裤，以及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暮迟看着一堆跟穆朝阳整个人气质极其不符的衣服，很是好奇:“这是你的？”
    “嗯，刚毕业那会儿的，就穿过一次。”
    “……”那得放了多久啊！暮迟拿着那件卫衣看着穆朝阳。很神奇地，穆朝阳竟然看懂了他这个眼神。
    “洗了吗？”暮迟举着那件衣服，很真诚地问，“得好多年了吧。”
    穆朝阳着实让他气着了，“没洗，上面还留着你阳哥我的体香呢！”
    暮迟听他这话，竟然拿起衣服凑到鼻尖上闻了闻，然后抬头点点头，“嗯，洗衣粉的味道。”
    “……”穆朝阳无奈了，这孩子，事真多呀。
    暮迟抬头看着穆朝阳，“你可以出去了，我要换衣服。”
    “……”穆朝阳叹了口气，回了厨房。这也就是暮迟，这要是换了别人，他早就把人扔出去了。
    卫衣有点薄，穆朝阳又拿了一件紧身的高领黑色保暖衣，让他套在里面。
    暮迟换好衣服收拾完出来的时候，穆朝阳已经把饭做好了。
    “这么快？”暮迟看着桌上那一堆，这得费不少时吧。
    “哦，冰箱里有速冻的，拿出来热热就行。”穆朝阳说。
    “……”啊，暮迟再次惊呆。这人还真是，让人无法评价。
    “你先吃，我去洗个澡。”穆朝阳起身去了卧室。
    “嗯？”暮迟奇怪地看着他：“大早上洗什么澡？”
    穆朝阳无语，“暮医生，我昨晚出了一身汗，衣服也没换就睡了，现在身上还黏糊糊的。”
    “哦。”
    穆朝阳看他那样，忽然笑了笑，“我说暮医生，我有个问题。”
    “嗯？”暮迟看着他，“什么问题？”
    “你昨天都好心把我搬到床上去了，为什么不能好人做到底，给我换个衣服，让我睡得舒服点呢。再不济，脱个袜子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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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迟奇怪地看着他，“凭什么？”
    “……”啊，对呀，凭什么？
    穆朝阳服了，冲他抱了抱拳，“大哥您慢用。”然后转身进了卧室。
    暮迟一个人差不多把桌上的东西吃掉了一半，穆朝阳才收拾完出来。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黄色卫衣，下面穿了一条白色休闲裤。
    暮迟从穆朝阳出来开始就一直盯着他。穆朝阳被他盯得难受，实在忍不了了。
    “有话就说。”
    暮迟摇摇头。
    “……”穆朝阳清了清嗓子，“是不是觉得我这一身，有装嫩的嫌疑？”
    暮迟依旧淡定的摇摇头，“没有。”
    放屁！你的表情已经出卖了你。
    穆朝阳就是今天看到暮迟这一身，忽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有几件压箱底的这种衣服，索性就翻出来试一试。绝对是因为心血来潮，才不是因为暮迟太年轻，被刺激到了呢。
    “你的衣服还要吗？”穆朝阳问。
    暮迟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要？”
    “那回头我让杨姐带给你朋友，你去找你朋友拿吧。”穆朝阳说。
    “......”暮迟很想问问，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留个联系方式给本人，不是更方便吗？但是他的直觉告诉他，别问。
    “你身上这些就不用还我了，送你了。”穆朝阳说。
    “嗯？！”暮迟皱眉看着他，“不要了？”
    “嗯。”穆朝阳怕他多想，又补充了一句，“还来还去，我嫌麻烦。”
    “这些可都是牌子，值不少钱呢。”虽然暮迟也不是买不起。
    “哦，我不差这点钱。”穆朝阳淡定道。
    “……”啊，这个人啊，突然有点欠啊。
    “你是做什么的？”暮迟突然换了个话题。
    “嗯？什么？”穆朝阳没反应过来他问的什么。
    “我说，你现在做什么工作？”暮迟又重复了一遍。
    “现在啊。”穆朝阳想了想，“现在没工作。”
    “……”暮迟看着他，突然说了一句，“我还是把衣服还给你吧。没钱的时候，还能卖点钱。”
    穆朝阳一听就笑了，“想什么呢，暮医生，我有存款。足够我以后生活的了。”
    “你中彩票了？”暮迟问。
    “……我现在没工作，不代表我以前也没工作。”穆朝阳无奈。
    “哦。”暮迟也不问了，他忽然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多。
    两人吃完要下楼的时候，穆朝阳纠结了半天，还是去换了一身衣服。
    还是那件高领白色毛衣，换了一件黑色长款风衣和一件黑色修身直筒裤，脚下换了一双帅气的皮鞋。
    电梯里，暮迟看着他，抬眉。穆朝阳竟然从他的脸上看出了顺眼两个字。
    “唉。”穆朝阳叹气，“暮医生，我很老吗？”
    暮迟摇摇头，“气质不一样。”
    穆朝阳笑了笑，“那我什么气质？年纪大的气质吗？”
    暮迟认真想了想，摇摇头，“不是，但是也说不上来。”
    穆朝阳挑眉，觉得他在夸自己。
    “不过，确实不适合小鲜肉的衣服。”
    穆朝阳嘴角还没扬起来，就让他一句话给压了一下。
    啊……老天呐，这天还有法儿聊吗？
    他俩到了楼底下，穆朝阳让暮迟在这儿等着，他去把车开过来。
    暮迟有些震惊，“不太好吧，直接去停车场不就行了。”
    “没事，挺近的，你在这儿等会儿。”穆朝阳说完，就去取车了。
    没一会儿，穆朝阳就开着他的车，“唰”地一下停在了暮迟面前。
    “……”
    暮迟看着他面前这个粉红色小电驴，面无表情，内心简直就是□□爆炸现场。
    “愣着干嘛呢，上车啊。”穆朝阳说。
    呵呵呵，这小电驴竟然还带着个粉红色小后备箱。
    暮迟等心里的炸弹爆炸完，一抬腿跨坐在了小电驴上。
    暮迟刚坐稳，小电驴就跟不要命似的冲了出去。他没有一点点防备，身子往后一仰，后腰磕在了后备箱上。
    “唔……”暮迟被撞得闷哼一声，想骂人。这后备箱拿什么做的，怎么这么硬？
    暮迟这边还没缓过劲来呢，下一秒穆朝阳突然刹了车。暮迟又一脑袋往前，鼻子撞到了穆朝阳的后脑勺。
    “你没事儿吧？”穆朝阳问。
    “你说呢？”暮迟揉着鼻子，咬牙蹦出三个字。
    “你搂着我的腰，能稳点。”穆朝阳说。
    暮迟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小电驴又起步了，依然很凶猛。好在暮迟这次有准备，没有被磕。然而刚走几步，又是一个猛刹车。
    暮迟原本搂着穆朝阳，他的胸前和穆朝阳的后背还是有点距离的。这一个猛刹车，直接贴上了。
    他要生气了！他真的要生气了！！
    暮迟在心里咆哮，咬牙切齿问，“又怎么了？”
    穆朝阳低头看了看暮迟搂着自己的手，“你手冷不冷？”
    暮迟:“……”
    “冷的话，把手放我外套口袋里，暖和。”穆朝阳一本正经地说。
    “……”暮迟沉默着，心里判断穆朝阳这句话是认真的还是在耍他。
    “您是不是忘了，您今天穿的是风衣，还是长款。我胳膊没那么长。”暮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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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忘记了。穆朝阳清了清嗓子，“那……”
    “大哥。”暮迟打断了他，“大哥，我不冷，真的，一点也不冷。您快走吧，我求求您了。”暮迟忍不了了。
    “行吧。”穆朝阳也没再纠结什么冷不冷，直接开着小电驴冲了出去。
    ☆、第三章
    3
    穆朝阳先把暮迟送回了家，就在离他小区不远的别墅中心。
    穆朝阳骑在小电驴上，看着那栋大别墅，感叹了一句，“想不到暮医生，还是个富二代啊。”
    “不。”暮迟摇摇头，“我只是家境比较好。”
    “……”穆朝阳笑笑，“行，回头我让杨姐联系你。”说着，他把小电驴调了个头。
    “我走了。”然后也不等暮迟跟他说再见，又“嗖”的一下飞了出去。
    暮迟站在别墅大门口，一直看着穆朝阳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然后才开门进了别墅。
    他刚一脚踏进屋里，林清温女士就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
    “哎呦！我的好儿子，你终于回来了！”林清温松开他，抻着他两条胳膊，让他转了个圈。
    “你这一晚上去哪儿了？电话也不接？”林清温女士抱怨，“要不是潇潇说你是跟朋友出去的，我就报警了。”
    暮迟由着林清温摆弄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顿住了。
    他突然想起来这不是他的衣服。至于他的手机……他从昨晚离开KTV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
    是丢了还是落在穆朝阳家里了？
    ……算了，换个新的吧。
    “啊，我手机丢了，听不到你电话。”暮迟说。
    “手机丢了？”林清温眉宇间有些担忧，“没什么重要信息吧？”
    “没有。”暮迟说，“我手机文件都有加密，不要紧。”
    “哦。”林清温点点头，“那就好。”
    暮迟中断了门口的欢迎仪式，换好鞋，拉着林清温女士到沙发上坐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我爸呢？”以暮微煦同志这个唯林清温主义者的德行，在退休后这种闲的冒烟的日子里，竟然没有陪着林清温女士？
    “呃，你爸啊。”林清温不自在地咳了一声，“他听说你们医院让你停职了，他非要去了解一下情况，拦都拦不住。”
    “……”暮迟叹了口气，“有什么好了解的，想知道什么问我不就好了嘛。”
    “哎呀。”林清温嗔怪一声，“这不是怕揭你伤口，惹你伤心吗。”
    暮迟无奈笑笑，“我有那么脆弱吗？再说了，这事儿又不是我的错，我有什么好伤心难过的？”
    林清温听他这话，欣慰又自豪地笑笑，“不愧是我儿子，真优秀！”
    暮迟笑着叹口气，“您也得劝劝老暮同志，他都多大年纪了，还这么冲动。”
    “嗐～”林清温摆摆手，“放心，老暮同志是什么人，他吃不了亏。”
    林清温女士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全是毫不掩饰的愉悦自豪和骄傲。
    暮迟觉得自己又吃了一嘴狗粮，无声地又叹息一声。
    “诶？”林清温凑近他，瞅了几眼他身上的衣服，“这不是你的衣服吧？什么时候买的？还挺合适。”
    “哦，这不是我的。”
    “嗯？！”林清温女士很惊讶，他儿子还穿别人衣服？
    暮迟对上她冒着问号的眼神，想了想，“朋友的。”
    是错觉吗？暮迟刚刚好像看见林清温女士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
    “哪个朋友啊？干什么的呀？人怎么样？长得好看吗？跟你比怎么样？”林清温一堆问题砸过来，弄得暮迟很是无奈。
    “你查户口吗？就是普通朋友而已。”而且……事实上朋友也算不上，毕竟以后不会再见了，连个联系方式也没有。
    “哦，那行吧。”林清温有点失望，“朋友也挺好。”
    穆朝阳从暮迟那儿离开之后，就直接去找了杨芮。
    昨天那事他不弄清楚，实在是不放心。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但他还是后怕。
    不能存着侥幸心理！
    杨芮自己管着一间名气不小的杂志社。她今天计划休息，准备去杂志社交代一些事情就走。穆朝阳给她打电话说要来找她的时候，她正跟主编交代下一期的杂志主题。
    她让穆朝阳在楼下等她一会儿，安排完事儿跟他一道儿回家。
    穆朝阳到的时候，杨芮应该是还没有忙完。他就自己坐在小电驴上等着。
    腿长就是好啊！骑个电驴都不用撑子，直接两腿一叉，连着车子一块儿，跟个三脚架一样，稳稳当当的。
    “等久了吧。”杨芮推门出来，三步并两步走到穆朝阳面前，“事儿有点多。”
    穆朝阳笑笑，“没多久，反正我也没事儿。”
    穆朝阳拍了拍自己身后的位子，“来吧，我载你。”
    “……”杨芮平静地看了看他的小电驴，又看了看他，“不了吧。”
    “为什么？”穆朝阳问。
    “我还想活。”杨芮很诚实地回答。
    “……”穆朝阳气笑了，“行！”
    “不闹了。”杨芮突然正经，“你不是有事问我吗？推着吧，陪我一块散散步。”
    “好。”穆朝阳从车上下来，跟在杨芮右边，跟她一块步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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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吧，想问什么？”杨芮开口。
    “昨天那事，谁干的？”穆朝阳问。
    “一个朋友带来的，不是很熟。不过……”杨芮顿了顿，瞄了穆朝阳一眼。
    “不过什么？”
    “他原本是冲着你去的。”杨芮说。
    穆朝阳突然停下，看着她，看了几秒，又继续推着车子往前走。
    杨芮叹口气，跟上他，“当时那群人里，也就你不能喝酒。那水原本是给你备的。”不待穆朝阳开口，杨芮又说，“你不用担心，那小子就是想跟你那什么一晚，也没想多纠缠你。我已经警告过他了，他不会再来找你的。”
    “嗯。”其实穆朝阳还挺庆幸的。还好不是冲着暮迟去的，这要是暮迟被缠上，他得愧疚死，估计只能以死谢罪了。
    杨芮看他这反应，也没再说话，害怕戳到他什么伤心事。
    “唉。”两人沉默了半天，穆朝阳突然叹了口气，“这是不是欠了暮医生一个人情啊，毕竟他替我挡了刀。”
    杨芮挑挑眉，意味不明地笑笑，“正好你可以借此机会，跟他多聊聊。”
    穆朝阳眯眼看她两眼，“别想了，没戏。”
    “啧。”杨芮皱眉，“你这都没试呢，怎么知道没戏？”
    “我不是说他那儿没戏。我是说我这儿没戏。”穆朝阳说。
    “为什么？”杨芮想不通，“暮迟这人我了解过，挺优秀的啊，人也不错。”哪儿让他看不上了？
    穆朝阳停下脚步，看着她，认真道，“就是因为他太好。”
    “啊？”
    “他太干净了。”穆朝阳严肃道，“我俩不可能。”
    杨芮皱眉，“怎么说的好像你自己不干净一样？再说了，你才见过他一面，怎么就能确定？”
    穆朝阳推着电驴继续走，“我指的是心性。”
    “那你心性就不干净了？”杨芮最不愿意听他说这些自己不好的东西，说的跟他多么罪大恶极一样。
    穆朝阳叹口气，闭了嘴。他知道杨芮不愿意听这些，他也没再说。
    “对了。”他忽然想起了暮迟的那些衣服，“暮医生的衣服还在我家呢，回头你联系他的朋友，给他送过去吧。”
    “自己怎么不去？”杨芮问。
    “……我没留联系方式。”穆朝阳答。
    “……”杨芮忽然想掐死他。她瞪了穆朝阳几眼，给卫潇拨了个电话，要了暮迟的联系方式，给穆朝阳发了过去。
    “加吧。手机，微信同号。”发完杨芮把手机揣回兜里，静静地看着他。
    穆朝阳看着消息框里的那串号码，很是无奈。
    “我不想……”
    “自己的事儿自己干，我不管。”杨芮毫不留情地掐断了他的话。
    穆朝阳叹了口气，在杨芮的眼神威逼下，搜索了那串号码，然后点了添加好友。
    “行了吧，姐姐。”
    杨芮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才对嘛。行了，你可以骑你的宝车回去了，我刚约了车。”
    “你什么时候约的？！”穆朝阳震惊。
    “刚打电话的时候啊。”正说着，一辆迈巴赫就停在了他俩面前。
    穆朝阳看那车极其眼熟，车牌也很眼熟。
    驾驶座上的人落下玻璃，露出了一张脸，果然……
    穆朝阳冲着司机打了个招呼，笑道:“我说怎么杨姐今天休假呢，敢情是姐夫回来了啊。”
    卫凉冲他笑笑:“再不回来，我怕我老婆就让你小子给拐跑了。”
    “诶～”穆朝阳一脸不赞同，“这话说的。明明是杨姐拐我，天天晚上约我，我都说了姐夫不在，影响不好。她非不听。”
    杨芮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走到副驾驶那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卫凉笑骂:“臭小子，你等我有空再收拾你。”
    “别了别了。”穆朝阳立马认怂，“姐夫日理万机，好不容易有点时间，还是好好过你们的二人世界吧。”
    卫凉笑笑，也不跟他贫了，“天儿怪冷的，用不用我送你一程。”
    “不用。”穆朝阳坚定地摇头，拍拍自己的粉红小电驴，一脸自豪:“我有车。”那个骄傲劲儿，就跟他手里的不是一辆电驴，而是一辆劳斯莱斯似的。
    “那行，我跟你姐先回去了，有事打电话。”
    “好嘞。”
    说完，卫凉就开着车消失在了穆朝阳的视线里。
    穆朝阳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然后骑着他的粉红小电驴回家了。
    没有手机是真的很不方便。
    暮迟刚回家就去专卖店买了一部新的，又去补了一张手机卡。等手机各种配置安排好，一一登录完，手机微信突然显示了一条好友请求。
    “朝晖亦凉”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朝晖亦凉？？这什么名字？
    暮迟看着下面验证内容里的“穆朝阳”三个字，犹豫了一下，点了同意。
    这人不是不想留联系方式吗？从哪儿弄得他的微信？
    暮迟点开了穆朝阳的那个对话框，犹豫了半天，还是发了一个“？”过去。
    但是穆朝阳那边却迟迟没有回复。
    暮迟看他没回复，也把手机扔一边儿不管了。
    穆朝阳昨天被胃疼闹得，一晚上也没睡好。回到家就直接上床补觉了，这一觉一直睡到下午七点。
    --

 第9页

    穆朝阳是被饿醒的。他去厨房溜了一圈，回来拿起手机。
    还是点外卖吧。
    他看到微信图标上多了个小红2，也没管，老神在在地在手机上挑了半天，挑了一家麻辣香锅，下单了。
    下完单他才退出去，看了看微信。
    ？！！暮医生？！
    竟然同意了？
    他看着暮迟发来的那个问号，没忍住笑了，“连个打招呼都没有啊。”一边说一边在输入框里敲了三个字。
    -你好啊～(  )  ☆
    那边没有动静。
    穆朝阳皱皱眉，难道是没有及时回复觉得我不礼貌，生气了？
    穆朝阳也不管了，到客厅里，瘫在沙发上看电视。
    -有事？
    大概过了十分钟，他的手机叮咚一声，暮迟给他回了两个字。
    穆朝阳笑笑，给他回了过去。
    -是的呢～
    消息刚发过去不久，那边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
    穆朝阳愣了愣，按了接听键。
    “喂？暮医生？”
    “嗯，什么事儿？”暮迟的声音在那边响起，听着环境挺嘈杂。
    穆朝阳眉头一紧，“你在哪儿呢？”声音都有些急促。
    那边沉默了一下，可能是觉得穆朝阳这样有点奇怪。
    “酒吧。”还没等穆朝阳想好什么理由解释一下，暮迟竟然回答了他。
    “……”穆朝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注意安全。”
    “嗯。还有事儿？”
    啊，差点忘了正事儿，“你那衣服，我明天给你送过去。”
    “明天？”暮迟顿了顿，“我明天要出去。”
    “没事儿。”穆朝阳说，“你家有人吗？”
    “有。”
    “那就行，有人就行，我给你放下就走。”穆朝阳说。
    “好。”
    暮迟说完这个字，就沉默了。穆朝阳也沉默了。
    沉默了半天，穆朝阳轻叹一声，笑笑，“那我挂了，祝你玩的开心，拜拜。”
    “好，再见。”
    挂了电话，穆朝阳盯着手机屏幕，无奈地叹了口气。
    还完衣服，以后还是别联系了。
    另一边暮迟在酒吧门口挂了电话，转身进了门。
    卫潇坐在酒吧柜台前，冲他挥了挥手。
    “暮迟！这边儿！”
    暮迟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点了杯果汁。
    “不是吧。”卫潇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来酒吧你喝果汁？！”
    “你管我呢。”暮迟斜他一眼，“我还没跟你算账呢。”
    “嗯？”卫潇懵逼，“算什么账？我哪儿招你了？”
    暮迟静静看着他，“昨天我差点贞洁不保。”
    ？！卫潇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一拍桌子，“我艹！那个穆朝阳这么禽兽吗？！看我不弄死他！”
    “不是他。”
    “不是？那是谁？”卫潇更懵了。
    暮迟把昨天的事儿跟他说了一遍。卫潇瞪大眼，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我……艹……”他缓了缓，盯着暮迟，像是看什么稀有物种。
    “你看我干嘛？”暮迟皱眉。
    “啧啧啧。”卫潇摇摇头，“你这运气也是绝了。法治社会，还是在那种相对正规的地方，你还能碰到这种事儿，也是没谁了。”
    暮迟白他一眼，“少说风凉话！你骗我去相亲的事儿，我还没跟你算呢！”
    卫潇干干地呵笑几声，“我……我这不是，看你一个人这么寂寞，想给你找个伴儿嘛。”
    暮迟端起果汁，喝了一口，“我不寂寞，谢谢。”
    “哎呀，别生气嘛。”卫潇讨好的搂着他肩膀，“你要是不喜欢，以后不给你介绍就是了。”
    暮迟瞅了他几眼，想起穆朝阳刚刚那个电话，忽然问了一句，“穆朝阳……你了解过吗？”
    “当然了！”卫潇拍拍胸脯，“这可是给你介绍男朋友，我当然是做足了功课。”
    “他人怎么样？”暮迟问。
    “他人……”卫潇一顿，不解，“你昨天不是见过他了吗？没感觉出他是什么样的人吗？”
    暮迟摇摇头，“没有。”
    卫潇不可置信地看了看他，“据我了解，他人还是不错的。不过他的经历挺曲折的，具体怎么曲折，我也不了解。”
    曲折？暮迟忽然想到穆朝阳的胃病，突然有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联想。
    “哦，对了。”卫潇继续道，“他还是个作家呢，好像还挺有名气的。”
    暮迟挑眉，作家？
    “笔名叫什么？”
    卫潇摇摇头，突然转头盯着他，“你是不是对人家有兴趣？”
    暮迟白他一眼，没搭理他。
    “哎～果然。”卫潇一脸兴奋，“你要是对人家有兴趣，自己去问问不就行了吗。还能增进一下感情，何乐而不为呢？嗯？”卫潇冲他贼兮兮挤眉弄眼。
    “不。”暮迟毫不犹豫地拒绝，“你想多了。”他就不该问，嘴贱啊。
    “切～”卫潇撇撇嘴，“不想就不想呗。”
    卫潇中学就去了国外，刚回来一个多月。他从一回来就磨着让暮迟给他接风洗尘。但暮迟工作太忙，一直没能抽出时间。
    最近他被停职，也不用上班，卫潇瞅准机会，立马就约着他，去乡下的农家乐旅游，美名其曰体验生活。
    --

 第10页

    农家乐在临市，暮迟和卫潇商量了一下，打算自驾游。
    他一早起来，把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放进后备箱。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准备出发去卫潇家接他。
    “早饭做好放桌上了，记得吃。”暮迟在门口一边换鞋一边对刚下楼还没睡醒的林清温女士说。
    “嗯？”林清温打了个哈欠，“这么早？这才几点啊。”
    暮迟无奈叹了口气，“八点了，不早了。”
    林清温点点头，转身进了卫生间，“行，你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那我走了。”暮迟换好鞋，拿了钥匙准备出门。忽然想起昨天穆朝阳说要来给他送衣服，又回头嘱咐了一句。
    “妈！”
    “诶～怎么了？”林清温女士从卫生间里探出头来。
    “今天有朋友来给我送东西，你留意一下。我不在家，你帮我接一下。”
    “哦。”林清温点点头，“我知道了。”然后又把脑袋缩回了卫生间。
    暮迟把所有的都安排妥当，接了卫潇，就直奔农家乐去了。
    ☆、第四章
    4
    穆朝阳醒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他起床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暮迟的衣服打包好，就直接出门了。
    他到了暮迟家的大别墅，把车停在一边儿，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稍等啊。”别墅里传出一声温柔的女声。随即响起了小跑的脚步声，不一会儿，门就开了。
    穆朝阳看着开门的女人，礼貌地笑笑，“你好，请问暮迟在吗？”应该是不在，但还是得礼貌地问一问。
    林清温眼睛亮了亮，笑道，“你是他说的那个朋友吧。”
    朋友？他俩这算朋友吗？
    “啊，他衣服落我那儿了，我来给他送衣服。”穆朝阳笑笑，把袋子递给他。
    林清温接过衣服，笑容更深了，“进来坐坐吧。”
    “我......”
    “老暮！快沏茶，小迟有朋友来了！”穆朝阳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林清温就直接给他塞回去了。
    “诶，阿姨不用了，东西送到我就回去了。”穆朝阳拒绝道。
    “哎呀，你大老远跑来，哪儿能门也不让你进啊。”林清温笑笑，“这不是我家的待客之道。”
    其实......也不远。
    穆朝阳叹了口气，这位女士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再拒绝，跟着林女士进了门。他进门看见门口的鞋柜，思考要不要换鞋。然而他家好像，并没有多余的拖鞋。
    “不用换鞋了，直接进来吧。”林女士在他纠结的时候，突然出声。他松了口气，跟着林女士，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
    暮微煦给他倒了杯刚沏好的茶，笑盈盈地递给他。
    穆朝阳赶忙接过来道谢，“谢谢。”
    “没事儿，别紧张。”暮微煦笑道。
    林清温从他进门开始就一直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那眼神......就跟打量儿媳妇一样。他很想问一句，你们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哎呀~小迟还是第一次让人来家里呢。”林清温看着他，笑的合不拢嘴。
    穆朝阳额前划过三条隐性黑线。
    果然......
    “哦，对了。”林清温突然想起什么，“还没跟你介绍呢。我是暮迟的妈妈，我叫林清温，是一名大学老师。”她又指了指暮微煦，“这是他爸爸，他叫暮微煦，之前是从政人员，现在退休了。”
    “叔叔阿姨好。”穆朝阳礼貌道。心说，不用介绍这么详细，他并不是来见家长的。
    “好好好。”林清温和暮微煦笑着应声。
    “你瞧我这记性，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林清温问。
    “穆朝阳，穆旦的穆。”穆朝阳说。
    “穆朝阳？”林清温看了看暮微煦，又转头对穆朝阳说，“真巧了，我知道一个作家，就叫穆朝阳，跟你名字一模一样。”
    穆朝阳心里没由来地咯噔一下，看着林清温和蔼的笑容，犹豫了半天，开口道，“那个，就是我。”
    林清温愣住了，“你是说......你就是那个穆朝阳？”
    “是的。”穆朝阳礼貌地点点头。
    林清温反应过来，笑道，“哎呦，这可真巧。不过你跟我想象中的不一样诶。”林清温对他依然很热情和蔼，但是已经没了刚刚那种对待未来儿媳妇的兴奋。
    穆朝阳笑笑，“是吗，大概，现实跟书里，终归是不一样的吧。”
    林清温一愣，随即笑笑，“说的也是。”
    穆朝阳礼貌一笑，没有再搭话。林女士也没在意，对着身边的暮微煦说，“你去把书房的书架上，小说那一栏里的那本《弃世》拿过来。”
    穆朝阳听到这话，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看到暮微煦起身去了书房，一颗心更是跟打鼓似的。
    林清温像是看出了他的紧张，笑着安慰道，“你不用紧张。我的一个学生特别喜欢你的书，她跟我关系不错，我就想请你帮我签个名，回头当毕业礼物送给她。”
    “那请您替我谢谢她的喜欢。”穆朝阳礼貌道。
    过了会儿，暮微煦拿着那本《弃世》回来了，递给林清温。
    “是这本吧？”
    林清温接过看了一眼，“对。”然后递给了穆朝阳，笑道，“麻烦你了。”
    “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他拿过笔，在扉页上签了穆朝阳三个字。他犹豫了一下，又翻过来在目录那一页上写了一句话。
    --

 第11页

    —愿你来人间走过一遭，尝过个中苦难之时，彼时心扉，一如少年清明。
    穆朝阳写完，抬头看看林清温，问了一句，“她叫什么？”
    “方恬，恬静的恬。”
    穆朝阳又低头在这句话下面结尾的地方添了个“致方恬。”他写完把书还给了林女士。林女士看见他写的那句话，还有点小小的惊讶。又看到他写的“穆朝阳”三个漂亮的行书。，笑了笑。
    “有，有什么问题吗？”穆朝阳见她看完之后笑了，还以为自己写的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没有。”林清温把书收好，笑道，“我只是觉得，你这签名，还挺认真的。我看人家那些名人签名，都看不出来写的什么。”
    穆朝阳笑笑，“我也不是什么名人，而且，我不办签售，所以没练过。”
    “哦？”林清温打趣道，“那我这学生还挺荣幸呢，这是独一份呢。”
    “您过奖了。”穆朝阳礼貌道。
    林清温又拉着他聊了一些文学上的东西，大有一副相见恨晚的架势。好不容易熬到了中午，林清温竟然还要留他吃饭。
    “不用了！”穆朝阳想也不想一口回绝，“额，我中午约了人，抱歉。”
    “约人了呀。”林清温觉得可惜，“那下次来一定得留下吃饭啊。挑小迟在的时候，让他做，他做的可好了。”
    “好。”穆朝阳笑着应下，至于会不会再来......不出意外，应该不会了。
    穆朝阳跟他们道过别，在林女士和暮微煦的注视下，骑着电驴离开了。
    穆朝阳骑着车，走到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松了口气。
    天哪！暮迟他妈妈竟然是大学老师，还是中文系的文学教授！他这半路出家的野生作家的半吊子文学储备，差点招架不住。
    等红灯的时候，他仰天长叹一声，“果然，优秀是会遗传的。”
    送走了穆朝阳，林女士接着就给暮迟打了个电话。
    “喂，妈，怎么了？”
    林清温听他那边有点吵，“吃饭呢？”
    “嗯，在农家乐的餐馆，跟卫潇还有他的狐朋狗友们。”暮迟说。
    林清温笑笑，“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暮迟也笑了笑没说话。
    “那你先吃吧，等忙完给我回个电话。”林清温说。
    “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暮迟问。
    “你先吃饭吧。”
    暮迟无奈叹了口气，“妈，您这电话都打过来了。你觉得你不说完了，我这饭还吃的下吗？”
    林清温轻叹一声，“那你去个安静点儿的地方，妈妈跟你说几句。”
    “好。”暮迟跟卫潇打了个招呼，去了农家乐的后院。
    “好了，妈你说吧。”
    “小迟啊，妈妈见过你那个朋友了。”林清温说。
    “嗯？”朋友？“哪个朋友？”
    “就是今天给你送衣服那个。”林清温说，“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叫穆朝阳，现在是无业游民。”暮迟老实回答。
    “......”林清温噎了一下，“哎呀，你这孩子，谁问你叫什么了，我是问，你知道他什么身份吗？”
    “无业游民啊。”不是说过了吗？
    “......之前有一个很有名的作家，最初笔名叫‘朝晖亦凉’，后来个人信息不知怎么被爆出来了，他就索性用了自己的真名‘穆朝阳’。”
    暮迟不懂林女士想表达什么，“然后呢？”
    “然后。”林女士接着说，“你那个朋友，就是这个有名的作家——穆朝阳。”
    “那怎么了？”暮迟皱眉。这有什么影响吗？听林女士这话，好像对穆朝阳是作家这个事情不太满意啊。不过她不满意什么？而且，林女士也不是会因为职业就会对人家有意见的人啊。
    林女士在那头叹了口气，“我曾经有一个学生，特别喜欢他的书，对他的崇拜已经到了疯狂的地步，为此还干了不少荒唐事。我也就去了解了他一下。”林清温顿了顿，“他......他的作品很优秀，人也很优秀。尤其是今天见到他，跟他交流过之后，我发现他有着很好的文学修养，教养也不错。”
    暮迟没有说话，静静听着。
    林清温又道，“但是我深思熟虑之后，还是觉得，你们两个不合适。”
    嗯？！什么叫不合适？！不对，怎么就扯到合不合适上去了？
    “妈，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妈妈没有误会，你不用搪塞妈妈，妈妈只是给你提一个建议，希望你考虑好，最后要怎么做，还是要看你自己的。”
    “......”啊，林女士是从哪儿看出来，他跟穆朝阳是一对儿的，人都不在一块，况且只认识了一天。
    “妈，我跟他只认识了一天，并没有很熟。”暮迟解释说。
    “才认识一天，你就去人家家里过夜了？”林女士语气突然变严肃，还带着点责备。
    “我......”暮迟话卡在了嗓子里。总不能告诉林女士，他是被人家“英雄救美”了吧。暮迟头疼地叹了口气。
    林清温听他叹气，以为他知道错了，无话可说，语气放柔了，“妈妈承认，他确实很优秀，是个不错的孩子。但是，妈妈跟他聊了一上午。他虽然很有礼貌地在跟妈妈聊天，也会跟妈妈说笑，但是妈妈能感觉到，那只是他表面的东西，他把真正的自己藏得太深了。妈妈敢肯定，换一个人，他也是跟人家这么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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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页

    暮迟彻底无奈了，“你跟人家刚见面，二话不说拉着人家聊一上午，你还指望人家能跟你面对面谈心吗？”
    “你不了解。”林清温又说，“我当初为了那个学生，还专门研究过他。”
    ......专门研究？暮迟不得不承认，他的母亲，真的是位尽职的人民教师。
    林清温继续说，“我看过他的所有作品，包括他的书，杂志，作家访谈，还有关于他的一些传闻和评价。我见过他的照片，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这孩子心太冷了，而且心思还深，不适合你。”
    “传闻？什么传闻？”暮迟觉得，林女士今天跟他聊了这么一堆，肯定跟这什么传闻有关。
    林清温沉默了一会儿，严肃道，“你别问了。”
    暮迟很少见到林女士这么不讲道理，也严肃了语气，“妈，您什么时候也学会因为那些有的没的就给人判刑了？你我都不了解人家，凭什么这样评判人家？”
    “妈妈没有说他不好，妈妈只是......”
    “妈。”暮迟打断她，“先不说我跟他没有什么，就算真有什么，合不合适也是我自己说了才算，没有人会比我更清楚。而且，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林清温无奈地叹了口气，“妈妈只是担心你。”
    暮迟意识到自己刚刚话说的有点重，放软了语气，“妈，你不用担心我，我跟他真没有什么。不过......你以后别这样了。不能仅凭一些在外界的东西，就给人家定型。”
    “哎呀。”林清温嗔怪一声，“妈妈知道了，真是啰嗦。赶紧去吃饭吧，我挂了。”说完真就把电话挂了。
    暮迟看着手机，无奈地笑了笑，林女士是越活越可爱了。
    暮迟吃完饭回到民宿，犹豫了好久，还是给穆朝阳发了个消息。虽然他知道林女士是个有分寸的人，但毕竟也是一个母亲。他怕林女士因为他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更何况，林女士觉得他俩是一对儿这件事，本身就非常不合适！
    穆朝阳去他小区附近的面馆，随便吃了点。一回家就摊到了沙发上，随便在电视上找了个电视剧。青春偶像剧，一边看还一边吐槽。
    吐着吐着，手机突然叮咚一声。他瞥了一眼，瞬间坐直了。
    暮医生的消息？他点开看了看。
    -抱歉，我妈妈她应该是误会了什么。如果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我替她向你道歉，还希望你不要介意，她没有恶意的。
    穆朝阳看着那条消息，趴在沙发上笑的直不起腰。
    暮医生......可真逗啊。这么郑重其事，跟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一样。
    他笑着给他回了一句。
    -没有，你妈妈很温柔。
    另一边躺床上准备午休的暮迟，收到回复，稍稍放下心。又想起林女士说的那些话，在输入框里敲了一句话。
    -你是作家？
    穆朝阳看到这句话，笑了笑，给他回了过去。
    -明知故问？我怀疑暮医生在没话找话，其目的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暮迟把手机扔到一边，鬼想引起你的注意。
    穆朝阳见消息发过去，没了动静，笑了笑，又发了一句。
    -之前是，不过现在已经封笔了。现在是无业游民。
    暮迟看到那个“无业游民”有一瞬间心虚。
    -为什么封笔？
    -因为爱情。
    暮迟看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一口气上来卡在了嗓子眼里。但随即一想，他俩也没多熟，这么问确实不好，有种窥探人家隐私的感觉。
    -我要午睡了。
    暮迟给他发完这条消息，就把手机扔在一边，躺进了被窝。
    -好梦。
    穆朝阳回了他俩字。发完他嘴角的笑消失了几秒，随即又恢复。重新把视线固定到偶像剧上。
    暮迟对别人的事情，一向没有特别的探究欲。但是此时此刻，对于穆朝阳，他非常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林女士反应这么大。非常、非常想知道。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毫无睡意，干脆坐了起来，拿过手机，看到穆朝阳发的“好梦”，纠结了半天，没回。
    他下床拿了笔记本重新钻到被窝里坐着，打开电脑在搜索框里，输入了“穆朝阳”三个字。然后犹豫了好半天，才按了回车键。
    他看着词条里出来的，关于穆朝阳的信息，有些意外。
    还真能搜到啊！
    他看着左边那唯一一张穆朝阳的照片，小小地惊艳了一把。
    还真是......暮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张照片应该是穆朝阳年纪比较小的时候拍的。
    都是一张脸，就是现在比那时候少了点婴儿肥，怎么就不像一个人似的。看到这张照片，暮迟都怀疑，穆朝阳是不是有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弟弟。
    照片取景的地点，应该是某个风景区的小路上。时值深秋，周围是一片枯黄，走在前面的少年，听到身后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回过头，发现那人正拿着相机对着自己。少年忍俊不禁，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身后的一切在这一瞬间，镀上了一层暖色。少年眉眼含情，看着镜头，又好像透过镜头，看着那个手持相机的人。
    暮迟静静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久，然后又往下翻，有他的基本信息，早年经历，主要作品，人物关系......都是一些很基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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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迟皱眉，这不是挺正常的吗？怎么看林女士那反应，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暮迟看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奇怪的地方，打算关掉网页睡一觉。
    但是他忽然瞥到了下面的一篇帖子，名为：“GAY王”的恶心之路。而正文开头的前三个字就是穆朝阳。
    暮迟皱着眉点进去看了看。
    里面的内容都是在抨击穆朝阳，话说的极其难听，怎么难听怎么来。而且，它里面写的那些事，根本就不是人干的事儿。但凡一个三观正一点的看了，都忍不了。
    果然，下面的评论都是在抨击穆朝阳，有几个人说了几句中肯的话，除此外，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他说过一句好话。
    暮迟锁着眉又把这个帖子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结合林女士今天的反应，暮迟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基本可以断定，这个帖子就是为了抹黑、丑化穆朝阳写的。帖子里的东西，说不定都是夸大其词、虚无缥缈的，可林女士也不会平白无故信这些。卫潇虽然不怎么靠谱，但是对于朋友的事儿，一向很谨慎。
    暮迟郁闷地叹了口气，好复杂啊。他为什么要去搜这个？
    他又点开穆朝阳那张照片，看了好久，想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呢？除了脸一样，真看不出这两个人有什么相同点。
    他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发到了手机上，鬼使神差地换成了手机桌面壁纸。
    还挺养眼。
    ......
    我在干什么？！！
    暮迟把手机扔到了床的另一头，钻进被窝，一把拽过被子，蒙头睡觉了。
    暮迟一觉醒来，完全忘了手机壁纸的事儿。一直到卫潇找不到自己手机，拿他手机打电话的时候。
    卫潇打完电话，倚在卫生间的门框上，笑的贱兮兮地看着刚起床正在洗脸的暮迟。
    暮迟洗完脸，看见卫潇笑的有病似的站在门边儿，还转着他的手机。
    “犯病了？”暮迟夺过他的手机，白他一眼，“有病就吃药，别拿我手机撒气。”
    “哟！”卫潇犯贱地咋呼一声，“现在这么宝贝这个手机啊？”
    暮迟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废话，刚买的，很贵的，我又不是土豪。”
    “我看不是吧。”卫潇过去夺过手机，输入密码解锁，笑的一脸“你不用装了，我都知道了”的样子，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你给哥们说说，这小孩儿谁呀？成年了吗，你就下手，原来你喜欢这一款啊。”
    暮迟看着自己手机桌面上那张照片，原地炸了。
    我的妈呀！！！！啊！！！！！！
    暮迟面无表情地夺回手机，把桌面换了回来。
    “看着挺乖的哈。”卫潇又不怕死地添了一句。
    暮迟死亡凝视着他。卫潇看他这眼神，结合他刚刚的一系列动作，以为是他男人的独占欲作祟，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且不说哥们是直的，就算是弯的，这小孩也不是我的菜。”
    你知道你嘴里的“小孩”，能把人一脚踹翻吗？
    暮迟静静看着他，突然不想解释了。因为他忽然觉得，如果以后卫潇有机会见到穆朝阳，那么......那个画面一定很精彩。
    暮迟笑了，也拍了拍他的肩膀，“愿上帝保佑你。”
    “？？？？”卫潇一脸懵逼，什么意思？他怎么从暮迟的笑容里品出了几分阴谋的味道。
    ☆、第五章
    5
    暮迟跟卫潇在农家乐玩了一周，期间穆朝阳没有再联系过他，他也没有主动联系过穆朝阳。两个人的交集就这么看似结束了。直到暮迟再次在某个餐厅的卫生间以一种非常尴尬的姿态撞见穆朝阳。
    暮迟觉得，自从他被停职，倒霉事儿就没断过，他就没有一天能够好好歇歇。
    他刚从农家乐回来，林女士的好侄子林溺就来约他，他本能地拒绝。且不说他俩这层身份，就单说林溺那个磨人劲儿，他是真不想跟他待一块儿。
    可林溺那个货竟然去跟林女士告状！林女士把他痛批一顿，他只能灰溜溜地来赴约了。
    他到了地方一看，发现这是个情侣主题餐厅，当时脸就黑了。
    他就知道林溺那小子不死心。
    他想转身就走，可林溺就跟一早守在门口似的，他一进来就抱住他，把他拉到提前订好的座位上。
    又是给他送花、送礼物，又是软磨硬泡想要求复合。
    暮迟觉得自己招架不住。他借口去了卫生间，打算跟卫潇串通一下口供，一会儿找个借口赶紧溜。
    他刚到卫生间拿出手机，还没来得及解锁呢，身后突然有人抱住了他。他急忙转身推开那人，看着被推开的林溺可怜巴巴的样子，很是无奈。
    “你要我说多少次，我们已经分手了。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了。”
    “分手是你说的，我不同意。”林溺一口否决。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我们的感情已经结束了。”暮迟劝道。
    “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啊，我不在乎的。”林溺急忙道。
    暮迟叹了口气，不想再跟他多费口舌，转身就走。可林溺却猛地关上了厕所门，把他摁到墙上，两眼通红，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我不管，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暮迟皱眉，严肃道，“你想要什么答案？我不喜欢你，你难道非要逼我跟你在一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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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溺没有回答他，上前一步想要吻上他的唇。
    暮迟一侧脸避开了，趁这个空档反身把林溺摁到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很严肃耐心地跟他讲道理。
    “你还小，以后会遇见很多人，比我好的人有太多，不要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
    暮迟刚说完这句话，厕所门咔哒一声被人从外面拧开了。
    ……
    哇偶！一进门就这么劲爆吗？
    穆朝阳握着门把手，保持着推门的姿势没有动。
    他看看把人摁到墙上表情非常严肃的暮迟，又看看被暮迟摁到墙上看起来好像被欺负红了眼的小可怜，眨了眨眼，愣了几秒。
    等他反应过来，他对着那两人礼貌地笑笑，微微颔首，“不好意思，打扰了，你们继续。”说完就要把门关上。然而暮迟却突然过来拦住他，还握上了他的手……还是十指相扣！
    ？？？？这是……什么情况？
    穆朝阳奇怪地看着暮迟，眼神询问。可暮迟并没有理他，而是转头对瞪大眼睛，满脸震惊的小可怜说，“一直没有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
    “不可能！”小可怜儿好像怒了，瞪着眼盯着穆朝阳。
    穆朝阳挑挑眉，看了暮迟两眼。
    暮医生不地道啊！这明显是他自己的私事，竟然把他也拉进来。
    暮迟没有再理小可怜儿，牵着穆朝阳走了。而小可怜儿倔强地跟在他们后面，就是不离开。
    “你订桌了吗？”暮迟突然问。
    “哦，定了。”穆朝阳答。
    “去你那儿坐。”
    “好。”
    暮迟先他一步坐在了里面的位子，穆朝阳想绕到对面坐着，还没等挪脚，暮迟一把把他拽了下来，坐在了他旁边。
    穆朝阳默默揉了揉自己胳膊。我去！看不出来暮医生劲儿还挺大。
    暮迟看他揉胳膊，想到刚刚那个手感，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瘦？”一摸都是骨头。
    穆朝阳笑笑，“暮医生，你觉得现在是问这个的时候吗？”他指了指他们身后离得不远的一张桌子旁坐着的人，“小可怜儿还看着你呢。”
    “你叫他什么？”暮迟皱眉。
    “我又不认识他，只能这么叫了。”穆朝阳一派坦然，“不过，说正经的，这小孩是你什么人？”
    暮迟想了想，在他俩的众多关系里，挑了一个跟眼下的情况比较符合的。
    “前男友。”
    我艹！穆朝阳惊呆了，原来暮医生喜欢这个类型啊。
    “哦~看来人家对你没死心啊。”穆朝阳打趣他，“要不你给人家一个机会呗，我看这小孩长得还挺好看的。”
    暮迟斜他两眼，“你喜欢你追呀，我祝你早日追到手。”
    “诶~那不行。”穆朝阳摇摇头，煞有其事道，“不能对小孩下手。”
    暮迟听他一口一个小孩，忽然想起了手机里前几天被卫潇调侃的某个“小孩”的照片，莫名的有些心虚。
    而身后的林溺，看他们在那儿说说笑笑，他的迟哥也不回头看他一眼，气的直接跑到穆朝阳他们那桌，一拍桌子坐在了他们对面。
    林溺深呼吸几口，冲着穆朝阳挑衅地笑笑，“别装了，我知道你们是假的。我又不傻，真正的情侣才不是你们这样呢。”
    “哦？”没等暮迟开口，穆朝阳就抢在他前面把话接了，“那你觉得，什么样的才应该是真正的情侣呢？”说着还把胳膊自然地往暮迟肩上一搭，把人往这儿搂了搂。
    “你，你……”林溺看他的动作气的不行。
    穆朝阳抬腿翘了个二郎腿，一手搂着暮迟，痞痞地笑笑，“爸爸告诉你，爸爸只是觉得，在外面得注意影响，要不然爸爸早就秀你一脸了。还轮得到你纠缠我老婆？”
    暮迟转头盯着他，惊讶于他的变脸速度和表演天赋。
    林溺气的说不出话，他选择无视这个粗鲁的流氓，把话头转向暮迟。
    “哥！你不能为了躲我，就随便跟一个……跟这种人在一起！”
    “我这种人怎么了？”穆朝阳没有给暮迟开口的机会。
    “粗鲁！野蛮！”林溺冲他喊道。
    穆朝阳挑眉，哦吼吼吼吼，这小孩儿说我野蛮？啊哈哈哈哈哈哈，天哪，好想笑，快要憋不住了怎么办？
    穆朝阳努力控制着表情，“那也比你这个娘炮强。”
    林溺眼睛瞪大了，下一秒眼眶里就堆满了泪水，“唰”地一声淌了下来。
    暮迟和穆朝阳都愣住了。
    穆朝阳心想，不会玩大了吧。
    暮迟叹了口气，得了，回去林女士得揪他耳朵骂上几个小时。
    “哥！你就让他这么欺负我？”林溺一边哭一边指着穆朝阳控诉。
    穆朝阳一看这小孩，竟然告状！呀哈！他也破罐子破摔了，还没等暮迟开口，他又补了一句。
    “迟迟~你就让他这么欺负你老公？”那表情，简直了，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他这个表情让暮迟有一瞬间晃神，仿佛看见了照片上的那个少年。
    他清了清嗓子，制止了他们的交锋，“别吵了。”他把穆朝阳搭在自己肩上的手拿下来，跟他十指相扣。
    “我们之前一直处于暧昧阶段。本来我打算今天跟你吃完饭就去告白的，谁知道这么巧，竟然碰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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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迟不等林溺开口，接着说，“正好今天你在这儿，那你就帮我见证一下。”他转头看着穆朝阳，认真且庄重，“穆朝阳先生，你愿不愿意做我男朋友？”
    穆朝阳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他在想，如果这时候他说不愿意，暮医生会不会弄死他。
    暮迟见他不说话，手上悄悄捏了他一把。
    等了好久穆朝阳笑笑，感叹道，“原来我们没在一起啊 ，我还以为我们早就在一起了呢。”
    林溺彻底绷不住了，眼泪唰唰地往下掉。又看了他们几眼，哭着跑开了。
    一直等林溺消失在他们的视线里，穆朝阳赶紧把手抽了出来，到对面坐好。
    暮迟看他这一系列动作，有那么一丝丝不太开心，“我身上有毒吗？这么招人嫌？”
    穆朝阳愣了愣，随即笑道，“不好意思，我是怕对你影响不好。”
    暮迟白他一眼，端起桌上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暮医生吃了吗？”穆朝阳问。
    “没有。”
    “那一起吧，算我请你。”说着，叫来服务员就开始点菜。
    “你没约人？”暮迟不解，一个人来情侣主题餐厅？
    “没有啊。”穆朝阳一边看着菜单，一边笑笑，“我要是约了人，刚刚哪儿有空陪你玩？”
    “……玩？”
    “哦不，是帮你解决困境。”穆朝阳一本正经道。
    暮迟又白他一眼。
    穆朝阳就只点了一份甜点，然后把菜单递给了暮迟，“你点吧，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给我省钱。”
    暮迟也没客气，随便点了几个，把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哦，对了，再加一瓶红酒。”穆朝阳补充道。
    “红酒就不用了。”暮迟反驳。这人想死吗？那么严重的胃病，还喝酒。
    服务员看着他俩，一脸纠结。
    穆朝阳叹气，“暮医生……”
    “听我的。”暮迟毫不留情，对着服务员说，“就这些，不要红酒，你去吧。”
    服务员见穆朝阳没说话，礼貌地跟他们说了句稍等，就离开了。
    “暮医生，我不得不给你一句忠告。”穆朝阳突然说道。
    “嗯？什么忠告？”
    “你的演技实在是太差了，小可怜儿是不会罢休的。”穆朝阳幸灾乐祸道。
    “你好像很高兴啊。”暮迟死亡凝视着他。
    穆朝阳偏头喝了口水，“没有。”
    暮迟看着他突然笑笑，“不是还有你吗？”然后一字一顿道，“男，朋，友。”
    “咳咳咳。”穆朝阳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暮医生也会开玩笑了啊。”
    “我本来就会。”
    穆朝阳说的没错，这点俗套路是骗不了林溺那小子的。他今天实在是不想跟他待了，正好看见穆朝阳，就拿他暂时挡一下。但要想彻底绝了林溺的心思，还得想个一劳永逸的办法。
    这家餐厅速度还挺快，他俩没聊几句，菜就上来了。
    暮迟看着一堆菜里的小甜点，不可置信，“你就只点了一个这个？”
    “啊，最近胃口不好，吃得少。”穆朝阳笑笑。
    暮迟皱眉，看他一口一口，吃的很慢，脸色确实不是很好。
    “是因为胃病吗？”
    穆朝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笑道，“不是。”
    暮迟没有再问，穆朝阳不想说，自己再问，就显得不知分寸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边聊边吃。吃完两人一起出门，暮迟又在门口看到了穆朝阳的粉红小电驴。
    他看着穆朝阳非常愉悦地骑上小电驴，没忍住问了一句，“你那房子，是朋友的？”
    “嗯？”穆朝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那是我自己买的。”
    “那你是怎么做到，住着豪华顶配小区，骑着电动车的？”暮迟很不解。
    “怎么？”穆朝阳一听这话不乐意了，“看不起电动车吗？”
    “不。”暮迟摇摇头，“我是看不起你骑电动车。”
    “……”穆朝阳哀怨地看着他，“哇，暮医生你好过分。”哀怨了几秒钟，他拍拍后面的车座，“上来吧，我送你。”
    暮迟也没跟他客气，腿一迈上了车。
    穆朝阳果然没让人失望，又带着他体验了一把飞的感觉。暮迟感觉自己原本柔顺下垂的头发，已经全都竖起来了。
    到别墅门口时，穆朝阳一个急刹车，暮迟又撞到了他的后脑勺上。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暮迟搂着他腰的手松开，照着他的后背狠拍了一巴掌，恶狠狠道，“能不能开慢点！算上上次，你撞了我三次了。”
    穆朝阳被他拍的一愣，不好意思地笑笑，“抱歉啊，我一个人习惯了。”
    暮迟白他一眼，下了车，一转头看见林女士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吓了一跳。
    “妈？您站这儿干嘛呢？也不出声，吓我一跳。”
    看见林女士，穆朝阳立马挺直腰背，正经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你好。”林清温笑着应声，“进来坐坐吧。”
    “啊，不用了，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看林女士刚刚那个表情，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他还是不凑热闹了。
    “那行，有空再来。”林女士笑笑。
    “好，阿姨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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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小心。”
    穆朝阳没有多待，赶紧骑着自己的小电驴溜了。
    穆朝阳一走，林女士的脸就拉了下来，扫了暮迟一眼，“你跟我进来。”
    暮迟看林女士这么严肃，乖乖闭嘴跟在她后面进了门。
    进了屋，林女士还有老暮同志一块儿坐沙发上盯着他，盯得他有些发毛。
    “说吧。”林女士突然开口。
    “说什么？”暮迟懵逼。
    “你是不是跟那孩子在一起了？”林女士问。
    “啊？”暮迟更懵了。
    “还装！”林女士一拍桌子，“你跟你妈妈还装！小溺都告诉我了。我不让你谈恋爱吗？我不让你交男朋友吗？就算你要跟那孩子在一起，我还能拦着你吗？可你为什么要瞒着妈妈？”林女士越说越激动，越说越伤心，眼眶红红的。老暮同志在一边一个劲儿地给她顺气
    “妈妈妈，您先别激动。”他一手抚着林女士的背。虽然他现在还蒙蒙的，但主要还是得稳住林女士。
    “我能不激动吗？”林女士拍开他的手，“我前几天问你，你还跟我说什么事儿也没有。怎么这才几天啊，你就跟那孩子在一起了，还不告诉我。”林女士说完竟然哭了，趴在老暮怀里，哭的那叫一个惨。
    “不哭不哭，我替你揍他。”老暮同志一边哄着林女士，一边踢了暮迟一脚。
    林女士趴他怀里锤了他一拳，“别打我儿子。”
    “好好好，不打不打。”老暮同志拍拍她的背。
    暮迟看着他俩哭笑不得，有苦说不得。
    肯定是林溺那小子跑来跟林女士告状了！
    林溺还缠着他的事儿，他没有告诉林女士。林女士虽然觉得林溺挺乖，挺喜欢的，但是如果知道林溺缠着自己，给自己的宝贝儿子造成了困扰，她肯定得跑去跟舅舅理论理论。他可不想两位老人因为他跟林溺的事儿闹矛盾。
    所以，这事儿肯定不能说是假的，一说假的，林女士肯定会刨根问底，铁定得露馅。
    暮迟深呼吸了几口，只能扛着了，“妈，我错了。”
    林女士红着眼从老暮同志怀里抬头，“错哪儿了？”
    暮迟叹气，“我不该瞒着你，不该骗你，不该跟你说谎，不该惹你伤心。”
    林女士哭完了，拿过老暮同志递过来的纸巾，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涕。
    “你俩在一起多久了？”林女士问。
    “大概……”暮迟斟酌了一下，“跟你打完电话的第二天。”
    林女士看着他，“过几天我们要去你外婆家一趟，你带着阳阳一块儿，回去见见长辈吧。”
    “啊？”他听错了吧，应该是听错了。
    “啊什么？没听懂吗？”林女士瞪着他，“我让你带着阳阳回外婆家吃个饭。”
    暮迟没说话。
    林女士看他这反应，不高兴了，“怎么？你俩没打算长久啊？是你还是他？”
    “不！不是！”暮迟立马解释，“我们是想好好在一起的，真的，你相信我……们。”
    “那你到时候记得带他来。”林女士话出口不容抗拒。
    暮迟想哭，“我……问问他忙不忙。”
    “你不是说他是无业游民吗？有什么好忙的？”林女士幽幽说道。
    天哪！暮迟想刨坑把自己埋了。
    “而且他已经封笔了，也没有新书在筹备。”暮迟还没想好理由，林女士就给他截断了一个。
    暮迟只能苦笑着先答应，“好。”
    ☆、第六章
    6
    暮迟被林女士及他的跟班老暮同志审问了一个小时，林女士才堪堪放他回了房间。
    暮迟躺床上郁闷地盯着微信好友列表里那个日出的头像，犹豫着该不该点进去。犹豫了半天，他把手机一扔，拿过枕头捂住了脸。
    啊······怎么办啊！
    要不，说他生病了，很严重？不行，早不生病晚不生病，偏偏这时候生病，林女士肯定起疑。要不，就说他俩吵架了？不行，这样会显得穆朝阳不顾大局，小家子气，不知轻重。
    哎呦，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到时候人多不多。啧，林女士要是给外婆报个信儿，那他到时候还不得被围观啊。
    暮迟叹了口气，拿开枕头，起床出了卧室门。他扶着二楼的栏杆，冲着楼下的林女士喊了一句。
    “妈~”
    “干嘛，要死不活的。”林女士跟老暮同志下着棋，头也不抬，连个眼神也不赏他。
    “什么时候去外婆家？”暮迟问。
    “后天吧。”林女士说，“后天正好你小姨回来，一家人难得凑齐，一起聚一聚。”
    “哦。”暮迟点点头，猛地发现不太对，“一家人？凑齐？林溺也去？！”
    “啊，怎么了？”林女士终于抬头看他了，看见他一脸吞了苍蝇的表情，皱了皱眉，“你怎么不高兴？你跟小溺的事儿都过去多久了，你也别老躲着人家。”林女士一边手底下杀得老暮同志片甲不留，一边说着，“这次让你带阳阳一块回家，还是他提醒我的呢。”说完又白了暮迟一眼，“人家小溺都知道有了男朋友带回家给父母看看，你倒好，藏得可严实。”
    暮迟被噎了。他点点头，回了卧室。他就不该问！
    又是林溺，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敢阴他！暮迟越想越气，这个臭小子长本事了呀！
    --

 第17页

    看我下次不找个没人的地方掐死你！
    暮迟一屁股坐在床上，拿过手机，打开微信，脑子里突然蹦过一个想法。
    要不······给穆朝阳找个工作？新工作，刚上任，肯定不好请假。
    他正这么想着，手底下鬼使神差地敲了字，发了出去。
    ……
    暮迟看着发出去的那个“在吗？”，简直想弄死自己。
    还“在吗”，这不是废话吗？！
    但是对方几乎是秒回。
    -在的呢~
    暮迟对于他的回复速度很惊讶，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你是住在手机里吗？
    另一边的穆朝阳笑笑，给他回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惊讶.JPG）
    ……
    这人真是够了。
    暮迟没有再跟他瞎扯，直接开门见山说正事。
    -要不要找工作？我可以帮你。
    嗯？穆朝阳看着暮迟这突然蹦出来的一句，拧着眉疑惑不解。
    -你没事吧？
    暮迟看着他回的消息，非常无语。
    -我能有什么事儿？
    这句话发过去，那边没有再回复。而是突然进来一个电话。
    暮迟看着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犹豫着要不要接。上次在酒吧，他给穆朝阳打的是微信语音，所以他并不认识穆朝阳的电话。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手机已经响到自动挂断了。
    ……他真不是故意不接的。
    穆朝阳看他没接电话，原本摊着的人，一下坐直了，神情严肃，还有点担心着急。
    他立马又拨了个电话过去。好在这次很快就通了，但是他并没有松口气。
    “你在哪儿呢？”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的语气还有些急。
    暮迟一听是穆朝阳，还没顾得上问穆朝阳为什么给他打电话，穆朝阳这句话直接给他问懵了。
    他还特地环视了一下房间，才回答他，“我在家呢，怎么了？”
    “真在家呢？”穆朝阳还是不放心。但是话一出口，他就觉得不太好。这话问的跟神经病一样。
    暮迟皱眉，虽然穆朝阳上来招呼也不打，就语气很不好地问他在哪儿，但是很神奇的，他并没有很反感，而是很不解。
    刚刚他的语气，很着急，很担心。暮迟不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担心自己吗？
    “你……”暮迟斟酌了一下，“你在担心我？”
    另一头沉默了。
    暮迟仔细回想了一下。
    他俩第一次见面，穆朝阳对他并没有表现出多么热情。应该是在KTV事件之后，穆朝阳像是被刺激到了，反应比他这个当事人还大。而且此后，穆朝阳对他的态度，好像……多了一丝关心？但是又跟他保持着距离。
    暮迟想不明白。
    “你在担心什么？”他有什么地方让人很放心不下吗？
    另一头依然沉默。
    暮迟换了一个问题，“我们……以前应该，不认识吧？”
    那边依然沉默。
    暮迟皱着眉，又叫了他一声，“穆朝阳？”那边依然没有声音。
    这次换暮迟着急了，“穆朝阳你再不说话，我就直接去你家撬门了。”
    那头终于出声了。
    暮迟听见穆朝阳很轻地叹了口气，然后很平常地笑了笑，“谁让暮医生长得太帅了呢，这不是怕有人贪图你的美色吗？”
    暮迟敢肯定他没说实话，不过他也没有再问。他还能开玩笑，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还有事吗？”穆朝阳突然开口。
    啊……差点忘了正事。
    “你需要工作吗？”暮迟问。
    “不需要。”穆朝阳一口回绝。
    暮迟被噎了一下，“你不生活吗？生活不需要开销吗？”
    “我有存款。而且，我自己一个人，吃穿用度都不多，好养活。”穆朝阳给出了充足的理由。
    “存款也有没的一天，存款花没了你怎么办？”暮迟反驳。
    “不能吧。”穆朝阳想了想，“少说，我也有好几千万吧，足够了。”
    “……”狠！他自己都没这么多，不过……
    “你这些还能用一辈子吗？等你老了怎么办？迟早都要提前准备。”暮迟说。
    穆朝阳轻声笑了笑，“到不了那时候。”
    嗯？暮迟没懂他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是说，我真不用找工作。”
    “……试试吧，工作挺好的，充实生活。”暮迟不想放弃。
    穆朝阳失笑，“暮医生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关心起我的工作了。”
    “……”暮迟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没事儿，就突然问问。”
    “哦。”穆朝阳没有追问，“还有事儿吗？”
    暮迟沉默了一瞬，“没事了。”按理来说，他应该挂了，但是他并不想，他还想再挣扎一下。
    穆朝阳笑了，“暮医生，我要洗澡了，你要听直播吗？”
    暮迟脸一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这是什么特殊点吗？这时候洗澡？”暮迟看了看卧室钟表，下午两点整。
    “你管我。”穆朝阳这三个字带了点莫名的傲气。他在傲什么？
    暮迟挑眉，他俩认识到现在，穆朝阳跟他说话总是笑着的，还没用过这种语气呢。
    “哦，那你洗吧。”然后暮迟毫不犹豫地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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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页

    他看着黑了的手机显示屏，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给卫潇打了个电话。
    穆朝阳挂了电话，并没有像他说的去洗什么澡，而是坐在沙发上发呆，肥皂剧也看不下去了。
    他呆了好一会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
    是他自己太敏感了。暮迟不是他，他们两个不一样。而且上次那个意外的起因也是因为自己，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忽然想喝酒了。
    他起来到酒柜里拿了瓶红酒。也不知道怎么的，拿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暮迟。
    暮医生皱着眉，一脸严肃地跟他说“你想死吗？”
    穆朝阳笑着摇摇头，拿着一瓶酒和一个酒杯，坐到了阳台上。
    他不想死，可活着也确实没什么意思。
    今天运气不错，一瓶下去，胃里没什么反应。所以他决定，点一份麻辣烫。然而这个想法刚冒头，手机就叮咚响了一下。
    他打开微信，看到那个已经快要淡忘的名字时，心里猛地一揪，突然有些疼。
    程烨只给他发了四个字。
    -好久不见。
    每个字都像块石头一样，重重砸在他心上。
    他盯着这四个看了好久，等把所有的情绪都压下去，他才回了一句。
    -好久不见。
    他不知道这么久没联系，程烨为什么突然找他，但总归，不可能是来找他复合的。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响了。
    -我要结婚了。
    心上的石头一块一块砸下来，这会儿终于把心砸碎了。他以为，自己早就没事了，不会在意这些了。
    他怔怔地望着小区外，来来往往的人和川流不息的车流，一只胳膊撑在桌子上，一手掩住眼睛。眼泪就悄无声息地从指缝里流了下来，一点声响也没有。
    拜程烨所赐，他这天不要命的喝了五六瓶，成功地把自己喝进了医院。
    穆朝阳在医院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杨芮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盯着他。穆朝阳一转头，吓了一跳。
    穆朝阳吓得瞳孔一缩，看清楚是杨芮之后，才松了口气。
    他扯着苍白的嘴角，努力一笑，“你跟一尊神似的坐这儿，差点把我魂吓没了。”
    杨芮没有说话，依然静静地盯着他。
    杨芮今天平静地可怕，这要是平时，早就发脾气了。
    穆朝阳也不玩笑了，低声叫了叫她，“姐……”
    “穆朝阳。”杨芮终于开口，声音依然很平静，“你如果真想死，我不拦着你。但是请你死之前跟我说一声，我好替你收尸，免得你烂在家里。”
    穆朝阳沉默着没有说话。
    杨芮没管他，继续说着，“你直接拿根绳子把自己吊死得了，这么熬多遭罪呀。”
    穆朝阳没有在意她的话，轻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怎么作死啊。”杨芮道。
    穆朝阳终于在这句话里听出了不平静的东西，讽刺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穆朝阳又沉默了，沉默了好久，轻轻叹了口气。
    “对不起，吓到你了。”穆朝阳轻声说，“不过，以后，不用再管我了。”
    杨芮“噌”地一下站起来，一脚把椅子踢了老远。
    “你当谁愿意管你？！”从她在穆朝阳家里发现他，她就一直忍着，憋着自己，这下终于爆发了。
    穆朝阳低着头，不说话，就静静地听着杨芮发火。
    杨芮憋红了眼眶，声音哽咽，“合着我这么操心你就是闲的，自作多情，就是我自己犯贱！我就是神经病我才管你，就是我自己活该！”杨芮说完头也不回，气冲冲地出了病房。
    到门口撞上了去交医药费回来的卫凉。卫凉看杨芮这个样子，就知道他俩又吵架了。
    “阿芮你……”
    还没等卫凉把话说全，杨芮就径直从他身边过去，走出好远扔给他一句，“别管他！让他死这儿！”
    卫凉看着走远的杨芮，又看看病房里扭头看着窗外的穆朝阳，头疼地叹了口气，转身去追杨芮了。
    这姐弟俩，真难办啊。
    等病房里没了人，穆朝阳忽然想起，程烨的消息还没回呢。
    他看了看程烨的聊天框，犹豫了一会儿，点了进去。斟酌了好半天，敲了两个字，发了过去。
    -恭喜。
    那边几乎是秒回，也不知道是一直守着，还是碰巧。
    -你，会来吗？
    穆朝阳忽然觉得好笑，但是他笑不出来。
    去吗？他去干什么？这种场合，两家人应该都不想看到他吧。
    -不合适吧。
    穆朝阳婉拒。
    谁知陈烨好像非要让他去似的。
    -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是我朋友，也是我学弟，应该要来的。
    朋友？穆朝阳叹了口气，搞不懂程烨要干什么，也不跟他委婉了，直接问。
    -为什么要我去？你觉得我去这种场合，会有人欢迎我吗？
    他觉得这么说，程烨应该知道要面子，不会再提了。可他竟然还没有放弃。
    -我会欢迎你。
    还没等穆朝阳回复，那边又发过来一句。
    -我就是，想看看你。想看看你过的好不好。
    穆朝阳没忍住苦笑一声。
    你瞧瞧这话说的，要不是他知道程烨是个什么情况，他都要误会他对自己余情未了了。
    --

 第19页

    -我要是不去，你能怎样？
    穆朝阳这条发过去，那边沉默了。不知道是放弃了，还是在思考怎么回。
    过了一会儿，消息又回过来了。
    -我会亲自去请。什么时候请到你，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穆朝阳气笑了，他把手机锁了一扔。心说，你结不结关老子屁事！拿这种事儿逼我？！
    但是等他冷静过后，他还是没狠下心。
    拿过手机问了一句。
    -婚礼，什么时候？
    那边又是秒回，就跟专门蹲着他似的，这让他非常不爽。
    -下个月，11月24。
    穆朝阳又是呵呵一笑。
    也不知道这日子谁选的，为了膈应谁呢？11月24，这不是他们认识的那一天吗。
    -谁选的日子？
    这次那边没秒回，等了好几分钟，消息才回过来。
    -她。
    就这么一个字，穆朝阳就了然了。这新娘子也就这样吧，膈应别人顺便膈应自己。
    穆朝阳关了手机，半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他吸了吸鼻子，皱眉。
    都是消毒水的味儿，不待了，回家。
    他说回家就真回家了，连出院手续也不办，就直接跑回了家。看起来业务很熟练。
    暮迟挂了电话，就约了卫潇出去散散心。卫潇能带他去的地方，除了万年不变的酒吧，也没别的地儿了。
    暮迟把事情一股脑地跟卫潇倒了一遍，也不是指望他能出什么主意，就是想找个人倒一倒，缓解一下心里的郁闷。
    卫潇听完一脸困惑地看着他。
    暮迟喝了口酒，斜他两眼，“有话就说。”
    “你……”卫潇斟酌了一下，“你手机照片上那小孩呢？”
    “什么小孩？”暮迟说完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哦，你说那个啊，那是穆朝阳。”
    “……”卫潇呆滞了两秒，回过神来震惊不已，“什么？！！！穆朝阳是个小孩儿？！可表嫂跟我说他都三十了。”
    暮迟无语，“这是他年轻时候的照片。”他想了想，估了个年龄，“也就……十七八岁吧。”
    卫潇听了大手一挥，“那你在这儿愁什么呀，直接把他变成真的男朋友不就行了吗。”
    暮迟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看着他。卫潇也不惧他，接着逼问他。
    “你就说，你对人家有没有好感，有没有那个想法？”
    “我……”
    “先别急着否定。”暮迟刚说了一个字，就让卫潇给堵回去了。
    “你对人家没想法，你藏人家照片，还换成手机壁纸？”
    “我就是随便换着试试，我那不是换回来了吗。”暮迟辩解。
    然而卫潇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哦，那你删了吗？”
    “嗯？”暮迟疑惑地看着他，“删什么？为什么要删？”
    “那你为什么留着呢？”卫潇步步紧逼。
    “我……”很好，非常好。他竟然也有被卫潇堵的一天。
    卫潇得意地笑笑，“没话说了吧。”他一手搭在暮迟肩上，拍了拍，“哥们，你就承认吧，这又不丢人。再说了，你也不是扭捏的人啊，怎么这次这么跟怎么着了似的呢？”
    我上哪儿知道？不对，什么有好感，胡扯！
    暮迟放弃挣扎，死鸭子嘴硬到底，“我看着好看不行吗？养眼。我难道看谁养眼就是对人家有好感吗？”
    卫潇一脸嫌弃地看着他，“兄弟，你不真诚了。”暮迟没理他。他觉得跟卫潇说这事就是个错误。
    他跟卫潇在酒吧待了一会儿，一块吃了晚饭，他才回的家。
    虽说暮迟自己嘴硬不承认，但是卫潇作为哥们，还是得留意一下穆朝阳的情况。他俩散了之后，卫潇给杨芮打了个电话，想打探一下穆朝阳的想法。可这一打探就打探出了一件大事。
    暮迟刚到家，进了卧室屁股还没沾凳子呢，卫潇就给他来了个电话。
    暮迟不想接，他都能猜到卫潇想说什么。就围绕着穆朝阳，他已经念叨了一下午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啰嗦。
    但他还是接了。
    “喂？又怎么了？”
    “迟哥。”卫潇的语气听起来很认真，“穆朝阳出事了。”
    暮迟几乎是飞下楼的。
    林女士被他吓了一跳，看他急急忙忙地跑下来，又急急忙忙地换鞋。
    “不是刚回来吗？这么着急去哪儿？”
    暮迟动作没停，答了一句，“穆朝阳住院了，我去看看。”说完他就顿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林女士。林女士皱着眉，眉宇间有些担忧。
    “住院？很严重吗？”
    暮迟低头，“没事，他说是老毛病了。”他知道穆朝阳胃不好，没想到这么严重。
    “哦，那你先去看看吧，回头我也去看看。”
    “好。”暮迟没有再跟林女士多说，出门去了医院。
    ☆、第七章
    7
    暮迟赶到医院，看着病房里空无一人叠的整整齐齐的床铺，重重叹了口气。
    他现在想把卫潇摁地上往死里捶！
    他黑着脸给卫潇拨了个电话。
    “喂？见到穆朝阳了？”
    见个鬼！
    暮迟深呼吸几口，“你再说一遍，病房号。”
    卫潇不明所以，乖乖地又说了一遍。
    --

 第20页

    暮迟退到门口看了看。
    ……
    没错啊。
    “没事了。”说完也不等卫潇有什么反应就挂了电话。
    他去护士台问了问。护士说穆朝阳今晚才办的住院手续，没办过出院手续。
    护士一听人不见了，急忙找来了主治医生。
    暮迟坐在穆朝阳的病房里。想不通，人哪儿去了？
    “暮迟？”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暮迟回头，看见陈副院长在门口顿了顿，然后进了病房。
    暮迟有些意外，穆朝阳的主治医生竟然是陈彧文。
    是的，这是暮迟之前工作的医院。但他现在已经被停职了。
    “院长好。”暮迟站起来，跟他打了个招呼。
    陈彧文无奈一笑，“是副院长。”
    暮迟敷衍地点点头。
    陈彧文知道他没听，也不跟他纠结这个了。
    “你怎么在这儿？”
    “看望病人。”
    陈彧文看见他身后空空如也无比整齐的病床，深深地叹了口气，“人什么时候不见的？”
    “我来的时候就不见了。”暮迟答。
    “一个小时前，我来查房，人还在的。”护士补充道。
    “行，我知道了。”陈彧文说着，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喂？你好，请问找谁？”电话那边的声音响起。
    陈彧文有些无语，“别装了。”
    穆朝阳笑笑，“陈院长今天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病人不多吗？”
    “你什么时候跑的？”陈彧文问。
    “诶～”穆朝阳正色道，“你这话说的就不中听了，什么叫跑？我是回家。”
    陈彧文非常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回家的？”
    “不久。”穆朝阳笑笑，“半个小时前吧，这会儿刚到家。”
    “医院是能吃了你吗？”陈彧文无奈，“跑这么快。”
    穆朝阳嘿嘿一笑，“家里舒服。”
    陈彧文捏了捏眉心，“你好歹办完出院手续再跑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失踪了呢。”
    “我办过住院手续吗？”穆朝阳认真问道。
    “……卫先生帮你办的。”
    “哦。”穆朝阳不以为意，没心没肺地笑笑，“那麻烦陈院长帮我把出院手续办了吧，谢谢。”
    陈彧文又揉了揉太阳穴，快愁死他了。
    “你朋友来看你了，跟他说两句吗？”
    “朋友？哪个朋友？”穆朝阳问。
    “暮迟。”陈彧文说完又补了句，“算了，你直接给他回电话吧。”
    那头的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不用了，你跟他说我没事儿，让他回去吧。”
    “行。”
    “我的病情，不要跟他提。”穆朝阳突然严肃道，“这是我作为病人的隐私。”
    陈彧文也沉默了半天，最后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好。”
    陈彧文挂了电话，苦笑一声，愁死他得了，摊上穆朝阳这么个病人。
    “穆朝阳吗？”暮迟问。
    “嗯。”
    “他还好吗？”
    陈彧文看着他苦笑，“暂时没事了。”
    暮迟皱眉，什么叫暂时没事了？
    陈彧文看着他，突然问道，“你跟穆朝阳，关系怎么样？”
    暮迟愣了愣，想了想，“还……行吧。”
    陈彧文看着他，“他要求我对他的病情保密，但我还是想跟你说一句。如果你能劝得动他，让他务必尽快入院治疗，再拖就真的危险了。”
    暮迟有些惊讶意外，“这么严重？”
    陈彧文点点头。
    “严重到什么程度了？”
    “再不治疗，他会死的。”陈彧文认真道。
    暮迟眼眸微睁，会死？！那……
    他忽然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知道了，谢谢院长，我先回去了。”
    “好，路上小心。”
    “哎，对了。”暮迟走到门口，陈彧文突然叫住了他。
    暮迟回头，“怎么了？”
    “你工作的事儿……我跟院长提过了。”陈彧文说到这儿忽然自嘲地笑了笑，“但他好像是还是固执己见。”
    暮迟也笑了笑，“无所谓了，谢谢。”说完没有多待，出了病房。
    暮迟从医院离开并没有回家。他打电话跟林女士报备了一声，自己晚点回去，不用等他了，到点就睡吧。
    暮迟在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见哪儿有路就往哪儿拐，拐到哪儿他也没注意。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穆朝阳的小区门口了。
    他看着穆朝阳那栋楼，看到他家里亮着的灯，轻轻叹了口气，抬步要进小区。
    然而门卫大叔很尽职地拦住了他。
    “你好，请出示住户卡，扫卡进入。”门卫大叔客气道。
    ……
    暮迟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伸缩门，又看了看写着一脸“没卡不让进”的门卫大叔，心里哀嚎一声。
    他想走了。可是门都没进去就回去，他觉得有点狼狈。
    他一脸真诚地看着门卫大叔，“我不住这儿，我是来找朋友的。”
    “那就让你朋友下来接你。”门卫大叔一脸刚正不阿。
    “……”暮迟想扇自己两巴掌。
    你说你来这儿干嘛？现在连小区门你都进不去，还要给穆朝阳打电话，丢不丢人？就问你丢不丢人！
    --

