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苦情女主怎么破[穿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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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重生] 《穿成苦情女主怎么破[穿书]》作者：Piza【完结+番外】
    文案：
    沈琰穿书了。
    就因为头天晚上在网吧里打了一晚上游戏，沈琰再睁眼时穿成了几个月前看过的霸总小说里的苦情女主。
    沈琰内心深深抑郁：哦我的上帝，就算我猝死了你也不能让我穿成一个孕妇啊！
    嘤。
    按照小说原定剧情，女主在全书开头就嗝屁了。
    沈·呆滞脸·琰：？？？
    我不要我不管我不同意！
    活着它不香吗？
    嘤。
    总有一个妹妹是霸总的白月光，总有一场车祸让女主没了肾又没了孩子。
    沈琰：微笑.jpg
    套路她都懂——论霸总小说里女主的一百种死法。
    不过...成功苟下来的沈琰阴恻恻的笑了。
    “你们完了。”
    #手撕渣男#
    #教训茶妹#
    #勾搭帅哥#
    嗯？好像混进来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沈琰：别问，问就是既搞事业又搞爱情。
    1v1 苏爽文
    沈琰郑重其事地敲黑板：我才是人生赢家！
    一句话简介：祖安少女在线打怪。
    立意：及时行乐，该出手时就出手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复仇虐渣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琰 沈之舟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她穿书了。
    我死了吗？
    沈琰有些茫然地看着趴在电脑桌上的女孩。
    女孩扎着高马尾，一只手屈肘枕在脸下，另一只手还放在鼠标上。
    一截苍白的脖子下的身体毫无起伏。
    这是一家网咖。
    恰逢周末，被校园网打败的大学生蜂拥而至，整个网咖内座无虚席。
    每个人都带着耳机，专注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那一方屏幕。
    敲击键盘的声音是网民之间唯一的交流。
    沈琰是附近S大的一名大一学生。
    八个小时前，她还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着无趣的毛概。
    下课时将近晚上七点，沈琰和室友从学校后街的美食城出来后，其中一人提议去网吧打游戏。
    沈琰举双手赞成。
    校园网是真的卡、爆、了。
    于是她们一行人拐进了旁边的网咖，付钱登记后占了一排座位，开始各自的冲浪。
    长夜漫漫，不知不觉墙上的时针走过了12。
    网咖的一侧开了一盏暖橘色小灯，照亮了机子旁的绿萝。
    沈琰开始打瞌睡。
    她揉揉眼，打了个哈欠。
    “我睡一会，一个小时后叫我哈。”沈琰摘下耳机，伸手拍了拍隔壁座的室友。
    对方在百忙之中比了个“OK”。
    沈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一睁眼...她已经飘在半空中了。
    “看来是灵魂出窍了。”沈琰绕着自己的身体飘了一圈，不知道该如何回去。
    她转而飘到室友身旁，拼命喊：“叫叫我！一点了一点了！”
    “什么鬼，这么冷？”室友打了个哆嗦，伸手摸了摸后脖颈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她看了眼屏幕右下角。
    1点05分。
    “起来了起来了。”
    沈琰看着室友毫无诚意地推了她两下。
    她的身体一歪，直愣愣地往地上倒去。
    “砰”的一声。
    沈琰看着都觉得疼。
    “我靠你没事吧？”
    室友赶紧起身走到沈琰身旁，蹲下去准备拉她。
    下一秒，飘在空中的沈琰眼睁睁地看着室友的脸白了。
    “啊！！！”
    一声尖叫打破了暗夜的平静。
    网咖内一片混乱。
    救护车和警车的鸣笛很快在楼下响起。
    “要是我身边死了人，我估计会吓得跳起来。”看着室友几个抱在一起发抖，明妍的脸上满是泪水，沈琰叹了口气，“怪可惜的，我才刚考上大学欸。”
    这时，对面的墙面上渐渐浮出一个人影，一个穿着黑色长褂的老头拿着本厚厚的簿子慢慢走来。
    “沈琰，二十岁，死因：猝死。”老头一板一眼地翻开簿子。
    眼看着翻到底了，他神情古怪地看了沈琰一眼。
    沈琰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她要被带走了吗？
    “呃，你是地狱使者？”沈琰干笑，默默往后飘了一段距离，“穿的还挺中国。”
    老头没理她：“簿子上没有你的名字，看来你阳寿未尽。”
    沈琰了然：“没死透？”
    老头噎了一下，一板一眼地合起簿子，“你需要帮助另外一个人完成她的一生...”
    沈琰：“我觉得我还能再救一下。”
    她指着地上的女孩，可怜巴巴的样子。
    老头再一次被打断，恼羞成怒地推了沈琰一把，“...死不了！”
    沈琰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股巨大的力量瞬间吞噬了她的感官。
    挣扎间，沈琰恍惚看见几个医护人员冲进网咖，带头的医生抱起沈琰，往回跑时耳骨处闪了一下。
    “医生还带耳钉。”
    沈琰分心吐槽，接着跌进了一片黑暗中。
    女人的喘息声、凌乱的脚步声、器械碰撞的声音、若有若无的消毒水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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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感觉自己被人拉着跑。
    准确来讲，是拖。
    眼前黑了一瞬，下一秒阳光洒在眼皮上。
    沈琰闭着眼，感受阳光进入眼眶，混入血肉变成一张橘红的网。
    耳旁有风声。
    黏腻的空气裹挟着热意扑在人脸上。
    拖着她的人似乎累了，停在那儿不动。
    沈琰缓缓睁开眼睛。
    和身旁的女孩打了个照面。
    沈琰：您哪位？？？
    女孩长相精致，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只是眼角带泪，披头散发的模样颇有些疯狂。
    她见沈琰醒了，愣了一秒后咬牙切齿地拿出一把小刀，抵在沈琰脖子处。
    女孩攥着沈琰的衣服往后退，直到背靠栏杆。
    沈琰：敢情我死了又活了又要死了呗。
    “我告诉你，念城哥哥只能是我的。”女孩带着恨意的声音落在耳边，她呼吸急促起来，拿着刀的手轻微抖着。
    什么？
    念城哥哥？
    沈琰的思绪绕着赤道跑了一圈又冲刺南北极形成一个椭圆的轨迹后在原地365°旋转跳跃后她得出了一个结论。
    她穿书了。
    穿成了霸总小说里与她同名同姓的苦情女主。
    突然，沈琰的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只有宿主平安渡过劫难，你才有机会活着回去。”
    ？！
    沈琰急忙道：“喂，你给我说清楚！”
    纤细的声线，不知道比她娇弱多少倍。
    她不自然的地咳了一声。
    脑中再没有声音出现。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女孩被激怒，把刀往沈琰脖子动脉处贴近。
    沈琰默默咽下一口气。
    女孩叫沈思。
    是女主异父异母的妹妹。
    这是一个炮灰女主被心机女二按在地上摩擦的悲惨故事。
    故事的开头，是沈思拿刀挟持沈琰，逼男主顾念城打掉沈琰的孩子又掏了她一个肾。
    沈琰：呵呵。
    好家伙，跳过恋爱结婚直接穿成孕妇了。
    她也想把老头按在地上摩擦。
    沈琰尽力把脖子远离刀刃，暗暗观察周围。
    医院顶部的天台视野开拓，沈琰背对着栏杆，只能看见几个废弃的铁桶堆在那儿，上面锈迹斑斑，底下开着不知名的小花。
    正对着她的是天台的门。
    沈琰心里倒数：三、二、一。
    “砰”的一声，一个男人带着几个医生冲了进来。
    来了！
    沈琰摸了摸肚子，打起精神看向对面。
    “思思，你这是在干什么？”顾念城着急喊道，“上面危险，你快下来！”
    乍一眼看，一身清冷禁欲的气质配着一张无懈可击的帅气脸庞，妥妥的霸道总裁的标配。
    不过...女主只是看上了这张脸，这男的却想掏她的肾？
    Duck不必。
    沈思猛拽了沈琰一把，闻言伤心流泪：“念城哥哥，都是姐姐逼我的，是她害我变成这样！”
    说着一个劲把沈琰往外挤。
    医院门前车水马龙，人潮川流不息，从十五层楼的高度掉下去怕是要碎成一块一块了吧？
    沈思眼中划过一抹怨恨，嘴角悄悄勾起。
    沈琰小心护住肚子，说了她活过来后的第二句话：“这男的太狗了。”
    这具身体可是她活着回去的最后希望了。
    怎么着也得保证零件齐全。
    “你说什么？”沈思没听清，恶狠狠地吼她。
    吼你妈。
    沈琰再不济也是一个在21世纪平安长大的新时代青年。
    还记得她在九月份军训时获得过优秀标兵的称号。
    连教官都夸她军体拳学得好。
    凭什么在这里受别人的气？
    沈琰看准时机，一把打掉了架在脖子上的刀。
    挥出去的手瘦骨如柴，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沈琰暗暗骂了一声娘。
    趁对方发愣，她敏捷地侧身，一个擒拿动作就把沈思按在栏杆上。
    沈思大惊，情急之下想要伸手挠她。
    沈琰用力拍开作恶的手。
    讲道理她都不知道自己长啥样，这妹子上来就想毁她容。
    顾念城：“沈琰你住手！”
    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还挺双标。
    沈琰没理他，认真看着沈思。
    按照小说里的背景设定，沈思是沈琰四岁时沈母宋芝从孤儿院领养的小孩，两人年纪相仿，本来是为了让沈琰有个玩伴，但没想到沈思来沈家的第二年，宋芝怀孕并生下了儿子沈尧。
    这件事让宋芝认为是沈思给她带来了福气，于是对她更加喜爱，无论是吃穿用度还是参加各种场合，沈琰有的就少不了沈思的。
    这么一来二去，沈思就一步步夺走了原本属于沈琰的宠爱，踩着她的头渐渐成为了沈家最得意的二小姐。
    只是女主他爹沈池和亲弟弟沈尧一直不怎么喜欢沈思。
    谁说直男不可爱？这就是行走的人形鉴表机。
    沈琰斟酌了片刻，好商量地对沈思说：“我不跟你抢，你能带着他”，沈琰指向顾念城，“有多远走多远吗？”
    沈琰：我只想活着嘤嘤嘤。
    沈思显然会错了意。
    “念城哥哥，救我！”沈思哭的一脸带雨梨花，一面害怕一面还有暗暗的威胁，“你敢伤害我妈妈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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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扰了，我都不知道妈妈是谁。
    沈琰站得脚疼，听得耳朵疼。
    “别哭了行不。”
    “呜呜呜呜呜呜呜。”
    “......”
    无奈之下沈琰只能给沈思一个大嘴巴子。
    聒噪的声音倏的消失了。
    所有人一震。
    沈琰摸了一把衣服口袋，万幸，手机还在。
    单手掏出手机，沈琰在通讯录里只看到了一个孤零零的“沈尧”。
    这也太惨了。
    沈琰拨了电话过去。
    “尧尧啊...什么？我没偷人手机...我从来不叫你尧尧的？先别管了，你姐我快嗝屁了，你来医院顶楼捞捞我！”
    沈琰看了一眼愤恨不已的沈思，“...给我带一瓶绿茶谢谢。”
    沈尧的动作很快。
    没超过十分钟，天台的门被人一脚踹开。
    沈尧带着几个保镖冲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一瓶绿茶。
    少年长的很干净，眉骨极深，带着英气。
    他跑过来时还喘着气，身上的白T湿了一大块。
    “姐你快下来啊！”
    沈琰心里一暖。
    就算沈尧对于她只是一个陌生人，她还是感受到了眼前这个少年满到溢出的关心。
    沈琰后退一步，借力把沈思挥到一边。
    “咳咳咳咳！”沈思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思思！”几步外的顾念城皱眉。
    沈琰接过弟弟递过来的绿茶，气定神闲地走到沈思旁边，俯视着她。
    沈思被她看的头皮发麻，恶狠狠道：“你看什么看！”
    一瓶绿茶迎面泼来，给她浇了个透心凉。
    “多喝点绿茶漱漱口。”
    “怎么样，脑壳子嗡嗡的吧？”
    沈琰踢开空瓶子，底气十足地冲她吼。
    第2章 一想到她是个傻逼，很多问题就……
    顶楼的天台上听不见一丝风声。
    烈日当头，仿佛有人拿了根棍子不断翻搅粘稠的空气，闷热发酵，直叫人喘不上气。
    豆大的汗珠顺着沈琰的脸流下，蜿蜒成一条不规则的线。
    沈琰仔细擦干汗，拉住沈尧伸过来的手往下走。
    走了两步，沈琰回头。
    “要晕赶紧的，还等谁呢？”
    沈思猝不及防受到绿茶攻击，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你泼我？”她回过神，刚想两眼一翻装晕，没想到被沈琰的话堵了个正着。
    沈琰：“泼你怎么了，你要是真晕过去了，我还准备打你呢。”
    既然已经动手了，那就前前后后都来一遍，省得揍她还要找理由。
    这绝对是一个精彩的开头。
    不是你记忆中的沈琰，但想你死的心情没两样。
    沈琰默默挺直了腰板。
    干什么活的这么憋屈，她不是有钱吗？
    堂堂沈家大小姐，有钱有颜，偏偏看上的男人不是个善茬，不仅喜欢上她的妹妹，还帮着她欺负原主。
    这种男人在地球上有一个庞大的组织名称。
    渣男。
    “沈琰你在干什么？”
    天台的门又被人推开了。
    一个年轻女人紧跟着贵妇打扮的中年妇女，匆匆出现在沈琰的视线里。
    沈尧飞快地看了她们一眼，声音小了许多，“妈”。
    中年妇女淡淡点头，示意旁边的女人去把沈思扶起来。
    “沈琰你居然往思思身上泼冷水？你难道不知道她出了车祸身体很虚弱吗？”年轻女人快步走过去拉起沈思，不由分说地指责沈琰。
    沈琰记得她。
    顾念清，顾念城的妹妹，沈思的好朋友，一个连头发丝都带着婊气的女人。
    沈琰恍然大悟：“还需要我提前给她准备棺材钱？”
    “你会不会说话？”顾念清咄咄逼人，“还不是你心思歹毒想害思思，居然还策划了一场车祸！”
    她转而对贵妇说：“宋姨，你看她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沈琰:“说的和真的似的。”
    顾念清一顿，“难道你还想想抵赖吗？”
    被晾在一旁的沈思突然哭出声来，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极为伤心。
    她抹了把眼泪，“妈，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和姐姐作对，都是我的错。”
    宋芝心里一揪，面上露出心疼来，“念清，你先扶思思回去，这里的事我会......”
    “等等，谁都不许给我走。”沈琰打断宋芝的话，“账都没有算清楚就想走？”
    “第一，什么车祸我不知道，我这人比较直白，看人不顺眼不会藏着掖着；第二，你们能不能尊重一下孕妇，让我卸个货先；第三，”
    沈琰停了一秒，看向顾念城，“你自己两个肾匀一个给她呗，定情信物，多好，她再流产你再来找我。”
    差点忘了她还拿着害人流产的剧本。
    顾念城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
    宋芝大惊：“思思你流产了？什么时候怀的孕？我怎么不知道？”
    沈思垂在身侧的手猛然紧握，她没想到沈琰会直接把这事捅出来。
    怀孕是假的，车祸也是假的，她只想让沈琰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而这一切宋芝和顾念城都不知道。
    这原本该随着沈琰的死亡烂在地下。
    眼下却是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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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抽噎一声：“姐姐怕是一孕傻三年了吧，我根本就没怀孕。”
    顾念城眉头一敛。
    沈琰热心极了：“那车祸呢？需要我‘派人’帮你查一下吗？”
    沈思：“我，我......”她面色苍白，说着说着竟然晕过去了。
    沈琰：？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却视而不见。
    宋芝大惊，连忙让医生送沈思下去。
    少了一个关键人物，争锋相对的气氛慢慢偃旗息鼓。
    沈思的后背覆了一层细密的汗，她无端烦躁起来。
    顾念清目睹沈思被人搀扶着下去，心中仍然有气。
    这个沈思，她名义上的嫂嫂，霸占着哥哥还屡屡欺负思思，真是令人讨厌。
    顾念清：“你满意了吧，思思又被你气晕过去了？”
    沈琰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不过...一想到她是个傻逼，很多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见沈琰没理她，顾念清“哼”了一声跟着去照顾沈思了。
    沈琰低头看了一眼肚子，只觉得胸口有火在烧，闷的她直犯恶心。
    慢慢的，沈尧的人影在她眼中变成了两个、三个、四个......
    她两眼一黑，直愣愣地朝地上倒去。
    “—姐！”
    沈尧惊恐的脸在她面前一闪而过。
    玩球。
    *
    两个月后。
    在沈尧安排的保镖的保护下，沈琰带着一对双胞胎回了沈家。
    是的，那日等沈琰醒来后她就莫名其妙多了两个孩子。
    而她，从一名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直接晋升成两个孩子的妈。
    她有点儿惆怅。
    车在沈家外停了下来，摇下车窗，沈琰看到了豪华的沈家别墅，多么富丽堂皇，连自动的大门都镀上了一层金！
    沈琰唯一的一点惆怅被此点燃，烧得连渣都不剩。
    沈琰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心里乐的冒泡。
    有钱的美女。
    这个设定很戳她。
    “大小姐…您没事吧”保安甲看见沈琰痴汉的笑容，打了个寒战。
    “没事，走吧。”车子缓缓驶进。
    沈家。
    “杜妈，帮我把沈瑜，沈璎送到我房间去。”
    杜妈是个和善的人，只不过按照小说的原本剧情她因为帮着沈琰被沈思找理由赶出去了。
    “哟，是姐姐回来了，母亲早就让我布置好了两个孩子的房间，杜妈，跟我来吧。”沈思站在楼梯台阶上，娇声笑着，“姐姐不会不同意吧？”
    沈思身上看不出一点儿病气，相反她面色红润，没了之前在顾念城面前说一句喘三次的毛病。
    好一朵美丽的白莲花。
    沈琰：“不同意。”
    “你…”
    沈思的笑僵在脸上，而杜妈却偷偷松了一口气。
    “大小姐，那我先过去了。”杜妈抱起孩子，准备上楼。
    嗯？
    沈琰没错过沈思眼中的算计，不动声色地跟紧杜妈。
    沈思脸上依旧端着虚假的微笑，看着杜妈抱着两个孩子慢慢走上楼梯。
    当杜妈经过沈思身边时，沈思身体突然一斜，装作站不稳的样子，整个人向杜妈撞了过来。
    沈琰盯了她半天，自然不会让她得逞。
    她眼疾手快地把杜妈往身边一拉，抬脚狠狠踢向沈思的膝盖，在转身护住杜妈的同时用更大的力气撞了过去。
    这可是你自己找的。
    “啊！”沈思始料不及地被踢了一脚，膝盖一软，重心不稳地挥着双手，想要拉住沈琰，“…”沈琰伸手，拉住了她。
    “你…”
    “下次别这么费力了，妹妹。”沈琰在她的耳边轻柔地说，“不过医院需要你的贡献。”
    在放手的同时，她又用力推了一把。
    沈琰站在半截台阶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思滚下楼梯。
    忽然她大叫起来，“快来人呐，二小姐摔下楼梯了。”
    在门外打扫卫生的佣人听到动静连忙扔了扫帚，冲进来想要扶沈思。
    沈思尖叫：“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佣人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地对上了沈琰的目光。
    他看到了一种漫不经心的嘲笑。
    沈琰偏头吩咐杜妈将孩子抱上去，继而笑着倚在扶手上，看着沈思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
    她好心提醒：“再不去医院你的脚可能会废哦。”
    沈思咬牙：“你这个贱人敢推我？”
    沈琰走下楼梯，低头看着沈思，又弯下腰在她面前停住，平视着她的眼睛。
    她用一种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道：“我推都推了，你干嘛总喜欢多此一举地问一句呢？”
    她随即起身，余光看见宋芝从外头走进来，后面还跟着顾念城。
    “思思，你这是怎么了？”
    宋芝看着那个佣人，问：“二小姐摔倒了怎么不扶？这怎么回事？”
    佣人嗫嚅着没有说话。
    这个蠢货！
    沈思咬咬牙，立刻换上一副“我很疼我快要晕倒了但是我还想说几句话”的表情，带着哭腔道：“是我不好，姐姐不满意母亲安排的房间，把气撒在我身上是应该的，我不怪姐姐把我推下来！”
    这话说的巧妙，一是暗讽沈琰不识好歹，不愿听从宋芝的安排；二则坐实了沈琰把沈思推下楼的罪名，让他们厌恶沈琰的同时更加心疼受害者沈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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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倒是把自己择的干干净净，仿佛最开始起龌龊心思的人不是她。
    更巧妙的是，沈思这话不假。
    沈思眼中含泪，“我…我是不是说太多了，姐姐毕竟刚刚回家，请母亲不要责怪她。”
    宋芝看向沈琰：“我对你太失望了！”
    得，连狡辩都不用，直接被定罪了。
    沈琰理直气壮道：“杜妈抱着孩子上楼，沈思要推杜妈，我就轻轻挤了她一下，谁知道跟个纸片人一样掉下去了。”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不一会，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跑进来，“夫人，救护车到了。”
    顾念城闻言大步走来，一把抱起沈思，“我送她出去。”
    “慢着。”沈琰伸手拦住顾念城，“要走可以，先把事情说清楚了。”
    顾念城一脸不耐烦：“有什么事等思思腿好了再说。”
    “哎呀姐姐不会怪我吧，我就借用一下姐夫啦。”沈思得意的靠在顾念城的怀里，娇笑功力了得。
    沈琰：“不怪你。”
    “你…我知道姐姐很大度的是吧？”沈思不甘心的追问。
    这人，好好和她说偏不听呢，不想走是吗？
    沈琰狠心掐了一把大腿肉，痛的太阳穴直突突
    她哭着，“妹妹，是姐姐的不对，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怨恨我抢走了你的念城哥哥，姐姐不应该和你抢男人。”
    趁沈思发愣，沈琰用手挡住了脸装作擦眼泪，抬起胳膊肘往沈思摔折的腿上一敲。
    咔擦。
    动听的骨裂声。
    啊啊啊啊！我的腿，沈琰你！沈思的脸疼得煞白，伸手就要推她。
    沈琰侧身躲开了她的手，踉跄地往后退了几步，“妹妹你为什么要推我？！”
    沈思：？？？
    宋芝：“别闹了，念城快把思思带出去吧。”
    拜拜您嘞。
    沈琰拍拍手，对沈思竖了个中指。
    第3章 我太喜欢怼人了，我感觉我上辈……
    沈思进医院一个多星期了。
    趁着这段时间，沈琰抽空去了趟嘉华集团。
    嘉华集团，是沈琰父亲一手打下的江山。
    嘉华是A市最具竞争性的商务公司，总资产位居A市所有公司之首，公司每年进出口的流动资产动辄上千亿，而内部所签项目的估利价值也以千万为基本标准。嘉华的分部遍布全球，一度蝉联“全球精英公司榜”榜首。
    而沈琰此次的目的地则是嘉华总部。
    在市中心寸土寸金的地价上还能盖上三栋二十层以上的大楼的，嘉华是唯一一个。
    单单一栋楼内部工作人员就有上千名，沈琰看着公司门口进进出出的职场精英，再一次感叹“有钱真好”。
    沈琰停好车，从地下停车场走出来时，碰到了父亲的秘书鲁立。
    她与鲁秘书见面不多，仅仅几面也都是沈琰跑到公司和沈池吵架时见到的。
    沈琰因为顾念城的事情对她的父亲沈池怀有很大不满，当初沈池极力阻止她与顾念城的婚事，沈琰一怒之下跑到公司大闹了几次。
    想来公司里的员工对她这个沈大小姐不会有什么好的印象。
    鲁秘书见着她有点惊讶：“大小姐是来找董事长的吗？他出差去了。”
    沈琰摇头：“我只是来看看。”
    许是见过沈琰无理取闹的一面，现在能这么平和的对话，鲁秘书心里舒坦了些。
    沈琰却没想这么多，据她所知，这个鲁立当沈池的秘书少说也有二十年，是沈池极其信任的人。
    前世原主一心沉溺在没有结果的爱情里，对嘉华知之甚少，到最后却被沈思捡了个便宜——沈琰假死后，沈思暗中设计除掉了沈尧，沈池受了一连串打击后突发脑溢血去世，于是沈思成了嘉华的新一代继承人。
    股东大会能做出这个决定，想必沈思也做了不少努力。
    沈琰叹了口气，“鲁秘书，我名下的股权占了多少？”
    鲁秘书：“您占了百分之三十。”
    沈池疼爱女儿的事全公司都知道，当初沈池凭一己之力说服股东大会，让沈琰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少人看着眼红，巴不得沈琰出事让他们坐享其成。
    鲁秘书犹豫了一下，继续道：“董事长手里握着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剩下的都在各个股东、夫人和二小姐手上。”
    “董事长想着等少爷大学毕业后再将手中的股份分一半给他，您和少爷持股相同。”
    沈琰一惊，她没想到鲁秘书会和她说这么多。
    这沈池也是好手段，将大部分股权攥在手里，还能保证公司的飞跃发展，她开始对这个父亲感到好奇。
    *
    沈琰和鲁秘书一同进嘉华的消息又引起了一场轰动。
    公司员工受过专业的培训，自然不会像菜市场大妈一样大声嚷嚷，他们表面上表情毫无波动，可疯狂敲击键盘的声音暴露了他们此刻的情绪。
    【重大新闻！沈大小姐和鲁秘书一起进公司了！！！】
    【什么？她不会又要闹吧？董事长又不在。】
    【要我说，她拿的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吗？就她那样的人。】
    【楼上慎言。】
    【我说错了吗？她还不如二小姐呢，逢年过节会给我们送小礼物，你说说看，大小姐来公司闹几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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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公司总群里人们聊得热火朝天。
    当事人沈琰跟着鲁秘书坐电梯上了二楼。
    沈琰听着鲁秘书介绍各部门：“这里是人事部，专门负责招聘人员和面试，那是财会部，简单来讲就是算钱的......”
    “哟，大小姐怎么有空来我们嘉华了？”
    一个穿着制服的大波浪翻阅着手中的策划案，婷婷袅袅地朝沈琰走来。
    沈琰看了鲁秘书一眼。
    ——这是哪块小饼干？
    鲁秘书会意：“这是公司副总经理，徐妩。”
    徐妩看起来三十出头，妆容精致，成熟妩媚。
    沈琰：“你好，人如其名，幸会。”
    徐妩将脸旁的头发别在脑后，笑道：“小姑娘越来越好看了，和上次大着肚子来公司的样子判若两人呢。”
    沈琰寻思着这女的应该是来找她麻烦的，几句话都离不开她闹公司的事情。
    她嘴角一沉，也没客气：“毕竟嘉华是我爸创下的，相当于我另一个家，我在自己家里什么样子你好像管不着吧？”
    徐妩笑容一僵，“大小姐越来越会说了，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说完，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噔”地走了。
    【大小姐和副总经理撞上了！】
    【又有什么瓜，副总经理说话肯定不好听。】
    【没啊，我瞧见她说了几句脸色就变了，好像被气走了？】
    【！！！沈琰威武！】
    【她也就嘴皮子厉害些。】
    ......
    *
    等沈琰走出嘉华大门，已是午后两点。
    被鲁秘书唠唠叨叨了一路，她感觉脑袋要裂开了。
    不行，得找点乐子。
    沈琰坐在车里沉思片刻后，发动引擎，朝医院方向开去。
    她这个做姐姐的，要和妹妹相亲相爱才是。
    下午两点恰逢人们上班的高峰期，沈琰看着前方红绿灯处挤成一锅粥的惨状，立刻掉头抄了条近路。
    有件事她其实忘记了，她在现实世界里才刚刚拿到驾照，还是科二补考了n次才过的那种。
    另一条路上行人很少，开私家车的几乎没有。
    沈琰坐在粉色的玛莎拉蒂里，眯着眼，跟着欢快的音乐左右摇摆，飘的快要上天。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前面的那辆自行车后轮快碰上她的车盖了。
    她下意识踩紧了刹车。
    没什么区别。
    ——她眼睁睁地看着坐在自行车上的男人连人带车摔进了旁边的绿化带。
    “......”沈琰飞快地下车，一颗心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您没事吧？”
    男人伸手捂住后脑勺，抬起头，“你觉得呢？”
    卧槽，帅哥。
    男人五官端正，皮肤极白，一双眼睛里仿佛藏着万丈星辰，鼻梁高挺，薄唇自带淡淡的色泽。
    美人在骨不在皮。
    沈琰伸手拉他：“不好意思，我没看见，我会对你负责的。”
    男人黑着脸从地上爬起来，拒绝了沈琰的好意，“我车在你前面你也能撞上来，牛逼。”
    说罢他扶起自行车，长腿一跨坐了上去。
    沈琰：“你告诉我名字，我真的会对你负责的！！”
    男人头也没回地骑车走了，“我是你爹。”
    她摸摸脸皮，自言自语：“我又不介意多一个爹。”
    沈琰赶到医院后直奔前台。
    “请问沈思小姐住在哪个病房？”
    前台人员查阅了一会，看着她：“不好意思，沈小姐是vip病房的，您有什么事吗？”
    沈琰：“我是她姐。”
    前台一愣，赶忙把房间号给了沈琰。
    A市沈家，没一个惹得起。
    病房内。
    沈思靠在床上，巴掌大的小脸白的像一张纸。
    从楼梯上摔下来直接让她右腿小腿骨折，医生给她接骨的时候，麻药的药效也阻止不了刺骨的疼痛。
    太疼了，这都是拜沈琰所赐。
    沈思看着顾念城，声音轻的像一片羽毛，“念城哥哥，我腿疼。”
    她目光盈盈，娇弱得像一朵温室里的花。
    顾念城一直守在病房里，闻言眉头一皱，满是怜惜地说：“你再忍一忍。”
    说着就想去抱沈思。
    “哟，还抱上了？”
    沈琰连敲门都省了，直接开门走进病房。
    顾念城和沈思一僵。
    “你来干什么？”顾念城把沈思护在身后，目光不善地瞪着沈琰。
    现在这架势好像她个是拆散小情侣的恶人。
    沈琰转过身，从包里翻出了一个东西。
    她用手扣开瓶盖，一步步靠近顾念城。
    “天呐沈思你怎么了？”沈琰指着顾念城身后，表情像见了鬼。
    顾念城一惊，回头看去。
    下一秒他耳边传来水声。
    沈思又被泼了一脸，一些液体进了口鼻，她猛烈地咳嗽起来，拼命吐出嘴里的不明液体，有几滴喷进了顾念城的眼睛里。
    他眼睛一疼，猛的闭上眼睛。
    沈思尖叫：“沈琰你往我脸上破了什么！”
    沈琰：“硫酸。”
    沈思一脸错愕，瞳孔轻晃。
    沈琰一笑：“骗你的，卸妆水而已啦。”
    这一系列变故发生的太快，顾念城眼见心爱的女人被欺负，不由得怒从心来。
    --

 第7页

    他站起来，握紧的拳头上青筋跳了一下。
    沈琰可不怕他，她指着沈思对他说：“你看，沈思脸色不是红润多了吗？”
    也不知道沈思往脸上拍了多少粉底，一小瓶卸妆水竟然没能卸干净。
    第4章 都是第一次做人凭什么要让着她……
    接到沈尧电话的时候沈琰还哼着小曲坐在星巴克的沙发上享受美妙的午后时光。
    一想到沈思和顾念城吃瘪的模样，沈琰高兴地续了五杯果汁。
    “怎么了小老弟？”
    “沈思回家了。”
    “回就回呗，难不成我还要搞个欢迎仪式？”
    “沈思进你房间把小瑜小璎抱走了。”
    沈琰愣了一下。
    到嘴边的杯子又放回桌子上。
    沈琰看了一眼腕表。
    才过了两个小时沈思就出院了？
    “我马上回来，你先叫杜妈去看一下。”
    “对了，母亲晚上回家吗？”
    “回家的，今天父亲从美国回来，母亲会去接机，晚上我们应该会一起吃个饭。”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们能一起吃个饭吗？”
    “当然。”
    沈琰拎起包包朝门口走去。
    沈家。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就不能看看姐姐的孩子吗？”
    杜妈三番五次地敲沈思的门，让沈思感到很不爽。
    杜妈趁机往里面瞄了一眼，嘴上告饶：“二小姐说的什么话，只是大小姐吩咐过，小孩子娇弱得很，最好不要随便的抱来抱去，容易着凉。”
    沈思往后一挪挡住了杜妈的视线，“姐姐可还没回来呢，你不要管得太宽了。”
    “容易着凉的话，”沈思笑得不怀好意，“看来我的房间太冷了。”
    沈思“砰”的关上门，将房间的温度调到28度。
    “这样就不冷了。”
    沈思看了眼摇篮里不吵不闹的双胞胎。
    “真可爱啊，可惜......”沈思的表情一下子变的阴狠起来，“也没什么。”她“哼”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阴凉的隔间。
    房间外层的温度渐渐高了起来，沈瑜和沈璎不舒服挥舞着小手。
    咿咿呀呀地叫起来。
    “二小姐？”杜妈在门外隐隐约约听到小孩子的声音，再一次敲门。
    “你是不是有毛病？”
    沈思听了一分钟的敲门声后烦躁地打开门，“不把我放在眼里？”
    杜妈好脾气地笑道：“我就是一个下人，拿沈家的钱做本分事...二小姐，你这房间的温度怎么这么高？小孩子可受不了啊！”
    杜妈感受到房间迎面扑来的热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我觉得还好啊，不是你说的小孩子容易着凉吗？”沈思低声娇笑，“小孩子娇弱嘛。”
    八月的天气跟“冷”没有半点关系。
    路边的树叶被烤的蜷曲，知了在上面不知疲倦地大叫。
    “您还是让我把孩子抱回去吧，大小姐吩咐过......”
    杜妈说着就要冲进去。
    推搡间沈思扬手甩了杜妈一巴掌。
    “你算什么东西！”
    沈琰走进沈家的时候先是听到了清脆的一声“啪”。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这声音听着就疼。
    接着二楼传来巨大的摔门声。
    这个傻der。
    沈琰快步上楼，看着杜妈在沈思房门前徘徊。
    “杜妈您让一让。”
    沈琰心平气和地活动脚踝，深吸了一口气，蓄力往沈思的房门踹了过去。
    门上蓦的出现一个大洞。
    破碎的木渣洒得到处都是。
    一小块木板接在门上摇摇欲坠。
    怪吊的。
    沈琰目测洞的大小，暗忖跆拳道也不算白学。
    杜妈的表情逐渐呆滞。
    沈琰继续踹了几下，伸手打开了房间的锁。
    “您把孩子抱回我房间吧，父亲回来了您就叫沈尧给我打个电话。”
    “你这个老东西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你知道这门多少钱吗......”
    天空一声巨响，绿茶闪亮登场。
    沈思腿伤新愈，从隔间走出来费了一会时间。
    她坐在床上，还以为外面地震了。
    沈琰抬头示意杜妈抱走孩子。
    “谁让你进来的...啊！”
    薅住沈思的头发用力一扯，沈琰把她牵到了一边。
    遛狗似的。
    杜妈趁机把孩子抱出去了。
    “沈琰你给我放手！”
    沈思吃痛，用手指甲扣沈琰的手臂。
    沈琰看了一眼她的杰作。
    这算证据。
    “行。”
    沈琰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沈思还没站稳，一只手就高高举起，往前扇去。
    当然打了个寂寞。
    “你这个贱人！”
    周围没人，沈思也懒得装模作样。
    她喘了口气，眼角发红，无端生出一股戾气。
    沈琰：“你也不赖。”
    有一说一，她好歹有个正经的身份可以炫耀。
    沈思算个屁。
    “你别得意，你以为你活着回来就能改变什么吗？”
    沈思冷笑，双眼因愤怒睁大许多。
    沈琰若有其事地点头，笑：“活着就能改变。”
    --

 第8页

    沈琰在上一段生命中一直披着乖巧的外壳。
    乖巧地上学，乖巧地生活，一切都按部就班地顺着轨迹前进。
    没有惊艳谁的岁月，也温柔不了旧时光。
    平平庸庸地活到20岁。
    然后死去。
    如果能早一点知道生命的尽头归于何处，她会拼命在某个人的世界里留下些痕迹。
    心有挂念地等待下一场相遇。
    沈琰眨眨眼，慢慢逼近沈思。
    “你干什么？”
    沈思被沈琰突然冷硬的表情唬住，背上起了一层白毛汗。
    沈琰二话不说推了沈思一把。
    去你妈的吧。
    沈琰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沈思。
    肾有点疼。
    说起来这妹子还觊觎她的肾来着。
    “孤儿一个。”沈琰冷哼，第一次正大光明地把厌恶放在脸上，“没有沈家，你啥也不是。”
    沈琰还想再装一下逼顺便吓唬吓唬这个臭傻逼，可手机响了。
    “姐，我们回来了。”
    哦？
    按照女主永远会被误会的一贯情节，女二一般都会找准时间装柔弱然后把锅甩给女主
    沈琰恶劣地露出一个笑。
    “我知道了。”
    看着沈思一脸怨恨的表情，沈琰给她来了个火上浇油。
    “我就喜欢你讨厌我又干不过我的样子，你敢在沈家对我动手吗？”
    “虽然说梦里什么都有，但是老是做白日梦也是不好的呀，沈家给你口饭吃你还蹬鼻子上脸了。”沈琰凑近沈思，盯着她的双眼，“没有沈家你早就饿死了，小垃圾。”
    沈思的脸色由红转白，她就这么冷冷静静地与沈琰对视，眼底的的阴冷像是堆积的雪山，酝酿着暴风雨的前奏。
    倒能沉住气。
    “啧啧啧，都是木屑，扎到脸那就不好了。”
    沈琰轻轻踢开一块尖锐的木块，木块转了个圈停在沈思手边。
    沈思抿了抿嘴，垂下眼睛，声音小小的，“怎么不敢，我恨不得你快点去死呢。”
    沈琰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这个时间点可以说非常的完美。
    沈琰看着沈思靠近木块的手，眼底划过一抹笑意。
    她装作听不清的样子，蹲下去把脸靠近她，“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你去死！！”
    在那一瞬间，沈思飞快地拿起木块刺向沈琰。
    与此同时，房间门被人推开。
    沈思的尖叫在走廊立体环绕着。
    在她刺过来的同时，沈琰往后蹲坐，把手摁进了木头渣里。
    手心血肉模糊。
    两极反转。
    “妹妹你为什么要推我？”
    沈琰抬起手，“无意”把手心朝着门口。
    眼泪说来就来。
    “沈思，你这是在干什么？你母亲没有教会你怎么尊重姐姐吗？”
    沈琰看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光。
    他扭头对身后人说：“之舟，让你见笑了，你去下面等我们吧。”
    脚步声远去。
    还有客人？
    沈琰抿嘴，默默放下了手。
    “不是的…父亲，是姐姐她先…”沈思没想到沈池这么快就到家了。
    措手不及。
    “又怎么了？”
    宋芝看见房间内的惨状，大惊失色。
    沈思慌乱地站起来，低着头，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是思思的错，跟姐姐没关系。”
    又来了，沈思从小就这样，每每犯错认错得飞快，态度诚恳得好像别人不应该责怪她一样。
    可惜沈琰心高气傲不屑解释，才让沈思这招屡试不爽。
    就你会装？
    沈琰“哇”的哭出声，吓了他们一大跳。
    “别跟我抢，都是我的错！妹妹瘸了腿也要到我房间抱走孩子，这是多么深厚的感情，妹妹宁愿自已冻着也不愿孩子着凉，我太感动了呜呜呜！”
    沈琰抹了把眼泪，脸上红了一大块。
    又吓了他们一跳。
    沈池：“小琰你的手怎么了？”
    沈思脸一白，唯唯诺诺的不说话，泪眼朦胧地看着宋芝。
    宋芝下意识偏向沈思。
    “沈琰，你是姐姐，做姐姐的让让妹妹怎么了？”
    沈琰：？
    我感觉你在无中生有。
    “妈妈你这话不对。”
    沈琰张手，痛的龇牙咧嘴，“都是第一次做人，为什么要让着她？”
    图她什么？
    不懂规矩？
    “姐姐你的手怎么了？”沈尧风风火火地冲进来。
    这孩子反应总是慢半拍。
    “包扎去了。”
    沈琰挥挥手。
    “抱养的就好好教，在客人面前别出来丢人现眼。”沈池狠狠瞪了宋芝一眼，意有所指。
    沈思低着头，手指蓦然握紧成拳。
    沈琰抖着手从走廊走过。
    她往楼下看了一眼。
    一个宽肩窄腰的男人背对着沈琰站着。
    他站在阴影处，身旁是从落地窗透进来的阳光。
    静默成了一幅画。
    沈琰嘴比心快：“帅哥！”
    她挥挥手。
    刚走出房门的沈池一震。
    身后的沈尧一头撞在他身上。
    --

 第9页

    楼下的男人侧身看了过来。
    他似乎有点惊讶，看到沈琰后极轻地皱眉。
    沈琰干笑着放下手。
    这男人怎么和她下午撞的人长一个样？
    沈琰捂住脸，走的飞快。
    *
    包扎完手，沈琰瞪着粽子右手叹了第28次气。
    搞什么，在这种情况下还能见面。
    不是他倒霉就是我倒霉。
    沈琰盘腿坐在床上，准备向沈尧打探一下情况。
    她还没够到手机，听到有人在敲门。
    “沈尧？”沈琰腿麻，下床时差点没摔一跤。
    门外没有回答。
    有规律的敲门声还在继续。
    “来了！”
    沈琰一边开门一边抱怨：“死小孩应一声都不会......”
    和门外的男人面面相觑。
    沈琰：......
    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
    男人低咳一声：“伯父让我叫你下去吃饭。”
    他神情慵懒，说出的话却一本正经。
    沈琰咽了口口水，颤巍巍地摇摇手机：“你叫什么名字？能加个微信吗？”
    “沈之舟。”
    他看了沈琰一眼，从裤袋里拿出了手机。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沈琰顾不上和沈思明争暗斗，坐在她对面的沈之舟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扫过她。
    沈池向他们介绍了沈之舟：海外沈氏集团的继承人。
    总之很牛逼的样子。
    这么牛逼的男人被她撞了。
    沈琰：我好难。
    卑微得像一只鹌鹑。
    第5章 记得自己来还。
    静养了三四天，沈琰的手好了大半。
    这期间她很少出房门，连吃饭都是杜妈把饭菜送到房间里解决的。
    这几天沈琰做的次数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点开微信，盯着沈之舟的头像发呆。
    唉，谁能想到外表冷俊的男人用的头像是一只粉色耳朵的兔子呢？
    沈琰安抚着自己的鸡皮疙瘩。
    对话框里一直空白。
    沈琰做了几个晚上的思想建设，决定勇敢的迈出第一步。
    沈琰输入“在吗”两个字，想了半天，又加了个问号。
    这样显得比较稳重。
    吸了口气，她心一横点了发送。
    突然响起的提示音吓得沈琰差点把手机飞出去。
    她手忙脚乱的拿住手机。
    沈之舟发了个“？”。
    沈琰：微笑/doge。
    沈琰：你明天晚上有空吗？
    沈之舟：？
    死男人。
    沈琰咬牙，手指恨不得把那个问号戳烂。
    沈琰：我想请你吃个饭...就当赔礼道歉了！
    生怕态度不够诚恳，沈琰跪在床上，双手合十。
    沈之舟：可以。
    沈琰松了口气，定了位置后把地点发给沈之舟。
    第二天晚上。
    米其林餐厅的烛光氤氲，耳边是动听流畅的大提琴声。
    这本来应该是沈琰泡帅哥的大好时光。
    至少沈琰看到帅气的沈之舟时是这样想的。
    不幸的是，沈琰碰上了刚好在这过生日的顾念清一家。
    作为一个21世纪的作风优良的女青年，沈琰向来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能不找事就不找事。
    但是总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哟，这不是沈琰吗？我的生日邀请函你没有收到吗？”
    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顾念清朝沈琰这桌走来。
    拽得跟二五八似的。
    站在顾念清身旁的应该就是顾家的女主人，吴艾。
    此时吴艾看看身边面色阴晴不定的顾念城，又看着沈之舟，嘴角淡淡地挂着嘲弄。
    “可能是管家没有看到吧，反正你来不来也是无关紧要，是吧哥哥？”
    顾念清亲昵地靠着顾念城，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杯红酒，轻轻摇晃。
    沈之舟优雅地放下手中的刀叉，仔仔细细的擦拭手指。
    他没说话。
    沈琰咽下牛肉，也放下了刀叉。
    她拿起湿毛巾擦干净嘴，看了沈之舟一眼。
    沈之舟也看着她，目光算得上温和。
    沈琰：我怀疑他的嘴只是个摆设，但我没有证据。
    算了，靠人不如靠己。
    沈琰笑眯眯地看着顾念清，说：“你算什么东西？”
    相当嘲讽。
    世上傻逼何其多，顾家算是占了一席之地。
    顾念清脸一扭：“你！”
    “有夫之妇还在外面勾搭别的男人。”
    吴艾声音尖锐，锐利的眼神扫过沈琰和沈之舟。
    好在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在这种略显紧张的气氛下他们还能淡定自若地对视。
    沈之舟挑眉。
    一副“搞快点”的表情。
    “母亲和你说话没听到吗？你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没家教了！”
    顾念清得到吴艾默认的许可，猛地扬手，半杯红酒直直的泼向沈琰。
    沈琰没躲。
    甚至还咧嘴笑了一下。
    红酒浸在衣服上，滴答滴答地往下流
    其实是有点狼狈。
    沈琰用舌头抵着牙槽仔细数了一遍牙齿，抬眼看到沈之舟想要站起来。
    “坐着别动！”沈琰下意识地吼了出来，原本闹得不小的动静现在更大了。
    --

 第10页

    不少人窸窸窣窣地扭头，眼里满是好奇。
    “沈小姐，您的牛排。”
    服务员雷打不动地把新的一份牛排摆了上来，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开。
    刚刚煎熟的牛排冒着热气，“滋啦”的声音让人食指大动。
    “吃牛排吗？”沈琰轻笑，看着顾念清。
    顾念清不屑地看了一眼。
    “就这种垃圾牛排还想让我吃？”
    “好，那就别吃了。”
    沈琰站起来，椅子发出很大一声刺耳的噪音。
    下一秒，更大的噪音伴随着女人的痛楚尖叫，在餐厅炸裂开来。
    沈琰把一整份牛排连着铁板扣在了顾念清脸上。
    一股焦味弥漫。
    “你这个小贱人！”吴艾看到女儿红了一片的脸，怒不可遏，举起手快步向沈琰走来。
    想打我？
    沈琰慢悠悠地抄起沈之舟的牛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吴艾顿了一下，扭头对顾念城说：“快打120！”
    无视顾念清的痛呼，沈琰慢悠悠地笑着。
    以暴制暴，百试不爽。
    沈琰：“下次再动手动脚信不信我把你头拧下来？”
    “虽然狗咬我我不能咬回去，但我想要自保的话这狗还是死了比较好。”
    顾念城：“你这女人怎么骂的这么难听？”
    沈琰一脸无辜：“骂人好听还不如把你妈灵堂的白布扯下来给你献哈达呢。”
    巴黎圣母院被烧了。
    你家没了。
    此时全场的最佳观众沈之舟同学正眼巴巴得看着沈琰手上的牛排。
    “太难了。”他感慨了一下，“我就想吃顿晚饭。”
    沈琰把牛排放了回去：“你吃。”
    吃是不可能吃的。
    沈之舟脱下外套递给沈琰。
    “走吧。”
    “妈！我的脸好疼！”
    被忽视的顾念清再次大叫，她用手去触碰脸，只摸到了凸起的水泡，脸上火辣辣一片，黑椒汁糊住了她的眼睛。
    沈琰暗叫了一声爽。
    顾念清气得发抖，眼泪簌簌，混在酱汁里。
    我会不会毁容？
    这个念头让顾念清心头一跳。
    接着她听到有人起身推开椅子的声音。
    顾念清大叫着冲过去：“不许走！”
    但是她没注意地上那个铁板。
    两秒过后，顾念清“piaji”一声，被铁板给绊倒了，并且角度刁钻地扑向了旁边的桌子，一阵噼里啪啦后，被破坏的范围又扩大了。
    周围看戏的人更多了，不过大多数都是素质极高地坐在位子上。
    偶尔回头捂着嘴笑。
    “顾家给女儿过个生日排面够大。”
    沈琰笑嘻嘻地拍拍手，拿出手机发了个朋友圈，准备走人。
    吴艾脸上一片阴霾，挡住了通往大门的路。
    这小贱人想这么走了？
    沈琰：“好狗不挡道。”
    又不熟，没必要对她好言好语。
    她不配。
    吴艾愣住。
    她以为沈琰刚刚只是做做样子，虚张声势罢了。
    可现在看来，好像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沈琰见吴艾不动，转身从桌子上抄起一把银刀。
    刀锋极快地闪过一道锐利的光。
    周围有人惊呼，开始躁动起来。
    沈琰拿着刀比划了两下，“你要是看不到自己挡了别人的路，要不要我帮帮你呀？”
    她说话的语气带着点天真，却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像一条藏在暗处的毒蛇，吐着芯子，等待猎物上钩。
    吴艾不由自主地侧身。
    某一瞬间，她感觉自己好像被沈琰扼住喉咙，动弹不得。
    沈琰丢了刀子，跟着沈之舟往外走去。
    车上。
    沈琰一言不发地看着车窗外的景色，神情沾了些疲惫。
    裙子湿哒哒地贴着肌肤。
    沈之舟放了段舒缓的音乐，抬眸往旁边瞥。
    又若无其事地转回目光。
    安静的车内，两人的呼吸声轻的几乎听不见。
    只有温柔的钢琴声将他们包围。
    沈琰心里有点堵。
    刚刚在餐厅里她表现的如此强势，很难让那些熟悉她的人不生疑。
    今晚本来是请沈之舟吃饭，不知道他吃饱没有。
    想到这里，沈琰不好意思地看着沈之舟，说：“你是不是没吃饱？要不我......”
    沈之舟：“下次再请我吃一顿吧。”
    沈琰讷讷点头：“好呀。”
    沈之舟眼角一弯，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跟着音乐的节奏轻叩。
    心情突然变好了。
    沈琰下车后站在车窗外，敲了敲窗户。
    车窗摇下来。
    沈之舟微微侧着脸，如玉的脸有种瓷白的光。
    沈琰指了指身上的外套：“洗干净后我会给你送过去的。”
    “嗯。”
    沈之舟松了松领带，一截清瘦的手腕无意识地从袖口伸出，带着点散漫的姿态。
    他转头，狭长的眼中映出沈琰的脸，“记得自己来还。”
    第6章 忍一时风平浪尽，退一步越想越……
    沈琰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沈之舟清润的目光。
    穿着白衬衫的男人有种致命的诱惑。
    --

 第11页

    沈琰懊恼地拥被而起。
    她居然因此失眠了？
    可恶。
    沈琰打开床边的壁灯，摁亮手机屏幕。
    一点十分。
    找点水喝。
    沈琰拿着手机，动作极轻地走出房间。
    凌晨时分，沈家的每一处都透着安静。
    外面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一片，靠着手机手电筒，沈琰下楼溜达进了厨房。
    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沈琰把它和开水兑着喝了满满一大杯。
    别问，问就是养生。
    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沈琰关了厨房的灯。
    小心翼翼地原路返回。
    沈琰一边上楼一边打了个哈欠，生理泪水浸满眼眶。
    感觉有点困了。
    她加快步伐，走进了房门下渗着光的房间。
    “你被她伤了脸？怎么回事？”
    “这个贱人从医院回来就有点不太对劲。”
    “念城哥哥不搭理她，她又勾搭上另一个男的了。“
    “骚/货！”
    沈琰揉着太阳穴，抬眼往周围看。
    粉嫩的装饰和她的房间大相径庭。
    声音是从里间传出来的。
    这是沈思的房间。
    大半夜出来喝水还能被人惦记，真是开心的后牙槽都疼了。
    沈琰打着哈欠退出去，往自己房间走。
    弱者才满足言语上的欢愉。
    *
    半个月后，九月拉下帷幕。
    街边的梧桐树上叶子开始泛黄，盛夏的余热犹存，但到底还是一天天消去。
    不再刺眼的阳光褪去炽热，悬在空中。
    照的澄亮。
    十月也是一个被沈家重视的月份。
    这几日沈家里外忙活的都是宋芝的生日宴会。
    嘉华集团的董事长夫人的庆生宴会受到了多方关注。
    沈家在A市的地位不容小觑，在商业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有短暂的朋友。
    沈家家大业大，几乎垄断了整个A市的商圈，不少人都眼巴巴地盼着这次机会能获得沈池的青睐。
    若是能因此进入嘉华集团，就算当个保洁人员也收入不菲。
    沈池一向关心公司员工。
    顾念清这几日天天来找沈思。
    拆下纱布，她的脸上还有些细微的红印。
    医生说如果再晚一点清理伤口，再好的膏药都治不好脸上的泡印。
    沈琰懒得搭理这两人。
    趁着天气适宜，她带着小瑜小璎到花园晒太阳。
    亭子旁的桂树上，明黄色的桂花一簇一簇，开的热闹。
    沈瑜和沈璎盯着一处，安静地吐泡泡。
    沈思和顾念清刚走进花园就看见沈琰坐在亭子里。
    旁边有一辆婴儿车。
    顾念清脸色一变，咬牙切齿道：“这个贱人！”
    说着就要冲过去。
    沈思急忙拉住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屑没让顾念清看到。
    沈思笑得温柔，细声细气地顺平了顾念清的怒气。
    “都是这贱人，害得我脸差点毁了！”
    顾念清愤愤地摸了摸脸，灼伤的痛感仿佛依旧存在。
    她瞥了眼沈思，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戳她的额头：“你长点心吧，沈琰还有两个孩子呢。”
    沈思抚平衣服上的褶皱，好像很不赞同顾念清的说法，“姐姐的孩子怎么了？”
    到底是和顾家有血缘关系，顾念清踌躇了一会，没把原本的想法说出来。
    顾念清：“两个孩子你动不了手，可你可以对沈琰下手啊。”
    沈思看着顾念清，眉目舒展。
    脸上无辜的笑容，像极了当年那个刚进沈家的小姑娘。
    沈琰看了她们半天。
    只瞧见两个女人在那儿含情脉脉地对视，末了朝亭子走来。
    顾念清：“喂，没看见我们走过来没地方坐吗？还不让开！“
    就当耳边飘过一个屁。
    沈琰纹丝不动。
    “跟你说话呢！别给脸不要脸！“
    见没人理她，顾念清恼羞成怒走到沈琰面前。
    指着她。
    沈琰：“你眼瞎的毛病是遗传的吗？”
    她往后靠，翘起二郎腿，“这么大的亭子，少了我这一点地方，你就坐不下了？”
    又看了顾念清一眼，乐不可支：“屁股这么大？”
    顾念清的脸涨得通红。
    指着沈琰的手开始抖起来，“粗俗！”
    沈琰：fine。
    你说粗俗就粗俗吧。
    顾念清还想说话，沈思余光瞄到走进花园的顾念城，二话不说狠狠甩了自已一耳光。
    跟个陀螺似的转了两圈倒在地上。
    捂着脸看着沈琰。
    沈思：“思思不应该和姐姐抢座位的，姐姐带着两个孩子这么幸苦，都是思思的错。”
    鼻尖通红，眼泪滴在手上。
    顾念清暗吃一惊。
    是个狠人。
    顾念城跑过来扶起沈思：“思思你没事吧？”
    沈琰用手支着下巴，默默看戏。
    顾念城将沈思护在身后，声音冰冷：“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根本不配当思思的姐姐！”
    沈·背锅侠·琰反对：“她是抱养的，我还没嫌弃她你比比个什么劲？说起来她和那种强行介入别人生活的小三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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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站起来，神情冷漠。
    “我忘了，她本来就是个小三。”
    当着姐姐的面勾引姐夫。
    恶心的臭狗屎。
    顾念清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指着沈琰，“你凭什么打思思？”
    沈琰：“你眼瘸吧？”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越想越气。
    沈琰走近顾念城，一只手推开他。
    一只手给了沈思两耳光。
    打你还要理由？
    沈琰：“妹妹你腮红淡了，姐姐帮你补一补。”
    偷偷揉了揉发红的手心。
    在顾念城说话前，沈琰决定先发制人。
    “你一天不和我离婚，你的小宝贝就一天没好日子过。”
    离婚了也没好日子过。
    顾念城气急：“离婚就离婚，谁稀罕你这种死乞白赖的女人！”
    说完气冲冲地走了。
    沈思：“姐姐你怎么能气走念城哥哥呢？”
    她笑起来。
    沈琰怜悯地看着沈思，带着孩子回去。
    咱们来日方长。
    顾念城动作很快。
    三天后他派人送了一张离婚协议到沈家。
    沈琰看也没看就签了名。
    尘埃落定。
    沈琰和顾念城离婚的消息一传出来，沈思和顾念城的地下关系也顺理成章地被放到了台面上，两人频频出现在公共场合。
    外界纷纷猜测两家是否又是好事将近。
    沈琰窝在房间里，屏蔽了所有的信息。
    她盯着兔子头陷入沉思。
    说点什么好呢？
    我单身了？
    不太对。
    出来吃饭庆祝我离婚了？
    好像也不行。
    沈琰打了一句话又删掉，纠结了好半天。
    我好难我好难我好难！
    她揉着头发扑进被子里。
    沈之舟坐在酒吧的小沙发上，长腿搭在玻璃桌上。
    看着“正在输入”的提示笑出了声。
    旁边的男人从桌子上拿了瓶酒，熟练地往桌角上撬。
    他好奇看了沈之舟一眼：“什么事啊，瞧把你乐的。”
    仰头吹了一整瓶，稍长的头发半遮耳朵。
    暧昧的灯光下，他的耳骨处闪着碎光。
    沈之舟换了个姿势，问他：“沈家的生日宴你去吗？”
    男人把空酒瓶放在地上，“不去，最近有点事。”
    沈之舟看着满地的酒瓶，哼笑一声。
    这时手机发出声响。
    沈之舟手指轻划。
    目光落在某处。
    沈琰：过几天我们家的宴会你来吗？
    沈琰：衣服要还给你。
    沈之舟倏的抬眼看向男人，嘴角勾起。
    “你不去我去。”
    第7章 俩人干啥啥不行，阴人第一……
    宋芝生日这天，沈家门口的豪车多到停不下。
    半山腰上的别墅在夜色中辉煌璀璨。
    万恶的资产阶级。
    沈家前厅用来招待客人。
    女人的香水味隐藏在珠光宝气的外表下，笑意盈盈；男人们高谈阔论，杯盏间是无数利益的放大。
    假笑女孩沈琰站在沈池身边。
    沈池向别人介绍：“这是我的女儿沈琰。”
    沈琰乖巧地点头。
    看着这么多不知道该叫叔叔还是爷爷的男人，她的笑差点挂不住。
    一番问候结束，沈琰借着肚子疼的理由溜了出去。
    她的背影有些许急迫。
    今夜月色真美。
    沈琰溜溜达达地晃荡到花园，如愿看到空无一人的花园。
    这样才好，里面太吵了。
    沈琰扶额思索，慢悠悠地在花园散步，低头欣赏自己的曼妙身姿，和旁边高大的影子形成鲜明对比。
    ？
    哪来的影子？
    一瞬间，沈琰的汗毛无比清晰地竖了起来。
    虽然沈琰表示很害怕，但是等到身后那人把手搭上来的时候，她还是给了他一个利索的过肩摔。
    “砰”的一声，男人被她撂倒了。
    没什么动静。
    我很牛逼，沈琰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她气得踹了男人一脚：“你来碰瓷的？”
    “什么鬼？”
    沈琰蹲下身看他，手还没碰到，男人和头顶长眼睛了似的精准地扣住了沈琰的手腕，快速翻身伸腿勾住沈琰的膝盖，以绝对的力气放倒了沈琰。
    一顿操作猛如虎。
    沈琰：......
    男人嗤笑：“力气挺大啊。”
    熟悉的声音。
    沈琰躺在草地上，看清了沈之舟的脸。
    绝了。
    沈琰：“你跟着我干嘛！”
    沈之舟：“不是你叫我来的？”
    他一脸无辜地松开手。
    好像是这样的。
    沈琰从地上爬起来，拍干净衣服上的土。
    她碎碎念：“谁知道身后跟着个人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想法。”
    沈之舟：？
    沈琰不知道自己跑起来是什么样子，但沈之舟肯定知道。
    在他站起来的第五秒，他又以后脑勺着地的形式被沈琰扑倒了。
    疼不疼她不知道，反正一晚上沈之舟的脑袋受力均匀了。
    “…我靠。”沈之舟吃痛。
    沈琰以光速捂住了他的嘴。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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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分钟，一道人影闪过，被刻意压低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
    “都准备好了没有？这次可是大新闻，到时候你冲进去拍照就好，钱会转到你账户上的。”
    “你做好该做的，沈二小姐也不会忘了给你好处的。”
    “动作要快，别让人看出什么端倪来，明白吗？”
    沈琰用脚趾盖想想就知道是顾念清，连着沈思一起，俩人干啥啥不行，阴人第一名。
    从沈琰那天无意间听到沈思打电话开始，她就知道一场针对自己的阴谋已经有了雏形，方式千千万，她们选了最日常的一种。
    顾念清怕有人出现在花园，逗留了半分钟就匆匆离开。
    沈琰低头看了一眼沈之舟，沈之舟的脸色有点灰白，翻了一半的白眼卡在那里，吓得她忙放开了手：“你没事吧”
    过了半分钟，沈之舟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抬眸：“再晚几秒，我就要被你捂死了。”
    沈琰自知理亏，伸手拉起沈之舟。
    沈琰：“我要去搞事情了，你去不去？”
    声音带了点哄骗的味道。
    沈之舟看着她。
    *
    一晃就到了宴会尾声，众人吃饱喝足，开起了茶话会。
    “沈家二小姐长的倒是好看，人也乖巧，怪不得这么受宋芝喜爱。“
    “喜欢有什么用，又不是亲生的，你当沈思能拿到多少财产？谁知道沈思是不是装的呢”
    “人家装也装的有模有样的，整场宴会你看见过沈琰？自己母亲过生日都不来，能好到哪里去？我听说她要死要活地和顾家那位离婚，也不知道怎么了。“
    “你不知道？沈琰还没离婚就勾搭上别的男人了，听说来头不小呢！“
    “啧啧…这沈琰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本来顾念城喜欢的也不是沈琰，而是沈思，沈琰耍了手段才和顾念城结婚的。“
    “真不要脸!“
    “……”
    沈思坐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吃蛋糕，听到一群八婆的闲言碎语，嘴角慢慢勾起。
    还有更有趣的呢。
    沈思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蛋糕，擦干净手，起身向宋芝走去。
    过了一晚上的应酬，宋芝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刚应付走了一个做房地产生意的暴发户，转身就看到沈思走过来。
    这样的女儿才是宋芝想要的，优雅，懂事，不会给沈家丢脸。
    “一直没看到姐姐，她身体不舒服吗？”沈思轻声询问母亲，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关切和疑惑。
    宋芝想起沈琰就不悦，看着自小疼爱长大的小女儿，欣慰道：“你姐姐有你这么听话就好了。”
    “要不我和姐夫…念城哥哥一起去看看姐姐，可能姐姐真的身体不舒服呢，一个人照顾两个孩子很累的吧。”
    宋芝也没仔细想，摆摆手让沈思去了。
    这一去，就出事情了。
    半个小时后，顾念清慌慌张张地跑进前厅，直冲向宋芝，一个激动“不小心”尖声道：“宋姨！沈琰在房间里和别的男……”
    顾念清像是才发现周围有这么多人一样，下一秒戛然而止。
    但是个人都听出来发生了什么。
    沈尧皱眉，脸色冷了下来。
    一晚上没看到姐姐，难道真的出事了？
    有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交换眼神。
    沈尧淡淡警告：“这是沈家。”
    少年平时话不多，此时一说话给人莫名的压迫感。
    人们面面相觑，安静下来。
    顾念清咬牙：“沈琰这么不知检点......”
    沈尧不耐烦地看着她。
    眼底警告意味明显。
    宋芝扶额：“念清你带我过去。”
    她对着沈池和沈尧说：“这里你们照看一下。”
    沈尧移开眼。
    两人穿过前厅上楼，很快走到了沈琰的房间门口。
    低低的呻/吟若有若无地传出来。
    宋芝的脸黑的吓人。
    顾念清碍着明显的低气压，“好心”地安慰宋芝：“宋姨，您不要太生气了。”
    顾念清还没说完，宋芝忍无可忍地踹开沈琰的房门，大吼：“沈琰！“
    “干嘛？”
    沈琰从他们身后走来，笑吟吟地看着一个记者飞快地跑进房间，“啪”的一声，打开了房间的灯。
    第8章 民国三十年等不来一场雨，人类……
    “你怎么……”顾念清看清来人，脸上慌乱的神色一闪而过。
    她惶惶地看了宋芝一眼，飞快的看向房间，低声道：”不……”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突然的光亮让房间里的人暂停了激烈的动作，记者快速地举起相机，按下快门。
    转身往外跑，经过沈琰身边时停了一瞬。
    沈琰微不可察地点头。
    床上的女人嘤咛一声，扯过被子盖住身体，裸露在外的雪白的胳膊上都是青紫的痕迹。
    “谁让你们进我的房间的？！“
    女人抬头，长发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带着醉意和媚态的脸。
    是沈思。
    沈思显然也感受到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混沌的脑子嗡嗡作响，她看向顾念清，眼里迷迷糊糊的看不真切，嘴上喃喃：“念清，你怎么过来了，我们不是说好了按照计划把沈琰那个贱人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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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思！“
    顾念清慌慌张张地往前一步，想要提醒沈思，不小心看到床上的痕迹，红着脸僵在那里。
    沈思晃了晃头，不经意看到门口黑着脸的宋芝，纵使大脑当机，酒也醒了大半。
    沈思结结巴巴道：“母亲，你怎么过来了？”
    没有人回应她。
    沈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她往后看了一眼站在墙角处的沈之舟。
    干的漂亮。
    沈思愣愣地看着沈琰，她的脸上有38%的疑惑和62%的震惊，“我怎么……”
    她缓缓扭头，终于意识到自己走错了房间，一瞬间她的脸上变成了100%的震惊。
    在这种不是她死就是沈琰死的情况下，沈思迅速地调整状态，咬牙道：“姐姐，你为什么要害我？”
    沈琰靠在门框上，闻言挑眉。
    民国三十年等不来一场雨，人类的智商了解不了一个你。
    “你这是说的什么屁话？“
    沈琰嗤笑，“一个巴掌拍得响吗？”
    这么些年沈家真是一把屎一把尿喂大了这么个蠢货。
    沈琰：“母亲这事可赖不到我头上。”
    她看着宋芝五彩缤纷的脸色。
    宋芝两眼一黑，捂着胸口喘息。
    “姐姐，就算你不喜欢念城哥哥了，你怎么能利用他来…来和我……”沈思像是想到什么，偷偷看了一眼被子，小小的得意藏在嘴角。
    宋芝一喜：“什么？你和念城？“
    如果是顾念城，那这事传出去就说沈思和顾念城本来就在一起了，外界不会有任何的怀疑，这对两家的名声也不会造成任何的影响。
    既然沈琰和顾念城已经离婚了，他们在一起没有任何问题。
    宋芝越想心里越舒坦，她不着痕迹地看了沈琰一眼，却刚好和似笑非笑的沈琰看了个满怀。
    宋芝心里一窒。
    一种被人看穿的感觉。
    沈思的得意还摆在脸上，就听见沈琰一字一句往外蹦：“你怎么知道是顾念城呢？”
    “……”
    “……”
    “你什么意思？”沈思愣住，随即不可置信地扯开被子。
    是一张陌生的，丑陋的脸。
    沈思慢慢睁大了眼睛，绝望、慌乱、恶心从她的眼中闪过。
    下一秒她抱着被子连滚带爬地蜷缩到床的另外一个角落，瑟瑟发抖。
    留下一个全\裸的男人大刺刺地躺在床上。
    顾念清吓得转身捂住眼睛。
    沈琰移开目光。
    太小了。
    “到底怎么回事？“沈池匆匆赶来，看到一个全\裸的男人躺在床上，嫌恶地背过身，怒不可遏，”丢脸都丢到家里来了!”
    宋芝急了：“思思不是这样的孩子，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你还有脸说！”
    沈池怒极，“啪”的一巴掌打在宋芝脸上。
    宋芝踉跄着退了几步，捂着脸不敢置信的地看着沈池。
    顾念清也吓了一跳。
    她走过去扶起宋芝，小声说：“这不是沈琰的房间吗？”
    “沈琰一直和我在一起。”
    沈之舟安安静静地走过来，贴近沈琰，自然的扶住她的腰，“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琰身体僵住。
    顾念清哽了一下。
    随后顾念城姗姗来迟，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宋芝福至心灵，问：“思思，你怎么到你姐姐房间来了？“
    沈思不断摇头，眼神四处躲闪，好像没有听到宋芝的话。
    在宋芝的耐心下，沈思像是从梦魇中挣脱了一般，带着哭腔低声道：“我不知道……离开大厅前我就喝了一杯酒。”
    “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走错。”
    沈琰：“酒后乱性呗，说的这么委婉干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沈琰说完这句话后，宋芝的表情变的微妙，转眼间又恢复了正常。
    沈池很快就离开了。
    他还要收拾前面的烂摊子。
    只要小琰没事就好。
    “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那天结束前，宋芝冷着脸对在场的每一个人如此说道。
    沈琰想起那个记者。
    这事不会这么快结束的。
    第二天，沈家小姐在母亲生日宴会上和男人鬼混的重磅新闻醒目地占了报纸头条，网络上的点击量也不断上升。
    当然，署名是沈琰。
    但是照片上的女人是沈思。
    宋芝差点原地去世。
    “到底是谁？这些照片都是怎么回事？没给我查清楚你也不用回来做事了，马上滚蛋！”
    宋芝暴怒的声音快把房顶给掀了，尽管她在第一时间用关系撤掉了一些报纸头条，但网络信息蔓延的速度是她不能控制的。
    出了这档子事，已经有不少人打电话过来询问，幸灾乐祸也有，真心关切也有，气得宋芝差点咬碎一口银牙。
    沈琰闲闲地咬碎了一片薯片，“嘎吱嘎吱”的声音异常清脆。
    出名总是这么猝不及防。
    沈琰刷了会微博，给那些骂沈思的网友统统点了个赞。
    她喝了口水，拨了个电话。
    *
    顾念清是在午睡的时候被叫醒，佣人告诉她宋芝让她马上去沈家一趟。
    到了沈家之后宋芝开门见山：“那个记者是你找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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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清懵逼了一秒，瞬间明白宋芝问的是照片的事。
    宋芝放下茶杯。
    与桌子碰撞的声音不小。
    顾念清咬牙：“我不知道沈思在里面。”
    “你以为是我在里面吧？”
    顾念清扭头，看清沈琰身后的人，脸色大变。
    第9章 落后就要挨打，发展才是硬道理……
    沈琰带着那个记者从门口走进来。
    她示意后面的人往前走。
    那个中年男人一脸老实巴交的样子，站在沈家大厅显得有些拘束。
    没有人会把他和记者这个职业联系到一起。
    “沈太太。”男人弓着腰谄笑，脸上的皱纹能夹死一只苍蝇。
    有点好笑。
    宋芝有些嫌恶地别过头。
    沈琰：“这就是那天拍照片的徐记者。”
    宋芝皱着眉看着沈琰：“你想说什么？”
    沈琰耸耸肩：“还是让徐记者来说吧。”
    顾念清恶狠狠地瞪着徐记者。
    徐记者飞快地看了她一眼，播了一段录音。
    是那天晚上他和顾念清的通话内容。
    顾念清气得脸色发白：“徐敬！你别忘了你是顾家的人！”
    她没想到徐敬在背后捅他一刀
    顾念清质问：“你收了沈琰多少钱？顾家给你的钱还不够吗？”
    沈琰面部表情地回想账户里减少的100万。
    原来在有钱人的世界里100万跟玩一样。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徐敬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对顾念清的态度很尊敬。
    徐敬：“小姐，我对顾家一直很忠心。”
    他低下头，弓着腰不再说话。
    为了这事宋芝下了血本。
    尽管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宋芝也只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用尽一切力量试图压下网络上的消息。
    结果当然不尽人意。
    没过几天，整个A市都知道了沈思的丰功伟绩，搞清楚了张冠李戴的缘由，不少人表示了对沈琰的同情，一时间，网上舆论的风向大变。
    有人甚至开了帖子讨论这件事情。
    富人世界的风吹草动被放大数十倍后变成了劲爆十足的新闻。
    短短几天，帖子里的活跃人数不断上涨。
    又过了几天，一个名叫“818沈家小姐的黑历史”的帖子被推上了热门。
    本着“这届网友真优秀”的心态，闲来无事的沈琰点开了这个帖子。
    放在最前面的是几张本该消失的照片，尽管关键部位被打码了，但不难看出照片的主人公是沈思。
    沈琰：这像素绝了。
    第一楼：
    “我也没有吃很多”：这照片我看到过！这女的最近可有名了。
    第二楼：
    “取个名字真难”：沈思吗？和野男人搞在一起的那个？
    第三楼：
    “小脸滚烫”：听说本来是想害她姐姐的，谁知道自己上了，真是够不要脸的。
    第四楼：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贵圈真乱！
    ……
    沈琰把页面拉到底。
    好家伙，已经盖到六百多楼了。
    沈琰粗略地看了几眼，几乎没看到和她相关的负面/评价。
    仿佛有人操控着舆论导向，所有的网友在骂沈思。
    沈思的日子不太好过。
    本来按照原来的计划，沈琰早就被她赶出沈家并落下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可现在所有的一切仿佛长眼睛似的都冲到了她的身上。
    这该死的男人是给沈琰准备的，为什么她会没事？
    沈思躺在浴缸里，一动不动。
    浴缸里装满了水，表面浮着一层雪白的泡沫，中间夹杂着暗红色的玫瑰花瓣，妖娆又诡丽。
    已经过了一个小时，泡在冷水里，沈思像是什么感觉都没有。
    “你这是在干什么？”
    闻讯赶来的顾念清破门而入，随手扯了一块浴巾，赶紧把沈思裹住拖出了浴缸。
    沈思安安静静地任凭顾念清动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所有人都知道了沈家二小姐多么不要脸，想要陷害自己姐姐却偷鸡不成蚀把米，把自己搭了进去。
    宋芝再怎么疼爱她又怎么样呢，等她的名声彻底臭了，还不是一脚踢开。
    沈思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第一次有了万念俱灰的感受。
    顾念清仔仔细细地用毛巾擦干了沈思的脸，对上了一双死气沉沉的眼睛。
    “……”
    顾念清的手顿了顿，随即捧住沈思的脸，小声道：”别这样，思思，你要想想是谁把你害成这样。”
    一定是沈琰！
    好一个一石二鸟之计。
    “思思，你难道还要看着沈琰继续这么得意下去吗？”
    顾念清抓着沈思的肩膀，急切地晃了晃她，“都是沈琰安排的！你难道不报复回去吗！”
    从最开始在医院天台上见到沈琰，她就觉得沈琰变了。
    顾念清担忧地看了一眼沈思，抿了抿嘴，抬头的表情一瞬间疯狂起来。
    没有人可以这么伤害思思。
    “我先出去了。”顾念清紧紧抱了沈思一下，“你自己好好想一下。”
    顾念清走后，偌大的房间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许久，沈思的眼珠缓缓地动了动。
    --

 第16页

    “呼。”
    一声长长的呼吸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俗话说，上帝给你关了一扇门，就一定会给你开一扇窗，就算把窗户给你焊死了，你也有机会把屋顶掀起来。
    因此当顾念清冲进来的时候沈琰其实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了。
    顾念清：“是不是你做的！”
    沈琰大方承认：“都是我做的。”
    沈思本来不会走上二楼。
    是沈琰让沈之舟带着沈思上楼的。
    沈思喝了杯酒就神志不清，都不知道身边的男人早就换了一个。
    蠢货。
    自己做的事，要记得自己承担啊。
    顾念清愣住。
    像是没料到沈琰会这么痛快的承认一般。
    她怎么敢？
    顾念清：“你别得意，这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你在想屁吃。”
    嗑完一把瓜子，沈琰又伸手拿了一大把。
    她把瓜子放在小碟子里，拿出一颗放进嘴里。
    沈琰：“你要继续的话我会奉陪到底哦。”
    开玩笑，她的生存经验可比这群人多了不止一倍。
    用来用去就是这么几种下三滥的手段。
    落后就要挨打，发展才是硬道理。
    古人诚不我欺。
    沈琰无所谓的态度显然刺激了顾念清，她对沈思的愧疚加倍变成了对沈琰的厌恶。
    一种脱离理智的愤怒。
    她的心跳变得急促，直勾勾地盯着沈琰。
    恨不得把她撕碎。
    都是她！沈思才会受辱，才会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才会变成现在这幅鬼样子！
    她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顾念清尖叫着跑向沈琰，瞪大的眼睛里暗红的血丝都带着点离奇的愤怒。
    张牙舞爪，像个恶鬼。
    沈琰动也没动。
    在顾念清带着风扑过来前，把碟子里的瓜子砸到了她脸上。
    瓜子尖尖的一头密密麻麻的刺在皮肤上。
    一定很疼吧？
    顾念清被阻力干扰，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
    高跟鞋踩上地板上凸起的瓜子。
    她没站稳。
    医院又接到了沈家的电话。
    第10章 越听越有内味。
    顾念清成功把自己送进了医院。
    要说在进医院这事儿上，沈思和顾小姐可以说是前赴后继。
    让人叹为观止。
    沈琰有了难得的清静日子。
    这日子过的实在是有点平静。
    沈琰在手机上下载了“王者荣耀”。
    谢天谢地，她上个赛季排位结算下来没掉到青铜。
    白银也挺好。
    微信区里没几个好友。
    沈琰刷了会公屏。
    “cpdd.”
    “来个妹子。”
    “互赞。”
    “互赞。”
    “卖号了，此号100拿走。”
    ......
    沈琰：微笑.jpg。
    怎么回事，哪儿都在提醒她是个单身狗。
    电子竞技不需要爱情。
    等沈琰再一次点开匹配时，看到好友列表里一个亮起来的头像。
    粉色耳朵的兔子。
    那边一直是在线的状态。
    沈琰盯着“邀请”框看了半天。
    自从生日宴上沈琰把衣服还给沈之舟后，她没有再找过他。
    那顿饭一直欠着。
    沈琰只是搞不明白沈之舟的态度。
    是喜欢她吗？
    用一种若即若离的姿态。
    沈琰搓了把脸，又拿起手机。
    大拇指刚好按到了邀请框。
    她还没眨眼，兔子头已经进房间了。
    沈琰一口气提到喉咙口。
    他他他怎么进来了？？？
    好在沈之舟把麦什么的都关了。
    沈琰硬着头皮开始游戏。
    沈琰挑了个奶妈。
    是这样的，输了也怪不到辅助身上。
    她又看了眼沈之舟的英雄。
    是个射手。
    关掉喇叭的游戏选手。
    应该全部屏蔽了吧？
    沈琰松了口气。
    十分钟后。
    沈琰忍无可忍地打开全部麦：“你们他妈在用手玩游戏吗？”
    闪现躲她的治疗也就算了，被敌方防御塔打死是什么骚操作？
    这是人玩出来的水平吗？
    沈琰气的半死，继续骂：“打野你不刷怪干嘛呢？逛动物园？”
    “哇这个中路牛逼，放了一套技能就跑。”
    “射手你怎么不动？”
    “给老娘挂机？？？”
    沈琰几乎是贴着手机吼。
    气得头疼。
    果然辅助是最难的。
    总是亲眼见证队友一系列恶心的操作。
    决战孤儿院。
    “不会输。”
    一个声音响起。
    带着点笑意。
    沈琰操作的手一顿。
    她急忙打开英雄界面。
    射手的小喇叭亮着。
    沈琰：？
    我刚刚说了什么？
    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
    沈琰飞快地闭麦。
    这谁顶的住。
    “Victory”
    “Victory”
    “Victory”
    “Victory”
    ......
    历史战绩里一排胜利让沈琰有点恍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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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当个混子真好。
    沈琰退出游戏，打开微信。
    纠结着要不要发个“谢谢”。
    会不会太生硬了？
    一条新的消息跳进来。
    沈之舟：我厉害吧。
    沈之舟：微笑/doge。
    沈琰打了个哆嗦。
    您这也不是疑问句啊。
    沈琰：厉害。
    沈之舟：看电影吗？
    沈琰：？？？
    话题转折有点仓促来着。
    沈琰拿起水杯，“吨吨吨”地咽下去。
    心跳的有点快。
    沈琰：今天吗？
    沈之舟：嗯。
    沈琰回了个好。
    沈之舟发了段语音过来。
    “到时候我在你家门口等你。”
    清冽的声音。
    越听越有内味。
    沈琰咂咂嘴，冲进浴室。
    等沈琰洗完澡吹完头发，离约定的时间只剩下十分钟了。
    她涂了口红，又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加绒卫衣。
    黑色铅笔裤衬的腿又细又直。
    全身镜里的女孩高挑年轻，一双杏眼黑白分明。
    只涂了口红，整个人的气色却依旧很好。
    “哪能看得出来有24岁了？”沈琰嘀咕。
    她满意地笑起来，镜子中的女孩也跟着笑。
    *
    十一月的晚风带着些许凉意。
    暗垂的天幕上几颗星子发着光，月亮被云朵挡住，只看得见淡淡的光晕洒在地上，藏进虫鸣声中。
    沈琰提早两分钟站在门口。
    她有些忐忑，一颗心在胸腔里野蛮地跳动。
    沈琰从挎包里拿出镜子，仔细地看了一遍。
    远处一束车光照进来。
    沈琰放好镜子，用力清嗓子。
    站得笔直。
    沈之舟从车上走下来，走到一边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请吧。”
    沈之舟穿了一件黑色毛衣，圆领下锁骨明显。
    他把手架在车门上，毛衣下摆微微升起。
    露出一截腰线。
    第11章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卧槽？……
    沈琰满脑子废料不知道往哪里倒。
    她咽了口口水。
    坐在车上重复这个动作。
    沈琰：“你订了什么电影。”
    沈之舟：“等会就知道了。”
    沈琰悻悻：说了和没说一样。
    影院在影城的第六楼。
    电梯门自动打开，沈琰跟在沈之舟身后。
    周围摆了不少海报。
    刚看完电影的人从小厅里走出来。
    接着又进去了一批人。
    沈之舟停在一幅海报前。
    指着它：“这个。”
    沈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海报上两个面目可怖的丧尸邪魅地和沈琰对视。
    沈琰吐了一口气。
    好家伙，还是3D电影。
    单身总是有理由的。
    电影开场前五分钟，沈琰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百无聊赖地坐在座位上。
    这么仔细一看，周围的人都是成双成对的坐在一起，前头的情侣小声笑着腻歪在一起，就差抱在一起了。
    半个小时后。
    影片已经逐渐播放到正轨上。
    这个电影讲述的是人类对抗丧尸的故事，抛开传统国内无脑的惊悚片套路，这部电影还是很有看头的。
    因为它的制作效果很逼真。
    沈琰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女生就把头埋进男朋友的衣服里。
    她在“嘤嘤嘤”。
    沈琰打了个饱嗝。
    丧尸“咔擦咔擦”地啃着人类的骨头。
    沈琰“咔擦咔擦”地嚼碎嘴里的爆米花。
    口腔里充盈着爆米花被碾碎后大米的香甜，半桶爆米花下肚后，沈琰吃不下了。
    她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沈之舟坐得很直。
    黑暗中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沈琰想了半个小时，还是没有想明白沈之舟选丧尸片的原因。
    就因为单身吗？
    她把目光放到屏幕上。
    影片里的主人公被困在一个地下室里，因为人类的独特气味，门外的丧尸越来越多。
    地下室里的人表情绝望，听着越来越密集的挠门声和门不堪重负的“嘎吱”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主角怎么可能会死？
    这光环妥妥的。
    沈琰把剩下的半桶爆米花往旁边推。
    “你吃不吃？”
    沈之舟没回答她。
    没听见吗？
    沈琰疑惑。
    就在她用手肘示意沈之舟时，电影里地下室的结束了它的使命。
    一时间，电影和影院里同时爆发的尖叫声差点让沈琰当场去世。
    与此同时，沈琰感觉手里的爆米花桶被人一撞，直接飞了出去，精准地倒扣到前排男生的头上。
    “卧槽？”
    “卧槽。”
    小朋友，你是否有很多卧槽？
    前排的男生发出一声铿锵的国骂，把桶扯下来，回头想要口吐芬芳。
    后排的观众表示十分专心地看电影。
    男生怒视了一圈无果，只得作罢，忿忿不平地把头转了回去。
    沈琰回味了片刻，悄悄问：“你这么怕还看啊？”
    “怕个锤子。”
    电影的光忽明忽灭地照在沈之舟的脸上。
    --

