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比我更懂花钱》 第1页 [现代情感] 《没有人比我更懂花钱》作者：时八【完结】 文案： 到F州拍狮子，在国际舞台领过奖，周旋各国审讯罪犯——但这并不妨碍她依旧穷得叮当响，甚至还浪出了一堆仇敌。 死过一回后，林杳痛定思痛，觉得应该卧薪尝胆，低调做人，最后成了一名平平无奇穷困潦倒的汉服设计师。 兢兢业业干了半年，她忽然被人诬陷抄袭，摁着脑袋道歉，当晚还遇到变态司机，被一刀捅进了肚子里。 林杳：我知道我运气不好，可是没想过会这么差啊！ 濒死之际，从天而降一箱金子，哐当一声把变态砸晕了。 然后林杳就有了个名叫挥金如土的系统。 【五千万RMB已到账，请在——等等，我五千万呢？？？】 林杳：批给实验室了，今天又是吃土的一天了呢_(:з」∠)_ 【无上限额度已开启，离结束时间还有22小时45分钟32秒。】 林杳：对面那个死敌你等等，我就用钱来砸死你了！ 林杳，华国历史上最为传奇的女性。 她是资本巨鳄寰宇财团的继承人，却从不插手寰宇事务。寰宇只是她身后庞大资产的冰山一角。 她曾悉心打造了一个世界级的顶尖实验室，供养出的世界级研究成果数不胜数。 她能穿着千万高定出席名门宴会，也能踩着拖鞋在街边小店吃六块钱一碗的云吞面。 她就像一团谜，外人终其一生都无法看透。 注意！ 1、有男主，感情线和事业线并重！双C，强强！ 2、本文又叫#全世界最有钱的两个人在一起了# 3、（高亮）超悬浮爽文！甚至可能是玛丽苏本苏，非现实主义向！！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作之合 系统 未来架空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杳、云思慎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金钱的力量是什么 立意：努力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与黑恶势力抗争到底！ 第一章 林杳：我这才在沈雅音面前拽完…… 风川是典型的南方城市，一到冬天，不管裹多厚都挡不住湿冷的寒意。 更别提连续几天阴雨连绵。 寒风夹着细雨打在脸上，路上撑伞的行人难忍地皱了皱眉，不由得加快了步伐。 陆行护着怀里的公文包，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一个水洼。 几步前的红绿灯闪了闪，从黄灯跳到了红灯。 人行道前候着四五个女生，陆行在离她们还有两步的时候停住。 60秒的倒计时还有40秒。 嘲弄嫌恶的女声隔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突然响起。 “哎，那个林杳好像到现在都没有道歉？” 听到熟悉的名字，陆行一怔。 “她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抄袭不成还想要倒打一耙，我真是心疼雅音，竟然有这么一个朋友。” “我觉得只是开除真的是太便宜她了！” “发生了这种事，她应该在汉服设计圈待不下去了吧？” “啊别提了！我现在想起我竟然还买过她设计的汉服就恶心！” 红灯慢悠悠地跳成了绿灯。 陆行抿着唇，匆忙越过这几个女生，小跑着走过人行道。 后面的声音也被他抛在了脑后。 拐个弯再走个几分钟，一栋恢弘大气的商业大夏就出现在了眼前。 刚推开玻璃门，陆行就顿住了。 一楼等候区的沙发里，静静坐着一个女孩。她穿了件灯芯绒面料的淡粉色马面裙，裹着件素白色的小广袖披风，脖子上围着一圈细软的毛领，只露出一张莹白的小脸。 她静静地注视着玻璃墙上挂着的雨痕，眉眼有些寡淡，气质沉静淡雅，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似乎是注意到他了，她转头起身，看了过来，“陆行。” “……”陆行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过去，“林杳，你怎么在这里？” 林杳讽刺一笑，“我怎么不能来了？” “……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陆行叹了口气，把林杳带到了楼梯间。 “林杳，这是孙姐做的决定，我也没有办法。” 林杳咬牙， “开除我的理由有那么多，为什么偏偏要是抄袭？陆行，我有没有抄袭过你们心知肚明！” “林杳，”陆行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也想问你，你怎么就得罪了沈雅音了？你还不知道吧，千林舍刚刚跟沈氏接洽，拿到了沈氏的一笔融资……” 陆行的声音越来越低。 “沈雅音今天在吗？”林杳深吸了一口气，微微一笑。 “在啊，现在应该在孙姐的办公室里。”陆行好言相劝：“咱们细胳膊拧不过人家的大腿，林杳你想开点，躲个半年就好了。” “我记得今天下午三点有她的签售会？”林杳突然问道。 “啊？”陆行打开手机看了下日程表，“对，是今天下午。” “你是不是还随身带着保温杯？”林杳打开手机，漫不经心地划开锁屏，“有吗？” “在啊。”陆行从公文包里拿出个宝蓝色的保温杯，“你渴了？但是这水我喝过啊，外面拐角处有家咖啡店，不如我请你去喝杯咖啡？我认识一个新店的掌柜，最近也在收稿子，你可以匿名给他——哎！！你抢我水杯干什么？！” -- 第2页 林杳拿着保温杯疾步走出楼梯间。 就在她回到一楼大厅的同一时间，正对着沙发的电梯门缓缓打开。 三四个助理簇拥着一个女生走了出来，宛若众星拱月。 女生上身穿着件天蓝色银丝祥云暗纹的立领长衫，下着一条祥云飞鹤纹样的马面裙，外罩一件同色系的披风，上面绣着一整幅仙鹤图。 发髻已经盘好，蓝宝石发簪和珍珠配饰熠熠生辉。 沈雅音自然也看到了林杳，抬起眉梢，想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夸张地后退了好几步，“前台怎么回事？怎么把这种人放进来了？” “沈雅音，为什么要诬陷我抄袭？”林杳慢慢拧开保温杯的盖子。 刚追出来的陆行猛地刹车，躲到了一边枝繁叶茂的绿植后。 “什么叫诬陷你抄袭？”沈雅音倨傲地走前一步，“是你抄袭我！” 林杳是真的好奇，“我记得我没有得罪过你。” 沈雅音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扭曲，“林杳，你——” “我既没有抢你老公也没有挖你家祖坟更没有断你财路，”林杳直接打断沈雅音的话， “所以沈雅音你究竟那里看不惯我了？！” 沈雅音呼吸粗重起来，恶毒地盯着眼前的林杳。 “你以为你是谁？敢来质疑我？！我看不惯你还需要理由吗！” “也是，毕竟是沈大小姐。”林杳理解地点了下头，然后猛地抬手，把一整杯水泼了过去。 …… 短暂空白了一秒之后。 “啊啊啊啊——！！” 沈雅音尖叫着连连后退。 “林杳你个贱人！！你竟然，你竟然敢拿水泼我！” 她身后跟这的助理连忙上前，帮她擦拭头发上、脸上和胸口的水渍。 但是于事无补，沈雅音的弄了三个小时的妆容和造型已经被这一滩水给毁了。 “我凭什么不敢？！”林杳狠狠地把保温杯摔到地上，“沈雅音，你最好就能一下子把我摁死，要不然等有一天我回来了，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林杳！你个臭婊子！”沈雅音面色狰狞地就要扑过来，“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撕了你！” 可是才跑出来两步，就踩到了裙摆，直接一个踉跄栽倒在地。 砰！ 一楼大厅铺着大理石地板，光可照人，沈雅音直接就摔懵了。 林杳自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开除之后，一直闷在心里头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纾解了。 “沈雅音，摔得疼不疼？该！” “林杳，你不得好死！”沈雅音被助理扶起来，眼已经红了，说完，冲着身边人吼道：“你们是死人啊！就这么看着我被她打！还不快给我上去把她抓住！” “切。”林杳翻了个白眼，然后利落转身，绕过沙发组就往门外跑去。 “快点！快点！”沈雅音一把扔掉了挽在手上的小包，整个人都被气疯了：“把她给我抓回来！” “雅音姐，三点还有签售会……”扶住她的小夏艰难地出声提醒道：“我们要不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 “签售会？对，签售会！”沈雅音喘着粗气，慢慢冷静了下来，她眼中闪过一道狠光，随即吩咐道：“待会儿你帮我拍几张图片，上传到微博，就说林杳来泼我水了，签售会推迟一个小时——你知道该怎么说的吧？” 小夏连连点头：“知道，知道！” 沈雅音闭了闭眼，但是心里头的火还是越烧越旺。 她靠着小夏，扶着小夏右胳膊的手忍不住用力一拧。 “林杳！” 小夏面色一白，下一秒死死咬住牙，把痛呼声全噎在了喉咙里。 —— 林杳在大厦发泄了一通，郁气和悲愤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措和迷茫。 林杳并不是专门学服装设计出身的，毕业之后回到风川市找工作，机缘巧合下收到了千林舍的Offer。千林舍是圈内有名的汉服品牌，专门做中高端汉服，门槛挺高的。林杳能拿到这个Offer其实也是意料之中，谁知道还没到一个月呢，就因为沈雅音被开除了。 哔—— 一辆银白色的宾利飞驰而过，溅了林杳一身的泥水。 林杳深深吸了一口气，抽出纸巾，只是还没来得及把身上的泥水擦一擦，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是陆行。 “怎么了？”林杳一边接通电话，一边往内走，远远离开了路边。 “林杳，你现在在哪里？”陆行紧张的声音隔着话筒传来，带着些小心翼翼：“要不要去我家吃顿饭？” “……又发生什么了？”林杳想了下，“沈雅音又干什么了？” “她在微博上贴了你泼水的视频，她的粉丝被带了节奏，现在一个个都热血上头要人肉你。”陆行的声音很疲惫，“沈以诚紧跟其后也发了微博，给沈雅音撑腰的意思很明显。” 林杳低头，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一下一下地踢着花坛边缘砌着的石台。 “沈雅音不找她哥给她撑腰才奇怪好不好，我知道了，没事儿。” 沈雅音那半吊子水平竟然可以被捧成汉服设计界的“新星”、“才女”，坐拥百来万粉丝，跟她混娱乐圈的亲哥沈以诚有很大的关系。 “没事儿，我在风林广场这边，人多，旁边就是保安亭。陆行你也清醒清醒，现在是法治社会，他们不敢乱来的。” -- 第3页 “不是你给我订什么车票？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我这才在沈雅音面前拽完，下一秒人就自己滚出了风川，这样太没面子了吧！” “哦也是——车票定都定了……” “行了行了，我就当出去散心行了吧？知道，我微博早卸载了……” “车票多少钱啊，我转给你。” …… 挂掉电话，林杳兴致不高地垂着眼睑，磨磨蹭蹭地等了二十分钟的公交，兜兜转转又转了四十几分钟，这才回到了现在住着的小区。 林杳是在福利院长大的，刚毕业积蓄也不多，租下这套小公寓之后就全花光了。 林杳耷拉着眉眼，推开了自家狗窝的门。 小公寓不大，只有一室一卫，小厨房小得只能塞进一个人。 地面丢满了废纸，一边的茶几上也铺满了纸笔，还有一台充着电的数位板。 陆行给她订了五点半的车票，林杳回房间随便收拾了几件衣服，出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数位板也拿走了。 她下楼的时候已经四点了。 乌云黑沉沉地压在天际，光线昏暗，雨点淅沥。 她难得奢侈一回，从小区门口出来后直接叫了辆出租。 刚上车，噼里啪啦的雨就砸了下来。 天变得更黑了。 一种极其压抑、让人喘不过气的感觉慑住了她的心脏。 林杳叹了口气，塞好耳机，点开了个红色的音乐软件。 刚一点开，每日推荐的歌单就映入眼帘。 【致郁：人间不值得】 【那些渗透进灵魂的孤独和寂寞】 【悲观主义者的一个歌单】 【压抑、孤独、催泪|悲情激发】 …… ？？？ Hello？ 有毛病吗？！ 辣鸡网抑云！ 林杳被气笑了，手指微动，把这个辣鸡软件一键卸载。 转而打开另一个蓝色的音乐软件，放了首特别喜庆的《好运来》。 第二章 林杳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看到…… 到香林市的时候，已经差不多九点了。 林杳离开车站后在网上挑了家评分较高的螺蛳粉。嗦完粉出来，就已经十点多了。 林杳不太想麻烦陆行说的那个表哥，嗦着粉的时候就已经通过软件定了家价格适中的民宿。 不过地点在地图上看好像有点远，偏离市中心，都差不多要到郊外了。 人生地不熟，与其自己跟着地图乱走，不如直接叫车算了。 林杳看着手机页面上显示的车费，不住地唉声叹息。 她被安上抄袭的罪名开除，又没干够一个月，千林舍那边抠抠搜搜，只愿意给她半个月的工资。 加上剩余的积蓄一共三千多块钱，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我总不至于惨到又要去洗盘子吧。”林杳一边嘀咕着，一边麻利地建好小号，加入大号被踢出来了的一些约稿群。 林杳轻车熟路地发了张打招呼的猫猫表情包。 小猫猫：n(*≧▽≦*)n哥哥姐姐们好，萌新报到，第一次做汉服设计，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青桠：啊欢迎新人！ 碧蓝天：热烈祝贺.jpg 水银：热烈祝贺.jpg 林杳手指划拉一下群公告，发现了几个收稿子的通告。 正打算仔细看看要求和投稿方式，一通陌生的属地为香林的电话号码打了进来。 “你好，请问是陈司机吗？”林杳接通电话，往路边走了两步，“我就在路灯下面，穿着白色的衣服。”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小车就停到了身前。 车窗滑下，露出了男人圆胖的脸。 林杳确认了下车牌号，才坐上车。 “静安公寓，谢谢。” “美女，一个人啊？”司机发动汽车，不时透过后视镜看过来。 林杳刷着手机信息，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 “嗯，来玩。” “我们香林是历史名城，好玩的地方很多，但是路比较复杂，没有熟人带着玩很容易就迷路了，美女，在香林有没有熟人呀？”司机伸手，悄悄关掉了手机的声音提示。 司机的目光透着过于露骨的打量，林杳没法忽视这其中的不怀好意。 “嗯。” 林杳面上不动声色，悄悄打开了手机录音，又把车牌号码发给了陆行。 深林人不知：我可能碰上变态司机了，帮我报警，快！ 深林人不知：[定位] 路行天下：淦！你不要轻举妄动，稳住！等我两分钟！ 窗外的灯光越来越暗。 林杳继续给陆行发信息：报完警了，给我打电话！ 可就在点击发送的那一刻，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格突然空白。 林杳心下一凛，直起身的时候，自然地把手机屏幕反面扣住，没让司机察觉出什么，语气自然地问道：“师傅，去静安公寓的路这么暗的吗？” “是啊。”陈高呵呵一笑，“这条路最近在施工整修电路，没有灯光很正常。” 车子似乎驶入了一条很狭窄的小路，横出来的树枝剐蹭到车窗，投下的影子扭曲怪诞，像夜色中张牙舞爪的恶鬼。 随着车子走得越偏僻，本来就没有信号的手机，现在更是指望不上了！ -- 第4页 什么叫做人倒霉起来喝口水都塞牙缝？ 这就是！ 林杳只能皱着眉，让手机重启。 不知道是电话卡的问题还是手机的问题，她手机的网络信号一直很不稳定，有些时候还会莫名其妙从5G跳到2G。 别说微信发不出去了，电话能不能打出去都是个问题！ 行进着的车子突然停住了。 林杳心头一突。 “哎呀！怎么回事？”陈高故作惊讶地喊道，伸长脖子望了望，“好像是前面有个坑，轮子陷在里面去了，美女你能不能跟我一起下去看看？” 林杳假装疑惑。 “啊？什么？！” “我说车子可能出了点问题，你要不要跟我下去看看？”陈高扭头看过来，目光不住地在林杳脸上和胸口流连，“有我在呢，放心，不会有事的。” 放心你个头！ 林杳在心里破口大骂。 变态！ 但是面上却不露声色，微微蹙了蹙眉，很是为难地道：“我有点怕冷……” “那好吧。”陈高似乎有些遗憾，没再劝说，反而自己下车去了。 林杳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紧张了。 幸好这个时候手机终于弹出了锁屏面。 林杳当即先把录音重新打开，接着刚准备打开通讯录。 车门忽然砰的一声被拉开！ 锃亮的刀光一下子刺入眼球。 林杳所有的动作都僵住了。 陈高不再掩饰目光中的贪婪和恶欲，刀尖对着林杳的脖颈比了比，嘿嘿一笑，“美女，下来帮帮忙？” 林杳低眉顺眼，声音轻颤，仿若被完全吓住了一般：“好……好，你不要——” 刀刃猛地逼近。 一只手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扯了出去！ 林杳一个踉跄，假意往前扑了一下，迅速把录音页面切成微信页面。 “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呢！”司机用刀背拍了拍林杳的脸，兴奋又猥琐地笑道：“独自一个人到外地旅游，还深更半夜叫车，不是欠艹是什么？今天我就满足你！” “大哥，有事好商量！”林杳知道自己跟对方力量悬殊太大，只能尽量拖延时间，“我来香林是看病的！” “看什么病？你以为随便找个借口老子就信了？！”陈高急不可耐，一手把刀子架在林杳脖子上，压住林杳，另一只手就开始扯她的下裙。 “艾滋！”林杳大喊：“我有艾滋病！” 陈高的动作停下了。 “妈的！”陈高晦气地呸了一声，刀子又逼近了一分，狐疑地问道：“你真的有艾滋？！” “对……”林杳似乎害怕极了，哭着道：“我献血的时候，用了艾滋病人用过的针头……” 陈高阴测测地上下打量了林杳几眼，似乎在考量她的话究竟可不可信。 好不容易碰上个极品，却不能吃，可想而知陈高心里多怄气。 “你说你有你就有了？”陈高舍不得，贪婪淫邪的目光一寸寸舔舐过林杳的身体，“而且你以为这么说我就能放过你了？老子不进去，照样能玩你！” 他说着，动作更加急切凶狠地撕扯起林杳的衣服。 “大哥！大哥！”林杳眼底淬着要杀人的寒芒，但借着夜色的遮掩，她很好地掩饰住反抗的心思，陈高只能听到她怯弱的哀求，“你别杀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不想死！” 按理来说汉服应该很好撕扯，但林杳穿的是衬裤而不是衬裙，陈高弄了大半天，一只手根本没办法顺利地把林杳下身的裙子给弄下来，顿时有些烦躁了。 此时此刻听到林杳已经被他吓破胆子服软了，心中顿时得意。 “你乖乖的，我还能疼你，你也不用受这么多苦。。”陈高扯着一张猪头似的肥脸，油腻地笑着，撤下刀子前，不忘又拿着它在林杳脸上隔空划了几下，威胁道：“但如果你想着反抗——你就试试看我的刀子够不够快！” “不敢，我不敢！” 陈高听到她惊恐的回应，满意了，顺势把刀子收起来，两手并用就去解林杳的裙带。 林杳内心估算着警察来到的时间，咬咬牙，告诉自己只要再拖一会儿，再拖一会儿就好了！ 寂静恐怖的深夜里，男人恶心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衬裤。 林杳目光一凝，似乎听到了什么。 下一秒—— “啊——！”陈高捂着□□，撕心裂肺地痛喊了一声。 林杳收回脚，脸上哪里还有什么怯弱害怕，她趁着陈高痛得直不起身的空当，拿起手机就往他头上砸！ 她看准了方向，砸得又快又狠！ 瞬间就把陈高给砸得晕头转向。 林杳捞起裙子就往车那边跑。 她记得司机离开的时候没带钥匙。 可是还没等她跑两步，后面的陈高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就要追了上来，“妈的，臭婊|子！连你爸的命根子都敢动，你他妈活腻了是吧！” 林杳已经跑到了车门边，拉开车门就要坐进去，可是下一秒就被扯住头发拉了下去！ 头皮被扯得发疼，林杳的力气跟陈高完全没得比，只能被他揪着头发转过来，狠狠挨了他一巴掌。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陈高怒不可歇，捂住林杳的嘴，半抱着把人往更远的小树林里拖去，“喜欢闹是吧，看我今晚不把你弄死！” -- 第5页 “呜呜呜！唔唔唔唔！！” 林杳深处手扒住车门，死活不放，张嘴猛地咬住陈高的手。 “啊——！” 陈高勃然大怒，“妈的松口！再咬老子就杀了你！” 林杳双目赤红，松开了口。 陈高喘了口粗气，抵在林杳腹部的折叠刀也松了下来。 可是下一秒，视野内，几百米之外的地方，两束远光灯忽然打了过来。 刚才她听到的声音果然没错。 林杳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但是陈高的脸色变了一瞬，很快他就做出了决定，立刻掉头就把林杳往副驾驶塞。 但他一将人往副驾驶座放，林杳就立刻打开了副驾驶的车门，跳了下去。 “艹！”陈高暴怒不已，当即什么也顾不得了，就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林杳跑掉！更不能让后面的车有机会见到她！ 于是他追到林杳的第一时间，就举起了手中的刀。 噗——！ 林杳全身一抖。 噗——！ 陈高把折叠刀□□，发了狠地又插|了进去。 “这是你逼我的！” 猩红粘稠的血液喷涌而出，林杳脑袋一空，整个人如烂泥一般止不住地瘫软下来。 陈高拖着林杳，打算把人往林子里一扔算了，他还得赶紧跑。 林杳在腹部的剧痛和被粗鲁地拖拽中回过神来。 她五指动了动，但是力气连扯断跟杂草都做不到。 艹。 林杳确认了下伤口的位置，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竟然要在这里就死掉吗？！ 不，不可能…… 林杳闭了闭眼，放缓了呼吸，并且尽力调整了自己的姿势，争取能让自己拖到救援。 后面那辆车的车速不慢，只要她再等半分钟，一定可以活下来！ 就在这一秒！ 哐当！ 一大团黑影从天而降，精确地砸到了陈高身上。 远远的，传来了车轮碾过泥沙石的声音。 惨白的远光灯由远及近。 林杳拼命瞪大了双眼，视线内一辆深蓝色的车子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被横在路中央，车门大开的那辆黑色轿车逼停了。 “我……我在这儿！！” 林杳抖动着手指，划开手机锁屏，结束录音，保存文件之后，把声音开到最大，点开了这个文件。 车内，陈继远皱了下眉，朝后面道：“慎爷，前面有一辆小车挡住了路。” ——“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给谁看呢！” …… ——“妈的，臭婊|子！” 坐在后座的男人翻动文件的手一顿。 “下去看看。” 林杳撑着最后一口气，在看到车上的人下来之后，终于安心了。 第三章 【也就是说——恭喜你，你一夜…… 护士小梁进入病房，动作轻柔地把窗帘拉开。 晨光泄入，落到了床上女孩的眉眼间。 女孩半边脸贴着纱布，额头和眉梢都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似乎是被突然变化的光线惊醒，女孩蹙了蹙眉，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终于醒了！“小梁大喜过望，连忙走过来道：”感觉怎么样？“ “我……”林杳有些迷糊，下意识摸了摸腹部。 然后摸到了一圈扎手的纱布。 小梁扶着林杳起身，在她后面塞了两个枕头。 “幸好那把刀短，没有伤到你的内脏。手术麻醉期过后会有些痛，你现在还好吗？外面有两个警官想要跟你做个笔录。” “我没事。”林杳虚弱地点了下头，“帮我请他们进来吧。” 笔录很简单，林杳只需要复述一遍昨晚发生的情况即可。 前来问询的两位警官都很和气，顾及着情况特殊，说话的语气都很小心。 “我想知道那个司机现在怎么样了？”林杳下意识捏紧了被角。 “无期徒刑跑不了了。”较为年长的警官把文件收好，“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作案了，我们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别的证据。” “那就好。”林杳松了口气，刚想开口问一问昨晚是哪个好心人见义勇为了，较年轻的那个小警官转身就从门口费劲地抱进来一个大箱子 “这是我们在现场发现的，是你的快递吧，还挺重！” “什么？！”林杳下意识就要反驳。 她什么时候在网上买过东西了？ 但是快递单子上写的姓名和号码却又真的是她的。 林杳反驳的话顿时说不出去了。 小警官有点吃力地把箱子放到了床边的柜子上。 林杳虽然觉得很奇怪，但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真的很抱歉在你来香林的第一天遇到了这么不愉快的事情。”这位名叫章桦的年长警官临走前安抚道：“需要帮助的话，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林杳礼貌性地点了下头，目送他们离开之后，才把目光重新放到了床边这个莫名其妙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快递上。 昏迷前的记忆她一清二楚，按照当时的情况，也许当时砸晕陈高的就是这只箱子。 但是它是从哪儿来的？ 会不会有危险？ 而且她明显感觉到刀子捅得很深，要是伤得不重，她当时不可能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 第6页 林杳下意识地觉得，或许谜底就在这只箱子里。 她抿了抿唇，掀开被子下了床。 她在沙发上看到了自己的小挎包，还有洗干净后熨烫整齐了的衣服。 林杳走了几步，在包里找到了钥匙和手机。 她用钥匙锋利的一边划开胶带。 【叮铃。】 一声不知道哪里来的铃铛声出现在耳侧。 风扬起了轻纱窗帘，林杳只以为是哪个窗口挂着的铃铛被吹动了。 她打开纸箱，然后发现里面装着一个类似于保险柜的金属箱子。 【你好，林杳。】 啪嗒！ “谁？！”林杳猛地抬头。 干净的单人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我跟你并不在同一个维度，我想你是找不到我的。】 林杳下意识靠近了床头的呼叫铃，“你再不出来，我就喊人了！” 【如果你想被当成精神病送去检查脑子的话，或许可以试试。】 它的声音冰冷机械，没有一丝温度。 【我是代号为“挥金如土”的系统，来自另一片宇宙，昨晚就是我救了你的性命，否则你根本撑不到抵达医院。】 “系统？！”常年混迹某绿色小破站的林杳对这个词一点都不陌生，但是却没有因此而放松警惕，“你想让我干什么？！” 【很简单——花钱。】 “花钱？！”林杳的心脏几乎在这一瞬间停跳。 都说小说来源于生活，小破站诚不欺我！真的有这种从天而降的好事？！！ 【林杳，这么跟你说吧。】 【我叫挥金如土，为考察一项名为“金钱可以改变什么”的实验而来，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选中的志愿者。】 【也就是说——恭喜你，你一夜暴富了。】 系统的声音哐当哐当地砸下来，把林杳砸晕了。 “等，等等！” 林杳捏了自己胳膊一把，瞬间清醒，“我该怎么相信你？！而且你说我会一夜暴富，怎么个富法？有什么代价？” 【保险箱的密码是八个8，打开后你会看见一箱价值一千万的黄金。从现在开始，我将会随机下达花钱任务，而你只需要在规定的时间内将我给你的钱花光即可。】 林杳按照指示输入密码，然后就被满箱金子给晃花了眼。 真的有金子？！ 真不是她幻想出来的？！！ 砰！ 林杳面无表情地把保险箱盖好，面无表情地爬上了病床。 然后把自己团进了被子里。 一把咬住了枕头。 啊啊啊啊！！！ 我暴富了？！ 淦！ 一千万啊啊啊啊！！！ 要不是顾忌着腹部的伤口，林杳激动得恨不得下楼跑个十圈。 “那，那代价是什么？！”林杳兴奋得满脸通红。 【没有任何代价，我们的契约有效期为九十年，九十年里你必须让我看到金钱的力量。在考察开始之前我已经在这个世界做好了部署，金钱来源也完全合法。请你相信我，我们是合法正规的系统，有联邦权威认证和主脑系统监督，不会做任何违法犯罪之事。】 九十年？ 那不就等于一辈子了！ 没有任何代价就可以富一辈子？！ 我林杳竟然能这么好运？！ 不会吧！！ 这突如其来的幸福彻底把林杳给迷晕了。 【科学地来说，是概率，而不是运气。】 林杳：“啥？” 【当时全球只有你一个人在用酷狗软件听祖海版本的《好运来》。】 “我不管！”林杳翻了个身，胡乱踢着被子，掷地有声：“我就是欧皇！就是天选之女！就是锦鲤本鲤！” 【……一定要说有什么代价的话，那大概就是无法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将会受到惩罚——如果当天任务无法完成，那么将会冻结你三天的资金使用权限。也就是说接下来的三天你都不能花一分钱。】 “那我这一千万什么时候要花完？”林杳简直等不及了。 快！她要接受挑战！ 分分钟就给你花光——哎等等，这是黄金又不是人民币，她好像还得自己去兑换人民币？！ 林杳顿时就冷静下来了。 【一天。】 ？？？ 一天？！ 林杳看了眼自己肚子缠着的绷带。 别说一天了，就算一周她都不一定能出院。 这一千万金子哪花去？！ 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三声礼貌的敲门声。 紧接着来人转动门把，领着份热气腾腾的早餐走了进来。 “我听说你醒了，就下去买了份粥。”本来应该在风川市的陆行此时此刻竟然带着一身的风尘仆仆出现在了眼前，“就一份瘦肉粥，我特意嘱咐老板少放点油，你趁热吃点？” 林杳双眼登时一亮！ “你可真的吓死我了！”陆行拖了张凳子到床边坐下，“早知道我就不该让你出来，真的你都不知道昨晚我赶到香林的时候几乎都做好以死谢罪的准备了。” “大可不必——这只是个意外。”林杳知道这件事跟陆行的关系不大，甚至还得谢谢他，“对了，昨晚是不是你表哥赶过来送我到医院了？” -- 第9页 “好的咧我今晚就收拾东西住进来！”陆行娴熟地调换摄像头，把套房展示给金主爸爸看：“爸爸您看这房间您还满意吗？！” 满意满意非常满意！ 妈呀这简直就是我的梦中情房！ 但是身为一个有钱人，怎么可以这么不矜持！ 于是林杳点了点头，克制住了疯狂上扬的微笑。 “还可以。” 然后轻描淡写地又抛下一枚炸弹：“帕尼苏达要不要？” “帕尼苏达？！”陆行吓了一大跳，手机差点就抓不稳了，“是哪个帕尼苏达？！那个传说中特供豪门的奢侈品？！你问我？！要、不、要？！” 林杳撑着下巴，把截下来的图片发了过去，“行了，房间的样子我也看到了，你有什么需要就跟李管家说——李管家，这段时间我和我朋友就麻烦你了。” “这是应该的。”李管家绅士地鞠了一躬。 然后林杳才去搭理陆行，“你收拾东西之前先去隔壁的时代广场帕尼苏达的专柜。” 她露出了慈爱的微笑。 “乖儿子，爸爸给你买块表。” 陆行：！！！！！！！！！ 第五章 林杳：啊该死的！这就是有钱人…… 关掉视频，林杳就不再管陆行那边了，关掉了帕尼苏达的页面之后，转而打开了镜魄珍宝的官网。镜魄珍宝是M国的奢侈品牌子，专营珠宝首饰。 只不过官网上的首饰比想象中要便宜，吊坠项链的价格在七八千到四万之间，想来那些十几万的应该都得到专柜才有。 林杳又挑了几支一千多的笔和几个包，爽利地霍霍了七十几万出去。 支付成功的页面跳出，林杳含了口白开水，舒服地叹谓了一声：“啊——爽！” 下一个她光顾的奢侈品牌子是迪亚珠宝。这是一家来自瑞士的高级珠宝制造商，官网里的珠宝首饰价位在一万多到九万多之间，超过十万的都得通过电话或到专店购买。 林杳挑选了一会儿，最后霍霍出了104.02万。 本来她还想去逛逛同样是老牌子奢侈品的璀丽达，但是它家的官网一次性只允许买六款珠宝，林杳嫌麻烦，就先搁置了。 然后点开了Z家香水的官网。 香水哪个女孩子不爱？！ 林杳对香水牌子了解不多，就只知道Z家的经常被人吹贵得一批。 点进官网查看商品，它家的香水一共有七大类：柑橘香、果香、清淡花香、花香类、辛辣香、本木香和馥郁系列。 价格是610元起步，最贵的也就1580元。 林杳毫不犹豫地把全套系列入手了。 除去几款没有货的，最后付了两万六。 林杳：emmmm这也不是很贵吧？ 中建银行的短信通知跳了出来，提醒她付款信息。后面还跟着一张112万的账单。 林杳看了眼微信，果不其然陆行发消息给她，说事情办妥了，两块表都送回了酒店那保险柜锁住了。 路行天下：爸爸！表已经买好了！ 路行天下：图 路行天下：图 路行天下：图 林杳点开图片看了眼实物，觉得还挺满意的，正准备放下不管继续战斗，就见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杳耐心地等了一会儿。 然后…… 输入来输入去输入来输入去，就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发过来。 林杳觉得陆行的挣扎、犹豫和扭捏已经化为实质，扑面而来了。 深林人不知：？你干嘛？！想说什么？！ 陆行正纠结着遣词用句，林杳突然冒出来的一句话就把他吓到了，然后拇指一哆嗦，对话框里被他反复修改都不满意的话就这么嗖的一声发了出去。 路行天下：你怎么突然之间对我这么好啊，是不是 陆行：！！！！！！啊啊啊药丸！！ 路行天下：撤回一条信息 路行天下：发错了！ 林杳：…… 深林人不知：你怎么会这么想？ 深林人不知：一言难尽.jpg 深林人不知：嫌弃.jpg 深林人不知：爸爸对你很失望.jpg 路行天下：！！那还不是你！又给我住总统套房又给我买表！！那是十几块的表吗？！那是42万的帕尼苏达啊啊啊啊！！！淦！我现在都不知道这一千万究竟是谁的了！你知道我这一天过得有多跌宕起伏吗！ 路行天下：我心态崩了！ 深林人不知：我要是喜欢你，我会给你买42万的表，给自己买70万的？ 路行天下：…… 深林人不知：帕尼苏达又不是没有情侣款。 路行天下：……虽然但是…… 路行天下：ojbk，女人，你成功说服我了。 深林人不知：放心，我们之间只有单纯的父子情。 深林人不知：儿子乖.jpg 路行天下：但是……要不我还是快点回医院把卡还给你吧？这卡里可还有六百多万呢，你也不怕我见财起意，卷卡跑路？！ 深林人不知：咱们十几年的交情你什么人我不知道？ 路行天下：QAQ林杳！！好兄弟！一辈子！！ 深林人不知：而且哪还有六百多万。 路行天下：？？？ 深林人不知：行了，跪安吧，别打扰爸爸花钱。 -- 第10页 路行天下：？？？ 路行天下：？！！！！ 路行天下：林杳你大可不必这么膨胀！好不容易有了一千万你能不能精打细算一点？！ 路行天下：喂！！喂！！！ 林杳丢弃了疯狂震动的手机，然后继续愉悦地投入了买买买的战斗之中。 【两个小时内，你一共花出了566.484万，额度还剩下433.516万。】 系统顿了一下。 【我认为我对你的能力有些低估了。】 “我们种花家的人有一句话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林杳逛官网逛得有些无趣，又打开了万能的淘宝，“就是——人要是没有梦想，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我不太懂这句话跟当下有什么关系。】 “谁没做过一夜暴富的梦啊？”林杳把收藏夹里的现货格裙一网打尽，然后又挨家查看上新情况，“谁又怎么可能不想象过自己成功后的生活呢？” 林杳眼也不眨地一口气预约了十几款格裙，“像我，我每天都会往购物车里塞很多东西，然后幻想自己有一天能够清空它们——虽然很多时候都只是等着商品一件件下架而已，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这种执着。” 【……你的想法，有些别致，】 “人没点执着和自信，哪能活得下去？”林杳开始扒拉收藏夹里的各种簪子，“所以你可放心大胆地□□我吧！” 林杳放声大喊：“用任务累死我吧！” 我等这一天可太他妈久了！！！ 林杳把在收藏夹里积灰的各种簪子一次性全清了，花去了三万多。 岂是一个爽字了得！ 林杳放松了下眼睛，打算中场休息一会儿。 恰好这个时候陆行的信息也来了。 林杳直接忽视掉前面十几天啊啊啊呜呜呜的各种无意义信息，看最新的那一条。 深林的好儿子：爸爸您好，您看翡丽达大酒店主厨给您做的这一碗瘦肉粥可还合您的心意？ 深林的好儿子：图 深林人不知：……你这改的什么鬼名字？？？ 深林人不知：粥好不好吃？ 道法自然：那我拿过去给你。我跟李管家商量了，以后一日三餐都给你送过去，我走之后就由李管家负责。 深林人不知：嗯。 深林人不知：好儿子.jpg 道法自然：我已经在路上啦！李管家还派了专车接送，排面！ 林杳点开看了看陆行发过来的照片，笑了笑，没有再回复。 趁着等午餐的时候，林杳相继在淘宝里找到了两家比较著名的翡翠商家。 相比起欧洲那边的各种宝石和钻石，林杳会更偏爱翡翠玉石多一点。 而水头好的翡翠动辄几十万甚至上百万，所以理所当然的，剩下的四百多万没一会儿就花光了。 林杳得意洋洋地挑了挑眉，看着手机里满满当当的订单，乐得找不着北。 啊该死的！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 第六章 （修） 【两千万，时限一个小时…… 林杳把一千万霍霍干净了，还有些意犹未尽。 因为她还有很多东西没买呢！ 昨天太幸福，花得太急了！ 林杳深刻反省了自己。 特别是昨晚刷某小破站的时候卡了三次，她才突然发现自己都有一千万了，竟然没想到要换个手机！ 失策！ 于是今天一起床，林杳就忍不住在脑子里戳了戳系统——系统系统！ 系统系统！ 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在。】 ——今天又要花多少钱？赶紧的！我都准备好了！ 【……还没到时间。】 ——哦。 林杳微微有些失望，但很快就带着点紧张的期待吃了早餐、吃了药、换了纱布。 然后又等到了医生过来给她做检查。 等到了陆行给她送午饭。 等到了护士小梁来催她睡午觉。 等到了她一觉起来下午三点半。 林杳的期待感就这么被消磨掉了。 ——？？？系统你行不行了？ 林杳甚至开始怀疑了。 ——系统，你该不会是没钱了吧？！ 【……呵。】 遭受了质疑的系统吐出了一个冷冰冰的字眼。 然后终于慢吞吞地下达了任务。 【两千万，时限一个小时。】 手机叮咚一声，一条银行转账信息跳了出来。 ！！！！！！ 林杳：战斗开始！ 林杳先拨通了昨晚查到了君达房产中介的电话。 电话那头，小姐姐声音清甜：“您好，这里是香林市君达房产中介，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 林杳直接就道：“我要买房子，全款预算是两千万以内，你们找个人到市一医院住院部305号病房找我谈，半个小时之内到立刻付款，半个小时到不了就不要了。” 夏青青一怔，然后迅速反应过来，“好的好的！市一医院住院部305号病房是吗，不知道您怎么称呼？” 林杳：“我姓林。” 夏青青：“好的林小姐，我们立刻安排人过去，请您稍等。” 挂了电话，林杳打开淘宝，立刻下单了一部新手机。 然后转去微博那家著名的汉服定制店一连下单了几套汉服。 -- 第11页 一共也就花出去去五万多。 就在这时，手机微信疯狂闪动，陆行的信息跳了出来。 道法自然：【图】 道法自然：【图】 道法自然：【图】 道法自然：？？？爸爸？这就是您说的快递？？？奢侈品珠宝首饰和香水？？！！！ 深林人不知：这么快的吗。 道法自然：隔壁时代广场就有他们的专柜，能不快吗！今天我签收的时候你知道我承受了多少异样的眼光吗！！ 深林人不知：羡慕的眼光吧。 道法自然：蒂亚和镜魄的经理亲自来送货了，还留了联系方式，待会儿我发给你。人家说以后不用你再去官网一件件看那么麻烦，发个信息她就能带着人拿着册子去给你挑了。 深林人不知：好好放着，不准动！等我回去开！！ 道法自然：我又不是女的我开你的珠宝香水干什么。 深林人不知：啊不我改变主意了！你挑几个盒子带过来，我在医院先拆一把过过瘾！ 道法自然：得令！ 笃、笃、笃。 门外响起了三声礼貌的敲门声。 “您好，我是君达房产中介的杨集。” 林杳放下了手机，好整以暇地靠在枕头上，“进来吧。” 杨集转动门把，进来后又轻轻地把门关上了，转身便笑容可掬地直奔正题，“林小姐，不知道您有没有属意的城区？” 林杳看了眼手机时间。 15:55——还有半个多小时的时间。 那就不用太着急，可以好好挑一挑。 “请坐——我刚来香林没多久，不太熟悉，你有什么推荐的吗？” “那您对房屋有什么要求吗？”杨集搬了把椅子坐到床边，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厚厚的图册。 “交通方便，治安好，”林杳想了下，“最重要的是要清净点。” “那您可以看一看这几套。”杨集把图册翻开，递了过来，“我最推荐的就是位于南山路的晚山苑，几步路之外就是时代广场和商业中心，是一套335平的复式公寓，附赠有两个车位和一个储藏间，全套智能家居设计，从客厅阳台可以隔江看见对面的安容古城。十七层到三十八层都可以选择。虽然处于市中心，但是请您放心，房子用的是钢化真空玻璃，隔音效果非常好，完全不需要担心被吵到。” “这一套多少钱？”林杳翻了下图片，感觉还可以。 “现在是一千九百万。”杨集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杳的神色，试探着加了一句：“但如果您预算充足，你可以看一下第三十八层，也就是顶层。” 杨集把平板里的图片展示给林杳看。 “顶层比别的楼层会宽敞一些，且还会附带一个露天的花房。不过相对的，价格也会比其余楼层要贵一些。” 平板里，精致玻璃罩下的小花房一下子抓住了林杳的眼球。 “花房的玻璃天花板是可以声控开合的。”杨集见林杳意动了，心中大定，继续道：“房屋的人工智能系统可以连接花房，帮您精准控制花卉生长环境。” “那就它吧。”林杳一锤定音，“多少钱？现在就刷卡！” “好咧！”杨集连忙拿出合同和POS机，态度更加热切道：“林姐，一共是一千九百五十六万，您在这儿签字就行了，后续服务我都会帮您办好，不知道您什么时候可以出院？领房产证的话还是要您亲自去一趟的。” 林杳刷卡支付加签字一气呵成，“一周后我给你电话。” “哎好的！”杨集连连点头，“林姐您微信是多少？我加您一下，到时候方便跟您汇报进度。” 林杳打开微信，让杨集扫了下码，然后道：“对了，你认不认识国风做得比较好的室内设计师？” “您问我可就问对人了！”杨集对于香林市做室内设计的设计师如数家珍，当即就推荐了一个人，“张霖沅，您看这个人怎么样？三年前亚太室内设计大奖得主，一年前开始尝试做国风，在业内很有名气。” “那就他吧。”林杳点头，“麻烦你跟我联系他了。” 杨集受宠若惊，“不麻烦不麻烦！” 【还有十五分钟。】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杳：啊啊啊对对对我还有四十几万没花完！！ 杨集收拾完东西就走了，林杳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不管三七二十一，点开收藏夹就下单。 【十分钟。】 林杳改变策略，不再一件件点开下单，而是点开后加入购物车。 【五分钟。】 林杳手指疯狂点动，就差把屏幕都戳出个洞来。 【四分钟。】 林杳手机卡住，跳出了一个提示。 ——手机淘宝无响应，您是选择[等待]还是[关闭]。 林杳：……啊啊啊啊！！不要这个时候掉链子啊啊啊！ 【三分钟。】 林杳火速重启淘宝，进入收藏夹，继续添加商品。 【两分钟。】 林杳一键清空购物车。 系统提示她成功支付了65480元。 【一分钟。】 林杳搜索“珠宝”，找到了一家名叫LANE的珠宝旗舰店。 切进去，直接让商品按照价格从高到低排列。 却发现上了十几万的珠宝都要面谈线下交易，只能赶紧切回综合模式。 -- 第12页 【10秒。】 林杳切回购物车。 勾选全部，付款！ 【时间到。】 “呼——” 林杳看着付款成功的提示，长长舒了一口气。 【你在两个小时内一共花掉了一千九百九十七万，还剩了三万元。】 一声惊雷猛地在脑子里炸响。 【任务失败。】 林杳吓了一大跳：“……任务失败就失败呗，没必要加这么个音效，真的！大可不必！” 疼倒是不疼，就是突然来这么一下子，吓着了。 她差点怀疑自己会不会聋掉。 【资金冻结三天。】 系统下达了惩罚通知，才一板一眼严肃地回复林杳。 【这是为了让你充分认识到任务失败的严重性。】 “我认识到了啊！”林杳一边跟系统贫嘴，一边打开手机检查自己的订单，“我这人真诚得不得了，意识到错误肯定改——所以下次能不能换个音效？我看你这个系统这么高级，换个音效肯定只是小事一桩啦！” 【不换。】 然而系统不是一个小可爱，冷漠无情字正腔圆地拒绝了她之后，就不再说话了。 林杳悲伤地叹了口气，只好从手机淘宝里几十件已发货订单和百来件待发货订单中寻求安慰。 还没等她点进去看一下物流详情，手机先突然弹出了一条新闻。 ——《乡涧小筑》最新一期嘉宾名单曝光，竟然有她？！ 林杳对这种新闻不太感兴趣，想要划掉，但是破手机灵敏性不好，于是划掉就变成了打开。 破手机平时网速不行，这一次倒是迅速了，不到一秒图片跟内容就全部加载了出来。 林杳气笑了，正准备关掉，却在看到沈雅音照片的时候顿住了。 ——《乡涧小筑》是一部主打慢生活的综艺……而这一期听说更是邀请了国民妹妹沈雅音，可以说是完全请对了人！大家可能对沈雅音不太熟悉，实际上她不仅人长得漂亮、多才多艺，还是著名演员沈以诚的妹妹，简直就是童话里的公主…… 林杳翻了个白眼，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来到香林市了。 林杳：真是对不起，前头花钱花得太爽，人一快乐起来就是容易忘事。 林杳可以保证自己稿子的每一笔都是自己画的，但是为什么提交上去之后竟然会撞了沈雅音的稿子，这一点她也很疑惑。 给林杳送晚餐和快递的陆行也回答不出来。 “这件事我觉得真的很奇怪，你也知道的，沈雅音偏爱重工刺绣的华丽风，突然之间交了个素雅风的稿子，而且不是一套，是一个系列整整四套，这太突兀了。” 林杳浏览着沈雅音发在微博上的稿子，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去看她的稿子，不由得皱起了眉，“三年前的稿子跟现在的稿子风格变化太大了。” 林杳把图放大，反复看了几遍那只于火焰中涅槃重生的火凤。 不仅仅是风格，就连绘图功底，这三年简直就跟坐火箭一样往上窜。 “你说沈雅音图什么？”林杳真的想不明白，“她有这样的稿子了还拿我的稿子干什么？我跟她的风格就不一样，又是同一家公司，没必要恶性竞争吧？！还是说她神经病？” “所以现在怎么办？”陆行挠了挠头，“别说证据了，我们连线索都没有，空口无凭的谁会信我们啊？” “关键还是得知道她的稿子是怎么来的。”林杳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是不是明天早上就走了？” “对。”陆行点头，“还有你放心吧，我只跟孙姐说我表哥在香林出了点事儿，没提你。” 病床边的柜子和椅子上摆满了袋子和打开过的礼盒，林杳闻言，把刚刚挑出来的项链装好，放进袋子里递给陆行，“这是我给阿姨的礼物。” “这多不好意思啊！别了吧？”陆行迟疑道：“而且我怎么跟我妈解释？你这项链好几万呢！” 林杳瞥了他一眼，“你都收了我四十二万的表了，我送阿姨一条几万块的项链我都觉得对不起阿姨。” 林杳这么一说还真就觉得是不太好。 “是不好，等我出院了，我再挑份好一点的礼物给叔叔阿姨。” “行行行！”陆行也就假意推脱一下而已，满脸笑意地接过袋子，“我这算不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拿人手短啊，”林杳笑了，“回风川就帮我办件事。” “你说！”陆行一下就猜到了，“沈雅音？” “对。”林杳点头，“我现在离开了千林舍，只能拜托你留意沈雅音的动态了。” “这算什么？！”陆行拍着胸膛承诺道：“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 林杳：“谢谢了。” “我一旦打探到什么消息，肯定会立刻告诉你的。”陆行随即又担忧道：“不过光盯着就行了吗？这会不会太被动了？” “放心，沈雅音不是什么沉得住气的性子，迟早会露出马脚。”林杳沉吟了一会儿，又道：“而且我也已经请了私人侦探查她了。” “私人侦探？！”陆行压低了声音，“这不违法吧？” “自证清白的事情，怎么能说是违法呢？”林杳也忍不住压低了声音，“而且你难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 第13页 陆行仔细一想。 害他还真没有！ 那行吧。 “违法了我再捞你出来。”陆行只能这么保证，“我小姨子的远房表哥的大舅子的邻居好像就是干律师的，听说还挺厉害。” 林杳：“……我谢谢您了哎！” 随即陆行又不放心地问道：“这个私人侦探，靠谱吧？” “靠谱。”林杳啧了一声，“业务能力没得说，就只有一个缺点。” 陆行：“什么缺点？” 林杳：“贵得要命！” 不过也是对以前的自己而言了。 林杳：“一分钱一分货，反正你放心就好了。” 第七章 “你好，我是云思慎。”“你好…… 香林市的冬天是沉闷且压抑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天会有明媚的阳光。 市一医院的小花园栽种着高大的青桐和雪松，小径边每隔三米就有一把长椅，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杈洒落在仿原木长椅上，遗留下温和的暖意。 林杳坐在长椅上，一边晒着暖融融的太阳，一边拿着铅笔在纸上随意勾勒衣服图案的轮廓。 护士小梁推着病人也下来晒太阳，见到林杳，热情地打了个招呼。 “林小姐！” “早上好。”林杳停笔，冲着小梁笑着点了下头。 她的五官生得淡雅，平日不说话的时候，总有一种远离尘世的仙意，然而此时一笑起来，整张脸的颜色就都鲜活了起来。 护士小梁不由自主地红了下脸。 但很快，她想起了林杳托她问的事，“林小姐，之前送你来医院的那位陈先生，今天好像又来了。不过他没来四楼，去的是七楼。现在应该还没走。” 林杳低头勾画的动作一顿。 “七楼？” “对。”护士小梁补充道：“七楼是咱们医院的VVVIP区，这个月就住进来了一个病人，那位陈先生应该就是来探望他的。” 林杳屈指敲了敲画本，当机立断站了起来，“谢谢你，小梁！我这就去七楼一趟！” 周末的医院似乎格外拥挤，而等电梯的人里，只有林杳穿着一身病服。 林杳没有管周围人异样的目光，夹着画本，打开了手机。 刚解锁，自动推送的新闻就跳了出来—— ALONE集团4.0版家居型人工智能发布，或引领行业新潮流。 林杳随意划开了它，然后跟着人群一起进了电梯，顺便摁亮了七楼。 电梯上行，很快拥挤的电梯厢里就只剩下林杳一个人。 叮—— 电梯停下了，门打开后，露出了淡蓝色的走廊。 七楼很安静，所以当林杳走出去的时候，走廊尽头响起的女声才会格外清晰。 “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那声音充满了不耐。 “就算爷爷再喜欢你，我也不可能嫁给你！” 穿着长裙，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容颜极盛，气势倨傲。 “你以为自己还是什么大少爷吗？鸠占鹊巢的玩意儿，不滚回你的穷山沟，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你现在被赶出去，日子过得不太好吧？”陪在女人身边的贵妇人从小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施舍般递了过去，“卡里有一百万，省着点用，够你离开香林，去别的地方好好生活一段时间了。” “妈，你干嘛要给他钱！”那女人不满道：“到时候被阿恒知道了，他会怎么想我们啊！” “乖。”贵妇人不紧不慢地安抚住女儿，然后再看向对面坐着的男人，“这些年怎么说，你也照顾了小曼不少，这一百万就当做是这些年的感激吧。你再胡搅蛮缠，也不过是在给陈元两家丢脸罢了。你是个聪明的，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最好。” 林杳听到“陈”字的时候，避嫌离开的脚步一顿。 她慢慢转身，看向病房前坐着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灰色的三件套西装，衬衫不规矩地散了几颗扣子，外套上皱痕明显，确实有几分落魄。 只是再落魄，这个人也是极好看的。 眉眼风流，薄唇微挑，是个游戏人间的浪荡子模样。 林杳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想到了邻居家的那只蓝眼布偶。 矜贵，娇气……想养。 正想着，男人似乎注意到了她，目光顿了一下后，竟然主动冲她笑了一下。 ！！ 笑起来更好看！ 那边，男人目光从林杳的脸上划走，转回到陈思曼和裴琴身上，“我只是来看一眼爷爷，你们不需要这么如临大敌，我对陈思曼一点兴趣都没有。” “据我所知，你家那边可是已经冻结了你所有的银行卡。”裴琴若有所指地看了眼男人身上的西装，“这套西装租金也不便宜吧？” “不止呢。”陈思曼捂嘴轻笑，“我听阿恒说，他名下所有的房产也都被收回了，还欠着一屁股债，这两天估计只能睡得起天桥底了吧。” “不至于吧。”裴琴状似惊讶地道：“你竟然连酒店都住不起了吗？” “叔叔都打了招呼，”陈思曼轻蔑地道：“哪个酒店还敢给他住。” 黑眼圈确实有点严重，是很久没睡好了的样子，突逢变故的小可怜？ 林杳心底一动，一个念头忍不住地升了起来。 “你家已经铁了心逼你离开香林。”裴琴一副我为了你好的样子，“听阿姨一句劝，拿着钱走吧。” -- 第14页 “妈，不用对他这么客气。”陈思曼不耐烦了，对着男人怒斥道：“还不快滚！最好现在就滚出香林！” 男人似乎挺好脾气，被这对母女一唱一和地奚落，都不见怒色，说了一句话之后，就没再出声了，转而拿出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信息。 “喂！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陈思曼看着他这幅万事无忧的样子，无端端的就更加生气了，一把抢过他的手机。 元思慎在手机被抢走的那一瞬间，目光猝然一冷。 砰！ 陈思曼没有看到他浸满了寒意的双眼，只顾着泄愤般把手机狠狠摔到地上，尖叫着怒骂道：“你在这里装模作样给谁看呢？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 黑色的手机在地面上重重跳了一下，而后滑到了脚尖。 林杳顿了一下，弯腰把手机捡了起来。 顾忌着腹部的伤口，她的动作有点慢。 陈思曼还在破口大骂，就跟她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样。 林杳掂了掂手机，气笑了，“这位小姐，不会说话就不要说好了，你的声音真的很难听，折磨得我耳朵疼。” 陈思曼一滞，随即整张脸都气得通红，猛地转身，望向出声的地方。 “你说什么？！” 林杳没理她，拿起地面上的手机，走上前递还给了男人，很自然地道：“屏幕裂了，待会儿带你去换。” “怎么？你是他的哪个姘头？”陈思曼怒火中烧，急走几步就拽住了林杳的头发，“小□□逞威风之前，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 掌风落下，林杳眼底凶光一闪，只是还没等她动作，一只手就抬起，掐住陈思曼落下的右手甩开，然后反手打过去。 啪——！ “啊！” 陈思曼难以置信地捂着左脸，眼泪顿时就下来了，扑进了裴琴怀里。 “妈！他，他，他竟然为了个姘头打我！” 裴琴本来是好整以暇地看戏，谁知道最后这一巴掌竟然打到了自己女儿身上，顿时温柔大方的假脸就装不下去了。 “好，好！”她心疼地摸着女儿的脸，怒不可歇，“如果你现在跪下来给小曼道歉，让她打回来，我还能原谅你，否则，从今天起别说香林，整个Y省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不仅是他！”陈思曼恨恨地指着林杳，“还有这个小贱人！” 林杳简直叹为观止。 这对母女，典型的炮灰反派发言。 “你们在病人门口大喊大叫，真的没问题吗？”林杳认真地发问。 她住在四楼，天天能听到小梁护士在外面维持秩序，不允许家属在外头大声嚷嚷，怎么来了这个VVVVVIP区，就没人管了呢？ 她刚说完，整个走廊就安静了。 陈思曼后知后觉地涨红了一张脸，想说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回。 而裴琴却反应过来了，冷哼一声，却也稍微收敛了音量，“要不是这个杂种在这里，我们会这般失态？” “对！”陈思曼找到了理由，立刻就理直气壮了，“都怪他！” 林杳于是就明白这对母女功力深厚，是怎么掰扯都不可能让她们知错的人了。 她转头，看向男人。 “你还要继续在这里等吗？” “不了。”男人勾唇一笑，“我下午再过来吧。” “好。”林杳点头，“眼看也快到饭点了，先吃饭？” 男人掩下眼底的意味深长，也跟着点头，“好啊。” 也没问她一个病人，要怎么带他吃饭。 于是林杳就领着他往前走，“你喜欢吃什么？” “都行，我不挑食。” “哦，那吃粤菜吧，我还养着伤，不能吃太重口的。” “嗯，都听你的。” 林杳打开微信的手一顿。 这猫，有点乖啊。 “你们去哪儿！”陈思曼眼看着两人旁若无人一样交流，心里的无名火烧得更大了，“打了我，还想走？想得美！” “这位小姐。”林杳无奈地叹了口气，想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也说了，他打了你。” “所以今天你们不跪下来磕头求我，我不可能放过你们！”陈思曼吼道，差点又控制不住声量。 “他打你，你看你反抗得了吗？还是你母亲反抗得了？”林杳端着一张仙子样的正派脸，说得却是气死人的话，“你不让我们走，是想再被打一巴掌吗？” 陈思曼抖了抖唇，“你，你！” “好，那你们就走。”裴琴捏着小包的那只手，紧得骨节发白，“出了七楼，就别怪我们不留情面了！” “好的，谢谢。”林杳很礼貌地微笑，“让一让。” 陈思曼不甘地看着两人进了电梯，转头委屈地埋怨，“妈，你怎么就怕了他们啊，我就不信，他还真的敢再动手！” 裴琴盯着电梯上的数字停在了４上面，安抚地拍了拍陈思曼的手背，从小包里拿出了手机。 “刚才有个住在四楼的女人上了七楼，去查查她是谁。” 陈思曼撇嘴，“查什么，难道还怕她有什么厉害的身份吗？有身份的话住什么四楼啊。” 裴琴皱了下眉，却还是耐下心来教导女儿，“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做好充足的准备。你连人家是谁都不知道，又怎么抓住她的弱点，然后一击毙命？” -- 第15页 这边裴琴是怎么打算的暂且不论，另一边，林杳已经带着男人回到了病房。 “我还有个朋友，介意吗？”男人一点都不意外她会带自己回病房，只是看了眼裂屏的手机后，问道。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林杳把画本丢到柜子上，舒舒服服窝回了病床上，“待会儿管家给我送饭，我让他多带两份就好了。” “好。”碎屏了的手机不太好操控，男人点了挺久，才把消息发送了出去。 林杳也在一边做够心理建设了，在他放下手机的下一秒，低低地咳了一声。 “那个，阿远——可以这么叫你吧？” “嗯？”男人的头往这边歪了下，“怎么这么叫我？” “啊？”林杳被问愣了，“你不记得我了？几天前，不是你把我送到医院的吗？” “嗯——”男人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眼底浮出笑意，点了点头，“算是我。” “那是你不喜欢阿远这个称呼？” 林杳觉得可能是嫌弃阿远跟那什么阿恒叫得太像？ 于是她改口道：“那，陈大哥？继远？” “正说着我呢？”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蓝色西装，打着条纹领带的青年推门而入，听到了林杳最后的两个字，以为是男人正在介绍自己，不由得挑眉，灿烂一笑，“你好，我就是陈继远。” …… 林杳：“你是陈继远？” 陈继远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怔了一下又点头，“是啊，我是叫陈继远．．．．．．”他越说越觉得不对劲，不由得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男人，“对吧？” 男人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躺在沙发上，低声笑了出来，“对，他才是陈继远。” “什么叫才是？”陈继远视线不断在林杳和男人身上反复游移，不清楚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搞了半天是认错了人？ 林杳也瞬间明白了男人答的那个“算是我”是怎么回事。 既然如此…… 林杳的脊背慢慢放松，重新靠在了床头上，她重新看向男人，目光充满探究，“那，你是谁？” 男人挑了下眉，托着下巴的那只手点了点，笑得愈发斯文败类，“你好，我是云思慎。” …… 好吧。 这张脸，真的太漂亮了。 林杳闭了闭眼，忍不住失笑。 “你好，我是林杳。非常感谢…你们那天晚上的帮助。” 第八章 云思慎：你想养我？ “所以你是把他当成我，还直接怼了裴琴那对母女？”陈继远听得有意思极了，“厉害啊哈哈哈哈！” 认错了人，怎么都有点丢脸，林杳只想着这事赶紧翻篇，“我们聊点别的吧。” “没问题啊。”陈继远翘着二郎腿，一晃一晃的，“聊什么都行。” 刚刚来了个电话，云思慎到外面去接了，正好她要问的东西，当事人在场不太好。 “我听那对母女的话，阿慎是被赶出来了？” 陈继远长长地哦了一声，眼底深色一闪而过，“你想打听云家的事？” “没有，不是。”从那对母女的言语中，林杳已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而已，“我就是想问，阿慎现在是不是无家可归，还欠了一屁股债？” 陈继远笑容渐渐消失：？？？？无家可归？还一屁股债？？？？什么东西？ “呃，这个．．．．．．”陈继远害怕这是慎爷的新人设，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支支吾吾含含糊糊地道：“他现在，是遇到了点困难。” 笃。 房门突然被敲响。 陈继远冷不丁被吓了一跳，转身就想骂：“谁——慎爷你打完电话了？”话到半途，语气就转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弯，陈继远殷勤地让出椅子，“打了那么久，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 林杳若有所思地垂眸。 猫咪的情况虽然真的很困难，但好像他的朋友对他很不错，应该也会很乐意帮他，这样的话，他究竟还会不会需要她的帮助？ 云思慎没管陈继远，仅直走进来。 他从容地坐下，姿态淡然，架势就跟准备开什么国际会议一样，然后他说：“我现在确实无家可归，贫困潦倒。” 林杳思绪一断。 倒着水的陈继远一个激灵，手一抖，差点就把整杯水都给洒了。 林杳抬眸，打量着云思慎的脸，不放过他神色的一点变化。 迟疑了一会儿，她还是被美色所惑，忍不住开口问道：“那你现在有工作吗？” “没有。”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 “你有女朋友吗？” “没有。” “你有．．．．．男朋友吗？” 陈继远腿一软，差点就给林杳给跪了。 他立即转头，下意识就想开口给林杳求求情。 但他看到云思慎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饶有兴致地回道：“也没有。” “哦。”林杳点了下头，唇角微微勾起，“那你介意别人养你吗？” 陈继远才松下去的心一下子又吊了起来。 他惊恐地看着林杳，这是什么致命的问题？赶着送死也不是这么个送死法啊！ -- 第16页 云思慎似乎怔了一下，随即笑开了，“你想养我？” 林杳不太好意思的飘忽了一下视线，慢吞吞地应了声，“嗯．．．．．我的意思是，你可以暂时先住在我那里。” “好啊。”云思慎托着下巴，盯着林杳渐渐红起来的耳朵尖，笑容更深了，“没问题，我一点都不介意。” 林杳眼睛一亮，但很快，她就连忙补充道：“你放心，我就是想报一下恩。咱们就当交个朋友，如果你以后有了什么打算要离开了，那也没问题的。” 云思慎歪了歪头，语气有些期待，“你家在哪里，我待会儿先去认认门？” 林杳啊了一声，“我刚在香林买的房子，还没有装修，不适合住人。不过我在翡丽达酒店定了一个总统套房，你可以先去那里住下。” 听到熟悉的名字，陈继远动了下耳朵，不露声色地看了眼云思慎。 云思慎长长地嗯了一声，反倒问道：“什么时候出院？” “还有两天吧。”林杳说着，低头回了条信息。 “我认识不少的室内装修团队。”云思慎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想要什么样的装修风格？两天的时间，差不多能装修好。” “嗯？”林杳抬眸，“不想住酒店吗？” 她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又看了眼手机页面。 上面是杨集给她发的道歉信息，说张霖沅最近不在国内，可能没办法帮她做设计了。 “酒店太冷清了。”云思慎快速代入角色，体贴地道：“我提前过去，还能给你收拾一下屋子。” 林杳看着他的脸，完全说不出拒绝的话，于是道：“国风，我喜欢国风。” 云思慎一笑，“好啊。” 然后继续得寸进尺，“我跟你一间房间？” 陈继远：“咳咳咳！” ！ 林杳：你这只猫怎么这么不矜持！！ “不用。”林杳赶紧出声拒绝，想了想又强调一次， “朋友！我们是交朋友！” 她只想养猫，不想养男人！ 养男人……既麻烦，还伤身！！ 云思慎有点失望的样子，“这样啊，好吧。” 然后他又很快转移话题，问起了林杳对新家还有什么别的期待。 另一边，陈继远擦了擦脸，终于忍不住，低头在小群里发了一条信息。 大海全是水：我傻了。 才刚发出去，立刻就有人冒泡。 悬壶济世：你才发现？ 悬壶济世：大家都是熟人，我可以给你打八折。 大海全是水：你们能信？慎爷亲自承认自己无家可归贫困潦倒，给人包养了！！！！！！ 悬壶济世：？？？？你确定不是慎爷包养人家？？！！！ 全世界都爱我：？？？？我傻了。 整个群瞬间炸了。 我傻了三个字疯狂刷屏。 陈继远看着他们都不淡定，突然就淡定了。 他没有理群里疯狂＠他的消息，干脆利落地把手机静音。 正好这时有人敲门，他就顺势起身，给人开了门。 门外是酒店的李管家和司机。 李管家见到陈继远的时候楞了一下，但很快记起林杳之前的吩咐，也不觉得意外，主动打招呼道：“你好，我是林小姐的临时管家。” 陈继远看到了他们手里提着的饭盒，侧身让了让，对着里面喊道：“慎爷，林小杳，饭到了！” 李管家不是第一次来送饭了，很快就布置好了午餐。 四菜一汤，装盘精致。 布置完，就跟平时一样，带着司机离开了病房。 “到时候吃完了再发个消息，李管家就会上来把东西拿走。”林杳解释了一句，愉悦地夹了一块鱼肉。 “待会儿我让管家带你去换个手机屏？”林杳想起了云思慎被摔裂了屏幕的手机，“还是说直接换一台手机？” “不是说你带我去换？”云思慎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 “好吧，那要等我出院了。”林杳应承下来，想着到时候，还能顺便再给他买点东西。 她现在有房有钱，还养了猫，嘻嘻嘻~美滋滋~ 但是再愉悦，饭还是依旧没能吃多少口。 这也是林杳从小落下的老毛病了。 孤儿院以前贫苦，一顿饭菜要拆成三天吃，等后来条件好一点了，饭菜又总是重油重盐。所以打小，林杳的胃口就不大，而且经常犯胃疼，更不想吃东西了。 云思慎看她没吃两口就放下筷子，不由得拧起了眉，“不爱吃饭？” “饱了。”林杳抱着手机玩，头也不抬，“你们慢慢吃。” 桌上那道鱼做得挺好，陈继远听了，当即不再客气。 云思慎慢腾腾地看了他一眼。 陈继远：…… 默默收回了筷子。 云思慎拎起公筷，把鱼身上最嫩的一块肉夹给林杳，“再吃一点，你才吃了两口。” “真的饱了。”林杳打开之前没看完的综艺，不想再动筷子，“你们吃。” 可是话还没说完，嫩白的鱼肉就递到了嘴边。 鱼肉没有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林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一边看着视频，一边把鱼肉吃了。 “就一块啊！” “嗯。” 云思慎应着，然后又夹了一筷子喂到嘴边去。 -- 第17页 筷子一碰嘴角，林杳就下意识地张开嘴，把鱼肉吃了进去。 吃进口了才反应过来。 林杳愣了一下，“不是说好了最后一块吗？” “嗯，最后一块。”元思慎拿着筷子隔空点了点碗里的一块鱼肉，然后从上面撕下一小块，递到她嘴边。 林杳觉得他的样子真的很像撒娇的猫咪，无奈地叹了口气，把筷子上的鱼肉吞掉，然后把注意力放回手机播放的综艺上，边咀嚼边含糊道：“吃完这块真的就不吃了啊！” “嗯。” 云思慎于是就这么一小口一小口的，喂着林杳吃下了小半条鱼。 陈继远麻木地给自己塞了一口白米饭，觉得自己在这里真的很多余。 一顿饭很快吃完，李管家去而复返，把东西收拾走的同时，把三个盒子递给了林杳。 盒子不算大，陈继远看着上面熟悉的logo，回忆起应该是某个奢侈品牌子。 “林小杳，你买的首饰？”陈继远好奇地问。 “是啊。” 又到了饭后快乐的拆盲盒时间，林杳开开心心地打开第一个盒子，从里面拆出了一条玫瑰金镶嵌钻石的项链。 钻石被打磨成月亮的样子，很别致。 第二个盒子也是一个吊坠，只不过吊坠的样子是一个蝴蝶结式的钥匙，镶着碎钻。 第三个盒子则开出来了一个铂金镶钻枝叶状的手链。 云思慎跟陈继远没想那么多，只以为女孩子喜欢珠宝首饰，拿来把玩。 快一点的时候，小梁护士进来要给林杳换药。 云思慎跟陈继远当然要避嫌，所以去了外面。 “慎爷，你是怎么想的？”陈继远忍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问出来了，“林小杳是有点钱，可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在香林没有半点根基，那两家想害她，可不是轻而易举。” “轻而易举？”云思慎嗤笑一声，“人就在我身边，你说怎么轻而易举个法？” “……你认真的？”陈继远还是不敢相信，“你真想祸害人家？” 云思慎倚着墙，从西裤袋里拿出一包烟，轻轻一颠，就单手拿了一根烟出来。 没点，就咬在嘴里，用牙齿轻轻碾磨着。 “什么祸害。” 他轻笑，眼底眸光幽深，泛着意味深长的光。 “你没听乖乖说？交个朋友。” 陈继远：朋友？朋友你叫人家什么乖乖啊淦！ 果真是君心难测。 思春了的男人，不可理喻！ 陈继远愤愤不已，不再开口找虐。 不一会儿，小梁护士就出来了。 本来不会注意到的，但是谁让外面阳光太大，而小梁护士手上戴着的东西在阳光折射下太耀眼。 陈继远：？？？这不是林小杳刚才开出来的手链？怎么就到了护士手上了？还有，你手上的盒子怎么回事？ 或许是陈继远眼里疑惑之意太重，小梁护士甜甜一笑，主动解释道：“这些都是林小姐送给我的，怎么了？” 陈继远：“没什么……挺好看的。” 等护士小梁走远了，陈继远才严肃地跟云思慎修正自己对林杳的定义，“慎爷，林小杳她不是有点钱，她可能是不差钱。” 十几万的东西都能随便送，可不有钱。 云思慎把烟丢掉，忽的问道：“那个畜生现在什么情况？” 陈继远知道他问的是想要侵犯林杳的那个司机，冷笑道：“现在拘留在警察局内等审判开庭，预计会判无期徒刑，便宜他了。” “看他到时候会被关在哪里，”云思慎淡淡道，“去打个招呼。” “我知道。”就算云思慎不说，陈继远都会去办。 这种人渣，怎么可能会让他在牢里过得舒服。 第九章 【三千万，半小时。】 下午两点半，裴琴午休醒来，管家把她要的资料递了上来。 “这林杳就是一个声名狼藉，贫困潦倒的孤儿。”陈家的老管家眼里尽是轻蔑，“夫人，这样的人您一只手指就能碾死。” “她是在风川惹了事才跑到香林来的？”林杳的资料很薄，只有短短几页，裴琴也没有细看，就大致浏览一下。 裴琴的目光在林杳的学历上停留了短短的一瞬，然后继续往下翻。 “是的，听说是因为抄袭设计。”管家回道。 “可惜了。” 裴琴随意地把资料丢在桌面上，里面没有找到一个她忌惮的东西，于是更加放心了。 “小曼醒了吗？” “小姐刚醒，不过似乎正在跟吴老师通话。”管家仔细地禀告道。 “真的？！”裴琴有些激动，“这个时候来电话，难道是她准备收小曼做学生了？！” “我看这事八九不离十了。”管家也与有荣焉般笑了，“小姐天资聪慧，定然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那可真是太好了！”裴琴虽然高兴，却没忘了处理林杳跟云思慎，当即吩咐道，“你让阿全带人到医院去，把人带回来，让小曼把气出了。她现在拜了吴老师做老师，更不能有污点，云思慎这个麻烦，必须处理了！” 很快，两辆路虎就从陈家出发，半个小时后抵达香林的久安医院。 八个凶神恶煞，穿着统一黑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目的明确直奔住院部四楼。 -- 第18页 412，林杳放下画板，有点奇怪地看向云思慎，“你不是说下午要上去看你爷爷吗？” “嗯。”云思慎放下手机，看了眼时间，并不着急，反倒像是在等什么一样，“再等等，待会儿就去。” 说着，他又问，“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可以吧。”林杳无所谓，“那你到时候叫我，现在我先去个厕所。” 说完，她翻身下床，本来是不打算拿手机进去的。 可才穿上鞋子，就看到手机屏幕亮了，陆行给她发了消息，于是就顺势拿起手机，走进了卫生间。 几乎是在她关上卫生间门的那一秒，病房门被砰的一声粗鲁打开。 八个肌肉虬结的男人就嚣张地走了进来。 为首那人扫了病房一圈，目光落到紧闭的卫生间门上。 “把人带走！” 他一边吩咐着，一边朝着厕所的方向走去。 云思慎目光一冷。 “站住。” “你还以为你是云家大少呢？”阿全不屑轻笑，转头看他，“现在的你，不过是一条落魄的狗而已！”说着，他语气陡然一厉，“还等什么？动手！” 其余七个黑衣男人默默围了上来。 “你们干什么？！”小梁护士听到动静，着急地跑进来，“明目张胆地在医院闹事，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阿全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你去啊，我们又不干什么，不过是‘请’两个人到陈家做客罢了。” “你，你们！”小梁气得发抖，什么也没想，飞快地跑到卫生间门前，伸手挡住，“反正你们不能擅自带病人离开！” 卫生间内，林杳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小梁？怎么了？” “没事！”陈继远在小梁出声前，猛地提高了声音，“有人跑错病房了。” “哦。”林杳没怀疑。 陈继远扯松了领带，脱下了西装外套，像是有什么束缚猝然崩开，如同一头睡眼惺忪的猛兽，突然睁开了眼。 “哎哟，总算是把你们给等来了。” 他还是嬉皮笑脸着，可目光却危险至极。 云思慎依旧保持着吊儿郎当的姿势坐在病床前的椅子上，眼也没抬，只道：“动作快点。” “知道！”陈继远活动了下手腕，而后猛地向前，主动逼近了包围过来的七人。 卫生间内，林杳打开了陆行的语音。 他有点火急火燎——林杳，不好了，沈雅音又做幺蛾子了！她不是参加了个什么节目吗，在里面又诋毁了你一波！淦！本来你那事过去了这么久，网友都已经忘了，现在竟然又被翻出来！你听我的，先别管这个，等咱们把证据找到了，再干死她丫的！ 林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却没说什么，只发了个“放心”过去。 消息刚发过去，手机忽然一震，系统通知她收到了一条银行的转账信息。 【三千万，半小时。】 冷漠的系统音同步响起。 正蹲坑的林杳：？？？？？ 不是，这ＴＭ？？ “你变态啊！我上厕所的时候你不应该回避吗？！” 林杳气得就想立马站起来穿裤子，可是哪有上到一半提裤子的？ 淦！ 【本质上，我跟手机一样属于无生命的机械电子产品，你既然不介意带着手机，为什么要介意我呢？】 “这不一样！！！”林杳咬牙切齿地强调，“反正以后涉及我隐私的，包括上厕所洗澡之类的，你都要回避！！！！要不然我就不干了！你那什么实验就等着搁置个九十年吧！” 【任务都是随机发布的，系统只能尽量避免在你睡眠时间发布任务，其余时间很难控制。】 林杳才不相信像系统这种高级人工智能，会改不了一个任务发布的时间，“我不管，反正一句话，你不改，我就不干了！” 最后，虽然还是理解不了，但系统还是妥协了。 【好吧，非常抱歉。我会调整任务发布的时机。但本次任务已经发布，无法收回。】 还挺有礼貌地给道了歉。 【请见谅。】 “你这真的是在故意刁难我。”林杳真的服气，“您看看我现在在干什么？你好意思就给我半个小时？！” 要不是她带了手机进来，今天是不是又要任务失败，然后又被罚个三天？ 系统用充满疑惑的语气回答。 【你应该没有便秘，也没有痔疮。】 林杳神情一木。 “所以呢？” 【所以你的正常生理需求应该能在五分钟内完成，五分钟并不能影响到什么。】 林杳：“呵呵。” 林杳恼羞成怒，“变态！闭嘴！” 正好此时生理需求终于解决，林杳急急忙忙提裤子冲水。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 先去洗手。 “三千万......”她一边拿纸巾擦拭掉水珠，一边思索着打开门，“干点什么好呢？只有半个小时，我又不能出——” 林杳声音忽的一顿。 因为小梁跟云思慎挡着，林杳没看见门那边东倒西歪的七个人，只能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单膝半跪在地上，低低垂着头，而云思慎的手正搭在他肩上。 那男人还对着云思慎格外着急地大喊：“云大少！” -- 第19页 “三年之期已到？” 林杳脱口而出。 “恭迎龙神归位？！” 满心紧张的小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也接了下去。 云思慎眯了下眼，“嗯？” 被揍得毫无反手之力，正准备求饶的阿全：...... 正打算把人一个接一个踹出去的陈继远：...... “林，林小姐，你！”小梁有些恍惚，觉得林杳仙气飘飘的形象有点幻灭。 林杳尴尬地咳了一声。 “啊不是，你们在干什么？” “这位先生走错病房了。”云思慎本来压在阿全身上的手转了个劲，转而把人拉了起来，“脚滑了一下就摔倒了。” 他分外关切地拍了拍阿全，“没事吧？” 阿全，阿全瑟瑟发抖，“没，没事！” “没事的话，就赶紧回你们的病房去吧。”云思慎看着阿全，若有所指，“别再走错病房了。” “是，是，是！”阿全逃离了魔爪，立刻识相地带人撤退，“我们现在就走！” 一群人，气势汹汹地进来，屁滚尿流地离开。 林杳察觉出不对来了，“这些人不会是来找麻烦的吧？” “怎么会呢。”云思慎从陈继远那里接过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碰过阿全的手，“就是走错病房了。” 看了一下午了，林杳总算对云思慎的脸有了点免疫了，不会再轻易受他蛊惑了，想了想，她初来乍到，唯一得罪的，就是七楼的那对母女，于是笃定问道：“是不是今天早上那对母女？陈家派来的？” 云思慎答非所问，“要不要跟我上去看看爷爷？” 林杳看着他。 云思慎大方地让她看。 林杳啧了一声，不问下去了。 【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系统提醒。 林杳敷衍了系统一声，然后对着云思慎道：“可以。” 小梁毕竟不是４１２的专属护士，那群人刚走就被叫去别的病房了，而陈继远也没有跟上来，所以最后只有林杳和云思慎要去七楼。 等着电梯上升的时候，林杳忽然问道：“阿慎，我想请个保镖。” 云思慎点头，“是应该请一个了。” “你有推荐的渠道吗？”林杳兜里刚装了热乎的三千万，豪横得很，“价钱不是问题！” “如果你信我的话，我可以给你找一个。” 七楼到了，云思慎伸手摁住电梯门，让林杳先出去。 “好，没问题。”林杳拿出手机就问云思慎的银行卡账号。 云思慎刚想说不用，突然想起自己贫困的人设。 可银行卡账号...... 谁记这玩意儿？ 不过没关系。 云思慎很快拿出钱包，随便挑了一张递过去。 “银行卡。” “行。”林杳对着银行卡把卡号输进去，“我给你三千万，你看看能聘用多久，不够再跟我说。” 一分钟不到，云思慎的手机就收到了三千万的转账信息。 系统看着林杳的操作，觉得哪里不对。 【既没有合同，也没有实质的消费证据，你这一笔消费，似乎并不算合理。】 怎么不合理了？ 林杳问系统。 我是不是拿钱去雇佣保镖了？ 【......是的。】 那不就行了。 【可——】 嘘！ 林杳示意系统不要说话了。 她现在已经跟云思慎来到了病房前。 病房里只有一个护工，见到云思慎也不意外，冲他恭敬地点了下头后，就自觉地离开了。 云思慎的爷爷很老了，白发苍苍。 可是哪怕闭着眼，也还是能看到常处高位而留下的慑人威严。 老人吊着营养液，安静地沉睡着。 林杳下意识放低了声音，“你爷爷？” “心脏病发作了。”云思慎坐在病床前，姿势总算正经了一点。 笃、笃、笃。 主治医师敲了敲门，然后才转动门把手进来。 “云少。”四十多岁的主治医师把病历本递给云思慎，“老爷子用了你之前拿过来的药，情况确实好转不少，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医院这边，还是建议尽快做手术。” “手术成功的概率是多少？”云思慎翻着病历问道。 “......”主治医生叹了口气，“老爷子年岁大了，我们只有三成把握。” 云思慎捏着病历的手紧了紧，非常果断地拒绝了，“先吃药。过两天我会给你新的药。” 主治医生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云先生那边，我知道怎么说的。” 林杳本来是在一边默不作声地听着的，但是突然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林杳跟云思慎指了指门外，在他点头后，才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云思慎爷爷的病房就在走廊的尽头，林杳又往后走了两步，靠在了尽头开着的大窗边上，这才滑动了接听键。 “你好，我是林杳。” “小杳，你还记得我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婉的女声。 林杳默了默，“您是？” 电话那头的人也不介意，轻笑了一声，“也是，三年没见了，你不记得我很正常。我叫吴慈茗，是孙老师的弟子，当年跟着老师见过你一面。” -- 第20页 林杳想起来了，“原来是吴老师，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了？” “叫什么吴老师，这也太生分了。”吴慈茗对林杳很热情，甚至带着些小心的讨好，“听老师说你来了香林旅游，我现在刚好在香林，不知道你最近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顿饭怎么样？” “今天吗？今天恐怕不行。”林杳委婉地拒绝了，没有告诉对方自己现在在医院，“这两天有点事。” “那也没事。”吴慈茗退而求其次，“这段时间我都会在香林。那两天后我们再吃顿饭？” 盛情难却，再加上是孙老师的弟子，林杳也就没再推拒，“那就谢谢吴姐了。” 吴慈茗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哎，好！那我就不再打扰你了，到时候我们再联系！” 等那边挂了电话，吴慈茗才把电话挂断了。 她身边，一个男生有点好奇，究竟是谁能让吴慈茗这个态度。 “老师，电话那头是谁啊？” “你入门晚，所以不知道。”吴慈茗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幽幽的叹了口气，“如果当年她愿意拜师的话，我都得叫她一声师叔。” 男生顿时更加惊讶了，“真的？！” “我还能骗你不成。”吴慈茗没再多说，拎着小包起身，“也差不多到时间了，走吧。” “哦。”男生乖巧地跟着吴慈茗下楼，“老师，你真的决定收陈思曼为徒了吗？” “再看看吧。”收徒不是件小事，吴慈茗还是想再谨慎点，“再看看她的品性如何。” 而且或许是刚跟林杳通了电话，想起了林杳当年的优秀，如今再看陈思曼，只觉得普通，也没有那么惊艳了。 第十章 【五千万，限时一小时。】…… 出院那天，三千万买来的保镖终于到货。 一米九以上的个子，皮肤晒得有点黑，剃着寸头，浓眉大眼的，性子有点内敛沉默。 云思慎给林杳介绍，“你喊他云龙就好。” 云这个姓氏不常见，这人肯定跟云思慎有什么关系，不过林杳没问，反正她的要求就一个：能打。 云龙看上去就很能打。 林杳没什么东西要带的，就一个小包，行李箱什么的也早就拿回酒店了。 就是小梁有点舍不得她，过来送了送。 “以后有空了，再去找你玩。” 小梁抱了抱林杳，然后目送他们进了电梯。 电梯一直下到地下停车场，云思慎给林杳拎着包，问她，“想先去酒店，还是回晚山苑？” “晚山苑真的装修好了？”林杳就算不熟悉行情，也知道装修是个挺费时间的活，昨天才给的钱，今天就能入住了？！ “嗯。”云思慎低声一笑，“杳姐给的钱多，办事效率自然快。” 落后一步的云龙尽管已经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还是没想到云思慎在林杳面前竟然是这样的。 他一言难尽地看了眼陈继远。 陈继远一副云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这就不行了？这位可是小祖宗，你以后就知道了。” 云龙：．．．．．． “先去酒店吧。”林杳想了想说道：“拿点东西。” 林杳说的时候太自然了，以至于陈继远和云龙就以为是去拿个行李箱。 可是万万没想到，门一开，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堆了一屋的各种盒子。 “这就是你说的一、点、东、西？！”陈继远指着都快成小山了的奢侈品盒子和各类快递。 “嗯。”林杳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住院的那段时间有点无聊，所以就在网上买了点东西，全寄到这里来了。其实，咳咳，我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 “喜欢买东西？”云思慎的反应却不一样，他有些苦恼地皱了下眉，“那晚山苑的杂物间还是有点小了，我让他们重新规划一下。” 说完，边掏出手机，边看了陈继远和云龙一眼，“还愣着干什么？搬东西吧，再叫辆车过来。” 李管家不愧是88888一晚的总统套房的管家，对着传呼机说了两句，很快就有人拿着几个大纸箱上来了。 林杳没好意思就站在一边看着，也跟着收拾了一下。 套房每天都会清扫和整理，所以东西虽然多，却不杂乱，不一会儿就全部装完了。 一共五个大箱子，云龙和陈继远一人一个，剩下三个李管家也喊人过来帮忙拿了，就剩下一个行李箱。 林杳正打算去拎过来，云思慎就抢先一步，把它拎走了。 “给点表现机会啊，杳姐。”云思慎撑着行李箱，对着林杳挑着眉，很不正经地笑着，“好歹是你花大价钱养的，总得给你办点事。” 虽说养这个说法是她提出来的，但是这么坦荡荡地挂在嘴边说，未免有点过于羞耻了吧！ 林杳耳尖一红，直接踹了他一脚，“正经点！” “好嘞。”云思慎当即站定，“得令！” 林杳没眼看他了。 本来以为是只矜持娇贵的猫，没想到其实是只捣蛋鬼。 但养都养了，还能怎么样。 翡丽达酒店是香林最顶级的五星级酒店，进出的也都是非富即贵的人，但也鲜少有像林杳这么嚣张的。 一部电梯全被她占了，五个半人高的大箱子，装的全是奢侈品。 “这的套房我既然定了一个月，那就是一个月，不用退。”酒店门口，林杳指了下隔壁的时代广场，“正好我这里逛累了的话，可以过来休息一下。” -- 第21页 陈继远：花两百六十几万给自己买个临时休息室？？？ 再一次直面林杳土豪之气的云龙：．．．．．． 李管家接受良好，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然后亲自送林杳上了车。 陈继远故意落后了一步，然后在云思慎身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云思慎上车的脚步一顿，一记眼神扫过来。 “唉——！”陈继远异常愁苦，再次被迫修正自己的认知，“我错了，林小杳她不是不差钱，她这是钱多得慌！” “我也觉得钱不能这么烧。”云思慎十分善于接纳下属的意见，“总统套房只给你一个人住，还是太浪费了。” 陈继远大惊失色，立刻补救，“我的意思是，您跟杳姐真是心有灵犀，连订酒店的习惯都一模一样！” 云思慎瞥了他一眼，“以后这种话少点说。” 怎么的夸你俩般配都不行？ 陈继远觉得云思慎真的是越来越难伺候了。 云思慎悠悠然地提醒他，“我现在是个穷人，怎么可能订得起酒店？” 陈继远心底：呵呵，狗男人。 陈继远表面，“好的，慎爷，记住了，您请上车。” 车内，林杳正修改着淘宝里的收货地址。 汽车的隔音效果做得不错，陈继远跟云思慎的对话没能传到这里一点。 林杳修改着修改着就有点不耐烦了。 太多了。 【五千万，限时一小时。】 林杳还在跟修改地址做顽强的斗争。 【五千万，限时一小时！】 林杳激烈地跟淘宝客服对线。 【五千万，限时一小时！！！】 林杳被差点喊破她耳膜的系统音吓了一跳，缓过来之后顿时一乐。 又到了花钱的快乐时刻了吗！ 修改地址这破事儿弄得她实在头疼，正好做点别的换换脑子。 林杳于是抬头，对着驾驶座的云龙愉悦地道：“先不回晚山苑，咱们去隔壁时代广场买点东西～” “好的。”云龙顺从地应下，车子拐了个弯，去了隔壁的时代广场。 陈继远拿起手机，吩咐身后的那辆车先行去晚山苑等他们。 放下手机，陈继远后知后觉有点奇怪的预感。 之前来翡丽达酒店拿东西的时候，林杳的量词也是“点”，实际上是五大箱子东西，这回不会又？ 但不应该！ 陈继远飞快地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正常人都不会这么败家！ 后头的车里可放着五大箱拆都没拆开过的奢侈品呢！ 五千万，都买点什么好呢？ 林杳其实想过买车，可是她又没有驾照—— “你会开车吗？”林杳突然问云思慎。 云思慎正拿着手机回复信息，闻言点头，“会。” 林杳兀自点头，“那就行。” 点开手机开始搜香林市时代广场的信息，稍微有些遗憾，“这附近好像没什么４Ｓ店。” “想买车了？”云思慎处理完手机上的信息，扭头看她。 “对啊。”想着这人当了那么多年的大少爷，对车肯定挺懂行，林杳于是直接问道：“你有什么特别喜欢的车吗？” “怎么问我喜不喜欢。”云思慎轻笑，“不是你自己想买吗？” “我不会开车啊。”林杳非常坦然且理所应道地道：“车是我的，但给你开。” 前面副驾驶座上的陈继远：……嘤。 虽然他家里有十几二十辆顶级跑车，但是他一点都不酸呢！！！！！！ 云龙有点恐慌地张了张嘴，“不用不用，我在这儿——” 他这是不要命了让慎爷当司机？！ “要不要考虑去学个车？”云思慎愉悦一笑，“车买了，到时候我先给你开着，等你学好了再自己来。” 云龙默默闭嘴。 “也行。”林杳趁热打铁，立即就开始搜驾校的消息。 辉腾驾校的官网页面刚弹出来，车子就停了。 “慎爷，林小姐。”云龙的声音恭敬地传来，“时代广场到了。” 云龙把车开进了地下停车场，四人下车后直接从电梯上去。 林杳刚刚就搞清楚了时代广场的楼层分布状况，伸手摁亮了1，对云思慎道：“先去给你换个屏幕。” 裂了三天的手机终于等到了新的屏幕。 等待换屏的时候，林杳已经选择好了一家靠谱的驾校，当即就把学费给交了。 从手机店出来，林杳直奔二楼的奢侈品店。 陈继远在后边，饶有兴致地问林杳，“你想买什么？家居用品吗？” 【还有40分钟。】 系统给林杳报时。 “没。”林杳一脚踏出滑梯。 “手痒了。” 陈继远：“手痒？痒什么？” 林杳没再回答他，或者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 难道告诉你，我突发奇想，想霍霍五千万出去？ 第一家是珠宝奢侈品W家的专柜。 因为是周二，所以商场内的客人并不多，现在柜台上只有两个柜姐。 徐静拿着镜子给自己补口红，余光扫到有人进来了。 作为奢侈品柜台的柜姐，自然有一对火眼金睛。 徐静看到云思慎那张神仙一样的脸和他身上价值不菲的西装，顿时就笑着起身，可一转眼，就看到他身边穿得普普通通的林杳。 -- 第22页 “嗤，又是傍大款的狐狸精。”徐静的脸顿时拉了下来，很不高兴地坐了回去，“矫揉做作的小三，谁耐烦应付啊。” 她视线随意往一边扫了下，戳了下身边刚入职的张小舒，“有客人来了，还不快点过去。” 不用徐静说，张小舒已经站了起来，笑容可掬地走了过去。 “哼。”徐静正准备好好欣赏一番张小舒被刁难的好戏，门口又进来了一对男女。 男人高大俊美，女人娇小精致，浑身上下都是名牌。 更重要的是，那女人徐静认识。 这可是香林首富，陈万山的独女陈思曼！ 第十一章 【无上限消费额度开启，限时…… “陈小姐，您来啦！”徐静立马谄媚地迎上去，庆幸自己调开了张小舒这个蠢货。 陈思曼享受着徐静的恭维，倨傲地点了点下巴，“你上次不是说，今天会有一套蓝宝石首饰到？” “对对对！”徐静连忙请陈思曼坐下，转身就回柜台保险柜把首饰拿出来，“您现在这儿等等，我这就去给您拿出来看看！” 谁知她才转身，就看到张小舒在开保险柜。 “张小舒！”徐静面色一变，一巴掌将张小舒的手给打掉，“你干什么，不知道这套鲛人之歌很贵你不知道，碰坏了你赔得起？！” “徐姐。”张小舒捂着通红的手背，抿了抿唇，还是压下了委屈，“这是客人要的。” “要什么要，这是给陈小姐留的！”徐静根本不相信那个男人会给一个小三买这么贵的一套首饰，走前一步把张小舒撞开，然后再小心翼翼地拿出首饰，“那个狐狸精想戴这副首饰？她也配？！” 张小舒想反驳一句人家哪是什么狐狸精，可徐静已经捧起了首饰盒。 张小舒不敢跟她抢，只得郁闷地扭头走掉。 回到林杳身边时，脸上依旧还是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林小姐，真的很抱歉，我们店最贵的那一套鲛人之歌已经被别的客人买走了，不如您看看别的？这套深林迷踪也很不错，绿钻切割的手法和角度都非常独特……” 她指着图册上的一页图给林杳介绍。 林杳看了眼价格： ￥ 8，132，580。 虽然有点遗憾没能看到一千多万的鲛人之歌，但也没什么关系。 这套深林迷踪她也挺喜欢。 林杳飞快翻开图册，“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 张小舒怔愣了一秒，然后结巴了，“您，您，您…您确定？” “快点。”林杳支着下巴看她，“我时间紧，五分钟内打完单，要不然我不要了。” 张小舒下意识看了云思慎一眼。 云思慎倚在一边把玩手机，感觉到张小舒的视线，懒懒散散地抬头，“看我干什么？这位才是付钱的主儿。” 张小舒当即不再敢犹豫，立马飞奔着到前面打单。 林杳拎着图册，跟着她就坐在了前面，青葱玉指又点了几样项链跟耳环，话还没说出口，耳边突然就响起了一声嘲笑。 “真好笑，都流落街头了，还带女人来奢侈品店？云思慎，你买得起吗你！” “大哥。”另一道男声也叹了口气，不忍地道：“我知道从奢入俭难，可是你如果再这般不会打算，以后的日子只会更难。” 不是，她开开心心地逛个商场给国家GPD做贡献，招谁惹谁了要让她遇到这个女人？！ “这人，谁，谁来着？”林杳不太记得这女人名字了。 陈继远被对面两人激起的怒气顿时就被林杳这一问给笑没了，“哎哟我昨天不才跟你说过？那女的是陈思曼，男的叫云书恒。” “陈思曼？云书恒？”林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名字起得挺好，就是人长歪了，辜负了两个好名字。” 陈思曼气得心头直冒火，张口就想大骂，可云书恒在身边，她不得不忍住不骂贱人□□这一类的话。 “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们的名字指指点点？” 云书恒的脸色也青了，但他没有骂人，只是扭头问徐静，“这就是你们店的待客之道？” 早在林杳开口怼人的时候，徐静心脏就险些跳停了，此时此刻更是面如锅底，二话不说就上前赶人，“对不起，你们冲撞到了我们店的贵客，现在请你们出去！” “徐姐！”张小舒不赞同地站起来，“你怎么能够赶客人走呢？！” “什么客人，看了这么久，买一件东西了吗？！我看就是穷鬼来装大方了！”徐静看着空空荡荡的柜台，嗤笑，“小舒，不是姐不提醒你，得罪了陈小姐的话，你就别想在这里干下去了。” “真是什么乌烟瘴气的人都放进来。”陈思曼终于舒了口气，慢条斯理地坐下。 她身边，云书恒从钱包里拿出了一张卡，递给徐静。 “看了这么久，什么东西也不买确实说不过去，那就把小曼刚才不太喜欢的那条项链包给这位小姐吧。” 他目光停在林杳那张淡雅出尘的脸上，面色缓了缓。 “这位小姐，我这大哥算不上良人，你若是聪明的话，还是尽早离开他吧。” 听到这话，陈思曼面色一沉，望着林杳的双眼冒着火，真是恨不得扑上去把她给剥皮抽筋！ 勾搭男人的臭□□！ -- 第23页 陈继远心底咯噔一下，赶紧看向云思慎。 果不其然，本来跟看猴似浑不在意的云思慎，眼底神色瞬间变了。 云龙在身后，忍着怒气低声问道：“慎爷，要不要——” “阿慎不是良人，你就是了？”林杳直接回给他一声冷笑， “再说了，你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状况？跑我面前炫富是吧？” 林杳瞥了眼徐静手边的盒子，转头问正不知所措着的张小舒，“你说鲛人之泪没了，就这样没的？” “这，这……”张小舒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去晚了一步，鲛人之泪就被徐姐拿去给陈小姐看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鲛人之泪还没卖出去？”林杳又问道。 云龙因为刚刚被林杳打断了，此时不得不再问道：“慎爷，要不要我动手？” 云思慎食指与中指夹着手机在玻璃柜台上漫不经心地敲了敲，眼中的寒意慢慢消退，“现在不用。”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林杳，唇角又勾起了笑。 “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不算卖出去了。”张小舒紧张得手心出汗。 “嗯，那我要了。”林杳直接把卡甩出去，“打单，刷卡。” 陈思曼却只以为林杳还在死要面子，“你知道这套首饰多少钱吗？” 林杳不管她，只看着张小淑，“三分钟，你时间不多了。” “等，等等！”张小舒抖了抖手，动作飞快地打单。 陈思曼看着机子吐出的一长串单据，脸色终于变了，“等等！这套鲛人之泪是我的！” 林杳直接抓住人的手就给推了回去，“陈…陈什么曼是吧？抱歉，现在这是我的了。” “好，好！”陈思曼气笑了，“我倒要看看你买不买得起！”她又转头去瞪云思慎，“信用卡透支了的话，你一辈子都还不起！” “是吗。” 林杳又拿起图册，“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要了！” 单子越来越长，越来越长。 你以为这是什么十块八块的东西吗？！ 陈思曼咬牙切齿地看着，不信林杳这小贱人真的有钱付得起！ 众目睽睽下，单子终于打完。 “一，一共49，985，978元，请，请您在这儿刷卡。”张小舒激动得脸通红。 四千九百多万？ 就是陈思曼都不一定能拿得出这么多钱，这下她更加肯定林杳给不起！ 陈思曼立即看向林杳，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 可想象中的难堪并没有出现，女生面色平静地哦了一声，然后接过POST机，输入密码。 “不，不可能！”陈思曼不可置信，“不可能！” 可她叫得再大声，也阻止不了POST机吐出表示支付成功的消费单。 “在此特意说明一下。”云思慎走上一步，揽着林杳的肩，笑得云淡风轻，“银行卡的持有人是她，我现在，只是一个被杳姐养着的人而已。” “你，你…你们！”陈思曼难以置信，“不知羞耻！” 云书恒的脸色也难看至极，“大哥，你竟然堕落成这个样子？！” “我看这条项链不错。”林杳随手点了下玻璃柜下面，一条银色的镶嵌碎钻的项链，“虽然是普通了点，但是也能拴得住人。把这条也包起来吧，送给陈什么曼小姐。” 林杳微微一笑。 “陈小姐记得以后别再乱吠了，你的声音真的很难听。” 陈思曼气得眼一黑，差点就晕了过去。 还是云书恒反应快扶住了她，才不至于摔到。 “爽！”陈继远哈哈大笑，“慎爷，这荡气回肠跌宕起伏的打脸，真的太爽了！” 林杳哼着歌，在消费单上签字，顺便也留下了联系方式和送货地址。 写完后正准备起身，冷冰冰的系统音突然响起。 【五千万消费任务顺利完成。】 【累积已完成五次消费任务，触发奖励。】 【无上限消费额度开启，限时两小时。】 林杳脚步一顿。 无上限消费额度？！ 【是的，无上限，随便花，两个小时内，你卡里的钱永远不会被花光。】 身后是陈思曼不甘又嫉恨的怒骂：“欺人太甚，不就三千万，有什么好得意的！” 还有云书恒假惺惺的指责，“大哥，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要是让爸妈知道了，他们会怎么想？！你们太过分了！” “这就过分了？”林杳一手支着下巴，一手转着笔，轻轻一笑，“我有本事我就爱嚣张，很过分吗？” “有本事你就把时代广场买下来啊！”陈思曼呛她，完全看不得她云淡风轻的样子。 “我这人真是一点都受不得激将法。” 林杳啧了一声，当下转笔的手猛地停下，看向云思慎。 “两个小时内，我能收购时代广场吗？” 此言一出，全场俱静。 陈思曼抖了抖唇，没想到林杳真的敢应。 云书恒下意识出口否定，“时代广场可是几个集团合建的，你以为想买就能买？！” 不行啊？ “不行的话，那我就——” 林杳话说到一半，就被云思慎截住了。 “这就要看杳姐你出得起多少钱了。”云思慎依旧揽着林杳，动作亲昵，“全部拿下不合算，但当个大股东还是不错的。” -- 第24页 林杳：“麻烦吗？” 云思慎：“两个小时，够了。” 林杳：“给个大概的数。” 云思慎：“嗯……40亿吧。” 林杳：“我给你60亿。” 云思慎低低笑了，“杳姐这么大方？” “两个小时内看不到合同，就不买了。” 林杳提出非常任性的要求。 “行。”云思慎划亮手机，手指微动，边说边发了条信息出去。 陈思曼本来是被吓住了的，此时听到这话，顿时像是终于抓到了什么把柄一样，精神大震，“超过两个小时就不要了？果然是在虚张声势！” 林杳却看都不看她一眼，兀自站了起来，伸了伸懒腰，“要等两个小时呢，走，我们上三楼，买点零食。” 呆愣住了的陈继远一个激灵，突然清醒。 “你确定只是‘点’？？？” 去酒店拿东西你也说点，然后拿了五大箱子东西。 来时代广场买东西你也说点，然后就买了四千多万的奢侈珠宝，现在还想买下人家一整个广场！ 陈继远现在都对‘点’这个量词产生心理阴影了！ 林杳：“那你要不要来？” “来！这就来！” 陈继远想看看这个小祖宗还要造多少钱出去，当然不能缺席！ 他连忙追上去，走了好几步后又发现云龙还在后头，没跟上来，“云龙，你干嘛？快点啊！” 云龙呆呆地根本没能反应过来，“就，林小姐，真的……” “对。”陈继远不得不服气，“林杳，小祖宗，还是个巨有钱的小祖宗。” 还生怕旁边两人听不到一样，又刻意提高了声量：“为了给慎爷出气，狂砸60亿！” 当然不止是给慎爷出气，可是这四舍五入，也差不多了！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在他说了这么一句之后，旁边那对狗男女不出意外，脸都气歪了！ 第十二章 林杳：男孩子在外面，真的要…… 香林时代广场走高品质的经营路线，专为高消费人群服务，所以在三楼贩卖的零食水果，自然也价格不菲。 拿推车的时候，林杳很大方地跟云思慎三人说：“你们也推个购物车呗，想吃什么自己拿，今天我买单！”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陈继远立刻响应号召，兴高采烈地拿了个小推车，“冲冲冲，林小杳，咱们去血洗三楼！” 云龙没什么想买的，道了谢之后就去帮陈继远推车了。 云思慎本来也是打算只帮着林杳推车的，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也拿了一个。 各种巧克力、各种薯片，几大袋虾条、棉花糖、山楂片、糖果、山药片，各种口味的酸奶、雪糕—— “雪糕？”云思慎摁住了林杳伸向冰柜的手，“只能拿一个。” 林杳假意应承，然后趁着云思慎转身的时候立刻眼疾手快地从冰箱里拿出好几盒雪糕，塞到购物车里藏好。 谁知道云思慎就跟背后长眼睛似的，扭头就给她把雪糕全部一件件扒了出来。 “你胃不好，大冬天的少吃点这些东西。”云思慎惩罚似的捏了捏林杳的脸，嗓子懒洋洋地威胁：“再这样，一个都不能吃了。” 林杳气得不行，郑重申明，“我付钱的！” 云思慎扣住林杳的肩，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仅直把人从雪糕区带开，“乖，等开春了，你想吃多少都可以。” 林杳挣扎无果，气急败坏地打了他一下，“雪糕就是冬天吃才爽啊，正经人谁开春吃雪糕？！” “听话。”云思慎把人放进水果区，“你看车厘子草莓蓝莓，还有苹果橘子红石榴，哪样不比雪糕好吃？” 他边说边随手拿了盒车厘子放进推车里。 还带着水珠的车厘子颗粒饱满，色泽鲜艳，在已经堆出了一个小尖尖的零食山上勉强卡住一个缝，坐稳了。 林杳张了张嘴。 “再说，这一个也放回去了。”云思慎指尖点了下购物车内唯一的一个雪糕。 林杳赶紧认怂，把雪糕又往底下藏了藏，“我刚才是想说，水果确实应该多吃点。” 同样装了大半个购物车的陈继远突然戳了戳林杳的胳膊，示意她往后面看，“那两人，跟上来了。” 林杳随意瞥了一眼，看见了两道掩在货架后的身影，没太在意，“可能是脸还没有被打肿，不死心吧。” 陈继远跟着她拿了盒车厘子，道貌岸然地叹了口气，“哎呀，何必呢！林小杳，如果人家今天回去之后就疯了，你可就罪过了，罪过啊！” “行了，你别再得理不饶人了。” 林杳对着陈继远笑道，“真要疯了，八成是被你这张嘴给气疯的才对。” 她边说着，边往自己的购物车里放了好几盒车厘子，正准备再放几盒草莓，就发现购物车已经塞满了。 云思慎非常自然地把草莓接了过去，放到了手底下空荡荡的购物车里。 显然是早有预感，半点都不意外。 林杳：！！这是什么绝美的体贴小娇妻！！ 一下子也就忘了刚才被逼着放弃雪糕的委屈，兴奋地搜刮起想吃的水果起来。 二十分钟后，结算柜台。 小姐姐看着堆成小山了的三大车东西，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 第25页 三辆车分了三条道结账，林杳就按着顺序，刷完一个接一个。 还分出心拍了拍跟她一起沐浴在各种目光下的云思慎，“淡定，淡定，跟着我，以后这事儿还多着呢！” 云思慎斜眼看她，眼底笑意愈发浓郁，“那就谢谢杳姐带我见世面了。” 林杳立刻谦虚摆手，“低调，低调！” 因为东西太多了，林杳只从里面翻了盒巧克力带走，剩下的就全交给商场的人送到家去。 她撕开包装，往边上一扫，看到了一家甜品店。 “逛了这么久也累了，到那儿坐坐。”林杳指着前面，咬着甜滋滋的巧克力就推门进去。 甜品店是国风设计，桃花主题，还没进门就能品到甜味了。 店内坐的客人不多，大部分穿着汉服，只有少部分穿着旗袍或者其他时装。 坐下后没多久，一个穿着襦裙的店员才慢腾腾地走了过来。 林杳身上穿的是来香林那天那一套汉服，朴素的明制，唯一能入眼的只有规矩的剪裁。 可料子实在普通。 店员提不起什么兴致。 “想要什么。” 她把价格最低的那一份菜单丢到桌面上，正不耐烦地打量，却一眼看到林杳旁边，云思慎那张神仙似的脸。 店员顿时一愣，而后态度忽然一转，笑得娇俏动人，“小哥哥这是第一次来吧？需要推荐吗？我们这——” 云思慎低头看手机，没怎么在意，直到感觉到那店员似乎挨得越来越近。他面色一冷，正想说什么，林杳却先开说话了。 她没看那个菜单，只扫了桌子上的点单码，淡淡道：“谢谢，我们自己点就好了。” 并且不动声色地把人给往一边推了推。 “我有过敏性鼻炎，闻不得太浓的香水味，能请你站远点吗？” 店员跺了跺脚，离云思慎更近了，“姐姐，你好凶哦！” “谢谢。”云思慎更过分，竖着菜单把人推出去的，那副连碰一下她都嫌弃的姿态做得太明显，“我也有鼻炎。” 那店员长得好看，平时遇到的男客人多少会给她点面子，谁知道这回会踢到铁板。 她笑容一僵，脸色肉眼可见地拉了下来，“什么意思啊你们！” “没什么意思。”林杳放下手机，抬眼瞧她，目光清冷，泛着寒意，“要是听得懂人话，就别在这里杵着了，不要影响我的食欲。” 那店员气急了，却不敢随意在店里发脾气，最后只能强忍了下来，憋红了眼也就只能咬牙吐出几个字：“我们这儿最低消费一千。” “知道了。”林杳不耐烦应付她，低头玩手机去了。 那店员也不想在这里自讨没趣，只能憋着一股气往回走。 叮铃—— 门边挂着的风铃又响了，没多久，隔壁桌子就坐下了两个人。 转头一看，果然是陈思曼跟云书恒。 林杳有点烦了，可陈思曼这回竟然学聪明了，忍住了嘴贱，除了开口点单，其余时间竟然都一言不发。 就坐在那里，阴森森地看过来。 林杳：……就……累不累？我输了行不行？ 真的，累了。 林杳是真的不懂了。 毁灭吧，赶紧的。 她就不能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快快乐乐地挥金如土一次？ 林杳猛地扭头，狠狠瞪了云思慎一眼。 “麻烦精！” 这一个两个，全是你惹来的！ “嗯。”云思慎顾着看手机，根本没听清楚林杳在说什么，但听语气似乎挺不好，于是下意识顺着她哄道：“对。” 林杳啧了一声，探出去半个身子，伸手把他手机屏幕给捂住了。 “我说你是个麻、烦、精！” 云思慎默了默，想半天没明白，“我今天应该挺乖？” 你想干什么都顺着你，这都不行？ “就是因为你太乖了，”林杳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哼了一声，收手坐回去，“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人惦记你，才会惹出这么多麻烦。”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男孩子在外面，真的要好好保护好自己！你以后凶一点，咱有钱，怕什么？！” 后面的陈继远：救命！这他妈的林小杳是从哪里看出慎爷乖的？！这他妈的讲的是他妈的什么鬼故事？！ 云龙估计也被林杳这一通话说得怀疑人生，半晌才哽着嗓子，艰难地道：“林小姐，果然，深不可测。” 陈继远：“呵呵。” 另一边。 那穿着襦裙的店员回到前台，心里头的气还是不顺，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跟身边的姐妹吐槽道：“又来了一个蹭WIFI的。” 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林杳那两桌。 云龙跟陈继远没胆子跟云思慎同桌吃饭，坐到了另一桌去。 那店员更看不过眼，“四个人占两张大桌，不要脸！” 可是她说完了很久，也不见小姐妹附和，不由得疑惑，“你怎么了？” “……”小姐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递给她一个长单，“你先看看那桌客人点了什么再说吧。” “她那身汉服到顶了也才一百多，能点什么？”那店员不服气，可是视线一撇，双眼就忍不住瞪大了。 她死死看着最底下的总计费用：52，365。 -- 第26页 那店员不可置信地低吼，“她要是真这么有钱，能穿这么一身？！” 小姐妹同情地看了她一眼，半是安慰半是指点道：“这算什么。听说G省那边的人，越是有钱就越喜欢穿得破破烂烂，上街都只踩着对拖鞋。所以啊，有些有钱人就喜欢玩这一套，喜欢低调。” 那店员下唇都要咬出血来了，心中悔恨交加。 “我，我刚刚应该没把人得罪死吧？” “行了行了，人家不会真的跟你计较的。”小姐妹催着她上甜点，“你送餐的时候，顺便道个歉，应该就没事了。” 于是林杳就发现，等那店员再上来的时候，不仅低声下气地道了歉，态度还热情得跟前面判若两人。 林杳玩味地看了她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反倒是那店员明白了什么，之后就识趣地再也没来过了。 瓷碟装着的甜点摆了两大桌子，林杳不仅给自己和云思慎点了，也给陈继远和云龙点了甜品。 云思慎拿着筷子，专门给她夹放得远的点心，看她每样都尝了不少，忍不住说她，“饭不见得多吃两口，这些东西倒是吃得快。” 林杳吃得开心，任由他说。 【时间还有30分钟。】 系统有些疑惑。 【这两个小时，你怎么花得这么悠闲？】 通常来说，不应该趁着这段时间疯狂买买买吗？ 这你就不懂了。 林杳又吃了口玫瑰酥，甜滋滋的一直甜到了心底。 疯狂的买买买爽是爽，但没什么意义。而且既然是奖励，那当然是享受最重要！ 再说了，她都已经洒了60亿出去，还不够疯狂？ 【万一合同迟到了呢？你上哪儿找60亿？】 系统话音刚落，云思慎的手机就响了。 他拿起手机，只简单说了几个字，“三楼，桃花峪，靠窗的座位。” 林杳放下筷子，隐隐有了预感。 你瞧，这不就来了。 隔壁桌的陈思曼本来正优雅地吃着莲子羹，听到这话，捏着勺子的手不由得一紧。 陈继远反倒没什么反应，还在对一桌子甜点挑挑拣拣。 “味道也就这，比不上慎爷家的那个厨子。” 很快，店门上挂着的风铃就又响了。 一个胖乎乎的中年男人小跑着冲了进来，站稳后扫了眼店内，目光很快定在了林杳这里，赶紧跑过来，气都没喘匀就打招呼。 “请问是林小姐和云少吗？” 陈思曼坐在位子上，终于死心地闭上了眼。 云书恒低着头，眸底的神色变幻莫测，“思曼，你认识这人？” “对，我认识。”陈思曼费劲了全身的力气，才让自己的话顺利出口，“这是时代广场对外的总负责人，卢总经理。” “对，我是林杳。”林杳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您好您好！”卢经理受宠若惊地跟她握了握手，坐下后立刻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份合同文件，“股权协议就在这里，您看看要是没有问题的话，在这签名就好。” 林杳没仔细翻，直接打开笔盖签名。 名字的最后一笔画落成，系统的通知就到了。 【由于数额较大，汇款已由系统为您执行。】 林杳潇洒地盖上笔盖，“行，60亿已经汇过去了。” 随着她的话，卢经理手机震了一下，也收到了一条信息。 顿时更加笑容可掬了，称呼随之也变了，“恭喜，林董。” “这次的股权更迭不会影响什么。”林杳给卢经理提前交底，“我不爱管理，以前时代广场是怎么样的，以后还是怎么样。” 本以为会有一番大动作的卢经理楞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连声答应，“明白，明白！” 看到林杳桌上的甜点也才吃到一半，也很自觉地起身离开，“以后有什么事情就直接打我电话就好，您接着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嗯，慢走。”林杳本来还想着要不要送一下，可刚起了念头，就被云思慎喂了口杏仁露。 甜而不腻的杏仁露一下子就夺走了她全部的注意力。 等回过神的时候，卢经理已经出到门外了。 “我是不是该去送送人家的？”林杳真不懂这些，真诚地向云思慎发问。 “林董。”云思慎拖着嗓音笑她，“你觉得需要吗？” “好吧。”林杳知道了，“看来是不需要的。” 啪嗒。 耳边，陶瓷磕碰的清脆响声突然传来。 林杳挑了下眉，抬眼时，便见陈思曼终于放弃了，白着一张脸，几乎是狼狈地离开了座位。 云书恒也没什么好脸色，眼底似乎翻涌着什么阴沉沉的东西，神情莫测地看了他们一眼，而后起身也跟着离开了。 “思曼，那个女人究竟是谁？” 店门外，云书恒不甘地发问：“香林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号人了？！” 陈思曼没空理他，拿着手机拨通了裴琴的电话。 “妈，那女的真的用60亿……把时代广场的大股东拿下来了！” 电话那头，裴琴沉默了一会儿，捏着手机的手指骨发白。 “先回家，小曼。” 最后她只能先安慰女儿。 “只是一个大股东而已，没什么实权的东西，不必害怕。” -- 第27页 挂断电话，裴琴立刻砸了手边的茶杯。 “废物！” 年迈的管家站在一边，气都不敢出一声，也一样震惊得不知如何是好。 “那林杳的资料肯定有问题！”裴琴狠声道：“再去给我查！” “可是，夫人……”管家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道：“我们的渠道已经失败过一次了。” 裴琴抿了抿唇，沉思了一会儿，重新拿起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小琴？” 裴琴深深吸了一口气，“哥，你帮我查个人。” 第十三章 林杳：然后呢？四季物语毁了…… 陈思曼回到陈家的时候，还有点心神不宁。 “妈，那林杳究竟是什么人？60亿都砸得出来？！云思慎有了这么一个靠山，会不会？！”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裴琴也懂。 “就算她真的有钱又如何？”裴琴笃定林杳不属于香林的任何一个世家，或许是外省来的豪门，“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只要不是京都那边的人，她就算再多钱，也就那样罢了。云思慎不可能借着她翻盘。” 陈思曼微微定下了心。 她知道外公家是京都那边的，所以她妈在陈家话语权才这么重。 “别管他们了。”裴琴说起了另外一件事，“我给你找了乐协的朱会长给你培训，明天开始上课，争取下一次吴老师再来看你的时候，你能给出更惊艳的实力，让她非你不可。” 陈思曼说起这个就烦，“我觉得乐协的初级乐师都不及我，怎么这个吴老师还不满意？” “吴老师是师氏门下弟子，见过的中、高级演奏乐师多了，你以为区区初级演奏的程度算什么？”裴琴第一次面色严肃地斥责陈思曼，“你自小长在香林，没见过京都真正的广阔，妈妈不怪你，可是小曼，这一次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必须抓住！只要能拜入师氏门下，你就能轻而易举地踏入京都势力的金字塔！” 陈思曼被裴琴的语气震了下，“真有这么厉害？！” “乐棋书画四协虽然在政治经济上的地位不显，在文化上地位却异常显著。”裴琴慢慢把这些东西揉碎了讲给陈思曼听，“京都的古老世家，哪个不注重文化传承？四门子弟与这些世家关系密切，更是地位非凡。也是因此，四协在国内的地位才那么牢不可破。” “四门子弟？是说四协的成员吗？”陈思曼不懂。 “当然不是。”裴琴笑了下，“四门，是指四个协会里，实力最强的四个门派，他们往往底蕴深厚，近乎有上千年的传承积累。” “师氏，就是四门之一吗？”陈思曼问道。 裴琴赞赏地点头，“没错，乐协中底蕴最深的是古琴一脉，而古琴一脉中师氏最强。所以你知道妈妈为什么这么重视吴老师了吧？” 陈思曼原本不满的情绪逐渐被暴涨的野心所替代，她势在必得地跟裴琴保证，“妈，你放心，我一定会拜入吴老师门下的！” “嗯。”裴琴这才满意，“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会儿，等到了晚上，我带你去见一见朱会长。” 另一边，就近在时代广场找了家火锅解决掉午餐后，林杳终于结束了时代广场的半日游，坐车回晚山苑。 这惊心动魄的半日游够陈继远说个三天三夜。 一上车，他就忍不住在群里发了今天波澜壮阔的旅程。 全世界都爱我：所以今天老大突然转让股份，就为了这？？ 大海全是水：算来算去，也是老大赚了吧？６０亿啊！你摸摸自己的良心，那点股份，值６０亿吗？？ 全世界都爱我：......虽然但是，我觉得要不是老大恰好有这家广场的股份，过程不会这么顺利吧。 大海全是水：你确定？ 全世界都爱我：......难道？？ 大海全是水：是的。 全世界都爱我：服气。 朱雀：服气。 麒麟：柠檬树结柠檬果，柠檬果酸你和我。 悬壶济世：这股份不就相当于从左口袋装到右口袋去？老大牛逼，靠着一张脸就空手赚了６０亿。 悬壶济世：＠全世界都爱我，赚了这么大一笔，快点让老大给我打钱！！！！ 没过多久，全世界都爱我突然甩了一张截图出来。 并附上了呵呵二字。 陈继远点开一看，竟然是他跟云思慎的聊天记录。 全世界都爱我：老大，６０亿到手，什么表示？最近好多项目正等着呢，您看要怎么分配？ 慎独：分配？ 慎独：６０亿，我的。 慎独：要给乖乖买东西。 慎独：滚。 陈继远看完了这几条聊天记录，再回头看全世界都爱我的呵呵，竟体会出了无尽的悲凉之意与自嘲之恨。 他默默叹了一口气，感同身受般，也支持了一句。 大海全是水：呵呵，都说了是小祖宗。＠悬壶济世，左口袋装到右口袋？ 麒麟：世界一下子变得悲伤起来了。 悬壶济世：奔溃大哭．ｊｐｇ 悬壶济世：今天的雨，下得比依萍去找她爸要钱那天晚上的雨还要大。 全世界都爱我：你敢信？？你敢信这人起了个叫慎独的微信名？！ -- 第28页 全世界都爱我：你！敢！信？！！ 感觉到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开着车的云龙疑惑地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忍不住趁等红灯的时候拿出来看了一眼。 仅一眼，他就神色复杂地调了静音，然后再也不想看了。 毕竟开车的人，还是要保持一个平和舒缓的心情的。 很快，晚山苑到了。 林杳他们坐的这辆车早已报备过车牌号，所以顺利通行。 照旧直接驶入地下车库，然后进电梯直上３８层。 电梯一开，入目便是厚重的双开门。 门上有密码锁，也有指纹锁，云思慎领着林杳录了指纹，然后带着她推开了门。 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林杳心头蓦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紧张、期待的感觉瞬间汹涌而上。 这是她真正意义上的完全属于她的第一个家。 林杳闭了闭眼，缓缓舒了一口气，踏了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首先是宽敞明亮的玄关。 中式壁画，搭配祥云仙鹤瓷画，鞋柜隐没在墙面上。 而地面铺着素色地毯，细致而柔软，赤脚踩上去非常舒服。 林杳换鞋，步入室内。 云思慎在她身边慢条斯理地叙述，“屋子卖的时候已经基本装修过一次，原本装配的设施还不错，就保留下来了。” 虽然在云思慎看来，这些设备还不算最好，可两天的时间的确来不及更换了。 就先凑合着用吧。 会客厅挑高七米，顶上倒挂着一盏晶莹剔透的琉璃灯，沙发是米白色的，背景墙镶嵌着一整面苏绣，电视台是红木的，镂空雕着花鸟图。 地板上铺着小团花纹样的地毯，红木茶几上摆了一个插|着红梅的淡描青花花卉纹梅瓶。 一边的落地窗垂挂着同样是米白色的窗帘，绣着雅致的山河图景。屋内的人工智能检测到主人进门，程序启动，自动拉开了窗帘。 大片大片柔和的光线铺洒进来，正好把窗边的一张贵妃榻笼在里面。 传统与现代完美融合，全屋的设计尽管古朴，却不显沉闷和呆板，反而处处充斥着符合年轻人的淡雅、俏皮。 林杳转到厨房，打开大冰箱，果不其然里面已经整齐有序地摆满了上午在时代广场买回来的水果和酸奶。 林杳再往下一层扒拉，就看到空荡荡的冰冻层里，她心爱的雪糕正孤单地躺在那里。 雪糕有点大，要捧着吃，当时在三楼边捧着边吃不太方便，而且她也更享受窝在沙发看着电视吃雪糕，所以林杳只能不舍地让广场的人帮她送回了家。 “唉，你说这么大空间，就不浪费吗？”林杳可惜地叹了一声，充满暗示地看向云思慎。 云思慎倚在中岛台边上，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回复信息，“等过两天阿姨到了，自然就不会浪费了。” “阿姨？”林杳还真忘了这茬，“啊是哦，我是该请个阿姨帮忙打扫和煮饭。” “上楼看看你的房间？”云思慎微微站直，收起了手机。 林杳于是关上冰箱门，跟着云思慎上楼梯。 楼梯应该是被彻底换掉了的，红木楼梯不算长，隐约沁着股淡淡的木香。 拾阶而上，楼上一共有三间卧室和一个书房。 书房也兼茶室，有大大的落地窗和一个小阳台。 这套房子起初设计的时候，就是双主卧设计，两个主卧之间由一道小门连着。这原本是夫妻房，现在林杳跟云思慎住进来后，把门锁上就不尴尬了。 那门本身也不起眼，隐在墙里，不细看都看不出来。 林杳重点看了看自己的卧室。 舒适、雅致，主色调是温柔的米白色。 “现在是下午三点。”云思慎礼貌地停在了门外，并没有进来，他看了眼手表后提醒道：“你晚上七点要去赴约，这期间有四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想休息一下吗？” “嗯！”要不是嫌自己身上的衣服脏了，林杳早就扑到床上去了， “我先洗个澡，再睡一觉，六点半的时候你来叫我！” “好。” 男人应声后，门被轻轻合上了。 之前买的睡衣和汉服本来是放在酒店等待拆封的，不知道云思慎是怎么做到的，也就几个小时，这些衣服竟然已经洗干净烘干，晾挂在衣帽间里了。 洗完澡，林杳换上一身毛茸茸的睡衣，翻出吹风筒吹头发。 “小智，打开窗帘。” 人工智能收到指令，缓缓拉开窗帘。 杨集果然没有骗她，从这里俯视，能看到隔江的安容古城。 万里晴空，滔滔江水。 林杳的心一下子宁静了下来。 她关掉了吹风筒，就着半湿不干的长发坐到窗边的贵妃榻上，拿了个抱枕垫着手，然后打开手机微信。 杨集前一秒刚刚回她信息——好的，林姐。明天下午两点，咱们就在交易中心门口见面。 后面还跟着一个玫瑰花绽放的表情包。 林杳看着这个艳俗的表情包：……emmmmmm。 刚打算划开页面，陆行的电话就来了。 “我找的侦探什么东西都查不到。”陆行难得严肃，一接通电话什么废话都不说，直接问道：“一周后，千林舍这边就要配合沈雅音开始正式推出四季物语了，你打算怎么办？” -- 第29页 林杳下意识捏紧了抱枕的一角。 四季物语以四季为素材，是她打磨了一年的作品。 哪怕是陆行也没见过草稿，而且她日常自闭，出租屋也没人来过，可是稿子交上去后，转眼间就变成了沈雅音的不止，原本电脑里的源文件，还都突然消失得一干二净了，就连手稿，都不见了。 四季物语虽然整体还是以素雅为主，可加了不少秾丽的元素，特别是春夏的主题，更是花纹繁复。这是她第一次挑战大面积的刺绣设计，谁能想到这反而成了抄袭的铁证。 陆行这边，听着林杳沉默了这么久，心里也不太舒服，想半天就只能想出个馊主意，“她们开发布会那天，我带你去跟沈雅音面对面对质！我就不信了，你亲自设计的东西，沈雅音都能答得上来？！下面坐着的前辈可都不是傻子，到时候谁抄袭谁，一目了然！” 林杳嗤笑，“然后呢？四季物语毁了，你在行业里的前途也毁了。” “那你说怎么办？！”陆行想到这几天在公司里见到的事，气就不打一处来，“你是不知道，沈雅音最近在公司里面有多春风得意，听说还被某位大师看中，要收入门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来巴结。她还一次次踩着你衬托自己的‘善良跟大方’，我他妈直接就恶心吐了你知道吗？！” 林杳眉眼一动，“你说，她被某位大师看中了？” “对啊！”陆行没多想，只以为是沈雅音背景够硬，给她找了个牛逼的老师，“你也知道沈氏有多厉害，什么老师找不到？” 林杳远眺着江景，眉眼止不住一跳。 “不会这么巧吧……” “啊？”陆行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我是说，我可能知道沈雅音为什么莫名其妙开始针对我了。”林杳没多说，只道：“你帮我去查查看，她要拜的是哪位大师。” 顿了下，她又拜托道：“还有，你帮我到出租屋去，把我的电脑寄过来。” 陆行那边的情绪还是很低落，只恹恹地应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林杳敲了敲玻璃窗，眸底神色变化了一瞬。 然后她再度打开手机里的某个社交软件尝试登陆时，依旧被弹了出来，显示密码错误。 而只要她点找回密码，就立即闪退。 就算换了手机，还是一样。 这个软件的标签很好认，如果有汉服画手圈的人在，一眼就能认出这是汉服设计圈交流的论坛，由国内几个顶尖的汉服品牌牵头建立的。林杳入职千林舍后就拿到了一个账号，除此以外她还有一个没有企业认证的小号。 可现在，不管是大号还是小号，她都登不上去了。 第十四章 （修） 陆行：今年过年，你还…… 六点半，敲门声和闹钟声同时响起。 林杳从软趴趴的床里挣扎起来，迷迷糊糊地去浴室洗了把脸，这才勉强清醒过来，到衣帽间换了身天蓝色的汉服 这是她收藏夹里放了很久的一套立领长衫加织金马面，实物果然没有辜负她的期待，版型规整，雪花暗纹在光线下泛着细闪。 长衫因为没有刺绣，略显寡淡，林杳便又加了顶云肩。 房门一打开，云龙恭敬又拘谨地打了声招呼，“林小姐。” 林杳没看到云思慎，刚想问一句，微信上就弹出了云思慎的语音通话请求。 林杳把耳机戴上，“嗯？” 云思慎开口第一句就是跟她道歉，“今晚有点事情，是之前约好了的。” “没关系。”林杳是个大度的铲屎官，只要猫咪能找到回家的路就行，“你自己一个人还是带着陈继远？” “跟陈继远一起，”云思慎仔仔细细地汇报行程，“就见几个朋友，十一点多会回去。” 林杳下楼，“知道啦知道啦。” “今晚有风，记得多带件斗篷，有什么事情就吩咐云龙去办。” 林杳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月白色的绣花鞋穿上，懒得再回房间拿斗篷，“我又不到街上乱逛，吃完饭就回来了，不拿斗篷也没关系，拿了反而还热呢。” 云思慎在那边还想说什么，林杳连忙道：“七点了七点了，我要出发啦，不说了哈！” 说完，赶紧就把语音通话给挂了。 云龙在背后，犹豫了一下，“林小姐，慎爷说……” “没事。”林杳摆摆手，当先一步出了屋子，“走吧，再晚点可能就要迟到了。” 云龙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把门锁上，然后跟了上去。 “吴老师约我吃饭的地点——”林杳翻了翻聊天记录，把定位发给云龙，“在安容古城里，叫西江月。” 云龙顿了一下，眼底的诧异一闪而过，很快恢复如常。 “好的。” 黑色的汽车缓缓驶离晚山苑的大门。 寒冬时分的天总是黑得早，如今才七点，天就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今晚繁星满天，街上灯火如昼，一路上都能看到不少穿着传统汉服的人。 华国最后一个统一的封建王朝是大明，所以当下华国汉服的主流形制是明制。而随着多元化文化的发展，其他形制的汉服也逐渐兴起。 尽管平日里为了方便和快捷，很多人会选择穿现代服饰，但总的来说，汉服出行在华国还是很常见的。 -- 第30页 车子穿过永安大桥，进入江对岸的安容古城。 还保持着古朝建筑的安容古城是香林最著名的景点，一到夜幕时分，街上各式花灯亮起来的时候，宛如让人穿越百年，回到过去。 转过入口的大花坛，从牌坊门进去后，车窗外所见的，就几乎都是穿汉服的游人了。 车子越往里，人群就越稀疏。 到了最后，路边已经没有人了，只路上偶尔有几辆车擦肩而过。 绕过一片竹林，一扇朱漆大门便映入眼帘。 正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鎏金铜钉，林杳没数这是什么规格的门，但估摸着应该是官邸。 刻着‘西江月’的门匾下，有穿直裰的服务生站着恭候。 车子在门侧边停下。 林杳没有注意到，云龙根本没有开导航，却在弯弯绕绕的古城里，准确抵达了目的地，还非常娴熟地找到了停车位。 “林小姐，到了。”云龙说着，解开了安全带，抢先一步下车并给林杳打开了车门。 两人往门口而去，林杳看着吴慈茗给她发的房间名字，对服务生道：“白苹香。” “请您跟我来。”服务生长得清秀可人，引着林杳往里走。 步过影壁，穿过小花园和曲折长廊，才来到一个挂着‘白苹香’的厢房外。 推门而入，梅香袅袅，琴声悠扬。 林杳脚步一顿，缓缓闭上了眼。 等一曲终了，才重新睁开眼，绕过屏风，进到屋内。 “小杳，你可算来了！”临窗而坐的女人见到林杳，顿时笑着起身，“快快快，快过来！” “茗姐，好久不见。”林杳清浅一笑，在吴慈茗身边落座。 “这位是？”吴慈茗好奇地看着云龙。 “我朋友。”林杳让云龙也坐下，“不打扰吧？” “不会，怎么可能！”吴慈茗又多看了云龙两眼，很快注意力再次回到林杳身上，“咱们起码有三年没见过了吧？真是越长越漂亮了！” 林杳不太善于应对热情的长辈，只能微笑着抿了口茶。 屋内还有一个穿着圆领袍的俊俏男生，刚刚就是他在抚琴，此时见林杳来了，也赶紧起身入座。 吴慈茗见他坐下来了，就跟林杳介绍道：“这是我的大弟子，蔡斐。” 蔡斐礼貌地起身作揖行礼，很正式，抬眼看过来的时候，眼睛很亮。 林杳忍不住失笑，也起身还礼。 “阿斐虽然年纪小，但已经拿到了初级演奏资格证。”吴慈茗顺势提起有关古琴的话题，“刚刚你听他弹的那首《春花》，感觉如何？” “很灵动。”林杳垂眸想了想，认真道：“中间的泛音把控得很完美，只可惜到了后半段，由快转慢的时候，要转换的指法太多，所以似乎有点太急了。” 林杳最后总结道：“技法娴熟，但也过于注重技法，反而丢了曲子的韵味。” 蔡裴越听，神色越发惊讶。 而吴慈茗则幽幽地叹了口气，“你说的，跟之前师父指点小裴时说的话，几乎一模一样。” 林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吴慈茗也没有再问下去，转而挑起别的话题，“你毕业后还是回了风川？工作怎么样，还顺利吗？” 正说着，房门又被礼貌地敲响，然后推开。 一串服务生端着盘子进来了。 “还行。” 林杳趁着服务生上菜的空隙，捡着能说的给吴慈茗说了。 吴慈茗三十岁了，也已经嫁人生子，气质温婉，说话也柔声柔气的，吃饭的时候一直在给林杳夹菜。 偶尔还会毫不避讳地跟蔡裴聊起音协的事情。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快结束的时候，吴慈茗突然提起来香林的目的，“我这次来香林，是为了一把琴。斫琴大师沈河最新的作品秋鸣，三天后在香林的定风波拍卖行进行拍卖。” 说着，她小心地看了林杳一眼，试探着问道：“小杳，你有兴趣吗？” 林杳沉默了一会儿。 吴慈茗捏着筷子的手忍不住紧张地蜷缩了一下，“呃，其实如果——” “到时候我看看有没有时间吧。”林杳扬起笑脸，没有让气氛尴尬地冷下来。 “好啊。”吴慈茗也笑了，心底松了口气。 一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结束。 厢房内开着暖气，待久了有点闷，林杳先到门外透透气，然后等吴慈茗上完厕所再一起出去。 凭栏而望，假山嶙峋，风景秀逸。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行的微信信息。 道法自然：下午的时候太生气，都忘了问你一件事儿了。 道法自然：今年过年，你还回风川吗？ 林杳没有半点犹豫，打字回复。 深林人不知：回。 道法自然：害，我还以为你在香林有了家，就不回来了。 深林人不知：之前答应了奶奶，会回福利院过年。 道法自然：嗯，知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一声，我去接你。 林杳勾唇笑了一下，打下最后两个字：知道。 好一会儿，陆行那边才犹犹豫豫地又发过来一句话。 道法自然：那个，你那个侦探查得怎么样了？这都好几天了吧，还没查到吗？ 林杳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许。 -- 第31页 深林人不知：对方说差不多了，资料整理好之后就发我邮箱。 耳边吱呀一声，传来门扉开合的声音。 林杳把手机放好，转身，跟蔡裴一左一右陪着吴慈茗，一路慢悠悠走到了大门口。 “我现在住在椿香路公馆里，什么时候想喝茶听曲了，就过来找我。” 吴慈茗交代完最后一句，才跟蔡裴上了车。 “好，我记得的。”林杳冲她点头，一副肯定会去的模样。 吴慈茗这才心满意足地松手，让车子开走了。 目送车子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打哪儿刮来了一阵寒风，林杳搓了搓手，往里哈了一口暖气，有点懊恼。 “真的冷了啊……早知道——” “早知道就应该听我的话，带多件衣服，是不是？” 无奈的叹息跟着厚实的斗篷一起落下，将她笼住。 林杳蓦地回首。 云思慎低头，仔细帮她把斗篷的系带系好，橙黄色的暖光打在他的脸上，给平日里风流不羁的眉眼镀了一层暖意。 林杳目光一怔，半晌，弯眉笑了。 因为是来赴长辈的邀约，所以她正经地描了眉还涂了口红，做了个简单的发型。 金玉簪子和珍珠流苏下映照得她光彩动人。 笑起来的时候，双眸恰似星辰明月，醉人心神。 云思慎又弯了弯腰，凑到林杳跟前跟她嬉皮笑脸地讨赏，“杳姐，怎么谢我？” 林杳长长地嗯了一声，拢了拢斗篷， “不打算怎么谢。” 她敛眉，掩在发髻里的耳朵尖已经悄悄红了。 第十五章 【七百万，二十分钟】 “小音，你这个纹样设计得确实用心。” 檀香氤氲的书房里，高挽发髻的女人看着手里的草稿，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个凤鸢图式，是参照了绉阳王墓的壁画吗？” 沈雅音笑得完美无瑕，滴水不漏，“绉阳王墓是从我们风川出土的，当时我还去看了展览，第一眼就被那副龙凤呈祥的壁画吸引，觉得实在太美了。” “只看过一次，怕是画不出这么细节的图案吧。”女人抚摸着草稿上精细的纹样，笑道。 沈雅音呼吸一滞，眼底慌乱一闪而过。 “私底下下了不少苦功夫吧。”女人眼底笑意更深了，她亲昵地握住沈雅音的手，“你这么有天赋，还这么刻苦，真的很不错。” 虚惊一场。 沈雅音紧绷的后背顿时松了下来，恰到好处地露出了羞涩的神情，“其实也还好啦，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努力。” “好孩子。”女人更满意了，她又看了眼桌面上的画稿，思索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我过两天要去香林参加一个拍卖会，你想不想一起来？” 沈雅音内心窃喜，面上却还是一副懵懂天真的模样，“拍卖会？什么拍卖会呀？” “定风波拍卖行每年年末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拍卖会，宴请华国各地的豪门世家。”女人轻描淡写地对沈雅音说道：“里面有不少值得一看的东西，你想不想来？” “真的吗！”沈雅音这才展现出惊喜不已的笑容，“我真的可以跟着您去吗？” “当然没问题。”女人拍了拍沈雅音的手背，轻笑道：“你就当是去玩就好。” 沈雅音顿时更兴奋了，揽着女人的手臂嘴甜地又说了不少好话，哄得女人笑个不停。 女人也是抽空来沈家一趟，陪着沈雅音又说了一会儿话就得走了，沈雅音一路把人送到车前。 “好了，回去吧。”女人对沈雅音的态度越来越亲切自然，疼惜道：“外面风大。” “嗯嗯嗯，老师再见~”沈雅音甜甜地笑着。 目送车子彻底驶离了沈家的别墅，沈雅音这才慢悠悠转身回去。只是她没有回三楼的书房，而是脚步一转，朝着二楼走廊最尽头的那一间房间走去。 拿钥匙打开从外面反锁住的房门，沈雅音嫌恶地捂住鼻子，走了进去。 房间狭小，阴暗，没有窗户。铺满了纸笔的木桌上，安装着一台破旧的老式电脑，裂了好几条缝的地板上，洒满了废旧的纸团和削笔洒落的碎屑。 啪—— 沈雅音抬手，打开了装在房间里的大灯。 刺眼的白光大盛，吓得床上窝着的女生一下子惊醒了。 “小秋，姐姐来看你了。”沈雅音勾起了一抹恶劣的微笑，慢条斯理地坐到了房间内唯一的椅子上，“怎么都两点多了，还在睡呢？” 床上的人沉默了一会儿，吐出了沙哑的一个字：“滚。” “姐姐来呢，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沈雅音欣赏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得意洋洋地笑着，“刚刚白老师邀请我跟她一起去香林参加定风波拍卖行的拍卖会呢。” 床上的人披着被子，抱成一团，没有说话。 “哦，是我粗心了，我说的这些你也听不懂。”沈雅音笑了一声，“你估计都不知道定风波拍卖行的地位吧？那我们来说点你能听懂的吧——” 沈雅音欣赏够了自己的手，高高在上地瞥了床上人一眼。 “你昨晚设计的那一件马面，白老师很喜欢，夸了很久。” 床上人捏着被角的手瞬间用力。 “再给你两天的时间，把上袄也画出来。”沈雅音居高临下地发号施令，“我要带着一整套的设计图去香林参加拍卖会。” -- 第32页 床上人抿了抿唇，好半晌才平复下心中的愤恨，低低嗯了一声。 “还有。”炫耀完，沈雅音又问道：“我之前给你的那一套宋制，你琢磨完了吗？” “……那套四季物语？” 提到这个名字，床上之人动容了一瞬。 “对。”沈雅音不耐烦地跟她说道：“现在你能完全按照她的风格，再画出一个系列吗？沈知秋，你不是天才吗，怎么这么久都还不行？！” 沈知秋把自己抱得更紧了，眼底有短暂浮现出来的光，很快又沉寂了下去。 “我不会。” “你不会？”看着胆敢忤逆她的沈知秋，沈雅音就跟被挑衅了权威一样，怒不可歇，“那看来，你那个在医院的弟弟，看来是好不了了！” “你要是敢断小著的药，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再给你画一张图！”沈知秋冷眼瞧她，“沈雅音，没了我，你拿什么拜白漪梅为师，拿什么在汉服画手圈里横？！” “闭嘴！” 沈雅音一个字都听不下去，抬手就扇了沈知秋一耳光，“能给我画画那是你几辈子才修来的福分！要不是我，你弟现在还活着？！真以为你能威胁得了我吗？我不做汉服设计了，我依旧是沈家的大小姐，但你是什么东西！” 沈知秋捂着脸，隐忍的情绪终于压不住，彻底爆发，“我是什么东西？沈雅音，你好意思问我！我爸妈出车祸后，是谁不顾情分，狼心狗肺，是谁假惺惺地说着要照顾我，然后转头就借着我的由头把所有的财产吞并掉的？！” “这也是你蠢。”沈雅音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滚！”沈知秋崩溃地大喊，把手边所有能抓住的东西全部扔向沈雅音，“你给我滚！！！” 可是已经被沈家养废了的身子，能扔得动什么东西？ 沈雅音避开轻飘飘的枕头，见沈知秋一副疯癫的样子，心里满是畅快，“我再给你三天的时间，三天后你必须把那套四季物语吃透，然后给我一份详细的构思意图。” 沈知秋喘着粗气，力竭倒在床上，绝望地闭上眼，悲凉一笑，“沈雅音，你害我一个还不够，还要去害别人？！她跟我完全是两种风格，勉强模仿她，先不说会不会是东施效颦，就说你知道这在外人眼里，你会有多分裂吗？！” “分裂？”沈雅音轻蔑一笑，充满自信，“不，外人只会称赞我是天才。” “对，天才。”沈知秋无比讽刺地说，“你真是个天才。” “好了，我没工夫再在这里陪你闹。”沈雅音也受够了房间内闷着的一股臭味，“你快点。” 说着，她一刻都不想再多待，转身就要走。 “她叫什么名字？” 转身的那一瞬间，沈知秋虚弱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告诉我，我就帮你模仿她的风格。” 沈雅音翻了个白眼，“林杳，一个穷酸鬼。” 说完，她也没管沈知秋有什么反应，头也不回就走了出去。 “哦对了。”锁上门的前一秒，沈雅音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是不是提醒过你，别再在网上说些不该说的话，或者找些不该找的人？” 沈知秋惊恐不定地抬眼。 “放心。”沈雅音大度地安抚她，“消息我已经让人全部截下来了，这是第三次警告。但事不过三，你已经没有机会了，知道吗？” 看着沈知秋瞬间惨白下来的面色，沈雅音愉悦地勾了勾唇，干净利落地把门一拍，在外面将它锁上了。 屋内，沈知秋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停了下来。 她将被子下手机的录音关停，借着被子的掩盖把手机藏好后，才肿着一双眼，慢慢爬下床，坐到了电脑前。 打开浏览器，输入——林杳、沈雅音。 果不其然，很快就弹出了林杳抄袭沈雅音的各种资讯。 所有的评论无一例外都在辱骂这个林杳的女生，而且看这完全一边倒的发展来看，这个林杳跟她一样，倒霉地被沈雅音选中，然后毫无还手之力。 而此时此刻，毫无还手之力的可怜蛋林杳，正在晚山苑的住房交易中心准备拿房产证。 房产证的办理手续林杳之前就已经授权杨集替她办理，所以今天只需要来这里签个字，就能把房产证拿走了。 一套流程办下来，都不要半个小时。 杨集亲自送林杳到门口。 “林姐，您慢走！” 出门的时候刚好碰见工作人员给大门挂红灯笼。 “小年快到了。”杨集忍不住跟林杳唠起家常，“您是风川人，不知道风川过不过小年？” 林杳摇了摇头，“风川不过小年。” 杨集一笑，“香林倒是会庆祝，到时候古城应该会有烟花灯会，您要是有时间可以去瞧瞧。” 林杳不免被杨集说得心动了一瞬。 安容古城不仅玩的东西多，吃的东西也一样多，她还真的没认真逛过一圈。 跟杨集道别，上车后，林杳不由得问云龙：“云龙，香林的小年热闹吗？” “热闹。”云龙性子有点沉闷，但有问必答，“从小年后，香林年味就重了，街上的装饰也会越来越漂亮。” “那到时候我们一去看看吧！”林杳打定主意。 -- 第33页 “嗯。”云龙打着方向盘转弯，“那现在要去哪里？” “去驾校。”林杳长叹了一口气，愁苦又悲痛地宣布这个坏消息：“我要上课！！” 云龙非常自信地劝慰：“林小姐不用担心，科目一很好过的。” “但愿是吧。”林杳的那个老师也是这么跟她说的，而且更夸张。 那是用脑袋起誓，保证林杳在上完两天课后，必过科目一。 林杳也就尝试着信一信驾校老师的鬼话。 车子离开了繁华的市中心，接近郊外地带。 下一秒，系统的声音猝然降临。 【七百万，二十分钟】 林杳立即扫视了一圈四周。 两侧皆是普通的小店铺和小超市，不是繁华的商业区，到哪儿找能消费七百万的场所？！ 林杳猛地看向前面驾驶座，“云龙！！！！” 云龙被林杳一嗓子喊得吓了一大跳，“怎，怎么了林小姐？” 就听见林杳又急又燥问他：“你知道这附近哪里，能在十五分钟内让我花掉七百万吗？” 云龙：“？？？” 云龙艰难地开口：“可是，您不是说要上课？” “不上了！” 林杳悲呛道：“我现在就想去花钱！立刻，马上！！” 云龙看林杳的样子不像开玩笑，赶紧回忆起这附近有什么销金窟能满足林杳的要求。 幸运的是，他还真想到了一个地方。 “好，好像有一个赌场在这里？” 第十六章 林杳：我一个非酋，到底何德…… 五分钟后，云龙带着林杳站在了一家酒吧前。 这间隐没在巷子深处的酒吧破破烂烂的，门上的招牌是裂了几条缝的霓虹灯牌，边上还镶着一串彩灯。 旁边的小哥打着哈欠把招牌上的开关打开。 霓虹灯牌闪了闪，酒吧的名字亮了——半路。 然后又一闪，似乎是有点接触不良，名字的各个笔画噗呲一声，陆续灭掉。 最后灯牌上只剩下了别扭的“二口”两个字。 林杳：…… 林杳有点怀疑，“云龙，你确定是这里？！” 云龙：“对。” 看门的小哥又打了个哈欠，斜眼一看林杳，顿时笑了，“小妹妹，这可是酒吧，你是要找奶茶店吧？” 云龙赶紧低声解释了一句，“这家店地上是酒吧，地下是赌场。” 【倒计时，13分钟。】 林杳没别的选择了，“对，我就是来这儿玩的！” “来这儿玩？”看门小哥上下扫了一眼林杳的装束，油腻的目光最后黏在了林杳的脸上，“还是来抓人的？你男朋友要是能来这里混，就不是什么好人了，小妹妹你长得这么漂亮，何必单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杳不想再浪费时间，直接道：“云龙。” 云龙上前一步，直接挡在看门小哥身前，护着林杳进了酒吧。 被甩了面子，看门小哥面色一沉，“你们知道这是哪儿吗？敢在这儿——”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云龙一句话堵住了。 “是许军教你们多管闲事的？” 看门小哥顿时面色一僵，不敢再动了。 林杳并没有听到云龙在说什么，她急走了几步，猛地推开了那扇流光溢彩的大门。 刹那间无数闪耀的灯光、疯魔的人群映入眼帘。 还有不断咆哮着、嘶吼着的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林杳懵了一瞬：……耳、耳朵炸了！ 林杳开始相信这家酒店暗藏乾坤了。 因为门外跟门内完全是两个世界！ 门外是破破烂烂的小门面，门内却是纸醉金迷的花花世界。 云龙一路护着林杳，穿过疯狂舞动的人群，来到了楼梯口。 中间偶然有不怀好意的打量落下，但下一秒就会被云龙凶狠万倍的目光盯回去，故而一路安然无恙。 守在楼梯口的小弟明显比看门的小弟要聪明，没有直接就赶人，而是委婉地道：“下面不对外开放，只有我们酒吧的会员才能进去。” 林杳眼睛一亮，立刻万分迫切地问道：“你们家会员，多少钱能买到？！” 染着一头绿毛的小弟愣了下，指了指旁边的吧台，“你去找个服务员，好像基础的入会费是一万吧。” “基础会费是一万？那最高等级的会员呢？！”林杳冲到前台，揪住一个服务生就问道。 “一百万。”服务生虽然被扯着袖子，但顾客就是上帝，依旧保持着合格的微笑，“您是要办理最高级的会员卡吗？” “才一百万？”林杳肉眼可见的失望。 不过聊胜于无，林杳立即怒刷一百万，办了张会员卡。 正打算掏出会员卡的云龙：…… 又默默把会员卡放了回去。 这回绿毛没理由拦人了，只得放行，“下去吧。” 楼梯不长，可也走了两三分钟。 眼看着系统的倒计时只剩下八分钟，林杳越发着急了，提起马面裙的裙摆就直接往下冲。 “给我六百万的筹码，快！！” 前台正在嗑瓜子的服务生一噎，被这赶着去花钱的态度给震撼到了，“啊？” 林杳急得只拍桌子，“你是不是不行？六百万！！给我六百万的筹码！快点快点！！” -- 第34页 “好的，好的，您稍等！”服务生连忙都起身，给林杳兑换筹码。 【你要赌博？】 林杳心下一凛。 不会吧，难道赌博不可以？ 【没有合同也没有实质的消费证据……】 系统啊，你看是不是有一句话叫做人有了钱就会变坏？你不是探究金钱能改变什么吗？最最最值得研究的，难道不是金钱会不会改变人性？ 林杳言辞恳切，循循善诱。 这个机会很难得的，我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这么巧撞上一个赌场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答应了。 【好吧，允许你可以用于赌博，只不过有一个限制要求。】 把用小箱子装起来的筹码给云龙提着，林杳马不停蹄地开始找玩骰子的赌桌在哪里。 【时间只剩下最后五分钟，如果你能在五分钟内把剩余的六百万全部输光，此次任务就算你完成。但如果没有输反而赢了钱，任务失败。本金包括赢到的钱一起，要被系统冻结。】 林杳：还有这种好事？！ 呵呵，以我非酋之名起誓，别说五分钟，一分钟就给你输个干干净净！ 林杳已经找到了赌骰子的地方，桌子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起来，她找了个相对人少一点的赌桌，撸起袖子就挤进去，“让一让，让一让！” 艰难地挤到里面，林杳扭头冲外面的云龙喊道：“快进来！” 云龙拎着小箱子，轻而易举就挤了进来，神情复杂地又确认了一遍，“林小姐，您真的要？” 啪！ 坐庄的小姐姐把手里摇了半天的骰盅一下子定在了桌面上，目光对上人群中非常突兀的林杳，妩媚一笑，“下一盘就要开了哦~” 【倒计时，四分钟。】 林杳豪气万丈地把箱子往筹码最少的“大”字上一拍，“压大！” 小姐姐嘴边的弧度弯得更大了，利落揭开骰盅。 五、五、六，大！ 赌桌一静，而后骤然响起了好几声狂欢的怒吼！ “大！！” “是大！！！” 正等着全输光的林杳：？？？？？ “恭喜这位客人，旗开得胜。”小姐姐把翻了两倍的筹码推过来。 赌桌上各种隐晦的视线接踵而来。 【倒计时，三分钟。】 林杳咬了咬牙，又一把全部压了大。 “继续，大！” 周围的人面色各异。 有些人窃窃私语了一番后，不住打量林杳，有的人迟疑地跟着林杳下注，也有的人谨慎地按兵不动，还有的人发出轻蔑和不屑的笑和几句脏话，把赌注下在了“小”字上。 庄家的手开始动了，把骰子摇得让人眼花缭乱。 林杳只恨不得小姐姐再快一点，别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了！ 啪！ 骰子终于摇定。 坐庄的小姐姐没有卖关子，直接打开骰盅。 六、六、四——又是大！！ “不可能！” 林杳拍案而起，情绪比旁边输了的人还激动，“怎么又是大！” “你得意什么！”隔壁输了两轮的一个大叔坐不住了，眼一瞪就骂道：“小人得志，不就赢了两把，有什么好炫耀的！” “就是，也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千金小姐，愣头青一样，什么规矩也不懂。” “什么小姐啊，‘公主’吧哈哈哈哈。” “你嫌钱多就给我们啊，赢了两把还大声嚷嚷，什么意思啊！” 云龙眼神一厉，沉声喝道：“都闭嘴！” 他一说话，周围的人顿时说得更难听了。 “怎么，你是她姘头？” “哎呦喂，还带保镖呢，带着保镖跟我们这些平民玩什么，你到包间里玩去啊！” 眼看着他们说得越来越难听，云龙额上青筋暴开，眼看就要动手杀个鸡儆猴，还没抬手就被林杳压住了。 “没事。”林杳深吸了一口气，再一次把所有的筹码推到‘大’字上，“再来！” 坐庄的小姐姐噗呲一笑，好整以暇地道：“小姐玩得挺大啊，真不怕全输光了？” 【倒计时，一分钟。】 林杳催她赶紧摇骰子，“快点，我就是要输！” “好吧。” 小姐姐无话可说，拿起骰盅摇起了第三轮。 手起，手落，再带着黑色的骰盅往上一扬。 六、六、三——还是大！！ 五雷轰顶！ 山崩地裂！ 我人没了。 林杳满脸悲戚。 小姐姐纵横这家赌场这么多年，还是第一回 瞧见这赢了钱反倒比输钱的要伤心的。 边上一个吊着对三角眼的男人瞥了眼林杳的脸色，忽然探身，“怎么，赢了钱这么难受？那叔叔帮帮你啊！听叔叔的，这把还押大，保准输！” 说着，那男人就要伸手扒拉林杳面前堆成小山似的筹码。 林杳伤心是伤心，可人没傻，当即面色一冷，直接把人手给拍开，“不用了，我不玩这个了。” 说完，她就把筹码全部扫进箱子，转身就要走。 “你这人，怎么赢了就走？” “是不是输不起？” 周围的人群情绪又激动了起来，挤挤攘攘的，刻意挤着云龙和林杳，不让他们离开。 -- 第35页 桌边坐庄的小姐姐皱眉，一把将骰盅重重磕在了桌上。 “半路的规矩，看来大家都忘了？！” 火气上头，正准备闹事的人一下子就冷静了。 “没有没有，怎么会！” 周围人连忙辩解。 “谁不知道半路是整个香林最公正的赌场？！” 听那小姐姐的话，合着这半路还是家良心赌场。 林杳：……这？这？！！这谁能想到？！ 谁能想到一家赌场，竟然真的不搞暗箱操作，真的就让你轻轻松松赢了大几千万，还让你随时来随时走呢！！！！ 云龙松了口气，“林小姐，你如果不想玩了的话，咱们就回去吧？” “再等等！”林杳还是不可置信。 这不应当。 我一个非酋，到底何德何能，可以连赢三把？！ 【倒计时，最后30秒。】 林杳神色一顿，怀疑涌上心头。 系统，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你暗箱操作了？ 赌博就是有输有赢才会上瘾，好家伙，你这一招连赢，直接让我对赌博没了半点兴趣！ 【呵。】 【滚。】 林杳：……你这系统怎么脾气一天比一天坏？ “所以究竟为什么？！”林杳开始怀疑自己，“难道我真的时来运转了？！” 林杳决定最后挣扎一把。 反正还有30秒，说不定呢？！ 这一次她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云龙，你快问我，问我这一次押哪个。” 云龙不懂林杳在卖什么关子，但还是顺着她问道：“好的，林小姐，你这一次打算押什么？” “押小！” 林杳说着，把筹码牌全部推去了“大”。 “买定离手！”庄家高喊一声，然后开始疯狂甩起手中的骰盅。 很快就啪的一声，骰盅盖在了桌面上。 “成败在此一举！”林杳紧张得闭起眼睛，完全不敢看赌桌。 整得旁边一大姨还怜香惜玉地安慰她，“大妹子你放心，刚才连开了三把小，现在这把肯定就是大！” 什么？！ 林杳猛地睁开眼。 正好庄家揭开了骰盅。 “三个六！” ——绝杀！ 第十七章 （修） 林杳：我养的猫真的好…… 【倒计时结束，任务失败。】 林杳：…… 林杳反手就掏出了手机，点开阴阳师手游的抽卡页面。 狂点十连抽！ 大姨笑得合不拢嘴，“哎哟，今天手气真好！” 抽奖结束，林杳看这手机里面金光闪闪的SSR卡牌和SP卡牌，感动地把手机放好，“是的，今天手气很好。” 她满足了。 无所谓了。 资产冻结就冻结吧！ 爱咋咋的吧！ 她不仅抽到了SSR，她还抽到SP了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内心无比激动，但面上却非常平淡从容。 林杳把又翻倍的筹码牌装好，打算今天就这么算了。 “云龙，我们回去吧。”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去试一试传说中的SP级别式神了啊啊啊！！！ 话音刚落，林杳就发现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安静了下来。 林杳转身，就看到云龙正在跟一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沉默地对峙着。 那个男人冲着林杳咧开嘴，不怀好意地笑了，“林小姐，旭哥让我请你过去玩玩。” 顺着他的目光，林杳看见大厅边的大圆桌边上，正坐着一个吞云吐雾的男人。 整个桌子就他一个人坐着，想来就是刀疤男人口中的旭哥。 而且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黑恶势力。 林杳抿了抿唇，直接拒绝：“抱歉，我不太想过去。” 刀疤男人可不管林杳想不想，他的目的就是把人带到旭哥跟前，此时见林杳不愿意配合，狞笑了一声，刚想直接动手，忽然之间就听到背后有人喊了他一声。 “张大随，你去告诉许旭，林小姐不方便陪他玩。” 一行人从不远处的电梯出来，如一把尖刀，劈开了拥挤的人群，仅直来到了他们跟前。 说话那人叼着根棒棒糖，穿了件敞着衣领的圆领袍，看上去不过二十几岁，年轻得很。可是凶神恶煞的张大随却在看见青年的第一眼，面色就变了。 “显爷？！”张大随看了眼苏显和他身后跟着的几个黑衣大汉，眼底神色变化了一瞬，“我们旭哥只不过是想请林小姐过去玩两把牌，这不过分吧？” “玩牌？” 伴随一声轻笑，一道人影从苏显身后缓缓走了出来。 按理来说，常人在见到男人的第一眼，就应该先被他极盛的容貌所慑。可恰恰相反，张大随见到云思慎的第一眼，首先就被他身上的威势一瞬间压得后背尽生冷汗！ 所幸很快，男人的视线就从他身上移开，放到了旁边的女人身上。 “杳姐，”云思慎目光在林杳怀里堆砌如山的筹码牌上定了下，勾唇一笑：“喜欢玩野的？早说啊。” 林杳：就，虽然，但是…… “这其实，”林杳拉扯着嘴角，拼命地扬起了标准的微笑，“是个意外。” 云思慎哦了一声，然后问： “玩够了吗？” -- 第36页 “够了够了！”林杳立马道：“这正准备回去了呢！” “是吗。”云思慎冷哼一声，“那还愣在那里干什么？我看你挺像余味无穷，恋恋不舍。” “没有没有！”林杳立马就抱着沉甸甸的筹码箱跑到云思慎身边站定，“真不玩了，我觉得赌博这东西，真的没什么劲，还不如我玩两把奇迹暖暖来得刺激！” 云思慎斜了她一眼。 林杳立即闭嘴。 “慎爷，不给介绍介绍？”苏显嚼着棒棒糖，冲云思慎挤眼睛。 “杳杳，这是苏显，这家赌场的老板。”云思慎随意地对林杳说道，非常敷衍，“以后在这边上课的时候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苏显瞧着也就是二十五岁左右的青年，风华正茂，一脸朝气，特别兴奋地跟林杳打招呼，“嗨~慎爷的小妹妹~” 林杳没在意他奇奇怪怪的称呼，点头，也回了一声，“你好，我是林杳。” 苏显眼一亮，还要再说什么，就见云思慎已经揽着人转身离开。 “行了，该走了。” “显少，再见。” 云龙匆匆对苏显打了个招呼，然后急走几步，帮两人摁开电梯。 苏显在后面啧啧生叹，“看都不让多看一眼，慎爷这醋劲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张大随迟疑了好半晌，还是忍不住问出声，“显爷，刚刚那位……” 话还没说完，苏显就抬起手，轻轻嘘了一声，冲他眨了下眼睛，“那位啊，不可说~反正你家旭哥是绝对惹不起的。” 张大随艰难地扯了下嘴角，“我明白了。” 说罢，不敢耽误一秒，立即掉头回去复命。 —— 电梯内。 林杳小心地观察了一下云思慎的表情。 发现他好像没有那么生气了，才偷偷松了口气。 唉，本来今天已经够惨了，就不要再给她雪上加霜了！！ 进入电梯三秒不到，就抵达了二楼。 云思慎让云龙拿着筹码箱去找服务生兑换，带着林杳到休息室坐下。 “怎么突然想要来赌场玩？”一坐下，云思慎就问她。 林杳为难地卷了卷发尾，只能这么说： “手痒了，突然想花钱了。” 云思慎：…… 云思慎推了下眼镜，无奈地捏了捏鼻梁。 好吧，他觉得我把他当傻子了。 林杳：嘤！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先回个消息！” 林杳立刻拿出手机，逃离这死一般的寂静。 道法自然：查到了，沈雅音要拜的老师叫白漪梅，是京都那边来的大家。而且这个白漪梅还非常喜欢沈雅音，听说还要带她去香林参加一个什么拍卖会。 林杳蹙了下眉。 不会这么巧吧？！ 深林人不知：定风波拍卖会？ 道法自然：哎对对对，就是这个！这是啥玩意儿啊，很牛吗？为了它，沈雅音还专门把四季物语的发布会推迟了。 深林人不知：推迟？ 道法自然：对啊，他们原本打算赶在除夕前一天开发布会，然后在新年第一天早上10点正式开始预售，但是那什么拍卖会偏偏就撞上了发布会的时间，现在她们打算把时间推到初八。 林杳垂眸，想了半晌，问那边的陆行：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四季物语虽然足够惊艳，但也不值得专门为它开一场发布会吧？ 一般而言，汉服新品只会预热宣传，然后直接上预售。 除非这个汉服的系列非常重要，或者关系到整个公司的某些变动。 本来林杳以为这场发布会，不仅只介绍四季物语一个系列，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道法自然：…… 道法自然：好吧，我说了，你不要生气。 深林人不知：你说。 但还是过了很久，陆行的信息才发了出来。 道法自然：四季物语入选了第七十五届华服大赏的决赛，获金奖的概率……听说很大。 道法自然：消息捂得很死，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之前她们只是打算公布进入决赛和沈雅音入股千林舍的消息，但因为金奖名单初七就能出来了，所以她们也就顺势决定再等一等，如果有了金奖的噱头，那肯定比除夕夜前发布更成功。 林杳闭眼，关掉了手机。 休息室的大门被打开，云龙两手空空地回来，“慎爷，林小姐，事情已经——” 云龙一顿。 云思慎比了个安静的手势，起身走近林杳，慢慢蹲了下来。 “杳姐，这是怎么了？” 他握住林杳冷得有些不正常的手，轻轻哄道：“遇到什么事了吗？说给我听听，好歹让你花那么多钱养着的，给个荣幸，让我为你分忧解难一下？” 林杳扯了下嘴角，正预备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新邮件的提醒通知。 林杳抿了下唇，划开锁屏，点开了邮箱。 一封来自‘无名事务所’的邮件正静静躺在收件箱内，等待她查看。 “到底怎么了？”云思慎没问什么就答应了下来，他一点点把林杳冰冷的双手捂暖，温声细语地问道：“谁欺负你了吗？” “只是突然听到了一个很可笑的消息。”林杳的语气相当平静，她动了下手指，重新把手机屏幕摁灭，“我的设计被人抄袭了。现在，这个作品被她拿去参赛，还很大可能会获奖。但因为她发表的稿件日期显示在我之前，并且窃走了我的所有原稿，所以我无法自证清白。” -- 第37页 云思慎嗯了一声，知道林杳的话还没结束，轻声问道：“还有吗？” 林杳来回把玩着手机，面色格外冰冷，“我进公司后就按照公司的安排加入了一个交流论坛，论坛是匿名制的，除了公司注册的账号外，我还另外注册了一个小号，我在小号上发表过一些初稿的灵感。但是现在我的两个账号都登不上了。虽然对方应该已经把里面的东西删了干净，但我还是想要拿回我自己的账号。” 说完这一大段话，林杳顿了一下，然后问道：“有关抄袭的事情我已经找人查得差不多了，但是账号和电脑的事情我还没来得及找人去处理，你可以帮我吗？” “当然，”云思慎笑着点头，语气笃定：“交给我就好了。” 林杳松了口气，“谢谢。” 四季物语竟然能得到金奖，这是她始料未及的，这也让她不得不尽快思考改变策略。 “我们现在回去吧。” 云思慎把人从沙发上拉起来，“好。” 林杳眸光一动，终于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就这样相信我了？” 云思慎也很疑惑，“什么？” “没什么。”林杳怔了怔，忽的失笑，摇了下头。 心情却肉眼可见地明媚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没管陆行后来又发了什么东西，自顾自地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深林人不知：我养的猫真的好好啊！ 那边几乎是秒回。 道法自然：猫？什么猫？ 道法自然：你什么时候养猫了？ 林杳勾了勾唇，只自顾自地回道：一只又乖又漂亮的布偶。 回复完也没再管陆行，切出去回复其他的信息。 比如咳咳，某位驾校教练的99+轰炸信息。 云思慎没有出声打扰她，只看了云龙一眼。 云龙瞬间明白了云思慎的意思，点了下头，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拿起手机联系陈继远。 云思慎带着林杳也没再去别的地方，直接回了晚山苑。 “你买的雪糕不是一直都没吃，要不要今天就把它吃了？” 进门的时候，他建议道：“然后再来点水果？” 林杳被他这一路的‘温柔似水’给逼疯了，“行了行了，至于吗？你够了啊！” 林杳换好鞋就往楼上跑去，拿出了比手机更适合用来看邮件的平板。 邮件发过来的资料不算多，半个小时不到林杳就从头到尾全部看完了。 放下平板后，她在座位上沉默了许久。 就算早就料到真相会多残忍，但她还是想不到竟会如此不堪。 半晌，她拿起手机，给吴慈茗发了条信息。 ——茗姐，拍卖会那天，我正好有时间。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 陈继远急急忙忙赶过来时，第一眼就被落地窗前站着的云思慎给吓着了。 云思慎倚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弹了下烟灰。 烟雾中，他在林杳面前扮作的温柔一层层卸掉，终于露出了藏在底下的锐利锋芒。 “你去查一下风林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声音压着某种极度暴戾的情绪。 “还有——” 他话音一顿，然后迅速掐灭了烟头，转身几步坐到了沙发上。 陈继远还没来得及疑惑呢，楼梯上就响起了林杳的声音。 “阿慎，你过来一下。” “嗯，好。”云思慎应着，还顺手把茶几上切好了的果盘带上。 林杳站在扶梯转角处，动了下鼻子。 “你抽烟了？” “没有。”云思慎看了眼陈继远，“是陈继远，他的烟味儿也沾到我身上了，我先去换件衣服？” 陈继远：……您这锅甩得真是一点都不心虚。 林杳哦了一声，“没事。” “我还是去换了吧。”云思慎转手让云龙把水果端上去，“你先吃点水果，我很快的。” 林杳劝不动他，只好点头。 “好。” 云龙很快就把水果端上来了，林杳坐回椅子上，托腮看了一会儿摆放精致的果盘，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好了一点点。 第十八章 【五块钱，五分钟。】…… 香林市定风波拍卖行建在半山腰上，由民国时的一座庄园改造而成。 这座庄园交汇了巴洛克和中式两种风格，盈溢着古典的异域风情。 傍晚六点刚过，弯曲的山道上就挤满了各式豪车。 其中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里，沈雅音好奇地问道：“拍卖会不是八点才开始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按惯例，拍卖会开始前，庄园是会举办一个宴会。”白漪梅解释道：“这场宴会聚集了全国各地的世家豪族，是结识人脉的最好机会。” 沈雅音闻言便笑了，“那老师在这场宴会上，一定是众人争相结交的对象吧！” 白漪梅却摇了摇头，有些高深莫测地道：“今年不一定。” “什么？难道还有比老师还厉害的人吗？！”沈雅音大惊，心底不由得思量了起来。 白漪梅可不单单是汉服画手大家这么一个身份，她还是京都白家的嫡系，竟然还有人地位在她之上吗？ “听说今年有顶级世家的人会过来，听消息还是年轻一辈的。”白漪梅兀自思索，这次来的会是京中的哪位太子爷。 -- 第38页 这些顶级世家最守古礼，年廿九这个时候，基本都把家族里的人全部召回本家了，怎么这个时候还有人千里迢迢地跑来香林？ 还是说……这次的拍卖会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沈雅音听着白漪梅的话，内心不由得激动起来。 京都的顶级世家，如果自己能够搭上…… —— 另一边，裴琴也交代陈思曼，“今年京都本家那边有人来参加拍卖会了，你跟我去露个脸。” 陈思曼顿时瞪大了眼，“妈，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裴琴拢了拢披肩，瞥了眼陈思曼，“告诉你，然后让你炫耀得整个香林都知道？我们能找到人都有点艰难，还给自己找竞争对手？” 陪在两母女身边的陈父也赞同地点了点头，“小曼，待会儿你可得好好表现。” “我把你的琴也带来了。”裴琴早有成算，“听说本家那位老爷子最爱听琴，你如果表现好了，说不定今年就能跟着去京都过年。” 陈思曼内心大喜，“真的？！” 裴琴对此胜券在握，“你可是吴老师看中的弟子！”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庄园内走。 忽然，裴琴一顿。 陈思曼也跟着回头，“妈，怎么了？” 裴琴看着不远处那辆劳斯莱斯，眯了下眼，“是京都的车牌。” “难道那就是本家人？！”陈思曼连忙望过去。 陈父却不这么觉得，“本家人这次来香林这么低调，怎么可能坐挂着京都车牌的车？” 很快，那辆车就停了下来，上面下来了两个女人。 一个年轻些，一个则年长些。 裴琴看清了两人，立即收回了视线，轻嗤了一声。 “妈，你认识她们？”陈思曼只觉得里面年轻的女人有点眼熟。 “白漪梅。”裴琴冷笑，“一个虚伪的作精。” 说完，她就带着陈父和陈思曼，刻意走了相反的方向。 作为香林本地的豪门，裴琴他们自然熟悉庄园，不一会儿就避开了密集的人群，打算直接穿过侧边的画廊去宴会大厅。 只是刚走近几步，就看到大门口立了一个牌子—— 各位尊敬的客人，实在是万分抱歉，因为临时检修，卷春画廊今日不对外开放，如有不便之处，敬请原谅。 透过卷春画廊透明的玻璃门，能够清晰地看见画廊内空无一人，也没有半点“检修”的痕迹。 所以检修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 如果不穿过画廊，就要绕路走多一圈才能到宴会大厅，陈思曼当即就不乐意了，“无缘无故的，把画廊封了干什么？” “我记得画廊尽头，有一个小花园？”裴琴若有所思。 “对啊。”陈思曼不情不愿地跟着陈父和裴琴绕路，“但那个小花园就只能看看，不对外开放。连我都不给进去，真是气死了！” 裴琴隐约知道封画廊的举动是为什么了，但终究不确定，还是没说什么，只道：“好了，快走吧。” 与此同时，画廊尽头，开满了白色山茶花的小花园里，响亮的电话铃声猝然响起。 好一会儿，隐藏在茂盛花丛中的蛋壳型千秋吊椅内伸出一只手，把铁艺茶几上不停震动的手机给拿了起来。 “喂？” 被电话吵醒了的林杳裹着毯子，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 “杳姐，还没醒？”男人的语气既温柔，又带着点轻佻，林杳几乎是瞬间脑海里就能想到那人吊儿郎当坐在沙发里给自己打电话的样子。 “醒了。”林杳抓了抓耳朵，起身喝了口水，“你在哪里？” “我在西楼。” 云思慎从沙发上站起，走到窗前看向画廊的方向，“就是早上带你过来吃饭的地方。吴老师已经到了，现在在东楼的宴会大厅，你是想现在去找她，还是回来吃个饭换身衣服再去找她？” 林杳退出通话页面，打开微信，果不其然看到吴慈茗在十分钟前发信息问她到了哪里，需不需要她出来接。 “拍卖会要开始了再去找茗姐吧。”林杳看了眼自己身上被睡得皱巴巴的衣服，想也知道不适合出席宴会，“我先去找你吃饭。” 挂了电话，林杳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盖上帽子往外走去。 边走，边继续午睡前没完成的大业——忽悠系统。 “系统，你这几天是不是赤字了？” 【没有，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杳对这个解释嗤之以鼻，“那你这周以来就下了两个任务，一次三千块，一次五千块，这叫挥金如土吗？这叫抠！” 【爱要不要。】 林杳：……看来不是错觉，系统的脾气确实日渐增长。 “我也没惯着你啊，所以你哪儿来的坏毛病？”林杳百思不得其解。 但没关系，她毫不放弃。 “统啊，你说你不穷，你证明给我看！” “这眼看就要除夕了，你是不是得大方点？” “你知道春节是什么节日吗？春节就是花钱的最好日子！” “你这三千五千的，能记录到什么有意义的数据？” 【好了，别烦了。】 系统此时此刻的语气像极了对待熊孩子完全没有办法的家长，不得不给出承诺。 【今晚给你搞个大的。】 -- 第39页 达成目的的林杳立刻收住，乖巧微笑：“好的呢，谢谢统统~” 【……你下次想找我要钱，可以直接说。】 系统疲惫地说道。 “咦？！还可以直接找你要吗！！”林杳双眼一亮，就跟打游戏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了隐藏惊喜一样。 【……这本来应该你自己触发。】 系统更累了。 【确实可以找我直接要钱，但是一年只有一次，而且有代价。】 林杳：“什么代价？” 【这笔钱你必须在一天内花光，而后一个月内系统将会冻结你所有的任务和资产，也就是说找系统拿走明确数额的资金后，你接下来一个月一分钱都花不出去。】 林杳想了想，又问：“那别人给我花钱呢？” 【也不可以。凡是涉及到你个人的消费，都不允许。】 “还好吧。”林杳真心觉得这个代价不算大，“就一个月不能花钱而已，我还有房子，还有朋友，我提前买够一个月的菜，或者直接住进朋友家蹭饭，一个月熬熬就过去了。” Emmmm看她现在，不就光明正大地在蹭云思慎的饭吗？ 说着说着，林杳突然一惊，“等等，那我刚才算是找你拿钱吗？” 【不算，你只是厚颜无耻想要个额度高的任务罢了，只有你向我明确地提出想要的数额，才算找我拿钱。】 “我这不叫厚颜无耻。”林杳严肃地更正系统的说法，“我这叫有备无患。” 今晚要搞沈雅音，没点钱傍身怎么行呢？ 怀揣着今晚大干一场的激动心情，林杳吃了这些天以来心情最好的一顿饭，然后兴致满满地换了身明制礼服，来到拍卖会举办的大楼。 云龙还是穿着他那身背后绣了大片仙鹤图的夹克衫，至于云思慎和陈继远，今天也没有穿西装，而是穿了一身汉服。 四人来到门口的时候，吴慈茗和蔡斐已经等在那了。 “今天穿得真漂亮！”吴慈茗见到林杳第一面就忍不住夸她，然后才抬头看向云思慎和陈继远，“这二位是？” “我朋友。”林杳顺势搀住了吴慈茗的胳膊，“他们自己有邀请函，不用管。” 云思慎一本正经地作揖，“吴老师，今晚叨扰了。” 陈继远也跟着云思慎装模作样，“不介意一起吧？” 以吴慈茗的眼光，自然能看出这两人不是常人，只是既然对方没有暴露身份的意思，她自然不会追问，只笑着道：“当然不介意。拍卖会就要开始了，咱们快进去吧。” 举办拍卖会的地方是一座典型的巴洛克建筑，尖顶圆拱，墙面和天花装饰都有优美的曲线感。因为交融了中式风格，所以墙面上的雕刻装饰多是蝙蝠、莲花、牡丹、石榴等象征吉祥如意的华国图案。 一楼的大厅已经坐满了人，吴慈茗带着林杳他们上了二楼。 “今晚所有的拍卖品都在这里了。”吴慈茗把一个图册拿给林杳看，“一共二十件，秋鸣是第十二件。” 名次越后，就证明价值越高。 林杳自然也看到了它的起拍价：八千万。 又翻过一页，林杳看到了一副画卷。 宋代著名画家徐自卿的《墨兰图》。 恣意潇洒，妙趣横生，起拍价是一亿。 吴慈茗拿着骨瓷茶杯，笑道：“今晚香林市画协的会长就是冲着它来的。” 云思慎见她看了这幅墨兰图这么久，开口问道：“想要这个？” 林杳摸了摸图册上那株墨兰的花叶，没说话。 耳边从入门开始就演奏着的音乐声忽的停下了。 墙面上浮夸的大钟，分针和时针都在这一刻同时指向了花体数字“8”。 拍卖会正式开始。 蔡裴摁下椅子旁边的开关，深蓝色的布幔便自动拉开，露出了正对着沙发的一面玻璃墙。 玻璃墙占了整面墙体的三分之二，能把一楼的展台看得一清二楚。 “各位晚上好，欢迎大家参加定风波拍卖行年末的珍宝拍卖会……”展台上，成熟稳重的拍卖师笑容可掬，说了好大一段开场白，才进入正题，“现在，请由我隆重向大家介绍第一件拍卖品——元青花孔雀牡丹带盖梅瓶！” 随着拍卖师话音落地，玻璃墙旁的电视屏幕闪了一下，然后自动同步了底下大屏幕的画面。 与此同时，系统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五块钱，五分钟。】 林杳的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五块钱的银行转账信息。 林杳：…… 林杳：？？？？？ 林杳：不是，就这？就这？！这就是你说的大场面？！ 【废话不要多说，五分钟倒计时开始。】 花5块钱还需要5分钟？你看不起谁呢！ 林杳面无表情地给自己充了10块钱话费。 【恭喜，任务顺利完成。】 林杳：呵呵。 第一次遇到完成任务还要倒贴5块钱进去的，服气！ 第十九章 【20亿，限时两小时。】…… 针对这件元青花，楼下已经开始了激烈的争抢，拍卖师的报价一声比一声高。 “一千一百万！” “一千两百万！” “一千五百万！” 陈继远拿了个苹果，坐得歪歪扭扭地啃着，对这件元青花评头点足，“好看是好看，就是太素了。” -- 第40页 林杳满脑子：系统你骗我！！！！ 云思慎问陈继远：“苹果甜吗？” 陈继远咂摸了下味，“有点酸。” 云思慎于是没动苹果，转而拿起雪梨。小巧的水果刀在他手里玩似的转了几圈，比拳头还大的雪梨就完美地褪下皮，并在碟子里分成了相等的二十四小块。 陈继远嘶了一声。 “酸，太酸了！” 也在吃苹果的蔡裴注意力从元青花身上移开，不明所以地望向陈继远，“很酸吗？还可以吧。” “你不懂。”陈继远恨恨地又咬了一口苹果，“我吃的这个是柠檬味的。” 蔡裴：？？ 蔡裴默默移开了目光，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拍卖会上。 云思慎放好叉子，然后把果盘推到了林杳跟前。 “吃点雪梨。” 林杳气鼓鼓：系统你个欺骗我感情的狗！我知道你听得见，你不要不出声！ 云思慎：“嗯？不想吃吗？” 林杳烦躁地蹙了下眉，放在沙发上的右手忍不住屈起食指和中指，难耐地敲了敲。 云思慎明了，“想花钱了？” 林杳：“啊？” 云思慎以为她在想沈雅音的事情，安慰道：“你不用想太多，本来今天来这儿就是花钱的。” 说着，他抬了下眼，云龙立刻摁下叫价用的遥控器。 下一秒，底下的拍卖师出声宣布：“好，现在208出价一千七百万！” 底下顿时一阵哗然。 不是因为一千七百万这个数字，而是因为这个房间号——208。 按往常的惯例，二层往上的人，都是到了九号或十号藏品拍卖的时候才会动，怎么今年才刚开始就出手了？！ 坐在一楼的人，纷纷开始猜测这是什么意思。 “208是哪位？元代的东西虽然少，但也不热，这是不是意味着古玩圈的风向有新变化了？” “还是说瓷器？” “这是买来自己收藏还是送人的？” “还要不要继续跟？” 底下人心惶惶，208房间内，同样人心惶惶。 林杳：！！如果拍了不给钱会怎么样？现在借着上厕所跑掉可不可以？！ 正在吃葡萄的吴慈茗：“咳咳咳！！” 蔡裴也诧异地看了过来，然后又迅速望回吴慈茗，“老，老师，你不是说——” 吴慈茗也有些恍惚，“这，我也……” 那边，完全不知道林杳正慌得不知所措的陈继远还在起哄：“只加一百万吗？要我说，直接喊两千万，肯定就稳了。” 林杳：“……不，其实我——”今晚没钱了啊！！ 【累计完成三次低额度消费任务，掉落一次无惩罚任务。】 【20亿，限时两小时。】 林杳：！！！ 云思慎： “嗯？” 林杳：“我是想说，其实我虽然想要这个花瓶，但是不知道买回来之后放在哪里。” 云思慎咬了块雪梨，懒懒散散地道： “这个花瓶买回去后可以放到客厅，原本的那个还是有点花了，不如这个素雅。” “一千七百万第二次！” “一千七百万第三次！” 砰！ 拍卖师一锤定音，“成交！恭喜208号房间的客人，这件元青花是您的了。” 兜里有钱，心里不慌的林杳舒心地躺回了沙发里，吃了口甜滋滋的雪梨。 云思慎见林杳的心情终于好了起来，也不知道想到什么，默默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对她道：“以后不用这么克制，想买什么就买，开心是最重要的。” 不，是你愚昧了。我是放肆还是收敛，不过系统这个狗一句话而已。 林杳高深莫测地叹了口气。 底下，拍卖师开始介绍第二件藏品：“接下来的这一个藏品，是明晚期的十二件黄花梨福禄寿纹屏风。这件屏风高3.3米，长6.6米，每个隔扇上都刻着福禄寿的古体字，绦环板上雕着灵动的螭龙纹……” 伴随着拍卖师的解说，电视屏幕上，也相应出现了屏风的高清图像。 林杳端着碟子啃梨，突然想到什么，问吴慈茗：“我记得老爷子是不是挺喜欢黄花梨的？” “对。”吴慈茗有点意外林杳竟然主动提起师老，心底一喜，“会长他挺喜欢这种老物件。” 这件屏风起拍价是一千五百万，很快就有人举牌竞价了。 “一千六百万！” “一千七百万！” 林杳咬着银质的小叉，垂眸思索。 “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 “好，两千三百万！” “两千五百万！” “两千五百万一次！” “两千五百万两次！” 拍卖师手里举着的锤子作势就要捶下。 林杳把手支在沙发上，冲云龙竖起三根手指。 “三千万！！” 拍卖师猛地抬头，看向二楼，“208的客人再次出价，三千万！请问还有客人要加价的吗？” 一楼大厅里，本来已经胜券在握的一个中年男人不愉地皱眉，“二楼的这一位，是不是太嚣张了？” 他身边的人劝他，“可二楼的人，咱们也惹不起。” 中年男人忍了忍，最终还是郁闷地忍下了继续举牌的冲动。 -- 第41页 可他忍了，有些人却不打算忍。 “这本来就是公平竞争，价高者得，我怕他干什么？” 说罢，这人直接举牌。 “三千一百万！” 拍卖师话音刚落，手边放着的平板上又冒出了一条信息，他低头一看，连声喊道：“四千万！208号出价四千万！” 这已经大大超过了屏风本身的价值上限，果然四千万一喊出来，一楼果然没有人再继续跟下去了。 拍卖师落槌，欣喜地宣布：“再次恭喜208号房间的客人，成功拍下这件屏风！” 房间内，吴慈茗捏着骨瓷茶杯的手抖了下，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四千万可不是小钱，小杳，你？” “送给师老的。”林杳知道师老这些年在暗中帮了她很多忙，“就当是我送给他的新年礼物，谢谢他这些年的照顾。” 林杳知道，包括这次沈雅音诬陷她的抄袭丑闻没有能够大爆，反而热度日渐冷却下来，也有他的帮助在里面。 吴慈茗沉默了一会儿，想说什么，但打了半天腹稿，最后只能说：“我会把你的话告诉会长的。” 之后一连几件都是些什么唐朝的白玉观音摆座、周朝的古钱币、明朝的掐丝珐琅兽面纹尊等古董，林杳没什么兴趣，房间内的几人也没有想要的心思。 而见208号房不再继续出手，一楼的人心思又活络了起来，愈发觉得开头那两件藏品肯定有什么特别的预示。 至于始作俑者林小杳，啃完雪梨吃柚子，吃完柚子吃蓝莓，非常快活。 完全不知道自己给外面释放了什么信号，造成了什么样的假象。 一个小时后，第十件藏品出现在了一楼的大屏幕和二楼各个房间的电视屏幕上。 那是一颗璀璨至极的梨形钻石，大约有成人拇指般高，浓烈的深橙色鲜活艳丽得宛如一簇火焰。 拍卖师充满惊叹地介绍它的名字：“欧灵之光，前年于N州一个名叫欧灵的小国被发掘，世界上最高级别的彩钻，也是全球最大的橙色钻石。起拍价是六千五百万，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百万。” 一楼很快有人举牌。 拍卖师语气迅速地跟着牌道：“六千七百万！” “六千八百万！” “七千万！” “七千一百万！” “七千五百万！” 拍卖师手边的平板忽然亮起。 除208以外，二楼的其他客人，终于出手！ “八千万！”拍卖师微笑着说道：“205出价八千万！” “204，八千五百万！” “206，八千七百万！” “208——” 拍卖师顿了下。 一楼看热闹的一些家族，此时此刻都有点兴奋。 “208这回会出多少？” “同样在二楼，现在就真的是看谁钱多了吧？” “一样的，还是要看谁的势大。拳头够硬，就能让有钱的也不敢出声。” “208，九千七百万！” 还没结束，拍卖师紧接着又道：“204，出价一亿！” 楼上，林杳捏着骨瓷茶杯抿了口香浓的奶茶。 拍卖师：“203，一亿五千万！” 林杳放下茶杯，挺意外地挑了下眉，“这么抢手？” “纯度这么高的彩钻很难见。”陈继远对这方面有研究，“更何况这还是罕见的橙钻。” “林小姐，还要继续加吗？”云龙询问。 林杳点头，伸手比了个五。 “两亿，208出价两亿！还有客人加价吗？” 拍卖师开始做最后的确定。 “两亿一次，两亿两次——两亿一千万，204出价两亿一千万！” 平板上的消息再次更新，拍卖师愣了一下，激动地说出最新的报价：“三亿！208出价三亿！看来208的客人是对这颗欧灵之光势在必得啊！” 204房间内，陈思曼不可置信地喊道：“三亿？208疯了吗？” 裴琴若有所思，“吴老师好像就在208。” “吴老师？！”陈思曼怔了怔。 仅仅是高级会员，就能轻轻松松拿出三亿？！ 陈思曼这才真正体会到为什么裴琴一定要她加入音协。 一想到她即将加入的是这样的组织，她就不由得心头火热起来。 陈父点了点扶手，却道：“这几样东西，不一定是吴老师出手，她在音协的地位是高，但出身不算高，手里肯定没有这么多钱。” 陈思曼还幻想着自己以后也能一掷千金，谁知道陈父一开口就破灭掉她的幻想，“爸，妈不是都说了吴老师在208吗，不是吴老师，还会是谁？” 说话间，底下的拍卖师已经确认了三次，无人再追价后，抬手一锤落下，“恭喜208的客人，斩获这颗世界的明珠——欧灵之光！” 一楼的吃瓜群众遗憾地叹了口气。 “208又赢了。” 而204内，陈父却像笃定了某件事般，对裴琴道：“你觉得，本家的人，会不会就在208？” 二楼是回环型的设计，所有的房间都规则地安排在一个圆上，从204望出去，刚好能看见208的墙面。 “应该是了。”裴琴打听过，“三楼的房间没有人，而二楼唯一跟本家熟悉的，就只有吴老师了。” 她说着，立即转头对陈思曼道：“小曼，你赶紧找个理由，让我们待会儿能去208一趟。” -- 第42页 陈思曼连忙点头，“好！” 拍卖会继续进行。 第十一件藏品，是件九眼天珠手串，起拍价是七千万。 “九眼天珠？”林杳看着图片上即像陶瓷又像石头的长珠，觉得新奇，“看风格，有点像Z地佛教的东西？” 吴慈茗点头，“是Z地的一种宗教至宝，被当地人认为是天神的恩赐，是一种能入药的宝石。天珠向来是有价无市的稀罕物，何况是古法制作的至纯天珠，相当难得。” 林杳对这上面的线条纹路很感兴趣，这种古拙的质感很少能在别的文玩手串上看到。 这一回没有208的插手，价格并没有飙升得太厉害，这条手串最终以1.7亿的价格被201收入囊中。 而第十二件藏品，沈河大师的最新作品“秋鸣”终于登场。 第二十章 林杳：那就凑个整数吧。…… 秋鸣是一张落霞式的七弦琴，以五百年古桐木为胎，蚕丝为弦，通体鬚黑漆，两侧是如霞云般翻滚缱绻的流云波浪，整张琴的造型古典雅致。 但琴的价值并不取决于它的造型有多好看，而取决于音色。 铮——！ 屏幕内，素手轻轻拨动了琴弦。 清亮旷远，松透清澈。 跟它的名字一样，如同秋日飞鸟划过舒卷的长空，肆意发出的一声清啸。 “好琴！” 吴慈茗感叹道：“不愧是沈河。” 蔡裴也难掩激动之色，“沈河大师闭关三年之作，果然不同凡响！” 这把琴根本不需要多余的介绍，只一段简单的试音视频足以。 华国人好古乐，这么一把名家所斫的古琴，自然有不少人会争相收藏。 几乎是拍卖师一宣布竞拍开始，二楼的几个房间瞬间出手了。 “202，九千万！” “205，一亿！” “203，一亿一千万！” …… “207，一亿九千万！” 半分钟不到，价格已经飚到了1.9亿。 但最后还是被吴慈茗以2.3亿的成交价拍下。 吴慈茗松了口气。 拍卖师开始介绍下一件藏品，“接下来的这一件，是徐自卿十二花神图之一的《墨兰图》。” 徐自卿是宋代画坛昙花一现般的天才，三十岁后销声匿迹，留存于世的画作仅有十二幅，而因为这十二幅画作内容均为花卉，后人便统称其为十二花神图。 拍卖师从各种角度绘声绘色地赏析和赞扬了这幅《墨兰图》的精湛之处和收藏价值，然后才不紧不慢地说竞拍价：“这幅《墨兰图》起拍价为一亿，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万！” 一楼有几个房地产大佬都有些意动，但是当拍卖价高涨到2亿后，就只能遗憾退出竞争，把战场交给二楼。 最后，209也就是画协以3.5亿的成交价拍下这幅《墨兰图》。 “不是挺喜欢这幅画？”云思慎后半程全在玩手机，似乎对这些动辄上亿的藏品一点兴趣都没有，但是就在拍卖师宣布成交的那一秒，突然问道：“怎么不拍？” “喜欢啊。” 不过—— 林杳把图册翻到一页，认真地看着上面的介绍，“我有更想拍下的东西。” 与此同时，203内，白漪梅连续三次没能拍下一件喜欢的东西，心里虽然郁闷，但对着沈雅音，却满不在乎地道：“这些算什么，不过是一些小玩意儿罢了，后面几件才是重头戏。” 三四亿的藏品只能算是小玩意儿，那往后又该是什么？！ 沈雅音暗自心惊，再次窃喜自己果然做对了选择！ 很快，重头戏登场。 私人飞机、庄园、四合院、古朝府邸还有私人海岛……这些拍卖品的成交价动辄七八亿，甚至有一个位于太平洋海域的海岛还拍出了12亿的天价！ 花了6.5亿买下一座庄园的白漪梅舒心了，对沈雅音笑道：“等到了夏天，我把你接去庄园住两天，那儿的海景很好看。” “那就多谢老师了！”沈雅音立即乖巧地给白漪梅倒了杯茶，甜笑着道谢，“我还没去过这么大的庄园呢！” 白漪梅顿时更开心了，借着茶杯掩饰嘴角怎么也压不下来的笑意，“这算什么大。” 正说着，整个拍卖会最后一件拍卖品，终于露面。 “霍灵顿实验室，HL集团旗下的A–3级实验室，由于集团内部资金问题，HL集团无力再支撑该实验室的运转，现委托我行对其进行拍卖，起拍价为——4.5亿。” 许久，一楼大厅内才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他们是没有介绍图册的，所以也是现在才知道最后一件拍卖品竟然是一个实验室。 “什么资金问题这么严重，竟然连实验室都要卖掉了？” “怎么我听说是HL集团内斗，殃及了实验室？” “香林陈家和会风的苏家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吧？” “苏家是做高新科技发家的，来买实验室我能理解，但是陈家不是做房地产和服装的吗？” “或许是觉得近些年来智能机器人太热，也想分一杯羹。” 底下众说纷纭。 果不其然，在202、205、206相互咬着价格飚到5亿后，204果断下场，喊价5.5亿。 苏家所在的202跟陈家所在的204很快杠上。 拍卖师口中的价格不断往上攀，已经要接近9亿了！ -- 第43页 “208，208出价12亿！”拍卖师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激动，“直接加价三亿！” 204犹豫了一下。 202却气势汹汹，被林杳刺激到，一眨眼就把价格抬到13亿！ 苏家的人合计，“这个208已经拍掉了6亿多的东西，手里肯定没有那么多钱了，13亿估计就已经是她的极限！” 而此时此刻，208房间内，林杳屈指叩了叩桌子，“我到现在，一共才花了多少钱来着？” 【3.57亿。】 云思慎：“3.57亿。” 这个才，就很有灵性。 蔡裴面无表情地想。 “哦。”林杳点了下头，“那就凑个整数吧。” 负责报价的云龙：？？什么整数？ 云思慎轻笑，终于放下看了半个多小时的手机，对云龙勾了勾手指，“遥控器拿过来吧。” 另一边，203房间内，白漪梅看不懂图册上的各种专业名词，但是HL集团她是知道的。 “这是M州的一家跨国集团，基本垄断了M州五成以上的智能机械制造。” 话音刚落，她包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白漪梅看清楚来电人信息后，连忙选择接通，“老公，怎么了？” 电话那头，男人急促地问道：“拍卖会结束了吗？” “还没有啊，还剩下最后一件就结束了。”白漪梅甜蜜一笑，“老公你放心，我很快就能回——。” “快！”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打断了白漪梅的话，“不惜一切代价，都必须把霍灵顿实验室拍下！” 白漪梅瞪大了眼，“可这个实验室不是没有任何用处吗？我看介绍，它连一项专利都没有出过。” 别的她不懂，可是专利越多越厉害她还是知道的。 “就在刚刚，我收到消息，霍灵顿实验室——” “16.43亿！208直接报价16.43亿！”拍卖师骤然上扬的声调截断了男人的话。 202，所有的苏家人都被这个报价吓到了。 “她疯了？！” “这是拼尽了所有的身家了吧？” “这……苏总，这还要不要继续往下跟？” “不跟了，这个实验室顶天了就值13.5亿。” 苏秉正摇了摇头，终是决定放弃，并且有些遗憾的失望，“我还以为这208背后的人会是哪个顶级世家的厉害人物。现在看来，她的每一次竞拍都莽莽撞撞，从不想以后，看来也不过是个蒙荫的纨绔子弟。” “16.34亿第一次！” 白漪梅赶忙问道：“老公，现在怎么办？我要追价吗？” “16.34亿第二次！” 电话那头，男人咬牙，喊道：“追！” 几乎是男人话音刚落，白漪梅都还没来得及拿起遥控器。 “16.34亿第三次，成交！” 拍卖师已经一锤定音。 白漪梅张了张嘴，有点不知所措，“晚了，已经结束了……” “恭喜208的客人，再一次竞拍成功！至此，定风波拍卖行2059年年末珍宝拍卖会到此圆满结束……” 拍卖师怀揣着无限激动的心情，开始说结束致辞。 202，苏家人没有把时间浪费在听这些无聊的致辞上，起身就离开。 208，林杳也站起身，往门外走去，“我去下卫生间。” 吴慈茗放下手机，笑着道：“我一个学生想过来找我问问曲谱的事情，那我们在这里等你，正好你也跟她见一面？” 林杳无所谓，也没有多想，“嗯，好啊。” 第二十一章 林杳：也不是很贵。 叮！ 电梯门打开了。 林杳边进去, 边给陆行回信息。 深林人不知：明天早上八点的飞机。 道法自然：得咧！ 云龙抬手摁了个数字，电梯门缓缓关上，开始上行。 就在电梯门关上的下一秒, 裴琴和陈思曼的身影就从另一边走廊里拐了出来。 电梯斜对着208的房间门，裴琴不经意间一看, 就见墙边的小屏幕上, 显示着一个红色的数字“3”和一个上行的箭头。 “看来我果然没有猜错。”裴琴目露激动之色，“本家人果然就在208！” “可他们不是都走了吗？”陈思曼说着, 也想去摁电梯，“我们现在就上去找他们不就好了吗？” “不用, 先去见吴老师。如果她真的跟本家关系这么好，绝对不能怠慢。”裴琴拉住陈思曼，虽然今晚发生的事打乱了原计划，但吴慈茗认识本家人完全可以说是惊喜, “我让你爸到三楼看看, 真约到了人我们再走。如果约不到，还能借着吴老师见到人。” 这两手准备裴琴自觉万无一失。 叮—— 电梯抵达了三楼。 一出去, 就看到一列工作人员正面带笑容地等在301的门口。 林杳走出电梯，刷卡签单一气呵成, 划20亿出去就跟泼了盘水出去一样轻松。 工作人员笑得更加热情了，盘着头发妆容精致的女经理一拍手。 后头端着拍卖品的工作人员就跟端菜似的整齐有序地上到跟前。 元青花梅瓶、欧灵之光橙钻、一式两份的合同、一个穿着不太合身西装的年轻人, 以及八个人一起抬上来的屏风。 “你好。”那个年轻人走向前一步，对林杳露出了一个腼腆的微笑，“我叫宋昆如，是霍灵顿实验室艾尔教授的助手。” -- 第44页 看来HL集团对霍灵顿实验师的态度实在是弃之如履，不然这种实验室交接的事情不至于让一个助手来办。 但林杳也不在乎，利索地就在合同上签字, “你好，我是林杳，以后就是你们的新老板了。” 宋昆如松了口气，觉得新老板似乎是个好人，于是进一步解释道：“我们之前的负责人走了，现在实验室还没有新的负责人，所以才会派我来的。” “没事。”林杳笑了下，调出二维码给他扫，“加个微信。” “噢噢噢！”宋昆如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 宋昆如的头像是一只看不见脖子的肥橘，正懒懒地打着哈欠。林杳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并且把名字发给了他，顺便告诉他，“那以后你就是你们实验室的负责人了。” “我？！”宋昆如吓了一跳，连忙红着脸，为难地拒绝，“我不行的，而且……我还要跟着老师做实验……” “实验室负责人的工作比较繁琐。”云思慎在一边开口，“除了负责实验室器材的供给、检修、购入和管理，还会负责实验室水电、资金管理、人员管理、卫生管理等诸多事物，你让一个只会做实验的教授助理来当负责人，确实不太妥当。” 林杳虚心认错，“我这不是第一次养实验室，看您这么老道，有没有什么经验借鉴借鉴？” “还行吧。”云思慎不吝赐教：“你只要找到一个靠谱的负责人，以后就负责把钱给到位和审批项目就可以了。” 陈继远在一边怎么听怎么都不对，“养一个实验室不止这些吧……实验室的安全、各种专利如何开发、研究人才的引入——这些都需要考虑吧？” 云思慎看了他一眼，“这些不也都是实验室负责人的职责所在吗？” 陈继远：“……”您说是就是呗！ 千里之外，某个微信名为“全世界都爱我”的男人，突然打了个喷嚏。 “所以最最最关键的，就是要聘请一位负责人！”林杳懂了，然后下一个问题就出现了，“所以哪里可以招？阿慎，你有谁可以给我推荐推荐吗？” “你确定要我给你找负责人？”