 第21页

    门卫大叔看他沉默地站在那儿，突然就切换成了戒备状态。
    暮迟瞥了一眼，满头黑线。他从大叔的眼神里看出了“危险分子”四个字。
    为了避免被当成危险分子抓起来，他厚着脸皮给穆朝阳打了个电话。
    这次穆朝阳好像没住手机里。手机里的“嘟嘟“声响完了40秒，那边也没动静。
    没人接？
    暮迟又重新打了一个，还是没人接。
    暮迟一颗心吊了起来。
    不会又倒家里了吧？
    暮迟又打了一个，依然没人接。
    他沉不住气了。
    “大叔，我朋友不接电话，我怀疑他出事了。你让我上去看看。”暮迟跟门卫大叔沟通。
    大叔可疑地看着他，“说不定是有事没听见呢，等等再打。”
    “大叔，他刚从医院回来，身体状况还不稳定。”暮迟解释道。
    大叔看着他，似乎是在犹豫，犹豫半天才松口，“他叫什么，我帮你去看看。”
    ……这样也行。
    “他叫穆……”
    “朝阳”两个字还在嘴里呢，手机铃声突然一响，暮迟直接把这俩字吞了回去。
    他看了看来电显示，对门卫大叔抱歉地笑笑，然后走到一边接电话。
    “喂，你没事儿吧？怎么不接电话？”
    穆朝阳听他那么着急，失笑，“我又不是真的住手机里。”
    暮迟被他噎了。
    “怎么了？有事？”穆朝阳问。
    暮迟静默了一会儿，不自在地开口，“我在你家小区门口，你……你能下来接我一下吗？”
    然后那边沉默了，大概沉默了十几秒，他听见穆朝阳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然后那边响起了衣料摩擦的声音。
    暮迟微微一愣。这什么动静？他在干嘛？
    “你等我一会儿，我刚洗完澡，等我穿个衣服。”穆朝阳在那头说。
    ……
    合着您现在是光着的吗？也不怕冷。
    暮迟清了清嗓子，“好。”说完挂了电话。
    穆朝阳说让他等，也没有让他等多久，也就几分钟，穆朝阳就下来了。
    穆朝阳远远地看见门口的暮迟，对着门卫大叔笑着打了个招呼。
    “李叔，值班呢？”
    “昂。”李叔看见穆朝阳立马换了一张脸，一扫之前对着暮迟的阎王脸，笑眯眯道，“要出门啊？”
    穆朝阳指了指门口的暮迟，“我来接我朋友，麻烦您给他开一下门。”
    “哦？原来是你朋友啊。”李叔开门把暮迟放了进来，脸色缓和了不少。
    得，还是个双标人物。
    暮迟乖乖走到穆朝阳身边，站着不说话。看着他俩聊。
    “我听你朋友说，你刚从医院回来，怎么回事儿？”李叔问。
    穆朝阳看了看暮迟，笑笑，“没什么事，就去看看，这不是当天就回来了吗。”
    “哦，那行，赶紧上去吧，下面怪冷的。”李叔摆摆手。
    “那李叔再见。”
    穆朝阳把暮迟领进家门，换鞋、脱外套一气呵成，然后到厨房也不知道忙什么。剩暮迟一个人愣愣地站在门口。
    暮迟站在门口，看着洁白的地面，犹豫着该不该迈进去。他抬头看了看穆朝阳，不知道在厨房里忙活什么，也不管他。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
    我在你家小区门口顶着冷风站了那么久，都冻成狗了，进了门你也不管我。你就是这么对待客人的吗？
    穆朝阳拿着一杯奶茶出来的时候，看见还站在门口的暮迟，愣了愣。
    他把奶茶放到茶几上，看着门口巍然不动的暮迟，疑惑不已，“你怎么不进来？站那儿干嘛呢？”
    暮迟面无表情，眼神幽怨地盯着门口的鞋柜，又低头看看自己的鞋子，又看看穆朝阳。
    穆朝阳看他这样哭笑不得，忍着笑把他拉了进来。
    “你是小孩吗？还认生？”穆朝阳忍着笑把他摁到沙发上，“况且又不是第一次来，还拘束什么？”
    暮迟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别人家里，不能太随便。”
    穆朝阳失笑，你这是不能随便吗？你这都走不动道儿了。
    “行。”穆朝阳顺着他，把那杯奶茶推给他，“刚做的，拿着暖暖手吧。”
    暮迟看着那杯香香的奶茶，有那么一丝丝惊讶，没错，只是一丝丝。
    “奶茶？你做的？”
    “昂，我不喝咖啡，家里没有，只能做奶茶，凑合凑合吧。”穆朝阳说。
    暮迟听话地把那杯奶茶捧在手里，没忍住低头闻了闻。
    嗯~闻起来挺香，跟外面店里卖的不一样，也不知道拿什么做的。他闻着闻着，没忍住又尝了一口。但由于奶茶太烫，他的“尝”一小口，就莫名变成了“嘬”一小口，“嘬”完还意犹未尽，砸吧砸吧嘴，舔了舔。
    心满意足之后，他忽然想起一件被他忽略的非常重要的事！
    他悄悄转头，果然……穆朝阳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我……的妈呀！！此时暮迟同志心里犹如万马奔腾，壮烈无比。
    暮迟干咳了几声，正想着开个什么话头转移注意力，这还没想好，穆朝阳就要死不死地开口了。
    “好喝吗？”穆朝阳故意调侃他。
    ……
    暮迟扭头正色道，“还不错。”他觉得，跟穆朝阳在一块儿，就得比着谁脸皮厚。
    --

 第22页

    穆朝阳没忍住笑了笑，“喝吧，趁热慢点喝，凉了就不好了。”
    哼，喝就喝。
    暮迟又把杯子凑到嘴边“嘬”······哦不，“尝”了一口。
    暮迟觉得自己这样突然跑到人家家里，有点奇怪。更重要的是，来都来了，他竟然不知道要说什么，索性就闷头喝奶茶了。
    还好还好，有奶茶解救他。
    穆朝阳也不说话，静静看着暮迟慢悠悠，浅尝辄止地喝着奶茶。他嘴角一直浅浅地弯着，像是在笑，但眼底却一片平静。
    等暮迟把那一杯都喝光了，穆朝阳才动了动。
    他起身把杯子拿到厨房洗了，然后回到沙发上跟暮迟对视。
    “说吧，这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儿？”穆朝阳率先开口。
    暮迟听他这话，莫名有点不高兴。
    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了吗？
    “我听说你住院了，来看看你。”暮迟心里那么想，但嘴上还是换了个说法。
    穆朝阳笑笑，“我没事了，暮医生可以放心。”
    信你的鬼话！
    暮迟心里吐槽，嘴上不露痕迹，“陈院长说，你的病很严重，是什么病？”
    穆朝阳愣了愣，没想到暮迟会追问。
    “啊，老毛病，问题不大。”
    “会死吗？”暮迟没打算放过他，紧跟着问了一句。
    穆朝阳看着他那张认真脸，一瞬间想说会，但他最终还是无所谓地笑了笑，轻描淡写，“不会。”
    你放屁！
    暮迟心里咆哮，脸上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那就好。”
    暮迟盯着穆朝阳，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点不一样的东西。但穆朝阳一直含笑看着他。暮迟放弃了，转过头，盯着前面发呆。
    穆朝阳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轻轻叹了口气，“暮医生，你今天是打算留下过夜吗？”
    “当然不！”暮迟脱口而出。
    “那你看看现在几点了。”穆朝阳指了指墙上的挂钟。
    暮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九点半了。
    “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家了。”穆朝阳说。
    他这是在赶人吗？暮迟非常郁闷。
    “哦，那我回去了。”暮迟起来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哎，等会儿。”暮迟走到门口，穆朝阳突然叫住了他。暮迟应声回头，心里的郁闷稍微散了一点。
    “干嘛？”暮迟问。
    穆朝阳从沙发上起来，走到他身边，穿了外套，换了鞋，拿了钥匙。
    “走吧，我送你。”
    “你有车了？”暮迟看着他。
    穆朝阳停下动作，不解地看着他，“电动车不是车吗？”
    “……”暮迟无语，“大哥，咱俩家离得不远，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行！”穆朝阳想也不想，一口拒绝，“中间有一条必经的林荫小道，天太晚了，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暮迟不解。
    “那条路上晚上经常有酒鬼。”穆朝阳说。
    “我一个大男人还怕酒鬼？”暮迟感觉自己遭到了蔑视。
    “你那是没遇到……”
    “穆朝阳。”暮迟皱眉叫了他一声，静静盯着他。
    穆朝阳被他看着，也不出声。
    “你又在担心我？”隔了好久，暮迟才出声，“你似乎，总是在担心我遇到危险。”
    穆朝阳没说话，暮迟也没指望他回答，继续说着。
    “我们第一次见面，你明明对我没有多关注。自从那天KTV之后，只要我出现在你能感知到的范围内，你似乎总是对我遇到危险特别敏感。”
    暮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本以为，你是把我当朋友了。可我发现，你始终在跟我保持距离，朋友以外的距离。”
    穆朝阳捏了捏手里的钥匙，忽而淡淡一笑，“抱歉，原来我给你造成了这么大困扰。”
    暮迟摇摇头，“你没有给我造成任何困扰。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你的态度还有你的行为，到底是因为什么？”
    穆朝阳没有回答他，扔下钥匙，回到沙发上坐下。
    暮迟没有跟过去，静静地站在门口。
    气氛仿佛僵持了，他们谁都没动，也没有说话。
    “我曾经，看过心理医生。”穆朝阳背对着暮迟，轻轻开口，“医生说，以前的经历给我留下了阴影，让我觉得，到处都有危险。”
    他说着，忽而一笑，“都是好多年之前的事儿了，我都以为我好了。直到那天在KTV。可能是被刺激到了吧，总觉得，你一个人独处，会有危险。”
    暮迟静静听着，没有反应。
    穆朝阳突然起身，重新脱了外套挂在玄关的衣架上。
    “你要是不想我送你，就自己约个车走吧。那条路上，确实有酒鬼，遇上了总归不太好。”
    穆朝阳转身，暮迟却突然拉住了他。
    “那现在呢？”暮迟看着他，“现在你又被刺激到了，你怎么办？”
    穆朝阳无所谓地笑笑，“过段时间就没事儿了，没那么娇贵。”
    穆朝阳想把胳膊抽出来，抽了两下却没抽动。
    他皱眉看着暮迟，不解，“暮医生？”
    暮迟看着他，认真问道，“那我们，算朋友吗？”
    穆朝阳没有回答。
    “你为什么，总是在刻意跟我保持距离？”暮迟逼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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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页

    穆朝阳看着他，也不知怎么的，心里突然就涌上一股冲动，话出口都不过脑子了。
    “我不需要朋友了。我不想踏足别人的世界，也不想有人来打扰我。我骗了你，我的病很严重，我没有多少时间了。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平静地活到我死的那天。”
    暮迟原本以为他又会糊弄过去，可没想到他竟然一股脑都说出来了。暮迟手上突然用力，穆朝阳被他捏的吃痛，不由得皱眉，语气都变冷了。
    “暮迟，松手！”
    穆朝阳扮嘻嘻哈哈的样子扮累了，这时候脸上也没了淡淡的笑。
    “院长说，现在入院治疗，还不晚。”暮迟开口，小心翼翼道。
    穆朝阳看着他，没有表情，“暮医生，我们才认识多久，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多了。”
    暮迟突然有些难受，但是比起难受，他更在意穆朝阳为什么不肯接受治疗。
    “院长说，你的情况还不算糟糕，好好治病，会好的。”暮迟又说，语气里带了点倔强。
    穆朝阳轻呵一声，“暮医生，你这么关心我，我都怀疑你看上我了。”
    暮迟定定看着他，眼神复杂，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穆朝阳见他这反应，眼眸微睁，有些震惊。他定了定神，过去把门打开，看着暮迟，“暮医生，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不要自掘坟墓。”
    暮迟很难受，非常难受。一颗心跟被油炸了似的。
    他活了二十七年，还没这么难受过呢。
    他看着穆朝阳亲自为他打开的送客的大门，赌气似的，头也不回地走了。
    几乎是他后脚踏出门口的下一秒，身后的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完了，暮迟觉得，他的心现在不止是在被油炸，炸完还被人拿刀剁了剁。
    想哭。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真没出息！
    他低着头，电梯上来的时候，迫不及待进去，下了楼。
    ☆、第八章
    8
    暮迟头上顶着一大片乌云回了家。进了家门，一句话也不说，直接回了房间。林女士在他后面叫他他都没理。
    林女士看他这个样子。还以为是他在担心穆朝阳，没有再去打扰他，打算先让他静一静，然后再进去劝劝。
    “哎。”林女士戳了戳身边的老暮同志，“你有没有觉得，小迟这次对阳阳这孩子很上心啊。像是认真的。”
    “咱儿子什么时候不认真过？”老暮同志提出质疑。
    林女士没忍住切了一声，“你看他跟小溺在一起的时候，我看着都生气，对人家小溺爱搭不理的。”
    “那能一样吗？”老暮同志依然在努力维护儿子的形象，“他跟小溺在一起，还不是碍着你跟他舅舅的面子。这次不一样，这次是他自己找的，那是自己喜欢的，当然上心了。”
    林女士白他一眼，“你就知道给他找借口。”
    老暮同志也不反驳，老实地嘿嘿一笑。
    暮迟仰头倒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他喜欢穆朝阳吗？喜欢吗？
    他不知道。
    这才见过几面啊，穆朝阳跟他也没什么正经的时候，谁会去喜欢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
    但是，有好感是真的。他看穆朝阳，比看其他人顺眼多了，尤其是比看林溺顺眼多了。哦，不对，他看谁都比林溺顺眼。
    所以，他没有办法看着穆朝阳这么自暴自弃，而他自己袖手旁观。
    但是，暮大医生今晚确确实实被伤到了，他现在的心情无法形容，总之，很难受，难受的想哭。
    他翻身侧躺着，一条胳膊摊在脑袋上，手搭着后脑勺，脸埋在了胳膊里。
    越想越气人！竟然开门把他赶了出来！
    穆朝阳又难受又生气。
    他不想管穆朝阳了。就是看他顺眼而已，又不是他爹妈，谁稀罕管他。
    可是，穆朝阳要是真死了怎么办？他一想到刚刚穆朝阳那副颓废的样子，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尤其是那张照片上的穆朝阳和现在的穆朝阳一对比，他就更不是滋味了，有点心疼。
    他在床上瘫了有足足半小时，仔细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感情和想法。
    他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坐以待毙。
    他起身下楼，结果楼下空无一人。老暮同志和林女士应该是回屋了。
    他又上楼，去敲了敲林女士的房门。
    林女士开门看着恢复如常的暮迟，有点小惊讶，这么快就没事了？
    “怎么了？”
    暮迟犹豫了一瞬，“您之前说，您看过穆朝阳的所有作品。”
    林女士有点懵，没懂他问什么问这个。
    “对呀，怎么了？”
    “那您手头有他的书吗？”暮迟问。
    林女士这下更懵了，“有啊，你要看？”
    “嗯。”暮迟点点头，“有多少？”
    林女士一愣，“你都要看？”
    “嗯。”暮迟点点头。
    “他的书，我基本上都买过，只有几本绝版的，我没弄到。都在书房呢，你自己去找找吧。”林女士说。
    “好。”
    “哎 ，对了。”林女士又嘱咐说，“那本《弃世》我要送人的，你看的时候小心点，别给我弄坏了。”
    “好。”暮迟答应着，下楼去了书房。
    他在书房扒了好久，一个不落地把穆朝阳的所有书都抱回了卧室。他粗略估计了一下，大概十几本吧。
    --

 第24页

    他哪儿来的这么多东西可写？
    此后的很多天里，暮迟从早上睁眼，就捧着穆朝阳的书开始看，一直到晚上睡觉。看的时候面无表情，你都摸不准他看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
    就连去他外婆家那天，他破天荒地地使唤了老暮同志一把。把司机这个重担交给了老暮同志，自己窝在后座看书。
    外婆家的小区附近在翻修，路面坑坑洼洼，车子走起来一颠一颠的，都快把林女士晃吐了。
    林女士回头看看暮迟。暮迟捧着一本书，看的专注。车子这么颠，他愣是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眼神一直盯着书，都不带往别处瞟的。
    林女士看他眼睛跟长书上似的，皱了皱眉，“你别看了，车子这么颠，一会儿该晕了，到你外婆家再看。”
    “嗯。”暮迟应了一声，但是眼神一丁点儿也没动。
    林女士有点气，胳膊往后一伸，把他手里的书夺了过来。
    “没收了，到地儿再还你。”
    暮迟被她吓了一跳，一听这话一脸幽怨地看着林女士，“妈~”
    “妈什么妈？叫姑奶奶也没用。”林女士瞪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变成书迷了？”反常，太反常。
    暮迟叹了口气，没回答她。倚在后座靠背上，闭着眼养神。
    林女士见状也没追问，回过头坐好。
    到了他外婆家，他一进门就被一个“不明物体”撞了个满怀。
    林溺两条胳膊勾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就跟黏在他身上似的。
    “哥～你也太慢了，我等了你好久呢。”
    暮迟皱着眉把挂在自己身上的林溺强制扒拉下来。
    “别拉拉扯扯的，我是有男朋友的人。”
    屋里的长辈们忙着相互寒暄，没有注意他们两个的动作和谈话。
    林溺撇撇嘴，不情不愿地在他身边站好。
    “诶？我听说小迟有男朋友了，人呢？带来了吗？”
    小姨林鸢的这句话在长辈们的寒暄里破土而出，成功把全家人的目光都引到了暮迟身上。
    暮迟淡淡一笑，“他前两天住院了，医生让他静养，我就没让他来。”
    “哎呦，生病了？”林鸢惋惜道，“严不严重啊？”
    “还好。”暮迟像是想到什么似的，忽而一笑，带着点宠溺，“他倒是想来，硬是让我给摁下了。”
    林鸢听他这么说，忍不住打趣他，“诶呦，这是心疼了？”
    “那当然。”暮迟一脸理所当然，“我的媳妇，我不疼谁疼。”
    林鸢又调笑了他几句，拉着他到一边儿坐下，问这问那。
    林女士看着暮迟这反应，若有所思，很是不解。
    这孩子怎么了？在家里还蔫蔫的，怎么这会儿就喜笑颜开了？
    林鸢拉着暮迟问了好多，暮迟感觉出她有话要问，一直在铺垫。
    “小姨，您想问什么就问吧。”暮迟无奈地打断她。
    林鸢微微一愣，也不兜圈子了。
    “小姨不干涉你交朋友。但是小姨听说……你那个男朋友，作风不是太好。”
    林鸢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暮迟的脸色。
    果然，她那个“作风不太好”一出口，暮迟的脸色接着就变了。
    “小姨没有其他意思。”林鸢赶忙解释道，“小姨是怕你在感情上摔跟头，让你把人好好了解清楚了。”
    暮迟缓了缓情绪，看着林鸢认真道，“我不知道您是从哪儿听说的这些，但是我可以告诉您，他很好。以后有机会见到他，您可以自己去判断。但是我希望，那些捕风捉影的东西，不要拿出来伤害他。”
    林鸢听他这话，愣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些感慨，“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维护过谁呢。”
    暮迟义正言辞地辩解，“不是维护，是事实。”
    林鸢失笑，“好好好，事实就是事实。”
    一帮人寒暄够了，老暮同志和林格舅舅就一头钻到厨房里准备午饭。林女士和林鸢在外面客厅里陪着外婆唠家常。
    暮迟从林女士那儿把书拿了回来，自己一个人窝到阳台沙发里，一头扎进了穆朝阳的书海。
    林溺悄咪咪地推开阳台门，露出一颗小脑袋，顶着一头小金毛，看着暮迟眨了眨眼。
    暮迟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
    林溺对他这反应习惯了，也没觉得什么。自顾自地走到他身边，一下抽走了他手里的书。
    “看什么呢，这么入迷？”林溺看了看封面，看到“穆朝阳著”这几个字时，脸一下就变了。
    “你竟然还看他的书？！你知不知道他是个什么人！”林溺生气道。
    暮迟对他这个夺书的行为非常不满。他黑着脸从沙发里起来，把书重新拿回自己手里。
    “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说完，暮迟又窝回沙发，静静看书。
    “你知道他有过多少男人吗？！他品行不端，他就是一个变态！”林溺一时气急，嘴里的话也不过脑子。
    暮迟翻书的手，瞬间顿住了。
    他抬头冷冷地盯着林溺，“你再说一遍？”
    林溺看他这样有些害怕了。但他还是抿了抿唇，硬着头皮重复了一句，“我说他是变态，怎么了？他本来就是！”
    “啪！”
    暮迟一下把书拍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力道不小，拍的桌子都抖了抖。
    --

 第25页

    “那照你这么说，我也是变态了？”暮迟冷冷开口。
    林溺被他吓了一跳，连忙解释，“不，不是的，我没有说你……”
    “跟变态在一起，可不就是变态吗？”暮迟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
    林溺看见暮迟这个样子有些害怕。从小到大，暮迟虽然有时候对他很严肃，但是从来没有凶过他。
    “是你在背后向小姨诋毁穆朝阳的吧。”没等林溺开口，暮迟又道，“恐怕你跟小姨说的，比跟我说的更难听。又或者，你不止向小姨一个人诋毁过他。”
    林溺脸色一僵，有些心虚地低头。
    暮迟站起来，走到他对面，看着他，忽然低声叹了口气，“小溺，我对你很失望。”
    小时候明明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怎么现在长成这个样子了？
    林溺抬头惊恐地看着他，紧紧揪着他袖子，“哥……哥，我错了，我错了。你，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我害怕。”
    暮迟看着他像是看一个陌生人，这种眼神让他非常不安。
    暮迟没有理他，任由他抓着自己，平静道，“我之前纵容你，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我也不想影响两家老人的关系。但是这次，你触到了我的底线。今天他不在，我可以不计较，但是如果被我发现还有下次，我不会再给你留情面。”
    林溺眼睛瞬间红了，“底线？他什么变成你的底线了？”他穆朝阳不配！！
    “从他成为我男朋友的时候。”暮迟看着他。
    林溺的眼泪唰的一下流了下来。
    暮迟这次心里毫无波澜，拿了自己的书，转身离开。走之前还给林溺扔下一句警告。
    “哭完了再出去，免得破坏一家人的好心情。”说完，毫无留恋地出了阳台。
    林溺一听他那话，蹲在地上哭的更凶了。
    林溺这次竟然听话的哭完了才出去的。只不过他出去的时候，肿着两只眼，把几个长辈吓了一跳。可是问他怎么回事，他就只摇摇头，什么也不说，弄得几个人越来越急。
    “这么大人了，能有什么事。无非就是感□□业学业，哭一哭就好了。不用这么紧张。”
    几个人着急的时候，一边儿沙发里躺着看书的暮迟，眼皮也不抬地突然蹦出一句。
    林女士照着他小腿就是一巴掌，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说话的，这是你弟弟！”
    暮迟敷衍的应了一声。
    林女士也不想管他了。这孩子一遇到林溺就跟身上长了刺儿似的。
    暮迟看着趴在外婆腿边委屈巴巴的林溺，突然就想到了穆朝阳。
    那天在餐厅，穆朝阳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儿似的，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
    他想穆朝阳了。
    嗯，虽然这么说很没出息，但他确实有点想。
    他想跟穆朝阳说，今天有人说他坏话，自己帮他出气了。
    啊……好傻，还是算了吧。
    然而暮大医生显然已经忘记了前天被人家赶出来的事实。
    暮迟放下书，拿出手机打开微信，斟酌了半天，敲了一句话，给穆朝阳发了过去。
    -给你讲个笑话，听不听？
    然而……
    暮迟看着那句话后面那个扎眼的红色感叹号，终于体会了一把心里充气的感觉。他此时此刻的感觉，就像气充多了，马上就爆了！
    行！穆朝阳你行！你真行！
    穆朝阳你真是……好样的！
    他深呼吸几口，黑着脸拨了穆朝阳的电话。
    淡定，淡定，不能跟他发火。他是病人，要跟他好好说话。
    他在心里劝着自己。
    然而……
    电话没通。
    啊……他竟然，被拉黑了？
    暮迟在沙发上呆了几秒，慢慢地挂了电话，揣回口袋里。然后静默了十几秒，“噌”地一声站起来，抓起桌上的书，就往外走。
    “哎！马上吃饭了，你干嘛去啊？”林女士拦住他。
    “去看看穆朝阳死了没。”暮迟绕过林女士，拿好自己的东西，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暮迟开车一路奔到穆朝阳的小区，看到眼前的伸缩门时，心里无奈叹气。
    冲动了。
    他在小区门口待了一会儿，开车去了医院。
    穆朝阳到医院时，陈彧文还在忙，他就自己在医院里逛了逛，跟之前的同事们打了个招呼。等陈彧文下班，才跟他一起去吃了午饭。
    “说吧。”陈彧文点完菜，看着暮迟，“找我什么事儿？”
    暮迟看着他，答非所问，“不是要先吃饭吗？”
    “哦。”陈彧文笑笑，“我是不急，我是怕你急。”
    暮迟听他这么说，直接开门见山，“我想问问穆朝阳的情况。”
    陈彧文一愣，笑道，“我还以为你要问你的工作呢。”
    “我知道穆朝阳让你保密，我也不会多问。”暮迟说。
    陈彧文叹了口气，“那你想问什么？”
    “针对他的病情，你们有具体的治疗方案了吗？”暮迟问。
    “之前是有的。但是他自己不重视，不配合治疗，不注意调养，也不回医院复查。我们现在对他的病情恶化到什么程度，是不确定的。所以没有办法制定准确的治疗方案。”陈彧文说。
    陈彧文叹气，“上次他把自己喝进医院，还没来得及给他做一个详细检查，他就跑了。”
    --

 第26页

    “以他现在的情况来看，痊愈的几率有多大？”暮迟又问。
    陈彧文摇摇头，“我不确定，我需要知道他现在的病情恶化程度。”
    暮迟没有再问。
    “不过，我现在还没有发现他有呕血的症状，还不算太糟糕。”陈彧文又补充道。
    暮迟有些无语，“你这是在安慰我吗？”
    陈彧文笑笑，“算是吧。”
    暮迟想了想，又问，“他有跟你提过，为什么不想治疗吗？”
    陈彧文摇摇头，“没有。我要是知道，就不用这么愁了。”
    “只要穆朝阳做一次全面检查，你就能制定治疗方案了，是吗？”暮迟问。
    “是。”
    “好。”暮迟看着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我会带他去做一次。”
    陈彧文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有办法？”
    暮迟微微勾唇，“难搞的病人我见多了，没有我搞不定的，包括穆朝阳。”
    陈彧文失笑，“也对，毕竟暮医生的脾气，那是曾让整个市医院的人闻风丧胆啊。”
    暮迟也失笑，“你别调侃我了，我要是真这么厉害，现在就不会被停职了。”
    陈彧文顿住笑容，低声叹了口气，“我是相信你的。但是这事儿目前除了人证，也没有别的证据。说是继续调查……其实也就是准备吊着了。虽说院长碍着你爸的面子，只是把你停职。但这也跟开除没什么区别了。”
    “事实总归会出现的，只是时间问题。”暮迟笑了笑，“反正我有的是时间，耗着呗。我耗得起，某些人不一定耗得起。”
    “也是，此话有理。”陈彧文端起桌上那杯白开水对他举了举杯。
    暮迟失笑，也举了杯，“你怎么还拽起来了。”
    “难得出来吃顿好的，放松一下。”陈彧文说。
    暮迟笑着摇摇头，没管他。
    两人一块儿吃完了午饭，饭后陈彧文就直接回了医院。
    暮迟跟陈彧文简单告了别，在餐厅门口站了一会儿。这才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嘟嘟声就断了，那边传来了卫潇的声音。
    “喂？怎么了！”
    “给我你表嫂电话，别问为什么，给我就行。”暮迟说。
    “哦……行吧。”
    暮迟要到杨芮的联系方式，挂了卫潇的电话，就接着给杨芮打了过去。
    “喂，你好，哪位？”杨芮那边听着好像在忙，杂音很多。
    暮迟深吸一口气，缓缓吐了出来。
    “你好，我是暮迟，我想跟您见一面。”
    ☆、第九章
    9
    暮迟跟杨芮约在了她杂志社附近的一家咖啡馆。
    “喝点什么？”杨芮给自己点了一杯蓝山，抬头问他。
    “我随意。”暮迟说。
    “那好吧。”杨芮转头对服务员说，“两杯蓝山咖啡。”
    “好的，稍等。”服务员拿着单子离开后，杨芮才开口说正事儿。
    “说吧，找我什么事儿。”杨芮问。
    “我，有些事情想向您请教一下，关于穆朝阳。”
    杨芮微微惊讶，笑道，“你对他这么上心？有什么不能去问他，还要来问我？”
    暮迟也笑笑，“您觉得他会跟我说这些吗？”
    杨芮微微勾唇，“说的也是。”
    “行吧，可以说的，我一定知无不言。”杨芮说。
    “您跟穆朝阳，认识多久了？”暮迟问。
    杨芮想了想，“认识的话……五六年了吧。不过真正熟起来，是在两年前，他刚搬过来的时候。”
    “那您对他了解多少？”暮迟又问。
    “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杨芮顿了顿，微微叹了口气，“脾气秉性倒是摸透了，就是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什么，捉摸不透。”
    “他生病了，很严重。”暮迟说，“您应该知道吧。”
    杨芮看着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知道。”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不想治疗吗？”暮迟问。
    杨芮张了张口，欲言又止，似乎是在斟酌怎么说比较合适。
    “他之前过得挺苦的，那时候也没个谁能拉他一把。可能……觉得活着太苦吧。”杨芮说。
    暮迟静静听着，没有搭话。
    杨芮又说，“你可能觉得，这么说有点矫情了。但是他受的苦，换了别人，不一定能受得来。也不一定，能像他一样，撑着活到现在。”
    暮迟看着她，犹豫着开口，“我……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关于他的帖子。”
    杨芮突然笑了一声，然后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是说他多么变态，多么恶心，多么丧尽天良的吧。”
    “嗯。”暮迟垂眸。
    “那暮医生，信了吗？”杨芮淡淡问道。
    “没有。”暮迟看着她坚定地摇摇头。
    杨芮的面色缓和了一点，“也是，你要是信了，今天也不会跟我坐在这儿了。”
    然后杨芮没再跟他说话，仿佛是刚刚的话题，踩到她的雷了。
    暮迟轻轻叹了一声，“我想，让穆朝阳去治病。”
    杨芮闻言看着他，不解他这话什么意思。
    暮迟看着她，语气无比认真，“我承认，虽然了解不多，但我对穆朝阳，确实是很在意。所以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去死，我想让他活着，好好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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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喜欢他吗？”杨芮也看着他，严肃道。
    暮迟垂眸，微微摇头，“我不知道。我年少忙着学业，毕了业忙着工作，也没有正儿八经地喜欢过什么人。所以……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杨芮静静听他说着。
    暮迟又道，“但是现在，没有时间让我去想那么多。他的病情很危险，我必须要让他尽快得到有效治疗。”
    杨芮静静地盯了他好一会儿，颇为感伤地叹了口气，“我现在忽然觉得，或许是我做错了。”
    暮迟不懂。
    杨芮又道，“我一直想着，给他找个伴儿。有人陪着，总归比自己一个人好过一点。”她摇摇头，“可现在，我不知道，让他跟你见面相识，到底是对还是错。”
    “您为什么会觉得是错的呢？”暮迟反驳，脸上写满了不赞同。
    杨芮也不在意他的反应，继续说道，“你能保证，他病好了以后，心也能好吗？”
    暮迟没有回答。他，不知道。
    “他是个很坚强的人。十几年，他的日子就没有平顺过。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极限了。如果你不能把他的心也治好，那就不要去招惹他。”杨芮说。
    “那你就看着他死吗？”暮迟着急道。
    跟在医院面对穆朝阳会死时的情绪不同，杨芮这次很平静。
    “如果，他觉得，死亡可以让他不痛苦，那就随他去。”
    暮迟眼眸微睁，不敢相信地看着杨芮。
    怎么……怎么能这么想呢？还有希望的呀，活着才有希望。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来不及了。
    暮迟搭在桌上的手，微微握了握拳。
    两个人僵持了好久，暮迟忽然开口，“我会治好他的，不管是他的病，还是他的心，我都会治好的。”
    暮迟毫不退缩地迎上杨芮的目光，眼睛里的坚定，丝毫不像作假。
    杨芮盯了他好一会儿，忽然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想怎么办？”
    暮迟想了想，“首先，我要想办法，让他去医院做一个详细检查，确认病情。”
    杨芮突然苦笑，“不可能的。他倔的很，心眼儿也多，我逼着他去了这么多次，那检查结果，我是一个字也没见到过。”
    暮迟看着她眼睛，浅浅勾唇，“所以，我需要您的帮助。”
    虽然中间有个小插曲，但是暮迟在跟杨芮的谈话里，收益还是不小的。
    他当晚就收拾了行李，决定离家出走一段时间。
    他提着行李下楼的时候，正好撞见站在客厅里，黑着脸盯着他的林女士。
    暮迟放下行李箱，对上林女士的目光，毫不心虚。
    “妈，您怎么在这儿？”
    “呵呵。”林女士呵呵一声，“这是我家，我不在这儿我在哪儿啊？”
    暮迟又提起自己的箱子，准备出门。可林女士却以平生第一次的大嗓门阻止了他。
    “给我站住！”林女士大吼一声。吓得暮迟肩膀一抖，整个后背都僵了。
    林女士面无表情地坐到沙发上，凉嗖嗖地飘过来一句，“过来坐下。”
    暮迟犹豫了几秒，没管箱子，自己过去，在林女士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说吧，你跟朝阳那孩子怎么了？”林女士审问道。
    暮迟垂眸，“我们挺好的。”
    “小迟。”林女士平静地看着他，面无表情，“你不觉得你最近撒谎有点多吗？”
    暮迟身体一僵，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林女士这是……发现什么了吗？
    林女士沉了沉气，“今天你从外婆家走了以后，小溺都跟我坦白了，我也警告了他。”林女士叹了叹气，“所以你现在跟我说实话，你跟穆朝阳，到底是不是真的？”
    暮迟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暮迟答。
    林女士深深地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那你这大晚上的，是要去哪儿？”林女士接着问。
    暮迟抬头，对上林女士的目光，“去找他。”
    林女士刚刚按下去的心，这下又被提起来了。
    “我现在，我怎么，怎么还搞不懂你了！”林女士显然是真生气了，语气都重了很多。
    “妈，您说您以前研究过他，研究出什么了吗？”暮迟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林女士一愣，转而没好气道，“没有。”
    “那，您对他的过去，了解吗？”暮迟又问。
    林女士没有说话。
    暮迟继续说道，“您夹在书里，给《弃世》写的书评我看过了。‘众叛亲离，家破人亡，身陷囹圄，于泥沼中挣扎十数载，竟未灭于此。此心此性，吾愧不能及。’”
    暮迟说完看着林女士，好久才把后面的话，问了出来。
    “这话，是不是写给穆朝阳的？”
    林女士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我是写给书里的主人公的。”
    暮迟没有再追问。
    “妈，他身边，已经没有任何人了。如果我不去，他就真的是被所有人抛弃了。”暮迟说。
    林女士眼圈泛红，抿着唇不说话。
    暮迟又道，“再坚强的人也是人，也有极限。他已经坚持不住了，他马上就要陷下去了，我必须要去拉住他。”
    林女士的两行泪，听到他这话，控制不住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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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你是救世主吗？！”林女士哽咽着，又是着急又是无助，“你……你要是拉不住他怎么办？！啊？你想过没有！你要是反被他拉下去了，你让我们怎么办？！”
    暮迟看着林清温哭成那个样子，无助、害怕、着急，心疼的不行。
    他起身，到林女士身边蹲下，握着她的手，轻声哄着。
    “妈～你相信我吗？”暮迟伸手轻轻替她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你害怕我会被他拖下去，但是我不怕，你知道为什么吗？”暮迟轻声道。
    林女士红着眼看着他。
    暮迟嘴角浅浅一弯，“因为我有你，我有老暮同志，我有舅舅、小姨、外婆……还有卫潇。你们在我身后，紧紧抓着我，力量堪比几座大山。无论我走到哪儿，无论什么时候，我从来都不会担心自己踩到泥坑里，因为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在我身后。只要我回头，一定会有人在。”
    林女士听他说完这些话，静了片刻，捂着脸哭的更厉害了。
    暮迟站起来，轻轻搂住林女士。
    林女士埋在他肚子上，嚎啕大哭。没了压抑着的害怕无助，更多的，像是在宣泄。
    暮迟耐心的等林女士哭完，缓过劲儿，把情况仔细地跟林女士说了一下，串好口供，就提着行李箱，出了家门。
    开始了他这趟“离家出走”之旅。
    那天穆朝阳跟暮迟闹得不愉快之后，穆朝阳接着就把暮迟的手机号，微信都拉黑了。
    这么做虽然非常不好，但是也没办法了。
    穆朝阳深刻的反省了一下自己。
    是自己什么地方做的让人误会吗？自己一个而立之年的大龄青年，长得一般，脾气一般，一无是处，过去基本都是黑历史……
    他反思了好几天，也没想明白，是哪儿出了问题？让暮大医生对他另眼相看？
    真不知道是荣幸还是不幸。
    穆朝阳现在的日子，就像重复放映的电影一样。
    他每天早上起床，吃饭。吃完饭瘫在沙发上看电视，边看边吐槽。有时看着看着就跑神，跑了神儿就干脆发会儿呆，发完呆就接着看电视。然后午饭晚饭点外卖。吃完接着看电视，一直到晚上，到点儿睡觉。
    有时候穆朝阳会感慨一句，以前想象的梦幻生活，竟然实现了。
    这天穆朝阳跟往常一样看着无聊的偶像剧，点了外卖，准备一会儿吃晚饭。
    门铃“叮咚”响了一声。
    “来了来了。”他还以为外卖到了，下了沙发，穿上拖鞋，慢悠悠地挪到门口。
    结果打开门的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就想把门给拍上。
    暮迟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一手撑着门板，难以置信。
    “我是欠你钱了，还是刨你家祖坟了？至于看见我就跟看见仇人似的吗？”暮迟不高兴，非常不高兴。
    受伤了，受伤的心灵需要安慰。
    穆朝阳没话说，推着门的手松了。结果一眼瞥见了暮迟的行李箱，又把手放回去了。
    “你来干嘛？”穆朝阳警惕道。
    暮迟冲着他，一脸单纯地笑笑，“借宿。”
    ……
    穆朝阳木着脸推门，毫不留情。
    “哎哎哎，你干嘛？”他突然这么一下，暮迟差点没拦住，就让他把门给关上了。
    “不借。”穆朝阳道。
    “穆先生……”暮迟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被我妈赶出来了，没地方去了，你不收留我，我只能露宿街头了。”
    穆朝阳静静地看他表演完，淡淡道，“哦。”然后作势又要关门。
    ？？？？你不怕我遇上色狼了？！！
    “等等等，你真的忍心让我睡大马路吗？”暮迟控诉道。
    穆朝阳手上松了劲，扶着门边儿，无奈叹气，“暮医生，你知道有酒店这个东西吗？”
    “知道。”暮迟点点头，“但是我没带钱。”
    穆朝阳微微一笑，“带手机了没？”
    暮迟见他笑了，稍稍放松了警惕，乖乖点头。
    “带了。”
    穆朝阳保持微笑，突然握住他抵着门板的手，慢慢地放到他抓着行李箱的另一只手上。
    暮迟被他抓的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穆朝阳面带微笑的送给了他四个字。
    “手机支付。”
    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力道不小，门板差点拍暮迟脸上。
    ……
    此时暮迟小同志觉得，受伤，就很受伤。
    暮迟挪了挪箱子，自己在门口坐下，一脸被抛弃的怨妇表情。
    穆朝阳关了门，回到沙发里，突然意识一件很严重的事情。
    小区都是要刷住户卡才能进的，暮迟是怎么混进来的？？？
    穆朝阳想着，该跟物业反映反映，加强一下安保力度。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外卖小哥的电话才打过来。
    “你好？请问是穆朝阳先生吗？”
    “是我。”
    “不好意思啊，我车子半路坏掉了，所以晚了这么久，实在很抱歉，真的不好意思……”
    外卖小哥在那头一个劲儿地道歉，穆朝阳无奈地笑了笑，“真的没关系，你尽快送过来就行了。”
    “好的好的，我马上就到。”
    “好。”
    穆朝阳挂了电话，瞅了眼门口。心想，穆朝阳应该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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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冷的天……他应该不会傻到在外面挨冻吧。
    十分钟后，外卖小哥终于到了。
    他开门去接外卖，外卖刚拿到手里，一个影子就撞了他一下，从他胳膊底下“嗖”的一下钻进了屋里。
    穆朝阳和外卖小哥同步看着窜进屋里的暮迟，愣了愣。
    不过，还是外卖小哥反应快。他波澜不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地拿起手机，悄咪咪地在拨号键盘里摁了110。
    穆朝阳急忙拉住了外卖小哥正义的小手，对他笑了笑，“我弟弟，应该是忘带钥匙了，以为我不在家。”
    “哦……哦～”外卖小哥有点尴尬，默默把手机收起来，灰溜溜地告辞。
    穆朝阳关了门，拎着外卖看着暮迟，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到餐桌上吃饭。
    暮迟在屋里扫视了一圈，琢磨着行李该放哪儿。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了刚被穆朝阳掀开盖子的一盒麻辣香锅。
    ……
    他赶在穆朝阳动筷子之前，跑过去给它重新盖上了盖子，抱走了。顺带连那份米饭也收走了。
    穆朝阳看着眼前突然空空如也的餐桌，黑了脸。
    “你不能吃辣，我一会儿给你做。我也没吃饭呢，这些留着我吃吧。”暮迟解释道。
    穆朝阳死死盯着他，也不说话。
    “你别这么看着我。”暮迟毫不惧他，一边说一边往厨房去，“你就算眼神在我身上穿好几个窟窿，我也不会给你吃这个。”
    说完，他还关上了厨房门。
    这手顺的……跟在自己家似的。
    穆朝阳看他这么不客气，一点也不把自己当客人，全程木着脸。
    “哦，对了。”暮迟又推开厨房门，探出头，看着穆朝阳笑嘻嘻道，“穆先生，能不能把我行李放你卧室，谢谢。”说完，把头缩了回去，重新关上了门。
    ……
    穆朝阳已经完全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了。
    他看了看暮迟的行李箱，过去踢了一脚。踢完过了一会儿，又踢了一脚。玩够了，就一路把行李箱踢到了衣帽间。
    ☆、第十章
    10
    穆朝阳“安置”好暮迟的行李，又回到沙发里窝着，继续看自己的肥皂剧。这边屁股刚沾到沙发上，暮迟就从厨房里出来了，一脸同情地看着他。
    “你家厨房……为什么这么干净？连根面条都没有。”
    穆朝阳不以为意，老神在在地窝在沙发里，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
    “哦，上次存货吃完了，还没来得及买呢。”
    暮迟无奈地叹了口气，到他身边坐下，摊开手掌伸到他面前。
    “干嘛？”穆朝阳不解地看着他眼前的手。
    “家门钥匙给我，我出去一趟。”暮迟说。
    穆朝阳皱眉，“我家门的钥匙，凭什么给你？”
    “我去买点东西。你家什么也没有，不去买点，吃什么呀？”暮迟说。
    “点外卖。”穆朝阳淡淡道。
    暮迟叹了口气，“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
    穆朝阳看着电视没有理他。
    “你要是不给我，我就自己上手抢了啊。”暮迟威胁他。
    穆朝阳转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你原来是这么不要脸的吗？”
    暮迟没管他说什么，手掌往前送了送。
    穆朝阳盯着那只大手犹豫了两秒，从茶几底下拿出钥匙，放到了暮迟手里。
    暮迟满意地笑笑，站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真乖。”
    然后趁着穆朝阳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溜烟儿出了门。
    听到关门声，穆朝阳回神，回头看了看门口，一口气卡在喉咙里，上不来下不去。
    有点憋屈。
    暮迟速度还挺快，没多久就回来了。还是哼着歌进门的，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穆朝阳把眼神从电视上挪开一半，瞥着暮迟写满“开心”的背影，一口气上来，觉得有点堵。
    再看看暮迟提着的那一兜，他一副“看透一切”的样子，勾唇冷笑一声，淡淡开口，“暮医生不是没钱吗？”
    暮迟欢快的身影微微一僵，随即转头笑道，“我有手机。”然后一脚踏进厨房，牢牢地关上了门。
    穆朝阳冷哼一声，“有本事你别出来。”
    然而穆朝阳显然低估了暮迟同志的脸皮厚度。
    暮迟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左手端着一碗粥，右手端着一盘菜，还有······没了。
    再看暮迟同志的面部表情，一脸的春风得意，也不知道在得意什么。
    穆朝阳觉得自己今晚好像有点被暮迟牵着走了，有点憋屈，这绝对不是个好现象。
    暮迟先把穆朝阳的那份儿端上来，又回去拿了餐具和他的那份麻辣香锅。
    穆朝阳盯着自己面前的南瓜粥和……白菜炖豆腐，一瞬间石化在原地。
    你听，你细细地听……仿佛还有石块碎掉的声音。
    暮迟在他对面坐下，一抬头看见穆朝阳一动不动的定在那儿，直直地盯着那盘白菜炖豆腐。
    他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没事儿吧？”
    穆朝阳抬眼看着他，慢慢地把筷子放下，抬手指着门口，咬牙切齿，“你，出去。”
    “啊？”暮迟抱着自己的麻辣香锅，一脸委屈和不解，“为什么呀？我又做错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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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朝阳没理他，猛地起身去抢暮迟手里的麻辣香锅，整个人接近于趴到桌子上。
    暮迟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把麻辣香锅揽到怀里捂紧。
    “你松手！”穆朝阳恶狠狠地掰着他的胳膊。
    “我不！”暮迟毫不退让，“你干嘛？！你不能再吃刺激性这么大的东西了！”
    “你管我呢！”穆朝阳瞪着他。
    “这么吃下去，你的胃会撑不住的！”暮迟皱眉。
    “用你管！”穆朝阳没好气道，“那也比吃大白菜强！”
    暮迟愣了愣，没忍住笑了，“就为了这个啊。你早说，你不喜欢吃白菜，我再给你做别的就是了。”
    穆朝阳听他这跟哄小孩儿似的语气，脸一僵，松了手，回去坐好。
    暮迟笑了笑，“真不喜欢吃白菜啊？”
    “·……”穆朝阳白了他一眼，“太淡。”
    暮迟挑挑眉，“不可能，你尝尝我做的，色香味俱全，绝对跟你之前吃的大白菜不一样。”
    穆朝阳眯眯眼，老子信你才有鬼！
    暮迟看他不动，直接上筷子。夹起一根大白菜叶，怼到了他嘴里。
    “好吃吧？”暮迟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这都怼嘴里了，还能吐出去吗？不可能，他穆朝阳绝对不会做这么没品的事儿！
    他犹豫了两秒，把那根白菜嚼了嚼，咽了下去。
    “怎么样？还不错吧？”暮迟两眼亮晶晶地盯着他。
    穆朝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还不错。”
    暮迟笑了笑，“那就吃吧。”然后暮迟掀开了那盒麻辣香锅。
    穆朝阳认命地拿起筷子，消灭眼前的的大白菜。
    “嗯？！”饭吃到一半儿，穆朝阳忽然想起一个很严肃的问题，“你怎么进的小区门？”
    “哦，我跟你那个李叔，打了声招呼，我说我是来找你的，他就放我进来了。”暮迟说。
    “……”看来下一步有必要跟李叔说一声，别随随便便信一些奇怪人的鬼话。
    穆朝阳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那盘大白菜和南瓜粥，然后往后靠在椅子上，环臂看着暮迟。
    暮迟抬头对上穆朝阳的视线，咽了嘴里的米饭，把饭推到一边，对他笑了笑，颇有几分讨好的味道。
    “阳哥~你是不是不小心把我微信手机号拉黑啦？”暮迟问。
    穆朝阳静静看着他，淡淡开口，“哦，我是故意的。”
    “……”淡定，暮迟。你要淡定！要记住，他是病人！对！他是病人，不跟他计较。
    暮迟又笑笑，“那阳哥什么时候把我放出来呢？”
    穆朝阳轻哼一声，“别想。”
    暮迟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住了。
    穆朝阳没管他，起身到衣帽间把他的行李箱踢了出来。
    “饭吃完了，赶紧走。”穆朝阳说。
    “……”暮迟瞥了一眼行李箱，又瞥到桌上还没吃完的麻辣香锅，突然灵光一现。
    “哎哟~”暮迟突然趴到桌上，一手捂着肚子，一边哼哼唧唧。
    穆朝阳看他这样，脸色一变，过去蹲在他旁边，隔着他捂着肚子的手，摸了摸他的胃部。
    “胃疼？”
    暮迟脸埋在桌上的胳膊里，轻轻“嗯”了一声。
    穆朝阳拧着眉有些担忧，连语气都没察觉的温柔了许多。
    “经常疼吗？”穆朝阳问。
    暮迟想了想，摇摇头，闷声道，“可能，麻辣香锅，太辣。”
    “疼得厉害吗？”要是疼的厉害，恐怕得去医院了。
    穆朝阳露出一只眼睛，悄悄瞄了瞄穆朝阳，看他着急的样子，突然有些心虚。
    “还好。”暮迟道。
    穆朝阳松了口气，“那我去给你拿点药，再喝点热水，好好休息一下。”
    “你不赶我走了？”暮迟枕着胳膊，侧着脑袋，眨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他。
    穆朝阳看见他眼角的亮莹莹的小泪珠，愣了愣，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抹了抹。抹完，手停在那儿僵了一瞬，然后猛地缩了回来。
    穆朝阳叹气，“你要是真不走，我还能抄家伙把你轰出去吗？”说完，他便起身去了卧室给暮迟拿药。
    穆朝阳进卧室后，暮迟重新把脑袋埋在了胳膊里，嘴角微微勾了勾。
    看来杨芮说的没错。穆朝阳还真是嘴硬心软，就爱装。看来扮可怜还是有用的。
    哎呀~也不枉费他把自己肚皮都掐紫了才憋出来的这两滴泪啊！
    穆朝阳拿药出来的时候，暮迟还是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他去接了热水，过去哄着暮迟把药喝了，然后想扶他去卧室休息。可暮迟却拉住他一脸不情愿。。
    “怎么了？”穆朝阳着急道。还以为他又哪儿难受了。
    暮迟撅了噘嘴，嘟囔着，“走不动了。”
    “……”穆朝阳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无奈地背对着他蹲下。
    “上来吧，大少爷，我背你进去。”
    暮迟嘴角一勾，趴到了他背上。
    “你干嘛叫我大少爷？”暮迟问。
    穆朝阳轻手轻脚地把他放到床上，回头看着他叹了口气，“少爷脾气。”
    “……”我有吗？？我有吗？！！我哪儿有？！！
    暮迟轻哼一声，偏过头不搭理他。
    穆朝阳轻笑一声，“你先休息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儿就叫我。”然后关门出了卧室。
    --

 第31页

    暮迟在确定穆朝阳已经远离卧室之后，赶紧拿出手机给陈彧文发了个消息。
    -乱吃药会死吗？
    ……
    发完他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很白痴，想撤回。可这边还没来得及撤，对面就回复了。
    -？你是医生，不知道药不能乱吃吗？
    ……
    啊……！暮迟顿时感到一股羞愧冲上脑门。
    -出什么事儿了？
    陈彧文又给他发了一句。
    暮迟想了想，还是没跟他说这事儿。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没事，随便问问，当我喝多了。
    暮迟把手机扔在一边。下床走到衣柜前，拉开门翻了翻。
    哎呀！还真有！
    暮迟看着手里自己上次穿的睡袍，心情都晴朗了不少。
    为了贴合一个病人的身份，他简单洗漱了一下，然后就换了衣服，上床乖乖躺着。
    唉，都不敢下去乱逛。
    外面客厅里突然传来穆朝阳的脚步声，这边走走，那边走走。然后脚步声停了，传来隔壁房间的开门和关门声。接着穆朝阳的脚步声又响起，渐行渐远，而后被一下关门声，阻隔在了某个房间。
    暮迟在床上听着穆朝阳在外面，细细碎碎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连卧室的灯都没关。
    穆朝阳洗完澡出来，收拾完自己，悄悄地开了卧室门。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看了看床上的暮迟，睡得正香。
    跟上次情况不同，这次暮迟显然已经把这儿当成了自己的地盘，所以睡得很熟，连穆朝阳进来都没反应。
    穆朝阳伸手替他拉了拉被子，而后关了灯，退出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第十一章
    11
    暮迟次日一早醒来的时候，出门发现穆朝阳还在睡。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都八点了，可真能睡啊。
    他过去轻轻地抱起穆朝阳，把他挪回了卧室的床上。
    像是感觉到有人在动自己，穆朝阳皱着眉抬手挥了挥。
    暮迟轻轻地把他的手按下，伸手抚平了他皱着的眉头，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出门去厨房准备早饭。
    穆朝阳迷迷糊糊从卧室出来，看到暮迟的时候，猛地吓了一跳。而后想起来了，这货昨天突然闯进他家，然后死气白咧的赖着不走了。
    啊，对了，这人还抢他的麻辣香锅来着，结果把自己吃出问题了。
    穆朝阳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暮迟。
    这货系着个围裙，站在案板前，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你的胃没事了吧？”穆朝阳问。
    暮迟哼着歌，转头看他，眼睛亮了亮，“你醒啦？先去洗漱吧，一会儿就好了。”
    “……”看来是没事了。
    穆朝阳没有管他，放任他在厨房随性发挥。
    不过，暮大少爷这早点做的还挺让人意外的。不说多美味，但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暮迟殷勤地伺候穆朝阳吃完早饭，又殷勤地收拾了餐桌和厨房，弄得穆朝阳浑身不自在。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饭后，穆朝阳熟练地往沙发上一摊，准备开始这一天的活动——看电视。可他刚摊下，就被人拎着胳膊拽了起来。
    暮迟拎着他的胳膊，他的胳膊就这么悬在半空，穆朝阳疑惑地看着他，“你干嘛？”
    暮迟叹口气，口气跟哄自家熊孩子似的，“刚吃饱，别躺着。”
    “哎呦。”穆朝阳无语了。他盯着暮迟，盯了好久，泄了气，不甘不愿地坐好。暮迟这才松了他的胳膊。
    穆朝阳看着他，拍了拍身边的沙发，正色道，“暮医生，你过来坐，我有事问你。”
    暮迟不疑有他，乖乖在他身边坐下。
    “说吧，你来我家干嘛？”穆朝阳问。
    “借宿，求收留。”暮迟一脸无辜道。
    穆朝阳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叹了口气，“你放着大别墅不住，来跟我挤？”
    “我被我妈赶出来了。”暮迟委屈道。
    呵呵，穆朝阳眯眼看着他。
    老子信你就是白痴！
    “哦？”穆朝阳环臂，似笑非笑道：“那你说说，你妈妈为什么赶你？”
    暮迟看着他，欲言又止，好像有点心虚。
    穆朝阳隐约觉得这家伙一会儿编的理由跟他有着莫大的关系，眯眼道：“你看我干嘛？赶紧说。”
    暮迟别过脑袋，清了清嗓子：“小可怜儿把上次在餐厅的事告诉我妈了，我没有否认。后来我妈发现我骗她，她一生气，就把我赶出来了。”
    穆朝阳静静盯着他，好久都没出声，过了一会儿平静道：“你为什么骗她？”声音听不出喜怒。
    暮迟叹了口气：“我跟林溺的事儿，是我们俩之间的事。林溺是我舅舅的孩子，我不希望我妈和我舅舅因为我们两个小辈的事，着急上火，弄出矛盾。”暮迟苦笑一声：“结果……还是弄巧成拙了。”过了会儿，他又补充道：“林溺就是你说的那个小可怜儿。”
    “……”穆朝阳沉默着没有出声。虽然他并不相信暮迟这个扯淡的理由，但是他一时也找不到话来堵他。
    嗯……算了，放弃。
    “你不是还有个朋友吗？你去他那儿住不就行了。”干嘛来我这儿。
    暮迟不太好意思地看着他：“卫潇家里天天有女人，不太方便。”暮迟心里默默对卫潇抱了个拳。对不住了兄弟，先牺牲一下你的名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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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家里天天有女人，你害羞个什么劲儿？
    穆朝阳白了他一小眼，淡淡道：“我要是不让你住，你打算怎么办？”
    暮迟认真想了想：“那我只能睡你家走廊了。”
    “……”唉，穆朝阳手肘搭在沙发背上，扶了扶额，惆怅道：“你不能去住酒店吗？”
    暮迟低头，委屈巴巴道：“我带的钱不多，也不知道我妈什么时候才能让我回去。我不能为了住酒店，花光我的积蓄啊，我要是饿死怎么办？”
    唉，穆朝阳真是败给他了。
    穆朝阳扶着脑袋思考了好久。
    “你想住，可以。”穆朝阳认真道：“不过，有些事得提前说清楚。”
    暮迟一脸纯真，乖乖点头：“你说。”
    “……你要是住这儿，咱俩就算是合租，但是我不会要你房租。既然是合租，那有些事你记好了。第一，我的事儿少管。第二，不要做任何超过室友关系的事情。第三，不要偷偷配我家门的钥匙。钥匙只有一把，我一般不出门，所以家里一般都会有人。如果我有事出去的话，我会把钥匙放在保卫科，自己去拿。暂时就这些，其他的，等我想到了再说。听明白了吗？”穆朝阳一股脑地说完了一大堆。
    暮迟乖乖点头，一脸真诚：“好，都听你的。”才怪呢~
    穆朝阳眯眼瞅了他两眼，我怎么这么不信呢？
    “那我住哪儿啊？”暮迟问。
    “……”啊，忘记了，客房空荡荡。
    “住客房吧，东西我一会儿去网上给你看看。”穆朝阳说。
    “啊？”暮迟一脸拒绝：“为什么要网购啊？”
    穆朝阳斜楞他一眼：“那你睡地上吧。”
    暮迟也不在意他这话，站起来对着穆朝阳伸出手，笑道：“走吧。”
    穆朝阳茫然地看着他的手，又抬头看看他：“去哪儿？”
    “陪我去置办家具啊。”暮迟说。
    “……”穆朝阳像是没听见一般，无视他，把视线固定到了电视上。
    暮迟也不催他，也没有收回手，就站那儿不动。噘着嘴，一脸委屈，眼神幽怨地盯着他。
    刚开始穆朝阳很淡定，但是后来他就不淡定了。
    暮迟这眼神……穿透力太强了。
    穆朝阳不耐烦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扔，从沙发上弹起来，没好气道：“去去去，走走走，赶紧的！”
    穆朝阳绕过他，“砰”的一声关了卧室门换衣服。
    此刻外面的暮迟露出了一丝浅浅的得逞的笑容。
    暮迟带他去了一家离着市医院很近的商场。
    穆朝阳在商场门口停住了脚步，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暮迟。
    暮迟察觉身边没了人，回头发现穆朝阳正以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暮迟退到穆朝阳身边，不解道：“怎么了？”
    穆朝阳淡淡道：“你为什么，非要来离我家这么远的小商场？繁华的百贸大厦满足不了你吗？”
    暮迟笑道：“这儿离医院近，我一会儿要去医院一趟。”
    “去医院干嘛？”穆朝阳皱眉。难道胃还难受吗？
    暮迟笑了笑，柔声道：“这么紧张干嘛？我是去确认一下我工作的事儿。”
    “哦。”没事儿就好。
    ……
    穆朝阳站着不动，暮迟也陪他一块儿站着吹冷风。一阵北风亲昵地划过穆朝阳的脸庞，调皮地从领口钻进了他的身体，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暮迟看他这反应笑着叹了口气，一手背在腰后，一手伸出去，做了个“请”的姿势。
    “阳哥，请问咱们能进去了吗？外面挺冷的。”暮迟说。
    穆朝阳瞄了他一眼，挺胸抬头，拿出社会大哥的样子，板着张脸，酷酷地开口：“走。”然后目不斜视，也不管身后的小弟，气势汹汹地进了商场。
    暮迟跟在他身后，捂着嘴偷笑。
    天哪，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干架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比较忙QAQ所以几天一更。各位小可爱见谅啊(gt_lt)
    ☆、第十二章
    12
    暮迟带着穆朝阳在商场转圈圈，本着货比三家的原则，他俩愣是在这么个小商场里逛了两个小时！
    穆朝阳已经累瘫了，等暮迟敲定了最后一样——他所谓的必不可少的小桌灯之后，穆朝阳一屁股坐在人家店门口的凳子上不起了。
    “走！我们再去看看有没有其他要买的东西。”暮迟伸手拉他。
    穆朝阳跟屁股上绑了石头一样，怎么拉都拉不动。
    穆朝阳抬头看着精力充沛、精神正旺的暮迟，一脸木然，眼睛里闪烁着愤怒的小火苗。
    “都逛了两个小时了，你不累吗？”穆朝阳咬牙道。
    “不累啊。”暮迟一本正经道：“你不行啊，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你这体力也太差了。”
    “我体力差怎么了？碍着你了？”穆朝阳没好气道。
    暮迟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哎，才这么一会儿你就累了，要是干点更剧烈的，你还能受得了？”
    “······”疑车无据。
    穆朝阳跟看变态似的看着他，默默地往凳子另一头挪了挪，跟他拉开点距离。
    “？”暮迟被他弄得一脸茫然。见他跟尊铜像一样坐那儿不动，只好跟他一块坐下，陪他歇够了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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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3页

    “什么时候去医院？”他俩静坐了好一会儿，穆朝阳突然问道。
    “一会儿吧。”暮迟看了看手机：“不急，等你歇够了。”
    “嗯？等我干嘛？”穆朝阳问。
    暮迟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都跟我来这儿了，不跟我一起去吗？”
    穆朝阳也转脸看着他，一脸“你在说什么鬼话”的表情：“我为什么要跟你一起去？”
    “那你忍心让我自己孤苦伶仃地去医院吗？”暮迟控诉道。
    穆朝阳淡淡地瞥他一眼，把头转了回去：“那是你工作的地方，又不是地狱。”
    暮迟转过头看着前方轻轻叹了口气：“说不定还真是地狱。”
    嗯？！什么意思？
    穆朝阳看他那表情，不像是在贫嘴。但是，他依然没有松口。
    “哎。”过了一会儿，暮迟突然轻叹了一声：“算了，你不去也好。”暮迟站起来，对他嘱咐道：“你休息好了就回去吧，我去找院长说几句话就走。午饭可以等我回去做，你要是饿了，先自己找点东西垫垫，我昨天买了好多，都放冰箱里了。”说完，他又趁机揉了揉穆朝阳的脑袋，然后带着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场走了。
    穆朝阳难得的没有跟他计较。因为他没顾上，他只顾着观察暮迟，甚至都没感觉到有人摸自己的头。
    他看着暮迟走远的背影，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暮迟心情好像有点低落，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
    穆朝阳摊在凳子上，仰天长长重重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穆朝阳啊，穆朝阳，你也是没救了。”
    他又凳子上赖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出了商场，去了附近的市医院。
    穆朝阳走进医院大门时，停住脚步，看着大厅来来往往的人，有点迷茫。
    唉，他都不知道暮迟去哪儿了，这么大个医院，上哪儿找去呀？······嗯？！他忽然想起来，暮迟刚刚好像说，时去找院长。
    那应该是在院长办公室了。
    事实证明，穆朝阳的脑子还没有跟他的胃一起坏掉。
    他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看见暮迟自己坐在门外的塑料椅上，愣愣地看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
    穆朝阳过去叫了他一声，然而暮迟并没有反应。
    穆朝阳伸手推了推他：“想什么呢？”
    暮迟被他推的一愣，反应过来后，看见穆朝阳就立马换了一副表情。
    “你怎么来了？你不回家了？”暮迟惊喜道。
    穆朝阳在他身边坐下，叹了口气：“来看看你有没有被鬼吃了。”
    暮迟笑笑：“你这是在担心我吗？”
    穆朝阳意味不明地看他一眼：“毕竟咱俩算是室友，我可不希望室友在外面受委屈，回去再跟我哭。”
    暮迟失笑。这是在说他昨天晚上掉眼泪的事儿吗？
    暮迟嘴角微勾，语气认真：“不会的。”
    穆朝阳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你怎么在这儿坐着，不进去吗？”穆朝阳问。
    “进去过了，不过院长说他在忙，让我等等。”暮迟道。
    穆朝阳微微皱眉，怎么听着，有点像故意为难人呢？错觉吗？
    “你的工作······”穆朝阳原本想问两句，但是又觉得不好问这么多，话说到一半就卡住了。
    “嗯······”暮迟想了想：“说起来有点复杂，回去跟你细说。”
    两个人正聊着天，院长办公室里出来一个护士，叫了叫暮迟，说是院长让他进去。
    暮迟站起来，对穆朝阳笑笑：“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穆朝阳跟着他站起来：“不用我陪你吗？”他的直觉告诉他，这院长不是什么省油的玩意儿。
    暮迟看他那么严肃的样子，笑了笑，“不用”两个字还没说出口，一个人影突然冲了过来，撞开穆朝阳，扬手给了暮迟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吸引了周围医护患者的目光，引得他们交头接耳的低声议论。
    暮迟显然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蒙了，脑袋微微偏着，愣在原地。
    穆朝阳被撞得差点跌坐回椅子上。他听见声音，不可置信地抬头，然后瞬间站稳，下意识地把暮迟护在身后。
    “你干什么！”穆朝阳厉声道，音量不觉得有点高，把周围的人们又吓了一跳。
    面前的女人看起来也就三十冒头，穿着一身正装，衣着得体，也不像是泼妇。这会儿红着眼睛，眼睛里闪着藏也藏不住的怒火。
    “我干什么？”那女人指着他身后的暮迟，恶狠狠道：“要不是杀人犯法，我早就拿刀捅死他了！”
    穆朝阳皱眉，脸色冷了下来：“我劝你说话过过脑子，我现在完全可以告你寻衅滋事。”
    “呵！”那女人冷笑一声：“告我？你还是想想怎么保住这个庸医吧。”那女人眼神越过穆朝阳，死死盯着暮迟：“怎么？听说你当初不是挺横的吗？这会儿就躲在别人后面不敢出声了？！”
    “我不打女人。”穆朝阳冷冷道：“但是你无缘无故打了我弟弟，如果不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那我只能报警了。”
    “哈哈哈。”那女人嘲讽地笑了几声：“报警？你报啊，我看到时候是我打人的罪重，还是他杀人的罪重！”
    暮迟是问心无愧的。以往这个时候，他都会正面和患者家属相对，丝毫不会怯懦退缩，也绝不会躲在别人后面当缩头乌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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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页

    但是今天穆朝阳主动把他护在了身后，暮迟看着他维护自己，有点贪恋这种感觉，忽然就不想争辩了。
    但是当那个女人说到他杀人的时候，他忽然就慌了。他不知道穆朝阳会不会相信那个女人的话。这一瞬间，他害怕了，比那个人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流失的时候更害怕。
    他抬头想跟他解释，他没有杀人，那是个意外，而且，那个意外也不是他造成的。
    可他还没开口，穆朝阳就向那个女人质问道：“你有证据吗？”语气很不善。
    还没等那女人开口，他又说道：“现在都什么社会了，哪儿还有让杀人犯在街上大摇大摆乱逛的。你诽谤人，也得换点靠谱的理由吧。”
    从穆朝阳把他护在身后开始，自始至终，穆朝阳都没回头看他一眼。他看不清现在穆朝阳是怎样的一副表情，但他就是从穆朝阳的语气里，听出了他对自己的维护和信任，没有任何理由。
    那女人沉了沉气，似乎是冷静下来了：“我爸死在了这个庸医手里，你还说我诽谤？”那女人冷笑一声：“我的两个哥哥接受私了赔偿，我不接受！我会重新起诉这个庸医的，还有你们医院。我要让你们为我父亲的死亡付出应有的代价！”
    女人说完没有再呈口舌之快，气愤地转身离开了。
    那女人离开后，院长才好死不死地从办公室里出来，还一脸惊讶。
    穆朝阳没有管那个狗屁院长，刚刚那么大动静，屁都不见他放一个，这会儿倒舍得露脸了。
    他转过身，轻轻捧着暮迟的脸看了看，非常明显的一个巴掌印，而且右脸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
    艹，小弟被欺负了，大哥很心疼。
    “是不是很疼？”穆朝阳柔声问着。
    暮迟看着他，本来想说不疼的。可是看见他脸上毫不掩饰的心疼，改了主意。
    他垂眸点了点头：“疼。”语气还有点撒娇的意味。但是此时的穆朝阳只顾着心疼，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穆朝阳看着暮迟可怜巴巴委委屈屈的样子，眉间突然升起一丝淡淡的戾气。
    偏偏这时候院长还不怕死地张嘴：“这是出什么事了？”
    穆朝阳闻言抬头凌厉地瞪了他一眼，讥讽道：“我看院长真应该去挂个耳科，好好治治耳朵。这么大动静，院长都能在办公室里坐得稳如泰山。呵，再不治，恐怕就没救了。”
    院长被他怼的老脸一绿，一时说不出话来。
    暮迟在旁边偷偷勾了勾唇。
    穆朝阳怼完人，拉起暮迟：“走，先带你去上点药。”
    “哎，等等。”暮迟拉住他：“我还有话没跟院长说呢。”
    穆朝阳不悦地皱了皱眉，跟这破老头有什么好说的。不过他还是放开了暮迟。
    院长知道暮迟的脾气。觉得他好说话一点，笑眯眯道：“难为你了，患者家属情绪激动，我们得理解。不过你放心，后续我会处理好的。”
    暮迟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院长，事实如何，我们都心知肚明。现在有多得意，等真相浮出水面的时候，就会有多绝望。”
    院长没想到一向都跟他打哑谜的暮迟，今天这么直接，瞬间脸色又是一绿。
    暮迟笑笑：“你瞧我这记性。我不是来跟您说这个的，我今天是来辞职的，您不用再用停职吊着我了。但是······”暮迟忽而严肃了语气，认真道：“在那件事情上，我会毫不动摇地坚持我自己的原则。如果还有人想往我身上泼脏水，那就请他们联系我的律师。”
    说完，也不管院长绿出油的脸色，拉着穆朝阳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朝阳带他去处理了一下伤口，拿了点药，又跟医生反复确认了几遍，这才放心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小可爱的阅读和支持！爱您^-^感谢在2019-11-13 11:12:42~2019-11-13 23:18:2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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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十三章
    13
    穆朝阳怕再突然蹦出个神经病，一路上牢牢地牵着暮迟，一直等进了家门才松开。
    手上的温度突然消失，暮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里有点小失落。
    唉，算了，来日方长嘛。
    “你饿不饿？”穆朝阳转头问他。
    暮迟摇头：“不饿。”
    “那我不做饭了，等饿了再说吧。”穆朝阳像没骨头似的摊在沙发上，忽然想起什么。
    他对着暮迟招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坐下。
    他动了动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暮迟腾了点地方。等暮迟坐下，他一条胳膊搭在人家肩膀上，另一只手拿过遥控器，打开电视。
    “看点什么？”穆朝阳问。
    “……随便。”暮迟还以为穆朝阳把他叫过来，是有什么要问的。结果……只是来看电视吗？
    穆朝阳随便找了个最近热播的青春励志剧，然后盯着电视看得入迷，丝毫没有什么要问话的趋势。
    ……他不好奇吗？暮迟偷瞄着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暮迟问。
    “嗯？”穆朝阳把电视音量调小，转头不解地看着暮迟：“问什么？”
    --

 第35页

    “……就是今天，在医院的事儿。”暮迟说。
    “哦，这个呀。”穆朝阳轻笑：“那你想说吗？”
    暮迟一愣，而后微微垂眸：“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穆朝阳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的下文。
    “今天那个女人，我不认识她。不过我猜，他应该是王先生的女儿。”暮迟说。
    暮迟淡淡呼了口气，继续道：“王先生是我的病人。本来应该是我主刀为他做手术的，可是到了上手术台那天，院长却突然换了另一个人，让我给那个人当副手。结果，那场手术失败了，一个失误，导致王先生的情况急剧恶化。最后，不治身亡。”
    穆朝阳静静听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这件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
    暮迟忽而轻笑一声，看着穆朝阳，眼睛里好像还藏着若有若无的难过。
    “因为，人是在我手里不治身亡的。”暮迟说。
    穆朝阳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感到震惊，他活了三十年，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暮迟又道：“当时王先生情况恶化之后，主刀医生整个人都慌了，全身都在发抖，我跟他说什么他都没有反应，我只好替他继续手术。”暮迟说到这儿，忽然低声叹了口气：“可最后，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
    暮迟说完，愣愣地盯着前方发呆。穆朝阳没有说话，轻轻地搂过他，轻轻摩挲了一下他的胳膊。
    “其实，我并不是真的无所谓。我心里有愧，王先生在我手里失去了生命，这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我接受停职的安排。除赔偿款外，我又给了家属一笔安置费用。”暮迟说完，转头认真地看着穆朝阳：“但是，我没有杀人，这件事情的主责不是我。导致王先生丧命的那个致命失误，也不是出自我手。”
    穆朝阳看着暮迟，没忍住笑了一声：“啊，我知道。哪儿有暮医生这么正气的杀人犯啊。”一边说，一边又在暮迟胳膊上摩挲了几下。
    暮迟看他这样就放心了。虽说清者自清，但是他就是不想让穆朝阳觉得，他是无良缺德人品欠缺的庸医和人渣。
    “所以你们医院，是打算拿你顶包，保住那个废物了呗？”穆朝阳问。
    “不是医院，是院长。”暮迟说：“主刀的医生跟他关系匪浅。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当时另外几个跟我们在手术室的医生护士，都一口咬定病人是在我手上死亡的，虽然这是事实。但他们除此之外，什么也没说。”
    穆朝阳皱了皱眉：“这么大的事，竟然没有引起骚动。你们医院压下来了？”
    “嗯。”暮迟点头：“院方主干都觉得事情闹大对医院影响不好，一致同意私了。而且王先生的两个儿子，都是比较贪财的人。只要出价够高，就能把事情压下来。为了压下这件事，他们当时还让我去给家属道歉呢。”
    “哦？”穆朝阳笑笑：“那你去了吗？”凭他对暮医生的了解，决不可能！
    “去了。”暮迟道。
    穆朝阳挑眉，有点小震惊，但是随即一想，肯定没那么简单。
    “你说什么了？”穆朝阳问。
    暮迟转头冲他笑笑，一本正经道：“我说，很抱歉没能救回王先生。但是，致使王先生死亡的不是我。冤有头债有主，谁的债找谁。说不定午夜梦回的时候，王先生就会回来告诉你们，是谁害死他的。还可能顺便教训你们一顿，说你们冤枉人呢。”暮迟感叹一声：“他们当时脸都吓白了。”
    穆朝阳偏过头，捂嘴憋着笑。
    暮迟瞥他一眼，淡淡道：“想笑就笑，别憋着。”
    穆朝阳憋着笑，问道：“结果呢？”
    暮迟沉默了几秒：“结果就是，医院又搭进去好多钱，才把这件事摆平。”
    穆朝阳忍不住了，捧腹哈哈大笑，笑着笑着，就趴到了暮迟肩膀上，笑得不能自已。
    暮迟本来没觉得多好笑，可看他笑的那样，没忍住跟他一起笑了起来。
    两个人笑够了，穆朝阳直起身缓了缓。暮迟忽然低头，看到揽着自己的手，嘴角微微上扬。一不小心，开心得有点明显。
    穆朝阳注意到暮迟在低头偷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他跟摸了电门似的，“噌”地一下把手拿了回来。暮迟正偷乐呢，被穆朝阳这突然的一下吓了一跳，下意识把背绷直了。
    他反应过来后，松了口气，放松了靠在沙发背上，幽怨地盯着穆朝阳：“你干嘛呀，吓我一跳。我还以为怎么了呢。”
    穆朝阳清了清嗓子，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
    暮迟忽然想起一件事，凑到穆朝阳跟前，讨好的叫了声：“哥~”
    穆朝阳看见突然出现在自己旁边的脸，吓得往后躲了躲，警惕地看着暮迟：“你要干嘛？”
    “我能干什么？”暮迟一副无辜样，而后笑眯眯道：“你还记得你在医院说了什么吗？”
    穆朝阳想了想……他说了那么多呢，谁知道你说的哪句？
    暮迟又道：“你说，我是你弟弟。”
    “……”啊，原来是这个啊。不过……
    “有，什么问题吗？”穆朝阳迟疑道。
    “没问题。不过，既然都称兄道弟了，那哥哥什么时候把弟弟从黑名单里放出来呢？”暮迟笑道。
    你说他说话就说话吧，这怎么还越说往穆朝阳跟前儿凑得越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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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页