 第18页

    他的耳朵红了。
    有点稀奇。
    沈琰又问：“这个爆米花桶难道不是你拍飞的？”
    沈之舟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她。
    “哦，它自己飞的。”沈琰改口。
    狗男人
    “你要是怕的话，我......”
    “闭嘴。”
    下一秒，沈之舟放在一直上的手突然拉住了沈琰的。
    十指缠绕。
    女孩的指尖有点凉，这么牵着又显得手很娇小。
    沈之舟用了点力。
    神情自若地接着看电影。
    沈琰整个人僵僵的，像只受惊的兔子。
    整张脸都是热的，唯独手是冷的。
    两个半小时很快过去，电影散场时沈琰看到那个男生头发上还粘着一颗爆米花。
    他笑嘻嘻地和小女朋友手牵手走在沈琰前面。
    沈琰寻思着电影也结束了，动了一下手指暗示沈之舟。
    沈之舟：“走吧。”
    沈之舟自然地拉着沈琰的手往外走。
    突然冒出一句：“你喜欢看吗？”
    沈琰昧着良心：“...还行。”
    沈之舟看着她：“那下次......”
    沈琰咬牙。
    再来看这种片子我们同归于尽算了。
    “你来选吧。”
    城市喧闹，夜里九点，大街上依旧行人如织。
    路边摊位的招牌灯亮起来。
    晚自习下课的学生们三两成群挤在烧烤摊前。
    带着香气的浓烟升起。
    沈琰隔着车窗都闻到了那味。
    她眼巴巴地看着学生们大快朵颐。
    沈之舟注意到沈琰的眼神。
    “饿了？”
    沈琰点头。
    沈之舟带着沈琰去了一家粥铺。
    粥铺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木门上的纹路有些粗糙。
    上面挂着一串三角风铃。
    穿和服的姑娘带着他们进了一个小间。
    “有什么需要按一下墙上的按钮就可以了。”和服姑娘轻声细语，退出去替他们拉上门。
    沈之舟慢条斯理地卷起毛衣袖子，从桌子边上拿了一份菜单。
    橘色的灯光打在他的头发上，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温柔。
    沈之舟专注地看着菜单，鸦色的睫毛轻颤。
    他又拿了一份菜单，骨节分明的手指往桌子上一推，“别看我，看菜单。”
    语气沾了笑意。
    沈琰老脸一红，胡乱地应了一声。
    眼睛死死地盯着递过来的菜单。
    沈琰点了一份生滚虾仁玉米粥。
    和服姑娘很快把粥端了进来。
    白瓷碗里玉米裹挟着透着粉色的新鲜虾仁，清甜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沈琰吃了两口，勺子在碗里画圈圈。
    心想着说点什么。
    “好吃吗？”
    沈之舟拿着勺子，闻言抬眸。
    眼睛润润的，像一只小鹿。
    他笑起来：“好吃。”
    沈琰不知为什么也跟着傻笑起来。
    好像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她愤愤地想：得主动一点，不能被他牵着鼻子走。
    沈琰转了转眼睛，放下勺子。
    白勺碰壁发出清脆的声音。
    女孩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
    她用左手撑着脑袋，杏眼清澈。
    “沈之舟，”她用指节敲敲桌面，一本正经地问，“你是不是在泡我啊？”
    沈之舟呛住。
    他往后仰头，漂亮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看起来心情极好。
    沈之舟反问：“谁在泡谁？”
    很委屈的样子。
    “话说。”沈琰眨眨眼转移话题，“你今年几岁了？”
    看起来很年轻。
    总不会比她小吧？
    年下？
    沈琰自我安慰：其实我心理年龄只有20岁。
    她才大一！
    说出来别人可能不信。
    她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沈琰：终究是我一个人扛下了所有。
    想到这里，沈琰顿时没了胃口。
    她伸手按铃：“不吃了。”
    沈之舟：“26。”
    “遗传了解一下，”沈之舟把毛衣袖子放下，煞有其事地解释，“我们家的人看起来都很年轻。”
    “......”
    “你这表情看起来不太真诚。”
    “......”
    “你也很年轻。”
    沈琰嘴角一抽：“谢谢。”
    第12章 “你好，女朋友。”……
    A市的冬天来的格外早。
    一场初雪过后，A市气温骤降，随之而来的是接连多日的大雪。
    没过几天，街上的雪开始堆积起来。
    人们走在雪地里，一深一浅的脚印到处都是。
    沈琰躲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恨不得身上贴满暖宝宝。
    这才十二月初。
    让不让人活了？？
    一方面沈琰从小在南方长大，见过的一年最低温度不会低于零下，另一方面，这具身体畏寒严重。
    她走两步路就感觉寒气顺着脚底蔓延至心脏。
    放到古时候都撑不过一个冬天。
    窗外白雪簌簌。
    从半山腰上往下看，到处是白茫茫的一片。
    沈琰赤脚走到落地窗前，拍了好几张照片。
    没怎么修图就发到朋友圈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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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把手机丢到一边，泡了一杯可可。
    接着盘腿坐在沙发上，抱着ipad刷剧。
    过了一会，手机“叮”了一声。
    沈琰走过去看。
    沈之舟：出来吗？微笑/doge。
    十二月是沈家重视的第二个月份。
    每年圣诞夜，沈顾两家会共同举办晚宴庆祝新年。
    吴艾拜访沈家就是为了和宋芝商量这件事。
    不过今年不太顺畅。
    先是沈琰和顾念城离婚，再是沈思在生日宴上受辱。
    虽然对外一致压下了消息，但是说没有影响是不可能的。
    吴艾面色沉沉，这几天除了处理公司的事情，还要照顾在医院养伤的顾念清，忙得焦头烂额，脸上渐显疲惫。
    而顾念城为了安慰沈思甚至连家都不回，三天两头往沈家跑。
    说起来，这一切都是沈家造成的。
    吴艾暗暗吐了一口气，脸上却是一片笑意，看向宋芝。
    “今年终归不太平顺。”吴艾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试探道：“这宴会的准备需要我帮忙的你说一声就好。”
    宋芝仔细看着新做的手指甲，没有说话。
    现下谁不知道沈家出了这么一桩丑事。
    顾家的儿子不避风头天天往沈家跑，别人说好听点就是顾念城对沈思不离不弃，说难听点就是两个不要脸的纠缠在一起。
    只是...宋芝想起沈思乖巧的模样，有点心烦。
    沈琰穿的跟一只企鹅一样，哆嗦着从楼梯上走下去。
    大厅的温度比房间里低了不少。
    冷冷冷冷冷！
    鼻子都要冻没了。
    沈琰装作看不见宋芝和吴艾，走到玄关处。
    吴艾阴阳怪气道：“离了婚叫都不叫了？”
    沈琰想摆出个冷笑，可嘴部的肌肉好像瘫痪了。
    她缩着脖子，翻了个白眼。
    “你！”吴艾大怒，“从前还挺会装模作样的，怪不得念城看不上你。”
    沈琰一边艰难地套上雪地靴，头也不抬道：“是是是，他眼光高，我知道。”
    沈琰笑眯眯地围好围巾，继续道:“垃圾回收站。”
    宋芝“嘭”地放下茶杯，“我看是真的没有规矩，哪有姐姐这么说自己妹妹的。”
    沈琰：“你自己对号入座的哦。”
    一脸狭促。
    宋芝面色一变，又像是想到什么，露出一个隐晦的笑。
    沈琰看在眼里，哼着歌往外走。
    她给沈尧打了个电话，让他查一点事。
    有些隐患，还是早点铲除比较好。
    沈琰和沈之舟约在一家咖啡馆里。
    店里只有几个学生模样的女孩子坐在一起，店主养的几只小猫安安静静地趴在窗边的小沙发上，盯着来来回回的人。
    沈琰坐下没几分钟，小店门上的铃铛就响了起来。
    沈之舟推开门走了进来。
    “哇哦，快看帅哥！”隔壁座的女生捂着嘴，嗓门大的沈琰都能听到。
    “wk绝了，快去要微信！”
    “在看我们！”
    “我不敢，让晓晓去，晓晓长的最好看，快！”
    沈琰哈了口气，看着一个双马尾妹子从隔壁座站了起来。
    “你好，请问可以加一个微信吗？”路晓晓有点紧张地举起手机，看着沈之舟。
    “不行哦。”
    沈之舟礼貌地摇摇头，低头对小女孩说了什么。
    路晓晓扭头看了沈琰一眼，有点失望地回到了座位上。
    “失败。”
    隔壁的女生们齐齐叹了口气。
    沈之舟在沈琰对面坐下。
    沈之舟穿了一件银白色的羽绒服，毛衣领子斜出来一块。
    面容清隽，赏心悦目。
    穿的也不少。
    沈琰心里平衡了一点。
    安静了一会。
    沈琰巴巴地等着。
    沈之舟好像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沈琰：行吧。
    找话题我最拿手呵呵。
    “你刚刚和那个小姑娘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
    “？”
    “......”
    “女朋友看着。”
    沈琰的腿抖着抖着就停了。
    眼睛瞪得像铜铃。
    沈之舟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说的这么直白应该听得懂他意思了吧？
    他不找她，她就不会主动找他。
    沈之舟挑眉，看着沈琰的反应，绷不住笑。
    笑起来整张脸都在发光。
    沈琰：妈妈我出息了。
    沈之舟：“有这么吓人吗？”
    沈琰趁机擦掉嘴边的口水，含糊道：“没有没有。我有一个朋友觉得我们挺配的嘿嘿......”
    她懊恼地捂住嘴，耳朵里嗡嗡的，脸上热的快要爆炸。
    沈之舟点头：“我也这么觉得。”
    他站起来坐到沈琰身边。
    看着她慢慢变得焦躁，不安分地往旁边靠。
    沈之舟突然凑过来，把脸贴在沈琰的围巾上。
    沈琰吓了一跳。
    左肩很有分量。
    她听见埋在围巾下，闷闷的声音。
    “你好，女朋友。”
    等沈琰回到家的时候已近傍晚，她刚好赶上饭点。
    平时宋芝不管沈琰的三餐。
    沈尧和沈池一个住在学校里一个终日奔波在外谈生意，都不会回家吃饭。
    --

 第20页

    宋芝让杜妈准备的永远是沈思爱吃的饭菜。
    沈思坐在椅子上，脸瘦得脱形。
    她看见沈琰笑着从外面进来。
    这笑容格外刺眼。
    沈思突然激动地挥掉筷子：“给我滚出去！妈！妈！我不想看见她！让她滚！”
    “思思你怎么了？”宋芝听到动静飞快地赶来，心疼地抱住正在发抖的沈思。
    沈思脸色惨白，眼中充斥着尖锐的恨意，恨不得把沈琰生吞活剥了。
    “听不到吗，思思不想看到你，快点出去！”宋芝没好气地看了沈琰一眼。
    沈琰：？
    这不是我家吗？
    沈琰拔掉雪地靴，挑了一双看起来很保暖的拖鞋。
    插着衣兜走过去。
    “吃饭的时候不能摔筷子没人教过你是吗？”沈琰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肴，“行，姐姐我今天就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沈琰端起一盘菜：“我不喜欢吃。”
    随手一摔。
    又端起一盘，“不喜欢。”
    用力往地上砸。
    下一盘，“还是不喜欢。”
    直接往沈思脸上扔过去。
    “不喜欢。”扔掉。
    “不喜欢。”扔掉。
    “不喜欢。”扔掉。
    ......
    盘子清脆的碎裂声响了两分钟。
    餐桌上光秃秃的一片，地上到处是盘子的碎片和饭菜的酱渍。
    宋芝抱着沈思根本来不及阻止沈琰，转眼间所有的菜都被沈琰砸光了。
    沈琰满意地把手放回衣兜里。
    “不给我准备吃的，你们也别想吃。”
    “不然...”她语气一变，讥诮地说，“我会很暴力的。”
    “知道了吗？”
    第13章 有钱就能任性，有病就得任命……
    宋芝气得脸色发白，坐在沈思身旁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大厅里只有佣人快速清理碎片的声音。
    很快，又恢复了安静。
    沈琰让杜妈重新做了几个菜。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沈思和宋芝眼睁睁地看着沈琰吃了两大碗米饭，连根菜叶子都没给她们剩下。
    沈琰：有钱就能任性，有病就得任命。
    吃饱饭，沈琰直接上楼回房。
    宋芝对待沈思那可不是一般的养母对待养女的态度。
    从小到大，宋芝甚至更喜欢沈思。
    想到这里，沈琰给沈尧打了个电话。
    “我叫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沈思就是个孤儿，我去找了当年福利院的院长，可是他已经不在那里工作了。所有的资料都存在福利院里，他也记不清了。姐，你查沈思干嘛啊？”
    “没什么，对了，那个福利院叫什么名字。”
    “阳光福利院。”
    沈琰挂断电话。
    小说里养女变私生女的桥段都快被用烂了，不过是先把原来的继承人整垮，再让私生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家产。
    就算真是宋芝的私生女，沈思也别想从沈家拿走一毛钱。
    顾念清出院了。
    沈琰没想到她刚出院就找上门来。
    这天沈琰正在房间里快快乐乐地打游戏。
    一般情况下，她在打游戏的时候是与外界隔绝的。
    顾念清走进沈琰房间的时候沈琰甚至没有抬头看她。
    “听说你又给思思摆架子了？”
    “别害臊给我冲！”
    “你把她的饭都砸了？”
    “A塔A塔A塔！”
    “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不要脸？思思现在这么虚弱......”
    “沈之舟你怎么比我还会送？”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顾念清尖叫一声，不管三七二十一，几步走过来一把扯过沈琰的手机飞了出去。
    沈琰感觉耳朵一疼，耳机也飞出去了。
    手机砸在地毯上，只发出小小的一声“咚”。
    游戏界面瞬间暗了。
    沈琰用手捂着脖子转了两圈。
    “捡起来。”
    顾念清态度坚决：“你做梦。”
    “好啊，”沈琰慢悠悠地站起来，莞尔一笑，“上次断的是哪只脚？”
    顾念清一愣，嘴里虽然还很强硬，但还是有些怕了。
    人吃亏吃多了，总得吃一堑长一智。
    顾念清作为一个富家千金，从小娇生惯养，在顾家说一不二。
    但不是所有的柿子都是软的，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
    顾念清有点怵她：“你想怎么样？”
    沈琰也没废话，直接从床边的抽屉里掏出一把银剪刀，面无表情地看着顾念清。
    “你干什么？”沈琰还没说话，顾念清已经吓得花容失色，仓皇着退到门口，想要大喊。
    不禁吓啊。
    沈琰掂了掂剪刀，把尖锐的头部对准顾念清的脸，快速掷了过去。
    “啊！！！！！”
    顾念清没想到沈琰真的会动手，混乱间腿一软，跌倒在门旁。
    剪刀砸到门上，直直地掉到顾念清的腿边。
    沈琰走到顾念清面前，半蹲平视她半晌，拿起剪刀比划了两下，“首先呢，我最讨厌别人在打扰我打游戏，其次，”
    沈琰逼近顾念清，笑嘻嘻地拿剪刀柄不轻不重地砸她的小腿，“我干了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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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念清抖得像只鹌鹑。
    “至于沈思，你不说我还忘了。”
    沈琰站起来，脚有些麻。
    “你要对思思做什么？”顾念清听清沈琰的话，连害怕都没顾上，下意识想要抱住沈琰的脚。
    沈琰没给她这个机会，拿着剪刀直接往沈思的房间走去。
    沈琰很少去沈思的房间，说起来，沈思现在的房间原本是给沈琰住的。
    沈思羡慕沈琰的房间采光好，宋芝二话不说就让沈思住进了那个房间。
    给沈琰随便找了个房间。
    沈琰也没和沈思客气，直接踹门走了进去。
    沈思躺在床上，房间里暗沉沉的一片，厚厚的窗帘拉起来，透不出一丝光亮。
    沈琰麻利地开灯，白晃晃的灯光刺的眼酸。
    沈思一看是沈琰，立刻不甘心地瞪着她。
    “思思小心，沈琰拿着剪刀。”顾念清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生怕沈琰对沈思动手。
    沈思冷笑：“怎么，你要杀我？”
    “你也配？”沈琰懒得和她废话，飞快地走过去，扯过沈思保养得很好的长发，用剪刀从脖子处直接剪断。
    在沈思挣扎的时候又薅下不少头发。
    沈琰手一扬，大把头发扔在沈思脸上。
    沈思的冷笑还在脸上，到这时才浑浑噩噩地意识到自己的长发没了。
    “沈琰你这个贱人！啊啊啊啊啊！”
    沈思意识回笼，下一秒惨叫着扒开脸上的头发，无措地摸着空荡荡的后背。
    “你不是要好看吗？你不是要抢东西吗？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你的念城哥哥还会不会喜欢你。你以为你这样藏起来别人就不知道了？外面传什么的都有。”
    沈琰为自己的恶毒鼓掌。
    这引起极大的舒适。
    “你!你!”
    沈思双眼通红，眼泪失控地喷涌而出，“我的头发...我的头发。”她捧着被剪断的头发，哭哭笑笑，嘴里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琰看了一眼被吓傻的顾念清，嗤笑：“再来找我麻烦，沈思没的可就不是头发了，懂吗？”
    说完，沈琰溜溜达达地回房间放回剪刀。
    她把几根完整的头发放在桌上。
    刚刚趁乱拿到的。
    第14章 礼尚往来谁不会？
    要拿到宋芝的头发并不难。
    中年妇女的掉发困扰一直未被解决。
    两日后，沈琰托人将两份头发送去做了亲子鉴定。
    她也不想这么算计她们。
    可是别人总要蹬鼻子上脸，所谓防患于未然，趁早解决这个问题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再说了，如果沈思私生女的身份石锤了，也是宋芝倒霉。
    横竖沈琰这个沈家大小姐的位置还是坐得稳的。
    沈琰做这件事没让任何人知道。
    她花了大价钱让人找了个不出名的私立医院。
    确保事情办得稳妥。
    等待的日子里格外无聊，沈思和顾念清一时半会不敢再进她的房间。
    只是又来了位不速之客。
    沈琰从离婚后就很少看见顾念城。
    她出门都是去找沈之舟，而其余的时间就在房间里呆着。
    刚离婚那会，沈琰偶尔还能在网上看到顾念城和沈思的消息。
    一起吃饭啦，一起出席宴会啦。
    自从沈思出了事，有关他俩的新闻都被清空了。
    无情。
    沈琰用毛毯裹住脚，喝了一口热茶。
    她不想说话。
    顾念城冷笑，脸色沉的滴水。
    他以一个标准的鼻孔朝沈琰，45°仰望天花板的姿势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琰把茶杯捧在手里捂着。
    看着顾念城颇具行为艺术的站姿。
    等了半分钟。
    沈琰不耐烦：“有屁快放，你嘴巴被屎堵住了？还要我请你说话？”
    顾念城气急败坏：“我不是警告过你不要找思思的麻烦吗？”
    好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沈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顾念城眼中闪过一丝悲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思思根本就不是那种人，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沈琰从果盘里挑了个橘子。
    剥开后仔细把上面白色的筋络撕掉，和橘子皮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这橘子很甜，”沈琰放了一瓣进嘴里，丝丝甜意冲击着味蕾，“这里面的果肉才是最有价值的，橘子皮保护着里面的果肉也贡献了自我，只有橘子上白色的筋络依附在果肉上让人讨厌，懂吗？”
    沈家就像这个橘子皮，给沈琰一个容身的场所。
    而沈思，同样受着相同的庇护却不知感恩，肖想着本就不属于她的一切，但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取代果肉，不是吗？
    “至于你说我陷害沈思，”沈琰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嘲讽道：“礼尚往来谁不会？”
    自己做事不带脑子，总是从别人身上找问题。
    顾念城大概没想到沈琰会这么直接的承认，他瞪着沈琰，眼中露出“你别以为你这么狡辩两句我就会信你”的神情。
    “思思怎么可能会陷害你？哪一次不是你找她的麻烦，她总是受不了了才会来找我哭诉，说！你为什么要陷害她？”
    沈琰把最后一瓣橘子塞进嘴里，给了他一个“你是智障”的眼神。
    --

 第22页

    “姐，你的信！”
    顾念城还想再说什么，被冲进来的沈尧打断。
    沈尧的笑僵在脸上，立刻换上客气又疏离的笑容：“你是来看孩子的吗？”
    顾念城眉心一跳，没有说话。
    沈琰腹诽：他看个锤子。
    “看来不是，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就不要呆在这里了，你和姐姐已经离婚了，在她的房间里不太好。”
    沈尧站在沈琰面前挡住了顾念城的目光，略带敌意地做了个“请”的动作。
    少年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长的挺拔硬朗。
    如今站在沈琰面前也是如此高大的形象了。
    不知道学校里追他的女生多不多，沈琰暗想。
    说起来沈琰和沈尧虽然相差四岁，但两姐弟关系极好。
    宋芝生沈尧的那年刚好是沈思被送进沈家的时候，有时候宋芝忙着照顾沈思，把沈尧扔给保姆，沈琰总会屁颠屁颠地跟过去守在弟弟的摇篮旁。
    沈尧左手虎口有一块疤，是小时候沈思不小心打翻沈尧的奶瓶烫伤的。
    要不是沈琰眼疾手快地推开了沈思，沈尧的脸就遭殃了。
    沈思倒是借着被推倒的事让宋芝心疼了好一段日子。
    他们怪来怪去，都把错推给沈琰。
    沈琰：无Fuck说。
    “傻逼。”
    冷不防的听沈琰吼了一声，沈尧扭头就感到一阵劲风擦脸而过，一个粉色的东西飞了出去。
    “啪”一声。
    一只拖鞋打到顾念城的额角。
    “给老娘滚远点。”一击得手，沈琰捞起了另一只拖鞋。
    “不可理喻！”顾念城难以置信地踢开拖鞋，气冲冲地走了。
    沈尧干巴巴地捡起飞出去的一只拖鞋，走过来塞进了沈琰空着的那只手，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姐，我..呃，你刚刚差点扔到我。”沈尧蹲下身，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狗。
    沈琰：？
    沈尧独自激动了一会，才想起来过来的目的，连忙把信交给了沈琰，“家门口拿的，你看看是不是你的？”
    沈琰接过信，看了一会信封。
    空白的封面。
    她问：“你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去福利院把沈思接回来吗？”
    沈尧：“那时我刚出生，母亲不是说怕你无聊的嘛。”
    “是啊。”沈琰笑着打开了信封，一张白色的纸掉了出来。
    眼底一片阴霾。
    看着沈尧懵懵懂懂的样子，沈琰叹了口气，“你出去吧，我休息会。”
    支走了沈尧，沈琰拿起了那张白纸，这份费了她不少力气的亲子鉴定。
    看到了最后，沈琰神色一松，起身拉开了窗帘。
    落地窗外满是隆冬的萧瑟景象，远处天际乌云密布，暗流翻涌。
    “既然不是宋芝的亲生女儿，那为什么宋芝这么袒护沈思？”沈琰暗忖，“这种东西应该做不了假吧。”
    销毁鉴定书之前，沈琰把上面的联系电话记了下来。
    她要自己去看一看。
    第15章 可怕的是总有些人把这些当做……
    沈琰去找宋芝的时候她正要去给沈思送水果。
    平日里送水果这种事情都是交给佣人做的。
    沈思接二连三的出了事后，宋芝不放心她，许多事都是亲力亲为。
    宋芝端着果盆，看见沈琰，脸上没什么好颜色。
    那天她去给沈思送饭，看见一地的头发大骇，还以为沈思想不开。
    没想到是沈琰的杰作。
    沈琰好奇道：“沈思没找你告状？”
    宋芝忍了忍，脸上隐隐浮现出怒气：“思思懒得和你计较，我也懒得和你说。”
    说罢，宋芝转身就走。
    沈琰：“我也没别的事，就想问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把沈思接回来？”
    宋芝停住，脸上不自然的神色被快速的掩盖下去，端着果盘的手指发紧，“我把思思接回来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把沈思接回沈家的时候沈琰只有四岁，四岁的小孩子什么都不知道，有了一个年龄相仿的孩子一起玩整天乐呵呵的，哪还能分得清什么东南西北。
    那时宋芝问沈琰喜不喜欢这个小妹妹时沈琰毫不犹豫地点头，宋芝借此对外宣称沈思是送来给沈琰做伴的，顺便宣布沈思的沈家二小姐身份。
    一年年下来宋芝对沈思的喜爱外人都看得清楚，人们都称赞沈太太心善，却不知道真正的沈家女儿过的还不如一个抱养的。
    和妹妹抢东西就是姐姐的错，可东西原本就是姐姐的，妹妹摔跤了绊倒了都是姐姐没有照顾好，可姐姐也只是一个孩子，都没有照顾自己的能力，却因为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妹妹受尽了母亲的责骂和冷落。
    可怕的是总有些人把这些当做理所当然。
    “是不需要经过我的同意。”沈琰点头，走到宋芝面前看着她：“那你为什么要借我的名义把沈思接回来？”
    宋芝心里一惊，脸上没有波任何动，暗暗审视面前的女孩。
    沈琰的眼睛和宋芝很像。
    宋芝每次看着沈琰的时候都刻意不看她的眼睛，太像了，就好像在看着自己。
    可沈琰终究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之前怎么骄纵胡闹，为了追顾念城做过什么丢脸的事情宋芝都知道。
    --

 第23页

    可沈琰和从前分明是两个人。
    宋芝收回思绪，无动于衷：“你这态度是来和我算账的吗？沈家把你养这么大缺了你什么还是你又对思思不满意了？只要我还在这个家一天，你就别想欺负思思，让开！”
    这样混淆视听的话未免太勉强了。
    “沈家只养沈家的孩子。”
    沈琰想起之前记下的电话号码，看着宋芝的背影慢慢笑了起来。
    不管怎么复杂，慢慢捋总能搞明白的。
    第二天早上沈琰照着电话号码打过去。
    “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男人清冷的声音传过来。
    “是这样，之前有一份亲子鉴定是在你们医院做的，我想过来确认一下。”
    周六的医院值班本来不是路衡，但值班的谢医生因为家里有事和路衡换班。
    座机响的时候路衡正趴在桌子上打盹，睡意朦胧的接了电话，三两句话间和对方约好了时间。
    这年头来确认亲子鉴定的人可没几个，路衡抹了一把脸无奈地想，谁让顾客是上帝呢。
    他把耳钉摘下来放进胸前的口袋。
    和沈女士约的时间是十点，路衡默默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八点半。
    “还早。”
    路衡叹了口气，瘫在椅子上迅速进入睡眠状态。
    第16章 “您耳背？”
    沈琰特意挑了个接近饭点的时间去医院。
    出门前她把头发盘起来，戴了副圆框眼镜，又从家里的医药箱里拿了个口罩出来。
    里三层外三层地穿好衣服，沈琰偷偷溜出家门。
    她从车库里挑了一辆车，沃尔沃S90。
    她认得这个牌子。
    比较低调。
    托人送去做鉴定时沈琰明确表示要送到私立医院，一方面价格提高的基础上鉴定会有保障，另一方面，去私立医院的人比较少。
    人少就事少。
    只是沈琰没想到这“天堂医院”这么难找。
    开车开到一半导航显示不出路线，把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后沈琰只能跟着百度地图一起上的提示寻找。
    在走过三条街穿过两条小巷又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后，沈琰终于在马路的对面看到了一栋砌得雪白的建筑。
    沈琰穿过人行道，叉着腰看着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天堂医院。”
    沈琰喘了口气，眼镜上迅速起了一层白雾。
    穿这么多是她失策。
    要是知道那人选了这么个鬼地方，沈琰就算打死他也不会亲自来。
    “心诚则灵。”沈琰平复了激动的心情，掏出手机一看，十点二十五。
    周六来医院的人本来就少，私立医院的患者是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有钱人家的姑娘来整个容隆个胸之类的，另外一些隐疾的治疗更加保密。
    前台确认预约后一个小姐姐带着沈琰去谢医生的办公室。
    小姐姐对沈琰甜甜一笑后婷婷袅袅地走回去，背影好像写着“记得五星好评”。
    沈琰敲了敲门。
    半分钟过去了，里面没半点声音传出来。
    沈琰又敲。
    还是没听到“请进”。
    “这医生耳背？”沈琰不敢相信，“还是我敲得太轻了？”
    已经十点半了。
    不能浪费医生的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浪费时间就等于谋杀。
    再说了她大老远过来走了这么长的路，这医生...总不可能放她鸽子吧？
    沈琰摘下手套，重重地锤了两下门。
    “咚咚！”
    “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谢医生的门没敲开，倒是把旁边科室的医生给敲出来了。
    医生一脸慈眉善目，粗粗扫了沈琰一眼很是了解地给她指了个方向：“年纪轻轻的不能搞坏身体呀，妇产科在那里。”
    沈琰：？
    医生循循善诱：“有钱也不能这么任性，谢医生可不是负责这一块的。”
    沈琰额角跳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谢医生今天早上在上班吗？”
    医生点点头。
    沈琰摘下口罩，提醒旁边的医生捂上耳朵。
    下一秒在医生震惊的眼神中踹开了办公室的门。
    这家医院门的质量很好。
    沈琰一脚出去只发出了巨大的声音，门做了一个来回运动，猛烈地撞到门后的墙壁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又弹了回来。
    又是“砰”的一声。
    沈琰推开门，冲着身边的医生甜甜一笑：“找的就是他。”
    “发生什么事了？”
    办公室里一阵声响后一个年轻的男人冲出来。
    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路衡做了一个梦。
    梦到小时候带着妹妹出去买冰糖葫芦，巷子的一头是水泥砌成的大马路，路边各种卖着小玩意儿的人在吆喝，街上熙熙攘攘，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景象。路衡偷吃了妹妹的糖葫芦，惹得小东西发了好大的脾气，还跑不稳就学会急着和妈妈告状，石板路上妹妹眼泪汪汪的看着一脸坏笑的哥哥。
    路衡正想开口逗逗妹妹，一声巨响吓得他一激灵。
    整理完了鸡窝一样的头发，路衡一脸正经地冲了出去。
    “路医生？今天不是谢医生值班吗？”隔壁科室的医生拍拍脑袋，叹息着走回办公室：“老了老了，啥也记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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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呃，换班了。”路衡摸摸鼻子，转眼看到了旁边站着的女生。
    沈琰大概听了个明白，这个路医生代替谢医生值班，总之都是一个鉴定科的。
    沈琰：“您耳背？”
    可惜了一张好脸。
    “什么？”路衡戴上口罩，一脸莫名其妙，“走错了吧，我看你不需要整容，你要微调吗？”
    沈琰呵呵一笑：“我早上和你预约过了。”
    路衡挑眉，愣了半秒，往办公室里面走，“沈女士，您有什么问题进来说吧。”
    关上门，沈琰开门见山：“之前送来的那份鉴定确定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吗？”
    路衡回答的十分流畅：“那肯定。”
    沈琰其实也没有别的问题，就想亲自确认一下。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就放心了。
    沈琰顺便瞥了一眼他的胸牌。
    路衡。
    路衡见沈琰不说话以为她不信：“放心，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你花了这么大一笔钱总有它的价值。”
    沈琰：“很有道理的样子。”
    路衡：“记得五星好评哦。”
    第17章 “你喝露水就够了。”……
    路衡下班路过明德国际高中时，刚好赶上高中生们的放学时间。
    无论是那个年纪的学生，最感兴趣的事情不外乎下课和放假，伴随着单调的下课铃，安静的校园
    瞬间热闹起来，一大帮学生嘻嘻笑笑地和朋友告别，坐上了各家的私家车离开。
    路衡无聊地等了一会，其间看到三对小情侣手拉手从他车前走过，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腻歪在一起。
    路衡“啧”了一声：“年轻真好。”
    明德国际高中是A市唯一一所有钱人都不一定进得去的高中，在入学考试之前校方会专门派人进行面试，虽说能进去的不是尖子生中的佼佼者，就是家里有矿成绩又勉强可以看得过去的少爷小姐，但明德首要秉持的就是学生的成绩。
    明德内最顶尖的一批学生在完成高中的学业任务后会被直接送去与学校有合作的国外大学继续深造，大部分学成归来的都无不例外成为了社会上的精英，有人提议出一部分钱作为奖学金回报明德，于是就渐渐出了这么一个传统。
    当然也是存在明显的两极分化，大部分有钱人家的孩子只要成绩过得去都是有资格进入明德，但进去之后并不是人人都能成为尖端的学霸。
    路衡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看到路晓晓磨磨蹭鞥地从校门口走出来。
    万幸，在他的耐心用完之前。
    路衡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动手按了喇叭。
    “哇哥，周六早上见到活着的你我真是倍感荣幸。”
    路晓晓听到喇叭声，顺着声音看到哥哥略显暴躁的脸。
    路衡弯头示意路晓晓上车。
    路晓晓麻利地溜上车绑好安全带，惊奇道：“太神奇了，总算不是我一个人要在周六早起了。”
    路衡：“闭嘴。”
    沈琰回到沈家的时候又是一个完美的饭点。
    之前沈琰这么闹过一会杜妈心里有了计较，这回专门做了几个沈琰爱吃的菜。
    杜妈打心眼儿里喜欢沈琰，老实说，沈琰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沈思被领养进来的前后差别旁人
    可能看不清楚，可杜妈是最明白的，沈琰小时候爱笑，自从沈思来了之后就变得内敛了许多，夫人只会觉得沈琰难哄，却不知道她少给予沈琰的这份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不过最近沈琰的性子又变不少。
    “哟，杜妈你很懂我嘛。”沈琰随便挑了个座位，准备开动。
    杜妈有些欣慰，笑了笑：“小姐您慢点——”
    声音戛然而止。
    旋转楼梯上宋芝小心地扶着沈思走下来，抬眼看到杜妈问道：“杜妈中饭准备的怎么样了？”
    “恩~真香。”沈琰舀了一勺水晶豆腐羹，边吹气边美美地往嘴里送。
    宋芝没有想到沈琰这么不懂规矩，生气道：“沈琰你——”
    “妈，什么味道？”
    沈思突然出声打断宋芝，有些不舒服地捂住嘴巴，虚弱地像是喘不过气来一样。
    沈琰夹了一根蒜苗，放进嘴里用力咀嚼：“思思妹妹不会怀孕了吧。”
    沈思眼神一凝，想起吃下的药和夜夜纠缠的噩梦，暗恨不已。
    可如今外面的人等着看笑话，就连念城哥哥都不怎么来看望她了，难道是嫌弃她了？
    不，她心心念念了这么久的男人只能是属于她的，沈琰再厉害，念城哥哥还不是和她离婚了，说到底，念城哥哥是为了能和自己在一起才不要沈琰。
    沈思空洞的心里突然翻涌起一股莫名的喜悦，她刚放下手，一股呛鼻的味道迎面而来，猛烈地刺激她的味觉。
    “思思你怎么了？”宋芝看着不断干呕的沈思，心底微沉。
    看这样子，不会是真的怀孕了吧？
    沈思咳了片刻，眼泪汪汪地指着沈琰：“妈，她在吃什么味道这么难闻？我们家里什么时候吃过这种有刺激性味道的东西？姐姐是不是诚心和我过不去啊？”
    沈琰淡定地咬了一口大蒜头。
    虽然现在嚼着大蒜头的沈琰是个假冒的，但在短短几个月金钱的熏陶下，沈琰把有钱人家的优雅学的十分透彻，单说吃相已经让人挑不出错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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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前沈琰在餐桌上很少讲话，现在虽然话多了一点，也没让人觉得不对。
    “妹妹你太有趣了。”沈琰擦干净嘴，疑惑道：“我听说你葱姜蒜样样不沾，你难道是仙女吗”
    “当然我也不是在夸你，可是作为你的姐姐我必须要帮你改掉坏习惯，再不然，你就多喝热水。”
    “哦不，你喝露水就够了。”
    沈琰笑眯眯地哈了一口气，吩咐杜妈：“晚上就这些菜吧。”
    开始沈琰觉得一个富二代天天出去吃很正常，作为一个二世祖肯定挥金如土，都不带眨眼的那种。
    可是问了杜妈才知道，宋芝基本上不把沈琰划进回家吃饭的人的名单里。
    这基本以外的小概率事件都是沈池出差回来或者沈尧放假才会降临到沈琰身上，说白了，就是不待见沈琰。
    沈琰：太气人了，这口气我可咽不下。
    沈思大惊失色：“什么？晚上还要吃这些恶心的东西？姐姐你就这么喜欢吃这种？”
    如果不是沈家给予的良好教养，沈思嘴里可能会蹦出一个“屎”字。
    宋芝当然心疼沈思，当即表明态度：“不许吃。”
    沈琰：“我有嘴，你们爱吃不吃。”
    “再说了，我吃的才是正常人应该吃的，你们吃的东西估计连狗都不愿意吃。”
    这是在骂她们连狗都不如？
    宋芝气得说不出话来。
    以前觉得她话少不懂事，现在话多了更让人讨厌。
    第18章 不服？那就打一架好了。……
    沈琰吃完饭去了一趟育婴室。
    自从上回沈思抱走沈瑜沈璎后，沈琰就多长了个心眼，派人腾出一个房间专门用来照顾两个孩子，沈琰亲自挑选了几个保姆轮流照顾沈瑜沈璎，并明确表示狗和沈思不得入内。
    已近十二月末，育婴室内暖气开的很足，地板上也仔仔细细地铺了一层厚厚的羊毛毯。
    沈瑜趴在地上小脸通红，卯足了劲想要翻个身，一旁的妹妹坐在那儿，头一点点地打哈欠。
    沈瑜挣扎了一会，有些沮丧地抿了抿小嘴，脑袋一歪看见了沈琰一脸和蔼的微笑。
    沈瑜：“嗝。”
    妹妹察觉到哥哥的躁动，换了根手指放进嘴里啃，勉强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观察了一圈，也看见了靠在门上的沈琰。
    沈璎想了一会，睁开眼默默把手指从嘴里拿了出来，小手挥舞着求抱抱。
    沈瑜和沈璎被送到育婴室后和沈琰接触的时间少了很多，小家伙安安静静地在摇篮里一躺就是一天，有时候饿了也不哭不闹，只是直直地盯着保姆。
    但看到沈琰就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
    沈琰走过去轻轻握住沈璎的小手，用指腹戳她的脸：“和你说了不许吃手了。”
    沈璎一脸委屈，眼泪说来就来：“呜。”
    保姆听到声音赶来哄她，看到沈琰时一脸懵：“大小姐你......”
    沈琰：？？？我没有，不是我。
    她这样，我好害怕。
    *
    临近圣诞节，宋芝开始着手准备圣诞晚宴。
    一年到头无论是好的坏的都该有一个了结，人们将过去的坏运气打包丢给昨天。
    连同那些悲伤的、阴暗又肮脏的绝望一起扔掉，满心欢喜地等待新年钟声的响起。
    沈家的传统之一就是在每年圣诞节举行一场盛大的宴会，届时会邀请各路有头有脸的家族参加。
    这种充满商业气息的宴会除了方便各大商业头头之间的交流，更是促进了年轻一辈的内部消化。
    去年的圣诞宴会沈思无疑是最受人瞩目的，被沈太太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孩在那一天晚上大放光彩。
    不少人都记得沈思从旋转楼梯走下来时的场景，精致的妆容之下，一字肩雪纺长裙仿佛为沈思量身订做一般，随着沈思的走动裙摆摇曳。完美的天鹅颈上带着一串国际珠宝界大师Ariel设计的当季新款，无数碎钻点缀之下当中的红宝石折射出迷人的光芒，更加突显了锁骨的精巧，皓腕上带着一根粉钻手链，与脚上的粉色高跟鞋相配。
    虽然奢华，却保留了女孩的甜美，沈思面对镜头巧笑倩兮，惊艳全场并轰动一时。
    在场的名媛们羡慕有之，嫉妒有之，却不得不承认沈思的美丽，和沈思相比，倒显得她们灰头土脸。
    也就是那个晚上，顾念城对沈思一见倾心。
    之前沈琰疯狂追求顾念城的事情闹得满城皆知，顾念城留学归来后被沈琰纠缠了很久，看在小时候的一点情分忍住不满，但心里对沈家已经没有什么好感了。
    没想到一次宴会让他知道了沈家还有一个如此明艳动人的女儿。
    沈思懂事，在她姐姐沈琰面前总是小心翼翼地讨好，受了委屈只会独自伤心，被顾念城撞见几次后才说出实情。
    顾念城对沈琰的印象实在是不堪，屡次看见心爱的女人因为沈琰伤心难过，对沈琰的态度愈发恶劣。
    后来沈思为了得到顾念城，派人在顾念城的酒里偷偷下药，却没想到被偷偷跟踪顾念城的沈琰截胡，两人生米煮成熟饭，顾念城迫于两家压力和舆论只能和沈琰结婚。
    沈思见事情无法逆转，就诬陷沈琰给顾念城下药。
    沈琰早就开心的不得了，哪还顾得上妹妹在背后泼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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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却不知道顾念城认定沈琰为了和他结婚而不择手段后更加厌恶她。
    可今年宋芝不打算让沈思参加这场盛宴。
    “什么？”沈思得知这个消息后立刻跑到宋芝面前，“母亲这是嫌我丢人了吗？”
    宋芝叹气，试图说服沈思：“我怎么会嫌弃你，你可是我的心头肉，可是今年出了这么多事......”
    沈思冷声打断：“母亲如果真的心疼我就不会这么说了，说到底我也是因为姐姐才出事，母亲若
    是嫌我丢人不愿让我参加晚宴就不必告诉我，如若不然，我还是会照常参加。”
    笑话，她沈思可是堂堂沈家小姐。
    如果连这么重要的宴会都不参加，那她在外人眼里岂不是和沈家没关系了吗？
    不，她绝对不能被人看轻！
    她只是被沈琰陷害才变成这幅模样，她有什么错？
    宋芝只得作罢。
    只是去年沈思风头太盛，引起了如此轰动，今年出了这种事，不知道有多少人暗笑。
    现在宋芝想尽办法想要保护沈思却不被理解。
    算了，宋芝苦笑。
    *
    圣诞夜如约而至。
    整个沈家灯火通明，里里外外被灯光衬托得金碧辉煌。
    沈家门口已经停了数十辆豪车，远处大门外还有源源不断的车流。
    受邀前来的宾客下车后互相寒暄，话里话外满是客气和过分热情笑容，名媛们早就找到要好的闺蜜，讨论着时装周的新品，一时之间热闹极了。
    喧闹间一辆红色敞篷车呼啸而至，在轰鸣声中猛地停住，轮胎剧烈摩擦地面扬起一片尘土，巨大的刹车声引人侧目。
    短暂的开车门声后，一身红色礼服的短发女人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从车上走了下来，慢悠悠地用口香糖吹了个泡泡，抬手用食指扣住墨镜微微往下一拉，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
    “啪。”女人看了一圈后似乎有些兴趣缺缺，摘下墨镜晃荡着往里面走。
    “这人谁啊，很嚣张的样子。”名媛A好奇道。
    “不知道哎，去年好像没见过她？”名媛B也觉得奇怪。
    “你们是不是傻，连白芷都不知道？”名媛C一脸恨铁不成钢。
    名媛A一拍脑袋：“是白家那个常年在国外留学的独女？”
    说起白家，A市无人不知。
    多年前沈池决定接手上一辈打下的半壁商业江山时问过好友白成民是否要加入，白成民拒绝地十分直接。
    “我不想踏入商业圈。”
    白城民转身开始研究制药业，短短数十年的发展成就了如今庞大的基业，白家几乎垄断了A市的制药业，大大小小的医院都是依靠白家供药。
    而白芷，则是白成民的老来得女。
    白家夫妇恩爱的很，可年轻时为了白家制药业的发展没时间考虑生孩子，等到公司发展逐步稳健时两夫妻想要努力造人却始终没成功。
    白家夫妇又是烧香又是拜佛，动不动捐点钱出去建几座希望小学，或许是感动了上天，白成民在46岁那年拥有了一个女儿。
    取名“白芷”，是希望这个女孩一生干净，不被世俗沾染。
    可白芷的野蛮成长直接脱离了他爸美好的幻想。
    沈白两家是世交，白芷从小和沈琰在一起玩，后来多了一个沈尧白芷也挺高兴，一时兴起想给这个弟弟换尿布时差点没把纸尿布甩沈尧脸上。
    再后来沈思进了沈家的门，白芷明显感觉这个妹妹不好对付，看着自己的好闺蜜闷声受欺负就太不讲义气了。
    于是白芷开始明里暗里给沈思下绊子，什么水杯里撒土，裙子上剪个洞，不小心打翻沈思的餐盘等等，白芷把当时一切能想到的都实施了一遍。
    而沈思去顾念城那儿吐苦水，很多时候都因为白芷。
    什么？沈思会告状？
    白芷无所畏惧，先不说这只是在小孩子正常玩闹的范围之内，沈思只是养女，装巧卖乖不出差错才能讨得沈家大人欢心，更何况白芷头上还有一个白成民，就算沈思死命告状，大人们也只会一笑了之，沈家不会拿她怎么样。
    不服？那就打一架好了。
    后来长大些进了学校读书，白芷漂亮的脸十分招人，在被多次骚扰后，白芷挑了其中一个家里最有钱的男生，直接把人打进了医院。
    那家人敢怒不敢言，毕竟儿子在医院用的药都是白家直供的。
    白成民知道想让白芷优雅长大的愿望破灭后，早早地把她送到国外去念书。
    外面民风开放，要打架就打吧。
    但白芷和沈琰没有断了联系。
    文艺一点两人就互寄明信片，嫌事情烦就直接视屏通话。
    一个在这头笑嘻嘻地讲今天怎么捉弄妹妹，一个在那头满脸色情地分享近期泡到的帅哥。
    等到了放假，两人聚在一起，加上沈尧，又开始作天作地作祖宗了。
    哎，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往年沈家举办的圣诞宴会白芷都会跑来和沈琰一起玩，去年因为在学校里处理毕业论文白芷没能赶回来，也不知道A市发生了多少大事。
    等到消息传到白芷那儿时早已经木已成舟，一切都已经难以挽回。
    后来白芷抽空回了一趟国，借着回家看望父母的由头想办法见了沈琰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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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彼时沈琰大着肚子，眉目间有着为人母的慈爱，眼里却是一片空洞。
    “他不爱我啊，阿芷，我还能怎么办呢？”
    白芷听到沈琰这么说道。
    第19章 “不要等到巴掌甩你们脸上你……
    没有办法啊。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年少时喜欢上的人早已成为心口的朱砂，只是一眼，最初的心动经年累月地沉淀下来，无论受到多少阻碍，一直心怀虔诚地、小心翼翼地注视着那抹白月光。
    即使她知道这份温柔不属于自已。
    可最先动心的人在故事还未开始的时候已经输了。
    你只能愿赌服输。
    顾念城给白芷的第一印象就很糟糕。
    那时候沈琰疯狂迷恋一个男孩，托两家关系的福，沈琰天天借沈池的名义往顾家跑。
    小孩子嘛，喜欢在一起玩很正常。
    有一次沈琰带着白芷一起去了。
    “我跟你说，顾念城长的真的很好看耶。”那时候的沈琰一脸明媚，像个小太阳一样给人带来快乐。
    沈琰提到这个男孩的时候眼里都在发光，略带羞涩，也有一点点得意。
    她手上拿着一个玻璃罐子，里面装满了用彩色纸片折成的千纸鹤，阳光透过玻璃罐折射出好看的颜色。
    这是沈琰送给她的男孩的生日礼物。
    沈琰小时候活泼好动，整天喜欢跑来跑去，待在家里也不安生，却为了一个男孩耐住性子坐下来，安安静静地折千纸鹤。
    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看着好友沉沦的笑容，白芷好奇地恨不得立刻飞进顾家去瞧一瞧。
    看到顾念城的第一眼，白芷也觉得惊艳。
    顾念城的一双眼睛生得很漂亮，眼角微勾，瞳孔里仿佛有淡淡的光泽流动，直而挺的鼻子透出一股莫名的英气。
    一身西服更显俊朗，像一颗挺拔的青松。
    可他打翻了沈琰的玻璃罐。
    玻璃清脆的碎裂声在耳边炸开，白芷看见无数小小的玻璃渣子飞散出去，白瓷地板上一片狼藉。
    “和你说过不要来烦我。”
    五颜六色的千纸鹤落了一地，顾念城看都不看一眼就直接走了。
    沈琰的眼眶红了一瞬，怔怔地看着顾念城的背影，站在那儿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她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正想要说些什么，压在喉咙的哽咽声汹涌而出。
    什么破人？小白芷气得要死，那么点看在脸的份上衍生出的好感瞬间灰飞烟灭。
    “我看他就是欠打。”
    小白芷义愤填膺，想要冲过去和他好好理论理论，却被沈琰拦下了。
    “算了。”女孩吸吸鼻子，安静地捡起掉落的千纸鹤，拉着白芷离开了顾家。
    这种被人喜欢就觉得自己又可以了的少爷在白芷眼里就是个脑瘫。
    白芷揍人的时候越想越气。
    *
    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沈琰对这种场合没什么太大兴趣，永远有不认识的叔叔阿姨走过来和她搭话，还有几个趋炎附势的在那里冷嘲热讽。
    真几把烦。
    但沈琰还是认真审视了梳妆镜中的脸，确定没什么问题后准备下楼。
    刚一开房门就和沈思迎面碰上。
    沈思为了这个宴会精心打扮了一番，精致的妆容巧妙地掩盖了脸上的病容，反而有一种愈盛的妖娆。
    她才不会被沈琰给比下去！
    只是沈思没想到沈琰根本没怎么打扮，一身中规中矩的小礼服配着淡妆，可以称得上是朴素。
    但沈思不得不承认，沈琰如此简单的打扮也有一种优雅的神韵在，沈琰的美清丽却不张扬，是一种融合而成的美感和贵气。
    沈琰直接把沈思当空气，目不斜视地往楼梯口走。
    装什么装？
    沈思咬牙：“这么重要的场合，姐姐穿成这样是想丢沈家的脸吗？”
    沈琰淡淡道：“像你这种败坏规矩厚着脸皮参加的都不怕丢沈家的脸，我有什么好怕的。”
    说罢，沈琰直接往楼下走去。
    沈思气得发抖，怨恨地盯着沈琰的背影，连忙跟了上去。
    如果眼神是刀，沈琰早就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大厅里到处是衣香鬓影，舒缓的小提琴奏乐悦耳动听，杯盏间富人们谈笑自如。
    沈琰慢悠悠地往下走，眼神漫无目的地乱飘
    名媛A最先发现楼梯上的沈琰：“快看，那不是沈琰吗？”
    名媛B笑道：“她和顾少离婚怕是要伤心死了吧？这么不择手段也没有得到什么嘛！”
    女人们娇声笑着，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楚。
    白芷恰巧站在旁边，听到这话眼神一变。
    “不要等到巴掌甩你们脸上你们才肯缝上你们的臭嘴。”白芷端着酒杯，斜睨这群嘴碎的八婆。
    “白芷你这么为沈琰说话就是你的不对了？沈琰做的事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不信你自己问问她！”程可梨立刻跳出来和白芷对着干。
    白芷轻慢地看着程可梨，仿佛在打量一团猪肉。
    这女的她有点印象，家里开皮革厂的，她爹程建国拍马屁的技术可是一流，白芷几年前有幸听到过一次。
    那时候程建国公司的皮革被媒体曝出掺假制作，大部分皮革质检不过关，大量消费者投诉并要求全额退款，公司和几个厂家的合作也立刻中断，一大批货积压在仓库内造成公司资金周转卡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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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建国立刻带着贵重礼品上门拜访沈池。
    沈池最开始不同意借钱给他。
    于是程建国把目光放在了沈思身上，隔三差五地送名牌包包，还让女儿程可梨亲近她。
    那时沈思备受宋芝宠爱，是沈家尊贵的小公主，根本看不上程可梨。
    但人都是有虚荣心的，程可梨会说话，夸沈思的话让她听的舒服，看着一个年纪相仿而家境相差甚远的女孩天天吹捧自己，沈思的优越感得到大大的满足，偶尔和宋芝撒个娇卖个乖，最终让程家借到钱逃过一劫。
    这么一来二去，程可梨成了沈思的附庸者，沈思说一，程可梨绝不会说二。
    沈琰和沈思作对，程可梨就讨厌沈琰。
    白芷嗤笑：“我当是谁呢，就你一副暴发户的样子保安怎么把你放进来的？”
    白芷声音清亮，一个字一个字格外用力地往外蹦。
    不知是谁没忍住，周围发出小小的笑声。
    “噗嗤。”路衡本想过来凑个热闹，猛地听到这句嘲讽嘴巴比脑子更快作出反应。
    脑子：我不想笑。
    嘴：不，你想。
    路衡看向那位罪魁祸首。
    女人一只白嫩的手搭在小餐桌上支撑着整个身体，另一只手摇晃着酒杯，端的是妖娆妩媚。
    收腰的红色包臀裙展现了她完美的身体比例，更显腰细腿长，微微侧身的姿势露出姣好的曲线。
    “哇哦，辣妹。”路衡眼里发光。
    程可梨心里憋屈的很，周围若有若无的笑声笑得她脸皮发烫。
    白芷大刺刺地嘲笑她的身份让她觉得丢脸难堪。
    可白芷不是她惹得起的人。
    程可梨心中不痛快，想着发泄一通，一瞬间把矛头指向了沈琰。
    “沈琰，你.......”程可梨不自觉地提高音量，想要转移周围人的注意。
    忽的一道浸着冰的视线扫过来，停在程可梨身上。
    沈琰神色淡淡，定定地看着程可梨。长而密的睫毛盖住了大半个眼睛，幽幽的瞳孔倏的划出一点光来。
    程可梨感觉到后颈起了一层密密的鸡皮疙瘩，想说话喉咙里却像卡了东西，只得讷讷地噤了声。
    沈琰在高处站了一会，唯一看明白的就是那位叫白芷的短发美女在替她说话。
    好像是闺蜜。
    看戏看累了冷不防被点名，沈琰面上稳如老狗，丝毫不慌地看着那个女人。
    哪知道她跟见了鬼似的不说话了。
    沈琰眨了眨眼，在众人不一的目光中稳稳地走了下来。
    底下的人满脸问号。
    这好像和以前的沈大小姐不太一样，怎么突然变的安静柔雅起来了？？？
    路衡扎在人堆里，笑意绵长。
    “哥！看什么呢？”填饱肚子的路晓晓溜达了一圈，终于找到了自家哥哥。
    路衡下颌轻抬，神情自若地看戏。
    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女人之间的矛盾。
    这到底是什么恶趣味，路晓晓撇嘴。
    路晓晓顺着方向看过去，瞧见一个女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咦？
    好像有点眼熟？？
    路晓晓摸着下巴一脸严肃：“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正在努力回忆的晓晓被哥哥无情打断，路衡笑眯眯地用手肘撞了撞妹妹，示意她抬头。
    沈琰身后的沈思出现在众人视线内。
    路衡笑意更盛：“三个女人一台戏。”
    路晓晓无语：“我寻思着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天天喜欢看这种无聊的东西，啊？”
    路衡没搭理她。
    路晓晓觉得无趣，转身往投入了美食的怀抱。
    “别走太远了，一会还要给你介绍个人。”
    “知道了。”
    路晓晓撑得要死，索性苟在角落里偷看帅哥，看了一圈发现净是一群糟老头子。
    没劲。她打了个饱嗝往门口看去。
    同一时刻，一个男人推门进来。
    “卧槽。”看清脸后路晓晓清醒了大半，脑中断掉的那根弦一下子接上了。
    她终于想起来刚刚楼梯上那女人是谁了。
    第20章 这些年也没见你长啊。……
    圣诞夜。
    今年天气格外冷，A市已经连续下了一星期的雪，据天气预报称，这场大雪将会持续到明年。
    天色尘的滴水，远处一座座高楼耸立，将这座城市分割开来，仿佛垂于天际的霓虹灯光斑斓闪烁，交织成一片彩色的海。纷扬的大雪将这灯光衬得暧昧，笼住了城市。
    宛如一个发光的水晶球。
    赶着西方人过新年的潮流，大街上大大小小的商店门口都摆着一颗圣诞树，金色的装饰品满挂在树上闪着细光，格外好看。
    广场上白胡子的圣诞老人正在微笑着给路过的小孩发圣诞帽。
    到处都能听见欢快的圣诞歌，叮叮当当的旋律让人忍不住跟着哼唱起来。
    每个人的脸上洋溢着愉悦的笑容。
    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
    沈之舟现在相当暴躁。
    几分钟前他还蜿蜒在山路上，朝着坐落在半山腰的沈家别墅稳步前进。
    结果车子卡在半路上不动了。
    是天气太冷把车冻坏了？沈之舟脑中第一时间浮现出这个不在人类正常智商范围内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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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车子再一次熄火后，他只能任命地下车，抖着腿，站在冷风中抽了半根烟。
    爷爷在出发之前问过沈之舟是否一起前往沈家，可他为了向沈琰显摆新买的宝贝大G，愣是拒绝了爷爷的一番好意。
    如今在风雪中和他的宝贝面面相觑。
    爷爷平生最注重守时，出面之前在他耳边念叨了八百遍“不要迟到”，照如今看来，沈家晚宴正式开始之前他极有可能还蹲在这个山旮旯里自生自灭。
    别的他不知道，但爷爷肯定又要拿这事儿说上一个月。
    想到这儿，沈之舟没忍住抬脚踹了一下车门，骂了一句：“这什么破车？”
    宝贝瞬间失宠。
    说起这辆新车，沈之舟买了还不到半个月，用的次数掰掰手指就能数的过来。
    那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难得的好天气让沈之舟有了疯狂购物的冲动。
    有钱人会在家网购吗？
    不，不可能。
    他决定出去买辆车。
    沈之舟随意逛了一家4S店后，直接提走了一辆新款银色大G。
    车型完美，配置最高，沈之舟几乎毫不犹豫地把卡丢给了店内经理。
    用他的原话说就是，“这车很符合我的气质。”
    可如今......沈之舟拿烟的手指微微颤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当时车店经理脸上微妙的笑容是什么意思。
    是嘲笑他吧？还是暗自窃喜？？
    他现在只想把那个经理的狗头拧下来，抡两圈送上天和太阳肩并肩。
    北风停歇了一阵后又呼啸卷土重来，隐隐的有种越刮越大的气势。
    雪越下越大。
    四周黑黢黢的一片，风吹过发出巨大的轰鸣声，吹得沈之舟鼓膜发涨。
    这条小路是通往沈家的必经之地，平日里四周路灯总是把路照的通亮，碰上这大雪天，可能是哪处线路坏了，所有的路灯都灭了。
    其实正常走路的话，从山底到沈宅只需要三十分钟，沈之舟甚至可以看见半山腰上沈宅发出的光。
    可是今天大雪，雪很厚，超难走。
    半截烟掉在地上，沈之舟烦躁地碾碎了猩红的烟头。
    在考虑“我继续任由这傻逼风把我的发际线往上提”和“要不要找人带我去沈家”这两个问题时，沈之舟立刻选择了后者。
    头发要紧。
    沈之舟哆哆嗦嗦地用两根手指从衣兜里捏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到个人拨了过去。
    两秒后电话通了。
    “喂？”男人漫不经心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语气极为欠揍，“不要告诉我你车半路抛锚了。”
    沈之舟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派人来接我一下。”
    “少年，你这态度不端正呀。”
    “我请你，派人来接，我，一，下。”
    沈之舟忍者把手机拍到那人脸上的冲动，缓慢又阴恻恻地说道。
    “等着，别冻死了。”那头似乎极为愉悦地挂掉了电话。
    就你妈离谱！
    这么一波三折折腾下来，沈之舟堪堪赶上了宴会开始。
    整栋别墅被灯光点亮，隔了扇门都能窥见里头的热闹。
    沈之舟呼出一口白气，嘴角僵硬地动了一下，试图调整面部表情。
    不行，太冷了，他边吐槽边推开了那扇门。
    *
    人们对沈思的出现似乎有些意外。
    在场的多数都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上流社会的宗旨，是男人在外面打拼，留下阔太太们在家里无聊度日。
    耐不住寂寞的阔太太们不敢在年轻肉/体上寻找快乐，只能三五成群地凑在一起打发时间。
    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
    无聊到极致的女人闻到一点儿腥，就像饿了两天的野狼刚好逮到一只兔子，眼珠子都会发光。
    挖掘各家秘事是她们乐此不疲的追求。
    今天讨论东家媳妇儿爬了墙，明天笑话西家儿子头顶长了草。
    这是一群合格的八婆。
    几个月前沈思被人强了的消息虽然很快被压了下去，可太太们敏锐的眼睛并没有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能用钱得到的快乐她们是不会错过的。
    正如沈琰所言，
    ——“你都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子了。”
    虽然没有亲眼目睹，但添油加醋后的故事版本却五花八门，富人之间传来传去，如今看到沈思都心照不宣地会心一笑。
    原本以为沈思会避避风头不出现，没想到反而打扮地跟朵花儿一样，大摇大摆地暴露在人们面前。
    还是那副高不可攀的姿态，众人却分明感觉变了味。
    相比之下，走在前头的沈琰举止从容，清清淡淡的模样让人看的顺眼极了。
    人们又免不了一番比较。
    “瞧瞧，沈思做了那种破事还敢出来，是谁给她的勇气？”夏家千金夏绮扭头给旁边的小姐妹递了个眼色，“也不多学学她姐姐！”
    一旁的小姐妹心领神会：“真不要脸，外面捡的果真和家里的没法比。”
    “可不是嘛。”
    “穿的这么花枝招展的也不知道想勾引谁，太好笑了。”
    “她不就喜欢费尽心机地倒贴别人的男人嘛，看看沈琰就知道了。”
    “真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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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圣诞晚宴上沈思跟个仙女似的，不知道压了多少女孩的风头，这会儿都戳着沈思的痛处死活不撒手。
    都是娇生惯养长的的女孩子，家里也不缺钱，凭什么她沈思博得了这么多关注？
    她们难道不漂亮吗？
    女孩子的嫉妒心很可怕，任何一个细微的点都能成为引战的导火线，猜忌心和没理由的不满织成一张密密的网，铺天盖地地撒下。
    导火线疯狂的缩短，直至爆炸。
    “砰”的一声。
    爆炸。
    底下动静不小，沈琰走的近些，听得一清二楚。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面瞟了一眼，如愿看到沈思黑的不能再黑的脸。
    爽！
    沈琰心里的小人疯狂鼓掌，愉悦地听着那几个女的花样不重复又表达得体的言语攻击，就差没上前亲自进行脏话输出了。
    看看，她都说了沈思这么出来会丢脸，偏偏不听呢，这下倒好，一下子成了众矢之的。
    当沈琰还沉浸在语言鉴赏中时，那个叫白芷的女人已经冲到面前，二话不说搂住了她。
    ......她本来还想着敌不动我不动。
    没想到上来就这么积极。
    “想死我了，宝贝！”白芷一把抱住沈琰，整个人像是长在沈琰身上似的，一双手在她后背乱摸，语气亲昵，“啧，瘦了。”
    白芷哪里知道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早已经换了个芯子。
    沈琰感受着白芷胸部的汹涌澎湃，一脸麻木。
    “能放开了不？”沈琰说。
    白芷有些惊异地瞅了眼沈琰。
    “...你胸比我大，我有点不爽。”沈琰慢悠悠地接上后半句。
    白芷：？
    “本来就比你大。”白芷不怀好意地撞了沈琰一下，“你小时候还偷吃我妈的木瓜，这些年也没见你长啊。”
    沈琰:？
    第21章 我是猛男。
    沈琰从来不知道她还有一段如此难以描述的童年案底。
    故事的开始要从少年顾念城书包里的一本色情杂志说起。
    年轻人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老实说搞点颜色很正常。
    太正常了。
    所以当沈琰在顾念城书包里翻出一本满是大胸美女的杂志后，下意识的认定这书就是顾念城的。
    最主要她也没胆子拿着杂志跑到顾念城跟前问“你喜欢胸大的女孩子吗？”
    正所谓爱屋及乌。
    虽然沈琰还看不懂杂志上的字是什么意思，但封面上那个丰乳肥臀，看起来十分清凉的女人给她带来了极大的视觉冲击。
    哦，顾念城喜欢这款。
    胸大屁股翘。
    沈琰那时候才上小学二年级，因为生长速度缓慢，矮的跟个小萝卜丁似的。
    小姑娘白白嫩嫩的，长了一张讨喜的脸，乌溜溜的大眼睛十分有神，睫毛跟把小刷子一样，浓而密，就这么站在那儿瞅人一眼，谁见了都会夸上一句可爱。
    可她的身体跟块板砖一样，毫无曲线可言。
    她急啊。
    好不容易知道了顾念城喜欢胸大的美女，可她满打满算在这些元素中只占了一样。
    沈琰转头就向好闺蜜白芷寻求帮助。
    “这还不简单。”白芷神秘一笑，净出些馊主意，“你看水果店里那些不合季节的水果，我听妈妈说很多都是打了催生素的，长得快。”
    沈琰埋头思考了一会，疑惑道：“人也可以打催生素吗？”
    听着怎么好像会死人？？
    白芷：“我也不知道。”
    在否决了一系类可能危及生命的丰胸方法后，沈琰决定放弃和好友讨论这个有灵魂深度的问题。
    这都哪儿跟哪儿，她还是个孩子！
    “哎你等等！”白芷脑中灵光一闪，兴奋地大叫，“吃木瓜！我知道了，木瓜丰胸！”
    沈琰眼中明摆着“我不相信”。
    “别不信啊，我听我妈妈说的，她也在吃。”白芷拍拍胸脯。
    于是头铁女孩溜进白家，在同样头铁的闺蜜的掩护下，吃了一个月新鲜木瓜。
    白妈妈偶尔疑惑：“为什么我的木瓜少的这么快？”
    白芷一脸诚恳：“我不知道呀。”
    那段时间沈琰嘴里都是木瓜味。
    木瓜一点也不好吃，软软的一团，没什么甜味。
    最开始沈琰还妄想把吃木瓜当做一种享受，到后来就直接面无表情地咀嚼吞咽。
    直到她听见顾念城教训他妹妹顾念清：“和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在我书包里放这种书，说，这你哪儿来的？”
    少年手上拿着被卷成筒的杂志。
    淦！
    沈琰目光呆滞，心里一万头神兽欢快地来回奔跑。
    太失败了，她要吐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白芷疯狂的笑声把沈琰拉回现实。
    “你瞧瞧你都干的什么破事？”白芷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终于从沈琰身上下来，“真让我叹为观止。”
    沈琰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怎么知道怎么知道怎么知道？？万万没想到这原身小时候思想就这么成熟，也不是一般的脑残，简直就是为爱献身的黄金典范，也不知道这么早吃木瓜对身体发育有没有影响。
    沈琰撇了一眼自己的胸。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当时也在偷吃你妈的木瓜。”沈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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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完全是吸收问题。”白芷说。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把白芷从沈琰身边挤开。
    白芷还在自我得意中，冷不防被人撞了一下腰，踉跄着差点没把酒杯飞出去。
    什么玩意儿？
    白芷抬头，这男人背对她，个子极高，挡住了她面前的灯光。
    白芷不悦，伸手拽他：“走路看吗？眼角/膜不需要就捐给医院。”
    周围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往这儿瞄，吃瓜群众默默竖起了耳朵。
    “不好意思。”男人转头看了白芷一眼，指了指沈琰，“我是她男朋友，沈之舟。”
    “我靠！”
    白芷看着这个长相上佳且浑身写着“老子有钱”的男人，震惊程度不亚于当街看到母猪上树。
    同样震惊的还有周围的群众朋友。
    听到劲爆消息的人们好像一锅沸腾的水，议论声像水波一样从最里头一圈一圈传到最外头，还没有停止的意思。
    在场的谁不知道沈琰和她的青梅竹马顾念城刚离婚没多久，虽然顾念城明摆着喜欢沈二小姐，离婚后更加肆无忌惮地和沈思腻歪在一起，但也没有公开两人关系。
    没想到沈大小姐动作比她前夫还要迅猛，直接整出了一个男朋友？！
    沈琰慢吞吞地从旁边的长桌上拿了一块蛋糕递给白芷，直接无视了周围异样的目光。
    “塞上你的嘴，小心下巴脱臼。”
    看个屁看？沈琰内心疯狂os，就允许二逼前夫沾花惹草，光明正大地勾搭她妹妹，不允许她寻找真爱找个男朋友？
    迂腐！
    白芷默默合上发酸的嘴，咽下了嘴里的口水。
    “大发，这男的帅爆了好嘛！”
    “别的不说，沈琰挑男人的眼光还真不错，后浪更比前浪强。”
    “啊啊啊啊，他在看我，我要裂开了！！”
    一阵此起彼伏的咽口水声。
    沈思的手紧紧抓着桌布，看着其他人羡慕地看着沈琰，胸口沉的她快喘不过气来。她突然想起很久之前第一次见到沈之舟。
    那时候在医院里他还问过她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如果...当时她跟着沈之舟走了，是不是就不会有这么多事发生了？
    叹了口气，沈琰无奈地看着面前的男人，深棕色的厚毛衣外套了一件过膝的黑色大衣，再单看这张人畜无害的帅脸，在一帮穿着西装的男人堆中显然有些鹤立鸡群。
    只是...穿这么少赶过来不冷吗？
    沈宅内暖气开得很足，室内暖和的像是在春天，小姐太太们穿着露肩裙子，光着大腿也不会觉得冷。
    可今天室外温度只有零下十度，看外面的积雪厚度，只怕还要更冷。
    “你不冷吗？”看着沈之舟一脸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到处抛媚眼，沈琰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他。
    “冷？”沈之舟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默默感受着飘进裤腿，黏在腿毛上的雪的融化过程，冷静地抖着腿，“我怎么会冷？我是猛男，这里太热了。”
    猛男？
    沈琰装作没看到他冻到发白的嘴唇，不置可否。
    融化在毛衣上的雪水被室内暖气烘得差不多快干了，沈之舟才感觉自己慢慢活过来了。
    开玩笑，这么多人看着，难道他还要撒娇说“外面好冷冷哦，人家要抱抱啦”？
    好像也不错？沈之舟换了个站姿挡住其他男人看向沈琰的视线，认真沉思起来。
    *
    宋芝偕同吴艾姗姗来迟。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抽空参加这次宴会。”宋芝拿着话筒，笑容艳艳，“祝大家今晚玩的开心。”
    晚宴正式开始了。
    刚刚的事情仿佛一件小小的插曲，很快消散在音乐声中，被人们忘却。
    “说说吧，怎么回事儿？”趁着沈之舟走开一会，白芷冲沈琰挤眉弄眼，八卦之心燃燃雄起。
    怎么回事？沈琰扬眉想起第一次就把人给撞了，只觉得好笑，“缘分吧。”
    白芷不信：“别扯些有的没的，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沈琰不说话了。
    “嘶，你不会比顾念城还早□□吧？”白芷锲而不舍。
    顾念城算什么东西？顶多就是她前半段人生中的失望剂，现在一脚踹开她都嫌腿累。
    不过，离婚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儿。
    “啥呀，不会被我说中了？”
    “我骚不过他，他这颗红杏从开始就没种在我这个院子里。”
    第22章 不用看就知道沈思像个发羊……
    “不过，我怎么没看到那个小比崽子？”白芷放下酒杯，看了一圈说，“他妈都来了他没理由不来啊。”
    “还有那个顾念清，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活着长大没有。”白芷撇嘴。
    顾家整个就是蛇鼠一窝，那顾念清长的倒是人模人样的，可一肚子坏水，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简直和吴艾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白瞎了顾父温吞老实的性格，可惜他是个妻管严。白芷乱糟糟地想。
    “关我屁事。”沈琰摆摆手，补充了一句：“顾念清现在看到我估计要绕道走。”
    一个人就算终极脑残也是在活着的前提下，她林林总总对顾念清下手不超过三次，应该有点作用吧？
    总不能每次赶着死吧？
    --

 第32页

    虽然顾念清每次过来都把“医院是我家”的人生格言贯彻的十分彻底。
    可不就是个脑残？沈琰暗想。
    “要我说，你这一年变化也太大了，听说沈思被人摆了一道？”白芷贱兮兮地凑尽沈思，语气简直称得上欢欣雀跃，“太（干）可（的）惜（漂）了（亮）。”
    “你跟我说说，是不是你干的？”
    沈琰心里“咯噔”一声，低头抿了一口酒。
    这白芷是原主的正经闺蜜，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交情不是她三两句就能忽悠过去的，虽说她从小在国外上学，但她和原主的互动往来有很多自己都不知道。
    万一哪里露了馅...沈琰偷偷瞄了白芷一眼。
    “算了，也不管了，看见那小贱人遭殃我就高兴的好像亲眼看见她妈螺旋升天。”见沈琰不说话，白芷也没多想，又拿起酒杯和她碰了一下，“Cheers!”
    沈琰暗暗松了一口气。
    没人发现平时最爱出风头的沈思不知不觉消失了。
    雪下了一会后慢慢停了，许久未见的月亮露出了一个尖角。
    沈家花园里一片漆黑，因为没开灯的缘故，光线比平时还暗了许多，肉眼连个人的轮廓都看不见。
    沈思坐在藤条做的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腿。
    不远处隐隐传来人声，她朝着那抹光亮看了一阵，漫不经心地想：和我有什么关系。
    黑暗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脸上的神情多么扭曲，又带了点疯狂。
    她只觉得委屈。
    从在在孤儿院时她以为自己的一生也就那样过了，她不会去追究自己的亲生父母为什么抛弃她。可在沈家的十几年生活让她觉得自己本就应该过这种精致奢华的生活。
    宋芝对她很好，沈琰开始也是。
    直到她开始诬陷沈琰，为了让自己在沈家更受重视。
    她有错吗？若是再来一次，她还会“不小心”打翻那个奶瓶。
    沈琰根本斗不过她，只会大喊大叫着“我没错”，在旁人眼里就像在发疯。
    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她就被这个蠢钝的姐姐给算计了？
    沈思怔怔地举起手，摊开手心，尽管什么也看不到。
    “思思？你在那儿吗？”
    熟悉的声音打断了沈思发呆。
    “......”沈思愣了半秒，迟疑地开口：“念城哥哥？”
    下一秒，她被拉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顾念城语气急切：“冷的跟冰一样，你不要命了？”
    男人急忙脱下西装外套，把沈思裹得严严实实。
    沈思的眼泪突然不受控地流出来，一边哭一边发抖。
    “好了好了，有我在，嗯？”
    沈家大厅内。
    沈之舟站在路衡身旁，时不时往沈琰那个方向看。
    “哟，你这是和人家搞上了？”路衡看在眼里，闷声笑了一声，“这沈小姐可不简单。”
    想起自己办公室那扇被踹变形的门，路衡突然心疼那笔修门钱：医院不让报销！
    “怎么？”沈之舟扬眉看着好友，欠扁的语气和沈琰如出一辙，“你管得着么？单身狗。”
    路衡：？
    这简直是恶意攻击，毁天灭地没有人性。
    路衡一口气卡在喉咙里，直翻白眼，“说正事儿，你还没见过我妹，这次难得带她来玩一次，你们认识认识。”
    沈之舟沉吟了一会：“女的？”
    路衡：？
    能把对沈琰的爱给他一点吗？
    哭哭。
    好友这表情简直就要杀人，沈之舟恶意满满地出了口气，薄唇一掀：“行吧。”
    “等着，我给她打个电话，又不知道跑哪去了。”
    路衡找人无果，无奈地拿出手机。
    路晓晓平生第一次听人墙角，要是时间允许的话，她甚至想回去拿把瓜子再回来坐下听。
    十分钟前她看到那个男人推门进来的时候恨不得原地去世。
    这么巧吗？？？
    在这都能碰上她问微信的那个帅哥，可她不仅微信没要到，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
    路晓晓感觉脚底板的血液高速逆流，脸“腾”的红了，要是墙上有一道裂缝她怕是马上就钻进去了。
    等着丢人吗？趁那个男人没看见到她，路晓晓赶紧溜了出去。
    沈家大的一批。
    路晓晓七绕八拐后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儿，正想继续探索，没想到运气爆棚地撞上一处年度爱情大戏。
    好啊，她听着都忍不住为爱鼓掌。
    “这个渣男！”突然，一阵窸窸窣窣地声响后，伴随着男孩压着火气的声音，路晓晓感觉一阵风从从身边刮了过去。
    直觉告诉她这是个人，而且看这架势是要棒打鸳鸯。
    晓晓同学有个从小培养的品质：乐于助人，用在这种场合完全不浪费。
    于是她凭着尚且算叫做“第六感”的东西，精准地截胡了那个男生，在不小的冲击力下两人猛烈地摔进了旁边从草丛里。
    路晓晓一头撞上了一个软软的东西，身下的男生闷哼一声，没了动静。
    卧槽？路晓晓缓慢的想，不会撞死了吧？
    她试着伸手往下摸去，毫无防备地摸到了软软的、带着温度的皮肤，她抖着手停在那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一张脸。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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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把人丢在这里。路晓晓定了定神，颤巍巍地用手指探了男生的鼻息。
    “还活着。”她松了口气，同手同脚地想从男孩身上爬起来。
    路晓晓发誓，她只想撑着地面借力起来，可四周太黑了，她一巴掌拍在了底下人脸上，大概是眉眼处。
    “啪”的一声，听得她就觉得眼睛疼。
    路晓晓：“......”
    听人墙角我有罪好吧。路晓晓欲哭无泪，她就不应该溜出来祸害别人，还不如待在里面。这么多人在里面，那个男人不见得会记得她。
    冬天也有蚊子吗？
    手心传来痒意，仿佛有人拿羽毛轻挠，一下、两下。
    “马也，你醒着？”意识到是男孩眼睫毛的触感后，路晓晓吓的弹起。
    沈尧：“......”
    “折个千纸鹤，再系跟红飘带，愿善良的人们天天好运来~”
    欢快的铃声响起，打破了两边的宁静。
    “谁在那边？”不远处，顾念城浓眉紧锁，不悦地看过来。
    路晓晓心想今天出门忘看黄历了，逮到倒霉事都往她身上来。
    她手忙脚乱地翻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喂—亲爱的，我刚刚才走出来就想我啦？”路晓晓大声道，一边“噔噔噔”做出往回走的声音。
    “......”路衡把手机从耳边移开，看了眼屏幕，又放回耳边。
    “我跟你说你快点—”
    “哎呀我知道了，我回来了，爱你，木—马！”
    路衡：“你丫是不是脑子有......”
    那边把电话挂了。
    路衡：“......”
    “德行。”沈之舟支着下巴，看着路衡的脸又白转黑，最后变成被迫吃屎的表情，中肯地评价，“随你的。”
    路衡气得半死。
    花园里又恢复了宁静。
    “喂，你走不走？”路晓晓听着小声的翻腾声，估摸着那人站起来了。
    “不走再被人扑一次么？”沈尧没好气道。
    他本来只是出来透口气，听出沈思和顾念城的声音才走进花园。
    不用看就知道沈思像个发羊癫疯的洒水机，哭，就知道哭。
    有什么好哭的？沈尧嫌弃地想。
    后来听着顾念城安慰沈思，他没忍住想冲过去打死那个死渣男。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没点分量是撞不动他的。沈尧用手摸了后腰下侧，疼得龇牙咧嘴。
    第23章 我踩了吗?
    时隔半个月，沈琰又和顾念清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白芷在一旁虎视眈眈，虽然她也不知道顾念清突然走到沈琰跟前来干什么。
    “你把思思弄到哪儿去了？”顾念清压下了以往的尖酸刻薄，看上去焦躁莫名。
    她和沈思断了一阵子联系，现在想要见她一面居然也成了见难事。
    “我不知道，不过她刚刚还在这里。”沈琰从容道，忽而冲她眨眨眼，“这么多人看着她丢人现眼，估计跑哪儿躲起来了吧。”
    “你！”顾念清猛地捏紧了手中的酒杯。
    沈琰却没再理她，自顾自地看向别处。
    顾念清不会闹的，沈琰甚至预料到她不会出言暴露她本就不多的教养。
    沈顾两家交好那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今天来了这么多人，有认识的也有许多新面孔，顾家丢得起这脸？
    犯不着为了点口角坏了和气。
    不过...沈琰掀起眼皮看了那杯红酒一眼。
    哼，她冷笑一声，想起了在餐厅里被泼了一身的狼狈样。
    “还不滚？你站这我快窒息了。”沈琰打定主意，开口就怼。
    顾念清看出的确问不出什么，愤愤地跺了一下脚，满脑子想着沈思的事，有些心不在焉地往回走。
    沈琰看着顾念清长到拖地的礼服裙摆，嘴角勾起了诡异的弧度。
    白芷在旁边看的一清二楚，莫名感到心惊肉跳。
    下一秒，空气中传来衣帛撕裂的声音。
    沈琰装作无意地踩住了顾念清的裙摆。
    顾念清本就想着事情，整个人有点恍恍惚惚的，往前走时冷不防被人踩住了裙子，由于惯性身体还继续往前倾。还没等她稳住重心，只听得见“嘶”的一声，一股细微的空气顺着她的小腿，爬上了她的大腿，引得一阵战栗。
    而她踩着高跟鞋的脚像是有自己的想法，没目的找落脚点，两秒后她脚一崴，脸朝地摔了下去。
    她顺便还用红酒给自己洗了个脸。
    宴会在沉寂了一段时间后迎来了第二个气氛高潮。
    “沈琰！”顾念清尖叫一声。
    脸上的红酒滴滴答答地顺着她的脸淌下来，两侧的头发一缕缕地粘紧耳朵，整张脸已经不能看了。
    顾念清的眼睛像在喷火，她顾不上什么脸面，大吼：“你这个贱人踩我裙子？”
    别人想不知道也难。
    “发生什么事了？”
    宋芝听到动静匆匆赶来，只看到一身狼狈的顾念清跌坐在地上，旁边还有一截破裂的裙子。
    而沈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神色。
    “什么鬼？”夏绮捅了捅小姐妹，闻着热闹味来的。
    这坐地上的是顾念清？
    怎么跟个泼妇一样大喊大叫的？
    “听她意思是沈琰故意踩她裙子了呗。”小姐妹同她咬耳朵，“已经够丢脸了还一口一个贱人。”小姐妹嫌弃地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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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没等到妹妹的路衡也被沈之舟拉着过来了。
    他认出了地上那个女人，曾经泼了沈琰一身。
    风水轮流转啊，他咧嘴笑了一下，真是睚眦必报的性格。
    “我如果没看错的话，的确是沈琰踩的。”路衡说。
    “闭嘴，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沈之舟说。
    路衡从善如流地闭上了嘴。
    行呗，有异性没人性。
    “呀，你怎么摔倒了？”像是刚刚才看到顾念清摔倒一样，沈琰奇道，“原来你小脑也没长好。”
    围观的人哄笑起来。
    顾念清正努力用剩下的半截裙子遮住大腿，闻言怒火中烧，“就是你这个贱人踩的！”
    宋芝的脸色不太好看起来。
    沈琰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无奈样，问白芷：“我踩了吗？”
    “......”白芷讷讷，“我没看见。”
    啊，她甚至目睹了整个过程......
    “你跟她是一伙的！贱人贱人贱人贱人！”
    “够了！”
    吴艾在那头看见人们往一个方向走过去，心下直觉是出了事。
    还未走近就听到女儿尖锐的骂声，她急忙高声打断。
    许久没见沈琰，吴艾没想到刚一见面就是这个场景。
    沈琰变了，说不上来的感觉，就像原本没有菱角的石头突然长满了尖刺，对待任何一个前来挑衅的都狠狠打击回去，直到对方血肉模糊。
    大有玉石俱焚的意思。
    吴艾忍不住回忆沈琰嫁进顾家的那段时间，那时候的沈琰是......记不得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这个不被儿子喜欢的儿媳妇。
    “念清，赶紧回去整理一下，别在这丢人现眼了。”吴艾回过神吩咐顾念清。
    “妈？”顾念清满脸不可置信，气得瞪大了双眼。
    “这里有你哥哥在，你先回去。”吴艾声音低了下来，像是安慰又像警告，“老李，给小姐找件外套，带她回去。”
    “好的，夫人。”顾家的司机老李利索地脱下外套，递给顾念清，等她站起来后搀着她往外走。
    “你给我等着！”顾念清回头，咬牙对沈琰说。
    “好啊。”沈琰举起了酒杯。
    几个佣人沉默着打扫了地上的红酒渍。
    看好戏的人们又往各个角落散去。
    今天吃了这么多瓜，够他们消化半个月了。
    这次沈之舟被路衡拉走了。
    “家长处理事情呢。”路衡看着他一步三回头，安慰，“那几个女的和沈小姐不是一个等级的，你跟我去等我妹。”
    “念清说话急了些，孩子之间没个分寸，是我疏于管教了。”吴艾顿了一下，对宋芝说。
    竟然是在道歉？
    真是奇了，沈琰抿嘴，像她这种女人也知道道歉？
    可惜了她在顾家白白浪费的那些青春。
    比起无视，宋芝根本每当家里多了一个人。
    餐桌上永远只有顾家人的餐具，参加各类晚会沈琰连个消息都得不到，甚至在她怀孕那会儿吴艾嫌麻烦，让顾念城随便给她找了个医院住着。
    而代替她陪在他们左右的，是沈思。
    没有人会一直站在原地等的。
    这种傻傻的人最后还不是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阿琰，你没事吧？”白芷察觉到沈琰周围的低气压，关心地看着她。
    宋芝和吴艾一齐看过来。
    沈琰没有说话。
    难道要说“I’m fine,fuck you”？她这么想着，被自己乐到，又开心起来。
    既然不愿等了，就坚定地，目光明亮地往前走吧。
    别回头，一直往前走。
    反正路就在脚下。
    *
    在光亮底下，路晓晓终于看清了沈尧的脸。
    好好的一张脸，就是右眼眼角红了一块。
    “路晓晓。”她看着沈尧开花的眼睛，小心试探道。
    “沈尧。”
    “哥，我回来了！”
    路晓晓探头探脑地找到了组织，不好意思地笑：“让你们久等了......”
    被路衡挡住的男人从他身后走了出来，与她对视。
    那个“吧”字颤巍巍的消失在空气中。
    男人看了她片刻，显然认出她了。
    “又见面了。”他伸手，“沈之舟。”
    路晓晓魂不守舍地举起瓜子和他握了一下。
    “哟，你们之前还碰上面了？”路衡的目光绕着他俩跑了一圈，闲闲地说。
    敢情他又白费劲了呗。
    第24章 你给我等着。
    理他是不可能理他的，俩人握了个手后各怀心思地看向别处。
    被忽视的路衡：是我不配。
    沈琰抬头注意到了沈之舟的目光。
    顺着他的目光往旁边移，看到路医生麻木的脸。
    啧。
    她轻抬下巴，拉着白芷走过去。
    “路医生，这么巧？”沈琰打了个招呼，介绍，“这是我的好友，白芷。”
    路衡：呵呵巧什么巧，要不是家里有钱我连沈家大门上的灰都沾不到。
    不过...他看向旁边的白芷。
    对方随意地看了他一眼。
    路衡假笑：“是啊，无巧不成书。”
    呸。
    沈琰哼笑一声，又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后脑勺。
    --