云思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杳姐，这可是16.34亿的实验室啊，你要知道，这种实验室在某种程度上是非常个人化的东西，你就不怕我找来的人把实验室变成我的？” 本来在旁边听得好好的宋昆如：？？？！ 你说什么？ 16.34亿？就他们这破烂实验室，竟然值16.34亿？！！ 宋昆如恍恍惚惚地点开手机上的一个社交软件，在不断讨论着新老板会是什么样的人的群里发了条信息。 大宋：我们新老板，花了16.34亿把咱们实验室买了下来。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群里面安静了三四秒。 然后，一条颤颤巍巍的回复冒了出来。 路维斯：洛西……应该能带来十几亿的回报吧？ 特洛：嘿，伙计！洛西只是个刚刚被证明的猜想！ 布易克：洛西是无价的！！！！ 露娜：刚被证明的猜想，能不能投入实践还说不定呢，就连HL都觉得咱们是在异想天开。 布易克：呵，一群只知道敲代码和赚钱的傻子，他们懂什么！ 群里面开始集火HL集团，宋昆如虽然也很想跟着一起骂，但是在新老板面前还是不要玩这么久手机了。 他想着，连忙放下手机。 然后就听见新老板满不在乎地说道：“你想要啊？那就给你吧，大不了我再买一个，也不是很贵。” 也、不、是、很、贵！ 这句话不但凡尔赛到了宋昆如，更对陈继远造成了心理上的严重不适！！ 杀伤力极大，侮辱性极强！！ 陈继远吐血，“杳姐！您真是姐！16.34亿还不贵？！” “对比时代广场来说，它真的挺便宜的啊。”林杳实话实说。 突然被迫想起60亿的时代广场，陈继远：…… Ok，无话可说。 “赶紧的吧。”林杳认真地看着云思慎，“我永远可以相信你，对吧慎爷？” 云思慎别过头，笑了一声，“好，给你找，给你找。” “哎！”林杳赶紧把暗兜里揣着的巧克力贡献给云思慎，“慎爷辛苦了，事成后请你吃饭，以巧克力为证！” 云思慎手里把玩着那块巧克力，轻轻挑眉，“那看来你得请我吃好多顿饭。” “一顿都不会少你的！”林杳说着，回头跟宋昆如道：“好了，你可以回去了。好好休息，过两天找到负责人了我再找你，实验室这几天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先放假好了——需要送吗？” “不，不用了。”宋昆如连忙道：“我，我开车来的，可以自己回去。” “那我让云龙送你出去吧。”林杳挥了下手机，“有事随时联系我。” “好，好的。”宋昆如连连点头，“再见，老板。” 云龙走前几步，依照林杳的吩咐，把宋昆如送下去。 霍灵顿实验室的事情解决了，林杳继续查看剩下的三个拍卖品。 梅瓶让工作人员送去晚山苑，屏风送去吴慈茗那里让她带着回去，剩下的钻石…… 林杳把放在天鹅绒垫子上的橙钻拿起来，不爽地啧了一声，“拿它当诱饵，是不是有点亏？” -- 第45页 “你要是不想，还有别的。”云思慎懒懒散散地躺在沙发靠背上，支着脑袋看她，“杂物间里面不是有好几套钻石首饰吗？” “算了，还是它吧。”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杳心疼地再摸了摸璀璨的钻石，放了回去，然后转头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经理。 经理带着完美无瑕的微笑走近。 林杳指着钻石，低声吩咐了一句话。 经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很快，所有的工作人员纷纷退离房间。 林杳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出来已经有二十几分钟了。 “行了，回去吧。” 这个厕所多少上得有点久了。 另一边，208房间内。 “这个曲谱确实有点难度。”吴慈茗听着陈思曼又弹了一遍后，笑着说道：“你能勉强谈弹完，已经很不错了。” 陈思曼颇为自傲地笑了，“有了老师的指点，再给我半个月的时间，我一定能完美地把这曲子演奏出来！” “我非常期待半个月后再听你的演奏。”吴慈茗鼓励陈思曼。 却还是没说要收徒。 眼看明天人就要走了，然后就还要再继续等半个月，陈思曼和裴琴都有点坐不住了。 裴琴抿了口茶，然后假装不经意地提起，“吴老师，听说您明天就要回京都了？” “是啊。”吴慈茗莞尔一笑，“不过年后我还是会回香林的。” “说来也巧。”裴琴捂嘴轻笑，“我今年也打算带小曼回京都一趟呢。” 她说的是‘回’，而不是‘去’。 吴慈茗有些惊讶，“小曼也是京都人吗？” “算是吧。”裴琴这才道：“您也知道，我们是京都陈家的旁系，我跟国华都打算今年带小曼去本家贺年。这首曲子，就是小曼特意为老爷子练的。” 裴琴含糊了说辞，只说了打算回本家贺年，却没说本家答不答应。 可外人听了就像是他们一定能回本家一样。 反正吴慈茗就被裴琴的语气唬住了，“这样吗？陈老爷子确实喜欢听琴，小曼有心了。” 裴琴趁热打铁，打算再推一把，“是啊，吴老师，你觉得小曼是在香林考音协比较好，还是到了京都再考音协呢？” ——等到了京都，有陈家做靠山的陈思曼，能拜的老师可就不止你吴慈茗一个了。 裴琴疯狂暗示，“不知道到时候能不能见到吴老师，小曼还有很多不懂的想请教你呢！这孩子脸皮薄，一直都不好意思打扰您太多。” 吴慈茗多少有点听懂了裴琴的言外之意，但裴琴的做法并不能代表陈思曼，所以她并没有第一时间变脸，只是脸上的笑还是淡了不少，“这个啊，看缘分吧。想在哪里考都可以的，只不过京都的音协竞争力会比较大一点，相对来说也会更难一点。” 话正说着，房门突然被礼貌地敲了两下。 然后是门把被转动的声音。 裴琴心脏猛地剧烈一跳，“是小裴回来了吗？” “不是。”吴慈茗刚收到蔡裴的消息说他正盯着秋鸣装箱，“应该是小杳他们回来了。” “小yao？”裴琴紧张地捏了捏小包的提手，“吴老师今晚还有别的客人吗？” 她等着吴慈茗说“对，说来也巧，你们应该也认识，就是从京都来的xxxx”，虽然陈父没有发消息来说见到了本家的人，可没关系，只要见到面了她就一定能—— “对，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她。”吴慈茗提起林杳，心情总是会好上许多：“她是我邀请来参加拍卖会的。” 除此以外，没有再多的介绍。 裴琴嘴边刚勾起的完美笑容一僵。 陈思曼也愣了。 “您邀请来的？”裴琴有一瞬间的慌张，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了。 本家人如果是临时起意，确实没有邀请函，也难怪会在208，刚才去三楼，也应该是拍卖行后知后觉，做了什么补偿吧。 “您邀请来的？所以——”陈思曼差点就直接把话问出口了，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推门而入的三个人，顿时大惊失色，“林杳？云思慎？！” “什么？！”裴琴瞬间转头。 炫目的鎏金琉璃灯盏下，一个剑眉星目，一身不驯。 一个芝兰玉树，满身风华。 一个芳泽无加，铅华弗御。① 裴琴脑袋轰的炸开。 对面，见到裴琴和陈思曼的三个人，也同样顿住了。 林杳：“……茗姐，这就是您说的学生？” 吴慈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高高兴兴地拉住陈思曼介绍：“对，小曼，你就叫林老师好了。” 陈思曼：“……” 裴琴：“……” 她估计是不想叫的，并且大概率出了这道门就想办法暗杀我。 林杳憋笑憋得实在辛苦，“不用了，不用了。” 云思慎也是没想到能有这一出，当即好整以暇地站旁边看戏。 陈继远跟着他，挑高了眉梢看面色变来变去的裴琴，以及气得整张脸都红了却说不出一句话的陈思曼。 “你也不用谦虚。”吴慈茗笑着劝道，又看向陈思曼，“小曼，你别看小杳年纪轻轻，实际上她在古琴上的造诣不可小觑，当得起你的一声老师！” 林杳噗呲一声，终于忍不住了。 -- 第46页 裴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吴老师，你看小曼请教也请教完了，你这里又有客人，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陈思曼脑子乱得不行，唯一知道的就是立刻离开这里，“对对对！” “我们下次再聊。”裴琴拉着陈思曼，竟是连桌上的古琴都没来得及收拾，近乎是狼狈地离开了208。 这下，吴慈茗终于看出了不对劲。 “小杳，你认识她们？” “算是吧。”林杳慢悠悠地坐下。 “你跟她们，是有什么过节吗？”吴慈茗拧眉，问道。 “这个我不清楚。”林杳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拂过桌上的古琴，“这你得问她们去——不过茗姐，如果你是想收陈思曼为徒的话，我劝你还是谨慎一些。” 吴慈茗神色渐渐凝重起来，“怎么这么说？” “她有点麻烦。”林杳的话说得绕口，“擅长惹麻烦，也擅长给别人找麻烦。” 按理来说在别人后面说坏话总是不好的，但林杳实在不忍心看着吴慈茗被拉入火坑。 听了林杳的话，再结合起刚刚裴琴的表现，吴慈茗心里，对陈思曼表现出来的天真烂漫开始起了疑心。 师门不缺徒弟，更不需要一个品德败坏的徒弟。 “谢谢。”吴慈茗郑重道，“陈思曼的事情，我会再慎重考虑的。” 与此同时，一楼门外的劳斯拉斯内，白漪梅正准备带沈雅音离开。 盘着头发，胸口别着工作牌的女经理突然急急忙忙地跑到了车前。 “太好了，你们还没走！” “怎么回事？”白漪梅不悦地降下车窗，“还有什么事吗？我们赶时间！” “是这样的。”女经理喘了口气，微微侧身，让身后的工作人员把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上来，“陈少托我将这个送给沈雅音小姐。” 听到自己的名字，沈雅音怔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探头，“我吗？” 白漪梅眸色一深，把不过巴掌大的盒子接住，然后递给沈雅音，“小音，你认识这位陈少？” 沈雅音还懵着，呆呆地接过盒子。 “陈少说，他是沈小姐的粉丝。希望有机会的话，能跟沈小姐交个朋友。”女经理留下意味深长的一句话，便带着工作人员礼貌地道别。 劳斯拉斯缓缓启动。 沈雅音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盒子。 暖黄色的灯光下，盒子内折射出耀眼夺目的光芒。 沈雅音瞪大了眼，“这，这是！” “欧灵之光！”白漪梅眸底闪过震惊和各种情绪交杂的情绪，很快一个念头在心底成型。 她亲昵地握住沈雅音的手，笑得更加真切了，“小音，初六之后想不想来京都玩？” 沈雅音几乎是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之情，欢喜地点头，“当然有！” “那我就在京都等着你了。”白漪梅笑眯眯地摸了摸沈雅音的发髻，“我看盒子里是不是还有一张纸条？快看看是什么。” 沈雅音闻言，赶紧把塞在缝隙中的纸条打开，“是一个微信联系方式……” “如果我猜得没错，这就是今天晚上突然来的那一位。”白漪梅的声音更加温柔了。 沈雅音羞红了脸，慢慢把手机拿了出来。 二楼，208门口，吴慈茗和林杳他们正走进电梯，往下到一楼跟蔡裴和云龙汇合。 吴慈茗细声细语地跟林杳说着琴和屏风已经包装好，明天就跟着她和蔡裴一起飞回京都。 倚在电梯角落刷着手机的陈继远忽的一笑。 “鱼儿上钩了。” 吴慈茗：“？什么鱼？” 林杳：“没事，茗姐，玩游戏呢。” 吴慈茗：“哦。” 然后继续跟林杳说秋鸣的事情。 她们身后，陈继远抬手朝云思慎比了个“OK”的手势。 云思慎轻轻颔首，然后把编辑完成的文字发送出去。 慎独：史蒂夫现在找到工作了吗？ 全世界都爱我：怎么了？你想招揽他？也不是不行，就是他这人太怪了。 慎独：招揽，谈好后告诉我。 全世界都爱我：哦，那你打算把他放去哪个实验室？ 慎独：霍灵顿实验室。 然后隔了五分钟。 时间长得云思慎已经坐上了车，对面才回了信息。 全世界都爱我：？？？？ 全世界都爱我：霍灵顿实验室不是被卖了吗？难道买家是你？ 慎独：不是我。 全世界都爱我：说人话.jpg 全世界都爱我：我听不太懂，所以您要我费尽心思招揽一个不会为我们工作的怪人？？ 慎独：你去联系史蒂夫，然后把人带到华国。 慎独：微笑.jpg 全世界都爱我：好的老板，明白的老板，您放心老板！！！！ 第二十二章 【800万，一小时。】…… “呔！吃我一剑！” “无耻小儿, 胆敢叫嚣！” “呸！” “啊啊啊啊——！” “呀——！” 挂着‘如意通讯’牌子的手机店铺前，两个四五岁的小孩拿着玩具木剑，模仿着电视剧里的台词, 啊啊呀呀地打作一团。 “哎哟！别往这儿来！”门口的大人嫌弃地把这两熊孩子撵走，“贴着春联呢, 别捣乱！” -- 第47页 话音刚落, 对面楼上就猛地一下子掉下来了一大盘水。 哐当—— 大铁盆砸在地面上，跳了两下, 原地裂成两半。 喔喔喔喔——！ 伴随着这声洪亮的鸡鸣，一团东西就从三楼窗口跳了下来。 很快, 一个女人就着急忙慌地喊道：“鸡！鸡！鸡跑了！！！” 那只漂亮的大公鸡抖了抖威武的翅膀，平稳落地。 下一秒，门口撞出一个男人，拿着麻袋就去追。 大公鸡大概是感受到了杀气, 迈着短爪子又飞又跳, 慌乱地在到处跑。 滋啦——！ 行至半路的几辆汽车猛地刹车。 “喔喔喔喔！” 大公鸡嚣张地叫嚣着，在路中央横冲直撞了一会儿, 一扇翅膀飞到了对面。 汽车内，差点面临交通事故的陆行：“……” 突然被撞醒了的林杳：？？ “继续吧。”林杳揉了揉脑袋, 安抚陆行，“过了这条街就到地方了。” 陆行心有余悸, 小心翼翼地启动了车子。 车子慢慢开过一个红绿灯，进入了一个有点像菜市场的长街。 两侧摆满了垫着麻袋的菜摊，狭窄的门店大多是卖鸡鸭鱼肉的。一打开车窗，各种味道和喧闹的人声就钻了进来。 白色的大众在长街的中间缓了速度，然后慢慢扭头，向左拐去, 停在了一扇大铁门前。 这扇大铁门可怜兮兮地挤在一间老旧的百货超市和某个连锁牌子的药店之间，门内的保安室里，一个六十多岁的爷爷正戴着老花眼镜看报纸。 车窗降下，林杳探出头来，欣喜地喊了一声，“杨爷爷！” “嗯？”杨天明看清了林杳的脸，顿时报纸都不要了，起身就给把横在车子前的横杆打开，“杳杳回来啦！！” “对！”林杳趴在车窗上问杨天明，“杨爷爷，院长奶奶呢？” “回来好啊，回来好啊！”杨天明在这里当了三十几年的保安，几乎是看着林杳长大的，看孤儿院里的孩子就跟自己亲生的一样，乐得不可开支，“菡菡也回来了，也在宿舍楼那边呢！” “那我先去宿舍楼那边，待会儿再来看您！”林杳冲杨天明摆了摆手，就被车子往里面去了。 “哎等等！”杨天明后知后觉，“杳杳啊，这是谁载你回来了——哎！” 车子利索地拐了个弯，飞速消失在了拐角。 杨天明哎的多大声，车上的人估计也是听不到的了。 “往左，绕过小花园就是宿舍楼了。”林杳趴在窗边指路，并且时不时跟路过的人打招呼。 ——“张姨！我回来啦！” 正在浇花的女人温婉地笑了一下。 ——“小胖——今年你怎么又胖了啊哈哈哈哈！” 拎着两麻袋菜的胖子绕了绕头，高兴地回道：“胖了证明我过得开心嘛！” “孙叔，我回来过年啦！！” …… 大众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了涂鸦着卡通画的宿舍楼下。 林杳一下车，几个正在门口打扫卫生的孩子就围了上来。 “杳姐！” “杳姐你怎么这么慢呀！” “杳杳姐，我们都已经把春联和福字贴完啦！” 林杳笑眯眯地一个接一个摸脑袋，然后把放在车后座的一大袋子糖果和巧克力拿出来，“那你们可真厉害，值得奖励！” 又说了一会儿话，这几个小孩才暂时放过了林杳，带着零食走了。 陆行在边上吓了一跳：“你原来这么受欢迎的？” “我！”林杳在这方面可是一点都不客气，“向阳福利院团宠！” 然后团宠一进门，就被甩了块抹布。 “去把那边的窗台擦一擦。”女人叼着根烟，毫不客气地指使道：“刚贴福字的时候弄脏了。” 陆行噗呲一声就笑了，“就这？团宠？” “小了！格局小了！”林杳恨铁不成钢地斥责陆行，“作为团宠，自然也应当知恩图报！擦擦窗台怎么了？你以为是谁都能替我们菡姐擦窗台的？！” 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人弹了一指。 “别疯了，”林菡吐了口烟圈，“赶紧的。” “我看疯的是你！”林杳眼疾手快地抢过林菡嘴里的烟碾灭，“宿舍楼里就敢抽烟，小心我让奶奶打你！” 林菡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她不在。” 已经拿着抹布跑窗台那边的林杳也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这是吸了多少烟？难怪要我来擦！” “除夕这么一个大好日子，不许我抽多两根庆祝庆祝？”林菡斜斜地倚在墙上，理所当然地发问。 正说着，她的目光越过林杳，落在了门边拘谨站着的陆行身上。 陆行后颈汗毛一竖。 莫名有一种被某种大型凶兽盯上了的危险错觉。 “这谁？”林菡眯了下眼睛。 “我朋友，叫陆行。”林杳把窗台的烟灰擦干净，又把地面的几个烟头捡起来丢垃圾桶里，“就送我过来，待会儿就回去了。” “哦。”林菡于是就把目光移开了。 陆行悄悄松了口气，忍不住往后挪了挪，下意识将自己藏在了不起眼的角落里。 这个叫林菡的女人，跟林杳完全是两种风格。 -- 第48页 上身是墨蓝色的丝绒竖领立襟搭一件同色系绣日月两仪的云肩，下身是黑色织银丝八卦图纹的马面裙，只堪堪能扎起来的短马尾挑染着紫色和粉色，耳边扣着星星状的耳钉，眉眼淬着冷意，一身凶狠的戾气。 艳如桃李的脸，媚骨天成的身段，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老娘不好惹”的大姐大威势。 在这一点上，陆行终于找到了林杳跟林菡的相似之处。 都一样的让人只敢远远看着，不敢染指攀折。 “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林杳洗完抹布回来，就看到陆行憋憋屈屈地缩在角落里。 “这，这都快十一点了。”陆行咳了一声，“我妈催我回去了。” “竟然都这么晚了？”林杳哦了一声，然后对着屋里大声喊道：“菡姐，你叫些人跟我一起去车里拿年货，陆行要走了！” 林菡正靠在小桌子边玩打火机，闻言起身，“一点年货，还需要叫什么人？” “才不是！”林杳大声反驳，“三四个大箱子，很重的呢！” 林菡嗤笑，“还三四个大箱子，你别不是把自己的工资都花光了吧。” “你快点！打电话让他们下来搬东西！”林杳一边带着她往车子那边走，一边催道。 最终林菡还是拗不过林杳，屈尊纡贵地拨了电话。 “宿舍楼下，来四个人，搬东西。” 很快，楼上就冲下来了四个身形彪悍的寸头大哥。 陆行不经意间一瞧，看到大哥手腕和脖子后边，全是纹身。 “菡姐！” “杳姐！” 四个大汉喜气洋洋地喊人，声大如雷，毫不费劲地就把车上的四箱东西给搬了下来。 “那林杳，我走了啊。”陆行有点怂那四个人高马大一脸社会的大哥，赶紧爬上车，跟林杳道别。 “行，再见！”林杳挥手，“你知道路怎么走了吧？” “知道知道！”陆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勉强挂起了微笑，跟林菡他们道别，“那什么，菡姐，兄弟们，我走了啊！” “嗯。”林菡意思意思地点了个头，应了声。 陆行顿时觉得有点受宠若惊。 道别完，他就启动车子，沿着来时候的路回去。 车子慢慢转了个弯，把画着可爱卡通画的宿舍楼抛在了身后。 陆行渐渐放松了下来。 “人都赶走了吧？” “赶走了，杨爷爷守着呢，一个都没放进来。” 对话顺着风飘进车里。陆行不明所以，下意识扭头循着声音找过去。 就见小花园内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刚才路上见过的张姨和小胖背对着他，正说着什么。 有几缕阳光透过枝杈投射下来，隐约间照见小胖的衣摆上有一片浸湿了的痕迹。 “那帮孙子。”文弱的张姨呸了一口，张嘴就是流利的国骂，“哔——哔——，年都不让人过得安心！” “姨，要不要我带几个人去警告一下他们？”小胖在一旁提议，“人应该还没走远。” 陆行手抖了一下，差点打错方向盘一头撞进花圃里。 陆行：？？ 不是，就，这真的是刚才那个温柔慈祥的张姨和憨厚的小胖？？？ 陆行恍恍惚惚，一路开到了大门口。 “怎么这么快就走啊？”保安室的杨爷爷放下报纸，笑呵呵地给陆行打开横杆。 “不早了。”陆行迅速回过神来，按着礼节想对杨爷爷笑一下，可是目光一探入保安室，整张脸突然就僵住了。 他看着桌面上那把带血的菜刀上：…… “啊怎么了？”杨天明顺着陆行的目光低头，也看到了那把菜刀。 空气突然弥漫出诡异的沉默。 陆行艰难地移开了目光，然后就看到保安室角落里，堆着各种各样的大锤、斧子、狼牙棒、电棍…… 不应当。 陆行说服自己不要想歪。 这是个建在大街上的福利院！！要真发什什么不对劲的事情，没道理周围的街坊领居没有反应！！ 陆行鼓起勇气，面带微笑，打破死寂：“那个，杨爷爷，再见哈！” 杨天明咳了一声，用报纸把菜刀给捂住，“这是小胖刚拿来杀鸡的刀……” 不！ 您不要解释啊！ 陆行内心在呐喊。 您这么一解释，我就更忍不住去想，为什么杀鸡的刀不在厨房，而是在保安室啊！！！ 再配合张姨和小胖的对话，简直细思恐极！！ 陆行哆嗦着手，摇摇摆摆地把车开了出去。 刚开出去没多久，忽然就看见几个小孩抱着一堆烟花炮竹往福利院那边走。 “街东边那个姓吴的回来了！” “我去，他还敢回来？就不怕被菡姐打死吗？” “听说他投靠了什么大哥，厉害死了。” “切，道上谁不知道我们向阳福利院，哪个大哥都是来送菜！” 陆行：…… 他认真地看了眼这几个小孩，发现里头最小的那个女生，也是说得最大声的那个，刚刚还抱着林杳撒娇卖乖，让林杳亲自给她剥了颗巧克力。 所以林杳是什么滤镜成精的吗？怎么跟在她身边看到的东西跟离开她后看到的东西差别这么大！！！ 陆行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还是没忍住。 -- 第49页 他趁着等红灯的时候，给林杳发了一条信息。 道法自然：那个，现在法治社会，有些事情能动嘴就不要动手，你说对吧？ 正拆着箱子的林杳突然收到这么一条信息，懵了一下。 只能当陆行又看了什么沙雕社会新闻有感而发，于是敷衍地回了个嗯。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林菡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第一箱开出来的全是些零食水果还好说，可是第二第三箱开出来的这些包包首饰又是怎么回事？ “菡姐，请原谅我直到现在才告诉你这一个惊人的消息。”林杳清了下嗓子，抬起了下巴，“我！林杳！发达了！” “杳姐，也请原谅我没法当个傻子。”林菡伸手就揪着林杳的耳朵把人给拽过来，“说，钱哪儿来的？！你要是敢去干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看我不把你腿打断！” “我买彩票中奖了！！！”林杳啊呜伊娃地喊着疼，“菡姐，信我！所有的钱来路都肯定清清白白干干净净！” 【800万，一小时。】 “菡姐，你要是不信，你看着！”林杳反手掏出手机打开淘宝，“我现在就花个800万给你看！” 第二十三章 林菡：沈雅音？什么垃圾。…… 林杳豪气万丈地说道：“菡姐, 你说想要什么？我什么都买得起！” 林菡：“哦，火箭你买不买得起啊。” “……”林杳惭愧地低下头，“这个火箭今天买不了。您看看其他的？什么珠宝啊钻石啊翡翠啊衣服啊车啊什么的？” 林菡看林杳的眼神简直像是在怜惜一个脑子出问题了的幼崽。 “那行吧。”林菡随便从箱子里拿了根棒棒糖塞嘴里, 好整以暇地抱胸看着林杳，“我这人比较俗, 喜欢黄金, 那你就给我整点黄金吧。” “得令！”林杳立刻搜索并打开了华国著名的周太太黄金饰品店。 手链、项链、手镯、吊坠，还有投资金条。 转完周太太, 林杳又去转了转周二福和周七福。 一件又一件黄金饰品被林杳疯狂地加入购物车。 “菡姐，你看这个手链怎么样？” “这个铃铛好可爱啊！” “菡姐, 你觉不觉得这个小兔子很好看？还有这个鸾鸟吊坠……” 林菡嚼着棒棒糖的动作慢慢僵住，“……你不会，真的要买吧？” “菡姐你看！这把扇子也太好看了吧！” 淘宝页面上是一柄芭蕉形的宫扇，确实美轮美奂。 可是林菡的所有关注重点全部在底下的那一行数字上, “81万8千？就一柄扇子？它凭什么值82万？” “这是古法缂丝技艺, 再加上扇子配饰的造价，当然值这个钱了！”林杳毫不犹豫就把扇子也加入了购物车。 然后点击全选, 确认付款。 林杳的动作快得林菡都来不及阻止。 “也就花了六百多万。”林杳手指敲了敲手机屏幕，有点兴致缺缺了, “总买首饰有点腻，菡姐, 你还有什么想要的不？或者你们有什么想要的么？” 林杳看向对面那四个彪悍的大汉。 “六，六百万？！”林岁咽了口口水，眼神发蒙，“我一辈子都赚不到那么多钱吧……” “不，不是，杳姐, 你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多钱？”林远反应过来，顿时急红了眼，“而且有钱也省着点花啊！” “对啊对啊！”林兑连忙点头，“你给我们买什么东西？你留着给自己用！” “菡姐，你说你好好的，你要什么黄金？”林宁唉了一声，心疼得不行，“六百万，都能买一套房子了吧！” “放心吧，六百万算什么。”林杳既然回来了，自然就不打算瞒他们，“你们以后就知道了，我现在可不差钱了！哎——我给你们一人换一台手机吧？！” 林杳说干就干，直接就搜了麒麟手机的旗舰店，一口气买了16台最新款，还贴心地把所有的颜色都选齐了。 林菡：“等——” “过完年林巧他们是不是就要开学了？”林杳买完手机，立即又想起可以买文具，“我给他们买个笔什么的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淘宝上搜索“笔”，并且按照价格从高往低排序，很快就找到了几个奢侈品牌子。 可一支笔也就几千到几万块左右，笔芯和墨水更不贵，再加上一家店也就几个系列，又有库存限制，所以林杳就算想多买，最后也只花出去90多万。 加上手机的那一笔消费，勉勉强强凑齐了100万。 而时间只剩下半小时。 林杳突发奇想，回到淘宝页面，打开了分类。 往下一划拉，竟然真的有奢侈品分类！ 只是还没来得及点进去，一只手就强硬地盖住了手机屏幕。 “够了，林杳。” 林菡有点无奈，“就算你是买彩票中了十几亿，也不是这个花法。” “菡姐，你想不想戴表？”林杳挑了下眉，从林菡手下抽出手机，点入了高级腕表的那一栏，迅速筛选出50万到100万价格之间的手表。 “什么？”林菡见林杳还在买，顿时头疼起来，“行了行了，我相信你了，不用再继续了。” “好好好。”林杳点着头，然后把一只七十几万和一只三十几万的表加入购物车，然后点击支付，“不买了不买了。” -- 第50页 支付页面的小圈圈转了不到一秒，就转到了支付成功的页面。 系统的祝贺声同步响起。 【恭喜，任务完成。】 林杳还有点意犹未尽，然而一抬头：“……你们都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林菡用牙尖碾着糖果碎，手里把玩着的不像是棒棒糖棍，反倒像随时拿人命的刀子，“什么时候中的彩票？” “……”林杳咳了一声，“两，两周前吧？好像。” 林菡抬眸瞥她，轻笑了一声，“行了，我不问了。” 林杳悄悄松了口气，终于又轻快起来，“那我去找奶奶啦？” “去吧。”林菡把手里的棒棒糖棍都转出了花来，“一大早就开始念叨你了。” 林杳双眸一亮，顿时飞快地起身，边说边往里面跑去，“那待会儿我再下来！里面的东西你们看着把它分了就行啦！” 眼见林杳的身影完全消失在了视线内，林菡挂着的笑脸慢慢冷了下来。 “两周？” 她靠在墙上，扭头看向林远，“两周前她是不是去了香林？” 林远挠头，“对啊，玩得还挺开心呢。” “我总觉得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林菡了解林杳，中彩票那么大的事，肯定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回来了，怎么可能拖到现在，除非那个时候出了什么事情。 她垂眸想了下，然后站了起来，“这件事情你们也别多问了，就这样吧。” 说完，转身就走。 只留下林远四个人面面相觑。 林岁：“这，真的？咱杳姐成有钱人了？” 林兑：“大哥，你说这事儿？” 林远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出声道：“杳姐不管有没有钱，不还是我们姐？” 其余三人纷纷点头。 林岁：“所以我以后是不是能顿顿都吃肉了？” 林宁拍了这不省心的弟弟一巴掌，“这是杳姐的钱！” 林兑：“好了好了，咱们把箱子放放好，然后赶紧去厨房吧。” 这边兄弟四人反应过来，赶紧把箱子叠好就出门往厨房那边去，另一边，林菡进了三楼尽头的一个房间。 这是三楼唯一一个带小阳台的房间，虽然小，只放得下一张上下铺和一张书桌，可胜在阳光充足布置温馨。 林菡随意拉开椅子，从桌肚翻出了一台旧笔记本电脑和一台厚重的黑色手机。 笔记本电脑一掀开盖子就自动开机了，林菡打开一个程序，往里面输入了一连串的代码。 很快，林杳在香林的行踪记录就出现在了页面里。 半晌，林菡关掉这个页面，重新开始查询林杳这一个月内在风林的信息记录。 却发现半个月前到现在的记录全部是空白。 林菡眯了下眼，敲击键盘的速度再度加快。 终于，她从网上找了一点蛛丝马迹，顺着那点线索，终于把删得一干二净的资料还原回来了。 “抄袭？” 林菡冷笑了一下，丢开鼠标。 她拿出烟盒颠出根烟，打算吸口烟，却发现找不到打火机。 …… 最后林菡只能退而求其次，干咬着闻味儿。 “沈雅音？” 她看着资料上显示的人名，嗤笑一声，“什么垃圾。” 正打算查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门外突然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 砰——！ 房门被突然打开。 “菡姐！” 林杳招呼道：“奶奶让我叫你去吃饭啦！” “嗯。”林菡把嘴里的烟随便丢到了桌边的垃圾桶里，合上电脑，“就来。” “菡姐，你是拿电脑去打架了还是怎么的？”林杳看着桌子上那台这缺一个角那裂几条缝的电脑就头疼，“正好我现在有闲钱，要不要重新再组装一台？” “不用。”林菡摁住林杳的小脑袋，把人转了个身面向房间外，“我这台电脑挺好。” “你但凡能爱惜它一点，我也不至于逼着你换！”林杳觉得一点都不好，“过两天我就陪你去电脑城。” 林菡淡淡地瞥她，“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床上的玩偶全丢了。” …… 林杳只能忍辱负重地闭嘴。 向阳福利院不算大，只有两栋小楼和一个小花园。 吃饭的地方就在宿舍楼旁边，另一栋小楼里。 这三十几年来，福利院接收的孤儿不算多也不算少。除去了被收养了的和在外成家了不回来的，现在福利院只剩下6个还在上学的孩子和林杳、林菡以及林远四兄弟。 不过因为工作原因，林杳半年前搬了出去，只有林菡和林远四兄弟还住在福利院里。 再加上院长奶奶他们，整个福利院只有17个人，所以只支一张大圆桌就够了。 等林杳和林菡到了的时候，大圆桌只剩下院长奶奶身边的两个位置是空的。 林杳赶紧拉着林菡过去，端端正正地坐好。 人齐了，院长奶奶立刻宣布开饭。 中午这一顿饭说不上丰盛，只能说是简单吃吃，毕竟所有的重头戏都在晚上。 只不过那么久没坐在这里吃一顿饭，林杳实在怀念，忍不住就吃撑了。 于是陪着奶奶到小花园转了好几圈消食。 “奶奶，我之前买了个镯子，挺漂亮的。”林杳从盒子里把绿莹莹的翡翠玉镯拿出来，套进奶奶的手腕里，“您戴着舒不舒服？” -- 第51页 奶奶没管那玉镯，只沉沉地叹了口气，伸手心疼地摸了摸林杳的脑袋。 “杳杳啊，如果在外面住得不舒服就搬回来，你看你这才几个月啊，怎么就瘦了这么多呢？” “之前是有点辛苦，但是现在我长本事了，过得可好了！”林杳搀着院长奶奶到花园的秋千里坐下，“您不用担心。” “我哪儿能不担心？”院长奶奶又叹了口气，“你跟菡菡，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是不是她又去熬夜酗酒抽烟打架啦？”林杳义正言辞地保证，“我待会儿就回去教训她！看她还敢不敢惹我奶奶生气！多大的人啦，还这么叛逆！” 院长奶奶没忍住笑了，“你也是个欠教训的！” “我怎么就欠教训啦？”林杳不服气，“从小我就是最乖的！” 可是院长奶奶的下一句话，就让她愣了。 “你是乖，但是女孩子太乖，是会被人欺负的。你总怕给我们找麻烦，可是我们也怕你在外面受委屈，自己一个人哭呀。” 有那么一瞬间，林杳以为院长奶奶知道了什么。 可是下一秒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抄袭的事情虽然传得沸沸扬扬，但范围还不至于人尽皆知，福利院又远在郊外，后面她也瞒的挺好，现在所有的新闻资料也都压下去了，院长奶奶他们不应该知道。 想来想去，大概真的只是单纯地担忧她在外面过得不好吧。 林杳回过神来，嗯嗯啊啊地点头认同了一番，然后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 一直聊到下午三点多，奶奶才回房间午歇。 林杳也有点累了，把奶奶送回房间后，也回了三楼她跟林菡的房间，到摆着海绵宝宝哆啦A梦、铺着软被子的下铺睡了一觉。 一觉醒来，发现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部暗了下来。 看了眼手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和未接的语音通话申请。 第二十四章 愿世间再多愁苦折磨，皆在…… 林杳迷迷糊糊地一边打开灯, 一边打回去。 白炽灯把屋内照得亮堂堂的，林杳打了个哈欠低头一看，就发现自己竟然把语音通话错摁成了视频通话。 她顿了顿, 正打算挂掉重新打，欢腾的铃声突然停住, 云思慎那张辉耀如日月的脸出现在了屏幕上。 “杳姐, 晚上好啊。”他倚在窗边，笑着跟她打招呼。 “……”被美颜暴击的林杳愣了一秒, “啊……晚上好。” “刚才在睡午觉？”云思慎接连打了三个电话都没见林杳应，大概就能想到她是睡下了。 “对, 三点多睡的，一不小心就睡晚了。”林杳揉了揉眼睛，忽然，她看着云思慎身后的窗户, 似乎是想确认什么, 两指忍不住放到屏幕上拼命将那一小块地方放大。 “阿慎！” 林杳又惊又喜地喊他，“香林是不是下雪了？！” “嗯？” 云思慎往窗外撇了眼。 正好看到一片晶莹的雪花缓缓飘下。 他顿了下, 而后伸手推开了窗户。 寒风裹挟着片片晶莹的雪花吹来，有一片雪花还落到了手机屏幕上。 云思慎轻轻拂开那片快要融化的雪花, 轻笑了一声，“是, 下雪了。” “为什么我在香林的时候，它不下呢？”林杳遗憾地长叹一口气。 “现在才刚开始下，没什么意思。”云思慎切换了摄像头，让林杳看得更清楚风里绵软的雪，“等你回香林的时候，雪已经积了几层, 那个时候才好玩。” “对！你说的也是。”林杳立刻不觉得遗憾了，反而开始期待起回香林，“等初八之后吧，初八之后我就回去！” 说到这儿，她才想起了正事，“对了，你下午打电话给我，是有什么事吗？” “嗯，联系到沈知秋了。” 屏幕内是纷飞的小雪，云思慎的声音也如这场雪一样，透着凉意。 “你想跟她聊一下吗？” “好啊。”林杳点头。 “那我待会儿给你发个小程序，你打开之后就能联系她了。”云思慎淡淡道：“至于沈雅音那边，陈继远定的时间是初四，你有时间吗？” “有吧。”林杳想了下，她又没什么亲戚要走，初四应该很清闲。 “那就先定初四。”云思慎的声音突然停住。 林杳好像听到有人从挺远的地方喊了他一声。 手机镜头稍微偏移了一下，照到了熟悉的建筑和风景。 林杳有些意外，“阿慎，你在医院？” “对。”云思慎的声音听上去很放松，甚至还有些愉悦，“爷爷今天中午的时候醒了。” 林杳立即就明白喊他的可能是医生，“你现在是不是有事要去办？” “没什么。”云思慎打了个手势，让对面的人不要过来，然后才对林杳道：“只不过我现在可能确实有点不方便，待会儿我再打回来给你。” “嗯，好。” 林杳冲着镜头摇了摇手，然后挂断了视频通话。 笃、笃、笃。 什么东西敲着床沿的声音猝然响起。 一根烟从上面被扔了下来。 林杳：“……菡姐？” 好半晌，房间内寂静一片。 林杳抓着海绵宝宝从下铺爬了出来。 趴着床栏往上一看，果不其然，看到林菡屈着左脚坐在上铺。 -- 第52页 林杳啊了一声，“菡姐，你也在啊！我刚刚跟朋友打电话，没打扰到你吧？” “哦。”林菡似笑非笑地瞧她，“什么朋友？男朋友？看雪看得挺开心啊。” 林杳吓得一下子就把海绵宝宝甩到了林菡身上，“你别乱说话！” 受害者林菡：…… 始作俑者林杳：…… “理智！菡姐！”林杳立刻三两下爬到了上铺，忙不迭地摁住林菡想把海绵宝宝撕了的手，“理智！它可是我们的好伙伴！” 林菡一点都不想理智：“这是你的好伙伴，可不是我的。” 林杳整个人扑上去，用性命护住了可怜的海绵宝宝，“你要杀它，就先弄死我吧！” 林菡眼角青筋暴起，忍了半晌，终于松开了海绵宝宝，“行了，起来！” “菡姐你最好了！”林杳立刻不再纠缠，抱着海绵宝宝起身。 “你别那么大动静。”林菡皱着眉往里挪了挪，“现在可不是小时候了。” “好好好！”林杳也害怕小床会塌，连忙踩着□□往下走。 等平安落地了，第一时间把海绵宝宝放好。 “喂。” 床上，林菡开口喊了她一声。、 林杳：“嗯？” 林菡：“真的只是朋友？” 林杳：“不然呢？” 林菡：“……你那么会骗人，我哪知道你哪句真哪句假？” 林杳正穿着衣服，闻言不由得挑起了眉。 “我可是奶奶权威认证的乖孩子，从不骗人。” 林菡嗤笑，“那沈雅音那事怎么说？香林进医院的事又怎么说？” 林杳系扣子的手一顿，“你知道了？” 林菡翻身直接从上铺跳了下来，一把揪住了林杳的耳朵，“这么大的事也敢瞒，我看你真的是长本事了！” 林杳却瞬间想起了中午在小花园奶奶突然说的话，“你告诉奶奶了？！” “没有。”林菡气不打一处来，“现在只有我知道。” “那你可得帮我瞒好了。”林杳反手搂住林菡的胳膊，“那司机已经判无期徒刑了，至于沈雅音——她我也很快就会解决掉。” 林菡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你怎么不找我帮忙？” “你最近不也在忙吗？”林杳诚心实意地道：“我自己能解决的事情，干嘛来烦你。” “你不来烦我，那才是蠢！”林菡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能抿了抿嘴，郁闷地弹了下林杳的脑门。 “你还好意思说我。”林杳无缘无故被弹了一指，相当不满，“之前你酒吧出事了，不也没告诉我！” “告诉你？”林菡放开她，转身去穿马面裙，“你能帮我打架还是怎么的？” “那你被抓进去的时候，谁捞你出来的？”林杳冷哼，“小没良心！而且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打架解决问题，你是未开化的野蛮人吗？” 林菡冲她冷笑，“你这么牛，不还是被沈雅音逼出了风川？” “我那是缓兵之计！”林杳大大声辩驳，“缓兵之计！” 一个“计”字刚落地，手机又响了。 是林远的电话。 “杳姐，年夜饭要开始了，你们在哪儿啊？” “在宿舍楼呢，我跟菡姐这就下来。”林杳伸手扯了扯林菡的马尾，用眼神示意她快点。 林菡横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可手上的动作还是加快了。 三分钟后，林杳把门关上，跟林菡一起下楼梯。 刚出门，就碰到了林巧和林禾。 “菡菡姐！杳杳姐！”林巧今年才刚上小学三年级，扎着两个小马尾，蹦蹦跳跳地扑过来，攥住了林杳的袖子。 林禾则已经上初中了，较为腼腆些。 “菡姐，杳姐。” “你们怎么也在房间里？”林杳摸了摸林巧的小辫子，笑道：“不跟林具他们出去玩儿吗？” “你之前给我的那套文学集刚好看到了最后一本，”林如浅浅一笑，“我待在房间里想把它看完，巧巧就来陪我。” “就全是文言文，比砖头还要厚的那一套？”林菡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你老看这些书，当心看成呆子。” 林杳：“……你这么说是想跟我吵架了是吧？看这些可比你的那些什么鬼代码有趣多了！” “一个编程入门你都看不懂，只能证明你的逻辑思维太差。” “一本《诗经》你都看不下去，只能证明你的文化素养没救了！” “所以您文化素养这么好，怎么毕业没成为大文学家，跑去当画手了？” “所以您逻辑思维这么好，怎么毕业没成为大数学家，跑去当调酒师了？” 林菡：“呵呵。” 林杳：“呵呵。” 林禾：……啊，又来了吗？ 林巧看着有趣，还从兜里掏出颗巧克力拆开，边吃边看。 林菡：“你们学文的都这么不可理喻？” 林杳：“承让承让，您学理的也好不到哪里去。” “行了行了！隔着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了。” 张姨站在门口纳闷了，“怎么这都大学毕业了，还为这事儿吵呢！” 林杳和林菡同时呵了一声，谁也不再看谁。 不过好歹没有再吵了。 林巧和林禾落后了几步，现在才走到门边。 -- 第53页 林禾想了想，还是忍不住想寻求赞同：“其实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对吧？” “对。”张姨想着也是，“当初高中分科的时候闹的那才叫厉害。现在也就吵两句，确实算不上什么。” 其实张姨到现在都不明白，这两人怎么就能因为学文还是学理这件事就能吵得差点绝交。 现在虽然好了，但偶尔还是得为这事儿呛两句。 福利院里的人都见怪不怪了。 林杳还是坐到了中午吃饭时坐的位子上，右边是奶奶，左边是林菡。 晚上的饭桌格外热闹。 孙叔和杨爷爷张罗着要倒酒，林具几个小屁孩也偷摸摸地推了杯子过去，院长奶奶只有今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小胖帮着开汽水，林远正开着电视，调到了CCTV频道，打算边吃边等春晚。 饭菜热气腾腾，耳边欢声笑语。 林杳突然笑了。 依誮 “喂。” 她用手肘撞了撞林菡。 “林三岁，消气了没？” 林菡虚虚握着杯子，没说话。 “没意思了啊。”林杳拿起可乐，“除夕夜呢！” 林菡支着下巴，还是没看她，只是拎起杯子，轻轻跟林杳碰了一下。 “嗯，看在除夕的分上。” 林杳又笑了。 一顿饭就吃了两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都差不多十点了。 饭后，林远四兄弟收拾饭桌，林杳和林菡带着小孩们刷洗碟子收拾厨房。 因为人多，活儿没多久就干完了。 院长奶奶开始挨个发红包。 院长奶奶是书香门第出身，给的压岁红包也相当秀致，是一个长方形的小布包，上面绣着福字和吉祥如意的字样花纹，底部垂着小铃铛。 发完红包，她也不再把人拘在屋子里了。 林具立刻张罗着要去放烟花。 林岁实在看不下电视上的小品，也凑了过来，“我也一起！” 林杳捏了串葡萄，走过去轻轻撞了下林菡的右肩，“烟花弄得怎么样？” 林菡随手从她手里抢了两粒葡萄，“嗯，应该还行。” 林杳于是满怀期待地跟在大部队身后出了门。 街尾往上有一个小坡，上了小坡之后便是一座古朴的学宫。每一年，向阳福利院的孩子们都是在学宫前的那一片小广场放的烟花。 这里居高临下，还能俯视整片街道以及更远的菜地稻田。 林岁和林兑一起把烟花给搬了过来。 林乐、林栋和林崖负责摆放布置，这一步的工序严谨又繁琐，必须得最细心的人来完成，林具虽然跃跃欲试，但还是无情地被拒绝了，只能跟在背后搬烟花。 林巧舔着棒棒糖在一边认真地看着，时不时扭头跟林禾小小声说着什么。 一切准备就绪，林具开始大声吆喝点火了，林杳突然想起什么，拿起了手机点开相机。 啾——！ 一串火花猛地窜上高空，然后噼里啪啦地绽开，五颜六色的闪星组成了一朵又一朵闪耀的牡丹花。 地面上半人高的炮筒不断往外喷射火舌，300米的高空上，牡丹花、芍药花、山茶花、迎春花、桃花、荷花等的图案轮番绽放，天空转瞬间就成了百花齐放的花圃，明艳的焰火照亮了整片天幕。 福利院内，院长奶奶和张姨她们的目光终于舍得从电视上剥离，转而去看窗外璀璨艳丽的烟花秀。 是的，烟花秀。 百花谢后，就是赤红色、金红色团在一起的球形烟花，它们在高空旋转着展开，星星点点的星光炸开，恍若落了一场如梦如幻的流星雨。 两边低中间高的呈阶梯型爬升的烟花紧跟其后，条形柱有节奏地上下起伏，在半空中无声地演奏着《欢乐颂》。 间或会有粉色的心形烟花绽放在其左右。 还有灯笼状的、气球状的、五角星状的…… 林杳低头，把视频全部发到了群里。 不稍片刻，陈继远就冒了出来。 大海全是水：嚯！这烟花有点猛！ 下面跟了几个表情包，林杳正打算往下划拉，微信页面突然一变，弹出了云思慎的视频通话邀请。 “菡姐，我接个电话。”戳了戳林菡，林杳笑着交代了一声，然后往里面走了走，走到了学宫的屋檐下。 “在哪儿放的烟花？” 刚点了接通，云思慎懒洋洋的声音就从里面传了出来。 “家那边的小山坡上呢。”林杳感念云思慎之前的赏雪之恩，也学着他切换了摄像头，“放心，安全着——好看吧？” 云思慎弯唇，说了一句什么，但被突然密集的烟花爆炸声掩盖得并不是很真切。 林杳不得不提高了声量，“啊？什么？” “我说，烟花很好看。”云思慎那边的背景似乎还是在医院，“那个一直在起伏的阶梯，是《欢乐颂》？” 林杳有点意外，余光瞥见《欢乐颂》已经快要演奏完了，不由得笑道：“那你猜猜，下一首又会是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手机的镜头，争取把整片天空都囊括进去。 很快，起伏的阶梯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起伏的波浪线条。 云思慎看了半晌，终于蹙起了眉头：“……是什么？” -- 第54页 “这个呀~”林杳背靠着红墙，仰头看着天上翻涌的波浪线条，声音轻快愉悦，“这个是——” 屏幕内是漫天的烟火，屏幕外是寂静冷清的医院走廊，林杳清亮的声音跟着烟花声一起，在耳边无限放大。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她轻哼道。 “慎爷，你太笨了，这是《好运来》。” “唱给你听，祝你新的一年好运连连呀。” ——你怎么这么笨，这是《好运来》！ ——嘘！好好听，好运气很快就会来了！ 云思慎眸色渐深。 他仰起头，整张脸离开了镜头的范围，眼神中有克制的疯狂在闪烁。 砰！ 烟花还在不停地绽放，就跟不要钱似的，而且神奇的是放了这么久，竟然只产生了少许的白烟。 正哼着歌的林杳突然一顿。 下一秒，她就惊喜不已地举高了手机，“今年的新烟花，快看！” 云思慎闭了闭眼，神色恢复如常，然后才低头看去。 便见一龙一凤乘风而起，围绕着“2060”四个立体的数字翱翔共舞，华丽的羽翼和金光闪闪的鳞片炫彩夺目，五彩斑斓如雨丝般的星火不断绽放、落下，绽放、落下，织就出梦幻的画面。 “到时间了到时间了！！” 林兑急急忙忙地大喊。 “杳姐！”林乐冲林杳招手，“快来！” “来了！”林杳应了一声，一边往那边走，一边跟云思慎解释道：“要倒计时了。” 林具举着自制的火把去点火，火一着立刻就往回跑。 “快快快，开始了！” 砰！ 天空上炸出一个大大的“十”字。 底下，福利院的所有人开始跟着大喊：“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砰！ 天空上，烟花噼里啪啦地盛开无数闪耀的星光，还有“新年快乐”四个大字。 “新年快乐！！！” 所有人都在喊。 林菡揽住林杳的肩，回头看她，“新年快乐，杳杳。” 耳机里，云思慎也在轻声祝贺，“新年快乐，杳姐。” 还有系统。 【新年快乐，林杳。】 林杳回头，眼底盛满星光。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菡姐。 新年快乐，阿慎。 新年快乐，系统。 愿世间再多愁苦折磨，皆在今夜成为过去。 第二十五章 （修） 林杳：但我一定忘了…… 林杳知道自己在做梦。 咔擦——轰隆！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 随后便是一声沉沉的闷雷。 梦里她在不停地奔跑，脚下是泥泞不堪的泥地，周围不断有粗壮的枝叶和茂盛的灌木丛剐蹭身体, 使得她伤痕累累鲜血淋漓，可是她就是不敢停下脚步。 天空是粘稠不详的黑色, 一道恐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她。 她唯一能做到的, 就是握紧身边人的手，然后不停地往前跑。 突然, 她脚下踩空了。 脚下的土地忽然之间变成了诡异的空洞，伸出了粘湿恶心的触手紧紧包裹着了她的小腿, 用一种她几乎反抗不了的力量扯住她往下坠—— 轰隆！ 林杳猛地睁开眼，惊起了一身的冷汗。 正在关窗的林菡叼着烟回头，“怎么了？” 空气中是熟悉的薄荷烟味，周围也是熟悉的环境。 林杳擦了下额头上的汗, 跳得极快的心脏慢慢平复了下来。 “没什么。” 她无意识地攥紧枕边的哆啦A梦, 又缓了一会儿，才彻底从梦魇中脱离出来。 啪。 林菡打开了房间里的小灯。 黯淡的白炽光照亮了林杳惨白的小脸。 林菡沉默了一会儿, 摁灭了手里的烟，“怎么关个窗还能把你吵醒？你平时不睡得跟头猪似的。” “你关窗就关窗, 怎么还吸烟了？”林杳爬起来喝了口水，忍不住问道：“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不经意间, 她看见桌上摆着个砖头厚的黑手机，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 林菡靠在窗边，借着没关紧的小缝散散烟味，“就是醒了有点睡不着，想点事情。” “行吧。”这很林菡，老深夜思考者了。 林杳打了个哈欠, 又爬回床上，把自己团好，“那我继续睡了，想好了你就早点睡吧。一天天的，老这么熬夜，小心英年早秃。” 林菡低低应了一声。 可是三分钟过去了，林杳翻来覆去，还是没能睡着。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正打算遮一下眼睛，但是突然陷入的黑暗又让她莫名地心悸了一下。于是连忙又把被子拉了下来。 才拉下来，房间内的灯突然就灭了。 林杳瞬间攥紧了被角。 林菡从桌底翻出一个纱灯，啪嗒一声就用打火机点着了里面还剩下的半根蜡烛。 橘黄色的烛火隔着一层轻纱，透出迷蒙而令人心安的暖光。 点亮了纱灯后，林菡又点燃了桌上放着的香炉。 -- 第55页 带着点苦涩味道的清香慢慢氤氲开来。 林杳又翻了个身，抱紧了海绵宝宝。 雨还在稀里哗啦地下着，隐约还有一种越下越大的感觉。 林杳又翻了个身，“菡姐，你还记得小时候，一下雨咱们就喜欢去学宫吗？” “嗯。”林菡拿过她那个黑手机，因为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不由得笑了一下，“你像个傻子一样，老喜欢坐在廊下看雨，也不知道那有什么好看的。因为这个，你都翘了几回课了？” “也不是很喜欢。”林杳拉高了一点被子，把下巴埋了进去，“就是觉得那种感觉很熟悉，就像我以前也在哪里这样看过雨。” 林菡打着字的手一顿，但也只是一瞬，“什么熟悉？我看又是你那什么文人情怀在作祟。” “姐。”林杳忽然相当正经地喊了林菡一句，“你还记得咱们爸妈吗？” “突然问这个干什么。”林菡神色不变，自顾自继续回复信息。 “我刚刚又做梦了。”林杳看着头顶的木板，神色莫名，“梦见下了很大的雨，我一直在跑，一直在跑，像在逃避着什么东西的追捕。” 林菡哦了一声，“那你想起什么了？” “没有。”林杳郁闷地在被子下锤了下海绵宝宝。 林菡又想抽烟了，但考虑到点着药香，又忍住了，“反正咱们都过了非要爸妈不可的年纪了，其实没什么所谓了。” “对啊。”可林杳抱着海绵宝宝，翻了个身看着林菡，“但我一定忘了什么事情，对吧。” 她用的是陈述句，而不是疑问句。 林菡低眉，避开了林杳的视线，“行了，睡吧。” 她说完，关掉手机，三两下就踩着梯子回了上铺。 林杳啧了一声。 现在是连敷衍都不肯敷衍她了。 林杳没有再追问下去。 毕竟林菡打定主意不想让她知道的话，那不管她怎么死缠烂打，她也不会松口，还不如从别的地方寻求突破口。 黑暗中，林杳睁着一双眼睛，心底飞速闪过各种信息。 但它们全都杂乱无章。 林杳耐心地一点点梳理着它们。 冷风从窗户开着的小缝灌进来，烟味早已散尽，可药香味却愈发浓郁了。吸入的药香开始作用，林杳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用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一点，再次沉沉睡去。 此后一夜好梦。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林杳和林菡也默契地“忘记”了昨晚发生的对话。 被冲洗了一夜的空气格外清新，林杳吃完早餐就拎着画板到学宫找灵感了。 与此同时，沈家别墅内，一大早佣人们就开始忙碌起来。 孙舒娥闲适地抱着暖炉，坐在沙发里对管家吩咐道：“这次估计是要去个两三天的，你在家里面可得看好了，别的不要紧，最重要的就是看住二楼那个死丫头，别让她发疯。” 正说着，就见沈以诚哈欠连天地从楼上下来了。 孙舒娥瞧见儿子，顿时笑逐颜开，“阿城，快过来，吃点东西咱们就出发啦！” “雅音呢？”沈以诚随意地陷进了沙发里，随手接过佣人递上来的咖啡。 “在二楼呢。”孙舒娥说着，脸上的笑意微敛，隐约间流露出了些许的厌恶之色，“沈知秋不知道又怎么了，拖着稿子不给你妹妹。” “我早就说了，她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沈以诚嗤笑，“好吃好喝的供着，心反而会养大了。要我说啊，还不如给她点教训。” “你以为我不想？可要是打坏了，谁给雅音画稿子？反正雅音总有办法的。”孙舒娥摆手，不想再聊这个，转了话题问道：“你昨晚怎么三四点了才回来？” 沈以诚无所谓地应付了一句，“跟朋友玩。” “你玩归玩儿，别闹出事来。”孙舒娥还不了解沈以诚，“也别被那些狗仔抓住了。” “知道啦！”沈以诚不耐烦地应了一声，把咖啡放下，“你也别操心我了，我心里有数。” 孙舒娥不满地皱了皱眉，正准备再说些什么，可余光里一见到沈雅音下楼，顿时什么都忘记了，心情也瞬间转晴，“雅音，怎么样，都收拾妥当了吧？” “都收拾好了。”沈雅音点头，忍不住催促道：“我们快出发吧！” 她甜蜜一笑。 “别让继远哥哥久等了。” 孙舒娥顿时不再耽误时间，差人把沈一海从书房里叫下来，立刻就出发。 一个半小时后。 距离风川市最近的临海城市三台市，沈雅音一家人刚下飞机，就被一辆加长的林肯接到了海边的码头上。 “沈先生，沈夫人，沈小姐，沈少爷，请。”容貌和穿着皆不俗的男人语气恭敬。 沈雅音一下车，便看到了海边停靠着的那艘足有三层的豪华游轮。 沈以诚摘下墨镜抬眼一瞧，打量了一会儿后才满意地点了下头，“还算不错。” 孙舒娥掩唇一笑，低声对沈雅音道：“看来这位陈少真的很看重你。” 沈雅音面上害羞地笑着，实际上眼底却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妈，你别胡说，这么大的游轮，陈少应该不止只请了我们一家吧。” “这艘游轮本来是停靠在O州安德里码头的，”引领着四人的男人一笑，如沈雅音所愿解释道：“但为了宴请四位，少爷特意将它开到了三台市。” -- 第56页 言语中透露出的偏爱使得沈雅音的心狂跳不止，面上的神情也愈发自傲。 “少爷就在上面等着您。”男人意有所指地看向沈雅音，躬身一请。 沈雅音颔首，便搀着孙舒娥，仪态万千地登上游轮。 沈一海和沈以诚自然也是与有荣焉，神态倨傲地走上了游轮。 男人站在原地，看着游轮如期启动，慢慢驶离码头之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 他抬手摁住耳内的隐藏式耳机，低声汇报道：“三爷，亚伦迪号已经出发了。” 几乎是男人话音刚落的那一秒，风川市沈家的别墅外，一辆路虎突然直直朝着沈家的大门冲过来。 “喂，干什么的！停下来，听到没有停下来！！” 负责看门的佣人正尖叫着让它停下来，可大门下一秒竟然自己敞开了！ 确认自己没有摁下开门键的佣人：？？！！见鬼了？！ 他反应很快，立刻就拿起了呼叫机，“快来人！有辆不明不白的路虎闯了进来！” 而同一时间，二楼常年不见阳光的杂物间里，老旧的台式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准备好了吗？] 沈知秋猛地站了起来，她的双手激动得忍不住发抖，最后只敲出了一个字。 [嗯！] 路虎漂亮地转了个圈，在大厅门口停下。 三个人高马大，穿着黑色夹克皮衣的男人从车上走下来，目标明确地直奔二楼。 到了尽头的房间，其中一个二话不说抬脚就要踹！ 别墅的其他佣人匆匆忙忙地赶了过来，一瞧见这阵仗，顿时就惊恐地抱头闭眼尖叫：“啊啊啊——！” 一片啊啊声中，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忽然抬脚，把男人踹向房门的脚给踹偏了。 佣人们：“啊——啊、啊？” 被突然阻止了踹门行动的男人：“？？？雀哥，你干嘛？” 络腮胡翻了个白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了把□□，“干什么？这里是华国！” “啊？”男人还是不明所以。 “在华国，就要遵守华国的法律。”络腮胡施施然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而易举的就把门锁打开了，“你知道你刚刚在干什么吗？” 男人：“救人啊！” “屁！抬脚就想踹门，你很英勇啊？”络腮胡一脸孺子不可教也的嫌弃，“你刚刚那叫涉嫌损害他人财物！” 男人：“......” ？？？不，不是—— “那这样算的话，我们还私闯民宅了呢！” “怎么会呢？是大门它自己打开的，所有的佣人们也都对我们夹道欢迎，这怎么算私闯民宅呢。而且——”络腮胡把门推开，对着里面不知所措的沈知秋善良地笑了一下，“我们是沈知秋小姐请来的客人，是吧？” 沈知秋咽了咽口水，颤颤巍巍地啊了一声，“对，对吧？” 第二十六章 林杳：真是只是一点！！…… “沈小姐, 走吧。” 外头的人冲沈知秋招手。 真，真的有人来救她了！ 沈知秋无意识地捏紧了背包的带子，看着敞开的房门, 一时之间没回过神来。 “沈小姐？” 外头的人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又自以为地露出了‘友善’的笑容, “我们是林小姐派来救你的。” 听到‘林小姐’这三个字, 沈知秋瞬间回神。 她紧张地嗯了一声，慢慢的, 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踏出了房门。 “沈知秋！”一声怒喝猝然响起, 闻讯而来的管家怒不可歇，却又顾忌着楼上的三个人，不敢靠太近，只能在楼梯边无能狂怒, “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不三不四的人？还不快点让他们滚出去！” “喂！说谁不三不四呢？”刚刚踹门失败的男人正好攒了一肚子的闷气, 此时此刻目光充满了煞气。 “如果让先——！” 被这一眼给慑住，管家顿时就像只被掐住了脖子的尖叫鸡, 无力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然后半点声都发不出来了。 “沈小姐, 我们走吧？”耳边清净了，络腮胡于是面色稍缓, 转头道： “林小姐在菊园等你。” 沈知秋愣愣地看着三人，然后点了下头。 虽然三人自进来后就没动过一次手，可他们身上骇人的煞气还是让佣人们不敢挨近一步。 可又碍着职责所在，不敢逃得太远，只能这么不远不近地跟着。 别的不说，就还真的有点“夹道欢迎”的味儿。 被各种畏惧、好奇的目光所包围的沈知秋：…… 眼见着人都要被他们给送到大厅门口了, 沈管家再也忍不下去了，对着佣人们怒喝道：“你们愣着干什么？我们人这么多，难道还打不过三个手无寸铁的人？快点，给我把他们拿下！要不然，我就把你们全开了！” 周围那一圈佣人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敌不过被开除的威胁，拿着什么扫把、擀面棍之类的东西就想上—— 然而下一秒，浓眉大眼，长相周正的男人面无表情地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佣人们：“啊啊啊——！！！” 立刻退避三舍。 沈管家哆嗦着手脚，被匆忙后退的佣人给顺带着挤了下去。 可是一想到被孙舒娥和沈雅音知道自己看管不力的后果，沈管家又强撑着站了起来。 -- 第57页 “沈知秋，难道你就不管你弟弟了吗？！只要你敢离开沈家半步，我立刻就打电话，把你弟弟赶出医院！” 刚一只脚迈进车内的沈知秋刹那间面色一白。 “沈小姐请放心。”副驾驶上，满脸络腮胡的男人立即出声安抚道：“你弟弟现在已经被我们转移到了私人的疗养院，沈家绝对不可能找到他。” 沈知秋刚刚揪起来的心顿时又放了回去。 “谢谢！” “沈知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沈管家自以为捏着张王牌，重新恢复了肆无忌惮的模样，“你不会不知道沈家在风川市的分量，你以为自己能逃得了多远？！” 挨着车门坐的男人砰的一声，重重把车门给关上了，相当不耐烦，“有能耐的话，就来找我们要人吧！” 坐在副驾驶的兄弟把车窗摇下来，还挺讲礼貌地挥手，“拜拜！” 说完，路虎如同来时一般，嚣张地扬长而去。 沈管家一张老脸又黑又沉，简直差点被气得心脏病都犯了，“好，好！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敢来惹沈家！” 他阴着脸，首先拨通了沈一海的电话号码。 可手机铃声才响了几秒，就传出了嘟嘟嘟的声音，然后就是电话无法接通的提示音。 沈管家楞了一下，很快挂断之后，换了孙舒娥的号码打出去。 “嘟嘟嘟——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 沈管家皱了下眉，又换了沈雅音的号码——依旧是无法接通。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不管他打谁的电话，打多少次，竟然都是提示无法接通！ 沈管家那张不可一世的脸终于维持不住，开始慌了起来。 “怎么会这样？” 沈管家着急地转了两三圈，最后还是咬咬牙，拨通了孙舒娥的表哥，风川市公安局副局长杜炜的电话。 另一边，向阳福利院，一辆黑色的小车缓缓停在了铁门前。 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的杨爷爷扫了一眼陌生的车牌号码，“你是来找谁的？” 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去，司机是个剃着寸头，长相周正的年轻人。 他嗓音有些沉，语气像个老实人，“你好，我是来找林杳小姐的。” “找杳杳的啊？”原本不太在意的杨爷爷，目光顿时变得仔细起来。 他的视线扫过车身上的涂料和玻璃窗，眯了下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找她干什么的？” “我是林杳小姐的保镖。”云龙并不介意杨爷爷的盘问，“如果您不信的话，可以给她打个电话，我叫云龙。” “哦，这样啊。”杨爷爷点了下头，“杳杳不在院里，她到上面的学宫画画去了，你等等，我喊个人带你去。” 说着，老人家放下手中的报纸，转而拿起一旁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出去。 话筒的嘟嘟声没响几秒，电话就接通了。 “小胖啊，有个人要找杳杳，你来门口一趟，带他到学宫那边去。” 他“保镖”的身份，竟然没有引起一点的意外或者怀疑？ 云龙稍微有些诧异，但素来沉闷的性子让他最终还是把这份疑惑压在了心底。 很快，一个胖墩墩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大铁门内。 青年虽然胖，但长了张讨喜的清秀圆脸，眼睛小小的，笑起来就只剩下条缝，“我带你过去哈。” 云龙打开车锁让他上来，“麻烦了。” 小胖上了副驾驶，就尽职尽责地给云龙指路：“先去街尾，从这儿拐进去，就有个坡，上坡之后就是学宫了。” 大概十分钟后，车子就在古朴的学宫门前停了下来。 学宫的正门是锁着的，小胖轻车熟路地带着云龙从侧门走了进去。 一路七弯八拐，就来到了个小庭院里。 庭院种着棵百年银杏，落了一地的金黄。 林杳就坐在树下。 小胖稍微提高了声量，“杳杳！有个叫云龙的人找你！” “知道了！”林杳在白纸上轻轻勾勒了几笔作为收尾，这才收起画板起身。 “林小姐，新年好。”云龙扬起笑脸，跟林杳打招呼。 “新年好啊，云龙！”林杳勾唇一笑，“麻烦你初四就过来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肯定给你包个大红包！” 小胖也在一边笑呵呵，“杳杳，你要出去的话，中午还在不在院里吃饭呀？” “我中午在外面吃。”林杳点了下头，然后兴冲冲地对小胖道：“我给院里买了一点海鲜，待会儿应该就能到了，你记得签收哈！” “海鲜？好啊。”小胖没想太多，笑眯眯地应承。 哦，一点海鲜啊。 那究竟是一车呢，还是两车？ 想起在香林被“一点东西”支配的日子，云龙面色古怪地想。 林杳余光瞥见云龙的神情，“……真是只是一点！！海鲜不易保存，当然是现买现吃！” 小胖：“其实也看是哪种海鲜啦，有些海鲜只要处理得当，还是能放挺久的。” 林杳：“可我买的那种，还是新鲜吃比较好。小胖，你拿到了之后一定要及时处理。” 看着林杳言辞凿凿，云龙不禁羞愧，“对不起，林小姐。” 可能，大概，是真的一点吧？ -- 第58页 他不能仅凭一两次行为，就对林小姐产生刻板印象！ 林杳害了一声，颇有点莫名其妙地笑了，“道什么歉，有什么好道歉的！” 很快，停在学宫门前的小车再次发动，沿着原路返回，中途在福利院门口放下了小胖，然后继续往市中心的方向开去。 眼看着汽车已经消失在了视野内，保安亭里的杨爷爷拿下老花镜，轻轻捏了捏鼻梁，“小胖啊，怎么样？” 小胖一派天真无辜的笑容慢慢消失，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低声道：“是个练家子，而且肯定见过血。” 杨爷爷顿时严肃起来，“能看得出是什么路数吗？” 小胖：“……他都没动过一招半式，我哪看得出来。” 正说着，一辆小型的海鲜车就从街头一路驶来，停在了两人面前。 穿着白色工服的司机吆喝了一声，“兄弟，是你订的海鲜吗？” 想起林杳刚刚的话，小胖连忙点头，“啊是，是哪一箱？给我吧。” “什么哪一箱。”司机看了眼订单，“三箱螃蟹，一箱龙虾，一共是四箱，我给你送进去吧。” 小胖：“……啊？” 司机催道：“快点吧，我还要去送下一单。” 杨爷爷顿了顿，默默地把栏杆打开，把海鲜车放了进去。 司机动作相当利索，很快就把东西送到了厨房。 “你开箱验一下吧。” 服务还特别周到。 “一共是六只帝王蟹，三只波士顿龙虾。” 小胖：“你确定是送到我们这儿的？” “对啊。”司机又看了眼订单，“向阳福利院，孙含书，没错啊？检查完没问题的话，就在这儿签字吧。” 海鲜肯定是没问题的，个个都生龙活虎，壮硕肥大。 可这些海鲜平日里一只都不便宜，今天整箱整箱的，得多少钱啊！ 小胖有点忐忑，“这是货|到|付|款吗？” “不是，钱早就已经给了。”司机也琢磨过来，下单和签收的不是同一个人了，但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只是个负责运输的工具人罢了，“所以你们要不要？” “要，要的。”小胖挠了下头，最终还是签收了这几箱海鲜。 签完字，司机就自行离开了。 小胖转头看着这几箱海鲜，还有点回不过神来。 就你说多吧……总数都没超过十只，确实是“一点”。 可你说少吧……这十只估计已经能把福利院里的人吃撑了，而且这价格绝对比得上半年院里的伙食费开销了。 想不明白。 有太多地方想不明白了，越想越不明白。 “所以还是别为难自己了。”小胖觉得钱都给了，那不吃就是浪费！ 放弃思考后，脑子立刻就轻松了。 小胖看着传说中比人脸还大的帝王蟹和比他胳膊还粗的波士顿龙虾，厨师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同一时间，云龙将林杳送到了市商业中心的一处大厦面前。 这座大厦是一个大型的购物广场，风川市顶级的食肆之一：菊园，就在这栋大厦的顶楼。 菊园做蟹是一绝，整个风川没有能出其左右的。当然，其消费水平也是风川一绝。 虽然狗系统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布置过一个任务，安静得就像死机了一样，但凭着香林时代广场的分红，林杳还是能轻轻松松地到这里吃一顿。 第二十七章 林杳：这位沈管家竟是这般…… 穿着齐胸襦裙的漂亮小姐姐把林杳带进了一间雅致的包厢, 等林杳在平板上点完菜之后再起身款款而去。 云龙接了个电话，挂断后跟林杳报告道：“云雀他们大概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 “那挺好，他们一来就能吃饭了。”林杳优哉游哉地躺在高背椅子里, 开了局游戏打算快乐一波。 可是谁知道匹配到的队友，一个打野网卡挂机伫在泉水不会动, 一个下路跑去打野, 还有两个连体婴秀恩爱。 林杳一个弱小可怜且无助的辅助，就像个孤儿一样艰难地挣扎在上路, 被抓了一次又一次。 偏偏就这么个离谱的开局，最后竟然还是赢了。 林杳：…… 她看着自己0-12-0的战绩, 留下了伤心的泪水。 就在她在重开一局一雪前耻还是直接卸载游戏眼不见为净两种选择之间犹豫不决的时候，包厢门被敲响了。 “应该是云雀他们。” 云龙说着，起身就去开门。 林杳顿时放下手机，好奇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包厢没有设置屏风, 所以即便坐在屋内也能将门外的场景一览无余。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 她就看到了四个穿着黑色夹克皮衣的男人和被他们护在中间的女生。 或许是长期囚|禁所导致的不见阳光和营养不良，她的肤色是不健康的惨白, 身形憔悴，眼神也总会不自觉地低下去看地板, 紧紧抱着一个破旧的背包，神情拘谨。 又想起资料里, 沈知秋比她还小2岁，林杳顿时对眼前的姑娘升起了更为浓厚的怜惜之意。 她忍不住露出了一个更加温柔的笑来，“快进来吧！” 沈知秋紧张得都要把背包的带子扯断了。 在她的视角里，端坐在红木高背椅上的女生眉眼之间盈溢着缥缈的仙气，似月下幽静盛放的昙花，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 第59页 更有一种高不可攀的华贵。 “林……”沈知秋下意识地不太敢直接喊她的名字, “林小姐。” 跟她怯怯的语气不同，络腮胡一进门，立刻就正了神色，规规矩矩字正腔圆地道：“林小姐好，我是云雀。” 其余三人跟他一样，正正经经地作自我介绍。 浓眉大眼，是其中长得最清秀的男人：“林小姐好，我是雀三。” 瞪着一双虎目，左眉上有一道疤的男人声如闷雷：“林小姐好，我是雀六！” “林小姐好，我是雀七。”最后的这一个国字脸，稍胖，看上去像是四人中脾气最好的那一个。 这三人的名字太简单，简单到一听便知他们是从属于云雀的部下。 云雀、云龙…… 林杳笑了下，没再追究下去，“坐吧。” 云雀先是看了眼云龙。 看到云龙坐了，他才带着雀三他们安心地坐下了。 沈知秋没注意到云龙这奇怪的反应。 而林杳则是看到了当做什么都没看到。 才坐下，房门就被推开了。 穿着橘红色齐胸襦裙的服务员来上菜了，时间掐得刚刚好。 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很快就摆满了整张圆桌。 “先吃饭吧。”林杳给沈知秋倒了杯茶，笑着道：“边吃边聊。” 林杳随和的态度，让沈知秋慢慢放松了下来。 “你……”沈知秋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主动开口道：“你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沈雅音口口声声的“穷酸鬼”却能击败她高价请来的黑客，身边有着一群非同凡响的保镖，神态从容地坐在菊园最大的包厢里轻轻松松地花出去十几万。 “嗯？你倒是跟我想的差不多。”林杳托腮轻笑。 “这样也挺好。”沈知秋幽幽地叹了口气，“这样我就不会担心你斗不过沈家了。” 说完，她打开了不舍得离身的背包，在一堆草稿中，小心地翻出了一台小灵通，放到桌面上推过去，轻声道：“这是一台没有电话卡的坏手机，我一直藏得很小心，所以才没有被沈雅音发现。每一次沈雅音来找我拿画稿的时候，我都用这个录下了我跟她的对话，最近的一次，也录到了她亲口承认抄袭你的话。” 这台年代久远的小灵通在林杳手心里转了一圈之后，就被她重新放回了沈知秋的背包里，“里面有没有录到她承认非法囚禁你的话？” 沈知秋楞了一下，“啊……有的。” “那还记得是哪一段录音吗？”林杳又问。 “……记得。”沈知秋没想到林杳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林杳想要做什么，“你——” “嘘！”林杳狡黠地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给她敲了只蟹腿，“先吃饭，吃饱了饭才有力气干活。” 她们在这边其乐融融地吃起了饭，沈家却是阴云密布，气氛沉重压抑得让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车牌号码都给你们了，竟然还没查到？！”沈管家对着电话那头的人怒骂道：“我看你们就是一群废物！警局养着你们，简直就是在浪费钱！一个小时了一点头绪都没有，还好意思说是什么王牌警队？！” 电话那头，负责跟沈管家沟通的李思宇翻了个白眼，但终究还是没有直接呛声，只是冷冰冰地道：“一有消息的话，我们会立即通知您的。” 说完，也不管对面如何暴跳如雷，直接就挂了电话。 “就仗着跟杜副局有点关系，拽什么？”李思宇骂骂咧咧，“都2060年了，还当自己是皇亲国戚呢？” 梁月去泡茶，路过的时候叹了口气，安慰道：“别跟这种人置气了，要不要喝茶？” 李思宇摇了摇头，一肚子的气虽然还没散，可终归还是案子重要，“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就你去接电话的时候，胡队又把所有的监控看了一遍。”梁月边加热水边道：“还是没能发现什么，对方的反侦察意识太强了。” “我总觉得这单绑架案太奇怪了，先说沈家。”李思宇总觉得沈管家的态度不太对，“要说着急吧，也不像，要说不急吧，也不是。” “什么像又不像的？”梁月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宇哥，梁月姐，找到了！”警队的方正忽然火急火燎地冲出来喊道：“找到沈知秋了！” 梁月立刻放下茶杯跑过去，“！在哪儿？！” 李思宇也跟着往外跑：“怎么找到的？！” “是，是…”方正憋红了脸，“是绑匪把她送到警局来的。” 梁月和李思宇同时停住了。 梁月：“什么？！” 李思宇：“！我就说这件绑架案奇奇怪怪！” - 2060年2月5日，这是一个对风川市刑侦大队来说格外难忘的一个日子。 因为在这一天，他们接到了一单啼笑皆非的绑架案。 报案人李建林也就是沈家管家称，今日上午11点08分的时候，四个绑匪驾驶着一辆车牌号为‘GAH0976’的黑色路虎强闯入了沈家，劫持并带走了客居在沈家的表小姐沈知秋。 刑侦大队接到这起案子后，首先迅速召回了在风川市过年的警队成员，其余不在市内过节的成员也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正在赶回，在第一时间对沈家别墅和道路监控进行探查，并且为防止绑匪逃离风川市，还打了申请要求在风川所有的对外出口设置关卡排查嫌疑车辆。 -- 第60页 申请十分钟前通过了，关卡都摆好了。 监控也都看了一遍又一遍了。 然后现在你告诉我，绑匪带着受害者来警局了？！ 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因为是警队里唯一的女生，所以被安排来审讯的梁月深深吸了一口气，“你说沈家非法囚禁了你三年？” 沈知秋轻轻地点了下头，“是的。” 梁月：“而且这三年里，沈家利用你重病的弟弟威胁你，不仅非法侵占了你父母的遗产，还胁迫你给沈雅音当枪手，为沈家谋利？” 沈知秋把小灵通拿了出来：“没错，里面的录音可以证实我说的话。” 梁月看着沈知秋瘦弱得过分的身体和坚定的眼神，沉默了。 她抿了抿唇，下意识看向了墙角处的摄像头。 反面玻璃的另一面，刑警队长胡序风面沉如水，拿着麦道：“行了，就到这儿吧，你先带她到休息室坐一会儿。” 声音清晰地通过隐藏的蓝牙耳机传到了梁月的耳朵里，她点了点头，起身对沈知秋道：“你的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现在你先跟我出来吧。” 另一边，李思宇和方正也被派出去分别审讯那几个绑匪。 云雀：“什么？绑架？绑什么架，我那是去救人的！” 雀三：“什么非法持|枪，你说这个？” 他随意地从裤兜里掏出一把黑色的小|手|枪，丢到了桌面上。 “这是玩具枪啊，淘宝25块钱一把，还包邮呢！” 就这塑料小枪，刑警队的人连摸都不用摸，都知道这确实是假的。 李思宇和方正最终一点有关于绑架案的东西都没问出来，四场审讯全部聊不到十分钟，就聊不下去了。 - “胡队，所以现在究竟该怎么办？”梁月把沈知秋送到休息室后，立刻就回来找胡序风，“沈家这究竟唱的是哪一出？” “物鉴那边也确定了，录音不是伪造的。”张勤从物证鉴定中心那边得到了准确的回复，报告道：“但因为录音文件实在太多，要转换为文字的话还需要一点时间。从沈知秋说的那几段录音，确实可证明沈家非法囚禁她的事实。” 胡序风越听，面色越沉。 “队长！”李思宇忽然推门而入，手里拿着刚挂断的电话，脸色很不好，“杜副局刚刚打电话给我们，说沈知秋这件案子不用再往下查了，沈家那边说是个误会……” “误会？！”胡序风怒极反笑，“沈家贼喊捉贼，浪费了大量的公共资源和警力，现在一句误会就想算了？简直是在做梦！” 梁月理智分析：“就算有录音文件，但孤证不能定案，还必须尽快找到别的证据。” 胡序风起身，往外走去，带起了一阵冷风，“我给刘局打个电话，你们都准备一下，五分钟后去沈家。” 而警局外，收到了消息的云龙也给林杳打了个电话，将警局里的情况告诉一一告诉了她。 林杳：“……” 想不到，真的想不到，这位沈管家竟是这般睿智的人才，上赶着给她递把柄！ 第二十八章 云思慎：确实遗憾，白长了…… 沈知秋不是什么嫌疑犯, 而是无辜的受害者，报完案之后，警局自然也没理由留人。 在休息室喝了杯热茶后, 她就离开了。梁月亲自把她送到了警局门口。 “你现在住在哪里？”梁月看着沈知秋过分瘦弱的身体，不由得担忧地多问了一句：“安不安全？” 沈知秋微微一笑, “我住在朋友给我安排的地方, 很安全的。” 梁月顿时想起了那四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绑匪”。 正好此时，云雀他们也从警局出来了。 若是有他们护着, 或许真的不会有事。 梁月想着，便也没再送。 她正准备转身回去, 余光却瞥见云雀他们没有上车，反倒是越过了他们开过来的路虎，停在了后面不知何时停靠在了警局门口的黑色小车旁边。 那辆车停的位置很巧妙，车身被绿化带挡着, 看不清车牌号码。 梁月看着云雀亲自打开车门, 把沈知秋送上了车，然后又带着其余三人目送小车发动, 这才转身回到路虎上，启动车子跟了上去。 梁月若有所思地想, 看来沈知秋的背后，也站着分量不轻的人。 这边林杳带着沈知秋离开了警局, 另一边的沈家，因为这突然的变故，沈管家急得焦头烂额。 本来按照他跟杜炜的计划，沈知秋被养在沈家是事实，云雀他们不顾沈家反对带走沈知秋也是事实，所以只要沈家这边咬死了是云雀他们绑架了沈知秋, 又有杜炜施压，那么沈知秋最后也只能乖乖地被“解救”回沈家，而云雀几个，当然也就免不了牢狱之灾。 可是谁能想到，沈知秋竟然反手就控告沈家非法囚禁，还拿出了录音证据？！ 沈管家一边暗骂杜炜是个不顶事儿的废物，另一边又忍不住在心底埋怨沈一海这一家四口关键时刻掉链子，怎么都联系不上。 “这……管家，现在怎么办？”在沈家工作了二十几年的老阿姨陈嫂被这一出又一出弄得六神无主，“大小姐不是说，就算沈知秋逃了出去，那也什么证据都没有的吗？” 沈管家嘴里发苦，哪回答得上来。 被关起来的时候，沈知秋身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没收了，房间里又装着360°无死角的二十四小时监控，就算为了搜集资料给了她一台老式电脑，那她在网上的所有行动轨迹也都被沈雅音高价请来的黑客盯着，所以这录音究竟是怎么来的？！ -- 第61页 “管，管家——！”一个佣人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面白如纸，“刑侦大队带着搜查令来了！” “那二楼的房间……”陈嫂彻底慌了，“二楼的房间还没彻底清理干净！” “不可能！”沈管家不愿意相信，连忙给杜炜拨了个电话，怒吼道：“怎么回事，为什么刑侦大队突然就来了？！你不是说你会搞定的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沈管家面色顿时就变了，“杜炜，你可别忘了你能走到今天这个位子，靠的是谁！如果夫人知道了——” 话还没说完，那头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沈管家气得差点把话筒都给捏碎！ “管家，我们还能去找白老师！”陈嫂突然想到了沈雅音那个千方百计都要拜到的老师，“那个白老师是京都大家族的人，她一定有办法的！” 沈管家被她一言惊醒，顿时手忙脚乱地重新拿起了电话话筒，“对对对，我们还有白老师！”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传来女人温婉的声音。 沈管家就如同终于找到了救星一般，哭天抢地地道：“白老师，你一定要救救沈家啊！” — 沈家越乱，林杳自然越高兴。 只不过现在她得先带着沈知秋去跟沈知著见一面，顺便聊一聊接下来的安排。 疗养院建在山明水秀的郊外，不管是安保还是私密性，都属于顶级水平。 沈知著住进了这里的豪华单间，相当于一个小型的独栋别墅。 四年前，沈知著和爸妈出行时遇到了连环车祸，车子直接从桥上翻到了江水中。沈氏夫妻当场身亡，沈知著侥幸捡回了一条命，却诱发了一种罕见的脊髓病，导致下身瘫痪和感觉障碍，这四年来一直依赖着医院的特效药撑着，却一直不见好。 “但实质上，脊髓炎并不是难以治愈的病。”疗养院的医生看了沈知著的病历，觉得四年没有一点起色是不正常的，“我怀疑之前的治疗中，对方刻意使用了无效甚至有副作用的药物。” 沈知秋脑袋一蒙。 “你，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拖着小著的病？！” “对。”医生长叹了一口气，“拖了四年，后遗症太严重了。以后想要康复，恐怕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林杳拧眉，问出关键性的问题：“也就是说，这病是能完全治愈的？” 医生点头，“是的，可以治愈，但保守估计需要一年。” 沈知秋闭了闭眼，终于缓了过来：“能好过来就好……能好过来就好……” 她顿了顿，又问道：“那医药费……大概需要多少呢？” 医生笑呵呵：“大概也就几十万吧。” “啊，好的。”沈知秋内心悄悄松了口气。 几十万的话……她应该还是能还得起的。 从医生那里出来后，沈知秋就去了沈知著的房间。 考虑到沈知著的病情，疗养院给的这栋小别墅只有一层，沈知著所在的房间是整栋别墅采光最好的地方。大大的落地窗外，是一片灿烂的花田。 瘦得皮包骨的年轻人穿着柔软的棉衣坐在轮椅上，神色有些忐忑的仓皇。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就扭头看了过来。 “小著，你感觉怎么样？！”沈知秋几乎是小跑着跑进房间的。 “我很好。”沈知著低低应了一声，眼圈有点泛红，“姐，究竟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突然被接到这里了？” “我离开沈家了。”沈知秋哽咽着，以一种如释重负的语气宣布道：“以后我们再也不用受那家人的气了！你的病也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对了——”说到这，沈知秋连忙跟沈知著介绍道：“小著，这是杳姐，就是她把我从沈家救出来，还帮忙把你转移到这里的。” 林杳倚在门边，弯唇一笑，“你好，我是林杳。” 冰肌玉骨，明眸善睐。 这是沈知著第一次见到这么好看的人。 他愣了一下，而后迅速反应过来，顿时不好意思地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你，你好……谢谢你……” 跟只受惊的兔子似的。 林杳没忍住，又笑了一声，“你不用紧张，你姐姐也帮了我一个大忙。你们慢慢聊吧，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事就来客厅找我。” 说完，林杳贴心地帮他们关上了房门，悠哉悠哉地踱到了客厅。 刚坐下，手机就响了。 是云思慎的视频通话邀请。 林杳一边选择接通，一边把蓝牙耳机戴上，然后随手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把自己摔到了软绵绵的沙发里。 “阿慎，怎么啦？” 林杳给自己倒了杯水。 “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好消息，想听哪一个？” 云思慎闲适地躺在一张红酸枝官帽椅上，歪头冲她笑。 林杳拿了个抱枕垫着下巴，闻言挑眉道：“一起说。” “白漪梅晚了一步出手。”云思慎顿了一下，继续道：“刑侦大队在二楼的杂物间里找到了还没拆卸干净的摄像头和没删干净的录像，已经把沈管家和佣人带回去审讯了。” 林杳：“哦，那有些遗憾。” “确实遗憾。”云思慎轻笑，“白长了一对眼睛。” - 白家，白漪梅挂断电话，有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 第62页 “夫人，怎么了？”周嫂适时地递来一杯茶，“难道沈家那事有些棘手？” “那沈管家真是个废物。”白漪梅有些生气，“什么事都办不利索，只不过是个小丫头片子跑了，竟然还能闹得这么大。” 周嫂一直陪在白漪梅身边，多少是知道点原委的，当即犹豫道：“这事本来就是沈家人不公道，夫人怎么还如此尽心尽力地替他们脱罪？要我说，还不如赶紧跟他们撇清关系。” “你以为我不想。”白漪梅摆弄了下手机，不自觉地又滑到了沈雅音的微博页面。 最新的一条微博，正是几张海景图和游轮内部豪华的装饰。 “如果不是沈雅音搭上了陈家，你以为我想管这破事。”白漪梅在沈管家找上她的那一瞬间，就飞快地算清楚了其中的利弊得失。 虽然沈雅音的才女名头是抄袭过来的，让她有点失望，可现在沈雅音是她以及她的夫家搭上陈家人唯一的桥梁，怎么说，在他们没过桥之前，这座桥都不能塌。 这一观点，白漪梅的丈夫也是认同的。也因为夫家这边支持，她也才能放心地去插手沈家的事。 “现在这种情况，沈雅音还是能保得下来的。”白漪梅也就只想保沈雅音一个，“给我安排一下吧，明天去一趟风川。” 周嫂虽然不明白主家为什么非要搅这趟浑水，但还是顺从地应道：“好的。” - 回到风川，云思慎还在跟林杳说白漪梅的事情。 “白漪梅的夫家是京都成家。”云思慎评级道：“一个不太入流的小家族，主要从事医疗行业，他们会帮沈雅音，估计是想借沈雅音搭上你。” “那等他们知道了真相，得多可怜啊。”林杳悠悠然叹了口气，“不过我又不混医疗行业，他们搭上我要干——不会吧？” 林杳错愕，“我那天买的实验室，难道还真是什么宝贝不成？” 除了这个，她真的想不到其他值得被京都那边的家族关注的东西了——而且云思慎都明示了是找她，而不是“陈家人”。 “杳姐，你好歹关心关心自己的资产状况？”云思慎不满地哼了一声，“我在这儿费心费力地给你找实验室负责人，你倒好，连实验室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我就知道它是个生物实验室。”林杳觉得奇怪，“而且谁规定我一定要知道它是干什么的？我负责给钱不就好了吗？” 云思慎只得服气：“……行吧，那你初六有没有空，来M州跟我见个人。” 林杳：“你给我找的负责人？” 云思慎：“对，只要拿下他，那你就真的什么都不用管，只管给钱就好了。” 林杳打了个OK的手势，“没问题！慎爷，果然不愧是你，办事就是靠谱！” “那没办法。”云思慎低声轻笑，“谁让杳姐给得实在是太多了呢。” 林杳骄傲地挺了挺胸膛，“应该的，应该的！” 话音刚落，久违的机械声便突然出现了。 【六百万，半个小时。】 哦豁。 快要把时代广场的分红花干净了的林杳心想，这是什么？ 这就是久旱逢甘雨，这就是大雪送暖炭，这就是瞌睡了有人给你递枕头啊！ 这一波来的真的是刚刚好。 林杳不禁夸赞：知我者莫若系统也！！ 第二十九章 【我们都很期待，你之后的…… 六百万, 如何在半个小时内花完呢？ 对早有准备的林杳来说，非常简单。 这六百万被她分成了五批资金，分别投入了股市和基金里。 虽然投资也算一种被认可的消费手段, 但系统还是不明所以。 【有我在，你永远不会缺钱用。所以为什么还要费心思去炒股和投资基金？】 这几天林杳总是研究股市和基金的信息, 系统自然是知道的。 “你的钱是多, 但我总不能一直指望着你过活。”林杳自始至终都非常清醒。 她大可凭借着系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潇洒一辈子，但这样一来, 便是她沦为系统的工具了。 “再说了，你不是想知道金钱能改变什么吗？”林杳目光深远, 意味深长地道：“正好，这也是我越来越感兴趣的一个课题。” 系统于是忍不住跟林杳探讨起来。 【就目前数据而言，金钱能在短时间内迅速改变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和生活水平。这与实验预设是大致吻合的。】 这是它第一次跟林杳聊起有关实验的事情。 【毕竟崇高的社会地位和优越的生活水平是大多数人类毕生的追求，而金钱是最迅速的手段。】 “确实。”林杳是认同的：“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但也不认同。 “可是系统, 你们不会只想看到这些吧。” 那这样也太无聊了。 沉默了片刻，系统终于出声。 【如果你是问实验预设的话, 确实你只完成了其中很小的一部分。】 【我们都很期待，你之后的选择。】 这个话题到此告一段落。 林杳没再继续往下跟系统深谈。 她说几乎快把香林时代广场给她的分红花干净的话不是假的, 因为她在风川也买了套房子。 精装随时可以拎包入住，但这房子她不是给自己住的, 而是给沈知秋准备的。 -- 第63页 沈知秋本以为是跟林杳一起住，谁知道这么大一栋房子，竟然都是给自己的？！ 她顿时被吓得语无伦次了：“……我，我……我不能接受！这怎么好意思？！” 林杳让她安心，“这房子算我租给你的。” “可……可是……”沈知秋内心忐忑地纠结起来，她知道这是林杳的好意, 可林杳已经帮了自己这么多，她就算再厚脸皮，也不觉得自己能心安理得地接受。 “你还想继续做汉服设计吗？”林杳突然问道，一下子打断了沈知秋的纠结。 “……”沈知秋愕然了一瞬。 半晌，她才不太自信地开口：“是吧……我也就只会这个了……”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林杳忽然正襟危坐起来。 连神色也郑重了。 “既然如此，我可以邀请你成为我的合伙人吗？” “什，什么？！”沈知秋不可置信地指了下自己，“我吗？” “对。”林杳早有预谋，从文件袋里拿出了一份早就已经拟好的合同，“年后，我会成立一个叫明月的独立汉服设计品牌，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欢迎加入。” “我当然愿意！”沈知秋看都没看一眼，直接就翻到最后面签了名字，她面色激动不已，终于找到了让自己安心的法子，“我不要工资！” 沈知秋大大声言明：“工资全部用来抵扣小著的医药费和房子的租金！” 林杳看着赶着来做白工还很兴奋的沈知秋：“……不至于，工资照常发，这些钱等你手头宽裕了再还也不迟。” 不仅有了住的地方，还有了工作的沈知秋只觉得林杳简直就是圣人，“杳姐，我知道钱对你来说不过是个数字，可是我不能没一点自知之明，我不能让你吃亏——” “好了，闭嘴！”林杳受不了了，“就这么定了！你如果还是觉得过意不去，那就给我好好多画几幅稿子！” 说完，林杳一点让沈知秋反应过来的机会都不给，拿起合同就走。 “就这样，你好好休息，我先走啦！” 砰！ 大门被迅速打开，又被迅速地合上。 林杳跟躲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一口气冲回了车上。 这幅姿态把在驾驶座上摸鱼的云龙吓得不轻，“怎么了，林小姐？” 林杳咳了一声，整了下跑得有些凌乱的衣襟，“没什么，回去吧。” 云龙应了一声，启动车辆。 “林小姐，云雀他们会一直等到事情结束了再走。”因为云思慎的吩咐，云龙并没有隐瞒什么，“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本身就有任务，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保护您和沈知秋的安全。” 林杳闻言一怔，“不会影响到他们的任务吗？” “不会。”云龙转动方向盘，平稳地拐了个弯，“只是一个小任务。” 林杳于是放心了，没再多问。 回到向阳福利院的时候，也才四点多。 正好碰到快递车来送快递。 林杳于是让云龙顺便把那几箱快递送到了宿舍楼下，再让人回去。 这个点数，院里的几个小孩正趴在大圆桌上，一起写作业。 林具嚼着棒棒糖，本来跟个大爷似的在试卷上龙飞凤舞，一见林杳带着几个大箱子回来，当即撂下笔，三步并作两步上来帮忙。 “杳姐，你是是买了什么？” 林具一抬箱子，就被它的重量惊到了。 林杳看了眼快递单，“噢，是我给你们买的东西到了。” “我们的东西？”林具掂量了箱子的分量，“你这是又买了什么书？” “这回不是书。”林杳让他把箱子搬到了桌子上，拿小刀划开，“就一些笔。” “笔？”林具看着里头包装精美的小盒子，“什么笔？” “就写字的笔啊。”林杳很随意地就把里面的笔倒出来，“一人大概也就几支。你们自己分吧。” 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林崖扫了眼包装盒上的德文，“万宝龙？” “啊对。”林杳补充道：“批发价也就十几块钱一支。” 万宝龙这个牌子对林崖他们来说一点熟悉度都没有，而且就算林杳是骗他们的，也无所谓了。 毕竟从小到大，林菡和林杳的秘密太多，他们也就见怪不怪了。 分完笔，然后就是零食了。 独立小包装的腊鸭肉、冻干水果、乐事各种口味的薯片香芋片、牛肉干、猪肉脯、无骨鸡爪、无骨鸭掌……杂七杂八一大堆。 零食显然比文具更让小孩们心动。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古人诚不欺我！”林具简直幸福得要晕过去了，他当即就开了一盒无骨鸡爪，并竖起大拇指，“杳姐，永远的神！！！” 林杳看着这一箱箱的零食，也有点馋了。 顺手也开了盒鸭掌。 好好的学习研讨会，瞬间被搅和成了零食大会。 以至于晚饭的时候个个吃不进半碗饭，被张姨挨个训了一顿。 训人时候的张姨跟平时温柔似水的张姨完全是两个样子。 林乐被骂得狗血淋头，再一次提出怀疑，“张姨是不是有多重人格障碍？” 林崖推了推眼镜，理智讨论：“多重人格障碍是指患者身上存在着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独立人格，这些人格有着特属于自己的行为习惯、思维方式和自我认知等，而且人格之间是不互通的，也就是说后一个人格是记不清前一个人格所做和所要做的事情的，张姨虽然现在的言行异于平常，但显然没有出现遗忘。” -- 第64页 林杳点头表示认同，“没错，多重人格障碍也叫做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其最重要的表现就是分离性遗忘。不仅仅是人格转换时会发生遗忘，日常生活中也会发生遗忘。” 林禾也在一旁，小小声附和：“张姨不可能有双重人格。” 林崖做最后的总结：“这只是人类人格的复杂多变性。” 林杳又补充了一句：“多变是相对的。” 激情怒骂的张姨：…… 一边看热闹的林菡：…… 行吧，这骂是骂不下去了。 张姨指着这几个小兔崽子，做出最后的警告发言：“再有下次，我就把所有的零食全没收了！” 小兔崽子们立刻顺杆往上爬：“哎！” “好的好的！” “保证没有下次了！” 好话说尽了，这事才算过去。 - 第二天，林杳正打算去找沈知秋商量一下品牌开发的具体事宜，这才出门，沈知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知秋？我正想给你打电话。”林杳一边说着，一边上车，“你在家吗？我现在过去找你，说说明月的事情。” “杳姐……”沈知秋的声音有些低，语气中带着焦虑的担忧，“沈雅音那个老师突然打电话给我，说想跟我见一面。” 白漪梅？ “没事，不用怕。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林杳又安抚了几句，然后把电话挂了。 她思索了一会儿，看向云龙问道：“刑侦大队那边现在情况怎么样？” “沈家的一些佣人已经招供，肯定了沈家囚禁沈知秋的事实，只有沈管家装疯卖傻，什么都不肯说。” “也就是说，现在实施囚禁的主谋究竟是谁，刑侦大队那边还没能找到关键性证据？” 林杳眼底眸光微沉，清楚白漪梅的打算了。 云龙：“是的。如果从沈管家嘴里挖不出来，恐怕就得在沈家人身上下功夫了。” “那到时候，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林杳像是撞见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轻轻笑了一声，“这两天，沈雅音他们玩得开心吗？” 云龙：“听说快疯了。” 被困在屏蔽了信号的游轮上，漂泊在渺无人烟的大海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可不是快疯了吗。 林杳笑得更开心了。 她点开微信，给云思慎发了条信息过去。 深林人不知：我想坐船去M州。 几秒后。 慎独：这才不到两天就算了？ 林杳浅笑。 深林人不知：可以了。 深林人不知：再让他们浑浑噩噩下去，可就太便宜他们了。 第三十章 林杳：沈知秋，过来开门。…… 今日风川的天气并不晴朗, 比之京都更添了几分烦人的湿冷。 “夫人，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司机小心翼翼地提醒。 刚从警局出来的白漪梅烦躁地捏了下眉心，忍不住迁怒道：“半个小时又怎么了？我又不是不见, 她沈知秋是什么金枝玉叶，半个小时都等不起了？！” 好吧。 司机闭嘴了。 看这位夫人的样子, 不像是去跟人家商量撤诉, 反而是去施舍的。 他一边诽腹着，一边平稳地把车开到了市中心的一家私人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在风川也算赫赫有名, 老板娘是从F国回来的高级咖啡师，装修也是轻奢高雅的简洁风格。 是白漪梅喜欢的格调。 此时距离约定好了的时间已经过去了40分钟, 白漪梅却丝毫不在意，甚至还先去卫生间补了个口红。 至于沈知秋会因为她迟到这么久而恼羞成怒一走了之？只要有脑子的人，就不可能拂她白漪梅的面子。 她这么想着，也就这么优哉游哉地走向定好的座位。 果不其然, 处在最后靠窗的位子上, 正坐着一个女生。 “你就是沈知秋？”白漪梅看都没仔细看女生一眼，就直接坐到了对面, “能等这么久，还算有点自知之明。” 可她高高在上的话还没说完, 对面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就疑惑地打断了她，“你谁啊？” …… 白漪梅扬起的笑容一滞, “你说什么？” “我不叫沈知秋。”女生虽然被白漪梅的语气弄得有些不悦，但还是好脾气地解释了一句，“你坐错地方了吧？” “不可能！”白漪梅指着桌上精美的座位牌，不可置信地道：“这不是A08座吗？” 女生干脆不跟她说话了，抬手招来了服务生，“我进来的时候, 你们店可是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个位子没有预约，现在这位女士是怎么回事？” 白漪梅坚决不相信自己记错了，也扭头气冲冲地对着服务生质问道：“我的管家今天早上就已经打电话给你们店预约了A08，你们究竟怎么回事？！” 服务生神色怪异了一瞬，“请问您是白女士吗？” 白漪梅冷笑，“没错！” “呃……这位白女士确实跟我们预约了A08……”服务生面色更奇怪了。 只是白漪梅并不注意，只冲着女生冷嘲热讽，“沈知秋，玩这些鬼把戏丢不丢人？！” “可是您的预约是下午三点。”眼看着女生忍不住就要发难，服务生连忙提高声量，加快了语速：“三点的时候有两个客人过来，她们说是您邀请的客人，在这里点了两杯咖啡和两个大份的提拉米苏……” -- 第65页 白漪梅的冷笑僵在了唇边。 “哦，原来是你自己迟到了啊。”女生‘恍然大悟’：“大妈，自己不守时还乱认人，您还真是一点都没有‘自知之明’呢~” 白漪梅被气得脑袋发晕，“你说什么？！你再说一次！” 女生嗤笑一声，转头看向服务生，“可以请这位女士离开吗？她严重打扰到我了。” “你闭嘴！”白漪梅狠狠瞪了一眼女生，“要走也是你走！这张桌子是我先预约的，那就是我的！” “呃……”服务生尴尬地咳了一声，不得已地打断了白漪梅，“白女士，是这样的，因为对方已经结账了，所以这个位子其实已经不能算是您的，如果您有需要的话，店内还有其他的座位，我现在就可以为您——” “你是在羞辱我吗？！”白漪梅克制不住地骂道：“这就是你们店的待客之道？！” 虽然店内有小提琴曲演奏，可角落里的动静还是太大，陆陆续续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异样目光投了过来。 这更让白漪梅觉得难堪！ 服务生犹豫了一下，还是继续道：“如果您需要的话——” “好了，我不需要！”最后三个字，白漪梅咬字咬得极重，“你们都给我等着！” 说完，白漪梅完全不似来时一般悠然，逃出咖啡馆的时候简直说得上狼狈不堪！ 砰！ 白漪梅把车门当作了沈知秋似的，甩得震天响。 “沈知秋，真是好样的！” 白漪梅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受过此等屈辱！如果说之前还有点惜才之意，现在就完完全全只剩下了如何把沈知秋折磨至死的念头！ 与此同时，风川市国际机场。 被白漪梅怨恨的沈知秋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机场广播已经开始通知乘客登机，林杳温柔地对手机那边的小姐姐说了声谢谢，在挂断电话之后，也就顺手把手机关机了。 “杳姐，我们这样戏弄白漪梅，真的可以吗？”沈知秋揉了揉鼻子，跟着林杳往登机口走去，忍不住担忧地道：“听说她很厉害啊！” “厉害？”林杳想着刚才电话里听到的东西，觉得分外有趣，“厉害这个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用的。” “啊？”沈知秋不明白，“白漪梅可是京都大家族的人。” “她这种没有智商只靠着家世横行霸道的人，有什么好厉害的。”林杳笑道：“纸老虎一个罢了。” 语气中透露出的轻松和从容，是真真切切没把白漪梅放在眼里。 沈知秋渐渐安下心来。 - 一个半小时后，三台市。 林杳打了个哈欠，推着行李箱往外走。 冷白的指尖缠着黑色的耳机线，慢条斯理地把耳机塞进耳朵里。 沈知秋倒是神采奕奕，也推着个小行李箱，亦步亦趋地跟在林杳身后。 刚出机场的玻璃大门，就看到了云龙和他平平无奇的黑色大众。 游轮靠岸的码头离机场不远，尽管春节假期里交通难免有些拥堵，可还是用了不到15分钟便到了。 冬季，天总是黑的比较早。这才五点左右，夕阳已经开始西斜，只剩下烧得通红的半圆。霞光藏在层层叠叠的云层后，折射出渐变的瑰丽橘色。 天幕已经成了一幅盛大艳丽的油画，从眼前一路朝着无尽的远方铺展。天空压得极低，似乎要把这般华丽的色彩也尽悉倾倒到入海水中。 海鸟归巢，风卷云舒。 “好漂亮！”沈知秋趴在窗前，兴致勃勃地看着，完全移不开眼了。 恰似晚霞零乱，衬一钩新月。 林杳看着这秾丽的彩霞流光，眸光微动，“知秋，明月第一期系列，就以霞云为主题吧。” “好啊！”沈知秋脑中瞬间出现了好几种配色方案，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要推门下车，挖出行李箱里的画板开始画稿子。 “不着急。”林杳拦住她，“上了船你再慢慢画。” 正说着，远处忽的响起一声悠扬的鸣笛声。 一艘足有四层楼高的豪华游轮缓缓靠岸。 下一秒，与船身融为一体的楼梯被机关牵引着放下。 楼梯的尽头看到了两个男人。 一个长身玉立，长风衣被猎猎的海风鼓起，一幅渐变蓝的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余下骨若削成的坚毅下巴和轻佻勾起的薄唇。 而另一个则穿着齐整的白西装，一手插兜，另一只手则高高扬起，冲她们招手，“杳姐，好久不见！” 沈知秋忽然见到陌生的人，有点紧张。 林杳知道她的拘谨，便主动介绍道：“这是云思慎，这是陈继远，我朋友。” 沈知秋还是有点怕生，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一些，“你们好，我是沈知秋。” 可林杳却直接就对着那两人道：“知秋怕生，你们别介意。” 云思慎轻轻颔首，目光在沈知秋身上轻飘飘地划过，然后停在了林杳身上，“沈雅音在楼下的船舱里。” 听到这个名字，沈知秋脸上的笑意凝住。 林杳扭头看她，“想跟着我一起去吗？” 沈知秋垂在身侧的手指紧张地蜷了一下，她咬住下唇，用力地点了下头，“嗯！” 除了云龙之外，四人半途转道，往楼下走去。 -- 第66页 整个游轮共有五层，上面三层下面两层，沈雅音他们现在住的地方就是原本属于船员的船舱。 还没走近，走道里某个尖锐刺耳的怒骂就已经清晰入耳。 “贱人，杂种！你也敢瞪我？！” “我说了我不吃这种东西！” 沈雅音把送过来的餐饭狠狠甩到地上，尖叫声伴着重物砸落的声音响起：“就这垃圾，谁吃得下？！你让陈继远来见我！” 林杳叹为观止：“你确定她已经用绝食抗议了两天了？” 云思慎侧头，那双潋滟的双眸藏在薄薄的镜片下，似笑非笑地看她，“我就说只关两天，是不长什么记性的。” 林杳本来也不指望沈雅音会有“长记性”的觉悟，“差不多了，这个状态出去刚刚好。” 就是要这种半疯不疯，已经被愤怒烧掉了智商的状态。 除了沈雅音的怒骂，还有隔壁一声比一声重的砸门声。 “那是沈以诚的房间。”陈继远解释道：“放心，房门是加固过的，就沈以诚那小白脸，手断了门都不可能破。” 又往下走了一间，传出的声音则是带着哭腔的哀求了。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不管你们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放我出去吧！” “求求你们了，放我出去吧！” 砸门、哀求、怒骂——多熟悉的桥段。 沈知秋脚步一顿。 “怎么了？这是孙舒娥的房间。”陈继远狐疑地看她：“你不会是被她哭得心软了吧？！” “不是。”沈知秋垂眸，神色莫名，声音如淬了寒冰，跟刚才在楼梯口腼腆羞涩的样子大相庭径，“只是觉得可笑。” “可笑就对了。”林杳站在沈雅音房门前，侧头看过来时，冷白灯光在眼底折射出危险而冰冷的寒芒，“沈知秋，过来开门。” 第三十一章 林杳：我要是愿意给，那它…… 沈知秋沉默着上前, 接过船员递上来的钥匙。 房间内的声音一静嘶吼得沙哑，难听至极。 钥匙插|入锁孔的那一瞬间，沈知秋忽然觉得身上一直束缚着的某种东西, 忽然碎了。 她猛地推开门。 “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让你们不得好——” 沈雅音话音一滞, 瞳孔剧烈一缩, 她不可置信地站了起来，“沈知秋？！” 她的目光越过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沈知秋, 然后在她后面看到了一个更加让她崩溃的人——“林杳？！” 沈雅音目眦欲裂，几乎是瞬间就拿起了桌面上的铁杯丢了过来, “贱人！原来是你们两个贱人在搞我！” 砰！ 杯子擦过了沈知秋的耳侧，重重砸落。虽然没有碎裂，但杯子还是被砸出了一个明显的凹陷。 差点就被砸破脑袋的沈知秋，却一动不动。 不是害怕, 而是忽然之间就不怕了。 扔出这个杯子, 似乎已经耗费掉了沈雅音全部的力气，她摇摇欲坠地扶住桌子, 不甘又怨恨地逐一扫过门口四人，最后, 目光死死钉在了陈继远身上，“陈、继、远, 你跟她们是一伙的？！” “怎么会是一伙的呢。”陈继远笑了。 也不知道这笑究竟给沈雅音解读成了什么意思，她忽然就转作了一副强忍委屈的样子，“继远，她们一个嫉妒我的才能，一个图谋我家的财产，你不要被她们两个人骗了！” 然后陈继远施施然说出了下一句：“我是给杳姐打工的。” 沈雅音神情一僵。 这还不够, 陈继远还变戏法似的不知从哪儿变出了一个锦盒，双手奉给了林杳。 林杳接过，然后打开了盖子。 只见深蓝色天鹅绒垫子上，正放着一枚胸针。 被拍出3亿天价，世界上最大的橙钻，欧灵之光——被设计师巧妙装饰后，变得更加光彩夺目。 看着刚上船就被拿走了的橙钻再次出现在面前，沈雅音被刺得双目通红，“那，那是我的！” “是吗。”林杳把盖子啪的一声关上，“我要是愿意给，那它当然是你的。” 说着，她偏头看向云思慎，轻轻浅浅地笑了一声，“这东西被她碰过，多少有点脏了，我不想要了。” 沈雅音的面色更难看了，“林杳，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要真的欺人太甚，你现在就不应该在这里了。”林杳善意地纠正她的说法，“你现在应该被挂在船尾用来钓鲨鱼。” 沈雅音受不了她这个高高在上的姿态，“不可能！”她尖叫着打断林杳的话，“我是沈雅音！我爸是风川首富，我哥是顶级偶像！你们算什么东西？！你要真敢这么对我，我们家，我跟我哥的粉丝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哦，那我很怕啊。”林杳淡淡地道：“知秋，还不快点把他们都放了，我们可不能再耽误警方查案了。” “什么查案？！”沈雅音强撑着姿态，心底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慌了。 林杳却不答了，似乎是看够了热闹，转身就走，“知秋，动作快点，今晚吃全鱼宴。” 沈知秋忍着笑，拿着一串钥匙，到隔壁去把另外三个人的房间门也开了。 三人中，孙舒娥和沈以诚的反应与沈雅音别无二致，看到沈知秋的那一瞬间，就跟见鬼了似的，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一个破口大骂，一个立刻就动手发泄怒气。 -- 第67页 可是最终，两个人都被船员三下两除下制住了。 唯有沈一海保持了基本的冷静。 他看着沈知秋，眸光幽冷。 “竟然是你。” 一刹那，沈一海已经明白过来了，哪有什么高枝可以攀，这不过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他们四个就已经被船员丢下了游轮。 “他，他们这是把我们放了？”孙舒娥挣扎了一路，谁知道那些人把他们丢到码头后，竟然就算了？！ 看着远去的游轮，沈一海面色变了又变，更猜不准他们想干什么了。 倒是沈雅音，确定安全后，立即就从一起丢下来的背包里，翻出了自己的手机，立即拨通了沈家大宅的电话，还没等那边的佣人出声，她就骂道：“你们这群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垃圾，看个人都看不好！沈知秋究竟是怎么逃出来的？！” 好一会儿，电话那边都没有声音。 沈雅音更气了，“你是哑巴吗？！出声！管家呢？让他来接电话！我们也就不在两天，一个个的规矩都没了是吧？！” 孙舒娥听得直皱眉，忍不住抢过电话，“先让管家给我们订一个酒店，让我们好好休息一下！” 沈以诚不同意，“我现在这个样子绝对不能出现在公众面前！” 沈一海喝道：“那你就找个衣服包住你的脸！什么时候了还挑三拣四！不去酒店，难道你还要这样子回风川吗？！” 沈以诚本来就满肚子怨气无从发泄，此时被沈一海一骂，顿时气得没了理智，“还不是都怪你们优柔寡断！一早把沈知秋那死丫头弄死，哪还有今天这事儿？！” 终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酒店已经订好了，需要派车去接你们吗？” 虽然觉得对面人说话的语气有点怪，但紧急关头，孙舒娥也顾不上这么多了，连忙道：“快，快点！我们就在离机场不远的一个码头里！” “好的。请稍等……”那人顿了下，然后道：“20分钟。” 孙雅音抢回电话，“行了，快点吧！” 然后就把电话给挂了，转而打开了摄像头，开始对着相机调整表情。 沈以诚跟沈一海吵了两句，心底郁气和怒气暴涨，转头又看到沈雅音在那搔首弄姿，顿时忍不住骂道：“沈雅音，你又在干什么？！都是你惹的破事，你倒好，跟个没事人一样！” 沈雅音差一点就绷不住相机里楚楚可怜的模样，露出恶毒狰狞的表情来，“我像个没事人？我只是不像你，遇到事了就只会无能狂怒。” 沈以诚呵了一声，“那你聪明，你倒是说要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沈雅音连拍了几张图，放下手机的那一瞬间，五官被阴毒的笑扯得近乎恐怖，“你不是有几千万粉丝吗？怎么，你现在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那些这么爱你的粉丝，难道不心疼吗？！” 沈以诚被她说得心动了一瞬，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可，可是……真相如果被揭穿的话，我们不就人人喊打了吗？” 沈雅音紧紧捏着手机，厉声道：“你混娱乐圈的，应该比我更清楚吧，网上的东西，真真假假，不就靠着一张嘴？趁现在沈知秋她们还什么都没说，我们还能有机会掰回一城，要是到时候由着她们把事情爆出来，我们就真的一败涂地了！” 孙舒娥眼一亮， “对，雅音说得对！！” 沈一海虽然没出声，但显然也是默认了的。 沈以诚犹豫了几秒，最后咬咬牙，应了，“那你说，怎么办？” 沈雅音勾起了唇，“现在，先按我说的姿势，拍几张照。” 20分钟后。 沈雅音再次检查了一遍内容，修修改改了几个标点符号之后，点击了发表，“好了。” 沈以诚登录微博，“我什么都不用说，给你点赞就可以了是吧。” “点赞后，你再发一个这样的微博。”沈雅音冷笑，把编辑好的文案发给沈以诚，“联系你的经纪人，让他下场去带节奏。” 天色越发昏暗了，视野内的光线一寸寸暗了下来，令人恐惧的黑暗慢慢淹没了四周。 孙舒娥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越来越冷了，这车怎么还没来！” 沈一海被海风吹得脸色发青，“打电话回去再催一次，都是什么窝囊饭桶！” 话音刚落，四束远光灯突然破开黑暗，由远及近。 车辆发动时的引擎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清晰。 孙舒娥这才松了一口气，“来了，车来了。” 沈雅音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显示是风川的沈宅。 沈雅音不耐烦地点了接通，“行了，车已经来了——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我现在没有空。” 这一次，电话那头的声音倒是响得及时。 “只是突然想起来，刚刚忘了自我介绍。” 沈雅音正欲挂断电话的动作一顿：“什么？” “你好，我是风川市刑侦大队队长，胡序风。” 几乎是这句自我介绍把沈雅音脑袋炸得空白一片的时候，那两辆闪着远光灯的车，终于停到了身前。 他们也终于看清楚，这两辆车的具体样子。 白色的车牌，白色的车身，车顶还架着红蓝色的长灯……以及车前盖上那两个刺眼的深蓝色大字—— -- 第68页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沈一海，孙舒娥，沈雅音，沈以诚——” 从警车上下来的人向他们出示了一份通缉文件，“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雅音的脸藏在暗色中，冷白如鬼魅。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嗓子里蹦出了一声艰涩的笑。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但是你有后手，我难道就真的没辙了吗？！ 沈雅音死死盯住手机里，转眼间就已经有几千万转发的微博，神色渐渐冷静了下来。 与此同时，游轮上。 林杳倚在栏杆边，一上一下地抛着价值连城的胸针。 她微微勾了下唇，轻快地道：“不如这样吧，我把它送给有缘人如何？” 云思慎摘下太阳镜，勾在了衣领上，随意地点了下头，“是个好主意。” 林杳于是拿出手机，愉悦地点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重新下载回来的微博。 刚登陆，便看到了一条意料之中的热搜。 第三十二章 林杳：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沈知秋是谁？# 爆！！ 沈雅音的微博发出去不过5分钟, 就被顶上了热搜第四。 当然，能这么迅速，沈以诚的影响力功不可没。 紧跟其后的, 还有—— #沈以诚受伤# #沈以诚沈雅音被囚禁# “动作还挺快。”林杳笑了一声，点进了第一条热搜。 页面跳转, 置顶的正是沈雅音的微博。 沈家有女初长成：两天前, 我们一家人被邀请出海游玩，本来以为是一场美好的旅行, 但谁能料到最后竟然会变成一场逃亡。上船后，我和家人们的通讯工具及行李被船员强行没收不止, 他们还将我们关押到了一个昏暗的、幽闭的船舱中，每天对我们施以激烈的言语辱骂，甚至拳打脚踢！沈知秋，@长暮, 没想到我们还能侥幸逃脱, 甚至把你们的恶行公之于众吧！[图][图][图][图] 这条微博现在已经超过了三千万的转发和讨论，而紧跟其后的, 则是沈以诚的微博。 HXR少年团沈以诚：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卧槽！开年第一瓜, 劲爆！ ——本人村通网，这个@长暮和沈知秋是谁, 有没有姐妹科普一下？ ——@长暮就是前不久才爆出抄袭沈雅音画稿的林杳，指路这个帖子→[链接]。后者没听说过，但是姓沈……emmmm我已经脑补出了十万字的阴谋论了。 ——抱抱雅音姐姐！太可怕了！光是这么几句简单的文字描述，我就已经能够想象到你们是多么绝望无助！ ——艹，这个林杳没完没了了是吧！这已经涉及故意伤害和非法囚禁了吧！@风川市公安局，还等什么？去抓人啊！！ ——啊啊啊啊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直接就去报警了啊！太气了！姐姐别怕, 你还有我们！我们一定会让坏人得到应有的惩罚的！ ——所以沈知秋究竟是谁？有没有人扒出来了？！ 沈雅音和沈以诚的微博下安慰的、心疼的、理智讨论的、搬警察局的，挤挤攘攘热热闹闹。 林杳的微博同样热闹，充满了前来观光和主持正义的粉丝及路人。 无视掉999＋的私信和不断激增的评论，林杳轻松自如地转发了沈以诚的微博，还留下了评论。 长暮：确实。@HXR少年团沈以诚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哟，我还以为你打算当缩头乌龟一辈子呢！ ——你还有脸过来评论？SB，你妈没教你规矩，我来教你！抄袭狗去死！ ——滚啊！别来脏了哥哥的地方！！ ——非法囚禁，三年起步，了解一下？ ——呸！恶心！抄袭狗嫌疑犯出现了！！@风川市公安局，还不快来抓人！！！ 不到十分钟，#抄袭狗林杳#就爬上了热搜第五，并且还在稳步增长中。 一时之间各路大V纷纷下场吃瓜，无数分析贴咒骂帖横空出世。 很快，神通广大的网友就扒出了沈知秋究竟是何方神圣——四年前父母双亡，然后被沈雅音父母接来风川抚养，她还有个病重的弟弟，每年都要花掉几十万的医药费。 这个帖子一出来，瞬间引爆了沈以诚和沈雅音的粉丝群。 ——艹！几百万养了个白眼狼！ ——这个沈知秋的联系方式和微博呢？GKD！ ——兄弟姐妹们，大家这个时候一定要团结一致!我们绝对不能放过这么一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沈知秋 黑心白眼狼#热度不断攀升，迅速与#抄袭狗林杳#肩并肩，被万千网友共同问候祖宗十八代。 - 三台市机场，候机室。 一个便衣神色古怪地把手机递给沈雅音，“有人找你。” 沈雅音却丝毫不意外，甚至有些期待：“喂？” “小音？”果不其然是白漪梅！ 沈雅音轻轻呼了一口气，很快就委屈地应了一声，“老师。” 可白漪梅却顾不上她的委屈，“我看到你的微博了，你不是去赴陈少的约了吗？怎么又跟什么林杳，什么沈知秋扯上关系了？！” 出海后，信号不好或者根本不关注外界信息是很正常的，所以当沈家出事而联系不上沈家人的时候，白漪梅并没有多想，可现在竟然是这么一回事？！ -- 第69页 沈雅音早已准备好了说辞，“老师，根本没有什么陈少，我们都被骗了！这一切，都是林杳和沈知秋对我的报复。” 这句话的威力于白漪梅而言不亚于五雷轰顶，“骗局？！” 那她这是吃饱了撑的来趟这蹚浑水吗？！ “林杳哪里来的钱能在拍卖会一掷千金我不知道，但她一个声名狼藉的孤儿，想来肯定是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沈雅音就差没把傍大款这三个字喊出来了，“其实这反而是好事。” 白漪梅冷笑，“好事？！你倒是说说哪里好了！” 沈雅音就跟没察觉到白漪梅突然转变了的态度似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柔，“如果实验室的主人是京都陈家的人，您只能要求合作，但是现在实验室的主人变成了林杳——凭白家和成家的权势，整间实验室不是手到擒来吗？” 白漪梅那边沉默了几秒，而后一针见血地问道：“你怎么肯定实验室的主人是林杳，而不是她背后的人？” 沈雅音当然不肯定，她只是在赌，“您可以去查。” 话还没说完，白漪梅就疲惫地打断了她，“如果实验室真的是她——随随便便就能拿出16亿给小情人玩的大佬，我会为了你对上他吗？” 白漪梅是嚣张，是眼高于顶，却明白什么叫审时度势。 惹得起的，自然往死里弄都没关系。可是惹不起的，她却半点都不想碰！ 现在想来，当初她还因为被沈知秋放了鸽子而恼羞成怒，真是可笑。 沈雅音听出了白漪梅想要放弃她的意思，心下一紧，“老师！您现在应该也看到网上的情势了吧？我现在是民意所向！林杳背后的大佬力量再大，也大不过成千上亿的网民吧！您只要帮我一回，说不定还能趁机把林杳背后的人也拉下来——” 话还没说完，电话已经被白漪梅绝情地挂断了。 沈雅音呼吸一窒。 她咬了咬牙，明白白漪梅真的不会帮她了。 可是……为什么？！就林杳这种贱民，能搭上什么厉害的人物？ 为什么白漪梅不肯帮她？！ 沈雅音这一下是真的慌了。 微博已经发了，颠倒黑白的话也已经说了，沈知秋控告他们非法囚禁案子如果解决不掉…… 沈雅音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一定还有办法……一定还有办法！ 沈雅音不禁开始后悔。 如果她早知道沈知秋报警了，那她肯定不会这么着急就发微博！ 这边沈雅音着急上火，那边林杳再一次悠悠然地发了个微博。 长暮：今天心情好，转发这条微博，随机抽一个没口吐芬芳过的有缘人，赠送一个钻石胸针，初七开奖。 下面贴了三张胸针的照片。 以为林杳会发澄清或者闹委屈的广大网民：？？？ 不是，我们骂了你半天，然后你跟我说你心情好？？ ——不是，您这是多欠骂？ ——笑死我了，你又打算舞哪儿出？还钻石胸针，玻璃胸针吧！ 就这么骂了半个小时，终于有一条不一样的评论从枪林弹雨中杀出。 ——卧槽！这个胸针上的钻石，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欧灵之光？！！ ——楼上别是林狗买来的水军吧？ ——emmmmm林狗这是找了哪家的水军啊，这么不靠谱，炫富就能救得了你吗？！ ——切，什么欧灵之光，听都没听说过。 ——指路这个帖子：2059年香林市定风波拍卖行…… …… 宋大柏只是一名学习珠宝设计的平平无奇的吃瓜网民，摸到林杳微博的时候，也只是出于看乐子的心态。 但是当他漫不经心地点开图片的时候：…… 宋大柏：瞳孔地震！！！！ 他几乎顾不上吃瓜，立刻就把图片保存下来发给了老师。 可能是因为在饭点，所以老师没有立刻回复他，宋大柏忍不住又打开图片开始观摩，然后越看越觉得这个设计手法很眼熟。 许久，微博上关于这是真钻石还是假钻石已经撕了一波之后，宋大柏的老师终于看到了他发过去的图片。 宋大柏便见微信框框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下一秒，向来高冷的老师竟然直接就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宋大柏忙不迭接通电话：“老师？” “图片是哪里来的？！” 宋大柏：“是，是一个微博抽奖……” 他还没说完，老师就已经不可置信打断了他：“微博抽奖？！” 宋大柏呆呆地点头，“是啊……” 电话那边寂静了三秒，然后便是一声重物掉落的声音，紧接着，宋大柏听到了他家老师恍惚的声音：“是，是哪个微博？” 宋大柏也恍恍惚惚了：这还是他那个泰山崩于眼前都面不改色的老师吗？？？！ 这通电话来得匆匆，去得也匆匆。 等宋大柏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再回到微博时，发现林杳的微博下，转发那一项终于破0，变成了1。 他下意识点开了自家老师常年不更新的微博，果不其然多了一条转发抽奖的最新动态…… 宋大柏发现了的，广大网友自然也发现了，顿时就跟嗅到了肉味的苍蝇一样，蜂拥而至。 -- 第70页 ——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转发？ ——呵呵，果不其然，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让我看看是哪个想钱想疯了的傻子上当了？ 宋大柏的老师是国内珠宝设计的中流顶柱，能让他都大惊失色并且亲自下场的东西，用脚趾头想都不知道不简单！ 宋大柏不再犹豫，赶紧也加入了转发！ 转发完了，宋大柏还是好奇得抓心挠肺，忍不住又去老师那里问道：老师，这枚胸针，什么来历呀？ 这一回倒是快了。 ——如果我没看错，这应该是O州罗烈德大师的作品。 哦，O州罗烈德啊。 宋大柏点点头，然后点到一半，头差点就掉了——罗烈德？！！传说中只为O州贵族皇室服务的顶尖珠宝设计师罗烈德？？！！！ 而与此同时，被网友们@了许久的香林市定风波拍卖行，也用官方微博转发了林杳的微博。 香林市定风波拍卖行：感谢诸位的关注和热爱，经过确认，图片中的钻石确实为去年年末举行的拍卖会中被神秘买家以3亿成交价拍下的世界上最大的橙钻：欧灵之光。 …… 3亿？ 3亿？！！ 所有的网友都懵了。 五分钟后，微博宣布瘫痪。 第三十三章 林杳：命运在敲门。 10分钟后, 微博终于恢复了正常。 网友们骂骂咧咧地重新点开了林杳的微博。 好家伙，原本只有个位数的转发量，现在直接破万了, 并且这个数字还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不断增加。 沈雅音和沈以诚的粉丝试图控场。 ——唯利是图！你们忘了这是个怎么样的人渣了吗？！ ——诡计！这里面肯定有阴谋！ ——虽然但是，可这他妈的是3亿啊！ 谁能抵挡得了从天而降的3亿呢？？！ 之前大声嘲笑着“你以为炫富救得了你吗？”的那一位, 颤抖着手一句一句地把辱骂过的评论全部删除了。 不稍片刻, #林杳 3亿富婆#的话题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势不可挡之姿, 空降热搜第一。 这沉甸甸的三亿砸下来，把有的网友砸懵了, 也把有的网友砸清醒了。 ——我怎么觉得，就不管是抄袭还是非法囚禁的瓜，是不是可能存疑？ 原本一边倒的舆论风向开始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慢慢地往回推。 而这场风暴的始作俑者, 反而是离这场风暴最远的。 游轮的速度很快, 夜间九点左右，便已经驶出华国的领海, 进入了公海。 亚伦迪号最顶层是一个全透明设计的花园。小花园自带恒温控制系统，尽管外面寒风如何凛冽, 进了这扇玻璃门后，却是如春的温暖。 林杳坐在室内, 只简单地穿了件藕荷色绣粉莲的竖领斜襟长衫和一件花鸟马面裙。她轻轻托着腮，隔着一道玻璃墙，远远地看着沉寂夜色中波澜不惊的海面。 今夜无月，天幕也不是纯粹的黑，而是渐变晕染开的深蓝色。云絮轻飘飘地散落在四处，装点着绚烂的星河。 椅子轻动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杳扭头看去, 见到云思慎也毫不意外，“事情都处理完了吗？” 刚才晚饭一结束，云龙就神色匆匆地拿着手机过来把云思慎请走了。再后来，连陈继远也被喊走了。 沈知秋回房间画稿子，林杳就自己一个人来这顶楼的小花园坐一会儿。 “嗯，一点小事而已。”云思慎把手里搭着的风衣随意丢在了桌面上，“杳姐，以前出过海吗？” 林杳若有所思，“有吧，但那个时候心情跟现在是不一样的。那个时候是几个人挤着一艘小船，急急忙忙地逃命，哪有这般闲适。” “哦？”云思慎眸色一沉，“想不到杳姐还有这么有趣的经历。” 本来只是随口问的一句，谁知道竟会套出这么大一件事。 “那个时候还小嘛，初生牛犊不怕虎。”林杳当初因为这个，还特意瞒着院长奶奶跟学校请了一个月的假期，“跑F州那边拍豹子，没想到不小心惹到了当地的部落，最后什么也没拍着，还在海上飘了好几天才得救。” 林杳说着说着，不由得遗憾地叹了口气，“我们可是蹲了好几天，才好不容易蹲到那几只豹子的。” 她说得轻松，云思慎却是听得脸色越来越沉，“你那时多少岁？” 林杳回忆了一下，“13还是14岁吧？” 那就是差不多六七年前，正值F州战乱和疫病爆发最频繁的时候。 云思慎想着想着，怒极反笑，“谁带你去的？” “我老师嘛。”林杳刚想把名字说出口，余光却突然瞥见了云思慎眼底压着的火气，顿时反应过来，跑F州玩狮子的事情，好像对这位来说，不是什么趣事。 “不是，其实很好玩的。”林杳低低咳了一声，殷勤地给云思慎倒了杯花茶，“我老师也不是傻子，哪里会带着我往要命的地方钻？而且那个时候，菡姐——” 说着说着，林杳忽然一顿，但也只是一秒，她又继续往下道：“也盯着我，不让我四处乱跑。” 云思慎自然注意到了林杳奇怪的停顿，眸色一深，却还是顺着她的心意，把茶喝了，“是吗。” “反正对我来说，那段经历挺难得的。”林杳见云思慎神色松动了，不由得笑着又道：“那算得上我少年时期……最离经叛道的一段时间吧。” -- 第71页 最离经叛道，也是最少年意气。 后来因为手的原因，不得不蛰伏下来做个普通人，按部就班地上学、高考，然后回到风川，再没出去过一次。 想到这，林杳的神色慢慢淡了下来。 她不自觉地看向自己的左手。 指若削葱，纤细修长。 ——杳杳，你这双手天生就是为了舞台而生的。 那只手平举在半空中很久了，却不见丝毫颤动。 渐渐的，云思慎察觉出不对，他目光深深地落到那只肌理细腻骨肉匀称的素手上，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连声音都禁不住放轻了，“杳杳？” 林杳慢慢地、慢慢地呼出了一口气，“阿慎，船上有乐器吗？” 云思慎沉默了一秒，而后站了起来，“跟我来。” 他说着，为林杳披上了带过来的风衣，“外面风冷，先凑合着披一下。” - 亚伦迪号作为一艘豪华游轮，自然配置有用于自娱自乐的琴房。 进来后，云思慎扫了一圈这里放置的乐器，顿时皱起了眉。 房间内确实摆着不少乐器，但是没有古琴。 云思慎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懊恼，“杳——” 只是他话还未出口，便见林杳已经坐到了琴凳上。 水晶灯下，她伸出手，打开了蒙尘的钢琴盖。 犹豫了许久，林杳闭上眼，双手郑重地放到了琴键上。 登——！ 四声悲壮的强音悍然落下，然后便是一连串紧促跳跃的音符。 节奏明快、高昂，如一尾逆流而上的鱼，激荡浪花，冲过礁石，一往无前地奔赴美好的幻想与憧憬。 所有技艺上的生疏都被情感的灵动填补。 云思慎缓缓阖眼。 音乐共分为四节。 灿烂的开始，愉悦的想象，激烈的争斗，最后是辉煌的胜利——音乐慢慢过渡到了第三章的争斗，演奏的技巧也从一开始的生疏变得越来越娴熟。 多变迂回的节奏将抗争、不屈和梦想表达得淋漓尽致。 似混沌中猛然响起的惊雷，如滚烫的烈火在燃烧。 音乐越来越快越来越高昂——直至迈向胜利！ 不羁的风卷走了抗争的烟尘，史诗般恢弘的歌颂在满天鲜花中缓缓走来。 最后的结尾，再次以开头落下的强音收束，但此时此刻，命运只不过是在苟延残喘，再无法阻挡长河往前奔流。 钢琴声停下了。 时间与空间似乎都在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瞬间，也跟着停下了。 “命运在敲门。”林杳轻声道，打破了寂静。 云思慎睁开眼。 双眸内还有未曾平复的波涛汹涌。 他顿了顿，走上前，拉了拉林杳肩头上滑落的风衣，声音轻慢，“但你已经扼住了命运的咽喉，世间无谁能再对你步步紧逼。” 林杳于是笑了，“没错。” 笃、笃—— 敲门声小心翼翼地响起。 陈继远站在门边，收拾了一脸的震惊，非常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虽然很不想打扰，但是……确实有一件挺重要的事情……” 云思慎面无表情地看过来。 陈继远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林杳啊了一声，推了下云思慎，“快去吧，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再练练。” “什么事？”云思慎不知为何，心情就是不太爽利。 陈继远连忙道：“跟林小杳也有关系的！” 林杳：“？？”跟我有关系的？那不就只有—— “你是说，我那个实验室负责人？” “对对对！”陈继远一点点挪进了琴房，随便找了张小凳子坐下，“史蒂文，也就是我们帮你找到的那个负责人，他平生最喜欢收藏艺术品。本来我们投其所好，谈得还算顺利，谁知道临门一脚的时候，意外就发生了。” 说起这个，陈继远不由得皱起了脸，“有人横插一脚，用一幅画直接抢下了他。史蒂夫明确表示不会跟我们合作，并且打算明天就收拾行李跟对方离开。” “什么画？”林杳问道。 “好像叫什么，什么方舟？”陈继远迅速看了眼手机，“凯瑟琳·贝莎的《诺亚方舟》。” “不可能！”林杳脱口而出。 陈继远：“什么不可能？” 林杳答非所问，“你确定，那幅画叫做《诺亚方舟》，作者名字是凯瑟琳·贝莎？” “是啊，没错！”陈继远又看了一眼手机，一板一眼地把报告念出来：“这个凯瑟琳·贝莎，是近年来画坛最炙手可热的画家之一，《诺亚方舟》是她七年前到F州亲眼目睹了各种悲惨的天灾人祸后所画，该画突破了她以往的风格和瓶颈，价值和意义都是非凡的。” 七年前，F州。 林杳恍惚间又听到了那一把咬字优雅且温柔的女声。 “杳，愿耶稣常伴你左右，带你远离痛苦，远离灾厄，远离一切可怖、可俱之物。” 云思慎自然也捕捉到了其中敏感的字眼，眸色一暗，不由得看向林杳。 “就……”林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颊，“你去告诉那个史蒂文，对方的《诺亚方舟》肯定是假的。” 陈继远起初不明所以，“假的？为什么呀？” 然后又赶紧急急忙忙地解释道：“林小杳，不是我不相信你，而是，而是——史蒂文会不会相信我们啊？” -- 第72页 林杳张了张嘴。 半晌，她幽幽的叹了口气，“因为《诺亚方舟》，在我这里呀。” 陈继远：“哦，在你这里……这里？！” 林杳点了下头，“你告诉史蒂文，如果他信的话，那便让他再等两天，我会带着画去见他。而如果不信的话……那就算了吧。” 因为其实她也不是很舍得把这幅画拿出来啊啊啊啊啊啊！ 陈继远的脸麻木了一下，“就，林小杳，《诺亚方舟》哦？O州天才画家凯瑟琳的《诺亚方舟》哦？！” 林杳嗯嗯嗯，“你们派人去取还是我让菡姐快递过来？” 陈继远沧桑地抹了把脸，“我亲自去取。” 他悟了。 想来也是，能养慎爷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 第三十四章 林菡：最近有人来风川找我…… “《诺亚方舟》？”林菡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大箱子, “长什么样的？” 电话那头，林杳不假思索地说道：“一米长，用暗红色宝鸭穿莲布套装着的那个就是了。” 箱子里面几乎大半以上都是这样子用布套装着的画, 林杳说的这个很好找，林菡随便一翻就瞧见了。 也不用打开确认, 林菡直接重新把箱子封好, “送到哪儿？” “要送到M州，有点麻烦。”林杳笑道：“我让朋友过来拿吧。” 林菡正打算点头, 忽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 “不用了，我给你送过去。” 林杳有点惊讶，“怎么突然想来M州？” 林菡不甚在意地道：“最近有人来风川找我麻烦。” 林杳：…… 这个理由还真是一点都不意外啊。 不过既然如此，倒也省得陈继远再大费周章地回去了。 也因此, 亚伦迪号不需要中途更换路线, 按着原来的计划，在第二天傍晚抵达了M州的苏达丽码头。 下船后又换乘飞机, 终于在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半到达了此程的最终目的地，也就是史蒂文当前所在的城市——浮士迦。 浮士迦是F国的首都, 其中又以希尔丽卡歌剧院闻名于世。希尔丽卡歌剧院修建在德里三世的夏宫里，可以说是当世最豪华奢侈的歌剧院。而F国实行君主立宪制, 所以这座夏宫连同恢宏的歌剧院自然也属于皇室属物，不会轻易对外开放。 但大概一百年前，F国皇室财政赤字，兼之当时歌剧盛行，布兰森二世便决定将希尔丽卡歌剧院对外开放，出售演出门票来补贴财政。 这所出身皇室的歌剧院, 凭其顶尖水准的表演和昂贵的门票价格，很快在全球声名大噪。渐渐的，也就成为了全世界歌剧团梦想中的艺术殿堂。 希尔丽卡歌剧院每年上演三部歌剧，时间分别在年初、年中和年末。此时正值年初，为了2060年的第一部 歌剧，无数人从世界各地慕名而来。 故而这一个月，也是浮士迦国际机场人潮最拥挤的时候。 姜倩倩是小破站里的一个UP主，艺名叫姜团团，此时此刻也是人海中的一员，一下飞机，她就举起摄像机，开启了录制模式，“Hello宝贝们，我现在已经下飞机啦！不知道大家对希尔丽卡歌剧院有什么了解呢？明天就是希尔丽卡2060年第一部 歌剧《盖亚》上演的日子……” 她正在滔滔不绝，一时之间也没注意到，隔着人群，有一行同样黑头发黑眼镜的华国人路过。 - 林杳戴着头戴式的猫耳朵状耳机，坐在行李箱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云思慎稳稳把控着行李箱笔直地往前走，速度均匀，没有一丝颠簸。 在他背后，沈知秋推着她的小行李箱，慢吞吞地跟在后面。 陈继远勾着副花里胡哨的墨镜，跟云思慎和林杳道：“明晚希尔丽卡歌剧院的位子已经定好了，只不过夏宫离我们住的地方可能有点远，到时候得提前一个小时出发。” 林杳点点头，“史蒂文那边呢？” “我跟他约了明天上午会面。”陈继远也没想到史蒂文竟然真的就答应了等林杳，“可以吗？画……能准时送到吗？” 林杳瞥了眼手机信息，“放心，能到。” 正说着，他们已经穿过了玻璃门，到了机场门外。 2月份的浮士迦，大雪漫天，寒风刺骨。一旦离开了开着暖气的机场，呼啸的寒风瞬间就活着冰冷的雪花把人的脸刮得生疼。 云思慎帮林杳把斗篷的帽子穿上，忍不住笑了，“看，雪。” 林杳抬眼，见到的便是银装素裹，冰天雪地的城市。如同童话里，神秘瑰丽的王国。 林杳抬手摘下耳机，从行李箱上跳了下来。 晶莹的雪花落在身上，林杳轻轻捻起一片。薄薄的六角形冰晶，结构繁杂，触手冰凉，稍纵即逝。 林杳轻声一笑，又捡起一片剔透的冰晶，看着它在手心消融，慢慢化成了一滴水，心情是肉眼可见的愉悦。 云思慎不禁重新开始打量起漫天的鹅毛大雪。 他从小在香林长大，见过的雪不知道有多少，还真没看出这东西有什么稀奇。 雪花陆陆续续地飘落在林杳手心，已经被手心灼热的温度融化成了一小滩雪水。 云思慎本来是纵容地瞧着的，此时却不由得蹙了下眉。 他从风衣口袋里拿出了一片净白的帕子，好笑地扯过林杳的手，“不冷吗杳姐，冻坏了看你怎么办。” -- 第73页 柔软的帕子将冰冷的雪水全部擦拭干净，然后带着炽热温度的大手紧紧贴了过来。 原本被冻得有些僵硬的手掌，暖融融的热度顺着慢慢融化的手心，一并传入了心底。 白茫茫的天地之间，这点热意更加让人觉得滚烫。 林杳神色一动。 “阿慎……” 云思慎眼底含笑，唇角也忍不住勾了起来，“嗯，怎么？” 一辆黑色的小车突然在面前停下了。 林杳话头一顿。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下飞机就不见了人影的云龙从里面走了下来，憨笑着道：“慎爷，林小姐！” 可他的慎爷和林小姐都没有给予热情的他一点反应。 唯有落后一步的沈知秋循声往前探了下头。 乍一看，顿时被吓了一跳，“这这这，这车不就是我们在风川开的那一辆吗？！” 说着说着，她又犹豫了一下，小小声自言自语道：“好像也跟到三台市时候坐的那一辆有点像啊？” 林杳低低咳了一声，把手抽出来，“不一样。” 沈知秋：“啊？” “车牌号码不一样，车型也不一样。”但都一样都是大街小巷最常见的那一种黑色小车。 林杳说着，忍不住笑了一声，“慎爷，亏我刚刚还想给你加钱，但后来一想，其实你家底挺厚啊，也不在意我这点小钱吧。” “你刚刚就想跟我说这个？”云思慎挑眉。 “嗯，不然呢？”林杳也学着他，挑眉。 云思慎眼底的光浮沉了一会儿，忽的伸手，把林杳掉出来的一缕鬓发撩起，挽到了耳后，认输一般道：“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林杳狡黠一笑，把他的手拍掉，转身上车。 云思慎慢悠悠地直起了身子，看了眼正站在车门前的云龙。 云龙后颈汗毛一竖，顿时站得更直了。 云思慎眼神往下一撇。 云龙顿时上前，战战兢兢地把行李箱给拿到后备箱去。 转身之时，他瞧见云思慎抬手，微微按了下他的左肩。 跟了云思慎那么久，自然是慎爷一个眼色一个动作，云龙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真的有点迷糊了。 好端端的，慎爷警告他什么？ 后头，沈知秋正准备也跟着上车，陈继远却忽的伸出一手，摁住了她的行李箱。 沈知秋疑惑地回头。 “我们的车在后边。”陈继远眼神示意沈知秋看向后边同款的黑色小车。 沈知秋眼底闪过几丝惊讶，很快恍然大悟：“噢！我明白了！” 说完，便忙不迭推着小行李箱，改道奔向后边的车。 这两辆不起眼的黑色小车缓缓启动，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中。 而如果此时有人从高空俯视，并且密切关注这两辆车的行踪轨迹的话，很容易的就会发现，有三辆经过低调改装的路虎始终不远不近地护卫在前后。 随着路况越来越偏僻，车流量越来越少，跟在前面的路虎慢慢开始减速，后面的两辆则猛地加速上前，五辆车瞬间连成一线，呼啸着冲过一个隧道，进入了一条曲折盘旋的山道。 行过一片白桦林，一座建在半山腰的古老城堡便映入眼前。 典型的洛可可风格，一眼望去，尽是奢侈与华丽。 “待会儿不会还有人列队欢迎吧？”林杳屈着手肘，枕在降下来的车窗上往外看，啧啧称奇。 “想试试？”云思慎拿出手机。 看着云思慎这只要她点下头，立刻就安排下去的架势，林杳：？？！ 她赶紧求饶：“我开玩笑呢，你可千万别！” 于是到最后，城堡还是维持了原计划，只有一个穿着燕尾服的管家和两个女仆在门边等待。 此时已经差不多十点了，管家亲自送林杳来到三楼的房间，白头发蓝眼睛的管家说着一口字正腔圆的汉语：“您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戴安娜说，她也会讲汉语。” 红头发绿眼睛，鼻子上还长着小雀斑的戴安娜温柔一笑，向林杳行礼：“很荣幸能够服侍您，林小姐。” 林杳轻轻点了下头，也笑了，“谢谢。” 随后老管家便退下了。 戴安娜则跟着林杳进了这间差不多占据了半层楼的卧室，轻手轻脚地到浴室里放水。 林杳打开行李箱，随意扒拉了一套睡衣出来，正预备洗漱时，余光却瞥见丢在沙发里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本以为是有谁发信息过来，但拿到手里一看，竟是一条通知信息。 通知她发的某个帖子新增了一条回复。 好像是她几年前发的一个寻物帖子，因为那个物件算是个老古董，所以本没抱多大的希望。这都过去多久了，帖子也不知道沉到哪里去了，竟然还有人回复？ 林杳好奇，也就顺手点开了它。 万里赴归途：SKY里面什么都有，如果你能找到它的话。 第三十五章 林杳：你知道SKY吗？…… SKY？ 林杳神色微动, 向这个名字叫做万里赴归途的人递交了好友申请。 毕竟难得这么久了的帖子也能被他翻出来。 这个人的头像还是亮着的，显示正在线。 林杳顺便点进他的主页看了几眼，发现这人的浏览记录不多, 关注的都是和电脑程序技术相关的问题，也不知道怎么就看到了她的帖子。 -- 第74页 林杳随手划出页面, 想了下, 又返回首页，输入了SKY这个关键词。 果不其然, 没能搜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林杳猜测，这可能是个隐秘的论坛, 用常见的方法不一定能找到。 “林小姐，水已经放好了。”戴安娜从卫生间出来，毕恭毕敬地走到林杳身边，轻声道：“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没什么了, 谢谢。”林杳把手机放下。 “如果您有什么吩咐, 拉一下床头的铃铛就好。”戴安娜交代完，提起裙摆行了告退礼, 而后轻轻退出房间，并带上了房间的大门。 空荡而华丽的卧室内, 顿时只剩下林杳一个人。 半个小时后。 林杳带着一身水汽从浴室里跨出。 解开包着湿发的毛巾随便丢在床上，林杳弯腰拿起陷在沙发里的手机。 锁屏页面上显示, 有一通未接电话和一条新的信息。 电话是林菡打过来的，林杳没看新消息，第一时间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没两声就被接通了，传出林菡清冷的声音。 “准备上飞机了。” 林杳反身回浴室的动作一顿，“怎么这么晚赶飞机？” 长容市国际机场，冷清的候机室里, 林菡吐出口薄荷味的烟圈，两指夹着那根细长的香烟，轻轻磕了下烟灰，“再晚，我可就出不了风川了。” 林杳已经从抽屉里拿出吹风筒了，闻言不由得好笑，“你这回究竟惹了什么事？” 林菡：“行啦，反正记得派人来接我。” 林杳没着急打开吹风筒，转身靠在洗手台前，忽然问道：“你知道SKY吗？” …… 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林菡噗呲一声，笑了。 “这谁不知道啊，Sky，天空啊。” “噢。”林杳也勾了下唇，“行吧，到时候我会让人去接你的。你想来跟我一起住，还是自己有地方要去？” 这回林菡倒是回得迅速，“我自己有地方去，你让人把我送到蔷薇街就好。” “嗯，好。”林杳点头。 “广播催我登机了，那到时候再联系。” 林菡说完，主动挂断了电话。 林杳静默了一会儿，打开了吹风筒。 嗡—— 只把发根吹干，林杳就关掉了吹风筒。长及腰侧的青丝末梢还在滴水，她也不在意，把吹风筒电源线拔掉后，拿着手机走出了浴室。 房间内靠着落地窗的地方，有一个造型奇特的沙发，披着色彩鲜艳绣满花卉的毯子。 外面灯火如昼，大雪纷飞。 远方的蜿蜒的山脉也在夜色中模糊了轮廓，只剩下个隐隐约约的影子。 林杳点开了那条新的信息。 是她之前递交的好友申请通过了。 迟疑了一下，林杳最后还是给他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林子很大：你好，请问Sky是什么？ 万里赴归途[1]：一个论坛。 林子很大：论坛？有什么用？ 万里赴归途：我看你老是在网上发一些寻物帖子，SKY就是一个便捷方式，你要找的很多东西里面都有。 所以这人应该就是这么精准定位到她的？ 林杳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会儿，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林子很大：既然这样，链接甩过来啊，让我看看。 林子很大：真实有用的话，一定给你好评！ 林杳这句话一问，对面刚刚还在热情推销的万里兄突然就换了态度。 万里赴归途：不过我们这个论坛是有分级权限的。能不能拿到更多的权限，要看你自己的本事，我不做保证。 这话术一套一套的，林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万里赴归途：不过如果你有钱的话，倒也不是很难的事情。 林杳心想：得，终于开始谈钱了。 她就说哪有那么多好心的雷锋。 本着举报诈骗还得搜罗多一点证据的原则，林杳继续跟他聊了下去。 林子很大：钱啊，这你就问对人了，我可有钱了。 万里赴归途：这样啊，那就好办了。我先给你发个文件。文件有自毁程序，阅后即毁，你要是记不住那么多，那就先别急着打开，可以准备好纸笔做笔记。 说着，一个98K的文件就发了个过来。 看上去还挺专业的样子。 林杳没管这个文件。 林子很大：嗯嗯嗯！知道了，链接呢？ 赶紧给我，我举报完了好睡觉。 万里兄还不知道林杳想着套到了链接和证据反手就要举报他，勤勤恳恳地继续发着信息。 万里赴归途：第一次登录论坛需要有论坛成员的邀请码验证，待会儿我就给你。如果你想注册的话，也需要老成员的验证码。 万里赴归途：你注册了账号后，权限只够你浏览论坛的一些内容。如果你想买东西的话，就得升级账号。至于怎么升级账号，进了论坛你就明白了。 规矩这么麻烦？ 更像是什么奇奇怪怪的不法网站了！ 林子很大：好的，没问题。 万里赴归途：之后的我就帮不了什么忙了。论坛你自己逛，但小心一点发帖，也不要随便去惹什么事。 万里赴归途：对了，这个链接只能用电脑登录。 -- 第75页 跟着万里赴归途的指示，林杳从行李箱中取出笔记本电脑，一步步完成了验证。 下一秒，一个以白云为logo的页面跳了出来。 与此同时，城堡二楼的书房里正在进行一场简便的视频会议。 “对不起，慎爷。” 屏幕里，满脸络腮胡的云雀惭愧得不敢抬头，“人跟丢了。” 云思慎仰躺在椅背上，目光幽深。 “看见长什么样了吗？” 云雀的头垂得更低了，“……没，没有……但是！” 云雀猛地抬头，“我们跟King的手下交过一次手！” “哪个？”云思慎不紧不慢地转着指尖的长刀研，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明明在笑，却只让人觉得不寒而栗。 “还不确定……感觉像是方块K。” 转得人眼花缭乱的长刀研突然停住了。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 啪。 云思慎把银灰色的钢笔丢到了桌面上，淡淡道：“回来吧，再查下去，已经没有意义了。” “是！” 三楼，林杳本来以为打开论坛之后，会看到什么各种违法乱纪的广告或者帖子内容，谁知道页面打开后，竟然还真是个正经的论坛。 页面很干净，没有什么弹窗小广告，就是审美粗糙朴素了一点。 这个论坛里分三个区，除了闲聊区她能打开，其他两个区的名字都被马赛克给糊住了。 林杳于是就先打开了闲聊区。 ——今天家里的兰花开了，给大家看看~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还有人不知道段跃升是个海王渣男吧？！ ——CKT少年团《风》训练室高清版本视频！ ——李涛，猫和狗哪个更聪明？ 林杳一连点了十几个帖子，进去后都是正常的内容。 难道万里兄真的是个好人？这真的是个正经论坛？ 不过他说的那个可以获取物品交易信息的相关区域或帖子，她却一点都见不着——想到他说的什么权限以及那两个不仅糊住了名字而且无法打开的两个区域…… 林杳思索了片刻，点开了闲聊区的搜索框。 在众多水贴中，林杳很快就筛选出了她想要的信息。 最简单粗暴的一种升级方式——氪金。 万里兄说的有钱好办，应该指的就是这个。 又是展现钞能力的时候了！ 时代广场年末结算时给了林杳一亿多的分红，而这段日子零零碎碎花下来，只剩下两千多万。 林杳眼都不眨，直接往账号里充了一千万。 积分瞬间暴涨，空星也瞬间充满，变成了一星。 林杳没继续往里砸钱，而是立刻返回主页面。 然后她就看到，原本被糊住了的那两个名字，现在全部露了出来：一个叫任务区，另一个叫公告区。 升级为一星后，她能进入任务区了，但无法进入公告区。 而在任务区内，她终于看到了想要的物品交易的信息。 ——寻《广陵散》原曲，可积分可现金。 ——寻2月18日第三届全球科技论坛的邀请函一张，可积分可现金！ ——出古籍《万罗春》，只要积分。 ——出造型师Lida的联系方式，只要现金。 ——出钱易昆签名专辑三张，可现金可积分。 …… 还真的跟万里兄说的那样，什么都有，什么都卖。 林杳又点回到个人主页看了眼，余额那一项显示这刚刚充进去的一千万，而积分那一栏只有一个数字：0。 积分栏下面，还有一个显示永久的任务可以领取。 任务说明里提到，每邀请一个新成员，个人就可以得到1~5点的积分奖励，任务没有时限，但有名额限制。 嗯…… 林杳这下明白了。 “所以万里兄这是氪不起金，才到处邀请成员进来赚积分？” 林杳关掉说明，转而回到了任务区。 — 窗外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浓墨般不见星也不见月的天幕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透出天光，一点点亮了起来。 早上九点半，戴安娜按照林杳的吩咐，准时把她喊醒了。 今天窗外没有落雪，阳光正盛，照得院子里的雪景和远处白皑皑的雪山都亮晶晶地反着光。 谢绝了戴安娜帮助穿衣的请求，林杳睡眼惺忪，一边打着哈欠，一边穿好了汉服。 “这是凌晨三点左右，先生派人送过来的。”戴安娜递过来一个长方形的锦盒。 打开后，里面放着的正是林菡不远万里从海的彼岸带过来的油画——《诺亚方舟》。 “听说今天您要与先生出行。”戴安娜扬起小脸，雀跃着露出祝福的笑容：“祝您跟先生有一个完美的约会！” 约会？ 林杳合上锦盒的盖子。 约会是不可能有的。 实验室负责人、微博开奖还有华服大赏决赛结果公布…… 【三千万，三小时。】 哦，还有系统的任务。 林杳不受控制地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今天的她，注定只是个辛苦的打工人罢了。 第三十六章 林杳：我有太多钱了。…… “史蒂夫是个天才。”车内, 陈继远向林杳简单地介绍道：“他21岁就拿到了M州大学的化学博士学位，也是M州史上最年轻的S级研究员，当年M州的很多军|工项目都有他的参与。” -- 第76页 云龙不由得想起云思慎的话, “那他一个研究型人才，怎么到了最后反而干起了实验室负责人？” “七年前的一场实验事故导致他右手残废, 无奈之下他只能转职做负责人。”陈继远惋惜地叹了口气, 继续道：“他先后为HOOT财团、HE集团和博朗顿家族效力过。因为曾是S级研究员，所以史蒂夫在科研上的敏锐度以及科研圈里的人脉, 在一众负责人中可谓是一骑绝尘，无人能及。但同时, 他的脾气也越来越古怪。几乎没有一个实验室能留得住他超过两年，或者说能忍耐得了他超过两年。” 林杳这下是真的有点好奇这人的脾气究竟有多怪了，“怎么个古怪法？” “首先第一个，非A-1级以上的实验室他不要。”陈继远开始滔滔不绝地数起来：“然后还有不能强制他的上班时间、不要固定工资只要持股、不能越过他随意插手实验室事务等等。” 最后, 陈继远总结道：“臭毛病贼多, 跟请了个祖宗回来一样。” “听起来是挺折腾。”林杳轻笑，“但比起他的能力, 这些毛病应该也不是不能接受吧。” “确实。”云思慎抬手，把亮着的平板递过来, “之前那些财团之所以没能留住史蒂夫，除了这个以外, 还有一点就是理念不合。” 林杳接过平板，看到了上面显示有史蒂夫这些年经手的研究项目。 云思慎今日穿了件黑色的高领毛衣，搭一条银色镶钻的不规则蓝宝石吊坠，黑色的风衣背后颜色繁杂，似打翻的颜料盘，张扬肆意。 前两日的太阳镜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银边的半框眼镜。 “商人逐利，他们更喜欢周期性短回报率高的项目，但史蒂夫偏偏不喜欢那种带有功利性、只有短期意义的研究项目。”他推了下眼镜，漫不经心地笑道：“他这种真心想搞研究的人，在M州的资本商业圈里，其实并不被看好。在我们找上他之前，他已经连续三年没有过正经工作了。” 这也难怪他会答应入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实验室了。 林杳点头，半点不客气地道：“那看来我会是他遇到的最合心意的老板了。” 那些资本家不喜欢周期性短回报率低的项目，是因为心疼投入成本太高，也害怕到死或许都没能见到研究成果——资本家投资科研项目可不是做慈善或者为人类谋福利。 但林杳不一样啊！ 她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啊！ 花都花不完啊！ 车子此时正好在穿越隧洞，视野内的光一瞬间全部暗了下来。 在一片漆黑的混沌中，林杳的双眼亮得像两颗星子。 呼——呼——！ 车子高速穿过了隧道，光亮瞬间冲散了黑暗，寒风呼啸着灌入车内。 云思慎微微侧了下身子，抬手越过林杳，替她关上了车窗。 林杳怔怔地眨了下眼睛。 嗅到了一抹淡淡的带着点苦涩的木质香味。 猎猎的风声骤停。 云思慎收手，坐了回去。 “没错。”他赞同地点头，“史蒂夫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 “噗——”陈继远捂得严实的嘴终于还是漏了一条缝，憋笑憋得辛苦，“对对对，没错！” 云思慎撇了眼他。 陈继远立即再加了一只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平平无奇的黑色小车很快驶入立交桥，汇入了热闹的车流中。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一家花店门前。 “喏。”陈继远给他们打开车门，“史蒂夫约的地点到了。” 林杳下车，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花团锦簇的招牌——Hope。 花店不大，约摸五六十平，以偏冷的蓝白为主色调，从花的摆放到门边挂着的风铃，全部是简约线条的设计，很有艺术感。 弯曲的工作台后，一个男人正坐在一张形状不规则的白色高凳上，目光专注地插花。 他有着一头柔软的金发和一双湛蓝色的眼眸，神色柔和地摆弄着桌面上的各色花卉，仿若传说中头顶圣光的天使。 林杳：“……” 林杳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史蒂夫？！” 不是被惊艳到了，而是被吓到了。 “对。”陈继远早有预料，几乎是不等林杳开口就答道：“别问，问就是他不是人！” 你敢信？！ 陈继远嫉妒得咬牙切齿。 一个32岁的老男人，长了一张18岁的脸？！ “史蒂夫！”陈继远长叹了口气，然后提起精神来喊道：“我们来了！” 工作台后的男人置若罔闻。 陈继远瘫了下手，“得，得等他把这花弄完了。” 林杳眯了下眼，忽然道：“给我也拿个花瓶来。” 陈继远：“啊？拿花瓶干什么？” 云思慎直接道：“云龙。” 云龙应了一声，很快就某个架子上找到了一个玻璃花瓶。 花瓶的弧度弯曲得有些怪异，大概有成年人半只手臂高。 林杳挺满意，开开心心地抱着花瓶就来到了工作台前。 她拨了下堆满了各色花卉的桌面，空出了一小块地方把花瓶放上去。 云思慎跟上来，没骨头似的靠在桌边，随手抽了枝粉色的玫瑰出来，玩世不恭地笑道：“这个好看。” -- 第77页 “那就放进去。”林杳毫不犹豫地就接过玫瑰，用剪子把枝干剪短后放进了花瓶里。 陈继远这下明白了，“林小杳，你也会插花？” 林杳挑拣着桌面上的花卉，清浅一笑，“学过一点。” 说话间，云思慎又递过来了一朵百合，“这朵。” 林杳接过，也将它放了进去。 云思慎又折来几支车矢菊，“这个颜色挺好。” 林杳从善如流地接过，“是挺好。” 陈继远也点头乐呵，“慎爷，你还会挑花啊？” 云思慎笑了一声，没回他，继续在桌面上挑拣。 陈继远颇感欣慰，“想不到慎爷您也有这么修身养——” 云思慎转身，从别的架子上搬了个仙人掌过来。 林杳：“……啊……” 陈继远：“啊这……” 云龙：“这……这仙人掌长得还挺精神哈，哈哈！” “虽然但是——”陈继远虚弱地开口：“仙人掌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云思慎无辜地看着林杳，“过分吗？” “……好吧。”林杳败下阵来，有点苦恼地挠了挠下巴，开始思考，“仙人掌啊……这个有点难搭进去啊……” 你更过分！你竟然还真想把这玩意儿放进去？！ 陈继远简直目瞪口呆。 眼睁睁看着林杳还真的用剪子修剪了一番后，把这棵仙人掌放了进去！ 于是云思慎开始变本加厉。 金灿灿的向日葵，白色的洋桔梗，淡紫色的绣球花……什么花只要看上眼了就往这儿拿，兴致勃勃的就差把整间花店的花都塞进一个花瓶里！ 而林杳竟然也都来者不拒。 陈继远看着看着，不由得肃然起敬。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1]” 而一旁，岁月静好的史蒂夫先生，拿着剪子的手控制不住地抖了几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在云思慎把魔爪伸向郁金香的时候，他再忍不了了，猛地把剪子拍到了工作台上，“够了！” 云思慎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把郁金香递过去。 林杳也不作声，抬手把郁金香接过。 “我说够了！”史蒂夫主动求饶，“我现在就跟你们谈，别再糟蹋我的——” 他痛苦的话还没说完，便突然顿住了。 阳光透过头顶透明的玻璃天花板落下，折射出斑驳而美丽的光影。 美人与花就浸在这场光影里，像一场电影画面。 造型奇特的玻璃花瓶里，满满当当地放着不下十种颜色、姿态各异的花草，可是却诡异地达成了一种和谐，盛放出一种张扬鲜丽的美。 云思慎眯了下眼，手指轻轻在柔软的花瓣上拂过，轻笑道：“史蒂夫，这瓶花多少钱？” “不卖！”史蒂夫下意识就拒绝，目光炽热地看着这瓶花，起身就想要把它拿过来仔细端详一番，可刚有动作，一只手就摁住他，把他牢牢压制在高凳上。 云思慎哥俩好一样，搭住了史蒂夫的肩膀，“你不卖花，你还开什么花店？” 云思慎的F语发音优雅且标准，听起来显然是一种享受。 可史蒂夫却不这么觉得，“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一样，满身铜臭味？！” 他嫌弃地甩开云思慎的手。 “既然是艺术品，自然要有它的价值。”云思慎整了下衣袖上的褶皱，微笑道：“更何况，卖不卖，给不给，是你能决定的吗？” 史蒂夫一噎。 “史蒂夫先生。”林杳适时出声，强行拉回正题，“既然您愿意谈了，那么我也正式的介绍一下自己。” 她微微一笑，腔调和咬字是另一种慢条斯理的优雅。 “我是霍灵顿实验室的老板，林杳。” 史蒂夫神色一震，顿时顾不上花了，“诺亚方舟[2]呢？！” 云龙闻言，自动上前一步，把锦盒呈上。 林杳眸色微动，从锦盒中拿出《诺亚方舟》，缓缓把它展开。 凯瑟琳的《诺亚方舟》只在获奖的时候展出过一次，此后流传于世的就只有几张照片。 史蒂夫本来还是将信将疑，但在看到画的第一眼，他就确定了，这真的就是《诺亚方舟》！ “别抖！别抖！”史蒂夫吓得心脏骤停，“你们怎么能把这么珍贵的油画卷起来放呢？！就不怕颜料干裂吗？！” 林杳老神在在，“暂时还不会，毕竟卷得松。” 史蒂夫近乎虔诚地注视着这幅《诺亚方舟》，“太美了……太美了……” 他神情激动地冲过来，“合同呢？立刻！我现在就签合同！” “先等一下，史蒂夫先生。”林杳拦住史蒂夫，抱歉一笑，“这幅画是我一个很重要的朋友送给我的。” 所以呢，这画只是拿来给你看一眼的，可不能让你带走！ 所以，看、一、看、就好了！ 林杳坚定地用眼神告诉史蒂夫。 史蒂夫泫然欲泣，“可是我真的很喜欢这幅画！” “我明白你对艺术的热爱。”林杳对着这么一双水光盈盈的蓝眼睛，只能委婉地劝解道：“但这幅画对我而言也有很重要的意义。” 她缓了口气，排除掉蓝眼睛的干扰 ，“我诚意邀请您担任霍灵顿实验室的负责人，在薪资待遇方面，除了这幅画，您有什么要求我们都可以谈。” -- 第78页 史蒂夫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好好谈一谈吧。” 林杳松了口气。 工作台显然不是个谈话的好地方，史蒂夫把他们请到了一旁的沙发里。 “林小姐。”谈去工作时，史蒂夫终于有了一个32岁成熟男子的气势，面容肃穆，神色冷淡，“据我所知，霍灵顿实验室只有A-3级，你完全可以随便请一个职业负责人，性价比远高于我。” “是这样没错。”林杳抿了口花茶，轻声笑道：“但我这人比较懒，最爱做甩手掌柜，普通的负责人可能应付不了我。” “那这样，你给我说说你对霍灵顿实验室发展前景的要求吧。”诺亚方舟和那瓶花带来的好感让史蒂夫的态度堪称温和，“我总得知道，你养一个实验室要用来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林杳直言，“你们做研究，我掏钱，就这么简单。” “林小姐，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史蒂夫皱眉，“这不是养宠物，我从你的话里听出，你似乎毫无目标。” “所以我需要你，史蒂夫先生。”林杳认真地看着史蒂夫。 “……”史蒂夫沉默了一会儿，“在你之前，有不少人都这么对我说过。” “所以，或许你可以再试试看。”林杳语气淡然，不紧不慢地道：“我可以保证实验室不会缺钱，也不在意项目会不会有回报。” “我有太多钱了。” “所以，你就当我实在没地方花钱了吧。” 被凡尔赛一脸的史蒂夫：“……你……是这么多年以来，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一个老板。” “所以呢？奇怪的老板不正好也是你需要的吗？”林杳再接再厉，“奇怪的负责人。” “哈哈哈哈！”史蒂夫大笑着，连连点头，“没错，你说得没错！” “难么，合作愉快？”林杳伸出手。 “合作愉快！”史蒂夫爽快地握住了林杳伸出来的手，“林小姐——哦不，该叫你老板了。” 【温馨提示：距离任务结束还有25分钟。】 林杳挑眉，主动先松了手，然后把合同推过来。 史蒂夫利落地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林杳满意地点头，然后问道：“你银行卡账户是多少？” 史蒂夫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杳挑眉：“这是老板的命令！” “好吧。”史蒂芬认为这位小老板确实有个性。 五分钟后。 史蒂夫看着手机的短信通知：“……” 史蒂夫瞬间惊恐地抬头：“你为什么突然给我转了三千万？！” “实验室项目运转资金，我知道有点少啦，但这才第一天嘛。”林杳心情愉悦地把合同收起来，笑弯了眼，“我们加个微信好友，然后我把你拉到实验室的群里吧！” 史蒂夫冷静了，“哦，那三千万确实是不够的。” “反正我以后时不时就会给你转钱。”林杳提前跟史蒂夫打好预防针，“没有特殊说明那就都是实验室的启动资金。” 史蒂夫：“……好的。” 林杳继续道：“然后平时有什么项目需要申请大额资金的话，你也可以提前做个报告和预算表给我，这个我会尽量当天打钱的。” 史蒂夫：“……好的。” 林杳最后交代道：“我虽然不太管实验室的事，但是我希望——” 她的语气从所未有地严肃。 “实验室就是做实验的地方，不要玷污它，你能明白吗？” 史蒂夫神色一正，缓缓点了下头，“我明白。” 第三十七章 林杳：你们不是都在找沈知…… 华国时间2月8日, 即正月初七，0点。 华国汉服研究所即华服大赏的主办方在官网、官方微博和官方公众号上公布了2059年华服大赏的金奖名单。 ——沈雅音《四季物语》赫然位列其中。 对于正在春节假期中的华国人来说，0点才是夜生活的开始, 网络上的活跃用户不减反增，这消息一公布, 全网沸腾。 林杳的三亿钻石砸下来, 无异于在网上掀起了惊天骇浪，这两天扒真相、扒身份的帖子层出不穷, 林杳的东西他们查不出来，于是转头就去查沈雅音和沈知秋。 一时之间, 什么“就冲她一言不合就砸三亿钻石下来的态度，我就觉得她不像偷偷摸摸去抄袭的人”，什么“沈雅音刻意卖惨”，什么“沈以诚人设崩塌”之类的言论甚嚣尘上, 更有沈以诚的对家、黑粉以及各种营销号趁机下场搅混水, 气得沈雅音和沈以诚的粉丝们眼睛都红了。 而现在《四季物语》拿了金奖，沈雅音的粉丝们瞬间扬眉吐气。 ——我说什么来着？我家雅音姐姐就是美貌与实力并存的奇女子！ ——打脸了吧！四季物语就是我们雅音的, 林杳就是铁板钉钉的抄袭狗！ ——有钱又怎么样？三亿钻石砸下来我真是好怕怕哦！但现在谁不知道你的嘴脸？！ ——一个孤儿，随手就丢出来三个亿, 说你没有干爹，谁信啊？！ ——没错, 也不知道得伺候得多辛苦才拿到三亿。转发的人都是猪吗？就这么一颗不知道多脏的钻石，你们也稀罕要。 ——经过这件事，我总算是对我们国家如此疯狂的拜金主义绝望了。为了钱，你们就可以是非不分！ -- 第79页 ——转发的，你们全是傻哔吧，被人利用了还不知道！这个抽奖肯定有暗箱操作啊！你以为自己真有这么好运气？看着吧, 最后中奖的肯定是林杳的人！ ——每天一上微博就是林杳，这个林杳烦不烦啊！ ——有钱就了不起吗？！人格低劣，下贱！害得我们雅音受了那么多委屈，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她这么搞已经算是对社会风气造成极为恶劣的影响了吧，能报警抓她吗？！ 沈雅音的粉丝前期被压的多憋屈，现在反弹起来就有多疯狂，林杳的微博彻底了沦为她们耀武扬威的战场。 而与此同时，海的另一边，阳光明媚的浮士迦。 刚刚捕捉成功打工人一枚的林杳，正客气地邀请史蒂夫要不要一起吃顿午饭。 一直在旁边逗弄花草，不发一言的云思慎忽然笑了下，懒懒散散地把手展开，搭到了林杳肩上，“杳姐，诺克顿旋转餐厅我只定了两个位置。” 林杳扭头，探究地看了云思慎一眼，“那就加座呗。” 她的目光越过云思慎，看向后边的陈继远和云龙。 四个人出来，你说只定了两个位子？骗谁呢。 云思慎好看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行，不能加座，菜单已经定好了，不能改。” 林杳：……别！你别想蛊惑我！ 云思慎叹了口气，很不好意思地道：“不如我们换一家餐厅吧，虽然诺克顿是我好不容易才约到的，菜单也是精心拟定的，但是如果——” “好了好了！”林杳受不了地瞪他一眼，无奈地把脸转回来，“咳咳，史蒂夫……” “没事。”史蒂夫微笑，“我是那家餐厅的会员，想来加个座而已，还是很容易的。” 云思慎似笑非笑，“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确实很好。 史蒂夫果然不愧是尊贵的VIP会员，一说加座，立刻就办妥。 虽然他的位置加得有点远，跟他们如同圆上直径遥遥呼应的两端，但是他拥有专属的小提琴演奏啊！ 林杳深沉地叹了口气，“你好损啊！” 史蒂夫气得脸都发青了。 云思慎翘着二郎腿，支起一只手撑着脑袋，抬眼瞧她时，带着玩世不恭的笑意，“怎么，蓝眼睛就这么好看？” 林杳啧啧啧。 林杳叹谓，“你想的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话音刚落，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道法自然：[图片] 道法自然：[图片] 道法自然：爸爸，你究竟行不行？！ 林杳点开图片看了眼。 一张是沈雅音粉丝在她微博底下口吐芬芳的截图，另一张是华服大赏金奖名单的截图。 她放大前一张截图看了眼，忍不住皱了下眉，指尖轻点，划开微信页面，转而打开了微博。 刚打开的时候，还卡了一瞬。 照常无视掉所有的私信和评论，林杳在搜索框上敲下“风川市公安局”六个字，很快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内容。 转发、评论，一气呵成。 “不是我想得乱七八糟。”云思慎纠正林杳的说法，“我是怕你中了别人的美人计，然后被吃得骨头都不剩。” 美人计？ 呵呵。 林杳觉得云思慎多少有点离谱，“慎爷，要真按你这么说，我最该警惕的不是你吗？” “嗯？那这样看来，我在杳姐眼里还是更胜一筹的。”云思慎轻佻一笑，斯文的银框眼镜差点压不下他眉眼间的邪气，“不过也是，史蒂夫再怎么装嫩，也是三十几岁的老男人了。” ……行吧。 林杳嗯嗯啊啊地顺毛哄：“是的，你最靓，你最好看。” “哦，”云思慎挑眉，“你是在敷衍我吗？” 林杳：？？？Hello，比谁的病更重是吧？ 林杳气呼呼地拍了下桌子，“你还让不让我吃饭了！” 云思慎：“让啊。” 林杳：“那你给我笑一个！” 云思慎于是笑了一个。 林杳哼了一声：“笑得一点都不真诚，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云思慎笑意更深，“就像你敷衍我一样敷衍你？” 林杳：……好家伙。 — 国内，宋大柏跟小组成员探讨林杳微博上那枚钻石胸针探讨了一天，临睡前本来想着到网上开个科普贴，把今天的努力成果展示出来，谁料到一打开微博，全是乌烟瘴气。 沈以诚和沈雅音的粉丝逮着人就咬，跟条疯狗似的。 宋大柏有点烦，被一些评论激得上火，可一想到抽奖条件里有个“没有口吐芬芳过”，祖安之魂瞬间被控制住了。 “我要做个文明人。”宋大柏郁闷地发了条询问开奖时间的评论，为压下那些污言秽语贡献了平平无奇的一小份力量。 发出后页面刷新，一条新的微博忽然出现在页面顶端。 长暮：你们不是都在找沈知秋是谁吗？ @风川市公安局 #警方通报#2月5日，警方收到一起性质极为恶劣的非法囚禁案，据报案人所言，她被沈某海、孙某娥、沈某诚以及沈某音恶意限制人身自由三年，在此期间一直遭受沈家人的精神虐待，并且被强迫为沈某音即著名汉服画手@沈家有女初长成提供汉服设计稿。警方接到报案后迅速出动并经过多方侦查，于6日晚8点25分在三台市控制了沈家四人，带回风川市进行询问调查。孙某娥对犯罪事实供认不韪，确认为本案主犯，并沈某海、沈某诚、沈某音三名从犯，不日将对四人提起公诉…… -- 第80页 宋大柏：？？！！！ 吃瓜群众：？？！！！淦！ 舞得正起劲的粉丝们：我是谁我在哪儿发生了什么？！ “被资本腐蚀的一代，抄袭狗竟被上亿人追捧？”正写到一半的垃圾营销号，默默地，默默地使用替换功能，把“林杳”一键替换成了“沈雅音”。 在这个风头浪尖，林杳又发了一条微博。 长暮：啊，刚刚忘了说，开奖时间是华国时间2月8日晚上23点59分。再次重申一次：口吐芬芳过的不抽（记录删了也没用，开小号也没用，让亲朋帮忙也没用，我都知道的哦~） 看着那个荡漾的波浪号，宋大柏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这，这个女人……”他怔怔地呢喃道：“恐怖如斯！” 远在京都的白漪梅早就收到了信息，此时此刻竟有些庆幸。 “幸好……幸好我早脱身……” 她想了又想，拿起电话给汉服研究所的副所长去了个电话。 很快，华服研究所删掉了公布的获奖名单，并转发了林杳那条三亿钻石的微博，附言：由于金奖名单中《四季物语》的所属权存疑，2059年华服大赏金奖名单将会重新核实，核实后再进行公布。研究所对此事表示万分抱歉…… 后面跟着的是声情并茂地痛斥抄袭以及保证优化审核程序的600字小作文，白漪梅看得连连点头。 她身边，周嫂也松了口气，“您卖了个好，那边应该不会追究了吧？” 白漪梅神色有些复杂，幽幽地叹了口气，“但愿吧。” 汉服研究所这边动作有多快，就显得沈以诚和沈雅音的粉丝们有多尴尬。 局面到现在其实已经分外明朗了。 虽然还有一些脑残粉挣扎着不肯服输，各种阴谋论，但理智尚存的粉丝已经看不下去，一个接一个宣布脱粉。 林杳最后再看了眼网上的动态，警方通报里，主谋写的是孙舒娥她其实并不意外。毕竟以沈家人的角度来看，孙舒娥能创造的价值最低，牺牲她是最划算的安排。 但他们想要钻空子，也要看她同不同意。 林杳神色平静地退出了微博。 第三十八章 林杳：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艾伯特拿着咖啡进电梯的时候, 耳朵里的蓝牙耳机不停地在闪。 “史蒂夫拒绝了我们。”中年男人焦急的声音透过蓝牙传入耳中，“艾伯特，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查出对方是什么人了吗？”艾伯特墨绿色的眸子虚虚落在电梯的显示屏上, 并没有多大的意外之色。 “这也是我最不能理解的。”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 “他竟然选择了一家A–3级的实验室, 还是一家籍籍无名被放弃了的实验室！” “被放弃？”艾伯特玩味一笑，“所以现在这家实验室的老板是谁？” “林杳。”男人烦躁地道, “一个华国女人。” 屏幕上的数字滚动到25，电梯停下了。 银灰色的电梯门缓缓向两边推开。 艾伯特眼眸一抬, 一个夹着手机的自拍杆突然对上了他的脸。 “对不起！”手机的主人连忙把杆子移开，向他道歉，“您放心，我没有拍到您的脸。” 艾伯特的目光在女孩姣好的面容上流连了几秒, 主动笑了一下, “没关系。” 他还很友好地为她主动摁住电梯键，避免电梯关闭, “你要进来吗？” “是的，谢谢。”姜倩倩感谢一笑, 侧身进了电梯。 “你是华国人？”艾伯特扭头问道。 姜倩倩调整了手机的拍摄角度，避免了威克尔入镜, “是的，我在世界各地旅行。” “你的Y语说得很好。”艾伯特目光相当真诚，以至于姜倩倩忍不住羞红了脸。 “谢，谢谢。” “以前我也见过一个华国女孩。”艾伯特微微一笑，“我觉得你们很坚韧。一直以来，我都非常好奇, 华国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国家，能孕育出这么奇特的灵魂。” 姜倩倩哈哈一笑，充满了自豪：“因为我们有着悠久独特的历史与文化！” “是吗……”艾伯特若有所思。 电梯停在了34楼。 艾伯特冲姜倩倩点了下头，“再见，华国女孩。” 他英俊的外表和温和有礼的谈吐使得姜倩倩对他在短短的一瞬间好感度爆棚，当即也愉悦地向他摆摆手告别，“再见，帅气的先生！” 电梯门一寸寸合上，继续往上走去，看样子应该是要去顶层的餐厅。 耳机里，威尔的调笑声适时响起，“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一段风流韵事？神奇的东方女孩？” “是呀。”艾伯特喝了口早已冷掉的咖啡，刚刚在电梯里温和的表面瞬间被什么东西撕掉，露出了令人恐惧的诡异神色，“那是一段很有趣的经历，她可教会我不少的东西呢。” 威尔也不着急了，满心满眼想探听这个突然空降到公司里的同事的八卦，“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怎么样了？” 艾伯特把只喝了一口的咖啡丢进了垃圾桶，温柔缠绵地道：“你也认识她。” 威尔：“啊？” 艾伯特回味着口腔内冰冷的苦涩，低低一笑，“想不到，她竟然还敢出国。” 威尔：“什么？” 艾伯特只自顾自地道：“既然这么巧，那就送她份礼物吧。” -- 第81页 威尔：“什么礼物，怎么又谈到礼物了？你想谈恋爱？可我们不是还有公事没——” 艾伯特直接挂断了通话。 他的神色恢复了温和从容，转而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隔着半座城市，林杳突然连打了六个喷嚏。 在一旁熨烫着衣服的戴安娜顿时吓了一跳，“林小姐，您不舒服吗？” “没事。”林杳摆手，继续描眉。 估计是她的哪个仇人在骂她，就是不知道谁的念力这么强。自己也不至于这么遭人恨吧？ 反思了一秒后，林杳果断抛弃这个问题，放下眉笔，转而挑了支口红旋开。 因为要出席希尔丽卡歌剧院，林杳画了淡妆，也挑了身更正式的汉服。 月白色嫦娥奔月云肩通袖妆花云锦立领长袄搭八宝奔兔织金云锦马面裙[1]，再配有一对玉兔捣药飘带。 服饰已经够华丽，林杳便没有佩戴太多的发饰，仅仅簪了根晴水翡翠的簪子。 不会挽发髻，也不会化华国妆容的戴安娜只能帮忙熨烫衣服，内心无比忐忑，“林小姐，我帮您戴首饰吧？” “首饰？不用。”林杳表示戴个镯子还需要什么帮忙，干脆利落的就拿起镯子往手腕上一套，“这就好啦！” 戴安娜：“！！”不——！ 林杳轻快地跟戴安娜告别，“我走啦，晚上见~” 戴安娜：“晚，晚上见，林小姐QAQ” 《盖亚》七点半准时开场，所以林杳他们必须要在六点前出发，城堡也因此提前了晚饭的时间。 按理来说，为了晚上穿礼服时能好看点，M州这边的女士们要么选择不吃晚饭，要么选择只吃一点。 但林杳和沈知秋不一样，她们穿的是汉服——既不需要凸显身材，又不需要勒腰收肚子，那么当然完全可以放心地想吃啥吃啥。只不过这样一来，给她们换衣服和化妆的时间倒是紧迫了一些。 林杳从城堡的旋转楼梯转出来时，第一眼先看到了沙发边上垂首看手机的云思慎。 他罕见地换了一身天青色仙鹤暗纹的圆领袍，可再正经的颜色，在他身上都能穿出玩世不恭的风流来。领子不好好系着，随意不羁地折下，手上绑着皮质的麒麟护腕，绳结打得干净利落。 他额头的刘海全部梳了上去，也似乎脱下了一层伪装，像镶满了华贵宝石的刀鞘悄悄推开了一条缝，自幽暗间猝然闪过的一丝锋利至极的凶光。 注意到林杳的目光，云思慎抬眸，往后一躺，得意地笑问：“好看？”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2]。”林杳手肘撑在楼梯扶手上，托腮笑道：“你说你好不好看？” “谢谢。”云思慎谦虚一笑，“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这个世界上长得比我好看的男人，估计还没出生。” 林杳：？？ 你有这么个自信，那你午饭的时候还跟我闹什么别扭？！ 林杳叹为观止，“云思慎，你真的很不要脸！” 话正说着，也换了身圆领袍的陈继远和穿着橘色九羊启泰云肩通袖织金纱[3]的沈知秋也下来了。 跟有点紧张的沈知秋不同，陈继远挺兴奋，“快快快，再耽搁就真的要迟到啦！” 照例分了两辆车。 只不过这一次再也不是日常的小黑车了，换成了线条优美流畅的劳斯莱斯。 一个小时后，18点50分，车辆通过验证，驶入富丽堂皇、代表了德里皇朝巅峰财力的希尔丽卡夏宫。 19点10分，车子绕过摆放着天使群像的音乐喷泉，林杳他们在这里下车，而云龙他们则会将车开到指定的停车点。 19点20分，林杳他们上到了二楼的独立坐席。 凭栏而望，整个剧场尽收眼底。 19点29分，剧院内的灯忽然一下子全部熄灭了。 剧院默契地陷入了安静的等候中。 19点30分，伴随着轻灵的歌声，一束光缓缓打在了舞台中央，照亮了台上披散着绿色大波浪卷发，有着一双剔透琥珀色眸子的女演员。 《盖亚》的故事从她开始，缓缓道来。 第三十九章 云思慎：成年人的爱情，有…… 《盖亚》讲述的是一个王国啼笑皆非的兴衰史, 背景宏大，舞美惊艳，主演们的唱腔也无可挑剔, 情感真挚动人，将角色想要表达的情绪表现得淋漓尽致丝丝入扣, 果然不愧是世界顶尖的表演水准。 在创造中毁灭, 又在毁灭中新生；混乱摧毁了秩序，又在废墟上建立新的秩序, 这既是小国的兴衰史，也是人类的兴衰史。 史诗般恢宏的歌剧缓缓落幕, 在场的所有人却还沉浸在剧情中，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数秒后，掌声才如潮涌起！ 在几乎掀翻屋顶的掌声中，林杳轻轻叹了口气, “我觉得要是麦斯没有殉情, 或许他会是个很好的国王。” 云思慎轻笑了一声，看向林杳, “可这是麦斯对狄璐娜的承诺，杳姐, 你不应该为这种绝美爱情感动吗？” 林杳一点都不，“狄璐娜已经死了, 麦斯不应该为她复仇吗？但他只能像个懦夫，选择了自杀殉情。在我看来，他们的死亡毫无意义。” “可很多时候，死亡都是猝不及防来临的，根本等不及你给它安排意义。”云思慎道，“就像狄璐娜的意外死亡, 而麦斯所能做到最大也最浪漫的反抗，只有殉情。” -- 第82页 林杳：“麦斯殉情确实浪漫，可他抛弃了作为王位继承人的责任，使得他的臣民陷入了战乱与痛苦中。” 云思慎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林杳的发顶，“杳姐，行行好吧，麦斯一辈子都在为王位继承人活着，你就让他任性一次吧。” 林杳抿唇，“只要麦斯成为国王，他就能改变规则，摆脱束缚。” “可狄璐娜死了啊。”云思慎看着林杳的眼睛，缓缓道：“狄璐娜不够勇敢，麦斯也不够狠，在如此复杂的局势下，他们注定走向悲剧。” “……你会因为心爱的人死去而殉情吗？”沉默了几秒后，林杳忽然问道。 “这个啊。”云思慎为林杳扶正了有些歪斜的玉簪，答非所问，“我喜欢的人，比我勇敢。” 林杳顿了顿，“万一呢，你自己说的，死亡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那你觉得呢？”云思慎反问：“你会希望自己死后，心爱之人为你殉情吗？” “不希望。”林杳几乎没有思考，斩钉截铁地道：“如果我真的喜欢一个人，我绝对不会让他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理想和生命。” “那你跟别的女生真的不一样。”云思慎挑眉，眼底的笑意几乎盛不下要溢出来，“她们恨不得自己爱的人能为她们付出所有。” 林杳：“那叫恋爱脑，成年人的爱情会更成熟。” “那你就错了。”云思慎懒着嗓子道：“成年人的爱情，有时候会更加疯狂。” 林杳眯眼：“你怎么知道？你谈过？” “没有。”云思慎低声一笑，忽的俯身，贴着林杳的耳朵，压着声音问道：“想——” “杳姐！”沈知秋突然掀开布帘走进来，“我突然想到了一个超级好的——” 沈知秋的声音猛地一顿。 她呆呆愣愣地看着云思慎和林杳亲昵的姿势，脸登的一下瞬间红了，“我，我我…你，你…对不起！！” 沈知秋捂着脸，连忙转过身去，“对不起，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们继续！” 说完，忙不迭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了。 林杳噗呲一声笑了。 云思慎本来酝酿得好好的情绪也瞬间崩掉了。 林杳抬指点着云思慎的眉心，把他的脑往外推，忍不住笑道：“嗯？想什么？” “没什么。”云思慎神色恢复如常，顺势直起身，“我问你想去给演员献花吗。” “好啊，”林杳玩味地笑着，“走吧！” 献花是观众们对演出和演员表示赞美和喜爱的一种方式，林杳大手一挥就霍霍了十几万出去，几乎给每一个演出的角色都送了花。 沈知秋红着小脸，因为囊中羞涩，最后只给饰演麦斯的男演员送了花。 至于陈继远，这家伙给所有女演员都慷慨地送了一大束鲜花，却对演技精湛的男演员们不闻不问。 云思慎则只给主演送了花。 《盖亚》篇幅太长，几乎演了四个多小时，再加上献花的时间，等林杳他们离开歌剧院的时候，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 而此时的华国正好是艳阳高照的正午，距离微博抽奖公布还有12个小时。但就在国内无数人着急地等待着的时候，浮士迦的深夜里，林杳已经准备好好睡一觉了。 云龙平稳地启动了车子，顺着绿道驶出了夏宫。 从希尔丽卡夏宫出来后，只有一条道路可以通行，这条路虽然不窄，却还是凶险，因为道路一边是深不见底的湖泊，另一边是陡峭笔直的山壁，再加上落了雪，路面更加光滑陡峭。 黑夜吞噬了周围，寂静得只剩下风声。 林杳摁下车窗，任由窗外呼啸的冷风灌进来。 每隔三米，就能看到一盏金铜色的路灯，暖黄的灯光有时候折射进车里，投射下光怪陆离的影象。 林杳枕在后座的椅背上，有些昏昏欲睡。 迷迷糊糊间，她看到了一个一闪而逝的小红点。 红点？ 林杳皱了下眉。 还未等她想清楚这附近哪里能折射出红光，一声急促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但也只响了一声，就被云思慎摁灭了。 他拿起手机贴到耳侧，应了一声，“怎么了？”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竟然使得云思慎的面色瞬间冷了下来。 林杳心底一突，“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思慎眸色一沉，一瞬间抿直了薄唇，“史蒂夫……出车祸了。” “什么？！”林杳瞬间清醒，“严重吗？现在情况怎么样？！” “正在急救。”云思慎挂断电话，拧眉道：“情况如何还不好说。” 正说着，那一抹小红点又跳到了椅背上。 林杳双目一瞪，下意识就喊道：“有——” 云思慎的反应却比她还要迅速，当即伸手揽住她。 而云龙面沉如水，立刻控制车子往一旁偏去。 咻——砰！ 子弹险险擦过车窗，打到了车身上。 “山上！”云龙怒道：“有狙击手埋伏在山上！” 他猛地踩下油门加速，另一只手迅速打开了车上的某个机关，报出了一连串的地址。 很快滋啦一声，一个男人的声音传了出来，“收到！” 砰砰砰——！ 枪声不绝于耳，银灰色的劳斯莱斯在枪林弹雨中左拐右扭，漂亮的车身布满了刮痕。 -- 第83页 砰——噼里啪啦！ 一颗子弹猛地击穿玻璃，擦着林杳的肩膀，没入了真皮椅背上！ “龙三他们已经赶上山了。”云龙打着方向盘，漂移着飞过一个弯道。 砰！ 又一颗子弹击中车窗，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车窗终于彻底破碎！ 碎片被狂风一卷，有些全部刮到了外面去，而有一些则被强风推着压过来！ 林杳只觉得云思慎箍住她腰的手一紧，眼前一黑，她整个人就被牢牢护在了云思慎怀里。 下一秒，倾倒的玻璃狠狠砸在了男人的背上。 砰！ 子弹打在车身，弹进了车内，堪堪擦过了云思慎的手臂，留下了一道血痕。 砰！ 左侧的前车胎被打中，车子失控了一瞬，差一点就要飞出山道，跌入一侧的深湖。 就在这时，车内滋滋的电流声响了几下，一个带着喘的男声响起，“目标已经锁定！” 很快，山上就传来了交战的枪｜声。 陈继远和沈知秋坐的另一辆劳斯莱斯终于赶了上来。 车还没停好，陈继远就打开车门跳了下来，“慎爷，林小杳，你们没事吧？！” 沈知秋吓坏了，哆哆嗦嗦的也爬了下来，哭着喊道：“杳姐！！” 陈继远跑到车前，在看到车内三人都安然无恙的时候，顿时后怕地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林杳深深吸了一口气，问云龙：“阿慎手受伤了，车上有医药箱吗？” “什么？！”陈继远的表情就跟天塌下来一样，慌不迭地道：“有有有！快快快，先换辆车！” “只是划了一道口子。”云思慎安抚地笑了下。 “闭嘴！”林杳冷着脸把他推到另一辆车里。 确实如云思慎说的，只是一道小口子，就破了一层皮。 可背后却被零零碎碎的玻璃碎片划破了衣裳，甚至还两片格外尖锐的长玻璃刺穿了血肉。 林杳抿紧唇，面色更冷了。 沈知秋本来一肚子安慰的话，一看林杳冰冻三尺的脸，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了。 只有云思慎还敢说笑，“杳姐，你别搞得跟我手断了一样啊。” 林杳忍不住骂他，“谁让你帮我挡玻璃了？你是傻子吗！” 云思慎长长地嗯了一声，“杳姐，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你不觉得这种情节还挺浪漫？” 林杳正帮他给背后的伤口消毒，闻言拿着棉签的手一紧，差点把棉签给折断，“浪漫你个头，这情节狗血死了！” 山上的枪声停了。 云龙拿着电话过来，面色相当难看，“慎爷，林小姐，那个埋伏的狙击手死了。” 云思慎含着笑意的眼底猝然间结冰，“怎么回事。” 云龙后脊背一凉，连忙道：“本来龙三已经抓住他了，谁知道山上竟然还藏着一个狙击手，对方的枪法更精准，那人被一枪毙命，根本来不及吐露半句话。等龙三他们追上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只是······” 云龙的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那个狙击手留下了一封信。” 林杳丢开棉签，“什么信？” 云龙递过来一个信封。 信封是常见的样式，看上去没有什么奇怪，但是当林杳接过信封的那一秒，神色一顿。 信封拆开，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浸着松木香气的黄纸上只有一句话—— 新年快乐，林。 云思慎眼底闪过一抹幽光，伸手把信抽了出来，“杳姐，老熟人？” 林杳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力地闭了闭眼，“抱歉，连累你们了。” “嗯？”云思慎不赞同地道：“你刚刚还在说我狗血，现在就自己狗血上了？” “就是。”陈继远附和着道，立刻转移话题问道：“林小杳，你知道是谁？太过分了！快告诉我们，让我们帮你出气！” 林杳却道：“要说出气，也该是我去给你们出气。” 她的目光从深远的山林收回来，接着道：“应该没事了，先回去吧。” 陈继远不由得看向云思慎。 就见云思慎把玩着那张信纸，微微一笑，“听杳姐的，先回去吧。” 明明是笑着，眼神却极冷。 第四十章 林杳：警察会处理的。…… 诺克顿大酒店34层, 没有开灯的客厅里，艾伯特坐在沙发上，正对着他放在茶几上的电脑发出幽幽的蓝光。 如果有熟悉浮士迦的人在旁, 必定能一眼就看出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浮士迦城市微缩地图。 地图上偏左上角的地方, 一个红点在五分钟前熄灭, 而另一个红点则正迅速朝着城市边缘移动。 优雅的大提琴曲忽然响起，刺破了房间内安静到诡异的气氛。 艾伯特拿起手机, “喂？” “艾伯特，你知道吗？！”电话那头, 威尔扯着嗓子喊道：“史蒂夫出车祸了！” “哦，是吗。”艾伯特的语气配合着威尔的惊讶，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那可真是太突然了。” “听说脑子被撞得罪严重, 也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威尔此时不免唏嘘, “不过就算能救下来，肯定也有什么后遗症吧。” 威尔虽然有些不怀好意的揣测在里面, 但实际上的情况比他揣测的还要糟糕。 -- 第84页 肋骨被压断了五根，刺穿肺脏, 脑部受到重击，造成严重的颅内大出血。 “现在必须马上给病人做开颅手术。”医生严肃地通知他们, “病人家属到了吗？” “我就是病人家属。”林杳立即上前。 医生看着这张跟手术台上完全没有相似点的东方面孔，皱起了眉，“你和病人的关系是？” “兄妹。”林杳眼也不眨就道：“同父异母，我从小在华国长大。” 医生半信半疑，但时间不等人，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把知情同意书递给她，“病人不仅颅内被压迫大出血，而且脑内多处神经断裂，开颅手术的成功率只有3%，如果成功可能也会面临不少的后遗症，但医院一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修复，请你做好准备。” 正准备签字的林杳动作一顿。 “3%？”。”换句话来讲不就是说一个不慎人就死在手术台上了？！ 医生体谅病人家属的情绪，耐着性子道：“我们会尽力的，请你快点签字吧，再拖下去，情况肯定会恶化。我们已经通知了我们医院最顶尖的脑科医生弗雷切，他还有十分钟就能赶到，有他在的话，我相信成功率一定不止3%。” 他话还没说完，打完电话回来的云思慎忽然上前，伸手覆住了林杳拿笔的手，神色淡淡道：“别急。” 林杳目光掠过云思慎手里的手机，没有半点意外，直言问道：“你找了谁？” “维斯特。”云思慎笑了声，转而想到林杳或许对维斯特没什么理解，又解释了一句：“他是脑科和外科领域的顶级专家。” “我知道。”林杳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可一时又记不起来在哪里听过，“还有多久？” 云思慎还没开口，一边等待签字确定的医生却忍不住嘲讽一笑：“维斯特三年前就退休了，你们别是被骗了吧？要真有这个本事，直接送到皇家医院去啊，来我们医院做什么？！” 他显然已经被云思慎私下再找医生的举动激怒了，“你以为我们医院是什么地方？随随便便就能放一个骗子进手术室吗！” 话音刚落，走廊的另一边，一行人忽然脚步匆匆地拐了过来。 医生瞧了一眼，竟然从里面看到了平日里看不到一眼的院长，顿时心下一紧，语气顿时更加严厉起来，对着林杳喝道：“让你男朋友出去，要是他再耽误我们的时间，你哥的命可就保不住了！” ？？ 男朋友？ 林杳还没来得及解释一句不是，医生的怒斥又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这些把戏我看多了！他肯定不怀好意，说不定就是故意想耽误你哥的时间，你想想究竟是男朋友重要，还是你哥重要吧！！” 无缘无故就多了一个男朋友和一个哥，还要做选择的林杳：…… 这医生大概是个刚入职的小年轻，还很嫉恶如仇，对林杳说完，又瞪向云思慎，“你不是病人家属，不准多嘴！” “云先生！”一个胖墩墩的塌鼻子老头儿猛地冲上来，对着云思慎谄媚地打了声招呼，“您好您好，我是圣弗朗医院的院长，您叫我杰西就好。” 义正言辞的医生小伙神色一僵，“院，院长？” 他僵硬地转了下脖子，看到了落后院长几步的人，竟然全是医院最顶尖的那一批专家，他刚刚口中的弗雷切也在其中，而这些平日在医院里衣冠楚楚的专家们，竟然头发都没疏好，还踩着拖鞋，显然是匆匆忙忙从家中赶过来的样子。 不仅如此，医生小伙还惊恐地发现，这群眼高于顶的专家，现在全都唯一人马首是瞻，神情恭敬热切！ 