    穆朝阳不自在地把他推开，瞪了他一眼。然后默默拿出手机，把暮迟从小黑屋里放了出来。
    暮迟愉快地往穆朝阳那边靠了靠，不要脸地把下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笑道：“哥哥真好。”
    穆朝阳一耸肩膀把暮迟的脑袋磕了下去，转头皱眉，板着脸严肃道：“好好说话。还有，离我远点儿。”
    “哦。”暮迟委委屈屈地坐好，嘟嘟囔囔：“你刚才都摸我了呢。”
    “……”啊！！！！！！！此时穆同志想一脑门撞死自己。
    “那关于王先生的那个女儿，你打算怎么办？”穆朝阳岔开话题。
    暮迟愣了一下，一时没跟上他这么跳跃的思维。
    “如果她真的要告我，那就法庭见吧。”暮迟说：“不过，如果真的闹到了法庭上，院长这事儿可就兜不住了，查一查就能出真相，所以我不担心。”
    “那你当初为什么没有告他们，任由他们诬陷你？”穆朝阳问。
    “家属都同意私了了，人家也没有对外宣称人是我害死的，也没有给我带来明面上的实质损失，我能怎么办？”暮迟答。
    穆朝阳叹气，这么说也是。
    “别担心，再不济还有陈院长，他是站在我这边的。”暮迟说道。
    “陈彧文？”
    “嗯，他是个好医生，也是个好院长。”暮迟道。
    穆朝阳点头：“那确实。”
    “他不是你的主治医师吗？”暮迟突然问道。
    “是啊，怎么了？”穆朝阳说。
    “陈院长的医术很好。”暮迟又道。
    “？”穆朝阳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所以……”暮迟试探道：“你的病，怎么样了？”
    穆朝阳愣了愣，随即沉默了。
    暮迟没有再逼问他，覆上他的手，轻轻握住。
    “你害怕手术，害怕治疗吗？”暮迟轻声问道。
    穆朝阳没有挣脱，微微垂眸，任由暮迟握着自己。
    害怕？也不算是害怕，就是觉得……这种生活，没什么意思了，不想再继续了。
    “去医院吧，我可以陪你。”暮迟小心翼翼地劝道。
    穆朝阳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不忍。他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
    穆朝阳唇角微勾，淡淡道：“暮医生还是先操心好自己的事儿再说吧。”
    “我有什么好操心的，本来就不关我的事。”暮迟喃喃道。他声音不大，但很神奇的，穆朝阳竟然从里面听出了几分闹脾气的味道。
    ……是不是得哄哄？毕竟是个弟弟。
    穆朝阳刚想说点什么哄哄这个闹别扭的小孩儿呢，旁边的手机突然响了。
    穆朝阳看到来电显示上的那个陌生号码，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赶在铃声响断之前接了电话。
    “喂，你好，哪位？”语气非常的礼貌客气。
    “阳阳，是我。”那边沉默了两秒后，突然响起了程烨的声音。
    穆朝阳面色一僵，下意识转头看了暮迟一眼，然后又收回视线。
    “有事？”声音比起刚才冷硬了几分。
    “你……最近还好吗？”程烨小心地问道。
    穆朝阳不耐烦地皱眉：“有话快说，不说我挂了。”
    那边像是轻轻叹了口气：“阳阳……”
    “别这么叫我！”穆朝阳压着声音冷声道。旁边的暮迟听他这语气，愣了愣。他好像还没见过穆朝阳这样呢。有点……吓人。
    电话那边又沉默了好久，而后开口：“我把婚期提前了，11月4号。我希望你可以准时参加。”
    穆朝阳听他这语气就一阵烦躁，瞬间声音更冷了：“我警告你程烨，我已经不是愣头青傻小子了，收收你的官架子，别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
    那头的程烨一愣，随即有些慌忙：“抱歉，阳阳，我……”
    “还有事吗？”穆朝阳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没有了。”
    “那我挂了。”说完，跟晚一秒程烨能从里面爬出来似的，赶紧挂了电话。
    挂完电话，他转头看见暮迟在旁边正襟危坐，一动不动。
    本来挺气的，可看到暮迟这样，心情竟然一瞬间晴朗了不少，甚至没忍住笑了一声。
    暮迟看他刚刚那副要吃人的模样，着实有点紧张。他害怕穆朝阳把怒火牵连到他身上，于是就乖乖坐好，不敢乱动，大气儿不敢出一个。这会儿见他笑了，才悄悄松了口气，整个人放松了。
    “不好意思，一时没收住，吓到你了。”穆朝阳道。
    暮迟清了清嗓子：“我哪儿那么脆弱，还能被吓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小可爱的支持^-^
    ☆、第十四章
    14
    穆朝阳没有戳穿他，转而道：“后天我要出一趟远门，大概一周左右。你自己在家注意安全，有事给我打电话。”
    暮迟一愣，转头问他：“你要去哪儿？”
    “参加婚礼。”穆朝阳道。
    “去哪儿参加？”暮迟问。
    “陇海市。”
    暮迟微微皱眉：“这么远？”万一在那儿胃病又犯了怎么办？
    “你……自己去吗？”暮迟问。
    穆朝阳不解地看着他：“那不然呢？”
    暮迟张嘴向说话，还没出声就让穆朝阳给堵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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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嘴，你在家好好待着。”穆朝阳白他一眼：“你是跟屁虫吗？再说了，人家邀请的是我，又不是你。”
    “不能带家属吗？”暮迟问。
    穆朝阳看着他微微眯眼，淡淡道：“你说什么？”
    暮迟眨眨眼，无辜道：“你不是说，我是你弟弟吗？难道哥哥不能带弟弟去吗？”
    “……”弟弟这事儿，怕是过不去了。
    “不行！”穆朝阳态度坚决地拒绝了暮迟想跟着去的提议。
    其实，不是不能带他去参加婚礼，而是穆朝阳这次回去，不单单是参加婚礼，他还有些私事要处理，带着暮迟，不太方便。
    “哦，那行吧，我就在家等你回来。”
    暮迟小同志嘴上是这么答应的，但是……他当然不会乖乖这么做。
    他打听了穆朝阳的航班，又在穆朝阳走的那天找了个借口没去送他。然后自己伪装了一把，在穆朝阳后脚，悄咪咪地上了跟穆朝阳一个航班的飞机。
    暮迟对于自己这个计划非常满意，堪称完美！
    他自己这么觉得。
    为了随时照看穆朝阳的状况，暮迟还特地跟他定了同一家酒店。
    而此时还毫不知情的穆朝阳，只感觉到仿佛有人在跟踪自己。可一路上，他悄悄观察了身后和四周，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但越是这样，他就越不安。
    穆朝阳在酒店前台办完入住手续，手里的东西一个没拿稳，转身的时候，房卡就掉在了身后。
    暮迟就在穆朝阳后脚进的酒店。穆朝阳一个猝不及防的转身差点把他吓死。还好旁边有根柱子，他慌里慌张地拽着行李箱躲在了柱子后面，后背紧紧贴着柱面，不敢动。
    穆朝阳弯腰低头的瞬间仿佛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可再抬头的时候，偌大的大厅里，并没有他熟悉的人。
    他皱眉往那个柱子那边看了几眼，然后托着行李箱去了自己的房间。
    暮迟听见轮子滑行的声音越来越远，这才敢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他谨慎地往四周扫视了一圈，确定穆朝阳已经不在这儿之后，才挺胸抬头地从柱子后面出来，去前台办理了入住手续。
    办手续的时候，他那一身打扮，让前台小姑娘没忍住多打量了几眼，甚至在暮迟离开前台时，对着暮迟的背影偷偷拍了个照，然后在登记名单上重点标记了一下。
    可疑人员，要多留意。
    暮迟后悔了。
    他当时脑子一抽，就想挨着穆朝阳近点儿，就把房间定在了穆朝阳隔壁。现在好了，为了避免跟穆朝阳撞上，他回自己房间还要偷偷摸摸、畏畏缩缩，跟做贼一样。
    暮迟蹑手蹑脚从穆朝阳房门前经过，又悄咪咪地刷了一下房卡，然后轻轻拧开了房门……
    “暮医生。”
    暮迟的动作一下僵在了原地。
    他平生还是第一次干坏事被人抓包呢，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哎，不对，我又没干坏事儿！
    于是在心里自我安慰完毕的暮迟，很淡定地转身跟穆朝阳打了个招呼。
    “你好。”淡定个屁！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你好”俩字就跟机器里蹦出来的似的。
    穆朝阳见真是他，环臂靠在墙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跟踪我呀？”
    “我没有！”暮迟立马反驳，皱着眉头无比严肃，就跟被冤枉了似的。
    穆朝阳没忍住笑了：“你看看你穿的什么？”他过去把暮迟头上的帽子和口罩一把薅了下来。
    “带个黑帽子，还带个黑口罩，鬼鬼祟祟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哪个在逃嫌犯呢。”穆朝阳调侃道。
    “……”暮迟倔强地抬着下巴。我就不承认，就不承认！你能怎么着？
    穆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跟着我干嘛？”
    “谁跟着你了？”暮迟轻哼一声：“地球又不是你家的，我来旅游不行吗？”
    穆朝阳失笑：“行，您爱上哪儿上哪儿。不过，我很纳闷儿，你是三岁小孩吗？不对，三岁小孩都没有你这么黏人。跟个小跟屁虫一样，幼不幼稚。”
    暮迟一听不乐意了，眼睛微瞪，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说我幼稚？！你说我不如三岁小孩儿？！要不是担心你出事，谁愿意大老远地跑这儿来啊。”
    穆朝阳虽然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但真听他这么说的时候，心里还是微微一颤。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能有什么事儿。”穆朝阳道。
    暮迟一脸不信任地盯着他，淡淡道：“药带了吗？”
    “嗯？什么药？”穆朝阳问，随后忽然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啊……就待几天，应该用不着。”
    那就是没带了。暮迟颇为蔑视地盯他一眼，不过带不带都一样，反正他也不吃。
    暮迟转身刷卡开了房门，把箱子踢了进去，回头把穆朝阳也拽进了房里，然后一手关了门。
    穆朝阳被他拽的一愣，又被关门声惊得回神。回过神他急忙跟暮迟拉开了距离，警惕地看着他。
    “你干什么？”
    暮迟看他站那么远，微微皱眉：“你站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暮小同志不高兴了，非常不高兴。
    穆朝阳犹豫着没过去。暮迟也不管他，自顾自地打开行李箱，把里面的东西都拿了出来，一边拿还一边念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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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你的药，我把家里的都带过来了，我看你也没动过，基本都没开封呢。这是我这两天给你整理出来的食谱，尽量按照这个来吧，别吃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别吃辣，别喝酒，别抽烟……”
    “暮医生。”穆朝阳打断了他。
    暮迟转头，穆朝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这会儿跟他一块儿蹲在箱子旁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此时穆朝阳看他的眼神跟有点不一样了，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也或许，是因为穆朝阳的眼睛里，多了点晶莹剔透的东西。
    “怎么了？”暮迟轻声道。
    穆朝阳摇摇头，而后低下头，拿过那本食谱，轻轻抚摸。
    “你大老远来，就是为了给我送这个吗？”
    “本来打算照着这个，微信给你打电子版的。没想到刚来就被你发现了，那就正好给你了。”暮迟说。
    “暮医生还懂营养搭配吗？”穆朝阳轻轻翻着那本食谱，嘴角轻轻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一点儿，我去咨询了专业人士。”暮迟说。
    空气安静了，只听得见穆朝阳翻着纸张的声音。
    穆朝阳专注地翻着食谱，暮迟就专注地看着他。
    暮迟忽然觉得，这个时候，安静专注的穆朝阳，少了平时的漫不经心，多了几分恬静和柔和，连带着让暮迟的目光，也不知不觉变得柔和起来。
    “谢谢。”穆朝阳突然开口。
    “啊？”暮迟看的太入神，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穆朝阳合上食谱，正好对上暮迟还没收回去的目光，浅浅地笑了一下，眼眸弯弯，眉间染上了笑意。
    “谢谢。”
    暮迟没注意听穆朝阳的话，他看到穆朝阳冲他笑的时候，心底忽然漏了一拍。
    这跟他平时见到的穆朝阳不一样。平常的穆朝阳也会笑，但是暮迟总觉得他不开心。可他现在的那个笑容好像会说话，仿佛在跟他招手，跟他说“我很开心，我很高兴。是那种开心得可以一口气吃下十碗饭的开心哦！”
    暮迟沉浸在刚刚的那个笑容暴击中还没有回过神来，穆朝阳忽然轻轻抱了他一下。
    “真的谢谢你。”穆朝阳轻声道。
    穆朝阳放开暮迟，眉眼间的笑意挥散不去。窗外带着海洋气息的微风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吹过他们的额角，带起了额前的碎发。穆朝阳拿着食谱，慢慢起身，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直到穆朝阳离开后，暮迟还没缓过神。
    刚刚那一瞬间，穆朝阳的身上，好像有了光。有一种……拨开云雾见真容的感觉。
    他坐到地上，一手按了按跳得有点频率过快的心脏，低头笑了笑，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笑起来还挺好看的嘛。
    穆朝阳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真真正正，发自内心地笑过了。年少的时候，老师同学们都说他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笑一笑，让人觉得世界都美好了。
    可是从十年前开始，就再也没有人这么夸过他了。
    穆朝阳抱着食谱回了自己房间，嘴角一直挂着笑。他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地翻着，看着上面俊秀飞扬的字，还有一些圈画标注。他甚至都脑补到了暮迟在书桌前认认真真整理笔记的场景。
    穆朝阳翻页的手突然一顿，嘴角的笑容也立马消失了。他僵了几秒，把本子合上，放到了床头。
    还真是得意忘形了。
    自己一个将死之人，不该去招惹暮医生的，不能让暮医生跟他一起陷进来。
    他苦笑一声，头一次对于自己要死了这件事有那么点小难过。
    暮医生不应该跟他有什么牵扯，应该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谈一谈。
    穆朝阳转头瞥到那个本子，目光一柔。但是……暮医生是个温暖的人，他有点贪恋这种温暖。
    他拿过那个本子，抚摸着封面，浅浅一笑：“我可不可以……自私一点？等回家，我再放你主人走好不好？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头看着窗外，轻声道：“那就七天。”
    ☆、第十五章
    15
    既然都暴露了，暮迟行动起来，就坦荡了许多。
    第二天一早他去敲穆朝阳的门，打算叫他一起去吃早餐。
    他看着给他开门，穿戴整齐的穆朝阳，着实惊讶了一把。
    “你起这么早？”暮迟说。
    “嗯，一会儿要出门。”穆朝阳说。
    “有事？”穆朝阳问。
    “……没有。”暮迟闷声道：“就是想叫你起床一起去吃早餐。”
    “不用了，我吃过了，你自己去吧。”穆朝阳拒绝道。
    暮迟在心里哼了一声，呸，“直男”。
    想念昨天柔柔的阳阳。
    穆朝阳看暮迟还站门口不动，疑惑道：“怎么了？”
    “你……出门方便带我吗？”暮迟解释道：“反正我闲着也没事儿。”
    穆朝阳下意识反应想拒绝，但是想到他是为了自己才来的，把他一个人扔在酒店里确实不太好，拒绝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
    “嗯。”穆朝阳淡淡嗯了一声：“我不急，先陪你去吃早饭吧。”
    “好。”暮迟开心道。然后跟着穆朝阳屁颠屁颠地去吃饭。途中还顺便抽查了一下“作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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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饭吃的什么？有没有乱吃东西？”暮迟严肃道。
    穆朝阳失笑：“没有，严格按照暮医生的养生食谱来的。”
    暮迟轻哼一声：“算你听话。”
    穆朝阳觉得又无奈又好笑。
    穆朝阳陪暮迟吃完饭，带他去了本地的陇海大学。
    “大学？你的母校？”暮迟问。
    穆朝阳点头：“不过……今天不是来逛校园的，我是来找人的。”
    暮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闯祸了。他看穆朝阳那表情，显然是有什么比较重要的正事，可能还比较私密。他是不是不应该跟来？
    穆朝阳注意到他一脸懊恼的表情，调笑了他一句：“怎么？后悔了？”
    “我是怕，我在这儿，给你造成什么不便。”暮迟解释道。
    穆朝阳无所谓道：“没事儿，问题不大。”
    ……他这是在安慰人吗？
    穆朝阳没有带他进校园，只是在校门口等着。他们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一个清秀的少年好像是看到了他们，朝着他们那边走了过来。
    少年走近，确认了眼前的人是穆朝阳之后，似乎有点激动，还有点不敢相信。
    “哥？你，你回来了？”少年激动地开口。
    穆朝阳淡淡一笑：“回来看看。”
    ……等等，哥？这位少年，是穆朝阳他弟？！！
    我的天哪，还真有个弟弟啊。
    暮迟这个“白捡”的弟弟，忽然有点不好意思。
    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了暮迟，一瞬间冷静了好多。
    “这位是……”少年询问穆朝阳。
    “哦，他是我朋友，暮迟。”穆朝阳道。
    “哦，原来是朋友啊。”还没等暮迟有什么反应，那少年就笑着向暮迟伸出了手：“你好，我叫穆筠，是他的弟弟。”
    暮迟回握了他的手：“你好。”然后马上松开了。
    穆朝阳无奈笑了笑，对穆筠说道：“一会儿有空吗？我有些事情想跟你说。”
    “有！”穆筠几乎是秒答。
    “你没课？”穆朝阳问。他的专业这么清闲吗？
    穆筠坚定地摇摇头：“今天没有。”
    “那能不能，带我们逛逛？”穆朝阳问。其实他本来是想跟他说完话就走的，但是暮迟跟他来一趟，不能总让他待在酒店里吧。可自己也好多年没回来了，现在对这儿也不熟。刚刚听穆筠说他今天没课，就顺嘴问了一句。
    穆筠一听整个人都兴奋了，立马答应：“好啊，我对这儿可熟了。现在陇海变化比较大，正好我带你好好看看。”
    “好。”穆朝阳笑笑。
    穆筠先带他们两个去了学校附近。
    “学校附近现在，跟你走的时候没什么太大变化。这条还是商业街，那条还是小吃街。”穆筠指了指他们面前的那条街，又指了指跟商业街隔着两个红绿灯的另一条街说道。
    “不过当年的店铺……这些年陆陆续续地搬了好多，也没剩下几个了。”穆筠说道。一边说，还一边观察穆朝阳的表情。见穆朝阳没什么特别反应，暗自松了一口气。
    “你们吃过早饭了吗？”穆筠问。
    “吃过了。”穆朝阳说。
    “那我带你们去商业街逛逛吧，今天不是周末，而且这个点，人不多，不挤。”穆筠建议。
    穆朝阳是无所谓的。他转头问暮迟：“你想去哪儿？”
    暮迟被他问得一愣：“啊？”
    穆朝阳失笑：“啊什么，问你呢，你想去哪儿？”
    干嘛问我啊，我又不熟，我哪儿知道去哪儿。
    “那就这儿吧。”暮迟说。
    “好。”穆朝阳点头。
    穆筠直接带他去了一家古色古香的店，放在这条繁华的商业街上，还真不是一般的显眼。
    穆朝阳看到这家店的时候，心里一阵讶然。
    “这是……四爷的店？”穆朝阳问穆筠。
    “嗯。”穆筠笑着点头：“他一直都在这儿。”
    穆朝阳微微叹了口气，轻声道：“他还真是执着啊。”
    穆筠笑笑：“我们进去吧，四爷看见你，应该会很高兴的。”
    “好。”
    “四爷是谁？”穆筠领着他们进店的时候，暮迟偷偷问了穆朝阳一句。
    “四爷姓海，在家排行老四，他让我们叫他老四。四爷这称呼，忘记是谁给他取的了，我们觉得挺合适，后来就都这么叫了。”穆朝阳解释道。
    “不是哥你起得吗？”穆筠听见他们的对话，转头问穆朝阳：“四爷说，当初还是你带头起哄，哄着他给你们一帮人画群像。”
    “……”是吗？还真别说，他还真……忘了。
    “有这回事吗？”穆朝阳一本正经地否认：“别听他瞎说，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穆筠见穆朝阳这么认真，还真以为四爷记错了。然而暮迟可不这么觉得，他转过脸在穆朝阳看不到的角度，偷偷勾了勾嘴角。
    “谁呀这是，刚进门就说我年纪大记性不好，这生意还想不想做了？这是来砸场子的吧？”穆朝阳话落没多久，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就从店里面的布帘子后面出来了。
    当他看到店里站着的穆朝阳时，一下愣在了原地。他有点不敢相信，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是不是自己最近画画多了，出现幻觉了。
    然而，那个“幻觉”却冲他笑了笑，还知道跟他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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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页

    “好久不见了，四爷。”穆朝阳道。
    四爷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地走过去，又盯着穆朝阳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伸手，捏着他的脸，使劲儿拽了拽。
    这一举动直接惊呆了旁边的暮迟。
    暮小同志瞪大了眼睛，看了看四爷的手，又看了看四爷，最后转头盯着穆朝阳。
    穆朝阳竟然就由着这老爷子捏，而且……怎么还看上去一脸心情不错的样子。
    哼，平时自己碰他一下，他都跟扎了钉子似的，怎么这会儿就这么老实了？哼！
    暮小同志心里有点不舒服。
    穆朝阳注意到暮迟的目光，转头看过去，暮迟却在他转头的瞬间，移开了视线，直接把头偏到了一边，就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不知道为什么，穆朝阳觉得暮迟不高兴了。他看了看还在揉着自己脸研究是不是真人的四爷，赶紧把四爷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别捏了，我是真的，不是幻觉。”穆朝阳无奈道。
    四爷松开手，稍稍在震惊中缓过神来：“你竟然回来了。”语气还有点难以置信。
    “是啊。”穆朝阳淡淡一笑：“又回来了。”
    四爷看着眼神有些复杂，颇为感伤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呢。”
    “您这话说的，一辈子结束之前，总得回来看看不是？”穆朝阳笑道。
    暮迟听他这话，立马转过头，皱眉看着他。他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舒服呢。
    四爷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坐吧。”四爷招呼着他们坐下，还给他们泡了壶茶。
    “我这儿没有你们年轻人爱喝的东西，将就着点吧。”四爷说道。
    穆朝阳笑笑：“哪儿能啊，您能给我们茶喝，已经谢天谢地了。”
    四爷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不喝给我放下，我还嫌你喝了浪费呢。”
    穆朝阳笑笑，没有继续跟他斗嘴，端起茶杯尝了一口。
    “嗯~不错不错，好茶好茶。”穆朝阳连连赞道。
    剩下的三人均是一头黑线地盯着他。
    这戏演得有点过了啊。
    “说吧，你这次回来干嘛的？”四爷问道。他可不觉得，穆朝阳真的会搬回来。
    “有点事儿要处理一下，顺便过来看看你。”穆朝阳放下茶杯，一副闲谈的语气。
    四爷也没有多问，转而把目光转向了穆筠。
    “你今天怎么也过来了？周三不是满课吗？”四爷幽幽道。
    “……”完蛋了！四爷这嘴啊……
    穆筠悄悄转头瞄了瞄穆朝阳的脸色，结果正好对上穆朝阳的目光。
    “不……不是，哥，你听我解释。”穆筠慌张道。
    穆朝阳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还逃课？”
    穆筠听他这么训自己，有些委屈。虽然心虚，但他还是倔强地为自己辩驳：“就今天这一次。你好不容易联系我了，我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走。我就想跟你多待一会儿。”他的声音有些低，嘟嘟囔囔的，不过穆朝阳还是全听见了。
    他颇有些无奈：“你逃课，你还有理了？”
    “我……”
    “行了。”四爷打断了他们，对着穆朝阳训道：“你也别训他。人家小筠就算一天不上课，人家考试，也能回回第一，你行吗？”
    穆朝阳气笑了：“不是，我当年也是回回考试第一啊，怎么没见你夸过我呢？”
    四爷给了他个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哥～我错了。”穆筠可怜巴巴道。
    暮迟小同志忽然从这句撒娇的认错中，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穆朝阳见他这样，也是没了脾气。
    “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好，你放心，以后绝对不会了！”穆筠开心地点头，连连保证。
    “你当年还是学霸啊？”暮迟突然凑到他耳边，悄悄问他。
    穆朝阳瞅了眼四爷，默默地暮迟往外推了推。
    “啊，货真价实的。”穆朝阳也悄悄说道。
    暮迟挑眉，似乎……有点骄傲。
    “那你挺厉害嘛。”暮迟低声说。
    厉害？再厉害能怎么样，不还是没能毕业吗。
    “我跟你说，四爷擅长画水墨画。他靠着这个接生意，偶尔也卖卖文房四宝。”穆朝阳转开了话题，悄声说道。
    “啊，然后呢？”暮迟接着低声道。
    “你想不想让他给你画一幅？”穆朝阳低声问。
    暮迟想了想，低声回答:“想，不过……能不能让他给咱俩画一张，俩人同框那种。”
    穆朝阳愣了愣，而后轻轻笑了一声:“好。”
    “好什么好，我答应了吗？”四爷突然出声，把这咬耳朵的俩人吓了一跳。
    “咱们离得这么近，你俩说个悄悄话声音还这么大，这是让我听还是不让我听？”四爷吐槽。
    穆朝阳清了清嗓子:“没说悄悄话。您这不是都听见了吗。”
    “哼。”四爷白了他一眼。
    “那能请您，帮我们画一幅吗？”暮迟礼貌地询问。
    四爷瞅了瞅这个娃娃，态度不错，看着中规中矩的，比穆朝阳这小子乖多了。
    “也不是不行。”四爷眼神示意穆朝阳:“不过，这小子得再给我当一回模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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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模特？？
    暮迟惊讶地盯着穆朝阳，有那么一丝惊喜和……兴奋。
    “你还是模特呢？”暮迟问。
    “……”哎呦喂，海老四这个嘴呀。
    “不是，只是帮他找一下灵感而已。”穆朝阳说道。
    “哎～怎么还谦虚上了呢。”四爷故意道:“你可是我店里的御用模特。”说着还指了指一边墙上的一幅古代少年纵马图，说道:“这幅画现在都快成我镇店之宝了。”
    “……”海老四在报复，绝对在报复！
    暮迟一听眼睛就亮了，脑袋刚有转头的趋势，就让穆朝阳给板住了。
    “他开玩笑的，那不是我。”穆朝阳否认。
    嗯？
    暮迟眯眼看着他。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不是就不是呗，干嘛不让我看？”暮迟道。
    “……”穆朝阳瞪了海老四一眼:“模特没门儿，你就说画不画？”
    海老四跟他眼神对视了几秒钟，不甘不愿地开口:“画。”
    穆朝阳得逞地笑了笑:“四爷就是四爷。”说着还拿起茶杯朝他举了举:“我敬你。”然后把茶当酒似的，一饮而尽。
    海老四哼了一声:“说，想要什么风格的？”
    穆朝阳转头问暮迟:“你想要什么风格的？”
    “都行吗？”暮迟问。
    “尽量别太奇怪，给我减少点压力。”海老四说。
    暮迟想了想，唇角微勾:“我想要温馨情侣风。”
    “咳咳咳！”穆朝阳突然大声咳了几声，有点不自在地摆摆手:“没事儿，口水呛着了。”
    他底下踩了暮迟一脚，悄咪咪地咬牙警告他:“再说一遍，要什么风格。好，好，说。”
    暮迟没在意他那不轻不重的一脚，瞟了他一眼。然后对着海老四，坚定而大声地重复道:“我要，温馨情侣风。”
    穆朝阳:“……”要死啊这是……
    海老四:“……”这娃娃……
    穆筠:“……”这个暮迟……
    “你，跟他？”海老四指了指穆朝阳。
    “嗯！”暮迟点头。
    “你们……”
    “嗯！”暮迟又点头。
    “你嗯个屁啊！人家还没问呢。”穆朝阳没好气道。
    “我知道他要问什么。”暮迟肯定道。
    哎呀，穆朝阳头疼地捂脸。
    要命啊。
    “行啊，你小子。”海老四一副“你看，让我抓到了吧”的表情看着穆朝阳。
    “你们可以先出去转转，也可以在这儿等等。画儿画好，得费点时间。”海老四提示道。
    “你想去哪儿？”穆朝阳问暮迟。
    暮迟被问的有点懵:“那就……出去转转吧。”
    “行，那你们过会儿来拿吧。”海老四说完，便起身去了后院他的画室。
    “走吧，出去转转。”穆朝阳起身出了店门。暮迟和穆筠一前一后跟在他后面。
    穆筠看着前面穆朝阳和暮迟并排的身影，若有所思。
    他低头虚握了一下拳，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基本是日更。
    另外……
    穆家弟弟出场了～自家弟弟嘛，肯定要搞点事情的。(坏笑.JPG)
    你猜他是搞点好事呢？还是搞点坏事呢？(邪恶奸笑ing)
    ☆、第十六章
    16
    大概是年纪大了，穆朝阳现在对逛街这种事情，委实没有太大兴趣。
    穆筠在前面给他俩带路，嘴里滔滔不绝地跟他说着陇海和陇大各种各样的奇闻趣谈。
    暮迟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俩人，非常不爽。自从这个弟弟出现，穆朝阳就一直被他霸着。暮迟连跟穆朝阳说个话的机会都没有。暮迟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弟弟，绝对不像看起来那么无害。
    “穆朝阳。”暮迟突然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
    “嗯？”穆朝阳转身回头，一堆七彩泡泡就冲着他的脸飞奔而来。而暮迟正一脸得意地拿着一个鱼头的泡泡机，没完没了地对着穆朝阳的脸吹。
    “……”穆朝阳无奈地抬手挥了挥，把泡泡拍走，看着暮迟嫌弃道：“你都多大了，还玩这个。”
    暮迟没有在意他的嫌弃，放下鱼头泡泡机，又在小摊上发现了一把水枪。
    他拿起水枪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晃了晃，确定里面有水。
    暮迟看看手里的水枪，又转头盯着穆朝阳，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嗯？穆朝阳感到了一丝危险。
    他悄悄往后退了退，警惕地看着暮迟，威胁道：“你要是敢喷我，你就完了。”
    “滋~”一道小水柱从水枪口里飞了出去，瞄准穆朝阳的胸口，精准的趴到了他的胸膛上。
    暮迟挑挑眉，看着穆朝阳衣服上的那块小水渍，嘴角得意地上扬。有那么一丝丝很明显的成就感。
    哦，他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胜负欲。
    然而，当他抬头看见穆朝阳阴沉的阎王脸时，嘴角的笑一下僵住了。
    好像……有点麻烦了。
    “暮迟，你完蛋了！”穆朝阳咬牙道。
    暮迟小同志非常淡定地放下水枪，伸手拍了拍那块小水渍。然后……
    转身就跑！
    “你给我站住！”穆朝阳在他身后怒吼。
    是可忍孰不可忍！穆朝阳觉得，有必要给暮迟小同志好好上一课，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

 第42页

    暮迟顾忌着穆朝阳的身体，没敢跑太快，没跑多远就被他给追上了。
    穆朝阳从后面钳住他的脖子，来了个“致命”锁喉。由于他俩身高差不多，所以这个姿势就让人很难受。
    “我看你小子是飘了。我要是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就信不了你阳哥我当年也是校方一霸！”穆朝阳勒着他的脖子，恶狠狠道。
    “啊！我错了，我错了！”暮迟被他这锁喉的姿势搞得有些难受，所以他选择适时地求饶。
    “错了？”穆朝阳凶狠道：“我看你必须得接受一顿毒打，你才知道什么叫社会！”
    暮迟也不挣扎了，任由他勒着自己，反正也不疼。然后他一派从容地从兜里拿出一个玩具小戒指，趁着穆朝阳还锁着他喉的时候，出其不意地掰开他的手，把这个小戒指带到了他的无名指上。
    穆朝阳感觉到自己手上多了个东西，松开暮迟看了看。
    他先是被暮迟给他无名指上带了个戒指这件事，小小地惊住了。怎么说呢……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带戒指呢，嗯……有点小开心，小感动。然而紧接着那个小戒指就把他的感动给冲没了。
    他看着无名指上那个小女孩用来变身玩的粉红魔法戒指，上面还带着个粉红色小心心，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暮迟给他戴上之后，心满意足的摸了摸。然而，可能是穆朝阳太瘦了，也可能是这戒指太大了，戴在无名指上，有点大，还能转圈圈呢。
    于是暮迟又把戒指摘了下来，戴到了中指上。
    “……”穆朝阳已经放弃抵抗了。
    暮迟握着穆朝阳的手，拍了拍自己给他戴上的戒指，抬头冲他笑笑，颇有一丝邀功的意味：“怎么样！”
    穆朝阳眼神凌迟着那个粉红小戒指，问暮迟：“你给我戴个这玩意儿干嘛？”
    “宣示主权。”暮迟一本正经道。
    “宣示个屁！”穆朝阳暴躁了，没好气道：“赶紧给我弄下来。”
    暮迟不动，委屈巴巴地盯着他。
    穆朝阳无奈：“我一个大男人，你给我戴一个小女孩的卡通玩具，还是个粉色的！你觉得合适吗？”
    “你那头电驴不也是粉的吗？”暮迟反驳道。
    “……”穆朝阳拉着脸，他竟无法反驳。
    暮迟嘿嘿一笑：“正好让他们凑一对儿。”
    “……”穆朝阳沉默着，无言以对。
    “你放心，不会真的让你一直戴这个，等回家，我再给你买一个正式的。”暮迟笑笑。
    穆朝阳一愣，而后心往下猛地一沉。暮迟的神情和语气，都不像是开玩笑，而且还有一股坚定和执着在里面。
    穆朝阳皱眉，看着暮迟那么开心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要严重的多。
    果然，还是他太自私了。暮迟跟他不一样。这几天对他不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可能会让暮迟越陷越深。
    穆朝阳惆怅地叹了口气，语气有些重：“赶紧弄下来，再不弄下来，我就真生气了。”
    “哦。”暮迟见他皱着眉，语气加重，收起了笑容，老实巴交去给他摘戒指。
    暮迟捏着戒指往下一抻……再抻……三抻……
    “……”暮迟抬头心虚地看着穆朝阳，弱弱道：“好像……卡，卡住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刀呢？！给老子刀！我要劈死这个小兔崽子！！穆朝阳在心里咆哮。
    暮迟又试了试，还是没抻动。
    “要不……等回酒店再弄吧。回去用点洗手液肥皂，润一润，应该就掉下来了。”
    穆朝阳无奈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暮迟握着穆朝阳的手，没忍住轻轻捏了捏，不由得皱眉。
    穆朝阳把他手拍开，瞪了他一眼。
    “你太瘦了。”暮迟有些心疼。
    “……”穆朝阳不想搭理他。
    “哥！哥！”穆筠急急忙忙跑过来，看见他没事，这才放心。
    “怎么了？”穆朝阳看他这么着急，还以为有什么事呢。
    穆筠故作轻松道：“你们一下就跑了，我差点找不到你们。”
    穆朝阳有点不好意思，又转头瞪了暮迟一眼。
    穆筠整理了一下情绪，笑道：“我带你们去小吃街看看吧，那里比这儿热闹。”
    “好。”穆朝阳点头，随即抬脚出发走在了最前面。
    等穆朝阳走过穆筠身边，到了前面，穆筠才收起了笑容，转头盯着暮迟，带着很大的敌意。
    “别招惹我哥，离他远点。”穆筠冷冷道。
    暮迟微微勾唇，他果然没感觉错，这个弟弟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暮迟也不生气，也不想跟他过多计较。不过嘛……他不喜欢吃亏。
    所以，在他经过穆筠身边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挑衅的笑容，送给他两个字。
    “就不。”说完，哼着小调追上穆朝阳，自然地搂上他的肩膀。穆朝阳推开他，他又凑上来，周而复始，循环不止。
    穆筠看着暮迟的动作，眉头深皱。看来，他有必要警告一下这个暮迟了。
    他们在小吃街也没逛多久，原因是……暮迟太邪恶。
    他自己在那儿这来一串，那薅一把的，愣是一个也不让穆朝阳碰，还故意把吃的拿过来让他闻闻，美其名曰“望梅止渴”。他呵呵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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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只能看不能吃的滋味儿，是真的折磨人啊。
    穆筠不了解情况，看到暮迟不让他吃，还故意逗他，只觉得暮迟这个人太恶劣，更觉得自家哥哥太善良、太单纯，总是被欺负。对暮迟的印象，更加觉得他坏到了骨子里。
    “哥，你吃我这个。”穆筠看不下去，把自己手里那串麻辣烫递给穆朝阳。
    穆朝阳犹豫着该不该接。这要是吃了。暮医生得不高兴，这要是不吃……可他想吃。
    穆朝阳还没纠结出个结果，那串麻辣烫就被暮迟劫走了。
    “谢谢。”暮迟对穆筠露出一个和善礼貌的微笑，然后把串串塞到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你……”穆筠差点没绷住，把竹签一巴掌给他拍进嘴里。
    “……”穆朝阳心痛地看着本该属于自己的串串，照着暮迟的肚子就是一拳。
    “嗷！”暮迟让他捶的，差点把串吐出来。
    “吃！吃死你！”穆朝阳咬牙切齿道。然后扔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哎！你等等我。”暮迟追上他，讨好地把串串往他跟前凑凑：“我错了，我不该逗你的。给你吃一口，别生气了好不好？”
    “滚！”穆朝阳瞪他一眼，没好气地骂道。
    当然，这招对暮迟来说是没用的。他又往前凑了凑，穆朝阳就往旁边退。然后暮迟再凑，穆朝阳再退……如此循环。
    穆筠看着他们打打闹闹的背影，一口气喷不出来卡的难受。
    他们在小吃街逛了一会儿，穆朝阳让暮迟去四爷那儿拿画，拿完直接回酒店。
    “嗯？你不跟我一块回去？”暮迟问。
    穆朝阳颇有深意地看他一眼：“我跟穆筠有些事要说。”
    ……懂了。
    暮迟领了他的命令，去海老四那儿拿了画就直接回了酒店。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暮迟：阳阳，这小孩是坏人。（指着穆筠）
    穆筠：（一脸纯真，可怜巴巴，手足无措）不，不是的，哥……我不是……（内心OS：MD！姓暮的，老子迟早弄死你！！）
    我开始喜欢弟弟了……（痴汉.JPG）
    （别打我gt_lt）
    ☆、第十七章
    17
    穆筠带他去学校附近的一家书屋坐了坐。
    穆朝阳把一张银行卡放到穆筠面前，笑笑：“我听说你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奖学金和兼职赚的钱凑得。以后别这么辛苦了。这里面有我的积蓄，不少呢，够养活你好几年了。密码是你生日。”
    穆筠看着那张卡，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他哥这是什么意思。
    “你给我这个干吗？”穆筠问。
    穆朝阳没有回答他，继续道：“我在帝都还有套房子，等……等我用不到的时候，就过户给你。你喜欢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哥，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穆筠的直觉告诉他，绝对是出大事了。
    穆朝阳一愣，而后淡淡一笑：“我能出什么事儿？”
    “难道他出来了？！”穆筠着急道。
    穆朝阳的脸色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恢复正常：“没有，在里面好好待着呢。”
    穆筠看他那个样子，也不像是骗他。
    他低头没再看穆朝阳，低声道：“对不起。”
    穆朝阳笑笑，安慰道：“有什么好对不起的，都过去多久了。”
    穆筠抬头，眼底已经红了一片。
    穆朝阳见他突然哭了，先是一愣，而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怎么这么大了还爱哭。”
    “哥……”穆筠哽咽道：“你骗不了我的。我知道，这个地方你一辈子也不想回来。当初你走了之后，也确实再也没有回来过。可现在你突然回来，那一定是出什么事了，让你不得不回来。”
    穆朝阳沉默地看着他。他没想到，当年那个小屁孩，现在变得这么敏锐了。
    “我就是想回来看看你。还是说……我现在不出事就不能见你了？”穆朝阳道。
    “不，不是。”穆筠听到他后面那话，有些慌：“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现在就只有你一个亲人了。”穆朝阳道：“我的这些，本来以后就是都要留给你的。”
    穆筠没有再问，他知道自己再问也问不出什么。
    “你这次要待几天？”穆筠问。
    “等4号参加完朋友的婚礼就回去。”穆朝阳道。
    “你住哪儿？”穆筠犹豫道：“我……我能去找你吗？”
    穆朝阳想了想：“还是尽量不要来找我了，让你的老师朋友们知道，不太好。”
    “嗯。”穆筠闷声低头：“我知道了。”
    穆朝阳没有跟穆筠多待，事情交代清楚就回了酒店。
    穆朝阳回酒店的时候，暮迟正在网上翻着最近新上的电影。
    穆朝阳回房后想了想，还是跟暮迟说一声自己回来了吧。
    这边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就来了。
    穆朝阳无奈地给他开了门，看着一脸兴奋的暮迟，没忍住笑了笑：“你这是什么表情，什么事能高兴成这样？”
    暮迟一脸神秘地开口：“晚上有事儿吗？”
    “？”穆朝阳愣了愣，随后不自在地说道：“没，没有。”
    “那我们晚上去看电影吧。”暮迟道。
    “啊？”穆朝阳一愣。啊……原来是要看电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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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暮迟看着他疑惑道：“你怎么好像一脸失望的样子？”
    “……”谁，谁失望了！哎呦，哎呦呦……忽然感觉有点热。
    “你还会脸红呢？！”暮迟一惊一乍的，跟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
    “你喊什么，我热不行吗？”穆朝阳没好气道。
    暮迟点点头，煞有其事地说道：“这里确实比帝都暖和。”
    “嗯。”穆朝阳淡淡嗯了一声。
    “你还没回答我呢，晚上去看电影吧。”暮迟又问。
    穆朝阳想拒绝，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一看到暮迟那张充满期待的脸，拒绝的话一到嘴边就变成了：“好。”
    “……”唉。
    “那你先休息一下，等晚上我们先吃饭，吃完饭就去看电影。”暮迟开心道。
    “嗯。”
    暮迟注意到他手上那个粉红小戒指，指着它问道：“这个……你要带着它吗？”
    “嗯？”穆朝阳看了看自己的左手，额前划过几条黑线。
    唉，戴久了，都没感觉手上还有个东西。
    “我一会儿自己弄下来就行。”穆朝阳说。
    “我帮你吧，你自己不方便。”暮迟道。
    “啊？我有什么不方便的？”穆朝阳不解。
    “你只有一只手。”说着，他便拉着穆朝阳进了卫生间。
    其实暮迟是怕穆朝阳自己要是弄不下来，一着急生拉硬拽，再把自己手指给拽废了。
    暮迟设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嗯……他觉得这个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所以，他必须得为穆朝阳提供万无一失的安全保障。
    暮迟先挤了点洗手液，抹到戒指周围，然后试着轻轻地转动戒指，一点一点地往下退。
    暮迟很专注地在给他弄戒指，就怕一个用力过猛，伤到他的手。也就没有注意到穆朝阳看着他的眼神，温柔又小心翼翼。
    折腾了好半天，都把暮迟累出了一身汗，才把戒指弄下来。
    “好了。”暮迟松了口气，抬头正好撞上穆朝阳还来得及收回去的目光。
    穆朝阳看得有点专注，没注意到暮迟抬头，一下被他逮了个正着，一时有点尴尬。他把头偏到一边，努力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想看我就看嘛，干嘛还偷偷摸摸的呢，我又不收费。”暮迟调笑他。
    穆朝阳的尴尬被他这句话冲淡了不少，白了他一眼：“你要不要脸？”
    暮迟笑笑：“我要是要脸，你现在就不会在陇海见到我。”
    “……”哼。
    “好了，早点休息。”暮迟帮他把手洗干净，顺便擦干，然后给他放回了另一只手里。
    “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穆朝阳在他出门之前叫住了他：“你……你那个戒指呢？”
    “嗯？”暮迟从兜里掏出那个粉粉的小戒指：“在这儿呢。”
    穆朝阳看了那个小戒指两眼，过去把它拿到了自己手里。然后把暮迟推出门外，毫不留情道：“你可以走了。”而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暮迟在外面愣了愣，想到穆朝阳刚刚把戒指抢走的样子，忽然笑了。
    他倚着门框，隔着门对穆朝阳说道：“你看看你，总是嘴硬。明明就很喜欢，还非要装出很嫌弃的样子，真不可爱。不过你要是喜欢，等回帝都，我就再给你买一个特别漂亮的。”
    门内沉寂了几秒，然后穆朝阳冲他吼了一句:“滚！”
    暮迟被骂了还笑呵呵的，哼着小曲儿回了自己房间。
    暮迟选了一个评分比较高的青春爱情片，开场时间是八点半。他看穆朝阳在家里看电视的时候，就爱看这种的。
    他们吃完饭到电影院的时候，时间还早。放眼望去，整个电影院几乎都是成双成对的，就没几个单着的。
    “哇偶~”暮迟突然在旁边感叹了一句。
    穆朝阳跟看智障似的地看着他：“你有病啊？”怎么感觉他今天晚上有点兴奋呢？
    暮迟微微一笑，没有反驳。
    “我们去买点吃的吧，爆米花什么的。”暮迟提议。
    “我不吃，给我买瓶水。”穆朝阳一口回绝。
    “……行吧。”暮迟认命地去买了两瓶水，回来跟穆朝阳愣是在电影院里干坐了半个小时。
    唉，暮迟有点小惆怅。第一次约会，没什么经验。早知道就应该查点攻略什么的。
    暮迟挑了最后一排的中间两个位置。这是卫潇给他分享的小经验，据说观影效果巨佳。
    “这什么片子？”穆朝阳看着屏幕上的片头问。
    “爱情片。”暮迟说。
    “……”行吧，暮医生喜欢就好。
    这虽然是一个讲男女主爱情的爱情片，但中间也穿插了一些比较现实的东西。比如校园霸凌，比如社会人心险恶。
    电影里有个女配，是女主的闺蜜，性格内向。那些嫉妒女主的人，没有办法对女主下手，就把气都撒到了这个女配身上。
    “……”暮迟看着影片里拖拖拉拉的情感纠葛，想吐槽。
    这都什么呀，这电影是怎么做到评分那么高的？
    现在电影正放到女配被霸凌的这段，暮迟看着那个被霸凌的女孩。心里有些同情她。影片放到一半的时候，暮迟实在忍不住了。虽然这有违他安静观影的家教，但他还是想跟穆朝阳吐槽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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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果一转头把他吓了一跳。穆朝阳的手死死地攥着座椅的扶手，止不住的颤抖。他嘴唇发白，面色苍白，额前还渗出了几层冷汗。
    暮迟被他吓坏了，赶忙握住他的手，轻轻揉着他的胃部，努力安抚他：“是不是又胃疼了？”可是这情况看着，不像只是胃疼啊。
    穆朝阳艰难地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满都是恐惧、害怕。
    穆朝阳这个样子落在暮迟眼里，简直就是在他心上一刀一刀地捅，血流了一地。
    “别怕，别怕。没事了，没事了。”暮迟把他搂进自己怀里，让他埋在自己胸膛上，轻轻抚着他的背：“没事了，我在这儿呢，不怕。”
    “回……回家。”穆朝阳在他怀里，声音颤抖着，说了极其细微的两个字。
    “我……我想回家。”穆朝阳声音大了点，却也颤抖的更厉害。
    “好，我们回家。”暮迟立马抱着他出了影厅，打了辆车赶紧赶回了酒店。
    作者有话要说：　　啊！阳阳啊……妈妈是心疼你的，妈妈是爱你的！（痛苦流涕.JPG）
    但是，该来的总会来的……（泣不成声.JPG）
    ☆、第十八章
    18
    穆朝阳一路上紧紧抓着暮迟的衣服不放，皱眉紧闭着眼，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暮迟把他轻轻地放到床上，可穆朝阳还是紧拽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暮迟慢慢地把自己的衣服抽出来，却听到穆朝阳突然闷哼一声，仿佛在表达他的抗拒。
    暮迟手下一顿，穆朝阳又把衣服攥回了自己手里。
    暮迟轻轻叹了口气。弯着腰，低头轻声哄着：“乖，先松开，我去给你拿个毛巾擦擦脸。”
    穆朝阳把脸埋在枕头里，摇摇头。
    暮迟看他这样，心里又疼又软。
    “那我把手给你，拉着手好不好？”暮迟说着，握上穆朝阳拽着自己衣服的手。穆朝阳像是感觉到了，松开了他的衣服，握住他的手。
    暮迟蹲在床边，用手帮他擦了擦额前的汗滴。
    “朝阳？”暮迟轻声叫了他一声:“哪里难受要告诉我，好不好？不然我会担心的。”
    穆朝阳还是保持着脸埋在枕头里的姿势没动，一句话也不说。
    暮迟也不敢多说，害怕刺激到他。只能在地上坐下，一动不动地守着穆朝阳。
    两个人一个躺着，一个坐着，一动不动就跟静止的画面一样。
    大概持续了一个小时，握着暮迟的那只手，才轻轻动了动。
    穆朝阳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迎上了暮迟的目光。
    “你醒了？！”暮迟稍稍松了口气。
    “我没睡。”穆朝阳情绪像是稳定了，语气平静了不少，只是有些沙哑。
    暮迟理了理他额前被汗水弄乱的头发，轻声道:“好点了吗？”
    穆朝阳轻轻扯了扯嘴角:“对不起，吓到你了。”
    暮迟看他这强颜欢笑的样子，又气又心疼。
    “要不要喝水？我去给你倒。”暮迟道。
    “嗯。”穆朝阳听话地松开了他的手。
    暮迟一直是盘腿坐着的，大概是坐的时间太久，腿都没知觉了。
    他说了要去倒水，但是穆朝阳松开他之后，他却坐着迟迟没有动。
    “？”穆朝阳眼神询问他。
    暮迟不好意思地苦笑一声:“我腿麻了，让我缓一会儿。”
    穆朝阳有些愧疚:“对不起。”
    “白天不是还要让我知道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吗？怎么现在一个劲儿的就知道说对不起了呢？”暮迟跟他开玩笑。
    穆朝阳轻笑一声:“你等明天，我满足你。让你感受一下社会毒打。”
    暮迟笑笑:“那你可得轻点，我从小娇生惯养的，可别给我打坏了。”
    暮迟看他还跟平常一样，能跟自己开玩笑，悬着的心这才终于算是放下了。
    暮迟缓了一会儿，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一下，跟脚底踩了仙人掌似的，走路别别扭扭地去给他倒了杯水。
    他倒水回来的时候，穆朝阳正窝在床上，捂着嘴偷笑，不知道在笑什么，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
    暮迟一愣，担心他莫不是悲极生乐？怎么突然这么开心？
    “你……没事吧？”暮迟把水放到床头柜子上，拍着他的背，试探道。
    穆朝阳收了收笑，一看他又没忍住：“我，我没事。”
    暮迟算是被他给弄蒙了，一时间不知道他是真的开心还是强颜欢笑。站那儿无措地样子，看上去有些呆。
    穆朝阳终于笑够了，拉着暮迟，让他坐在床边上。
    “你知道你刚刚像什么吗？”穆朝阳说。
    “？”暮迟不懂。
    穆朝阳没忍住又轻轻笑了一声：“像个小老头。”
    “……”啊，天哪，就因为这个吗？刚刚他笑得……跟被人点了笑穴似的。……唉，算了，他开心就好。
    “哼，就算是老头，我也是最帅的那个老头。”暮迟道。
    “是，你最帅。”穆朝阳眉眼含笑，眸光柔柔地看着他。很难得的，穆朝阳今天没有堵他，而是顺着他接了一句。
    暮迟一愣，见他这么看着自己，突然有点不好意思：“那当然。不过在我眼里，你比我好看。只让我看了一眼，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当然，那点不好意思的程度，是完全阻止不了暮迟小同志调戏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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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朝阳也很难得的没有翻他白眼，只是微微一笑，算是回应。
    暮迟觉得穆朝阳冷静了之后，似乎变温柔了，尤其是对他。
    暮迟突然一笑：“你怎么不怼我了呢，这让我很不习惯啊。”
    穆朝阳也笑笑：“你明天就要挨揍了，今天先让你感受一下世界美好。”
    暮迟让他气笑了：“行。你想怎么来，咱就怎么来。”
    穆朝阳没再跟他开玩笑，入神地盯着他看了好久。暮迟也没出声，回望着他，静静陪着。
    “你不好奇吗？对于今晚。”穆朝阳突然问道。
    暮迟摇摇头：“不好奇，我只是有些担心。”他顿了顿，认真道：“但如果是我，我不会希望有人在这个时候，跟我提这件事情。”
    穆朝阳静默着没有说话。
    “当然了，如果你想跟我倾诉什么的话，我还是很乐意听的。”暮迟又道。
    “嗯。”穆朝阳淡淡嗯了一声：“你不用担心，也不是总这样的。”他犹豫了一会儿，自嘲一声：“大概是安逸日子过久了，突然被刺激到了，有点不习惯。”
    暮迟不赞同的皱眉，握住他的手，严肃道：“这种安逸的生活才是你应该过的。就算曾经活在苦难里，以后也不会一直活在里面的。”
    暮迟看着他温柔一笑：“而且，从小外婆就说我命好，是幸运的宠儿。以后有我在你身边，任他什么妖魔鬼怪，绝对近不了你的身。”
    穆朝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握了握暮迟的手，低声道：“那我的命可能不太好，妖魔鬼怪都喜欢来找我。”
    暮迟俯身揉了揉他的眉间，轻声道：“那我把我的好运气分你一半，妖魔鬼怪就不会来找你了。”
    穆朝阳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想洗澡。”
    “好，你自己可以吗？”暮迟不太放心。
    “我又没废掉，没事儿。”穆朝阳道。
    “那行吧。”暮迟犹豫道：“那我……”
    “你回去吧，早点休息。”穆朝阳道。
    暮迟微微叹气：“好。如果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叫我，知道吗？”暮迟不放心，只能再三叮嘱。
    “好。”穆朝阳道。
    “不要逞强，听见没有？”暮迟严肃道。
    穆朝阳被他弄得有些想笑：“好~我记住了。”
    暮迟这才稍稍放心，摸了摸他的脑袋：“那我走了啊。”
    “嗯。”
    暮迟小同志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门。
    穆朝阳成功地被他这样给逗笑了。自己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起身去了浴室。
    第二天穆朝阳是想出门的，但是刚打开门就被暮迟堵住了，一把又把他摁回了床上。
    “……”穆朝阳无奈：“你这是干嘛？我又不是不能下地，还不能出门了？”
    “昨天是不是胃疼了？”暮迟问。
    “……没有。”穆朝阳别开眼没看他。
    暮迟鼻孔朝他哼了一声：“昨天情况特殊，就把这事儿放了放。但是今天，你得给我好好交代交代，你这药，到底有没有按时吃？”
    “没有。”穆朝阳老实回答。
    “……”我就知道。暮迟无奈扶额，真愁人啊。
    “那您老能不能赏我个面子，把药吃了？”虽说这是一个疑问句，但是看暮迟那架势，穆朝阳觉得，自己要是敢说“不”，暮医生能给他从窗户里扔下去。
    穆朝阳撇撇嘴：“吃就吃呗，那么凶干嘛。”他嘟嘟囔囔的，引得给他倒水备药的暮迟看了他两眼，板着的脸差点没绷住。
    暮迟盯着他吃完药，硬是摁着他在床上躺了一天。期间，暮医生怕他无聊，还好心地给他读故事。
    穆朝阳挺好奇的，暮医生读故事什么样？朗读水平过不过关？于是欣欣然地接受了暮医生给他读故事这个提议。
    暮迟拿了一本包着书皮的书，坐在床边，字正腔圆地开始读。
    “枉生和尚及时收住了手里的锡杖，望着冰棺里安睡的女子怔怔出神。锡杖顿在冰棺上方，枉生眼中泛起苦情海水。冰棺中的女子紧闭着双眼，红唇微抿，颈间依稀可见致命的勒痕。枉生收回锡杖，半刻后重新蓄力，砸向冰棺。棺碎人亡，混为漫天尘埃。棺中女子跟着碎裂的冰棺，随风而散……”
    “停！”穆朝阳脸色有点难看，感觉他现在很不爽。他就说他怎么听枉生这名这么耳熟呢，还以为是重名，可这后面的内容是越听越耳熟。
    “怎么了？”暮迟还一本正经地问。
    “……不是读故事吗？”穆朝阳木着脸问。
    “对啊。”暮迟道。
    “你干嘛读我的书？”穆朝阳瞥了一眼那个包着书皮的书，一把夺过来，三下五除二把书皮扯了下去，露出了明晃晃的“弃世”两个大字。
    “还包个书皮，你是小学生吗？”穆朝阳拎着那个书皮嫌弃道。然后把书皮扔给了暮迟。
    他翻到扉页看了看，什么也没有。看来不是林女士那本。
    “你看我书干嘛？”穆朝阳随手翻着，状似不经意问道。
    “你写出来不就是让人看得吗？”暮迟道。
    穆朝阳听他这话，合上书，抬头看着他，无比认真、无比诚恳地说：“不，有没有人看我并不在意。我主要是想赚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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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操守呢？暮迟有些无语。
    “我妈还夸你呢。”暮迟道：“她说你的文学素养非常好，很有教养。”
    “嗯？”穆朝阳有些意外：“真的？”林女士这么有名望的人，竟然夸他了？！
    暮迟笑笑：“我骗你干嘛，不信你回去自己问她。”
    ……我有病吗，问人家这个。不过……被夸了，还是很高兴的。他还以为……林女士虽然对他很客气，但是不喜欢他呢。
    “她还给你的书写过书评。”暮迟又道。
    “嗯？！”穆朝阳难得的，对什么东西表现出了一丝兴奋和期待，一双大眼中忽明忽暗的，闪着光。
    暮迟心里忽然有了一个主意，虽然行动起来可能有点困难，但是必须要试一试。
    “你妈妈写的什么？”穆朝阳很好奇，有点紧张，有点期待，还有一丝兴奋。他这么多年，写了这么多书，还没有哪位前辈给他写过书评呢。
    “想知道？”暮迟贼贼一笑，一看就没安好心。
    “叫哥，我就告诉你。”暮迟不怀好意道。
    果然……
    以往这种情况，穆朝阳通常会说“我不想知道了”，然后就不问了。但是对于这件事。他真的非常好奇。
    穆朝阳纠结了半天，不自在地开口：“迟……迟哥。”
    错觉吗？穆朝阳好像看到了暮迟眼睛里的激动跳跃的小火苗。
    暮迟笑容加深：“真乖。不过我也不知道，你回去自己问问吧。”
    ……
    气氛安静了几秒，穆朝阳拉着脸，把书狠狠拍在床上，然后一掀被子下了床。
    暮迟觉得现在空气中充斥着危险粒子，很危险。三十六计……跑！
    然而，暮迟小同志显然是低估了他阳哥的战斗力。
    穆朝阳见他想跑，眼疾手快地拽住他，一把给他扔在了床上。
    暮迟被他扔的一愣，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之后，猛地捂着自己，故作惊恐道：“你要干嘛？”
    “……”你那一脸期待是怎么回事？
    算了，他不想再吐槽了。
    穆朝阳一腿跪在床边，另一条腿站在地上，晃晃脖子，按了按指关节，冷笑一声。
    “满足你。让你知道，什么叫社会毒打！”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暮迟小同志长这么大，算是第一次“打架”……哦不，是单方面被揍。
    暮小同志是不会还手的，所以他只能选择呐喊来排解自己受伤心灵产生的悲伤。
    “啊！救命啊！家暴了！有人家暴了！！！谋杀亲夫了！！！！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值此英语四级考试来临之际，本尘非常沉痛地通知各位小可爱们。
    更新时间，将改为不定时。
    卑微小尘需要备考冲刺，望理解。
    但是，小尘会抽时间努力更新的！！
    爱你们QAQ
    ☆、第十九章
    19
    暮迟小同志在被揍了一顿之后，很明显的老实了很多。
    穆朝阳坐在床头，看着他刚刚指派暮迟买回来的《浮生六记》。而暮迟小同志一声不吭、大气不敢喘地在一边给他端茶倒水。
    “你还会看书呢？我还以为你只会看电视剧呢。”还是无聊的肥皂剧。暮迟小同志本来是想找话题聊的，不过看效果，仿佛不是很成功。
    穆朝阳视线从书中移开，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然你以为我小说里那么多句子，是怎么憋出来的？”
    “……”行吧，话题开启失败。
    暮迟小同志还没有想出下一套作战计划来呢，穆朝阳的手机突然响了。但是穆大作家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轻微地皱了皱眉，把电话摁死了。然后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看书。
    暮小同志敏锐地从他这个反应里嗅出了一丝不太友善的味道。
    电话又响了，穆朝阳不耐烦地拿起手机，看到程烨的号码，顿时更烦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打扰他看书和睡觉。
    “干嘛！有屁快放！”穆朝阳很生气，话一出口就直接呛了程烨一把，一点情面也不留。
    电话那头没了动静，穆朝阳的火“唰”的一下就上来了。
    “你要犯病没人管你，别TM来烦我！”穆朝阳怒道。说完他突然冷静了。他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词汇。
    他抬眼瞅了瞅暮迟，后者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的手机。
    “咳咳。”穆朝阳清了清嗓子，斟酌了一下用词，文明道：“程先生，你的婚礼我会准时参加，所以在此期间，请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那边传出一道女声，冷哼一声，带着嘲讽和不屑：“你这么肮脏的德行，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你念念不忘。”
    穆朝阳听到女人的声音，不爽的皱了皱眉。
    看来他该换号了。
    “怎么了？”暮迟看他从看到这个电话号码开始，眉头就没有展开过。如果是平时，他不会多问。但是穆朝阳昨晚才受了刺激，他实在是有些后怕。
    “没事，前男友的现女友。”穆朝阳没有瞒着暮迟。
    暮迟面色不爽，皱着眉伸手：“电话给我。”
    穆朝阳愣了愣，犹豫了几秒，把电话给了他。
    “喂，你好，我是他男朋友。他现在不舒服，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暮迟客气道。
    --

 第48页

    电话里的女人像是有些惊讶，随后嘲讽道：“呵，他可真能耐啊。有了男朋友还勾搭我老公。他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不要脸啊。”
    这女人说话真不是一般的难听啊。
    “我并不觉得是我男朋友的问题，我男朋友每次接到你老公的电话，都跟接了个烫手山芋一样。反倒是你老公，我希望这位大姐能管好你丈夫。一个有妇之夫，请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纠缠我男朋友。”暮迟的口气跟穆朝阳的比起来，还是很冷静的。但是莫名的让人听了有点心里发怵。
    “我想大姐你应该知道吧，你丈夫三番五次趁我不在给我男朋友打电话。我男朋友脾气好，我脾气可不好。如果他再这么得寸进尺，那我就只能采取非常手段了。”没等那女人说话，暮迟又道。
    那女人被气的不行。他什么意思？！！这是在威胁她吗？！！可恶！
    “是他勾引我老公在先！还有脸来参加我的婚礼？！到时候他最好老实点，别整什么幺蛾子，不然别怪我不客气！”还没等暮迟说话骂她，这女人就挂了电话。
    完了，一口气没发出去，有点憋得慌。
    暮迟抬头无辜地看着穆朝阳，把手机递给他：“挂了。”
    穆朝阳无奈地叹口气：“你跟她吵什么啊，拉低智商还浪费口舌。你不知道跟智障说话说多了，也会变成智障吗？”
    “……”哇，暮迟同志觉得，还是他阳哥狠。林女士和老暮同志从小就教育他，尽量要以理服人，遇到实在讲不通的人，就直接动用自己能够利用的优势，压倒他。
    所以，就算吵架，暮迟同志的措辞都还是比较客气的，不像他阳哥这么直接。
    暮迟忽然想起了什么，促狭地盯着他阳哥，眨巴眨巴眼。
    “你干嘛？”他怎么觉得，暮迟这样，没什么好事呢。
    暮迟像是逮住了什么把柄一样，一脸奸笑地看着他：“你刚刚是不是骂人了？”
    “……”穆朝阳不想回答这个问题，所以他选择沉默。但是暮迟同志非常没有眼力见。
    “是不是骂人了？”暮迟追问道。
    穆朝阳突然上前，一手搭在暮迟的肩上，语重心长道：“小朋友，哥哥是反面教材，不要向我学习。”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暮迟要是敢再提，他就敢弄死他。
    “不就是说了句脏话吗，没事儿，我很宽容的，我不会因此就歧视你的，你放心。”暮迟信誓旦旦地安慰他。
    “……”唉，穆朝阳躺回了被窝，裹好自己的小被子，背对暮迟侧躺着，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暮迟看他这反应……怎么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他盯着穆朝阳的后脑勺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我还是觉得，你深棕色的头发好看。”暮迟忽然开口。
    ……
    穆朝阳猛地回头，无比震惊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染过深棕色的头发？！”妈呀，好诡异。
    暮迟笑得有点贱贱的，然后从他的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给穆朝阳看了看。
    “我当时看到这张照片就觉得，这小孩真好看，白白嫩嫩的。尤其是这个笑容，简直让人的心都化了一地，堆都堆不起来。”暮迟一本正经道。
    “……”小孩你妹！穆朝阳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那张年轻时的照片，心情有些复杂。
    “你从哪儿淘的？”这都多少年前的了。
    “网上啊，你的资料里。”暮迟道:“就这么一张。”
    穆朝阳叹了口气:“其实我不太喜欢这张照片。”
    “嗯？为什么？”暮迟不懂。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这是我前男友拍的。”穆朝阳说。
    “……”啊，手里的手机，它忽然就不香了。
    暮迟盯着那张照片，纠结着要不要删。
    “你要是想留我照片就留着吧，除了这张我也没别的了。”穆朝阳适时地给了他一个建议。
    暮迟委屈巴巴地盯着那张照片，犹豫不决。
    删了吧……有点舍不得。不删吧，有点膈应的慌。
    “……”至于吗？穆朝阳拿过他的手机，利落地把照片给删了。
    “好了，别纠结了。”暮迟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暮迟默默地把手机揣回兜里，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我觉得，这张照片拍的一般。”
    “……”穆朝阳白了他一眼，并不想搭理他。
    “等回帝都，我再带你去拍几张。”顺便……偷偷拍个婚照什么的。暮小同志这么盘算着。他脑补了一下，穆朝阳穿正装的样子……应该很好看。
    穆朝阳看他自己在那儿偷着傻乐，裹在被子里的脚挪了挪，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
    “傻乐什么呢？”跟个傻子一样。
    “咳咳，没什么。”暮迟正色道。然后他忽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你来就是为了参加你前男友的婚礼？！”暮迟惊道。
    “大惊小怪的干嘛，参加婚礼是顺便。”主要是来处理一下他的身后事。
    “那……”暮迟吞吞吐吐地，语气酸的跟泡了醋缸似的:“你，你现在，还……还喜欢他吗？”
    穆朝阳看他两眼，翻身背对着他，淡淡道:“早就不喜欢了。当初在一起也是无奈之举。”
    暮迟听到这个回答，整个人从醋缸里爬出来一点。
    --

 第49页

    “那我呢？”暮迟又问。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敏感又尴尬的话题。现在说这个并不是最合适的时机，但是冲动上来了，他就是想问问。他很少会冲动的。
    “……你什么？”穆朝阳选择了装傻。
    “你喜欢我吗？”暮迟没有打算放过他。
    这下穆朝阳沉默了好久，最后颇为感伤地叹了口气:“我……”
    “你要是敢说不，我就敢现在办了你。”暮迟淡淡道。
    “！！！！！！”艹！暮医生这么狠吗？！！
    哎！哟！喂！小兔崽子，长本事了，敢威胁我！
    看我不弄死你！
    穆朝阳从床上弹坐起来，指着暮迟刚想开口，就被暮同志给压回在了床上。
    穆朝阳被他吓懵了，呆呆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一下就慌了。
    “你！你！你！你干什么！赶紧给我松开！！”
    暮迟忽然得意一笑，松开穆朝阳，直起身环臂，得意洋洋地看着穆朝阳惊慌失措的样子。
    “吓傻了吧，我这都还没干什么呢。”真要干点什么，你还不得哭？
    “……”这小兔崽子，真欠揍啊！
    “你是不是活够了！”穆朝阳没好气地瞪他，扯过枕头，砸到了他脸上。
    暮迟也没躲，被砸了个正着，还笑吟吟地把贴着脸的枕头拿下来，跟哄孩子似的摸了摸。
    穆朝阳看他那样跟二傻子似的，无比嫌弃。
    “我明天必须要出门，你别拦着我。”穆朝阳说。
    “哦，用我陪你吗？”暮迟问。
    穆朝阳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算了。
    “不用了，带你不方便。”穆朝阳说。
    “那好，我在酒店等你。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暮迟嘱咐道。
    “你也不用非待在酒店里，出去转转也挺好的。”穆朝阳说。
    暮迟摇摇头:“一个人不想去。”
    ……得，还得要人陪。
    “明天我要在外面待一天，可能回来比较晚，你不用等我。”穆朝阳说。
    “不。”暮迟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放心。”
    ……唉。
    穆朝阳无奈:“那我争取早点回来。”
    “没事。”暮迟笑笑:“你安心办好你的事。”
    “好～”穆朝阳也笑笑:“对了，我定了4号晚上的票，你呢？”
    “？？？”暮迟震惊地看着他:“你没给我定？？！！”
    “……我定了，我是问，你没意见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就再改签。”穆朝阳解释道。
    “哦。”暮迟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都行，无所谓。”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暮迟:我不是不喜欢别人说脏话，我只是不喜欢说脏话的人。
    ——
    小尘:这TM的……
    暮迟:嘴巴放干净点儿！(毫不留情一脚踹翻)
    穆朝阳:我TM的……
    暮迟:谁又气你了，我去收拾他！(掏出五十米大刀)
    小尘:……
    PS:
    讲脏话不好哦，大家不要跟阳阳学哦～
    暮迟:(拔刀)你说什么？
    小尘:大家不要跟我学！(痛心疾首.JPG)
    暮迟:(收刀)你说得对。
    ☆、第二十章
    20
    第二天穆朝阳起了个大早出门，暮迟起床的时候，穆朝阳的房间里已经没人了。
    暮迟出去吃了个早餐，顺便散了会儿步。回酒店的时候，竟然在门口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暮迟挑眉看着门口的穆筠。
    这个弟弟，他来干嘛？
    暮迟过去还没开口，穆筠就先发制人地怼了他一句:“暮先生这一顿吃得可真是够久的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年纪轻轻的就手脚不灵便呢。”
    暮迟也不生气，故意冲他笑笑:“啊，没办法，怕吃饱了撑着，事儿来找我。”
    哼，穆筠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和善笑容:“不知道暮先生现在有没有时间，聊聊？”
    “不聊。”暮迟微笑着拒绝。
    穆筠也不着急:“真不聊？关于我哥，你没什么想知道的吗？”
    暮迟好笑地看着他:“我想知道什么，不会自己去问吗？还用得着你？”
    “但是你不舍得让他揭自己伤疤，又不愿意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向别人了解他隐瞒的过往。对于他内心的痛苦，你无计可施。对不对？”穆筠死死地盯着他，每一句都不偏不倚地砸在暮迟心上。
    暮迟眼睛微眯，皱眉看着眼前这个也就刚满20岁的小孩。
    这小孩，可比他20岁的时候，心思缜密多了。
    “是又怎样？”暮迟坦然承认。
    “你不想解决这个问题吗？”穆筠道。
    “我会自己想办法的，就不劳你费心了。”暮迟淡淡道。
    穆筠笑笑:“你在害怕吗？怕我？怕什么呢？”
    这小孩……学心理的吧。这功力，跟他外婆有一拼。
    “怕你嫉妒我，除之而后快。”暮迟道。
    穆筠不屑一笑:“你有什么让我好嫉妒的？”
    “你哥对我，是有好感的。”对你，就是弟弟。
    穆筠微微皱眉:“那又如何？”哼，幼稚。
    “我不是来跟你争这些的。”穆筠又道:“他是我哥，我不会害他，我今天来，是有正事要问你。很重要。”
    暮迟看他神色凝重，语气还算客气，勉勉强强答应了他。
    --

 第50页

    穆筠带他去了附近的一家咖啡店，随便点了两杯咖啡。然后直接开门见山。
    “我想知道，我哥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穆筠问。
    “嗯？”暮迟没听懂他什么意思。出事？出什么事了？！
    穆筠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给暮迟看了看。
    “这是那天，我哥给我的。他说这里面是他的积蓄。我去查了一下，数额不小，他这几年的所有积蓄应该都在里面了。他还跟我说，他在帝都的房子，等他不用的时候，就过户给我。”穆筠说道。
    暮迟看着那张卡，心猛地往下一沉。
    他这是在交代后事吗？他这次回陇海，原来是为了交代后事吗？
    这个骗子！
    他还以为他这几天的变化，是因为……是因为，他开始接受他了呢。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都计划好了。
    穆筠看暮迟的反应，心里凉了一截。
    “我哥他，是不是要走了？是出国？还是……去哪儿？”穆筠忐忑道。
    暮迟难受之余有些生气，没好气道:“去哪儿？他还能去哪儿？我看他除了天国他哪儿也不想去。”
    “你这话什么意思！”穆筠听他这话，也有些生气。
    “我的意思是，他快死了。他这是在跟你安排后事，听懂了吗？”暮迟现在情绪不好，连带着他的语气也不好。
    本来这是穆朝阳自己的事，他自己都瞒着他亲弟弟，自己也没有权利把事情说出去。
    但是他现在很生气，而且遇上穆朝阳的事，他就容易冲动。
    穆筠沉默了，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沉默，像是猜想得到了证实
    “你早就知道？”暮迟皱眉。那你还来问我干嘛。
    穆筠摇头:“我只是猜到了一点，需要证实。”
    ……你是神棍吗？
    “他是生病了吗？”穆筠问。
    “嗯。”暮迟答。
    “什么病？”
    “这是病人隐私，自己问去。”暮迟没好气道。
    “你是他的医生？”穆筠又问。
    “……不是。”我是脑科医生，弟弟。
    沉默半晌，穆筠又问:“会死是吗？”
    “不一定。就看他想不想活了。”暮迟淡淡道。
    穆筠看着他，没有再问穆朝阳的病情。
    “你跟我哥，认识多久了？”穆筠问。
    “一个月。”暮迟答。
    “你跟我哥在一起，是因为什么呢？”穆筠忽然放松了语气，像是闲谈一般：“喜欢吗？还是别有所图呢？”
    穆筠这态度让暮迟很不爽，他也不甘示弱：“你不是会算吗，算算啊。”
    “……”哼，幼稚。
    “如果你只是想玩玩，那我劝你离他远点。”穆筠警告他。
    “我的世界里，没有玩玩两个字。”暮迟严肃道。
    穆筠盯着他，忽而一笑：“我是不信你，但是我哥都接受你了，我也不能拦着。不过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让我哥受一丁点儿委屈，我保证你会死的很难看。”
    暮迟没有管这小孩儿威胁他的话，耳朵里只听进了一句“我哥都接受你了”。
    “你……刚刚说什么？”暮迟怕自己听错，又问了一遍。
    穆筠不解，跟看神经病一样看着他。这人有病吧，威胁的话还要听两遍？喜欢找虐吗？
    “我说，你要是敢……”
    “不是这句。”暮迟忽然打断他：“你刚刚说，你哥他接受我了？”
    穆筠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你……不知道？”
    穆筠好像明白了什么，忽然生气：“他要是没接受你，会带你回陇海？会带你来见我？会那么纵容你吗？你是瞎吗看不出来？”
    暮迟现在有些激动，也不计较这小孩儿骂他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跟你说那些话？”暮迟不明白，都已经接受自己了，为什么还是不肯好好活着。
    穆筠忽而叹了口气，转头望着窗外：“你不会明白的，对他来说，这个病，或许是一种救赎。”
    “救赎？被病痛折磨致死是救赎吗？”暮迟不赞同，非常不赞同。他搞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放任穆朝阳这么折腾自己？
    “也许就是因为快死了，他才肯放过自己。才肯接受你，愿意跟你待在一起。”穆筠道。
    此刻暮迟忽然觉得，穆朝阳跟自己好像隔着很远、很久。他的过去自己无法涉足。似乎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只有自己，倔强地做着跟穆朝阳意愿相悖的努力。像个小丑一样，难看至极。
    “你……你能，跟我说说吗？关于你哥哥的事，随便什么都行。我想……了解他。”
    穆朝阳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本来他不想打扰暮迟的，但是怕这个憨憨真的等他到现在。收拾好之后，还是给他发了个消息。
    穆朝阳：-我回来了。
    暮迟：-嗯。
    穆朝阳：-还没睡？
    暮迟：-嗯。
    嗯？暮医生今天有点反常啊，话怎么这么少？
    穆朝阳想来想去还是不放心，出去敲了敲暮迟的门。
    门隔了好久才打开。暮迟顶着一张疲倦的脸看着他，身上满满的一股酒味。
    “你喝酒了？”穆朝阳皱眉，大晚上的一个人喝什么闷酒。
    暮迟扯了扯嘴角：“你回来了，进来吧。”暮迟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
    --