 第35页

    嗯？这么圆润的脑壳，虽然换了个发型，但她隐隐约约记得在哪儿看到过。
    少女背对着她，一头长发做了卷，在耳旁的几撮头发不受控的翘起来。
    沈琰好奇：“这位是......”
    还没等她说完，一旁的沈之舟就贴了上来，搂住了她的腰。
    他眨眨眼：“你忘啦，问我微信的那一个。”
    沈琰：我没忘但你能不能把爪子拿开？
    这么多人看着！
    你要脸不要？
    沈琰内心相当复杂。
    沈之舟刚刚在大庭广众自爆马甲，嚣张的明示所有人“老子就是沈琰的男朋友你们能怎么样”。
    就差没和她手拉手去她父母那走一圈了。
    可别人看沈之舟的目光是友善的，对她或许就没这么多包容。
    慢着。
    他说那个后脑勺是谁？
    问微信的？
    沈琰几乎立刻想起咖啡馆里隔壁桌的双马尾同学。
    跑到这来和她抢男人了？
    沈琰：微笑.jpg。
    她心里的警报声以时速100千米呼啸而过，末了不动声色地把沈之舟往后拉，笑眯眯地对后脑勺说：“这是谁家的千金，或许能转个头认识一下吗？”
    总不能叫她后脑勺吧......
    路晓晓尴尬地转头。
    “你好，我是...路衡的妹妹，你叫我晓晓就好了。”看见美女，路晓晓激动地连话都说不利索，她慌张地看了沈琰一眼，又急急忙忙地瞪着路衡。
    路晓晓简直要吐血，要不是路衡使劲怂恿，她才不会在这种鬼天气走出家门。
    现在好了，一晚上不仅撞了人，还被对面这个美女当成了潜在情敌。
    没必要的，当您的情敌还是我高攀了。
    沈琰饶有兴致地指指自己，“你记得我不，当时坐在你们隔壁的。”
    当时没留意，现在见上面才听得明白那群女生推她出去要微信的理由。
    路晓晓挠挠头，“记得，你是沈先生的女朋友。”
    路衡看了半天也没人和他解释，他悄悄问白芷：“你看明白了吗？”
    白芷冷漠脸：“你妹妹之前问了沈之舟微信，估计没成，现在碰上了尴尬症犯了呗。”
    “不不不，”路晓晓急忙摆手，“我只是个工具人，是我那群小姐妹要微信。”
    沈琰心里也没当真，她只是想试试路晓晓的态度。
    嘻嘻。
    “不过，你叫什么名字啊？”路晓晓纠结了一会，小心地问了一句。
    路衡立即道：“沈琰，沈家大小姐。”
    沈琰乐了：“人家问我，你倒是积极。”
    她往路过的侍从那儿挑了杯鸡尾酒，又听见路晓晓问，“或许你有个哥哥吗？”
    嗯？
    沈琰看了她一眼，继续把酒往嘴里送，“有个弟弟，叫沈......”
    “是不是叫沈尧。”
    一样的名字巧妙的重合在一起。
    沈琰看着小姑娘崩溃中带着点窒息的绝望，想要吃瓜的心情胜过了装逼。
    “你跟我说说，你怎么他了？”
    这一看就有事，其他几个人的眼神“唰唰”往路晓晓身上放。
    “呃，我刚刚在花园里......”
    五分钟后。
    路晓晓一口气喝完了一杯果汁，摊摊手：“就这样，我也道歉了。”
    周围人神情五彩缤纷，纷纷看向沈琰。
    沈琰：行，吃个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她甚至感觉自己头顶隐隐的绿光。
    沈之舟“啧”了一句，“你那前夫对你妹妹真是死心塌地。”
    他放在沈琰腰上的手微微用力，让她更加贴近自己，“二手和二手的美妙爱情？”
    沈琰一噎。
    有话好好说，怎么拐着弯把她也骂进去了？？？
    她长叹了一口气，看路晓晓的眼神简直称得上的是和蔼，“你只是撞到了沈尧，不丢脸，你听的墙角是我妹和我前夫。”
    路晓晓脸一扭，心里噼里啪啦的放起了烟花。
    哦不，是烧起了纸钱。
    “不过，”沈琰晃了晃酒杯，郑重其事地申明，“他们搞在一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太可耻了。”
    她看着一脸傻样的路晓晓，开始灌输时代思想：“三条腿的渣男遍地走，你还年轻，多谈几个就认得清了。
    路衡黄牌警告：“沈小姐注意你的言行。”
    白芷跟着警告：“女朋友都没有你懂个p。”
    沈之舟闻言冲路衡吹了个口哨，挑衅之意溢于言表。
    路衡：fine，狗命不是命，活该被歧视。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站在那儿聊了一个小时，其间不少少爷小姐想要过来搭讪，要么被沈之舟搭在沈琰腰上的手击败，要么被白芷冷不防爆的粗口吓着。
    这么一来，没人再敢过来打扰他们。
    宴会将近尾声，有些人陆陆续续地离场。
    “这么久。”沈琰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纳闷道，“他们顺便在花园里造了个人吗？”
    沈之舟：？
    路晓晓：？
    白芷：？
    路衡：？
    路衡干笑：“这么点时间连完事都不够吧哈哈哈。”
    白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看，”沈之舟眼角一弯，“顾念城来了。”
    缺席了整场晚宴的顾念城踩着即将结束的音乐出现在入口处。
    --

 第36页

    他似乎有些烦躁，在人群中看了一圈后把目光锁在沈琰身上，大步朝她走来。
    准备吃瓜的路家兄妹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沈琰：你退半步的动作认真的吗？
    她无声的控诉着他们。
    他们回了她一个憨憨的笑。
    沈之舟面色发沉，下意识想把沈琰往身后推。
    沈琰按住他的手，也给蠢蠢欲动的白芷一个眼色，“都后面站着去，我一个人吊打他都开心不过来。”
    默默退后的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这么猛的吗？”
    “母鸡啊。”
    顾念城好不容易安慰好沈思，把她送回房间里休息，还没喘上一口气就听说了顾念清在晚宴上当众出丑的事。
    他看着母亲有些憔悴的面容，心里猛的腾起一股火来。
    “哟，这不是和我妹妹在花园里偷情的顾大少爷吗？”沈琰决定先发制人。
    被强制性塞瓜的群众精神一振。
    顾念城眉头紧锁，一开口声音蓦的往下沉，“你胡说些什么，念清的裙子是不是你踩的，嗯？”
    沈琰笑，争锋相对道：“第一，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没点数？第二，”她欣赏着顾念城愈发黑的脸色，索性大方承认，“是我踩的。”
    周围一片哗声。
    “我可没说不是我踩的，”沈琰扬眉，“这一次只是给她的回馈礼。”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你以为伯母会放过你吗？”
    又来了，她还没找宋芝算账呢，这个不长脑子的废物怎么总喜欢拿宋芝压她？
    这里是沈家，沈池才有绝对的话语权。
    只是今年他又在比利时过圣诞节。
    沈琰往窗户外的天空看了一眼，巨大的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天幕之上，绚烂夺目。
    她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跟这些傻逼费什么话？
    顾念城见沈琰压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耐心即将告罄。
    “我本来买了一束花给你妈。”
    顾念城：？
    “可是我刚刚想起来，我没有买花，你也没有妈。”
    沈琰从头到脚看了顾念城一遍，露出一个矜贵的笑。
    “需要我帮你在拼多多上拼一个吗？”
    “噗—”
    路晓晓一口果汁刚喝进去，闻言全喷到了路衡脸上。
    路衡：呵呵我不会打死你的
    路晓晓干笑。
    顾念城怒极反笑，指着沈之舟，“你还有脸说我和沈思偷情，我看你......”
    顾念城没说下去。
    因为沈琰泼了他一脸。
    周围人倒吸一口凉气。
    唉。
    浪费酒。
    沈琰颇为可惜地为鸡尾酒哀悼一秒，小心放好了杯子。
    沈琰：“你想说啥？”
    说着她又拿了一杯酒。
    顾念城嘴角抽了一下。
    看好戏的人越来越多。
    “你给我等着！”顾念城黑着脸离开。
    沈琰：“等得黄花菜都凉了，你可快点。”
    奇了怪了，这话是他们顾家祖训吗？
    晚宴没过多久就结束了。
    沈琰和沈之舟几个一一告别，头痛眼胀地往楼上走。
    斗智斗勇了一个晚上，她现在很需要美容觉来赐予她力量。
    路过沈思房间时，她看见里面透出光亮来。
    沈思一晚上几乎没有什么动静。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琰放轻脚步，猫着腰把未曾关上的房门往里推了一下。
    她听见沈思的声音。
    “母亲，现在能让外界流言平息的最好办法就是让我和念城哥哥结婚。”
    “流言止于智者，你若自己在意的很，这流言一辈子都会缠着你。”
    “那您说我该怎么办？您就不打算管我了吗？”
    “你可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不管你？”
    “一个养女的身份而已。”
    “......”
    沈思似乎有些不甘心，过了很久都没再说话。
    沈琰听了个大概。
    如果她没猜错，宋芝很快就会把沈思是她亲生女儿的事告诉沈思。
    按照书里的故事发展，宋芝下一步就会求着沈池认下这个女儿。
    听着挺不可思议的。
    但前世沈池还真的认了沈思。
    因为他对沈琰彻底失望了。
    黑暗中沈琰的眼睛晶晶亮，她发了会呆，闭上了眼睛。
    管它呢，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第25章 不是你的东西你拿得稳吗？……
    沈琰睁眼的时候还以为自己依旧是原世界里苦逼的高三狗。
    高中三年每天都不落下的加强版闹钟铃声给她留下了深刻印象，在被闹钟铃声刺激到猝死之前，她的身体总会非常自觉的在闹钟响起前把她唤醒。
    沈琰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伸手往床头柜上探去。
    摸索了一会，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偶然折射出一点清冷的光，影影绰绰地埋入光迹斑驳的窗台之上，淡淡的香味温和地灌注在空气中。
    沈琰突然想到自己在现实中已经是个大学生了。
    那种会在清晨心悸般突然清醒的时光已经过去很久了。
    沈琰点开手机看了眼时间。
    --

 第37页

    六点五十分。
    怪早的。
    算起来前后八个小时都没睡满。
    沈琰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
    淡金色的阳光落在脸上，照亮了一屋子的黑暗。
    墙面上一小块光明处，细小的尘埃在飞舞。
    说好的持续下雪？
    沈琰走回床边，颇为怀疑地拿起手机点开天气预报。
    上面显示天气放晴到早上十点。
    果然，无论是哪个世界，天气预报在忽悠人这方面从没让人失望过。
    比她的大姨妈还不准。
    沈琰快速地洗漱完毕，踩着拖鞋往楼下走去。
    大厅上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
    “大小姐？你怎么起的这么早？”
    听到动静的杜妈从厨房走出来，见到是沈琰，她有些惊讶。
    沈琰冲她笑笑，指着那个行李箱，问：“这是？”
    “沈先生昨天夜里很晚才回来，他把行李箱放在大厅后就上楼休息了。”
    杜妈往围裙上擦擦手，再次走进了厨房，“我在桌上已经准备了一些早餐，沈先生应该快下来了，我得动作快些。”
    沈池有个习惯，无论前一天晚上睡的多晚，第二天早上七点半他一定会出现在餐桌旁，不管有没有人陪他，他都会准时吃早饭。
    要是有这个好习惯，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胃病了。
    沈琰随便挑了个位置。
    坐下来开始发呆。
    沈池提早回来了，这是她没有意料到的。
    或许有好几次，沈池都是悄悄的回来，又不知不觉的离开。
    毕竟她也不知道原主的作息是怎么样的。
    不过看杜妈的表情，原主应该很少会在这个点下楼吃早饭吧。
    “小琰？”
    一声呼唤在沈琰耳边落下，把她拉回了现实。
    “嗯？嗯...爸爸。”沈琰冲着沈池甜甜一笑。
    这可是整本小说里最大的金主！
    原主简直身在福中不知福，沈琰腹诽。
    沈池坐在主座上，目光和蔼。
    他许久没见女儿，在比利时出差的时候就听身边的人带回消息说小琰和顾念城离婚了。
    沈池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小琰会不会崩溃。
    可又听到消息说是小琰逼顾念城离的婚。
    沈琰从小和沈池亲近。
    可这几年为了一个顾念城，两人差点断绝父女关系。
    沈池心里一直觉得愧对沈琰，当初他同意宋芝带沈思回沈家，是相信了宋芝那一套说辞。
    可事与愿违。
    沈池常年出差，抽空回沈家时看到的是越来越敏感的沈琰。
    “小琰，我这次从比利时带了不少礼物，你吃完饭自己去挑一挑。”
    沈琰笑，“好。”
    她看得出来，沈池对原主的关心。
    可惜。
    沈琰喝了两口小米红枣粥，没再说话。
    早饭吃到一半，宋芝和沈思一起下来了。
    沈思穿了件不厚的针织裙，衣服笼在身上衬的她更加消瘦。
    她眼角发红，眼底一片青色。
    看起来病恹恹的。
    “爸。”沈思咬着嘴看向沈池，“您回来了？”
    噗。
    沈琰轻轻呛了一下。
    这什么傻逼问题？
    传说中的没话找话吗？
    她仿佛看到沈思的智商条朝着反方向飞一样的奔跑。
    沈池翻了页报纸，没有说话。
    沈思一顿，眼里蓦然出现水汽。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宋芝。
    宋芝也有些摸不准沈池的意思，她拉着沈思坐下，“吃饭吧。”
    沉默的餐桌上偶而出现汤匙碰撞的清脆声。
    几个人神色各异地坐在一起吃着早饭。
    “我吃完了。”沈琰擦好嘴，看着沈池，“我去挑礼物啦？”
    语气里满是雀跃。
    沈池跟着笑，“去吧。”
    宋芝不悦：“哪有姐姐先挑礼物的事，哪一次不是思思先挑的，你这个做姐姐的连妹妹生病都不管，却想着和妹妹抢礼物？”
    她放下筷子，给了沈思一个安抚的笑容。
    沈思眼角一弯，把眼神放到沈琰身上。
    这么多年，沈琰哪一次不是挑她剩下的东西？
    就算...就算父亲偏向沈琰，可母亲一直喜欢她盛于沈琰。
    要是当初沈琰从天台上摔下去该多好？
    沈思将碎发挽到耳后，露出一个无害的笑。
    啧。
    沈琰打开行李箱，有一块地方专门腾出来放满了各种精美的礼物。
    她随手拿起一个小小的包装盒，打开。
    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
    沈琰把项链平放在手上，举起来。
    “好看吗？”她问。
    沉甸甸的质感让沈琰一度怀疑自己拎了个保险箱。
    不好意思，我不懂艺术。
    我懂钱。
    沈思的目光一直黏在项链上。
    眼里的渴望都快要从眼眶子里溢出来了。
    宋芝看的明白。
    “这条项链思思喜欢就......”
    “还有其他东西。”
    沈琰自顾自讲，蹲下身翻了其他礼物，“我觉得的都挺好看的。”
    “我都想要，可以吗，爸爸？”
    沈尧点头：“可以。”
    --

 第38页

    沈琰得到许可，将所有的礼物抱在怀里，连张明信片都没给沈思留下。
    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宋芝。
    一双大眼睛里黑白分明。
    和宋芝年轻时一模一样的杏眼。
    宋芝心里一堵，训斥的话涌到嘴边却说不出口。
    “我不是不会抢，你看，”沈琰屈膝把礼物往上顶了顶，嘴里抹了蜜一般，“我想抢的时候，你觉得她还有抢的资格吗？”
    沈琰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而且有些东西光靠抢，抢的来吗？”
    是自己的就是自己的，把手伸长了往别人怀里抢东西，拿得稳吗？
    比如顾念城。
    沈琰嘴角一勾，把头转了回去。
    老娘用过的男人，你还想舒舒服服地继续用？
    决不可能。
    第26章 皂香。
    回到房间后，沈琰把礼物往沙发上一扔，关上了房门。
    只想气气宋芝和沈思。
    还挺幼稚的。
    沈琰思绪拐了个弯，心里那根弦开始紧绷。
    她给白芷打了个电话。
    “我要把沈瑜沈璎送出国。”
    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能帮你做些什么？”
    “让白家的人在那边多留意一下他们就好了。”
    “好。”
    挂断电话，沈琰叹了口气。
    心里说不上是轻松还是沉重。
    可把这两个孩子放在沈家，她不放心。
    如果他们最终成了他人逐利途中的牺牲品，她也会难过的吧。
    莫名的怜悯心。
    沈琰没有怀胎十月的经历，误打误撞借了这具身体时原主快要生产，她两眼一睁一闭就多了两个孩子。
    说实话她还是有点懵逼。
    与其被说成是沈瑜沈璎的母亲，她更容易接受自己是两个孩子的守护神。
    代替原主，照顾他们长大。
    本来嘛，这两个孩子命运多舛，本不应该存活于世。
    从死神那儿捡回两条命呢。
    折算下来比十四级浮屠还多。
    当做安慰了。
    这天下午，沈琰就把两个孩子送出去了。
    目的地，英格兰。
    “再见面就要和你们speak English了。”临别前沈琰轻轻拉了他们的手，“也不知道我这四级擦边过的水平能不能和你们正常沟通。”
    沈瑜的小眼睛乌溜溜地转了一圈。
    他听不懂。
    沈璎在旁边睡的正香。
    “Bye.”
    沈琰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目送着他们过了安检。
    人影攒动，很快接着下一个上去安检。
    看不见了。
    巨大的显示屏上翻滚着航班信息，人们拎着行李箱，步履匆匆地赶赴下一场旅途。
    沈琰没有马上离开。
    她在一排座椅中挑了最靠近窗户的那个坐下。
    巨大的玻璃窗被擦得明净，看得见几架飞机从天空那头俯冲过来，稳稳地降落在停机坪上。
    在轰鸣声中，缓缓停止。
    又过了一刻钟，一架飞机起飞。
    在沈琰的目光中，倏的消失在云层中。
    终于走了。
    沈琰用力跺脚，冷到发麻的脚开始有了知觉。
    太冷了。
    她瑟缩着看了眼窗外的白雪，仔细围好了围巾。
    “哈—”
    呼出的白气在空中转了个圈，又不见了。
    沈琰拉高毛衣领子，起身往外面走去。
    回家回家。
    还有好多事等着她呢。
    回家也挺难的。
    迎面的寒风扑在人身上，沈琰突然想起自己没开车。
    来的时候叫的出租车。
    沈琰苦着脸拿出手机，摁了两下。
    始终黑屏。
    嗯，自动关机了。
    她出门还没带钱。
    这种时候倒霉事儿一个接一个来。
    沈琰站在原地，心想会不会被冻成人干。
    这种想法离奇中带着一股真实。
    她只能小幅度的跳起来，让自己暖和些。
    “真鸡儿冷。”
    “嘀—嘀—”
    沈琰看过去。
    一辆银色大G停在不远处，车盖上积了薄薄一层雪。
    坐在车里的人正看着她。
    沈之舟？
    沈琰小跑过去，打开车门，飞快地窜进了副驾驶。
    “砰”一声关好门。
    “太冷了。”沈琰边搓着手哈气，往左边看了一眼，“这么巧，你也来送人啊？”
    沈之舟伸手调高了温度，从后座拿了一条毯子丢给沈琰。
    “盖着。”
    沈琰：“哦~突然霸总，所以你是特意来接我的吗？”
    可他也不知道这事。
    沈琰把毛毯摊在腿上，心满意足地喘了口气。
    “你想的倒美，”沈之舟斜睨着她，“送个朋友，出来没多久。”
    沈琰：“行吧行吧。”
    退一万步来讲，有缘千里来相见。
    救了她一条小命。
    沈之舟瞥她一眼，没有发动引擎。
    ？
    沈琰琢磨了一会，艰难开口：“你不打算开车走人吗？你还在等人？”
    沈之舟又看了她一眼。
    手搭在方向盘上，食指一轻一重地敲着。
    沈琰尬笑：“我说你怎么可能刚出来呢车前面都积了一层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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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之舟目光闪了闪。
    “我真傻，真的，出个门就带了脑子。”沈琰自言自语着。
    沈之舟皱眉看着她：“你......”
    沈琰眨眨眼。
    沈之舟忽然靠近她，脸堪堪停在她脖子处。
    清浅的皂香埋在衣角。
    沈琰看着他的脸慢慢放大，莫名放轻了呼吸。
    沈之舟的手经过沈琰的右脸，迅速拉下安全带。
    “啪嗒”扣好。
    一撮头发拂过脸，沈琰默默抬头。
    “...没系安全带。”头发主人神情自若地发动汽车，“不谢谢我？”
    沈琰毫无诚意：“谢谢你。”
    搞笑。
    她还以为会发生些惊天动地的事。
    怎么不按套路来？
    沈琰支着下巴，看到沈之舟发红的耳朵。
    “喂—”她舔了舔嘴，坏笑，“耳朵红了，少爷。”
    沈之舟手下打滑，差点没把方向盘转飞。
    沈琰：“好说，我都系了安全带，你这开卡丁车的技术可别把我送走。”
    沈之舟低咳了一声：“别说话。”
    切。
    沈琰笑着往车窗外看去。
    高速公路一旁的景色飞快后退，在一望无际的纯白中，逐渐销声匿迹。
    *
    沈琰回家后第一时间给手机充上电。
    刚开机，一连串的未接电话浮在屏幕上。
    大多是宋芝，中间夹了一个吴艾。
    挺积极的。
    沈琰嗤笑。
    有时候手机关机也是件好事。
    讨厌的人没了机会打扰，就少了烦恼。
    沈琰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密码。
    她盯着那个横框沉默了片刻，抬手敲下了一串数字。
    半秒后切换到了主页面。
    密码是顾念城的生日。
    醉了。
    电脑桌面上很干净，连背景都是系统自带的原始图片。
    沈琰赶紧换了个密码。
    又找了张爱豆的图片换了背景。
    顺眼多了。
    沈琰打开浏览器，搜索“阳光福利院”。
    缓冲了一会后，跳出来的第一条上加粗斜体标着。
    “向阳路福安里127号”。
    居然在弄堂里。
    沈琰继续往下划，得到的信息只有琐碎几条。
    阳光福利院建于上世纪七十年代，创建者是当时那一片小有名气的富豪。那个年代，多的是“一人吃饱，全家饿死”的情况。
    贫穷人家拴紧裤腰带也省不出一碗米填饱肚子。
    受苦的大多是孩子。
    穷人夫妻在生活所迫下只能丢弃孩子，三四岁的小女孩穿的整齐干净，被爹妈牵着走到人群中去，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更有甚者，把刚出生的婴儿丢在路边。
    富豪不忍看见无家可归的孩子在寒冬腊月里挨饿受冻，沿街乞讨，于是建下这座福利院，收留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
    后来，富豪因病去世，他的家人在出国前把福利院卖个了另一个人。
    阳光福利院因此没有倒闭。
    派人追查富豪在外的家人是不现实的。
    况且沈思的年纪算起来，肯定是在另一个人接手之后才被送进去的。
    沈琰现在需要的，是绝对真实的信息。
    既然要坐实沈思的身份，她的亲生父母无疑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在这个偌大的城市中，每天都有几千万的人流量。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要找到沈思的亲生父母，恐怕不太容易。
    沈琰仔细看着屏幕上一连串小字，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东西。
    这个福利院只在周一到周五开放，周末不允许任何人进去。
    开放的时间也不长，从上午九点开始，到下午四点就结束了。
    奇怪。
    第27章 是你？
    这时房间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琰迅速关闭了所有页面，在房门被打开前合上笔记本。
    半秒后宋芝推门进来。
    她的脸上带着罕见的着急，看见沈琰坐在书桌前，愣了一下。
    沈琰看着她。
    不敲门就进来的毛病真让人讨厌。
    宋芝：“小瑜和小璎不见了。”
    沈琰用手在左眼下擦了一下，“我知道。”
    她喝了口水，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眼药水。
    眼睛有点疼。
    沈琰用力眨了两下眼睛，拧开盖子。
    宋芝一阵风似的冲到沈琰面前，“你知道？难道是你......”
    她的语气参杂着尖锐的不信。
    沈琰滴完眼药水，把它放在桌子上。
    她一只脚翘起放在椅子上，另一只脚往地上一蹬。
    电脑椅带着她滑到沙发旁。
    沈琰踩着地毯，身体一歪倒在沙发上。
    她从茶几上拿了包黄瓜味的薯片，朝宋芝点头。
    沈琰拆开包装纸。
    一股浓浓的黄瓜味冲出来。
    宋芝懒得管沈琰在房间里吃东西的邋遢行为，她现在最关心的是两个孩子的去向。
    如果沈思没有办法得到沈家的部分继承权，那部分财产一定会被沈琰拿到手。
    沈琰的孩子如果参与了这场争夺财产的纷争，对她和沈思都十分不利。
    难道沈琰坚持让两个孩子姓沈的原因在这吗？
    --

 第40页

    宋芝脑中转的飞快。
    如果真的像她想的那样，那她必须把两个孩子养在身边。
    不管怎么说，宋芝也是沈瑜沈璎的亲外婆。
    宋芝走过去，态度一下子放的温和，“你把孩子们送到哪去了？”
    沈琰：“干嘛告诉你。”
    说着往嘴里扔了片薯片，娇憨地把手指放进嘴里舔干净。
    像一个对母亲撒娇的小女孩。
    宋芝嘴角微沉，脸上划过一抹嫌弃。
    “我想着小瑜小璎都这么大了，是时候对外介绍他们的身份了。”宋芝笑着说。
    沈琰坐起来，把剩下的薯片放到茶几上。
    好像没听到宋芝的话。
    宋芝忍着气：“我和你说话你听见没？”
    沈琰看着ipad,手指在上面快速滑动。
    她分了个眼神给宋芝：“可是我已经说了他们被我送出去了。”
    宋芝：“我问的是你把他们送到哪里去了！”
    她已经没有多少耐心了。
    沈琰：“干嘛告诉你。”
    宋芝：“......”
    宋芝显然被气得不轻，她的胸膛剧烈起伏起来，一连说了三个“好”。
    “你以为我查不出来吗？”
    沈琰盯着平板，无动于衷。
    宋芝带着怒气离开。
    沈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过去把房门反锁。
    把人送出去不可能没有记录。
    她给忘了。
    沈琰定定地想了一会。
    宋芝突然这么在意孩子，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不能让她查到。
    英国有白家帮忙照顾，把他们藏起来不是难事。
    只是这个出境记录......
    沈琰的银行账户不出意外应该已经在宋芝的监视下了。
    她没办法大张旗鼓的托人处理这件事。
    沈琰想起一个人。
    沈之舟。
    男朋友得派上点用场。
    沈琰给他打了个电话。
    “喂，帮我点忙呗。”
    “我今天把沈瑜沈璎送出国，宋芝要查。”
    “你能帮我改一改出境信息吗？”
    “反正不要让宋芝看到他们的名字就好。”
    “......”
    “知道了。”
    沈琰挂断电话。
    突然想起来哪儿不对。
    她她她让现男友帮前夫的孩子的忙？
    沈之舟估计也挺无语的。
    没过多久，沈之舟发了个微信过来。
    “搞定。”
    沈琰紧张的心慢慢平静。
    窗外的天都黑了。
    沈琰拉上窗帘，下楼吃饭。
    沈池早早地坐在那里。
    沈琰打了个招呼：“爸。”
    坐在他旁边。
    沈池笑着应了她一声。
    杜妈把菜陆陆续续上齐了。
    沈琰想起今天是周六。
    她问：“阿尧这周不回来吗？”
    周末大学生外住辅导员都会批准。
    况且是在一个城市。
    沈池：“他这周有个科研项目要跟进，不回来了。”
    沈琰了然。
    大学生空的时候空的要命，可一旦忙起来，累的跟条狗一样。
    特别是大一学生。
    沈琰想起自己熬夜赶专业课的进度，每天早上摸着所剩无几的头发哀嚎。
    还有被班级群里“收到请回复”支配的恐惧。
    沈琰：特么都不是人上的学。
    杜妈上楼叫夫人和二小姐。
    过了一会她走下来，“夫人和二小姐说不吃了。”
    沈琰暗想：没查到气得吃不下饭了吧。
    该！
    饭桌上就两个人，沈琰反而吃的更轻松。
    胃口也比平时好。
    “爸，你能给我点钱吗？”沈琰扒了一口饭，看着沈池，“我想有些可以自由支配的钱。”
    “行啊。”沈池答应下来，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到嘉华上班？”
    沈琰嚼着饭，“我怕我做得不好。”
    她才上了半年大学，毕业证还没拿到就要工作了？
    “慢慢学都可以学会的。”沈池加了块鱼肉给沈琰，“我相信我的女儿很优秀。”
    沈琰胡乱点头。
    说的跟玩儿似的。
    她要是进了嘉华工作，天天和徐妩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想想就烦。
    这女的不是什么好鸟。
    拽的跟有几个妈一样。
    沈琰满脸写着“我不愿意”。
    沈池没有逼迫她：“那等你想来上班了通知鲁秘书就行。”
    他打开微信，让沈琰扫鲁秘书的二维码。
    沈琰不小心看到沈池给鲁秘书的备注。
    噜噜噜。
    沈琰：......
    我是不是知道的太多了。
    沈琰面无表情地扫码，边听沈池说，“你遇到什么事可以找他帮忙。”
    吃完饭，沈琰跟着沈池进了书房。
    沈池给了她一张黑卡，“密码是你生日。”
    沈琰手伸了一半，和沈池大眼瞪小眼。
    我淦！
    我也不知道生日啥时候。
    哭了。
    沈琰拼命回忆小说内容，脑子里一片空白。
    “嗯？”沈池抬头看她，“直接刷就行。”
    沈琰接过卡。
    表情有点复杂。
    支付宝和微信零钱不香吗？
    --

 第41页

    “哦对了爸。”沈琰又想起一件事，“我一直没见到过外公外婆，他们还...健在吗？”
    沈池脱下西装外套，挂在办公椅上，“你母亲早就和他们断了联系，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有点好奇。”沈琰嘀咕，“那我先出去啦。”
    沈琰轻轻合上书房的门。
    怎么会断了联系，她明明记得宋芝家里也很有钱。
    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嫁给沈池？
    沈琰走回房间。
    翻了半天，在床头柜倒数第三个抽屉里找到了身份证。
    她努力调整面部表情。
    没忍住。
    躲在被子里疯狂大笑。
    星期天，沈琰除了下楼吃饭没出过房门。
    宅女本宅。
    很快一天过去了。
    沈琰再睁眼时已经是周一早上。
    她定了八点的闹钟。
    下楼吃完早饭，沈琰都没看见沈池。
    桌子上也没有别人使用过的痕迹。
    “我爸呢？”沈琰问杜妈。
    “先生出差了。”杜妈回答。
    “不是吧，还有三天就跨年了，他不回家跨年吗？”沈琰咋舌。
    “我也不知道。”杜妈收拾了桌子上的碗筷。
    沈琰套了件加厚的棉服，向杜妈要了几个硬币。
    她打开大门，一股冷风差点把她吹回去。
    外面还在下雪。
    沈琰开车下去。
    在市中心找了个停车场把车子停好。
    街上来往的人很多。
    周一早上多得是赶着上班的成年人和赶着上学的学生。
    沈琰出门没化妆，清汤挂水的样子更像一个学生妹。
    她沿着脚下这条街走到底，在拐弯处看到一个公交站。
    等在站点处的人不少。
    几个人急匆匆地把还冒着白气的早饭往嘴里塞，囫囵嚼了几口。
    吃完把塑料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沈琰站在站牌前一班一班车看下来。
    终于看见了“向阳路”。
    公交车停靠站点间隔十五分钟。
    来来走走几班车。
    83路始终没来。
    沈琰低头看着脚尖，耳朵冻的麻木。
    她看了一眼腕表。
    八点三十五。
    可以刚好赶上福利院开门。
    时间金贵，沈琰不想浪费任何一秒。
    又过了五分钟。
    83路公交车摇摇晃晃地在站点停下。
    公交车上人不多。
    一个抱着公文包的男人眯着眼打盹，头随着车的颠簸一点一点摇晃。
    沈琰投了几个硬币后坐在靠门的位置上。
    她往窗外看去。
    雪不知道何时停了。
    一点阳光穿破云层，落在沈琰手心。
    下车后沈琰看了一眼周围。
    向阳路上冷冷清清。
    几家早餐店刚开门，没什么人。
    沈琰走进一家包子店。
    “你好。”她走到店主面前，“请问福安里从哪里走？”
    “沿着对面那条街，看到那棵树了没？”店主热心地指路，“再往左走两百米你就能看到了。”
    “谢谢啊。”沈琰道谢。
    沈琰加快步伐，心里计算着时间。
    绕过一条街，另一条街旁盖着好几栋居民楼。
    沈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福安里的弄堂标志。
    她走过去。
    “小姑娘来看孩子啊？”弄堂入口旁有一口井，一个大妈坐在那里洗衣服，看见她笑眯眯的，“年纪轻轻的很有爱心啊。”
    沈琰冲她笑。
    她往里走。
    花花草草开满了两边的墙边缝隙，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蹲在家门口刷牙。
    吐出的泡沫水顺着倾斜的石板路往下流。
    沈琰站在127号门口，按墙上的门铃。
    里面有人走出来给她开门。
    一张脸从门后出现。
    沈琰一愣：“是你？”
    第28章 一更   “您难道是...孤儿？”……
    男人一只手把门往里面拉, 脸上的皱纹因为笑容更加明显。
    沈琰万万没想到给她开门的是徐记者。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半步，眼睛往上看。
    已经掉漆的门牌上，“阳光福利院”这几个大字看起来很新。
    看样子是最近又重新刷了一遍。
    徐敬看到沈琰也没多少惊讶, 他一边开门一边对她说：“沈小姐来的真早啊，孩子们都还没吃完早饭呢。”
    说着往里面走, “跟我来吧。”
    沈琰亦步亦趋地跟上去。
    门后面是一个前院, 一棵只剩下枯枝的大树矗立在门后右侧, 几个做工粗糙的木马摆在树下。
    一根晾衣绳一端挂在树上，另一端绑在不远处的柱子上。
    小孩子的衣服晾了一排, 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
    院子里还有一个秋千。
    “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到徐记者, 真是缘分。”沈琰绕过地上残留的雪水, 好奇道，“听您的语气您应该对这里很熟悉吧？”
    徐敬点头：“我已经在这里待了二十多年了。”
    “啊......”沈琰扫了眼四周的景色，随口道：“都这么久了，那您......”
    她堪堪卡住快要说出的话，略带歉意地问：“您难道是...孤儿？”
    --

 第42页

    徐敬往前的脚步一顿, 又继续往前走：“父母健在，我在这里工作。”
    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徐敬：感觉有被冒犯到。
    “您做记者赚不了钱吗？”沈琰想起上回给他的一百万，只觉得肉疼, “干嘛还找这么份工作？”
    徐敬：“像我这种记者有时候几个月才出去跑一次腿, 家里几口人都等着吃饭呢。”
    “说的也是。”沈琰赞同他的说法，又问, “不过在这里工作没有年龄要求吗？”
    她已经看见好几个年轻女人拿着几捆书走出来。
    徐敬应该有四十多岁了吧。
    徐敬自然听懂了沈琰的言外之意。
    你这么老还能在这种充满朝气的地方工作？
    徐敬：“......”
    走的更快了。
    沈琰都快从徐记者的后脑勺上看见问号了。
    她默默地闭嘴。
    跟着徐敬走过一个门，里面有好几间类似教室的房间。
    沈琰透过窗户往里面看了一眼，教室地面上铺着彩色的塑料泡沫地垫，垫子上放满了玩具。
    和幼儿园里的教室风格差不多。
    这是沈琰第一次参观福利院。
    沈琰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在周末刚好有去福利院看望孩子的志愿者活动, 可那次她刚好赶上英语四级考试。
    有点遗憾。
    不过还好四级过了。
    徐敬带着她往另一侧过道走，在一扇门前停住。
    “孩子们还在里面吃早饭。”徐敬下巴朝里抬了抬，“你要现在进去还是等他们吃完饭？”
    “先让他们吃饭吧，我可以等一等。”沈琰透过木门上的圆形窗户往里看。
    徐敬：“那我先去忙别的了。”
    沈琰向他点头示意。
    里面摆了一张长方形的桌子，两侧各坐了十个孩子。
    最小的大概三岁，最大的也不超过九岁。
    一个看起来像保姆的女人坐在旁边看着他们吃饭。
    孩子的餐桌像在打仗。
    酱油渍随处可见，碎了的蛋饼一半在桌子上，一半悬在空中。
    孩子们的碗里是统一的汤面，一个年纪稍大的男孩子比较安静，努力装作稳重地把面条往嘴里送。
    沈琰看着他把面条咽下去后又仔细看着自己的这一块桌面。
    小男孩似乎很满意自己没有把汤溅出来。
    坐在他对面年纪小一点的男孩子戴了顶棉帽，正费劲地用筷子夹面条。
    试了好几次都没成功，反而被汤汁溅了一脸。
    还有一个穿着红色夹袄的小女孩在嗦面，嗦着嗦着好像累了。
    留下半根面条贴在下巴上风干。
    还有调皮的孩子拿着勺子在别人的碗里打水仗。
    玩得一脸开心。
    沈琰突然想起沈瑜和沈璎。
    他们连吃饭都是安安静静的。
    不知道他们在英国怎么样了。
    一个扎着两个小啾啾的圆脸女孩最先看到站在门外的沈琰。
    “咦，姐姐！姐姐！”她放下汤匙，雀跃地叫起来，“快看快看！”
    正在打闹的孩子们动作一致地往门口看。
    他们又不约而同地看着一片狼藉的桌子，小脸有了“被漂亮姐姐看到我这么不可爱的样子怪不好意思”的扭捏姿态。
    孩子们速战速决，一个个吃饱后走到女人身边等着她擦嘴。
    擦完嘴，他们一排排站好，跟在那个年纪最大的小男孩身后。
    小男孩从里面打开门，有几个活泼的孩子叽叽喳喳地跑出来围着沈琰。
    沈琰笑的一脸慈祥，膝盖上趴着一个小姑娘，白白嫩嫩的小脸被挤得有点变形。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问：“吉吉，有糖糖吗？”
    她的大眼睛一眨一眨的，像两只扑着翅膀的蝴蝶。
    沈琰还没说话，那个穿着红色夹袄的小女孩走过来拉她，“小善你不能再吃糖啦，蛀牙都长满啦，你再偷吃小心王妈妈生气哦。”
    “就是就是，每次都是你第一个向别人要糖吃。”
    “再吃下次牙疼的时候不要哭鼻子哦。”
    “小善不吃饭，就知道吃塘。”
    几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的说起来。
    小善不说话了。
    沈琰蹲下身捏了捏小善的脸，声音放轻，“对不起啊小善，姐姐没有带糖过来。”
    沈琰十分自然地接受“姐姐”这个称呼。
    小善有点失望地松开小手。
    “不过，我还是有别的东西送给你玩。”沈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递给小善，“给你。”
    小善懵懵懂懂地拿着比她手心还大了一圈的镜子，翻了个面看到叮当猫的贴纸。
    “好看耶。”小善眼睛里闪出惊喜，“谢谢吉吉。”
    小善蹭蹭蹭走到红色夹袄身边，“小沫，这是我这个月收到的第二个礼物啦！你看上面居然有你的脸耶。”
    “笨蛋小善。”小沫轻轻摸了摸小善的头，“这叫镜子，教了你很多遍了啦。”
    沈琰一愣。
    小善并不是这些孩子里最小的。
    那个最小的男孩刚刚还口齿清楚地喊她“姐姐”。
    小善连“姐姐”的咬字都说不清楚。
    几个孩子一听沈琰说没带糖后都跑开了。
    小沫拉着小善对沈琰说：“姐姐，我带小善去玩秋千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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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笑着和她们挥挥手。
    目送她们离开，房间里的女人刚好整理完餐桌走出来。
    “你好。”沈琰摘下手套，把它们挂在脖子上，“您是王妈妈吗？”
    “对。”王妈妈用围裙擦手，“我叫王倩。”
    沈琰腹诽：你年纪也不大。
    沈琰看出她的脸没怎么保养，眼角有细微的皱纹，不过长相是那种孩子一看就会喜欢的样子。
    看起来十分亲切。
    沈琰走了几步，又往吃饭的教室里看了一眼，里面收拾的干干净净。
    一扇窗户开着通风。
    “刚刚有个小姑娘，大概这么高。”沈琰用手比划了身高，“叫小善吧，她是不是......”
    沈琰迟疑地看着王倩。
    王倩叹了口气，脸上有了惋惜的神色。
    她说：“小善有智力障碍，身体发育也受影响。要不是因为这个，她早就被领养走了。”
    “小善几岁了？”
    “六岁。”
    小善长得很讨喜，也不怕生，每次总是第一个和来看他们的叔叔阿姨打招呼。
    可院子里的孩子走了几个，又新来了几个，小善还在这里。
    谁愿意领养一个有智力障碍的孩子呢？
    沈琰跟着叹了口气。
    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王倩大概觉得和一个小姑娘说这些也没用，她没再和沈琰聊下去，“我去准备孩子们的午饭了。”
    沈琰搓搓脸，周围没人了。
    外面传来孩子的笑声。
    她转身，被站在墙角的人影吓了一跳。
    “我giao。”沈琰身体跟触电似的抖了一下，看清是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小鬼你怎么不出声的？”
    她急忙揪着耳朵回魂，朝男孩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呀？”沈琰问他。
    “......”小男孩眼里有些戒备，没有说话。
    “我叫沈琰，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沈琰换了个问题。
    男孩嘴唇嗫嚅了一会，迟疑地点头，“我叫周黍杨。”
    这是沈琰今天听到的第一个完整的名字。
    沈琰拉着他走到有光的地方。
    这是萧亚轩的快乐？
    沈琰看着周黍杨稚气未脱的脸，神情恍惚。
    小男孩皮肤白暂，嫩的像会被风吹破，又长又密的睫毛自然地向上卷，覆盖在一双明亮的眼眸上。
    他的眼角下有一颗红痣。
    居然被沈琰看出了勾人的味道。
    周黍杨抿嘴看着沈琰，忍不住提醒她：“你手机响了。”
    “啊？哦哦。”沈琰从包里翻出手机，看着浮在屏幕上的名字。
    沈之舟。
    “......”沈琰有点心虚地对周黍杨比了个“嘘”的手势。
    周黍杨转过头。
    那头的声音有点幽怨，“你在干嘛，这么久才接我电话？帮过忙的男朋友就被打入冷宫了吗？”
    沈琰望望天望望地，十分坦诚：“我在福利院看小朋友”。
    周黍杨突然哼了一声。
    “谁在说话？”
    “一个小朋友。”
    周黍杨给沈琰一个嫌弃的后脑勺。
    沈琰：？
    她说错什么了吗？
    第29章 二更   除非你把小善也带走。
    这小鬼怎么还骄傲起来了？
    作为大人的沈琰感觉自己的尊严被一个小孩践踏了。
    “爷爷想要见见你。”
    “嗯嗯。”
    沈琰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 突然尖叫起来，“你说什么？”
    音调上扬撕裂空气，最后一个字在破音的边缘徘徊。
    周黍杨用手捂住耳朵。
    沈之舟感觉自己两只耳朵要被喊通了。
    他理智地打开免提, 把手机放在桌子上。
    “你你你爷爷怎么突然要见我了？不对，你还有个爷爷？”
    “呵, 我还有个爸爸呢, 这很奇怪吗？”
    沈琰卡壳, 有点跟不上沈之舟的思维，她用手笼嘴看了周黍杨一眼, 支支吾吾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不用紧张, 他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
    “五点半我去接你, 别乱跑。”
    沈琰挂断电话，捂着胸深深吸了一口气。
    心“咚咚咚”跳的激烈。
    她好像一个马上要走进考场的学生，不知道考卷难不难，不知道自己复习的内容会不会考到，不知道考完还有没有心情吃饭。
    呸, 这跟吃饭有什么关系！
    沈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么突然的吗？
    要见家长了？
    “你要走了吗”周黍杨转过来，对这个新朋友的态度甚至算不上好，“再见。”
    沈琰：说的跟我要死了一样。
    周黍杨把手伸进衣服口袋里, 又变成一副“没事别找我找我也不一定会理你”的表情。
    “你这么拽......”沈琰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调侃道，“找得到女朋友吗？”
    周黍杨翻了个白眼, 一边往外走一边反问：“拽犯法吗？”
    沈琰：“......”
    这个小孩怎么这么...这么......
    她想了半天没找到一个合适的词形容他。
    “你还跟着我干嘛？”周黍杨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有点奇怪。
    沈琰加快脚步走到他面前，竖起一根手指，“第一，门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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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又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我什么时候说我要走了？”
    “难道我来这里看你们吃早饭的？”
    “......”
    周黍杨皱眉看着她，问：“那你来干嘛的？来领养小孩的吗？”
    沈琰故意逗他：“我觉得你就不错。”
    周黍杨：“我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把小善也带走。”
    他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又重复了一遍，“除非你把小善也带走。”
    这是什么乡村爱情故事？
    沈琰和周黍杨一起走到门口。
    小善抓着荡秋千上的粗绳，努力把整个屁股坐在秋千上，她软声软气地对小沫说：“呜坐好啦。”
    小善晃了晃小短腿，她的脚还放不到地面上。
    沈琰看了一眼小善笑得有点傻气的小脸，又看着周黍杨蓦然柔和的脸。
    两人长的不像。
    “她是你妹妹？”沈琰问他。
    “不是。”周黍杨定定地看着荡秋千的方向，褐色的瞳孔中有光划过，“我比小善大了三岁，我们都是孤儿。”
    周黍杨声音很清晰，说出的话好像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他对自己的身份似乎没有多少悲伤。
    沈琰用脚踢开小石子，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他。
    她不知道这些孩子的身份背景，但悲伤都是相通的。
    无论是被抛弃还是双亲故去，他们的童年注定没办法得到父母的关爱。
    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小善！”
    周黍杨猛地冲出去。
    事故发生在一瞬间。
    沈琰只来得及抬头，看见小善坐在秋千上，荡起一人高的高度。
    小善还在笑，她似乎很高兴，想要抓住点什么。
    她抓着绳子的手松开了。
    秋千停在最高出，随着重力迅速往下落下。
    小善因为惯性摔了出去。
    她脸上的笑还没消失，在沈琰的眼中，带着脆弱。
    只是很轻的坠落声。
    却像炸弹一样，在周黍杨耳中无限放大。
    他发了疯一样冲过去，眼睁睁地看着小善摔在地上。
    像一个被人丢弃的瓷娃娃。
    其他的孩子被周黍杨吓了一跳，又看见小善摔在地上一动不动，大声哭了起来。
    沈琰三阶台阶变作一阶跳下去，边跑边喊：“王倩！”
    她第一次喊得这么大声，这声音好像不是她发出来的。
    王倩急匆匆地从厨房跑出来，看见沈琰满脸惊慌地往外跑。
    一堆孩子围在秋千旁大哭。
    小沫呆呆的站在那里。
    王倩心里一跳，小心推开围在一起孩子，看见小善趴在地上。
    “怎么回事？”王倩想要去拉小善。
    “别动！”沈琰着急地走了两步，“她从秋千上摔下来不知道伤到哪了，你别移动她。”
    “我打120！”
    “不用打。”徐敬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出来，他看着小善，面色有点沉。
    他冲里面喊了一声：“李医生！”
    “你这里什么设备都没有怎么检查！？”沈琰觉得不可思议，“你们对孩子这么不负责任的吗？我......”
    她话语一顿。
    周黍杨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角。
    男孩的脸色惨白，但他看着徐敬，隐忍地藏住了多余的情绪。
    沈琰极轻地皱眉。
    到底还是把手机放进包里。
    僵持间又一个男人跑出来。
    身后两人拿着一副担架。
    没错。
    居然是一副担架。
    说实话这和从救护车上下来的医生没什么区别。
    但在一个小小的福利院里出现就很违和。
    格格不入。
    那个被被叫“李医生”的男人看到这一幕仿佛早已司空见惯，他让那两个人把小善挪到担架上。
    几个人迅速地抬起担架往里走。
    沈琰和王倩跟着进去。
    这回徐敬没再说什么。
    几个女人放了书，听到动静走出来，脸上隐隐有些担忧。
    徐敬走过去对其中一个女人说：“陈老师，今天如果还有人来看孩子，你就说出了点事，不要让人进来。”
    陈苗点点头。
    *
    沈琰靠在墙上，神色阴晴不定。
    她还没开始调查沈思的事情就出了这种事。
    这个福利院到处都是古怪。
    “王妈妈，你们这里孩子生病都不送到医院去治疗的吗？”沈琰看着不安的王倩，觉得从她身上能问出点什么。
    王倩看了一眼外面，音调降低，“这里有专门的医生在，他们不允许我们打120。”
    他们？
    他们是谁？
    沈琰把疑问放进肚子里滚了个圈，也跟着放低声音，“那徐敬在这里做什么的？”
    王倩惊讶地看着沈琰。
    她从前没见过沈琰，今天见面也以为沈琰第一次来这里。
    没想到她居然认识徐敬。
    沈琰：我的确第一次来......
    王倩：“徐院长是管理整个福利院的具体事宜的，孩子们的日常开销以及领养手续都是他管的。”
    徐院长...沈琰默默咀嚼这几个字。
    网上的信息显示阳光福利院曾经易主，难道徐敬就是那个把福利院买下来的人吗？
    --

 第45页

    王倩继续说：“不过我之前听几个退休的老人说徐院长也是替别人管着这个地方。”
    王倩平日里很少和别人这么聊天，那些来办理领养手续的先生太太总是来去匆匆，像挑猪肉一样选中合自己眼缘的小孩子，一个下午就把孩子带走了。
    那个孩子穿过的衣服鞋子是不让留着的。
    孩子一走，这些衣物都被打包扔掉了。
    王倩最开始也舍不得过，不过做了几年下来，都看习惯了。
    趁孩子还留在福利院的时候，能多照顾一点就多照顾一点。
    她负责孩子们的饮食，平时说的少听的多，有时候八卦攒的多了也想找人聊聊天。
    和孩子们说这些事情是不可能的。
    可院子里的那些女老师，呵，看不起她这个烧菜做饭的。
    王倩自讨没趣，就不和他们说话了。
    沈琰愿意和她说说话，她也挺高兴的。
    沈琰一副“你讲得真好我听明白了”的表情让王倩很受用。
    “那你知道退休的老人住在哪里吗？”沈琰状作随意地问，顺便夸了王倩一句，“你人这么好那些退休的老人对你印象肯定也很好吧？”
    王倩叹了口气，“那些老人可比院子里娇滴滴的老师好相处多了，不过上面不透露员工的信息，一般我们都是保密的。”
    沈琰碰了次壁也没气馁。
    至少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没想到这个福利院封闭性这么强。
    沈琰把话题扯到周黍杨身上。
    “那个孩子啊。”王倩神情微妙，“他年纪最大，平时话最少，不过和小善关系很好。小善是因为身体缺陷一直留在这里，可他留在这里都是因为小善。每年都有人过来想要领养小杨，可他一定要让人家把小善也带回去。”
    “是呀，小杨是这些孩子里最稳重的了，也不是说他年龄大才这样，这个年纪的孩子也都是坐不住的，可小杨给人的感觉就不一样。”
    “他长的也好，听说他被送来的时候衣服袋里有张纸，上面就写着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父母怎么想的，真是作孽。”
    沈琰安静地听着。
    她记得周黍杨对她说的，“除非你把小善也带走。”
    像是在对谁承诺。
    背后的门开了。
    李医生从里面走出来。
    他说：“摔下来的高度不高，小善只是有点轻微骨折。”
    沈琰和王倩齐齐松了口气。
    第30章 三更   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沈琰等小善醒后就打算回去了。
    周黍杨陪着她走出去。
    周黍杨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
    他跟着沈琰往外走, 一声不吭。
    “你还跟着我啊？都快走到大门口了。”沈琰戴上手套，“回去吧，外面多冷。”
    周黍杨不说话。
    沈琰看着他头顶两个发旋, 心想这小鬼总是不接话让她怪难的。
    “你还会再来吗？”周黍杨认真看着沈琰，“小善很喜欢你。”
    沈琰使劲拉门, 终于拉开一个能让她通过的缝隙。
    她喘了口气对周黍杨挥手, “还会来的。”
    周黍杨点点头, 露出点高兴的神色，也对沈琰挥手, “再见。”
    沈琰顺着走过的路返回, 看见之前那个洗衣服的大妈拿了一大盆菜, 坐在原来的地方洗菜。
    “小姑娘准备回去啦？”大妈择了一根青菜，把它洗干净放到另一个盆子里，“半天就这么过去了。”
    沈琰对她笑笑，从她身边走过，又几步退了回来。
    “大妈, 问您个事。”沈琰蹲在她身边，“您在这一带住了多久了？”
    “几十年了，我结婚前就住在这里, 现在孩子都上初中了。”
    “那您知道阳光福利院是什么时候被买下的吗？”
    “你还知道这个, 嗯...我想想，大概是二十年前吧, 时间太久了，我记不大清了。”
    “那买下阳光福利院的人您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这我哪知道，我那时候还在上高中呢，就听街坊说有人买下阳光福利院。我本来还担心里面的孩子没着落，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松了口气。”
    “好嘞, 那我先走了。”
    沈琰站起来走出弄堂，朝公交站点走去。
    沈琰回到家吃顿中饭。
    宋芝和沈思依旧没有下来吃饭。
    反正饿死也不心疼。
    沈琰回到房间，又打开电脑仔细地看了一遍百度上的资料。
    没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
    只是二十年前，刚好是沈思从福利院被接回沈家的时间点。
    徐敬偏偏在那个时候进入阳光福利院工作。
    是巧合吗？
    沈琰感觉自己抓了一大把看起来毫无联系的信息，而到目前为止她没找到突破口。
    好好的一本霸总小说到她这儿变成侦查小说了。
    沈琰睡了个午觉，养了两个小时精神。
    起床后沈琰给鲁秘书发了条信息。
    沈琰：鲁秘书，A市有哪些高定礼服店和水平好的美容院？
    鲁秘书：礼服店您可以去S.H.看一看，美容院的话这几家都挺好的。
    鲁秘书：图片图片图片。
    沈琰粗略看了一眼。
    好家伙，一件衣服价格以万做单位。
    --

 第46页

    好看是真的好看，不过见家长应该要穿的正式一点。
    老年人喜欢什么款式呢？
    沈琰从玄关的架子上拿了把长柄伞。
    天气预报说今天晚上雨夹雪。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沈琰坐在车上，打开手机百度，在搜索框内输入“老年人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
    跳出来不是红的就是紫的。
    上面还绣着牡丹花。
    沈琰：我特么心态崩了呀。
    不过老年人好像都喜欢这种带着时代气息的衣服？
    沈之舟的爷爷久居国外，审美应该没这么落后吧。
    沈琰听着服务员在那里天花乱坠地吹捧她们的礼服。
    她走到衣架旁，手指放在一排礼服上，一件件划过去。
    说实话她都喜欢。
    服务员拿了一件后背镂空的淡粉色礼服递给沈琰：“您看这件呢？”
    沈琰拿起它在全身镜里比了比。
    “您的身材这里所有的礼服都能穿，看您自己需要哪种款式。”
    “太漏了也不好。”沈琰放下那件裙子，“我想买一件老年人喜欢的礼服。”
    服务员：？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的要求。
    “那您看看这里呢。”服务员带着沈琰往里走，向她介绍另一排衣服，“这里的礼服设计都比较简单大气，您可以看一看颜色。”
    沈琰挑了一件黑色的长裙。
    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却显得庄重。
    沈琰瞟了一眼吊牌。
    350000.
    沈琰又重新数了一遍。
    心情有点小复杂。
    服务员看她那个表情，心里有了点数。
    “她手上那件我要了！”
    一个趾高气扬的声音落在沈琰耳旁。
    “哎呦哟，程小姐怎么亲自来店里了！”服务员一把夺过沈琰手上的礼服走过去，“您真有眼光，这款可是我们这个月刚赶出来的，完全就是为您量身定做的。”
    沈琰吹了口气，额角的碎发被吹起来。
    她朝着发出声音的人看过去。
    一个扎着公主头的女人正挑剔地看着那件黑色礼服。
    服务员一连串马屁拍的精准，她的脸上难掩笑意。
    她挑衅地看了沈琰一眼。
    好像在哪里见过。
    沈琰想了半天终于记起来了。
    哦，那个暴发户的女儿程可梨。
    “那我给您包起来？”服务员点头哈腰，态度极好。
    “这件，这件，这件，还有这双鞋，都包起来。”程可梨随便指了几件衣服，态度傲慢。
    程可梨出门并不是来买礼服的。
    她路过S.H.的时候看到沈琰在里面对着一件礼服发呆。
    程可梨从父亲那里听说沈琰把孩子送到不知道什么地方，惹宋芝生了好大的气。
    想必沈琰的银行卡都被宋芝停了吧。
    S.H.里的礼服很多都是限定款，价格自然不用说。
    沈琰哪有钱买？
    想起圣诞夜在沈家被白芷奚落，程可梨恨不得让沈琰在别人面前下不来台，这种丢人的滋味也让她尝尝！
    程可梨扭着腰走到沈琰旁边，双手抱胸打量沈琰。
    “没钱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这么件衣服也要站在这看半天？”程可梨踩着高跟鞋绕着沈琰走了半圈，优越感十足地勾唇，“真可怜啊，一件衣服都买不起。”
    服务员拿着包装好的衣服走过来，听到这话轻笑出声。
    沈琰站直身体，微微抬高下巴。
    程可梨穿着高跟鞋还是比穿着运动鞋的沈琰矮了半个头。
    沈琰嗤笑一声。
    看程可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只可怜虫。
    “这一排。”沈琰把手架在刚刚挑出衣服的架子上，姿态散漫，“还有外面摆在橱窗里的所有高跟鞋，都给我包起来。”
    “你在开什么玩笑？”程可梨一愣，以为沈琰还在装模作样，“你知道这些要多少钱吗？你买得起？”
    服务员闻言站在那里不动。
    程小姐是她们这里的常客，至于这位...第一次见。
    沈琰声音一冷，眉眼带着锐气：“听不到吗？还要我请你去给我包衣服？”
    服务员心里一跳，莫名感到压力。
    她犹豫了一下，放下程可梨的衣服，走过去把衣架上的礼服一件件拿下来。
    “还有我原本手上拿着的那件。”沈琰说给程可梨听，“我、也、要。”
    程可梨气得跳脚：“你！”
    服务员站在那里左右为难。
    “讲点道理，我先看上的。”沈琰微微弯腰，争锋相对，“凭什么要让给你？就因为你少个妈？”
    “你哪来的钱？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程可梨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银行卡被停了。”
    沈琰慢悠悠地从包里拿出那张黑卡，在程可梨面前横拿着划过。
    “有钱人可不止一张卡。”
    “你有什么可豪横的？”
    服务员看到那张黑卡脸就白了。
    这是沈氏最高层才持有的卡。
    她飞快地按照沈琰的要求装好衣服，跟沈琰道歉：“不好意思沈小姐，刚刚是我态度没放端正，请您原谅我！”
    沈琰扬眉。
    这是哪一出？
    她没和服务员计较，夹着卡的手一弯：“刷吧。”
    --

 第47页

    服务员低头：“您不需要付款。”
    沈琰：？
    “这是嘉华旗下的店，对您都是免费的。”
    沈琰：卧槽。
    卧槽卧槽卧槽。
    她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呆滞。
    程可梨的震惊程度不比她少。
    举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种事她做起来得心应手。
    沈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有钱人的世界太好了吧！
    “不好意思程小姐，本店店规里有一条沈氏人员优先的规定，您看除了那条裙子，剩下的您......”
    “我不要了！”
    程可梨的脸一阵红一阵青，她没想到沈琰居然会有那张黑卡，那可是全球都没发行几张的高级信用卡。
    她几乎仓皇而逃。
    “啧，输了面子又输了里子。”沈琰把卡放回包里，冲服务员眨眼睛，“她平时也这样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吗？”
    服务员：“......”
    沈琰接着去了趟美容院。
    里面的小姐姐建议她做一个基础的护理就可以了。
    沈琰明明是第一次走进美容院，却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来过无数次了，在做脸部护理的时候她没有不自然的神色，反而十分享受。
    从前沈琰出去洗个头都浑身不自在，社恐严重。
    沈琰在美容院里换上礼服，又在外面套上棉服。
    她让小姐姐给她画了个妆。
    半小时过去后，沈琰看着化妆镜里的脸都有点认不出来。
    “沈小姐你底子很好的。”小姐姐往她脸上喷定妆喷雾，发自内心地夸她，“其实不化妆也很好看啦。”
    她们这一行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学的比谁都快。
    难得说一次真话。
    沈琰杏眼一弯：“你的夸奖我收下了。”
    沈琰笑起来的瞬间好像在发光，小姐姐愣了半秒。
    沈琰给沈之舟打了个电话。
    “你直接来这里接我吧。”她看了一眼墙上的装饰，报了一串英文，“我在这里等你哦。”
    第31章 你的黑眼圈怎么是彩色的……
    沈琰没等多久, 沈之舟就带着寒意拉开了美容院的门。
    沈琰坐在靠近玻璃门那侧的休息区，听到推门的声音抬头，刚想和沈之舟打个招呼。
    沈之舟撩起眼皮往她那儿看了一秒, 又收回目光，直愣愣地往前台走。
    沈琰准备打招呼的手都举到额角高度了, 硬生生拐了个弯回去撩了一下头发。
    沈琰：“......”
    总感觉被嘲讽了一波。
    沈之舟把手放在前台高出一截的大理石桌面上, 问服务员：“沈小姐人在哪里？”
    他问得理所当然, 好像今天只有一个姓沈的女士光顾这家美容院。
    当然今天也的确只有一个姓沈的顾客。
    服务员伸手往沙发处一指：“在那里，先生。”
    沈之舟转身看过去。
    他站的位置离沙发不近不远, 他粗粗的扫了一眼。
    沙发上只坐着一个穿着棉服的女孩。
    妆化的还挺浓。
    女孩好像支着下巴, 眼睛对着他的方向。
    沈之舟对着女孩周围的空气犹豫了一会, 不确定地又问：“那里只有一个......”
    “沈之舟！”
    沈之舟后背一僵，余光看到那个女孩站起来，踩着高跟鞋还健步如飞地朝他走过来。
    沈琰似笑非笑地把棉服拉链拉到头，遮住半张脸，“刚刚第一眼没认出来有点打击到我了, 是你的问题还是我的问题？”
    俨然一副算账的架势。
    沈之舟端详片刻，总算在一片花花绿绿下找到了点沈琰的影子。
    他不解：“你的黑眼圈怎么是彩色的？”
    沈琰：“......”
    “还挺稀奇，会发光。”沈之舟又瞅了一眼, “你熬的夜都比我高级。”
    沈琰：“......”
    “还有你衣服下面怎么不穿裤子？”沈之·十万个为什么·舟看着沈琰笔直纤细的小腿都觉得冷, “这穿法国内叫什么来着？”
    他思索了一会，恍然大悟：“中西合璧？”
    沈琰忍无可忍：“你脑壳子里灌屁了吧？”
    她要是手里有刀就捅过去了。
    偏偏沈之舟还一脸严肃, 语气简直是发自肺腑的真诚。
    就像她小时候偷用表姐化妆品被发现时家人见鬼的表情。
    合计着沈之舟从小看到大的外国妞不化妆，天天自然美呗？
    沈之舟伸手拉她，察觉到沈琰不是十分美好的情绪，立刻怂了下来，“我这不是怕你冷吗？”
    就这？
    沈琰斜睨他一眼, “我穿袜子了。”
    沈琰特意买了加厚的光腿神器，现在这么走着，冷风也灌不进来。
    她比谁都清楚这具身体的情况，单就今天零下几度的天气，说不定还会碰上什么雨夹雪，如果真有这胆子光腿出来。
    要么不想活了，要么想体验终身轮椅游。
    沈之舟拉开门让沈琰先走出去，闻言又低头看。
    这鞋真白...哦不，这腿真高......
    沈琰被气得半死，可当她坐在车上看着一个又一个红绿灯从眼前略过时，那么点愤怒早就烟消云散了。
    她又开始紧张了。
    没见过面才对未知感到恐慌。
    沈琰晃着脚，鞋尖轻轻往前踢。
    --

 第48页

    踢到隔板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沈琰虚虚交着手，问沈之舟：“你爷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咦。
    这么问好像有点冒昧，沈琰懊恼地想。
    沈之舟：“糟老头子。”
    沈琰：“？？？”
    越听越不像人话。
    她不死心：“具体点呢？比如性格怎么样？喜欢和什么样的人相处？或者你把他平时喜欢做的事和我说一下，我好找话题。”
    沈之舟语气凉凉：“怎么？你要和他谈恋爱？”
    沈琰告诉自己要理智。
    得了，和这个比聊不下去了。
    车子驶过热闹繁华的市中心，朝郊区继续前进。
    近几年A市注重对郊区的建设，这层意思放到现在就是“共同富裕”，那些先富起来的拆迁居民买不起市中心的房子，转而把注意力放在光秃秃的郊区。
    再加上政府政策支持，对在郊区投资建设的不论个体还是企业，都有百分之十的补贴。
    一时间，什么度假村项目、观海别墅都一个劲涌进郊区。
    沈之舟的车穿过一片人造林，沿着一条砌得平整的小路继续往里开。
    将近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雪砸在挡风玻璃前，发出很有质感的声音。
    周围渐渐没了工程建筑的影子，小路的尽头好像离着一盏路灯，隐隐约约发出点模糊的光。
    又过了十分钟，一栋独栋别墅出现在沈琰的视线内。
    别墅外的铁门感应到有车接近，自动开门。
    沈之舟开着车进去。
    门口有一个带着窗户的小房间，平时应该是保安工作的地方。
    大概是今天天气太恶劣，别墅主人给保安放了假，此时小房间里看不到人。
    沈之舟把车停在正对大门的花坛旁，对沈琰说：“你等一下。”
    他下车打开沈琰的伞，从车头绕过来给沈琰开门。
    沈之舟把伞往车门处放低，等着沈琰走出来。
    他似乎对这鬼天气也没多少喜爱，不满地啧了一声，“下雪就算了，还下雨。”
    简直是变本加厉。
    沈琰对天气预报的信任+10。
    沈之舟：“爷爷应该在里面等我们了。”
    “等一下。”沈琰窸窸窣窣地脱掉棉服，车门开着，虽然有伞挡着雨雪，可冷风灌进来，沈琰裸露着的胳膊立刻起了鸡皮疙瘩。
    她分心看了一眼飘雪的世界，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咬牙往外伸出一只脚。
    她搀着沈之舟的手臂，颤巍巍地把上半身也移了出去。
    沈之舟的脸上已经从“我看你是想死吧”变成“你肯定想死”。
    沈之舟的声音在喉咙里发沉：“请你滚回去把衣服穿好。”
    换装达人沈琰自然不听他的，“我特意挑的衣服，见爷爷总要正式一点吧？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之舟推回车内，“嘭”的一声关上车门。
    沈琰：“......”
    好吧。
    穿就穿。
    到时候爷爷要是不喜欢都是沈之舟的错！
    沈琰扑腾着又把棉服套上了。
    她敲敲车窗示意沈之舟。
    沈之舟转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终于变得满意了起来。
    沈琰下车。
    沈之舟语气酸溜溜的：“没想到你见我爷爷穿的这么隆重，平时出来见我穿的都挺朴素啊。”
    他回忆了一下，卫衣？牛仔裤？帆布鞋？
    沈琰：？？？
    她听醉了。
    第32章 表妹都来了。
    身后传来“嘎吱”的轻响。
    雕花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后, 推了一下鼻子上银色圆边的老花镜，对着沈之舟微微低头，“少爷您回来了。”
    他穿的简单干净, 露在外衣领口处的衬衫前襟都有种一丝不苟的味道，但配上一张和蔼的脸, 就没让人感到过分的严肃。
    老人又抬头看了沈琰一眼, 对他们说：“老先生等着你们吃饭呢, 快进去吧。”
    说着退到和门板一条线旁，态度恭敬到不能再恭敬。
    “幸苦你了周叔。”沈少爷拉着沈琰往屋子里走。
    周叔在后面默默地关上了门。
    沈琰凑近沈之舟, 问他：“这是你们家的管家？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样子。”
    沈琰偷偷回头, 看见周叔低着头跟在他们身后, 补充道：“...他好像也不怎么说话。”
    沈之舟：“周叔话少，但是办事认真，A市的房子这些年爷爷都交给他打理的，我回国时间不长，和周叔接触也不多。”
    沈琰想起鲁秘书——一个默默在沈池身后付出的男人。
    不能仔细品。
    这不是她能嗑的cp。
    这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从大门处到走廊尽头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人走在上面一点声音都没有、空气中有不算浓郁的香味。
    走廊的墙壁上有烛火跳动。
    沈琰算是明白“中西合璧”的意思了。
    沈之舟推开走廊尽头的玻璃门。
    视线内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巨大的水晶灯璀璨夺目，散发着柔和的光。
    水晶灯的正下方正对餐桌上被盛装打扮的烤火鸡。
    沈琰不自觉地挺直腰, 肩膀下沉, 脸上挂着标准的假笑。
    --

 第49页

    进入一级备战状态。
    沈之舟：“......”
    为什么要把手汗擦到他的衣服上？
    坐在桌子最那端的沈老爷子看到沈之舟，连忙举起手机：“乖宝, 我怎么听不到你爹的声音了！？”
    沈之舟：“......”
    沈琰：“......”
    这称呼...沈琰脚一崴，差点没站稳。
    沈之舟黑着脸走过去。
    “你自己把声音给禁了。”他没好气地按亮爷爷手机上的话筒图标，末了还不忘嘲讽一句，“怎么着，你还喜欢看哑剧？”
    沈爷爷：“......”
    沈之舟又对着手机“呵呵”一笑：“你给爷爷整这些有的没的是怕累不死对方吗？”
    沈爷爷：“......”
    手机那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沈爷爷气鼓鼓地瞪了沈之舟一会, 嘀咕道：“了不起了还。”
    他看向沈琰，又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这是小琰吧，快过来给爷爷看看。”他冲着沈琰招手，还不忘挖苦沈之舟，“看人家的样子就知道是你倒贴。”
    沈之舟：？
    沈琰走上前去，拉下衣服拉链，露出整张脸，冲沈爷爷笑：“爷爷好。”
    她声音脆生生的，杏眼大而亮，是个人被她这么一看心都软了。
    “好啊好啊。”沈爷爷变戏法一样掏出一个红包，美滋滋地塞给沈琰，“这算...倒贴费吧，拿着拿着。”
    这小姑娘长的水灵，看样子脑子也灵活，最主要乖宝喜欢，他也没啥意见。
    又不是他谈恋爱。
    有意见也不该是他来说。
    沈之舟脸都绿了，重重地“哼”了一声。
    沈琰分了个眼神安慰他。
    “等等。”沈之舟拉开左边一排的第一个座位，“这个包谁的？”
    不怪他眼睛尖，刚刚被沈琰挡住没看见，走了几步看见金色的包链子从椅子上滑下来一端。
    “你给她买的？”沈之舟拿起那个女款包，在手里掂了掂，“看来不是了。”
    “是我的啦，表哥。”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模模糊糊地飘过来，接着他们听到门把手旋转的声音。
    一个穿着齐/逼小短裙的金发美女走进来，给沈之舟一个wink :“几个月没见到你我快想死你了！”
    她的中文说的晦涩磕绊，可她也没有任何扭捏的姿态，扭着腰朝沈之舟走过去。
    表妹都来了。
    沈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是个中国女孩。
    沈琰几乎一眼就看出来了。
    典型的东方女孩长相，个子不高，皮肤偏黄，嘴唇很薄。
    沈之舟的脸更臭了。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他顶着张送葬脸，“我们大老远回来是来散心，不是来堵心的。”
    金发女孩也不气，“咯咯”笑着坐下，不以为意：“我怎么不能来了，爷爷很欢迎我啊。”
    “是吗？”沈之舟凉凉地看着沈爷爷。
    沈爷爷反驳：“Anna你又胡说，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跑过来的。”
    “Fine。”Anna神色不变，把几根金头发挽至脑后，拿起叉子就要插肉。
    她进门后就和沈爷爷沈之舟说过话。
    仿佛沈琰是一团空气。
    眼瞎吧。
    沈琰用舌头顶腮帮。
    沈之舟眼神扫过去：“Anna。”
    “Niggard（小气鬼）.”Anna嘟囔着放下叉子。
    “她是我姑姑的女儿，从小养在国外。”沈之舟对沈琰说，“这次又不知道抽什么风跟着我回国了。”
    沈琰：你怕是给我找了个情敌。
    沈之舟：“Anna，打招呼。”
    “......”Anna不情不愿地开口，“你好。”
    眼睛都没看着沈琰。
    “都别站着了，坐下来吃饭吧，菜都快凉了。”沈爷爷试图缓和一下气氛，“吃饱饭最要紧。”
    沈琰拉开Anna对面的椅子，还没坐下，又听见Anna嗲着嗓子说：“表哥过来和我一起坐嘛。”
    沈琰拉椅子的手一顿。
    坐你妈。
    对面的Anna跟得了软骨病一样，上半身穿了件紧身吊带在那里扭来扭去。
    像一坨沾了屎的意大利面。
    沈爷爷巴眨着眼，看看Anna再看看沈琰，不敢轻举妄动。
    总感觉沈琰爆炸会伤及无辜......
    沈之舟瘫着脸：“做梦。”
    他拉开沈琰旁边的椅子，面无表情地坐下。
    早知道就不把人带回来给爷爷看了。
    回家一趟又学会了一个分手小技巧。
    像特么做梦一样。
    沈琰把棉服拉链拉到底，慢条斯理地脱下外套，用力抖了两下。
    就你会露胳膊露腿？
    周叔一板一眼地说：“沈小姐把衣服给我吧，我帮您挂起来。”
    沈琰：“谢谢周叔。”
    周叔一愣，脸色有点古怪，拿过衣服去找衣架了。
    沈爷爷趁机说：“快吃吧快吃吧。”
    沈琰伸用手拨了拨耳垂，耳环碰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的坐姿端正，沉淀在骨子里的优雅和教养不经意地展现出来。
    Anna在沈琰脱衣服的时候就一脸目瞪狗呆的表情。
    她从小在国外生活，思想和举动都比同龄的国内女孩奔放。
    这头金发是她这个月染的第三次头发，还是回国前特意染的。金色张扬，她下飞机的时候还被好几个年轻男孩搭讪。
    --

 第50页

    这次听说沈之舟要带女朋友回A市的家，她二话不说就跑过来了。
    沈爷爷见到她不知道是惊喜还是惊吓。
    反正赶不走她。
    沈琰穿着棉服看起来比她还小。
    Anna不可思议地想：表哥看上个高中生？
    可当沈琰穿着黑色裙子坐下时，又好像变了一个人。
    很漂亮，是那种混在人群里会发光的美丽，她在国外从来没有这么眼前一亮过。
    Anna：“Beautiful!”
    沈琰：“......”
    沈琰：“What？”
    “她夸你呢。”沈之舟切了块牛肉，见怪不怪，“啧。”
    沈琰后背放松，漂亮的蝴蝶骨跟着移动了一下。
    Anna欢快地拍手，中英文无缝隙转换：“表哥的girl friend很漂亮。”
    她低头翻包，找啊找啊也没找到送得出去的东西，“Sorry”。
    她眼巴巴地看着沈琰，嘴里咕噜咕噜地冒出来一串英文。
    沈琰：？
    我或许听不懂。
    “嗬。”沈之舟头也没抬，“大概就是颜值即正义的意思。”
    他继续说：“Anna，姑姑还不知道你背着她又谈了个男朋友吧？”
    沈琰：？
    沈爷爷点头：“肯定不知道。”
    Anna茫然地看着他们，这句话对她来说太复杂了。
    沈之舟冷笑一声，自顾自喝汤。
    沈爷爷眼观鼻鼻观心，没有触他的霉头。
    Anna只能求救地看着沈琰。
    沈琰...沈琰也翻译不过来。
    “大概就是......”她没敢多展示自己丢人的英文，小心地说了个单词，“Boy friend？”
    自己领悟吧少女。
    Anna鬼机灵，一下子就听明白了。
    “#%/#......”她理直气壮地瞪沈之舟，一边说一边偷瞄沈琰。
    沈爷爷笑得一脸安详。
    沈琰：地铁爷爷看手机.jpg。
    她好像坐在英语四级考试的教室里听听力。
    然而她只听得懂一个“beautiful”。
    沈之舟自然听得懂。
    他眯着眼想：这小屁孩居然知道威胁他了？
    他“嘭”地放下刀具。
    沈爷爷夹肉的手一抖。
    Anna吓得一激灵，往后缩了缩。
    表哥只是看着她，又摆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和她妈动手揍她之前脸上“你有本事再给我说一句试试”的表情如出一辙。
    “我吃饱了。”沈琰咽下最后一口沙拉，“你们吃完再吵。”
    沈之舟、Anna：......
    被她这么一说，这对互相看不顺眼的表兄妹总算没再狂飙英语。
    沈琰：“我去一趟洗手间。”
    周叔：“沈小姐请跟我来。”
    沈琰点点头，起身跟着周叔走。
    穿过另一道门，沈琰一边欣赏墙上西欧风格的挂画，一边问周叔：“你想问我什么？”
    第33章 祝你恋爱一周，被绿七天……
    刚刚周叔接过衣服的时候脸上古怪的表情沈琰可没错过。
    不出意外的话周叔应该有问题问她。
    沈琰想上厕所是真的, 让周叔带路顺便可以直接问问。
    周叔在一扇门前停住脚。
    沈琰：“你等会问，等我出来哈！”
    沈琰没给周叔回答的机会，急冲冲地推门进去释放自我。
    周叔木着脸：“......”
    过了半分钟, 沈琰坐在马桶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在美容院的时候她只喝了两口小姐姐给她泡的柠檬水，到沈之舟带她回家期间她一口水都没喝, 刚刚在吃饭的时候也就喝了小半杯橙汁。
    这汹涌的尿意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是...肾出问题了？
    沈琰一想到肾就来气。
    沈思和顾念城那俩傻逼把别人的肾看的和自己的私人财产一样, 动辄摘一个下来送来送去。
    这个“别人”自然是沈琰。
    系统把她送过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让她自己保重的屁话, 这么长时间了一点提示都没有。
    沈琰：“喂，你听到没, 破系统。”
    沈琰屏住呼吸等了一分钟。
    啥也没有。
    啥也不是。
    “算了。”沈琰很大度地自言自语, “反正你说的都是屁话, 到时候能把我送回去就行。”
    她洗干净手，又仔细烘干，对着镜子拨弄了几下刘海。
    洗手台上镜子中的女孩跟着她同频率的笑起来。
    沈琰开门走出去，周叔依旧站在原来的地方，连微微低头的姿势都没改变。
    “有钱人的厕所都是香的。”沈琰说, “比外面餐桌上的菜还要香呢。”
    周叔：“............”
    说得好像你不是有钱人一样。
    可能是暖气烘过的效果，沈小姐的两颊粉红，杏眼含着水光, 一副很满足的样子。
    最主要她出来的时候还打了个嗝。
    不过从卫生间出来用这个表情是不是不太妥当？
    周叔在心里谨慎用词。
    “老先生喜欢干净, 我在卫生间里都放上了香薰。”周叔解释说，“平时一楼的卫生间很少有人使用, 我换香薰的次数相对少一点，别层楼的厕所可能没这么......香？”
    沈琰：“嗦嘎。”
    她转回正题：“你想问我啥？”
    周叔扶了扶眼镜，一脸诚恳：“没啥。”
    --

 第51页

    沈琰：“......”
    “可能我刚刚看您的时候脸抽搐了一下。”周叔慢吞吞地说，“人老了，骨质疏松。”
    像是怕沈琰不相信, 周叔又一脸古怪地看着沈琰，“看，抽搐。”
    沈琰：“......”
    行吧，意料之外。
    周叔僵着表情就像个严肃中带了点可爱的小老头，偏偏他长的面善，这些气质混合起来就莫名...戏精。
    沈琰一敲手心，这一家人都是戏精。
    他们不组队去参加“演员的诞生”真可惜了。
    沈琰跟着周叔原路返回。
    “对了周叔，你一直待在这里吗？”沈琰问他，“我听沈之舟说你在这里帮沈爷爷打理房子好像已经很久了。”
    周叔：“也没有很久，大概就五、六年吧，之前跟着老先生在美国。”
    周叔说完话神情迷茫了一会，像是想到了什么事，露出点难过来。
    沈琰没看到周叔的表情变化，她又问：“那你的英语一定很好吧。”
    她用了疑问的语气说着肯定句。
    周叔干巴巴地说：“日语和意大利语也凑合。”
    “......”沈琰做了个鬼脸，“那你跟我说说，刚刚表妹对沈之舟说啥了？”
    沈琰听是听不懂，但她不难看出这两人当着她的面做了些勾当，沈爷爷脸上笑的都快开花了，直觉告诉她表妹说的那句话很关键。
    至于她听不懂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找外援......沈琰坚信是表妹说的太复杂了。
    周叔：“您可以自己问少爷。”
    沈琰撇撇嘴，回到餐厅。
    一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表妹跑过来和沈琰聊天。
    沈琰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听着，偶尔碰到个熟悉的单词就勉为其难地和表妹鸡同鸭讲，表妹的表情时而疑惑时而开心，搞得沈琰都不知自己哪句话有语法错误。
    表妹凑近她又咕哝了一句。
    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沈之舟。
    “别看了。”沈之舟说，“你新谈的男朋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祝你恋爱一周，被绿七天。”
    沈琰：“............”
    她是该夸赞表妹有勇气说沈之舟不是个好东西好还是抨击沈之舟的险恶祝福好？
    此题无解。
    表妹瞪着沈之舟，敢怒而不敢言。
    沈爷爷泡了杯茶在那里听他们打嘴炮，突然冒出一句：“我记得小琰的大学专业是商务英语。”
    他嘬着嘴喝了一口茶。
    沈琰一惊。
    在这个世界待了半年，沈琰虽然过着沈家大小姐的生活，可她潜意识里一直还认为自己是原来那个S大的大一狗。
    而她在原世界里的大学主修计算机。
    海外沈氏有多么大的背景她还不知道，可如果沈爷爷把她作为沈之舟的女朋友进而调查她的话......
    那完了。
    Anna不知道沈琰为什么突然不和她有障碍交流了，她看了一眼沈爷爷，又看看沈之舟。
    “你记错了。”沈之舟看着沈爷爷，“她学的是计算机专业。”
    他的语气肯定得好像如果有人反驳他，下一秒他就会把人给锤死。
    沈爷爷：“这样啊，看来是我记错了。”
    沈爷爷盖上茶杯，往挂钟处看了一眼，“唉哟八点过半了。时间不早了，我要上楼睡觉喽。”
    说着他又嘱咐沈之舟：“早点把小琰送回家，夜里天更冷，你开车的时候小心轮胎打滑。”
    他们都听到他又说了一句，“...车子很贵的。”
    沈之舟：“............”
    沈之舟起身：“我先送你回去吧。”
    “Anna，go back to your room.”
    *
    天气预报说今晚就下两个小时的雨。
    沈琰看着挡风玻璃上蜿蜒而下的水迹，心想气象局局长我来当算了。
    胡诌都比你们报的准。
    泥泞的路况增大了开车的难度。
    来时路上的那盏灯在雨雪里几乎看不见了。
    沈之舟打开远程灯，车外四周黑黢黢的一片，他把车速降了下来。
    “不过，你为什么说我学的是计算机专业的？”沈琰半真半假地问，“不是商务英语吗？”
    她甚至有点紧张沈之舟的回答。
    第34章 这是血吗？
    沈之舟面色不变：“我瞎猜的, 你总不会连你自己大学学了什么都忘了吧？”
    这个问题又被抛了回来。
    沈琰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
    “我学的是计算机。”沈琰的眼睛在一片狭小的空间内忽明忽暗, “但我应该也学了英语吧。”
    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一说出来，车内安静了片刻。
    沈琰心里的想法一直以来都很明确：活到系统认为她可以回到原世界的那一天。她以沈家大小姐的身份多活一天, 留下的破绽就越多。
    也就是说, 如果有一天她在这个世界的人设崩了, 那她极有可能因为沈家人的怀疑或其他干扰不能如愿回去。
    至于沈之舟......沈琰和他相处的这些天来一直懵懵懂懂的，见过几次面, 看了场电影, 就勾搭到了一个男朋友。
    这种速度给她的感觉...好像不太正常。
    甚至说得上是莫名其妙。
    沈之舟不可能不知道她结过婚又离过婚, 还生下两个孩子。
    --