他不由得看向为首那个满头白发，眼神却格外明亮的老先生。 “云先生。”他听到那个老先生朝着云思慎微微点了下头。 “麻烦了。”云思慎此时也收起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淡笑着回礼。 短短两句话的交流，医生小伙还没品出什么来，就见到这位老先生带着身后的一群人，风一样就刮进了他身后的手术室！ “德萨克！”院长严厉的声音瞬间把他喝回了神，“平时你就是以这种态度对待病人家属的吗？！” 德萨克面色一白，明白自己刚刚的话院长都听到了，“我，我……” “真的非常抱歉！”院长瞪完他，转头就去给云思慎请罪，“让您在我们医院受委屈了，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您一个交代！” 只三句话，林杳差不多就明白了这个院长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她看了眼神色苍白，摇摇欲坠的小医生，啧了一声，“这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 正打算把德萨克辞掉以防云思慎迁怒的院长：“啊？” “他只是做了他该做的。”林杳又耐着性子补充了一句，“不知者不罪。” 她自认为还没有心胸狭窄到这种地步，为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小误会毁掉别人的前途。 院长偷偷看了眼云思慎。 云思慎轻笑，“看我做什么？我俩谁做主，难道不明显吗？” 院长是个人精，瞬间懂了，“是是是！” 他点完头，再看德萨克的时候，顿时觉得这小子简直是个可造之材，心底开始思量要不要给他抬抬职了。 还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好运气的德萨克听到他们竟然不追究，后怕地舒了口气，半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云思慎和林杳道：“对不起……谢谢。” -- 第85页 “没什么。”林杳站了这么久也累了，转身坐下，“真要谢，就谢你的名字吧，你名字跟我有缘。” 德萨克：“啊？” 林杳却不再多说了。 这场手术做了四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老先生身体明显已经是吃不消了，是被扶着出来的。 他坐着休息了一会儿，才道：“暂时是稳定下来了，我已经尽我所能，把伤害降到了最低，但要让它恢复如初显然是不可能了。病人后续或许会出现智商倒退、不定时头疼昏沉等现象，还需要进一步的观察。” 林杳沉默了一会儿，问道：“真的没办法恢复如初吗？” 维斯特喝了口水，然后道：“浮士迦这边的医疗条件是不行的了，我建议你们能转到菲斯特医院，那里有世界最顶尖的医疗技术，或许可以消除一定的后遗症。” 他想了想，又道：“M州大学和华国的京大合作的医学实验所你们也可以去问问看，他们在脑科的研究上似乎有了新的突破。” 说完这些，老先生放下水杯就要告辞了，“好了，什么时候转院的话，告诉我一声，我也好早点做准备。” 他一走，呼啦啦的又带走了一大群医生。 隔老远，还能不断地听到有人请教他刚刚那台手术上遇到的困惑。 维斯特一走，陈继远就带着车祸的详细资料走了进来，“史蒂夫是在下坡的时候跟一辆灰色的雷诺相撞，雷诺当场发生了爆炸，车主被烧得面目全非。雷诺的车主是个酒鬼，事发时正从酒吧载着几大箱伏特加出来，正是这几箱酒引发的剧烈爆炸。” 云思慎翻着资料，“一个住在贫民窟，负债累累的酒鬼，哪来的钱买车和这么多酒？” 陈继远惭愧地低下了头：“我们还在查。” “警方那边呢。”林杳突然出声问道。 “林小杳，你可能不知道，”陈继远一言难尽，“这边的警察可不像我们国内的警察，会那么尽心尽力，他们打算把这件事定性为意外。” “这件事不要往下查了。”林杳不想云思慎他们趟这趟浑水，“这件事不会这么草草就被定性为意外的。” 陈继远顿时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林小杳，你怎么知道？” 林杳没回他，只道：“警察会处理好的。” 说完，起身去了卫生间。 现在已经差不多凌晨四点了，医院的厕所空无一人，惨白单一的白色调装修配上惨白的灯光，有一种诡异恐怖的气氛。 林杳没在意，确认了厕所里没人后，拨通了林菡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喂？” 林杳一听到电话那头的声音，就皱起了眉：“你又熬夜，怎么现在还没睡觉？” “我要是睡了，谁接你电话。”林菡在那边翻白眼。 林杳笑了下，赶紧回归正题，“喂，你带没带你的黑砖头。” 那部又大又厚，跟个砖头似的黑手机，林杳一直嫌弃地喊它黑砖头。 “在啊。”林菡道。 “哦，那你现在还在浮士迦吗？”林杳又问道。 “干嘛？”林菡一下子警觉起来，如临大敌，“你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第四十一章 林杳：对，没错，我发达了…… 林菡突然问这一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林杳也有一个黑砖头, 但是5年前把它锁了起来，电话卡还是林菡帮着处理的。平日里，林杳表现得就跟从来没有过它一样, 但今天她一这么一问，意思就是要用它了。而能让林杳起了用它联系什么人的念头的事, 肯定不是小事。 林菡面色逐渐凝重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 电话那头，散发着消毒水味的卫生间里, 林杳轻轻一笑。 “菡姐。”她说：“路西法今天向我问好。” 林菡的神色瞬间变了。 “路西法？！不可能！我明明——” “是啊。”林杳笑道：“所以这就要怪你了，你确定他真的死了？” 林菡斩钉截铁地道：“确定。” “所以呢, 这就有趣了。”林杳坐在干净的洗手台上，微微荡起了双腿，“所以你快来吧，我在圣玛亚医院等你。” 白炽灯下, 她那张脸依旧美得如九天神女, 语气轻松，就跟喊林菡来喝茶一样。 手机那头的林菡却简直要被她气死了, “你在医院？！你受伤了？！” “没有，是别人受伤了。电话里跟你说不清楚, 见面说吧。”林杳被林菡逐渐暴躁的语气和越来越高的声调刺得耳膜生疼，连忙把贴在耳朵边的手机拿远, “你快点吧。” 后面那句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林菡挂掉了。 林杳：“……”好吧。 她慢慢地，慢慢地打了个哈欠。 另一边，陈继远刚处理完史蒂夫转院的具体手续。 云龙把维斯特送出医院，又亲自盯着手下护着人离开后，带着最新的消息回来了, “云雀那边的技术员在网络上捕捉到了异常的痕迹，手法有点熟悉。依照雀三的说法，很像暗网的人。” “暗网？”陈继远一听到这个名字，条件反射就出现了生理性的厌恶，“这群老鼠怎么还没死绝？！” 云思慎指间夹着那张信纸，眸光明灭不定，“通知云雀，我要活人。” -- 第86页 “林小杳怎么会惹到那群变态的？”陈继远是越来越好奇了，“慎爷，林小杳刚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找警察有什么用啊？” “普通的警察当然没有用。”云思慎低头嗅了嗅信纸，眸光愈发深沉了。 陈继远觉得自己好像摸着什么了，“你的意识是说林小杳要找——”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个浑身都是煞气的身影就出现在了医院走廊的尽头，而且目的明确地直奔他们这边过来！ 才被狙击手埋伏过，陈继远现在神经高度敏感，一看这人来势汹汹，顿时大喊道：“云龙！” 可云龙没有鸟他，云思慎也没有动。 下一秒，人就到了面前，陈继远的尖叫都要冲破嗓子眼了，却在看清楚她的脸时，尖叫声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那张美艳风情的脸就算结满了冰渣子，可眼角眉梢微微上挑的媚意却依旧浑然天成，甚至因为这种极致的反差而变得更加动人心魄！ 陈继远脑子一空。 等人匆匆从他身边过去了好几秒，他才回过神来。 “她……”陈继远看着女厕所的方向，好一会儿，充满疑惑地回头，“她是来找厕所的？” 可为什么上个厕所也上出了上战场的凶气啊！！！ 云龙看了他一眼，“那是林小姐的姐姐。” 陈继远惊讶地瞪大了眼，“真的？亲姐？！” “应该是吧。”想到向阳福利院，云龙不敢肯定，“但我听到林小姐是这么喊她的。” 陈继远啧啧称奇，不由得道：“你说她们爸妈这是怎么生的孩子，红白玫瑰说的就是她们两姐妹了吧？” 云思慎对这朵红玫瑰完全没兴趣，他只关心一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白玫瑰去个厕所要那么久。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离林杳说“我去个厕所”已经过去整整半个小时了。 他恹恹地垂了下眼睑，给小白玫瑰发了条信息。 ——杳姐，事情已经都办好了，回家？ 厕所里，正翻着微博找乐子解困的林杳收到云思慎消息的时候，林菡就跟寒风似的刮了进来，冷意顿时扑了林杳一脸。 “姐！”看到林菡，林杳眼睛一亮。 一个跟砖头似的手机兜头砸了下来。 “你就不能选个好一点的地方？”林菡抱着她那台又老又旧的破电脑转了一圈，愣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坐的地方。 最后还是打开了厕所对外的窗户，在那找到了个放得下电脑的地方。 “时间，地点。”林菡冷声道。 “11点45分，希尔丽卡夏宫出来的那条盘山道。”林杳说着，打开这个厚重的翻盖手机，在里面找到了一个熟悉的电话号码，“我直接打过去了啊？” “打吧。”林菡噼里啪啦敲着键盘的声音忽的一顿，而后转身递给了林杳一个变声器，“戴上。” “戴不戴其实都无所谓了。”林杳这么说着，但还是把它戴上了。 林杳熟练地在手机按键上点了几下，才拨通电话。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被一个带着浓浓困意的男人接通了。 “喂？” 他似乎是被电话吵醒的，现在才有功夫看一眼来电显示。 下一秒，男人就被惊醒了，“Summer？！” “不是哦。”林杳嘻嘻笑了一声，“我是Rain。” 电话那头砰的一声，传来了什么东西重重摔在地上的声音，好半晌，男人狂喜的声音传来：“你没死？！” “哎，你别激动。”林杳明明比电话那头的男人要年轻，此时此刻竟然做起了安抚的角色，“我命大，当然死不了。” 男人长吁了一口气，“我还以为……” 林杳：“但是现在呢，我可能真的要死了。” 男人：“……” 男人倒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你跟Summer现在在哪里？我这就来救你们！！” 他的声音渐渐凝重，“竟然连Summer都不敌，对方是什么人？” “路西法。”林杳直言道：“他出现在浮士迦了。” “路西法？哦路西法——”男人沉默了一瞬，“路西法不是已经死了吗？” “所以你赶紧派人来吧，说不定还能抓到点尾巴。”林杳踢着腿，看了眼在窗边敲键盘的林菡，又补充道：“Summer现在在追捕他。” “那看来你们是安全的。”男人那边舒了一口气，终于有了调侃怀旧的心思，“你跟Summer这是终于打算重出江湖了吗？你们要是再不出现，新人都以为我在编故事了。” “哦。”林杳冷漠无情地道：“不打算。” 男人听上去时失落极了，“为什么啊？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是你放心，现在的ICIO很不一样，我绝对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因为我跟Summer闹掰了。”林杳煞有介事地申明，“除非你能让Summer对我说十声我爱你，否则我俩绝无再合作的可能！” 男人：“……好的，我们现在重新聊回路西法的事情吧。我会让离浮士迦最近的警员赶过去，但最快也要八个小时。” “没问题。”林杳憋住笑，“你们的动作小一点，别打草惊蛇。” “这个我还不懂吗。”男人又问了一些信息，很快就跟林杳拟定了初步的计划。 时隔这么久再次跟林杳合作，男人感叹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离开了5年。”犹豫了一下，他低低咳了一声，“虽然Summer不会跟你说十遍我爱你，但是我——” -- 第87页 “打住！”林杳赶紧拦住他后面的话：“虽然我不复出了，但是我可以给你捐点钱。ICIO不是很穷吗？你回头打个清单寄到老地方，我看着给你转一笔钱。” 男人的语气瞬间转了个弯，正经起来，“穷？ICIO怎么可能会穷呢——难怪你不肯回来了！原来你已经被金钱腐蚀了！！！！” 正经不到半秒就崩了。 “对，没错，我发达了，回来关照关照兄弟。”林杳笑道：“所以你究竟要不要？” 男人羞涩一笑，“这，你是知道ICIO接受资助是有条件的，我们是个国际性的组织，代表了公平与正义……” “爱要不要。”林杳不惯着他这矫揉做作，“清单和账号记得附在上面，然后我要匿名捐赠，不匿名你就等着果照被挂在ICIO大厦门前吧。” “这当然没问题！”男人立马道：“ICIO 就欢迎你们这种不慕名利的好心人！！我爱你呦~” 啪！ 林杳立马挂断了电话。 窗边，林菡叼着根烟，瞥了眼过来。 “ICIO有这种署长，迟早要完。”林杳说着，从洗手台上跳下来，“菡姐，跟我一起回去你再慢慢继续？我现在好困啊！” 林杳作息规律，晚上准时11点半就睡觉，已经很久没有熬过这么久的夜了。 这都凌晨四点多了，再熬天斗要亮了！ 一道道程序命令在林菡的操作下飞速输入运转，很快电脑屏幕上就出现了浮士迦的城市微缩图。 两个红点的行动轨迹被标记了出来。 其中一个停在了盘山道附近，还有一个则已经抵达了城市边缘，眼看着就要离开浮士迦的范围。 忽然，红点闪了一下，彻底灭了。 林菡皱了下眉。 林杳醒了下神，“难得啊，你竟然失手了。” 林菡冷笑了一声，“有人半途把我阻截了。” “但我想，你应该不想在厕所里继续站下去吧？”林杳劝道：“就算你乐意，等天亮了，人家病人一进门就看到您这尊门神，不得吓个半死？” 林菡又冷笑了一声，啪的一声合上了电脑，斜了她一眼，“我爱你？还十遍？” “咳咳咳！”林杳啊呜一声抱住林菡，“菡姐！！” 林菡顿时被扑得没了脾气，“林杳！” 她没好气地把人撕下来，“你跟外面那人究竟什么关系？是不是因为他，你才撞上路西法的？！” 林杳反驳：“他是被我牵连的好不好！” “我觉得他们不简单。”林菡啧了一声，“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林杳点头，“嗯嗯嗯。” 林菡：“特别是那个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指定不是什么好人。” 林杳：“啊，嗯。” 林菡：“我不管你怎么蹦跶，但你最好还是离那群人远点。” 林杳：“哎~” 林菡：“……林杳！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林杳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睡眼惺忪，“有的有的……” 很好，林菡再次被林杳成功地气到了。 她面色变了又变，最后只能瞪了林杳一眼，把黑砖头、变声器和电脑全部收了起来，“走吧！” 终于能回去睡觉了，林杳打起了点精神，揉着眼睛往外走，“快点快点，菡姐，我带你去住大城堡！” 林菡翻了个白眼，“没兴趣。” 话刚出口，她就看到林杳忽然往前一倾，林菡心头一跳，但手还没伸出去扶住，有人就比她更快一步。 云思慎往前走了一步，稳稳当当把林杳接住了。 林杳又打了个哈欠，眼睛都要睁不开了，“困……” 云思慎轻轻笑了一声，揽住她的腰，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睡吧，我抱着你。” 林杳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兀自调整了下位子， “嗯。” 然后就真的双眼一闭，放心地睡了过去。 后面的林菡：…… 呵呵。 她上前一步，站到了云思慎身侧，余光里就是林杳的脸，“我跟你们一起回去。” 云思慎斯文温和地一笑，“欢迎。” 林菡：“我要跟你们一辆车。” “这可能不行呢。”云思慎继续彬彬有礼地拒绝：“车太小，杳杳躺着会舒服点，坐不下第三个人了。” 果然，这个男人不是个好东西！ 林菡冷哼，“那我抱着她。” “首先第一步。”云思慎没再拒绝，只是道：“你可以让杳杳松开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打小抱着玩偶睡觉抱出来的毛病，林杳只要睡觉时候抱着的东西，就谁都没法让她松开。 此时此刻自然也是这样。 林菡再没了理由，又不擅长诡辩，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云思慎抱着林杳扬长而去。 林菡：……真是烦死了！！ 第四十二章 林菡：林杳，挺本事啊。…… ICIO, 全称International Criminal Investigation Organization，即国际刑事调查组织。ICIO汇集了全世界最出色的刑侦人才，为打击全球犯罪贡献着重要力量。ICIO总部设立在O州, 又在M州、Y州和F州设立三处分部，设立署长管理该州的成员。这些成员来自世界各地, 各行各业, 以代号行走在打击犯罪的前沿阵地，也被业界戏称为“崇高的匿名警察”。 林杳和林菡曾经就是这样的“匿名者”。 -- 第88页 ICIO在业内鼎鼎有名, 成员却不算多。对外说是成员审核严谨，实际上是因为太穷, 完全养不起那么多人。 是的，抓住的罪犯能绕地球五圈，让犯罪分子咬牙切齿的ICIO，本质上只是个没钱的穷光蛋。ICIO所具备的能力当然可以吸引无数的国家和资本愿意给它投资, 但它不敢拿啊！ 这个世界上最复杂的关系, 就是金钱关系。试问，如果ICIO真的跟那些资本家扯上了关系, 那它还能保证公正的立场吗？ 凡是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资本巨鳄，有多少是身家清白的？ 猎物成了猎手的金主, 这不玩呢！ 可一个完全不能盈利，又不接受外部势力的投资的组织, 难道真的要为爱发电吗？！ ICIO的资金来源一般有两种：一是靠帮助各国解决刑事案件获得报酬，二是像林杳这种内部成员的捐助。 越难的案件报酬自然越高，可相应的投入成本也越高；而成员捐助又能捐得了多少呢？ 所以ICIO还是常年挣扎在入不敷出的窘境里。 不过这种执着的清贫，确实让ICIO永远保持了客观中立。 水至清则无鱼，却也不是谁都甘心这种苦兮兮的日子的，ICIO也不能百分百确保每一个成员都能为爱发电。林杳和林菡加入ICIO的时候, 就很不幸运地撞上了它最穷、内部斗争最惨烈的时候。 好好一个正义组织，硬是折腾出了九龙夺嫡昏天黑地的气势。 虽然这种高层之间的斗争距离她们很遥远，但谁让当时Summer和Rain风头太盛，革新派和保守派都想拉拢，最后林杳和林菡选择了保守派，自然受到了革新派的不满。革新派背后的资本推手自然也不会放任她俩成长。 革新派的手段太恶心，可是背后有资本护着，林杳和林菡就算有通天的本领，当时也都太年轻，只能选择蛰伏。 黑砖头就是ICIO常用的通讯电话，可以说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卫星通话手机，走的是军方加密通道，但架不住有内鬼，所以5年前，为了防止被定位到，林杳就没再用它了。 只有林菡，因为一直藏在暗处没露过面，才能继续用这部手机，观察ICIO那边的动静。 相比于在背后操纵网络的Summer，Rain在明处留下的痕迹太多，再加上她经手的最后一单案子还是跟暗网有关系的，所以为了防止有人顺藤摸瓜找到她，林杳这些年竭尽全力，扮演一个普通人。 林杳承认自己在某些方面其实很弱，不然也不至于被沈雅音陷害离开风川，更不至于在香林差点身亡。 林杳长到现在21岁，唯有三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去，憋得难受非得解决的。 第一口气就是她做的噩梦。 第二口气就是ICIO那帮背叛她的孙子。 第三口气就是被打断的左手。 在得到系统之前，林杳一直夹着尾巴积蓄力量。 而现在她阴差阳错，绝处逢生。 那就再没有忍气吞声的道理了。 本来在林杳的计划里，还没到主动联系ICIO的时候，可谁知道路西法突然冒出来，还胆大包天地弄伤了她的打工仔史蒂夫。 反正迟早都要联系ICIO，那干脆就提前吧。 而正当ICIO因为她的一通电话而鸡飞狗跳的时候，林杳正在软乎乎的大床里睡得正香。 当ICIO的成员连夜赶到浮士迦的时候，林杳正被霸道的系统催着花钱。 【起床了！！！】 【起床了！！！】 【要花钱啦！！！任务掉落了！！！】 它还要唱歌！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还不起床呀~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起床啦！】 林杳崩溃地捂着脑袋从床上弹了起来，“闭嘴——！” 眼见林杳醒了过来，冷淡无情的系统瞬间上线，就好像刚刚那个载歌载舞的蠢货不是它一样。 【五千万，半个小时。】 “五千万是吧？” 林杳不耐烦地拿过手机，直接把这五千万转到了史蒂夫的某张银行卡里。 在林杳和史蒂夫所签的补充合同里，规定所有用于实验室科研的经费都会打入这张卡，并委托了第三方机构作为监督。 前后不到一分钟，五千万就花掉了。 虽然只是从一张卡转到另一张卡里，但是这属于正经的科研经费支出，在系统的判定下确实合理。 被强行叫起来，也睡不下去了，林杳打了个哈欠，从床上下来，边走边道：“统啊，我现在可是有实验室要养的人，你就给个五千万，看不起谁呢？你自己说说，五千万能买什么？试剂都买不了两瓶！” 实验室随便一台机器，可能都得千万起步，所以有了实验室之后，林杳完全不用担心自己完成不了任务。 【……】 系统被气得数据紊乱了一瞬。 【爱要不要！！】 系统它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于是又连忙补充了一句。 【我会根据你的情况，调整任务的！】 “调呗。”林杳把洗脸巾挂好，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不让你调整，反正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吧。” 洗漱完出来，林杳看了眼手机。 当地时间比华国要晚12个小时，也就是说国内23:59时，当地时间应该是11:59，也就是说，还有十几分钟就是钻石胸针的开奖时间了。 -- 第89页 她拜托了云思慎把关，会在抽奖的时候筛掉有黑历史的用户。所以她在微博上说过的绝对不会让口吐芬芳过的人中奖，并不是一句空话。 林杳重新定了个闹钟，然后打开电脑，登陆SKY论坛。 这是她第二次登录论坛，但她账号旁边，已经点亮了两颗星星。 林杳熟练地打开任务区，开始刷积分。她目的性很强，专门刷那些涉及到文学、音乐、美术等的任务贴，无往不利，积分叮叮咚咚的就掉进了口袋里。 这一类帖子经常只是在求助某个问题，线上回答就可以了。虽然积分少是少了点，但堆起来数目还是可观的。 当然，林杳还看中了几个积分挺高的帖子，只不过那些就不只是回答问题那么简单了，她便想着回风川了再做。 她刷分刷得高兴，不知不觉间定好的闹钟就响了。 林杳迅速切回微博页面，把后台通知的结果准时公布。 长暮：恭喜@长夜漫漫1名用户获得【钻石胸针一件】。微博官方唯一抽奖工具@微博抽奖平台对本次抽奖进行监督，结果公正有效。请@长夜漫漫及时私信我收货地址。公示链接…… 结果公布不到三秒，微博又又叕崩了。 林杳刷新了两次，页面还是空白的一片，顿时失去了看评论和等待幸运儿长夜漫漫私信的热情。 她控制着鼠标把页面关掉，顺便也把论坛关掉了，最后合上电脑，拿着手机起身。 一出门，正好就看到了云思慎。 仗着城堡里开着暖气，他就穿了件单薄的丝绸衬衫，黑色的衬衫领口大开，露出了大片瓷白的肌肤。 …… 林杳很少在一个男人身上，用到“肌肤如玉”这样的修辞。但莫名其妙的，云思慎就是适合。 “早上好啊！”林杳的目光克制地没有停留在男人锋利的锁骨上。 “中午好。”云思慎手机里正好是崩掉的微博页面，“我刚看到抽奖结果。” “微博崩掉之前，我点进去看了眼长夜漫漫的主页。”林杳跟着云思慎一起下楼，笑道：“好像是个小姑娘。” 爱晒猫，喜欢美食，偶尔还会分享美妆心得，应该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什么小姑娘？”一声冷淡的询问忽然传来，林菡抱胸站在二楼到三楼的楼梯转角，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一个小姑娘抽中了我的钻石胸针。”林杳一见到林菡，顿时弯着眉眼，三步并作两步跳下楼梯，抱住了她的胳膊。 林菡稍稍满意了点，面色也没有那么冷了，“你的事情办完没有？” “差不多了吧。”林杳说着，又道：“菡姐，我带你认识个人吧，你肯定会喜欢她的！” “既然办完了，就该回去了。”林菡扯住林杳，余光扫向云思慎，“别赖在这里麻烦人家云先生。” 林杳还没说话，云思慎忽然就开口了，“不麻烦。” 他扶了下镜框，微微一笑，“整栋城堡都是杳姐的，真要说起来也应该是我不好意思赖在这里。” 林杳：？？？啊？！ 林菡目光一怔，立刻问道：“你的？” “……”林杳：“对，我的。” 虽然我也不知道城堡怎么就成了我的了。 但阿慎说是就是吧。 林杳就当自己白捡一座城堡了，好事！ 林菡目光一厉，“林杳，挺本事啊。” 林杳假装没听懂她的一语双关，连忙推着人下楼梯，“好啦好啦，反正安心住着吧，这里不舒服吗？” 林菡还想说什么。 林杳忽然压低了嗓子：“菡姐，反正也要在这里待到路西法落网，你暂时也找不到比这里更好的去处了吧？” 林菡最后只能翻个白眼，“你就在这儿跟我装傻卖乖吧。” 林杳适时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哎~” 说罢，她扭头冲后面的云思慎挑了下眉。 云思慎握紧拳头，低低咳了一声，掩住了唇角克制不住的笑。 第四十三章 林杳：很快，它就会消失了…… 诺克顿大酒店, 大腹便便的威尔挂断了总部那边的电话，然后对着房内催道：“艾伯特，你好了没有？” 话音刚落, 高大的男人就拖着个小行李箱走了出来。 威尔于是转了话头，道：“我收到消息说, 史蒂夫抢救回来了, 但脑子应该是养不好了。公司让我们不要再这里耽误时间是对的，不就一个史蒂夫嘛, 有什么大不了的？” 艾伯特低头看了眼手机，抬头时敛去了眼底所有的冷光, 依旧是一副温和的样子，“或许我们可以为史蒂夫祈祷，愿上帝能早日帮助他摆脱困境。” 威尔虽然对什么上帝天神不屑一顾，但好歹知道不能对着一个信教的人表露出来, 于是只道：“但愿吧。” 艾伯特微笑点头, “我叫的车应该已经到了，走吧。” “你什么时候叫的车？”威尔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似乎很惊讶。 “就刚刚。”艾伯特语气轻松地道。 果不其然，等他们下到酒店大堂的时候, 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正有一辆银色的小车等在那里。 威尔麻利地把行李放进后备箱，上车的时候发现, 艾伯特没有坐到后座，而是上了副驾驶。 很快，车辆发动，车窗也随之缓缓上升，单向玻璃断绝了外界的一切窥视。 -- 第90页 银色的小车绕过诺克顿大酒店门前的天使喷泉，与三辆黑车擦肩而过。 黑车停下的那一瞬间, 一声沉稳的男声就利落地下达指令。 “一组二组封锁酒店出口，三组上去支援！” 全副武装的警察立即鱼贯而出，整齐有序地涌入了酒店。 五分钟后，诺克顿酒店已经被他们不动声色地封锁了。 三组悄无声息地来到3408号套房前的时候，发现房门是半掩的，根本没有关实。 “进去。” 耳机内，男人一声令下。 砰！ 套房的大门瞬间被强行踹开，武警举着|枪跑进去，厉声喝道：“别动！” 然后就看见了正在收拾房间的酒店员工 三组：…… 酒店员工：！！！啊——！ “我，我我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酒店员工尖叫了一声，面色苍白地喊道，显然被吓了个不轻。 踹门而入的那一支警队身上佩戴着象征着浮士迦的城市徽章，其中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白人男子，鼻梁高挺，一双灰蓝色的眸子像鹰一样凶狠。 他在看到酒店员工的那一瞬间，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路西法已经走了！” 他啧了一声，打个手势让下属放下枪，然后分开搜索房间。 然后忍不住对着嘲讽道：“喂，ICIO也会失手？” 话音刚落，耳机里立刻就响起了那把沉稳的声音。 “路西法已经落网，收队。” 男人表情一顿，等他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路西法已经抓到了？！不可能！谁抓的？！” 这一回，是另一道带着笑的男声回应的他，“ICIO抓的，有问题吗？” 男人脑袋一空，下意识道：“你们不是在诺克顿……” 他忽然就顿住了。 刚刚指挥让他们三组上来支援的就是ICIO成员，可现在他们人都把3408搜个底朝天了，那几个成员连个影子都没露过！ 也就是说…… 男人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你们在玩我们？！” “请你注意言辞，迈克长官。”那道新出现的男声温和地道：“应该是我们要追究你们刻意延误出警时间、阻碍执法的责任。你说，究竟是谁在玩谁？” 迈克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吐露一个字。 耳机内又出现了之前那个沉稳的男声。 “ICIO会重新审视你们合作的诚意。” 说完，不等迈克反应，那边就直接切断了通讯。 迈克无暇顾及周围的警员投来的好奇疑惑的目光，只神色仓皇地快步走到了一个角落里，关掉通讯麦，拨通了上司的电话。 —— 才刚刚驶出不到一公里的银色小车，正不得不因为临时堵车而被迫停了下来。 副驾驶座上，艾伯特正在跟一个头像是条蟒蛇的人聊天。 绞杀：计划很顺利，ICIO的人简直蠢笨如猪，被我们拎着鼻子走。 艾伯特：他们真是一群小可怜虫。 绞杀：你应该庆幸我们跟F国政府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艾伯特：我懂，我懂，没有谁会跟钱过不去的，更何况是年年财政赤字的F国？ 绞杀：你无端端的，干嘛又要去惹Rain？ 艾伯特：噢，这还不是小姑娘不听话。我觉得你们应该去查查她最近在华国的动静，我觉得她很不安分。 在等待对方回复的时候，艾伯特抽空看了眼路况，发现前面似乎正在做什么交通检查，前面的车也是这样被拦下来的。 就在这时，他们的车窗也被敲响了。 穿着交通制服的男子一眼都没往里多看，只一板一眼地道：“驾驶证。” 司机首先看了眼艾伯特。 绞杀：华国的消息不好打听，你知道些什么？ 艾伯特忙着低头回信息，随便点了下头。 得到允许的司机于是慢吞吞地降下了车窗。 艾伯特刚打了个开头。 绞杀：快跑！ 艾伯特神色一变，几乎是瞬间就扭过头看向那个“交警”，迎面却撞入了一片细密的水雾中，大脑瞬间陷入混沌。 趴在车窗上的交警收回了喷雾。 两个早已准备妥当的男人三两下把司机和艾伯特捆住丢到后座，然后接手了这辆小车。 而这一切不过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 五分钟后，小车精准地避开了监控线路，在一个偏僻的拐角把换下交警制服的男子接上，然后马不停蹄地就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40分钟后，原本应该离开浮士迦的小车，来到了一座恢宏古老的城堡前。 漆黑的大门上雕刻着双目赤红的狮子与危险的荆棘丛，艾伯特昏昏沉沉苏醒过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门上嵌着的那双红得滴血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像活的一样，死死注视着他。 艾伯特在刹那间产生的极度愤怒和恐惧下，后背一下子湿透了。 但很快，他意识到这不过是再平常不过的雕刻图像罢了，心情缓缓落了回来。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身边的情况。 他正被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跟司机和威尔凑在一起。 艾伯特难堪地阴下脸色，忍不住动了下。 只是小心翼翼地动了那么一下，车内的人瞬间就发现了。 -- 第91页 “醒了？”坐在后座看守他们的年轻人戏谑地扫了一眼过来，“那正好。” 艾伯特咬牙切齿地瞪过来，“ICIO？！”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装镇定，“我没有任何的犯罪记录，更没做过任何违法犯罪的事情，你们没有任何的理由——” “没有Summer抓不到的人，也没有Rain套不出的话。”副驾驶座上长相斯文秀气的男人嗤笑一声，转头看过来，“路西法，等你见到了Rain，她会有一百种方法让你认罪。” “什么路西法，我不知道。”艾伯特咬死不松口，“我是艾伯特！” 话音刚落，车就停了下来。 艾伯特面色一僵，忽然闭嘴，什么都不说了。 他像一团垃圾，被随手拎了下来，扔到了一个昏暗的地下室里。 拎他下来的男人强行摁住他，给他注射了一支松软肌肉的药剂，仅仅三秒，艾伯特就感觉自己浑身松软无力，一点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了。 他狠狠地咬了咬牙，忽的大笑出声，“怎么，害怕我对你们的Rain做什么？！”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确定药剂生效后，那人便起身退出了地下室。 唯一能够回应艾伯特的，只有一声铁门拖拽关闭的刺耳声。 完全漆黑封闭的环境中，只余下艾伯特不甘的粗喘。 啪。 黑暗深处，有人轻轻地打开了桌上探照灯的开关。 被忽然的白光晃得眼睛疼的艾伯特呼吸一滞。 “路西法。” 黑暗中女人声音清浅。 “我们好好聊聊吧。” “Rain？”艾伯特神经质般地大笑起来，“你不过是个被ICIO包装出来的傀儡！” “是不是，聊一聊你不就知道了。”林杳支着下巴，把玩着手上的面具，一眼都没往艾伯特身上看。 可偏偏，那种被注视着的感觉却无处不在。 艾伯特望着这张熟悉的脸，脸上扯着的笑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 一个小时后，地下室的门打开了。 戴着雨滴面具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外面蹲守的三人立即站直了腰背。 “你，你好，Rain！”三人中最年轻的那一个既紧张又好奇地看了林杳一眼又一眼。 林杳瞧他有趣，故意停了下来，“我很好看？” “不，不是！”代号雪豹的年轻人顿时不好意思地涨红了脸，下一刻意识到这话不妥，连忙补救道：“我不是说你不好看，啊不是，我看你也不是因为你不好看，啊不是——QAQ我，我……” 林杳噗呲一声就笑了，“哦，我知道我好看，你因为这个看我也无所谓啊！” 雪豹：！！！这个Rain跟传说中的怎么完全不一样！！ 他下意识看了眼旁边代号是狐狸的斯文男人。 雪豹：说好的高岭之花天山雪莲呢！！！ 狐狸低低咳了一声，“Rain，好久不见。这是我徒弟，雪豹。” “你怎么收了一个看起来蠢蠢的徒弟？”林杳惊奇地再次打量了一下雪豹，“我以为你会找个小狐狸。” 雪豹一双眼睛登时瞪圆了！ 狐狸又咳了一声，“你这次回来，变化挺大？话也变多了。” “是挺大。”林杳仔细想了想，几年前的自己因为不想年纪小而被轻视，所以老冷着脸扮严肃，确实话很少，但这个原因肯定不能往外说，于是道：“经历多了，人总会变嘛。” “是吗？”狐狸默了默，视线忽然莫名慈祥起来，“那挺好，性子变得活泼了，总比以前好。” “你们进去把路西法带走吧。”林杳指了指地下室，“他的供词我稍后整理一下发给你们。情况有些复杂，但也证实了我的猜测，路西法背后的希尔特财团，勾连了M州多国政府，是暗网背后的支持者之一。以希尔特的宏大资本，确实足以让路西法死而复生。” 狐狸看了身旁满脸胡茬的彪壮男人一眼。 代号为黑熊的男人收到示意，马上抬脚进去捡人。 狐狸叹了口气，“希尔特财团其实一早就在我们的怀疑名单上了，只是一直缺乏关键性证据。”说着，他不由得期待地问道：“既然如此，你是不是打算就此复出，重回一线？” “不了。”林杳高深莫测地道：“我转幕后。” 狐狸有些失望，“我以为又能跟你们合作了。” 众所周知，Summer只会跟Rain合作，那Rain不上一线了，那Summer肯定也不会上一线了。 随即，又理解地道：“不过一线确实很危险，特别这一次还牵扯到希尔特财团，你又不擅长跑跑跳跳，做幕后挺好的。” 林杳只笑，没再多说什么。 说话间，黑熊已经把几近虚脱的艾伯特拎了出来。 他脸色灰败，既有不甘，也有几分认命了的绝望。 可一出了那个可怕的地下室，看见门外灿烂的阳光，他整个人忽然就像被注入了什么兴奋剂，赤红的双目在四人的脸上一寸寸刮过，“你们最好祈祷不要让我碰到任何一个电子设备，否则暗网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把你们以及你们所有的亲朋好友，全部折磨至死！！” 他最后看向林杳，眼神凶狠得恨不得就这么剜掉她一身的肉，“你别以为撬开了我的嘴就有什么了不起的，希尔特集团是排在全球五十的财团，动它就相当于在动摇全球经济，你敢吗？！” -- 第92页 “哦。”林杳淡淡道：“希尔特这么厉害啊。” 艾伯特阴测测地笑了起来。 “你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么样的怪物！” “嗯。”林杳点头，“很快，它就会消失了。” 艾伯特笑声一顿。 “你说什么？” 他觉得林杳疯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搞笑的话。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的证词就能扳倒一家站在资本链顶端的财团吧？！” 林杳笑道：“谁说要走ICIO的渠道搞他？” 艾伯特愣了，“不然呢？” 对啊，不然呢？ ICIO的三个人也不明所以。 林杳在心底轻轻哼了一声。 对抗资本最便捷的方式是什么？ 当然就要用更强横的资本碾压过去。 第四十四章 云思慎：以后每一年，每一…… 云思慎的城堡很大, 林杳借用来用于审问艾伯特的地方，不过是城堡荒废了的一处小花园。说来也奇怪，处处皆是富丽堂皇的城堡里, 竟然有这么一个破败的存在。 云思慎回忆了一下，想起了关于这片花园的说法, “这座城堡的主人是一位有权有势的伯爵, 因为妻子喜欢玫瑰，所以他想尽千方百计收集各式玫瑰栽种到这里, 久而久之，城堡的深处, 挨近山脉的地方就诞生了一座美得不似人间的玫瑰园。可是——” 云思慎刻意停顿了一下，轻笑问道：“可是后来发生了什么，猜猜看？” 林杳望着眼前的遍地荒草，不假思索便道：“可是后来, 伯爵变心了。” “嗯？”云思慎继续问道：“为什么这么想？” “能让一座举世无双的花园凋零的, 只有创造它的主人。”林杳回道：“如果伯爵与妻子一直伉俪情深，那这片玫瑰花园自然永垂不朽。” “万一伯爵只是害怕触景生情呢？”云思慎假设道：“你要知道, 几百年前的M州，医疗水平相当落后, 而承担了生育风险的女性更是难以长寿。” “如果是因为妻子去世而痛心不已，你就不会说可是了。”林杳随手折了根野草, 笑着用它打了云思慎一下，“快说吧，后来怎么样了？” “你说得没错，伯爵变心了。”云思慎顺手接住那根说不出名字的草，缠在了指间，“他对妻子的爱只持续了三年, 三年后他喜欢上了另一个女人，伯爵夫人受不了打击，然后拖着伯爵在玫瑰园自焚了。” 好一会儿，林杳把无意识折在手心中的野草全部丢掉，轻笑道：“那这位夫人应该是没有遗憾的，她把自己最爱的东西一次性全带走了。” “听说从那之后，这片土地就再也种不出花来了。”云思慎把林杳那只沾上了草屑和汁液的手展开，细心地把它们一点点擦干净，像是不经意一般问道：“但你说得对，这片地方光溜溜的太难看了，所以要不要考虑——” 他说着，目光从嫩白的手心挪移到了林杳的脸上，藏在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道狡猾而勾人的光。 “帮我种一点花？” 他今天又换了一副眼镜，是方方正正的那种黑框眼镜，这种眼镜很多时候都能在书呆子的脸上见到，而现在在云思慎脸上，也确实让他有点书卷气了，像个温柔多情的学者。 但他一笑起来就不像了，像一只放浪形骸的狐狸，披了身书生皮来勾人。 林杳被云思慎抓住的那只手，就跟被什么烫到一样，五指不自觉地蜷缩了一下。 她迅速抽回了手，答非所问，“你今天又换了副眼镜。” “对啊。”云思慎捻了捻指腹余存的温度，笑道：“杳姐不喜欢吗？” 林杳：“你的爱好似乎很广泛，如果我帮你种花的话，你肯定不会只想种一种。” 云思慎：“嗯？然后呢？” 林杳：“所以那会很累啊！” 云思慎有点烦恼，“没想到啊，这你也猜出来了，我确实不想只种一类花。” 林杳的神色淡了些许，但还是笑着，轻声道：“所以呢，我建议你请个专业的团队可能会比求助我更高效。” “但我就是不想。”云思慎任性地道：“我就想你教我种，怎么办？” 林杳神色一顿，“你亲自种？” “不，”云思慎：“是我们一起亲手再种一片花园出来，以后每一年，每一季，你都教我种一种花，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林杳怔了怔，而后缓缓笑了，“云思慎。” 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全名，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笑。 “你好蠢啊。” “毕竟第一次学着当园丁，体谅体谅行不行啊杳姐？”云思慎眉眼带笑，十分自然地就把刚才林杳抽开的手又握住了，认真地承诺道：“我绝对是个好学生，我保证！” “这个地方这么大，就我们俩，什么时候才种得满？”林杳问他。 云思慎：“那就慢慢种。” “好吧。”林杳反握住云思慎的手，轻轻地摇了摇，“那你现在想种什么？” 云思慎立刻脱口而出：“红色郁金香！” 林杳点了点头，“好，那我们先种双色郁金香吧！” 云思慎眯了下眼，“那我什么时候能种红色郁金香？” 林杳踮起脚尖，拍了拍云思慎的头，“双色郁金香开花就能种啦，加油！” -- 第93页 云思慎勉强低了低头，“好吧。” 说定了种花的事情后，两人没再在这里待下去，回了城堡主楼。 远远的，林杳就看到了正欲出门的林菡。 “菡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亲自把人送走。”林菡背着个黑色的双肩包，抬眼看到云思慎，便将欲出口的‘路西法’三个字咽了下去，只含糊道：“我就不信了，有我盯着，他还能跑得了。” “哦。”林杳点点头，“那你去吧。” 林菡也点头，“你要的资料我今晚整理好给你。” 说完，摆摆手就要走。 “需要车吗？”云思慎适时出声，友好地问道：“如果需要的话，找管家拿钥匙就好。” “不用麻烦了。”林菡现在看他还是不太爽利，语气冷了不知道几个度，“有人来接我。” 云思慎面色不改，继续微笑道：“那就好，祝你一帆风顺。” 林菡没理云思慎，只跟林杳点了下头，转身就走。 “这里离大门口还有点距离，你真的就让你姐用两只脚走出去？”云思慎低声问林杳。 林杳：“接我姐的车它不能自己进来吗？！她应该会提前跟管家打招呼。” 话音刚落，便见一辆黑色的小车从远处驶来，停到了林菡面前。 这个时候林菡才走了不到一分钟，就坐上车了。 “这样啊。”云思慎的语气充满遗憾，“那可真是太好了。” …… 林杳头疼地道：“你跟我姐之前难道有什么过节吗？你俩怎么一见面就不对付？” “这话你不应该问我。”云思慎说着，伸手揽住林杳的肩，没骨头似的赖在她身上，“你应该去问问你姐。” 林杳没好气地拧他，“你能不能站好！” 话正说着，视野内突然又多了一辆改装过的路虎，正好与林菡坐的黑色小车擦肩而过。 林杳拧着云思慎胳膊的手一顿，“你有客人？” “那是陈继远，还有你见过的云雀。”云思慎稍稍站直起来，脸色正经了些，低头道：“不过我待会儿确实要去处理点事情，晚上再陪你玩？” “不用了。”林杳摇头，“这两天我也有事要忙，恐怕也没时间玩了。” “嗯，那好。”云思慎没问什么事，只道：“有需要帮忙的就跟我说。” 路虎副驾驶的车窗是开着的，陈继远就在位置上拿着Ipad玩游戏，余光看见陌生车辆的时候，还有点奇怪。 但因为那辆车的车窗关得死紧，什么都看不见。 他转念一想，反正慎爷也不会放不怀好意的人进来，便也不在意了。 与此同时，林菡隔着单向玻璃，目光不经意间掠过陈继远，看见了另一边驾驶座上的男人，目光微微一顿。 等到车离开了城堡，她才回过神来，面色有些许古怪。 “怎么了？”车内的人察觉到林菡神色的变化，不由得紧张起来。 “没什么。”林菡此时此刻心情有些复杂，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她忍不住皱起了眉。 本来她就觉得那个姓云的不是什么好人，现在一看，果然！ 另一边，刚回到房间的林杳突然就收到了林菡的消息。 惹祸精：离云思慎远点，他不是好人。等这件事解决完了，你赶紧回国。 林杳发了个嗯嗯嗯的猫猫表情过去，要多乖又多乖。 然后转头就忘了这句话。 她拿着电脑来到落地窗旁，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刚打开，林菡的信息又来了。 惹祸精：对了，你电脑的防火墙是找谁升级的？ 深林人不知：怎么了？难道有什么问题吗？ 惹祸精：那你手机是不是也被拿过去改造过了？ 深林人不知：小猫嗯嗯嗯.jpg 惹祸精：还行，你就暂时先用着这个。 惹祸精：沈雅音那件事，院长奶奶他们已经知道了。不过被我帮你圆过去了。 深林人不知：么么哒.jpg 惹祸精：以后我会定期升级你的电脑和手机的防火墙，不会再让人钻空子了。 深林人不知：降龙十八赞.jpg 惹祸精：沈雅音背后的黑客我查到了，但我晚了一步，他人跟背后的团伙已经被一网打尽，还判了死刑。你觉得有没有可能是有人在帮你？ 深林人不知：沉思.jpg 惹祸精：……你哑巴了？不会说话了只会发表情包了是吧？ 深林人不知：怎么可能呢！ 深林人不知：我只是觉得单用文字无法精准表达我的情感而已，配上表情包之后不生动形象吗？ 林杳忍住笑，又挑了个表情包发出去。 深林人不知：祝我们情谊永存.jpg 林菡懂了。 于是林菡也发了一个五彩斑斓的表情包。 惹祸精：滚.jpg 林杳没再逗林菡，放下手机后，把注意力重新放回了电脑上。 屏幕上显示着的，是希尔特公司的股票走势。 第四十五章 林杳：我要收购一家外国企…… M州经济中心纳普顿, 当地时间九点，希尔顿集团所在大厦第45层，正在召开日常会议。 只不过今天主持的不是希尔顿的董事长巴恩, 而是巴恩的小儿子卡尔。卡尔今年40岁，在击败了头上三个哥哥后, 顺利坐上了CEO的位置, 今天是他任职的第一天。 -- 第94页 “卡罗兰教授的团队已经成功研制出——” 会议正开到一半，忽然响起了低沉舒缓的大提琴音乐。 所有人神情皆是一凛。 有些高管已经皱起了眉, 怀疑地看向左右。 在严肃的会议上，手机静音是一项基本常识。 “抱歉。”新上任的CEO, 鲍勃·卡尔面色从容地挂断了电话，示意继续。 希尔特研发部部长于是点着PPT上的算法模型继续道：“卡罗兰教授的团队——” 大提琴又响了起来。 卡尔这回认真看了一眼手机来电，顿时拧紧了眉头。 “卡尔先生，或许是什么重要的事情, ” 研发部部长尴尬地笑了一下, “要不，您先……” “那会议就先暂停一下吧。”卡尔顺势就站起身来。 他一边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 一边滑动按键，选择了接通。 “埃克曼, 你不知道我在开会吗？” 一出了会议室，卡尔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 厉声喝道：“有什么事情不能待会儿再说？！” 电话那头的人不等卡尔说完，直接道：“路西法栽了。” 卡尔一脸的不耐烦，“他又被ICIO抓了？你直接去找奥贝恩，找我干嘛？” 布拉奇·奥贝恩，F国新上任的首相，他还有另一重身份, 那就是暗网组织的内部高级成员，在他的庇护下，暗网这几年活得相当滋润。 所以卡尔根本不担心路西法会在F国出事，觉得对面简直是在小题大做，“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来找我？” “这一次抓他的人是Rain。” 卡尔不耐烦的脸色一顿。 “Rain？她不是被你们逼得不敢踏出华国半步了吗？” 埃克曼默了默，“但现在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倚仗，似乎有了复出的意思。路西法就撞到了她的刀尖上，我打电话来是想告诉你，路西法的嘴还不够严实，希尔特的东西可能已经被他倒得一干二净了。” 卡尔眼底阴毒浑浊的光一闪而过，“当初要是直接把她干掉，现在就不会生出那么多事端！”他说着，忍不住嘲讽一笑，“我都说了，不管她能力是强是弱，能被ICIO推出来的人，肯定不会简单。你们偏不听，玩什么猫抓老鼠的游戏，现在好了，被老鼠反咬一口的滋味如何？” “现在不是说风凉话的时候！”埃克曼快速截住卡尔的话，“我是想跟你说，ICIO已经注意到你了，他们很快就会采取行动。” “注意到又怎么样？”卡尔轻蔑地道：“就让他们拿着证据来调查啊，随便推个人出去顶罪就好了，这么简单的法子也要我教你吗？ICIO想要跟希尔顿斗？哈！除非希尔顿破产了吧！” 话音刚落，一道匆忙的脚步声就从身后响起。 卡尔还保持着不屑又倨傲的神情，循声扭头望去，一眼就瞧见了神色仓皇的秘书。 “卡，卡尔先生，不好了！”人比花娇的秘书小姐满脸的不知所措，赶紧把一块平板递上来，“就在刚刚，网络上出现了大量针对希尔特的丑闻报道！” #希尔特利用旗下电子产品窃取用户信息并进行非法交易！# #你的生活，正在被希尔特监控！# #希尔特骇人听闻的性侵犯潜规则！# #国际人权组织宣称，希尔特疑似正在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 “这一次的丑闻，几乎都是由权威媒体平台发布的，仅半个小时，热度就已经超出了我们能控制的范围！”女秘书面色艰难地道：“卡尔先生，现在怎么办？” 卡尔皱了下眉，立马对电话那头道：“到时候再聊吧，我现在有事情要忙。” 说完，也不在意对方回不回答，直接挂断了电话，快步回到了会议室。 原本站在前面介绍新产品的研发部部长此时此刻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负责希尔特对外事项的负责人。 屏幕上的PPT也换成了秘书刚刚给卡尔看过的那些新闻报道。 “五分钟内，我希望你们能够给我一个完美的公关方案。”卡尔坐回椅子上，沉声道。 还没等负责人开口，屏幕上忽然又出现了一系列赤身果体的照片。 坐在卡尔身边的女秘书尖叫了一声，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脸。 本来就焦躁不安的各位高管，也在见到照片的那一瞬间，紧绷着的弦彻底断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 “快删掉！艹，你他妈傻了吗，快把它们全删掉啊！！” “草他娘的究竟是哪个婊子在搞我们？！” 负责投影的那个人满头大汗地不断调试着设备，绝望地喊道：“不行啊！删不了，我根本控制不了投影！” 在这些照片里出现得最多次的面孔，此时此刻就坐在离卡尔最近的位置上。 他们气得面红耳赤，把手边的咖啡全部砸碎在了地上。 下一秒，照片更新。 卡尔的脸开始出现在屏幕上。 不仅仅是他，他的嫂子、堂妹、表妹、兄长、甚至是父亲也出现在了照片上。 各种搭配，各种场景，不堪入眼。 尺度大得简直让人产生生理性不适。 满室豁然一静。 卡尔额头青筋爆出，很快又被他控制着恢复如常。 “这些只是个人私事。”他扫了一圈坐在这里的高管们，嗤笑道：“难道你们就没玩过？” -- 第95页 无人出声。 一片寂静中，屏幕上的照片再次更新。 这一回，满屏幕都被红色的鲜血铺满了。 一张又一张，竟然全是残忍的虐杀场景！！ 凶手正是年轻时候的卡尔以及他的兄长们！ 他们简直就像从炼狱里面逃出来的恶魔，肆意践踏玩弄着手底的生命，可怕得让人浑身发冷！ 照片还在不断更新，不断地增加，照片里的卡尔年纪越来越大，身边除了兄长之外，开始出现其他的陌生人…… 砰！ 正快速播放照片的屏幕突然被一把椅子猛地击碎！ 卡尔喘着粗气，眼底的杀意翻涌，怒喝道：“全部给我滚出去！滚出去！” “卡，卡尔先生……”腿已经软成棉花的女秘书连声音都是抖的，哭着道：“这，这些照片已经，已经传播到网上了……” 砰！ 卡尔狠狠踹了一脚圆桌。 女秘书惊恐地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跌出了椅子。 舒缓低沉的大提琴铃声在尖叫声中响起。 卡尔怒气上头，差点把手机也拿出来砸了，可是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一秒，动作止住了。 “埃克曼，十分钟！”卡尔对着电话命令道：“我要你十分钟内把网上所有关于我的照片全部、全部都删掉！” “我早说了，让你注意！”埃克曼冷声道：“我怀疑这就是Rain对我们的报复。” 卡尔只觉得荒唐，“她不是ICIO的吗？！” 按正常程序来说，她不应该是拿着这些证据带着警察来调查希尔顿吗？现在把它们全部曝光在网上这是在干什么？！ 埃克曼：“我建议你最好看一下希尔特目前的股票走势。” “你在说什么？”卡尔脸色大变，连忙操纵着桌面上放着的电脑，切入希尔特股票的实时动态，便见几个小时前还走势良好的曲线，此时此刻竟然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势不断往下跌！ “没关系。”卡尔定了下神，“受到丑闻的影响，股市当然会出现动荡，但现在抛股的不过是些零散的股民，真正有影响力的大股东们，绝对不会受到这件事的影响。” 可等他说完了，埃克曼却没有回他。 卡尔皱了皱眉头，低头看了眼手机，才发现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挂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曲线忽然一个猛跳，又往下跌了一段，跌得卡尔差点心脏骤停！ “怎么会跌得这么快？！”卡尔抱着电脑，厉声对着门外吼道：“回来！把人都给我喊回来开会！！” —— M州，飘着小雪的浮士迦。 林杳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 【无上限额度已开启，离结束时间还有22小时45分钟32秒。】 林杳嗯嗯啊啊，从待了一晚上的沙发上起身，看了眼时间后，打了个电话回国内。 电话很快接通了，传出一个惊讶的女声。 “杳杳？！你个死丫头，终于肯给我打电话了？！” 然后就是劈头盖脸的一顿痛骂。 “这几年你究竟干什么去了？让你读硕你不读，让你来我律师所上班你不来，你以为自己还是十三四岁的小孩吗，想一套做一套！现在出了社会，是不是撞了个头破血流了？我看你就是该！” 她喘了口气，骂了这么一通后，好歹舒了口气，但还是没忘记问道：“说吧，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困难没有。”林杳乖乖地听她骂完，才轻声道：“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那边顿时紧张起来，“你说。” 林杳勾着窗帘穗子，嗯了一声，“我最近要收购一家外国企业，但不方便走开，想请你帮忙走一趟。” 女人愣了三四秒。 “收购公司？” 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好家伙，林杳，几年没见这么豪横了？还懂得回来照顾我生意，不错，不错！” “师姐，那地方可能不太安全，我到时候找人陪你一起去。”林杳抿了抿唇，问道：“徐老爷子最近还好吧？” “老师他老人家很好，这你完全可以放心。”女人感慨道：“你说京城这么好，你怎么就不留下来呢？” 林杳看着窗外如诗如画一般的雪景，眼底神色莫名：“今年或许会回去一趟吧。” “那挺好。”电话那头，女人很高兴地道：“到时候我给你接风洗尘，然后我们再一起去拜访老师！” “好啊。”林杳也被她兴奋的语气感染，期待地笑道：“那到时候京城见吧。” 这通电话打完后，林杳立刻就发了条信息给林菡。 ——我师姐帮我去纳普顿办事，找两个人保护她。 几分钟后，林菡回了个好。 事情搞定。 林杳愉悦地哼着歌，端起茶几上甜腻腻的热奶茶，惬意地喝了一口。 第四十六章 【警告！一个月倒计时已经…… 连下了几天的大雪, 今日总算是停了，但天空压着灰蒙蒙的蓝，看上去还是不像什么好天气。 沈知秋一觉醒来, 明显感觉到了比前两天更盛的冷意，于是给自己多加了件斗篷才出门。 一楼餐厅已经摆好了丰富的中式早餐, 又长又宽的餐桌前, 照旧只坐了三个人。 拿着平板看新闻的陈继远、晨运结束的云龙和云雀。 -- 第96页 又没看到林杳，沈知秋有点失望。 “杳姐今天还是不下来吗？” “不知道啊, 不过看情况应该是的。”陈继远咬着根油条，不甚在意地划拉着平板上的新闻, “不是都说你们搞艺术的喜欢一言不合就闭关吗——我去！” 沈知秋被陈继远这么一声猛喝吓得差点就摔了手里的牛奶，“怎，怎么了？” “希尔特易主了？！”陈继远抱着平板起身，囫囵吞下才吃到一半的油条, 扭头就喊道：“管家, 管家——！” “陈少，怎么了？”管家匆匆从客厅里走进来。 “慎爷醒了没有？”陈继远急忙问道。 管家点了下头, “五分钟前醒了，现在应该是在洗漱。” 他话刚说到一半, 就见陈继远跟阵风似的，抱着平板就刮了过去。 只不过风刮到一半, 就在楼梯口跟从书房出来的林杳迎头撞上了。 陈继远一个急刹车，连忙站住。 手里的平板啪嗒一声就掉到了地上。 “你跑这么急干什么？”林杳眼底还带着倦意，捡起地上的平板递回给他，“东西都砸地上了。” “林小杳你出来了？”陈继远呆呆地拿回平板，“你不是在房间闭关吗，怎么是从书房出来的？” “借书房的传真机弄点东西。”林杳困得紧, 懒得理他，“你不是要上去找阿慎吗？” 陈继远下意识点头，只不过头点到一半愣住了，“哎？你是怎么知道的，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这很难猜吗？”林杳打了个哈欠，顺着楼梯往下走，“三楼除了我和阿慎，还有别人吗？” “也是。”陈继远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但也不介意，“那我先去找慎爷，待会儿再跟你聊！” 林杳困困地嗯了一声。 陈继远三步并作两步就跳到了三楼，笃笃笃地边敲门边喊道： “慎爷，慎爷——！” “闭嘴。” 下一秒，门猝然被从里打开，云思慎冒着冷气的脸出现在门后。 “喊这么大声，我耳朵是聋了吗？” 深知云思慎有起床气的陈继远连忙举起手中的平板，“正事！” 云思慎乜了他一眼，侧身让他进来了，“什么事。” “希尔特易主了，而且还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收购的，”陈继远不可思议地道：“慎爷，你告诉我，它是假的吧，个人收购，这怎么可能呢？！” 云思慎对此却没有丝毫意外，看陈继远就跟看个傻子似的，“就这？” 陈继远怔了一下，然后立刻恍然大悟，肃然起敬，“你之前让我们也一并下场，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今天的事情？这几日股市的拉扯和动荡，完全不是外界猜测的恶意阻击，实际上是股权之争！新任大股东手握希尔特58%的股份成功上位，成为希尔特史上持股最多的人，其中博弈的资金恐怕不下百亿。资本依旧看好希尔特，我们低价购入的散股到时候再高价卖出，公司开拓新项目的资金一下子就齐了！而且以希尔特如今焦头烂额的现况，怎么着都要休养生息几年，这几年正好让我们趁虚而入！” 用从希尔特身上赚到的钱去搞希尔特，这特么太爽了吧！ 就算日后不抛股，以他们现在手持的股份，未来渗透入股东会不是什么难事，那到时候从内部开始蚕食希尔特，不轻而易举？ “万一没有元气大伤呢？”云思慎听着陈继远激动的叙述，却没什么表情，只自顾自扣衬衫扣子。 “不可能！”陈继远嫌恶地撇了撇嘴，“希尔顿多名高层涉嫌强奸、偷税漏税、非法窃取用户个人信息等多项罪名，集团内部从根子上就长满了毒瘤，新股东一天不把毒瘤给铲干净，一天都别想安生接手希尔特。” “所以，希尔特明显就是个烂摊子，为什么还会有人愿意接手呢？”云思慎反问。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吧。”陈继远认真地想了想，然后道：“希尔特虽然高管不是人，企业文化也很变态，但有些工厂和实验室，还是很有价值的。” “是吗。”云思慎慢条斯理地挑了个蓝宝石袖扣，轻笑道：“这件事就这样吧，暂时先不用管希尔特了。” 陈继远应了一声，立刻就把命令吩咐了下去。 发完消息抬头，就看到云思慎一边整理着衣袖，一边往外走，赶紧跟上。 临走前，他看到了茶几上放着的餐盘，心道慎爷吃完了早餐，现在应该是去书房了。 那正好可以谈谈昨晚没谈完的新项目。 只不过他跟着云思慎一路往下，往下，往下，最后竟然回到了一楼，坐到了餐桌前。 陈继远：？？？您不是已经吃了早餐了吗？ 林杳小口小口地抿着牛奶，因为困，从动作到说话都不自觉变得慢吞吞的，“今天的蟹黄包挺好吃。” 云思慎支着脸，轻轻地点了点桌面，“是吗？” “你试试。”林杳放下牛奶杯，夹了个蟹黄包到他碗里。 云思慎依旧看着林杳，没动筷子。 林杳默了默，重新夹起了碗里的蟹黄包，递到了云思慎嘴边。 蟹黄包小小一个，足够云思慎一口咬掉。果然，这一回他笑眯眯地吃掉了林杳亲手喂的蟹黄包。 陈继远：…… 陈继远：OJBK，懂了。 -- 第97页 陈继远麻木地安慰自己。 一顿早餐而已，熬一熬就过去了。 —— 遥远的纳普顿，金云慧面带微笑地完成了最后一份合同的签署后，面带微笑地目送最后一个人离开房间之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而等紧绷着的精神慢慢松懈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腿是软的，手微微发着抖。 助理小方直到现在才敢给金云慧倒了杯水，“金姐，结束了吧？” 金云慧看了眼桌面上厚厚的十几份文件，“应该没了。” 小方咽了咽口水，正打算说什么，金云慧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是事务所主任孙东给她发的信息。 大东：千叶的案子让兼达事务所给抢了，给了杜颖曼。 大东：我知道你师妹的事情也挺重要，但M州的小破公司能跟千叶比吗？ 大东：最紧要的，是千叶现在对我们有意见了。你也知道，千叶背后是白家，白家那是好惹的吗？ 如果是之前，或许金云慧还会紧张一番，但是现在—— Comet：你知道我来M州是干嘛的吗？ 大东：帮你师妹处理个小破公司的收购呗。 Comet：嗯，这个小破公司叫希尔特。 Comet：抽烟.jpg Comet：去查查希尔特的新闻吧。 两分钟后。 大东：…… 大东：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Comet：呵。 大东：QAQ已经过去两分钟了，撤不回了呜呜呜！ Comet：不仅如此，我师妹已经跟我签署了合同，从今天开始，委托京都朝闻律师事务所处理她的一切法律事务。 Comet：并提前付清了五年的委托费用。 Comet：所以你觉得我现在还稀罕他千叶吗？ 大东：千叶算个锤子它！ 大东：这样的师妹再来一打好吗！！！ 大东：我现在心脏跳得有点过于快了，不行，我他妈我明明没有心脏病啊！ 金云慧轻轻哼了一声，顿时腿也不软手也不抖了，恨不得现在就回国，把合同给裱起来，放到事务所每一个最显眼的地方！ 笃、笃。 酒店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才送走的希尔特某位高管再度推门而入。 这位鼻梁高挺，头发茂盛的男人是希尔特的总裁秘书。虽然看上去温和有礼，可金云慧却不相信他真的那么人畜无害，甚至因为他的身份而紧张不已地提防着。 金云慧一秒坐直，挂上了礼貌的微笑。 “利达先生，这是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想来问问有关股东大会的事情。”达利友善一笑，“毕竟你也知道，现在希尔特遇到了十分严重的危机，我们需要尽快商量对策。” “林小姐目前不太方便来纳普顿。”金云慧按照林杳给的说法道：“但请你放心，明天将会由我代表她出席会议。我会跟林小姐一直保持联系，向你们传达她的意思。” 达利：“林小姐这样做，是不信任我们吗？” 这两天希尔顿的丑闻满天飞，现在达利说到信任这个词的时候，金云慧第一反应竟然是想笑。 但她克制住了自己。 “没有，只是林小姐有她自己的考量。” “作为第一大股东，不亲自出席第一次股东大会的话，恐怕不能让底下的人安心。”达利继续道。 金云慧：“林小姐有自己的考量。” 达利的眸色沉了沉，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林小姐这样藏头露尾，是不是不太好？” “达利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金云慧面色骤然冷了下来，“林小姐拥有希尔特58%的股份，是希尔特最大的控股人，我想你应该对她保持足够的尊敬。” 利达神情一僵，他低着头，迅速压抑住了眼底的难堪和怒意，然后才抬头道歉：“抱歉，是我不会说话。那您可以把林小姐的联系方式给我吗？要是我们没有林小姐的联系方式，很多工作不太好及时取得她的同意。” 利达找的理由无可指摘，便是金云慧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但要不要给，她最后还是决定问一声林杳。 金云慧于是当着利达的面，亲自拨打了林杳的电话。 “这样吧，我现在问问她，如果林小姐同意的话，我就把她的联系方式给你。” 与此同时，手机里传来了甜美的女声。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Sorry，you…… 金云慧：……？？啥玩意儿？ 她迅速拿下手机，看了眼拨出去的号码。 没错，是林杳的号码，两个小时前还有23分12秒的通话记录呢！ 金云慧又打了一次。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Sorry，you…… 利达：“金小姐，怎么了？” …… “没怎么。”金云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一手狠狠挂断了无法拨通的电话。 呵呵，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们新上任的大股东林小姐，手机可能……欠费停机了。 金云慧庆幸自己刚刚没开免提，要不然还不知道尴尬得怎么收场！ 她起身离开了沙发，站得离利达远了一点。然后切回微信页面，一边祈祷林杳的手机连着ＷＩＦＩ，一边点开了语音通话。 — -- 第98页 浮士迦，城堡餐厅内。 林杳放下了筷子，把杯子里最后一点牛奶喝干净，打了个带着奶味的哈欠。 “我吃饱了，回房间补个觉。” 话音刚落，放一旁的手机忽然响了。 语音通话提示音一阵一阵的传出，林杳托着下巴，拿起电话一看，是金云慧。 “师姐？” “你手机欠费了？” 林杳：“哈？什么？” 她眨了眨眼，迅速拿下手机，查看了下短信通知。 然后就看到三分钟前，移动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尊敬的用户，您好。截止到２０６０年２月１１日２３点２４分，您的手机已经停机了。 停机？ 停什么机？ 我为什么会停机？！ 林杳的脑子一瞬间充满了问号。 她很快反应过来，把短信记录往上翻。 果不其然，找到了一条月租扣费的信息。 好的，破案了。 她忘了充话费，电话余额又不足以抵扣月租，所以理所当然的，她欠费停机了。 林杳：“……” 啊这。 这么突然又离谱的吗？！ 林杳扶额，扭头看向云思慎，“阿慎，帮我——” 【警告！一个月倒计时已经开始生效，禁止产生个人消费。】 林杳：？？？我充个电话费都不可以吗？ 【充话费当然属于个人消费范畴，所以不可以。】 【各种层面上的不可以，不管你用什么方式，都不可能花得出一分钱，同理，别人也不可以为你花出一分钱。】 金云慧的声音还在耳边继续响着。 “你是不是忙过头了，连话费都忘了充。不过幸好微信还能用，是这样的，希尔特的总裁助理利达，问可不可以给他一个你的联系方式……” 云思慎也在问：“嗯，帮你什么？” 林杳长长地嗯了一声。然后问道：“阿慎，你有手机副卡吗？” 我不能给自己的手机卡充钱，难道还不准我用别人的卡吗？！ 第四十七章 林杳：包食宿？ 这几天, 希尔特彻底成为了新闻头条的宠儿。 先是接连被曝光利用旗下产品进行非法交易活动、性侵犯丑闻，然后又被爆出希尔特副总裁卡尔涉嫌多起变态杀人案，一时之间希尔特成为众矢之的, 股市震荡，多个合作方也都纷纷宣布停止协议, 对家更是趁此机会出手打压。 事情还没完, 希尔特突然就宣布大股东换人了。 于是大家恍然大悟，这几天发生的拉扯, 原来是股权之争，转头开始猜这位神秘的“Miss Lin”是谁。 有猜是M州财阀的, 也有猜是M州联盟议会某位议员的妻子或女儿的，更有人猜会不会是O州那边的贵族。 世界各地人民正猜得欢快，转眼间就又爆了个新瓜。 #希尔特股东大会上，ICIO突然出现, 带走了超半数股东# 恍然大悟还没两天的各国民众, 一下子又迷糊了。 还没完。 三个小时后，ICIO官网公布了一则通告。 #经查实, 确定M州希尔特高科技公司长期为犯罪组织暗网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多名高层管理人员皆为暗网内部高级成员, 直接、间接参与暗网特大违法犯罪事十余年。以下为详细陈列名单……# 打开名单一看，好家伙,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希尔特人事部拿过来的职员名单。毫不夸张地说，希尔特六成以上的高管，都在这份名单上！ 华国人民点评：这都不叫一网打尽了，这他妈是拿意大利炮炸鱼塘啊！ 紧接着，有人开始莫名同情起新任大股东起来。 #我觉得这位林女士应该已经傻了，到手还没半天, 公司六成以上高管锒铛入狱。# #显而易见希尔特就是一坨屎了，所以为什么还会有人想要？# #新股东哭晕在厕所# #问：我花上百亿买了一坨屎，该怎么办？# #希尔特今天破产了吗？# #快了快了，破着了！# #新股东骂骂咧咧退出直播间# 就在大家一边哈哈哈一边玩梗的时候，希尔特公司多个官方账号在同一时间发布了一则声明。 ——致亲爱的朋友们，原希尔特高科技公司因发展需要，从2060年2月12日起变更等级为“The Light Of Justice高科技有限公司”…… 然后更离谱的是，两个小时前还在愤怒抨击希尔特的ICIO，竟然跟这个“The Light Of Justice”互关了不止，还正儿八经洋洋洒洒地发表了一篇八百字的感谢小作文。 广大网友：？？？ 跟林杳隔着一个大洋的陆行热情地跟她分享了这么一个新鲜可口的瓜。 道法自然：笑死，真·正道的光。 道法自然：这他妈把商警合作闹得这么光明正大众人皆知的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道法自然：不过ICIO这么有钱的吗，我听人说，能走到这一步，砸下来的钱起码几百亿。林杳啊，你不是也在M州吗？知不知道那么Miss Lin究竟是谁啊？ 道法自然：不过也不知道这个代价是不是太大了，我听有人分析，希尔特现在的情况，就算改了名字赢回了声誉，但管理层人员严重缺乏，底层职工又走的走散的散，实际上正道之光已经成了副空架子，甚至濒临破产。 -- 第99页 道法自然：那这砸出去的几百亿不就打水漂了吗？ 道法自然：不会真的要破产了吧？ 事实上，不仅陆行是这么想的，大多数网民和一些颇有名气的分析大师也是如此认为的。 陆行又刷了几篇分析文章，攒了一肚子的话正想跟林杳说，可切回聊天页面一看，半小时过去了，连个标点符号都没回。 不应当啊。 陆行嘀嘀咕咕，“这个时候，M州那边是上午，也该起床了吧？” 他邹了下眉，转而打开朋友圈，打算暗中观察一下大家有没有关注这件事，就看到林杳更新了一个朋友圈。 深林人不知：不充话费！不充话费！不充话费！别给我充了！孩子这个月不打算用旧号码，有事联系新号码！没有失恋，没有自闭，更没有被骗破产，再问拉黑！ 陆行看着看着，觉得哪里不太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最后只能回到聊天框，打了个问号。 然而下一秒，他的信息前冒出了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附带一则系统通知：信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 陆行：“不是，这他妈为什么？” 陆行委屈、震惊、不可置信，最后赶紧翻出林杳在朋友圈里贴出来的新手机号码，愤愤不平地打了过去。 - 接到陆行的电话时，林杳正带着云思慎种郁金香。 原本荒芜的杂草园，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已经建起了一座全透明的玻璃温室，野蛮生长的各种野草也都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一块块被规划得妥妥当当，等着栽种新花的土地。 栽种郁金香其实很简单，因为土壤、水分等前期准备已经做好了，现在云思慎要做的，只是用小电钻钻出个10~15厘米深的坑，然后去掉种球身上褐色的皮，再把去皮后白白胖胖的种球埋进去就可以了。 过程非常简单，直到陆行打电话来之前，他们已经把种球去好皮，现在正准备埋。 林杳把电钻丢给云思慎，示意他接着干活，然后拍拍手里的土，拿出了震动个不停的手机。 “陆行，怎么突然给我打电——我把你拉黑了？我是闲得慌吗我拉黑你——哦，谁让你发破产的，小程序就自动把你拉黑了……好了好了，待会儿就把你放出来。” 陆行听了林杳的解释还有点不解，“微信什么时候有了检测到关键词就拉黑的功能了？我怎么不知道啊。” 林杳低低咳了一声，“其实你这电话来得刚好，我其实也正想找你问问千林舍现在的情况。” “你终于想起这事儿了？”陆行长叹了一口气，“能怎么，就跟当初对你一样咯，辞退沈雅音，发道歉公告，然后取消了四季物语系列，夹着尾巴做人。孙姐从初八复工开始，脸色就没好过。” 林杳：“那你呢？还想继续留在千林舍吗。” 陆行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怎么知道我想跳槽的？我应该一个字都没跟你说过吧？！” “这很难猜吗？”林杳长叹了一口气，“整个财务部就五个人，四个都是关系户，你一个人做五个人的工作，最后领的确实最低的工资。我是你，我也不可能再待下去。” 既然被被猜出来了，陆行也就不瞒了。 “本来还想着事情定下了才跟你说的。”他笑道：“锦艺坊还记得吗？蜀城专门做明制的那家，他们给我开的条件不错。” “千里迢迢去蜀城，为什么不留在风川呢？”林杳挑眉，“而且，你不是吃不惯辣吗。” “吃不惯待久了总会习惯的。”陆行苦笑，“你以为我不想留在风川，但风川还有哪家公司肯要我？” “有啊。”林杳轻轻一笑，“我的公司，要不要来？” — 林杳挂断电话，转身回去，就见郁金香种球已经全部埋好了。 “就这么埋着就好了？”云思慎盯着重新被填平的土地，目光高深莫测，“它多久能发芽，三天够不够？” “哪儿能这么快。”林杳扶额，“最快也要八九天。” 云思慎神情严肃，“长这么慢？” “就是这么慢。”林杳看着好笑，也跟着蹲下来，“行了，现在是浇水。” 林杳说着，示意他去拿放在一旁的水壶。 趁着云思慎给土里浇水的时间，林杳打开手机微信，把陆行给放出来，顺便把林菡做的小程序关掉。 只不过就在她关闭小程序的时候，忽然跳出了一条信息。 吴慈茗：今年音协的春令营开了，要不要来玩玩？ 另一边的京都。 虽然知道消息发过去，不会得到任何的回应，毕竟这几年都是如此。但吴慈茗想了想，还是把详细介绍的活动链接发了出去。 谁曾想，链接发出去不到三秒，林杳竟然回她了。 深林人不知：包食宿？ 吴慈茗愣了一下，心头涌起激动的兴奋。 吴慈茗：包，当然包！ 深林人不知：哦，那我去玩玩吧。 不管这句话给吴慈茗带来多大的震撼，这边林杳放下手机，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得，未来一个月的吃住有保障了！ 只不过她这口气松到一半就顿住了。 “……”林杳看着云思慎提着个大水壶，倒出来的水却比小拇指还细，倒了半天土的表面都没湿多少，不由得无语，“慎爷，你是交不起水费了吗？” -- 第100页 云思慎浇水地动作一顿，低低地咳了一声，“这土本来就挺湿的，我怕倒太多，把种球淹死。” 林杳：“……那你怎么不怕种球渴死呢？水壶给我，然后你给我站一边去！” 第四十八章 林杳：我觉得我已经很有礼…… 音协, 全程华国音乐协会，总部位于京都的九里巷，背靠京都最大的森林公园万里逢春。从2023年开始, 音协在2~3月份左右，都会组织一个专门针对音协预备成员开展的春令营, 在春令营中拿到“优秀”评价的学员, 将会被音协提前录取而无需再去参加年中或者年末的入会考试，甚至能轻松拜入大师门下。 这个春令营每年名额只有三百名, 包食宿和来回行程费用的报销，更重要的, 它是免费的，唯一的入营门槛，只有天赋和实力。 今年的入营名单早在1月份的时候就公布了，正式入营时间为2月15日。 但早在13或者14号, 就已经有不少学员报道了。 春令营就被安排在万里逢春森林公园的一处人工岛屿上, 每年的这个时候，入园参观的游客, 都能在附近听到岛屿内传出的乐声。 入眼是参天古木满目繁花，耳边是渺渺仙乐, 若是再碰上起雾的日子，那便真的恍若无意间闯入了什么奇幻的仙境。 或背着七弦琴、, 或古瑟，扶着琵琶、古阮，或拿着玉萧、唢呐等的学员偶尔也会在林间出没，衣袂飘飘。 当然，还有小提琴、大提琴、竖琴、萨克斯等西方学派的学员。 元宵就是其中一名学埙的学员，因为家离京都比较远, 15号傍晚才抵达万里逢春。 森林公园的开放时间是早上六点到傍晚六点，元宵七点左右才到，已经够晚了，公园门口人影寂寥，她正掏出学员证验明身份，忽然就看到一辆蓝色的布加迪跟着一辆平平无奇的黑色大众缓缓驶了过来，停在了大门口。 元宵看了眼门口上挂着的“禁止停车”的牌子，又看了眼不仅停了，还很嚣张地横在门口的那两辆车，默默拉着自己的行李箱避让了一下。 黑色大众的车门率先打开，下来了一个穿着粉白色唐褙子襦裙的女生。 青丝如瀑，肌肤胜雪，像是天神手中的月昙落了一枝到人间。 元宵呆了呆，目光一下子忘了收回来。 “杳杳，真的不用我送你进去吗？”后面的布加迪也打开了车门，一个盘着简单发髻的女人走下来，轻声问道。 她眉目温婉，容色端庄，赫然正是音协最近风头正盛的吴慈茗！ 元宵猝不及防就在大门口撞到了自己的女神，顿时更呆了。 “不用。”林杳摇头，“我坐里面的观景车就好，你回去吧。” “好吧。”吴慈茗有些遗憾，“那我把阿正的微信推给你，你记得加一下，之后在营里有什么事都可以找他。” 林杳点头，“嗯。” “你的琴过两天就送来了，是你以前惯用的那一张。”吴慈茗顿了顿，又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去见会长？需要我来接你吗？” “没事，到时候我自己过去就好。”林杳看了眼正从后备箱拿行李箱出来的云龙，“有他在，你不用担心我出行的问题。” 吴慈茗只好道：“那你好好照顾自己，过两天我再你出去玩儿。” 她说完，看到林杳点头答应了，这才终于舍得走了。 林杳跟吴慈茗道别，目送布加迪离开了视线后，这才转身接过云龙提着的行李箱。 “行了，你也回去吧。” 于是很快，大众也消失在了视野内。 看来是个大佬，还是个低调的大佬。 元宵捏着她的小熊饼干，默默地想。 开大众一定是为了掩人耳目！ “你也是春令营的学员？” 然后她就听到了大佬叫她的声音。 “你，你是问我吗？”元宵呆呆地指了下自己。 “不然呢？”林杳一手夹着保安登记好后还回来的学员证，一手撑着行李箱拉杆，饶有兴致地挑眉。 元宵摸了把自己突然变烫的小肥脸，迅速回过神来，点点头，“我，我叫元宵，是1班的学员。” “我叫林杳，”林杳顿了下，“应该也是1班的。” “啊？”元宵疑惑地看向林杳。 什么叫应该也是？分班名单不是早就已经公布了吗，不过林杳这个名字……好像没印象啊？ 只是不等元宵细想，便见林杳忽然就变出了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塞到了她怀里。 林杳看着她：“见面礼！” “谢，谢谢！”元宵有点受宠若惊，可是就这么收下礼物让她觉得很不好意思。 但她好像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回礼QAQ！ 林杳目光不经意地划过元宵手里的小熊饼干。 她咽了下口水，默默期待着。 因为有一个月的禁令在，所以但凡涉及到她个人的消费都不允许发生，哪怕是不得不发生了，系统也有一万种方法等着她。 就比如刚才吴慈茗请她吃的那顿饭，味如嚼蜡已经是最好的修饰词：）。 但是！但是！ 小熊饼干不是元宵特意给她买的，那就是正常食物，那就是香的，那就是可以吃的啊！ 林杳激动又矜持地期待着。 然而她等了又等。 -- 第101页 等了又等…… 就只等到了元宵撸起袖子就要把手腕上的链子解下来送给她。 “这是我自己做的手链，我现在把它送给你吧！” 林杳：……不，我要的不是这个！ 林杳立马制止，“不用，真的不用！” “那我没别的能送回给你了。”元宵愈发觉得林杳给她的礼物烫手，“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送给我这么贵的东西……” “你怎么就知道是很贵的东西呢？”林杳及时打断她。 “……”元宵用控诉的眼神看着林杳。 眼睛里装着四个大字：这还用问？ 林杳低低咳了一声，暗示道：“我觉得礼物的价值不在于贵不贵，是吧？” “没错，”元宵认同地点头，然后更加坚决地把手链撸了下来，“心意更重要！” 林杳只能哭笑不得地收下这条手链。 “好吧。” 元宵松了一口气，立即开心起来，“我们快走吧，班里面应该就剩我们俩没到了，说不定宿舍也会安排在一起呢！”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等候观景车的车站前。 公园的观景车是敞篷式的六座，车身绘着可爱的兔子和懒洋洋的狮子，整整齐齐地停放在一侧。在众多已经熄火了的无人观景车中，唯有一辆观景车还亮着。 司机大叔温厚地招呼她们，“就差你俩了是吧，快点上来！” 元宵带了两个行李箱，满满当当的，林杳帮着提了一个。 “谢谢啊。”放好行李箱后，元宵坐到座位上规规矩矩地绑好安全带，感激道：“以后我那个行李箱里的零食，分你一半！” 一行李箱的零食？！ 一行李箱！ 零食！！ 还分一半给我！ 林杳立刻坐直，“那要不就从你手里的小熊饼干开始感谢我吧。” 元宵：？ 元宵：！ 元宵：“噗呲！” 元宵：“好呀！！我给你拿一袋新的，我有好多好多小熊饼干，管够！！” 圆圆的小熊饼干是巧克力味的，香香脆脆，黑巧的苦涩中和了甜腻的奶味，一切都恰到好处，好吃得林杳热泪盈眶。 QAQ！ 林杳觉得这见面礼送得太值了！ 车子很快启动，大团大团的冷风随即从四面八方灌了进来。 夜色渐浓，道路两侧的山林隐没在一团混沌中，唯有远光灯照射到的地方有清晰的轮廓。 道路曲折，且天色越走越黑。 静谧黑暗的密林深处，偶尔会响起几声归家的鸟鸣。 车子没开多久，也就差不多是林杳吃完一袋饼干的时间，花月岛便到了。 花月岛是个占地只有90亩左右的小岛，按照特定的规律种满了粉白二色的西府海棠，使得花开时从高空俯瞰，便能看见粉色花海中有一轮白色的弯月。 花月岛之名由此而来。 入岛的途径有两个，一是乘坐摆渡，二是通过湖面的曲桥。 但此时正值湖面冰封之际，所以只剩下曲桥能通行。曲桥不长，还未走到尽头，便依稀看到隔岸有人提灯伫立。 “应该是乐协的老师。”元宵低头看了眼手机，刚刚她在班级群里发了消息，老师应该是看见了。 只不过…… 元宵皱着眉头，看向另一个没有老师的班级群。 陈芳芳：我们？我们班不是就差一个人了吗？ 阮青青：难道是……？ 周期正：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插班生吧？ 阮青青：嘘！万一人家已经进群了呢！ 周期正：不可能啦，你没看群人数吗，一共30个，那人肯定没进群。 董茹茹：也不知道哪位“大神”这么厉害，直接跳过入营考试就算了，还能进1班。 苏绯：硬气的话直接去问老师啊，在这里逼逼赖赖什么。 周期正：这只是正常的好奇吧，任谁班里莫名其妙多了一个人也会议论一下的吧。 苏绯：你们爱议论就自己建个小群自己议论到天荒地老也没人管你，但我不想一打开班群看到的就是这种阴阳怪气的东西，不可以吗？ 苏绯：而且你们翻翻历史记录，全班就只有你们几个为了这件事情反反复复蹦跶，还不懂吗？把这时间和精力放到训练上，也不至于擦线进1班，还要在这里担心自己被新同学挤出去。 阮青青：我们哪有这么想过！ 董茹茹：苏绯你这话太过分了。 苏绯：爱咋咋，再说一次，建个小群自己酸去。 …… …… 元宵糟心地放下手机，犹豫地抬头看向林杳，“林，林杳，你是插班生？” “对啊。”林杳看了眼元宵的神色，忽的明白了，“班里有人在议论我？” 元宵点了点头，接着又连忙摇头，安慰道：“其实就只有几个人而已，我们班其他人都不搭理他们的！” 林杳挑了下眉，拿过元宵的手机翻了下群里面的消息记录。 几秒后，她把手机还给元宵，“把我拉群里。” 元宵：“你想干嘛？” 林杳：“不想干嘛啊。” 元宵将信将疑，但还是把林杳拉进了群里。 紧接着下一秒。 林杳：@陈芳芳@阮青青@周期正@董茹茹，晚上好。 -- 第103页 师长风话音一顿。 大门是虚掩着的，轻轻一推就敞开了。 室内灯火通明，众人或坐或立，皆兴奋地簇拥着中间的一个人。在大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被众星拱月的那个“月”，瞬间抬眸，看了过来。 “杜老师，听说你今年正在筹备全国巡演，这是真的吗？” “杜老师，我太喜欢你的《送春风》了！” “杜老师，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杜老师……” “杜老师……” 学员们口中的“杜老师”，看上去跟他们几乎同龄，姿容艳丽，宛如一朵开得极盛的牡丹花。 只可惜。 林杳挑剔地移开目光。 只是一朵温室栽培的牡丹。 而且说起艳丽，谁的容貌能比林菡和云思慎要更华丽？ 林杳下意识一对照，顿时更觉得这位牡丹小姐黯然失色甚至泯然众人矣了。 而不同于林杳轻飘飘扫的一眼，杜蓉心的目光确实从她进门的那一瞬间，就不加掩饰地直直钉了过来。 元宵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小动物的直觉让她感觉到气氛似乎有点不太对。 但师长风和林杳，一个还是风轻云淡地笑着，面色不改；另一个依旧懒懒散散地拖着行李箱就往楼梯去，一点停顿的意思都没有。 看上去毫无异常。 她知道沙发上坐着的正是乐协传说中的天之骄女杜蓉心，但一来她不是学琴的，二来她不吃杜蓉心的颜，实在是再也分不出一点兴奋给杜蓉心了。 于是元宵也就像师长风和林杳一样，收回目光，埋头前进。 大厅是圆形的，想要上楼就一定要路过中间沙发。 林杳速度不慢，还差几步就到楼梯口了。 就在这时—— “站住。” 大厅热闹的气氛瞬间被这么一句冷斥冻住了。 吱吱喳喳的学生们一愣，面面相觑几秒后，随着杜蓉心的目光，看到了楼梯口的三人。 他们显然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师长风，顿时一脸的震惊。 可是杜蓉心的神情怎么说都不可能是高兴，于是他们虽然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也都下意识憋住了。 只能用好奇的目光不断地在杜蓉心和林杳三人两边来回扫视。 在诡异的寂静中，林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拎起行李箱就要上楼。 “你有资格站在这里吗？” 林杳脚步一顿。 “我奉劝某些人，别以为靠着关系就能在这里逞威风，乐协说到底还是凭实力说话的。” 林杳听到这里，简直忍不住笑出声来，“杜蓉心，有病就去看医生，别在我面前舞。” 杜蓉心目光轻蔑地越过林杳，落到师长风身上， “我不同意她加入春令营，不合规矩。” 师长风一副为难的样子，“这我可做不得主。” “你做不得主，我还是能做得了主的。”杜蓉心起身，好像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趾高气扬地说出这个通知：“林杳，不用上去了，带着你的东西滚。春令营不欢迎你。” “是你不欢迎我，还是春令营不欢迎我？”林杳嗤笑。 “都一样。”杜蓉心高高在上地抬起下巴，“我是副主任，有开除你的权力，你不走也得走！” 林杳：“你凭什么开除我，就凭你不喜欢我？” “刚才已经说过了。”杜蓉心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按规矩考进来的，这事儿已经引起了春令营内部学生们的质疑，影响很不好。” “哪里不合规矩了？”林杳继续问道。 她站在楼梯上，低头俯视着他们，语气近乎温和得，像在对待一个无理取闹的熊孩子。 杜蓉心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哪里都不合规矩！” 林杳欣赏着杜蓉心逐渐崩坏的表情，感慨道：“杜蓉心，人家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怎么你别了三年，还是这幅蠢样子。” “林杳！”杜蓉心怒喝：“你说什么！” “我是你爸爸，爸爸教育你两句怎么了，”林杳懒得继续搭理她，转而看向师长风，“热闹看够了她要合理，你给她。” “好吧。”师长风忍住笑，把一封信拿了出来，“林杳确实不需要考试，因为她是免试推荐生，杜副主任，这是会长的推荐信。” 杜蓉心对此不屑一顾，“那林杳不敬师长，品行低劣，也该被开除。” 师长风面上仍然笑着，可眸色却沉了下来。 “杜副主任，别再胡搅蛮缠了，这样不好看。” 杜蓉心皱眉，面上有了些许难堪之色，“你真就这么护着她！” 师长风一本正经地回道：“我也是按规章办事。” 杜蓉心闭了闭眼，默了一瞬，忽的冷笑出声：“那你们便护着吧，我倒要瞧瞧，一个无法演奏了的废物，能在这里待多久！” 林杳倚着楼梯扶手，微微一笑，“这就不劳，也轮不到你来操心了。” 这个眼神，这种眼神…… 杜蓉心厌恶地移开眼。 果然不管过了多久，她还是恨死了这种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眼神！ 只不过是一个断了手的贱人，凭什么！ “那我就看着好了。”杜蓉心扯起笑脸来，“等过了明天，你就会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 第104页 可是林杳已经头也不回地上去了。 那副完全没在听她讲什么的姿态简直让人恨得咬牙切齿。 杜蓉心怨恨不甘地瞪着林杳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握紧成拳，指骨泛白，指甲狠狠掐进了肉里。 好一会儿，她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了008号楼，留下了一地懵懂不知所然的学生们。 许久，大厅内懵圈了的学生里，终于有人回过神来了。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啊？” “林yao你们听过这人吗？！” “好像杜老师跟她有过节” “我觉得杜老师刚才是不是有点咄咄逼人无理取闹了啊……” “万一就是那个林yao不对呢！” “可她身边站着的可是师长风啊！” “杜老师就是个直率的人，有什么看不惯的就会说出来，反正我不相信她会无缘无故找别人麻烦！” “我觉得她就是故意的！” …… …… 008号楼内，学生们说着说着就开始争论起来。 而008号楼外，憋着口闷气的杜蓉心，委屈愤懑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表姐，林杳那个贱人果然回来了！” 第五十章 林杳：这个月委屈你们了。…… M州, 埃斯波顿，建在半山腰的疗养院经过一夜大雪，屋顶和地面均压了白茫茫的一片厚雪。 史蒂夫醒来时, 窗外的雪还没有扫完。 护工艾莎进来布置早餐的时候，一并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位来自霍灵顿实验室的宋先生想要见您。” 史蒂夫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 随即笑道：“麻烦了, 现在就可以请他进来了。” 艾莎点头，“好的。” 很快, 温柔的护工便将一个紧张腼腆的年轻人领进了房内。 宋昆如不太自在地扯了下西装下摆，礼貌一笑, “史蒂夫先生，您好，初次见面，我就是宋昆如, 是老板让我来找你的……” “嗯, 我知道。”史蒂夫抿了口牛奶，不自觉舒适地眯了眯眼, “所以你们实验室的项目究竟是什么” 宋昆如目光在史蒂夫手里的牛奶杯上顿了顿，很快就跟被烫到一样移开了。 M州赫赫有名的史蒂夫……似乎跟他想的有点不一样…… 但宋昆如已经没工夫想这个了, 听了史蒂夫的话，连忙把手里的文件递过去, “这就是我们研究的项目——基因疗养液!” 宋昆如深深吸了一口气，眼中迸发出极亮的光。 “顾名思义，我们希望能制造出一种作用于人类基因缺陷的药剂。史蒂夫先生，这不是天方夜谭，因为我们发现了一种全新的、能作用于人类基因的元素，我们团队把它命名为——洛西。” — “洛西”大半夜被一通电话吵醒的林杳迷迷糊糊间, 听完了史蒂夫的报告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一边摸索着打开房间灯，一边道：“嗯，那这个项目要多少钱？” 啪嗒一声。 暖黄调的壁灯被打开，照亮了这间小小的单人宿舍。 乐协有钱，安排给学生的都是单人宿舍，并且每一间都有独立的浴卫，24小时供应热水。在这样好的福利之下，自然也就无需计较宿舍空间狭小得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对桌椅了。 一米八的单人床靠着的那一面墙有一扇椭圆形，几乎有整张床那么长的玻璃面，玻璃材质特殊，有透明和不透明两种模式可选。 林杳睡前把它调成了透明模式，此时灯一亮才发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下起了大雪。 鹅毛大雪沉甸甸地压在梨花枝叶上，把娇嫩的枝芽压得愈发惹人怜爱。 林杳眼一亮，顿时睡意就醒了一半，连对史蒂夫的语气也没有那么敷衍了。 “哦，8千万对吧？你直接从卡里划就好，我有点忘了卡里有多少钱了，反正这几天我断断续续往里面汇了不少钱吧，接下来一个月我可能不会再给你汇钱啦，也不知道卡里的钱够不够用，所以，咳咳，这一个月得委屈一下你们了。” 说到这儿，林杳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不久前才喊着“不差钱”的自己，这才过不了几天，一下子就要人家抠抠搜搜省着点用了。 史蒂夫有些意外，却还是展示了万分的理解，“只是买两台机器而已，8千万应该够用了。到时候要实在不够钱用，实验室里面有一两个不错的项目，包装一下或许能卖个不错的价钱。” 至于要怎么卖出去，史蒂夫没有细说。 挂断电话，史蒂夫立即打开了手机上的一个银行软件，打算查一下实验室账户上究竟还有多少钱，以便接下来一个月更好地开源节流。 疗养院的网速还挺快，小圆圈转了没有几秒，账户余额就显示在了页面上。 “实验室目前能用的资金不算多，”史蒂夫一边对宋昆如道，一边低头看了眼，然后猛地顿住了。 宋昆如刚松下的心弦瞬间又绷紧了，“没，没关系，现在最关键的还是那两台机器，至于其他的东西，再迟一些都无所谓的！” 史蒂夫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数不过来的0：…… 此时此刻，他终于相信，林杳真的钱多得慌。 为HOOT、HE等顶级财团效力过的史蒂夫，当然不会被这区区几个亿吓住。 他沉默无言的，是林杳的态度。 -- 第105页 账户上的几个亿不是一次性汇来的，前前后后一共有八条转账记录，随便得简直就跟兴致来了就转一笔似的。 没有计划，无需申请，爱给多少就给多少。 要不是知道不可能，史蒂夫差点以为林杳把小情人的账户和实验室的账户搞混了！ 说实在的，他在科研圈子混了这么久，只听过实验室是怎么费尽心思申请资金的，从来没见过这么积极主动的老板！ 史蒂夫叹了口气，脸上的笑意反而愈发深邃了。 “不，我的意思是——虽然实验室目前能用的资金不算多，可是把清单翻个两倍，都还是买得起的。” 而另一边，挂断电话后，林杳扒拉了一下被子，把自己裹得更舒服一点。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窗外的落雪，忽的灵光一现，连忙从被子里面爬出来，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个数位板。 窗外的大雪直至天将将明了才收，而这般一夜过去，整座岛全然变成了白皑皑的一片。 美则美矣，元宵只欣赏了三秒就开始愁眉苦脸了。 “林杳，林杳你起床了吗？”元宵笃笃笃地敲着门，哭哭唧唧道：“你有没有收到信息啊，今天开始我们班要开始轮值扫雪，第一天就是我们！” 当元宵还喋喋不休地说着：“你会扫雪吗？扫雪的工具去哪里找啊？我们就负责门口那一条小径就好了——”的时候，门一下子从里面被打开了。 裹着层被子的林杳打了个哈欠，睡眼惺忪，“扫什么？什么雪？” 元宵：“就，就扫雪啊，跟扫地差不多吧我觉着？” 林杳点了点头，勉强打起精神来，“现在吗？” “对。”元宵看了眼手机里班长发的通知，“我们以后都是八点开始上课，所以为了不迟到，一定要在八点前扫完。现在虽然已经七点半了，但好在今天是开营的第一天，早上没有课，只有一个开营典礼，是八点半开始的，所以我们现在有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等等。”林杳听着听着，忍不住打断她，“那早餐呢？” “食堂供应早餐的时间是早上六点到八点。”元宵挠了挠头，“我们要扫雪的话，可能赶不上去食堂吃早餐了。” “那不饿死？”林杳当机立断地道：“咱们先去吃了早餐，再回来扫雪！” “可那样太折腾了。”元宵想着这一来一回多费劲，“我有面包和牛奶，先顶顶肚子吧，反正一个月我们就扫两次。” “行叭。”林杳最低要求不过是不饿死，有解决方法了，自然答应：“那你等我十分钟。” 关上房门，林杳反身把被子随便丢回了床上，又把热得发烫的数位板关掉放好，这才转身进了浴室洗漱。 十分钟后，房门准时打开。 因为要扫雪，林杳穿的是中长款的马面裙和窄袖的立领长衫，再套上一件毛衣和卡其色的长外套之后，足够暖和。 元宵就在门口玩手机，一见到她出来了，连忙道：“扫雪车就在一楼的杂物室里，我们现在就去拿吧！” 三分钟后。 林杳和元宵一人推着一辆跟小推车似的扫雪车，突突突地开始从门口往外推。 门口其实早已经有了一条被踩出来的路，也就是说宿舍楼内大部分人都已经早起并且离开，而且楼内隔音做得不错，惯了大门后，外面车子声音再大，也传不了多少到里面去。 所以林杳毫不犹豫就开了最大的功率。 一路凶猛地突突突过去，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任务。 过程实在太轻松，以至于元宵还有点意犹未尽，“我还以为扫雪跟扫地一样，会挺累，没想到这么简单！” 可就算半个小时内就结束了任务，还是赶不上吃食堂的早餐了。 两人只好随便吃了点面包牛奶就算了。 八点半的开营典礼就在师长风给她们指的教学楼里举行。 那几栋教学楼都是相连通的，最顶层被设计成一个能容纳五六百人的小礼堂，典礼就在这里举行。 林杳叼着袋牛奶，眯着眼睛进来的时候，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 一进来，立刻就把自己塞到了后排角落里。 元宵扯着她的袖子，低声道：“我们班在前面三四排。” “一定要跟着班级坐？”林杳问道。 元宵：“应，应该是吧？” “应该是吧？”林杳挑眉，歪着身子斜靠在松软的椅子上，懒懒地道： “那就是没有明确规定一定要跟班级坐一起。” 元宵为难地迟疑着，“可，可是……” “行行好，小汤圆。”林杳打了个疲惫的哈欠，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让我在角落里补个觉吧。” 之前没留意，现在元宵仔细一看，发现林杳眼底确实有一圈乌青色。 她绕了绕脸颊，终于是点头了，“那我跟你一起坐在这里吧。” “嗯~”林杳又换了个姿势，舒舒服服地吸了口甜牛奶，“反正不会点名，就算点名了，我们不来了吗？” 元宵在她身边落座，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昨晚熬夜了吗？黑眼圈这么重。” “嗯。”林杳想起了数位板里的草稿，顿时有点后悔没把数位板带过来。 不过这种后悔之情只存留了一秒，就被浓浓的倦意湮灭了。 -- 第106页 “我睡了。”林杳又打了个哈欠，把喝光了的牛奶袋卷吧卷吧，用纸巾裹好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元宵：“嗯嗯！” 点完头，她的注意力重新放回了台上。 披着红色丝绒布的长桌上，端端正正放着五个名牌。 她依次看过去，分别是：师长风、徐正、蔡妍灀、杜蓉心、董昭远。 元宵倒吸了一口冷气，被这一串名单给刺激到了。 显然，在场大多数人也被上面的名字震惊到了。 “我的天啊，我们这一届这么牛的吗，蔡妍灀竟然都来了！好家伙，以后我出去就说，我被蔡妍灀教过，人生巅峰啊这是！” “她不是从来只会出席演奏会和国际舞台的吗？” “啊啊啊啊！早知道师长风会是1班的班主任，我那时把手练断了我也该考进1班！！” “杜蓉心来春令营当老师我理解，毕竟她说了需要沉淀和找灵感；师长风来春令营也正常，毕竟是为自家挑苗子，而且又是刚从国外回来；可是蔡妍灀？！为什么？！” “我不想管理由，我只知道——出去后我会被羡慕死！” “其实从实力上来说，师长风和蔡妍灀没差多少吧。” “要真的实力相差无几，那座位还会这样安排吗？” “蔡妍灀拿了多少奖？师长风又拿了什么奖？我觉得要不是他姓师，能不能坐在上面还不好说呢。” “喂，能不能好好说话？” “怎么，我难道说错了吗？想当年师长风也是跟蔡妍灀齐名的天才，可现在呢？” 底下越吵越激烈，话题慢慢从震惊于师长风和蔡妍灀的出现转移到了对双方成就的捧踩。 眼看着喧嚣声越来越大——在即将掀翻屋顶的前一秒，忽的一静。 全场的目光在这一瞬间，全部聚焦在了掀开的红色幕布后缓缓走出来的五个人身上。 在短暂的寂静后，更大的喧嚣猛地爆发。 “真的是蔡妍灀！！！” “真人比照片还要好看！” “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神原来就是长这个样子的！！！” “师长风今天穿的是哪家的长袍？是不是有点过分好看了！！我家爱豆的衣品一如既往地好！” “同学们，请安静下来。”主持人扶着话筒，微微一笑，“我理解你们见到偶像之后的激动心情，可是我们的开营典礼就要开始了，所以请大家稍稍抑制一下兴奋，可千万别吓到我们好不容易才请到台上的老师们。” 主持人话音刚落，场下的学生们便被逗得笑出了声来。 紧跟着短促笑声停下的，便还有各种议论声。 小礼堂内在短短的几秒内，迅速恢复了安静，只是气氛却没有随着安静而变得冷淡，反而更加热烈了。 主持人满意一笑，宣布会议正式开始：“谢谢大家的配合，那么现在我宣布：2060年第三十七届华国音乐协会乐器类春令营开营典礼，正式开始！下面请让我短暂介绍一下本次会议出席的领导老师。” 主持人声音温和，不急不缓地一一介绍着台上端坐着的五个人以及台下坐在第一排的老师们。 台下，后排角落里。 因为一而再再而三地听到熟悉的名字，处于浅眠状态的林杳不太舒服地皱了下眉。 可最终还是抵抗不住睡意，意识又困倦地沉了下去。 第五十一章 林杳：很难不说一句人才济…… 礼堂是密封式的结构, 开了暖气，光线又被刻意调暗了，实在是让人昏昏欲睡的最好场所。而且乐协的开营典礼历年来都是跟着老套路走, 先是春令营的总负责人致辞激励一番，然后就是负责行政事务的主任讲规矩。絮絮叨叨的实在让人犯困。 特别是旁边就有一个睡得香甜的人, 元宵打了个哈欠, 怀疑自己是不是也被林杳传染了。 就在她脑袋一点一点，就要跟着睡过去的时候, 一阵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掌声豁然响起。 元宵被吓了一跳，连忙抬起头来, 便见台上神色严肃的男人抬手把话筒递给了旁边的女人。 “她竟然也要发言吗……”元宵一下子理解了刚刚那阵掌声是怎么回事了。 蔡妍灀的长相是典型的东方美人，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 眼角下一滴红泪更是整张脸的点睛之笔。因为常年浸淫在古乐中, 所以气质出尘，乍一看确实很有仙气。 “谢谢徐老师。” 蔡妍灀接过话筒, 微微一笑，嗓音清丽婉转, 就像夏日沁凉的山泉。 “也感谢台下诸位同学对我的喜爱。” 周围克制不住地又响起了几声低呼。 但很快，礼堂内又迅速安静了下来,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我曾经也是你们其中的一员。”蔡妍灀轻声一笑，感慨道：“如今转眼四年过去，我又回到了这里，看到你们，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我一样……” 她轻声细语地讲了几件曾经参加春令营时发生的趣事, 而后自然过渡到了关于乐感的训练上。 元宵本来听得漫不经心，但关于乐感训练这一部分，仅仅只听了个开头，她神色就忍不住正经起来了，甚至点开手机备忘录，把一些东西记了下来。 “当然，我们也不否认，有些人天生乐感就比常人要高，哪怕不经过系统训练，也能轻易地达到我们辛辛苦苦训练了十几年的效果。” -- 第107页 元宵敲着键盘的动作一顿，她皱了皱眉，看向蔡妍灀。 虽然是这样的意思没错，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这句话的表达多少有点挑拨矛盾的嫌疑吧？ “我曾经就见到过这样一个人。”蔡妍灀的目光从三四排的位子上划过，唇角弧度又往上提了提，“她在之前的14年从来没有碰过七弦琴，可就在看完一场演奏的半个小时后，就把那场演奏完美复制了下来。” 在满场惊讶的目光中，蔡妍灀佯装突然想起来般，目光停在了三四排的位子上。 “我记得，这位小天才也参加了今年的春令营，虽然有点迟了，不过还是让我很惊喜。她就在1班。” 从一定概率来说，坐在这里的300名学生都可以被冠以“天才”之名，更别提从天才中选天才的1班，但是被蔡妍灀承认的天才，意义却完全不一样。 全场注意的目光瞬间全部汇聚到了三四排的位子上。 1班的学员们，忍不住默默，默默地坐直了。 但也只是表面上的端庄，实际上私底下不知道多热闹。 ——兄弟，早就听说你乐感好，没想到竟然这么好？半小时完美复制，牛啊！ ——姐妹，是不是你，是不是你？你不是说你以前就见过蔡老师吗？ ——蔡老师亲口认定的天才，未来乐协之光就是你啊！ “她的名字就叫做林杳。小杳，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你吧。” 整个礼堂安静了一会儿，又突然热闹了起来。 “昨晚！昨晚那个！” “噢噢噢，我说怎么这名字这么耳熟。” “不是说她跟杜蓉心有矛盾吗？蔡妍灀这么夸她，杜蓉心脸都青了！” “所以她究竟是谁啊……” “1班就在那里，到时候看站起来的是谁就知道啦！” …… 底下热情的吃瓜群众已经把昨晚的瓜翻来覆去的又吃了一遍了，却还是没有人站起来。 半分钟过去了。 但时间慢得好像过去了半个小时。 突然陷入寂静的礼堂内，不管是谁，都察觉到了一种莫名奇怪的气氛。 第一排座位上，1班的班主任莫晴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拧着眉，摸出手机在班群里发了个消息。 ——@林杳，你没来开会？ “嗯？难道她没来参加开营典礼吗？！”台上，蔡妍灀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那真是遗憾啊。” 蔡妍灀目光滑过坐在第一排上的几位脸色不是很好的老师，缓缓一笑，继续道：“可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要不然我想她不会不——” 她的话音一顿。 “原来林杳同学不是没来，只是坐得比较后啊。”蔡妍灀眼睑一颤，脸上的神情温柔得无可挑剔，“大家可以往后看看，林杳同学，长得很漂亮呢。” 确实漂亮。 黑丝如瀑，肌肤赛雪，双眼似蒙着一层水雾，让人看不真切眼底神色。 似天光破晓时涌起大雾的森林，神秘莫测。 她站在昏暗的光线中垂眼看他们，如同高高在上的神祇偶尔瞥了人间一眼。 几乎所有第一次看见林杳的人，都被惊艳到了。 实际上。 刚被元宵叫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林杳揩了下被哈欠刺激出来的眼泪：？？？啊？什么？夸我漂亮？ “谢谢。” “不客气。”蔡妍灀眼尾上挑，目光直直钉入林杳的眼中，“我想林同学能够鼓起勇气，打算重新开始学习乐器已经很不容易了，虽然时间确实有点晚了，不过我想依照林杳同学的天赋，应该很快就会赶上在座诸位同学的，加油哦！有什么需要的话，都可以来找我。” 蔡妍灀轻笑，说出最后一句话。 “毕竟我们，曾经是那么好的朋友呢。” 似遗憾，似怀念。 窃窃私语的声音再次不受控制地响起。 同一起跑线上的人，如今一个在台上高高在上荣誉满身，一个却还在参加入门级别的春令营，对比实在太过强烈。 蔡妍灀：“小杳，我们真的是太久没见了，不如——” 林杳：“不要，不想，没空。” 蔡妍灀：…… 蔡妍灀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是觉得我给你带来了困扰吗？真的很抱歉，我没想那么多。” 林杳：“哦。” 蔡妍灀：“我的意思是，我很看好你，觉得你是大家的榜样。” 林杳：“嗯。” 蔡妍灀：“接下来的一个月，希望你能跟大家一起好好相处呢。” 林杳：“哦。” 是个人都能听得出林杳敷衍至极的态度了。 蔡妍灀脸上的笑意渐收。 “小杳，”她装作疑惑不解地歪了下头， “你是不是不太舒服呀？” “切。”杜蓉心看不下去了，直接嗤笑一声，插嘴道：“堂姐，你好心好意想提携人家，人家可不领情呢。” 蔡妍灀：“蓉心！” 杜蓉心：“我说的难道有错吗？仗着自己有点天赋就目中无人，眼高于顶——” 蔡妍灀似乎是被吓到了，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呵斥道：“你在说什么呢？！你还记得你坐在哪里吗！” 这句话的本意是提醒杜蓉心坐在台上，应当注意言辞和举止，完全没有错。 -- 第108页 可是偏偏，林杳噗呲一声笑了。 杜蓉心喉咙一哽，怒气值瞬间飙升，假怒一下子变成了真怒：“你笑个屁？！” 林杳这下不敷衍了，认认真真地道：“哎，没错，就是笑个屁。” 你们可不就是个屁。 杜蓉心从林杳眼里看懂了这一句话，脑子被气得一蒙，拍案而起就想着开骂。 可就在下一秒，蔡妍灀在身旁看了她一眼。 “杜蓉心。” 这句话说出来，还不如前头两句来得重。 可偏偏，杜蓉心就跟被掐住了什么命门似的，所有的脏话狠话全都哽住了。 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就这么坐下来了，明天还不知道传出多难听的话来！ 杜蓉心喘着粗气，猛地把面前的名牌给摔了出去。 “这个会，爱谁开谁开！” 转身就走。 闹到这份上，今天的开营典礼是怎么也没办法继续开下去了。 坐在蔡妍灀身边，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从头到尾，没有半点神情变化，只是在杜蓉心转身离场的时候，扭头示意了一眼主持人。 本来蔡妍灀的讲话就已经是最后一项议程了，可谁曾想最后局面会闹得这般尴尬。原本准备好了的结束语肯定不能用了，主持人只能即兴发挥，临时编了一段先缓解尴尬。也不敢多说，三言两语就说完，然后让各班有序退场了。 乐协2060年春令营的开营典礼，就这么草草收场。 林杳补了一觉，又看了个笑话，高高兴兴地就拉着元宵走人。她们本来就坐在最后一排，离门口最近，自然也就是最早离开的人。 以至于让后来特意从这儿经过的人扑了个空。 学员们一列接一列地涌出大门口，在踏出大门的那一瞬间，就跟解开了什么封印似的，一下子闹哄哄的吵得差点把天都翻了。 而礼堂内。 蔡妍灀面色苍白地笑了笑，自觉地道歉：“对不起，蓉心不懂事，让大家看笑话了。”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从坐下来就没说过一句话的师长风，突然开口，“蔡老师这种喜欢在公开场合上处理私事的习惯，以后还是改改吧。” 说完，长身如玉的男人，理了下长袖，直接起身离开。 蔡妍灀神色一下子更淡了。 “是我不对。” “长风这小子不会说话。”国字脸的严肃男人看着蔡妍灀，语气还是温和的，并没有因为刚才的事情过多责备她，“妍灀啊，你不要介意。” 他身前摆着的名牌，端端正正地写着两个字：徐正。 蔡妍灀低落地垂下头，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长风哥哥说得没错，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情，我看到小杳真的太高兴了，我……我不是故意的。可能是我太笨了吧，是我不会说话才是。” 徐正点了点头，“不算什么大事，只不过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闹成这样，着实有点难看了。虽然你是无心之失，但是该给的处分，还是要给的——这个你没意见吧？我们总不能让学生觉得，乐协没规矩。” “徐主任。”另一端，董昭远皱着眉说话了，“就算是要处分，也该是处分林杳吧？要不是她在那里装模作样，蓉心也不至于被气成这样子。” “背一个处分已经是轻的了。”徐正在这一方面没得商量，“你们与其在这里关心处分的问题，还不如关心关心刚才有没有学员拍照或者录视频吧。” “有又怎么样。”董昭远不以为然，“让他们删了不就行了。” 徐正于是不再多言，只道：“那就你去处理吧。” 说着，也起身离开了。 偌大一个礼堂，就这么只剩下蔡妍灀和董昭远两个人。 蔡妍灀依旧垂着头，眼圈泛红，“昭远哥，我真的好难受，我怎么什么事都办不好啊，还连累了蓉心。” “怎么是你连累了她呢？”董昭远心疼不已，连忙过去，扶住了蔡妍灀的肩道：“这件事不怪你，怪只怪那个林杳太气人，也怪蓉心太冲动，跟你有什么关系呢？” 蔡妍灀顺势靠进了董昭远的怀里，感激道：“谢谢你，昭远哥。” 美人吐气如兰，撩拨得董昭远心神摇曳，自然没有发现，枕在他肩上的蔡妍灀，脸上哪里还有什么自责难过。 她偏头瞧着地上砸坏了的名牌，满意地勾起了唇。 - 下午开始正式上课。 因为不是每个学员学的乐器都是一样的，所以只有公共理论课是班级课，至于练习课则实行走班制。 下午的三点到六点就是练习时间，每周都会有不同的老师过来指导。今天七弦琴的练习课，指导老师正好是1班的班主任莫晴。 学琴的人多，琴室自然也是挤挤攘攘一大群人。 林杳就坐在最后一排，案几上放着个泡着红枣枸杞桂圆的保温杯，一手揣着袋元宵的小熊饼干，一手给云思慎回信息，还挺高兴。 慎独：春令营怎么样？ 深林人不知：伙食挺好，风景不错。 慎独：人呢？ 林杳本来还想说也就那样。 可就在她打字的时候，旁边一圈小女生可能是聊嗨了，渐渐控制不住声量，说话声一下子就清晰地传到了耳边。 “听说处分下来后，杜蓉心就闹着不干了，还是蔡老师给劝回来的，好像也是蔡老师去求了请，杜蓉心才只是降职而已。” -- 第109页 “要我说，这些年要是没有蔡妍灀护着，杜蓉心真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温柔似水大家闺秀x骄纵蛮横小公主，我可以！！！双荣耀世绝对是真的！！！” “可是你不觉得双林更好磕吗？” “双林？什么双林？” “蔡妍灀X林杳啊！久别重逢，破镜重圆，说不定还能强取豪夺！” “握草！” 林杳：？？ 林杳：！！！！！ 林杳吓得差点就被嘴里的小熊饼干噎死过去。 “你们什么时候见过蔡妍灀在公开场合这么夸过一个人？” “可是我觉得吧，那夸得有点奇怪。” “哎，相爱相杀，又多了个元素！” “好家伙！笔给你，要是明天早上我买不到你的书，我就把书店给砸了！” …… 林杳：这说的都他妈的什么恐怖故事？！ 林杳赶紧喝了口红枣枸杞桂圆茶压压惊。 慎独：？ 林杳放下保温杯，惆怅地叹了口气。 深林人不知：很难不说一句人才济济。 就是太挤了，以至于脑子都挤歪掉了。 这不好，一点都不好。 林杳生怕再在这里做下去会听到什么更离谱的东西，沉重地思考了一秒钟，立刻就带着小熊饼干和保温杯撤了。 第五十二章 （修） 林杳：到时候你来京…… 林杳才推开琴室的门, 就被迎面而来的雪扑了满脸。 回廊的栏杆上，也积了浅浅的一层雪。 林杳贴着墙往里走，打算到另一个琴室去。只是还没走两步, 回廊尽头的楼梯角，施施然拐出来一个人影。 就这么恰恰好跟林杳狭路相逢了。 师长风抖着长柄伞上的雪, 脚步一顿, “小师叔，第一堂课就逃了, 这不太好吧？” “谁说我要逃课了。”林杳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两步, 推开另一间琴室的门，“我只是换个教室。” “真巧。”师长风跟着进来，把伞斜靠在墙上，“我就在这个教室上课。” 林杳正弯腰换鞋, 懒得搭理他。 师长风笑眯眯地又道：“待会儿给点面子啊, 小师叔。” “不该是你给我留点面子吗？”林杳直起身，终于还是忍不住, 无奈地叹了口气，“消停会儿吧。” 也不知道究竟是师长风良心发现, 还是真的听了林杳的话，接下来正正经经地上了一堂课。 内容也很有意思。 ——古琴音乐的传续与变迁。 师长风出身于古琴九大流派之一的燕山派[1], 最擅长气势恢宏，自由洒脱的曲子，在传统技艺上无可挑剔。 同时他辉煌的留学经历，又代表了他对当代流行文化的理解和把握的权威性。 想来整个春令营，不会有比他更适合讲这一门课的老师了。 第一堂课，师长风没有深入太多去讲, 从他融合了现代风格的曲子入手，简单地讲了几个新指法。 看上去内容不多，可等学员们能看着师长风给的曲谱弹出第一小节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师长风6点准时下课，可琴室里的学员却不想走那么快。 一下课，立刻就里三层外三层地把师长风围了起来，要么叽叽喳喳地问问题，要么举着琴谱要签名。 好不容易才应付完最后一个学员，热闹的琴室终于归于寂静，可时间已经6点半了。 师长风下意识望向琴室角落。 意料之中的空空如也。 师长风怔了下神，转身关掉了琴室的灯。 下一秒，藏在腰侧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师长风没管，自顾自穿好鞋拿好伞了，才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 绘着仙鹤图的锁屏中，一条微信信息静静地躺在上面。 林杳：小师老师讲的还挺好。 师长风轻轻哼了一声，勾起了唇。 - 教学楼3栋1楼的回廊里。 林杳发完信息后一抬头，终于等到元宵从教室里出来了。 小姑娘背着琵琶，兴奋劲还没下去，身边还围着三个女生，在抬头见到她之后，一双圆滚滚的杏眼顿时更亮了。 元宵隔空跟林杳挥了挥手，扭头迅速跟身边的同学说了两句什么。也不知道她们交谈了什么，最后四个人一起走了过来。 “林杳，你等很久了吗？” “没有。”林杳收起手机，从回廊长椅上起身，“我也才刚到。” “你好，我叫尤佳佳。她们是胡宁和宋双燕。”元宵左侧编着鱼骨辫的高个子女生主动自我介绍之后，又分别指了指自己身边穿青色衣裳的女生和元宵右侧戴着眼镜的女生，“你不介意我们一起吃晚餐吧？” 林杳随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食堂在教学楼后面，也就几分钟的路程。 尤佳佳对林杳的好奇简直都写在了脸上，一路上问题就没停过。 尤佳佳：“我家就在京都，你呢，你是哪里人呀？” 林杳：“风川市。” 尤佳佳：“风川？没听过，是H省的吗？” 林杳：“不是，在X省。” 尤佳佳：“哦——听说你的手受过伤，真的吗？为什么会受伤啊，严不严重啊？你之前跟的是哪个老师啊？是他推荐你来春令营的吗？你跟师长风是不是认识啊？有人说昨天晚上他亲自送你去到了宿舍，真的吗？” -- 第110页 林杳看了巴巴个不停的尤佳佳，有点头疼，“你一次性问这么多个问题，究竟想让我回答哪一个？” 尤佳佳脸上挂着笑，说着就要亲亲热热地去挽林杳的胳膊，“那你就跟我说，你和师长风是什么关系呀？” 林杳抬脚第一个迈进了食堂，正好避开了尤佳佳的动作，语气淡淡地道：“没什么关系，正好遇见而已。” “可是蔡妍灀说你是她朋友啊。”尤佳佳又凑上去，笑嘻嘻道：“你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几年前吗？不如这样，今天二楼的花销我包了，你慢慢告诉我好不好，就当讲故事嘛！” 是的，虽然说着包食宿，可只有一楼的饭菜是免费的，二楼的餐饮就需要自己掏钱了。 理所当然的，二楼的饭菜自然对得起它的价格，色香味俱全，不知道比一楼的大众餐好多少倍。 可林杳现在这个情况，去二楼就是自讨苦吃。 林杳：QAQ！！！我恨！！！ 偏偏尤佳佳还在刺激她。 “你昨晚才来，应该不知道吧，二楼虽然是自助餐，可厨师团队来自六星级酒店帕维多，食材也全是当天空运过来的，甚至有些食材也不是外面能够轻易吃得上的。” 林杳：…… 十动然拒。 “不用了，谢谢。” 她礼貌一笑。 “我在一楼吃就好了。” 尤佳佳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她穿着的大衣衣领划到手上戴着的玉镯，有点意外，“你确定？” 林杳直接用实际行动回答了她。 看着林杳神态自然地端着餐盘排队打菜的样子，尤佳佳：…… “你们跟我们一起吃吗？”元宵也领了个餐盘，兴致勃勃地问道。 尤佳佳和另外两个人沉默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她强忍不适地看了一眼打菜的窗口。 看着那一盘盘油腻腻、毫无卖相，甚至还有些不知道是什么的菜，尤佳佳唇角动了动，怎么都说不出一起吃三个字。 胡宁也没法接受，“佳佳，要不算了吧。” 宋双燕也开始打退堂鼓，“人家明显不想跟我们多聊，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胡宁也附和着道：“对啊对啊，为了躲你，二楼都不去了。” 尤佳佳心里头一阵不舒服。 看林杳的衣着，她当然不会觉得林杳是没有钱上二楼的人，更别提她都已经说了她请客，只以为真的像胡宁说的那样，觉得林杳看不起她。 “算了。”尤佳佳好歹没直接露出嫌恶的神色，对元宵道：“我们不太吃得惯一楼，就不跟你们吃了。” “噢。”元宵点点头，“那我先去打菜啦！” “嗯。”尤佳佳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带着胡宁和宋双燕上了二楼。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鬼使神差的，到了二楼后，她们选了个靠近栏杆的座位，从那儿可以俯瞰到整个一楼，自然而然的也能观察到林杳和元宵的一举一动。 见林杳和元宵真的认认真真开始吃大众餐之后，尤佳佳皱起了眉，不确定地问胡宁和宋双燕，“你们觉得，这个林杳是什么来路？” “我正问着呢。”宋双燕把一张聊天截图发到三个人的群里，“我在X省那边的朋友说，没听过什么林杳，稍稍有名一点的家族，也没一个姓林的。” “小地方出身，没什么后台，估计真的天赋不错吧。”胡宁撇了撇嘴，“就是不知道，真正的实力怎么样。” “可她身上穿的戴的，看上去不便宜。”尤佳佳还是相信自己的眼光的，“就她手上那个镯子，差不多成色的我见过一只，就在我妈的衣帽间里，宝贝得不行。平日里除非重大场合，我妈都不舍得戴出来。” “你看错了吧？”胡宁不太相信，“现在能以假乱真的高仿货多了去了。” “可她认识师长风和蔡妍灀。”尤佳佳又道：“就算她本身出身不好，搭上这两个人怎么都不会过得不好吧？” “要真有交情，咱们会不知道吗？”胡宁一开始就觉得尤佳佳打错主意了，“说不定就是那种几年前见过几面的交情，现在再遇到了客气客气罢了。要是真有交情，怎么不见蔡妍灀或者师长风来找她了？” 尤佳佳眸色一动，隐约有些被胡宁说服了，但还是道：“再看看吧。” 上面如何揣测的林杳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 她对于能够好好吃一顿饭非常满足，并且打算再喝一碗玉米排骨汤。 只不过就在她准备起身盛汤的时候，手机叮叮咚咚地响了。 屏幕显示，慎独向她发出了视频通话邀请。 林杳从兜里摸出蓝牙耳机戴上，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然后施施然去盛汤了。 而另一边，非但没看到人，还只能看到黑乎乎一片的云思慎：？？ 6G的信号不至于这么差吧，把人都卡掉了？！ “杳姐？” “盛汤呢。” 清冷的嗓音透过电磁波转换出来，有些失真，听上去更加冷漠。 可云思慎却笑了。 林杳音色清冷，可到底在吴侬软语里长大，说话习惯自然也是慢声细语的，平日里怼人的时候盛气凌人，能把人气死。可一旦态度软和起来，特别是结尾带上了哦、呢、吧、啊这一类语气词的时候，简直像极了无意识的撒娇。 -- 第111页 跟她清冷的音色对比起来，更是要命。 “让我看看你。”云思慎托着腮，不满足于只听到声音：“这么久没见了，你不想我吗？” “等一下。” 林杳那边的声音很杂，但过了十几秒后，额外的嘈杂声慢慢远去。 镜头翻转，女生的脸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上。 云思慎仔仔细细扫了一圈林杳，顿时眉梢微蹙，“没睡好？” 林杳咬着块玉米，声音含糊地道：“唔……昨晚画了会画儿。” 云思慎还是怎么看都觉得林杳眼底的乌青不顺眼极了，“非得熬夜画？” 林杳呼噜呼噜地喝汤，“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嘛！” 云思慎没再多在这件事上纠结，确定人没什么不开心之后，转而说起另一件事来，“我这边的事差不多解决完了，明天下午回国。” “哦。”林杳继续呼噜呼噜地喝汤。 云思慎：“要先回香林见一见爷爷，再去京都。” “嗯嗯嗯——呼噜呼噜。” 云思慎忽然短促地低笑了一声。 林杳捧着碗：？ 云思慎动了动托着脸的手，手指搭在下巴下，又闷笑了几下。 “杳姐，你喝东西的时候都这么可爱的吗？” 林杳：？？可什么？爱什么？你在讲什么东西？ “嗯……”云思慎思索了好一会儿，得出了一个特别中肯的比喻，“像小狗。” 林杳：…… 你就这么正大光明理直气壮胆大包天地骂我像狗？ 你怎么敢的你？！ 林杳：“你这什么破比喻？” 云思慎：“嗯，我错了，那杳姐教教我，夸一个人可爱的时候该怎么说呢？” 林杳：“我不会，下一道题。” “不会也可爱。”云思慎好整以暇地道：“气鼓鼓的也可爱。” “......”林杳没好气地骂他：“早上起来没吃药？” 云思慎叹谓：“骂我的时候更可爱了。” 林杳气着气着就把自己气笑了，“行吧，看你这么喜欢可爱，那我把我的分你一个，要不要啊？” 云思慎长长地叹了口气，终于没再揪着可爱不放了。 “怎么办啊，杳姐，我还要两天才能见到你。” “两天嘛，很快的。”林杳托腮冲云思慎笑道：“到时候你来京都，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你这么一说，我就恨不得现在就飞去京都了。”云思慎觉得林杳就是故意在勾他，恨得牙痒痒，“杳姐，居心叵测啊！” “哎，那可不行。”林杳赶紧一脸正色地劝道：“说什么都是正事要紧！” 云思慎磨了磨牙尖，轻轻哼了一声，“等过两天......” “过两天就过两天。”林杳半点不害怕，甚至还能蹦跶着再挑衅一句：“加油呀。” 这下，终于轮到云思慎被气着了。 林杳憋着笑了两声，见好就收，赶紧转移话题：“我让你给我带的东西都记着吧？正好你不是要回香林吗，你就顺路再回晚山苑一趟，再给我带点东西。” 云思慎直接道：“不用等我过去了，明天我就让人送到。” “就一些小东西。”林杳回忆了一下，“就我堆在杂物间里的东西，你随便让人装两箱送过来就好了。” 价值千金的香水首饰，被她说得跟什么两毛钱一斤的大白菜一样。 可是说的人没意识到，听的人也觉得理所当然，甚至还体贴道：“我让云龙给你搬到宿舍去，你别出来了。” “那行，我先挂了？我跟朋友还在饭堂呢。”林杳往旁边看了眼，忽的不好意思地低低咳了一声，“回去再跟你说。” 不——用——！ 元宵连忙给林杳做口型，明摆着听得正欢：你继续说！ “哦，那你继续在这儿坐着吧。”林杳本来没觉得什么的，偏偏被元宵挪移的目光一看，顿时不自然起来了，“我走了。” 说罢，一边起身收拾碗筷，一边对云思慎道：“挂了挂了！” 等到挂掉视频再拿起手机的时候，林杳才突然发现手机烫得厉害。 怔愣了一会儿，林杳下意识看了眼聊天框内记录的视频聊天时长——12分35秒。 显然就这么点时长，不至于让手机发烫。 应该只是她的手太冷了才会觉得手机格外烫。 她把手机揣进兜里，贴着手心。 滚烫的暖意渐渐晕开。 “林杳，是不是你男朋友要给你送东西呀？”元宵半是羡慕，半是好奇，“他会亲自来吗？” 林杳扔筷子的动作一顿。 随后摇了摇头，“他没那么快过来，明天是他的朋友帮忙送东西过来。” “哦。”元宵点头点到一半，忽然后知后觉林杳是不是承认了什么东西：“你你你！他他他，他真的——” “不是。”林杳相当干脆地一声止住了元宵未说出口的话。 元宵：“可可可——” “那是因为你问了两个问题。”林杳歪了歪头，纯良而无辜，“按照就近原则，我当然选择先回答最近的问题。” 元宵恍惚了一下，“这，这样吗......” 可，可是，就近原则是这样用的吗？？ 第五十三章 林杳：就这么贵，爱聊不聊…… -- 第112页 像尤佳佳这样可以接近打探消息的人, 接下来的两天并不少，可是下场都跟尤佳佳差不多，大致都是兴致勃勃地来, 然后憋了一肚子气回去。 到了第三天，几乎已经没什么人愿意再来林杳这碰钉子了。一方面固然有林杳冷处理的态度在, 另一方面则是周考要来了。 之前便提到过, 在春令营获得优秀评级的学员可以免试加入乐协，并且能拜入名师门下。而这个评级会综合四次周考成绩、课堂表现和最终考核来评判。 优秀的名额只有五个, 想要的人自然是拼了命地往上凑。 而哪怕是元宵这种没什么信心去争优秀的学员，也都开始早出晚归废寝忘食地加练, 毕竟周考成绩占最后总成绩的40%，想要最后的成绩好看一点的话，就绝对不能轻视每一次的周考。 对此，林杳表示非常满意。 毕竟每天偶遇五六个人, 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她就说这群小孩天天想着搞八卦都不用学习的吗？ 这天上完早上的理论课《民族音乐发展简史》之后, 离午饭的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元宵照例抱着琵琶想去铃仙亭练习。 铃仙亭位于岛的西侧, 居高临下可以俯瞰半座花月岛的风景，而且有一条隐秘小径能直通曲桥, 是元宵发现的好地方。 “嗯，我去拿个琴。”林杳现在手头上没有专属于自己的琴, 只能去琴室借这里的练习琴，“你在这里等我。” 元宵迈着小短腿跟上，“我跟你一起。” 可她们刚走到门口，忽然就看到有一队人抬着十几个长匣子从楼上下来了。 “这是要干嘛？”元宵探出头好奇地望了望，看久了忽然觉得那些匣子的模样有些熟悉，“林杳, 这有点像琴盒啊……” “不是像。”林杳几乎没有犹豫，肯定地道：“这就是琴室里的琴盒。” “那这是发什么什么了吗？”元宵看这浩浩荡荡的架势，“这是把琴室里头所有的练习琴都拿出来了吧？” 林杳也觉得奇怪。 琴室里的练习琴不多，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摆设，基本上不会有什么人动它，也只有林杳这个没有琴的人才会想着去借。 “你们还不知道吗？”旁边的女生忽然看了过来，一副‘这你们竟然都不知道’的惊讶：“琴室的琴要拿出去检修，少说也要下周才拿回来吧。” “青青，你消息真灵通啊！”女生旁边扎着高马尾的胖女孩赶紧恭维道：“是不是你叔叔告诉你的呀，你跟你叔叔关系可真好！” “还好吧，”阮青青卷着垂到肩上的发尾把玩，神情却不像她说出来的那样谦虚，“我小时候在我叔叔家住过几年，所以关系会好一点吧。” 元宵听了半天，还是听不懂，悄悄问林杳：“她们在说什么啊，琴室的练习琴跟她叔叔有什么关系？” “她叔叔应该是春令营的老师吧。”林杳随便解释了一句，并不太在意。 她现在比较在意的是琴没了的话，接下来她该怎么训练。 唉，真是麻烦啊，要是她现在没有系统的限制，什么琴搞不来？ 只不过林杳无心搭理阮青青，竟然也避免不了阮青青来找她麻烦。 “不过这样一来，林杳你要怎么训练呀？”阮青青使劲瞪着她那双贴了双眼皮贴和沾了假睫毛的眼睛，试图装出无辜又天真的样子来，“很快就周考了呢，你却连琴都没有。” 林杳：……不是，为什么？我看上去很好欺负吗？ 还是说她现在是什么能掉落装备的BOOS，谁都想来刷一下？ “你说话就说话，别老瞪你的眼睛。”林杳又烦又觉得辣眼睛，“再蹬眼睫毛就要掉下来了。” 林杳话音刚落，阮青青就觉得左眼皮上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正正好掉进了费力睁大的眼睛里。 “啊！！”她急促而惊恐地痛叫了一声，开始拼命眨眼睛。 元宵：！！！ 林杳毫不客气地笑了一声，看了好一会儿热闹，这才悠悠然带着元宵往外走。 “等等！” 但是一只脚还没迈出门槛，就被阮青青厉声叫住了。 “？”林杳满脸疑惑地回头，“你别告诉我你自己倒霉还要怪我——” “你不准走！”阮青青好不容易才把眼睫毛拿出来，折腾了一番，脸色明摆着的虚弱，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硬撑着一口气，还要继续跟林杳对线，“时间不多了，你难道就不急吗，不参加考试的话，是会被开除出春令营的！” 林杳沉默了，神色慢慢变得严肃起来。 阮青青心底窃喜，又道：“你也猜出来了，我叔叔是春令营的——” 一台手机突然怼到了她的眼前。 手机屏幕亮着，一个熟悉的二维码落入阮青青眼中。 阮青青：？ “你说得对，时间宝贵。”林杳细若削葱的五指扣着手机，轻轻地晃了晃，“所以呢，从现在开始，想来跟我聊天，可以——1秒100，谢谢。” 哎，她虽然不能花钱，但系统也没规定她不能赚钱啊！ 阮青青说得对，时间这么宝贵，特别是她的时间，所以怎么可以任由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浪费！ ——但如果你愿意给钱，也不是不能给你浪费一下。 阮青青大惊失色，震惊到都忘了初心：“你在开什么玩笑？！” -- 第113页 林杳：“就这么贵，爱聊不聊。” “你疯了吧？！”阮青青眼角一突，终于记起初心，立刻就要把话题拉回去，“我其实是想帮你，如果你——” 可她话都没说完，就见林杳竟然真的就不再搭理她，手机一收，头也不回就走了！ “等等，林杳！” “你给我站住！” “你别走啊！” 可任凭她怎么喊，林杳就跟没听到一样，脚步别说停一下了，甚至速度还越来越快！ 妈的为什么啊！ 阮青青气疯了。 这是个什么走向？还他妈花钱才能聊天，林杳她疯了吧，她这么个态度，以后谁敢找她聊天，她不想要朋友了吗？！ 远处，元宵也有点犹豫，“林杳，阮青青虽然可能不怀好意，可她说得没错，你怎么参加考试啊？” 林杳熟练地从元宵兜里掏出一根棒棒糖，一边剥糖纸，一边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一把琴而已，到时候我找师长风借一把就好了。” “对哦!”元宵顿时觉得自己被阮青青带偏，瞎操心了，“小师老师可比阮青青那个什么叔叔厉害多了!” 但元宵还有一点想不明白。 “我以为她是来落井下石的，但怎么看上去很想帮你找一把琴的样子，这不符合她平时的人设啊，你说她图什么” “能图什么。”林杳虽然没经历过，但也听过类似的手段，“她给我的琴，十有八九会在琴弦上动手脚。” 把琴弦的某一处磨薄到近乎要断裂的程度，这种情况下日常训练是看不出异常的，可最多不过2天，琴弦就会承受不住而断裂。 确实，如果林杳真的是一个小地方来的期望通过春令营改变命运的人，那么估计早就在阮青青装模作样说出自己叔叔是春令营老师，甚至极有可能就是负责管理乐器的老师时，就忍不住上前寻求帮助了。 可很显然，林杳她不是啊。 她只是一条平平无奇的来度假的咸鱼罢了。 林杳：躺平，不想动，混个及格就好。拒绝内卷，从我做起! 但显然，像元宵这样的年轻人，就是想卷一下，“那阮青青也太阴险了吧！林杳，不要气馁，你一定可以在周考上一骑绝尘，让他们望尘莫及!” 林杳：不不不，及格就好，及格万岁。 说实在的，林杳觉得她来春令营跟一帮小孩争优秀，实在是有点欺负人咳咳。 更别提她本意不在此。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打个哈哈把这事揭过去，一声嘲讽就先冒了出来。 “真是好笑，就凭她，还一骑绝尘，望尘莫及” 这个声音耳熟得很，林杳转头一看，果不其然是杜蓉心。 林杳：…… 元宵敢怒而不敢言，也沉默了。 这是杜蓉心被降职后第一次见到林杳，那肯定什么怨气都忍不住要喷出来，“人要脸树要皮，有些人不要脸起来真是让人汗颜!不是倒数第一就好了，还想着争第一也不照照镜子看一看自己长的什么样，你也配!” 可她在这吧啦了半天，抬眼一看发现林杳和元宵竟然无视了她，都径直走出去了五米! 杜蓉心更加恼火，“林杳，你给我站住!我跟你说话你听不见吗？！” 林杳沧桑地叹了口气，戳了下元宵，亮出了兜里的手机。 噢噢噢! 元宵秒懂。 “杜，杜老师。”元宵鼓起勇气，大胆地回了一句：“现在想跟林杳聊天，要收，收费啦，1秒——” 林杳扯了下元宵的衣袖，伸出了3个手指头。 元宵：“……啊，1秒300” 林杳宽慰地点了点头。 元宵于是继续道：“杜，杜老师，您是微信还是支付宝呢？” 杜蓉心： 杜蓉心：“什么狗屁玩意儿” 林杳又长叹了一口气，对元宵道：“其实给钱我也不想跟她聊，她语文肯定没学好，个人素质太差，还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元宵：“……其实你可以小小声地跟我说的。” 林杳震惊：“什么，那杜蓉心不就听不到了？” 元宵同款震惊：“我就是怕她听到啊!” 林杳无所谓，“就我跟她水火不容的关系，她要是听不到，我不就白说了。” 杜蓉心：“你放屁!” 元宵为她俩这亲厚的情谊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杜老师坚决不肯掏钱付费，那这个天理所当然是聊不下去的。 铃仙亭内，林杳不禁感慨：“你说有钱人怎么就这么抠门呢？我跟她们聊天这么累，她们不体恤不说，还一点辛苦费都不给。” 元宵：“……你这话不能说完全正确，但起码有一点道理。” “是吧。”林杳拿出手机，笑道：“行了不说这些了，好好训练吧。” 元宵点点头，神色微敛。 她沉下心，将琵琶抱至膝上。 活泼的琵琶曲很快响起，就着这个欢快的背景音乐，林杳点开了微信页面。 史蒂夫给她发了三份文件让她过目，沈知秋跟她汇报说明月的营业执照已经批下来了，最近正在准备招聘行政人员和模特，师长风给她发了个曲谱，还有一个头像是兰花的给她发了篇养生文章…… 林杳一一回复完后，一条新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 第114页 云龙：林小姐，我们已经到森林公园了，正准备过桥。预计还有15分钟就能到宿舍门口。 本来云龙应该昨天就把东西送到的，可临出发时林杳又拜托他等了一个快递，这才又耽搁了一天，今天才把东西送过来。 而从铃仙亭往下看去，果不其然看见对岸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车，云龙带着两个人，抱着三个大箱子走上了曲桥。 第五十四章 林杳：你涉猎的书籍还挺广…… 云龙给林杳发完信息后, 就带着龙三和龙四抱着大箱子上了曲桥。 比起久负盛名的“万里逢春”森林公园和花月岛，龙三和龙四显然对即将要见到的“林小姐”兴趣更大一些。 “老大，听说那位很有可能就是以后的咳咳, ”龙三冲云龙挤眉弄眼，“真的吗？！” “老大, 您就透露透露？”龙四也免不得好奇, “这位夫人是个什么脾气？” “哎哎哎，八字还没一撇呢, 你就喊上夫人了？！”龙三还是谨慎的一点的，“应该喊太太吧, 听上去比夫人要年轻一点。” 云龙：…… 龙四：“行叭，太太也行的。” 云龙终于忍无可忍，“哪个都不能叫！” 云龙一搭话，龙三连忙就顺杆往上爬, “噢噢噢, 那这是还没确定关系对吧？” 龙四也一脸明悟，“懂了懂了, 我们一定会努力，不给先生跌份的！” 云龙：“你们别乱说话就是最好的！！” 说话间, 三人已经穿过曲桥，进入了花月岛的范围。 云龙提前熟悉过花月岛的地图, 所以就算从来没有来过花月岛，此时此刻竟也熟门熟路得像在这里生活了许久的样子。 甚至还特意挑了小路，避开了大多数学员。 以至于林杳下个亭子的功夫，就再也找不着他们仨了。不过这其实也没关系，毕竟总能在宿舍门口见到的。 林杳这般想着，也不急了。 果不其然, 等她回到008号楼的时候，云龙他们就等在门口。只不过除了他们，还多了一个人。 “师长风？” 林杳有些意外，特别是在看到师长风背后还背着一个长匣子的时候，更加惊讶了，“你来的话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要不是云龙恰好也给她送东西，师长风这傻子还不知道要在这里等多久。 “提前说还有什么惊喜感？”师长风理所当然。 “……谢谢，只有惊没有喜。”林杳说着，推开宿舍大门，侧身示意云龙他们先进去。 师长风挑了下眉，不置可否，“究竟有没有喜，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话必，跟着林杳一起进了楼。 师长风穿着水青色的广袖长袍，一身风流意气，兼之身似修竹眉眼如玉，堪称一声芝兰玉树。当然，如果他肯放弃八卦这个毛病，确实是一棵真正的“芝兰玉树”了。 “小师叔，不介绍介绍？”师长风撞了撞林杳的胳膊。 林杳才不给他继续好奇下去的机会，直接道：“逆丰快递。” 师长风脸上的笑容一滞，“小师叔，我好歹也算是你的亲信，你大可不必如此堤防我！” 支着耳朵的龙三和龙四：？？小师叔？？亲信？？ 龙三：娘家人！是太太的娘家人！ 龙四：噢噢噢噢！ 龙三、龙四：马上调整姿态.jpg 云龙：…… 师长风还在阿巴阿巴：“逆丰快递怎么可能送得进这里？你就是在敷衍我！你不信任我！！” 林杳：…… 林杳也是服气，“醒醒，在我这里你一辈子都拿不到权谋剧本的。” “嘤！”师长风恨啊，“你这胸无大志的样子，还是我认识的林杳杳吗！” “彼此彼此，师风风。”林杳翻了个白眼，“现在你先一边呆着去，没空理你。” 师长风扼腕叹息：“可恶！” 那边，云龙询问林杳：“林小姐，箱子需要现在就打开吗？” 林杳：“打开把。” 云龙：“好的。” 龙三和龙四应声把箱子打开了。 几乎在箱子打开的那一瞬间，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房间都亮了一个度。 正叹息中的师长风：？？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晃了我的眼睛？ 下一秒，云龙的汇报间接回答了师长风的疑问，“林小姐，这次一共从香林给您收拾出了354件珠宝，64件香水和65件摆饰，根据您的要求都拿掉了标签，用密封袋装好并贴上了编号，这是具体清单。” 云龙说着，把一个小册子递了上去。 “辛苦你们了！”林杳接过了册子，指了下桌子旁边的空地，“箱子叠起来放这里吧，然后风川寄过来的快递在哪里呀？” “这里。”龙四连忙从身前的大箱子里，拿出了一个差不多有半人高的快递箱子。上面贴着“逆丰快递”的标签，寄过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现在还是什么样子。 “谢谢。” 林杳小心地接过快递，把它放到了桌子上。 “那林小姐，我们先走了？”云龙任务完成了，自然就要功成身退。 “嗯，去吧。”林杳再度感激一笑，“这一趟辛苦了，我让阿慎给你们发红包。” 云龙：“您客气了，我拿着您的工资，干这些是应该的，再说——” -- 第115页 林杳：“加班还有加班费呢，要给的要给的！” 云龙：“好吧，其实慎爷已经给过红包了。” 林杳：“哦，那他给是他给，我给是我给。” 云龙：倒也不必分得这么清！ 可是现代打工人谁会拒绝双份加班费呢？ 云龙立马真诚一笑：“谢谢林小姐！” 林杳打了个OK的手势，转身去找拆快递的剪刀了。 云龙带着龙三和龙四退出房间，顺便把门带上了。 一直默默围观不敢开口的龙三和龙四，这个时候终于敢开口说话了。 龙三：“我终于明白了！” 龙四：“我也终于明白了！” 云龙只觉得莫名其妙：“？？明白什么了你们？” 龙三答非所问，幽怨地看着云龙：“听说老大前两天喜提了一辆新跑车。” 龙四同款幽怨：“嘤，我也想买跑车！” 龙三羞涩一笑：“我就不一样了，我不想要跑车，就想问问，太太还缺司机吗？” 云龙额上青筋一突，再也忍不住一人给了一个暴栗，“再胡说八道，我就把你们俩这个月的考核标准提三级！” 龙三和龙四一秒正色。 “不说了不说了。” “能跟在太太身边的当然要是老大这种精英才行，我们还差得远呢！” “对对对——嗷——！” 那边龙三和龙四是怎么被云龙挨个揍过去的不管，这边林杳的房间内。 师长风把身后背着的木匣子放下，也不急着打开，反倒是对着门边叠着的那三个大箱子，陷入了沉思。 林杳正打算随便解释一句，就看到师长风猛然间恍然大悟。 “你果然就是什么豪门世家走丢了的千金大小姐吧！” 林杳：实不相瞒，真相比你想的还要离谱呢。 但林杳显然不能这么说，只能塑料地夸赞一句：“你涉猎的书籍还挺广啊。”这种小说竟然也看，是我小瞧你了师风风！ “那是。”师长风谦虚地压了压嘴角的微笑，“所以快告诉我——你现在手上是什么剧本？真假千金打脸剧本还是久别重逢团宠剧本？” 林杳：“哥斯拉大战黑猩猩。” 师长风一震，迅速追问：“还有这种剧本——那谁是哥斯拉谁是黑猩猩” 林杳把拆下来的泡沫纸丢给师长风，“喏，黑猩猩，接着。” 师长风眼疾手快地躲过了被揉成一团的泡沫纸，嘴还不舍得停，继续道：“你乱丢垃圾啊，这个生活习惯真不——” 师长风看着桌面上终于露出真容的快递，有些意外。 桌面上，凌乱的泡沫纸中，安安稳稳地放着一盆被铁丝箍住的六月雪。 只不过比起寻常可见的六月雪，这一盆显然没有那么“生机盎然”，枝干嶙峋奇特，唯有顶端有一丛绿叶。 乍一看，像极了从路边捡回来的烂木根。 可师长风见到它，却是如获珍宝。 “很少见到用六月雪来做枯干式的，林杳，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宝贝？” “前几年自己养的。”林杳轻柔地把固定住枝干的铁丝卸下，确定了整个盆景都安然无恙后，松一口气的同时，也忍不住开心起来，“本来还担心放着它自己长了大半个月，寄过来的时候还得再修一下 但现在看上去，应该是不用了。” “你自己养的？”师长风神色一怔，缓过神后立刻又凑上去仔仔细细地大量了一番这盆六月雪，越看越心惊。 这株六月雪一半的树干的树皮已经被剥离殆尽，枯萎腐蚀成灰白色。枝干弯曲成祥云状，朝东延伸而去的枝干顶端，小小的一丛绿色是唯一的生意。 枯木逢春，绝处逢生，这便是中式盆景中枯干式的奥妙意趣。 但这种意趣不是说有就有的，像眼前这一盆，少说也要10年8年才养得成。 师长风啧啧称奇，实在忍不住，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林杳。 欲言又止，欲语还休，一言难尽。 林杳：“……干嘛？!” 师长风幽幽地叹了口气，“我有一个朋友，是徽派盆景第78代传人，跟你一样大。” 林杳兴致冲冲：“你还有这样的朋友，什么时候可以喊出来一起交流交流呀！” 师长风礼貌地替他朋友拒绝了，“不了，我想他跟你交流不了。” 林杳：“？为什么？” “如果这盆六月雪真的是你自己养出来的，”师长风微笑：“我想你可能更适合跟他师父交流。” …… 林杳狐疑地大量了一番师长风，“你说的朋友……不会就是你自己叭？”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师长风发出了老大一声害：“我是说真的——绝对没有在玩梗!” “好吧。”林杳于是转而道：“那你能不能给我引荐一下他师父？我还真的挺想交流交流的。” 师长风摇了摇头，“那位先生回老家过节了，到时候他回来了我试试看吧。” 能交流就交，不能等等也可以，反正不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于是林杳点了点头，自然地转到了下一个话题。 “那正好你在这里，把它搬走吧。” 同一时刻师长风也在说话：“话说我今天来——嗯？” 师长风愣了下。 -- 第116页 “你说什么？搬什么？” 林杳嫌站着累，早就拉开椅子坐下了，此时正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把那盆六月雪往师长风这边推了推，“喏，就是这盆六月雪，专门从风林寄过来给你的。” “给我？”师长风错愕一瞬后，立即笑开了，姿势熟练地把盆景往自己这边拦，“说吧，又要我帮你办什么事？” “你不是已经给我带来了吗。”林杳看了眼师长风带过来的那个长匣子，“这是谢礼，只不过没想到你来得这么快。” “你说这个啊？嚯，换你一盆六月雪着实不亏。”师长风这下终于明白了，利落地把长匣提起，放到了桌面上，眉飞色舞地道：“这可是我特意回老宅给你抢咳咳，拿回来的，你是得好好谢谢我!” 说着说着，师长风不由得又叹道：“林杳杳，你这半点不想欠人情的毛病能不能改改我当你兄弟呢，要不是我手快，要不然等你送了六月雪再给你帮忙，整得我多势利。” 林杳丝毫没被师长风这番话给“羞愧”到，甚至还笑了，“哦，既然如此，那谢谢你，六月雪我就不送了” “不必了，这是你的心意我又岂能拒绝”师长风一手牢牢抱住六月雪，另一只手大义凛然地一挥，“就让别人误会我吧!” 林杳早就知道他这幅死德行，没再管他，由他兀自在那演着，低头把手放到了长箱子上。 紫檀木做成的箱子雕刻着花团锦簇浮云仙鹤的图案，散着一股有些甜的木香。 这是一个工艺非凡的琴盒。 可想而知，能够被收藏在这样的琴盒内的琴，又是何等的珍贵。 林杳没有过多的犹豫，手直接往下，打开了琴盒。 第五十五章 林杳：是离谱了。 琴盒内端放着的, 是一张伏羲式七弦琴。琴额宽大，起顶凹陷出的形状似一轮小小的弯月，自琴肩到琴尾一路逐渐收窄, 流畅的线条在琴腰处同样勾勒出了两轮弯月。制式古朴端庄，却又不失隽永飘逸【1】, 素髹无饰的七弦琴横卧在雪白的软垫上, 似皑皑雪山上生出的一枝雪梅。 一个小小的篆体版“师”字印记落在焦尾处。而这个印记左侧，还刻着这张琴的名字：载春色。 林杳眸色一动, 忽的将琴翻了个面。 果不其然见琴底刻着一行诗：万点落花舟一叶，载将春色过江南。 而此时师长风早已抱着六月雪打算出门了。他背对着林杳, 却像在背后长了对眼睛似的，蓦然回头，长叹道：“风雪迷人眼，归途路迢迢, 这张琴本该六年前就给你的。” 本应祝你归途顺遂无忧, 一路春色相陪，只可惜当时来不及。 师长风不知道六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林杳在拜师宴前夕突遭横祸，不仅左手被打断, 而且连留在京都疗伤都等不及，匆匆忙忙就回了风林。 师长风的爷爷似乎知道了些什么, 没有再坚持让林杳拜师，只是亲自上门到雷家请了这张琴回来。 “现在送也不迟。”林杳将琴郑重地放回琴盒，莞尔一笑，一下子将空气中惆怅的气氛冲破了， “前路漫漫，自然也要烂漫春色作陪才不无聊。” 师长风感怀的神色一松, 随后摇着头笑开了，“也是，是我溺于过去，反倒忘了将来了。而且你六年前能耐就不小，现在能耐估计更大了，我在这里操心你，还不如操心这盆六月雪呢。”他一边感慨，一边抱着六月雪转身就要继续往外走。 林杳似记起了什么，忽然站起身，“等等。” “嗯？”师长风闻言停住脚步，“还有什么？” “差点忘了这个——”林杳从桌面上叠着的几本书里，翻出了一张拜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去，把这张深蓝色的烫金拜帖交给师长风，“这周日下午，叨扰府上了。”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像是从世家大族长大的。”师长风有点嫌弃地接过拜帖，啧啧道：“你想来就来，搞这些繁文缛节的干什么？怎么，怕突然来的话，我家不给你准备你爱吃的菜还是怎么的？” “怎么可能！”林杳不好意思地低咳了一声，“只是，那个拜访长辈，礼仪总不能少。” “也是。”师长风想到了什么，轻声一笑，“这么久了才舍得来一次，可不得郑重一点，小没良心的。” “对对对，没良心才刚给了你一盆六月雪。”林杳呛道，没好气地瞪他。 “是我不对，是我说错了。”师长风能屈能伸，抱紧他新得的宝贝六月雪，连忙道：“没什么事了吧？” 本只是推脱告辞的话术，谁知道他问完后，林杳还真的点了点头。 “还真的还有一件事——我下午要请假。” 师长风：“请假？” 林杳：“对呀，我下午出去，接个朋友顺便挑上门礼。” 师长风：“哦这样啊，去吧。” 等一下——走出了008号宿舍楼的师长风突然觉得不对劲。 挑礼物什么时候不能挑？周五晚上和周六下午大把时间！所以为什么一定要找周四下午出去？ 师长风眯了下眼，“这是要去接哪个朋友啊。” “师老师好！”一声元气满满的问好声突然响起。 师长风循声望去，见到了之前在林杳身边见过的小姑娘。脸圆圆的，眼睛圆圆的，圆滚滚得像颗清秀的小汤圆。 -- 第117页 “嗯，好。”师长风一秒正色，风度翩翩地颔首。 元宵耐着激动的心情，目送师长风走远后，才压抑不住地蹦了蹦，激动不已地跑进宿舍楼。 “林杳林杳，我刚刚又看到师老师了，他是不是来找你的？！” 她欣喜地推开没关紧的房间门，忍不住又道：“那琴的事情——” 房间内，林杳正把琴盒盖上，“嗯？” “没什么！”元宵兴致冲冲地冲进来，一脸稀奇地看着横放在桌面上的琴盒，“你的琴终于到了？” 她夸张地松了口气。 “这下好了，总算不用再担心了。” 林杳忍不住被她这幅如释重负的夸张样子逗笑了，赶紧让人坐下，“小汤圆，怎么我觉得比反而比我还急呢？” “你自己都不急，还不准我帮你急一下吗？”元宵知道凭借林杳和师长风的关系，就一张琴的事情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可是她想的却是另一方面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人盯着你的周考成绩吗？你知不知道我们班那个温如茜？” 林杳皱着眉头想了会儿：“那个挑染粉色，齐肩短发的女生？” “她表面上一句话都没跟你说过，平日里也只爱跟苏绯玩，可你知道吗，”元宵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阮青青、尤佳佳她们，背地里都跟她有联系！” “……你怎么知道的？”林杳觉得不应当啊！ 元宵个小汤圆天天跟她泡在一起，看上去傻傻甜甜的，怎么这个时候出口就是隐秘八卦了？ “朋友圈呀！”元宵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得意地道：“阮青青、尤佳佳她们发在朋友圈里的照片里面出现过的背景、食品等等，有好多都能在温如茜的朋友圈里翻到，如果要说她们那么巧去了同一个地方、吃了同一个东西，那也太多巧合了吧！” 这个开了八倍镜的逻辑林杳懂，她不懂的是，“你加了阮青青、尤佳佳她们的微信就算了，为什么温如茜的微信你也有？” “班群啊！”元宵大手一挥，“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温如茜跟杜蓉心好像也有关系！” 林杳：“这你又是怎么发现的？难道又是朋友圈？” “不不不。”元宵摇了摇手指，“——是微博！” 林杳一言难尽，“难道你翻到她们的合照了？” “没错！”元宵一脸你懂我的激动，“最早的一张合照是一年半前，背景是一个晚宴大厅，两人都穿得跟仙女似的，从那之后，温如茜就时不时会发一些她和杜蓉心的合照。甚至还有一张有蔡妍灀的侧脸的！” 林杳听得津津有味，“嗯，然后呢？” “老实说，温如茜找的修图师一定很贵。”元宵这点是服气的，“不管是个人照还是合照，都修得妥妥当当，毫无PS痕迹。而且我发现她的人脉是真的广，一天发一张跟朋友的合照，估计能一年不重复。” 林杳听着听着，也还是没听出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但试问有谁不爱吃瓜的，于是也没阻止，继续问道：“嗯嗯，接着呢？” 元宵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发现，她可能还是个海王！” 林杳：“！！快说快说！” 元宵：“她有些照片很暧昧，但是照片里的男生都不是同一个人！” 林杳回想一下温如茜那双狐狸一样的浅色眼眸，悠悠然叹了一口气，“毕竟小姐姐长得这么好看，又会玩，养鱼是正常的。就是不知道是好聚好散的海王，还是不负责任的渣女。” 元宵：“咦惹，反正就我所知，她还是单身，可能是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哎不对不对，歪楼了歪楼了！” 林杳想这楼从一开始就歪了吧，怎么现在才发现？ 元宵不管，继续深沉地道：“俗话说得好，海王之所以浪，要么是还没有遇到钟情之人，要么就是所爱之人不可求——温如茜明显就是后者，她有个白月光！” 林杳琢磨着这要不是歪楼的话，难道—— “师长风是她的白月光？” 师长风真是害人不浅啊！！ 林杳痛斥、哀怒、感慨万千。 “不是。”元宵高深莫测地摇头。 “那是谁？”林杳想不到哪个男的还能跟她扯上关系了。 “董昭远。”元宵当时扒出来的时候也跟林杳一样震惊，“我找到了温如茜的小号，里面80%都是暗恋日记，暗恋的主人公正是杜蓉心的未婚夫董昭远！” 林杳忍不住又多吃了两口饭，“这么狗血？” 虽然但是，他们的感情纠葛，跟我林杳又有什么关系啊？？ 元宵觉得前情已经交代清楚了，现在可以开始说正文了，“虽然很离谱，但我不得不这么跟你说：因为你惹了杜蓉心，从而导致董昭远不开心了，再加上蔡妍灀对你天赋的肯定让她感受到威胁，所以温如茜盯上你了。” 林杳嚼着番茄炒鸡蛋，赞同地点头，“是离谱了，但凡她喜欢的是师长风我就接受她的仇视了！你说她喜欢董昭远什么？图他三心二意中央空调懦弱无能口蜜腹剑虚伪愚蠢？” …… 这回轮到元宵无语了。 “咳咳。”元宵赶紧表示可以了可以了，“人董昭远好歹算得上是乐协一枝花，比起常年进修的师长风露面的次数也更多，温如茜喜欢他还是有一点道理的。” -- 第118页 “还是年轻啊。”林杳沧桑地灌了口紫菜蛋花汤。 “总而言之。”元宵总结道：“温如茜藏得可深了，我觉得你应该小心她！特别是你的琴，周考前一定要保护好！” 林杳觉得元宵总结得不到位，“要说藏得深还是你深——你就差把人家的老底都扒个一干二净了。” 元宵不好意思地羞涩一笑：“还，还好啦，我只是观察力比较好而已。” 不止观察力吧。 林杳忍不住勾唇轻笑，“好啦，还是要谢谢你的。但是你可别为了我的事情耽误自己的训练，我不会有事的。” “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啦！”元宵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忍不住求证，“那个，其实我顺着温如茜，又翻到了董昭远和杜蓉心的微博和小号。林杳，第75届国际七弦琴交流赛青少年组冠军是不是就是你啊？” 林杳的笑容逐渐消失。 元宵：“你15岁的时候已经这么拽了吗，竟然能让杜蓉心骂了你半个月！这就是蔡妍灀说你们认识的契机吗？” 林杳：…… 林杳能说什么？ 林杳只能说：“承让，承让。” 第五十六章 林杳：花大壮，我来啦！…… 下午三点半, 从香林飞往京都的飞机准时抵达。 陈继远手里拿着平板，耳朵里别着蓝牙，脚步匆匆地跟在云思慎身后, “实验室那边的数据又出错了，沈博士觉得应该是算法模型出错导致的, 整个项目组现在陷入了算法推导的瓶颈, 慎爷，他们都在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能帮他们看一眼数据。” 云思慎随意地嗯了一声, 声音还带着点没睡醒的沙哑，“今晚吧, 把数据发到我邮箱。” “好的。”陈继远快速地向电话那头的人传达了云思慎的意思，然后又道：“那——”话还没出口，陈继远就看到前面懒懒散散的云思慎突然一秒精神起来，还人模狗样地偷偷整了一下大衣领子。 陈继远往远处一看, 果不其然看到了玻璃门外等着的林杳。一身水红色的短袄长裙, 可是再鲜艳的颜色也夺不走眉眼间的清冷气，站在冰天雪地里, 如高枝上傲然独立的红梅。 陈继远识趣地闭嘴。 而另一边，低头玩着手机的林杳心下一动, 忽的抬头。 隔着一层玻璃，正正好与云思慎的目光对上。 男人穿着藏蓝色的高领毛衣和白色的羊毛大衣, 长及膝盖的大衣用特殊的编织手法，织出了一幅泼墨山水画。 云思慎似乎格外偏爱山水画，林杳已经不止一次在他的衣物、用具和家居上面看到山水画的元素了。 只不过再壮丽浩荡的山水，在林杳眼中，都不及云思慎眉眼间的潋滟风华。 “你不是说下午有课吗，怎么来接我了？”云思慎眼底满是笑意, 说话间握住了林杳的手，“嗯，还是暖的，看来是知道乖了。” 林杳忽然抬起另一只手，把云思慎的眼镜摘下来了。 银色的半框眼镜远看没什么，实际上近看却发现，银色的镜框雕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蔷薇花藤蔓，藤蔓一路蜿蜒到镜腿，在镜腿和镜框相接处，还装饰着低调的绿宝石。 总而言之——慎爷的眼镜再添花里胡哨的一员！ 林杳趁着云思慎还没伸手要回去，反手往自己脸上一戴。 ——果然是平光镜。 云思慎看着戴上眼镜后，衬得脸都小了一圈的林杳，眸色深了深。 “喜欢？” 他笑道，抬手帮林杳调了下眼镜的位置，心情似乎更加不错了，“给你？” “不要。”林杳眨了眨眼，还是适应不来眼睛前面突然多了个东西的感觉，戴了一会儿过过瘾，又把它摘下来了，“阿慎，你说你又不近视，怎么天天戴眼镜？” “这是一种优雅的时尚。”云思慎把林杳还回来的眼睛重新戴好，施施然解释道。 时尚是时尚，优雅也挺优雅。 林杳若有所思地点头，“是吧。” 另一边，副驾驶座上，已经结束了远程通话的陈继远抬头一看，外面两人竟然还在磨磨唧唧，顿时：……啧啧啧！！ “慎爷竟然也会傻乎乎地跟人在外面吹冷风……”陈继远日常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摇摇欲坠，最后发出了一声惨兮兮的哭诉：“嘤！” 云龙就不一样了，他只关心一件事：“慎爷和林小姐不觉得冷吗？”他疑惑地挠了挠脸，“就算说腻歪话，在车里也比较暖吧？” 陈继远：“……” 陈继远同情地看了云龙一眼，“这或许，就是你单身的原因吧……” 话音刚落，后面就传来了车门被打开的声音。 陈继远仰头看了眼后视镜，便见林杳和云思慎已经上车了。 砰—— 车门被云思慎合上。 “慎爷，接下来是回丛苑吗？”陈继远赶紧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问道。 “不用。”云思慎漫不经心地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看向旁边的林杳，“先去杳姐说的好地方。” 陈继远：“好地方？” 云龙：“好咧，林小姐定位发我一下？” “不用这么着急叭？”林杳枕在椅背上，划拉着微信页面，无奈地把定位发给云龙，“你不先休息一下吗？” “刚在飞机上睡了一个多小时，够了。”云思慎捏了捏眉心，轻笑道：“我很久没回京都了，丛苑那边没什么人，而且地方偏僻也不好点外卖——还不如先跟你玩一会儿，顺便吃个晚饭再回去。” -- 第119页 他放下手，伤心道：“杳姐，你也不舍得我自己一个人回去，孤零零地饿肚子吧？” “那必定是舍不得的！”林杳立即表示全包在她身上，“我带你蹭饭去！” 她身上还背着系统的禁制，花钱肯定是花不了的了，可是她可以蹭啊！ “蹭饭？”云思慎屈指点了点膝盖，“你要带我上门作客？” “是也不是。”林杳神色莫测地点头又摇头，“反正到了你就知道了。” 一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个古旧的胡同巷口。 云龙：“里面的路太窄，车子开不进去。” 林杳拔掉一只耳机，闻言点头，“下去吧，就在里面。云龙，前边不远就有个广场，可以把车停在那里。” 广场离巷口确实不远，拐个弯就是了。等云龙停好车，四人往回走的时候，也没过几分钟。 像这样挂着红灯笼，飞檐斗角，路面石板间长着青苔和小草的古旧胡同，京都有很多。如果非要说出不一样的地方，这条胡同似乎更狭窄、更破旧一些。似乎很久没有修缮了，也没有多少人气。 可越往深走，走过了最狭窄的一段路后，眼前便豁然开朗，远远的便能看到在巷子最深处有一户与众不同的人家。 郁郁葱葱的绿叶藤蔓织成了一张巨大的绿色毯子，从院墙一路铺到门头。一块大石头立于门前，恰好在藤蔓垂下披拂的范围内。石头内部被挖空，一层薄薄的表皮镂空雕刻成花窗的模样，而被挖空的石头内部，则是栩栩如生的四世同堂之景。花鸟草木，亭台楼阁无一不精致，男女老少，一举一动皆个性鲜明。 陈继远跟在云思慎身边，也算得上是见多识广了，一眼便能看出这般工艺的石雕价值恐怕不下千万。 可就是这么一件应该放在保险柜里展览的宝贝，竟然就这么随便放在门口被日晒雨淋？！ “这是哪位大家的作品？”陈继远咋舌，“大手笔啊！” 不过由此也可以猜测这块石雕的材质应该非同凡响，不然也禁不住这么糟蹋。 云思慎目光从石雕上收回，忍不住抬手扶额，有点为难，“杳姐，我两手空空地来见长辈，这不好吧？” “谁两手空空啦。”林杳拍了拍刺绣流苏的小斜挎包，“而且你真的想错了——这是一家店。” 云思慎顿了一会儿，忽然道：“这家店是不是叫看花回？” “对，就是它家。”林杳悲叹：“一个姓花的无良老板开的吞金店！！” 砰砰砰——！ 林杳抬手敲门。 “花大壮，我来啦！！” 正弯腰给门口石雕拍照的陈继远差点一个踉跄，手机都给砸到石雕上。 “花，花，花什么？” “花大壮。”林杳继续砰砰砰敲门，顺便回答陈继远的问题，“当然，大壮只是她的绰号，她——” 门忽然被从里打开。 林杳立即扭头，抬手say嗨，“下午好啊——” 林杳笑容一滞。 披着件鹅黄色斗篷的蔡妍灀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小杳？”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扛着摄像头的大哥。 黑洞洞的镜头和假惺惺的蔡妍灀就这么对着她，林杳：…… “怎么了？”云思慎自然也注意到了林杳转瞬即逝的热情和笑容，他偏头打量了蔡妍灀一眼，眸光渐冷。 感受到这一道目光的蔡妍灀抬眸，越过林杳看见了云思慎。 只一眼，蔡妍灀就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叫做一眼万年。 她不由得出声，“你……” “没什么。”林杳熟练地挂起礼貌的微笑，拉着云思慎离开了镜头，然后才道：“蔡老师好，我跟我朋友还有事，不打扰了，你继续忙。” 蔡妍灀眨了眨还有些涣散的双眼，勉强回过神来，“哦……” 林杳：“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等等！”蔡妍灀下意识上前一步，恰好挡住了林杳的路，“小杳，我在录直播节目，你知道的吧，就是国家台的《漫步历史长河》……” 蔡妍灀边说，边忍不住去看云思慎，却发现这个男人竟一眼都没有看她，不为所动就算了，注意力还全部都在林杳身上！ 蔡妍灀不甘心地咬了咬唇。 “既然这么巧遇见，不如跟大家打个招呼吧？”蔡妍灀拉住林杳，下一秒就回头灿烂地笑道：“这是乐协今年春令营的成员，叫林杳——她是个很有天赋的琴师哦！” 与此同时，在她们看不见的直播平台上，弹幕疯狂刷过。 【好看！！】 【刚刚一闪而过那个男人是谁，长得也太绝了吧！】 【这对男女的颜值也太绝绝子了吧！】 【摄像大哥你开开窍啊，我要看帅哥！！】 【我的天！仙女吧这是！】 【呜呜呜果然学琴的都是仙女吧！！！！】 【春令营的学员？】 【好正经的介绍哈哈，蔡妹妹好可爱啊啊！】 【虽然但是，现在好像是上课时间吧，万里逢春森林公园离这里这么远，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 【不会是知道妍灀会在这里录节目，特意跑过来蹭镜头的吧？】 【呜呜呜让我再看一眼刚才的小哥哥啊！！】 零零散散的几条语气不太好的弹幕很快被颜狗的嗷嗷叫淹没了，一时之间弹幕还算和谐。 -- 第120页 后台导演小眼睛一眯，赶紧拿起对讲机联系蔡妍灀的跟拍摄像，“小李，镜头往左挪挪啊，把那小伙子也拍进去。” 可喊了半晌，镜头还是一动不动，只照出了蔡妍灀的身影和林杳的侧脸。 导演：“？？小李？” 副导演在一边嗦了口热茶，“可能信号又卡了吧。” 导演惋惜至极：“哎呀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卡了呢！” 不是卡不卡的问题啊！ 清晰收到了命令的小李欲哭无泪。 他小心地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自己身边，笑得憨厚老实，却一只手轻松压住自己肩膀的云龙：“我懂的，我懂的大哥QAQ，我不动。” 小李小小声地求饶，这才换得云龙挪开了手。 而另一边，蔡妍灀还什么都不知道，继续用她温柔似水的嗓音问道：“话说，今天下午不是有课吗，小杳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林杳：“有私事要处理，所以请假了。” 蔡妍灀忍不住捋了捋凌乱的发梢，目光状似不经意般滑落在云思慎身上，低眉浅笑，“这位是你朋友吗？” “蔡老师。”林杳声音第一次冷了下来，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蔡妍灀，“我们还有事，得走了，你也知道看花回规矩古怪，客人迟到了店家会不开心的。” 林杳的抗拒不说跟拍的摄像大哥了，就连弹幕都有所察觉了。 【呃……其实突然拉住人家确实有点尴尬啦……】 【呵呵，我觉得就是矫情吧，妍灀好声好气跟她说话，她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国家台的节目，平常人能够上一次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了吧！】 【我觉得她是不是有点不知好歹了啊？】 【这人谁啊，这么拽？】 …… 蔡妍灀却跟个瞎子一样，当什么都不知道，“你们来看花回，是打算买石雕吗？小杳你好幸运啊，听说来看花回看石雕都是要提前半年预约的。正好我们正要去观摩工人们是怎么做石雕的，你们想一起来看看吗？正好我也可以给你讲讲怎么挑石雕最好。” 蔡妍灀不相信林杳能有门路找到看花回，肯定是她身边那个男人带她过来的。 想到这，蔡妍灀心头又涌上了嫉妒不甘的酸涩。 明明除了脸，林杳什么都比不过她，但偏偏什么好处都是她得！ 林杳：……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蔡妍灀来折磨我！！ 蔡妍灀抓住林杳的手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林杳深深吸了一口气，只不过还没等她翻脸把蔡妍灀的手甩开，云思慎突然上前一步。 “对不起，我们没兴趣。”云思慎不悦地皱眉，一手揽着林杳，另一只手干脆利落地一扫，就跟扫什么垃圾灰尘似的，把蔡妍灀紧紧拽住林杳不放的那只手扫了下去。 满屏幕说林杳态度不好的弹幕瞬间被啊啊啊啊和好帅好帅给刷走了。 可是下一秒，镜头一晃，画面内林杳和云思慎就只剩下了片衣角，唯有声音依旧清晰。 “麻烦让一让。” 男人的声音充满了不耐烦。 “还要挡在这里多久？” 第五十七章 云思慎：两千三百万，很贵…… 蔡妍灀嘴唇抖了抖, 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羞愧得满脸通红，“可是我们要在里面录节目，进去的话还是会被镜头打扰的, 不如还是跟着我吧，我让摄像注意点, 别拍到你们好吗？” 此言一出, 弹幕又开始刷“蔡妹妹人美心善”“蔡妹妹真的好为他人着想”等彩虹屁。 唯有后台的导演组被一言惊醒。 导演：“咦？是哦！我们不是清场了吗？怎么还会有客人来的？” 副导演慢悠悠地拧紧保温杯的杯盖，“这样啊, 我去问问。” 另一边，林杳终于忍无可忍了。 “谢谢, 但不需要。”林杳先一步冷声拒绝，然后拿出了手机。 蔡妍灀不看她，只含情脉脉地看着云思慎，“我们节目组叫做《漫步历史长河》, 我们通过拜访各种精妙绝伦的传统技艺, 用更亲切、更通俗易懂的方式向大家讲述祖先们的智慧，待会儿花氏雕刻的传人, 也就是看花回的主人花风雪大师还会亲自来为我们讲解雕刻技巧，机会难得……” 云思慎：…… 云思慎觉得眼前这人多半有病。 林杳的电话正好接通了。 “花大——” 好歹记住了有直播, 林杳赶紧刹车，及时改口, “花风雪，一分钟内你要是不出现在大门口，明儿我就让菡姐把你大门口的石头给砸了！！” 后台，副导演：“小张回我消息了，今天是没有预约的客人啊——”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了林杳的话。 副导演：“啊……” 导演：“怎么回事？她竟然认识花风雪？！” 副导演：“那我就不知道了, 毕竟人小张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负责登记的店员罢了。” 现场，蔡妍灀皱了皱眉，忽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只不过还没等她想出什么对策，一个中年男人突然从里面出来了。浓眉大眼，天庭饱满，他一出现，弹幕又疯了一波。 【来了来了！平平无奇的店员小张！！！】 【没有经历过发福的中年男人的人生是不完美的！！】 -- 第121页 “蔡小姐。”小张先跟蔡妍灀打了个招呼，然后才看向林杳他们，“几位是预约的客人吗？”他苦恼地翻了翻手上的本子，“真的很抱歉，因为拍摄缘故，今日小店不接待客人——” 小张的话还没说完，蔡妍灀还没来得及张口就来一段茶里茶气的安慰，弹幕还没骂出来，深院内，急匆匆拐出来的女人就先喊出了声—— “张富贵你给我回来！” 小张：“老，老板？！” 【！！！张，张富贵？！】 【淦！这么帅的脸你跟我说他叫张富贵？！】 【哈哈哈哈哈谢谢，有被笑道！】 【啊啊啊！】 【啊啊啊啊妈妈！！我看到牡丹花仙子了！！！】 【仙什么仙，直接喊女神啊！！！】 原本被小张的名字给震惊到的弹幕，一瞬间又被啊啊啊啊淹没了过去。 无外乎观众们把持不住，毕竟镜头内这个人，实在是太美了。 云鬓高堆，满头珠翠，因为走得有些急，摇动了头上佩戴着的一朵红牡丹，牡丹鲜艳欲滴，珠翠流光溢彩，却都只是女子绰约风姿的陪衬。她生了一对极正的丹凤眼，没有丝毫媚气，落落大方，澄澈明透，似初升骄阳，含着一股让人不得不折服的威严正气。 后台，好不容易喝一口水的导演噗地一声，全喷出来了，“咳咳咳，小李！小李！快转镜头——阿峰，切镜头！！花风雪不能这么快就出场！！” “好的好的！”阿峰连忙先把蔡妍灀那边的镜头给切了。 正看得欢快的观众们被一秒黑屏：？？？ 而不管观众们如何骂骂咧咧，现场，看到小李停止拍摄后，蔡妍灀虽然不解，但背地里还是悄悄松了一口气。 要是知道林杳认识花风雪，她肯定就换一种说法了，现在直播掐了也好…… 可，可就凭林杳，怎么可能认识花风雪！！ 蔡妍灀难以置信。 而且，而且花风雪怎么会这么年轻？！ 蔡妍灀不服气，还存着一丝侥幸，问道：“张叔，这位真的是？” 可小张却顾不得回答她了，愁眉苦脸地迎上去，“老板，我不叫张富贵，我叫张明山……” 听到小张真的亲口承认了来人的身份，蔡妍灀的脸色终于忍不住白了一层。 花风雪一看大门口这阵仗，虽然还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还是第一时间解释道：“富贵儿，这位林小姐是我请来的贵客，忘了跟你说了，不过现在跟你说也不迟。她来这里是用不着预约的，以后但凡她来了，你就把人请到二楼。”然后才看向蔡妍灀和摄像，客气地道：“真是不好意思，是我没说清楚，这才闹了这么一出乌龙。” “没事。”蔡妍灀能怎么办，只能强颜欢笑道：“原来是误会一场。” 花风雪觉得这位蔡小姐有些古怪，但没多放在心上，继续客气道：“听说院里二狗他们已经……” 话刚开头，旁边张明山就忍不住咳了两声，“老板，不是二狗，不是说好了叫小刘小王了吗！” 花风雪：“这不没开直播吗——反正蔡小姐，你们不是要看石雕过程吗，现在已经开始了，你还不进去吗？” 表面上是好心提醒，实际上是在委婉地劝人离开了，蔡妍灀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但正因为听出来，她的脸色更差了。不过她总算还是记得今天来这里的任务，再不爽，也只能挂起笑脸，点头道：“那我就先进去了。” 花风雪于是看了眼张明山。 张明山立刻明悟，笑容可掬地上前一步道：“蔡小姐，摄像老师，这边请。” 等三人彻底离开后，花风雪端着的那一口气这才松了下来。 “你八百年不上门，一上门就给我惹麻烦，林杳你这混世魔王跑我这里干什么？” 花风雪面对林杳的时候，笑容显然真挚了许多，甚至骂林杳的时候也骂得格外真情实意，“你有钱吗你就往我这里跑，还想砸我门口的大石头？你砸一个给我看看，那可是两千三百万的石头！” “啧。” 云思慎揉了揉被这接二连三吵得有点疼的耳朵，瞥了眼云龙，道：“云龙。” 只一声，也没说要干什么，但是云龙应了声好，转身就朝着门口的石雕走去。 花风雪还在骂，“提前给我打个电话会死是不是？你提前给我打个电话，我早早就安排人去接你，你还用在大门口被人堵住了——你干什么！！” 花风雪的声音骤然拔高。 砰——！ 回应她的，是拳头撞上什么坚硬物品的巨大闷响。 一层半透明的光膜样的玻璃突兀地出现在石雕周围，严严实实地笼罩住石雕不止，也牢牢承受住了云龙的拳头。 陈继远咦了一声，蹲下身子，果不其然在石雕底部，看见了一个几乎要跟地面融为一体的底座。半透明的保护罩就是从底座升起的。 “难怪舍得放在门口。”陈继远越看越觉得这底座眼熟，“这个防护装置，有点像……” 一声更大的闷响，盖住了他的说话声。 云龙甩了甩手，转手不知打哪儿掏出来一把军刺，碰了下军刺手柄上的开光，几道紫色的闪电刺啦一声迅速闪过。 砰——！ 军刺撞上玻璃，几道闪电窜出，玻璃罩子咔擦一声，裂开了几道缝隙。 -- 第122页 花风雪淡定不下去了。 她看着拿着军刺准备再来一下的云龙，就差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你你你，你别动！” 云龙跟没听到她的话一样，军刺眼看着就要砸下去。 花风雪大惊失色，捞起裙子就要百米冲刺。 林杳本来还不明所以，可回头看到云龙的动作，顿时也被吓得心惊胆跳，连忙道：“云龙！” 她下意识也要捞起裙子百米冲刺了，可手刚一动，就被云思慎摁住了。 云龙动作一顿。 云思慎嗤笑一声，看向花风雪，“两千三百万，很贵？” 一旁站了很久的陈继远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用武之地，业务熟练地站出来，“支付宝还是银行转账？再加上精神损失费，三千万凑个整可以不？” 花风雪：“！！！你，你！！” 花风雪气得头上别着的牡丹花都要掉了！ 林杳：…… 虽然我说要砸了它，但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啊，大哥别当真，别当真！ 林杳抬手拧了下云思慎的胳膊。 云思慎轻哼了一声，“行了，云龙，回来吧。” 云龙老老实实地退了回来。 陈继远也遗憾地退了回去。 嘀——嘀——嘀！ 一片寂静中，不再承受攻击的玻璃罩缓缓亮出了几束光，裂开的缝隙在微光下渐渐愈合，最后亮光一闪，玻璃罩便消失了。 说是消失，其实它一直都在，只不过所用材料特殊，在正常情况下能瞒过人的眼睛，达到了隐形的效果罢了。 花风雪深深吸了一口气，等手不颤了，这才扶好耳边掉下来的牡丹花，微微一笑，“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几位贵客，先跟我上二楼吧。” 说完，真是的一眼都不想看他们了，花风雪优雅地翻了个白眼，转身到前面带路。 所以没看到，林杳憋着笑，悄咪咪地对云龙竖起了大拇指，不然恐怕今天就算真的让人把大门口的石雕砸了，她也要数落林杳一顿痛快。 云思慎忽的伸手，压住了林杳的大拇指，无声地朝她挑了挑眉。 林杳：噢噢噢！ 她机灵地收回手，跟另一只手并在一起，先给云思慎比了两个大拇指，然后手指一转，给他比了个心。 林杳也冲云思慎挑眉：怎么样？ 云思慎一脸吃亏了的表情，勉勉强强地点头，气得林杳忍不住，又拧了他一下。 “喂！”花风雪幽幽地回头，“不许在我背后搞小动作！” “哦——”林杳拉长了调子，笑嘻嘻地从挣开云思慎的手，跑到了花风雪旁边，“大壮，我给你带了好多好东西。” “要是几年前你跟我说这句话，我还能信，现在？”花风雪推开二楼花厅的门，让人进去，“你能有什么好东西？” “喏，来看！”林杳把背着的小挎包拿下来给她，“里头的东西保证你满意！” 花风雪随手接了过来，没打开，“得了，您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想从我这里拿什么东西走？” 林杳挺了挺胸膛，底气十足地道：“门口那个石雕，中间不是挖出了很多的石料吗，我要一块，能用来做玉佩的，然后我还要吃饭！” “连吃带拿，你还真是不客气。”花风雪掂量了一下林杳交给她的小挎包的重量，意味深长地瞥了眼云思慎，转而回头看回林杳，“石料就在我的工作室，你知道我的规矩，带人进去可以，但是东西不能乱碰。” “嗯嗯嗯！”林杳乖乖点头。 “两个小时后我会喊你。”花风雪恶狠狠地警告道：“你要是敢让那个男的碰我的东西，你就完了知道吗！” 林杳抬手发誓：“绝对！” 花风雪哼了一声，拿着小挎包走了。 林杳也不尴尬，熟门熟路地给陈继远和云龙倒了杯茶，“你们在这里喝喝茶，吃吃点心，我带阿慎去玩一会儿。” 陈继远哪敢让这位小祖宗给自己倒茶，赶紧接过茶壶，道：“不用管我们，你和慎爷玩得开心，玩得开心！” “阿慎，跟我来！”把茶壶给陈继远，林杳转身便拉起云思慎的手，牵着他往里走。 云思慎反手扣住林杳的手，顺着她往前走，嗯了一声，“你和花风雪小时候认识？” 如果不是从小认识的情分，自然不会喊“大壮”这种亲密的绰号，更不可能把看花回当家一样随意。 啧。 云思慎不爽地磨了磨牙齿。 从小长大大的情分啊…… “差不多吧。”林杳笑了一声，一边牵着他穿梭在瑰丽华贵的楼道里，一边问道：“知道我为什么要叫她大壮吗？” 第五十八章 林杳：乍见之欢，久处之乐…… 喊花风雪大壮, 当然不是因为她壮。相反，花风雪的身体其实并不怎么好。 “大壮长我两岁，和我一样是福利院的第一批孤儿。” 随着不婚不育人群的增多、避孕措施的改进等, 近20年来华国的生育率严重降低，自然而然的, 孤儿的数量也相应减少了, 只是基数依然庞大。 当年向阳福利院刚成立，只接收了7个孩子, 花风雪就是其中一个。 “她是早产儿，先天不足, 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奶奶捡到她的时候正是一年最冷的时候，她被人丢在垃圾堆里，差一点就没气了。” -- 第123页 后来奶奶把她抱回福利院，细心养了大半年才好了一点, 可身体还是很差, 一点风就能把她给吹倒了。 “我那时候大概也就6、7岁吧，还以为她是妹妹。因为她真的太小只了, 一年365天能有360天在咳嗽生病。而且因为肠胃不好，平日里能吃下半碗饭已经谢天谢地了。” 后来有一年夏天, 花风雪因为贪嘴多喝了口冰饮，整个人发烧烧到了40°, 差点人就要这么没了。 “院里有老人就出了个主意，说可能是小孩八字太轻，容易招邪祟，建议换个重一点的名字压一压。” 于是奶奶她们一合计，就给取了个大壮——可能真的够重吧，换了这个名字后几年里, 花风雪的身体竟然就真的一点点好了起来，虽然还是容易生病，可好歹频率没那么高了。 “所以那个时候，花风雪还不叫花风雪，她叫林大壮哈哈哈哈哈。”林杳乐道：“身份证上的名字用的也是林大壮，上学的时候因为这个名字也闹出了不少的笑话。” 直到花风雪14岁的时候被师父花济海收养，这才有机会换了个漂亮的名字。 “不过咱们还是习惯喊她大壮。”林杳推开工作室的门，“她14岁就离开福利院，跟着花大师去了京都，自那以后我们的联系就只限寒暑假了。花家在京都也算得上是钟鸣鼎食之家，要不然哪里能把大壮这个病秧子养成现在这样生龙活虎的样子。” 云思慎看着这间能让雕刻师疯狂的工作室，眸底没有一丝的波澜，他全神贯注地看着林杳，眸光在触及她微微上翘的唇角时，也忍不住柔和了下来。 林杳叙述的虽然是花风雪的故事，但云思慎从这些只言片语里，看到了她在福利院长大的日子，应该是平安顺遂的。 这样就足够了。 “大壮的天赋百年难得一遇，所以花家对她是真的好。”林杳想了想，又补充道：“起码本家对她是真心实意的。” 要不是真心实意，林杳和林菡早就上门把人带走了。 “门口放着的那块石雕，是花风雪刻了5年的作品，用的材料叫随阳石，是从随阳江打捞出来的一块奇石，质地坚硬，纹理均匀，颜色纯净度极高。”林杳打开了一个足有三层高的保险柜，拉开了编号为001的柜子。 不大的小柜子里铺着绒布，散落着几块拳头大小的，与门口石雕大为不同的白玉。 “随江石的内部，孕育了一种特殊的玉。”林杳挑拣出一块里头最圆润的一块，教云思慎用掌心包裹住它，浅笑道：“晶莹剔透，触之生香。” 一抹幽香慢慢氤氲开来，云思慎惊讶地举起这块与汉白玉极为相似的玉石，眸色微动，“原来这就是随江玉的香味。” 淡淡的，像雨后初霁的新鲜空气。 “贴身佩戴久了，身上也会染上这股幽香。而且这香还只是个基本香，用不同的材料还能调出不一样的香味。”林杳继续正儿八经地科普道：“所以随江玉做的首饰，除了有很好的装饰作用外，还能充当天然无害的香水。” 男人掌心滚烫，白玉的香气更浓了。 云思慎把玩着这块莹白如月的随江玉，忽的问道：“你喜欢这种玉” 几年前定风波拍卖行似乎拍卖过几块随江玉…… 林杳：“你喜欢吗？” 云思慎思绪一顿，“嗯” 林杳指尖转着不知打哪儿来的小刀，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吗？” 她靠着半开的窗台边，天光于她眉眼间落下缱绻温柔的一笔。 云思慎呼吸一滞，指尖痉挛般颤了颤。 “喜欢。” 他忍不住靠近。 “只要你送的，我都喜欢。” 纤细娇柔的手轻轻覆上，细长的手指拂过他粗糙的掌心，带走了手中的随江玉。 “喜欢，那便带走吧。”林杳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好，小刀在她指尖飞舞，不稍片刻，随江玉又回到了云思慎手中。 “乍见之欢，久处之乐[1]，令人心甚悦之。”林杳满意收刀，“这个礼物够不够好” 圆润的白玉被刻上了龙飞凤舞的四个字：见之心欢。 云思慎无意识地摩挲着这四个字，半是叹谓，半是再也藏不住的欢喜，“杳姐，你很懂嘛。” “还好还好。”林杳谦虚地拱手，“博览群书，博览群书罢辽。” 云思慎忍不住靠得更近，俯身抵住了林杳的额头，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这是不是有点突然了” 林杳眨眼睛，“啊……确实，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这里嘛，本来想着把香调好再送给你的，不过我觉得现在这样也不错，你拿回去，喜欢什么香，喜欢什么样子，就能自己弄了。” 云思慎收过很多礼物，无一不是精心准备千挑万选的，像这么“毫无雕琢”的礼物还是第一次收到。 可能脑子真的坏了吧，云思慎心想。 要不然为什么觉得这石头眉清目秀可爱得紧，比从前收到的任何礼物都要好看。 因为离得近，一呼一吸皆能感受到。 云思慎笑着笑着，眸光忽的暗沉了下来。 “幸好我也是有备而来的。”云思慎不动声色地退离了些许，从怀中拿出了一条吊坠，“不然可就输了。” 说是吊坠，其实并不准确。更准确地来说，这是一个用红绳串起来的翡翠扳指。 -- 第124页 一条用极细的金丝勾勒出的龙盘在扳指表面，不怒自威。 云思慎亲手替林杳把这枚扳指挂在了脖子上。 “以后如果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把它拿出来，云龙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林杳握着胸前尚带有些许余温的扳指，轻轻地点了下头。 “嗯。” —— 花风雪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但实际上只参观个工作室根本不需要这么长时间。林杳给云思慎介绍完工作室里的各种石头以及工作台上的一些工具，然后又聊了下目前玉石雕刻的流派。聊完后一看时间，也才五点多不到。 可林杳已经开始馋了。 “走走走，喊上陈继远和云龙，我们一起去后院！” 花风雪提前打了招呼，自然没有人敢拦路，可一路顺当地走到后院，却发现花风雪根本不在这里。 路过的店员小王骄傲地解释：“啊，老板到前面录节目去了，给他们介绍门口的石雕呢！” “哦，是那个什么《漫步历史长河》？”林杳随手从小王手里端着的果盘上拿了根香蕉，边剥皮边问：“他们要录到什么时候啊？” “应该快了吧。”小王放下果盘，绕了绕头，“我看了他们的任务表，都已经完成了，再过个十几分钟老板就回来了吧。” 说完，小王又拿起了石桌上放着的白瓷茶壶，“我去给你们加水。” “哎，谢谢啦。”林杳挥挥手，目送小王离开。 陈继远从果盘里折了串葡萄，边吃边乐道：“林小杳，我刚刚搜了一圈这个《漫步历史长河》，这个节目不简单啊，国家台监制，开春以来的第一档直播综艺，今天正好是第一期。节目嘉宾除了刚才那位乐协的蔡妍灀，还有三金影帝徐鹤、视后杨云云、顶流钱易昆和国家台的主持人洛媛，早上刚开播，热搜就已经爆了七八个了。” 杨鹤和杨云云都是华国家喻户晓的青年演员，一个常年霸屏电影院，一个常年霸屏暑期档电视剧。洛媛的知名度也与前面二位不相上下，春晚御用主持人，也主持过很多档国家台的热门节目。 难怪能在开播第一天就爆出那么多热搜。 林杳理解地感叹，然后利落地摸出手机连WIFI，招呼道：“开黑开黑，来一局！我跟你讲，花风雪这里的网速超好！” 确实好，连跪三把不卡顿。 第四把，陈继远拿着手机的手有点抖了，“这，林杳啊，也快饭点了，要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林杳选了个上官婉儿，非但没听他的，还催促道：“再来一局再来一局，我还没试过婉儿的新皮肤呢。” 陈继远：QAQ 林杳：“信我！皮肤对属性有加成，这一把我们肯定可以一雪前耻！” 旁边负责给林杳投喂的云思慎擦了下沾有汁水的手指，轻声笑道：“要帮忙吗？” 林杳大手一挥，“不用，我可以！” 陈继远企图转移话题，“话说我们都玩了三把了，怎么花老板还没回来？” 本来真的只是随便找的一个借口，谁知话音刚落，回廊那头就传来了小王的声音—— “林小姐，开席啦！” “吃饭了？”林杳立刻放弃了心爱的上官婉儿， “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一雪前耻哪里有吃饭香？ 林杳拉着云思慎，兴致勃勃地起身，“带你们尝尝御厨传人的手艺！” ！！ 幸福来得实在太突然，陈继远美滋滋：多谢小王救我一命！ 走廊里候着的小王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脑袋：咦，这位先生看我的眼神怎么这么奇怪？ 他不好意思地避开了陈继远异常炽热的目光，转头道：“这边请。” 看花回面积不小，民国时期的老建筑了，喜欢用大块的彩色玻璃做装束，不过没有过分的华丽，一切都低调得恰到好处。 绕过八仙过海的屏风，就看到了一张直径超2米的黄梨木八仙圆桌，系着围巾的阿姨正有条不紊地上菜，主座已经坐好了人。 只不过不止花风雪一人。 林杳愣了下，但很快缓过了神，礼貌地打招呼：“花大哥，好久不见。” 主座左侧，一身肃穆西装的男人微微点了下头，“好久不见。” 他身材高大，眼窝深邃，双眸是极深的墨绿色，五官立挺，俨然就是小说里最热门的那一款面瘫冰山总裁。 “他是花大师的长子，大壮名义上的大哥——花临深。”林杳悄咪咪跟云思慎介绍道。 “我知道。”饭厅开着暖气，云思慎便把大衣脱了下来交给云龙，他看着花临深，目光深深，“花先生，久仰大名。” 花韵集团的创始人兼董事长花临深，占据了N省几乎一半矿脉的活阎王。 林杳这才想起还没正式介绍过云思慎，于是赶紧接着道：“这是我朋友，云思慎、陈继远和云龙。” 花临深继续客气地点头，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你们好。” “行了行了。”花风雪用小银勺挖了一小勺冰淇淋，不耐烦地打断道：“再客气下去，菜都要凉了。” 她身体不好，只能吃一小碟冰淇淋，拿小拇指般大小的银勺挖，也没能挖几口，顶多算尝个味道。 花临深态度自然地把见底了的小碟子拿走，换上一碗热汤，“不能再吃了，喝汤。” -- 第125页 花风雪咬着勺子不满地哼了一声，最终却什么都没说，乖乖端起碗喝汤。 圆桌上摆着的都是些桂花鱼翅、清炒莴笋、金镶玉等偏清淡的菜式，味道最重的是八宝鸭和樱桃肉，说不上多复杂的菜式，但每一样食材都挑最好最鲜的，厨师火候掌握得也实在太好，一顿饭吃得口齿留香，心满意足。 正菜撤下去后，又上了双皮奶和枣泥山药糕做饭后甜点。 期间云思慎和花临深交流了一下珠宝业的话题，林杳则跟花风雪吐槽她工作室跟狗窝一样。 “爱来不来，我工作室就这样。”花风雪翻了个白眼。 “你不羁放荡没关系啊。”林杳只是真诚地建议：“桌面上的我不说你了——地面你总该收拾收拾吧？你也不怕把自己绊倒了。” 花临深放下筷子，看了过来，突然插|入她们的话题：“放心吧，待会儿我上去收拾一下。” 花风雪顿时得意地哼了一声。 “我才不担心工作室乱不乱这种事！” “行叭，反正有花大哥看着你。” 看在这顿饭的份上，林杳不跟她计较了，美滋滋地多啃了一块山药糕，吃得肚皮圆滚滚的，终于舍得告辞，“花大哥难得有空过来，我们也不打扰你们啦，就先回去咯？” “快滚吧。” 花风雪拿手帕擦了下嘴，站起身来送她，“还想着继续烦我呢，没门儿。” 嘴上说着林杳是个烦人精，却一直把她送到了巷口也不肯先走。 夜色渐深，巷口风大。云龙和陈继远去取车了，云思慎和花临深站在前面挡风。 花风雪裹紧了肩上披着的斗篷，忽的低声开口：“6年前的事情，我查到眉目了。” 6年前拜师宴前夕，林杳在京都遭遇车祸被碾断左手，肇事者司机认罪伏法了，可整件事仍充满疑点，花风雪查的就是这一件事。 “今天你若是不来找我，过两天我也会去找你的。那个司机是乐协某个职员的亲戚，半年后他儿子就移民到了M州，具体的资料都在里面了。” 寒风吹得花风雪神色也冷硬了许多。 “证据并不完全，而且除乐协外，还有一股阻碍办案的势力是来自京都世家的，具体是哪家还不清楚，但一定是上层世家。” 林杳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我知道。” 花风雪抿了下唇，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只叹了口气，道：“你自己要小心。” 车轮碾过不平整的路面，远光灯由远及近，黑色的小车停在了巷口。 林杳转身，临走前轻轻抱了花风雪一下，“谢谢。” 三秒后，花风雪无情地把她撕下来，“行了，回去吧。” 第五十九章 林杳：10秒到了，和你聊…… 周五, 春令营周考安排出来了。 林杳所在的1班的31名学员里，只有7个学七弦琴的，班长给他们拉了个小群, 抽签决定出场顺序。 林杳抽了个5号，顺序不好不坏。 抽奖刚结束, 班长又在班群里面发了个通知, 说为了响应今年国家□□和宣传部共同提出的传统文化传播项目，这周六会有节目组来春令营进行为期一天的直播拍摄, 如果效果好的话后续还会有别的录制，让同学们周六那天打起精神, 展现出最好的风貌balabala…… 后面还跟了一个更详细的附件，林杳随意看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到了前天在大壮那边遇到的《漫步历史长河》。 “不会这么巧吧？”但一想到蔡妍灀是这个节目的常驻嘉宾, 林杳又觉得没什么不可能的。 果不其然, 第二天穿着印有《漫步历史长河》字样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了岛上，而且来得还很早。 林杳和元宵正打算从映春长廊去教学楼的时候, 就看到五个嘉宾在长廊里拍摄日出。 “这么早吗？！”元宵被长廊里黑压压的一片人给吓了一跳，“这才6点半不到啊！” “我们走小路吧。”林杳拍了拍元宵的小脑袋, 引着她掉头。 “我觉得他们来得不是时候，现在梨花都还没开呢。”元宵也缓过神来了, 角度清奇地叹息道：“只有一些小花骨朵儿，有什么好看的？” “还好吧。”林杳打开手机搜了下这个节目，点开最新一期直播，递给她看，“喏，拍得还行。” 节目组的摄像机不错, 摄像师也会拍，把映春长廊拍得跟世外桃源人间仙境似的。 花月岛鼎鼎有名，但因为一直被乐协圈做教育基地，所以并不开放给游客，节目组能进到这里拍摄本就是一个爆点，更别提一开播就是这么一幅美轮美奂的画面，#映春长廊 人间仙境#的话题当即冲上了热搜，直播间内的流量更是恐怖。 