 第51页

    穆朝阳进去看见窗边散落的几个酒瓶，皱了皱眉。暮迟拉着他在窗户边坐下，看着窗外微风吹皱的海面。
    “这海景还挺美的。”暮迟轻声道。
    “你……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喝这么多？”穆朝阳问。
    暮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漫不经心道：“后事都交代完了？”
    穆朝阳心里一惊，没料到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说什么醉话呢，喝多了？”
    “我今天见你弟弟了。”暮迟道。
    没等穆朝阳有所反应，暮迟又道：“他今天来酒店找我，问我你是不是出事了。看起来你这个弟弟还是很关心你的。”
    穆朝阳轻叹一声：“你都知道了？”
    暮迟拿起酒瓶往嘴里送了一口，没搭理他。
    “对不起。”穆朝阳轻声道。
    “对不起什么？”暮迟看着他，语气淡淡的：“你有什么好对不起我的。又不是为了我活的，想死就死呗。”
    “你别这样。”穆朝阳夺下他手里的酒瓶，无奈道：“你这是在干嘛？想喝死自己吗？”
    暮迟呆愣愣地看着他，忽然身体前倾抱住他。
    “我害怕。”暮迟喃喃道：“我害怕……我怕你会死。”
    穆朝阳愣了愣，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生老病死，都是常事，没什么好怕的。”
    “外婆说我天生福相，这一辈子，平安顺遂，无病无灾。我把我的福气分给你，别死好不好？”暮迟轻声道。
    “我从没喜欢过什么人，你是第一个。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想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暮迟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哽咽道：“所以……别死行不行，好好活着。我不能失去你。”
    穆朝阳没有办法回应他，只能无声地抱着他。
    “我没有那么重要。或许你会难过一段时间，但总会过去的。暮医生这么好，应该值得更优秀的人。”穆朝阳道。
    “子非鱼。”暮迟道。
    “嗯？”
    “子非鱼。”暮迟重复道。
    “……”穆朝阳没忍住轻笑一声：“你怎么还拽上文言文了？”
    暮迟紧抱着他不吭声。
    “我跟你弟弟聊了很久。他说你从小就很懂事，不哭不闹，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受了委屈都是自己扛。他说你之前遇人不淑，受了很多苦，失去了很多东西。他说你之前做过错事，伤害了很多人，所以一直不肯原谅自己。他还说……”
    “够了。”穆朝阳推开他，不想再听他说下去：“别说了。”
    暮迟板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着自己：“你以后不用这么痛苦了。我会照顾好你的，我不会再让你受一点苦。你可以跟我哭，跟我闹，跟我发脾气，想怎么任性都可以。以后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想办法给你。你身边的一切，我都会守好的，不会弄丢任何东西。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我绝对不会丢下你的。你相信我，好不好？”
    穆朝阳没有回应，可是眼眶里积攒的眼泪却不听话的跑了出来。
    我相信的，我一直都相信的，可是……
    “我……我不值得的。”穆朝阳摇头呢喃：“我不值得你这样的，我不配的……”
    “朝阳，你看着我。”暮迟道：“你是我见过最好的人，没有人比你更值得。”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这些，从来都没有。他感激暮迟，可是……
    “我说了，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即便是死。”
    暮迟的一句话，让穆朝阳苦苦支撑的坚持溃不成军。眼泪像决堤似的冒个不停。
    “你了解我吗？你就陪我死！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你什么都不知道！”穆朝阳情绪有些激动，紧紧抓着暮迟的胳膊，身体微微有些颤抖。
    他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语气平静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吗？我今天就告诉你。”
    “不，我不想知道，我一点儿也不想知道！”暮迟隐隐觉得，穆朝阳接下来要说的话，很可能会让他们的关系走到终点。
    “跟我上过床的男人，比你见过的还多。我大学是学校的恶霸，每天跟混子混在一起，无恶不作，还打死了一个学生。我爸被我气死，我妈带着弟弟跟我断绝了关系。后来我跟男朋友决裂，我陷害他，把他送进了监狱。我自己名誉受损，没有一家出版社愿意出版我的书。可后来我的书还是出版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暮迟怔怔地看着他，声音颤抖：“别，别说了……别说了……”
    穆朝阳没管他，继续道：“因为我陪那个老板睡了一年，整整一年，他才愿意帮我。”
    暮迟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疼得快要窒息了。
    “我错了，是我错了。”暮迟慌张道：“我不该跟你说这个的。你别说了，别说了……”
    穆朝阳忽而一笑，神色如常，可是整个人毫无生气。
    “你这是什么反应？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同情我的，我这种人，不配同情。”穆朝阳道：“我是要让你知道，我就是一个卑鄙无耻、浪荡下作、阴险狠毒、忘恩负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烂人！”
    “不是的！你不是！”暮迟冲他吼道。这些事情对他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无法想象，那是怎样难堪的一段过往。可他除了此刻的心疼，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无法改变。
    --

 第52页

    “暮医生，我就是一个不堪的人。放弃我吧，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穆朝阳道。
    “你故意的。你在逼我，是吗？你在逼我放弃你，逼我离开你，是不是？”暮迟努力地不去想他说的那些，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不会放弃的。”暮迟坚定道：“我不管你说什么，我不管你以前是什么样的人，我只知道现在的你，就是我看到的穆朝阳。我有自己的判断，我也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我看到的穆朝阳，就是全天下最好的穆朝阳。”
    穆朝阳沉默了，沉默过后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扎在暮迟心上，越听，心越疼。
    穆朝阳笑着笑着就带了哭腔，忽然伸手捂住了脸，眼泪就这么从指缝里淌出来。
    “你这个笨蛋！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呢……”穆朝阳捂着脸哽咽道。
    暮迟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轻轻抚着他的头：“我这个人，特别固执。认定了的人和事，除非我死，不然我是不会放弃的。”
    穆朝阳趴在他肩头哭了好一会儿，哭完了也没打算起来，估计是累了。
    “朝阳？”暮迟轻轻叫了他一声。
    “没死。”穆朝阳闷声道。
    暮迟轻叹一声：“我错了，我不该逼你的。以后绝对不会了。你想治病就治，不想治我就陪你一起等死。”
    “你TM这还不叫逼我？”穆朝阳没好气道。
    “我不逼你，你也不能逼我不是？你要是走了，我一个人多难受，你就这么忍心？”暮迟柔声道。
    穆朝阳不说话。
    “那我们回去，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不好？”暮迟又哄道。
    穆朝阳还是没说话。
    “就去做检查，不干别的，好不好？”
    穆朝阳还是不吱声。
    暮迟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睡着了还是怎么的。他看着穆朝阳毛茸茸的脑袋，忽然心头邪念一起，低头轻轻在他耳垂上啄了一下。
    穆朝阳“唰”的一下就从他肩膀上起来了，面无表情，就是耳根有点红。
    暮迟一脸坏笑地看着他：“你没睡着啊，唉，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准备再干点别的呢。”
    穆朝阳不理他，站起来就准备走。暮迟却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的手。
    暮迟抬着头，一副可怜巴巴地样子：“去吧，好不好？”
    穆朝阳看着他没表态。
    “好不好嘛？”暮迟软软道，手指挠了挠穆朝阳的手心。
    穆朝阳猛地把手抽出来，不自在地嗯了一声，着急忙慌地出了门。
    穆朝阳走后，暮迟嘴角的笑就挂不住了。
    他刚刚强迫自己不去想穆朝阳说的那些，是为了不让他看见自己茫然无措，情绪崩塌的样子。穆朝阳需要的是依靠，是支撑。如果他在他面前崩掉，恐怕穆朝阳就真的会放弃自己了。
    他不知道那些事情是真是假，不过，他现在也不想知道了。
    好在他已经答应自己去检查了。那些就都不重要了，都不重要了……
    暮迟转头看着夜风中翻涌的海浪，闭上眼睛，长长地舒了口气。
    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哦！由于小尘的私人原因，断更了好几天。真是罪过QAQ
    希望小可爱们可以原谅我QAQ
    谢谢你们的喜欢和支持！^-^我会继续努力哒！
    ☆、第二十一章
    21
    宿醉的结果就是，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暮迟头疼的快要炸了。不过，让他感到很欣慰的是，穆朝阳竟然掐着点给他来送醒酒汤。
    暮迟懒懒地赖在床上，连手都不愿意抬。
    “端都端来了，你就顺便喂喂我呗。”暮迟死皮赖脸道。
    穆朝阳坐在床边看他一眼，默默地舀了一勺，轻轻吹着。估计着差不多了，就把勺子送到暮迟嘴边。
    暮迟就着勺子喝了一口，眼中的笑意漫出了眼眶。
    “朝阳。”就在穆朝阳耐心地给他吹着第二勺的时候，暮迟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穆朝阳继续吹着。
    “我能亲你吗？”
    “……”穆朝阳的动作一下顿住了，转头看着暮迟，眯了眯眼。
    暮迟一看他这样，接着就怂了：“咳，我随便说说的。”
    穆朝阳一下把勺子扔回碗里，面无表情地递给他：“自己喝。”
    “哦。”暮迟乖乖地接过碗，仰头喝完，把碗放到床头柜子上。
    “过来。”穆朝阳对他招招手。
    暮迟摸不准他是不是要揍自己，但还是犹犹豫豫地往前蹭了蹭。
    穆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过来点，离我近点。”
    暮迟又往前蹭了蹭。接着穆朝阳的脸就在他的眼前无限放大，直到……两个人唇瓣相依。
    暮迟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穆朝阳的唇只在他的唇上停留了一秒，一触即分。暮迟都还没反应过来呢，穆朝阳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
    “哎！”暮迟在呆愣中突然一把拉住了他。
    穆朝阳被他吓了一跳：“你干嘛？”
    暮迟呆呆地看着他：“我都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感觉呢，要不……再亲一下？”
    “……”穆朝阳黑着脸，无情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拉下去。
    “想得美。赶紧起床，一会儿带你去参加婚礼。”
    --

 第53页

    “嗯？”暮迟不解：“为什么带我？”
    “你不是自称是我男朋友吗？程烨肯定已经知道了。我要是不带你去，显得我对他余情未了似的。”穆朝阳解释道。
    不过……看暮迟那个兴奋样儿，估计解释了也白搭，他也听不进去。
    “你刚刚说什么？”暮迟一脸兴奋，恨不得现在立马从床上蹦起来：“你刚刚说，我是你男朋友？”
    “我……”
    “好了，你不用说了，我懂的。”穆朝阳刚开口，就让暮迟给堵了回去。
    “……”你懂个屁啊，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
    “唉。”穆朝阳无奈地叹了口气：“那你先起床吧，我出去等你。”
    “好！”暮迟顿了顿，忽然说道：“其实你在这儿，我也不介意的。”
    “……”穆朝阳没再搭理他，转身头也不回地甩门走了。
    暮迟在他身后偷偷笑了笑，偶尔这么调戏一下的感觉，还挺好的。
    程烨把举行婚礼的地点，定在了陇海有名的一所大礼堂。
    穆朝阳他们到的时候，离婚礼开始还有好长一段时间。
    “为什么来这么早？婚礼开始还得好久吧。”暮迟不高兴，他为什么这么积极。
    穆朝阳看白痴似的看着他：“你是不是傻，你真当谁愿意来参加前男友的婚礼啊。去打个招呼就行了，还留这儿等着喝喜酒吗？”
    “哦。”
    “行了，一块进去吧，打个招呼。”穆朝阳道。
    “好。”
    来的宾客不少，虽然离着婚礼开始还早，但是宾客已经差不多坐满了。
    两方的亲属在门口张罗着迎宾，脸上笑的合不拢嘴。
    穆朝阳带着暮迟到门口准备进去，程母忽然抬头，眼神毫无预料地跟穆朝阳撞上了。
    穆朝阳也不慌，淡定得冲程母礼貌地笑笑：“阿姨，好久不见。”
    程母刚还笑的得意，看见他先是一惊，随后整张脸就拉了下来。
    “你来干嘛？”程母皱眉道。
    “参加婚礼。”穆朝阳道。
    “参加婚礼？”程母语气带了点讥讽：“你有请柬吗？谁邀请你来的？”
    穆朝阳是看在她是长辈的份儿上，才对她这么礼貌客气的。既然她都这个态度了，那自己也就没什么好客气的了。
    “那您就得问问您儿子了。”穆朝阳道。
    “哼，都分手这么久了，你竟然还这么不要脸的来纠缠我儿子。”
    穆朝阳对这种话是无所谓了，听多了，也就习惯了。但是暮迟可听不惯，他也不想习惯。
    “这位奶奶。”暮迟微笑道：“我不觉得我家阳阳现在有了我，还能看得上你儿子。”
    “你！你叫我什么？！”程母被他气着了。
    “这位奶奶！”暮迟故意给这四个字加了重音，依然保持微笑：“阳阳以前的眼光，真的是让人不敢恭维。不过好在现在有我了，近朱者赤。他现在的眼光啊，已经不是从前能比的了。所以！您尽管放心，您儿子，他真看不上。”
    “噗呲。”穆朝阳在一边偷笑，笑着笑着一下没忍住笑出了声。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我男朋友年纪小，阿姨您别往心里去。”
    程母看他们两个人一唱一和，那脸变得青一阵紫一阵的，很是精彩。
    “这里不欢迎你，请你出去！”程母冷声道。
    “好啊。”穆朝阳毫不示弱：“那就请您管好自己的儿子，别再来烦我。”
    程母冷哼一声：“你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穆朝阳也不打算再待下去，拉着暮迟转身就走。
    “等等！”程烨从礼堂里跑出来，不管程母的劝阻，拦在了穆朝阳面前。
    暮迟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个男人，把穆朝阳往身后拉了拉，自己挡住了他半个身子。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男人没安好心。
    程烨看着暮迟，眉头一皱，似乎有些不悦：“你是谁？”
    “你管我是谁？”暮迟毫不客气：“好狗不挡道儿，让开。”
    程烨毫不退让:“我不找你，你让开。”
    “我跟你没话说。”穆朝阳从暮迟身后出来，握了握他的手。
    “招呼也打过了。咱俩的情分也就够这些了。再要求其他的，就过了吧。”穆朝阳道。
    “你答应过的，要来参加婚礼。”程烨道。
    “我这不是来了吗。”穆朝阳有些不耐烦。
    “可婚礼还没开始，你要去哪儿？”程烨不依不饶。
    “你有病吧！”穆朝阳忍不住了:“你到底想干嘛？都要结婚了，你能不能消停点，别来烦我了！”
    “我只是想……你可以多待一会儿。”程烨道。
    穆朝阳现在很暴躁，想骂人。但是余光瞄到暮迟，蹦上来的骂街话卡就在了嗓子眼里。
    “程烨，我再说一次。咱俩已经分手了，彻底结束了。现在你有你的生活，我也有我的生活。我不去打扰你，我也希望你不要来打扰我。除非你想我们的关系变成仇人。”穆朝阳难得耐着性子跟程烨讲道理。他觉得狠话必须得放了。之前一直以为程烨是个明白人，现在看来……呵呵。
    程烨低头沉默，没有让步。沉默了大概十几秒，他忽然抬头，看着穆朝阳的温柔样子，让穆朝阳有一瞬间恍惚。
    --

 第54页

    “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了。等婚礼结束，我再也不会打扰你。”程烨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又变成了当年的那个满身光辉的学长。只可惜，穆朝阳已经不是那个整天追着他跑的小学弟了。
    穆朝阳犹豫了一会儿，牵着暮迟的手往礼堂里走。
    “希望你说到做到。”穆朝阳头也不回地扔给他一句。
    ☆、第二十二章
    22
    穆朝阳无视周围人打量的目光，领着暮迟径直到挨着门口的位置坐下。
    “你来过这儿吗？”暮迟问道。看他这样子，好像对这儿还挺熟的。
    “嗯，上学的时候经常来。”穆朝阳说。
    “为什么要答应他？就算你不留下，我也不会再让他骚扰你的。”暮迟看着他，心里有些不开心。
    穆朝阳笑了笑，安抚似的揉了揉他的脑袋：“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就好。”
    “可是……你不喜欢不是吗？”暮迟道：“你不想留在这儿。却还要因为这么荒唐的理由不得不待在这儿，见你不想见的人。你不喜欢这样，不是吗？”
    穆朝阳看着他，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暮迟看着他，又说道：“不喜欢的事情，为什么还要妥协？”
    穆朝阳叹了口气，眼睛盯着前方的舞台，眼神有些飘忽：“大概是习惯了吧。”
    暮迟静静看着他，忽而也叹息一声。他搂过穆朝阳的肩膀，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我是希望，你不要什么事情都想着自己扛，我可以帮你。你可以毫不顾忌、毫无理由地向我提出任何要求。我希望你可以试着依赖我。我会保护你，你不需要再跟任何人妥协。我可以挡在你身前，也可以站在你身后。你只要随心去做，做你想做的事，不用考虑任何后果。所有的一切，有我替你担着。”
    穆朝阳被他这些话砸得有些头晕，整颗心不听话地“砰砰”直跳，恨不得要蹦出来似的。
    “我，我知，知道了。”穆朝阳别过脸不去看他，说话都变得有点结巴。
    “你怎么结巴了？”暮迟看着他微红的耳根，故意调侃道。
    “……”你还好意思问？
    “吓的。”穆朝阳说。
    “嗯？”暮迟没听懂他这话什么意思。
    “狗都会撩人了。”穆朝阳淡淡道。
    “……”啊，这个人真是……行！狠！
    “小狗挺好的啊，多可爱，我就喜欢小奶狗。”暮迟笑道。
    穆朝阳两眼一眯，凝视着暮迟：“小？奶狗？”
    “……”哎呀，忘记穆大作家比他大了。
    “不，我是指……”
    “我看你那小可怜儿就挺小奶狗的。”穆朝阳轻飘飘地把暮迟的话堵了回去。
    “……”暮迟觉得，穆朝阳生气了，至于为什么生气？那肯定是因为……他吃醋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暮迟心里乐翻了天，无数小人儿在狂欢，可他表面上依旧不露声色。
    暮迟把下巴搁到穆朝阳肩上，不要脸地撒娇：“你生气啦？”
    “呵！”穆朝阳翻了个白眼：“我生什么气？”
    暮迟下巴在他肩上蹭了蹭，软软道：“我不喜欢小奶狗，我喜欢大奶狗。”
    “……”穆朝阳毫无感情地扫了他一眼。
    “你知道你像什么吗？”暮迟一本正经道。
    穆朝阳沉默了几秒：“像什么？”
    “像披着狼皮的奶狗。别人只能看狼皮，只有我自己可以看奶狗。”暮迟说完突然嘿笑一声，跟个傻子似的。
    穆朝阳给了他一个和善的微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个憨批。”
    “……”暮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他委屈巴巴地盯着穆朝阳：“你骂我，你竟然骂我。”
    “老子还打你呢！”穆朝阳抖了抖肩膀，把暮迟的脑袋抖了下去：“起开别压着我，死沉死沉的。”
    暮迟不甘不愿地把下巴移开，嘟嘟囔囔道：“以后压你的更沉。”
    “你说什么？！”穆朝阳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暮迟乖巧地冲他笑笑：“没说什么呀。”
    “……”放你娘的屁！
    穆朝阳死亡凝视他：“老子怀疑你超速了。”
    “嗯？”暮迟一副无辜脸：“什么超速？你在说什么？”
    ……哼，你就装吧，我看你能装多久。
    穆朝阳瞪了他一眼，没再搭理他。转头却看到了一个女人，正面色不善地盯着他。
    这个眼神，跟杀了她全家似的。看来她就是程烨的夫人了。不得不吐槽一句，这程烨年龄大了，眼光是一落千丈啊。
    这眼神都对上了，穆朝阳也不想躲，显得他心虚似的。于是他礼貌地对那个女人点头微笑，打了个招呼。
    然而那女人却是狠狠地剜他一眼，扭头走了。
    “新娘子吗？”暮迟皱眉看着那女人离开的方向。
    “应该是吧。”穆朝阳道。
    “那这对新人还挺配。”
    穆朝阳听出了他这话的嘲讽，没忍住笑了一声，没搭话。
    “朝阳。”暮迟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咱们走吧。”
    “为什么？”穆朝阳转头看着暮迟突然变严肃的脸。
    --

 第55页

    “怎么了？”穆朝阳担忧道。
    “……没什么。”确实没什么，就是他刚刚看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心里突然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那个女人要搞事情。
    “我就是有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暮迟道。
    穆朝阳看暮迟一脸凝重的样子，不像是闹着玩的。而且暮医生也不是会使小性子的人。
    穆朝阳宠溺一笑：“好~听你的。”
    话刚说完，穆朝阳的手机就响了。他都还没来得及看是谁呢，对方就挂了。接着一个微信消息就弹了出来。
    程烨发的，一个视频。
    穆朝阳看了看暮迟，暮迟正皱眉盯着他的手机，放在膝盖上的手攥成了拳。
    穆朝阳犹豫了一下，没有避着他，当着他的面，打开聊天框，点开了那个视频。
    然而，这个决定，却变成了一颗炸弹。
    视频里出现的那个淫|乱的场景，让穆朝阳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整张脸煞白一片，没有丝毫血色。整个身体都开始颤抖。
    暮迟看见躺在床上痛苦不堪的人，露出的那张熟悉的脸，瞳孔猛缩，心脏猛然开始剧烈的绞痛，心里陡然涌出一些陌生的念头。
    这些人，该死。全都该死！
    在看清那张脸之后，暮迟立马关了手机，紧紧抓着穆朝阳颤抖的手。他转头看见穆朝阳煞白的脸和颤抖的身体，心一下沉到了冰底。
    “朝……”
    “别碰我！”穆朝阳猛地甩开他，起身就往外边跑。
    “朝阳！”暮迟心里一慌，赶忙去追他。
    快！快走！离开这儿，马上离开这儿！赶快逃！不能……不能见暮迟。不能见……
    这是穆朝阳此刻唯一的念头。
    他已经彻底暴露在暮迟面前了，他不想让暮迟看见这么不堪的自己。他没有勇气在暮迟面前，面对以前的自己。
    逃！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也是唯一的办法。
    可偏偏……就是有人不让他如愿。
    程烨拦住穆朝阳，看见他煞白的脸，吓了一跳。
    “阳阳，你……”
    看见程烨的那一刻，穆朝阳的不安恐惧被心底涌上来的浓烈恨意淹没了。
    他怒红了双眼，身体还在颤抖，手上却豪不留力地一拳打在程烨的脸上。又接着一脚踹在程烨的肚子上，然后把他死死地摁在地上，发了疯似的，专挑要害，往死里打。
    周围人被这突发情况吓坏了，想拦又不敢上去。程母见自己儿子被打，想上去帮忙，却被穆朝阳狠狠推到地上，动弹不得。
    程烨被穆朝阳这样吓到了，而且穆朝阳力气实在太大，他想反抗也反抗不了，只能蜷缩着捂着头挨打。
    暮迟追出来看见穆朝阳把人摁在地上，要把人打死的模样，一颗心直接沉到了脚底，又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飞奔过去，把穆朝阳从程烨身上拉开，牢牢地抱住他，努力让他冷静下来。
    可穆朝阳这会儿就跟疯了一样，仿佛谁也不认，脑子里只有把人打死这一个念头。
    “朝阳！朝阳！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暮迟死死地禁锢着他，不让他乱动。
    “你看看我，我在这儿呢。别害怕，没事了。有我在，你不是一个人了。别怕，没事的，没事的。”暮迟一边紧紧抱着他，一边哄着。
    暮迟一条胳膊牢牢地圈着他的腰，预防他冲出去。另一只手来回抚摸着穆朝阳的后脑勺。
    “迟哥在，听话，让迟哥解决，好不好？”
    穆朝阳在他怀里逐渐冷静下来。他没有疯，他也没有失去理智，他只是在逃避，用这种方式来逃避。他像断了线的风筝似的，从暮迟怀里滑落。暮迟为了不让他磕到地上，也跟着他往下，最后单膝跪在了地上，让穆朝阳靠在自己怀里，紧紧搂着他。
    穆朝阳不敢抬头看他，可是暮迟的怀里太暖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魔力。他不想离开。
    暮迟紧紧抱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他现在心里也是乱的。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这么突然。但是比起心里的杂乱，穆朝阳的状况更让他担心。但是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安慰他，怎样才能让他不那么痛苦。他只能紧紧抱着他，看起来那么徒劳又那么倔强。
    “迟……迟哥。”穆朝阳窝在他怀里，颤抖着叫了他一声。
    “哎，迟哥在这儿。”暮迟尽量把自己的声音放软，让它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走……走……”穆朝阳身体还在抖，声音低的像呓语。
    “好！走，迟哥这就带你走。”暮迟轻轻地把穆朝阳抱起来，快步离开。
    他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脚步，转头冷冷盯着程烨：“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应该庆幸，今天是法律救了你。”说完便抱着穆朝阳，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作者有话要说：　　哦！这一章写得我太难受了QAQ
    给小可爱们安利一首歌《以沫》，纯歌版
    卑微小尘听着这首歌把这一章写完QAQ
    小可爱们去感受一下，就知道当时小尘心里有多“甜”了QAQ
    ☆、第二十三章
    23
    暮迟把他带回酒店，去倒个水的功夫，床上的人就没了影儿。
    他现在神经绷的比穆朝阳还紧，一看人不见了，脑袋里的那根弦接着就断了。原本锁着的落地窗这会儿大开着，暮迟吓得赶紧跑了过去。看见穆朝阳缩在阳台的一个角落里发呆，一颗心才稍稍放下。
    --

 第56页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沉默地在他身边坐下。穆朝阳盯着窗外的海面发呆，暮迟就看着他发呆，就这么一直沉默着，谁都没有开口。
    “你看见了吧。”穆朝阳依旧盯着窗外，没有转头看他。
    暮迟犹豫了几秒：“嗯。”
    穆朝阳没有再说话，还是盯着窗外，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我十八岁的时候，也像暮医生这么干净明亮。”沉默了好久，穆朝阳突然开口，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穆朝阳继续道：“我十八岁上大学，交了很多朋友，家庭和睦，喜欢上了一个对我很好的学长。他很温柔，对我特别好。学长是我学生会的上司，凭着他对我的照顾，大二我有资格参加部长竞选。”他说到这儿忽然停了。暮迟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听着，静静等着。
    “后来……”穆朝阳继续道：“不知道为什么，我是同性恋的事情突然在学校里传开了。老师和同学们对我的态度都变了。”
    穆朝阳屈膝环臂抱着膝盖，把头埋在了胳膊里：“竞选前几天，几个朋友组织了部门的最后一次聚餐。可他们带我去的却是同性恋酒吧。他们在我酒里下了药，把我和好多男人关在卫生间里。我害怕，可是不管我怎么敲门，都没有人来救我……一个人也没有。”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低的像是跟海风融为了一体。
    “那天……我是爬出来的。”穆朝阳低声道：“他们全都走了，没有一个人留下等我。”
    暮迟曾经想过，到底是什么，让那样一个少年变成现在这副颓败的样子。他想过很多理由，也知道有多痛苦。可当他听到穆朝阳亲口说出来的时候，心里是前所未有的疼，一片一片被撕成碎片的疼。
    “从那以后，所有的事情都变了。”穆朝阳始终埋着头，不肯抬头看暮迟一眼。
    “我没能参加竞选，所有人对我避之不及，就连对我最好的学长也开始远离我。后来，我遇到了林义，一个打架斗殴、无恶不作的混混。他帮我报了仇，替我教训那些背后议论我的人。后来他说要跟我在一起，我就跟他在一起了。从此以后，我就变成了他们眼里的坏学生。”穆朝阳说到这儿，声音开始有些颤抖。
    “我本以为我跟他们是一类人。可后来，经常被他们欺负的那个女孩子自杀了，那个女孩的男朋友也被他们打死了。我很害怕。她被欺负的时候，她男朋友被打的时候，我就在旁边，没有阻止，也没有救他们。”穆朝阳顿了顿：“我害怕的每晚都睡不着觉。我受不了了，我要跟他分手，可是他不同意，他威胁我，如果我再胡闹就去找我父母。后来他真的去找了我的父母，还威胁他们。我爸身体不好，受了刺激，病发去世。”
    他突然带着哭腔的苦笑一声：“我妈把我逐出家门，跟我断绝了关系，带着弟弟走了。把我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他压抑着，低声抽泣了几声，压着嗓子：“我恨林义。我搜集了他所有作恶行凶的证据，把他送进了监狱。可他竟然找人轮|奸我，还拍了视频威胁我，让我把他保出去。”他忽然哭着笑了一声：“他做梦。”
    暮迟把人抱在怀里，紧紧抱着，生怕他支撑不住就散了。穆朝阳依旧埋着头，靠着他的胸膛，哭得很大声。
    他不是爱哭的人，这么多年，就算是被母亲逐出家门的时候，他都没有哭过。可现在，他很难受，难受的快要喘不过气了。他需要发泄。
    暮迟抱着他，一声不吭的听着他哭，几滴眼泪却无声地跟着一块落了下来。
    穆朝阳足足哭了一个小时，嗓子都哭哑了。
    “这些我都经历过了，扛得住第一次，也能抗住第二次。”穆朝阳沙哑着嗓子，突然开口：“可是，很久没有人，像你这样，愿意站在我身边了。你身边很干净、很温暖。我不想失去这些。所以我害怕，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我害怕……我怕你也不要我了。”
    “不会的，我不会的。”暮迟轻声道。
    “你应该不知道吧，那种众叛亲离的感觉。所有人都不要我了。”穆朝阳道：“我不怕别人骂我，我怕我在乎的人，跟他们一样。”
    暮迟抱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心里有好多话想说，可是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吧。”穆朝阳轻声道：“趁现在，我还能受得了，你走吧。”
    “我为什么要走？”暮迟反驳道：“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错。况且，你是不是忘了我说过的话。我说过，我喜欢你，我想跟你过一辈子。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无论身前身后。”
    穆朝阳身体微微一颤，没有说话。
    暮迟松开他，把他的脑袋从胳膊里抬起来，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
    “你怕我会嫌弃你，怕我会跟他们一样讨厌你，对吗？”
    穆朝阳垂眸没有回答。
    暮迟浅浅一笑：“你把我想得太过美好，把自己想得太过不堪。我跟你一样，我们都是普通人，同等的普通人。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以相守为目的在一起，无关从前，无关将来。只要我们现在是在一起的，过往将来，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是现在的你。”
    穆朝阳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这会儿又不听话地跑了出来。
    “这次不走，以后可就没机会了。”穆朝阳道：“我不是圣母，我已经折腾不起了。如果以后你不要我了，你离开的那天，将会是我的死期。而我，会带你一起死。”
    --

 第57页

    暮迟轻轻替他抹掉眼泪：“甘愿赴之。”
    穆朝阳听见他这句话，终于露出了第一个笑容。
    暮迟心里暗自松了口气，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松。
    “那我们……是在一起了吗？”穆朝阳问。
    “你说呢？”暮迟含笑看着他。
    穆朝阳低头，低声道：“不知道。”
    暮迟也不失望，柔声道：“那就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定。你想我以什么身份陪着你，我就以什么身份陪着你。”
    然而穆朝阳却摇摇头：“不公平。”对你不公平。
    暮迟笑了一声，揉了揉他的脑袋：“傻瓜。”然后抬起他的下巴，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他没有太放肆，只是两唇相依，离开的时候在他唇上舔了一下。
    暮迟好笑地看着瞪大眼睛，呆住的穆朝阳。
    “那现在亲都亲过了，你可得负责啊，男朋友。”暮迟道。
    穆朝阳愣了好久，反应过来后，又把脸埋到了胳膊里，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看了暮迟一眼，把视线移到一边，低声道：“我会负责的，男朋友。”
    尽管之前有那么多不愉快，但是这种修成正果的愉悦感，一点也没有被影响！
    暮迟看着穆朝阳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我们去治病，好不好？”
    穆朝阳看了看他，沉默了好久，低声道：“很疼吗？我听说，癌症治疗很疼的。我害怕，我怕我坚持不住。”
    暮迟抱住他，揉了揉他的脑袋：“会疼，但是我会陪着你的。疼的时候，不用忍着，想哭就哭，想叫就叫。除了手术室，其他事情我都会陪着你，二十四小时跟着你。上厕所也带着你。”
    “噗呲。”穆朝阳没忍住笑了一声：“我不想围观你上厕所。”
    暮迟笑笑，下巴搁在他脑袋上蹭了蹭。
    “诶？我手机呢？”穆朝阳忽然想起件事。
    “在我兜里。”暮迟从兜里把手机拿出来还给他。
    只见穆朝阳淡定地打开微信和通话记录，把程烨删除拉黑，重新把手机手机收了起来。
    暮迟看着他不敢说话。这……这就完了？这就算了？
    “你干嘛这么看着我？你想说什么？”穆朝阳道。
    “……没什么。”关于今天那事儿，暮迟不想再在面前提起。
    穆朝阳笑笑，那轻松的样子，不像是装的。
    “你不用这么紧张，这视频早些年我都看腻了，威胁不到我。只是今天没有任何准备的被你看见了，我……”他轻叹了口气：“要是今天没有被你看见，我理都懒得理，扭头就走人。”
    “所以呢？”暮迟问。
    “嗯？”
    “所以，你就这么算了？”暮迟很气愤，不，是愤怒，是想把人弄死的愤怒。
    “这视频八成是他老婆弄得，想警告我离程烨远点。今天我也算搅了他的婚礼，扯平了。况且，我也累了，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穆朝阳道。
    “嗯。”暮迟让穆朝阳靠在自己身上，揉揉他的脑袋，跟他一起看海景。
    没事儿，男朋友累了，他不累。而且他的直觉告诉他，程烨这个人如果不解决，以后肯定是个□□烦。
    “你也别找他麻烦，陇海毕竟算是他的地方。你人在陇海，出点什么事，你家里也帮不了你。”穆朝阳在他开小差的时候，突然冒出来一句。
    “……”他在男朋友心里，就是个只能靠后台，没有实力的小软蛋吗？
    “嗯。”暮迟嘴上这么答应了。
    但是……做不做得到，暮小同志就不敢保证了。
    果然……
    暮小同志趁着穆朝阳洗澡的空隙，偷偷溜回了自己房间。
    他看着手机通讯录里的那个“弟弟”，勾了勾唇，然后拨了出去。
    幸好上次留了弟弟的联系方式。
    那边大概在忙，手机一直响到快要自动挂断了，那边才接电话。
    “喂？有事吗？”
    暮迟本来想客气客气，跟他好好说话，但是一听这个欠揍的语气就忍不住了。
    暮迟得意地哼了一声：“弟弟，你哥现在正式跟我在一起了。你以后也是我弟弟了，记得见面叫哥，知道吗？”
    “……”
    “嘟……嘟……嘟……”暮迟黑脸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想拍死自己。
    啊，一时没忍住，不该怼他，要爱护弟弟。
    于是，暮迟又把电话打了过去。
    “你有病啊！”电话一通，穆筠就冲他喊了一句。
    “长话短说，我找你有正事。”暮迟忍住想怼他的冲动，直接开门见山。
    “说！”穆筠没好气道，听得出来有些暴躁。
    “你知道程烨吧。”暮迟问。
    那边穆筠不知道在干嘛，沉默了几秒：“知道。”
    “弟弟，你在陇海混得怎么样？”暮迟问。
    “……别叫我弟弟！”穆筠咬牙道。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暮迟一本正经道：“你在陇海混得怎么样？”
    那边穆筠冷哼一声：“你要是敢让我哥受委屈，我保证让你下半辈子过的很凄惨。”
    “……”
    “就这个程度吧。”穆筠淡淡道。
    “……”暮迟惊呆了。这个比喻……弟弟有点狠啊，忽然有点担心。
    “程烨现在还缠着你哥，他老婆还用视频威胁你哥。你哥不让我管，而且我们今天就要回帝都了。我不可能自己留在这儿，让他一个人回去。所以，弟弟，你明白了吗？”暮迟严肃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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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了。”穆筠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有些阴冷，听得暮迟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哎！弟弟！”他不放心，又嘱咐了一句：“别犯法，保证他们一家，不能再作妖就行了。记住，千万别犯法！”
    “……呵，你行你来啊。”穆筠阴阳怪气道。听起来心情不好。
    “我怕你哥担心。当然，迟哥也会担心你的。”暮迟一本正经道。
    “……”不要脸的玩意儿。真不知道他哥怎么会喜欢这种人。
    暮迟看穆筠没话说，心里就高兴，仿佛赢得了胜利。
    “还有事吗？”穆筠问。
    暮迟想了想，应该是没有了。
    “没……了。”
    “嘟……嘟……嘟……”暮迟的“了”还没说完，穆筠那边就跟电话烫手似的挂了电话。
    暮迟一本正经地疑惑：“至于吗？我很吓人吗？”他摇了摇头，想不通。
    把事情安排给弟弟之后，暮迟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块。当天晚上，跟穆朝阳一起，飞回了帝都。
    作者有话要说：　　暮迟：阳阳，我很吓人吗？
    朝阳：？谁说的，长得多友善。（认真脸）
    暮迟：那为什么弟弟每次见我就恨不得赶紧跑，好像不是很愿意看到我？（苦恼脸）
    穆筠：……（内心OS：自己什么样，心里没点X数吗？）
    ☆、第二十四章
    24
    进了十一月，帝都的气温就开始急剧下降。
    暮迟和穆朝阳一时没准备，迎面的北风一吹，直接冻成了冰雕。两个人下了飞机，就缩成一团，畏畏缩缩地往家赶。
    穆朝阳站在家门口，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看着暮迟。暮迟也缩成一团，哆哆嗦嗦地看着他。
    “我好看吗？”暮迟眨眨眼，笑嘻嘻道。
    “……”穆朝阳白了他一眼：“赶紧开门，冻死了。”
    “啊？”
    “啊什么，开门啊。”穆朝阳说。
    “为什么是我开门？”暮迟无辜地看着他。
    “钥匙在你那儿，你不开谁开？”暮医生怎么了？被冻傻了？
    “……”暮迟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眨了眨眼，小心翼翼道：“你……没带？”
    “没有啊。我走的时候你不是在家吗，我就没拿。谁知道你偷偷跟着去了。”穆朝阳道。
    “……”完了，要死。暮迟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祈祷了一把。
    嗯？穆朝阳忽然意识到什么，转头瞪着他：“你别告诉我，你把钥匙锁里边儿了。”
    暮迟别过头，心虚地挠了挠脖子：“这个嘛……”我家都是人脸识别，从小就没见过钥匙这个东西。更别提带钥匙了，从小就没这个习惯。
    “钥匙只有一把，我没给保卫处留备用的。”穆朝阳盯着他。
    “你为什么不留？”暮迟幽怨道。
    “我乐意。”
    “这都什么年代了，你看看你的邻居们，人家都是人脸语音识别，再不济还是密码锁。谁还安那种小破锁。”暮迟不服气，自己在边上嘟囔。
    “……”
    “啪！”穆朝阳啪叽一下扔了箱子，面无表情地瞪着他。
    箱子倒地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格外响亮，猛地把暮迟吓一跳。他瞅了瞅穆朝阳，默默地把箱子扶起来，乖乖放好。
    “你看这小锁，真好看，也不知道谁挑的，这么有眼光。”暮迟一本正经说。
    “……”哼。
    “走吧，今晚去酒店凑凑合凑合。明天一早找人开锁。”穆朝阳懒得跟他贫，拉过行李箱就走。
    “哎，等等。”暮迟一把拉住他：“住酒店干嘛。要不……去我家吧。”
    “……不，不太好吧。”穆朝阳不想去。他家里还有长辈在呢。
    “有什么不好？你是我男朋友，早晚要见家长的。”暮迟道。
    “我……”
    “哎呀，别啰嗦了，听我的。”暮迟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愣是把他拉回了家里。
    穆朝阳在沙发上如坐针毡。对面坐着暮微煦和林清温，两个人盯着他，跟研究什么文物似的。
    天哪……又不是没见过，至于看这么仔细吗？
    而他身边……暮迟正坐他旁边傻笑。
    真欠儿啊。他决定了，一会回屋先把暮迟打一顿再说。
    “你别紧张，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不用拘谨。”林女士笑道。
    老暮同志在旁边嘿嘿一笑：“就是就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好的，谢谢叔叔。”穆朝阳点头微笑。他终于知道暮迟偶尔的憨劲儿哪儿来的了，多半是遗传。
    “哎呀，没想到啊。”林女士看着穆朝阳感叹道：“这小子出去几天，还真把你给拐回来了。”
    “啊……啊？”穆朝阳有些紧张，这话怎么接啊。
    林女士突然噗嗤一笑，偷偷在老暮同志耳边低声道：“这孩子这个样子还蛮可爱的。”
    ……我听到了。
    穆朝阳是真的不擅长跟长辈打交道，更何况……这都算是见家长了吧。
    暮迟在旁边非但不帮他缓解一下尴尬，还捂着嘴笑得忘乎所以。
    哼，笑，老子让你笑！
    穆朝阳在林女士和老暮同志咬耳朵的时候，狠狠踩了暮迟一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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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嗷！”这一脚挺疼的，暮迟一下没忍住。
    “瞎嚎什么。”林女士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以后好好对人家，知道吗？”
    暮迟嘿嘿一笑：“我知道。”
    哎呦，林清温看他这跟他爹如出一辙的傻样就愁得慌。
    林清温冲穆朝阳笑笑：“今晚比较匆忙，也没有给你收拾客房，你就跟小迟睡一间吧。怎么样？”
    “啊？”穆朝阳愣了愣，点点头：“哦，好。”
    林女士满意地笑笑，悄悄冲自己儿子眨了眨眼。
    “……”暮迟挑挑眉。老妈这是神助攻啊，不过……暮迟转头看了看穆朝阳，微微一笑。他现在不着急，来日方长嘛。
    “那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啊。”林女士拉着老暮同志回房，半路回头嘱咐了一句：“没事儿，这房子隔音好，我们俩晚上睡得熟，吵不醒的。”然后笑盈盈地上了楼。
    “……”这是在暗示什么吗？
    暮迟带他回房，把东西都收拾好，扭头看见穆朝阳坐在床边，欲言又止，一脸纠结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暮迟问。
    “那个……就是，你妈妈……刚刚说……”穆朝阳不好意思说了。
    暮迟一愣，然后笑了笑：“我妈说的没错，我家隔音是挺好的。”
    “……”谁特么问你这个了！
    暮迟看他憋得难受，又不好意思问的样子，很不厚道地笑了。
    穆朝阳看他笑，深吸一口气，豁出去了：“要是你想……”
    “我不想。”穆朝阳话还没说完，暮迟就回答了他。
    暮迟浅笑：“等你准备好了再说，我不急。”
    “……”穆朝阳心里突然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愧疚。
    “我是打算，先把你养肥了。”暮迟道：“你现在太瘦了，抱着硌手。”
    “……”虽然知道他这是在宽慰自己，但是怎么听着这么欠呢。
    “你是不是想挨揍？”穆朝阳淡淡道。
    “不不不，家暴是不对的。”暮迟煞有其事地摇头。
    “哼。”穆朝阳偏过头。
    暮迟看他这反应笑笑，过去蹲在他身前：“那让你打一下，找找乐子。”
    穆朝阳没忍住笑了：“我是变态吗？打人找乐子。”
    暮迟看着他笑，嘴角微微上扬。他拿过穆朝阳的手，握在手里，轻轻捏了捏，手指在他掌心挠了挠。
    穆朝阳被他挠的有些痒，下意识想缩手，却被暮迟一把抓住了。
    暮迟拇指摩挲着他的无名指，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你不觉得，这只手上，缺点什么吗？”
    “嗯？”穆朝阳认真的看了看自己的手，疑惑道：“没有啊，五指健在，什么也没缺啊。”
    哎呦，暮迟笑了。他竟然从刚刚穆朝阳的反应里，看出了一丝丝可爱。
    “唉。”暮迟笑着叹了口气，看着穆朝阳直摇头。
    “你笑什么？干嘛这么看着我？”穆朝阳皱眉。暮迟那眼神，跟看自家傻孩子似的。
    “看你可爱。”暮迟笑笑。
    “……”穆朝阳白了他一眼。
    “商量个事儿呗。”暮迟说。
    “什么事儿？”
    “我能叫你阳阳吗？”暮迟问问。
    “不行。”穆朝阳一口回绝。
    “为什么？”
    “我不要面子的吗？”开玩笑，自己比他大好嘛。
    “为什么？”暮迟委屈巴巴的：“为什么别人能叫，我就不能叫？”
    “……因为你小。”
    “那你还叫我哥。”暮迟反驳道。
    “……”
    暮迟笑笑：“好啦，不逗你了。早点睡，明天还要去医院。”
    “明天就去？”穆朝阳没想到这么快。
    “嗯，看病不能拖。”暮迟认真道。
    “……那好吧。”
    “哎呀~”暮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睡觉！”然后跳上床，胳膊一伸，把穆朝阳捞过来摁到床上，搂到了自己怀里。
    “靠，你干嘛？”穆朝阳被他吓了一跳。
    “睡觉。”
    “……你不脱衣服吗？”穆朝阳鄙视他。
    “唉。”暮迟松开他，两条胳膊一伸，闭着眼，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床上：“我累了，你帮我脱吧。”
    本来暮迟就是想逗逗他，结果穆朝阳愣了一会儿，竟然真的开始给他脱衣服。
    暮小同志表示，很意外，很惊喜。
    暮小同志在穆朝阳给他脱外套的时候，还是一脸享受。然而，当穆朝阳粗鲁地把他的毛衣一下撸到脖子的时候，他猛地睁开眼，“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穆朝阳被他吓了一跳，一下愣住了。他给暮迟脱衣服的时候，是一下撸上去的。这会儿两个手掌还贴着暮迟的……胸。
    然而……穆朝阳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保持着那个姿势，一脸疑惑地看着暮迟。
    暮迟僵了十几秒，忽然叹了口气，把穆朝阳的手拿了下来，把衣服整好。
    “你这是在给我蜕皮吗？”
    “……”
    暮迟起来揉了揉他的脑袋，笑笑：“你先睡，我去洗个澡。”
    “……”穆朝阳瞪着他：“你事儿可真多。”
    “是~我事儿多。乖，睡觉。”
    穆朝阳也不管他了。自己脱了衣服，钻进被窝，裹好自己的小被子，然后睡了近年来的第一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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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迟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穆朝阳裹着被子睡得正香。嘴角上扬，也不知道梦见了什么，这么高兴。
    暮迟在他身边躺下，伸手摸了摸他扬起的嘴角，凑过去悄悄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晚安。”
    作者有话要说：　　啊……要开始谈恋爱了。
    母胎solo的我……不配啊！（痛哭流涕.JPG）
    ☆、第二十五章
    25
    穆朝阳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安心了，可能是一直悬在心里的事儿有了着落，整个人放松了不少。
    穆朝阳睡梦中翻了个身，一脚把被子蹬出去好远。他迷迷糊糊地睁眼，瞧了瞧屋里。暮迟已经不在身边了，估计已经起了。
    他看了一眼拉紧的窗帘，摸不准现在什么点。缓了缓瞌睡劲儿，瞅了瞅对面墙上的挂钟。
    ……
    ！！！！
    艹！不是吧！
    穆朝阳吓得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愣愣地盯着指到五的时针……
    应该……不是凌晨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疯了疯了！
    他麻溜下床，以平生少有的旋风速度起床洗漱。
    等他收拾好出门的时候，二楼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他蹑手蹑脚地下楼，看到客厅里忙活的三个人，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脸上烫得慌，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醒了？”暮迟笑笑：“快过来坐坐，一会儿准备吃晚饭了。”
    “啊？”穆朝阳懵懵地过去，坐到暮迟旁边：“这就吃饭了？”我才刚起……
    “你还挺能睡啊。”暮迟调侃道：“雷打不动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晕过去了呢。”
    “……”穆朝阳瞪了他一眼，偷偷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脚。然而，暮医生这次学聪明了，反应极快地躲开了这一脚，还得意地冲穆朝阳扬眉。
    “嗷！”正所谓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暮小同志躲过了他男朋友，却没躲过他亲爱的母亲。而他的父亲，老暮同志正在一边幸灾乐祸地偷笑。
    “妈！你干嘛踹我？”暮迟控诉道。
    “谁让你多嘴。要不是你，人家能睡到这时候吗？”林女士白了他一眼。
    “……”啊，冤枉啊。他昨天可什么都没干好不好。
    “咳咳。”穆朝阳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了，随口道：“你们在干嘛？”
    “包饺子。”林清温笑笑：“刚开始呢，还得等一会儿。”
    “包饺子？怎么……突然包饺子？是有什么事吗？”穆朝阳不解。
    “当然有事了，还是大事。”暮迟手里捏着一个水饺，往穆朝阳这边凑了凑。
    “什么事儿？”
    “庆祝……终于有人要我了。”暮迟冲他眨眨眼。不知道是不是穆朝阳的错觉，总觉得暮迟笑得有点渗人。
    暮迟只顾着逗穆朝阳，手里力道一个没控制住，一个可怜的水饺就在他手里丧了命。
    “噗。”穆朝阳一个没忍住，当着他们的面笑出了声。
    暮迟的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盯着那个“死”在他手里的水饺，一脸无辜地看着林女士。
    “哎呀呀！”林清温在他手上狠拍了一巴掌：“多大人了，这点事儿都干不好！”
    穆朝阳一听，猛地把笑憋了回去，急忙道：“我来帮忙吧。”
    “不用不用。”林清温拦住他：“正好你醒了，让小迟带你出去转转，一会儿回来吃饭就行了。”
    “啊？这不好……”
    “好嘞！”还没等穆朝阳说什么呢，暮迟就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妈，你放心，到了饭点儿我们肯定回来。”说完，也不管穆朝阳乐不乐意，就赶紧拉着他出门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把活干砸，然后溜出来。”两个人沿着街边漫步，穆朝阳突然反应过来。
    暮迟给了他一个赞赞的眼神：“我男朋友真聪明。我从小到大，只要不想干活，我就故意把事情搞砸，然后我妈就会嫌弃我笨手笨脚，就不用我了。”
    穆朝阳笑笑:“挺机灵啊。”
    “那是。”暮迟得意地扬下巴。
    “不过……这样不太好吧。”穆朝阳道：“怎么能让长辈干活儿，自己跑出来呢。”
    “没事儿，以后这种事儿干多了就习惯了。”暮迟笑了笑，他把穆朝阳的手从他兜里拿出来，握在手心里，然后揣到了自己兜里。
    “你干嘛？多此一举。”穆朝阳好笑地看着他的动作。
    暮迟皱眉盯着他，很不赞同：“男朋友，你要记住，咱们是情侣，现在是在约会。”
    “昂，然后呢？”
    “啧，你要表现得柔弱一点，然后寻求我的安慰和保护，明白吗？男朋友？”暮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着他。
    “哎呦。”穆朝阳笑了：“谁约会大冷天的在街上溜啊。再说了，怎么不是你柔弱一点，寻求我的安慰和保护呢？”
    暮迟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怕累着你。”
    “……”穆朝阳反应了一会儿，没忍住乐了：“靠，你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
    “唉。”暮迟忽然叹了口气，认真道：“想你，还有我们的未来。”
    穆朝阳一愣，笑了笑，故作生气道：“未来是谁，你为什么要想他？”
    “哎呦。”暮迟被他逗笑了：“那我不想它，就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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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朝阳下巴一扬：“这还差不多。”
    “冷不冷？”暮迟突然问。
    “嗯？”穆朝阳想了想：“不冷啊。”
    “……”暮迟啧了一声：“再给你一次机会，想好再说，冷不冷？”
    “冷~”穆朝阳笑笑：“快冻死了。”
    暮迟满意地拉开了自己外套拉链，然后把穆朝阳裹在了里面，面对面抱着他。
    “……”穆朝阳无奈了：“你这都是在哪儿学的呀，一套一套的。”
    “电视上，你看的偶像剧里。”暮迟道。
    “……”得，合着还是他自己作的。
    “松开。”穆朝阳被他搂着，也没法动弹。两个人面对面，都侧着身子，也没法走路。
    “我不。”暮迟拒绝。
    “大街上这么多人呢，赶紧松开。”穆朝阳没好气道。
    “我不！我抱我男朋友怎么了？不行吗？”暮迟理直气壮道。
    穆朝阳叹了口气：“咱俩这样还怎么走路？”
    “横着。”
    穆朝阳让他气笑了：“你是螃蟹吗？”
    “你怎么知道？”暮迟惊讶道。
    “……”穆朝阳无语了，压着嗓子吓了他一下：“松开！”
    暮迟被他吓得一哆嗦，闹脾气地松开他，拉好外套，别过头不搭理他。
    穆朝阳在一边呵呵大笑，凑到他耳边哄道：“外边人多，回家让你抱个够，听话昂。”
    暮迟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想不到啊，原来你是这样的穆大作家。”
    穆朝阳也不是大小伙子了，哪儿能每次都被暮迟撩拨的说不出话，让他占上风。
    穆朝阳捏着暮迟的下巴，嘴角一勾：“你先别嘚瑟，到时候咱俩谁上谁下还不知道呢。”
    “咦~”暮迟一脸嫌弃：“光天化日的，当街调戏妇男。啧啧啧。”
    “……”靠，穆朝阳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脑袋往旁边一甩：“自己玩去吧。”然后扔下这个幼稚儿童自己走了。
    暮迟笑呵呵地凑上来，又把穆朝阳的手揣到自己兜里。穆朝阳故意端着不搭理他，但手却任凭他牵着。
    “陪我去个地方吧。”这条街走到一半，穆朝阳忽然开口。
    “去哪儿？”
    “去杨姐那儿。”穆朝阳道。
    “杨芮？”
    “嗯。”
    “好。”暮迟道。
    穆朝阳看看暮迟，突然笑了一声：“你不问我去干嘛吗？”
    “想去干嘛就干嘛，为什么要问？”暮迟道。
    穆朝阳笑笑：“我去道歉，看看能不能和个好什么的。”
    “嗯？！”暮迟有些惊讶：“你们吵架了？”
    “嗯。”穆朝阳点头。
    “她竟然还会跟你吵架……”暮迟有些难以相信。上次见面，杨芮护他护的可紧。
    “她为什么不会跟我吵架？”穆朝阳奇怪道。
    “啊……没什么。我觉得你们关系应该不错，没想到还会吵架。”暮迟随口道。
    “唉，上次住院……一不小心，把她惹毛了。”穆朝阳道：“从那以后就没理过我。”
    “……”这么狠吗？可……看着不像啊。
    “行，那去吧，我陪着你。”暮迟严肃道。
    穆朝阳看他一副去吵架的样子，没忍住笑了：“又不是去打架，别板着脸。”
    “哦。”
    穆朝阳让暮迟随便找个地方坐着等他，自己去了杨芮的办公室。
    他进去的时候，杨芮还在工作，看见他探头探脑地进来，抬头看了一眼，没搭理他。
    穆朝阳笑嘻嘻地在她对面坐下，小心问道：“忙着呢？”
    “没长眼？”杨芮淡淡道。
    穆朝阳没心没肺地笑笑：“没。”
    杨芮抬头瞥了他一眼：“找我有事？”
    “嗯。”穆朝阳乖乖点头。
    “说。”
    “还生气呢？”穆朝阳趴在桌子上，睁着两个大眼瞅着她。
    “天天生气早气死了。”杨芮淡淡道。
    穆朝阳嘴一撅，委屈巴巴道：“我错了，你别生气了。”
    “嗯。”
    “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穆朝阳神秘兮兮道。
    “说。”
    “我交男朋友了，你猜是谁？”穆朝阳道。
    杨芮终于给了他今天晚上的第一个正眼。
    “谁？”
    穆朝阳笑笑：“暮医生。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杨芮停下了手头的工作，靠在椅背上，皱眉看着他。
    “你认真的？”杨芮问。
    “嗯。你怎么……好像不是很高兴。”穆朝阳不解。心里有点失落。
    杨芮叹了口气：“你不用为了应付我，就找个人谈恋爱，以此来表示你不想死。”
    “我没有！”穆朝阳反驳道：“我真的是认真的。”
    “你之前不是不想跟人家在一起吗？”杨芮问。
    穆朝阳叹气：“之前，我不想把他拉进我的生活。他太纯粹了，身上那种干净的气质，总是让我想起我年少的时候。我不想他跟我这种人有什么瓜葛。可他竟然不依不饶的，撒娇卖萌装可怜，为了留在我身边，无所不用其极。每次看见他那个样子，即便知道他是装的，我也狠不下心来。”
    说到这儿，他突然笑了笑：“前几天我去陇海，让他在家里等我。可他竟然偷偷跟着我去了。那么笨，连伪装都伪装不好，结果一眼就被我认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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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顿了顿，低头认真道：“从来没有人在我无助害怕的时候，像他那样紧紧抱住我。从来没有人在我快要铸成大错的时候，像他那样义无反顾地拉住我。从来没有人像他一样，为了我花费那么多心思。我本来只是想满足他的愿望，用自己剩下的日子好好陪他，也让自己任性一次。”
    他抬头看着杨芮，浅浅一笑：“可是……当他把我抱在怀里的时候，当我感受到他怀里安心的温度的时候，当我看见他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我的影子的时候，我突然后悔了。我不想死了，我想让这样的生活过得久一点，我想……和他一直这样过下去。”
    杨芮震惊地看着他，她忽然觉得穆朝阳说这些话的时候，变得有些不一样了。身上好像多了点生气。
    杨芮愣了一会儿，问道：“愿意治病了？”
    “嗯，他说他陪着我。”穆朝阳道。
    杨芮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你不怕他又是一个渣男？”
    穆朝阳笑笑：“反正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他要是不要我了，顶多就是一个死，有什么好怕的。”
    杨芮叹了口气：“你这是拿命在赌啊。”
    穆朝阳低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唉，真没想到啊，之前费尽心思让你去治病，你怎么都不肯。竟然就听了这小子的话。”杨芮望着窗外无奈叹气：“你姐夫说的果然没错。爱情的力量真的强大，无所不能。”
    穆朝阳低笑一声：“哪有这么夸张。”
    “时间不早了，一块吃饭？”杨芮问。
    “不了。”穆朝阳笑笑：“还有人等我回家呢。回头我请你。”
    杨芮笑着切了一声：“行了，知道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回去吧。”
    “那你先忙，我走了。”穆朝阳走到门口突然回头：“到时候别忘了叫上姐夫一起，免得他又说我抢他老婆。”
    “我知道了。”杨芮没好气道：“赶紧滚。”
    穆朝阳乐呵呵一笑，心情愉悦地跑出去找暮迟了。
    他一出来暮迟就看见他了，张开手求抱抱。
    穆朝阳笑笑，迎面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哎呀，去了这么久，还以为你要住下呢。”暮迟幽怨道。
    穆朝阳松开他，拉着他的手，一块儿放进了他的兜里。
    暮迟挑眉看着他：“挺自觉啊，男朋友。”
    “让男朋友久等了，可不得补偿补偿。”穆朝阳道。
    “这是补偿吗？”暮迟嫌弃道。
    穆朝阳笑笑：“那你想要什么？”
    “你。”
    “好。”
    “……”暮迟愣住了。怎么……不按套路来呢。
    “发什么愣呢，走了，回家了。”穆朝阳胳膊碰了碰暮迟，跟他一起出了杂志社。
    杨芮站在窗前看着两个人有说有笑，走远的身影，感慨一声：“唉，爱情真伟大啊。”
    “暮医生。”回去路上，穆朝阳突然叫了他一声。
    “嗯？”
    “我觉得我好像忘了点事儿，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穆朝阳道。
    “想不起来就算了。”
    穆朝阳没说话，皱着眉，很苦恼。
    到底是什么呢……
    “呀！”
    穆朝阳突然的一声，吓了暮迟一跳。
    “我想起来了！我家锁还没开呢！”穆朝阳急切道。
    “哎呦。”暮迟无奈：“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吓我一跳。你没地儿住吗？很着急吗？”
    “……好像也，不是很着急。”穆朝阳想了想。
    “就是嘛。我们现在是一家人，我家就是你家，当然你家也是我家。”暮迟道：“你不是还想把你的房子留给你弟弟吗，干脆你就搬到我家嘛，好不好？”
    “嗯……”穆朝阳想了想：“你父母……会不会觉得不方便？”
    “当然不会。”暮迟道。
    “那好啊，跟你一起，住哪儿都行。”穆朝阳点头。
    暮迟笑意加深：“男朋友真听话。”
    穆朝阳也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诶？说到你弟弟，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暮迟说：“你弟弟……喜欢女孩子，还是男孩子？”
    嗯？穆朝阳愣住了，这个问题……他还真不知道。
    “我也不清楚。”穆朝阳摇头，疑惑地看着暮迟：“你问这个干嘛？”
    暮迟笑笑：“不干嘛，就是觉得，你弟弟跟林溺，简直就是绝配。回头有机会介绍他俩认识认识。”
    穆朝阳白了他一眼：“你可省省吧，我弟弟从小听话乖巧，老师同学眼里的乖孩子。他可镇不住那个小可怜儿。”
    暮迟看了他一眼，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没吭声。
    ☆、第二十六章
    26
    穆朝阳一进卧室，直接仰头倒在了床上，伸手揉了揉肚子。
    “唉，吃撑了。男朋友～”他对着刚进门的暮迟招招手，“过来给我揉揉。”
    “吃那么多！”暮迟在他肚子上轻轻拍了一下，又给他揉了揉，“一天没吃饭，晚上吃这么多，你是要死吗？”
    穆朝阳嘿嘿一笑，“你妈妈做的好吃。而且，好多年没吃这东西了，有点怀念。”
    暮迟一愣，“你……没，没吃过？”
    “哦，被我妈赶出来之后，就没吃过了。我一直觉得，这个东西，一家人在一起吃才好吃，才有味道。”穆朝阳语气平静，就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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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迟给他揉肚子地动作慢了下来，凑过去在他脑门亲了一口，“以后你就是我们家的人了。这个家里所有人都是你的家人，什么时候想吃，我们就一起吃。”
    穆朝阳笑笑，“好。”
    暮迟在他身边侧身躺下，一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给他揉着肚子，心满意足地看着他。
    “你有没有想过，病好之后，干点什么？”暮迟问。
    “嗯？”穆朝阳被他问的一愣，仔细想了想，摇摇头，“没有。以前也没想过，我还能过上正常人的生活。”
    “想想吧，想想有什么想做的，等病好了，我陪你一起。”暮迟说。
    穆朝阳看着他，嘴角一扬，“你这么一说，我忽然想起来，我上学的时候，特别喜欢徐元启院长，想着有机会可以当他的学生，跟他一起探讨文学人生。”
    “徐元启？京师大学文学院的院长？”暮迟有些惊讶。
    “嗯。怎么，看你这反应，难不成你认识啊？”穆朝阳调笑说。
    暮迟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不认识，听说过。”
    “哦。”
    “明天可不能再让你睡懒觉了，必须准时起床去医院。听到没有？”暮迟严肃道。
    “昂，不就今天睡了一天吗，又不是天天睡。”穆朝阳转过头，嘟嘟囔囔。
    “明天检查，可能得受点苦。不过你别怕，我会全程陪着你的，绝不离开半步。”暮迟说。
    暮迟噗嗤一声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看这么紧，丢不了。”
    “在我面前，你可以是小孩子。”暮迟凑近他，他的脸和穆朝阳贴的很近，“男朋友，你要学着依靠我。你以后也是有人疼的小可爱了。卖萌撒娇什么的，对我特别管用，不用不好意思。”
    穆朝阳盯着他眼睛里倒映出的自己的影子，嘴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我也是有人疼的小可爱了。”穆朝阳说，“那我跟你家那个小可怜儿，谁更招人疼？”
    “嗯？你在说谁？我家只有你一个小可爱，哪儿来的小可怜儿？”暮迟装傻。
    穆朝阳啧了一声，“果然还是小可怜儿深得你心。”
    “瞎说，当然是你了。在我眼里，谁都没有我男朋友招人稀罕。”暮迟揽过他的腰，把人圈进自己怀里。
    穆朝阳翻身回抱着他，看了他好久，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暮医生，你跟小可怜儿……做过没有？”
    “嗯？”暮迟懵了一下，“……没，没有。”
    “没有就没有，你结巴什么？”穆朝阳笑了。
    “你，你问这个干嘛？”
    “哟？瞧瞧这话说的，身为男朋友，我还不能问问了？”穆朝阳故意逗他。
    “能，问，随便问。”暮迟摆出一副问心无愧的样子。
    “暮医生，你该不会……还是，童子吧……？”穆朝阳犹豫道。
    “……”暮迟沉默了，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穆朝阳睁大了眼睛，像是发现什么新奇的玩意儿，“真的呀？！”
    “……干嘛？还带歧视的吗？”暮迟没好气。
    “没有～”穆朝阳抱着他，往他怀里蹭了蹭，“想想也正常，暮医生这么自律干净的人，肯定不会乱搞男女关系。”
    “那当然。”暮迟拍了拍他的背。
    “所以啊……”穆朝阳脑门在暮迟下巴上磕了一下，“作为一个新手，暮医生得对我温柔点，知道吗？”
    “……啊？”暮迟有点没反应过来。
    “啊什么，我说，让你对我温柔点。”穆朝阳又重复了一边。
    “啊……哦，嗯。”
    “天哪。”穆朝阳没忍住笑了，“你怎么这么憨呢？”
    他松开暮迟，从床上起来，“我先去洗个澡。”然后拿了衣服，进了浴室。
    暮迟愣愣地盯着关上的浴室门。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一双眼睁的溜圆。
    哦！天哪！妈呀！啊！心里有点小激动！！
    咳咳，暮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很淡定。
    穆朝阳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暮迟正襟危坐在床上，一脸凝重又带点兴奋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哎！”穆朝阳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嗯？”暮迟回神看着他，“洗完了？”
    “嗯。”
    “哦，那我也去洗一个。”然后暮迟脚步有些僵硬地进了卧室。
    暮迟这个澡，洗得出奇的快。
    他出来的时候，穆朝阳正一脸隐晦不明地看着床上的两幅画。
    “这不是海老四给咱俩画的画像吗？为什么有两份儿？”穆朝阳问。
    “他说，咱俩一人一份。还说，必须得回帝都，两个人一块看。”暮迟说。
    “昨天太晚了，我就把他放柜子里了。你现在想看吗？”暮迟伸手拿了一副，就想拆开。
    穆朝阳眼疾手快地把画夺了过来，连同另一幅，一块扔到了一边。
    “现在没空看这个。”穆朝阳凑近暮迟，笑了笑，“还有正事儿要办呢。”
    “……”
    “紧张吗？暮医生。”穆朝阳笑笑。
    暮迟毫不示弱，手一抄把人按在了床上。
    “不紧张，就是有点兴奋。”暮迟凑到他耳边低声说。
    穆朝阳嘴角一勾，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吻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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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4页

    虽然知道昨天穆朝阳累着了。但是为了今天的检查，暮迟还是顶着被穆朝阳踹的风险，把他叫了起来。
    “你离挨揍不远了。”穆朝阳一脸不爽地穿着衣服，顺便还瞪了暮迟一眼。
    “呵呵呵。”暮迟一边赔笑，一边帮他一块穿衣服，“昨天不是说好要去医院的嘛，乖，等回来再睡。”
    “哼～”穆朝阳愤愤的表情突然委屈了起来，一只脚还在裤腿里，瞄着暮迟踹了一脚。
    暮迟叹了口气，蹲下帮他把脚从裤腿里拿出来。然后看了看坐在床上生无可恋，一动也不想动的穆朝阳，认命地夹着他的胳肢窝，把人提了起来。然后帮他提上裤子，扎好腰带。
    “哎呀，跟照顾傻儿子似的。”暮迟调侃道。
    穆朝阳眼皮都不想睁开，暮迟帮他扎好腰带，一撒手他就又要往床上倒。还好暮迟眼疾手快地捞住了他。
    “嗯～哼～我不想去了……”穆朝阳软趴趴地靠在暮迟身上，闭着眼嘟囔了一句。
    “好啦好啦，很快就回来了。回来再睡啊，听话。”暮迟哄着。
    “嗯……”穆朝阳又哼唧了一声。
    暮迟笑了笑，“也就八点而已啊，你怎么困成这样？”
    穆朝阳终于把眼皮睁开了，站直了照着暮迟的前胸捶了一拳。
    “你TM还好意思问！”
    “好好好，我的错，我的错。”暮迟捋了捋穆朝阳炸毛的头发，“还疼吗？”
    “不疼。”穆朝阳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我去洗漱了。”
    “用不用我帮你，我怕你睡在里面。”暮迟笑笑。
    “……滚！”穆朝阳“砰”的一声关上了卫生间的门。
    “那我去楼下等你。”暮迟说。
    “嗯。”
    穆朝阳下楼的时候，老暮同志不在，只有暮迟和林女士，低头凑一块儿不知道在商量什么。一看到他下来，立马就闭嘴了。
    穆朝阳看看林女士，又看看暮迟。
    嗯……总感觉他们在密谋什么。
    “没事儿，别害怕，就是去做个检查，不疼的。”林女士把穆朝阳拉到她身边，拍了拍他的手。
    “嗯，我……没害怕。”
    林清温笑笑，“咱家阳阳真棒！”
    怎么跟哄小孩儿似的。不过，这种感觉也不赖。
    “时间不早了，我们得走了。”暮迟拉过穆朝阳，“等我们回来再聊哈，妈妈再见。”
    “哎呦，臭小子，赶紧走！”林女士瞪了他一眼。
    穆朝阳夹在中间无奈笑笑，“阿姨再见。”
    “去吧去吧。”
    ☆、第二十七章
    27
    陈彧文无语地看着在他办公室里腻腻歪歪的两个人，叹了口气。
    “就是做了一个小检查而已，你俩都在这儿腻歪了半小时了，能不能给单身狗留条活路？”
    穆朝阳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头埋进了暮迟的颈窝里，“我难受~”
    陈彧文：“……”
    暮迟搂着他，轻轻抚摸着他的肩膀，“再忍忍啊，等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陈彧文：“……”
    唉，要命啊。
    “陈副院。”护士敲门进来，把手里的报告递给陈彧文，“这是您要的检查报告。”
    “行。”陈彧文拿过报告看了看，“你忙去吧。”
    “好。”
    陈彧文仔仔细细地翻着手里的报告，眉头一会儿紧一会儿松，看的暮迟心里七上八下的。
    陈彧文放下报告，盯着穆朝阳，叹了口气，“幸好，还在可控范围内。”
    暮迟松了口气，那就好。
    “但是。”陈彧文突然说：“现在情况很不乐观，不能再拖了。必须马上入院治疗，安排手术。”
    “我不！”穆朝阳抬头，倔强地看着陈彧文，“我不住！”
    陈彧文：“……”天哪，天哪，要让他给气死了。
    陈彧文眼神示意暮迟，“劝劝，这事儿没商量，必须得住。”
    “为什么不住？”暮迟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
    “不想住。”穆朝阳闷闷地说。
    “为什么不想？”暮迟问。
    穆朝阳看了看他，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害怕。”
    暮迟轻抚着他的背，“害怕什么？”
    穆朝阳把头埋在他颈窝，闷闷道：“就是害怕。”
    “那我陪你一起住，还怕吗？”暮迟哄着。
    “你也不能天天待在医院里。”穆朝阳说。
    “为什么不能？反正我现在失业了。”暮迟拍了拍他的脑袋，“别担心，说好的，我会陪着你的，保证随叫随到，好不好？”
    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转了转脸，露出一直眼睛盯着陈彧文，“什么时候手术？”
    “看情况，不过不会太久。”陈彧文说。
    穆朝阳又把眼睛藏了回去，静默了几秒，“嗯……住就住呗。”
    “行，去办手续吧，安心配合治疗。”陈彧文。
    “啊？”穆朝阳猛地从暮迟怀里起来，“现在就住啊？”
    “怎么着？你还想挑个黄道吉日啊？”陈彧文斜他一眼。
    “……哼！”穆朝阳嘴撅得快翘到天上去了。腿一蹬，没好气地踢了陈彧文的桌子一脚。
    暮迟在旁边笑了笑，“好啦好啦，别委屈了。等你病好了，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现在要听话，好不好？”
    --

 第65页

    “嗯……”穆朝阳蔫蔫儿地晃悠着小腿。
    陈彧文看他俩这腻歪劲儿，盯了他俩好一会儿，突然蹦出来一句：“你俩晚上注意点，病房不隔音，病床也没那么结实。”
    “……咳咳。”暮迟象征性地清了清嗓子，“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
    陈彧文不信任地点点头，“那就好。办手续去吧，一会儿给你安排病房。”
    暮迟办完手续，把穆朝阳安排妥当，回去跟老暮同志和林女士打了个招呼，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了点东西，就回了医院。
    穆朝阳换上病号服，在病房里来回走了走，一脸嫌弃，“这也太丑了，医院都什么审美？”
    “噗呲。”刚进门的暮迟听他这话没忍住笑了，过去把东西放到一边，“一个病号服，要那么好看干嘛。而且，这也不丑啊，哪个医院不都一样吗？”
    穆朝阳撇了撇嘴：“病人需要身心舒畅，心情很重要。”
    暮迟笑笑，把他拉回床上坐好，盖好被子，“行~心情很重要。回头我跟陈院长建议一下，换个好看的病号服，让病人可以在我们的服装上感受到家的温暖。”
    穆朝阳啧了一声，并不是很想搭理他。
    “我让你带的东西呢？”穆朝阳问。
    “哦，在这儿呢。”暮迟从小桌上的一堆东西里，拿出了一个正方形小盒子，递给了穆朝阳。
    “你没偷看吧？”穆朝阳接过盒子，盯着他。
    暮迟叹了口气：“没有，我是那种人吗？”
    穆朝阳嘿嘿一笑：“不是。”
    暮迟也跟着他笑了笑。
    “想不想知道，这里面是什么？”穆朝阳贼兮兮地问。
    暮迟顺着他：“想。”
    穆朝阳神秘地笑了笑，慢慢打开了小盒子。
    暮迟看见那个穿了精致外套的粉红小戒指，愣了愣，“这……这是，我送给你的那个？”这怎么还……变美了呢？
    “嗯。”穆朝阳点点头，把戒指拿了出来，“这个戒指不能戴，我就给它中间编了两个小红心，可以挂在脖子上，好看。”他说着又从盒子底部拿出了一条编的很精致的红绳，把戒指串到了红绳上。
    “帮我戴上。”穆朝阳把戒指递给暮迟。
    暮迟摸着那个戒指，低头嘴角微微上扬，“你不是嫌弃它吗？怎么现在又要戴了？”
    “你管我，我乐意。”穆朝阳说。
    暮迟笑笑，探身搂住他，帮他把红线系好。系完直起身的时候，轻轻在他耳边啄了一口。
    穆朝阳让他吓了一跳，捂着耳朵，控诉他：“你干嘛？吓我一跳。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暮迟笑笑：“好~”他身体微微前倾，凑到穆朝阳跟前，“那我能亲你吗？男朋友？”
    穆朝阳轻笑了一声，抬了抬下巴，故意端着：“不行。”
    “……”暮迟无奈笑了一声，然后捧着他的脸，控制住他，“现在可由不得你。”
    穆朝阳被他捏着脸，嘴巴被挤得嘟了起来，“亲吧，亲吧。亲一下二百，事后付款，概不赊账。”
    暮迟听他这话，先是愣了愣，然后被他气笑了：“行啊你，你现在挺会算计啊。”
    “嘿嘿，我不得赚点零花钱吗？”穆朝阳笑笑。
    “行，看你表现。表现好的话，就多给点。”暮迟配合他。
    “OK，成交。”
    暮迟笑了笑，这还没等有动作呢，就听见门口有人咳了几声。
    陈彧文一脸平淡地看着他俩，进了病房，“感觉怎么样？”
    暮迟松开了穆朝阳，穆朝阳活动了活动脸，“还行吧，就是这衣服有点丑。”
    “……将就着吧，又不是让你去相亲。”陈彧文吐槽。
    “我不用相亲，我有男朋友。”穆朝阳得意地嘿嘿一笑。
    “……”陈彧文懒得搭理他。他觉得这么久没见，穆朝阳似乎越来越不要脸了。
    “倒是陈院长你，都多大了，还不找对象，家里人多着急。”穆朝阳又补了一刀。
    陈彧文：“……”
    “说得对。”暮迟竟然还在一边附和。
    陈彧文：“……”得了，穆朝阳越来越不要脸，多半是被惯的。
    “手术安排在一周后，这段时间你好好配合治疗，别整幺蛾子。”陈彧文嘱咐说。
    “我什么时候整过幺蛾子？”穆朝阳表示无辜。
    陈彧文不想搭理他，又跟他嘱咐了几句，然后把暮迟叫了出去。
    “怎么了？”暮迟问，什么事儿这么隐秘。
    陈彧文看了看周围来来往往的人，低声说：“王先生的女儿准备起诉你和医院，这事儿你知道吗？”
    暮迟点头：“他女儿跟我说过。”
    陈彧文叹了口气：“今天院长收到了法院的传票，你的……估计也到了。”
    暮迟愣了愣，这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你得小心点儿。院长是不会让他侄子出事的，他只能豁出去把责任往你身上推。你得想好对策。”陈彧文说。
    暮迟倒是没有陈彧文那么担心，“又不是我的责任，他再怎么推，也到不了我身上。”
    “你别忘了，王先生确实是在你手里不治身亡的。”陈彧文说：“小何他们，一口咬定你就是主刀医生，你能怎么办？手术的监控资料也被人恶意销毁了。你现在是百口莫辩。”
    --