 第52页

    这些大部分都是原主的经历，沈琰以现代人的眼光衡量，一般男人都不会喜欢这种离异又有拖油瓶的女人。
    不排除那些看中女方财产的狗男人，可偏偏沈之舟家境优越，是那种勾勾手指就有一大堆女人扑上来的男人。
    沈琰借着低头摆弄高跟鞋的空隙遮掩了脸上的表情。
    等她再抬头, 又是原来的神色。
    -
    第二天沈琰起了个大早。
    昨夜睡觉的时候想了太多琐碎的事情，搅得她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起来眼下两个明显的黑眼圈挂着, 连带着额头都冒了两颗痘。
    沈琰往脸上拍爽肤水, 小心地避开痘痘区。
    对着镜子照了半天，沈琰嗤笑一声, 这还越活越年轻了。
    她下楼准备吃早饭。
    杜妈已经对沈琰早起见怪不怪，餐桌上放了几盘小菜，厨房里温着粥。
    沈琰盛了一碗走出来，一勺一勺慢吞吞地往嘴里送。
    “夫人昨天向我问起您。”杜妈一边给门口的盆栽浇水一边说，“不过我也不知道您去哪里了。”
    沈琰压下喉咙里的冷笑, 宋芝主动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她有没有进过我房间？”
    “这我也不太清楚。”
    沈琰“唔”了一声，吞下最后几勺粥，“她要是这几天还问你就说不知道。”
    杜妈应了声“好”。
    四十分钟后，沈琰站在一家装潢精致的糖果店里。
    店内到处摆着各式各样的糖果，有的用玻璃罐装起来摆在一起，有的放在透明塑料盒子里，每一捆都绑上了带着金丝边的蝴蝶结。
    放在橱窗里的糖果看起来更高级一点，被做成各种形状，单个装起来售卖。
    店内糖果都是现做现卖，里面有一间专门的房间，内部的玻璃朝外，顾客可以看见工作人员在里面制作糖果。
    此时里面飘出一阵阵清甜，像夏天青柠汽水的味道。
    糖果店里的顾客很多，孩子们都是冲着看别人做糖果去的，他们死盯着台子上剩下的糖果碎末，恨不得一舌头全舔进嘴。
    沈琰买了一些大白兔奶糖，比起那些花里胡哨的新品种，她更中意绵绵的奶香味充盈口齿的感觉。
    周二去福利院看孩子的人不少。
    沈琰走到的时候才九点过五分钟，可福利院的大门向里敞开着，里面传出孩子的笑声，中间夹杂着大人的说话声。
    沈琰混在人堆里，穿着得体的女人们在和喜欢的小孩子讲话，孩子们没注意沈琰进来。
    此时秋千上没有人。
    沈琰捏着口袋里的糖走过去。
    昨天小善从秋千上摔下来的画面太过鲜活，沈琰现在想起来还心有余悸。
    她杵在支撑秋千的木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踢腿，扬起的细沙和石子往前扑去。
    她暗暗看了一会，发现来福利院的男人女人们看起来都很有钱，他们不论是手腕上的表还是拎的包都价值不菲。
    不过这也不难解释，领养孩子就要负责他的一切吃穿用度，领养者本身必须要具备这个能力，否则孩子过的比在福利院还差那不是白瞎吗？
    沈琰垂睫，摸出一颗糖来，撕掉包装纸，放进嘴里。
    她正要走，目光却被地上某一处吸引。
    “你在干什么？”
    周黍杨被里面一群中年大妈看的心烦，她们夸他又怎么样，最终不还是不愿意把小善一起带回家？
    他这么想着，应付那些人的态度越发敷衍，漂亮的脸蛋上清清楚楚的写着“我不高兴了你别来烦我”。
    大人们不是最会察言观色吗？周黍杨撇嘴。
    他刚走到门口就看见沈琰站在秋千处，弯腰朝地上看。
    沈琰像是没听到一样继续把头往地上凑。
    刚刚被她踢起来的石头里，有一块暗红的颜色。
    沈琰蹲下身用手拨了两下，捡起颜色最明显的那块石子，放在手心里仔细看。
    周黍杨走过去，看沈琰这幅表情，他有点好奇。
    “你捡了什么东西？”周黍杨也凑过去，往她手心看。
    只是一块红色的不知道什么玩意。
    周黍杨拧着眉头，正要嘲讽沈琰。
    他又看了一眼那个红红的东西，就在移开目光的一瞬间，他心里腾的升出一股强烈的抵触，那种湿冷的汹涌的黏腻顺着裤腿慢慢爬上来，好像很久之前他就被这种湿意包围。
    滴答、滴答。
    温热的，顺着小路淌下去。
    恶心的酸味冲到喉咙，周黍杨弓着腰干呕。
    “......”
    沈琰抬头，看见周黍杨脸色青白，额头上密密的都是汗。
    “你你你怎么了？！”沈琰惊得要去扶他，她站起来时膝盖发麻，差点又一屁股坐下去。
    沈琰的手放在他的后背上，顺着凸起的脊椎骨往下安抚他。
    “......”周黍杨冷汗涔涔，像是被人扼住喉咙，艰难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那上面有血。”
    他猛的喘了一口气，往后退开几步。
    “什么？”沈琰摊开手心，“这个？”
    周黍杨又退开几步，他捂住口鼻，点点头。
    “你没事吧小鬼。”沈琰看他那副吓人的模样，“你这怎么......”
    周黍杨：“味道太重了。”
    沈琰：“？”
    --

 第53页

    她在周黍杨难以描述的目光中仔细闻了闻手心。
    哪有味道？
    这顶多是昨天小善摔下来时蹭下的血，就这么一小块，本来血腥味就不重，更别说昨天晚上下过雨，泥土中的味道又被冲散不少。
    用得着这么大反应？
    沈琰：“你不会晕血吧？”
    周黍杨的脸又灰了几度，他的嘴唇微不可察地抖动。
    “晕血？”
    “不然你这反应过激的也太可怕了。”
    “这是...血吗？”
    “是...啊。”
    沈琰停下话头。
    她察觉到周黍杨的表情不太对。
    第35章 大白兔奶糖。
    那是一个平常的周六。
    三月开春, 沉寂了一个冬季的树木伸展枝桠。太阳升起，树枝上的一点残雪化为腾腾水汽，绿色的新芽冒出一点影子。
    周母难得轮上一个周六假期, 前一天晚上她在学校加班批改完学生的月考卷子，将学生成绩登入系统后, 又开始批阅原本要带回家处理的学生作业, 这样工作了将近三个小时。
    周母将最后一本作业本合上, 套上了红笔笔盖。
    办公室的老师差不多都走了，唯二的两位还在那里坚守阵地。
    “马老师何老师, 我先走了啊。”周母套上外套, 临走前打了个招呼, “快十点钟了，你们把那几叠卷子批完也赶快回家吧。”
    本来她不用这么赶，可是之前和儿子约好带他出去踏青，因为学校里的课程安排已经放了他好几周鸽子，这周再不履行诺言, 小家伙怕是要和她翻脸了。
    一想到儿子那张软糯可爱的脸，周母温柔地笑起来，每次她去幼儿园开家长会, 别的家长都会夸她儿子长的好, 那些小女孩都巴巴地围在他旁边，连老师都说他是个小万人迷。
    周母轻手轻脚地打开家门, 卧室的灯还亮着。周母回房间放下包，对床上看手机的周父说：“早点睡，明天和儿子一起去踏青。”
    她又走到儿子的房间，门外的灯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周母放轻动作给儿子掖了掖被角, 她忽然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
    第二天早上，周黍杨迷迷糊糊被拉起来，还没来得及酝酿起床气，周母已经把他整理干净了。
    “我们去踏青哦。”周母哄他，从乐扣盒里拿出一块曲奇给他，“你先吃着垫垫肚子，这是我刚做的。”
    周黍杨耷拉着眉眼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纸片。
    周母就这他的手展开看了一眼。
    “昨天做游戏结束后老师让我们抽奖，我一下就抽到了自己。”
    纸片上面印刷着整齐的“周黍杨”。
    周母夸他：“小杨很厉害啊。”
    周黍杨缩手把纸片放回兜里。
    周父拉下后备箱盖板，坐上驾驶座，他边系安全带边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这车要送去维修了，好几年了都。”
    周母把乐扣盒塞进背包里，“等这次踏青结束后就送去修吧，等下次...不知道清明节学校放不放假，我们带小杨去看看外公外婆。”
    她摸了摸儿子的头。
    可惜...没有下次了。
    他们在回家的途中出了车祸。
    周父为了躲开十字路口突然冲出来的电瓶车，和另一边的大货车迎面撞上。
    车头当场就被撞扁了，巨大的冲击力震碎了挡风玻璃，周父的头卡在弹出的安全气囊里，脖子上插着一片玻璃。
    鲜血汩汩，沿着抽搐的躯体而下。
    周黍杨在一片黑暗中闻到一股腥甜，致命的一瞬间周母眼疾手快地抱住了他，把他护进了怀里。
    纵使这样他的眼睛还是短暂的失明了片刻。
    他的耳边落下巨大的声响，还有玻璃擦破空气碎裂的声音。
    母亲抱着他一动不动，可能睡着了吧。他感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的额角，慢慢滑进眼睛。
    他闻到一股不太好闻的燃烟味，甚至听到了“滋滋”的液体流动声。
    不知过了多久，大概也就十几分钟吧，他被人抱了出去。
    母亲的手凉凉的，最后一次轻轻地抚过他的脸。
    突然的光亮让他不太适应，他紧紧闭着眼睛。
    “这个小孩还活着。”抱着他的人急匆匆地把他交给另一个人，“其余两个都没气了。”
    有人给他带上了一个罩子，他细细地抽气，终于感觉没那么难受了。
    他听到模糊的只言片语，费劲地睁开一只眼睛，在救护车门关上的最后几秒钟里，他看到了被染红的路边。
    他再次闭上了眼睛。
    -
    沈琰伸手在周黍杨面前晃了几下，男孩的目光虚虚落在某一处，好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又好像只是在发呆。
    他的面色如常，和刚刚那副缺氧的样子相比正常许多，可给沈琰一种灵魂出窍的呆滞感，像断线的木偶般僵硬。
    沈琰掏出一颗糖，剥掉糖纸后塞进周黍杨嘴里。
    周黍杨猛地皱眉，僵住的眼珠子渐渐泛活，“你给我吃了什......”
    沈琰：“你敢吐出来试试。”
    周黍杨：“......”
    他们僵持了一会，最终周黍杨不情不愿地把糖压在舌头底下，主动投降，“算了。”
    那股恶心的劲被奶香味稀释掉了不少，周黍杨的表情缓和下来。
    他和沈琰接触不多，但对她的态度比对那些老女人要好上几十倍，对人对事他都分得很清楚，也不会在没用的地方浪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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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4页

    周黍杨犹豫了一下，问：“你是来找我的吗？”
    除了小善，他和别的孩子玩不到一起，他的年龄最大，较小的孩子看见他那张冷冰冰的脸都被吓跑了，不过他也不喜欢和他们一起玩那些无聊的游戏。
    沈琰又摸出一枚糖，半点着头，“算是吧。”
    算是吧？
    这算什么回答？
    周黍杨看了一眼沈琰，嘴巴抿成一条线。
    “又不高兴了。”沈琰无语，“你又不让我把你带走，不过你和小善在这里也挺好的...对了，小善在里面休息吗？”
    周黍杨懒得纠正沈琰话里的错误，听她说到小善难得多了些情绪，“是的，王妈妈说小善多休息几天就能痊愈了。”
    “你也别太担心了，小小年纪整天想这想那的。”沈琰安慰他，“说不定敲一敲小善就开窍了呢。”
    周黍杨：“............”
    “对了小鬼。”他又听见她说，“你知道徐院长的办公室在哪里吗？”
    整个阳光福利院分成三块区域。进门的前院供孩子们室外玩耍，院子边上的几间房专门用来做饭和洗衣服，洗干净的衣服也直接晾在院子里；过了一道门就是沈琰上次去过的地方，几间教室分别是孩子们学习、吃饭、室内活动的地方，孩子们睡觉的地方紧挨着吃饭的教室，出门左拐就有一个卫生间。
    再往后走，掀起一道帘子，后面还有三间屋子。
    周黍杨说一间是院长的办公室，一间是档案室，剩下的那间用来放杂物。
    一些被领养走的孩子的衣物会短暂地放在杂物室，等待院长清理。
    “我没有进去过。”周黍杨回忆，“那些大人要办很多手续，都要去院长那儿领资料。”
    他指着屋子外的一排木椅，“他们都坐在那里填的资料。”
    里面这一排屋子看起来也刚刚翻新过，不过长年累月地暴露在空气中，几间屋子中间的墙壁脱落了一大块墙皮，上面颜色斑驳。
    “徐院长今天在吗？”沈琰暗暗打量那间档案室，它的门上挂了一把锁，映出些明晃晃的金色。
    周黍杨：“不在，院长出去办事了，现在就几个老师管着我们。”
    沈琰眯着眼估算自己一次性成功撬开锁的几率，排除徐敬的因素，她十有八/九...也不会成功。
    “你有那种一字夹吗，就是黑色的，细细的夹子。”沈琰对着周黍杨比划了一下，“或者别的细细长长的呃...东西？”
    “你看我像是要用这种东西的人吗？”
    “......”
    周黍杨冷不防冒出一句：“你别告诉我你想撬锁？”
    他半阖着眼，声音极低。
    沈琰一度以为自己在和小版的沈之舟讲话，周黍杨废话不多...好吧他不说废话，有极高的观察能力，对周围发变化也很敏锐。
    他本身就表现出一副很淡漠的样子，好像周遭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沈琰都有点好奇这小鬼怎么被送进来的了。
    “对呀。”沈琰没打算防他，“我要进去找点东西，这可关系到我能不能继续好好活下去，天大地大，生命最大嘛。”
    她故意装出吓唬人的语气。
    周黍杨的脸上古井无波。
    “......”
    沈琰悻悻地咳了一声，是她想太多，居然还妄想看小鬼害怕的表情。
    周黍杨：“你要用夹子开锁还不如直接用石头砸来得方便，夹子开锁都是电视剧里演出来的，你不会真以为你也可以这么开吧？”
    沈琰挑眉：“为什么不行？我可是......”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沈琰被人打断话，有些不爽地回头看。
    一个栗色短发的女人站在他们背后，她的手里拿着本书，此时正看着他们。
    女人看起来比沈琰打了一两岁，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睛，看沈琰的目光不是很友善，“小杨，你怎么把人家带到这里来了，院长说过后面这一块不要随便带陌生人进来，你知道了吗？”
    她对周黍杨说：“快上课了，你带着院子里的孩子们进教室吧。”
    周黍杨点头：“好的陈老师。”
    沈琰被他这么一称呼想起昨天拿着书的女人当中就有这么一张脸，原来是老师。她仔细想想好像也没有惹过这个陈老师，她怎么一上来就对她带了点敌意？
    好像有一种明显的隔离感。
    沈琰皱着眉回想她在说“陌生人”这个词时加重鼻音，莫名感觉更不爽了。
    第36章 踏马的这两人在这给她演……
    陈苗自认为她的态度还算客气：“这位女士, 后面这块区域如果您不是来找徐院长办理收养手续的话，规定上是不能进来的。”
    院长今日临走前特意嘱咐她不要让任何人靠近后院，那里似乎存放着极其重要的东西。
    可是每个屋子门上都上了锁, 正常人就算走进去了也开不了门。
    尽管事实如此，可当陈苗听到帘子后面有声音传出来时, 她还是尽职尽责地去看了一眼。
    周黍杨她认识, 而旁边这位手揣着口袋的女人出现在这儿就引起了她的警觉。
    女人似乎也对自己冒失的行为感到抱歉, 她对陈苗说：“不好意思啊，我马上就离开。”
    她走过来, 抬手掀起帘子, 先一步走出去。
    经过陈苗身旁时她闻到一股奶糖味。
    --

 第55页

    多大人了, 还吃糖？
    她赶着给孩子们上课，也没想太多，跟着出去了。
    至少今天这一趟也不算白跑，沈琰暗想。
    现在看来沈思的资料八成就在那个档案室里，她得想办法溜进去。
    如果撬锁的办法行不通, 那就只能等那扇门自己打开的时候了。
    沈琰把车开到家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那辆骚断腿的红色跑车，雪地里这个颜色着实拉风。也不知道今天赶上什么好日子了，红色跑车旁还停着辆车。
    想来车的主人们已经来了很长时间了, 车前雪厚约一指宽, 还在不断堆积。
    沈家大厅内，顾念清和沈思坐在沙发一角, 茶几上的杯子里茶早就凉透了，可顾念清至始自终没喝过一口。
    白芷远远地坐在拼接沙发的另一头，目光如炬地盯着她们。
    沈琰按下几个数字，密码锁应声而开，她刚一推门, 三双眼睛“唰唰”地扫到她身上。
    沈琰：“......”
    单看沈思凌乱的头发和发红的眼角，沈琰大概能推测刚刚发生了一场世纪大战。
    顾念清脸上也轻微挂了彩，不过她一直哄着沈思，好像不太在意自己的脸。
    相比之下白芷从头到脚都完好无损，她见着沈琰嚷嚷着：“我跟你说今天我来你家晃悠一圈，刚走上楼梯，你猜猜我看见啥了？顾小姐在你房间门口鬼鬼祟祟的，我寻思着都不知道在楼梯口插一个人看着，就这点脑容量还净想干破事。”
    顾念清的脸涨的通红，她强行为自己辩解：“你别乱讲，我只是从那里路过而已，我是去找思思的。”
    白芷不听她鬼扯：“呵呵沈思的房间可不是往那个方向走的，怎么着你要从阿琰的房间里凿洞过去？”
    顾念清愤愤地不说话了，她感觉到沈思在发抖，连忙抱紧了她。
    本来她只是想去看看沈琰有没有在房间里，只是想到上一回冲进去的惨痛经历，她多犹豫了一会，没想到被后头的白芷看见了。
    这女的二话不说就冲上来和她干架了。
    沈琰把鞋子放进鞋柜，起身去厨房倒了杯牛奶。
    她“吨吨吨”地喝掉半杯，终于感觉嗓子没那么干了。
    “你们刚刚打架了？”
    沈琰慢吞吞地走出去，把剩下半杯放在茶几上。
    她说这句话的语气和说“今天天气真好”是同个腔调。
    白芷不屑地说：“这两个弱鸡我一只手就能抡倒，弱的跟纸糊的一样，这么多年吃的饭都变成屎堵在脑子里了么？”
    小白同学在国外万分想念博大精深的中文，外国友人只听得懂“fuck”“shit”“bitch”这几个词，每次吵完架她都觉得没发挥好。
    这会在沈琰跟前屎尿等字眼无缝衔接，不得不说攻击力呈指数增长。
    沈琰：“小白你跟我上去吧。”
    顾念清那种女人嚣张还分人嚣张，看她那副样子沈琰大概相信她没有进自己房间。
    她还是很有原则的，既然小白已经打了她一顿，那她就不再节外生枝了。
    沈琰走进卧室，听着白芷在身后把门关上。
    “锁上吧。”
    “哦好。”
    沈琰打开墙上的空调按钮，楼下大厅冷的跟冰窖一样，也不知道顾念清把沈思带下去是不是想让她死的更快些。
    “我刚刚听到一个笑话。”白芷蹦上沙发，霸占了沈琰吃零食的风水宝地，“沈思说你不给她饭吃。”
    “我当时就惊了，你说她长这么大自己弄点吃的都不会，她身上那些玩意都是假肢？”
    沈琰揉了揉太阳穴说：“谁知道呢，可能人类进化的时候她躲起来了吧。”
    白芷跟着点头，随手从包里翻出一个信封给她。
    信封很薄，看起来好像没装什么东西。
    沈琰接过，慢条斯理地沿着糊住的信封口一点一点撕开。
    白芷看着她撕，飞快的往嘴里抛了片薯片，“啧，看你这样子怎么像有强迫症呢，撕拉一下撕开不就完事了。”
    沈琰用一只手撑着信封两端，往茶几上倒。
    “咣咣”两声后几张照片掉出来。
    沈琰随手拿起一张看，照片上的沈瑜和沈璎一蓝一粉，旁边应该有人在逗他们，妹妹笑的很开心。
    白芷：“你放心啦他们在那里过的挺好的，我特意让人找了一个华籍的保姆带他们，平时听点英语就当从小练听力了，他们可是赢在起跑线上了。”
    沈琰全部仔细地看了一遍，她把照片放回信封里交给白芷：“你拿回去帮我藏着，这些照片在沈家放着不太/安全。”
    要是宋芝哪天进来翻一下看到这些照片，那第三次世界大战怕是要率先从沈家爆发了。
    她总不能在门上挂个锁吧？
    掩耳盗铃最为致命。
    “不过你这几天上哪玩去了？我难得来找你还要等你回家。”白芷一脸狭促，“说说，是不是和男朋友出去浪了？”
    沈琰摇头：“相反，我已经很久没找他了。”
    白芷：“哦？有多久？不会这么快又凉了吧？！”
    沈琰坦诚道：“不到24个小时吧...昨天晚上刚和他见过。”
    白芷：“......”
    她心说我听你在这放屁，别说24个小时，12个小时都还没过呢。
    是挺久的。
    --

 第56页

    “那你们已经隔了1.5个秋天了奥。”白芷说，“恋爱使人盲目。”
    -
    白芷在吃中饭前回家了。
    顾念清倒是死皮赖脸地留下来蹭饭，她扬言要让沈思吃顿饱饭。
    话里话外都显露出“我是傻逼”的气息。
    沈琰懒得管她，只要不来找自己麻烦，她和沈思结婚沈琰都愿意出份子钱。
    两座瘟神杵在那儿吃饭，时不时讲一句话夹一筷子菜，沈琰吃饭的兴致都快被败光了，顾念清看到沈琰没吃几口离开似乎还挺高兴的，她转头轻声哄着沈思又让她吃了几口饭。
    “你要多吃点，把身体营养跟上去才行。”顾念清给沈思盛了一碗鱼羹，看着沈思的目光里带着连她都没发现的温柔，“喏。”
    沈思小口小口地嚼饭，灰沉多日的脸上露出一个罕见的笑容。
    沈琰胃口不佳，还好吃饭前吃了不少水果，此时胃里也没有火燎火燎的痛感，勉强还过得去。
    这具身体的胃病也很严重。
    原主喜欢酗酒，除了怀孕那会消停点，其余时候一晚上一个人能喝空一箱，她还在作死的路上不断开辟新途径，俗称花样作死。
    沈琰一想到如果这玩意被切了胃导致身体不完整，那她也太冤了。
    吓得她赶紧早起吃早饭。
    养胃的一天从早餐开始。
    好在待在医院的那两个月她早睡早起多运动，总算小有成果，没那么虚了。
    现在胳膊上长了点肉，看起来顺眼多了。
    沈琰躺在床上，摸出手机，看到五分钟前沈之舟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沈之舟：吃饭没，路衡向我问你的微信。
    沈琰：？这两句话有什么联系吗？
    她回复一句“吃了”。
    那端很快弹出一句“我把你名片推给他了”。
    沈琰发了个傻狗表情包过去。
    路衡加她微信干嘛？
    没过两分钟，一条好友添加验证的消息弹出来。
    沈琰皱眉看了一眼那个蓝耳朵兔子的头像，敲了备注进去，同意了路衡的好友请求。
    她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退出那个界面，当两个一上一下的头像并排摆在一起时，沈琰终于嗅到点奇奇怪怪的味道了。
    踏马的这两人在这给她演虹猫蓝兔呢？
    沈琰面无表情地想：是我握不动刀了还是你沈之舟飘了？
    手机适时地震动了一下。
    路衡：Hello 沈女士，你还记得我不？
    废话。
    沈琰：你有什么事吗？
    路衡：没事。
    沈琰：？微笑/doge。
    这个眼珠朝下的小黄人杀伤力不小，这回路衡的回复速度明显比上一条慢很多。
    沈琰耐着性子看着对话框左上角的“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将近一分钟，路衡终于发了一句过来。
    路衡：你能把白小姐的微信给我吗？
    白小姐？
    谁？
    白...白芷？
    沈琰捋了捋刘海，勉为其难地没有把白芷这朵桃花掐烂。
    这种问微信的方式像极了她当年帮小姐妹四处打听院级级草的样子。
    路衡坐在塌下去的工作椅上，脸上难得有了点紧张的神色，他下意识摩挲着耳垂，嘴角用力绷着。
    手机响了一下。
    路衡抬眼看过去。
    —可以啊，不过你先把你的头像换了我再给你。
    路衡：？
    第37章 宋老太太的日记本。……
    沈琰等了一分钟, 退出微信又重新进入。
    路衡估计蛮心急的，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张绿王八的图片换成了自己头像。
    什么狗屁社会主义兄弟情她是不信的，虽然她喜欢看的小说里没有女主, 但这事落到自己身上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她又瞥了眼绿王八，心想路衡还挺上道。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跟动物过不去, 冥冥之中还选了生命绿。
    又是乌龟又是绿, 心情总是很忧郁。
    她把白芷的微信名片发过去。
    小白同学揍人的习惯从小开始培养, 其中男生居多，硬是凭一己之力单身了二十多年, 路衡这么巴巴的上去不见得有结果。
    说不定小白都不会通过他的好友请求。
    沈琰一语成谶。
    路衡动动手指头添加好友, 半小时过去还没回应。
    他自我安慰说人家可能在忙。
    一下午过去了, 屁点反应都没有。
    这位年轻的医生长这么大第一次遭受如此沉重的打击。
    “我就不理解了，我都加了不下五次了，她怎么一次都不通过？”路衡打电话找沈之舟诉苦，“小爷我第一次主动加人微信，这简直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你加人的时候写备注了吗？就是你的名字。”沈之舟说, “宪/法里也没规定你加别人好友别人一定要同意吧？”
    “还有。”他才发现路衡换了个头像，有些惨不忍睹地别开眼，“你这个头像去加人家是要和她聊水产养殖吗？”
    路衡：“......”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这头像也不是我想换的。
    他思索了两秒, 又发了个有备注的好友请求过去。
    沈之舟：“再不行的话，那就明摆着你没戏,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
    --

 第57页

    路衡冷嗤：“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枝花”小姐也没闲着。
    “你说这王八头一下午都加了我八次了。”白芷撕开面膜外层的珠光纸，仔细把它铺平，“这是从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山顶洞人？”
    沈琰和她视频通话中，闻言旁敲侧击地提醒了一句：“这是路衡, 就是上次圣诞晚宴上和我们站一起聊天的那位，他还有个妹妹。”
    罪过罪过，她让路衡换个头像，没想到他因为这个新头像没加上白芷。
    不过这品味...的确让人摸不着头脑。
    沈琰一脸严肃，心里乐开了花。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印象了。”白芷被面膜限制了面部表情，连带着说话都咕咕哝哝的，“那他加我干嘛？”
    “我怎么知道？”沈琰装傻，顺便助攻了一波，“你自己加上问问不就知道了，说不定有什么事呢。”
    白芷：“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
    她收紧束发带，抿着嘴同意了路衡的第九次好友请求。
    而她不知道的是，有些生命里的相遇是躲不掉的，人们往往把这叫做命运。
    如果命运开了个玩笑，那在普通人眼中就是沉重的一生。
    阳光福利院在每日下午四点关门，沈琰就算现在出门也只能在那里待半个小时。
    这边的调查没法进行，沈琰转头研究宋芝的家族。
    也就是她的亲外公外婆，旁的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跟她关系不大，也没有太多的研究价值。
    沈琰之前问过沈池有关外公外婆的事，不过他闭口不谈，现在去问宋芝这些事也不太现实。
    沈琰转身投入度娘的怀抱。
    只怪沈池在A市太有名，百度词条上他的家人以及亲属关系被扒得干干净净。
    虽然大段大段都在平铺直叙地写沈池早年创业经历和这些年获得的荣誉称号，沈琰一目十行地扫下去，终于还是在角落里看到了和宋芝家族相关的只言片语。
    -
    当年的A市宋家和沈家地位不相上下，宋家发展最好的那几年，风头只怕比沈家还盛上几分。
    同样都是业界大触，联姻是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的事。
    宋芝是宋家独女，这么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到了这种时候无疑是要派上用场的。
    虽说沈池当年一意孤行，没有继承家业而选择白手起家，可他依然是沈家下一任继承人。
    彼时他刚留学归来，就被莫名其妙塞了个妻子。
    他倒是无所谓，只是那个宋家女儿和家里人闹了好几回，但最终不知为何还是同意和他结婚了。
    婚后宋芝立刻和宋家断了关系。
    感情是不可能有的，任谁平白无故娶了个从没见过的女人当老婆都不会那么快爱上对方。
    连好感都没几分，更别说爱情了。
    不过宋芝嫁到沈家，为沈池生下一儿一女后，这日子也就平平淡淡的过了。
    这些年宋家逐渐式微，颇有隐姓埋名不再过问世事的模样，它就渐渐淡出了人们视线，只有老一辈的人提起沈家时还记得当年的宋家，唏嘘几句也就作罢。
    沈琰翻了七八个网页才从电脑屏幕上扣下宋家的地址。
    好像也不远，开车过去一个小时就能到了。
    沈琰这次出房门前在门缝上夹了一根头发，她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朝西侧走廊的一间房间看过去。
    要是有谁偷偷摸摸地进她房间，那她只能在房间一角装一个微型监控了。
    有一说一，这招防患于未然已经被她用的如火纯青。
    沈琰去取车的时候，恰好看到宋芝开着车从山间那条路上过来。
    她在原地等了一会。
    这个点在家门口看到沈琰，宋芝有点懵逼。
    看这样子又要出门，她下意识骂了一句：“每天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晚上这么晚回家是在外面和谁混呐？”
    也不是非常不好的语气，就好像在教训一个因为贪玩而晚回家的孩子。
    沈琰：“你管不着。”
    “什么叫我管不着？”宋芝看着沈琰越发不顺眼，“我是你妈！”
    说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沈琰嗤笑一声，头也没回地往车库走去。
    宋家的地址在海边。
    沈琰远远的就看到一栋洋楼坐落在那儿，靠海的一端有一大片沙滩。
    这个地方离市中心不远，却没什么人来，沈琰一路开车过去只感到迎面扑来的荒凉。
    要说荒凉好像也不太确切。
    虽然路边杂草丛生，连只鸟都不会落在上面，但越靠近洋楼越能看清近处的景色。
    小洋楼样式老旧，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建筑风格，可门口栅栏内的草坪上没有多余的积雪，有人把积雪扫到一旁堆起来，草坪内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杂乱的样子。
    可见房子主人对起居环境的重视。
    此时草坪上没有人，沈琰抱着侥幸的态度试着推外圈的门，没想到门没锁，沈琰抬脚走进去。
    小路都被扫得很干净，积雪下露出一片青黑的石板路来。
    沈琰张望了一圈，没看到什么人。
    她走上台阶，在房子门口停住，门前放了一个小桶，里面插着一把黑伞，旁边还有一双橡胶雨鞋。
    她伸手按了两下门铃。
    “谁啊？”
    --

 第58页

    几秒后里面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门被打开了。
    一个拿着拖把的老妇人侧着半个身子探出头来。
    沈琰温声道：“请问宋老太太在家吗？”
    老妇人狐疑地打量着她，又问了一遍：“你是谁啊？”
    “确切的来说。”沈琰杏眼弯弯，抿出一个讨喜的笑，“我是老太太的外孙女。”
    不知道他们家有没有听到过沈思的存在，她怕引起误会，又补充了两个字：“亲的。”
    老妇人手里的拖把柄“咣当”一声敲在地上，她的脸上由迷惑、不信、震惊最后变成了激动。
    她竟然小跑着折身回去，“老太太！您的孙女来看您了！”
    沈琰暗忖：这个老人是不是认识她？
    也可能是宋老太太还记得她这个外孙女？
    她跟着走进去。
    沈琰坐在沙发上，仔细看着沙发上纹路复杂的复古花朵。
    她的背挺得很直，膝盖两头并拢，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上面。
    面前的桌子上，一杯茶冒着热气，乳白色的细烟缠缠绵绵的绕着。
    没过多久，木质楼梯上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
    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拄着拐杖走下来，她好像有点着急，可因为腿脚不便，只能在别人的搀扶下慢慢地走。
    沙发上的女孩朝她看过来。
    她也注视着那个女孩。
    她浑浊的眼珠极慢地转动了一下，似乎在辨认那个女孩是不是她的外孙女。
    然后她看到了女孩的眼睛。
    生得极好的杏眼，和小芝的眼睛一模一样。
    老人的思绪恍惚了一下，像是要从女孩是身上看出点宋芝的影子。
    “老太太刚睡醒没多久。”老妇人小心地把宋老太太扶到沙发上，对沈琰解释说，“老人家打瞌睡的时间越来越长，平时这个点可能还没起来，今天难得有人来看她。”
    “她有点记不住事，耳朵也背了，平时总有记东西的习惯，你和她说话如果没反应，你就再说一遍。”
    这就等于变相地跟她说老人得老年痴呆了。
    老妇人将宋老太太的拐杖放好，给她们两个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宋芝老了大概也是这幅摸样吧？
    沈琰思绪岔开了去，看着老太太皱纹遍布的脸，她莫名看到了几十年后的宋芝。
    老老垂矣。
    沈琰放轻声音：“外婆，我来看你了。”
    老太太的脸抖了一下，过了半晌，她说：“好。”
    微微沙哑的声音，拖着冗长的调子，就像拿着砂纸在皮肤上摩擦。
    沈琰眨眨眼。
    她不知道宋芝在她小时候有没有带她来看过自己的母亲，不过按照他们的说法，宋芝似乎和这个家断的很干净。
    想来是不会把她带过来看望外婆的。
    沈琰：“您一个人住吗？”
    她进门的时候特意观察了鞋架，发现上面大多都是女士的布鞋。
    门口那双雨鞋大小也是女人的脚码。
    “是啊。”宋老太太缓了口气，休息了一会，“你外公前年因为心脏病死了，现在只有阿燕陪着我住在这里。”
    说了这么句话，宋老太太好像很累，她耷拉着眼睛，陷入了沉默。
    沈琰也沉默地看着她。
    她的外婆和她说话的态度很温和，温和得...让她感到有点难过。
    女儿早年和家里断绝关系，这么多年未曾回家看望自己的老父母一眼，到头来自己的丈夫因病去世，徒留她在日渐痴呆中守着一个空荡荡的房子。
    好像守着守着，离开的人们都会回来。
    宋老太太又困了。
    日子一天天下来，她每日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睡着了也好，她每每在睡着了才会梦到很久很久之前的事，那些很久很久的事都是幸福快乐的时光。
    半梦半醒间她总会看到十几年前的宋芝目光愤恨地看着她，用手指着她，嘴里还在大声说些什么。
    “让你知道了你又要难过了。”宋老太太嘀咕着，“还不如和你说孩子被送走了，给你留个念想，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她看着沈琰，重复说：“我是为了你好。”
    沈琰一愣：“外婆你说什......”
    “我是为了你好。”宋老太太慢吞吞地从沙发缝隙里掏出一本笔记本，自言自语地说，“今天小芝来看我了，我得记一记，下次都不知道什么时候......”
    老太太握着笔的手抖得厉害，一笔一划写得很费劲，“...才能再看到她。”
    “......”
    沈琰双手合着，突然问了句：“您能把笔记本给我看看吗？”
    老太太写下最后一个字，闻言把笔记本递给沈琰，“闻霖又要笑话我记不住事儿了，可这我也没办法控制。”
    闻霖是谁？
    沈琰打开不算厚的笔记本，粗粗看了几眼，大概是从一年前开始写的，中间日子有些断开，可字迹是端正的簪花小楷，一排排看下去都很清晰。
    ......
    7月20日  天气 小雨
    闻霖走的时候好像也下雨了...我记不太清了，明明去年才分别，我却总感觉已经过了很久，或许我也快要去陪他了。
    ......
    9月18日  天气 阴
    今天阿燕带着我出去走了一圈，这里也没什么人来，以前...以前倒是很热闹，不知道小芝现在过的好不好。
    --

 第59页

    ......
    2月15日  天气 阴
    过年了，我好像听到鞭炮声了，阿燕说城里的人都被禁止放鞭炮了，我可能听错了。不知道小芝现在过的好不好。
    ......
    4月7日  天气 晴
    最近总是梦到小芝，她还在怪我，可是那个孩子生下来就没气了，难道小芝打算和她过一辈子？她马上就要结婚了，不能因为那个孩子浪费一生。
    她就不应该出去喝酒！
    我和小芝说把孩子送到福利院去了，我都是为了她好。
    ......
    沈琰猛地合上笔记本，脸色有点发白。
    她强自冷静下来，拿出手机拍了日记本上的几页照片。
    第38章 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电脑……
    按照日记本上的记录, 宋芝在和沈池结婚前有过一个孩子，可是刚出生就夭折而死，宋老太太为了不让女儿伤心过度, 编出一套说辞，骗她说把她的孩子被送进福利院了。
    宋芝第一次做母亲, 可孩子刚生下来就被送走, 即使这个孩子是她酒后乱性的恶果, 她也对母亲的做法感到深深的厌恶。
    她休养了一段时间，马不停蹄地和沈池结婚, 有了丈夫的依靠, 宋芝借着丢孩子的事情和家族决裂, 自己又偷偷地寻找孩子的下落。
    再后来，沈思就被宋芝从福利院带回来了。
    可她的孩子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死了。
    那被宋芝认定是自己亲生女儿的沈思又是谁？
    宋芝爱女心切，却独独在那么多孩子里面带回了沈思，她不可能没有对沈思进行调查。
    之前在医院做的那份亲子鉴定白纸黑字写着两人没有血缘关系，宋芝养了沈思这么多年, 难道就没有一刻怀疑过这个女孩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么？
    而且...根据这个时间线，沈思应该比她还大几岁。
    讲个笑话，叫了二十年的妹妹, 结果人家其实是姐姐。
    当然也不能排除另一种狗血的情况：宋芝的女儿没死, 现在生活在地球的某个角落，以别的身份活着。
    可无论是哪一种可能, 沈家现在那位的确是个冒牌货。
    沈琰合上日记本，把它还给宋老太太。
    宋老太太摩挲着日记本封面，嘴里嘀嘀咕咕说着点什么。
    她好像有过短暂的清醒，在那之后就陷入了长久的梦魇之中。
    现实和回忆，对她而言或许已经不重要了。
    沈琰没再多留一会, 她和阿燕说了一声后就离开了。
    冬至以后，天黑得格外快，仿佛上一秒天还亮着，下一秒晚霞就缀满了天际。赤橙色的云从远处慢慢涌过来，海平面上，夕阳的倒影还留有余辉，给海面镀上一层金色的光。
    沈琰被温柔的海风一吹，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
    她看着太阳的轮廓一点一点消失在海面的尽头，在万籁俱静中有了点放松的心情。
    就像紧绷太久的弓回到原来的弧度，让她能有喘口气的缝隙。
    这条路是她自己挖的，现在路上多了一盏灯，至少能看清前行的方向。
    -
    “说说吧，你们谁进过我房间？”
    顾念清和沈思被“嘭”的一声敲门声吓得一激灵，她们对视一秒后和撑在门板上的沈琰大眼瞪小眼。
    沈琰现在心情很不美妙。
    五分钟前她回到家，在冲进房间前堪堪止住脚步，原本想着下午刚提醒过那对脑瘫姐妹花不要随便进人房间，她们能有个危险意识...结果是她想太多。
    门是关着，可她夹在上面的头发不见了。
    她特意捡了这几天的掉发编成一股束发放在那儿防小人，出门前还试过用手拉。
    发质挺好，只要门没有被打开头发是绝对不会掉下来的。
    可它没了。
    沈琰在门口为自己的头发默哀三秒，接着进去仔细看了一圈。
    房间里的摆设和她出门前分明没什么区别。
    沙发上的猫咪抱枕一个尖角朝上在那杵着，桌子上的薯片包装袋像原来一样鼓起，玻璃碗里的樱桃也没少。
    沈琰往內卧走去。
    床边的加湿器还在孜孜不倦的工作，白雾腾腾，发出点细微的声响。
    这个房间里除了她最值钱，剩下的只有...电脑了。
    沈琰停在书桌旁，看了一眼就笑了。
    笔记本电脑端端正正地和桌面平行放着，上面一丝灰都没有。
    沈琰有点轻微的强迫症，平时用完电脑也会擦擦灰什么的。
    可她这次出去得急，虽然合上电脑后下意识把它放正，可她脑子里想着事情，动作随便了很多。
    放正是放正了，可是没有这么正。
    只是差了毫厘，在沈琰看来也有很大区别。
    在沈家能做出这种事的只有两个人：宋芝和沈思，碰巧今天顾念清来看沈思，这两人合伙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她这么想着，想揍人的手先一步拍开了沈思的房门。
    沈思和顾念清的聊天戛然而止。
    “谁进你房间了？”顾念清说，“我和思思在房间里聊了一下午都没出去过，你别每天张开嘴就血口喷人。”
    沈琰静静地看着她。
    顾念清：“...不信你问思思啊。”
    沈琰：“你这是让我相信？”
    顾念清：“......”
    她可能想回一句“那你说屁”，只是瞅着沈琰的脸色没敢说出来。
    --

 第60页

    沈思病恹恹地拉着顾念清的手，眼睛看着沈琰说：“没去过。”
    到了今天，她依旧憎恨沈琰的存在，如果她有选择让沈琰死的机会，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用掉它。让沈琰去死，死的越远越好，到最后没有人记得她，她的尸骨会在肮脏的泥土里腐烂，直到消失。
    可她的恨意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了顾念清，为了保全她，顾念清在沈琰那里吃了不少苦头，都快成为医院的常客了。
    她又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别人待她几分真心她最清楚，顾念城不来看她的这些日子里顾念清总会照顾她的情绪。
    她的世界里能坦诚相待的朋友本就寥寥，如今出现了一个，也不希望顾念清在沈琰那儿碰得满身伤。
    维护她的人最终变成了她想维护的人。
    好像也不赖。
    沈琰不知道沈思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要是知道也当不知道。
    她们说自己没去过也不见得是真话，这两人耍手段的花样层出不穷，要是每次都听她们说不是她们做的。
    那她早就不知道死几回了。
    沈琰目露凶光：“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顾念清：“说了不是就不是，你是不是有病听不懂人话啊？”
    沈琰握了一下拳，“喀拉”的骨骼摩擦声分外动听。
    顾念清：“......”
    听她这么说，沈琰转换了思路。
    人人平等，除去顾念清和沈思，还有看她不顺眼的就只有宋芝了。
    沈琰舔了舔干燥的唇缝，漏出短促的冷笑。
    行啊。
    这老女人不消停，可把她给整笑了。
    沈琰“嘭”的关上沈思的房门，满脸阴沉地往回走。
    爷要放大招了。
    沈琰回房打开电脑，将手机相册里的几张照片导入电脑，又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飞快地敲下一大串代码，鼠标滚动之处密密麻麻的都是熟悉的代码指令。
    沈琰敲了两分钟，心满意足地按下回车键。
    这份礼物她放在这，就看宋芝敢不敢再来动她电脑。
    不给你露一手还真以为我大学半年白学的。
    沈琰这些天天天往外跑，回家赶上饭点就吃两口，有时候三更半夜才回来，来去不见人影。
    她要么闷在房间里，意志坚定地一个人地老天荒，要么一整天房间都是空的，硬是没让人看出来她在干什么。
    这在宋芝眼里就不仅仅是不顺眼这么浅显的感觉了，她做沈太太多年，混迹于各个上流社会的场景中，什么有问题什么没问题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沈琰的举动在她看来就很可疑。
    好像在憋着劲使坏一样，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头。
    今天下午在家门口碰到了，她那种不冷不热的态度放在以前早就被宋芝斥骂了。
    从前的沈琰只会冷着脸听她把话说完，总是无所谓的样子，但从不会顶嘴。
    现在说她一句回来十句。
    趁沈琰不在家，宋芝偷偷走进她的房间看了一次。
    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她却有种偷鸡摸狗的感觉。
    那台电脑宋芝打不开，她不知道电脑密码。
    试了十次之后，宋芝合上电脑放回原处，自认为很聪明地销毁痕迹。
    元旦将至，街上渐渐摆上了红色的小灯笼，在路灯两端摇摇摆摆，一种藏不住的热闹感在熙攘的人群中酝酿膨胀。
    街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止一倍，赶年货的大人们三五成群，大包小包的在菜市场和家里无限循坏着。
    连带着冷冷清清的向阳路也跟着喧闹起来。
    “哟，大妈，又碰到你了。”沈琰走到弄堂门口，和洗菜大妈打了个招呼，她踮脚往弄堂里面看了一眼，问大妈，“今天里面怎么这么热闹？”
    大妈：“来了一群学生，我听他们嚷嚷说过几天要在阳光福利院给孩子们过新年，今天先过来看看。”
    沈琰笑眯眯道：“这是好事啊。”
    大妈应了句：“可不是，现在的孩子都挺热心，这样蛮好。”
    有了学生的加入，孩子们的笑声更欢乐了。
    沈琰前脚刚跨过门槛，一个孩子看也没看地冲过来抱住她的腿。
    一个高个子女孩追过来，冲里面喊了句：“班长，到时候我要和这个小朋友玩游戏！我选完了！就她！”
    沈琰：“......”
    撞上来的小孩还有点懵，摇头晃脑地把脸抬起来，和沈琰深情对视。
    沈琰乐了：“原来是我们小善，不愧是专业抱大腿...小腿户。”
    “咦你们认识啊？”高个子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对她说，“她怎么人这么小跑这么快？”
    她又说：“还不让我拉她手，这小姑娘激发了我的斗志。”
    沈琰捏了把小善的脸，示意她松开手。
    小善乖乖松手。
    高个子直起腰，看的目瞪口呆。
    这时另一个声音传过来。
    一个双马尾妹子拿着名册走过来，说：“嘉嘉你选中哪个幸运儿了？让我康康~”
    她看到门口站着几个人。
    一个围着红围巾的高挑女孩极为惹眼，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Emmmm...好像...有点儿...眼熟。
    沈琰看到她又乐了：“好巧啊，晓晓同学。”
    高个子一脸懵逼：“怎么又认识？？？”
    --

 第61页

    路晓晓看到美女又开始卡壳，红着脸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沈琰：“你是班长？”
    路晓晓点头。
    “唔。”沈琰若有所思地说，“过几天你们来的人多吗？”
    高个子抢答：“挺多的吧，最主要这个福利院地方不大，我们将尽20个人都能把这里塞爆了。”
    “加个微信吗晓晓同学？”沈琰拿出手机晃了晃，冲她眨了眨眼，“有点事哦。”
    路晓晓心里疯狂卧槽。
    这个姐姐冲她wink！
    我可我可我可！！！
    第39章 真的有那么丝滑吗？……
    沈琰不知道自己在无形之中对路晓晓使用了美人计, 她加上路晓晓的好友，顺便夸了一句：“你的头像还挺可爱的。”
    “嘿嘿。”路晓晓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别的说不上, 怎么样都比我哥的头像好看。”
    她小声嘀咕：“他跟走火入魔了一样，用乌龟当头像, 傻不拉几的。”
    沈琰微笑：“......”
    还残留的一点良心拼命阻止她说出应和路晓晓的话, 她在心里给路衡点了根蜡烛, 希望从精神上给他点安慰。
    阿门。
    正在整理资料的路衡猛的打了个喷嚏，他抽了几张纸巾, 紧接着右眼皮微弱地跳了几下。
    “见鬼。”路衡摘下口罩, 纳闷道, “哪个孙子在骂我？”
    “呦呦呦，当你孙子门槛这么低？”另一个医生从电脑上探出头，“说不定是有人在想你呢。”
    有道理，路衡想起昨天加了白芷之后为了保持自己高冷的形象，还没和她聊过天, 这会她说不定就在想他呢。
    路衡把纸巾捏成团，随手抛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眉开眼笑地拉上口罩。
    医生默默缩回头, 他不知道路衡为什么一个人在那里傻笑, 上一秒还一脸mmp，下一秒就跟喝了春药一样笑得一脸淫荡。
    看不懂。
    路晓晓不知道自家哥哥精准地接住了她的嘲讽, 她从包里翻出一支笔，用膝盖撑着名册，在小善的名字后打了个勾，又在旁边备注了“嘉嘉”。
    “对了姐姐，你有什么事啊。”路晓晓没忘记刚刚沈琰说的“有点事”,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本小本子，翻了两页，“你说，我记着，免得到时候又给忘了。”
    沈琰笑着和小善说了几句，让嘉嘉带着她去别处玩。
    小善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终于勉为其难地拉住嘉嘉的衣角，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噔”往前冲。
    嘉嘉苦瓜脸：“又开始了又开始了，你跑慢点，哎呦我去，这孩子挺虎啊。”
    她小心翼翼地调整步伐，努力和小善保持一致，双手兜成圈生怕小善一个不小心就摔地上了。
    咋咋唬唬的热闹声跟着她们一同远去，门口少了两个人，地方好像一下子空旷了许多，恰逢一阵风吹过，沈琰觉得比刚刚冷了不少。
    她收了玩笑的神色，眼角带了点锋利的弧度，明明还是带着笑脸，可和刚刚眉眼带笑的温软模样判若两人，让人看着直觉不好惹。
    路晓晓面上一肃，抓着笔的手指缓慢地移动了一下。
    “你们来这里举行活动的具体时间是什么时候？”沈琰沉吟了几秒，“周末这里不开放，你们是刚好在元旦那天过来吗？”
    “是的。”路晓晓抓了一下头发，“元旦不是刚好是这周五嘛，我们学校31号举行元旦文艺汇演，下午直接就放掉了，反正赶不上给小朋友跨年，索性等到元旦那天过来。”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元旦小长假缩缩减减只有一天半，撇开给小朋友过节的时间，我只剩一天不到的时间赶作业，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不过。”她又嘿嘿一笑，“老师提早布置了部分作业，我已经写的差不多了。”
    机智如她，借着课代表的职权向老师要了元旦作业，顺便造福了全班同学，多几天从别处借鉴他人智慧也好，省的她回校催作业时又跟个狗一样。
    沈琰又问：“那你们是从早上福利院开门一直呆到下午关门吗？”
    路晓晓：“对，有始有终嘛，反正也没多长时间。”
    这样最好，沈琰垂在身侧的手指搓了一下衣角，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让徐敬在那天把档案室的门打开，让她有机会溜进去。
    这中间必须还要留一段时间，让她能在成堆的档案里找到沈思那份。
    只是，怎样才能让徐敬开门呢？
    偷钥匙这种事她早八百年就不做了，抢的话她也只有一半的成功几率，而且就算抢到了也没屁用，她估计直接被拉进黑名单了。
    沈琰用手扯松围巾，让雪落进脖子，冰冷的触觉让她腾起的烦躁有了短暂的缓解。
    算式都列出来了，可一边手抖疯狂在草稿纸上演算过程，一边分心看时钟，争分夺秒地想要算出答案的感觉太难受了。
    路晓晓觑着沈琰阴晴不定的脸色，心里有点纳闷，我说错啥了吗，她看起来要吃小孩。
    呸呸呸，这么漂亮的姐姐才不会吃小孩。
    反正我也不是小孩。
    “你要加入我们吗？”路晓晓抛出橄榄枝，使劲诱惑沈琰，“虽然我听里面的老师说周五还有人要来领养小孩，我们这一群人过来是挤上加挤，可你要来的话，我一定不会落下你的零食的，什么薯片话梅果冻饼干巧克力...都是免费的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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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这主意不错。”沈琰听得很随意，心想这些零食老娘在家吃个够，还需要跑这个地方和小孩子抢东西吃吗？
    走这么几步路消失的脂肪她得用十包薯片才能补回来。
    问：越吃越瘦是一种什么体验？
    沈琰：无时无刻不在体验中。
    “哎等等。”沈琰说，“你上一句话说了什么来着？”
    “你要来的话，我一定不会......”
    “再上一句。”
    “我听里面的老师说周五有人要来领养小孩。”
    沈琰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对了，就是这句。”
    路晓晓好奇地说：“这句咋了，有人要来领养......”
    她吸了一口冷气，不敢置信地捂嘴：“哦天呐，说的不会是你吧？”
    沈琰蜜汁微笑。
    路晓晓说胡话的毛病一定程度上和路衡脱不了联系。
    “怎么可能是我。”沈琰语重心长地说，“我看起来像是要领养孩子的人吗？来领养孩子的分两种，一是婚后性生活不和谐......”
    路晓晓大型震惊现场。
    “你一个高中生怎么这幅表情？”沈琰瞥了一眼她的胸牌，继续科普，“二是家里钱多的烧得慌，又想要满足自己不开花就结果的高逼格愿望。”
    她又做了个简短的总结：“你看这两个哪个和我有关系？”
    路晓晓讷讷：“都没有，我就说你还这么年轻怎么可能......”
    沈琰：“我早就生完孩子啦，还领养个锤子。”
    路晓晓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脸色异常精彩。
    沈琰姐姐不是沈之舟的女朋友吗，那...那他们还没结婚就那啥了？那啥后还成功中标了？玩的这么大吗？
    震撼我妈。
    “班长，我选这个小朋友，你过来帮我记一下！”不远处一个男生冲路晓晓招手，“快！过！来！”
    路晓晓魂不守舍地飘过去。
    四下没人，沈琰也懒得和大朋友抢小朋友，她绕开几个围在台阶上的同学，打算偷偷再去后面看一眼。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顺便看看那里有没有能躲的地方，万一到时候倒霉催的被发现了，她还能采取Plan B。
    外院有多热闹，里面就有多冷清，今天有大哥哥大姐姐们上门探望，小孩子好奇心重，本来就跟屁股上装了弹簧一样坐不住，一看这动静眼神都不知道往哪儿飘。
    老师索性连课都不上了，给孩子们放了小半天假，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
    几间教室都关了灯，门上的玻璃不知怎的起了雾，水汽氤氲，沈琰朝里看不真切，她踮着脚一间间仔细看过去。
    她在教室门外停留半分钟，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动作极轻地往下压。
    吃饭的教室里没有人。
    室内活动的教室里也没有人。
    沈琰依葫芦画瓢地走到第三件教室门口，外面的光到了这边的角落被完全阻断，她看不清门上的牌子，不过凭印象应该是孩子们学习的教室。
    检查前两间教室已经浪费了她不少时间，她打断速战速决，检查完这间就去后院逛逛，刚刚在外院没看到徐敬，说不准他在办公室办公，也不知道他的办公室里面有没有她想找的东西。
    沈琰把手放在教室门把手上，正要往下压。
    这时她听到了非常细微的声响。
    如果硬要说沈琰穿过来的这具身体有什么优点，除了狂吃不胖，剩下一个就是耳朵敏锐，之前她在沈家半夜喝水走错房间，误进了沈思的房间，她站在门口愣是听清了沈思在里面的隔间说她坏话。
    更别说现在这一扇薄薄的木门了。
    一点点动静沈琰都听得很清楚。
    那是一种类似于细细的金属棒往一个地方使劲勾拉的声音，两个东西相碰又摩擦出晦涩的声音，尖锐之时好像有人用手指甲划过黑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咔哒、咔哒。”
    里面似乎不知道教室外面站着一个人，有规律的声音还在继续。
    “咔哒、咔哒。”
    沈琰：呵呵我怎么会怕呢我可是看过《釜山行》《午夜惊魂》《贞子》《死寂》的人...马德怎么越说越怕......
    那些扮相不怎么动人的角色一个接一个在沈琰脑子里蹦迪。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自由平等公正法治。
    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沈琰哆哆嗦嗦地用脚抵着门，手心濡湿一片，握着金属质感的门把手的右手有点脱力，她莫名其妙地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真的有那么丝滑吗？
    第40章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沈琰弓着腰靠在门上, 无声之处急促的心跳声胜过惊雷在耳畔炸开，她闭眼等在原地，战略性放轻呼吸, 与黑暗融为一体。
    头脑发热的时候想要冷静下来其实是很难的，沈琰听着里面的动静, 满脑子跑火车的同时不忘自我激励：战胜恐惧的最好办法就是面对恐惧。
    下一秒她果断推开门, 方向感极好地拍在墙壁某处的开关上, 白炽灯管嗡鸣一声后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恐惧始终慢我一步。
    突然的强光十分刺目，沈琰偏头眯起眼睛, 余光瞄到什么东西“晃啷”一下从椅子上掉下去, 她再看过去时, 什么都没有了。
    教室里的桌椅摆放的规规矩矩，每排每列都对得整齐，每张课桌上都放着几只笔和一块橡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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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瞥了一眼黑板，上面写了几个生字和对应的拼音，右边一块被擦掉了, 黑板擦留下淡白色的矩形痕迹，细微的粉末在空气中漂浮。
    未被擦掉的左半边有一个字写了偏旁就没再写下去。
    下课后有专门负责卫生的老师过来重新摆放桌椅，可能整理完桌椅又有别的什么更重要的事要办, 黑板都没擦完。
    站在还算整洁的教室里, 沈琰感慨了好一会。
    她上高中的时候总喜欢把课桌往前推，椅子往后挪, 努力给自己争取最大的活动空间，一个星期之后她这一组的座位七歪八扭，同桌都能变成前桌。
    上了大学之后每门课都有各自的阶梯教室，桌椅一体，每个人的空间被分割的清楚明了, 除了帮室友占座麻烦，别的她都很喜欢。
    一锅白粥里一粒老鼠屎总是格外显眼，一间整齐的教室里一把椅子没放整齐也格外引人注意。
    靠近教室内侧倒数第二排最后一个椅子歪着，最后一行一般很少有人注意去看，可这种不整齐在这间教室里是个突兀的存在，刚刚的动静好像就是从那个角落传来的。
    “谁在那里？”沈琰站着没动，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角落，“在我采取暴力行动前你最好自己出来。”
    周围安静的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3.”
    “2.”
    “...1!”
    一截手伸出来放在课桌上，手的主人借力撑着桌面站起来，眼下的红痣都是不开心的表情，“是我。”
    周黍杨摸平被压塌的头发，板着小脸，一声不吭地看着沈琰。
    今天教室里没人，他等老师整理完教室才溜进来，在最角落里搞自己的东西，原本以为没人会过来。
    沈琰的突然袭击吓了他一跳，撑着椅子的手一滑，他差点没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
    他以为是老师或者哪个孩子过来拿个东西就走，躲了一会听到熟悉的声音开始倒数威胁他。
    他才不是怕这种没有意义的威胁，站起来只是不想让沈琰尴尬。
    “你躲在那里干嘛？”沈琰走过去望了一眼，“跟小朋友躲猫猫？”
    周黍杨双手握在背后，好半天才哼了句：“我才不会和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沈琰：“那你不出去玩在这里干嘛？”
    周黍杨嘴唇动了动。
    “别和我说你在学习昂。”沈琰摆摆手，“做人最主要要真诚，你知道真诚是什么意思吗？”
    周黍杨：“......”
    “还有我刚刚听到一个很奇怪的声音。”沈琰学周黍杨的姿势，像老干部巡查一样走近他，“你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拿出来给姐姐看看呗。”
    周黍杨往后退了半步，他摸着课桌下面储物篮的边缘，轻轻地把手里的东西放进去。
    “我手里没东西。”他把手摊开给沈琰看，“你看错了。”
    “才和你说过做人要真诚。”沈琰有点惋惜地说，“我根本没看见，我是听见的。”
    她弯腰，伸手，从周黍杨身旁的课桌里拿出他刚刚藏进去的物件，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没给周黍杨反应的机会。
    周黍杨瘫着脸。
    “让我看看是什么宝贝。”沈琰笑眯眯地在周黍杨头顶上放平手，“都让我们小杨同学撒谎了，肯定是...嗯？”
    她的手心里躺着一把超市里可以买到的小锁，锁头上插着根一字夹。
    之前她听到的声音应该就是一字夹触动锁内弹簧的声音。
    “你干嘛搞这个？”沈琰调侃他，“背着我偷学啊。”
    她把锁还给周黍杨，摸了摸他的头。
    男孩的头下意识往一边的偏，可他僵在原地，到底没躲开沈琰的手。
    在这个地方他接受的感情很少，有些善意他不想回应，对他来说单方面的付出就是浪费。
    他只是在沈琰的身上偶尔看到妈妈的影子，妈妈总喜欢把自己放在和他一样的高度和他聊天讲道理，教他怎么心怀善意地面对生活。
    “小杨，世界上任何一种感情都是相通的，就像‘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不管是玫瑰还是它的香味，都是善良本身。”
    “那我送别人玫瑰花就是心怀善意了吗？”
    “嗯...你可以试一试，受到玫瑰的人一定会开心一整天哦。”
    “开心一整天耶，我听着都很开心。”
    那些都是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久到他偶尔想起来会先迷茫地问自己这些是他的记忆吗？
    “发什么呆呢？”沈琰拉着他的手往外面走，“去找个大哥哥或大姐姐一起玩，周五他们还会过来找你们过元旦。”
    周黍杨看着沈琰关灯，合上门，看着外面的光离他们越来越近，他问她：“你喜欢玫瑰吗？”
    沈琰没听清：“你说什么？”
    周黍杨：“没什么，我就问问你周五来吗？”
    沈琰：“来啊，周五可是个好日子。”
    -
    离开阳光福利院后，沈琰在街上晃了半个小时。
    A市很大，究竟有多大沈琰也不知道，这里的街道小巷错综复杂，著名的几条游客街上永远不乏人气，从清晨到夜半，街上的行人只增不减，无数人每天都能和无数人擦肩而过。
    她等着红绿灯，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在上海玩。
    南京街她去过很多次，地铁站出来边上就是恒基名人购物中心，她往往要在那逛上一下午，趁老妈逛专柜的时候去做个美甲，出来后买杯奶茶，一边欣赏新做的指甲一边和老妈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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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从口袋里拔出手，不太满意自己光秃秃的指甲。
    绿灯亮起，她跟着十多个人一起走过人行道，打算找个地方做美甲。
    做美甲时间短一点也要一个小时，如果选了复杂的样式，两个小时能坐到怀疑人生。一个人的寂寞两个人平摊就没那么难受。
    沈琰决定召唤沈之舟。
    二十分钟后，沈之舟成功抵达沈琰给他的地址。
    沈琰的红围巾衬得她肤色更白，她穿的很厚却不臃肿，大衣下的小腿笔直，脚上的马丁靴上落了雪。
    沈之舟走过去，看清了她脚后的小黑板。
    “迎春活动，本店特此推出新年美甲，凡是在本店一次性消费满688元就能得到一份精美小礼品，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快拉上你的闺蜜一起来吧！！！”
    “先不要这个表情看我。”沈琰抓住沈之舟的衣袖，“我就问你你爱不爱我？”
    沈之舟眼皮一跳，直觉这是道送命题。
    “爱。”他看着沈琰，有点好笑地说，“你十万火急让我出门就是想让我陪你做指甲？”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沈琰抱住沈之舟的手依譁，做作地摇了几下。
    “行啊。”沈之舟碰了碰自己的脸，“你亲亲我我就陪你进去。”
    沈琰比沈之舟矮了将近一个头，这个角度刚好看得清他的脖子微微绷着往后仰，漂亮的下颌线随着他的动作变得生动起来，他说话的时候耳下的骨骼跟着震动。
    长得好看的人怎么样都赏心悦目。
    沈琰把手放在他的脖子上，踮脚亲了他一口，她感受着他的脉搏，沉稳有力，渐渐快了起来。
    她舔了舔嘴巴，唇上艳艳的，透着未干的水泽。
    沈之舟半垂着眼看着她，眸色沾染了别的情愫，他压下翘起的嘴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亲一下算什么事。”沈琰甚至觉得自己血赚，她大言不惭地说，“只要我有时间，一百下都不是问题。”
    “是么？”沈之舟笑了下，“有这时间不如做点更有意义的事。”
    后半句他压在喉咙里，沈琰只听清了几个字。
    “说什么呢。”沈琰心里只有美甲，她拉着沈之舟往美甲店走，“冲冲冲。”
    沈之舟任由她拉着走。
    “欢迎光临~”招待客人的小姐姐头一次见到一对靓男靓女，看的眼睛都直了，连“欢迎光临”都说得比平时热情动听。
    “请问几位？”小姐姐给了沈琰一个号码牌，“今天客人比较多，您可以先找一找自己想要做的款式，等到了您的号码您直接把款式图给美甲师就行。”
    “先等一下。”沈之舟无视来自四面八方黏在他脸上的目光，他面无表情地说，“我看起来像要做美甲的样子吗？”
    小姐姐笑得很委婉：“不好意思......”
    “你们店里的新年美甲是怎么样？”沈琰没找到好看的美甲图片，随口问，“还有你们店外面写着的精美礼品是啥？”
    小姐姐从前台的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绑着蝴蝶结的礼盒说：“里面有一只teddy bear，很可爱的哦。”
    沈琰：“那有688的美甲吗？”
    小姐姐笑得很委婉：“没有，算您十个手指甲每个样式不同，最高价钱也不超过600元。”
    “啊，那也太可惜了。”沈琰嘀咕，“怪不得要拉闺蜜来，一个人根本就达不到单次消费688的要求嘛。”
    她目光一转，看向身旁的沈之舟。
    沈之舟：“？”
    “小姐姐我们两位！”
    小姐姐笑得很委婉，她又回去拿了一个号码牌给沈琰。
    沈琰笑得人畜无害，她拉住沈之舟的手说：“我就问你爱不爱我？”
    沈之舟木着脸不回答。
    “沉默就是承认。”沈琰把号码牌塞进沈之舟手里，“拿好。”
    第41章 我爱你。
    沈之舟俨然成了这家美甲店的一道靓丽风景, 偷瞄他的女孩们看到他手里的号码牌，一个个瞪大了眼睛。
    沈琰喝了一口柠檬水，咬着吸管说：“这才是猛男该干的事。”
    店里面的座位上都坐满了人, 沈琰和沈之舟被安排在门旁的小板凳上，这个位置既能看清里面的人, 又能和门外街上的行人进行无声互动。
    “你不是有个闺蜜在A市么？”沈之舟退而求其次, 默默地反抗说, “你打电话让她过来和你一起做指甲不好么？”
    他一个大老爷们搁这儿做美甲，要是被路衡和Anna知道, 他们肯定会笑到窒息, 被人拿这事挤兑也太丢人了。
    “Nonono。”沈琰伸出食指摇了两下, “我们做个情侣美甲，在大街上手拉手多炫酷啊，秀死那些单身狗。”
    沈之舟糟心地想：死的怕不是我吧。
    他最后挣扎了一次，“那你打个电话问问你闺蜜来不来，多一个人热闹一点。”
    拒绝不了他可怜巴巴的小眼神, 沈琰勉为其难地给白芷打了个电话。
    “亲爱哒你现在有空吗？”
    “难说，怎么了？”
    “来陪我做个指甲呗，我想得到美甲店的小礼品, 可我一个人单次消费达不到能拿小礼品的要求。”
    “你别跟我瞎扯淡, 你是缺‘小礼品’的人吗？实在不行让沈之舟和你一起去，我忙着呢先不和你说了昂！”
    “你忙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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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嘟嘟嘟——”
    沈琰做出惋惜的表情, 说：“看来上帝不仅封了你的窗，还顺便把你的屋顶也焊死了。”
    这时招待客人的小姐姐走过来对他们说：“二位可以进去了。”
    没等沈之舟作出反应，沈琰边推边拉地把他往里撵，嘴里哄道：“走啦走啦，反正可以卸掉, 你就当尝试新的风格嘛。”
    沈之舟：今天是个垂头丧气的帅气男孩呢。
    他有一万个为什么要问白芷：你忙什么忙的这么及时？！
    “老娘忙着给那个姓路的小白脸开阔思想。”白芷对着空气发牢骚，手上毫不留情地拒绝了路衡第28次好友请求。
    想来他在白芷的列表里躺尸没超过一天。
    白芷之前通过他的好友请求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可能对方有事找她。
    可这位加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发过来，存心拿她当消遣么？
    白芷越想越气不过，果断删除了他。
    没想到他像有感应一样立刻发了好友请求过来，她拒绝，他又发，她再拒绝，他再发，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她只在小学.运动会跑四百米的同学的脸上看到过。
    白芷对路衡只有个勉强的印象，那日他们几个在一起聊天时她压根没怎么注意路衡，看惯了国外金发碧眼的帅小伙，这种衣冠楚楚的斯文败类已经不会让她心动了。
    她又看到新的好友请求，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
    沈琰和沈之舟从美甲店出来的时候华灯初上，慵懒的光影中雪花簇簇而落，城市的夜晚总是带着点不为人知的诱惑。
    沈琰一只手拿着礼品盒，另一手牵着沈之舟。
    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沈之舟最终没能在美甲店卸掉刚做好的指甲，他把手放进口袋里，面不改色地自我催眠。
    只要他看不见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别人也不会看见。
    “好看极了。”沈琰扣着他的手举到光亮处，仔细看了一遍。
    她给沈之舟选的图案是小熊维.尼，而她自己选了粉色小猪Piglet的样式，美甲师可能头一次见到带男朋友过来做指甲的顾客，顶着沈之舟意味莫名的目光，绘图案时手抖了好几次才完成。
    沈大少爷人生中宝贵的第一次栽在这家店上了。
    回头让爷爷买下这家店，沈之舟忿忿地想。
    名字他都想好了。就叫“情侣美甲”。
    如果你不知道你的男朋友有多爱你，那么就请你带上你的男朋友光临本店，只要他愿意和你做情侣美甲，那么说明他是爱你的，如果他不愿意，本店提供分手小礼品，见者有份哦~
    “我觉得我还蛮幸运的。”
    沈琰垂睫，嘴角抿出一个可爱的笑。
    “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平庸的人，我能坦然接受自己的平庸，但现在看来，我猜我上辈子拯救过银河，而你就是漫漫宇宙中独属于我的那颗星球。”
    “那我也不算平庸。”
    在某一刻沈琰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如果真的有神明，她想那一定是神明听到了她的祷告，让她在这个时空里遇到了她想遇到的人。
    那是她幻想中干净、温柔，值得一切美好的男人。
    他会携着晨光走来，最终消散于晚间垂落的夕阳中，陪她走过一个朝暮。
    沈之舟静静地听她说完，伸出藏在口袋里的手。
    五只小熊维.尼憨态可掬地对他笑。
    “把那个盒子给我吧。”他瞥了眼沈琰冻红的手，“把手放到口袋里去。”
    沈琰乖乖照做，她把下巴抵在沈之舟的胳膊上，羞羞答答地说：“我刚刚在和你表白耶，你怎么没反应呢。”
    “嗯哼。”沈之舟懒洋洋地拖着腔调，“我在想我应该说点什么什么才能扳回一局。”
    他一边看着前面路一边扶着沈琰怕她摔倒，小心避开几个走成一排的行人。
    街上有刚下班的白领，有背着书包“嗖”的窜过去的骑车少年，有在父母怀里四处看的孩子。
    城市的热闹之处就在于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还会多热闹，这里每一天都有新的生命诞生，目光所及之处都是热闹的景象。
    “你肯定想不出来了。”沈琰站直身体，避免撞到别人。
    她抬头看着沈之舟的侧脸。
    鼻骨高挺，唇色泛着淡淡的粉红色，眉眼在夜光中格外温柔。
    “也不是想不出来。”沈之舟说，“你让我做指甲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你问我爱不爱你。”
    他停下来，认认真真地回答：“我爱你。”
    “就这么几个字啊？”沈琰故意逗他，又慢吞吞地说，“好吧我宣布你成功扳回一局。”
    今天也是个美好的日子。
    被爱都是美好的。
    第42章 岁岁平安。
    周四晚, 跨年夜。
    沈琰出门前听到沈思下楼的动静，她今天化了淡妆，连头发都仔细打理过, 看起来也要出门。
    “越是人多你越要出去啊。”沈琰好心提醒道，“带个口罩吧, 别被人认出来了, 丢人。”
    沈思没生气, 脸上甚至还带着淡笑，“念城哥哥会来接我的, 今年, 他还是和我一起跨年。”
    她抬高下巴, 站在楼梯的最高处看着沈琰，既是得意又是炫耀。
    “得了。”沈琰觉得自己瞎操心，她抓起钥匙推门，顺便送上一句祝福，“做狗嘛, 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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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德高中里最后一批学生还在教室打扫卫生，下午的元旦文艺汇演结束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回教室拿书包, 一些参与节目的学生在后台卸了妆才回去。
    路晓晓参加的节目是压轴大合唱, 等她下台从化妆室出来后整个礼堂的人都走光了。
    “晓晓，搞快点搞快点。”在门口等她的女生对她招招手, “告诉你个好消息，你回到教室还要打扫卫生。”
    “我的太阳。”路晓晓惨叫，“明德的留守儿童绝不认输！”
    路晓晓穿上羽绒服，从女生手里接过挎包，哽咽：“那个化妆的老师给我扎高马尾的时候差点把我头盖骨掀起来, 在台上我都不敢动，一动就忍不住高声尖叫，太疼了！”
    “啧啧。”女生拉着她一起走，被她的形容恶心到，“这就是C位的代价。”
    路晓晓撇嘴，从包里翻出手机回信息，继续听女生说话。
    “你今天晚上出去玩嘛，听说五马广场旁边新建的游乐场今天正式营业，现在这个点订夜场票还来得及。”
    “作业写完了你？有这时间......”路晓晓才看到沈琰在微信上约她晚上出来玩，激动地声音都变了调，“...订几张票也不是不可以。”
    女生乐了：“看来有约了昂。”
    沈琰把车停在学校旁的地下车库，按照路晓晓给的路线找到五马广场的入口。
    明德高中地处A市中心，周围有好几条繁华的商业街交错相连，五马广场在学校的东南方，作为集美食、购物和娱乐于一体的大型广场，它是无数明德学子的天堂。
    沈琰让路晓晓多订两张票，她把沈之舟和白芷也约了出来。
    到了约定的时间，几个人相继会合，帅哥美女成堆扎在广场门口，惹得行人频频往他们那里看。
    路晓晓把游乐园门票分给他们，没有急着走。
    “还不走吗？夜场快开始了。”沈琰注意到路晓晓手里还有一张多余的票，好奇道，“还有人要来？”
    “......”路晓晓对某人不守时的破习惯也很无语，“对，他马上就到了。”
    白芷补了个口红，对着小镜子仔细抿嘴，问了一句：“游乐园夜场有刺激的项目吗？过山车？跳楼机？云霄飞车？”
    “呃...应该有，这个游乐场是新建成的，我也不太清楚。”
    沈琰贴着沈之舟，悄悄问他：“你怕不怕玩这些项目？”
    “有什么好怕的？”沈之舟懒散道，“随便玩玩。”
    “可是你上次看丧尸片都怂成那样。”
    “......”沈之舟捏了捏她的手，脸上看不出一丝羞愧，“这是两回事。”
    沈琰狐疑的眼神出卖了她的真实想法，“那我们进去就冲过山车，谁叫谁是狗。”
    沈之舟嗤了一声，揉了揉她的头，“这么想当狗？”
    “？”沈琰心想你是不是忘了主语。
    “来了来了！”路晓晓在原地蹦跶，“哥你快点！这么多人等你一个！你腿残疾啊！？”
    “全世界就你一个女的能喊这么大声。”路衡穿过人行道，从路晓晓手里拿票，“学学人家......”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白芷身上。
    “...白小姐，白小姐今天也是这么光彩照人啊。”
    白芷面无表情地收回镜子。
    “你能别这么丢人吗？”路晓晓翻了个白眼，对着白芷卖乖，“我哥一年里没几天正常，姐姐你不用管他。”
    路衡抬手敲妹妹脑袋：“瞎编排啥呢？”
    路晓晓气呼呼地摸着脑袋，对其他人说：“走了走了，我带路，你们别跟丢了。”
    路衡：“你以为谁都是你？”
    路晓晓当他放屁，挽着白芷往前走。
    “好兄弟。”路衡给沈之舟笔芯，“爱你么么哒。”
    说完连忙跟上去。
    沈琰：“果然是你通风报信。”
    沈之舟“嗯”了句：“成人之美。”
    -
    几个人跟着路晓晓走了五分钟，游乐园的大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巨大的小丑模型横在大门上方，五颜六色的灯光翻转扫过，发光的几个大字活像个招牌。
    “梦境乐园欢迎您。”
    新建成的游乐园人气很高，检票处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伍，欢快的音乐生和时不时飙升的尖叫从里面传来。
    沈琰让两个男的排队，拉着白芷和路晓晓去买奶茶
    她们等奶茶的时候路晓晓去隔壁店挑发光的发圈，沈琰让她给两位男士也买了。
    “你和路衡聊出感情了没？”沈琰八卦地问，“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
    白芷：“我把他删了。”
    沈琰：“那好惨。”
    白芷：“但是他一直加我。”
    沈琰：“？”
    白芷：“我又把他加回来了。”
    “不至于吧，你看不上人家哪儿啊？”沈琰问。
    “你看得上路衡么？”
    “看不上。”沈琰诚实道，“我有男朋友了。”
    “所以说。”白芷高贵冷艳地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奶茶，“我还没等到我的爱情。”
    “不要慌，再忍一忍，很快就绝经了。”
    “......”
    等她们回去的时候沈之舟前面只剩两个人了，她们赶紧过去拿票过检。
    进了游乐园，路晓晓把发光的头饰分给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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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个是给你们的。”路晓晓挑出天使恶魔样式的给沈琰和沈之舟，“情侣款都差不多卖完了，我去的时候这是最后一对了。”
    “谢谢啦。”沈琰套上天使头饰，晃了晃脑袋，示意沈之舟低头。
    沈之舟乖巧地低头，让沈琰给他戴上头饰。
    “好了。”沈琰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夸他，“真乖。”
    沈之舟也动了一下脑袋，头上的恶魔娃娃在弹簧上摇摆。
    “一红一白，简直绝配。”路晓晓一脸“我磕到了”的表情，拿着剩下三个，“那你们......”
    她看向路衡。
    路衡：“别看我，我才不会带这种丑玩意。”
    “这个好像不错。”白芷挑了个麋鹿角，对路晓晓道，“谢谢啦。”
    路衡眼疾手快地拿了另一个麋鹿角。
    路晓晓：“！”
    给她留了最丑的一个。
    “啥项目都有。”沈琰看了遍游玩指南，“我和沈之舟先去坐过山车，你们一起吗？”
    白芷：“我先去试试跳楼机，不知道这里的高不高。”
    路衡：“我也去！”
    路晓晓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委婉道：“那我也去玩跳楼机吧。”
    沈琰收起游客指南，“那我们一个项目玩好到一个地方集合吧，鬼屋门口怎么样？”
    其他人异口同声道：“都行。”
    沈琰拉着沈之舟朝过山车走去，远远看着，新的一轮过山车刚刚上天，卡在最高位停了几秒，接着“唰”的一声猛冲下去。
    尖叫声响彻云霄。
    “我刚刚特意看了一下。”沈琰兴奋道，“这是木制过山车，有一段脱轨，时间也挺长的，一次大概一分钟。”
    沈之舟不置一词。
    沈琰看了他一眼，眼角弯弯：“你要是怕的话就在下面看我也行，我不会笑话你的。”
    后半句简直是明目张胆的嘲笑。
    “一分钟而已。”沈之舟温柔地说，“舍命陪君子。”
    “嘻嘻嘻嘻。”沈琰拉着他排到队伍最后，他们头顶尖角的光在人堆里格外显眼。
    一批游客刚刚结束，抖着腿从过山车上下来，一个年轻女孩子扶着同伴走了几步，忍不住跑到垃圾桶旁大吐特吐。
    正在排队的游客：“......”
    几个小孩子见状犹豫着从队伍里退出来，拉着父母往旋转木马的方向走了。
    沈琰前面的队伍短了一大截，她数了数，还有一组就到他们了。
    过山车飞起又落下的摩擦声在耳边落下，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将气氛炒到最热，正在排队的游客仰着头，目光随着过山车起起落落。
    “你现在想下去也不行了。”沈琰往后看，黑压压的一堆人头。
    沈之舟用手撑着栏杆，姿态散漫，“我也没有下去的想法。”
    “嚯。”
    到了他们这一组，二十多人两两组队坐上并排一组的过山车。
    【请系好安全带，将头顶上方的安全压杠往下拉，等待工作人员检查。】
    沈琰利索地扣上安全装置，伸手帮沈之舟扯了几下，“你安全了。”
    沈之舟微曲着腿，一个座位的空间太小，他想把脚架起来，动了几下还是放弃了。
    工作人员走过来帮他们一个个检查后，一道铃声响起，过山车底下的铁板向两边分开。
    【游戏即将开始，祝您游戏愉快。】
    过山车缓缓升起，有人开始小声尖叫。
    细密的风和雪落在头发上，沈琰仰头往旁边看：“帅哥你还好吗？”
    沈之舟的手凑过来，拉住她的小拇指，声音闷闷的：“还好。”
    “别等会下来你的手上拿着我一节手指。”沈琰开始紧张起来，剧烈的心跳使她面红耳赤。
    过山车停在最高点，整个游乐场和游乐场外市中心的繁华夜景在白雪中朦胧闪耀。
    “带你体验一下，现实版速度与激情！”
    沈琰最后一个字还没落下，过山车已经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大的失重感压在身上，沈琰强睁着眼，伸手护住发际线。
    过山车旋转了三百六十度，木制车厢左右晃荡，撞的人浑身都疼。
    “啊啊啊啊啊啊卧槽！！！”
    沈琰听到尖叫声里混进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沈之舟在旁边叫的十级忘我，底下的人群中爆发善意的哄笑。
    走出等候区，前面几个游客憋不住笑：“我本来也怕，听到后面有人喊的比我还惨，我就忍不住笑了。”
    “跟拉二胡似的，到底是哪个人才？”
    “哈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沈琰善意地提醒男朋友，“还记得检票的时候我们打的赌么？”
    沈之舟有点蒙：“什么？”
    “谁叫谁是狗。”沈琰帮他回忆，“赖皮也是小狗哦。”
    “......”沈之舟无奈道，“汪。”
    他的眼里蕴着笑，低着头凑过来。
    软软的头发蹭过脸，他的睫毛像一排小树林，沈琰听见他说：“摸摸我呗。”
    等他们走到鬼屋，白芷他们已经等了好一会了。
    “你们过山车这么长时间。”白芷懒洋洋地调整头饰，“这里的跳楼机不太高。”
    路晓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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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觑了一眼路家兄妹惨白的脸，不以为然道：“他们看着不像这么回事。”
    “呵。”白芷嘲笑道，“女孩子怕很正常，我第一次见男的也能喊这么响，在我耳边放炮一样。”
    沈琰：“巧了。”
    “玩鬼屋吧。”路晓晓见缝插针，“我们一起进去比较安全。”
    鬼屋里灯光忽明忽灭，诡异的音乐刺激着人们的神经。
    一个女鬼不知从哪儿冒出来，黑发披面朝他们冲过来。
    “妈呀啊啊啊啊啊啊啊！！”路晓晓慌得一批，惨叫着往别处跑，转眼没了踪影。
    “......”沈琰问白芷，“我们要配合害怕一下吗？”
    白芷：“懒得。”
    白芷：“路衡你把手给我松开！”
    “不行！”路衡躲在白芷身后，“我害怕！”
    沈之舟也没好到哪去。
    女鬼拨开头发，露出一张血红色的脸，“咯咯”笑着扑过来。
    这比他看丧尸片还恐怖啊啊！！！
    “往一边去。”白芷对女鬼说，“我后面的人害怕。”
    女鬼：“......”
    白芷气场很强，女鬼只好扭头寻找下一个幸运儿。
    晃眼的光刚好打过来，照亮了沈琰和沈之舟的脸。
    女鬼：“！”惊了她看到了一个帅哥！
    她忙不迭地转移目标。
    还没走两步，一只手抵着她的脑袋。
    女鬼：mmp能不能尊重一下我？
    她侧目看，一个高挑的漂亮女孩温温柔柔地和她商量：“他也怕，你再换一个吧。”
    女鬼：“......”
    她忍气吞声地走开了。
    转了一圈，他们从鬼屋出口出来。
    路晓晓吓的最惨，她脱离大部队后差点没和扮鬼的工作人员打起来。
    “再玩一个项目就差不多要跨年了。”沈琰估算完时间道，“去玩吧铁汁们！”
    她和沈之舟去坐了一次摩天轮。
    这是沈琰从前的一个心愿：和喜欢的人一起坐一次摩天轮。
    虽然时空不对，但她的身边的确是她喜欢的男人。
    “真好啊。”
    座舱慢悠悠地旋转到整个游乐场的最高点，一朵巨大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
    “沈琰。”
    “嗯？”她看过去，才发觉脸上笼着阴影。
    沈之舟温柔地吻过来，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脸上。
    缠绵又热烈。
    “好像来不及了。”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要跨年了。”
    古老又遥远的钟声在远方响起。
    她好像听到大街上的人们在大声地喊倒计时。
    “十！”
    “九！”
    “八！”
    ......
    “今天完成了两个心愿。”沈琰注视着沈之舟，轻笑说，“都和你有关。”
    “是我的荣幸。”
    ......
    “三！”
    “二！”
    “一！”
    灿烂的烟花飞上天幕，星火恣意，万家灯火变成一条温暖的河流，在沈琰眼中缓慢地流淌。
    无数写着愿望的氢气球涌上天空。
    遥远的某一处，祈福的孔明灯也不惧风雪，明亮的烛火不曾熄灭。
    “新年快乐。”
    “岁岁平安。”
    第43章 自杀。
    第二天一早, 沈琰和路晓晓约好九点在弄堂入口见面。
    沈琰过去的时候路晓晓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沈琰姐！”路晓晓挥手，“我们班的同学已经进去了，今天来的人很多。”
    沈琰和她说了句“新年快乐”。
    新年一月往往是A市最冷的时候, 厚厚的积雪铺在马路上，行人走过留下一串灰色的脚印。
    阳光福利院的正门口挂了两个写着“喜”字的红灯笼, 院子里被打扫的干干净净, 颇有辞旧迎新的感觉。
    此时孩子们正在和哥哥姐姐一起剪窗花, 不少好看的成品已经被贴在窗户上了，从外头看过去, 红彤彤的一排十分喜庆。
    “你看到过徐院长吗？”沈琰看了一圈, 发现只有王倩的身影, 那几个负责教书的老师都不在，“福利院的老师放假了？”
    路晓晓：“徐院长应该在和领养者商量领养事宜吧，我和同学进来的时候看到他带着几个人往后面走了，应该是去办公室了。”
    “老师嘛...今天是元旦，她们有法定假期吧。”
    沈琰若有所思地看了路晓晓一眼, 勾勾手指让她凑近点，“你帮我个忙。”
    后院的院长办公室里，几个衣着华贵的人正站在办公桌前, 等着徐敬办理手续。
    红木桌上一叠资料摆在电脑旁边, 徐敬手握紫砂壶，看起来不急不慢。
    这件屋子朝南, 里面的摆设跟门外看过去的破败样子大相径庭，整洁的桌子上从不落灰，连个别小的摆设也被人仔细擦拭过。
    徐敬坐在软椅上不怎么累，可几个跟来的人已经干站着等了半小时。
    “怎么这么慢。”其中一个男人忍不住抱怨，声音不大不小, “都等了这么久，玩我呢......”
    徐敬放下紫砂壶，抬眼看着那个男人，温和地说：“请您再等一等。”
    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依旧不见快。
    男人动了动嘴唇，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和他一起来的女人扯了一下他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多说。
    --