《漫步历史长河》选择合作的直播平台有两个，一个是B站，另一个则是奇异果视频，并且采取了最新的分镜同步直播技术，除了由后台导演组规划的主镜头外，还有五个嘉宾的个人镜头，今天又多了两个额外的分镜。这两个分镜可以归为路人分镜，在花月岛外和花月岛内，除了介绍风景外，还有目的地寻找春令营的学员和老师们。观众可以根据自己的兴趣，选择1~2个镜头观看。 春令营里的学员向来勤奋，爱好风雅的老师们也喜欢一大早到森林里找灵感，所以有很多人早上5点就起床练习了，所以路人分镜还真抓拍到了不少衣袂飘飘的学员和老师。有俊男美女的加持，流量竟然还算不错。 -- 第126页 元宵点着镜头里闪现的男女给她介绍。 “喏，这是2班的袁舒言，Y省人，是B站上一个小有名气的UP主，吹葫芦丝的。” “这个瘦成竹竿的，叫卫检，京都本地人，一手唢呐绝活无人能及。” “还有这个，染了一头绿毛的高个子，听说是我们这一届拉二胡的里面最好的一个，叫马彗星。” “啊！还有这个——林杳你看她！苏绯！！！” 镜头内，一个个子高挑，扎着高马尾，英姿飒爽的女生由远及近。当她背着琴盒从深林中出现的那一瞬，不像个乐师，反倒像个行走江湖的侠客。 “本届春令营优秀学员种子选手之一，芜山派传人，京都苏家幺女——苏绯！”元宵对苏绯赞不绝口，“苏家家风清正，养出来的人也都知书达理，落落大方……” “谢谢，不过我没有空接受采访。”——元宵话还没说完，镜头里知书达理的苏绯就笑得更狐狸一样，抬手指了下后方，“喏，我觉得后面那两位比我更适合接受采访。” 镜头随着她的指向一转，玉冠高束，广袖流风的师长风和端正威严的徐正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了镜头里。 苏绯促狭地冲师长风和徐正吐了吐舌头，下一秒就蹦出了镜头，一晃神的时间就再也找不到了。 “女孩子嘛！”元宵赶紧补救，“活泼可爱一点很正常！” “嗯……”林杳记起了另一件事，“你之前跟我说，温如茜是她朋友？” “算不上朋友吧。”元宵难得组织不出语言，呃了长长的一声才找准了表达语句：“我觉得更像是温如茜单方面交好苏绯。温如茜这人处事圆滑，又会玩，温苏两家关系不错，苏绯怎么都得给点面子吧？” 后面元宵又陆陆续续给她介绍了几个镜头里的学员或老师，感觉整个春令营就没有她不认识的人，林杳叹为观止。 “你说温如茜交际圈广，你也不差嘛。” “哎我跟她不一样。”元宵这点不敢托大，“我认识这些人，但是这些人不一定都认识我啊，我其实也就是爱听八卦。” 说话间，两人已经沿着小路走到了教学楼的背面。她们避开了教学楼附近溜达着直播的工作人员，先到食堂吃了顿香香的早餐，然后才去了教室。 1班学琵琶的人比七弦琴的少，加上元宵也就只有4个，所以元宵和林杳一样，都是第一批考核的学员。 到了二楼，林杳和元宵就要分开了。 “加油啊，林杳！！”元宵握紧拳头，元气满满地给林杳打了个气。 “嗯。”林杳被她感染，忍不住笑了，“你也一样，加油！” 道别元宵，林杳独自一人上了4楼，按班长的提示，找到了402，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等着5个人了，这么看上去她反倒成了迟到的那一个。 她一进门，就有人忍不住瞧她，阮青青首当其冲。 “哟，大名人来了。”阮青青嗤笑一声，“拿去维修的琴还没送回来呢，你今天拿什么考试啊？” 我背上那么大一个琴盒看不见？ 林杳不想跟她废话，熟练地打开微信收款码怼到阮青青面前，态度相当明显。 阮青青嘴角抽搐了两下，最后只能没好气地骂了两个字：“俗气！” 窗边，披着齐肩短发的女生抬眸，饶有兴致地看过来。 她长了双可爱的狐狸眼，比杏眼要细长一些的轮廓微微往上挑，浅色的眸子如琥珀般透亮。 温如茜半点不掩饰自己的目光，落落大方地一笑，“早上好啊，林同学。” “早上好，温同学。”林杳有些意外，很快也笑着回了声问好，脚步不停，越过她就要到后面落座。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秒，温如茜突然问道：“你知道自己抢了谁的琴吗？” 她依旧笑着，可语气却森冷。 又因为这一排座位除了她就只有林杳过来了，所以教室里其他学员其实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仗着这一点，温如茜笑得愈发开心，“你胆子很大嘛，竟然敢抢昭远哥哥的东西。” 林杳脚步一顿，垂眸看她，语气有些不可思议，“我？抢了董昭远的琴？” “对。”温如茜目光森冷，“所以我讨厌你。” “……这琴本来就是我的，哪儿来的抢？”林杳一看温如茜这表情，就明白道理是讲不通了。 那讲不通就不讲，她又不惯着温如茜。 林杳撂下这么一句话，扭头就继续往后走。 “如果你不回来，载春色就是昭远哥哥的。”温如茜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林杳一下子被温如茜逗笑了，“你说什么？” 这张载春色是师爷爷特意为她请回来的，就算在师家库房吃一辈子土，也不可能转送他人，更不可能跟董昭远扯上关系。 “小妹妹。”林杳扭头，忍不住问道：“你不会是被人骗了吧？” “半个月前，师家三叔就已经承诺过将这张载春色卖给昭远哥哥了。”温如茜扯了下嘴皮子，皮笑肉不笑地继续看着她，“你识相的话，就自己去道歉，然后把琴还给昭远哥哥。” 三叔？ 林杳细长的远山眉蹙了下，但很快压下了疑惑。 看在温如茜长得这般好看的份上，她耐心地说出最后一句话，“那师会长知道吗？” -- 第127页 温如茜抿了下唇，答非所问，“反正，是我们先谈好的！” 林杳却只笑了下，没再回头。 —— 早上8点，考核正式开始。 每人5分钟的自由弹奏时间再加上3分钟的老师点评时间，再加上来回差不多10分钟一个人，轮得很快，9点左右就有老师通知林杳去隔壁的403了。 刚出门，迎面就撞上了一片红色。 苏绯风风火火地从她身边刮过去。 下一秒，这团火又刮了回来。 “林杳？”苏绯上下打量林杳，跟打量大熊猫一个眼神，“你就是林杳啊。” 林杳好脾气地点头，“对，你还有5秒钟的免费观赏时间，5秒后再看就收钱了。” 苏绯哦了一声，掏出手机，“听说跟你聊天要收费？” “对。”林杳挑了下眉，好笑地亮出了微信收款码，“看你长得漂亮，1秒收你20块好了。” 叮咚一声—— 系统提示，微信收款到账200元。 “聊个10秒够了。”苏绯直接进入正题，“你今天是不是要弹《凉州月》？” “嗯，对。”林杳看着微信余额多出来的200块，感觉有点新鲜，“怎么了？” “哦，那你最好能换一首。”苏绯同情道：“因为蔡妍灀今天也打算弹这首曲子。” “她弹她的，关我什么事。”林杳耸肩，丝毫不为所动。 苏绯掐着点，语速越来越快，“我怕直播搞事情，到时候你跟她一对比起来，这不公开处刑嘛！” 公开处刑？ 林杳笑了笑，“10秒到了，和你聊天真开心，待会儿见。” “喂！”苏绯不明所以地看她，“蔡妍灀很厉害的。” “嗯。”林杳随便地挥了下手，当作拜拜，“知道啦。” 一时间，苏绯竟分不清她究竟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假装镇定。 那可是蔡妍灀啊……虽然人品上有存疑的地方，可那么多年的“乐协之光”可不是白叫的。 但还没等苏绯纠结完要不要追上去续个费再劝劝，林杳已经打开403的大门，躬身问好了。 “算了，反正我已经提醒过了。”苏绯轻轻哼了一声，扭头走进402。 第六十章 【刚刚林杳弹的是改编版的凉…… 403琴室内, 原本排列整齐的学生座位全部挪到了墙边，只剩下最中央的一个位子和前方考核老师们所在的长桌。 10个班被分成两个大组，同时开始考核。考核室内同样被《漫步历史长河》的节目组安装了摄像头, 之前在花月岛外和岛内的两个路人分镜也都合成了一个，专门用于直播这次的考核。但不是所有的学员考核都会被放出去, 为了保证“好看”, 节目组提前跟春令营的老师沟通过，拿到了一些质量不错的学员的名单, 在直播的时候优先选择他们。 比起主镜头里，五位常驻嘉宾的有趣行程, 考核镜头就略显无聊和单调了，所以观众除了少量的一些真正的民乐爱好者，就只有偶尔路过的路人，弹幕也稀稀疏疏。 【这届春令营有点看头啊, 那个《二泉映月》,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学乐器的果然都是俊男美女，嘤, 小姐姐小哥哥走不走花路呀！】 【这才开营第一周吧，有这个实力真的让人很意外。】 【我第一次看到有人弹七弦琴能这么飒！】 【对对对！杀伐果断铁马金戈一下子扑面而来, 我也pick她！】 【这个叫苏绯的小姐姐真是绝绝子，姐姐性别别卡太死呀！！】 【她那个泛音把握得太完美了我去, 我敢说，这起码是庚级乐师的水准。】 【？？不是，庚级乐师还来春令营？夸张了吧。】 【只是说她这个技巧能媲美，不是说整体实力能达到这个程度。】 【对啊，乐协分级挺麻烦的。】 【我一个朋友，没考上春令营, 但是过了乐协的考试，现在还是个入门级的癸级乐师QAQ】 【真的有点羡慕啊，这群人从春令营毕业后再去考乐协，最低级别也是壬级起吧？】 【以后的成就估计最低也是庚级了。】 【四舍五入，我今天就是免费听了那么多个未来的庚级乐师的演奏了，这波不亏哈哈哈哈】 突然，在一片和谐的弹幕中，猛地弹出了一条红色加粗惊叹号的弹幕—— 【握草！快去主镜头，蔡妍灀要演奏！】 【什么？！】 【握草！】 【真的是！好像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所有蔡妍灀打算直接演奏一首曲子！】 【啊啊啊啊要疯要疯，现场演奏啊！】 【节目组太会了吧！！】 【导演牛逼！！】 本来把主镜头缩小了的观众们赶紧把主镜头放大，把这边的考核室镜头缩小了。 主镜头内，蔡妍灀取下华丽精致的焦尾琴，莞尔一笑，如三月春风，温婉动人，“那我便弹一曲《凉州月》吧。” 恰逢此时，考核室镜头内，梳起高马尾的女生抱琴推门而入。 屏幕下方，弹出了她的名字和演奏曲目——林杳，七弦琴独奏《凉州月》。 【哦豁。】 【这是撞曲子了？】 【好的，我已经开始尴尬起来了。】 【啊……这怎么说呢，这个运气，着实有点不好……】 -- 第128页 【不用这么委婉，直接说倒霉哈哈哈哈哈】 一些观众一边感慨这个学员运气不好，一边正打算关掉考核室直播，专心去听蔡妍灀的演奏。可是下一秒，镜头一转，林杳的脸就出现在了画面中。 【这张脸，我可以！】 可耻的颜狗立刻改变了主意。 【……无语，放着蔡妍灀不看看这个？虽然长得是好看，但我们又不是来看脸的。】 忠实的民乐粉骂骂咧咧，毫不犹豫退出了考核室直播。 【话说这一位，是不是就是上一期出现在看花回的那个女生？】 记忆力好的节目粉嗅到了某些不一样的味道。 【林杳，有人跟我一样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吗？】 吃瓜的路人粉懵懵懂懂发问。 #上一期节目出现过的神仙素人#和#跟蔡妍灀撞曲子#两个元素碰在一起，顿时产生了无法抑制的化学反应，无数吃瓜群众和蹲爆点的营销号新媒体纷纷涌入。 营销号们激动不已地开始写出一个标题：春令营学员竟与蔡妍灀老师同台竟演同一首曲子！ 不等营销号一番春秋笔法胡说八道完，收了蔡妍灀钱的营销号和大V已经纷纷下场，开始带节奏。 【不是吧不是吧，蔡妹妹这边说要弹《凉州月》，转头她也弹《凉州月》？】 【自取其辱罢了。】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她烦吗？】 【说好看的都瞎了吧，我看她一张脸白得跟鬼似的，哪里好看了。】 一时之间，本来无人问津的考核室直播顿时乌烟瘴气。 相反，主镜头里，弹幕清一色都是夸蔡妍灀的。 “妈的，这节目组毛病吧？撞曲子还播出来，这不存心挑矛盾吗！” 京都从苑，18楼的复式大平层内，正在追直播的陈继远第一时间发现了舆论走向的不对劲，赶紧看向云思慎，“慎爷，现在舆论全部倾向于抨击林小杳，要不要我——” 云思慎抬手止住他的话，淡声道：“不用。” “他们都骂得这么难看了，还不管？！”陈继远不可置信，指着上面的弹幕痛诉：“你看你看，他们在这里骂还不过瘾，竟然还要人肉林小杳追着她骂！” 云思慎似是憋不住一样，笑了一声。 陈继远：？？ 陈继远：“不是，你这是怎么笑得出来的？！” 云思慎懒懒散散的躺在沙发上，目光落在满屏幕戾气十足的弹幕上，姿态悠然，“你觉得你杳姐，是坐着等人骂的性子？” 陈继远连忙不耻下问，“听您这意思，你们早就料到了这场景，还早有了对策？” 云思慎把搁在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转了个圈，屏幕朝向陈继远。 便见屏幕上，一个程序框正在飞速运转中，闪过一串串跳成虚影的数据。 下一秒，在另一个文本框上，飞速出现一行行IP地址。 云思慎给陈继远看够了，又把电脑屏幕转了回来，轻松地敲击了几下。 陈继远立即低头看回节目直播。 果不其然，考核室直播间内带节奏的弹幕忽然之间就不见了。 整个画面瞬间干净了不少。 “不愧是你，慎爷！”陈继远连忙竖起大拇指，但紧跟着又惴惴不安地问道：“慎爷，下一次这种事还是交给我们做吧，这杀鸡焉用牛刀呀！关键是，这种小事都劳驾您出手，不就显得我们很无能的样子吗！” “嗯？”云思慎抬眼，似笑非笑地看过来，“你们也想管杳杳的事情？” 陈继远被这道目光看得后脊背一凉，连忙道：“哪儿敢，哪儿敢！您就当我在放屁！” 云思慎轻轻哼了一声，这才收回了目光。 恋爱中的男人果然不可理喻！ 陈继远愤愤不平地暗地里骂了一句，抱着自己的手机麻利地滚远点了。 这么一会儿功夫，节目直播里，林杳和蔡妍灀已经各自准备完毕。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两人同时抬手，搭在了琴弦上。 万众期待下，第一声琴音响起。 没有延迟的琴声一样地清亮、悠扬，可若是仔细听，还是能品出音色上细微的不同。 蔡妍灀手中的焦尾琴音色更清雅透亮一些，林杳手下的伏羲琴音色更浑厚悠远一些。 《凉州月》曲调悲凉，乃作者见月思乡所作，整首曲子共分为三个部分：独在异乡的悲伤感怀、回忆家乡的美好以及对归家的殷切渴望。 现在两人正好弹奏至悲伤感怀到回忆故乡美好的过渡段，大段大段和缓的泛音和急促愉悦的按音相结合，碰撞出悦耳的乐章。 直到此时此刻，同时观看两个直播的观众们才后知后觉，两人同奏，林杳非但没有落于下风，甚至两个镜头传出的琴声还和谐得跟只有一个人演奏一般！ 哪怕是同一个曲谱，弹奏的时候也会因人而异，此时此景已然不是一句“高度同步”就能简单概括得了的。 【草（一种植物），林杳！她是林杳！那个三亿富婆！】 空荡荡的屏幕上，忽然飘过来一句弹幕。 沉浸在音乐中的观众们看到它时，第一反应就是皱眉，觉得这行弹幕简直把意境破坏得一干二净，索性一键关掉了弹幕，专心欣赏起音乐来。 青葱玉指飞速在琴弦上挑、勾、按、抹，欢快的曲调急转直下，可随着曲调逐渐进入第三部 分，和谐的合奏竟慢慢出现了分离的状态！ -- 第129页 一边是迫不及待想要归家的意愿，一边却是壮志未酬不敢归家的辛酸，两相拉扯、挣扎，既分离又和谐，意境竟是比原曲的编排更胜一筹！ —— 肖婷玉是一个资深的七弦琴爱好者，可惜自己没有七弦琴的天赋，但这反而让她更加喜爱七弦琴了。 蔡妍灀有颜又有才，是肖婷玉的墙头之一。从舍友那里听说蔡妍灀竟然要在现场演奏之后，立马就打开了直播。对于跟蔡妍灀撞了曲子的林杳，既是同情，又有点反感，觉得弹幕说得挺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素人想红想疯了吧？ 蔡妍灀早已经获得中级演奏资格证，这两年一直在准备考高级演奏资格证，有望成为乐协历史以来最年轻的高级乐师，开过的演奏会少说也有上百场了，想蹭蔡妍灀的热度，也不看自己够不够格。 可所有的偏见在琴声响起的那一瞬间，开始动摇。 等曲子弹到一半，肖婷玉已经完全放弃了偏见，并且开始决定pick这个小姐姐了！ 能跟蔡妍灀合奏的人才啊，还他妈不粉？！ 很快，曲子就进了第三部 分。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舍友先卧槽了一声。 “好好听啊！这曲子叫什么来着，凉州月是吧？” “这是改编过的版本。”肖婷玉不由自主地感叹道：“不愧是蔡妍灀，改编得真好啊。” “改编版？”舍友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让我感觉感觉，两个有什么不一样。” 她关掉了两个直播间并排的设置，麻利地来回于两个直播间之中。 十几秒后，舍友咦了一声，语气疑惑中带着一些犹豫。 “那我怎么觉得，原版更好听一点啊？” “什么，不可——”肖婷玉下意识反驳，可刹那间脑海中闪过了一个难以置信的可能。 “不，不会吧……”她咬着牙，挣扎了好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关掉了蔡妍灀的直播。 半分钟后。 肖婷玉恍惚地抬头，“不是蔡妍灀……” 舍友：“什么不是蔡妍灀？” 肖婷玉艰难地开口：“弹改编版的，是……林杳。” 不太熟悉蔡妍灀的舍友哦了一声，“这样啊！” 然后继续欢快地看节目。 而肖婷玉在短暂的震惊后，再看回屏幕中林杳那种完美得毫无瑕疵的脸，神色顿时不一样起来。 “这位究竟是个什么神仙啊！” 她激动得手都在抖，点开了弹幕。 可跟她想象中的不一样，分析改编版的言论不多，最多的竟然是—— 【妈妈，快来看，你关注的三亿富婆终于有脸啦！】 【但万一只是重名？】 【万一不是重名？】 【我就说怎么突然之间没人在这儿口吐芬芳了，原来大家都为五斗米折腰了。】 什么意思？ 肖婷玉皱了下眉，连忙发出一条弹幕。 【刚刚林杳弹的是改编版的凉州月吗？】 可很快这条小小的弹幕就被淹没在海洋里，激不起一丝风浪。 没等到回复的肖婷玉着急地打开论坛，终于在里面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伙伴。 标题：林杳新编《凉州月》算什么水平？ 楼主：震惊我全家，蔡妍灀这算不算是输了？ 1L：这题我不会，二哥答。 2L：二哥不行，三哥来。 3L：谈不上输，共赢吧。没想到《凉州月》还有这样的合奏方式，开眼界了。 4L：可是共赢就很恐怖了，那可是蔡妍灀啊！ 5L：哦豁，当初骂人家的时候那么不客气，现在就开始说共赢了？川剧变脸都没你们会变。 6L：我倒觉得你们是林某人请来的水军吧，这么会营销。给林某人出道造势，没必要拉踩蔡妍灀吧，怎么说蔡妍灀都是前辈。 7L：抱走我们家蔡妹妹，拒绝登月碰瓷！ 8L：《凉州月》出改编版了？怎么还跟蔡妍灀扯上关系了？ 9L：热搜已经挂上了，自己去了解OK？ …… 肖婷玉迅速略过这些交锋，激动地跟帖。 145L：有没有大佬出谱子！改编版真的太惊艳了啊啊啊啊！！ 而此时此刻，把直播间、论坛和微博炸了个遍的林杳，已经拿着新鲜出炉的优秀评级，拂了下衣袖，一身轻松地离开了403。 一出门，抬头就看到了凭栏而坐的苏绯。 “姐妹，够狠啊！”苏绯先对着林杳夸了一句，然后扭头拍了拍神色阴郁的温如茜的肩，接着道：“如茜，载春色确实不适合董昭远。” 温如茜抿紧了唇，不发一言。 林杳随意拱了拱手，“承让，承让。” 然后就晃晃悠悠地背着琴下楼了。 这种姿态是真的悠然。 苏绯看着林杳的背影，有些明悟了。 “难怪……” 远隔千里之外，M州某一间群魔乱舞的酒吧里，滴滴滴的警报声顽强地响了十秒，却还是被淹没在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中。 在警报声即将自动停下的前一秒，一只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把发出警报的手机掏了出来。 手机的主人点亮屏幕，迅速滑动了一下后，啧了一声，“麻烦。” 可就在她准备动手处理的时候，数据就刷新了，飚红的数值瞬间落回了正常的阈值上。 -- 第130页 林菡不善地眯了下眼，半晌，没好气地嗤了一声。 与此同时，微博和论坛所有关于“林杳”的帖子，瞬息间消失得一干二净。 至于任何有关林杳的热搜，更是不可能存在了。 第六十一章 林杳：我做的也不是什么正…… 傍晚六点半, 《漫步历史长河》第二期直播结束了。蔡妍灀维持了一整天的微笑在回到休息室的那一秒，瞬间冷了下来。 “这节目真麻烦，”她抿了口助理递上来的热茶, 没好气地抱怨道：“走得我累死了。” 丝毫没想起当初是她自己主动要求参加节目的。 单眼皮，戴着副金丝眼镜的短发女助理听到蔡妍灀的抱怨, 没有什么反应, 只劝道：“再忍忍。” “这都两期了，我总共就见到过一个花风雪, 她还对我爱答不理的，你的消息究竟准不准确啊？”蔡妍灀烦躁地问道：“就这穷酸节目组, 真的能帮我跟那些轻易不露面的大人物搭上线？” 蔡妍灀确实得了很多奖，也开过不少演奏会，多年经营确实让她有了不轻的“神格”。可蔡妍灀不满足，一点都不满足。她认为自己这些年接触的层次, 依旧不够高。 她出身不算显赫, 但从小就明白自己要什么。从进入春令营的第一天开始，蔡妍灀就知道自己只会也只能拜师会长为师。 要争, 那就争最好的！ 可师会长要收林杳做关门弟子，都把门关上了, 后面的人自然就不可能再有机会了。 明明，明明这个名额就该是她的！她是那一年最优秀的春令营成员, 又有杜家的扶持，要不是林杳，要不是林杳—— 想到旧事，蔡妍灀的神情不由得扭曲了一瞬。 师会长没了，她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拜了副会长陆升息为师。陆家虽然也算个不错的家族, 可哪能跟师家相比？ 要是当年她拜的是师会长，何至于忙了这么些年，还是触及不到最顶层的世家？！ 更无需辛辛苦苦跑来这破烂节目卖笑讨好！ “我安排的事情，怎么样了？”蔡妍灀又恨恨地灌了一大口茶水，勉强压下心底涌上的戾气。 女助理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最后把一个平板递了过来，“你自己看吧。” 蔡妍灀不悦地皱了下眉，很不爽地接过平板，嘲讽道：“难道一个荒废了六年的残废，比得上在乐协进修了六年的——” 蔡妍灀话音一顿。 她看着平板上的内容，难以置信得完全无法控制表情，目眦欲裂。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蔡妍灀失控地把平板摔到地上，低声怒吼：“林杳！” 休息室内，蔡妍灀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沉。 “我错了。” 她恨得几乎要把牙根咬碎，一字一顿地后悔道：“当初，就不应该心软，只废了她一只手！” “现在也不迟。”女助理弯腰拾起碎成两半的平板，神色淡漠，“你知道，只要代价合适，老板不会吝啬再帮你一次。” 她的话像是触碰到了什么不可说的禁忌，蔡妍灀面色一白，被憎恶恼羞填满了的眼底，闪过几丝惊恐。 可很快，察觉到这种恐惧的蔡妍灀对林杳的恨意更深了。 要不是林杳抢走了她的机会，她又何必跟这些恶心的人搅和在一起！ “好。”蔡妍灀狠毒地笑了一声，“这一回，我要毁了她的脸，再砍掉她的两只手！” 女助理点头，“我会帮你联系老板。” 蔡妍灀的面色缓了缓，但目光一触及平板，之前匆匆一瞥的内容又浮现在眼前，顿时烦躁地踹了女助理一脚，“捡什么捡？”她像个疯子一样大叫，“把它扔了，扔了！” 女助理无动于衷，接着道：“接下来你不要乱说话，现在的舆论倾向于欣赏你们的合奏，但如果你乱说什么，我不保证会不会有人挖出你在刻意针对林杳。” 蔡妍灀脸上流露出一丝愤懑。 女助理：“你也不想带着一身麻烦去见老板吧。” 蔡妍灀动了动唇，冷呵一声，没再说话。 —— 就在蔡妍灀咬牙切齿地离开森林公园的时候，008号宿舍楼里，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怒吼也响彻了整座宿舍楼——“林、杳，你竟然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唔唔唔！” 元宵使劲扒拉林杳捂着她嘴的手，不服输地唔唔唔。 “嘘！”林杳把人扯进自己宿舍，砰的一声关上门，“你喊那么大声干什么？” “这不太激动了！”元宵激动得手脚都在乱动：“虽然我知道你身份肯定不简单，但没想到这么不简单！三亿啊，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大佬大佬，三亿的钻石摸起来，跟玻璃有什么不一样吗？” “啊这，”林杳一下子被问倒了：“你这个问题，让我怎么回答呢……” “我当初我还转发过你微博呢！”元宵一边后悔自己竟然没在第一天认出林杳的身份，一边停不下来地问道：“大佬大佬，大家都说你肯定是什么隐藏世家的大小姐，真的吗真的吗？” “假的。”林杳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指着门边的两大箱子道：“想知道钻石摸起来什么感觉，喏，这两箱子都是珠宝，摸去吧。” 两个常见的大纸箱随便叠放在门边，连一层胶纸都没舍得贴，随意得跟元宵家里用来装旧衣服的箱子一样。 -- 第131页 元宵激动的神色一凝：“？？珠，珠宝首饰，两大箱？” 不是，你说这是两箱杂物比较有可信度吧！ 林杳：“对了，碰见喜欢的就拿走吧，本来就是拿过来当礼物的。” 元宵挪过去，先把第一个箱子打开。 满满当当、整整齐齐码着的珠宝首饰，在白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几乎要晃瞎人的珠光宝气。 但本应该分门别类摆放在衣帽间里的钻石珠宝，此时此刻却被粗糙地塞在密封袋中，宛如地摊货一样挤在纸箱子里。 元宵觉得她对奢侈品首饰的滤镜一下子碎掉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林杳，你这什么暴发户行为！” “那不然呢？”林杳觉得这不挺好，“这样不占地方，多好！” 元宵：QAQ我不嫌占地方啊！ 元宵：“真让我随便选？” 林杳刷着手机，仰躺在床上，双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晃悠着，“嗯，随便选，你要实在想感激我，就把你那袋华夫饼给我。” 元宵摸摸这个，摸摸那个，觉得照片果然没骗人，钻石珠宝果然是亮晶晶的！ “那，那我要这个！” 元宵兴奋地举起一条蓝钻项链。 林杳抽空看了眼，“只要一条吗？” 元宵：“！！” 元宵：“我居然还可以再拿一条吗？！” 林杳把手机一扔，从床上下来，蹲到了元宵旁边，“对啊。” 她快速从箱子里翻出了一堆东西，然后塞到了元宵怀里，“全都给你，就当是答谢你这几天的投喂。” 原来这就是跟大佬做朋友的快乐吗？一点零食就可以换一堆珠宝！ 但元宵还是觉得受之有愧，不敢真的全拿走，“不至于不至于，你之前就已经送过我一个金饰了……” “拿着嘛。”林杳又挑了瓶香水加进去，“反正我也用不到啊，你就当帮我分担分担吧。” “林杳，你真好！”元宵感动得热泪盈眶，“以后你想吃什么零食，尽管告诉我！接下来三周的零食，我全都包了！” “咳咳。”这怎么行，你要是特意为我买的东西，我还能吃吗？ 林杳当即道：“我看你行李箱里的零食应该就够了，不用再为了我专门去买了。” “不行！”元宵格外坚定，“朋友间就是要有来有往的！” 林杳：…… 林杳只能曲线救国，“哦，那反正我不知道什么好吃，那你喜欢吃什么就买什么好了。” 这应该就不算是属于我的个人消费了吧？！ 我只是蹭点吃的而已！ 当然，在蹭新零食之前，还有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需要完成。 在元宵回了她自己的房间后，林杳搬开上面的箱子，从第二个箱子里，翻找出了几个锦盒。 这是箱子里少数几个留有包装的物品，简洁大方大小不一的包装盒内，分别放着一块质料上层雕工了得的端砚、一套老坑祖母绿首饰、一柄缂丝团扇以及一串品相极佳的高瓷蓝绿松石手串。 把最后一份礼物妥当地放进礼品袋中，林杳舒了口气，起身熄灯。 小小的房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林杳把自己包在毛茸茸的被子里，打了个哈欠。 — 炽热的太阳和长久的暴晒使得空气都充斥着一种焦味，盛夏的风川就像是一个开到了最大功率的高压锅，好像要把整个世界都煮沸、融化。 下午2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 闷热的深巷内，两伙泾渭分明的人遥遥对峙着，充满火药味的空气一触即发。 “你们实验中学什么毛病？” 左边打头那个爆炸头抛了抛手里的砖头，嘲讽一笑，“敢堵老子的路，想死啊？！” 右边，颤颤巍巍却强撑着站直了的少年涨红脸，大声呛道：“你们把抢了孙薇的钱还回来！” “哟，原来是英雄救美啊。”紫毛团伙里，一群人哄然大笑。 “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你救得起吗你？” “老子抢了又怎么样，你有本事抢回来啊！” “孙薇，你不是吧，不是你说要请哥儿几个喝酒的吗啊，哈哈哈哈哈！” 三个少年身后，面容枯瘦的女生抖了抖身子，几乎要克制不住哭出声来，“算，算了吧，林岁，我，我们快走吧！” “不行！”林岁咬牙，不肯动，“那是给你妈妈治病的钱，必须拿回来！” 林岁不说还好，一说孙薇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了，“可，可是我们根本打不过他们的，我们会被打死的！” “现在想走了？”爆炸头阴测测地笑了一声，厉声喝道：“惹了老子不欢快还想走，哪儿这么容易！” “少废话。”林宁捏着不知从哪儿找来的钢棍，高声喝道：“来啊，看是谁先死！” 林兑没说话，只往前踏出一步，挡在了两个兄弟和孙薇前面，捏紧了狼牙棒表示自己的态度。 相比而言，只拿了个酒瓶的林岁看上去就没什么底气了，但他人怂声音却最大，“你，你们知道我们是谁吗！你们敢惹我们，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哟呵，难道你们几个乖宝宝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吗？”爆炸头听了林岁的话，笑得更加放肆了，“嘴这么欠，看来你是不想要了——兄弟们上，把他嘴给我扇烂！” -- 第132页 林岁高高举起酒瓶，嘶吼一声就往前冲，“来啊——我们可是向阳福利院的人！” “向阳福利院，什么鬼？”爆炸头一脚踹到林岁肚子上，呸了一声，“听都没听说过。” “唔！！”林岁捂着肚子，可就在爬起来的那一瞬间，又被一只脚狠狠碾了下去。 “啊——！” 爆炸头一把抢过林岁的酒瓶，反手砸到了林岁头上。 “喂。”爆炸头拽着林岁的头发，跟拖一条死狗一样把人吊起来，滴着血的碎玻璃抵在了林岁的喉咙上，展示给林兑和林宁看，“你们再动，老子就把他弄死！” “呜呜呜，唔唔唔！！”被反剪双手，捂住嘴的孙薇也一并被拖了过来。 “哦，还有这个。”爆炸头呸了一声，抬脚狠狠一踹，把孙薇踹跪在地上，一手吊着半死不活的林岁，另一只脚压着孙薇的肩膀下了死劲儿地碾，得意地道：“欠草的表子，竟然敢带人回来找麻烦？你不是想救你妈吗，好啊，老子把你腿打断，卖到山沟里头，卖身钱就意思意思给你老娘买个骨灰盒吧好不好？” “老大，既然你都要卖了这小表子，不如把她给兄弟们先尝尝鲜吧？”爆炸头身边，肥头大耳的青年猥琐地舔了下唇，“重点中学的学生妹，不知道滋味好不好。” “就这么个小身板，有什么味道。”爆炸头嫌弃地扫了眼孙薇的身材。 “拐，拐卖妇女儿童，是犯法的！” 下一秒，满头血的林岁，挣扎着吐出一行字，“你，你们不敢！” “怎么不敢？”爆炸头摁着林岁的头就往旁边的墙砸，狠声道：“有证据的话，你们就去报警啊！” “吴中天！”林宁大吼一声，双眼瞪得通红，“你个狗娘养的王八蛋！” 咔擦——咔擦——咔擦—— 突兀的照相机快门声在巷子里响起，所有人的目光猛地寻声而去，精准落在了巷口。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两个跟林岁他们一样，穿着风川市夏季校服的女生。 一个穿着标准的蓝白两件套：绣着校徽的圆领衫和过膝马面裙；一个穿着改良运动款：短袖和长裤。 穿运动款的女生个子要高挑一些，眉眼昳丽，却冷得像冰块，气压低得甚至让人怀疑这位是不是冰箱成精了。 而穿裙子的那个女生看上去就好脾气一点了，扎着松散的鱼骨辫，像一株无害的珍贵兰草。 燥热的风吹起了女生脸侧的碎发，以及她挂在手机壳上的小白兔挂坠。 无害的兰草羞涩一笑，放下了手机。 “哦不好意思，忘了关声音了。” “杳姐！！”被反剪双手被迫跪在地上的林宁在看到她们的那一瞬间，简直喜极而泣，“菡姐！呜呜呜呜救命！！” 爆炸头的目光瞬间变得不怀好意起来，“你是他们搬来的救兵？哈哈哈，两个女的？” “嗯。”林菡打断了爆炸头的话，神色淡漠地踏进巷子，“向阳福利院，林菡，请指教。” “哈哈哈哈还请指教！” 这群非主流混混大笑出声，淫邪的目光不断流连在林菡裸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 爆炸头一手扔开林岁，嘿嘿直笑，“好啊，就让哥哥来指~教~指~教你啊，小妹妹~” 两分钟后。 巷子里传来了男人撕心裂肺的哀嚎。 巷子外，林杳一张张查看完刚刚拍下的“证据”，又刷了下朋友圈，最后百般无聊地靠着墙，开始数对面那棵老槐树上的槐花。 数到第1580朵的时候，槐树下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大夏天还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少年。 林杳只能看到对面少年有一双极漂亮的眼睛。 像一团化不开的浓墨，藏着无数无法言尽的心事。 他就这么站在树底下，直直看着她。 “你认识我？”林杳慢慢直起了身，疑惑地对视回去，“有事找我？” 但是下一秒，少年却后退一步，转身就跑。 林杳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就要去追，“你等等——” “林杳。” 巷子里，林菡的声音叫住了她。 “搞定了。” “等一下，我追个人！”林杳冲着巷子喊了一声，趁着少年的背影还没完全消失在视线中，连忙拔腿就追。 可还没追出去三步。 轰隆隆——！ 六月的天就是孩子的脸，说变就变。明明前一秒还是艳阳高照，下一秒竟然就乌云盖顶，风雨欲来。 轰隆隆——！ 倾盆大雨砸了下来。 远处传来急促的警笛声。 少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幕中，像是被雨水打破的幻影。 直到林菡拽着她开始跑，跑到了可以躲雨的屋檐下，林杳才回过了神来。 “你干什么，傻乎乎站在树底下？”林菡盖了林杳一巴掌，“想被雷劈死啊！” 林宁抹掉脸上的雨水，稍有遗憾，“今天就先放过那孙子一把！” 孙薇搀着满脑袋血的林岁，哆哆嗦嗦地哭道：“我，我们赶紧去医院吧！” 林岁头晕脑胀，摆了摆手，“不，不用，我没事儿。” 林兑扶着林岁的另一边，小心地用脊背给他挡了下雨，苦恼道：“可下这么大雨，怎么去医院啊？” -- 第133页 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林菡蹙了下眉，撞了下林杳的胳膊，“你报的警？” 林杳顾着查看林岁的伤，头也没回，“没有啊。” 林菡：“那谁报的警？” 话音刚落，身后的门咯吱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拿着几条大毛巾的老人中气十足地道：“我报的警。” 满头银发的老爷爷一人丢了一条大毛巾，催促道：“行了，赶紧擦一擦，擦完了我陪你们去录口供。” “嘿，三个人高马大的男生，竟然还没一个女娃娃能打，真丢脸！” 门口这群小崽子一愣，然后赶紧接好毛巾。 “谢谢爷爷，爷爷贵姓？” “姓师。” 呼啸的警车停在了巷口。 五官坚毅的警察叔叔在暴风雨中撑开了一把大伞，脚步坚定地朝他们走来，“是你们报的警？没事吧？” 在这个天气变化莫测的盛夏，林杳偶然遇见了姓师的古怪老头。 而那个匆匆出现过的少年，仿佛海市蜃楼一场，在此后的时光中再无痕迹。只是在那之后，林杳再也没见过比他还要漂亮的眼睛。 — 天光大亮，林杳从梦中醒来，脑子有点发蒙。 “嗯……”她揉了揉眼睛，有点奇怪，“怎么会梦到那么久的事情啊……” 那双眼睛…… 林杳顿了顿，拿过了放在床头柜的手机。 迟疑了一会儿，林杳最后还是将这句话发了过去—— 阿慎，七年前你来过风川吗？ 不到三秒，被她换了新备注名字的云思慎回复了。 布偶小王子：没有，怎么了？ 林杳怔了一下，心底莫名有点怅然若失，但很快她摇摇头，把这种奇怪的情绪驱散了。 林乖乖：哦，没事，就是做了个梦，以为看到你了。 京都从苑，18楼的复式大平层里，早期晨练的云思慎拿汗巾擦了下汗，看着手机里林杳发过来的信息，眸底墨色更浓了。 他这回没再打字，直接发了条语音过去。 “哦，这样啊，原来是梦~见~我~了啊，正所谓日有所思才会夜有所梦，看不出来杳姐竟然这么想我？” 大清早就听到这么一段话的林杳：…… “美得你！” 林杳呸了一声，“按你这么说，看来你是一点都不想我了？毕竟你可从来没跟我说过梦见我这种事情。” 云思慎直接从跑步机上下来了，轻笑了一声，回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梦见过你？只不过——做梦的内容不好意思跟你说而已。” 梦到了而已有什么不好意思—— 下一条语音紧跟着响起。 云思慎的嗓子因为运动而带了点性感的沙哑，低低笑着像羽毛轻轻挠过耳朵。 “毕竟，不是什么正经的梦。” 酥酥麻麻的，还带着该死地色气。 啪！ 手机一下子被林杳丢了出去。 三秒后。 林杳又飞快地扒拉回手机，点开微信，镇定自若地道：“哦，我做的也不是什么正经梦。” 来啊！ 对线啊！ 看谁更骚！！ 林杳自以为自己可以很淡定。 殊不知她整个脖子连带耳朵，全都红了。 第六十二章 师闲山：我就剩这一个愿望…… 下午两点, 京都西城区驶进一辆引人侧目的跑车。这种“引人侧目”的程度，在遍地都是豪车的西城区来说，实在有点少见。 “我去, 这是哪家爷的新宠？”成若岭忍不住打量了一眼又一眼。 “怎么了？”尤佳佳扭头去看的时候，车子已经拐进了另一条街, 什么都看不清了, “表哥你在说什么？” “ALONE旗下自动驾驶系列汽车最新款-月色，听说全球仅售三台, 每一辆车都配备有性格不同的人工智能。”成若岭咋舌，“太子爷们都抢疯了, 我知道京都也就二哥抢到了一辆，可二哥那辆是深紫色的，刚刚过去的却是幽蓝色的。” 他口中的二哥，是刘家的混世魔王小少爷刘仁之。 成家虽然在京都不起眼, 可这一代的次子成若岭却是刘仁之的好兄弟, 自然而然混的也是京都最顶级的圈子，消息灵通得很, 连带着成家这些年也水涨船高，发展得越来越好了。 尤佳佳自小耳濡目染, 对这些八卦自然也相当敏感，“表哥, 那你觉得京都还有谁能买到这么一辆车吗？” “不多吧。”成若岭琢磨，“也就四大世家养得起这么一辆车了。” 像这种限量版的智能跑车，没有点途径哪里拿得到？后续的保养费更是天价。 “不过我看它车牌，很陌生。”成若岭说陌生，基本上就等于这辆车不是京都本地世家的了。 尤佳佳：“所以是从M州或者O州来的？” “有可能吧。”成若岭打着方向盘，转了个弯, “M州和O州那边有不少华裔家族，都不简单。” 这么说着，他不由得沉思，也没听说有谁要从M州和O州回来啊？ “不给最近还是谨慎一点吧。”成若岭不放心地提醒小表妹：“遇到陌生面孔，注意一下。” 尤佳佳乖乖点头，“记住了，谢谢表哥！” 另一边，被两兄妹讨论着的幽蓝色跑车一路飞驰，像风一样掠过西城区的街道。 -- 第134页 这辆跑车全身包裹着特殊的金属材料，在猛烈的阳光下反射出如夜幕般的深蓝色和淡淡的如浪涛般的银色云纹，车头处的标志是山与月。与传统汽车的结构不同，因为装载了人工智能与全自动驾驶系统，驾驶座的空间被缩减，座位的长宽和舒适度有着非常明显的提升。只需要简单的口头语言命令，人工智能便会自动为你将座位调整成舒适的按摩椅形态。 “小云。” 一只手从宽大的按摩椅里探了出来，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女生小小地打了个哈欠，“我想喝饮料。” 下一秒，清甜的萝莉音在车内响起。 【很荣幸为您服务，可爱的女士~您想喝可乐、橙汁、红茶、矿泉水还是牛奶呢？】 “给我一杯冰可乐。”林杳话音刚落，旁边嵌在车身上的一个隐藏式柜子就打开了，一个机械手臂端着杯冒着冷气的冰可乐稳稳地送到了她眼前。 【一杯4℃的可乐，含有足够的气泡和快乐因子，并且为您加了两片薄荷叶和一片柠檬，希望美丽的女士会喜欢。】 林杳拿过来吨吨吨喝了大半杯，瞬间神清气爽，“嗝~好喝！” 【建议您在5分钟内将它喝完，因为一旦可乐的温度升高至5℃以上，风味将大打折扣呢~】 车载智能贴心地提示道，并且在林杳吨吨吨喝完可乐后，及时伸出机械臂，将空杯子回收。 林杳在车内小幅度地伸了个懒腰，双手一打开，碰到了车窗和隔壁人的肩膀。 下一秒，碰到人的手腕就被温热的手掌钳住。 林杳动了动，没能挣开。 林杳：“？？你干嘛？” “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云思慎觉得圈在手心里的手腕瘦得过分了，“啧，你要想练琴，在家里面练不好吗，非要跑到这么个破烂春令营里面。” “请你注意言、辞，慎、爷！”林杳气得用另一只手拧他，“你说的破烂春令营，是由华国音乐协会主办，汇聚了全国各地精英的地方！” 云思慎揉捏着林杳细嫩的指尖，眉梢微蹙，“我让云龙给你送饭？” 动作不轻不重的，疼倒是不疼，就是有点痒，甚至还揉得有点舒服。 “不要。”林杳轻轻哼了一声，“你别折腾，就只剩三周了。” “平时周末总能出来吃吧？”云思慎不满地啧了一声，惩罚性地轻轻掐了一下林杳的指尖。 “再说吧。”林杳表面上十动然拒，私底下却悄悄泣不成声。 试问要不是有系统的限制在，谁不想吃香的喝辣的呢QAQ！ 可她不敢再说太多，生怕云思慎察觉到什么，所以赶紧找借口转移话题，“接下来训练任务可能比较重，周末不一定有时间出来。对了，我还没跟你说师老头家的情况是吧？” 云思慎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把她的手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把玩。 林杳管不了他，只能惯着他，尽力让自己忽视掉右手的感觉，淡定地道：“老爷子今年69岁，三个儿子都已经在外面成家立业，所以老宅就只剩下他和师奶奶。不过我们这回过去，还会见到长房一家。” “老爷子的大儿子叫师念寻，你跟着我喊大师哥就行，几乎学七弦琴的都这么喊他的，然后大师哥的夫人就喊嫂子。” 只见长房，那二房和三房呢？ 云思慎屈指，轻轻敲了敲林杳的手心，若有所思。 要么是跟二房三房的关系不好，要么是二房三房有事不在。 但据他所知，比起低调的长子，乐协会长师闲山的二儿子和三儿子在外界的名声更响，都是长袖善舞的人物，而且都没有谁离开京都。所以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嗯，知道了。”云思慎若有所思地点头。 “然后还有一个呢，是他们家的长房嫡孙——我应该跟你说过，就是师长风。”林杳提起他的时候不得不有点嫌弃，“资深书虫，重度中二病患者，当然第一次见面他肯定在你面前装得人模狗样的，反正他的话，你随便叫都可以。” 云思慎镜片后的闪过一丝幽深的光，“送你琴的那个？” “不是他送的。”林杳纠正他，“他至多算个快递员，琴是老爷子给我的。” “哦。”云思慎从善如流，“知道了。” 林杳：“好啦，就这么多，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话音刚落，她就发现怎么都挣脱不开的右手竟然被对方主动松开了。 嗯？要放大招了？ 林杳心头一凛，赶紧集中注意力。 “是还有一个问题。”云思慎好整以暇地理了下领带，礼貌地问道：“我该怎么介绍自己呢？” 啊？ 就这？ “你就说——” 等等！ 林杳及时停住了脱口而出的话。 云思慎看着林杳，狡黠地眨了眨眼，“哦，我知道啊，我是你的朋~友~” 林杳脸轰的一下红了，她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吐出一句话：“知道你还问！” 云思慎：“我这不是提醒你一下吗。” 林杳：“咳咳，这种事情不需要提醒！” 云思慎：“唉，所以我究竟要多久才能有名分呢？” 林杳再度支支吾吾，“时候还未到……” 人生第一次告白呢，肯定要—— -- 第135页 云思慎又哀怨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我知道，该死的郁金香，花期为什么那么长呢？” 【嘀——】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忽然响起，飞驰的幽蓝色跑车平稳地停下。 【目的地已到达了哦~】 【目前室外温度为4℃，飘着小雪，下车的时候记得撑伞哦~】 林杳赶紧把机械臂递过来的长柄伞拿好，“小云，打开车门！” 嘀嗒—— 两侧车门如展开的双翼般向上滑开。 【好的~车门已打开。】 “走吧。”林杳摸了摸鼻尖，一边撑开伞，一边对着云思慎伸手，“我带你进去。” - 师家老宅是一座传了好几百年的三进四合院，金柱大门前已经停了两辆车。 小云控制跑车完美倒入第三个停车位，得意地闪了下车灯。 林杳有些好笑，摇摇给它比了个赞，这才上前，摁了下墙边的门铃。 是的，门铃。 毕竟大门离正房那么远，手敲断了里面的人估计都听不到敲门声。 那当然还是要用门铃！ 不稍片刻，大门就被从里打开了。 “你们可总算到了。” 师长风一脸得救了的神情，赶紧把人请进来，“你们再不来，我可就要被爷爷念叨死了——哟，这位就是云先生？” 拜帖里的那位朋友？ 周四下午请假出去接的那位朋友？ 云思慎斯斯文文地一笑，“久仰大名，小师先生。” 久仰大名那四个字在他齿间一咬，无端让人觉得背脊生凉。 “是吗。”师长风抱着个暖炉，不自觉地移开了跟他对视的目光，但是下一秒又忍不住看了回来，“云先生……有点面熟。” 这般昳丽的容貌，如果真的见过，他不可能不认识。 可偏偏，竟然只是有点熟悉的感觉。 奇了怪了。 “可能什么时候见过一面吧。”云思慎轻描淡写地把话题揭过，师长风自然也就不好再提。 穿过垂花门，从天井直接往里走，便是正房。 正房前的回廊上，着单薄青衣的老人负手而立，遥遥等候着。 跟７年前相比，他挺直的背有了明显的弯曲，脸上的皱纹更多了，甚至连眉毛都白了。 林杳默默地走过去，喊了一声，“老爷子。”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沉声问道：“回来啦。” 林杳：“嗯，回来了。” “好、好、好。”师闲山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神情如同拨云见日般，终于爽朗了起来，“林杳啊林杳，我都说了我这一辈子，从来没看错一个人！” 林杳鼻子一酸，低下了头，掩盖住微微湿润的眼眶，“嗯，这回不会走了。” “那既然不会走了，是不是就能……”师闲山试探的话还没说完，屋子里，戴着副文雅的金丝眼镜的老奶奶就着急地喝住了他。 “师闲山你给我闭嘴！杳杳好不容易才回来的，你提这个做什么！” 跟一身朴素的师闲山不同，老奶奶今天的打扮格外隆重，戴了一整套的翡翠头面，也特意挑了套最衬肤色的衣服。 “那我都要退休了！”师闲山也同样气冲冲地反驳，“我就剩这一个愿望，还不给我问问吗！” “不给！”师奶奶斩钉截铁地回了他一句，转头一看林杳，声音顿时温柔了不止八个度，“杳杳啊，别管这个糟老头子，你快来奶奶这里，让奶奶看看你！” “对，杳杳，快些进来，可别再在外面吹风了。”坐在师奶奶身旁沏茶的女人放下茶壶，连忙招手道。 “爸，您也快点进来吧。”身姿挺拔，谦和儒雅的中年男人从座位上起身来到门外，扶住师闲山劝道：“有什么话不能到屋里头说？” “老师，”林杳也赶紧上去扶住师闲山的另一边，讨好地撒娇：“外面真的冻死了！” “去去去，多大个人了还撒娇！”师闲山嫌弃地挥了挥手，受不了似的点头，“那就进去再说。” 第六十三章 云思慎：有些枯燥、有些麻…… 师家, 书房。 一进门，林杳就瞧见了年前在香林拍下的那一件黄花梨福禄寿纹屏风。屏风后摆着整块黄花梨木自然生成的茶几，师闲山便坐在那里。 上好的君山银针弥漫出甘甜的清香, 林杳乖巧落座，自觉地拿起紫砂壶。 琥珀色的清亮茶汤徐徐注入杯中。 师闲山动了下, 终于开口：“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闻言, 林杳放下紫砂壶，只是还未开口, 外间师奶奶忽然拔高的声音就先响了起来：“师闲山，谈心就谈心, 你不许哪壶不开提哪壶！” “……”师闲山胡子抖了抖，没好气地回道：“知道了，知道啦！” 他不满地哼了一声，看回林杳,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还笑？！他们被吓破了胆子，你呢, 你胆子也没了？浪了6年才回来，小兔崽子！” 林杳摇了下头, 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就道：“当年我出事, 跟拜师没太大关系。” 真正的原因不在拜师，当年乐协的某些人在其中也不过是被动的棋子。 “既然这样，那当初为什么一定要走？”师闲山重重地放下茶杯，面色严肃地道：“你要是敢跟我说什么怕连累到我的鬼话，你就给我自觉点滚出去！” -- 第136页 “因为那个时候我有一件不得不去做的事情。”林杳抿了下唇，老实交代：“我怕我做完那件事, 就回不来了。” “你，你，你！你个小兔崽子你！”师闲山眼一瞪，简直要被林杳气死了，“你怎么现在才说啊你！” 林杳低低咳了一声，“反正那件事已经结束了。” 师闲山：“既然事情都办完了，那为什么这么多年还是不回来找我？” 林杳：“啊……” 师闲山忽然沉沉地叹了口气，语气不复之前的强硬，竟然有了几分沧桑与疲惫，“杳杳啊，我今年10月份就要退休了。” 林杳低着头，“我知道。” 师闲山：“所以你又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辛苦呢？若是你早几年回来，我好歹还能……” “你知道，我拜师不是为了这个。”林杳抬眼，神色坚决，“我觉得现在时机就很好。” “好个屁！”师闲山忍不住骂道：“现在你想拜师，我还不想收了！” 林杳愣了一下，而后很快眉心紧皱起来，“出什么事了？” “出个屁的事。”师闲山气呼呼地挥手，好像真的是在说气话，“你以为我像那个谁，有什么问题都只会一个人憋着死磕？” 林·那个谁·杳：…… “6年前你几岁？现在你几岁？”师闲山一点也不客气地嘲讽道：“6年前你是国际七弦琴交流赛青少年组冠军，现在的你是什么？” 林·一事无成·杳张了张嘴。 其实我现在勉勉强强算得上是全球首富？ “所以我凭什么收你为徒？”师闲山越说越气，啪的一声把一张纸拍到了桌面上，“以后每周都过来训练，一个月后去参加比赛，拿了冠军再回来跟我说拜师的事！” 哦，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林杳淡定地拿过来一看：第80届松石奖初赛报名表。 林杳：“……松石奖？” 师闲山抿了口茶降降火气，“嗯。” 林杳：“报名门槛是中级乐师的松石奖？” 师闲山又喝了口茶，“嗯。” 林杳面无表情地抬起脸，“你知道我现在连初级演奏资格证都还没考吧？” 众所周知，乐师分为初级演奏级别、中级演奏级别、高级演奏级别和大师演奏级别，松石奖每三年一届，是专属于中、高级七弦琴乐师的顶级荣誉之一。这么一个重量级比赛，让她参加？ 师闲山哎了一声，示意她等一等。然后从茶几下面，把早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砰—— 叠起来有半米厚的乐谱和书籍被放到茶几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彰显其重量十足的闷响。 “拿回去。”师闲山和蔼慈祥地吩咐道：“春令营一结束，我就安排你去考高级乐师资格证。” 林杳：？ 林杳：？？？ 林杳：“老头子你知道蔡妍灀花了多久时间才考上中级，师长风花了多长时间才考上中级吗？！他们都还没考上高级，你让我去考高级？！咱们不能拔苗助长，因噎废食啊！” 关键是，想要在1个月内考上高级的话，我接下来要面对的究竟是何种程度的地狱训练！救命！！ 师闲山冷酷地呵了一声，“你把自己给那两个不成器的比？” 林杳：“你清醒一点！你把自己的宝贝孙子也骂进去了！” 师闲山瞥了眼室外，下一刻就特意地扬高了声调，“师长风你给我滚进来！” “哎！” 一团月白色麻利地滚进来。 “爷爷，怎么了？” 师闲山恨铁不成钢地盖了他后脑勺一巴掌，“你什么时候准备考高级？” 师长风扶正了被拍弯的发冠，慢条斯理地道：“按照乐协历年数据，高级乐师的年龄主要集中在30~45岁之间，所以我觉得我才24岁，离考高级还有6年——哎哟哟哟别揪，爷爷我错了！疼！爷爷，疼！！” 师闲山揪着师长风的耳朵怒吼：“你明天就去给我考！知、道、没！！！” “要死的，师闲山你吼什么呢！！”满头珠翠的师奶奶怒火中烧地从外间冲进来，准确无比地一把揪住了师闲山的耳朵，“长风想什么时候考就什么时候考，你一把年纪了还管这管那的你惹不惹人厌啊！” 于是。 师闲山揪着师长风的耳朵无能狂怒：“你去不去考！” 师奶奶揪着师闲山的耳朵加倍狂怒：“你松手！” 师闲山对着师长风：“你就是懒！明明早有能考高级的能力，就是不想去考！” 师奶奶对着师闲山：“你先松手！” 师长风对着师奶奶：“QAQ奶奶——！！” 林杳，林杳默默地喝了一口茶。 啊，这该死的，熟悉的，热闹的氛围。 “咳咳咳。” 外间，师念寻再次给云思慎倒了一杯茶，八风不动，选择性失聪，“喝茶，喝茶。” 书房内，这场突然爆发的战争最终在师奶奶的强势镇压下结束。 师长风的耳朵终于获救。他龇牙咧嘴地推开窗户，赶紧掰了块冰棱敷耳朵。 师闲山可怜巴巴地搂着茶几上的书，“我就是想让他们上进点！” 师奶奶瞪他，“劝孩子上进有那么多办法，偏要揪耳朵啊！” 师闲山：“QAQ呜呜呜老婆我错了！” -- 第137页 师奶奶这才松开了他耳朵，“知道痛，下次就别这么干！非要我以暴制暴，你就不给我讲道理的机会。” 师闲山揉着耳朵，委委屈屈地嗯了一声。 “谈心也谈够了吧？”师奶奶最后哼了一声，伸出一根指头，推了推师闲山的肩，“人小伙子在外面坐得够久了，你也该出去跟他聊聊天啦。” “凭什么是我出去？”师闲山一下子瞪大了眼，气冲冲地对着林杳道：“让他自己进来！” 师奶奶：“哎你——” “好好好，我这就喊他进来！”林杳赶紧出声，“我现在就去！” 师奶奶：“哎等等，你老师这耳朵还不能见人！” 师长风啊了一声，把快要融化了的冰棱递过去，“那爷爷，你也敷一下？” 师闲山：“怎么见不得人了！哪儿有这么严重！” 师长风：“那……” “咳咳咳！”师闲山伸手，“还不快给我！” 师长风：……啧。 三分钟后，安静的书房里，师闲山和林杳、云思慎相对而坐。 “云思慎？”左耳朵尖还红着的师闲山，仙风道骨地端坐着，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遍，“你跟杳杳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啊？” 云思慎：“年前在香林认识的。” 师闲山一下一下抚着长须的动作一顿，“认识还不到半年？” 林杳拿起了果盘的橘子，“对啊，一见如故。” “没问你，好好吃你的，别说话。”师闲山瞪了林杳一眼，然后重新看回云思慎，尽量温和地问道：“你是香林本地人？” 云思慎顺手把橘子接过来，边熟练地开始剥皮，边对师闲山点头，“是的。我家在香林那边是做生意的，我也算继承家业，在各个地方跑来跑去，做一点小生意。” 林杳含着瓣橘子，口齿不清地抗议道：“老师，你问这个做什么啊？你不会下一个问题就开始查户口了吧？” 正打算问云思慎家中有什么长辈的师闲山：“……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行了，你出去玩吧，我跟小云单独聊聊。” 被嫌弃了的林杳：“……好叭。”她耸了耸肩，起身离开，“那你们好好聊。” - 外间，古老精美的挂钟里，分针滴滴答答地走了一圈，时针慢慢移到了数字6和数字7之间。窗户外的天空早在半个小时之前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用玉簪挽起长发的妇人穿着围裙，满脸笑容地端上热气腾腾的饭菜。 林杳立马起身就要去洗手，帮忙拿碗筷。 只不过先被师奶奶推了下胳膊，笑着吩咐道：“去吧，喊你老师和小云出来，咱们准备吃饭了。” 林杳忍不住看了眼挂钟。 这才发现云思慎竟然已经跟老师聊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了，也不知道聊什么聊这么久。 比她还要久！ 究竟谁才是久别重逢的关门弟子啊！！ “老师，阿慎，吃饭啦——”林杳刚走到书房门口，才喊了一声，书房门口挂着的帘子就被掀开了。 师闲山满脸乐呵呵，显然跟云思慎聊得很不错。 “终于开饭啦？哎呀你再不来叫，我都忍不住问了。”师闲山说着，抬手亲切地拍了下云思慎的肩，“小云啊，待会儿你就坐我旁边，咱们一起喝两杯，哈哈哈哈！” 云思慎脸上也挂着轻松的笑意，点头应道：“肯定。” 师闲山更高兴了，忙跟师念寻道：“念寻，你到我房里把那瓶玉檀春拿出来，今天晚上咱们喝个痛快！” 然后果然是喝了个痛快。 整整一瓶玉檀春，竟然全干掉了！ 要不是他们要走了，估计还能再开一瓶。 林杳想，幸好今天是坐带有自动驾驶技术的新车来的，要不然今天晚上还不知道该怎么回去。 “你们在书房里究竟聊了什么啊，这么开心？” 车内，林杳系好安全带，终于有时间问出了这个问题。 云思慎摘下眼镜，躺在座椅上，揉了揉眉心，虽然看不清神情，却能辨认出语气中的愉悦：“一点趣事。” 林杳：“你们还有什么趣事可以聊的？” “你的趣事。”云思慎伸手，揉了揉林杳的脑袋，又趁着她没反应过来，轻轻地捏了下她的脸，“说你怎么天天逃课不学习去打架，说为了让你能练琴，老爷子一把年纪了还得熬夜帮你写三千字的检讨书，说你怎么在联欢晚会上一鸣惊人于是就被人摆了爱心蜡烛圈表白……” 说着那些我缺席了的时光里，你是怎么闪闪发亮的。 “！！！你们说的哪里是趣事！”可当事人不觉得闪闪发亮，只觉得羞愤欲死，“分明是我的糗事，糗事！” 你们就不能谈点别的吗！ 比如我年级第一，全市第一，还是中考状元什么的！ 再比如我锄强扶弱、见义勇为、拾金不昧什么的！ “唔——”云思慎很快补充道：“当然还聊了其他的，比如你虽然天天逃课但是每次考试都是第一，比如你见义勇为行侠仗义锄强扶弱什么的——这些都很有趣。” 他最后非常认真、非常真诚地总结道。 林杳暴躁的悲愤情绪终于得到安抚。 她微微抬了抬下巴，骄傲地嗯了一声，“我以前有些事，确实挺有趣的。” -- 第138页 【嘀——】 【行程已经开始，有什么需要请及时呼叫小云哦～】 跑车在车载智能的操控下缓缓启动，窗外的光影开始变化。 而车内，亮堂堂的灯光下，摘下眼镜的云思慎，像卸掉了什么伪装的野兽，裸露出一点真实的内在。 林杳歪了下头，忽然学着人工智能的话道：“有什么需要请及时呼叫小云～——哎，小云。” 【我在呢～】 “嗯？”真正被呼唤的‘小云’微微侧了下头，“怎么了？” 林杳好奇又期待地看着他，“你读书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云思慎顿了顿。 只是他还没说话，车内的萝莉音便先他一步响起。 【抱歉，我听不懂这个问题，呜呜呜您或许可以再问得具体一点呢～】 可没有人去关注这位不成熟的人工智能。 车子平稳地拐弯、加速、冲上了拥堵的主干道。 然后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 “有些枯燥、有些麻烦，总而言之，肯定没有像你这样有趣。不过你要是想听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 云思慎目光变得放肆和散漫起来，像是压抑了几乎一天的不正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空间。 他微微直起身，伸出了手，没有镜片遮掩的双眼像漩涡一样深邃而诱人，“抱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 好的，确定了，一壶玉檀春确实把人给灌醉了。 林杳无奈地扶额。 “我没有醉。”云思慎从林杳脸上读懂了她心里正想着什么，不由得好笑道：“快，给我抱一下。我可不能白讲故事。” 林杳花了至少５秒的时间权衡值不值，最后还是决定满足一下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 于是她把自己挪过去，大大方方地把自己塞进了云思慎的怀里。 “抱了抱了，快说！” “嗯。”云思慎收紧了力度，满意地眯了下眼。 “我读书的时候，不是个好人。” “嗯嗯。”林杳安安静静地等待后续。 唉，难怪要抱抱，原来是说到伤心—— “所以自然不会干什么好事。” ——事了吗。 ——了吗。 ——吗。 吗？ 林杳等了等。 林杳等了又等。 还是没等到第三句话。 于是她等不住了，催道：“然后呢？” “嗯？”云思慎也奇怪，“说完了啊。” ？？就这？？ 就这就这？ 林杳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了什么你就说完了！” “按照脑补的基本法，你现在脑子里应该可以根据这两句话，脑补出不下５０万字的具体情节了。”云思慎把林杳乱扑腾的手脚固定好，一本正经地说：“所以我觉得两句话就可以了。” ——你读书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我不是个好人，所以自然不会干什么好事。做坏事的话，那当然就是枯燥的、麻烦的、不有趣的。 好像是有点道理——有个屁的道理！ 敷衍！不真诚！可恶至极！！ 林杳冷笑了一声，想把后面放着的那十几斤重的书和乐谱扛起来然后狠狠地砸到这个该死的醉鬼的脸上！ 第六十四章 元宵：然后我就破口大骂，…… 春令营的第二周开始了。每天早上的理论课《民族音乐发展简史》上到了近代史, 授课的教授要求每个人都交一份古代史的课堂总结，周四前发到他的邮箱。下午的实操课轮换成另一位老师点拨和训练弹奏技法。 第二周开始，元宵就发现林杳的作息发生了非常大的变化。 凌晨4点出去, 早上8点带着一身晨雾踩点出现在大教室，然后在最后一排狼吞虎咽地吃掉她带的早餐。10点上完课后第一时间跑楼上去抢单人琴室, 一直练到12点半, 吃个饭又继续跑琴室练到下午实操课开始。实操课结束后匆匆吃完晚饭，又一头冲回琴室, 练到12点教学楼熄灯后才爬回宿舍。 元宵一时之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到了什么平行时空，“等等, 你是我认识的那个林杳吗？那个需要定10个闹钟才能在7点半准时起床的林杳？不午休一整个下午都头疼的林杳？！” “我没被魂穿，你也没有穿越平行时空。”林杳刚结束了一天的练习，虚脱地趴在宿舍的床上，“只是我最近在准备一个考试。” “乐协的评级还是演奏资格认证？”能拼到这个程度的考试, 元宵就只能想到这两个。 果不其然, 下一秒林杳就道：“演奏资格认证。” 元宵还是无法理解，“可就算这样, 也不用这么拼命吧？我觉得就你的实力，初级演奏资格证完全就是手到擒来啊！” “哦。”林杳的脸埋在枕头里, 有点闷，还有点困, “我要考高级。” “什，什么？！”元宵差点在大惊之下一个踉跄把自己摔到床上去，“高，高级？” 她撑着床沿，艰难地抖着手指头，戳了戳林杳, “你别说笑啊，你真的要去考高级演奏级别？” “对啊。”林杳在床上扑腾了一下，翻了个身，抱着枕头呜咽，“救命，好累，我不想洗澡了呜呜呜QAQ人为什么要洗澡！” 可最终她还是挣扎着起床，翻出了睡衣，忍着困意进了浴室。 -- 第139页 砰—— 关门声把元宵惊了一下，总算回过神来。 “高级……”她满脸恍惚，“这是什么怪物啊……” 而且，原来就算是天才，也需要这么疯狂的努力吗。 元宵瞬间肃然起敬！ 比你有天赋的人竟然还比你努力！ 元宵痛定思痛，最后决定，自己也应该更努力一点才行！作为整个春令营里林杳唯一的朋友，绝对不能给林杳丢脸。 但三天后。 元宵崩溃了。 这种完全违反了人类天性、惨无人道的训练难度，正常人哪个受得了啊啊啊啊！！ 一天睡眠时间不足4个小时的情况下，究竟是怎么做到精力充沛不打瞌睡的啊！！ 第四天，顶着沉重黑眼圈和眼袋的元宵毅然决然地修改了计划。 只有林杳，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雷打不动地4点起床，晚上12点半再睡觉。 第二周的周六考核，元宵意外地拿到了优秀评级。 只是还没等她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林杳，就发现这家伙已经离开了花月岛，说是去老师家训练了。 元宵：！！！老师！难道是师会长吗！！ 林杳：嗯，周日晚上再回来。 难怪你能当师会长的徒弟啊林杳杳！你不当谁当！！ 元宵敬佩地点了个赞，然后转头就给自己放了一个美滋滋的假。 第三周，林杳的手指头全部包上了创可贴，并且在上理论课的时候、吃饭的时候甚至路上都拿着本砖头厚的书在背。 元宵不得不肩负起帮她望风和帮她带路等艰难的任务。 同时，春令营来了一个奇怪的助教。 这个助教每天定时定点带着早餐、午餐和晚餐出现在林杳面前，偶尔还投喂营养炖汤和甜品，并且在晚上教学楼熄灯后，把累成一摊软泥的林杳背回宿舍，生疏地给她调水温、挤牙膏、挤洗面奶、给手指上药并且更换创可贴。 元宵慎重地观察了一天，终于确定了一件事：这个奇怪的助教，就是那天跟林杳打电话的男朋友吧！ “啊？什么男朋友？”林杳吸了一口又苦又涩的葡萄芋圆冻，咬了口酸得牙齿疼的草莓蛋糕，背书背得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哦，你说阿慎啊。” 当然，葡萄芋圆冻和草莓蛋糕的真实味道肯定是甜滋滋的，但是因为系统禁止“个人消费”，所以云思慎特意给她买的甜品的味道才会变得那么难以下咽。 但林杳没有拒绝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这种难以下咽的味道，非常提神醒脑。 “他可能是怕我猝死吧。”林杳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蛋糕，没有再碰还剩下半杯的葡萄芋圆冻，打开乐谱架好，准备开始练琴，“所以才过来陪我。”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因为第三周后，元宵时常怀疑林杳的睡眠时间有没有3个小时。 “咳咳，正，正所谓过犹不及，那什么欲速则不达。”元宵尝试性劝道：“你一下子练得这么猛，身体吃不消的是一回事，疲惫状态下训练成果会不会大打折扣啊？” 然而回答她的，是一首近乎完美的高难度曲子《渡江十思》。 元宵：……ojbk，是我多虑了。 第三周的周六考核，消失了两周的师长风带着高级演奏资格证回来了。 也是那一天后，元宵明显感觉到林杳更疯了，不过幸好有那个叫云思慎的助教在，强力镇压了她想把睡眠时间压缩到3小时的变态想法。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地面再也没有了积雪，而岛上的梨树也在一夜之间，全部缀满了纯白色和粉红色的花苞。 第四周来临的第一天，满岛的梨花全开了。粉色的花海簇拥着白色的弯月，花月岛最盛大、最灿烂的春天来了。而春令营最后的考核也即将到来。 最后考核的前一天，傍晚七点半，元宵提前结束了今天的训练计划，抱着琵琶回宿舍。 刚推开宿舍楼沉重的大门，有人突然喊了她一声。 “喂，元宵。” 元宵疑惑地扭头，出乎意料地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杜老师？” 杜蓉心摆弄着新做好的指甲，显然已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冲着元宵招了招手，“过来，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元宵迟疑了一下。 杜蓉心跟林杳不对付＝来者不善，找她能有什么好事？ “快点。”杜蓉心的语气更重了些。 元宵只好不情不愿地走过去。 “你想要优秀成员名额吗？”杜蓉心也不是什么有耐心的人，见元宵过来了，就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知道的，每一届春令营，最多只有5个优秀成员。今年也不例外。” “我知道。”元宵不明所以，“所以呢？” “我听说林杳春令营一结束就要去考高级演奏资格证了？”杜蓉心嗤笑一声，不知道是嫉妒还是嘲讽，语气古怪，“就算没有成功，她还是师会长的关门弟子，就差一个正式的拜师宴而已。而一旦成功，她就会是乐协历史上最年轻的高级乐师。” ？ 元宵奇怪地看了眼杜蓉心，“我知道啊，林杳就是这么厉害。” “你果然蠢得无可救药。”杜蓉心怜悯地看着元宵，“还没听明白吗？林杳根本没必要来春令营，她来这里的目的跟你们完全不一样！你们是来求前程的，而她却是来玩的。她更不需要什么评优——但是按照她的成绩，她肯定要浪费掉一个优秀名额，你懂吗？” -- 第140页 不，不是！ 元宵抿紧了嘴唇，“她不是来玩的。” 没有人比元宵更明白林杳的状况。 对，她是在紧张备考高级演奏资格证，可是这并不代表她对春令营的课业就敷衍对待了。就算再累，就算练琴练得手都要废了，她还是会准时准点、独立认真地完成春令营老师布置的课业。 “林杳来春令营，是真的来学习的，而且她绝对是整个春令营最优秀的学员，没有之一！”元宵咬着牙瞪着杜蓉心，一字一顿地告诉她：“我不允许你这么污蔑她！” “优秀？哈，我没否认她的实力。”杜蓉嫉恨地笑了一声，“我说的是——你比她更需要评优的奖励，不是吗？” 她用一种笃定且高高在上的模样说道：“你在三次周考中，拿到了两个优秀和一个良好，后面两次成绩不错，但是第一次的成绩太低了。就算你最后考核依旧拿了优秀，也不一定可以在最终综合的总分里排进前五。就我所知，已经有6、7个学员，连续三次都是优秀。” “这应该是我考虑的事情，”元宵看了眼时间，有点烦躁，“所以你是专门过来嘲讽我的吗？” “我可以让你评上最终的优秀，给你介绍最好的老师，并且加入乐协后，轻松拿到初级演奏资格。”杜蓉心压低了声音，如恶魔的低语，充满诱惑，“你想啊，这个名额林杳占着也没意思，不如给你呢，对不对？” 元宵的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抖。 “你，你想让我做什么？” 杜蓉心得意地笑了。 “很简单。最后一场考核要求弹奏自己原创的曲子，你要做的不过是把林杳准备的原创乐谱拿出来给我。放心，我只是想让林杳缺考而已，你想想嘛，她是师会长的关门弟子，只是丢了一张原创乐谱而已，不会有任何影响的。” 元宵轻轻、轻轻地点了下头，“哦，这样啊。” “哦，这样啊。” 晚上8点半，011号教师宿舍楼，3楼的小会议室内，从琴室匆忙赶过来的林杳也轻轻、轻轻地点了下头，继续问道：“嗯，然后呢？” “然后我就破口大骂，抄起我的琵琶跟她打了起来。”盯着鸡窝头，鼻青脸肿，眼圈红肿的元宵抽噎着，指着对面同样鼻青脸肿一脸狼狈的杜蓉心控诉道。 “你在冤枉我！”杜蓉心暴跳如雷，张牙舞爪地就要从桌子的另一头扑过来，“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是吗。”林杳抱胸端坐在椅子上，冷笑了一声，“那就请杜老师解释一下，为什么大晚上的要跟一个学员在宿舍门口打架？” “谁知道她发什么疯！”杜蓉心色厉内荏，避开了林杳的目光，剜了眼元宵，怒不可歇地骂道：“我就是从那里经过而已，这个女的就突然冲出来，举着琵琶就要砸我的头！” “主任，我建议立刻把元宵开除！”一旁，坐了许久的董昭远，终于忍不住出声，“不仅开除，而且还应该给公开批评，以示惩戒！” 正敷着面膜却因为学生在宿舍门口打架而急匆匆赶过来的莫晴，也被这个各执一词的情况搞得有点懵，但在听完董昭远的话后，她下意识就反对：“不行！这个决定太草率了，我觉得我们应当先找到证据，确定事实真相后再做出惩罚决定。” “我不认为蓉心会撒谎。”董昭远对此不以为然，“她身上的伤做不了假。而且在座各位都知道，春令营评优的事情，根本不是蓉心一个人就能左右的。” 元宵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向来以“公平公正”著称的董昭远，心顿时凉了半截，“明明是杜蓉心她——” “够了！”董昭远扭过头，一脸的“我已经完全掌握了真相”的样子，失望至极地看向林杳：“是不是你指使她这么做的？林杳，我知道蓉心要跟我订婚的消息对你的打击很大，但万万没想到，你会这般蛇蝎心肠，当天晚上就指使人袭击蓉心！” 无端被扣了一盆脏水的林杳：…… 突然被指使的元宵：…… 徐正莫晴：…… 你究竟为什么可以这么自信啊？？！！ 不明白，完全想不明白。 于是林杳礼貌地问道：“对不起，你个傻逼玩意儿刚刚说什么？” 第六十五章 【更土豪的消费金额、更多…… 董昭远忧郁地叹了口气, “林杳，我当年只是把你当妹——” 林杳有点恶寒地，再也受不了地干呕了一声, “董昭远，你是个智障就别说话了好吗？” “原来是这样……”可旁边的杜蓉心竟然相信了, 她终于明白了意外出在哪里, “我就说，我就说为什么突然就跳起来打我！原来, 原来是这样！林杳，你个贱人我杀了你！！” 她就说, 怎么可能有人拒绝得了那样好的条件！原来这两个贱人提前串通好了要打她！ 元宵也是万万没想到，事情竟然可以被扭曲成这个样子，她抱着自己裂成两半的琵琶，泣不成声, “谁知道你们订婚的消息啊, 你以为你们是谁啊！妈的，我有病啊为了揍你赔上自己的琵琶！” 董昭远瞬间像是抓住了什么痛点, “明天就是考核了，乐器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舍得损坏？元宵, 林杳究竟给了你多少好处！” 莫晴察觉到情况有些失控，艰难地抬起手, “等，等一下，我觉得我们应该——” -- 第141页 元宵：“你血口喷人！！明明是杜蓉心她自己跑来找我，想要暗箱操作！” 莫晴：“元宵，你先别急，先坐下——” 董昭远：“真要暗箱操作的话, 傻子都不会选大门口这么引人注目的地方来谈！” 因为元宵一直在跟着林杳起早贪黑的训练，忙得根本见不到人，最终只能在宿舍门口堵人的傻子·杜蓉心：…… “没错！”杜蓉心脸不红心不跳地跟着骂道：“傻子才会这么做！” 元宵：“你他妈不就是这个傻子，你不仅是傻子你还不要脸！” 杜蓉心：“你再说！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元宵：“来啊！来啊！再来打一场啊！看我不把你嘴打歪！” 努力的莫晴疲惫地放下手，麻木地想：算了，先等你们吵完吧。 董昭远拍案而起，继续激情输出：“元宵，注意你的态度！什么叫尊师重道，难道你不懂吗？！” 元宵：“你有本事冲我吼，有本事就去教杜蓉心什么叫为人师表啊！哦，你是老师你牛逼啊，优越感这么强，你做的是老师还是皇帝啊！” 董昭远一噎，被元宵这句话呛得满脸通红，加倍恼羞成怒起来：“你你你，你！你胡言乱语，！” 元宵：“切。” 她昂着头，像只斗胜了的大鹅，骄傲地坐回椅子上。 “胡言乱语的不一直都是你们吗？”林杳伸手，赞赏性地摸了摸元宵的脑袋，嗤笑道：“董昭远，你不是自诩公正，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吗？怎么到了杜蓉心这里，就偏听偏信了？哦不——应该是对无关紧要的人就重拳出击，对能舔的大腿就忠心耿耿吧？” 这话可谓是尖酸刻薄至极，半点情面也不留。 董昭远却越发觉得林杳果然爱自己爱得深沉，“你恨我，我不介意，但是你不该把对我的恨迁怒于无辜之——” 林杳猛地站起身，拿起手边的水杯往外一泼。 “啊啊啊——！”杜蓉心尖叫着连忙避开。 滚烫的热水毫不客气地泼到了董昭远那张道貌岸然的脸上，水花溅到了杜蓉心的衣角。 “清醒了吗。”林杳放下水杯，神色自若地把手搭在了第二杯水上，“如果还没清醒，我不介意再帮你一次。” 元宵小小声赞叹地惊呼了一声，伸出小手把自己面前的水杯推了过去，“泼，再泼一杯！” “林、杳！”董昭远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你个贱人！”杜蓉心怒吼了一声，伸手也要去拿桌面上的水杯反泼回去，可是下一秒—— 一只一模一样的玻璃水杯就破空而来，精准无比地撞开了她指尖才刚刚碰到的水杯。 砰！ 两只水杯一起滑出桌面，摔碎在地面上。 差一点点，差一点点那只水杯就会击中她的手腕！ 杜蓉心的脸瞬间白了。 会议室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之中。 在林杳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感情的目光下，董昭远那令人恶心的神情终于碎裂。 半晌，坐在主位上，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徐正，终于咳了一声，道：“好了，大家都冷静一下。” 话音刚落。 笃、笃、笃—— 会议门突然被敲响。 没等徐正说“请进”，门就被打开，苏绯仅直走了进来。 “苏绯？”徐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有些搞不明白这位小魔王来这里干什么，“我们还有点事没处理完，有什么的话，你先到外面等等我？” “我就是来帮忙的。”苏绯也没坐下，倚在桌边就打开了手机，“唔……今晚我在宿舍门口的花林散步，然后不小心听到了一段对话，我想在座各位对它应该很感兴趣。” 说完，一段清晰的录音就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录音很短，只有区区一分多钟。 可在这一分多钟里，杜蓉心的脸色忽青忽白，几乎差得能当场去世。她终于控制不住地露出一丝恐慌。 “不，不是的！我，我没有说过，我才没有这么说过！”杜蓉心下意识紧紧抓住了董昭远的衣袖，哀戚地看着他，“昭远哥，昭远哥你快帮我！” “喏，我把录音发给你了。”苏绯向徐正摇了摇手机，然而下一刻，她就惊讶地啊了一声，“不好，我点错了，这份录音被我发到班群里了……不过也无所谓。” 苏绯狡黠地眨了眨眼，“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又与我无关，就先走啦！” 林杳本来已经做好了拉扯的准备，没想到苏绯会出现，还拿出了如此关键的录音证据。 她忍不住笑了下，“谢谢。” 元宵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也赶紧道谢：“谢，谢谢！” “不用谢不用谢，争做雷锋好榜样嘛！”苏绯摆了摆手，还真的就只是来放个录音，放完了转身就走。 但是她出去后，却只把门掩上，留了一条缝，没有彻底将门关紧。 透过这么一条缝隙，里面的声音更加清晰了。 会议室内。 林杳把1班班群里的录音文件放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整间会议室全是杜蓉心可笑、狂妄自大的声音。 终于，在放到第五遍的时候，林杳关掉了录音。 “铁证如山。”她看向徐正，微微一笑，“主任，所以究竟该怎么处理呢？” -- 第142页 “我会开除杜蓉心并且将这件事完整汇报回协会，按照乐协的规章制度，她的中级演奏资格证会被收回，以示警告。”徐正抱歉地道：“当然，因为元宵同学的琵琶损毁无法正常参加明天的考核，我会将她的考核日期推后。同时，元宵同学遭受的所有损失，都会由乐协和杜蓉心共同承担赔偿。” 毕竟杜蓉心的计划还没开始实施就被举报了，真要惩罚得太厉害是不可能的。可光是收回中级演奏资格这么一项惩罚，对杜蓉心无疑就已经是毁灭性打击了。 “我还什么都没做！”杜蓉心咬着牙，直接破罐子破摔，“而且难道元宵打了我，就一点惩罚都没有吗？！” 董昭远的神色变幻了几轮，最终还是勉强镇定下来，若无其事地道：“这件事确实是蓉心有错在先，但是元宵同学确实太过冲动了，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非要动手呢？这样吧，我代蓉心给你道个歉，帮你把医药费付了，你也不要再追究了。” 林杳玩弄着手机，似笑非笑地出声，“哟，现在又喊元宵同学了？” 董昭远没管林杳，只低头紧张地看着终于等来的信息，紧皱的眉头一下子缓了下来。 “主任，我觉得具体的惩罚措施，还是等把事情汇报给协会再说吧。”他就差把‘我上面有人’这五个字刻在脑门上了，“我刚刚已经把情况简单地跟杜叔叔说了一下，杜叔叔也觉得这件事比较复杂，不能这么轻率就下定论。蓉心这回也就一时意气，说了些气话，怎么能当真呢？” 莫晴纠结地握了握双手，为难地对林杳和元宵低声道：“要不我们还是私了吧？老师知道你们肯定会委屈，可你们以后要是还想进入乐协的话，确实不能把他们得罪得太死……” 会议室外，还没走的苏绯微微侧了下头，看向门边。 “喂。”苏绯踢了下蹲在门口的那只蘑菇，“可以走了吧？” 蘑菇不动。 “温、如、茜。”苏绯拧紧眉梢，不悦地道：“我是不是早说过，董昭远不是什么好货色？” 蘑菇终于抬起了她的脸。 温如茜眼圈红得跟里头的元宵不相上下，她咬牙切齿地道：“你是不是很得意？” “随便你怎么想。”苏绯觉得温如茜简直就是不知好歹，“你爱在这里蹲多久就蹲多久吧，蹲到你那个昭远哥哥出来都无所谓，反正我要走了。” 温如茜沉默了一会儿，吸了吸鼻子，慢慢站了起来，跟在苏绯下楼。可是刚走到楼梯口，她就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混，混蛋呜呜呜！我，我的昭，昭远哥哥，才不会是这样子的呜呜呜呜！” 苏绯：“……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丢脸！就会哭，就会哭！有本事你现在跑回去狠狠扇董昭远几巴掌，然后让他把你这些年给他的东西全部吐出来！” 温如茜还是哭：“呜呜呜，可，可能只是误会……我，我呜呜呜——” 苏绯顿时抓狂：“……无可救药！无可救药啊啊啊你！” 但任凭外面哭声如雷，但走廊尽头的会议室内，还是什么都听不到。 董昭远感觉到主动权重新回到了自己手里，心里畅快不已，面上还只是含蓄地勾了勾唇，“一场误会而已，没必要闹大，不如我们还是私了吧。” 杜蓉心不满地哼了一声，却又被董昭远握住手，安抚了下来。 元宵呸了一声，充分表达出了自己的鄙夷，“指鹿为马的本事这么强，赵高都没你高！” 董昭远连忙扯了下杜蓉心的手，示意她不要被激怒，然后才道：“看来元宵同学是不赞同私了，不过我想聪明人会知道该怎么选的。今晚大家都累了，要不就先到这儿吧。等明天你们想清楚了，我们再继续聊。”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相当不给面子地打断了董昭远的话。 在杜蓉心和董昭远不满且愤怒的目光中，林杳托着下巴，姿态悠然地接通了来电。 “喂？” “哦，搞定了是吧。” “那行，正好我这边也差不多了。” “嗯……那我要吃甜豆腐花。” 寥寥几语，短暂的通话就结束了。 虽然她说的每一句话是跟他们有关的，可偏偏杜蓉心和董昭远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头莫名一慌。 放下电话，林杳对徐正点了点头，“之后的事情应该不需要我们了，我和元宵就先走了。” 说罢，林杳看了眼元宵，示意她站起来。 莫晴捡了自己能听懂的部分去听，没再劝太多，只是委婉地道：“那你们先回去好好休息。” “什么叫应该不需要你们了？”董昭远觉得一定有什么超脱了他的掌控，“站住，你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林杳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地拉开了会议室的大门，只剩下一句话飘在空气中，正是他才说不久的那句话。 “打电话跟你的杜叔叔好好商量商量吧。” 什，什么意思？！ 董昭远还没来得及再次问出口，会议室内再次响起了刺耳的电话铃声。 而这一次，铃声来自于他身旁的杜蓉心。 杜蓉心忍着心慌，看了眼来电信息后，赶紧接通了电话，“妈，怎么——什么！” 与此同时，徐正也接到了一通电话。 -- 第143页 董昭远心跳如雷，死死掐了一把自己的手心，这才勉强冷静了下来，“蓉心，怎么了？” 可杜蓉心就像傻了一样，双眼无光，只会呆呆地举着手机，不作任何的反应。 “还是我来告诉你吧。”而这时，挂断了这通简短的电话的徐正，沉沉开口：“杜长章涉嫌贪污受贿、诽谤他人、侵犯知识产权等罪名，已经被带走调查了。待会儿也会有人带你们去接受调查。” 莫晴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杜长章，就是他口中的杜叔叔、华国音乐协会的秘书长，更是……杜蓉心的父亲！ 轰的一声。 董昭远的脑袋瞬间空白一片。 而另一边，把哭唧唧的元宵赶回宿舍洗澡睡觉并且承诺明天一觉醒来杜蓉心肯定已经被严惩之后，林杳疲倦地打开了自己的宿舍。 一开门，就发现宿舍里面亮堂堂的，穿着灰衬衫的男人坐在小小的书桌前，因为书桌和床之间的过道太过狭窄，以至于只能委屈地缩着一对大长腿。 书桌上，台灯已经打开，两碗香甜的豆腐花在灯光下折射出如宝石般璀璨的光芒。 林杳眼睛一亮！ 随即很快，眼睛里的光芒就灭了。 哦，闻着香，吃着可就不香了呜呜呜，所以她究竟是为什么，睡觉前还要给自己找罪受呢。 但是真的香啊…… 林杳迅速拉开椅子，把其中一碗撒着蜜豆的豆腐花拉到了跟前。用白瓷勺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然后视死如归地塞进嘴里。 ！ ！！ ！！！ 林杳：瞳孔地震！！ “甜、甜的？！” “不是你说的要甜的吗？” 云思慎不明所以，甚至差点怀疑这碗豆腐花是不是有毒。 但显然如果是有毒的话，她的神情不可能是这种久旱逢甘霖般的喜极而泣。 云思慎不由得皱起了眉，“说起来，最近的甜品是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每一次吃的时候你的神色都不太对？” 可云思慎的话林杳已经听不见了，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一道冷清的、消失了一整个月的声音。 【叮咚。】 【一个月消费冻结期结束。】 【恭喜你，消费任务即刻起重新开启。】 【更土豪的消费金额、更多元化的消费方式，欢迎重新回到花钱如流水的世界。】 第六十六章 【三亿RMB已到账，请于…… “元宵, 对于你的特殊情况，现在有2种处理方式。”次日早上，最终考核开始前, 莫晴将元宵喊到了办公室，她没有仔细谈有关杜蓉心的惩罚, 只是转达了收到的通知内容：“第一种是用协会补偿给你的琵琶继续参加考核, 第二种则是等你的琵琶修好后再进行考核。如果你选第二种的话，你的最终成绩虽然不会排入总榜, 但只要你能在之后的考核得到优秀的评级，便能获得直接加入乐协的名额。” 反之, 如果选第一种，虽然能够得到一把品质上乘的琵琶，可拿着不契合的乐器去考试，怎么看风险都比较大, 还不如稳妥一些选第二种。 莫晴私底下认为, 第二种选择除了会遭受一些非议之外，完全是最好的选择。 可是她面前这个生得软乎, 好似没有半分棱角的女生，此时此刻, 眼睛里的光却是锐利的。 “老师，我选择第一种。”她说。 — 上午9点30分, 元宵拿着新的琵琶，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踏进了考场。 与此同时，刚结束春令营最终考核的林杳马不停蹄地来到了位于南苹大道的华国音乐协会。这栋半圆型的建筑异常醒目，如一粒明珠镶嵌在笔直的大道上。 推开玻璃旋转门，核对身份信息, 坐上半透明设计的电梯直达12楼。 最后一间琴室前，云思慎松开了林杳的手，转而抬手为她整了下衣襟。 “嗯，非常完美，可以进去了。” 林杳再次调整了下呼吸，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拧。 这间专门为她设置的考室打开了。 咔哒—— 云思慎只能匆匆一瞥考室内坐着一排神色严肃的老头儿老太太，门就在眼前合上了。 不过没关系。 他懒散地倚在走廊边的玻璃墙上，抬手戴上蓝牙耳机，手指漫不经心地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紧接着，屏幕一闪，一个监控画面就出现在了手机上。 — 乐协23楼，演奏级别认证管理办公室。 周末的乐协向来清闲，整个办公室也只剩下两个工作人员在值班。更准确地来说，是在摸鱼。 “今天12楼考试的那位，真的是会长的关门弟子？”王乐好奇地从系统中抽出了今天考试的信息，不可置信，“才21岁，这也太年轻了吧！” “会长亲自来送的资料、亲自安排的考试，还能有假？”李应像模像样地品了口保温杯里的绿茶，高深莫测地道：“前不久刚来了个师长风，今天又来了个林杳，我看会长是急了啊。” “急什么？”王乐不明所以，“这不是好事吗，家里头有这么出息的小辈。而且咱华国多少年没出过这么年轻的高级乐师了！” 李应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随即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道：“咱这位师会长今年10月份就要退任了，那到时候接任的是谁，你知不知道？” -- 第144页 王乐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文员，甚至连乐师都不是，怎么可能知道这种消息，也就只能瞎猜，“会不会是哪个副会长升上去？” “可咱们乐协有5个副会长，你知道哪个希望最大吗？”李应捧着他的保温杯，施施然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王乐撇了下嘴，没被李应给牵着鼻子走，“你爱说不说，反正谁当会长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以你到退休都只能当个办公室的小文员！”李应切了一声，声音更小了，简直像是要说什么天大的机密似的，“不过也就是你这死性子，我才敢跟你说这些：我们乐协说是百花齐放，但其实私底下大大小小的学会全都在较劲！听说当年斗得最厉害的时候，乐协差点都要解散了！” 王乐点了点头，“可这跟师会长退任，谁是新会长有什么关系？” “反正你知道一点就好，那就是师会长上任后，乐协的情况才好起来的。”李应三言两语概括了几十年前的事情，“师家底蕴深厚，那个时候会长又有京都顶级世家做靠山，这才把当时一团散沙的乐协重新聚拢了起来，发展到如今这个样子。” “从前可没有谁都可以考的演奏资格证，要加入乐协还必须要有引荐人。”这些陈年旧事不管说了多少次，李应还是觉得万分感慨，对师闲山的敬佩无以言表，“面向全国免费招生的春令营，也是他力排众议一定要举办的。” 从前的乐协，因为引荐制度，暗地里滋生了非常多的贪污腐败事件，高额的“引荐费”把无数天赋出众的人拒之门外。乐协渐渐成为了豪门世家子弟“镀金”的工具，只要花的钱足够，什么名头都能买到。 2023年，师长风成为乐协史上最年轻的会长。同年，第一届春令营召开，第一批寒门子弟进入乐协。 2025年，引荐制被废除，改成了考核制，年满18周岁的华国公民皆可免费参加乐协每年一次的入会考核。 2026年，新的演奏资格认证制度颁布，该资格证得到国家认可，由乐协代为考核、国家机构严格监督，乐协成员可免费参加考试，而非乐协成员只需缴纳很少的报名费便可参与考试。 从这一年开始，乐协才真正成为了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汇聚了全国顶尖音乐演奏人才的地方。 而乐协的革新，或多或少也都影响到了其余三个协会，狠狠整肃了不少的歪风邪气。 但这并不代表腐败的枝叶就永远不会再长出，只不过它们转移到了更隐秘的暗处生长。 李应终于绕回了正题：“这些年，师会长虽然扶持了很多自由派的人进入协会高层，但是始终缺少一个有能力的继承人。一旦他退任，自由派没了主心骨，那肯定就再没办法和世家派抗衡了。顶层权力的平衡一旦被打破，乐协还有安稳日子吗？！那会长能不着急？” 王乐却听得半懂不懂的：“啊？” 李应：“所以师长风和这个林杳，一定就是他暗地里默默培养的继承人，在他退任之际再推出来，打了世家派一个措手不及！” 王乐：“……所以你这么懂，你为什么还是一个办公室的小文员啊？” “这不重要！”李应气沉丹田，大手一挥，示意王乐不要影响他激情的发挥，“重要的是，他们一来，首先就做掉了杜秘书长——啊不对，不能再喊这个王八蛋秘书长了，贪污腐败公权私用还娶了18个老婆，这种人渣简直不配为人！” 单身多年的王乐终于找到了一点共鸣：“没错！！” 李应就差把手里的保温杯当醒木给拍了，情绪激昂下，有点没控制住声量，“而杜长章支持的陆升息，肯定也没戏了！” 陆升息？啊这个我知道啊！ 王乐连忙道：“陆副会长，不是还挺好的吗？” “你懂什么，他是世家派的，”李应不乐意地嗤了一声，“最看不起我们这些平民百姓。” “可他不是收了蔡妍灀做徒弟吗？”王乐觉得不是啊，“而且还挺爱开慈善讲座和慈善演奏会……” “蔡妍灀啊……”谈到这位近几年锋芒毕露的乐协之光，李应脾气就没那么冲了，“她是杜长章的侄女儿，也算得上是有钱人家了吧？听说她还有个堂弟，拜到了——” 叮铃铃——叮铃铃！ 桌面上的座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啊、谁啊！”侃侃而谈的李应吓了一跳。 王乐连忙伸手，拿起了话筒，“你好，这里是23楼的演奏级别认证管理办公室。” “哦，是这样的，我想问问，林杳的证书还没打印好吗？我们这边想尽快送去盖章。”电话那头，传出一道礼貌的询问。 “啊？！抱歉哈，你等等！” 王乐尴尬地咳了一声，连忙打开电脑，这才发现原来早在5分钟之前，林杳的考核通过的成绩就已经发送过来了。 应该是在上面等太久了，所以才会打电话过来催。 王乐赶紧从系统里导出成绩和证书，对电话那头道：“我们现在就送过去。” 那边再次礼貌地道谢，然后挂断了电话。 “这个成绩——我去，这么高？”李应探头过来，忍不住摸了下打印机打出来的那张金灿灿的证书，“不愧是师会长的关门弟子……” “行了，赶紧送过去吧，别让人家等太久。”王乐熟练地把证书套进红通通丝绒质地的外壳里，然后递给了李应。 -- 第145页 办公室东侧靠近大门的地方，装着一个金属圆柱。如果熟悉协会大楼构造的人，就会发现像这样的金属管道几乎贯穿了整座大楼。但它不起支撑作用，冰冷冷的有种酷炫的科技感。 李应在管道旁边的操作面板上点了几下，并取下自己的身份名牌在卡槽上刷了一下。 很快，紧闭的金属管道就打开了一个口子。他把证书妥帖地放进去，然后点击确认按键。 5秒后。 镶嵌在墙上，晶体材质的面板上，弹出了一行字：目标已成功送达35楼秘书处。 5分钟后，坐着电梯刚下到一楼的林杳，就收到了短信通知，说可以到前台领取证书了。 “乐协这个效率有点高啊。”林杳意外道，“我才刚考完吧？” 云思慎让她去看楼里的那些金属柱体，“乐协大楼里安装有全球最先进的半自动化室内运输系统，资料文件的运输时间能以秒计，效率当然快。” 林杳想起来了，这个系统当初还上过新闻，当时的报价是多少来着？ 8个0还是9个0？ 依誮 反正就是贵。 “老爷子真舍得花钱啊。” “接下来去哪里？”云思慎一边问着，一边远程启动了停在地下停车场的智能跑车。 去哪里？ “这个问题问得好！”林杳当即就打开了手机上的便签，“我要去的地方可多了，让我康康先去哪里好呢？” 这一个月可憋死我了！ 便签上罗列着一大堆地名和事件，像什么回宿舍收拾行李、购□□装、扫荡商场、某著名网红甜品店、某著名饭店等等。 就在林杳纠结着是先去那家新晋网红店吃甜品呢，还是先去那家有上百年传承的老店的时候。 【叮！】 【三亿RMB已到账，请于1小时内完成消费任务。】 【倒计时将会在10秒后开始，10、9、8……】 林杳：！！！ 她迅速略过了前面15项吃吃吃的项目，直接落到第16项上，“买房子，我要买房子！！” 幽蓝色的跑车平稳停到了两人身前，车门顺滑地打开。 云思慎微微一愣，但也只是一瞬间的事。 “嗯，好。”他护着林杳的头顶，把人送上车，然后才抬腿迈上去，“我们去买房子，想买什么样的房子？” “离这里最近的售楼处是哪里？”林杳迅速问道。 [小云收到~，已为您搜寻到附近三个售楼处：如梦令别苑3期售楼处、江色苑售楼处以及南水岸售楼处。] 林杳：“哪个楼盘最贵？” 云思慎的声音几乎与车载智能同时响起。 “南水岸。” [这边为您建议的是南水岸售楼处呢~] “那就快快快！”林杳迫不及待地道：“南水岸，冲！！” [好的，已为您导航至南水岸售楼处，预计到达时间还有22分钟。] 座位自动为林杳和云思慎系上安全带，跑车迅速启动，一往无前地朝着目的地驶去。 【许久不见，林杳。】 死了一个月的系统突然就地复生。 【我升级了系统的语言库。】 林杳顾着查看南水岸楼盘的信息，敷衍地点了下头。 嗯嗯，可喜可贺。 【并且学习了其他系统的经验。】 林杳这下被引起了一点兴趣：咦？你们还能互相学习交流吗？ 【你难道没有注意到，我的任务提示用了新的格式吗？】 林杳：噢！好棒棒呢！ 【是的，我认为这样会更正式一些——你们人类应该追寻这种仪式感的东西吧。】 林杳：好说好说，下次试试。 不过花钱怎么讲究仪式感？ 【为了追求更大的刺激，增添每日必刷的日常任务一项。】 【请看手机。】 林杳低头，便见手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新的软件，图标是一个粉嫩嫩、亮晶晶的卡通转盘。 依言打开它。 屏幕上就弹出了一个放大版的卡通转盘。 转盘被平均分成5格，分别写着：我爱你你爱我（比心心）；红领巾在胸前飘扬（竖大拇指）；不要抱怨，抱我（熊抱）；我真是个完美的人（一面镜子）和一个空格。 林杳：…… 地铁，老人，手机。 【请抽取今日的日常任务。】 林杳非常怀疑，这些会不会是什么万恶的社死挑战。 【请抽取今日的日常任务。】 【日常任务失败，将会冻结消费额度三天。】 不是说害怕冻结三天，只是说既然答应了帮你花钱，那当然要遵守诺言！ 林杳这么说着，然后飞速地探出手指戳了下转盘，力度轻得都让人担心手机屏幕能不能感应得到她的动作。 然而昂贵的手机相当对得起它的价格，转盘立刻快速转动起来。 三秒后，粉红色的指针缓缓停在了——一颗爱心上。 【恭喜抽中‘你爱我我爱你’日常任务。请于今晚23:59前，对你喜欢（或有好感）的人完成一次壁咚并说：我怀疑你的本质是一本书，不然为什么让我越看越想睡？然后为他花掉300万。】 林杳：…… 刺激是刺激了，土也是真的土了。 哪怕你换个好听点的情话，我就期待做这个任务了啊！ -- 第146页 第六十七章 云思慎：我这种正人君子，…… “这套别墅是我们卖的最好的一套。”装修典雅的售楼处内, 小陈一边流畅地介绍着别墅情况，一边又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流连在两位顾客的脸上。 原因无他，只在于这一对顾客的颜值实在太高了, 而且她怎么总感觉2人有点面善呢？应该不会是什么新出道的明星吧？可如果是明星，为什么要结伴来买房？还是说应该是在什么财经新闻里看到过的…… 小陈在暗地里闪过一连串的疑问和猜测, 可面上完全不受影响, 依旧不余遗力地给他们推荐手底下这座花园别墅。 “整栋别墅面积大概780平方，6房12厅6卫五阳台, 一楼是会客厅、餐厅、休闲副厅，二楼是书房、健身房和客卧, 三楼则是主卧和次卧。室外除了花园外，还有一个小型泳池，另外再附赠一个地下停车库，每栋别墅之间都有一小片桦树林隔开, 保证了私密性。别墅的设计灵感来源于上世纪著名画家吴泰尹老先生所作《青山顶的风》, 内部的一些装修明显借鉴了上个世纪30年代左右的装饰风格，但又大胆创新, 融合了前卫时尚的现代风格。” 小陈的目光不经意间从林杳的手镯和云思慎的手表上划过，声音更加轻柔了。 “如果二位有兴趣的话, 我可以马上带你们去实地看一下房子。我们的促销活动只剩下最后三天了，全额付款享9.6折优惠, 即一整套别墅只需1.54亿元就能拿到手——” 小陈话音一顿，因为她发现，女顾客皱了下眉。 难道是觉得1.54亿太贵了？ 小陈立马改口：“当然，分期付款也是有折扣的。” “不是。”林杳打住她的话头，重新确认了一遍：“全额付款才1.54亿？” 小陈：“对，对啊。” 林杳遗憾地叹了口气, “这真的已经是你们这里最贵的房子了吗？” 小陈：啊？啊！！ 这语气，怎么听都好像是在嫌弃1.54亿便宜吧？是的吧！ 幸好小陈在南水岸工作这么多年，拥有着相当高的职业素养，这才没失态，镇定地回答道：“是的，这已经是我们现有的拎包即可入住的现房中，价格最昂贵的一套别墅了。” “那行吧。”林杳随便地点了下头，指了指投影中，挨湖边比较近的那一套别墅，道：“那就要这一套了，全额付款，现在就签合同吧。” 这可是这一天来成交的第一单！ 小陈心中狂喜，但面上也只是克制地嘴角上扬了几分，“好的，您请跟我到这边来！” 从头到尾，云思慎都只是在一边看着林杳挑选，直到小陈转身去拿合同资料，才浅笑着问道：“就这么定了？南水岸虽然离乐协近，可是离市中心就比较远了。” “没事，反正先找个能落脚的。”林杳站这么久也累了，一坐到沙发上，就忍不住放松了脊背陷下去，“这套别墅的装修风格我挺喜欢的，到时候遇到更好的再买就是了。” 有钱嘛，买房那不就跟买个煎饼果子差不多？ 反正林杳现在就是这么个感觉。 要不是剩下的钱她还有别的用处，可能大手一挥就喊“来两套”了。 “嗯……”云思慎回忆了一下刚刚那套别墅的样子，“我现在住在市中心的丛苑，那边好像有不少上世纪留下来的公馆，如果你喜欢这种风格的话，我帮你留意一下？” 位于京都最繁华商业中心的丛苑，闹中取静，光是一层复式公寓就已经被炒到了天价，更别提那些到现在还没被拆除的公馆！ 小陈拿着合同的手微微一抖，面对林杳和云思慎的时候，不由得更加恭敬了，“林小姐，如果没问题的话，请在这里签字。” “嗯哼。”林杳喝了口水，拿起合同认真地看了起来。 这倒让小陈有点意外，毕竟她以为像这种有钱人，一般都是直接签字、刷卡。 林杳翻看合同的速度很快，手指头厚的没一分钟就看完了。确定没问题后，她终于像个有钱人一样，潇洒地签字、刷卡——1.54亿就这么哗啦啦地流了出去。 【倒计时：25分30秒。】 趁着小陈去提交资料的时候，林杳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联系林菡。 深林人不知：姐，帮我个忙。 一分钟后，林菡的信息才姗姗来迟。 惹祸精：？ 深林人不知：帮我转一笔钱给ICIO。 惹祸精：哦。 林杳开心地晃了下腿，打开银行软件，把剩下的1.46亿分成两批，分别转给了林菡和M州实验室那边的史蒂夫。 她一边操作着转账，一边继续跟云思慎聊天。 “阿慎，待会儿我们去进西路新开的那家网红餐馆吃午饭吧！” 小X书倾情推荐，招牌名菜烤羊排，美味度五颗星！ 【恭喜，任务完成。】 伴随着系统冷冰冰的恭喜声响起的，还有急促的电话铃声。 林杳看了眼来电信息，有些意外地接通了电话，“师姐？” 那边，等了一个月再也等不下去的金云慧，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林杳，你还记不记得自己花大价钱在M州买了个公司？！” 此时正好小陈已经把资料全部提交完毕，林杳这边再在平板上签几个名字，就可以等着拿房产证然后办理入住了。 -- 第147页 林杳这边一边在平板上签字，一边拿着手机回道：“记得啊，怎么了？” “记得的话，你怎么不管管？”金云慧不可置信：“你知道你的公司快破产了吗？” “咦？”林杳礼貌地朝小陈点头告别，站起来时，对着金云慧疑惑地道：“它不是濒临破产很久了吗？” “好吧，我换个说法。”金云慧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月几乎三分之二的员工申请了辞职，你要是再不管，旗下其余的子公司，恐怕也要乱起来了。” 在观摩了一个月后，确定这位新任大股东Miss.Lin真的没有什么动静后，本就动荡不安的希尔顿更是人心惶惶，公司中高层跑路的跑路，跳槽的跳槽，底下的公司职员也纷纷跟着辞职。 总而言之，曾经辉煌的希尔顿，如今只剩下了个空架子。 要不是有林杳前期留下的资金撑着，恐怕早就申请破产了。 “而现在，那些股东开始惦记你留下来的那些钱了。”金云慧有点疲惫，毕竟她只是个平平无奇的法律顾问，这一个月却被迫卷入了大公司争权夺利的漩涡中，“我实在是不明白，你怎么想的？” “实验室没出问题吧？”林杳只关心一件事， 金云慧：“这个倒没有，实验室能出什么问题？” “你还在M州？”林杳又问。 金云慧在那边翻了个白眼，“不然呢！” “嗯，你等等，我给你发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林杳道：“他叫史蒂夫，以后实验室的事情都归他管，至于公司的事情——这样吧，你去告诉他们，明天上午10点，召开线上的股东大会。” 说完，林杳有点头疼地挂掉了电话。 “遇到难题了？”云思慎自然地握住林杳的手，牵着她离开了售楼处，“那还继续去进西路吗？” “当然去，人是铁饭是钢，有问题就不吃饭了？”林杳赶紧催促道：“快点快点，吃饱喝足了我才有动力解决问题。” “那今晚到我那儿住？”云思慎于是自然地问道：“你的行李今天早上就已经收拾好了吧，我让云龙去你宿舍拿？” “可以啊。”林杳上车，直接道：“小云——” [我在~] 林杳低头给元宵发信息，同时道：“发信息给云龙，让他去我宿舍拿行李的时候，顺便把元宵也接出来一起吃个午饭。” [小云收到~消息已发出了哦！] - 半个小时后，进西路的老大羊肉馆。 挤挤攘攘的饭馆里头，正好还剩下一个空包间。 “二位想吃点什么？”服务员小哥亮出一口白牙，憨厚一笑：“要不要试试咱店里的招牌菜，孜然烤羊排和秘制烤羊腿？” “两份烤羊排、一份烤羊腿、三碗羊杂粉和一碗羊肉粉，羊肉粉不要葱不要香菜，加多点醋；羊杂粉要小辣。”林杳想了想，扭头问云思慎：“想喝酒吗？” 云思慎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搭在大木桌上，神色慵懒，闻言轻笑道：“杳姐，你能喝吗？” 林杳看着菜单上一行行的酒名，脑子里灵光一闪，顿时想到了完成任务的好办法，当即道：“喝！当然能喝！我酒酿圆子都能喝三碗，这个怎么不能喝了？给我来一壶湘阳春。” “好咧。”服务员利索地在平板上下好单，再次确认道：“您这边四位，对吗？” “嗯，还有两个在路上了。”林杳放下菜单，道：“就先点着这些吧。” “好嘞，您稍等片刻，菜很快给您上了啊！” 服务员说完，再拎起茶壶添了四杯茶，这才离开。 云思慎托着下巴瞧她，好笑道：“你行李都搬出来了，这回要是喝醉了，可只能去我的丛苑了，到时候孤男寡女的——” 他的眼神意有所指，甚至语气都暧昧了起来。 林杳学他，撑着下巴看他，“哦，然后呢？” 云思慎搭在木桌上的手难耐地屈起一指，轻轻叩了叩桌面，“你就这么相信我啊？” “你要真想对我做什么，在M州的时候早就做了。”林杳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轻轻哼了一声， “喝茶吧你，脑子都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嗯，也是。”云思慎端起来抿了口略带涩味的苦茶，收回了随意搭在桌上的手，转而放到了林杳的椅背上。 从背后看过去，两张椅子靠得那么近，近得宛如云思慎将林杳揽入怀中一般。 “我这种正人君子，当然不会趁人之危。”云·香林市著名恶霸纨绔·思慎翘着吊儿郎当的二郎腿，轻松自如地笑道。 话刚说完，包间门口便被推开了。 背着琵琶，眼睛亮晶晶的元宵和云龙走了进来。 “林杳！”元宵三步并作两步跑进来，雀跃道：“我最后考核的成绩又拿了优秀！” 另一边，云龙则面色严肃，走到云思慎身边，弯腰跟他说了句话，然后把手里一直显示着通话中的手机递了过去。 云思慎眼里眸光一冷，但很快这一抹冷光就被很好地藏了起来。 “杳姐，我先出去接个电话。”他起身时顺手拿过了云龙递过来的手机，抱歉道：“等我十分钟？” “去呗。”林杳无所谓地摆了下手，继续低头，凑过去跟元宵一起看班群里刚发出来的排名榜。 隔音良好的木门被云龙拉开，很快又合上了。 -- 第148页 包间内只剩下林杳和元宵两个人。 文档一打开，第一行就是本届春令营仅有的五个优秀成员的名单：苏绯、卫检、马慧星、董芳泽和……元宵。 元宵看着自己的名字竟然出现在五个人的名单中，非但没有欢喜，反而又急又怒：“怎么回事？林杳，你呢，你在哪里？！” “喏，在这儿呢。”林杳的神色却是意料之中的平静，她伸出手指，在下面排名表上点了点。 标红了的数字1后面，赫然正是“林杳”二字。再往后，备注框中用加粗字体注明：林杳同学因个人原因放弃了评优资格，故评优名额顺势往后推延一个名次。 元宵正好是第6名。 “你怎么会放弃评优资格的？！”元宵瞪着那行字，既不解又觉得气，“你，你你，你，你怎么回事啊？” “其实早在杜蓉心找你之前，我已经找过徐主任了。”林杳手指往下滑，看了眼除了优秀成员外，前十名还有谁之后，就没再往下看了，只道：“我本来就不需要评优。我比你们都大，而且早有师承，来春令营只为补基础，从没想过要跟你们争那几个名额。” 但我自己不要，跟别人硬逼着我不要，是两码事。 杜蓉心既然都能想到用林杳不需要评优名额这个借口去蛊惑元宵，怎么又不去想林杳或许会主动放弃评优呢？否则也不至于在昨晚自取其辱。 “如果杜蓉心知道的话，肯定会被气死吧。”元宵竟开始觉得她有点可怜了，“她沾沾自喜算计的东西，于你而言其实不值一提。” “不，她针对的从来都不是我在春令营的评优。”林杳却摇头，“她真正想的是趁机扰乱我的心神，让我在考高级演奏资格证的时候出岔子。” 元宵沉默了一下，突然问道：“那你高级演奏资格证考得怎么样？” “当然是过了啊！”林杳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拿出丝绒外壳的证书，摊开来让元宵看：“我熬了整整三周，三周啊！多恐怖、多要命的三周！这我要是过不了，我对得起这三周吗！” 三周、三周——真他妈有人仅仅用了三周的时间，就直接考上了高级演奏资格证！！！ 元宵再一次忍不住在心里面问：你是怪物吗！！ “所以其实我没说错啊！”元宵眼馋地看着这张金灿灿的证书，无语凝噎：“她满心算计的东西对你来说，真的是轻而易举。” “哪里轻了？！”林杳不满地把十根包满创可贴的手伸出来给她看：“哪里易了？！” 这三周，她几乎要拿命来拼了！ “我知道。”元宵感慨道：“所以活该你能考上嘛！” 林杳：“？？喂，你这样真的不是在骂人吗！” 元宵：“我现在正陷入你这种又拼又有天赋的怪物的沉重打击中，你确定还要我继续夸你吗？” 林杳：“……咳咳，那你待会儿多吃个羊排？” 元宵：“两个！我要多吃两个！！” 林杳：“你爱吃多少个吃多少个，反正我请客！” 元宵：“！！呜呜呜林杳你真好！！我好了，我又可以了！” 第六十八章 云思慎：15分钟内没回到…… 羊肉餐馆的装修风格以红木为主, 二楼相似一个半回字形，在走廊凭栏而望，能把整个一楼尽收眼底。 底下人声鼎沸, 二楼的走廊上却反而冷清。 云思慎倚在一根红木柱子上，冷声道：“说。” “先生。”电话那头, 男人恭敬地汇报道：“我们一路追踪到基里市, 不出意料真的在这里发现了King的踪迹。我们初步怀疑，King的目标是红酒世家奥菲特, 您觉得我们需要跟奥菲特合作吗？” King是5年前突然冒出来的一个神偷，手底下有黑桃K、红桃K、梅花K和方块K四张“牌”, 只要是ta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偷不到的，常年活跃在M州和F州之间，被各个势力雇佣去偷窃情报或物品。 而且团队背后似乎还有一个神秘的大佬，专门为ta隐藏行踪、破译密码。这几年, King和ta手底下的人不明不白搅黄了他好几场交易, 这才让云思慎不得不专门分出一股力量去追查这么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团队。 报仇倒是其次，最关键的是, 他要弄明白原因——或者说，他要挖出给King下任务的雇主！ “而且, 他们似乎在打听……” 属下口中说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词，云思慎眸色一沉。 “嗯, 知道了，这件事先不用管。至于奥菲特——透个消息过去就好，不用这么着急的就把自己暴露出来。等他们得手了，你们再动。” 云思慎慢条斯理地吩咐着，心底翻转过各种思绪。 而且在他的刻意封锁下，目前国际上应该没有人再敢请King办事才是, 那么……奥菲特一个中规中矩的小家族，究竟有什么值得King主动出手？ 电话那头，下属立即应是。 再细聊了两句，云思慎就挂掉了电话。 “慎爷，需要我过去吗？”云龙接住被丢回来的手机，闷声道：“这回我绝对不会再让ta跑掉！” “用不着。”云思慎推了下眼镜，微微笑了下，“你又另一件事要做。” — 等云思慎和云龙谈完事情回来，包间内正好上完最后一道烤羊腿。 串在铁架上的羊腿比成人手臂还要长，滋遛滋遛地嘀着油。包间内专门留下了一个工作人员负责片羊腿。 -- 第149页 空气中弥漫着让人口齿生津的烤肉香味。 云思慎的座位前，摆着那碗不要葱、不要香菜、多加醋的羊肉粉。 “快来！”林杳正戴着一次性手套切烤羊排，这个时候手指倒是不疼了，甚至还得意洋洋地道：“我跟你们讲，我手指正好包着创可贴，去拿羊排的时候一点都不烫！” 确实如此，人工作人员都是两手拿着刀具来给羊腿切片，林杳套了个薄薄的手套就直接上手抓。 “创可贴可能没想到它能有这么个功能。”云思慎看得眼角一抽，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坐下，“小心着点。” 林杳眼疾手快，一手抓着羊排，另一只手麻利地手起刀落——咔咔咔几声，瞬间把比她脸还大一轮的羊排分成了5份。 “快吃！” 林杳挑了最大的一份给云思慎，“趁热吃才最好吃！” 长条状的羊排横卧在碟子上，旁边只有一双手套和一对筷子。 云思慎下意识先拿起了筷子。 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用筷子吃这块比碟子还长的羊排可能不合适，甚至会有点狼狈。但是如果套手套直接抓着吃…… 云思慎罕见地愣了下。 从前不是没有吃过羊排，只不过都是厨房的人将骨头剔开，再片成合适的大小呈上来。像这样子抓着一大条用嘴啃，如此不“优雅”的吃法，永远不可能出现在云思慎的餐桌上。 “咦？你怎么不吃——呃……”林杳正拿着一根啃得欢，转头看见云思慎看着碟子上的羊排，一脸严肃的样子，眨了眨眼，刹那间就想通了关节，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手里的羊排，连忙道：“我忘了，我帮你把它——” “不用。”云思慎轻轻摇了下头，不自觉皱起来的眉心忽然被笑意冲开了，“我可以。” 他拿起一边的一次性手套戴上，然后拿起了碟子上撒着孜然粉的烤羊排。 他像是在做什么实验一样，有点生疏地，拿起它咬了一口。 “噗呲！”林杳忍不住笑了一声。 餐桌的另一边，云龙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而元宵则是一脸的非礼勿视，埋头专注地嗦粉。 “你怎么吃得这么斯文秀气啊？”原谅林杳把“秀气”这个词用到云思慎身上，但她真的想不到更贴切的形容词了，“来来来，我教你！像这种烤肉，就是要粗鲁地、大口地嚼才好吃！” 试探性咬了一小口，并且保证完全咬断，没有沦落到要‘撕咬’这种狼狈吃相的云思慎：…… 林杳的吃法可以说相当野蛮，洁白的贝齿撕咬住泛焦的蜜色烤肉，就毫不留情地往下啃，一嘴下去，不仅撕扯下满满一大口肉，嘴边一圈也都全沾满了烤肉的酱汁和孜然粉。 “呜呜呜好好吃！！”林杳一边嚼着嘴里Q弹鲜香的肉，一边忍不住幸福地眯起了眼，“小X书诚不欺我！” 她把肉咽下去，还伸出舌尖舔了一圈唇边的酱汁。 云思慎蓦地垂眸，瞬间收回视线。 “怎么样，学会了吗？”林杳问他。 “嗯……”云思慎如临大敌地看着手里的羊排，点了点头，“学会了。” 在餐桌上礼仪规范向来做得比O州那边的皇室贵族都还要优雅的慎爷，拿着半个手臂长的羊排，低头狠狠地、莽撞地咬了一口。 — 吃饱喝足，已经是1点半了。 云龙要先把元宵送回春令营，云思慎则半抱着林杳上车，让小云送他们回丛苑。 刚刚在饭桌上就着羊排和羊腿喝了大半壶湘阳春的林杳，终于后知后觉有点晕了。 就是有点头重脚轻、站不稳路，神经莫名兴奋并且跃跃欲试总想伸展一下肢体。 比如旋转跳跃、劈叉后空翻什么的。 但是理智还在的林杳勉强克制住了躁动的手手脚脚，然后脑袋往前一倒，猛地抱住了把她放好后就打算收手、坐开一点的云思慎。 “怎么了？”云思慎尝试去掰林杳的手。 他本来是侧身弯腰的姿势，在车内并不太好用力。现在一方面顾及着林杳手指有伤不敢用太大力，另一方面也有点无奈，“究竟怎么了？你先让我坐好？” [嘀！检测到您现在的姿势并不舒服，请问是否需要小云自动为您调整呢？] 聪明的小云突然出声。 神经莫名兴奋于是听到什么就忍不住回答的林杳：“调！” [好的呢~] 咔擦一声。 卡在两个座椅之间的扶手突然往下一缩，两个本来隔了一条狭窄通道的座椅就这么一下子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了一起。 云思慎本来撑在扶手上的手就这么突然一空，踉跄一下后，被林杳抱得更紧了。 他全身一僵。 就在这时，抱着他腰的手突然放开了。 云思慎还没来得及调整坐姿，下一秒，一只手就压着他的肩膀，把他压在了窗边，使得他的后背紧紧贴住了车壁。 云思慎：…… 他无奈地扶额，“行吧，你想怎么样？” “我怀疑你的本质是一本书，”林杳一手撑着车窗，上半身极具压迫性（自认为）地往前一靠，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壁咚姿势，“不然——” 云思慎盯着林杳近在咫尺的脸庞，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迷茫， “哈？” -- 第150页 “不然，”林杳慢吞吞地把后一句话说完：“不然为什么让我越看……越想睡[1]？” 云思慎：…… 云思慎忍不住笑了一下，“唔……咳！嗯，然后呢？” 话才说完，林杳就突然靠过来，吧唧一声。 一口啃在了云思慎的脸上。 这一口啃的力度，让人毫不怀疑她是不是误把云思慎的脸当成香喷喷的烤羊排了。 云思慎的眸色瞬间暗沉了下来。 他垂在一侧的手立即反客为主，抬起来圈住了林杳的腰。 手臂用力绷紧得像块石头，可最终还是克制地保持了距离，只虚虚环住。 一双翻涌着暗浪的黑眸，一眨不眨地盯着林杳的眼睛。 “杳——” 才吐出一个字。 云思慎鼻梁上架着的眼镜忽然就被拿走了。 “好了，你看不见了！”林杳随意把眼镜一丢，收回撑在车窗上的手，然后双手抱住云思慎的脑袋，低头又一口，啃在了他的鼻子上。 捏捏脸，又在另一边啃了一口。 捏捏耳朵，然后在耳朵上咬了一下。 云思慎全身僵硬，一动都不敢动。 眼里什么情绪都不敢有了，全部化作了一片空白。 直到最后。 林杳重新捧回他的脑袋，居高临下地命令道：“闭眼！” 云思慎僵硬地眨了眨眼睛，可最后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 他轻轻搭在林杳腰上的一双手，近乎痉挛般，指骨忍不住抽了下。 清甜的带着酒气的呼吸正慢慢靠近，每靠近一分，云思慎的呼吸就急促一分。 以至于等它轻柔地落在他眼皮上的时候，云思慎几近窒息！ 砰、砰、砰！ 心跳如雷。 “你的眼睛，真的好好看啊！”吻的主人微微起身，呢喃了一句。 云思慎再也忍不住，把林杳勒进了自己怀里。 他睁开眼，眸中欲色翻滚，急切地望过去。 ——然后他看见林杳闭着眼，趴在他肩上睡过去了。 云思慎：…… 云思慎咬着牙，真的恨不得现在、立刻、马上把她咬醒！ “你是狗吗，林杳！”云思慎咬牙切齿地把怀里的人换了个姿势，让她睡得舒服一些，然后心情相当糟糕地冲着车载智能发火—— “小、云！你是老爷车吗，开得这么慢！” [嘤！可是这段路程限速呢，而且现在车流量比较大……] “加速！”云思慎冷笑：“15分钟内没回到丛苑，我就拆了你！” [QAQ好的！！] 小云只好委委屈屈地加速。 幽蓝色的跑车如着火了一半，以极高超的技术，在拥挤的车流中飞一般划过。 第六十九章 林杳：那现在，华国即将会…… 下午两点的阳光正是最刺眼的时候, 可被窗帘和防晒玻璃挡得严严实实的房间内，却是昏沉沉的。 忽然，大床中央的被子动了一下。 然后一只白皙细嫩的手慢慢从温暖的被窝中爬出来, 摸索着从床头柜那里把正充着电的手机拿了过来。 过亮的屏幕在昏暗的室内太过刺眼，林杳眯了下眼睛, 赶紧把亮度调成最低, 总算好受了些。 她还是有点头晕，但无所谓啦。 时隔一个月, 林杳终于再次点开了手机里那个橙色的软件。 300万…… 嗯……买什么能花掉300万呢…… 半分钟后，手机被无情地抛弃, 林杳从床上爬起来，可找遍了整间卧室都没能翻到她的电脑，这才想起她现在在丛苑，云龙应该还没把行李送过来。所以她的电脑自然也不会在这里。 啊…… 林杳有点迟钝地想。 麻烦了。 那要不还是先睡半个小时再说吧。 于是林杳又迷迷糊糊地, 爬回床想要继续睡。可头刚沾到枕头, 电话突然响了。 “喂？”林杳没看清来电信息，半眯着眼接通了电话。 然后电话那头, 传来了好听的F语。 “老板，你是The Light的新任大股东？” 什么The Light？ 哦, 是哦，她给希尔顿改名了哈。 “是啊。”林杳抱住毛茸茸的被子蹭了下, “哦，师姐已经联系你了是吧。你放心吧，这一个月过去后，公司应该干净不少了，你过去接手实验室的时候会容易些。” 如果把一个月前的The Light比作一盆浑浊不清的泥水，那么就这么放了一个月, 现在这盆泥水应该已经沉淀得足够清澈了。 “……” 史蒂夫第一次觉得自己也算正常了。 “我粗略浏览了一下The Light那边实验室的情况。他们有2个A-2级实验室和1个A-1级实验室，研究方向都是人工智能和智能机械。本来我是想将霍灵顿的团队直接移到The Light的，可是目前看来，The Light没有专注于医学的实验室，贸然转移并不合适。” “嗯？”林杳睁开眼，勉强清醒过来，“所以你觉得呢？” “所以我想扩建升级。”史蒂夫肯定地道：“霍灵顿实验室是A-3级的实验室，可现在的结构和安全设施完全没办法再继续基因疗养液的研究。而且因为等级的限制，很多设备我们都没办法购入，所以我打算给实验室升级，最低升为S级，才能勉强满足研究需要。” -- 第151页 林杳翻了个身，从床上坐起来，神色比之刚才要清醒了很多，她耐心听完史蒂夫的话，然后才道：“我也赞同的你想法，不过比起简单的扩建，我还有一个更好的想法。” 史蒂夫：“更好的想法？” “我觉得迁移研究团队是不错的想法，霍灵顿太小了，而且不够安全。”林杳掀开被子，赤脚踩上了房间内铺着的毛绒地毯，一步步走到窗边。 “可是The Light现在还没有合适的实验室。” 唰—— 窗帘猛地被拉开，耀眼的阳光瞬间洒满整间卧室。 林杳站在暖光中，俯视着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漫不经心地道：“没有，不能建一个吗？史蒂夫，我认为我们需要一个更大一点的实验室了。S级不够，我需要一个3S级的实验基地。”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饶是史蒂夫再成熟稳重，也被这位任性的老板给吓到了，“据我所知，全球仅有3个3S级实验基地，一个在O州，一个在M州，还有一个则是在华国。它们全部都是国家所有。” “嗯。”林杳靠在落地窗边，享受地半眯着眼，“那现在，华国即将会有第二个3S级的实验基地了。” 电话那头，史蒂夫竟然尝到了久违的紧张。 “你的意思是，你要跟华国政府合作？可，可是你要知道，论综合科研实力，其实M州有更大的优势。”史蒂夫下意识分析道：“我们跟M州政府合作的话，或许可以拿到更好的资源……” “不，史蒂夫。”可是林杳打断了他，用她惯常的任性语调道：“我是华国人。” 于是史蒂夫明白了，这是非华国不可了。 “而且就安全感来说，我相信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联盟区能比得上华国。”林杳轻笑，“你会喜欢这里的，史蒂夫。” “好的，那我们该如何跟他们接洽？”史蒂夫接受能力良好，立刻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了，“定址怎么说、前期投入的巨大资金又怎么说、你是以个人名义还是集团名义合作？” “唔……当然是个人名义啦。”林杳勾着窗帘的流苏把玩着，“不过这个先不急，我这边有个项目，你帮我去The Light盯一下，想要跟华国政府接洽，我想这会是个很好的跳板。” — 下午三点半。 位于二楼的书房被悄悄打开了一条缝。 “嗯，可以。下周二之前，我要看到策划书——”宽大的书桌后，男人声音一顿。 “阿慎。”门后探出了个脑袋，轻声问道：“你还有多余的电脑吗？” 云思慎摘下蓝牙耳机，示意会议暂停一会儿，起身时把抽屉里闲置的一个平板拿出来，“没有电脑，平板可以吗？” “可以的可以的！”林杳连忙点头，紧接着又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抱歉啊，我没打扰你开会吧？” 其实林杳有给云思慎发过信息，可是云思慎没回，她这才溜达过来的。 云思慎却答非所问，“酒醒了？” 林杳接过平板的手一紧，“啊？是啊……” “那还记得发生了什么吗？”云思慎抓住平板的五指修长有力，没有放开，含笑的眼睛就这么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如果忘记了的话，其实我不介意复述一下。毕竟是挺有意思的过程。” “还是不了吧……”林杳，林杳毛毛鞋里的脚趾羞耻地缩了缩，恨不得当场挖出一个魔仙堡来，“这种糗事，当事人不记得了的话，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何必再纠缠不休呢！！ “怎么会是糗事呢。”云思慎微微俯身，含笑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尽量避免了书桌那边会听到，“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亲了我……” 林杳：！！！ 她拼命地想要从云思慎手里把平板抽出来，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他，“知道了知道了，就亲了你嘛！我喝醉了啊，你都说我是控制不住自己了！” “哦，你是真的控制不住自己，还是情不自禁？”云思慎任她把平板抽走，脸上笑意更浓。 下一秒，回应他的，是林杳踮起脚尖，忽然贴上脸颊的一个吻。 真真切切的、清醒状态下的一个吻。 云思慎本来只是促狭调笑的眼眸，瞬间一僵。 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野兽，终于克制不住地想要咆哮而出。 禁锢的锁链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就要去握住林杳的腰。 可手一抬，却摸了个空。 林杳一吻即离，趁着云思慎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两秒，迅速抽出平板、掉头就跑—— 砰！ 卧室的房门被她关得震天响。 云思慎：…… 云思慎缓缓抬手，摸了下刚刚被绵软唇瓣触碰到的脸。 “胆小鬼。”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都弯腰了，怎么还亲我的脸呢。 他目光深深地看了眼旁边紧闭的卧室门，喉结滚了滚，发出一声愉悦的笑，转身回了书房。 “陈继远。”重新戴上蓝牙耳机的时候，云思慎没有第一时间继续刚刚的会议流程，反而喊了陈继远一声。 “慎爷，怎么了？”陈继远正色以待。 “帮我订一束玫瑰。”云思慎心情非常好地吩咐道：“送到丛苑。” 不同于其他大惊失色、怀疑人生、瞳孔地震的参会人员，见过世面的陈继远淡定且从容地点头，甚至还敢于直言，发表建议：“慎爷啊，你这个时候才想起送花，会不会太晚了啊？” -- 第152页 “不晚。”云思慎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唇角微扬，“现在刚刚好。” — 隔壁卧室内。 林杳一进门就忍不住扑到了床上，抓住枕头重重锤了好几下，扑通扑通快得差点要跳出来的心脏这才慢慢平稳了下来。 撩完就跑，原来这么刺激的吗！ 比酒壮人胆的时候还要刺激！！ 林杳把自己埋在被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告诉自己赶紧冷静下来，还有正事要干呢！ 如此反复自我催眠了三四遍，林杳终于能把自己从被子里释放出来了。 她去找云思慎要电脑，本来是想登陆SKY论坛，但现在没有电脑只有平板，也不知道可不可以。 而现在一试，果然不行。 云龙现在正从春令营那边赶回来，少说也要半个多小时才能回到丛苑这边，林杳头疼地抓了抓头发，最后还是选择不要浪费时间，新建了一个文档，打下了第一行字—— 新生项目计划书。 紧接着，在第二行写上了项目名称：全自动智能型酒店清洁机器人。 这就是她明天要在股东大会上讲的东西，今天必须把它写出来。 对于文字类的任务，林杳向来都是异常娴熟的。虽然她不懂怎么做机器人，但是她懂得什么样的策划案最动人。 关于智能型酒店清洁机器人的项目，不是没人做，只不过是很少有成功的，关键在于核心技术无法突破，生产成本又较为高昂，所以目前只有几家顶端的五星级酒店引进了智能机器人分担清洁工作。 The Light之前的研究方向如何，林杳并不完全清楚，不过她浏览了实验室团队的资料，觉得在史蒂夫的帮助下，攻克核心技术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林杳思路清晰，一路写下来没有太大的阻碍。 一写，便写到了日落西沉。 第七十章 林杳：想要我死，直接说啊，…… M州纳普顿, 当地时间早上8点。 原名希尔顿，现改名为The Light Of Justice的公司大厦内，昨晚一点多刚跟林杳通了电话的金云慧, 打了个困倦的哈欠，照例想要去茶水间冲杯咖啡。 一路上, 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板时发出的声音。不过金云慧已经适应了这种冷清萧条了, 毕竟就像她跟林杳说的，公司的员工大半以上都辞职了。 至于剩下的, 估计都是没找好下家才不得不留下。 可金云慧已经不着急了，慢悠悠地拐进了茶水间。 The Light破产是要破产了, 可公司出事前买的咖啡也是真的不错。 咖啡机运转时散发出浓郁的香味，金云慧倚在旁边等着，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打开了微信朋友圈。 此时正好是华国晚上八点, 朋友圈里热闹着。 吃的、玩的、秀恩爱的……什么都有。 “这群人在国内可真快活啊。” 金云慧一个个看下去, 越发觉得纳普达待不下去了。 纳普达好是好啊，说一声纸醉金迷也不为过, 可是这里没有火锅、没有烧烤，甚至最近的一家中餐馆离这里也有14公里远。当然, 如果没那么高要求，稍微近一点也有一家兰州拉面。 可是！可！是！ 她总不能天天吃拉面吧！ 金云慧没什么志气挣大钱了, 她现在只想早点回国。 “嗯？！” 金云慧刷着朋友圈的手忽然一顿，然后迅速往回滑到上一条朋友圈。 这条朋友圈没有文案，只有一张照片。 透明的不规则水晶花瓶切割了光与影，盛大、艳丽的红玫瑰与浅色系的少女油画相得益彰。 ——来自杳杳10分钟前发的动态。 刚想点赞并且夸拍得好的金云慧：…… 我在这里水深火热，你在国内甜甜蜜蜜？ 呵。 金云慧二话不说，就点开林杳的对话框, 疯狂输出。 ——你究竟有没有在干活？ ——股东大会的事情我已经通知下去了。 ——所以我究竟什么时候能回国了啊！！ ——The Light的CEO、行政总监、运营总监等多个高层职位空缺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别的股东都在商量着塞人了。 ——所以！！你究竟在干什么！为什么还、不、回、我、信、息！！！ 而被金云慧痛诉的林杳，此时此刻正在奋笔疾书，挑灯夜战，写策划书写得昏天黑地。 下午一点，金云慧才收到了林杳的回复。 杳杳：我已经联系猎头公司了，高层职位空悬的事情不需要着急。 杳杳：等公司的新项目落地之后，你就可以跟着回国了。 新项目？ 金云慧作为大股东的唯一代表发言人，一直留在纳普达跟其他股东和公司高层掰扯，自然知道现在全公司都在想方设法榨干最后一笔钱后就卷铺盖走人，哪里还有什么新项目？ 那应该是林杳自己提出来的项目了。 金云慧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应该是靠谱的项目吧。 以前她这个小师妹就跟金融系那边的人合作参加过什么比赛，还拿过国奖，所以应该不会无的放矢。 但她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还远在华国，想要顺利启动新项目的话，恐怕很不容易。 怀揣着这种担忧，金云慧终于等到了晚上10点的线上股东大会。 -- 第153页 The Light目前的股东构成比较简单，林杳持有58%的股份属于第一大股东，前锋投资机构持11.4%的股份为第二大股东，文顿十字街操盘手迪克斯持7%的股份为第三大股东。之后还有一个来自O州的公爵和M州的雷萨投资公司分别持有4%左右的股份。 这段日子，金云慧跟这4位股东或多或少都有过接触，迪克斯老在算计The Light破产后他怎么在全身而退的前提下再狠狠捞一笔。那位O州公爵就简单多了，人家买那点股份就是玩儿的，没了就没了。 前锋投资和雷萨投资却野心勃勃。比如现在，会议一开始，他俩就忍不住先跳出来了。 “没有了领头人，公司还怎么发展？我觉得当务之急，必须要尽快确定一位新的CEO！” “我觉得可以在原高层职员中选拔，一来他本身就熟悉公司事务，不需要再花费时间磨合，二来他在公司有基础，号召力更强，更容易团结人心。” “对对对。” “不如就选安德吧，他是难得幸免的几个人之一，不管是实力还是人品都可以信任。”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嗯，我也觉得CEO一职需要谨慎。”林杳点头认可了这个提议，但还没等那两位股东露出满意的笑，话锋一转便道：“那就先由我暂时兼任CEO一职，各位没有异议吧？” 此言一出，4位股东顿时面色各异，O州公爵的脸色更臭了，他可能已经在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浪费时间来开这一个会；迪克斯则是满脸看好戏的样子。 “呃……”前锋投资有些犹豫，“这当然是可以的，但是您要知道，管理公司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您看上去那么年轻……” 雷萨投资赶紧附和着劝道：“而且您远在华国，虽然现在远程办公已经很成熟，但还是会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的。” 两个人还打着忽悠林杳的算盘，语气算得上委婉。 “哦，你说这个啊。很快我就会去纳普达，并且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能够待在M州，直到找到满意的CEO人选为止。正好，我也可以好好考察一番两位股东大力推荐的安德——你们觉得如何？”林杳语气郑重，反倒让人不好再反对，更别说在最后还是留了个面子给两位股东。 高层职位悬空一事就这么揭过了。 “那么接下来，”林杳十指交握支在桌面上，微微一笑：“就让我们好好谈一谈关于新生项目的事情吧。” — 华国时间11点半，G省的临海城市万州。 这一期的《漫步历史长河》要探索华国航运业的前世今生，节目组对这一期节目尤为重视，提前两天来到了G省。 不过因为杜家的事情，远在G省的蔡妍灀还是被有关部门的人询问了。但也只是例行询问，并没有多为难她。 蔡妍灀也就顺势以一个无辜被牵连者的身份，开始了第四期节目的直播。 上午的任务结束后，导演组忽然通知暂时休息一会儿，说是要调整下午的任务安排。 “今天下午本来是计划乘坐大禹三号轮船出海的。”女助理信息灵通，蔡妍灀一回来就告诉她导演组调整安排的原因，“但是长兴集团的副总裁陆今朝突然来巡查，所以船要晚半个小时才能出发。” “陆今朝？”蔡妍灀神色一动，眉眼间尽是激动之色，“是你们安排的吗？！” “是的。”女助理冷淡地通知道：“他们现在就在月湾酒楼吃饭，我已经安排好了，你的包厢就在陆今朝包厢的隔壁。” “你们做事，我当然是放心的。”蔡妍灀这下不着急了，对着镜子仔仔细细补好口红后，才聘婷袅娜地起身，“走吧——对了。” 临出门时，她才想起来问道：“林杳的事？” “你刚刚说过的。”女助理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我们做事，你放心。” “可这一次也太慢了吧！”蔡妍灀不满地埋怨道：“能不能再快点？” 女助理：“她现在已经离开了春令营，只不过她身边跟着的那个男人不简单，我们还在等她落单的时机。” 女助理不说还好，一说，蔡妍灀就忍不住想起云思慎来。 “你们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吗？”蔡妍灀有几分蠢蠢欲动，“他应该不比陆今朝差吧？” “死心吧。”女助理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道：“他是林杳的人，那就绝对不可能看上你。而且，你现在的目标是陆今朝——你要记住，陆今朝喜欢单纯善良的女人，所以见到他的时候，眼睛干净点。” “知道了！”蔡妍灀越听越烦躁，不耐烦地喝道：“我还要你教吗？！” 女助理点了点头，走前一步把门打开了，“那就走吧。” 蔡妍灀气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但最后也只是切了一声，憋着一肚子气走出去了。 — 华国时间12点半，京都。 漫长的股东会议终于结束，在关掉视频的那一秒，一直保持着坐姿端正的林杳瞬间软了腰，瘫在了椅子上。 “太难了吧……” 林杳哀嚎一声，“那三个大叔也太难忽悠了吧！！” 哀嚎没两声，电脑又突然响起了嘀嘀嘀的提示音。 林杳动了动，从瘫在座椅上变成了趴在桌子上，滑动鼠标点开了SKY论坛的页面。然后她就看见信息通知那一栏，多了个小红点。 -- 第154页 林杳点开它，然后卖家给她发的信息跳了出来。 ——东西已发出，明天就能到，注意查收。 后面附赠了一串快递号。 这是她昨天给云思慎在论坛里买的一对袖扣，价格正正好300万，踩着点完成了那该死的日常任务。 【请尽快抽取今天的日常任务。】 好的，系统又来催她了。 林杳头疼地扶额。 【请尽快抽取今日的日常任务。】 林杳无可奈何地打开了手机上的转盘。 今天的转盘是橙色的，周围装饰着甜美糖果和蛋糕，在林杳轻轻一碰后迅速转动起来，然后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最后指针晃晃悠悠地停在了一个竖起的大拇指上。 下一刻，欢庆的掌声在脑子里面响起，系统的祝贺声一同响起。 【恭喜抽中“红领巾在胸前飘扬”日常任务。请于今晚23:59前，努力与一件不正义事件做抗争，并且边说着“月亮赐予我力量吧！”边花出500万。】 林杳：…… 想要我死，直接说啊，不用这么委婉的！！ 林杳：“我现在就喊着月亮赐予我力量吧，然后把你鲨了！！傻哔系统！！有病啊！！！” 这是正常的、成熟的成年人该做的吗？！ 第七十一章 林杳：月亮赐予我力量吧！…… 下午两点半, 京都最大的商业广场一楼。 林杳换了一身轻便的运动装，戴着鸭舌帽、墨镜和黑色口罩，正襟危坐在商场内的长椅上, 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人群。 与之相比，跟她差不多同样装束的云思慎则吊儿郎当得多了, 翘着二郎腿, 另一只手伸展开来放到椅背上，视线散漫地游移在人群中, 不明所以地问道：“杳姐，你这是在找什么吗？” 林杳忽然站起, 像阵风一样刮了出去。 云思慎神色一厉，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件，下意识也跟着站了起来。 林杳飞速冲到了一家排着长龙的奶茶店前，拉住了一个戴着兔耳朵头盔的男人。 “你干嘛！！”那男人见自己被抓住, 神色一慌, 但很快又镇定下来，大喊道：“你放开我！” 奶茶店门口排着队的顾客瞬间被这变故惊得连连后退。 “怎么了？”追上来的云思慎面色凝重, 三两下擒住不断挣扎的男人，皱眉问道：“你认识他？” 云思慎边说, 边忍不住审视这个被他轻易制住的男人。 很平凡的长相，体型矮胖, 穿着破旧的蓝色棉衣和深灰色长裤，头上戴着的头盔显然不适合他的头型，小了整整一圈，所以戴在他头上显得格外滑稽。 “你们是谁啊？！”男人手上还拿着三袋奶茶，气得脸红脖子粗，“神经病啊！我还要去送外卖呢, 耽误了事儿你们赔啊！” 他这么一说，周围人才反应过来，男人头上戴着的确实是M团外卖员的专属兔耳朵头盔。 “这是怎么了？”这时，一个戴着卡其色围裙的女生连忙从店里面出来了，边跑过来边喊道：“有事好好商量，别动手呀！” “这是什么？不会又是什么新的短视频套路吧？”边上有人看热闹地讨论道：“还别说，这女的长得真好看。” “我看不像吧，又没有摄像机。” “寻仇也不能耽误人家工作吧？”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大，可林杳却跟没听见似的，还反手抢过了男人手里拿着的奶茶。 围观群众：？当、当街抢奶茶？ 百米冲刺冲过来的店员大惊失色：“小姐你想要打人工具的话我给你，没必要伤害无辜的奶茶啊！” 然后下一秒，疑似被林杳征用为“作案工具”的三杯奶茶，就被塞到了她的手里。 店员小姐姐抱着三杯奶茶，愣住了，“哈？” “月…月……”月半天也月不出那句话的林杳，悲愤不已地闭了闭眼，最终还是决定放过自己。 “喊保安过来吧，顺便帮忙报个警。”她指了下男人，“他是假的外卖员，来你这儿偷奶茶的。” 店员小姐姐：“什、什——” “你放屁！”被云思慎压得一动都不能动的男人，顿时更加慌了，情急之下，骂得更厉害了：“你妈的哔——哔——啊——！” 云思慎反剪着那人的胳膊，狠狠往下一压，顿时让那人痛得只会哀嚎惨叫，别说骂人的话，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来了一个穿着M团外卖制服的小哥，“老板，你们家12号、13号和14号的奶茶呢？我没找着啊！” 店员小姐姐迅速低头，查看起手里这三杯奶茶的标签。 三秒后，她一脸恍惚地抬头，“在，在我这里……” ！！ 围观着的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十分钟后。 商场监控室里，民警叔叔激动地跟林杳握手：“谢谢！这些天商场内发生了十几起外卖被盗案，没想到我们才刚展开调查，你就把人给抓住了！” “慧眼如炬，慧眼如炬啊！”闻讯赶来的商场经理也在一边赞叹道。 林杳心虚地擦了下鼻尖，“……应该的，应该的。” “我们商场很久没出过这么热闹的新闻啦，”商场经理热情地道：“我们宣传部的同事就在外面，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 -- 第155页 “不了！”林杳连忙推脱，拉着云思慎就跑，“我们还要继续逛街呢，先走一步，先走一步了哈！” “那留个名字总行吧？”商场经理殷切地伸出了尔康手：“或者留个微博号？我们今晚发微博@你呀！” 然而回答他的，只有监控室大门打开后又被关上的一声闷响。 商场经理只能遗憾地收手，“现在这个社会，匿名雷锋已经很少了，真是两个好人啊！” 这边，两位好人连跑带跳离开了监控室，低调地回到了商场一楼。 可他们刚在一楼露面，就不断有好奇、探究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惹得既没完成指定台词、又没成功花掉500万的林杳更加郁闷了。 她痛定思痛，深刻反省：“我懂了！一定是我选的地方不对！” 云思慎试图猜测林杳的意图：“你是想观察什么行为事件吗？最近要做什么课题？还是在做什么市场调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只是要用比较奇怪的姿势花钱。 可是林杳才不会这么说！ 她先拉着云思慎进了电梯，等电梯门关上，徐徐上升的时候，才在这个只有两人的空间里正色道：“是这样的，我一觉醒来，冥冥中感受到了一种使命的召唤。” 云思慎就看着她编，“什么召唤？” “匡扶正义，见义勇为的使命召唤！”林杳说得自己都热血沸腾起来了，“我华夏儿女——” 叮—— 三楼到了，隐约可见打开的电梯门外，站着不少等候的人。 林杳秒怂，嘴巴瞬间闭得死紧。直到出了电梯，走到了人比较少的地方，这才小小声地把话继续说完：“反正你懂的，今天我必然就是正义的使者——你笑什么！不准笑！”我都还没开始笑呢！ 云思慎捏紧拳头，放到嘴边假装咳嗽般遮住克制不住上扬的唇角，可眼底不断溢出的愉悦笑意还是出卖了他。 “好，正义的使者，那你打算玩多久？” ……气死啦！ 林杳再一次在内心唾骂系统。 她没答云思慎的问题，为了转移话题，毫不犹豫地选择使唤他去干活：“我要喝奶茶！冰的、大杯、厚奶盖！” “好。”云思慎抬眼扫了圈三楼，在不远处找到了一家奶茶店，“那你在这里等我？” “谁站在这里等你啊？”林杳哼了一声，遥遥指了下斜对面的一间高级成衣店，“我去那里看一下衣服。” “嗯，慢慢看。”云思慎心想这才对，然后终于可以说出从进商场开始就想说的话：“买多少都没关系，丛苑放得下。” 林杳：“……” 林杳只能云淡风轻地点头，“嗯。” 这家高级成衣店是国内的一个比较知名的奢侈品牌子，主打简约、优雅的国风裙装，刚上新的初春系列以饱和度较高的绿色为主打，非常吸引人的眼球。 不过在进店之前，林杳还是不死心地趴在走廊的玻璃栏杆上，四处巡视了一番，妄图发现点什么不正义事件，好让她第一时间伸张正义，为民除—— 林杳目光忽的一顿，但很快便若无其事地继续扫了一圈广场后自然地收回。 她状似无聊般拿出手机把玩，实际上迅速拨通了云思慎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余光里，刚刚发觉异常的那个夹克衫男人，突然动了。 与此同时，离她最近的一处手扶电梯，慢慢上来了一对情侣、一家四口和几对结伴同行的朋友。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突然密集起来的人群阻碍了林杳的视线。 “怎么了？”云思慎的声音从手机中传出。 褐色夹克衫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就出现在离她仅有几步之遥的位置。 林杳眉心一跳，尽量只用余光观察他，面上神色自如地道：“刚刚忘了跟你说，我要喝暖的奶绿，3分糖就好。” 夹克衫男人沉默地穿梭在人群中，在某一个瞬间，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眼望过来，正正好与林杳目光相对！ 他长了张老实的国字脸，眉眼耷拉着，似乎没什么精神，嘴唇被咬破了多处所以结着厚厚的疤。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只是有点沉默的男人，却像带有一种古怪的磁场，能让林杳刚刚在隔了半个商场，轻轻一瞥之下，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 而此时此刻，这个男人与她视线交错的那一瞬间，林杳看清了他的眼睛。 漆黑一片、透不出一丝光，瞳孔不正常地放大，眼底青黑、神色涣散，整个人都在微微震颤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不能承受的痛苦，以至于在某一清醒的瞬间，眼底闪过癫狂恶毒的幽光。 她迅速移开目光，如同每一个正常人的反应一样，然后用余光继续隐秘地观察他，顿时发现，他腰间有一块异常的突出部分。 大概率……是藏着什么危险的东西。 林杳：！！！ 今天不会真的让她碰到什么社会新闻头条了吧！！ 林杳开始后悔刚刚怎么没有留商场经理的联系方式了。 男人脚步不停，与她擦肩而过。 林杳悄悄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转身，夹克衫男人身子猛地一抖，整个人就像瘫软泥一样，咚的一声滑跪在了地上！ “呀这是怎么了？！” “发病了？” -- 第156页 “赶紧叫120啊！” 有一对路过的情侣，好心地想要上前搀扶，可还没等他们靠近一步，就被林杳拉住了，急忙喊道：“别靠近他，他身上有刀！” 话音刚落，本来软成一团泥的男人，突然哀嚎了一声，然后颤颤巍巍地朝着林杳爬了过来，姿态十足的可怜：“救……救救我！！！” “什么刀？”情侣中的女孩不赞同地望向她，隐约有点责备地道：“他都这样了，你不帮他就算了，不要拦着我们去帮他啊。” 她看上去很生气，狠狠撞了林杳一下，不偏不倚，正好把林杳撞向夹克衫男人的方向！ 她高大的男朋友在一边，完全挡住了女孩的动作。在外人看来，便是林杳突然站不稳，然后往旁边一歪。 电光火石之间，极度危险的警报声在脑袋中猛地拉响，林杳几乎想都不想，伸手就拽住了女孩的衣服，一手握着栏杆借力一拽，就硬生生把自己撞回了女孩的那个方向。 与此同时，软成一滩泥的夹克衫忽的暴起，从怀里掏出了一把锋利无比的砍骨刀，抬手就往林杳那边砍过去！ 砰！ 砍骨刀落在栏杆上，硬生生把栏杆砍裂了！ 几乎是砍骨刀落下的同一秒，林杳跟女孩齐齐摔在了地面上。 “啊——！！” “杀人啦！” “救命——！！” 所有人尖叫着、慌不择路地全部开始往楼下跑。 林杳顾不上摔疼了的膝盖，连忙撑着栏杆爬起来，可刚爬到一半，余光便瞧见旁边早已被男友扶起的女孩突然拿出了一瓶小小的喷雾。 林杳跟女孩对视了一眼。 身后的疯子癫狂地笑了一声，拔出卡在栏杆里的砍骨刀就要冲过来。 女孩手一转，就把喷口对准了林杳！ 林杳只来得及转身并捂住鼻子。 砰——！ “啊——！” 一团带着寒气的东西猛地破空而来，砸到了举着刀就要冲上来的夹克衫脸上。 白色的奶油、浅红色的沙冰瞬间流了夹克衫一脑袋。 身后响起了几声闷哼，林杳回头的时候，那一瓶原本在女孩手中的喷雾，正好滚到了她的脚边。 至于那对情侣，也已经跟着喷雾一起，倒在了地上。 “呀——啊啊啊啊！！”夹克衫抹开糊住眼睛的黏腻奶茶，10分的火气瞬间被激到了20分，不管不顾地就举着刀扑过来，“死、死、死啊！” 可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 云思慎一步跨过地上躺着的两个人，手里还拿着另一杯奶茶，横眉冷眼地抬手就又摔了一杯奶茶出去，却在半途被夹克衫一刀砍成了两半。 于是夹克衫顿时又被冰块和柠檬茶浇了一脸。 夹克衫：…… “妈的！老子砍死你，砍死你啊啊啊！” “走。”云思慎把林杳往后一推，然后赤手空拳的就迎了上去。 “他有刀，你别这么莽啊！”林杳着急得不行，左右一看的时候突然眼睛一亮，连忙扯着云思慎往那边跑，“我给你找个武器！！” 迎到一半就被扯回来的云思慎：“什么？” 林杳带着云思慎跑向刚刚看到的那家金饰店，一路跑一路喊道：“等等，先别关门！” 关门关到一半的金饰店柜姐被两人身后穷追不舍的夹克衫吓得够呛，差点都站不稳了，但终究还是撑住了，尖叫道：“快点，你们快点！” 很快，林杳就像阵风一样刮了进来。 外面摔打和劈砍的动静听得人头皮发麻，刚刚拼了命冲进来的林杳，气喘吁吁地抓住一个柜姐问道：“你们家的金斧头呢？把它给我！” 另一边，眼见林杳顺利进到金饰店之后，云思慎终于松了口气。 夹克衫男人已经陷入了毫无理智的癫狂，如同一只失了智的野兽，只懂得毫无章法地挥着砍骨刀杀戮。每一招、每一式都凶猛无比，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但云思慎应付自如，非但没让砍骨刀伤到自己分毫，甚至还有余力还手，特别是确保林杳进入安全区域后更是没了顾忌。 “就在这儿，就在这儿——！！”不远处，商场经理和保安终于满头大汗地赶到。 商场经理一看到空荡荡的金饰店门口竟然只有云思慎一个人在跟歹徒搏斗，顿时感动不已，大喝道：“小伙子，我们来帮你啦！” 就在这时，紧闭的金饰店大门忽然被打开了。 林杳举着个金灿灿的东西从里面冲出来，高声喝道：“月亮赐予我力量吧！” 砰的一声。 30斤重的黄金斧头砸到了夹克衫拿着刀的右手上。 一下，夹克衫手里的砍骨刀再也握不稳，瞬间脱手。 云思慎立即抬脚，迅速无比地把砍骨刀踢飞。 没了砍骨刀，夹克衫就再也没有了任何的威胁性，三两下就被云思慎反剪双手，压在了地板上。 整个过程前后还不到一分钟。 冲到一半的保安们紧急刹车。 “咦？”商场经理小跑了两步跟上来，看清楚林杳和云思慎的脸后，顿时更加惊讶了，“又是你们！” 云思慎林杳：…… 商场经理热泪盈眶：“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林杳哐当一声，把金斧头随便撂下，颇具高人风范地点了点头，“小事一桩。” -- 第157页 被压着地板上的夹克衫忽然又剧烈颤抖了起来，他紧咬住嘴唇，把刚刚结疤的伤口再次撕裂，额上青筋爆开，“给我……给我……给我啊——！！” 可任凭他怎么挣扎，云思慎压着他的双手却不动如山，死死把人钉在地上。 “这，这是怎么了？！”商场经理没见过这阵仗，被吓了一跳，“这是发病了还是怎么的？” “不，是毒瘾发作了。”云思慎语气平静地抛下一句惊雷，随即拉开了夹克衫的袖子。 果不其然，长袖遮掩下的胳膊，遍布着十几个青紫溃烂的针孔。 “难怪他会无端端拿刀伤人。”商场经理顿时明白了，“警察还有5分钟就到了，真是辛苦你们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 毒瘾发作，所以挥刀伤人？ 本来没怎么细想的林杳，却在经理顺理成章地推测出这么一个逻辑之后，一种荒诞古怪的熟悉感突然自心头涌起。 ——司机在疲劳驾驶的情况下又喝了大量的白酒，所以小车才会失控撞到你。至于为什么要反复冲撞和碾压你，据司机交代，那是他发现自己撞到人之后，本着害怕的心理想要毁尸灭迹。 ——所以，这是一个意外？ ——抱歉，根据目前的调查结果，是的。 6年前，那件导致她左手断裂的车祸案，就这么被定性为司机的个人责任。 林杳忽然抬手，握住了云思慎的胳膊，指骨用力得泛白。 “所以，这是一个意外？” 不，她不相信！ 下一秒，她的手便被温柔握住。 云思慎沉稳且有力的声音斩钉截铁般响起。 “当然不会是意外。” 林杳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刚刚陷入回忆时的迷茫之色已然消失不见。 “你们这一次，打算砍断我的哪只手，还是打算两只都要？” 想着花风雪给她的那份资料，林杳一字一顿地问道：“蔡妍灀，对吗。” 夹克衫抖了一下，依旧神色恍惚，呜咽着喊着含糊不清的话语。 商场经理擦了下额头冒出的冷汗，也不知道现在这算什么情况了：“这，这怎么突然之间变成谋杀了？” “是与不是，很快就见分晓了。”云思慎一手牵着林杳，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牢牢护卫在她身前，望向夹克衫的眼神冰冷至极，“不是说报警了吗？那我们就一起去警局，好好把事情查清楚吧。” 第七十二章 林菡：那畜生刚下飞机，就…… 云思慎这边一句话刚说完, 另一边被保安们捆成粽子的夹克衫突然从剧烈抽搐起来，神色越发狰狞恐怖，嘴边开始溢出白沫。 这个时候, 夹克衫反而有了几分清醒。他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落在林杳身上, 诡异地大笑起来：“哈哈, 哈哈哈哈哈——呃！” 云思慎蹲下身，钳住他的下巴, 镜片后目光森冷，“想死？” 夹克衫喘着粗气, 被云思慎的目光看得心中莫名一慌。 不可能……他一定会死的，一定会的…… 之前注入的过量毒品又开始发作了，夹克衫身体被刺激兴奋得忍不住抖动，痛苦到极致的那一瞬间, 他的思绪好像脱离了身体, 飘荡在了半空中…… 但是下一秒，手臂的刺痛瞬间把他飘飞的思绪拽回了身体中。 夹克衫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哑声, 他僵硬地转动着眼珠子，往感受到刺痛的左手看去。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 他看见的只有冰蓝色的液体。 手底下一直在僵硬挣扎的手突然软了下来，云龙没有多大的意外, 把最后一点药水推空后，利落地拔掉针管，抬头对吓呆了的商场经理道：“行了，我给他打了镇定剂，现在他只是晕过去了而已。” “哦，哦哦哦！”商场经理回过神来, 连忙对这位突然冒出来的兄弟表示感谢：“谢谢谢谢，您真是帮了大忙了！” 云龙妥善处理好空针管后，便走到了云思慎身边，低声汇报道：“慎爷，那两人已经控制住了，是一并交给警方，还是？” “先关着。”云思慎把擦手的手帕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目光扫了一圈三楼的某些角落，吩咐道：“让云雀注意一下网上的动态。” “是。”云龙立马应道。 旁边，趴在栏杆上专注望着一楼的林杳忽然直起身子，轻声道：“警察来了——云龙！” 她突然抬高了声音。 “哎！”云龙立即转身。 “把我的金斧头拿上，”林杳指着地上金灿灿的大斧头道：“我们去警局。” 妈的，又用6年前的老招式对付我是吧？ 林杳冷笑。 那就看看这一回，是谁搞谁！ 林杳在短短的一瞬间，已经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从蔡妍灀着手，拔萝卜带出泥的机会来了。 她绝对不会放过！ — 到了警局，夹克衫的身份信息很快查清楚了。 朱启发，是2035年H省镜州县灭门惨案的主犯，出逃20余年，是至今还挂在通缉榜上的嫌疑犯。却没想到，最后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落网。 而他吸食的毒品“海伦”也相当耐人寻味。 海伦是近三年新出的一款新型毒品，主要流通地是M州、F州以及Y州的一些小国。 -- 第158页 故而朱启发吸食的毒品种类一经确认，立刻引起了缉毒队的注意。 “海伦除了成瘾性极大之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死亡率极高。”缉毒大队的人在查看了朱启发的检验报告后，其实相当诧异：“朱启发注入了这么高含量的海伦，身体的各项机制已经开始崩坏，竟然还没死？” “听商场的人说，是有人给他注射了镇定剂。” “不可能！” “他们也觉得不可能，但是镇定剂成分已经被代谢掉了，再检也检不出什么。” “那给朱启发注射镇定剂的那个人呢？” “他一口咬定就是镇定剂，又是见义勇为群众的身份，那边问询的态度也不能太强硬。”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就被敲响了。 “队长，”辅警小吴报告道：“局长喊你过去！” 缉毒大队队长彭自非严肃地点了下头，短暂地做完最后总结，这才起身出去。 局长办公室离会议室不远，转个弯儿就是了。 彭自非敲门进去，疑惑地问道：“局长，您找我？” “对。”老局长坐在桌子后面，笑眯眯地点了下头，“自非啊，朱启发这个案子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嗯，我觉得这案子不简单。”彭自非语气凝重地道：“我有预感，朱启发的背后或许还藏着更大的阴谋集团，必须要尽快从朱启发嘴里撬出海伦的来源。” “是的。”老局长赞同地点头，“我喊你进来，就是想要告诉你，朱启发案涉及到外国势力，所以将会有ICIO的成员协助调查。” 彭自非以前奋斗在缉毒前线的时候，跟ICIO合作过许多次，对他们算不上陌生，现在听到老局长这个通知，心底不得不说真的松了一口气，“这样可太好了！” 他正好对朱启发案一筹莫展。 “这个案子牵涉面可能比较广，”老局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彭自非，语重心长地道：“但是自非啊，你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就行。” 彭自非愣了几秒，随后缓缓点头，“我明白了。” — 晚上，G省万州市，《漫步历史长河》节目组所在的万州大酒店内。 蔡妍灀敷着面膜，给手机里备注“今朝哥哥”的人发信息。 妍子：今朝哥哥，我明天就要跟节目组回京都了，好可惜啊，没办法跟你一起去看剧了。 妍子：哭哭.jpg 没过多久，对面就回了信息。 今朝哥哥：没事，其实我也快回去了，到时候京都见。 妍子：嗯嗯嗯！ 蔡妍灀看着信息记录，得意地勾了下唇。 “陆今朝，也不过如此嘛。” 只是才得意不到一会儿，女助理忽然急匆匆闯了进来。 “京都那边传来消息，计划失败了。” 素来八风不动、运筹帷幄的女助理，此时此刻眼底也有了些许的慌张。 “我们派去的人没死，被警察抓住了不止，ICIO也插手了这件事——老板也联系不上了！” “什么？！”蔡妍灀一把将脸上的面膜纸扯了下来，不可置信地道：“什么ICIO，什么叫做老板联系不上了？” 女助理的脸色从未有过的差劲，咬着牙道：“谁知道那边怎么办事的，任务失败就算了，那么高纯度的海伦竟然都没死！现在好了，留下这么大的把柄，指不定什么时候警察就顺藤摸瓜摸到我们这儿了！” “不对！”蔡妍灀迅速冷静了下来，“人是你老板派的，任务也是那边下的，就算人被抓了，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女助理烦躁地道：“你早就跟我们绑死了，老板出事了你以为我们能逃得掉？” “我是被胁迫的！”蔡妍灀猛地起身，内心不合时宜地涌上狂喜，“他们这些变态，早就该被抓进去了！” “是吗。”女助理嘲讽地看着蔡妍灀，“别把自己说得多清高，这些年你明面上是在全球各地办演奏会，实际上是暗地里帮我们运货，然后拿着我们给你的钱挥霍享受——你说这叫胁迫？” 蔡妍灀面色一白，咬着下唇，简直难以启齿地道：“要不是你们这些变态玩弄了我，还拍下了照片……我哪里会上你们这条贼船！” “说得好像不是你主动找上来的一样。”女助理嗤笑一声，不耐烦再跟蔡妍灀掰扯这些事情，直言道：“我就这么跟你说吧，现在走还来得及，你是打算回京都自投罗网，还是跟我去M州找老板？” 女助理的视线在蔡妍灀的脸上巡视了一番，语气如同在评价一件不错的商品：“你这张脸在M州，应该会挺吃香——你想攀大人物的话，去M州不比在华国容易？” “这哪里能一样，”蔡妍灀受不了地尖叫道：“我是要风风光光地嫁进京都的顶级世家，做他们的当家主母，而不是要去M州做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蔡妍灀回忆起为了毁掉林杳而付出的“代价”，深入骨髓的疼痛记忆再度被唤醒，忍不住全身一抖，“我不要去M州！” “就算这次侥幸躲开了追查，但林杳既然没事，那必定能顺利参加松石奖——不管她能不能拿奖，史上最年轻的高级乐师，此后在乐界谁能敌得过她的风头？”女助理想到他们原本的计划，语气不由得缓了下来：“你的声望和地位肯定会被她所取代，而万一被警察查到，那是绝对翻不了身了。还不如跟我去M州避一下风头，过两年换个更有利的身份再回来。你是知道我们的计划的，现在这种情况，如果你还想着嫁进华国世家豪门，那就必须听我们的。” -- 第159页 她话说到这份上了，蔡妍灀还在犹豫不决，“可是……” “反正我已经决定去M州了。”女助理看了眼手表，不想再浪费时间了，“我再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考虑——” “二位应该是没时间再考虑了。”紧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在门口听了个饱的便衣警官和善一笑：“还有什么话，回警局再接着说吧！” 女助理全身一震，脸上所有的表情都崩裂了，“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么快……” 蔡妍灀下意识转身就跑，可整个房间现在唯一的出口只剩下左后方的窗户，但房间在48楼，不要命了才跳下去，所以能跑到哪里去？ 被便衣反剪双手，面容狼狈地押出酒店的时候，蔡妍灀终于感觉到了后悔。 如果她听助理的话早点走，如果她6年前就把林杳弄死，又怎么会，怎么会沦落到今日这番地步！ 蔡妍灀悔得肠子都青了！！ 蔡妍灀这边的动静再小，也瞒不过从早到晚蹲守在万州大酒店附近的狗仔。 不到半小时，#蔡妍灀被抓#空降热搜第一，迅速在网上掀起腥风血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万州市的蔡妍灀身上，无人注意到看似平静的京都，正在酝酿着一场骇人的暴风雨。 凌晨3点半，急促的电话声惊醒了林杳。 “抓到了。”林菡的声音似夹着寒冰，又有几分痛快，“那畜生刚下飞机，就让我带着人逮住了，现在给你送回国。” “你低调点。”林杳刚起，嗓子眼有点哑，弄得说话都不太利索，于是起身喝了口水，这才继续道：“让老虎把人送回来得了。” “刚才趁乱，我弄断了他的左手。”林菡语气森然地建议道：“要不干脆别送回国了，就留在M州吧，我保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你冷静一点。”林杳哭笑不得，连忙劝道：“人还是得押回国走一下流程的，到时候你再弄去ICIO。” “不过遗憾的是，接应他的人溜得比兔子还快。虽然我们的人已经去追了，但不一定能追到。”林菡语气相当遗憾。 “没事，明天等我问出来也一样。”林杳对此倒是不怎么意外，“大概几点到？” “10点吧。”林菡那边风声越来越大，“行了，你继续睡吧，明天见。” 说完，不等林杳就直接挂了电话。 与此同时，搁着一个书房的另一间卧室，云思慎同样被一通电话吵醒了。 “说。”云思慎揉了下眉心，满脸都是被吵醒的不悦。 “慎爷，您让我留意的人被ICIO抓走了。” 电话那头，女人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继续汇报道：“本来按照您的吩咐，我们没有再插|手，可在现场我们发现了顾二的人。” 云思慎的眸色霍然一沉，“顾二？” “是的，对方跟ICIO交火，但最终落败并且逃到了我们这边。”女人恭敬地询问道：“对方请求我们的援助，您的意思是？” 月凉如水，夜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吹得云思慎眉眼都结了一层霜。 “不用管他们。”他冷声道：“继续跟进这件事的发展，随后递交一份详细的报告给我。” “明白。” 电话在这一声后，便被云思慎挂断了。 通话结束了，可他依旧保持着半靠在床头的动作。半晌，他终于掀开被子起身，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了一包烟。 咔擦——打火机的声音稍纵即逝，黑暗的房间内慢慢弥漫出烟草香气。 云思慎半倚在窗前，望着窗外高悬的圆月，神色莫测。 第七十三章 林杳：蔡小姐，看来你是真…… 第二天, 蔡妍灀和女助理被秘密押回京都，接受审讯。 仅仅是过了一夜而已，蔡妍灀便憔悴得如同换了一个人。她浑浑噩噩地下车, 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带进了警局。 突然，她前面的警察停了下来。 “队长好!” 蔡妍灀迷茫地抬起头。 便见不远处, 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着齐整的警服, 拿着帽子，40岁上下的年纪。 而另一个身形要娇小得多, 扎着高马尾，脸上戴着张水滴涂鸦的面具。她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的外套, 领边绣着银色的暗纹，胸口戴着一个银色的地球徽章。 “ICIO……”女助理嘴唇抖了下，面色苍白如鬼，到现在还是想不明白：“真的是他们, 可是为什么……” 究竟哪里出错了, 怎么把ICIO招惹过来了？! “苏全励能交代的都在这里了，我的任务既然完成, 后续应该不会再过来了。” 过分熟悉的声音从面具底下响起，蔡妍灀猛地抬头, 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戴着水滴面具的女人。 苏全励，就是女助理口中的老板！ 怎么会, 不是说他已经逃到M州了吗？ 而且……而且这个声音…… “林杳！”蔡妍灀难以置信地尖叫道：“是你！你是林杳！” 在前面引路的警员面色一变，连忙扭头喝道：“蔡妍灀，你别胡说！这是ICIO的警长！” “不，我绝对不可能听错——”蔡妍灀魔怔了一般，猛地往对面扑了过去，“是你, 一定是你！” 可刚一动，她就被牢牢扣住了，负责押送她的警员一面毫不留情地把她压跪在地上，一面抱歉地跟对面道：“对不起，队长，她可能是受不了打击，精神出了点问题。” -- 第160页 “我没有！林杳——是不是你！”蔡妍灀拼命挣扎着，死也不肯低头，“林杳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心虚了！” 本来打算当做什么都没看见的林杳脚步一顿，好笑地转身，“抱歉，我不认识你口中说的那位林杳。” 谁知道，蔡妍灀下一秒居然就毫无征兆地奔溃大哭起来了！ “林杳，林杳我错了，你放过我吧，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真的，我真的后悔了！呜呜呜你放过我一次吧，我是被他们强迫的，我不想这样的，我也不想这样的啊！” 对着她的哭嚎，林杳没有说话，唯有目光越来越冷。 在这样的目光下，蔡妍灀坚持了十秒，就再也哭不下去了。 走廊终于安静下来。 一片寂静中，林杳缓缓开口。 “蔡小姐，看来你是真的不懂法。这些话，你跟我说、跟林杳说——跟任何人说，都不会有任何用处。” 话毕，她摇了下头，似是对这出闹剧彻底失去了耐心，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蔡妍灀沾着满脸的泪水，彻底软倒在了地上。 “行了，赶紧把人带下去吧。”彭自非糟心地皱了下眉，短促吩咐完，抬脚就赶紧追上去，“Rain，你说接下来都不会再来，那之后的审讯谁来接手？而且你们ICIO办案子还能中途就退出的吗？” “哎，按理来说是不能。”林杳拍了下彭自非的肩，权当安慰了，“但是我还有别的任务，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而且我觉得后面的事情你们就能处理得很好。” 林杳这么一说，彭自非只能遗憾地表示理解：“那好吧。” 而且能让Rain中途退出去参与的案子，肯定不简单，而且这边还没完，那边立刻就要无缝衔接下一个案子，中间没有一点休息时间，真是不容易啊。 彭自非感慨地目送Rain的身影渐行渐远，不由得升起更深的敬佩之情。 然而，实际上——任务确实是有，只不过跟彭自非想的差了十万八千里就是了。 半个小时后。 换掉外套、摘掉面具的林杳背着琴匣，出现在乐协的总部大楼内。 刷卡、进电梯，然后选择9楼。 代表楼层的数字逐个变化，很快红色的数字9就出现在了屏幕上。 电梯叮的一声，缓缓打开。 电梯外是条一眼能望得到尽头的玻璃走廊，阳光穿透玻璃栈道，每一块玻璃都在熠熠生辉。栏杆边，师长风的长袖被风鼓起，猎猎作响。 “可总算是等到你了。”欲乘风而去的仙人转头看过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再不来，我都以为你要弃赛了！” 他说着，抛了个工作牌模样的东西过来。 林杳伸手接住，是一张套在透明卡套中的参赛证。 背面是素色为底，描绘深山松林、流水潺潺的小画，旁边写着一行诗：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正面倒是没有什么图画，中央贴着她的一寸照片，写着她的名字和组别。而在最下面，则是一行小字：第21届松石奖-初赛。 “不是还有三个才到我吗？”林杳把证件戴好，步伐依旧不紧不慢的，悠然得很。 “行了，赶紧进去吧。”师长风帮她把后台的侧门打开，不伦不类地做了个请的动作，“小师叔，请，别丢脸啊！” “谢谢，”林杳一边从容不迫地把胸前的牌子转成正面朝外，一边轻笑道：“不过这句话留着给你自己吧。” 话说着，她脚步不停，一步迈入了人声喧哗的后台。 - 每三年一届的松石奖是中级乐师和新晋高级乐师崭露头角的荣耀舞台，是一场极为盛大的交流盛宴，乐协提前一年便开始筹办。这个奖的含金量相当高，在民间也有很高的知名度，早在今年公布赛制和日期后，网上的讨论热度一直不错。 赵梦从事汉服行业，对民族音乐向来很感兴趣，自然也关注松石奖的动态。 “今年的决赛在乐兴市大剧院举办，不知道这一回我能不能抢到票。”下午三点，她趴在办公桌上，公然掏出手机摸鱼。 她座位隔壁，戴着蓝牙耳机在听音乐的周宁婷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出声道：“就算抢到也没有用啊，那天不是休息日，你不上班了啊？” 后面一个头发半长，戴着厚厚圆框眼镜的男生正小心翼翼地给桌子上的多肉浇水，闻言不由得赞同地道：“而且你也知道，咱们公司第一个系列产品就在这前后上线，这回正是最忙的时候，沈姐肯定不会给你批假的。” “可恶啊！”赵梦痛恨地捶桌，“你们说朝霞系列半个月前都已经准备完毕了，为什么还要压到现在才上线啊？” “说来也怪。”猛敲键盘的周宁婷停下了动作，“我听宣传部那边说，到现在沈姐那边都没有批下任何一个宣传方案。圆圆跟我说，他们猜沈姐应该是找了个蛮厉害的人来宣传，但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能确定。” “可我听说好多家汉服店都打算在春分前后上新，咱不会是新开张第一天就撞上修罗场吧？”赵梦不无担忧地问道。 “修罗场又怎么样？”孙道抬头，搁下了给多肉浇水的小水壶，“我们明月也不差啊！” “酒香也怕巷子深——现在这年头，再好的东西也得要宣传得好，才能出彩。而且没经过大众的检验，朝霞这个系列究竟行不行，我们说了不算啊！”赵梦长吁短叹，望着手机上乐协最新发布的赛程细则，突发奇想地道：“3月21日，咱们明月网店正式上线的那一天正好是松石奖决赛，你说宣传部那边能不能出一个宣传方案，咱们去蹭蹭松石奖的热度啊？民乐和汉服，那不是绝配吗！” -- 第161页 “你想法这么好，怎么当初没去宣传部？”周宁婷笑她，“行了，别做白日梦了，你还是赶紧把草稿画完比较实际。” “没灵感啊啊啊啊！”赵梦绝望地撞桌子。 话音刚落，门口的风铃声突然响了。 三人下意识抬头望过去，便见一个身形高挑的男人推开了挂着风铃的玻璃门。 “陆哥，你又来找沈姐啊？”周宁婷熟练地打了个招呼。 “对。”陆行随手把提着的奶茶放到桌上，“今天的下午茶，我顺手带过来了。” “我们还没叫下午茶啊？”撞桌子的赵梦疑惑地凑过去，扒拉开袋子一瞧，顿时更惊讶了，“COOL家的奶茶？” “嗯，公司请的，刚好我要来找知秋，就把你们的拿过来了。”虽然陆行每天在公司都是乐呵呵的，但是像今天这样格外兴奋与激动的样子，还是很少见 “这是有什么喜事吗？”周宁婷忍不住问道。 “确实是天大的喜事！”陆行觉得没什么不可以说的了，甚至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们的汉服，要被穿上松石奖决赛舞台了！你们知道的吧，就那个乐协的松石奖，到时候我们公司有5个观赛名额，待会儿通知就发下来了，想去的话就赶紧报名，先到先得哈。我现在就是去找知秋商量这件事情的。” 陆行说完，就迫不及待地拎着给沈知秋的奶茶去找她了，徒留周宁婷三人，震惊地面面相觑。 好半晌，周宁婷才艰难地开口：“……赵梦，你的嘴开过光吗？！” 松石奖，那可是松石奖啊！！ 赵梦也呆了：“我，我也只是说蹭蹭热度啊……” 但是！ 但是！！ 这也就意味着她能去看现场决赛了啊啊啊！ 赵梦猛的回神，一蹦三尺高：“沈姐牛逼啊！！” 第七十四章 林杳：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 乐兴市是典型的南方城市, 更是全国闻名的花城，初春刚到，市内便已百花盛开, 争芳夺艳。今年因为松石奖决赛，本就热闹的乐兴更是游人如织。 乐兴的春天多雨水, 有时是那种声势浩大的倾盆大雨, 更多的则是连绵不断的毛毛细雨。 林杳和云思慎抵达乐兴的时候，乐兴刚下完一场细雨, 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香气，地面湿润却不至于沾湿裤脚。 云龙跟提前托运过来的黑色汽车等候在机场门口。 林杳刚刚在飞机上睡了一觉, 现在精神头正好，边拿着手机搜乐兴的旅游攻略，边兴冲冲地道：“乐兴最近在搞美食节，咱们去看看吧！” 云思慎把琴交给云龙拿去后备箱放好, 然后才弯腰上车。 “不行。”他扬眉, ：“老爷子让我看着你，不准你在比赛前乱吃东西。” 林杳：“我就去看看, 我不吃！” “不行。”云思慎直接吩咐道：“去酒店。” 林杳据理力争：“我觉得我最近的训练压力太大了，我需要放松！” 云思慎点头, “美食节太杂太乱，不一定卫生安全。你想吃什么, 我让厨房给你做。而且酒店里面有温泉，你想放松的话可以去泡泡。” 林杳：…… 可我就是想去吃垃圾食品啊！ 街头小吃的风味，哪里是米其林厨房能够复刻的？ 然而不知道师闲山究竟跟云思慎说了什么，使得一向顺从她的云思慎这一回态度异常坚决。林杳只得在酒店吃了顿没滋没味的午饭。 大概是她的目光实在太过幽怨，云思慎只能无奈地道：“等明天比赛结束，我陪你去, 想逛多久逛多久，好不好？” “可是明天比赛结束后我就要去M州了。”林杳委屈巴巴地看着云思慎，简直明示得不能更明示了，“一旦去了M州，那肯定又要很久很久才能吃到华国的小吃了！” “怎么突然又要去M州了，”云思慎有点意外，“不是才刚回来没多久吗？” “还行吧，之前在那边买了个公司，得回去管管。”林杳唉声叹气，“人那边都在催我了，我也不好意思继续拖着，是吧？” 想到从M州那边传回来的某些消息，云思慎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大概知道她要去干什么了，“那好，到时候我让云龙跟着你。” “咦？我以为你也会跟着我一起去呢。”这回轮到林杳诧异了，“是有什么事吗？” “其实我刚准备跟你说的。”云思慎推了下鼻梁上深绿色的镀银镜框，温柔一笑，“我要去考伍德谈个生意，本来是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去那边玩一下，现在看来只能等下一次了。” “考伍德啊？”M州有名的海滨城市，度假胜地，林杳心动了一瞬，但最终确实只能忍痛拒绝：“那真的是不凑巧了，接下来两个月，我恐怕都要留在纳普顿。” 拒绝完，林杳顿时更失落了。 云思慎一出门，立刻就撑不住，自己把自己摔到了大床上。 吃没得吃，玩没得玩，可恶啊！ 等等——所以美食节的话题就这么被不动声色地揭过去了？！ 林杳一个鲤鱼打挺，猛地从床上起身。 “卑鄙啊！” 她恨恨地锤了下枕头。 不行！ 林杳越想越亏，没得玩就算了，怎么的吃还不能好好吃了？ 吃！ -- 第162页 必须吃！！ 手边不远处，埋在被子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 林杳顺手拿过来打开看了下，原来是陆行给她发信息了。 道法自然：[图片][图片] 道法自然：我们到乐兴啦！哈哈哈这边的美食节好多吃的啊！ 道法自然：[图片][图片] 道法自然：不过就是人太多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旅游区的原因，价格死贵死贵的。 林杳：…… 拳头，拳头硬了！ 才发出去一个表情包，脑子里系统的提示声突然响了。 【叮！】 【请抽取今日的日常任务，日常任务完成后随机消费任务才会掉落。】 系统为了督促她做日常任务，真的是操碎了心。 “知道了知道了。”日常任务做了几次下来，就算一开始再不适应林杳也不得不习惯了。 甚至开始欣赏起每日一换的幸运转盘的皮肤来。 “哦，今天换成灰蓝色了？”林杳点开它，顿时灰蓝色宇宙背景的转盘就在眼前放大了。 神秘炫丽的星河和恒星闪闪发亮，衬得整个轮盘也都神秘莫测起来。 “今天这个风格不错。”林杳点评道：“但我还是喜欢前几次的卡通风，糖果蛋糕奶茶甜点什么的，多可爱啊！” 甚至还方便帮助她决定下午茶吃什么。 “咦，要不我去资助个什么天文台或者买个天文望远镜吧？”林杳被背景图里瑰丽的行星带所吸引，边自言自语着，边伸手点了下转盘。 质感十足、精雕细琢的金色指针快速转动起来，三秒后，缓缓停在了一面布灵布灵闪着光的镜子上。 【恭喜抽中“我真是个完美的人”任务，请于今晚23:59前，要在无明示、暗示的情况下得到10个人的夸奖并花掉200万RMB。】 花掉200万那不容易？ 随便在SKY上买点什么珍惜古籍、什么古董珍宝，很容易就霍霍出去了。 难的是，该怎么让人夸她？ 系统还杜绝她钻空子，专门强调了不准给提示。 林杳想了又想，想了又想，还没等她想出个什么好主意，陆行的第五条微信就先来了。 道法自然：这个冰淇淋冒菜碗，绝了！ 道法自然：[图片] 林杳盯着手机上的图片，沉默了，哽咽了。 陆行你还是不是人？ 你是不是没别的朋友可以交流了？ 为什么偏偏给我发消息！发信息就算了为什么你还要发照片！ 我、不、想、看！ 我要扣你工资，年终奖也别想要了！！ 林·刚走马上任的资本家·杳已经无师自通地领悟到了所有资本家都具备的必杀技。 正当她心头浮现出这么一个丧尽天良的阴暗想法时。 道法自然：话说你不来吗？正好明月集成立了这么久，大家都没见过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见一面？ “！好借——咳咳，好提议！”林杳高度赞扬了陆行的建议，并且立即打算付诸于行动。 行动的第一步，首先得把身上花里胡哨的汉服换下来，防止在外面浪的时候被云思慎抓到。 虽然被抓的可能性很小，但万一呢！万一她就是那么倒霉呢！ 把带过来的两个大行李箱打开，林杳好不容易终于在最里面翻出了件卫衣和格裙。 幸好之前她想着乐兴下雨，穿长到脚踝的汉服和软底的绣花鞋不太方便，打算备两三套轻便一点的常服，又正好收到了几条格裙，于是干脆就把它们带上了。 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换好衣服，再发条信息给云思慎说她要在房间里练琴，一整个下午都不出去之后，林杳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兜，转身就快快乐乐地出门了！ - 乐兴美食节在著名的樱花公园里举办，转发宣传推文到朋友圈，38个赞就可以免费入园——然而林杳必然是不能转发朋友圈的，于是老老实实交了30块钱的票钱。 一进去，满眼都是穿着汉服的男男女女，还有不少举着自拍杆或者带着摄影团队的主播或网红。 春天到了，穿小裙子的女生也多了起来，林杳一身毛茸茸的熊猫卫衣加浅色系48cm的格裙，混在人群中，低调得平平无奇。 她一路上都在想该怎么让别人开口夸她，直到此时此刻，看到了园里各种拍拍拍的游客，顿时灵光一闪，有了主意。 她拿起手机，找好角度拍了张樱花的照片，然后马不停蹄的就发到了微博上。 @长暮：小园新种红樱树，闲绕花行便当游[1]。转发抽10个清空淘宝购物车，上限20万~ 微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转发和评论瞬间破万。 林杳拉开评论区一看。 10条评论里面，就有9条彩虹屁，还剩下1条在求她发自拍。 “够了吗？”林杳满意地退出微博，气定神闲地问系统，“不够我还有自拍啊！” 半晌。 系统终于憋屈地出声。 【恭喜您，任务完成。】 林杳立即美滋滋地买了份章鱼小丸子犒劳自己，“哎！我真聪明！” 一边吃着章鱼小丸子，一边溜达着，没几分钟，林杳就跟陆行他们在一座石桥边汇合了。 “林杳，我们明月集的老板，也是朝霞系列的设计师之一，你们跟着喊林总或者杳姐就好了。”陆行先是郑重地介绍了林杳的身份，然后才开始向林杳简单介绍这次带过来的同事，“他们仨是设计部的赵梦、宣传部的袁圆和策划部的李怡然。” -- 第163页 被介绍到的三人赶紧站直，好奇又拘谨地冲林杳打招呼。 “林总，您好！” 入职明月集的员工，多多少少都会猜测过公司和林杳的关系。毕竟当初沈雅音抄袭事件闹得这么大，能扒出来的东西都扒出来了，没有人不知道沈知秋必定和林杳关系匪浅。 此时此刻，见到陆行这么郑重地肯定了林杳的身份，随行而来的三人竟然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丝毫不感到意外。 “你们好。”林杳笑着点下头。 然后脑袋上支棱着的熊猫耳朵顿时随着她的动作晃了晃。 赵梦三人忍不住目光恍惚了一瞬。 毕竟当时在微博上，这位林总的作风是在太强势，以至于赵梦她们都以为传说中的林杳应该是一个雷厉风行的御姐。 或许是从她们有些呆滞的目光中察觉到了什么，林杳低声咳了一下，抬手把帽子拉了下去，温婉一笑：“你们不用拘谨，我跟你们一样，也是来玩儿的。” 她保持着落落大方的浅笑又点了下头，然后就没有再跟她们走在一起，而是和陆行、沈知秋一块聊天去了。 落在后面的三人：…… 你摘了帽子，可是还有尾巴啊！！！ 毛毛卫衣，恐怖如斯！ 赵梦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那条短短的、随着走动还一颤一颤的尾巴上，短短一瞬又赶紧移开了。 那是老板的尾巴！ 赵梦警告自己，然后迅速摸出手机， 就算rua不了，那我总能自己买一件吧？！ “难怪我总感觉陆哥和沈姐一点都不担心公司营业状况。”趁着林杳三人在前面聊天的时候，李怡然忍不住在后面小小声道：“原来有这么一位财神爷做靠山。” “她是怎么做到顶着张这么仙的脸，然后还能穿得这么可爱的！！”袁园关注点却在别的方面上，职业病立马开始发作，“要是她能当咱们公司的模特，我敢打包票，三天内绝对爆火！” “她早火了好吗！”李怡然叹谓道：“微博一亿多粉丝，还需要什么包装？而且咱老板肯定很注意隐私，要不然网上关于她的照片和私人资料早满天飞了。” 赵梦突然小声尖叫了一下，把李怡然和袁园吓了一跳。 “赵梦，你怎么了？”李怡然连忙扭头，看向一惊一乍的赵梦。 “我，我——哎呀你们快去转发林总微博啊！”赵梦激动得差点话都说不利索了，“20万额度的清空购物车大奖，简直要疯了！！” 前面不远处，林杳高高兴兴地接过一个香喷喷的烤红薯，一转头就发现，陆行低着头，正拼命摁着手机。 林杳没管，只以为他在跟什么人聊天，跟沈知秋分着吃掉了这根红薯，顺便聊了会儿下一期汉服的主题。 但是等她吃完一个红薯，又买了串糖葫芦，吃完糖葫芦之后，又买了碗冰粉，别说下一期主题了，下下期主题都聊得差不多了，陆行还在低着头点手机。 不仅是他，附近的一些游客以及后面赵梦三人，好像也突然之间失去了游玩的乐趣，全都在低头看手机。 林杳：？ 林杳忍不住撞了下陆行的手肘，“你在干什么？” 正换着第10个小号转发的陆行幽怨地抬头：“还不是因为你！” 林杳就很无辜：“我怎么了我？我一直在好好吃东西啊！” 陆行顿时悲呛出声：“林总！爸爸！你钱多的话，可以拿来给我们做公司福利啊！到微博撒钱爽是爽，但是儿子我换小号真的换得好辛苦的！！” 沈知秋含着口冰粉，同样疑惑不已，“啊？” “你知道吗，这位刚在微博上发了个清空购物车的抽奖！”陆行说这话，手下动作不停，迅速切入自己第11个小号，熟练地转发微博，“那现在谁还有心思逛美食节？” 沈知秋还以为又怎么了呢，“不就是清空购物车吗？这个抽奖不是很常见了吗？” 陆行：“可这位爸爸给的上限额度是20万，20万啊！！” 沈知秋：…… 沈知秋立马转头，震惊地看着林杳。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林杳骄傲地抬了抬下巴：“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就是这么一个好人啊！” 沈知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果断抛弃了冰粉，拿出手机点进微博。 林杳摸了摸鼻子，开始反省自己这一回是不是玩得太大了。 可这一次也不过200万而已，比起上一次的3亿，其实只能算是几根毫毛了吧？怎么他们这么大反应啊…… 难道是因为上次只有一个名额，而这次有10个名额？ 还没等林杳研究出原因，手里正扫码付款的手机突然打进来一个电话。 看着跳出来的名字，林杳：！！！！完蛋！！ 她光记得不能发朋友圈，怎么就忘了其实微博也不能发！ 但是不慌，她还有救！ 林杳强装镇定，让沈知秋帮忙付钱之后，飞速往河边走了几步，感觉周围环境比较安静之后，才放心地接通了电话。 “怎么了？” “杳姐。”电话那头，云思慎声音散漫，明明是问句，偏偏用肯定语气说出来：“在樱花公园玩得开心吗？” “什么樱花公园？”林杳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地道：“你是说我微博那个吗？那个是陆行发我的，今年的樱花开得挺漂亮，那我心情好，就顺手发了个抽奖。” -- 第164页 电话那头促狭地笑了一声，然后云思慎就拖着懒音，笑着跟她说：“这样啊——那你抬头，看向三点钟方向。” …… 林杳心想不会吧！！！ 然后她抬头，穿过层层粉白的樱花，看见三点钟方向，别有意趣的竹楼上，云思慎就站在那里。在与她目光相对的那一秒，电话里，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也就一会儿没看着你。” 似是无奈，又有点好笑。 “站着别动，我让云龙去接你。” 第七十五章 云思慎：云家的事，我不会…… 云思慎挂掉电话, 转身回到房间里。 竹雕屏风后，茶香袅袅，端坐的妇人容色姝丽,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她轻轻抿了口清澈的茶汤，慢慢放下青玉茶杯后, 才矜持地开口：“行了, 你也闹够了吧？跟我回去吧。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什么事说不开？” 最后, 她暗含警告地提示道：“被闹太过，要不然得不偿失的是你自己。” “不用了。”云思慎脸上仍旧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礼貌得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我接下来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说完，云思慎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 转身就要往外走。 妇人神色一愣, 似是想不到云思慎竟然是这么个反应，随即反应过来, 赶忙出声喝道：“你给我站住！” 云思慎没理她，自顾自地往门口走去。 “云思慎, 你多大了？能不能不要再这么幼稚！”妇人柳眉蹙起，甚至因为云思慎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而生出了几分怒气, “你可以拿到公司1%的股份，小恒也答应了会一直照顾你，这些都是我好不容易才给你争取过来的，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谢谢你的一番好心了，但是我不需要。”云思慎搭着门把手，再一次强调, “你回去让云寄松和云书恒放心，云家的股份我一点都不感兴趣。” “你这不要，那不要，那你究竟想要什么！”蒋依芸看到自己这般苦劝，云思慎竟然还是无动于衷的样子，顿时委屈又不满，再也忍不住骂道：“小时候让你好好读书、上兴趣班，你不要；长大了让你进公司，你又不要！你看看你现在，这么大个人了除了吃喝玩乐你还会什么？你但凡有小恒半分争气，你爸也不至于被你气成这个样子！你难道就真的要任自己这么堕落下去？” 蒋依芸简直要把这些时日受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 “以前有你爷爷护着，你倒是什么都不用管了，可说句不好听的，等他百年之后，还有谁能护着你？早知道当初说什么都不该把你放到你爷爷身边养，这人老了就是糊涂，把你害成现在这个样子！” 云思慎才迈出去的一只脚顿住了，他回头，脸上第一次完全没了笑意。 “说我可以，但是说爷爷？” 他眼底眸色极深，如同囚禁恶魔的深渊，不带一丝感情望过来的时候，蒋依芸全身一僵，一种无法言喻的惊恐慑住了她的心脏，让她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配吗？” 云思慎轻嗤一声，俯视的眼神轻蔑而嘲讽。 “当年是谁丢了儿子，然后为了巩固地位，求爷爷把我记到了你的名下？现在倒像是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云夫人这记忆力，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啊。”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不再看蒋依芸一眼，只细心地擦拭镜片。 他手下的动作有多轻柔，嘴上说的话便有多尖利，瞬间刺破了蒋依芸艰难维持的体面和姿态。 “你怎么会知道！”蒋依芸撑在茶几上的手一抖，半撑起的身子瞬间又重重落了回去，“你爷爷竟然把这些事也跟你讲？！” “现在你亲儿子回来了，还这么听话懂事，云夫人不应该第一时间将我弃之如履吗？”云思慎将眼镜对光举起，似是很认真地在观察镜片是否擦拭干净了，“毕竟云书恒更适合被你带出去炫耀和争宠。” “你怎么会这么想！”蒋依芸被云思慎的话气得脸色发白，“你别听你爷爷瞎讲，当初小恒丢了，我精神状态很不好，是心理医生建议妈妈把你抱过来养的。这20多年来，我待你哪里不尽心尽力，你现在竟然说这样的话来伤妈妈的心！” “何必自欺欺人呢？”云思慎把眼镜重新戴上，语气平静地道：“你花在我身上的功夫，还没有跟云寄松几个小情人勾心斗角的功夫多。特别是发现我‘一无是处’之后，你不是一直想要再怀一个吗。” 蒋依芸眼神闪躲了一会儿，随即又理直气壮地瞪了回来，“那我想再生一个，不也为了你好！难道你想云家的家业落在那几个贱人生的儿子手上？那到时候你跟我，谁能落得个好？！” “所以让我想想，你为什么要这么执着地劝‘什么都学不好’的我回去呢？”云思慎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上，慢条斯理地道：“是想把我当跳板，帮云书恒讨爷爷欢心？还是云寄松又投资失败了，需要我去跟爷爷求情？亦或者——” 云思慎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过来。 “两者都有？” 蒋依芸呆滞地看着云思慎。 “你……” 好半晌，她才狼狈闭了闭眼，苦笑道：“小慎啊，如果你之前能有这么敏锐的本事，又何至于——” “死了这条心吧。”云思慎突然开口，直接打算了蒋依芸的话，“云家的事，我不会掺和。” -- 第165页 说完，他直起身，便径直往外走去。 “等等！”蒋依芸在电光火石间，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急忙起身的时候差点撞到了茶几，“小慎，你之前一直不愿意沾手云家的生意和人脉——是不是就是因为知道自己不是云家人？！” 她声音凄厉，仿佛得不到回答不罢休。 已经出到走廊外的云思慎脚步一顿。 但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直接转身下了楼梯。 房间内，蒋依芸软绵绵地跌坐在座位上，好像全身的力气都被抽掉了。 难怪…… 蒋依芸心想。 难怪这孩子，怎么都不跟他们亲。 以前她只以为是孩子从小养在老宅，不怎么能跟他们见面所以才会生疏，但小恒离开她23年，才回来不到半个月就跟她那么亲了——所以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养不熟，狼心狗肺！ 想到知书达理的云书恒，蒋依芸缓过神来，慢慢又有了力气。 她端正地坐好，梳理了下刚才动作间有些散乱的鬓发和衣服，重新戴上了优雅高贵的面具。 想到刚刚偷听到的电话内容，蒋依芸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起身缓缓走到阳台上。 低头一看，果不其然就看到那个总跟在云思慎身边的司机，带着一个女生走了过来。 蒋依芸挑剔地打量了一下这个女生的穿着。 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连一千都没有。 她抬手理了下鬓角，刚刚被云思慎气得堵在胸口的郁气，顿时找到了诡异的方式宣泄了出去。 “穷酸破落户。”蒋依芸骂道：“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 趁着人还没彻底消失在视线内，蒋依芸抬起手机，暗暗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了云寄松，并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发过去。 ——老公，云思慎油盐不进，我拿他是没办法了。不过我发现，他好像交了个小女朋友。 另一边，云思慎也在楼下，接到了他的“小女朋友”。 浅蓝色偏白的格裙堪堪只到膝盖，露出了平日里只藏在长裙下的细长双腿，云思慎目光在林杳的腿上顿了一下，而后迅速移开目光，落到了她的毛绒绒的熊猫卫衣上。 然后就发现，林杳竟然把帽子的拉链全部拉上了，胖乎乎的熊猫头代替了林杳的脸，出现在云思慎面前。 云思慎：…… 好的，一下子心如止水。 云思慎哭笑不得地上去，抬手就要把拉链给拉下来，“知道没脸见我啊？” 林杳眼疾手快地抱住云思慎的手，求饶道：“我错了！” 她的声音隔着一层衣服传出来，显得闷闷的，有点委屈。 “看在国宝的面子上，饶我一回？” 可林杳那点力气，根本没办法阻拦得了云思慎。于是没两下，她帽子上的拉链就被强行拉开了。 “杳姐，撒娇卖萌这一套在我这儿可不管用。”云思慎好笑地掐了把林杳被闷得红通通的脸，“但你吃都吃了，我还能让你吐出来吗？” 林杳双眼立即一亮，“那我是不是可以——” “不可以。”云思慎抬手rua了把林杳顶在脑袋上的两只耳朵，然后顺势揪着耳朵把人转了个方向，朝着竹楼深处走去，“想吃，就在这儿吃，这里什么小吃都有。” 林杳撇嘴，“可我想边走边吃……” “边走边吃？”云思慎点头，“后边烧烤的院子挺大，站着吃躺着吃坐着吃都可以。” 林杳刷的一声又把帽子拉链拉上了，“看在国宝的面——” “谁的面子都不好使。”云思慎坚决不移、斩钉截铁地道。 林杳：…… 林杳气呼呼地又刷的一声把帽子拉开，然后忽然转身，双手扶着云思慎的双肩，猛地踮起脚尖。 云思慎下意识抬手，圈住了林杳主动凑过来的细腰。 鼻尖相碰，呼吸交缠。 云思慎呼吸忍不住一滞。 然后下一秒—— 砰！ 林杳重重地用脑门砸了云思慎一下。 云思慎猝不及防，被这么一砸，砸蒙了。 “那看在杳姐的面子上，可不可以？”林杳稍稍往后退了一点，得意地扬眉。 云思慎：…… 云思慎松开林杳的腰，不得不分出一只手来揉被撞得发红的额头。 “行，怎么不行？”云思慎没好气地捏她脸，“但是杳姐，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咦？！”林杳眼底闪过狡黠，不解地道：“不是你说的吗，撒娇卖萌在你这儿不好使呀。” 云思慎：……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云思慎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他恨恨地磨了下牙，但终究还是舍不得捏疼林杳，放下了手，冷哼道：“一次当然不管用。” “？？”林杳这下是真迷惑了，“你的意思难道是，我再来两次就有用了？” “对啊。”云思慎一脸的理所当然，“你觉得我多难哄？” 说着，他推了下眼镜，特别斯文地问道：“懂了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林杳在向他请教什么高深的学术问题。 林杳啧啧啧，然后敷衍点头：“懂了，下次一定！” 第七十六章 林杳：输了也不要紧的，小…… 3月21日, 春分，第二十一届松石奖决赛日。全国初赛筛选出的18位选手将于今天决出前三名。 -- 第166页 松石奖作为华国民乐盛事，从年初就备受关注。往届的决赛名单, 都是民乐粉们熟悉的名字，而这一届的决赛名单, 却有一个陌生的名字——林杳。 民乐考级难度很高, 全国能有中、高级演奏资格的乐师也不过寥寥几百人。这也代表着他们不可能籍籍无名。就算不像蔡妍灀这样众人皆知，但好歹也算小有名气。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 林杳这么一个陌生的名字，就很引人注意了。 很快, 民乐爱好者汇聚的论坛中，一个热帖就被顶了上来。 松石奖决赛选手林杳，史上最年轻的高级乐师？！ 楼主：震惊我全家！我本来以为师长风会是决赛圈最年轻的，没想到竟然还有个林杳！ 1L：楼主没说重点, 我来说——这位神仙才刚刚参加完乐协春令营啊啊啊！ 2L：什么意思？ 3L：意思就是, 这位神仙1个月前甚至连乐协会员都不是。 4L：刚去乐协官网查了，这位林杳的简历只有两行字：第75届国际七弦琴交流赛青少年组冠军；2060年3月13日获得高级演奏资格证。你们品, 细品。 5L：5哥不会，6哥来。 6L：谢邀, 我贴一个其他高级乐师的介绍过来，你们就懂了。 7L：[图] 8L：！！！细思极恐！ 9L：卧槽！！ 10L：这位难道是什么七弦琴成精吗？！ …… 50L：？？所以究竟什么意思？我看不懂啊！呃……难道这个林杳的资格认证有问题？毕竟她的简历真的好空啊, 只有两项头衔…… 51L：7楼的意思是，这位姐一步跳过初级和中级，考了高级啊！资格认证我觉得应该没问题吧，毕竟她得过国际赛冠军，还进入松石奖决赛了。 52L：林杳！改编《凉州月》的那个神仙！！指路隔壁贴→［链接］，点击立刻收看神仙弹琴！ 53L：emmmmmm说起《凉州月》, 那就不可避免地要提到某位了。 楼主：！！啊啊啊啊你别过来啊！我这帖子可不想被删啊！！ 54L：我都没打名字，应该不会吧？ 55L：咳咳，你们说的是那个吗？ 56L：最近除了那位，还有谁？ 57L：那位违法犯罪就算了，还挑了最严重地去搞，现在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58L：某位其实真的是有才华，但怎么就想不开要去沾毒呢？现在好了，全网封杀，连名字都不能提了。 59L：呕，为什么连名字都不能提？还不是她那群脑残粉疯狂上跳下窜说什么姐姐一定后悔了姐姐放心我们等着你之类的恶心话！ 60L：卧槽，别说了！这他妈什么牛鬼蛇神？沾毒的偶像都能原谅？！ 61L：等等啊！不要再歪楼了！！这栋楼是讨论林杳的啊！ 62L：有内部消息说，那位跟林杳好像也认识？ 63L：咦？诸君，我去搜了下第75届国际七弦琴交流赛青少年组的新闻，然后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63楼的兄弟贴心地附上了几张截图。 76L：好的，在线蹲一个课代表。 77L：让开让开，课代表来了！我们从上图可知，决赛名单中，林杳高居第一位，然后是师长风，然后是蔡咳咳，往下的几个名字相信大家或多或少也有点眼熟——是的，没错，当年75届的交流赛，可谓是藏龙卧虎，如今几乎全都成了乐协的中流砥柱（某位除外）！ 78L：emmmmm楼上这该死的求生欲哈哈哈哈哈！ 79L：而众所周知，决赛名单的排序，跟半决赛的分数名次相关联。 …… 305L：刚看完隔壁帖子，跪着回来了。 306L：所以这也算是林杳和师长风时隔七年再度同台竞争？！当年师长风是2分之差输给林杳，那这一次？ 307L：话说我之前还不理解为什么师长风一定要去春令营，现在想想……啧啧啧。 308L：集美，难道你跟我想的一样？！ 309L：嘶——不得不说，7年前他们的决赛互动也有点东西啊…… 310L：内部消息！绝对内部消息！林杳现在用着的琴，是师长风送的啊啊啊啊！ 半分钟后。 楼主怀揣着磕cp的激动心情编辑好内容，点击发送——然后发送失败。 楼主疑惑地刷新了一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帖子呢？？！！” ——当然是被删了。 林杳和师长风？这是什么鬼邪|教CP？杜绝！必须杜绝！！ 陈继远看着举报成功的提示，满意一笑，深藏功与名。 “慎爷，时间就要到了。” “嗯。” 云思慎系上西装外套上的最后一粒扣子，伸手拉开抽屉，拿出了一个黑色的锦盒。 拇指微动，便打开了盒子，露出放在里面的一对袖扣来。 多边菱形切割的宝石颜色是似星河般璀璨的深蓝，接触光线的一面则呈现出一种剔透的浅紫色。再仔细看，便会发现宝石内部有一个类似星云的动态漩涡。 “新袖扣？”陈继远跟在云思身边这么多年，这对袖扣还是第一次见着，不由得好奇地问道：“哪儿买的？” “不是买的。” 云思慎勾起唇角，把这对袖扣仔细戴好。 “是送的。” - 晚上6点半，乐兴大剧院。 -- 第167页 蒋依芸、裴琴、云书恒和陈思曼盛装出席，检票后款款落座。 “听说曼曼过两个月就要去考京都乐协了？”蒋依芸亲密地挽着裴琴的手，笑语嫣然：“正好我们刚给小恒在京都置办了套房子，就在南水岸呢，不如就让小恒陪曼曼在京都备考吧？” 裴琴笑容可掬，没有拒绝，却也没有答应，只委婉地道：“但是我听说书恒最近在负责一个不错的项目，应该挺忙的吧，哪好意思让他照顾小曼啊！” “哎呀什么项目重要得过曼曼？”蒋依芸掩嘴一笑，示意裴琴看向前方亲热的两人，“他们正浓情蜜意呢，我想书恒也舍不得离开曼曼。” 裴琴脸上依然笑着，可眼底的笑意却淡了一点，“我想也是，只不过可惜的是，半个月前我就已经跟我大哥说好了，小曼在京都备考的这两个月，得住到裴家去，她外公外婆也想她了，哪舍得让她出去住啊。” “妈，今天晚上决赛完，是不是要去南山会所开庆功宴啊？”陈思曼突然回头，兴致勃勃地问道。 裴琴点点头，顺着陈思曼的话不露声色地把刚才的话题揭过，“是啊，怎么了？” “怎么去那么远啊。”陈思曼皱眉，“本来我还想跟书恒去看樱花公园那边的烟花秀呢。” “你想看就去看，这有什么好烦恼的？”蒋依芸宠溺一笑，“待会儿看完决赛，就让你书恒哥哥带你去啊。” 旁边，裴琴的笑僵了一下，并且见陈思曼还真有这个意思之后，眼神顿时冷了。但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温柔的模样，笑道：“不行！庆功宴的邀请函可不容易拿到，而且——你忘了妈妈跟你说过什么了吗？” 陈思曼想起裴琴的“嘱咐”，神色顿时一蔫，“好嘛，我不去看烟花秀了。” “你先别急着不开心啊。”这时，云书恒温和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把亮着的手机递给她看，“听说今天晚上会有难得一遇的仙后座流星雨降临，南山会所正好处于整个乐兴最高的山顶，今晚我们看不到烟花秀，但说不定能看到漂亮的流星雨呢。” 陈思曼看着手机上流星雨的各种图片，失落的心情顿时又兴奋了起来，“真的啊！” “以往庆功宴的地点都是选取就近的酒店或会所，但是今年选了不仅位置偏僻，而且还跟剧院隔了大半个乐兴的南山会所。”云书恒笑着猜测道：“可能这是乐协那边刻意安排的惊喜？” 陈思曼低落的情绪瞬间被云书恒三言两语哄好了。 蒋依芸看在眼里，愈发觉得满意。 果然，如果今天换做是云思慎陪着她来，别说哄人了，能不把人气死都已经算好了——哦不对，说不定云思慎根本不会跟她来。 毕竟他一个只会流连在夜店酒吧的人，懂什么高雅艺术？ “对了，你家老爷子究竟是怎么想的？”偏偏裴琴哪壶不开提哪壶，主动问起了云思慎来，“他真把云思慎接回去了？” “对，他爷爷舍不得他，就把他接回老宅了。”蒋依芸心里一阵怄气，可面上只能保持着微笑，解释道：“就算养条狗，二十多年也养出感情来了，我们能理解老爷子的想法。只不过他也就是住在老宅而已。” 言下之意便是，老爷子可能只是心疼孩子，但也不至于糊涂到把家业给一个外人继承，让裴琴放心。 裴琴意味深长地看着蒋依芸，“是吗？那不知道你在他身边，有没有见过一个叫林杳的女生？” 听到熟悉的名字，前面陈思曼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不满地回头：“妈，好端端的你提她干——” 陈思曼突然顿住，双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云思慎？！他怎么在这儿！” “什么？”蒋依芸第一时间回头。 裴琴却是紧皱眉头，低声喝道：“小曼，注意你的声量和仪态，大惊小怪的像什么样子！” 陈思曼又被训斥了一句，脸上的神色顿时难看起来，她紧抿着唇，赌气地一下子转过身去了。 “什么啊，又骂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都怪云思慎突然出现，吓了你一跳。”云书恒连忙安慰道。 陈思曼觉得晦气死了，“怎么在这儿都能遇到他啊！” “没事，反正他也是在后面的，你只要不回头就看不见。”云书恒理所当然地道，眼睛轻飘飘地往后面扫了一眼，忍不住调整了下姿势，不经意间把自己手腕上刚买不久的手表露了出来，搭在靠近过道的扶手上，“眼不见，自然就心不烦了。我想大哥他能买到一张门票进来，已经很不容——” 一个易字还没说出口，几道阴影打下，他口中“眼不见心不烦”的对象，就这么姿态闲适地越过了他。 大剧院的座位呈圆弧形、阶梯状分布，共50排座位，此时此刻他们就是坐在第10排和第11排，这个位子已经相当靠前了，而且不是花钱就能买到的座位。 云书恒根本不相信云思慎竟然能比他们坐得还要靠前！ 眼见着云思慎就要往下继续走，云书恒下意识开口喊道：“大哥，你没有走错路吧？” 他这一声，没把云思慎喊住，反而把呆愣的蒋依芸喊醒了。 “等等，小慎！”蒋依芸不可置信地看着云思慎，“你，你怎么在这里？” 已经走下了两个台阶的云思慎脚步一顿。 -- 第168页 “我说云夫人，怎么您都能来，我们家慎爷就不能来了？”云思慎身边，陈继远第一个回头，同样觉得晦气，“大家当做互不相识，这不挺好？你偏要喊什么呢！” “行了，走吧。”云思慎笑了一声，没有回头。 蒋依芸被当众落了面子，脸色瞬间沉了。 感觉到周围隐约投过来的视线，本来不觉得有什么的裴琴霎时间面色也青了，立马伸出手，扯了下蒋依芸的袖子，“周围都有人看着呢！” 蒋依芸一口气就这么憋在心口，吐也不是，不吐也不是，难受死了。 “我就关心他一句而已，他竟然就这么对我，真不愧是白眼狼！” 她咬牙切齿地看着云思慎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声。然后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一路不停，直至到第三排的中央——挨着一个老人坐下了。 而跟着他的那两个男人，自然也随着他坐到了第三排。 本以为云思慎最多也就坐到第6、7排这样子的蒋依芸愣住了。 云书恒更是无法接受，“怎么可能！” 陈思曼烦躁地撇嘴，“还说什么眼不见心不烦，看着他的后脑勺，我还怎么看得下比赛啊！” 裴琴猛地抓紧了扶手，“他竟然坐到了师会长身边？！” 又是一个听不懂的词…… 云书恒屈辱地抿紧了唇，但很快神色又放缓了。 他才刚回到云家，接触的东西还不多，这是正常的——他这样安慰着自己，扭头问道：“师会长是？” “京都乐协的会长，也就是华国乐协的总会长！”裴琴自言自语道：“我就说哪里会这么巧，原来这个林杳，竟然真的是香林市的那个林杳！难怪了，难怪他能坐到那里去……” “什么这个林杳那个林杳？”蒋依芸听不明白。 陈思曼却似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妈，你是说当初香林的那个女人，就是今天的决赛选手？！” “我当时也以为只是重名，可谁知道竟然真的就这么巧。”裴琴第一次觉得有什么东西超出了她的掌控，竟生出了久违的不安之感，“我大哥说，京都这边有消息流传，林杳是师会长的关门弟子。” “所以云思慎这一次又是沾了那个女人的光？”陈思曼咬着牙，不甘地道：“切，果然他就只有这张脸可以看了！不过能看上云思慎这么只会吃喝嫖赌的货色，那女的眼睛是有多瞎？” 过了好一会儿，云书恒才回过神来，幽幽地吐出一句话来，“大哥他……运气总是这么好啊。” “你，你们的意思是小慎跟师会长的关门弟子在谈恋爱吗？”蒋依芸下意识反驳道：“可是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此言一出，裴琴、陈思曼和云书恒的目光瞬间全都汇聚到了她身上。 裴琴若有所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思曼则是厌恶不已：“果然，狗改不了吃屎！没钱了还能花，真有他的。” 云书恒眼底忽的闪过什么，缓声道：“这样啊……” 就在这时，全场灯光忽的全部暗了下来。 裴琴拉了拉披在肩上的丝巾，轻声道：“比赛开始了，先专心看比赛吧。” 与此同时，后台。 林杳窝在小型休息室的沙发上，琴就放在手边。 忽然，她耳朵一动，立马从葛优瘫的姿态切换成了端庄的坐姿。 下一秒，门被从外打开，师长风大摇大摆地抱着琴进来，“林杳，你怎么不在外面啊？” 是师长风啊…… 林杳挺得笔直的腰顿时松懈下来，以一种不会弄乱发型的姿势，继续舒舒服服地躺回了沙发上，“我在外面干什么。” “他们都觉得你肯定在这里做最后的赛前准备，所以都不敢来打扰你。”师长风一看林杳果不其然在咸鱼，不由得好笑地摇头，“但是你果然是在玩手机。” “哎，”林杳隔一会儿点一下手机屏幕，抽空看了眼师长风，“放平心态，不要焦虑。” “行，那放平心态，你觉得自己能拿到第几名？”师长风坐下，拧开桌上没动过的矿泉水，含了一口。 “第一名。” 师长风差点一口水就这么呛在了喉咙里，“这么自信？” “不自信难道等着当最后一名吗？”林杳放下手机，伸了个懒腰，“所以抱歉啦，你这回还是只能当第二名啦。” “我突然觉得，你一个人躲在这里也挺好。”师长风拧紧矿泉水的瓶盖，忍了下，还是没忍住笑了，“不然你恐怕要被外面的前辈们打死。” 笃、笃、笃——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工作人员打开门，探了半个身子进来，见到师长风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师老师，就要到您了，您快跟我来候场吧！” “啊抱歉，我忘了时间。”师长风连忙站起来，抱歉一笑，“我这就来。” “加油！”门开那一瞬间立刻坐直了的林杳双手端庄地交叠着放在膝盖上，在师长风抱起琴起身的那一秒，狡黠地朝他眨了下眼，“第二名。” “谢谢。”师长风轻笑，转身要走的时候，忽然又停住了，“其实我知道我可能还是会输给你。” 师长风蓦然回头，总是平静从容的眼睛里，突然多了几分坚韧且倔强的战意。 -- 第169页 “但我还是想试一试。” 在这样的目光下，林杳忍不住真正地正襟危坐起来。 她微笑着抬头，郑重地接受了这份挑战，“好啊。” 师长风满意一笑，终于不再停顿地往门外走。 “等等。”林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师长风疑惑回身。 然后下一秒，他就被林杳抱住了。 师长风：？？？ 师长风：？？救命！！！！ 师长风跟见鬼了似的惊恐大叫：“你干什么？！” 林杳象征性抱了一下，很快就松手，然后拍了拍师长风的脑袋瓜子，慈祥地道：“输了也不要紧的，小师叔给你买跑车！” 师长风：…… 师长风面无表情：“赛前搞我心态？” 林杳立刻吸取建议，改正道：“那赢了给你买跑车！” 师长风怒极反笑：“激将法啊，你老不老套？” 林杳：“那我反正车已经下单了！能不能拿就看你了！” 师长风沉默了三秒。 林杳慢悠悠地又道：“就你前两周看的那个，达芬奇系列，炫酷紫。” “你给我等着！”师长风猛地抬头，战意冲天，“我肯定能赢你！！” 门口的工作人员：“……咳咳，师老师……不能再耽搁了。” 师长风淡定地点了下头，抱着琴继续往外走，边走边道：“放平心态，不要焦虑。” 工作人员：“呃……哦，可迟到的话，应该会被扣分的吧？” 师长风：…… 师长风默默地加快了脚步。 很快，休息室重新恢复了寂静。 大约过了有那么两三分钟，系统的声音终于出现。 【恭喜完成今天的日常任务。】 半个小时前抽到了“不要抱怨，抱我”日常任务的林杳松了口气，然后美滋滋地点开刚才玩着的奇迹暖暖，继续认认真真、兢兢业业地刷合成服装的道具。 不知道充了第几回钻石，又重重复复刷了多少次关卡，林杳想要的套装终于合成完毕。 她看着游戏里漂漂亮亮的女鹅，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于是等工作人员来敲门让林杳准备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她盯着手机，若有所思、感慨万千的样子。 一定是对曲谱又有了新的领悟吧！ 工作人员肃然起敬：“林老师，您准备好了吗？再有两位便到您了！” 林杳满意地收起手机，微微一笑：“谢谢，我准备好了。” 第七十七章 林杳：张姨，介绍一下——…… 辉煌明亮的剧院内, 掌声虽然依旧热烈，但相比起刚开始，显然已经稀疏了许多。连续16首不同风格的曲子听下来, 就算再喜欢，观众们多少已经有点疲倦。 评委席上坐着的十位评委, 神色也都有了些倦怠。 坐在第三排的师闲山, 倒是精神劲十足，趁着评委打分和选手下场的空档, 笑眯眯地对云思慎道：“这丫头抽中了压轴，倒是个好意头。” 云思慎也认同地点头, “应该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师长风这小子今晚还算可以。”师闲山嘴上嫌弃着，脸上却乐开了花，“平时弹《十面埋伏》的时候软绵绵的，今天倒是杀气十足, 看来是认真了。就是不知道杳杳今晚能不能也像他这样超常发挥。” 跟师闲山一样瞬间打起精神来的, 还有舞台右侧选手家属区中，今天下午刚从风川赶到乐兴的福利院众人, 以及昨天刚跟林杳碰了一面的陆行他们。 张姨紧张地把手机举起来，调了半天角度, 然后推了把小胖，“你往后靠靠, 挡住舞台了，快！” 205斤的小胖吸了一口气，收紧下巴，尽量往后贴住了椅背。 张姨这才满意，“哎，行了！” 话音刚落, 一束追光忽的落到舞台左侧。细细的光束中，有细小的尘埃轻扬，像是凭空升起的水雾。 叮铃—— 铃铛轻响。 来人莲步轻移，一步迈入了这光雾中。 第一眼，便似天边朝霞落入人间。 浅粉色与浅紫色相交晕染的长衫缥缈如烟，外罩的比甲是比长衫颜色更淡一些的粉色，绣着生动精致的白牡丹。马面似乎有两层，外层是薄如蝉翼般的白纱，内层则是浅金色的仿妆花云锦。 随着林杳的走动，灯光渐次打开。 薄纱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漂亮的闪光，再加上浅金色马面的辉映，像极了半掩在霞云后，将出未出的一缕金光。 家属区里，袁圆激动得无声尖叫，一下掐住了赵梦的胳膊，“卧——！！” “嘘！”虽然袁圆的声音已经克制得足够小了，可赵梦还是猛地捂住她的嘴，用气声道：“稳住，不要给林总丢脸啊！” 袁圆赶紧点头，在赵梦松开手后，立马就迫不及待地也用气声道：“这真的是我们家汉服吗？！林总真他妈牛逼啊！” 赵梦：“……你们宣传部表达惊讶的水平，就这？” “文化水平就这样了，没办法。”袁圆摊手，“而且我不是搞文案的，我只负责拍照啊！” 袁圆说着，这才终于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终极目的——她是来拍摄的啊！ 可是观众席里不好举相机，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举起了手机。 而此时，舞台上，林杳已经走到场中站定，抱琴俯身，行礼时步摇上挂着的小铃铛碰在一起，再次发出了清脆的叮铃声。 -- 第170页 坐下时，她的目光自底下黑压压一片的观众席上扫过，仅一眼，便轻而易举地找到了想找的人。 台下的男人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坐姿算不上端正，甚至有些懒散，可与之相反，他的目光却专注得过分。 深黑色的眼瞳如一团深不可测的漩涡，包裹着温柔的外衣，引人深陷。但是在某一瞬间，会让人觉得这样的专注与温柔深邃执拗得过于危险。 大概就是这样特殊的注视，才让林杳第一时间找到了云思慎。 唯一的、让她觉得危险，却不会想着逃离的视线。 林杳遥遥望着云思慎，忍不住灿然一笑。 她自上台始神色也一直淡淡的，冷得像是踩着云雾的神仙，可此时此刻突然这么缱绻温柔地一笑，天上仙顷刻间就掉进了万丈红尘中。 观众席上。 云思慎眼底眸色猝然一暗。 然后——第一声琴音响了。 缠绵悱恻、诉尽情意的《凤求凰》如滚烫的熔浆，奔腾着把云思慎包裹在其中。血液、骨髓、五脏六腑，随着曲调的变换起伏，腾地一声全部烧了起来！ 云思慎受不住地闭眼，而后纵容着这种陌生的、难以控制的灼热在心底疯了一般地燃烧。 台上。 林杳同样慢慢闭上眼，放任自己的情绪顺着琴音倾泻而出，爱意一览无余，手上拨弄琴弦的动作更加自如。 铮—— 终于，在最后一声旖旎不舍的散音中，曲子缓缓收束，抵达了结尾。 林杳缓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起身谢幕。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抬头时，再次与他隔空相视。她站在光芒万丈的舞台上，被千万人注视着，可盛满星光与柔情的眼底，只装着他一个人。 云思慎呼吸一滞。 只是还没等他压抑不住冲动，当场就想起身的时候，旁边师闲山突然问道：“好听吗？” 不等云思慎回答，师闲山就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啧啧出声，揶揄道：“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爱玩花样。” 云思慎破天荒地感觉到了一点点的不好意思，低低咳了一声。 林杳的《凤求凰》堪称完美，到最后果不其然拿下了全场最高分，轻松斩获松石奖冠军。 师长风则以一分之差屈居第二。 在“松石奖史上最年轻的冠亚军”和“林杳师长风”窜上热搜的时候，乐兴大剧院内，观众们正陆续退场。 而布景精致的舞台上，参赛选手们正在合影留念，其中最亮眼的，当然还是手捧冠军奖杯的林杳。 “大家往右边站站，那位穿黑衣服的大哥，眼睛看我——哎，对！”举着相机，自觉充当了摄像师的袁园一边指挥着，一边快速摁下快门键。 咔擦一声，时间瞬间定格在镜头中。 袁园伸手比了个OK的手势。 保持姿势到近乎僵硬的众人顿时一哄而上，围着她去看相机里的照片。 “哎，拍得真好！”张姨第一个赞叹道，然后主动拿出手机亮出了二维码，“小袁——是小袁吧？咱俩加个微信，到时候你把照片都发我一份可不可以呀？” “当然可以！”林总喊‘姨’的人，袁圆可丝毫不敢怠慢，“不过微信可能发不了那么多，等过两天我把照片都整理打包好，发到您邮箱去，怎么样？” “邮箱啊？”张姨想了下，高兴地点头：“也行！” 小胖在旁边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那个，听说你们都会什么PS是不是？那到时候能不能把我P得瘦一点呀？” 袁圆噗呲一笑，“行行行，没问题！” 福利院这次除了张姨和小胖，还有林岁也跟着过来了，此时趁着张姨和小胖都围过去看照片了，林杳看向站着没动的林岁，笑问道：“菡姐回风川了吗？” 京都的事情早结束了，可在那之后，林杳突然之间又联系不到林菡了，这才忍不住去问林岁。 “没呢。”林岁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么大的舞台上，动作多少有点拘谨，听到林杳这么问，连忙解释道：“菡姐肯定是忙着什么重要的事儿，要不然今天晚上肯定会来的！” “我哪儿会在意这个呀。”林杳笑着推了林岁一下，然后把重死人了的奖杯丢他怀里，“行了，帮我拿回风川给奶奶。还有，要是奶奶问起菡姐来，你就说她跟我去玩儿了。” “又跟你去玩儿啊？”林岁小心翼翼地抱着奖杯，听到林杳如此随便的理由，不由得苦了脸，“这理由是不是太假了？” “反正在我联系上菡姐之前，”林杳拍了下林岁的肩，对他委以重任：“奶奶问起你就这么说吧。” 她说着，心底不由得思量起来。 近几年，林菡总是会莫名其妙失踪一段时间，虽然她和林菡彼此之间都心照不宣地不过多干涉对方的秘密，可终究还是会有点担心。 就在这时，林杳余光瞥到一抹深蓝色。 她下意识扭头，追寻着望过去。 就见云思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舞台下。 当林杳看过去的时候，他突然挑眉一笑，冲她伸出了一只手。 “好吧，”林岁郑重地点头，表示一定会努力的，“我知道的——” 可他点头点到一半，就发现林杳突然越过他，朝他后面走去。 林岁不明所以地跟着转身，然后就看到林杳走到了舞台边缘。 -- 第171页 “杳姐，你——杳姐！！” 在林岁的惊叫中，林杳毫不犹豫地跳下了舞台！ 舞台不算高，离地面也只有1米多高，可架不住林杳是张开双手，面朝下地往下面扑啊！ 林岁这一声惊恐的大喊，同时也把其他人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卧槽！” 很快，在一片卧槽声中，林杳轻飘飘的就像一朵云一样，被台下的云思慎稳稳捧住。 惊慌的抽气声瞬间变成了起哄声。 舞台上拿着摄像机的袁园更是激动不已地摁下快门。 “这么相信我啊。”云思慎毫不费力地抱住林杳，愉悦出声，“真不怕摔了？” “不怕！”林杳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得意又笃定地笑道：“你肯定会接住我的！” 正说着，一阵电话铃声就突然响了起来。 林杳拍拍云思慎的手，示意他松开些，然后从腰间挂着的流苏小包里拿出了手机。 看了眼来电显示，她眼一亮，连忙接通，“奶奶！” 边说着，她又拍了云思慎一下，指了个方向，然后就整个人放松地趴在云思慎肩上，专注于跟奶奶打电话了。 “奶奶，你看到了吗？我拿冠军啦，厉不厉害！” “我刚跟张姨他们拍了好多照片，回去让她给您看，然后我让他们把奖杯给你带回去好不好？” “对呀，我待会儿还要去开庆功宴呢……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喝酒的……” 院长奶奶毕竟年纪已经大了，加上现在时间也不早了，聊了几句后，林杳就敏锐地听出了她声音里的困意，顿时不敢再继续聊了，忙着催她去睡觉。 一通电话打完，云思慎正好把她抱回了舞台上。 刚收起手机，林杳就被黑着脸赶过来的张姨弹了一脑门，“你这孩子，这么高的台子啊，这你都敢往下跳！你这是想吓死谁呀！” “哎呀，那我肯定是知道摔不着才往下跳的嘛！”林杳捂着脑门，连忙转移话题，“张姨，你们是明天就回去，还是在乐兴玩两天？要不玩两天再回去吧，费用我全包了！” “这事儿待会儿再说，你先下来呀！你赖在人家怀里跟我说话，像个什么样子！”张姨窒息，觉得真是要命了！ 要抱，那私底下自己可以抱个够嘛！但是在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女孩子家家的怎么可以这么不矜持呀！ 林杳也觉得差不多了，于是不再刺激张姨，顺从地从云思慎怀里跳了下来。 不过紧跟着，她就反手牵住了云思慎的手，然后认真地道：“张姨，介绍一下——我男朋友，云思慎！” 几乎是她出声的同时，张姨正好也在跟云思慎道谢：“真是谢谢你，杳杳性子偶尔就是这么疯，没有吓到——” “对，我——”林杳举起了她跟云思慎十指交握的手，再次申明道：“谈恋爱啦！” “唉哟行了行了，知道了！”张姨一脸的受不了，可之后再看向云思慎的时候，目光显然更加慈祥了，“阿姨也是第一次见你，没来得及准备什么，阿姨做的饭还是不错的，什么时候有空，就跟杳杳一起回来吃顿饭吧。” 半晌没有回答。 张姨：“？呃——” 林杳连忙把手伸到背后，狠狠拧了下云思慎的胳膊。 “好！”云思慎瞬间回神，郑重点头，“我一定会好好准备的！” “哦，哦。”张姨虽然觉得云思慎的反应有点奇怪，但也没想太多，继续笑着道：“那我们就等你来了！” 说完，又扭头看向林杳，“你们之后是不是还要去什么庆功宴？赶紧去吧，不用管我们了，我们待会儿自己回酒店就好了。” 云思慎这回反应倒是迅速了，立即就道：“我让云龙送你们回去吧？” “好！”不等张姨开口，林杳就抢先答应了，“张姨，就让云龙送你们回去吧——现在晚了，也不好打车。” 张姨：“那你们怎么办？” “阿慎也有车啊！”林杳晃了晃跟云思慎十指相扣的那只手，冲他眨眼睛，“对吧？” 20分钟后。 幽蓝色跑车呼啸着穿越车流，直奔南山会所。 车外灯红酒绿，而车内却昏暗一片。 静谧的空间中，唯有呼吸声清晰可闻。 过了好一会儿，车厢内才响起云思慎克制的声音。 “杳杳，你刚刚——不是在开玩笑吧？” 林杳感觉到自己被越攥越紧的右手，忍不住地笑问：“《凤求凰》好听吗？” “好听。” 云思慎不假思索地回道。 “那——”林杳把脸侧过来。 跑车驶入盘山路，在进入隧道的那一瞬间，隧道灯将昏沉的车厢照亮了。 在忽然大亮的车内，林杳狡黠地眨了下眼睛，“那我喊的‘男朋友’，好听吗？” “……好听。”云思慎的声音哑了。 “那——”林杳凑过去，在云思慎脸上亲了一口，“既然这么好听，你答不答应啊？” 前方黑漆漆的隧道口若隐若现，明暗交替的那一刹那，云思慎一手圈住林杳的腰不让她起身离开，一手压住了她的后脑勺。 呼—— 跑车几乎快成了一道虚影，从隧道中冲出。 重新陷入黑暗的空间内，气温猝然升高，热气熏得人心神摇曳，理智全无。 -- 第172页 林杳的喘息声渐渐变得不稳，她呜咽了一声，终于受不了地掐了云思慎一下。 车内被遗忘多时的车灯，终于被打开。 林杳跪坐在云思慎腿上，微微偏过头，枕着他的左肩微微喘息着。 云思慎一下一下地抚着林杳颤抖着的脊背，抬手握住林杳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拇指轻柔地擦过她红润的唇珠，忽然道：“现在是22:58。” “嗯？”林杳清醒了一下，“啊对，还有两分钟庆功宴就开始了……” “还有两分钟，仙后座流星雨就会降临地球——还去什么庆功宴？”云思慎亲昵地抵住林杳的额头，眼底笑意温柔，轻声蛊惑道：“女朋友，你不想看吗？千年难得一遇的极大。” 游离在轨道中的星际尘埃无意间闯入地球，数万光年的孤寂在这一时刻燃烧殆尽，最后化为一片盛大的流星雨。 而我与你遇见时的心情，便是如此的盛大璀璨。 第七十八章 林杳：你可以说天赋，可以……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夜。 其实本来松石奖这个话题只是小范围讨论, 可谁让带上了“林杳”这个名字——三亿富婆的热度还没消，又来了个200万的清空购物车抽奖，坐拥一亿多粉丝的@长暮, 流量和热度堪称恐怖。 如果只涉及自己一个人，林杳肯定不会放任事情发酵, 但这一次带上了松石奖, 她又有意趁机给明月集做宣传，所以也就没像之前那样刻意去压热搜。 于是乎, #长暮松石奖冠军#顺顺当当爬到了热搜第一位，让林杳的舞台照霸屏全网。 @长暮的粉丝们欢天喜地地奔走相告。 ——妈妈！你关注的那个三亿富婆, 终于有脸了！！！ 可有人觉得松石奖冠军林杳跟@长暮是同一个人，当然也有人觉得不是。 ——笑死，@长暮明明是汉服设计师好吗？怎么突然又变成七弦琴乐师了？ ——已知昨天@长暮发的樱花来自乐兴的樱花公园，又知松石奖决赛在乐兴举行, 请问：这是巧合的概率是多少？ ——当初那么多人网暴@长暮的时候都没能挖出人家一张照片, 现在一个松石奖直接就高清舞台照了？ ——你们在这儿争什么争？有什么好争的，直接@她不就好了吗！ ——据我所知, 这位松石奖的林杳，之前也曾经小幅度爆过一次热搜, 但是不到一分钟立马就撤下来了。这速度，你们不眼熟？！ ——这速度我眼熟！这不就是昨天撤购物车热搜的速度吗！ ——你们以为撤热搜多难？这个也能让你们扯到一起, 真是离谱。 而在乱成一锅粥的微博里，有一股泥石流悄悄发展了起来。 不管是官微发的图还是观众或者直播上截下来的图——-跟林杳站在一起，场上唯二的年轻选手、松石奖亚军的师长风，也出圈了。 从某民乐论坛出来的CP粉，也就是那股趁乱起家的泥石流——扛着#长风入林#的大旗，嗑得要生要死, 宛如过年。 只是，还没等#长风入林#的超话建起来，踩着0点0分0秒，正主发微博了。 @长暮：星辰与你，皆不可负。 附带3张照片，都没有露脸。 第一张是拍得清清楚楚的松石奖冠军奖杯，意思不言而喻。 而第二和第三张照片——这是袁圆后来整理照片后才发现，在林杳跳下舞台的时候，她竟然下意识按下了快门键，抓拍到了那一瞬间。 长衫和马面裙在空中扬起的角度完美得如同展翅欲飞的蝴蝶，又似天边飘渺如烟的云雾。蝴蝶翩然奔赴，台下看不清脸的男人揽云雾入怀。两张连拍的照片，定格了惊心动魄的美丽。 最后一张，则是随手拍下的流星雨。天幕划过华丽的流光，而地面上不起眼的两个影子，紧紧牵着对方的手，用力地十指相扣。 综上所述，四张照片，三张是在秀恩爱！ 闻讯而来的群众：…… CP粉心碎，前面吵得面红耳赤的网民们也心梗。 那还嗑什么嗑，吵什么吵？ 有啥劲？一点劲都没有了！！ 说是这么说，#林杳公开恋情#的热搜还是爬得飞快。 而明月集紧跟其后，转发了微博。 @明月集：朝朝暮暮，心心念念——很多小可爱是不是都在找这套汉服？明月集新店开张，第一期系列[朝霞予你]就在这里，快戳链接，变身仙女吧！ 宣传效果拔群，官微不到半个小时粉丝破百万，而新品上线的第一天，库存直接清空。 - 姜倩倩作为一名颜狗，先是被林杳的照片圈粉，垂直入坑，后来又被CP粉鬼斧神工可歌可泣的故事情节吸引，但是还没打出一个“kswl”，就遭到了正主亲自下场拆CP。 姜倩倩敲键盘的速度都快不过长风入林塌房的速度。 姜倩倩一边悲痛地呜咽着，一边又忍不住看了@长暮微博发出来的那两张连拍一遍又一遍。 “可恶！”姜倩倩痛惜，“怎么都没有正脸啊！！” 等等—— 姜倩倩越看，越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之前单看林杳的照片的时候，她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现在看合照，那种熟悉感更加强烈了，所以她是在哪里见过他们吗？！可要真见过，她不可能不记得啊，究竟是什么时候呢…… -- 第173页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里突然闪出了一个画面——机场、行李箱，浮士迦！ “我说怎么会这么熟悉，原来是你们！”姜倩倩连忙翻出当时在浮士迦录制的视频，果不其然在机场的某个镜头中，找到了坐在行李箱上的林杳！ 不仅拍到了全身，还有正脸、正脸！！！ 而推着行李箱的男人，那张脸生得比师长风有过之而无不及，关键是他单手推行李箱，男友力max啊啊啊！ 姜倩倩难掩激动的心情，把视频截图，暗搓搓发到了CP群里。 ——朋友们，长风入林死了，可新的CP难道不香吗？！我愿称之为，神仙CP！！ 随着这张截图被传出来，很多人顺藤摸瓜找到了原版视频。虽然经过修剪后，林杳出现的镜头不到一秒，却已经让CP粉如获新生，瞬间又站了起来！ 就在CP粉们兢兢业业建超话、写同人、剪视频、嗑得欢天喜地的时候，谁又能想到，全网官宣的情侣，在网上甜甜蜜蜜的神仙CP，第二天就不得不分隔两地。 遥远的大洋彼岸，M州纳普顿。 曾经繁忙的大厦如今已是人去楼空， 4楼运营部的茶水间内。 “听说5楼的办公室被收拾出来了？”凯丽拨弄着自己大红色的卷发，啧啧称奇， “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竟然被派到这儿来做CEO。” “这难道不是好事儿吗？”德利娜往咖啡里放了三块方糖，“有新的CEO上任，起码证明我们还没有被放弃。” “得了吧，财务部的迈克跟我说了，”凯丽压低了声音，“以公司现在的状况，恐怕下个月连发薪水都困难！新CEO来了有什么用？” “凯丽，别急着下定论，万一出现奇迹呢？”德利娜搅弄着咖啡，没有被凯丽的话动摇神情，“研发中心来了新的总监，5楼的金小姐也很友善，我觉得可以再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凯丽不满地撇了下嘴，正欲说什么，同事威廉就走进了茶水间。 “安德喊我们去开会。”威廉一只耳朵上还挂着耳机，神色间有些兴奋，“听说他刚从5楼开完会下来！” 凯丽与德利娜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忘记了刚刚的谈话，快速回到工位，拿上笔记本就到会议室里开会。 一个月前，这间办公室能坐得满满当当，可一个月后的今天，整一层运营部的人都过来了，也只稀稀疏疏地坐了二十几个人。 安德，召集大家开会的人，也就是数据组的副组长，在前运营总监被抓去坐牢、前组长又跳槽后，暂时掌管运营部的事务。 “这一个月来发生了很多事情，而公司能撑到今天，实在是很不容易。我跟坚持留到现在的大家一样，寄希望于新股东能有所行动，带给我们重生的希望。而今天，新的CEO终于上任。”明明说着值得庆贺的消息，可安德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欣喜，甚至一开口就是质疑： “可惜，我并不认为这位CEO能将我们带出困境。她过分年轻、过分自以为是，提出的新项目让我觉得好笑而幼稚。” 会议室内，本来还有所期待的员工们，顿时变了脸色。 “她提出的项目方向是酒店清洁。”安德不屑地冷笑了一声，把刚刚在5楼拿到的项目书摔到了桌上，“项目书写得不错，可惜实施难度无异于是天方夜谭。” “可我们本来就是做智能家居的，转行做酒店清洁，其实也是有可行性的吧？”旁边，市场组的成员在翻看项目书后，迟疑地开口。 “先不说技术难度，单说面向市场，你们觉得有多少家酒店愿意花费高昂的价格引进一套机器人清洁系统？如果要降低价格，那研发成本和生产成本又从哪里找回来？”安德失望地摇头，“高端酒店不会要，中端酒店不舍得，低端酒店连考虑都不会考虑。” “可……万一我们能控制住研发成本呢？”又有人问道，毕竟能留到现在的，都不甘心公司真的就这么无可救药了。 “不可能。”安德斩钉截铁地道：“以我从业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这份项目，只会有失败这一个下场！” “那，那我们怎么办？” 安德铺垫了这么久，就是为了等这句话。 “迈康睿已经递了橄榄枝给我，承诺我可以带5个人过去。”他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胜券在握地道：“到那边，我会负责他们今年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安德倨傲地扬起下巴。 “是跟着我去迈康睿，还是留在这里跟一个女人玩过家家，你们自己选吧——哦，是的，新任CEO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他意味深长地又补充了一句。 “那位Miss Lin不满意股东们给出的CEO人选，就亲自上任了。真是好笑啊，我们这位CEO小姐，可是连营销学都没有学过呢。她或许是真的有钱，说不定能把希尔特留下的窟窿填完，可一个女人，又能带着公司走多远？” 他这一番话中的某些表述，让在座的一些女员工多少有些不满。 德利娜直接皱起了眉头，“我看傲慢的是安德吧！” “嘘！”凯丽赶紧扯了德利娜一把，“你不想跟着去迈康睿啦！” “难道你要去？”德利娜眉头皱得更紧了，“迈康睿在业内可是出了名的剽窃专家。” “那也好过The Light这艘沉船。”凯丽吐槽。 “可他看不起女人。”德利娜一脸的冷漠。 -- 第174页 凯丽却表示理解，还反过来劝凯丽：“我们女人有些时候就是天生要比男人弱呀，德利娜，是你太要强。” 德利娜抿紧了唇，想要说些什么反驳，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 “抱歉，打扰了。” 咬字精准优雅的女声在身后缓缓响起，随即两道身影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女人年轻得过分，看上去像是刚从图书馆赶过来的大学生，而她身边跟着的—— 德利娜微微瞪大了眼。 是5楼的金小姐！ “林小姐。”安德沉下脸，对她闯入会议室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悦，“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听说这里在开我的批|斗大会。”在安德出声的时候，林杳就停了下来，在他身边拉开了一张椅子坐下，“所以就来看看。” “是吗，我只是在说实话而已。”安德皮笑肉不笑地道：“我想这点言论自由，我还是有的吧？” 林杳理了下旋裙上的褶子，而后双手交叠，优雅地放于身前，“安德先生，您究竟是因为觉得新生项目一无是处而大发雷霆，还是收了迈康睿的好处，想要拿我做幌子，光明正大地带着公司的项目数据跳槽？” 安德面色一僵，但也只是一瞬就恢复了自然，“我不接受你的诋毁。” 林杳看了眼金云慧。 捧着一大叠资料的金云慧顿时会意，把手上的项目书发了下去。 林杳没再看安德，只扭头看向底下的员工，“我给你们5分钟的时间。5分钟后觉得这份项目书可行的，跟着我去5楼；觉得不行的，就留在这里，当然也可以选择跟着安德跳槽。” 她说完，把手上拿着的手机翻了个身，露出了倒计时的页面。 “我没有时间跟你玩过家家！”安德不耐烦地道，“是，没错，我想跳槽——肯麦尔重金请我去当运营总监，傻子才会拒绝！” 他扫了眼会议室里运营部的员工们，忽的高声道：“总而言之，你们谁想来，现在就跟我走！” 底下的员工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几秒过后，便有好几个人站了起来。 德利娜拉着凯丽的手，摇了摇头。 可凯丽却用力地甩开了她的手，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这下子，本就少人的运营部，瞬间没了一大半。 “林小姐，看在你为我支付了一个月工资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吧。”安德得意洋洋地起身，临走前再次高高在上地俯视了林杳一眼，“现在你及时收缩生产线，低价把库存清掉，The Light还有一线生机。” “这就是你认为的最优解？”林杳好笑地问道。 安德反口嘲讽道：“这是我基于数据得出的策略——哦，你可能又要问为什么了是吧？抱歉，林小姐，我建议你还是先去学两年管理营销。” “你好像还没有给我递交辞职信？”林杳却突然问了一个完全不相关的问题，显然根本没在意他刚刚说的话。 这让安德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对。”他怒道：“我现在就——” “不用了。”林杳抬起了一只手，果断打断了他的话。 “你不用写了。”她慢条斯理地道：“因为你已经被开除了。” “开除？”安德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至极的笑话，“哈，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林杳细长好看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微笑道：“现在通知应该已经拟好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内所有人的手机就不约而同地弹出了一条群通知——正是林杳所说的，开除安德的公告！ 安德咬牙切齿地划掉那条气得他七窍生烟的信息，怒不可歇地抬头斥道：“好，好啊！既然你这么不识时务，我也不用给你客气了！” 撂完这句狠话，他大手一挥，转身就要带着站起来的人离开。 但就在他转身的下一秒，林杳的声音又悠悠然响起，一字一句地忽然重复了他先前讲过的一句话—— “一个女人，又能带着公司走多远？” “对！”安德歹毒地骂道：“管理公司是男人的事情，你一个女人跑来男人堆凑什么热闹？等着吧，有你哭的时候！到时候哭瞎了，可别又怪我们不让着你了！” “你可以说天赋，可以说家世，甚至可以说我的性格，但你不应该说性别。”林杳淡声道：“幼稚、自以为是的应该是你才对，安德先生。” 她侧头看过来，目光深不可测。 “你的祝福还给你——希望你到了迈康睿之后，追悔莫及，痛哭流泪。” 砰——！ 于是成功把安德气得甩门而去。 在这震天响的摔门声中，林杳愉悦地勾了下唇，然后一点不受影响地叩了叩桌面，把留下人的注意力重新吸引回来。 “五分钟时间到，觉得可行的，现在可以站起来了。” 空气沉默了半晌。 终于，在剩下的6个人中，德利娜忐忑地站了起来。 然后就是第2个、第3个……第6个。 林杳勾了下唇，扭头冲金云慧扬了扬眉。 ——喏，我就说吧，肯定会有有识之士跟着我干的！ 金云慧嘴角一抽，又好气又好笑地瞪了她一眼。 ——行行行，你赢了，好吧？还要不要注意形象了？ -- 第175页 林杳迅速撤回目光，郑重而诚挚地看向德利娜他们， “感谢你们的信任，那么现在跟我来吧。” - 带着德利娜等人回到5楼，详细介绍完新生项目后，林杳就根据他们的个人情况分派了不同的任务。 因为现在运营部只剩下他们6个人，所以林杳直接让他们搬到了5楼来办公。 搞定好这些，林杳终于能放松一小会儿了。 她刚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突然又诈尸一样弹了起来，“对了！师姐，你待会儿帮我写封邮件给前锋投资和雷萨投资的股东，说一下安德的事情。” 她忍不住一笑。 “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他们想要大力扶持的人，早就已经准备好跳槽，还要在背后捅他们一刀，会是什么感觉？” “这多损啊！”金云慧让林杳放一百二十个心，“我肯定把整件事说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可答应之后，金云慧立马觉得不对劲了。 “不对啊，我不是法律顾问吗？怎么还给你干起秘书的活儿了？！” “谁让我现在举目无亲呢！”林杳可怜巴巴地瘫回沙发上，摸出手机，“你可是我最最最最亲的心腹大臣啊！” “你就变着法子找借口来压榨我吧！”金云慧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CEO你找不到，秘书总能先提拔一个吧？我看就运营部那叫德利娜的姑娘，就很不错！” “人是运营部的，来给我做什么秘书？”林杳把手机调静音，然后点开了粉嫩嫩的奇迹暖暖，在等游戏加载的时候，对金云慧承诺道：“你就再辛苦一两周，等我找到合适的CEO了，立马就给你包个大红包，把你舒舒服服地送回国！” “有红包啊？那就没事了。”金云慧打开笔记本电脑就开始敲字，“下班前给你搞定！” “好咧！师姐慢慢写，我就不打扰你了。” 林杳一边说着，一边悠闲地签到，领了50个钻石。正打算继续上一次没成功的关卡，一条微信的好友申请突然弹了出来。 谁突然来加她？ 林杳好奇地点进去。 然后一行字就这么闯进了她的眼睛——林小姐你好，我有云思慎的出轨证据。 出什么？轨什么？ 出轨证据？ 才刚刚脱单27个小时的林杳：？？？ 你要说这是诈骗吧，对方知道云思慎的名字。 你要说不是诈骗吧——云思慎怎么可能出轨？！ 就是不知道图什么。 林杳乐了，顿时来了兴致，通过了对方的好友验证。 对方没让她多等，几乎是在好友验证通过的瞬间，头像是一朵云，名字是H的不明对象就把几张照片发了过来。 林杳点开一看。 竹楼、熊猫卫衣、浅蓝色格裙。 以为能找到什么乐子笑的林杳：…… 就，这位兄弟，您不看热搜的吗？当天我微博才发了樱花树啊！！ 就像听到了林杳无语至极的心声一样，对面很快就发过来了一条信息。 H：我知道你那天也去了樱花公园，你知道吗？就在距离你不到三百米的地方，云思慎背着你偷偷地在竹楼跟别的女生幽会！不信你可以去查，那座竹楼是樱花公园内有名的私人会所，不提前预约根本进不去。 还能这么编？但是你这逻辑是不是有点绕啊！ 林杳默默地敲了三个字过去：你是谁？ H：我不想要什么，只是想让你看清他的真面目而已！这种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实在不值得你对他这样好！如果我是你男朋友，绝对不会像他这样三心二意，当面一套背面一套！ 林杳的心情顿时一言难尽起来。 她怎么觉得，对面这位不知道是姐妹还是兄弟的人，有点不太聪明的样子啊？用的话术都还是好几年前的套路，绿箭味儿太浓了，能不能有点创新，多点真诚？ 第七十九章 金云慧：重点在于谁介绍。…… 知道云思慎和她的关系, 却又对云思慎充满了恶意，最后性别为男——对方是谁，简直不要太好猜, 林杳想都不用想，就锁定了在香林市碰到的那个什么云什么恒。 H不就是恒？ 林杳本来还想看看云书恒有没有什么阴谋或是更深层次的目的——5分钟后, 林杳就彻底明白了, 这位兄弟可能真的就是奔着挑拨离间来的，野心顶天了就是撺掇她跟云思慎分手。 林杳遗憾地叹了口气。 然后截图、举报、删除, 一气呵成。 接着打开跟云思慎的对话框，把截图一股脑发了过去。 深林人不知：指指点点.jpg 深林人不知：慎爷, 你不行啊，这就被抓住小尾巴了？ 信息才发出去没过两秒，云思慎直接一个视频通话打了过来。 林杳赶紧摸出蓝牙耳机，然后才选择了接通。 “云书恒来烦你了？” 屏幕里, 云思慎站在阳台上, 身后是大片的云层和澄澈的蓝色大海。他穿着件灰蓝色的西装，内里搭水墨晕染的真丝衬衫, 衬衫扣子随意散开，露出了修长的脖颈和若隐若现的完美锁骨, 斯文却又风流，实实在在的赏心悦目。 然后一开口, 就是不好意思的道歉。 “抱歉，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云书恒犯蠢，跟你有什么关系啊？”林杳想听的可不是他一本正经的道歉，“我发给你，只是觉得好笑，而且他说了没几分钟我就把他删了。” -- 第176页 “以后有关云家的事和人, 你都不用理会。”云思慎顿了下，继续道：“我跟云家的关系有些复杂。” 他谈起云家的态度过于淡漠疏远，似乎对这个从小长大的地方没有一丝感情。 可真的是吗？ 林杳第一次见到云思慎，是在他爷爷的病房前；除夕夜第一次视频通话，云思慎也还是在医院。而从M州回来后，他第一个回的地方还是香林。 如果说云思慎跟云家关系不好，可他对他爷爷的感情绝不作假；如果说跟云家的关系好吧，陈思曼母女尖酸刻薄的态度和云书恒暗戳戳捅刀子的行为，又摆明了有矛盾。 所以—— 林杳这边才沉默了十几秒，发散了一下思维，云思慎忽然又紧跟着说道：“不过，就算我不说，其实你应该也猜得差不多了吧？” 他低声笑了一下。 “毕竟你那么聪明。” 林杳连忙否认，“不不不，我一点都不聪明！猜什么？我哪有？我像这种没经过你同意就乱猜的人吗！” 云思慎：“那看来是乱猜过了。” 林杳：“咳咳咳！” 云思慎继续施施然道：“让我想想，在你的故事情节里，我是不是弱小无助又可怜？” 林杳心想云思慎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她想什么都知道，真是可恶啊！ “谁让我见你的第一面，你就是在挨骂呢？” 假少爷＋被赶出家门＋落井下石的未婚妻＋唯一靠山病倒，那不是等于小可怜等于什么？ “当然，我不是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林杳一样样数给云思慎听，“你是有钱、有权、有颜，还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我哪里还敢把你当小可怜看！” 怎么着也该升一级，晋级成大可怜。 “确实，我女朋友全世界第一好。”云思慎忽的叹了一口气，目光深深地看着林杳，“所以，我想她了。” 林杳刚刚冠冕堂皇夸自己的时候没感觉，可同样的话从云思慎嘴里出来之后，反而让她的脸禁不住热起来了。 林杳挠了下有点痒的耳朵尖，“其实也才分开十几个小时吧，而且现在你不是正看着我吗？” “是啊，十几个小时。”云思慎幽怨地看着她，“我们也才刚刚在一起27小时6分23秒。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再亲你一次，抱你一次——” “好了好了，”林杳连忙哄道：“也就几天而已，几天后我们就能再见面啦！咳咳，到时候见面了，都给你补回来？” “缺多少，补多少？”云思慎声线低沉，目光隔着屏幕，如有实质一般，落在林杳身上。 着、着火了啊！ 林杳觉得自己的耳朵简直热得不行。 也就几个吻，几个抱抱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幸好头发盖住了耳朵。 林杳心想。 要不然被发现了，那衬得她多不经撩！ 而另一边，云思慎得到承诺，心情顿时放晴。 “好啊，那我就一笔一笔记着，到时候杳姐可不要不认账。” 他勾唇一笑，细长的眼尾潋滟出一池醉人春光。 林杳耳朵尖烫得都要熟了，可她面上还是镇定自若的一片，“当然不会！” 云思慎于是满意地又笑得更深了。 他目光掠过林杳身后的背景墙，接着往下问道：“还在办公室？” “对啊，还有半个多小时就下班了吧。”见云思终于聊起别的话题，林杳悄悄松了口气，放松地躺回了沙发上。 她习惯性地想要摸个抱枕抱着，手一伸却什么都没有，摸了个寂寞。 威严肃穆的办公室，怎么可能会有软乎乎的抱枕？ 林杳于是果断地就道：“下班后我打算去逛一下家居店！” “是房子里缺了什么吗？”云思慎拧眉，“阿姨没有给你准备妥当？” “不是，我都还没去你那个房子呢，只是想给我这办公室添置点东西。”林杳吐槽道：“他们给我收拾出来的办公室冷冰冰的，一点人气都没有。” 正说着，旁边的金云慧忽然咳了一声。 “那个……” 林杳立刻回头，“怎么了？” “没什么。”金·单身狗·明明是个律师却偏偏要做秘书·还要在这里被迫吃狗粮·云慧微笑：“只是我忘了告诉你，今天晚上七点半，你还必须要去参加一场慈善晚会，对方的邀请函就在办公桌右手边的抽屉里。这是The Light在希尔特丑闻之后的第一次公开露面，我想你应该知道它的重要性。” “嗯，”林杳点了点头，“知道了。” 然后继续低头，跟云思慎聊公司附近开的那家音乐餐厅好不好吃，要不要去试一试。 金云慧：“……都说了它很重要！！只剩下3个小时了，难道你不应该出发做妆造了吗？！” 所以还聊什么聊！ 快点给我放下你的手机啊！ 臭男人哪里有工作重要！！ “妆造？”林杳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一做就两个多小时的那种？” 金云慧：“对啊！” “不要！”林杳身子一歪，倒在了沙发上，坚决拒绝：“我觉得我这身就挺好！” 下一秒，她的声音更坚定了，特别强调道：“我男朋友也是这么认为的！” “这是慈善晚会啊我的林总！”金云慧只觉得一阵窒息，“争奇斗艳的名场地，你要真穿着一身去，人家一定会怀疑The Light是不是破产了！” -- 第177页 金云慧的意思不是说林杳这一身不好看。相反，林杳身上这套宋制旋裙时尚且精致，面料舒适裁剪精良，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是！可是！这不够夸张，富贵得不够明显！要真穿去珠光宝气齐聚一堂的慈善晚会，根本达不到金云慧所想的“艳压”效果。 明白是明白，可架不住林杳不想浪费2个多小时让一群陌生人折腾自己的脸、头发和衣服。 至于她的穿着会不会影响公司形象—— “我问你，一场慈善晚会，重头戏在哪里？”林杳认真地发问。 “啊？”金云慧一下子愣住了，过了一会儿猜测道：“红毯那段路？还是表演节目？” “不对。”林杳摇摇头，而后高深莫测地道：“是最后竞拍捐款的环节！” “哦，也是。”金云慧一想就明白了。 那毕竟是真金白银地在砸钱啊，能不是整场晚会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吗？ “所以，不管我是穿得华丽还是朴素，最终目的不还是去砸钱的？”林杳悠悠然道：“所以只要我掏钱的姿势够潇洒，就算穿成乞丐，也能被说出是引领时尚新潮流。” …… 可以，就很真实。 金云慧觉得她被说服了，可又倔强地想再劝劝林杳：“可是——” “还可什么是？”林杳一下起身，直接把后面的行程敲定了，“走啦，先去音乐餐厅吃晚饭，然后去逛家居店，等差不多了就让云龙送我们过去。” “等等，我们？”金云慧指了下自己，眼睛都瞪大了，“我再重申一遍，我是个律师！律、师！” “那你去不去？”林杳看着金云慧，眉梢微挑，“你要是看中什么的话，可以直接拍下，走我的账。” 金云慧猛吸了一口气。 “你说真的？” “真的啊。”林杳认真地点头，“也算是这一个月的谢礼啦，你不用跟我客气。” “那么，”金云慧一秒变脸，贤良淑德地一笑，“偶尔做一下秘书，我也不是不可以的。” “那走呗。”林杳冲金云慧眨了下眼睛，“吃饭去。” “你真要去那家餐厅？可我听说过它不仅价格昂贵，预约都已经排到半年后了。”金云慧来这里一个月了，别的不好说，公司附近的情况倒是摸得挺清楚了，“我们就这么过去，肯定没位子啊。” “这有什么。”林杳理直气壮地道：“我有男朋友啊！” 金云慧没太明白两者有什么逻辑联系：“？所以？” “所以只要我想去吃，就一定会有位子。”林杳说着，低眸看了眼一直举着的手机，得意地挑眉，“对吧，慎爷？” 耳朵上扣着的蓝牙耳机，很快响起了一道含笑的回应。 “对。” 你既然这么自信，那我当然就冲啦！ 金云慧立刻合上电脑，拎起了包包，“走！” “你真棒！”林杳给云思慎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把手机举起来，调转了摄像头，“为了奖励你，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给你打下的江山！” 然后门一开， 金发蓝眼，娃娃脸的史蒂夫的打脸就占据了云思慎的一整个屏幕。 “对，这是江山之一。”林杳面不改色地对着史蒂夫从上到下照了一通，“我们的研发总监，史蒂夫先生！” 史蒂夫不明所以，但还是热情地朝着镜头打了个招呼，然后开门见山，直入主题：“今晚我想跟着你去参加慈善晚会。” “没问题，那七点在银杏大道见。”林杳随口答应，然后把史蒂夫推开，“然后这边是秘书办公室，但是呢因为还没招到人，所以还是空的。” “？”被推开的史蒂夫疑惑不已地看向金云慧，“老板她在干什么？” 而且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要跟着去？ 就这么同意了？ “给她男朋友介绍公司。”金云慧觉得林杳现在简直像极了炫耀羽毛的开屏孔雀。 史蒂夫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 然后他更不明白了，“可这有什么好介绍的？” “重点是介绍吗？”金云慧拢了下耳边的碎发，气定神闲地道：“重点在于谁介绍。” 史蒂夫：“……受教了。” 第八十章 金云慧：林杳，你这一招实在…… 奢侈品系列里的家居品牌不像服装品牌、汽车品牌那么出名, 所以当金云慧跟着林杳踏进这家名叫“樊塔斯提”的家居店时，其实还没有什么概念。 这间家居店到处可见鲜花与植物墙，设计简约而精致, 跟金云慧印象中的家居店不同，这家店的商品似乎以装饰物居多。 当她们进门的时候, 导购员第一时间出现在身侧, 面带微笑地问好：“下午好，请问二位想要看点什么呢？” 林杳正欲开口, 脑子里系统冰冷机械的声音就突然响了。 【叮！】 【4千万M元已到账，请于1个小时内完成消费任务。】 竟然随着所在地的不同, 还自动切换了币种，简直贴心得不能再贴心！ 林杳默默点了个赞，立刻咽下就要脱口而出的抱枕两个字，转而道：“办公室装饰品。” 办公室装饰品？这是什么奇葩分类？ 金云慧暗暗扯了下林杳的袖子, “你好歹说点具体的啊。” 导购员小姐姐显然也愣了一下, 但高超的职业素养让她在下一秒迅速反应过来，“好的, 这边请。” -- 第178页 导购员带着她们，首先来到了一片绿墙面前。 “如果是想装饰办公桌的话, 小巧的植物应该是首选。不占位子，也不突出, 适合任何风格。” 绿墙上，形状各异的水培盆栽琳琅满目。 卡通动物风格、简约线条主义、几何图形构造、抽象艺术风等等应有尽有。 导购员小姐姐还在介绍着：“这些小盆栽都是艺术大师的联名设计款，每一款都是独一无二的，绝无雷同的可能。植物也只需要定时换水、添加营养剂就能存活，很好打理。”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没等导购员小姐姐说完，林杳就伸出手指, 连连点了七八个盆栽。 眼看着她还要继续往下点，金云慧忙不迭摁住她，建议道：“买2、3盆就好了吧？多了摆成一排也不好看啊。” 而且大师联名款，一听就知道是个烧钱玩意儿了！ “还好吧，一个桌子摆一个，还不够呢。”林杳打量了眼绿墙，然后扭头问导购员：“刚刚我点的你记住了吗？” 导购员连忙点头，态度瞬间变得更热切了，“记住了！” “那行，我点的那9个不要，”林杳淡声道：“剩下的全要了。” “好的，现在就给您包、包——”导购员的头点到一半，猛地顿住了，“除了那9个，其他的全要了？” “对。”林杳点头，“怎么了，不可以吗？” “不，不是不可以，只是因为这些盆栽是独一无二的设计款，所以价格偏贵，均价都在600M元左右，”导购员艰难地开口，再一次确认道：“您确定要把这里的23盆全要了吗？” “？所以很贵吗？”林杳疑惑地看着她。 金云慧又感到了熟悉的窒息感，“所以哪里不贵了？” 而很快，林杳就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才区区600M元的小盆栽，确实一点都不算贵。 “杯子，全要了。” “那边那些壁画，除了这个、这个和那个，其他的全要了。” “这里的坐垫，你们随便数30个给我带走吧，款式不重样就行了。” “这一排、这一排和这一排，全要了。” 林杳要的东西实在太多，一个导购员根本忙不过来，而恰好这个时候店里就她一个客人，于是乎，樊塔斯提从开店以来就从来没有过的奇景就这么上映了—— 全店的导购都围着一个客人服务不止，甚至连仓库的工作人员都给征用了，哗啦啦一群人涌上去，又呼啦啦一群人涌下来，原本琳琅满目的货架瞬间如同蝗虫过境，空空如也。 结账台的导购员正在疯狂打单，单子已经长得掉出了柜台，垂落在地上，而林杳还意犹未尽。 她现在逛到了毛绒玩具的专区，挑选心头好的时候，当然就不能跟前面那些东西一样随便扫了，林杳认认真真地审视了一会儿，然后一个个拿起来捏捏爪子、捏捏脸、捏捏耳朵，合心意的就丢到导购员临时从仓库调来的小推车里，不合心意的就放回去。 看上去很理智。 一路看下来，差点心脏都跳停了的金云慧舒了口气，觉得对嘛，这才是我们正常人逛街的操作啊！ 谁逛街跟进货似的一排排搬啊！ 然而她一口气都还没舒完，小推车里已经堆满了毛茸茸的玩偶。 “那个粉红色的兔子，也要了！”林杳勉力把角落里那只比她人还要高的毛绒兔抱过来。 脖子上系着围巾的大兔子把林杳遮得严严实实，从远处看的话，简直就像是毛绒兔它自己动了起来一样。 因为被兔子遮挡住前面的路线，林杳走得摇摇晃晃的，还差点一个踉跄就绊倒了。 导购员小姐姐们愣了一下，下一秒迅速动身，扶人的扶人抱兔的抱兔。 一阵兵荒马乱后，导购员们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林杳，最后把最初在门口接待林杳和金云慧的导购员推了出来。 不得不临危受命的小姐姐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番之后，最终还是为难且踌躇地道：“可，可是它是非卖品啊……” “非卖品吗？可是我好喜欢它啊！”林杳满脸的遗憾和失望。 这只兔子这么大，抱起来睡觉的话一定很舒服！！ 林杳一皱眉，导购员们的心顿时提了起来。 “但是，这只兔子我们可以送给您！”栗色头发绿色眼睛的经理立即出声，虽然是临时做的决定，但很快就整理好了说辞：“您的消费金额已经超过了1000万M元，我们将会把您列为我们的高级VIP客户，这只兔子便当做是给您的礼物，感谢您的支持。” 1000万啊…… 买什么不好呢？ 所以你为什么要买一千多万的装饰品啊啊啊啊啊！ 金云慧的心情从震惊到不解到痛心，最终归于一片平静。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啊，真是丰富多彩呢。 最终，林杳在这家店一共消费2135万M元，带走了全店几乎一半的商品。 至于剩余的钱，则全数转到了实验室的账户上。 作为霍灵顿实验室的老板，她当然有权利查看账户余额，眼见着上周才转过去的钱已经花得七七八八了，顿时长叹了一口气。 “唉，你说这钱怎么就花得这么快呢？” 金云慧：“……谁拿刀架在你脖子上，逼你来奢侈品店进货了吗？” -- 第179页 “确实，怪我。”林杳又长叹一声，“怪我没办法抵挡得住美丽和可爱的事物。” 但是有钱的快乐不就是这样的吗！ 金云慧抓狂：“可这不是你硬要抱着一只玩偶兔子去参加慈善晚会的理由啊！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兔兔这么可爱，你为什么不带它去玩呢？”林杳用谴责的目光看着金云慧。 金云慧：“这不是玩不玩的问题，你抱着这个，怎么进去？” “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带玩偶兔子去慈善晚会了？” 林杳从导购员小姐姐手里接过大兔子，调整了下姿势，起码能不让它遮住视线了。 “我有邀请函，我为什么进不去？我们不走红毯就是了。” 也不是所有参加慈善晚会的嘉宾都想走红毯，被□□短炮怼脸的，所以会场自然也会开辟另外的入场通道。 金云慧看着林杳一意孤行、坚如磐石的样子：…… 爱咋咋的吧！ “把你的兔子抱好，”她没好气地揪着兔子耳朵，把它往上提了一下，“脚都要拖地了！” “噢噢噢！”林杳于是又调整了一次动作，让兔子的头枕在自己的肩膀上，不过就算这样，她的大半张脸还是被兔子挡住。 除了兔子外的其余商品，都会被统一进行过清洁处理后配送到The Light的公司大厦，保证拆开就能使用。 与此同时，霍诗玥也和索菲亚朝着樊塔斯提的门店走着过来。 “樊塔斯提是一个新锐的家居品牌，主打天马行空和突破常规，特别是春季新品里，有很多艺术联名款，你一定会喜欢的！”索菲亚兴奋地说着，忽然迎面走来了一只大型的粉红色兔子。 浅浅的少女粉，双色拼接织着铃铛图案的围巾——索菲亚瞬间哇了一声，“好可爱的兔子！” 兔子小姐悠闲的步伐一顿，这时她们才注意到抱着它的一双手。 “你很有眼光。”兔子小姐宽大且舒适的毛绒肩膀后，戴着白色贝雷帽的女生给予了索菲亚赞赏的一缕目光，“谢谢。” 她旁边烫着大波浪卷的朋友似乎很无奈，揪着兔耳朵，快速地把人拉走了。 索菲亚噗呲一笑。 “挺有意思。”索菲亚回头道：“看她们是从樊塔斯提里面出来的，不知道像这样的兔子还有没有。” 她一边说，一边和霍师玥继续朝前走去，可就要走到大门口的时候，索菲亚脸上的笑就怔住了。 “这……” 透过门口，轻易就能看到里面空了大半的货架，以及店员们忙碌地整理货架的身影。 索菲亚觉得不可置信，“他们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整理货架？” “可能是没办法吧。”霍师玥若有所思地回头看了眼粉色兔子的背影，红唇微勾，“毕竟……可是被买空了大半个店呢。” 本来还在埋怨的索菲亚顿时瞪大了眼，“你，你的意思是有人——” 霍师玥轻轻点了下头。 索菲亚这下更加诧异了，只不过还没等她把满肚子问题问出声，霍师玥就晃着弹出来电显示的手机，对她道：“既然没法逛了，那就先上去换衣服吧。” - 华灯初上，忙碌了一整个白天的纳普顿也终于能够喘口气，停下来歇息一会儿。绚丽的灯光与酷炫的高科技光影，为它披上了一层五光十色的繁华外衣。 而其中，紧挨着蓝宝石湖岸的银杏大道在今晚似乎格外热闹。 络绎不绝的豪车、到处飞的无人机、贴着各大媒体标志的摄像机和话筒……全都拥挤在一家酒店的门前。 前面似乎来了一个特别重量级的明星或是富豪，引得门口的人群如潮水一般汹涌，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门口时，酒店侧门，另外一个入口处，一辆低调的黑色汽车缓缓驶来。 车子在小花园门口停下，早已等候多时的史蒂夫正了下领带，风度翩翩地上前，“晚上——” 他的话被一只粉红色的大兔子给堵住了。 “对不起，认错人了。”史蒂夫立刻改口道歉，并且后退一步把位子让开。 “没认错，就是我。” 熟悉的声音扼制住了史蒂夫后退的脚步。 “帮我抱一下。”林杳紧跟着说道。 抱一下？ 抱什么？ 史蒂夫呆呆地看着这只粉红色，脸上还架着副眼镜的大兔子。 “快点，不然我出不去。” 兔子的耳朵被颠得晃了一下。 史蒂夫终于僵硬地伸出手，几乎可以说得上是小心翼翼地把兔子给抱住了。 只是还没等他感受到兔子绒毛的温暖与柔软，飞快从车内下来的林杳又迅速把兔子抱了回来。 “谢谢啦！” 双手还举着的史蒂夫：“……不用谢。” 砰。 金云慧从另一侧车门下来了，跟她一起下来的，还有驾驶座上西装革履的云龙。 “小云，你能自己去停车吗？”林杳对着车内问道。 史蒂夫本以为林杳是喊云龙，可谁知道下一秒，车内突然传出来一道可爱的萝莉音。 [当然可以~] “行，那你自己先去停车场，到时候再过来接我们。”林杳边说，边把她这边的车门也关上了。 车门一关，车子便自动启动，往后退去。 -- 第180页 明明刚刚云龙才从驾驶座上下来，那现在控制车子运转的又是谁？ 如果是其他人，可能会见了鬼似的惊疑不解。但换成史蒂夫站在这里，却是瞬间就想到了一个词：“全自动智能驾驶系统？” 林杳往后让了几步，避免车子掉头时被剐蹭到，闻言点了下头，却又很快摇了下头，“是，也不是。” “目前全球唯一装载了智能驾驶系统的汽车，只有ALONE旗下飞影汽车的月色系列跑车，可你这一辆尽管也是飞影，可看型号，绝对不是月色系列中的任何一辆。”史蒂夫脸上涌起了狂热的研究欲望：“所以你是怎么做到的？！” “因为我在国内就有一辆月色啊。”林杳抱着兔子往前走，“那辆车的人工智能我给她起了个名字叫小云。” 林杳只解释了这么一句，史蒂夫却瞬间懂了。 “你的人工智能是不是能接入任何一辆飞影汽车的操作后台，帮你实施操作？” “也不是什么型号都可以。”林杳也是才知道不久的，“目前只有850和867系列可以连接操控。” “850和867系列都装载有ALONE独立研发的核心芯片，具备语音遥控功能，可以说是月色的前身。”史蒂夫在匆匆的几秒间，便飞速分析出了其中的关联，“难怪可以跟月色共享一个智能系统。不过这样重大的信息，为什么在发布会上没有提及到？” “可能是因为这个功能还在调试中吧。”林杳随便猜了一个，“毕竟刚开始连接的时候，好像挺不容易的。” 当然，怎么个不容易法当然是陈继远告诉她的。 等林杳坐上这辆车的时候，所有问题早已解决完毕，她只负责听小云跟她甜甜地打招呼就好了。 “原来如此。”史蒂夫理解地点头。 既然都说起ALONE了，史蒂夫干脆问道：“你知道ALONE旗下的天羽工作室吗？” “说来听听。”林杳在电梯门前停下。 云龙上前一步，摁下电梯键。 在等待电梯下来的时候，史蒂夫慢慢介绍道：“天羽工作室是众多依附ALONE的研究团队之一，有一项关于高性能传感器的专利。如果能够跟他们合作，新生项目的第一道技术难题不出一周便能解决。” 他说完，电梯正好到了。 “所以你才要跟着过来？”林杳走进电梯，冲史蒂夫点了下头，表示明白，“你想让我怎么配合你？” “你只要展现出足够的财力就好。”史蒂夫衣冠楚楚地一笑，“剩下的就可以交给我了。” “那这个我可太擅长了。”林杳把下巴埋在兔子的肩膀上，笑弯了一对细长的远山眉，“包在我身上！” 电梯一层层升高，最终在２８楼停下了。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的就是一扇几乎与天花板等高，雕刻浮夸的双开门。 一分钟前才信誓旦旦保证过的林杳，一分钟后就被拦在了门口。 “小姐，生日宴会在２５楼，您是不是走错了？”门口的保安好心提醒道：“这里是２８楼。” 金云慧一听就知道是林杳那只大兔子惹的祸，连忙把请柬拿了出来，“我们就是来２８楼参加慈善晚会的。” 保安目光狐疑地接过请柬，翻开一看，然后沉默了。 他看了下林杳抱着的大兔子，又低头看了下请柬。 兔子是真的。 请柬也是真的。 就是这两者的搭配实在把他整得有点不知所措。 但既然请柬是真的，那他当然不能再把人挡在这儿了。 “抱歉，你们请。”保安跟另一边的兄弟使了个眼色，然后跟他一起合力将门打开了。 门后觥筹交错、衣香鬓影的世界缓缓展开。 随着大门的开合，人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射了过来。 然后，他们看到了——一只粉红色的大兔子。 一只，随着走动，长耳朵还会一晃一晃的玩偶兔子！ “呃……这是什么特别节目吗？”某位端着香槟的女士迷茫地看了眼同伴，“行为艺术之类的？” “或许不是，亲爱的。”她的同伴捂着小心脏，目光忍不住追随着那一跳一跳的兔子，“表演节目还没开始呢。这应该是某个嘉宾带过来的吧——真可爱啊！！” “所以她为什么要带着一只兔子来参加慈善晚会？” “是不是我记错了，今天其实是什么玩偶主题的晚会？” 离门口近的那一群人里，顿时响起了更加喧哗的讨论声。 当然，自然也有人不屑一顾，觉得这是什么博人眼球的新奇手段。 但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跟在林杳身边的史蒂夫——曾经为顶级财团和家族服务过的科研天才。 场内针对兔子玩偶的讨论声更大了。 “可能是因为晚会主题是动物保护，所以她才带了一只兔子？” 能当史蒂夫的新老板，肯定不是普通人，那不是普通人，一举一动必有深意！ 这个逻辑被在场的不少人瞬间认可了。 “噢我的天！我没有准备动物玩偶，现在准备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现在离正式开场还有20分钟，这里附近就有一个商场，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去买了。” “！我也要！” “给我也带一个，我要海豚！” “那我要狐狸，最好是白毛的。” -- 第181页 …… 门口这边讨论得热闹，可终究还是边缘区。最里面的圈子虽然被外圈的动静惊扰了，可却没太放在心上。 “估计又是什么大明星来了吧。”来自全球百强企业的高管促狭一笑，“普罗塔家培养了不少的明星，今晚我们能一饱眼福了哈哈哈哈。” 普罗塔家族，就是本次慈善晚会的承办方。 这一次以“动物保护”为主题开展的慈善晚会，形式有些新颖。 场内错落有致地布置着点心台，圆滚滚的机器人端着酒饮穿梭在人群中。而往常要在表演后才会展出的拍品，此时此刻全部放置在场地两侧，用长方体形状的玻璃盒子罩着。 每一个拍品前都立着一个两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屏，有意竞拍者可以先在方屏内输入请柬上标注的号码，然后再输入竞拍金额。遵循价高者得的原则，等表演节目结束后，主持人会依次公布每样拍品的得主。 这样一来，既增加了乐趣，又减少了平常拍卖争锋相斗的火药味儿。 林杳此时此刻，就抱着她的兔子，带着云龙、金云慧和史蒂夫三人，开始浏览拍品。 等转了一圈，也按了一圈方屏之后，林杳觉得差不多了，转身就要回角落里休息一下，然后迎面就撞上了一只大棕熊。 一只戴着礼帽、打着领带、差不多有她手里兔子那么大的大棕熊。 林杳：…… 云龙：…… 金云慧：？？？ 大棕熊的主人是一位彬彬有礼的绅士，见状不由得道：“不好意思，没撞到你吧？” 林杳眨了下眼，回过神来，再看那只大棕熊的时候，一双眼睛瞬间就亮了，“没事没事，你的熊真帅！” “谢谢，你的兔子也很可爱。”绅士颔首，微笑：“动物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是的！”林杳认同地点头，“动物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看着林杳炽热而坦诚的双眼，绅士不由得莞尔一笑，主动伸出手来，“你好，我是拉斐尔。” 跟轻轻松松的拉斐尔不一样，林杳要两只手才能勉强抱住大兔子，可对方都伸手了，她总不能不回应吧？ 于是她费力地也伸出一只手，跟拉斐尔握了一下，“你好，我是林杳。” 金云慧猛地握住史蒂夫的胳膊，狠狠捏了一把。 史蒂夫连忙把她的手甩开，“！！！你干什么！！！” 金云慧：“痛吗？” 史蒂夫：“当然痛啊！” 金云慧：“那为什么我看到了一只玩偶熊？” 史蒂夫揉着被掐疼的胳膊，无语地让金云慧看一下四周，“不仅有玩偶熊，还有玩偶鳄鱼、玩偶海豚、玩偶羊驼呢！” 金云慧僵硬地转动着脖子，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场内的嘉宾竟然全都人手一只动物玩偶了！ 金云慧神情恍惚了，“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什么情况？”史蒂夫用谴责的目光看着她：“既然是动物玩偶主题，那为什么不提醒我要带一只玩偶啊？” 金云慧：…… 就在她怔愣的时候，史蒂夫的目光越过大半个场地，火眼金睛地发现了正在派发玩偶的工作人员！ “原来可以领取啊？你们在这儿等等我，我先去拿一个哈！” 不，等等，这根本不是什么玩偶主题啊！ 金云慧伸出手，扯住了史蒂夫的西装后摆。 史蒂夫：“又怎么了，去晚了就没得挑了。” 远处，工作人员推车里堆成小山顶的玩偶正在急速减少。 近处，男士们和女士们正拿着玩偶谈笑风生。 身边，拿着大棕熊的拉斐尔临走前，愉悦地跟林杳交换了名片。 “你的公司我略有耳闻，本来在今天之前我对The Light还是持怀疑观望的态度，但见了你之后，我觉得或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糕。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话，可以联系我。” 电光火石间，金云慧突然悟了。 她咻的一声收手，端庄一笑：“给我也带一个，谢谢。” 林杳：“呃，其实——” “对的没错，这就是动物玩偶主题的慈善晚会。”金云慧看着林杳，目光充满赞叹与佩服，“之前是我目光狭隘了。林杳，你这一招实在是太高明了！” 初来乍到的人，往往很难跟本地圈子搭上话，更别提更高一级的核心圈子。可林杳另辟蹊径，巧借玩偶之名，打破固定圈层结构，以清纯而不做作的方式达成社交目的。 高！实在是高啊！ 林杳：？？？ 什么这一招？哪一招？我不是还没出招吗？ 第八十一章 林杳：够艳压群芳了吗？够…… 动物玩偶本身就是普罗塔家族的人根据场上情况, 随机应变而增添的，准备得仓促，所以大部分人手里的玩偶都是比较小巧的, 一只手便能拿住。像林杳、拉斐尔这类的比人还大的玩偶在场内不仅显眼，还稀有。 于是乎, 主动来跟林杳搭话的人越来越多。 抱兔子抱累了的林杳：……谢谢你们搭理我, 但其实我只想去角落沙发瘫一会儿啊！ 如果只是单纯地交流一下还好，偏偏来的人里面还有不少弯弯肠子, 拐弯抹角地要刺探林杳的底细。 林杳疲于应付，脚步越来越快, 终于赶在又有人想要来搭话之前，把自己埋到了角落的沙发里。 -- 第182页 她揉了下有点发麻的胳膊，看了眼云龙。 于是接下来，所有想要来搭话的人, 还没靠近沙发三米内, 就被云龙不动声色地挡下了。 林杳终于得了清静。 金云慧抱着个猴子，赞同地点头, “没错，架子一摆出来, 人家肯定就会觉得你更高深莫测了。” 端着个红丝绒蛋糕正吃得欢快的林杳咬着叉子抬头：“哈？” “是我还带着几年前的刻板印象来看你了。”金云慧此时脸上的神情既感慨，又有些惆怅, “也是，一夜之间便能让希尔特易主，你早就不是曾经的林杳了。” 金云慧其实一直很担心林杳能不能接得住公司这个烂摊子，但现在看来，她完全可以放心了。 可还是会莫名地惆怅啊！ 可恶！她清纯善良的师妹，终究还是一去不复返了吗？！ 林杳放弃了跟金云慧的沟通, 转而看向史蒂夫，“你说的那个天羽工作室，看见在哪里了吗？” “喏，看到离舞台最近的那一组沙发没？”史蒂夫随意从机器人的托盘里端起一杯蓝绿色的饮料，遥遥指了个方向。 林杳循着指示看过去。 场内到处都是这样的米白色沙发，但是别的沙发要么坐满了人，要么围满了人，只有这一组沙发，似乎有什么结界一样，无形中隔出了一个真空地带，来来往往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敢踏进去。 可没有人敢过去，窥探和注意却是无处不在。 从林杳这里看过去，能看到那边似乎只坐了五六个人。在一圈中年男士和女士中，一张鲜活年轻的面孔格外显眼。 “那一位，对，就是最年轻的那一位。”史蒂夫喝了口杯中辛辣的饮料，脸上露出了狡猾的笑意：“霍诗玥，天羽工作室的负责人。” 林杳继续吃了口红丝绒蛋糕。 果不其然，史蒂夫根本无需她回应，就自顾自地接下了他自己的话。 “当然，她还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头。” 说到这，史蒂夫刻意停顿了一下。 “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杳无动于衷，甚至专注地倒腾蛋糕上的半块草莓。 金云慧倒是被勾起了好奇心，不由得追问道：“是什么？” “寰宇财团，知道吧？”史蒂夫继续卖关子。 “知道，全球前十的财团啊。”林杳终于叉起蛋糕上的半块草莓，一口咬掉。 “寰宇财团的主席姓什么，知道吗？”史蒂夫继续问道。 林杳嚼着酸甜的草莓，摇了摇头。 倒是金云慧眼疾手快，善用度娘，一下就搜了出来，不由得惊呼：“姓霍？” “对了，没错！”史蒂夫这才不紧不慢地公布答案：“霍诗玥是霍庭的长女，是寰宇这个商业帝国名副其实的长公主殿下。听说连O州的皇室公主，都要对她客客气气。” 金云慧完全被震惊到了，“卧槽！”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哪里不太对。 “咦？那她为什么不继承家产，反而跑去了ALONE？” 金云慧没忘记，天羽工作室是归属于ALONE财团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史蒂夫又喝了口酒，然后以一种神秘兮兮的八卦语气道：“传闻长公主殿下是ALONE财团董事长的未婚妻。” 林杳挖着蛋糕的动作停住了。 她眯了下眼，忽然就把爱不释手的蛋糕丢到了桌面上。 “这样啊？” “对啊。”史蒂夫没察觉到林杳的异样，继续分享着自己听来的八卦：“天羽工作室前身是两人大学时参加的科研小组，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个工作室算得上是两人的心血结晶，那挂在ALONE旗下，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等等，所以ALONE财团的董事长跟霍诗玥是同龄人？”金云慧敏锐地抓住了其中最关键的一点，“不是吧？！” 怎么可能！ “ALONE创立也不过七八年，老板年轻一点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吧？”史蒂夫对于天才，从来不吝啬夸奖，“ALONE跟传统财团不一样，它是搞高新技术起家的，只要技术够硬那就不愁发展不起来。你没看到这才几年，就已经是全球人工智能和汽车行业的领头羊了。” 史蒂夫说完了这么一大通话，金云慧也在度娘上搜了好几圈了，可搜来搜去，别说照片了，连个名字都搜不出来。 “那个董事长叫什么，长什么样子啊？”她好奇得抓心挠肺，“你见没见过？” 林杳双手抱胸，也好整以暇地看过来。 “呃……”史蒂夫摸了下鼻子，“没有。” 这两个字一出，气势顿时没有了。 金云慧：“……那你还说得这么起劲，所以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史蒂夫把酒杯放下，无所谓道：“那反正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林杳收回目光，重新端起了蛋糕，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勺后才出声：“好了，这些道听途说的八卦说够了吧？你是不是忘了来这里的目的了？” “放心，我当然没忘。”史蒂夫招来一个机器人，换了杯饮料，“但不是还没到时候嘛。” 话音刚落，场内明亮的灯光突然暗了下来。 或者说，所有的灯光，突然一下子都集中到了舞台上。 “嗯，表演要开始了。”史蒂夫冲林杳眨了下眼睛，“我们先好好欣赏表演吧。” -- 第183页 林杳顺手也拿了杯橙汁，不发一言，算是默认了。 表演节目和竞拍是交叉进行的，这一次的晚会总共有10件拍品，每一个节目对应一个拍品，设计得相当精心。 比如第一个节目，是由国际摇滚巨星艾瑟演唱成名曲《LOVER》，其后主持人紧跟着宣布的拍品，就是来自上世纪50年代某位艺术家打造的以“爱”为主题的艺术雕刻。 “这座雕刻的名字叫做《永恒的爱》，起拍价为200万，而在竞拍中给出了最高价格的，是代号为87号的嘉宾，感谢您为动物保护协会捐赠的850万M元，这座雕刻是属于您的了！” 这个号码实在有点靠后，场内不少人都有点意外。 但在短暂的惊讶后，便又恢复了淡定。 第二个节目是美轮美奂的芭蕾舞，代表的拍品是上个世纪最为著名的芭蕾皇后琳达最后一次演出时的服装，被代号为25的嘉宾拍下。 然后是第三个节目，象征的拍品是一枚羽毛形状的蓝宝石胸针。 主持人微笑着介绍道：“这枚胸针是上世纪珠宝大师格兰专门为巨星珍妮弗设计的，曾出现在电影《达克小镇的夏季》中，让我们恭喜……” 他话音诡异地顿了一下，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继续恭喜道：“恭喜87号嘉宾以1500万M元拍下这件珍品。” 然后是第四件、第五件…… 华国宋代的梅花簪、M州古老家族的银器，无一例外被87号收入囊中。 地位越高，请柬上的号码就越前，现在是什么情况？总不可能是大佬们都没出手吧？ 可是主持人公布的竞拍价，却是一件比一件高，一些号码在30左右的嘉宾，心里合计了一下，觉得自己都不一定能拿得出这么多闲钱。 所以这个87号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时之间，窃窃私语和各种打探再次响起。 而在离舞台最近的那一组沙发里，霍诗玥身边，全身上下都被亮闪闪的钻石装饰着的女士失落地叹了口气，趁着第6个节目上演，低声问道：“87号是谁？” “姑姑，我一直坐在这里，去哪里认识87号？”霍诗玥优雅地摇晃着杯中的红酒，沉吟一会儿，给出一个建议：“也许你可以去问问索菲亚。” 第6个节目很快结束了，这一次的拍品是一件镶嵌着珠宝的烟斗。 可喜可贺，87号放过了它，让12号嘉宾拍走了它。 而霍诗玥的姑姑终于等到了索菲亚的回复。 “粉色兔子？”霍雨茼不明所以地看着手机上的消息，“她就给我回了这个，是什么意思？” 霍诗玥长长的眼睫毛微微一颤。 她细长的手指轻轻敲了下红酒杯，然后微微起身，目光不动声色地往身后扫去。 虽然现在所有的灯光都被舞台夺走，可霍诗玥还是毫不费力地就从斜对角的角落处，看到了那一只粉红色的兔子。 “真的是她啊。”霍诗玥这下是真的起了兴致，正想跟姑姑说一下关于樊塔斯提的趣事，收回目光的时候突然顿住了。 此时，角落沙发。 云龙刚把蛋糕放下，就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一道奇怪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他面色不动，继续把蛋糕摆好。 大概有那么5、6秒，视线不仅没有移开，反而还更光明正大了。 云龙木着一张脸起身，扭头看过去。 当他看到霍诗玥的时候，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小幅度地点了下头，然后继续去给林杳拿水果。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霍诗玥猛地抬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云龙，像是跟着他就能找到什么人似的，执拗地追随着他的踪迹，专注到甚至连沙发里的其他人都觉出了不对劲。 “怎么了？”霍雨茼扯了下霍诗玥的袖子，低声喊了她一声，“诗玥！” 直到霍雨茼喊了第三次她的名字，霍诗玥才有了反应。 “没什么。”霍诗玥淡笑着解释道：“刚刚看到了一个认识的朋友。” 三言两语就把自己的异常带过去了。 这一次慈善晚会上的拍品，全部是普罗塔家族的私藏品。从前面风格各异、所属时代也各不同的拍品，便能看出这个家族不浅的底蕴，不愧是M州的老牌豪门。 之后的几件拍品，一件被霍雨茼拿下，其余两件也分别被沙发上坐着的另外两位董事夫人拿下。 随着最后一个节目的结束，今晚最珍贵的拍品，也终于姗姗来迟：一顶镶嵌红宝石的皇冠。 曾属于O州皇室女皇的加冕皇冠，在一场战役中被M州的一位军火商获得。在这位军火商去世后，这顶皇冠几经轮转，最后被普罗塔家族收藏。 时隔100年，这顶皇冠再一次出现在拍卖台上。光阴没能在它身上留下一丝痕迹，娇艳的玫瑰将完美无瑕的红宝石拱卫在中央，如同一滴鲜红的血落在玫瑰花从，鲜活而美丽。 当这顶皇冠的投影出现在屏幕上时，霍诗玥心神稍定，注意力回到了主持人身上。 “我就知道你会喜欢这顶皇冠。” 霍雨茼优雅地抿了口红酒，轻松一笑：“这皇冠能不能先放在姑姑家两天？” 言语间俨然已经把这顶皇冠视为囊中之物。 “不要。”霍诗玥好笑又无奈地拒绝道：“你别想拿它到你的茶话会上炫耀，人多眼杂的，弄坏了怎么办？” -- 第184页 边上坐着的高管和几个董事夫人闻言，都很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哎哟，诗玥说得对，这么贵重的宝贝，是得好好保管。” “我说诗玥怎么突然有空过来，原来是看上这顶皇冠了。” 霍雨茼揶揄道：“我这侄女儿啊，从小被她爸爸惯坏了，寻常的金银珠宝都入不了眼，就喜欢这些古董皇冠。” “哎呀早说呀，早说我就不拍了。” “你急什么？难道你还怕诗玥的出价高不过你么？” 周围立马响起了善意的笑声。 就在这时，主持人兴奋的声音透过话筒，传遍了场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让我们恭喜87号嘉宾，以2.6亿拍下这件皇冠！” 霍诗玥愣住了。 不仅仅是她，几乎大半个会场内的人都愣住了。 87号，又是87号！ “嘶——”角落处，金云慧就算早有准备，可在主持人说出成交价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2.6亿，林杳你是什么银行成精了吗？加上前面你拍下的，今晚怎么说都砸了3个亿了吧！” 银行成精不至于，挥金如土系统倒是有一个。 不过今晚花的钱倒不是系统临时给的额度，而是她攒下的香林那家时代广场的分红。 “还好还好。”林杳擦了下嘴角的奶油，虚心问道：“够艳压群芳了吧？” 金云慧捂住受惊过度的小心脏，含泪点头：“够了。” 林杳又扭头问史蒂夫：“够豪了吧？” 史蒂夫：“……够了。” 只能说不愧是你，老板！ 第八十二章 云思慎：那今晚我要收利息…… 之后的一切便顺理成章了。 The Light濒临破产难以为继的传言不攻自破, 第二天林杳就相当爽快地把欠款全数还清，又雷厉风行地一连下达了好几条指令，一边调整公司的内部结构, 一边妥善处理好线下的实体门店。 在短短几天内，The Light岌岌可危的名声得以挽救, 运营部的同事出去跑业务谈合作的时候, 都感觉轻快了不少。 史蒂夫也终于带回了好消息。 “霍诗玥同意了我们的合作，不过她想见你一面。” 林杳从厚厚的一沓文件里面抬头, “她怎么会突然对我感兴趣了？” “现在谁不对你感兴趣呢，Miss Lin？”史蒂夫把平板一翻, 亮出了几条新闻报道，“这几天不管是财经版块还是娱乐版块，头条都是你，霍诗玥要是对你不感兴趣, 这才奇怪。” “行吧, ”林杳只匆匆瞥了眼他手里的平板，然后继续生无可恋地趴回桌子上看文件, 恹恹地问道：“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三点，安琪儿咖啡馆。”史蒂夫拿回平板, 给林杳加油：“希望你能有个愉快的下午茶。” 听到“下午茶”三个字，林杳的精神头终于起来一点了。 这段时间她算是深刻体验了一把‘霸道总裁’的工作日常：看不完的文件、签不完的字以及开不完的会, 每一天的时间安排都要精确到秒，高节奏、枯燥且单调，完全没有一点乐趣可言。 而霍诗玥的下午茶邀约，无疑是一个正大光明翘班摸鱼的大好机会，能让林杳放下繁重的工作，短暂地喘口气。 就凭这个, 林杳还没见到霍诗玥，就已经对她有了好感。 恩人啊！ 竟然不选晚上而选了下午（毕竟纳普顿盛产工作狂，坚决不会在工作时间搞休闲活动）！ 真是个大好人！！ 为了表示对这顿难得的下午茶的重视，林杳特意回去换了身衣服，还化了淡妆。 下午2点50分，林杳准时抵达安琪儿咖啡馆。 这家咖啡馆跟之前举办慈善晚会的酒店一样，都位于蓝宝石湖岸的银杏大道上。 隐藏在街边一角的咖啡屋并不起眼，裸露的红砖外墙古拙粗犷，门口一侧随意钉着一块简单的木板，上面潦草写了“安琪儿”这一串Y文字母。推开可以涂脏了的浅棕色玻璃门后，内里是一脉相承的装修风格，运用了大量不经过打磨的原木和铁艺品，简约的布置中，暗含某种不羁洒脱的气质。 林杳一眼就看到了临窗而坐的霍诗玥。 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裙装，裙尾是飘逸的浅蓝，坐在红棕色做旧的真皮沙发上，有一种轻微的突兀感。让人觉得她应该坐在隔壁乔丽雅特大酒店金碧辉煌的餐厅内，而不是坐在这里。 但很快，这种不适合的感觉，就在她扭头看过来的那一瞬间消散了。 “林小姐，下午好。”霍诗玥轻笑着问候了一声，然后抬手招来了一个服务员，“这里的咖啡和甜点都很不错，我推荐这里的草莓红丝绒，我想不会有女生能够拒绝得了这样可爱的甜点。” 她说着流畅标准的汉语，语气熟稔，就像是跟林杳相识了多年的老朋友，哪怕她们才第一天见面。 可能这就是她们这些顶层名媛必备的技能吧。 林杳并不感觉到多少的意外，也就顺着霍诗玥的话，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和一份草莓红丝绒蛋糕。 服务员给林杳倒了一小杯红茶，然后拿着菜单退下了。 “你也喜欢《乔治小镇》这部电影吗？”林杳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小巧的茶杯耳上，看着霍诗玥手包上的银蝴蝶挂坠，脸上笑意清浅。 -- 第185页 这只蝴蝶的翅膀是裂开的，被一条绷带绑起，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 “啊？”霍诗玥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映过来了，“对。” 她大方承认后，不免有些稀奇。 “你也知道这部电影吗？” “嗯，上个世纪的老片儿了，现在应该很难找到资源了。不过我淘到了一张刻录的碟片，看了很多遍。”林杳抿了口红茶，“要不是这只蝴蝶实在太特殊，我也不会想到这部电影。” 更别说链条上还串着乔治这两个开头的大写字母。 她和霍诗玥相视一笑，彼此心照不宣地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往下聊，期间没有提过任何有关工作的事情。 从电影聊到音乐，从音乐聊到文学，气氛相当融洽。 可林杳却始终清醒，不相信霍诗玥只是单纯地想找个人来聊天。 聊到一半，果不其然霍诗玥就开始套她的话了。 “你是华国人？”霍诗玥轻笑，“我还以为你跟我一样，都是华裔呢。” 服务员端上了热气腾腾的卡布奇诺和篮子形状的红丝绒蛋糕。蛋糕篮子用各色奶油和翻糖装饰出漂亮的星星和蝴蝶结，里面装着新鲜的草莓。 “纳普顿的华裔，比起华人还要稀少吧？”林杳先抿了口她刻意再加了一份奶油的卡布奇诺，味蕾被香甜浓郁的咖啡包裹，使得她整个人都忍不住松散了下来。 但看在霍诗玥眼里，林杳也只是稍微往后靠了一点而已。 “圈子不一样而已。”霍诗玥心底一一排除选项，“在我从小长大的圈子里，华人比较少，大部分都是华裔。” 更没有任何一个家族，姓林。 M州的上层圈跟华国的上层圈有壁，那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但林杳只是笑笑，轻巧地转移话题。 “霍小姐一直在M州生活，没有去过华国吗？” “怎么可能呢？”霍诗玥耳垂下挂着的珍珠耳环随着她笑声一起微微晃动着，“就算我是华裔，但我的父亲至今还是华国国籍，我们家每年都会回华国一两次。林杳——我可以这样子直接喊你的名字了吧？” 聊了这么久，霍诗玥终于露出了一丝属于年轻人的俏皮。 “真可惜啊，我怎么没有早点遇到你呢？我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 “现在也不迟啊。”林杳也是第一次遇上能跟她聊这么多东西的人。 她用叉子轻轻叉起一颗草莓，毫无形象地一口吞掉，“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做好朋友！” “你说得对。”霍诗玥忍不住笑开，低头轻轻抿了口咖啡，“现在也不迟。” 咖啡馆里一直响着轻柔而舒适的钢琴曲，窗外湛蓝的湖泊平静如镜，偶尔有一两只雪白的鸽子落在窗台上，隔着玻璃窗跟她们对视了几眼后，又扑腾着翅膀远远飞走了。 鸽子们飞过冒出新芽的树梢、飞过精致的路灯，在一辆黑色的桥车上歇了会儿脚，跟星星模样的车标大眼对小眼地瞪了一会儿，最后扑棱着翅膀落在了湖岸的栏杆上。 咖啡馆内，林杳看了眼手机信息后，忽然放下了咖啡杯。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我还想着请你吃顿饭呢，”霍诗玥眸色一动，浅笑着问道：“是有什么急事吗？” “也不算什么急事吧。”林杳突然有点急躁，可她按耐住了，但藏不住的欣喜还是漫了出来，“就是我男朋友来了。” 霍诗玥用银勺搅弄着咖啡的动作一顿。 “所以这顿饭先留着，等下次我请你！”林杳说着，人已经站了起来，“我就先走啦？” “嗯，你去吧。”霍诗玥放开了勺子，托着下巴冲林杳一笑：“什么时候有空了，我们再约。” 在林杳的背影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后，霍诗玥侧头，朝着窗外看去。 很快，林杳的身影便又再次出现在视线范围内。 她穿着草绿色蕾丝边飞机袖上衣和姜黄色水彩晕染的旋裙，像最灿烂的春光，迫不及待地投入了男人的怀抱。 霍诗玥紧紧盯着从车内下来的那个男人，红唇紧张得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垂眸思索了一会儿，从手包中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姐，这是刚刚那位小姐给您点的草莓红丝绒蛋糕。” 服务员将蛋糕放到了她面前。 “祝您用餐愉快。” 看着眼前精致香甜的蛋糕，霍诗玥微微瞪大了眼。 与此同时，电话接通了。 霍诗玥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攥紧。 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轻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问一下，爸爸今天晚上回家吃饭吗。” “嗯，好的，我知道了。” “谢谢杨叔叔。”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霍诗玥放下手机，同时也推开了没喝过几口的黑咖啡，转而拿起了金色的蛋糕叉子。 “什么嘛，一块蛋糕就想收买我？” 大小姐不满地抱怨着，然后学着林杳，尝试性地把一整颗草莓塞进了嘴里。 与此同时，咖啡馆门口，一头扑到云思慎怀里的林杳两手并用，抱住他的脑袋，踮着脚仔仔细细观察了一圈后，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不错，没有黑眼圈也没有眼袋，你还是世界上最好看的男朋友！” -- 第186页 可云思慎却不满意。 他圈着林杳的腰，忍不住皱眉，“怎么瘦了这么多？” “这才几天，我再瘦能瘦得到哪里去？”林杳觉得久别重逢的稀罕也稀罕得差不多了，于是把云思慎的手打掉，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可人是退出来了，手却还是被紧紧握着不放。 “想在外面吃，还是回家吃？”云思慎牵着人上车。 林杳抽了一下，不仅没能把自己的手救出来，反而还害得它被握得更紧了。 “谁说缺多少补多少的？”云思慎理直气壮，还得寸进尺：“乖，过来再给我抱抱。” 林杳：……也不至于这么如狼似虎。 林杳没好气地用另一只手拧他，“疼！” 下一秒，禁锢着右手的力度终于放松了。 林杳低头看了眼被强行十指相握的右手，又抬头看了眼云思慎一脸的斯文相。 忽然哼了一声。 “慎爷，听说你又有个未婚妻啊。” “哪里来的又？重婚是犯法的。”云思慎推了下眼镜，低声一笑：“我跟霍诗玥一点关系都没有。” “所以你果然是ALONE的董事长！”林杳紧绷着的脸一秒破功，她得意洋洋地挑眉，就差没把‘诈到你了’这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嗯，对。”云思慎知道林杳根本没生气，于是放心地把人揽过来，迅速低头亲了她的脸一下，“所以你就是董事长夫人了，开不开心？” 说着，又亲了一下。 “谢谢，没有很开心。”林杳实话实说：“只是更加担心你的头发了。” 她上任CEO不过4天，每天晚上就愁得头发一把一把地掉，由此可见霸总这个工作是多么地费头发！ 林杳怜爱地摸了摸云思慎的脑袋，“虽然你秃头也会很帅，但头发没了还是很可惜的。所以一定要好好保养啊！” 云思慎没好气地又亲了一口林杳。 然后整个人完全放松地躺在椅背上，放任林杳去弄他的头发。 “怕我英年早秃啊？那教你个好方法。”云思慎抬手，轻轻点了下唇角，轻笑道：“每天亲我一口，再多的工作也不可能把我熬秃。” 林杳揪了一下他的头发，“要点脸行不行，董事长？” “要脸的话，能得到女朋友的一个吻吗？”云思慎反问。 林杳：“……不会。” “嗯，所以还是不要脸比较好。”云思慎得出结论。 林杳说不过他，只好又揪了下他的头发。 “你刚刚不是问我去哪里吃饭吗？” “嗯。”云思慎再一次问道：“到外面吃，还是回家吃？” 这时车子正好经过一片灯红酒绿的街道。 这里是纳普顿出了名的酒吧街，一路下去全是各种各样的酒吧夜店。来的时候因为还早，所以看不出什么，现在靠近傍晚了，一些店铺开始营业后，这条街的热闹才初显几分。 林杳把云思慎被她揪乱了的头发一点点捋好，嘻嘻一笑，“董事长，我想吃拍黄瓜！” 翻遍纳普顿，估计也找不出一家会做拍黄瓜的餐厅，云思慎了然地点头，“嗯，我让阿姨去准备。” “不不不！”林杳指了下窗外，“听说只有在酒吧才能吃到最好吃的拍黄瓜。” 云思慎的眼神渐渐危险：“……所以？” 林杳迅速亲了一口云思慎的脸，“而且我长这么大个人，从来没见过晚上7点后的酒吧！” 或者说，是正常情况下的酒吧！ 林菡自己开了间酒吧，却从来不准她晚上的时候过去。 ICIO有时候也会有在酒吧抓捕犯人的任务，可这样的任务往往落不到她身上。就算运气好碰上了，也总是在追捕完毕酒吧清场后才轮到她出场。 就很郁闷。 又深谙自己战五渣的属性，不敢随便一个人偷摸摸地去。 林杳觉得今天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是圆梦的最佳时刻！ 云思慎：“然后？” 林杳眼巴巴地看着云思慎：“所以董事长能不能带我去见见世面？” 云思慎最终还是顶不住林杳的眼神。 “可以是可以，只不过，”他抬手，虚虚钳住林杳的下巴，“求人办事，就这么点儿诚意？” 林杳接收到他的暗示，耳朵一下子烫得全红了。 “咳咳，那什么，云龙还在呢！”她小小声打商量：“先欠着，晚上回家补，行不行？” 前面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的云龙八风不动，恨不得自己是个聋子。 “行啊。”云思慎收手，“那今晚我要收利息。” 林杳狐疑地看了云思慎一眼。 “你不会坑我吧？” “怎么会呢。”云思慎很好商量的样子，“只是一点小利息。你答应的话，我就带你去最好的酒吧，让你玩个尽兴。” “那行吧。”林杳想着反正欠的已经够多了，再多一点小利息也没什么所谓了。 最重要的，当然还是终于能去酒吧玩啦！ 第八十三章 林杳：你变态吗！ 蓝宝石湖泊名如其实, 湖面如镜、湛蓝剔透，是纳普顿最著名的地标之一，也是最繁华的娱乐区。光鲜亮丽的奢侈品门店与夜夜笙歌的夜店酒吧隔岸相望, 周围分布着世界上最大的游乐园、五星级城堡酒店和各种精品餐厅。 -- 第187页 晚上10点，一般人已经在家里开始酝酿睡意, 而蓝宝石湖岸的彻夜狂欢才刚刚拉开帷幕。 DEMON, 号称M州第一的销金窟。 完美的灯光和节奏？没问题。 劲歌热舞和烈酒美人？没问题。 全球顶级的调酒师、MC和DJ更是应有尽有。 但是拍黄瓜？ 那是真的没有。 DEMON那个被老板从米其林三星挖过来做果盘的厨师长，迎来了入职后最严峻的一次挑战。 “拍黄瓜？这是什么？菜单里面有这道菜吗？” “菜单里当然没有这道菜。”黄头发, 瘦高个儿的侍应小哥耸了下肩，“这是客人的特指。” 特指, 就是说加钱让厨房做不在菜单上的菜品。 但更多时候，DEMON收到的特指，一般都是定制果盘。 所以微辣的拍黄瓜是什么东西啊！！ “听说是一道华国名菜，学名叫凉拌黄瓜。”侍应小哥把在手机上搜到的图片展示给厨师长看, “黄瓜和配料5分钟后就送到, 你琢磨一下怎么弄吧。” 跟厨师长一样感到为难的，还有吧台里的调酒师。 “我要这个, 落日风情！” “太烈，会烧喉咙, 你受不了。” “那这个，爱丽丝奇幻游！” “很苦, 你不会喜欢的。” “那来杯彩虹桥？” “浓度太高，喝了你就站不起来了。” 砰的一声，林杳重重地把酒单拍到了吧台上，抬头问调酒师。 “彩虹桥的度数是多高？” 瑞森：“呃……一般在35度左右。” 本来以为云思慎的在故意捣乱的林杳：……35度那确实是有点高了。 她还没喝过超过15度的酒。 “那落日风情真的会烧喉咙？”林杳狐疑地继续问道。 瑞森勉力一笑：“对女士来说，确实会有一点点辣？” 林杳：“爱丽丝梦游真的很苦？” 瑞森赶紧辟谣：“不能说苦，只是风味有些独特。” “给她来一杯玫瑰糖, 记我账。”云思慎轻笑着吩咐完，伸手揉了下林杳的脑袋，“小朋友还是喝点甜的吧。” 林杳懒得理云思慎对她变来变去的称呼，只对他给她点的酒感兴趣：“玫瑰糖是什么？” “度数比较低的鸡尾酒，花香味。”绚丽的彩灯滑过云思慎的眉眼和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领口，高亢激昂的音乐节奏中，他娴熟又漫不经心地道：“放心，肯定比什么落日风情、爱丽丝梦游都要漂亮。” 玫瑰糖不是什么很难调的酒，就这么一两句话的时间，瑞森已经把调好了的鸡尾酒推过来。 矮脚香槟杯里盛着一汪浅红色的酒液，结霜的玫瑰被包裹冰封，沉在杯底，冰块的轮廓在酒液的浸泡下自动隐形，乍一看，就像从杯底长出了一朵摇曳生姿的红玫瑰。 林杳轻轻抿了一口。 甜腻的玫瑰香味在口腔中逸散，完全感受不出酒精味。 “还真有点像玫瑰糖的味道？”林杳又喝了一口。 “喜欢吗？”云思慎问道。 “嗯嗯嗯！”林杳给予十万分的满意。 不过—— “这不妨碍我还是馋落日风情和爱丽丝梦境。”林杳说完后又立刻补充道：“我就看看，我不喝总行了吧？” “行，怎么不行？还想看什么？” 既然不会喝，那一切都好说。 云思慎看都没看过酒单一眼，就如数家珍地推荐道：“雪山、粉色佳人和海风，都很漂亮。” “那就都要！”林杳立马看向瑞森：“刚刚说的，和我之前问的那三杯，全都要！” 顿了下，她学着云思慎的样子，又加了一句话：“记我账上。” “好的。”瑞森依旧保持着标准的露齿笑，“请稍等。” 他们这边离舞台和舞池都比较远，虽然是边缘区，可视角很好，能把整个场子一览无余。 而坐在这边的客人，大部分都陷在黑暗里聊天喝酒。 劲爆的音乐和昏暗的光线让身上压抑了许久的东西终于得到了尽情释放的机会。哪怕没有进入舞池，只是坐在这里喝酒聊天，也依旧让人觉得格外轻松。 过分热闹的喧嚣足以让人忘记所有的烦恼，只想尽情享乐。 少部分因为在中央区挤不到位子的顾客不情不愿地来到这里，一来就被瑞森炫技一样的花式调酒给震住了。 定睛一看，还是瑞森！ “我的天，运气竟然这么好！碰着瑞森了！” “不是说他是看心情上班的吗？” “嘿，瑞森！”来人中，一个卷发青年嬉皮笑脸地喊道：“给我来杯温科？” “抱歉，今天客满，不接了。”瑞森说话时，手上动作不停，依旧在不间断地搅弄着杯中的冰块。 青年失望又遗憾地摆了摆手，“那算了。” 他叹了口气，随即跟朋友一起到吧台边坐下，找了另外一个调酒师。 坐下后，他的余光还是有点不甘心地追随着瑞森而去，想要知道是哪个幸运儿竟然喝到了瑞森调的酒。 然后在时而昏暗，时而又要闪瞎了你的眼的乱晃的彩灯中，卷毛青年勉强看清楚了瑞森的客人。 一对情侣。 他的朋友当然也跟他一样，注意到了这对情侣。 -- 第188页 “哇哦，那个男的手上戴着的是不是G家的表？有钱人啊！” “有钱人坐吧台？” “你看他点的酒啊，彩虹桥、海风、雪山，竟然还有爱丽丝梦游，再加上瑞森的调酒费，不是大佬能这么大手笔？” “可恶啊，果然我单身还是因为我没有钱。” “但是点这么多，他是想灌醉自己还是灌醉女朋友？” “呃……”卷毛青年不确定地加入话题，“我觉得那个女人有点眼熟。” 奇怪的长袖上衣、奇怪的像包臀裙的裙子，奇怪得像—— “像我新老板穿的那种华国的服饰。”威廉开始紧张起来，“我不会是碰到我老板了吧？！” 然后下一秒收获了无情的嘲笑。 “哈哈哈哈哈你说什么？” “你老板？你不是说你老板是一个很严肃温柔的华国女士吗？那种女士应该出席名流宴会，怎么可能在这种地方？” “你眼花了吧！” “我懂，我都懂。我看见美女的时候，也会觉得眼熟。” 并且迅速歪楼。 “说起华国的传统服饰，我妈前天还买了一套，不过我觉得她穿起来可能比较像个水桶。” “这种衣服可能只有华国人知道怎么穿吧，我不懂他们怎么可以穿得了这么复杂的服装。我姐也买了一套，然后她自己把自己绑住了。” “话说既然威廉你的新老板是华国人，那以后是不是就有机会去华国工作？” “现在说这个也太早了吧？” 威廉郁闷地喝了口酒，始终对很像他老板的女人耿耿于怀，时不时的就忍不住看一眼。 直到他看第三眼的时候。 他看见揽着女人的男人忽然抬头，对上了他的目光。 威廉顿时被吓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忙低头，不敢再往那边看一眼。 “怎么了？”林杳的目光从冒着冷气的‘雪山’上挪开，也跟着抬眼看过去。 云思慎阻止都来不及。 “咦？”林杳有些惊奇地喊了一声。 云思慎眸光沉沉，他抬手搭在了林杳肩上，不紧不慢地出声。 “认识？” “我那公司的员工，叫什么威廉来着？”林杳喝了大半杯酒，虽然不至于就这么醉了，可对危险的感知还是迟钝了很多，兴冲冲地跟云思慎介绍道：“挺勤奋一小孩！” “小孩？”云思慎顿时笑了，“他看上去比你还大，你好意思喊人家小孩？” “比我大怎么了？可我是他老板！”林杳理直气壮地说完，转头就对瑞森道：“这几杯酒我看完了，送给他们吧。” 林杳指了下威廉，充分展示了身为老板的慷慨。 瑞森下意识看向云思慎。 “你看他做什么？”林杳不满地敲了下吧台。 云思慎搭在林杳肩上的那只手不老实地拿起散落在颈侧的发尾把玩着，闻言抬眸看向瑞森，同时开口：“看我做什么？” 林杳轻轻哼了一声，话音没停，继续道：“我才是给钱的爷！” 云思慎忍不住跟着一笑，抬手捏了下林杳的脸，“对，这位才是最大的爷。” 瑞森连忙低头，“抱歉。” 时间越来越晚，场子就越来越热。 酒吧本就高亢的音乐爆出了一个又高又快的节奏，瞬间炸掉了整个场子。 舞池躁动的气氛感染到吧台这边，让林杳有点蠢蠢欲动。 可是人实在太多了，林杳都怀疑自己进去可能连手都伸不开。 林杳犹豫着，吨吨吨喝光了最后一口酒。 喝得有点急，不可避免地溢出了一些。 云思慎抬手，自然地想用拇指揩掉溢出的酒渍。 与此同时，林杳下意识伸出舌头舔了下嘴角。 当柔软的舌尖与带着茧子的粗糙指腹相触时，林杳僵住了。 “哦噢噢噢哦哦哦哦哦——” “LOVE ME——LOVE、LOVE、LOVE ME！” “哦哦哦哦哦哦——！” 发了疯似的吼叫和跟着台上MC的齐唱震耳欲聋，几乎要顶坡屋顶。 头顶的灯也疯了。 地面上两个彩色的影子在接吻。 明明才喝了一杯鸡尾酒，可林杳觉得酒精在身体里发酵得比喝了白酒还要剧烈。 血液在滚烫，脑子在发晕。 她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发泄这种躁动不安的、不受控制的感觉。 “阿慎，你去舞池蹦过吗？”林杳这个时候突然不怕舞池里面人多了，因为她知道，就算掉进去，云思慎也能把她安然无恙地捞出来的。 “没有。”云思慎的声音克制而沙哑。 “那我带你去啊！！”林杳一蹦三尺高，然后被人稳稳纳入怀中。 “嗯，好。”云思慎纵着她，护着人去了舞池。 另一边，威廉结结巴巴地指了下那6杯天价酒，又指了下自己，“送，送，送我的？” “对。”瑞森回忆了一下老板对女方的称呼，点头时道：“林小姐送给你的。” “卧槽！” 酒吧里送酒可是一种隐秘的暗示，威廉身边的朋友瞬间返祖，噢噢噢哦哦哦地狼叫了起来。 “威廉，你小子好运气啊！” “快让我看看，究竟是哪位美女看上你了？” “不是！”威廉赶紧捂住朋友的嘴，“那是我老板！” -- 第189页 狼叫声顿时都停了。 “啊？”另一个朋友迟疑地开口：“你老板想潜规则你？” “不是啊！”威廉后脊背汗毛一竖，立马看向刚刚林杳坐着的位置，看到那边空无一人后，这才松了口气，“你不要乱说啊！我老板可是跟男朋友一起来的，我都说了刚刚那对情侣中的女士是我老板了，你们还不信！” 威廉的朋友们大眼对小眼地跟威廉瞪了半晌。 “你老板，好像跟你说的有点不一样啊？” 威廉机灵地挽尊：“神秘东方的力量，深不可测！” 这句话一出，本来还对他的话将信将疑的朋友们，瞬间被说服了。 “原来如此！” 并且隐约有了点意动。 “看上去你老板是个很新潮的老板。” “年轻，又前卫。” “而且慷慨！你们知道这6杯酒值多少钱了吗？都够我们开三个卡座，玩一晚上了！” “你们公司还招人吗？” 威廉：“……” 威廉淡定地喝了口酒。 “来吧，The Light欢迎你。” - 舞池里的狂热比舞池外感受到的还要更加癫狂。 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会被音乐和人群裹挟着，不自觉动起来。 一首经典的摇滚刚刚结束，四处乱晃的激光灯忽然在瞬息间全部聚焦到了前方的舞台上。 脖子上和手上都挂着骷颅项链，浓眉大眼、烫着红色爆炸头的MC拿着麦，激情澎湃地宣布道：“先生们，女士们，欢迎来到真爱永恒时刻！” 舞池里的人立马很给面子地躁动了起来。 而跳累了的林杳终于想起了她的拍黄瓜。 “黄瓜！” 林杳扯着云思慎的领子，让他把头低下来。因为身边太吵，所以只有凑近耳朵说话，才能听得见。 “我的拍黄瓜还没吃到呢！” 云思慎揽着人，低头，薄唇微张。 舞台上，MC还在呐喊：“尽情拥抱，尽情亲吻！今夜真爱永恒！被灯光师随机抽选到正在亲吻的情侣，将能获得由DEMON提供的9999朵红玫瑰组成的真爱之心花束！” 周围人的起哄声太大，以至于林杳一时之间竟然没听清楚云思慎的话。 “什么？” 林杳靠得更近了。 今天出来的时候，她化了淡妆，粉色的眼影漂亮得像含苞欲放的芍药，而涂的唇釉可能有什么亮晶晶的成分，像是从天上借来的星星。 云思慎没忍住，低头又咬了一口星星。 林杳连忙捂住嘴，后仰着逃掉了这个吻，瞪大眼睛凶道：“你是狗吗！” 晃眼的白色光束猛地在眼圈炸开，打在了林杳和云思慎的身上。 云思慎轻轻笑了一声。 下一秒，大手便压着林杳的后脑勺，近乎凶狠地覆了上去。 在台上和台下排山倒海般的欢呼中，林杳被吻得头晕目眩。 灯光渐渐暗下。 MC宣布了玫瑰花束的获得者。 但主角已经消失在了舞池中。 无人得知，在云思慎那张俊逸如天神一般的脸暴露在大盛的光线中时，某个在卡座里看热闹的人，震惊得差点一口酒就喷了出去。 “卧槽！” 随即很快，他飞速拿出手机，咔擦咔擦的就连连拍下了十几张照片。 直到灯光重新暗下，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手机。 “顾少，您在拍什么呢？”某个陪在一侧，穿着清凉的女人仗着娇憨的性情，第一个好奇地开口问道。 卡座里的其他人，表面上云淡风轻，实际上一个个耳朵都竖了起来，生怕听漏一个标点符号。 “还能拍什么？”顾南泽嘿嘿一笑，意味深长地道：“拍铁树开花，老房子着火呗！” 只是手机还没放进兜里，就被一只手钳住了。 “谁？！”顾南泽被吓到了，然后第一反应就是骂人：“哪个不长眼的敢来——” 顾南泽的狠话说到一半，忽然噎住了。 卡座里，他的狐朋狗友也被他话说到一半的情况搞得有点懵。 “顾少，怎么了？” “没，没什么……”顾南泽的语气怂了半截。 光线昏暗，众人也就只能看到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了顾南泽身后。 连顾南泽都怂的人，他们当然不敢去惹，顿时一个个也不由得跟顾南泽一样，噤若寒蝉。 一分钟后，那个身影把手机还给了顾南泽，然后离开了。 “顾少，那位是谁啊？”还是刚刚那个女人，因为挨着顾南泽坐，所以有幸看清楚了那人的脸。 是一张华国人的脸庞，剃着寸头，看上去很好脾气的样子，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顾南泽会这么怕他。 “你管这个干什么？”顾南泽看着被删了个干干净净的手机，满肚子郁气，语气暴躁地道：“不该问的别问！” 平时备受顾南泽宠爱的女伴面色有点挂不住了，但很快又娇娇软软地贴过去，撒娇道：“人家就是关心你而已啊！” “关心我？”顾南泽没好气地冷呵了一声，“省点心吧，那不是你攀得上的人。”说完，不顾女伴瞬间青了的脸色，自顾自没好气地对着手机骂道：“早知道就该先存几张到云盘里，不行，放到网上也会被删，那应该先发出去几张的！妈的，顾三的人眼睛怎么这么灵！” -- 第190页 这边顾南泽在骂骂咧咧，另一边云龙在删掉照片后，利落抽身，从酒吧的另一个通道出去，直达停车场。 5分钟后，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酒吧门口。 云龙憨憨一笑：“慎爷，林小姐，玩得还开心吧？” “嗯……” 庞大的玫瑰花束后面，传来林杳尾音有点发飘的声音。 “还行。” 一手拎着拍黄瓜，一手牵着林杳的云思慎愉悦地点头，“不错。” 黑色的轿车平稳启动，飘逸地驶入了深沉的夜色中。 45分钟后，车子停在了市中心的某个独栋公寓前。 玫瑰和美人率先进了门。 然后在玄关又被抱起来亲了一顿。 碍眼的玫瑰跟凉拌黄瓜被随意丢在地上，红油流淌出来，弄脏了包裹着玫瑰花的彩色玻璃纸。 林杳急得打他，“凉，凉拌！” “不管它。”云思慎笑眯眯的，亲得更狠了。 呜咽间，林杳差点喘不过气来。 她受不了，狠狠拧了一把云思慎的胳膊。 “这，这究竟是谁喝了酒啊！”林杳气喘吁吁地靠着墙，哭笑不得。 半开的大门遗漏进几缕银白的月光，将云思慎昳丽的眉眼渡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辉。 可云思慎眸底有汹涌的漩涡，再亮的月色也照不进去。 林杳像是被蛊惑一样，抬手轻轻滑过他的眉骨和眼角。 “你说的。”云思慎抓住林杳的手，侧脸吻住细嫩的掌心，“我可以收利息。” 他动作轻柔至极，像是一片羽毛轻轻滑过。可却比之前任何一次激烈的吻，还要让林杳心动。 嫣红的颜色慢慢从耳朵蔓延到脸上。 林杳踮起脚，到云思慎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砰——！ 公寓门被大力合上。 很快，二楼的灯被打开了。 大灯亮了半宿，又换成了床头的小灯。 拉上了窗帘的飘窗上，一只粉色的大兔子坐在那里，影子被暖黄色的床灯拉得有点长。 “听云龙说，你很喜欢这只兔子？” 云思慎突然问道。 林杳：！！！！ “你变态吗！” 云思慎低低笑了一声。 林杳：“你敢！！” 云思慎慢条斯理地伸手把粉色兔子拽了过来，“不是说要抱着它睡觉的吗？” 林杳：“云、思、慎！” 紧跟着，她抑制不住地发出一声惊呼。 云思慎把兔子放好，嗯了一声，“在呢。” 夜还很长，灯影晃碎了月色，直至天明才沉沉睡去。 第八十四章 林杳：果然男人，特别是好…… 次日下午两点多, 陈继远上门时，林杳正裹着小毯子抱着只橙色的海豚玩偶在沙发上追番。 煮得糯糯的海鲜粥、脆口的咸菜、鲜甜的虾饺、晶莹剔透的蟹黄包等各式茶点在面前摆得满满当当。 刚给陈继远开门的阿姨转身又从厨房里把三鲜饺子和醋汁蘸料端了出来。 饺子是肉三鲜，用的虾仁、猪肉和韭菜三样做馅料, 沾了醋再一口咬下去，酸醋和咸香的馅料碰撞在一起, 形成了最完美的搭配。 林杳美滋滋地一连吃了三个。 “这才不到三点, 就算是喝下午茶，是不是也太早了？”陈继远坐下来, 眼睁睁看着林杳一口一个，不到2分钟就干掉了半盘饺子。 虽然半盘也就5、6个, 但是这速度还是夸张了。 “这是谁饿着你了？”陈继远心想有慎爷在这小祖宗还能饿着？不合理啊！ “睡晚了。”林杳把原因含糊过去，反问道：“你不是来找阿慎的吗，不上去坐在这儿干什么？” “你们昨晚真的去DEMON蹦迪了啊？”陈继远嘿嘿一笑，冲林杳竖起了大拇指：“牛啊杳姐, 能把慎爷拖进舞池！” 林杳悄悄锤了下酸痛的腰, 闻言平静地点头：“谢谢。”牛是牛了，就是有点费腰, 当事人已经后悔了。 陈继远本来还想着再问点什么，余光一撇旁边楼梯的转角处突然多出来的一道影子, 顿时什么也不敢问了，连忙坐直, 一本正经地道：“那你好好吃，我先去找慎爷了？” “找我干什么。” 云思慎施施然从楼梯上下来，似笑非笑地看了陈继远一眼。 “有两份比较紧急的文件。”陈继远立即起身，把一个文件袋递过去。 因为在家，云思慎只简单地穿了件米白色长袖和亚麻色的舒适长裤，袖子和裤腿都卷了起来, 脸上戴着黑色的方框眼镜。或许是衣物的颜色和材质太绵软，以至于云思慎整个人的气质都温和了许多。 就是手上还带着未干的水珠，衣摆也有一片被水溅湿的痕迹，有点奇怪。 云思慎弯腰抽出几张面纸，把手擦干了才把文件袋接过来。 The Light 的前身希尔特跟ALONE属于竞争关系，林杳这几天整理公司事务时，看到了不少跟ALONE有关的信息。 比如他们目前领先全球的智能管家，兼具清洁、陪伴、防护、监控四大功能，而且不是纯机械的，它们还会在工作中不断地学习、模仿，然后形成最贴合主人家的模式。 除此之外，传言ALONE跟多国政府在航天、军需方面有更深层的合作，有些实验室甚至处在直接跟某些国家的机密实验室常年对接来往的状态。 -- 第191页 不过明面上，它还是以智能家居和智能汽车为主。 云思慎和陈继远说的什么数据、常模、测试这些东西，林杳虽然听不懂，但大致也能猜得出是跟某个城市交通相关的项目。 不过她对这些不感兴趣。 林杳吃下最后一个蟹黄包，喝掉最后一口海鲜粥。 觉得她现在还是对睡觉比较感兴趣。 腰酸背痛的，不回床上趴着睡觉，还能干嘛？ 林杳打了个哈欠。 她动作很轻，甚至都没发出声音。 可云思慎就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立马转头看过来，“困了？” “嗯。”林杳点了下头，“我先回去睡一会儿。” “好。”云思慎说着，把手里的文件放了下来。 林杳正找着拖鞋呢，忽然就被人拦腰抱了起来。 “哎，不用啊！”林杳推了下云思慎的肩膀，“我自己上去可以了，你聊你的去。” “真能自己走得了？”云思慎压低声音，轻笑着问道。 …… 林杳耳朵一下子就红了，可顾忌着阿姨和陈继远还在，最终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么几个字：“要点脸！！” “我的事什么时候谈都可以，送你上过去一趟再下来，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云思慎抱着人往楼梯走。 林杳：“……” 都抱到楼梯这儿了，再要下去就矫情了。 算了，随便吧，爱抱就抱吧，反正累得不是她。 不过…… 眼见云思慎轻轻松松抱她上到房间，还能气都不喘地单手开门之后，林杳终于忍不住问道：“你，你都不累的吗？” 没道理啊！ 男女之间的体力差距难道真的有这么大？ “你觉得我应该累？”云思慎进门的脚步一顿，“这么看不起你男朋友？” 林杳有点绝望了：“平时也没见你健身或者运动啊！” 所以这么好的体力是怎么来的？ 吃出来的吗？ 要是这样麻烦快点教教她啊！ 云思慎了然地点头，“原来你对我怎么健身的也感兴趣？那下次带你去看。” 林杳：“……我谢谢你了啊！” 云思慎小心地把林杳放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还贴心地挑了只鳄鱼玩偶给她抱着。 “好了，先让鳄鱼先生陪你睡，等我跟陈继远谈完了，再上来陪你。” 说完，云思慎俯身轻轻吻了下林杳的额头，笑意温柔。 “午安。” 林杳受不了他这黏糊劲，赶紧拿鳄鱼先生盖住他的脸，“知道了知道了，你快下去吧！” 云思慎嗯了一声，又起身把飘窗关上，拉上了窗帘，这才离开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被关上了。 房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软绵绵的大床上，林杳翻过来滚过去，最后把自己一头撞到了鳄鱼先生的肚子里。 “救命……” 活了21年，林杳第一次发现自己体力竟然这么差。 可恶啊！ 果然男人，特别是好看的男人，就是祸水！ 林杳迷迷糊糊地骂着骂着，然后就睡着了。 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水母形状的床头灯开着，林杳一翻身，手臂砸下来的时候，触感似乎有点不对劲。 她睡眼惺忪地往那边一看，就看到了靠在床头，正拿着个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的云思慎。她的手就隔着衣服砸在他的腹肌上，难怪手感不对。 都说灯下看美人会越看越美，老祖宗诚不欺我。 林杳现在看云思慎，怎么看怎么贤良淑德，怎么看怎么心动。 于是起身就抱着云思慎，软绵绵地亲了他一口。 哎，美人，我的！ 然后就被云思慎摁着后脑勺亲醒了。 林杳：好的别亲了，我醒了！真的！不想亲了！我认错还不行吗！ QAQ男人果然就是王八蛋！！ 6分钟后，林杳用鳄鱼先生成功把云思慎拍开，终于可以下床了。 云思慎紧跟着下床，没骨头似的靠在卫生间门口，笑道：“晚上有安排吗？” “当然有！”林杳一边洗脸，一边道：“我晚上有个会要开。” “今晚我有个晚宴要参加，可能得晚点回来。”云思慎上去，拿过林杳的毛巾洗干净、拧好放到架子上，“你先睡，不用等我。” “谁要等你啊！”林杳呵了一声，“自恋！” “嗯嗯嗯。”云思慎顺手又帮林杳扎好头发，“不等，是我自恋。” 林杳：又来这套！！ 林杳气呼呼地在心里骂骂咧咧。 事后再温柔，我也不吃你这套！ “那边有家不错的冰淇淋店。之前说好开春后就能让你吃多点冰淇淋，给你带几桶回来？”云思慎问道。 林杳：……咳咳。 “所有口味的我都要！” - 晚上7点55分，林杳提前5分钟打开企鹅会议，以静音、关闭摄像头的初始状态进入了开好的线上会议室。 公寓内网速好到飞起，没有丝毫的卡顿。 8点，会议准时开始。 沈知秋先汇报了目前明月集总体的运营情况，然后是陆行做的财务汇报，最后是宣传部总监开始介绍接下来的宣传方案。 -- 第192页 “明月集官微粉丝数已经突破千万，看上去很热闹，实际上都是虚的，完全是靠老板和松石奖的话题热度蹭过来的流量，粘性很差。现在在网上搜索明月集，前面缀着的标签都是朝霞和老板的名字。大众对明月集的印象还未清晰，我们在大家的眼里，其实还只是一家‘新店’。所以，我们必须要尽快把特色打出去。” 宣传部总监不急不缓地说明着，共享屏幕中，PPT又翻了一页。 “我们的第一批现货已经全部发出，顾客们收到后反响很不错，各大视频平台上有关朝霞系列的视频有很多，传统的种草姬推广渠道，我们其实已经不需要要了。所以现在，我们的关注重点在自制视频上。” PPT又翻一页。 “现在主流的自制推广视频中，有拍模特日常的、有跟着网络热门翻拍的、有拍微电影的、有拍连续剧的，我们虽然可以模仿，但不一定能出彩。” 宣传总监苦笑。 “一来没有新意，二来这次朝霞出圈，无形中也拔高了后续宣传的难度。” 要是拍得太拉胯，那不就丢了老板这个松石奖冠军的脸了吗！ “你们为什么要怕丢脸？你们做宣传的，核心出发点不应该是大众能不能认可和接受吗？”林杳不认同地道：“你们要是总想着太高大上的东西，反而可能适得其反。” 宣传总监愣了。 “可，明月集的定位不是中高端吗？” 要是宣传太LOW，人家高端消费人群怎么可能穿你？ “是中高端啊。”林杳点头，“除了高，还有中啊！所以高大上的宣传要有，可接地气的宣传也不能少。” 宣传总监立刻道：“我明白了，回去马上调整方向。不过您看看这个方案怎么样？” 总监的PPT上，出现了一个穿着襦裙，笑容清甜可人的女孩子。 “她叫姜团团，真名姜倩倩，是破站著名的旅游UP主，经常在全球各地旅游拍摄日常vlog。我们计划邀请她跟我们合作，让她穿着我们的汉服去拍摄。她每个视频的时长大概在13~15分钟之间，更新频率大概是1个月2次，视频制作精良，风格偏向日常轻松。” 宣传总监说着，缩小了PPT，打开了一个视频。 就是这位姜团团制作的视频的合集。 风格确实是让人看得很舒服的那一种，而且应该有一点导演底子，有些运镜和转场很惊艳。 “为什么会选中她？”林杳问道。 “在众多合适的旅游UP主里，比她会做视频的没她更新频率稳，比她更新频率稳的视频做得没她好。”宣传总监用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讲清楚了原因。 “而且还有一点。”他接着补充道：“这个姑娘家世好像不错，很多别人去不了的地方，她都能去。比如之前，她不仅去了希尔丽卡歌剧院看歌剧，竟然还拿到了拍摄内景的许可。” 居然拿到了希尔丽卡歌剧院内景的拍摄许可，她的能力确实不一般。 林杳微微有些诧异，最后一丝疑虑也消失了。 “那你们有多少把握她会跟我们合作？” “百分之百。”宣传总监自信地道。 “这么高？”林杳想，难道已经提前谈妥了吗？ “呃……”宣传总监咳了一声，“其实，老板您知道吗，她是您的CP粉头。” 林杳：“C什么？P什么？什么CP？” 10分钟后。 看完了宣传总监分享的链接后，林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麻利地把几篇高质量的同人文和同人图收藏好，再重新开麦：“呃，那个，酬劳可以适当提一提哈。” 林杳义正言辞地申明：“我当然不是因为她是我的CP粉头就给她加钱！只是人家制作视频挺不容易的，我们不能让人小姑娘吃太大亏，对吧！” 宣传总监答应得轻松：“好的。” 可总管财务的陆行却不得不说话了。 “陛下您清醒一点啊！”陆行简直恨不得顺着网线过去，抓住林杳使劲把她摇醒，“不要色令智昏啊！我们给的本来就是比标准价要高的价格了，不能再加了啊！” “那这样啊……”林杳琢磨了一下，于是换了个奖励，“那你跟她说，我给她设计一套汉服吧，问问她想要什么样的。” 太太写的同人文这么棒，还为了嗑CP专门去学了画画，怎么说都应该感谢一下吧！ 陆行想了想，送一套定制款跟加钱比起来，那当然是送定制款更划算啊！ 于是连连点头，“可以。” 宣传方案敲定了，然后就是下一期汉服系列的主题了。 共享屏幕的人换成了沈知秋。 “下一期新品我们打算在端午节前后上。”沈知秋呈现出好几版设计图，“这个系列的名字叫祈安康，以粽叶、兰草、艾草、五色彩绳为元素，设计出了以下几套汉服。” 端午系列是沈知秋带着设计部的三个人一起设计的，两套宋制、一套明制，配色以淡雅的青绿色和活泼的橘色为主。 林杳挑了点细节问题，就没有其他意见了。 等端午主题的汉服讨论完后，基本上会议就可以结束了。 正事儿聊完了，可以聊点别的不正经的了。 比如端午福利。 “老板，你说你平时在微博抽奖，要么钻石，要么清空购物车，轮到自己公司的福利，总不会吝啬吧？”陆行第一个开口，调侃地笑道。 -- 第193页 “没问题啊。”林杳会开到一半，仗着摄像头没开，已经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里悄咪咪地开着小号刷自己的CP超话。 越看，心情就越好，答应得当然爽利。 “你们想要什么福利？” 【温馨提示：您今日的日常任务还未完成，离截止时间还有1小时30分钟50秒。】 系统冰冷的提示声突然出现。 林杳被吓得差点一个哆嗦把手机砸了。 啊日常任务？ 对哦，她还有个日常任务没做。 是什么来着？ 林杳记得日常任务好像是下午1点多被系统吵醒起来转转盘的时候抽的，抽到了个什么来着？ 【你抽到的是“不要抱怨，抱我”日常任务：请对你的朋友大声唱出‘跟所有的烦恼说拜拜，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1]！’，然后为ta花掉100万RMB。】 林杳捂脸。 不愧是你啊系！统！ 企鹅会议的会议室里，陆行他们嘀嘀咕咕商量着福利的声音也传了出来。 “也一样来个清空购物车大奖？” “或者来个钻石项链？” “大胆点，能不能有一辆车？” “不如这样。”林杳灵机一动，说道：“你们跟着我一起唱一首歌，然后我立刻就给你们发个福利好不好？” 沈知秋天真地惊呼：“真的？！” 宣传总监：“这么突然的吗？” 陆行却瞬间警惕：“你想干嘛？” “只是一首很简单的歌而已。”林杳先打开电脑上的音乐软件找到了系统要求的那一首歌，准备完毕后再道：“唱完，100万的福利就到了，你们要不要？” 沈知秋宣传总监陆行：“！！！！要！！” 林杳点击共享屏幕，嘻嘻一笑。 欢腾的音乐声在下一秒响起。 林杳直接拉到高潮部分，“快点！三、二、一，走——唱首祝福歌，我们相亲又相爱[2]~” 沈知秋宣传总监陆行：…… 他们被这首歌震撼得头皮发麻，但还是得硬着头皮跟着唱。 “祝福你健康平安，对所有的烦恼说拜、拜！” “跟所有的快乐说嗨、嗨！” “亲爱的亲爱的生日快乐，每一天都精彩！” “好啦！”林杳眼疾手快地点击停止键，挂着优雅而从容的笑问道：“是不是真的很短呢？” 沉默。依依向物华 定定住天涯 还是沉默。 半晌，宣传总监犹犹豫豫地问道：“今天，是您生日？” “没有啊。”林杳关掉了共享，“但是我开心！” 宣传总监只好跟着笑：“您开心就好，开心就好。” “那福利呢！”陆行强忍羞耻，重新开麦：“说好的福利呢！” “给你们两辆ALONE飞影的546系列当公司用车，可以不？”林杳合计着100万应该能买两辆车了，“或者你们有其他的喜欢的牌子吗？” 陆行狂喜：“可可可！这可太可了！！” “那行，到时候你们看我通知，就去拿车吧。”林杳想着也差不多了，“我就先下了？” “好好好。”陆行跟老妈子一样操心道：“你那边应该都十点多了吧？是该休息了。你好好休息哈！” - 退出会议后，林杳没急着去休息，而是先打开飞影的官网，下单了两台546。 至于为什么首选飞影——那当然是因为肥水不流外人田，男朋友的事业，必须支持啊！ 下单、付款、跟对方约定好送货地址和时间后，剩余的手续就交给陆行他们去办了。 【恭喜完成今日的日常任务。】 在系统的恭喜声中，林杳关掉电脑，伸了个懒腰。 “嗯，这不小菜一碟嘛！” 【叮！】 【3千万M元已到账，请于2个小时内完成消费任务。】 伸懒腰伸到一半的林杳：“……” 大半夜，你让我去哪儿花钱？ 就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林杳拿起来一看，是史蒂夫的来电。 林杳：！来得正好！ “没钱了是不是？”电话一接通，林杳就问道。 史蒂夫：“不——” “我现在就汇3千万过去，你等一下。”林杳再次把电脑打开，在等待开机的时候豪气万丈地说道：“不用舍不得花钱，实验室就是烧钱的地方嘛，我懂的！” 史蒂夫：“其实我是想告诉你，实验室的项目就在刚刚，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林杳：“恭喜恭喜！” 然后继续操作转账。 “这可是人类医学史上历史性的突破！”史蒂夫的声音难掩激动：“它的成功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世界性的变革就要来了！！” 林杳夹着手机：“那它来了吗？” 史蒂夫：“……还没有。” 林杳：“所以钱够吗？” 史蒂夫：“……不够。” 林杳敲打键盘，让它发出了一声脆响，“喏，钱来了。” 过了好一会儿。 史蒂夫忽然长叹了一声。 “老板，你这种不慕名利的高尚品质，实在让人太敬佩了。” 只为了快点完成任务好去洗澡的林杳：？？怎么就高尚品质了？ 史蒂夫接着道：“我明白的，只是一点小小的进展而已，如果我们因为它就骄傲自满，那么未来的某一天，就一定会为这份自满而付出代价。在真正的成功来临之前，我们不能有一丝的懈怠！” -- 第194页 林杳：？？所以你究竟脑补了什么东西啊！不过—— 林杳：“你说得对。” 跟不上你的频道的话，就只能赞同你了。 第八十五章 林杳：但是要是跟我比钱的…… 虽然昨天晚上史蒂夫已经在电话里简短报告了霍灵顿实验师基因疗养液的最新进展, 可因为怕电话会被窃听，所以很多细节都没有说，只说了些大概的东西。 今天早上到公司了才跟林杳仔细汇报。 生物方面的各种专业名词听得林杳头大, 但她还是硬着头皮听完，然后用一上午的时间, 看完了史蒂夫整理过来的报告。 然后是新生项目。 史蒂夫下午又过来了一趟。 “传感器方面是没问题了, 可算法模型这种核心的东西，就不能依赖他人了。”史蒂夫跟林杳打商量, “我认识一个师兄，在这方面挺有权威的, 能不能请他过来做顾问？只不过他现在也有自己的项目，不知道能不能赶上贝格展览会。” 每年，都会由M州州盟牵头，在贝格市举办一场科技展览会。凡是能在展览会展出的, 无一不是足以影响世界的科技创新和高新技术项目。 以史蒂夫的眼光来判断, 如果The Light的酒店清洁机器人能赶在6月份之前研制成功，应该是可以在贝格科技展览会上得到一个展位。 现在已经是4月了, 只剩下不到2个月的时间，实在是太赶了！ 史蒂夫的专业是化学物理, 正所谓隔行如隔山，对于机器人研发这个领域, 他最多能把握做到把握方向和提供资源了。 “除了算法模型，还有别的难题吗？”林杳问道。 “没有了。”史蒂夫笃定道：“剩下的，我们的团队都可以解决。” “那行，你先去联系着你的师兄。他要是不行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人选。”林杳抿了抿唇，又补充道：“三天内给你答复。” 史蒂夫点头：“好。” 就跟掐着点似的, 史蒂夫刚跟林杳谈完，金云慧就推门进来了。 “这里有一个创业大赛的邀请，林杳你看看。” 林杳：“……我不想看啊！” 金云慧：“必须看，这里的参赛队伍全是在校的学生，你很难再找到这样便宜又优质的项目了。” 公司运营部人手不足，虽然行政那边已经在招人了，可林杳秉持着宁缺毋滥的原则，招新速度堪称龟速。 新生项目正在研发中，只会烧钱不会生钱。 原本的产品有问题的销毁了，没问题的也低价清了出去。The Light在一步步甩掉希尔特的所有痕迹时，也面临着一个困境：没有可以赚钱的项目了。 于是，运营部的人出了个主意：可以投资别人的项目。如果有合适的项目组，还能吸纳进来。 “这个由M州大学牵头各大高校举办的创业大赛，含金量还是很高的。很多顶级财团、世界百强企业，都会去那里挑好苗子。”金云慧拿到邀请函的时候，就已经第一时间把信息了解清楚了，“所以呢，这不是你想不想去的问题了，而是你去了能不能争得过其他百强企业和财团的问题了。” “那看来你对我了解得还不够全面。”林杳打开那张邀请函看了眼，轻哼了一声，“你要是说别的，我可能还真的比不过。但是要是跟我比钱的话——” 林杳发出了独孤求败的感叹。 “我可是从来都没输过。” 金云慧：“……那行，那我就期待你大展身手，给公司捧棵摇钱树回来？” “No Problem啦~”林杳随意挥了下手，“好了，爱卿们，没什么事了的话，就都退下吧。” 请多留点私人空间给老板摸鱼，好吗？ “哦。”金云慧好像知道林杳想干嘛一样，冷漠且无情地通知道：“打游戏前，把财务部前天、昨天和今天交上来的文件给签了，你要是拖着再不签完，我不保证财务部的达令会不会挺着他的大肚子上来找你激情对线。” 财务部新提拔上来的总监。 一个拥有甜美名字，却大腹便便、重达250斤的暴躁胖子。 林杳：“……哦。” 那我就签完了再打游戏嘛！ 等金云慧和史蒂夫出去后，林杳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把财务部的文件抽了出来。 然后一抽就抽掉了半座山。 林杳：！！ “怎么会这么多！” 这些签完了，晚饭都不用吃了吧！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林杳低头，屏幕上弹出了云思慎的微信信息。 祸水：今晚想吃什么？ 林杳思考了半秒。 然后立即拿起手机求助——救命！你女朋友被公司如山的文件压住了！ 祸水给她支招：可以拿回家。 祸水：我帮你签。 林杳：！！ 什么叫神仙男朋友？ 这就是啊！ 林杳想着云思慎都能帮她签了，那为什么还要回家再签呢？ 于是她得寸进尺：你要不现在来公司？下班了我们一起去附近那家音乐餐厅吃饭啊！ 祸水：可以。 林杳：“耶！！” 立马给云思慎改名叫‘亲亲男朋友’。 公寓本来离公司就近，20分钟后，提着饭盒，穿着松软毛衣和休闲裤的云思慎就坐着CEO专用的电梯直达5楼。 -- 第195页 虽然是直达的电梯，可进来的时候还是经过了前台小姐姐的登记，于是就在云思慎坐电梯上到5楼的短短一两分钟内，‘CEO男朋友来探班’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整个公司。 有人的地方就有八卦，那有公司的地方，肯定就会有八卦群。 此时此刻The Light专用吃瓜的大群里，无数信息飞速刷过。 ——CEO的男朋友也是个华国人，看上去好温柔啊！ ——？照片呢？照片都没有，说个屁！ ——正常啦，像CEO这样有钱又有颜的年轻女士，没有男朋友才奇怪！ ——不过我一直以为像Miss Lin这种豪门出身的人，要么花天酒地，要么家族联姻呢。 ——@芬妮，你有没有拍到照片啊？ 芬妮就是前台小姐姐，她赶紧懊恼地回复道：没有！他走了我才回过神来的！但我肯定，绝对配得上CEO。 ——嗯，确实很帅。我见过CEO男朋友，不过不是在公司啦，是在外面。 ——！！！真的？ ——你不早说！ ——快说快说，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新生项目而搬到了５楼的运营部团队中，卷毛的威廉翘着二郎腿，第一次感受到了众星捧月的快乐，忍不住得意地吹了个口哨。 而另一边，从电梯里出来的云思慎，首先要经过开放的秘书办公区，然后才能进到里面的ＣＥＯ办公室。 能容纳６个秘书的办公区，此时却冷清得很，只坐着一个人。 “云先生？”金云慧看到专属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就知道林杳交代的‘男朋友’来了。 她对林杳突然交往了的男朋友挺好奇的，有过心理准备，知道以林杳的眼光，挑的男朋友肯定不会丑，但真正见到的时候，还是不免得被惊到了。 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是我。”云思慎对金云慧颔首一笑，然后姿态自然地越过她，推开了CEO办公室的大门。 金云慧起身起到一半，人已经进去了。 “行吧。”金云慧坐回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多少的意外。 只能说不愧是林杳找的男朋友吗？ 金云慧笑着摇了摇头，低头继续整理文件了。 与此同时，纳普顿的另一角。 霍诗玥今天提前下班，但没有回位于市中心的公寓，而是开车回了康德街的别墅。 “大小姐回来了？”白发苍苍的老管家亲自替霍诗玥取下大衣，整齐叠好后交给了身后的女仆，笑道：“先生在书房接见吉尔先生，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聊完了。” 吉尔先生？ 霍诗玥了然地点头。 从她记事开始，每年的４月份，吉尔先生都会登门拜访，爸爸好像委托他在处理一笔资金。霍诗玥这两年在一步步接触集团事务，多少能猜测道这笔资金的恐怖数字。不过这笔神秘的资金究竟有什么用处，爸爸却从来不说。 霍诗玥没有多想，看着空荡荡的客厅，问道：“妈妈呢？” “夫人跟雨茼小姐在小花园。”管家慈善地道：“雨茼小姐养了一株很珍贵的兰花，不过似乎养得不是很好，特意带过来求助夫人。” “姑姑养的花？”霍诗玥来了兴致，“那我也去看看。” 霍诗玥的妈妈喜欢花，而且还是些娇贵的品种，所以特意搭了个玻璃花房来养着这些娇气的花，在养花这方面还算有点心得。 所以霍雨茼的兰花一出事，立刻就来找她了。 “你这花是浇太多水了。”霍夫人边说，边指挥霍雨茼拿小铲子翻土，“小心点，仔细别伤了根。” “怎么我浇水它还能死啊？”霍雨茼想不明白了，“花不是都要浇水的吗？” “是要浇水，可没让你一天三顿地去浇啊？”霍夫人心疼兰花，忍不住数落她，“也没让你按着心情去浇。兰花是不能浇太多水的，而且你不能淋到它的叶子。” 霍雨茼尴尬地摸了下鼻子，“这样啊……” 霍诗玥进门的时候，刚好听到霍雨茼可怜兮兮地挨数落，噗呲一声乐了。 “姑姑，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养花了？” “诗玥回来了？”霍夫人扭头一见到霍诗玥，顿时笑逐颜开，连忙道：“快过来！你这个大忙人，可总算肯回来了！” “我养花，还不是为了你呀？”霍雨茼翻土是在翻得有点累了，干脆撂铲子不干了，“算了，我再买一盆吧！” “为了我？”霍诗玥不明所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还真是忙工作忙傻了！还有几天就是顾先生的生日宴了，你难道忘了？”霍雨茼恨铁不成钢地道：“我就是知道你会忘了准备礼物，所以才想着帮你准备的！我可是好不容易才打听到那位喜欢兰花的。” 霍诗玥神色不自觉地淡了很多，但是她动了动唇，最后却还是在霍夫人和霍雨茼察觉到之前，重新又笑了起来，“哪有，不过我刚好在愁送什么礼物好，谢谢姑姑啦！” “你到时候可是要嫁进顾家的啊，能不能上点心？”霍夫人哪里听不出霍诗玥这话分明就是真忘了，摇头叹了口气后，问道：“我听说顾小先生回纳普顿了，怎么样，你们见过面了吗？” 霍诗玥眼睑一颤，低低嗯了一声。 “见过了。” “那就好。”霍夫人皱起来的眉头松开了，温柔地抚了抚霍诗玥的长发，“我家诗玥这么好，顾小先生一定会喜欢你的。” -- 第196页 霍诗玥：“……嗯。” 第八十六章 林杳：我姐要来了。…… 午夜时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打破了街巷的寂静。一道身影从两栋楼房狭窄的过道中挤出，脚步轻巧得像只猫, 迅速掠过街角。很快，紧随其后追出了一群凶神恶煞的黑衣保镖。 可就算保镖们追得再紧, 借着弯弯绕绕的地势和夜色的掩护, 那人还是轻而易举地甩掉了他们。在甩掉尾巴后，那人脚步不停, 在迷宫似的大街小巷转了大半圈，最后来到了一个非常不起眼的公寓楼前。 公寓楼的大门是虚掩着的, 她推开门迅速闪身进去，再把门轻轻合上。 顺着楼梯走到负一层，随便推开了一扇铁门，瞬间一个群魔乱舞的世界就迎面而来。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低劣的音响设备中传出, 穿着清凉的兔女郎端着托盘游走在五彩的灯光和看不清面目的人群中。台上表演脱衣舞的女郎们热情撩人, 台下有的人在吞云吐雾，有的人在尽情嘶吼呐喊, 气氛一片火热。 她压低帽檐，低调地走了进去, 面不改色地穿过大半个酒吧，来到了吧台前。 屈指叩了下吧台, 把一个刻着数字的铜牌丢过去，然后简短地道：“085，东西。” 带着高帽子的调酒师拿起铜牌看了眼，很快矮身从吧台下拿出了一个小箱子，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拿到箱子，她又压了下帽子, 动作迅速地继续往后走去，轻车熟路地进了这间地下酒吧的卫生间。 随便选了个没人的隔间进去，然后反锁好门，她才坐在马桶盖上，用衣服袖子套着手，把箱子打开了。 里面其实没什么别的东西，也就一张机票和一台手机。 在等手机开机的时间，她拿起机票检查了一下，确认没问题后随意折起放到了口袋里，然后撕掉箱子把手上的塑料膜，冲进了厕所里，再把箱子丢进了一边的垃圾桶。 拉开隔间门，到外面意思意思地洗了个手之后，她照样是用袖子套着手把洗手间对外的窗户打开，轻轻一跃就从这里跳了出去。 她反手把窗户重新虚虚掩上，然后拉开帽子，不紧不慢地一边往外走去，一边摁亮了手机屏幕。 手机一开锁，二十几条信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蹦了出来。 她一条条划开，最后停在了最后一条微信信息上—— 麻烦精：菡姐，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回我一下消息。 后面跟着个乖巧得不行的兔子表情包。 消息发送的时间是昨天下午4点20分。 林菡啧了一声，单手打字，给她回了信息。 Wind：干嘛？ 不到三秒，那边就回了信息。 麻烦精：菡姐，我有一份日入过万的工作，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Wind：你终于被人拉去做传销了？ 麻烦精：找打？ 麻烦精：社会主义接班人绝不违法乱纪，我是祖国的好女儿！！ Wind：冷漠.jpg。 麻烦精：说正经的，算法模型会不会弄？我要愁死了。 麻烦精言辞相当可怜，并且还用各种可怜巴巴的表情包轰炸她。 不答应估计一晚上不安生。 林菡哼了一声，嘲讽道：“果然是麻烦精。” - 微信的另一边，被被备注为‘麻烦精’的林杳，正捧着手机眼巴巴地等回复。 没多久，对面终于吝啬地打出了两个字。 惹祸精：地址。 林杳立即把早就打好了的话发过去。 深林人不知：纳普顿路易大道8号，吃喝玩乐什么的一切费用我全包了！你在哪里？我现在就给你订头等舱的机票！ 惹祸精：…… 千里迢迢之外的M州的某一个城市内，被备注为‘惹祸精’的林菡低头看了手上飞往华国某市的经济舱机票一会儿后，默默地把它揉成一团扔掉了。 林杳随即收到了新的回复。 惹祸精：我在M州，基里市。 惹祸精：我要走VIP通道。 林杳心说这还不是小菜一碟？ 深林人不知：妥！ “不过好端端的，怎么要求走VIP通道了？”林杳摸着下巴想了三秒，然后迅速得出结论：“所以果然是又惹了什么事了吧？！” 唉，惹祸精的功力一如既往地强劲啊！ 既然确定了林菡能来，林杳也就第一时间告诉了史蒂夫。 史蒂夫那边回了个好，没有多说什么，看来他师兄那边应该沟通得不太顺畅。 林杳抱着手机在床上翻了个身，又给行政部那边发了个消息，让他们到时候记得帮林菡办理信息。 就在她晃着脚丫子等行政总监回消息时，房门咔哒一声被打开了。 林杳余光一瞥，看见云思慎抱着只熟悉的兔子走了进来。 粉色的、戴着围巾的、比林杳还高的、前两天还安安静静坐在房间飘窗上的那只大兔子。 林杳一下子坐了起来。 “干了？快，把它给我抱抱！” 林杳兴奋地张开双手。 “嗯，都晒了两天了，又被丢进烘干机吹了两次，肯定干了。”云思慎把兔子递给林杳。 林杳抱住兔子，低头闻了一下，暖融融的，是正宗的阳光的味道，于是满意地忍不住蹭了又蹭。 可还没蹭几口呢，一只大手就无情地拎着兔子耳朵，把它从林杳怀里抽掉了。 -- 第197页 林杳：？ 林杳：“你干嘛？” 云思慎俯身，撑着床亲了口林杳，理所应当地回道：“你这么大一个男朋友在这儿呢，你不抱他，抱一个兔子，你怎么想的？” “应该问你是怎么想的！”林杳转身就要去把兔子抱回来，“你跟可爱的兔兔之间，那我当然选兔子啊！” 于是爬到一半就被圈着腰拉回来了。 “选谁？”云思慎笑着靠近。 林杳：“！！！你你你！” 林杳讨好地主动亲了口云思慎，“太晚了，明天还要上班呢，咱们睡觉吧？” “嗯。”云思慎轻轻捏了下林杳的腰肢，低声问道：“还酸吗？” 林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想都别想！” “你以为我想什么？”云思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笑，“我可只是单纯地在问你腰怎么样了。” 林杳：…… 林杳红着脸凶他：“闭嘴！关灯，睡觉！” “嗯，好。”云思慎听话地关掉灯。 房间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黑暗放大了听觉和触觉，耳侧的呼吸热得让人无法忽视。 林杳听到云思慎用低沉的气声问她：“真的不能想？” 林杳的手猛地抓紧了被子，她低低咳了一声。 “其，其实，可以想一点，但不能完全想！” “哦。”云思慎低声一笑，“那交换个晚安吻？” 没等林杳回应，吻已经落下。 - 次日清晨，林杳在餐桌上严肃地提出了一个话题：“阿慎，我们分房睡吧。” 云思慎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林杳的碗里，闻言眉梢微挑，问道：“我昨晚表现得不好？” 林杳：…… 林杳忍不住揉了下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腰，默默在心里流泪。 好，当然好，要不然她为什么会把持不住？ “我姐要来了。”林杳假装听不到云思慎的问题，解释道：“你要是想被她追着砍十条街，大可以继续跟我同房。” 云思慎不满地拧眉，“什么时候？” “她今天下午过来。”林杳看着云思慎不太高兴的样子，于是把第二个方案拿出来：“或者我跟她先到外面住一阵——” 话还没说完，就被云思慎打断了。 “姐姐什么时候来？”他彬彬有礼地道：“我让阿姨把房间收拾好。” 呵，男人。 林杳对着云思慎指指点点。 “慎爷，你这变脸是不是变得太快了？” 云思慎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 他穿着灰色刺绣衬衣，精致的银色半框眼镜两侧有细长的链子垂下，斯文而贵气。 “难道你不喜欢？” 对着这么一张脸，林杳能有什么脾气？ 只能嗯嗯啊啊地点头。 “喜欢，超喜欢！” 跟云思慎达成一致，解决了林菡的住宿问题后，林杳正好吃完了早餐。 “那我走啦？”林杳拿餐巾纸擦了下嘴角，跟云思慎道别。 “今天不用我跟着去公司？”云思慎跟着放下筷子。 “堆积的文件已经处理完，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也可以了。”林杳起身去换鞋，“陈继远天天往这儿跑，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今晚我去接你下班？”云思慎起身，跟在林杳后面，在她穿好鞋子后帮她开门，轻松地笑道：“忙是忙了点，但总不至于陪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 “那我们今晚去外面吃吧。”林杳临出门前抱了下云思慎，“男朋友，今晚见啦！” 抱完立刻撒手，然后就头也不回地上车走了。 来到公司，第一个见到的还是金云慧。 “创业大赛在M州大学举行，具体流程我已经发到你的邮箱里了，你记得看。”金云慧提醒道：“除了我，运营部的德利娜之外，你还有想要带着过去的人吗？” 林杳转着指间的钢笔，思考了一会儿，然后问道：“能不能带家属？” 金云慧：“……可以吧？” 林杳于是高兴地道：“那就再加上我男朋友吧！” 金云慧还能怎么办？ 她只能咽下这碗狗粮。 “知道了。” 第八十七章 林菡：你跟他是什么连体婴…… 当初希尔特能够成功窃取客户私人信息和给暗网提供服务器支持, 绝对离不开技术人员的协助，所以出事后也带走了一波技术骨干。等后来史蒂夫担任新的研发总监后，又大刀阔斧地清理掉了一批走后门进来混日子的闲散人员, 研发中心的技术人才最后只剩下10个，全部合并成一个团队, 专攻酒店清洁机器人的研发。 这10个人里, 凯格利可以说是其中的佼佼者，他是毕业于M州大学的自动化博士, 博士导师是自动化领域的大师级人物，自然而然地被史蒂夫委以重任。 酒店清洁机器人虽然也属于移动机器人的范畴, 可跟智能家居已经算得上是完全大相径庭的方向。酒店的应用情景比个人家庭更复杂、更大，首先对传感器就有十分严苛的要求，其次就是复杂的功能设计。 地板、墙壁、窗户和桌椅等大面积的清扫功能还是比较容易实现的，可更细致一点的如清洁马桶、浴室, 更换洗漱用品、床上用品等功能的设计, 就难了。 -- 第198页 目前世界上最先进的清洁机器人是ALONE的5.0蓝胖子，清洁程度可以细致到窗台的细缝。但人家蓝胖子打扫的只是一个家, 顶天了也就那么几百平的地方，可酒店机器人要打扫的, 可是成千上百个房间啊！ 凯格利愁秃了头，还专门给他的博士导师打了十几通电话求助。 然后就是史蒂夫, 凭着手里的人脉，问了好几个在S级实验室的朋友，研究这才好不容易有了进展。 所以当听到史蒂夫说，要将最核心的算法模型交给一个连硕士学历都没有的人时，凯格利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在开玩笑吗，史蒂夫？！”凯格利不可置信地道：“我不同意！这太疯狂了, 我绝对不可能同意的！” 史蒂夫其实也是刚才拿到林菡的资料，不过在疑惑了三秒后，他果断选择相信林杳，“凯格利，冷静点，学历不能代表一切。” “机器人研究是一门高深的领域，许多课程都要上到硕士、博士才有可能接触和理解。”凯格利再次摇头，露出了失望的神情，“我知道华夏大学的数学系很不错，但本科阶段学的也不过是皮毛而已。” 史蒂夫只好道：“林菡是老板的姐姐。” 他的本意是指，林杳不也年纪轻轻就坐拥百亿身家，独当一面智多近妖？那作为她姐姐的林菡，肯定也有非凡之处。 只不过还没等他继续把后面的解释整理好措辞说出来，凯格利就忽然怒不可歇地拍案而起。 “老板的姐姐又怎么了？我最恨这种什么本事都没有，还硬要走后门进来镀金的富二代！” 史蒂夫：“不是，我的意思是——” “不用说了！我明白了！”凯格利悲呛不已，“本来我以为老板会是不一样的，没想到还是摆脱不了恶臭的资本家本质！大名鼎鼎的史蒂夫，也不过如此！” “凯格利！”史蒂夫原本还想好好讲道理，可一听到凯格利竟然敢骂林杳，顿时怒火中烧，喝道：“骂我可以，但是谁给你的胆子敢骂老板？你知道什么？我就没见过像老板这样良心的资本家！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道歉！要不然你就给我滚！” 讲道理？讲个屁道理！ “滚就滚啊！”凯格利不管不顾地大声喊道：“老子不干了！” 史蒂夫：“瞎了眼的蠢货，我保证你再也找不到这样好的老板，有你后悔的时候！” 凯格利：“后悔我就是猪！” 砰—— 办公室大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布鲁激动得手舞足蹈，“老，老大，算，算——” “老什么大！”凯格利正在气头上呢，逮谁骂谁：“没看见在吵架？出去！” “不是！”布鲁咽了口口水，好不容易喘平了气，“算法模型！” 凯格利暴跳如雷：“就是为了这个破算法模型吵的架！” 布鲁：“算法模型做出来了！” 凯格利还在骂骂咧咧：“妈的老板要塞关系户来，什么破新生项目，迟早要——你说什么？！” 凯格利愤怒的表情滑稽地停住了。 布鲁兴奋拼命用手指着门外，实验室那边的方向，“做出来了！” 嚯的一声，史蒂夫猛地站了起来，“真的？！” 布鲁连忙点头，“对啊！你们快去看看啊！” 他话还没说完呢，身边就刷刷刷地刮过去了两道风。再定睛一看，办公室里哪里还有什么凯格利史蒂夫，两人就跟会瞬移一样，眨眼间就冲到了外面。 布鲁忙不迭抬起脚，跟着跑回去。 史蒂夫的办公室离实验室不远，或者说整一层6楼都是实验室，只不过分区不同而已。 此时此刻，专门用于编程设计、算法推算等的实验室内，最中心的一台电脑前，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电脑的操作画面被实时投射到一个宽大的屏幕上，足够让人哪怕只站在实验室门口，也能把屏幕上的内容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天……”凯格利看着屏幕上困扰了他们多时的算法模型被一一填充、修改至完整，虽然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可这种势如破竹的流畅速度，摆明了不是对方实力不够，而是他们目前给出的数据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果不其然，行云流水的操作很快停了下来。 紧跟着一道非常年轻的女声在被人群包围的中央传了出来。 “目前只能到这里了，后续的得等我了解了你们的项目才能继续。” 老天爷！ 我听到了什么？ 她甚至都不没了解过我们的项目就做到了这种程度？ 凯格利僵硬地扭头，看向布鲁：“她是谁？” “不知道啊……”布鲁挠了挠头，只知道一点：“她是老板带上来的。” 布鲁心虚地咳了一下，不敢说刚开始他的态度有多敷衍。 “她就是林菡。”史蒂夫却一下子笑了。 凯格利：“……” 史蒂夫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着凯格利：“还干不干？” 凯格利：“咳咳。” 史蒂夫：“看在大家相处得不错的分上——” 凯格利立马热泪盈眶地点头：“你真是个好人！” “我让财务给你结算工资的时候，给多点吧。”史蒂夫微笑。 凯格利：“！！！不——我错了！我认错！” -- 第199页 傻子才走啊！ “对不起！我看事看人不该这么刻板！” 凯格利哭丧着脸，再也没了刚才敢跟史蒂夫拍桌子对骂的脾气。 “我说过了。”史蒂夫哼了一声，不知道在骄傲什么地道：“你永远可以相信老板。” 凯格利立马点头：“没错，你说得太对了！” 史蒂夫拧了下眉，提醒道：“所以？” …… 凯格利转身问布鲁：“你说是老板带人来的，那老板还在吗？” “在啊，就在里面呢。”布鲁不知道为什么又提到了老板。 然后下一秒，他就看到这位平时总是说一不二，铁面无私的老大，忽的上前，以雷霆之势挤开人群，猛地抓住一个人的手，满脸笑容，极致真诚地道：“您真是我见过的，全世界最好的老板！为您工作，绝对是我人生中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突然就被握住了手的金云慧：“？” 真正的老板林杳：“？” 电脑桌前的林菡施施然转了下椅子来看热闹。 “对不起，你认错人了。”金云慧艰难地把手抽出来，急忙后退好几步，退到了林杳的身后，指着她说，“这一位，才是The Light的CEO，林杳小姐。” 凯格利看着椅子里，扎着双马尾、穿着衬衫和橙色格裙，领口绑着同款橙色领结的林杳，脸上的表情裂开了。 他知道CEO是个年轻的女人，可没人告诉他能年轻到这个份上啊！ 金云慧在后面，没眼看地扶额，“我都说了，来公司上班别穿成这样，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吧？闹出个这么大的乌龙！” “？这衣服有什么问题？”林杳托着下巴，不置可否，“我今天又不需要参加很正式的会议或晚宴，而且我是公司老板，这点穿衣自由都没有吗？” 难道当老板连穿自己喜欢的衣服的快乐都不配拥有吗？ 那她还当个锤子老板啊！ 林杳说完，起身面色如常地跟凯格利握了下手，“你叫凯格利是吧？史蒂夫跟我介绍过你，你做得很好，我也为公司能有你这样的精英而感到荣幸。” 凯格利：“……啊，荣幸，荣幸！” 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放轻松，这种情况很正常。”林杳耸了下肩，安慰道：“我不会介意的。” 凯格利呆呆地点头，“谢谢老板。” “行了，好好干！”林杳回忆起自己搜集的资料里关于管理和激励员工的方法，当即拍了拍凯格利的肩膀，“这段时间你们辛苦了，今晚不如就出去庆祝一下吧，地点你们定，回头找我报销！尽情玩，反正明天不是周末吗？” 凯格利还没来得及反应呢，周围人已经率先开始欢呼了。 “耶——老板万岁！” 欢呼中，有人厚着脸皮，大胆地冲电脑桌前的林菡问道：“林菡，你来吗？” 林菡气质太冷，以至于就算在场很多人被她露的一手折服了，也不太敢吱吱喳喳地凑上去。 林菡一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一手放在桌面上，半撑着脸默然思索一会儿，摇了下头，“我还有别的事，不去了。” 周围人顿时露出了遗憾的神情。 不过能潜心做科研的人，很多心性都比较简单，所以也只遗憾了一会儿，很快又开始热烈地讨论起庆祝的地点了。 林杳就是送林菡过来，顺便看一下研究进度的，现在任务完成，自然也该回去了。 而林菡不参加聚会，也跟着林杳一起离开。 金云慧更不用说。 史蒂夫送她们出去。 “谢谢。”路上，史蒂夫看着林菡，伸出了手，自我介绍道：“我是史蒂夫，欢迎你的到来。” “不用客气。”林菡听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伸手跟他短暂地握了一下，“史蒂夫？久仰大名。” 电梯门口很快就到了，在等电梯的时候，金云慧无聊地刷了下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后，非常华国人地问道：“你们今晚吃什么啊？” 就在这时，林杳手机上也弹出了一条信息。 布偶小王子：我出发了。 林杳抬手回了个嗯。 布偶小王子：今晚想吃什么？ 与此同时，旁边的林菡也出声问她：“今晚去哪儿吃？” 林杳：“……” 林杳收起手机，露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菡姐，我想有一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 林菡：“什么事？” 林杳：“我谈恋爱的事。” 林菡：“啧，那什么云什么慎？” 金云慧不明所以地抬头，“你当初官宣得这么高调，难道还有谁不知道你谈恋爱了吗？” 林菡皱眉，“什么官宣？” 金云慧惊讶地道：“你竟然不知道吗？就松石奖决赛那天晚上啊。” 林杳出声解释道：“我姐之前一直在M州，没留意国内的信息。” 林菡可有可无地点了下头，“你谈恋爱就谈了，我还以为什么事。” 林杳：“那，我们待会儿一起吃饭？” 林菡：“不然呢？” 林杳：“我是说，我、你，还有我男朋友。” 林菡：“……” 半晌，她揉着太阳穴，头疼地问道：“你跟他是什么连体婴儿吗？” -- 第200页 第八十八章 【恭喜抽中‘空白’任务，…… 晚上七点半, 自然风格设计的海鲜餐厅内，云思慎跟服务员点好单，扭头轻松自然地问林菡：“姐姐还有什么想吃的吗？这家海鲜餐厅风味很正宗, 值得一试。” 林菡淡漠地垂眸，惜字如金：“不用, 够了。” 顿了下, 她又道：“还有，不用叫我姐姐, 喊我名字可以了。” 坐在中间的林杳借着餐桌的遮掩，悄咪咪扯了下云思慎的袖子, 示意他见好就收。 云思慎顺势反扣住林杳的手，然后对林菡点了下头，“林菡。” 态度干脆利落得就像是等着林菡这句话似的。 林杳觉得自己白送了个便宜过去，郁闷地瞪了他一眼。 云思慎挑眉一笑, 底下的手不老实地捏着林杳的手指把玩, 面上却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林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手里使劲挣开了他。 林菡在旁边受不了他们这眉来眼去的, 抬手敲了下桌子，“林杳。” “哎！”林杳一秒乖巧转头, 甜甜地冲林菡笑道：“怎么啦菡姐？” 林菡其实就是看不惯狗男人勾搭她妹，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衣服和日用品没买，吃完饭陪我去买。” 林杳当然是满口答应。 这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林菡和云思慎都是善于伪装情绪的人，就算彼此都觉得对方讨厌至极，可当着林杳的面，还是下意识忍住了。 吃完饭，他们就近找了家百货公司给林菡买衣服和日用品。 “日用品其实可以不用买了, 家里都有。”林杳一手搀着林菡的胳膊，一手拿着奶茶，悠闲地道：“不过衣服倒是可以买几套。” “随便买几件就可以了。”林菡随意喝了口手里的葡萄芋圆冻，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 “嗯。”林杳低着头，点开了手机上的转盘。 林菡余光瞥到，也只当是什么游戏页面。 今天一整个白天都太忙，林杳还没来得及抽取日常任务。 也不知道是因为知道她忙，还是因为终于认清了她的尿性，系统现在一般都是在任务截止2个小时之前会催一下她，其余时间都安静得好像不存在一样。 虽然它本来就不怎么会搭理她，但太久没跟系统唠嗑，林杳竟然还有点想念了。 今天的转盘是森林主题，树枝状的指针最后停在了从来没有抽中过的空格上。 【叮！】 【恭喜抽中‘空白’任务，触发‘翻倍’奖励，从现在开始计时到23:59，期间你能消费多少，明天就能翻倍获得多少，且翻倍奖励的消费方式不受系统限制。】 也就是说，花得越多，明天就能拿得越多，而且这笔钱是完完全全属于她的了，由她自由支配！ 这简直都不可以说是任务，而是白送的奖励！ 难怪抽中概率这么低。 林杳视线迅速开始扫视周围的商铺橱窗。 因为不需要买日用品，所以他们直接上到了4楼，全球闻名或只在M州盛行的奢侈品品牌在这里琳琅满目，随处可见。 短短半分钟内，林杳心里已经规划好了所有的路线和要光顾的店铺。 然后她一口气把剩下的奶茶全部喝光，丢进垃圾桶，“菡姐！” 林杳挽起袖子。 “你准备好了吗？” 林菡咬着奶茶吸管，用一种关爱智障的眼神看着她，“你又发什么疯？” 林杳慈爱地拍了拍林菡的手，“我都忘了，你今年还没跟我一起逛过街是吧，不怪你。” 林菡：“……好好说话。” 林杳却已经掉转头，一副好像准备要上战场的样子，对着云思慎道：“阿慎，你准备好了吗？” “嗯。”云思慎点头，跟林杳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林菡皱起眉头：“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可回答她的，只有林杳兴致勃勃的一声：“走！” 她们先进了一家高级成衣店。 时装的时尚潮流变幻莫测，探究的不仅是如何呈现出人体最美的一面，也探究着生命的话题、世界的过去、当下与未来。 以前林杳就喜欢买衣服，更别说现在。 暴富的生活实在是太过美好，什么东西都只需要考虑喜不喜欢。因此林杳也有了更多的机会，去品味服装设计的美感。 而对林菡来说，逛街买衣服是一件非常浪费时间的事情。她的审美大概就是能穿就行，标准的理科生思维。所以从小到大，她的衣柜都是林杳在打理，每一套衣服都是林杳给她搭配好的。 其实林菡有时候怀疑林杳把她当真人版奇什么暖来玩了。 但是酷姐绝不可能承认被当成那破游戏里小小一只、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纸片人！ 所以林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进门之前，林菡就有预感，林杳不会只是买几件而已。毕竟她这个麻烦精，穷的时候都管不住自己的手，有钱了恐怕只有变本加厉。 但是她想到了开头，没有想到结尾。 “这个、这个、还有黑色那件。嗯……这双鞋子，然后那个包拿下来。” “这个花瓶挺好看啊……是装饰品？装饰品不能卖吗？我可以加价啊！” “这个设计不错。” -- 第201页 “这件除了黄色的，其他颜色全要了。” 林杳往往只是拿着衣服匆匆往林菡身上一比，然后立刻就能决定要不要了。 有的甚至比都不比一下，直接就要了。 连人家店里装饰用的花瓶都不放过！ “……”等林杳再一次集邮一样把一件衣服的所有颜色都包了下来后，林菡终于忍无可忍地抓住了她伸向下一件衣服的手，“够了吧？你今天是来当散财童子的吗？！” 然而抗议无效。 并且被林杳巧借姐妹装的名头，买得更多了！ 一家逛完了，她还要接着去下一家！ 林菡：…… 林菡看向现场唯一的知情者，头疼地问道：“她一直这样？” “嗯。”云思慎正接过店员手里的送货单，熟练地签下地址和姓名，“很可爱，不是吗？” 可爱不可爱我不知道。 林菡面无表情地想。 败家那是真的败家。 但是…… 林菡看着被店员簇拥着，眉飞色舞的林杳，又沉默了一会儿后，无所谓地耸了下肩，坦然接受了林杳这个新的坏毛病。 “阿慎！”林杳突然在前面喊了一声云思慎。 “怎么了？”签完字的云思慎走过去。 “站着别动，我给你挑几条领带。嗯……这条好像太花了，这条又太素了。咦，这一款有没有深蓝色的？” “这个呢，这一款有领夹吗？” “这个绿色有点太沉了……嗯，这个绿还差不多。” 间或云思慎还会发表一下自己的想法。 “就要这条红色的吧。” 林杳：“啊？你喜欢这种风格的吗？” 云思慎点头，“嗯，跟你红色的那条格裙很搭。” “咳咳咳！”林杳提醒他：“这是男士领带！” 云思慎理所当然地就道：“对啊，以后你穿那条裙子的时候，我就可以打这个领带。” 林杳又咳了一声，红着耳朵尖点头：“行吧。” 林菡就在旁边看着他们选来选去，磨磨蹭蹭，讨论来讨论去，半个多小时了还没选完。 慢慢的，林菡不耐烦了，“就几条破领带，能不能快点？” 你刚刚不是还10分钟就扫完一家店了吗？ 而且谁要在这里听你们数对方的衣柜里都有什么衣服啊！ “既然这样……”林杳苦恼地皱了皱眉，艰难地下了这个决定：“那就把它们全包起来吧！” 林菡：？ 你既然都可以全部买走，那为什么还要浪费半个小时去纠结讨论？ 谈恋爱果然会让人变成傻子。 林菡终于确信这一点。 还有。 “给我买衣服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跟我讨论？”林菡蹙眉，终于反应过来林杳这个差别对待有多明显。 林杳为难地看向林菡，欲言又止。 林菡压着眉眼，给林杳发射死亡凝视。 林杳：“……不是我不跟你讨论——行，讨论，来！” 林杳立马拉着林菡来到一排T恤面前，然后从里面抽出了两件，问她：“你更喜欢哪个绿？” 林菡紧皱眉头，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 半分钟后。 林菡假装淡定，随手一指：“这个。” 林杳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林菡一眼，然后转身问了云思慎同样的问题。 云·模范生·思慎半秒不到，就给出了漂亮的答案：“左边的颜色活泼一点，更适合你。不过要是给林菡的话，右边那件吧。” 不适合穿活泼颜色衣服的林菡：…… 林杳一边将两件衣服都拿给店员去打包，一边对着林菡道：“所以你明白了吗？我跟你讨论不起来啊！再说了，我给你买了这么多年衣服，基本上看一眼就知道什么衣服适合你了，所以也不用讨论。” “行行行，我知道了。”林菡没话说，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既然都用不上我，那我就去沙发上坐着，等你什么时候买好了再叫我。” 说完转身就要走。 林杳却拉住了她：“我买完啦。” 买完了？！ 林菡眉眼一松，顿时来了精神，“行，那我们回——” 然后林杳下一句就是：“4楼买完了，我们去5楼吧。” 林菡还没展开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以你到5楼再坐吧。”林杳推着林菡往外走，“5楼的沙发一样舒服的。” 第八十九章 【恭喜你触发特殊奖励：希…… 在任务截止前, 林杳最终花掉了4563万。 从百货公司回到公寓时，两个小时前在4楼买下的一部分衣服鞋子，已经被清洗和烘干, 然后妥帖地放在了衣帽间和鞋柜里。剩下的明天应该就会送到。 公寓是一栋田园风的两层式小楼，2楼除了2个主卧外, 还有一个客卧, 正好能让林菡住进来。林杳先把林菡送回了客卧才回了自己的房间。打开门发现空无一人的房间却亮着灯的时候，她怔了一下。 床头柜上的东西空了一半, 书桌上堆着的砖头那么厚的哲学书也不见了，明明其实整间房间还是被她的东西装饰得满满当当, 可林杳就是莫名其妙地觉得空了很多。 大概也就愣了几秒，林杳迅速回神。 “也正常。”她自己给自己解释道：“毕竟那么大一个男朋友没了。” -- 第202页 所以突然之间不适应，绝对是正常的！ 然后这种不适应感，在看到书桌上冒着热气的牛奶和已经调好水温、模式的浴缸以及放置妥当了的浴巾睡衣时, 刹那间就消失了。 林杳忍了忍, 最终还是忍不住地笑了一下。 - 从浴室出来，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林杳吹干头发, 开了盒新面膜敷上后，就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她手指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了一通, 顺利进入了SKY论坛的页面。 SKY的论坛页面一如既往地简洁且枯燥，是永恒不变的蓝天白云。闲聊区和任务区热闹得很, 各种帖子刷得飞起，Y语、F语、华语等什么语言都有，偶尔林杳甚至能在上面看到几乎已经没有人学了的小语种。 论坛有一键翻译的功能，可以帮助那些外语不太好的用户也能顺利浏览和回复帖子。但这个功能林杳一直没有用过，她语言天赋好，外语学习对她来说没什么掌握难度。论坛使用的机器翻译虽然不错, 可她不习惯看翻译后的二手信息，所以更倾向于直接看原文。 从二星用户升到三星用户，所需积分是从一星到二星的两倍。林杳对SKY最后一块未开放的公告区还是很好奇的，所以一有空就上来捡任务攒分。 而今天一打开任务区，置顶的一条任务贴瞬间引起了她的注意。 ——小语种翻译，100积分。 100积分？！ 林杳眼睛一亮，立马点了进去。 房间网速很好，几乎是一点页面就加载出来了。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楼主那闪闪发亮的五星标志。 “大佬级别的人物啊。”林杳滚动着鼠标键继续往下看，这下不意外了，“难怪出手这么豪爽。” 主楼只有一张图片。 白纸上写着一串文字符号，乍一看还以为是什么鬼画符。 大佬冷酷发言：看得懂的，私信我。 发布任务的时间是昨天下午5点25分，竟然挂到了现在还没被人领走，这让林杳诧异之余，顿时涌起了更为强烈的好奇。 林杳把图片放大，仔细看了又看。 “咦？” 她选中某个部位，然后又放大了一倍来查看。 “这......好像是F州那边的土著方言吧？怎么念来着，好像是——”林杳敲着脑袋，努力搜寻着有关F州方言的记忆，“布、布扎萨——奇卡！” 林杳想起来了。 不就是之前去F州拍狮子的时候，不小心误入的那个土著部落使用的方言？！ “童、五、爱、森林，孔洞跳海——不是，这什么玩意儿？”林杳翻译到一半，就哭笑不得地停住了。 这一行字应该只是对方从要翻译的文件中随便抠下的几个字词组成的，难怪这么狗屁不通。 定好的闹钟响了起来，林杳撕掉脸上的面膜纸，同时点开了这位五星大佬的私信对话框。 林子很大：在？这是F州的土著方言，我能翻。 发完这句话，林杳就起身回了浴室。 等她拍完精华和水乳再出来时，就发现大佬已经给她发了好几条回复。 Freedom：我先给一部分你翻，如果翻得好，后面还会有。 Freedom：[图片] Freedom：像这样一页，你需要多久的时间？ 对方发过来的是一张照片：一页泛黄的纸张，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文字，全是土著方言。 林杳认真地看了片刻后，给对方回复。 林子很大：你着急吗？ Freedom：很难？ 林子很大：我得找点资料，一周可以吧？ Freedom：可以。 林杳回了个OK，把照片下载下来保存好。 - 与此同时，同她仅一墙之隔的另一间主卧内，云思慎收到了云雀的电话。 “不管是机场的人，还是华国那边守着的人，都没等到King。”云雀百思不得其解，“Ta难道提前知道了我们的部署？” “既然抓不到，那就把人撤回来吧。”云思慎倒是没有什么意外，淡声问道：“奥菲特呢？” “King潜入奥菲特家主的书房，从里面偷了一件东西。具体是什么还不确定，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光彩的东西，因为直到现在，奥菲特都把消息压得死死的，不许外传。但是慎爷，您可能想不到，奥菲特的家主普利斯在得知书房失窃后，第一个联系的人是谁！”云雀也没想到只是盯着个King，竟然还能盯出这样的惊喜。 “顾妄生，还是顾淮歆？”云思慎直接就问。 “神了，您是怎么猜到的？”云雀乐呵了一声，赶紧道：“没错，在失窃后，普利斯第一时间竟然是联系卡特丽娜，并且两人还谈了35分钟。” 卡特丽娜是顾淮歆的私人特助，联系她不就等同于是联系顾淮歆？ “您说他自己丢了东西，怎么要跑去找顾夫人？”云思慎敢直呼顾淮歆的大名，云雀却不敢，但语气也说不上很恭敬，“依她的性子，奥菲特这么个小小的红酒世家，还够不上能跟她产生交集的门槛吧？” “人不能，但东西可以。”云思慎眼里露出几分看好戏似的笑意来，“丢的应该是顾淮歆的东西。” 东西不放保险柜，反而遮遮掩掩地放到一个小家族里面，一看就是好东西啊！ 云雀顿时兴奋起来，“慎爷，不会是她的什么把柄吧？！” -- 第203页 “把柄不至于。”云思慎否决了云雀这个猜测，“要真的抓住顾淮歆的把柄，奥菲特还至于混成现在这个不上不下的样子？” 云雀一想也是，然后就更加疑惑了，“那会是什么？” “不用再在奥菲特身上浪费时间了。”云思慎吩咐道：“全力追踪King的踪迹，把东西抢到手，自然就知道是什么了。” 云雀立马应是。 - 第二天早上，因为是周末休息日，所以林杳多睡了一会儿，9点半左右才起床。 第一个跟她说早上好的，是冰冷的系统音。 【感谢你的努力，翻倍奖励已到账，合计9126万RMB，请注意查收。】 林杳听到这话，顿时也顾不上挤洗面奶了，随便拿毛巾擦了下脸，就问道：“系统，你可以帮忙操作转账吗？我记得之前你也帮过我一次？” 【可以。】 “除了这九千多万，其他的钱你也可以帮我操作吗？”林杳继续问道。 【可以。】 系统继续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林杳耶了一声，然后欢快地道：“那你把这九千多万，再加上我尾号是1414的那张卡里的所有钱，全部捐出去吧。” 很早之前，系统下了一个600万的消费任务，林杳选择把它们丢进了股市和基金里，那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而产生的利润全部被她存到了1414这张卡里，一分钱都没动过。 【金额总计为1.6亿，是否确定捐赠？】 “嗯！”林杳肯定地点头，指着手机便签上罗列的基金会道：“平均分成5份，分别匿名捐赠给这5个基金会。” 顿了一下，她补充道：“如果一定要填名字的话，那就写‘幸运’好了。” 我是几十亿分之一的幸运，得到了系统的眷顾，而现在，我也把这份幸运送给你们。 【明白。】 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 可就在林杳哼着歌儿拉开房门的时候，它忽然再次出声。 【恭喜你，林杳。】 林杳不明所以：“啊？恭喜我什么？” 【恭喜你触发特殊奖励：希望。】 “希望？”林杳开门的动作一顿，下一秒才拉开的房门立即又被她合上了，“因为我捐钱了所以才触发的奖励？是什么？” 【抱歉，目前你还无法查阅奖励详情。请继续努力，花好每一笔钱，争取早日获得查阅权限。】 “谢谢。”林杳礼貌地道：“谢谢您百忙之中抽空来跟我说了两句废话。” 这奖励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还不如不说！ 【所以建议积极抽取日常任务，完成后随机消费任务才会掉落。】 林杳：...... 真是好样的，不愧是你啊系统！ 第九十章 云思慎：独家秘笈，不外传。…… 暖风带着大海的气息穿街过巷, 4月份的肯尼威城阳光明媚。这座不大的海滨小城坐落着全球顶尖的高校：M州大学。 拥有这么一所顶级学府，肯尼威城毫无疑问是繁华的，但它的繁华不同于纳普顿那样的张扬, 而是一种蓬勃向上的朝气。并且因为国际创业大赛的举办，这几天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参赛队伍和受邀嘉宾也使得这座城市更加热闹了。 林杳作为受邀嘉宾之一, 提前1天来了肯尼威城。除了不想把行程赶得太紧之外, 更重要的是她想趁机到M州大学的图书馆走一趟，找点关于F州方言的资料。 M州大学虽然是一个半开放式的大学, 可收藏了超过2000万册书籍的图书馆，却一定要凭学生卡才能进去。 林杳当然没有学生卡, 毕竟她没考过M大。但是云思慎有啊，云思慎有不就相当于她有？ M大在这一方面还是比较友好的，图书馆的进入权限依旧会为毕业生保留。所以林杳拿着云思慎的学生卡，非常顺利地进了图书馆。 下午阳光猛烈, 但烫人的温度被完全阻隔在玻璃窗外, 只剩下明亮的光线得以进入室内。 林杳穿着鹅黄色的飞机袖、浅绿色小碎花百褶裙，及腰秀发被编成鱼骨辫垂在脑后, 乖乖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桌面上放着的书几乎堆成了几栋墙, 把她挡得严严实实。 叩、叩。 忽然，桌面被敲响了。 “同学。” 低沉的男声轻轻发问：“我能坐在这儿吗？” 林杳正咬着笔盖做笔记, 哪里管得着他能不能坐，“随——” 林杳声音一顿，猛地抬头。 云思慎挑起眉稍，用手里微热的奶茶碰了碰林杳的脸，笑道：“怎么，傻了？” “不是, 你怎么来了？”林杳抬手把奶茶接住，一下子笑了，“不是说有事要忙吗？” “忙完了。”云思慎坐到林杳隔壁，自然无比地挪了下书墙，把自己也围了进去，“正好碰到个学弟，就借了他的学生证进来了。” “这样啊。”林杳拨开奶茶袋子，果不其然看到吸管已经插|好，她只管喝就行。 云思慎随手拿起一本书，“《消失的部落语言》——你在研究F州的方言？” “嗯。”林杳一早就想好了理由，“帮朋友翻译个东西。” 100积分的交易，足够让她单方面跟五星大佬成为好朋友了！ 云思慎有些意外。 F州的方言，特别是原始部落的语言，20年前应该还有人研究，但现在几乎是没年轻人去研究了。到目前为止，F州很多原始部落已经彻底融入了现代文明社会，继续居住在密林深处的族群或许还有，可踪迹难觅，就算千辛万苦找到了，也不一定能研究出个什么东西来。 -- 第204页 “需要帮忙吗？”云思慎将手搭在桌面上，姿态慵懒而放松，“我认识一个语言学的教授。” “你认识的，”林杳连忙把嘴里嚼着的珍珠咽下去，“不会是班克教授吧？” 正回忆着班克教授的办公室在哪里的云思慎：“......你认识他？” “这么巧啊！”林杳乐了，“其实也不算认识，就是之前给他发过邮件。我本来也打算来拜访他的，只可惜班克教授出差了，现在并不在M大。” 说到最后，林杳忍不住有点遗憾，但低落的情绪也只出现了那么一两秒而已。 “不过没关系啦，反正我还是能用邮件问他问题的。” “语言学又不止只有班克一个教授。”云思慎转瞬间就想到了别的途径，“他不在，我们可以去找别人。” 他眉眼含笑地拉住林杳放在桌面上的手，冲她扬起眉峰，“要去蹭课吗，杳姐？” - 巴卡夫是M大语言学系的一名教授，一周只上三节课，教授句法学。因为讲课风格幽默有趣，所以总会有非语言学系的学生慕名前来蹭课，因此在课堂上见到生面孔，他也是见怪不怪，照常讲课。 可上到一半，他忍不住了。 “咳咳。”巴卡夫清了下嗓子，假装严肃地出声道：“坐在第三排左边第5个座位的同学，对，就是你。” 瞬间全班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第三排。 那个座位上，穿着简约卫衣，戴着灰色圆框眼镜的男人彬彬有礼地起身，“教授，怎么了？” “我的魅力不够大吗？”巴卡夫尽量亲切且和蔼地问道：“还是我讲的课不好听？” “当然不会，您讲得很好。”云思慎语气真诚地道。 “那你为什么两节课了，看都不看我一眼？”巴卡夫指了下身后，“不看我也可以看黑板，但你为什么只盯着旁边的女孩看？难道投影投到了她脸上吗？” 无端被cue的林杳：...... 她无奈地扶额，借着手的遮挡，没好气地瞪了眼云思慎。 都让你专心听课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谁憋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然后整间教室全都在笑了。 这笑声简直就跟会传染一样，惹得林杳莫名其妙地也控制不住地勾起唇角。她迅速把脸偏到一边去，握起拳头虚虚掩在了嘴边，咳了一两声掩盖笑意。 “抱歉，教授。”一片笑声中，云思慎干脆利落地道了个歉，然后继续道：“但是说实在的，您的课确实没有她吸引我。” 笑声停住了一瞬。 下一秒，满堂起哄声差点掀翻了屋顶。 巴卡夫这下也被逗笑了。 “好吧。”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无奈地耸肩，“看得出你确实很喜欢她。但是——再喜欢你也得给我憋到下课！” 老教授笑着骂道。 这下轮到云思慎无奈了，“我尽量吧，教授。” 巴卡夫：...... 眼看着课堂要再次失控，他赶紧道：“好了好了！我这里是句法课，不是恋爱课，你可以闭嘴了，坐回去吧！” 云思慎没有再“语出惊人”，课堂的控制权自然再次回到了巴卡夫的手上。 可林杳此时此刻，却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专心致志地投入到课堂中了。 “慎爷，你好过分啊！”林杳趴在桌子上，笑得整个人都在抖，“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云思慎学着她，枕着胳膊侧头看她。 灰色的圆框眼镜削弱了他眉眼的锐利感，衬得他整个人都是柔和的。 “不行啊。” 云思慎伸手，越过半个砖头厚的图书、写满了笔记的本子和可爱的笔袋，贴近了林杳的右手，然后温柔却格外坚定地与她十指相扣。 “喜欢是收敛不了的。”他满意且愉悦地笑道。 林杳怔怔的看着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才是最好的。 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的巴卡夫：“......咳咳咳！” 林杳瞬间回神，在条件反射似的迅速坐直身子的同时，也反握住云思慎的手，把两只紧紧相握的手藏到了桌子下面。 巴卡夫移开了视线。 “慎爷，你今天好像格外开心啊。”林杳立刻趁机，低声调侃道：“早说嘛，原来你喜欢校园恋爱这种氛围啊~” “不是喜欢校园恋爱。”云思慎纵着她把自己的手晃来晃去，徐徐道：“而是喜欢跟你谈恋爱的氛围。” 林杳：！！！ 林杳试探性地问道：“慎爷，你今天是中了什么说话就一定要说甜言蜜语的诅咒吗？！” 输出的糖分是不是过高了啊？ 我都没你会说了！ 林杳甘拜下风，“或者说你学的是哪本恋爱秘笈？你看咱俩关系这么好，不介意共享一下吧？” “独家秘笈，不外传。”云思慎讳莫如深地说完，立马又道：“当然，如果你跟我一个户口本了的话，可以考虑共享。” 林杳：...... 巴卡夫：“咳咳咳咳咳！” 老人家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更别提待会儿还得去麻烦人家。 林杳于是赶紧道：“专心上课，好好学习！” 说完就示意云思慎松手。 毕竟右手被抓着，她怎么写字？ 可云思慎就像完全没懂她的暗示似的，一动不动。 -- 第205页 林杳是又好笑又好气，于是干脆把笔记本和笔都扔他面前去。 “不放手的话，就帮我记笔记。”林杳恶狠狠地威胁道：“记漏了一个，我就打死你！” 云思慎的回应就是又握紧了一下林杳的手，然后把笔记本摆正，真就认认真真专心致志地给她记起笔记来。 这下，巴卡夫终于不用咳咳咳了。 2个多小时一晃而过，下课后林杳的右手终于得到了解放。 因为握得太久了，掌心温度太高，以至于手都忍不住出了汗。 林杳真是服气了。 她嫌弃地在云思慎袖子上蹭掉了有点黏糊的汗渍，也顾不上瞪他了，抱着笔记本就赶紧去堵准备离开的巴卡夫。 半个小时后，林杳终于心满意足地跟巴乔夫道别。 云思慎适时上前，帮她把书和笔记本全装进了帆布包里，然后单手拎着它，跟林杳一起出了教室。 傍晚6点多，校园内行走的学生显然多了很多。 林杳对M大著名的伟人碑林很感兴趣，于是他们刻意绕了一圈，打算从伟人碑林那边出去。 才走到碑林，远远的林杳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杳有点惊讶地咦了一声。 她随即打开手机，给沈知秋发了条信息。 深林人不知：秋秋，你来肯尼威城了？ 几乎是信息发出去的同一时间，林杳就看到前面那个熟悉的人影停住了脚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很快，沈知秋的信息回复就来了。 知秋：是呀！怎么了？ 知秋：陪小著来参加一个比赛。 深林人不知：你回头看一眼，我就在你身后。 发完这句话，林杳反手抓住云思慎的胳膊，兴致勃勃地道：“秋秋竟然也来了肯尼威城，走，我们上去打个招呼吧！” 第九十一章 林杳：华国大学生传统艺能…… 沈知著出事前, 刚拿到京都大学市场营销系的保研名额。一开始是沈知秋替他办的休学，可后来沈知秋身不由己、沈家人又刻意忽视，第二年京大就因为联系不到沈知著, 无奈地将他的学籍退回了生源地。 但就像沈知秋在那么严密的监控下也没放弃过抗争，沈知著就算卧病在床伤痛缠身, 也没放弃过学习。既然保研名额已经作废了, 那他就考回来。所以近两年沈知著一直在积极备考，自然而然的也认识了不少考研的同学。 沈知著有能力上岸, 可却困于身体状况没法去考，这一直是他的那些朋友惋惜的一件事。去年4月份的时候, 有一个已经上岸了的同学邀请他一起参加全球创业大赛。 全球创业大赛每两年举办一次，不限报名者的学历和年龄，分为初赛、复赛与决赛三轮。以华国为例，初赛就是省赛, 每个省都有1个晋级名额；而复赛就是国赛, 全国仅有5个名额，竞争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所以最终能抵达肯尼威城参加决赛及展览的, 全球不过20支团队。 沈知著他们本来就是想试试手，不抱太大的希望, 可谁知道竟然一路冲出了省赛、国赛，最后竟然真的拿到了决赛的资格！ 通知是1月份下来的, 那个时候沈知著还住在沈家给他安排的病房里，病情越来越严重。他已经做好了只能躺在病床上看大赛直播的心理准备，可谁知道两个月不到，事情就峰回路转。他就被接到了新的疗养院后，身体状况越来越好，完全可以亲自来参加比赛。 可沈知秋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 兼之沈知著到现在出行还是得依赖轮椅，于是她干脆请了三天假陪他来参赛。 只是她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到林杳，可以称得上是意外之喜了。 不过沈知秋和林杳是朋友不假，可林杳还有另一个身份是她老板，所以就算知道林杳不会在意，沈知秋还是解释了一句：“端午系列的细节问题我在这儿也能处理，公司又有陆哥看着，所以我就放心地过来了。” “比起公司那点子事儿，当然还是小著更重要。”林杳果不其然毫不在意，转而问道：“那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我们跟其他华国的团队一起，住在附近的凯丽大酒店。”沈知秋笑了下，神色放松地道：“也算互相间有个照应。” “那挺好。”林杳于是继续主动提议道：“既然都这么巧碰上了，晚上一起吃饭？” “好啊！”沈知秋立马抢着道：“我请客，你们想吃什么？” 让沈知秋请客？ 林杳表示绝对不可能：“行啊，你请客，我买单——好了不用说了，我是老板我说了算，有意见就扣工资！” 沈知秋哭笑不得：“你这就是在耍赖了啊？” 林杳振振有词：“为了庆祝小著成功进入决赛，顺便再庆祝一下我今天高兴，多合理？” 林杳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沈知秋只能应下了。 “好吧，那下一顿一定要是我请。”沈知秋执着地道：“不然下一次我就不跟你吃饭了！” “行行行，”林杳满口答应着：“下次一定！” 之前会面时，沈知秋已经给林杳和云思慎介绍过了沈知著的4个队友。只不过刚才也只简单地介绍了名字，现在她进一步仔细地介绍道：“杜良然、唐鑫跟小著是同一个研友群里认识的，葛加是唐鑫的同学，若若是杜良然的学妹。” -- 第206页 这是一支东拼西凑的队伍，因为团队成员都不是来自统一的高校，所以只能走非高校通道参赛。 他们确实足够幸运，得到了决赛名额，可好运的背后，绝对是强大的实力在支撑。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了碑林。 M大群英荟萃，出过的科学家、政治家和领域大拿等数不胜数，可能够在与世长辞后被M大立碑纪念的，唯有对世界或整个时代产生了深刻影响的伟人。故而伟人碑林其实并不算很大，穿过它连10分钟都不用。 但很多人来碑林，除了想瞻仰栩栩如生的伟人雕像外，更多的是带着一种‘朝圣’的心态来到这里的。 沈知秋感叹道：“这也算得上是‘圣地’了吧？” 这道题林杳不会，于是她看向云思慎。 可云思慎罕见地沉默了一会儿，才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算是吧。” 走了没几步，几乎有两米高的伟人雕像就出现在了眼前，每个雕像前都伫立着一个石碑，书写着他（她）的功绩。 沈知秋还在为云思慎的回答感到疑惑时，视线往下一扫，几样奇怪的东西就这么一点防备都没有地就闯进了她的视野范围内。 ——各种各样的鲜花以及......各种各样的水果，甚至还有零食和冒着热气的披萨！ 它们就这么堆在某些伟人的脚下，显得无比突兀又滑稽。 但是又带着点莫名的虔诚。 沈知秋：？？ 还没等她惊讶完，她就看到前面弟弟的队友们，忽然就推着沈知著的轮椅跑得飞快，迅速来到了其中一个伟人的面前。 