 第66页

    暮迟听他说完，深深叹了口气。他往病房里看了一眼，穆朝阳正捧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就只能拼爹了。”暮迟说。
    陈彧文让他逗笑了：“头一回见人把拼爹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暮迟耸耸肩：“我有拼爹的资本。自己解决不了，干嘛还硬扛？我又扛不住。”
    陈彧文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说的也有道理。”
    暮迟笑笑：“他们无非是觉得，我会顾忌着我爸的身份，不让他卷进来，自己抗下这件事儿。”说到这儿，他忽然啧了一声，“可惜了，我这人比较任性，就是个喜欢找爹的孩子。”
    陈彧文被他逗得不行：“行了你，说你胖还喘上了。”
    “对了。”暮迟扭头看了看穆朝阳，对陈彧文低声说：“这事儿先别跟他说，我怕他分心，不好好治病。”
    “放心，我心里有数。”陈彧文说：“你进去陪他吧，我先去忙了。”
    “好。”
    穆朝阳一直偷偷瞄着暮迟和陈彧文，看他俩有说有笑的样子，应该不是在聊他的病情。但是看陈彧文刚开始那个严肃地样子，又不像是什么好事儿。
    嗯……穆朝阳皱眉，到底说什么呢？
    “想什么呢？愁眉苦脸的。”暮迟一进门就看见他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他过去伸手替他抚平了眉头，坐在他旁边。
    “你俩说什么呢？”穆朝阳直接开门见山。
    “你想知道？”暮迟一脸神秘。
    穆朝阳点头。
    “工作的事儿。他问问需不需要新工作，他可以帮忙。”暮迟说。
    “哦，那干嘛背着我？我还以为……”穆朝阳说到一半，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你以为什么？”
    “我还以为……”穆朝阳小声说：“我还以为，是跟我的病有关呢。”
    暮迟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放心，关于你的病，我们不会瞒着你的，你有知情权。”
    “嗯。”
    暮迟不说话了，握着穆朝阳的手，一直笑意盈盈地盯着他。
    穆朝阳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想结婚吗？”暮迟突然问。
    “嗯？”穆朝阳愣了愣，“结，结婚？”
    “嗯。”暮迟笑笑：“结婚。”
    穆朝阳心跳突然加快，他这辈子也没想到结婚这个词还会用到他身上。
    有点心动，有点高兴。但是……
    “可是……同性，法律不认可吧？”穆朝阳看着暮迟，语气有点失落，眼神却带了点期待。
    “我们去国外。”暮迟说。
    国，国外？穆朝阳心里痒痒的，“可是……我没出过国。能，能顺利吗？”
    “有我在，你放心。”暮迟笑着说：“你只需要给我一个答案。”
    穆朝阳看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砰砰砰的，感觉心脏要蹦出来了。
    他不自在地清了清嗓子，“你这是在求婚吗？”
    “嗯，那你愿意嫁给我吗？”暮迟认真道。
    穆朝阳心跳得厉害，第一次被人求婚，有点不知所措，“你……你这也，太随意了吧。人家的求婚仪式，都……都很隆重的。”
    ……啊！天哪，我在说什么？！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他刚想解释解释，就听见暮迟笑了笑，说：“好，那我好好筹备一下。等你病好了，我就给你一场盛大的求婚仪式。”
    穆朝阳不好意思了，“也……不用太隆重，就……就意思意思就行。”
    暮迟笑得有些宠溺：“好~都依你。”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阅读
    ☆、第二十八章
    28
    一周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穆朝阳本来以为，一周挺难熬的。可暮迟说到做到，真就陪了他一周，寸步不离地照顾他。两个人整天在医院里旁若无人的说说笑笑，打打闹闹，腻腻歪歪，一天一天的，这一周就不知不觉过去了。
    “唉，恋爱使人降智啊。”陈彧文来查房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跟小屁孩儿似的，你打我一下，我再还你一下，忍不住幽幽吐槽了一下。
    “酱汁？什么酱汁？”穆朝阳不解地看他，手上没闲着，又拍了暮迟一把。
    暮迟没再跟他闹，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
    陈彧文一脸平淡，“我看你气色不错。明天手术不用担心，我亲自主刀。”
    “……”穆朝阳幽幽地看他:“你不会趁机报复吧？”
    陈彧文面露微笑，看起来很和善:“你觉得呢？”
    穆朝阳猛地抓住暮迟的手，一脸惊恐，“哥……我怕是凶多吉少了。”
    陈彧文:“……”戏真多啊。
    暮迟笑着回握他的手，“没事儿，我在这儿，他不敢。”
    陈彧文在病例上写了几笔，“那你们可得好好话别了，毕竟明天凶多吉少了。”
    “你别吓唬他。”穆朝阳没反应，暮迟倒是先不乐意了。
    “……”陈彧文无语了：“他还怕被人吓唬吗？”
    穆朝阳冲他挑衅地笑笑：“那当然了，毕竟我现在是柔弱不能自理，需要人照顾的病患。”
    陈彧文没再搭理他，查完房没有多待，接着去别的病房看了看。
    “害怕吗？”暮迟握着他的手，轻轻捏着。
    --

 第67页

    穆朝阳笑笑：“有什么好怕的。我说害怕那是逗你们玩的，我都多大了，之前也不是没进过医院。以前受伤的时候，我自己在医院躺了好几个月呢，也没害怕。”
    穆朝阳的本意是想让暮迟放心，可看暮迟那个脸色……好像更不好了。
    “你怎么了？”穆朝阳问。
    暮迟静静地盯着他，忽然低头，轻轻揉捏着穆朝阳的手指，“什么时候受的伤？”
    “嗯……”穆朝阳想了想：“大概……八年前吧，二十多岁那会儿。”
    “为什么受伤？”
    穆朝阳静默了几秒，忽然笑着叹了口气：“哎呀，失足青年想要改头换面呗，总得吃点苦头嘛。”
    暮迟忽然抬头，眼睛里闪着只有穆朝阳才能看懂的心疼。
    “好啦，现在不是有了你吗，已经没事了。”穆朝阳安慰他。
    暮迟没有说话，静默了片刻，冲他笑了笑：“等你手术完出院，我有礼物给你。”
    “嗯？”穆朝阳眼睛亮了亮：“什么礼物？该不会……”他凑到暮迟跟前，神秘兮兮说：“你要跟我求婚吧？！”
    暮迟无奈笑了一声，把他脑袋拨了回去，“就这么想嫁给我啊？”
    穆朝阳揉了揉脑门，也没有不好意思，“对啊，你不着急我着急啊。”
    暮迟一愣，没想到他忽然这么直接，笑了笑：“那就委屈您再等等，宽容我点时间，好好准备准备。”
    穆朝阳瞄他两眼，又把眼神转了回去，没有看他，“也不用多隆重啊，简简单单就好啦。”
    暮迟笑了笑，把他脑袋扳过来正对自己，“之前没看出来啊，你这么着急？”
    穆朝阳轻咳几声，一手食指摸了摸脸颊，“也没有啊。就是……结婚嘛。结了婚……不就有家了吗？所以有点……激动。”
    暮迟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穆朝阳又道：“以前也没想过，自己以后，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家。嗯……这种感觉挺新奇的，就……挺开心的。”
    暮迟微微前倾，脑门抵着穆朝阳的额头，轻声笑了笑：“好，等你病好了，我们就结婚。从此以后，就牢牢地拴在一起。”
    “嗯。”穆朝阳点头，嘴角掩盖不住地上扬。
    “哎。”穆朝阳推开他，“你不是问我以后想干什么吗？这几天我仔细想了想……我不想再写书了，我想开一间书屋。”
    “书屋？”
    “嗯。”穆朝阳补充说：“给喜欢安静，喜欢看书，没有地方待的人，提供一个短暂休息的地方。我会在里面设置几个书架，尽量保证种类齐全。”
    暮迟点点头：“听起来还不错，还有呢？”
    “嗯？”穆朝阳茫然地看着他，“还有什么？”
    “……这就，没了？”
    “没了呀。”
    “……你的书屋不盈利吗？”暮迟无语。
    “啊……”穆朝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对哦，还要盈利啊。”
    “……”暮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老实告诉我，你那几千万存款是真的吗？”
    穆朝阳一听，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怎么那么天真呢，我又不是土豪，哪儿来那么多钱。”
    “我就知道。”照这个败家样儿，能在他现在的小区买得起房子，那都是奇迹了。
    “啊！我知道了！”穆朝阳突然喊了一声：“我可以顺便卖奶茶，我做奶茶的手艺你是知道的，堪称一绝。”
    “是~”暮迟笑了笑：“那味道简直是让我回味无穷。不过可惜了，上次喝奶茶，让某个人给我赶出来了，体验不是很好。”
    “咳咳。往事已矣，就莫要再提了。”穆朝阳一本正经。
    “好好说话。”
    “哎呀~”穆朝阳炸毛：“想喝再给你做嘛，多大点事儿。”
    暮迟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儿，不卖奶茶也行，还有我养你呢。要是我也养不了，我们还可以啃老。”
    “啊……”穆朝阳皱眉，一脸认真的不赞同：“你也太不要脸了吧？”
    “……嘿！”暮迟伸手捏着他的脸，恶狠狠道：“你个没良心的，我这是为了谁？”
    穆朝阳哼哼唧唧：“我不用，你看着吧，我肯定会赚钱的，你只要入股就好了。”
    暮迟被他气笑了，捏着他的脸揉了揉，“你还知道入股呢？”
    “呵！”穆朝阳一把拍开他的手，“笑话！你阳哥可是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人，还能连这个也不知道？”
    “哦~”暮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对，阳哥是学霸来着。”
    “滚蛋！”穆朝阳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
    “哎，我说认真的呢。我想开个书屋，你看行不行？”穆朝阳问。
    “行啊。”暮迟理所当然说：“选择权在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穆朝阳开心了，嘴角咧到了耳朵根，“那等我出院。我就好好计划一下。”
    上学的时候，穆朝阳本来是想一直进修的。可后来发生了那些事，他的人生偏离了原本的轨道。后来他活着，就只是为了活着了。至于为什么活着，怎么活，他不会去想，也没有资格去想。
    现在有了所谓的目标，他把他高考的热血劲头都拿出来了。
    做完手术，住院的这些天，天天趴在电脑面前，思考店面应该怎么装修，位置应该选在哪儿，要弄一个什么模式……等等。不过……大概是他天生没有这种脑子，思考了这么多天，一直到他出院，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

 第68页

    暮迟看不下去了，好说歹说，哄着骗着，把筹备书屋的权利拿到了自己手里。
    而闲下来的穆朝阳跟得了多动症似的，在家里怎么待都待不住。
    林女士推断，闷了这么多年，可能是闷坏了。
    于是乎，暮迟小同志就给林女士和老暮同志留了个信儿，一声不吭地带着自己的小媳妇儿“度蜜月”去了。
    “嘘，嘘，嘘……哎呦，你拿稳点！鱼都让你吓跑了！”穆朝阳压着嗓子咆哮。
    暮迟无奈了：“我没动。”
    “那为什么一上午了，一条鱼也没钓上来？”穆朝阳质问。
    “……可能，它们比较聪明。”暮迟说。
    穆朝阳凝视着他，“你是在说我笨吗？”
    “……没有。”暮迟哭笑不得，他是怎么联想过去的？
    “你是不是嫌弃我了？”穆朝阳噘着嘴，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没有，我对天发誓，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暮迟无比认真严肃地表明自己的决心。
    穆朝阳立马变了一张脸，面无表情：“可我有点嫌弃你了。”
    ……
    ！！！！！
    暮迟扔了手里的鱼竿，捏着穆朝阳的脸，威胁道：“你再说一遍？”穆朝阳这段时间让他养肥了不少，这会儿捏着，竟然能感觉到他脸上的肉肉了。
    穆朝阳眨了眨眼，无辜道：“说什么？我什么也没说啊？”
    暮迟微微眯眼，凑近了他，“你这会儿就可劲儿浪吧，到了晚上，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穆朝阳嘿嘿一笑，有恃无恐：“你舍不得。”
    “……”嗯……他还真舍不得。不过……教训还是要有的。
    “你刚刚说，嫌弃谁？”暮迟故意冷着脸。
    “我嫌弃我自己。”穆朝阳秒怂。
    “……”暮迟冷着脸盯了他几秒，没绷住笑了。
    穆朝阳也跟着他嘿嘿一笑，“不生气啦？”
    “我什么时候生过气？”暮迟揉了揉他的脑袋。
    “没生气的话……”穆朝阳把他的手从自己脑袋上拿了下来，接着变了一张脸，“赶紧给我钓鱼！”他这一声音不小，吓了暮迟一哆嗦。
    唉，能怎么办呢？自己找的媳妇儿，宠着呗，还能离咋滴。
    暮迟同志认命地又拿起了鱼竿，叹了口气。
    “别叹气。”穆朝阳一脸严肃地盯着水面，“叹气会把鱼吓跑的。”
    “……”天哪，是不是呼吸也不应该啊。
    “别喘气。”穆朝阳专心致志地盯着水面，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鬼话。
    “……大哥，不喘气我还能活吗？”暮迟觉得自己的地位受到了几条小鱼的威胁。
    “嗯？”穆朝阳疑惑地看着他，“我有不让你喘气吗？”
    暮迟觉得，多说没用，有必要采取点实际措施。
    他搬着自己的小凳子，坐到穆朝阳身后搂着他，然后把鱼竿塞到他手里，自己握着他的手，两个人一块拿着鱼竿。
    暮迟故意跟穆朝阳贴的很近，差不多就是完全贴到一块儿了。穆朝阳感觉到后背上传来的暮迟胸膛的温度，耳根一红，屁股悄悄往前挪了挪。然而暮迟同志突然用自己的两条大长腿，固定住了怀里的人，让他动弹不得。
    “你，你干嘛！大庭广众的，起开！”穆朝阳低声道。
    暮迟下巴搁到了他的肩膀上，在他耳边低声说：“我抱男朋友不行吗？还有……我可警告你啊，别乱动~这可是在外面，我可不想在这儿对你干点什么，影响不太好。”
    ！！！！你他妈还知道影响？！！
    穆朝阳心里有点憋屈……但是他不敢动。他怕他一动，暮迟就得抱着他回房了。他可不想大白天的……咳咳咳。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好近好近，好羞耻好羞耻，不敢动不敢动”，哪儿还有什么心思管什么钓鱼不钓鱼。
    暮迟看他这反应，在他背后得逞地勾唇。
    哼，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第二十九章
    29
    穆朝阳看着桌上的几盘青菜就气不打一处来。
    “都怪你！这下好了，一条鱼也没钓上来，午餐就只能吃草了。”穆朝阳伸腿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唉，我们可以点现成的嘛。”暮迟哄道。
    “那能一样吗？”穆朝阳炸毛：“好不容易来一趟农家乐，不吃自己逮的，还有意思吗？”
    “……”暮迟叹了口气，默默站起来，“后院菜园里有几只野鸡，我去给你逮一只。”
    他说完就要抬脚往外走，穆朝阳急忙拉住了他，“都什么点儿了，我就是抱怨一下，你怎么还当真了呢。坐下，吃饭。”
    暮迟坐下笑了笑：“老婆说的话，当然要放在心上。不管是真是假，都必须认真对待。”
    穆朝阳跟着他笑了：“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我怎么觉得你是老手呢？这一套一套的，比我这个有过两个前任的还经验丰富啊。”
    “谁说我是第一次？”暮迟认真道：“之前跟林溺还谈过两星期呢。”
    ……
    空气中突然充斥着一种诡异的安静。
    “咳，那个……”暮迟觉得自己可能钓鱼的时候，脑子让鱼给吃了，“我的意思是，我……”
    穆朝阳突然笑了一声，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脑袋，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暮迟。
    --

 第69页

    “那你这一套一套的，是在小可怜儿身上试验过了？”穆朝阳说。
    “我没有！我对你说的，对你做的，都是第一次！”暮迟立马反驳，极力证明自己的“单纯”。
    “哦~那就是在我这儿试验一下咯？”穆朝阳说。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暮迟表示他有点方。
    暮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了出来，“我之前确实跟林溺在一起过一段时间，但那是迫不得已。我一直把他当弟弟的，从来没对他有过什么非分之想，也从来没对他干过什么不该干的事儿……我发誓。”说着，他就抬起右手，四指朝天，一脸严肃认真。
    穆朝阳看着没说话。
    一阵愉悦悠扬的钢琴曲打破了这个令人冒汗的氛围。
    暮迟真的无比感谢这个给他打电话的神仙。他决定了，不管是谁，回头一定请他吃饭。然而，他看着来电显示的“弟弟”两个字，心里苦苦地叹了口气。请客这个……还是放放吧。
    他瞄了穆朝阳两眼，淡定地接了电话，“喂？有事吗？”
    “不说废话。把电话给我哥。”穆筠开口非常直接。
    “……呵！你说给就给？”暮迟忍不住，他可能跟弟弟五行相冲，弟弟一说话，他就想杠。
    “你幼不幼稚？”穆筠无情道。
    “你说谁幼稚呢？小屁孩儿！”暮迟回嘴。
    “我放假了。现在在帝都。”穆筠不想跟他废话。
    “……”！！！！！
    暮迟转头看着穆朝阳，欲言又止。
    “怎么了？”穆朝阳看他刚刚接电话，就自己开吃了，这会儿又往嘴里塞了一把青菜。
    暮迟默默地把电话开了免提，递给他，“找你的。”
    “嗯？”穆朝阳懵逼地接过电话，看到“弟弟”俩字，有点懵。
    “喂，你好。”
    “哥~”电话里穆筠的声音瞬间清纯了许多。
    “咳咳咳咳……”穆朝阳没想到这个“弟弟”，竟然是他弟弟，惊得他一口菜差点卡死自己。
    他喝了几口水压了压，“穆筠？你怎么会有暮迟的电话？”
    “嗯……”穆筠那边支支吾吾了好久，像是想说又不敢说。
    暮迟惊了。
    你嗯嗯个鬼啊！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吗？呵！
    “上次你们来陇海，我偷偷跟他要的。你好不容易联系我了，我不想再跟你失联。”穆筠低声说，声音听起来乖乖绵绵的，毫无攻击性。
    啊……暮迟又惊了。
    他真能装啊，这跟林溺真是绝配！嗯？！林溺？嗯……他脑子里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穆朝阳无奈笑了：“你怎么知道找他就能找到我的？”
    穆筠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不知道。我就是想……试一试。”
    “那你现在找到我了，有事？”穆朝阳问。
    “……没，就是，我放假了。我想到帝都看看你。可以吗？”穆筠小心翼翼道。
    “你人都到帝都了，还问行不行？”暮迟在旁边幽幽飘过来一句。
    穆筠：“……”
    穆朝阳：“……”
    穆朝阳忽然意识到开着免提，他把免提关了，转头瞪了暮迟一眼。
    “你到帝都了？”穆朝阳问。
    “嗯。”
    穆朝阳叹了口气，“那行吧，你先找个酒店住一晚，我明天就回……”
    “等等！”暮迟突然打断他，轻轻拿过他手里的手机，“我们在安城市度假区的农家乐园，你来这儿吧。我让人去接你，带你过来。”
    嗯？！！穆朝阳惊呆了，口型问他：你有病啊？来这儿干嘛？
    暮迟口型回答他：我自有安排。
    ……
    “凭什么？”穆筠并不想受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的支配。
    “你哥在家闷久了，出来散心，今天才是第一天。你忍心扫他的兴吗？”暮迟一本正经道。
    “……不用接我，我可以自己去。”穆筠说。
    “诶~那不行。你还小，我跟你哥都不放心，还是要找人接你的。”
    “我……”
    “你说呢？阳阳？”暮迟转头问了穆朝阳一句。
    穆朝阳想了想，点头：“有道理，他今年才刚二十。人生地不熟，还是找个人带他一下吧。”
    暮迟嘴角疯狂上扬：“你哥发话了。”
    “……行，说吧。这次我就先听你的。”穆筠咬牙说道。
    “真乖~你去林氏公馆，找一个叫林溺的人，就说是我让他把你送到这儿来的。他不会拒绝你的。”暮迟笑眯眯道。
    嗯？！！穆朝阳又惊了，无声问他：你疯啦？！
    暮迟回他：你放心！
    穆朝阳：我放心个屁！你要干嘛？！
    暮迟给他比了“嘘”的手势，“听明白了吗？弟弟。”
    穆筠沉默了好久，一口气硬生生地憋了下去，“别让我发现你给我下套。要不然你死定了！”
    “诶~这话说得，都是一家人，我怎么可能这么对你呢？”我只是想卖了你而已。
    “呵，最好是这样。”说完，穆筠啪叽一声挂了电话。
    暮迟得意地勾唇，又给林溺拨了个电话。
    “喂，小溺啊。”他心情好，连带着语气也好了不少。
    “哥？你……你终于肯找我啦？”林溺有些激动，他哥已经好久没有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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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在安城市度假区的农家乐园度假，你要不要一起来？”暮迟问。
    “！！！！！”林溺受宠若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吗？”
    而同样不敢相信自己耳朵的，还有穆朝阳。他已经搞不懂暮迟想干什么了。
    “当然。”暮迟说，“不过，我还约了一个朋友，他第一次到帝都，不认识路，你带着他一起来吧。”
    “朋友？谁啊？”林溺的热情被浇灭了一点。原来不是只约了自己一个人啊。
    “他叫穆筠，我已经让他去林氏公馆找你了。”暮迟说。
    “……啊？哦，那好吧。那你等我哦，我估计今晚就可以到啦！”林溺说。
    穆朝阳听他那撒娇的语气，脸一黑，把筷子“啪叽”一下拍在了桌子上。
    暮迟瞄了两眼，觉得情况不妙，“那就这样吧，先挂了。”然后急忙挂了电话。
    “呵！”穆朝阳脸色很不好，“你挺会啊，前任现任凑一桌，要打麻将吗？！”
    暮迟凑到他身边，给他夹了一根生菜，“我这是在操心你弟弟的终身大事。你不觉得，他跟林溺，挺配的吗？”
    穆朝阳用看智障的眼神看着他，“你傻了吗？哪儿配了？再说了，你怎么知道我弟弟喜欢男生，万一他是直的呢？”
    “不不不。”暮迟摇摇头，“你要相信我的直觉。就凭他对你的态度，他绝对不是纯种的直男。”
    “……”穆朝阳看着他，好久没有说话。
    “你，你怎么了？生气啦？”暮迟看他这反应……有点不对啊。
    穆朝阳叹了口气，“没生气。我就是……不太想他走我的老路。”
    “你……你跟你弟弟，相处的有点奇怪啊。”暮迟说，“说感情好吧，平时也不联系，连声问候也没有。要说不好吧，对方的事儿，你们还都挺在意。”
    穆朝阳忽然笑了笑:“可能是我离家太久了吧。当初我妈带他走的时候，他还在上小学。之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这么多年……一次也没有联系过？”暮迟问。
    “没有。”穆朝阳说，“不过，我倒是有偷偷的留意过他的消息。知道他回了陇海上学，学了法律。”
    暮迟看着他，突然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其实，现在已经没事了，你可以试着跟他多相处一下，毕竟是你亲弟弟。我看得出来，他很挂念你，想跟你像其他兄弟一样相处，但是不知道在顾忌什么，面对你，总是小心翼翼的。”
    穆朝阳沉默着没有说话。
    “其实……他跟你一样。”暮迟又说，“他小时候失去了父亲和哥哥，后来又失去了母亲。现在，只有你了。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也是你唯一的亲人。你们该是世界上最亲的人，而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别扭着相处。”
    穆朝阳笑了一下，“那你呢？我们是最亲的人，那你怎么办？”
    “唉。”暮迟往后瘫在椅背上，“我就勉为其难，让弟弟一次。”
    穆朝阳笑了笑，握了握他的手，“好，我知道了。”
    “这才对嘛。”暮迟又揉了揉他脑袋，往他嘴里塞了一口青菜。
    “那他们什么时候到？”穆朝阳嘴里嚼着菜，含糊不清地问。
    “林溺说，大概今晚吧。”暮迟说。
    “那是不是要准备一下，接待他们呀？”穆朝阳问。
    暮迟笑着拿筷子敲了一下他的脑壳，“你把自己当这儿主人了是吗？还招待？不用招待，让他们自行安排就好。你不用操心，有我呢。”
    “哦，那行吧。”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你……对我弟弟好点，别欺负他。还有，管好那个小可怜儿，别让他欺负我弟弟。”
    “……”暮迟哭笑不得，还不知道谁欺负谁呢，他突然后悔刚刚帮穆筠说话了。
    “好～我保证，对他比亲弟弟还亲。再说了，他可是你娘家人，我不得讨好点嘛，你说是吧？”暮迟调笑他。
    穆朝阳笑着推了他一把:“滚蛋，屁的娘家人。”
    暮迟笑笑:“你的娘家人。”
    穆朝阳:“……”嘿！
    穆朝阳随手夹了一块苦瓜，送到了他嘴里，白了他一眼，“赶紧吃饭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
    暮迟面不改色地咽了那口苦瓜，完事儿还舔了舔嘴，“老婆喂的，就是好吃。”
    穆朝阳让他弄笑了，“滚蛋，你是不是有病？味觉失灵了？”
    暮迟笑笑没说话。
    ☆、第三十章
    30
    吃完午饭，下午暮迟带着穆朝阳去爬了附近的一个“小山坡”，美名其曰，锻炼身体。
    “啊……我不行了。”穆朝阳甩开暮迟牵着他的手，一屁股坐到旁边的石头上，生无可恋地垂头，“我要累死了。”
    “这还没有一半呢，你这体力也太差了吧。”暮迟返回来，坐在他旁边。
    “我觉得每天晚上的运动量已经够我锻炼身体的了。”穆朝阳蔫蔫儿地靠在他身上。
    “……那是一回事吗？”暮迟有些无奈。
    穆朝阳抬眼看着他，“怎么不是一回事？”
    暮迟看了看周围路过爬山的路人，在他耳边低声说：“明明是我卖力，我看你躺床上享受倒是舒服的很。”
    “呵！”暮迟一下从他身上起来了，“说的跟我没有出力一样。我要是没出力，你不就……”
    --

 第71页

    “哎哎哎，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暮迟赶紧捂住了他的嘴，“求你闭嘴吧。”这车都开他脸上了，还是大庭广众的。
    “唔唔唔唔唔唔唔？！（你竟然让我闭嘴？！）”穆朝阳瞪着他。
    暮迟叹了口气，“哥哥呀，咱这是在外面呢，小点声儿。这会儿不害臊了？”
    “唔唔唔！（放开我！）”穆朝阳没好气地哼唧了几声。
    暮迟松开他，好声好气地哄着：“你看啊，咱们都爬了这么久了，总不好半途而废吧。”
    “我不走了，我要坐缆车。”穆朝阳说。
    “……再坚持一下。”暮迟哄着。
    “我不，我就要坐缆车。”穆朝阳说。
    “……”
    “这山头的风景不错，我们可以坐着缆车，沿途看看风景。”穆朝阳又说。
    “你觉得呢？”穆朝阳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暮迟，眼睛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暮迟无奈叹气，“真拿你没办法。”他站起来摸了摸穆朝阳的脑袋，“走了，带你去坐缆车。”
    “耶！”穆朝阳一下从石头上蹦起来，兴冲冲地往前跑，回过头朝暮迟招手，“你愣着干嘛呢？快走啊。”
    “……”暮迟低头笑笑，摇了摇头。算了，随他去吧，开心最重要。
    “啊！！！！！！！！”穆朝阳坐在缆车上，脑袋探出去往外看，突然嚎了一声。他这一声嚎的突然，暮迟在他旁边差点吓死，耳膜差点震碎。
    “唉……又怎么了？”暮迟问。
    “咳咳。”穆朝阳兴奋地抖了抖肩，“高兴。”
    暮迟笑了：“坐个缆车而已，就这么兴奋？”
    “你不懂。”穆朝阳高兴地一抬下巴，“在这么高的地方俯瞰大地，整个人都精神了。而且，不同时间，跟不同的人一起坐，心情不一样。”
    “哦？那我能采访你一下吗？您现在什么心情？”暮迟问。
    穆朝阳想了想，摇摇头，笑了笑：“不知道，反正就是开心。跟上学的时候，和朋友来坐的那个开心还不一样。”
    笨蛋，当然不一样了。
    暮迟笑了笑，“想坐摩天轮吗？”
    “嗯？”穆朝阳眼睛一亮，“想！”
    “那我们晚上去游乐园。”暮迟说。
    “好！”穆朝阳兴奋地搓了搓小手，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脸上笑容凝固了，“晚上穆筠和小可怜儿不是要来吗？不得等他们吗？”
    “等他们干嘛？林溺来过这儿，到时候让他们自己安排就行，不用担心。”暮迟说。
    “小可怜儿来过？他……跟谁来的？”穆朝阳静静盯着他。
    暮迟笑了一声：“不是我。虽然这里是情侣度假的首选地，但也不是非情侣就不能来的。那次是我们一家出来旅游的，好多人呢。”
    “一家人……难道不包括你吗？四舍五入，就等于你俩来约过会。”穆朝阳把脑袋转过去，自己嘟囔了一句。
    “那时候我医院里忙，走不开，我就没来。”暮迟好笑地看着穆朝阳。
    穆朝阳惊了：“这都能听见？”
    暮迟挑眉：“所以啊，以后别在背后说我坏话，我可都能听见。”
    穆朝阳哼唧了一声，转头看着外面的风景，不理他。自己看了一会儿，突然回过头，笑的一脸不怀好意地看着暮迟。
    “……你要干嘛？”这个表情……肯定在憋什么坏招。
    “我忽然……想干一件大事。”穆朝阳神秘兮兮说。
    “……什么大事？”
    “啊！！！！！！！！”穆朝阳没回答他，而是转头又冲着缆车外面喊了一嗓子。
    “……”
    “暮~医~生~”穆朝阳又喊了一句。
    暮迟转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不知道他要干嘛。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穆朝阳继续喊着。
    暮迟听见他这句“我喜欢你”，眼眸微睁，愣在了原地。心里像是炸开了一团烟火，又暖又惊。
    “你听见了吗~”穆朝阳喊完这句，回头看着暮迟。眼睛里的光一闪一闪的，好像淹没在白昼里的星星，即使微不可察，但是依然闪耀着光芒。
    暮迟薄唇微动，刚想说话，他们隔壁缆车里，突然传来一个大叔的声音。
    “听见了！听得明明白白！”大叔粗犷的声音传来，把这恰到好处的氛围，一下给扫没了。
    穆朝阳：“……”
    “小伙子~有勇气！大叔支持你！勇敢上！”那大叔又喊了一句。
    “……”穆朝阳无奈了，硬着头皮回了他一句：“谢谢大叔！”
    那大叔倒是很有礼貌：“不客气~好好干！加油！”
    穆朝阳：“……”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暮迟没忍住笑出了声，“大叔是个好人。”
    “……唉。”穆朝阳一手扶额，觉得有点丢人。唉……冲动了。
    暮迟看他这反应，又在旁边一个人乐了好久。
    “……乐完了吗？”等暮迟笑得差不多了，穆朝阳才幽幽开口。
    暮迟立马止住了笑，“完了。”
    穆朝阳凑到他耳边，低声说：“那……暮医生听见了吗？”
    “听见什么？”他当然听见了，但是他还想听他再说一遍。
    穆朝阳唇角微勾，没有戳穿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句：“我喜欢你，很喜欢，非常喜欢。”
    --

 第72页

    半空中的风给人的感觉格外清楚。一阵冷风路过他们中间，也被他们两个之间火速上升的温度给暖热了。
    暮迟定定地看着穆朝阳，嘴角噙笑，“听见了。”
    穆朝阳偏着头靠近暮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就在两个人的唇瓣快要贴到一起时，缆车咔哒一声停了。
    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地看着他俩，“那个……你们可以下来了。”
    穆朝阳清了清嗓子，先暮迟一步，下了缆车。暮迟跟在他后面，面不改色地从工作人员身边经过。
    工作人员看着他们俩的背影，自言自语了一句：“这年头，吃男女的狗粮也就算了。竟然连男男的狗粮也要吃。唉，难啊。”
    “去那个亭子里坐坐吧。”穆朝阳指了指山顶上屹立的小亭子。
    暮迟看了两眼，没有动，若有所思地看着穆朝阳：“那里面……人是不是有点多啊。”
    “嗯？”穆朝阳看了看：“还好吧，不就几个人吗，不是很多啊。”
    “不应该找个没人的地方吗？”暮迟一本正经道。
    穆朝阳眯眼看着他：“大白天的，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呀。”暮迟无辜道：“你不是喜欢清净吗？”
    “嘁。”穆朝阳白了他一眼，抬脚往亭子里走，“我现在觉得这儿就挺好。”
    暮迟笑了一声，跟着他在亭子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穆朝阳瞄了一眼，“哟，小可怜儿找你了？”
    暮迟摸了摸他的脑袋表示安抚，然后接了电话，“什么事儿？”
    “那个，哥……哥，我们可能得，晚点到。”林溺支支吾吾说。
    暮迟眉头微皱，他太了解林溺了。这个反应，应该是出事了。而且还是他自己惹出来的。
    “你又闯什么祸了？”暮迟语气有点不太好。没办法，从小到大，训多了。
    “我，我没有！”林溺反驳说：“这次……不是我。我……”
    “是我干的。”穆筠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的时候，暮迟微微愣了一下。
    “你干嘛了？”暮迟有点摸不准情况。这才多久？他俩这么熟了？
    “刚打了一架，顺便出了个车祸。”穆筠云淡风轻道。
    “……”！！！！！！！我去？！！
    “什么？！！”暮迟惊了。
    穆筠啧了一声：“你耳背啊？我说我打了一架，顺便出了个车祸。”
    暮迟冷静了冷静：“你还活着吗？”
    “……我没活着你跟鬼说话呢？”穆筠没好气道。
    穆朝阳听见暮迟这话，奇怪地看了他两眼。
    “哎，别跟我哥说。我伤不重，休息一天就好了。”穆筠说。
    暮迟沉默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好。”
    穆筠把手机还给了林溺，林溺战战兢兢地开口：“哥……”
    暮迟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不问怎么回事了，你好好照顾他。”
    “嗯嗯嗯！哥，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林溺坚定地点点头。
    嗯？这么乖？
    “行，先这样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暮迟说。
    “好。”
    暮迟挂了电话，扭头看见穆朝阳皱眉盯着他。
    “怎……怎么了？”暮迟有点心虚。
    “小可怜儿找你干嘛？”
    暮迟沉了沉气：“他说临时有点事，今晚来不了。”
    “那穆筠怎么办？”穆朝阳问。
    “我让林溺好好照顾他了，你放心。”暮迟说。
    穆朝阳表示怀疑：“你家那小可怜儿……不会欺负我弟弟吧？”
    “……”暮迟有点无语：“你……是不是对你弟弟的认知有点误解？”
    “为什么这么说？”
    “唉……你弟弟已经二十岁了，是个大人了。你想想你二十岁的时候……”暮迟说着忽然停下了，话锋一转，“林溺虽然缠人，被我舅舅宠坏了。但他心还是好的，不会仗势欺人。”
    穆朝阳让他这么一说，有点小尴尬：“不好意思，我可能对小可怜儿……有点个人偏见。”
    暮迟突然笑了笑：“我没有怪你。不过……你对他有什么成见？”
    穆朝阳耸耸肩：“我就是觉得，他脾气有点臭，跟个小少爷似的，谁都得让着他。”
    暮迟挑了挑眉：“哟，男朋友看的还挺准。”
    “那是。”穆朝阳冲他抬了抬下巴：“我好歹也是阅人无数。”
    暮迟笑了笑：“不过……你只看到了表象。他小时候是个乖孩子，后来我舅妈去世，他才开始越来越不受管教的。”
    穆朝阳点点头：“毕竟我不了解他嘛。”
    暮迟搂着他笑了笑：“他们不来也挺好，正好我们今晚可以放心去玩了。今晚迟哥就带你玩转游乐场！”
    穆朝阳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好！”
    ☆、第三十一章
    31
    穆朝阳全副“武装”，上身穿了一件黑色高领保暖衣，外面套了个白色羽绒服。下面穿了一条白色休闲裤，一双运动小黑鞋。站在镜子前审视了好久。
    “啧。”穆朝阳皱了皱眉：“迟哥~你说我这一身，是不是太嫩了？”
    暮迟换好衣服扭头看着他：“挺好的啊。”
    穆朝阳转身盯着他：“没了？”
    暮迟跟他对视，想了想补充道：“很合适，非常好。”
    --

 第73页

    “……你之前不是说，我不适合这个风格吗？”穆朝阳揪了揪羽绒服两边口袋上的拉链。
    暮迟倚在衣柜上，仔细审视了一下，笑了笑：“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现在觉得，这一身就很合适，非常好。”
    穆朝阳表示怀疑：“你怕不是在敷衍我。”
    “怎么可能？可能是你气色不一样了。”暮迟说：“之前你瘦的跟竹竿儿一样，气色也不好，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这么有活力、颜色亮的衣服，穿在你身上当然不合适了。不过现在嘛，嗯……胖了点，长肉了，倒是恰到好处。”
    穆朝阳没说话，走过去，一手撑着衣柜，把暮迟圈在了里面，“原来我之前在你眼里，是这个形象啊。”
    暮迟看着他：“大概吧，差不多。”
    穆朝阳保持着这个姿势，身体往前凑了凑：“那我就纳闷儿了，我这么一个死气沉沉的竹竿儿，暮医生是怎么看上我的呢？”
    暮迟笑笑，叹了口气，装着颇为惆怅的样子：“没办法呀，谁让某些竹竿儿……连死气沉沉也这么勾人呢。”
    “哟？”穆朝阳突然痞里痞气地勾勾唇：“您这是见色起意啊~”
    暮迟笑着：“毕竟是颜狗。”
    “那这位颜狗……”穆朝阳突然凑到他唇边啄了一下，然后一脸坏笑地看着暮迟：“此时此刻，有什么想法吗？”
    暮迟眼睛微眯，试图掩盖眼里冒出来的火：“我觉得，你要引火自焚了。”他本来想抓住穆朝阳好好教训一顿，结果还没等他有动作，穆朝阳就快速地离开了他，回到镜子面前继续捯饬自己。
    暮迟让他气笑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树立一下自己的威信。
    穆朝阳站在镜子前面，透过镜子，偷偷观察着暮迟。看他被自己气的没办法，唇角悄悄上扬，心里突然有一种恶作剧成功的愉悦。
    然而，暮迟却突然走了过来。穆朝阳看着那气势，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暮迟过去一把把人拽过来摁到了墙上，然后覆上了他的唇，压根儿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穆朝阳被他这个突然袭击弄得措手不及。他从这个不太温柔的吻里，感觉到了暮迟的生气。
    有什么办法呢？自己惹得，受着呗。
    然而，暮迟仿佛真的生气了，不打算放过他。把他摁着亲的腿软喘不上气不说，竟然还猛地一下，拉开了他的衣服拉链！
    ！！！！！！！
    穆朝阳瞪大了眼睛，原本还挺淡定的人儿，这下淡定不了了。
    “别！”穆朝阳躲开他吻，抓住暮迟的手：“一会儿还要出去呢。”
    暮迟没理他，把他的手按着放到自己心口，嗓音低沉：“这里的火，自己点的，得自己灭。”
    穆朝阳看着暮迟眼睛里毫不掩饰的一团火和那股侵略，缩了缩脑袋。他觉得自己可能玩脱了。
    “你，你说好了，带我去游乐场的。”穆朝阳睁着两个大眼看着他。事到如今，只能采取委屈卖萌撒娇战略了。
    但是……这次貌似不太管用了。
    “不急。”暮迟凑到他耳边轻轻啄了一下，手上也不老实：“我们可以办完事儿再去。”
    ！！！！！靠！办完了他还有力气吗？？累都累死了。
    穆朝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错了……”
    暮迟哼了一声：“错哪儿了？”
    “……我不该撩拨你的。”穆朝阳小声道。
    暮迟勾唇：“回答错误。”
    “……我不该撩完就跑。”穆朝阳更小声道。
    “下次还敢不敢了？”暮迟压着嗓子威胁道。
    “不、不敢了。”穆朝阳乖乖认怂。
    暮迟没动，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自顾自地出了门。
    “我在外面等你。”说完关上了门。语气听起来很愉悦。
    穆朝阳看着他出门，气冲冲地朝他哼了一声：“呵，tui！”
    他又到镜子面前，把衣服拉链拉好，整理了一下被暮迟弄乱的衣服和头发。整理到自己满意之后，神采奕奕地出了门。
    他们到游乐园的时候，里面正在放着烟花。在夜空中，像是散落的流星，一闪而过。
    “哇！烟花诶！”穆朝阳眼神亮亮地盯着夜空里的那一簇又一簇的烟花。
    “嗯，快圣诞节了吧。”暮迟仰头陪他看着烟花，突然冒出一句。
    “哪儿有，这才几号，还有好久呢。”穆朝阳说。
    “你过圣诞节吗？”暮迟问他。
    “以前不过。”穆朝阳说。
    “哦？”暮迟笑笑看着他：“那现在呢？”
    “现在嘛……节日的话，过一过也无妨，起码能沾沾好运气。”穆朝阳笑笑。
    暮迟点头：“那可得说好了，礼物得准备好啊。没礼物，我可不会轻易放过你啊。”
    穆朝阳突然眯眼盯着他：“你还好意思要礼物？你当初答应我的，手术完就给我的惊喜呢？啊？我到现在连个毛都没见着。”
    暮迟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还不到时候。”
    穆朝阳斜了他一眼，嘟嘟囔囔：“切，整那么神秘。”
    “我保证，你绝对会喜欢。”暮迟说：“但是现在拿出来，就没那么惊喜了。”
    穆朝阳死盯着他。啊……让暮迟弄得，更好奇了。
    --

 第74页

    算了，不想了。
    “走！今天这个游乐场，就是你阳哥的天下！”说完，两手揣兜里，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始了他的狂欢。
    说好要坐摩天轮的，可穆朝阳一看见过山车就拔不动腿了。
    这么刺激的东西，暮迟是驾驭不了的。但是暮小同志看到穆朝阳一脸蔑视地看着他，突然升起了一股斗志。
    “走！不就是个过山车吗？带你坐！”暮迟一脸豪气地领着穆朝阳买了票，一派淡然地坐到了过山车上。
    穆朝阳坏笑了一声：“等会儿要是害怕，可以抓着我。”
    “呵！”暮迟瞥了他一眼：“你放心，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穆朝阳笑笑：“行。”
    身上的带子都系好之后，过山车开始慢慢移动。刚开始速度还算正常，暮迟还可以撑。但是到了后面，他就不行了。
    啊！不行了，想吐！
    暮小同志倔强地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吐在半空。
    下了过山车，暮迟直奔垃圾桶，也不管什么形象不形象的了。
    穆朝阳拍了拍他的后背，皱眉担忧道：“早知道你反应这么大就不坐了，干嘛逞强。”
    暮迟趴在垃圾桶边，摆了摆手：“我，我没事儿……呕！”
    “……”这像没事儿的样儿吗？
    “先不玩了，找个地方休息一下。”穆朝阳把他扶到一边的长椅上，去给他买了瓶水。
    “唉……”暮迟喝完水，叹了口气。
    “怎么了？”干嘛叹气？
    “有点丢人。”暮迟说。
    “……”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想丢不丢人的问题。
    “诶？你弟弟玩这个，晕不晕？”暮迟严肃问。
    “嗯？”穆朝阳想了想：“小时候是没事儿，现在不清楚。”
    暮迟黑着脸，愤愤地喝了几口水。
    “你又怎么了？”穆朝阳无奈笑道。
    “没什么。”暮迟又叹了口气。
    穆朝阳跟着他叹了口气：“你干嘛总是跟穆筠对着干？”
    “嗯？我有吗？”暮迟无辜道。
    “少来。”穆朝阳白了他一眼：“你俩以为我不知道呢？私底下没少联系吧？碰到一块就掐。”
    ！！！暮迟瞪大眼睛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穆朝阳勾唇一笑：“你猜。”
    “……”暮迟默了默：“毕竟是你弟弟，多走动走动，还是有好处的。”
    “哦？”穆朝阳笑了笑：“你们这个走动，是通过吵架进行的吗？”
    “……哪儿有。我怎么会跟弟弟一般见识呢？我是那么不懂事儿的人吗？”暮迟一本正经说。
    “我看你也没懂事儿到哪儿去。”穆朝阳淡淡道。
    “啊……”暮迟捂着心口：“扎心了。疼……贼疼。”
    “滚。”穆朝阳笑骂道。
    暮迟笑笑：“我就是逗逗他，又不能真跟他打起来。”
    “我知道，你俩要是打起来……啧，那个画面，一定很精彩。”穆朝阳说。
    “……我看他别别扭扭的，想跟哥哥说说话，又不敢。干脆磨炼他一下。”暮迟说。
    “磨炼？怎么磨炼？”穆朝阳问。
    “首先，要脸皮厚。”暮迟说。
    穆朝阳：“……”
    暮迟又道：“当然了，他本人脸皮是不薄，但是在你面前就不行了，太端着。”
    穆朝阳想了想，迟疑道：“有吗？我记得，他小时候就很乖啊。”
    暮迟一副“果然”的表情看着他，“哥呀，你也知道那是小时候。”
    “我……”穆朝阳忽然无话可说。要说感情吧，他对这个弟弟的感情还停留在十年前，穆筠还是孩子的时候。对着这个长成大孩子的弟弟，他确实没有多深厚的感情。
    “看来还是有成果的，他都敢来帝都找你了。”暮迟说。
    穆朝阳默默叹了口气，“你这么一说，感觉我像是抛家弃子的人渣啊。”
    暮迟：“……”
    穆朝阳突然轻笑了一声，叹了口气：“不过说起来，穆筠确实是最无辜的那个。明明什么也没做，那么小的年纪，就要面临父亲的离世，哥哥的叛逆，母亲的疯癫，还有外界的流言蜚语。现在想想，他长这么大，一定受了不少苦。现在不恨我，也算是老天怜悯我了。”
    暮迟静静看着他，没有说话。
    笨蛋，明明你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都过去了，以后他多了一个哥哥，也算是有家了。”暮迟说。
    “嗯。”穆朝阳看着远处转动的摩天轮，轻声道：“其实，我挺想问问他这些年过的怎么样的。但我怕……如果他过的不好，我身上背负的东西又会重一分。”
    暮迟轻轻揽过他，“不是你的错。无论他过的怎样，都不是你造成的。”
    穆朝阳叹了口气，呆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走，咱们去坐摩天轮，看看夜景。”穆朝阳说。
    作者有话要说：　　圣诞快乐！！^-^
    ☆、第三十二章
    32
    “啊……这片度假区的夜景还不错嘛，挺好看的。”穆朝阳趴在窗户上往外看。
    “那当然了，不然为什么这么贵呢。”暮迟说。
    “……”穆朝阳白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能煞风景呢？”
    暮迟笑笑：“我的错。”
    --

 第75页

    穆朝阳又瞪了他一眼，转过头重新趴到了窗户上。
    暮迟低头笑了笑，突然问道：“你想什么时候结婚？”
    嗯？穆朝阳愣了愣，转过头来看着他，“你终于肯嫁给我了？”
    “我什么时候不……”暮迟说着，忽然反应过来，“是你嫁给我。”
    “都一样。”穆朝阳笑道。
    暮迟笑了一声：“那您想什么时候嫁给我呢？穆大作家~”
    穆朝阳一扬下巴，“先把婚求了再说。”然后转过脑袋，又趴到了窗户上。只不过这次他的注意力不在夜景上了。他偷偷观察着暮迟的反应。然而，暮迟只是在他转过脑袋后，低头笑了笑，然后就没有了。
    ……没了？？！这算什么？？
    哼！穆朝阳有点郁闷。问完了又什么表示都没有，切，大猪蹄子。
    暮迟看了看摩天轮的高度，在差不多快到顶的时候，对穆朝阳说了句：“转过来，把眼睛闭上。”
    “干嘛？”穆朝阳转头看着他。
    暮迟笑了一声：“秘密，快闭上。”
    穆朝阳迟疑地闭上眼睛，静静等着。
    在摩天轮到顶的时候，周围突然爆开几簇烟花，穆朝阳猛地睁开眼睛，震惊地看了看自己左手无名指上多出来的那枚戒指，又抬头看了看暮迟。
    窗外绽开的几团烟火，映在暮迟的眼睛里，给瞳孔里的温柔染上了颜色。
    “你……”穆朝阳一时有点说不出话。
    “哎……我想了好多求婚方式，都觉得俗。后来我就想，管他什么形式呢，简简单单的，内容最重要。”暮迟凑近了他，低声说：“你觉得呢？”
    穆朝阳清了清嗓子，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微微扬唇：“看在戒指还挺漂亮的份儿上，原谅你。”
    暮迟笑笑，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穆朝阳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嘴角咧到了后脑勺，“不错，不错。”他也是要有家的人了。
    “不会说点别的了？”暮迟好笑地看着他。
    “有什么好说的？”穆朝阳煞有其事道：“没听过一句话吗？一切尽在不言中。”
    “……”暮迟默了默：“是这么用的吗？我读书少，你可别骗我。”
    “嗯。”穆朝阳一本正经地点头：“相信我。”
    暮迟笑笑，没有拆穿他。
    他们坐完摩天轮，穆朝阳带着他去租了两套玩偶服。一套网红熊，一套哆啦A梦。
    穆朝阳把网红熊扔给暮迟，自己套上了那套哆啦A梦。
    暮迟把衣服套上，抱着熊脑袋，无奈地看着穆朝阳兴致勃勃地换衣服，“穿这个干嘛？”
    穆朝阳把玩偶服后面的拉链拉开，一脚蹬了进去，“好玩啊，老早就想这么干了。这衣服一穿，头套一套，谁也不认识你。到时候就可以为所欲为。”
    暮迟没说话，静静看着他。
    “哎？我这儿拉链怎么拉不上？”他过去到暮迟身边，“你帮我拉上。”
    衣服拉好之后，他转头看见暮迟一脸怪异地盯着他。
    “嗯？？？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此‘为所欲为’非彼‘为所欲为’，明白吗？”穆朝阳说。
    暮迟听他一本正经地胡诌，低头笑了一声。
    穆朝阳把哆啦A梦的脑袋套在头上，摊开胳膊，在暮迟面前优雅地转了个身，然后掐腰。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棒？”
    “嗯嗯嗯。”暮迟点头配合他，“特别棒。”
    穆朝阳抬胳膊，在脸颊旁比了个“耶”，“是不是特可爱？”
    暮迟弯了弯嘴角，“可爱~特别可爱。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憋着吧。”穆朝阳扔给他一句。然后走过去，把熊脑袋粗鲁地套在了暮迟头上，把暮迟的帅脸隔绝在了里面。
    “哎呀。”穆朝阳感叹了一声：“没了你那张脸，看着舒服不少。”
    暮迟：“……”
    他在熊脑袋里哼了一声：“晚上回去你完了。”不给你点教训，你长不了记性。
    “嘿嘿，回去的事情回去再说。”穆朝阳拉着他的手，出了换衣间。
    于是乎，这一天，游乐场的人就看到了，一只熊和一只机器猫手牵手到处嗨皮捣乱的奇景。
    穆朝阳带着他一会儿去搭讪一个小姐姐，一会儿去骚扰一个小哥哥，中途还抢了一个小朋友的棒棒糖。暮迟都担心他俩会被保安赶出去。
    穆朝阳凭着这身机器猫，成功取得了小朋友的信任。然后在小朋友笑得正开心的时候，一把抢过人家手里的棒棒糖，拽着暮迟撒腿就跑。
    穆朝阳带着暮迟跑了大半个游乐场，最后猫在了几个抓娃娃机后面。
    暮迟把头套摘下来喘了口气，转头看见穆朝阳把头套摘下来，然后把棒棒糖撕开，毫无愧疚地塞进了嘴里。
    “……”暮迟无奈了，无奈又想笑。
    “你干嘛抢人家小朋友的东西？太恶劣了吧。”暮迟说。
    “你不懂。”穆朝阳添了一口棒棒糖，然后拿出来塞到了暮迟嘴里，“我这是在给他上课。你看我穿个可爱的玩偶服他就相信我了。万一有坏人也穿上这身衣服，把他骗走怎么办？我这是在告诉他，不是所有穿这身衣服的人都能信，让他长长记性。”
    暮迟看着他这么一本正经，煞有其事地分析，竟然诡异地觉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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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我竟无话可说。”暮迟感叹了一声。
    穆朝阳笑笑：“那就对了。”说着就开始脱身上的玩偶服，“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嗯？干嘛在这儿脱？多不好。”暮迟说。
    穆朝阳一边脱一边淡淡道：“不在这儿脱，你等着出去被那小孩儿父母打死吗？”
    “……”呵，呵呵，有道理。
    他们还了衣服，结束了一天的嗨皮。回到民宿，舒舒服服洗了个澡，然后进行了日常的晚间运动，踏踏实实地过完了这一天。
    第二天穆朝阳是被吵醒的。
    他顶着一团乱糟糟的头发，睡衣松松垮垮地滑到了肩膀，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看着院子里的三个人。
    暮迟：“……”
    穆筠：“……”
    林溺：“……”
    暮迟沉默了两秒，黑着脸把穆朝阳推回他俩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溺被这动静吓了一哆嗦，“我，我哥他……好像生气了。”
    “哦，正常。”穆筠淡淡道。哼，他不是天天跟有病一样吗。
    林溺看他两眼，小心翼翼问：“你，你的头，还疼吗？”
    “没事了。”穆筠说，语气依旧很冷淡。
    “哦。”林溺哦了一声，乖乖站在他身边，一声不吭，时不时地偷偷看他。
    “别看我。”穆筠懒懒地扶着行李箱杆，淡淡地飘过来一句，连看都没看他。
    “哦，对不起。”林溺低头小声嘀咕了一句。
    没过一会儿，穆朝阳换好衣服，跟着暮迟出来了。
    穆筠看见他一改刚才的冷淡，冲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哥。”
    穆朝阳看见他额头上贴着的创可贴和右手手腕上缠着的纱布，皱了皱眉：“你这手，还有额头，怎么回事儿？”
    “没什么，出了点小意外。”穆筠笑笑，悄悄把受伤的手往后藏了藏。
    暮迟看见他这小动作，没说话。
    “轻微脑震荡，手腕扭伤，身上还有几处擦伤。”暮迟没说话，林溺倒是把他的病情汇报了个清楚。
    “脑震荡？！”穆朝阳惊了，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气，随之而来的是无力和愧疚。
    穆筠扭头冷冷瞥了林溺一眼，林溺碰到他的眼神，赶紧躲到了暮迟身边。
    “你看他干什么？他说错了？”穆朝阳看着穆筠，语气没控制住有些严厉。
    穆筠低头，低声道：“没有。”
    穆朝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他过去把穆筠藏到身后的手拿出来，看了看他的手腕，低声说：“我不在的这些年，你受伤了，是不是也一个人撑着？”
    穆筠低头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还有妈妈。”
    穆朝阳轻哼了一声：“她会管你吗？”
    穆筠低着头没有说话。
    穆朝阳无奈地又叹了口气，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进来吧，房间给你们收拾出来了。”
    穆筠跟着穆朝阳进了屋。林溺看了看他俩，又看了看暮迟，笑嘻嘻地把手里的箱子递给他，“哥。”
    “……”暮迟淡淡地扫他一眼：“自己拿。”然后头也不回地把他自己扔在了院子里。
    林溺噘着嘴哼了一声，拖着行李跟在他身后。
    暮迟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转身盯着林溺。
    林溺看见他那眼神，缩了缩脑袋，“哥……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随即扬起一个心虚的笑容，“是不是觉得，我比穆朝阳好看，后悔了？”
    “少来这套。”暮迟严肃道：“一会儿你把这事儿老老实实地给我交待清楚了。要不然我回去就告诉舅舅，让他把你关在家里，关一辈子。”
    “哥！”林溺急了：“你，你怎么就认定是我惹的祸呢？怎么就不能是他呢？”
    “你还学会忘恩负义了？”暮迟的脸拉了下来，语气有点重。
    林溺理亏地低头：“我，我没有。我不是那个意思。”
    暮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穆筠这个人呢，虽然年纪不大，总爱装老成，又狂又拽又欠揍，但绝不是那种会主动惹事儿的人。况且他刚来帝都，也不认识几个人，谁闲的没事儿去找他的事儿。”
    林溺抬头想反驳，看到暮迟身后，又把话咽了下去。
    “哦？”穆筠冷哼一声，在暮迟身后淡淡开口：“那还真是谢谢你的肯定了。”
    “……”暮迟转身，看到他身后的穆筠，还有穆筠身后倚着墙，抱着胸一脸看戏的穆朝阳，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淡定地进了屋，拉着穆朝阳回了自己房间。
    “诶诶诶，你拉我干嘛？”穆朝阳被他拉着，一边走一边扭头，“穆筠，那什么，你俩的房间是挨着的。你帮小可怜儿收拾一下。”说完就被暮迟拉进了房间。
    穆筠转头看着林溺，“我哥……叫你什么？”
    林溺伸直了脑袋，急忙解释道：“我我我，我不知道。我跟他不熟。”
    穆筠奇怪地看他两眼，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急着解释。他又没别的意思，就是随口问一句。
    穆筠看他站在原地跟自己大眼瞪小眼，轻叹一声，过去用没扭伤的那只手，提起他的行李箱，先他一步进了门。
    “跟上。”穆筠头也不回地扔给他一句。
    林溺愣了愣，赶忙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进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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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三十三章
    33
    穆朝阳和暮迟两个人，一个坐床上，一个坐在凳子上，四目相对，谁也不说话。
    暮迟清了清嗓子，“有个事儿，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儿？”
    “穆筠受伤这个事儿吧，我昨天就知道了。但是他不让我跟你说，说是小伤。”暮迟说。
    “……”穆朝阳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拉了下来。
    “那个……据我推断，这个事情的导火线，极大可能是林溺。应该是他又闯了什么祸，惹了不该惹的人，正好让穆筠碰上了。”
    “……”穆朝阳依然面无表情。
    “你……你先别生气。我一会儿去找林溺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暮迟说。
    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叹了口气：“我在气我自己。他小时候特别怕疼，擦破点皮都得哭半天。现在呢，都脑震荡了，还一声不吭，笑这么开心。”
    “轻微，轻微。”暮迟拍了拍他的手，给他顺气，“不是很严重。”
    穆朝阳瞥他一眼。
    暮迟连忙改口：“毕竟是脑震荡，你放心，我看着他，让他好好休息，绝不乱跑。”
    穆朝阳又沉默了，盯着眼前发呆。
    “你说……”穆朝阳呆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当初我要是拦着我妈，不让她把穆筠带走，他会不会过的好一点？”
    “那要看他想跟谁在一起。”暮迟说：“虽然当初你的生活也很艰难。但是如果比起跟你母亲走，他更愿意跟你在一起的话。我想，也许会过的好一些。”
    穆朝阳沉默摇了摇头：“不，结果都是一样的。”他看着暮迟，突然笑了一声：“那个时候的我，状态跟我那个疯癫的母亲，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暮迟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不一样的。你说你这么多年虽然没有再跟他见过面，但还是关注他的。在你心里，还是牵挂着他的。这是你们作为兄弟，无法割舍的亲情。人一旦有了牵挂，有些选择就会随之改变。如果当初他在你身边，或许你不会再选择原来的路。”
    穆朝阳静静看着他，轻轻笑了一声：“真神奇。听你说话，就觉得特别踏实。”
    暮迟笑笑：“那是因为你已经爱我爱到难以自拔了。”
    “滚蛋。”穆朝阳笑骂了一声：“真不要脸。”
    “你敢说你不是？”暮迟挑眉瞪着他，好像他只要敢说不是，他就能扑上来吃了他。
    “哎哟，我这老脸一红啊。”穆朝阳笑道：“是~爱你爱到难以自拔。”
    暮迟轻哼了一声：“这才对嘛。”
    “哎，对了。一会儿带穆筠去趟附近的医院。他那伤，我不听医生亲口跟我说没事儿，我不放心。”穆朝阳说。
    “好~洗漱了没有？”暮迟问。
    “……”穆朝阳蒙蒙地看着他：“好像……没有。”
    “什么好像，就是没有。”暮迟把他扔到洗手间，“赶紧洗漱，一会儿吃饭。”说完就要带上洗手间门。
    “诶~”穆朝阳拦住他，从里面探出一个脑袋，“你下厨吗？”
    暮迟含笑看着他，“怎么？想吃我做的？”
    “嗯……”穆朝阳犹豫了几秒，“我这跟我弟弟，不是开始培养感情了嘛。本来想亲自给他做的。但是我那个黑暗料理，我怕毒死他。就只好委屈你了。”
    “说什么委屈。”暮迟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弟弟不也是我弟弟吗？还有想吃不给做的道理吗？”说完把他的脑袋推进洗手间，带上了门。
    “你洗着，我去做饭。”暮迟说。
    “好~”
    暮迟出了房门，就看见穆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给他那手腕换药。看起来动作很熟练。而林溺就在他旁边，隔得老远，静静盯着。
    暮迟黑了脸，皱了皱眉。他过去照着林溺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啊！”林溺转头一脸错愕地看着暮迟：“哥！你打我干嘛？”
    “你的救命恩人。”暮迟眼神指了指穆筠，“就这么看着，不搭把手？”
    “那是我不想吗？那是他不让。”林溺抱着脑袋委屈道。
    暮迟看了看面无表情给自己换药，动作看起来并不温柔，但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的穆筠，拍了拍林溺，“他手打麻药了？”
    林溺：“……”
    穆筠听见他这句话，转头面无表情地活动了活动右手手指，“你瞎吗？”
    “……”哎呀哈！小屁孩儿，受了伤还是一样欠揍。
    暮迟看他把纱布拆了，开始给自己换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禁皱了皱眉。
    看这操作，以前没少伤啊。
    暮迟忽然想起了穆筠说过的，他在陇海的那股扬言能让他下半辈子过的很凄惨的势力，微微叹了口气。
    他坐到穆筠旁边，伸手把他手里的药和他的右手拿了过来。
    穆筠却一下把手抽了回来，转头瞪着他。
    暮迟惊了：“你这么大动作，手不疼啊？”
    “关你屁事？”穆筠没好气道。
    “……”暮迟不打算跟他计较。重新把他的手拽过来。他这次避着他的手腕，牢牢地抓着他的胳膊，让他想抽抽不回去。
    “你要是再不老实，我就把你另一只手也给你掰折咯。”暮迟威胁他：“我告诉你，我可是从小习武的，十个你也打不过我。”
    --

 第78页

    穆筠：“……”
    “不信你问他。”暮迟下巴指了指林溺。
    穆筠一个眼神撇过去，就见林溺跟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穆筠沉默了一会儿，很听话地老实了。右手任由暮迟拿着，自己翘着二郎腿倚在沙发上，一副大爷做派。
    暮迟：“……”后悔了，就应该让他自己换，疼死他！这臭小子，就在他哥面前是个乖小孩，在别人面前跟长了刺似的。还是个长刺儿的大爷。
    暮迟虽然嘴上说着他欠揍，但是换药的动作还是要多轻有多轻。好不容易换完了，还卖力不讨好。
    穆筠看了看他包的手腕，“切，换个药还这么墨迹。”
    暮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站起来，照着穆筠的脑袋来了一巴掌，直接把穆筠拍懵了。
    “要不是你哥说你怕疼，我刚刚就一绷带把你手给勒断。”暮迟沉着脸说。
    穆筠听到他这话，也没管他刚刚那一巴掌，“你……你刚刚说，我哥他……”
    “哼。”暮迟把绷带扔给他，“自己玩吧，我去做饭。”
    林溺在旁边看着他俩，大气也不敢喘。他哥他是知道的，一般不生气，要是真生起气来，比他老爸还吓人。而眼前这个人，虽然刚认识，但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好惹。敢跟那帮人渣正面刚，还是不要命的刚法，肯定不是什么好惹的。
    “你……”穆筠突然转头看了看他，“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林溺见他突然转头，后背一下挺直了。又听见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沉默了几秒。
    “我叫林溺，宠溺的溺。”
    “嗯，名字不错。”穆筠说完把头转了回去。
    ？？？完了？还以为他要干嘛呢，就问了个名字？
    “暮迟他，人怎么样？”过了一会儿，穆筠又问。
    “挺好的啊。”林溺说。
    穆筠看着沉默了几秒，又问：“我呢？”
    ……嗯？？？这，这个……林溺看他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突然有点紧张。
    “挺，挺不错的。”林溺结巴道。
    穆筠又沉默了。
    林溺看他这样一句一句没头没尾的，憋得难受。
    “怎么了吗？”他试着开口问了一句。
    穆筠微微叹了口气，“没什么，就是看他不顺眼，可能五行相克。”
    林溺想了想，“那你看我顺眼吗？”
    穆筠扭头瞅了他两眼，把头转了回去，“还行。”
    “嗯，那就是我哥的问题。”林溺认真点头，毫不犹豫地把他哥卖了。
    “……”在厨房里切菜的暮迟，听着林溺的话，狠狠地跺了一下案板。
    林溺听见动静，缩了缩脖子。
    “你不是说他挺好的吗？”穆筠问。
    林溺像是忘了刚刚“跺案板”声儿的恐吓，耸了耸肩，“可能是我习惯了吧。”
    “哐！”暮迟又使劲跺了一下。吓得林溺又缩了缩脖子。
    而原本洗漱完要出来的穆朝阳，听见他们的对话，倚着门笑得不能自已。
    穆筠看着他，突然笑了一声。不是讽刺，不是冷笑，就是正常的笑。笑完嘴角还是向上弯着的，看起来心情好像还不错。
    穆朝阳笑够了出来的时候，穆筠正依着沙发看电视，林溺在一边儿，一会儿看看电视，一会儿看看穆筠。
    “哥。”穆筠看见他，冲他笑了笑。
    穆朝阳冲他笑笑，在他旁边坐下。林溺就全程盯着他。
    穆朝阳冲林溺挑了挑眉，“哟，怎么？小可怜儿羡慕了？”说着他往旁边挪了挪，跟穆筠中间空出来一个人的距离，拍了拍沙发，“来来来，给你腾个地儿，坐这儿。”
    “……”林溺好气，瞪了他一眼，转头气鼓鼓地盯着电视，不理他俩了。
    “……”穆筠看着他哥有点恶劣的行径，有些熟悉又无语。他转头看看穆朝阳，欲言又止，把头转了回来。
    穆朝阳笑笑：“怎么？有话说？觉得我欺负他了？”
    穆筠盯着电视，想装没听见。但是他哥就这么盯着他，视线穿透力太强。
    他斟酌了半天，才开口：“没有。”
    穆朝阳没说话，只是突然叹了口气，“还是小时候可爱。逗你你就哭，欺负你你就撒泼打滚。现在好了，话都不会说了。”
    “哼，又不是小孩子了，谁要跟你撒泼打滚。”林溺拧着脖子，凉飕飕插了一句。
    “哎哟？”穆朝阳懒懒地倚在沙发上，跟穆筠一个姿势，一个大爷做派，“这可是我弟弟啊。小可怜儿这么向着我弟弟……难不成看上他了？”
    “哥！”穆筠低声叫了他一声。
    林溺终于转头了，一双大眼瞪着他，“跟你有关系吗？还有，我有名字，请叫我名字！谢！谢！”
    ☆、第三十四章
    34
    穆朝阳看着林溺气急败坏的样子，气定神闲地笑了笑，“林溺是吧，好的呢，小可怜儿。”
    “你！”林溺气得说不出话。扭头看见暮迟从厨房里出来，委屈巴巴地告状：“哥！你看看你男人！到处勾搭别人！你不管管吗？！”
    暮迟把手里的的一笼小肉包放下，一脸淡定地转头，“我不担心。比我优秀的男人，我还没见过。”
    林溺：“……”好像有点get到穆筠为什么看他哥不顺眼了。
    --

 第79页

    穆筠：“……”呵，不要脸。
    穆朝阳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确实，比我男朋友优秀的人，我还没见过。”
    暮迟笑笑，过去把他拉了起来，“你们还真是亲兄弟啊，一个大爷坐派。”
    “那当然。”穆朝阳抻了抻胳膊，“你俩过来吃饭。”
    林溺在他背后偷偷瞪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
    他现在觉得自己是被他哥套路了。
    穆筠右手受伤，吃饭也不方便，只能用左手拿着勺子喝点粥。
    林溺看了看他，用自己筷子叉了一个小肉包，递到了穆筠嘴边，“呐，吃吧。”
    穆筠：“……”
    对面的暮迟和穆朝阳，看见他这动作，齐刷刷地低头喝粥，但是眼神却一直盯着他俩。
    穆筠看了看林溺，后者大大的眼睛里闪着真诚和无辜，又转头看了看盯着他俩的暮迟和穆朝阳，不自在地把筷子接了过来，“谢谢。”
    林溺嘿嘿一笑，“不客气，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照顾你是应该的。”他看着穆筠咬了一口自己递给他的包子，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自豪的成就感。
    “就你？你不用别人照顾就不错了，还照顾别人？”暮迟淡淡地给他泼了盆冷水。
    “哼，那也比你强。”穆筠突然怼了他一句。
    林溺已经习惯他哥总是挖苦“嘲讽”他了，他也没有太在意。但是他没想到，穆筠会因为这个突然开口怼暮迟，一时没反应过来。
    穆筠说完才意识到，今天他哥也在啊。啊……看见暮迟就想怼，一时没控制住。
    他淡定地清了清嗓子，低头吃自己的包子。
    林溺反应过来，低头喝粥，快把脑袋埋进碗里了。
    暮迟和穆朝阳默契地转头，面面相觑。
    暮迟看着他，高深莫测地勾了勾唇，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样子。而穆朝阳看着他，则是一副黑人问号脸。
    ？？？？？这是什么发展？？
    穆朝阳不想搭理现在神经兮兮的暮迟，白了他一眼，对穆筠说：“一会儿吃完饭，我和暮迟带你去附近的医院。你的伤，我要听医生确认一下。”
    “嗯。”穆筠没有反驳，乖乖听话。
    林溺听见这话，悄悄抬头，默默伸了个爪，“那什么，我也想去。”
    “嗯？”穆朝阳含笑看着他，“你去干嘛？”
    “你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林溺说。
    “我是他哥，家属。您是哪位？”穆朝阳说。
    “我……”林溺一时无话可说，他瞅了瞅暮迟，决定再卖他哥一次，“我哥都能去，我为什么不能去？”
    暮迟：“……”好你个臭小子，真是长本事了。
    “你哥他是司机，负责开车的。”穆朝阳说。
    “我也能开车。”林溺一抬下巴，“再说了，你没看见你弟弟跟我哥不对付吗？我觉得还是换一个司机比较好。”
    暮迟：“……”我这多年算是白疼你了。
    穆朝阳笑了笑，“行，你愿意跟就跟着吧。”
    林溺心满意足地笑了笑，转头对上他哥的眼神，立马收了笑容，低头乖乖吃饭。
    吃完饭，暮迟去租了一辆车，带着他们一行人去了医院。
    趁着穆筠去做检查的时间，暮迟把林溺按在检查室外的椅子上，和穆朝阳一左一右地坐在他旁边，有种审判的气氛。
    “说吧，怎么回事儿？”暮迟问。
    “什，什么怎么回事儿？”林溺装傻。
    “你再装？”暮迟加重了语气。
    “哎呀~说就说嘛，你这么凶干嘛？”林溺抱怨道。
    “那你说。”
    “就……就是吧。”林溺挠了挠头，犹犹豫豫道：“前段时间，我出去玩，不小心招惹了几个不太好惹的人。他们一直缠着我，我又不敢告诉我爸，就只能躲着。结果昨天没躲过，让……”他看了一眼穆朝阳，“让他弟弟给碰上了。”
    暮迟皱了皱眉，“他那一身伤，是那些人打的？”
    “不全是。”林溺说：“他……他挺厉害的。一个人对那么多人，还没落下风。他的头，是为了保护我，被……被木棍砸了一下。后来他们人实在太多，他就带着我开车跑了，可能是他头上的伤有点严重，一不小心就撞树上了。手就是车祸扭的。”
    “那些是什么人？”暮迟问。
    “听说……是在道上混的。”林溺低声说。
    “你是没脑子吗？！”暮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厉声训了他一声。
    穆朝阳静静盯着检查室的门，不知怎么的，听完林溺说的，他突然很心疼，就是很心疼。
    一个人跟那么多人打架，还不落下风……他印象里的穆筠，那个小小的穆筠，连推别人一把都不会，怎么会打架打得那么厉害呢？那个小小的穆筠，摔一跤都能哭半天，怎么会被人闷头敲了一棍，还开车带人跑呢？那个小小的穆筠，性情温和，乖乖巧巧，笑起来像个小天使，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原本以为，弟弟跟着妈妈会过的好一点。
    虽然妈妈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但至少他可以平安地长大，衣食无忧。有他的朋友、爱人，过普通正常的生活。
    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为什么他们兄弟两个要走同样的路？
    是他错了吗？或许当初应该留下他。哪怕带着他一起要饭，也比现在要好。
    --

 第80页

    穆朝阳转过头，背对着他俩，眼眶里悄悄滑下一滴泪。
    暮迟起身挪了位置，坐到他旁边，轻轻替他抹掉了脸上的小泪珠。
    本来穆朝阳还能憋住的，暮迟一过来他就憋不住了。噘着嘴趴在他怀里，小声啜泣，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暮迟也不说话，轻轻拍着他的背，任由他哭。
    穆朝阳应该是哭够了，趴在他肩膀上不动了，“我从小都没打过我弟弟，连根头发都舍不得揪……”他可能说着说着又觉得委屈了，又趴着哭起来了。
    暮迟轻轻拍着他，“我知道，弟弟是心尖宠。等咱们回去，回去我就给弟弟报仇。好不好？”他抬起穆朝阳哭的乱七八糟的脸，替他擦了擦脸，抹了抹眼泪，“乖，听话，不哭了啊。一会儿弟弟就出来了，不能让他看见哥哥哭，是不是？你要是还觉得委屈，等咱们回去，躲房间里好好哭，好不好？”
    穆朝阳听见他的话，把眼泪使劲儿往回憋了憋，吸了吸鼻子，抬手抹了抹眼泪。
    “真乖~不哭了啊。”暮迟一边替他擦脸，一边哄着。
    林溺在旁边看着，本来还想道个歉的，现在看看……还是等等吧。现在也用不上他。
    “要不要去洗个脸？”暮迟问。
    穆朝阳摇了摇头。
    刚摇完头，穆筠就从检查室里出来了。看见穆朝阳两眼红彤彤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顿时急了。
    “哥！”他快步走到穆朝阳前面蹲下，握着他的手，“谁欺负你了？”
    穆朝阳看着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以后别跟人打架了，遇到什么事儿，就告诉哥哥。要是实在避免不了，就逮着空儿赶紧跑。别到时候……又让人家把你脑袋开瓢了。”
    穆筠听见他这话愣了愣，随即低头，“你都知道了。”
    “嗯。”
    他握着穆朝阳的手轻轻颤了颤，而后轻轻松开了，“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吧。”没有长成你期望的那种乖孩子。
    “没有啊。”穆朝阳看着他笑了笑，“我很高兴，能够重新拥有你这个弟弟。”
    穆筠抬头看着他，愣了好久，然后低头笑了笑，“我也……很开心。”很开心，又回到了哥哥身边。
    林溺侧头看着他们两个，眼神落在了穆筠最后的那个笑容上。这一天多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甜，像个天使。
    在取了检查报告，再三跟医生确认没有什么大问题之后，他们终于启程回了民宿。
    折腾了一上午，暮迟决定下午休息一下，然后晚上在院里弄个烧烤架，一边看着星星，一边吃着烧烤喝啤酒。
    啊~~想想就快乐。
    穆朝阳已经习惯了，在暮迟收拾好一切之后，只带着一张嘴准备吃。
    他午休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天都黑了。
    暮迟他们已经在院里摆好了烧烤架还有各式各样的串串，做完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就差开始烤了。
    穆朝阳迷迷糊糊地听见他们在院里的动静，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呆了几秒钟，揉了揉眼睛，然后懒懒地进了卫生间洗了个脸。
    等穆朝阳收拾完，他们已经开烤了。
    穆朝阳循着香味出来，一屁股坐到暮迟身边，盯着烤架上的串串流口水，“哇塞！不愧是迟哥，手艺就是好，闻着就香。”
    暮迟看他一眼，笑了一声。
    “咦~恶不恶心，还迟哥？”林溺在一边嫌弃道。
    “你不懂，这是情趣。”穆朝阳说。
    林溺：“……”哼。
    穆筠低头悄悄弯了弯嘴角。
    林溺偷偷看了他一眼。他觉得，自从上午从医院回来，穆筠的笑就多了，虽然再也没有出现过医院的那个天使笑容，但是看起来，还挺好看的。
    哼，比穆朝阳强多了。
    ☆、第三十五章
    35
    “哎，小可怜儿，收收你的眼神儿。”穆朝阳懒洋洋地靠在暮迟的背上，“我知道，穆筠他长得像我，好看。但你也不能这么明显吧，显得你特不矜持，你说是吧。”
    林溺：“……”
    “哥~”穆筠无奈了，“你别闹我了。”
    穆朝阳笑笑，“好，不闹了。”
    “张嘴。”暮迟拿了一串烤好的肉，递到穆朝阳嘴边。
    穆朝阳张嘴咬了一口，点点头，“不错不错。”
    林溺：“哥！我也要。”
    暮迟淡淡地瞥他一眼，“自己拿。”
    林溺：“……”哼。
    穆筠看了看林溺跟烤串的距离，伸手拿了一串递给了林溺。
    林溺把那串烤肉拿到手里，心里突然有点小窃喜。
    穆朝阳倚着暮迟，望着天空啃着烤肉，突然叹了口气，“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暮迟笑笑，“你要是想的话，也不是不行。”
    穆朝阳也笑了，“我就随便说说，哪儿能整天玩啊。”
    “那我负责赚钱养家，你负责挥霍败家。”暮迟说。
    “滚，你才败家呢。”穆朝阳没好气说。说完看了看穆筠，问道：“你要在帝都待多久？”
    “就几天，那边还有几个兼职工作。”穆筠说。
    穆朝阳皱眉，“你还在做兼职？我上次给你的钱呢？”
    “这个是早就答应过人家的，不好再反悔。”穆筠解释说。
    --