 第69页

    男人忍着气，心里对徐敬更加不屑。
    狐假虎威还做足样子，要不是知道这家福利院背后的人，他才不会给徐敬好脸色看。
    “按照规定，这些手续应该是在周末进行的。”徐敬站起身，从打印机上拿了几张纸交给等待的人们，“这周又有几个孩子要进来，只能把流程提前了。”
    “门口的桌子上有笔，你们填写资料可以去那里写，孩子的档案我先给你们看一遍。”
    沈琰躲在帘子后，看着徐敬走进档案室拿了几份档案出来，一一交给领养者。
    他身后的档案室门开着，里面有沈琰想要的东西。
    “你在这里干什么？”
    “盯着徐敬啊，我看他会不会锁门。”沈琰顺口说道。
    “？”她放下帘子，侧头看到周黍杨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
    他歪着头，漆黑的眼睛里带着疑惑。
    “我要进去找点东西。”沈琰解释说，“我上次和你说过了。”
    周黍杨：“院长会锁门的，他做这些事比较谨慎。”
    沈琰：“你又知道了。”
    周黍杨留给她一个漂亮的后脑勺。
    沈琰又悄悄拉开帘子，看到徐敬拿回了部分档案，还剩一男一女在仔细翻阅，男人看了两页，似乎遇到什么问题，他指着某一处和徐敬说了几句话。
    徐敬收回女人手上的档案，转身走进档案室，没过几秒他匆匆出来，把门关实，让那个男人跟着他走。
    他们往沈琰这里走来，沈琰猜测徐敬要带着那个男人去观察他们领养的孩子。
    她拉着周黍杨躲进一间教室，听着脚步声从门口经过，慢慢远去。
    徐敬并没有锁门，可能是因为还有一份档案在男人手上，也或许是他急着解决男人的疑惑，此时档案室的门仅仅是关着而已。
    这对沈琰来说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我要去找我想要的东西了。”沈琰低声对周黍杨说，“你去找小善玩吧。”
    沈琰走了几步，发现周黍杨跟着她。
    “干嘛？”沈琰用气声说话，“你也要进去找东西啊？”
    周黍杨心里一动，到此刻他有点想知道自己的档案上写了点什么，他会不会还有亲人在这个世上？
    可如果真的有，过了这么久他们为什么还不来带他回家呢？
    周黍杨含糊地说：“我帮你把把风，我就待在帘子那里，如果院长他们往这里走了，我会和你说的。”
    沈琰推开档案室的门，里面放着好几个一人高的书架，从上到下放满了档案袋，每个书架下塞了两个大纸箱子，成堆的档案压在底下。
    她的目光转了一圈，没看到任何摄像头。
    “这也太为难我了。”沈琰走近看过去，书架的每一层都贴着一张小纸片，上面写着不同的数字。
    “应该是时间。”沈琰摘下手套，随便抽了一份出来，这份资料比较新，资料显示上面的孩子今年15岁。
    看样子已经被领养走了。
    她看了眼所有的标签，发现在架子上的档案都是近几年的信息，被记录的孩子最大年龄不超过20岁。
    “别跟我讲被放在下面了。”
    书架底下的纸箱破破烂烂地挤在一起，像极了沈琰高考完整理出来的所有废品。
    她认命地把纸箱拉出来，看了眼最上面的那份资料。
    好家伙，上个世纪出生的人和这个世纪出生的孩子同时出现在一个纸箱里，一些档案连档案袋都没有，只用订书机订着，上面已经泛黄生锈了。
    沈琰还没翻一会，周黍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院长他们过来了。”
    她把箱子推回原位，跑出去关上门。
    周黍杨的脸在帘子后一闪而过，沈琰的手刚碰上帘子，就听见徐敬的声音。
    “小杨？你怎么站在这里？我刚刚还在找你。”
    “我和小善在玩捉迷藏。”
    近在咫尺。
    门外没有地方可以躲，沈琰当机立断，转身跑进另一间办公室。
    她刚关上门，徐敬就推开帘子走入后院，身后几个人坐在石椅上开始填写资料。
    沈琰躲在沙发一侧的角落里，听见有人走进旁边的档案室，隔了几秒她听见落锁的声响。
    脚步声又响起。
    这次离沈琰越来越近。
    突然没声音了。
    下一秒似乎就有人要推门进来。
    沈琰屏住呼吸，心跳也跟着漏跳了半拍。
    “院长——”
    一个突兀的男声响起，“这一块怎么填？我不太懂。”
    脚步声“吧嗒吧嗒”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松了口气，沈琰动了动蹲麻的腿，时间有限，她不可能一直在这里躲着。
    刚站起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折回来，她想蹲下去，可身体不听使唤。
    “......”沈琰准备和徐敬打个招呼。
    看在她有礼貌的份上给个机会听她狡辩吧。
    门被推开了一个小缝隙。
    一只锃亮的皮鞋踩了进来。
    沈琰吸了一口气，语气饱满的说了一个字：“你...”
    “院长——”
    路晓晓的声音突然出现，盖过了她的，“有几个孩子吵起来了，周围没有老师，您去看一看吧！”
    门又被关上了。
    沈琰猫着腰从窗户处看着路晓晓和徐敬一起走了出去。
    --

 第70页

    “太给力了。”沈琰走到办公桌旁，想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桌面整洁，笔筒里插着几只价格不菲的钢笔，时常被人摩挲的紫砂壶能照出人影。
    “官僚主义啧啧。”沈琰抽了一沓资料又放回原位，“太假了。”
    普普通通的领养表格，看不出什么奇怪的地方。
    桌上的台式电脑看上去有些年头，沈琰按了开机键，“来都来了，不如都看一看，反正迟早要被发现。”
    她根本出不去，就算徐敬没在后院，那几个人也坐在外面，横竖都要被撞破，无所谓了。
    光圈在屏幕上转了一会，跳出一个输入密码的界面。
    “佛了。”沈琰自言自语道，“随便试试。”
    她敲了四个数字进去，回车键。
    进去了。
    进去了？！
    欧皇沈琰震惊了。
    她她她输入的是顾念城的生日！
    她记得上一回这个密码打开了沈琰家里的笔记本，没想到到这里也能派上用场。
    这批电脑都是顾家生产的吗？还自带出厂密码？
    沈琰从包里找出U盘，把一些看起来很重要的文件拷贝到U盘里，无意间双击打开D盘里的一个文件，几份电子版的证书显示在屏幕上。
    “国有土地使用证？”沈琰点开它，“应该有署名吧。”
    她滑动鼠标往下拉，还真看见一个名字。
    顾锋。
    “有点眼熟。”沈琰熟练地打开百度搜索，页面跳出来的同时她想起来这个人是谁了。
    顾锋，顾氏现任董事长，顾家兄妹的父亲。
    这台电脑的密码是顾念城生日的原因清晰可见，顾锋就是百度上那个当年买下福利院的人！
    徐敬原来只是换了个地方为顾家做事。
    那沈思呢？
    沈思难道和顾家有什么关系吗？
    她不知道二十年前是宋芝选了沈思，还是有人替她选了沈思。
    如果是后者，那就...很可怕了。
    这么想着，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沈琰压下疑虑，接了沈尧的电话。
    “姐——你快回家！”沈尧喘着气，“不不...不对，你直接去市中心医院，沈思自杀了！”
    沈琰：“什么？”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她拔了U盘，把电脑关机，也没管门外的人，直接走了出去。
    “沈小姐。”男人笑容和善，“徐敬还没进来，您快出去吧。”
    其他几个女人头也没抬，好像看不见沈琰。
    “......”沈琰连惊讶都懒得惊讶，冲男人抱拳，“谢了哥们！”
    见沈琰走出后院，男人又重新坐回去，编辑了一条信息发送出去。
    【搞定了，少爷。】
    第44章 给你递刀。
    市中心医院九楼, 杂乱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手术室门口反复出现，宋芝看了一眼亮着的“手术中”三个字，后怕似的轻捶胸口。
    把沈思送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多少意识了, 宋芝从没见过这么多血，浮在浴缸上满满一层都是血！
    她让院长把医院九楼清空, 好在元旦来医院看病的人少, 大部分医生都有元旦假期, 一路过来还没到第二天上报纸头条的轰动程度。
    “沈琰呢？”宋芝问沈尧。
    沈尧刚从学校回到家，还没坐下, 就被宋芝拉着一起到医院来了。
    听到沈思自杀的时候他除了吃惊没有别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也是一起生活在一个家里的人, 关系不亲近，但多少也没指望她死。
    可当有时间静下来站一会时，舟车劳顿的疲惫感一下子有点上头。
    沈尧靠在电梯旁，身旁有椅子，他就是不想坐。
    这么点洁癖也是和沈琰呆久了才会有的。
    “不知道。”沈尧换了个姿势, 努努嘴，“您要关心的是里面那位。”
    宋芝似乎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没再追问。
    站在电梯里, 沈琰睁着眼看着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 红色的箭头缓慢地移动着，短暂到底下坠感后,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沈琰先看到沈尧胳膊肘顶着墙壁，用手支着头，要睡不睡地打哈欠，表情看上去有点痛苦。
    “老弟。”沈琰站在他面前, 这个位置宋芝还看不到她，“救活了吗？”
    “还在努力。”沈尧坚持不懈地打了个完整的哈欠。
    “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沈琰问。
    “我怎么会知道，我一直在认真读书啊。”沈尧看着她。
    “说的什么屁话。”手术室的灯灭了，一个医生推着病床上走出来。
    宋芝急忙迎上去，“怎么样了？”
    “发现的还算及时。”医生拉下口罩，“沈小姐下手力气不大，血及时止住了，但她情绪不怎么好，留院这几天您要多看着她。”
    宋芝握了一下沈思没受伤的手，冰冷得不像活人。
    沈思的麻药效果还没过去，此时在病床上昏睡，一只手的手腕上缠了厚厚的纱布。
    “可惜。”沈琰从兜里拿出一颗薄荷糖给沈尧，“你怎么困成这样了？”
    沈尧抹了一把脸，又打了个哈欠，“昨天晚上打游戏通宵了。”
    “认真读书的人就是不一样。”
    “......”
    沈思被送进VIP病房，反正沈琰是看不出一点病房的影子，总统套房大概也不过如此。
    --

 第71页

    她在门口看了一会，感觉里面的空气都是金钱的味道。
    “要不我先走了？”沈琰惦记U盘里的东西，“我待在这儿沈思一时半会也醒不来。”
    “这句话有点错误。”沈尧纠正，“你可以把她气醒。”
    他说完没几秒，自己先忍不住笑了。
    “小尧你在笑什么？”宋芝走出来，表情有点生气。
    “奥。”沈琰替他回答，“他说这里环境挺好的，让沈思多住几天有利于身心健康。”
    她一本正经地点头，补充了半句：“我也觉得挺好的。”
    宋芝：“......”
    宋芝：“思思为什么会自杀？”这句话是对沈琰说的。
    “什么为什么？”沈琰比她还奇怪，“又不是他杀，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沈尧：“他杀就能问你了吗？”
    沈琰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宋芝关上病房门，生怕他们的声音影响沈思休息。
    “没有留遗书？”沈琰问了一句。
    电视剧里的花季少女自杀前的镜头都是在一盏小台灯下，挥泪写遗书，时不时回忆从前，这种桥段是沈琰看电视剧的一个雷点。
    她寻思着自杀的人永远会在最后一秒被救下，电视上天天传播遇事就死的情怀，也难怪有这么多选择一刀升天的中二青年。
    跳楼就更别说了，这种死法沈琰觉得最肉疼，先不说画面惨不忍睹，骨头内脏都碎成渣渣，那也太疼了吧！
    割腕也疼，自己身上的肉碰一下都疼。
    沈思是个狠人。
    这是沈琰能给她的最高评价了，除了手，她的头、脸、脚都受过伤，这次终于主动把自己搞进医院了。
    这毅力可喜可贺。
    宋芝回想：“我去找思思的时候她不在房间里，我去浴室找她，看到她在浴缸里......”
    刚开始宋芝以为沈思在泡澡，走近一看吓得她魂都飞了！
    红色原来不是玫瑰花瓣，而是血水。
    她胃里泛酸，有点恶心，没有说下去。
    “没有遗书。”
    “那就是被男人甩了呗。”沈琰想到另一种可能。
    她记得昨晚出门前沈思说她要和顾念城一起跨年。
    怎么不一起升天呢？
    宋芝：“你说什么？”
    “我说，她被顾念城甩了。”沈琰耐着性子说，“昨天晚上沈思说她要和顾念城一起出去，沈思出事你可以去问问顾念城。”
    就这？
    为了这么一个渣男？
    沈思到底看上他的人还是钱都不重要，可为了一个男的自杀的行为在沈琰看来简直蠢透了。
    什么年代了，还搞殉情？
    这还他妈是单方面殉情。
    宋芝半信半疑：“思思自杀你没有从中搞鬼？”
    她知道沈琰和沈思从小就不对付，如今沈思出事，她很难不联想到沈琰。
    “你想多了。”沈琰笑眯眯的，“我要是知道她要割腕，我会请刀匠连夜造出无比锋利的刀，少一点锋利我都不想把它送给沈思。”
    “这几天有点忙，不然这点小忙，作为姐姐我一定会帮的。”沈琰说。
    宋芝胸膛开始起伏，她指着沈琰：“你......”
    沈琰：“还有事？”
    宋芝愣了愣。
    沈琰：“没事我走了。”
    她看了眼沈尧：“你和我一起走。”
    沈尧：“哦。”
    只留下宋芝一个人在原地凌乱。
    -
    沈琰回到家，看到几个佣人在沈思房间里进进出出，空气中浮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铁锈一般腐烂的味道，闻起来的确不怎么样。
    家里的空气指数还不如医院，沈琰叹了口气。
    “大小姐。”
    杜妈听到门口的动静，从厨房探出头，看到后一步走进家门的沈尧，“小少爷。”
    “有饭吗杜妈。”沈琰光站着都觉得费劲，“我好饿啊。”
    在阳光福利院和徐敬斗智斗勇费了她不少力气..说起来她.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个看起来认识她可她的确不认识的男人是谁？
    她走得急，现在想起来开始有点后悔了。
    好歹也要问问人家叫什么名字，做好事不留名怎么行？
    沈琰纠结着要不再去一趟。
    “怎么了姐？”沈尧洗了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
    “没事，我上楼放个包，你看看杜妈饭准备好了没。”沈琰说。
    “嗷好。”沈尧走进厨房。
    沈琰从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把U盘放进去，盒子放在抽屉最里面，上面叠了一本书和几期杂志。
    放在桌子上的电脑没有被人使用过的痕迹，沈琰觉得有点可惜。
    杜妈把菜热了热，沈尧在旁边搭把手，把菜端出去。
    “姐，可以吃饭了。”沈尧看见沈琰走下来，又走进厨房盛了两碗饭出来。
    “爸爸不回来吗？”沈琰盛了一小碗汤。
    “他忙完国外的事就会回来。”沈尧说得模凌两可。
    “嗯。”
    沈思自杀的事宋芝没有和沈池讲，这种事情多少会让沈池分心，对嘉华的影响也不好。
    金钱和亲情，宋芝向来分的清楚。
    吃完饭，沈琰钻进房间里研究U盘里的东西。
    --

 第72页

    文件又多又杂，沈琰拷贝的时候看到可疑的信息不管三七二十一，通通复制了一份，现在开始看，眼睛都快没了。
    “都什么东西啊。”沈琰关闭一份儿童食谱，猝不及防又点开寝室床位表，“......”
    院长的电脑桌面上就放了这些东西？
    这不是生活老师应该管的吗？
    沈琰看醉了。
    她又看了半个小时，有关沈思的资料连个标点都没翻到。
    还有将近一半的内容没浏览。
    口袋里的手机不甘寂寞地震动起来。
    沈琰揉了揉眼。
    “在干嘛？”电话那头先出声。
    “......”沈琰侧着脑袋，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找资料。”
    “找到了吗？”沈之舟问。
    “还没有，有点点多。”沈琰拿手比划了一下，想起他看不到，立刻停止了这个愚蠢的行为。
    “慢慢找，总会找到的。”
    “...但愿吧。”
    聊了几句，沈琰明显放松了不少，她说话开始带着笑。
    “你继续找资料吧，我这个称职的男朋友不打扰你了。”
    “怎么会。”沈琰假惺惺地说，“再见朋友。”
    啪的挂断电话。
    沈之舟听着手机里的忙音，失笑了片刻。
    他捏了捏鼻子，又拨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少爷，您有什么吩咐。”
    “那个孩子的领养手续办完了吗？”
    “明面上的程序都走完了，只不过......”男人有点犹豫，好像碰上了棘手的事情。
    沈之舟的手指轻叩桌面，等着他说下去。
    “那个小孩不肯跟我们走，他好像还有一个妹妹？总之他不愿意把妹妹一个人留在福利院。”
    “不是妹妹。”
    “是小善吧。”
    “是...是的。”
    “那就一起带过来吧。”
    第45章 身世。
    沈思醒了。
    她对于自己还活着的事实表现的很麻木。
    不说话, 在床上躺尸。
    宋芝恨不得住在医院里24小时陪在她身边，可她作为沈太太，不得不抽出时间处理嘉华的事情。
    外界对沈思自杀的事一概不知, 医院院长和沈家交好，这件事他答应宋芝会保密。
    沈思自杀的原因宋芝无从得知, 可想来想去, 多半是像沈琰说的那样, 她被顾念城抛弃了，一气之下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思思啊, 妈妈把念清叫过来和你说说话好不好？”宋芝坐在床边, 神情柔和。
    沈思睁着眼睛, 停了很久才缓慢地眨了下眼，盯着虚空的某一处发呆。
    床边的桌子上摆着一束带着水珠的百合花，这个季节能发芽的植物都埋在雪下，A市的花店里拿出来卖的都是开在秋冬的花。
    沈思很喜欢百合的香味，所以沈家花园里有一块地方专门腾出来养百合花, 一年四季花开不败，这花养的比人还娇贵。
    宋芝走出病房，走廊一侧静悄悄的, 固定时间来给沈思检查伤口的护士拿着一块记录板走过来。
    “沈太太。”护士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宋芝微微颔首, 一边给顾念清打电话。
    三言两语说完事情的经过，宋芝保留了部分和顾念城有关的疑问, 委婉地希望顾念清能来医院看望沈思。
    “思思怎么样了？”宋芝又转身推门进去。
    “沈小姐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护士看了一眼点滴，“左手不要剧烈运动，不然伤口会裂开，渗血就麻烦了。”
    宋芝点头。
    护士走后，病房又恢复了沉闷的寂静。
    宋芝走过去坐在床边, 温柔地摸了摸沈思的头发。
    摸着摸着，她愣住了。
    沈思睁着眼睛，头下的枕头湿了一小块，正慢慢往四周扩散。
    “怎么哭了？”宋芝拿了纸巾给她擦眼泪，可越擦越多，越擦越多，她叹了口气，心里涌起深深的疲倦。
    她对沈思的束手无策感到疲倦，对公司大大小小是琐事感到疲倦，对自己没有保护好女儿感到疲倦。
    这种感觉是宋芝结婚后从来没有过的。
    压抑、慌乱。
    让她不知道怎么办。
    “妈。”沈思哑着声音，“为什么要救我？”
    这是她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你是我的女儿”宋芝给她换了个枕头，让她能睡得舒服点，“难道要我看着你死？”
    “不行吗？”沈思轻轻地说了一句。
    她的人生早就被毁了，从宋芝生日宴后，她剩下的只有苟延残喘的躯体，唯一让她开心的只有顾念城每日来沈家陪她安慰她。
    她就像渴了三天三夜的人，拼命汲取那些能让她活下去的水。
    啊，原来最开始她也想努力地活下去。
    顾念城从什么时候不来看她了呢？
    十天前？半个月？可能有一个多月了吧。
    她躲在昏暗的房间里，无聊的时候总会想起他。
    昨天是跨年夜，顾念城约她出去。
    她满心欢喜地化了妆，和沈琰说话都带着莫名的底气。
    可是她等来的居然是顾念城的一句“分手”。
    “我们分手吧，思思，我累了。”
    顾念城搂着年轻貌美的女孩扬长而去，分别前女孩姣好的脸上露出点轻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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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气得发抖，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脑门。
    她伸手去拉顾念城，却被女孩一把推开。
    “你算什么东西？”女孩耀武扬威地贴紧顾念城，“一个不要脸的沈家养女，你拿什么跟我比？”
    顾念城没有阻止她，过了很久，他看向沈思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孙家的小女儿，你的确...什么都比不过。”
    无论是身份、地位，还是别的东西。
    哈哈。
    原来是这样。
    沈思怔忪地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天空中有烟花绽放，她却没办法感同身受地融入周围人的喜悦。
    她很痛苦，她想哭，可她还是强忍着平静打车回家。
    她想，如果睡一觉都没办法忘掉这些难过的事，那就只能去死了。
    她早就想好了答案。
    “思思，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宋芝的声音扯着她回到现实。
    沈思偏头看了她一眼，眼珠又慢慢移动回僵直的模样。
    她不知道的事她也没什么兴趣去听，听与不听又有什么区别呢？
    宋芝仔细看着女孩的眉眼，和她没几分相似，或许和那个男人像的多一点吧！
    “你听我说。”宋芝紧紧握着沈思没受伤的手，颤抖着声音，“你是我的女儿，一直都是。”
    “你是我结婚前生下的孩子，我喝醉酒......”宋芝似乎觉得有些荒唐和羞耻，“我成为沈太太后就把你从福利院接回沈家，你那时应该有6岁了。”
    “说起来，你才是姐姐。”
    沈思瞪着她，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过了很久，她问了一句：“那我的爸爸呢？”
    “......”宋芝张了张嘴，“我也...不知道。”
    安静了半晌，沈思动了一下没有知觉的左手，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那您告诉我这些......”
    是为了什么？
    她以养女的身份在沈家生活了二十年，到了今天养母变成了亲生母亲！
    这真是......她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
    “你放心，小琰和小尧有的，你也会有。”宋芝安抚她，“都是妈妈欠你的。”
    “你姐姐...妹妹毕业后一直没去嘉华工作，沈池把大部分股份拿在自己手里，可剩下的股份沈琰拿的最多。”
    “——你要想办法从她手里拿点过来。”
    -
    沈琰打了两把游戏，刷了会视频，从茶几上拿了第三包薯片。
    “怎么回事撕不开？”她使了劲，还是选择用牙咬，“撕拉”一下咬开包装袋。
    吃了小半包后，她打了个嗝，蹦下沙发去洗手。
    前前后后吃了一个小时，沈琰才有点缓过劲来。
    那些被电脑辐射大量屠杀的脑细胞分化分化再分化，她又重新坐回电脑桌前。
    吃饱喝足，干点正事。
    “来吧宝贝。”
    她将所有没什么价值的文件拖进回收站，U盘里干净了不少。
    点开第一个文件，里面大概有十多个文档，沈琰没急着打开，她浏览了一遍文档的时间和大小，有选择的点开其中几个。
    有用，拖到桌面上。
    没用，右击回收站。
    这种活堪比流水线，不仅无聊，费眼睛，最重要的，是收获很少。
    这么一比，沈琰看流水线都觉得无比顺眼。
    她伸了个懒腰，浑身都累。
    第一次腰酸背痛献给电脑了盒盒。
    骂了徐敬第32次狗东西后，沈琰忧愁地对着剩下三分之一的文件发呆。
    她有充分的证据怀疑，剩下的这些也查不出什么东西。
    这是她费了好大劲，冒着被打死的风险溜进办公室搞出来的，下一次等徐敬打开档案室的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她在，他不一定在；他在，她不一定在；她在，他也在，可他不一定开了门又恰巧走开。
    这他妈......
    就很难搞。
    何止难搞，像今天这么凑巧，有这么多助攻同时帮忙的情况和彗星撞地球一样难遇，下一次......
    要不学学怎么撬锁吧？
    去超市买它十个二十个，捣鼓几天说不定就学会了呢！
    以后回到现实世界，她还多了一项技能：撬锁。
    学校机房岂不是想进就进？
    沈琰差点溺死在幻想里。
    这时路晓晓在微信上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那个帮过沈琰的男人牵着小善，另一边似乎也牵着一个孩子。
    照片似乎是抓拍，小善的脸都模糊成一片。
    路晓晓紧接着又发了两条信息过来。
    【姐，小善和这个小男孩居然是今天那几个人选择领养的孩子，我太震惊了。】
    【嘉嘉...你还记得她不，就是那个和原本和小善结伴的女生，她都还没开始和小善玩游戏，小善就被带走了？哈哈哈哈哈太惨了。】
    沈琰点开照片，两指外划把它放大到最大，另一边的孩子白得透明，比小善高了一个头。
    是小杨啊，沈琰不知道为什么松了口气。
    她的直觉告诉她，男人想要带走的只有周黍杨一人。
    照片上另一个长的可爱，说话奶声奶气的小姑娘，终于可以一直和周黍杨在一起了，他们一起踏出生活了很久的院子，未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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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定是光明。
    不知道还会不会再见面。沈琰叹了口气，回复路晓晓。
    【挺好的。】
    那个总是一本正经脸的小鬼看起来不好相处，可他善良，真诚，固执地坚守自己的承诺，这样的孩子，曾经或许也是一对夫妻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吧。
    沈琰放下手机，顺手点开下一个文件。
    “服了。”沈琰按了一下鼠标，“又是十多个文档。”
    她不想去福利院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伙伴都走人了她上哪找僚机？
    沈琰悲愤地打了一个悠长的嗝。
    纪念她终将逝去的友情。
    徐敬存在带密码的电脑上的东西越看越上火。
    课程表什么的就算了，居然还有专门十页内容详细描述给每个孩子买的衣服款式？
    沈琰看醉了。
    顾锋挑人的眼光和他儿子差不了多少。
    都是最差，没有更差。
    沈琰用力叉掉那些文档，鼠标在手里发出哀鸣。
    她又看到一个命名为“秘密协定”的文档。
    “还挺有情趣。”沈琰的目光略过它，又不自觉地点开，嘴里莫名其妙开始哼起来，“我有一个小秘密，小秘密，小秘密......”
    第46章 秘密协定。
    车子开过市中心, 一直往北开至郊区，车窗外的景色由热闹变得不那么热闹，渐渐的看不到人影。
    小善趴在车窗上, 小手贴着窗户，脸压在玻璃上, 两颊浮出两团白里透红的圆形印记。她的嘴一张一翕, 鼻息喷洒的地方迅速起了一团雾。
    她正在目不转睛地盯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虽然周围只有树。
    相比之下, 周黍杨显得有些拘谨，坐在后排, 垂下的小腿绷得笔直。
    他到现在还处在一种巨大的茫然混合不敢相信的复杂情绪之中。
    时间倒退半个小时, 徐院长带着他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面前, 把他往前一推，“这就是周黍杨。”
    男人看起来并不是真心想要和他近距离接触了解，随意看了他几眼，和徐敬交换了一个眼神。
    周黍杨耷拉着眼睛，只在最开始偷偷瞅了男人一眼, 之后一直面无表情地站在徐敬身边。
    不认识，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小杨。”徐院长轻轻把手往他肩上一放, “这是今天要带你走的叔叔。”
    他看起来很高兴, 笑起来脸上带着喝醉酒后的红润，“不该叫叔叔, 是你的爸爸，我让王妈妈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
    “不用麻烦了。”男人连连摆手，露出的手腕上带着一只看起来就很贵的手表，“家里都准备好了，孩子在这里的东西......”
    “我懂了。”徐院长堆砌出更客气的笑脸, 又低头问周黍杨，“小杨啊，你要和院里其他孩子告个别吗？”
    说起来是告别，其实他们都清楚，被领养走的孩子，往后余生都很难与福利院再有交集，这场告别过后，就是生与生的永别。
    周黍杨盯着地面，过了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小善呢？”
    他必须和小善一块走，要不就一块留下。
    男人愣了愣，茫然地看着徐敬，他不知道“小善”是谁，也不清楚“小善”和他领养这个孩子有什么关系。
    “......”徐敬的笑脸收了一半，“小杨，这位叔叔只选了你。”
    “哦。”周黍杨木木的，并不买账。
    徐敬对周黍杨和小善的事情并不了解，但每次到了最后一步，领养者听到周黍杨一定要和小善一起离开后无一不放弃这次领养。
    一次两次他也不以为意，小孩子之间关系好，舍不得分开情有可原，可周黍杨拖着拖着就到了九岁。
    九岁，已经是阳光福利院里最大的孩子年龄。
    阳光福利院每年收养的孩子都控制在一个精准的范围内，一个孩子没被送出去，就意味着他们不能寻找下一个年幼的孤儿。
    周黍杨已经九岁了，在这个年龄被领养走的希望已经所剩寥寥。
    其实像小善这样有先天缺陷的孩子不论年龄多大都没什么可能被人带走。
    可为什么非要是小善呢？
    徐敬跟男人解释：“小善是个小姑娘，跟这孩子相处久了，他心眼实，脾气也倔，每次都嚷嚷着要带小善一起走。”
    男人没想到会出这种波折，他沉吟了一会，转身走到角落，打了通电话。
    回来的时候男人对徐敬说：“那个小姑娘我也一起带走吧。”
    非常奇怪，周黍杨在阳光福利院待了这么久，从没见过这种说带走就带走的人。
    当他第一次拉着小善踏出福利院的门时，回过头去看，才惊觉这是处狭小又破旧的地方。
    一直困着他，困着小善，困着那些等待着被领养的孩子们。
    能带他们出去的，只有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周黍杨沉默地坐在车上，偶尔看一眼正在开车的男人。
    车里开了暖气，广播里正在放歌。
    男人没问过他们什么，看的最多的是前方的路和手里的的方向盘。
    下车的时候，周黍杨拉着小善，小心地观察着周围。
    来时经过一条小路，在他的身后，立着一根路灯。
    他能看到的，只有近在咫尺的房子。
    在他面前还有一扇铁门，男人拿出卡在横起的感应区刷了一下，带着他们往里面走。
    --

 第75页

    房子的门前有一个花坛，上面种着周黍杨不知道的小丛植物。
    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不太好走，好几次小善左脚绊右脚，多亏周黍杨眼疾手快把她捞起来。
    男人两步跨上台阶，摁响门铃。
    没一会儿，雕着复杂花纹的木门被打开，男人站在他们面前，挡住了从里面走出来的人。
    “少爷要我把这两个孩子带来。”男人说，“交给您了。”
    说完，男人走下台阶，拉着周黍杨往上面一带，“跟着这个爷爷。”
    他像完成任务似的，高高兴兴地往回走了。
    周黍杨才看清被男人挡住的人。
    是个老人，头发都白了，带着老花镜，看起来很讲究。
    他突然对这个老人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亲近感，好像做梦的时候看到过，在现实中遇上重复的场景，会恍惚一下。
    老人看到他的时候脸上的震惊都来不及收起来，直白地挂在脸上，微张着嘴，死死盯着他。
    这么诡异的对视，最诡异的是他还没发现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小杨小杨，你怎么长这么大啦？”小善看看老爷爷又看看他，拍手笑起来，“长大啦。”
    ...周黍杨猛地看过去，竟然觉得自己和这个爷爷长的有那么一丁点像？
    “快...快进来吧。”老爷爷的眼镜后有水光闪过，他往前走了几步，竟然有些迟疑。
    “你叫什么名字？”
    “周黍杨。”
    “啊...好啊...好啊。”老爷爷踉跄了一步，背过身擦了一下眼睛，又重新带好眼镜，把他们拉进温暖如春的房子里。
    寒冷的冬天被隔绝在门外，风雪再大，都与他们无关。
    -
    “拒绝一切花里胡哨！”
    沈琰为了防止自己又看到什么辣眼睛的东西，在看电脑前特意自我洗脑了一分钟。
    失败乃成功之母是不是？锲而不舍，金石可镂是不是？有志者事竟成是不是？
    她花了整整三个小时，滴了两次眼药水，吃完两包半薯片，才看完这么多垃圾信息。
    虽然吃薯片的时间占了三分之一。
    沈琰挪了挪屁股，感觉两边形状都不一样了。
    唉。
    这也太难了。
    “我要看了！”她给自己打气，坚定地说，“我要看了。”
    笔记本发出的冷光静静地印在她脸上。
    “秘密协定，赵女士和我院经过协定，达成共识，挑选一名女婴作为宋小姐刚出生的孩子...这什么？...这个孩子的一切费用由赵女士承担...必要时，福利院会拿出证据让宋女士相信这个孩子的身份......”
    沈琰看的头晕，又重新看了一遍。
    “...如果宋女士将孩子领养走，双方的财务关系结束，福利院有义务保守秘密，绝对不会泄露孩子的真实身份......”
    签字的双方沈琰都不认识，但她猜的也不会有错。
    赵婉大概就是她外婆的名字，而另外一个应该是当时阳光福利院的院长。
    二十六年前，徐敬还没在阳光福利院工作。
    但两个院长背后的人只有一个，顾锋。
    “还真是一个便宜姐姐。”沈琰自言自语道，“异父异母的姐妹。”
    短短几行字，就给一个女孩漫长的一生扣上了枷锁，她不知道自己带着谁的期望而活着，却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望中。
    在福利院生活了六年，被换上“沈思”的名字带走，连真实年龄都在迷迷糊糊中被掩盖，成了谁的女儿，谁的妹妹。
    沈琰扔了鼠标，头往后仰，懒散地靠在网格椅上，慢慢地呼出一口气，好像烦恼也能跟着一块走。
    她对沈思没有同情，任谁在一个换着花样想弄死自己的人面前都不会有同情，可她就是有点说不出的感慨和复杂情绪。
    学计算机的人居然这么感性。
    沈琰从兜里拿出一颗糖，放进嘴里。
    甜蜜的味道在唇齿间萦绕。
    都是糖的错。
    新年第一天，过的比去年一整年都丰富。
    吐槽完，沈琰将这份协定加密保存，她有预感，很快这份协定就会发挥作用。
    对付敌人，特别是对她生命安全存在威胁的敌人，她要做的，就是连根拔起，斩草除根，让这些在泥泞里翻滚的可怜虫没有翻身的可能。
    自我保护的最好办法就是主动出击，铲除障碍，她想走的路，必须是平的。
    晚饭过后，沈尧找沈琰出去散步。
    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出去”，沈家落地面积有上千平，光是沿着外墙走一圈就要半个小时。
    外面天寒地冻，沈尧拉着沈琰走到花园。
    沈家的花园一年四季都是种满鲜花的，不管种什么，一眼望过去没有空着的地方。
    西侧一角的百合花开的很好，明明不是当季的鲜花，却盖过了其他植物的风头，牢牢抓住人的眼睛。
    “这百合花......”沈琰憋了半天，词穷，“很有亮点。”
    “别的植物浇的是水，它们浇的是金子。”沈尧踢开杵在路中间的小石子，不以为意。
    “今天摘了几朵送到沈思病房，我怎么感觉那里的花没少过呢？”沈琰纳闷。
    “花匠重新种了几株进去。”沈尧说，“沈思不喜欢那一块有空的地方。”
    “嚯，住院了还这么多事，她又看不到。”
    --

 第76页

    沈尧怕她多想，赶紧说了几句，“一直都这样，沈思喜欢百合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沈琰：“我看她长的就像百合。”
    他们绕着石亭慢慢地走了一圈又一圈，大多时候都是沈琰在讲，沈尧安静地听着，偶尔说了一两句附和她。
    沈琰说累了，用眼神示意沈尧开个新话题。
    “姐姐，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嘉华上班？”沈尧犹豫了几秒，开口，“爸爸说你还没做好准备，我觉得......”
    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我觉得你要快点适应嘉华内部的分工层，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但爸爸对你的期望一直很高。”
    沈琰看着天空，玻璃罩外只有一层浓厚的黑色，连颗星星都看不到。
    她“啊”了一声：“这样啊，我知道。”
    沈尧：“嘉华现在表面上被爸爸抓在手心里，可徐妩是站妈妈那边的。”
    “徐妩？”沈琰吃了一惊，“宋芝和沈池还分两派？他们不是夫妻吗？”
    她一激动直接把他们名字喊出来了，好在沈尧没在意。
    “主要是关于你手上的股份。”沈尧斟酌着说，“公司内部分成了两派。”
    沈琰停下来，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如果他们认为你没有能力拿这么多股份，你的处境...可能不太好。”沈尧敛眉。
    他说的很委婉，那些争夺权力的人疯狂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
    平安，姐姐能平安就好了。
    “你这么一说......”沈琰满脸凝重，像是仔细想过才得出结论，“可是有一说一，我的确没能力啊。”
    沈尧：“......”
    打扰了，告辞。
    第47章 这车不太结实。
    因为忙着阳光福利院的事, 沈琰几乎在家和福利院间两点一线来回跑，等她终于勉强从一堆破烂中找出点有用的信息后，才惊觉新年第一个星期过了。
    沈尧放了几天假, 又回学校准备期末考，宋芝为了照顾沈思, 差不多住在医院里头。偌大的沈家安静的过分。
    说实话, 这些人在和不在没什么区别, 能制造点声音出来的大多数是沈琰和沈思吵架，和宋芝吵架, 和来沈家瞎晃的顾念清吵架。
    生活么, 没有吵架就太平淡了。
    沈琰刚从嘉华出来, 准备再去一趟阳光福利院。
    正值早上和中午的交替时段，结束一早工作的人们西装革履地三两成群，准备和同事们一起去吃午饭。
    沈琰混在人堆里，跟着他们一起走进旋转门。
    周围人声嗡嗡，一个男人拎着公文包, 在和家里人打电话说中饭不回去吃了，声音很大，惹得周围人频频朝他看去, 他却丝毫不受影响, 依旧我行我素的大嗓门。
    沈琰默默听着，挤在人群里抢先走出去, 清新的空气吸入胸口，她的脑子才开始活过来。
    “沈小姐！”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瞬间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沈琰停了一会，不确定是不是有人在叫她。
    “沈小姐。”
    “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沈琰往后看过去, 徐妩甩着大波浪走过来。
    徐妩今天穿了一身小西装，内搭贴身的白衬衫，领口扣子开了两粒，两截漂亮的锁骨若影若现。
    “徐......”沈琰就来过嘉华一次，只记得她的名字，她记得鲁秘书和她说过徐妩的职务，不过她早忘了。
    当着人家的面直呼其名好像不太尊重人，沈琰费神想了半天，中肯地称她“徐小姐”。
    徐妩也是这么喊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有什么事吗？”沈琰拢了一下头发，用围巾压住，又抬眼看她。
    徐妩没想到她的态度这么客气，愣了一下，又很快换上亲热的笑：“早上看见你在嘉华，我还以为看走眼了，刚刚在后头看见你就想着叫一声，看看是不是真的。”
    徐妩化了淡妆，皮肤嫩的和二十出头的小姑娘一样，偏偏长相勾人，媚气中又带了点清纯。
    这种长相简直无敌。沈琰暗想。
    她伸了一只胳膊过去：“你要摸一下吗？”
    徐妩：“啊？”
    沈琰：“摸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徐妩：“......”
    沈琰：“别掐，要掐掐你自己。”
    徐妩：“.........”
    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沈琰收回胳膊，看了一眼腕表，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聊。”
    最好后会无期。
    她颠着包，没管徐妩什么反应，直接往停车场走去。
    “顺路的，沈小姐。”隔了几秒，徐妩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沈琰用余光瞄到徐妩跟上来，和她并排走在一起。
    秉承“自己最大”的原则，沈琰一直是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会脚踩着小白鞋，比徐妩矮了小半个头。
    她并不矮，裸身高将近一米七，在女生里算高。
    沈琰走的懒散，但背挺直，衣服厚厚的遮住身形，围巾绕了三圈，还有一小截莹白的脖子露在外面。
    冷是真的冷，奈何脖子太长。
    公司的停车场在公司入口的左侧，平日开车上班的人沿路可以直接开到地下车库，很方便。
    “沈小姐今天来嘉华有什么事吗？”徐妩起了个话头。
    沈琰边走边边找钥匙边回答她：“没事。”
    --

 第77页

    “......”徐妩不死心，笑着说，“我看到鲁秘书带着你绕公司走了一大圈，没想到鲁秘书居然肯抽出时间。”
    沈琰看了她一眼：“鲁秘书很忙的，不过我爸和他交代过，我有问题可以问他。”
    “我就说嘛。”徐妩眼波轻颤，红唇一掀，“鲁秘书可有的忙了。”
    快走到地下车库入口，沈琰加快步子，不怎么想和徐妩多说话。
    这女的神烦。
    徐妩跟着她加快步子，好像看不出她的态度：“沈小姐，容我小小的八卦一下可以吗？”
    沈琰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不可以。
    “我听说你和顾家少爷离婚了，”徐妩接着说，“他是不是喜欢你妹妹啊？”
    徐妩用一种同情的目光打量着她。
    沈琰眼角一挑，杏眼睁开大半，好像第一次见到徐妩，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仔仔细细地，上下扫了她一遍。
    徐妩被看的不自在，干笑：“怎么了，我身上有什么东西吗？”
    身上没有，沈琰无声地回答，脑子里有坑。
    “你家厕所刚通网么？”沈琰好奇地瞅着她，笑嘻嘻的，“这些都是去年的大新闻啊，家里没网的话，可以看电视，电视上也有。”
    她又“呀”了一声：“你家总不会没有电视吧。”
    徐妩：“......”
    这小嘴叭叭叭的，她有点跟不上。
    沈琰还没告诉她沈思被顾念城甩了的事，明年再跟她讲吧。
    徐妩强挂着笑，说：“这样啊。”
    不远处的车鸣了一下喇叭，沈琰看了一眼，忽然一本正经地问徐妩：“我也小小的八卦一下，你结婚了吗？”
    “......”徐妩的笑挂不住了，“没有。”
    沈琰：“男朋友呢？”
    徐妩咬牙：“也没有。”
    沈琰眉头挑的很高，一脸吃惊：“你都这么...不年轻了，多花时间找个男朋友吧，别浪费时间在没用的地方上。”
    徐妩脸上青白交错。
    沈琰没有走下去拿车，而是直接往街那边走，还和徐妩说了“再见”：“我的男朋友在那里等我，”她指着停在路边的车，“我先走了。”
    被年纪小的女人嘲讽找不到男人的感觉不太美妙，徐妩恨恨地看着沈琰的背影，腰一扭，“哒哒哒”的往车库走。
    “这不是我们舟舟嘛。”沈琰打开副驾驶的门，看到沈之舟好看的侧脸，一半隐在暗处，只露出鼻尖和下巴的轮廓。
    沈琰关上车门，规规矩矩地扣上安全带。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车还没启动，沈琰使坏地用手在沈之舟的大腿上摸了一把。
    沈之舟：“......”
    “这腿，这肌肉。”沈琰趁机又揩油，“不摸白不摸。”
    “顺便路过。”沈之舟回答了第一个问题，又把车钥匙拔下来，头转过来，安静地看着她。
    沈琰：“...干嘛？”
    沈之舟眯了眯眼睛，长长的睫毛看着有些邪气，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长的可真又狼又奶。
    “这车不太结实。”沈之舟意有所指，“震动起来比较明显。”
    沈琰：“？”
    神他妈不结实。
    使劲把车轱辘往她脸上碾？
    沈琰警觉地看着他：“干什么，扫黄打非啊。”
    沈之舟扫了一眼她的胸，神色看起来有点惋惜。
    嗯？这在侮辱谁？
    “你看啊，”他垂睫，慢条斯理地说，“你摸我两下，我得摸回来是不是？”
    沈琰：“这......”他们开始的问题好像不是这个。
    “其实，”沈琰做了好一番思想斗争，大义凛然地凑过去，“摸回来是应该的。”
    她挺了挺胸：“嗯...虽然，但是聊胜于无，来吧。”
    这波强行虽然但是她觉得用的很有灵性。
    沈之舟噎了一下，好像被她的不要脸震撼到了，和她面面相觑。
    “不摸算了。”沈琰厚脸皮，神色自若地坐回去。
    沈之舟呼出一口气，又把钥匙重新插上。
    “你怎么还脸红啊。”沈琰调侃他。
    插钥匙的动作一顿。
    “当我没说当我没说。”沈琰拉上嘴巴拉链，光速闭嘴。
    到底是谁调戏谁呢。
    “我还有一个问题。”沈琰没安静两秒，“我们现在去哪里？”
    沈之舟：“回家吃饭。”
    “回家？回你家？可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沈琰伸手看时间，自己和自己和解，“是到饭点了，那就先吃饭，我下午再去也行。”
    听着她一个人碎碎念，沈之舟忍不住勾起嘴角。
    这是沈琰第二次来沈之舟家，上一次来的时候还和他的表妹正面刚了一会，没想到她居然是个颜狗。
    如果敌人是颜狗的话，对沈琰来说省事很多。
    别的不说，貌美自信她最拿得出手。
    “走吧。”沈之舟关上车门。
    “等等。”沈琰半只脚还车里，委委屈屈地看着他，“你怎么都不给我开门了。”
    沈之舟：“？”这位朋友你开车门的动作比我还快好么？
    沈琰戏精上脑：“算了，说白了就是不爱了呗。”
    沈之舟有点无奈：“那你坐回去，我再给你开门。”
    “劳驾！”沈琰笑嘻嘻地关上一侧车门，看着沈之舟绕过来给她开门。
    --

 第78页

    开门后入眼都是沈之舟的大长腿，他打在车门框上，歪了一下头：“下车宝贝。”
    嗓音清润，像雨后水珠划过绿叶的感觉。
    沈琰：awsl。
    他们从花坛旁走过时，沈琰突然听到孩子的笑声。
    “你家又来客人了？”她往四周看，周围只有树和雪，没见到半个人影。
    沈之舟：“算是吧。”
    这时，一个身影从花坛旁的小路上跑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慢悠悠走路的小孩。
    这条路连着最外面的铁门和里面的小花园，这是沈琰后来才知道的，差不多就是一条近路。
    “谁家的小孩子呀？”沈琰看着看着，越看越眼熟，“卧槽，小善？”
    又看到后面一个小人，她又叫了一声：“周黍杨？”
    小善认出沈琰的声音，跑了一半改变方向，直接冲着她的腿过来了。
    “姐姐。”小善趴在沈琰小腿上，眼睛骨碌碌地转着，看看沈之舟，又看看沈琰。
    周黍杨跟过来，看到沈琰，也有点惊讶。
    “进去说吧。”沈之舟率先走上台阶。
    “所以说，周黍杨是周叔的孙子？”
    盘腿坐在沙发上，沈琰瞪圆了眼睛，只觉得世界小的不可思议。
    小善乖乖地靠着沈琰，和她排排坐，周黍杨坐的离她们稍微远一点，听到这句话眼睛里也有了波动。
    沈之舟喝了一口茶，翘着腿，重新陷进沙发里。
    “周叔和你说过吧，他是五六年前来的中国，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后来有一次听到周叔和爷爷聊天才知道周叔家里的事。”
    沈之舟看了一眼周黍杨，后者绷着小脸，没有出声。
    “几年前周叔家里出了点事，他回国，一方面代替爷爷照看A市的房子，另一方面，来找他的家人，我查了一阵子，帮他找到了这个孩子。”
    “那他...父母呢？”沈琰直觉不太好。
    果然，沈之舟很轻地摇了摇头，做了个嘴型：死了。
    “周叔过阵子和爷爷一起回美国了，他实现了夙愿，可以带着孙子安心回去了。”
    沈琰摸了摸小善的头，又想到一个问题，“那小善呢？”
    被点名的小善一脸摸不着头脑。
    “我会带着她一起去美国的。”周黍杨突然开口，“我不会丢下她。”
    小善蹭蹭蹭的爬过去，笑嘻嘻地拍了一下周黍杨的手。
    “买一送一，很划算。”沈琰向小善招手，“小善，你和姐姐说说，你认识这个叔叔吗？”她指着沈之舟。
    沈之舟坐起来：“？”
    他怎么就叔叔了？
    这人脸皮说扔就扔啊。
    小善拍着手：“哥哥送给我礼物啦！”
    沈琰循循善诱：“小善啊，你不能收了别人礼物就换称呼，坚定一点。”
    “要是早熟一点，当你爸也不是不可以。”沈琰摸着下巴，想出新思路。
    沈之舟：“闭嘴吧你。”
    “不是到这儿才送的。”周黍杨一板一眼道，“哥哥以前去福利院看过我们，那时候给小善带过礼物。”
    沈琰恍然大悟：“怪不得我的小镜子是小善收到的第二个礼物。”
    沈琰：“你送啥了？”
    小善捧着软乎乎的脸，奶声奶气的：“吹风机，粉色，圆圆的。”
    沈琰：？
    沈之舟撑着脖子，难以忽视沈琰炽热的疑问的眼神。
    “小猪佩奇。”沈之舟言简意赅。
    沈琰夸他：“不愧是社会人。”
    这两者之间关系应该不大，不过难得从沈琰嘴里听到正面的夸赞，沈之舟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没错。”他吊儿郎当的，“我就是社会人。”
    第48章 房子一暗，什么姿势都有……
    在社会人的家里蹭了一顿中饭后, 沈琰摸着圆滚滚的肚皮表示心满意足。
    吃饱喝足，周叔带着两个孩子上楼午睡。
    “又要睡觉啦？”小善恋恋不舍的三步一回头，看的沈琰心软, “可我还想和姐姐玩一会。”
    周黍杨拉着她往楼上走：“不行，你下午还要上课, 现在不睡觉, 下午会困的。”
    “好吧。”小善乖乖地跟着上楼了。
    “小善要上什么课啊？”沈琰松了松皮带, 解放了被裤子勒住的肚子肉。
    沈之舟：“我找了个老师来教她发音，趁现在纠正, 以后不会有太大影响。”
    沈琰这才意识到小善和之前有什么不同。
    之前在阳光福利院时小善连个简单的称呼都说不明白, 现在却可以吐字清晰的叫她“姐姐”。
    换做别分任何一个孩子, 叫别人“姐姐”是见稀疏平常的事，可小善要从头学说话，这个进步想来也花了她不少力气。
    沈之舟知道她在想什么，说了一句：“小善上课的时候周黍杨一直在旁边陪着她，有时会帮忙纠正, 学起来也不算太费劲。”
    “亲梅竹马。”沈琰敲了一下手心，“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又休息了半个小时，沈琰打算出发前往阳光福利院。
    沈之舟说反正也闲着不如我们一起去吧。
    沈琰说好。
    向阳路跟别的繁华大道比起来简直是落败户中的落败户, 街两面永远只有三两间店铺开着, 店主偶尔站在门口往街上张望两眼，见没什么人, 又无精打采地走回去。
    --

 第79页

    在生活节奏极快的A市，这块地方只能算得上是个养老的好地方，住在这一带的多半是老居民，几十年过去，这里的房子没有在政府拆迁范围内, 这些人就安安稳稳地栖息在一隅角落。
    中午十二点刚过半，沈琰走进弄堂时没看到平日里坐在门口的大妈，低矮的居民楼挤在一起，四周都很安静。
    冬季午后睡个美美的午觉简直是种享受，沈琰想起自己上高中那会，冬天午休时间短，教室里难得有安静的时刻，拉上窗帘，整个教室都暗下来，埋在书本上睡一会，等到同学打开教室门再被吵醒，嘻嘻哈哈地擦掉嘴边的口水。
    上了大学之后室友个个都是夜猫子，别说午睡，连晚上正常的睡眠都达不到，第二天早上痛苦地爬起来上课，一边发誓今天一定要早睡。
    发誓这种东西永远不会实现，这一点沈琰深有体会。
    她又想起瘫在医院的沈思——如果发誓有用，那她就不会自杀。
    “看不出来你之前也来福利院看小孩啊。”沈琰收回思绪，看着沈之舟轻车熟路地往前走。
    “错了。”沈之舟纠正她，“越有钱的人越喜欢福利院这种地方。”
    “是么？来这里满足自己的虚荣感？领养个孩子有成就感？”沈琰随口问道，慢慢的也觉得是这个道理，每次她看到来领养的人都是非富即贵，普通的中产阶层进去了说不定会被赶出来。
    沈之舟不置一词，迈着大长腿，上去按了门铃。
    工作日阳光福利院怎么关着门？沈琰皱着眉看了一圈，孩子们午睡情有可原，可她上次中午来的时候大门是开着的。
    今天却安静的过分。
    过了一会，福利院的门被拉开一条缝隙。
    “谁啊？”王倩警觉地按住门，好像怕外面的人破门而入，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沈之舟。
    “王妈妈。”沈琰走上前，“我来看看孩子，这位是我男朋友。”她向王倩介绍了沈之舟。
    王倩看到沈琰，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一点，她拉开门让他们进去。
    “出什么事了？”沈琰听到身后关门的声音，问了一句，“今天福利院不对外开放吗？”
    空旷，安静，压抑的气息，让沈琰很不舒服。
    沈之舟在原地站了一会，抬脚往里面走去。
    王倩还在锁门，闻言小声道：“还真出事了！”她转过身，往四周看了一眼，拉着沈琰往树下走。
    “徐院长办公室失窃了！”王倩小心翼翼地笼着嘴，脸上的神色却很凝重，她拿着扫帚扫了几下，“徐院长发了好大的火，那些老师都被他骂了一顿，今天有好几个没来。”
    沈琰哑然，一股子心虚让她别开眼，她有种做错事还没被抓到的刺激感。
    只是失窃...她最多动了一下电脑上的东西，并没有拿走办公室的其他物件。
    察觉到沈琰的疑惑，王倩继续道：“我听说徐院长丢了一份文件，这按理来说这里所有的资料徐院长都有备份，这次不知道怎么了，竟然发了这么大火。”
    文件？沈琰暗暗思忖了一会，难道和沈思有关？
    她装模作样地点头，脸上也跟着浮现出一丝焦急：“那查出来是谁拿走了吗？”
    “还没呢，不然这儿气氛哪还会这么怪。”王倩搓了搓手臂，怨声怨气的，“我们哪有胆子去院长办公室，出了事倒怪起我们来了。”
    她居然开始为那些老师抱不平，嘴里碎碎念着，连带着扫地的力气也加重几分。
    看来这事她也没少受气。
    沈琰只能安慰她：“院长明察秋毫，等到抓到了那个小偷，一切都会好的。”横竖和她没关系，也不知道是哪位艺高人胆大的朋友，直接进去顺走了这份文件。
    王倩叹着气，摇了摇头。
    “沈之舟，这事你怎么......”沈琰没再多问王倩，想听听沈之舟的看法，她扭头没见着他的身影。
    “哪儿去了？”沈琰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王倩，对方还在扫地，似乎没发现跟着沈琰进来的男人不见了。
    “王妈妈，我去看看孩子。”
    王倩应了一声。
    沈琰往里面走去，几间教室都没开灯，只有进门的一小块被外头的光照亮，其余的地方都是黑的。
    连着教室的走廊尽头似乎传来什么声音，沈琰就着昏暗的光线，眼睛渐渐适应了周围的亮度，她仔细辨别了一会，才看出那里是孩子卧室正对面的厕所。
    一个个子不高的女人打开门，从里面走出来，在门口擦了擦手，把纸巾扔到垃圾桶里，又走进对面的卧室。
    她们离得有点远，沈琰只能勉强看清一个大致的轮廓，应该是负责孩子午睡的老师，她想。
    又过了一分钟，沈琰确定那个老师不会从房间里出来，她偷偷地往后院走。
    房子一暗，什么姿势都有。
    沈琰开始感概自己每次这么偷鸡摸狗的行为，品着品着又觉得这句话带了点黄色，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她轻车熟路地摸到帘子，正要掀起来看一眼，突然感觉到一股子跟她方向相反的力，很轻微的，沈琰的脑子却比手先做出反应。
    她背上的汗毛全部炸开，几乎同一时间意识到帘子后面站着人，并且正要从里面出来。
    完了。沈琰的脑子有点僵，常在河边走，哪儿不湿鞋，没想到她也有阴沟里翻船的高光时刻。
    --

 第80页

    徐敬拿着手机，一把推开帘子，后院的光照进去，里面没人。
    “没事没事，您继续说。”徐敬放下帘子，以为自己疑神疑鬼，转身往办公室走，走到半路又停在原地。
    他捏着鼻子，脸上的烦躁不减反增，眉心的“川”字和脸上的皱纹一样能夹死苍蝇，低声应了几句，他走到石桌旁坐下来。
    沈琰整个人窝在沈之舟的怀里，脸憋的通红。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
    沈之舟的一只手压着她的上半身，她闻到他衣服上淡淡的皂香，很好闻，但她总觉得不太对劲。
    为啥她坐在他腿上？？
    沈琰花了点力气想要站起来，脚尖还没用力，就感觉他的手先一步用力，牢牢箍着她。
    什么情况？沈琰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亲爱哒，再不放手我要原地去世了。
    在这种时候沈琰也没理会现在他们的姿势有多么暧昧，要是顺水推舟的话他们干点小朋友非礼勿视的事情也不为过...沈琰对空气有着深深的渴望。
    她张不了嘴，急中生智地用力往后撞。
    啊，好疼......
    碰撞的声音太过清脆，以至于沈琰一时间不知道该同情自己的后脑勺还是沈之舟的下巴。
    “......”沈之舟默默松开手。
    “你干嘛！？”沈琰捂着后脑勺蹦起来，超小声地问他。
    后院的光透过帘子的缝隙漏进来，有几丝印在沈之舟脸上。
    沈之舟捂着下巴，痛的神志不清。
    “......”他指了指后院，沈琰小心地把帘子拉开一个缝，把耳朵贴在空隙处，这会儿她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最里面的短袖暖烘烘地贴在背上，一滴汗顺着肩胛骨往腰窝滑。
    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外面的通话上。
    “那个孩子的身份瞒不住了，有人偷偷走进我的办公室把那份资料拿走了。”
    “是我的失职，可是现在我还不知道他拿走资料的目的是什么，如果他们得到消息过来了...让他们领回去？这和另一个不好交代......”
    “好，我会让福利院的人把他的东西收拾干净，不会让别人看出什么。”
    ......
    最初沈琰并不清楚徐敬这些话的意思，不过很快，一则新闻解答了她的所有疑惑。
    【程家找回丢失的小儿子，据调查，是现任程家女主人派人为之。】
    消息一出，举市哗然。
    连带着许多人都不知道的一起儿童丢失案，渐渐浮现在人们眼前。
    第49章 是我做的。
    程可梨自打记事以来一直坚定的以为自己是程家的独生女, 从前家里经济还很普通的时候，她跟着父母四处漂泊，居无定所, 又过了几年，他们辗转到A市, 父亲的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不断上升的生活水平让她融入了有钱人家的圈子。
    她没什么朋友, 那些明艳漂亮的女孩自带光环，走到哪儿都备受瞩目, 她们之间的差距旁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和沈思交好是因为程父的公司周转不灵, 沈家是他们唯一的依仗。
    沈思很漂亮, 在沈家像个被宠坏的小公主，但程可梨见到过沈琰，那个和沈思模样相差甚远，冷漠又高傲的女孩。
    沈琰只是偶尔出现在程可梨的面前，第一次见面时, 女孩面无表情地站在楼梯上俯瞰着她，冷淡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
    跟沈思相处久了，她知道那个女孩是沈家大小姐, 不过看样子不太受沈母喜欢, 沈思总喜欢有意无意地给她姐姐下绊子，事后在沈母面前又摆出无辜的模样。
    程可梨做跟班的那几年, 见过这样的事情数不胜数，有时她听从沈思的话帮着她一起捉弄沈琰，更多时候只是一个旁观者。
    她没有资格说沈思的做法恶心，她只是觉得，如果家里有别的孩子, 或许没那么好。
    沈家还有一个男孩，沈思几乎没有去招惹他，她总是知道在一个范围内把自己的小性子使到最大，让大人们看起来无关痛痒。
    没有兄弟姐妹真好啊，程可梨暗想，没有这样一个人抢走父母的宠爱，像影子一样一辈子跟着她。
    然而在她二十三岁生日那天，美好的幻象全都被打破了。
    父母激烈的争吵，破碎的玻璃，进进出出的警察......原来她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妻子对丈夫出轨的惩罚，就是将这个孩子偷偷送走，可没想到这份平静只维持了三年。
    接天铺地的新闻报道，被打爆的电话，不断下跌的公司股票，父亲不敢置信的质问，母亲歇斯底里的叫喊。
    二十三岁的生日礼物，看起来像个笑话。
    程可梨在房间里听到楼下的动静，走出去，站在楼梯上看着那个素未谋面的弟弟被父亲抱在怀里，她的目光穿过时间的空隙，与沈琰遥遥相望。
    原来在很多年前，她就在沈琰的眼睛里看到过自己现在的影子。
    “这是你的弟弟，程林。”程父匆匆介绍，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离去。
    程可梨还没见到弟弟的母亲，就先听到了程父程母闹离婚的事情。
    “做人别这么忘恩负义！要不是我陪着你，你现在能有这钱出去找小三？”
    “你好大的本事，把我儿子偷偷送走？我看你是舒服日子过久了！”
    “送走？我现在真后悔当时没动手掐死他！生在外面的野种有什么资格进程家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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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页

    “就凭他是老子的儿子！你背着我做这种事还跟我谈资格？拿着你的东西给我滚蛋！”
    ......
    到底谁有错？程可梨站在书房门口，听着他们下一轮争吵。
    -
    周一早上，沈琰坐在餐桌旁啃包子。
    程家的相关消息经过一个周末的发酵，直接跃居微博热搜榜榜首，沈琰刷着小道消息，感觉很下饭。
    有个热心网友上传了程家去阳光福利院接孩子的视频，可惜距离太远，沈琰看不清孩子的脸。
    阳光福利院因为这件事闭馆接受调查，不过自从沈琰得知福利院背后的老大是顾锋后，她倒不怎么担心福利院的处境。
    有钱能使鬼推磨，而且这事和程家的直接关系最大。
    “姐，你起这么早？”沈尧边抓着头发边打哈欠，走到餐桌旁拿了根油条。
    沈尧考完期末考，正式迎来了美好的大学寒假。
    没作业，没实践，没实习，“三没”选手沈尧在家宅出新天地。
    “看过这个没？”沈琰摇了摇手机道，“程家事件。”
    “火出天际，我开个浏览器，首页资讯都是程家的，不想看也不行。”沈尧嚼了一口油条。
    “有什么看法？”沈琰把筷子当做话筒采访沈尧，“闲着也是闲着，让我来帮你锻炼锻炼语言组织能力。”
    沈尧：“关我屁事。”
    沈琰笑而不语。
    沈尧：“嗯...看法么，程可梨不是你的死对头之一么？她家出事了等于她遭殃，我蛮开心的。”
    “你的切入点还挺独特。”沈琰喝完粥，又从桌子上拿了个包子。
    沈思的手伤迟迟不好，在医院待了小半个月还没回家，自杀过一次的人果然比别人娇弱，宋芝都快把医院当做家了。
    顾念清一天不落的去医院看望沈思，没过几天，她从沈思口中问出自杀的原因，又跑回家和顾念城大吵一架，碰巧当时顾锋在家，顾念清原本以为父亲会对哥哥的做法感到不齿，却没想到他赞同哥哥的做法。
    “这样的女人早就不能进顾家的门了，你没事别跟她走太近。”顾父语气很淡，脸上看不出喜怒。
    顾念清气的半死，只能把气撒到顾念城身上，半个月里，他们几乎一见面就吵，后来顾念城看到她都有点烦了，索性不回家。
    这几天程家站在风口上，顾念清的注意力又跑歪了。
    “我记得程可梨和你关系挺好的吧。”顾念清拿了棉签沾水，小心地点在沈思的嘴唇上。
    宋芝忙于嘉华的工作，常常一个电话就被叫走，顾念清一个人扛起照顾沈思的重担，不过她倒乐在其中。
    病床靠近窗户，这会儿窗帘被拉起来，难得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
    沈思的脸色看起来好了很多，情绪也很稳定，一日三餐都不落下，看得出她也想快点好起来。
    “关系好不好和沈家的地位有关。”沈思垂下眼，淡淡嘲嗤道，“她家有求于沈家...这个圈子没有永远的朋友。”
    “你有我啊。”顾念清扔掉棉签，急急地看着她，“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不管顾家持什么立场，她都不会离开沈思。
    “我有你啊。”沈思抬眼笑起来，“还好我还有你啊。”
    -
    三天后，沈琰和沈之舟一起去机场送周叔三人。
    沈爷爷提前一个星期就回美国去了，周叔和新的管家交代完一切事宜，也准备带着孩子们去美国。
    人来人往的机场里，似乎每天都会出现离别的场景。
    分别前周叔让孩子们和沈琰道个别。
    “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周叔笑呵呵地说。
    不会再见了。沈琰想，就当这次是最后一面。
    周黍杨拉着小善走上前，认认真真地说：“我要去美国了，好像要在那里住上很久，但和爷爷和小善在一起我会很开心。”他的嘴角微微上扬，抿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希望你也能开心，有钱的话，可以来美国看看小善。”
    沈琰挑眉：“看小善？你怎么不让小善自己和我说？”
    周黍杨镇定地问小善：“是不是你让我说的？”
    小善：“是...不是？”被迫理解是不可能的。
    沈琰摸了摸小善的头，听见周黍杨的声音落在耳边。
    他说，小善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姐姐再见。
    姐姐再见。小善跟着说了一遍。
    沈琰：“再见啦。”
    你们的未来，天空蓝的耀眼，不熄的太阳会一直照耀着明天。
    等你们长大成年，结婚生子，走过中年，迈入垂暮，会发现曾经一点点灰暗的过往并没有参与接下来的人生。
    但它并非一无是处，它让你们相遇在一方小小的院子，让你们能够互相陪伴。
    祝你们，万事皆胜意，岁岁常欢愉。
    走出机场，沈琰还有点感慨。
    她现在的心情说不上来，就像吃了各种调料瓶打翻做出来的面条一样，心脏有点酸酸涩涩的。
    沈之舟安静地跟着她。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在走出机场大门的时候帮她挡了一下风。
    “总有人说离别是下一次相遇的开始。”沈琰抬起手，眯眼看着指缝里的阳光，“可我觉得离别就是两个人走两条相反的路，地球再圆，他们也不会活到重逢的那一天。”
    --

 第82页

    “是不是挺悲观的？”
    “能遇见已经很好了。”沈之舟说，“遗憾是难免的，但不留缺憾才是最好的。”
    沈琰有点惊讶，他的安慰看起来很空，但和她心底的想法很吻合，她不喜欢怨天尤人，活在过去的回忆对未来没有一点用。
    不能避免的离别，人的一生中有那么多，好好的告别，至少不会辜负下一场遇见。
    坐在车里，沈琰和沈之舟聊起程家的事。
    “之前我们偷听墙角，徐敬不是说有资料丢了嘛。”沈琰看着前面的路，“我想应该是程家丢的儿子的资料。”
    沈之舟“嗯”了一声。
    沈琰：“能偷到资料也是个人才，这作案技术没个几年是不可能这么娴熟的。”
    她想起赵婉和阳光福利院达成的秘密协定，心里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你说为什么程可梨的妈妈要把这个私生子送到阳光福利院去？”沈琰陷入沉思。
    A市的福利院不止这一家，可她为何偏偏把孩子送进了阳光福利院？她知道顾家和福利院的关系吗？顾家和程家又有什么联系？
    “不用想的这么复杂。”沈之舟好像能窥得她的想法，“程家的小儿子被送进阳光福利院只是偶然，他碰巧符合福利院收养的标准，只不过顾锋拿了那个女人的钱，帮她保密而已。”
    “原来是这样......”沈琰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
    不对啊。
    沈之舟怎么知道顾锋是阳光福利院的老板的？
    他好像，知道的比她还多？
    沈琰：“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沈之舟：“资料是我让人拿的，消息是我放出去的，程家倒霉是迟早的事。”
    沈琰：“？”
    第50章 对话。
    “你做的？”沈琰震惊了, “你叫人去福利院投资料？对哦，之前那个男人是你的人？！”
    她想起沈思自杀那天她和一个陌生人奇奇怪怪的对话，到了今天才明白为什么他会帮她。
    “你为什么要搞程家？”这话说出来好像有点责怪的味道, 沈琰赶紧换了另一种问法，“这趟浑水你没必要蹚的。”
    程家的事情她事前完全不知道, 也绝不是针对程家, 在调查阳光福利院的同时, 这些事情的曝光都在意料之外。
    “程家出事之后，下一个该着急的就是顾锋。”沈之舟淡淡道, “狗急跳墙, 程家私生子的消息是因为阳光福利院才泄露, 这才刚刚开始。”
    “还挺神秘。”沈琰摸了一下眼皮，“所以沈思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沈之舟：“嗯。”
    他分心偷瞟了沈琰一眼，刚好和她看过来的眼神对上。
    “我怎么觉得，”沈琰狐疑地盯着他看，“你背着我干了不少事呢——”
    沈之舟移开视线,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不过也没关系，我原本还想着一个人查太繁琐，你帮了我不少忙。”沈琰双手合十, 对着他虔诚地鞠了一躬, “感谢。”
    “不用谢。”沈之舟高高兴兴地说，“女朋友的事就是我的事。”
    后半句被沈之舟说的像“为人民服务”一样激动, 沈琰居然从中看出了一丝傻气？
    这不太妙。
    回到家后，沈琰在玄关处看到一双男士皮鞋，客厅中央一个黑色的行李箱静静的立在那儿。
    沈尧躺在沙发上看手机，分了一个眼神给她，“爸爸让你回家后去他书房一趟, 有事。”
    这语气实在是幸灾乐祸。
    “有事、有事。”沈琰一脚踩在另一脚后跟上脱鞋，“八成又是催我去嘉华上班。”
    沈尧听了来劲：“不是我说，你每天在家呆着也没啥事，多去公司转转也不错啊，制造财富难道不快乐么？”
    “你懂个屁。”沈琰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我没去过嘉华么？里面妖魔鬼怪欢聚一堂，沟通好了我们还是朋友，沟通不好，”她笑出一口大白牙，“他们都会变成我的陪打。”
    沈尧默默看回手机，不说话了。
    沈琰“噔噔噔”的上楼，深吸一口气，敲响了书房的门。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沈池正仰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见到沈琰走进来，示意她坐下。
    沈琰乖乖坐在沙发上，准备聆听一轮美好的催班。
    为啥是继承家业这么沉重的问题？她在这么一个貌美如花的年纪不应该被家人安排去相亲么？虽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总比去公司和那些人虚与委蛇好，啊...差点忘了她现在用不着去相亲，有了沈之舟还愁这些？简直是择偶上的人生赢家好嘛！
    她想着想着，脑中都有那味了，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完全忘了自己是被叫来的。
    “钱够花吗？”沈池喝了一口茶。
    “我觉得我的能力还不......”沈琰顺口道，猛然间意识到问题来了，“哈？”
    说好的鼓励上班，怎么今天上来一个问题就超纲？
    沈琰调整好面部表情：“够花了...吧？”
    她试探地看了一眼沈池，暗示得十分明目张胆。
    谁会嫌钱多？有机会的话她还想试试躺在钱上睡觉的感觉，听起来就很诱人。
    “不够花啊？”沈池有点诧异，“我给你的黑卡里面钱不少啊。”
    非但不少，多的都可以让她随便买下一条街，商人对金钱的衡量大概和普通人不一样。
    --

 第83页

    沈琰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些啥。
    “能用光也挺厉害。”沈池没再纠结这个问题，“在花钱上有什么需要直接找鲁秘书就行，嘉华本来就是给你和你弟弟的。”
    沈琰神色恹恹：切入正题总是来的猝不及防。
    “不是还有母亲和沈思嘛。”沈琰嘟嘟嘴，小声道，“公司里面喜欢沈思的人可不少。”
    沈池戴上眼镜，金属黑边的镜框让他看起来冷静且内敛，他听到沈琰提起沈思，有些奇怪地问：“沈思在家吗？”
    “没有。”沈琰想宋芝大概没有把沈思自杀的事情和他讲，于是道，“她在医院。”
    沈池：“医院？”
    他有些不高兴地皱起眉，沈思又出什么事了？
    “她自杀了。”沈琰把她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发现的及时，被救回来了。”
    “为了一个男人宁愿放弃自己的生命？”沈池冷了声音，“这样的人死在家里还丢沈家的脸！”
    沈琰笑笑，沈思可是宋芝的心头肉，在一切真相未浮出水面之前，沈思怎么会这么容易的死掉。
    这件事情最可笑的地方就是沈思靠抢得到的男人最后居然把她甩了。
    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别人爽不爽她不知道，反正她是挺爽的。
    “沈思和沈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沈池咳了一声，言归正传，“你母亲总是偏爱她多一点，骄纵了她二十年，到头来也没什么出息，嘉华的股份我交给谁都不会交给沈思。”
    沈琰挑眉，这是打算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不过她还有一件事要确认。
    “母亲很喜欢沈思，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我想她肯定希望沈思多持一些公司权力。”沈琰盯着自己的拖鞋，语速放缓，“虽然我也不是很懂一些事情，但最终的决定应该是多方权衡下的结果。”
    沈尧和她说过，公司上层曾给沈池施加不少压力，股东大会对她手上过多的股份也很不满。
    如果有人硬逼着沈池抬高沈思在公司的地位......小说里这种桥段不都是一套接着一套的嘛！
    她可以不拿这些股份，占着茅坑不拉屎不是个好习惯，不过要让她把这些好东西给沈思...那她宁愿继续占着茅坑。
    “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本事。”沈池撑着头，微微一哂，“和沈家没有关系的人怎么可能拿得到我沈家的东西呢？”
    他闭上眼，眼角的皱纹慢慢变的平整，看起来似乎有些累了，他挥了下手，“你出去吧。”
    沈琰弯着腰慢慢退出去，合上门前，她又看了眼坐在书桌前的沈池。
    男人两鬓微白，远远看过去也有了萧瑟的感觉。
    “要快点把所有事情都搞定才行。”沈琰对着门自言自语道。
    第51章 英语杀我。
    一晃眼一月过去了, A市的冬天来的早，去的也早，二月初, 气温开始缓步回升，似乎一夜之间, 街上堆积的白雪都只剩下薄薄一层水渍, 日光照在水面上, 反射出亮眼的光。
    沈琰对冬天一直又爱又恨，喜欢的是窝在被窝里里舒适惬意的日子和与家人朋友围在火锅旁热闹愉快的聚餐, 可她怕冷, 一到冬天穿的比七老八十的老太太还多, 恨不得把棉被套在身上出门。
    在冷的发抖的日子里，她更想念春天。
    过年前的天气一直很好，气温不再冷的让人难以接受，沈琰在家只穿一件厚毛衣也不会觉得冷，之前天天随身携带的手套也被闲置在抽屉里。
    在家闲出鸟来的沈琰休息了一个星期后, 在沈池的安排下正式进入嘉华工作。
    空降这种事儿搞不好会引起公愤，沈池考虑到这一点，把她安排在人事部, 专门负责人员面试。
    这个职位算得上清闲, 沈琰大多时候都是跟着部长一起去面试，面试的时候要问哪些问题, 如何筛选复试人员......沈琰比那些跑来面试的人还要蒙圈，她几乎天天摸鱼，换了个地方打发时间。
    人事部的同事挺好相处，沈琰虽然干不了什么正事，但请顿晚饭, 帮忙买杯咖啡的事做的得心应手，不出一星期，部门内的人看沈琰时眼睛都在发光。
    传说中跑来公司无理取闹的大小姐竟然是个人美心善的乖宝宝，传闻也不可信嘛，人事部的同事纷纷表示自己不相信那些乱七八糟的留言，不少人甚至反过来跑去安慰沈琰，说那些肯定是有人故意抹黑她才乱说的。
    沈琰煞有其事的点头，每每言辞激烈的声讨说了事实还被喷的人，心里忍不住乐开花。
    人事部的部长郑姐是公司的老人，今年刚好四十岁，为人爽快，做事老练，和沈琰聊熟了以后天天带着她去面试，解决了她不少关于这方面的困惑。
    周一早上，沈琰提早十分钟到公司，把买好的咖啡放到各个办公桌上，接着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开始打盹。
    无论是上学还是上班，周一永远永远永远是最痛苦的。
    八点一过，办公室渐渐来了人，他们安静地走到各自的办公桌旁，开始一天的工作。
    沈琰每次来的最早，虽然趴在桌子上睡觉，但同事们都很善解人意，能不说话就不说话，为她腾出了一个补觉的好地方。
    喝了白给的咖啡，也要意思意思是不是。
    当郑姐有规律的脚步声在走廊响起的时候，沈琰刚好睡醒，她抽了张纸擦口水，抬头和其他同事看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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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4页

    沈琰打了个哈欠：“早上好哈。”她把纸巾丢进桌边的垃圾桶。
    其他同事：“早上好。”
    她又打了个哈欠，困得泪流满面，看见郑姐走进来，勉强支起头，做出“我看起来一点也不困”的表情。
    同事A:快看快看，小琰又要睡着了，她好可爱啊！！
    同事B：人美心善，每天都给我带咖啡，比我女朋友还体贴，是我女神好吧。
    同事C：少来，你哪有女朋友？
    ......
    自带人缘加分的沈琰用手指撑着眼睛，努力保持清醒。
    郑姐的办公室是单个的，他们的办公桌椅在外头，有事可以直接敲门找她。
    沈琰点着脑袋，直到自己的桌子旁出现一双高跟鞋，郑姐敲了敲她的桌子，每天例行一问：“这么困，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
    沈琰装深沉：“造福人类。”
    “说造人我还会信你。”郑姐无奈道，“来我办公室一下，有事交代你。”
    沈琰迷迷糊糊地起身跟着走。
    郑姐走进办公室，放下包后开始解围巾，绕了两圈，把它挂在落地衣架上——部长办公室里的设备可比别人好多了，甚至还有独卫，如果再来张床，沈琰都不想家和公司两头跑了。
    沈琰盯着窗台上的绿色盆栽，眼神开始涣散。
    “下午有个面试，你跟我一起去。”郑姐开了电脑，“时间定在两点，你把觉给我提前睡好，别又睡着了。”
    她的语气里带了点无奈的味道，换了别的新人，工作期间睡觉等于明目张胆地表示“我不想干了”，可沈琰身份特殊，说到底她才是公司的老板，徐姐这个上司当的......有点别扭。
    可偏偏沈琰不是那种无所事事的二世祖，工作来了会认真跟进，有不懂的地方也会请教她，和其他同事的关系处理的也很好。
    要挑错嘛，除了容易犯困，别的几乎找不出什么毛病。
    “我知道了。”沈琰快闭上的眼睛又睁开了，“就为这事把我叫进来啦？我还以为有啥重要的任务呢。”
    郑姐面带笑意：“下午的主面试官是你，你好好准备哦。”
    “哦，哦......”沈琰皱眉，察觉不对，“啥玩意儿我怎么成主面试官了？!”
    “下午来面试的一批是外国人，沈总特意让我带你去面试他们。”郑姐给咖啡插上吸管，“沈总说你大学是学商务英语的，这些对话对你来说没问题。”
    沈琰直接吓醒了。
    这些对话对她来说没问题...才怪，她就是一个勉强过了四级的小垃圾，这么长时间没碰英语，别说对话，单词她都记不得几个了。
    肢体语言他们看得懂吗？沈琰一脸呆滞地想。
    “没什么问题的话你出去干活吧。”郑姐忙着手头上的工作，没看见沈琰的表情。
    沈琰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外面的同事见她这幅表情以为出了什么事。
    同事A：“咋了小琰，郑姐骂你了？”
    郑姐在工作时间对他们十分严苛，很少有笑脸，但在私下里他们都知道郑姐人好，只是把工作和生活分的很清楚而已。
    “没。”沈琰虚弱道，“就是脑子有点恍惚，心脏有点疼。”
    同事A：“......”这是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
    “我们人事部...英语好的人多吗？”沈琰试探地问他。
    同事A：“多啊，进这个部门前公司有专门的英语测试，我们有时要面试外国人嘛，英语不好怎么行。”
    同事B插嘴：“很多同事都有留学经历。”他指了好几个，最后有点得意地指着自己，“当然还有我。”
    同事C骂他不要脸。
    沈琰：“......”哎呀呀，有种差生进了尖子班的感觉。
    让她去面试歪果仁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沈琰冥思苦想了一早上，决定下午直接翘班。
    没错，她直接不去公司，不过为了不给郑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很程序化的打电话和郑姐请假，说自己身体不舒服。
    郑姐没怀疑，说了几句，让她在家好好休息。
    沈琰一边微笑着挂掉电话，一边把厚厚的高阶牛津字典塞进包里，她约了沈之舟下午去图书馆...学习。
    至于为什么要背着重的要死的书包出门，而不是在家学，是因为沈思从医院里出来了，跟着沈思一起回沈家的还有顾念清。
    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竟然厚着脸皮在沈家住下了，沈池没在家，宋芝默许了顾念清的行为。
    沈琰冷言冷语嘲讽了几天，顾念清也没忍着，嘴上反击的本领见长。
    眼不见心不烦，沈琰觉得沈之舟还是少和这两个女人接触比较好。
    她下楼的时候，沈思和顾念清坐在一楼的沙发上逗猫，顾念清不知从哪里抱来一只猫，说是给沈思解闷。
    是一只英短银渐层，看样子大概只有几个月大，脸很圆，很亲人，模样很招人喜欢。
    “肥肥。”顾念清拍了两下手，“过来。”
    小猫咪晃头晃脑地匍匐前进，蹦了几步“倏”一下窜进顾念清的怀里。
    “真可爱。”沈思伸出一根手指挠猫的下巴，小猫发出一串呼噜声。
    沈琰当做她们不存在，自顾自的穿鞋，尽管两道炽热的视线一直如影随形地黏在她身上。
    见沈琰下楼，沙发上的两人都不再说话。
    --

 第85页

    小猫甩着尾巴，“喵喵”叫了两声。
    沈琰在嘉华上班的事沈思在医院里就知道了，宋芝和她说起这事的时候看起来也有点惊讶，在她的印象中，沈琰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可如今正式在嘉华工作，她反而担心沈思日后的处境。
    宋芝说：“你要赶快出院，，我找机会把你带进嘉华，只有你做的比你妹妹好，董事会的人才会看重你，而不是单纯看在我的面子上给你好脸色。”
    “我不做什么就已经比她好很多了吧。”沈思笑起来，“沈琰在公司还剩什么好印象，早就被她自己丢光了。”
    沈琰大闹公司的时候她也在场，她躲在人群里看沈琰和沈池大吵，周围人看向沈琰的目光充满厌恶。
    其实那天沈琰没想过要去嘉华，只不过沈思无意间说了几句沈池不赞成沈琰和顾念城的事，沈琰就头脑发热地冲过去了。
    得怪她自己蠢，沈思听着别人窃窃私语，无声的微笑。
    然而打脸是光速的，没过几天，宋芝带回来的消息却是沈琰很受部门同事的欢迎，她去问的时候每个人嘴里都是对沈琰的夸赞。
    这下开始着急的人变成沈思了，她出院后一直关注沈琰的动向，每每听到她出门的动静，心里就很虚，沈琰多在嘉华工作一天，对她的威胁就多一分。
    人对人的印象往往是先入为主，沈琰在公司树立起了好的形象，就意味着她之前的努力功亏一篑。
    眼睁睁看着沈琰出门，她心里像被猫抓似的难受。
    顾念清看了她一眼，转而对沈琰发难：“我们的大忙人又要出门了？你天天在公司有什么好忙的？不会是在那里睡觉吧？”
    沈琰很想诚实的说“是”，但灭自己威风，涨他人志气的事她干不出来。
    “我睡觉也能赚钱。”沈琰想了想说，“自家公司不管，跑来管我沈家的？你真是人闲管的还多。”
    “思思刚从医院出来，我当然选择陪她，别的事哪有思思重要。”顾念清撸着猫，“不像某些人，连自己妹妹都不关心。”
    沈琰乐了：“你难道不知道沈思是为了谁自杀的？”
    顾念清的脸重重的扭曲了一下，她竟然找不出反驳的话。
    “还有一件事。”沈琰穿好鞋子，开门前意味深长地看了沈思一眼，“是姐姐，别搞错了。”
    沈思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52章 你没事啊。
    图书馆的边上有一所大学, 正逢寒假，不少学生跑到图书馆学习看书，安静的室内, 偶尔能听到书翻页的声音。
    他们到图书馆的时候大多座位上都放了书包，沈琰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 夯哧夯哧地拿出厚厚的英语字典。
    来之前她和沈之舟在电话里说过过来学习, 这个年纪学高中的英语还是很羞耻的, 沈琰打开笔记本，从网上找了几篇VOA慢速英语, 一边听, 一边尝试在纸上写下来。
    “这个地方错了。”沈之舟从书架上挑了几本杂志, 绕过来看了一眼。
    他指着纸上某一行的一个单词，在沈琰“我不信”的注视下说：“你听到的肯定不是这个单词。”
    “你又没听过你怎么知道我错了？”沈琰摘下一只耳机，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检查了他指出的那个单词，“哪儿错了？”
    沈之舟：“拼错了, archaeology（考古学）少拼了一个e。”
    “......”沈琰任命地翻开字典。
    别问她为什么不用手机查单词，问就是学习心诚则灵，动手翻字典对她而言是个强化记忆的好办法。
    高中时代的英语老师天天耳提面命地让他们随身携带英语字典, 遇到不会的单词马上查一查, 有时碰到一篇满是生词的完形填空，通篇查下来的时间让人心碎。
    不过也是有好处的, 至少沈琰的高考英语成绩不低，在几百号人的年级里也能排进前几名。
    到了大学，她才逐渐明白什么叫“高中是人一生中知识储备的黄金时期”。
    “一个一个查太费劲了。”沈之舟翻了两页杂志，边看边说，“你要是想学一些速成的, 先把简单的句式结构搞清楚，英语口语的框架不出错，基本上别人理解起来就比较容易。”
    “牛逼，你连我要练口语都知道了。”沈琰叹了口气，“生活不易，猫猫叹气。”
    “基础好的话学起来会很快。”沈之舟安慰她，“现在只是重新把它们捡起来。”
    沈琰用舌头顶着腮帮子，迷迷糊糊地应了声。
    一下午，沈琰听着专业机构的英语网课，写了满满五页笔记，这个角落边上是一堵墙，把外面的声音很好地隔开，沈琰戴着耳机，没听到任何其他的声音。
    等她再次抬头的时候，对面窗户外的天空变成了橘色，远处的城市轮廓开始模糊。
    “我们准备闭馆了。”一个图书管理员走过来，“要借书的赶紧借。”
    三三两两的声音响起，整书和拖椅子的声音窸窸窣窣地出现又消失，室内的灯一盏一盏暗下去，沈琰走到图书馆门口的时候，身后已经一片漆黑。
    “高考都没这么认真过。”沈琰学的头昏脑涨，迎面扑来的空气让她清醒不少。
    沈之舟帮她拿着包，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树叶的阴影颤动着，风吹过，“哗啦啦”的细响连成一片，再远一点的地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流淌着，在夜色中呈现出妖冶的美。
    --