沈知秋也终于知道他们一直坚持要带着的几个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了——鲜花和水果还算是正常的，可是那几袋零食和辣条是什么鬼啊！！ 她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东西认认真真地摆好，然后四个人排成一列，特别恭敬地合掌弯腰，鞠了三个躬，嘴里还念念有词—— “利萨卡大神，请保佑我们这一次比赛顺顺利利，要是能勇夺铜牌，我保证绝对给您来只大烧鸡还愿！” “华国必胜，华国必胜，华国必胜！” “利萨卡大神，听说您生前也是华国美食的爱好者，所以我今天特意给您带来了华国最好吃的辣条，请您一定要保佑我们决赛顺利呀！” “铜牌很好，能有银牌就更好了！利萨卡大神，请一定要保佑我们啊！” 沈知著坐在轮椅上，神色有点僵硬，又有点迷茫。 “你怎么不许愿？”杜良然推了下沈知著的胳膊，冲他挤眉弄眼，“记住，一定要心诚！” 旁边胖胖的葛加连忙点头：“心诚则灵。” 莫若若双掌合十，闭着眼睛念念叨叨的到现在都没停。 唐鑫则迅速推着沈知著的轮椅，把他从边缘位置一下子推到了中心，然后道：“你腿有伤，不鞠躬也没关系的，利萨卡大神肯定不会怪你的！” 沈知著叹了口气，无奈地闭上眼，合掌念了句：“希望比赛一切顺利。” 杜良然他们才满意地点头，放过了他。 而一旁围观的沈知秋：...... 林杳倒还算镇定，“华国大学生传统艺能，考前祈福。挺好的，准备得还挺齐全——但我记得这里是M大碑林吧？” 所以你们一群华国的大学生为什么要特意来M大拜大神祈福啊？是华国的大神们已经不够你们拜了吗？ 还有为什么不止你们在拜啊！！ 林杳扫了一圈碑林里随处可见的“供奉”，觉得难道世界已经大同到这种地步了吗？ “慎爷，你们M大也有这种考前祈福的习俗？” 但这形式是不是太华国了一点啊？！ “其实是没有的。”云思慎斟酌了一下字句，然后委婉地道：“但是M大近10年来入学和进修的华国学生越来越多，所以在某方面可能会稍微对M大造成一点影响。” 林杳：...... 沈知秋：...... “你说的是这个一点，”林杳比了下小拇指上的一个尖尖，然后又摊开双手画了个超大的圆，“还是这个亿点？” 云思慎无奈地耸肩，“你知道的，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什么的。更何况后来还有研究佐证了，到伟人前祈福可以增加一定的自信心，以帮助学生更好地完成任务，所以很快这个特殊的仪式就流行起来了。” “你这么一说，我就想起来了。”林杳捂脸，“你说的那个研究，后来是不是还发了篇SSCI？” “对。”云思慎轻轻点了下头，笑道：“作者好像还专门去了一趟华国，进行了为期三年的观察。” 所以别看科研这两个字长得一本正经挺高大上的，实际上很多时候它也会很接地气。 就在这时，杜良然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一连串节奏紧密得快把人耳朵都要炸掉的rap差点把跟他们隔了三四个石碑的M大学生也给吓住了。 杜良然手忙脚乱地把电话掏出来，赶紧划开接通，“喂？” 下一秒，他神色一变，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好，我们现在就回去，” 莫若若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在杜良然挂断电话后，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酒店那边出事了。”杜良然其实也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是方老师给我打的电话，一时半会儿的在电话里说不清楚，他让我们现在赶紧回酒店。” -- 第207页 他们这一次代表华国出来比赛，住宿费用和来回飞机票都由华国教育部承担了，同时教育部也派了两位老师带队随行，方老师就是其中的一位。 能让他这么着急地喊他们回去的，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这......”沈知秋为难的看了林杳一眼，抱歉道：“林杳，我得跟小著回酒店，今晚可能赶不上跟你一起吃饭了，要不咱们明天再约？” 林杳正想点头，然后说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可以找她。毕竟这是华国参赛队伍的事情，就算真的有麻烦，也轮不到她插手。 但就在她话将出口的那一瞬间，她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起床时抽到的日常任务——见义勇为并花掉150万。 现在，华国参赛队伍疑似在M州遇到麻烦——那这不就是见义勇为的最好时刻？ 就算没有见义，那她创造条件也要勇为一下！ 于是林杳话到嘴边，立刻拐了个弯，道：“你们不是挺着急的吗？我们送你们一程吧！” 第九十二章 云思慎：街头行为艺术罢了…… 凯丽大酒店离M大车程也不过10分钟, 杜良然他们多等了一会儿车，林杳他们提前一步先到了酒店。 一进门，便看到酒店大堂里有两方人正在对峙。其中一方正是华国本次来参赛的其余四支团队, 为首的一男一女就是带队老师，正面色严肃地跟经理说着什么。而且奇怪的是, 几乎所有人都拉着行李箱、背着包, 一副立马就要走的样子。 气氛异常紧张。 “反正就是这样，你们要走就走吧。” 林杳他们走近时, 正好听到那个嘴边长了一圈胡子的经理很不耐烦地道：“不过这就属于你们单方面违约，房费我们是不会退还的。” “走我们当然会走, 但是走之前，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能听取我们的建议，”杜梨眼底冒火，愤怒得几乎保持不住仪态, “撤掉所有辱华和不尊重历史事实的物品和书籍, 否则将不会再有一个华国人入住你们的任何一家酒店！” “这些东西已经摆了这么多年了，在你们之前从来没有人质疑过。”经理嘲讽地道：“你们的建议我们不会采纳的, 这里是M州，不是你们华国。我真为你们感到可惜, 你们不懂什么叫创作自由。” 听得在场的华国人顿时火冒三丈。 “创作自由可不敢背这个锅！”队伍里，一个男生怒不可歇地骂道：“公然宣扬种族歧视思想, 还随意歪曲历史事实，你们脑子有病吧？” “你们这是想吵架吗？”经理的目光更加鄙夷了，“这就是你们华国人的素养？像疯狗一样在公众场合大喊大叫。看来为了酒店能够得到更好的发展，我以后还是拒绝华国人入住吧。” 说完，好像还嫌火烧得不够旺，他顿时又添了一把柴, 更加嚣张地道：“还有，别以为举着手机在拍我就怕你们了，你们录像的时候征得我的同意了吗？不过公然侵犯他人肖像权这种事情，你们也习以为常了吧？” “艹！” 参赛团队里，瞬间有人被这两大段话给气出了国骂。 只是没等他们发飙，为首的两个带队老师就先一步压住了他们。 “不要冲动，他就是想激怒我们，别在这个时候被这种小人气得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方怀远稳重地安抚道：“各个队的队长，先带着你的队员出去，这件事交给我们老师处理就好。” 方怀远说完，扭头时看到了沈知秋和沈知著，连忙招手道：“你们回来了？快上去收拾东西吧，我们换一家酒店住。” “对啊，赶快收拾行李滚吧。”酒店经理嗤笑道：“趁着能不能在天黑前找到能收留你们过夜的旅馆。” “如果你再对我们进行侮辱，我会立即联系领事馆。”杜梨捏紧了拳头，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想把这件事升级成国际矛盾吧？！” 这句话威力甚大，酒店经理不甘不愿地闭嘴了。 “切。”他翻了个白眼。 真是让人恨不得冲上去把他眼珠子都给打出来。 “不要逞一时之气！”方怀远只能拼命压制学生们的怒火，然后仗着经理听不懂华国话，用最沉重的脸色说最恨的话：“等比赛完了，我们再收拾这孙子！” 好说歹说，这才把这一群人给劝了出去。 林杳和云思慎站在一边旁观了全程。 她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流连在那个趾高气扬的经理身上，唇角微微勾起。 “慎爷，我手痒了。” “嗯？”云思慎拧眉，头一回提出了反对意见：“不干净的东西，买了脏手。” “你知道我想买什么？”林杳惊讶地瞪眼。 “对付这种小人办法多得是。”云思慎哄道：“而且这家酒店太寒碜了，我回头找个更好的给你？” 林杳：...... 林杳：“不是，我什么时候表示出了我要把酒店买下来的意思？” 她没有吧？ 她冤枉啊！ “而且在你眼里，我已经是这种随随便便就能买下一家酒店的人了吗？”林杳前一秒在痛斥，后一秒瞬间切换神情，冷淡地点头、微笑：“没错我确实可以——但是这糟心玩意儿我买来有什么用？” “那你想买什么？”云思慎虚心请教，不耻下问。 林杳轻轻哼了一声，反手推着他去前台。 -- 第208页 “第一步，先办理入住。” 顿了一下，林杳补充强调道：“最贵的那一间！” 云思慎很快就用两人的电子身份证开了一间总统套房。 “嗯，然后第二步呢？” 林杳在总统套房里面逛了一圈，然后拿起了内线电话。 “喂。”她对电话那边道：“我要见你们酒店的经理，现在就让他上来吧。” 说完，不等对面反应，立刻就把话筒盖回去了。 “这就是第二步。” 林杳说完，拿出手机给沈知秋打了个电话过去。 5分钟后，简短的通话结束了，而房门也恰好被敲响。 西装革履的经理此时此刻好像完全忘记了刚刚在一楼大堂对华国人的那种鄙夷和高高在上的态度，对着林杳和云思慎一脸恭敬地问道：“两位客人晚上好，我叫费林普，是凯丽酒店的经理。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可谓是将见钱眼开、看人下菜这两个词展现得淋漓尽致。 林杳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费林普顿时看过来：“怎么了？” 见林杳和云思慎迟迟没有说话，而且又是华国面孔，费林普心底忍不住骂了一声。 今天真是倒霉透顶，刚赶走了一批没事儿找事儿的华国人，现在又来了两个。 “没什么。”林杳像是没注意到经理的表情变化一样，笑道：“我喊你上来，只是想夸夸你。” “什么？”费林普愣住了，一下子脑子转不过弯来，“夸我？” “对啊。”林杳坐在松软的沙发上，笑得真诚而动人，语气充满赞美地道：“我很喜欢房间的装修和摆设，真的太有品位了！” 费林普有点无语，觉得林杳这幅样子简直就跟没见过世面一样。 不过看在钱的份上，他还是挂着笑脸应和道：“能让您觉得满意，我们感到荣幸之极。” “我有个习惯，”林杳假装苦恼地叹了口气，“那就是看到什么好看的，就一定要买下来。所以我叫你上来，就是想告诉你——” 林杳停了一秒，随后缓缓勾起唇角。 “我看上这间房的东西了，我要带走它们。” 本来只是漫不经心听着的费林普：...... “小姐。”费林普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提醒道：“这里可不是什么购物中心、百货公司，这里是酒店！” “30万M元。”林杳施施然道。 费林普：“不管你出多少钱，我都不能让你乱来。” 林杳哦了一声，“50万。” 费林普：“我没有这个权——” 林杳：“70万。” 费林普：“我——” 林杳：“90万。” 费林普表情松动了，迟疑道：“只是这间房间的东西？” “一楼大堂好像有个雕像不错，”林杳好整以暇地躺在沙发靠背上，把玩着云思慎的手，一眼没看费林普，“100万，大堂和这个房间的东西任我拿，怎么样？” “当然没问题！”费林普弯腰，露出谄媚的笑问道：“需要我喊人帮您吗？” 林杳放开云思慎的手，抬眼微微一笑：“好啊，那我先把钱付了吧。” 她笑得轻柔而无害，殊不知眼底沉着的，却是看着愚蠢的猎物一步步掉进陷阱的戏谑。 云思慎也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林杳的发顶，问道：“需要云龙过来吗？” “不用。”林杳冲云思慎晃了下手机，狡黠地眨了下眼睛，“我帮手可多着呢。” 与此同时，凯丽酒店门口。 华国的参赛团队气冲冲地从酒店里出来后，非但没有一点解气，反而越来越郁闷。 “要不是今年酒店订晚了，苏丽特酒店没有了房间，谁会来他这里住啊！”杜梨带了三届创业大赛的队伍，对肯尼威城的情况不说很熟悉，但起码也不算陌生，可她真的没想到第一天就遇上这么恶心的事情，“这件事必须要打报告回去，以后不管怎么样，酒店一定要再提前几天订好！” “那老师，我们现在去哪里啊？”学生里，有人忐忑地问道：“天已经黑了，我们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 “先带他们去吃饭吧？”方怀远以前在M大做过两年交流生，对这儿的情况比杜梨更熟悉一些，于是道：“等杜良然他们队出来了，我们就去吃饭。至于酒店的话，可能这一回我们要分开住了。” 全球创业大赛期间，肯尼威城的酒店一向抢手，如果不是提前预订，一时半会儿哪里还能找到能容纳全部华国参赛队伍的酒店？ 杜梨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杜老师。”一道清甜的女声忽然从参赛队伍里响起，她迟疑了一下，然后继续道：“我有个朋友家里就是开酒店的，或许我可以问一下她。” 这一声后，陆陆续续的又响起了好几个学生的声音。 “我也问问我爸！” “我舅舅经常来M州做生意，我也问问他。” “我朋友就在肯尼威城，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去投奔她！只不过我只能带两个人过去。” “我也有同学在肯尼威城啊！” “实在不行我们几个人住一间房间也可以吧？” “艹，那经理鼻子长头顶了，等明天老子拿了金牌，就把金牌砸他脸上！” “带我一个！” -- 第209页 “一个金牌哪里砸得痛快？咱们5支队，到时候起码3个金牌、2个银牌！” 向来雷厉风行，不苟言笑的杜梨，此时此刻眼眶忽然热了起来。 借着夜色的掩护，她迅速揩了下眼角，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 “行了，别贫了，骄兵必胜听过没？” 才说完，杜梨人就愣住了。 下一秒，所有人顿时都笑作了一团。 “哈哈哈哈哈对，骄兵必胜！” “咱们有必胜的底气，怕什么骄傲？” “哈哈哈哈哈哈！” 方怀远也跟着笑了，只不过比起学生，他更克制了一点。 “杜老师，不错啊。” 他悄悄给杜梨竖起大拇指。 杜梨：其实我真的只是嘴瓢了而已啊！ 欢笑声冲淡了郁气和愁闷。 就在众人再度打起了斗志昂扬的精神时，杜良然他们队也终于下来了。 “杜良然，你们队东西有那么多吗？怎么磨磨蹭蹭这么久啊！”跟杜良然相熟的朋友调侃道，可下一刻，他看着杜良然手里拿着的东西，瞬间疑惑了，“你们拿的什么东西？” 杜良然他们一行人渐渐走近，除了行李箱之外，手里提着的东西格外引人注目。 有拿着筷子、面容丑陋恐怖的滑稽小人，印着辱华词汇的花瓶，还有几本封面各不相同的图书——这些东西，全是刚刚他们跟酒店起争执的导火索！ “杜良然，你们拿这些东西出来干什么？！”方怀远头疼起来，“都说了不要意气用事！” 随即他就想起，自己这般劝慰的时候，杜良然他们队好像不在——但这不重要。 “你们想干什么？” 方怀远一句话还没问完，就见杜良然他们把行李箱停住，然后砰的一声一下子就把小人摆件、花瓶和图书摔到了地上！ 就正正对着凯丽酒店的大门！ 就这么砰的一声，全摔了！！ 花瓶破碎的声音恍若一道惊雷劈下。 “艹！杜良然你们这么刚？！” 才刚平复下心情的参赛队伍瞬间又沸腾了起来！ “帅啊！” 杜梨方怀远：...... 杜梨眼角一抽，咳了一声，“行了，解气了吧？解气了就赶紧走吧！” 这么大动静，把酒店的人招出来，那可就走不了了！ “再等等。”此时，坐在轮椅上的沈知著出声了。 依誮 “等什么？”方怀远赶紧挥手让大家撤，“等人家保安出来抓你们吗？” 话音刚落，还真就有几个保安从大堂里出来了！ 方怀远瞬间冲到了最前面，杜梨也立刻拿出了手机，翻开通讯录，滑到了主任的电话号码处。 可是跟想象中的气势汹汹不同，那几个保安有点气喘吁吁。 他们费力扛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雕像，缓缓来到了众人面前。 方怀远正准备张开来保护学生的手停住了，杜梨就要摁下拨通键的手也停住了。 这个雕像大家认识，好像是一楼大堂里摆着的其中一个，上面还有凯丽酒店的标志。 所以更不明白了。 “嗯，就放这儿吧。” 温柔的女声在雕像后响起。 众人的目光循声望去，这才发现雕像后面还跟着一个人。 昏暗的路灯和从酒店里透出的亮光相交辉映中，她也被抹上了一层秾丽的颜色，平添几分锐利的攻击性。 保安匆匆把雕像撂下，急忙走人，似乎一点都不介意自家酒店的东西被随意抛弃在门口。 方怀远第一时间回神，“呃，你是？” “林杳。”林杳礼貌地冲他们点了下头，自我介绍道：“我是知秋的朋友。” “哦，这样啊。”方怀远松了口气——等等，他松什么气？ 他看着地上的东西和面前的雕像，完全摸不透现在是什么情况，“所以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行侠仗义，见义勇为，拔刀相助？”林杳摆手，“你可以随便挑一个来形容我要干什么。” 哈？ 方怀远呆滞：“什么？” 林杳招手示意杜良然几个过来，然后指着那个雕像就道：“踹。” 方怀远：“踹？踹什么？” 林杳：“就这个，对，对着凯丽这个名字，踹倒它。” 林杳说着，扭头看了眼后面的参赛团队的队员们。 “你们要是想踹的话，可以跟着一起来。毕竟这个雕像有点重，一下可能推不倒。” 杜梨：！！！ 杜梨：“等等——” 林杳嗓音轻柔，却掷地有声、斩钉截铁：“放心踹，我在这儿，没人敢追究你们的责任。” 于是轰的一声。 杜梨身后的学生们全部冲了上去。 雕像应声而倒，在凯丽酒店的门前四分五裂。 沈知著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着了手里那本《华国恶劣的真正面貌》的动漫书，然后把它丢到了碎裂的雕像之上。 烈火被风吹着不停往上窜，在一片激动兴奋的欢呼声中，林杳反倒显得格外平静。 突然，她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2秒后，她默默移开视线，打算当作什么都没看见。可谁知道那道人影竟然往她身边又走近了几步，除非瞎了，要不然很难看不见。 -- 第210页 林杳：“......你不是弹七弦琴的吗？” 温如茜：“你不也是弹七弦琴的吗！” 林杳无话可说。 另一边，凯丽酒店门口，费林普面色惨白，气急败坏地就骂道：“你们这是在——” “街头行为艺术罢了。”云思慎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温和地道：“创作自由，你应该很能理解吧？” 费林普抖了抖嘴唇，在云思慎极具压迫感的目光下，后背尽湿，双腿克制不住地发软，半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第九十三章 林杳：再不卸任，我头都要…… 凯丽酒店的事情传回国内后果不其然掀起了一番腥风血雨, 不过这跟林杳已经没关系了。林杳和云思慎在这件事件上的存在被刻意模糊掉了，所以就算国内讨论得天翻地覆，也没有一个人发现这件事跟他们有联系。 而且不仅是他们, 考虑到杜良然他们第二天还要继续参赛，所以整件事情也没有提到他们, 转而以“看不清面孔的华国旅客”作代称含糊了过去。 第二天, 全球创业大赛正式开始。 华国团队经过昨晚的刺激，士气高涨, 一大早就雄赳赳气昂昂地从酒店出发，提前一小时来到了比赛场地做准备。 另一边, 林杳正在跟云思慎吃早餐，金云慧敲门进来后，第一句话就是问：“你昨晚是不是搞什么事情了？” 林杳无辜地看过来：“？没有啊！”我昨晚光顾着做好事了，哪里还有闲工夫搞事情？ 可金云慧却不信, 她狐疑地看着林杳, 把手机上跟德利娜的聊天记录亮了出来，“你要是什么都没干, 为什么一大早的就有人假扮参赛团队给德利娜打电话，想要联系我们合作？” “呃......”林杳心想不会吧, 仔细问道：“你具体说说怎么回事？” “就今天早上七点多吧，德利娜陆续接到了3个电话, 对方说自己是来自华国的决赛队伍，然后就开始给德利娜介绍他们的项目，说希望进驻The Light的创梦空间。” 创梦空间是在林杳授意下，以德利娜为首带着运营部的几个人设计出的项目，主要是为了公司吸纳和投资项目服务。简单直白的来说，那就是只要你有好的项目创意, 并且通过了The Light的审核后，就能够进驻创梦空间，得到The Light的投资，在The Light的协助下开发你的项目。至于项目利润的分配，林杳直接砍掉了那些弯弯绕绕的条款，一刀切成了五五分。 就因为这个跟做慈善一样的五五分，确实吸引了不少项目团队来试探勾搭。 到目前为止，创梦空间已经成功进驻了两个项目组，发展得如火如荼。 “这不是好事吗？”林杳疑惑地问道：“我们的条件这么好，有决赛团队表示出合作意愿，很正常吧？” “可他们一个个张口就说自己的项目多厉害多能赚钱，传销的都没他们会吹。”金云慧说得理所当然，“现在哪个决赛团队不是在专心备赛？而且他们也不愁没有投资，哪里会四处打电话拉投资？更别提等最后德利娜问他们为什么会选择The Light的时候，你猜他们都说了什么？” 林杳心底隐隐生出不祥的预感，“说了什么？” “说他们非常欣赏你高尚的品格，所以决定义无反顾地追随你。”金云慧冷笑了一声，跟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所以他们是怎么在百忙之中欣赏到你‘高尚的品格’的？扯淡！” 啊这...... 林杳这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无奈的扶额：“就，可能，他们说的是真的。” 金云慧还在骂骂咧咧：“这群骗子还挺会蹭热度，把自己包装得跟真的——什么？！” 金云慧一顿，而后迅速反应过来。 “你什么时候认识他们的？我天天跟着你，没见你跟哪个华国的参赛团队接触过啊？” 林杳想了下，觉得说给金云慧听应该是没关系的，于是道：“就昨晚，凯丽酒店认识的呗。” “凯丽酒店？什么凯丽——所以昨晚砸场子的人是你们？！”金云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什么砸场子，不要把我形容得这么鲁莽。”林杳耸了下肩，“我只是带着他们玩了把行为艺术。” 说完，她抬起下巴朝云思慎看了眼，求证一般道：“对吧？” “没错。”云思慎点头，把骨瓷咖啡杯轻轻放到桌面上，“我可以作证。” 金云慧：...... “所以我说呢。”金云慧缓缓回过神来，而后恍然大悟，“昨天闹了这么大一出，后面凯丽酒店就跟孙子似的立马就跪下道歉了，我还以为他是被咱们骂怕了，现在看来是因为你们两个吧！” “嘘！”林杳抬起手指，对金云慧眨了下眼睛，“这件事别对外说太多哈。” 金云慧受不了地捂住自己的小心脏，激动之余，更多的是后怕，“昨天晚上一个处理不好，是不是我今天就得去警察局捞你们了？林杳，你下次搞事之前，能不能提前吱个声？要不然迟早有一天我要被你吓死！” 金云慧说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是在异国他乡，虽然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可指不定得挨一顿磋磨。 “幸好，幸好。”金云慧自己安抚自己地道：“我们没有把话说死，德利娜你也知道，人小姑娘就算知道对面是骗子，态度也礼貌得很，所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咱们把他们当骗子了。” -- 第211页 “那就别在这里说绕口令了。”林杳把被子里最后一点牛奶喝干净，然后擦着嘴起身，“回去准备合同吧，等他们比赛完了就约出来一起吃个饭，顺便把合同签了。” “好，我这就跟德利娜说。”金云慧赶紧就拿起手机，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等她打完电话，回头就看见林杳正好换完衣服出来了。 林杳刚刚吃早餐的时候，穿的是一身粉色的兔子睡衣，现在穿的，还是一身粉色。 肯尼威城气候温和，所以林杳穿了轻薄的齐胸襦裙。淡粉色的芍药盛放在米白色的上杉处，粉白色渐变的襦裙面料柔软，垂感极好，裙头绣着可爱的兔子刺绣。襦裙是经过改良的一片式，从裙头延伸出两条与上杉同色的肩带，避免了胸部勒得太紧的不适感。 林杳把一根淡粉色有团花暗纹的发带编进了发辫中，发带尾部垂着的珍珠吊坠随着她的走动一晃一晃的，活泼又可爱。 ——但是哪家的CEO是这种风格的啊！ 金云慧犹豫地提醒道：“林杳，你是不是忘了今天要去看决赛了？” 你这样过去，人家只会相信你是CEO的掌上明珠啊！ “决赛？”林杳摆手，“不去了。你们要是想去就去吧，但是我不去啦。” ？？？ 金云慧：“你在开什么玩笑？！” 眼见金云慧马上就要跳起来把她鲨了，林杳连忙眼疾手快地躲到云思慎那边去，“你听我解释！” 金云慧脸都黑了，可碍于云思慎不敢再上前，只能咬牙切齿地道：“好，你说！” 我看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林杳拎着裙子坐下，从餐盘里挑了个橘子，递给云思慎，然后才道：“我们来看创业大赛的目的是什么？” 金云慧盯着林杳，简直恨不得能让这句话把林杳吼醒：“找投资项目！” 林杳：“那我们现在找到了吗？” 金云慧想着她刚刚吩咐德利娜的话，觉得这不是废话吗，“找到了啊。” “对啊，都找到了，而且还是三个。”林杳张嘴吃掉云思慎喂过来的句子，鼓着腮帮子边嚼边道：“那为什么还要去决赛现场呢？为了浪费几个小时的时间在里面低头玩手机？” 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 金云慧张嘴就想反驳林杳的话。 林杳紧跟着又道：“对别人来说，这确实是一场非常值得观看的比赛，但对我来说，我对这个一点兴趣都没有啊！而且我们现在已经拿到三个项目了，再多就超出预算了。” 全球创业大赛从21日开始，为期三天。第一天进入决赛的20个项目将会以抽签的方式决定出场的顺序，竞赛将会在一天内就完成，所有项目竟演完毕后就可以立即宣布结果。紧跟其后的，就是盛大的庆功宴，这也是受邀来观看决赛的嘉宾们跟参赛团队接触的最好时机。 历年来的数据表明，五成以上的项目都会在当晚找到心仪的投资方。 之后的两天，就是展览会。除了决赛的20个项目外，还有50个遗憾地止步于复赛的项目也会跟着一起展出。 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林杳似乎不需要再在庆功宴上带着德利娜去谈合作了，甚至连去展览会也都不用去了。 “所以现在观看比赛的意义只剩下结交人脉。”林杳耸了下肩，“但这个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这怎么能跟你没关系？！”金云慧立马反驳道：“你是The Light的CEO啊！” “只是暂时的CEO。”林杳托腮笑道：“所以，让德利娜去吧。我想她比我更适合去观看比赛和参加庆功宴。” 听了林杳的话，金云慧愣了有那么十几秒。 “师姐啊，你不是总念叨着要回华国吗？”林杳戏谑道：“我要是卸不了任，你怎么走啊？” “所以你打算放权，培养德利娜。”金云慧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我明白了。” 顿了下，她忽然道：“你真的不想继续做下去吗？” 真的能这么轻易的，就把胜利的果实转手让人？ “做CEO有什么好的，每天累死累活，还不能准时下班。”说起这个，林杳就格外幽怨，“再不卸任，我头都要秃了！” 金云慧沉默了一会儿，蓦地笑开了。 “他们说得没错。林杳，你确实值得人敬佩。” 比钱更难让人放手的，就是权与名，但你都不屑一顾，如何不让人敬佩？ 直到金云慧离开，林杳才堪堪回神。 云思慎轻轻捏了下她的指骨，扬眉笑道：“这是怎么了？” “我其实只是比别人少了点欲望和野心，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不求上进。”林杳苦恼地皱眉，“再说了，我只是拒绝了一份我不喜欢的职位而已，师姐怎么就能解读成我淡泊名利了？我一点都不啊！我可虚荣了！” “因为你不是在没得到的时候就拒绝了它。”云思慎坐在大片的阳光中，姿态疏懒，风流肆意，眼睛专注地看着她，回答道：“而是在得到后才拒绝它。” “咳咳。”她不太自在地移开视线，“那得到后发现不喜欢，不是更应该拒绝吗？” “很少人会因为不喜欢而拒绝一顶华丽的皇冠，这需要很大的力量。”云思慎笑了一声，缓缓靠近，“所以你或许可以认为，你的师姐为你身上所拥有的力量而感到惊叹。” -- 第212页 “你说得对。”林杳这么一想，很快高兴了起来，“我觉得这个解释很可以！” “既然我的回答让你这么满意，”云思慎低声蛊惑道：“那要不要奖励我一个吻？” 阳光融在了他的眼里，林杳觉得自己可能也要融化在他的目光里了。 林杳自认为扛不住这种诱惑。 但来自男朋友的诱惑，需要拒绝吗？ 完全不需要啊！ 于是林杳欣然接受。 第九十四章 云思慎：我的亲生父亲叫顾…… 接下来的三天, 林杳果然如她所言，再也没有管过创业大赛的事情，整天泡图书馆、蹭课、谈恋爱, 总之就是不干正事儿。而且出乎金云慧意料的就是，在她隐晦地透露出林杳的意思后, 德利娜只惊讶了一瞬, 而后就迅速投入状态。 之前来联系德利娜的三个华国团队，最后在决赛中有两个获得了银牌。他们拒绝了其他企业公司递过来的橄榄枝, 依旧坚决选择了与The Light合作，沈知著所在的团队就是其中一个银牌的得主。 展览会一结束, 德利娜就率先带着三个项目组回了纳普顿，之后的事情林杳全权交与她负责。除了创梦空间，德利娜还是新生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换句话来说, 现在The Light几乎所有的项目都由她经手过。 顺理成章的, 林杳从纳普顿回来后就提了她做运营总监。 一切事情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把德利娜提拔上来后, 林杳需要处理的事情瞬间少了一大半，以至于再也不用晚上回家还要加班处理文件了, 高兴得她当天就在公司群里连发了6个6666的红包。 这天，林杳跟往常一样打着哈欠下楼吃早餐。 纳希亚——就是实验室正在研发的酒店清洁机器人, 它的研发进度到了最关键的时候，林菡忙得几乎天天见不着人影，有时候甚至直接就在实验室那边睡下了，所以每天早上的餐桌上，林杳只能见到云思慎。 “早上好啊，阿慎。” 林杳睡眼惺忪地跟云思慎打招呼, 坐到了餐桌前。 阿姨今天包了馄饨，个个皮薄肉厚、鲜香扑鼻，光是闻着都已经让人食指大动。 林杳拿起陶瓷勺舀了一个，吹了吹馄饨的热气后，这才轻轻咬了一口。 云思慎将平板上的新闻翻过一页，抬眼看到她这幅眼睛都睁不开了的样子，不由得好笑，“昨晚又熬夜了？” “对啊。”馄饨有点烫，所以林杳吃得慢吞吞的，连带着说话的速度都慢了下来，“所以中午我要在办公室补觉，就不跟你出去吃饭啦。” “嗯，好。”云思慎点了下头，过掉今天的新闻内容后就把平板丢在一边，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专注地看着林杳吃早餐。 看了一会儿，他眸色微动，忽然道：“杳姐，周末有空吗？” “有空啊，当然有空。”林杳正喝着汤，声音有点含糊：“怎么了？” 云思慎：“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 林杳端起碗，吨吨吨地喝掉半碗骨头汤，“嗯，你说。” 于是云思慎继续道：“我的亲生父亲叫顾妄生。” 云思慎不是云家亲生的，从在医院见到他第一面，林杳就从陈思曼母女的嘴里知道了，此时也不惊讶。 但怎么突然就提起这个了？ 林杳放下碗，迅速把汤都咽下去，神色正经起来。 顾妄生啊？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林杳心想。 “就是M州资本巨头顾氏的那个顾。”云思慎顿了一下，然后继续道：“但是ALONE跟顾氏没有任何的关系。” 林杳：...... 林杳缓缓坐直。 “然后？” “这周六是顾妄生的生日。”云思慎对他这位‘亲生父亲’的态度有点敷衍与随便，甚至还有点无奈，“他想见见你。” 林杳的勺子啪的一声掉到了碗里。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现在都周三了！！ 云思慎轻笑了一声，安抚道：“礼物我已经帮你准备好了，所以你不用担心。” “那你干脆周六当天再告诉我得了。”林杳白了他一眼，重新把勺子捡回来，狠狠咬了口馄饨，“我待会儿就联系裁缝上门，尽量在周六前把礼服做出来。” 想也知道，像顾妄生这种人过生日，怎么可能像平常人一样普普通通吃顿饭就算了？起码也会有个小宴会，可林杳的衣服大多偏向日常，根本没有一件合适的礼服。 “礼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然而下一秒，云思慎就体贴地道：“明天就能送过来。” 得，那真的就是什么都帮她准备好了。 林杳被云思慎给气笑了，“你是怕我不去还是怎么的？” “没有，只是觉得你最近这么累，这些东西不需要你再劳神。”云思慎给出的理由也是相当的合理，“我们过去敷衍一下顾妄生就可以了。” 要真是敷衍的话，就不可能提出带她回去了。 林杳感觉到了云思慎难得的别扭态度，但她没有戳穿，只笑了笑，算是答应了，“行，随你。” - 顾妄生是顾氏现任家主，M州资本巨头之一的掌舵者，平时最多只会出现在财经封面上的人物。他的生日宴早就被大肆宣传过了，媒体都在疯狂猜测宾客名单，顺便又把这位传奇人物的一生翻出来扒拉了个遍。 -- 第213页 据说这一位是踩着尸山血海登上王座的男人，至今无妻无子——嗯？无妻无子？ “看来这一届狗仔的素质不行啊。”云思慎这么大一个儿子都蹲不到！ 林杳脸上嫌弃着，可身体却诚实地控制着手指继续往下滑。 前面的内容倒是还挺正经，估计是从什么百科上随便扒下来的东西，到了最后面，重点就全落在桃色新闻上了。 林杳越看越无趣，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傻乎乎地在网上搜这些东西来看，毕竟她想要了解的话，直接问云思慎不就好了吗？ 笃、笃。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敲了两声，然后金云慧进来了。 林杳刷的一声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迅速挺直腰背坐好。 “你紧张什么？”金云慧觉得林杳今天奇奇怪怪的，“玩游戏就玩啊，又没说不让你玩。” 今时不同往日了，以前看到林杳摸鱼，金云慧还会头疼地催她一下，但是现在公司的权力中心开始往德利娜偏移，金云慧也没多少事情需要催林杳了。 “嗯。”林杳含糊地应了声，问道：“你怎么进来了？” “给你送文件啊。”金云慧更加觉得林杳奇怪了，“我进来除了通知你行程外就是送文件，这你还要问？你今天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林杳：“......没有，你把文件放这，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可金云慧却不肯放过她，更加觉得林杳遇到什么事儿了，“你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只不过是我男朋友跟他亲生父亲的关系扑所迷离，我有亿点点好奇而已。 林杳掩面，长叹了一口气，“行吧，我承认，我刚刚打游戏输了，连跪五把，所以你能不能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哦，这样啊。”金云慧的怀疑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同情地安慰道：“胜败乃兵家常事——” “所以你出不出去？”林杳放下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行行行，那我不烦你了。”金云慧立马举手投降，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出于怜悯，她还用相当轻柔的动作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林杳为自己欺骗了这么善良的师姐而内疚了一秒钟。 然后立刻把手机重新翻过来，继续搜有关顾妄生的消息。 搜了大半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 她烦恼地皱了皱眉，忽然想到了SKY论坛。 林杳赶紧打开办公室的电脑，输入了SKY的论坛链接。 首先弹出来的是一个白色的云朵图标，它下面有一个正在跑着的进度条。等进度条拉满，页面随即加载了出来，输入账号、密码和验证码之后，浅蓝色的论坛页面出现在眼前。 就在林杳想要点进闲聊区搜搜看会不会有顾氏的八卦，手滑点到了上面的公告区。 不过没关系，反正公告区她又进不去—— “嗯？” 林杳看着被顺利点开了的公告区，诧异了一下后，立马点开了个人主页。 果不其然，她的账号后面真的多了一个星星，翻开通知栏一看，除了系统自动发的祝贺晋级的信息外，最近的一条显示有100积分入账。看时间，这100积分几乎是她把翻译好的文件发过去之后不到3分钟，大佬就给她打了过来。 林杳本来就攒了300多积分，加上这100积分后，直接往上蹿到了三星，公告区自然而然的也对她开放了权限。 明白了怎么回事后，林杳关掉个人页面，回到了公告区。 “这什么？排名榜吗？” 公告区跟闲聊区、任务区的布局不太一样，它只有三个大框框，像三个排名榜。从左往右数过来，分别是：红榜、黑榜和白榜。 红榜的框框就是红的，黑榜的框框就是黑的，白榜的框框就是白的，秉承着论坛一向简单朴素的审美风格。 但林杳还是搞不懂这三个榜有什么意义，又是按什么来排的。 她看到Freedom的ID高挂在红榜的榜首，林杳撑着下巴想了会儿，忽然转去了闲聊区，搜了下Freedom的名字。 很快，一系列帖子就出现在眼前。 林杳一连看了几个，发现这个Freedom应该是个很厉害的黑客。 紧跟着，她就按着以上的操作又把榜上排名靠前的几个人都搜了个遍，最后确定红榜应该就是论坛里面黑客的排名；黑榜则类似于悬赏榜，后面跟着的数字是奖励积分；白榜则是论坛的积分排行榜。 晋级了三星后，照例能看到的东西就越多，基本上等于进入了另一个更深层的圈子。 显而易见的，红榜和白榜上的用户都是能解决事的能人，以后要是林杳有什么需要求助SKY的，不仅可以在任务区发帖子，还能直接就联系榜上的大佬，私下交易。 当然，如果资金充裕，也能花钱砸上黑榜。 林杳弄明白公告区有什么作用之后，就对它失去了兴趣，改而回到正题——搜顾妄生的八卦！ 据她这些天的了解，SKY的闲聊区能人辈出，ICIO警长和署长的八卦都能聊，区区一个顾妄生而已，怎么可能没有? 然而林杳再次被打脸了。 竟然真、的、没、有！ 这群人连O州皇室的瓜都吃，M州几大资本巨头的瓜也都有十几页，甚至于顾家其他人的八卦她都能搜到，可他顾妄生怎么就一条都没有?！ -- 第214页 为什么啊? 凭什么啊！ 林杳傻眼了。 “难道SKY是顾妄生开的不成?” 林杳郁闷至极地关掉论坛，彻底服气了。 第九十五章 林杳：慎爷，你好有贤妻良…… 顾氏的公司总部在纳普顿, 顾妄生的别墅也在纳普顿，可生日宴的举办地点却在一个海岛上。 海岛原名格林岛，因为岛上绿植丰富且茂盛, 像极了童话中梦幻美丽的森林。百年前顾家的先祖买下它，以妻子格莉丝的名字为它命名, 自此以后这座岛屿便更名为格莉丝岛, 再无外人可探寻它的美丽。格莉丝岛的面积不小于半个纳普顿，房屋由古典主义建筑大师普奇所设计修建, 据说其华丽程度不亚于O州的皇宫。这个岛常住是不行的，毕竟交通不便, 可是很适合用来度假或开展特殊日子的庆祝活动。 顾妄生的生日宴，理所应当要在格莉丝岛上举办。 周六一大早，林杳就打着哈欠被云思慎从床上挖了起来。当初在花月岛照顾林杳的那三周，足以让云思慎从手足无措进化到驾轻就熟。 所以林杳迷迷糊糊的被云思慎抱着刷牙洗脸, 趁这么几分钟的时间又眯了一会儿。 洗完脸, 困意就算不想走也得走了。 林杳从卫生间出来，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温水润嗓子, 转头就看到云思慎正从她的衣柜里往外拿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因为要帮她洗漱，所以云思慎的袖子挽起了半截, 露出的手臂上还有细微的水珠。他穿着柔软的家居服，刘海没有整理, 随意地轻轻搭在眉弓上。 怎么说呢…… 林杳捧着水杯优哉游哉地走过去，“慎爷，你好有贤妻良母的范儿啊！” 云思慎拿出最后一件衣服后，就直起身子顺带把柜门关上。 “不喜欢？” “喜欢！当然喜欢！”林杳踮起脚，把水杯捧到了云思慎嘴边，“您辛苦了, 喝水？” 云思慎低头，顺着她的动作抿了口温水。 林杳踮着脚也有点累，眼见云思慎水已经喝完了，手一动就想把杯子收回来。可下一秒，云思慎就抬手圈住了她的手腕。 林杳：“？还想喝？” “嗯。” 动作间，水杯里的水洒了一点出来，云思慎伸出舌头，舔了下洒到他嘴角的水渍。 林杳莫名觉得他这个动作有点色气，可等了半晌，也只见云思慎牵着她的手腕，低头又喝了口水，不管是神色还是动作，都很正常。 就在林杳痛斥自己的思想太过不纯洁的时候，手上的水杯忽然就被夺走了。林杳下意识看过去，下一秒腰身一紧，她就被云思慎抱起来放到了旁边的梳妆台上。 没等林杳反应过来，云思慎的吻已经覆了上来。 云思慎的动作温柔却坚决，步步紧逼，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林杳在他的攻势下很快溃不成军。 好半晌，云思慎才放开了林杳。 他拇指揩过林杳嘴角的水渍，愉悦地问道：“水好喝吗？” 林杳红着脸，硬气地推开云思慎：“就那样吧！” “那下次换个更甜一点的。”云思慎说着，拇指摁住林杳殷红的唇瓣揉了下，忍不住笑了一声：“不用涂口红了。” 林杳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打掉，“你还挺得意？” “那些口红都添加了化学物质，还是这个好，纯天然无公害。”云思慎说得那叫一个有理有据，一本正经：“不好吗？” “好你个头。”林杳被他这种不要脸的胡说八道给气笑了，抬腿就踹了一脚过去，“滚！” 把云思慎赶出去后，林杳很快就换好衣服，又花了十分钟左右的时间画了个淡妆，这才算准备妥当。 一打开门，同样换好了衣服的云思慎已经等在了门外。 林杳看了看他手里拿着的领带，又看了眼百褶裙的颜色：…… 难怪今天一定要给她挑衣服，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云思慎吊儿郎当地倚着墙，对着林杳挥了下领带，神态自若地道：“我不会打领带。” 林杳有时候真的觉得她家男朋友的小心思一茬接一茬，完全没个尽头。 “哦，陈继远不是在下面吗？我让他帮你系，我看他系得挺好的。”林杳假装听不懂，当即就要热心地下楼去找陈继远上来帮忙。 没走几步，就被云思慎拉住了。 “不要陈继远。” 林杳转头看他，“那你只能自己学着系啦。” 云思慎直起身，把领带放到了林杳的手里，“要女朋友系。” 他说完了，眼睛还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俨然一副不给他系今天谁都别想从这儿下去的态度。 林杳这下彻底憋不住笑了。 “行行行，给你系！” 林杳以前穿JK的时候给自己打过领带，还是第一次给别人打领带。但适应了一会儿后，她就顺利系好了一个四手结。 “好啦！” 林杳又正了正领结的位置，退后一步观察了一下后，满意地点头。 云思慎也觉得满意，终于舍得动身。 与此同时，康德街的霍家别墅内，一大早的也热闹了起来。 霍诗玥被迫早上六点就起床，然后被一群人簇拥着沐浴、香薰，再从头到脚做了个全身护理，简单吃了两口后就被摁到椅子上做造型。 -- 第215页 霍诗玥抿紧了唇，脸色有些发白。 “把我刚才没吃完的早餐拿上来。” “诗玥，不能吃太多。” 霍夫人坐在她旁边的位子上，另一位托尼在为她服务。 “吃太多了，待会儿穿礼服就不好看了。” 霍诗玥唇瓣抿得更紧了，“可是我太饿的话，会没精神。” 霍夫人闭着眼享受着托尼的头部按摩，无所谓地道：“待会儿喝支营养剂就好了。” 霍夫人口中说的营养剂，是20年前由寰宇集团旗下的医疗机构所推出的一种营养品，手指大的一小支就能满足人一天的饮食需求且营养均匀，高级版特供给军队，低配版则适用于民众的日常生活。营养剂价格低廉，更别提后来寰宇还开放了这一项专利，使市面上销售的营养剂层出不穷，营养剂也从一开始的稀缺物品变成了随处可见的代餐，价格也是一低再低，直到近10年，价格才差不多稳定下来。 有数据显示，自寰宇的营养剂发明以来，全球因为饥饿而死去的人数大幅度下降，到2045年，全球基本饥饿问题已然解决。 经济窘迫的人看中了它低廉的价格，经济富裕的人则看中了它小小一口即可饱腹的特点。除了减肥人群会喝它，像霍夫人这种经常要出席名门宴会的人，再也不用发愁要为了穿礼服好看一点而饿肚子了。 可营养剂千般好，万般好，它却很难喝，口感就跟粘稠的鼻涕一样，还带着苦涩味。霍诗玥都怀疑这种东西喝多了，会不会让人失去正常饮食的欲望。 霍诗玥不肯，坚决让佣人帮她把没吃完的三明治和牛奶端上来。 霍夫人在一旁恨铁不成钢地生气：“你这周又胖了两斤！现在还吃这么饱，到时候要是穿礼服的时候显出了肚腩，我看你怎么办！” 霍诗玥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喝牛奶。 霍夫人：“顾小先生好不容易才回一次纳普顿，你还不抓紧机会，到时候让别人抢了去，我看你怎么哭！” 她又开始翻来覆去地重复那几句话，无外乎全是什么‘你要让顾小先生喜欢你’、‘你这个样子到时候嫁到顾家怎么办’、‘我教你的真的是全忘了！’之类的。 平时霍诗玥都是敷衍地听着就算了的，可今天可能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怎么了，她忽然不想就这么一直听下去了。 “妈。” 霍诗玥打断了霍夫人的长篇大论。 “我就一定要嫁到顾家去吗？” 霍夫人只觉得霍诗玥又任性了，她摇着头笑了笑，反问道：“除了顾思慎，谁还配得上你？” 她理所应当地又强调了一句：“除了你，又有谁配得上他？” 霍夫人认真起来，顾小先生都不喊了。 霍诗玥明白她在说什么。 寰宇与顾氏，确实是这个世界上最门当户对的一对。 可霍诗玥没有一点的高兴，她只感觉到沉重的、压得她透不过气来的禁锢感。 忽然之间，她想起了林杳。 没由来的，她突然有一种预感，她一定会在生日宴上见到她。 短短的一瞬间，霍诗玥紧绷到极致的心弦莫名就松懈了下来。 “他不喜欢别人喊他顾思慎。”她纠正道：“妈，他叫云思慎。” “有什么不一样吗？”霍夫人不以为然，“他迟早会姓回顾的。” 霍诗玥不想再跟霍夫人争辩什么，她把碟子上的三明治吃完，后仰靠回椅背，放松地闭上了眼。 下午3点，霍夫人和霍诗玥终于打扮妥当。 而另一边，The Light公司大厦6楼，凯格利推开一处实验室的门，往里扫了一圈之后又郁闷地关上了。 拿着资料路过的布鲁见状，不由的问道：“老大，怎么了？” 现在是关键时刻，所以哪怕是周末，研发中心依旧有不少人。 “菡姐呢？”凯格利指了下身后的实验室，“平时她不是都会在这里吗？” “她早上就说有事情，明天下午再回来。”因为周末本就是法定的休息日，所以林菡出去不需要请假，凯格利自然是不清楚这个的。 布鲁拿起手机点了两下，然后把他们大群里的信息往上翻了十几条，指着今天早上9点林菡发的信息道：“可能是群里的信息太多，所以这条请假的信息被刷上去了。” “这样啊。”凯格利挠了挠头，“那等她回来再说吧。” 第九十六章 云思慎：……可能是他又想…… 要去格莉丝岛, 只能坐顾氏的船。 不过很显然这条规矩对云思慎来说是无效的。他直接就无视了与格莉丝岛对接的轮船，带着林杳直接上了亚伦迪号，就是之前就坐过的那一艘。林杳还记得上面的琴房, 这回故地重游，发现最顶层的小花园竟然专门收拾出了一角, 用来安放琴桌和七弦琴。 林杳打开琴盒看了眼里面放着的琴, 虽然比不上载春色，可品质绝对也是上乘的。 “先将就一下吧。”云思慎随手拨了两下琴弦, 对它的音色不太满意，“等下次找到更好的了就换上。” “你要是能找到比载春色还要好的琴, 为什么要送到这艘我一年可能都来不到两次的船上放着？”林杳觉得有就行了，“而且以后要是会长时间待在船上，我也会把载春色带上来的呀。” 云思慎于是立刻改口：“那就送你那里。” -- 第216页 林杳想了下，送到她这里总比送来亚伦迪号积灰要好, 于是没有任何异议。 格莉丝岛处在艾迪亚海湾, 离内陆城市并不远，更别提亚伦迪号一直是全速前进, 不到半个小时郁郁葱葱的海岛就映入眼帘。 从亚伦迪号靠近海岛30海里范围内的时候，就碰上了闪着红光的无人机, 但应该是在确认了什么，不停闪烁的红光很快就熄灭了, 但无人机还是一直跟着它们，直到他们停靠在码头上，它们才离开。 “这些无人机是海上护卫队的。”陈继远指着不远处的一艘轮船对林杳介绍道：“这些人都是退役的海军，被顾家雇佣来守卫海岛的安全。” 此时的码头不止只有亚伦迪号一艘船，另一艘三层游轮也从另一个方向缓缓驶来。 “那些应该是从全球各地赶回来的顾氏族人。”陈继远对顾氏的事情熟悉得很，走到哪里看到什么都跟林杳说上一两句, “白天来的都是顾家人，等傍晚之后受邀宾客才会上岛。不过不管是谁你都不用管。” 陈继远的语气大得很。 “在格莉丝岛，慎爷就是最大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沿着游轮放下的楼梯走下去了。 刚走下最后一节楼梯，码头边等着的人立刻就挂起笑脸迎了上来。 “三爷、陈少——” 在看到云思慎和陈继远中间的林杳时，顾沃东一下子愣住了。 “这位……” 云思慎正在打着电话，看到顾沃东也就客气地点了下头，往外走了几步后才发现身边少了个人，于是停住步伐，手自然地往后伸去。 “你好，我是林杳。”林杳笑着冲顾沃东打了个招呼，随即就看到了云思慎的动作。 于是顾沃东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林杳上前两步，再自然不过地把手放到了云思慎的掌心中。 云思慎对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同时握紧林杳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很快就越过了目瞪口呆的顾沃东。 “她她、她——”顾沃东神情迷茫地看向陈继远。 “顾沃东，不是吧?”陈继远悠哉悠哉地跟上来，一把拦住他僵硬的肩，强行把人拖着往前走去，“我也就半年没回来而已，你就结巴了?” “不是，陈少，这位是三爷的？”顾沃东平时多稳重一个人啊，可还是被这么一出给吓到了。 “慎爷亲自牵着去见你们顾先生的，你说呢？”陈继远没有明说，可这一句话里所包含的信息量瞬间就把顾沃东彻底炸懵了。 顾沃东：“所，所以？！” 陈继远哥俩好地拍了拍顾沃东的肩膀，“对啊！” 顾沃东一个激灵，下意识就问道：“可三爷不是跟寰宇的——”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陈继远打断了。 “打住！”陈继远从前听到这些还能当听个笑话，可现在他们慎爷都是有家室的人了，再任由这些空穴来风的东西传下去那可不得了！ 所以他严肃地道：“霍诗玥那些事，慎爷可从来没有承认过！以前不管那是看在老太太的面子上，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人家正经女朋友来了，你们还说这些笑话，不合适吧？” 顾沃东是个聪明人，更不愿意得罪云思慎，于是忙不迭点头。 “我懂，我待会儿就吩咐下去，谁都不许再拿霍诗玥和三爷起哄。” 说完，顾沃东忍不住咋舌。 “三爷这是不回来则已，一回来就要搞大事情啊！” “而且，你们可别以为林杳是什么好捏的软柿子。”陈继远最后提点了一句，“能把慎爷拿下的人，你们自己掂量着看吧。” 顾沃东神色一肃。 “我知道分寸。” 不到三分钟，云思慎带着女朋友回来的消息就跟疯了一样传遍整个格莉丝岛。 海岛一角。 艳红色的硕大花朵，淡紫色、淡粉色的细瓣小花和淡黄色的重瓣花朵簇拥在一起，铺在大理石铸造的道路两侧，如灿烂的云霞。 阳光穿过象牙白的罗马柱回廊，拉出细长的影子，而影子的尽头是一间装饰奢华的房间。 房间内氤氲着一种令人安心的香气，厚实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东南边的墙壁开了一个与房间几乎等高的落地窗，近乎有七米高的深绿色窗帘被拉开至两侧，让梦幻而美丽的森林景象能尽收眼底。 窗前，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太太抱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躺在贵妃榻上，正有一搭没一搭地逗着猫儿玩。 另外一个长相端庄秀丽的中年女人陪在她身边，为她倒茶说笑。 突然，茶几上的座机响了起来。 老太太抱着猫儿侧了下身子，拿起话筒第一句话就是问：“小慎回来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老太太顿时喜笑颜开，“行，既然来了就喊他过我这儿——什么？” 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半晌，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样啊。” 旁边，为老太太倒茶的张丽手一抖。 “他能有个喜欢的不容易。”老太太语气正常，看不出高兴不高兴，“但是一声不响就带过来，还是有点冲动了。这事儿不用管，等他们见了妄生再说吧。” 那边立刻应好。 “今晚诗玥她们过来的时候，先把人接到我这里。”老太太不紧不慢地吩咐道：“别让她们听到什么不该听的，知道吗？” -- 第217页 - 就在顾老夫人接到电话的时候，云思慎已经带着林杳来到了主楼。 有云思慎带着，自然是一路都畅通无阻。 主楼是典型的洛可可风格设计，不厌其烦地重复着奢华、精致和华丽，是一种过分夸张的张扬美丽。 但是进到主楼后，里面的装修风格却与传统意义上的洛可可风有很大的不同，应该是后续继任的家主对它进行了改动。去掉了过于娇媚、精致繁琐的装饰，整栋房子依旧将古典建筑的奢靡展现得淋漓尽致，却多了几分威严与庄重。 进了主楼，陈继远和顾沃东立刻就识趣地留在了一楼，只有林杳和云思慎还在继续往上走。 旋转楼梯的栏杆上夸张地镶嵌了各色宝石，在水晶吊灯的折射下流光溢彩。 可再富丽堂皇，也掩饰不了整栋房子的空寂。 林杳：“怎么走了这么久，一个人都看不见？” “顾妄生不喜欢人太多，”云思慎简单地解释道：“不过虽然房子表面上见不到什么人，其实保镖都在暗处。” “这样啊。”林杳了然地点头。 走到一半，她忽然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一件事情。 “阿慎。”林杳一下子停住了，疑惑地问云思慎：“礼物呢？” 云思慎不解地回头，“什么礼物？” “生日礼物啊！”林杳提醒道。 “这个不用当面送，已经提前交给顾沃东了。所有的礼物都会统一收入库房，然后由库房那边整理出一份礼品清单给顾妄生过目。”云思慎说得漫不经心，“所以我才会说不用太精心地去挑礼物，因为送过来的东西十有八九会放到库房里积灰，顾妄生根本不会在意。” 林杳狐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云思慎：“这种事情我骗你干什么？” “那你送的是什么礼物？”林杳再一次盘问道。 “就一幅油画。”云思慎牵着人从旋转楼梯上出来，一边往顾妄生的书房走，一边道：“康奈德的《清晨》吧，忘记是哪场拍卖会上随便拍下的。” 一句话说完，他们正好走到了书房门前。 云思慎意思意思地敲了三下门，然后就转开了门把手。 一打开门，一幅巨大的油画首先映入眼帘。 抽象派的随心所欲在这幅画上展示得淋漓尽致，蓝色、灰色、橘色、红色和棕色这几种颜色在画布上交织扭曲，最终形成了一幅震慑人心的画作。 单纯从欣赏角度出发，这幅画绝对是很不错的。 可是从协调性出发，这么一副色彩强烈、格外活泼的画作出现在庄重、肃穆的书房，似乎总觉得哪里不太妥当。 林杳愣住了。 云思慎也怔了一下。 三秒后。 林杳用手肘撞了下云思慎的胳膊，闷笑了一声，“不会在意？” 不会在意的话，怎么你送的这幅《清晨》就挂在了书房了？ 还挂得这么显眼。 云思慎：“……可能是他又想求我办什么事了吧。” 本来感动于顾妄生一腔父爱的林杳：？？？ 哈？你在说什么？！ 第九十七章 云思慎：激情、亲密和承诺…… 书房视野开阔, 地上铺着酒红色的地毯，花纹并不复杂，可是编织的手法很特殊。高达天花板的书架是嵌在墙壁里的, 那副《清晨》就挂在书架旁边，下面是一组柔软的沙发和茶几。 书架很大, 除了正对着门口的这一面墙之外, 它还继续往右边延伸，足足占据了两面墙。 而顾妄生就坐在第二面书墙前。 坐在书桌后的男人神色冷淡, 眼底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他越是平静，身上的气势就越是深重, 就像是平静湖面下涌动着幽暗的暗流漩涡，哪怕外表修饰得多么安然无恙，也依然让人心生敬畏，不敢轻易冒犯。 “来了。”顾妄生放下签字的钢笔, 冰冷的目光越过云思慎, 落在了林杳身上。 云思慎牵着林杳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离书桌仅一米左右的位置。 “对, 来了。” 云思慎的声音相当敷衍，“生日快乐。” 顾妄生嗯了一声, 依旧看着林杳。 他的目光一寸寸打量过林杳的脸，忽然出声：“你姓林？” 林杳没想到顾妄生见到她, 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她目光闪了下，掩下疑惑的情绪，点头道：“是的，我叫林杳。” 想了下，林杳还是补充了一句：“生日快乐, 顾叔叔。” “哪个林？”顾妄生目光停在林杳的眼睛上，又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 这下连云思慎都感觉到不对劲了。 “什么哪个林？”云思慎直接上前半步，挡住了顾妄生的视线，“不要明知故问。” 林杳拍了下云思慎的胳膊，示意没事，然后从他身后走出来，坦然道：“顾叔叔，我是孤儿。” “哦，这个我知道。”顾妄生语调一如既往地毫无起伏，“不过比起你的身世，我更好奇你手里的资产是从哪里来的。” 林杳心头一震，没想到顾妄生竟然会问得这么直白，但她心理素质向来不错，所以面上一点异色都没有。只不过还没等她张口回复，身旁的云思慎就瞬间冷了神色。 “顾妄生，我带人回来，不是给你盘问的！” -- 第218页 “你应该叫我父亲。”顾妄生不仅不为所动，还要指出云思慎的错处。 “哦，什么时候你能跟我妈结婚，我就这么喊你呗。”云思慎嗤笑，“顾妄生，你自己感情不顺就算了，还想搅和我的？” 肉眼可见的，顾妄生周身的气势一下子就变得恐怖起来。 “皮痒了？” 气氛瞬间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林杳简直头大。 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云思慎为了这么个问题就跟顾妄生杠上，于是抢在云思慎开口前，微笑道：“抱歉，顾叔叔。这个问题我不方便详细回答。” 顾妄生查过她，但既然他会这么问就说明什么都没查出来。系统的事情不好解释，她扭扭捏捏地撒谎，反而会让人觉得心虚。所以不如直截了当的就拒绝回答，起码态度真诚。 顾妄生的目光重新落回林杳的身上。因为余怒未消，所以他视线的压迫感更强了，但林杳自觉还顶得住，于是大大方方地回望过去：“顾叔叔，您要不还是问点别的吧？” 顾妄生呵了一声，“不用问了。反正你就算有问题，祸害的也是云思慎，关我什么事。” 林杳：？ 云思慎立刻还了他声一模一样的呵，“有些人想被祸害都没机会。” 顾妄生没再给云思慎一个眼神，继续看着林杳问道：“所以你们会结婚吗？” 林杳：？？ 不是，您刚刚不是还在怀疑着我有没有问题的吗？ 云思慎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当然会结婚。” 顾妄生点了下头，依然看着林杳。 “见过云意了吗？” 云意？ 云？ 林杳眸光微动。 她的情绪藏得很好，可还是立刻被顾妄生捕捉到了。 “你不知道云意？” “云意是我的亲生母亲。”云思慎对林杳解释道：“她是个化学博士，在国家的实验室工作，所以平时很少有机会能出来。本来我是想着端午带你去见她的。” 林杳抿了下唇，低声悄悄问道：“那她跟云家？” 云思慎嗯了一声，也配合着她压低了声音道：“我妈妈是云家的小女儿，所以爷爷其实是我的外公。” “所以哪里来的雀占鸠巢的说法？”林杳纳闷了。 “因为我妈工作的特殊性，除了我爷爷，云家其他人都以为我妈已经死了。”云思慎轻描淡写地道：“他们只以为我是爷爷发善心抱来的孤儿。” 至于为什么云意要把孩子托付给云家，云意和顾妄生之间又有什么用的爱恨纠葛，林杳就不好意思再问下去了。 毕竟其中一个当事人还存在感极强地在这里盯着他们。 “行了。”顾妄生强行打断了他们，“当着我的面咬耳朵，像什么话？” 林杳立刻站直。 云思慎不满地看了眼顾妄生，“所以活该你追不到我妈。” 顾妄生抬眼就要骂他。 云思慎：“我还没问你呢，把《清晨》挂出来是要干嘛？又得罪我妈了？所以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顾妄生多霸气的一个大佬啊，却硬生生被云思慎这犀利的三问给问僵了。 林杳：……好的，你们家的食物链我已经充分了解了。 大佬滤镜碎了。 她准备的《应付豪门家长的108式》也准备了个寂寞。 陈继远诚不欺我，慎爷果然才是最大的！ 林杳感慨。 顾妄生咳了一声，“昨晚我跟你妈打电话，她为什么不接？” 顾妄生面上还是那么的冷酷无情，可林杳偏偏听到了他语气里的委屈。 云思慎啧了一声，“可能是嫌你烦吧。你也知道她在带什么项目，最近因为你的关系，国内有人朝她发难。” 顾妄生沉默了一会儿，缓缓点头，“我知道了。” 云思慎：“人你见到了，话你也问到了，我们能走了吧？” 顾妄生目光深深，不知道在想什么。听到云思慎的话，也只随意点了下头，“滚吧。” 林杳一句“顾叔叔再见”顿时不知该说不该说。 想了下，还是不用说了。 她反握住云思慎的手，和他一起往外走。 就在他们走到门口，云思慎的手刚抬起来放到门把上的时候，顾妄生的声音突地响起。 “待会儿你们到我私库里挑个喜欢的带走吧，算是见面礼。” 云思慎：“什么都行？” 顾妄生：“除了你妈会喜欢的。” “还挺大方。” 云思慎笑了一声，随后没再回头，开门带着林杳出去了。 “他私库里的东西，你随便挑。”出了门，云思慎就对林杳道：“你要是挑中了我妈喜欢的东西，她反而会高兴。” 林杳：“……哦。” “怎么，还没反应过来？”云思慎捏了捏林杳的手，“觉得我们家很奇怪？” 林杳犹豫了一下，还是按耐不住好奇问道：“阿姨和顾叔叔，究竟是什么情况？” “我妈到M州留学的时候认识了顾妄生。后来发生什么就不知道了，应该是顾妄生自己作死对不起我妈，于是我妈直接翻脸，炸了他的别墅。”云思慎知道的也不多，“回国不久我妈就生下了我，把我托付给爷爷后就去追求事业了。” -- 第219页 从云思慎对云意的态度就可以看出，云意这些年应该都跟他保持着联系，没有真的把孩子丢给云家就不管了。 “阿姨帅啊！”林杳听得津津有味，“然后呢？” “我到云家的第二年，云书恒就丢了。云寄松在外面有两个私生子，蒋依芸一方面怕云寄松责怪她，另一方面又怕那些情妇母凭子贵踹掉她上位，就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求爷爷把我过继到了她名下。”云思慎就像是说着别人的往事一样，语气平淡，“爷爷考虑了很久，最后还是答应了。后来顾妄生找到了我妈，又顺藤摸瓜发现了我。但他有顾氏，我妈身份又特殊，两个人就这么别扭了十几年。” 林杳听着听着，突然问道：“那你呢？” 云思慎：“我什么？” 林杳：“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世的？” 云思慎这回反应了很久，才道：“6岁那年。我不小心偷听到了爷爷和云意的通话，才知道每年寒暑假都会见到的阿姨原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长长的走廊里，寂静了好一会儿。 云思慎脸上挂着无所谓的笑，“我可没你想的那么可怜，云家是香林数一数二的豪门，我自小都是锦衣玉——” 他的声音忽然没了。 林杳抱住云思慎，低声问道：“难过吗？” …… 云思慎回抱住她，安静了几秒后，道：“难过了半个月。” “这么快啊。”林杳拍拍云思慎的脑袋，夸奖道：“我们阿慎真棒。” 云思慎埋在林杳的颈侧，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他没有告诉林杳，是因为发生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使身世的打击变得无足轻重了。 但他不觉得那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我既没有受苦，又没有受难，被爷爷从小宠到大，我妈也不是没管我，所以没什么好矫情的。”云思慎抱了一会儿，开始不安分了，“不过杳姐你要是实在心疼我，光抱着就可以了吗？” 林杳：…… “亲亲亲——” 云思慎立刻抬头，手也反客为主地控住了林杳的腰，然后——被林杳毫不留情地一把推开了。 “一天到晚就想着亲！”林杳怒其不争，“我们就不能谈个纯情一点的恋爱吗！” 云思慎怔了一下，拧眉开始思索。 林杳以为他开始反省了，谁知道他接下来就问道：“我们还不够纯情吗？” 你对纯情究竟有什么误会啊！！！ 林杳绞尽脑汁地想形容词：“浪漫一点，不掺杂那么多欲望，可不可以？” “激情、亲密和承诺，三者缺一不可，这才是最好的爱情体验。”云思慎认为林杳说得不对。 林杳：“……” 林杳恼羞成怒：“总之今天不准碰我！” 第九十八章 林杳：老太太这是搁这儿给…… 顾妄生要开私库给林杳送见面礼这个消息, 自然瞒不过顾老夫人。 此举无异于变相承认了林杳的身份。 顾老夫人摸着白猫儿的背，心头多少有些郁闷，被这个不孝子气得够呛。 “他难道不清楚我们跟寰宇的约定吗？这个林杳……” 顾老夫人说着说着, 忽然一顿。 就在这时，张丽拿着话筒, 对顾老夫人道：“老太太, 霍先生他们已经到了，阿永按您的吩咐, 正把霍太太和霍小姐接到这边来。” 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有回应, 张丽不由疑惑地回头，小心翼翼地喊道：“老太太？” “嗯，好。”顾老夫人瞬间回过神来，“我知道了。” 起身就想抱着猫到隔壁的会客厅去。 但张丽还没有放下话筒, 那边说了什么, 使得她面色诧异了一瞬，而后赶紧道：“老太太, 小先生也带着……” 顾老夫人起身的动作一顿，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一下子就头疼地皱起了眉。 “……带着林小姐过来了。”张丽放下话筒，把剩下的话说完了。 顾老夫人冷笑了一声,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张丽紧张地起身，跟在顾老夫人身后，忐忑地问道：“需要把霍太太和霍小姐安排到别的地方先吗？” “不用了，他就是故意的。”顾老夫人没好气地道：“指不定现在已经碰上了！” 顾老夫人说得没错, 云思慎的确是故意的。 从主楼出来后，云思慎带着林杳转了一圈格莉丝岛，眼看着时间差不多已经五点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带着林杳往顾老夫人这边走，正好跟刚上岛的霍夫人和霍诗玥撞了个正着。 霍夫人见到云思慎的第一时间，就扬起了笑脸，可招呼还没打出口，目光就僵在了云思慎牵着林杳的手上。 反倒是霍诗玥没什么意外地开口：“云大哥，林杳，好久不见。” 霍夫人努力保持了冷静，“顾小先生，这位是？” “林杳，我女朋友。” 云思慎的语气不能说是愉悦了，简直可以说是在炫耀了。 霍夫人脑袋一蒙。 “女，女朋友？！” 那我们家诗玥呢？！我们家诗玥—— 霍夫人猛地抓紧了手包，用力得指骨泛白。 “这样啊，不知这位林小姐是哪家的千金？” 稳住，你可是寰宇的CEO夫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 第220页 霍夫人定了定神，继续微笑：“有点面生啊。” “你不认识杳杳是正常的。”云思慎点头，“她今年第一次来。” 两个人虽然只是简单的牵着手，在没有更多的亲密动作，但有些亲密感是根本无需动作来体现的。 霍夫人心底又沉重了几番，但再怎么难以置信，现在也只有先接受了，总不能一直这样失态下去。于是她让自己的目光挪开，落到霍诗玥的身上，“诗玥，你认识林小姐？” 显然，霍夫人没有忘记刚刚霍诗玥的话。 “嗯。”霍诗玥笑了下，“我跟林杳的公司有合作。” 林杳看着现在这个情况，哪里还不明白云思慎为什么磨磨蹭蹭了那么久才带她来见顾老夫人。 “对，没想到这么巧。”林杳落落大方地道：“霍太太好，我是The Light的林杳。” The Light？ 霍夫人心中虽有疑惑，但面上不显，“幸会。” 林杳看出了她的别扭，但也假装看不见，“幸会。” 云思慎紧跟着出声道：“既然这么巧，那就一起吧，反正老太太喜欢热闹。” 他神色如常，可偏偏林杳从里面听出了一语双关的意味。 林杳偏头，询问似的看向云思慎。 云思慎低声笑了一下，俯身在她耳边悠然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于是四人就在古怪的气氛中，继续前行了。 霍夫人和霍诗玥落后几步。 仗着前面的人看不见，霍夫人的脸猛地一下就黑了下来。 “诗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霍诗玥低头看着路边的花，啊了一声，“什么？” “你别想骗我！我就说好端端的你怎么会问那样的问题，原来是知道顾思慎有女朋友了！”霍夫人咬牙切齿地道：“你怎么就能眼睁睁看着别人捷足先登？” 霍诗玥抬头，避重就轻地岔开话题，“妈，说了要喊他云思慎。” 霍夫人冷笑：“我不管这个，我只知道他是顾妄生的儿子。这些年来，谁不知道你迟早会嫁给他？现在他一声不响的就领了个女朋友回来，这不就是在踩我们的脸，把你当笑话看？！他们顾家究竟是个什么意思！” 霍诗玥有点心累，忍不住反驳道：“本来婚约的事情就是口头承诺，要不是你们这些年大肆宣传，根本不会有这么多人知道！” “什么口头承诺！”霍夫人本来心里就窝了一团火，现在眼见着霍诗玥没一句向着她的，顿时更加恼火了，“婚约是顾老夫人亲自和寰宇定下的！” 霍诗玥也烦了，“你都说了是寰宇，又不是霍家！” 寰宇跟别的财团不一样，它不是某个家族的所有物，而是好几家共同持股运营的集团，霍家不过是其中实力最强的而已。 但从霍诗玥记事开始，外界人一般都是把寰宇等同于霍家，霍夫人也是这么教导她的，直到长大后她才觉得哪里不对劲。如果说顾氏的联姻对象只限定是“寰宇”的继承人，那除了她，其他几家的女儿不是也一样属于“寰宇的继承人”吗？所以凭什么一定就要是她，就只能是她了？！ 但这些话平时霍诗玥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从来没有对外说过，可今天一气之下，竟然就这么口不择言地说了出来。 不等霍夫人变了脸色，霍诗玥就先后悔了。 “我，不是——妈妈，我——” “你平时就是这么想的？”霍夫人的面色在这一刹那突然变得平静了，“难怪，难怪。” 她连说了两个难怪。 前者是若有所思，后者是恍然大悟。 “霍诗玥。”霍夫人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喊她，“你以为我是在逼着你嫁人，毁掉你的后半生幸福吗？” 霍诗玥闭了闭眼，心情糟糕至极，但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反问道：“难道霍家就只能靠联姻，才可以维持辉煌吗？” “你为什么就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呢？！”霍夫人无法理解自己的女儿为什么会走上这样的歪路，“你就算再有能力，终究还是个女人，你现在拼搏的样子确实光芒万丈，可三十岁之后呢？四十岁之后呢？你难道要匆匆忙忙嫁给一个不如自己的人，或者孤独终老一生吗！” 霍诗玥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不是被霍夫人说服了，而是她知道她不可能争辩得过霍夫人。因为霍夫人的性格就是如此，她从小锦衣玉食长大，长大后嫁给霍启明更是没吃过一点的苦，天然缺少努力拼搏的勇气。 更别提她身边绝大多数的“太太”们，都是跟她一样的。所以她们理所应当的就认为，女人最大的价值，就是找到一个实力强劲的丈夫，护佑她们一生安稳。 她们习惯了安逸，当然无法理解霍诗玥这种“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行为。 不过好在，可能是顾忌着周围环境，所以霍夫人就算有心骂，也得克制语气、声量，所以最终这顿数落只能算是毛毛细雨，霍诗玥熟练地右耳进左耳出，表面上像是被骂怕了一样乖巧点头，实际上心思早已不知道飘哪里去了。 霍夫人：“妈妈这也是为了你好！” “到了。” 最前面领路的顾永没有带他们走罗马柱走廊，而是从另一侧小路穿过去，进了顾老夫人所在副楼。 相比起顾妄生所在的主楼，顾老夫人的副楼装修风格显得更加精致优雅，并且能看出这位老夫人应该很喜欢深绿色，客厅的布置大面积使用了这种深邃而优雅的绿色。 -- 第221页 林杳刚踏进客厅，眼前一道白影忽然闪过。随即她就感觉到脚踝被什么东西扫了一下，吓得她一个激灵，连忙低头看去。 这才发现原来刚才那道白影其实是只白猫儿。它拖着尾巴饶了林杳一圈，最后停在了林杳身前，矜持地喵了一声，伸出了一只小爪爪。 林杳：！！ 这也太可爱了吧！！ “Lily，回来。”客厅内，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从楼梯上下来，唤了一声白猫。 老太太穿了身藏蓝色的旗袍，披着件蕾丝披肩，保养得极好的银发梳成个松散的发髻，用一根绿得近乎呈黑色的翡翠簪子固定好。 “都来了啊？快坐吧。”顾老夫人接住跑回来的白猫儿，热情地招呼道。 看上去慈眉善目，和蔼和亲得很。 霍夫人拉着霍诗玥，第一个坐了下来。 “老太太，恭喜啊。” “嗯？”顾老夫人顺着白猫儿的背，闻言疑惑地道：“恭喜什么？” “老太太，您不是最疼思慎了吗？”霍夫人呵呵一笑，“现在他给您带了个孙媳妇回来，不该恭喜？” “你说这个啊。”顾老夫人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笑吟吟地看向云思慎和林杳，“林小姐，你是第一次来，没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吧？” 林杳还未出声，云思慎就先一步开口道：“有我带着，哪里会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地方。” 顾老夫人的养气功夫比霍夫人的还要足，面不改色地继续道：“也是，不过你回来了没去见见小泽他们吗？” 她没再提林杳，甚至都没给云思慎介绍林杳身份的机会，直接就转移了话题。 “小泽好像弄回来了一匹不错的马，一大早马场那边就都闹开了，我以为你也会去跑两圈的。” 顾老夫人对林杳的冷淡，霍夫人看在眼里，脸色舒缓了些许。 “听说思慎当年在M大读书的时候，还拿过马术冠军。说来也奇怪，诗玥从小就不爱运动，只有马术还说得过去，思慎啊，你要是有空不如指导一下我们诗玥吧？” 顾老夫人也点头赞同，“小慎的马术确实不错，指导诗玥当然是绰绰有余的。” “等一下。”云思慎忽然出声，打断了顾老夫人和霍夫人的交谈，“当——”当事人还在这里，你们就自作主张了？！ 可他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口，林杳突然就扯了下云思慎的手。 “当然没问题。”林杳笑道：“正好我也想学一学。” 云思慎话到嘴边，立刻咽了下去，点着头嗯了一声。 转瞬间，林杳就转被动为主动，再自然不过地刷了一波存在感，使得顾老夫人和霍夫人想忽视都不行了。 霍夫人狠狠地磨着后牙，暗想林杳这人究竟懂不懂礼貌？长辈在说话呢就随随便便插话，算什么样子！而且才第一次上门呢，就宣誓主权，真是不要脸！ 霍夫人：“林小姐也会骑马？这边的马场比较危险，好像不太适合新手。”小心摔死你！ 林杳淡定地喝了口茶，“不会啊，但阿慎这么厉害，他肯定会教我啊，对吧？” 云思慎给林杳喂小饼干，“嗯，把我摔了都不可能让你摔了。” 两人众目睽睽下秀恩爱，把霍夫人气得够呛。 她深感一个人的战斗力不行，于是暗暗戳了下霍诗玥。 正埋头喝茶的霍诗玥一个激灵，“对！” 霍夫人：…… 霍夫人差点没把持住，当场就拍案而起，掀翻这碗狗粮。 关键时刻，还是顾老夫人出声了。 “那明天就让小慎和诗玥带林小姐到马场转几圈吧，有他们俩在，林小姐可以放心地玩。” “不用了，明天我让云龙陪霍诗玥玩。”云思慎直接拆台道：“我们俩约会，霍诗玥来凑什么热闹？” 反正目的已经达到，云思慎不想再在这里多待，等林杳吃完饼干后就牵着她起身，“时间不早了，反正老太太您也见到了人，那我们就先走一步，待会儿晚宴再见。” “等等。”顾老夫人叫住他们，然后对着林杳客气道：“小慎难得带人回来——张丽，把我给林小姐的见面礼拿出来吧。” 不稍片刻，张丽就把一个锦盒拿了出来。 显然是早有准备。 云思慎跟顾老夫人隔空对视了一眼。 顾老夫人笑而不语。 锦盒不大，一只手就能拿起来了，林杳礼貌地道谢：“谢谢老太太。” “不用谢，你是个好孩子。”顾老夫人爱怜地抚着白猫的背，意味深长地道：“接下来这几天，希望你能玩得尽兴。” 林杳也跟着她客气，“会的。”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门后。 顾老夫人膝盖上的白猫突然双腿一蹬，跳到了霍诗玥腿上。 霍诗玥习以为常地接住它，抬手挠了挠它的下巴，一直紧绷着的脸此时此刻也忍不住露出了几丝笑意。 白猫伸了个懒腰，把自己拉成个长条。 “喵~” 它的尾巴欢快地摇了摇，愉悦地躺平任撸。 顾老夫人适时出声：“诗玥，你带Lily出去玩一会儿吧。” 霍诗玥手一顿，心照不宣地点了下头，“好，那我带Lily到凉亭那边玩。” 她说完，抱着Lily便麻利地起身出去。 -- 第222页 客厅里于是便只剩下顾老夫人和霍夫人。 霍夫人抿了口早已凉透了的红茶，缓声道：“顾氏是什么意思？” 顾老夫人神色从容且自然，不紧不慢地道：“年轻人总要多谈几段感情，才懂得疼人的。” “顾思慎可以玩，我们诗玥却耗不起。”霍夫人砰的一声把茶杯重重放回了茶几上，“总而言之，要是你们顾氏没那个意思，就不要拖着我们！” “霍太太，谁都没有这个意思。”顾老夫人不吃她这一套威胁，“机会难道我还给得少吗？” 霍夫人正欲再言，可顾老夫人抬手揉着额角的太阳穴，露出了疲倦的神情。霍夫人的话顿时就噎在了喉咙里，只能生硬地改口关心道：“老太太不舒服？” “对啊，人老了就是不中用啊。”顾老夫人叹气。 “那您注意休息，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霍夫人皮笑肉不笑地起身告退。 “好，那我们明天再聊。”顾老夫人抱歉道，随后抬高了声音喊道：“张丽，你跟阿永送送心蕊和诗玥，顺便去把Lily抱回来吧。” 心蕊，也就是霍太太的名字。 张丽从里面出来，低眉顺眼地应了声好。 几分钟后，张丽就抱着白猫回来了。 此时此刻的顾老夫人，脸上哪里还有刚才疲倦的神态。 她指尖碰了下茶壶，漫不经心地道：“茶凉了，重新泡一壶吧。” 张丽：“是。” 顾老夫人松开白猫，让它在沙发上随便走来走去，忽然又道：“你上楼，将我放在书架第三排的那本相册拿下来给我。” 张丽继续点头：“好的。” - 另一边，早已走出副楼范围的林杳，掂量了一下锦盒的重量，似笑非笑地道：“你家这位老太太有点意思。” 你要说她满意她这个女朋友吧，可话里话外都偏向霍诗玥。 你要说她不满意吧，最后又贴心地准备了礼物。 俨然一副虽然你不是我最满意的孙媳妇人选，但是碍于孙子喜欢你我也不是不可以接受你的样子。 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又明里暗里地试图挑起她和霍诗玥之间的矛盾…… 林杳噗呲一笑，揶揄道：“老太太这是搁这儿给你选妃呢？” “她的话你无须在意。”云思慎淡声道：“久了你就知道了，那位的心可是整个顾家偏得最厉害的。” “怎么个偏法？”林杳好奇地问道。 “利益在哪边，她就偏哪边。”云思慎语气没有任何褒贬的意思，只平淡地陈诉道：“这样倒也算活得舒服。” 林杳若有所思地点头。 “看出来了。” 第九十九章 【6千万M元已到账，请在…… 晚上七点半, 顾妄生的生日晚宴正式开始。 举办宴会的宴会厅有三层，一楼是餐饮区和活动区，二楼是私密性较强的沙发区, 三楼则是小会客室和休息室。色彩斑斓的雕花玻璃墙、夸张华丽的浮雕，柔顺的天鹅绒布和光泽鲜亮的绸缎, 将古典主义的奢靡表现得淋漓尽致。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 欢声笑语一片。 顾妄生作为一个举重若轻的商业巨鳄，生日宴会的商业价值自然是远大于庆祝价值的。能来参加宴会的人, 要么是跟顾氏交情深厚的合作伙伴，要么是即将于顾氏合作的公司, 顾氏的人个个穿得光鲜亮丽，举着香槟或红酒穿梭在衣香鬓影中，游刃有余地与各方联络感情。 不过今年的情况有了些许的不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不约而同地放到了宴会厅的一个角落上。 “就是她？” “林杳——听都没听过的名字, 你们谁认识她吗？” “卧槽, 你们都不关注华国热点事件的吗？” “什么啊？” “这位背景深着呢，随随便便就是几个亿丢着玩的人, 你们上她微博逛一圈就知道了！” “你们真是太肤浅了！交朋友看得是家世背景吗？我看脸就够了！” “确实，有一说一, 我想加她微信。” “小姐姐这么漂亮，我们能不能有故事？” 比起年轻的小辈, 二楼上的长辈们考量的东西就比较多了。 “顾氏这是放弃跟寰宇的联姻了？” “这林杳究竟是从哪里蹦出来的，背后的势力竟然能比肩寰宇？” “那顾氏和寰宇的合作会不会有变化？” “霍启明这几年保守了很多，就算无法联姻，对寰宇的影响都不大吧？” “不过那位一直都没有透露出进入顾氏的意思，现在又一刀切断了跟寰宇的联系，难道真的不想继承顾氏？” “倒是顾二少, 手里的几个项目都做得很漂亮。” “顾大少的手段也不差吧？” 二楼在讨论顾家几个继承人，一楼的角落里，陈继远也在给林杳介绍顾家的情况。 “除了顾先生之外，老太太还有一个小女儿。但这个小女儿二十几年前就离开顾家远嫁华国了，平时很少回来。顾先生只有慎爷一个儿子，而那位顾小姐也仅生了一个女儿。但顾家的年轻一代，却不止慎爷一个人。” 顾妄生专情，这些年来就追着云意不放。可他爸却是个风流成性的渣男，在世时情妇一堆，搞出的私生子和私生女更是不少。 -- 第223页 “那些私生子和私生女差不多都在顾先生继位时清算得差不多了，但唯有两个人，至今还活蹦乱跳。”陈继远没卖关子，直接就道：“其中一个就是顾淮歆，被顾老先生唯一承认并且带回来抚养的私生女。” 顾淮歆是个野心很大的人，她比顾妄生大一岁，深得顾老先生喜爱，人又惯会经营，所以不仅顺利进入了顾氏财团，而且地位相当稳固。哪怕是顾妄生，也无法轻易动得了她。 “她没有出嫁，而是招赘，生下的两个儿子都姓顾，大儿子叫顾宸易，小儿子叫顾如晟。并且在顾老先生的默认下同样被当成了顾家的继承人培养。” 顾淮歆算盘打得好，当时顾妄生没儿子，又活得跟个苦行僧一样不沾女色，整个顾氏唯一合法的继承人就只有她的两个儿子，所以最后是谁笑到最后，那不是显然易见的？ 可谁曾想，顾妄生看着闷声不响，实则背地里有云思慎这么大一个儿子！等顾淮歆知道时，早已错过了下手的最好时机。 “不过虽然慎爷比她生的两个儿子都要厉害，但是年纪确实小了两岁，只能排在第三，顾氏的人通常喊他三爷或者三少。不过近些年来，外界的人更习惯喊他顾小先生。” 一方面是因为云思慎创立的ALONE势头正猛，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他是顾妄生唯一的血脉。用这个称呼从血缘亲疏上区别于其他兄弟。 “顾淮歆有野心，也有能力，紧紧把住老公和两个儿子，这些年混得风生水起，谁见了不得喊一声顾夫人？”陈继远嘲讽地笑了一声，相当不以为然，“但是他们惦记着顾氏，明里暗里不知道给慎爷使了多少绊子。要是用正常手段竞争也就罢了，可他们偏不，做事从来没个底线。” 陈继远说到这，神色不由得一肃，嘱咐道：“所以如果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最好不要跟他们对上。” 林杳咬着橙汁的吸管点头，“知道啦，然后呢？还剩下的另一个人是谁？” 跟聊起顾淮歆时的谨慎和反感不同，陈继远谈起他的时候，神色平静了很多，语气也松快了不少。 “剩下那一个叫顾乔林，是个画家。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就算是做私生子的时候，也是个边缘人物，现在也一样。他生了个儿子，叫顾南泽，一家人靠着顾氏的分红活得挺潇洒。” 话正说着，宴会厅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云思慎裹着一身冷气从外面进来，几乎是在进入的那一瞬间，就搅动了整个宴会厅的风云。 云龙就跟在他身后，一如既往地缄默忠诚。 宴会早就开始了，可没有一个人敢计较云思慎的姗姗来迟。 大厅门口跟林杳所在的这个角落几乎呈一个对角线，云思慎和云龙便像一柄刺入人群的尖刀，豁然撕开了一个口子，连弯都懒得拐，径直就朝着林杳这边走过来。 在无数或明或暗的注视下，云思慎走到了林杳的身边。 终于盼到了这两人碰面，无数人竖直了耳朵，恨不得自己离话题中心近一点，再近一点，生怕漏听了一个标点符号。 “累了吗？”云思慎站定后的第一句话，就问了这么个问题。 众人：？累？累什么？从开始到现在，就没见她出来交际过，全程就在角落里跟陈继远不知道说什么，搞得他们想刺探情报都不行，哪里累了？ 果不其然，他们就听到林杳道：“不累啊！” 众人暗自点头。 对嘛！ 紧跟着林杳又道：“果汁好喝，蛋糕也好吃，就是你们一楼为什么没有坐的地方？站着吃怎么都有点不方便。” 众人：当着主人的面挑刺，这么猛的吗？！ 可令他们大跌眼镜的是，云思慎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赞同地点头。 “这样的安排确实有问题，以后让他们记得把沙发和椅子添上。” 年年都是这么站过来的众人：…… 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点复杂。 原来云思慎这么好说话的吗？！ 林杳把手里端着的橙汁转了半圈，把放着吸管的那一边朝向云思慎，“这橙汁挺好喝的，要不要尝尝？” 云思慎低头抿着吸管喝了一口，香甜的果汁淌入，立马就缓解了喉咙的干涸感。 林杳看着他不自觉松动了的眉梢，舒了口气，低声问道：“事情不好应付？” 本来云思慎是要跟着她一起过来的，可临出发时却收到了一个电话，有些事必须他亲自去处理，这才耽误到现在才过来。 云思慎咬着吸管嗯了一声，“没事，解决了。” 说完又喝了一口。 忽然，云思慎抬起头，看向二楼。 几乎是同时，林杳也在云思慎扭头的时候，跟着一起看了过去。 从二楼投下来的视线不少，但真正敢明目张胆站在栏杆边往下望的，只有两个人。 一个身形高大，穿着规整的黑西装。但就像是披了人皮的野兽，不管怎么修饰，浑身的戾气和血气还是扑面而来，无法遮掩。 另一个则张扬多了，一身粉色的花西装，手指上宝石戒指和耳垂上的钻石耳钉闪闪发亮。 在他们目光相接的下一秒，花西装挑衅地吹了个口哨，脸上尽是不怀好意的笑。 云思慎突然抬手，盖住了林杳的眼睛。 林杳：“？？怎么了？” -- 第224页 云思慎不爽地道：“脏东西，别看。” 脏东西？ 难得看到云思慎这么不给面子地骂人，林杳想要抬起的手顿时放下了。 “行，我不看。” 二楼，顾宸易和顾如晟自然是听不到云思慎的那一声骂的，不过就算听到了他们也不会觉得怎么样。 大家彼此彼此而已。 但云思慎的动作他们还是看得一清二楚的。 顾如晟立刻就切了一声，“没意思。” 顾宸易与云思慎对峙着，眸光阴冷。 片刻后，两人都默不作声地同时移开了目光。 顾宸易扭头问道：“资料查到了吗？” “云思慎护得那么紧，查不了什么太深的。”顾如晟在手机上点了几下，打开了一个文档，“只能整理到一些明面上的资料。” 顾宸易接过手机，屏幕上正打开着一份文档，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林杳乖巧的证件照，然后才是下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顾宸易目光一定，“孤儿？” “有意思吧？一个孤儿，突然就成了挥金如土的富豪。”顾如晟嗤笑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拍什么魔幻电影。” “可她过了舅舅那一关。”顾宸易沉默了一会儿，说道。 “舅舅溺爱他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顾如晟不乐意地道：“而且也就开私库送了件见面礼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所以你的意思是，林杳是云思慎刻意包装出来的？”顾宸易的目光落到了文件中有关The Light、霍灵顿实验室的段落中，“手法太粗糙，不像他的风格。” “这个林杳在遇见云思慎之前还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顾如晟觉得自己的猜测绝对不会有错，“如果不是云思慎，那你怎么解释她手里突然冒出来的那么多钱？” “按你这么说，The Light其实就是云思慎的？”顾宸易说完，就皱起眉反驳道：“不对，他想收购希尔特的话，完全不需要用这么惨烈的手段。你看现在，就算希尔特是拿下来了，可是元气大伤，基本上就等同于废了。” 而且…… 顾宸易露出了可惜的神色。 “通过希尔特，说不定能把一部分暗网抓到手里。这么好用的把柄，竟然就这么随随便便爆了出去，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送给女朋友玩的，当然要干净一点好。”顾如晟啧了一声，摸着下巴打量着眼林杳，缓缓勾起了唇，“我要是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当然舍得花钱好好养。” “拿几百亿去讨好一个女人？”顾宸易摇头，觉得云思慎疯了，“不值得。” “正所谓温柔乡，英雄冢。”顾如晟哈了一声，冲顾宸易挤眉弄眼，“你不吃这一套，人云思慎吃啊！” 顾宸易不置可否。 “既然资料查不到，那就亲自去试一试。” 顾如晟随意地弹了下烟灰，眼底黑沉沉的，透不出一丝光。 “这么漂亮，希望不会太蠢。”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顾宸易不作声，便是默认了他的这个决定。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转而道：“时间到了，走吧。” 顾如晟点了下头，转身把烟头摁灭在了烟灰缸内，这才跟着顾宸易往下走。 跟他们一样，二楼的人都开始纷纷往一楼集中。 林杳吃着蛋糕的时候抽空看了眼，不由得诧异道：“人都下来了，接下来是有什么重要的流程了吗？” “嗯，”云思慎示意她看向前面凸出来的一处平台，“顾妄生要出来了。” 果不其然，下一秒平台后面的墙突然打开，顾妄生从里面走出，登上了平台。 林杳这才发现那其实不是什么墙，而是一扇与天花板等高的门，只是因为装饰得与周围的墙面相似，这才混淆了视线。 “各位晚上好。” 明明没有麦，可顾妄生的声音却通过广播无限放大，绝对能让宴会厅内的每一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他端起了旁边已经准备好的红酒。 同一时刻，几乎所有的宾客也一同举起了酒杯。 “祝各位今晚都玩得愉快。”顾妄生说着，端着红酒与宾客们隔空碰了一下。 举杯共饮完，顾妄生就从平台上走下来，陷入了人群的包围中。 只不过敢上去跟他交谈的，实际上也就十几个，更多人只是不远不近地围着。 林杳看见之前看到的在二楼的两个男人，此时此刻就站在顾妄生身边。黑西装那个话比较少，大多数都是顾妄生或者其他人问到了才回答，可花西装就不一样了，从到了顾妄生身边嘴就没停过。 相比较起来，他们比站在角落的云思慎更像顾妄生的儿子。 但没过两分钟，顾妄生的目光就精准地落到了这边。 云思慎跟他对视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带着林杳走了过去。 “生日快乐。”云思慎不咸不淡地恭喜着，倒也没有在众人面前直呼顾妄生的大名。 林杳紧随其后，扬起了笑脸道：“生日快乐，顾先生。” 顾妄生轻轻点了下头，然后对着身边一圈人介绍道：“这是阿慎的女朋友，今年第一次来。” 云思慎带女朋友来参加宴会和顾妄生亲口承认林杳的身份，两者可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更别提寰宇的人还站在这儿呢！ -- 第225页 周围人神色各异，气氛一下子微妙了起来。 霍夫人脸色僵了僵，艰难维持住了笑容。 霍诗玥倒是平静，可余光却忍不住看向身侧——霍夫人紧紧挽着的霍启明。 寰宇和顾氏势均力敌，但作为CEO的霍启明，气质却是周围人里最温和的一个。 “思慎终于找女朋友了啊。”他欣慰地笑道：“你是叫林杳对吧？你跟着思慎一起，喊我霍叔叔就好。” 林杳看了眼霍夫人，又看了眼霍启明，觉得这对夫妻有点意思。 但不管她心里琢磨什么，嘴上还是又乖又甜地应道：“霍叔叔好。” 霍启明都这样和蔼了，周围人当然不可能反着来。 于是乎跟着顾妄生走了一圈下来，林杳都不知道自己喊了多少声的叔叔和阿姨。 就在她走得脚后跟都开始疼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叮的一声，系统的声音响了。 【6千万M元已到账，请在两个小时内完成消费任务。】 生日宴还没有任何将要结束的征兆，顾妄生所在的圈子还不断地有新的面孔进来，而那些被她喊过叔叔阿姨的一众大佬们，也都在亲亲热热地拉着她想再聊十万年。 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的林杳：…… 啊啊啊啊啊啊！！！ 这六千万，怎么花？怎么花啊！ 第一百章 林杳：快躲起来！ 林杳没想到有朝一日, 她竟然也会因为花不了钱而烦恼。 但也只烦恼了一会儿而已。 林杳放下手中的果汁，趁着下一轮话题还没cue到她的时候，连忙找借口抽身。 “阿慎, 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云思慎一直揽着她，闻言点头道：“好, 我带你去。” 话刚出口, 那边霍启明就笑呵呵地问道：“思慎，你们ALONE下半年是不是有个众创计划？” “看来是得我自己一个人去了。”林杳毫不客气地笑了下, 挑了挑眉，把云思慎的手拉开, 同时提醒道：“别愣着呀，霍叔叔问你问题呢。” 云思慎只得放手。 他看了人群外的云龙一眼。 云龙点了点头，随即跟上了林杳。 云思慎这才收回目光，回答起霍启明的问题来。 “对, 下半年ALONE计划吸纳更多的社会资源……” 人群中, 顾宸易抿了口酒，望向顾如晟。 接到示意的顾如晟勾了勾唇, 默不作声地转身离开。 洗手间在宴会厅三楼，越往上走, 人就越少。三楼的结构与一二楼不同，从楼梯上转进来后就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走廊两侧错落分布着几个房间，走廊尽头则分成两个岔道，往右走到尽头就是洗手间，往左走则又是一模一样的走廊。 云龙走到岔路口就停下了，只剩下林杳一个人进了洗手间。 二楼的人就已经很少了，到了三楼更是几乎没人。所以洗手间内当然也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见不着。 林杳进来后, 就从手包里拿出了手机。 时间紧迫，就要速战速决。 林杳眼都不眨一下，把那六千万全部打给了实验室。 与此同时，纳普顿。 史蒂夫正在跟宋昆如通电话。 “疗养液虽然已经算勉强合成，可不到10秒，所有的细胞因子就失去了活力，根本无法发挥效用。”宋昆如的语气非常沮丧，“这与预测结果并不相符，我们正在排除失败的原因。” 史蒂夫听了，却没有太大的失落，“如果你们推导的结构没问题，那很有可能还是设备的问题。” 提起设备，宋昆如立马就道：“史蒂夫，你知道YJ集团公布的那个全真模拟系统吗？” 史蒂夫自然知道，“你们想要这个系统？” XJ集团研发的全真模拟系统目前主要应用在临床医学领域，用于1:1复刻病人的身体数据然后进行模拟治疗。以目前数据来看，全真模拟系统的模拟结果与现实结果能保持90%以上的吻合度。 比如有一台风险很大的心脏手术，医生在导入患者的身体数据后，就可以在电脑上模拟手术操作，根据最后的模拟治疗结果修正手术方案，规避可能出现的风险。这样，原本可能只有三成几率成功的手术，模拟后再实施，成功率能达到八成以上。 如果实验室可以装配这个系统，就能通过模拟在电脑中生成疗养液。一方面可以更细致化地看到疗养液合成的过程，另一方面也可以更确定地验证疗养液的效果是否与假设的一致。 “这个系统确实早就该给你们弄来了。”史蒂夫沉吟了一会儿，道：“这样吧，我先找老板谈谈。” 说着时，史蒂夫手机一震，有信息进来了。 未免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史蒂夫将手机拿下来看了眼。 ——您尾号3854卡4月28日20:20网上银行（银联入账）收入60000000M元，余额80259845M元。【万通银行】。 史蒂夫：“……” 史蒂夫面色如常地对宋昆如道：“三天吧，三天后系统就给你们送过去。” 宋昆如疑惑：“刚刚不还说要跟老板谈谈吗？那个系统那么贵，我们实验室还有钱吗？” “不用了。”史蒂夫心想谈谈也只不过是告诉林杳多少钱而已，现在还没说呢钱就已经到账上了，哪里还需要谈，“你放心，我们实验室的经费充裕。” -- 第226页 史蒂夫强调：“非常充裕。” 又再聊了几句后，这通电话就结束了。 思索了一会儿后，史蒂夫翻了下通讯录，又拨了个电话出去。 — 【恭喜，任务完成。】 系统平静地宣布。 林杳打开水龙头洗了个手，这才走出去。 她低头用纸巾擦着水渍，却也在用余光注意着路况，在察觉到迎面有人走过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往旁边让了让。 啪嗒。 一样东西掉到了她的脚边。 是一个黑色的钱包。 林杳脚步一顿，她垂眸看了那个钱包一秒，抬脚绕开了它继续往前走。 没走两步，早就已经越过了她的人忽的停住，喊道：“林小姐，介意帮我捡一下钱包吗？” 几乎是在那人出声的同时，等在洗手间门口的云龙猛地上前几步，警惕地站到了林杳身边。 林杳转身，便见花西装弯着对狐狸眼朝她笑，“抱歉哈，能麻烦你一下吗？” 他忽略了云龙对他的敌意，只顾着对林杳笑。 顾氏的基因不差，顾如晟又善于运用外表优势，所以哪怕是看在他这张脸的份上，也少有人会拒绝他的请求。 可惜他遇到的是林杳。 林杳不吃他这种颜，甚至觉得顾如晟那双眼睛太细了一点，破坏了五官的协调感，从而觉得他有那么一丢丢的丑。 所以顾如晟屡试不爽的美男计，在她面前当然就失效了。 “既然觉得麻烦，为什么不自己回来捡？”林杳随意地把擦手的纸巾丢进一边的垃圾桶里，“也就几步路而已。” 顾如晟一愣，但也只是一秒而已，他耸了下肩，往这边走来。 “怎么，云思慎把我描述得很恐怖？” “当然没有。”林杳眼都不眨一下就道：“他说你谦虚有礼，是难得一见的绅士。” 顾如晟：“哟，真的？” 只是还没等他多走近几步，云龙就伸手拦住了他。 “你看看云龙，就他这个样子云思慎说的能是好话？”顾如晟挑眉，“不至于这么紧张吧？” 他摊开了两只手，表示自己可什么危险物品都没有。 “我承认我跟云思慎关系不好，但也不至于丧心病狂到牵连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吧？！” 他说着，还冲林杳眨了下眼。 但是林杳没被他电到，反而觉得他眼皮抽筋的时候，眼睛更丑了。 不过还没等她反击，开口的瞬间却先打了个大大的喷嚏：“阿嚏——！” 林杳：“……” 顾如晟：“……” 唯有云龙，跟块什么感觉都没有的石头一样，坚定不移地一动不动。 顾如晟稳了下姿态，“是觉得冷——” “阿——嚏——！” 林杳第二个喷嚏不能说动静大得惊天动地，但起码让顾如晟的脸青了。 顾如晟在林杳第三个喷嚏就要打下来的瞬间，往后撤了两步。 林杳揉着鼻子：“阿嚏——抱，抱歉哈……” 顾如晟一秒恢复风度翩翩：“没事，如果你觉得……” “你身上的香水味太冲了。” 林杳嫌弃地捏着鼻子，马不停蹄地往后退了好几米，“我不是说你香水不好闻，这是我的个人问题，我闻不了这么浓的花香，觉得很呛鼻子。” 林杳一动，云龙马上也跟着一起动，顿时就搞得他身上的味道真的有多难闻一样，嫌弃得不行。 顾如晟的脸裂了。 林杳就像看不见一样，继续解释道：“呃，我有过敏性鼻炎，你会理解的吧？” 顾如晟木着脸：“呵呵，当然不会介意。” 林杳又默默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伸手遥遥指了下地上的钱包，提醒道：“你钱包还捡不捡？” 顾如晟深深吸了一口气，缓了过来，勉强保持风度，“当然，谢谢提醒。” 说完，他就弯下腰把钱包捡了起来。 而等他直起身子的时候，眼前哪里还有林杳和云龙的人影。 顾如晟垂眸，盯着钱包看了几眼，面无表情地啧了一声。 砰—— 钱包被他丢进了垃圾桶里。 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滋味，他不是没尝过，可没有一次死得这么丢脸！！ 顾如晟的脸扭曲了一瞬，随即定格到了一个阴沉可怖的微笑上。 “我就不信离了云思慎，你还能是个什么东西！” 而另一边，趁着顾如晟弯腰捡钱包的时候顺势离开洗手间门口的林杳和云龙，正沿着原路打算返回一楼。 一路上，云龙都有些欲言又止。 林杳：“跟顾如晟有关的？有什么不好说的吗？” 云龙踌躇了片刻，还是难以启齿地道：“林小姐，您要小心顾二。他很喜欢抢别人的女朋友，但是抢到手之后隔天就又不要了，对待感情很恶劣。” 林杳害了一声，“你这是不相信你家慎爷的魅力，还是觉得我很好骗？” 云龙着急地解释道：“不是，只是，只是——” 他左右望了望，压低了声音，小心地道：“只是顾二真的很厉害，不管多恩爱的情侣，他总能莫名其妙地拆散他们。陈继远之前谈了四年，眼看着都要结婚了的女朋友都能被他抢走。” 林杳诧异地瞪大了眼，“那陈继远现在？” -- 第227页 “当初差点因为这件事闹出人命，陈继远也因为这个，每次跟顾二碰上都跟要闹一场。”说完这句，云龙的声音恢复了正常的大小，“现在看开了，就还好一点。” 难怪刚刚听他介绍顾如晟的时候，语气没什么太多的异样。 林杳舒了口气，“看开了就好。” 云龙：“所以您一定要小心他！” “你放心，我一看顾如晟就觉得他丑，肯定不会被他骗的。”林杳保证道：“他跟你家慎爷完全没有可比性，我傻了才会丢掉西瓜去捡芝麻！” 云龙稍稍安定下心神来。 走廊不长，不一会儿功夫就走到了尽头。眼看着就要下楼梯了，林杳忽然站定，问道：“其实我可以不下去了吧？” 下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喊不完的叔叔阿姨，聊不完的天，还得保持微笑营业！ 云龙迷惑地眨了下眼，“我不知道。” “我们直接就在三楼休息吧。”林杳说干就干，随便就推开了一道门。 但她没想到门一开，里面就响起了一声尖叫。 “啊——！” 衣服都脱了一半的女人着急忙慌地扯好衣服，迅速坐好。 而原本在她身上上下其手的男人，烦躁地扭头吼道：“滚——呃……” 浓眉大眼，头发染成绿色和紫色的男人，一句国骂就这么硬生生噎在了喉咙里。 砰！ 林杳猛地把门关上了。 妈的这就是你们上流社会吗！ 能不能反锁？ 反锁一下会死吗？！ 云龙咳了一声，“那是顾四，顾南泽。” 林杳扶额，“我们还是下去吧。” 太刺激了，万一又开出一个啊怎么办？ 从三楼下一楼的时间内，足够让林杳和云龙把刚刚的尴尬遗忘了。 但云思慎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异样。 借着喝酒的动作，他俯身轻声问道，“在上面遇到什么了？” 林杳：“……”怎么说好呢。 她知道肯定瞒不过云思慎，最后只能斟酌了一下语句，道：“在洗手间门口碰到了顾二，然后又不小心撞破了顾四的好事。” 至于什么好事，咳咳咳懂的都懂。 云思慎：“……” 云思慎磨了下牙，面上的神情瞬间变得有点恐怖了，但那绝对不是针对林杳的。 “他们俩这么闲？” 林杳不能不认同地点头，“就是啊！” “知道了。”云思慎的情绪来得快，收得也快，转眼间又恢复如常，不过周身的气压还是不免低了好几度。 林杳想了想，最终还是补充了一句，“就顾四那个吧，其实就是个意外……他挺无辜的。” 算起来还要怪她太随便就开门了，万一把人家吓出什么阴影，影响了后半生的幸福，那她不就罪过了？！ 云思慎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不知道什么态度，林杳也看不出来。 但总归在听了她的话之后，不会对顾四怎么样了吧？ 林杳心想，然后就不管了。 生日宴七点半开始，到九点半左右，其实就差不多要结束了。毕竟在场很多都是中老年人，经不住熬。所以一般这种长辈开的晚宴，都不会开得太晚。 至于九点半之后，小辈们要不要自己攒个局继续玩，那就是小辈们的事情了。 “格莉丝岛几乎可以说与世隔绝了，他们接下来还能去哪里玩？”林杳好奇地问道：“到别的宴会厅，还是别的楼？” “大部分人会上游轮玩。”云思慎道：“格莉丝岛有一艘游轮，专门是给他们玩的。不过他们玩得太疯了，乖孩子还是不要去为好，不然会脏眼睛。” 突然听到这么个大秘密的林杳：“……你们上流社会都这样肮脏的吗？就不能高雅一点，纯洁一点？” “注意，是他们，跟我没关系。”云思慎纠正道。 而陈继远也在一边补充道：“高雅和纯洁是属于白天的。你白天看他们的时候，哪个都衣冠楚楚彬彬有礼，可谁知道晚上九点一过就会变成什么样的禽兽？总而言之，林小杳，咱们还是离那些人远一点吧。他们迟早会把自己作死。” 林杳继续问道：“大部分人会去游轮，那剩下的其他人呢？” “其他人就正常一点啦。”陈继远以前也参加过这种局，“就约在一起喝个小酒，聊聊天什么的，但一般都不会聊太晚，毕竟纯聊天真的太无聊了，所以他们更愿意白天再活动。” 这个陈继远之前跟她说过。他们一般会在格莉丝岛逗留三天，岛上有马场、高尔夫场、各种球场，第一天大家过来参加完正式的生日晚宴后，第二天休息一天，岛上的娱乐项目随便玩，第三天再返程。 “如果不出意外，明天你肯定会被拉去参加什么茶话会。”陈继远给林杳出主意，叮嘱道：“你千万不要答应，就说已经跟慎爷约好去打球就行。我跟你讲，那个茶话会简直就是大型攀比现场，她们能给你从头发丝较劲到脚后跟！” 林杳：“……你们上流社会的生活，真的挺丰富的哈。” “不用找借口。”云思慎看了陈继远一眼，示意他靠得太近了，“我们明天本来就要去马场玩。” 陈继远收到暗示，无语了一瞬后，默默退了几步。 -- 第228页 “哦，那挺好。” 是挺好。 林杳点头。 不是说攀比不过，就是没意思。大好的时间，浪费在虚伪的应酬上，实在不值得。 既然能选择不这样做，又何乐而不为？ 他们住的地方离宴会厅有点远，跟顾妄生住的主楼倒是很近。 听陈继远说，顾氏的主支在格莉丝岛每个人都有一栋楼，他们现在住的就是属于云思慎的。 林杳的房间就安排在云思慎的房间旁边，跟林杳当初在香林市买的那一套房子一样的双主卧设计，中间开了一道门。 林杳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踢掉高跟鞋，然后去洗澡。 云思慎在格莉丝岛的专属住处说谦虚点叫楼，说得夸张点能叫小城堡。浴室更是豪华，几乎能有林杳在纳普顿住的房间那么大了。 这么大的浴室，当然标配一个有按摩功能的浴池。 林杳先把头发洗干净，用毛巾包好湿发后才走下浴池。 只是她才泡进去，耳边突然听到了一声细响。 林杳的听力向来比一般人要灵敏几倍，她的睫毛颤了下，不动声色地靠近岸边。 那里有一个小矮桌，放着所有可能用到的洗浴用品，林杳的手机也放在这里。 她假装去拿玫瑰精油，实际上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手机。 窗帘动了一下。 咔哒一声，被关死了的窗户忽然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林杳全身绷紧，猛地扯开浴巾盖住了自己，而掩在浴巾下的手机也瞬间拨通了云思慎的电话。 但是下一秒，林杳就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穿着一身佣人服饰的林菡轻手轻脚地从外面爬进来，然后把窗关上，又拉上了窗帘。 林杳：“……” 她瞪了林菡一眼，然后当着她的面把手机拿了出来。 可通话已经被挂断了。 林杳暗道不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到外面的房间门被打开了，随即就是一阵轻而快的脚步声。 林杳赶紧给林菡指了个方向，“快躲起来！” 幸好浴室够大，不止只装了个浴池，还有一个小衣帽间和桑拿室，林杳指的方向就是衣帽间。 几乎是在林菡关上衣帽间的那一秒，浴室门就被敲响了。 “杳杳？” 云思慎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我帮你把水果拿过来了。” 他语气正常，如果此时此刻林杳真的被人挟持了，那人也绝对听不出什么破绽。 可劫匪一旦换成了林菡，事情就变得让人头疼起来了。 “等一下。”林杳先应了一声，先让云思慎安心，然后直接把手机摁进浴池里泡了下，然后才起身把浴袍穿上，拎着淌水的手机打开了门。 一开门，林杳就看到云思慎手里竟然还真的端了盘切好了的水果。 林杳有点心虚，但浴室里水汽朦胧，云思慎的注意力也在她开门的那一瞬间全部放到了她身后的浴室里，所以错过了林杳差一点没藏好的心虚。 “没什么事，就是刚刚洗澡的时候突然想吃虾饺了。”林杳让云思慎看她被水泡了的手机，“但是刚打通你的电话，手一滑手机就掉水里了。” 云思慎的目光在浴室内巡视完一圈，终于转了回来。 “虾饺？” “对。”林杳再自然不过地道：“还有羊肉面。” 云思慎：“现在？” 林杳：“对，现在！” 云思慎沉默了一会儿，把切好了的水果盘递给林杳，“行，等你洗完澡就能吃了。” 林杳不敢松懈，跟往常一样，踮起脚亲了云思慎一下，笑道：“你最好啦！” “就知道油嘴滑舌。”云思慎好笑地捏了下林杳的鼻尖，“好了，去洗澡吧。” 说完，云思慎就把林杳往里推了推，然后主动把浴室门关上了。 隔着门，他的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 “我现在就去让厨房给你做虾饺和羊肉面。” 林杳应了声好，悄悄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云思慎一出房门，立刻就给云龙打了个电话。 “把蔷薇园的监控调出来给我。” 第一百零一章 林杳：哦，那看来是书房…… 浴室的门刚关上, 小衣帽间的门就被打开了。 林菡刚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就撞上了似笑非笑看着她的林杳。 林菡坦荡的神色一滞。 “爬窗好玩吗？”林杳把水果盘随意撂到一边，咬牙切齿地道：“如果今天这扇窗的后面不是我, 你打算怎么办？” 林菡摸了下鼻子，“能怎么办, 再找一个空的房间呗。” “你胆子真的是大！”林杳简直不敢想林菡今天如果爬的是云思慎的窗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你这是又闯了什么祸？” “没有。”林菡啧了一声，“没得手。” 林杳：“……你还很遗憾是吧？” 林菡理所当然地道：“不然呢？我准备了这么久, 好不容易才混了进来，都不能遗憾一下吗？” “前提是你做的是好事！”林杳吐槽道。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林菡不服气, “问都不问就知道我做的是坏事了？” “那我现在问，你偷偷摸摸潜入格莉丝岛，想要干嘛？”林杳没好气地凶她。 -- 第229页 林菡高深莫测地摇头，“不能说。” “这不就得了。”林杳翻了个白眼, 不再管她了, 径直把浴袍脱掉泡进了浴池里。 “姓云的竟然是顾妄生的儿子，藏得还挺深。”林菡一点不好意思都没有, 自顾自晃悠到这一边。 她脚步轻盈，避开了有水渍的地方, 一路上没留下什么痕迹。 “林杳，你知不知道自己找了个大麻烦当男朋友？” “他麻不麻烦我不知道。”林杳把自己沉到水里, 只露出来一个脑袋，气呼呼地道：“你倒是麻烦得要命！” 林菡倚着墙，毫不客气地就从林杳刚放到桌上的水果盘上拿了块雪梨丢进口里，不满地道：“而且你还洗着澡呢，那姓云的怎么一声不吭就进来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一声不吭就爬窗？”林杳愤愤不平地打了下水面。 林菡于是转口道：“我看刚刚那个小房间就挺好的，借我待两天？” “可以是可以, 但你必须告诉我你要干什么。”林杳在这一点上，态度非常坚决：“跟顾氏有没有关系？” 林菡又吃了块哈密瓜，含糊道：“就是偷个小东西，放心。” 林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菡，“什么东西？” 林菡就闭嘴了，什么都不说，耍赖装傻。 可正是她这种遮遮掩掩的态度，才更让林杳怀疑。 从以往经验来看，林菡不愿意告诉她的东西，要么是太危险，要么就跟爸妈有关。胆敢来顾氏偷东西固然危险，可林杳更倾向于后者。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林菡身上的衣服，忽然道：“你如果真的不想牵扯我，那根本不会给我发现你的机会。所以肯定发生了什么你不得不把自己暴露在我面前的事情——刚刚是不是差一点就被抓到了？” 林菡专心致志地吃水果。 “但是我没有收到任何出事了的警报——所以你是去踩点的时候差点被人发现了是吗？”林杳根本不需要林菡回答，就自顾自地回答了自己：“是的，而且你踩点的地方就在这栋楼。” 林菡不得不开口：“没有，你别乱分析，姓云的有什么东西好偷的？” 林杳点头，“你要偷的东西阿慎也不知道，但却是在这栋楼里的。” 林菡：“……” 林杳继续道：“这一层楼只有两个房间，左边是阿慎的房间，而你是从右边过来的，所以你要么是从上面翻下来的，要么是从下面翻上来的。我房间正上方对着的是杂物间，正下方对着的是书房和棋牌室。你行动受限，我却可以自由活动。待会儿我就上去转一圈杂物间，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让你大费周章。” 就是从下面书房翻上来的林菡死鸭子嘴硬：“……你猜错了，我是从旁边那栋楼翻过来的！” “哦，那看来是书房了。”林杳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杂物间无人看守，棋牌室也落着锁没用过，确实只有潜入书房更容易被发现。” 她说着，把按摩装置关掉，起身的同时把浴巾扯开披在了自己身上。 “我让厨房做了虾饺和羊肉面，你先吃着，我到下面走一趟。” “等一下。”林菡出声，喊住了林杳。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道：“我接了一个私活，对方是老波特·思兰德的书迷，拜托我找一本他在1935年出版的《前方》。” 林杳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找书找到格莉丝岛？” “没办法，老波特1937年之前出版的书，几乎全都在二战期间被纳粹焚烧殆尽。”林菡随便掐了个理由，“就剩那么一本辗转流落到了格莉丝岛的这里。反正这书放在这里没人在意，不如让我拿出去发挥一下余热，你说对吧？” 林杳没告诉林菡，1935年出版的《前方》有一本正老老实实放在她的书架上，她只是笑了笑，道：“行，就像你说的，一本书而已，我给你拿上来。” 说完，林杳就进衣帽间换了身睡衣出来。 “你——” 她声音一顿，忽的抬起手指，暗示林菡不要说话。 几秒后，浴室门被敲响了，云思慎的声音传过来。 “虾饺和羊肉面我放在桌上了。” “嗯，好！”林杳把墙边挂着的吹风筒拿下来，高声道：“我把头发吹干了就出去吃。” 云思慎似乎没有一点的怀疑，“好，那我先回去了？” 林杳又应了声好。 下一秒，吹风筒嗡嗡嗡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云思慎在浴室门外多站了几秒，这才转身离开。 林杳头发长，想要彻底吹干太费时间，所以她吹了个八成干就把吹风筒关掉。 林菡本以为这样就完了，谁知道下一秒林杳就伸手拿起了桌面上的一瓶橙黄色的液体。 林菡都已经快把水果都吃完了，有点无聊地问道：“这是什么？” 林杳一边按压泵头，一边解释道：“护发精油啊。” 跟瓶身颜色不同，挤出来的液体是半透明的。 林杳把带着淡淡茉莉香的精油抹到头发上，又用梳子仔细梳理好，差不多弄了好几分钟才结束。 林菡光看着都觉得费劲，“弄这个有什么用？” “养护头发，防止发尾分叉。”林杳热情地向林菡安利道：“要不要试试？涂完之后整个人都香香的，睡觉的时候闻着很舒服！” -- 第230页 “不要。”林菡想都不想就拒绝了，“太费时间了。” “懒死你得了！”林杳笑骂了一句，却也不强求，“不要就算啦。我现在出去把虾饺和羊肉面端进来给你吃。” 与此同时，另一侧主卧内，云思慎正在快速浏览着云龙发过来的监控录像。 蔷薇园就在旁边，西侧的摄像头正好对着林杳房间的外墙。但是浴室窗户那边好像是个死角位，摄像头拍不了什么。 拍不到没关系，云思慎把其他方位的监控综合起来看，几乎把所有可能抵达浴室窗户那边的路径看了个遍，可依旧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叩、叩。 云思慎依旧专注于监控录像，头也没抬：“进。” 云龙拧开门把，进来后顺势将门合上，然后才走到了云思慎身前五步的距离站定。 “慎爷，刚刚我查了一遍防卫，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云思慎眸色更深了。 他看着同样显示“毫无异常”的监控录像，问道：“楼里的佣人和阿姨都在哪里？” 云龙：“佣人们只有每天早上五点的时候才会过来打扫卫生。楼里除了我们外，只住了两个做饭的阿姨，她们之前一直待在房间里。” 云思慎默然思考了片刻，又问道：“陈继远呢？” “他？”云龙愣了一下，仔细回忆了一番后才道：“他回来后就去洗澡了——哦，对了，半个小时前好像从房间里出来了一趟，去三楼的书房把棋牌室的钥匙拿走了。” 云思慎：“他拿棋牌室的钥匙干什么？” 云龙猜测：“可能是想跟林小姐进去玩儿？” 云思慎没再问下去，只是沉默地思索着。 半晌，他终于开口。 “可能是我想多了。” 而后他吩咐道：“这两天多注意一下岛上的讯息，特别是顾宸易和顾如晟，最好不要让他们有机会接触杳杳。” 云龙连忙应是。 等云龙离开后，房间再次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云思慎把还在循环播放的监控录像暂停了，转而把放在旁边的手机拿了过来。 他垂眸，从相册里翻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的角度有些奇怪，是用手机对着某张照片偷偷拍下来的，而且只着重拍下了照片的一角。 云思慎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点，神色莫测。 “林，双木林……” 或许有些东西，他该去确认一下了。 另一边，林杳在等林菡把虾饺和羊肉面都吃完了，又叮嘱了一番后，才离开了房间，朝楼下的书房走去。 跟顾妄生的书房比起来，这栋楼的书房显得更加简洁一些，虽然设计得不错，可气息冷冰冰的，像个华丽的样板房，没什么人气。 不过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云思慎一年回不来两次，这个书房当然也只能放着落灰。不过有佣人定时的清洁，每一处都干干净净纤尘不染，更别提装着玻璃柜门的书架。 书架上的书种类繁多，不过也分门别类地收拾得很有规律。老波特的《前方》属于近代西方文学，林杳顺着这个大方向找过去，没多久就在第五排书架找到了它。 红棕色的书皮封面用烫金的花体字写着“前方”的书名，跟林杳书架上的那本几乎一模一样。可一拿到手，林杳就发现了不对劲。 感觉这本书的书缝好像有点不太平整？ 林杳抿了抿唇，忽然翻开书页。 哗啦啦的快速翻书声只响了十几秒就停下了。 林杳快速往前翻了几页，回到刚刚瞥见的异样处。 这一本《前方》是Y文版的，内容文字使用的当然也是Y文，可不知道为什么，从书本的58页开始到68页，整整十页内容竟然被替换成别的文字！ 不，或者说是将原来的十页撕了下来，转而把印有其他内容的书页贴了上去。难怪她会觉得不对劲。 而且，这被替换上去的内容，使用的文字怎么越看越熟悉…… 第一百零二章 【请尊重系统任务设置的…… 长长的字符像扭曲的长虫, 被人抄写在与原书页材质一模一样的空白页面上。这种晦涩难懂的文字，一周前林杳才见过。 不仅见过，甚至还亲自动手翻译过。 ——来自F州某个古老部族的方言。 林杳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它来, 还是因为比起当初Freedom给她的图片，这几页的内容书写得更加规整一些。一个随意, 一个工整, 乍一看上去真的很像两种文字。要不是林杳刻意研究过，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所以, Freedom其实就是菡姐？”林杳若有所思地合上书页。 其实是或不是，很快就知道了。 她打定主意, 也就不再浪费时间，起身便拿着书离开。 林杳刚从书房出来，迎面就碰上了下楼的云思慎和陈继远。 三人目光相接，林杳先一步主动出声解释道：“我下来拿本书。” “书房的吗？”云思慎目光只轻轻扫了封面一眼就不在意地移开了, 直接笑道：“喜欢就拿走。” “哦。”林杳没什么意外, 点头应了声后，又忍不住问道：“这么晚了, 还要谈工作吗” “嗯，到书房开个线上会议。”云思慎伸手把林杳散开了点的睡衣外套拉好, 柔声道：“夜间风凉，要是还想要什么喊我或者云龙去拿就行了, 快回去吧。” -- 第231页 他们一行人来格莉丝岛的时候都没带电脑，整栋楼只有书房装了电脑。如果是开多人线上会议的话，确实在书房更方便一点。 “那你别开到太晚了。”林杳看着云思慎还没换的衣服，不自觉地皱了下眉，“早点开完会，早点休息吧。” “嗯, 知道的。”云思慎最后揉了下林杳的脑袋，笑道：“上去吧。” 等林杳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转角处后，云思慎才转身，继续往前走了几步，打开书房的门。 “陈继远。”在迈进书房的那一秒，他突然出声，“查一下书房里的那本《前方》是什么时候，经过谁放进来的。” “《前方》？”只在家居服外面匆匆套了件外套的陈继远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即应下：“好的。” 另一边，林杳也很快回到了房间。 一打开门，就看到原本应该待在浴室里的人此时此刻正光明正大地坐在床头，半曲着一条腿刷手机。 林菡身上被她弄得脏兮兮的佣人服已经换成了舒适的睡衣，显然是趁着她下去拿书的那段时间火速洗了个澡。 “您还真是心大！”林杳几乎不敢想要是云思慎刚才来找她的话，会发生什么。 “门被我反锁了。”林菡头都没抬，专注地看着手机，“心大的是你才对，你说那姓云的什么意思，怎么专门安排了个有暗门的房间给你？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就不怕发生点什么。” 林杳：…… 林杳的眼神心虚地飘了一秒。 下一秒，她就正色解释道：“这叫双主卧设计，而且什么孤男寡女啊，他是我男朋友好吗！” “啧。”林菡烦躁地把手机丢掉，“傻逼。” 林杳：？？？ 林杳：“你骂我？！” 林菡无语地看过来，“骂的是你吗？！” 林杳：“那你骂的是谁？” 林菡又啧了一声，却是直接转移话题，问道：“书呢，带回来了吗？” 林杳眉梢微挑，顿时觉得林菡的反应有点奇怪。 不过她们向来尊重对方的隐私，既然林菡不想谈，那只能算了。 林菡有点遗憾，不过没表露出来。 她反手把书丢了过去，“喏，你的《前方》。” 林菡一把接住，却没第一时间翻开书页，而是查看封面和出版信息，还挺像模像样。 “嗯没错，就是它。” 她愉悦地勾唇，冲林杳点了下头，“谢谢了，杳姐。” 林杳没管她一点都不正经的道谢，转身又进了浴室。 “待会儿阿姨会上来送牛奶，敲门声响的时候你记得自己躲好。” 外头，林菡应了一声，“知道了，你不说我都知道——不过林杳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喝牛奶？” 语气颇为嘲笑。 林杳擦着洗面奶，闻言没好气地道：“睡前喝一杯牛奶好睡觉，你不知道啊？！” 不一会儿，哗啦啦的水声就掩盖了外间的声音。 林杳忙着洗脸，等她擦干净脸，拍好水乳和精华之后，才后知后觉外间似乎没了声音。 “菡姐？” 她探头出去一望，发现人还好好在她床上，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最后挤了面霜在手上，一边揉开一边走出去，等快走到床边的时候才突然出声：“对了菡姐，你这本《前方》是不是错版了？我看到有些内容不太对啊。” 正翻着《前方》的林菡动作一顿，下一秒神色如常得宛若什么都不知道一样道：“是吗？这我哪儿知道，反正雇主点名要这一本，我就来拿。” “就为了一本书？”林杳意味深长地道：“看来你的雇主花了不少钱啊。” 潜入守卫森严的格莉丝岛就为了偷一本无关紧要的书，确实大手笔。 甚至大手笔过头了。 林菡可能也是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得咳了一声，因为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就不解释了。 “你的牛奶再不喝的话就凉了。” 刚刚林杳洗脸的时候，阿姨已经敲门进来了一趟，林菡指了下前边梳妆台上的牛奶。 “就在那里。” “哦。”林杳心里的猜测又笃定了一分，也没再继续试探下去，起身去喝牛奶。 杯子是外表类似玻璃的恒温材料，所以放了这么久还是保持在刚好入口的温度。 林杳捧着甜滋滋的牛奶抬眼瞥林菡，“菡姐，你要不要喝牛奶？” 林菡把书合上，丢到床头柜上，嫌弃道：“谁会喝这种甜到掉牙的东西？” 林杳：“哦，是吗？” …… 半分钟后。 林菡勉勉强强地站起来，“你不是亿万富翁吗，就这？就只有一杯牛奶？” 林杳把剩下的大半杯递给她，“爱喝不喝！” 酷姐接过牛奶，嫌弃地喝了一口。 “嗯……” 她保持着冷淡的神情点头。 “还行。” 喝完牛奶，果然一夜好梦。 林杳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林菡早就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也找不见人，昨晚换下来的佣人服饰和床头的《前方》一起不见了。 倒是枕头下压着一张纸条，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林菡昨晚手里拿的手机不是平时用的那一台，这个应该就是新手机的联系方式。 -- 第232页 林杳把号码记下，就把纸条撕碎冲进了马桶，然后才开始刷牙洗脸。 【早上好。】 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杳把嘴里的泡沫吐出来，在心里回道：早上好啊~ 【请尽快抽取今天的日常任务，好方便随机任务掉落。】 林杳呼噜噜地把嘴里的泡沫冲干净，放好牙刷后去挤洗面奶，“知道啦。” 语气虽然敷衍，可速度还是不由得加快了。 洗漱完，林杳就回到外间拿起手机，把任务转盘给点开了。 今天的转盘是茉莉花主题，米白色和青绿色的版面很养眼，指针就是一枝含苞欲放的茉莉花。 三圈后，指针慢悠悠停在了一个被花枝环绕而成的红心上。 【恭喜抽中“我爱你你爱我”日常任务。请于今晚20:00准时在月光下亲吻你爱的人，然后为ta花掉360万M元。】 出乎意料，这次掉落的竟然还是个挺正常的任务，就是指定任务可能有点坑。 林杳确认道：“准时8点？” 【是的，多一分少一秒亲上都视为无效。】 林杳想了想，又问道：“那我一直亲到8点可不可以？” 【不可以，必须准时准分准秒。】 系统一板一眼地对林杳道。 【请尊重系统任务设置的浪漫。】 所以必须准时8点亲上是什么浪漫准则？ 林杳叹气，感慨生活不易。 就没见过这么离谱的要求，亲个人还要掐表算时间。 正叹着气呢，手机里就弹出了一条信息。 布偶大宝贝：起床了？ 大宝贝的消息，当然要秒回！ 于是林杳立刻就发了个嗯嗯嗯的猫猫表情过去。 布偶大宝贝下一条信息就直接发了个语音。 “过来一起吃早餐？” 大宝贝的邀请，肯定答应！ 林杳立马把任务抛到脑后，开开心心地就从两个卧室之间的暗门穿过去，到云思慎的房间吃早餐。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杳突然想起来昨天答应好的事情，问道：“今天是要去马场吗？可我没有准备骑装。” “马场那边有常备给女宾的骑装，我昨天让人拿去改了下，应该没问题。”云思慎把剥好的鸡蛋放到林杳碗里，“在岛上不太方便，等回去了再让师傅给你做一套。” 他把什么都想好了，而且妥帖周到得让人挑不出一丝错来。 林杳不得不感慨：“慎爷，你这样真的太容易把人养废了！” 这种体贴就跟温水煮青蛙一样，无声无息地潜入林杳生活的方方面面。 云思慎笑了一声，半撑着脸看她，“我只是想让你跟我在一起的时候，更舒服一点。” 林杳觉得也是这个理，谈恋爱不就是为了放松和快乐？ 于是她美滋滋地凑上去，飞快亲了云思慎一口。 “无以为报，只能亲你一口这样子了！” 第一百零三章 云思慎：刚刚当然是因为…… “脚踩住马镫, 脚尖内蹬，双手用力就能上去了。”云思慎扶住林杳的腰，教她上马, “但注意，保持半只脚踩住马镫就好。全脚踩进去的话, 万一出现什么意外, 在全脚套牢的情况下是非常危险的。” 林杳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 上马的姿势其实跟上自行车的姿势差不多，只不过马比自行车要更高而已, 她已经完全了解了动作的精髓所在！ 林杳信心满满地拉住缰绳，脚尖施力一蹬——然后蹦了一下, 下来了。 连另一只腿抬起来的机会都没有。 林杳：…… 她不信邪地又踩住马镫往上蹬，咬紧牙关拉住缰绳借力往上蹬、蹬——离地没到半米，又掉了下去。 典型的脑子会了，身体不会。 陈继远噗呲一声, 没忍住笑了出来。 云思慎也扭头, 抖动了下肩膀。 林杳也觉得好笑，“兄弟, 打个商量？” 她伸手摸了摸白马的脊背，特别客气地道：“你屈一下腿, 好歹让我上去先？要是咱们一个早上都耗在这里，恐怕不太好吧？” 鬃发柔顺的白马打了个响鼻, 长长的尾巴优哉游哉地摇了几下，显然一点都不着急，并且很乐意林杳学上马学一个早上。 “不用着急。”云思慎总算是笑完了，回过头来继续指导道：“握紧缰绳，再来一次。” 林杳于是听话地抓紧了缰绳，用力踩住马镫, 可跟前两次不同，这一次当她几乎又要因为撑不住往下掉的时候，腰间突然多了一股力量，牢牢托住她往上一举。 云思慎：“抬脚。” 林杳下意识依言照做。 一晃神，眼前的视野忽然越过了高高的马背，变得开阔而明亮。 林杳还没回过神来，就见云思慎也抬脚，踩住马镫轻松一蹬，也跟着坐了上来。 “放松。”云思慎笑着，另一只手也跟着上前拉住缰绳，将林杳彻底圈入怀中，“我先带着你慢慢走一圈。” “嗯。” 林杳舒了口气，僵硬的四肢缓缓松弛了下来。 白马甩了下尾巴，在收到云思慎的示意后，开始慢吞吞地往前走。 “腿夹住马腹，但不要太用力，微微夹紧就好。”云思慎说着的时候，原本只是虚虚环着林杳的手臂忽然用力。 -- 第233页 林杳猝不及防地往后一倒，脊背彻底贴住了云思慎的胸膛。 “上半身保持直立状态，注意不要前倾。”与此同时，云思慎像是解释一样道。 本来就坐得挺直的林杳：？ “我刚刚前倾了吗？” “没有。”云思慎夸赞道：“你刚刚的动作很标准。” “那你刚刚干嘛？”林杳戳了下云思慎横在她腰间的手，“而且新手第一次骑马，教练不是应该在前面牵着的吗？” “刚刚当然是因为我想抱我女朋友。”云思慎理直气壮地睁着眼睛说瞎话：“而且你现在的动作更标准。” 林杳好笑，反手推了下他，“好了，抱够了就松开手，热！” 格莉丝岛处于亚热带地区海域，4月底的时候气温已经差不多在28°左右，再加上林杳身上穿了套严严实实的骑装，本来就觉得有点热了，现在云思慎又跟个火炉一样贴上来，林杳已经感觉到后脊背开始出汗了。 “好。”云思慎含笑的声音贴着耳朵响起，然后手稍微松开了些许。 而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白马便如离弦的利箭般，猛地窜了出去！ 林杳：！！！ “说好的慢慢走一圈呢！” “嗯。”云思慎悠悠然应了一声，驱使着白马忽然一个转弯，直接冲上了山坡，“不是热吗？跑起来就不热了。” 确实如此，白马一跑起来，卷起的疾风瞬间冲散了所有的燥意。 马在跑动的时候会产生腾空期，就是说在它向前的时候，会同时产生向上和向下方向的力，像起伏的波浪，因此马背上的人会感觉到“颠簸”。骑马其实就是“压浪”的技巧，只要能巧妙地避开或化解这种‘浪’，才能在骑马的过程中找到节奏，避免受伤。 而此时此刻白马过快的速度本来对初学者来说是很难适应甚至不应该的，但有云思慎手把手教着林杳去适应和控制，兼之林杳的领悟能力不错，于是不到一圈，林杳就找到了窍门所在。 “你看卡尔的耳朵。” 云思慎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们正在俯冲下坡。 林杳控制着身体后倾，两个人的身体不可避免地紧贴得严丝合缝，云思慎的声音就在她耳侧响起。 “什么？”林杳勉强把眼睛从山道上移开，放到了白马的耳朵上。 “再教你一个小技巧。”云思慎轻笑了一声，愉悦地道：“很多骑手都会从马的耳朵判断它们的情绪。比如现在，卡尔就很高兴。” 白马的一双耳朵垂直竖起，时不时轻轻晃动着，忽然——竖直的两只耳朵往后倒了下来！ 与此同时，林杳明显感觉到，卡尔奔跑的速度突然加快了！ “嗯，现在兴奋了。”云思慎含笑解释道：“应该是跑了一圈，跑嗨了。” 现在的情况大致相当于骑自行车下坡的时候非但没有控制速度，反而还要发力猛踩。在这种强烈的失控感之下，林杳被吓了一跳。 “不会出事吧？” “不会。”云思慎从容不迫地握紧缰绳，在卡尔即将失控的边缘，强制性地控制住了它，有惊无险地跃过最后一段下坡的路程，回到类似于操场跑道一样的跑马场。 只是没等林杳一口气松下来，一声凄厉的高喝忽然在身后传来—— “让开——快让开！！” 随着这道声音响起的，还有狂躁的马蹄声。 云思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拉住缰绳迅速驱使卡尔往旁边躲开。 几乎是在卡尔快步跑到另一条跑道上的那一刻，一匹高大的黑马就与他们擦肩而过，狂躁非常地在跑道上横冲直撞，连连顶翻了好几个栅栏。 黑马的身后，还追着一个男人。他的头发一半绿色一半紫色，非常有辨识度。 正是那天晚上被林杳不小心“撞破了好事”的顾四少，顾南泽。 他和几个马场的工作人员一起拼命地想要控制住它，闹得整个跑马场鸡飞狗跳。 人倒是没有出事的，可整个跑道附近的所有设备，几乎都被这匹黑马霍霍了个干净。 “所以这就是你家老太太说的那匹‘不错的’马？”林杳围观了一阵，顿时乐了，“确实是匹宝马，性子挺烈。” “那是顾南泽从华国带回来的纯血马，祖上都是战马，性子自然刚烈。”云思慎皱了下眉，抬眼巡视了一番之后，驱使着卡尔往场边走去，“但是这种战马轻易不会受惊，更妄论失控成这个样子，有点奇怪。” 说话间，卡尔已经载着两人到了场边，和陈继远、云龙他们会合。 “怎么回事？”云思慎看向陈继远，“马怎么会突然受惊？” 陈继远耸了下肩，无奈道：“顾南泽急着驯服这匹马，甩了它一鞭子，可能是打的力道和位置不对，所以把马给惹恼了。要我说他也是该，好端端的给人家来一鞭子，驯马哪里是这么驯的？” 林杳看着隔着半个马场，兵荒马乱的另一边，不由得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放心好了，他们会有办法的。”陈继远半点都不担心，“最不济一针镇定剂打下去就好了。” 话音刚落，便见本来只在另一边狂怒的黑马，突然转了个弯，朝着这边疾驰了过来。 顾南泽和马场的工作人员，简直像是被溜着的狗，立马也跟着转弯，浩浩荡荡地往这边跑了过来。 -- 第234页 “不是吧，怎么突然就朝我们这边来了？”陈继远也没想到隔了这么远看热闹，火竟然也能烧到这边来，“慎爷，林小杳，我看这马今天是非得把整个跑马场都搅和个天翻地覆了，要不咱们还是避让一下吧？” 他们就在离马场门口最近的跑道边上，趁着现在黑马还没撞上来，干脆离开是最好的选择。 云思慎也知道这么个岔子一时半会儿是解决不了的了，于是低头问林杳，“我们先去玩别的，等这边的事情弄好了再回来？” 话还没说完，便见旁边忽的闪过一道人影。 他几步冲上去，一把扯住黑马的缰绳。他的臂力大得惊人，几个人都拉不住的黑马竟然就这么被他一手扯住。 随后他身形矫健地一跃，翻身坐到了马上。 黑马嘶鸣，更加狂躁不安起来，驮着身上的男人就开始胡乱地奔跑，试图通过激烈的动作将身上的人甩下来。 可跑了大半圈，非但没有将人成功甩下来，反倒是马兄它自己眼看着是越来越乖顺了。 原本要离开的四人顿时停了下来。 “哟。”陈继远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这又是准备唱的哪出？” “行了，不是说要走吗？”林杳只随意撇了眼，看见情况算是稳定下来了之后，就不再关心地收回了目光。 云思慎垂下眼睑，掩住了眸底的冷光。 “对，走吧。” 他扯动缰绳，在驱使着白马踏出跑道的那一秒，他微微侧头，看了云龙一眼。 云龙无声地点头，表示明白了。 陈继远冷笑着，拿手比了个动作。 云思慎勾唇一笑，点了下头。 “要不我们直接回去吧？”林杳不知道他们在背后搞什么小动作，只是有点疲倦地揉了揉手腕，道：“我有点累了。” “那就回去。”云思慎从善如流地调转马头，往另一边走去。 林杳有些疑惑，“马厩不是在那边吗？你怎么直接就往外面走啊” 马不还了？ “不用还。”云思慎笑道：“以后它就是你的马了，你想骑着去哪儿都行。” 行吧，平白无故的她又多了一匹马。 不过这种突如其来的礼物林杳已经很熟悉了，于是接受得非常熟练。 “行，那到时候送回庄园那边？” 毕竟林杳也想不到还有更好的地方能放它了。 云思慎点头，随后把缰绳的控制权交给了林杳，“从这里回去这段路挺平，你可以试试牵着卡尔慢慢走一段。” 这边云思慎继续开始尽职尽责的教授，另一边刚刚驯服了烈马的顾如晟，以一种最帅的角度侧脸扭头，却发现马场门口空空如也。 他眸色一沉，转而看向不远处。 那里，某个穿蓝色马场工作制服的男人冲他摇了下头。 顾如晟扯了下嘴角，不算很意外这种结果。 他安抚着身下还有些不安的黑马，嘴里念念有词。 “不急，不急。” 像是说给马听的，也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第一百零四章 林杳：泠泠七弦上，静听…… 晚上八点半, 风川市向阳福利院内。 孙含书收拾完厨房卫生，又检查了一遍海鲜鱼类和腌制肉类的情况，才关灯离开。 路上, 他看见林具和林乐拿着几个快递往宿舍楼那边走。 “又是杳杳的快递？”孙含书顺口问了一句。 “对，是杳杳姐给大家买的零食。”林具开心地道：“小胖, 上次你说好吃的芒果干, 杳杳姐这次直接买了一大箱呢！” 孙含书脚步一顿，于是问道：“那芡实糕有吗？” “芡实糕？”林具疑惑地道：“你不是不喜欢吃这个的吗？” 林乐则直接转了个面, 把手上叠着的几个快递箱的正面露出来，“我手上, 第三个就是了。” “行，我拿几个。”孙含书于是道。 快递是刚寄到的，还没来得及打开，林乐干脆就把一整箱都给了孙含书, “都带走吧, 反正宿舍楼那边还有没吃完的。” 一箱芡实糕实际上就只有十几包，拿着也挺轻, 孙含书于是就没拒绝，笑呵呵地点头, “行。” 他们就在宿舍楼下分道扬镳。 林具和林乐去一楼放零食，孙含书则去了隔壁的小楼。 这边的小楼算是福利院的“行政楼”, 面积不大而且只有两层。院长办公室、接待室和展览室都在这里。 孙含书进楼后就直奔二楼的办公室。敲开门后，先把那箱芡实糕放了下来。 “林姨，芡实糕我把它放在这儿啦，你平时要是饿了，也方便拿来吃。” “芡实糕？”院长奶奶从书桌后抬起头来，“哪儿来的？” “杳杳寄回来的, 这回是新的口味。”孙含书拿出来一包，递给院长奶奶，“你晚饭都没吃几口，要不要尝尝新口味？” “先放着吧，我还不饿。”院长奶奶搁下手里的笔，笑道：“杳杳这孩子，是要把咱们福利院堆成小卖部吗？天天寄东西回来。” “这不挺好吗？”孙含书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到了一边的小沙发上，“小孩有零食吃，多开心啊。” “是啊。”院长奶奶翻着账本，感叹道：“但是杳杳这一个月陆陆续续买回来的东西，加起来都能抵从前院里半年的伙食开销了。杳杳以前也不是这么大手脚的性子，怎么突然间花起钱来就眼都不眨一下了呢？” -- 第235页 “这么多？！”孙含书纳闷了一瞬，可仔细一想，又觉得确实该这样。 偶尔的零食其实还算好的，真正价格昂贵的，应该是时不时寄回来的珍惜食材。 好比上一周寄回来的一盒血燕，收到快递的时候差点没把孙含书心脏都给吓得跳停了，差点以为收错了快递。 “林杳这丫头看着乖，实际上比林菡还要会吓人。” 林菡做事闷声不响，每一步都是计划好了才走的，好歹算沉稳。 可林杳却想一出是一出，跳脱得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孙含书心有余悸地道：“你说她怎么突然就——” 他声音一顿，面色犹豫地看向院长奶奶。 “会不会是……” “不是。” 院长奶奶合上本子，拿下了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叹了口气。 “当年我们带走的应该已经是先生和太太所有的积蓄了，除非还有别的遗产我们不知道。如果是的话，她一定会来找我的。” 她边说，边撑着桌子起身，到后面的书架把一本相册拿了下来。 背对着孙含书，院长奶奶的声音突然低沉了下来。 “是我们不争气，什么都没能留住。” “林姨，你千万别这样想。”孙含书连忙站起来，着急地安慰道：“先生和太太唯一的愿望就是林菡和林杳平安长大，你做得很好。” 院长奶奶摩挲着相册陈旧的封面，低落地道：“她们姐妹俩完全继承了先生和太太的天赋，有时候我总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哪怕留下一点东西，那现在她们是不是会发展得更好？” “要真留下了，麻烦才大了。”孙含书苦笑：“先不说寄人篱下的窘迫，就说怀璧其罪，怕是怎么都不如现在开心的。” 院长奶奶：“可是……” 孙含书没再给她机会，连忙又道：“再说了，是金子总会发光，你看就算什么都没有，她们姐妹俩不还是很出色吗？” “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6年前杳杳的手是不是受伤了？还有半年前，明明已经拿到了京大的保研资格，为什么突然又回风川，找了份跟专业八竿子打不着的工作？”院长奶奶一提起这些，心就忍不住一阵阵抽痛，“还有菡菡，这些年一直东奔西走……要是先生和太太还在，她们哪里用得着这么委屈！” 孙含书张了张嘴，可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难过地低下了头。 院长奶奶揩了下眼角，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坐回了椅子上。 她看着手中的相册，缓了口气后道：“菡菡走之前找过我。” 孙含书：“又是因为先生和太太的事情？” “对。”院长奶奶点了下头，翻开了相册，目光停在了其中一张福利院全家福的照片上，“她找到了一点线索，来找我确认。” 孙含书目光一怔，“真的找到了？” “她什么都记得，又一直没放弃，总该是要找到的。” 院长奶奶伸手，从全家福下面隐秘的夹层里抽出了一张照片。 “或许先生和太太，真的还留下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 她的语气充满了不确定。 “我记得当时，每年都会有一个姓霍的男人来拜访太太，他们好像是有什么合作……” 孙含书紧紧皱着眉，摇头道：“既然出事时他没出现，现在也不可能出现了。” 院长奶奶也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异想天开，有些怅然若失地嗯了一声。 - 大洋彼岸，阳光明媚的格莉丝岛。 林杳他们从马场出来，返程的路上陈继远的嘴就没停过，说起了昨晚宴会上的各位大佬。 “在你之前，M州上层圈子的新面孔是寰宇。”陈继远驱使着身下棕红色的大马不紧不慢地跟在林杳和云思慎身后，悠悠然道：“寰宇是霍启明的父亲和三位好友一起创建的，靠新能源起家，是当时第一家有成熟技术的新能源公司，怎么不赚得盆满钵满？等霍启明接手后，寰宇又开始进入医疗和食品行业，还搞起了房地产。他们推出的海底别墅，至今还没多少房地产公司能做到。” “不过寰宇能有现在这种成就，除了决策到位之外，更关键的还是强大的技术支持。没有新能源的开发技术，就没有今天的寰宇。技术开发者就是当年寰宇的创始人之一，不过因为潜心研究，很少有人见过他。”对于寰宇的事情，陈继远可以说完全了解得透透的，“他只有一个女儿，按地位来说完全不亚于霍启明。可惜的是，他女儿跟他一样只醉心学术，向来不怎么参与集团事务。” 而说了这么多，重点还是要回到霍启明身上。 “听说霍启明跟她关系不错，甚至一度传言他俩会结婚。不过后来霍启明娶了现在的霍太太，而另一位则嫁回了华国，渐渐的也没了消息。” “其实是因为由寰宇牵头，M盟跟华国达成合作，在华国设立了一个2S级的国际合作研究所。”云思慎看了陈继远一眼，止住了他接下来跃跃欲试要讲的那些胡说八道的八卦，“孙泠静作为国际代表被派过去负责最关键的项目。” “孙泠静？”林杳下意识脱口而出，“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1]的泠和静？” 云思慎眸色一动，“对。你认识她？” “……”林杳愣了一下，“没有吧？” -- 第236页 返程时云思慎就把白马的控制权交给了林杳，所以现在是林杳在驱使白马往前走。她小心地控制着牵拉缰绳和双脚的动作、力度，正小心翼翼地驱使着它拐进一条开满了紫色风信子的小路。 “应该是没有吧？”她不确定地再说了一次，愣神时忘了控制脚下的动作，一不小心就加重了力度。 本来没什么的，但可能是白马嫌一路上都走得慢慢悠悠的不够爽，此时此刻接到加速的指令，双耳一竖，立刻就兴奋地撒开蹄子往前跑。 与此同时，小路的另一边迎面开来了一辆小型的观光车。 眼看着马和车就要撞上了，云思慎及时伸手勒住缰绳，控制着白马迅速往侧边一避。 观光车擦着林杳的脚踝开了过去。 陈继远在后面吓了一大跳，“林小杳，你没事吧？！伤着没？！” 林杳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我没事。” 云思慎直接翻身下马，圈住了林杳的脚腕查看，确认毫发无损后，紧皱的眉头这才松了下来。 林杳不适地踢了下腿，“都说了没事啦。” 前面过去的了的观光车停了下来。 车门被人从里面着急地推开，霍诗玥拎着裙摆下来了，“林杳，你没事吧？！” 林杳：“……” 她无奈地扶额，只能第三次重复：“没事。” 话音刚落，观光车的另一侧车门也被打开了。 穿着一身规整西装的顾宸易走了下来。 他总算没开口就一句“没事吧”，而是看向云思慎，严肃道：“老三，在马场外纵马，这不太合规矩吧。” 得，林杳现在倒是宁愿再说一句“我没事”了。 “规矩？” 云思慎安抚地摸着白马的脖子，闻言短促地笑了一声，抬眼看过来。 “你应该知道这种东西跟我没关系吧？” 顾宸易面色不变，继续道：“想要马，跟马场那边说一声就可以了，没必要骑出来。岛上宾客众多，到处都是观光车，像刚刚那样太危险了。” 林杳拧眉，开口反驳道：“这条路这么窄，同时双向开来两辆车也还是会危险，跟骑不骑马一点关系都没有。” 顾宸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瞬间投来。 林杳迎着他的目光，大大方方地灿烂一笑：“怎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我也只是提醒一句而已。”顾宸易冷淡地移开目光，转头对霍诗玥道：“该走了。” 霍诗玥点了点头，最后跟林杳他们道了声别，“再见。” 然后就随着顾宸易回了车上。 观光车很快只剩下了一个点，陈继远憋了半天的话终于能说出来了，“霍诗玥怎么会跟顾宸易在一起？” “很奇怪吗？”林杳问道。 陈继远：“不奇怪吗？！霍诗玥以前都不跟顾宸易一起玩的！” 林杳施施然地再问道：“那她以前是跟谁玩的？” 陈继远：“当然是——”我们！ 陈继远及时刹车，住口不言了。 他望望天，望望地，尴尬地咳了两声，道：“我怎么知道她以前跟谁玩呀。” 看着陈继远的反应，林杳只觉得好笑。 “喂。” 她扭头看了眼刚翻身上来坐好的云思慎。 “我看起来很小气吗？” 云思慎：“什么？” “我说，我看起来很、小、气吗？！” 林杳说一个字，就戳一下云思慎的胳膊。 云思慎夹了下马腹，让白马动起来，“怎么会，谁说你小气？” 林杳收手抱胸，狐疑地审视他，“还是你真的跟霍诗玥有什么猫腻？” 陈继远当即天灵盖一阵发麻，连忙道：“没有没有，是我错了！” 他苦着一张脸，老实交代：“这不是之前的谣言传得太厉害，我怕说了惹你不痛快吗？” “我能有什么不痛快？”林杳没好气地道：“既然是谣言，你们又干什么一副遮遮掩掩的心虚样？” “澄清一下。”云思慎这时候开口了，诚挚地纠正道：“不是‘你们’，是‘你’。我可是从来都有问必答的。” 陈继远：……呸！ 但也只能在心底里呸了，面上他还是得可怜兮兮地找补救。 “你也知道上流社会热衷于联姻，所以霍家一直有把霍诗玥嫁进来的念头，再加上老太太在推波助澜，霍家那些人就个个都觉得联姻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前些年一直致力于培养霍诗玥和慎爷的……咳咳，那个感情。而慎爷和顾宸易两兄弟不对付那也是公开的秘密了，为了讨好慎爷，霍家向来不会让霍诗玥跟顾宸易兄弟俩有太深的接触。所以我才会奇怪嘛！” 陈继远的嘴跟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炸出一大段话之后，又紧跟着解释道：“不过全都是他们单方面培养啊！慎爷从来没配合过的！” “所以归根结底，是你们不做人。”林杳听完之后，越想越气：“既然没那个意思，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任由谣言发酵，不就是钓着人家吗！” 引火烧身的云思慎：“……我解释过，但是没用。” 林杳保持怀疑：“没用？” 云思慎：…… “真的没用。”云思慎哭笑不得，“我唯一能做到的，就是不跟霍诗玥产生过多的交集，以免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 第237页 陈继远也跟着补充道：“慎爷也总不能每次回来，身前都挂一个‘单身，没婚约’的牌子吧？” 后面还有一句话陈继远斟酌再三，还是没说出来。 那就是这种事情在公开场合拒绝得太过，也会让女方太难堪。所以最好还是冷处理，日子久了，等双方都各自有了伴侣，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我承认，当时其实是有点无所谓，不想搭理他们。”云思慎低头，老老实实认错：“我错了，因为我没想到在未来会遇到你。” 更没想到，能跟你在一起。 林杳神色微动。 心想其实也有道理…… ” 云思慎轻轻亲了下林杳的脸颊，贴着她的耳朵，把嗓音拖得长长的。 “原谅我好不好？” 林杳：“嗯……” 云思慎：“好不好？” 林杳：“好吧。” 撒娇的云思慎，她顶不住啊！ 除了能说好，还能说什么？！ 云思慎一秒正身，他单手整了下领结，不着痕迹地看了陈继远一眼。 莫名其妙！ 奇奇怪怪！ 这有什么好得意的啊！ 陈继远一头雾水，觉得云思慎自从谈了恋爱之后那是越来越不正常了！ 第一百零五章 林杳：永远不要期待枷锁…… 晚上, 林杳和云思慎过主楼吃晚饭。 昨晚是大型宴会，来者不拒。但今晚的则是家宴，只有顾氏的人和顾妄生的朋友会出席。 而昨天晚上没出现的顾老夫人也出现在了主桌上。 足有十多米长的长桌铺着金红色的桌布, 摆着精致的银质餐具和晶莹剔透的水晶杯，充斥着一种琳琅满目的华丽。 林杳坐在云思慎身边, 对面是顾宸易两兄弟, 旁边是霍诗玥。 餐桌上，长辈们聊的话题更多有关于经济与政治, 太太们偶尔也会顺着话题说两句，但更多的是在聊艺术和文学。 相比较之下, 小辈们的话题就接地气一点了。 “顾四，听说今天马场出事了？”菲莉亚优雅地抿了口红酒，揶揄笑道：“还学人家驯马，你才是被马驯的那个吧？” 她是某航运业大亨的独女, 就坐在霍诗玥旁边, 正对着顾南泽。 顾南泽切了一声，老大不乐意地撇了下嘴, “我就乐意，你管我？” “谁管你啊。”菲莉亚放下酒杯, 拿起刀叉慢悠悠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扒，“就是觉得你丢脸, 还要让人家顾二帮你收场。” 一袭红裙包裹着她丰腴的身体，大波浪卷发和娇艳的红唇让她整个人由里到外透出一种成熟韵味的性感。 菲莉亚冲顾如晟眨了下眼睛，毫不掩饰地向他放电。 “性子这么野的马竟然也能拿下，不错嘛。” “如果你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看看它。”顾如晟举杯遥遥跟她碰了一下，愉悦地道：“亚特确实是一匹好马, 我打算把它带回新地仑。” “新地仑，顾如晟的老巢。” 陈继远不在了，那就由云思慎充当解说的角色。只不过比起陈继远那抑扬顿挫，说书一样的语调，云思慎的语气就平淡很多了。 “在F州。” 他这边低声解释着，那边顾如晟已经开始高谈阔论了。 “我在新地仑的城堡后面不是有一座山吗？刚好推了它建马场……对，是有个钻石矿，但钻石难道是什么稀罕东西吗？F州的钻石矿遍地都是，你要是感兴趣，我送你一个。” 饭桌上不少人都被逗笑了。 “船王的女儿，稀罕你这小小的钻石矿吗？” “菲莉亚家的钻石，多得都能铺床了吧。” “你们好了啊，我也就惊讶一下而已，至于这么起哄吗？！”菲莉亚笑骂道：“我看你们就是太闲了！” “对对对，我们闲。哪里像你这个大忙人，今天在O州看秀，明天到F州做公益，后天回M州做投资？” “话说M州的天气是越来越热，你们准备好今年夏天要去哪里了吗？” 一个红头发个子高挑的女人发愁地问道。 “感觉很多地方都已经玩过了。” “你们可以来新地仑。”顾如晟提议道：“我把山推了之后，除了马场，再建个度假别墅，里面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全给你们安排上。” 他笑着说完，没等桌上其他人欢呼奉承，目光就定定落到了林杳身上。 “林小姐要不要也来体验一下F州的风土人情？嗯——当然，如果老三也感兴趣，那就太好了。” 饭桌上的空气寂静了一瞬。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上神色虽然还算矜持，可眼里藏不住的看好戏似的期待已经流露了出来。 林杳百无聊赖地晃着手里的红酒，一直侧着脸看云思慎切牛扒，顾如晟问话时，云思慎正好完成了最后一刀。 成人半个巴掌大的牛扒被精准切割成8等分，完美得像是用尺子量着来切的。 云思慎放下刀，先叉起了左边第一块牛扒，然后递到了林杳嘴边。 林杳张口，把那一小块牛扒咬掉，这才回头疑惑地问道：“什么？” 他们那边闹闹哄哄的，她是真的没听清楚。 顾如晟：“……没什么，就是在说夏天度假的事情而已。” 他稳住神色。 -- 第238页 “要来新地仑玩儿吗？” “噢，谢谢。”林杳礼貌地点了下头，“我们已经有计划了。” “好吧，那真是太遗憾了。”顾如晟耸了耸肩，顺着台阶往下走，“看来下一次我得再早一点邀请才对。” 林杳只顾着吃云思慎投喂过来的牛扒，敷衍地点头，“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一个专心喂，一个专心吃，完全视其他人为无物。 饭桌上这些人见过云思慎漫不经心的嚣张，见过云思慎杀伐果断的狠辣，听过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传闻。然而就是这么一个矜贵孤傲的人，竟然也会像所有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温柔又耐心地给女朋友喂饭？！ ——简直太惊悚了！！ 当然，除了觉得惊悚的，还有觉得碍眼的。 菲莉亚哐的一声撂下了叉子，故作惊讶地道：“林小姐不会用刀叉吗？” 林杳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边嚼着牛扒，边拿起了手边的刀叉，动作标准且优雅地把面前的牛扒分割成小块。 “菲莉亚小姐会用筷子吗？”切割完牛扒，林杳用一旁的餐布擦了擦手，抬眼笑问道。 菲莉亚的脸色忽青忽白，冷硬地呛声道：“我会不会用筷子关你什么事？” “那我会不会用刀叉又关你什么事呢。”林杳笑着反问道。 菲莉亚被怼得哑口无言，放在桌面上的手抖了抖，却又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于是又阴阳怪气地出声道：“像林小姐这么厉害的人，我以前怎么听都没听过呢，真是奇怪啊。” “那你就继续奇怪好了。”林杳微笑着，叉起一块牛扒喂到云思慎嘴边，等他咬掉后，才收回叉子，淡声道：“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不可能每一个你都认识吧。” “确实，一些根本搭不上边的人，我认识来干什么？”菲莉亚抬手撩了下头发，不经意间露出了手腕上的钻石手镯。 难得一见的粉钻和紫钻被切割成互相扣合的菱形，款式简约而华丽。 “你说的没错。”林杳点头，再次使用反弹技能：“一些根本搭不上边的人，不需要认识。” 一直控制住面部表情的霍诗玥，这下终于忍不住，溢出了一声笑。 这声笑就算被克制得再小声，也还是被菲莉亚听到了。 她呼吸一滞，简直气得差点把手里的叉子都给掰断了。 “咳咳。”霍诗玥接着饮酒的动作掩饰了下嘴角的笑，低声提醒道：“好了，菲莉亚，晚宴还没结束。” 菲莉亚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可总算知道前面还坐着不少的长辈，于是只能咬着牙先沉住气，没再说话。 一块牛扒不过巴掌大，林杳和云思慎互相投喂着下来，不一会儿就吃完了。 主菜吃完了，就该上甜品了。佣人们有秩序地上前，动作轻柔地把餐盘换下，端上了一个“仙人掌”。 浅黄色像沙子一样的饼干碎在瓷白的碟子上铺成一个弯月状的沙漠，一株栩栩如生的仙人掌生机勃勃地长在沙地上，头顶上还开着两朵惟妙惟肖的黄色小花。 拿起勺子轻轻一敲，仙人掌的外壳是硬的，敲开后就露出了里面松软的流心夹层。 夹心有三种颜色，由浅绿色一直渐变成白色，林杳连壳带夹心一起挖了一小勺放进嘴里。 甜点融化在舌间，一股浓郁的香味在整个口腔逸散开来。 外壳应该是带着淡淡草香的巧克力，夹心有一层是软糯的果冻，有一层是冰冰凉凉的雪糕，还有一层则是甜腻的果酱，口感层次丰富而奇特。 仙人掌很小，林杳两三口就把它吃完了，她舔了下唇角，有点意犹未尽。 “今晚的主厨是巴斐尔。”霍诗玥从旁拿起一杯浅蓝色的饮料，亲亲抿了一口后，朝林杳笑了一下，道：“他是顾家专门从撒格伦萨餐厅请过来的负责今晚晚宴的。” 这杯浅蓝色的饮料是为了搭配这个甜品的口感而特调的酒。 林杳也拿过来浅浅抿了一小口。 有点苦涩的酸，一下子中和了甜品的甜。 林杳好奇道：“撒格伦萨餐厅？” 霍诗玥点头，忍不住又多说了一点：“嗯，这家餐厅在O州撒格伦萨市，是全球十所米其林三星之一。” 林杳于是立刻决定要到这家餐厅去一趟！ “要到花园那边坐一会儿吗？”甜品是最后一道菜，它出现在餐桌上，也就意味着晚饭已经结束了，所以霍诗玥才这样提议。 林杳当然不会拒绝。 于是她扭头跟云思慎说了一声后，就跟着霍诗玥去了室外的小花园。 “看到你和我坐在一起，估计有些人眼珠子都要掉了。”坐下来的第一句话，霍诗玥就这么玩笑地说道。 “是因为惊讶于我们两个‘情敌’能够这么和谐相处吗？”林杳一下子就被逗笑了。 “应该是吧。”霍诗玥笑着摇头，无奈道：“希望你不会介意。” “说实在的，这两天我一直跟阿慎在一起，其实什么都没有听到。”林杳随手从茶几上的花瓶里抽出一朵茶花，拿在手上把玩，“而且我也不是什么敏感的人，没那么容易被难听话伤害到。” 霍诗玥了然地点头，“看来是我多虑了。” “没有。”林杳摇头，笑道：“多谢你的关心。” -- 第239页 霍诗玥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紧张地绞了绞，她就像是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思量了许久才张口问道：“林杳，你们真的会永远在一起吧？” 林杳想都没想就说：“当然。” “我也觉得你们会永远在一起——我是说，祝你们幸福。”霍诗玥急促地说完了上半句话后，下半句话却迟疑了很久才开口道：“我有一个朋友……” 可能是觉得这种拙劣的开头有些好笑，她立马顿住了。 林杳很好地包容了她，装作什么都没听出来，嗯了一声，“你朋友怎么了？” 她的态度让霍诗玥松了口气，接着道：“她从小被家里人安排要嫁给另一个人。可现在那个人找到了想要携手一生的伴侣，却不是她。她家里人很生气，但无可奈何。于是他们给了我朋友两个选择。” 林杳充当了一个完美的倾听者，适时点头：“嗯，然后呢？” “一个，就是不择手段地把那个人抢回来；另一个，就是转换目标。”霍诗玥闭了闭眼，觉得有些难堪，“我朋友很难过，她觉得她哪个都不想选，可是她不能辜负家里这么多年的培养，所以她必须要选一个。” 短暂的沉默过后，林杳问道：“你朋友喜欢那个人吗？” 霍诗玥的神色迷茫了一瞬，“她不知道。” 她认真地想了又想，最后肯定道：“应该是不喜欢的。因为在她得知那个人有了女朋友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也不是嫉妒，而是松了一口气。” 霍诗玥谨慎地斟酌词句。 “有点像是，终于能够挣脱什么枷锁一样的如释重负？” 林杳手指翻飞，三两下把茶花的根茎绕成了一个环。 “既然这样……”她起身，把花冠轻轻戴在了霍诗玥的头上，轻笑道：“我觉得你朋友哪个选项都不应该选。” 霍诗玥愕然：“为什么？” 林杳正了正花冠，狡黠地冲她眨了下眼，“别问我，问你朋友啊，她知道的。” 霍诗玥：“她知道……她怎么会……” 霍诗玥愣愣地抬手，摸了下头顶的茶花花冠。 “或许吧。” “永远不要期待枷锁自己会打开。”林杳轻声道：“枷锁只能由你自己挣脱开。” 第一百零六章 林杳：！！买！立刻买！…… “你说得对。” 霍诗玥喃喃自语。 “我朋友其实早就知道该怎么选了的。” 只是她却始终没有办法完全抗拒得了母亲的期盼。 “我会告诉我朋友的。”霍诗玥再抬起头时, 眼神已经坚定了许多，“谢谢你！” 林杳于是又笑了下，“不客气。” 就在这时, 用作隔断空间的绿植外，一道声音传了过来。 “诗玥。” 霍夫人挽着霍启明的胳膊, 出现在了不远处。 “诗玥, 该回去了。” 霍夫人再一次喊道。 高大的绿植遮挡了她的视线，以至于等林杳也跟着站起来的时候, 霍夫人这才发现霍诗玥竟然是在跟林杳在聊天。 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霍先生，霍太太。”林杳主动向他们打招呼。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 林杳都主动打招呼了，霍夫人自然也不可能失礼。 她扯着嘴角，勉强笑了一下。 “林小姐。” 但也就这样了，再多的寒暄肯定是没有的。 离开了一段路之后, 霍夫人才问霍诗玥：“你怎么跟她在一起？” “我的工作室跟她的公司有合作, 之前见过一次面。”霍诗玥坦然道。 “公司？”霍启明突然出声，感兴趣地问道：“她的公司叫什么？” 霍诗玥也没多想, 直接就道：“The Light Of Justice，简称The Light。呃……希尔特就是它的前身。” “我知道。”霍启明笑着点头, “之前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我有印象。原来她就那位Miss Lin。” “嗯, 对。”霍诗玥也跟着点头。 “那她父母是谁？”霍夫人这时候插话问道：“你跟她既然认识，那应该知道她是哪里的人吧？” “我不知道。”霍诗玥摇头，“她没有说过，我也没有问。” “我就知道！”霍夫人一下子又生气起来了，“这么关键的信息都不清楚！我看要是菲莉亚，别说她的父母了, 连人家祖上三代是做什么的都能问得一清二楚！” 霍夫人说到这，又想起了刚刚她在饭桌上注意到的一幕。 “你怎么又被菲莉亚抢了风头？” 霍诗玥：“那云大哥不也没说什么话吗？” “行了行了，好好的聊这些干什么。”霍启明赶紧打圆场，“你也不用老逼着她去做这些，她也不需要这些。” 霍夫人：“你懂什么呀你？！” 霍启明：“行行行，我不懂，但是有什么事回去再说？我好像看到丽莎就在这附近，你说你声音这么大，她肯定能听见了。” 丽萨就是菲莉亚的母亲，果不其然这句话一出，霍夫人立刻闭嘴了。 霍诗玥跟霍启明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松了一口气。 另一边，林杳从小花园出来后，看了眼手表。 指针指示当下的时间为7点48分，离系统规定的8点还有12分钟36秒。 林杳还没回到餐厅，就在门口遇到了特意等着她的云龙。 -- 第240页 “林小姐，慎爷在跟顾先生谈话，所以让我先接您回去。”云龙道。 哦豁，那这就麻烦了。 林杳挠了挠脸，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聊完？” “我也不清楚，只不过已经聊了差不多20分钟了。”云龙回忆着道：“按平时来看，他们的谈话时间大概会在30~40分钟左右。” 那就是她还能再等10分钟。 如果10分钟后云思慎还没出来，那她可能就不得不放弃今天的任务了。 不过林杳也不着急，虽然被系统冻结个人消费有点麻烦，但也只是三天而已。接下来的三天她并没有外出或急需用钱的计划，所以应该没关系。 不过任务能做的话，还是尽量完成比较好。 林杳于是道：“既然这样，那就先不走，在这里等一等吧。” 然后一进去，迎面就撞上了菲莉亚。 她就像一朵花枝招展的红玫瑰，不断散发着自己的魅力。 “哟，跟霍大小姐聊完回来了？”果然，一见到落单了的林杳，菲莉亚立马就兴奋了，一脸“老娘这一次绝对要找回场子”的嚣张和得意，带着她的那一群簇拥者走来，“跟长公主聊天的感受如何？” 她嘴里喊着“长公主”，可语气轻佻又不屑，显然把这个称呼当成是一种羞辱性的词汇来用了。 “谢谢，很愉快。”林杳不知道菲莉亚这种自信是哪里来的，难道她忘了刚刚饭桌上虽然云思慎也在，但是从头到尾也都只有她说话吗？跟现在的情况有什么不一样？ 然后很快，林杳就明白菲莉亚的自信从哪里来了。 “林小姐，刚刚是我语气不好，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敏感。不过大家还是朋友的，对吧？” “嗯。”反正在这里干坐着等云思慎也是无聊，林杳也就跟菲莉亚玩一会儿，“所以呢？” “既然是朋友，那一起玩就很正常了吧。”菲莉亚勾唇一笑，“不如带我们出海玩两天？我爸管得我好严啊，到现在也就只肯给我一艘苏西亚号玩，才三层，而且还那么小，连我家的别墅一半都没有，没意思极了。可林小姐家的游轮一定很豪华吧？” “我觉得肯定比去年O州的波旁皇室出游的那艘亚伦雅思号还要大吧？” 周围人纷纷开腔应和道。 “毕竟我记得顾小先生就有一艘七层的游轮。” “我们说着林小姐呢，跟顾小先生有什么关系？” “就是，顾三的是顾三的，就算林小姐是顾三的女朋友，那也还只是女朋友啊。”菲莉亚装作恼怒地斥责那个说错话了的男人。 林杳：所以是跑来跟我炫富了？ 真是有勇气啊。 林杳从善如流，“谢谢，我都不知道他有一艘七层的游轮。” 还没等菲莉亚露出果然如此的微笑，然后大开嘲讽的时候，林杳就抢在她出声前道：“那我给他送一艘九层的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菲莉亚：“九层？” 林杳：“怎么，不好吗？寓意我俩能长长久久，我觉得挺好的啊。” 菲莉亚嘴角抽了抽，瞬间捏紧了手心，“你知道九层的游轮要多少钱吗？而且全球能做这么大规格游轮的公司，拢共就那么几家。据我所知，可没有一家公司有九层的游轮售卖。说送就送？你说得倒是轻巧。” “这样啊……”林杳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然后看向菲莉亚，“听说你家是M州的航运业巨头？” 菲莉亚不明所以，但还是立刻骄傲地昂起了头，“当然！” “那我委托你们家帮我做吧。”林杳一脸感动地道谢：“菲莉亚，你真是个好人，提醒了我这么多注意事项！我第一次买游轮呢，就在你家买吧！” 菲莉亚：！！！ 菲莉亚：“我——” 林杳顺手就在旁边的花瓶里抽出一朵艳红色的太阳花送给菲莉亚，“我知道，不需要内部折扣，这是我给阿慎的心意，怎么能打折呢？” 菲莉亚：“你——” 林杳：“啊对了，记得帮我保密哦！” 她扫了一圈菲莉亚和她身边的男男女女，微笑道：“这是惊喜，绝对不能让阿慎提前知道，你们懂的吧？” 菲莉亚气得整张脸都红了，她大力甩开林杳的手，“谁说要帮你做游轮啊！”神经病啊！ “九层游轮的单子，真的不接？”林杳好心地提醒道：“我还要最豪华的配置。” 菲莉亚：“……” 菲莉亚面色挣扎了一下。 她身边一个亚麻色卷发，鼻子上还有小雀斑，戴着眼镜的女人连忙扯了下她的袖子，低头悄悄道：“好机会啊！如果到时候她付得起钱，那就狠狠地讹她一笔，要是付不起钱，那不就是你想要的笑话了吗？” 菲莉亚一想，对啊，没错啊！ 于是瞬间扬起了笑脸，一口应下，“好啊！林小姐既然这么相信我，我肯定会帮你啊。” “那晚一点，你把资料发我邮箱吧。我挑好后就让人去跟你接洽。”林杳立刻就道。 菲莉亚：“没问题。” 几乎是在她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候着的云龙就为林杳递上了纸和笔。 林杳把邮箱写下来，交给了菲莉亚。 菲莉亚伸手去接时，目光在云龙身上停住了。 “他……” -- 第241页 话没说出口，云龙就十分上道地承诺道：“放心，我什么都不知道。” 菲莉亚这才放心地把纸条拿了过来。 九层的豪华游轮放在外面，购买渠道几乎是找不到的。但是今天在这里，林杳轻轻松松就预定到了一艘。 她琢磨着这难道就是上流圈子固定聚会的意义吗？ 什么好东西，直接就能在这里交易了。 她立马开始回想起云思慎给她看过的资料和陈继远给她讲解过的某些人的家世背景，然后精准锁定了一位红色头发、塌鼻子、圆圆滚滚的小胖墩。 “请问你是卡诺·布莱登吗？” “啊？”站在人群边缘的小胖墩怔了下，不确定地指了下自己，连忙回过神来，“对，我是卡诺。” “嗯，是这样的。”林杳问道：“我听说你们家的先祖曾发现了一颗编号为3915的小行星，至今仍保留着命名权？” 这件事很少有人知道，所以当它从林杳口中说出来的时候，卡诺又怔了一下。 “是的。” “我想买下它的命名权，请问可以吗？”林杳走近，对卡诺礼貌地询问道：“价钱无所谓，你们可以随便提。” 为什么忽然买下一颗星星的命名权？再联想起刚刚她要买下一艘九层游轮做礼物的举动…… 周围人低声惊呼了一声，互相对视了一眼，默默表示有被这么突如其来的秀恩爱暴击到。 所以理所当然的，从来都是边缘人物的小胖墩卡诺，受到了从迈入菲莉亚朋友圈后的第一次万众瞩目。 紧张得他手心都忍不住发汗。 “这，这个事情我得问过家里人才能答复你。” “好的。”林杳利索地又在纸上签下她的电话号码，递给卡诺，“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答复的话请你立即给我打电话。” 卡诺受宠若惊地接过这张纸条，“好的！” 又一单交易完成了。 众人后知后觉哪里好像不太对。 所以事情的走向怎么就从来找茬变成了现在这种奇怪的买卖环节了？！ 空气寂静了好几秒，然后一道小小的声音试探性地响起。 “林小姐，我家是做私人飞机的，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需要？” 林杳眼一亮。 私人飞机，好啊！ 那句话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神秘的开关，大家全都七嘴八舌地推销起自己的东西来。 “我家是做酒店的，全球各地都有我们家的酒店，你要不要办张年卡？这样不管你去哪里玩，都能住到舒适的总统套房！” “餐厅年卡要不要也来一张？我家的餐厅很有名的，米其林三星！” “游乐园年卡也可以考虑？全球最大也最好玩的游乐园和主题公园，我们家就占了一半！” 林杳：“环球影城也是你们家的？” “对啊对啊！” 林杳：“！！买！立刻买！” 菲莉亚站在中间，迷茫地眨了下眼。 “等，等一下……” “旅游策划团队要不要专门请一个？私人化定制，不管你是想到天上飞还是海里游，全都能给你安排得舒舒服服！而且我们家有多个私人岛屿，那些平时都是不对外开放的。” 菲莉亚：“！惠乐普，你都没有这么跟我推销过！” 那个被菲莉亚怒视的高个子男人无辜地望过来，“你也没有表达过有这种需求啊？” 菲莉亚：“……” 惠乐普：“不过既然这样，你要不要也来一个？我保证给你最好的团队。” 菲莉亚的怒气这才勉勉强强地散了，“行吧，饶你一回。” 到最后，林杳在他们手上买了各种东西和服务，购物体验非常愉快。 而菲莉亚等人也很愉快。 “我没想到我竟然也有给家里面拉生意的一天！” “我觉得我简直就是个推销天才！” “我觉得我很有潜力，我现在就回去打电话给我爸，我要到公司大展身手！” “我也是！” “我也可以的！！” 菲莉亚：“……” 所以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现在这种情况？？ 她不是去找麻烦的吗！ 菲莉亚等人欢欢喜喜地走了，各自回去准备。而林杳则还留在餐厅等云思慎。 她抬手又看了此手表，距离8点还有不到3分钟的时间，如果这个时候云思慎还没下来，任务就真的要宣告失败了。 林杳坐在沙发上托腮，百般无聊地看着手表上的指针一圈圈地走过。 嗒。 嗒。 嗒。 …… 1分钟。 两分钟。 林杳揉了下眼睛，放弃地垂下手，站起身来。 然后一转身，就撞上了一幢硬墙。 “怎么不回去？”‘硬墙’出声，顺便揽住了她的腰，“在这里等多久了？” 林杳惊喜地抬眼，没管云思慎的问题，直接拉着他就往餐厅外面跑，“别说话，先跟我走！” 云思慎于是就没说话，顺从地跟着林杳往外跑。 10秒……20秒……35秒…… 在7点59分45秒的时候，林杳带着云思慎冲到了餐厅外，露天的小花园里，几乎就是她之前跟霍诗玥聊天的位置。 她啪嗒一声，把旁边的灯关掉了。 -- 第242页 暖黄色的灯光一消失，银白色的月光就显露了出来。 他们就站在盈盈如水的月光中。 因为跑得太急，林杳还有些气喘。 她一边平息着呼吸，一边在心底默默数着数。 10、9、8、7…… 云思慎扫了圈昏暗的环境，好笑道：“这是要做什么？” 3、2、1——！ 林杳猛地拉住云思慎的领带往下扯的同时，也踮起了脚。 准时20:00:00，她亲到了喜欢的人。 云思慎喉结滚动了一下。 下一刻，他拥紧林杳，加深了这个吻。 皎洁的圆月高悬在天空之上，模糊的影子交缠在地面上。 被昏暗包围的世界里，唯有双手紧拥的人是唯一的真实。 朦胧的月光洒下温柔与美好。 林杳心想，系统果然没有说错。 正八点在月光下亲吻，确实是一种迷人的浪漫。 第一百零七章 林菡：你有钱，你说了算…… 第二天早上, 林杳一行人启程回到了纳普顿。 刚回到公寓，她首先打开电脑，点开了SKY论坛。 果不其然, Freedom在一天给她发了个消息，还是翻译的任务, 只不过这一次, 林杳收到的不再是完整的照片，而是一段段分割开了的文段。语序颠倒, 上下文无法衔接，总的来说, 能够让翻译的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翻译了个什么东西。 但就算它们被这么乱七八糟地拆开了，林杳也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些就是夹在《前方》里的内容。 林杳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从她能记事开始, 就在福利院了。她知道自己不是被父母丢弃的孩子, 只是父母去世了才被送到福利院。可是林菡记得，却从不跟她讲父母的事情。 林杳之前一直以为是因为林菡不愿意提及这些伤心事, 但现在看来事情可能真的有隐情。 也许端倪早就有了，比如那个总是醒来后就记不太清的噩梦…… 林杳这么想着, 顺手给对面回了个OK。 林菡恐怕想不到，她闭口不言的秘密, 兜兜转转竟然还是亲手交给了林杳。 在等待图片和文件下载的过程中，微信亮了一下。林杳点开，看到是小胖给她发的信息。 小胖：大酒店的厨师就是不一样，做的那么一大桌子菜，不仅好吃，名儿起得都好听得不行！ 这条信息的后面, 跟着好几张饭菜的照片，背景里时不时出现福利院的人。 其中还有一张是张姨的单人照。平日里总是随便一件上衣加黑裤子的张姨，今天难得穿上了一套庄重典雅的汉服，照片里的所有人，也都各自换上了平时节假日才会穿上的汉服。 今天是张姨的生日，林杳起床后才跟她打完电话。 张姨平时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但林杳观察过，她比较喜欢吃菌类。但风川没有做菌类做得比较好的饭点或餐厅，所以她干脆直接花钱从Y省那边包了个厨师团队去风川。现在这个时间点，肯定是已经吃完了，小胖这个福利院的御用摄影师当然就要给她返图啦。 林杳点了个大大的赞，顺便又把照片转发给了林菡。 发过去不到三秒，房门就被敲响了。 林杳赶紧把页面切掉，然后才起身开门。 林菡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出现在她房门前。 “你跟张姨打电话了？” 林菡比林杳提前一天回了纳普顿，一回来又泡进了实验室里，今天早上才回来洗了个澡。 “早上就打了。”林杳看着她那一头湿发就觉得头疼，“你怎么又不吹头发？” “待会儿就干了。”林菡无所谓地抓了两把，顺到发尾的时候扭头仔细看了下，问道：“我染的头发是不是开始掉色了？” 林杳凑近看了一下，道：“好像是有点吧。” 林菡当初是挑染了紫色和粉色，现在好像都淡了很多。 林菡又摸了两把就不管了，“行，正好换个颜色。” 她手一顺，就跟拧水似的，一串水珠哗啦啦地往下掉，林杳再也看不下了，把人拉进来，然后丢了块毛巾给她。 “赶紧再擦擦。” 林菡一抬头，就被毛巾盖住了半张脸。她烦躁地啧了一声，但还是把它盖到了头发上，粗暴地揉了几下。 “这样可以了吧？” “不行！”林杳严阵以待，盯着她把头发擦成不再滴滴答答地往下掉水了，这才松口说可以。 林菡如释重负，连忙把毛巾扯下来，然后继续问道：“他们今晚吃菌菇宴？” “对啊。” 林杳弯腰，把毛巾捡起来叠好，放到一边。 “照片看上去不错吧？” 林菡对此颇为嫌弃，“全是素的，肉都没多少，好什么？” “哪里没有肉了？”林杳当即就不服气了，打开照片就让她看，“这么大一只鸡，你没看见吗？” “这么多人，就吃一只鸡？”林菡觉得就这点肉，塞牙缝都不够的，“林老板，就不能大方点？” 林杳有被气到了。 她气呼呼地叉了会儿腰，忽的宣布道：“今晚我们也吃菌菇宴！” 林菡：“哈？” 林杳：“我决定用实际行动，告诉你菌菇宴究竟素不素！” 林菡：“纳普顿哪里来的菌菇宴？” -- 第243页 林杳自有妙招：“刚好那个厨师团给张姨做完菌菇宴还没走，让他们再来一趟不就好了。” 林菡迅速提出另一个拒绝的理由：“他们带过去的食材应该也用完了吧？” 林杳：“你急什么，现在也才11点，还有大把时间准备呢，晚上吃的话肯定来得及。” 林菡再次反对：“那人家厨师不用休息啦？” 林杳见招拆招，“从风川直飞纳普顿，只需要6个小时，也就是说傍晚6点就到了。我给他们安排头等舱，做完饭后再安排最好的酒店，保证让厨师们休息得舒舒服服的。” 林菡：“……” 林菡：“就为了吃一顿饭？” 林杳郑重道：“正所谓民以食为天……” “行行行。”林菡赶紧打断她，“反正你有钱，你说了算。” 话还没说完呢，林杳忽然上前，抱住了林菡。 林菡：“？？你干嘛？” “本来是没那么多闲钱的。”林杳数了10秒，然后收手离开，站好后才嬉皮笑脸地道：“但现在有啦！” 在林菡听不到的地方，系统一板一眼地播报通知。 【恭喜，任务完成。】 林菡当然不知道林杳在做什么任务，只以为她性子来了，又开始抽风。 “多大人了，还搂搂抱抱的。”她整了下衣服上的褶子，嫌弃道：“也不害臊。” 林杳：“你是我姐，我害臊什么？” 林菡一想也是，于是张开了手，勉勉强强地问道：“那你还要抱吗？” “一下就够了，不用那么多次。”林杳握住她的手，顺势把她拉起来，“都11点多了，我们赶紧下去吃饭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又被敲响了。 林杳拉开门，云思慎一手插兜，姿势闲适地立在门口。 在见到林杳的那一刻，他愉悦地勾起了唇 “午饭准备好了。” “正准备下去呢！”林杳回头喊道：“姐，走啦。” 吃午饭的时候，林杳说了晚上吃菌菇宴的事情，云思慎欣然表示毫无异议。等午餐吃完，下午林杳就和林菡一起回了公司。 时隔两天再回到公司，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而且初出去的那两天正好是周末，林杳也就相当于正常过了个周末的短暂假期而已。 愉快地在办公室摸了一会儿鱼后，史蒂夫给她发来了消息，说实验室准备唤醒纳西亚，问她要不要去看。 纳西亚的身体早就做好了，现在实验室就要进行最关键的一个步骤，把芯片放入它的体内。一旦唤醒成功，也就标志着The Light研发了这么久的酒店式清洁机器人，正式宣告成功！ 林杳立马回了个好的，兴致勃勃地就带着金云慧直奔6楼。 第一百零八章 金云慧：纳希亚的定价是…… 纳希亚是一个圆筒式的机器人, 由一个圆滚滚的头、圆滚滚的身体、两只机械手和一对短短的滑轮脚组成。给它装入芯片的过程其实非常简单：打开它的后脑勺，然后把芯片推进去，最后语音启动即可。 过程也就十几秒, 可图的就是个仪式感。 特别是听到林杳要亲自上来观看后，凯格利当即拍板, 决定加个剪彩仪式！ 史蒂夫：“……你是不是兴奋过头, 有点神经失常了？” 凯格利不以为然，并且引以为傲：“你不懂, 这叫华国特色，老板看了一定很亲切！” 史蒂夫见自己阻止不了, 只好放任自由：“但愿。” 于是乎，林杳和金云慧一推开实验室的门，就看到圆滚滚的机器人身上挂了条红色的塑料绳子。 林杳看着那条疑似从哪个蛋糕盒子上扯下来的塑料绳子，奇怪地问道：“这什么？怎么你们吃个蛋糕, 还把绳子给掉纳希亚身上了？” 金云慧如临大敌, 赶紧就要上去把绳子拿开，“你们怎么这么粗心？快把垃圾拿开呀！” 凯格利连忙上去拦住金云慧, 急声解释道：“这不是垃圾，这是彩带！” 金云慧：“？彩带？就这？”就这一小条比她小拇指还要细的东西是彩带？！ 凯格利一边拉住金云慧, 一边喊道：“快快快！” 布鲁端着个银色的小托盘，越众而出, 一下子窜到了林杳面前。 “老板，请！” 他把托盘往林杳眼前一送。 林杳看着托盘上的小剪刀：…… 凯格利咳了一声，不好意思地解释了一句：“条件有限，但该有的都会有的！” 林杳金云慧：…… 没有条件你就不要搞啊！你看看你现在搞出了个什么鬼出来啊！ “所以我们赶紧开始吧！”凯格利热情地介绍议程：“老板，你上来给纳希亚剪个彩，然后再由菡姐把芯片装进去, 那么今天这个启动仪式就算完成了！” 盛情难却，林杳只能哭笑不得地拿起那把小剪刀，咔擦一声把勉强挂在纳希亚身上的小红绳给间断了。 实验室瞬间响起了如雷般的掌声。 恍惚间，还真的有正经剪彩仪式的味道了。 凯格利赶紧催下一个议程：“接下来，有请菡姐为纳希亚装载芯片！” 还是布鲁，刷的一声从林杳身边，蹦到了另一边的林菡身前。 “菡姐，请！” 他从实验服的大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包装严实的铁盒子。 -- 第244页 周围人立刻纷纷给林菡让路，让她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了台上。 对，台上。 他们用实验室里的四脚凳叠了个简易的高出地面大概10公分左右的台子，还铺了个像模像样的地毯。 林菡无奈地踩上台子，伸手摸向纳希亚的后脑勺。纳希亚的脑袋圆滚滚的，脑袋后面印着The Light的公司标志，是一株抽象的向日葵。 林菡熟练地摁了下向日葵的花心，机器人光滑的后脑勺顿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凹口。她打开盒子，把里面的放着的芯片拿出来，放进了凹口中。 林菡的手指刚离开，凹口就自动关闭了。 在场的所有人一瞬间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台上的机器人。 “纳希亚。” 林菡语气自然随意，就像是在喊一个老朋友。 这个名字曾经被喊过无数次，可却在今天第一次有了回应。 “我在。” 可爱童声响起的同时，纳希亚那一双黑漆漆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林菡一步跳下台子，双手插兜，冲它道：“跟我来。” 圆滚滚的机器人于是立刻转动脚轮，乖乖地跟在林菡身后，进了实验室为了检验纳希亚功能而一比一还原出来的酒店房间里。 林菡站在门口，对纳希亚吩咐道：“开启清扫模式。” “清扫模式已打开，正在扫描目标房间。” 纳希亚的声调被设置得活泼又可爱，带着一种令人忍不住也跟着愉悦起来的天真。 “目标已锁定。” 纳希亚说着，垂在身体两侧的机械手臂忽然拉长，握住门把手，轻而易举地就打开了房门。 边走，它圆滚滚的身体边开始变化。 底部的面板完全打开，露出了吸尘器作用的机器，从入门的那一秒开始，就以一种规律的路线先从里到外把地板打扫干净。遇到狭窄或细小的缝隙时，它就停下来，转而用从手掌中探出来的小扫帚把缝隙清理干净；行经窗台和书桌时，它就会用另一只手探出的刷子把垃圾清扫下来。 然后就到了床边。 纳希亚首先打开肚子，把床头柜上的水杯全部收进了肚子里。等肚子合上了，它双手撑地，下一秒竟然上下分离。下面的吸尘器继续深入到床底清扫，而无法再前进的上身却没闲着不动，它原本的两只机械臂下面又突然多伸出了两只机械臂，四只机械臂一起，麻利地拆卸掉枕头套、被套，最后用床单一裹，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正好这时，床底清扫的吸尘器完成了工作，纳希亚穿回“鞋子”，也没收回另外两只机械臂，就这么带着四只手继续往前，进入了浴室。 凯格利激动地隔着一层透明玻璃大喊：“重头戏终于来了！” 确实是重头戏。 一进浴室，纳希亚就迫不及待地把漱口杯、拆封掉了的牙膏、牙刷以及浴巾毛巾全部收了起来，一部分收进肚子里，一部分则丢出去跟床上裹好了的床单它们放一起。 然后，它啪的一声，牢牢关上了浴室门。 它的胸膛打开，手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管子，牢固地接上了水龙头后，打开了水龙头的开关。 之后，它便一只手拿工具，另一只手放水，齐刷刷地挥动着四只手，开始清洗浴缸、洗手台以及马桶，干得热火朝天，水花四溅。 因为有4只手，所以纳希亚的动作非常快。 在清理完浴室后，它关掉水龙头，把管子回收好才打开浴室门出来。 它底下的吸尘器换成了一块像海绵体一样的长方体，湿哒哒的正好可以用来拖地。 “刚刚纳希亚为了清扫浴室，不是用管子接水吗？”凯格利在一旁解说道：“就是那个时候，它会储存一部分水在肚子里，来保证拖地时的用水需求。” 房间内，纳希亚已经把地板拖完了。然后它转了个身，沿着原路返回，又拖了一遍。 “像这样拖两次的话，一是可以拖得更干净，二是可以让纳希亚回去倒掉脏水。” 配合着凯格利的解说，原路返回到浴室的纳希亚，背后打开了一个小孔，浑浊的污水徐徐从里面流出。 林杳注意到纳希亚收回了拖地用的那一块海绵。 “海绵拖了两次地，应该脏了吧？”于是她问道：“你们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纳希亚底部有一个自动清洁的功能，剩余没用完的清水就是用来清洁拖把的。”双手抱胸看了许久的林菡，终于舍得说两句话了，“如果体内的清水不足，它就会像之前那样，用管子连接水龙头。” 房间内，污水终于排完了。 纳希亚开心地发出一声“耶”，然后闭合排水孔，转动轮子高高兴兴地到床边用四只手抱起之前换下来的床单、被单、毛巾等东西，火速冲出了房间。 它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门边，大大的眼睛里冒出两颗可爱的小红心，然后特别大声地喊道：“房间打扫完啦！” 门口挂着一个电子显示屏，从纳希亚进门就开始计时，等到它出来的时候停下。时间不多不少，正好20分钟。 纳希亚的圆脑袋是可以360°旋转的，因为没有人应它，它疑惑地转了圈脑袋，眼睛里的小红心渐渐的消失了，变成了问号。 “房间打扫完啦！” -- 第245页 它再一次大声重复道。 “打扫完了……打扫完了，真的打扫完了！！” “中间毫无卡顿，所有预期可能出现的问题都没有出现！” “成功了，啊啊啊啊啊啊我们真的成功了！” 纳希亚无法理解这群人类的失控行经，只能机械地再次重复道：“房间打扫完啦！” 林菡走过去，奖励似的摸了摸它圆圆的大脑袋，笑道：“谢谢你，回去充电吧。” “不客气！”纳希亚雀跃地应了一声，眼睛里大大的问号终于消失，恢复了正常的眼睛模样。它的肚子打开，把刚刚在里面收走的一次性用品以及垃圾吐出来后，才心满意足地关上肚子，自动转着轮子离开，背靠着墙面，坐到了充电仓里。它收起手和脚轮，眼睛里弹出了一个小闪电图案。 与此同时，眼睛下方也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进度框，显示目前电量还剩68%。 金云慧直到此时此刻，才回过神来。 “这，这也太厉害了吧！虽然智能化程度不是很高，但是功能真的太强大了！” “是的，为了控制成本，在语音交互方面我们只简单设置了启动口令。”凯格利满面红光地道：“但是一个优秀的酒店清洁机器人，只要清洁功能强大就好了，会不会聊天有什么所谓呢？！” 金云慧点头赞同，“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如此强大的酒店清洁机器人，绝对会带来酒店清洁行业的巨大变革！ 于是，她自然而然地问出了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 “所以，纳希亚的定价是多少？” 第一百零九章 林杳：要真能破产就好了…… 金云慧认为, 纳希亚完全不逊色于ALONE旗下最新系列的清洁机器人。 ALONE最新发布的5.0代家庭服务机器人，兼具扫拖擦三项基本清洁功能，另外还有智能语音交互、净化空气、监控风险和自动报警等功能, 属于当之无愧的行业标杆。 这样一台机器人定价在20万到25万之间。 参考这个定价，再根据她所了解的成本费, 金云慧猜测纳希亚的定价应该是在10~15万之间。 果不其然, 史蒂夫给出的价格就在这个区间内，“12万。纳希亚全身上下超过九成用的都是特殊材质的合成金属, 而它内部的复杂设计在生产时所要求的技术难度也太高，12万已经是我们能够压到的最低价格。” 这个价格对高消费人群来说当然不算什么, 可纳希亚面向的群体却不是少数的富豪家庭，而是中高端酒店。 “纳希亚一次可以打扫多少个房间？”金云慧问道。 “这要看房间的面积和清洁难度。”凯格利指着实验用的房间道：“像这种面积在30㎡左右的大床房或双人房，纳希亚在满电的状态下，一次可以打扫6间房间。而30㎡以下的房间, 一次可以打扫10间。不过这些都还只是预测的数据, 待会儿等纳希亚充满电之后，我们会对它再次进行测试, 获取真实的数据。” 也就是说，想要满足基本的清洁需求, 酒店方至少要购入10台以上的机器人，才算有意义。 金云慧看向林杳, 担忧地问道：“到时候真的会有酒店找我们下订单吗？” 林杳自然明白金云慧的顾虑在哪里。 “12万是有点高了。”她点头道：“所以我倾向于5万~7万之间。” 金云慧：“？林杳，你清醒一点，你是在做生意，不是在做慈善啊！7万一台，那得卖多少年才能赚得回成本？！” 别说金云慧了，史蒂夫也忍不住开口劝道：“老板, 虽然我不太懂这些事，但金顾问说得对，7万确实太低了，不仅赚不了一点利润，甚至还要倒贴钱生产。” “你们先别这么激动嘛。”林杳倒是从容，“这样，师姐你让德利娜回来后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好好谈一下价格的事情，这样好吧？” 德利娜出去谈合作了，要不然今天下午也会一起来6楼参加纳希亚的启动仪式。 不过到时候给她看视频也是差不多的。 金云慧立刻拿出手机，调出德利娜的行程表看了一眼，应道：“她大概4点半会回来，我把会议时间定在4点45分？” “啊……那今晚是不是就要加班了？”林杳一听这个时间点，就觉得不好了。 The Light的工作时间是早8点晚5点，由林杳这个老板带头，大家非必要不加班，俗称855工作制，非常快活。 林杳还着重优化了公司福利制度，务必让每一个加班人都能得到最舒心的待遇！ “好了，反正你之前又不是没加班过。”金云慧直接拍板定下了会议时间，“除了德利娜，我觉得还应该通知达令。” 金云慧特别强调。 “因为我觉得作为最清楚公司财务状况的人，他必须来参加会议。” 所以加班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林杳只能无奈地点头：“好吧。” 下午4点45分。 刚回到公司就急急忙忙赶过来的运营总监德利娜、在办公室喝掉了第四杯咖啡的财务总监达令、刚拿到纳希亚测试数据的技术总监史蒂夫、充当会议记录员的金云慧以及想快点结束会议回家吃菌菇宴的林杳，5个人齐聚一堂，开始商讨纳希亚的定价事宜。 “根据我们这段时间的调查与现实接触，大部分酒店都不太愿意花费100万以上的经费用于清洁。”德利娜无奈地道：“他们觉得，就算要引进机器人，也是引进客服型机器人。而清洁的话，雇佣清洁工人会更便宜。” -- 第246页 “酒店行业吝啬于支付清洁费用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达令见怪不怪地道：“现在大家住酒店，谁不是自备毛巾和床单？” “服务者的懒惰，不该由消费者买单。”林杳对此并不赞同，“他们利用人工清洁酒店卫生，一方面不肯付出足够的薪资，另一方面又追求高效率，于是酒店的客房卫生脏乱差的问题越来越普遍，但这本身是不对的。纳希亚是机器人，它不会偷懒，效率又高，而且使用寿命这么长，他们为什么不愿意接受？” “一个是观念问题，很多人都还没转变观念。毕竟卫生问题闹了这么多年，顾客们该住的还是要住，所以就觉得改不改变都无所谓。”德利娜理智地分析道：“他们更愿意把钱花在看得见的地方，比如提升知名度和装修。还有一个，就是信誉问题，在看不到实物之前，他们并不太相信我们的产品质量。” “第二个问题好解决啊。”金云慧开口道：“我相信，只要看过了视频，绝对没有一个人不会被纳希亚惊讶到。但是第一个问题反而难搞……” 她为难地皱起了眉。 “所以既然如此，那不如就按我说的，直接把定价砍下来，砍成6.66万。”林杳提议并且给出了非常充分的理由：“666，好彩头！” 金云慧：…… 所以林杳究竟是个什么奇怪的品种？你说她不靠谱吧，那么多次力挽狂澜，把The Light拉扯到这么大；你要说她靠谱吧，她又总在关键时刻搞骚操作。 德利娜却显得比金云慧要更沉得住气，她首先问道：“您是想把减掉的价格在附属服务里再找回来吗？这样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们的配套服务有限，不可能超过3万。” “所以最低只能到9万？”林杳问道。 德利娜艰难地点头：“是的。” 林杳托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忽然问道：“贝格博览会你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这件事情史蒂夫比较清楚，于是他开口道：“差不多了，等明天把资料整理完，就能打包送过去，拿到博览会名额不是难事。” “在今天之前，所有关于纳希亚的市场调查肯定是有误差的，毕竟我们推销的只是一个虚拟产品。但现在既然实物已经做出来了，肯定会有新的市场反馈。”林杳点了点桌面，果断做出决定，“我觉得没有比博览会还要更好的宣传机会了，所以我有一个提议……” — 威廉现在是运营部的数据组组长，比起之前吊儿郎当得过且过的摸鱼日子，自从提拔成了组长后，每天加班都是常事了。不过好在公司福利不错，他也愿意加班。 他到前台拿了晚饭，准备回4楼办公室，等电梯的时候发现它是从5楼下来的。 “5楼啊，那肯定就是老板他们了。”威廉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6点23分，所以这个会开了有一个多小时，确实也应该开完了。 不到一分钟，红色的数字6就跳到了数字1，电梯门缓缓打开，从里面出来的果不其然是林杳他们。 “老板好。”威廉拎着炸鸡往旁边让了下，同时也没忘了继续打招呼：“金顾问，老大，达令先生、史蒂夫先生。” “威廉，晚上好！” 