 第81页

    “啊……”林溺往他那边凑了凑，“你放假还要工作啊？”
    “嗯。”
    穆朝阳看林溺那带着同情的表情笑了一声，“毕了业在陇海还有事吗？”
    穆筠想了想，摇头，“暂时没有。”
    “那毕业之后，来帝都吧。我还能照顾照顾你。”穆朝阳说。
    穆筠愣了愣，而后笑着点了点头，“好。”
    十年未见，再次重逢，虽然嘴上谁也没说什么，但是心里的那份喜悦是藏不住的。于是暮迟破例让他喝酒喝了个尽兴。
    等两人喝到不知道东西南北的时候，暮迟和林溺就一人一个把他俩搬回了房间。
    穆朝阳喝醉了倒是老实，不哭不闹，竟然也不吐。
    暮迟刚把人放到床上，老暮同志就给他来了电话。
    暮迟给他盖上被子，接了电话，去了阳台。
    “喂，爸，怎么了？”
    “你明天回来一趟吧。”暮微煦说。语气听起来不太高兴。
    “怎么了？很急吗？谁惹你了？”暮迟问。
    暮微煦微叹了口气，说：“还不是你那医院的事儿。那位王小姐，就算知道了真相也不肯罢休。说是要为他父亲讨回公道。有些事得你亲自处理。”
    暮迟沉默了一会儿，说：“行，那我明天回去。”
    “嗯，就这样，挂了。”
    “好，您早点休息，晚安。”
    暮迟挂了电话，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看见倚着阳台门框的穆朝阳，吓了一跳。
    “你站这儿干嘛呢，跟尊神似的。”暮迟抱怨道。
    穆朝阳歪歪脑袋，声音懒懒的，“咱们明天回家吗？”
    暮迟过去给他整理一下头发，揉了揉他的脸，“是我，不是我们。”
    “嗯？”穆朝阳不乐意，“为什么？你回家不带我？你在想什么？”
    暮迟无语，笑了笑：“你弟弟好不容易来找你，别让他来回折腾了，你在这儿陪陪他吧。”
    “那谁陪我呀？”穆朝阳噘着嘴。
    暮迟没忍住乐了，“哎呦喂，这么舍不得我啊？”
    “嗯。”穆朝阳脑袋埋进他的怀里，闷闷道：“一起回家，不行吗？”
    暮迟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弟弟怎么办？让他跟着回帝都？”
    穆朝阳抬头，看着他认真道：“嗯，我去跟他说。”
    暮迟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唉，算了。那就一起回去吧。”
    “嗯。”穆朝阳咧嘴笑了笑，模样有点呆。
    “那现在，趁你还有意识，要不要洗个澡再睡？”暮迟问。
    穆朝阳呆呆地看着他，反应了一会儿，点点头：“嗯！”
    “那……用不用我帮你？”暮迟不怀好意地盯着他。
    “不用！”穆朝阳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自己可以。”说完，自己慢悠悠地去了浴室。徒留暮迟一个人在原地尴尬。
    暮迟无奈摇头笑了笑。
    算了，反正明天就回家了。
    暮迟买了次日下午的机票回帝都。而穆筠则是说陇海还有事情处理，跟他们分道回了陇海。林溺就跟着暮迟他们一道儿回了帝都。
    回到帝都，穆朝阳陪着暮迟去把需要本人亲自办理的东西办好，流程走完。还有时间，就一起去了趟医院。
    原本是想着顺道跟陈彧文打声招呼，却没想到遇上了让人心堵的玩意儿。
    穆朝阳冷脸看着拦在他们面前，低声下气的院长，嗤笑一声。
    “我早就说过了，假的就是假的，总用一天会败露的。”暮迟淡淡道。
    “是是是，是我一时糊涂，我不该陷害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就原谅我这一次。我，我不能被革职啊。我……”
    “暮迟？”陈彧文刚查完病房，看见这边聚了些人，就过来看看。
    “你们怎么来了？”
    “来附近办事，顺便过来跟你打声招呼。”暮迟说。
    陈彧文看看他俩，又看看拦在他们面前的院长，冲院长笑了笑：“院长还没走呢？东西都收拾好了吧？”
    院长看他一眼，刚想开口，就让陈彧文给堵回去了：“没收拾好的话，可得快点了。你那办公室得赶紧腾出来，我得尽快搬进去啊。这交接完了，还有好多事得处理呢。您倒是轻松了，那也得体谅体谅我不是？”
    陈彧文压根儿就没给院长开口说话的机会，转头对暮迟说：“正好我有事找你，你跟我来一下。”说完带着暮迟他们回了办公室，眼神都不给院长留一个。
    陈彧文进了办公室，脱了白大褂挂好，给他们一人倒了杯水。
    “坐吧。”陈彧文伸了伸腰，摊到了椅子上。
    “还没恭喜你，荣升院长。”暮迟说。
    陈彧文笑笑，坐正了认真道：“前几天院方给我说，想重新聘请你为脑外科的主任医师。你怎么想？”
    “我拒绝。”暮迟毫不犹豫道。
    “……”陈彧文叹了口气，无奈道：“不考虑考虑？”
    “没什么好考虑的。我从毕业开始，就一直在打拼工作，到了现在，我对工作已经没什么特别要求了。”暮迟看了一眼穆朝阳，笑道：“现在嘛，我只想随性一点，好好谈情说爱。”
    穆朝阳听见这话，偏头看他，视线跟他对了个正着，弯起了嘴角。
    “……”陈彧文看他俩在那儿眉目传情，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
    --

 第82页

    看来，找对象这件事，要提上日程了。
    “哎，对了。我们要结婚了，婚期还没定。不过要先筹备婚礼，大概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吧。到时候别忘了来喝杯喜酒啊。”暮迟说。
    “喜酒？”陈彧文挑眉，笑道：“那先恭喜了。份子钱，我会准备好的。”
    暮迟勾唇一笑：“明白人。”
    陈彧文看着他俩，想了想，问：“能带家属吗？”
    “啊？”两人同步抬头，露出了两张问号脸。
    “我说，你们婚礼，我能带家属去吗？”陈彧文又重复了一遍。
    “家属？你要带你爸还是你妈？”穆朝阳笑道。
    “……不是我爸妈，而是我的，爱人。”陈彧文说。
    ……
    “哈？！！！”穆朝阳和暮迟又同步震惊了，异口同声道：“你有爱人了？！”
    “哦，还没追上。”陈彧文说。
    “……”穆朝阳和暮迟又同步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压压惊。
    陈彧文看见他俩这反应就气得慌，“行了，你俩还有事吗？没事赶紧滚蛋，别耽误我值班。”
    穆朝阳偷偷撇了撇嘴，看这反应，肯定是人没追上急的。
    暮迟笑笑：“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婚礼记得来啊。”
    “嗯，我知道了。”
    两人出了医院，等车的间隙，穆朝阳接了个电话。接完电话，整个人的脸色都变了，煞白煞白的。
    “你没事吧？”暮迟看他这个样子，跟在陇海婚礼上一个反应，“是不是姓程的又来缠你了？”
    穆朝阳扯了扯嘴角，安慰他：“不是。我没事儿，别想这么多。”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一会儿我得去办点事，你先回家。”
    “你要去哪儿？办什么事儿？”他看穆朝阳这个状态，怎么都不像是没事儿的样子。
    穆朝阳冲他笑笑：“别紧张，真的就是小事而已，相信我。我一会儿就回家了。”
    “可……”
    穆朝阳没有再跟他多说，拦了一辆车，把他塞进了车里，“听话，回家等我。”转头对司机师傅说：“师傅，去帝华庄园。不到地儿别让他下车，中途别改道儿，直接到帝华庄园。”
    “好嘞。”
    “等等！穆朝阳你……”暮迟没说完的话，被远去的出租车碾碎在了风里。
    穆朝阳等暮迟消失在了自己的视线里，又拦了一辆车，朝着警察局的方向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检讨，这章有点水……
    对不起！！（跪）
    ☆、第三十六章
    36
    帝都公安局
    “你好，您是穆朝阳先生？”
    “是。”
    “你好，我姓李，你可以叫我李警官。”李警官给他倒了杯水，直接切入正题，“林义，您应该认识吧？”
    穆朝阳沉了沉气，答：“认识。”
    “查到的资料显示，当年是您起诉他，他败诉之后被判刑，锒铛入狱。是真的？”李警官问。
    穆朝阳轻哼一声：“算是吧，不过，是他自作自受。”
    李警官点点头，又问：“那您和林义，是什么关系？”
    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他进去之前，我们交往过。”
    “关于林义当年的罪行，您应该都了解吧。”李警官问。
    “嗯。”
    李警官做好笔录，看着穆朝阳，神色有些凝重，“穆先生，有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我们必须告诉你。”他顿了顿，说：“林义他，越狱了。”
    “什么？！！！”穆朝阳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他越狱了？！他怎么会越狱呢？！！”
    “穆先生，您先冷静一下。这件事情，是我们的失职。对此，我感到很抱歉。”李警官说。
    穆朝阳撑着桌子，闭眼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了冷静，整个人像泄了气似的，瘫坐在椅子上。
    “他越狱多久了？”穆朝阳问。
    “14天。”李警官答。
    “那现在呢，有消息吗？”穆朝阳问。
    李警官沉默两秒，摇头：“没有。昨天陇海市公安局联系到我们。他们说，十年前林义入狱，你出了不少力。你跟他有着最直接、最强烈的过节，他很有可能会来找你。按照他们所说，以林义在狱中的所作所为来看，你极有可能成为他的报复对象。”
    穆朝阳沉默半晌，忽然嗤笑一声：“所以呢？”
    “我们希望，你可以协助我们。”李警官说。
    “怎么协助？”
    李警官沉默片刻，开口道：“他很狡猾，躲得很隐秘，我们暂时查不出他的藏身地点。所以，我们想让他主动现身。”
    穆朝阳看着他，突然讥笑了一声：“你让我当诱饵？”
    李警官解释道：“我们并不是这个意思。我们……”
    “让一个普通人来当诱饵，那还要你们干什么？！”穆朝阳冷声道。
    李警官叹了口气，说：“您先冷静一下。我们只是想……”
    “我马上就要跟我男朋友结婚了，我们会去国外。我不想再跟他有什么牵扯了，一丁点儿也不想。”穆朝阳打断他，说完就起身出门。
    “穆先生！”李警官在身后叫住他，郑重道：“我们是警察，不会拿无辜人的生命安全开玩笑的。这实在是无奈之举。前几天，陇海发生了两起命案，死者都是生前跟你有过联系的人。我们初步断定，跟林义有关。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再晚一天，也许还会有人丧命。我听说，您现在跟您男朋友感情很好，您也不想他置身于危险中吧。我们不会逼你，但是我希望，穆先生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

 第83页

    穆朝阳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
    他没有回答，压着心里的烦乱，快步出了警局。
    穆朝阳出了警局，找了一个没人的街角，扶着墙瘫坐在地上。
    他努力压着身上的颤抖以及无法抑制的窒息感和恐慌，咬着唇，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当年的一幕幕，偏偏在他脑子里，越来越清晰，怎么赶都赶不走。
    “阿阳，我替你报仇了，怎么样？要不要跟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
    ……
    “阿阳，你要听话，听话我才会对你好，明白了吗？”
    ……
    “阿阳，你不听话了。”
    ……
    “穆朝阳！你竟然敢背板我？！不要脸的臭东西！想摆脱我？门儿都没有！”
    ……
    “艹你大爷的！不要脸的东西！还敢陷害我？！我弄死你！”
    ……
    “做个交易吧，你把我保出去，我就把这些视频销毁。要不然，我就全都发出去，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在床上是个什么浪荡的贱样！”
    ……
    “穆朝阳！你竟然跟我鱼死网破？！老子会出来的，你以为一个破监狱能困得住我吗？！我艹你大爷！你等老子出来，老子让你生不如死！”
    ……
    “啊啊啊啊啊啊……”穆朝阳抱着脑袋，低声吼着，眼泪都已经浸湿了他的袖子。他不停地捶着自己的头，想把那些东西从自己脑子里赶出去。可偏偏那些东西越来越多，折磨着他，让他控制不住地想把脑袋往墙上撞。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
    不！不会的！
    穆朝阳拼命摇了摇头。
    他不会找到我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别害怕，穆朝阳，不要害怕。你已经打败过他一次了，不要害怕，他不能伤害你的。
    暮迟……对，暮迟，他还在等着我回家。
    对，回家，要回家，我要回家。
    穆朝阳慢慢地把头抬起来，平复着呼吸，擦了擦脸上的泪。他在地上坐了好一会儿，等到身体完全恢复，不再打颤，才慢慢地扶着墙站起来。
    他整理了整理头发和衣服，捏了捏自己的脸，努力地扯出一个不算好看的笑容，启程回了家。
    他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异常的安静。
    林清温和暮微煦正坐在一楼客厅，皱着眉，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见他回来了，立马换了笑脸。
    “阳阳回来了，吃了没？我去给你做点。”林清温说。
    穆朝阳扯了扯嘴角，“吃过了，不用麻烦了。”他看着林清温欲言又止的样子，努力笑了笑，像平时那样轻松道：“叔叔阿姨，还有什么事吗？”
    林清温看他这个样子，无奈叹气：“没事儿……啊，那什么，小迟在楼上呢。一回来就把自己关房里了，你去看看吧。”
    穆朝阳微微低头，低声应道：“好。”说完便转身上了楼。
    穆朝阳在卧室门口站了一会儿，伸出去敲门的手停在半空愣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敲下去，慢慢缩了回来。
    他的手刚放下，门就从里面开了。
    暮迟冷着一张脸，看着穆朝阳，“到了门口都不进来，你是想跟我分居吗？”
    “我……我不是……”穆朝阳弱弱解释。
    暮迟一把把他拉了进来，利索地锁上门，把他抵在门上，吻上他的唇，吻得又急又狠，像是在发泄惩罚。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暮迟，让他有点害怕。
    暮迟吻得太狠，他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窒息了。
    暮迟在他感觉自己要晕过去的时候，放开了他，临了还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穆朝阳被他圈在怀里，不住地喘息。暮迟捏着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我现在很生气。事后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现在……你要告诉我，到底在瞒着我什么？”暮迟压着嗓子，嗓音低沉道。
    穆朝阳看着他，眼睛里泛起了水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我没有……”
    暮迟看他这个样子，心头的火一下被浇灭了一半，语气放柔：“我们马上就是合法夫夫了。遇到什么事情，你可以告诉我的，可以找我帮忙的，我会跟你一起分担。所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好不好？你那个样子，我真的很担心。”
    穆朝阳没憋住，眼泪就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他把头埋进了暮迟怀里，哽咽着：“没有……真的没有……”
    暮迟低头看着埋在自己怀里的人儿，心里的火是彻底生不起来了。
    他微微叹气，手掌轻轻抚着他的脑袋，低声哄着：“那你告诉我，你今天去干什么了，好不好？我被你一句话也不说地塞进车里运了回来，总得给我一点儿知情权吧，嗯？你觉得呢？”
    穆朝阳在他怀里抽泣着，一直埋着头，也不说话。
    暮迟等了一会儿，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拿他没办法啊。
    暮迟轻轻抬起他的脸，轻轻抹掉他脸上还挂着的小泪珠，哄道：“好啦，我不问了，好不好？别哭了，再哭眼睛就要肿了。”
    穆朝阳吸了吸鼻子，低头闷声道：“嗯。”
    唉，暮迟心里叹气。
    冲动了，太冲动了。
    这下好了，自己惹哭的，还得自己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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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气了？”暮迟凑近他，悄悄观察着他。
    穆朝阳低头摇了摇头。
    “……”暮迟想了想，柔声道：“那……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晚上还没吃饭呢，饿了吧？”
    穆朝阳摇头，声音哑哑的：“不饿。”
    暮迟听见他沙哑的声音，心疼的不行。
    他把人轻轻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对你这么凶的，是我太冲动了。你说，要怎么罚我，你才能消气？不管是什么，只要你说，我就去做。”
    “我没生气。”穆朝阳闷声道。而且，哭也不是因为你刚才那样。
    “那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不要一个人憋着，嗯？”暮迟哄着。
    “嗯。”
    暮迟搂着人在怀里安抚了一会儿，问：“那……现在，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穆朝阳在他怀里静了一会儿，才闷闷道：“嗯。”
    暮迟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还知道吃东西。
    “想吃什么？”暮迟问。
    穆朝阳想了一会儿，抬起头眨了眨眼，软声道：“想吃火锅，辣的。”
    “……”啊，你可真敢点啊。
    “不行吗？”穆朝阳闪着两个大眼盯着他，布灵布灵的，快把他闪瞎了。
    暮迟泄气了，认命道：“行。但是不能吃太多。”
    穆朝阳终于露出了一个笑脸：“好。”
    暮迟捏了捏他的脸，笑道：“现在高兴了？”
    “嗯。”穆朝阳点头。
    暮迟笑笑：“那快换衣服，带你去吃火锅。”
    穆朝阳开心道：“好！”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现在的小可爱们，谢谢你们！
    ☆、第三十七章
    37
    穆朝阳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多么好的人。
    相反，他觉得自己烂透了。
    十年前就烂透了。十年后……更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说来也不奇怪。
    毕竟……他身上间接背了两条人命。哦，不对，算上李警官说的那两条，已经是四条了。
    比十年前更可怕的是，现在听到有两个人因为他失去了生命，他的心已经毫无波澜了。
    他现在比以前更自私了。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他现在，只在乎暮迟了。
    甚至连那个唯一的弟弟，都没有精力去管了。
    穆朝阳看着对面给他涮肉的暮迟，脑袋里想着李警官跟他说的话。
    他很想逃避这件事情，但现实是避无可避的，他必须要做出选择。
    害怕吗？
    害怕。
    从十年前开始，就怕。
    几乎怕到了骨子里。
    可又能怎么办呢？
    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暮迟了。
    费了十年的时间，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么一个人，他绝不能让他受到任何威胁。
    一丁点儿都不行！
    哪怕再一次，踏进地狱。
    他也要把暮迟拥有的一切，留在人间。
    “朝阳，朝阳。”暮迟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不答应。”
    穆朝阳轻笑:“想你。”
    暮迟给他夹肉的手顿了顿，笑哼了一句:“省省吧，没用。你今天就算想我想到外太空去，我也不会放任你敞开了吃。”
    穆朝阳跟着他笑了笑，然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故作惆怅道:“哎呀……既然老公不想听，那就不说了。”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暮迟夹给他的肉，塞到了嘴里。
    “嗯～～”穆朝阳满意地点点头:“这肉不错。”
    从他说那句老公开始，暮迟就不平静了。
    毕竟，他这是第一次听穆朝阳这么叫他。感觉……嗯，咳，很奇妙。
    他稍稍沉了沉气，暗自叹息一声，盯着穆朝阳嘴里的肉，幽幽开口:“肉好吃吗？”
    “嗯！挺好吃的。”穆朝阳嘴里的动作没停下。
    暮迟一本正经地笑笑:“我觉得，不如你好吃。”
    穆朝阳往嘴里塞肉塞到一半儿的手一下僵住了。
    他抬头看了看暮迟，把肉塞到嘴里，然后重新夹了一块儿，递到暮迟嘴边儿，“来，张嘴，我喂你。”
    “……”哼，这是在讨好我？有用吗？
    然后暮迟乖乖地张开了嘴。
    穆朝阳放下筷子，看着他，笑着解释道:“我喂你的肉，简称，我的肉。”
    暮迟:“……”一下觉得，有点怪怪的是怎么回事。
    “怎么样，是不是觉得，突然就好吃得不得了？”穆朝阳又问。
    暮迟:“……”嗯……其实，并没有多大区别。
    但暮小同志很聪明，他知道，这个时候，是不能说实话的。
    “嗯！”暮迟无比真诚地点头:“确实。”
    穆朝阳盯了他两秒，突然低头笑了起来。
    他这一笑，算是把暮迟笑懵了。
    “你……笑什么？”暮迟问。
    穆朝阳笑够了，一手撑着脑袋，静静盯着他，眼睛里仿佛含着些别的东西。
    “笑你可爱。”
    “……”
    “没事儿就想逗逗你，没想到你还挺配合。”穆朝阳说。
    “……”
    暮迟默了两秒，也笑了，“你可真是……好了，别闹了，赶紧吃。吃完早点回家。”
    --

 第85页

    穆朝阳挑挑眉，拿起筷子，“好。”
    “今天警局的人给我打电话，说帝都最近出现了一个越狱的危险分子。”暮迟一边儿涮着蔬菜，一边儿说着。
    穆朝阳整个人一下僵住了。
    暮迟继续道:“听说这个人是从陇海那边逃过来的。还有杀人的嫌疑，你也小心一点。”
    穆朝阳低着头，不让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警局……为什么会给你打电话？”
    “哦，这个嘛。”暮迟想了想，“具体我也不清楚。他们说我爸是从政人员，更容易引起犯罪分子的报复心理。”
    穆朝阳是彻底不能平静了。
    暮迟看着他的反应，担忧道:“你怎么了？”
    “没，就是听到这个，觉得有点渗人。”穆朝阳随口道。
    暮迟笑笑，安慰道:“没事儿，不用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穆朝阳听到他这话，沉默了好久，忽然开口:“你……要怎么保护我？”
    鉴于穆朝阳沉默的时间有点久，暮迟已经暂时遗忘了这个话题。所以在他听到穆朝阳这么问的时候，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竭尽全力，不让你受到一丁点儿伤害。”暮迟说。
    “那如果……你不在，怎么办？”
    暮迟感觉到了他的不安，严肃了语气:“那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穆朝阳看他这么严肃，突然笑了:“好啦，我就是随便一问，不用这么严肃的。”
    “你相信我。”暮迟说。
    穆朝阳点头:“嗯，我相信你。”一直都相信。
    事情的发展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刚回到家，李警官就给他打电话，说是陇海又出事了。幸运的是，这次那个人还活着。
    不能再拖了。
    他身上背负的命，不能再涨了。
    他会还不起的。
    他侧身躺在床上，一下把在床边吹头发的暮迟拽了下来。
    “哎！”暮迟被他一个踉跄，栽倒在床上，也是很无奈：“你干嘛？我头发还没干呢。”
    穆朝阳拉着他坐起来，把吹风机拿到自己手里，“我帮你吹。”
    暮迟老实坐着，靠在他怀里，“怎么今天这么殷勤？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哪有~~”穆朝阳委屈：“我这么殷勤不好吗？”
    暮迟笑笑：“好~好的不得了。”
    穆朝阳也跟着他笑笑。手指穿过他柔顺的头发，一下一下地轻轻吹着，像是抚摸着稀世珍宝。
    “唉……”暮迟忽然叹气：“你突然这么温柔，我有点不适应。”
    “……”穆朝阳关了吹风机，推开他，把吹风机扔回他怀里，“自己吹吧！”然后自己摊回了床上。
    暮迟笑笑，接过吹风机。
    穆朝阳就侧身撑着脑袋看着他。一直到暮迟吹完头发躺到床上，他才开口：“老公。”
    “……”啧，暮迟拉被子的手顿住了。
    他觉得，穆朝阳是在对他发起挑战。
    他凑过去，把人圈在怀里，“说。”
    穆朝阳笑着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以前的事。”
    暮迟一愣，稍稍松开他一点，“没有。”
    “那你想不想听？”
    暮迟看着他没说话。
    其实，他无所谓的。
    对他来说，穆朝阳现在在他身边，和他在一起，就已经足够了。
    况且，他也知道，穆朝阳以前过得不好，他也不想让他平白再回忆一次那些事情。
    “想不想听？”穆朝阳又问了一遍。
    “你想说吗？”暮迟问。
    “嗯。”
    暮迟笑笑，拨了拨穆朝阳额前的头发，“好，我也想听。”
    “嗯……从哪儿开始呢？”穆朝阳想了想，“那就说我小时候吧。”
    暮迟笑笑：“嗯。”
    “我小时候啊，可调皮了，经常闯祸。今天把人家的花拔了，明天就把人家的小狗小猫抱走藏起来。因为这些，我没少挨我妈的打。”穆朝阳说。
    他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我记得有一次，我们小区几个孩子一起恶作剧。我就带头，带着他们挨家挨户敲门说着火了，吓得他们呼啦啦地往外跑。后来被我妈发现了，把我胖揍了一顿。”
    暮迟没忍住跟着他笑了起来：“看不出来啊，你小时候这么皮吗？”
    穆朝阳笑笑：“我弟弟就不一样了。他跟我简直就不像亲兄弟似的。你看我小时候这么活泼调皮，爱捣蛋。穆筠他就闷得要死，特别听话，总是让人担心他会受欺负。所以后来……我妈要带他走的时候，我没有拦着。比起跟着我，或许跟我妈在一起，会更安全。”
    “你……”暮迟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安抚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
    穆朝阳又继续道：“我是高中毕业之后，才发现自己喜欢男孩子的。那时候特别害怕，害怕别人知道，也害怕爸妈知道。可是又能怎么办呢？我只能小心翼翼地藏着。”
    暮迟没有说话，只是抚摸他脑袋的手没有停。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大学喜欢的那个学长吗？”穆朝阳问。
    “嗯，记得。”
    穆朝阳不怀好意地笑笑：“你猜那个学长是谁？”
    --

 第86页

    暮迟警惕：“谁呀？”
    “程烨。”
    “……”暮迟的手，停在穆朝阳的后脑勺，忽然想一巴掌呼下去。
    “唉……”暮小同志很无奈：“你就膈应我吧。”
    穆朝阳得逞地笑笑：“我没有~~我就是想说，我那时候真是，年纪太小，眼神不好，堪称眼瞎。”
    暮迟盯了他几秒，摸摸他的小脑袋，“幸亏现在治好了。”
    “嗯。”穆朝阳往前拱了拱，抱着他的腰，“不然就遇不到你了。”
    “不过，今天怎么想起来说这些了？”暮迟问。
    “这不是要结婚了吗，让你了解了解我的过去。”穆朝阳说。
    暮迟笑笑：“那公平起见，我是不是也得坦白一下我的过去啊。”
    穆朝阳摇头：“你的过去没什么好了解的，一猜就能猜到。真要说的话，那就说说你跟小可怜儿吧。”
    暮迟：“……”啊呀，你可真会抓重点。
    “我妈说我年纪不小了，该找对象了。刚巧那时候林溺跟他爸出柜了，我妈就把我俩撮合到了一块儿。我跟他在一起一段时间后，发现并不合适，然后就分手了。就这么简单。”暮迟简洁明了地说完了他的恋爱史，耗时不到二十秒。
    “哦。”
    “……”哦？哦是什么鬼？
    穆朝阳忽然感叹一声：“我忽然觉得自己好罪恶啊。”
    “啊？为什么？”
    “你好纯洁啊。”穆朝阳叹道：“在我之前都没有过男人。啧啧啧，这么好的一颗纯情大白菜，栽我手里了。”
    “……”啧，您是在夸我吗？
    “老公。”穆朝阳又叫了他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穆朝阳这声“老公”里，隐含着一些别的东西。
    “干嘛？”
    “老公。”
    “……”啧，不行，得给他点教训。
    “老公。”暮迟所谓的“教训”还没来得及实施，穆朝阳先发制人地又叫了他一声。
    暮迟认命地叹了口气：“说吧，你又有什么企图。”
    穆朝阳环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膛蹭了蹭，抬头眼巴巴地看着他，“我有点累了，我们今晚不做了，好不好？”
    “……”是吗？那你现在这个姿势是在干嘛？
    暮迟把他不老实的腿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那就好好睡觉，别乱动。”
    “好的，老公。”穆朝阳撒了手，自己卷着被子，把自己裹成春卷，滚到了一边。
    “关灯睡觉吧，老公。”他又一滚，侧身背对着暮迟。然后又忽然滚回来，在暮迟唇上落下一吻，笑道：“晚安，老公。”说完自己又滚了回去。
    暮迟看着床上的“春卷”，低声笑了笑，转身拉了灯。
    次日凌晨，穆朝阳趁这个房子还在熟睡的时候，悄悄起了床。
    他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收拾好之后，趴在床头看着熟睡中的暮迟，轻轻在他额头印了一个离别的吻。
    对不起，我走了。
    他刚站起身，睡梦中的人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迷迷糊糊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呓语：“你去哪儿啊？”
    穆朝阳差点就忍不住了。
    他蹲下凑到他耳边轻轻安抚：“乖，我去上个厕所，一会儿就回来，乖乖睡觉。”
    他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一直到床上的人又睡了过去，抓着他的手逐渐松开，他才又站起来。
    眷恋地看了床上的人两眼，转身出了门。
    在沉暮的夜色里，独自走向了那个未知的地狱。
    作者有话要说：　　我向各位证明，盖着棉被纯聊天，是确实存在的。【狗头】
    ☆、第三十八章
    38
    暮迟一觉睡到自然醒。
    一睁眼发现身边空空的，一摸被窝都是凉的，显然被窝里的人早就起了。
    至于起了多久，就不得而知了。
    暮迟以为穆朝阳破天荒地早起了一回，没有太在意。慢慢悠悠地起床洗漱，打算一会儿去看看穆大作家起这么早在忙活什么。
    然而，当他下楼的时候，只看到了客厅里打情骂俏的老暮同志和林女士。
    嗯？？
    “妈，穆朝阳呢？”没下来吗？
    “啊？”林女士给自己剥了个橘子，疑惑道：“不是还没起吗？”
    “他早就起了呀，卧室里没人啊。”暮迟说。
    “啊？”林女士愣住，想了想，“会不会是在书房？”
    暮迟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先去了书房，没有找到人。
    他又把楼上楼下所有的房间都找了一遍，依然没有找到人。
    “你先别着急。”林女士安抚着他，“说不定是有事儿出去了呢。电话打了吗？”
    “我打过了，关机。”暮迟像是泄了气般跌在沙发上，“他能去哪儿……他能去哪儿呢？”
    林清温也不知道他们这是什么情况。昨天看着两个人还好好的，虽然看着有点小摩擦，可一顿饭回来不是都已经好了吗？
    林清温轻轻拍拍他的背，柔声道：“好啦，不要太担心了。我已经让你爸爸去警局问问了，他在那里有熟人，很快就会有消息的。”
    暮迟现在心里很乱，理不出头绪。
    他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什么问题，人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
    --

 第87页

    “哎，对了。阳阳有没有什么平时玩的好的朋友？是不是去找朋友了？”林女士说。
    朋友？朋友……
    暮迟想起什么，立马给杨芮打了电话。
    “喂，你好。”
    “穆朝阳在你那儿吗？”暮迟直接道。
    杨芮有一瞬间的沉默，“不要说得跟捉奸一样好不好，你们小两口热恋期的，他来我这儿干嘛？”
    暮迟沉默。
    杨芮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没什么，抱歉。”暮迟挂了电话，垂头抵在手掌里。
    林清温在他旁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暗自叹息一声。
    暮迟沉默好久，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冲到楼上卧室。
    衣服都还在，平时的用的一些东西也还在。
    那就不是离家出走。
    他又接着翻箱倒柜，期盼着可以找出一点线索。
    床头柜抽屉里的那个海蓝色的正方形小盒子，像灼人的烙铁一样扎进他的眼。
    他的手指有些发颤，拿过那个盒子，慢慢打开。
    里面装着的，是那天在摩天轮上，他为穆朝阳戴上的戒指。
    亦或可以说，是穆朝阳在这里，仅有的留恋。
    只是这一点，此时的暮迟，还不明白。
    他握着那枚戒指，把快要破土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
    他把戒指重新装好，放了回去。
    这才拾起那张被戒指盒压在底下的小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
    —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
    穆朝阳啊，穆朝阳，你可真是……差劲到了极点。
    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什么也不说，就让我等你回来？你是不是觉得，我非你不可了？
    他不知道穆朝阳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心情，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写下的这张字条。他也不知道，这究竟是他一时兴起，还是早有预谋。
    无论是哪种，他都难以接受。
    这一切发生的这么突然，让他有一种脚踩虚无的感觉，不现实的感知充斥着他的脑海。
    他只觉得脑子里飘忽的很，其他的，什么也没有了。
    他跌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边，呆呆地愣神。
    心里很难受，二十七年来，第一次这么难受。
    他怀疑自己得了心绞痛，不然……为什么这么疼呢，疼的让人发昏。
    他走了……他竟然走了。
    一声不吭地走了，把他自己留在了这里。
    这个混蛋骗子！
    明明昨天还甜言蜜语……
    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待了多久，直到林清温上楼找他。
    “小迟。”林清温蹲在他旁边，轻声唤他。
    暮迟抬头看着母亲担忧的面孔，声音有些哽咽：“妈……我，我现在有些乱。你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林清温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替他抹去了从眼眶里偷偷跑出来的眼泪。
    穆朝阳这种突然的不告而别，像是一个天雷闷头砸到了暮迟的脑袋上。
    把他打击的外焦里嫩。
    “让我爸回来吧，别找了。”暮迟说。
    林清温一愣，“不找了？”
    “他是自己走的。”暮迟只说了这么一句，没有多解释。
    因为他也不知道，那个脑子抽风的人，为什么走。
    林清温也没有多问。
    她把暮微煦叫了回来，给暮迟留了空间，让他一个人缓缓。
    下午，在房间里闷了一上午的暮迟，终于出门了。
    林清温和暮微煦看着他们跟丢了魂儿似的儿子，心里狠狠一揪。
    “小迟啊……”林清温斟酌道：“你，是要去哪儿吗？”
    暮迟弯腰在玄关处换鞋，“嗯，出去转转。”万一转着转着，就遇见了呢。
    “我警局的朋友刚刚跟我说，小阳他昨天去过警局。至于去干什么，他也不知道。”暮微煦说。
    暮迟换好鞋，闻言抬头看着他，“我知道了，谢谢爸。”而后抬步出了门。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
    他刚开始是想一个人待着，后来又觉得屋子里闷得要死。房间里的高温让他心口的疼痛蔓延得更加迅速，他迫切地想要吹一吹冷风，好让那无休无止的疼痛就此凝固。
    出门前他是没有目的地的，但是现在，他打算去一趟警局，弄清楚昨天穆朝阳干了什么。
    接待暮迟的，就是昨天接待穆朝阳的李警官。
    “您说，您想了解昨天穆朝阳先生在这里的具体情况？”李警官问。
    “是。”暮迟说。
    李警官笑笑：“很抱歉，这涉及到保密性内容，我不能向您透露。”
    “保密性内容？”暮迟冷哼一声：“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跟你们的保密性内容有什么关系？”
    “有直接关系。”李警官道。
    “他失踪了，你们知道吗？”暮迟有些急：“我现在怀疑他的失踪跟你们的保密内容有直接关系。”
    你的怀疑还真精准，李警官心想。
    “您确定他是失踪吗？”李警官问。
    暮迟沉了沉气：“手机关机，所有人都联系不上他，不知道他去了哪儿。你难道要告诉我，他是在跟我玩捉迷藏吗？”
    李警官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们会立案的，你放心。”
    --

 第88页

    暮迟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今天一上午，包括在走进警察局之前，他的脑子都是一团浆糊，根本转不动。
    但是现在他忽然有点清醒了。
    穆朝阳的失踪，一定跟他昨天来警察局有关。
    穆朝阳昨天一直跟自己在一起，唯一分开的时段，就是在离开医院之后。他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里，来了警局。
    他还记得，穆朝阳来警局之前接了个电话，然后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还把他强行送回了家，不让他跟着。
    现在看来，昨天应该出了什么大事。
    “昨天是他自己要来的，还是你们叫他来的。”暮迟问，在李警官开口之前又道：“这可不是什么机密了吧。”
    李警官笑笑：“当然。是我们叫他来的。”
    暮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那他的失踪，也跟你们有关了。”这是一个肯定句。
    李警官轻笑一声：“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可不能背这种黑锅。”
    不承认？
    行，没关系。
    我自己知道就行了。
    知道穆朝阳不是想跟他感情破裂才跑的，暮迟的心里好受了不少。
    “他不会是个隐藏在民间的卧底警察吧？”暮迟突然震惊。
    李警官：“……”
    “不对。”暮迟瞬间推翻自己：“我又不是什么犯罪头目，卧底也不用卧在我身边吧。”
    李警官：“……”
    暮迟两个胳膊肘撑在桌子上，双手交叉，垫在下巴底下，似笑非笑：“所以……你们找他，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李警官毕竟是个资历比较深的警察了，开口轻轻柔柔地回击：“我们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他，并不是要绑架他。”
    “你们想找他帮忙？”暮迟疑惑：“帮什么忙呢？”
    李警官微笑：“像您说的，穆朝阳先生只是一个普通人，我们找他帮忙，仅限于谈话的程度，不会非法拘禁。”
    “警察会撒谎吗？”暮迟突然问。
    李警官道：“分情况。”
    暮迟哼笑一声：“那李警官现在，是在撒谎吗？”
    李警官轻笑道：“当然不是，这有什么值得说谎的。”
    暮迟笑笑：“但愿如此。”
    李警官微笑不语。
    暮迟盯了他好一会儿，慢慢悠悠地站起来，“往后的一段时间，一直到穆朝阳回来之前，我可能会是你们警局的常客。”
    李警官微笑：“随时欢迎。不过我们平时都挺忙的，不一定有空招待你。”
    “不用。”暮迟爽快道：“我自己逛逛就行。”
    李警官：“……”你把这儿当菜市场了吗？
    “那我先回去了，再见，不用送了。”
    李警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还真是，跟他男朋友一个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刚刚在警局里，得到了穆朝阳的一点消息，他整个人都轻松了。尽管那点消息，一点用也没有。
    一出警局，那种令人窒息的沉闷感又回来了。
    这种感觉就像……穆朝阳突然回到了身边，又突然消失。
    心里被填满，又瞬间变得空荡荡。
    唉……
    暮迟暗自叹息一声。
    警察局，是个好地方。
    警察叔叔，是好人。
    警察局的茶，很暖。
    暮迟在警局门口愣了一会儿，转身打算再回去坐坐，喝口茶。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暮迟的心一下被提了起来，然而在看清楚来电显示之后，一颗心又被倾盆的冰雹砸回了悬崖底。
    暮迟有气无力地接起电话：“喂。”
    穆筠听他的声音，有一瞬间的疑惑：“你怎么了？”
    “你管我呢。”暮迟没好气道。
    穆筠难得的没有跟他计较：“我哥呢？我打他电话，为什么关机？”
    “……”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现在还有空接你电话？？
    暮迟委屈。
    但是不能告诉穆筠。
    “你哥他出差了，估计在飞机上。”暮迟说。
    “……我哥，什么时候有工作的？”穆筠有点怀疑。
    “没有，他准备写新书。打算去山里闭关几个月，这段时间没事儿不要打扰他，等他出关，会联系你的。”暮迟一本正经地瞎扯。
    “……哦，那好吧。”穆筠不疑有他。
    暮迟：“……”你竟然信了，你竟然真的信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穆筠吗？
    “那个……咳，就是，还有一件事。”穆筠支支吾吾道。
    “说。”暮迟毫无感情道。
    穆筠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你告诉你弟弟，别再给我寄东西了。那些东西，我用不到。”
    “……谁？”
    “……”穆筠：“……你弟弟。”
    暮迟：“……哪个弟弟？”我有弟弟吗？
    他今天被刺激的，脑子有点转不动。
    穆筠忍了又忍，咬牙切齿道：“林溺。”
    “……”哦，想起来了。
    啧，暮迟突如其来烦躁：“自己说。”然后“啪叽”一声挂了电话。
    穆筠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平生第一次感受到了青筋暴起的感觉。
    暮迟挂了电话，在原地愣了两秒，再一次踏进了警局。
    --

 第89页

    李警官在看到暮迟后，有一瞬间的无语：“虽说你想成为常客，但也没有必要，才隔了不到十分钟又来一趟吧。”
    暮迟没有搭理他，自顾自地找个空位坐下，“给我倒杯热茶，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李警官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给他倒了杯茶。
    这要是换别人，早就一脚被踹出去了。但是想到穆朝阳……
    李警官想想，还是忍了。
    “自己待着吧，我要工作，别打扰我。”李警官说。
    “嗯。”暮迟是这么答应的，但是安静了没有三分钟。
    “你们给我老婆派了什么任务？”暮迟问。
    李警官突然懵逼：“谁？”
    “我老婆啊，穆朝阳先生。”暮迟说。
    “……”李警官好脾气道：“他又不是警察，我们给他派什么任务。”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暮迟又问。
    李警官无奈：“不知道。”
    “那你是承认你们知道他去哪儿了？”暮迟有点得意。
    李警官无情道：“并没有。”
    “他要去多久？”暮迟又问。
    “……”李警官索性不搭理他了。
    暮迟见李警官没有回答他，也没有再问，只是兀自叹了口气。
    其实，他之前说的那些，都是他自己猜的。
    毕竟，这种事有点不可思议。
    他之所以揪着不放，大概是因为恐慌吧。
    也或许只是想找一个，与穆朝阳去向有关的人或事，以此得到些许满足。
    作者有话要说：　　暮迟：老婆走的第一天，想他。
    李警官：“……”
    ☆、第三十九章
    39
    “我老婆不会被绑架吧？！”暮迟安静不到十分钟，又开始了。
    李警官：“……不会，放心。”
    “你怎么知道？”暮迟像是揪住了别人的小辫子，开始喋喋不休：“你怎么这么肯定？果然，我就知道，他失踪肯定跟你们有关。”
    暮迟：“你们把他弄哪儿去了？”
    李警官：“……”
    暮迟：“什么时候把他还给我？”
    李警官：“……”
    暮迟：“我们还要结婚的。”
    李警官：“……”
    暮迟：“把他还给我好不好？”
    李警官：“……”
    唉……
    李警官放下手头的工作，切换成安抚人民群众的警察叔叔角色，准备跟这位留守“孤儿”理性地掰扯掰扯。
    “暮迟，我再说一遍。我们什么都没对他做，更没有限制他的自由。他要去哪儿，要干什么，是他的自由。跟我们没有关系。所以，他现在在哪儿，我真的不知道。”李警官说。
    暮迟沉默好久，垂头丧气道：“哦。”
    李警官看他这样，有点不忍心：“他会没事的。”说完觉得这句话可能会暴露什么，又补充道：“我们会尽快找到他的，所以……他会没事的。”
    “我知道。”暮迟低声道，随即站起身冲他微微颔首：“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我先回去了。”
    李警官看着他再一次潇洒出门的背影，又叹了口气。
    想去抓犯人。
    不想接待人民群众。
    暮迟没有立马回家，沿街转来转去，把之前和穆朝阳一起走过的、想走又还没来得及走的路，自己全部走了一遍。
    穆朝阳家的小区后面有一个公园。
    在刚搬到他家里的时候，暮迟就想跟他一起去散散步的。
    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公园旁边的公路两旁栽了两排整整齐齐的银杏。
    这个时节，一片金黄。
    晃得人眼疼。
    他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到的，穆朝阳的那张照片。
    也是这样的一条小路，满地秋黄。
    唉……
    还是回家吧。
    林清温和暮微煦担心他会出什么事，又不敢大张旗鼓的拦着他不让他出门，怕惹他心烦。
    两个人在家里坐立不安。左等右盼，终于把暮迟给盼回来了。
    暮迟像没事儿人一样进了家门，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上了楼。
    把他俩弄得一懵一懵的。
    “这个……”林清温不解道:“这是没事了？”
    “……应该是吧。”暮微煦说。
    “不对，不对不对。”林清温反驳说:“你自己的儿子你不知道吗？你没看他平时多喜欢阳阳吗？这阳阳突然失踪……小迟他肯定在强颜欢笑。”
    暮微煦:“……”他也没笑啊。
    “好了好了。”暮微煦拍拍她的背，“他都多么大的人了，让他自己调整调整，会没事的。”
    林清温拍了他一把，“哎呀！你懂什么？你们这些大男人，就是粗心大意的，一点儿也不细腻，不懂体会孩子的感受。”
    暮微煦:“……”那你儿子，不也是大男人吗？
    今天应该是降温了，外面格外冷。
    暮迟同志为了达到吹冷风的目的，穿了一件薄薄的毛衫就出门了。
    结果整个人都冻僵了。
    他现在迫切的想要一个热水澡。
    暮迟淋着热水，被冻僵的思维也开始回笼。
    他已经想清楚了。
    不就是等吗？
    行！等就等，谁怕谁啊？
    --

 第90页

    反正我还年轻，难道还耗不过你个老男人？？
    有种你就别回来，你要是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你！
    要是说不出个什么理由，你就等死吧！
    哼！
    暮迟同志的心里自我安慰，就是这么强大。
    因为除此之外，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啧，暮小同志平生第一次，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连个人都找不着。
    早知道当初毕了业就应该去当个霸道总裁。
    大手一挥，动用掘地三尺的势力，分分钟就能把人找出来。
    唉，有点后悔。
    暮迟不仅没有像林女士担心的那样一蹶不振，反而平静地冲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又看了两部电影，甚至还做了满满一桌的丰盛晚餐。
    “嗯……小迟啊。”林清温看着一桌子分量有点大的饭菜，有点摸不准他儿子心里想什么，“咱家今天有客人吗？”
    “没有啊。”暮迟给他们盛好饭，自己也坐下，准备开吃。
    “那你做这么多，是不是有点浪费啊？”林清温说。
    暮迟看着她笑笑:“我今天心情不错，准备多吃两碗饭。”
    林清温:“……”
    林女士朝老暮同志抛了两个眼神，老暮同志心领神会，回她一个“ok”的眼神。
    “小迟啊。”暮微煦开口:“小阳的事儿呢，你就不要太担心了，爸爸会帮你找找的。没事儿昂。”
    暮迟一本正经道:“我不担心啊，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他自己要走的，又不是谁逼他的。他还能让人给拐到大山里去吗？”
    林清温:“……”
    暮微煦:“……”
    林女士和老暮同志背着暮迟眼神交流。
    林清温:不对啊，他上午不是这个状态啊，这才一下午，怎么就这样了？
    暮微煦:我也不知道啊。他是不是又受什么刺激了？被刺激麻木了？
    林清温:……
    “我现在要做的……”暮迟在他俩偷偷交流的时候，突然开口:“就是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好好生活。然后……”
    他说到这儿突然笑了笑，“等他回来，揍死他。”
    暮迟轻描淡写地表达完自己的想法，继续埋头吃饭。
    剩下林女士和老暮同志两两相望。
    白天暮迟确实已经做好心里建设了。
    可到了晚上睡觉的时候，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冰凉冰凉的床，心里被压下去的疼又浮了起来。
    他掀过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把自己牢牢地裹在了被窝里。
    将心里难过凝成的小水珠藏进了柔软的枕头。希望能将水珠里包裹的伤心也藏进去。
    第二天，暮迟是被渴醒的。
    嗓子疼的厉害，头也昏昏沉沉的。
    估摸着是感冒了。
    暮迟下床给自己倒水，翻出感冒药吃了两颗。
    脑袋晕的厉害，睡也睡不着。他索性就早早起了床，出门逛了两圈。回来又做了早饭，等着林女士和老暮同志起床下楼。
    林清温下楼的时候，早饭在餐桌上摆着。而做早饭的人，蔫蔫儿的靠在沙发里，时不时的还咳嗽两声。
    “小迟？”林清温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暮迟抬头看看她，摇头:“没有。”
    嘶哑的声音把他自己也吓了一跳。
    “你声音怎么这样了？”林女士皱眉道，颇为担忧:“昨天还好好的，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啊？”
    暮迟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感冒而已，我已经吃药了。”
    林清温没有再说什么，看他这个样子，还是不放心，摸了摸他的额头，吓了一跳:“这么烫？！这得烧成什么样了？！”
    “嗯？”暮迟后知后觉，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发烧了？”
    “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你能干点什么？”林清温有点气，起身去给他拿体温计和退烧药。
    “没什么感觉，我以为就是感冒而已。”暮迟无所谓道。
    林清温帮他量了体温，38.5度。
    “还是去趟医院吧。”林清温收了体温计。
    “不用，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暮迟给自己抠了片退烧药，就着水咽了下去:“你快叫我爸吃饭吧。我先上楼了。”
    “哎，你……”林清温没拉住他，他跟个兔子似的一下就溜走了。
    不是，你发烧怎么还能跑这么快呢？
    刚下楼的老暮同志，正好在二楼楼梯口撞见了暮迟。
    暮迟跟他打了个招呼:“爸爸，早上好。”说完，推门进了自己卧室。
    暮微煦:“……”
    老暮同志懵懵地下楼，看见林清温一脸愁苦的坐在餐桌前，更懵了。
    “怎么了这是？”
    林清温看他两眼，把盛好的饭推到他面前，“你儿子做的，赶紧吃。”
    “小迟呢？他怎么回房间了？”暮微煦问。
    “他发烧了，刚吃了药，先让他睡一觉。等他睡醒了再给他做点东西吃。”林清温说。
    “那行吧。”
    暮迟这一觉睡得有点长，而且病情一点好转也没有。
    林清温看他睡了这么久，担心他出什么事。
    结果上楼发现人已经烧成碳了。
    吓得她赶紧拽着暮微煦把人送了医院。
    暮迟醒过来的时候，望着医院白花花的天花板，愣了一会儿。
    --

 第91页

    “你可真能耐啊，还能把自己烧晕。”陈彧文给他换上输液瓶，忍不住吐槽。
    暮迟幽幽地看他两眼，闭上了眼睛:“你怎么在这儿？”
    “你难得回医院一趟，我不得好好招待你吗。虽然你是以病患的身份回来的。”陈彧文说。
    暮迟有气无力地啧了一声:“这么不会说话，难怪没对象。”
    陈彧文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句。
    他拉过床边的椅子，在暮迟旁边坐下，“我听林阿姨说，穆朝阳失踪了，真的假的？”
    “假的。”暮迟毫不犹豫道。
    “那看来就是真的了。”
    暮迟没有说话。
    陈彧文笑了笑，认真道:“穆朝阳这个人呢，身上有很多秘密。有时候自己根本承受不了那些秘密，却又不愿意向别人诉说，去寻求帮助。”
    暮迟终于转过脸给了他一个眼神:“你想说什么？”
    “他这次离开，或许只是有什么无法言说，但又必须去处理的事情。”陈彧文说:“至于为什么不辞而别，可能是没来得及吧。”
    暮迟沉默着，忽然叹气:“也不算不辞而别，他给我留了四个字。”
    “什么字？”
    “等我回来。”暮迟说完沉默了几瞬，忽然暴躁:“他是不是脑子有病？说让人等他就等他，他以为他是谁？”
    陈彧文噗呲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暮迟瞥他。
    陈彧文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以我对他的了解，他既然给你留了话，说要回来，就一定会回来的。所以不用着急，安心等着就行了。该吃吃，该喝喝。哦，对了，你们不是要结婚吗？你可以先准备准备，等他回来直接拉着他去盖章。”
    “凭什么？”暮迟很气愤。
    陈彧文:“什么凭什么？”
    “他凭什么一句话也不说，连去哪儿去多久都不告诉我，就让我等着他。”暮迟越想越气愤:“你说他都有留纸条的功夫了，他怎么就不能多写两个字呢？屁股后面有人追杀他还是怎么滴呢？气死我了。”
    陈彧文:“说不定真有。”
    暮迟:“……”
    陈彧文笑笑:“开玩笑的，他又不是混黑道的，怎么会有人追杀他呢。”
    “行了，别生气了，也别担心了。现在你能做的，除了好好照顾自己，那就只有相信他了。”陈彧文说。
    暮迟叹了一口长气:“我知道。”
    “嗯，知道就好。那下次别把自己烧进医院了。”陈彧文说。
    暮迟:“……这是意外。”
    陈彧文:“你敢说你这烧的，跟穆朝阳一点关系都没有？”
    暮迟:“……”是有那么一点关系。
    陈彧文感叹一声:“所以啊，年轻人，好好照顾自己吧，别想不开。”
    暮迟:“……”算了，不解释了。
    “叔叔。”
    门口一个坐着轮椅的少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自己推着轮椅进了病房。
    “……他在叫谁？”暮迟指了指自己，“叫我吗？”
    陈彧文意味不明地瞪他一眼:“别自恋。”
    暮迟:“……”
    “叔叔，你失约了。”少年表情冷冷的，声音也没有多大起伏，看起来酷酷的。
    陈彧文摸摸他的脑袋，笑道:“今天临时加班，下次补给你。”
    少年看了看暮迟，突然对陈彧文说了一句:“你没机会了。”
    陈彧文:“……”
    暮迟:“……”这什么情况？？？
    “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侄子？”暮迟问他。
    陈彧文无语。
    “我不是他侄子。”少年毫无感情道:“我是他家属。”
    陈彧文一听这话……
    就很惊喜。
    暮迟:“……”家属？家属……这词怎么这么耳熟呢？
    ……等等！
    ！！！！！！
    “陈彧文！”暮迟震惊:“你真是个老畜生啊，这么小的孩子你都能下手？？？”
    陈彧文无法反驳:“我……”
    “你不用说了。”暮迟打断他，问少年:“你多大了？”
    “十七。”少年答。
    暮迟:“……”
    陈彧文:“……”
    陈彧文捂脸。
    完了。
    “还是未成年？？？！”暮迟又惊了。
    陈彧文是彻底解释不清了:“不是，你听我解释……”
    “你为什么要跟他解释？”少年打断他。
    陈彧文低头对上少年倔强还带着委屈的眼神，心里一软，淡漠地看了暮迟一眼:“烧死你吧。”
    然后推着少年出了病房。
    暮迟又被刺激了。
    他觉得自己可能又得烧一次。
    连陈彧文都有对象了。
    还是未成年……
    老婆呢？我的老婆呢？？
    我需要老婆给我压压惊。
    作者有话要说：　　暮迟:我老婆呢？我的老婆呢？？就放这儿，这么大一个老婆，去哪儿了？(哭唧唧.JPG)
    众人:……
    暮迟:老婆不在的第二天，想他。
    ☆、第四十章
    40
    与此同时，在暮迟躺在医院里，输着点滴，念叨穆朝阳的时候。
    穆朝阳本尊正在陇海的一家咖啡厅里，跟接待人民群众的李警官打着电话。
    “暮迟昨天在我这儿待了半天，硬说是我们把你带走的，也不知道他是从哪儿推理出来的。”李警官跟他抱怨。
    --

 第92页

    穆朝阳轻笑：“猜的吧，毕竟前一天我去过警局。况且，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李警官默了默，“我看他无理取闹的意味比较大。倒是没有真怀疑我们把你绑走了。”
    穆朝阳弯弯嘴角没有说话。
    “你帮我多照顾照顾他，我应该……很快就回去了。”穆朝阳说。
    李警官沉默半晌，开口：“你那边还顺利吗？”
    “嗯，马上就可以钓上鱼了。”穆朝阳说。
    李警官叹气：“那你自己小心。”
    穆朝阳无所谓地笑笑：“我又不上场抓人，没什么好担心的。而且，顾队长给我派了专业保镖。放心吧。”
    “对不起。”李警官说：“其实，我一直不太认同这种做法。但是，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时间拖不起了。”
    “我知道。”穆朝阳说：“这些事情因我而起，我也有责任，逃避不了的。”
    李警官兀自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沉默一会儿，穆朝阳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顾队长让我转告你，你要是再不接他电话，这案子他就不办了，直接飞到帝都去找你。”
    李警官：“……”这个小兔崽子。
    李警官默了默：“行，我知道了。”
    穆朝阳笑笑。
    李警官：“那你注意安全，我先挂了。”
    “好。”
    李警官的电话刚挂不到一分钟，顾队长就跟闻着味儿似的，也给他来了个电话。
    “喂，顾队长。有事吗？”
    “每日一问，你还好吗？”顾柏说。
    “好，好的不得了。”穆朝阳说。
    “你不用太担心，我们只需要他主动来联系你。只要他联系你，事情就成功一半了。”顾柏安慰他。
    穆朝阳哼笑一声：“顾队长，身为当年他最亲近的人，我必须要提醒你一句。千万不要轻视他，不要把他当成普通级别的犯罪分子。毕竟，他杀起人来，眼睛都不眨。”而且，他的疯狂和变态程度，你们是想象不到的。
    顾柏沉默了，许久之后才开口：“好，我知道了。我们会制定一个万无一失的计划，不会让你有事的。”
    *
    暮迟因为抽风的“冷风沐浴活动”，成功烧出了肺炎。获得了医院七天起步的居住权。
    暮迟是觉得问题不大，想要回家的。但是拧不过林女士和老暮同志，只能乖乖在医院待着。
    其实，住不住院的，倒是不重要。主要是……没有媳妇儿陪。
    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待在医院，还不如回家呢。
    暮迟瞅了瞅每天都来友好探病的陈彧文，又瞅了瞅坐在轮椅上，跟在陈彧文后面的那个少年。
    “他为什么总跟着你？”暮迟问。
    “你管那么多干嘛？”陈彧文没好气。
    暮迟盯了他三秒，眼神逐渐“惊恐”：“你不会……把人家小孩儿，睡……”
    陈彧文在他还没有蹦出下一个字之前，麻溜儿地捂住了他的嘴。劫后余生般语重心长：“大哥，我求求你，说话注意点儿，要不然我很可能会坐牢的。”
    暮迟迟疑点点头，示意他把手松开。
    陈彧文松了手，感觉有人在拽自己衣服，回头一看，少年正眼巴巴地瞪着他。
    陈彧文本来想哄哄他的，然而少年下一秒的话，直接让他石化在了原地。
    “是，睡过了。”少年毫无感情地蹦出这几个字。
    “……”
    暮迟的眼神再次逐渐惊恐，指着陈彧文：“你……”
    陈彧文在他嚎出来之前，眼疾手快地再次封住了他的嘴，头疼道：“不，你听我解释，此睡非彼睡。我们只是躺在一张床上而已。仅此而已。”
    暮迟给了他一个眼神：你以为我会信？
    陈彧文无奈：“我好歹也是受过高等教育，救死扶伤，拯救过无数生命的白衣天使，我还不至于这么禽兽，你说是吧。”
    暮迟摇摇头，再次给他一个眼神：那不一定，万一你是斯文败类呢。
    “他腿受伤了，行动不便。我是怕他半夜有什么需要才跟他睡一张床的。”陈彧文解释道。
    ！！！！
    暮迟震惊！
    你们都住一起了？？？
    唉。
    陈彧文松开他，认命道：“别揪着我了，你还是好好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暮迟沉默叹气：“我什么时候能出院？”
    “再等等。”陈彧文拍拍少年的脑袋，“我先去忙了。你在这儿陪哥哥说说话。”
    “哎？我怎么矮了一辈儿呢？”暮迟冲着陈彧文出门的背影控诉道。
    “砰！”回应他的，是一声响亮的关门声。
    暮迟啧了一声，冲少年道：“你怎么看上他这个老男人的？”
    “你也不年轻。”少年道。
    “……”暮迟被噎了一下。他严重怀疑，陈彧文把这孩子留在这儿，就是为了噎他的。
    *
    还是那家咖啡厅里，穆朝阳耳朵里带着耳麦，听着顾柏跟他说着事情的进展。
    “我留了两个人在你身边，在我们抓到人之前，你去哪儿都得让他们跟着，明白了吗？”
    “嗯，我知道了。”穆朝阳说。
    “你们那边……怎么样了？”穆朝阳问。
    顾柏哼笑：“放心，都布置好了。这次就算他能上天遁地也跑不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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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穆朝阳沉默良久，忽然叹了口气：“别大意。”
    “嗯，放心。那你自己也小心。”
    “好。”穆朝阳说完，那边便没了声。
    穆朝阳在咖啡厅里，喝着咖啡，掐着时间。
    这时候，行动应该开始了。
    手机响起的铃声，让他端着杯子的手一顿。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喂？”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传出一个男人的笑声：“阿阳啊，你还是跟十年前一样，不听话。”
    穆朝阳心里咯噔一下，“你在哪儿？”
    “我们不是约好了吗？你又在哪儿？”林义说。
    穆朝阳稳了稳神，平静道：“我已经到了。”
    林义笑了笑：“阿阳啊，我们可是曾经没有任何距离地在一起过，你觉得，我会认不出你吗？”
    他不确定林义现在到底在哪儿，也不确定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他出现了。”耳麦里顾柏的声音，把他的心一下砸到了冰底。
    不……不对！那不是……
    “嘘……”林义邪邪地声音在听筒里响起：“别出声。不然我可不敢保证，你那小男朋友住的病房，会不会‘嘭’的一声，就炸了呢？”
    什……什么？
    暮迟……暮迟住院了？为什么会住院？
    暮迟看了眼旁边桌上的两个警察，摘了耳麦，压着声音：“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还真以为自己可以上天遁地吗？”
    林义笑了笑：“看来，你也不是多么在意你的小男朋友啊。”
    “关你屁事！”穆朝阳心里的火压不住了。
    “你以为这十年来，我在监狱里都在闲着吃牢饭吗？你以为，这次……我是自己单枪匹马回来的吗？”林义说到这儿，忽然低声笑了笑，阴森得可怕：“你这么狡猾，我一个人，可真是斗不过你啊。”
    穆朝阳握着手机的手开始有些颤抖。
    “久别重逢的约会，我可不想被那么多人围观。一会儿我会把地址发给你，我们偷偷约会。记住，只有我们两个人哦。”林义自顾自说着。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来，那么你的小男朋友就会被炸成肉泥。”林义没有给他反驳的机会，说完就挂了电话。
    随即林义便给他发来了一个地址和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暮迟靠在病床床头闭目养神的样子。
    *
    洁白的病房里，病床上的人熟睡着，像是梦见了什么，眉头紧紧锁着，额前渗出了一层冷汗。
    “朝阳！”暮迟猛然睁开眼，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他按了按自己的心脏，调整呼吸，平复着心跳。
    “怎么了？”刚进门的林清温，被他吓了一跳，“做噩梦了？”
    “嗯。”暮迟揉了揉眉间，哭笑不得：“我梦见，穆朝阳他真被拐到大山里了。”还被关进了小黑屋，手脚用铁链锁着，血痕累累，被人像对牲畜一样对待。
    但是这些他并没有告诉林清温，免得让她受到惊吓。
    林清温笑笑：“你呀，阳阳都三十的人了，哪儿还能让人拐了啊。”她从保温桶里拿出给他煮的粥，递给他，“你就别挂着他了。他不是给你留了话会回来的吗，到底怎么回事，等他回来问问就行了。”
    “嗯，我知道了。”
    话虽这么说，但暮迟还是放心不下，尤其是做了那个梦之后。
    虽说只是一个梦，没有必要太在意。但是梦里穆朝阳的那个样子，真实的可怕。
    每次想起来，他这心里，就跟被撕裂似的。
    暮迟刚出院，就开车直奔到了他外婆家。
    他外婆当年是地区有名的神算子，后来有了舅舅和小姨之后，外婆就再也没有算过。
    这些他都是听林女士跟他讲的。他是不信这些的。但是现在……
    他似乎理解了那些算命的人，也许他们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些什么，而是只想求一个心安而已。
    他风风火火地进门，跟在客厅里逛游着啃面包的林溺撞了个正着。
    “哥？”林溺叼着一块小面包，口齿不清：“你怎么来了？”
    暮迟没回答他这个问题，“你怎么在这儿？”
    “……躲我爸。”林溺说。
    “外婆呢？”暮迟问。
    林溺：“阳台晒太阳呢。”
    暮迟没有多管他，转身去了阳台。
    外婆躺在太师椅上闭目晒太阳。听见暮迟过来，睁开眼笑着对他招招手：“小迟来啦，来，过来。”
    暮迟到她身边坐下，老人家拉着他的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哎哟，怎么瘦了呢？是不是吃不好啊？”
    暮迟笑了笑，把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没有，我挺好的。”
    “那孩子呢？”外婆问。
    “他……”暮迟不知道该怎么跟面前的老人说，思索了半天，还是实话实说道：“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在哪儿。
    “哦……这样啊。”
    “外婆，您能不能……能不能告诉我，他现在好不好？”暮迟说着，对上老人家慈爱的目光，低声道：“我……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他出事了，他身上到处都是伤，被困在一个狭小的破屋子里。他叫着我的名字，可我救不了他。”
    老人家沉默半晌，忽地叹了口气：“孩子啊，梦这个东西，可信，也可不信。不必纠结于此。”
    --

 第94页

    “外婆，我知道您早就已经不算了。但是，但是他对我很重要。所以，我求您了，帮我算一算，就帮我算一算，他现在还好吗？我只想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暮迟恳求道。
    老人家无奈，“有照片吗？让外婆看看。”
    暮迟翻出前段时间在农家乐给他拍的照片，递到外婆面前。
    “哎呦，这孩子长得可真好看。”老人家笑道。而后盯着照片看了半晌，嘴角的笑容渐渐消失。
    老人家看完叹息一声，把手机还给暮迟。
    “怎么样？他现在还好吗？”暮迟有些着急，他看外婆的表情，好像是不太好的样子。
    老人家看了看他，又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他不是给你留话了吗，会回来的。”
    暮迟愣了愣，喃喃道：“那……什么时候回来？”
    老人家笑笑：“小迟啊，凡事都有定数，未来本就是不可探的。若是强行探知，是要付出代价的。而你此时探知到的未来，很可能就不是原本的未来了。你明白吗？”
    “所以，我能做的，就只有等吗？”暮迟问。
    “有时候，等待并不是一件坏事。等待是未定的，一切还没有结果，一切都还有机会。”外婆说。
    “我知道了。”暮迟低声道。
    有些人，生如朝阳绚烂，光芒万丈，暖人心弦。却在不知不觉中，猛然迎来落日，寒凉加身。在天色将暗之际偶遇迟暮，得以在光亮中停留片刻，最终却仍敌不过黑夜旋涡的压力，只身一人，奔赴黑暗。
    是要熬过黑暗，再次在蔚亮的天空光芒万丈，还是要在黑暗里沉沦，永远沉睡在黑洞里。
    在这一刻，命运给出了两个选项。
    选择哪一个，是由自己决定的。
    答案一旦落定，便再也没有更改的可能。
    这是窥探命运，给出的答案。
    作者有话要说：　　卑微作者：暮小迟同学，梦不要随便做，可能会成真的。
    暮迟：（拔刀）你试试。
    卑微作者：（噗通跪了）我错了。
    ☆、第四十一章
    41
    暮迟从外婆家出来，在车里呆坐了一会儿，扯过安全带系好，自嘲一声，发动了车子。
    真是病急乱投医啊，竟然来算命。
    也是疯了。
    *
    “你去哪儿了这是？刚出院就乱跑！”林清温过去接过他手里的东西，“这什么呀？”
    “哦，我去了外婆那儿一趟，林溺也在，他自己烤的面包，让我给你带点儿。”暮迟说着，换鞋进了屋。
    林清温眼睛亮了亮，“哟？小溺自己做的呀？”她打开袋子瞧了瞧，“哎呦呦，这看着还不错嘛。”
    暮迟笑笑，给自己倒杯水，瘫在沙发上，“喜欢你就吃吧，我尝过了，味道还行。”
    林清温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拎着袋子进了厨房，“想吃什么，今晚给你做。”
    暮迟想了想，随口道:“随便吧，我无所谓。”
    林清温叹气:“你这随便可真是不好办。”
    “那不能，我不挑，真的。妈妈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暮迟笑道。
    林清温笑骂他一句:“你就知道说好话。”
    “诶？我爸呢？怎么最近总是看不见他人影？”暮迟问。
    林清温在厨房，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含糊道:“嗯……在书房呢吧，不知道在忙什么。”
    “嗯？”暮小同志疑惑，他的父亲大人自从退休之后，还没这么忙过呢。
    难道……他要被重聘了？？
    不不不，这不能。
    说起书房，他忽然想到了媳妇儿的书。
    想媳妇儿了，嗯……突然想看看。
    “妈，我也去书房了。”
    嗯？？！什么？！不行！
    “哎，等会儿！”林清温叫住他，“你……你去书房干嘛？”
    “我……去拿本书啊。”暮迟奇怪。
    难不成，书房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哦……那，你……快去快回。”林清温说完，转头进了厨房，连忙给老暮同志打电话报信儿，然而老暮同志很给力的，正在通话中。
    林清温:“……”
    完了。
    暮迟觉得林女士的反应有点奇怪。所以到了书房没有直接进去，害怕看见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暮迟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伸手拧开了门。
    他的父亲大人，正面朝落地窗，专心致志地打着电话。
    他开门的声音很轻，可以说是偷偷摸摸。所以老暮同志并没有发现他。
    他四处瞧了瞧，没什么奇怪的，只有老暮同志在打电话。
    嗯？？
    那林女士这么紧张干嘛？
    搞不懂。
    “小迟他今天刚出院，现在都在瞒着他，但也瞒不了多久。我还是希望你们可以尽快处理这件事。不管是死是活，都得有个消息不是？”
    老暮同志的一番话，让暮迟刚想踏出去的脚顿在了原地。
    “小迟他非常看重阳阳这孩子，我们也挺喜欢他。所以，请你们一定要尽量把他好好地找回来。”
    什……什么？
    什么叫，好好地找回来？
    “爸？”
    听到声音暮微煦赶紧挂了电话，回头看着暮迟，强壮淡定:“小迟啊，你什么时候站那儿的？怎么走路没声儿呢。”
    --

 第95页

    “爸，你们……在瞒着我什么？穆朝阳他，怎么了？”暮迟觉得心又开始疼了。
    每次疼，都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暮微煦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穆朝阳怎么了？是不是有消息了？”暮迟又问。
    “小迟啊，你听爸爸跟你说……”
    “为什么？”暮迟打断他，语调有些激动:“为什么你们一个两个都要瞒着我呢？穆朝阳也是，你也是。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到底把我当什么了？他是我男朋友，是我的恋人，凭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瞒着我？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只能待在原地，束手无策！”
    “不是的，小迟。”暮微煦安抚他:“你听爸爸解释。当时你还在住院，病还没好，我们是怕你再受刺激。”
    “那现在呢？现在就不怕我受刺激了？”暮迟眼眶红红的。
    暮微煦无奈叹气，正色道:“告诉你又能怎么样呢？你知道了又能怎么办？你有办法吗？”
    暮迟沉默了。
    是，说的没错。
    是他没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人离自己越来越远，怎么抓也抓不住。
    “他怎么样了？”
    暮微煦知道他问的是穆朝阳，但是情况复杂，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暮迟看他不说话，又道:“我都已经听见了，再瞒着我还有用吗？”
    暮微煦叹气:“我是在想，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有些麻烦。
    *
    暮迟一时着急，忘了开车，竟然徒步跑到了警察局。
    李警官看到推开警局门，跟后面有人追杀似的暮迟，愣了愣。
    暮迟过去一把拽住他，牢牢抓着他，手劲儿大得让李警官皱了皱眉。
    “穆朝阳……在哪儿？”他一路跑过来，气喘吁吁，气都没调匀。
    李警官沉默片刻，“跟我来。”
    他把暮迟带到上次接待他的房间，只有他们两个人。又给他沏了杯茶。
    “喝杯水，先缓缓。”李警官把茶递给他。
    “不用。”暮迟没有接。
    李警官的手顿在半空，而后把杯子放到桌子上，坐在他对面。
    “你父亲都告诉你了？”李警官问。
    “没有。有些事情，他并不清楚，所以我来问你。”暮迟的语气很不好。
    李警官也没有在意，说:“穆朝阳是在陇海失踪的。带他走的人，是林义。”
    听到林义，暮迟不可置信地开口:“他不是……不是在监狱里吗？”
    “是，但是他越狱了。”李警官顿了顿，继续道:“前段时间，他从陇海监狱跑出来，制造了三起命案，惹出了一系列事故。而他这么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报复穆朝阳。所以……我们联系了他，请他协助我们抓人。”
    “协助你们抓人？”暮迟生气了:“怎么协助你们？！他会干什么，让他协助你们？！这就是协助你们的结果？！把人弄丢了？！”
    李警官沉默，他无法辩驳。
    “还是说，你们抓不到人。就让他去冒险？让他当诱饵，不管他的死活，让你们抓到人就行了是吗！”暮迟怒道。
    “不是！”李警官也有些急，他沉了沉气:“我们带他走是想保护他。林义已经知道他在帝都了，如果让他继续留在这里，在没有任何援助的情况下，林义要把他带走，根本就没有人会知道。我们瞒着你，一是为行动考虑，二也是为你的安全考虑。”
    暮迟有些难受，说不清哪里难受，但就是很疼，疼得喘不过气。
    “那他……现在在哪儿？”暮迟问。
    李警官默了默，摇头:“我不知道。”
    暮迟声音有些哽咽:“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李警官敛眸，低声道:“对不起，这次，我真的不知道。”
    他看着暮迟那副随时会倒的样子，狠了狠心，“有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事？”
    “穆朝阳他，也许，会回不来。”李警官低声道。
    暮迟觉得自己可能又在做梦，不然……怎么，他好像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你……你说什么？”他连声音都颤抖了。
    “这是林义计划了十年的复仇，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越狱。这场报复，他计划了十年。现在抓到了穆朝阳，他绝对不会放过他。穆朝阳他……也许会死，也许……比死还痛苦。”
    暮迟的视线开始模糊，湿润的液体落在手上，打湿了腕襟。
    “那，那……怎么办啊？啊？”从小到大，他第一次这么恐慌，害怕，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哭得这么彻底。
    他走过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失去过什么，也从来没有体会过那种撕心裂肺的滋味。
    “我一定会把他找回来的。你们不是还要结婚吗？我一定会，把他好好的还给你。”李警官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给了他这样一个承诺。
    暮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的。
    他看着满屋子和穆朝阳一起生活的痕迹，只觉得心脏被绞得越来越痛，快要被绞碎了。
    他一手捂着心脏，一手扶着墙，腿软瘫在了地上。眼泪失控地往外流。
    怎么办……怎么办啊……
    怎么办……才能救你啊……
    我到底，该怎么办……
    --

 第96页

    你现在一定很害怕吧……
    他脑子里闪过今天在警局里，李警官跟他说的话。
    “他很勇敢。我一直在担心他的心理状态。但是他一直很平静。他说，他有必须要保护的人，所以他不会害怕。因为要保护你，所以他不怕。”
    “他也确实保护了你。”
    “林义既然想要带他走，就不会不惜一切代价，扫除一切障碍。其中就包括你。”
    “他早早瞒着你离开，让林义把你这个障碍排除在外，为你分散了很多危险。”
    穆朝阳……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是说了，我会保护你的吗？你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逞强……
    谁要你保护啊……
    ……对不起，是我错了。
    是我把你弄丢了。
    我错了……你回来好不好？
    他哭得声音很大，把心里的疼痛和难过全都哭了出来。
    哭声飘到旁人的耳朵里，连伤痛也一并钻到了人心里。
    林清温在房门外听见儿子这么难受，自己也趴在暮微煦的怀里哭了起来。
    她听着儿子的哭声，害怕他出什么事，抹了抹眼泪，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
    “你也去休息休息，我在这儿守着他就行了啊，别哭了，再哭就把身体哭坏了。”暮微煦温声哄着她。
    林清温摇摇头:“不行，他从小还没受过这么大打击呢。我怕他撑不住，我得进去看看。”
    “哎！”
    暮微煦没拦住她。看着重新换上房门，重重叹了口气。
    林清温看到坐在墙边，倚着墙蜷缩着的人，心里又是被狠狠一砸。
    “小迟啊，小迟……”林清温替他擦了擦眼泪，“没事儿，妈妈在这儿呢，没事的。”
    “妈……我好疼啊……”心里疼，疼得喘不上气，快要窒息了。
    “没事儿，别怕啊，妈妈给你揉一揉啊，揉一揉就不疼了。”林清温覆上他按着心口的手，握在手里。
    “妈……他，他没有妈妈，他怎么办啊？”暮迟说话语无伦次:“他要是害怕怎么办？他要是疼了该怎么办？他没有妈妈，没有爸爸，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我了。可是……可是我不在他身边，他怎么办啊？”
    林清温又跟着他哭了出来，把人揽过来抱住他，“没事的，不会有事的。阳阳是个好孩子，不会有事的。”
    暮迟头抵在林清温的肩膀上，低声啜泣:“怎么办啊……”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的那一天，也忘记了自己那样嚎啕大哭了多久。甚至后来，连那时候喃喃自语地说了些什么也不记得了。
    唯一记得的，就是失去那个人的感觉，疼得像是天地崩裂。
    每次回忆起这种感觉，他都会提醒自己。
    身边这个人，一定要抓好，再也不可以弄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暮迟:我心疼……
    作者:嗯，我也疼。
    暮迟:(拔刀)都是你害的……
    作者:(跪了)我错了！
    ☆、第四十二章
    42
    一夜过去，暮迟堪堪从这场风暴里缓过来。
    他的心依然很疼，但是他不能颓废，不能一蹶不振，他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他必须在穆朝阳不在的这段日子里，好好守着他们的一切。等他回来，就可以继续过他们原有的生活。
    所以，他必须要打起精神。
    “妈，我出门一趟，早饭不吃了，你跟我爸自己吃吧。”暮迟一早收拾好，下楼跟林清温和暮微煦打了个招呼。
    “有事啊？”林清温问。
    “嗯。”
    林清温欲言又止，轻声道：“很急吗？不急的话，吃完早饭再去吧。”
    暮迟沉默看着父母满面愁容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淡淡一笑：“我没事的，你们不用担心我。昨天让你们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林清温听他这话，愣了一愣，还想说什么，却被暮微煦拦住了。
    “好了，孩子大了，自己的事有自己的主意，你别跟着担心了。”暮微煦说。
    林清温微叹一声：“那好吧，你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好。”
    暮迟先去了一趟警局找李警官，但是不巧，李警官今天请了假。暮迟就问了他家地址，去了他家一趟。
    暮迟只在他家门口跟他说了几句话，没有进门。
    “昨天的事，是我太冲动了，我向你道歉。”暮迟说。
    李警官没想到他特地来找他是为了说这个，“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
    暮迟后退一步，朝他微微鞠了一躬，声音郑重带着恳求:“穆朝阳的事，麻烦你了。”
    李警官想扶他的手，终究没有伸出去。
    暮迟这是在恳求他吗？
    他觉得这一夜过去，暮迟身上仿佛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
    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看出来，暮迟这个人，家境优渥，长在光明的世界里，不会为社会的现实折腰。
    他竟然为了不知道能不能回得来的一个人，给自己道歉鞠躬。
    不过想想也是当然，毕竟一辈子，珍重的人，只有那么几个。
    “你放心，我会把他送回你身边的。”李警官说。
    “那，我能做什么吗？”暮迟也想跟着他们一起找人，但是又怕添乱，平白耽误了穆朝阳回来的时间。
    --