 第86页

    暧昧又温柔，是这座城市独特的味道。
    “我们是最后出来的吧。”沈琰抻着腰，站在大楼前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应该......”身后传来皮鞋踩地板的声音，他们同时往后看，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打着哈欠走出来。
    沈之舟：“...不是。”
    女生走了两步，才看到门口还站了两个人。
    “哎呦小琰姐。”路晓晓理了理刘海，好奇地瞅了他俩一眼，“你们下午也在图书馆吗？”
    沈琰：“是的。”她指着沈之舟手上的包说：“他来学英语，我负责监督。”
    沈之舟：“......”
    “怪不得我坐在那里总觉得有一股酸臭味。”路晓晓弯着眼睛，“公开虐狗。”
    “哪儿能呢。”沈琰说，“在学习面前，谈恋爱都是次要的。”
    路晓晓：“不过这个包好像不是男生款吧。”她仔细看了一眼沈之舟手上的包。
    其实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白色帆布包，沈琰花了二十元在某宝上买的，容量大还结实，简直疯狂打脸“便宜没好货”的理念。
    “这个包是我的。”沈琰一本正经地胡扯，“我从家里拿了点大学英专的资料给他，省的他再找资料。”
    沈之舟：“......”
    他怪异地看着沈琰，对她张口就来的本事表示佩服。
    “你打车过来的吗？”沈琰问，“要不要我们载你一程，送你回家？”
    “那太好了。”路晓晓抓着书包带子，笑眯眯地道谢。
    沈之舟似乎知道去路家的路，路晓晓原本在车上还想着报给他地址，看着他把方向盘一转，拐上那条熟悉的路，她默默咽下了想说的话。
    “话说好久没看到你哥哥了。”沈琰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天，“做医生的都挺忙的吧？”
    “还好吧。”路晓晓诚实地说，“我哥上班很水的，反正是自己家开的医院，他在家嫌我们吵就会跑到医院睡觉。”
    沈琰：“哈哈，好巧。”
    她反应慢了半拍才抓到路晓晓话里的关键词。
    自己家开的医院？路家是开医院的？私立医院随便一笔收入就够普通人吃上一年，这也太赚了吧？！
    “他们家开的医院不止一家。”沈之舟淡淡道，“市中心医院也是路家旗下的医院，口碑很好，从外面进修回来的医生削尖脑袋都想进去工作。”
    路晓晓骄傲地挺起胸膛，谦虚地说：“还好啦，我爸爸说医院里的医生都很负责，医院的口碑都是靠他们的行动和努力建立起来的。”
    沈之舟哼笑一声，像是认同她的说法。
    车过了两个红绿灯后，向右拐进另一条路，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后，路家别墅出现在他们的眼前。
    又是别墅。沈琰悄咪咪地感慨了一句，这年头大户人家生怕没有一栋别墅就不能证明自己很有钱似的。
    她有点理解那些仇富心理了。
    车子驶近，他们都看到一个短发女人从路家走出来，没过几秒，又有一个男人追出来，他们站在门口说了几句，女人似乎有点不耐烦，直接往外走，男人追着她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什么鬼？沈琰眨眨眼，好奇和八卦摆在脸上。
    路晓晓显然也看到了，她见怪不怪地说：“哥哥最近在谈恋爱。”
    “蛤？”沈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疯狂暗示她继续往下说。
    “不，他谈的不叫恋爱。”路晓晓悠悠地笑起来，“他谈的是寂寞。”
    “人白芷姐姐压根不搭理他嘛。”路晓晓撇嘴，“纯粹单相思。”
    沈琰：“蛤？”白芷？刚刚走出来的那个女人是白芷？白芷居然去路家了？
    “NoNoNo，他们没有进展。”路晓晓没错过沈琰吃了好多惊的表情，“前几次都是以我的名义叫白芷姐姐来我们家玩的，要不是我在旁边找话题缓和气氛...哥哥完全就是在尬聊！”
    她掏出小本本记上：“日后算利息，我帮的忙可不能白帮！”
    “不得了，都到家里坐坐了。”沈琰竖起大拇指，“神速。”
    沈之舟停下车，让路晓晓下去。
    “再见，谢谢啦！”车窗摇下，他们互相告别，看着路晓晓走进家门，沈之舟发动引擎，边倒车边问她：“你要去看看吗？”
    “什么？”
    “白芷他们。”
    “不用了，她自己会处理好的。”
    回到沈家，沈琰刚进家门就被沈尧抱了个满怀。
    沈琰：“？”
    沈尧：“姐你没事吧？”他紧张兮兮地拉起她的袖子，“有没有哪里痒？”
    “......”沈琰扯过自己的衣服，把沈尧的脑袋支开，“冬天没有蚊子，我痒什么痒？”
    “不是蚊子啊。”沈尧急急地抓了一下头发，“你没过敏吗？”
    “什么过敏？”沈琰穿上拖鞋，把鞋子塞进鞋柜里。
    “猫毛啊！”沈尧叫了一声，“沈思肯定是故意的，明明知道你对猫毛过敏，还让顾念清把猫带进来，可恶！”
    沈琰愣了一会，她对猫毛过敏？可她没有明显的过敏症状，也许是猫咪还小，还没到掉毛严重的年龄？
    “我没过敏。”沈琰神色自若地往里面走，“这么小的猫能掉什么毛，它连毛都没长齐。”
    “那也不行！”沈尧固执地说，“你一点点猫毛都不能碰，很危险的，马上到春天了，猫容易掉毛，到时候你连家门都进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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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7页

    沈琰：“这么严重啊？”她往沙发上看了一眼，小猫不在。
    “我把沈思骂了一顿。”沈尧气哼哼的说，“顾念清还想帮她说话，我没打她已经很看得起她了，那只猫被我放到花园里去了，你没事别往那里走。”
    “奥，没丢掉就好。”沈琰点点头，这种天气奶猫被丢在外面活不过三天。
    “你找人照顾它了没？”她问道，“别冻死在花园了。”
    沈尧：“不会，我还不至于跟一只猫过不去...姐你怎么还关心那只猫啊，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这次要不是被我发现了，不然你就要在医院过年了。”
    “......”沈琰忍受着来自弟弟的聒噪，温柔地微笑，“我这不是怕猫偷跑出来吗？花园里名贵的花这么多，小心点别被它糟蹋了。”
    要是糟蹋百合花就当她没说。
    空气中一道视线紧紧黏在沈琰身上，她转着眼睛，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沈思。
    “你没事啊。”沈思笑得有些古怪，近乎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你没事啊。”
    第53章 真的假的。
    “喂, 你什么意思？”沈尧又变成冷冰冰的表情，“要是姐姐出事了你还能站在这里和我们说话？”
    沈思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对自己的问题异常执着, 她盯着沈琰的眼睛，又问了一次：“你怎么没事呢？”
    “脑子不正常吧你。”沈尧嘀咕一句。
    “没事, 你先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沈琰拍了拍他的肩, “我没事哒。”
    沈尧这才走开, 上楼经过沈思身旁时还不忘恶狠狠地瞪她一眼。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思慢慢从楼梯上走下来，始终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沈琰, 这其中若是仔细看, 还能看出点沾沾自喜的得意。
    屋外响起风声, 落地窗上的玻璃“碰碰”作响，好在天空澄净，没有冬夜里可怖的模样。
    沈琰走到沙发旁，从茶几上拿了一个苹果，晚饭还在准备, 熟悉的油烟味儿从紧闭的厨房门底下溜出来一点，沈琰咬了一口苹果，感觉更饿了。
    “我一直很奇怪, 一个人怎么会在一夜之间变成另外一副模样。”沈思走下最后一节台阶, 饶有兴致地开口，“可如果有人假冒, 这一切也不是不可能。”
    “咔擦”一声，沈琰又咬了一口苹果，等她把话说完。
    “你对猫毛不过敏，不喜欢顾念城，连一个英语面试都不敢去。”沈思继续道, “不会没人告诉你，你大学学的是英语专业吧？”
    “你是假的。”她用一种近乎狂热的口吻说道，审度沈琰的目光中带着高高在上的姿态。
    她们不是一路人，真正的沈琰有着沈家大小姐的外衣，会让她嫉妒，紧张，难以忍受，可换了别人，她浑身的压迫感像泄了闸的水一样消逝的飞快。
    只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而已，她想。
    沈琰把苹果啃的只剩一个核，肚子开始变本加厉的叫起来，她扔掉果核，用湿纸巾把手指擦干净。
    接着，她散漫地坐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沈思。
    几分钟过去后，沈思嘴角的笑挂不住了，她的身体一直比常人虚弱，去年出事后没有节制的吃药，让她的身体受到更大的伤害，这会儿就站了几分钟，她的脚就开始冒汗，身体发虚。
    “你还想说什么？”在沈思耐心用尽的上一秒，沈琰慢悠悠地问，“想知道的都可以问问，说不定我会告诉你答案。”
    “你是不是冒充的？”沈思睁大眼睛，眼白上的红血丝清晰可见，“真正的沈琰是不是已经死了？！”
    沈琰：“你这么说也没错。”她这个样子来到这个世界相当于魂穿，真正的沈琰留下的只剩一具躯体。
    她的执念，她的愿望，她的梦想，大概都消失在那个炎炎的夏日，跟着某些不为人知的情愫，被一起埋葬在某个角落。
    “你承认了？”沈思突然激动起来，尖声大叫，“那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变成沈琰的样子来沈家？你为什么要害我？”她小声咒了几句。
    沈家房子的隔音效果极好，沈思这么尖锐的喊，厨房的门依然纹丝不动。
    沈琰只回答了一个问题，她微笑起来，说：“我是沈琰啊。”
    是跟沈池有血缘关系的沈家大小姐，是费尽心思和顾念城结婚生子的女人，是不受他们欢迎的倒霉蛋。
    她可以是沈琰，也可以是其他人。
    沈思重重地喘了一口气，刚刚的大喊费了她不少力气，她紧紧抓着台阶旁的扶手，好像找到了一个依靠，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去。
    “你不是！”她下意识反驳，不自觉的冷笑起来。
    “我不是，难不成你是？”沈琰站起来，手插着口袋晃到她面前。
    还是那张柔弱无害的脸，只拿眼睛看人就有一股子楚楚可怜的味道，让人忍不住腾出保护欲，可她的脸白的近乎透明，眉眼间已经沾染了怯意，整个人被浓郁的阴气包围，竟是看不见半点从前的影子。
    “你在害怕什么？”沈琰歪着脑袋看她，好像在打量一件不值钱的货物。
    沈思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就算我不是沈琰。”她靠近沈思，贴着她的侧脸，在她耳边吹气，“你觉得你就是沈思了吗？姐姐？”
    这话听起来有点奇怪，说起来有点拗口，还有点莫名中二，不过事实证明它的杀伤力很强，沈思的脸开始泛青，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心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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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沈思说。
    她们的对峙没有僵持太久——宋芝回来了。
    进门的时候宋芝先看到沈琰的背影，正巧她偏着脑袋在和沈思说话，露出了面前的人。
    “思思你怎么在风口站着？”宋芝提高声音，眼睛往她俩之间转了一圈，“又出什么事了？”
    沈琰后退一步，语调轻快：“没什么，和妹妹聊聊天。”她含笑着看了沈思一眼。
    这个身份说不说破对她而言没有太大区别，沈思变成姐姐也不是沈家人，也不会喜欢她。
    宋芝没看出什么不对，拉着沈思上楼了。
    晚餐照例是沈琰和沈尧的二人时光，沈琰试图邀请杜妈和他们共进晚餐，杜妈一口拒绝，抱着猫粮罐头往花园走。
    “害，肥肥能吃罐头了吗？”沈琰往嘴里扒了一口饭，“看起来还小，喝羊奶比较好吧。”
    沈尧无语：“你叫的还真亲热，搞来搞去就我一个恶人呗。”
    “别，我可没这么说。”沈琰就事论事道，“小猫娇弱的很，我记得几个月断奶来着？”她拿出手机查了查，“两个月，两个月后可以喂猫蛋糕。”
    养猫真的挺费劲的，沈琰的高中同学在宿舍养猫，不到一个星期就放弃了。小猫容易生病，三天两头在夜里喵喵叫，一屋子的人集体失眠，天天挂着黑眼圈。
    后来小猫不出意外被宿管阿姨发现带走了，从此再没了踪影。
    这在当时是他们班敢于藐视校规的一段佳话，不过宿管阿姨没有和班主任说就是了。
    沈尧放下碗，用手比划了一下：“这个体型？”他又拿起碗，淡定地抖腿，“这么肥，肯定断奶了，沈思给它买的零食都是进口的，饿不死它。”
    吃完饭，他们各自回房。
    沈琰捧着ipad浏览着近期新闻，程家事件的热度已经快没有了，与之相关联的阳光福利院也没了动静。
    这样的一个福利院连官网都没有，百度上寥寥几个词条证明它还存在着。
    程家出事后光阳福利院一直关门，外头的人进不去，也不知道里面的孩子是否安好。
    到了晚上九点，沈琰洗掉面膜，早早地跳上床睡觉。
    明天还要上班，熬夜伤不起。
    虽然被逼着学习不太好受，但效果显著，沈琰把用来睡觉的时间都花在学英语上，制定了每日背诵单词数目，趁人不注意溜进茶水间背单词，不得不说...这还挺爽的。
    这样学了一个星期，沈琰终于能勉强跟上听力内容，可能是心理作用，也可能是宿主本身的学习能力依旧存在，除了刚开始两眼黑啥也不记得，现在学习的速度很快，很多单词基本上看一遍就记住了。
    复杂的长单词好像印在脑子里，她甚至不用查字典就能读出来。
    还挺有成就感。
    沈琰偷偷学习的同时也在暗中观察着，沈思连她逃面试的事儿都知道，有内鬼有内鬼有内鬼！
    然而内鬼很快被她发现了。
    下午上班的时候，沈琰出门晚了几分钟，从公司旁的地下室跑出来的时候，看到郑姐和徐妩谈笑风生，并排走进公司。
    哦天呐。
    空暇的时候沈琰旁敲侧击地问同事，这才知道郑姐和徐妩是大学同窗，关系比普通朋友更亲近一些。
    “不过我也很少看到她们走在一起啦。”同事挤眉弄眼道，“人家位高权重，巴结她的人还会少？说不好有什么事求我们郑姐呢。”
    作为人事部的部长，面试个人进来还是很容易的，不过郑姐不会滥用职权就是了。
    跟这事铁定没关系，沈琰心想，徐妩只不过拐着弯来套她的动静罢了。
    晚一点的时候沈琰敲开郑姐办公室的门，郑姐刚核对完一份面试名单，见沈琰进来问候了一下她的身体。
    “给您添麻烦了，之前身体突然不舒服，没能过来面试，还顺利吧？”沈琰说的诚惶诚恐，摆出一副“我也很着急但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表情。
    郑姐听了，连语气都放软了三分：“哪有的事，身体重要，马虎不得。”她看着沈琰，目光称得上慈祥，“我叫别的同事顶替你去面试了，问题不大。”
    沈琰心说要是叫我去就变成问题很大了。
    “坐吧。”郑姐往沙发处抬了抬下巴。
    沈琰乖乖坐下，每次进郑姐办公室都像被老师叫走的学生一样，办公室的魅力放在哪儿都不会消减。
    “那个，郑姐，我有话就直说了。”沈琰叉着手，问，“徐妩是不是向您问了我在这里的情况？”
    郑姐诧异地看着她，反应了一会后“啊”了一声：“她说她替宋总问候一下。”
    徐妩在宋芝手下做事，派她过来询问再正常不过，郑姐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她对沈家的事知道不多，沈琰怀孕那会来公司闹的时候她恰好出差，不知道之前沈琰和沈家其他人关系不好。
    沈琰说原来如此。
    徐妩这根线牵的可够长的，怪不得之前见到她会巴巴的跟上来问两句，好像不问出点什么对不起宋芝似的。
    心里想着，沈琰面上却做出不好意思的神态：“徐姐，你知道我是被爸爸叫过来锻炼能力的，他的意思是全靠我自己努力，我也不希望被太多外界因素干扰。”
    她真诚地说：“所以您能不能别和徐总说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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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这......”郑姐没想到是这样，有些懵逼。
    “我知道徐总喜欢刨根问底，您也不用特意回避她。”沈琰赶紧道，“她再问您，您就说的模糊一点。”
    郑姐思索了一会，点头：“我知道了。”
    大小姐过来体验生活，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况且公司是沈池的，她在别人手底下工作，听谁的心里自然有一杆秤陀。
    沈琰不娇气，人也乖巧，她下意识更多偏向沈琰一点，正主都发话了，她照做就好了。
    没过几天，郑姐对沈琰的喜爱又上了一个层次——沈思也进嘉华工作了。
    不巧，宋芝把她安排在人事部。
    第54章 “你先把玻璃扔掉。”女……
    不知道宋芝是怎么说服沈池, 让沈思进入嘉华工作。当几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人扛着崭新的办公桌走进人事部时，绝大多数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朝门口看。
    “换新桌子了？”一个同事美滋滋地伸长脖子，“难道是我们的年终奖励？”
    “想得倒挺美。”另一个同事把文件往他脑袋上一拍, 直接无视了对方龇牙咧嘴的表情，“就一张桌子, 要给也是给郑姐。”
    他们说话的同时, 走在最后的女人缓缓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沈思低咳一声, 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和其他人打招呼：“大家好, 我是沈思, 请大家多多关照。”
    脚底下放着几个用袋子装起来的礼盒, 她示意黑衣人给办公室里的人分发礼物。
    “日后要多多麻烦各位。”沈思往前走了两步，微微鞠了一躬，“希望我们能相处愉快。”
    说完这些，她走到一边，静静看着黑衣人把桌子安放在离门最近的地方, 这个位置和靠窗最里面的角落刚好呈斜对角，没有任何遮挡物，两边的人可以互相看的清楚。
    人事部的桌子都是实名分配, 沈琰进来的时候刚好有一个人离职, 空出来的就给她了，如今多了一个人, 只能另外搬桌椅。
    都是一样的白色方桌，沈思让人扛进来的桌子做工显然比其他人的好很多，只是她把桌子放在门口，人们要出去，势必会经过她的桌子, 原本看起来很宽敞的办公室一下子变得逼仄起来。
    拿了沈思送的礼物，其他同事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纷纷和沈思打了招呼后各自低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等黑衣人走后，沈思把自己的东西都放在桌子上，整理完后，直接去了郑姐办公室。
    十分钟后，沈思从里面出来，往最角落的办公桌走去。
    经过倒数第二个桌子时，坐在沈琰前面的同事偷偷地往旁边瞥了一眼，只看到沈思的黑色高跟鞋不停顿地往后走。
    “姐姐。”沈思走到沈琰的办公桌旁，停下叫她。
    她刚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只看到电脑旁的一截衣袖，沈琰的脸藏在电脑后面，全程没抬起来过。
    “姐......”沈思把手放上桌子，撑着身体往前探头，只看到沈琰的头顶。
    微不可闻的鼾声响起，沈琰睡的正香。
    沈思：“......”
    她刚想伸手拍沈琰，前排的同事赶紧出声阻止：“她在睡觉呢！”
    “......”沈思愣了一下，就是因为睡觉才要把她叫醒啊。
    “小琰起床气很严重的。”同事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赶忙降低音量，“不要吵她，让她睡觉吧。”同事一脸和蔼的表情让沈思有种被老父亲凝视的错觉。
    沈琰的头突然动了一下，她皱着眉换了一边脸压在胳膊上，睡熟的侧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
    沈思见状只能悻悻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她听从宋芝的安排进嘉华，就是为了监视沈琰，自从徐妩从郑姐那里得到的消息越来越少后，宋芝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让沈思进公司。
    “你妹妹做的好的地方你也学着点。”宋芝说，“人缘关系对你在公司的地位有举足轻重的作用。”
    沈思表面上说好，心里却不以为意，沈琰有几斤几两她最清楚，连英语都说不流畅，放在人事部当花瓶吗？
    她原本以为沈琰再不济也会装装样子，摆出努力工作的模样，没想到她在上班时间睡觉，周围人还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活见鬼。
    半个小时后，沈琰悠悠转醒，她照例抹了一把口水，从桌子上直起身子伸了个懒腰，冷不丁看到坐在门口的沈思。
    “我睡傻了？”沈琰缩回脑袋，弓在电脑前，“这逼怎么来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戳前面同事的后背，小声询问：“发生了什么？”
    “沈思啊，你妹妹。”同事用文件遮着脸，回头说，“她本来还想和你打招呼，你在睡觉嘛，我让她别吵你。”同事一脸求表扬的小表情。
    “干得漂亮。”沈琰冲她竖大拇指。
    “你们关系不太好吧？”同事装模作样地翻了一页，“她看见你在睡觉脸都绿了。”
    “我和她没关系。”沈琰冷哼一声，又趴在桌子上装死，“这不是膈应人么？”
    同事一脸“我懂”的表情，转过去敲键盘了。
    沈琰在心里骂了几句，开始认认真真地拿出便利贴抄单词，她把一天要背的单词抄在纸上，再贴起来，抬头就能看到，想起来的时候背几个，利用时间碎片学习的效果还不错。
    “姐姐你醒了？”阴魂不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琰手中的笔一顿，把便利贴扔进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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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事吗？”沈琰拿起已经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有点苦。
    “之前想过来和姐姐打招呼的，可是你睡的太熟了，别的同事都在安静工作，我不好意思发出声音打扰他们。”沈思的脸逆着光，说话的声音却不小。
    一开口就是老绿茶了，沈琰耸耸肩，无动于衷。
    “姐姐在学英语吗？”沈思的目光略过桌子上的牛津字典，惊讶地扬眉，“姐姐可是A大英语系的高材生，怎么又重头开始学了？”她的语气里好像只有好奇，不知道的人听了也会跟着奇怪。
    “哇塞，你是A大英语系的？”前排的同事又转过身来，兴冲冲地加入群聊，“我侄女也是A大的，她说英语是A大的王牌专业，去年英语分数线又高了，她本来想报这个专业的，但分数差了点。”
    沈琰：“哈哈，很厉害的样子。”
    “那可不是，A大每年被海外直博招生的人数是我见过最多的，不过A大本身就很优秀，能进去的人肯定更优秀。”同事说起A大滔滔不绝，沈琰没有插话的欲望，在一旁听她讲，倒是沈思几次说话的声音被盖过去，脸开始涨红。
    沈琰没管她，时不时和同事互动几句，完全把沈思当透明人。
    “...我就觉得学习好的人都很牛逼，这放在以前，读书可是唯一的出路。”同事缓了口气，拿起水杯猛灌了几口，“现在人们思想观念不一样了...欸，沈思小姐呢？”她才发现少了一个听众，扭头朝门口看去。
    沈思的座位上没人，她又回头看沈琰：“她人呢？”
    沈琰：“不知道啊，我一直认真听你说话呢。”她继续往便利贴上抄单词，表示自己听的很专心。
    “那我们继续。”同事美滋滋地咂嘴，“我听他们说......”
    “说”字的话音还没落下，从茶水间传来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打破了办公室的安静。
    “出什么事儿了？”离茶水间最近的一个女孩吓了一跳，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边拍胸脯边往茶水间里看。
    她只看了一眼，就急急的叫起来：“你的手没事吧？”
    其他同事从面面相觑中回过神来，纷纷围过去：“怎么了？”
    茶水间里只站着一个人，她听到女孩的询问往门口看了一眼，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殷红的血从手心顺着手指的轮廓往下流，地面上已积成了一个小水坑。
    她的四周，碎玻璃渣子溅了一地，一个透明的玻璃杯摔的只剩下了底。
    沈思静静地思考了一会，似乎有些诧异为什么这么多人围在门口。
    “沈小姐你的手，”最先冲进来的女孩急急忙忙从桌子上抽了一卷纸，两步跨到沈思身边想要帮她包扎，“我给你简单包一下，你......”
    她慢慢瞪大双眼，说着说着没了声音。
    她举起沈思的手的时候，看到她的手里拿着一片玻璃碎片，沈思攥的很紧，玻璃切开的伤口已经很深，几乎贯穿了整个手心。
    滴答、滴答，指缝中渗出的血滴在她黑色的高跟鞋上，几乎看不出痕迹。
    “你先把玻璃扔掉。”女孩颤抖着声音，“再握着玻璃你的手要废了。”
    沈思安静地看着她，眼神茫然，始终没有对焦，又过了几秒，她好像从梦魇中挣脱一般，猛得丢掉玻璃碎片。
    痛觉开始刺激她的神经，巨大的疼痛差点把她袭倒，沈思晃了几步，嘴唇发白。
    女孩有些惊疑地看着她，这会儿才从沈思身上看到点人气儿，刚刚她差点以为沈思中邪了。
    “你没事吧。”女孩动作麻利地给她包手，血色很快浸湿了最外层的纸巾。
    “这不行啊，得去医院止血。”围观的人里面有人拨了120.
    没几分钟，医院里的人把沈思带走了，人们散去，只留下保洁阿姨在茶水间清扫地面。
    出了这一茬，办公室里一直有细微的议论声，郑姐出去又回来后也没管他们，臭着脸进了办公室，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
    任谁手下的员工上班第一天出事都不会愉快，更何况对象还是老板女儿。
    “我都被吓了一跳。”给沈思包手的女孩小丽心有戚戚地和周围的同事描述当时的场景，“她整个人跟灵魂出窍了一样，手里握着玻璃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的。”
    “不会有自残倾向吧。”一个男生扶了下眼镜，“看起来怪怪的。”
    沈琰正准备去茶水间倒水，听到这话难得插了句嘴：“不可能，她除了被绿不会自残。”
    “被绿！？”其他人的关注点开始偏楼，沈家姐妹的事他们都略有耳闻，沈琰跟他们相处的时间更久，和刚来就表现不太正常的沈思比，他们更愿意相信沈琰。
    豪门故事谁不感兴趣？简直下饭。
    盛情难却，沈琰只能先为他们答疑解惑，她做了个夸张的口型，一字一字地说：“她被顾念城甩了。”
    第55章 你长的太好看啦。……
    “被甩了？”小丽不太相信地问, “顾家的那位不是爱沈小姐爱的死去活来的吗？”
    顾念城和沈琰离婚后，转而带着沈思出入各种场合，虽然这么无缝衔接让人不太舒服, 但外界也有传闻说顾念城喜欢的一直都是沈思。
    不过后来的离婚听说是沈琰强烈要求的，如今听到沈思被甩, 小丽也不知道该同情谁。
    沈琰听到这话却是笑出了声：“你当看琼瑶剧呢还爱的死去活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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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少爷和孙家小姐走到一起去了。”另外一个同事查了手机给他们看, “有图有真相。”顾念城和一个年轻女人进入酒吧的照片印在标题下方, 男人的手搂着女人的腰，两人看起来十分亲密。
    “没想到啊没想到。”小丽啧啧称奇, 捏着勺子轻轻敲杯壁, 末了得出一个结论,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周六是情人节，碰巧后一天是除夕，嘉华的员工上班一直上到周四晚，拿到公司分下来的年货, 高高兴兴地回家休年假了。
    剩下三天上班时间，沈琰也没有马虎打发，她跟着郑姐跑了几次面试, 总算能用英语和歪果仁交流, 速成的口语质量不太好，郑姐几次想问她, 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沈思除了周一露了个脸就再也没来过，宋芝心疼她弄伤手，说什么也不让她在手伤养好前回嘉华工作。
    那日沈思在市中心医院缝了几针，医生给她拿了些药，让她过一个星期再去医院拆线。
    周四晚上, 当沈琰回到沈家的时候，大厅里一个人影都没有。
    沈琰上楼放好包，再下楼的时候看到杜妈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杜妈。”沈琰叫了一声。
    杜妈看到沈琰，转而朝她走来，看起来有什么急事，走到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便不再往前走了。
    “怎么了这是？”沈琰瞥了一眼杜妈手里的猫罐头，“您刚刚去喂猫了？”
    “是啊，大小姐你离我远一些，我身上可能沾了猫毛。”杜妈谨慎地说，又想起来最主要的事，“大小姐，那只小猫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只后腿好像摔断了，血肉模糊的。”
    “摔断了？”上辈子沈琰可是个忠实的动物爱好者，听到这话光是想想汗毛都竖起来了，她急忙问，“严重吗？”
    杜妈想了一下：“倒也还好，只是那猫嗓子都叫哑了，怪可怜的。”
    “顾念清这几日还往家里跑吗？”沈琰又想起一茬，“到时候让她把猫带到宠物医院去看看。”自己带来的猫总要负责。
    杜妈：“顾小姐听说二小姐手伤了，急得不得了，这阵子一直过来陪着她。”
    沈琰淡淡地“哦”了一声。
    没别的事，杜妈走进厨房去准备晚饭了，约莫过了二十分钟，她从厨房里探出头叫沈琰吃饭。
    今晚的餐桌格外热闹，也不知道顾念清抽了什么风，拉着沈思一起下楼吃饭，沈尧本来坐在沈琰对面，见到她们俩人二话不说坐到沈琰旁边。
    用沈琰的话来说就是“这不是膈应人么”？
    沈思的右手上缠了厚厚的纱布，吃饭不方便，只能让顾念清喂她，顾念清帮她布菜，特意夹了几筷子清淡的蔬菜，又用勺子舀了饭送到沈思嘴边。
    一顿饭下来她几乎没吃过几口，全程都在仔细地喂沈思，怕她吃少了。
    沈琰无语凝噎：这一幕竟然有种诡异的和谐，她和沈尧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读出了复杂的情绪。
    对面不找茬，他们也安静地吃自己的饭，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顿晚饭。
    沈琰离席的时候沈思还没吃完，顾念清正在替沈思夹出土豆丝里的辣椒，把它们放在一旁的小碟子里，模样安静认真。
    沈琰看了一眼正在喝汤的弟弟，薅着他的衣服后领，把他拖走了。
    “噗——咳咳咳。”一米八几的大个子被人卡着脖子走，沈尧含在嘴里的汤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干啥呢姐？”
    走出前厅的门，沈琰才放手，“我都吃完了，怎么忍心看你一个人面对她们两人呢？”
    “可是我还没吃完啊。”沈尧委屈巴巴地摸着脖子，感觉自己娇嫩的皮肤受到了摧残。
    沈琰说：“你吃饱了么？”
    沈尧老实道：“吃饱了。”
    沈琰说：“那你废什么话。”
    沈尧：“......”饭后一碗汤可是精华，姐姐是不会懂的哼！
    夜晚的温度不是很低，沈琰和沈尧往大门外走去，山间的晚风温温柔柔的，带着即将喷薄的春意，脚下的泥土湿润，走在上面发出“嘎吱”的轻响。
    “春天要来了。”沈琰吸了一口气，又缓慢地吐出，鼻腔内充满清冽的湿气，她往沈尧身上看了一眼，猛的出手拍他的背，“背挺直！”
    沈尧：“......”他忍住咳嗽的欲望，生无可恋的直起背，一边提防着沈琰二次动手，一边思考沈琰的手劲为什么这么大。
    “沈思在家没作妖吧？”沈琰踢着脚下的石子，走了几步又踢了一下。
    “她现在都残疾了，哪有心思搞些有的没的。”沈尧顺嘴说了，“要作妖也是顾念清作。”他皱起眉，“这女人怎么三天两头往我们家跑，真把这里当自己家了？”
    “反正不是来找我的。”沈琰把手插进口袋，“爱粘着沈思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沈尧摸着下巴：“话是这么说，但我看她俩粘在一起吃饭怎么就那么别扭呢。”他陷入了沉思。
    走了几步，他猛拍大腿：“我知道了！”
    沈琰挑眉，停下来看他。
    “你不觉得，”沈尧神秘兮兮地放慢语速，“顾念清给沈思喂饭的行为像情侣之间做的事吗。”
    “呵呵。”沈琰面无表情地反驳，“不觉得。”
    沈尧：“明明就是那种热恋中的人会干出来的事，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没体验过就不信...姐！你打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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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给他脑袋来了一巴掌，“喂个饭戏怎么这么多？”
    “顾念清看沈思的眼神就很诡异嘛。”沈尧捂着脑袋，坚持道，“说不定她喜欢沈思。”
    沈琰：“我还喜欢你呢！”
    “嘿嘿，我也喜欢你。”沈尧“呸”了一声，“哪儿跟哪儿，我说的是情侣那种喜欢！”
    这不太可能吧，沈琰下意识想反驳，可话涌到嘴边她却说不出来，像沈尧说的那样，顾念清对沈思的感情不是对朋友这么简单。
    连不常和她们接触的沈尧都看出来不对，她居然没有察觉。
    沈琰：“故乡的百合花开了。”
    沈尧：“哈？”
    她睨了沈尧一眼，摇着头往回走。
    -
    转眼到了周六，沈琰约了沈之舟去海洋馆。
    海洋馆里的人并没有因为临近除夕而减少，虽然门口排队不用等，但沈琰站在检票口都能听到从里面传来的欢笑声。
    “您的男朋友长的真帅。”检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她瞧见沈之舟模样周正，忍不住夸了一句。
    沈琰：“应该的应该的。”她回头去拉沈之舟的手。
    手指修长，骨骼宽大，沈之舟的手长的很漂亮，单是一根手指就有让人忍不住细细看的欲望，指节分明，指甲修的干净，边缘看不到一丝倒刺，粗粗看竟比女孩子的手还好看。
    沈琰不手控都移不开眼，更别说那些十级手控的人。
    “你这手该上保险了。”沈琰拉近他的手仔细看，语末抬眸看他。
    沈之舟难得穿了羽绒服，配上水洗蓝的牛仔裤，整个人活脱脱像一个男大学生。他长相英俊，平日里看着人的时候很沉静，眼睛像一汪海，让人不由自主地陷进去。今天出门戴了一副金丝框眼镜，反而有种清冷的气质。
    他这副模样看的沈琰心里荡漾，说实话，她在计算机类专业算见多识广，周围都是男生，但这种第一眼就能击中心脏的帅哥，有生之年还真是第一次见。
    见到就是赚到，更何况她还撩到手了！
    “小姐，你的票。”检票大妈见沈琰没反应，加大音量，“小姐！你的票！”
    沈之舟一直看着她，这会儿无奈地走上前，从检票大妈手里拿过票，“走了。”他拉着沈琰往里面走去。
    被美色迷的七荤八素的沈某人不争气地擦了擦口水，和检票大妈有点羡慕的眼神对上，她善意地回以笑容。
    “要是我再年轻几岁，这种小鲜肉，嚯。”大妈看着那对情侣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拿出镜子补了一下口红，“老娘当年也是村里一枝花。”
    “发什么呆呢刚刚。”沈之舟个子高，走在前边帮她挡住从各个地方挤过来的人，伸手展出一个空隙让沈琰过去，一边有礼貌地和挡在前面的人说借过。
    前面的女生回头，看清沈之舟的脸后慌忙往旁边退，“我的妈啊，他好帅啊。”周围开始一整小骚动，一些女生站在男朋友旁边，忍不住偷偷看沈之舟，眼里都是小星星。
    沈琰感觉自己要被闪瞎了。
    “不是发呆，我在看你。”堵在入口的人实在太多，她在人群里不自觉的左右摇摆，“你长的太好看啦。”
    第56章 连动物也不放过。……
    “应该的。”沈之舟接受了她的夸赞, 恰好他们挤进入口，厚厚的丝绒幕布将里外分隔，沈之舟伸手捞幕布的同时微弓着腰, 回头看她，“你喜欢吗？”
    问谁？
    喜欢什么？
    沈琰呼吸一顿, 又听见沈之舟没完没了的小声道：“就我这张脸, 放在哪里都经久不衰, 你喜欢吗？”
    “......”
    自恋这门学问他倒是无师自通，沈琰“呵呵”笑着打算敷衍过去, 她弯着腰, 不让头发碰到幕布, 里面的光线暗了下来，巨大的水晶灯镶嵌在头顶正中间，旋转间，水蓝色的光影打在地上，交错纵横。
    内头的空气不比外面, 几百个人共用一屋子空气，很闷，沈琰怀疑自己吸的是别人呼出来的二氧化碳, 但也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
    手心被人轻轻抓了两下, 沈之舟的眼睛亮亮的，不仅自恋还很执着：“喜不喜欢啊？”
    刚进来的时候周围挤成一团, 沈琰和沈之舟挨的很近，里面空旷很多，可他们的距离还和刚刚一样近，她甚至可以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皂香。
    什么牌子的这么持久？沈琰的思绪打岔了去, 听到他的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夸你几句你还得意上了，你怎么不问我喜不喜欢你啊？”
    “这也行。”沈之舟立刻改口，“你喜不喜欢我啊？”
    “......”沈琰噎住，“现在问这个问题会不会太晚了？”
    沈之舟舒展了眉眼，低低瞅了沈琰一眼，又别开眼，语气像在控诉：“我不管，反正你从来没说过。”越说越难过，他吸吸鼻子，把头扭到一边。
    没说过吗？沈琰回想，好像是没怎么说过。
    但是个人都看出来她喜欢他，不然他们在一起干什么？学习英语吗？
    沈之舟走的快了些，他的步子又大又快，沈琰被拖着走了几步，忍了忍，开口哄闹脾气的男朋友：“我当然喜欢你啦。”
    说完，她的脸红了。
    没什么不好说的。
    沈琰等着他的反应，不动声色地紧张着。
    过了几秒，沈之舟终于肯把脸转过来看她，沈琰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他说：“有多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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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
    这逼怎么蹬鼻子上脸？她看着沈之舟的脸，企图用美色压下堵在嗓子里的文化输出。
    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不能生气，沈琰自我安慰，怎么能对帅哥生气呢？
    整理好面部表情，她笑出八颗白牙：“你有多喜欢，我就有多喜欢。”
    “这么喜欢？”沈之舟吃惊地说，“那我还要多喜欢我自己一点。”
    “......”
    谁跟他说让他喜欢自己了？她说的是他们之间的喜欢是对等的，这玩意自我理解的角度未免太刁钻了。
    “行行行，你就一个劲自恋吧。”沈琰说，“省得你喜欢别人。”
    “这怎么能叫自恋呢？我自恋吗？你没这么喜欢我吗——自恋不好吗？”
    “沈之舟！”沈琰狠狠撞了他一下，“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这么能逼逼。
    “我......”
    “好，我知道了你不是。”沈琰说，“要么你自己闭嘴，要么我让你闭嘴，OK？”
    威胁完后，沈琰自顾自往前走了两步，听到身后没动静，回头催他：“快点跟上。”她张望了一圈，朝人最多的地方跑去。
    沈之舟悠悠地跟着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气急败坏的，像一只炸毛的奶猫。
    西侧的池子边正有表演，训练师站在水池边上，吹了个口哨，碧色的水中划过一道阴影，一头炭灰色的海豚从水底下探出头，用嘴抵着岸边。
    “海豚，有海豚！”沈琰拉着沈之舟找了两个位子坐下，观众不多，周围空了好多座位。
    沈琰还没见过海。
    哦不，是上辈子没见过海，这辈子托宿主的福，她去拜访赵婉的时候有幸见过海，那次站的远些，她只听到隐约的海浪声，和时不时出现的海鸥振动翅膀的声音。
    很远。
    也算满足了自己小小的心愿，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愿望越来越多了，在这里也实现了不少。
    好像还不错。
    “Cindy！”训练师拍拍手，小海豚被叫了一声，欢快地在水里转了个圈，游到岸边，用头顶了顶训练师的手。
    训练师从脚边的铁桶里捞出条小鱼给它，提前得到奖励的小海豚吞了鱼，游到池子中央，兴奋地跃出水面，在半空中翻身跃入水中，溅起成片的水花。
    “好可爱呀！”
    “我等会下去问问能不能摸摸。”
    “最好能和海豚拍张合照。”
    “好像还可以给它喂东西！”
    ......
    沈琰看的有些呆，回过神急急忙忙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看着她手忙脚乱的动作，沈之舟懒散地问她：“你之前没见过？”
    我连大海都没见过，沈琰正想说，意识到这话会引起怀疑，她随口道：“见过就不能拍照了？”
    “问得好。”沈之舟坐正，笑眯眯地指着自己，“那我也要拍。”
    “......”
    沈琰不敢置信地转头，看看海豚又看看沈之舟，“你说什么？”
    “我说——”他拖腔拉调，懒洋洋地回她，“我、也、要、拍。”
    他发病了？这是沈琰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
    不会吃海豚的醋吧？沈琰又想，她的心情有点复杂。
    沈之舟要是知道她满脑子的想法估计要冷笑了。
    “我拍海豚做个纪念，又不是天天见它。”沈琰斟酌着措词，“你我不是天天见的吗？”
    “天天？”沈之舟慢吞吞地咬字，斜眼看她，“我怎么不知道？”
    男人戴了副眼镜，看着比在校大学生都年轻不少，此时明明是质问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硬生生地有了一股委屈的味道。
    跟拐骗小孩的人贩子似的，沈琰在心里唾弃自己。
    见沈琰不说话，他更委屈了：“看吧，你说不上话了。”
    “我，”其实沈之舟说的也没错，她有时候忙自己的事，不会时时刻刻想起这个男朋友，想到这里，她心里的负罪感更重了。
    她下定决心：“那我以后每天给你打电话。”摸了摸脸，她又改口：“每天打电话也不方便，万一你有什么事，我总不好打扰你。”
    “好。”沈之舟假模假样地考虑了一会，“打电话的事就这么说定了。”
    “......”沈琰抠手指甲，感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
    “可是。”话锋一转，沈之舟把话题带回正轨，“我还是要和你拍照。”
    “和我？”
    “不然我拿你手机自拍？谁这么脑残？”沈之舟嗤了一句。
    你现在就挺脑残的，沈琰忍了忍，暗暗磨牙。
    沈琰低头看手机，没拒绝：“那你等我拍完海豚。”
    “行。”沈之舟满意了，刚安静几秒，十万个为什么又开口问，“我重要还是海豚重要。”
    沈琰正在对焦，闻言都没过脑子，脱口道：“海豚。”余光瞥见沈之舟神色莫名的脸，她没骨气接上话，“...哪有你重要。”
    沈之舟摘了眼镜，笑得十分人模狗样。
    我告诉你，我这是给你面子！沈琰腹诽，吃海豚的醋，真是青天白日的第一次见。
    一旁的沈之舟打了个喷嚏。
    “嗯？”眼看着沈之舟又想说话，沈琰一把搂住他的脖子，让他的脑袋贴过来，“来来来，看镜头，321！”
    照片自动保存在相册里，沈琰点开左下角，两人的自拍照跳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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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照片里的沈之舟还有点茫然，匆忙间看镜头，被抓拍时唇线抿直，漆黑的眼睛微微睁大，居然有一丝可爱。
    沈琰和他脸贴着脸，笑得很开心。
    “长的好看就是好，原相机都hold住。”沈琰说，“沈之舟你怎么这么白啊？”
    照片里的男人白到反光，像是过度曝光，他的脸都有点看不清了。
    “白不好么？”沈之舟吊儿郎当，“天生的，你别太羡慕我。”
    沈琰：“滚。”
    看完海豚表演，他们从观众席中间的楼梯走下去。
    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走到训练师身边，问能不能摸摸海豚什么的。
    训练师把铁桶里剩下的小鱼交给她们，冲着池子吹了个口哨。
    Cindy窜过来，半个脑袋浮出水面，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行人。
    “你也过去试试。”沈之舟说，“说不定这只海豚喜欢你，就记住你了。”
    瞧瞧，这醋味。
    沈琰一脸“我懂”的表情，拉着他的衣袖：“那我过去啦。”
    “......”
    总感觉这个表情有点奇怪啊，沈之舟站在原地等她，陷入了沉思。
    沈琰从一个女孩手里接过一条小鱼，尝试着叫海豚的名字：“Cindy。”
    Cindy游过来，靠得她稍近些，很有灵性地在沉下去转了个圈，又探出头，巴巴地看着她。
    沈琰把鱼丢给它，小心翼翼地摸它的嘴，摩挲了两下，小海豚似乎很愉悦，发出低低的叫声。
    “它很高兴呢。”训练师坐在第一排，有些惊讶地笑，“看来它很喜欢你。”
    还真被说中了，沈琰忍住笑，“我也很喜欢它。”
    她轻轻拍了拍小海豚的脑袋，当做告别，走之前，沈琰多问了一句，“Cindy是男孩还是女孩？”
    训练师：“男孩。”
    “怪不得。”沈琰走过去挽着沈之舟的手，略带同情地叹了口气。
    原来他这么敏感的么？
    沈之舟很莫名其妙：“怎么了？”
    “难为你了。”沈琰说，“连动物也不放过。”
    沈之舟：“？”
    “可我知道你是爱我的。”
    沈之舟：“？”发生了什么？？？
    第57章 亲就亲了，亲完就跑？……
    看见沈之舟一言难尽的表情, 沈琰只当他不好意思说出来，十分善解人意地没有说下去。
    沈琰不说，沈之舟也懒得问, 他从兜里拿出眼镜戴上，又变成斯文败类的学生样子。
    走到一处走廊, 沈琰往里看了一眼就兴冲冲地走过去, 挥手让沈之舟跟上。
    两侧横亘着巨大的玻璃, 连接着天花板和地面，色彩斑斓的游鱼在里面摇曳游晃, 沈琰把手放在玻璃上, 被吸引过来的小鱼触了一下她手指的位置, 转眼隐匿在墨色的水草丛中。
    小声惊叹几句，沈琰听着身边没动静，扭头看沈之舟的方向。
    他站得离她不远，却没有像她一样差不多整个人扑在玻璃上看鱼，只是静默地盯着一处, 过了半分钟才眨一下眼。
    想什么呢？沈琰不乐意了，出门约会还想东想西？
    拉着他的袖子凑近看，沈琰小声说：“你能不能专心一点？”
    专心？沈之舟噎了一下, 还没开口又听见她碎碎念：“这么好看的鱼你多看看。”她睁大眼睛, 被一尾热带鱼吸引住了目光，眼睛跟着鱼左右乱动。
    沈之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乖乖地陪着她一起看鱼。
    好看他倒没觉得有多好看，这种花里胡哨的东西让他一直盯着看还不如坐一次过山车更让他清醒，不过爱屋及乌。
    不动声色地瞅了一眼沈琰的侧脸，沈之舟还是装作投入感很强的样子，把手交着放在腰后, 凑近她，听她点评里面的动物。
    “这条鱼好小，不会被那条大鱼给吞了吧？”
    “不会。”女朋友的睫毛可真长哇。
    “龙虾？！我没看错吧？这里面还能养龙虾？不是说龙虾都是养在臭水沟里的么？”
    “那不一定，有些人还喜欢在家里养龙虾。”女朋友的鼻子可真挺啊。
    “养来吃啊？还真省下一笔夜宵钱。”
    “......”怎么总想着吃，她在沈家吃不饱吗？
    沈琰“呲溜”一声，咂咂嘴，看着龙虾就好像闻到那味儿了，回想上一次吃龙虾是什么时候。
    是去年暑假。
    高考结束，成绩放榜，剩下整整三个月的暑假，沈琰在家闲的没事干就约同学出去玩，到了深夜，几个人吃夜宵，搬上来的都是热辣辣的龙虾，再喝上一口冰镇啤酒。
    绝了。
    沈琰回想着过去的美好时光，没注意旁边人直勾勾的眼神。
    沈之舟目光往下滑，停在沈琰的嘴唇上，唇形饱满，粉红粉红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口红没涂好，边缘晕开了。
    咂嘴的时候，唇瓣微微张开又抿上。沈琰可能看饿了，露出舌尖舔了一下嘴角。
    盯着那一处水色，沈之舟的眼神暗下来，又凑近了几分。
    “龟爷爷抬头了你看，好家伙，这么大个，不知道送走了几代。”沈琰伸出手指扣扣玻璃，转头想和沈之舟交流心得，“你说......”
    她还没说出两个字，嘴上就被堵着软软的东西。
    恍恍惚惚地想了一会，看着沈之舟近在咫尺的脸，沈琰想着那个软软的是他的嘴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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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围的声音如潮水般涌开，安静了几秒，沈琰用舌尖轻轻碰了碰沈之舟的嘴唇。
    软软的，凉凉的，有点点干燥。
    沈之舟就着这个姿势没动，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又过了几秒，沈琰猛然间想到一个问题：他们怎么亲上了？！还在这么多人面前！
    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的脸红的不成样子，沈琰捂着嘴跳开，眼神飘忽。
    怎么就亲上了？她只想侧个脸和沈之舟说几句话的呀，她要踮脚才能亲到沈之舟，怎么扭个头就亲上了？
    不对，分明是沈之舟自己凑过来的，她只是不小心碰上了。
    想到这里，沈琰瞪着沈之舟，目露凶光：“你....”是不是故意的？
    然而她话才起了个头，沈之舟比她还委屈的抢在她前面说：“亲就亲了，亲完就跑？”那表情活像被人占了便宜没处说。
    “我亲你？”沈琰恼了，“那你靠我这么近干嘛？”
    脸都快贴她脸上了，怪不得她刚刚一直感觉哪里有风往脸上吹，想来想去一定是沈之舟的呼吸都往她脸上吹了。
    “你说话声音太小了，不离你近一点，我听不清，没回应你，你又要说我不专心。”鬼话张口就来，沈之舟直起腰，“谁知道你想亲我，下次直接和我说就好了，用不着这么委婉。”
    “......？”顾不得害羞了，沈琰放下手，忍不住问他，“你说话的时候脸皮经常离家出走吗？”
    为了让他听清楚，沈琰特意说的字正腔圆，她好心提醒：“你要是再听不清，我可以声音大点。”
    周围游客如织，她说话声再大一点，离他们近的几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反正都不要脸了，沈琰磨牙，比比谁更不要脸。
    这种比赛她还没输过。
    沈之舟见好就收，诚恳地表示自己听见了。
    沈琰：“那你说，刚刚是谁亲谁？”绝对不能混淆视听，不要以为长的好看就能为所欲为。
    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沈之舟嘴角一扯，吊儿郎当地吐出几个字：“我亲你了。”
    声音还不小，理直气壮的样子好像在说“我错了，下次还敢”。
    “天呐我听到了什么？”旁边的女生红着脸偷看沈之舟，又看看沈琰，恨不得被亲的是她自己。
    “......”用手扇了扇脸，沈琰吐出一口气，才觉得没这么热了。
    被周围的女人看的头皮发麻，沈琰一手挽着罪魁祸首，逃似的走出那个地方。
    到了中午，他们在海洋馆周边找了个吃饭的地方坐下，沈琰点了一碗面和一份炒饭，回到座位的时候沈之舟把烫好的筷子和勺子递给她。
    “点了什么？”
    “饭和面，你要吃什么？”沈琰抽了张纸巾，把筷子对其摆正，放在上边。
    “面。”
    “好，那你就吃饭。”沈琰哼了一声。
    沈之舟：“......”
    抬手敲了会桌面，他有点无奈地摇摇头。
    啧，真记仇。
    等饭和面的时候沈琰从包里掏出手机刷微博，她照着平常的样子先去有关阳光福利院的消息处逛了一圈，意外地看到最新动态里，有一个网友说福利院又开门了。
    沈琰化作网友在下面评论了一句：那你一定很有钱。
    没过一会，那个网友回复她：有钱是不可能有钱的，我家住在福利院边上，今早出门的时候看到那里门开着。
    情人节开门？沈琰微微一哂，指尖往上拉，继续看下一条。
    被晾在一旁的沈之舟等了半天也没见沈琰搭理他，继续发挥“十万个为什么”的职责：“我有一个问题。”
    “说。”
    她还是理睬自己的，沈之舟满意地点点头，问她：“你今天口红是不是没涂好？”早就想问了，刚刚在海洋馆里看她嘴......呸，看鱼的时候就有疑惑了。
    沈琰的眼睛离开手机，看着他，心平气和地反问：“哪里没涂好？”
    这个问题问对了，沈之舟瞧着沈琰都不看手机了，显然是想认真听他讲，他认真道：“你看你嘴唇中间口红颜色深，越往嘴唇边缘颜色越淡。”瞅着沈琰脸色不变，他还是夸了一句，“不过这样涂也挺好看的。”
    气氛安静了一瞬。
    沈琰点着头，很认同沈之舟的话：“你饭也别吃了。”
    沈之舟：“......”他好像说错了什么。
    直男眼里涂个口红就算浓妆，虽然沈之舟不算特别直男，可他看女生脸的第一反应就是她们的妆奇不奇怪，就比如口红如果没涂满，他会有点不习惯。
    那些脸上五颜六色的，在他眼里就像脖子上顶着调色盘，脸上要是亮闪闪的，就是会发光的调色盘。
    至于什么咬唇妆，还是他后来恶补才填满的知识盲区，现在看着沈琰好像生气又好像不生气的样子，他是真的非常茫然啊！
    沈之舟再一次陷入沉思。
    坐在他们前一桌的客人吃完饭后走了，店里的服务员收拾干净后，很快又有新的客人坐下。
    开在海洋馆附近，店面租金贵是贵了点，但碰上各种节日，只要去海洋馆的游客多，店里的生意就不会差。
    今天情人节，店里的人爆满，一些客人还坐在椅子上等着点单，服务员穿梭在哄闹的桌子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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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声鼎沸，菜香扑鼻。
    没等多久，沈琰点的东西都上来了，说归说，她还是让服务员把面放在沈之舟的面前，拿勺子舀饭往嘴里送。
    “服务员——”前面一桌的客人没放过往回走的服务员，男人叫住他，“点菜。”
    沈琰吃饭的时候很安静，细嚼慢咽的，也不看手机，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那一盘饭上，吃的格外认真。
    让人看的也开始馋她的饭。
    被盯了好一会，沈琰停止扒饭，忍无可忍地看着沈之舟：“我脸上有面？”
    沈之舟“啊”了一声，忽然冒出一句：“你的饭看起来挺好吃。”
    对牛弹琴！
    沈琰警惕地把盘子往胸前一扯，态度很明确：你做梦。
    没说别的，沈之舟只是巴巴地盯着她看，眼神在她的脸和饭盆间做圆周运动。
    “吃你自己的！”沈琰凶巴巴地说，“学的什么破习惯？！”
    几分钟后，沈之舟动作优雅地夹起一筷子炒饭放进嘴里，表情像要上天。
    “......”沈琰用手挡住脸，当做不认识这个人。
    “我们下午还去海洋馆吗？”前桌的声音飘过来。
    见怪不怪地嗦了一口面，沈琰往后挪了挪，怕汤汁溅到衣服上。
    “或者去别的地方玩？”依旧是男人的声音，“难得出来玩一次。”
    难得？情人节出来玩的不就是情侣嘛？沈琰撇撇嘴，电光火石见又想到一种可能。
    不会是...不正当的关系吧？沈琰激动地眼睛都亮了，吃别人的瓜总是开心的，她忙支起耳朵听，有意无意地往前桌看。
    她的位子朝门，只能看见前桌男人的后背，把坐在他对面的人挡得严严实实的。
    喧嚣间，沈琰只听到一句低低的女声，看样子是女人随意应了一声。
    看这态度，沈琰暗忖，难道被包养的是男方？
    男人还在讲个不停，沈琰吃面的速度更慢了，吃的倒津津有味。
    听着听着，她感觉这男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沈之舟。”
    “干什么？”沈之舟咽下一口饭。
    “你有没有觉得......”
    沈琰话还没说完，服务员刚好把前桌的饭摆上了他们的餐桌，女人像是被烦到不行了，说了一句，“闭嘴，先吃饭。”
    “啪嗒”一声，沈琰的筷子掉了。
    她见鬼一样站起来，走到前桌，看清脸，“哈哈”一声：“好巧。”
    第58章 发现。
    以为遇见了什么熟人, 沈之舟放下筷子，擦干净嘴后转过去看对方，恰巧背对他的男人也转过脸。
    一时间, 八目相对，气氛有些微妙的尴尬。
    看见男人眼里自己的影子, 沈之舟抽了抽嘴角。
    还真遇见熟人了。
    开始的惊讶感过了后, 沈琰合上嘴, 拿眼睛在他们之间转了转，率先打破安静：“所以...呃, 你们也过情人节啊？”
    “我们怎么就不能过了？”被沈琰当做小白脸的路衡听了这话不乐意了, “情人节, 情、人、节！全世界又不是只有你们是情侣。”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对面的女人。
    沈琰“哇”了一声，看向对面，丝毫不嫌事大，“阿芷，你被人倒追成功了？”
    坐在路衡对面的正是白芷, 旁若无人的喝了口汤，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这可把路衡急坏了。
    开玩笑！天知道把这个祖宗哄出来玩花了他多少时间，在家被路晓晓嘲笑了几个月, 终于在情人节把人给约出来了。
    可约出来后, 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个人在讲话，白芷偶尔给个反应, 算很给他面子了。
    没想到吃个午饭还能碰到沈之舟和沈琰，同样是情侣，这差别让路衡差点热泪盈眶。
    怎么说也不能让沈琰给破坏，路衡巴不得他们快点走，不要打扰他们的二人世界, 他也没追究沈琰嘴里的“倒追”，对着沈之舟开炮：“安安静静吃饭行不行，吃完赶紧走。”
    他给沈之舟使了个眼色，让他带着沈琰赶紧滚。
    施舍了路衡一眼，沈之舟委屈地瞅了眼沈琰，抽了两张纸巾，坐到边上安安静静地擦眼镜去了。
    对不起了路衡，他只想当一个合格的观众。
    沈之舟那一眼很快奏效，沈琰回味了片刻，也知道路衡刚刚那话实际上是在和她说，意思是让他们吃完快点走人。
    本来沈琰只是过去打个招呼，听了他这话也不乐意了。
    他凭什么凶沈之舟？经过她同意了吗？
    沈琰皮笑肉不笑地坐到白芷身边，让她再拿了一双筷子。
    “你干什么？”路衡看着沈琰动作自然地从白芷的碗里挑出一片肉放进嘴里，额角跳了两下，“你的桌子在后面。”
    沈琰笑眯眯地说：“刚刚我坐在后面一直听到你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被你吵的不行，反正阿芷也不理你，你可以和我说的。”她垂下眼，接了一句，“虽然我也不一定会理你。”
    “......”路衡的脸黑了，他转而瞪了一眼在一旁装透明人的沈之舟。
    感受到前方强大的怨气，沈之舟耸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阿芷，你点了什么饭？”沈琰看见放在白芷面前的一盘看起来就很好吃的石锅饭，有点蠢蠢欲动。
    炒饭没吃几口被沈之舟抢走了，换来的面也没吃几口，沈琰盯着白芷的饭，有点理解沈之舟为什么要抢她的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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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人锅里的才是最香的！
    “你不是自己点了吃的吗？”路衡忿忿不平地用筷子拨着自己碗里的米粒。
    他都还没能和白芷吃一盘饭，沈琰还这么没眼力见，上来打搅他们吃饭。
    太气人了，路衡忍了忍，眼睁睁地看着沈琰和白芷越靠越近，你一句我一句，有来有往，再想起自己和白芷独处时的冷淡场景，觉得饭也不香了，椅子坐着也不舒服了。
    路衡气不过，正要开口怼沈琰，没想到白芷刚好抬头朝他那里看，想他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冷冷地挑了挑眉，转眼又和沈琰一起说说笑笑。
    路衡一僵，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转了个弯又咽进肚子里。
    沈之舟抬眼看到这一幕，瞥了眼路衡憋屈又懊恼的神色，嘴角勾起。
    恶人自有恶人磨，古人诚不欺我哇。
    这顿饭沈琰吃的很香，花一碗面的钱吃了三样东西，怎么算都回本了。
    在路衡又红又青又黑的脸色下放下筷子，沈琰隐约听到对面松了口气。
    吃完饭，沈琰和沈之舟同他们道别，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店门。
    阳光正好，天空中飘过几朵云，慢悠悠得跟着他们往前走，惬意地站在阳光中，让沈琰恍惚以为自己停在午饭后的教学楼走廊处，眯着眼睛在那里晒太阳。
    好像是昨天的事情，但实际上早已远的隔了一辈子。
    来到这里这么久，她好像第一次有时间沉静下来，慢慢地想自己以后该做什么，想如果能回到现实，她该做什么，如果回不去，她又能做什么。
    人这一辈子，不是被人逼着前进，就是被自己逼着做下一个又一个决定，最后又忍不住回想是不是哪一步走错了，再去后悔反思。
    也来不及了。
    最多就是自欺欺人，安慰自己说已经知道哪里错了，如果有下辈子，一定不会这样做。
    沈琰想着自己现在可能就在过别人梦寐以求的下辈子，虽然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她的，她只不过借了别人的外壳，在光鲜亮丽的包装下过着让旁人羡慕的生活。
    就连谈恋爱，用也不是自己的脸。
    咧了咧嘴，沈琰觉得嘴里有点苦涩的味道，不过说实话，要是换成她真正的模样，估计人沈之舟连看都不会看她一眼。
    啊，这个世界果然还是对长得好看的人更宽容。
    自顾自的琢磨了半天，沈琰才想起来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你怎么不说话呢？”沈琰好奇道，安静了这么久，沈之舟怎么跟个木头人一样，不主动找话题？
    虽然她想她的，可能没听见沈之舟说话，但没人说话，气氛就有点冷。
    “我吃太饱了。”沈之舟面无波澜，“说话费劲。”
    ...这理由怎么听怎么不爽。
    “那你下午想去哪里玩？”沈琰换了个问题，觉得自己和沈之舟的角色反了。
    约人是她约的，现在问去哪里玩的也是她。
    撇撇嘴，沈琰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等了一会，她听见沈之舟问：“你想去哪里？”
    -
    情人节的下午，沈琰出现在福安里，身边还跟着沈之舟。
    像是知道她会来这儿，一路上沈之舟一个问题都没问，偶尔咳一声证明自己还活着。
    见他如此配合，沈琰表示很满意。
    本来嘛，中午吃饭的时候看到微博里那条评论，她想着这几天抽空去阳光福利院看一看，说不定有什么新的发现。
    沈之舟把问题抛给她的时候，沈琰第一想到的就是来看看这里的动静，碍着情人节，她又赶紧把这个想法否定，认真想了想下午的行程。
    这么一想，沈琰发现自己特别想做的，上辈子还没做过的，想和男朋友一起完成的事都差不多完成了。
    在心里一拍手，她装模做样地说：“不如我们去福利院看看？好久没看到那群小朋友了。”
    沈之舟没有什么意见。
    于是乎。沈琰借着“看望小朋友”的理由，带着沈之舟走进了福安里。
    都快走到福利院门口了，沈琰突然想起今天是周六——周六福利院不开门，她不会被别人乱说的话给骗了吧？！
    不过来都来了，沈琰叹了口气。
    再走近几步，她发现自己错怪那个热心网友了，阳光福利院的门的确开着，不仅开着，还有人进进出出搬东西。
    门口停着辆不大的卡车，一个带着白手套的工人正在往车上放桌子。
    车厢正对着沈琰，一排排课桌在车厢的角落里整齐堆着，沈琰巴眨了两下眼睛，觉得他们这架势像在搬家。
    “出什么事了？”沈琰疑惑地问，“这里要倒闭了？”
    沈之舟摇头：“倒闭了还搬这些东西干什么，大概是这里被媒体曝光，他们想换到别处去。”
    沈琰愣了，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不至于吧，开个福利院这么偷偷摸摸的，别的地方都恨不得知名度高一点，这家怎么总是藏着掖着......”
    总是？沈琰的脚步一顿，她突然想起之前她第一次在百度上查阳光福利院，跳出来的寥寥信息让她觉得很奇怪。
    怎么说也是一个有名义的机构，就算不拿政府补贴自己管理，也不至于只有这么点信息让人了解。
    福利院从周一开放至周五，一天间只有早上九点到下午三点是能让人进去看望小孩的，其余的时候，里面的人在干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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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末大概就像徐敬之前说的，是为了方便领养者完善领养信息，将登记档案的时间与平常错开，可知道阳光福利院的人本来就少，能从这儿带走孩子的人更少。
    他们真的需要花两天的时间来填写这些所谓的资料吗？
    沈琰又想起一件事。
    当时小善从高处摔下来，她着急想打120，没想到被徐敬阻止了。他说福利院里有医生，后来的确出来几个医生，手里拿着担架把小善带进去治疗，可正常的福利院里有医生吗？
    就算有，也不应该向他们这么装备齐全的样子。
    从王倩的嘴里得知福利院的孩子很少被送到外面的医院看病，多数都是院子里的医生帮忙看病，能不送出去就不送出去。
    水满则溢，做的太过了就难免让人怀疑。
    沈琰瞧着这倒不像是怎么为了孩子们好，反而像是...控制他们和外界的联系，减弱福利院的存在感。
    想把他们都藏起来。
    第59章 梦。
    这个结论怎么看都合情合理, 沈琰甚至已经脑补出各个版本的阴谋论，看着过分安静的院子，总感觉这里有一股子诡异的气息。
    她上前两步, 叫住一个正准备进去的小哥，指指里头, 笼着嘴小声问他：“请问这里要搬走了吗？”
    小哥本来有点不耐烦, 抬眼见一个漂亮女人靠近他, 眨着眼向他打听福利院的事。鼻尖飘来淡淡的香味，他黝黑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所幸长的黑, 大白天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小哥挠挠头：“我们接到电话, 有人让我们过来把这些东西搬走，也不太清楚是不是要搬走。”
    “那你们要搬多久呀？”沈琰往门里面看了一眼，“今天都搬走吗？”
    小哥：“一天哪搬得完，打电话的那个人叫我们先搬点走，等到四月份再过来搬一趟。”
    沈琰对他说了“谢谢”, 走回沈之舟身边，把小哥说的和他讲了下。
    “你有什么看法？”沈琰从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瓶盖, 喝了两口。
    正准备放回去, 沈之舟五根手指摊开放在她面前，闲闲地勾勾手指：“我也渴了。”
    “我说什么来着, 刚刚叫你买水，是谁说自己现在不渴等会也不会渴的？”沈琰“啧”了一句，把水给他。
    嫌弃了一会，沈琰发现这个男人连喝水都该死的好看。
    吞咽的时候，喉结缓慢滑动, 看的她也忍不住跟着咽了一口口水。
    “还挺甜。”沈之舟拧紧瓶盖，拿在手上，喝了水声音也清亮许多，“他们四月份才会搬走。”
    “嗯？”
    “动静太太会引起别人注意。”沈之舟说，“趁人们把目光移到别处的时候一点点搬空，只要不再出事，人们很快就会忘记这里。”
    然后再重复之前的生活。
    “还想跑？”沈琰笑了笑，“想得倒美。”
    在福利院门口逗留了一会，他们离开了那里，被这件事一打搅，沈琰也没了玩的心思，回到沈家后，她盘腿坐在大厅的沙发上，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她不可能放着福利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搬走，沈思的身份已经查清楚了，但她不能直接拿几张纸跑到宋芝面前质问她。
    打别人脸这种事，最好不是自己亲自动手，得找个省力的办法。
    坐的时间久了，沈琰放平腿，用手捶了捶发麻的小腿。
    杜妈从外面进来，看到她，愁眉苦脸地绕开沙发，她思索了一会，踌躇着开口：“大小姐，养在花园里的那只猫不知道又撞到哪儿了，一只脚又断了。”
    “哦。”沈琰左耳进右耳出，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又断了？”
    杜妈把手上的猫毛擦在围裙上，想起小猫一瘸一拐的动作，心里更加怜悯：“是啊，我早上去喂它的时候看它走路的姿势不对，后面一条腿拖在地上不会动了！”
    沈琰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穿好鞋子往外走，“我去看看。”
    离上次小猫出事还没过几天，它怎么又残疾了？
    “您可不能和猫凑在一起！”杜妈慌张地拦住她，“小少爷说了您对猫毛过敏，过去会出事的！”
    沈琰的脚步一滞，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沙发上坐好。
    比起关心猫，她更关心这具身体的生命，要是一不小心过敏了，还真要在医院里过年了。
    掉头发就算了，命可不能没有，她还想活着回去呢。
    “花园里哪里出问题了？”见杜妈一脸茫然，沈琰换了个问法，“肥肥有没有踩坏什么花？”
    杜妈摇摇头：“都好着呢。”
    这时沈思从楼上走下来，杜妈看看她，又看看沈琰：“那我先去做别的事了。”
    “有什么事要在我背后说呀？”沈思看的分明，暗暗恼恨杜妈向着沈琰，明明有事却不和她讲。
    见沈琰没说话，杜妈和善地笑道：“都是一些小事，二小姐还没休息好，就不打扰您了。”
    这个老东西明明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出了事都先找沈琰，完全把她晾在旁边。
    “家里的事我本来就应该知道，沈家什么时候轮的到你这么和我说话了？”沈思捂着受伤的手，剜了杜妈一眼。
    “真把自己当根葱啦？”像听到什么笑话，沈琰眯起眼睛，“不跟我讲也是跟沈尧讲，沈家有你什么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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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咬牙：“你这个贱......”话说到一半忽然止住，她缓缓露出一个笑，又变成一副乖巧的样子。
    沈琰对杜妈使了个眼色让她忙自己的去。
    杜妈有些担忧地看着她，收到沈琰安抚的眼神后，她抿着嘴去门外打扫了。
    偌大的客厅只剩下她们两人。
    沈琰换了个舒服放姿势窝在沙发里，伸手从茶几上掰了一根香蕉。
    被人盯着吃东西的感觉不太美妙，不过她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沈思没说话，她也懒得浪费口水。
    跟这种人多说两句都是浪费时间。
    沈琰在沈家待了半年多，也看清了不少事。
    宋芝更喜欢沈思，一方面是因为宋芝把她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跟她这个从小样样不缺的女儿相比，宋芝偏爱沈思无可厚非，另一方面，就是沈思自己努力的成果。
    她在宋芝的面前一直是乖乖女的形象，不争不抢，看起来本本分分，恰到好处地占据着宋芝的目光，后来做错了事，宋芝理所当然听她的说法，把错全归到沈琰头上。
    宋芝对沈琰这个女儿的态度，很大程度上都受沈思的影响。
    沈思的存在，是对沈琰最大的阻碍。
    不过到了今天，沈琰掀起眼皮子扫了她一眼，沈思对她的威胁远没有从前这么大了。
    说到底，是她自己毁了自己。
    “是我的就一定会在我手里。”沈思冷冷地看着她，“你别得意的太早了。”
    她的愤怒克制又收敛，却不是憋在心里，更像一点点忍耐，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全盘倾泻。
    沈琰淡笑：“你说的对。”
    她站起来，沈思被惊的往后退了几步，满眼戒备地盯着她。
    “是我的就一定会在我手里。”她伸了个懒腰，绕开沈思，上楼回房去了。
    除夕晚上，沈池从国外回来，赶上了一顿年夜饭。
    在沈琰的印象中，他们五个人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少的可怜，碰上年夜饭，一家子也都像模像样地围在一处，安静又迅速地吃完一顿饭。
    吃完饭后沈琰没在餐桌旁逗留太久，瞧着宋芝有话和沈池讲的样子，她在桌子底下踢了沈尧一下，让他也别留着了。
    沈尧眨眨眼，在沈琰起身后也跟着走了。
    沈尧和朋友们约好出去玩，跟沈琰打了声招呼就急匆匆地出门了，沈琰溜达回房间，扑进床里，才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
    脑袋一松，困意就上来了，沈琰闭着眼睛，陷入了梦境。
    -
    那只是一张普普通通的照片，被人洗出来，夹在一本边缘发皱的书里，充当书签。
    书的主人把照片拿出来，定定地举在半空中，沈琰能感受到一道悠长的视线停在照片上面。
    她想去看照片，还没看到，那只手动了，把照片反了个面放在桌子上。
    书的主人好像在走神，一页书已经看了十分钟，那只手放在桌子上，手指随意地敲着桌面。
    沈琰感觉到了手主人的烦躁。
    也许是书上的内容难以理解吧，沈琰又想凑过去看看书上有什么，没想到书的主人比她更快一步合上书，把它丢在一旁。
    那只手再一次拿起桌子上的照片，跟着人一起消失在沈琰的眼中。
    从梦中挣扎着醒来，沈琰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欢快地铃声从身上传来，她闭着眼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好嘛，被来电铃声吵醒了。
    好好做着梦被吵醒，再回过头去想做什么梦，沈琰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人嘛，上了年纪记忆力也衰退了，越是想要想起点什么，脑子里越是堵着棉花，死活想不起来。
    来电显示上挂着“沈之舟”三个字，沈琰把做的梦抛到一边，拇指一滑接通了电话。
    “喂。”她声音闷闷的，刚睡醒嗓子好像堵住了。
    “你刚睡醒？”
    “这都被你发现了。”沈琰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看。
    “你起来，拉开窗帘看一看。”那头也很安静，隐约能听到衣料摩擦的声音，沈之舟下一句话接了上来，“外面在放烟花。”
    烟花有什么好看的？沈琰瘫了一会，还是从床上起来，下床走到落地窗旁，“哗”的一下拉开窗帘。
    与此同时，一簇腾空升起的烟花划开黑夜，在夜空中绽开，闪烁的颜色填满了半片天空，隔着窗户，她都能听到山下某个角落放鞭炮的声音。
    “过年了。”那头的声音传过来，落在她的耳边，“新年快乐。”
    银色的光在沈琰的眼中跳动，烟花向四周划出的璀璨流光像流星一般华丽盛大，像去赶赴一场仅此一次的盛宴。
    “新年快乐呀。”沈琰弯着眼睛，想着沈之舟的脸，她攥紧手机，静静地看着窗外。
    “很快就要结束了。”她低声喃喃，“一切都会过去的。”
    第60章 你当三儿践行的就是这套……
    除夕一过, 新年的气氛仿佛减了大半，沈池挂心工作，第二天清早就拎着行李箱匆匆赶往机场。
    有钱人的生活也没有想象的那么惬意, 沈琰站在落地窗前，目送着沈池的车缓缓驶出大门, 心里暗想。
    大年初一, 山上被一层薄薄的雾笼罩, 山底偶尔传来一两声爆竹声，很快又变得平静。
    前一个晚上沈琰睡的不好, 半梦半醒间她总是隐约看到现实生活中的种种片段, 还看到了老妈在家里厨房烧菜炖汤的样子, 她想离的更近些，可还没靠近，梦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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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睁开眼睛，只能看见微微反光的天花板，沈琰沉思了片刻, 总觉得梦是有某种象征意义的。
    说不准她很快就要回到原来的世界去了。
    可想到沈之舟，沈琰又开始头疼起来，好好的一个男朋友说没就没, 这事谁碰上不觉得糟心啊？
    要是能把沈之舟也带回去就好了, 还有在这里所有对她好的人。
    睁着眼睛想了半天，早没了睡回笼觉的心思, 开了灯，沈琰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
    恰逢窗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汽车鸣笛，她磨蹭着走到床边，看到沈池的车逐渐消失在视线中。
    早饭吃什么呢？沈琰摇摇头打开房门，往楼下走去。
    清晨的空气总要稀薄点, 越往下走，沈琰的脸冷得越僵。
    果然，冷空气都是往下沉的。
    大厅静悄悄的，沈琰往厨房看了一眼，没人。
    她忽然想起来，杜妈和宋芝请了一周的假，说要回乡下祭祖。杜妈在A市生活了几十年，可老家却不在这里，回一趟家，在路上少说也要折腾一天。
    好在宋芝虽然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不怎么样，但对在沈家勤恳工作的杜妈到底怀了几分感激，不仅安排了司机送杜妈到机场，还让她带薪休假。
    可怜了沈琰一个星期吃不到现成的早饭，为此她表示很淦。
    好人都被别人做去了，留下孩子独自挨饿。溜达着走进厨房，沈琰给自己煮了碗面，又从冰箱里拿了一个鸡蛋出来。
    小火煎了几分钟，一个半熟的溏心蛋就完成了。
    厨房的空气中参杂着淡淡的香气，先不说好不好吃，单看面条的卖相，沈琰已经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夸赞自己。
    屋外的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驱散了盘桓在山间的白雾，有几束光照进来，大厅变得亮堂起来。
    嗦了几口面，听到楼梯上“哒哒”的脚步声，沈琰往上看了一眼。
    哦，沈思。
    起这么早？沈琰“啧”了一声，继续夹起一筷子面条往嘴里送。
    等了好半天也没听见声音，咽下嘴里的面条，沈琰又往楼梯上看了一眼。
    这一看，就和沈思面面相觑。
    沈思的表情看起来有点疑惑，疑惑中又带了点震惊，震惊里又有些了然的得意。几种表情混合在一起，看起来不是很美妙。
    和她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沈琰抹了抹嘴上的油，支起一根筷子，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碗。
    “叮”的一声轻响，让沈思打了个激灵，她忍不住把目光移向沈琰，却看到沈琰略带疑惑的表情。
    有何贵干？她几乎能从沈琰的表情中读出一股子浓浓的嫌弃。
    嫌弃？她有什么资格嫌弃自己？都是宋芝的亲生女儿，她叫了沈琰这么多年“姐姐”，还不是为了早日稳固自己在沈家的地位？
    她们又有什么区别呢？要说区别，唯一不同的就是，沈琰是沈池亲生的，而她不是，她也不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
    如果沈池成了她的绊脚石，那想办法除掉他，沈琰还有资格和她显摆她的身份吗？一抹怨毒的光自沈思眼中闪过，一想到沈琰被她踩在脚底下低声求饶的场景，沈思近日心里的烦躁也消去不少。
    整理好情绪，沈思恢复原来的神色，傲慢地瞥了沈琰一眼：“母亲的电脑坏了，让我来拿你的先用一用。”
    说完，也没等沈琰的反应，转身准备往楼上走。
    “我同意了么？”
    放下筷子，沈琰惋惜地瞅着沉在碗底的面，不是她不想吃，是她被气饱了。
    “我也没在征求你的同意，只是通知你一下。”沈思侧了半边脸，语气淡淡，“你要闹可别找错人了。”
    瞧瞧，这是人说的话么？
    拿人东西拿的这么理直气壮的，沈琰还是头一次见。
    别人她不知道，可最起码的“请问”和“谢谢”总该有吧？
    “精英教育的失败品。”沈琰看向沈思，眼里满是讽刺，“那你的老公我看着很喜欢，我和他睡一晚上你也没什么意见吧？”
    脑中闪过顾念城的脸，沈琰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你当三儿践行的就是这套理论。”
    明目张胆地跑到她跟前，明知道顾念城是有妇之夫，还死皮不要脸地和他勾搭在一起。
    “真恶心。”沈琰笑眯眯地拨弄着汤匙，“你啊，真恶心。”
    “你！”
    沈思恨恨地盯着她，目光如有实质般黏在沈琰的脸上，一层层愤怒从心里涌上来，原本苍白的脸也因为生气而涨得通红。
    好生气啊。沈思的脚尖无意识地往旁边蹭了几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把快要爆炸的愤怒压了下去。
    烦躁地搓着手指，沈思冷笑：“你不过就是个冒牌货，看谁能笑到最后。”
    “冒牌货？”沈琰的手指轻叩餐桌，意有所指，“你才是冒牌货。”
    被怀疑是必然的，沈琰为爱献身，有顾念城在，她的一切都围绕着他，外界看来是沈家大小姐为人低调，从不在各种场合出现，可有时候事实却并非如此。
    不是她不想露面，是吴艾不允许，不是她任性难缠，是她真心对待的人从未把她放在心上。
    别人家的小打小闹能被理解，而她的任何过错都会被放大无数倍，到头来，却成了别人舍弃她的理由。
    太可笑啦，这样活着多悲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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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琰是个怎样的人你怕是不知道。”认定现在的沈琰是个冒牌货，沈思说话都变得肆无忌惮了许多，“她就是个愚蠢任性的小贱人，仗着自己是沈家大小姐，和我抢男人。”
    “和念城结婚了又怎么样，她以为念城会多看她一眼？哈哈哈哈，我告诉你，他不会的，也不想想自己是怎么爬上念城的床的。”
    “这个我知道，下药嘛，说起来都要感谢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沈琰挑眉，眼里映出第二个人影。
    “感谢我？”沈思的脸扭曲了一下，“别做梦了！要不是沈琰这个小贱人半路把念城带走了，之后还有她什么事？！”
    “这么说，药是你下给自己的？”
    沈思剜了沈琰一眼：“都是沈琰那个贱人干的好事！”
    “你说得对。”沈琰推开椅子站起来，问道，“听明白了吗？”
    “什么......”注意到沈琰似笑非笑的表情，沈思直觉不妙，下意识闭上了嘴，她回头，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宋芝。
    沈思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说的话都被宋芝听去了。
    “母亲，不是你想的那样的...是沈琰！是她陷害我，想把下药的事推到我头上！这件事跟我没关系的！”
    沈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们。
    她急了她急了她急了！这种话说出来跟掩耳盗铃又有什么区别，宋芝想知道的事又有什么可以瞒得过她？
    唯一能保护沈思的，就是宋芝对她的感情，沈思做了这么多烂事，大多都是宋芝在身后给她拣烂摊子。
    可是，不想知道就能代表没做过吗？
    不被保护固然不幸，可被保护的太好了，也是可悲。
    就看宋芝怎样选择了。
    沈琰对宋芝的期望并没有多少，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是这样，从天而降的妹妹几乎理所当然地占据了宋芝的关爱，她甚至没时间照顾沈尧。
    一直以来，她所认为的沈思都是无辜可怜的，她以为这个女儿小时候在孤儿院的经历是她一手造成的，对她的宽容和爱护格外多一些。
    尽管沈思没那么好，她曾经“不小心”在摇篮边上打翻沈尧的奶瓶，她曾经和顾念清合起伙来捉弄沈琰，她曾经在沈琰婚后依旧和沈琰的丈夫纠缠不清。
    明明都是她的错，怎么就没人看得见呢？
    那么现在呢？在听到沈思亲口承认的事后，宋芝还会听她那些狡辩吗？
    这很重要吗？沈琰轻轻摇了摇头，可心底却有一种声音回应她。
    是的，很重要，我真的真的，很想知道。
    “我不是让你拿电脑吗？你怎么磨蹭了这么久？”
    宋芝的声音落在耳边，沈琰闭了闭眼。
    “走吧。”宋芝往下走到沈思身边，扶着她往上走，至始自终，都没想提起刚刚听到的事。
    “母亲，你......”沈思的脸上犹有泪痕，看着楚楚可怜。
    宋芝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沈思暗自松了一口气，回头得意地看了沈琰一眼，当她们快消失在楼梯口时，沈思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往回走了几步，“姐姐，你的电脑我拿去了。”
    说完，她又故作烂漫地看看宋芝：“姐姐不会有什么秘密藏在电脑里吧，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呀。”
    “没关系。”宋芝回来拉她，“如果真有秘密，我倒想看看。”
    “没关系。”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沈琰执掌轻拍了一下，“对我，当然是没关系啦。”
    我可是尽力拦过的，既然你这么想知道这些秘密，那就让它们，早早的出现吧。
    第61章 沈思于我，和程林于您女……
    长长的走廊透不进光, 显的有些昏暗，脚步声藏进厚实的地毯上，只有交错的呼吸声偶尔出现。
    沈思跟着宋芝去沈琰房间拿电脑, 宋芝没让她拿重物，免得身体受累吃不消。
    一前一后走过走廊, 看着宋芝的背影, 沈思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好像...说不上来, 她从小对别人的情绪都格外敏感些，尽管宋芝脸上没有表现出异样, 她也能感受到一种隐秘的, 开始变质的气息。
    这让她又开始变得焦躁, 深吸了几口气也按捺不住心里的烦闷。
    “怎么了思思？”察觉到她的异样，宋芝回过头停下，“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啊...不是。”沈思小心翼翼地观察宋芝的神色，试探道，“母亲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
    宋芝静静地看着她, 昏暗的阴影模糊了脸上的表情。
    “没有。”过了好一会，宋芝才缓缓开口，“你应该清楚, 做什么事对自己有利, 做什么对自己有害。”
    沈思乖巧的点点头，低头的瞬间, 尖尖的指甲猛的刺向手心。
    又走了一会，到了沈思房间门口，宋芝再次停下，示意沈思回房：“起这么早眼下都发青了，回去休息一会吧。”
    “好, 那我先进去啦。”沈思推开门，转身对宋芝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母亲你也要注意休息。”
    宋芝点点头，往走廊尽头的书房走去。
    原本闭上的房门不知何时又打开了，沈思站在门口，望着空无一人的走廊，突然打了个寒颤。
    -
    沈家的亲戚少的可怜，宋芝早和娘家人没了联系，逢年过节不会往那里走动，沈池的父母据说常年定居国外，和他们一家子人见面次数更是寥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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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乎，在这个本该走亲戚走到去世的日子里，沈琰闲的像一条快发霉的鱼。
    接了个电话后，沈琰补了个妆，拎起包包往外走去。
    听到动静的沈尧分心看了她一眼，换了个姿势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干啥去啊姐。”
    沈琰换好鞋子，没回答他的问题，出门前想起来一件事情，又折回来叮嘱沈尧：“花园里那只猫你帮我去看看，杜妈不在，别忘了给它放点吃的。”
    “知道了。”沈尧懒洋洋地应了声，小声嘀咕了一句，“沈思都不管，你倒是比她还上心。”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下了沙发，任命地从柜子里拿出一袋猫粮，拖踏着拖鞋往花园走去。
    沈琰这次出去要见的人是程可梨的母亲，李丽。
    她和李丽约好在城南图书馆旁边的一家咖啡馆碰面，沈琰来早了五分钟，挑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李丽自从程家出了程林的事后就再没有回过程家，她带着女儿程可梨一同回了娘家。尽管程家的事闹的沸沸扬扬，可李丽和程建国都是要面子的人，在事情被捅得更大之前，他们花了一大笔钱堵住了媒体的嘴巴。
    李丽被带到警局问了几句，走了个过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可沈琰不想这样结束，她知道，李丽也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五分钟后，一个戴墨镜的女人推开咖啡馆的门，朝沈琰直直走来。
    “你就是沈琰？”李丽放下包，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李丽没摘墨镜，墨镜后面的眼睛不知是在打量沈琰，还是在看自己新做的手指甲，她的态度算不上傲慢，但也看不出半点热络。
    再让你装一会吧。沈琰抿嘴，脸上做出一副惋惜的神色：“我听说您家里出事了，毕竟我和您的女儿也有些‘交情’，所以......”
    “交情？”李丽似乎笑了一下，“沈小姐怕不是记错了吧，和可梨有交情的是你么？我怎么记得是沈思呢？”
    “这重要吗？”
    李丽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您也知道，现在的沈思，就是一团烂泥扶不上墙。”沈琰翘起腿，“她对于你，对于你的女儿，早就没有价值了。”
    “而我不一样，沈家迟早是我和沈尧的，换一句话说，现在在沈家，我混的最好。”
    服务员走上来递了菜单，沈琰要了一份冰美式和黑森林蛋糕，服务员把目光转向对面的李丽。
    “和我一样的再来一份吧。”见李丽迟迟没有开口，沈琰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
    “所以你今天叫我来的目的是什么？”等服务员走远，李丽轻声问她。
    “目的啊..当然是对您好也对我好的事了。”沈琰笑眯眯的，“但您能先把墨镜摘了吗？”
    李丽：“？”
    “刚刚那个服务员悄悄问我您是不是眼睛有毛病，这么暗的室内还带着眼镜。”沈琰面不改色地甩锅，“我怕他等会又过来问我。”
    “......”
    摘下眼镜，看着沈琰脸上的诧异，李丽叹了口气。
    李丽的脸看起来憔悴不堪，带着墨镜时看不出端倪，可一摘下眼镜，眼角的细纹和硕大的黑眼圈藏都藏不住，整张脸看起来不止老了十岁。
    “看来程林的事对您影响很大。”沈琰感叹道。
    “那个小畜生。”李丽冷笑，“他妈没皮没脸喜欢倒贴，和我抢男人，生出来的东西还要和我的女儿抢程家财产？”
    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派人把那个小畜生扔进垃圾桶，最好就死在那儿，也免了现在这么多事。
    “其实说来说去都是您丈夫的错。”沈琰把服务员端上来的蛋糕往李丽的方向移，“但是他的错早就存在了，导致如今这个局面的，最大问题不是出在他。”
    李丽皱眉：“什么意思？”
    搅动着杯子里的冰美式，沈琰不紧不慢地放下杯匙，抬眸：“最大的问题出在那家福利院。”
    “阳光福利院？”李丽回想了一下，“一家不怎么出名的福利院而已。”
    沈琰摇头：“只是他们做事低调，而且福利院的老板您肯定认识。”
    她站起来凑过去，注视着李丽的双眼，女人眼底的血丝密密麻麻，一看就是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的样子。
    在心里叹了口气，沈琰轻轻吐出两个字：“顾锋。”
    李丽的瞳孔轻晃了一下，瞬间变成极深的黑色。
    “顾家大小姐顾念清和我那妹妹关系很好呢。”沈琰扬眉一笑，“您说这是沈思的意思还是顾念清的意思？”
    李丽沉默不语。
    “您也不用太怀疑我。”沈琰补充了最后一句，“您要知道，沈思于我，和程林于您女儿，是一样讨厌的存在。”
    -
    和李丽告别后，沈琰瘫在椅子上休息了好一会。
    灌输了这么一大堆仇恨思想，李丽不管有没有听进去，都会对她接下来的行动有所影响。
    至少李丽走的匆忙，看起来心里已经有数了。
    至于程林，沈琰垂下眼，脑中浮现出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那个坐在儿童椅上，费力吃面的小男孩。
    不管怎么说，短时间内李丽的目光不会放在他身上。
    这算一种保护吧，沈琰苦笑。
    走出咖啡馆的时候已经将近下午五点，天还微微亮着，呼吸的空气泛着冷意。
    --