可奇怪的是，一行人中，只有林杳神色如常，愉悦地回应了他。 其余人无一例外都是一脸复杂和恍惚的样子。 威廉：“呃……” 他偷偷地往德利娜那边挪了挪，悄悄问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你们看上去都不太好的样子？” 德利娜总算回过了神来。 “发生了什么……”德利娜微笑：“很快你就知道了。” 她目光在威廉的炸鸡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再次出声提醒道：“炸鸡要趁热吃，你先回去吃饭吧，半个小时后通知各组组长去小会议室开会。” 顿了顿，德利娜又补充道：“让他们做好今晚通宵的准备吧。” 这都要通宵了？！ 威廉一秒肃容，“好的，老大！” 另一边，林杳才刚走出公司大门，远远的就看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开了过来，快到众人跟前的时候停住了。 云思慎从打开的车门下来。 林杳还在回头跟金云慧他们道别，没注意到车那边的动静。 “行了你们就送到这儿吧，接下来要辛苦各位了。” “确实辛苦。”金云慧幽怨地望着林杳，“到时候要是翻车了，你就等着破产吧！” 破产？ 林杳挑眉。 【399.9万M元已到账，请于1小时内完成消费任务。】 唉。 林杳忧愁地叹了口气。 “要真能破产就好了。” 天天几百几千万的等着她花，想让她破产，也不看系统答不答应啊。 她的语气真诚得简直就是欠揍。 林菡就没忍住抬手就想盖她后脑勺一巴掌，“车都来了，走吧。” 啪的一声。 林杳吓了一跳，第一时间就是去捂自己的后脑勺，可捂到一半她就停住了。 “咦——不疼啊。” 她眨了下眼，迅速回头，然后就看到了正把手往回收的云思慎。 “阿慎！” 林杳蹦了一下，立刻扑到了他怀里。 林杳嫌弃地擦了擦掌心，啧了一声。 第一百一十章 林杳：原来不是一套，是…… -- 第247页 实验室最后的实验结果出来了。 纳希亚在满电状态下, 一次可以打扫5~6间面积在30㎡以上的客房或12间面积在30㎡以下的客房。这个数据与预测基本吻合，6楼实验室那边全员加班熬了个通宵，终于赶在贝格博览会截止日期之前, 把资料报送了过去。 不出史蒂夫所料，一周后The Light这边就收到了组委会的邀请函。 5月22日—25日, 就是本次博览会的时间。 21日, The Light的团队就抵达了贝格市。 这一次The Light参加博览会的团队包含研发团队、德利娜和她的得力干将们、林杳这个充门面的CEO以及金云慧这个无所事事的法律顾问共10个人。 至于陪着女朋友出差的云思慎，以及他的两个固定搭配：陈继远和云龙, 他们仨属于编外人员，就不计算到其中了。 贝格市是一座热情的城市, 少数族裔比较多，因此民族文化非常突出，是M州著名的旅游城市，也是很多文艺电影的取景地。 林杳下飞机的那一瞬间, 有一种忽然从春天瞬移到了盛夏的错觉。 纳普顿处于温带, 四季分明；可贝格市是典型的亚热带城市，5月就已经热得跟7、8月差不多了。 幸好她早有准备, 带过来的都是些清凉透气的夏装。 “你这回怎么不跟你男朋友一起出发了？”出了机场大门，金云慧对林杳调侃道：“你俩不是整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 林菡把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顶上, 冷淡地扫了一眼过来。 她穿着玄色暗纹的短袖长衫，内搭竹节纹的墨绿色吊带和与长衫同色系的两片裙, 冷着脸看过来时，气场简直两米八。 金云慧立刻噤声，眼神乱飘，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哎贝格这个太阳是不是太大了啊？” 林杳没好气地瞪了林菡一眼，“干嘛？我都成年这么久了, 你还管我谈恋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啊！” 林菡啧了一声，“姓云的就这么好？天天粘着不腻歪吗？” “算了。” 林杳一身淡绿色的齐胸衫裙，仙得跟刚下凡似的。她半张脸掩在花团锦簇的团扇后，端着腔调说着最不着调的话。 “跟你这个单身狗是说不明白的。” 顿时气得林菡额角青筋跳了两下。 “找打？” “我说菡姐啊~”林杳戏瘾来了，像模像样地掐着嗓子唱了两句：“你莫要做那棒打鸳鸯的~大棒槌呀~” 噗呲—— 金云慧赶紧捂住嘴，连忙撇过头去，“你们继续，继续！我什么都没听到……” 林菡：“……难听死了。” “难听你也得听！”林杳一秒变脸，扇子一放就恶狠狠地凶道：“然后给我写800字听后感言。这是老板给你的任务，做不完奖金就没了！” 林菡一脸冷漠地伸手，盖着林杳的脸把她推开，“滚。” 林杳猝不及防，被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 她下意识就抬手抓住了林菡的手腕，快速找到了平衡点站稳。 刚站稳，她就发现林菡不动了。 “怎——” 林杳从林菡身后探出头去，话音也顿住了。 不远处，一行人正从另一条甬道内走出，为首的正是花蝴蝶一样的顾如晟。 林杳悄悄跟林菡咬耳朵：“你认识他？” 林菡给了个“你在说废话”的眼神她。 也是，林菡既然去过格莉丝岛，不可能不认识顾如晟。 “唉，怎么这么倒霉啊。”林杳嘴上发愁地嘀咕着，姿态却瞬间正经起来。 “林小姐？这么巧，你也来参加贝格博览会吗。”顾如晟娴熟又自然地向林杳打招呼。 他刚从飞机上下来，刘海有点凌乱，领口还有点褶皱，紫色的西装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配上他嘴角荡漾的微笑，像极了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顾如晟确实擅长驾驭这种色彩浓烈的西装。 林杳就算再不喜欢他，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确实很巧。”林杳礼貌又客气地点了下头。 “老三不在吗？”顾如晟态度亲切得完全不像才跟林杳见过两三次面的陌生人，“哦，看我这嘴。老三不陪你，肯定是在忙了。” “他确实挺忙。”林杳手指轻轻捏着扇柄把玩，轻轻一句带过后，挑起了另一个话题：“你是代表顾氏来的？” 顾如晟虚情假意地谦虚着：“不过是手底下负责了几个子公司而已，比不得老三年轻有为。” “这样啊，那你好好干。”林杳抬起团扇拍了拍顾如晟的肩，“加油。” 语气跟上司勉励下属几乎一模一样。 表面客气的顾如晟眸色一沉，暗暗咬牙切了一声。 但转瞬间，他又继续挂着笑脸问道：“你们这一次在哪个展厅？” “哦，C展厅08号展位。”林杳说完，顺势反问道：“你们呢？” “我们在A展厅，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欢迎随时过来观看。”顾如晟说完，安抚道：“C展厅虽然小了点，偏了点，但到了后面还是会有不少人的。当然，到时候我肯定会过去捧场的。” 他最后还贴心地补充道。 林杳面色非常平静，完全没有顾如晟所想那样，产生落差心态。 “好的，谢谢。” 门口很快就到了，这段糟糕的路程终于走到了终点，林杳简直是迫不及待地带着人先一步走了。 -- 第248页 顾如晟非常有绅士风度地让了一步。 他目光深深，看着林杳的背影，忽的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还是很抗拒啊……” 不喜欢这一种类型吗？ 顾如晟眼底闪过一抹莫名且充满了恶意的兴奋。 那下一次就换一种来试试。 与此同时，另一边。 金云慧几乎是在出门的下一刻，就忍不住问林杳：“我记得我们的展位不是C展厅08号吧？” 林杳嗯了一声，“对，不是啊。” 金云慧更迷惑了，“那刚才你干嘛——” “我骗他的呀，”林杳扇着扇子，好整以暇地道：“你这都没看出来？” 金云慧：…… 我就是想问你干嘛骗他啊！ 而且—— “那真的是顾氏的人？！” “对，他是顾如晟——但是我跟他不对付，所以我给你三秒，让你斟酌对他的态度。” 金云慧脑袋卡壳了。 “啊？” “啊什么，不仅我跟他不对付，阿慎跟他也不对付。你别看他刚才客客气气跟我很熟的样子，实际上私底下不知道憋了什么坏。”林杳对善意和恶意有一种天然的直觉，且这种直觉从未出错。 每次顾如晟靠近，林杳就有一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金云慧不知道详情，当然不会说出什么“我看着不像呀”“你是不是太敏感”之类的话来。 她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公司早就在这边安排好了导游，林杳他们一出来，就看到了大大的接机牌子。 导游也兼职司机，将会在接下来的3天内负责他们的所有出行问题。 上车的时候，导游跟林杳确定地点。 “那个坎菲尔大道36号，对吗？” “是吧？”林杳挠了挠脸，“反正应该就是坎菲尔大道那边的。” “坎菲尔大道？我们不先去酒店吗？”完全没关注过行程安排，拿着个行李箱就来了的金云慧疑惑地抬头。 她旁边，德利娜才刚刚坐好，闻言开口解释道：“老板说不用订酒店。” “对，不用订酒店。”林杳从手机备忘录里面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一个地址簿，“我在贝格市买了个别墅，之前一直没看过它长什么样子，现在正好去看看。” 金云慧：…… 德利娜：！！！ 正悄咪咪摸着车座位的凯格利以及第一次跟老板出差的公司同事们：！！！ 林菡拉了下墨镜，瞥她，“你什么时候买的别墅？” 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史蒂夫就比较淡定了，“挺好啊，贝格市夏天是比较热，可冬天来玩儿的话就很舒服了。” “是吧，主要是当时我看到这边有套别墅在打折——咦？”林杳划拉着屏幕上的一连串地址，忽然停住了。 林菡正想问怎么了。 然后林杳就苦恼地出声了。 “原来不是一套，是两套啊！” 林菡：“……你当时脑袋被门夹了吗？一个来都没来过的地方，就买了两套别墅？” “可能是手滑了吧。”林杳已经忘记当时的情况了，“线上支付嘛，有时候不小心又加了一个很正常。” 全车人里面，只有你会觉得正常吧！ 为什么有的人买房就跟喝水一样轻松啊！ 金云慧羡慕的泪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坎菲尔大道属于贝格市首屈一指的核心街道，左边挨着市政府，右边是最繁华的商业中心。越接近目的地，路上的行人就越稀少。直到车子从市政府大门驶过一条两边种满了香樟树的平整大道时，路边已经见不到一个行人了，甚至连往来的车辆都不见了。 受到一种莫名肃穆的气氛感染，大家也都不由得安静了下来。 可安静不了三秒，一声响亮的“TiMi——”就猛地在车内响起。 手忙脚乱赶紧摁低手机音量的林杳：“呃……” 可下一瞬，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是整车人里面最大的一个，所以她尴尬个锤子啊！ 而且她就是开个游戏而已，有啥好尴尬的？ “干嘛？”林杳气势汹汹地瞪回去，“你们不玩游戏啊？！” 德利娜最新反应过来，“玩！当然玩！” 威廉迅速掏出手机，熟练地点开了一个跳伞的图标，“老板您玩什么游戏，要不要一起玩儿？” 林杳遗憾地表示她跟威廉可能玩不到一块儿去。 “您不玩这个啊？没关系啊！您玩什么，我现在下一个！” 威廉当即把才打开的跳伞小游戏给关了。 林杳：“你确定？” 威廉：“老板，不是我跟你吹。这个世界上就没有我威廉不会玩的游戏！” 盛情难却，林杳只好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那你下吧，奇迹暖暖。” 屏幕上，古色古香的房间内，面容精致的少女眨着她那双卡姿兰大眼睛，布灵布灵地看着威廉。 威廉沉默了。 “哈哈哈哈！” 金云慧再也忍不住地笑出了声来。 她一笑，整车人顿时都绷不住，全笑了。 除了闭目养神的林菡和苦兮兮的威廉 威廉：“老板……” 林杳绷着笑，继续问他：“不是说没有你不会玩儿的游戏吗？这个会不会玩？” -- 第249页 …… 威廉看着左右都在看好戏的同事们，一咬牙忽然就铿锵有力地应道：“会！怎么不会？老板您等着，我现在就去下载！” 林杳意外地挑了下眉，终于绷不住笑了，“行，那到时候我俩加个好友，我给你送两套衣服。” 车内顿时笑得更疯了。 正笑着呢，车突然停了下来。 导游大叔回头，不得不打断欢快的气氛，“先别管游戏了，林小姐，是这里吗？” 林杳往外看了眼，就直接降下了车窗。 “对，就是这里。” 她说着，把手伸出去，放到了门口边的电子屏幕上。 “嘀——掌纹验证通过。” 伴随着温柔的女声，别墅的大门缓缓打开了。 “欢迎您回家。” 林杳收回手，对导游笑道：“直接进去吧。” 别墅一共有三层，住10个人完全没有问题，甚至连导游都能在这里住下。 别墅今天早上就有人来打扫过了，很干净。几乎就在大家安顿好行李后没多久，把纳希亚托运到贝格市的洲际快递也到了。 凯格利和史蒂夫直接就把快递拿到客厅里开始组装。 导游大叔偶尔路过，被这个大机器吸引住了目光。 “这是什么机器人？” “酒店清洁机器人，它叫纳希亚。”凯格利嘴里咬着个扳手，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不过导游大叔还是听懂了。 “清洁机器人我听过，酒店清洁机器人跟普通的清洁机器人有什么不一样吗？” 凯格利丢掉手里的螺丝刀，换上了嘴里咬着的扳手，嘿了一声，“不同的地方可太多了！” 这边凯格利开始热情洋溢地给导游大叔介绍着凯格利跟一般清洁机器人的区别，另一边林杳也在跟金云慧讨论着今晚吃什么。 “这边叫外卖挺难的，干脆出去吃得了。” “贝格市有什么特色菜吗？或者好吃的餐厅。” “直接问导游大叔吧，他肯定最清楚。” 正讨论着，林杳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随即喊住了正要往外走的金云慧。 “等一下，不用了。” 林杳对金云慧摇了下手机，眉飞色舞地宣布道。 “我知道今晚要去哪里吃了。” 第一百一十一章 林杳：这是美人计，还…… 华灯初上, 黑色的林肯在一块多色彩拼接的招牌下停了下来。 ‘巴菲切尔’四个字母肆意涂抹在招牌上，与饱和度极高的各种颜色相得益彰。 车门打开。 一双丁香色的绣花鞋踏了出来，然后印有绣球花图案的霁色衫裙垂下, 掩住了绣着忍冬纹和饰有珍珠的鞋面。 林杳松开提着裙摆的手，没急着走。 砰—— 林菡跟在林杳身后下车, 顺便把车门给关上了。与此同时, 另一边史蒂夫也在等金云慧下车后，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德利娜他们有别的安排, 凯格利忙着组装纳希亚，所以最终跟林杳一起过来的只有林菡、金云慧和史蒂夫。 “你们的位子在3楼。”等人到齐了, 林杳才提着裙摆进门，“报我名字就行。” 林菡眉眼一动，望了过来。 “什么叫‘你们的位子’？你不跟我们一起？” “不然呢？”林杳回头，诧异地挑眉, “我跟我男朋友吃饭, 当然不可能带三个电灯泡啊！” 林菡：“……” 她气得都有点麻木了，最后只能嫌弃地让她赶紧滚。 “谁稀罕当你电灯泡？！” 但是下一秒, 她就在林杳进电梯之前摁住了她的肩。 林杳疑惑的回头，“还有什么我没交代的吗？” “晚上十点前必须回来。”林菡收回手, 面无表情地下达圣旨：“要是被我发现你夜不归宿，明天我就去把姓云的腿给打断。” 林杳觉得不至于这么严肃：“我们当然不会夜不归宿。” 林菡神色稍缓, 跟着林杳身后踏入了电梯。 “嗯——” “他的别墅就在旁边，那串门的事，怎么能算夜不归宿呢？”林杳再正经不过地纠正道，边说边把楼层数字摁亮了。 林菡忍不住骂她：“反正10点后我没看到你在房间里，我就把账算到姓云的头上！” 金云慧听了半晌，这下也忍不住插话了, “你们有钱人买别墅都喜欢批发吗？你不是已经有两栋在那儿了吗，你男朋友为什么还要再买一栋？” “因为36号住满了啊，没房间给他了。”林杳也觉得云思慎动作太快了，她阻止都来不及，“我还没说还有一栋在旁边呢，他就把35号买下来了。” “好了，可以了，你不用再说了。”金云慧捂住耳朵，恨自己干嘛要这么想不开去问那么傻逼的问题，“再说的话，我怕我们就没有朋友可以做了。” 金云慧面无表情地道。 比刻意炫耀更致命的，就是无意识的凡尔赛啊！ “好吧。”林杳无奈地耸肩，“那——再见？” 话音刚落，电梯便叮的一声，停在了3楼。 金云慧第一个走了出去，着急得跟电梯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然后是林菡，最后史蒂夫才收回摁着电梯开门键的手，优哉游哉地走了出去。 -- 第250页 “老板您放心吧，我会照顾好林菡小姐和金顾问的。” 史蒂夫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掐着点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您放心去玩。” “行。”林杳笑着点头，“那就拜托你了，史蒂夫。” 然后电梯门彻底合上，带着她继续往上了。 3楼，史蒂夫刚说完，迎面就挨了林菡一记眼刀。 “呃……你别这样看着我。”史蒂夫眨着蓝眼睛，无辜地道：“我知道华国大多数家长都不放心自己家的女孩谈恋爱，但是我觉得老板跟云先生其实挺般配的？” 林菡语气很淡地反问：“般配？” 史蒂夫：“你们华国怎么说来着——郎才女貌？或者女才郎貌，反正都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林菡没再说话，只是意味不明地冷呵了一声。 另一边，5楼。 电梯门一打开，林杳看着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的电梯间，眉心微皱。 说好来接她的人不在…… 她连忙走出电梯，想都不想就要去打云龙的电话。 可就在她打开通讯录的那一秒，一道身影忽然在她身后出现，在揽住她的同时，也蒙住了她的眼睛。 几乎是在意识到有人靠近的那一瞬间，林杳被触发了应激反应的时候。 “猜猜我是谁？” 含笑的嗓音拖着懒洋洋的调子在她耳侧响起。 林杳就要往后肘击的力道卸了下来。 她没好气地伸手去够蒙住她眼睛的手，“云思慎，多大人了？还玩这种幼稚的游戏！” “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出来了。” 奖励般的吻轻轻落在了脸侧。 没能把他手扯下来的林杳微微挑了下眉，“还不放开？难道有什么我不能看的东西？” “再等一下。” 云思慎轻声哄着，抬眼时目光猝然冰冷。 “别脏了你的眼。” 就在他们前面大概十几米左右的地方，云龙扛着一个昏迷了的女人，悄无声息地从植物墙隔断后走出来。 “你这么一说，那我——” 林杳双手并用，抓住云思慎捂着她眼睛的那只手，再次加重力道往下扯。 “就更想看了！” 云思慎皱了下眉，用目光催促云龙动作快一点。 “没什么好——” “我想看。”林杳再一次重复道。 云思慎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松了力道，没什么阻抗地让林杳把他的手拉了下来。 云龙接到示意，刚刚加速的步子顿时猛地刹住，一下子站住不动了。 林杳一把将云思慎的手扯下来，转身看去。 就见云龙扛着个穿侍应生服装的女人，老实巴交地朝她打了声招呼。 “林小姐。” “不让我看的就是这个？”林杳用余光扫了眼云思慎，呵了一声。 云思慎把人揽回来。 “我不让你看，是怕你膈应。” “这是美人计，还是仙人跳？” 林杳琢磨了一下，觉得应该没有人敢仙人跳云思慎，所以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不过美人现在被云龙毫不怜香惜玉地扛着，头发全部散了下来，跟个不会动的贞子一样有点渗人。 不知道谁设计的这一出美人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什么刺激的场面林杳都没看到，自然谈不上什么膈应。 林杳实在忍不住好奇，又凑上去，扒拉了一下。 拨开窗帘一样的头发，一张白白净净的清秀小脸就出现在了眼前。 林杳看着看着就乐了，“他们是觉得你喜欢这样的类型，还是觉得我是这种类型？” 毕竟美人计也讲究个对症下药嘛。 “算不上什么美人计。”云思慎厌恶地皱了下眉，“只是恶心人的手段。” 就算整层楼只接待一桌客人，可隐秘性再强这里也是游人如织的公共场所。5楼又不高，底下的人往上一看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真要发生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更别提手法还如此拙劣……摆明了就是知道不会奏效，只存心来败坏云思慎和林杳的心情。 “她还给你点了迷香？”林杳看够了美人，又去欣赏‘作案工具’——餐桌上被浇灭了的烛台。 虽然散得差不多了，可林杳还是闻到了一点味道。 像在炙烤某种香气浓郁的花朵，不刺鼻，却勾人得紧。 林杳才挨近一点点，就被云思慎给无奈地揪了回来，“别什么都东西都随便闻。” 他警告似的捏了下林杳的鼻子。 下一秒，云龙就忙不迭地空出一只手，把烛台给端走了。 “林小姐，您放心。”云龙一边拿，还一边跟着解释：“这香一点，慎爷就发现不对劲了。” 意思就是云思慎没吸进去多少，不会有事儿。 “我知道啊。”林杳看了眼面色如常的云思慎，这人一看就没中招啊，“要真有什么事，他现在还能这么冷静地站在这儿跟我说话吗？” 云思慎伸手弹了下她的脑门。 “你好像还挺遗憾？” “怎么可能？”就是好不容易看到传说中的催情药，有亿点点好奇它的作用是否跟传闻中的一样而已。 不过下一秒林杳就回归了现实。 “如果你真中招了，也不用担心。”她拍着胸膛保证，“我肯定送你去最好的医院，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 第251页 医学发展进步了这么多年，中招了还要靠口口解决的话，那也太落后，太不科学了！ “这种东西，全世界不可能统一配方吧？所有的解法都这么简单粗暴的吗？” “万一方法不对，非但没能代谢掉毒素，反而加速毒素发作，或者拖延了治疗时间，那不就是在害人吗？” 云思慎：“……” 理由很充分，很难不赞同。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讨论这种问题？ 可云思慎没有阻止，就这么任由林杳叽叽喳喳说了半天，在她说累了的时候还特别体贴地递了杯水过去。 至于云龙，早就在林杳念叨开始不久，就带着人和烛台走了。 “想继续在这里吃，还是去别的地方吃？” 林杳研究得太开心，以至于云思慎突然觉得这地方也不是那么膈应了。 “就这儿吧。”林杳一整天舟车劳顿的，不想折腾了，“反正不是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吗？” 云思慎嗯了一声。 没多久，一串侍应生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动作迅速地重新换了一套餐具。 刻着蔷薇和少女的银色烛台填补了餐桌中央空缺的位置，细长的蜡烛被小心点燃，淡淡的醋栗香气飘出，有点轻微的甜腻，似乎中和了一点橙花的味道，味道并不厚重。 再加上优雅的小提琴曲，浪漫的气氛瞬间被烘托出来了。 可是再浪漫的氛围，也架不住餐桌的直径有五米多。 一开始林杳是跟云思慎一起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的，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直到在侍应生的引领下入座。 突然就跟女朋友隔了五米远的云思慎：“……” 特别是桌子形似椭圆形，两边收窄，视觉上就更远了。 林杳憋不住笑了出声，一边乐呵一边拿出手机。 “慎爷，我看接下来这顿饭有点费嗓子，”她歪了下头，特别幸灾乐祸地问道：“要不我们打个语音吧？” 云思慎直接招手把一边的侍应生喊了过来。 “座位是不是隔得太远了，这样不太好交流。” 他一开始还挺委婉。 侍应生迷茫地眨了下眼。 “先生，座位的安排一直是这样的。” “我说。” 云思慎抬眼，笑了一下。 “太远了。” 侍应生后脊背一凉。 他抖了一下，求生欲瞬间爆棚。 “好的，明白了！” 云思慎这才满意地点头。 他从钱包里随意抽出了几张钞票，放到了侍应生的手里。 收到了巨额小费的侍应生顿时充满了积极性。 于是乎，林杳就这么从直径的另一端，迅速被挪到了距离云思慎不足30厘米的地方。 林杳：“……” 林杳：“你知道你这样，完全破坏了整体环境和氛围的布置吗？！” 如果要拍照的话，现在简直丑死了！ “男朋友重要，还是就餐环境重要？”云思慎瞥她。 林杳威武不能屈：“主要是没了那个味儿。” 云思慎忽的凑近，挑起了林杳的下巴。 “再问一次，男朋友重要，还是就餐环境重要？” 他目光幽深，拇指暧昧地摩挲着，充满暗示性。 旁边还没走的几个侍应生瞬间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瞎子。 啪—— 林杳干脆利落地把云思慎的手打掉，哼了一声。 “敢威胁——” 话音未尽，她就被再度钳制住下巴，而这一次云思慎完全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直接压了下来。 另一只手紧跟其后，摁住了林杳的腰。 林杳所有的反抗瞬间淹没在了可怜的呜咽中。 半晌后。 云思慎闷声一笑。 “有那个味儿了吗？” 林杳急急忙忙退出来，红着眼睛瞪他：“你耍赖！” “嗯……”云思慎枕在林杳的肩侧笑个不停，“可能我还是受到了刚刚那阵迷香的影响吧。” 笑够了，他直起身来，一本正经地分析道：“不能冷静了。” “真是难为你了。”林杳简直要被云思慎气笑了，“想半天就只能想出这么个破理由。” 云思慎非常谦虚地接受批评，“其实没有半天，只想了十几秒。” 林杳磨了磨牙，表情才刚开始凶狠。 “想咬我了吗？”云思慎立刻侧了下头，露出了修长的脖颈，指着它建议道：“咬这里？” 语气不可以说很期待，只能说迫不及待。 林杳：……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招手。 “侍应生。” 就你有钞能力啊？ 可手还没举起来半秒，就被云思慎压下了。 林杳看都没看他一眼，这只手压下了就去举另一只手。 “我错了。” 云思慎难过地叹息了一声。 “我只是不想离你这么远。” 林杳手指蜷了一下。 侍应生硬着头皮走上来，“女士，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给我来一杯冰水，谢谢。” 林杳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顶不住云思慎撒娇了。 侍应生刚说好的，旁边云思慎忽然也出声了。 “我要一杯煮滚过的温水。” -- 第252页 侍应生愣了下，连忙道：“好的。” 不稍片刻，几乎堆了一整杯冰块的冰水和一杯冒着热气的温水送了上来。 侍应生刚把水杯放下，云思慎抬手就把冰水和温水掉了个位子。 他最后碰了下装着温水的那只水杯的杯壁，“嗯，温度差不多可以了。” 林杳轻轻哼了一声，终于肯笑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林杳：比不过你们生意…… 次日一大早, The Light众人就精神抖擞地出发去博览会的展馆布置展位。 展柜离坎菲尔大道很近，或者说它几乎就是在市政府旁边，来回车程不过半个小时。 通过导游大叔, 威廉轻易地租到了一辆小货车用来运载纳希亚和布置展位的其他东西。 橙色的小货车嘟嘟嘟地跟着林肯开到了展馆。林肯在场馆门口就停下了，小货车倒是可以继续往里开。 大家兵分两路, 凯格利和史蒂夫跟着小货车到指定的地方卸货, 然后再用展馆内提供的推车把东西运去展位。其余人则直接步行去展位等候。 展馆共分为ABCD四个展厅，其中一进门就能看到的A展厅属于最好的位置。 就在这时, 展馆门口又进来了一批人。 展馆人那么多，来来往往很正常。大部分人都在各干各的, 互不打扰，可这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那么多条路不走，就偏要跟The Light挤一条道。 一看对方的态度就知道来者不善, 可是谁大早上的那么闲跑过来找茬？ 林杳无语地看过去。 第一眼的时候, 她其实还没认出来对方是谁。 可对方一开口，那种讨人厌的语气和腔调, 瞬间就让她记起来他是谁了。 “The Light还没破产呢，竟然还有闲工夫来参加博览会？你们有东西参展吗哈哈哈哈哈！” 面对他的挑衅, 林杳的反应倒是平静。 “别来无恙，安德。” ——The Light前运营部数据组的副组长, 自己跳槽的时候还把当时运营部所剩不多的员工带走了一大半。 比起几个月的样子，他好像胖了很多。不仅是物理意义上的体重增长，精神层面好像也膨胀了不少。要不然怎么敢在A展厅就当面叫嚣起来？ 林杳审视了一眼他的眼睛，看见了里面跃跃欲试的炫耀之意。 “他跳槽的那家公司，叫什么来着？”林杳扭头问德利娜。 “迈康睿电子科技公司。”德利娜描绘细致的长眉微蹙，她压下了眉心间的不悦, 语气尽量平静地道：“也是做机器人的。” 安德的选择说不上对或错，他只是不信任林杳，选择了他觉得更好的道路罢了。德利娜对他跳槽一事没什么记恨之心，反感的只是安德的态度。 德利娜说完，目光在安德旁边站着的人身上顿了下，很快又移开了。 林杳和德利娜的对话当然是瞒不过安德的，他志得意满的笑僵了一下，瞬间变了脸色。 “林小姐还是跟之前一样傲慢。” 他皮笑肉不笑地呵了一声。 “本来以为几个月过去后，你好歹会学着谦虚一点，看来还是没吃够苦头啊。” 安德之前说的话不假，迈康睿确实给了他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所以他这段时间并没有刻意去关注The Light的动静，而且看他们这几个月风平浪静的样子，也不像做出了什么成绩，所以安德理所当然地就认为The Light还是那个挣扎在破产边缘的破烂公司。 恐怕能来博览会也是塞钱买的展位吧？ 安德内心唾弃地呸了一声。 最看不起这种富几代，有钱了不起啊？！他今天就要让她知道，当初没有拼命挽留他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苦头？ 什么苦头？ 她为什么要吃苦头？ 林杳只觉得莫名其妙，并且不想再浪费时间在这里。 “不用管他。”林杳转头交代了一声，然后就带着众人继续往里走去。 这种人你越搭理他他就越来劲。 可安德既然打定主意要跟The Light过不去，又怎么可能轻易放弃？ 于是他带着人，硬要跟上来不止，嘴也不肯停。 “哎呦，才两三个月就能来博览会了，你的那个什么酒店清洁机器人真的研制出来了？” “不会是拿什么扫地机器人和智能音箱拼在一起的东西吧？” “我真的很疑惑你究竟是凭什么当上副组长，迈康睿又是为什么要把你挖过去的。”金云慧是再也忍不住了，反唇相讥，“图你脑子不好，心思狭隘吗？” 威廉小小声吐槽：“听说他舅舅是迈康睿的高管。” “我能进迈康睿，凭的当然是自己的本事！”安德挺起胸膛，得意又畅快地道：“我的项目可是迈康睿唯一一个进入B展厅的！” “就是啊，我们研发的快递机器人，概念刚刚提出来，预订单都已经排到两年后了。”安德身边的凯丽适时出声，她抬手撩了下头发，不经意间露出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 她穿着某奢侈品牌子最新系列的裙装，一头柔顺光滑的红发也看得出精心保养的痕迹。 “哦，B展厅啊。”林杳好笑，“很厉害嘛。” “当然。”安德脸上的笑意越发张狂，“而且你们恐怕不知道吧，连赫赫有名的顾氏都要跟我们合作了！” -- 第253页 德利娜肯定了这个消息。 “是真的，顾氏和迈康睿都宣布了这个消息，只不过没想到这个项目竟然会是安德负责。” “哦，顾氏啊。”林杳用跟上一句话一模一样的语气说道：“很厉害嘛。” 不同于德利娜的忧愁，金云慧听了这个消息，反而神色有些古怪。 “如果你能听我的，现在跟顾氏合作的说不定就是The Light了。” 安德终于能把这句话说出口了，心底可谓是畅快得不行，他迫不及待地就想要去看林杳后悔的表情。 但是他只能看到林杳敷衍地给了他一声哦，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你们要去B展厅是吧？早说嘛，来来来，大家给他们让个位子。B展厅挺远的，别耽误人家的时间。” 呵，装得那么不在意，最后还不是要给他让位子？ 安德立刻神气得不行地就领着后面的一群人从The Light让出来的过道走过去。 “算你懂事。” 可走了一会儿，安德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 The Light那些人怎么没跟上来？ “你们怎么不——” 安德的声音噎住了。 林杳坐在椅子上，侧头看过来，“怎么了？” 在她头顶，写着‘A12\'的牌子瞬间把安德的喉咙给塞住，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凯丽猝然间攥紧了拎着的手包，她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你们在A展厅？！” “哎呀，比不过你们生意做得大。”林杳谦虚地摆手，“我们预订单都还没一个呢。” 安德差点一口气上不来，当场就气晕在这里了。 “你你你，你们骗人的吧！” 一个破酒店清洁机器人，怎么可能进得了A展厅！ 正在这时，史蒂夫和凯格利推着推车过来了。 凯格利兴奋地招手，“老板，我们到啦！” 这下安德是不信也不行了。 刹那间冷汗就从他额头上冒出来了。 “没事。”还是凯丽反应得及时，她稳住心神，对安德说道：“他们在A展厅又怎么样？我们背后可还有顾氏！” “对，对。”安德这下才又恢复了精神。 可羞愤感还是挥之不去，最后他恨恨地呸了一口，不得不说点什么来发泄心里头的慌乱和郁闷。 “他们既然在A展厅，为什么不早点说？妈的存心看我笑话的吧！” 安德心里忍不住更恨了。 但任他怎么不爽，也影响不到林杳一丝一毫。 德利娜他们开始干活了。 展位已经通过之前的协商，设计成了客房的样子。德利娜他们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布置出一间脏、乱、差的房间。 做这个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可言，林杳这里踩几脚那里丢个垃圾，玩得还挺开心。 而这个时候，安德他们也到了自己的展位。 在其他人都在有条不紊地布置展位时，凯丽就站在一边的椅子上玩手机。 展位就只有两张椅子，另一张椅子坐的当然是安德。 凯丽刷着手机信息，忽然问道：“林杳不是CEO吗，她为什么也要跟着来布置展位？” 安德还在生闷气，“有什么了不起的，再厉害都只是一个女人——嗯？你说什么？” “布展这种小事，CEO没必要在场吧。”凯丽突然笑了，“挤进了A展厅又怎么样？” 安德：“什么意思？” 凯丽把手机的聊天页面给他看，“喏，我问了詹姆斯，他连林杳的名字都没听过，更别提The Light了。” 安德切了一声，酸溜溜地道：“现在是不知道，可过了明天就不一样了。” “凡是进入A展厅的，无一不是行业里大名鼎鼎的公司，一个籍籍无名的公司在里面争得过谁？”凯丽收回手机，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瑕，“而且我想，一个品行有问题的公司，应该没有人会愿意跟他们合作。” 安德眼一亮。 “对啊！” 他们说话的时候，科尔正好过来搬材料。他也是之前跟着安德跳槽的其中一员，此时此刻听到他们的话，犹豫了一下，忍不住说道：“其实我们没必要跟他们过不去吧？” “你懂什么。”凯丽切了一声，冷下眉眼喝道：“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我们哪里说错了吗？”安德也不耐烦地赶他，“去去去，干你的活去！” 科尔动了动嘴唇，可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默默低下头带着材料走了。 与此同时，贝格市最顶级的圣利亚大酒店的总统套房内，顾如晟刚刚用完早餐。 就在他用餐巾擦拭着手指时，一个剃着板寸头，国字脸的男人走过来，恭敬地对他道：“晟爷，人已经在书房了。” 顾如晟不为所动，还在专心致志地擦着手。 “晚了半小时。” 国字脸面色一绷，腰顿时弯得更低了，硬着头皮艰难地解释道：“华国管得比较严……” “算了。”顾如晟丢下餐巾，起身拍了拍国字脸的肩膀，“下次别迟到就行。” 他笑着，看上去脾气很好。 国字脸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下一秒顾如晟就道：“自己去领罚吧，在我出书房之前回来。” 国字脸面色一白，可还是镇定地迅速点头，“是。” 顾如晟又笑了下，然后就越过他，朝着书房走去了。 -- 第254页 其他两个跟国字脸同样穿着的男人迅速跟上，然后在快走到书房的时候，速度立刻加快，赶在顾如晟之前为他推开了书房的门。 地板上铺着的地毯虽然华丽，可厚度完全不足以吸走全部的脚步声。 当开门声响起，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的时候，书房内坐着的女人宛如惊弓之鸟一般，猛地抖了一下身子。 可很快，她就抑制住了恐惧的反应，强装镇定地扭头看了过来。 顾如晟彬彬有礼地向她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啊，沈小姐。” 第一百一十三章 林杳：我习惯了解全部…… 22日布展, 23日举行博览会开幕仪式，24日开放展览，25日闭幕——这就是贝格博览会的大致流程。 其中, 23日的开幕式包含主题报告会、产品发布会和国际电子技术论坛；24日包含网络信息技术论坛、机器人技术论坛和物联网技术与应用论坛；25日的闭幕式之前还会有一个国际金融论坛。 平日里只能在财经杂志上见到的大佬们，这一次都能在现场看到。 所以对这一场难得一见的盛事, 媒体们也给予了相应的隆重待遇。长枪短炮不用说, 现场直播也是必须的，不管是电视媒体、新闻媒体还是自媒体, 全都一大早就来等着了。 博览会征用做展馆的地方，其实是贝格市的科技博物馆, 一楼正中央即A展厅和B展厅中间的地方有一个下沉式的舞台，开幕式以及之后一切相关的论坛都会在这里举办。 展位用特殊的玻璃围着，人们只能看到博览会的宣传海报，而对里面究竟是什么东西一无所知。 “好了吗？” 耳机里, 导播再一次催促。 张其正摆弄着镜头, 好不容易终于选中了一个最合适的角度。 “好了。” “OK。”导播松了口气，反馈道：“信号良好, 没有延误。” 开幕式还没开始，但是周围人群的交谈声还有有些吵杂, 所以张其还没有把设备的收音装置打开。他压了下耳机，扭头对身边的女人道：“云姐, 都准备好了。” 袁冬云正翻看着进馆时领取的册子，闻言颔首。 “不用紧张，只是转播现场而已。” 张其笑了一下，可动作间还是小心翼翼，不敢再碰固定好了的设备一下。 舞台下沉至少数十米，座位从第一排开始往上依次递增, 每一层都是一个标准的圆，堆叠出一个漂亮的漏斗型。借助于全息投影的应用，不管是哪个位子的视角都是正对舞台的。 座位只有5排，像张其这样架起直播设备的，全都坐在最上面的第5排，黑乎乎的设备密密麻麻地围了一圈， 相比较之下，张其的设备还算简单了。 不过他们这种自媒体确实不能跟电视台和新闻媒体比。 张其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心里头的紧张感和兴奋感才刚开始有点平复下来，肚子突然涌上来的绞痛感瞬间让他脸色一白。 “云，云姐……” 张其抖着嘴唇，急得都要哭了。 “我，我想去厕所……” 袁冬云抬起手腕看了眼时间，眉心一蹙。 “还有15分钟开幕式就开始了，快点吧。” “我知道的！” 张其说完，拔腿就跑。 可他第一次来展馆，怎么知道厕所在什么地方？ 就在他着急上火的时候，视野内忽然闪过了一道蓝色的身影。 一个穿着博览会志愿者服装的男人正低着头快速走过。 “哎！”张其眼一亮，连忙冲那边喊道：“等一下，等一下！” 可前面的志愿者非但没有停下，反而越走越快，一眨眼的功夫就彻底消失在了张其眼前。 张其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志愿者，哪里能放过，于是连忙也拔腿追了上去。 “志愿者？志愿者？！” 可也只是追了个寂寞罢了。 张其看着面前错综复杂四横八叉的通道，眼前一黑，差点就这么绝望地厥过去了。 “这什么破展馆啊，怎么连个卫生间的指示牌都没有？” “卫生间？” 一道清亮的女声忽然从身后响起，瞬间把张其从绝望的深渊拉了上来。 他急急忙忙掉头，宛如见到了大救星一样看过去。 贝格博览会的主题颜色是大海深邃包容的蓝，宣传海报自然是要呼应主题色的。一个个展位整齐有序地排列着，中间有3米左右宽的通道，每一面隔离玻璃都放映着一副宣传海报，在光线的折射下连成一片海洋的虚影。 而在大片的蓝色里，突兀地撞入了一片沉静的红。 朱红色的圆领大襟琵琶袖和马面裙都绣着活泼的风筝纹样，图案像花瓣一样在裙摆绽开。而另一身同样是朱红色的明圆领袍就简约多了，纯色暗纹，却同样不可忽视。 林杳伸手为张其指了个方向，“卫生间在二楼，从那边的楼梯一上去就能看到指示牌了。” 张其顾不得继续惊艳了，连连点头：“谢谢！” 随后赶紧夹着屁股往那边冲了过去。 林杳拢了下肩上的珍珠蕾丝披肩，正准备继续往前走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地上有一件什么东西在反光。 她脚步一顿，这下看清楚了，是一张不过一指长的银色卡片。 -- 第255页 林杳弯腰把它捡起来。 “是刚刚那个人掉的吗？” “他要是发现东西不见了，应该会回来找。”云思慎揽着林杳，随意看了眼那张没什么明显标志的卡片，“先走吧，时间快到了。” “你确定他能再找回来吗？”林杳左右看了圈，没找到比较明显的能放东西的地方，“而且要是放回地上不管，被其他人捡走也比较麻烦吧？” 她想了想，最后还是把卡片放进了手包里。 “到时候碰到了就还给他，碰不到就交给志愿者吧。” 离开幕式还有5分钟的时候，林杳和云思慎终于来到座位席，坐到了第一排的位子上。 刚一坐下，无数诧异的目光就从四面八方隐蔽地投了过来。 至于原因——只要看一眼第一排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就明白了。 寰宇的霍启明、HOOT的乌特雷德、巨星财团的艾丽莎、艾瑞冰的塔沙内马夫斯基、奥丁电子游戏公司的卡罗兰迪、ALONE的梁随声、顾氏的顾如晟……全是业内首屈一指的领头羊。 关于The Light，人们对他的印象只有几个月前惊天动地的希尔特事件和后来一掷千金的慈善晚会。除此以外它有什么项目？现在主营什么产品？全都没听说过，所以这么一家公司怎么会突然出现在第一排？ “难道又是一个ALONE横空出世？” 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 “哪家继承人出来创业了？” “是哪个财团的子公司吗？” “前身是希尔特？那个希尔特？！” 至于第五排的媒体们—— 咔擦咔擦的拍照声不绝于耳，密集的闪光灯几乎要把人的眼睛都给闪瞎掉。 今天之前，梁随声和顾家兄弟是这群CEO里面最年轻的面孔，也是闪光灯最青睐的对象。 毕竟爱美是人类的天性，美人是永恒不变的流量密码。 而显然易见的，今天的密码变成了林杳和云思慎的名字。 特别是他们还穿着全场最鲜艳的颜色——红色。在强烈的色差对比下，简直随手一拍都是大片。 百米冲刺跑回来的张其才坐下，一口气还没喘匀呢，盯着下面的两个人就结巴了，“他，他，他们——” “对，没错。”袁冬云让他别傻愣着，也赶紧去拍照，“快点，再不拍，待会儿开幕式开始后就不好拍了！直播镜头也挪一下，对准那边。” 袁冬云他们是华国一个做财经科普的自媒体，在M州和华国的粉丝量都相当可观，因此也被邀请来参加博览会。这次他们是通过华国的奇异果视频做现场直播的，在M州这边反响倒还行，可华国那边的关注度不太高，正愁该怎么吸引流量。 果不其然，镜头一对准那边，观看人数就蹭蹭蹭地开始疯狂往上涨。 张其忙着调整直播镜头以及拍照，一时间也忘了要说什么了。 与外人的疑惑与惊讶不同，第一排的大部分人对云思慎和林杳，却一点都不陌生。 毕竟其中超过一半的人，林杳都在顾妄生的生日晚宴上见过了。不仅见过，还被带着喊了一圈的叔叔阿姨。 “在我的印象里，你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高调地出席公众活动。”巨星集团的CEO艾丽莎夫人打趣云思慎，“这是陪女朋友出差，还是带女朋友出差？” “我一个闲散人员，”云思慎坐姿懒散而惬意，他还牵着林杳的手，没有放开，“当然是陪着过来的。” 艾丽莎夫人掩嘴一笑，“是吗。” 她看向林杳，眸色渐深。 “林小姐，第一次参加博览会，感觉怎么样？” “恐怕我现在无法回答您这个问题。”林杳笑了下，侧头时，连带着礼帽上的纱花也晃动了一下，“毕竟这才刚开始，我习惯了解全部之后再做评价。不过贝格博览会作为M州最具代表性的科技盛宴，我想它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一个挑不出错的回答。 艾丽莎并不意外，她笑了一下，道：“别紧张，我只是在问你感受而已。” “这样啊。”林杳回以一个标准的浅笑，“那我觉得，贝格市的天气不错。这让我对接下来的所有活动，都充满了期待。” “是吗？”艾丽莎却觉得每天猛烈的日照有些过于灼热了，“希望吧，但我觉得这里简直热得像烤炉。” “那是因为你在格林茨堡待太久了。”隔着两个座位，来自HOOT财团的CEO乌特雷德非常自然地加入了话题，“这才是初夏该有的温度。” 仗着宽袖长袍的遮挡，云思慎正大光明地捏着林杳的手把玩。动作不重，林杳就由着他。 此时听到乌特雷德的话，她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找菲莉亚订做的九层游轮。 “阿慎。”林杳看向云思慎，低声道：“你想出海玩儿吗？” 云思慎顺从地低下头，跟她说悄悄话。 “想去哪儿？” …… 众目睽睽之下，林杳和艾丽莎相谈甚欢，甚至乌特雷德、霍启明都跟他们打了招呼，俨然一副相熟的样子，这下是真的掀起了轩然大波。 第三排的座位上。 安德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地道：“凯丽！你不是说——” “我说什么了？”凯丽及时止住了安德的话，“我可什么都没说。” -- 第256页 安德身子一抖，“昨天晚上那么多人在场，我又说了The Light那么多坏话……” “难道只有我们说了吗？”凯丽倒是镇定自若：“当晚谁没说两句？” 这么长的时间里，足够她把所有东西都想好了。 “放心吧，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往外说的。”凯丽呵了一声，“你害怕的，他们难道不怕吗？” 安德不算完全的蠢货，当然明白凯丽的意思。 他放心地松了口气。 凯丽的视线从第一排移开，忍不住放到了第二排上面。 第二排坐着的，就是A展厅各个展位的项目团队。 凯丽一眼就认出了德利娜。 她梳着干练的高马尾，穿着一身简约优雅的深蓝色套裙，全身上下唯一的首饰只有一条珍珠项链。样子比几个月前要成熟许多，简直就像变了个人似的。 德利娜无意识地掐紧了手心。 她以为再度重逢，过得更好的应该是她才对！ 可是…… 运营总监，德利娜竟然成了运营总监？！ 詹姆斯是顾氏的高管，他不认识的人只有两种。 一种是阶层太低，所以听都没听过。 另外一种则是阶层太高，是詹姆斯还没资格知道。 现在情况显然属于后一种，一种巨大的不甘突然在凯丽心底无法克制地涌了上来。 如果当初她也留在The Light的话，那今天坐在那个位子上被羡慕的，是不是就是她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林菡：人家小情侣谈恋…… 9点整一到, 开幕式正式开始。 本次贝格博览会的主题是“启航未来”，邀请了M州的工程院院士比伯劳伦；M州科学院副院长唐·斯通斯；人工智能研究专家、州盟3S级研究员克里苏尼以及ALONE的CEO梁随声作演讲。 主题报告会开了一整个早上，下午才轮到产品发布会。 自动驾驶系统和人工智能、完全可降解的塑料材料、能完成小型手术的医疗机器人、能够监测主人心情而自我调节的照明灯、VR游戏……这些各行各业的研究成果将会在未来不久走进千家万户。 15:45, 巨星集团的智能照明系统介绍完毕后，下一个便是The Light的酒店清洁机器人。 林杳打了个哈欠, 心想可终于要结束了。 参展的企业和公司那么多, 自然是不可能每一个都有上台做简短报告的机会的，组委会那边只排出了A展厅12个项目展示报告的时间, The Light正好就排在第12位，由凯格利负责讲解, 搞定之后就意味着发布会到此结束了。 大屏幕慢慢变黑，在巨星集团的多塔里下台的同时，凯格利也正从另一侧登上舞台。 他紧张地扯了下衣服下摆，咳了一声。 “下午好, 各位。” 他的声音被别在耳后只有小拇指那么细小的麦克风清晰收入并传遍了现场的每一个角落。 与此同时, 漆黑一片的大屏幕开始发生变化。几张酒店的图片被放了出来，仔细一看, 几乎都是近几年非常热门的“智能化酒店”。 “大部分的时间里，如果提起智能化酒店, 我们第一时间想到的情景，应该和我身后的这几张照片差不多吧？有趣的迎宾机器人、高效率的传菜机器人、有面部识别系统或瞳孔识别系统的房门等等, 立马想到的是更智能的财务管理、安全管理、服务管理。” 凯格利还是第一次在这么多人的面前讲话，他的声线还有点克制不住的发抖，“但我们都忽视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卫生管理。” “近30年的数据显示，酒店卫生的问题越来越严峻。我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出行自带洗漱用具和隔脏睡袋，习惯了非必要不要去用房间内的东西——但明明是酒店管理失责，为什么后果要消费者自己承担？” “所以我们认为, 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短暂的安静后，大屏幕开始变化，一行标题出现在众人眼前：The Light 1.0代酒店式自动清洁机器人。 “很荣幸在这里为大家介绍一位新的机器人朋友：纳希亚。它是针对酒店客房设计的全自动清洁机器人，能够高效率完成客房清洁任务，扫地和拖地只是基本功能，它可以协助更换一次性用具、清洁浴缸和马桶……” 随着他的话，纳希亚的全貌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紧跟其后的还有详细的功能介绍和参数表。 台下，艾丽莎扭头看向林杳。 “你很冒险，林。” “或许吧。”林杳微微勾起唇角，淡声道：“但这才好玩儿啊，不是吗？” “是吧。”艾丽莎笑了笑，没再说话。 短暂的产品介绍很快结束，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看得出反响还不错。 但就在众人以为发布会到此结束时，凯格利却还站在舞台上没走。 “纳希亚目前的所有数据都基于实验室检测，并没有在实际情况下运行过。”凯格利顿了下，他的目光看向第五排那些黑漆漆的镜头，尽量让自己说得更云淡风轻一些，“所以我们希望对纳希亚感兴趣的酒店方可以积极联系我们，我们将会在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内免费赠送出100台纳希亚，用于获取现实数据，协助后续的升级与完善。” 这简直可以说是一个爆炸性信息，瞬间把在场的所有人炸懵了。 -- 第257页 台上，凯格利舒了一口气，微微一鞠躬，扭头下台去了。 等到他几乎都要走到台下的时候，如雷的掌声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响起。 艾丽莎：“……我说错了。” 她那双常年总是含着凌厉目光的翠绿色眼睛此时此刻破天荒般流露出了错愕，甚至连震惊都无法掩饰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摇头笑道：“你这不是冒险，你这是在做慈善吧？！” 免费送出100台，可真是敢说！ “如果夫人感兴趣的话，”发布会终于结束，林杳起身，她扶了下帽檐，微笑道：“我可以帮您留一个名额。” 不可否认，艾丽莎心动了一瞬。 虽然她公司旗下没有酒店，但是拿过来拆开研究一番也是不错的…… 但她看了看林杳背后的云思慎，权衡再三还是摇头了。 “可惜我手底下又没有酒店，拿了也是浪费。”艾丽莎遗憾的话刚说完，话锋一转便道：“不过巨星跟很多酒店都有合作，或许他们会感兴趣。” 艾丽莎明白，这对自己来说只是一句话的功夫而已，她不介意顺水推舟做个人情。而The Light承了她这个情，以后必然要还，不管是林杳来还还是云思慎来还，她都不可能亏。 艾丽莎心底里算计着，面色笑得却越发真诚。 “我很看好纳希亚的前景。” 艾丽莎一开这个头，林杳就开始叹气。 毕竟商业互吹又得开始了…… 好在发布会已经结束，CEO的行程又那么忙碌，根本不够艾丽莎发挥，所以没互吹几分钟，艾丽莎就不得不在秘书的提醒下离场。 低调地避开媒体从侧门出了展馆，林杳终于舒了口气。 “太累了……” 她毫无形象地使劲锤了几下自己的肩颈，又把双手反扣到背后拉伸了下背部肌肉，这下才觉得舒服了点。 “再坐下去，我人都要傻了。”林杳吐槽道：“而且那些媒体的镜头时不时就转过来对着我，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放松一下。”只能紧绷着仪态，免得被抓拍到她弯腰驼背的丑照。 “下次不用担心这个。”云思慎见林杳难受，也跟着皱起了眉，“他们知道什么照片该发，什么不该发。” 云思慎轻轻揉捏着林杳的后颈，帮助她放松。 力道刚刚好，林杳忍不住舒服地叹了口气。 “慎爷，你以后要是破产了，开个按摩店肯定也能东山再起。” “你都说破产了，”云思慎指法熟练地揉捏着林杳脖颈上的颈百劳穴，“那我哪还有什么钱开得起按摩店？” “我有啊！”林杳豪气万丈地道：“我给你！” “既然如此，那你还不如直接请我做你的私人按摩师。”云思慎的手从颈百劳穴移开，指尖暧昧地在肌肤上划过，虚虚落在了大椎穴上，轻笑道：“你舍得让我给别的人按摩？” 林杳被他弄得有点痒，可是又不好上手去挠，只能恼羞成怒地去挠云思慎，“你能不能正经点？！” “是谁先不正经的？”云思慎抓住她的手，顺势把人给抱到了怀里。 “你！”林杳理不直，气也壮。 “行。”云思慎好笑地捏了下林杳的耳朵，慢慢低下头来，“说话总得有个证据，我给你补个证据。” “咳咳咳！” 突兀的咳嗽声突然从身后响起。 林杳：！！ 她猛地回神，扭头一看，就发现The Light的人看天看地就是不敢往这边多看一眼，全停在了门内不敢出来。 除了林菡。 “林杳，过来。” 林菡黑着脸喊道。 林杳悄悄伸手使劲拧了云思慎一下，让他赶紧放手。 云思慎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林杳的腰，但还没等林杳跑过去，就被揽住了肩。 动作虽然没有揽腰那么亲密，可一样地强势。 林菡呵了一下。 林杳无奈地扶额，只能对着林菡道：“他抽疯，你别跟他一般计较。” 然后又看向金云慧她们，“行了，小情侣谈恋爱没看过啊，赶紧出来。” “人家小情侣谈恋爱，可没你俩谈得这么坦坦荡荡。”林菡哼了一声。 “你还见过多少对小情侣谈恋爱？”林杳被林菡的样子惹笑了。 林菡：“跟我顶嘴？” 林杳：“理性探讨。” 最后还是金云慧受不了地打断了她们，“那个，不是说要去吃饭了吗？晚上的电子技术论坛，你们还听不听啊？” 听当然是要听的，林杳和林菡本身也就没什么继续吵下去的理由了。 不过临出发，林杳想起了一件事。 “等等，我要回去一下。” 云思慎：“那张卡片吗？” 林杳点头，从包里拿出了那张银色的小卡片，“一直遇不到那个人，得把东西交给志愿者了。” “我跟你一起去。”云思慎于是道。 “菡姐，你们先走吧，待会儿我坐阿慎的车过去。”林杳回头跟林菡说道：“很快的，我就是捡到了个东西，要还回去。” 林菡看了看云思慎，又看了看林杳。 林杳：？ 林菡本来一只脚已经迈进车了，现在突然后撤一步，从车上下来了。 “我也跟你一起去。” -- 第258页 林杳哭笑不得：“行，一起去，一起去呗！” 林菡砰的一声帮忙把车门关上，转身跟上时，脚步忽然一顿。 “你要还的就是这个？” “对啊。”林杳把银色的小卡片递给林菡看，“早上帮一个着急去厕所的人指了下路，这应该是他掉的吧。我看他脖子上好像戴着记者证，可是第五排的人实在太多了，中午也没有时间把这个给志愿者，要不是刚才想起来，我恐怕都得带着它回去了。” “记者？”林菡捏着这张卡片，拧着眉问道：“你确定？” 林杳看着林菡的神色，微微一愣，“这卡片有什么问题吗？” 林菡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样东西。 不过一指长、长方形、材质像某种特质金属的卡片——林菡拿出了一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银色卡片。 两张卡片的区别只在于，林菡口袋里拿出来的那一张是刻着‘A12’字样的，而林杳捡到的这一张却什么都没有。 “你走得早，所以可能不知道。”林菡点了点刻着A12的那张卡片，“这是展位的钥匙。” “钥匙？” “所有的展位都被一种特殊玻璃围了起来，这你应该知道的。”林菡解释道：“想要打开它，就需要这么一张门卡。所以一个记者的身上，怎么可能有展位的门卡？” 那么按林菡所说的，门卡上刻着的就是所属展位的编号，可这张门卡却什么标志都没有，那它属于谁的？ 林杳抿了下唇，脑海中迅速回忆起今天早上的情况。 如果不是那个记者，那还有谁经过了？ ——“志愿者！” 林杳想起来了。 “当时我听到他好像是追着一个志愿者过来的。” “那就更奇怪了。”云思慎伸手，把两张门卡拿了起来细细观察，“志愿者只负责接引指导的工作，为什么会有展位的门卡？” “我们在这里猜到天荒地老，还不如直接去验证。”林杳抬手把门卡抢回来，“走，我们去服务咨询处。” 服务咨询处就在正门不远处，林杳他们到的时候，还有志愿者没走。 “你们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吗？”有着一头漂亮金发的女孩问道。 “是这样的，早上我在展馆里捡到了一件东西不知道是谁的，你们能帮忙找到失主吗？”林杳直接把卡片放到桌面上。 “好的，让我看看。”女孩很热情地拿起了门卡，从旁边拿过来一个本子将它登记了下来，“请您放心，我们待会儿就会把失物招领的通告发出去的。” 她说着没多久，可林杳他们等了十几分钟，却还是没有见到任何通知发出来。 “她要是晚上或者明天早上再发，我们总不能一直等到那个时候吧？”林菡觉得就这么等着很傻，她觉得有更省力气一点的办法，“我直接黑进他们后台不就好了？” “你别老想着黑这个黑那个。”林杳想了一会儿，问云思慎：“云龙和陈继远是不是也来了？” 云思慎与林杳对视了一眼，就明白她想干什么了。 “在。” 他立刻给云龙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云龙匆匆忙忙地拿着一把伞去了服务咨询处。 然后没多久，服务咨询处不远处那块醒目的电子板就挂上了一条雨伞的失物招领通知。 “怎么回事？！”林菡一下子站了起来。 “两种情况。”林杳托腮，淡定地道：“第一种，早就有人到服务台这边登记过这张卡片的信息，所以志愿者直接联系了失主；第二种，就是志愿者里面有人认识这张卡片，拦截了通知的发出。” “所以还是要进他们后台看一眼究竟怎么回事，对吧？”林菡说着，就要拉开背包拿电脑。 “不用！”林杳连忙按住她，“你也别遇到什么事都黑人家，杀鸡焉用牛刀嘛！” 她赶紧看了眼云思慎。 于是继云龙之后，这一回出现在服务咨询台的人换成了打扮得跟只开屏孔雀一样的陈继远。 陈继远口袋里装着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跟咨询处的志愿者打了个招呼。 “下午好，可爱的女孩。” 负责接待他的，还是那个金发女孩。 “下午好，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是这样的，你有见过这张卡片吗？” 陈继远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把拍有银色卡片的那个照片亮给金发女孩看。 “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请问有人捡到送过来吗？” “这张卡片吗？”金发女孩一眼就认出来了，“当然，我见过。可是……” 她目光露出一丝疑惑。 “你是内森的表哥？” 陈继远啊了一声，立刻道：“不是，我是他表哥的秘书，怎么了？” 金发女孩眼里的疑惑顿消。 “这样啊，内森已经把卡片拿走了。” “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陈继远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微笑，“真是太感谢了。” “不客气。”金发女孩羞涩一笑。 与此同时，服务咨询处对过去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云思慎挂断了跟陈继远的通话，看向林杳，果断道：“我让云龙去抓人。” “我早就说了，”林菡：“还是得黑。” -- 第259页 林杳：…… 你们俩要不要这么猖狂？ 而且就一个来历不明的卡片，都不知道它是干嘛的就搞这么大，是不是不太好？ “先别让云龙动手这么快，等菡姐切进系统找到那个内森先。”林杳拉住林菡，在她说话之前连忙道：“这里没桌子没椅子的，你方便吗？” 林菡一想也是，“那你说去哪儿？” 林杳：“还能去哪儿？” 身边不就有一个现成的吗！ 她拿出了刻着A12的门卡。 “去我们展位。” 这张来历不明的门卡确实处处透着古怪，既然碰上了，那就干脆查个清楚。 第一百一十五章 林杳：谁这么倒霉？…… A12号展位是A展厅里的最后一个展位, 如果忽视掉其他展位的话，它正好跟服务咨询处在一条对角线上。 “你看，这儿一个卡槽。”林菡在玻璃墙面上摸了下, 精准地在两片玻璃的缝隙间，摸到了一个微微凹陷下去的卡槽。 门卡横着放进去, 一声清脆嘀嗒声后, 玻璃墙就往右快速滑开，凌乱的客房瞬间出现在眼前。 没过多久, 陈继远就赶了过来。 “所以这是发生什么了？”他进来的动作还有点小心翼翼的，结果发现其实展位的的邋遢程度完全不需要他这么小心, “你们的展位怎么这么乱？！” “不乱的话，怎么展现纳希亚的能力？”林杳捏着床单的一角把它折起来，勉强整理出一块能坐的地方。 林菡一坐上去，就掏出了电脑。 她这边噼里啪啦地开始敲键盘, 那边林杳开始跟陈继远解释前因后果。 “所以, 我们觉得既然这么巧，那干脆就查查看究竟是不是真的有猫腻。”林杳最后总结道。 “还用查？”陈继远激动地拍了下大腿, “这肯定有猫腻儿啊！说不定你们就是不小心撞破什么阴谋了。” 陈继远不说还好，一说林杳就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 “没有标志的门卡……你们说这会不会就像个万能钥匙, 或者是哪个展位门卡的复制品，有人拿它打开某个展位, 进去做了什么？” 陈继远是个坐不住的，这里摸摸那里看看，闻言扭头道：“展位里放着的可都是明天就要展出的产品，要是按你这么说的话，对方是想让谁在明天身败名裂？” “这也太狠了吧。”林杳啧啧称奇，“谁这么倒霉？” 陈继远跟着思索：“谁这么倒霉？” “倒霉的就是你。” 陈继远：“你？” 林杳：“你？” 林杳猛地瞪大眼：“我？！” 林菡：“……” 林菡：“对, 就是你。” 她把电脑屏幕转向林杳。 “自己看吧。” 查案查到自己头上的林杳：……就离谱！ 电脑屏幕被分成了两块，一块显示着内森的个人信息及照片，另一块则是林菡扒下来的监控录像。 视频中显示，内森在昨天晚上11点38分的时候使用门卡打开了A12号展位，大概5分钟后离开。而在今天早上再度使用门卡进入，3分钟后离开。他刚离开不久就遇到了一个戴眼镜、穿着灰蓝色短袖的男人，慌乱中手里的门卡掉了下来。 “这个就是今天早上我遇到的记者。”林杳指着画面中那个戴眼镜的男人道。 果然很快，画面中就出现了林杳和云思慎的身影。 “今天展馆内的监控，除了舞台那边，其他的全被做了手脚，这两段视频是修复过的。”林菡的话更是印证了这件事的背后绝对有人在操纵，“内森弄丢了门卡这件事应该还没有报告上去，而你们出现的时候，监控画面正好全被对方换成了提前设计好的重复画面，因此也没注意到后面发生的事情。” 陈继远凑了个脑袋过来看，“所以对方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算。”林杳一口否决。 陈继远：“？为什么不算？” “因为他们只是搬起了石头，还没砸到自己的脚。”林杳非常严谨地纠正道。 “哎呀随便吧。反正不管他们有什么阴谋诡计，明天都不可能实现了。”陈继远看着都觉得神奇，“林小杳，你这运气是不是有点过分的好了？！” 林杳：“承让承让，攒一攒的话还是可以有的。” “不过你这里这么乱，怎么知道他进来动了什么手脚？”陈继远看了圈被布置成酒店客房的展位，担忧地问道：“你们有没有在这里自己安有监控？” “如果确定他的目标是The Light，那在哪儿动手脚不是很好猜吗？”林杳转身，往‘客房门’走去。 在她打开‘房门’，走近安静待机中的纳希亚时，林菡也调出了展位内的监控。 “摄像头被对方摘掉了。” 画面漆黑一片，什么都显示不出来。 林菡并不意外，转而打开了第二个。 “不过另一个还在。” 展位内的监控画面显示，内森进来后先是迅速找出了隐藏在灯座里的摄像头，摘掉后才果不其然走向了门外的纳希亚。 他在机器人的后脑勺摸索了一会儿，取出一片指模贴到食指上，轻轻一按便顺利通过了纳希亚的指纹认证，取走了后脑勺的芯片。 与此同时，林杳也打开了纳希亚装载芯片的地方。 -- 第260页 她取出来交给林菡，“看看有什么问题。” 林菡点了下头，把电脑转回来，开始读取芯片内容。 一会儿后，她面色冷凝地抬起头来。 “芯片被强行植入了一段病毒程序，会扰乱纳希亚的正常行为指令，并且强行输入攻击指令。” 意思就是，如果今天晚上她们没有发现这件事情的话，明天纳希亚在展示的时候很可能就会出现无法控制的攻击行为。 当着那么多观众和媒体的面发生这种事情，绝对足以让The Light身败名裂。 云思慎目光瞬间冷了下来。 “陈继远。” 陈继远连忙点头应道：“明白，我这就去联系云龙，最晚明天，一定把这个内森逮到你们跟前！” 说完就去打电话了。 “芯片里的那段病毒程序，明天早上开展之前能搞定吗？”林杳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林菡敲击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给我一个小时。” “好。”林杳松了口气。 云思慎握住她的手，安慰道：“没事，我们提前发现了。” “可一想到没有发现的后果，我的心就忍不住发寒。”林杳想不明白，“是谁在针对The Light？” The Light才刚刚起步，远还没有到跟哪家公司树敌的程度，难道是暗网那群人回来报复？ 不对，希尔特那群人就算没有一网打尽，可剩下的也都是些不成气候了的，暗网那群人也没有那么多的义气，看了艾伯特那群人的下场就应该知道不要再来惹The Light。 如果不是冲着The Light来的，又不是暗网…… 那就只能是冲着她来的了。 冲着‘林杳’来的。 她哪个仇家能这么大手笔啊？ 云思慎抿紧了唇，忽然道：“对不起。” 林杳：“你突然说什么对——” 林杳的话音猛地一顿。 是了，她是招不来什么能耐的仇家，可‘顾小先生’的仇家，能耐确实足以在贝格博览会上兴风作浪。 “云思慎你傻了是不是？”林杳没好气地骂他，“就算是你的仇家挑了软柿子捏，那能怪你吗？而且你以为我真是个软柿子啊？” 云思慎嗯了一声。 “你放心，如果真的是我招惹来的麻烦，我绝对会清理干净。” 他语气倒是一如既往地平静，可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最平静的湖面下藏的是最危险的漩涡。 “这件事也有我们疏忽大意的责任在里面。”林杳反省道：“我们不应该这么放心地就把芯片放在这里。” 最起码要等到开展前再把芯片放进去。 “但是往更坏的地方去想，如果他拿不到芯片，很可能就会对纳希亚的身体动手。”云思慎上前，弯下腰来检查纳希亚的其他地方，“比如把它拆坏，在它身上安置什么破坏装置……” 芯片被植入病毒了还能抓紧时间抢救修复，可机器人被砸了还能怎么抢救？ 这么一对比，突然觉得芯片被偷走植入病毒，好像已经是最好的—— 最好什么啊最好！ 林杳差点被云思慎带沟里去了。 “如果我们在这里安一个报警器，一旦发现陌生人进入立刻被触发，或者给纳希亚定做一个高级保险柜，那么就算他真的偷走了芯片，我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不至于陷入安全的被动状况。” 她蹲到云思慎身边，失落地低下头。 “这一件事，确确实实暴露了The Light的不足。”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云思慎揉了下林杳的脑袋，认真地道：“你其实已经做得够好了。而且认真算起来，我的疏忽大意更严重。” “打住！”林杳双手交叉，赶紧打断云思慎的话，“我已经反省完了，你不需要再来一次。而且这件事我们虽然疏忽大意了，可归根结底还是对方的错，是他们心术不正、居心叵测、诡计多端！” “我知道。”云思慎垂下眼睑，盖住某种汹涌诡谲的暗光。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把纳希亚的表面检查完毕后，又把它举起来横放在地面上，查看底部。 几十斤重的机器人在他手里轻得跟片羽毛似的。 云思慎的手一寸寸从机器人的身上滑过，在摸到底部的某个位置时，忽然一顿。 林杳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被掰了下来。 紧跟着，她就看到云思慎从纳希亚的底部扣下来了一个正方体模样的东西。 林杳嘴边刚挂上的笑瞬间拉平了。 “这是什么？” 云思慎对着光把它拿起来看了一会儿，神色猝然间变得更淡了。 “小型爆炸器。”他冷声道：“爆炸范围很小，但足够把纳希亚炸成碎片。” “先把它放去浴室。”林杳瞬间就想要扑上去把那个爆炸器抢过来。 “不用。”云思慎把林杳的手摁住，手腕一翻就把爆炸器牢牢锁在了手心内，“有螺丝刀吗？把它的控制元件拆下来就没事了。” 这种小型爆炸器一般都是远程操控的，如果她猜得没错，对方应该会在明天纳希亚出尽洋相后再启动爆炸。 摆明了就是要在The Light手足无措焦头烂额的时候，给予更加绝望的重创，顺便销毁证据。 -- 第261页 所以现在应该还是安全的。 “放心吧。”坐在床上的林菡出声道：“我已经屏蔽了展馆的监控，对方不会发现什么异常。” 林杳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德利娜的电话。 半个小时后，德利娜跑进展馆，气喘吁吁地冲进了展位。 “老，老板！” 她神色恍惚，抖着手从包里拿出了一个多功能螺丝刀。 “好了，已经没事了。”林杳紧紧握住德利娜的手，猛地喝道：“德利娜！” “是，老板！”德利娜瞬间从恍惚中回神，虽然还有些惊恐的颤抖，“还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我需要你做什么。” 林杳把螺丝刀递给云思慎，回头时目光似箭，瞬间刺穿了德利娜所有的迷茫。 “而是你该做什么。” 德利娜抿紧了唇，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一百一十六章 顾如晟：逛展厅而已，…… 第二日早上7点半, 金云慧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隔壁的房间门也正好打开了。 “德利娜，早上好。”金云慧愉悦地向德利娜打了个招呼。 德利娜点了下头, “早上好，金顾问。” 她刚说完, 就忍不住地打了个哈欠。 “昨晚很晚才睡吗？”金云慧还是第一次看到德利娜露出这么疲惫的样子。 “啊……是的, 不过没关系，我待会儿喝杯咖啡就好了。”德利娜尽量装得更若无其事一点。 “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情了吗？”金云慧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 就是家里边有点事需要处理。”德利娜笼统地解释了一句过去。 既然是家事，金云慧就不方便再多问了, 最后只能说道：“那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不用客气，尽管跟我说。” 两个人下到一楼餐厅时，其他人也都已经在了。 简单地吃了一顿早餐后，大家就起身出发去展馆。 展览开放的时间是早上九点, 作为项目团队之一, 他们需要早一点到场做准备。 “林小姐，平时我们走的那条路今天发生了车祸, 我们可能得绕路从另一边去展馆了。”一上车，导游大叔就抱歉地道：“我朋友告诉我的, 前边已经被围了起来，完全过不去了。” “走另一条路的话大概要多久？”林杳问道。 “可能比平时要多十几分钟吧。”导游大叔不好意思地道：“会耽误你们时间吗？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消息, 要是你们时间太紧，倒也不是没有近路，不过不太好走。” 林杳低头，看了眼手表。 他们早餐吃得快，现在也才8点。平时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这个点出门8点20分左右就能到展馆了。可现在如果绕路的话, 恐怕得8点半之后才能到。 那么他们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不管发没发现纳希亚出了问题，都来不及了。 林杳不动声色地与林菡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选近路的话，又要多长时间才到展馆？” “很快的，也就10分钟吧。”导游大叔迟疑了一下，又道：“就是那边的路比较窄，很容易剐蹭到车子，也容易被卡。” “那还是绕远路吧。”林杳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导游，“时间多一点也没关系。” 导游哎了一声。 “好的。” 林肯缓缓启动，载着他们朝着相反的方向而去。 “说来也抱歉，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林杳继续跟导游聊天，语气平和而温柔，“你是本地人吗？” “算是吧，我从小在贝格长大。”导游有点受宠若惊，连忙道：“您叫我塔萨克就好。” “塔萨克。”林杳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你经常给我们这样的公司做导游吗？” “没有。像博览会这样的活动，一年都见不到两回。”塔萨克转动方向盘，带着车子转了个弯，“我本职工作是出租车司机，仗着对贝格市的路况比较熟悉，这才应聘上了您公司的导游。” 林杳笑了笑，没再问什么。 林肯又拐了个弯，驶进了一条狭窄的小路。道路两侧的黄花风铃木在风中摇曳生姿。 行至半途，忽然看到路边停了两辆车。 一辆是明黄色的跑车，另一辆则是白色的小货车。 两辆车似乎发生了剧烈的撞击，跑车完全被小货车撞进了一旁的风铃木林，小货车也只剩下半个车身还在路面上。 金云慧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撞得也太狠了吧？！不是说发生车祸的是另一条路吗？” 塔萨克抓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下。 “会不会是地方太偏僻，所以没有人发现？” “没事。”林杳收回目光，淡然道：“车里的人已经不在了。” 林菡抬头看了几眼，嗯了一声，“现场被清理过，不用管。” 金云慧不由得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威廉趴在窗前，看着那两辆离他们越来越近的车，有点纳闷地道：“今天这是怎么了，又是车祸？” 德利娜紧抿着唇，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史蒂夫轻轻拍了下她的肩。 德利娜摇了下头，示意自己没事了。 “幸好它处理得及时，要不然恐怕过不去了。”林杳手指搭在膝盖上，轻轻点了几下，“你说是吗，塔萨克？” -- 第262页 塔萨克坐在驾驶座上，背对着林杳。 林杳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他迟疑的声音，“隔着这么远，林小姐真的看清楚了吗？万一里面还有人，我们不能见死不——” 塔萨克的声音顿住了。 因为此时此刻林肯已经近到几乎要跟那两辆车擦身而过了，自然也能把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地面上还有汽车拖行和撞击时留下的痕迹，不过虽然撞击剧烈，可两辆车的车门都还是好好的，此时正大敞着，里面空无一人。 塔萨克赶紧补救道：“林小姐您的眼睛可真厉害。” 林杳的目光落在塔萨克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上，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所以不用担心，继续开吧。” 塔萨克：“好的。” 林杳再度出声，“开得这么快，是急着去见谁吗？” 塔萨克瞬间冷汗就要下来了，“您真是幽默，我是怕耽误你们的时间，这才开得快了些。” 林杳手肘撑在车窗边上托住下巴，语气悠然地道：“这才一个早上就连出两次车祸，还是谨慎一点，开慢点吧。” 塔萨克：“……好的。” 离开了黄花风铃木的小道不久就看到了市政府的标志建筑物。之前他们都是从市政府的大门前经过的，这一次则从后面绕过去。 都看到市政府了，那就意味着目的地快到了。 林杳低头看了眼时间，正好8点半。 与此同时，博览会展馆内，本次博览会的负责人之一，来自顾氏的顾为期正陪着顾如晟走进来。 顾如晟今天穿了件酒红色的西装，再加上特意做的发型，颇有几分忧郁古典的气质。 他们都是从内部通道进来的，没有过多在一楼停留，直接就要上二楼。 楼梯在A展厅和B展厅的交界线上，他们一路上经过不少展位，在路过A12号展位的时候，顾如晟脚步顿了下。 此时玻璃上放映的宣传海报已经撤下了，透过透明的玻璃墙能够清晰地看到展位内的所有细节。 而在所有展位中，像个垃圾场一样的A12号展位无疑是最惹人注目的。 顾为期看到顾如晟停了下来，不由得疑惑地问道：“二少，怎么了？” “没什么。”顾如晟目光从玻璃墙内那个圆圆滚滚的机器人身上移开，“就是觉得这个展位挺有趣的。” 顾为期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乱七八糟的展位，别说A展厅了，它跟整个展厅都格格不入！ 顾为期好笑道：“等机器人开始清扫后，这里就会变得干净起来了。” “嗯。”顾如晟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这样挺好，直接明了。” 说完，他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上了二楼。 因为今天是开放日，所以论坛举办的地点转移到了二楼。顾如晟来的时候，楼上已经几乎坐满了人。 他的目光在场内梭巡了一圈，又不动声色地收回。 坐下时，顾如晟听到不远处艾丽莎夫人正在打电话。 “林，论坛快开始了，你怎么还没到？” …… 顾如晟唇角轻轻勾起，调整了下坐姿，坐得更舒适了。 跟博览会九点正式开放一样，二楼的论坛也在九点准时开始。 而直到十点半论坛结束了的时候，艾丽莎身边的座位依旧是空的。 忽然，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突然响起了一阵抑制不住的惊呼，随之而来的就是难以置信的讨论声。 “我的天呐！” “The Light这，这……” “难怪没看到那位林小姐，原来是忙着这件事？” “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事情……” 今天来参加论坛的重量级人物比之开幕式当天自然是少了许多，毕竟CEO们能挤出一天的空闲时间已经很不容易了，后面很多的会议差不多都是找手底下的高管代为参加。像艾丽莎和顾如晟这样竟然还有空在第二天出现的反而是少数。 没有那么多大佬压场子，气氛自然是越来越躁动的。 顾如晟克制住笑意，假装担忧地道：“这是怎么了，难道The Light出了什么事？” 坐在他身边的是寰宇的高管卢卡斯，此时也迷茫地摇了下头。 正好此时，常年跟在顾如晟身边的助理匆忙从门外走了进来，显然就是要汇报外面发生了什么情况。 顾如晟：“正想去问你，顾伍，外面发生什么了？” 一句话，成功把周围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来。 顾伍就是那个国字脸的男人，他面色古怪，犹豫了好几下都没能开口。 “怎么了？有什么不能说的吗？”顾如晟催促道：“难道是The Light的机器人出了什么事？” 顾伍沉默了一会儿，慢慢摇了下头，“不是。” …… 顾如晟眼底的愉悦褪去了。 “哦？那是怎么了？” 顾伍咬了咬牙，终于还是说了出口：“林杳她……” 顾如晟没了耐心，语气陡然间就沉了下来，“顾伍，话都不会说了吗？！” 顾伍嘴里迟疑着的话瞬间蹦了出来：“林杳她在下面逛展厅！” 这句话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顾如晟：“逛展厅而已，有什么好稀奇的？” 顾伍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只好拿出手机给顾如晟看，“晟爷，您看这个吧！” -- 第263页 顾如晟冷眼看着顾伍。 顾伍赶紧把手机声量调到最大，然后点开了视频。 一点开，首先跳出来的就是林杳的声音。 ——“这么好啊？那行，全要了！” 顾如晟：？ 在座的所有人：？ 搞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 【当消费金额超过35…… 时间回到8点45分。 塔萨克将车停到了展馆的侧门, 等众人下车后再把车开去停车场。然后他就会一直在车里面等着，方便随叫随到。 林杳看着林肯消失在自己视线内之后，才转身喊来了德利娜。 昨晚发生的事情, The Light这边林杳只通知了德利娜和史蒂夫。 德利娜是需要锻炼，史蒂夫的话则是因为他手底下管着实验室, 也必须警惕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 “这些是比较可靠的消息渠道, 我在后面同样标注了他们的一般服务价格，你自己看着来联系。”林杳把一页纸递给德利娜, 低声道：“记住后就就把它烧了。” 德利娜接过便签纸，折好后谨慎地放进包里, “明白。” “联系那些人的时候，自己留个心眼，不要被骗了。”林杳淡声道：“那些人脾气都有点古怪，不过业务能力还是挺靠谱的。” “那这个塔萨克, 需要先把他控制住吗？”德利娜小声道：“防止他那边再出什么意外？” 纳希亚芯片口的开启权限全公司只有林杳、林菡和凯格利拥有, 那么当天晚上内森是怎么通过指纹验证的就耐人寻味了。 凯格利不会做这种自毁长城的蠢事，所以只剩下一种可能：他们身边有人窃取了他们的指纹。 一般来说, 排查情况是比较棘手的，但谁能想到因为林菡的职业习惯, 他们住的别墅里除了涉及个人私密的地方之外，到处都是无死角的监控呢？ 所以昨晚处理完纳希亚的问题后, 林菡第一时间调出了别墅里的监控录像，轻易就锁定了嫌疑人：塔萨克。 在凯格利组装纳希亚的那天晚上，他站在旁边看到了芯片的入口，并且趁凯格利不注意的时候，从杯子上拿到了他的指纹。 “可以，但不用这么早。”林杳点头道：“他现在应该已经开始慌了, 看他能露出什么马脚来。” “好的。”德利娜若有所思地点头，很快又道：“后面我已经安排好了，今天的事不会再有问题了。后续我会再筛查一遍公司内部的人员，确保没有什么心怀不轨的人混进来。” “这些你有打算就好。”林杳说着时，已经到了展厅内。 清晰的脚步声回荡在空荡的大厅中，透出了一份莫名的紧张感。 德利娜深深吸了一口气，坚定地应道：“好！” 他们在A12号展位前分道扬镳。 德利娜带着运营部的同事去协议合作厅做准备，林菡和凯格利留下来看展位，所以只剩下金云慧和史蒂夫能跟在林杳身边乱逛了。 如果有公司对博览会上的展品有合作意愿的话，就可以在协议合作厅进行更深入的交谈。所以德利娜虽然带着人离开了，却一直用蓝牙耳机与林杳保持通话，以便及时获取和反馈信息。 8点55分，展馆的正门被打开。 9点整，受邀而来的公司代表、各位媒体和纯粹来围观的观众们陆续检票进场。 展厅很快被喧闹的交谈声和脚步声填满。 林杳也打算逛一逛，不过在正式开始之前，她先顺手抽了今天的日常任务。 薰衣草化作的指针沿着顺时针的方向转了好几圈，终于缓缓停了下来。 浅紫色指针所指之处，是一面漂亮的镜子。 【恭喜抽中“我真是个完美的人”任务，请在今天晚上23:59前，消费350万M元用于装点自己的生活。】 装点自己的生活？ 林杳怔了一下。 “今天运气这么好吗？” 比起其他那些总要搭配社死言论或行为的奇怪任务，今天的这一个简直可以说得上过分温柔了。 然而下一秒，系统毫无感情的、如同诗朗诵一般只有纯粹的抑扬顿挫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当消费金额超过350万时，如果说出一句‘我真是个完美的人啊~”，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哦~】 林杳：……好的，上面那句话撤回。 就知道无缘无故给我那么多钱，一定要付出惨烈代价的！！ “什么运气？”金云慧无意中瞥到林杳的手机界面，“玩转盘游戏啊？” “嗯，对。”林杳把屏幕摁灭，再自然不过地道：“我们从D展区开始逛起吧。” “行啊。”金云慧当然是没意见的。 依誮 “虽然字母排序越后，可能重视度就越轻，但是科学没有高低贵贱之分，D展厅也有D展厅的特色。”史蒂夫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说不定真的能在里面发现有趣的东西。” 不。 林杳面无表情地想。 只是觉得D展厅人少，就算她一定要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应该也不会太丢脸而已！ 她挑了条距离最短的路，5分钟左右就顺利抵达了D展区。 一越过头顶的写着“D展区”的牌子，顿时就被眼前的一片流光溢彩给震住了。 红的蓝的绿的橙的白的紫的……第一个展位摆满了这种五颜六色的杯子。 -- 第264页 扭头一看旁边放着的介绍：自动变色发光水杯。 “咳。”史蒂夫在旁边咳了一声，忍不住地笑着道：“其实D展区还有个别称。” 金云慧被着饱和度极高的光晃得眼睛都有点疼，“什么别称？” “游乐园。”史蒂夫告诉她们：“因为比起A、B展区那些高大上的发明，这里的展品显然更加好玩。” “确实好玩。”金云慧不得不承认自己的智商限制了她对科学研究的认知，“会发光的水杯，还是这种颜色，很适合放鬼屋。” 特别是那种惨绿色和艳红色。 她这头还缓不过神来，那头就看到林杳竟然还走了过去。 展位前的工作台就坐着负责解疑答惑的讲解员，此时他正低头玩着手机，看到有人过来了也没什么反应。 林杳敲了下他的桌子。 那人疑惑地抬头：“怎么了？” 林杳双手抱胸，好整以暇地道：“介绍介绍。” “啊？” 林杳指了下他身后的发光水杯。 “噢，你说这个啊！这儿写了呀，叫自动变色发光水杯，会根据被子里液体的温度不同，而产生颜色的变化。喏，就像这个，正常颜色是黑色，但只要你把水倒进去了就会发出紫光。温度低于10°就会变成绿光，高于45°就会变成红光。然后这里有个按钮，按下后再摇几下就能把冷水变成热水。” 展位前的桌子上就放着一个样品，林杳随手拿起来打量了几眼。 “你们这个杯子的造型是不是有点过于朴素了啊？” 就很常见的那种水杯形状，纯色也没有什么图案。 ？ 仗着人家听不懂华语，金云慧的声音也没怎么收住：“关键问题是这个吗？！” “那关键问题是什么？”林杳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不觉得很酷吗？” 这么丑，你还说酷？！ 金云慧属实是看不懂了。 不过林杳这种状态总让她觉得既熟悉又哪里不太对劲。 林杳跟讲解员商量，“能定制图案形状和颜色吗？” 讲解员脑子卡壳了一下，“啊？” “你怎么总是啊啊的啊，我问，你们做定制款吗？”林杳脾气很好地又问了一遍。 讲解员连忙回神。 “做啊，肯定做。这一款水杯预备三个月后投入市场，你可以先下预订单，等工厂排期出来后……” 说到这儿，讲解员心虚地咳了一声，声量猛地降低了。 “其实也不用等那么久的，你就是第一位。” 林杳：“那敢情好啊！私人订制接不接？我就是拿回去自己用和送人的，量不多，不用等到三个月后了吧？” 讲解员又愣住了。 “啊？” 林杳顿时觉得跟他沟通有点困难了。 她摁了下耳朵上挂着的蓝牙，决定放弃跟他沟通，直接跟德利娜吩咐道：“德利娜，D1号展位……对，就是那个发光水杯，找到他们的负责人或合作销售商，询问私人订制的话多少起做。” 金云慧在旁边，忍不住抬手盖住了自己的脸。 她终于知道这种复杂的既视感是什么了——林杳现在的兴奋状态，跟之前扫店时的状态简直一模一样！ 她尝试性地劝阻一下，“你稍微克制一下，不要太离谱——” 林杳：“嗯，行，先订100个吧，走我的私账。” 跟德利娜说完，林杳又点了下蓝牙，把通话暂时屏蔽后，问道：“师姐，你说什么？” 金云慧努力微笑：“没什么，就是又被你气到了呢。” 林杳：“？这么久了，你还没习惯吗？你看人家史蒂夫多淡定。” 史蒂夫确实淡定，还有心思考虑别的问题：“老板，你订了100个，里面有我的吗？” “当然有啊。”林杳把手里的样品放下，对着还傻愣着的讲解员挥挥手，就继续往下一个展位走去了。 D2号展位展出的是会唱歌的台灯。 虽然功能很鸡肋，但架不住设计得好看。有风铃草模样的、有水母模样的、有云朵模样的，还有牵牛花、百合……每一盏灯都兼具了艺术品一样的美感与科技的高级感。 “台灯是充电式的，满电状态下能持续照明2000个小时，也就是差不多充一次电能用3个月。” 长得这么好看，还能用这么久，不买还等什么？ 林杳：“D2号，要了！” 所属公司愿意直接出售便直接买下，不愿意就去找其合作的销售商下订单，德利娜的工作效率非常快，几乎是林杳说了要哪个，5分钟内就能搞定。 D5号的舞蹈机器人，D6号可以自动制作1万多种饮品的多功能榨汁机，D8号的切水果机器人，D9号会说话的体重秤，D12号能够语音控制升降的桌椅……全部一个不落地被林杳收入囊中。 一个小时后，B展区内。 “这款擦窗机器人可以飞到上百米的高空作业，配备的清洗剂不会出泡，三秒速干，也就不需要再担心擦窗时会滴落污水的烦恼……” 林杳：“B2号，拿20个。” “这种电池依靠太阳能蓄电，适配所有的通讯工具和电器，电能转换率非常高，一个小时储存的电能至少能用5天，野外出行必备神器！” 林杳：“B4号，订几个来玩玩。” -- 第265页 “这不是一块普通的地毯，如您所见，这是一块能飞的地毯，可以搭载100斤以下重量的物品或人飞行2KM左右的距离……” 林杳：“这么好啊？那行，全要了！” 围观群众们：？？？合着我们是来逛博览会，您是来逛商场的？！ 尽管林杳已经有意低调，已经很控制说话的声音了，可也架不住周围的人太多。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小时全展厅都知道有个人丧心病狂地从D展区一路买到了B展区，看那趋势还要继续往A展区进发。 林杳脚步一顿，抬手压了下宽大的帽檐，首先挡住了自己的半张脸，然后才扭头不解地问道：“怎么会突然来了那么多的媒体？还有怎么那么多人都举着手机拍摄？不是还没到A展区吗？” 金云慧看着林杳谨慎的样子，还有点好笑，“怎么，林总还有怕的时候？刚不还挺豪横的吗？” “我怕什么？”林杳哼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只是怕他们拍得太清楚，以后上街都麻烦。” “不至于吧？”金云慧觉得这就夸张了，“就拍你两张照，几个小视频，你就能红得人尽皆知了？哪儿这么容易火呀。” “哦，是吗。”林杳停下来，把手机亮给了金云慧看，“喏，看到没——我微博账号粉丝。” 金云慧当然知道林杳在国内的壮举，可还是第一次关注林杳微博粉丝量的细节。 “也没有多少嘛。”金云慧咳了一声，“不就两个数字一个点。” 她说着，默默地从包里掏出个墨镜戴上了。 林杳笑了一声。 “哟，刚不还说我大惊小怪吗？” 至于史蒂夫，则无所谓了。 他感兴趣的反倒是另一件事，“老板的微博是哪个？” 金云慧打开手机就想把林杳的微博截个图给他，让他自己去找。可一点开手机就发现视野被墨镜挡着，黑漆漆的根本看不清。 于是她立马反手把手机放了回去，改为口述：“对。” 金云慧高贵冷艳地推了下墨镜。 “你搜三亿，立马就知道是哪个账号了。” “三亿？”史蒂夫愣了下，随即了解地点头，“是老板的风格。” 说话间，林杳那边也没停，依旧是看到哪个顺眼的就要哪个。 “这个有趣……对，B7号，就那个潜水装备，拿个十几套吧。” “嗯，拿个B8、B9也是。” “B10——B10不要。” 这还是迄今为止第一个被林杳喊到编号却说不要的，之前但凡是不感兴趣的，她都直接看两眼就走了。 哪像这会儿，停都没停，目不斜视地就直接走了过去。 说来也巧，B10号展位的讲解员，就是当初跟着安德跳槽的几个人之一。 他尴尬地笑了下，却也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所幸很快，周围人又被前面买买买的林杳所吸引，没人再注意这个奇怪的小插曲。 林杳在后面的展位又挑了几样感兴趣的东西后，总算是把B展区逛完了。 “可终于逛回来了。”A展区的牌子下，金云慧松了口气。 现在又已经差不多十点半了，虽然大部分观众和媒体都已经去了别的展区，可还是源源不断地有新的观众从门口进来。但林杳还是觉得从D展区逛出来是最正确的选择。 “现在把A展区逛完，正好到饭点。”林杳说道：“看完了直接就能出门吃饭。咦——那边怎么还这么热闹？哪个展位啊，是ALONE的智能家居还是寰宇的新能源材料？我们赶紧也去看看！” 史蒂夫哭笑不得：“老板，那是我们的展位。” “哈？” 林杳立即抬眼，果不其然在乌泱泱的人头上方，看到了写着‘A12\'的牌子。 “这样啊。”林杳立刻收起了跃跃欲试抢占第一排的脚，“那没事了。纳希亚收拾房间有什么好看的，都看了这么多遍了，没什么好看的了。他们是不是太夸张了！” 2分钟后，A12号展位围观群众中的最前排。 金云慧理了下被挤乱了的头发，斜眼瞧她。 “没什么好看？” “咳咳咳。”林杳正儿八经地解释道：“我其实是突然想听听群众们的反馈。” 史蒂夫被人群挤得踉跄了两步，忍不住道：“老板，我们到凯格利那边坐下吧，这里实在太挤了！” 与此同时，凯格利自然也发现了林杳他们，连忙就要迎上来，却被林杳一个眼神止住了。 林菡抬眼与林杳对视了一眼，扭头让凯格利回来。 “不用管她，去启动纳希亚吧。” 凯格利不明所以地挠了下头，“哦，好的。” “纳希亚。”凯格利喊了一声。 临时搭建出来的房门外，白白胖胖的机器人两只大眼睛瞬间亮了。 “我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到您吗？” “开始打扫A12号房间。”凯格利熟练地喊道。 “好的，很荣幸为您服务。”欢快活泼的童声响起的同时，纳希亚也跟着动了起来，开始今天早上第三次清洁展示。 第一百一十八章 林杳：那我一直在量力…… 在A展区的12件展品里, 纳希亚不管在创新程度还是在技术难度上，都排不上太好的名次。可“免费赠送100台机器人”的豪言在经由媒体报道后迅速发酵，短短一晚上立马就超过其他展品, 带着贝格博览会出圈了。 -- 第266页 更别提纳希亚直击的，还是酒店卫生这么一个非常有争议的痛点。 酒店卫生问题再度被推上风头浪尖, 引起全网热议。 有的人叫好, @各种酒店让它们赶紧抓住机会去合作。 有的人却在骂The Light闲得蛋疼没事找事，搞这么个没有用的东西出来。 有的人怀疑The Light在趁机作秀, 有的人担心如果真的购入了这种机器那房费会不会上涨。 但不管舆论是好是坏，都不影响闻讯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真的只要20分钟, 太厉害了！” “它竟然连这么细的边角都能清洗？！” “如果它真的应用开来，那以后我住酒店的时候也会放心很多了。” …… “哎，她来了！” “她？谁？” “就那个啊！视频里那个，买买买那个！” “哇塞, 看了这么久, 是不是想买这个机器人了？说实话我也想买，这么一台多少钱啊？” “人家这是专门给酒店客房设计的, 家庭式机器人不在这儿，在A1展位。” “但它这么可爱, 买回家收藏也行啊！” 林杳：“咳咳咳。” 她扶着帽檐，低调地转身想要顺着人流离开。 可刚动身, 身后的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 “她不感兴趣啊？” “可能觉得这个机器人就那样吧。” “其实我也觉得这个机器人也就那样，除了会打扫卫生它还会什么？” “就是，酒店不是已经有清洁工了吗，干嘛还要弄一台机器人出来？” “那么多人围着我还以为多好看呢，其实就这样吧。” “就这么一个圆筒再加上两个轮子就叫机器人了？切。” 林杳脚步一顿。 金云慧一下子就紧张地抓住了她的袖子，“林——” 她的话才刚吐出一个字, 林杳就笑了一声。 “你以为我要跟他们吵架？” 金云慧迷茫地眨了下眼，尴尬地收回手，“不是，我就是问接下来去哪个展位。” “还能去哪一个，接下来不就是A11了吗？”林杳随意地撇了眼身后那几个还在‘高谈阔论’的几个男人，哼了一声，“我跟几个杠精计较什么？越跟他们计较他们就越来劲，我可不想破坏好不容易拿到手的展位。” “是是是，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金云慧举手认错，“我知道你一向是最有分寸——呃，除了花钱之外。除了花钱之外你向来是很有分寸的。” 林杳没好气地瞪她，“什么叫除了花钱之外？我花钱的时候要很有分寸好吗！” 金云慧：“是吗？” 林杳：“对啊！” 金云慧：“我不信。” 林杳冷呵一声，扭头看了一圈，最后勉勉强强钦点了史蒂夫给她正名，“史蒂夫，你觉得我花钱不理智吗？” “不能说不理智。”史蒂夫对此感触非常深，“只能说很慷慨。” “哎！对，没错！”林杳龙心大悦，抚掌大赞：“师姐啊，你看人家史蒂夫就多会总结？” 金云慧眼神复杂地看了史蒂夫一眼，内心大受震撼。 “你说你长得一副老实人的样子，竟然这么，这么——” 金云慧不得不换了华语才能骂得痛快一些。 “油嘴滑舌，巧言令色！” 史蒂夫的华语水平仅限于日常交流，太隐晦的成语还听不太懂。 “什么？”所以他不耻下问：“你刚刚是说了两个成语吗？” “我说你撒谎、无耻！”金云慧痛斥道：“你怎么能因为林杳是你老板，就睁着眼睛说瞎话呢？” 史蒂夫正色道：“我相信，老板花的每一分钱，都是有深意的。” 林杳点头，“对，有深意。” 金云慧：…… 得，没救了。 林杳挽住金云慧的手臂，语重心长地道：“师姐，是你看问题的角度出了一点点的偏差。这么比喻吧，假如你月薪3万，除开日常吃住、交通费和水电花销还剩下1万。” 金云慧嗯了一声。 林杳：“那就是说，每个月你至少有1万左右的钱可以拿来买自己喜欢的东西，是不是？“ 金云慧又嗯了一声。 林杳：“那么有分寸就是你会把每月的额外花销控制在1万以内，没分寸就是不管不顾不仅超出了这个额度，甚至超过了月薪的额度，对不对？” 金云慧搭在手肘上的手指动了动，“嗯……对吧。” “也就是说，花钱有没有分寸，其实就看有没有量力而行。”林杳认真地道：“那我一直在量力而行啊！” “嗯——嗯？” 金云慧的头点到一半停住了。 她觉得哪里不对，但林杳说的真的很有道理，她想反驳都找不到角度。 “所以你的上限额度究竟有多高？”金云慧忍不住问道。 “这个嘛，我觉得还是不要再继续探讨了。”林杳心想她能花多少钱，还不是得看系统它老人家的心情，所以怎么说得准呢。 “行吧，你不说也好。”金云慧捂着心脏，自己安慰自己：“我怕我受不了那个刺激，你们这些可恶的有钱人！” “那我有钱了，难道你不是也更有钱了吗？”林杳反问。 金云慧想了想自己这几个月拿到的工资以及各种补贴和奖金，捂着小心脏的手又默默地放回了原位。 -- 第267页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林杳拍了拍她的肩。 “师姐，你也是个富婆啊！好啦小富婆，我们别再执着这个话题了，继续往前走吧！” 话虽这么说，只是还没走到A11号展位，林杳他们便率先与另一行人狭路相逢。 “林小姐，真巧啊。”顾如晟站在三人面前，笑着打了个招呼，“又见面了。” 他今天把刘海全部都梳了上去，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林杳这才发现他左眉眉梢有一道狰狞的伤痕。 林杳的目光并未在顾如晟的新造型上多停留，淡然地移开视线，“嗯，是挺巧的。” “本来我还在想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竟然没赶得及参加论坛。后来才知道原来你是在一楼玩儿。”顾如晟轻笑了一声，语气轻佻，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在夸人，“能把博览会玩成这样的，你是第一个。” “还好吧。”林杳注意到顾如晟朝向的方向，于是道：“招呼也打了，我看顾二少应该也有不少事要忙，就不打扰了。” 她往旁边让了一步，请道：“你忙你的，我继续逛我的。” “好啊。”顾如晟这回倒是答应得爽快了，“下回见。” “下回见。”林杳假笑道。 擦身而过的那一秒，林杳忽然开口，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很失望吧？” 顾如晟眸色一沉。 “你在说什么，”他依旧在笑着，“我怎么听不懂？” “没什么。”林杳看着他的眼睛，淡然道：“只是让你注意交通安全，毕竟今天不知道怎么了，连出了好几起车祸。” “林小姐是在关心我吗？”顾如晟惊讶地问道，不等林杳回话，下一秒又暧昧地笑开了，低声道：“这要是让老三知道了，不好吧？” 他眉梢微挑，轻笑了一声，随即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就往前走去。 顾伍沉默地跟在他身后，护卫着顾如晟上车。 车门一关上，顾如晟脸上挂着的笑瞬间冷掉了。 “怎么回事。” 顾伍难堪地低下头，“我们的人都失联了……” “废物！” 顾如晟手上原本拿着的手机忽的发泄般狠狠朝前扔去，擦过顾伍的额角，重重摔在仪表台上。 鲜血缓缓流下，滴落过眼睛，可顾伍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该处置的处置好。”顾如晟胸膛剧烈起伏了一阵后，终于平复了下来。他理了下衣襟，冷声道：“要是留下了什么尾巴，你知道后果。” 顾伍连忙应道：“是！” 砰！ 第一声枪响响起来的时候，驾驶座上的司机就反应迅速地打转方向盘，强势插入前面的两辆汽车中间的同时，也猛踩油门提速。 子弹撞入厚实的防弹玻璃，车窗结出了如蛛网般密集的裂纹。 而顾伍的反应却比司机更快，几乎是子弹击中车窗的那一秒，他就迅速拿出了隐藏着身上的手|枪，利落地上膛、警戒四周，寻找枪手的位置。 砰—— 第三声枪响有些闷，像是打进了什么比较软的东西里。 司机脸色大变，“不好！” 可已经晚了。 刺啦——砰！ 轮胎被枪击中发生爆裂，汽车不受控制地撞上了一边的花坛。 车头半边被撞得完全凹陷了进去，车内顾如晟捂着被撞得头晕眼花的脑袋，弓着身子没有起身。 汽车自从撞上花坛后，外面的枪声似乎也停了。撞击没有损坏中控台的功能，司机把门锁打开，顾伍试探地推了下，车门便打开了。 他立即弯腰以车门为掩护走了下去，蹲地巡视。 这起车祸发生得太突然了，一些车子和行人都停了下来。在嘈杂的环境中，对方又突然没再攻击，这使得顾伍很难再分辨出抢手的位置。 就在顾伍烦躁地搜寻着周围时，车门又打开了，顾如晟从车上下来了。 比起一脑袋血的顾伍，他称得上毫发无损，可脸色却比受伤了的顾伍还要阴沉。 “查！”顾如晟抬手把肩上披着的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扯下来扔在地上，厉声道：“要是查不出来你们就全部给我去——” 顾如晟的目光忽然一顿。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目光越过一众围观的车子和人群，死死钉在了几十米之外，街道另一侧的黑色轿车上。 轿车车身流畅，车前盖上的车标以简约的线条勾勒出某种鸟类的影子，表示着它的出处——AlONE旗下的飞影汽车。 街道另一侧，云思慎坐在车内，毫不避讳地对上了顾如晟的视线。 他勾了下唇，没说什么，只抬手轻轻点了下额头。 与此同时，一个红点落到了顾如晟的额头上。 顾如晟没动。 “晟爷！”顾伍刚想起身扑过来，却被顾如晟抬手止住了。 砰——！ 第五声枪响。 落在了顾如晟脑后正对着的花坛上。 就在枪声响起的同时，街道那侧，飞影的车窗缓缓升起，磨砂质感的黑色轿车便如一道幽影般，消失在了匆忙的车流中。 顾如晟瞬间攥紧了拳头。 “晟爷！”顾伍心有余悸地爬起来，“我掩护您先进到里面的楼房里躲一下！” “不需要。”顾如晟一把拂开顾伍搀扶的手，咬牙切齿地道：“他疯了才会在这儿杀了我！” -- 第268页 这只是个警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一个警告而已。 他输了，认栽。 可怎么会输得这么彻底？！ 顾如晟闭了闭眼，扭头踩着地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重新坐回了车内。 顾伍连忙也跟着回车。 顾如晟仰躺在座位上，对顾伍伸出右手，“手机。” 顾伍连忙把掉进了副驾驶座下面的手机挖出来，恭恭敬敬地放到他手上。 手机屏幕已经开裂，但完全不影响使用。 顾如晟打开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现在怎么样了？” 对方的答案应该是令他满意的，因为顾如晟紧绷着的神色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很好。” 他仰头看着车顶，眼底的血气和煞气几乎能涌出来了。 “计划提前。” 简短的通话很快结束了。 在这短短的三分钟里，车内除了顾如晟，其余两人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车内的气氛压抑到吓人。 许久的沉默后，顾如晟忽然大笑出声。 “云、思、慎！” 他拽开领带，只觉得无比的畅快。 “警告我是吧？好啊，看我不把你的逆鳞给拔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林杳：你小祖宗现在想…… 接下来两天一直相安无事, 直至闭幕式顺利结束都没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而随着博览会完美收官，林菡的任务也随之宣告结束。 贝格市国际机场内。 “行了，回去吧。”林菡拉着行李箱, 对林杳挥下手，让她不用再送了。 “所有的礼物我都贴了标记, 你就按着那个来, 应该不会出错。”林杳不放心地叮嘱道：“你自己别乱送，要是标签混淆了或者看不懂就问我。” “知道, 说完了吧？”林菡看了眼机场大屏幕上的信息，“我要登机了。” “等一下！”林杳再次拉住林菡的手, “还有一件事。” “还有什么？”林菡转身，无奈地问道。 “这个给你。”林杳抬手，将一个工作证塞到了林菡手里。 工作证整体颜色为温润的白色，背面洒金印着The Light简约的公司图标, 正面印着“中心研发组”一行字, 并且底部还有一个小小的“S”字母。 “你在The Light的权限等同于我的权限，有什么需要的话, 只要是The Light旗下的公司，都会尽力协助你实现。”林杳再次抱了下林菡, “姐，我会努力把公司开到全世界各地的, 这样不管你走到哪里，都能看到它。” 林杳从不过问林菡去干了些什么，以前能力有限，更多的时候都是林菡在保护她。但是现在，林杳希望她也能成为林菡的底气和后路。 林菡手指轻轻拂过工作证上烫金的字母，垂下眼睑, 罕见地露出了温和的语气。 “林杳，我用不着你管。” “我管你要不要我管。”林杳急急忙忙推着林菡的肩，帮她转身，“好啦，该说的都说完了，我不耽搁你的时间，快去吧。” 林菡抿了下唇，最终没再说什么，把工作证收好。 “行了，知道。” 她说完，拉着行李箱就要走，可就在迈开脚的时候又顿住了。 她回头，目光似利箭般充满压迫力地落到云思慎身上。 “姓云的。”她开口警告道：“要是林杳在你的地盘上出了一点岔子……” “我第一个不放过我自己。”云思慎郑重地保证道：“放心，就算是我死了，也不会让她出一点事。” “哎哎哎！”林杳连忙插话：“菡姐，刚刚你还嫌我婆妈，怎么现在自己也婆婆妈妈起来了？好啦，你再不走，飞机都要起飞了。” 林菡警告地看了林杳一眼。 “你也一样，不要太出格。” 林杳不明所以，“出格？我不一直挺循规蹈矩的吗？” 林菡啧了一声，正要说什么，机场内的广播声突然响了起来。 ——“前往华国风川市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DE7666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了，请您抓紧时间携带好随身行李物品……” 广播先用Y语播报了一遍，然后又转成了流利的华语。 林杳听了一会儿，提议道：“菡姐，要不你直接坐我的飞机回去算了，这样还能多带点东西。” “你什么时候买飞机了？”林菡叹了口气，“别折腾了，就算有飞机你也飞不了。” 私人飞机起飞都是要提前申请航线的，更别提是跨国航线。 “这不昨天刚到吗，他们家服务不错，连着负责飞行的团队也给我打包送过来了。”林杳看了眼时间，确实不太来得及办程序了，只好作罢，“那这次就算了，下次吧。” “嗯，下次再说。” 林菡拉着行李箱走到了前面，背对着林杳潇洒地挥了下手。 “回去吧。” 林杳应了一声，却没有动，目送着林菡的身影渐行渐远。 “我们也该走了。”云思慎抬手揽住林杳的肩，带着安抚的意味揉了揉她的头顶。 林杳哦了一声，乖乖顺着云思慎的动作转身，离开了机场。 博览会结束后，林杳给德利娜她们放了个假。毕竟好不容易来贝格市一趟，不玩两天确实有点遗憾了。 本来今天他们也想一起来送送林菡的，可被林菡冷酷无情地全部拒绝了。 -- 第269页 用当事人的话来说，她是回家又不是上战场，用不着这么大阵仗。 车上，云思慎问道：“回你那边还是回我那边？” “先去吃个饭吧。”林杳刷着手机里的群消息，然后道：“吃完回你那边。德利娜他们都去玩儿了，我那边现在估计没什么人了。” “好。”云思慎转动方向盘拐入主干道，趁着等红灯的时间扭头看过来，“想吃什么？” “想吃点满足的。”林杳调低了副驾驶座，差不多整个人仰躺在上面，“我要吃肉，吃比我脸还要大的肉！” “这么说，这几天吃得不太满足了？”红灯跳转成了绿灯，云思慎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好笑道：“不喜欢的话怎么不告诉我？” “没有不喜欢，它们都很好吃，花样多又漂亮，谁会不喜欢？”林杳就是有点吃腻了，“就是分量太少，偶尔吃一次还好，天天吃我就觉得不得劲了。” “嗯，明白了。”云思慎想了一会儿，问道：“带你去吃炸鸡？” “炸鸡？是我想的那个炸鸡吗？”林杳惊讶地笑出了声来，“慎爷，这真的是你的提议？你竟然还知道炸鸡啊！” “不然呢，”云思慎反问：“难道你觉得我不该知道？” “还是有点意外的，毕竟炸鸡这种平民食品，怎么看都不像是能端上你们餐桌的东西。”林杳扭头看他，越想越觉得这可能就是惯性思维吧。 “其实也有很多厨师青睐炸物，只不过就像你说的，分量很小，往往只有一小块而已。”云思慎语气轻松而愉悦：“当然，如果是一整只的那种的话，肯定是没有的。” 林杳回忆了一下这几日的菜单，确实有几样是炸物，只不过全部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个拳头那么大。 “小云。”云思慎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方向盘，出声吩咐道：“导航到莱茵街的Victorian餐馆。” [好的，已为您导航至Victorian餐馆，行程预计15分钟。] 清甜的萝莉声欢快地在车内响起。 [请问需要推荐菜单吗？] 林杳轻轻嗯了一声：“来，说说看。这家餐馆都有什么招牌菜？” [Victorian餐馆好评度最高的是炸鸡块与秘制烤排骨，根据您的口味，我推荐您选择搭配黄酱与白酱，甜品推荐咖啡冰淇淋派或红酒布朗尼蛋糕，饮品推荐葡萄柚汁……] 在小云一板一眼地根据所收集的数据而做出推论时，林杳抬手降下了一点车窗。 清风徐徐灌入车内，送来了两侧花树特殊的清香。 因为有风，今天的天气倒是比前两天还要凉爽很多。 15分钟后，车子准时抵达餐厅门口。 正值饭点，餐馆内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 飞影的汽车比较低调，停到门口时并不算起眼。 告别小云，林杳和云思慎一起下车走进了餐馆里。 国外餐馆的菜单很多会细化到菜类、肉类、香料、酱料、烹饪手法等的选择，而其中最为灵魂的酱料多达十余种，足以让第一次光临的顾客眼花缭乱。不过幸好在车上小云就已经帮他们搭配好了菜单，无需再浪费时间去犹豫抉择。 很快，一大盘炸鸡和几乎有半个手臂长的烤排骨就端了上来。来贝格市这么久，林杳终于又能吃上满满一大口的肉了。 酱料是餐馆自己调配的，M州几乎每一家餐馆的酱料都是独家秘方。Victorian家的黄酱偏咸，带一点点辛辣，有一种很浓郁的蛋黄香气；白酱则是甜酸味的，带着一种清新的果香。 而葡萄柚汁本身也是酸甜解腻的，所以整整两大盘肉吃下来一点都不会觉得油腻，反而越吃越香了。 吃饱喝足，等着云思慎去结账的时候，林杳无聊地打开了手机上许久未动过的游戏夹。 “玩哪儿个好呢？” 是充满了刺激与惊险的王者荣耀，还是危机四伏的和平精英？是选择安静悠闲的光·遇，还是选择惊悚恐怖的第五人格？是走走“我的神秘爱人”的剧情线，还是到奇迹暖暖去换换装？ “好、难、选、啊——” 林杳琢磨了片刻，终于下定决心毅然决然地点开了——合成大西瓜。 同时兼具了刺激、策略、短时、迅速、竞争以及随时可以退出还不扣分的快乐，舍他其谁？ 欢快的音乐很快响起，就在林杳正开始进入状态的时候，今天一整天都只在通知日常任务冒过泡的系统忽然出声了。 【最近你的状态有些疲乏了。】 林杳给橙子选了个合适的降落点，让它精准与另一个橙子相结合，合成了一个椰子。 “啊？什么？” 疲乏？ “那确实是有点。”林杳不得不承认，“最近的工作量有点大了。” 【所以为了刺激你消费的热情，也为了增加数据样本，我将会贴心地将一些随机任务设置得更有趣一些。】 林杳正忙着把左边的椰子推到中间去，敷衍地点了点头。 “嗯嗯嗯。” 【我将会在5分钟后开始计时，每半个小时为一个阶段，一共有4个阶段即共2个小时，下一阶段的任务金额将是上一阶段总花销的翻倍，且任务完成点只限定在莱茵街-新伦百货公司。以此类推，第四个阶段你所获得的任务金额将是今日最高的，并且这一笔资金系统将完全授予你，只限制时间而不限制任何的使用途径。】 -- 第270页 也就是说，假如林杳在第一个半小时内花掉了1千万，第二个半小时内就需要花掉2千万，第三个半小时就需要花掉4千万，然后在第四个半小时得到8千万。 林杳一下子就振奋起来了。 系统你可以啊，这个新玩法我喜欢！ 不过——新伦百货公司，在哪里？ “新伦百货公司，就在街口啊，最高最大的那一栋建筑就是了。”服务员热心地提醒道：“不过那里可是贝格市最贵的奢侈品百货公司，你们确定要去那里吗？” 他说着，目光忍不住又落在林杳身上。 “你们是来旅游的吧？所以可能不知道，那边卖的东西都很贵，其实我知道一个更好的地方……” 话说到一半，他就被旁边的小姐姐狠狠拧了一下胳膊。 “喂！苏珊娜，你干什么！”他顿时痛呼出声。 “该是我问你干什么呢！”苏珊娜冲他翻了个白眼，转而对着林杳和云思慎笑靥如花地道：“从店门出去，开车往左转然后一直往上就能看到了。” “好，谢谢。”云思慎抬手揽住林杳的肩，看都没看那个男服务生一眼，道谢后顺便从还没收回的钱包里拿出几张钞票放在桌面上推了过去。 “能帮到您就好。”苏珊娜拿过这笔丰厚的小费，笑得更加开心了，“祝你们玩得开心！” 云思慎颔首，带着林杳离开了。 在他们身后，那个高个子的男服务生还在郁闷着，“苏珊娜，你掐我干什么！” “因为你是个傻逼。”苏珊娜拿着厚厚的小费，心情很好，也就乐意提点他两句，“你眼睛瞎了没看到人家手里戴着的情侣表？竟然还说那种劝人家谨慎消费的傻话。” 他撇了下嘴，“情侣就情侣呗，我知道他们是情侣啊。” 苏珊娜忍无可忍地骂道：“你知道那对表值多少钱吗？几乎能买十间Victorian了！” 男服务生的表情僵住了，他不可置信地道：“不可能！有钱人会来我们餐馆吃饭？！” 苏珊娜把小费妥帖地装进口袋里，呵了一声，“爱信不信。” 她话说着，目光注意到店门口的动静，于是连忙又让男服务生看出去。 “喏，看到没？那辆车。” 这下男服务生倒是认识了，他倒吸一口凉气，激动得恨不得跳出去看了，“飞影！” “对啊。”苏珊娜撩了下头发，给了他更加致命的一击，“那辆车就是那对情侣的。” 男服务生：“……” 苏珊娜没再管他，哼着歌儿，摇曳着婀娜多姿的身姿转身继续去工作了。 而另一边，回到车上的林杳也在感叹。 “我好像好久没吃过这么便宜的一顿饭了。” 唉，有钱之后的烦恼又多了一个！ 以前她只能从图片或视频里看到的美食，现在都唾手可得，特别是身边有云思慎在，毫不夸张地说顿顿吃进口里的都是金钱的味想有一天也会怀念这种普通的快乐？ “性价比不错。”云思慎的观点则是从另一个角度出发的，“不过就算喜欢，也不能吃太多。这种小餐馆的卫生条件和出品质量，对比起Gayel这些餐厅来说，还是Gayel它们更胜一筹。而且这种油炸食品，吃太多了也不健康。” Gayel——世界排名第50，贝格市唯一的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厅。 林杳好笑不已地吐槽：“慎爷，你这语气真的好像个一个沧桑的老父亲。” “是吗。”云思慎打方向盘左转，“那你就应该反省一下自己了。” 林杳乐到一半顿住了，“啊？这关我什么事？” “我长这么大，可只这么全心全意管过一个人。”云思慎认真地问道：“你说我要是沧桑的话，怪谁不省心？” “赖我，赖我！”林杳痛心疾首地摇头，“都怪我。” 泰伦百货公司的轮廓近在眼前了，云思慎出声吩咐小云：“开启自动驾驶模式，目的地为泰伦百货公司。” [好的！自动驾驶模式已开启，方向盘已锁定，三分钟后抵达泰伦百货公司地下停车场。] “其实我一点都不介意你不省心。”云思慎的手轻松搭在方向盘上，笑着看过来，“最好除了我，谁也伺候不了你这位小祖宗。” 林杳不服气，“我很难伺候？” “这得分人。”云思慎点头，懒洋洋地拖着嗓子道：“比如我，就觉得你不难伺候。” 车子转入地下停车场，正常的日照被白色的壁灯所取代。 林杳忽然直起腰，伸手拽住了云思慎的领带将人扯了过来。 四目相对，两人的鼻尖堪堪相碰。 林杳轻轻笑了一下，“你小祖宗现在想吃冰淇淋球。” 云思慎眼底笑意温柔，主动又向前贴了一点。 “刚刚已经吃过了。” 他抬手捧住林杳的脸，手指亲昵地抚了下她细嫩的脸颊。 “吃太多凉的不好，晚上再吃？” “那就吃热的。”林杳哼了一声，“你亲自去给我买。” 不是说我难伺候吗？那我不提点为难人的要求都对不起你这么真诚的评价！ 云思慎忍不住，低头亲了林杳的嘴角一下。 “可以。” 他欣然答应。 跟他的声音同时响起的，还有小云欢快的报告声。 -- 第271页 [目的地已到达~您准备好下车了吗？] 云思慎拦住林杳后退的动作，淡声道：“没有。” 林杳：“？亲一下就好了啊，再多就过——” 后面的字眼完全被云思慎吞没。 一切的情绪被他所掌控。 关于唇齿间的试探、触碰与侵略，林杳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被亲得晕头转向，迷迷糊糊间连答应了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许久，云思慎终于放开了林杳。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林杳的背，听着她久久不能平复下来的喘息声，低声笑了一下。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学会怎么接吻？” 云思慎伸出另一只手，给林杳捋了捋散在脸侧的碎发，顺便捏了捏她通红的脸颊。 “看来还是得多练练。” 林杳：…… 林杳那该死的好胜心一下子又被激起来了。 “你给我等着！”林杳发誓，“今晚回去我就开始练肺活量！” 看到时候气喘吁吁的是谁！ 第一百二十章 林杳：下一个。…… 方莉是新伦百货公司内罕见的华人导购员, 俗称柜姐。她在一家只为会员服务的珠宝定制公司工作，至今已有四五年了。不管什么样的职业，肯定都有它不为人知的难处, 方莉自然也是如此。 方莉所在的珠宝公司几百年前一直只为O州贵族服务，近百年才向M州的上层阶级开放, 后来又终于能够进入华国市场。像方莉这样的华人员工, 也是公司为了更好地服务华国市场而特意招聘的。 但就算如此，公司的会员名册也只有薄薄的一本。而全世界的珠宝定制公司, 却不止方莉所在的这一家。很多时候，有钱人往往都要比普通人还要难伺候。先不说脾气, 就说能拿到会员资格的顾客，哪个是你一个小小的柜姐招惹得起的？ 别的奢侈品柜台的情况如何方莉不敢说，但她敢肯定的就是，凡是只接待会员的奢侈品门店, 几乎所有导购员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的。 所以当经理通知她带着最新的商品画册去贵宾室的时候, 方莉是半点都不敢耽搁。 “麻烦能让一下吗？”可方莉没想到自己会被堵在楼梯口，连上去都上不了, 只能抱着画册着急地开口：“我要去A1贵宾室。” 前面的人回头，神色古怪地问道：“A1？” “对啊。”方莉可不想迟到, “前面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堵住了？” “如果你要去A1的话, 那就老老实实排队吧。”前面的人指了下前面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语气复杂地道：“这条队伍排着的，全是去A1贵宾室的。” “全，全是去A1贵宾室的？！”方莉不可置信地重复又问了一遍。 “对。”前面的柜姐安慰道：“你不是最后一个啦，听说整个百货公司大楼的门店都要过来，你已经算是排得很前了。而且我看里头那位速度还是很快的, 基本上几分钟就过完一家，很快就到我们了。” 方莉：…… 方莉不是没有排过队，但是像今天这样从楼上排到了楼下的情况是不是过于夸张了啊！！ 然而很快，现实就告诉她，还有更夸张的。 越靠近贵宾室，就越能体会到里面那位的速度有多快。 快则2分钟，慢则3分钟，贵宾室的门就那么开开合合开开合合，不断有人进进出出进进出出，就这样队伍还只见长不见短——方莉已经被震撼得整个人都有点迷茫了。 不过极高的职业素养还是在轮到她的那一刻，让她迅速打起精神，扬起了最热情的微笑。 她飞速推开门，反手关上的那一刻自我介绍道：“您好，我是EPIC的导购——” 话还没说完呢，方莉就看到了自家经理在疯狂朝她招手。 下一秒，一道清亮的女声就在沙发那边传了过来。 “我知道。” 方莉小跑着到了经理身边。 没了沙发靠背的阻挡，使方莉终于见到了客人的庐山真面目。 她出乎意料地年轻与过分地漂亮，穿着简约柔顺的真丝飞机袖和印染了向日葵油画的两片裙，脖子上系了一条与两片裙主题相呼应的小丝巾，从容且优雅地坐在柔软的橘红色沙发上，宛如一尊艺术品。 方莉看着她的脸，总觉得有点眼熟。 “开始吧。” 客人拎起茶几上的红茶，轻声吩咐道。 方莉瞬间回神，先把画册呈上去，然后打开了随身投影仪。 首先放出来的是全部产品的汇总图，之后方莉就会根据客人的要求，打开相应的产品，查看它的立体投影以及私人订制方案。 方莉带着标准的微笑，随时准备好为客人解疑答惑。 然后她就看到客人看都没看一眼画册，直接拿起了茶几上放着的激光笔。 “这个、这个和这个。”客人一口气点了第一排第5个的项链、第三排第四个的手镯和第七个的戒指。 方莉：“好的，这三——” “这三个不要。” 方莉立刻改口：“明白！” “然后其他的都要了。” 方莉：！！！ 她还没来得及反应，身边的经理已经把账都算好了。 “减去这三款后，总共是3615万。” ——嘀！ 刷卡支付成功的声音在下一秒响起。 -- 第272页 客人签完字，把笔一搁，接着道：“下一个。” 全程不到3分钟，方莉就这么迷茫无措地进去，恍恍惚惚地出来了。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眼还在等待着进入贵宾室的队伍。 “你要记住她的名字，莉莉。”经理激动不已地对方莉说道：“这位林小姐从今天开始就是我们公司最高级别的VIP客户了！” 方莉有些怔愣地只会跟着重复：“林小姐？” 这下不仅眼熟了，还耳熟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方莉浑身一震，连忙掏出手机。 经理：“没错！我的华国话不标准，但你的这个发音应该是正确的。以后就由你专门负责对接林小姐，回去后我还会上报公司，专门成立一个小组为林小姐服务，每个月和每个季度，你们都必须准时给林小姐送上最新的产品介绍和定制方案……” 经理在说什么方莉已经听不见了，她看着手机里搜索出来的信息，倒吸了一口凉气。 林杳！！ “真的是她！” 与此同时，一个人从打开的电梯门里出来。 他手里提着一个方状的保温袋，闲适从容地从她们身边越过，几步后就消失在了贵宾室的门后。 方莉的目光忍不住追逐着他，这下才发现看起来素净的衬衫，背后其实印染了极富艺术色彩的向日葵油画，显然跟刚刚那位女客人穿的是情侣装。 方莉一个激灵，“神、神、神——” “嘿！”经理握住方莉的手腕，用了扯了下，“别看了，那样的男人不可能属于你的。” “不是！”方莉激动地哎了一声，“神仙CP啊！” “CP？”经理不明所以，扯着方莉继续往下走，“我知道，他们是情侣啊。” 经理忍不住开始遗憾。 “莉莉，我懂你的心情，这种质量的女人或男人，只有维持单身对全世界来说才是最好的。” “不不不！”方莉立刻激动地反驳道：“经理，这叫强强联手啊！他们在一起的话，简直是全世界CP粉的福报！我我我我，我没想到他们竟然来贝格市了！其实一想也是，贝格市是那么出名的旅游城市——” 啊啊啊啊啊一线磕糖真的好甜！！ 而另一边，贵宾室内，林杳正在选春装。 “这几件、这几件和这几件，可以了。” 她兴致缺缺地放下激光笔。 “下一个吧。” 话音刚落，脸侧便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林杳下意识回头，然后撞上了云思慎的唇。 云思慎顺势往下一压，印下一个清浅的吻。 有外人在场，他倒是没那么过分，轻轻一碰便起身离开了。 “回来了？”林杳眨了下眼，伸手问道：“那我的冰淇淋球呢？”就会占便宜！ “在这儿。”云思慎扬了扬手里的保温袋，但是在打开之前先把一杯热饮递了过去。 热饮的杯身是墨绿色的，印着一只踢足球的小熊，憨态可掬，碰到手上暖融融的，刚刚云思慎应该就是用它碰了下她的脸颊。 林杳：“这是什么？” “搭冰淇淋球吃的。”云思慎从保温袋中取出了一个包装严实的小食盒，打开后一杯还冒着气的冰淇淋球就出现在了眼前。 浅蓝色和浅白色的冰淇凌球堆满了杯口，再配上草莓块的点缀，看上去相当诱人。 云思慎挖了一小勺，喂到林杳嘴边。 “来，小祖宗，尝尝看好不好吃？” 林杳张嘴，欣然接受投喂。 甜腻绵滑的滋味在舌尖一滚，立马化作了馥郁的花香味。 林杳惊奇地咦了一声。 “真的是热的——不对，这不是冰淇淋。” 虽然吃起来像极了冰淇淋的质感，但还是有细微的区别，而且真正的冰淇淋怎么可能在温热的状态下还不融化？ 云思慎端着杯子，挑眉问道：“不是吗？” 林杳看了看像极了冰淇淋球的外形，又仔细品了品唇齿间让人幸福感爆棚的美味口感，不得不点头，给云思慎点了个大大的赞：“算你过关了！” 热的冰淇淋球吃着，丝毫不影响林杳花钱的速度，反而因为多了个云思慎，买得更快了。 与此同时，贝格市最著名的风俗街，德利娜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的，我是德利娜，请问您是？” …… “嗯，好的……是的。” 德利娜突然抬手，对正要朝她喊话的威廉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当然，如果您那边方便的话，下午三点的时候我们再聊？到时候大家都可以正式一点，见面聊或者视频会议，这都可以。” …… “好的，下午见。” 德利娜挂断电话，抬手把威廉喊了过来。 “老大，怎么了？”威廉脖子上挂着一堆刚刚在摊位上买的珠串和木雕，语调因为正玩到兴头上而有些兴奋。 德利娜：“下午的行程取消。” 威廉：“啊？！好不容易才放了个假……” 德利娜：“贝索伦集团的康夫刚刚跟我打了电话，表达了对纳希亚的兴趣。” “贝索伦集团？！”威廉惊呼了一声，激动得语无伦次了，“就是，就是那个，那个——” 他猛地扭头，指着不远处一座艺术感十足的酒店问道：“那个贝索伦？！” -- 第273页 德利娜深深吸了一口气，点头道：“是的，全球连锁的五星级酒店，贝索伦。我们必须赶紧回去准备，以便在下午的会议中，争取到最好的合作方案。” 威廉忙不迭地点头：“明白！！”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林杳：一家风评不错，…… 厚重的窗帘把窗外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室内一片昏暗。 “他们今天去新伦了？” 顾如晟双腿交叠着放在桌面上，指间夹着一点火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还挺有闲情逸致。” “是的。”顾伍顿了下, 继续道：“今天林杳……” 在顾如晟晦暗不明的目光下，他完全不敢再迟疑, 急忙道：“林杳她差不多把新伦所有的专柜都买了一遍！” 顾如晟弹烟灰的动作一顿。 “全部？” “入驻新伦的86个品牌里, 基本上买了有70多家。”顾伍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奢侈的购物方式，“导购员的队伍从5楼排到了4楼, 两个小时内起码花了2亿。” “2亿？”顾如晟轻嗤了一声，“老三一向大方。” “不是, 走的是林杳的卡。”顾伍不得不硬着头皮更正道：“顾三一分钱都没花。” 顾如晟：“……” 顾如晟摁灭了手上的烟。 顾伍立马转移话题：“晟爷，关于林杳的账户我们一直在跟踪追查。她账户里的大量资金大部分来自雅士银行，保密程度很高，没有办法再追查下去。但是资金流出的方向还是有迹可循的, 加上那天在博览会上的支出, 短短几天内她已经花掉了几个亿，The Light目前可周转的流动资金绝对不多。” “随随便便逛个街都要花2亿, 她越是挥霍无度，对我们就越有利。”顾如晟不以为然, “管她的钱到底是哪里来的？总不可能是无底洞。” 顾伍深有同感地点头。 - 而同一时间，坎菲尔大道35号别墅内。 当客厅挂钟的宝石指针一个指向12, 一个指向4的时候，二楼的某个房间内立马响起了欢快的闹钟铃声。 被重重床幔围起来的大床中央，慢吞吞地凸起了一个小包。 小山包晃晃悠悠地往旁边撞了一下。 “云思慎！” 林杳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出来，有点闷闷的。 “去关闹钟。” 一只手慢吞吞地从床幔后探出来，精准地扣住了在床头柜上狂响个不停的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滑，世界终于安静了。 一会儿后, 云思慎起身，轻轻拍了拍身边的这团毛毛虫，笑问道：“起床了？” 毛毛虫动了一下。 “再睡一会儿……” “那还下去吃晚饭吗？”云思慎抬手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防止林杳自己把自己捆死在里面。 “下去啊。” 午休时间太久，睡得林杳骨头都懒了，她蹭了下枕头，说话声还有点含糊。 “现在已经四点了，还打算睡到什么时候？” 耳边云思慎的声音有点点远了，林杳探手摸了摸，身边只剩下一个温热的被窝。她睁开眼，透过床幔的缝隙看到云思慎正站在床边换衣服。 “你待会儿要出去吗？”林杳问道。 “嗯，处理点事情。”云思慎系好衬衫的最后一粒扣子，掀开床幔，俯身轻轻在林杳额上印下一个吻，柔声道：“可能很晚才回来。我把云龙留了下来，想出去玩儿的话，记得带上他。” “哦。”林杳踢了下被子，舒舒服服地把脚搭到了被面上，“去吧。” “你要是想见那个司机的话，就跟云龙说一声。人在地下室，他的资料也已经整理好放到书房了。”云思慎最后叮嘱道：“别睡太久，记得吃晚饭。” 林杳嗯了一声，“知道啦。” 云思慎起身离开的时候顺手把床幔拉好，视野再度昏暗了下来。 林杳又眯了一会儿，跟自己的意志力斗争了好几分钟后，终于还是抱着被子坐了起来。 “越睡就会越困，还是别睡了。” 林杳掀开被子，打着哈欠下床，干脆直接从衣柜里扒拉出一套睡衣，然后就到浴室洗漱了。 洗了个澡，果不其然人就精神了很多。 林杳一边用手梳着头发，一边往书房走去。 啪嗒—— 她打开书房的灯，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桌面上的文件夹和她的笔记本电脑。 林杳首先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在等待电脑开机的时间里拿起了那份只有几页资料的文件夹。 “塔萨克……”她翻着资料，若有所思地呢喃着。 林杳看资料的速度很快，就这么几页纸一两分钟就看完了。从云思慎调查到的信息来看，塔萨克只是个拿钱办事的边缘人物，一旦暴露便是弃子，已经完全没有了用处。 正想着，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是德利娜的来电。 林杳接通电话，同时也把资料放到了一边，“晚上好，德利娜。会议还顺利吗？” 关于贝索伦酒店的事情，德利娜当然是跟她报告过的。 电话那头，德利娜的语气是掩饰不住的兴奋：“老板，我们跟贝索伦酒店达成了初步的合作，拿到了1000台的订单。做为合作的诚意，我们赠送对方20台纳希亚，首先会在纳普顿、西希朗和凡科三个城市试点运行。他们将会配合我们的一切宣传活动，并且如果试点效果良好，他们还会考虑在旗下所有的酒店都投入使用纳希亚。” -- 第274页 “嗯，很好，你们做得很棒。”林杳随即又问道：“但只有贝索伦吗？” 德利娜缓了缓激动的心情，接着汇报道：“虽然贝索伦是目前第一个也是唯一一家联系我们的酒店，但是请您放心，老板，凭借着贝索伦在业内的影响力，消息一旦传出去，其他酒店绝对也会蜂拥而至！” 然后德利娜开始说起后续的安排与计划，林杳耐心地听着。 “行，可以。” 林杳一心二用，操控着笔记本电脑的鼠标点开了搜索引擎。 “你这样想挺好的，嗯，就这样没问题……” ——有着300年历史，全球最美的十间酒店之一； ——保留着许多珍贵的古董文物； ——最热情的微笑代表着最诚恳的服务，贝索伦是世界上最有人情味的酒店； …… 一条条信息快速划过，然后被分门别类整理妥善，储存进脑子里。 看上去，贝索伦酒店是一家大众评价不错的酒店。 可这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 林杳不得不打断德利娜的话，直接就问道：“德利娜，你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一家风评不错，也没有闹出过什么卫生丑闻的酒店，为什么却是第一个来找我们合作的？” 电话那头的德利娜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着回道：“贝索伦酒店一直以‘顾客第一’的服务原则闻名于世，为了顾客有更好的体验和提高清洁效率，会选择我们应该还算正常吧？他们的高管很有前瞻性，智能时代趋势下，酒店也不能只一味地保守传统，也应该做出改变了……” 顿了下，德利娜问道：“老板，您是怀疑博览会上对纳希亚动手脚的幕后指使，又借机生事？可这跟贝索伦应该没什么关系吧？它有百年传承，几乎可以说是酒店业巨头了，不可能是来骗我们吧？” 林杳：“那我问你，假如真的出了什么事，你觉得大众是会相信一个向来风评甚佳的酒店巨头，还是相信一个前身就劣迹斑斑的公司？” 德利娜说不出话来了。 气氛肉眼可见地沉重了起来。 林杳看着电脑屏幕上罗列着的各种信息，沉思了一会儿后道：“我觉得幕后指使不会善罢甘休，就算贝索伦没有问题，对方估计也会想办法搅和这桩生意。” 德利娜：“对不起，我应该更谨慎点的，明明那天晚上的事情都还没有结束……” 林杳：“这不怪你。也许贝索伦真的没问题，是我草木皆兵了。这样吧，合同照样跟他们签，但记得留一个心眼，做好二手准备。” 既然摸不准对方究竟是不是另有所图，那就干脆先顺着对方的意思往下演，借此麻痹对方的视线，免得打草惊蛇。 林杳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转而道：“这个二手准备，就由你来拟定方案。” 看不到林杳神色变化的德利娜在电话那边忙不迭地点头：“明白！” 笃、笃、笃。 三声礼貌的敲门声响过后，云龙的声音随之响起。 “林小姐，晚饭准备好了。” “嗯，知道了。”林杳提高声音回了一句，拿着手机起身，“那就先聊到这儿吧。方案尽量在明早之前拟好，然后拿给我看。” 说完，林杳就挂了电话。 打开书房门，云龙还在门口等着她，手里抱着两个快递箱。 “林小姐，刚刚送到的快递，您要现在拆吗？” “先放进书房里吧，今天晚上可能还有十几个快递会送到，也辛苦你都帮我拿进书房了。”林杳指了下里面的一个位置。 云龙应了一声，立刻就把怀里抱着的两个快递先放了进去。 林杳指的位置在书桌的后面，云龙转身要走的时候，不经意间瞥到了一眼林杳没关的电脑屏幕。 他无心窥探林杳的隐私，也不敢，匆匆一瞥就立刻垂眼，避免自己的视线再不小心落到那边。 只不过…… 云龙出门的时候，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笔记本电脑所在的位置。 贝索伦酒店…… 云龙感觉自己好像在哪里听过这个名字，但又不记得了。 晚饭过后，林杳又回了书房。 只不过忙的当然不是The Light的公事。 她打开许久没有登录过的SKY论坛，先看了一眼私信箱。 嗯……好的，自从第二次翻译任务结束后，Freedom就再也没来找她。 而且正好对方显示在线，林杳于是忍不住去敲她。 林子很大：在？ 林杳满心期待地准备着合理又不显得刻意的说辞，就等着林菡回她了。但她没想到半个小时过去了，她的私信竟然还是未读状态。 林杳知道林菡的德行，知道她估计是不耐烦看私信，于是只好用轰炸式信息疯狂引起她的注意。 林子很大：亲亲？ 林子很大：大佬！ 林子很大：您在吗？ 林子很大：最近还有什么高分任务推荐吗？ 什么语言我都可—— 这一行字林杳打到一半，又全部删掉了，重新打了一句话上去。 林子很大：O州那边的小语种我也会哦，您最近还有什么翻译的需求吗？ 果不其然，在她几秒钟一条信息的轰炸下，林菡终于忍无可忍，愿意搭理她了。 -- 第275页 Freedom：不用了，没有，谢谢。 典型的林菡式冷漠三连。 “唉，”林杳幽幽地叹了口气，“这么谨慎啊。” 之前她也就翻译了两页，可那天在格莉丝岛上看到的《前方》里面夹着的内容，可不止这两页。 翻译当然还是要翻译的，只不过是不找她了而已。 “渣女！”林杳一边痛斥着，一边在网上善解人意地回了个‘没关系的哈，打扰了’。 林杳撑着下巴开始琢磨SKY论坛能不能开小号了。 不过也就是想想而已。就算真的能开小号，可要想接到林菡发布的任务，怎么都得刷到三星。从空白星刷到三星要耗费太多时间和精力了，不划算。 所以还是直接从林菡那边入手比较快啊！ 当初她就应该先把内容拍下来的…… 林杳开始后悔了。 “所以这些内容究竟代表了什么？”林杳看着之前翻译过的内容，试图把凌乱无序的内容整理成有意义的文段，“搞得这么神秘兮兮的。难不成咱爸妈还真留下了什么宝贝不成？” 林杳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 她对父母的记忆很模糊，随着年岁增长，对于父母的渴望也越来越淡，自然不强求一定要知道什么身世。 不过不强求，不代表要被蒙在鼓里。 她手指轻轻点着下巴，若有所思。 能留下这么神秘的东西，还牵扯到顾氏，她的父母…… “不错啊。”林杳忍不住笑道：“看上去很酷的样子。” 笑完，她再看满屏幕跟天书一样的文字内容，突然觉得不是那么累了。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林杳完全沉浸在了破解文字内容的世界里，直到书房门再一次被敲响时，才意识到竟然已经过去三个多小时了。 云龙：“林小姐，您的快递到了。” 林杳把电脑直接合上，然后才应了一声：“好，你直接进来吧。” 咔哒—— 书房门被打开，把云龙和他手里拉着的小推车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书房里铺着地毯，小推车不好推进来，所以只能停在门外。 因为快递比较多，云龙带了两个阿姨过来，来回走了两趟后，书房内便拔地而起一座“快递小山”。 林杳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剪刀，兴致勃勃地撸起了袖子，“又到了拆快递盲盒的时候了！” 说完，她就直接盘腿坐到快递小山面前，从最顶端开始往下拆。 最先拆出来的，是一张银黑色的卡片以及十几张深蓝色的门票。 林杳认真看了一下，立刻知道这是什么了。 “环球影城的门票和VVVIP年卡。” 就是那天在格莉丝岛从菲莉亚那群人手上买的服务，实体卡应该是这两天寄到了，没错。 林杳心想。 果不其然，后面陆陆续续开出了各种各样的VVVIP卡，什么服务的都有。 除了VIP年卡之外，比较大的一些包裹里面拆出了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哪一家的包包、鞋子以及一些零食。 “嗯……” 林杳视线梭巡了一圈，叉着腰若有所思。 “二手准备，这不又有一个了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云思慎：以我们之间的…… #我们究竟还要忍某些酒店多久？！# 脸书上, 一个这样的话题突然火了起来。 事件的起因其实算不上很新颖的套路，就是一个博主分别入住了几家酒店，然后在退房后安排团队中的另一个人掐着点再次订到了之前入住的房间, 然后开始检查酒店清洁的情况。 什么床单没换、漱口杯没换、马桶的陈年污渍半点没清理、浴缸没洗……差不多的暗访视频年年都有，年年都是这几样。 酒店那边完全就是听听就算, 被骂得恨了就赶紧控评降热度, 然后再冷上一两个月，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了。 可是这一次不同。 这一次在这个测评卫生情况的视频发酵不久, 就有人贴上了当初凯格利在贝格博览会上做的报告和纳希亚的视频。 这不没完，很快又有人发出了纳希亚在贝索伦酒店工作的视频, 并且还获得了贝索伦酒店官方账号的转发。 在这么一股强劲的东风之下，纳希亚彻底出圈了。 以前大家只能用嘴骂两句，一讲到解决方法全都只能歇菜。可当纳希亚横空出世之后——所有人一下子就跟找到了什么必胜法宝一样，欢欣鼓舞奔走相告, 这下是彻底消停不了了。 ——有没有人知道贝索伦之前的卫生情况？做个对比版呀！ ——贝索伦的卫生情况一直都挺好的吧？因为要花很多时间打扫客房, 所以房间比一般的酒店都要更难订。 什么？！竟然是一个卫生清洁做得还算OK的酒店最先开始试行清洁机器人？那那些只会敷衍顾客的酒店干什么去了？！ ——大众的情绪瞬间又被怒火点燃了一波。 一时之间，诸如“以后住酒店我只住有纳希亚的酒店！”、“我直接点名了, 百家利、胡森、波立维亚——看到了吗？给我买它！买啊！！”、“感谢科技造福人类，我出差的时候终于可以放心住酒店了吗？”之类的言乱铺天盖地。 贝索伦的订房率直接翻了个倍。 除了真正有需求的顾客外, 很多人就是为了专门来体验一把机器人收拾出来的房间而跑过来订房间。 -- 第276页 贝索伦乐开了花，同时也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随时欢迎任何团队与博主进入酒店暗访, 监督酒店卫生情况。 这么一套组合拳打下来，直接把其他酒店打蒙了。 贝索伦一跃成为整个M州最受欢迎和最干净的酒店。 最最关键的是——贝索伦现在拥有的20台机器人，完全就是不花一分钱拿到手的啊！ 其他酒店疯了。 一些还在犹豫观望的酒店再也不敢迟疑了，恨不得倒退回博览会当天，抢在贝索伦前面把The Light的免费名额全部抢到手。 可惜现在，他们都只能拼命地去争取所剩无几的免费名额。 而一旦供小于求, 优势自然就会倾向于卖方市场。 这个时候如果酒店再想要免费名额，那就不那么容易了。The Light这边完全掌握了主动权，一连签下了好几单合同，拿到了相当可观的预订单。 成绩有了、热度也有了——最爱凑热闹的媒体们当然不会放过The Light这个新秀，采访邀请成堆成堆地飞进The Light的办公室。 但令人瞠目结舌的是，The Light那边拒绝采访的理由竟然是：CEO休假了，不在公司？！ “休假？” “对的。”顾伍点头，“从贝格市回到纳普顿没多久，林杳就以‘端午节假’为由，给自己放了半个月的假。” 顾如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端午节是什么时候？” 顾伍：“……是半个月后，晟爷。” 顾如晟：“我以为是我记错了。” 顾伍：“收到消息的时候我也以为我记错了。很显然，林杳提前了半个月给自己放了假。” 顾如晟啧了一声，评价道：“还挺任性。” 顾伍：“然后她就跟顾三坐私人飞机去O州那边玩儿了。好多人都在O州的拍卖场里看到了他们，听说一掷千金都是常有的事。” “这几天The Light赚的，都不够他们在拍卖场拍几样东西吧？”顾如晟看着窗外，意味深长地勾了下唇角。 “不确定。”顾伍觉得这几天收到的信息，简直足以让他大开眼界，“我看林杳那个样子，完全不像是靠The Light过日子的。她这么大手笔，10个The Light也不够花吧？” 对此，顾如晟只轻轻笑了一声。 “既然都到了O州，那怎么能不体验一下维克萨克斯里兰赌城的风光，你说是吧？” 顾伍神色一凛，立刻明白了顾如晟的意思。 “是，我这就去安排。” - O州，弗洛兰斯城的临河街道上，微风拍打水面，轻轻拂面而过。阳光洒落在河对岸恢宏的教堂玻璃窗上，折射出优美的光影。 林杳娴熟地用画笔在调色板上取色、勾兑，然后把它们装饰到素净的白纸上。 河对岸那座教堂的雏形慢慢呈现出来。 林杳停笔打量了一会儿，又抬手在教堂的屋顶补充了一只活泼俏皮的白鸽。 “但是只有一只会不会太单调了？” 林杳捏着画笔思索着自言自语道。 还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再加，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出来，握住了她拿笔的手腕。 “鸟儿嘛，当然还是成双成对的好。” 温热的呼吸猝然间靠近，云思慎含着笑意的嗓音在耳侧响起。 与此同时，画笔也毫不犹豫地再度落到纸面上，寥寥几笔就在白鸽身边又添上了一只正在飞舞的伴儿。 林杳噗呲一声笑了，“唱歌的那个是你，还是跳舞的是你啊？” “你说我是哪个，我就是哪个。”云思慎松开林杳的手腕，起身闲适地立到一边。 林杳于是用笔尖虚虚点了下那只扑棱着翅膀的鸽子，钦点道：“那你就是这一只了，凭你的实力，肯定是鸽子家族里当之无愧的舞王！” “嗯。”云思慎对答如流：“舞王只跳给你一个人看。” 说话还一套一套的？ 林杳眉梢微挑，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林杳手一抬，云思慎便自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调色板和画笔。 空出了手，林杳才有功夫从口袋里把手机拿出来。她首先看了眼来电显示的名字，顿时笑了。 “下午好啊，克维尔。” 手机里传出了青年紧张的声音：“下午好，林。” “看来你们是答应我的合作了？”林杳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是的，我们在哪儿见？” 林杳手指轻点着画架，轻笑道：“罗威桑耳大教堂旁边的绿荫道，你们可以直接过来。” 只短促地说了几句话，这通电话便结束了。 等林杳放好手机后，云思慎重新把画笔递给了她，同时问道：“萨兰家的克维尔？” “嗯，之前在格莉丝岛认识的。”林杳点头，“之前给你看的那张酒店年卡，就是他给我的。” 云思慎：“想做酒店了？” “对呀。”林杳换了张画纸，重新开始勾勒建筑的轮廓，“近些年所有的酒店都在搞智能化，可真正像样的根本没有，大多数都只是批了层智能的皮，实际上还是按照传统的方式在运营。而且别看现在纳希亚的风头不错，可这都是被免费名额带起来的。很多酒店，包括贝索伦，都只是拿纳希亚当一个吸引流量的噱头。这种情况下，纳希亚走不了太长久。” -- 第277页 作为一个产品而言，如果酒店需要，纳希亚就有价值，反之就没有。 如果林杳真正想要改变酒店敷衍清洁的现状，光是制造出一件产品是无济于事的。 一个纳希亚的力量太渺小，根本不可能推动整个行业变革。 本来林杳也没想到这么多的，可是那天跟德利娜聊完之后，她就发现自己一开始的计划却是有点天真的。 再加上对贝索伦的忧虑，更是让她不得不思考更远、更深的东西。 那么既然无法用外力推动，那内力呢？ 直接成立一家完全符合行业标准的酒店，倒逼整个酒店行业卷起来。 同时也为纳希亚找到了更稳固的服务酒店。 别人可能会考虑各种成本问题，但对于拥有系统的林杳而言，钱的问题根本不是问题。 而唯一要考虑的，是打破酒店卫生潜规则的阻力和酒店建设问题。 “全智能化酒店……”云思慎思索了一会儿，问道：“只找萨兰家，恐怕还不够。” “我知道。我们还需要更强有力的联盟，用于震慑其他酒店，以免被联合针对。”林杳说到这儿，仰头冲云思慎狡黠地眨了下眼睛，“我这一次要打造史上最强的合作联盟，那你们ALONE当然也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哦？”云思慎看着她眉飞色舞的小表情，忍不住地笑开了，“以我们之间的关系，还要考虑吗？不是应该直接签合同？” “此言差矣！”林杳谴责地看了他一眼，“就算我男朋友是ALONE的董事长，那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的，公权私用是大忌啊慎爷！” “所以？”云思慎等着她把后面的话说完。 “所以我已经让史蒂夫去跟你们ALONE谈了。”林杳拍了拍云思慎的肩，“发财怎么可能不带你呢，慎爷。” “那可就多谢杳姐了。”云思慎说着，忽然俯身把调色板放了下来，同时也伸手替林杳把画笔拿了下来。 林杳：“你干嘛？” 云思慎帮林杳把脸侧被风吹乱了的碎发捋到耳后，弯下身时，正好与她齐高。 微风温柔地送来他的声音。 “你带我去发财，那我带你去吃蛋糕，怎么样？” 林杳陷在他深邃的眼底，呆呆地眨了下眼。 “好，好啊。” 第一百二十三章 林杳：还没到时候呢，…… 6月份, 北半球已经开始进入炎夏。特别是靠近亚热带的西希朗市，更是一天比一天热。 作为著名的“阳光天堂”，西希朗在进入夏天后, 能拥有超过10个小时的强日照。所以为了避免被晒得太难受，西希朗街道两侧都会种上枝繁叶茂的树木。 上午10点, 正值阳光开始猛烈的时候, 贝索伦大酒店的门前正在举行一场特殊的欢迎仪式。 现场既有酒店方请来的媒体，也有周边闻讯来围观的人。 西希朗贝索伦大酒店的店长索契夫正在致辞。 “非常感谢诸位莅临本店参加今天这个特殊的仪式。从今天开始, 西希朗贝索伦大酒店将会迎来5位特殊的员工，它们性格活泼, 外形可爱，最重要的是清洁卫生的好手——是的是的，我已经听到有人在呼喊它们的名字了，没错, 就是The Light的纳希亚！” 变故就发生在这一刹那。 一个人猛地从人群中冲出, 将一桶污水连同一块脏兮兮的抹布，一起泼向了索契夫。 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索契夫匆忙躲过, 最终污水被泼到了他身后正好被推上来的机器人身上。 “把我的工作还给我！！”愤怒的女人高高举起了手里的旗子，痛斥道：“该死的机器人, 给我滚出去！” 她高挺着胸膛，宛如一个正义的战士。 而这一张照片, 迅速登上新闻头条与全网热搜。 ——西希朗贝索伦大酒店的清洁机器人遭到前员工抵制，事情真相到底如何？ ——反机器人联盟发布公告，痛斥机器人侵占M州公民的正常权益，建议抵制。 ——数百名曾被机器人夺走工作机会的公民聚集在贝索伦大酒店门前，静坐抗议。 …… 还没等大家从这繁杂的信息中整理出头绪，一个视频又猛然间蹿上了热门。 视频是当天闹剧的后续。 视频中那位举着旗子抗议的女士现在大家已经知道她的名字——维娜, 独自养育三个孩子的母亲，整个家庭唯一的经济来源便是贝索伦酒店支付给她的薪水。 通过视频，大家能听到她崩溃而绝望的心声。 就在如此压抑悲伤的气氛下，她身后的机器人，忽然无声无息地启动了。 观看视频的众人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紧张起来。 特别是原本悲痛的背景音乐，也忽然转成了诡异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风格。 众目睽睽之下，纳希亚忽然伸出了两只手臂——然后挥向了一无所知的维娜！ 在一片惊恐的尖叫声中，视频戛然而止。 可想要传递出来的信息已经足够让人怒不可歇。 ——纳希亚打人！ ——反机器人联盟再度发布公告：机器人伤害人类，罪无可赦！ …… 纳普顿，某个私密性不错的私人会所内。 “你们的想法很不错，我承认我有被你说服。”霍诗玥抿了口热茶，温声道：“但寰宇不像天羽工作室，不是由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 第278页 “我们明白。”德利娜提着的一口气终于可以松下来了，“这件事不急，我们随时等待寰宇的回复。” “好。”霍诗玥礼貌地点了下头，“既然这样，那就先聊到这儿吧。” 德利娜于是也跟着起身，“好的。” 可就在这时，霍诗玥的秘书突然进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霍诗玥惊讶地张了张口，“真的？” 秘书忍不住看了德利娜一眼，然后肯定地点了下头，“是的，您现在打开手机看的话，全部都是在报道这个的。” “好的，我明白了。”霍诗玥抿了下唇，重新看向德利娜，“德利娜，我想The Light在跟寰宇合作之前，还是先把关于纳希亚的负面新闻处理好。” 她的话已经相当委婉了，如果是寰宇的其他人在这里，说不定直接扭头就走。 可是看在林杳的面子上，霍诗玥还是想要信任The Light多一点。 “负面新闻？”德利娜迷茫地眨了下眼，下一秒她手提包里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 一分钟后，通过威廉的转述，她终于明白了霍诗玥的意思。 “关于这个……”德利娜听完所有后，神色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她看了一眼霍诗玥的秘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霍诗玥当然看得懂她的意思，怔了一下后笑了，“你的反应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放心吧，安安是我爸手底下的人，值得信任。” “但是抱歉，”德利娜依旧摇头，“老板嘱托我，这件事情只能您一个人知道。” “那好。”霍诗玥倒要看看林杳卖的是什么关子，“安安，你先出去等我吧。” 与此同时，ALONE总部大厦内。 CEO秘书处专门负责安排行程的薇可儿敲开了梁随声的办公室大门。 “Sir，The Light的史蒂夫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 “好，我知道了。” 宽大的办公桌后，科技感十足的皮椅轻巧地转了过来。 梁随声对薇可儿点了点头，将电话挂断，起身往门外走去。 “Sir，The Light现在在网上的风评很不好，您确定还要继续跟他们合作吗？”路上，薇可儿忍不住担忧地问道。 “当然。”梁随声对着路上的玻璃墙面理了下衣领，笑道：“而且我是不是没跟你们说过？” 薇可儿：“说过什么？” “如果不出意外，The Light以后都将会是我们永远的合作伙伴。”梁随声轻松地道。 说完，他就直接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走了进去，浑然不管这句话会给薇可儿带来多大的震撼。 — 纳希亚打人的事件还在持续发酵，在第二天的时候，除了贝索伦酒店，其他几家引进了纳希亚的酒店和The Light的公司门口都开始有人举着旗子和喊着口号进行抗议。 The Light受此牵连，市值在短短的一天时间内蒸发上亿。 ６月６日上午，德利娜坐车来公司上班的时候，受到了媒体和抗议人群的堵截。 “The Light至今都没有对纳希亚一事进行回应，请问是默认了吗？” “纳希亚发生如此严重的失控，The Light是否会选择召回所有的机器人进行统一的销毁？” “传言这是希尔特余孽的报复，请问是真的吗？” “该死的资本家，把工作还给我们——！” …… 混乱的场面被镜头如实记录，并且迅速成为今日的早间头条。 “The Light新生项目崩盘，警方已涉入调查。”林杳将报纸上的标题一字一句地念到最后，忍不住笑了，“动作还挺快。” “你还笑得出来？！”相比起她的淡定，维克尔却是急得焦头烂额，从出事开始他的手机就没停过，全是项目组的人来问情况的，“现在怎么办？纳希亚究竟有没有问题啊！” “当然不可能有问题。”林杳把平板里视频的进度拖回开头，又重新放了一遍，“我们在纳希亚的程序里设定了严苛的命令，一旦它产生了伤害人类的行为，马上就会自动切断电源。你知道视频为什么到这儿就没了吗？” 林杳指着已经黑下来的屏幕画面问道。 维克尔：“为什么？” “因为纳希亚的两根机械臂根本没有打到这个女人身上。”林杳淡然道：“在失去能源动力后，那两根机械臂要么在中途失力掉下来，要么就是被强制收回了。” 维克尔惊讶地瞪大了双眼，“真的？！” “所以后面的镜头当然不能发出来。”林杳最后道。 维克尔虽然纨绔了点，可脑子其实不傻，特别是在圈子里待久了，对一些阴谋诡计什么的味道最熟悉了。于是乎一下子就恍然大悟道：“所以这是有人设局要害你？哎——那你们怎么不赶紧澄清啊？！” “还没到时候呢，再等一会儿吧。”林杳把平板丢开，转而优哉游哉地拿起了手机。 “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啊？！”维克尔可愁死了。 这是他难得能在家族里面长脸的机会，可不能就这么黄了！ 他急得坐立不安，转头一看林杳却舒舒服服地躺在沙发里玩手机，更郁闷了。只是还没等他开口，便见林杳整个人忽然一下子从沙发里弹了起来，吓得维克尔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怎，怎么了？” 林杳神色凝重地看着手机。 -- 第279页 看得维克尔心也忍不住沉了下去，“出什么事了？纳希亚不会真的糊了吧？！” “不是。” 林杳摇头。 维克尔：“那你这么严肃的干嘛——哎你去哪儿？” 林杳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传了回来。 “花钱！” “花钱？”维克尔神色呆滞了一瞬，“不是，这个时候你还去花什么钱啊，你去哪儿花啊——喂！” 可惜，林杳不仅无动于衷，而且已经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内。 完了。 他想。 “我一定是被坑了！” 怎么办？现在跑的话还来得及吗？！ 可是合同都签了，违约金他好像付不起啊…… 想到这儿，维克尔不由得更是悲从心来，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林菡：爱来不来。…… “根据我们的调查, 林杳在维克萨克斯里兰赌城输了1个多亿，甚至已经挪用了The Light账面上的资金去还债。”顾伍恭敬地禀报道：“而最近F州和边境线那边都不太平，顾三的很多资金都被这两个地方套牢, 而且ALONE即将要启动新项目，人工智能又向来是花销的大头, 显而易见的, 两个人的资金已经捉襟见肘了。” 顾如晟立在窗边，摇晃着手里的酒杯, 笑道：“确定？” “是的。”顾伍笃定地道：“他们已经连续三天没出过门了，期间没再买过一件东西。” 顾如晟手里的动作一顿, “没买过东西能代表什么？你个蠢货！我是让你去查他们的账户信息！” 顾伍神色一肃，连忙道：“是，我这就去查！” 顾如晟冷笑了一声，把酒杯放了下来, “算了, 反正有大哥看着，短时间内顾三肯定不会再有钱拨给林杳。吩咐下去, 不要再拖了，以免节外生枝。” 顾伍：“是！” - 纳希亚伤人事件发酵的第三天, 维娜出示了医院的验伤报告和背上严重的淤青，彻底锤死了纳希亚伤人这一件事。 随后不久, 贝索伦正式发表声明，称贝索伦是一家有人文情怀的酒店，先解释了开除维娜等一批清洁工的原因，然后表示将会退回所有机器人，重新把解雇了的员工聘请回来。 与此同时，百家利、波立维亚等酒店也联合发布声明, 一方面声援贝索伦，另一方面也承诺将会聘请更多的清洁工，用以改善酒店的卫生问题。 The Light再次成为众矢之的，官网和脸书账号下面涌进无数网民来谴责辱骂。 很快，陆陆续续的之前领取了免费机器人的酒店，都马上联系了The Light要求退还纳希亚。 才派出去不到几天的100台机器人，又完完整整地回到了The Light。 与此同时，那些刚跟The Light签了预订单的酒店就找上门来，纷纷要求解约。 工厂那边已经开始动工，现在突然叫停，所有的损失必然是The Light一力承担的。有脑子转得快的财经媒体一合计，发现如果那一批已经投入生产了的机器人销售不出去，The Light很可能会再一次面临破产的风险。 也就召回所有机器人的那天上午，自事件发生以来就没回应过一次的The Light，终于发表声明称将会在今天下午三点半举行新闻发布会，解释清楚一切。 下午3点25分，The Light公司大厦一楼的会议厅内。 发布会还未开始，但媒体们已经进场。而几乎所有人一坐下，目光就忍不住飘到讲台上的那一排桌子上。 “没有CEO的名牌？” 众人议论纷纷。 “不是说她休假了吗？” “可公司出了这么大一件事，不可能不回来吧？” “心真的是大，可能破罐子破摔了吧。” “我看是当缩头乌龟了！” “The Light到底还是年轻气盛，起点这么高竟然还摔得这么惨。” “一手好牌打成这幅鬼样子，真是可惜了。” …… 这场发布会开启了实时直播，网上观看的人数已破百万，并且还在持续增加。 此时此刻，直播画面上飞速划过的弹幕也都在质疑和讨论这一点。 如此重要的场合，CEO竟然缺席？！ 3点28分，The Light的人开始陆续进场，大部分都是官网上熟悉的面孔。 法律顾问金云慧、财务总监达令、研发中心的凯格利、运营部总监德利娜、纳希亚项目组的组长威廉…… 3点20分，发布会正式开始，由金云慧充当主持人。 “大家下午好，The Light Of Justice新闻发布会现在正式开始。近日关于The Light旗下的酒店式智能清洁机器人‘纳希亚’外界有诸多不实传言。在整理完一切证据后，本司决定召开新闻发布会，对这些谣言一一进行回应。” 金云慧话音刚落，场下一片哗然。 直播界面上的弹幕也炸了。 ——谣言？ ——卧槽！ ——垂死挣扎还是绝地反击？ ——呵呵，我就看你们怎么编！ …… 台下的媒体当即坐不住了，可就在他们不管不顾就要站起来提问时，金云慧就先一步出声压下了他们的动作。 “我知道在场的媒体有很多问题要问，不过现在还不是提问环节，希望各位遵守发布会的规则。” 等场内差不多安静下来之后，金云慧才接着不紧不慢地道：“首先，关于最有争议的‘纳希亚伤人’事件，将由研发总监凯格利和运营总监威廉进行解释。” -- 第280页 The Light的研发总监不是史蒂夫吗？ 而且运营总监不是德利娜吗？！ 可是很快，大家很快就被屏幕上的视频引走了所有的注意力，无暇再顾及这两个问题了。 屏幕上放映的赫然就是在网上流传度非常广的伤人视频。 不过这一次，没有再在最紧张的时候戛然而止了。 视频内，在尖叫后，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纳希亚的机械臂非但没有如他们想象般重重落到维娜身上，反而挥到半途就软趴趴地掉了下去。 砰——！ 一只水杯被狠狠砸到了正在投影直播的墙面。 顾如晟踹了一脚椅子，厉声喝道：“顾伍！” 顾伍连忙解释道：“晟爷，当天在场的都是我们的人，除了我们安排的人之外所有人都没有携带录像设备，而且监控连开都没开，我敢保证，唯一的视频原件已经被销毁了！” “那现在放着的是什么？！”顾如晟指着直播冷声问道：“你当我瞎了吗？！” 顾伍：“我这就就去查——” “查查查，你就只会说这个！”顾如晟深深吸了一口气，“妈的！” 他神色阴冷，知道自己肯定被耍了。 直播还在继续。 凯格利已经开始详细讲解纳希亚的防伤人系统，一连串的专业名词大家可能听不懂，可视频已经非常直观了。 当然还有人杠说幸好维娜站得比较远，不然还没等纳希亚自动断电，人就已经被伤着了。 可这句弹幕才发出去不久，话筒就从凯格利转移到了威廉的手上。 “相信大家都会有一个疑惑，那就是为什么这个防伤人的设计并没有在博览会上得以展现。”此时此刻的威廉，身着正装，神情严肃，与平日里在公司里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实际上这套防伤人系统是博览会后，研发中心紧急增加上去的。原因大家可以看下面这个视频。” 随着他话音落下，身后的视频也迅速切换。 一开始的镜头很暗，只能依稀分辨出是在某个比较空旷的室内。 几秒后，视频里响起了开门的声音和脚步声。 啪嗒一声，房间里的灯被打开了，镜头也随之亮了起来。而慢慢走进的那一个人也清晰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是一个穿着贝索伦清洁工服装的男人。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的时候，便见视频里，那位清洁工打开一个小盒子，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贴片，将它贴在了自己的大拇指上。 镜头跟着他一起动，而这个视角…… 众人正奇怪着，就见那个男人伸出贴了贴片的拇指往下摁了下，不知道操作了什么，片刻后竟然就取出了一张芯片！ 看到这里，在场还有谁不明白的？！ 威廉也在这个时候继续道：“为了更好地清扫，每台机器人都装载有目前世界上最清晰的U-78微型摄像头，不过不法分子可能没想到，这个摄像头用的是独立能源，当纳希亚断电待机时，它还是会正常工作——忠实地记录下它所经历的一切。” 说到这，威廉终于笑了。 “关于伤人事件的完整视频，也有纳希亚视角的版本，如果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自行到官网查看。显而易见，所谓‘纳希亚伤人事件’，其实是有心之人刻意制造的。他们盗走了那天西希朗贝索伦酒店准备在欢迎仪式上展出的机器人的芯片，植入了一段攻击程序。所幸的是这段程序刚启动就被防伤人系统检测并拦截了。” “当然，我必须要声明的是，The Light的防伤人系统设计初衷并不是防止纳希亚会突然失控而伤人——纳希亚是为了服务人类而诞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博览会进行的过程中，遇到的某些意外，让我们察觉到了系统程序的漏洞，具体原因在这里就不说了。” “竟然被轻易盗取芯片，甚至被篡改了程序，对此The Light表示万分的歉意。我在此承诺，之后将会对纳希亚进行全面的升级，避免这种情况的再次发生。总而言之，请大家可以放心相信The Light，相信纳希亚。” 威廉说到这里时，但凡是有点智商的人，都已经能够明白‘纳希亚伤人’事件真的只是针对The Light的一场阴谋了。 台下的媒体们个个兴奋异常，肚子里憋了一大堆问题，就等着金云慧宣布提问环节开始了。 威廉放下话筒，朝金云慧点了下头。 底下的记者们已经按耐不住了，全都跃跃欲试想要抢在第一个提问。 但是金云慧却没有宣布提问开始，而是转口道：“那么接下来，有请The Light的新任CEO德利娜女士为大家讲解‘众星项目’。” 简简单单的一句介绍，再次让整个发布会炸开了锅。 “新任CEO？！” “那Miss Lin呢？！” 金云慧非常体贴地补充了一句：“是的，大家无需太过惊讶，这只是正常的人事调动。就在今天下午两点，The Light的官网就已经公布了调令和更新了资料。还有疑问的大家可以自行到官网查看。至于前任CEO Miss Lin，她作为本司的大股东，本来也只是暂代CEO一职。非常感谢大家的关注与支持，现在请让我们把所有的目光放到‘众星’项目上吧。” 好家伙，难怪去度假了呢！ 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这个众星计划，到底又是个什么？！ -- 第281页 万众瞩目之下，德利娜拿起话筒，微笑道：“众星项目，顾名思义便是聚集了群星的项目。从今天开始，The Light将会与寰宇集团、ALONE电子科技公司、巨星集团和胡森集团共同合作，打造一个真正的智能型酒店品牌……” 啪—— 顾如晟把直播关掉了。 顾伍小心翼翼地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好半晌，房间里才响起了顾如晟的声音。 “他们真的赌输了一亿多？！” 顾伍冷汗都要滴下来了，赶紧道：“千真万确！” 顾如晟狠狠地闭了下眼。 顾伍试探性地开口：“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顾如晟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咬牙切齿道：“去扫尾巴！这一次要是再扫不干净，你就不用再回来了！” 顾伍浑身一颤，立刻低下了头，“是！” - 千里之外的某个城市。 行驶的汽车内，同样也有人在观看这场直播。 “我想在这里向诸位传达Miss Lin的一句话：科技的创造与发展永远都是为了让我们的生活变得更美好，我们不想抛弃任何人，而或许‘众星计划’能让大家看到最优解。” …… “同时，我们也会在官网上实时更新纳希亚的一部分核心数据，欢迎所有有志者一起研究和完善酒店式智能清洁机器人系列。” …… 车子在清晨寂静的街巷中驶过，慢慢停在了一座低调的墓园前。 司机动作麻利地下车，几步走到后面打开了车门，轻声道：“先生，到了。” “好。” 车内直播的声音戛然而止了。 霍启明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拿着一枝梅花从车上走了下来。 司机已经跟在霍启明身边二十几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霍启明来到这儿的时候神情竟然是轻松的。 跟着走了一路之后，司机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先生的心情不错？” “对。”霍启明果然没有责备他，“怎么，很奇怪吗？” 司机摇头，“挺好的，我也替先生觉得高兴。” 霍启明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条路他们来来回回走了那么多年，早已轻车熟路。 像往常一样，司机在十几米外就停住了脚步。 而霍启明继续上前，在一个没有照片也没有具体名字的墓碑前停下了。 他缓缓蹲下，把手里的梅花放到了墓碑前。 半个小时后，司机看到霍启明起身，朝他招了下手，示意他过去。 这还是这么多年的头一回，司机不敢怠慢，小跑着过去。 “怎么了，先生？” “通知墓园的人，把这两个小墓碑撤掉。”霍启明指了下无名墓碑左右两侧的小墓碑。 它们同样没有任何照片，也没有具体的名字。 司机虽然不理解，但还是恭敬地点头应下了，“好的，先生。” - 另一边，大洋彼岸的华国。 作为一个四线都不到的小城市，风川市的夜晚没有那么多的灯红酒绿，往往十点过后很多居民区的灯就已经全熄了。但有一个地方是例外。 那便是城西的步行街。 这条街从街头到街尾，开满了大排档、KTV和酒吧，而街道左右两侧要么是商业区要么是工业区，完全不用担心扰民的问题，那更是能够使劲造了。 杨威带着人从街头进来，目的明确地直奔开在街尾拐角处的那间酒吧。 酒吧的门是泛着幽蓝的黑色，随意喷涂着几个大字——爱来不来。 门上挂着个小灯，只可怜兮兮地勉强照亮了门前的一两米。跟其他酒店的店面比起来，可谓是寒酸至极了。 “哥，就是这儿！”一个身材岣嵝，额头长满痘痘的男人指着酒吧喊道：“这就是那个林菡的酒吧！” “切，我还以为多霸气呢，原来是这么小破烂酒吧？”杨威咬着嘴边的烟，嘲笑道：“吴夫，就这你还搞不过？” 吴夫缩了下肩，“你是不知道，这林菡可有5个牛高马大的打手，那我双拳难敌，呃难敌……” 他算了半天还是算不出是难敌多少手，最后烦躁地道：“反正就是我一个人打不过！” “行了，瞧你那样儿。”杨威嗤了一声，豪气万丈地道：“今天我带了这么多弟兄过来，不就是给你找场子来了？” “那是，跟着杨哥的哪个不是好手？”吴夫谄媚地笑道：“而且只要把林菡这群人打服了，那钱总再想拆向阳街，不是易如反掌吗？” “这还用你教？”杨威呸了一声，把快燃尽了的烟嘴吐出来，大手一挥就喝道：“走，进去！” 沾着一点火星的烟嘴掉在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上，弹了一下，又落了下去，那一小簇猩红的火光并未熄灭，依旧在缄默地燃烧着。 许久之后，一双绣着蝴蝶兰草的绣花鞋慢慢走近，漫不经心地碾碎了这一点火光。 “菡姐这消防安全做得不太到位啊。” 绣花鞋的主人轻笑道。 “而且谁这么没素质，大马路上乱丢垃圾？” 话音刚落，一团东西突然被人从门里甩了出来，砰的一声落到了林杳脚边。 林杳：…… 云思慎扬了下眉，牵着林杳的手后退几步，好整以暇地找了个安全的位置看好戏。 -- 第282页 几乎就在他们站定的下一秒，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就被接连不断地被从里面扔了出来。 林杳仔细看了下，发现被丢出来的全是身形高壮的社会大哥。 他们就像垃圾一样被丢了出来，而且堆在一起的人变多之后，痛苦的哀嚎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在最后一个人被丢出来后，酒吧门口响起了一道清冷至极的声音，“回去告诉钱非凡，再敢来烦我，下一次收拾的就是他！” 杨威捂着肚子，痛苦不已地起身，还想着放狠话：“妈的臭婊子，敢惹——” 砰！ 话还没说完呢，他就被人从后面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刚起来又被踹趴下了，脑袋顿时被地面嗑得头晕眼花的。 “谁他妈踹老子？！” “你爹我！”林杳踩着杨威不让他起身，“我看你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来这儿找事！” 旁边杨威的小弟当即就怒不可歇，想要起身把林杳给拽开，可是碰都没能碰到林杳一根毫毛，就被云思慎轻松挡下了。 “是这样吗？”林杳压着人，回头去问云思慎。 云思慎看了一眼，上前来手把手带着林杳微调了下动作和发力的角度，“这样。” 杨威瞬间痛苦地叫了一声。 云思慎松手，把实践机会交给了林杳。 林杳于是兴致勃勃地照着云思慎教的，把杨威压得一动不敢动，逼问道：“钱非凡是谁？” 杨威无能狂怒：“妈的，我是钱总的人！嘉瑞集团的钱总！” “嘉瑞集团？钱总？”林杳想了一会儿，“不认识。” 杨威被这句真诚到不行的不认识给气到半死，“日你老——啊！” 林杳松开手，把整个人疼得痉挛个不停的杨威放开。 “要还是不会说话，那就别说了。” 杨威气喘吁吁，疼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嘉瑞集团的钱非凡是吧？我记住了。”林杳踢了下杨威，大发慈悲地道：“都滚吧。” 刚刚还气势汹汹的社会大哥们，赶紧把杨威扶起来，屁滚尿流地逃了。 他们一走，酒吧门口瞬间就清净了。 好半晌，林菡从黑漆漆的门内走了出来。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林兑和林岁。 他俩一看到林杳就忍不住兴奋地打了个招呼。 “杳姐！” “杳姐你回来啦！” 林杳对他们点了下头，然后才似笑非笑地看向林菡，在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兴师问罪：“你不让我来酒吧，是不是就是不想让我抓到你打架斗殴的证据？！” “证个屁的证据！”林菡没好气地骂她：“爱来不来。” “所以嘛，我这不就来了？”林杳上前去搂她，“快快快，我们快进去吧！” 可走没两步，就被提着衣领揪了回来。 “去什么去？从后门走。” ？ 林杳：“所以我是有多见不得人啊，你竟然连正门都不让我走！” 林菡呵了一声，“那你走不走？” “走！走行了吧！”林杳哼了一声，抬手把自己的领子扒拉回来，转身去找云思慎了，“阿慎，来！我带你走后门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林杳：我是谁的孩子？…… 林菡在酒吧里的休息间, 跟酒吧的店门一样简陋。 一张沙发、一张桌子。 然后就没了。 不过平日作为睡觉用的沙发，不管是长度还是宽度，坐两个人那还是绰绰有余的。 一坐下, 林菡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不在O州旅游，也不在M州盯着你的The Light, 跑回来霍霍我干什么？” 林杳也不跟她废话, “我想回来弄清楚一件事。” 林菡随手给她倒了杯水，“什么事？” 林杳接过水, 却没有喝。 “我是谁？” 她看着林菡问道。 “你还能是谁？”林菡怀疑林杳的脑子是不是坏掉了，“林杳啊。” “姐。” 林杳喊她, 重新问道：“我是谁的孩子？” 一阵沉默过后。 “我们是孤儿，你问我我问谁？”林菡烦躁地挠了下沙发。 林杳打开手机，把相片递给林菡看。 “在格莉丝岛的书房里拿走的那本《前方》，我打开看过。而里面的内容, 在这之前你也给我看过。” 林菡懵了一下, “什么叫之前我给你——” 她目光在林杳打开的截图上顿住了。 “林子很大是你？！” 林杳：“对啊。” 林菡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要口吐芬芳了。 可她忍了忍，还是忍住了。 她捂着眼睛, 无奈地倒在了沙发上。 “我早该想到的！” 可论坛里带了林字的账号那么多，谁又真的能看得出来啊！ “虽然你给我的内容都是打散了的, 可我还是勉强拼凑了回来。”林杳探身过去，滑动相册, 最后选定了一张满是文字的截图，将它打开放大，“前前后后你一共让我翻译了十段话。这十段话里，提到了我和你。” ——10月8日，晴，星期二。 今天的假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老林已经去上班了。他本来是想留在家里陪我的，可我觉得现在是项目的攻坚期，我已经离开了，那他必须要留下，所以把他赶了回去。 -- 第283页 ——10月10日，多云，星期四。 今天老林问我想给宝宝们取什么名字。我说到时候生下来了，找本字典让他们自己选，按到哪个就哪儿个，他笑我敷衍，嗯……然后被我打了一顿。 ——10月28日，阴，星期一。 今天去孕检，医生说宝宝们发育得很好。我刚检查完出来，迎面就看到了老林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我问他，不是说实验数据出错了吗，不待在实验室跑来医院干什么？他说别人都有老公陪着，他不能让我一个人。真是个傻子，我跟别人一样吗？！不过看在实验没有被耽搁多少的份上，原谅他了。 ——12月13日，大雪，星期一。 已经7个月了，我的肚子越来越大。老林整夜整夜不睡觉，开始翻各种砖头那么厚的育儿宝典。 这几天老林下班都挺早的，我看了他带回来的实验报告，数据波动比较平稳，难怪他不用再加班了。 ——2月21日，晴，星期三。 累死了，以后再也不生了。 …… 或许我可以考虑启动一下人造子宫的项目？不过这个项目的伦理问题需要很谨慎的思考…… ——2月22日，多云有风，星期四。 关于名字的事情，老林最终还是妥协了。毕竟从10月份到现在，他已经想了无数个名字，怎么都挑不出最合适的。刚生下来的宝宝的小手还抓不住东西，我们就说好了，宝宝的手指碰到哪一页，就从哪一页选出一个字来当名字。 姐姐先开始选。我觉得这孩子性子应该随了我，干脆。几乎在老林刚把字典翻开没一会儿，就抬手打在了字典上。 老林纠结了半天，最后终于决定了姐姐的名字：菡。 他说这或许就是冥冥中注定的缘分，我怀孕的时候正好是六月份，荷花开得最漂亮的时候。 我虽然觉得这也能扯到关系有点离谱，但还是很给面子的表达了赞赏。毕竟谁让我这么善解人意呢？ 等到了妹妹——这家伙我觉得长大后肯定就是个加强版老林。当时整个产房里嚎得最大声的就是她，以后肯定闹腾。 果不其然，老林哗啦啦翻字典的时候，她就在那里乐，一本字典都快翻完了，才慢吞吞地抬手，虚虚抓住了一点页角。 而且正正好抓住了一个“杳”字。 老林顿时愁了，他觉得杳字的寓意不算太好，昏暗、渺远，怎么看都不适合女孩子。 我觉得他就是想太多了，而且不还有个高远、宁静的意思吗？ 正好，我觉得这小崽子五行缺静，就该取个安静一点的名字。而且姐妹俩就是傍晚时分出生的，不也是一种缘分？ …… …… 后面的还有更多絮絮叨叨的各种日常和吐槽，但看到这里已经足够了。 林杳把手机转了一圈，拿回了自己手里。 “所以，想好要怎么说了吗？” 林菡腾地一下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认真地看着林杳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林杳：“别说废话，直接进入正题。” 林菡：“有时候知道得太——” 林杳：“知道得太少确实不好。” 林菡：“……行。” - 30年前，华国海市。 某个从不在地图上显示的研究所内。 林见青睡眼惺忪地到茶水间冲咖啡，等热水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两个同事正在讨论今天要到研究所参观的M盟团队。 “听说这次M盟这次派过来的负责人，是个华裔？” “是啊，而且还是M州大学出来的博士。” 林见青翻了下手边日常放咖啡包的盒子，发现已经空了，于是转身想要去靠墙的柜子里拿一盒新的出来。 才转身，一个人就突然从被桌子挡住了的通道里站了起来，手里就拿着他想要的咖啡。 她随意地扎着个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装裤，一张不施粉黛的脸明艳得不可方物。 林见青脚步一顿。 “要咖啡？” 她的嗓音似乎天生带着一种干净的冷意。 “对。”林见青推了下鼻梁上的镜框，伸手接过了她递来的咖啡包。 叮的一声，饮水机那边提示水已经滚开了。 林见青一边把咖啡包打开，一边温和地问道：“你是新来的？” 她嗯了一声，可从桌子底下把备用马克杯拿出来的动作却熟练得完全不像个初来乍到的新人。 林见青忍不住笑了一下。 “哎，话说那个负责人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孙，孙冷静？哈哈哈哈哈这个名字有点好笑啊！” “真的假的，叫冷静？！” 林见青搅动着咖啡，这下是听不下去了。 “不是冷静。” 他无奈地回头，认真纠正道：“是泠静。泠泠七弦上，静听松风寒，三点水的泠。” 正说笑的两个人连忙站了起来，讪讪一笑。 “林博士……” 在一片尴尬的寂静中，饮水机的水流声就变得格外清晰了。 “其实还好。” 伴随着马克杯搁到桌面上的轻响，清冷的女声忽然无所谓地道：“我小时候也经常把自己的名字写成冷静。” 林见青一怔。 孙泠静随意搅了几圈咖啡，然后直接端起来喝了一大口。 -- 第284页 “嗯……” 放下杯子后，她点头赞许道：“你们研究所的咖啡果然不错。” 林见青笑了一下。 “孙小姐就这么来了？” “不然呢？”孙泠静用余光瞥了他一眼，“敲锣打鼓被你们迎进来？” 林见青：“嗯……按理来说，你们不是该九点才过来吗？” “哦。”孙泠静打了个哈欠，“鬼知道为什么航班会提前。行了，你们继续聊你们的，我走了。而且以后我们都是一个实验室的人了，喝你们点咖啡不过分吧？” “当然。”林见青温声道：“孙小姐吃早餐了吗？” “没有。”孙泠静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干净，反手将杯子丢到了一边的自动清洁水槽里。 林见青：“那一起？” 孙泠静看了他一眼。 林见青温和一笑。 孙泠静：“行啊。” - “30年前，M盟和华国合作建立了一个联合实验室，协同开发新能源技术，他们一个是华国的代表人，一个是M盟的代表人，就这么认识了。” 林菡的陈述实在乏善可陈，可林杳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呢？” 林菡喝了口水，“然后？然后他们就结婚了，没过几年就生了我们。” 林杳：“你这说的不是废话吗？我问的是后来出什么事了！” 林菡把水杯搁下，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接着道：“2039年，实验室整体搬迁去了偏僻的昆山，我们就是在那里出生的。三年后，新能源开发获得了初步成效，可在某些政治原因的影响下，昆山的实验室解体，爸妈就带着我们又回了海市。爸爸就任海市第一研究所的副所长，他们一起主导了X能源晶体的研发。” “2044年6月15日，实验室发生了非常严重的实验事故。从那天起……他们就再也没回过家。” 从那之后就不断有陌生人进到家里。 林见青是个孤儿，而孙泠静因为执意要跟林见青留在华国，也跟M州那边断了关系。两个人走后，林菡和林杳由谁抚养就成了一个问题。 但更多人关心的，是林见青夫妇主导研究的X能源晶体。 “所以后来，我们是怎么来到风川的，而且为什么这些事我一点都不记得了？”林杳呢喃道：“难道就是因为那什么X能源晶体？” “应该是吧。”林菡并不能很确定。 但毋庸置疑的是X能源晶体的诱惑力确实很大，在核心数据因为严重的实验事故而被损坏的情况下，所有人的目光只好放到了林家。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就是笃信林见青夫妇留存有核心数据的备份。从那之后，造访林家的陌生人越来越多。 甚至于到后来，还有人把主意打到了林菡姐妹身上。 在当时海市第一研究所所长的默认下，实验事故被定性为林见青夫妇的全责。 丧事才过一周，林家就成了重点监控对象。 更别提还有境外势力在虎视眈眈。 无奈之下，奶奶和孙含书只能带着林菡姐妹离开海市。 “奶奶和小胖制造了一场车祸，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死了。后来一路往南，来到了风川。然后奶奶和小胖就在这里成立了一家福利院，合理且正当地把我们养在了身边。至于你为什么不记得……”林菡的声音沉了下去，“福利院成立第一年，就发生了一个意外。” 林杳：“什么意外？” 林菡：“你走丢了。可一个星期后又奇迹般地出现在了福利院门口。身上的伤虽然已经被处理过了，但还是 高烧不退，在医院睡了三天才醒过来，再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之后又是一阵沉默。 休息室没有窗户，也没有风扇，在不甚明亮的灯光中，只有空调运作时发出的细微声响，证明时间还在正常地流逝。 半晌，林杳才艰涩地开口问道：“每年6月15号，不管我在哪里你都要我回来陪你上山去看那株永远不在花期的梅花树……” 咔擦一声。 林菡躬身，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夹着的烟。 “嗯。” 她应了一声。 “实验越往后就越危险，不知成分的矿物质和元素让他们的身体的免疫性越来越差，如果没有那场实验事故，很可能也会突然爆发一场大病。” 只不过生病了或许还能治，可突如其来的爆炸性事故却一瞬间摧毁了所有。 “所以其实他们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遗嘱，并且交给了奶奶。”林菡的脸色在呛人的烟雾中看不真切，“根据遗嘱，奶奶把骨灰带出来，决定在风川定居后，就把他们葬在了山上的梅花树下。” “等我稍微长大一点，再去查当年后续，发现当年不怀好意的人，大多没什么好下场。当年想要抢X能源晶体的一些人，有的违法犯罪坐牢了，有的发生事故死了。而当初那个所长，也因为贪污受贿、故意杀人等数罪并罚，处以死刑。” 林杳回过神来，思索着道：“这看上去，像是有人在帮我们清算？” “也不排除过河拆桥，清扫所有知情者的可能。”林菡道：“总而言之，我和奶奶商量后，觉得既然局势这么复杂，你的失忆反倒是件好事。” 只不过终究还是没能继续瞒下去。 -- 第285页 “所以，实验事故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林杳冷声问道。 林菡吐出一口烟，摇了摇头。 “时间隔得太久，查不到。但这几年，有消息开始流传，说爸妈留下了一本研究笔记，里面记载着他们所有的研究成果。” 林见青夫妇作为当年科研界如日中天的科学家，一生硕果累累。光是看自他们走后，X能源晶体的研究便停滞至今，就能看出两人究竟是何等的天才人物。 林杳：“所以他们觉得，解决X能源晶体研发困境的密码，就藏在笔记里？” “对。”林菡点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可就像你翻译出来的内容，哪有什么研究笔记？这其实就是一本生活日记。” 这下，几乎所有的来龙去脉都解释清楚了。 “好，我明白了。”林杳深吸了一口气，把所有的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道：“所以现在唯一跟当年的事情有联系的，只剩下这个日记了是吗？” 林菡面色冷淡地弹了下烟灰，目光沉沉。 “可以这么说。”顿了下，她继续道：“日记被分成了好几份，分别藏在了不同的地方。我目前只找到了2份。” 林杳嗯了一声，然后对她伸出了手。 林菡看了她一眼，抬手把水杯拿起来给了她，“第一次来啊，要水自己喝。” “哎呀不是！”林杳把水杯搁一边，“我是让你把那两份日记给我。既然我都知道了，那你还用得着到处找翻译吗？” 林菡咬着烟哦了一声，“日记不在这儿。” 林杳收回了手，“你放院里了？” 林菡摇头，“明天带你去拿。” 明天？ 林杳下意识摁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日期。 好一会儿，她抬起头来，大概知道林菡把日记放哪里了。 “好。” - 别看林菡的酒吧店门破成那个样，实际上内部的装潢在整个风川市内都没多少酒吧能比得上。 灯影摇晃间，照亮了坐在吧台前的男人的脸。 就像是无意间窥见到了地狱里长出的曼陀罗，只一眼便轻易沉沦，就此被引诱堕落。 他慵懒地坐在几何拼接的高脚凳上，端着手里的橙色酒液正在跟调酒师谈笑风生。 这一幕，不知引得多少人芳心暗许。 更别提他手里拿着的，还是调酒师特调的落日——每天晚上只有10杯的特调酒。 音乐的节奏开始变换，视野内的光线再一次暗了下来。 两三分钟后，等灯光再次变得明亮时，第一时间再看过去那个角落的人却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有人禁不住好奇，走到吧台那边打探：“嘿，刚刚在这里喝酒的人是生面孔啊，第一次来这儿吧？” 林岁擦拭着酒杯，嗯了一声，“对啊，第一次来。” “那怎么就喝上你的特调了？！”不都只有老客户才能预约到一杯的吗？ 林岁害了一声，“一杯特调算啥？行了别瞎打探了，喝你的酒去吧。” 与此同时，酒吧后门。 林杳一出来，就看到了倚着墙等她的云思慎。 “感觉怎么样？” 她走过去，扬起了轻快的笑脸。 “还不错。”云思慎抬手，轻轻贴住了林杳的脸颊，“跟你姐聊得怎么样？” 林杳：“哦，这个啊……还行吧。” 云思慎点了下林杳的嘴角，“不开心？” 林杳蹭了蹭他的手，然后一头撞进了云思慎的胸膛里。 “阿慎。”她闷闷地问道：“你有话要跟我说吗？” 就像菡姐所说，爸妈的日记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出现在格莉丝岛，其中必然有某种隐秘的联系。 而林杳也不想对云思慎拐弯抹角地猜忌，干脆直接就问了。 “那天你问我认不认识孙泠静，是不是已经知道什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 云思慎抱紧了她。 “先回家？到时候想问什么我都告诉你。” 第一百二十六章 林杳：不要骗我，你说…… 林杳暂时被云思慎哄住了, 点头就要答应的时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 她疑惑地抬头。 “我在风川还没有买房子。” 主要还是因为林杳在风川不缺住的地方，所以也就没想到要买房子这回事。 云思慎一点都不意外地点头，“那看来你只能跟我走了。” 半个小时后, 锦南小区A幢366门前。 这个小区不大，大概就只有三幢楼房, 物业处常年空闲, 保安也因为老板拖欠工资而跑光了，所以整个小区基本上处于无人看管的状态。 环境和治安虽然不好, 可架不住租金便宜。所以林杳思前想后，还是决定租下了这里的房子——就是眼前这一间。 “怎么带我来这儿了？”林杳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我之前回来了都没时间过来收拾一下，里面乱糟糟的，不是什么谈事情的地方。” 云思慎牵着林杳的手，朝她笑了下。 “进去看看？” 云思慎这个笑, 一下子就激起了林杳的好奇心。 “你做了什么？重新装修过了还是——” 林杳所有的话都在打开门的那一刻停住了。 实在是离开太久了, 以至于林杳甚至都已经开始遗忘这间小公寓的样子。但是不管是什么样子，都不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的。 -- 第286页 不到40平的空间只有一室一卫, 也就是进门直接就是卧室。说是卧室，其实也就只摆了一张床、一个落地衣架和一个茶几而已。小厨房和卫生间连在一起, 小得只能挤进去一个人。 可是现在，当林杳踏进门槛的第一步, 房间里的灯忽然自动亮了起来。 [欢迎回家。] 温柔的女声在耳边轻柔地响起。 白色的墙灯并不刺眼，似月光般温柔地驱逐开所有的黑暗。 地毯、水床、被褥、茶几……几乎所有的家具都是舒服的青绿色主调，林杳满是好奇地开始大量这个许久未回过的家。 厨房的水槽和锅碗瓢盘也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嵌入式一体化的厨房机器人，省下来的空间用来装了洗烘一体机。 被林杳堆在角落里的取暖机、风扇之类的家电也不见了，墙上多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液晶显示屏, 用于操作房间内的室温控制系统。 墙角处有一个1米高的机器人正处于待机状态，柱身上印着“ALONE”这几个花体字母。 推拉式衣柜的柜门也能打开变成一个全身镜，兼具简易梳妆台的功能。 而最后剩下的空间，则设计成了舒适的办公区。完美符合人体工学的桌子和皮椅同样是养眼的青绿色，弧度圆润没有棱角，在充满科技感的同时，也带着一种满满的可爱感。 “所以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林杳围着书桌转了一圈，然后自己把自己摔到了沙发里，找了个最舒服不过的姿势躺好，这才开始兴师问罪：“偷偷瞒着我改造我的房子，而且改动这么大，人房东答应没？” “房子是三个月前买下来的。当时你忙着乐协的事情，恐怕都忘了这边的房租快到期了，你的房东联系不上你，本来已经打算收回房子了的。于是我让云龙跑了一趟，来这儿买下了它。” 沙发只有一个，林杳坐下后，云思慎当然就只能坐到桌子上了。桌子的高度正好跟他的腰线齐平，说是坐，看上去更像是半倚着，姿势慵懒而随意。 “等过两天会再加一扇内门，就把钥匙和新密码给你。” 锦南小区的治安确实不好，可经由云思慎的改造，起码这间屋子可以说是固若金汤，别说不怀好意的人了，恐怕连一只陌生的蚊子都不可能飞进来。 林杳的心尖就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酥酥痒痒的，让她忍不住笑了出声。 “行，你做主就好。” 这话说完，林杳又立刻想起了来这里的目的。 “现在可以说了吧？” 她轻轻踢了下云思慎舒展开来的那双大长腿。 “你都知道些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云思慎首先问道：“林菡是怎么跟你说的？” “你不用管她跟我说了什么。”林杳托腮瞧他，强调道：“我只想知道，你会跟我说什么。” 云思慎：“所以那天真的是林菡，那本《前方》也是她让你去拿的。” 林杳目光心虚地飘了一下。 “那天的事情果然瞒不过你。” “你不也就仗着就算我知道了也不会戳穿你吗？”