 第97页

    “如果有需要，我会通知你的。”李警官道。
    暮迟垂眸，掩住眼里的失落，“那我先回去了。”
    *
    暮迟本想去大学城那边看看准备开书屋的房子的，他还住院的时候，那边就给他打电话了，但他一直没有时间。
    可眼下，他有时间了，却没了心情。
    虽然想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但是怎么也打不起精神。
    他回了穆朝阳的房子，那个位居顶配小区还拥有一位骑着电驴的主人的小房子。
    这房子，自从他们陇海回来之后，就再也没住过。
    落了好多灰。
    这下有事做了。
    门锁他还是没能换成密码或是语音的高端锁，重新安了一个带着钥匙插孔的小破锁。
    他把外套脱了，和钥匙一块儿放好。撸起袖子开始打扫房子。
    他把这座房子里里外外打扫了一边，甚至连地下室的储物间都整理了一下。回来路过停车场，众多豪车中间醒目的粉红小电驴，非常耀眼地飘进了他眼里。
    他过去瞧了瞧，那么大的一个停车位，竟然只放了这么一头小电驴。
    暮迟摸了摸粉电驴的后备箱，无声笑了笑。
    也就只有穆朝阳，花着最豪的钱，干着最土的事儿。
    可偏偏这些事儿到穆朝阳这里，又没有那么土，反倒有些反差萌。
    他又想起了他们第二次见面，穆朝阳坐在电驴上，转头对他笑笑，说:“我送你回家。”
    想想也是挺奇妙的，明明见面没有几次，却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一起。
    穆朝阳这个人，也是好追。他都没花什么大力气，只不过就是在他难过的时候给了他一个拥抱，这个人就毫不犹豫地跟自己在一起了。
    是说他傻呢，还是傻呢。
    兴致起来，他忽然想骑穆朝阳这小电驴出去溜溜，等溜熟了，穆朝阳回来的时候，他就理直气壮的告诉他:你的电驴，你的房子，都已经是我的了，你跑不了了。
    可是忽然一想——他没有钥匙。
    他在电驴身上前前后后搜了一遍，没发现钥匙。搜完拍了自己脑门一巴掌。
    我也是傻了，谁把钥匙留车上啊？虽然是个电动车。
    他坐在电驴上叹了口气，拍了拍电驴的后备箱，劲儿不小，拍的上面的盖子动了动。
    嗯？？
    他过去瞧了瞧，发现后备箱没上锁，他打开看了看，在里面发现了一把粉红色的钥匙，挂在一个粉红豹的钥匙扣上。
    啊……还真有人，把钥匙留车上。
    虽然是电动车。
    他笑了笑，带着钥匙上楼，收拾了一下，然后骑着电驴出了门。
    他刚把电驴骑出小区，兜里的电话就突然响了起来。
    “喂。”
    “那个……我在火车站，你能……来接一下我吗？”穆筠说。
    暮迟眉头一皱，“哪个火车站？帝都？”
    “嗯。”
    暮迟默了默，刚刚升起的一点放松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好，你在那儿等等，我马上过去。”
    “好。”
    “对了，你行李多吗？”暮迟低头看了看自己骑着的小电驴。
    “不多，一个小箱子。”穆筠说。
    “好。”
    既然不多，那就不开车了，直接骑着电驴去吧。也让小朋友感受一下他哥哥的宝贝坐骑。
    暮迟把车停在了火车站外围，徒步进去把人接了出来。
    穆筠坐在出站口一旁的石墩上，低头愣神不知道在想什么。行李箱就在他脚边放着。
    暮迟过去把行李箱拉到自己手里，拍了拍穆筠的肩膀，“起来了。”
    穆筠抬头刚想怼他，可是对上他无精打采甚至有些伤情的眼神，怼人的话在心里一下化成了一滩软水。静静地，翻不起一点儿波澜。
    “想什么呢？”暮迟淡淡勾唇，摸了摸他的脑袋，“走了，回家了。”说罢，拖着箱子走在前面。
    穆筠站起来追上他，“回家？回哪儿啊？”
    “我和你哥的家。”暮迟说，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以后也是你的家。”
    穆筠愣了愣，没有接话。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今天的暮迟，有些和蔼。
    大概是因为，身上少了平日里那种欠揍的迷之自恋和骄傲。
    是因为他哥吗？
    暮迟把他的箱子放到了前面，然后自己骑上了车，转身拍拍后座，“上车，带你回家。”
    “……”穆筠指着小电驴，疑惑:“这是……”
    “之前是你哥的，现在是我的了。”暮迟解释说。
    “……哦。”穆筠没再多问，长腿一迈就上了车。
    “你可以抓着我的衣服，如果还觉得不安全，可以搂着我的腰。”暮迟友情提示。
    搂……搂腰？
    “……你不顾忌我哥吗？”穆筠脱口而出，说完有点后悔。
    暮迟沉默几瞬，开口道:“你是他弟弟，就是我弟弟。这有什么好顾忌的。我还不至于那么禽兽，对你有什么想法。”声音挺正常，就是语气有些低落。
    穆筠没再说什么，默默抓住他外套一角。
    “坐好了。”暮迟嘱咐了他一句，就开车回了小区。
    暮迟到了小区门口，看到那个毛色变成黝黑的熟悉面孔，猛地刹住了车。让穆筠整个人趴到了他背上。
    --

 第98页

    穆筠坐直，刚想骂他，就听见暮迟开口:“林溺？你怎么在这儿？”
    糟了！
    穆筠偏了偏头，避开了林溺飘过来的视线。
    林溺见他躲开自己，失落地低下头，嘟着嘴巴。
    “问你呢，你在这儿干嘛呢？”暮迟加重了语气。
    “啊？”林溺回神，指了指他身后的穆筠，“我来找他。”
    暮迟默了默，胳膊肘捅了捅穆筠，“下来。”
    穆筠被他捅得皱了皱眉，乖乖地下了车。
    “你们跟在我后面，我带你们进去。”
    暮迟电驴开得很慢，既保证了平稳行驶，又保证了身后的两个小朋友能跟上。
    暮迟把他们领到楼下，让他们先上去，自己去了停车场放车。
    他上楼的时候，看见门口那俩人别别扭扭地站在门口。
    林溺眼神盯着穆筠，一动不动。穆筠偏头看着别的地方，就是不往林溺那儿瞟。
    真是……
    俩大傻子。
    “让让。”暮迟把堵着门一边儿一个的俩大傻子拨开，掏出钥匙开了门。
    暮迟安排他们在沙发坐着，自己安顿好穆筠的行李，又学着穆朝阳的样子，给他们一人做了一杯奶茶。
    “哇～”林溺捧起杯子闻了闻，“哥，你什么时候会做这个了？”
    “跟你嫂子学的。”暮迟说。
    “……”林溺捧着杯子凑在嘴边喝了一口，奶茶在他口腔里徘徊了一秒，接着喷了出来。
    林溺没忍住吐槽：“卧槽，这什么东西？这么难喝，有毒吧？！”说完抬头看见暮迟盯着自己，于是就把杯子放下，像没事儿人似的老老实实坐在穆筠旁边。
    “我哥他，还在闭关？”穆筠问。
    暮迟抬眸看他两眼，垂眸嗯了一声。
    穆筠看他这副样子，感觉不太对，“你……跟我哥，是不是吵架了？”
    “嗯？”暮迟苦笑了一声，“没有。”
    要是吵架……就好了。
    “那你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副失恋丢魂儿的模样？”
    暮迟笑了笑:“有吗？”
    林溺、穆筠:“有。”
    暮迟看着他俩，叹气:“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没……”
    “我们在一起了！”
    穆筠的话刚蹦出来一个字，就被林溺兴冲冲地打断了。
    暮迟惊讶了一秒，问:“认真的？”
    “嗯嗯嗯！”林溺使劲儿点头。
    暮迟看了看低着头的穆筠，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
    眼下他自己的事情都没处理好，也没有精力去管这俩小孩儿了。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暮迟说。
    “放心吧，哥，我已经长大了，不会让你操心了。”林溺笑笑，凑到穆筠身边问他:“你这次来住哪儿啊？”
    “就住这儿。”穆筠答。
    “哦……”林溺看了看他，又瞅了瞅出神的暮迟，忽然道:“我也要住这儿！”
    穆筠:“……”
    “没有多余的房间。衣帽间和书房，自己选。”暮迟说。
    “啊……”林溺苦着脸抗议:“我不，我不要凑合。”
    穆筠:“……”他瞧着暮迟逐渐阴下来的脸，按住了林溺的手。
    “他跟我住一间就行。”穆筠说。
    林溺手被穆筠按着，红了红脸，悄悄回握着他，嗯了一声。
    暮迟看着他俩的小动作没吭声，又叹了一声:“随你们吧。你们先坐着自己玩一会儿吧，我去给你们做饭。”
    “啊？我们不……”
    林溺话还没说完，厨房门就被暮迟“砰”的一声关上了。
    “……”
    暮迟在厨房里盯着案板发呆，好半天了才开始动刀切萝卜。
    看穆筠那个样子，怕是还不知道他哥哥的事情。
    罢了，不知道也好。省的跟他似的，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整颗心每天都吊在悬崖上。
    要是这小子知道自己把他哥哥给弄丢了，估计得跟他拼命吧。
    暮迟想着想着，忽然笑了起来，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了切好的萝卜丁里。
    唉。
    这萝卜……还能吃吗？
    ……洗洗就行了，反正也没人看见。
    暮迟若无其事地把萝卜丁洗了几遍，没管脸上那滴泪留下的泪痕，仿佛它没有出现过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加油＾０＾~暮小迟！！！老婆马上就回来了！！
    暮迟:(拔刀)他要是少一根头发，你知道的……
    作者:(瑟瑟发抖)好……好的。
    ☆、第四十三章
    43
    暮迟给他们做好午饭，自己一个人出门了。林溺问他去哪儿，他只是说有事。
    其实他根本就没什么事儿，也不知道要去哪儿，他只是单纯的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他怕穆筠会发现什么，他害怕穆筠问他的时候，他无话可说。
    暮迟去了小区后面的那个公园。上次的那条公路两旁摆着几个长椅。
    他就去那儿坐着，一声不吭，盯着某个点发呆。像是陷入了深度思考，又像是大脑放空，一片空白。
    他一边发呆，一边摸着衣兜里的房门钥匙。
    他有点明白穆朝阳非要装那种小破锁了。大概是觉得，有个钥匙握在手里，比较有安全感。
    --

 第99页

    就像，在提醒自己，有家可归。即便那个家里空无一人……
    有家可归……
    他记得穆筠跟他说过，当年他母亲带着他离开陇海的时候，把房子也卖了。
    穆朝阳被学校开除以后，应该没有地方住吧。那个时候，还租不起房子吧。
    他是不是露宿街头了？像自己现在这样，一个人坐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寒冷的冬夜里，蜷缩在这条小小的长椅上，一眼望去，是不见尽头的黑暗街道。
    他会不会害怕……
    应该会害怕吧，毕竟那个时候，也就只有20岁。
    那现在呢？
    现在他在的地方，会不会也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
    暮迟觉得心口有点疼，弯腰捂着心脏，倒在了长椅上。
    他今天穿的少，冷风一吹，激得他不自觉地打颤。
    他在长椅上躺了好久，这条路上始终没有一个人。
    等天色渐暗，他才起来，缓了缓精神。
    看着远处落下地平线的夕阳，他忽然觉得有些茫然。
    不知道下一步该迈向哪儿，到底怎么做才能平复这一切。
    该回家了吧，可他不想回去。
    哪个家都不想回。
    可最终，还是不得不回。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暮迟都是早出晚归。
    刚开始的时候，是去某个安静没人的地方待着，一待就是一天。后来书屋的事情定下来了，他便一整天都泡在书屋里，有时候甚至连晚上也不回家了。
    穆筠在帝都待了不久便回了陇海，跟着穆筠一起离开的，还有林溺。
    暮迟在大学城选了个安静的地段，把书屋开在了那里，取了一个非常简单的名字——朝阳书吧。
    他还在书屋里卖起了奶茶，自己亲手做的，虽然没什么销量。
    暮迟每天都会盯着门口，看着晨起而来，暮至而去的人流。期盼能够在这些来来往往的人流中找到一个熟悉又不可能出现的身影。
    他在书屋门口贴了一张寻人启事。虽然知道无济于事，但就是存着那么一丝希冀。
    腊月二十八，离除夕还有两天。
    不少店铺都已经关门了，早在前几天便都紧赶慢赶地回老家去了。暮迟的家就在帝都，他不需要着急回家，也不需要急急忙忙地去赶火车。所以即便是年关，他的书屋依旧在正常营业。
    这个日子，来书屋的人少了许多。
    大部分学生是外地的，这个时候都回家过年，本地的学生都窝在温暖的小房子里唠嗑追剧吃零食。
    和那些洋溢着新春气息的地方相比，暮迟这书屋，冷清不少。
    下午七点，送走了书屋的最后一位客人，暮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跟爸妈一起吃个饭。
    他先去买了点晚上做饭要用的食材，刚从超市出来，夜空里就飘起了雪花。
    他回到家时，雪已经下大了，落得他身上雪白一片，衣服都湿了。
    这雪来势汹汹，等他们吃完饭，地上的积雪已经可以没过脚掌了。
    暮迟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看着一地白银，给自己开了瓶酒。
    “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喜欢在阳台上喝酒了。”暮迟喃喃自语。
    一杯刚下去，手机就在旁边响个不停。
    他接起电话放到耳边，心不在焉道：“李警官，有事吗？”
    李警官沉默片刻，“穆朝阳有消息了，很不乐观，你……要有心理准备。”
    雪愈下愈大，完全没有减小的趋势。
    突如其来的暴雪，让帝都所有航班都延迟了，路上的积雪也越来越厚，不少道路都结了冰。
    相关部门已经在计划封路了。要是这雪一直下下去，估计所有的交通都会停运。
    暮迟趁着没有封路，一个人开车去了陇海。
    车程六个小时，他到陇海市中心医院的时候，已经凌晨四点了。
    凌晨的医院安静得可怕，急促奔跑的脚步声格外清晰，粗喘的气息回荡在走廊里，陡然生出了一股阴森氛围。
    ICU的病房像是一个封闭的温室，充斥着生的气息，却又弥漫着死一般的窒息。
    病床上的人，身体上上下下插满了管子。那普普通通的几根塑料管，轻轻压在他身上，搭载着他的生命，又显得那么沉重。
    隔着病房的玻璃，病房里满目疮痍的人穿过他心里，把他的心也刺得千疮百孔。
    “他……”暮迟从得到消息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过，现在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有些嘶哑，刚出口一个字便戛然而止。
    李警官一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急救还算成功，但是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需要再观察。而且，他现在处于昏迷状态，医生也拿不准他什么时候会醒，也许明天，也许不会醒。”
    “我知道了。”暮迟的声音微不可察，不仔细听的话，就会随着空气消散在医院的走廊里了。
    他们两个谁都没再说话，安静如斯，仿佛与医院融为了一体。
    “怎么找到他的？”暮迟问。
    “在一座荒山里，那里我们前前后后搜了好多遍都没有发现。直到昨天……他突然出现在山脚下，浑身是血，遍体鳞伤。”李警官说。
    暮迟望着病房内没有出声。
    李警官犹豫半晌，似乎在找什么合适的措辞，但是始终没找到。所以一些话就一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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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话直说吧。”暮迟道。
    李警官心一横，直接道：“医生在他血液里检测出许多不明药物成分，剂量不小。而且，现在他还没醒，也无法确定这些药物对他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暮迟转头看着他，不敢相信，“不明……药物？”
    “是。”
    “你们……你们没有检测出是什么药吗？”
    李警官默了默，低声道：“医生说他体内的药物应该……不止一种，非常混乱，目前还无法下定论。”
    暮迟眼睛有些酸，他转过身去，背对着李警官，顺着玻璃墙蹲了下来，把脸埋进了两只手掌里。
    暮迟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待了多久，等他缓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心口那个地方，依然心如刀绞。
    “抓到了吗？”暮迟沙哑轻飘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楼道里响起。
    李警官知道他问的是林义，“嗯。”
    暮迟重重地吸了一口气，五指紧紧蜷缩着，指尖抵着掌心，有些发抖。他扶着墙站起来，转身面对着李警官。
    “我要见他。”
    李警官让顾柏带他到了审讯室，进去之前，顾柏特意叮嘱他：“我能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他也死有余辜，但是你不能动手。一定要冷静，明白吗？”
    暮迟没有搭理他，转身进了□□室的门。
    “哟？”林义双手被拷着，靠在椅子上，语气嘲弄:“这不是我家阿阳的小男朋友吗？怎么？我家阿阳不要你了？”
    暮迟没有理他，在桌子另一边，他的对面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桌子对视，林义的眼神充满挑衅，暮迟看着他，犹如在看一个死人。
    “你对他做了什么？”暮迟没有废话。
    林义嗤笑，懒洋洋道：“我们是情侣，你说干什么了？”
    暮迟并没有被他这话激怒，“他身上的伤，还有他身体里的药，都是你干的。”他不是在疑问，而是在肯定。
    林义不以为意，随意道：“情侣之间吗，上床这种事……”他突然笑了一声，身体前倾，压着嗓音道：“当然是要玩点有意思的，才有情趣吗，你说是吧，暮医生。”
    暮迟搭在桌面上的手攥紧了，他深呼吸着，努力压下自己的火气，“你给他用了什么药？”
    林义认真想了想，微微皱眉，似乎是在为想不起来而苦恼。他一边皱眉一边摸着下巴思考，过了一会儿突然像是恶作剧成功似的笑了起来：“你看看你紧张的那个样子，真是笑死人了。”还没等暮迟有什么反应，林义又接着讽刺：“你这个样子是装给谁看啊？你呢，什么也不行，就只能躲在他身后，苟活。”
    在他说完这话的一瞬间，暮迟脑子里的那些什么道德、法律、教育……统统都被想杀人的念头给挤了出去。
    “哟？”林义又不怕死地开口，“生气了？气自己没本事？”
    人的理智在冲动面前，毫无容身之地。
    等暮迟理智回笼的时候，是顾柏和李警官在使劲儿拉着他的胳膊，而林义被他摁在地上。他紧紧圈着林义的脖子，林义一张脸涨得紫红。暮迟再晚一秒撒手，估计他就得窒息而死了。
    顾柏他俩费了好大劲才把暮迟拉开，他让李警官看着暮迟，自己过去踢了踢躺在地上装死的林义，“起来。”
    林义咳了几声，无赖道：“差点被人掐死，起不来。”
    暮迟红着一双眼眶，作势又要冲过去，“掐死是便宜你！”
    “哎哎哎，你冷静点儿，冷静点儿！”李警官你从他身后锢住他，示意顾柏赶紧把林义带走换个地方。
    顾柏叫来两个人帮忙，把林义架了出去。林义在到门口时候，突然停下，转头对暮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你会喜欢，我送你的礼物的。”
    暮迟这一趟，没有丝毫收获，反而差点落了个扰乱警局的名头。
    他不眠不休的守着穆朝阳，从ICU到普通病房。
    除夕这一天，暮微煦和林清温接到消息从帝都赶了过来，一道儿过来的，还有当时正在暮迟家做客的卫潇以及从卫潇那儿得到消息的杨芮和卫凉。
    暮迟看着这一屋子挤在病房里的人，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今天早上，穆朝阳已经从ICU转到普通病房了。这是这两天来，暮迟听到的第一个好消息。
    卫潇一手搭在暮迟的肩膀上，按了按，“你也太不厚道了，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告诉我。好歹是发小啊。”
    “你不是回E国了吗？告诉你干嘛。”暮迟说。
    卫潇被他噎了噎，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他现在情况怎么样？”杨芮问。
    “不太好。”暮迟答：“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也不知道多久能醒过来，也不知道……醒过来之后，又会面临什么。”
    “小迟，你去休息休息吧。这里妈妈守着就好了。”林清温看自己儿子疲惫无助的样子，这心里就跟让人揪了一块儿肉似的。
    “不用了，我在这里就好了。”暮迟抬头看着他们，挤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不用担心我，你们大老远的过来，累了吧？去休息吧。”
    “现在最应该休息的是你……”卫潇还想说什么，身边的杨芮突然拦住了他。
    “那我们先走了，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们。”杨芮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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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芮带着卫凉，拉走卫潇，那一波人里便只剩下了林清温和暮微煦。
    “爸妈，你们也去吧。”暮迟道。
    “可是……”
    “我想自己和他待一会儿。”林清温劝说的话被暮迟截断。
    林清温只能妥协，又叮嘱了几句，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
    穆朝阳这一躺，便足足躺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里，暮迟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实在顶不住的时候，才凑合着吃几口，在他床边趴一会儿。
    “寸步不离”的暮迟，今天破了个例，亲自去花店买了一束玫瑰。回去摆在了病床床头。
    他把花放好，给穆朝阳掖了掖被他弄乱的被角，笑了一声：“今天情人节了，要不是医院的小护士们提起来，我都忘了。”他把穆朝阳的手握在手心里，“这是我们在一起过的第一个情人节，还挺别致。”他顿了顿，笑道：“不过没关系，以后我们还会有好多情人节。不只有情人节，还有七夕、圣诞节……”他说着忽然笑了，“春节算不算呢？嗯……算吧，毕竟是传统节日，得算。”
    他这一句话音刚落，被他握在手心里的手指，突然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暮迟从未有一刻觉得自己的感官如此敏锐，敏锐到，他怀疑自己这些天神经绷得太紧出现了错觉。他屏息凝神，一动不动，将全身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手心的触感里。
    直到他手心里的手指再次动了几下，暮迟才确定，不是错觉，是真的，是真的。
    他足足愣了五秒钟，才回过神惊喜若狂、手忙脚乱地去叫了医生。
    ☆、第四十四章
    44
    穆朝阳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堆脑袋和暮迟欣喜的面容。
    久别重逢，他本该和爱人相拥而泣，互道思念，互诉衷肠。即便没有这些，也不应该是现在这样，在他看清暮迟后，像是受了极大惊吓一般，连连后退，后背紧紧贴着床头，手里紧紧攥着被子，竟然还在颤抖。
    暮迟伸出去想要拥抱他、触碰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他错愕地看着穆朝阳，不懂他为何是这个反应。
    他靠近一分，穆朝阳就后退一分。
    “你……”暮迟收回手，声音有些颤抖，“朝阳，你怎么了？我……”
    “报警。”穆朝阳死死扯着身旁医生的袖子，盯着暮迟，眼睛里出了恐惧，竟然还有恨意。
    “报警，快报警啊。”穆朝阳死死扯着医生，情绪逐渐激动。
    “好好好，报警。”医生为了避免让他情绪更加激动，让护士去通知了警察。
    穆朝阳缩在床头，抬起一只手指着暮迟，“让他走，让他出去。”
    “好好好。”医生一边安抚他，一边对暮迟道：“暮先生，他现在情绪很激动，麻烦您先出去一下。”
    暮迟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几个月来，他受的伤、吃的痛都远不如他这一句话来的重。他甚至觉得自己太累出现幻听了，“你让我走？”
    “暮先生，他的身体状况还不稳定，不宜再受刺激，您还是先出去吧。”医生劝道。
    暮迟对上他愤怒悲伤恐惧的眼神，眼睛一酸，视线开始模糊了。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砰”的一声甩上了门。门关上的一刹那，眼底挡着泪水的阀门崩裂了。
    他倚着墙坐到了地上，胳膊环着膝盖，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似的，把头埋进了臂窝。明明心痛委屈的要命，偏偏还不敢嚎啕大哭，只能忍着缩在臂弯里小声呜咽。
    顾柏赶到医院，看见病房外蹲着的暮迟，脚步顿了一秒，而后进了病房里。
    他出来的时候，暮迟依然坐在地上，只是换了姿势。单腿屈膝，手搭着膝盖，低头垂眸。
    顾柏在他身边蹲下，“你得跟我回警局一趟。”
    暮迟抬头看着他，眼睛里的悲伤要溢出来了。
    顾柏不太了解他和穆朝阳的关系，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他不知道暮迟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他刚刚告诉我，他被圈|禁这件事，是你和林义一起主导的。甚至还说，你是主谋，林义是从犯。”他见暮迟没什么反应，继续道：“当然，医生说他精神受到了刺激，说的话不能作为证据，但还是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配合调查。”
    暮迟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问了一句：“是他亲口说的吗？”
    “嗯。”
    暮迟非常配合地跟着顾柏去了警局。警局扣他了一天，次日一早才放他离开，说是排除嫌疑了。
    其间他怕穆朝阳自己在医院没人照看，在手机通讯录翻了翻，最后纠结了半天，给穆筠打了电话。
    “喂？”穆筠那边的声音有些吵，应该在外面。
    “开学了吗？”暮迟问。
    “没有啊，怎么了？”穆筠这话刚说完，那边就突然冒出来一个声音：“哥！！！好久不见，你想我没有啊？”
    暮迟难得没有挖苦他，“你哥在陇海市中心医院，你去照顾他一天，等我回去。”
    “你说什么？！”那边突然响起一阵脚步声，喧闹的人声越来越远。他应该是换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你把话说清楚，我哥他怎么了？”穆筠语气有些急。
    “说来话长。”暮迟只给了这四个字，没有再多说。
    穆筠也听出了他语气不对，没再纠结这个，挂了电话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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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暮迟回到医院的时候，穆筠正在照顾穆朝阳吃早饭。他就站在病房门口偷偷看着，没有进去。
    穆朝阳像是感觉到了什么，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暮迟贴着门口的墙，静静听着病房里的说说笑笑，聊了很多，什么内容都有，唯独没有关于他的半句。
    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鼻头又是一酸。他心里唾弃了自己一声：矫情死了，就知道哭。
    穆筠提着水壶出门打水，看见暮迟一声不吭地贴墙站着，吓了一跳。他看了看病房里，又看了看暮迟，叹了口气，没说什么，提着水壶往打水间去了。
    他回来的时候，暮迟已经不在那儿了。
    暮迟一大清早去敲了人家医生的门。
    医生刚换上衣服，看见暮迟愣了愣，随后坐下指着对面的椅子示意暮迟：“坐吧。”
    暮迟乖乖过去坐下，还没开口就被医生截了胡：“你是想问你爱人的情况吧。”
    暮迟点头。
    “我们根据最新的检查结果得出的结论是，他受到了一种类似于催眠的心理暗示，又辅以药物，造成他的记忆有些混乱。这些混乱的记忆主要集中在他失踪的这段时间，也由于这些记忆混乱使他的精神受到了很大刺激。”医生说道。
    “所以，现在在他心里，我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魔鬼。”暮迟道。
    “你也不用太担心。”医生安慰他：“我们已经为他制定了详细的治疗方案。”
    “什么方案？”暮迟问。
    “我们针对他暂定了两个方案。第一是采取化学疗法，让他混乱的记忆回归正轨。第二个方案，用物理方法，催眠。”
    暮迟看着他，大概能猜到他说的什么意思。
    “强行干预他的记忆，给他同样的心里暗示，让他忘掉那些影响他的记忆。”医生顿了顿，继续道：“但这个方法有风险，指标不治本。如果催眠力度不够，他随时都会想起来，到时候，会更加混乱。而且还需要周围人的配合。”
    “忘掉？”暮迟说。
    “嗯，之前给他催眠的人不管不顾，但是我们不能。他这是被二次催眠，强度不能太大，只能选择遗忘这样简单的催眠。”医生说。
    暮迟沉默了半晌，问：“他想起来的风险有多大？”
    医生想了想，认真道：“每天进行催眠，一天三次，如此循环，一直到他忘记。之后再定期复查，风险就会减少。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他原有的记忆在逐渐消失，会很痛苦。”
    “第一个方法，成功的几率多大？”暮迟又问。
    “恕我直言，很小。因为他本身的身体状况，有很多药都不能用。我个人建议，用第二种。”医生道。
    暮迟又是沉默。
    “对了，除了你，他还有别的亲人吗？”医生问道。
    “还有一个弟弟。”暮迟答。
    “那好，你们回去商量一下吧，我们会在可行的基础上，尊重家属和患者的意愿。”
    暮迟没有再多待，向医生道了谢便起身离开。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穆朝阳已经又睡下了。穆筠在他床边守着。
    暮迟给穆筠发了个信息，把他叫了出来。
    两个人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暮迟把这段时间的事都告诉了他，也把医生说的话一并告诉了他。
    “你觉得呢？”穆筠问他。
    暮迟沉默好久，重重叹了口气，下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忘了，也好。”
    事情就这么敲定了。穆朝阳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漫长治疗。一个月里，都是穆筠和杨芮在照顾他，而暮迟再也没有出现过，一直到他出院。
    穆筠和杨芮在帮他收拾东西，卫凉去办了出院手续。穆朝阳自己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爬到窗口的枝叶发呆。
    “哥，准备走了。”
    穆朝阳回神，看着床上的两个不大不小的包，轻叹一声。
    “出院手续办好了，可以走了。”卫凉进来把手续单子递给杨芮，杨芮看了看，又给了穆朝阳。
    穆朝阳接过单子看了看，笑了：“给我缴费单子干嘛？要账啊？”
    “那可不。”卫凉接话：“你这住院费，可都是我跟你姐替你付的。”
    “啊？”穆朝阳震惊：“不是吧？我姐不是说我到帝都两年了吗？难道两年以来一事无成？”
    “嗯。”杨芮和卫凉一齐嗯了一声，看的穆筠在旁边无语。真不愧是夫妻俩。
    穆筠笑了笑：“你别听他们逗你，你之前把积蓄都给我了，我没动，医药费都是从里面拿的。”
    穆朝阳又惊了：“虽说从小我就疼你吧，但也不至于把全部家当都给你吧，那我怎么活啊？”
    这次轮到穆筠惊了：“你上次给我的是你全部家当吗？那你后来靠什么……”哦，对了，还有暮迟在呢……
    “好了。”杨芮适时插话：“都别贫了，赶紧走了。”
    穆朝阳搭卫凉的车回了帝都，穆筠因为要上学没有跟他回来。
    虽说他现在能跟他们有说有笑，甚至比认识暮迟之前的状态还好。但穆朝阳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姐。”穆朝阳坐在后排看着车窗外，突然开口：“我真的没有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吗？”
    “没有。”杨芮道。
    “那我都忘了些什么呀？”穆朝阳问。难不成自己这一场车祸被撞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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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杨芮道。
    “切，每次都是这句。”穆朝阳小声嘟囔着。
    杨芮默了默，突然开口：“确实都是一些小事。比如你去年年初才在帝都买了房，比如你在我那儿上班已经两年了，再比如，你前年过生日，我送了你一辆粉红色电动车。”
    “等等，什么玩意儿？？”他凑到前面扒着卫凉的椅背冲杨芮控诉：“电动车？还是粉红色？？你怎么不送我个芭比娃娃呢？”
    杨芮扭头看他一眼，“你想要？明年吧，今年生日过去了。”
    卫凉没忍住笑了出来。
    “啧，姐夫你别笑。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穆朝阳道。
    卫凉收笑，一本正经道：“嗯，下次送你跑车。”
    穆朝阳咧嘴一笑：“哎~姐夫你真懂。”
    卫凉笑笑，接着给他泼了盆凉水：“但是你会开吗？”
    “你没驾照。”杨芮紧接道。
    穆朝阳这一天震惊第三回了：“卧槽！我没驾照？？我都三十了？！哦不，三十一了，我还没驾照？？”穆朝阳觉得不可思议，不死心：“我真没驾照？你俩没逗我？”
    杨芮很认真的嗯了一声。
    穆朝阳瘫在后座哀嚎，碎碎念：“我怎么没驾照呢？我怎么没驾照呢？？”
    杨芮听着他念叨，微微叹了口气。
    穆朝阳的这次治疗算成功，也不算成功。
    原本是想让他忘记与这次失踪有关的事，但是他跟给力的顺带把脑子里所有认为不好的事情全给忘了。
    医生都惊了。
    不过还好，不会影响到他正常生活。他现在虽然记忆里有些东西串不起来，但他并没有想去了解的欲望，也就没有太在意。不过有一件事，他还是比较在意的。
    他又凑到前面，笑嘻嘻问：“姐，我现在……有男朋友吗？特别帅的那种。”
    杨芮：“……”
    “哦~~”穆朝阳一看她这个表情瞬间开心：“有是不是？”
    “没有。”杨芮斩钉截铁道。
    “啊？”穆朝阳脸拉了下来，“没有你干嘛一副‘被发现了’的表情。”
    当然是因为有事瞒着你了，笨。卫凉心里想着，笑了笑。
    “你笑什么，好好开车。”杨芮淡淡道。
    “好的，老婆。”
    卫凉把他送到了他家小区门口，杨芮把暮迟临走前给她的新的家门钥匙给了他。
    穆朝阳进入家门的那一刻，感觉真是又陌生又熟悉。他看着家里的每一个物件，都知道是干什么的，都知道为什么在这儿，却感觉从来没住过一样。
    “哇偶~”他把钥匙扔到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两条胳膊伸开搭在沙发背上，感叹道：“有生之年回自己家还能体验这种感觉，真是不容易。”
    他感叹着，突然眼睛瞥到了桌上的另一串钥匙，看起来像……车钥匙。
    难道是……
    电动车的钥匙？
    他拿过来瞧了瞧，“切，一个小电驴钥匙，长得跟豪车钥匙似的。”他盯着这串钥匙好久，心想，要不……骑出去遛遛？
    可以。
    他锁了门坐电梯去了停车场，看到偌大停车位里傲然屹立的小电驴的时候，忽然失去了走过去的勇气。
    他知道自己一直是把电驴放在停车场，但是他不懂为什么自己要把电驴放在停车场。
    他鼓起勇气走过去，一眼看到车把上挂着一个粉红色的卡通玩具小戒指，指环中间还用绳子编了一个心形结。
    他拿起来瞧了瞧，四周看了看，很是疑惑。
    这哪儿来的小玩意儿？？不会也是我的吧？？我还干这个？？
    虽然他对自己充满了质疑，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看这个小戒指有点顺眼，尤其是中间那个心形小结。
    咦~~可怕。
    他赶紧把小戒指塞到了口袋里，眼不见为净。
    既然都决定出来遛遛了，那也不能白遛，于是他顺路去超市买了点食材，打算晚上自己做点东西吃。
    他心情愉悦地哼着小曲儿从超市回家，贴着路边慢慢悠悠地骑着小车。
    身后突然响起一阵鸣笛声，差点把他耳朵震聋。那辆车在他旁边呼啸而过，他前面步行的那人，听见动静往路边挪了挪。他这一挪着实突然，吓了穆朝阳一跳，差点撞上他，还好他及时刹住了车。
    但是前面那人显然是被他吓到了，手里拎得菜都吓掉了。
    那人没看他，蹲下忙着捡地上的蔬菜，穆朝阳也下车把电驴停好跟他一起捡，一边捡还一边道歉：“对不起啊，我刚不知道你突然往这边来。”
    那人听见他的声音，捡菜的手一顿，抬头看着他。
    穆朝阳跟他同时抬头，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
    穆朝阳愣住是因为眼前这位是个帅哥，而且五官长在了他的审美上。
    我去！这剧情也太偶像剧了吧。
    穆朝阳露出了他觉得他平生最好看的笑容，开口道：“那个……”可那人的反应却像被他撞破了什么似的，站起来扭头就跑了。
    穆朝阳：“……”卧槽！“哎！你跑什么啊？你东西不要了？！”那人还是一股脑地往前走，理都不理他。
    艹，穆朝阳麻溜儿把地上的东西胡乱捡捡放到了电驴的小后备箱里，骑上电驴追上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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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车把一转，把电驴横在了那人面前。
    “我说你跑什么呀？菜不要就算了，钥匙也不要了？”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拴着粉红豹钥匙扣的钥匙递给他，“刚在那堆菜里找到的，估计是刚刚掉了吧。”
    暮迟看他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慌乱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他接过钥匙，微微愣了愣，没有说话。
    穆朝阳看他盯着钥匙发愣不说话，也往那串钥匙上瞧了瞧。
    嗯？！卧槽！
    他电光火石间“嗖”的一声把勾在钥匙上的那枚小戒指拿过来塞到了衣兜里，“咳，那什么，这个……是我买车的时候送的，嗯，赠品。”
    暮迟没说什么，把钥匙放回兜里。
    赠品吗？
    “谢谢。”暮迟语气刻意保持的很疏离。
    医生说过，尽量不要让他接触忘掉的那些东西，很有可能会刺激到他。
    不过穆朝阳当然不知道这些，他只当这小帅哥是跟他不熟。
    他身体微微前倾，胳膊搭在车把上，嘴角挂着笑：“小帅哥，家住哪儿啊？我送你回去呗，走路多累啊。”
    “不用了，很快就到了。”暮迟拒绝。
    穆朝阳：“那既然都快到了，就让我捎你一段呗。”
    暮迟：“不顺路。”
    穆朝阳反问：“你怎么知道不顺路？”我让它顺路它就得顺路。
    暮迟：“前面路口左拐，就是我家了。”
    “巧了！”穆朝阳一拍车把，“我家也在那边。”
    暮迟：“那边是别墅区，你家也在那儿吗？”
    穆朝阳：“……”别、别、别……
    “咳，嗯……对，我也住那儿。”穆朝阳面不改色道。
    暮迟低头悄悄弯了弯嘴角。他自己以为很小心了，但还是被穆朝阳注意到了。
    这小帅哥一笑，世界都美好了。
    穆朝阳拍拍后座：“走吧，我载你回家。”
    暮迟看着这一样的动作，听着这熟悉的话语，有一瞬间恍惚。他犹豫了一会儿，心一横，稳稳地坐到了后座上。
    就一次，就这一次。暮迟在心里告诫自己。
    看见人上车，穆朝阳的嘴角简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他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小帅哥，我这车有点不稳，安全起见，你还是搂着我，比较安全。”他实在没憋住，最后“搂着我”那几个字染了非常明显的笑意。
    暮迟搂上他的腰，在他身后也悄悄地笑了。
    就一次，真的就这一次。
    穆朝阳心满意足地载着人“飞”了出去。
    他先前还在嫌弃这电驴，但是现在他觉得，这个电驴简直太好了，比跑车还好。
    他把暮迟送到了家门口，看着他进门才走的，走之前顺便厚着脸皮加了微信。
    加完微信，穆朝阳看着紧闭的大门没有走，而是给杨芮打了个电话。
    “喂~~姐~~”
    “怎么？有事？”杨芮一听他这动静就觉得有事。
    “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再确认一遍，我真的没有男朋友？”他可不想当渣男。
    杨芮那边沉默了两秒：“没有。”
    “也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情人什么的？”
    杨芮：“……就你还有情人？”
    穆朝阳选择性失聪：“那太好了，再见。”穆朝阳挂了电话，又看了别墅一眼，心满意足地开着小车朝相反的方向“飞”走了。
    他估计自己今晚可以开心到多吃十碗饭。
    作者有话要说：　　穆朝阳:捕捉一只小帅哥，开心。
    暮迟(手握大刀，蔑视作者):看在我家阳阳开心的份上，饶你一命。
    作者:(跪)谢谢大爷！！
    ☆、第四十五章
    45
    穆朝阳心情好，决定晚上庆祝一下，给自己准备一顿大餐。但显然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
    他看着锅里糊掉的红烧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端起锅把这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倒进了垃圾桶。
    他把锅刷了刷，扔在了一边，自己点外卖去了。
    手指在首页上划拉着，划着划着，手机顶部就闪出来一条微信消息。
    穆朝阳点开看了看，接着就笑了。
    消息是暮迟给他发的，只有一句话：晚饭吃了吗？
    当然……没有了。
    穆朝阳想了想，在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
    穆朝阳：没有呢……我不会做饭。【可怜巴巴.JPG】
    暮迟看着他发过来的那个表情包愣神。
    他这次回来好像变了很多，又好像没变。就像现在……他聊天从来不会给人发什么表情包。可是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又和当初一模一样。唯独眼神里……多了些从前没有的朝气。
    穆朝阳见他不回，倒在沙发上开始愁眉苦脸。
    他还以为这人是想跟他聊天才发了那么一句的……难道不是吗？单纯问他吃没吃饭？？
    他还真想多了。
    暮迟回家之后问了杨芮才知道，穆朝阳是今天刚回来。他想到穆朝阳不会做饭，晚饭如果不出去吃，就只能点外卖了。
    他担心他的胃，怕他又点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纠结了半天，才发了那么一句话。
    穆朝阳等了好久那边都没动静，他噌地从沙发上坐起来。又在对话框里敲了几个字。
    穆朝阳：我好饿啊……快饿死了。【哭泣.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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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5页

    他发完勾唇哼了一声，不回就不回，我不会再发吗？天真。
    暮迟在那边想了半天，回了一句：我教你吧。
    嗯，只是教他做饭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暮迟回完消息在心里劝自己。
    穆朝阳：真的吗？
    暮迟：嗯。
    嗯，只是教他做饭而已，列个步骤就好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穆朝阳直接给他打了个视频过来。
    铃声一响，暮迟直接僵住了，一动不敢动。他抬眼看了看餐桌对面齐齐盯着他的老暮同志和林女士。淡定地拿起手机站起来，“我吃饱了，先回屋了。”说完上楼回了卧室。
    暮迟回到卧室，在铃声断掉之前接了视频。穆朝阳那张脸赫然出现在了屏幕上。
    “哈喽！小帅哥~看得见我吗？”穆朝阳在那边冲他招手。
    暮迟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坐在桌前点了点头：“可以。”
    穆朝阳的身影在那边一会儿远一会儿近，镜头也摇摇晃晃，“你等一下啊，我找个东西固定一下手机。”
    “好。”
    穆朝阳在那边拿着手机在家里转来转去，暮迟也没有催他。
    一个月前从陇海回来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去过他的房子，现在能用这样的方式看一看，他挺开心的。
    穆朝阳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找到了一个支架。
    “哎呦我的妈呀，我就记得好像有这么一个东西，终于给我找到了。”穆朝阳把支架在厨房安好，固定好手机，让手机另一边的暮迟可以对他厨房的风景一览无余。
    “好了，我们可以开始了。”穆朝阳系好围裙，坐好准备工作，拿起菜刀准备开始。
    “你想吃什么？”暮迟问他。
    穆朝阳想了想，对着镜头道：“你晚上吃的什么？”
    “你那儿有什么？”暮迟没有回答他，又问道。
    穆朝阳看了看，“菠菜，娃娃菜，鸡腿，鸡翅，五花肉。”
    “那做个红烧肉吧。”暮迟说。
    穆朝阳默默瞄了一眼垃圾桶里黑乎乎的一团，“好。”他把五花肉留下，其他的放了起来。
    暮迟：“首先准备佐料。”
    穆朝阳：“嗯。”
    暮迟：“葱段，姜片，蒜，八角，老抽，耗油，料酒，糖，盐，味素，鸡精，细辣椒粉少量。”
    穆朝阳：“……”穆朝阳静静地听他说完，整个人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完全就是一副静止画面。
    暮迟还以为他卡了，也没催他，静静地看着。结果手机里的人突然动了，完全不像卡掉的样子。
    暮迟忽然有些无语：“你……”
    “小帅哥。”穆朝阳眼睛亮亮地冲着镜头看着他，“你吃晚饭了吗？”
    暮迟他是吃了一点的，但是对上那双眼睛，脱口而出：“没有。”
    穆朝阳的笑容绽开，摘了围裙，“那我们出去吃吧。”
    暮迟愣了愣，“我们？”
    “对。”穆朝阳神情笃定认真，“就是我们。”
    暮迟看着他，他眼睛里的朝气和光亮是他以前从来没有见过的，但却吸引着他一点一点的向他靠近。
    “好。”
    他们约在了大学城那边的小吃街，开春的天气，晚上的风也暖呼呼的，不少小情侣都喜欢去那儿吃点东西逛一逛。
    穆朝阳出门之前特意想换一身衣服，结果一拉开衣柜，满柜子的黑灰白看的他眼疼。
    他“嘭”一声关上了柜门，想不通。
    我以前活得这么没劲吗？不是黑的白的就是灰的，怎么死气沉沉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现在穿着的唯一的水蓝色外套，叹了口气。
    算了，不换了。
    他们约在小吃街的入口处会合。暮迟比他早到了十分钟，站在街口，一眼就看到了向他奔过来的穆朝阳。
    “你早就来了？”
    暮迟摇摇头，笑了笑：“刚到。”
    “那行，进去吧。”穆朝阳跟他一起进了街里。
    虽说已经晚上了，可这街上的人倒是没跟着夜色渐浓而逐渐减少。
    这条街的人实在是多，挤过来挤过去，差点把他俩挤散。穆朝阳瞬间就后悔了，脑抽才选这个地方。
    “哎呦！”穆朝阳又被一位擦肩而过的大哥撞了一下。暮迟在他旁边扶住他，然后怕他再被人撞到摔倒，很自然地牵上了他的手。
    穆朝阳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又看了看暮迟泰然自若的样子，偏过头去背着暮迟偷偷笑。
    一边笑心里还一边装模作样的想，哎呀，是不是太快了？这就牵手了？认识第一天就牵手，那要过几天那还得了？
    咦~~~不得了不得了。
    虽然他“虚伪”得表示不合适，但实际心里早就开心的爆了几箱烟花了。
    “到了。”
    “啊？”暮迟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暮迟松开他的手，指了指身前的那家店，“到了。”
    “啊……哦哦哦。”穆朝阳回过神，悄悄把刚刚被他牵过的左手揣进了口袋，“那进去吧。”
    穆朝阳今天带他来的是家火锅店。
    他住院的这段时间，每天清汤寡水的，快憋死他了。他在医院心心念念这火锅已经一个月了。
    食材都上齐之后，暮迟熟稔地拿过来一点一点往锅里加，加的都是穆朝阳喜欢吃的。加完之后，又去拿了一瓶矿泉水，把穆朝阳面前的酒给换走了。
    --

 第106页

    穆朝阳：“……”这是几个意思？他抬头眼神询问他。
    暮迟看他一眼：“现在天气还凉，少喝点酒。”况且你胃不好。
    穆朝阳挑挑眉，胳膊拄着桌子，一手撑着下巴，看着暮迟，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笑意。
    “小帅哥真会照顾人。”穆朝阳笑道。
    暮迟没说什么，也没有给他回应。
    真是奇怪。穆朝阳心想，自己这撩拨够明显了吧。看小帅哥这样子，应该是个挺正经的人，要是没那个意思，自己这么撩拨，应该早就生气了吧。可是他没有，不仅没生气，还任由他得寸进尺。要说有那个意思吧，但是他又什么回应都不给。
    唉……爱情使人头秃啊。
    “小帅哥。”穆朝阳叫了他一声。
    “嗯？”暮迟应声抬头。
    穆朝阳笑了笑：“有女朋友吗？”
    暮迟愣了愣，说：“没有。”
    穆朝阳嘴角的笑容加深：“那……男朋友呢？”他这句话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在嘈杂的火锅店听不真切，但暮迟还是听清了。
    他看着穆朝阳一副期待的样子，眼神变得复杂。他不傻，他知道穆朝阳现在是什么意思，但是……
    “嗯。”暮迟挣扎了好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嗯？他这一声嗯，让穆朝阳的笑容瞬间消失。
    “你……你有男朋友了？”
    暮迟看见他失落震惊的表情，嘴巴反应比脑子快，脱口而出：“没有。”
    穆朝阳：“……”
    暮迟：“……”
    “那……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呢？”穆朝阳被他弄晕了。
    暮迟看着他沉默片刻，默默叹了口气，认命道：“没有。”
    “哦……”穆朝阳还是不太放心，又问：“那你刚刚那个‘嗯’……”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有男朋友，但不会有女朋友。”暮迟解释说。
    穆朝阳反应了几秒，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笑道：“原来是这个意思啊，哈哈哈。”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压压惊。
    这可真是，吓死老子了。
    穆朝阳这顿饭吃得非常愉悦。晚饭过后的小吃街人少了许多，他就趁着人少，以散步消食的理由拉着暮迟在街上闲逛，没有回家。
    逛完街，暮迟先把穆朝阳送回了家。
    暮迟临走前，穆朝阳叫住了他。
    “都一起吃过饭了，正式认识一下呗，我叫穆朝阳。”穆朝阳道。
    暮迟看着他有些为难。
    “不能说吗？”穆朝阳奇怪，一个名字而已嘛，有什么不能说的？
    “没有。”暮迟想了想，说：“我姓林。”
    ……
    穆朝阳等着他说名字呢，结果他整了一个姓就没了。天底下姓林的多了去了，我哪儿知道你是哪个？
    唉，算了，谁让自己先看上人家的呢。
    “你不厚道啊，我都告诉你名字了，你就告诉我你姓林，姓林的这么多，我哪儿知道哪个是你啊？”穆朝阳埋怨着，还带了点撒娇的语气。
    暮迟静默了片刻，开口道：“林煦阳。”
    作者有话要说：　　（对戏ing）
    穆朝阳：小帅哥，做我男朋友吧。
    暮迟：好
    作者：停！暮迟小同志你怎么回事？？现在应该拒绝他，拒绝他你懂吗？！懂不懂？？
    暮迟：（拔刀）不懂。
    作者：（认怂）祝你们幸福。
    暮迟：（收刀微笑）谢谢。
    ☆、第四十六章
    46
    “林煦阳？”杨芮接过助理手里的文件，示意她先出去。
    “对啊。”穆朝阳悠哉悠哉地坐在她办公室的沙发上，一副开了荤的样子，“昨天我俩一起吃了晚饭，还一起散了步，他还送我回了家。”
    杨芮翻着手里的文件，头都没抬，一连串问题丢了过来：“多大了，家住哪儿，做什么的，人怎么样，家庭怎么样？了解了吗？”
    “……”穆朝阳弱弱切了一声：“才刚认识嘛，那也不能一上来就劈头盖脸问人家这些吧，又不是查户口。”而且，要个名字还废了老大劲呢。
    杨芮落笔在文件上签了自己名字，合上文件盖上笔盖儿，抬头无奈看着他：“那多大了，住哪儿总知道吧？”
    穆朝阳心虚地挠了挠额头，“他就住在别墅区，就是你跟姐夫住的那儿。至于年龄嘛……”他讪笑几声，“年龄不重要，喜欢最重要。”
    杨芮笑了一声，喷他：“人家要是未成年呢？”
    “那怎么可能？我会喜欢那种小屁孩吗？”穆朝阳骄傲地抬下巴，“我喜欢那种成熟有魅力的。人家看着怎么也得二十五六了吧。放心好了。”
    杨芮胳膊撑着桌子，抵着下巴看着他，“有照片吗？我瞧瞧，能有多帅。”让你刚忘了旧爱就开始找新欢。
    穆朝阳眨了眨眼，“没有。”
    杨芮直起身微笑，穆朝阳也回给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还记得你今天是来干嘛的吗？”杨芮微笑道。
    “当然知道了。我是来上班的嘛。”穆朝阳理直气壮道。
    杨芮微笑着，突然喊了他一句：“那你还不去干活！”
    穆朝阳被她吓了一跳，麻溜地从沙发上蹦起来逃出了办公室。
    出门碰到了站在门口的助理，礼貌笑了笑，问道：“你们杨总，一直这么暴躁吗？”
    --

 第107页

    助理笑笑没回答，“杨总让我带您去您的办公区域。”
    “好。”
    穆朝阳出去后，杨芮给暮迟发了个消息：阳阳有新欢了你知道吗？
    虽然很残忍，但是她觉得还是得让暮迟有个心理准备，要不然以后要是一点准备也没有的突然碰面，会更残忍。
    那边隔了好久才回了她三个字：不知道。
    杨芮：我现在告诉你了。万一哪天突然碰见了，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暮迟：嗯。
    杨芮盯着那个“嗯”盯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
    杨芮：你知道林煦阳吗？
    暮迟：谁？
    其实暮迟是想表达不可思议的震惊，然而在杨芮眼里就变成了单纯的疑问。
    杨芮：阳阳的新欢。
    暮迟：……
    此时的暮迟坐在书屋柜台的后面，手边放着一杯刚从外面买回来的奶茶，看着手机上的“新欢”两个字，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阳阳有新欢了，是该哭的。
    但是，新欢还是我。
    ……
    唉……
    杨芮给穆朝阳安排的办公桌在二楼的编辑部。听杨芮说，他以前是编辑部负责人，但是由于他很长时间没来上班，那个职位就被别人顶上了。于是杨芮就给他安排了一个新职位，但是他到现在还不知道新职位是干嘛的。
    “到了。”助理拍了拍手，简单跟编辑部的成员们打了声招呼，“大家先停一下手上的工作，欢迎穆朝阳的回归。大家以后要好好相处，明白了。”
    “明白了。”编辑部的同志们非常整齐有气势地喊了一句。杨芮之前已经给他们通过气了，穆朝阳来了之后，要把他当成已经在这儿工作了两年的老员工。要是本人问起来，就说大家都是老同事了。
    “嗯，状态不错。”助理表扬了他们两句，安顿好穆朝阳之后就回了杨芮的办公室。
    穆朝阳在自己的办公桌位置坐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桌面，又看了看人家桌上满满当当的，看看自己坐这儿游手好闲，又看了看人家忙忙碌碌的……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他探头瞧了瞧他身旁的小姑娘，笑了笑：“小姐姐，自己忙的完吗？要不我帮你吧。”
    “啊？不、不用。”小姐姐都没扭头看他，直接拒绝了。
    穆朝阳挑了挑眉，心道，这小姐姐长得挺好看，竟然结巴，可惜了。
    结果人家小姐姐跟有读心术似的，接着给他来了一句：“我、我、我不是结巴。我就是、就是有点……紧张。”
    这小姐姐在昨天杨芮给他们通气儿的时候请假了，回来了也没人告诉她。所以她看到穆朝阳成为她的新同事，还就坐在她旁边的时候，真是又惊又喜。紧张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穆朝阳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你紧张什么？我又不吃人。”话刚说完，他忽然瞥见了小姐姐桌上的一本书。封面上的作者署名明晃晃地印着“穆朝阳”三个大字。
    嗯？他指着那本书，对小姐姐笑了笑：“那本书，我可以看看吗？”
    “哦哦哦，好的好的。”小姐姐乖巧地把书递给他。
    “弃世？”他打开书翻了翻，自言自语，皱眉不解：“这是我写的？”他越翻眉头皱的越深。
    这确实是他的文笔没错，可是……他以前过的不好吗？活得很不开心吗？为什么……会写出这么让人悲伤的东西？
    “我一直，很喜欢你的作品。”小姐姐突然开口，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啊，谢谢。”穆朝阳看了看手里的书，转头对小姐姐笑道：“那你都喜欢我那些作品？”
    “所有的，我都喜欢。尤其是暗黑十七系列。”小姐姐激动道。
    “啊……”穆朝阳合上书，轻轻吐了口气，若有所思：“原来我是作家啊。”听听这名字，什么暗黑，什么弃世……我以前那么悲苦吗？
    他拿起书冲小姐姐晃了晃，讨好道：“借我看看呗，小姐姐？”
    “啊？”小姐姐愣了愣，“你自己的书，自己没有吗？”
    这要让他怎么回答，要是他自己有的话，也不至于现在从别人那里知道自己原来还是个高产作家。
    他笑了笑：“这不一样，这可是小姐姐的，拿在手里手感就不一样，格外舒服。”
    小姐姐脸一红，不好意思了，“那、那你就拿去看吧，记、记得还我。”
    “好，谢啦。”
    “还、还有……”小姐姐又说：“顺便，帮我签个名，行吗？”
    “……可以啊。”穆朝阳有些受宠若惊，竟然有人找他要签名？？他拿过一支笔在封面上签了自己的名字，随口问了一句：“我很有名吗？”
    小姐姐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嗯嗯嗯！！你当时可有名了，我崇拜死你了。”
    穆朝阳怀疑这姑娘把他过度美化了……
    “我……有那么厉害吗？”穆朝阳迟疑道。他虽然坚信靠自己的本事可以混的不错，但是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
    “我是说真的。”小姐姐以为他不清楚他在粉丝心里的分量，耐心地跟他解释：“你当年写书刚有点名气的时候，突然被人爆出来你有一个混黑道的男朋友。当时有人造谣说……你靠着你男朋友在学校里横行霸道，后来还忘恩负义劈腿。当时所有人都在骂你，都在指责你。但是你竟然靠一己之力把你那个黑道男朋友送进了监狱，还把那些造谣生事的全都告上了法庭，全都胜诉了。”小姐姐叹了口气，“当时我们这些力挺你的粉丝，看到你胜诉真的开心。但是从那以后，你的黑料也越来越多，本来你还会在微博跟我们互动的，但是从这件事以后，你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只有作品一本一本的出版，所有活动都是出版社在搞，从来没有见到过你的身影。你也从来没有办过签售会什么的。”
    --

 第108页

    穆朝阳静静听完，心里已经开始天崩地裂了。他忽然有些不知所措，他把书放下，起身对小姐姐道：“一会儿杨总要是来问我，你帮我请个假，就说我有事出去一趟。”
    “哦，好。”小姐姐看他情绪有些不对，没敢再说什么。她看着穆朝阳出门的身影，有些懊恼。
    不该说这些的。
    信息量有点大，穆朝阳一时消化不了。
    他出了公司，站在路边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刚刚那个小姑娘说的那些他都没有印象，什么黑道男朋友，什么劈腿，什么送进监狱……他只记得，他大学在陇海读书，后来……对啊，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他不记得了。他竟然都没发现，自己不记得了。
    他愣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自己的名字。
    在生平经历那一栏里，那几行字格外刺眼：曾就读于陇海大学，未毕业。大三时被学校开除。
    开除……
    原来……他被学校开除了。
    他又翻了翻下面关于他的一些帖子，发表时间大都集中在几年前。
    他翻完帖子，垂头沿着路边漫无目的的走着，脚步沉得要命，每走一步就好像拖了千斤铁。
    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走神走得厉害，连身后的大货车的鸣笛声都没听见。在他被大货车压扁的前一秒，一个人影突然跑过来把他拉到了一边。
    “你傻吗？听不见后面有车吗？不知道躲吗？！”暮迟刚刚看他差点被撞到，命都吓没了。现在是又气又怕。
    穆朝阳抬头看着他，顶着红红的眼眶“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要多委屈有多委屈，要多伤心有多伤心。
    他这一哭，把暮迟的火给浇没了，甚至还浇得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你别哭，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是故意凶你的，以后不会了。”暮迟哄着人，抬手给他抹了抹眼泪，“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穆朝阳哭得有些喘，上气不接下气。
    他这个样子，暮迟就算有再大的火也发不起来，只剩下心疼了。他把人搂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背，柔声哄着：“好啦好啦，别害怕，没事了，已经没事了。”
    “我、我们，我们以前，认识吗？”穆朝阳一边哭一边问。
    暮迟给他抚背的手僵住了，他想放开他，可是舍不得。
    “我以前，真的、真的那么差劲吗？”穆朝阳又问。
    暮迟这次松开了他，又给他擦了擦眼泪，轻声哄着：“谁说的，你以前一点也不差劲，你以前可好了。特别好，特别招人喜欢。”
    穆朝阳掏出手机递给他，暮迟刚准备接，穆朝阳又把手机拿回去了。打开百度，找到收藏夹，翻出那篇帖子，递给了暮迟，哭着控诉：“他们说的。”
    暮迟接过手机看了看，那篇贴子……竟然跟他当初第一次搜穆朝阳看到的那篇一模一样。这还真是……
    暮迟把这篇文章从收藏夹里删了，把手机还给了他。
    穆朝阳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收藏夹，看着暮迟，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给我删了？”
    “这种言过其实、子虚乌有、难看至极的东西，留着干嘛？”暮迟道。
    穆朝阳撅了撅嘴巴，委屈巴巴：“也是。”
    暮迟捧起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认真道：“我比他们任何一个人都要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你是天下最好的人，至少对我来说，你是唯一，不可替代的。所以，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好不好？”
    穆朝阳被他这一波情话撩的，想哭的劲儿还没过去，可是又开心的想笑。最终就变成了破涕为笑、哭笑不得。
    暮迟也被他这反应逗得笑了一声。
    穆朝阳抬起袖子抹了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看着暮迟，眼神亮亮的，眼睛里写着小心机，“你是不是喜欢我？”
    暮迟看着他眼里的胜券在握，没有再做挣扎，大大方方承认：“是。”
    穆朝阳终于又“活”过来了，他笑了笑，上扬的嘴角，掩饰不住的高兴，“那你喜欢我什么？”
    然而暮迟这次没有顺着他说，而是给了一个非常扫兴的回答：“因为你的作品非常吸引人。”
    穆朝阳给他上演了一场瞬间变脸，原本喜笑颜开的脸瞬间布满失落，“哦，原来是那个意思啊。”
    暮迟笑了笑：“不然你以为呢？”
    穆朝阳觉得自己刚刚自作多情很没面子，于是岔开话题：“那你是我粉丝呗？”
    “是。”
    “要签名吗？”穆朝阳撑着面子问。
    暮迟笑笑：“签名就不用了，不如……我请你去我店里喝杯奶茶吧。”
    “嗯？”穆朝阳有些意外：“你是开奶茶店的呀？”
    暮迟摇头：“不是，我开的是书屋，顺便卖奶茶。”
    “哦~~”他还挺喜欢喝奶茶的，“好喝吗？”
    暮迟转头目视前方，没有看他，说：“我觉得挺好的。”
    “好，那就走。”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阳阳！听妈妈一句，别喝他的奶茶！！他的奶茶有毒！喝了会死的！！！
    穆朝阳:(问暮迟)她刚说什么？
    暮迟:她说她有毒，靠近她会死的。
    穆朝阳:哦。(默默拉着暮迟走远)那我们离她远一点。
    暮迟:好。
    --

 第109页

    作者:(默默蹲在角落)呸！
    ☆、第四十七章
    47
    暮迟带他到了自己的书屋。
    穆朝阳站在书屋门前，看到书屋屋檐下挂着的牌匾，像是逮住了暮迟的小尾巴似的，指着牌匾看着暮迟，笑盈盈道：“还说你不是暗恋我，你看看你都用我的名字做店名了。”
    暮迟无奈摇摇头，推开门守在一边，示意他先进去。
    穆朝阳进去之后，暮迟紧随其后，门扇合上的同时，一阵清脆的铃响传进了他的耳朵。他回头看了看，一扇门上挂着一个风铃，门扇一开一合的时候，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书屋接待客人、结账、办理手续的柜台在正对门的位置，一进门就能看到。柜台里的面积看起来不小，还摆了几台做奶茶的机器。
    店里为了迎合书屋的风格，装饰的古色古香，环境看起来很舒服。
    店里从柜台为分界线，分成了两块。进门之后右手边的面积比较小，摆着几张桌子，双人桌、四人桌都有，周围还摆着几株绿植。左手边的面积大了不少。靠窗的位置，按着图书馆的样式排了一列六人桌，还是实木制的。离这些桌子大概两米的距离，另一边立了好些书架，堪比一个小型图书馆。
    “哇塞……”穆朝阳小小惊叹为了一把。他跟着暮迟到柜台那边，暮迟进了柜台里面去给他做奶茶，示意他自己找位置坐下：“去那边坐吧，那边都是休息的，没人看书。”暮迟说的是右手边摆着绿植的那边。
    穆朝阳看到柜台前的长脚凳子，一屁股坐上去，“不用，我坐这儿就行。”
    暮迟抬头看他一眼，随后低头轻笑一声：“你坐这儿会影响我生意的。”
    “有吗？我看你这儿人也不多啊。”
    暮迟把做好的奶茶放在他手边，“所以怕你影响我生意啊。”
    穆朝阳淡淡看了那杯奶茶一眼，淡淡道：“哦，那我走了。”说完抬起屁股就走，头都不回一下。
    暮迟也不着急，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着门口。果然，没过五秒钟，穆朝阳就自己推门回来了。
    他气哼哼地在凳子上坐下，“你不追我吗？”
    “为什么要追你？”暮迟反问。
    穆朝阳一听不乐意了，“我都跑了，你不追吗？你就不怕我再被车撞吗？”
    暮迟眉头一皱，严肃道：“好好说话。”
    穆朝阳满不在意地哼了一声。
    暮迟无奈摇头：“我知道你不会走，顶多就在门口待个几秒就会回来的。”
    “你怎么知道？”穆朝阳惊讶。他还真就在门外数着数，待够五秒接着就回来了。
    “因为……”你都写在脸上了呀，笨蛋，“秘密。”
    说起来，穆朝阳现在和以前比起来，好像稚嫩了不少。总觉得他变年轻了。这个年轻并不是指长相，而是心性。他现在的脾性，就像一个涉世未深的大男孩，什么也不懂，藏不住心事，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情绪，好的坏的心情都透过他那张脸和那双亮亮的眼睛映射了出来。
    穆朝阳听他这话，翻了个白眼，拿起奶茶就准备喝。
    “你知道自己多大了吗？”暮迟突然问道。
    穆朝阳又把送到嘴边的奶茶放下，“十……”嗯？？不对，他为什么想说十八呢？他想了想，“三十一。”
    暮迟笑了笑，玩味道：“你想说自己十八吧？”
    “嗯？？”穆朝阳呆呆的，“你怎么知道？”
    暮迟笑笑没有说话，眼神指了指他手里的奶茶，“快喝吧，尝尝味道怎么样？”
    “哦。”他刚把奶茶送到嘴边，旁边来了一个男孩子，他于是又把奶茶放下来，握着奶茶搬着凳子往旁边挪了挪。
    “老板，结下账。”男孩子把手里的几本书放到柜台上。
    暮迟把桌上的收款码往男孩那边儿挪了挪，“138，打个折，130。”
    男孩扫码付完钱，转身的时候看见了穆朝阳手里的奶茶，又抬头看看他，“这奶茶……老板做的？”他口中的老板就是暮迟。
    “嗯。”穆朝阳点头。
    男孩意味深长地冲他笑笑：“那祝你好运。”说完便拉开门走了。
    穆朝阳挪着凳子回来，奇怪地看了看男孩消失的背影，转过头问暮迟：“他刚说什么？”
    “他说，祝你好运。”暮迟说。
    穆朝阳：“……”废话，我又不是耳聋。
    他拿起奶茶又送到嘴边，这次没人打扰他了，一口奶茶成功被他吸到了嘴里。然而奶茶只在他嘴里停留了一秒，就被他一口喷了出来。
    但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里，他觉得自己的感官和神经经历了一场山呼海啸，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又苦又腻的味道直击他的天灵盖，无比上头。
    他颤抖着趴在柜台上，觉得自己要死。他抓了抓暮迟的胳膊，艰难开口：“水……”
    暮迟淡定地转身给他倒了杯水。
    穆朝阳猛灌了一杯水才觉得自己能喘气了。他半死不活地趴在柜台上，过了一分钟才直起身来，看着暮迟。
    他本来想说，你是不是给我下毒了……但是对上他那张脸，玩笑的话就咽了回去。
    他又端起水杯喝了口水，默默瞄了两眼暮迟身后的机器，一言难尽地劝道：“那些机器，收了吧。”
    “为什么？”暮迟疑惑。
    --

 第110页

    穆朝阳一时语塞，心说，你自己难道没数吗？
    “你这奶茶，卖得出去吗？”穆朝阳问。
    “卖不出去。”暮迟理直气壮。
    “那不就得了，摆在这里也是浪费空间。”还浪费材料。
    暮迟垂眸摇了摇头：“不收。”
    “为什么？”
    “有人喜欢喝。”暮迟看着他。
    穆朝阳对上他这个眼神愣了愣，他好像是在看自己，可他觉得他是透过自己，在看另一个人。
    穆朝阳莫名的有点不爽，不再吭声。暮迟也没再跟他搭话。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好在，暮迟手机突然响了。
    “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
    暮迟出去之后，穆朝阳松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了，就是突然很不爽，不想理人。
    “你好，请问……老板去哪儿了？”一个小姑娘抱着一本书站在他旁边。
    “哦，他去接电话了，一会儿就回来，你在这儿等等吧。”穆朝阳说。
    “好，谢谢。”小姑娘礼貌道。
    “没事。”穆朝阳笑笑。他在心里叹了口气，脑子突然有点过分清醒。
    人家从一开始就没说过自己有那个意思啊，都是你自己臆测。而且人家自己都承认了，对你只是粉丝对作者的喜欢，真不知道你这么久在高兴什么。
    穆朝阳发呆了好一会儿，回过神发现身边的小姑娘在偷偷看他。
    穆朝阳觉得有些好笑：“小姐姐，咱俩认识吗？”
    小姑娘摇头。
    “那你为什么偷看我？”
    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解释道：“我是觉得你像一个人。”
    穆朝阳微微惊讶：“像谁？”
    “就是之前老板贴在门口的寻人启事上的人，跟你特别像。”小姑娘说。
    “寻人启事？”穆朝阳有些懵，暮迟找过什么人，那个人还跟自己长得特别像？
    “那个人，叫什么名字？”穆朝阳问。
    小姑娘想了想，一拍手道：“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叫……”
    “你俩聊什么呢？”暮迟突然推门而入，打断了小姑娘的话。
    小姑娘冲他笑了笑：“我们在说老板你之前贴的寻人启事，跟这位帅哥长得太像了。”
    暮迟没接这个话头，给她结了账就把客气地把人撵走了。
    “那个人，跟我长得，很像吗？”穆朝阳问。
    暮迟低头没有看他，低声叹了口气，“不像。”是一模一样。
    穆朝阳忽然有些难过：“那你，昨天，还有今天……都是因为，我跟那个人长得像吗？”
    暮迟没有回答，沉默半晌，转过身正对着他，认真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对你，没有那个想法。”他顿了顿，低声道：“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哦，我知道了。”穆朝阳离开凳子站起来，“那我不在这儿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他说完便快步出了门，看都没看他一眼。
    暮迟开口想嘱咐他路上小心，别走神，却没赶上穆朝阳关门的速度。想起他今天在路上魂不守舍差点被车撞的情景，放心不下。他托店里的客人帮忙看店之后，自己追了出去。偷偷跟在他身后，等他进了公司才转身离开。
    穆朝阳耷拉着脑袋进了杨芮的办公室，一头栽倒在了沙发上。
    杨芮看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有些好笑：“你这又是怎么了？”
    穆朝阳趴在沙发上，头埋进了靠枕里，闷声道：“失恋又失意。”
    杨芮翻文件的手一顿，心道一声，卧槽！失忆？是她想的那个失忆吗？
    她不动声色地问了一句：“这话怎么说的？”
    “林煦阳今天直接了当跟我说，我们不可能。而且，他还有一个疑似心上人白月光或者前男友的男人，跟我长得很像。他这两天这么顺着我，都是因为他心里那个已经不在的人。他竟然……把我当人家的替身。真是……过分至极。”
    他说完这些话，杨芮的心平静了。一听这腔调就知道问题不大。
    “不会是人家拒绝了你，你自己添油加醋又编的这么多吧。”怎么听怎么狗血。
    穆朝阳猛然从沙发上爬起来，蹦到地上，愤愤地冲她一哼，气哄哄地甩门走了。
    穆朝阳走了，杨芮看着门的方向想了想，拿出手机给暮迟发了个微信：阳阳的新欢把他甩了。
    那边这次回的很快：……
    杨芮把他这个省略号理解为生气又无奈，继续道：你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干嘛把话说的那么难听。还心上人白月光替身？都什么年代了，找借口不会找个新鲜点的。
    暮迟：他还好吗？
    杨芮：不太好，竟然摔门了。我认识他这么久，第一次见他摔门。
    暮迟：那你……劝劝他。
    杨芮：没用，他不听。
    暮迟没回，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杨芮：我觉得，你可以试着，跟他重新认识，重新开始。让阳阳悬崖勒马，忘了那个狗东西。
    暮迟：……
    我觉得你在骂我。
    杨芮：我说认真的。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我觉得治疗还是非常成功的，之前的事情他一点也想不起来了。我觉得是可以尝试一下的。
    暮迟：不行。
    --

 第111页

    杨芮看他一口回绝，被气到了：难道你能忍受他将来跟别的男人在一起？
    暮迟没有回。
    杨芮：他们会在一起，做以前你们做过的所有事。
    暮迟依旧没有回。
    杨芮决定给他下一剂猛药：包括，牵手，拥抱，接吻，上床。
    暮迟这次秒回：你别说了。
    杨芮蔑视勾唇，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放不下他。去试试吧。
    暮迟又不回了。
    杨芮：要行动就快点。我总觉得那个叫林煦阳不是好东西，藏头露尾的。我怀疑今天是他欲擒故纵的把戏，晚了阳阳就被骗了，你好好想想。
    暮迟心情有些复杂。
    杨芮让他去跟他自己抢男人。她说了这么多，有一句话说对了，他现在确实还无法忍受穆朝阳跟别人在一起。但是……他还是没有勇气，没有勇气以暮迟的身份出现在他面前。所以，只能用一个虚假的身份留在他身边。明明不敢见他，却又贪婪地想看着他。
    他自嘲地笑了笑，暮迟啊，暮迟。
    你还真是……
    作者有话要说：　　穆朝阳：你还有白月光呢？
    暮迟：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穆朝阳：那我是什么？
    暮迟：老婆。
    穆朝阳：……
    ☆、第四十八章
    48
    “无药可救。”
    “你说什么？”暮迟在柜台后面，看着卫潇。
    “我说你，蠢得无药可救。”卫潇胳膊搭在柜台上，恨铁不成钢道。
    暮迟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奶茶放到他面前，“你今天来，就是为了骂我的？”
    卫潇一脸嫌弃地把奶茶推开，“我不喝你这要命的玩意儿。”
    暮迟默了默，“这是外面买的。”
    “哦。”卫潇拿过奶茶喝了两口，嗯，味道还不错。
    “所以你今天到底是来干嘛的？”
    卫潇盯着他，喝够了放下奶茶，认真道：“表嫂让我来劝劝你。”
    “劝我什么？”
    “重新开始吧。”
    暮迟垂眸，语气变轻:“没法开始了。”有些遗憾，有些不甘，有些无可奈何与妥协。
    “怎么就没法儿开始了？”卫潇不明白他怎么想的，“他已经都忘了，那些凭空冒出来的记忆已经都没有了。你现在对他来说是陌生人，他不会怕你的。为什么就不能开始呢？”
    暮迟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万一呢？”他看着卫潇，眼里突然涌上一层哀伤，“万一他想起来了……那些痛苦的东西，夹杂着现实，让他怎么办？”
    “那你怎么办？”卫潇有些急了。
    “什么怎么办，我挺好的。”
    “放屁！”卫潇没忍住爆了粗口。
    暮迟调侃他一句:“注意文明。”
    “别笑！现在说的是很严肃的事情。”卫潇板着脸道。
    暮迟无奈地叹了口气，一脚勾过一个长脚凳子坐下，默默抽出一本柜台隔层里的书随意翻着。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别人都瞎吗？有人失忆，我可没失忆。”卫潇替他抱不平，“你有什么好顾虑的，你本来就没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为了他折腾了这么多，到现在连面都不能见了？”
    暮迟抬头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我不说他了，不说他了，说说你行吧？”他伸手把暮迟手里的书抽走，“你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
    “我不是一直在休息吗？坐这儿可轻松了。”暮迟道。
    “少来。你当我不知道吗？你多久没回家了？一直住在店里吧。”
    “昨天回去了一次。”
    卫潇又道:“……前段时间为什么不回家？是因为失眠吧。不想让叔叔阿姨看见你这样，自己一个人在这儿一坐坐到天亮吧。”
    暮迟抬头笑笑，撑着下巴坦然道:“哪儿有，我有药。不能坐到天亮，熬不住的。”
    卫潇有些心疼，“你真就这么喜欢他？”
    暮迟没说话。
    “唉……”卫潇也拖过长脚凳坐下，“也怪我，要是晚点回E国就好了。”
    “瞎说什么呢，跟你有什么关系。”暮迟打趣他一句:“你可真会给自己长脸。”
    卫潇很不满，“啧，你这人怎么这样，咱俩好歹也是发小啊。”
    卫潇看着他又叹了一声:“你真不能这样下去了，听我的，去试试吧。”
    暮迟好笑地看着他，“你刚刚不是还在说人家吗？怎么还劝我往他身上凑，怎么不劝我换个人呢？”
    “呵！”卫潇冷笑一声:“你看你现在这样，让你换个人你觉得可能吗？”
    暮迟又叹气:“不能换个话题吗？”
    “不能！”卫潇态度很强硬，“你什么时候学会逃避了？”
    暮迟又叹了一声，刚想开口，门扇的风铃突然响了。
    卫潇回头，只见穆朝阳一脸不爽地走进来，瞄了他两眼，然后无视他，走到柜台前，一手撑着柜台托着下巴，对着暮迟笑盈盈道:“一会儿有空吗？一起约个晚饭呗？”
    暮迟没在像前两天那样对他笑脸相迎，“是我昨天表述的不清楚吗？”
    穆朝阳笑意消失，直起身，胳膊随意搭在柜台上，“没有，挺清楚的。就是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不弄明白，我寝食难安。”
    暮迟没说话，眼神询问。
    --