 第103页

    这家咖啡馆位置偏僻，尽管旁边就是图书馆，整日里也没几个客人。
    新年里，连图书馆都闭关一周，周围的店铺大都挂了锁，只有这家咖啡馆依旧亮着灯。
    赚的咖啡钱都不够付电费吧，沈琰腹诽，老板也是个憨憨。
    刚嘲笑完咖啡店老板，沈琰转头就看到路边停了一辆红色跑车，半分钟后，路衡和白芷从车上下来。
    他们手拉着手。
    沈琰：？
    他们旁若无人地亲了个嘴。
    沈琰：？
    他们拉着手，一边你亲我一口我亲你一口，一边往咖啡店走来。
    沈琰重重地咳了一声。
    被打断的两人同时抬头看向罪魁祸首。
    “呵呵。”罪魁祸首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们，“妙啊。”
    路衡和白芷：“......”
    沈琰：“所以你们在一起了？”
    “那当然。”路衡拉着白芷的手在沈琰面前炫耀，“看看！”
    白芷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对沈琰说：“你怎么跑这来了？”
    “想出来走走，其他咖啡店都关门了，就这家还开着。”沈琰扯了几句，“你们来这里约会？”
    “算是吧。”白芷指着路衡，“他的店，顺便过来看一眼。”
    “你不是医生吗？”沈琰吃惊地看看路衡，“这么空？”
    路衡不满地“啧”了一句：“副业懂不懂？能不能有点情调？”
    “哈哈。”沈琰自顾自地下了结论，“果然是个憨憨。”
    “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出来，沈之舟呢？”白芷往咖啡馆里看了一眼，“你在门口等他？”
    沈琰摇头，又和他们聊了几句，准备回家。
    好久没见到沈之舟了，他在干嘛呢？明明昨晚才听到过他的声音，仿佛一觉醒来，时间又过去了很久。
    坐在车上，沈琰给沈之舟打了个电话。
    “朋友，晚上去酒吧吗？”
    “？”
    “不同意啊，那去看电影吗？”
    “电影院都关门了。”
    “我家有私人影院，你可以过来。”
    “我家也有。”
    “那我过去？”
    “随时恭候。”
    美滋滋地挂了电话，沈琰的嘴角快咧到耳后跟了。
    进门的时候，沈尧还保持原来的姿势躺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玩手机，抽空仰了一下头表示对沈琰的尊敬。
    沈琰翻了个白眼：“咸鱼啊，翻个身吧。”
    沈尧顺从地翻了个身。
    “......”沈琰换上拖鞋，问，“喂过吗？”
    “喂了，不过那只笨猫看起来病怏怏的。”
    “怪谁？”沈琰无语，“沈思和顾念清把它带回来管都不管一下，两个傻货连自己都养不明白还养猫。”
    沈尧附和：“就是说。”
    “不让猫饿着就行。”沈琰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后抹了抹嘴，“病死了也是沈思和顾念清的责任。”
    想着晚上去男朋友家里看电影，沈琰上楼的步伐变得轻快许多，打开房门，放下包，沈琰准备去洗个澡。
    正要走进浴室卸妆，她突然想起开门的时候门上夹着的头发又不见了。
    缓缓放下毛巾，沈琰慢慢往內卧走去。
    宋芝坐在小沙发上，背对着她，一动不动，看起来已经坐了很久了。
    “有什么事吗？”沈琰敲敲门，语气冷淡。
    “这是什么东西？”
    宋芝转过身，被挡住的电脑也露出一角。
    第62章 有得必有失嘛。
    沈琰瞥了眼电脑屏幕。
    知道上面有什么, 沈琰并不说破，巴眨着杏眼装傻：“什么什么东西？”
    宋芝的嘴角绷直，隐隐有发火的前兆。
    沈琰无辜地看着她。
    看吧, 死活要借电脑的人是你，现在跑过来兴师问罪的人也是你, 早知现在, 何必当初呢。
    沈琰心里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像是报复成功后仔细欣赏对方失败模样时暗暗滋生的快感。
    “奥，你是不是不知道密码？”对持片刻, 沈琰先开口, “我来帮你打开吧。”
    往前走到宋芝身边, 沈琰弯腰，伸出一只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等一会哈，我再写个代码把这个程序破坏掉就能打开了。”
    “啪”的一声，沈琰的手被打掉了。
    宋芝把电脑放在怀里，说了第二句话：“这上面写的什么协定到底是怎么回事？”
    -
    按下开机键的时候宋芝才想起来自己不知道笔记本的开机密码。
    从公司带回的笔记本出了故障, 部分年度报表做了一半，部门的人等着核对，就在宋芝不知道该怎么办时, 进来问安的沈思说起沈琰房间里的电脑。
    “姐姐不是有一台能用的电脑吗？母亲和姐姐说一声, 她肯定会借给您的。”
    沈思的算盘打的叮当响，沈琰不管肯不肯交出电脑, 都对她百利而无一害。
    她若是不借，母亲势必会责斥她不懂事，她若是乖乖让她们拿走电脑，那她定要从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沈琰此人，绝非从前那个草包, 她必须让母亲亲眼看到沈琰藏起来的东西。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沈思怎么也想不到，沈琰电脑里最大的秘密，是关于她。
    宋芝也很蒙。
    几次输入密码失败后，她几乎都想要放弃了，就在她把视线移开屏幕的前一秒，一张白底黑字的照片慢悠悠地浮现出来。
    --

 第104页

    生怕看的人看不清楚，图片由小到大，像被放慢好几倍的速度似的慢慢占满整个空间。
    宋芝想看不清楚都不行。
    中病毒了？宋芝第一反应是按开机键，笔记本跟卡住了一样没有反应。
    心烦之下宋芝气闷不已，索性把照片上的内容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秘密协定......”
    看了几行，渐渐没了声音，她的目光落在最底下的落款上，瞳孔倏的放大。
    呆坐了很久，宋芝拿起电脑往沈琰房间走去。
    沈琰用脚趾盖想想都知道宋芝看到这份秘密协定的反应。
    震惊、不解、怀疑、难以置信。
    这关系到宋芝的第一个女儿，那个她一直以为被接到身边抚养长大的“亲”女儿。
    在沈琰的电脑上看到这些东西，宋芝的第一反应是假的。
    “你往电脑上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宋芝质问她，“就因为沈思会和你争家产？”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其他沈琰陷害沈思的理由。
    “你老糊涂了吧？”沈琰失笑，过了好半天，她才拍着胸口停下，一双生得和宋芝极像的眼睛清凌凌地盯着她看。
    宋芝心里一堵。
    “落款的名字你明明熟悉的很不是吗？”沈琰语调温温柔柔，“是你的母亲赵婉。”
    听到这个名字，宋芝忍不住咬牙：“闭嘴。”想起二十多年前和女儿分别的那个夜晚，当时的大雨仿佛直接淋在她身上，刺的她生疼。
    一闭眼，就像看到还在襁褓之中的沈思被人抱走，嗷嗷大哭的模样，这种痛，宋芝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好在，好在她找到了自己的女儿，把她养在身边，给了她最好的生活条件，也算弥补当年母亲犯下的错。
    可沈琰并不打算让她继续沉浸在这场美梦里。
    “白纸黑字，上面写的清清楚楚，现在这个沈思，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沈琰坐下来，面无表情地把笔记本放到自己的膝盖上。
    宋芝瞪眼看她，眸色血红，呼吸慢慢急促起来。
    沈琰坦然接受她的审视，花了一分钟将笔记本打开。
    “你不信啊？”沈琰翘起嘴角，知道宋芝不愿相信，可她做了不止一手准备。
    反派嘛，自带光环，受其他角色喜爱，想要扳倒，绝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
    沈思这人，没比原来的沈琰聪明多少，她就是运气太好，被宋芝误以为是遗落在外的宝贝，从小被家里人供起来养着，该有的聪明被金钱温养出来的生活消磨的干干净净。
    她以为，有了宋芝，她可以一直过着顺风顺水的生活，日后接手身家财产，一辈子锦衣玉食，富贵荣华。
    本来是这样的剧情，沈琰皱皱鼻子想，可惜被她搅和了。
    她想活着，别人的幸福生活怎么能比她的生命重要？这没办法的嘛。
    沈琰啪啪啪的点了几下鼠标，把笔记本往宋芝面前一推：“看！”
    宋芝极慢地低头，眼珠子停在某处，像一尾干涸的鱼。
    沈琰给她看的，是她在赵婉家里拍下的日记内容，这么多年，一天一天，上面甚至有事发当天赵婉的忏悔。
    “那也是一个苦命的孩子，可惜还未睁眼就夭折了，是她那个做娘的不负责任，怀孕了还喝那么多酒。”
    宋芝的眼睛一点一点黯淡下去。
    “她还要嫁人，这个孩子不能影响她以后的生活，如果她放不下，那就找个孩子代替吧，能瞒久一点是一点，省的她日日伤心。”
    “不......”宋芝哆嗦着推开电脑，止不住往后退，双腿竟支撑不住身体，整个人往后倒去。
    “......”沈琰还是拉了她一把。
    宋芝甩开她的手，半摔在地上，看她的眼神无异于洪水猛兽。
    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沈琰重新窝进沙发一角。
    好心当作驴肝肺。
    不过她不急，她要等的是宋芝接受这个真相。
    “这不是真的。”宋芝垂死挣扎，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我都不知道这些东西，你怎么会知道？”
    不会的，她的女儿就在她身边，那么乖巧可爱，和她想象中的孩子一模一样。
    沈琰给她出了个主意：“清明节可是个好日子。”
    她不说破，宋芝也能明白。
    过了良久，宋芝只是翕动着嘴，到底一句话也没说，起身离开了。
    -
    沈琰没忘记和沈之舟的约定。
    简单打扮后，她穿上鞋子，从柜台上拿了一串钥匙。
    “又去哪里啊？”沈尧探出头，表情颇为幽怨，“我都快无聊死了，带上我呗。”
    沈琰微笑：“你要发光吗？”
    沈尧：“啊？”
    沈之舟的家地处市中心的居民区，出门就是繁华的商业街，一条街把两侧划的渭泾分明，沈琰走进小区的时候，周围安静的只剩虫鸣，对面的喧闹未传来半分。
    沈之舟在单元楼门口等她，见她来了，带着她上楼。
    “你不开心？”走了两层楼，沈之舟忽然开口。
    他没有回头，橘色的感应灯把他的轮廓照出毛茸茸的质感。
    沈琰沉默了一下：“没有。”
    她朝周围看了一圈，岔开话题：“没想到你住在一栋楼里。”
    害，金主爸爸的房子除了别墅就是别墅，她一直以为沈之舟住在大别墅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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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法有点庸俗，不过她乐意庸俗，这样庸俗的生活她天天过。
    “你好像很惊讶？”沈之舟顿了一下，“这栋楼都是我的。”
    沈琰：“？”
    像是知道她心中疑惑，沈之舟慢悠悠地晃着钥匙，哗啦啦的一片脆响。
    “你知道的，一个一个去收房租的感觉很上头。”
    “......”沈琰噎了一下，忍不住抬杠，“这年头谁还用现金，顶多支付宝和微信多响几声。”
    沈之舟很困惑地问：“这还不够吗？”
    沈琰：Fine.
    说话间沈之舟停在一户门前，解锁指纹后，“滴”的一声，门开了。
    他侧身让沈琰先进去。
    “等等，我又想起一件事。”沈琰踏进一只脚，折回来看他，“每家每户都是密码锁吧？”
    沈之舟：“是啊。”
    沈琰的目光落在那一大串钥匙上。
    “哦，这个啊。”沈之舟举起钥匙，露出一个质朴的笑，“装逼用用。”
    沈琰：Fine.
    总是学不会，沉默是金这个本领。
    沈之舟的家很大，一个人住两层显的有些空荡，里面装修风格简单，底色以灰黑为主，但布局不赖，一眼看过去没有压抑的感觉。
    玄关处亮着一盏小灯，沈琰脱了鞋子，看到地上放着一双小码的毛绒拖鞋。
    换好拖鞋，沈之舟带着她往楼上走。
    “你要喝点什么吗？”推开影室的门，他问道，“我下楼帮你拿，你先看看要看哪部片子。”
    沈琰眼里发光：“啤酒！”
    沈之舟笑眯眯地看着她。
    沈琰在心里骂了一句：“牛奶。”
    男人笑眯眯的，转身下楼。
    他们看了一部很老的片子，讲的大概是一个很文艺的爱情片，温柔而悲伤的音乐始终贯穿在每一幕。
    明明结局算得上美满，可沈琰却看的心酸。
    男女主历经千辛万苦走在一起，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苍白又单调的结尾，沈琰吸了一口气，眼角发涩。
    “今天我做了一件大事。”她静静地说，“我感觉我快要成功了。”
    “那很好啊。”沈之舟温柔地注视着她，“为什么不开心呢。”
    “我想，我很快要失去很多东西了。”沈琰盯着字幕，语气欢快起来，“有得必有失嘛。”
    沈之舟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好半天没说一句话。
    第63章 狗女人。
    还没消停两天, 沈家又出事了。
    那只被养在花园里的猫死了。
    尽管前几日沈琰无所谓地表示不会去管它的死活，可当沈尧把小猫的死讯告诉她时，她的心里还是有些难受。
    一面之缘, 没想到也只有一面之缘。
    家里宠物死了其实算不上什么大事，沈尧之前提醒过沈琰, 那只猫生病了, 没人照顾的话只有死路一条。
    她原本还想着让沈尧带猫去宠物医院看一看, 没想到小猫捱了几个晚上，还是没熬过去。
    “好好埋起来。”沈琰说, “顺便把这事告诉沈思。”
    沈尧：“我去啊？”
    沈琰娇笑：“不然我去吗？要我就直接把猫扔她身上。”
    沈尧打了个寒战, 忍辱负重地接下这个任务。
    磨蹭了一会, 沈尧还是没走开。
    沈琰奇怪：“干嘛？”
    “就是那个......”沈尧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要不要把自己看到的告诉沈琰。
    等了半天没听到下文，沈琰有些不耐烦，给沈尧“有屁快放”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
    “就是吧，那只猫死相不太好。”
    沈琰看了一眼满桌的菜, 心情很纠结。
    这死小孩，说话不看场合吗？
    沈尧自顾自说下去：“我今天去看的时候，那只猫肚子上有一个好大的血洞, 看样子像最近才搞出来的伤口, 那一块地上都是血。”
    沈琰放下碗：“不是病死的？”
    “病死我哪看得出来，我又不是兽医。”沈尧道, “我看着像是被人捅死的。”
    那么小一只猫，那一滩血都比它的模样大，沈尧过去投食的时候猫已经咽气了。
    “捅死的？”沈琰心里不太舒服，“你确定吗？”
    沈尧老实巴交地摇头：“不确定。”
    这可是在自个家里，好端端的一只宠物猫要是真被人捅死了, 保不准下一次刀子捅的是不是人。
    沈尧细思极恐：“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有人虐猫吧。”
    搓了搓冒出来的鸡皮疙瘩，沈尧又想起一件事：“之前杜妈是不是说过那只猫腿上有毛病啊？”
    沈琰：“嗯。”
    沈尧摸了摸下巴：“不会也是人为吧？”
    “反正肚子上的洞肯定不是自己搞出来的。”他的声音低了好几度，“用刀捅才会造成这么大的创口。”
    “这事先不要和母亲说。”沈琰叮嘱沈尧，“把猫埋好，这事和谁都不要说。”
    “还有，再帮我弄一只猫过来养在花园。”
    沈尧不解：“可是有人......”
    “这样才有意思。”
    桌上的饭菜没了热气，看着看着，沈琰突然没了胃口。
    入夜，天色如墨，没有一片云。
    凌晨一点，整个沈家沉睡在黑暗中，空荡的走廊上，一阵细微的开门声响起，随后，一个人影从里闪出，动作极慢地往楼下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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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了半分钟，走廊另一边又响起开门声。
    走出来的人正是沈琰。
    晚饭后她回房间想了很久，除了沈思，她实在找不到其他会对小猫下手的人。
    宋芝可能到现在都不知道家里多了一只猫，而顾念清从名义上来说算是猫的主人，她既然把猫送给沈思，就没理由再害死猫。
    白日里沈尧会按时投喂小猫，他发现小猫死掉的时候是傍晚。
    不排除有人白天动手的可能，可今天她一天在家，几乎整天都在楼下冲浪，没看到沈思从房间里出来过。
    宋芝也只是到饭点才下楼装些饭菜给沈思送上去。
    她心里还残存着大女儿没死的幻想，大概一夜没睡好，精神萎靡。
    至此，排除了白天这个时间段。
    果然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杀人越货。
    有了思想准备，入夜后沈琰搬了把椅子到房门后，静静等着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
    周围黑的要命，沈琰费了好大劲才没让自己撞上客厅的茶几。
    要是有月亮的话还能亮上几分，现在她和盲人没什么区别。
    趴在墙边上，沈琰小心翼翼地听了一会，没有声音。
    客厅没人。
    没人就见鬼了，沈琰摸索着走到前门，一股细小的风从缝隙涌进来，吹的她一个哆嗦。
    前门开着？沈琰迟疑着往外走，突然听到一阵极慢的脚步声往花园方向移动，看样子离她不远。
    沈琰赶紧跟上去。
    花园的路她熟悉的很，大雪封山的时候，每日饭后散步的地点往往是在花园，这条路沈琰闭着眼都不会走错。
    现在和闭着眼也差不了多少。
    远处偶尔传来不知名的叫声，给夜色渲染上一丝诡异的气息。
    人影不慌不忙地在前面走着，仿佛在散步，不过三更半夜出门散步看起来不太正常。
    沈琰想不了那么多，她现在百分百确定前面的人是沈思。
    歇业多时的月亮露出一弯小小的钩，沈琰看清了人影的样子。
    孱弱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刮跑，沈思披了件薄单衣站在花园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喵~喵~”
    花园里的猫嗅到了新鲜的气息，欢快地叫起来。
    沈思像是被叫声吸引，缓缓抬脚往声音来源走去。
    一步一步，她走的很慢，仿佛在仔细分辨小猫的方向，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微微睁开的眼睛折射出冰冷的光。
    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傀儡。
    趁着光线够亮，沈琰猫在不远处赶紧拍了几张照片，她可没办法拉着宋芝一起“眼见为实”，知道这个便宜老妈心里还想着沈思，她说再多都比不上实证有用。
    拍到证据，沈琰心里舒坦不少，沈思不想让她好过，她也没想放过沈思。
    “喵呜~”
    听到猫叫，沈琰面色一变，顾不上这具身体对猫毛过敏，直接冲了进去。
    花园里养着许多名贵的花，有些植物养在开了照明灯的棚子里，沈琰一眼就看到了沈思。
    她正安安静静地走向花园深处的百合花坛。
    一只半大的橘猫从花坛旁的窝里探出半个脑袋，乌黑的眼珠子好奇地瞪着这个新来的人类。
    “喵呜~”
    小猫亲人，摇着尾巴扑到沈思脚边，围着她的小腿转了两圈。
    沈思一动不动地看着它。
    “喵呜喵呜~”没得到抚摸，小猫再接再厉地叫了两声，卧在地上露出毛茸茸的肚子。
    沈思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垂在身侧的右手轻轻动了一下。
    “沈思！”
    沈琰跑过去，生怕沈思突然把小猫捅了个对穿。
    还未走近，她感觉脖子上开始发痒，拉起袖子，手臂上开始出现大片红色的点点。
    哦豁，过敏了。
    沈琰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慢慢调整呼吸。
    过敏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有些人对一些东西轻微过敏，沾染些许也不会怎么样，可也有人对花生过敏，碰到一丁点就直接去世。
    每个人耐受度不同，沈琰也不知道这具身体能撑多久，如果像后者，那她岂不是当场把自己送走了？？
    “沈思！你在这干嘛呢？”
    沈思并不理她，只给她留了一个单薄的背影。
    小猫还在“喵喵”叫个不停。
    “喂，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啊？！”沈琰忍着痒意，“大半夜的你吓不吓人呐？”
    沈思一只脚往旁边挪了半步，转身看了她一眼。
    沈琰哈出一口白气：“滚回去睡觉成吗，老子很困...沈思！”
    一道锋利的白光闪过。
    被踢落的刀掉在石板地上，发成清脆的声响。
    沈琰喘了口气，往后退开几步，死死盯住沈思。
    差一点，沈思手上的刀就要刺到小猫身上，好在沈琰一直注意沈思的动作，在最后一秒前冲上去踢掉了那把刀。
    刀上有干涸的血迹，看上去分外可怖。
    小猫意识到危险，窜进猫窝没再出来。
    事已至此，沈琰懒得再和沈思多说什么。
    她不想问沈思为什么虐猫，心里阴暗的人，总会做一些出格的事。
    身上越来越痒，刚刚靠的太近，沈琰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死亡的边缘疯狂试探，她的身体有些发软。
    --

 第107页

    还能呼吸。
    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捡起那把刀，沈琰转身就走。
    她才不管沈思走不走，冻死是她自己活该，作案工具都没了，难不成她还打算用手吗？
    沈琰回头看她。
    沈思木然地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模样让人有些心慌。
    “不是吧。”沈琰的火气“噌”的上来，她折回去踹了沈思一脚，“你脑子有什么毛病吗？一只猫也不放过？”
    沈思不说话。
    沈琰奇了：“不得了，怎么不还手？”
    她又踹了沈思一脚。
    沈思被踹的一个踉跄，依旧没反应。
    “喂？”沈琰察觉出不对，伸手往沈思面前晃了几下。
    沈思突然出手推了她一把。
    沈琰：？
    “有毛病。”
    沈琰骂了一句，走过去扯着沈思的衣领往外拖。留她一人在花园对小猫太危险，万一这女人丧心病狂，真的把猫掐死，那她第二天过来把沈思也掐死算了。
    狗女人，半夜出来虐猫，变态啊。
    沈思被拖着走，走了几步后停下了。
    “走啊。”沈琰手上用力，“麻烦死了，梦游还走这么远。”
    从沈思的反应看，她大概是在梦游，只是梦游还带把刀出门，全天下大概就她一个。
    梦里都想着杀人，沈琰摇摇头，决定明天给房间换个锁。
    “怎么不走了？”拖不动沈思，沈琰皱眉看她。
    沈思安静地看着她，下一秒，手刀横批，想要夺刀。
    沈琰甩开她，往后退了一步。
    女人精致的五官突然扭曲，阴骘的目光中燃起怒火，她把矛头对准沈琰，大叫一声扑过来，弯成爪的五指往沈琰脸上抓。
    没想到出现这变故，沈琰差点被她抓到，心里有火，她也没和沈思客气，朝她膝盖窝踹了一脚，沈琰屈肘往沈思背上重重一敲。
    利索地把人放倒，沈琰累的在心里骂娘。
    摸摸脖子上的突起，沈琰脑中一空，忽然没了力气，一下子陷入无边的黑暗当中。
    -
    醒来的时候，空气中有股消毒水的味道。
    沈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手上的点滴还剩半瓶。
    沈尧推门进来，面色有些沉重。
    见沈琰醒来，他松了口气：“终于醒了，还好我发现的及时。”
    沈琰揉了揉额角。
    “姐，有两件事要告诉你。”沈尧舔着嘴唇，第一次没了吊儿郎当的表情。
    “沈思得了躁郁症。”
    沈琰扬眉，没想到比梦游还严重一点，怪不得跟发疯一样，上来就抓她脸。
    “还有就是。”沈尧清清嗓子，“她怀孕了。”
    第64章 我把你当未来老公，你却……
    沈琰：“牛逼。”
    等待腥风血雨的沈尧眯着眼做了好半天思想准备, 只等来一句没有感情的“牛逼”。
    沈尧：“......”
    这反应怎么跟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怎么不问问沈思的孩子是谁的？不会气到神志不清了吧？
    沈尧偷偷看了姐姐一眼。
    面色平静，不悲不喜。
    “但医生说沈思身体受药物影响太多了。”沈尧赶紧说道，“这个孩子不一定生的下来, 你别太难过了。”
    什么玩意？
    沈琰回过神：“我难过？”
    沈尧：“医生说沈思怀孕三个月了。”
    三个月前，沈思还没和顾念城闹掰, 这个孩子很大程度上是顾家的。
    沈琰也想到这一点, 她嘴角一抽：“她怀谁的孩子和我没关系。”
    开什么玩笑, 她又不是对前夫余情未了藕断丝连的无脑女主，为了他的孩子寻死觅活不值当吧。
    “沈思醒了吗？”沈琰躺回去, “她知道自己有毛病吗？”
    沈尧：“嗯, 她也知道自己怀孕了, 好像还挺开心的？”
    沈琰冷嗤：她当然开心了。
    沈思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不是宋芝的亲女儿，又怀了个孩子，现在心里不知道有多得意。
    “可我感觉母亲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沈尧坐下来分析，“刚刚顾念清在的时候母亲一直给她使眼色，让她不要多说。”
    “沈思压根没注意, 一个劲和顾念清说自己怀孕了，母亲脸都黑了。”
    沈琰冷笑：“这个蠢货。”
    沈思安分些这个孩子还有可能生下来，可她要是过分张扬, 迟早把自己作没。
    沈尧见沈琰突然变脸, 立刻变成严肃脸，帮着多骂几句：“是的, 蠢货。”
    他话音刚落，病房门被打开，沈之舟从外面走进来。
    沈琰眼珠一转，背靠着枕头，做出一副虚弱的样子, 有气无力地哼哼：“你来了。”
    沈尧自觉起身：“姐，你饿不饿，我给你去买点？”
    沈琰敷衍道：“随便。”
    沈尧哀怨地看了她一眼，出门找“随便”去了。
    “身体好点了没？”沈之舟搬了把椅子到床边坐下，从桌子上的果篮里挑了个苹果开始削皮。
    男人手指骨节分明，食指扣着刀面，慢条斯理地往下摁，成条的苹果皮一圈圈变长，露出里面莹白的果肉。
    他神情专注，鸦色的睫毛轻颤，要是苹果是个人，定会被看的满脸通红。
    --

 第108页

    整个就一大写的赏心悦目。
    沈琰也不知道自己在乱七八糟意淫些什么，等她回过神，沈之舟已经把削好的苹果举到她面前：“吃吗？”
    沈琰吞了口口水，“吃”字还卡在喉咙里，就眼睁睁地看着沈之舟把苹果塞进他自己嘴里，咬了一口。
    沈琰：阿sir，这不合适吧？
    沈琰：“你怎么能和病人抢东西吃！”
    咽下苹果，沈之舟毫无诚意地把苹果一递：“吃吗？”
    沈琰：“不吃！”
    沈之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表情像在说“给你吃你又不吃，你怎么这么多事”。
    沈琰看了好半天，这货啃完了手上的苹果，又从果盘里拿了一个李子和一根香蕉，旁若无人地吃完了。
    毫无求生欲啊毫无求生欲，这以后怎么找老婆？
    要是她回去了，沈之舟也不知道会不会想她，不会马上找好下家，转身就把她给忘了吧？
    沈琰心里酸溜溜的，语气不好地吼了声：“给我削个苹果，我又想吃了。”
    沈之舟扬眉，顺从地拿了个苹果削皮。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偶尔发出些声音，沈琰把头转向靠窗一侧，窗外天高云远，阳光正好，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看了一会，她又转回去看沈之舟。
    沈之舟做事的时候总是格外专注些，知道沈琰在看他，他也没分心，只是语调上扬地“嗯”了一声。
    “如果有一天我去别的地方了，你别太难过了啊。”怕沈之舟怀疑，她赶紧强调，“我是说如果。”
    沈之舟盯着苹果：“我难过什么？”
    沈琰心一堵，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歹挽留一下嘛，这么淡定就有点浪费她感情了。
    “我跟你一起去。”沈之舟把苹果递给她，“你去哪我就去哪。”
    沈琰啃着苹果，含糊地笑：“想法不错。”
    反正她也不一定回的去，一辈子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
    说实话，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她曾经梦寐以求的，她分的清真的假的，有时也有小小的私心。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你怎么知道我住院了？”沈琰问，“沈尧告诉你的？”
    沈之舟走到洗手槽洗水果刀，回来拿纸巾把刀面上的水珠擦干净，放回桌上。
    “我好歹是个有钱人。”他开玩笑道，“有钱人的消息很灵通的。”
    沈琰：“确实。”
    -
    A市的有钱人不止沈之舟一个。
    得知沈思怀孕后，除了顾念清，顾家没人觉得高兴。
    顾念城和沈思分开后就和孙家千金陷入爱河，孙家有权有势，孙夫人老来得女，整个孙家都把孙思怡当掌上明珠宠着。
    这种女人，任性是有的，也爱耍小脾气，可顾念城早就腻了沈思柔柔弱弱的风格，头一次处上孙思怡这样的，倒也觉得新鲜。
    孙家对孙思怡百依百顺，这种女人要是娶到手，对他，对顾家都有好处，毕竟这事也得到了顾家长辈的认可。
    今天本是孙、顾两家一起吃饭，商量小辈未来的好机会，两家人和和气气围成一桌，可融洽的气氛到顾念清跑进来的时候就戛然而止了。
    她说：“哥，思思怀孕了！”
    在场的孙家人又惊又疑地看着孙思怡，孙思怡冷笑一声，放下筷子就往外走。
    “思怡！”
    顾念城追出去，拉着她的手发誓：“我真的不知道这事！”
    “不知道？”孙思怡也不是这么好糊弄的，“你没和沈思上过床？”
    沈思和顾念城有一腿的事她知道，这种前女友的存在本就让她很不爽，没想到这女人还留了后招膈应她。
    好极了。
    顾念城满脸尴尬：“那都是陈年往事了，我都和你说过了，我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怀孕，你要相信我，我对你是真心的！”
    孙思怡甩开他的手，精致的指甲在他手臂上狠狠划过一道，“我不管，这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她生下的东西想让我养？”孙思怡娇斥道，“想都别想！”
    孙家小姐脾气起来就没那么容易下去，被沈思的事一搅和，她就算原来心情再怎么好都不影响她现在想撕人的冲动。
    沈思如果真的生下孩子，就一定会和顾念清纠缠不清，她孙思怡要钱有钱，要颜有颜，不需要这样的男朋友。
    孙思怡：我把你当未来老公，你却把我当你孩子后妈？
    吃屎去吧你。
    “我告诉你。”孙思怡小脸一抬，对顾念城没什么好脾气，“要么你和你的前女友一起滚出我的视线，我们一刀两断；要么，你把沈思解决了。”
    孙家小姐踩着高跟鞋，怒气冲冲地走了。
    留下顾念城在原地独自凌乱。
    孙思怡在车上给管家打了个电话：“帮我查一查沈思最近的活动。”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摔，手机在真皮坐垫上弹出老远。
    “沈思。”孙思怡撩起长发，露出精致的下颌线，她红唇一勾，“你让我难堪，我也未必会让你好过。”
    -
    李家。
    李丽把瓜子盘往桌上一放：“你说什么？”
    站在面前的黑衣人毕恭毕敬道：“有消息放出来，说沈思怀孕了。”
    “谁放出来的？”李丽思忖一番，“沈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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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人低头：“是的。”
    “她倒是会借力打力。”李丽冷哼，挥手让黑衣人出去，“把可梨给我叫过来。”
    过了一会，程可梨敲门：“妈，您找我？”
    李丽示意她把房间门关上。
    “沈思怀孕了。”李丽让她坐下，把这事告诉了她。
    程可梨：“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她不知道李丽和沈琰私下见面的事，自从搬回李家，她对外界的事知之甚少，长久没听到沈思的消息，差点忘了还有这么一号人存在。
    “当然有关系！”李丽恨铁不成钢道，“那个小杂种之前被养在顾家名下的福利院里，顾家那一对儿女都跟沈思关系不浅，你说那小杂种回程家会和沈思没关系？”
    程可梨瞪大眼睛：“您是说...这件事是沈思指示顾念清做的？”
    可她和沈思无冤无仇，沈思没理由这么做，而且她们之前也算的上是朋友不是吗？
    李丽没错过女儿的表情，她暗暗摇了摇头，可梨没什么城府，被人利用了还帮人数钱。
    在她们这种家族，这样的孩子若失了保护，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如果可梨有沈琰一半聪明就好了，她也不至于这么劳心劳力地为女儿谋划未来。
    “你还真以为沈思把你当朋友？”李丽捏了捏眉心，“她哪一次不是对你颐指气使？”
    程可梨张着嘴，发现自己找不到半句能反驳母亲的话。
    李丽知道她听进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先出去吧。”她挥挥手，有些疲惫地阖上眼。
    程可梨站起来踌躇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用做。”李丽说，“再等等，会有人给我们铺路的。”
    第65章 他让我给你送请帖。
    沈琰在医院躺了两天, 平白长了两斤膘。
    医院不给病人提供三餐，不过像他们这种把特级病房当家住的人如果要求了，医院也会给他们准备。
    沈琰偷偷问过了, 能给她吃的只有粥。
    值周医生可能有仇富心理，给沈琰的检查单子上写的注意事项是饮食要清淡——越清淡越好。
    沈琰喝了一天粥就遭不住了, 医院提供的白粥, 真的只是粥, 连一丝油花都看不见，喝进去一点味道都没有。
    只有一股难以描述的中药味。
    许是当惯了大小姐, 她的口味也变挑了。
    知道她吃不惯, 沈之舟和沈尧每天轮流带饭, 餐餐有肉，还不带重样的。
    其间值周医生照例过来检查，看见沈琰夹着肥嫩的五花肉往嘴里送，气的脸都绿了。
    病房里有个秤。
    那秤好像一直放在那里，沈琰闲来无事的时候总喜欢下床溜达两圈, 不知怎的就站了上去。
    然后她看到指针转出一个诡异的弧度，这具身体雷打不动的体重居然往上加了两斤。
    ！！
    沈琰：心疼地抱住胖胖的自己。
    然而体重上涨的罪恶感维持不到两秒，沈琰立刻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伤患嘛, 吃得好才能促进痊愈, 吃得饱才有力气减肥。
    心虚使然，沈琰往门口走, 打算出去转两圈消化消化，还没走到门边上，她就听到了外面的喧哗声。
    沈尧走进来，见沈琰站在那儿，吓了一跳：“你怎么下床了？”
    他反手关上门。
    沈琰：“我是过敏不是残疾, 能走。”
    她有些好奇：“外面谁啊？”
    这层楼全是特级病房，为了给病人提供一个绝对安静的修养环境，平时连医生过来检查都是轻手轻脚的。
    听外面的动静，来的恐怕不止一个人。
    沈尧耸肩：“不认识，一个女的。”
    “女的？”沈琰想到李丽，“来找沈思的？”
    “对，还挺年轻的，我听她旁边的人叫她孙小姐。”沈尧放下水果，把袋子里的苹果拿出来放进果盘。
    听到不是李丽，沈琰有些意外，她放出去的消息肯定被那边打听到了，李丽居然无动于衷。
    不过她也不急，眼下冲着沈思来的孙思怡也不是个善茬。
    沈琰打听过，顾念城之所以急着和沈思分手，很大程度上都因为孙思怡。孙家这个女儿，为人绝不是她脸上看的这么娇气可爱。
    能让孙家人一直这么宠爱她，想必也是个有手段的人。
    “你在笑啥呢？”沈尧见她笑得不怀好意，手上的汗毛跟着竖起来。
    门外的声音更加大了。
    沈琰冲弟弟招手：“走，出去看看。”
    -
    走廊上站了不少人，五六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人站成两排，面无表情地跟着前面的女人。
    隔壁病房的病人们按捺不住好奇，探出身来看戏。
    沈琰把门开了一半，混在人堆里，观察外面的动静。
    模样娇小的女人踩着高跟鞋，硬生生把气场升到两米八，她转头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侧脸刚好对着沈琰。
    是个美女，沈琰的第一反应。
    红颜祸水，沈琰的第二反应。
    女人总会为难女人，沈琰幸灾乐祸地想。
    或许是她欢乐的气息太猖狂，孙思怡顿了一下，朝她看过来。
    女人之间天生就有隐秘的比较，孙思怡眼神瞟过去的时候，的确在沈琰脸上多停了几秒，长的好看的女人自然会对在场其他女人怀有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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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特别是当对方也长的不错的时候。
    孙思怡来的目的并不在这，和随从确认后，她直直走向沈琰对面的病房。
    “扣扣”，清脆的敲门声仿佛有魔力，周围嘈杂的声音被慢慢压下去，没有人提醒，所有人都闭上嘴，等待房门打开。
    “谁啊？”里面传来宋芝的声音，她走到门口，却没开门。
    孙思怡的声音如玉珠落盘：“我找沈思。”
    宋芝有些不耐烦：“你谁啊？”
    孙思怡眼角一弯，旁边的随从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天呐，这个小姑奶奶心情一不好就是这个表情，上次这副模样就是得知顾少爷的前女友怀孕了，她一气之下摔了两个古董。
    身后的黑衣人面面相觑，他们自然知道小姐现在心情很不好，这种时候谁说话谁傻逼。
    “嘿，美女。”沈琰突然开口，“房间门从外面可以直接打开的。”
    意思是你用不着这么客气，直接冲进去干就完事了。
    孙思怡玩味地扫了她一圈，末了露出软软的笑容：“谢谢啦。”
    在场其他人听着仿佛在说“老娘我冲了”。
    开门这事用不着她动手，孙思怡看了眼随从，他立刻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开门，随从力气不小，开门开的很不客气。
    随后一堆人涌进沈思的病房。
    沈琰倚着门吹了个口哨，她站在门口，能把对房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宋芝惊魂未定，挡在病床前，“我让你进来了吗？”
    孙思怡懒得理她，她看向宋芝身后：“你就是沈思吧？”
    沈思半躺在床上，冷漠地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女人，眼中没有半点波澜。
    有母亲在，没人敢伤害她。
    孙思怡也不恼，她笑眯眯地朝随从一招手，随从恭敬地把请帖放在她手上。
    她翻弄着请帖，白嫩的手上，红色的卡片格外引人注目，沈思忍不住看了一眼。
    “喏，沈小姐。”孙思怡把请帖往床上一扔，“下个月我和顾念城订婚，他让我给你送请帖。”
    沈思扯着床单，身体开始发抖。
    孙思怡扯着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差点忘了，沈小姐现在怀孕了，怕是不能走路。”
    沈思脸色一白，警惕地盯着她。
    “不过没关系。”孙思怡居高临下道，“我特意为你找了几个保镖，他们抬着你不会出事的。”
    她冲身后的黑衣人抬了抬下巴，魁梧壮实的大汉们慢慢朝沈思围过去。
    沈思吓的要命，慌乱大叫：“母亲！”
    宋芝推开离得最近的黑衣人，怒道：“有我在这，我倒要看看谁敢动手！”
    宋芝在A市有些分量，几个黑衣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有些踌躇。
    “不得了。”孙思怡抬眸，隐隐有威胁的警告，“你们这群废物拿谁家的钱做事？”
    黑衣人左右为难：“孙小姐，这......”
    “孙家？”宋芝心里暗叫不好，这摆明是来找沈思算账的，孙家虽是业界的后起之秀，实力却不低于沈家。
    沈池曾夸过孙家这一辈掌权人，告诫她不到万不得已，不要和孙家起任何正面冲突。
    商战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不存在陌生人。
    为了沈思和孙家作对，值得吗？
    从这一刻起，宋芝不得不承认，沈琰之前的话早就变为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她心里，让她怀疑，自责，在痛苦的煎油中挣扎。
    宋芝眼底松动，隐隐咬牙：“孙小姐，沈思现在身体不方便，她不能跟你走。”
    “哈。”孙思怡笑了，“你的意思，是要和孙家作对了？”
    宋芝的手心浸满了汗水，她不知道这么做到底对不对，可沈思她......
    “何必呢，又不是亲生的，对面亲生的也不见得你多么上心。”孙思怡嘲嗤一句，“沈先生同意你为了沈思赌上沈家的未来么？”
    宋芝一窒，她竟然答不出这个问题。
    沈池知道吗？他当然不知道。
    他对沈思的态度宋芝心知肚明，不是亲生的，就一律当成觊觎沈家财产的危险品，把她丢在一旁，不闻不问。
    其实沈池曾有段时间把沈思视如己出，那是沈琰和沈思关系还算好的时候。
    这让宋芝想到一件往事。
    有一次沈池从国外回来，给两姐妹带了礼物，拆礼物袋的时候，沈思看上了沈琰手里的礼物，她特别羡慕地看着沈琰。
    那时候沈尧还未出生，两姐妹相处融洽。
    沈池看在眼里，对沈琰说：“小琰，妹妹喜欢你的礼物，你作为姐姐，是不是要让让她呀？”
    小沈琰想也没想，把手上的东西往妹妹手上一放：“给你。”
    ......
    这么多年，宋芝一直把沈思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她把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都给了沈思，怕她想起从前在孤儿院时孤苦无依的日子。
    宋芝想弥补这个孩子，弥补她作为一个母亲，却未好好保护自己孩子的过错。孩子刚出生时，她连她的面都没见上。
    那么匆匆的被人抱走了。
    每当宋芝看着小小的沈琰，她总是忍不住想起那个孩子，她或许在怪宋芝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
    那个孩子，本来应该被人捧在手上，千宠万娇地长大，长成一个漂亮又有点脾气的姑娘，她会亲昵地把头靠在她的肩头，甜甜地叫她“妈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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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因如此。
    本因如此，才让宋芝觉得遗憾，错过的时间再去补错过的爱，是不是已经来不及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对的，直到现在，心里那道稳固的防线，却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一节一节碎掉。
    “母亲！您在想什么？您不管女儿了吗？”见宋芝不说话，沈思坐不住了，她的眼中蓄满泪水，“我还以为，您是最疼我的。”
    看着她那副模样，宋芝心头一软，这毕竟也是她的孩子啊！
    孙思怡冷眼看着，等的有些不耐烦了，一股子气没处发泄，索性不去看这对虚假母女。
    眼不见心不烦！
    她一转头，就看到对面的沈琰还站在原地，津津有味地听墙角，被她抓包也没不好意思，甚至还对她笑了一下。
    孙思怡突然想起来，沈琰可是顾念城的前妻，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的那种！
    她低声咒骂一句。
    不过沈琰和顾念城是真正意义上的过去式，比起沈思这种藕断丝连的龌龊行为，沈琰让她看的更顺眼。
    “沈夫人，你想好了没，我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你们身上。”孙思怡的语气变得不太客气起来。
    第66章 三月流血事件。
    病房里鸦雀无声, 宋芝不说话，孙思怡脸上难掩烦闷。
    来医院关照男朋友的怀孕前女友，这事本就落她面子。孙思怡活了二十二年, 从来就是要什么有什么，东西都往贵往好的挑, 头一次捡别人剩下的。
    心情本来就不爽。
    现下还碰上了个硬茬。
    “你, 你, 你。”孙思怡从人堆里随意挑了几个，“去把沈小姐给我请下来。”
    被点到名的黑衣人迅速逼近沈思, 其中一人的手正要扯下沈思的被子, 还没碰到就被她打掉了。
    “别碰我！”沈思止不住地往后缩, “滚开，滚开！”
    黑衣人迟疑了一会：“沈小姐，您要是能动的话最好自己下床。”
    孙思怡眉头一敛，有些不高兴。
    “都给我滚开！”沈思不领情，她把希望寄托在宋芝身上, “母亲，您救救我！”
    宋芝转过身，眼神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她不开口, 心里一直在做艰难的抉择。
    一边是日后必能动摇沈家地位的孙家，一边是从小宠爱到大的女儿。
    “还愣着干什么？”孙思怡的耐心消磨殆尽, “还要我教你们怎么把人‘请’下来？”
    沈思红着眼睛，一直等着宋芝开口让他们都滚，可宋芝没做出任何反应，甚至还让孙思怡的人离她那么近。
    宋芝是不是不打算保护她了？
    沈思忍不住把事情想到最坏，她猛然间意识到, 没了沈家的庇护，她根本活不下去。
    在福利院的那几年，她的生活至少有保障，不用担心吃穿，被带到沈家后，这些更不用说，什么都是最好的。
    她想，这都是她应得的。
    她还有孩子，这是她最后的倚仗。
    孙思怡双手抱胸，站在窗边看风景。三月阳光和煦，医院路旁的树上抽出新叶，绿意盎然。
    她心思活络，盘算着把沈思带走后下一步该做什么。
    其实她来医院的目的并非要对沈思的孩子下手，她只想给沈思一个下马威，等把沈思带到顾念城跟前，再让顾念城好好选一选。
    孙家到孙思怡这一辈只有她一个孩子，孙父孙母互相恩爱，十年如一日，孙思怡从小接受良好的教育，对那些害人的手段知之甚少。
    她的任性是出生在富人家该有的底气，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心里有数。
    “孙小姐小心！”
    一声惊呼把孙思怡拉回现实，她的脑后传来轻微的风声，随之而来的是沈思充满怨恨的声音：“去死吧！”
    孙思怡想也没想，立刻抱住头蹲下，一个玻璃杯砸在她脑袋正前面的墙上，哗啦啦摔的粉碎。
    饶是她反应再快，也被飞溅的玻璃渣划出了几个小口子。
    宋芝看得心惊肉跳，她还来不及阻止，就听见离沈思最近的黑衣人发出一声闷哼，随即，周围的黑衣人纷纷散开。
    她也跟着往后退了几步。
    “孙小...小姐！”其中一个人哆哆嗦嗦地指着床边，“阿川流血了！”
    离沈思最近的男人捂着下腹，半跪在地上，暗红的血从他指缝中溢出，在白瓷地上慢慢蔓延开。
    “去死去死！都给我去死！”沈思双手死死握住刀柄，像一只受困的母兽，“谁敢过来我就捅死他！”
    她把刀对着所有人，刀尖微微抖着，一滴血沿着刀锋滴落在白色床单上。
    “是你们逼我的，哈哈哈，都是你们！”沈思把旁边的花瓶砸了出去，几个黑衣人都遭殃了。
    病房里一片混乱，碎掉的玻璃渣子到处都是，沈思还在不停的砸东西，碰撞的声音响作一团，“贱人！贱人！谁都别想害我！”
    最先按响护士铃的还是在那看戏的沈琰。
    她也没想到嘴炮仗能变成流血事件。
    匆匆赶来的医生钳制住了沈思，给她打了镇定剂，总算让她消停下来。
    被捅了一刀的黑衣人也被抬走，血滴在白瓷地砖上，触目惊心。
    到底是自家保镖出了事，孙思怡没办法坐视不理，她摁了摁脸，右眼下方传来一阵刺痛，开始结痂的伤口微微凸起。
    --

 第112页

    “沈夫人，你可要做好准备。”孙思怡冷着嗓子，“等着孙家的律师函吧。”
    她跟着医生往外走，出门的时候和沈琰打了个照面，孙思怡冲她点头示谢。
    “孙小姐。”沈琰叫住她，悄悄落井下石，“都是沈思的错，有啥事冲她去就好了。”
    “......”
    沈琰又说：“孙小姐，你的脸还挺严重的，让医生用生理盐水消毒一下。”
    孙思怡脸一黑。
    其实不严重，但能把脏水泼给沈思，沈琰巴不得多泼两桶。
    孙思怡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只是背影看着有稍许急迫。
    -
    那个叫阿川的保镖被抬进手术室，过了两个小时，又被抬出来了。
    医生摘下口罩，对在外面等待的宋芝微笑：“缝了几针，病人已经没事了，等他醒来再留院观察一周就行。”
    宋芝悬着的心放下。
    还好没出人命，若是这个保镖死了，那孙家告沈思故意杀人的罪名就成立了。
    这事还没被捅到沈池那里，所有的消息都被第一时间封锁，除了当时在场的几个人，沈思动手伤人的事没人知道。
    这时一个护士跑过来：“沈夫人，医生叫您过去。”
    医生办公室里，孙思怡坐在沙发上，撑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脸，医生用棉布和酒精帮她的脸消毒过一遍。
    医生告诉她说不会留疤，让她不用担心。
    “那刚刚被捅了一刀的那个严重不严重？”孙思怡问，“流了好多血。”
    医生安慰：“不算很严重，缝几针就好了。”
    孙思怡：“那就在病历上写的严重一点。”
    医生：“？”
    孙小姐不耐烦地“啧”了一句：“来趟医院真是晦气，还把自己人送进来了。”
    传说中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她估摸着时间，顾念城应该到了。
    没过几分钟，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宋芝和顾念城一前一后走进来，看到孙思怡包扎过的脸，顾念城心里一紧，大步走到孙思怡身边坐下。
    “思怡你怎么了？”
    宋芝忍了忍，想不通孙思怡为什么要把顾念城叫过来，沈思也在这一层养病，如果让她看到这一幕，她怕是受不了。
    沈思心里始终对顾念城放不下。
    孙思怡没理顾念城，让医生把阿川的伤势告诉宋芝。
    提前得到“关照”，医生把阿川的情况严重了十倍。
    “这名患者的左腹被刀贯穿，刀刺入的位置离患者的肾脏很近，很难说没有影响，术后若是伤口感染引发一系列并发症，可能对患者肾脏器官的功能有所影响。”
    宋芝愣住：“可刚刚那个手术医生说......”
    “到底你是医生还他是医生？”孙思怡不耐烦地打断她，“我的脸还没找沈思算账，你还想把这事赖掉？”
    医生在一旁噤若寒蝉，他只知道站在这里的都是有钱人，这些有钱人们不是他惹得起的。
    顾念城紧张道：“思怡你的脸被沈思伤了？”
    孙思怡被他吵的耳朵疼：“你在废什么话？我脸上贴纱布难道是为了好看？”
    她给了宋芝一个挑衅的眼神，转而对顾念城撒娇：“都是沈思，她朝我扔玻璃杯，那么大一个杯子，还是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往我后脑勺扔过来的。”
    “她都怀孕了还想着害人，你说说看，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嘛。”孙思怡委委屈屈地嘟嘴，“她还...她还捅了保护我的保镖，人刚从手术室出来呢。”
    孙思怡抱着顾念城的一条手臂晃呀晃：“人家好怕呀。”
    “......”
    宋芝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这孙小姐恶人先告状的本事学的炉火纯青，泼脏水的事做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孙小姐。”宋芝冷硬道，“我倒忘了问你，你来思思的病房干什么？你明知道她怀孕不能受惊吓，还叫人把她带走？这就是你们孙家的规矩？”
    孙思怡无辜道：“我说了呀，我过来送请帖，请沈思小姐参加我和念城的订婚宴。”
    顾念城一脸懵地看着她，随即反应过来，思怡同意和他订婚了，她甚至大方到给沈思送请帖。
    舒了一口气，顾念城心里松了松，眼里有了笑意。
    宋芝冷笑：“那你叫过来的人呢？”
    顾念城她算是看明白了，指望他为思思的孩子说两几句是不可能了，这种男人，不负责任又滥情，怎么看都不是良配。
    她早该知道，沈琰身上经历过的，终有一天会报应到沈思身上，她种下的什么因，自然会结什么果。
    “念城你看看，我好心好意给沈思送请帖，结果好心当成驴肝肺，现在沈夫人还怀疑我。”孙思怡避重就轻道，“沈夫人不找找自己女儿的原因，怎么就喜欢挑别人的刺呀？”
    “我管不了你们沈家妹妹抢姐姐老公的事，我还不能管别的女人勾引我未婚夫吗？”
    “你别怪我呀，要怪就怪你自己，养出这么一个好女儿。”
    “我们孙家的规矩也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沈思啊连孙家扫地的阿姨都比不上。”
    宋芝的脸一阵青一阵白，一旁的顾念城也有些尴尬。
    孙思怡怼了一通，心里舒服不少，她才懒得管宋芝什么反应，反正她说的是实话，沈思做的事如果不想让别人知道，有本事她别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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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3页

    不过这种女人脸皮这么厚，也不怕别人说吧。
    躲在角落里的医生瑟瑟发抖，他知道了这么多，会不会被人谋杀......
    “沈思的家属在吗？”
    值周医生过来敲门：“麻烦出来一下。”
    宋芝面色一变，顾不上质问孙思怡，踩着高跟鞋跑出去。
    孙思怡懒懒抬眉：“你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她踢了踢顾念城的腿。
    顾念城走到门口，宋芝背对着他在听医生讲话。
    “宋女士，沈小姐的情况不太乐观。”医生翻了检查表，“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宋芝的身体晃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么说吧，沈小姐的躁郁症已经很严重了，而且她受了刺激，有先兆性流产的症状。”
    第67章 怎样？
    为了不让其他人打扰沈思, 宋芝花了钱把这一层其他病人都请走了。
    其中几个病人有些抱怨，可当看到宋芝给了额外一笔数目可观的钱作为补偿后，他们也都默默地闭上了嘴。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何况只是换了一间vip病房，住的起加护病房的大多都是有钱人, 相互之间不说十分了解, 却也都认识。
    沈家在A市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 这个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
    陆陆续续地搬走一批病人，整层楼都安静了许多, 除了沈思的病房亮着灯, 还有一间病房也依旧住了人。
    “别做梦了, 我不会搬走的。”沈琰“咔嚓咔嚓”啃苹果，“沈思是病人，我也是病人，她能住这层，我怎么就不行了？”
    宋芝用商量的语气劝她：“思思情况特殊, 医生说了，她需要静养，你是她姐姐, 应该多多照顾她。”
    沈琰纠正她：“我是和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别把我说老了，听着怪难受的。”
    宋芝：“......”
    “是啊母亲, 姐姐也是病人，而且两个病房谁也不会影响谁。”沈尧为沈琰抱不平，“再说了，要不是沈思，姐姐怎么会躺在医院里。”
    沈思还害死一只小猫, 他每天幸幸苦苦去花园给小猫投食，结果沈思这一下直接把猫送上西天了。
    老气人了，好歹也有了感情。
    “你闭嘴。”宋芝皱眉，“我和你姐姐说话你插什么嘴？”
    沈琰不听话也就算了，怎么连沈尧也帮着她说话？
    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
    “总之，今天晚上前搬到别的楼层去。”宋芝命令道，“不然的话……”
    “不然您要怎样呢？”
    沈之舟拎着一袋保温盒从外面走进来，听到这话，饶有兴致地反问。
    他没看宋芝，走到茶几旁，放下保温盒，从里面拿出几个扣着盖儿的小碗，把它们一字排开。
    掀开盖子后，一阵勾人的菜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屋子。
    扳指干贝、西湖醋鱼、龙井虾仁……个个色泽油亮，鲜香扑鼻，沈尧看着看着，不争气的泪水就从嘴角流了下来，接受到姐姐嫌弃的眼神，他忙不迭擦了擦嘴。
    可恶，他还是个孩子，他也想吃嘛：)
    沈之舟用温水把餐具仔细烫了一遍，拿纸巾擦干后示意沈琰下床。
    “可以吃饭了。”
    宋芝被晾在一旁，不知为何，看到沈之舟把沈琰照顾的这么好，她心里突然生出些许宽慰。
    男人气质清贵，似乎天生就具备引人注目的魅力，只是站在那里烫餐具，细致的动作和眉眼间专注的神情仿佛是画中的人，一举一动难掩贵气。
    他配沈家的女儿，倒是绰绰有余。
    沈琰动作利索地跳下床，看到今天的中饭，笑的眉眼弯弯。
    不愧是男朋友，连她喜欢吃什么都摸透了。
    开动前沈琰假模假样地邀请他们：“你们吃过吗？要不和我一起吃点？”
    沈之舟：“吃过了。”
    沈琰眼睛一亮：“那就好。”
    没人和她抢东西吃啦。
    沈尧：“？？？？？？”
    “姐，我其实没……”
    “没有饿的感觉？”沈琰吧唧嘴，“那你晚点再吃吧哈。”
    沈尧：“……”
    姐姐不把他当人看，没人疼又没人爱。
    沈尧：fine，爷累了。
    “沈夫人，您刚刚的话还没说完呢。”沈之舟把
    眼神从沈琰身上挪开，他又问了一遍，“如果她不搬病房，您要怎样？”
    “打她？骂她？还是把她的东西都扔出去？”
    空气凝固，说话的人明明不带一丝火气，却让沈尧听出了点漫不经心的挑衅。
    宋芝有些尴尬：“我只是让她换个病房而已。”
    说的倒是轻松，敢情住院的不是她，简直站着说话不腰疼。
    沈琰愤愤地咬碎嘴里的虾仁，又连忙塞了一嘴，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正在囤食的仓鼠。
    虾肉Q弹爽滑，裹着浓郁的汤汁，着实下饭，被美食安抚的沈琰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宋芝说什么都别想让她换病房！
    沈之舟自然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见她没那么生气，他走到宋芝面前，把沈琰遮得严严实实。
    他个子很高，身影修长，别人看着清瘦，实则不然。
    沈之舟挽起右手衬衫衣袖，露出半截手臂，他握了握拳，随即松开，手臂线条紧绷着，仿佛一触即发。
    --

 第114页

    男人的力量隐藏在身体里，像只蛰伏的兽，偏偏面上俊美散漫，给人一种无害的错觉。
    “沈夫人，整层楼想换病房的只有沈思小姐。”
    言下之意是让沈思换病房。
    沈之舟平静地注视着宋芝，位高者与生俱来的威严让他们针锋相对，过了良久，宋芝渐渐败阵下来。
    她不由自主地退开半步，不去看沈之舟摄人的眼神。
    这个年轻人身上的气势是宋芝从未遇见过的，他仿佛笃定自己的胜利，拿着筹码站在暗处，漫不经心地看着对手掉进陷阱，他不说话，别人就能感受到断层的差距。
    让人忍不住自惭形秽。
    “沈琰不搬走也可以。”宋芝只能妥协，“思思病情不稳定，不能受刺激，你们要保证不会打扰到她。”
    沈琰：“那可不能保证。”
    她把鱼肉中的刺挑出，一根根摆在纸巾上，她对这盘西湖醋鱼很有耐心。
    油炸过的海鲈鱼骨头酥脆，身上的小刺其实不影响口感。
    可沈琰小时候被鱼刺卡到喉咙，硬生生喝了一瓶醋也没把刺软化，最后被送到医院才把鱼刺取了出来。
    这事成了沈琰的童年阴影，以至于她日后每次看到鱼肉，第一反应就是挑刺。
    “不能保证是什么意思？”宋芝忍住不满，“做不到就换间病房，我看你能走能跳，好的差不多了吧？”
    沈琰翻了个白眼，见沈之舟挡住了宋芝的视线，她又翻了个白眼。
    “姐姐的意思是如果沈思半夜梦游，又做了些害人害己的事，她总不能任由沈思胡来吧。”
    沈尧过来拉母亲：“您忙了一天也累了，回去休息会吧。”
    宋芝脸色稍霁，被沈尧扶着往外走，“思思的病房外我安排了人，这点你们放心，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也别想进去。”
    沈琰回了一句：“那太好了。”
    宋芝一走，病房的空气清新了许多，沈之舟坐到沈琰边上，帮她挑鱼刺。
    不用动手就能吃到现成的，沈琰满足地叹了口气。
    沈之舟一顿：“怎么了？”
    他对沈琰的反应总有一种敏锐的感知，大概是相处久了，感情都连到一块去了。
    “没事。”沈琰扶着脸笑，“感觉好幸福哦。”
    沈之舟把挑过刺的鱼肉放进她的碗里，闻言眼中闪过淡淡的笑意。
    “不过吧，沈思又出什么事了？”沈琰咬着筷子，“她捅伤孙家的人，孙思怡估计有的闹了。”
    “那个保镖没死，只不过孙思怡让医生改了他的病历本，把他伤势说严重了。”
    沈琰：“啊这。”
    “沈思把自己身体搞垮了，医生说她有流产的症状。”
    沈琰才不同情她：“活该。”
    害人终害己，当初沈思如果不想方设法地设计她，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墙倒众人推，现在除了宋芝和顾念清，还有谁会站在她那一边呢？他们巴不得过来踩上一脚出出气，毕竟沈思得意的时候对谁都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嘴脸，看她不顺眼的人多了去了。
    孙家，李家还有顾家，她倒要看看，沈思这次还有没有命活下去。
    -
    顾家也没了往日的宁静。
    自从出了沈思怀孕的事后，孙家和顾家疏远许多，原本两家商量着下个月就把两个孩子的订婚宴给办了，可如今钉在板板上的事眼看就要黄了。
    这可把吴艾给愁坏了。
    孙思怡怎么看都比沈思好一万倍，不说家庭背景，光是孙思怡身体干净这一点，就甩了沈思八条街。
    再说沈思做过的事没一件是好的，她在A市早就没了好名声，之前因为念城和她在一起的事，其他几家富太太们背地里不知道在怎么笑话她。
    连带着整个顾家都成了别人的笑资。
    这都是沈思的错，要不是她巴巴地贴上来缠着念城，她的儿子才不会一时鬼迷心窍，看上这种女人。
    人是一种很奇妙的生物，别人做了一百件好事可以被忽略，可若哪天他做错事了，那之前做过的好事都会烟消云散，他甚至会因为这唯一的污点背负骂名。
    吴艾之前有多喜欢沈思，现在就有多讨厌她。
    顾家不需要这么个不干不净的儿媳妇。
    沈思到底是沈家抱养来的孩子，吴艾原本以为她能翻出点浪花，成为沈家的继承人，届时沈顾两家联姻就是喜上加喜。
    吴艾的算盘打的好，有了沈家的支持，以顾家现在的资产，能把生意做大至少一倍。
    到了那时，她娘家也能过来分一杯羹。
    可没想到沈思阴沟里翻船，把自己折进去了，
    倒是沈琰，变着法子保护自己，一路顺风顺水地走到今天。
    早知道这样，当初念城不跟她离婚也好啊。
    要说后悔，吴艾是相当的后悔，沈家这块肥肉她够不到，现下就只能抓住孙家。
    她把顾念清叫来问情况：“沈思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了？”
    顾念清有些反感，母亲不问问思思的情况，只关心她肚子里的孩子？
    “我不知道。”
    “不知道？你不是天天跑去看她的吗？”
    “这几天宋姨不让我去了，说思思要好好休息，不让任何人探望她。”
    吴艾不信这套说辞，宋芝是个怎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沈思是她放在心尖上疼爱的女儿，没大张旗鼓地庆祝沈思怀孕就够可疑了，还不让人去看她？
    --

 第115页

    明显有鬼。
    “我看啊，说不定是沈思的孩子流掉了，宋芝怕丢人才不让别人看望她女儿。”吴艾说，“未婚先育，说出去都倒霉。”
    “妈！这也是哥哥的孩子，你至于这样说嘛！”顾念清有些生气，“什么倒霉不倒霉的，思思怀的是我们顾家的孩子，谁敢乱说话？”
    吴艾眼角一吊：“我可没承认那是我们顾家的种，谁知道是不是之前那些……”
    “妈！”
    顾念清大声打断吴艾的话，她的胸脯起伏剧烈，显然气的不轻。
    “哎呦呦，我都没说什么，你在这瞎激动个什么劲？”吴艾丝毫不在意，“反正我们顾家只认孙思怡一个儿媳妇。”
    顾念清难以置信：“那思思呢？”
    “她？横竖有沈家的人照顾她，如果她愿意，孩子生下来养在顾家也不是不可以。”
    顾念清觉得母亲简直难以理喻，思思拼死拼活怀了顾家骨肉，母亲竟然说的这么随意，好像那个孩子和顾家没关系似的。
    “对了，你也别整天跟在沈思屁股后面。”吴艾喝了口茶润润嗓子道，“你哥哥的婚礼办了后就到你了，孙小姐有个表哥是孙夫人的亲侄子，模样端正，我看着很不错。”
    顾念清冷笑：“你看着不错你去嫁他好了。”
    “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吴艾嗔怪道，“那孩子家里有钱有势，你嫁过去还能给顾家分忧。”
    顾念清厌恶地看了母亲一眼，在她眼里，她只是个对顾家有利的工具罢了。
    她转身往楼上走：“我去找父亲，他肯定会让思思嫁过来了的！”
    “他？”吴艾吹了吹茶，静静看着茶叶起沉飘转，轻嘲道，“他可不愿意。”
    -
    顾家书房有两层，平日里顾锋办公都在一楼，有时叫心腹谈话时，他总会关上门，把人带上二楼密谈。
    “先生，医院那边的消息传过来，沈思的孩子可能保不住。”
    年过半百的男人西装革履，他的脸经受过岁月的侵蚀，沉淀下成熟。仔细辨别，隐约能看出他年轻时俊朗的外表。
    顾念城和他长的很像。
    顾锋点了点桌面，腕上的表折射出一道不菲的光。
    “孙家那边有什么动作吗？”
    “没有，先生。”
    顾锋沉吟：“之前的药起效果了么？”
    “起效果了，沈思在医院捅伤孙家保镖，沈夫人把这事压下去了。”
    “如果孙家有动作，你就暗中推一把，要是有其他人参与，你不用管。”顾锋垂下眼，手中的钢笔晕了墨，在纸上扩散成一个淡蓝色的圈。
    “无论如何，沈思的孩子不能留，不然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都将前功尽弃。”
    “听明白了吗，徐敬？”
    徐敬恭敬地回答：“明白了，先生。”
    第68章 “我不吃甜的。”
    顾念清敲了三次门, 没得到任何回应。她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推门走进去，书房一层没有人, 二楼隐约传来人声，她试探地叫了一声：“爸？”
    细小的声音瞬间消失, 偌大的书房安静得有些寂寥。
    没一会, 楼上传来走动的声音, 顾锋出现在楼梯口，他站在最高处, 神情有些疲惫。
    “怎么了？”
    顾念清一脸委屈：“妈妈她又凶我。”
    顾锋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很快接上话：“她又怎么你了？”
    “妈妈说要快点把我嫁出去, 都不问问我的想法。”顾念清嘟嘴，“哥哥的婚事都还没定下，哪有做妹妹的比哥哥先嫁出去的道理？”
    她稍稍停顿了半秒，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爸, 你知道思思怀孕了吗！”
    顾锋嘴角下沉：“知道。”
    “思思那么喜欢哥哥，现在她怀孕也是一件好事。”顾念清没注意顾锋的表情，“等她嫁过来, 我就可以天天和她一起出去逛街了！”
    她说到重点：“所以思思和哥哥的婚事订了吗？”
    “你哥哥已经不喜欢沈思了。”顾锋简洁道, “沈思不能嫁到顾家。”
    不能，不是不会, 是不可能。
    顾念清急了：“可思思她怀孕了！”
    她以为父亲和母亲的想法不同，无论如何，父亲会看在孩子的份上接受沈思，只要思思嫁过来，她就不用那么痛苦。
    就算哥哥不爱她, 可孩子终究是顾家的骨肉，难道父亲忍心看到自家的孩子流落在外吗？
    “沈家会照顾好沈思。”顾锋说，“你不需要管这么多。”
    “可是......”
    “念清。”顾锋沉声道，“你存着什么心思我都知道，只是你哥哥的婚事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我们做的决定是为了顾家的未来。”
    都说到这份上，顾念清纵使心里又再多不满，也不敢直接反驳顾锋的话，她虽然被宠着长大，可察言观色的本事多少也是有的。
    顾锋这么说了，她要是再违背他的意思，遭殃的肯定是她自己。
    “没别的事你就出去吧，我还要工作。”顾锋用手扶了扶眼镜，“出去的时候把书房门关好。”
    从书房出来，顾念清憋了一肚子火，她不敢把这种情绪发泄到父母身上，可一想到思思还处在水深火热中，她就浑身被猫抓似的不舒服。
    明明最开始思思和哥哥相处的那么好，父亲母亲也把思思当做儿媳妇看待，为什么走到今天，所有的一切都变的不一样了？
    --

 第116页

    这种眼睁睁看着故事结局没往预期方向走的无力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医院她去不了，宋芝派人把沈思的病房围的严严实实，就算是她，宋芝也一概不见。
    如今想让局面改变，就只能从哥哥身上下手，只要他回心转意，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顾念清给顾念城打电话，过了很久，那头才响起声音：“什么事？”
    是一种不情愿不耐烦的语气。
    顾念清拿手机的手指用力：“你在哪里？”
    “你有什么事？”
    因为沈思的事，顾家兄妹分歧严重，在家里见上面就是吵架，顾念城被妹妹烦到不行，索性搬出去住，也能安静一段日子。
    顾念清强压火气：“我......”
    她刚说了一个字，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一个娇滴滴的声音由远及近地响起：“怎么了？”
    那个女人似乎离顾念城很近，隔着手机屏幕，顾念清似乎都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顾念城，你还要不要脸？”顾念清气得胸口发闷，“你是不是个男人？能不能负点责任？！”
    她没控制音量，吼出来的声音连楼下的吴艾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可理喻。”顾念城摁断电话，把手机扔到地上，“最近又在发神经了吧她。”
    孙思怡慢腾腾地绕着吊带睡裙上的蕾丝带，眼角残留着媚，她勾着顾念城的脖子，吐气如兰，“是你妹妹吧。”
    顾念城“嗯”了一声，想了想，俯身捞起手机，把顾念清的电话拉进黑名单。
    孙思怡在一旁看着，等他把手机放好，关切地问：“没事吧？”
    “没事。”
    -
    三月二十号早上，沈琰出院了。
    她在医院养了将近半个月，每天吃完饭就在走廊走一圈，顺便看看沈思的动静。
    说实话她啥也看不到，只看到五六个保镖守在对面，不苟言笑。
    沈琰回到沈家，把小猫的事和杜妈说了一遍，杜妈嘴里念着“造孽”，难过了好几天。
    “猫有九条命，它只是换了种存在的方式。”沈琰这么安慰杜妈，“它知道你这么难过的话它也要难过的。”
    杜妈苦笑着把喂猫用具放到柜子里层，又把家里和花园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第二天，沈琰背着包去嘉华上班，她和往常一样提早十分钟进公司，给所有同事的桌子上放好咖啡后，回到自己位子上开始睡觉。
    早上八点，推门声陆续响起，看到熟悉的咖啡，人们进出的动静小了不少，很快，办公室满是咖啡的香气。
    又过了一个小时，在一片键盘声中沈琰悠悠转醒。
    前桌的同事听到声音，转过头和她聊天：“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沈琰打了个哈欠，挣扎着抹掉眼角的泪花：“怎么可能。”
    “小说里的白富美不都是这样的嘛，来基层摸几天鱼就甩手不干了，反正公司是她家的，爱咋地咋地。”
    “是啊是啊。”沈琰打开电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名单，“可不就是小说嘛。”
    等郑姐过来的时候又过了一个小时，她看到沈琰有些惊讶，把她叫过去问候了几句，她是聪明人，只问了些沈琰的近况，其他的提也没提。
    要是换做普通员工，这么旷工就等于不想要这份工作，可沈家派下来的这两位祖宗就得这么供着，她打也不行骂也不行，生怕口水沫子飞到她们脸上就把人给得罪了。
    “身体要紧，要是不舒服了就和我说一声。”郑姐说，“我要是不在，你和别的同事说一下就行。”
    沈琰赶紧拍马屁：“郑姐真好。”
    郑姐听了笑起来，低头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颗奶糖给她，哄小孩似的，让她多吃点甜的，她说甜食对心情好。
    沈琰美滋滋地拿着糖跑了。
    下午晚些时候沈琰和沈之舟表达了自己想吃甜点的强烈愿望，她和他约好下班在嘉华门口碰面。
    下班时间刚过，沈琰飞快地抓起包往外冲，速度堪比学生时代下课抢饭。
    刚刚把电脑关掉的同事A：“啥事啊这么急？”
    沈琰的声音遥遥飘来：“男朋友等着！”
    同事A：“！”
    被迫塞狗粮的其余人：“？！”
    沈之舟提前在公司楼下等着，接了沈琰后他把导航定位到A市有名的一家拉面馆。
    “不是去买甜品么？”沈琰系好安全带，看了一眼导航，“先吃晚饭？”
    “现做的甜品要等上一会，摆出来的都是冰的，对胃太刺激。”沈之舟解释道，“先吃点热的垫一垫，这家店的味噌拉面还不错。”
    拉面馆的人不多，他们的面很快就被端上桌，沈琰吃了一口就没忍住，把整碗拉面都嗦完了，最后连滴汤都没给店家剩下。
    沈之舟一边擦嘴一边赞叹她的进食速度，谦虚地表示自己自愧不如，出门的时候他贴心的问了一句：“你还吃的下甜品么？”
    沈琰扶着肚子，感觉有被冒犯到：“当然！”
    虽然，但是她还没到撑死的程度，塞一塞还是可以坚持的。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家名叫“西域”的甜品店，这家店开在市中心的商业街上，车子开过去，老远就能看到一块巨大的广告牌立在那里，彩色灯管拼成的“西域”二字在夜色中闪烁。
    --

 第117页

    店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甜品，灯光流转下每一款甜品仿佛在发光，糖浆裹挟着甜蜜的味道，透出诱人的色泽。
    沈琰选了好几款甜品，她指定现做款，付了钱后她拉着沈之舟坐在等候区的小沙发上。
    “不是有现成的么？”沈之舟揶揄道，“直接拿来，在这里吃完不就完事了。”
    沈琰小声打了个嗝，她看了一圈周围，很好，没人注意到她。
    “你不懂。”沈琰强词夺理道，“等待的过程才是值得纪念的，再说了，我现在嘴里都是拉面的味道，这么吃甜品就是暴殄天物。”
    好家伙，四字成语都被她说出来了。
    沈之舟看破不说破，耐心地陪她等着，过了一个小时，他们终于拿到了甜品盒子，沈琰分了一个给沈之舟。
    沈之舟：“我不吃甜的。”
    沈琰：“不吃吗？”
    沈之舟点头：“不吃。”
    沈琰笑眯眯道：“真不吃吗？”
    “......”沈之舟妥协道，“我吃。”
    他们拎着一堆盒子往外走，沈琰站在路口等沈之舟把车从停车场开出来，她哼着歌随意往街上看。
    华灯初上，西域对面的“暗点”酒吧开始营业，飞驰的跑车在酒吧门口停下，一对搂抱在一起的男女从车上下来，男的把钥匙扔给门口的服务员，和女人一起走进酒吧。
    这样的不止一对，沈琰数了数，在沈之舟来之前，她至少看到了四对这么搂着进去的男女。
    世风日下啊，沈琰啧啧啧了半天，学他们扭着身体走了几步路，差点闪了腰。
    “你干嘛呢？”沈之舟把车开过来，“身体不舒服么？”
    “......”你懂个屁。
    她麻利地上车系安全带，“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沈之舟往后视镜看了一眼，开始倒车。
    沈琰瘫在椅子上，目光毫无目的地到处乱看。
    “那个酒吧你去过没有？”她看向暗点，“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沈之舟专注地看着前方：“没有。”
    “不是吧不是吧，你一个大男人居然没去过酒吧？”
    “暗点没去过。”沈之舟诚实道，“别的酒吧去过了。”
    “好玩吗？”
    “不好玩，我都没看到有女孩子走进酒吧玩的。”
    沈琰翻白眼：“别扯淡了，你看那不就是女的吗？”
    她指着暗点的方向，一个女人刚好从车上下来，急匆匆地往里面走。
    “有艳福了呀。”沈琰摸着肚子坐起来，“思想开放的就是不一样。”
    她想了想：“不过那个女的好像有点眼熟？”
    沈之舟没注意那边：“谁啊？”
    “我这不是想不起来......”话说到一半，沈琰猛地拍车门，“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刚刚那个女的是顾念清！”
    “停车！”
    第69章 争吵。
    推开“暗点”的门, 萦绕的烟气和混合在一起的香水味扑面而来，让人一时间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味道。
    这家已经开了数十年的酒吧在去年刚刚翻新了一遍，从外头看过去看不出一丝老旧的痕迹, 唯有酒吧里面的部分装潢，还隐约看得出从前的影子。
    正是酒吧热闹的时候, 舞池中的女人摇摆着身体, 流动的光时不时扫过她的脸, 露出一脸浓重的妆。
    台下的男人们喝着酒，三三两两围成一圈, 跟着音乐摇头晃脑, 有几个男人互相使了个眼色, 笑嘻嘻地跨上台，搂着舞伴陷入了疯狂的音乐中。
    这个点酒吧里的人数还没到顶峰，纵使这样，沈琰还是没找到顾念清的人影。
    “你看到顾念清了吗？”沈琰回头问沈之舟。
    沈之舟没听清：“你说什么？”
    酒吧的DJ吵的人耳朵疼，沈琰几乎用吼的音量又问了一遍：“我说！你看到顾念清了吗！！！”
    沈之舟摇摇头。
    沈琰：“那再找找吧。”
    “暗点”不算很大, 总共有两层，木制的楼梯踩上去的时候有“嘎吱”的轻响，楼梯间光线很暗, 沈琰小心留意了一下, 竟然发现踩在脚下的是紫榆木梯。
    紫榆又有“红木”之名，这是以前沈琰家里装修铺地板的时候她特地去网上查的, 这种木头可不便宜。
    代入感太强，她已经开始心疼了。
    拿紫榆木做楼梯，这老板得多有钱。
    他们来到酒吧二楼，靠在围栏旁的小沙发上坐着几个人，其余的包厢都关着门, 只有服务生时不时进去送一下酒水。
    沈琰的头扭了一圈，还是没看到顾念清，她走到坐着人的沙发边上，低头问了两句：“打扰一下，请问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瘦瘦的，比我稍微矮一点的女人上来过，哦对了，她穿着黑色的中短裙。”
    其中一个黄毛抬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回了一句：“美女你找人？叫我一声哥哥，我保证给你把人找到。”
    沈琰：“？”
    沈之舟站在楼梯口，闻言微微往沈琰的方向走了几步。
    黄毛见她没反应，摸了把身边女人的大腿，想要伸手拉她：“美女过来坐？”
    沈琰维持着笑容，立马往后退了半步，礼貌拒绝：“不了不了，我实在是找人有事情。”
    “来酒吧能有啥事啊？”黄毛嘻嘻哈哈吐了一口烟，对周围人说，“你们说来酒吧能干什么？”
    --

 第118页

    “当然是......”另一个男人不怀好意地笑了声，“懂得都懂。”
    剩下几个人笑开了。
    “其实吧，我来这找我的表妹。”沈琰换了个说法，“小丫头不懂事，家里出事了都不知道，整天只知道在外面耍，现在她家里人到处找她，我这不是刚好在外头看见她进来，就想着把她带回去。”
    “嚯哟。”坐在黄毛腿上的女人娇嗔了一句，“都跑来暗点玩了，家里能出什么事呀？”
    沈琰言简意赅：“她妈死了。”
    女人：“......”
    黄毛：“......”
    其他人：“......”
    “总之，你们想想有没有这么一个女的上来过。”沈琰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家里等着办丧事呢！”
    这回几个人老实了，他们想了一会，其中一个人弱弱地说了一句：“刚刚上来的人太多了，不过好像是有一个女的很着急地走上来，不是还撞到别人了吗？”
    黄毛一拍脑袋：“我有印象，这妞脾气还不小，撞到别人还回头骂了一句‘不长眼啊’，要不是看她往最里面的包厢里走，被她撞的哥们估计要给她来一拳了。”
    “最里面的包厢？”
    黄毛：“里面的都是有钱人玩玩的地方，他们嘛，有自己的花样，只要钱给到位了，要什么样的位子老板都会满足。”
    黄毛抬脚往边上一个方向点了几下：“就往那里一直走到底，再左拐就到了，具体哪一个包厢我就不知道了。”
    沈琰：“谢了啊。”
    “美女你去那儿找人？”黄毛又打量了她几眼，“你表妹有钱人？”
    沈琰莞尔一笑：“我也是有钱人。”
    二楼的里外实际上是隔开的，沈琰越往里走，才发现绕过前面几个墙角，最里面又单独设了几个豪华包间，到了里面，外头吵闹的音乐声已经变的很小了，连带着等候在门外的服务生也穿的比其他人更正式些。
    沈琰冲沈之舟挑了挑眉：“你们有钱人家的少爷都这么有情调吗？来酒吧玩女人也分这么清楚。”
    “偏见。”沈之舟低咳，“谁跟你说男人来酒吧是...泡女人的？”
    他不轻不重地捏着沈琰的手：“不要乱说。”
    “那不然呢，来酒吧学习？”
    沈之舟：“......”
    “我知道了。”沈琰坏笑，“来酒吧学习怎么泡女人，实践出真知嘛。”
    沈之舟叹气：“你老师要是知道你把这句话用在这个地方，她气都要气死了。”
    沈琰没理他，走过去向服务员打听顾念清的去向，过了几分钟，她毫无收获地走回沈之舟身边。
    “无语子，怎么问他们都不说。”沈琰叉腰，“这难道这就是‘沉默是金’吗？”
    沈之舟：“他们都受过专门的培训，对这类服务生来讲的确是‘沉默是金’，说的多很容易被别人惦记上。”
    沈琰心想倒也是，只是问不出顾念清到底往哪走了，她总不能一间间直接冲进去问吧？
    她偷偷瞟了沈之舟一眼。
    “那肯定是不行的。”沈之舟慢悠悠地提醒她，“看到那几个人了吗？”
    他不动声色地指了站在墙边的几个人：“那几个是负责安保的，你是想和他们打起来？”
    沈琰悻悻地终结了某个想法，她偷偷跟着顾念清进来，本意就不想让顾念清发现，最好的情况是找到她人，再听几句墙角，如今门外站了好几个人，半点机会都摸不着了。
    等在原地显然浪费时间，她不知道顾念清在哪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会出来，更有可能顾念清压根没在这里。
    沈之舟耐心地陪她等着，不远处墙边的一个男人偶然往他们这里扫了一眼，显然认出了沈之舟。
    他刚想过来，被沈之舟的眼神止住了脚步。
    “沈少爷怎么过来了？”男人问身边的人，“他今晚有场子？”
    周围人面面相觑：“王经理，沈少爷是哪一位？”
    王经理才想起今晚这批刚上岗不久，他仔细叮嘱了一句：“就是站在楼梯口的那位，都机灵着点，不该得罪的人别去得罪，惹了麻烦没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
    其他人诚惶诚恐地点头。
    “经理，那里还站着一个女人，好像是和沈少爷一起来的。”一个人道，“看着也面生。”
    王经理眯着眼，仔细看了看那个女人，很快变了脸色：“去查一查今晚是不是有顾少爷的场子？”
    查记录的小弟很快折回来：“有。”
    “这沈家大小姐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王经理一脸苦色，“她和顾家那两位撞上那还不翻了天了！”
    “经理。”一个服务员循着声音悄悄过来，“刚刚那位小姐过来问了顾小姐在哪一间包厢。”
    “什么？！”王经理冷汗上脸，“你怎么说的？”
    “我没说话。”
    “你没理她？”王经理的冷汗越来越多，“她可是沈家长女，说是A市最有钱的人都不为过，你就这态度，不是砸我们酒店的牌子吗！”
    “......”服务员进退两难，“那我应该和她说顾小姐的具体位置吗？”
    王经理：“当然不行！”
    服务员傻眼：“这......”
    深吸了一口气，王经理擦掉脸上的汗，语重心长地对他说：“两边我们都得罪不起，你自己看着办吧。”
    --