 第112页

    “我昨天想了好久，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在公司坐了一天，越想越好奇……”他说着往暮迟那边凑了凑，“那个人，是谁呢？能让你这么牵肠挂肚、念念不忘，对一个仅仅是长得像的人就好到这个地步。”
    暮迟回视他，“我没有对你很好。”
    “我说好就是好，我是被照顾方，你不是。”穆朝阳不讲理。
    在一旁默默吃了个瓜的卫潇:“……”所以，这是什么情况？这俩人早就见过了？还这么熟了？而且看着意思……貌似是穆朝阳对暮迟有意，但是被暮迟狠心拒绝了。
    “……”卫潇心里暗暗骂了暮迟一句。人家都自己送上门了，你还在扭扭捏捏啥呢？？
    暮迟看着他，神色忽然变得淡漠，看向门口，目光飘远:“他不会回来了，但是他不会在我心里消失。他很好，聪明，坚强，稳重，懂事。做事情懂得权衡利弊，从不会给人添麻烦。”他说着转头看着穆朝阳，一句话出口极其残忍，“从来不会，像你一样，无理取闹。”
    卫潇:“！！！！！！”卧槽！兄弟！你戏过了啊！
    卫潇眼睁睁地看着穆朝阳的眼眶变红，含着愤怒转身夺门而出。震得门扇上的风铃有些刺耳。
    卫潇对于暮迟言行非常不理解，“你在干什么？”
    “看不出来吗？伤人。”暮迟现在心情也不好。
    卫潇被他噎了一下，“行，一起吃晚饭？”
    “不了。”
    暮迟今晚还是住在了店里，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静静坐着。他看了看墙上挂钟指着一的时针，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摸出一个小药瓶。
    药瓶刚摸出来，手机就来了电话。杨芮打的。
    “喂？”
    “阳阳喝醉了，在酒吧，你去接他一下。”杨芮说。
    “他怎么会在酒吧？”
    一说这个杨芮就一肚子气，“还不是因为那个叫林煦阳的狗东西，明天等他酒醒了，我非把这孙子刨出来凌迟不可。”
    暮迟:“……好，在哪个酒吧？”
    暮迟到酒吧的时候，穆朝阳正趴在吧台上不省人事。周围还围着几个壮汉，好在服务生在，才没出什么大问题。
    暮迟过去一把拦住了一只伸向穆朝阳腰的糙手，神情冷冽:“不好意思，他是我男朋友。”他把壮汉的手甩回去，弯腰去扶穆朝阳，结果却被他推开了。
    “谁、谁是你男朋友！”穆朝阳努力撑着桌子直起身，眼神迷蒙地看着他，“谁是你男朋友，你心里不是只有你那个白月光吗？你来找我干嘛？找你的白月光去啊！”
    “他不回来了。”暮迟顺嘴接了一句。
    穆朝阳一听嘴巴嘟了起来，委屈巴巴:“那你就来招惹我嘛？！啊？！”
    “明明是你先来招惹我的。”暮迟无辜道。
    “那你不会拒绝我嘛！”他突然哭了起来，“干嘛搞得你也很愿意似的……撩了又不认账……杨姐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渣男。你的白月光就是让你给渣跑的！”
    暮迟无处辩驳，只能先哄着:“别闹了，先回家好不好？”
    “谁闹了？！”他抬起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把手机掏出来往吧台上一扔，豪气道:“不用找了。”说完就开始晕头转向地往门口走。
    暮迟:“……”
    服务生:“这……”
    暮迟抱歉地对他笑笑，拿出手机快速付了钱，装上穆朝阳的手机追上了他。
    穆朝阳晕头转向地看见一个门就往外走，差点撞到门框上，暮迟赶紧过去挡在他额前，把人往自己这儿捞了捞。
    穆朝阳靠在他怀里，脸埋进了他的颈窝，鼻尖蹭了蹭。
    暮迟带着人出去，察觉到他的动作，皱眉把他的头推开，“别乱动。”
    穆朝阳睁眼看了看，看清是暮迟后，哼了一声，推开他自己走了。
    “小心！”暮迟眼疾手快地把他拉了回来，避免了他再一次被车压成肉泥。
    “你这什么毛病？每次都往车上撞？！”
    穆朝阳嘴又撅了起来，小脸委委屈屈的，“你又凶我……你昨天才说以后不会凶我的……”他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这也要怪我吗？！是它往我身上撞，是我撞它吗？是它撞我！我又不是傻子……干什么凶我啊，又凶我……”
    他没给暮迟说话的机会，接着道:“是！我就是无理取闹，我就是不懂事，任性！比不上你的白月光讨人喜欢，比不上人家在你心里的位置……谁还不是爸妈的宝贝了？！我也是我爸妈的宝贝！你凭什么不让我无理取闹！”他说完忽然停顿了一秒，然后哭得更凶了，“我没有爸妈……我不记得了，都不记得了……我连任性的资格都没有了……”他抬手用胳膊挡住了眼睛。
    暮迟看他哭得那个样子，很委屈，很难过。他们在一起后，他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这样放肆大哭过，也从来没说过什么委屈，只有他离开前的那天晚上，流了几滴迷惑性的眼泪。
    他伸手把他胳膊放下来，替他擦掉眼泪，“你以前……很辛苦吧。”
    穆朝阳没听懂，“什么？”
    暮迟理了理他额前的碎发，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带着苦涩，“他确实很好。坚强，懂事，从来不会大吵大闹，从来不给我惹麻烦。以至于，我竟然没有发现，其实他之前，并没有我想的那么快乐。”
    --

 第113页

    “你干嘛……突然说这些？”穆朝阳还在抽泣。
    “对不起，我为我今天说的那些话道歉。你是个好孩子，很好的孩子。”
    “嗯？？”穆朝阳觉得哪里不太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什么好孩子！怎么说话呢？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
    暮迟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好，你是个好哥哥。”
    穆朝阳听完憨憨地嘿笑几声。
    这就又高兴了？暮迟心里叹了口气，他年少的时候，是这么傻乎乎的吗？怪不得……
    怪不得，会被人欺负。
    “你想什么呢？”穆朝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瞪着他，“是不是在想你的白月光？”
    暮迟叹气，“我哪儿有什么白月光？”
    “你就是有！”
    “好好好，有有有。”暮迟妥协，“那现在能回家了吗？”
    穆朝阳没松手，别过脑袋，后脑勺冲他哼了一声:“走不动，你得背我。”
    “背你？”暮迟笑了笑，“要不抱着吧？”
    嗯？穆朝阳“嗖”的把脑袋转回来，低头嘿嘿笑:“那多不好啊。”
    “是吗？可我看你挺愿意的啊。”
    穆朝阳傻笑着，把脑袋靠在了肩膀上，“哪儿有。”
    暮迟被他逗笑了，弯腰把人捞起来抱在了怀里。
    穆朝阳在他怀里不老实，这蹭蹭，那转转。
    “别乱动。”
    穆朝阳又哼了一声，勾着他的脖子问:“你是喜欢抱我，还是喜欢抱你的白月光？”
    暮迟哭笑不得，他上哪儿整什么白月光去啊，“抱你。”
    穆朝阳心满意足地老实了。
    兴许是折腾累了，他在暮迟怀里，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梦中皱了皱眉，脑袋往暮迟怀里凑了凑，呢喃呓语还未听清便随风散在了夜空里。
    “你的味道……好熟悉啊。”
    作者有话要说：　　快了快了，他们马上就会相认了！！！！
    ☆、第四十九章
    49
    暮迟把人送回了穆朝阳自己的家，熟门熟路地开门进去，把人放在卧室安顿好。偏偏喝成这个熊样的人还不老实，仗着自己意识不清就“胡作非为”。
    “好好躺着，别扒我衣服。”暮迟把他扒着自己领子的手扯下来，刚扯下去又爬上来，一边爬还一边摸摸索索。
    暮迟忍不了了，翻身上床把人压在身下，两手抓着他的手腕摁在枕头上，“乖，听话。我去给你找衣服换上，别乱跑，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穆朝阳呆呆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暮迟俯身在他唇上落下浅浅一吻，“现在呢？能不能听话？”
    穆朝阳咧嘴一笑，点头。
    暮迟松开他，在他床边待了一会儿，见他老实了，这才去给他找衣服倒水。
    他拿着衣服和水回来的时候，穆朝阳正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大概是回来的路上睡了一觉，现在来了精神。
    穆朝阳听见动静，转头看着他，又咧嘴一笑，跟个小傻子一样。
    “这么开心？”暮迟把水和衣服放下，过去把穆朝阳扶着坐了起来。
    “我听话吗？”穆朝阳看着他。
    “听话。”
    “有奖励吗？”穆朝阳看着他，小眼睛期待地眨了眨。
    “什么奖励？”暮迟明知故问。
    穆朝阳嘴一瘪，“我们听话的孩子，都是有奖励的。”
    暮迟笑了笑：“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穆朝阳两只眼珠来回俏皮地转了转，默默地把自己的侧脸凑到他面前。
    暮迟嘴角微扬看着他，没有动静。
    穆朝阳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自己的奖励，转头愤愤地瞪着暮迟，瞪了他两眼，身子一转，拿后脑勺和屁股对着他。
    暮迟低声笑了笑，把他身子转回来，哄着：“先换衣服，换完衣服就有奖励，好不好？”
    穆朝阳一听，麻溜儿地拿过衣服开始换，但是喝成这个样的人，现在就是个智障儿童，连个睡衣都不会穿。
    暮迟无奈叹气，拿过睡衣开始给他换。换好之后，又哄着他把解酒药吃了。吃完药他哭着闹着就是不睡觉。暮迟又亲了他一口，捏了捏他的耳垂，笑道：“这下能睡了吧。”
    穆朝阳心满意足地躺下，侧身对着暮迟，乖乖闭上眼。
    暮迟帮他理了理乱成一团的头发，低笑一声：“小色魔。”
    暮迟在床边静静守着他，看着他安安静静的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他凑过去，靠在床头边上，悄声问：“朝阳……你，还记得我吗？”
    穆朝阳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嘴角弯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你会想起我吗？”他抚上穆朝阳的脸，轻声道：“你，还怕我吗？”
    睡梦中的穆朝阳似有所感，伸手把他的手拿过来抱在怀里，像是在安抚：“别怕。”
    看着他的动作，暮迟心里苦苦支撑的防线彻底崩塌，“朝阳……”
    床上熟睡的人并没有回应他。
    他沉默半晌，眼底忽然滑落一滴泪珠，“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床上的人依旧没有回应。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次日穆朝阳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回忆了一下昨晚的“雄伟事迹”，想一脑袋扎到窗户外面去。
    --

 第114页

    “想起来了？”暮迟换了一身衣服，倚在门框上揶揄地看着他。
    “你的衣服……”有点眼熟。
    “在你衣柜里拿的。”暮迟道。
    “你为什么穿我的衣服？”穆朝阳很不满。这个人怎么脸皮这么厚，昨天说了那种话，现在居然还能理直气壮地站在他家里穿着他的衣服！
    暮迟低头笑了笑，过去掀了他的被子，两手撑在床上，凑近他，意味不明道：“你说呢？”
    穆朝阳：“……”我靠！！
    他默默低头往身下看了看，忽然想起来看不出什么，又默默把眼神挪了回来，清了清嗓子，“我怎么知道？”
    “是吗？你不记得了？”
    “嗯，不记得了。”穆朝阳决定死不承认。
    暮迟也没说什么，在他唇上啵了一下，揉了揉他的脑袋，“起来吃早饭了。”而后转身离开了卧室。
    穆朝阳愣在床上，抬手摸了摸唇瓣，心里陡然升上来一股气，他连衣服都没换，直接穿着睡衣冲了出去。
    “你什么意思？”他看着餐桌旁的暮迟，板着脸问道。
    暮迟歪头笑笑：“早安吻。”
    穆朝阳听了脸更臭了，“谁要你的早安吻？！我跟你有关系吗？！”
    暮迟静静敛眸不语，让人看着有些黯然神伤。
    穆朝阳：“……”装可怜，哼。
    他臭着一张脸坐到餐桌旁，一言不发。
    暮迟把饭给他盛好，坐在他对面，认真道：“我为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向你道歉，对不起。”
    穆朝阳没想到他会突然这么一本正经地跟自己道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他。其实他也没有多生气，就是觉得委屈，气不过。
    “你道歉我就要原谅你吗？”也不听听你说的话多过分。
    暮迟低头颇为失落的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说的话很过分。所以，你不原谅我，也是应该的。”
    穆朝阳：“……”又装可怜。
    “……也，也不是不能原谅。”穆朝阳别别扭扭小声道。
    “哦？”暮迟立马换了笑脸：“那要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呢？”
    “……还没想好，再说吧。反正在我想到之前，是不会原谅你的。”
    “好，那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他这句话问的特别郑重，搞得穆朝阳以为他在说什么国家大事一样。
    穆朝阳沉默了一会儿，含含糊糊嗯了一声。
    得到答案的暮迟，暗自松了口气，问道：“今天有空吗？”
    穆朝阳：“没有，要上班。”
    暮迟：“那晚上呢？”
    穆朝阳：“没有。”
    暮迟：“我请你看电影吧。”
    穆朝阳：“……不去。”
    暮迟：“那我先订票，我们吃完晚饭再去。”
    “……”穆朝阳非常无语，算了，不搭理他了。
    暮迟：“你几点上班？”
    “……”穆朝阳有些不耐烦了，“九点！你还想问什么赶紧麻溜都问出来。”
    暮迟默了默，指了指墙上的钟表，“我只是想提醒你，已经八点半了。”
    “……”卧槽！！！
    穆朝阳飞快回到卧室换衣服洗漱，一气呵成。出来抓起钥匙就开门飞奔而出，结果过了一会儿又跑了回来，推开门气喘吁吁地指着暮迟：“吃完饭，赶紧走。”而后又“啪”的一声关门跑了。
    暮迟无奈叹气，给杨芮发了条消息：他早上没吃早饭，你帮他带点。
    杨芮：好。
    穆朝阳人在办公室里，但心已经跑到外太空去了。
    他思索着暮迟对他的态度，想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是想干嘛。明明昨天把话说得那么绝，今天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自顾自地，把别人家当得跟自己家一样。而且还……
    他伸手抚了抚今早被暮迟吻过的唇，心里哼了一声，不要脸，脸皮真厚。
    穆朝阳不喜欢被人吊着，一会儿这样一会儿又那样的。所以他下午请了假，要干干脆脆地把这件事给解决了。要么好，要么散。就这么简单。
    然而，他扑了个空。
    他看着门上挂的“暂停营业”的牌子，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抬步准备走。
    “诶？老板今天不在吗？”说话的是那天说他像暮迟白月光的那个女孩。女孩看见他热情地跟他打了个招呼，“你也是来找老板的？”
    “啊……对。他今天没有开门啊……”
    “哎？”女孩有些小意外，“竟然连你也不知道老板去哪儿了？”
    穆朝阳觉得这话对于自己来说有点讽刺，“你怎么会觉得我知道呢……”
    “你没回来之前，老板每天都冷着一张脸，不知道吓跑了多少客人。门口找你的寻人启事，他每隔一天就要换新的，生怕纸张破损，让别人认不出来。现在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他竟然舍得把你留下，自己出去。而且去哪儿也不告诉你。”
    穆朝阳听见暮迟这么在意他的那个白月光，心里非常不是滋味，“那不是我。”
    “嗯？”女孩惊讶，“不是你？”
    “嗯，不是我。”
    “可是……”女孩仔细想了想，“你们长得一模一样啊，而且……你不叫穆朝阳吗？”
    穆朝阳一听，忽然意识到，事情可能与自己先前料想的有所偏差，“我是叫穆朝阳啊。”
    --

 第115页

    女孩纳闷，“那就没错了啊，寻人启事上的人就叫穆朝阳。年龄三十岁，生日一月二十八，是个作家。”
    穆朝阳心上包裹的那层失落难过忽然被击碎了，露出了里面洋溢的欢欣喜悦，“这么说，他以前就认识我，还费尽心力地找过我？”
    女孩已经被他搞晕了，“难道……不是吗？”
    穆朝阳一扫阴霾，心情突然晴空万里，甚至还飘着几朵小小的云彩。他转身对女孩郑重地微微鞠躬，“谢谢你。”
    “啊？”女孩一脸懵逼。
    “再见。”穆朝阳说完，心情美好地回公司去了。
    “哦……再见。”女孩看着他雀跃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真是个奇怪的人。”
    穆朝阳一从书屋离开就迫不及待地给暮迟打了个电话，但是没人接。他又打了几遍，还是没人接。
    算了，不急于这一时，反正晚上也是要见面的，那时候再问也不迟。
    虽然嘴上说着不急，但是他还是没忍住给暮迟发了个微信：你的白月光，是不是，姓穆，名朝阳。【奸笑.jpg】
    不出所料，暮迟没有回。
    穆朝阳也没着急，见他没回，便收了手机。
    穆朝阳回公司后大概一个小时，暮迟的信息才回了过来：不是。
    穆朝阳对着手机非常蔑视地切了一声，回道：少来，我都知道了。
    看到这条消息的暮迟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压下心里的慌张，回：知道什么？
    穆朝阳：咱俩以前认识吧？
    暮迟：不认识。
    穆朝阳：你这个人，怎么总是不说实话。我都知道了，你当初贴的寻人启事是找我的。【骄傲脸.jpg】
    暮迟：……
    穆朝阳：嘿嘿嘿，没话说了吧，被我逮着了吧，还说不是暗恋我，切。【蔑视脸.jpg】
    暮迟：……
    穆朝阳：不过……
    暮迟：什么？
    穆朝阳：既然咱们都认识，你找我干嘛贴寻人启事啊？而且，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装作不认识我的样子？
    暮迟：我们不认识。
    穆朝阳：？【怒.jpg】
    暮迟：你我只有一面之缘，你不记得我，我自己拿出一副熟人的样子，不是很奇怪吗？
    穆朝阳：【思考.jpg】
    暮迟：还有疑问吗？
    穆朝阳：为什么你那话说的，好像我抛弃了你一样。
    暮迟：没有，你想多了。
    穆朝阳：【怀疑.jpg】
    暮迟：真的。
    穆朝阳：好吧……不过，这事儿也不能怪我。我之前出过一点意外，好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可怜.jpg】
    暮迟：我知道。
    穆朝阳：你知道？
    暮迟：猜的。
    穆朝阳：……
    暮迟：我在车上呢，先不聊了，晚上见。
    暮迟：好。【乖巧.jpg】
    暮迟看着他发过来的那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想起今天医生说的话，心里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穆朝阳现在的情况，把他交到自己完全不了解的陌生人手里，他也不可能放心。
    唉，还是放在自己身边最安心。
    作者有话要说：　　日常卡文，请见谅。
    另外，本书完结后，将开启新作。具体是哪一本，还未确定（但肯定是专栏里的某一本），有兴趣的小伙伴，可以关注一下。【可可爱爱.jpg】
    ☆、第五十章
    50
    在穆朝阳看来，两个人这就算是确定关系了。为了表达他的喜悦之情，他这一下午就带着满面春光在杨芮面前晃来晃去。
    “你在干嘛？”杨芮忍不下去了。上班时间，不在自己位子上坐着，老往她办公室跑什么。
    “你看看我现在，有没有觉得，我跟前几天有什么不一样？”穆朝阳叉着腰站在她面前。
    杨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一言难尽到：“你，又有新欢了？”
    “嗯？”穆朝阳一听不乐意，“什么什么新欢？还又？”
    “那你这春天来了的劲头是干嘛？”
    “我和林煦阳，终于在一起了。”穆朝阳见她果然不出所料的吃了一惊，嘚瑟道：“怎么样？没想到吧？”
    “他的身份背景，你到底了解清楚了没有？”杨芮看他跟个大傻子似的就闹心。
    “……”其实还没有，但是穆朝阳为了不听她唠叨，点了点头：“都了解了。”
    “那他……”
    “哎呀，我们约会的时间到了。那我先走了。”穆朝阳打断了杨芮的又一次查户口，非常迅速地闪身走人。
    “哎，你等……”杨芮话还没说完，他就一溜烟跑没影了，把她气的够呛。
    “好，你在那儿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暮迟刚挂了穆朝阳的电话，就接到了杨芮的。
    那边杨芮听声音好像很着急，没说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阳阳要和那个林煦阳约会你知道吗？”
    暮迟：“……”我知道，我知道的不能再知道。
    “我觉得那个林煦阳肯定没安好心。前几天拒绝的那么干脆，这才几天，居然就跟阳阳好上了，这招欲擒故纵玩的是真好。也不知道他给阳阳灌了什么迷魂药，阳阳非逮住他不放。阳阳长那么好看，我看那个人就是为了把他骗上床！渣渣。”
    暮迟静静听她骂完，斟酌着该不该告诉她。
    --

 第116页

    “你怎么不说话？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帮忙想想办法，这样下去可不行。”
    “有件事，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暮迟顿了顿，“我就是，林煦阳。”
    杨芮在那边沉默了十几秒，然后嘟的一声挂了电话。
    暮迟：“……”这不怪他，是她一直没有问。
    他挂了电话，抬头就看到了餐厅门口向他张开双臂的穆朝阳。他收了手机，闲庭信步地走过去，穆朝阳像是嫌他走得慢，向他跑过来两步，一下扎进了他的怀里。要不是暮迟下盘够稳，他这一下，两个人都得摔个昏天黑地。
    暮迟笑笑，无奈把他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站好。”
    穆朝阳在他面前站定，两只眼睛亮亮的看着他，“从今天开始，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暮迟笑着回视他，“嗯，只是你的人。”
    穆朝阳高兴地扬起唇角，牵起暮迟的手和他十指相扣，走进了餐厅。
    电影结束，穆朝阳的心情无比舒适，整个人开心的简直要飘到天上去。马上要飘的穆朝阳胆子也大了不少，脑子里只思考了一秒，就对暮迟发出了邀请。
    “今晚去我家吧？”穆朝阳看着他，眼睛通澈无物，他的这个眼神硬生生地让他那句话少了那些旖旎。
    “好。”
    暮迟来过这个房子很多次了。第一次是为了把穆朝阳在黑暗边缘拉回来，第二次是因为穆朝阳失踪，这一次……是他作为他的男朋友，和他一起回到这里。
    “你先自己待一会儿，我去洗个澡。”穆朝阳把他领进家门，示意他随意。
    “好。”暮迟乖乖坐到沙发上等着他，等着等着，就等到了“扑通”一声。
    暮迟吓了一跳，起来飞奔到浴室拉开浴室门。他本以为，是穆朝阳笨手笨脚的把自己给摔了，但是没想到，一开门见到的竟然是……可怜巴巴躺在地上的淋浴花洒以及……光溜溜的穆朝阳。
    穆朝阳：“……”
    暮迟：“……”
    穆朝阳呆了两秒，然后瞪圆了眼睛“噌”的一声拉上了浴室门。
    卧槽！
    穆朝阳坐在地上倚着浴室门，感觉自己全身都快烧成了一只小龙虾。
    啊啊啊啊啊啊！！！！虽说他是想干点什么不正经的事情，但是也不能这么突然吧？？？
    暮迟对于刚刚的状况只是愣了愣，并没有穆朝阳那么强烈的反应，毕竟……看过那么多次了，也没啥不好意思的。
    所以，没有任何不好意思的暮迟开口了：“需要我进去帮忙吗？”
    “不用！”穆朝阳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暮迟听他那紧张的语气，突然想逗逗他：“可是花洒掉了啊，你怎么洗？”
    “掉、掉了而已，再挂上就行了。”随后里面就响起了手忙脚乱的声音。
    暮迟勾唇偷偷笑了笑，“哦，还能挂的上吗？”
    “能，可以的。”穆朝阳肯定道。
    暮迟压低了声音，诱惑道：“真不用我帮你？我不仅可以帮你洗澡，还可以帮你干别的，怎么样？要不要考虑考虑？”
    穆朝阳又熟成了一只虾，他啪的一声打开淋浴，让水浇到自己身上冷静冷静，“不用了，你出去吧。”
    “好。”暮迟适可而止，“那我在外面等你。”末了又使坏添了一句：“卧室等你，也行。”
    穆朝阳：“……”啊啊啊啊啊啊啊！！！！
    暮迟说在卧室等他还真就在卧室等他。
    穆朝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没在客厅看见暮迟，疑惑地走进卧室，一眼看到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的暮迟吓了一跳。
    他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裹了裹身上的睡袍，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用闲聊的语气道：“我洗完了，你……”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暮迟一把拉倒在床上。
    暮迟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埋在他颈窝闻了闻，扬眉嗯~了一声：“沐浴露不错，让人……食欲大增。”
    穆朝阳又变成了煮熟的虾米，结结巴巴：“是、是、是吗？我我我也觉得不错。”
    暮迟看他这反应没忍住笑了笑，“你邀请我来你家时的胆子呢？”
    “没、没胆子。”穆朝阳弱弱道。整个人缩在他身下，快缩成了一团。他以为接下来就要进行不可描述的步骤了，但是暮迟迟迟没有动作。
    “你为什么会喜欢我？”暮迟保持着那个暧昧的姿势，问了一个特别正经的问题。
    穆朝阳对上他认真的眼睛，认真地想了想，道：“你相信一眼万年吗？”穆朝阳没等他回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觉得我们好像认识好久了。我心里就有一个声音告诉我，这个人是你的，必须是你的，决不能让别人抢了去。”
    暮迟沉默半晌，忽然低声笑了笑：“所以一开始，你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哪儿有？”穆朝阳瘪瘪嘴，“什么心怀不轨，那是一见钟情。”
    “哦~一见钟情啊~”暮迟说着，一手解开了穆朝阳的浴袍带子。感觉到身下的人一下紧绷的身体，他笑了笑：“怎么这么紧张？邀请我来你家，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吗？”
    “想、想过。”穆朝阳红着脸小声道：“但、但是，我是第……”他想说第一次的，因为在他记忆里，确实是第一次。但是话到嘴边他突然想起，他貌似还有个黑道前男友，所以又临时改了口：“我记忆里，我没做过这个……所、所以，有点紧张。”
    --

 第117页

    暮迟听见他的话，愣了愣，眼里的情|欲淡了不少。他坐起来，心里暗暗骂了自己一句。
    畜生啊，他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你竟然还下得去手？！
    穆朝阳以为他听了自己的话觉得他不愿意，赶忙跟着他坐起来，犹豫了几秒，从他身后抱住了他，小声道：“我……我没有不愿意的意思，我就是想说，你能不能耐心一点？我有点……紧张。”还有点，害怕。
    暮迟握住他的手，“笨蛋，本来都打算放过你了。”
    穆朝阳忽然笑了：“本来也没想让你放过我。”
    暮迟转身重新把人摁倒在床上，“那你可别后悔。”
    “嗯。”穆朝阳勾上他的脖颈，轻声道：“不后悔。”
    “到时候可别哭着求饶。”暮迟不怀好意笑道。
    “哼，谁求饶谁孙子。”穆朝阳就很有骨气。
    但是这个骨气终究没有撑过一晚上。
    次日一早，暮迟端来一碗清淡的粥放在他的床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笑道：“乖孙子，起床吃早饭了。”
    迷迷糊糊的穆朝阳被他这声“乖孙子”叫醒了。他幽怨地瞪了他两眼，一把拽过被子蒙住了头。
    “你是要憋死自己吗？”暮迟哭笑不得，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他的脑袋，“好啦，我不叫了还不行吗，来，起来吃点东西。”
    穆朝阳又在床上赖了几分钟才委屈巴巴地从床上坐起来，接过暮迟手里的粥吃了两口。
    “难受吗？”暮迟看他这个样子，应该问题不大，毕竟……咳，不是第一次了。
    穆朝阳摇头，“没有，就是有些……不太一样的感觉。”
    暮迟没忍住偷偷低头笑了笑。
    “你是不是笑了？”穆朝阳死亡凝视着他。
    暮迟立马恢复正常，“没有。”
    穆朝阳：“我看见了。”
    暮迟：“真的没有。”
    穆朝阳：“你就是笑了。”
    暮迟：“好好好，我笑了我笑了。”
    穆朝阳：“你为什么笑？”
    暮迟：“……”聪明的暮小迟已经学会了成熟地转移话题，“我打算明天带你回家见我父母，你觉得呢？”
    果不其然，穆朝阳瞬间遗忘了刚刚谈的什么话题，“真的吗？！这……会不会有点快啊？不太好吧？”虽然嘴上说着不太好，但是那个毫不掩饰的兴奋表情已经把他出卖的彻彻底底。
    暮迟没有戳穿他，“好，那我就跟我爸妈打声招呼，明天带你一起回家，见父母。”
    作者有话要说：　　依旧在卡文，很抱歉。
    ☆、第五十一章
    51
    暮迟提前跟林女士和老暮同志通了气儿，让他们就当第一次见穆朝阳，务必不能露出破绽。所以，暮迟带着穆朝阳到家的时候，就看到了二老略微浮夸的演技。
    “哎呀！这就是阳阳吧？长得可真好看！”林女士热情地拉过穆朝阳就是一顿夸，看的暮迟在旁边一愣一愣的。
    按着以前，这个演技，在穆朝阳面前铁定得穿帮，但是现在嘛……哼哼。
    “谢谢阿姨。”穆朝阳竟然还害羞地挠了挠头。
    即便是演戏，老暮同志也做不到林女士这么热情洋溢，接过暮迟手里买回来的菜，“回来累坏了吧，快进来坐吧。”
    暮迟：“……”爸，您的这番客气有点生硬。
    老暮同志也就是客气客气，然而穆朝阳同学非常诚实，连忙摆手，“不不不，我们不累，就几步路的距离，累不着的。”
    暮迟没忍住偷偷笑了一声。
    老暮同志有些尴尬的清了清嗓子，“进来吧。”
    “哦。”穆朝阳乖乖地跟着暮迟进门，坐下之后在他身边悄悄问：“我刚刚说错什么了吗？”
    “嗯？”暮迟揪了一颗刚洗好的葡萄，塞进了穆朝阳嘴里，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穆朝阳嚼了嚼嘴里的葡萄，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觉得你爸爸的脸色不太好，他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暮迟手里剥着橘子，低头笑了笑，又给他投喂了一瓣橘子，“我爸就是个老干部，平时严肃惯了，改不了了。你别看他那样，其实他可有意思了。”说完给自己喂了一瓣橘子。
    “哦，那我就放心了。”穆朝阳看了看他手里的橘子，又看了看暮迟，眨眨眼，“我还想吃。”
    暮迟把手里的橘子递给他，穆朝阳看着他没有接。
    暮迟跟他对视两秒，心领神会，掰了一瓣送到他嘴里。穆朝阳这才心满意足的张嘴。
    暮迟看他嘴巴一嚼一嚼跟个小松鼠似的，没忍住笑了，顺便还揉了揉他的脑袋。揉完“小松鼠”，一转头就跟林女士光明正大“偷瞄”的眼神对上了。
    林女士眼神怪怪的，暮迟觉得他好像听到了林女士心里的声音：原来我儿子谈恋爱是这样……
    暮迟愣了两秒，若无其事地把头转回来，往嘴里填了一瓣橘子，又给穆朝阳塞了一个。
    饭后老暮同志说他儿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非要拉着暮迟下棋。暮迟当然是拒绝的，他还要跟现在穆小朋友状态的穆朝阳独处呢。
    然而，他心心念念的穆朝阳小朋友，为了在老暮同志面前刷好印象，非常积极踊跃地举手：“我！我会下棋，我陪您下。”
    一向严肃脸习惯了的老暮同志破天荒地地露出了一个笑脸，对穆朝阳的态度也亲近了不少。
    --

 第118页

    被遗忘的暮迟，非常不爽地在一边嗑着瓜子看他们下棋。
    “哎呀……”林女士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他身边的，还突然感叹了一声：“你看这个画面多和谐。”
    “以前不也是挺和谐的吗？”暮迟随口道。
    林女士看他两眼，摇头：“以前那是生疏，现在是亲近。”
    “生疏？”
    “嗯。”林女士叹了口气，“他以前在咱们家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把我们当成一家人。对他来说，我们只是你的父母，需要尊敬而已。”她看着穆朝阳，笑了笑：“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明显是把我们当成了未来的家人。他觉得以后我们是一家人了，想赢得我们的喜欢，所以才不遗余力在我们面前表现他自己。”
    暮迟放下手里的瓜子，轻叹一声：“您也看出来，他当初在这儿不开心了吗？”
    “也不能说不开心。”林女士想了想，“只能说，他在这个家里，放不开，一直在压着自己性子。”林女士眼神指了指一边下棋一边说说笑笑的穆朝阳和老暮同志，“以前他在咱们家的时候，有过这么放肆大笑的时候吗？”
    暮迟没说话，看着笑得不能自已的穆朝阳，心里又暖又涩。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投到穆朝阳身上，让他变成了一只小太阳，慢慢悠悠地发着光热，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现在与过往交错相映，现在的光芒越盛，便衬得过往的那个人，越暗淡。暗淡得让人不易察觉，一不小心，就要错过他了。
    “不过，他现在这状态，让人看了觉得他不是个三十多岁的人，倒像是十七八岁还没长大的孩子。”
    暮迟又叹了口气：“昨天我去了一趟陇海，见了当初给他治疗的医生。把穆朝阳现在的情况跟他说了说。”
    “那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他现在的心里年龄，可能只有十七八岁。”
    “啊？”林女士不解，“失忆……还会变傻吗？”
    暮迟被她逗笑了，本来心情有点沉闷的，这下全被林女士弄没了，“不是变傻。医生说，他忘得东西有些多。那些事情包含着他这些年在社会上的经历阅历，一点一点把他打磨成了我当初见到他的那个样子。但是现在他忘了，脑子里没有了那些东西，也就没有了所谓的打磨，所以就变成了现在这副有些孩子气的样子。”
    林女士听完颇为惆怅的叹了口气，“这孩子，真是不容易。那医生有没有说，他还会不会想起来？”
    暮迟摇头，“不确定。”医生只跟他说不确定。但是就目前穆朝阳没有认出他这个状况来看，医生鼓励他可以试着重新开始接触他。
    不过……这接触的，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暮迟在心里默默反思了一下，结果对上穆朝阳笑盈盈的眼神的那一刻，那个名为“反思”的小人就被他一脚踹了出去。
    嗯，这个进展挺好的。
    穆朝阳在暮迟家里待了一天，林女士还想留他吃晚饭。他默默看了看身边的暮迟，心道吃完晚饭，再想走，那基本是不可能了。所以他果断拒绝了林女士的热情邀请。
    暮迟送他回家，路上两个人去搓了一顿海底捞，到了家门也没进，方向一拐，去了小区后面的那个公园散步。
    穆朝阳到了公园的时候，小小的吃了一惊，“哇塞，我怎么不知道我家后面还有个公园？”
    “……”暮迟无语地看他两眼，心道，你能知道什么？
    穆朝阳看暮迟领着他熟门熟路的样子，好奇：“你经常来吗？”
    “嗯。”
    “哦吼？”穆朝阳摸了摸下巴，皱眉道：“不对啊，这儿离我家这么近，要是你经常来这儿，咱俩早该认识了啊。”
    暮迟看着他跟看个小傻子似的，“你都不知道你家后面有个公园。”还指望上哪儿认识去。
    穆朝阳：“……”嗯，说的也是。
    “哎？”穆朝阳又想到一个问题，“那，你家跟我家方向是对着的，你家那边又不是没有公园，干嘛大老远来这儿啊？”
    暮迟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心道，我有病。
    “哦~~”穆朝阳跟看破了什么似的，搭上暮迟肩膀，笑嘻嘻道：“我就说你早就暗恋我吧。为了跟我偶遇，特地来我家后面的公园闲逛。却没想到，我压根儿就不知道这里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你还好意思说？”暮迟没管他说的是不是符合事实，顺嘴接了一句。
    “哎哟哟~~”穆朝阳摸了摸他的脸，“小可怜儿啊，没有偶遇到我肯定很伤心吧，来，到哥哥怀里来，哥哥安慰安慰你。”
    暮迟让他逗乐了，拍掉他的手，“拿开你的爪子。”
    穆朝阳故作不满，“哎呀，怎么还有脾气了呢，哥哥安慰你都不要了。”
    暮迟把他不老实的手握在手里，“那请这位哥哥好好说话，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了。”
    也不知道这句话戳到了穆朝阳的哪个笑点，他靠着暮迟就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暮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无奈任由他靠着，最后没忍住跟他一起笑了。
    暮迟把穆朝阳送到了小区门口，也只能送到这儿。因为他怕进了小区……他就不舍得走了。
    “你快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暮迟站在先去门口说道。
    “不，你先走吧，我看着你走。”穆朝阳说。
    --

 第119页

    “你先进去，我再走。”
    “不，你先走我再进去。”
    ……
    门卫大爷看不进去了，“哎哎哎，你俩拍电影呢？还你先走我先走的，赶紧的，进不进，不进我关门了啊。”
    “哎哎哎。大爷，冷静。”穆朝阳犹豫了两秒，在暮迟唇角飞快啵了一下，然后“嗖”的一下窜进了小区。
    门卫大爷：“……”
    暮迟：“……”
    暮迟收到大爷的注视，礼貌笑笑：“抱歉，让您见笑了。”
    门卫大爷：“……”是吗？可我看你这表情高兴的很啊，完全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啊。
    门卫大爷一脸麻木的关上了值班室的门。暮迟微微挑眉，心满意足地转身回了家。
    穆朝阳蹦蹦跳跳地走到楼下，手机突然进来一个物流短信。
    穆朝阳看着短信有些疑惑，他什么时候买东西了？难道是以前买的？
    他也没有多想，转身又折了回去拿快递。
    作者有话要说：　　下节预告：……（你猜）
    ☆、第五十二章
    52
    穆朝阳回家拆了快递，盒子里装着的是一个U盘。左右闲着也没事，他就打开U 盘看了看。
    这U盘应该是新的，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夹，除此以外就没别的东西了。
    他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挪着鼠标点开那个文件夹视频。视频卡顿了一会儿，缓冲完后，里面是一片黑漆漆的。要不是进度条在动，他还以为卡了呢。
    这黑漆漆的状态足足保持了一分钟，视频的里黑暗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叫。穆朝阳被猛地吓了一跳，握着鼠标的手抖了几下，紧紧捏着鼠标，整个人固定在椅子上一动也不敢动。
    一声惨叫结束之后，视频里又恢复成一片黑暗，没有动静。
    穆朝阳有些发怵，颤颤巍巍地拿出手机给暮迟打了电话。
    “喂？怎么了？”
    听到暮迟声音的那一刻，穆朝阳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你，你回家了吗？”
    “还没到，出什么事了？”暮迟听他声音不对，停下了脚步。
    “那、那你，那你能不能，回来啊？”穆朝阳说着，视频里猛然出现一个人脸。
    “啊！”穆朝阳被吓哭了，一手捂着心口，哇哇大哭，话都说不上来。
    暮迟转身往回走，“朝阳，先别哭，告诉我，出什么事了？”
    视频里逐渐出现的画面和惨叫声让穆朝阳的哭声逐渐崩溃。
    “朝阳！”暮迟听见他那边传出的阵阵惨叫，加快脚步马不停蹄地往他那儿赶，电话里安慰着他：“没事儿，别害怕，我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会儿。”
    穆朝阳看着视频里越来越清晰脸，逐渐止住了哭声。他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整个人定住了，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到地上，黑了屏。
    暮迟听着手机里的忙音，顿住脚步停了一瞬，而后疯了一般奔向他家。
    值班室里的大爷低着头，余光感觉有一个影子飞过去，抬头的时候门口一片空旷。大爷看了看刚刚忘记关上的大门，伸手摁了关门的按钮。
    暮迟到的时候，穆朝阳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听见动静，抬头警惕看他一眼，没有动作。
    暮迟心里一沉，过去把电脑还在播放的视频关掉，拔下U盘收了起来。
    他跟穆朝阳保持着距离，不进不退。
    两人僵持了不知多久，穆朝阳率先开口:“暮迟……是谁？”
    暮迟没有回答。
    穆朝阳抬头看着他，挣扎又迷茫，“你……又是谁？”
    暮迟早就做过心理准备了，但是他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快。
    “我……”暮迟这个名字，他还是没有办法在他面前说出口。
    大概是受了刺激的缘故，穆朝阳没能等到他的答案，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映在眼睛里的最后一幕，是暮迟慌乱焦急的身影。
    次日穆朝阳醒来的时候，关于昨晚的记忆已经记不太清了，只记得那个U盘里有什么吓人的东西。他还火急火燎地给暮迟打了电话，把他叫了回来……
    等等！
    穆朝阳在卧室环顾了一圈，又下床在家里找了一圈，都没有暮迟的身影。他回到卧室一屁股坐到床上，气呼呼地拿过手机给暮迟拨了电话。
    手机响了两遍都没人接。
    “？？？”穆朝阳原本堵在心口的气一下飚到了脑袋顶。
    他恶狠狠地在微信对话框里敲下几个字：看见给我回电话！要是不回，你就死定了！！！
    穆朝阳发完把手机扔到一边，大概了过了五分钟，暮迟的电话拨了过来。
    穆朝阳冷哼一声，接了电话，语气很不好：“干嘛？”
    暮迟先是沉默，然后小心翼翼开口：“你……”
    “我什么我？！”穆朝阳跟火山爆发似的，“我现在很生气！非常生气！！你昨天不是答应我回来的吗？人呢？！”他说着忽然委屈一来，“我昨天都快吓死了……你倒好，连个人影也看不见，有你这么做男朋友的吗？”
    暮迟听着他控诉，先是愣了愣，而后心里不由得松了口气，“你……不记得了？”
    “放屁！”穆朝阳生气，“老子记得清清楚楚！你昨天把老子一个人扔这儿了！！一个人！！一个人！！！”
    --

 第120页

    暮迟彻底放了心，安抚他，“我怎么会扔下你一个人呢。我在超市呢，买了点排骨，中午给你做糖醋排骨吃。”
    穆朝阳吸了吸鼻子，“真的吗？”
    “当然了。”暮迟笑笑：“你就没仔细看看，发现家里有人来过吗？而且我的外套还在你家里。”
    穆朝阳：“……我没注意，你外套在哪儿呢？”
    暮迟：“衣柜里。”
    穆朝阳：“……你脑子崩了吗？！你放衣柜里我哪儿看的见？！”
    暮迟：“……我错了。”
    穆朝阳：“我告诉你，十一点之前你回不来，你就死定了！”说完泄愤似的挂了电话，气呼呼地倒在床上。
    哼，越想越气。
    暮迟现在确实在超市，他是看穆朝阳家里没东西了，想给他买点东西放下，然后偷偷偷得离开。只是没想到……
    暮迟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收了手机，挑了点排骨就赶紧回了家。
    毕竟男朋友给他定了时限，十一点回不去他就死定了。
    暮迟到了家轻轻开门，蹑手蹑脚地从门口探头进来，看见客厅里没人才挺直腰板跨进家门。
    “回来了？”穆朝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卧室门口，吓了暮迟一跳。
    暮迟把排骨放到桌上，过去捧着他的脸揉了揉，“生气啦？”
    穆朝阳拍掉他的手，“没有。”
    “哎呦，这脸都快拉到地上了，还说没有？”暮迟逗他。
    穆朝阳撇撇嘴，绕过他翻了翻桌上袋里的排骨，“看着还不错。”
    暮迟一手环上他的腰，“想怎么吃？”
    穆朝阳想了想，叹气：“随便吧，反正你弄得怎么都好吃。”
    暮迟笑了笑，捏了捏他的脸，“你可真会。”
    暮迟拿了排骨去厨房收拾，穆朝阳就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洗排骨，跟着。烧水，跟着。备料，跟着。下锅，还跟着……
    暮迟深深无奈地叹了口气，把排骨下锅炖好，撑着案板看着穆朝阳，“你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穆朝阳看他一会儿，摇了摇头，“我就是……就是有点害怕。”
    “害怕？”暮迟摘了围裙，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安抚性地给他顺了顺毛，“怎么了？”
    “昨天晚上的事，我虽然不记得了。但是心里……心慌的厉害，不敢一个人待着。”他抬头正视暮迟，“我得看着你才能安心。”
    暮迟把人搂进怀里，抚了抚背，“没事儿，我就在这儿，在你视线范围内，哪儿也不去。这段时间我都陪着你，陪到你不害怕为止。”
    穆朝阳从他怀里出来，眨眨眼，“你的店怎么办？”
    “我找朋友看着就行了。”暮迟说，“现在是你比较重要。”
    “嗯。”穆朝阳乖乖点头，“那昨天的……昨天的那个U盘呢？”
    “我收起来了。”暮迟说，“这件事情你就不要管了，我会处理的。一定不要自己去做什么，无论你有什么打算，都要告诉我一声，知道吗？”
    穆朝阳本来想说他其实也是可以帮忙的，毕竟这本来就是因他而起的事情。但是看到暮迟这么严肃，乖乖点了点头。
    “你……你还记得，昨天在U盘里看到了什么吗？”暮迟问。
    “不记得了。”穆朝阳说。
    那就好。
    “很麻烦吗？”穆朝阳问，“我是说，那个……U盘，处理起来，麻烦吗？”
    暮迟笑了笑：“不麻烦，小事而已。”
    “可是……为什么会有人给我寄这个东西呢？”穆朝阳有些低落，“我并不记得，我有跟谁结过仇。”
    “不是你的问题。”暮迟说，“行人在路上看到了一株漂亮的小花，目光便会不知不觉被吸引。有些人按耐得住，有些人按耐不住，便会折一支为自己所有。若是一株相貌平平的野草，谁会多看半眼？不是花草的错，是人的错。”
    穆朝阳看他一会儿，笑了一声，“你理科生吧？”
    暮迟点头，“怎么？”
    穆朝阳笑笑：“没怎么，就是觉得你这比喻，很朴实。”
    “你在夸我还是损我？”暮迟说。
    “当然是夸你了。”穆朝阳说，“那你接着炖排骨吧，我去……玩一会儿。”
    暮迟笑了笑，把人撵出了厨房。
    暮迟关了厨房门，环臂靠在厨房板台上，盯着那一锅排骨愣神。
    他从衣兜里掏出那个U盘，蹙着眉给李警官打了个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下节预告：……（你再猜）
    ☆、第五十三章
    53
    暮迟得去警局一趟，但是肯定不能带着穆朝阳。
    吃完午饭，他哄着穆朝阳睡午觉，趁他睡着，自己去了警局。
    “这个U盘，应该是林义生前留下的。”李警官把查完的U盘还给他，环臂靠着桌边，神色有些倦怠。
    “你没事吧？”暮迟结果U盘，看他心不在焉的就随口问了一句。
    李警官笑了一声：“我有什么事儿。”
    暮迟也没再多问，“你刚刚说，这是他生前留下的。也就是说，他早就料到了今天这个局面，所以留了这个，就是为了不让我们安宁。”
    李警官摇摇头，“不是你们，是穆朝阳。”
    暮迟冷哼一声，把U盘放回兜里，“真是人死了还不安生。”
    --

 第121页

    李警官叹了口气，看着有些疲惫。他随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哎！”暮迟惊讶地看着他，犹豫道：“那是，我的杯子。”
    李警官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杯子，赶忙放下，“不好意思啊。”
    “你……真没事儿？”他这样子，可不像没事儿的样儿啊。
    “嗐……没事儿。”他垂头盯着自己脚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开口：“就是，有点能体会你当初的感觉了。”
    暮迟愣了愣，这话什么意思？
    “是出什么事了吗？”
    李警官抬头看了看他，笑了一声，有点苦涩：“也没什么大事，就是顾柏住院了。”
    暮迟没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陪他一起沉默。
    “穆朝阳，生死未卜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沉默半晌，李警官突然问他。
    暮迟叹了一声，“也没想什么，就是整个人，空空的，少了什么。”
    “少了魂儿吗？”李警官说。
    暮迟看他两眼，突然笑了：“你这比喻还挺恰当。”
    穆朝阳醒后，没看见暮迟，猜他去处理U盘的事了，就没给他打电话。
    他起床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公司一趟，跟杨芮请个假休息几天。
    “请假？”杨芮往后靠在椅背上，活动了活动脖子，“出什事儿了吗？”
    “没，就是想休息几天。”
    杨芮哼笑一声：“您的面儿是真大啊，这才上班几天？”
    “嗯～哼～”穆朝阳趴在桌子上眼巴巴地瞅着她，软声软气道：“姐～～就几天嘛～行不行～”
    “好好好好好。”杨芮受不了他这个调调，“准了，我准了。”她伸手指着门口：“你可以走了，去过假期吧。”
    穆朝阳“噌”地一下站起来，撑着桌子咧嘴一笑：“谢谢姐！”然后一溜烟儿出了办公室门，跑没影儿了。
    穆朝阳对于昨天的事心有余悸，离开公司没有乱跑，直接回了家。
    结果到了小区门口的时候，被人一把拦住了。
    穆朝阳猛地刹车，瞅瞅拦在他车前的那个人，警惕地挪着电驴后退，准备掉头就跑就去男朋友。
    “阳阳！”穆朝阳刚掉过车头，就听见那人叫了自己一声。他愣了愣，转过头审视那人，问：“你认识我？”
    那人把穆朝阳带到了一个咖啡厅，人不多。一进咖啡厅的门，穆朝阳就后悔了。
    这貌似，是个情侣主题的咖啡厅。
    但是心里的疑问好奇最终战胜了转身就走的念头。
    “坐吧。”那人选了靠窗的位子，伸手替他拉开了椅子。
    “谢谢。”
    “服务员，两杯拿铁。”那人二话不说就点了两杯咖啡。穆朝阳连开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了？”那人看他欲言又止，笑了笑：“放心，点了你最喜欢的拿铁。”
    嗯……穆朝阳有点尴尬，掂量了半天，还是说了出来：“我不喝咖啡的，太苦。”
    那人明显愣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只是情绪低落了很多：“你以前说，你最喜欢喝拿铁，我还以为……”
    穆朝阳笑笑，无所谓道：“嗐，人总是会变的嘛。”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之前喜欢喝咖啡。
    那人笑笑不语。
    穆朝阳静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他开口，只能硬着头皮问：“那个……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吧？”
    “嗯。”那人点头：“我们大学就认识了。我比你大一级，是你的学长。我叫程烨。”
    暮迟没在警局多待，跟李警官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回家之前他去了一趟书屋，打算收拾一下，歇业几天，带着穆朝阳出去散散心。
    结果在路过旁边那家咖啡厅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里面的穆朝阳以及他对面笑得一脸宠溺的程烨。
    ？？？？？
    ！！！！！
    妈的！
    暮迟飞奔进咖啡厅，瞅准穆朝阳，把人一把拉起来就往外跑。
    穆朝阳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就被拉出了咖啡厅。
    程烨也被暮迟这一举动弄得措手不及，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人就不见了。
    暮迟马不停蹄地把人拉出咖啡厅，拽进了自己的书屋，迅速锁了门倚着门扇，把穆朝阳圈在了自己怀里。
    穆朝阳懵懵的，听到风铃声才回神，眨巴眨巴眼睛，呆呆地看着暮迟。
    两个人刚刚跑得有些急，气息有些不稳，暮迟脸色有些不好，像是生气，又像是害怕不安。
    “哑巴了？”暮迟突然开口。
    穆朝阳看到他的脸色，怂怂地咽了咽口水：“我就是在小区门口遇见他了，他说他是我以前的朋友，我就想找他问一些事情……没干别的。”
    暮迟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程烨那个狗皮膏药，找上你能安什么好心？
    穆朝阳觉得有些痒，缩了缩脑袋：“我没有～”
    暮迟看他这可怜巴巴的样儿，没忍住笑了一声，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他这一下亲的有些突然，穆朝阳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开口，暮迟就又吻了上来。
    暮迟温柔地吻着他，一点一点，一步一步轻柔地引导着他跟着自己的节奏，慢慢地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时机一到就把手挪到了穆朝阳的腰带上。
    --

 第122页

    “别！”穆朝阳拦住他，“别了吧。”
    暮迟笑笑，把他的手拿开，自顾自地解着他的腰带：“不想在这儿试试吗？”
    穆朝阳倔强地抓着自己的腰带，有些气急败坏：“你这儿两边都是落地窗，会被人看到的。”
    他真不是找借口，是他这书屋，只有这两扇门，外面有两个帘子，其他的落地窗都没拉窗帘，里面干什么，外面看的一清二楚。
    暮迟低声笑道：“怎么？你还想上桌吗？那不行，我那桌子不结实，扛不住你折腾。”
    “谁、谁想上桌！你才想上桌呢！”
    暮迟又笑笑：“放心，门后看不见。”说完一巴掌拍掉了穆朝阳抓着腰带的手。
    他们做完之后，暮迟才告诉他，二楼有间卧室。穆朝阳当时就想穿越回一个小时之前，给他一脚让他断子绝孙！……哦，他本来就断子绝孙了。
    穆朝阳躺在床上，愣愣地盯着天花板发呆。暮迟就给他冲了一杯红糖水，拿过来递到他面前。
    穆朝阳看着那杯红糖水，非常拒绝：“干嘛？”
    暮迟：“补血。”
    穆朝阳：“？？？我又没失血，补什么血？”
    暮迟：“恶趣味。”
    ……？？？
    ！！！艹！
    “我不喝！”穆朝阳一脸嫌弃：“拿走拿走！”
    暮迟笑了笑，把红糖水拿走，自己喝了。反正本来也是想逗逗他而已。
    穆朝阳看见他一滴不剩地把那一杯全喝了，脱口而出：“你要补血吗？”
    “……”暮迟静默片刻，叹了口气：“我怕浪费。”然后转身去接了杯白开水。
    “哦。”
    穆朝阳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暮迟……”
    暮迟瞬间僵在了原地，机械地转身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你，叫我什么？”
    穆朝阳被他这反应吓到了，急忙爬起来到他身边，把他手里的杯子放下，握住了他的手，安抚道：“我不是叫你。我只是中午起来之后，想起了这么一个人。我好像跟他有点……不太一般的关系。”穆朝阳说完观察着暮迟的脸色。
    暮迟听完，沉默半晌，笑了笑：“没事，既然都是过去式了，就不用在意了。”
    穆朝阳看着他欲言又止，犹豫半晌，松开了他的手，“我得……弄清楚他是谁，我跟他是什么关系。”没等暮迟反应，他又道：“有很多事情，杨姐他们告诉我的，跟我了解到的，并不一样。他们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就像昨天的那个U盘。别的事情可以无所谓，但是关于暮迟这个人，我必须要弄清楚。”
    暮迟压下心里的些微慌乱，故作镇定：“不都过去了，弄清楚又能怎样呢？让他过去不好吗？”
    穆朝阳摇头，语气坚定：“不行。”
    “为什么？！”暮迟有些着急，他不想让穆朝阳去查以前的事情。
    穆朝阳叹息一声：“我要确保，我跟他没有任何感情纠葛之后，才能放心跟你在一起。”
    暮迟深呼吸几口，稳住情绪：“他不是没有出现过了吗？说明你们已经结束了，已经没有纠葛了。”
    “我不想骗你。”穆朝阳低声道：“我可能，没有结束。”
    暮迟微愣：“你说什么？”
    “一想到这个名字，我心里就莫名的有些疼。当我想把这个名字从我脑子里赶出去的时候，心就会更疼，会不舍。我甚至……有一种，非常想他的感觉。”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所以，我怕以后我想起来了……会伤害你。可是现在，好像已经伤害到你了。”
    暮迟扶着他的胳膊，让他转过来看着自己，“没关系的，我不在乎，你不会伤害到我的。”
    穆朝阳摇头：“对不起。”
    暮迟语气放低，近乎祈求：“我求你了，别管他了，就让他从你的世界里消失，好不好？”
    穆朝阳低头不敢看他：“对不起。”
    暮迟慢慢松了手，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谁都没有退让。
    刚刚温存后的暧昧气氛荡然无存。
    僵持了足足有十几分钟，穆朝阳先开了口：“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暮迟没有拦他，任凭他出门下楼，头也不回地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暮迟:……妈的！
    作者:哟哟哟哟哟！我们的暮迟同学，平生第一次爆粗口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暮迟:……(拔刀)你竟然，还有脸说？
    作者:……
    (对不起各位，我先跑了。如果我很久没有更新，那可能是被暮迟砍死了，对不住各位了！)
    暮迟:(八百米大刀已拔出)你在甩锅？
    作者:……(我跑！)
    ☆、第五十四章
    从那天争执之后，他们已经一周没有见过面了。原定的假期愉快计划也搁置了。
    暮迟担心他，却又不敢见他，怕他看见自己又想起什么来。而穆朝阳也没有再来找过他。他隐约觉得，这次好像，真的要失去了。
    穆朝阳除了那天想起来的一个名字和一点模糊的关系记忆，就再也没有想起过别的。
    他自己查了很久，但是没有一点头绪，就好像暮迟这个人真的没有出现过。
    他也问过杨芮他们，但是他们一概否认知道这个人，可从他们的神色看来，怕是没说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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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页

    他也没有再纠缠，想着靠自己查出来，可查了这么多天都没有进展，只能又来找杨芮。
    杨芮看着对面一动不动盯着她的穆朝阳，无奈叹气：“你又干嘛？”
    “暮迟是谁？”
    “我不知道。”
    “你说谎。”穆朝阳很笃定：“我上次问你的时候，你的反应就是在明明白白告诉我，你认识他。而且，他跟我发生过一些事情，让你不得不对我三缄其口。”
    杨芮沉默好久，抬头回视他：“现在的生活不好吗？跟……林煦阳在一起，不开心吗？”
    穆朝阳沉默片刻，说：“现在的生活很好，跟他在一起也很开心。可是……我总觉得少了什么。我好像缺失了什么，这很可能跟我失去的记忆有关。我得去找回来，我得弄明白，不然我放不下。”
    “你跟暮迟，之前是情侣关系，他对你非常好，也很爱你。”杨芮看他这么固执，思虑再三，还是选择性告诉了他：“但是，你为什么会进医院，为什么会出现在陇海，他又为什么在你的世界里消失，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一概不知。”
    “你之前说，我失忆，是因为车祸……”穆朝阳隐隐有种猜测：“是真的吗？”
    杨芮看着他，知道瞒不下去了，“不是。”
    “所以……车祸，是你们跟医生商量好的？”穆朝阳有些不敢相信。
    “是。”
    “可是，他们是医生啊，为什么要对自己的病人撒谎？为什么要撒这种谎？”穆朝阳不解，非常不解。
    杨芮看着，平静道：“因为治疗的目的，就是为了让你忘记。”
    穆朝阳从杨芮那儿离开，站在回家的那个分叉路口路边愣神。
    刚才杨芮说，他好像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需要采取特殊治疗，病好之后，他就把那些不好的事情忘记了。
    那这么说……暮迟也在不好之列吗？
    他忽然有些伤心。他的心不是这么说的，他的心说暮迟是很重要的人，是不能割舍的人……可为什么会忘了呢？爸爸，妈妈，弟弟，杨姐……这些对他好的人，他都记得呀，为什么会不记得他呢？
    他抬头望着头顶闪闪的大太阳，眼睛有些涩。
    那林煦阳怎么办呢？
    他很确定，非常肯定，他是喜欢林煦阳的，非常认真的喜欢。从第一次见面，他就笃定了这个人是他的。
    可是，如果他跟暮迟真的是那种关系……那煦阳怎么办呢？
    他愣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头笑了。
    真是……
    有什么好纠结的，就算会心痛又能怎样？暮迟选择了离开他，不管是什么理由，终归是离开了。既然离开了，那就是过去了。
    他要做的，是弄明白自己和暮迟的纠葛，把这段纠葛处理好，然后好好的跟林煦阳在一起。
    稍稍想通之后，他方向一转，朝着别墅区去了。
    给他开门的是林女士。
    林女士一见到他很惊喜，热情地把他拉进家门，跟他聊了起来。
    “你别光自己说，也不问问人家孩子来干嘛。”老暮同志这次非常懂的拉住林女士，问穆朝阳：“你来找小迟的吧？”
    穆朝阳乖乖点头：“是。”
    “他在楼上，不是卧室就是书房，你去找找吧。”林女士笑道。
    “好。”他起身朝二老鞠了一躬：“谢谢叔叔阿姨。”
    老暮同志和林女士被他这举动搞懵了，但也没有过多在意。
    穆朝阳踩着楼梯一步一步走上二楼，走得很慢，脚步落在木质楼梯上的声音不小。
    他想让他听见，让他知道自己来找他了，让他知道自己在乎他。
    可等他上了二楼，空荡荡的一层楼，没有人影。
    他鬼使神差地朝着一间房间走去，在房门前站定，好久之后才开口：“煦阳，你在里面吗？”
    里面没有回应，但是他听到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仿佛是从房间的另一头走到了门口。里面的人，正隔着一扇门，跟他隔门相望。
    穆朝阳悄悄松了一口气，笑了笑：“你看，咱俩心有灵犀，我都没来过就知道你会在哪儿，神不神？”
    里面依旧没有回应。
    穆朝阳自顾自道：“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去处理暮迟的事情，很快就回来了。”他顿了顿，见里面还是没有反应，继续道：“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我喜欢你，想一直跟你在一起。所以，我必须要去弄清楚我和暮迟的事，然后处理好它，才能安心跟你在一起。”
    他听到门里响起一阵声响，好像是里面的人，倚着门坐下了。
    穆朝阳笑笑：“说来你可能不信，虽然我们认识不过几天，但是跟你相处时，却有种相识已久的感觉。我认定你了，所以，请你等等我。”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粉红小戒指，放在门口地上，“这个魔法小戒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看你好像很喜欢，握得那么紧。今天送给你，等我回来，再送你一个正式的。”说完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了一句：“戴在无名指上的那种。”
    他又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门里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他低叹一声，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了。
    穆朝阳离开帝都后，暮迟又回到了自己的书屋，表面风平浪静，接待客人说说笑笑，一切都正常不过。只是有时候，日暮西斜的时候，店里客人不多，他就会坐在柜台后面，透过落地窗，看着外面的街景发呆。
    --

 第124页

    穆朝阳小区后面的那个公园，风景很好，是个看落日的好地方。但是他再也没有去过。
    穆朝阳只是说离开一段时间，可转眼间桃花开了，秋叶落了，白雪满地，又一年青芽满枝，他依旧没有回来。
    暮迟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消息。
    店里的柜台上摆了几株向日葵，向日葵旁边还有一只小小的招财猫，脖子上挂着一个非常违和的粉红戒指。
    墙上比起去年，多了两幅画，挂在钟表旁边。左边那幅，一个人坐在小路的长椅上，微微偏头看着小路前方，不知在看什么。右边那幅，一个笑容明媚的少年，两手抓着两把落叶，调皮朝着一个方向扔过去。在画的角落，落叶归去的方向，是一把长椅，上面坐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
    “老板，结账。”穆朝阳曾在书屋门前偶遇的那个小姑娘，抱着一摞书费力地来到柜台前，哐哧一声把书扔在了柜台上。
    “你……”暮迟有些惊讶，“你这是，要去科举吗？”他还是第一次见人一次买这么多的，得有十几本了吧。
    “我要考博了，这些都是我整理的，需要用的资料。”小姑娘活动了一下胳膊。
    “哦。”暮迟拿过书大体给她算了算，“827。”
    小姑娘爽快地扫码付款，临了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跑回去拿了一本，拍在暮迟面前：“还有这本。”
    暮迟拿着那本书愣了愣，然后扫了后面的条形码，闲聊道：“你还看穆朝阳的书啊。”
    “对啊，我之前看他的《将军策》，觉得挺不错的，刚在你这儿发现了他的《酒断卿肠》，顺便一起带回去。”小姑娘说。
    “45。”暮迟把书递给她，“都要考研了，还有时间看这个？”
    “那当然。”小姑娘付了钱，收拾书，“我呢，是要考编导的，他的书不错，以后可以改编拍成电视剧。”
    暮迟来了兴趣，又跟她聊了几句：“他的书我也看过，拍成剧……能过审吗？”
    小姑娘闻言停住了手上的动作，抬头跟他对视，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哎呦，你自己男朋友的书，能不能说点好的？”
    暮迟笑笑没说话。
    小姑娘将最后一本书装好，拍了拍，“我还指着咱俩微薄的交情，以后谈价钱的时候，便宜一点呢。”
    暮迟低头笑了笑，没说行不行，“那我可做不了主。”
    “啧~”小姑娘啧了一声，提起书，“走了。”
    “下次再来啊。”
    小姑娘一手开着门，一手提着书朝他挥了挥。
    暮迟送走了小姑娘，看着店里所剩无几的客人，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下午三点整。
    暮迟愣了愣，转身去书架上拿了一本穆朝阳的《白色曼陀罗》。
    这本书他看过很多遍，在他所有的书里，这一本最让人心疼，每看一次就会心疼一次。心疼挣扎在现实与虚幻、光明与黑暗的卢九月……和穆朝阳。
    他看得投入，以至于门扇上的风铃响了都没听见。
    “白色曼陀罗，情花，天上开的花，白色而柔软，见此花者，恶自去除。”
    头顶突然响起的声音让暮迟愣住了，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抬头，看清来人之后，一时激动站起来，带倒了身后的凳子。
    声音的主人笑笑，拿过他手里的书，“这书好不好看？怎么卖的？”
    暮迟此时觉得眼前景有些恍惚，分不清真假，也不敢妄动，怕是假的，一动就散了。
    穆朝阳把书放下，嘴角洋溢的笑意只增不减：“老板，来杯奶茶呗，不知道手艺有没有进步。”
    暮迟整个人还是懵懵的，听见他的话，愣愣地去给他做了奶茶，然后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穆朝阳接过奶茶吸了一口，忍着天灵盖冲击把那口奶茶咽了下去，无奈叹了口气，“你这奶茶，怕是卖不出去吧。”他说着进了柜台里，到机器那边亲自做了一杯，递给暮迟，“所以以后，还是我来做吧。”
    暮迟逐渐回魂，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低着头不看他。
    暮迟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大概几分钟，穆朝阳听见了吸鼻子的声音。
    他把暮迟手里的奶茶拿走，抬手抹了抹他脸上的泪珠，把人抱进怀里，“对不起，我回来了。”
    暮迟抱紧了他，脸埋进他的肩膀，压着声音低声啜泣。
    “对不起，这么久辛苦你了。”穆朝阳抚着他脑袋，轻声道：“让你受委屈了。”
    暮迟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好像哭得更厉害了。
    “是我不好，让我们暮医生受了这么多苦，以后不会了。”
    “你的话能信？”穆朝阳以为暮迟不会回应他，没想到给他哭着来了这么一句，弄得他哭笑不得。
    “以前不能，现在能信，以后也能信，我发誓。”
    暮迟哭够了，抬手擦了擦眼泪，一把推开了他，推得穆朝阳有点懵。
    暮迟把刚刚带倒的凳子扶起来，重新坐下，装模作样地看书，不理穆朝阳。
    “……”这是在闹别扭吧？
    穆朝阳笑了笑，去别的地方搬了一个凳子过来，坐在他旁边，撑着脑袋看着他。
    “你看我干嘛？”暮迟端端正正地立着书，头也不转。
    “不干嘛，就是想你了。”穆朝阳没撩骚，他确实想他了，一年没见，哪怕是现在就在眼前，也还是想，控制不住的想，就像时时刻刻看着他。
    --

 第125页

    暮迟转头看着他，声音还带着哭过的小鼻音：“你都想起来了吗？”
    穆朝阳莞尔：“嗯，都想起来了。”
    “知道我是谁了吗？”暮迟问。
    “知道。”穆朝阳答。
    暮迟鼻头又有些酸，声音逐渐哽咽：“那我是谁？”
    穆朝阳端正坐姿，替他抹去脸颊的泪水，一字一字认真道：“暮迟，我的爱人。”
    执子之手，共度一生的人。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后续还会有番外，只是时间不确定，我尽快吧。
    另外，感谢一路读完这本书的你们，谢谢。
    你们的出现，是我创作路上莫大的鼓励。我知道我的写作水平有限，文笔情节不算上乘，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还需要做更多的努力。但是有你们，我很开心。
    谢谢你们一直陪我坚持到最后。
    后会有期。
    ☆、番外一 林义
    我叫林义，从小混迹于陇海城的街头巷尾，长到这么大，这一片地儿，凡是在这儿混的，都得让我几分面子。
    最近我看上了一个人，是个男孩子，长得不错，白白净净的，性格也好，叽叽喳喳特别爱笑。
    我让人去打听，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听到，小男孩叫穆朝阳，是个大学生，还是一线院校的大学生。身份悬殊了不是？不过这对于我来说，向来都不算问题。
    我看上的，无论如何也会弄到手，哪怕不择手段。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小男孩家世清白，从小是父母手心里的软糖宝贝儿，怕吓到他，我还是决定用他们普通人温和的那一套去追求他。就算不用强的，我也势在必得，毕竟……我对我的长相魅力，还是挺有信心的。
    计划开始的第一天，出现了失误，我扑了个空，没见到我的小男孩。他的同学说，他出去聚会了。
    既然没见到人，那今天就算作废了。我便早早回去，准备第二天的追求计划。
    然而，第二天我依然没有见到我的小男孩，得到的，是他被人欺负的消息。听到消息的时候，是我25年以来，最生气的时候。
    我带人揪出了欺负我小男孩的那几个人，断了他们的命根子，把小男孩叫了过来。
    这是小男孩第一次见我，跟受惊的小松鼠似的。
    我让他认认那些人，有没有漏的。小男孩摇头，我就让人废了他们，下半辈子别让他们好过。原本是想立马动手的，不过考虑到小男孩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就暂时留了他们几分钟，让人拖到没人的地方做。
    小男孩眼里含着泪，声音软软，可怜巴巴地问我：“你……你干嘛帮我？”
    我看到他这个样子，什么追求不追求、温和不温和的都忘到一边了，只想立马把他吃了，骨头都不带剩的，管他愿不愿意。
    我搂着他的腰，把他拉进我怀里，坐到我腿上。小男孩吓了一跳，挣扎着想起来，被我牢牢圈着。
    “我想得到你。”鉴于小男孩害羞，“睡了你”这三个我给换了。
    小男孩有些意外，低着头不说话。
    “不愿意？”
    小男孩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问我：“你是想，跟我谈恋爱吗？”
    谈恋爱？我笑了笑，这词儿对我来说，有点陌生啊。不过，看小男孩那样，怕是觉得谈恋爱才能在一起吧……嗯，毕竟正式。我的人生里是没有谈恋爱这个词的，不过为了小男孩高兴，顺着他也没关系。
    “对，想跟你谈恋爱。”
    “你，你不嫌弃我吗？你既然能找到这些人，应该也……都知道了吧。”小男孩声音低的像蚊子。
    小男孩真是厉害啊，一句话就往我心上扎了一刀。对他发脾气摆冷脸我是舍不得的。压下了心里的烦躁，我哄着他：“你，我是不会嫌弃的。不过那几个人，我是不会让他们好过的。”
    小男孩还是没有表态。
    刚刚他那一句话算是把我慢慢追人的念头都砸死了。我把人抱起来，让人在外面守着，自己抱着人去了酒吧包厢。
    小男孩又吓了一跳，不知所措。
    “我没有耐心了。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跟着我，我对你好，行还是不行？”
    小男孩犹豫半晌，最终在我怀里点了点头。
    以后想起来，在酒吧包厢的那一天，可能是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因为那一天，阿阳的心里眼里只有我，能够躺在他身边的人，也只有我。
    我本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可是他慢慢地开始不听话了。
    他试图干预我的生意，阻挠我的行动，甚至说什么，让我改邪归正。
    但他毕竟是我钟意的小男孩，偶尔闹闹脾气，我只当是我陪他太少，就尽量抽出更多的时间来陪他。可是，后来他居然为了毫不相干的两个人跟我翻脸。
    不过是两条不相干的人命而已，他竟然要我去自首。我想，他可能是病了。我便开始让人跟着他，看管他的饮食起居，事事都要向我报备。我还给他请了好多医生，可他们都说阿阳没病，哼，都是废物庸医，留着也没用，我就把他们埋进了我家后院的花坛里，给我的花做废料。
    可阿阳病的越来越严重了。他总是对我冷眼相对，还动不动就跟我吵架，一生气还闹着要自杀，甚至居然说，要跟我分手。他以前可是很依赖我的，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那么听话的一个人，如果不是病了，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

 第126页

    他以前最怕我吓唬他，要是闹脾气使性子了，我一吓唬他，他就立刻乖乖回来找我了。
    这次，我决定也吓唬他一下。
    我吓唬他，要是他不听话，我就把他丢给我的手下，犒劳他们，给他喂药，让他没日没夜地像发情的牲口一样，到处求着人跟他做|爱。
    可他没有听。
    我觉得，是我吓唬得不够，他竟然不怕。所以我让人给他喂了药，把他锁了起来，让他自己难受，好长长记性。等我回来，他就知道在我身边有多好了。
    可我没想到，等我办完事情回来，等着我的，是他拿着刀要杀我，要跟我同归于尽。
    我不懂为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我手下的人，觉得我不要他了，就让几个好这口的兄弟舒服了一把。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对不起一个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我把那几个人砍了，提着人头去给他道歉，可他却只叫我滚。我跟他解释，他却骂我假仁假义，说我是魔鬼。
    怎么会是假仁假义呢？我这一辈子，对他是最真的了。
    他还是不肯原谅我。手下人说，可以先拿下他的父母，他最听父母的话了，到时候迫于父母压力，他就不会跟我分手了。
    我去找了他的父母，但是并没有得到他们的帮助，他们反而骂我恶心。我想，阿阳生病，肯定跟他们是脱不开关系的。所以我警告他们，不要再给阿阳灌输什么奇怪的东西，不然我不会看在阿阳的面子上给他们留情面。
    没过几天，阿阳的父亲死了，母亲跟他断绝了关系。虽然这跟我料想的结果有差异，不过这样也好，这样一来，阿阳就只有我一个最亲的人了，从此以后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可我真的搞不懂阿阳在想什么，明明我是他最后的依靠了呀，为什么他还要这么对我？
    我把他当成自己人，杀人越货，倒卖生意，从来都不避着他。可是他呢？他竟然偷偷收集证据，还把这些东西交给了警察，害得我折了那么兄弟，赔了那么多货。
    他背叛了我。
    我一心一意地对他好，把我最好的东西给他，把他当成自己人，可他竟然背叛我。
    我生气，气我的愚蠢，气他的无情，也气我没出息。他都这样背叛我了，我竟然还是舍不得他。
    手下人告诉我，当时阿阳被喂药的那天，房间里装了摄像头，发生了什么，全都录了下来。
    是他逼我的。我不能让他忘了我，我得让他知道人心险恶，只有我才是对他最好的人。
    我把视频发了出去，所有人都知道了，所有人都开始骂他。
    我想，他现在应该知道，谁才是对他好的了吧。可他竟然固执地要跟我鱼死网破。
    他成功了，成功把我送进了监狱。
    他真的就这么无情，这么恨我，全然不顾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
    阿阳真是厉害啊，竟然真的把我送进了监狱。他原本应该是想杀了我的吧，只可惜呀，他火候不够，想弄死我，还差得远。
    我在监狱里过得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想他。我甚至，一点儿也不恨他，只是觉得他的病真是可恶，竟然把那么可爱的阿阳变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了。
    我不甘心，我担心他。我要是不在他身边，就没人可以帮他了，就没人帮他治病了。以后要是再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我不能坐以待毙，我得出去，我得去找阿阳，我得护着他。
    我筹划了十年，遇见了一个人，他说他可以帮我出去，还可以告诉我怎么治好阿阳的病。他还承诺我，出去以后，会有人接应我，把阿阳带到我身边。代价就是，等我出去以后，帮他随便杀几个人。
    只不过是随便杀几个人而已，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所以，我答应了他。
    我出去以后，满心欢喜地去找阿阳，可他身边竟然有了别的男人。阿阳会对他笑，还会跟他撒娇。
    这是我的，这一切都应该是我的。
    我克制住了冲上去的冲动。我告诉自己，阿阳只是病情加重了，才会被别的男人骗过去。
    果然，没有我在他身边，他就是容易被人骗。
    我计划了很久，警察也在找我，阿阳选择站在了警察那一边。我一点也不意外，等我治好他的病就好了。
    阿阳现在在乎那个叫暮迟的，我就拿暮迟吓唬他，他果然就乖乖地来找我了。
    看吧，还是我最了解他，只要吓唬吓唬他，他就会乖乖地到我身边来。
    我把阿阳带到了一个安静的山区里，盖了一座小房子，每天都给他吃药治病。
    起初阿阳很抗拒，不想吃药，还总是自残。我很心疼，就用铁链把他绑了起来。他不想吃药，我就强迫他吃。我是为了他好，等他病好了，会理解我的。
    阿阳慢慢的变安静了，又变回了当年那个听话的小男孩，我很开心。
    我决定，要去山下抓只鸡，回来做给他吃。
    可等我回来的时候，阿阳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呼吸微弱。
    我吓坏了，抱着他下山，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不能去医院，会被抓回去。可阿阳不去医院的话，一定会死的。
    警察一直在找他，对，警察一直在找阿阳。他们一定会把阿阳送到医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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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把阿阳放在了山下，到电话亭报了警，然后躲在一边等警察把他带走。
    等他伤好了，我就再接他回来。
    阿阳被送到医院了，保住了一命，我也被抓了。不过我不在意，我还是会出去的，即便出不去也没关系，阿阳的病已经好了，他不会再忘记我了，他也会好好保护自己的。
    期间那个叫暮迟的来找我，看他那个样子，真是废物的一批。我看他被我刺激得说不出话只能动手，心情真是好极了。
    这次我被判了死刑。
    还好，我在被抓之前，给阿阳留了礼物。以后阿阳只要看见它，就会想起我。
    也不知道我死后，阿阳会不会去看我……应该会的吧，毕竟他的病已经好了，只是很久没有对我笑了。
    好想再看他对我笑一次啊，哪怕一次也好。
    阿阳，回头看我的时候，对我笑一笑，好不好？
    只是笑一笑，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不是洗白，这是林义的视角。
    他从小就是在那种环境里的，早就被侵蚀了。他所做的一些事情，在他看来再正常不过，甚至于可以说是“对你好”，但是在穆朝阳那里，是伤害，是一辈子无法抹去的噩梦。
    不是洗白不是洗白不是洗白，只是视角不同。
    他做了很多坏事，应该要付出代价，得到惩罚的。
    只是我作为作者，站在上帝视角，有些心疼这个从小生活在扭曲黑暗世界的孩子。所以才会写这个番外。
    另外，希望我们都可以用正确适度的方式，去爱自己，爱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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