 第119页

    服务员：“可......”
    还没等他说完，离他们最近的包厢里传来大片玻璃破碎的声音，两个保镖对视一眼，立刻推门。
    一个玻璃瓶以极快地速度飞了出来，贴的最近的保镖堪堪躲开，还没来得及转身，飞出来的玻璃瓶已经砸在正对门的墙上，“嘭”的一声炸开，飞了一片玻璃渣子。
    还没捂上脸的人统统遭殃，王经理的脸被划了一道口子，差一点点，玻璃碎片就往眼睛里面去了。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懵住了。
    “顾念城！你再给我说一遍？”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包厢里头传来，没一会儿，顾念城气急败坏地拖着死命挣扎的顾念清出来，把她往外一推：“你发什么疯？”
    顾念清踉跄了几下才站稳，她扑过去扯住顾念城的衣领，咬牙切齿道：“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
    顾念城皱着眉把她从身上拽下去，隐约有发火的征兆，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留着最后一丝耐心回答顾念清的问题：“是又怎样？”
    “你无耻！”顾念清尖叫着冲过去又抓又挠，“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思思！当初徐敬的事是不是也是你做出来的！”
    顾念清下手不轻，顾念城躲了几下，脸上还是挂彩了。
    “啪！”
    “顾念清！”顾念城终于冷了脸，没忍住给了她一巴掌，“要闹滚回家去闹！”
    顾念清捂着脸愣住了：“你敢打我？”
    顾念城打的并不重，可她知道，他们之间再也不能回到从前的样子了。
    顾念城捏着眉心，把她扔给王经理：“今晚的损失记我账上，把她送回去。”
    “今天这事没说清楚，你别想我回去！”
    顾念清重重推开王经理，红着眼质问：“我就问你一句，那时在宋姨生日宴上发生的事和你有没有关系？”
    王经理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过了良久，顾念城冷笑：“凭我还没这么大本事把几个男人放进沈家，父亲本来就觉得沈思不适合我，最后的事还不是靠你们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第70章 顾念清的报复。
    “所以你就默许他们......”顾念清指着顾念城, 好半天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对得起思思吗？”
    包厢里的人纷纷涌到门口，见到这种场景面面相觑。
    顾念城脸上乌云密布, 今天本来叫了几个朋友来酒吧玩玩，没想到全被顾念清给搅和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让他下不来台, 这事传出去以后, 他在公司还怎么抬得起头。
    顾念清跟吃了枪子一样跑过来骂他，居然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真是麻烦！
    顾家这么多年的饭都喂给白眼狼了, 养出这么个和自家亲哥哥对着干的女儿。想着早点结束这场闹剧, 顾念城给王经理使了个眼色。
    王经理心领神会, 打了个哈哈：“顾小姐，你看现在也不早了，不如早点回家。”
    “有你什么事啊？”顾念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大小姐的性子一如往常，“拿了顾家的钱就闭上你的嘴巴！”
    王经理赔着笑：“是是是。”
    他偷偷回了个无奈的眼神, 两边都是顾家的人，他招谁惹谁了摊上这么大一个烂摊子！
    这位姑奶奶他也惹不起啊，要是现在帮着顾少赶人家走, 谁知道日后有什么好果子吃, 他就是一个小小的酒吧经理，比不上这些少爷小姐家大业大。
    丢了饭碗, 他等着回家喝西北风吧。
    “都盼着我走呢。”顾念清自然知道王经理的意思，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结果，她也不想面对这么一群让她感到恶心的人。
    离开之前，她最后一句话是留给顾念城的。
    “你给我等着。”
    二楼闹出的动静不小，凑上去围观的人大部分都被保安赶回去了, 少数几个“漏网之鱼”趁着混乱躲在墙角，看了一出好戏。
    “真贱啊。”沈琰趴在沈之舟背上，鬼鬼祟祟地从墙角伸出一个头，对顾念城竖了一个中指。
    原来宋芝生日宴那会顾念城就默许他爸对沈思下手，如果不是她熟知小说里各种狗血套路，遭殃的就是她沈琰。
    “不过看顾念清这么生气的样子，搞不好她真会作出什么事来。”沈琰盯着沈之舟头顶的发旋，问他，“你觉得呢？”
    “那是她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背上压着一个人的重量，沈之舟甚至大气不喘一下，稳稳当当地给她做人肉背垫。
    甚至还有点轻？沈之舟皱眉暗想，吃了这么多怎么不长肉呢？
    不长肉可不行，好好一个姑娘，大风一刮就被吹跑了。
    戏也看够了，没必要继续在这站着耗时间了，他耸了耸肩，“走，吃宵夜去。”
    背上一轻，沈之舟任由沈琰拉着手往楼梯走，她走得很快，兴致冲冲地说了一大堆小吃名字，沈之舟人高腿长，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
    下楼的时候他往刚刚那个包厢的位置看了一眼，原本杂乱的地面被清理得干净，王经理感受到他的注视，忙点头弯腰。
    沈之舟勾着嘴角，冲他扬了扬下巴，转头继续往下走了。
    王经理身边的小弟瞅着自家老板的脸色，伸长脖子想看个究竟，被他狠狠拍了拍脑袋。
    “看什么看，赶紧的，把今晚的损失都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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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页

    小弟捂着脑袋不解道：“刚刚是有客人走下去了吗？”
    “有你什么事啊？”王经理眼一斜，让他赶快闭嘴。
    “保安大哥怎么做事的？”小弟还不死心，又添油加醋了几句，“这么点事都办不好......”
    “你懂个屁！”王经理骂他，“那是谁你懂吗？闭上嘴干活去！”
    小弟灰溜溜地走了，王经理喘了口大气，终于有空擦掉脑门上的汗，他自言自语着：“反正我惹不起，爱看热闹就看吧，反正都是这一家子的热闹。”
    又是周一，沈琰在办公室昏昏欲睡，规律又紧密的敲键盘声让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来，盯着郑姐发过来的翻译文件。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琰觉得今天的文件明显简单了不少，一眼看下去不认识的单词少了很多。
    划水划了半个小时，总算完成了四分之一的翻译工作，沈琰抻了个懒腰，抬头转了几圈，放松脖颈。
    周围人俨然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死死盯着各自面前一方屏幕，偶尔有人起身倒杯咖啡，竟然也没人抬头看。
    不愧是打工人。
    沈琰睁圆了发酸的眼睛，刚准备投身剩下四分之三的工作，就听见前面的女孩子低低惊呼了一声。
    她凑上去：“怎么啦？”
    女孩子转过来，压着声音：“你没看今天的新闻吗？顾家的公司近日股票暴跌啊...而且我刚刚看了一下还在持续下跌，他们董事会今早临时召开紧急记者发布会，占了好几个浏览器头条了！”
    “顾家？”沈琰一顿，“顾念城他们家？”
    “...是啊。”女孩反应过来，小心观察她的脸色，“可能也没什么大事吧，像他们这种规模的公司每年闹一次动荡也正常。”
    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弯，沈琰才听出女孩话里的小心翼翼，她笑起来：“我巴不得他们倒霉。”
    许是沈琰的笑容太灿烂，前桌的女孩一头雾水：“啊？”
    “没什么。”沈琰绷住笑，“反正对嘉华有好处的事就是好事，他们搞一搞事，我们看戏就行了。”
    闹吧，闹吧，最好闹到公司倒闭，那她就能开着心爱的玛莎拉蒂跑到顾家好好嘲笑那些狗东西。
    中午下班，沈琰约了沈之舟吃中饭，中途她和沈之舟聊起这件事。
    “这有什么奇怪的。”沈之舟说，“顾念清那天在酒吧说的话你忘了？她可憋着坏呢，背地里小动作一大堆。”
    沈琰还在喝汤，咽下最后一口汤，她才回了一句：“真的牛逼。”
    沈之舟抽了张餐巾纸递给她，闻言轻轻敲了敲桌子。
    “咚咚”几声清脆的声响。
    沈琰抬头看他。
    “等着看吧。”沈之舟笑得淡漠，“顾家养了个好女儿。”
    -
    等着看戏的都是旁观者，一早上公司内线被打爆，面对公司门口虎视眈眈的记者，顾氏高层还在准备下一场会议。
    会议室里笼罩着严肃的气息，赶过来的董事会成员匆匆落座，每个人的脸上都不轻松。
    顾念城坐在两侧最前面的位置上，他看了眼表，过了一会，又看了一眼。
    没人说话，他们都在等顾锋。
    没过多久，结束记者发布会的顾锋推开会议室大门，步履匆匆，经过顾念城时，带起了一股风。
    明明早已开春，顾念城还是感到一股莫名的冷。
    看清顾锋脸上的表情，他的心渐渐往下沉。
    会议简短，顾锋简单交代了几句，又安抚了几个不安的董事，就结束了会议，其他人都出去了，顾念城留下来等顾锋。
    会议室冷清安静，顾念城甚至能听见手表里指针“咔哒”转动的声音。
    顾锋起身站在窗边，沉默地注视着十八层底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喧嚣。
    “爸。”顾念城打破寂静，“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得知公司出事的时候，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直到赶到公司，看到大门外水泄不通的景象，他才感到不妙。
    人要是活得太过安逸，就会对周围隐藏的危险毫无察觉。
    顾锋转过身，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我收到消息，有人匿名举报公司偷税漏税。”
    “举报？”顾锋诧异看着他，“税务局的那群人又不是傻子，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他们不会管的。”
    顾锋：“不，他们的的确确收到了一份文件，是关于公司近几年资金漏洞的详细数据。”
    “这......”顾念城一顿，“这文件谁都可以造假，况且这是公司内部机密，高层的人哪一个不是我们精心培养出来的？他们不会背叛......”
    “不是他们。”顾锋头疼，“税务局的人给我打过电话，我问了，是你妹妹。”
    顾念城：“？”
    “我看她有毛病吧？”顾念城简直不能理解顾念清干的狗事，给她闲出屁了搞自家的公司？
    电光火石间他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句“你给我等着”。
    “噌”地一声推开椅子，顾念城难掩怒气，“爸，我有点事先走了，这件事我会给您一个交代。”
    “是因为沈思？”
    顾念城背影一僵，凝滞了半秒，复而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看顾念城的反应，顾锋不难猜出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家的女儿会因为一个外人反咬他们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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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一个父亲，但首先，他必须是一个商人。
    顾念清干的蠢事无论是意气用事还是蓄谋已久，都已经对公司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顾家的商业大厦就此轰塌，但他也不能因此对顾念清做出惩罚。
    总有人要为顾家的损失付出代价。
    顾锋转身看着窗外，这么高的地方竟然没有一丝风，他从西装内里拿出手机，拨通徐敬的电话。
    “这次股票下跌除了顾家，沈家也受到了影响，你去安排一下，我要和宋芝见一面，还有，医院里那些保镖尽快处理一下，换我们的人上去。”
    人声渐远，会议室安静下来，窗外飘过几朵云，依旧没有风。
    第71章 塑料姐妹情。
    下班后, 沈琰突然接到宋芝的电话，意思是让她去医院代替照顾沈思。
    沈琰简直迷惑了，可宋芝没等她答应, 就把电话挂了。
    她瞪着手机：“......”
    再打过去的时候宋芝手机已经关机了，虽然对沈思没什么同情感, 沈琰还是勉为其难地去了一趟医院。
    一来她有好些日子没看到沈思, 二来她没打算好言好语地过去供着沈思, 医院消息不通，她总得把顾家兄妹相爱相杀的事说给沈思听不是。
    去也不能空手去, 沈琰假模假样地提了一个果篮, 直奔沈思的病房。
    病房门口站了两个保镖, 似乎不是之前的人，隔了十几半个月，沈琰也记不大清，不过这次是宋芝让她过来的，再拦她就说不过去了吧？
    沈琰走过去, 刚想说一句“辛苦了”，脸上就笼上一层阴影。
    两个保镖挡在她面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横竖都不像是愿意放她进去的样子, 沈琰索性亮出底牌：“宋芝让我来的。”
    两个保镖迟疑了一下, 似乎在辨别话的真假。
    沈琰也不急，站在原地和他们大眼瞪小眼。
    中国有句古话, 来都来了。
    不能浪费水果钱，怎么样也得把水果送进去，才不枉费她难得的姐妹情。
    保镖最终还是让开路，顺便给她开了门。
    病房里开着暖气，温度比外面高了许多, 好在靠近门的桌上摆了几只花，像是刚送过来的，上面还带着水珠。
    听到开门的声音，病床上的人瑟缩了一下，带着敌意看着她。
    “你来干什么？”沈思看到她手上的果篮，“用不着你假好心。”
    沈琰找了个地方自顾自坐下，放下果篮，从里面拿了个橘子，当着沈思的面，从容地拨起了橘子。
    沈思：“？”
    这好歹是给病人的果篮，她都没吃上，沈琰怎么吃上了？
    可惜沈琰并没有和她说话的欲望，转眼又从篮子里拿了一个苹果，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水果刀，仔仔细细地削皮。
    眼见苹果都削了大半个了，沈思觉得自己有义务打破这诡异的安静，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来这给我表演吃水果的？”
    沈琰收起刀，闻言咬了一口苹果。
    “咔擦”一声脆响。
    沈思：“？”
    啃完一个苹果，沈琰起身去洗手，背后的目光如芒在背，紧紧粘着她。
    “你别误会，我可没那么空过来看你。”沈琰冲干净手上的泡沫，关上开关，从边上抽了餐巾纸擦干手，又坐回原来的地方玩手机。
    沈思死缠烂打：“那谁派你来的？孙思怡？”
    “你想多了。”沈琰说，“宋芝让我来的，我发发好心过来浪费时间。”
    沈思：“你......”
    “别你啊我啊的，小心一生气上火就凉凉了。”沈琰抬头看她，“毕竟你现在在关键时期，对吧？”
    沈思一下子噤声，脸跟着白了几度。
    她知道自己现在怀着孕，表面上宋芝把她保护在病房里，不让她接触外界的消息，可她到底是未婚先孕，这个孩子能不能得到顾家的认可还是未知数。
    之前来闹病房的孙思怡也是个棘手的角色。
    不过是个趁虚而入的狐狸精，等她生下孩子，拴住了念城的心，哪还有那个女人什么事？
    这么一想，沈思的气顺多了，她摸着微微隆起的小腹，难得露出一个笑。
    沈琰可不管她脑子里的弯弯绕绕，这次她过来，主要是来给这个消息闭塞的妹妹添堵的。
    “哎，你还不知道吧？顾家这几天股价大跌，顾念城都快气死了。”沈琰说，“你猜怎么着？”
    恋爱脑沈思听到孩子他爹的名字就激动，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什么？！”
    “你还不知道呀？”沈琰惊讶地摇摇手机，“网上铺天盖地都在讲这事，我听说是顾念清举报他们家公司财务造假，你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不...这不可能的。”心口重重地跳了两下，沈思起身太急，这会还有点晕，也没忘了替顾念清说好话，“清清不是这样的人！”
    沈琰看她那样子就觉得好笑，当然她没笑出来，戏得做足才有趣。
    于是她再接再厉道：“你怎么不想想顾念清这么做的目的呢？她可都是为了你啊！”
    这声情并茂的，说的她自己都差点信了。
    沈思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看着她。
    “还不明白？”沈琰说，“这不就是顾念清不爽你被她哥辜负了所以报复她哥吗？”
    --

 第122页

    病房里没了声音，沈思像是呆住了，有像是还没消化完沈琰的话，她坐在床上，一手护着肚子，仿佛一座雕像。
    该说的都说完了，沈琰心想时间差不多了，拿起包走出病房。
    门口两个保镖大哥兢兢业业地站在两边，沈琰轻轻关上门，转身盯着他们。
    有一说一，她盯人的本事一流，其中一个保镖被看的不自在，差点破功。
    “装的也像一点吧。”沈琰嫌弃地说，“出来混就这点专业素养？”
    保镖们：“......”
    沈琰摆摆手，让他们不用再说。
    开玩笑，宋芝找的人再不济也该知道她是沈家大小姐，就算宋芝下了命令不让别人进病房，可最基本的礼貌问候他们也该有。
    如果没有，只有一种可能，这两个不是宋芝找的保镖。
    原来的人去了哪里她不感兴趣，换了谁的人她也不感兴趣，怪就怪沈思自己作风不端，现在这么多人排着队搞她，就是活该。
    照这个速度下去，沈思离下线应该不远了。
    保镖们眼睁睁地看着沈琰上一秒虎视眈眈下一秒百花齐放的表情，愣是没敢多放一个屁，等她走远，其中一个人后知后觉道：“大哥，我们是不是已经暴露了？”
    另一个挠头：“好像是的。”
    “那要不要和顾总汇报？那女的不会去告发我们了吧？”
    “你傻啊？”大哥脑子转得快，“钱还要不要了？这可是沈家大小姐，我听说她和病房里那位很不对付，搞不好是过来落井下石的，我们没碍着她，她也不会反咬我们一口。”
    -
    外面天都黑了。
    出了医院，沈琰在路口打车。
    刚吃了水果，沈琰没觉得肚子里垫了多少，这会子饥饿来势汹汹，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
    医院地处市中心，尽管这样，沈琰依旧没打到车。旁边的马路上都堵那样了，医院路口愣是没辆的士过来。
    路衡开着车从地下车库出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沈琰站在路口，一脸咬牙切齿的模样。
    “沈琰！”
    简单打了声招呼，沈琰也没客气，坐上了顺风车。
    “你在医院干嘛呢？生病了？”路衡问，“刚刚看到你面带凶光，很不对劲。”
    沈琰：“过来看看沈思。”
    “怪不得你一副锤人回来的样子。”路衡心领神会，没再多问。
    “你呢？”
    “我？我过来帮我爸拿点资料，等会准备去接阿芷。”
    “她最近都在干嘛呢，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个人影，打她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呵，女人。”
    “...她好像参加了一个赛车比赛，天天往训练基地跑，我也没见过她几次，你说那里大老爷们那么多，她一个女人......”
    这话沈琰可不乐意听，她“呵呵”一声：“你放心，十个你都不一定打得过她。再说了，比起女人，那里的人更喜欢车。”
    “哎不是？”路衡皱眉，“什么叫十个我都不一定打得过她？”
    “我们一起学的跆拳道哟。”沈琰说，“这几年生疏了，不过对付色狼还是绰绰有余的。对了你还不知道白芷以前把同学打进医院的事吧？”
    路衡：“......”对不起他不想知道。
    聊了一路，下车前路衡对白芷算是有了个相对完整的认识，原来之前都是女朋友大发慈悲没打死他。
    下次嘴贱前得考虑一下后果了。
    在车上和沈之舟约了吃饭地点，路衡还算靠谱，把车停在附近，沈琰下了车就看到不远处的店门外，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她三两步跑过去，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哎呦。”沈之舟借势，捂着肚子喊疼，“不得了了，谋杀亲夫。”
    沈琰：“你碰瓷？”
    她笑着拉着沈之舟的手：“走了走了，吃饭去，我快饿死了。”
    晚饭他们选了家火锅店，虽然已经快到四月，店里依旧人声鼎沸，沈琰提前订了位置，出示预定信息后，服务员带着他们往最里面走。
    “先生，小姐，这是你们的位置。”服务员摆好餐具，“祝你们用餐愉快。”
    “你吃什么？”沈琰用手机扫码点餐，一边浏览一边问沈之舟，“鸭血吃不吃？”
    沈之舟：“都行，我不挑。”
    “不挑？不挑是好事。”沈琰惊讶了一秒，又低头点菜，“我还以为会有点什么带皮的不吃动物内脏不吃只吃身体哪一部分的毛病呢。”
    “？”沈之舟拿热水烫了一遍餐具摆到沈琰面前，有点好笑地问她，“你哪看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
    “小说里不都这么写的，整的男主跟个仙男一样，好像不吃这些就能凸显自己精致到发丝的人设。”沈琰说，“你可能不太一样。”
    第72章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
    “能有什么不一样？”沈之舟微微一哂, “越平常越与众不同而已。”
    沈琰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
    也许身处在如今生活的大染缸里，从前觉得平常的事物反而让人觉得稀奇罕见。如果她还是那个平平无奇的女大学生, 不过是按部就班的上课学习，等着毕业, 将来步入社会, 工作, 结婚生子，慢慢的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
    至于现在, 虽然人生轨迹不会改变, 但能给她选择的路线却多了很多, 真就应了那句话，钱不是万能的，可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

 第123页

    “嘿！嘿！”沈琰眨眨眼睛，视线渐渐聚焦到面前的手上，眼见沈之舟一脸疑惑的表情, 只听见他问，“想什么呢想得这么起劲？”
    沈琰回过神，望着火锅里慢慢往上翻腾的一缕缕白烟, 感觉脸热了起来, 她说：“我在想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沈之舟下羊肉的动作停了半秒，闻言疑惑地说：“这才刚开始吃上呢, 你赶着有事吗？”
    沈琰笑起来，眼睛眯起来像两个小小的月牙，她系上服务员提供的围裙，一抬头瞧见沈之舟还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琰说，“没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快吃吧。”
    沈之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一吃就是两个小时，等沈琰回到家的时候夜已经深了。房子在半山腰上，路可不算好找，尽管沈琰再三强调有一条宽敞且光明的路直达她家别墅，出租车司机还是毫不留情地把她扔在了半道上。
    加钱也留不住司机师傅绝尘而去的身影，只给她剩了一脸尾气。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现下钱多的没地儿花了，连舒舒服服坐个车回家的事都实现不了，还不如普通人挤公交地铁，还便宜。
    抱着这种复杂又微妙的心理和一路上的骂骂咧咧，沈琰总算摸到了家门上的密码锁，家里应该没人，里面没开灯。
    开了门，里面黑漆漆的，只有门口这一块地方被外头的夜光照的稍微亮些，沈琰踏进玄关处，边脱鞋边往墙上摸着大灯开关。
    “回来了？”
    “哎呦妈呀吓老子一跳！”冷不丁冒出一个声音，沈琰手一哆嗦，刚好拍到了墙上的开关，“啪”的一声，整个客厅亮了起来。
    只拖了一只鞋的沈琰握着高跟鞋的跟警觉地扫了一眼，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宋芝，看起来已经坐了有一会了。
    有够无语的，大晚上在家不开灯是要闹哪样，出演鬼片吗？沈琰舒了口气，翻着白眼把另一只鞋拔了下来，换上拖鞋，拎着包准备上楼。
    经过沙发的时候，不出意外地被叫住，“站住。”
    沈琰站在原地，侧着身体看着宋芝，眼神示意她有事快说。
    过了这些日子，宋芝也懒得管她懂不懂规矩，只想尽快把事情说完，“过几天我要出去一趟，你代替我去医院照顾思思。”
    “你有事吗？”沈琰说，“沈思哪来这么大脸让我跑去照顾她？”
    宋芝不想和她多说：“她是你妹妹。”
    “别。”沈琰嫌弃地皱眉说，“做我妹妹好歹得先是个人，她生出来的时候又不是没手没脚，长这么大如果还不会照顾自己的话还不如当初被扔进马桶里溺死，省得以后还要麻烦别人。”
    “住嘴！思思是我的女儿，你别不知好歹！”戳心窝子的话宋芝可听不得，想起女儿被送走的那个夜晚，她夜夜都在梦中惊醒，一闭眼好像有个孩子一直在前面跑，她却怎么追都追不上。
    那是她的女儿，是她初为人母的喜悦，却被人生生夺走了，叫她如何不恨？
    就算...就算现在听到些风言风语，她也绝对不会轻易相信，失去女儿的苦痛，这辈子她都不想再承受了。等到所有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沈思仍旧是她的宝贝女儿，她绝不会让旁人伤害沈思。
    多个孩子也没关系，到时候把他们母子俩送到国外去，又会是新的生活。
    “不知好歹这四个字我原封不动还给你。”沈琰没给宋芝多余的时间幻想美好未来，“我还是一句话，手脚不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走了。”
    说罢，也没理会宋芝的表情，给她留下个高冷不羁的背影。
    回到房间，沈琰关上门，给李丽打了个电话：“我要告诉你一个消息......”
    -
    四月清明。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仿佛应了这句诗的意思，清明节前几天A市开始下雨，接连几天的小雨给这座城笼上了一层蒙蒙的雾气。
    清明节这天宋芝很早就出门了，几天前她和秘书交代了未来几天的工作安排，让秘书代替她处理公司事宜。
    清晨时分，依旧下着雨，远处的山景都模糊了很多，宋芝没由来地觉得心慌，握着手里的车钥匙，她往车库走去。
    皮鞋落在地面上的声音渐渐远去，很快，原来的位置上又站了一个人，她看着宋芝的车开出沈宅大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不一会儿，电话那头就被接起。
    “喂？”
    雨声渐渐变大，一滴雨砸在土地上的水坑里，一圈一圈的涟漪打破了完整的倒影，渐渐变得不平静起来。
    医院的楼道一直是安静的，电梯显示器上不断变大的数字最终停在了5，“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一个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带着口罩，大半个脸都藏在里面，手里的雨伞在往下渗水，一条明显的水痕从电梯门口延续到病房门口，守着的保安认识她，没有犹豫就为她开了门。
    “哒”的一声，女人单手关上了门。
    沈思今天醒得早，肚子有些不舒服，她睡得不安心就索性不睡了，听到门口的动静以为是宋芝派人来送早饭，因而没太注意，她盯着窗外的雨，直到房间重新安静下来，才有些奇怪地转过头，看到一个带着口罩的女人站在门后，同样也在安静地看着她。
    气氛开始变得诡异，沈思直觉不对，立刻缩着身子坐起来，从背后拿了一个枕头挡在肚子前，眼神发狠地盯着这位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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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谁？”她瞪大眼睛，声音因为紧张也变得沙哑，“门口的保镖怎么会放你进来？”
    女人摘下口罩，露出一张笑脸：“是我啊思思。”
    “程可梨？”沈思看清女人的脸，眩晕的感觉慢慢平复，她把枕头放回去，暗恼自己这幅疑神疑鬼的模样被程可梨看到。
    于是她说话也没那么客气：“听说你爸养在外头的孩子被接回家了？你们相处的怎么样？”
    “......”程可梨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地说，“这事都传到你耳朵里头了。”
    “我是在医院里治疗，又不是在坐牢。”沈思说，“我想知道的事自然会有人来和我说。”
    是么？程可梨笑得愈发灿烂，可她怎么听说宋芝为了不让外界的消息刺激沈思，把她的一切通讯工具都拿走了，连电视都是调到指定台给她看呢？
    可笑的女人，还真以为自己被保护的很好呢，想到母亲交代的事，程可梨放下伞，坐在沙发上，惊讶又疑惑地开口道：“这样呀，可是我听说宋芝阿姨要去......”
    她恰当地止住话头，心虚地看了沈思一眼，连忙转开话题：“说多话了，你这几天还......”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思打断：“我母亲最近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吗？”
    程可梨缓缓“啊”了一声：“我还以为宋芝阿姨和你说了呢，毕竟这事还挺...反正我们都知道了，到处在传。”
    “所以到底什么事你能别废话吗？”沈思没好气，“你怎么屁话这么多，这么多年了还这样我也是够无语的。”
    “......”程可梨咬紧后牙槽才忍住没骂人，她顺了顺气说，“宋芝阿姨今天要去她拜访她母亲，听说她们很久没见面了，这次不单单是过去扫墓祭拜，听说要商量遗产划分的事呢！哎呀我也是随便听我妈说了一嘴，不过我妈说沈琰也去呢。”
    “什么？”
    程可梨惋惜地看着她：“可能宋芝阿姨看你身体太虚弱了，所以没带上你吧，不过也没关系啦，我听说上头那位老太太没那么看中血缘关系，你可是宋芝阿姨最心疼的女儿，还能有沈琰什么事呀？”
    脑中飞快地想了一遍，沈思掀开被子往下走，她一直捂着微凸的肚子，动作却比平时快了很多。
    “哎哎你干什么去呀，小心点！”程可梨连忙站起来过来扶着她，“你要出去吗？”
    沈思从衣柜里掏出一件加绒的连衣裙迅速换上，她抽空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半...八点半应该还来得及。”
    穿上鞋，她正准备往外走，想起门外的保镖，脚停在了原地。
    “走吧。”程可梨不知何时带好了口罩，顺势扶着她往外走去，沈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程可梨打开了病房门，门外竟然空无一人。
    沈思一愣：“这......”
    “嘘！”程可梨连忙让她小声一点，“我们赶紧走，我刚刚看到保镖大哥往厕所方向去了。”
    这种好机会沈思怎么会错过，她示意程可梨带上病房门，直到电梯的两扇门完全合上的时候，沈思才松了口气。
    “你要去找宋芝阿姨吗？”程可梨想了想，把手里的伞给她，“外面雨还挺大的。”
    沈思拿了伞，“嗯”了一声，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
    “我帮你叫了车。”捣鼓了一会，程可梨扬起手机，“司机的车就在附近，我们下去刚好能上车。”
    沈思瞥了一眼车牌号，攥紧了手中的伞。电梯很快停在一楼，出租车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沈思小心地坐上车，让程可梨在医院再呆一会。
    沈思关上车门，从车窗里看她：“要是保镖追过来了，你得给我拦住他们！不然到时候我母亲知道我偷溜出去你也逃不了责任，听到了么？”
    程可梨有些害怕地说：“你可千万别和宋芝阿姨说是我带你出来的！我妈会打死我的！”
    沈思满意地看着程可梨惊恐的表情，示意司机出发。
    一缕尾气散过，车子很快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消失在程可梨的视线中。她又回头望了一眼电梯口，安安静静的，空无一人。
    她笑起来，打了个电话，边走边哼着歌：“妈妈，你交代给我的事我做好了。”
    第73章 沈思流产。
    郊区的路好像刚刚修过, 柏油路上的沥青很新，雨落在上面，呈现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沈琰一路跟着宋芝, 远远地在后面，看着她摁了宋家的门铃, 还是上次那位管事的老太太, 表情模样却比上回还要激动。
    门开了又合上, 宋芝的身影消失在沈琰的视线中。
    坐在车中，风吹进来的雨飘在头发丝上, 沈琰把车窗往上移了些, 只留了容得下一双眼睛的间隙, 安静地看着宋家门前的一阶台阶。
    春天还没到雨水最浓烈的时候，许是因为到了万物复苏的季节，台阶的一角隐隐可以看见几抹绿意。
    沈琰盯着看了一会就把目光放在来时的那条路上，好戏还没开场，最重要的人还没来呢。她看了眼时间, 刚过九点，算了算，大概还要一会。
    这种请君入瓮的事沈琰还是第一次干, 坐着干等确实无聊, 她玩了会手机，心想要不要也去拜访一下宋老太太, 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些。
    只是不知道宋芝现在在那里头是什么模样。
    宋芝也说不清现下自己是什么心情，她竭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捏着档案的手抖着。深吸了一口气，她勉强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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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管事的妇人担忧地看着她，又看看坐在沙发上的宋老太太, 忍不住开口，“老太太已经记不得那么久之前的事儿了，你这又是何必......”
    “记不得？”宋芝把手里的档案扔在茶几上，声音跟着冷了好几度，“这纸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她赵婉的名字，这总该记得吧？”
    浑浊的眼珠微微动了一下，宋老太太极其缓慢地抬头，努力分辨了一会站在面前的女人：“小芝？”
    老人咂咂嘴，转头对身边的空气说：“闻霖，你瞧瞧谁来啦？”
    宋芝一口气哽在心口，一旁的老妇人也露出不忍的表情。
    “闻霖，我这几天总梦到你。”老人佝偻着腰看着身侧，好像旁边真的坐着她的丈夫，“你是不是在那头等着我？”
    “快了，快了。”她接着说，“我也想你啦。”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沉闷了许多，像是一张网，罩在人身上让人觉得窒息。
    “去把门打开。”宋芝吩咐老妇人。
    屋外也没风，可开了门，宋芝觉得自己能喘上气儿了，她这次过来不为别的，只是想弄清楚这份档案内容的真伪，别的事本就跟她没有多大关系，早在二十年前的那个暴雨天里，她就已经不再是宋家的人了，该做的，不该做的，于她而言又有什么分别呢？
    定了定神，她把茶几上的档案袋拿起来，抽出里面的纸，强硬地塞在老人手里：“我再问一遍，我的女儿和这个什么狗屁协定有什么关系？”
    “你的女儿？”宋老太太好像清醒了，“我的女儿当年也生了一个女儿。”
    她吃力地伸手比划了一下，眼中竟慢慢地有了泪：“小小的，可惜，没什么福气。”
    听到这话宋芝的心顿时凉了半截，不顾前面还隔着一个茶几，整个人差点扑了上去：“你什么意思...你说话啊！”
    老妇人连忙上来拦住她：“小姐你别这么激动！”
    “刚出生那会我还抱过她，闻霖你也抱过。”宋老太太喃喃，“在我怀里没气儿了。”
    在我怀里没气儿了。
    这是宋芝活了大半辈子以来听过的最痛的话了，她被老妇人拦着，慢慢没了动作，安静地像一个死人。
    她想哭，痛痛快快地哭一场，可眼眶里酸的要命，却一滴眼泪都没有，心脏被击中的那声巨大的轰鸣声里，她什么也听不见。好像有孩子在哭，突然像有人扯着她脑中的神经，排山倒海的痛楚将她淹没了。
    她突然想起很久很久之前的某一天，她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正午的日光透过窗帘照在她身上，在某一刻，肚子轻轻动了一下。
    也曾有一个鲜活的生命悄悄藏在她的身体里。
    “不可能！”
    被割裂的现实再度拼接，耳鸣声中宋芝听不到周围的声音，却不由自主地顺着老妇人的目光，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门外的沈思。
    “不，不不，不会的。”沈思在巨大的震惊中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发抖，“明明我就是，是那个女儿。”
    她不过是刚走到门外，就听到里面的争吵，屋子门开着，里面所发生的一切她不仅看到了，还一字不落地都听见了。
    如果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她不是沈家的女儿，她只不过是被错认的替代者，那些曾经享受的一切都不属于她，那她还能活下去吗？
    眼前的一切变得陌生起来，连陪伴在身边二十多年的母亲也让沈思看着像另外一个人，她宁愿今天没有来过这里，她不应该继续待在这。
    身体发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沈思借着门框使力，慌乱地转身往外走，她甚至没有拿伞的力气，整个人抖个不停。
    她只想跑，逃离这个地方，她什么也没听到，什么都不知道。
    她跑起来，几乎是跳着楼梯往外跑，可身体太沉重了，还没等她来得及反应，落下去的脚踩在湿滑的台阶沿上，沈思整个人不受控地往下摔。
    作为母亲的本能让她尽力抱着肚子，妄想用上半身减轻冲击，可三两阶台阶的高度使她摔下来时整个人都落在了地上。
    是心跳的轰鸣还是摔在地上的声音沈思已经分不清了，巨大的疼痛伴随着身体的抽搐，让她忍不住大口喘气，腿间温热的液体混着冰冷的雨水，血色在她身体下慢慢扩散。
    “救...命。”沈思呜咽着，“救命！”
    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人拿着刀在割气管，沈思蜷缩着身体，声音逐渐变轻，她费力地睁着眼睛，像一条频死的鱼。
    她看到一个老婆婆冲出来，在台阶的最上面捂着嘴看着她，又急忙拿出手机打电话。
    雨声太大了，她这么想着，闭上了眼睛。
    终于安静了。
    救护车的警报声响起又飞快淡去，沈琰保持着一个姿势一直在车里坐着，过了很久，她才重新发动引擎，开车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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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思的孩子最终还是没保下来。
    人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医生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沈思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手术后医生找宋芝谈话，隐晦地表明沈思的身体不能再次承受怀孕的风险。
    这个孩子本来就不太容易生下来，医生说，沈思的身体被药物摧残得太严重，恐怕之后也要一直依靠吃药来维持生命。
    沉浸在往事的宋芝根本没有反应，这事最后传到远在欧洲的沈池耳里，他二话不说让人把沈思丢进了疗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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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食药物不会断，但沈池不允许沈家以外的任何人探望沈思，基本上就留她在疗养院里自生自灭了。
    与此同时，顾氏集团董事长顾锋因被匿名举报违法拐卖儿童被警方带走，经数日调查，顾锋暗中建立的阳光福利院也被曝光于众。
    当年顾锋把从人贩子手里精挑细选的孩子带进阳光福利院，表面上他们和被丢在福利院的孩子一样，实则这批花了大价钱的孩子又被顾锋卖给上流社会某些家族，其中利害关系自然不用多说。
    而沈思的情况稍微特殊了点，她是婴儿时就被丢进福利院，刚好阴差阳错被宋芝的母亲赵婉看中，就这样，这个女婴成了赵婉安慰女儿的证据，这也是为何宋芝在之后一直没有怀疑沈思身份的原因。
    宋芝从那个婴儿开始，就认定她是自己的女儿，赵婉将错就错，也不忍心破坏女儿的生活。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错误的开始，从当初赵婉抱起那个女婴开始，所有的事情都在慢慢偏离原有的轨迹。
    经此一事，顾家在A市的实力不复从前，因为拐卖儿童引起了社会层面的愤怒，顾家几乎一夜之间失了势，与之交好的几家纷纷表明立场，避而不见。
    顾家人也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对于这种结局，沈琰并不意外，甚至说得上满意，顾家出事后公司股票崩盘，一夜间便宣告破产，接手他们公司的，正是沈家。
    签订合同那天沈琰在场，所有程序走完后她跟着公司负责人一同出去，看到站在大门口的顾念城。
    好像每隔一段时间再见，顾念城都会变得落魄几分，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他满脸青色胡茬，哪还有当初潇洒意气的模样？
    沈琰没想着和他说话，却被他拦下来：“沈琰。”
    沈琰：“？”
    “我承认，是我错了。”顾念城低声说，“对不起。”
    “别。”沈琰说，“我不接受你的道歉，因为没必要。”
    顾念城一脸失望地站在原地，看着沈琰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忽然，前面的人停住脚，往后退到他身边。
    心中窃喜，顾念城眼睛一亮。
    “沈思的孩子没了。”沈琰声音清亮，说的飞快，“出于现实原因我没法否认我为你生了两个孩子，可现在他们和你没关系。你可一定要断子绝孙啊，顾念城。”
    第74章 “就是有点好奇。”沈之……
    四月转眼变成五月, 很快，六月来了。
    这期间发生了很多事。顾家倒台，顾氏兄妹被送出国, 在途中兄妹俩因小事吵架，顾念清没登上去美国的飞机, 借着上厕所的理由偷偷溜走, 到现在都还没被找到。而阳光福利院牵扯甚广, 程家太太也因涉嫌拐卖儿童进了局子。
    在这场变动中，沈家始终作为一个看客, 毫无参与却成了最大赢家, 合并顾氏公司后, 嘉华的股票市值一路飙升，一跃成为A市最具竞争力的企业。
    除此之外，宋芝告病被送进医院的事儿也引起了不小轰动。有人猜测说是因为人在公司忙得累坏了，碰上这么一个岔口，精神上难得有个放松, 脑子一轻松，人也接着病倒了；也有人说是因为沈思的事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宋芝不在公司，沈池也不在公司, 上班这种好事理所当然地落到了沈琰头上。作为目前公司里实质地位最高的底层工作人员, 沈琰真是有苦说不出，每天加班加点累成狗, 还没一个星期脸就黄得像枝饱经风雨的向日葵。
    好在人在国外的沈池消息灵通，得知沈琰的处境后派人给她做助手。
    只是打死沈琰都没想到接了这份“美差”的人会是沈之舟。
    工作还是照做，沈之舟把沈琰的工作分走了一大半，偏偏动作又快。沈琰修改一个项目方案的时间沈之舟完成了好几个策划，甚至还抽空给她端了杯咖啡。
    周围的同事很有眼色地把沈之舟的工作位置安排在沈琰旁边, 虽然这位大少爷看起来来去如风，在公司的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吃零食就是给沈琰送零食，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位空降的助手来头不小。
    大家都是聪明人，聪明人的世界里只有“懂得都懂”。
    这天，又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日，在沈之舟端来第二杯咖啡的时候，沈琰终于没忍住问他：“我爸让你干嘛来了？”
    沈之舟把咖啡放在她桌子上，对她露出一个诚实的笑容：“陪你打工。”
    “？”沈琰怒了，“放屁吧你，他是叫你给我打工！”
    沈之舟“哦”了一声，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桌子说：“我的任务都完成了，谁叫你这么慢。”
    沈琰微笑：“滚。”
    可怜巴巴地看了她一眼，沈之舟回到自己的工作位子上，拿着手机回了个消息，腿一蹬，连人带椅子滑到沈琰桌子旁。
    “又干嘛？”沈琰正在检查数据，眼睛盯着表格里的一长条，实在没空看沈之舟，“有事快说，没事我打死你。”
    “这么凶。”沈之舟撇撇嘴，看了一眼她的电脑，“检查数据这种事还要你来做啊？大材小用。”
    沈琰转了转眼球放松片刻，勉强给了他一个眼神：“别夸我，没结果。”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瓶眼药水，刚转开药水盖子，手就被按住了。
    沈琰：“干嘛？”
    沈之舟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眼药水，另一只手按住她的额角轻轻往身上带，还没等沈琰反应过来，沈之舟的脸就出现在她脸的正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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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目相对，男上女下。
    如果不是在这么一个公共场合就更好了，沈琰心想。
    不对啊，这是公共场合！
    几乎是身体本能地挣扎起来，沈琰想从沈之舟身上起来，还没动两下又被他按回去了。
    “别动。”沈琰靠在他怀里，一只耳朵听不清声音，却能感受到男人胸腔的震动，“再动眼药水滴不进去了。”
    沈琰脸红得像个番茄，浑身的血一下子涌上头，周围的温度让她热得受不了。滴眼药水归滴眼药水，为什么要贴的这么近呐？她甚至可以看清沈之舟的眼睫毛，又黑又长。
    他的呼吸喷洒在沈琰脸上，再近一点，俩人就能亲上了，沈琰忍不住眨眼睛，一眨眼药水就滴在眼皮上了。
    沈之舟“啧”了一声，捏着眼药水瓶子，脖子一弯，脸离她更近了，只听见他说：“睁眼，别紧张。”
    沈琰正憋着一口气呢，心想这不都是拜您所赐，原本她几秒就滴完眼药水了，还用得着这么煎熬吗？她睁大眼睛瞪着沈之舟，一滴药水刚好进了眼睛。
    沈之舟：“很好另一只。”
    沈琰愤愤地闭着一只眼睛，决定短时间之内不和沈之舟讲话了。
    两只眼都滴上眼药水，沈琰被沈之舟扶起来坐好，她正要给沈之舟甩脸色看，就碰上徐妩过来给她送资料。
    “哟，这是我们沈小姐新来的助理吗？”徐妩转着眼珠子，娇滴滴地靠近沈之舟，人和资料恨不得都塞给他，“人看着还蛮不错的。”
    沈琰冷笑：“活也不错。”
    徐妩和周围同事一脸吃鲸的表情。
    “看我干嘛？”沈琰摊手，一脸无辜道，“他干活干得不好吗？”
    同事们恍然大悟：“奥~”
    接过资料，沈琰对徐妩下了逐客令：“你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回去干活了。”
    徐妩又盯着沈之舟看了一眼，踩着恨天高“噔噔噔”地走了。
    这都什么女人呐，沈琰翻了个白眼，平日里也没见她这么热情，自打沈之舟来了以后，送资料都送得这么勤快，还装作没见过沈之舟的样子。
    服了。
    沈琰内心刚吐槽完徐妩，转头看到沈之舟饶有兴趣地瞧着她看，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看什么看！”
    “就是有点好奇。”沈之舟说，“你怎么知道我活好的？”
    沈琰：“？”
    拳头硬了
    沈之舟：“开个玩笑，今晚路衡约我们吃饭。”
    路衡？沈琰有点儿摸不着头脑，她问：“就他一个？”
    “当然不是啦。”沈之舟长腿一蹬回到原位，心情愉悦地转头对她说，“还有白芷。”
    “奥~”沈琰点点头，火速和沈之舟交换了个眼神，互相满意地在对方眼里看出了“我懂了”的意味。
    聪明人，懂得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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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聚会两对情侣除了相互秀了一手恋爱外，路衡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我也只是听说。”放下酒杯，路衡清了清嗓子，“他们说沈思精神状态不太好了。”
    “切。”白芷白了他一眼，“提她干嘛，真晦气！再说了，她哪天正常过，长得就跟得了病似的。”
    “你这就是带着个人情绪看问题了，人家长得还行吧？”路衡顶着女朋友的怒火分辨了一句，在巴掌落下来之前连忙接上下一句，“我说正经的，沈思好像疯了。”
    白芷：“你这又是听说又是好像，让谁信啊，鬼信吗？”
    说完她凑到沈琰身边，嫌弃地对她说：“他太能乱讲了，我还是坐在你旁边吧。”
    沈琰无奈地对沈之舟笑，让他坐到对面去。
    “什么叫我乱讲！”路衡不太乐意了，“要不是沈思待着的疗养院是我叔叔管着的，我能随便透露这种消息出来？”
    他喝了口酒，胆子也跟着大了起来，说话都硬气了。
    沈琰：“所以你的意思是现在沈思和秋后的蚂蚱一样蹦不起来了，让我不用多想了对吗？”
    打了个响指，路衡点头：“不愧是你。”
    他一把搂住沈之舟的脖子，头一歪靠在好兄弟的肩上，把酒杯塞在沈之舟手里，“你怎么不喝？”
    沈之舟言简意赅：“开车。”
    他给了白芷一个眼神，让她赶紧把这个丢人玩意弄走。
    “起来起来！”收到示意，白芷走过去一把拽起路衡，和坐着的两位告别，“他好像喝醉了，我们先走了哈，你们慢慢吃。”
    沈琰和沈之舟：“好嘞。”
    白芷他们走了以后沈琰和沈之舟吃了几口也结束了这顿晚饭。坐车回去的路上沈琰和沈之舟聊起沈思的事情。
    沈琰：“你说沈思要是真疯了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被关在里面了？”
    “听你这语气好像很悲伤的样子。”沈之舟说，“她要是回到沈家，日子久了就想着找你麻烦了，这多烦啊，还是关着好。”
    沈琰深以为然：“确实，不过以她这种极端的性格，在疗养院说不定也能整出点幺蛾子来。”
    沈之舟：“你可少说点吧，你这嘴跟开了光似的。”
    沈琰的嘴确实开了光。
    第二天一大早沈琰就接到宋芝的电话，电话里头的意思是让她无论如何都要去疗养院一趟。
    “您没事吧？”沈琰忍着起床气说，“我过去干嘛？给她收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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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宋芝难得没有责骂她，安静了很久，在沈琰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手机那头传来宋芝的声音：“她当了那么久的沈家人，你过去和她说明白，做个了结吧。”
    沈琰闭着眼睛：“什么意思？”
    “沈家没有亏待过她。”宋芝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但是沈家的确不是她最终的归宿，等我身体好点了，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和外面说清楚的。”
    “......所以我说了那么多的意思是呢你现在和沈家没有半毛钱关系了。”沈琰把宋芝的话给沈思复述了一遍，“听明白了吗？”
    虽然沈琰很不情愿，早上接到电话的时候心情很糟糕，不过既然是为了和沈思说清楚，她还是很乐意跑这一趟的。
    说白了现在过来就是为了出口恶气，正所谓一报还一报，能以胜利者的身份在沈思头上踩几脚，沈琰心里只觉得痛快。
    她可不是圣人，这个世间也根本没有圣人，有的只是找不到机会反击而只能忍气吞声的卧薪尝胆者罢了。
    大老远过来一趟，沈琰也想看看落了这么个标准结局的沈思会有什么反应。
    听了沈琰的话，缩在床上的人像聋了一样，无声无息。
    床上的被子很薄，可远远看过去床上好像没有人。沈琰走近了些，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同时也看到了沈思。
    短短几个月，沈思瘦得吓人。她背对着门口，头发又干又黄，有几缕黏在一起，背上的骨头凸得明显，看得沈琰莫名觉得下巴疼。
    “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沈琰还是有点吃惊的，毕竟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她一直认为小说里看到的类似的场景都是添油加醋，刻意凸显某个人物的悲惨，到了自己亲眼见到了，只剩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不会真疯了吧？”沈琰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她虽然不想太好心，但也不愿意沈思真的死在这里。真出了事，还不是怪沈家没把她看好吗？
    床上的人依旧无声无息，沈琰捏着鼻子，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挑起被子一角，一股更加奇怪的味道迎面扑来，沈琰别过头，强忍着没呕出来。
    怎么会这么臭！
    第75章 “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沈家花了钱让沈思在疗养院里躺着, 可不会想着让她在这么恶劣的环境里留一口气活着。虽然沈池因着沈琰接二连三犯下的错事而对她不满，可在这种事上也绝不是抠搜的人，犯不着故意这么干。
    不管怎么说, 看护沈思的护工是拿钱做事，可这个房间里味道大得都快散出来了, 平时过来打扫的人都闻不到吗？
    这就上升到欺骗消费者层面了！
    热心市民沈女士连投诉的词都想好了, 正准备出去找院长理论理论, 就听见床上的人发出轻微的呻，吟。
    沈琰回头看着床：“沈思？”
    房间安静得让沈琰怀疑她刚刚幻听了, 她又试探地喊了一声沈思。
    床上的人跟躺在棺材板上一样没有反应。
    看到沈思如今的惨状, 沈琰突然对她有一点说不上来的怜悯。
    也不知道到底是沈思一手好牌打烂了, 还是她沈琰半路截胡，靠几张烂牌赢了个彻底。
    沈琰到浴室打了盆热水，挑了块干净的毛巾，端着脸盆走到床边，把它放在桌子上, 拧干毛巾的水后往床的方向递过去：“你起来擦擦吧。”
    沈思当然不会坐起来拿毛巾，她只会给沈琰留下一个倔强的后背。
    叹了口气，沈琰决定好人做到底, 给这个女人最后一点体面, 她们以后可能不会再见面，最后一次就当她和自己做个和解。
    原谅或许谈不上, 从前的沈琰经历的种种对她而言是陌生的，被欺辱、被横刀夺爱的人始终都不是她，所有的反击只不过是想让如今的自己不受伤害。
    至于报仇，她该报谁的仇呢？如果是别人的仇，她又有什么立场替别人报仇呢？
    沈琰纠结极了。
    正当她有些迷茫得不知道该做什么时, 疗养院的护士推门进来，推着放置药物器皿的小车走到沈琰身边：“小姐...小姐？”
    沈琰回过神看她：“啊？”
    “这床的病人要输药了”说罢，护士取了支注射器，，麻利地将药瓶里的药水抽入针管，挤掉注射器里多余的空气后，她说，“请您让一下。”
    话音刚落，护士低低地咳嗽了一阵。
    沈琰退到一边，把手里冷掉的毛巾放在脸盆里。
    这里环境已经脏成这样了，怎么来个打针的护士还咳嗽起来了？沈琰无语住了，总不能病人给病人看病吧？
    这要是交叉感染算在谁的头上？
    “你没事吧？”沈琰忍不住开口。
    护士背对着她给沈思注射药物，声音沙沙的：“没事。”
    “......”沈琰只好又问，“那...你给她注射的是什么药啊？”
    护士：“镇定剂。”
    沈琰心头一跳。
    这娃不会真疯了吧？
    打完针，护士给沈思盖好被子，收了东西准备出去。
    沈琰叫住她：“哎你等等。”
    护士停下来，又咳嗽了几声。
    沈琰委婉地对她说：“我不是针对你，可是我们家花了钱把人送进来，你们好歹得整个像样的地方给她住吧，这么臭，人能好起来吗？”
    护士低头不语。
    --

 第129页

    “还有这个病人没有护工吗？都脏成这样了也没人给清理一下？”沈琰忍不住吐槽，“要不你给她擦擦...哎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
    为难一个护士干嘛呢？她可能只是刚好倒霉催地过来给沈思打针，要忍受房间的恶臭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听别人拐弯抹角的责怪。
    算了算了，女人何苦为难女人。
    沈琰任命地从脸盆里拿出毛巾绞干，屏住呼吸给沈思擦脸，顺便也擦了擦手。
    毛巾肉眼可见地黑了一大块。
    妈呀。
    沈琰重新洗了一遍毛巾，余光看到那个护士还没出去。
    难道是她刚刚说话语气太冲了吓到对方了？
    护士没做错什么呀，想到这，沈琰有些不好意思地和护士道歉：“抱歉啊，我只是吐槽一下，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认真地看着护士的脸，尽管对方低着头，也没有抬眼和她对视。
    和别人讲话聊天的时候直视对方的眼睛是最真诚的表达方式，沈琰想。
    护士似乎没想到沈琰会突然道歉，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后又低头盯着地板。
    这...什么意思？
    接不接受道歉好歹也说一声啊喂！
    沈琰有点摸不着头脑，她见护士一直盯着地面不理她，感觉有些尴尬。
    尴尬只持续了一两秒。
    护士专注的模样引起了沈琰的好奇。
    看啥呢这么认真？地上还开出花了不成？
    她也跟着往地上看。
    进来光被味道给熏晕了，沈琰这才发现脚下的地板和整个房间比起来干净许多。
    地板是由一块一块地砖拼起来的，看起来很新，能在上面看见人的影子。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管“吱呀”了一下，沈琰抬头往上看了一眼，莫名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好好的大白天窗帘拉的这么严实，多晒晒太阳不好吗？还能节约电费呢！
    沈琰的思绪一下子跑远了，她没注意到地上的地砖上，自己的影子旁边慢慢出现一个人影。
    “沈小姐？”
    “嗯？”沈琰下意识应了一声，很快察觉到不对，“你怎么知道我......”
    她话还没说话，背后突然伸出一双手锁喉，紧接着她的脖子感到一阵刺痛。
    沈琰反应很快，身体几乎同时做出反应，一只手大力地掰开锁喉的手，几乎把背后的人摔下床。
    这是什么烂俗的剧情？
    沈琰捂着脖子，简直要被气笑了。
    半个身体在床外的沈思费劲地爬上床，喘了口气，看着沈琰的模样开始大笑。
    她的脸瘦得脱了相，原本比列完美的五官放在如今的脸上让人觉得诡异。两颊的肉凹下去显得颧骨凸得明显，大大的眼眶好像装不下两个眼珠子，没有半分从前的样子。
    笑得太用力，沈思开始喘不上气，她剧烈地咳嗽起来，身体抖地像个破碎的娃娃。
    沈琰冷眼看着她：“你给我打了什么东西？”
    沈思的手上攥着一支注射器，针管里还有残留的液体。
    一瞬间沈琰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糟糕就是被注射了致死的药物，再好一点就是毒品。
    毒品不可能，沈琰很快否定了。
    沈思上哪找的毒品？如果这东西这么容易就被她搞到手了，那这个世界离混乱也不远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大家一起毁灭吧。
    要是死在这里，她相信沈之舟无论如何也会把沈思送进监狱，让她接受法律的制裁。
    横竖也是要死的，沈琰恨恨地想，在她倒下前也会给沈思几巴掌当做临终关怀。
    “真是贵人多忘事。”
    背后的声音变了个调，沈琰听着觉得有些熟悉。
    还站在小推车边上的“护士”慢慢摘掉口罩，很是得意地对她说：“是镇定剂啊，沈小姐。”
    竟然是“失踪”许久的顾念清。
    看到那张脸，沈琰恨不得给她颁一个奥斯卡金像奖。
    大意了。
    沈琰退一步，用手撑着桌子角，她有点头晕，但一直强迫自己不许闭眼。
    “是不是想睡觉？”顾念清笑得让人讨厌，“睡一觉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人都没了，沈琰咬牙，又想到一种可能。
    不会被她们卖了吧？！
    “清清。”沈思缓过劲说，“针管里还有些药没打进去，她怎么还不晕？”
    沈琰脑袋涨得厉害，眼前的东西开始模糊。
    “放心，我特意多打了点药进去，你看你看，她站都站不稳了。”
    沈琰强撑了半分钟，神经绷到极点终于泄洪，身体的力气一下子被抽空，她往旁边的床倒去。
    脑中有根弦“啪”的断了。
    她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
    鼻尖总有股奇怪的消毒水的味道。
    有风吹过脸，吹散了耳后的头发。
    沈琰从巨大的混沌中惊醒，发现自己被五花大绑，真的，连腿上也套了绳子。
    阳光很好，头顶的天空蓝得不太真实。
    沈琰看到了一扇熟悉的门，旁边有几个废弃的铁通堆在一起，她眼尖地看到底下开着几朵花。
    这一幕似曾相识。
    就好像某天走在大街上，突然觉得正在做的事情好像以前也在哪里做过，于是带着这种微妙又不确定的心情，又继续重复这个动作。
    --

 第130页

    金属管在地上被人拖着移动的声音很刺耳。
    沈琰被阳光晃了眼睛，偏过头去看，只看到沈思拖着根钢管，有风吹过，大号的病服扬起，露出一截骨头凸起的脚踝。
    哦莫，这架势看起来要打一架。
    沈琰轻轻挣扎了一下，改变了结论。
    看起来是被动挨打。
    那边沈思好像走累了，她试着举起钢管，用了半天劲也没让钢管离开地面。
    沈琰差点没控制住笑声。
    虽然...情况有点不太对劲。
    沈琰目测那根钢管比沈思的手臂还粗了一圈，她还妄想抡钢管打人。
    玩呢？
    “喂，你累不累啊？”沈琰喊道，“你还挺有本事。”
    周围没别人了，顾念清也不知道上哪去了。
    这八成是沈思和顾念清联手的杰作。
    沈琰想起之前在疗养院，在那个房间里一念之差的心软，不后悔是不可能的。
    当时就应该打死她！
    沈琰叹了口气。
    见沈琰醒了，沈思也不再执着于钢管了，她跑过来，有些神经质地盯着沈琰的脸。
    沈琰任由她这么看着。
    过了一会，只听见沈思问：“眼熟吧。”
    没头没尾，甚至还是陈述的句式，可沈琰一下子就明白她在问什么。
    她沉默又冷静地和她对峙。
    又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沈思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你早就该死了，我是说真的，一年前你要是从这里掉下去就好了，后面什么事都没有了。”
    “你在疗养院里和我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呢？妈妈不肯认我了吗？”
    “没有你的话，妈妈就只有我一个女儿了。”
    “沈琰，你去死好了。”
    “你去死吧。”
    沈思的表情一会疯狂一会平静，她看了沈琰一眼，变回最初那副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咯咯”笑着：“我也没有那么坏，我知道你有个男朋友。”
    她悄声说：“我把他叫来，你们总得好好告别的呀！”
    疯女人。
    沈琰被绑在两侧的手不知不觉握成了拳，她很生气，又有点泄气。
    被绑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
    “别做梦了。”沈琰说，“就算我死了，你也是个没，人，要，的，垃，圾。”
    “你说什么！”
    沈琰也不怕她，她向来是有话直说的性格。
    “沈思，我会在前面给你探路的。”
    带着嘲弄和怜悯的话激怒了沈思，她跑回去，疯了一般地想把钢管举起来。
    事实证明，人在被激怒的时候潜在的爆发力是不可估计的。
    沈思不仅举起了钢管，还飞快地跑了回来。
    沈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你以为我会打你吗？”沈思表情诡异地说，“打你太费力气了。”
    说完，她一棍子砸在沈琰身侧，接着第二下。
    第三下。
    沈琰感觉自己往后倾了一下，整个人以下腰的姿势开始慢慢向后折。
    她突然记起来，这个天台的栏杆一直没修，时隔一年，原来一直没修啊。
    她听到汽车的喇叭声，甚至还有行人讲话的声音。
    连续敲了十几下，沈思看起来筋疲力尽，挥钢管的速度慢了下来。
    沈琰腰部以上的身体已经越出了栏杆，她不得已踮着脚，努力让自己保持平衡。
    她知道，身后的栏杆已经岌岌可危，她随时都有可能掉下去。
    这栋楼好像有15层。
    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坠楼的人往往是头先着地，摔得脑浆都出来了，全身的骨头都粉碎了，只能躺在地上静静地等死。
    “你是不是怕了？”沈思探头，目光扫过沈琰的脸，“你求我，说不定我就把你拉起来了。”
    我求你奶奶个腿。
    如果不是腿也被绑住了，沈琰横竖要给沈思来两脚。
    她怕吗？
    她只是...只是怕离别。
    天台的门被人撞开，有人急匆匆地冲过来。
    沈琰努力缩着脖子，看清了沈之舟的脸。
    其实还有好多话还没有对他说，还有好多事没有一起完成，这么看起来，好像还是留了点遗憾。
    她听见沈之舟在喊她的名字。
    带了点焦急、紧张，还有悲伤。
    至少这次推门进来的男人是为她而来。
    她想，还是来个欢乐的告别吧，就别哭了。
    她被大力地推了一把，身后的栏杆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断了。
    最后的几秒，时间好像变得漫长起来。
    她看到沈之舟惊慌的样子，她看着他向她跑来，越来越近，却一下子变得遥远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
    眼中有泪落下，沈琰最后说了一句话。
    “你一定要记得我啊。”
    -
    ——“哎，老头，她这算完成任务了吧？”
    ——“心愿已了，让她回去罢。”
    -
    S市。
    和平医院某间重症监护病房里，躺在病床上的女孩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第76章 正文完   “很巧，我也姓沈。”
    像沈琰这样的病人, 往往被称为医学奇迹。
    熬夜猝死的、打架斗殴互相捅刀子的、考试失意想不开跳楼的······和平医院每天接收的有一大半是青年病人，而犯了以上几条被送进医院抢救的，又占了其中一半。
    --

 第131页

    大多数人没那么好运, 进来的时候已经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往手术台上一趟, 还没来得及上仪器就嗝屁了, 也有少部分被捅刀子的最后被救了回来, 伤好后活蹦乱跳地出院了。
    隔几天，医生进手术室一瞧。
    嘿, 还是他。
    问了原因。
    嘿, 又被捅了。
    医院是个神圣的地方, 具体表现在医生救死扶伤，争分夺秒地把病人从死亡线上拉回来。可在不同的手术室碰到同一个病人，医生内心麻木了。
    有了这类想方设法找死的病人在前头铺路，沈琰这种“在ICU躺了一个多月却凭着顽强的求生欲醒来”的病人，在一众医生周围成了爆炸性新闻。
    “欸欸, 听说没啊，楼上重症室有个小姑娘躺了一个多月了，昨天突然醒了。”
    难得工作闲暇, 护士台成了护士们交流情报的最佳平台, 而此时，她们最感兴趣的无疑是昨天在ICU一声不吭醒来的女学生。
    “当然听说了！”一个年纪较小的护士难掩八卦的神色, “不是慧慧去查房的时候刚好看到她醒了吗，慧慧你快和我们说说是什么情况啊！”
    被点名的护士慧慧整理完一份病人资料，收到周围期待的目光，故意卖关子：“就是...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哎呀你快说嘛！”
    “就是就是，你不说我们可去问陆医生了。”
    “一块巧克力！外加一杯奶茶！”
    “成交！”
    慧慧忙不迭应下, 在周围护士笑闹推搡下，故作神秘地说：“我昨天去楼上给6号病房的病人换药水，刚开始还没注意到那个病人醒了，我也很忙的啦哪会往病房里一个个看过去，直到——”
    -
    沈琰睁眼的时候被天花板的白色刺得眼睛一疼，跟着所有的感觉器官仿佛一个接一个重启了一般，她先觉得自己的脑袋被人抡了一锤，再然后脖子也跟针扎似的疼。
    她想了两秒，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躺在这里。
    一下子坐起来，沈琰惊恐地发现自己的下肢没有任何反应。
    这可太吓人了！
    她看见脸上的呼吸面罩，看见手上扎的针，一转头，看到床边上的仪器上有一条起伏的折线。
    机器每隔几秒“嘀”地一声。
    怎么又在医院，沈琰没由来地想，她使劲抽了抽鼻子，嫌恶地皱起眉头。
    即使隔着一个氧气面罩，若有若无地消毒水的气味还是引起了生理不适。
    她正发着呆，一个从门口经过又退回来的护士，确保自己没有眼花后，激动地冲进来说：“你醒啦！”
    沈琰被她吓了一跳，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茫然地看着冲进来的人。
    反应了好几秒，她才慢慢地点头。
    护士盯着她看了一会，扭头就往外跑：“我去叫医生！”
    “哎——你等等！”
    沈琰咳了一声，声音干涩：“我躺了多久了？”
    护士看了一眼床脚挂着的病人信息：“42天。”
    “......”沈琰啥也想不起来，“那...那我怎么进来的？”
    “救护车送进来的呀。”护士慧慧心直口快，说完才发觉自己理解错意思，连忙接了一句，“你在网吧通宵打游戏，后来昏倒了，你室友打了120把你送到医院来了。”
    当时手术台边上慧慧是给主治医生打下手的，听到另一个医生说沈琰熬夜打游戏，有猝死的症状，吓得她连着一个星期都不敢跟别人换夜班。
    这姑娘简直拿命打游戏，太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了。
    好在人抢救回来了，虽然一直没醒，但沈琰的生命体征都很正常，半点剧烈的波动都没有。
    在医学角度上沈琰俨然成了“植物人”。
    “哦......”听了护士的解释，沈琰终于有一丝丝印象了。
    她记得自己和室友一起去网吧打游戏，玩到很晚，过了零点，她就睡着了，睡之前还让室友走之前摇醒她。
    她是睡着了！
    怎么就变成昏倒了！
    那之后她就在医院一直躺了42天？42天！
    说不上来哪里有问题，可怪异的感觉始终提醒沈琰，她好像漏掉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使劲想，脑袋就疼。
    想又想不起来，不想又浑身不舒服，沈琰恹恹地对护士说：“叫医生吧，我觉得我有毛病。”
    护士：？
    隔了一个多月，一次说了这么多话，沈琰的嗓子跟跑了赛车似的，连声音都哑了。
    像鸭子叫，沈琰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个想法。
    她的声音不应该是清冷又好听那一挂的吗？奇怪。
    被这个不合时宜的想法一搅合，沈琰干脆不说话了。
    护士很快带着医生过来了。
    看护士恭敬的态度，沈琰不难猜出在她床边带着口罩的男医生是她的主治医生。
    凭借多年看帅哥的经验，沈琰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自然看得出这个医生长得不赖，都说口罩是提高颜值的神器，可单单是露在外面的一对眉眼，沈琰可以断定，这是个帅哥。
    不是千篇一律的大眼睛，也没有中规中矩的双眼皮，但确实是女生见了都会爱上的眼睛，像小说里描写的那种狐狸眼，有种别样的精致感。
    只是现在帅哥医生正在一本正经地问她问题，双眼认真地注视着她，手中的笔写得飞快，一副专业又仔细的模样。
    --

 第132页

    太严肃了吧，沈琰盯着他的眼睛想，像这样的眼睛，笑起来眼波荡漾，骚气的很。
    沈琰被自己的想法震惊了。
    这活像她之前见过一样，话说回来，她连医生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罪过罪过。
    趁着医生低头给她测体温的空隙，沈琰的眼神往他胸前工作牌上略了一眼。
    陆恒。
    这名字怪好听的，沈琰反复咀嚼这两个字，只得出了这么个不中用的结论。
    好听归好听，可她确定自己认识的人里面没有这号人物，人家陆医生看起来也不像认识她的样子。
    沈琰说不上哪不对劲，但哪哪都不对劲，这两天类似的感觉太多了，连母上大人抱着她痛哭流涕的时候，她都觉得她妈太温柔太善解人意太把她当做宝贝了。
    以前好像也是这样......沈琰感觉自己漏掉了什么，每每想抓住些蛛丝马迹进行抽丝剥茧地分析，下一秒她就会忘了刚刚在想什么。
    次数多了，沈琰就当这是将死未死的后遗症。
    熬夜伤身体，以后熬夜打游戏是万万使不得了。
    现下沈琰粗粗记下这个名字，不知道为什么就感觉有点莫名的熟悉，她好像抓到了一根指向问题关键的稻草，可正当她努力回想自己何德何能认识个帅哥时，剧烈的头疼压倒性地击垮了她。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沈琰的眼前一下子变成大片的空白，除了耳鸣声，她只听得到她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响，马上就要盖过耳鸣声，越来越响。
    她忽然喘不上气了。
    巨大的恐惧让她觉得压抑，有什么东西快要喷涌而出......
    “沈琰！你怎么了沈琰！”
    意识逐渐回笼，眼前渐渐能看清东西了，沈琰看见陆医生一步跨上床，准备给她做心肺复苏。
    “......”沈琰的脸还是白的，“我没事医生。”
    护士：“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说的呀，刚刚脸都白了，我看你气都喘不上来了。”
    见沈琰确实没事，陆恒动作利索地翻下床，拿起病历本，从胸前的口袋里拔了一支圆珠笔“唰唰”地写了几笔。
    过了约莫半分钟，陆恒若有所思地看了沈琰一眼，像是感兴趣地问了一句：“你刚刚在想什么？”
    沈琰的视线落在他的耳朵上，鬼使神差地回他：“我在想你今天怎么没带耳钉呢？”
    男人眼中荡漾着的东西突然凝住，他敛了神色，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
    沈琰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在医院做了两周康复训练后，她终于勉勉强强地能在地上走了。医生的意思是人躺了太久，身体肌肉都有一定程度的萎缩，不过配合训练，多走走就没问题了。
    办理出院手续后，沈琰跟在妈妈身后走出医院大门，她回头望了一眼，里面是各色的病人，还有步履匆匆的医生护士。
    想起陆恒，从那天查房完沈琰就没再见过他。
    后悔，太后悔了。
    八成是当时她的话吓到陆恒了，毕竟好端端的哪有人盯着别人的耳朵看？还问人家“今天怎么没带耳钉”。
    连护士看她的眼神也染上了三分惊异，好像她有什么难以告人的癖好似的。
    沈琰忍不住叹气，丢人丢到太平洋了。
    “琰琰，发什么呆呢？”妈妈叫她，“快上车了，回家妈妈给你做一顿好吃的补补。”
    沈琰应了一声，赶紧跟上去。
    她身残志坚地走到出租车旁，正准备一瘸一拐地往车上挪，看清了车子以后还以为自己走错路了。
    妈妈确实站在车子旁边，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妈。”沈琰哆嗦了一下，“您别不是去抢银行了。”
    她正准备上的哪是车，那分明是人民币！沈琰再怎么孤陋寡闻，也看得出第一这不是出租车，第二这车价值不菲。
    他们家算得上小康，可也没这么多闲钱买辆豪车。
    “瞎说什么。”车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摇下来了，沈琰爸爸坐在驾驶位上催她们，“赶紧的！”
    沈琰稀里糊涂地被架上了车。
    十五分钟后。
    “所以说——”
    听了妈妈的一番解释，沈琰合上张到胸前的下巴：“你们其实是有钱人？为了穷养我装没钱？”
    “还有这种好事？”
    “什么你们我们。”沈妈妈慈爱地说，“从小到大我们什么缺了你了，就你刚上大学那会要买电脑，我们不是给你选了一台性能比较好的游戏本吗？”
    说着她一变脸：“早知道你还跑到网吧通宵打游戏，那台电脑就不应该买给你，好的不学偏偏学些坏的......”
    沈琰捂住耳朵。
    不听不听，美女念经。
    “就是说啊，你以为你在医院躺着不要钱？”等红绿灯的时候，坐在前面的沈爸回头，“S市最好的医院，你往ICU里躺一天都不晓得给他们拉了多少业绩。”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沈妈妈剜了他一眼，“女儿出院是大喜事，你别说话了，好好开车！”
    沈爸噎了一下，到底是不敢多说，只好转头尽职尽责地充当一个无声的司机。
    -
    当一个有钱人其实很爽。
    从前沈琰也不缺钱，可被挑明家里很有钱后，不缺钱的感觉被无限放大了。
    --

 第133页

    路过奢侈店时，沈琰甚至想着把一个季的新品买回家会不会被妈妈打死。
    当然她不会买，谁让她是个勤俭节约的好青年呢？
    她还年轻，有钱慢慢花。
    现在最让沈琰头疼的是上学。
    没错，居然是上学。
    她在医院躺了一个多月，学校里已经进入考试月，虽然室友们得知她出院的消息后欣喜若狂，但她们纷纷表示，落了一个月课还是不要回来上课考试了。
    她们学的是计算机专业，听着就是秃头的节奏，每翻一页书，敲一段代码，发际线就往上移一厘米。
    何必回学校自取其辱呢？
    与其期末门门灯笼高挂，不如降级从头再来。
    沈琰自诩不是个天赋型选手，可偏偏这个专业吃的就是天赋，她的兴趣必须得有充足的时间支持，才能不泯灭殆尽。
    可是沈爸沈妈对他们的女儿有一种迷之自信。
    “降级？不用的不用的，妈妈相信你的啦，课再去听两节，保准就学会了！”
    “计算机这种东西，你领悟一下，你爸我当年上课睡大觉，期末照样满分。”
    沈琰：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最后她拗不过父母，只好收拾好悲伤的心情搬到学校去，每天下课就冲图书馆和自习室，真·学到废寝忘食。
    学习学累了，沈琰也懒得琢磨偶尔精神恍惚的事儿了。
    上周五老师发布的线上测试比较难，沈琰费了一个周末还剩几道大题没捋清思路。周一上午没课，她索性窝在寝室里钻研题目。
    “还在学？别学了沈琰同志。”一个室友下床上厕所，路过沈琰床边，忍不住哀嚎，“再学脑子都傻了，你冲奖学金啊？”
    沈琰盯着电脑屏幕：“我这叫兴趣爱好，瞧瞧你说得这么庸俗。”
    “切切切！”
    “对了琰琰，下午有个计算机专业的教授来学校礼堂讲课，这教授好像很牛逼的样子，你别忘了哈。”另一个室友把相关通知发给她，“你之前不在，这个讲座学校准备挺久了。”
    沈琰：“一定要去吗？”
    室友：“原则上是自愿报名的......”
    “那不去不去不去，我下午去图书馆看题。”沈琰抓了一下头发，哼道，“等会又来一个糟老头子，坐那就开始讲故事，这种级别的教授最会水时间了！”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室友小声嘀咕，“不过听说是个年轻的教授，万一是个帅哥呢？”
    -
    午饭过后，沈琰上床小憩了一会，等到室友准备出门听讲座了，她才慢悠悠地从床上爬起来收拾书包。
    室友们和她打了个招呼，三三两两地出门了。
    沈琰把ipad塞进书包，关灯前目光落到桌子上的无线耳机收纳盒，转念一想，把它揣兜里了。
    S大的图书馆在学校里面，得穿过寝室楼，再穿过一大片教学楼和实验楼，七绕八拐地才能找到。
    沈琰早就觉得学校不想让学生好好学习了，图书馆建这么远，路这么长，中间随便来一通电话，目的地都能变。
    她戴上耳机，放歌，一个人背着单肩包走出寝室楼。
    今天天气不错，沈琰出门晚了些，路上已经看不到几个去上课的同学，偶尔有个骑着单车风驰电掣一路疾行的，她会同情地目送他远去。
    大学的课，只有签到和没签到的区别。
    哼着歌，沈琰沿着路边走，她腿脚还没恢复好，等她慢吞吞经过教学楼时，距下午第一节 课的铃声响起已经过了十分钟。
    学校太大了，走几步路就要过个红路灯，好在今天车比较少，不然她这速度怕是不能在一个绿灯时间里过马路。
    不过不着急，工作日图书馆里人少得可怜。
    好不容易看到隔着一个十字路口的图书馆，沈琰激动地要当场落泪了，如果可以，她恨不得摇着花手飞过去。
    这时，手里的手机传来震动，沈琰看了一眼即将变成绿色的交通灯，踏上了斑马线。
    耳朵里是让人心情愉悦的歌。
    “我要送你日不落的想念/寄出代表爱的明信片/我要送你日不落的爱恋/心牵着心把世界走遍/”
    “你就是庆典/你就是晴天/我的爱未眠/”
    “不落的想念/飞在你身边/我的爱未眠/”
    沈琰划开手机锁屏，看到寝室群里叽叽喳喳聊个不停。
    沈琰：嘛呢？不是听讲座吗？
    室友A：笑死，根本就没人来。
    沈琰：？？？
    室友B：没错，我们被鸽了。
    室友C：别听他们乱讲，老师说教授在来的路上了。
    沈琰：教授嘛，你们懂的，架子肯定要摆起来了呀，晚点到正常。
    室友A：确实。
    室友B：确实。
    室友C：确实。
    ......
    沈琰手指飞快打字，和她们聊得火热，她没发现自己越走越慢，也没看到交通灯上绿色的数字进入倒数的跳动。
    耳机里的歌又进入了一段高.潮。
    凭记忆沈琰知道再走几步前面的路中间位置往里面的绿化带有棵树，那是S大的路标，大树枝叶繁茂，横乱生长的树叶堪堪遮住两边，这也因此成为学校情侣约会的圣地。
    能不看就不看，沈琰心里念了一句，把注意力放在了手机上。
    --

 第134页

    她把耳机声音调大，刚好错过了一阵急促的车铃声。
    “喂！同学！让让！”
    沈琰跟着歌一起唱出了声。
    “同！学！”
    身侧好像有不寻常的风，沈琰有些疑惑地扭头看，一个男人骑着自行车，车速飞快地向她冲来。
    沈琰呼吸一滞，竟站在原地，眼看着车子就要撞上来了。
    她想逃，却逃不动）：
    -
    黄色数字倒计时变成了绿色，一路骑着自行车的男人远远算着时间，在还有十秒的时候终于看见了路对面镀金的“礼堂”两字。
    长腿一蹬，自行车以百米冲刺地速度向目的地飞去。
    谁能想到视线盲区里会突然多一个人走出来。
    她还慢悠悠地走！
    男人看了眼表，再错过一个红绿灯他就迟到更久了。
    “喂！同学！让让！”
    女孩低着头，像一个聋子。
    男人：？
    车速不减，他只想早点结束这场讲座，于是他又喊了一声：“同学！”
    女孩好似有所感应，抬头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男人的嘴角刚勾起没半秒，猛地紧绷。
    她怎么站着不动啊啊啊啊！
    她看到有车不应该往后退几步吗，那他就可以直线骑过去了，短短几秒，车快碾人家脸上了——
    男人心一狠，闭着眼猛地往旁边一转车把。
    几乎是连人带车飞进了绿化带！
    这波啊，叫他预判了她的预判，可她没有预判。
    -
    沈琰吓得要死。
    她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冲过来，又眼睁睁地看着车子冲进了绿化带。
    上一秒她还在想“哦豁，这次腿不残疾都说不过去了”，下一秒，她就听见人落地的声音。
    男人一声闷哼。
    沈琰：！！！
    她走不快，只能可怜兮兮地拖着腿，尽自己最大地努力走到绿化带边上：“欸！你没事吧！”
    好半天，才听到里面幽幽地传来一句：“你觉得呢？”
    沈琰焦急地踱步，她的错她的错，走路怎么能看手机呢？！
    一个男人窸窸窣窣地从树叶堆里爬起来，一身西装愣是被树叶粘得乱七八糟，他黑着脸拂掉身上的叶子，扭头寻找罪魁祸首。
    他看到沈琰的同时，沈琰也刚好看到了他的脸。
    帅哥。
    绝了。
    人在惊讶和紧张的时候，呼吸都会下意识地屏住，沈琰闭着气，绯红爬上了耳朵，很快，整张脸都红透了。
    男人面容清隽，眉骨极深，一下给人英俊的感觉，偏偏肤色白净，衬得唇色盈润，视觉上造成反差冲击。
    长得偏偏合沈琰胃口。
    沈琰喃喃：“这眼睛可太好看了......”
    他的眼睛很深邃，瞳色很深，又亮，看人的时候目光好似能包裹住整个人一般，沈琰咽了咽口水。
    她当然看得见男人黑了大半的脸。
    毫不犹豫地，沈琰先发制人，弯腰道歉一气呵成：“对不起学长，我不是故意的，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完，她偷偷瞄了眼男人裤子。
    西装被他穿得挺拔，反观学校里的中年老师......果然衣服还是看人，沈琰眨眨眼想。
    男人似乎没想到她态度这么好，听了她的话后忍不住嗤笑一声。
    沈琰半弯着腰，抬眼看着他。
    “你......”他想了想，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说，“学长要去听讲座，不如你和我一起吧。”
    沈琰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我刚好要去听那个讲座！”
    “你叫什么名字？”
    “沈琰。学长你呢？”
    “很巧，我也姓沈，我叫沈之舟。”
    全文完。
    第77章 番外一   “那不如你来当这朵桃花。”……
    日子飞快, 沈琰初遇沈之舟已经是半个月前的事了。
    每每回想那个下午，沈琰气得恨不得把牙咬碎。
    她跟着沈学长一起进了礼堂，原本想着给室友们发个消息, 让她们也见见世面，没想到她跟着沈之舟走, 直接被带上了礼堂正前方的讲台。
    直到周围的议论声慢慢减弱, 沈琰才懵懂地抬头, 她和台下最近一排的学生面面相觑。
    大家都好奇地看着这个女同学，沈琰的手机又开始疯狂震动。
    “.........”
    沈之舟三两步走到台子中间, 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话筒拍了拍, 放在嘴边：“喂——”
    全场一肃, 大家都看向沈之舟。
    下一秒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响彻整个礼堂。
    “大家好，我是本次讲座的主讲人沈之舟，因为个人原因迟到了一刻钟。”他停顿了一下，眼神从沈琰脸上扫过，“实在抱歉。”
    沈琰张着嘴, 一脸不可置信：“......”
    在场的同学呆了片刻，很快小范围的切切私语扩展到了整个礼堂。
    “我的天这教授帅拉了啊啊啊啊啊啊！！！”
    “我靠快叫丽丽来啊，百年难得的帅哥, 她不来听良心真的不会痛吗”
    “这么年轻啊我晕了！”
    “等会结束加个微信, 这不冲天理难容！！”
    前排的同学甚至拿出手机，摆了个角度刁钻的姿势拍了一串照片, 还有人手机举着不动，显然是在录像。
    第一排的女生激动地脸都红了，她们盯着沈之舟，眼睛里在发光。
    --

 第135页

    她们讨论的唾沫快喷到沈琰脸上了。
    “大家安静一下。”沈之舟抬手示意，“下面我来介绍一下我的助理, 沈琰。”
    美色使然，大家不约而同地跟着沈之舟的意思走，一众好奇的目光再次回到沈琰身上。
    沈琰的大脑当机，尽管她脸上稳如老狗，可实际上脚趾早就扣出了一座梦幻城堡。
    她还得努力保持微笑，毕竟前面一个摄像头直直对着她。
    真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沈琰一心想要维持这个还算稳定的社死现场，可学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大家欢聚在这里，难免会碰上几个熟人。
    “这不是计算机2班的沈琰吗？”有人认出她了，“她怎么变成教授助理了？”
    “计算机2班的？他们班女生比我们还少哈哈哈哈哈——”
    周围声音嗡嗡的，沈琰抬了半天头，终于忍不住低头找地缝。
    今天出门都是错的，这个劳什子教授还骗她，亏她还一口一个“学长”叫得嘴甜，怕不是被他在心里笑死了。
    沉迷美色，可耻！
    想到这里，沈琰内心被戏耍的愤怒逐渐压过尴尬，她正要走下台，只听见沈之舟的声音不急不慢地响起。
    “下个月我就正式在S大任职，以后大家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他的嘴角缀着笑意：“我提前熟悉熟悉学校，这位沈琰同学热情周到，很适合当我的助理。”
    沈琰倏地看他，眼睛里开始冒火。
    沈之舟收到她的目光，扬眉对她招手：“过来，沈琰同学，讲座马上要开始了。”
    男人的笑看起来不怀好意。
    绝对是伺机报复！暗暗磨了磨牙，沈琰面色不虞地朝他走去。
    一步一步，恨不得把地板跺穿。
    -
    托沈之舟的福，沈琰出名了。
    当天的讲座视频被发到学校论坛上，如同一石激起千层浪。沈之舟的信息被扒了个底朝天，连带着沈琰也受到了许多关注。
    作为沈之舟在校时联系最密切的人，沈琰的身份一下子水涨船高，许多别的院的女生跑过来打听沈之舟，不免要求助于沈琰。
    “沈琰沈琰。”旁桌的同学传过来一张纸条，同情地说，“你懂得。”
    叹了口气，沈琰接过今天的第二十六张纸条，上面不出例外地写着“沈教授的微信多少啊”，边上画了一个焦急的小人表情。
    拿着笔写下一串数字，沈琰恶狠狠地想，凭什么要她给沈之舟养桃花，再这样她要收费了！
    下课后，沈琰逃似的地冲回寝室，好在她下课早，没有人在寝室楼下追着她问沈之舟的联系方式。
    正想着这事，沈之舟的微信头像就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沈之舟：沈琰同学，你今天又把我的微信号给多少人了？
    深吸一口气，沈琰腾出手回消息。
    沈琰：二十六个。
    沈之舟：比昨天少了很多，你别写错了。
    沈琰打了个“gun”，冷静了好一会才颤巍巍地按了删除。
    “爬吧你，谁爱给谁给！”她把手机扔床上，仍忿忿不平，“老娘还不干了呢。”
    -
    沈之舟其人，年纪轻轻，一表人才，两年前毕业于国内top1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在国外读了一年后打道回府，成了S大的一名老师。
    照他的话讲，读书太无聊了，教人读书更有意思。
    论坛上的消息有用的就那么几条，沈琰放下鼠标，起身倒了杯水。
    学校里那群女生对沈之舟的滤镜厚得跟城墙一样，论坛里把他写的活像个神仙，虽然长得帅还聪明是事实。
    陆陆续续当了沈之舟几个月的“助理”，沈琰不得不承认，沈之舟的能力远比他的皮相吸引人。
    他会不厌其烦地教她实操的步骤，繁琐的编程三言两语就被分解地易于理解，有时冷不丁问她几个问题，见她支支吾吾说不上来，只会耳提面命地让她回去背熟。
    期末考完理论课，沈琰差点泪洒办公室。
    全中啊全中，平时背的考试里都有，不可能挂科了！
    沈琰跑到办公室，恰好只有沈之舟没下班。
    她走到沈之舟的办公位旁小幅度地鞠躬：“谢谢老师！”
    沈之舟一手衬着脸，闻言上下打量她：“哦？今天态度很不错嘛。”
    沈琰当然不会和他计较，该说的都说完了，她还赶着去晚上的家庭聚会呢。
    随便敷衍了几句，沈琰准备离开。
    她还没走两步，就被叫住：“哎你等等。”
    还有什么事啊？
    沈琰回头，视线撞进男人的眼睛里，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带了点笑意。
    “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没由来的紧张一寸一寸爬上身体，沈琰抿了抿发干的嘴，说：“我可以帮你挡桃花呀。”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躲开他的目光。
    色即是空色即是空，这种没脑子的话怎么说出来了？沈琰懊恼地咬住下嘴唇。
    “挡桃花？”
    沈之舟的声音在耳边落下，“那不如你来当这朵桃花。”
    沈琰惊得没站稳，往后退了一步。
    巴眨着眼睛，她飞快地看了沈之舟一眼，不知道该说什么。
    “看着我。”
    光线一下子暗了。
    沈琰的手指抠着裤子，却听话地看着沈之舟。男人目光灼灼，眼睛仿佛能给人下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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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6页

——反正我也不亏。
    沈琰迷迷糊糊地想着。
    空气仿佛静止了，粘稠的时间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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