云思慎笑道。 “所以那天之后，你就开始怀疑了？”林杳问道：“然后才会向我试探……” 云思慎突然打开手机，点了几下后，转手递给了她。 林杳不明所以，下意识接了过来。 “怎——” 她所有的话顿在了手机显示的相片上。 这是一张不知道从哪本相册上拍下来的照片，像素很清晰。 “她就是孙博士。”云思慎俯身，手指轻轻点了下相片左侧的女人，然后指尖轻轻往旁边移了下，指着站在孙泠静身边的男人道：“这一位，就是林博士。” 男人眉眼温柔，女人却不苟言笑。 可是在见到这张照片的那一瞬间，就像是有一道惊雷当头劈下，猛然间把困扰在林杳眼前多年的迷雾一下子劈散了。 如同终年在混沌中打转的人，终于寻到一丝光，窥见了出口的道路。 所有被林菡告知的过去，也在这一刻尘埃落定，终于有了真实感。 林杳隔着屏幕触摸着他们的眉眼，轻声问道：“这张照片，是哪里来的？” “老夫人相册里的。”云思慎淡声道：“当时不经意翻到这里，总觉得这两人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就拍下来了。不过孙博士和顾氏究竟有什么样的渊源，恐怕还得回去问老夫人或者顾妄生才清楚。” 不过以孙泠静与寰宇的渊源来看，她跟顾老夫人认识应该不是什么稀奇事，只不过关系能够亲密到让老夫人专门留了一张照片，倒是一件值得玩味儿的事了。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按照你的说法，那是因为我，你才拍下这张照片的——可这张照片不是今年才拍下来的吧？”林杳冲云思慎的方向歪了下头，“你以前就认识我？” 云思慎愣了下，随即笑了。 “对啊。” 他就知道把这张照片拿出来，那这个问题必定是要暴露出来的。 所幸他一早想好了应对的答案，于是坦然道：“小时候我们见过一面，本来看你不记得，我还打算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算了。不过既然你想知道……” “阿慎。”林杳突然很认真地喊他：“不要骗我，你说了我想知道什么你都会告诉我。” -- 第287页 …… 云思慎无奈地扶额，“明明是你自己不记得了，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呢？” 林杳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 云思慎默然了一会儿，终于开口道：“事情说来也简单，左右不过一个……” 林杳：“一个什么？” “一个人犯蠢的故事。” - 2045年，风川市。 深秋的风打着旋刮过街头巷尾，昨夜骤降的温度让街上的短袖全部换成了长袖。 而建在湖中心的秋水居，终于迎来了最符合它名字意境的时候。 秋风吹过湖面泛起阵阵水波，而远处还有葱郁的丛山做呼应，从半掩的花窗望出去，湖光潋滟，山色朦胧，确实让人赏心悦目。 哒、哒、哒。 一声声叩击窗台的声音忽然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动作的主人心情似乎有点烦躁，抠了会儿窗台后，又转而去祸害窗户。开了又关上，关上了又打开，开开合合的没个完。 砰——！ 当窗户再一次被关上的时候，房间内响起了一道苍劲的男声。 “小慎，过来。” 那双打开窗户的手顿了一下，几番犹豫后，还是起身朝着刚刚那道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爷爷。” “今天怎么了？你意姨就要到了，乖乖坐好，别再去玩那个窗子——” 就像是被这句话里的某个字眼给刺激到了一般，原本强装镇定的男孩忽然大声喊道：“我不要！” “不要？不要什么？” “我不要见她！” 云思慎突然奋力挣脱开了云爷爷拉住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就往外冲了出去，全然不顾身后的呼喊。 他跑过挂着青铜风铃的屋檐，跑过雕刻着梅兰竹菊的栈道，惊飞了一群白鹭，甩开身后所有的人，跑出了秋水居。 冷冽的秋风在那一瞬间让他感觉比深冬最冷的北风还要刮得人疼，他的脑子被吹得乱糟糟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想去想，只会一个劲地跑。 “你工作地点又调了？那这次在哪儿见面？” …… “什么6岁，今年已经7岁了！你说你个当妈的，怎么连自己儿子多少岁了都记不住！” …… “没有，放心吧，一切都很好。就是今年体检的时候，差点被小慎发现不对劲，这孩子太聪明了……我知道……” …… 所有的话都消失在了风里。 云思慎跑得气喘吁吁，脑子嗡嗡地一片响。 他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里，或许是什么公园吧，但无所谓了。 云思慎扶着一棵树，慢慢，慢慢地蹲了下来。 他抱住膝盖，把自己的头严严实实地埋了起来。 “喂！” 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思慎感觉到有人推了下他的肩膀。 云思慎默默地往后缩了下，不说话。 于是又被推了一下。 “喂！” 女孩声音清甜，就像一口咬下去甜甜糯糯的汤圆团子。 “你在这里干什么？” 云思慎烦躁地想让她走开，“别烦我！” “可是天黑了啊。”女孩疑惑地问道：“你继续留在这里，是很危险的。” 云思慎不耐烦地抬起头，终于看清楚了声音主人的脸。 她头上用草莓发圈扎着两个小揪揪，手里还拿着个燕子风筝。 云思慎的目光忍不住落到了她手上活灵活现的风筝上，但也只是一瞬间，视线就挪开了。 “干嘛！”他恶声恶气地试图把她吓走，“滚！” 可女孩的下一句话就直接让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找不到家了吗？” 云思慎的嘴唇抖了下，狼狈地扭过头去，不想看着她。 “好吧，你看上去脾气真是不怎么样。”女孩小大人似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宽宏大量地道：“不过既然我都见到你了，总不能不管你——你跟不跟我走啊？” 云思慎从小被云爷爷宠到大，向来只有他蛮不讲理的份，哪里还受得了别人吩咐？当即呵了一声。 “谁要你多管闲事？” “所以你不饿？” 云思慎倔强地梗着脖子，“当然不——” 咕噜噜—— 早餐只吃了两块米糕的云思慎：…… “不冷？” 云思慎：“当，当——阿嚏——！” 把外套落在秋水居的云思慎：…… 女孩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微微挑了下眉。 “所以，走不走？” 云思慎：…… 5分钟后，公园的保安室内。 女孩带着他，轻而易举地就从保安大叔那里哄到了一杯暖茶和一件外套。 一杯热茶下肚，云思慎被冻僵了的思绪也被暖化了。 “你……认识他？” “不认识啊。”女孩晃荡着双腿，撕开了一个面包递给他，“吃吧。” 云思慎抿直了唇，慢吞吞地把面包接了过来。 然而面包被拿走后，女孩的手非但没有收回去，甚至还忽的抬高，猝不及防地就盖到了云思慎的脑袋上。 不仅放上去，还揉了好几下！ 云思慎：！！！ 他左手端着茶，右手拿着面包，整个人都僵住了。 -- 第288页 “真是一点都不可爱的小孩。” 女孩哼了一声，收回手，继续摆弄起她的风筝来。 云思慎气得整张脸都红了，“你，你，你！” “我什么？” 云思慎：“你干嘛这么说话！” “什么这么说话？” 云思慎：“你明明比我还矮！” “哦，你的茶哪里来的？外套哪里来的？面包又是哪里来的？” 女孩一口气问了他三个问题。 云思慎：“……”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好半晌，他才不服气地出声道：“我自己也可以，不用你管。” “谁稀罕管你呀？我都说了，只是凑巧。” 云思慎吵不过她，只好猛地灌了一大口水，企图用这种看上去非常勇猛的行为表示一下子自己的厉害。 天色渐晚，等云思慎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的时候，身边女孩的腿突然不晃了。 “好了，刚刚你是不是说自己可以？”她扭头问他。 云思慎捏着塑料杯子的手一紧，“对啊。” “那现在乖乖进去，打电话让你家人来接你，可以吧？” 云思慎看了眼头顶紫粉色的晚霞，低低嗯了一声。 冷静了，自然也就知道自己就这么跑出来，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甚至还会造成更大的麻烦。 想到这，云思慎神色一下子又变得苦大仇深起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进了保安室。 灿烂的晚霞伴随着夕阳缓缓西移，林杳哼着不成调的歌，脚尖一下一下地点着草坪。 可是等她都哼完差不多一整首歌了，却还是没有人从保安室里出来。 林杳皱了下眉头，又看了眼渐暗的天色，于是起身往保安室那边走去。 “你好了没有——” 所有的声音在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戛然而止。 林杳看到面容慈祥的保安叔叔此时此刻正倒在一边不省人事，连着电话线的话筒在半空中摇晃着，而本该拿着话筒的人，却被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捂着嘴，强硬地反绞着双手跪在地上。 咔哒。 保安室的大门不知道为什么合上了。 灯光下，一道影子慢慢淹没了林杳。 最后一缕霞光被收回了地平线内，整个天空都暗沉了下来。保安室外铁锈斑斑的长椅上，燕子风筝被冷风吹起了一会儿，又无力地掉落在了地面上。 它再也没能等来它的主人。 第一百二十七章 林杳：来种花的。…… 天空响起了闷雷, 乌云从天边迅速扩散到头顶，而比暴雨即将来临更可怕的，是身后不知道何时就会追赶上来的绑匪。 因为跑得太快, 她差点一脚踏空，差点就要往前摔出一个大跟斗。 好在关键时刻, 一只手牢牢抓住了她。 咔擦——轰隆隆！ 闪电照亮了苍穹, 也照亮了身边人的脸。 大雨滂沱中，神色坚毅的男孩扶住她, 费力地在雨幕中辨认出了方向。 “走！” 哗啦啦——哗啦啦—— 雨势越来越大，视野也越来越模糊。 林杳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忽然往上飘离了身体, 思绪变得迟钝起来。 她在高空上俯视着地面上两道小小的身影，像是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 轰隆——！ 一道惊雷乍响，林杳睁开眼，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的思绪还停留在刚刚的那一场梦里, 对现实还有些迟钝。 直到身边的床垫往下凹陷了些许, 一只宽厚干燥的手扶住了她。 “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将她瞬间从虚幻中拉回现实。 林杳下意识反手紧紧握住了那只手。 “做梦了。” 她缓缓眨了下眼睛。 “我们当时逃跑的时候，是不是摔进了什么猎人遗留的陷阱里？” 下一秒, 云思慎直接将她揽入了怀里，顺着她的背安抚道：“对, 梦到之前的事了？” “嗯。”林杳应了一声，抵着他的胸膛低声道：“都想起来了。” 还没等云思慎反应, 她就率先噗呲一声乐了。 “慎爷，你小时候跟你长大后的性格，相差挺大啊！” “要不是当初我犯蠢，自己一个人乱跑，也不至于连累你。”云思慎再一次道歉，“对——” 可话还没说完呢, 就被林杳捂住了嘴。 “行了行了，你昨晚都说了多少遍对不起了？我耳朵都要听得起茧子了。” 她刚说完，紧跟着就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 “现在几点了？” “才8点，要不要多睡一会儿？”云思慎给她拉了下被子。 林杳摇了下头，掀开被子下床。 “不睡了，今天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床头边就是一扇窗户，连绵不绝的雨点就像是扯断线了的珍珠，噼里啪啦地打在上面。 林杳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问道：“这雨什么时候下的？” “六点多。”云思慎抬手看了眼腕表，“今天要去哪里？” 林杳无意识地抬手在窗户上跟着雨珠的痕迹划了几下，忽的笑了一声。 “去见爸妈。” - 今早的这场雨说来就来，完全不给风川市人民一点反应的时间。 -- 第289页 上班高峰期再撞上大暴雨，直接导致了风川市的交通大拥堵。 不过对小云来说，这种程度的拥堵还不算事。强大的计算能力让它可以精准地计算出最适合的路线，一路绿灯，通行无阻。 等幽蓝色的跑车开到风川市郊外时，雨势已经明显开始收束，只余下淅淅沥沥的小雨飘在空中。 因为下雨，上山的路不免湿滑。林杳和云思慎一人撑着一把伞，从山脚的石阶开始，慢慢往上爬。 这座山不高，也没什么可供人观赏的寺庙或著名景点，海拔也就600米左右，平日里顶多只有本地人会到这儿来爬爬山。 山路蜿蜒难走，可林杳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如此在雨中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脚下的石阶忽然断了。林杳没有半点意外之色，而是继续往前，拨开了一丛沾满水珠的杂草。 顷刻间便如拨云见日，一片广阔的平地就呈现在眼前。 平地上唯立着一株红梅树，枝叶葱郁，在寒风冷雨中傲然挺立。 “来了。” 树下，林菡转过了身来。 她的视线扫过林杳身后的云思慎，稍微一顿后，又移开了。 “过来吧。” 林杳扯了下云思慎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他跟上。 两人淌过浸满了雨水的草地，走到了树下。 初夏不是红梅盛放的季节，但在郁郁葱葱的枝杈间，偏偏横放了一枝开得正艳的红梅。 对于当下的花卉培育技术来说，别说初夏了，盛夏时节拿到一束含苞待放的红梅也不是什么难事。 林杳以前不懂为什么林菡每一次来这里都要捎上一枝红梅，但现在明白了。 林杳望着眼前高大的红梅树，张了几次口，却还是没能说出什么。 最后还是林菡看不下去了，直接开口道：“爸、妈，我和杳杳来看你们了。” 林杳一瞬间抿直了唇。 云思慎伸手握住了她紧攥成拳头的右手。 他沉默着没说什么，可是从掌心内传来的温度却一点点将林杳僵硬的五指软化了。 林杳深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把话说了出口。 “对不起。” 第一句话出口，接下来就顺畅很多了。 “我…我忘了你们。” “所以你要谢谢我。”林菡这时候瞥了一眼过来。 林杳一怔，随即笑了。 “对，幸好有你。” 虽然我忘了，但幸好你还记得。 因为下着雨，没办法像以前那样靠着树休息或者爬到树上坐着，可林杳举着伞站在梅树前巴拉巴拉地说了一个多小时，竟然都没觉得累。 林菡偶尔跟她呛两句，林杳也不跟她计较，继续说得欢快。 陆陆续续捡了这几年有趣的事情说完，林杳终于想起来要介绍云思慎了。 “爸、妈，这是我男朋友，叫云思慎。”林杳想了下，又补充道：“跟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你们尽管可以放心。以后每一年，我们都会来看你们的。” “叔叔、阿姨，你们放心。”云思慎的目光终于从林杳身上离开，望向这棵意义非凡的梅树，坚定而郑重地承诺道：“只要我还活着，就一定会保护林杳不受到一点的伤害。” 林杳反握住他的手，对他笑道：“我们都会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 “是。”云思慎举起林杳的手轻轻吻了一下，“我们会白头偕老，恩爱不疑。” 风吹过枝叶发出了沙沙的响声，如同梅树给予的回应。 “咳！”林菡在旁边咳了两声，忍不住把林杳往自己这边扯了几下，“差不多行了。” 林杳被她扯过来了也没恼，继续笑着：“菡姐，你什么时候也带个人来给爸妈看一看啊？” 林菡对此的反应，就是冲林杳呵了一声，摆明了一副“男人只会影响我拔刀的速度”的意思。 下山的路上，林菡拉着林杳走在最前面，显然有什么话要说，云思慎自觉地落后了几步，没有去听两姐妹的谈话。 林菡百思不得其解：“你究竟喜欢他什么？” 林杳理所当然地脱口而出：“好看啊！” 林菡：“就这？” 林杳：“那不然我还找个丑的？” 林菡：“啧，肤浅。” 林杳：“哎，我就是这么肤浅的一个人。” 天就这么被聊死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后。 林菡：“他要是敢欺负你……” 林杳迅速抢答：“他不会欺负我，我欺负他还差不多。” 林菡：“你姓林还是姓云的啊？” 林杳：“林！当然姓林！” 林菡气不打一处来，“那你怎么处处向着他？” 林杳：“那是你问的问题不对啊。” 林菡：“比如？” 林杳：“比如你可以问是你重要还是阿慎重要。” “行。”林菡顺着她的话，不耐烦地问道：“那是我重要还是那个姓云的重要？” “当然是你重要啦！”林杳想都不想就说。 林菡：“……” 林菡被气笑了。 “你是不是只会油嘴滑舌？” “不不不。”林杳竖起一根手指否认地摇了摇，纠正道：“这叫甜言蜜语。” 林菡啧了一声，受不了了。 -- 第290页 “这种让人听了瘆得慌的甜言蜜语，你跟姓云的说去吧。” 林杳亲亲热热地撞了下她的肩膀，冲她眨眼，“偶尔还是可以分你一两句的嘛。” 话音刚落，还没等林菡骂她没脸没皮，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 林杳脚步一顿，从口袋里拿出了正响个不停的手机。 “你好，我是林杳……噢你们已经到了是吧？嗯嗯嗯……好的，嗯，你们等一会儿，我马上就到了。” 这通电话很快就结束了，也不知道对面究竟说了什么，只见林杳一挂断电话，神色立刻变得迫不及待起来。 “快快快，快走！” 被迫加快步伐的林菡：“干嘛？” 他们本来就已经差不多走到了山脚，此时只需再往前走几步，没了杂草枯树的遮掩，山下的情形自然是一览无余的。 远远的，就能看到山脚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停了好几辆大卡车。 还没等林菡疑惑，林杳就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跳下石阶，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了第一辆大卡车的面前。 “林小姐是吧？”大卡车的车门打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从上面跳了下来，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合同在这儿，您看看？” 慢了几步才走过来的林菡：？ “什么合同？” 林杳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合同，根本没有第三只手再去签字了。 她没回答林菡的问题，而是先扭头想要喊云思慎帮个忙，可话还没出口云思慎就已经上前一步，把她手里的伞接了过去。 林杳对着云思慎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才转身从卡车司机手里接过了签字笔，一边签字一边道：“我把这座山买了下来。” 林菡：“哦，买——买了下来？？” 林杳哗啦啦地把合同翻到最后，再一次落笔签字，“对啊。” 林菡：…… 行吧，是你林杳能干出来的事。 林菡目光狐疑地扫视过那几辆大卡车，百思不得其解：“那这几辆车是干什么的？” 林杳干净利落地把合同一合，笔盖一盖，特别潇洒地道：“来种花的。” 林菡：“花？” 林杳：“对啊。” 她回首望了眼身后的这座山，笑了一声。 “我可是花了大价钱的，等来年6月我们再来，这里就是满山红梅了。” 嘟——嘟—— 云思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两声。 他一手给林杳撑着伞，另一只手掏出了手机，划开后发现是陈继远给他发的信息。 大海全是水：慎爷，梁随声当年捣鼓的那什么寒冬气候模拟生态系统竟然卖出去了！！ 大海全是水：这玩意儿搁到现在6年了吧？我都以为要放在仓库里变传家宝了呢！ 大海全是水：所以梁随声究竟是坑了哪个冤大头，88万造个冰天雪地玩儿？ 大海全是水：还有啊，华国那边今天突然有人下单要了一大批的DE-25型号的特殊玻璃，直接清了Y州的库存，我们现在正在紧急从M州调货过来，这事儿需要留意一下吗？ 云思慎手指微动，发了两个字过去。 慎独：不用。 发送完毕，他就把手机重新装回了口袋里，专心致志地继续给林杳撑伞。 可撑了不到一会儿，他就抬手搭上了林杳的肩，没骨头似的挨了上去。 “杳姐，”云思慎拖着长长的尾音笑道：“哪用得着买啊，告诉我一声，我昨晚就能让云龙带人给你弄好。”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林杳由着他靠到自己身上，“再说了，我又不缺那点钱。” 于是云思慎想了一会儿，开口道：“那我再添点东西，可以吧？今天什么都没带就来见爸妈，实在不妥当。” 林杳看了眼前面的林菡，咳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快改口啊？在上面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叫的。” 云思慎：“第一次见长辈，当然要留下个稳重的好印象。” 林杳：“哦，所以在我跟前就开始暴露本性了是吧？” 云思慎笑了，反问道：“不然呢？” 林杳跟他对视了几秒，忽然忍不住也笑了。 “对，不然呢。” 不在你面前暴露本性，我还去哪里暴露本性？ 第一百二十八章 林杳：这件事啊，还是…… 细雨飘了一整天, 直到傍晚时分才堪堪收住。 在外面吃过晚饭后，三人又回了锦南小区。 本就狭小的屋子一下子挤进了三个人，瞬间变得更加狭窄了。 林菡和林杳一起坐到床上, 云思慎则孤零零地被发配到了房间内唯一的一把椅子上。 林杳喊机器人摆好饮料零食，盘着腿抱着被子, 表示自己准备好了。 “开始吧！” 她撕开一包海苔肉脯卷, 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后，落到了林菡身上。 “菡姐, 从你先开始吧？” 林菡靠着床头，右腿随意展开, 左手搭在了屈起的左腿上，开始分享自己知道的信息。 “三年前，F州的厄尔雷迪垃圾焚烧厂发生爆炸事故，把隐藏在地下的化学工厂不得不曝光出来。这家化学工厂在当地政府的默认下, 正在秘密研究X能源晶体。” 目前全球通用的能源除煤炭、石油、天然气等传统能源, 还有太阳能、风能、核能等一系列新能源。 -- 第291页 其中最著名的新能源，是基于核能技术发展起来的, 也是近三十年来最伟大的发明之一：Y型能源液。 10ml的Y型能源液可以供给的能量相当于500吨优质煤炭燃烧所释放出来的能量。 而在实验预测中，一块标准体积的X能源晶体可以供给的能量, 远大于1000mlY型能源液的能量总和。 简而言之，Y型能源液是X能源晶体的低配版。它继承了X能源晶体清洁易提取的优点, 可是在能源含量上自然是远远不及X能源晶体的，并且因为是残次品，Y型能源液还有一个致命的缺点：结构不稳定，容易崩坏。 可就是这么一个瑕疵品，已经足够让人为之疯狂。 Y型能源液的技术目前只掌握在M盟和华国手里。 M州有寰宇，华国则有华源。 两家企业在三十年间对Y型能源液的研究和开发一直是走在世界最前列的。 很多人都相信, 能从Y型能源液的不断完善中，找到合成X能源晶体的办法。 可三年前的一场意外爆炸，却炸出了一个震惊全世界的消息：F州不仅敢越过M盟和华国研究X能源晶体，甚至还研究出了不少的眉目？！ 怎么可能？！ 但如果是因为拿到了当年X能源晶体研究项目的主导者林见青、孙泠静夫妻的研究笔记，从而获取到了关键的合成技术——这或许就能说得过去了。 可惜那场爆炸把厄尔雷迪的一切都炸得面目全非，唯一能验证以上假设的，只有一页附了林见青和孙泠静亲笔签名的日记。 “虽然我对这种充满了主观臆想的说法表示怀疑，但毕竟涉及到爸妈的声誉，我还是去查了一下。”林菡轻描淡写地省略了她调查的过程，直接说结果：“厄尔雷迪垃圾焚烧厂是当地政府委托M州一家名为罗分理的公司建造并运营的，在焚烧厂出事当晚，罗分理公司的董事长飞机失事坠海身亡，而罗分理也因为承担不起事后的追责，在短短两周时间内破产了。” “线索看似断在了这里，但当我继续往下查的时候却发现，罗分理公司能够拿到厄尔雷迪这个项目，而当地政府之所以会默认地下工厂的存在，都与第三方势力离不开关系，那就是M州的——” 林菡说这话时，眸光锐利地钉向对面的云思慎，冷冷吐出了两个字：“顾氏。” 圆柱体的机器人无声滑过，为云思慎端去了一杯新鲜可口的橙汁。 温柔成熟的女声几乎与林菡的话同步响起。 “您的橙汁。” 云思慎端起橙汁，隔空对着林菡示意了一下，轻松闲适得宛如手里拿着的不是橙汁而是窖藏多年的上品红酒。 “顾氏，还是顾氏里的某个人——我觉得这个概念还是要区分好的。” 林菡冷笑了一声，继续道：“总而言之，我顺藤摸瓜，查到了奥菲特家族身上，果不其然在他们那里找到了爸妈的日记。” 日记找是找到了，可麻烦的是，奥菲特家族里面保存着的只是日记的一部分，而且还是用小语种书写的，林菡看不懂，自然无从下手。 说到这儿，林菡头疼地看向林杳，“然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她自以为手段已经足够隐秘，谁料到在SKY上找的翻译竟然就是林杳。 “那你又是怎么确定还有一部分日记被藏在了那本《前方》里？”林杳提出了关键的疑问。 “在我拿到奥菲特家藏着的日记后，有人直接联系了我的账号，给我发了一条信息。”林菡简略地道：“对方透露了还有部分日记被藏在了格莉丝岛的书房的《前方》里。” “然后你就去了？”林杳听了之后简直就要被气死，“万一是个陷阱呢？” “然而事实证明，消息确认无误。”林菡耸了下肩，“本来我还以为就算是陷阱，跳进去了总能把对方引出来，但《前方》被我拿走了那么久，外头不仅一点风声都没有，之前透露消息的人也再也没有出现过。” “突然跳出来一个知情者指引你去拿到了第二部 分的日记，怎么看这事儿都有蹊跷。”林杳从头开始往后清理思绪，“虽然第二部分的日记是从顾氏的地盘找到的不假，可第一部分日记是从奥菲特手里拿回来的，这个奥菲特家族跟顾氏又有什么关系？” 这回没等林菡开口，云思慎首先出声回答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奥菲特跟顾氏有一点姻亲关系，虽然来往不密切，可平日若有什么节假日，还是能在顾氏的家宴名单上看到他。” 目前所有的证据，确确实实都在指向顾氏。 短短的一瞬间，林杳心里头闪过无数的想法与猜疑，但最后她出口时，却先问道：“阿慎，你书房的《前方》，是谁放进去的？” “格莉丝岛有五栋主楼，每栋主楼相应配有3到5座副楼，书房大大小小起码有二十几间。”云思慎把橙汁放下，缓声道：“至于书房里的书，除了书房主人有特殊的吩咐外——基本上都是岛上的管家统一采购和置换的。” 但所有采购的目录名单中，都没有1935年的《前方》。 一本来历不明的书突然出现在云思慎的书房里，这件事可大可小，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所迷离了。 林杳已经吃完了一包海苔脆，转手开了包冻干草莓。 “所以……日记里究竟有没有爸妈的研究笔记？” -- 第292页 “你翻译过的你不知道？”林菡觉得林杳这不是明知故问。 “就你给我的那几段？”林杳叹了口气，幽幽道：“能看得出个鬼。” 说了一大堆，还是什么都没说清楚。 爸妈的日记为什么在顾氏？ 日记里有究竟有没有X能源晶体的研究笔记？这个消息又是不是顾氏放出来的？ “想要知道叔叔和阿姨的日记为什么会在顾氏，其实很简单。”云思慎屈指敲了几下桌面，笑着与林杳对视了一眼。 林杳嚼着草莓干的动作一顿。 “你是说——” 林菡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能到到林杳把后半句话说完，不由得不耐烦地接着道：“直接去问？也不是不行，反正他是顾妄生的儿子。” “不。”林杳缓缓摇了下头，“这件事，或许问顾先生可能真的问不出什么来。” 林菡：“顾氏还有什么事情是顾妄生不知道的？” 林杳将唇间酸甜的草莓干抿化，浅浅一笑：“这件事啊，还是得问顾老夫人。” - 清晨，被紫色鸢尾花花海包围的白色庄园内，一声声急促的高跟鞋脚步声打破了建筑内的安宁。 个子高挑、一头栗红色卷发的女人匆匆从门口转过来，迎面碰上她的所有佣人，全都屈膝向她打招呼。 “卡特丽娜小姐，早上好。” 卡特丽娜踩着7厘米高的细高跟，一路哒哒哒地上到三楼，脚步声忽然就收住了。 高跟鞋轻巧落地，所有的声音被厚重的毛毯吸走，卡特丽娜屏息凝神，来到了庄园主人的卧室门前。 “夫人。”她恭敬地禀告道：“二少那边出事了。” 好半晌，房间里才传出了一把慵懒的女声。 “进来说。” 半掩着的房门被从里面打开，一个只简单穿了件浴袍的男人顶着张春风得意的脸出现在卡特丽娜面前，甚至还不安分地朝她抛了个媚眼。 卡特丽娜目不斜视，直接走进了房间里。 隔着床幔，她条理清晰地开始阐述前因后果。 10分钟后，一只布满了暧昧痕迹的手拉开了深红色的床幔。 卡特丽娜从旁边的桌子上端了杯温水上前，递给从床上下来的女人。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接连两次计划失败，二少留下的把柄太多了。” “你刚刚说，老三带回来的那个女朋友叫什么？”女人左手手腕上戴着只深绿色的翡翠镯子，只是最简单不过的款式。 卡特丽娜惊讶了一瞬，但还是立马回道：“林杳，华国人。” “林杳啊。”女人轻轻笑了一声。 她用指腹敲了下水晶杯的杯壁，吩咐道：“把她的照片拿来给我看看。” 卡特丽娜不明所以，但还是快速从文件袋中拿出了一张照片，正是当日在贝格博览会开幕式上拍下的照片。 女人仅看了一眼就嫌弃道：“不是这种，我要她不化妆的照片。” 卡特丽娜愣了一下，不化妆的？ 那她手里能拿出来的，就只有一张证件照了。 幸好这张证件照总算是符合了女人的要求。 卡特丽娜松了口气，但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化妆和不化妆，有什么差别吗？” “当然不一样。”女人愉悦地笑了一声，抬手遮住了证件照的下半边脸，“化了妆，哪里还看得出像不像？” 卡特丽娜一怔。 像什么？ 电光火石间，卡特丽娜的脑海中忽然联想起了某件夫人筹谋许久的大事。 “您是说……” “嘘。” 顾淮歆忽然抬手，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卡特丽娜心照不宣地点头。 “我明白了，夫人。” “收拾一下，”顾淮歆放下照片，淡声吩咐道：“我们回格莉丝岛。” 卡特丽娜：“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第一百二十九章 张姨：你见什么？你也…… 既然已经定下了大致的计划, 林菡也懒得继续在林杳这小屋子里头待了，她留下了目前找到的两份日记，看林杳还能不能在里面找到什么线索。 只是临走之前, 她又停住了。 林杳：“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林菡朝她挑了下眉, 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身后, 没说话。 林杳回头一看，云思慎正施施然坐在椅子上, 挑拣着她吃剩下的零食。 林菡静静地等着。 林杳：“噢！你说阿慎呀？” 林菡点头。 林杳语重心长地喊她：“菡姐。” 林菡洗耳恭听。 林杳：“你也赶紧去谈个恋爱吧。” 说完砰的一声，门就在林菡眼前关上了。 林菡：“……” 林菡在门外咬牙切齿地酝酿了半晌, 可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满身煞气，黑着一张脸走了。 而房间内，那一声干净利落的关门声响起后, 椅子上坐着的云思慎终于选好了一小块指头大小的冻干榴莲, 试探性地放进了嘴里。 林杳见他吃得跟品毒药似的，不由得好笑：“你不是不喜欢吃榴莲吗？” 云思慎咀嚼了一小会儿, 紧皱的眉心散开了。 “但是你喜欢。” 他把口中的食物咽下。 “没有那股臭味之后，其实还可以。” -- 第293页 云思慎宣布道：“以后我可以跟你一起吃榴莲了。” “行啊。”林杳忍不住笑了, 凑上去迅速亲了他一口，“给你个奖励。” 云思慎觉得这个奖励不亏, 甚至还想多要一点。可还没等他把人拉住，林杳却当先一步把他拉了起来。 “你坐床上去吃吧，我要用书桌了。” 云思慎只好任劳任怨地跟她换位置。 只不过他抱着一大堆零食在床前站了半晌，还是不习惯坐在上面吃东西，所以只让机器人把零食收走，再下达了个整理床铺的指令后, 干脆转身打开衣柜拿出睡衣去洗澡了。 书桌前的林杳研究了半天，还是没个头绪。 林菡从奥菲特拿回来的日记只是十几页没头没尾的残页，只是用线装订在了一起，让它们不至于散作一团。至于从《前方》里撕下来的那十页，按日期来看，应该是后续。 林杳只能猜测，这两部分合起来，或许只是完整日记的中间部分。 这些残页的内容与她当初勉强拼凑出来的差不多，就是一些日常琐碎的事情，丁点儿没提到X能源晶体。 或许提到了，但跟传言中的什么“分子公式”、“提取办法”、“合成方式”等等完全不搭边。 林杳头疼之余，又想起了另一个人。 第二日，向阳福利院门口。 杨天明推了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看着在阳光下流光溢彩的幽蓝色跑车，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杳杳啊！” “是呀，我回来啦。”林杳抬手往后一指，后座的车窗也随之降了下来，“还有菡姐。” 林菡打起精神，跟杨天明打了个招呼。 平日里杨天明若是看到林菡这幅样子，肯定又要开始长篇大论了，但今天他却只是随意哎了一声，目光就又放到了驾驶座上。 “杳杳啊，他是？” “杨爷爷好。”云思慎适时点了下头，礼貌地道：“我是云思慎。” 林杳紧跟着补充道：“我男朋友！” “知道，知道是你男朋友。”杨天明瞬间坐正了，“你说你，带人回来都不知道提前说一声！” 杨天明一边乐呵呵地笑着，一边连忙升起了拦车杆。 “快进去吧！” 跑车顺利在遇到的第一栋楼房前停了下来。今天是周二，院里的小孩们全去上学了，自然也就没了上一次回来时的热闹。 不过一下车，收到消息了的张姨和小胖就从楼里出来了。 “小云啊。”张姨立马先冲着云思慎热情地喊了一声。 谁知下一秒，车内忽然就响起了一道清脆的童声。 [我在呢！] 张姨顿时被吓了一跳，“怎么还有个孩子？！” “咳咳咳！”林杳连忙把车门关上，解释道：“没有孩子，那是车上的人工智能。” 人工智能？ 张姨：“就跟那什么小爱同学一样的？” 林杳：“对对对！” 张姨立即理解了，继续扬起笑脸招呼道：“快进来吧！” 云思慎从自动打开的车尾箱把见面礼，这才跟上去。 张姨看着那十几袋东西，当即就想上去搭把手，“你说你来就行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 云思慎：“东西有些重，还是我拿吧。” 知道里头都是些什么的林杳顿时好笑地搀着张姨的胳膊，把人拉了回来，“阿慎说得对，张姨，奶奶呢？” “什么东西要那么重，我还拿不起来？”张姨对着林杳悄悄嘀咕道：“你这孩子，人小云第一次上门，心意到了就行，可别买太贵重的东西啊！” “嗯……” 林杳含糊了过去，“放心吧，不是很贵重的东西。” 然后又问了一遍奶奶在哪里。 张姨：“先别急，喝口茶再上去吧。” 张姨把人引到小客厅里，坐下后水正好烧开了。 她从茶几底下拿出了一小罐龙井，亲手沏了壶茶。 等茶的过程中，顺便也与云思慎聊了会儿天。 “小云是哪里人呀？” “香林。”云思慎熟练地自我介绍：“家中父母俱在，父亲是做生意的。家中还有两位长辈，身体都还不错。” 张姨给茶叶换水，“哦，那你现在也是跟着你父亲做生意？” 云思慎：“没有，自己出来做了点小生意。” 林杳吃着瓜子在旁边默默点头。 比起庞然大物的顾氏，ALONE确实算是小生意。 “小生意那也很厉害了啊，多少人只会坐吃山空？”张姨赞叹道：“那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云思慎简洁地道：“科技公司，主要做机器人和汽车。” 张姨啊了一声，虽然不懂为什么机器人和汽车两个看上去很不相关的行业是怎么在一家公司的，但还是继续点头夸道：“好啊，高科技行业现在发展趋势很好啊！” 她拿出五个茶杯开始冲烫，又问道：“你跟我们杳杳认识多久啦？” 上回松石奖决赛时的见面太仓促，这回总算能好好问一遍了。 云思慎转头看了林杳一眼，唇角勾了起来：“半年多。” 林杳被他那一眼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咳了一声，补充道：“对，年前认识的。” 所以才没几个月就恋爱了？ -- 第294页 张姨有什么不理解的，她们当年不也喜欢闪恋，“我说今年院里的花怎么开得这么好，原来是提前就知道有喜事儿了。” 云思慎：“我听杳杳说院里的花草都是您在照顾，我倒觉得这花开得好，功劳还是在您这儿。” 张姨果不其然被哄得眉开眼笑。 “哎呀你也别您来您去的了，不用这么客气。” 云思慎却道：“你们悉心养育了杳杳这么多年，我对你们尊敬是应该的。” 张姨摆了下手，夹起茶杯挨个摆好。 “可你看有哪家人聊天的时候都用敬称的？” 云思慎屈起两指正欲在茶几上叩两下，可指节还未触到茶几面，就被张姨用夹子扶住了。 “一家人又哪会谢来谢去的？”张姨笑道：“我相信杳杳的眼光，她能带回来的人，肯定也是个好孩子。” 云思慎顺势收手，直接端起了张姨斟好的茶。 林杳忍不住悄咪咪地把手伸到后面去，拧了下云思慎的腰，在云思慎看过来的时候冲他挑眉。 可以啊慎爷，三言两语就让我张姨沦陷了。 云思慎抬手把她散到脸侧的碎发捋到耳后，用眼神反问道：难道不该这样？ 对啊，所以这不夸你来着呢。 林杳还记得小客厅里还有其他人，所以见好就收，把眼神错开，捧起自己的那杯茶，小口小口地抿着解渴去了。 他们这眉来眼去的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可还是被小客厅里的其余人看到了。 跟林菡一脸的“这人没救了”的麻木不同，张姨那可是高兴得不行，又是端瓜子又是剥橘子，嘴里噼里啪啦的，聊得更起劲了。 幸好她还记得两人还要去见院长，所以聊了一壶茶也就及时停住了。 “让小胖带你们去吧。”张姨拍了下孙含书的肩，“院长就在办公室里。” 见林杳和云思慎起身，林菡也跟着起来。可脚还没迈出去一步呢，就被张姨给拉住了。 林菡回头看着她，脑袋上冒出了个大大的问号。 张姨：“人小两口去见院长，你跟着过去干什么？” 林菡：“……” 林菡尽量语气平静地纠正道：“他俩还没结婚呢。” 张姨：“你看他们感情这么好，那结婚还是很远的事吗？” 林菡有点郁闷：“我也要去见奶奶。” 张姨呵了一声，“你见什么？你也带男朋友回来了？” 林菡：…… 过分！ 太过分了！ 林菡昨晚熬了一夜的头又开始疼了。 她面无表情，在心底再一次给云思慎打上了个巨大无比的红叉叉。 另一边，孙含书带着两人也来到了办公室门口。 “林姨。”孙含书推开门，朝里面喊了一声，“杳杳带着男朋友回来啦！” 林杳牵着云思慎的手，抬头时看了眼他的神情，忍不住笑道：“怎么，紧张了？” 云思慎握着林杳的手又攥紧了一点，“还行。” 林杳边带着他往里走，边小声安慰道：“放心啦，奶奶很好人的，听小胖说那是从年轻时就是个温柔似水的大美人，性子可好了。我从小到大，还没见她说过一句重话。” 话音刚落，屏风后，一声抑制不住的怒斥就传了出来。 “混账！你若是再敢来，我就让老杨把你腿都给打断！” 声音虽苍老，却中气十足。而整个办公室，甚至整个福利院，能是这般年纪，这般嗓子的人……就只有一个。 云思慎脚步一顿。 林杳：…… 估计是刚刚在门口喊的那一声院长没听见，孙含书赶紧又喊了一声：“林姨！杳杳带着男朋友回来了！” 屏风后的声音一顿，随之而来的就是话筒被重重合上的声响。 几秒后，里面有人咳嗽了一声。 “小胖，来了怎么都没告诉我一声！” 对对对，怪我！ 孙含书懊恼地拍了下脑袋。 知道林姨年纪大了耳背，刚刚就应该再说大声一点的。 “奶奶，你刚刚是在跟谁打电话吗？”林杳扒着屏风往里面看了一眼，“这么生气？” 屏风后有一组小沙发，铺着绣仙鹤祥云图的垫子，红木茶几上除了一套茶具外，放茶点的托盘上垒着几包外包装是紫色的芡实糕。 小沙发后就是办公用的桌椅，用一根碧玉簪子挽起满头白发的老人家匆忙地戴上了眼镜，又拿起了倒在桌面上的书。 “没有，刚刚看书呢。” 林杳狐疑地看向孙含书。 孙含书一眨不眨地看着天花板，像是要把头顶那块木板看出个花来。 行吧。 你俩有秘密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 林杳大人有大量，不追究这些东西。 确认安全后，林杳转身重新牵着云思慎，放心大胆地越过屏风，站到了林奶奶面前。 “奶奶，这就是我跟你说过的男朋友，云思慎！” 刚刚那一通突如其来的变故，倒是把云思慎心头的紧张冲撞开了些许。 “奶奶好，第一次见面准备得有些仓促，希望您不会嫌弃。” 他轻松地笑着，说话的同时也把礼物放了上来。 或许是为了挽回一点刚刚的面子，林奶奶表现得特别和蔼。 -- 第295页 “杳杳经常跟我说起你，现在总算是见到真人了。今年几岁了？” 云思慎谨慎地道：“过完生日就是22了。” 顿了下，为了不让老人家觉得自己会不够稳重，又道：“不过您放心，我一直都将杳杳照顾得很好。” “我知道。”林奶奶叹了口气，“杳杳这孩子打小就不省心，这段时日，辛苦你了。” 她自然是知道这几个月都是谁跟着林杳一起在外面乱跑的。 “不辛苦。”云思慎认真地道：“我觉得很开心。” 从来没有过的开心。 林奶奶怔了下，终于笑开了。 “我也不懂你们年轻人的想法，不过谢还是要谢的。” 她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礼物，放到桌子上推了过来。 “我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就一幅画应该还算能看，就给你作见面礼吧。也祝福你跟我们家杳杳，以后长长久久，永远幸福。” 云思慎珍之又重地接过了这份礼。 第一百三十章 林奶奶：如果硬要说有什…… 中午是在福利院跟大家一起吃的。 林禾林具他们一般都是周末才回来, 所以小胖就没把平时用的大桌子搬出来，而是换了张小一点的。 孙含书今天算是把平时林杳寄回来的好东西差不多一次性全用光了，做了满满当当一大桌子的菜。 饭后, 张姨带着云思慎去参观小花园，林杳和林菡则陪着林奶奶回了房间。 “说吧, 都想问些什么？” 一进门, 林奶奶就开门见山地问道。 酝酿了半晌还没想好说辞的林杳：…… “奶奶，我就不能只是单纯地想回来看看您？” 林奶奶：“可以, 当然可以啊。” 老人家坐到沙发上，顺便把果盘拉了过来。 “奶奶当然知道你有孝心, 可也知道你肯定要回来问你爸妈的事情的。” 林杳扭头就去看林菡。 你告诉奶奶了？ 林菡耸了下肩。 意思就是确实跟奶奶通过气了。 感情她白酝酿半天了？ 林杳没好气地瞪她。 林奶奶从果盘里挑了两个最漂亮的莲雾，分了林杳和林菡一人一个。 “说吧，要问什么？” 林菡：“当年爸妈是不是有一本日记？” “日记？”林奶奶皱着眉想了一会儿，然后点头道：“是, 我记得先生和太太是有写日记的习惯。那本日记就放在书房里, 我打扫卫生的时候偶尔还见过几次。” 6月正是第一批莲雾成熟上市的时候，林杳啃了口清脆多汁的果肉, 疑惑道：“日记就直接放在书桌上吗？” 林奶奶：“对呀。” 这么随便？ 林杳和林菡对视了一眼，然后接着问道：“爸妈又跟你说过日记的事情吗？或者说, 家里出事前，有没有什么比较特别的事情发生？” 林奶奶仔细想了一会儿, 摇头了。 “除了那份遗嘱，再没有其他事情了。” 林杳：“那你还记得什么跟日记有关的事情吗？”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奇怪的话，那还是要说回遗嘱。”林奶奶缓缓回忆道：“遗嘱是早就写好了的，可在出事的前一周，先生和太太忽然又把遗嘱拿出来修改了一次。” 林奶奶说着，连忙让林杳把她扶起来, 走到书架那边，从最底部锁着的抽屉里拿出了一个小保险箱。 保险箱大概也就两个成人巴掌那么宽，用的是密码锁。 打开后里面装着的是一张泛黄的纸，林奶奶把它展开，当头两个大字就先跳了出来——遗嘱。 忽视掉上面的几条，林奶奶指着最后一条道：“后来加进去的，就是那本日记。可后来我们怎么找都找不到，时间又紧，就只好放弃了。” 那本日记竟然也是遗产之一？ 林菡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日记是不是被偷了。 林奶奶犹豫地摇头。 “应该不会吧？印象里家里没遭过贼。” 若真是精明的贼，林奶奶不知道也正常，只不过这样一来，事情不免变得更复杂了。 遗嘱其实很简短，正文风格相当沈泠静，而括号里的内容应当是林见青补充的。 1、房子卖了，离开海市。（可举家搬迁往京都找京大的刘老教授。） 2、所有的钱都在0086的卡里，给林菡和林杳。不多，省着点用。（卡跟遗嘱放在一起，密码是390221，等她们成年之后，若卡里还有钱，就把钱都转到她们名下。） 3、以下物品，等林杳和林菡结婚的时候再给她们。（其实一直不结婚也没关系，等她们过了25岁就将东西交给她们吧。） …… …… 两种不同的字迹，却意外地融洽。 林杳看着第二条的内容，忽然道：“从前林冬总是埋怨您偏心，说不管我和林菡要什么您都惯着。” 林奶奶叹了口气，“那是你们该有的。” 其实很多事情都早有端倪。 比如林菡理所当然接受的态度，比如从来不知道名字的资助人，再比如大一那年突然出现在卡里的钱。 “您还骗我说是街道办发的奖金。”林杳无奈道。 当时风川市的、学校的、教育基金会的等等各种奖金都在陆续到账，林杳也就没有怀疑。 -- 第296页 现在想来，那或许就是卡里最后剩下的钱了。 她略过第三条后面跟着的清单，目光直接落到了最后一条上。 5、我和老林的笔记本。 跟上面几条不同，这一次写在括号里的却是一串奇怪的文字。 一串不仅林杳眼熟，连林菡都觉得熟悉的文字。 她们几乎是同时出声。 “F州方言？！” 林菡抬头问她：“写的是什么？” 林杳抿直了唇。 “寰宇。” 林菡脱口而出：“霍启明！” 谁料林奶奶竟然也接住了这一句话，“霍？对对对，每年都会有个姓霍的男人来找太太。” 林杳皱眉。 “日记在他那里？” 林菡：“亦或者他知道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好歹是有线索了。 第二天，林杳、云思慎和林菡就启程又回了纳普顿。 而此时的纳普顿，一个私密的会所里。 优雅的灰色调装修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简约冷淡的高级感。 霍夫人被指引着进来时，位子上的女人已经续了第二杯咖啡。 霍夫人端庄地坐下，打了声招呼。 “顾夫人。” 正一边品尝咖啡，一边用平板审阅文件的女人闻言抬头。 宽大的礼貌下，那张精致的脸年轻得一点都不像四十多岁了的女人。 她的五官不算多精致，没有西方人的深邃，也不像东方人那般有韵味。但是凭谁见了顾淮歆，不说上一声风情万种？ 而且这种轻易就令人神魂颠倒的魅力，更是随着年岁的增长而愈发厉害。 霍夫人心底暗骂了一声顾淮歆不知道往脸上动了多少刀才保持得住这样的年轻，面上却半点不显，笑道：“不好意思啊，路上堵车，来晚了。” “我哪会怪你？”顾淮歆放下咖啡杯，轻笑了一声，“本来就是我约得太仓促。” 霍夫人不爱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约我出来，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哪怕霍启明和顾妄生私交如何，寰宇又跟顾氏是多亲密的合作伙伴，霍夫人和顾淮歆的关系却很塑料。 所以顾淮歆突然回了纳普顿，还亲自打电话来要见她——想都不用想，肯定没什么好事。 但霍夫人还是来了。 倒是想听听顾淮歆想干什么。 “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听老三谈了个女朋友。”顾淮歆红唇微勾，用最温柔的语气问最气人的话：“之前一直以为他会跟诗玥在一起，毕竟两家的婚约说了这么多年，突然冒出个林杳，实在让人不得不好奇。” 霍夫人可不是专门过来让顾淮歆戳她心窝子的，当即脸一沉，“想吵架的话，我可没功夫陪你。” “诗玥现在进了寰宇，每天都挺辛苦的吧？”顾淮歆悠悠然道：“真是心疼啊。” 霍诗玥刚进公司，最近还负责了一个很重要的项目，最近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霍夫人虽然也觉得心疼，可到底是自家孩子有出息的表现，她神色镇定了下来，从容道：“自家的生意，自然要亲力亲为。我们家又不像你家，诗玥以后是要继承寰宇的，现在辛苦一点，以后就能省心了。” 跟顾淮歆斗了那么多年，霍夫人岂会不知她的心病所在？ 当下又捂着嘴，夸张地呀了一声。 “听说顾二最近犯下大错被降职了，顾夫人，他还好吧？” 顾淮歆脸上的笑容淡了。 “一点小错而已。” 霍夫人终于有心情喝咖啡了。 “是吗？” 她笑着道。 “要我说啊，你家顾二还是太不着调了。就算学不会顾小先生，好歹也学学你家老大的沉稳，可别再一天到晚惹事了。” “霍夫人与其在这里关心我家的事，还不如多想想霍诗玥。”顾淮歆冷哼道：“我看啊，她如今也不过是替人做嫁衣罢了。” 霍夫人横眉冷眼：“你什么意思？” 顾淮歆：“你知道林杳是谁吗？” 霍夫人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就不太舒服，没好气道：“管她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顾淮歆也没跟她卖关子，直接道：“她是孙泠静的女儿。” 霍夫人不以为然的神色一顿。 顾淮歆优雅地捏着雕花的杯耳，轻抿了一口苦涩的咖啡。 “当年要不是你拦着霍启明不让他回华国，恐怕现在霍家就不止一位大小姐了吧？” “我可从没做过这种事情。”霍夫人狠狠灌了一口咖啡，杯子放下时砸得桌子砰的一声响，“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原来就这？别说孙泠静的女儿了，就算是孙泠静还在世，也影响不了什么。” “她已经抢了你女儿的未婚夫，你就不怕再回来抢一抢继承人的位子？她和孙泠静可不一样。”顾淮歆似笑非笑地道：“毕竟The Light野心勃勃，谁不知道Miss Lin手段了得？更别提还有云思慎帮她。” 更多的未尽之言，却已经都藏在了上面的话里。 霍夫人面色沉沉，不发一言，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终究是话不投机，这场会面没过多久就结束了。霍夫人窝了一肚子的火，气冲冲地坐回车子上时，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被门夹到了头，傻了才会专门跑一趟过来受气。 -- 第297页 “回去！” 霍夫人怒气冲冲地关上车门。 司机很懂眼色，见状连忙一拨手刹，脚踩油门，控制着车子飞一样冲了出去，一路谨言慎行，不到半个小时就回到了霍家别墅。 半个小时的时间，已经足够让霍夫人冷静下来了。她在车上仔细想了想，觉得顾淮歆的话虽然不乏挑拨离间之意，但也不是没有道理。那林杳看上去就不是个安分的，这一个月来搞出了多少事情？ 霍夫人越想越烦，而刚一脸不愉地下车，人还没进到客厅呢，就看到管家匆忙迎上来，对她道：“太太，家里来客人了。” 霍夫人勉强收拾了下心情，打起精神来问道：“谁来了？” 谁知管家的话就像是一道惊雷，轰的一声把霍夫人点着了。 “是林小姐和林小姐的姐姐。” 霍夫人的脑袋嗡嗡地一片响，不可置信地喊道：“你说什么？哪个林小姐？！” 管家：“太太，是顾小先生的女朋友，The Light的林杳小姐。” 霍夫人眼一黑，险些要被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她竟然真敢来抢了？！” 霍夫人猛地掐了一把手心，立马从眩晕中回过了神来。 “走，带我去会会她们！” 管家看着霍夫人虎躯一震气势汹汹活像要去打仗的样子，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刚刚他那个字表达错了吗？！ 霍夫人越过管家，满脸风雨欲来地一脚迈进了客厅。 第一百三十一章 林杳：如果我乐意，我…… 下午两点, 霍夫人刚出门没多久，林杳的车就停在了霍家别墅的门前，两辆车正好完美错过。 驾驶座上, 林菡咬着根没点着的烟，眯着眼打量了一会儿霍家恢宏的别墅。 “还挺大。”语文向来不怎么好的林菡只能直白地形容道：“住在里面应该挺累。” 正解着安全带的林杳：“累？” 林菡把烟拿下来, 随手丢到了车载垃圾桶里, 嗯了一声。 “太大了，走得累。” 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林杳无奈又好笑地道：“你干脆懒死算了, 走几步就累。” 林菡耸了下肩，不置可否。 她们还未下车, 别墅大门就打开了。霍诗玥站在门口，开心地朝这边挥了挥手。 林杳和林菡下车，打了个招呼后林杳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林菡。 “这是我姐，林菡。” 霍诗玥眼底闪过惊艳的诧意, 立马伸出了手, 笑道：“你好！” 林菡冷淡地跟她握了下手。 “你好。” 打完招呼，霍诗玥就领着她们往里走。 “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我爸？” 而且云思慎竟然没有陪着过来, 这让霍诗玥觉得更奇怪了。 “有件私事想问一下叔叔。”林杳说得含糊。 其实她也没想到见面竟然会这么顺利。 不止林杳，霍诗玥心里也在犯嘀咕。 霍启明答应得太迅速了, 迅速得简直就像是早有准备一样。 但见林杳的态度，霍诗玥也就识趣地没有继续问是什么私事, 转而聊起了其他的事情。 等她带着人穿过小花园，临近客厅的时候才收住话题，说回到霍启明身上。 “爸爸就在二楼的书房，我现在就带你们上——” 三人踏进客厅，霍诗玥话音一顿。 正对着大门的沙发上，霍启明正襟危坐, 正端着一杯水慢慢饮着。 霍诗玥意外地愣了一下。 “爸，你怎么下来了？” “嗯。”霍启明应了一声，站了起来，目光划过林杳落到林菡身上，怔住了。 林杳向霍启明问好：“下午好，霍先生。冒昧打扰了。” 霍启明镇定地收回目光。 “下午好。” 他放下水杯，声音沉着冷静。 “到书房去谈吧。” 林杳想起霍启明刚刚看林菡的眼神，若有所思，可面上却不显分毫，只点头笑道：“好啊。” 霍启明的书房光线充足，带着浓郁的华国古典设计风格，墙上挂着不少名家的作品，书桌上还放着文房四宝。 霍诗玥没有跟着进来，书房门关上后，霍启明先给林杳和林菡分别斟了两杯茶。 茶是上等的明前龙井，茶汤清亮回味悠长。 林杳眼一亮，忍不住又抿了一口细细琢磨。 林菡一口喝光了杯里的茶水，只能品出个温度适中，不算很烫。 看着两姐妹不同的反应，霍启明忍不住笑了，他一边给林菡加茶，一边问道：“还喝得惯吧？” 林菡指尖搭在茶杯上轻轻碰了碰，实话实说：“有点淡。” “确实是淡，可是足够香。”林杳感叹道：“这是头采的明前龙井吧？难得在这个时候还能喝到。” 霍启明笑意更深了。 “你若是喜欢，待会儿带一盒回去。” 林杳也不推辞，浅笑着应下了。 紧跟着霍启明放下茶壶，直接说道：“你们来找我，是为了阿静的事情吧。” 与此同时，林杳也正放下茶杯，开口道：“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问您。” 两句话叠在一起，顿时让霍启明和林杳都愣了一下。 好一会儿，林杳率先打破了寂静。 -- 第298页 “没错，是为了……妈妈的事情。” 霍启明的语气始终温和：“那么，你们愿意做一个亲子鉴定吗？” 林杳还未出声，林菡就当先问道：“拔头发还是抽血？” 霍启明摇铃叫进来了两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显然早有准备。 “抽血，可以吗？” 孙泠静已经去世多年，想要跟她做亲子鉴定，只能拿出基因库中属于她的DNA来跟林杳和林菡的作对比。 拔头发也可以，但是必须是连着毛囊的头发才可以，所以还是直接抽血更稳妥。 林杳和林菡都没意见，任由医生从指尖取走了几滴血。 “鉴定结果最快三个小时后可以出来。” 可霍启明的语气却好像已经提前预知到了结果一样。 “说吧，你们想要知道些什么，还是我从头开始讲起？” “当年的爆炸，究竟真的是意外，还是人为？”林菡于是也不跟霍启明客气了，双手抱胸，冷淡地问道。 霍启明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书桌后，打开一个上锁的柜子，取出了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霍启明一边打开文件袋取出里面的资料，一边道：“事件的全部过程都在里面了，原因全在当年研究所的所长宋长春急功近利，不听见青和阿静的建议，强行启动了合成装置，可操作时摁多了一个数字，导致合成反应不受控发生了爆炸。” “宋长春是京都宋氏的主支，为了保他，宋氏把所有的错推到见青和阿静身上。”过了这么多年，霍启明再说这件事时，语气还是难以平静。 他偏过头去，看着窗外高大的梧桐，又沉默了一会儿后，低声道：“抱歉。” 霍启明闭了下眼。 “寰宇的根基在M州，没法第一时间为他们洗清冤屈。” 宋长春…… 林杳听过这个名字，从林菡口中。 在事情过去三年后，他因为故意杀人、贪污受贿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死刑。 所以，是霍启明在背后清算吗？ 林杳这么想着，也直接这么问了。 霍启明叹了口气，摇头道：“这件事，还得多谢顾氏。” 跟完完全全在M州发家的寰宇不同，顾氏看上去重心在M州，可底子还是在华国的。 林见青是孤儿，孙泠静又因为跟他结婚脱离了寰宇的背景，两人在宋长春跟前真真切切算得上“无依无靠”，自然也被宋氏瞧不起，随便就被安排当了替罪羊。 霍启明隐忍三年，终于抓住了宋长春的把柄，给林见青和孙泠静报了仇。 半个小时的时间，霍启明已经将当年的恩怨全都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了。 按霍启明的说法，上一辈的恩怨已经结束，她们下一辈只要活得开开心心平平安安就好。 “可是。”林杳不得不打断霍启明的话，“最近两年，关于爸妈和X能源晶体的消息在隐秘高层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霍叔叔难道不知道吗？” “你是说关于什么研究笔记的事情？”霍启明笑着摇头，“应该是又有谁打着你爸妈的名头弄虚作假。” 林杳将遗嘱拿出来，也终于开口说出了此次过来的目的。 “爸妈确实留下了一本日记，而且唯一的线索只有寰宇。” 霍启明接过遗嘱，看了它许久，终于长叹一声，道：“原来如此。” 林杳眸色一动。 “所以，当年爸妈是将日记交给了你保管吗？” 霍启明不知道该怎么去定义这个“保管”。 “当年我确实有收到阿静寄过来的一份文件，可还没等我问清楚是什么意思他们就出事了，现在想来，或许那就是你们口中所说的‘日记’。” 霍启明怀念地抚了下遗嘱上熟悉的字迹，没有抬头。 “东西就在我刚刚给你们的资料袋里，跟那些证据放在一起十几年了，是一个天蓝色封面的本子。” 牛皮纸袋就在林菡手上，闻言她立刻打开文件袋搜寻了一番，果不其然从最下面找到了霍启明所说的本子。 林菡翻开看了一眼，熟悉的文字跃然纸上。 “没错，这就是那本日记。” 本子只有封面而没有底面，被一个透明的塑料书皮包裹着。 霍启明放下遗嘱，终于抬头。 “既然确定了，那就拿走吧。” “鉴定结果还没出来，你就这么相信我们了？”林杳看着霍启明，好笑道：“说不定这本日记真的藏着X能源晶体的秘密数据哦？” “这是阿静留给你们的。”霍启明丝毫不为所动，沉着道：“如果真的有，我相信你也能处理得很好。而且三个小时，你们能跑得到哪里去？” “好吧。”林杳耸了下肩，不再说玩笑话，继续下一个问题：“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寄给你的不是完整版的日记。所以你觉得爸妈还有可能把日记交给谁保管吗？” 霍启明思索着，慢慢皱起了眉头。 “这个不好说。” 林杳心里头转了无数个思绪，想起了接连两次在顾氏地盘上找到的日记和云思慎在顾老夫人相册上拍到的照片。 她正准备斟酌词句，问问孙泠静与顾老夫人的关系时，林菡也想到了这一点。 林菡：“我妈和顾家人的关系怎么样？” -- 第299页 霍启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什么？” 林菡于是又换了个问法：“我妈有可能把日记也交给顾氏的谁保管吗？” “寰宇和顾氏的交情都是老一辈攒下来的，到了我父亲那一辈已经不怎么深了。可阿静是个例外，她跟顾云珊私交不错，也很合顾老夫人的眼缘。”霍启明沉吟了片刻，不确定地道：“所以如果硬要说她会不会把日记交给顾氏，那么要么是交给顾云珊，要么是交给老夫人。” 顾云珊，就是顾老夫人远嫁华国的小女儿。 所以，被林菡“偷”回来的那两份日记，究竟是不是当年爸妈交给顾家人保管的？ 看来顾老夫人那边，真的是非去不可了。 “见青和阿静醉心研究，交际网其实很窄。”霍启明道：“我找人追查一下他们寄送物品的记录，看能不能查出点东西。” “都这么久了，恐怕很难再通过这个查出些什么。”林杳抿了抿唇，道：“还是等我见过顾老夫人再说吧。” 就在林杳说后半句话的时候，书房门忽然砰的一声被人重重推开了。 急促的高跟鞋声怒气冲冲地砸在地板上，瞬间将三人的注意力全部吸引了过去。 “见顾老夫人？”霍夫人狠狠瞪了一眼霍启明，“霍启明，你要带谁去见老夫人啊？” 霍启明：…… 他头疼地道：“谁又惹你了？” 霍夫人差点被气得当场就发作，可到了最后关头还是忍住了，假笑道：“没谁惹我！只是家里来客人了，我不该上来打声招呼吗？” 她把手包狠狠地往霍启明身边一砸，然后坐下来了。 “林小姐，好久不见。” 林杳没搞懂霍夫人这奇怪的情绪是怎么一回事，只好也礼貌地摆出了个标志的笑：“霍夫人，下午好。” 霍启明不明所以，只好清了下嗓子，准备正式地介绍一下：“心蕊，这件事确实也该让你知道。你还记得阿静有两个女儿吗？” “当然记得。” 霍夫人脸色一僵。 她暗暗咬了下牙，心想两人手脚够快的啊，这就赶着上门认亲了！ 她不爽地打量着对面那两姐妹，目光忽然顿在了林菡手里拿着的一大沓资料上。 那印了密密麻麻文字的A4纸叠在一起，像极了一份股份转让合同。 好你个霍启明，还真的就上赶着把家底分出去了？！ 霍夫人眼前又是一黑，只觉得自己被气得心脏病都要犯了。 霍启明：“她们就是阿静和见青的女儿，林杳你已经见过了，另一个是姐姐林菡。” 霍夫人忙掐了把手心，勉强镇定下来。 “真的？！”霍夫人强颜欢笑：“那可真是太好了啊！可是这么大一件事，你怎么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啊？” 霍启明：“事发突然，本来打算今晚跟你说的。” 林菡坐在对面，被霍夫人的目光看得直皱眉。她忍不住往林杳那边挪了挪，扭头用气声问道：“那女的有毛病？” 林杳：“……咳咳！” 林菡：“你得罪过她？她就跟恨不得吃了我们一样。” 不算吧？ 林杳无辜地眨了眨眼。 林菡哦了一声。 “那她就是有病。” 林杳：“咳咳咳！” 林杳一把拉住不耐烦的林菡，起身告辞：“今天要不就先聊到这儿吧，霍叔叔、霍夫人，我们下次有机会再聊？” 霍启明挽留道：“不留下来吃晚饭吗？” 林杳：“不了，我们接下来还有别的事情。” 霍启明只好遗憾地道：“那好，有什么事你就打我电话。” 林杳乖巧地点头。 只是还没等她迈出一步，霍夫人突然也跟着起身了。 “我送送你们吧。” 林杳：…… 林杳：“我们自己走就可以了。” 没必要您送，我怕送出事儿来。 可霍夫人却坚持要送：“没有让客人自己出去的道理。” 林杳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倒不是怕，只是觉得麻烦。但是既然霍夫人步步紧逼，那她也没必要再让着了。 “好啊。” 林杳微笑。 “多谢夫人了。” 霍启明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也站了起来。 “既然这样，那我——” 可一句话都没说完，就被霍夫人按了下去。 霍夫人：“我去就可以了。” 霍启明：“可是——” 霍夫人：“刚刚我看管家接了好几个电话，好像是公司有什么急事要处理，你既然现在有空了，还是先处理公司的事吧。” 霍启明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口，“老李没上来，应该不是什么急事。” 话音刚落，就见管家和霍诗玥双双出现在了书房门外。 “爸，有件事——”霍诗玥顿了一下，惊讶地看着霍夫人，“妈，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霍夫人温婉地挽了下头发，“你忙吧，我送她们就可以了。” 林杳这时也出声了。 “没事的，霍叔叔。就让夫人送我们下去可以了。” 霍启明只好老老实实坐回去了。 霍夫人满意地独自一人带着林杳和林菡离开书房，等霍诗玥和管家进去后，转身顺手把书房门关上了。 -- 第300页 咔哒一声。 霍夫人瞬间变脸。 “老霍要把你们接回来，我不反对。不过有件事情我想你们要清楚。当初孙泠静已经放弃了寰宇的继承权，手里的股份也早卖给了老霍，所以其实她是没给你们留下什么东西的。但老霍念旧情，他要给股份你们，我也拦不住——可既然拿了，你们就要守规矩，不能给寰宇丢脸。” 林杳：…… 林菡：…… 林菡啧了一声，看向林杳。 “你听懂了她在说什么吗？” 林杳扭头去看霍夫人。 “你是不是对我们有什么误会？” 霍夫人嗤了一声。 “你们就算有了股份，也还是不可能有继承权的。林杳，你是个聪明人。有了寰宇当靠山，你确实能在顾氏站得更稳。所以你更应该知道，只有寰宇好，你才能更好，别动什么歪心思，闹出笑话来。” 林杳被气笑了。 霍夫人依旧自顾自地说话。 “总而言之——” 林杳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我今天过来，既不是为了寰宇，也不是为了给自己找什么靠山。” 在林杳缀着寒冰的目光下，霍夫人喉咙一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以为寰宇是什么很让人稀罕的东西吗？”林杳很有礼貌地道：“夫人，你真应该好好了解一下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霍夫人牙齿一颤。 “什，什么？” 林杳：“如果我乐意，我能造10个寰宇来玩儿。” “10个寰宇？玩儿？” 霍夫人觉得而不是她幻听了就是林杳疯了。 “你清楚寰宇的概念吗？！” “我对寰宇一点兴趣都没有，收起你的自以为是和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一点都不喜欢。”林杳毫不客气地道：“没人说过你这样的态度很讨人厌吗？我也没义务惯着你的被害妄想症。” 霍夫人被骂懵了：“你你你，你竟然敢这么——” “怎么敢这么跟我说话？”林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你们这些豪门夫人说来说去是不是就那几句台词？” 霍夫人勃然大怒：“林杳！你真以为我收拾不了你吗？！” “是吗？” 林杳最后笑了一下，不打算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和林菡一起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只剩下最后一句话还留在原地。 “那你来收拾看看啊。” 霍夫人：！！ “好，好啊！” 霍夫人转身就往书房的方向冲去。 “你就看我怎么收拾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林杳：你这个任务，没…… 霍夫人虽然气, 可却没有再像刚才那样不管不顾就推门进去，而是等霍启明聊完公司的事情了才进去。 霍启明看着一进门就黑着脸的霍夫人，不明所以。 “你又生气什么？” “还能是什么！”霍夫人已经把高跟鞋换了下来, 可软绵绵的平底拖鞋却一点都不影响她的发挥，“不就是那个林杳, 目无尊长, 胆大妄为，你知道她刚刚对我都说了什么吗！” 霍启明：“说了什么？” “她骂我, 还说寰宇算什么东西。”霍夫人神色一沉，冷声道：“你可真是找回来个祖宗。” 霍启明皱眉, 却没有霍夫人想象中的生气，而是很理智地问道：“你对她说了什么？” 霍夫人瞬间瞪大了眼。 “你什么意思？！难道这还是我的错不成？！我是她的长辈，教导她两句难道不应该吗？！” 几十年的夫妻了，霍夫人的性格霍启明再清楚不过, 当即他就头疼地揉了下眉心, 语气不由得加重了。 “你好端端的教导什么！她们哪一个用得着你教导了？” “难不成还要我看她们脸色不成？！”霍夫人猛地提高了声音，“你给她们股份就算了, 是不是还想着把寰宇也送出去？！你对孙泠静还真是情、深、义、重！” 最后那几个字，霍夫人简直就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的。 “苏心蕊！”霍启明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你在发什么疯？！” “我发疯？”霍夫人只觉得心里头窝着的那一团火越烧越烈，烧得她浑身上下都在疼, “疯的是你！我磨了你大半年，你才舍得松口要给股份诗玥，现在只见了人家一面就眼巴巴地把股份往外送，究竟哪个是你亲生的？！” 霍启明也被霍夫人惹起了火，可刚想吵回去，却发现自己听不懂霍夫人的话了。 “什么股份？这跟股份有什么关系？” “瞒着我有意思吗？刚刚股份转让合同我都看见了。”霍夫人活像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 底气十足地骂道：“你说你干的是人事儿吗？这事儿传出去了，你让别人怎么看诗玥？！” 霍启明这下总算听明白了。 “你以为我给了她们寰宇的股份？” “木已成舟，我也说不了你什么了。”霍夫人：“可你但凡还有一点良心，那接下来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安排。” 霍启明这下被气笑了。 “苏心蕊。”他第二次称呼了霍夫人的全名，“你要安排什么？” 霍夫人：“首先当然是仪态的训练，你难道看不出来吗？她们现在走出去，只会给寰宇丢人！” -- 第301页 “我看给寰宇丢人的是你才对。”霍启明怎么都想不明白，一向聪明的霍夫人怎么就偏偏在林杳的事情上犯浑，“你以为她们还是什么小孩子，用得着你安排吗？而且股份转让合同，你哪只眼睛看见的？！” 霍夫人：“刚刚那个林菡手里拿着的不就是？！” 霍启明闭了闭眼，沉声喝道：“那是当年实验室爆炸的调查资料！” 霍夫人所有的表情顿时僵在了脸上。 “你为什么对林杳她们意见这么大？谁来你跟前嚼舌根了？”霍启明身居高位这么多年，对这方面尤为敏感，“你是不是又被人引导去想些有的没的了？” 霍夫人下意识否认：“没有！” 霍启明看她那副心虚的样子就知道是了，脸色顿时更难看了。 “谁刻意来挑拨你跟林杳她们的关系，我会查清楚的。你既然还当自己是长辈，那就别对一点小事耿耿于怀。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不懂究竟哪里出了问题，让你一点安全感都没有。你为什么会觉得林杳和林菡回来，会跟诗玥形成竞争关系？” 难道不是吗？！ 霍夫人在心底叫嚣着，可话到嘴边，看着霍启明的神色又把这话默默咽了下去。 霍启明继续道：“诗玥是我女儿，只要她愿意，寰宇我不留给她还能留给谁？可单凭诗玥一个人，就可以守得住寰宇吗？苏心蕊，你现在不是给你女儿清扫障碍，而是在给你女儿使绊子！” 霍夫人：“我哪里有！” 霍启明：“林杳是The Light的董事，寰宇正在跟The Light合作一个重大项目，你跑去得罪她，不是在给诗玥添堵是干嘛？” 霍夫人皱眉，不以为然。 “The Light？一个小破公司，算什么。” “你口中的小破公司，短短半年时间市值已经超过了百亿。”霍启明淡声道：“业内预估，不出一年，它就能成为第二个ALONE。” 霍夫人愣住了。 她不懂公司运营，但霍启明的话已经直白到傻子都能听得懂。 可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却是：“还不是因为顾小先生？要是诗玥是顾小先生的女朋友，寰宇肯定能比那什么The Light做得更好！” 霍启明：…… “苏心蕊！所以你明白了吗，跟林杳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霍夫人被喝得回过了神来。 她撇了下嘴，哦了一声。 “她厉害，行了吧？” 霍启明再一次强调：“这次的合作对诗玥来说很重要，你应该不想亲手毁掉她所有的努力吧？” 霍夫人当然明白。 可明白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她心里头还是不舒服，应得也是不情不愿。 “知道了。” 而另一边，林菡和林杳也很郁闷。 任谁莫名其妙被说教了一顿都不会高兴。 林菡咬着根没点的女士香烟，面无表情地转着方向盘，嫌弃道：“等日记的事情解决完了，就别再来这儿了。” “霍夫人脑子不清醒，可霍叔叔和霍诗玥还是很好的。” 林杳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云思慎回了条消息。 “算了，想点高兴的事情。” 林菡呵了一声。 “比如？” 林杳退出微信页面，顺手点了下今日的任务转盘。 粉色卡通猪猪主题的转盘滴溜溜地转了好几圈，趴着只小猪的指针慢吞吞地停在了一个亮晶晶的大拇指上。 【恭喜抽中‘红领巾在胸前飘扬’日常任务。请于今晚23:59前攒够50声当面的道谢，并在得到最后一声谢谢的地点花掉200万Ｍ元。】 林杳：…… 你这个任务，没点社交牛逼症还真不敢接。 【加油。】 林杳头疼地撞了撞车窗， 她把自己放空，盯着车窗外的街景开始出神。 50声谢谢不难，难的是当面道谢。 这一时半会儿的你说让我去哪儿找那么多需要帮忙的人？ 车子驶出安静的别墅区，进入了繁华的城市街道。 林菡的车技很好，平稳地绕着喷泉转弯。 喷泉里放着几个白色的雕塑，或站或坐，栩栩如生。喷泉广场上空盘旋着的鸽子有几只落到了它们身上，在激荡的水流中安详地梳理羽毛。 车子与一个提着花篮跳舞的小女孩擦肩而过。 喷泉高高跳起，砸落时溅出巨大的水花，淅淅沥沥地落到女孩的头上。水珠滚落，砸在了花篮里含苞欲放的鲜花上。 林杳忽然坐直了。 “菡姐。” 林菡：“干嘛。” 林杳：“停车！” 林菡差点下意识就踩了刹车。 “你又想干什么？” 她无奈地打方向盘，就近找了个停车位。 车一停下，林杳就麻利地解安全带蹦了下去。 林菡慢了一步，等她锁好车再抬头，林杳早就不见人影了。她找了半圈，最后终于在临街的一间花店找到了人。 花店门口挂着串风铃，林菡推门时叮铃铃的响了好一阵子。 捧着一大束花正在结账的林杳回头，看到她之后连忙招呼道：“菡姐，快来！” 林菡猜不透林杳又想干什么，但还是走了过去。 “你买花干什么？” -- 第302页 “送人！”林杳答得高兴。 林菡啧了一声。 林杳：“菡姐，你先帮我拿一下，我给个钱。” 林菡不耐烦地替她抱住了那一大团花。 林杳选得很杂，什么玫瑰、桔梗、绣球、矢车菊、郁金香，还有一把向日葵。 结账完毕，林杳忽然从林菡抱着的那一大束花里面抽出了一枝淡紫色的桔梗，笑着递给了花店的服务员小姐姐。 “请允许我送朵花给你，漂亮女孩，祝你今日快乐。” 林杳那张出尘淡雅的脸一旦笑开，便似月色中忽然绽开的幽昙，没有人能拒绝这样的美丽。 这样的人满脸真诚地给你送花，夸你漂亮还对你说祝你快乐。 服务员愣了一瞬，下一秒脸就红了。 “谢，谢谢！” 她忙不迭接过那一枝桔梗，本来因为忙碌了一整天而疲惫不堪的脸色，也重新注入了活力，变得轻快起来。 目睹了全过程的林菡没多在意林杳的这个举动，毕竟在她看来，油嘴滑舌已经是林杳的固定人设了。 嘴花花地调戏一下漂亮小姐姐更是没什么好稀奇的。 直到她们离开花店，站到了街边。 “可爱的小天使，送你一朵向日葵吧！” “漂亮的公主，请问我可以送你一枝玫瑰吗？” “奶奶，你愿意收下这一朵郁金香吗？” …… 林·抱花工具人·十级社恐·菡：…… “你、在、搞、什、么？！” 林菡一字一顿，借着庞大花束的遮掩，向林杳发射死亡射线。 林杳夹着一枝鲜艳的红玫瑰，操控着它炫技般在指间灵活地转了几圈。 “送花啊。” 她歪了下头，格外乖巧地道。 “给世界传播微笑与爱！” 林菡将花塞回给林杳，面无表情地后退了几步。 “再见，我回车上等你。” 没有当街把你打死，已经是我最后的仁慈。 林杳抱着那一大束花，有点看不清前面的路：“噢，好——” 一阵风刮过。 林菡已经消失在了眼前。 “——的？”林杳掂了下脚，遥遥看到林菡拉低帽檐，低着头直接从路中间的栏杆跳过去，几步走到了车子前，然后开锁弯腰上车一气呵成，动作急得就像后面有鬼在追。 林·就是那只鬼·杳：…… 第一百三十三章 林菡：应该是酒驾。…… 进入夏天后, 白昼会越来越长，所以哪怕是已经傍晚6点左右了，天色还是依旧明亮。 云思慎从实验室出来时, 又看了眼手机。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实验室的博士，陈继远也在其中。 “今晚去哪儿吃？”陈继远吊儿郎当地问道：“我知道有家日料不错, 环境也幽静。” 云思慎专注地看着手机上已经半个小时没回复的对话框。 “都行, 你安排就好。” 感知到云思慎的情绪，陈继远顿了下, 话到嘴边马上转了个弯。 “怎么了？” “没事。” 云思慎揉了下眉心，弯腰上车。 趁林杳去霍家的时间, 他来ALONE所属的实验室亲自盯了下实验进度。精神紧绷了一整个下午，此刻坐到车上后，终于忍不住露出了点疲惫的神色。 陈继远随后从另一边上来了。 车门自动关闭，车子缓缓启动。 “现在去哪儿？”陈继远看着云思慎的脸色猜道：“直接去日料馆, 还是去接林小杳？” 话音刚落, 云思慎一直攥在手心里的手机忽然亮了。 云思慎低头看了眼，忽然整个人都舒缓了下来。 “去南十字大道的喷泉广场。” 他挑起唇角, 吩咐道。 南十字大道？ 陈继远：“哎你怎么知道日料馆就在那里的？” 云思慎抬手回了个好的，满意地把手机收了起来。 “杳杳在那里。” “这不正好吗？！” 陈继远没想多久就找到了理由。 “南十字街那边是纳普顿著名的艺术街, 林小杳会去那里不稀奇。” 确实如此。 南十字街汇聚了众多艺术品店铺、画廊和展览馆，两条主路交汇处的喷泉广场也常年有不少的街头艺人扎堆。 两三个戴着鸭舌帽、一身潮服的朋克青年近乎炫技般踩着滑板呼啸而过。以往最受他们青睐的滑坡今天却备受冷落, 反而来来回回地路过某张在平地边缘的长椅。 乍一眼看上去还挺帅。 可就在下一秒，变故顿生。 一个把头发染成了深蓝色的青年大致是做错了动作，整个人在半空中扑棱了一下，忽然整个人脸朝下就要往前面摔去！ 他的同伴惊呼了一声，连忙反身回来救场。 长椅上晃荡着的双腿也跟着一顿，迅速落地。 可青年的同伴才刚转了个身, 长椅上的人刚站起来，失去重心往下扑的青年已经被一双手稳住了。 来人随意地抬脚一勾，轻而易举地就把失控的滑板温顺地收回了脚下。 蓝头发青年心有余悸地道谢：“谢谢，谢谢！” 穿着衬衫西裤，文质彬彬的救命恩人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下次注意就好。” -- 第303页 男人前脚刚走，后脚他的同伴就围了上来。 “兄弟，你刚刚怎么回事？！” “跳一下就虚了？兄弟，不至于吧！” “害，艾文的眼睛不看路，那当然就会摔啊！” “这就腿软了？” “要我说还是别再在这里白费力气了。这都多少圈了，她不可能不知道你的意思。” “所以她真的只给女人送花？” “要不艾文你直接去问？这样可能还比较快。” “万一被拒绝那不是更丢脸？” “万一呢！万一她就觉得艾文可爱，为他破例了呢！” “可爱？是同情吧！” “不不不，换个思路，她有可能会被艾文的努力感动。” 同伴的调侃损得艾文面色通红，恨不得当场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他尴尬又忐忑地忍不住朝右边看过去，可视线却先撞上了救命恩人的脊背。 质料丝滑的白衬衫正面看上去干净洁白，一点杂色都没有，可谁能料到转了个身，衬衫背后竟然印着一副震撼的兵器图。 弯刀如月，寒芒刺眼。 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对撞，碰出了一种让人热血沸腾的豪气。 “这位先生。” 一道含笑的女声悠悠然叫住了艾文的救命恩人，随之一朵沾着水珠的红玫瑰被一只纤细的手递了过来。 “我能送你朵花吗？” 在长椅上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女人，第一次向异性开口，送出手里最后一枝玫瑰。 停下来的男人低声一笑，欣然接受。 “谢谢。” 然后伸手握住女人的手腕，连人带花一并带走了。 夕阳隐于天际一角，晚霞终于姗姗来迟。 慎爷右手牵着女朋友，左手拿着女朋友送的花，笑意愉悦地从眼底溢出。 “看来今天去霍家有不错的收获。” “对，霍叔叔那里果然保存有一部分日记。” 林杳语气轻松。 本来一开始送花只是迫于系统发布的任务，可谢谢听多了，竟然也觉得开心起来。 于是乎在霍家装了满肚子心事出来的林杳，在放空了两个小时后，什么烦躁郁闷，当然都消失无踪了。 心情平静下来后，事情也能想得更清楚了。 “有人在故意引导我们去搜集散落的日记。既然爸妈在遗嘱里提到了日记，那么不管他们把日记分成多少份，肯定有一份是留下来的。” “我后来跟奶奶确认了一遍，那段时间很多人出入家里，说不定日记就是那个时候被偷走的。” 林杳隐隐有一种感觉，整件事情有一双看不清的手在暗处不怀好意地推动着。 她有些不安。 因为这代表着日记或许真的埋藏着什么秘密，这才值得幕后之人费尽心思地谋划布局。 可没等她不安多久，身边的人忽然温柔地将她拥入怀中，安抚地按了按她的头顶。 “不用担心，还有我呢。”他用指腹刮了下林杳的脸颊，轻笑道：“我家底虽然不算厚实，但杳姐如果真的把天捅下来了，还是补得起的。” 林杳拿额头抵着云思慎的胸膛，在一片令人安心的松香中轻轻哼了一声。 “不用你，我自己也补得起。” “这话没错。”云思慎耐心哄着：“杳姐可比我厉害多了。” 林杳又笑了下，这才松开揪住云思慎衬衫的手，抬头看他。 “去哪儿吃饭？” “陈继远推荐的日料馆，就在这附近。”云思慎拿出手机看了眼陈继远描述的位置，“大概走几分钟就到了。” 林杳长长地哦了一声，忽的伸手，又揪住了云思慎的衬衫。 云思慎收好手机，低头与她对了一眼，顿时笑了。 “不想走了？” 林杳抱住云思慎的腰，撒娇似的摇了下。 “累了。” “行。”云思慎眼底的笑意完全收不住，揽住她问道：“那要抱还是要背？” 林杳：“背！” 云思慎拍了下她的脑袋，答应了。 “退后点。” 林杳连忙撒手，接过玫瑰并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云思慎就顺势转了个身，手反到后面，对她招了下。 林杳开心地搂住他的脖子，借力往上跳的那一秒，云思慎的手就已经稳稳托住了她，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林杳舒心地枕在云思慎的宽厚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用玫瑰指了个方向。 “冲。” 那个方向跟日料馆的方向不能说很贴近，只能说完全相反。 可云思慎什么也没说，只笑着应了一声。 “遵命。” 然后就背着人，优哉游哉地往那个方向去了。 如此兜了一个大圈，说好的几分钟自然就变成了十几分钟。 不过对于林杳来说，几分钟和十几分钟完全没有差别。 作为常年混迹在吃喝玩乐第一线的‘花花公子’，陈继远推荐的餐馆就没有不好吃的。 每一样菜都是厨师在旁边现做的，所以这顿饭吃得比较费时间。等从餐馆里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林菡和云龙去取车了，陈继远识趣地不想当电灯泡，也搭着云龙的肩走了。 搭着紫藤花架的餐馆门口于是就只剩下林杳和云思慎两个人。 -- 第304页 晚上终于有了点风，林杳倚着云思慎玩游戏。 “明天几点去见老夫人？” 她问道。 “下午三点。”云思慎环着林杳，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看她操控着人物释放技能，“顺便在那边吃个晚饭，第二天早上再回来。” 林杳点头表示明白了，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滑动着，眼看就要拼着一丝残血反杀掉对方。 却在这时，耳边忽然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 砰—— 林杳手一抖，被对方勾入塔下，宣布死亡。 可她却没空再管游戏了，连忙抬头看向声源处。 “发生了什么？” 云思慎沉声道：“出车祸了。” 出事的地方离他们很近，大概也就几百米远。一辆黑色的汽车撞进了某间画廊紧闭的大门，半个车头都陷进了画廊里。 漆黑的天际被爆炸的火光映红。 车子应该是在高速行驶的过程中出事的，所以一旦出事，闹出的动静也足够惊心动魄。 云思慎第一时间拨通了消防的电话，迅速报告了地点和事件，挂断后又换了报警电话，同样报告了车祸发生的地点和情况。 两通电话打完，一黑一白的两辆车就停到了眼前。 白色那辆车的车窗降下，林菡嚼着口香糖屈指敲了敲方向盘。 “上车，走了。” 林杳担忧地看了眼不远处的冒着火光，还在断断续续发生小爆炸的车祸现场。 林菡顺着她的目光过去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道：“应该是酒驾。” 林杳：“酒驾？” 林菡嗯了一声。 “那么直的一条大路不好好走，偏开得歪歪扭扭，大概率是酒驾了。” 林菡正说着，那边又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炸出来了，哐当一声摔在了一边。 林杳正收回来的目光忽的一顿。 “阿慎。” 她皱起了眉。 “那……是不是飞影的标志？” 第一百三十四章 林杳：学了门手艺，还…… 从山河形状变幻过来的标志中包裹着ALONE的标志性云朵徽章, 确实是ALONE旗下飞影汽车的车标。 ALONE是新科技公司，旗下的汽车产业对标的当然也是世界最前沿的智能汽车。其中飞影汽车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它的紧急刹车系统。一旦系统判断车辆或车主正处于危险状态, 刹车系统就会启动，强制锁定车辆, 从而避免危机事件的发生。而如果危机确实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也会第一时间从座椅下弹出安全气囊，全方位包裹车主, 堪称世界第一安全的汽车。 不管是喝了酒还是磕了药，亦或者突然发病, 车主的身体数据一旦出现异常波动，系统就会立刻启动急停程序，根本不可能任由车子再被车主控制，更别提在大马路上左摆右晃, 还发生如此重大的事故。 云思慎当即喊了一声：“云龙, 去看看。” 云龙当即从黑色那辆车的驾驶座上下来，低调地潜入了围观的人群中。 而陈继远则从副驾驶座上下来, 接过了司机的任务。 云思慎眉心紧锁，抱歉地看向林杳。 还没等他开口, 林杳就已经推着他，催促道：“快去吧。” 云思慎跟着陈继远走了, 林杳也坐上车，准备回公寓。 “菡姐，你能再给我讲讲你见到的情况吗？”林杳一手撑着下巴，视线不舍得从对面离开。 林菡打转方向盘，将车子往后退。 “它是从喷泉广场那边冲进来的，一开始还算正常, 可刚过了喷泉，车子就开始歪歪扭扭，险些撞到行人。车窗上贴了防窥膜，我在侧面看不清里面是什么情况。就只能听到车主按了几下喇叭，然后就一头朝着画廊那边撞进去了。” 林杳：“按喇叭？” 林菡：“对，按了好几声，要不是那几声喇叭，恐怕会撞到不少人。” 还知道按喇叭，看来车主还是有几分理智在的。 但既然有理智，为什么不及时刹车，任由汽车失控撞墙？ 等等……失控？ 林杳神色一顿。 如果不考虑车主本身的问题，那么就只能考虑汽车的问题。 可关键就在于——按照飞影汽车的安全标准，这起车祸是不应该发生的。 如果这件事被有心人操控闹大，很可能就会上升到对飞影全系列汽车安全问题的质疑。 “你别想那么多。”林菡觉得没必要这么操心，“也别自己吓自己。” 白色轿车与鸣笛的消防车擦肩而过，将惨烈的车祸现场远远抛在了身后，直到再也看不见一点火光，林杳才舍得收回了视线。 “但愿吧。” 她叹了口气，心中始终有点不安。 第二天，林杳一起来就去盯网上的资讯。昨晚的车祸发生在人流量密集的南十字大道，撞上的又是M州小有名气的画廊，所以关注程度很高。 只不过到现在为止，关注点还在车主的伤势和画廊的损失上，还没有关于飞影的讨论。 林杳不清楚这是因为ALONE及时干预了，还是因为大家还没注意到。 下午，云思慎赶了回来。 “其实我自己也可以去格莉丝岛。”林杳出门的时候，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飞影那边真的没问题吗？” -- 第305页 “事实究竟如何还未明朗，一切都要等车主醒过来再说。”云思慎倒是轻松，“这种事急也没有用。” 飞影目前能做的，也只有迅速排查安全系统是否真的出现漏洞以及盯紧舆论方向。 云思慎常年在外晃悠，ALONE的高官们也习惯了线上办公。要不是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在纳普顿，恐怕也不会亲自走一趟。所以陪林杳去格莉丝岛也就只是换了个视频背景而已。 坐车去码头，然后换乘游轮，舟车劳顿两个多小时后，终于顺利抵达格莉丝岛。 比起第一次来的时候，码头冷清了许多。来迎接的人也从顾沃东变成了顾老夫人身边的张丽。 顾氏的人里，只有老夫人常住在格莉丝岛，所以平日里岛上的用度，也是听老夫人调配的。 张丽的长相普通，气质温顺，并不多话。直到把他们迎到老夫人所在的主楼大门前，才又开口说了句话。 “小少爷，老夫人吩咐过，她今天只想见林杳小姐和林菡小姐，请您先到花房坐一会儿。” 她语速温吞，语气却坚决不容商量。 “老夫人不想见我？”云思慎笑了一声，“这倒是稀奇了。” 林杳晃了下被他牵着的右手，笑道：“既然这样，那你先到花房那边等我？放心，你还在这儿呢，里头总不至于是什么鸿门宴。” 云思慎摩挲着林杳手腕内侧细腻的肌肤，沉吟了片刻，还是放手了。 “那我在这儿等你，一个小时能谈完吗？” “肯定可以啊。”林杳心想说不定半个小时就差不多了，“我觉得老夫人应该也不想跟我们聊多久。” 云思慎抬手替林杳理了下鬓角，嗯了一声。 “行，出来的时候给我发个信息。” 张丽沉默着推开主楼的大门。 “林杳小姐，林菡小姐，请。” 大门后是熟悉的会客厅，当林杳和林菡都进去后，大门又悄无声息地被关上了。 诺大的客厅中空无一人，只有林杳和林菡的脚步声在回荡。 “没人？”林菡目光落到扶手楼梯上，“是要上去吗？” “应该不是。”林杳示意她看向客厅茶几上切好了的水果和新鲜的点心，“如果要上去，也会提前告诉我们。” 话音刚落，一声娇娇软软的猫叫声，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 “喵~” 林菡耳朵一动，忽地看向了沙发背后的位置。 一只白猫轻巧地从柜子上跃到了沙发上，然后又从沙发跳到了茶几上。 “喵~” 它优雅地坐下，然后摇着尾巴，开心地朝她们打了个招呼。 “这是老夫人的猫。”林杳对这种可爱的生物向来没什么抵抗力，当即也扬起笑脸，向白猫挥了挥手，“你好啊！” 白猫矜持地伸出一个小爪爪，把茶杯往前推了下。 “喵。” 林杳看着它的动作，忍不住猜道：“你不会是替老夫人来接待我们的吧？” 林菡劝林杳清醒：“它只是一只猫。” 话还没说完，白猫又喵了一声，把另一只茶杯也推了上来。 林菡：“……” 林杳劝林菡接受事实。 “它就是这么一只又可爱又聪明的猫咪。”说完她又叹了口气，心疼道：“老夫人不厚道啊，怎么能指使这么一只小小的猫咪干活呢？” 林杳一边说，一边带着林菡坐到了沙发上。 “我们坐好了。”林杳看着白猫，非常期待地询问道：“接下来是不是就要给我们倒茶了？” 白猫歪了下脑袋，收回爪子就地一趴，自己把自己团成了一个雪白的球，用实际行动拒绝了林杳的无理请求。 林杳在心底倒吸了一口凉气，顿时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摸一下，她就摸一下…… 哒、哒、哒…… 高跟鞋的声音忽然响起。 白猫耳朵一抖，立刻站了起来。 “喵！” 穿着黛色旗袍的老夫人弯腰，把茶几上的白猫抱到了怀里。 林杳起身，打了声招呼。 “老夫人下午好。” 林菡跟在后面，也问了声好。 顾老夫人今天的发髻依旧梳得一丝不苟，耳环、项链和发簪都是一套的，圆润的珍珠被巧夺天工的黄金雕花缠绕，诠释着低调的雍容华贵。 她抱着猫，优雅地坐下。 “别来无恙，林杳小姐。” 林杳重新坐到了沙发上，姿态忍不住也端正了起来。 “老夫人，冒昧打扰，实在是因为有一件事想问您。” 可老夫人却突然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 “会沏茶吗？” 林杳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会。” 顾老夫人于是道：“那先沏一壶茶吧。” 她说完就不管林杳了，转而把视线投到林菡身上，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皱眉了。 林杳只能耐住性子，抬手沏了壶茶。 她没系统学过，但好在人长得好，动作也算得上行云流水，一整套程序做下来，还挺有架势。 林菡翘着二郎腿，手撑在翘起来的膝盖上，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察觉到顾老夫人疑似不满的目光，她不明所以地回望过去。 然后就看到顾老夫人目光一顿。 -- 第306页 她的动作跟霍启明很像，林菡毫无意外。 因为她知道，顾老夫人应该是透过她在看孙泠静。 林杳长得像林见青，像山间的一片云。 而林菡无疑是像孙泠静，像荒漠野蛮生长的玫瑰。 比起清雅的云，当然还是色泽艳丽的玫瑰给人的记忆点更强。这也是为什么，霍启明和顾老夫人能在第一眼看到林菡的时候就想起孙泠静，却无法在第一眼看到林杳的时候想起林见青。 当然，这其中也跟他们不熟悉林见青有很大的关系。 就在顾老夫人怔然着回不过神时，林杳的茶已经沏好了。 “老夫人，请。” 她洗净茶杯，分别斟了三杯茶，以此放好。 顾老夫人被她这一声喊回了神。 透亮的红色茶汤被盛在紫砂茶杯里，香气氤氲在热气中，但入口的温度已经不至于烫嘴。 顾老夫人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就放下了。 “沏得不好。” 老夫人客观地评价道。 林杳对此早有自知之明：“确实。” 林菡面无表情地端起茶杯一口闷掉。 茶汤在舌尖滚了一圈，味道有些苦涩。 林菡在心底嫌弃地啧了一声。 是不好喝。 顾老夫人拍了下白猫的背，让它自己去沙发边上玩儿，然后抬头道：“把茶壶里的茶倒掉吧。” 林杳饮茶的动作一顿。 可还没等她说话，林菡倒是先出声了。 “我觉得还行，能凑合喝一壶，没必要这么讲究。”林菡勉强压住不耐烦的情绪，觉得这老太太哪儿这么多事儿，“不爱喝那您就别喝，正好先聊正事。” 顾老夫人从茶几底下取出了一片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了下双手。 “不想倒掉，那就从茶几底下再取一套茶具出来吧。” 老夫人把湿巾丢掉，看向林杳。 “既然没学过，那我就教你一次，好好记着。至于你——” 顾老夫人的目光移向林菡，语气充满了一种莫名的恨铁不成钢。 “若是不会喝茶，那也好好学学吧。” 林菡眉心一皱，眼看着又要发作，可林杳却伸手，快准狠地摁住了她。 “好啊。” 林杳笑着与顾老夫人对视。 “那就多谢老夫人了。” 林菡：？？ 好什么好，谢什么谢？ 谁要学喝什么茶啊！ - 一个小时后，主楼的大门再次被打开。 林杳一出门，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等着的云思慎。 “聊得怎么样？”云思慎伸手，牵住了林杳。 午时的太阳正猛烈，虽然云思慎站的地方有树荫遮挡，他自己也撑了伞，可还是不可避免地被晒出了薄汗。 林杳踮脚给他擦了下额角的汗，忍不住皱眉。 “不是说了让你在花房等我们吗？大夏天的你站在外面晒太阳，热不死你！” “嗯。”云思慎笑了一下，俯下身来让她的动作更轻松一些，“就是因为太阳太热了，所以不想让你走那么远。” 林菡打开廊下备着的长柄伞，把自己挡住的同时，也把林杳和云思慎遮了个严严实实。 眼不见为净。 林杳擦了一会儿就停手了，转而催促道：“快上车吧，好歹开起来的时候有点风，会凉快点。” 云思慎于是自然地把人牵到了自己的伞下，又问了一遍刚刚的问题：“跟老夫人聊得怎么样？” 林杳：“呃……” 云思慎拧眉：“她不愿意说？” 林杳：“倒也不是。” 云思慎于是开始猜：“她知道日记是谁放在我书房的？” 林杳：“不知道。” 云思慎：“那她是知道另一份日记在谁手中？” 林杳点头：“没有明说，只说了妈妈当时在华国跟顾云珊还有联系，照片也是托顾云珊寄回来的。” 所以另一份日记很有可能就是在顾云珊手里了。 可顾老夫人却没有透露顾云珊在哪儿。 “想找到顾云珊不是什么难事，不过你刚刚的神色为什么那么奇怪？”云思慎知道顾老夫人不算什么好说话的脾气，不由得皱眉，“她为难你了？” “这倒也没有……”林杳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没有吧，也有。 说有吧，好像又跟云思慎想象的“为难”应该不太一样。 落后一步的林菡终于受不了了。 “是啊，没有为难。” 她面无表情地道。 “只是被灌了六壶茶而已。” 云思慎彻底被勾起了好奇心：“六壶茶？” 林杳无奈地扶额，解释道：“老夫人她一定要教我沏茶，盛情难却之下，我就只好跟她学。为了验收成果，同时应该也是为了启发菡姐品茶的天赋，老夫人她……比较激进了一点。” 但为了从老夫人口里套话，林菡也就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喝下去了。 林杳也只能一壶接着一壶泡。 “幸好最后老夫人还是松口了。”林杳心有余悸地揉了下手腕，“要不然这一趟真的亏。” 想了一会儿，林杳严谨地纠正道：“但其实也没亏。” 云思慎好笑地问道：“怎么说？” 林杳满足地叹道：“学了门手艺，还摸到了猫。” -- 第307页 一无所获，只灌了满肚子没滋没味的茶水的林菡：…… 所以她刚刚是不是也应该顺手摸一把，好歹薅一根猫毛走？ 第一百三十五章 林杳：确实是我不够熟…… 吃过晚饭, 林杳就回了房间，拿出目前搜集到的日记开始翻译。她把缝进了《前方》里的那十几页日记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分离了出来，跟前面的日记重新装订在了一起。 日记所用的文字实在是太过古老, 语言习惯跟现代也有很大的差距，有些部分林杳翻译得还是有些吃力。 林杳静不下心来, 捧着日记在房间里烦躁地转了一圈, 最后啪塔一声，自己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aleibengbulaleisi……” 林杳把日记盖到脸上, 郁闷地自言自语。 “什么意思啊……神灵的祝福？风带来了神的懿旨？” 偏偏就在她琢磨着这句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的时候，系统突然诈尸。 【叮！】 这一声叮差点没把林杳当场叮走。 【2000万M元已到账, 请在3小时内消费完毕。】 林杳把日记从自己脸上撕下来，郁闷不已地道：“我现在哪还有精力霍霍三千万？花钱花钱花钱，你就只会让我花钱！你除了让我花钱还能让我干嘛？！” 系统语气相当平静。 【有了钱，还有什么烦恼不能解决的。】 林杳猛地锤了下床垫, 骂骂咧咧：“比如现在, 我再有钱，那能帮我立刻、马上、瞬间找到所有的日记并且读懂里面的全部内容——” 林杳说着说着, 神色忽的一顿。 【是吗？】 【那或许是因为你还不懂怎么用它。】 系统的声音充满了冰冷的遗憾。 “你说得对。”林杳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进行深刻的反省：“确实是我不够熟悉有钱人的办事思维。” 金钱就是获取资源的媒介, 她掌握了无限的财富，就意味着掌握着无限的资源——有资源不用, 真是个傻子！ “我干嘛非得折磨自己？”林杳拍了下自己的脑袋，觉得自己蠢死了，“菡姐都知道去SKY找翻译！” 至于会不会有什么泄密问题…… 简单的金钱交易关系当然是脆弱的。 “所以我需要建立一个更深层次的合作关系，成立一个可以信任的团队帮我做这件事情。” 林杳立刻从床上下来，跑到了书桌那边，拿起纸笔就开始计划。 她写写画画了好一会儿, 这才确定了最终的想法。 “让史蒂夫给我找几个研究F州土著方言的教授，成立一个研究项目，然后直接把人拉去F州实地考察。” 林杳一边呢喃着，一边动笔在纸上完善细节。 “巧借研究的名头顺便翻译一下爸妈的日记，通过项目的保密协议和封闭式管理，可以最大可能的防止消息泄露。” 而且…… 林杳看着日记上奇怪的文字，严肃地抿直了唇角。 爸妈为什么要非要选择这一种文字来写日记？这是不是也暗示着什么？ 可惜在没有得到确切的线索之前，这些都是未知数。 林杳揉着太阳穴叹了口气，起身去给史蒂夫打电话了。 史蒂夫的动作很快，第二天早上起来，林杳就收到了《全球化背景下F州语言文化研究的意义》项目策划书。 策划书字字珠玑，很难不让人怀疑史蒂夫是不是一早就准备好了这个项目了。 但实际上，早有准备的并不是史蒂夫。 “文顿教授研究F州土著方言已经几十年了，很想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学生去实地考察，并且做进一步的工作。但是F州很多的部落早就消失了，方言的研究实在太过偏门，所以一直没能立项。这份策划案早几年就已经写好了，年年投出去，年年没有回应。” 众所周知，The Light旗下的创梦空间，是面向社会开放的投资渠道，广泛吸纳创业项目。而在创梦空间逐步成熟后，林杳又成立了一个名叫‘摘星’的工作室，挂靠在创梦空间旗下。 摘星工作室专门负责投资科研项目，由史蒂夫主管，只对林杳负责，也不走The Light的账，目前只注资过一家实验室，就是霍灵顿。 这一次，史蒂夫同样是以工作室的名义去接触文顿教授的。 林杳批准了项目资金的申请单，准备找个时间把日记复印一份，然后就交过去给文顿教授翻译。 云思慎知道后，又交给了她一份名单。 “如果在F州遇到了什么麻烦，可以去联系这几个人。”云思慎点着那几个人的名字，介绍起来时轻描淡写：“他们在F州帮我照看生意，在那里还算说得上话。” 那不用想都知道是什么大人物了。 “慎爷，对你来说究竟什么才算得上是大生意？” 林杳被云思慎抱着坐在宽大的椅子里，说话时身子一动，扭头去问他。 云思慎顺势低头，在她唇角落下了一个吻。 “这个。” 然后他托着林杳的下巴，让她的脸转了回去，看向电脑屏幕，轻笑道：“这不就是个大生意？” 被打开了的文档上，赫然打着一行醒目的标题：关于智能酒店安全服务系统的初步构建方案。 嗯…… 在The Light牵头的众星项目中，ALONE主要负责设计酒店的安全系统和前台服务系统。 -- 第308页 林杳回想了一下之前拿到的汇报，这个时候确实应该把系统雏形做出来了。 可这算什么大生意？ “慎爷你数学不太好啊。”林杳好笑道：“众星项目那么点利润，还比不上ALONE一个季度的利润总和吧？” “谁说的？”云思慎挑眉，滑动鼠标打开了ALONE的股市走势图，“自从众星项目官宣后，ALONE的市值就涨了不下10个点，ALONE能从众星项目里拿到的好处，远不止卖出那两个系统。” “当然。” 云思慎把鼠标一撂，收回手揽住林杳的腰，抱着人一块往后一仰，躺在了椅背上。 “最重要的还是，这是跟我女朋友合作的项目。天大地大，女朋友最大。” 林杳猝不及防往后倒去，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她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还没从心悸中回神，就听到了云思慎说的这么一句话。 林杳顿时没脾气了，笑倒在了云思慎怀里，骂他：“巧言令色。” 云思慎手指勾着她的下巴像逗猫似的挠了挠，只是笑着，没反驳。 林杳轻轻地哼了一声，在他怀里调整了一下，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后就窝着不动了，伴着云思慎敲击键盘的声音有一下没一下地刷着手机。 也不知道究竟是键盘敲打的声音太催眠，还是今天的八卦太无聊，就这么窝了一会儿，林杳莫名地开始觉得有点困了。 “我先睡一会儿。”林杳打了个哈欠，顺其自然地收起了手机，“要上船的时候你再叫我起来。” “好。” 云思慎低头，在林杳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睡吧。” 窗帘被远程遥控徐徐拉上，光线一下子变得昏暗起来，更加让人昏昏欲睡了。 与此同时，云思慎敲击键盘的动作也轻了下来。 林杳已经有点迷糊了，她闭着眼睛伸出手摸了一会儿，抓住了云思慎的胳膊，嘴唇动了动。 声音太低，有点听不清楚。 云思慎凑近了一点。 “怎么了？” “随便敲。” 林杳轻轻地呢喃道。 云思慎：“什么？” 林杳皱了下眉头，好像在说你怎么那么笨。 “我说让你随便敲。”她拍了拍云思慎的胳膊，大度地道：“白噪音催眠知不知道？” 云思慎了然一笑。 “好。” 耳边的键盘声渐渐恢复，林杳放心了，抓着云思慎胳膊的手特渐渐松了下来，只虚虚挂在了上面。 这一觉林杳睡得很舒服，梦里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丝被带着荷香的凉风裹挟着扑到脸上，清爽又舒适。 林杳伸出手去想接住一捧雨，可伸了半天，不仅什么都没接着，反倒累得胳膊都酸了。 就在她受不了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 “小傻子。” 突然被人骂了一句，林杳非但没生气，反而更加开心了。 她转过身去，抱住了一团冷梅香。 林杳在梅香中醒了过来。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才后知后觉自己已经不在云思慎怀里了，甚至都不在熟悉的书房。 床顶是椭圆形的，一层纱一层绸缎的床帘是淡粉色的，还有玫瑰和狐狸的暗纹。 床垫和被子都很软，软得林杳怀疑自己是不是睡在了一团云里。 林杳这一觉睡得很舒服，睡饱了的精神状态也很好，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自己在哪里。 她掀开床帘，穿上床边放着的兔子棉拖，精神抖擞地打开了房间门，果不其然在门外的办公区看到了云思慎。 一开门，迎面就是灿烂的阳光和一望无垠的蔚蓝大海。 朝向船头的那一面墙是透明的单向玻璃，而套房又是游轮的最高点，自然能俯瞰到最壮阔的海景。 林杳站在原地好好欣赏了一会儿，才去一边的吧台倒水喝。 “不是说了要上船的时候把我喊起来吗？” 她看了眼云思慎手边的位置，顺手就又倒了一杯柠檬水拿过去。 “我们现在是回——” 林杳的声音忽然一顿。 她已经走到了办公桌的前面，虽然笔记本电脑背对着她，看不清云思慎正在干什么，可是别在云思慎耳朵里的蓝牙耳机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林杳放轻了动作，一边把柠檬水推过去，一边无声地问道：开会？ 云思慎本来正屈着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支着脑袋听着下属的汇报，此时看见林杳，忽然扬眉笑了。 “来。” 他稍微坐正，朝林杳伸出了手。 林杳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了眼云思慎的一身正装，顿时没好气地打了下他的手。 云思慎让林杳放心：“我没开摄像头，不说话的时候也不开麦。” “那也不行。”林杳想这又不是什么霸道总裁小娇妻的戏码，“开会你就好好开会。” 她把最后一口柠檬水灌进口里，顺手把水杯放下。 “开完会了我再过来。” 可人刚转身，就被云思慎拉住了。 林杳还没来得及瞪他，就看到云思慎抬手点了下耳机，忽然出声：“今天就到这儿吧，散会。” 林杳：？？ 她一句“你是不是在玩我”还没出口，人就被攥着手腕，一把拉到了云思慎怀里。 -- 第309页 “看。”云思慎让她看电脑屏幕上显示黑掉了的视频会议页面，愉悦地笑道：“这不就开完了？” 林杳：…… 林杳无奈地扶额，只能哄他：“行，开完了，真厉害。” 云思慎又笑了一声，不在意她的敷衍，手指沿着她细弱的手腕往下，贴住掌心，扣住五指，亲昵地贴到了她的耳侧。 “本来也就快开完了，后面的都是些废话，用不着再听。” “听都还没听呢，你就知道是废话了？”林杳推了下他的脑袋，发现推不动就算了，放松下来惯着他。 “嗯。”云思慎当然知道，“都开始吵架了，后面还能有什么能听的？” 他露出了一幅委屈的模样，叹道：“吵得我耳朵疼。” 林杳好笑地揪住他的耳朵，“给你揉揉？” 云思慎得寸进尺：“我觉得亲一下可能好得更——” 话音未落，林杳已经抓着他的胳膊借力向上撑起，飞速亲了一口云思慎的耳朵。 “好了没？”林杳还撑着，问话时唇间的热气扫过了云思慎的唇角。 云思慎的眸色瞬间深了下来。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箍住林杳的双手忍不住收紧。 林杳也不怕，就这么胆大包天地亲完了左耳又去亲右耳，把人撩得起火了才悠悠然松手坐回去，在云思慎忍不住低头追下来的时候，迅速抬手捂住了云思慎的嘴。 “既然好了，那我们就说正事。”林杳问道：“我不打算回纳普顿了，靠岸后直接回国。关于顾云珊，我该怎么找她？” 云思慎好整以暇地坐回去，眼睛往下瞥了一眼。 意思就是林杳捂着他的嘴，让他怎么答？ 林杳咳了一声，犹犹豫豫地拿开手。 “先聊正——” 后面的字眼全部被堵在了唇间，化作了几声含糊的呜咽。 云思慎这一次的动作格外凶狠，林杳尽力跟上他的节奏，可这般的乖巧和纵容换来的，只会是更加过分的放肆。 林杳到最后受不了了，说不出话就只能抬手掐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究竟掐没掐对地方。 所幸下一秒，云思慎的动作终于顿住了。 林杳连忙喘了口气，觉得自己肯定掐对地方了。 “阿慎……” 话音未尽，云思慎灼热的呼吸就落到了耳侧。 “杳杳。”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想了？” 他抬手，捻着林杳红得泣血的耳垂，难耐又克制地揉了几下。 “什、什么？” 林杳觉得自己的耳垂都要被揉出火来了，忍不住躲了下。 云思慎终于放过了林杳的耳垂，手转而落到林杳还掐着他的那只手上，轻轻一按。 林杳：？ 林杳：！！！！ 云思慎不容置喙地握住林杳想要拿开的手，低低笑了一声。 “还要我教你吗？” 他眼底那团压不住了的暗火，瞬间把林杳从头到尾，一下子全点着了。 “其实我只想掐的你腰。”林杳垂死挣扎，“没想过……” 云思慎托着嗓子哦了一声，像极了一只不怀好意的狐狸。 “所以，你该怎么弥补自己的过错？” 林杳觉得自己手心也要着火了。 “不能等等？比如吃完饭洗完澡什么的。” 她不好意思地跟云思慎打商量。 云思慎：…… 云思慎被气笑了。 他带着林杳的手动了一下，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杳咳了一声。 “那，那能不能快点？” 她秉持着可持续发展的态度，又提了个建议。 “快点？” 云思慎把这两个字在唇齿间好好琢磨了一遍，笑了。 “好啊。”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云思慎：让他们拿图册…… 慎爷是个实诚人, 答应了开快点那就肯定不减速。 林杳觉得他违反了限速要求，气急败坏地扣了他24分。 游轮在海上飘了一个多小时，终于靠岸。但是林杳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纳普顿, 而是直接在港口赶往最近的国际机场，乘坐私人飞机直接飞回华国京都。 为了赶时间, 晚餐挪到了飞机上解决, 但是高空气压的变化会影响味觉和嗅觉，从而使晚餐的体验感大打折扣。 尽管经理已经准备得很用心了, 可林杳还是只吃几口垫垫肚子就算了。 “等到了京都，我们去吃火锅吧？” 林杳嘴里头滋味一淡, 就特别想吃点刺激的。 “德庆庄？”林菡参与讨论。 德庆庄是京都最出名的羊肉火锅，深谙京式火锅的精髓，除了贵再也没有别的缺点了，可也是出了名的难等, 没提前半个月预订都不一定能吃得上。 “难得啊菡姐。”林杳本来人都躺下来, 被子都盖好了，现在一听林菡这话, 一下子又坐了起来，“你竟然主动要求吃德庆庄？！” 按你的风格, 不应该随便凑合就得了吗？ 林菡白了她一眼。 “我都坐着你的私人飞机了，难道还不舍得吃你一顿德庆庄？” “也是。” 林杳瞬间眉开眼笑, 开开心心地又躺下了。 “那吃完火锅我们再去旁边的时代广场逛一圈吧！正好上门拜访的礼物还没买，然后再给老师他们买点礼物，话说菡姐你今年的夏装是不是还没买？顺便把你的衣服也买了……” -- 第310页 林菡：…… 林菡头疼地把耳罩戴上了。 林杳也不在意，自己一个人也能把购物清单列清楚。 数完了都要给谁买什么礼物之后，林杳觉得还是拿捏不准第一次见面，该给顾云珊送什么样的礼物, 于是扭头求助云思慎。 “阿慎，你觉得该买什么礼物给她比较好？还有，我该叫她什么，顾姨？二小姐？姜太太？” 外界其实并没有多少顾云珊的信息，一方面是顾云珊本人足够低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顾老夫人的保护。 顾云珊从小就对华国传统文化很感兴趣，成年后就回国从事古代历史研究工作，嫁给了一位名叫姜林山的作家。 姜林山笔名沙江，是华国著名的科幻小说作家，手握雨果奖、星云奖、轨迹奖等多个国际荣誉奖项，著作等身。 云思慎其实对这位“姑姑”没什么特别的印象，只知道是个脾气很好的女人。 “你可以送她古籍字画。”云思慎觉得这应该不会出错，“她是历史系教授，应该会喜欢一些有历史感的东西。” “这样啊……”林杳暗自思索。 这样的礼物可不是短时间内就能找到的。 但其实云思慎已经准备好了。 “我有一本明代徐慧光的《南行杂记》，用这个当礼物应该够了。” “那我到时候再看看能添点什么吧。”林杳于是点头，道：“如果实在挑不出来，就去大壮那边要两根簪子。” 花式玉雕的簪子，也肯定不会出错。 - 9个小时后，飞机缓缓降落在京都国际机场。 提前三个小时回到的云龙已经取到车，在机场门口等着他们了。 三人上车，云龙就问道：“现在就去德庆庄，还是先回去休息？” “先去吃火锅！”林杳在飞机上睡了那么久，现在精神奕奕，觉得自己完全可以吞下一头牛。 “好的。”云龙应着，调转车头往德庆庄的方向开去。 德庆庄在寸土寸金的商业中心区，并没有在门口设置停车位，不过今天云龙开来的是月影，所以四人在门口下车后，就任由车载的人工智能小云自己把车开到最近的停车场。 德庆庄是仿古建筑，没有大堂，只有一个一个的包间，连廊九曲回肠，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服务员将他们领到了一个挂着“疏影横斜”牌子的包间里，一推门就看到了正横着手机打游戏的陈继远。 “哎冲冲冲，你有本事倒是冲啊！” “对面打野都把我们家的野区当后花园逛了，打野究竟行不行了？！” “卧槽！” 还玩得挺暴躁。 听到门被推开的动静，陈继远抬眼瞧了下，瞬间放下二郎腿，立刻站了起来。 “慎爷，你们来啦。” 陈继远一边把手机音量调小，一边张罗着大家坐下。 “快快快，点菜点菜，我都等得饿死了！” “我看你其实玩得还挺开心？”平板传到林杳手上，她先点了个鸳鸯锅，然后又一路把各种羊肉、蔬菜点了个遍，关切地问道：“开第几把了？” 陈继远手指飞速在屏幕上滑动着，抽空回了句：“第三把。” 林杳点完菜，把平板甩给云思慎，兴致勃勃地掏出了手机。 “加我一个，下一把我带你飞！” 陈继远：“行行行，冲！” 趁着陈继远这一把还没结束，林杳热情地继续招揽队友。 “慎爷，玩不玩？” 云思慎欣然拿出手机，“玩。” 林杳又扭头邀请林菡：“菡姐呢？” 林菡手里也拿着手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东西，闻言可有可无地应了一声。 林杳立马又看向云龙，可她还没出声，云龙就连忙摇头了。 “林小姐，我不玩。”云龙挠了下头，“我不懂玩这个。” “好吧。” 林杳也不勉强，点开游戏等它加载更新了。 10分钟后，在热气腾腾的火锅搬上来时，陈继远也终于结束了手上的游戏。一结束，立即被林杳拉进了队伍里。 火锅热气腾腾，游戏酣畅淋漓，神仙日子也不外乎如此了。 林杳吃掉最后一块虾滑，摸着撑得圆滚滚的肚子感叹道。 吃得太饱，就有点不想动了。 原本提议里的逛商场，自然也只能作废。 “让他们拿图册到家里给你选吧。”云思慎给林杳揉着肚子，问道：“现在是回丛苑，还是回南水岸？” 林菡现在的耐受力已经相当不错了，听到‘丛苑’和‘南水岸’的时候，眉头都没动一下。 她已经习惯了到哪儿林杳都有房子了。 “回南水岸吧。”林杳买了它之后都还没时间住过，隔了这么久，都快忘了房门号是多少了。 虽然一直没进去住过，可却一直雇佣阿姨定期去做清洁，以确保不管什么时候都可以拎包即住。 别墅用的是动态瞳孔验证、指纹验证和密码验证三道锁，打开门后就是养眼的复古装潢，跟当初在售楼部听到的介绍相差无几，确实很好看。 别墅有三层，云龙和陈继远自觉地挑了一楼的客房，林菡去了二楼，林杳和云思慎住在三楼。 次日。 华国正艳阳高照的时候，大洋彼岸的M州刚陷入深夜。 -- 第311页 纳普顿康纳街的公寓内，顾淮歆叫来了卡特丽娜。 “怎么样。”顾淮歆夹着细长的女士香烟，慢条斯理地问道：“汇报一下他们的行踪。” 卡特丽娜露出了古怪的神色。 顾淮歆惊讶地挑眉：“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卡特丽娜：“……其实也没有。” 顾淮歆：“那你犹犹豫豫做什么？” 卡特丽娜只好开口：“夫人，他们乘坐游轮抵达纳吉市港口后，直接乘坐私人飞机飞回了京都。” 顾淮歆弹了下烟灰，“嗯，然后呢？” 卡特丽娜：“然后他们就去吃了一顿火锅。” 顾淮歆：“……火锅？” 卡特丽娜硬着头皮道：“是的。吃完火锅后，他们就回了南水岸，也就是林杳名下的房产。” 顾淮歆：“接着呢？现在华国应该还是上午吧，他们上午没去见什么人？” 卡特丽娜：“他们没有出去，夫人。” 顾淮歆皱起了眉头。 “难道他们察觉到了有人在监视？” “应该不是。”卡特丽娜为难地开口：“从早上10点开始，就不断有品牌专柜的经理带人造访南水岸，林杳……林杳忙着购置夏装和配饰，还没有时间离开南水岸。” 顾淮歆：…… 顾淮歆深深吸了一口烟。 “想不到林见青和孙泠静的女儿，竟然会如此奢靡成性。” 白色的烟雾从她嘴里吐出，朦胧了她的脸。 “我让你去查她的账户，查到什么了吗？” 卡特丽娜神色一僵。 空气沉默了一会儿后，顾淮歆拧着眉头问道：“没查到？” “是。”卡特丽娜艰难地道：“我们没办法追查到她的资金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但可以肯定的是，好像真的跟云思慎没有任何的关系。” 那就奇了怪了。 “难道她的钱还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成？”顾淮歆心底涌起了一股烦躁。 林杳来历不明、跟无底洞一样的财富是她计划中最大的变数。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卡特丽娜谨慎地请示道：“看上去他们一点都不着急。” “他们不着急，那就逼他们一把。”顾淮歆冷哼了一声，问道：“琼准备得怎么样了？” 终于说到了一个自己能答得上来的，卡特丽娜松了口气，连忙道：“随时可以动手。” “告诉他，一周内我要收到好消息。” 顾淮歆把烟摁灭在了紫水晶的烟灰缸里，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不想再等了。” “明白了，夫人。”卡特丽娜扬起微笑，保证道：“这次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第一百三十七章 林杳：我觉得自己挺低…… 自从到了6月, 京都就一天比一天闷热。人类不喜欢毒辣的太阳，可炎热的气候却让某些植物得到了疯长的机会。 京都某条古旧巷子的尽头，像瀑布一样的金银花从墙的里面倾斜到墙的外面, 金灿灿的花蕊与相互夕阳映衬，鲜活而明亮。 下午5点, 看花回已经暂停接待客人了, 可奇怪的是，本该关上的大门却还敞开着, 像是还在等着迎接谁。 10分钟后，三个人踩着迟迟不肯离去的夕阳走进了巷子。 三个人, 撑了两把太阳伞。 一把黑底绘银龙，一把白底绘火凤。图案并不是铺满整张伞面的华丽，仅寥寥几笔，银龙和火凤的形象便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 执银龙伞的是林菡, 她穿着墨绿色的薄纱长衫和银灰色的千鸟格旋裙, 大概是一路走来被热得受不了，神色有点恹恹。 而火凤伞面下的, 自然是林杳和云思慎。 林杳穿着轻薄透气的坦领，渐变的青绿色裙走动间轻轻晃动, 温柔得像湖面泛起的水波。 云思慎紧挨在她的左手边，手里抱着个纸皮箱子。箱子是那种最常见的快递箱, 纸皮比较厚，就是可能在拆快递的时候有点暴力，所以左上角裂开了个口子。 三人走到门前，看到敞开着的大门也不惊讶，径直走了进去。 一只脚才迈进去，里头立马有人迎上来。 “林小姐, 你们可终于是来了。” 眉清目秀的大叔一见到林杳就笑了。 “快请进！” 有了上次的教训，花风雪干脆叫人在大门口这里等着，人一来就直接带进去。 比起上一次来，院子的景色鲜艳了许多，花团锦簇，姹紫嫣红。 进了走廊，林杳和林菡就把伞收了起来。 远远的就能看到走廊尽头的客厅里，花风雪穿着件真丝素色的长褙子在饮茶。 林杳兴致冲冲地跑进去，指挥着云思慎把箱子放下。 砰的一声。 沉重的箱子放下来时，震得桌子上的茶壶都抖了一下。 花风雪：…… 她把手里也差点被震掉了的茶盏稳稳当当地放回桌子上，没好气地道：“祖宗，你回京的第一件事就是来吓我的？” “怎么会？”林杳大手一挥，打开了箱子，“我可是来给你送礼物的！” 花风雪看着纸箱上那硕大的‘荣恒电器’四个大字，顿时就开始头疼。 “你送我什么？电饭煲还是豆浆机——” 朴实无华的纸皮箱子被打开，里头装得满满当当的珠宝首饰瞬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 第312页 花风雪：…… “真不愧是你啊，林杳。”花风雪深深吸了一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义乌搞批发了！” 或者是刚从哪个2元店血拼回来。 林杳觉得这可太冤枉了，“这可是我今天上午刚到手的好东西，反正包装盒对你来说也没什么意义，我就干脆把包装盒拿掉了，还能多装点给你带过来。” 花风雪有专门存放首饰的地方，自然是不需要那些包装盒的。 “上午？”花风雪正从里面拿了对蝴蝶耳环出来把玩，闻言神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林杳，你……现在不会是住在南水岸吧？” 林杳不明所以地点头，“对啊，怎么了？” 花风雪再一次沉默了。 林杳：“到底怎么了？” “今天下午，不知道哪儿传出来一个消息，说南水岸住进了一个神秘富豪，把时代广场搬到了自己家里。”花风雪大致能认出手上的这件耳环是哪个品牌的风格，真是不服气也不行，“我早该想到是你的，整个京都……不，全世界花钱能花得这么高调的，除了你还真就没谁了。” 还真是三亿富婆人设坚不可摧。 林杳也没想到南水岸的动静竟然搞得这么大，竟然连花风雪都听到了。 “还好吧。”她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又给云思慎倒了杯茶，“我觉得自己挺低调了的啊。” 林菡相当自觉地打开了客厅角落里放着的小冰箱，从里面翻出了罐可乐，一边打开一边忍不住出声道：“比起你在M州的壮举，今天确实算是低调了。” 花风雪把耳环放回箱子里，目光从林杳和云思慎身上转了一圈，“哦？” “想听？”林杳好整以暇地把茶放下。 花风雪：“有意思的话当然想听了。” “想听可以，”林杳托着下巴冲花风雪笑了，“但是我要先吃饭！” “你掐着饭点来，我还能赶你走不成？！”花风雪没好气地瞪了眼她，瞪到一半又忍不住笑了，“你就这点出息？！” “你家饭做得好，我惦记不是正常的吗？”林杳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又响起了一道沉稳的脚步声。 他们循声望去，就见雕花大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推开。橙黄色的夕阳漫进来一小片，又很快随着掩上的门扉消失了。 进来的人是花临深。 三十几度的夏天，他还穿着规整的西装。只不过可能一路走来确实是受不了，把外套脱了下来搭在手里，可衬衫的纽扣扣依旧严严实实地扣到最上面一颗。 花风雪看了眼时间，顿时有点惊讶，“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花临深径直走到了花风雪身边。 “今天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他在花风雪右手边落座，回答完了她的问题再向林杳他们点头打招呼，“好久不见。” 云思慎给林杳续了杯茶，抬头时与花临深目光短暂碰了一下，闻言也轻轻点了下头。 “好久不见。” 林杳笑着把话接下去，“是啊，上回来还下着雪呢。” 花临深的目光在那一快递箱的首饰上顿了下，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自然地把被自己打断的话题重新提出来：“刚刚在聊什么？” “还能聊什么？”花风雪指着林杳，揶揄笑道：“没看见桌上那一箱子的珠宝首饰吗？林老板给的伙食费，大概能在我们这儿吃个一年半载了。” 花临深看着花风雪，眉眼不自觉松动开来。 “嗯。” 不苟言笑的人陪着花风雪开玩笑。 “要让王叔加几个菜吗？” 花风雪于是去瞧林杳，“林老板，要加菜吗？” “不用了，现在加菜多麻烦啊。”林杳摆手，上一秒婉拒，下一秒就道：“下一次来的时候再提前说也不迟。” 花风雪顿时乐了。 “你还真当我这儿是什么私房菜了？” 林杳乖巧文静地坐着，闻言眨了下眼睛。 “那不是你要我点菜的吗？” “行，点，你点。”花风雪还不信了，“我看你能点出什么花样。” 花风雪这边的厨房搜罗了天南海北各种派系的大厨，确实鲜少有什么菜是不会的。 今晚应该是川菜师傅掌勺，端上来的雪花鸡淖、开水白菜、牡丹鸡片都是很味道比较清淡的川系名菜，而味道更重一点的则是灯影牛肉和松茸炖土鸡。 饭后上的甜点是雪霁羹，芙蓉花的清香完美覆盖了豆腐原本的味道，冰镇过后口味更加清甜爽口。 林杳吃得心满意足，再一次为花风雪点赞。 晚饭过后，大家一起到后院散步消食。 月亮胖乎乎地坐在云里，周围只有一两颗围绕着它的星星。夜里终于有了点凉风，吹散了空气中的燥热。 刚刚在饭桌上，花风雪已经把这两个月发生的事情听得差不多了，此时格外感慨。 “我就说，从小奶奶对你们的态度就跟我们不一样。” 林杳有些意外，她自觉奶奶其实已经很注意了。 “怎么说？” 花风雪：“你们没发现吗？相比起我们，奶奶对你们更舍得打、舍得骂。” 花风雪初来花家的时候，师父和师母都是对她百依百顺，哪怕做错了什么都是轻拿轻放，不敢责骂一句重话。可他们对花临深不是这样的，该打打该骂骂，但这才是正常的父母会对孩子的态度。 -- 第313页 关系越是亲近的人，才越舍得打、舍得骂。 林杳若有所思：“原来是这样吗……” 她没见过多少正常家庭的相处模式，此时被花风雪点醒，回想起来也确实如此。 可林菡不理解：“这还能比较出来的吗？院里哪个人小时候没被奶奶拿藤条打过手心？” “拜托，你数数看自己挨过的，再数数看别人挨过的？”花风雪强调道：“要说最操心的，肯定也是你们！” “难道不是因为我俩闹出的麻烦比你们更多？”林杳机智地反问。 …… 花风雪：“那你硬要这么有自知之明的话，我也没办法反驳你。” 别看林杳和林菡，一个安安静静一个冷冷冰冰，实际上一个比一个能惹事，福利院的后墙都不知道被他们翻过多少次了。 更别提初中的时候还时不时往外疯跑。 “这些没什么好讨论的了，我们聊点有意思的。”林杳缠住花风雪的胳膊，嘿嘿一笑：“大壮，那支娇鹊啼和二月春风还在不在？“ 花风雪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我就知道你不可能只来蹭一顿饭。” 她没好气地戳了戳林杳的额头。 “一天天的，就知道惦记我那点东西！” 林杳连忙捂着额头躲林菡身后，“那在不在嘛？” “在。”花风雪看在那一箱子珠宝的份上，勉强没那么气，轻哼道：“想要是不是？” 林杳立刻就竖起了大拇指：“知我者，莫若大壮是也！” “得了，待会儿让狗蛋装好拿给你。”就两根簪子，算不得什么很贵重的东西，花风雪无所谓道：“但是下次别再给我送珠宝了。” 林杳：“你不是喜欢这些首饰吗？” 花风雪斜了她一眼，“我还没说完呢。” 林杳：“您说，您继续，您随意。” 花风雪觉得林杳的送礼方式已经完全破坏了珠宝华丽的仪式感：“跟之前一样，搞点有意思的石头来就行了。” 好歹石头还跟快递箱子配一点。 前面说这话的两个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交谈，各自回到了林杳和花风雪身边，正好听到花风雪的这一句话。 云思慎自然地揽住了林杳的肩，低头对她低声笑道：“要什么石头？” “就石头啊，颜色别致一点、形状别致一点。”林杳也小小声跟云思慎解释道：“大壮喜欢用这些石头打磨灵感。” 云思慎嗯了一声，“回头让陈继远给你找。” 另一边，花临深握了下花风雪的手，轻声道：“有点凉，要不还是回屋里？” 花风雪：“我什么时候手不冷？你就是太大惊小怪。” 花临深还是不放心，“我看你早上起来总有点鼻子不舒服，明天让医生过来检查一下？” 花风雪的脸顿时皱了起来，“不要！不用！不想！” 花临深却不为所动，态度非常坚决：“就这样，明天检查完了才能去工作室。” 站在4个人中间的林菡：…… 她看了会儿天上的月亮，又看了会儿地上的花草，最后默默地打开了手机。 好一会儿后，她啧了一声，又掏出耳机戴上了。 她本来是没什么表情的，可是不知道在手机上看到了什么，忽的冷笑了一声，两个拇指迅速开始动起来，不知道在跟谁发消息。虽然动作看上去是有点生气，可神色却比刚刚生动了很多。 轻风送来了浅浅的花香和一点潮湿的凉意，天边胖乎乎的月亮已经盖上了软和的云朵被子。它看着地上的5个人，觉得人类真是奇怪，院子就那么大，怎么一圈接一圈的就走不完了呢？ 它打了个哈欠，在终于困得受不了，整个身子都埋进云朵里的时候，院子里的5个人终于舍得回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顾云珊：阿静交给我的…… 下午三点, 林杳三人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抵达静敏园。静敏园这一片都是老房子，转个弯出去就是京都大学, 再过两条街就是中科院，所以别看外表老旧, 实际上住这儿的三户有两户都是京大的教授。 姜林山和顾云珊就住在静敏园39号。 这边车子不方便进来, 所以把车停在另一条街之后，林杳他们再步行过来。 “以前在京都念书的时候, 其实也来过这里。”林杳笑道：“说不定之前有跟她擦肩而过过。” 林杳大学考上了京大，可政法系和历史系几乎没什么交集, 连宿舍楼都不在同一栋，所以在得知顾云珊竟然是京大的教授时，林杳除了觉得有些意外，还有一种莫名的感慨。 话音刚落, 余光忽然瞥到另一侧, 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林杳本来也只是觉得眼熟而多看了两眼，并没有打算深究下去, 可就在她准备收回目光时，那人忽然转身, 两人的目光顿时碰上了。 林杳一愣。 那人也一愣。 三秒后，林杳回过神来, 正想打招呼，可对面那人却激动地惊呼了一声，小跑着过来了。 “老板，你怎么在这里？！” 跑过来的女生脸若银盘，眉似柳梢，一双杏眼剔透明亮, 穿着橘色的琵琶袖和马面裙，活泼而明亮，正是与明月集合作的汉服旅游博主“姜团团”。 林杳也有些意外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她，特别是看到她手里还拎着个酱油瓶之后。 -- 第314页 “你住在这里？” 姜倩倩点点头，在最初的兴奋消退后，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 “咳咳，对，我家就在这儿。” 姜倩倩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拿眼睛去看林杳和云思慎。 悄咪咪的动作有点小可爱，并不讨人厌。 林杳手机里还留着这小姑娘写的同人文，心底忍不住好笑，然后问道：“之前送你的汉服还合身吗？” 姜倩倩忙不迭点头，狂吹彩虹屁：“太好看了！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这么有创意的汉服！老板你真是太厉害了！” “咳咳咳！”林杳赶紧打住姜倩倩继续往下吹的势头，“好了好了，你喜欢那我就放心了。” 姜倩倩嗯嗯嗯，看着面前这三个风格各异大大美人，眼睛都忙不过来了。但是林菡面冷，云思慎她也不敢搭话，最后还是只能紧挨着人美心善的自家老板说话。 “老板，你们要去哪里呀？这一片地方我都熟，我可以给你们带路！” “哦，我们要去静敏园。”林杳留了个心眼，只说了个大概的地点，“就在前面，应该不至于需要带路。” 姜倩倩：“那我们顺路啊！” 林杳：“你家在静敏园？” 姜倩倩：“是呀！” 十分钟后。 静敏园39号门口。 林杳和姜倩倩面面相觑。 姜倩倩迷茫无措地握着手里的酱油瓶，有点懵：“呃……我到家了……” 林杳：“……我们也到了。” 姜倩倩：…… 林杳：…… 姜倩倩：“你你你，你们就是今天要上门的客人？！” 林杳终于忍不住笑了出声。 “对，没想到这么巧。” 或许，这就是冥冥中奇妙的缘分吧。 顾云珊与孙泠静是好友，但随着孙泠静去世，两家的联系相当于切断了。而兜兜转转十几年后，这种联系竟然又以如此巧妙的缘分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林杳忽然不紧张了。 有姜倩倩在，他们自然不需要再按门铃，规规矩矩地等人来开门了。 姜倩倩直接把他们带进来，拿着酱油瓶就跑进去喊人。 “妈，妈——！” 林杳三人跟着她穿过天井，来到了廊下。 一个系着围裙的女人从厨房里面走出来，无奈地应道：“又怎么了？叫你去打瓶酱油都能出——” 女人看见了跟在姜倩倩身后的三人，顿时一怔。 “妈，你怎么不跟我说来的客人是林杳？！”姜倩倩在顾云珊耳边问道：“你什么时候认识她们的呀，我怎么不知道？！” 顾云珊回过神来，轻轻扯了下姜倩倩，让她站好，然后才认真地朝林杳他们问道：“你们…谁是林菡，谁是林杳？” 她穿着件料子寻常的素色旗袍，腰间系着的围裙还洒了面粉，或许是在厨房里忙活久了，原本盘得好好的发髻也散了几缕头发下来。 她站得很直，说话也轻声细语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林杳的语气也忍不住放轻了。 “您好，我是林杳。” 林菡在林杳的右手边，向顾云珊点了下头：“我是林菡。” 虽然没被问到，可云思慎还是顺势问了声好：“顾教授，下午好。” 顾云珊没在意云思慎对她的称呼，微微笑了下，一边接过姜倩倩手里的酱油，一边道：“我让倩倩先带你们去客厅坐一会儿，好吗？我收拾一下就出来。” 林杳立即道：“您先忙，我们自己坐一会儿。” 姜倩倩也立马应了声好，“保证完成任务！” 客厅就在厨房不远处，不过两三分钟就能走到。 姜家的客厅布置得典雅又温馨，柔软的沙发上铺着鹅黄色的小碎花垫子，玻璃面的桌子铺着浅绿色的桌布，最中间放着个细口梅瓶，里面放着几枝漂亮的香槟色睡莲。 而在花瓶旁摆着的，是一张红木茶盘。 林菡的目光在那张茶盘上停留了一瞬，面色忍不住一绷。 姜倩倩愉快地招呼道：“你们想喝什么，茶还是饮料？” 林杳拉着云思慎坐下，余光扫到林菡如临大敌的脸色，不由得笑了，道：“喝饮料吧，谢谢。” “哎呀不用客气！”姜倩倩连忙摆手，然后从客厅放着的小冰箱里面取出了四罐可乐，一人发了一罐，然后把最后一罐留给了自己。 易拉罐被拉开的声音清脆而干净，还没等林杳喝上第二口，顾云珊就进来了。 她腰间的围裙已经拿了下来，手上还沾着些水珠。 顾云珊看着他们手里的可乐，无奈地点了点姜倩倩的脑袋，“怎么不沏一壶茶？” “不是，是我们要喝可乐的。”林杳及时替姜倩倩解围。 “可乐再好喝也不解渴。”顾云珊坐下来就开始烧水，“就算不爱喝茶，也喝杯热水，过一下喉咙的甜味。” 趁着顾云珊接水的时候，姜倩倩也抱着可乐坐到了她身边去，好奇地问道：“妈，你还没告诉我呢，你怎么会认识她们的呀？” “其实准确点来说，我认识的是她们的母亲。”顾云珊装好水后，就启动了电热水壶，“倒是你，你怎么会认识她们？” 姜倩倩：“我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接了个汉服商家的合作吗？那家汉服就是林杳开的呀！” -- 第315页 顾云珊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个茶饼，闻言惊讶地道：“竟然这么巧？” “是呀，我们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林杳放下可乐，迟疑了一下后，还是决定直入正题，“顾教授，我今天来，其实是想问我妈当年有没有将什么东西交给了您保管？” 电热水壶开始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在朦胧的蒸汽中，顾云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最后终于动了，点头道：“有。” 林菡豁然抬眼，“是日记吗？！” “可是很抱歉。”顾云珊深深地叹了口气。“阿静交给我的东西，在5年前被偷走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就是你们说的日记。” 她想了很多种借口来面对这种情况，可临到关头，还是选择了说真话。 “这一定是很重要的东西，对吧？真的很对不起，我……” 顾云珊的声音凝住了，她苦笑了一声，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无措地绞在了一起。 “我对不起阿静，我辜负了她的信任。” 林菡抿直了唇，执拗地看着顾云珊，企图从她脸上分析出哪怕一丝说谎的成分。 可是没有。 面前这人是真的很愧疚地在道歉。 日记被偷了？ 怎么偷的？ 谁偷的？！ 林菡心里头闪过千万种质问，可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而另一边，林杳同样被这种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可很快，她就立刻镇定了下来。 “那……你还记得日记的样子吗？或者说，如果现在让你辨认的话，你能认得出来吗？”林杳忽然出声问道。 顾云珊一愣，“什么？” 林杳拿出手机，迅速找出了几张照片，一张张地给顾云珊看过去，“你对它们有印象吗？” 顾云珊皱紧了眉心，放大图片来仔细端详。 好半晌，她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 “这，这就是当年阿静交给我的资料！”顾云珊指着某个放大后的图片一角，验证般地问道：“这几页的左下角都有一块很明显的污渍对不对？当年我收到阿静给我寄的这份资料后，因为一开始没想好要把它保存到哪里，就先锁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可晚上倩倩来房间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床头柜上的牛奶，牛奶顺着缝隙流进了抽屉，把资料的左下角打湿了，然后就留下了这样的痕迹。” 一直有意识降低自己存在感，默默地收听机密的姜倩倩：…… ？？？ 怎么这还跟我有关系了？！ 顾云珊激动地看着照片。 “这些照片你是从哪里拍来的？！” 林杳和林菡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林杳再一次确认道：“您确定这真的是在您这儿丢失的日…资料？” 顾云珊笃定道：“不会错的。实在是当时资料被牛奶浸得太深，后来清理的时候费了很大一番功夫，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林杳之前为了方便翻译，把一部分日记拍成照片存在手机里，而刚刚给顾云珊看的，正是林菡费尽心机从奥菲特家族和云思慎书房里偷出来的那部分日记。 所以，那两份来历不明的日记，其实就是幕后之人在顾云珊这里偷了之后才一分为二的？ 而如果这样的话，那还剩下的一部分，又究竟在哪里？ 顾云珊来来回回地翻看着那几张照片，好一会儿后，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情，“说起来，当时阿静寄过来的东西，除了这份资料外，还有一张明信片。” 顾云珊说着，匆匆忙忙地跑上二楼取了个相册下来。 “就是这张！” 她抽出其中一张，递给了林杳。 “阿静要是去到有意思的地方，就总会寄一张当地的明信片给我。所以我当时也就以为这张明信片没什么特别的，把它和之前的明信片一起放在了这个相册里。” 或许就是这样，才让它幸免于难，到现在还好端端地留在顾云珊手里。 明信片上的图案，是一排姿态生硬的木雕小人。它们戴着长长的帽子，帽子上有两条像树枝一样的发饰突兀地伸出来，像两截干枯的树枝，脸部凸起，厚厚的唇部形状类似方形。 而明信片的来历也显而易见地印在反面——马拉奇。 一个偏远的F州小国。 第一百三十九章 林杳：只有被看到，才…… 马拉奇是F州偏南部的一个小国, 接近赤道，降雨丰富、雨林茂盛。因为一直没什么吸引游人的特色景点、几任国王也都平平无奇，所以马拉奇不管是经济还是军事的发展都很落后。 也因此, 很多人连它的名字都没听过。可林杳非但一眼认出了它，还准确无比地说出了地名。这不是因为她多博学多才, 只是因为……碰巧去过而已。 “还记得我跟你说, 当初跟人去F州拍狮子的时候，不小心惹到当地部落的糗事吗？”林杳好笑地问云思慎。 “所以你终于打算告诉我, 当初带你去F州的是谁了？” 云思慎轻轻哼了一声，眼底神色有些冷。 显然始终对某个敢带着十几岁的林杳去F州的人耿耿于怀。 “哎呀重点不是这个！”林杳赶紧道：“重点是那个部落就在马拉奇境内的丛林里。” 当年她和某位不靠谱的老师沿着河流入海, 顺利逃生，而抢来的那一艘小船，上面就摆着一个明信片上的那种木雕小人。 -- 第316页 表情冷漠，五官坚硬, 不过帽子的细节还没刻完, 还很粗糙。 “其实最后一份日记的线索一直摆在我们面前。”林杳看着手机上日记的照片，长叹了一口气。 坐在后座, 一直没出声的林菡神色一动。 “你是说……文字？” “对啊。”林杳点头，“如果只是一份简单的日记, 那为什么还要用这种几乎没人认识的文字来写？” 林见青和孙泠静都是华国人，也长期生活在华国, 写个日记为什么要用F州方言？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而现在看到顾云珊拿出来的这张明信片，一切才如拨云见日，恍然大悟。 “可是这太巧合了。”云思慎忽然提出了一个疑问：“刚好你去过马拉奇，刚好最后一份日记就在马拉奇？” 目前的进展看似顺利，可这种顺利是建立在林杳看得懂这个文字的基础上的。 但是，真的能这么巧合吗？ 林杳沉思了片刻, 然后拿出手机，毫不犹豫地拨出了一通电话。 电话铃声循环响了两遍，始终没有能够接通。 林杳蹙了下眉，却没有多少意外之色。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扭头看向林菡。 林菡：…… 林菡从记忆的旮旯角勉强翻出了一个姓：“莫，莫什么？” 林杳：“莫里。” 莫里是个摄影天才，也是个疯子，经常天南海北地跑去拍动物。 7年前，就是莫里要带着林杳去F州拍豹子。 其实一开始他们的目的地只是在马拉奇边境的一片平原，可后来意外遇到了ICIO的成员在处理案子，林菡赶过去帮忙，林杳则被莫里带着深入从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越过了边境线，闯入了那个原始部落。 莫里？ 云思慎敲了敲方向盘，记住这个名字了。 林杳继续道：“电话没打通，估计又是蹲在哪里拍东西，菡姐你帮我找找他？” 林菡嗯了一声，“给我半个小时。” 就在林菡就地在后座开始组装电脑追踪莫里痕迹的时候，云思慎问道：“莫里，是几年前拿了普利策奖的华裔摄影师？” “对。”林杳不惊讶云思慎会知道莫里，“我记得他当时还在纳普顿举办过摄影展，你去看过吗？” 邀请函其实已经寄到了林杳手里，只可惜她当时不方便出国，只能遗憾作罢。 “没有。”云思慎打转方向盘，完美地转了个弯，“当时我在香林，没有过去。只不过后面在科沃索斯摄影展览会上看到过他的作品。” 思索了片刻，他才接着道：“动物在他的相机里是活的，有一种奇异的、野蛮的生命力。” 所有第一次见到他作品的人，都会受到震撼。 林杳：“他用动物的纯粹来警示人类，要求我们始终应该敬畏生命，保持赤诚之心。” 莫里是用爱意将瞬间定格，所以他拍出来的照片是有温度、有灵魂的。当然，这并不代表他就对技巧不屑一顾，相反，他的摄影技巧炉火纯青。 林杳从他身上学到的第一件东西，就是摄影的技巧。 “莫里说，所有人都能用爱来拍照。”林杳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了，“可要成为最优秀的摄影师，光有爱可不够。” 赤城的爱与无可挑剔的技术碰撞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照片。 这就是莫里的摄影理念。 云思慎沉吟了一会儿，道：“一张好照片，可以让人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间就产生强烈的共鸣，从而深切领悟到摄影师所要传达的主题，这也是摄影师改变世界的方式之一。” “因为被看到了。”林杳道：“只有被看到，才会被重视。” 他们从姜家吃完晚饭出来，天边还有霞光。可渐渐的，霞光褪去，天空染上了安静的墨蓝色。华灯初上的京都被各色灯光装点映照，繁华迷人眼。 车内的顶灯自动开启。 忽然亮起的暖黄色灯光将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都覆盖了一层温柔的滤镜。 云思慎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随意地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无框眼镜。光影通过镜片折射入他眼底，宛如碎金铺满海面。 察觉到林杳的目光，云思慎朝她这边侧了下头，微微挑眉。 “怎么了？” 他扬起唇角。 林杳朝他伸手。 “要什么？” 云思慎好笑道。 林杳勾了勾手指：“你的眼镜。” 云思慎反应了一下，然后把眼镜摘下来放到了她手心。 “祖宗。”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 “我的眼镜都要被你薅光了。” 话是这么说，可嘴角上扬的弧度是一秒钟都不舍得放下去。 林杳把没有度数的眼镜戴上去，不太适应地摆弄了一下，闻言扬了下眉。 “那我去薅别人的？” “那不行，眼镜没了就再买。”云思慎已经回头继续专注地开车了，听了这话顿时笑道：“你只能拿我的去玩儿。” 林杳戴上那副无框眼镜，瞬间平添几分斯文的气质，她严词批判道：“慎爷，你怎么这么霸道啊！” 像个在批评熊孩子的老师。 云思慎抬了抬下巴，悠然自得地道：“嗯，我认错。” 林杳：…… -- 第317页 那你都承认了我还能说你什么？ 林杳被逗笑了。 就在这时，后座的林菡敲完最后一个字母，淡然出声道：“找到了。” 她在装满了恋爱酸臭味的车厢里，淡定从容，超脱世外。 人嘛，被刺激久了，自然而然的承受阈值就会提高了。 林菡选择性失聪和失明，只看得见自己要忙活的东西。 “莫里在北极拍雪鸮，收不到你的电话很正常。” 雪鸮，一种胖乎乎的大型猫头鹰，通体雪白，有些羽翼上会分布有暗色的横斑。 从前它们是北极最具有代表性的鸟类之一，可现在已经很罕见了。 “莫里大概是在上一年5月份进入北极开始跟踪拍摄，一年内没有出来过。”林菡道：“现在也不知道跟着雪鸮去了哪里。” “现在是雪鸮的繁殖期。”林杳思索着道：“现在莫里应该已经跟着雪鸮迁徙到了某个固定的地点，短时间内不会再移动了。” 所以只要找到今年雪鸮迁徙到哪片区域，应该就能顺藤摸瓜地把人找到了。 “这个好办。”云思慎道：“找国际动物保护协会就行，他们肯定有雪鸮迁徙的记录。” “那我们先去马拉奇吧，等联系到莫里了，再让他来跟我们汇合。”林杳取出那张明信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印着的地名。 她有预感，马拉奇或许就是这趟揭秘之旅的最后一站了。 次日一早，林杳的私人飞机就从京都起飞，朝着F州的方向飞去。 另一边，终年寒冷的北极。 地面上覆盖的皑皑白雪早已消融，表层土解冻后，北极的植被迎来了一年中短暂的茂盛期。 天空之上一道雪白的影子猛地往地面冲下来，眨眼间就擒住了一只肥硕的旅鼠。 它愉悦地扇了扇翅膀，欣喜返航，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巢穴，将旅鼠丢在了正在孵蛋的伴侣身前，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去搜寻下一只旅鼠。 它繁忙地来回于巢穴和捕食区，来来回回抓了大概有五六只旅鼠。 而就在丈夫努力狩猎的时候，坐在巢中的妻子也在时刻警惕着。那双漆黑的小豆眼紧张地巡视着周围，不错过一点的风吹草动。 似乎是转了一圈后发现没什么危险，雌鸟渐渐放松了。 此时正好雄鸟返巢，在它把口中叼着的旅鼠丢在地上后，也迈着小短腿蹭了过去。 雌鸟低头，温柔地为它梳理羽翼。 在距离巢穴一公里外的掩蔽物内，一个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迅速操控相机，迅速将这一幕定格。 连续一年的野外蹲守让他整个人都充满了野蛮的狼狈，可精神状态却很好。 就在他摆弄着手上的器械，想要调一下焦距的时候，类似一个小帐篷的掩体内，忽然响起了急促的滴滴声。 男人烦躁地皱了下眉，从口袋中掏出了一个砖头似的通讯器。 “喂？怎么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男人神色一怔。 “林杳？” 他哟了一声，笑了。 “那死丫头终于想起老子了？” “但是我好不容易才蹲到这一对，幼崽还有几天就破壳了，让她再等我几个月……马拉奇？” “怎么这么不凑巧呢？！” 莫里眼底神色变换了几轮，最后遗憾地害了一声。 “知道了，你们别过来，我自己去找你们就行。” 第一百四十章 林菡：枪。 其实现在逐渐进入盛夏, 京都那边就已经很热了，马拉奇这边气温再高，其实也高不到多少度去, 但林杳一下飞机，还是被扑面而来的热浪吓到了。 脚踩在水泥地面上, 不亚于踩着滚烫的岩浆在往前走。 空气中没有风, 远处的空气因为过热的温度，甚至还发生了被融化般的扭曲形状。 直到众人进到有空调的室内, 这令人窒息的烧灼感才慢慢褪下。 从VIP通道一出来，立马就看到了举着“林杳”牌子的接机牌。 负责接机的是两个人, 一个是容长脸、杏眼樱唇的年轻女生，一个是眉清目秀、气质干净的男生。 女生的性格更加热情一些，当先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宋月, 欢迎来到马拉奇！” 然后她身边的男生才腼腆一笑, 道：“你们好，我叫宋朝, 导师安排我们来接你们。” 林杳他们依次自我介绍了一遍，就跟着宋月和宋朝走出机场。 林杳一行人中, 陈继远率先开口挑起话题。 “宋月、宋朝，你们是姐弟还是兄妹？” 宋月狡黠地眨了下眼睛：“你猜？” 宋朝笑而不语。 陈继远看了看宋月又看了看宋朝, 迟疑道：“应该是姐弟吧？” “哈哈哈果然猜错了！”宋月笑着摇头，抬手指了下宋朝，挑眉得意地道：“我们是异卵双胞胎，宋朝比我早出生十几秒，这家伙才是哥哥。” 陈继远答错了也不失落，而是更加兴致勃勃地问道：“那你们都是文顿教授的学生吗？” 宋月：“我不是, 我哥是啦。我是通过考核应聘进这一次的研究团队的。” 陈继远肃然起敬：“这样更厉害了！” 就在这时，林杳突然插话。 “很少看到双胞胎都从事一个行业的，更别提在同一个研究团队里。” -- 第318页 “那你现在不就见到了？”宋月对林杳眨了下眼，笑道：“可能是因为是双胞胎，所以我和我哥在兴趣爱好方面很像，而且既然都要跟队做研究，跟我哥合作总比跟其他陌生人合作要更舒服吧！” 解释完，宋月话锋一转，就问道：“对了，教授说你们也是来协助调查的，那你们是负责哪个方面的啊？” 陈继远笑呵呵地出声：“我们是来接管后勤和安保工作的。” “啊？”宋月的面色奇怪了一瞬，显然有点不理解，“安保和后勤？” 陈继远继续道：“F州情况错综复杂，各种势力天天打架，丛林里面又隐藏着那么多未知的威胁，我们接到委托，要确保研究项目安全完成。” 宋月莞尔一笑：“原来是这样，那接下来真的是麻烦你们了！” 这一回，总算不是云龙和他的小黑车搭档出现在机场外了。 宋朝和宋月开过来的是一辆8座的商务车，是跟现在住着的酒店借的。 开车的是宋朝，宋月坐在副驾驶上，扭头对他们道：“博士一大早就带着师兄和师姐出发进丛林里面交涉了，如果顺利的话，今天下午我们就会驻扎到部落里，所以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要住简陋的帐篷，你们没关系吧？” “当然没问题。”陈继远尽职尽责地代表林杳一方道：“帐篷什么的我们一早就准备好了。” 宋月想起他们刚刚放到车上的那好几个大行李箱，顿时恍然大悟地点头。 “也是，你们既然是做安保的，那肯定比我还要更熟悉野外生活。” 陈继远只笑了下，没再往下说。 宋月的目光不经意间滑过林杳那张白得像明净新雪似的小脸，忽然道：“林杳，你涂的是什么牌子的防晒霜啊？” 正闭着眼睛想睡觉的林杳：“啊？” 宋月笑起来，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梨涡。 “我看你皮肤还是那么白，肯定是用了很好用的防晒霜吧？你们现在做安保的已经这么卷了吗？防晒防得这么到位！” 她眼睛发光地问道：“你快告诉我，我也要买这个牌子的防晒霜！” 林杳微微一愣，随即笑着报了个牌子。 宋月当即哇了一声。 “这个牌子好贵的！” 紧接着，她又问了林杳常用的护肤品，林杳一旦含糊过去，就不依不饶地开始猜各种贵妇级别的牌子。 到最后，宋月吐了下舌头，娇俏道：“算了算了，果然女神的脸都是用金山银山堆出来的。” 说完，她叹了口气，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脸。 “唉，其实我也很想跟你一样养出这么好的皮肤的，可是工作真的太忙了，回去后一沾枕头就睡着了，每天都过得争分夺秒的，哪里还有时间做那么精细的护肤？” 这下子，就算是再迟钝的林菡，也感觉到了宋月语气里的酸气。 可宋月一副“我在跟你开玩笑”的样子，所以就算想要发难，也无从发起。 林杳觉得有趣，似笑非笑地看着宋月。 “哦，那你皮肤差，也是应该的。” 宋月神情一僵。 因为热，所以林杳把头发全部盘成了丸子头，所以当她习惯性想找头发把玩的时候，抬手摸了个空。 但是下一秒，云思慎就把手指搭到了她空落落的手上。 林杳于是毫不客气，顺势拿着他的手指来把玩。 “我看你对护肤品的牌子研究那么透彻，应该也是很注重皮肤养护的，你刚刚说的那些牌子的护肤品我家里还放着好几大箱，放着也是浪费，不如送你几套吧？” 宋月被林杳不按常理出牌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很快就调整过来，委婉地拒绝了：“不用，我也没有时间去用，谢谢了。” 林杳嗯了一声。 “这样啊，那可惜了。” 宋月撑不住了，把头转了回去，不再看后面。 此后一路，车内再没人说话。 直到即将抵达酒店的时候。 宋朝转着方向盘，提醒道：“老师还没电话回来，你们先在酒店里住下吧？等老师那边敲定了，我们再出发去丛林。”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开过来一辆大卡车。 卡车的车身上印着一个显眼的蓝色标志。蓝色的圆标内，上面被勾勒出几笔经纬线，象征着地球，而经纬线下，是一大一小的两个影子。年长者托举着年少的孩子，象征着对儿童的关爱。 两道橄榄叶包围着地球圆标，往左边延伸出几个字母：unicef。 这是联合国儿童基金会的标志。 风尘仆仆的大卡车在颠簸的水泥路面上行驶着，车身也跟着一抖一抖的。 道路有些狭窄，宋朝主动避让了这辆大卡车，罕见地主动开口说话了。 “这是这个月第三次了吧？” 宋月瞥了眼窗外，不以为意地嗯了一声。 宋朝开口了，车厢内的气氛总算开始缓和起来。 林杳本来是在闭目养神的，闻言不由得问道：“第三次？” “对。”宋朝看着后视镜里渐行渐远的卡车，“这个月不知道为什么，到F州来的援助物资突然多了起来。我在F州游学好几年了，还是第一次在一个月内看到三次儿童基金会的车。”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宋月倒是觉得很正常，“F州这边又是打仗又是爆发疫病，天天都在死人，别说一个月三次了，一个月十次可能都是杯水车薪。” -- 第319页 宋朝沉沉地叹了口气。 “昨天自由军刚轰炸了达旺里，炮弹声我在酒店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你说自由军不会突然盯上马拉奇吧？” 达旺里就在马拉奇旁边，两个国家就隔了一条运河。 云思慎忽然撩起眼皮子，看了陈继远一眼。 陈继远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他收到的线报表示马拉奇暂时没有危险。 宋月对宋朝翻了个白眼，“人家轰炸达旺里是因为那里有黄金矿脉，马拉奇有什么宝贝值得他们抢？哥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给我乌鸦嘴，要是真出了什么事，我——” 话音刚落。 忽然轰的一声！ 一声几乎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很远的地方传了过来。 后视镜内，远得只剩下个尾巴的卡车，忽然毫无征兆地就在大马路上爆炸了。 车内装着的物资被炸落出来，有些被卷进火舌里，有些被爆炸的余波弹射出去，稀稀落落地掉了一地。 下一秒，人群中忽然跳出了几个拿着冲锋|枪的壮硕男人。 “自由万岁——！！” 他们嘶吼着，忽的抬起枪就对着人群扫射过去！ 陈继远：！！！ “艹！” 他猛地爆了句国骂，下一秒赶紧推了把驾驶座，“还愣着干什么，快开车啊！” 宋朝抖着唇，自由军三个字哽在喉咙里，怎么都吐不出来。 现在被陈继远一喝，立马下意识就踩住油门，带着车子咻的一声飞了出去。 云思慎早在爆炸发生的第一时间，就紧紧抓住了林杳的手。 他目光沉静，喊了声云龙。 “马上通知人过来。” 云龙严肃地应了声是，迅速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车外枪声、爆炸声和人群的哭喊声混作一团，足以把人的脑袋都塞得浑浑噩噩，前面的宋朝和宋月就算想听清楚云龙在说什么，可也是有心无力。 砰！ 一枚流弹弹到了紧闭的车窗上。 宋月尖叫了一声，整个人瞬间往后缩去，一不小心就撞到了手刹。 刺啦—— 银色的商务车在高速行驶的状态下忽然被拉动手刹，疯狂滚动的车后轮一滞。 如果宋朝是受过训练的赛车手，此时应该可以及时反应过来，完成一个漂亮的甩尾漂移。 可惜不是。 于是整辆商务车只能骤然失控，侧滑翻倒。 砰——！！ 一阵天翻地覆后，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 侧翻虽然严重，可幸运的是车内没有人昏迷。 车门被撞得变了形，没办法再正常打开。 云龙直接用蛮力踹开了车门，当先爬了出去。 宋朝用急切的眼神催促堵在敞开的车门处的云思慎和林杳。 林杳压下令人犯恶心的头晕，对着宋朝摇了下头，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但其实比不比，宋朝都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 相比之下，宋月就激动一些了。 “快走啊！万一车子发生爆炸了怎么办？你们是想把我们全都——” 话还未说完，车外忽然响起了好几声枪响。 很近，近到似乎就有自由军拿着冲锋枪站在车门前。透过满是裂痕的玻璃车窗，宋月看到了一双沾着血的黑色皮靴。 宋月猛地抬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敢再发出一点声音。 密集的枪声爆发式地响了起来。 而皮靴的主人像是被激怒了一样，举起枪就不管不顾地要对着车内扫射，可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他就倒在了地上。 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正好与车内的宋月面对面撞上了。 宋月呜咽了一下，蹬着腿拼命往后缩。 枪声停了。 然后，云龙的声音出现在车外。 “慎爷，林小姐，外面安全了。” 云思慎这才带着林杳从车里出去了。 他们身后，陈继远和林菡似乎早就知道怎么回事一样，迅速跟着动了起来。 宋朝抖着手解开安全带，哆哆嗦嗦地跟着爬出去。 宋月一不小心就落在了最后。 她半边身子刚爬出去，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就擦着她的耳朵打在了车门上。 大概是那一瞬间强大的求生欲作祟，宋月几乎是来不及尖叫，猛地一下子就窜出了车，捂着自己的嘴跑到了一边的掩体下。 “先去酒店。”云思慎拧着眉，抬头扫了一圈后，果断选择了离他们最近的酒店。 酒店是整条街最高最大的建筑，进去后只要布置得当，绝对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所有人都没有意见。 陈继远和林菡在前面探路，护着林杳和云思慎以及战五渣的宋朝兄妹走在中间，云龙断后，迅速往酒店转移。 林杳当时给的经费很多，所以给文顿教授他们安排的酒店也是当地最好的。但是当地旅游业不发达，导致酒店的生意也很惨淡。 但现在反倒成了件好事，因为人少，所以自由军也少。 就在一行人安然无恙地走到酒店门口，眼见着就要进到酒店时。 咻—— 林菡猛地扭头，“林杳！” 林杳被云思慎一拽，带进了他的怀里。 下一瞬，子弹在她眼前飞过去，钉在了地面上。 -- 第320页 云龙神色一厉，“是阻击手，慎爷，快点进去！” 可他话音未落，转眼间又飞来了好几道子弹，死死堵住了林杳和云思慎进酒店的路。 与此同时，还在街头那边屠杀平民的自由军察觉到这边的动静，开始三两成群地朝这边围了过来。 不知道藏在哪里的狙击手慢条斯理地把林杳和云思慎圈在门口的那一小片地方，然后脚边开一枪，耳侧开一枪，猫逗老鼠似的，恶劣至极。 但很快，对方似乎发现了自己逗弄的“老鼠”并没有如他所愿般抱头痛哭，惊慌失措。反而见他枪口没有对准自己，竟然连动都不动，就这么任子弹擦着身体打过去。 云思慎护着林杳，没有让子弹擦到她一根头发，面色越来越沉。 他耳朵一动，忽的往旁边走了一步，精准地躲开了一枚对着他膝盖射|来的子弹。 大概是对方知道吓不到他们，果断换了方式。 云龙想要杀出去把那个该死的狙击手抓住，可他一动，下一秒子弹就打到了脚边。对方居高临下，云龙也暴露在可见视野内，不得不受桎梏。 宋朝和宋月倒是趁着狙击手的注意都在林杳三人身上，悄咪咪贴着门摸进了酒店。 现在正劫后余生般瘫软在地上喘气。 酒店内，林菡面若寒霜，向陈继远伸手。 “枪。” 陈继远正着急上火草木皆兵着，顿时被林菡吓了一跳。 “什，什么？” 随后他很快反应过来，犹豫了几秒，他还是把枪给了林菡。 “小心点！” 一个“心”还没说完，林菡转身就已经跑开了。 第一百四十一章 林杳：我回来还债啦—…… 林菡跑出去不到十分钟, 枪声的节奏就变了。 云思慎第一时间察觉，于是果断拉着林杳就往酒店里面冲。 果不其然，这一次再也没有子弹来阻止他们了。 林杳松了一口气, 知道应该是林菡找到了狙击手。 可这口气才松到一半。 从另一个方向忽然又射|出了一枚子弹，瞬间没入云思慎后背！ “阿慎！”林杳面色大变, 立刻伸手扶住了云思慎。 陈继远一脸天要塌了的神情惊恐地扑过来, “慎爷！” 云思慎中了一枪，除了面色白了一点, 反应却跟个没事人一样，“没事。” 大片血色自他后背洇开, 鲜艳得刺眼。 云思慎晃了一下，陈继远赶紧上前一步，在他把林杳压倒之前，扶住了他的另一侧。 陈继远：“快, 先进去！” 林杳和陈继远一起, 把云思慎扶到了里面的沙发上。 可短短的几步路，却让云思慎走得满头大汗。 陈继远等云思慎坐好后, 立刻就转身跑去了前台。 可找了半天，只能找到几个止血贴。 宋朝磕磕碰碰地开口道：“我我我, 我房间里有，有个小医药箱……” 林杳立刻站了起来：“我跟你去——” 陈继远从前台那边百米冲刺回来, “我跟你去拿！” 云思慎轻轻捏了下林杳的手心。 林杳于是就没再跟陈继远争，重新坐回去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的手慢慢镇定了下来。 林杳解开云思慎的衬衫仔细看了下他背后的枪伤，面色猛地紧绷住了。 “云龙，再找一辆车。” “不要出去。”云思慎反手握住林杳，安抚地笑了一下, “待会儿让云龙帮我把子弹取出来就行了。” 他语气轻松，就像取的不是子弹，而是拔一根头发丝似的。 还没等林杳瞪他，云龙就严肃地摇头了。 “不行，慎爷。子弹进得太深，必须做手术才能拿出来。” 他说完，立刻起身准备出门。 “我现在就去找车！” “可，可是！” 缩在一边的宋月突然抬头。 “最，最近的医院开车过去要半个小时。”她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了出来：“而，而且谁知道现在医院什么情况啊？万一已经被自由军打下来了，把我们过去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林杳当然知道实际情况的严峻。外面那么乱，一个说不好就会让云思慎伤上加伤。 她一开始就没打算舍近求远去医院，“不去医院。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做手术，离这里很近，我们去那儿。” 另一边，林菡在干掉狙击手后，顺势把那把还剩下不少子弹的狙击枪收为己用。 但凡敢靠近酒店门口的自由军全部倒在了她枪下，精准的枪法震慑住了大部分自由军，酒店内暂时安全了，也给了云龙出去的机会。 刚关上的酒店大门被云龙打开了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缝隙。等他谨慎潜出去后，里面的宋月赶紧又把门紧紧锁上了。 刚关好门，到上面去拿医药箱的陈继远和宋朝就下来了。 宋朝准备的医药箱只有一些基础的东西，能用的只有碘酒、棉签，还有一捆绷带。 用碘酒进行简单的消毒后，林杳小心翼翼地用绑带把一直在出血的伤口包了起来。 别看云思慎平时穿得花里胡哨，一副吊儿郎当的少爷样，可身上却没有一丝赘肉，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背后鲜血淋漓的伤口之下，还有各种纵横交错的旧伤疤。 -- 第321页 如果不是云思慎脱下了衬衣，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这么一个金尊玉贵的人竟然也会有如此“野蛮凶狠”的一面。 宋月看着看着，忽然脸就红了。 犹豫了好半晌，她忍不住走了过去。 “需要帮忙吗？” 自从云思慎受伤以来，林杳身上的气压就一直很低。 宋月的眼神近乎□□，林杳哪里看不出她什么心思？顿时更加烦躁了。 “不用。” 冷硬的拒绝让宋月面色一僵，尴尬地愣在了那里。 可还没等她尴尬多久，外面的枪声忽然又密集地响了起来，瞬间转移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紧跟着砰的一声，紧闭的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打开了。 一队穿着统一迷彩服的人闯了进来。 出人意料的是，整支队伍全是英姿飒爽的小姐姐。 为首那人扎着高马尾，一身蜜色肌肤，五官英气，是典型的华国人长相。林杳清楚地看见，她在看到云思慎的那一瞬间眼睛就亮了。 可目光随之就落到了云思慎背后的伤，刚欣喜不到半秒的脸色就崩了。 这反应一看就是友方。 支援到了，林杳神色缓了缓，但还是低声确认道：“认识的？” 云思慎拿起刚刚解下来的衬衫披上。 “是虎三。” 胡三？ 胡珊？ 林杳正琢磨着是哪两个字，蜜色肌肤的小姐姐已经走到了面前。 “抱歉，先生。”女人绷着脸，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低头认错，“我们来迟了。” 看着云思慎背后的伤，虎三心惊胆战地连忙道：“我们带了医护物资，您的伤？” 林杳：“你们有车吗？” 虎三一愣，看了下林杳后，询问般看向云思慎。 云思慎握着林杳的手起身，淡淡地看了虎三一眼，“哑巴了？” 虎三瞬间立正，毕恭毕敬地看着林杳道：“有，我们开了两辆吉普过来。” “那现在就走，”林杳语速极快地道：“阿慎的伤必须尽快处理。” 虎三也正想着赶紧把云思慎送去医院，当即点头。 “请跟我来！” 本来她还想禀告一声医院那片街区正处于政府军和自由军交战的主战场，让林杳他们做好心理准备，可谁知道一上车，林杳却指了个跟医院完全相反的方向。 虎三不明所以，斟酌了下对林杳的称呼，然后道：“太太……” “咳咳咳！”林杳赶紧自我介绍：“我叫林杳。” 虎三小心地看向云思慎，观察了两眼他的神色，顿时心神大定，绝不改口：“太太，现在我们是去医院吗？” 林杳顾不上虎三改不过来的称呼，只能先挑最紧要的解释道：“医院太远了，离这里不远有一个……诊所，是我朋友开的。我朋友脾气有点怪，不喜欢太多人，所以待会儿到地方后，还请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顺便帮忙警戒，不要让自由军过来打扰。” 虎三面色一肃，应道：“明白！” 10分钟后。 两辆吉普车一路呼啸着，停在了离酒店不远的一个理发店门前。 林杳和陈继远扶着云思慎，小心地从第一辆吉普车内下来。 理发店又老又旧，连块招牌都没有，只用油漆在门板上写了“理发”的字母，里面黑漆漆的，不见半点人气。 林杳伸手，推开了理发店摇摇欲坠的店门。 里面果不其然什么人都没有。而且应该是刚被自由军搜刮过，店里一片狼藉。 在他们身后，吉普车仅仅逗留了一会儿，就被开到了街角处藏好了。 宋朝和宋月被留在了车内，虎三带着其余人步行折返回理发店周围，埋伏警戒。 与此同时，理发店内。 林杳轻车熟路地打开了一个隔间的小门。 隔间里摆着一张床、一张桌子，上面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她在床底下摸了下，很快就咔擦一声，触碰到了某个开关。 随着机关转动的细微声响，床底平整的地面上忽然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 陈继远这下才终于明白，为什么林杳不让更多的人跟过来了。 倒是云思慎面色从容，似乎一点都不意外。 云思慎受了伤，自然不可能俯身钻进去。幸好隔间里摆着的床是轻飘飘的铁架床，陈继远轻轻一抬，就把整张床翻起来，靠在了墙上。 林杳先下去，在里面扶着云思慎进去后，陈继远才把铁架床放回原位，然后弯腰爬进床底，钻进了暗道里。 林杳不知道又按了哪个开关，头上的洞口又严丝合缝地关上了。 暗道没有灯，视野顿时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林杳牵着云思慎，一步一步地往下慢慢走。 走了大概几分钟，视野忽然渐渐明亮了起来。 柔和的灯光自前面不远的拐角处渗透过来，只要再走几步，就能顺利抵达目的地。 林杳却站住，不再往前走了。 “乌鸦。” 她提高声量，声音在封闭的空间内激荡出清晰的回声。 “是我。” 回声响完了。 空间重回一片寂静。 好半晌，除了林杳三人的呼吸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出现。 -- 第322页 林杳急切地再次出声：“乌鸦！” 她用了最大的力气喊道：“我回来还债啦——！” 还债啦—— 债啦—— 啦—— 滴的一声。 墙边的某个红点转成了蓝色。 一道苍老沙哑的嗓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休息日，酬金双倍。” 第一百四十二章 【‘希望’解锁进度＋…… 十几条亮得刺眼的白炽灯挂在天花板上, 把整间地下诊所照得亮堂堂的。 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弯腰弓背的老人。 老人已经很大年纪了，裸露在外的黑色皮肤皱得像树皮，眉毛是白的胡子是白的, 眼睛眯成一道缝，几乎让人怀疑他究竟睁没睁眼。 “我还以为你死了。”乌鸦的Y文说得很慢, 带着当地的口音, 嗓子似乎是出过事，有点沙哑得不正常。 “哪儿那么容易死, 我命硬着呢。”林杳指了下云思慎背后的伤，“乌鸦, 你可别磨蹭了，你看这血还流个不停呢！” 乌鸦慢吞吞转了个身。 “送进来吧。” 林杳和陈继远连忙跟着他，把云思慎送进来手术室。 说是手术室，其实也就是两片帘子围起来的一张病床。但窗边放着台无菌灯, 只要帘子一拉, 完全可以弄出个简陋的无菌手术室来。 乌鸦撕开绷带，瞧了眼云思慎背后的伤, 好一会儿，意味不明地啧了一声。 “就这么点伤？” “什么叫就这么点伤？你没看到整个后背都——” 林杳觉得乌鸦说的叫什么话啊！ 可她咋呼到一半就被乌鸦打断了。 “行了, 出去等着吧。” 他在一边摆放药物的柜子上挑拣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向云思慎。 “喂。” 乌鸦撕扯绷带的动作没有半分温柔可言, 云思慎此时靠在床头，轻轻吸着气，缓了缓伤口忽然被刺激而带起的剧痛，闻言不由得看了过去。 “麻药没了。”乌鸦手一兜，淡漠地开口：“直接动刀子，可以吧。” 但他的神情和语气, 完全不似询问，而是在通知。 林杳：“不——” 云思慎：“可以。” 林杳猛地扭头，不赞同地看向云思慎。 “阿慎……” 因为失血，云思慎的脸色有些苍白，可依旧笑得好看。 “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不至于连一点痛都忍不住。” 云淡风轻得都不知道究竟是谁要动刀子取子弹。 陈继远满脸的踌躇，建议道：“要，要不让虎三去抢点麻醉药回来？” 但虎三要是都能去抢麻醉药了，为什么不干脆突破重围去医院？ 当—— 乌鸦重重敲了下铁铸的桌子，不耐烦地道：“子弹挖不挖了？不挖滚。” 顿了下，他又用他那对眯成缝了的眼睛瞅林杳。 “你知道规矩的，不管治没治，既然下来了，就得交医药费。” 林杳深深吸了一口气，咬牙道：“治！” 话刚出口，就被云思慎轻轻握住手腕，扯了下。 林杳低头。 云思慎吊儿郎当地冲她勾了下手指。 林杳顺着他的意思俯身。 然后被云思慎亲昵地亲了下脸颊，落下一个安抚的吻。 林杳瞬间眼就红了。 “我陪你。”她反手握住云思慎，告诉他：“疼的时候不要忍。” 乌鸦切了一声，嫌弃地道：“取个子弹而已。” 林杳不跟万年单身狗计较，催他：“快点！” 乌鸦拉起帘子，一点都不客气地吩咐道：“把灯打开。” 陈继远被赶出去了，在外头坐立不安，恨不得自己有双透视眼，能把帘子里头发生了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 帘子内，尖刀划过血肉，镊子探入被剖开的伤口，精准地取出子弹。 叮当一声。 不过拇指大小的子弹被丢到了一边的托盘上。 乌鸦放下镊子，转而开始缝合伤口。 云思慎自始至终，面色平静得宛如没有痛觉，仅额头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层薄汗。 乌鸦下手精准，剖开的口子也很小，仅需三针便将伤口缝好了。 “行了。” 他脱掉了沾满了血的手套。 “跟我出来付钱吧。” 说着，啪的一声关掉无菌灯，拉开帘子出去了。 林杳只好先让陈继远进来照看云思慎。 “你这儿还有没有能穿的衬衫或者T恤？”出来的时候，林杳追着乌鸦问道：“给我一件。” 云思慎原本那件衬衫已经不能穿了，总不能让人光着上半身出去吧？ 乌鸦斜了她一眼，从角落的箱子里随便拿了件皱巴巴的黑色棉T出来，可却没有递给林杳，而是拎在手里慢悠悠道：“600一件。” …… 林杳：“就算是坐地起价，也没你这么离谱的。” 乌鸦哦了一声，“也可以700。”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林杳能屈能伸，及时止损：“我觉得600的定价实在是太公道了，我就没买过这么便宜的衣服！快快快，结账！” 小老头于是翻开桌子上的记账本，拿起一边的计算器就开始算。 “阿西莫林两支，1600。” -- 第323页 “曲马多两盒，900。” “止血绷带，500。” …… “挂号费，15000。” 每一条缴费项目后面跟的数字，已经不能单单用“黑心”两个字来形容了。 这是明摆着抢钱吧？！ 陈继远嘀咕道：“慎爷，你能看出这老头什么路数不？” 云思慎若有所思，没说话，只端起陈继远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 下一秒。 “一杯水，600。” 云思慎：…… 他垂眸，用一种哭笑不得的目光打量了下手里的端着的一次性水杯。 塑料的，大概是被什么东西压过，杯底还凹进去一块。 里头装着的也不是什么琼浆玉液，就是一杯烧开过的自来水。自来水没有怎么仔细过滤过，还带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化学味道。 让人喝了就完全不想再喝第二口。 衣服好歹能穿挺久，可这么一杯三口就没了的水竟然也要600？ 林杳额角一抽。 “乌鸦，你也太不要脸了吧！你这里是多久没来人了？！” 乌鸦用他瘦得骨头都凸出来了的爪子翻过一页账本，很不高兴地埋怨道：“这个月，就做成了你这一笔生意。” 难怪。 林杳扶额，顿时明白了。 难怪算得那么狠！ 乌鸦把计算器敲得啪啪响，最终得到了一个心满意足的数字：“喏，一共5万2，给钱。” 林杳前头心疼得不行，可等真正要付钱的时候倒是爽快，从钱包里翻出银行卡，“来，刷卡。” 乌鸦从桌子底下掏出了一个POS机。 但就在他要摁数字的时候，林杳忽然道：“要不抹个零吧？” 乌鸦哼了一声，看都不看她，“谁告诉你我这里还能讨价还价的？” 林杳猛地伸手，盖住了POS机的数字键盘。 乌鸦眉眼一厉。 林杳：“抹个零，10万吧。” 乌鸦发怒发到一半，僵住了。 “哈？” 林杳一把抢过POS机，利落地输入数字、刷卡支付。 等乌鸦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票都已经打出来了。 林杳利落地撕开小票，把POS机还给了乌鸦。 “喂。”她好笑地叫了声他，“这回的债算还清了吧？” 乌鸦慢了半拍，嗯了一声。 林杳把那件价值600的黑色T恤拿过来抖了下，再丢给云思慎。 云思慎的伤虽然不在手臂上，可还是会影响手的动作，所以是陈继远在旁边帮着穿上了T恤。 那件没什么图案，甚至还漏了好几个线头的黑色T恤穿到云思慎身上，还真有了点值600块钱的味道。 其实这也算不上什么稀奇事，毕竟慎爷就算披个麻袋，估计也有人猜是哪家高定的时尚新款。 “药都在这儿了。”乌鸦最后给他们丢了个小袋子，“吃法贴在上面，还有外敷的药膏。” 说完，他就耷拉着眼皮子，坐回缺了条把手的摇椅上。 “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吧。” 林杳他们按原路返回。 只不过出去的顺序变了下，陈继远先出去把铁床挪开，然后再让林杳和云思慎出来。 一出来，憋了一肚子话的陈继远就忍不住地开口了：“林小杳，你为什么要给他10万啊？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冤大头，上赶着让他去宰！” “这是诊所的规矩。”林杳解释道：“医生随心意定价，病人随心意加钱。” 陈继远：“？？这什么破规矩？” 林杳只笑了下，没再说什么。 就这两三句话的时间，他们已经走出了伪装成理发店的地下诊所。 刚出门，虎三就从埋伏点跑了出来。 “先生，中央街区已经快被自由军占领了。”她面色严肃地汇报道：“雀六破译了自由军的内部通讯，确定了他们将会在1个小时后完成对马拉奇的封锁。老大已经赶着过来了，半个小时就能到。” 不远处忽然闪过三道瘦小的影子。 两个男孩一个女孩，身上都是脏兮兮的，唯有一双眼睛特别亮。他们手里都抱着一个箱子，“UNICEF”这一行字母被灰尘和鲜血浸染，只剩下“U”和“F”这两个字母还算清晰。 大概是也注意到了理发店前的他们，那三个孩子脚步一缓，忍不住投来好奇的目光。 虎三：“他们应该是住在这儿的小孩，趁乱到外面捡了点物资带回来。” 像这样的孩子来来去去好几波了，只要不靠近理发店，虎三她们就当没看见。 虽然标志性的字母模糊了，可陈继远记得箱子上印着的那个蓝色圆标，“儿童基金会的援助物资？”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那辆爆炸的卡车。 林杳遥遥看了他们一眼，目光在滚满了泥沙和血迹的箱子上顿了下。 这就是个小插曲，不管是陈继远和虎三，都只是复杂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护着云思慎上了车。 “先生，接下来是继续进丛林，还是立刻离开马拉奇？” 按原计划，虎三应该是在密林入口接应他们的，所以才会这么问。 “进丛林。”云思慎把目光从那三个小孩消失的结尾收回，淡声吩咐道：“他们只想侵占城市，不会浪费兵力到丛林深处。” 虎三闻言点头，“明白。” -- 第324页 两辆吉普一前一后，穿过硝烟朝着城市边缘而去。 理发店所在的街道已经被远远抛在后面了。 林杳忽然出声问道：“自由军占领城市后，会屠杀平民吗？” 云思慎却答非所问：“10万，应该还不够他们离开马拉奇。” 林杳低头正飞快地在手机上打着什么，闻言动作一顿。 副驾驶座上的陈继远猛地回头：“慎爷，你的意思是，那个老头……” “其实够了。” 林杳敲完最后一个字，把手机放回了衣服口袋里。 “你以为他只薅我一只羊的羊毛啊？” 云思慎明了地点头。 “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林杳摇了下头，笑道：“放心，他们自己就可以照顾好自己。” 在荒土上挣扎的野草，最知道该怎么才能活下去。 枪声和炮声忽远忽近，本来就不算漂亮的城市被战火吞噬得面目全非。 林杳的手指无意识地抠了下车窗边沿。 “阿慎。”她忽然轻轻问道：“钱能停止战争吗？” 云思慎仰躺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不能。” 他握紧了林杳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渡给她温暖。 “它只能弥补。” 只能微不足道地弥补战争的伤痕。 钱算什么呢。 再多的钱，也填不满人心的欲望。 再多的钱，也补不回伤痕累累的心。 林杳在心里喊了一声系统。 系统没有反应，大概率又在装死。 林杳垂眸想了片刻，又拿出手机开始打字。 在信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她不知道缄默的系统收到了一条没有提示音的消息。 【‘希望’解锁进度＋1%，当前进度为：52%。】 第一百四十三章 德利娜：真是任性啊。…… M州, 纳普顿，The Light总部大厦内。 在进过半个月的调整后，The Light很快就适应了管理层的变化, 一切事物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而随着各个项目的不断推进，The Light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人手不足的困境。所以早在林杳还未卸任之前, The Light就已经在积极对外招聘了。 朱妮一周前刚通过面试, 进入了CEO的秘书办，成为协助CEO工作的3位秘书之一。 因为才刚来, 她手头上并没有太多的工作，所以也是整个秘书办最闲的一位。但这份“清闲”对朱妮来说, 绝不是件好事情。 这一天，她跟往常一样泡好一杯咖啡端进办公室，放下后正打算安静地退出去，可德利娜忽然抬头, 叫住了她。 “朱妮, 我记得你曾经做过国际儿童基金会的志愿者？” 朱妮没想到德利娜竟然会记得这么小的细节，有点受宠若惊地道：“是的。” “熟悉基金会运转的流程吗？”德利娜又问。 朱妮主动道：“一开始我做的只是些基础工作, 可后来我帮他们做过财务分析和方案策划，所以不管是组织架构还是管理模式, 我都很熟悉。” “很好。”德利娜招手让朱妮过来点，“Miss Lin打算以个人名义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 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Miss Lin？！ 朱妮呼吸一滞。 那位在M州翻云覆雨闹了一番后挥挥手又轻描淡写地离开了的传奇人物？ 朱妮一直可惜自己来公司来得太晚，没想到今天竟然就接到了这位大老板的任务。 她按压住激动的心情，问道：“好的，我明白了。请问基金会的名字是什么，以及Miss Lin 对于基金会慈善款的投入规划是怎么样的呢？” 德利娜滑动鼠标，轻声地用华语将林杳钦定的名字说出口：“叫‘礼物’, 标志必须使用华语。” 虽然这个名字有点奇怪，但朱妮还是迅速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下来。 德利娜顿了下，似乎是消化了什么难以置信的消息后，才缓缓道：“至于慈善款……Miss Lin在 The Light所得的一切利益分红，都会全部投入到基金会中。” 朱妮愣住了，惊讶得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全部？！” “是的。”德利娜缓了一会儿，再次强调了一遍：“不管是之前的，现在的，还是将来的，所有既得利益分红，都捐出去。” 也就是说，从今天开始，The Light 为林杳赚到的每一分钱，再也不会到她手上，而是全部用于慈善资助。 可是…… 她是怎么舍得的？ 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天文数字？！ 朱妮简直不敢想象外界如果知道了这件事，会掀起怎么样的惊涛骇浪！ “所以待会儿你就去找嘉妮，以后Miss Lin在公司的账目就由你来负责。”德利娜雷厉风行地下达一系列指令：“基金会每个月都要向Miss Lin 递交报告，详细说明每一笔资金的去向。同时，ICIO将会以第三方的身份负责监督基金会的每一笔资助项目。” “ICIO？”朱妮又陷入了更大的震惊里，“他，他们不是一个打击国际犯罪的组织吗？” 怎么又突然跑过来做基金会的第三方监督了，一个基金会而已，没必要吧？！ 德利娜看了她一眼，忽的笑了。 “当然是为了在最大程度上避免基金会藏污纳垢。所以朱妮，不管其他方面的设计是怎么样的，‘礼物’的管理机制必须严苛，甚至我们不介意成为世界上最严苛的管理机制。” -- 第325页 “ICIO当然不是最专业的监督方，但我想应该没有多少人可以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违法犯罪，你说对吗？” 这几句话，既是好心的解释，也是隐晦的警告。 朱妮神色一敛，瞬间明悟。 “基金会是Liss Lin送给世界的一个礼物。 ”德利娜慎重而严肃地道：“它很重要。” “我明白。”朱妮深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坚定地道：“我绝对不会辜负你们的信任的！” 说完，朱妮就迫不及待地出去写筹备方案。 视野明亮的办公室里，很快又只剩下德利娜一个人。 她目光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好一会儿后，忽的叹了一口气：“真是任性啊。” 只要The Light 盈利一天，送往世界各地的‘礼物’就不会停。 这是怎么样的魄力，又是怎么样的义无反顾？ “而且，你就这么笃定The Light不会亏钱吗？”德利娜托腮，目光从电脑移开，落在了桌子上的一个陶瓷的小盆栽上。 林杳初来乍到时，给公司买了很多的“见面礼”，包括但不限于各种坐垫、抱枕、杯子等。这个听说是什么大师联名款的盆栽就是其中之一，只有几十盆，每一盆都不一样。 这大概是世界上第一个给全公司买见面礼的老板了。 也再没有比她更随心所欲，特立独行的老板了。 当时还留在公司的其实也就20几个人，林杳买的见面礼分完了还有很多剩下的。而这些多余的礼物，在后面分给了新入职的员工。 渐渐的，仓库里留下的“见面礼”越来越少，直到两周前的某一天，秘书嘉妮提醒她礼物仓空了，询问要不要再购置一批。 德利娜这才发现，给新人“见面礼”竟然已经成为一个心照不宣的传统了。 当天，秘书小姐从德利娜的私账上划走一大笔钱，礼物仓库再次被堆满。 但没想到的是隔天，也不知道是谁带的头，陆陆续续的不断有新的礼物被放进仓库里。 本该只是老板设置的礼物仓库，竟然变成了全公司的礼物仓。 不再是老板一个人给员工的礼物，而是全公司给新人的礼物。 时至今日，The Light的公司氛围已经是业内人尽皆知的和谐。 德利娜拉开抽屉，给盆栽滴了几滴营养液。 “礼物。”她忍不住笑了，“我真喜欢这个词。” 阳光明媚的格莉丝岛。 顾老夫人拿着把嵌了紫宝石的剪子，坐在廊下修剪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茉莉。 浑身雪白的猫咪在太阳底下昏昏欲睡，尾巴悠哉悠哉地一摆一摆。 张丽忽然拿着个木盒走了过来。 “老夫人。” “怎么了？”顾老夫人放下见剪刀，拿起放在一旁的帕子擦了下手，端起旁边放着的茶盏抿了一口。 “小少爷托人送来了这个，说是林杳小姐给您的礼物。” 张丽把拿了一路的小木盒放了下来。 木盒不大，看样子里面装的大概是根簪子。 顾老夫人轻轻颔首。 接到示意的张丽立刻把木盒打开了。 果不其然，里面放着根翡翠簪子。 翡翠晶莹剔透，像一汪清澈的湖水，簪头栩栩如生地雕刻了一对娇俏的喜鹊，连头发丝那么细的羽毛都精致到不行。 张丽不禁赞叹：“这对喜鹊真是活灵活现，林杳小姐肯定费心了。” 顾老夫人眼底浮上了一层浅浅的笑意，可面上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 “还算不错，放去二楼吧。” 顾老夫人的卧室就在二楼，往往只有最近要佩戴的首饰才会放去二楼的衣帽间。 张丽当即应了一声，把盒子阖上就要送到二楼。 她经过客厅，恰好听到电话响了，于是脚步一顿，绕了个圈先去接电话。 而客厅外，顾老夫人端详了一会儿茉莉，又拿起了剪刀想要把左边过长的枝叶剪掉。 可是下一秒—— 客厅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惊慌的闷响，就像是什么东西在忽然砸到了地上。 老夫人被这道声音吓了一下，剪子咔嚓一声，把旁边一朵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剪了下来。 “喵呜？”瘫在草地上的白猫一个激灵，瞬间起身。 “张丽！”顾老夫人生气地放下剪刀，压着脾气问道：“做什么这么毛毛躁躁的？！” 话音未落，里头张丽就慌忙跑了出来。 “老夫人，先生，先生他——” …… 刺耳的电话铃声忽然在安静的吉普车内响起。 云思慎被惊醒，下意识捏了下眉心，然后再把眼镜拿出来架到鼻梁上。 林杳帮他从另一边的口袋里摸出了震个不停的手机。 “怎么了？”云思慎接通电话，开口的那一刻清醒得宛如从来没睡着过。 电话那头，有人提心吊胆地说了什么，云思慎越听面色越冷。 而此时，林杳打了个哈欠，摁亮了手机。 手机屏幕刚亮，一则新闻推送就突然跳了出来—— 顾氏掌门人顾妄生疑似飞机出事…… 林杳怔了下，猛地抬头看向云思慎。 “我知道了。”云思慎的声音依旧冷静，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只简单应了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 第326页 吉普车内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会儿，还是陈继远受不了出来打哈哈：“慎爷，这是哪个王八蛋又给你惹事了？！” 云思慎眸色沉沉，忽的笑了一下。 “顾妄生飞机出事坠海，至今生死不明。你觉得是哪个王八蛋搞出来的？！” 第一百四十四章 云思慎：会开就行，用…… 陈继远脑袋一缩, 不敢再出声了。 按理来说，顾妄生这样身份的人如果真的出事，顾氏那边应该会想尽一切办法先压下来的, 不应当那头刚出事，这边新闻稿就已经开始发了。说里面没点猫腻, 傻子都不信。 林杳心想这要么是顾氏内部的争斗, 要么就是对头公司的暗算，总而言之都不是什么好事。 “要回去了是吗？”林杳握了握云思慎的手。 “嗯。”云思慎叹了口气, 把林杳拉了过来抱住，“抱歉, 本来说好跟你一起去的。” “你本来就没有义务帮我找日记，现在说什么抱歉？”林杳担忧地看着他，“回去小心点。” 抿了下唇，林杳又道：“而且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我应该陪你回去的。” “你不用回去。”云思慎下巴虚虚抵住林杳的发顶, 语气轻柔得让人不寒而栗，“等我处理好所有东西, 你再回来。” “需要帮忙的话，一定要告诉我。”林杳觉得短短一天内发生的变故实在太多, 以至于她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感。 云思慎对此，只低低嗯了一声, 然后就岔开了话题。 “我让云龙和虎三她们都留下来。” 林杳蹙眉，知道他还是不想让顾氏的动荡牵扯到她。她动了下唇，想再说点什么，可最终还是没说，先顺着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说话间，吉普车已经开出了城市, 驶进一片宽广的平原里，丛林的入口遥遥可见。 天色趋近昏暗，大片大片橘黄色和粉紫色交错的云霞铺在天边，将地面都映出了斑斓的颜色。 傍晚的平原起风了，在热了整整一天后，终于迎来些许凉意。 宋月从车上下来，跟宋朝一起挪到了林杳他们身边。 “怎，怎么不继续往前走了？不去丛林了吗？” 宋朝：“要不我们赶紧通知教授撤离吧，等太平些再过来？” 话音刚落，一束惨白的光就从远处的山坳里照了出来。 宋月惊恐地叫了一声，“不，不会是自由军吧！” 突然被宋月扒拉住了的林杳：“……” 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宋月手里抽出来，一边安抚道：“没事，是来接阿慎的人。” 一束、两束、三束…… 7俩路虎整整齐齐地拍成一列，远远看过去，车头的探照灯完全能连成一线。 车队如悄无声息的影子，从平原的另一头驶过来。 宋月听了，稍微松了口气，提起胆子再看过去，发现每辆车左边的后视镜都别着一个小旗子，上面印着一只酣睡在王座边的白虎。 林杳的目光在这个熟悉的图案上愕然地停了一瞬。 白虎雇佣兵团？ 这个声名斐然的雇佣兵团常年活跃在F州和Y州，明面上只提供安保服务，实际上背地里做了不少的军火交易，守着F州不少的矿脉。 不做什么罪大恶极的坏事，可也不是什么安分守己的角色。属于被ICIO高度警惕的对象之一。 可此时此刻，林杳却只有放松。 云思慎手里既然捏着白虎这么一张底牌，那么这一趟应当只会有惊无险吧？ 车队在他们面前停下。 几乎就在车子刚停下的那一秒，路虎的车门就迅速被打开，训练有素地共下来了两队人。 借着差点亮瞎眼的车灯，清楚看到他们身影矫健，腰间鼓鼓囊囊，手里还端着威慑力十足的家伙什。 而这里头最惹人注目的，无外乎是从第一辆车副驾驶座上下来的人。 剃着清爽的寸头，一张脸美得雌雄莫辨，耳边挂着个星星状的绿宝石耳钉，脖子上挂了一串的骷髅项链，不像个刀口舔血的雇佣兵，倒像个漂亮的摇滚青年。 “慎爷，好久不见。” 可摇滚青年一开口，就是与气质毫不相符的清亮女声。 宋月在一边，惊讶地张大了嘴，甚至都忘了反抗林杳拿开她手的动作。 林杳侧头，视线不经意间扫过宋月的胳膊时，微微一愣。但很快，她又若无其事地挪开了视线，继续打量车队。 目光不可避免地与摇滚青年对上了。 下一秒，就见对方灿然一笑，大声道：“太太好，我叫云虎！” 林杳：！！！ 她第一时间扭头去瞪云思慎。 “你跟她们都说了什么？”林杳觉得这个称呼是不是过于羞耻了，“能不能别这么叫？” “反正你早晚都要适应这个称呼的。”云思慎搭着林杳的肩，把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然后朝云虎伸手。 云虎会意，立马从腰间取出一把银色的手|枪，恭恭敬敬地交给了云思慎。 云思慎转头就把它放到了林杳手心里。 林杳感觉到手心一沉，低头一看，顿时：…… “会用吗？”云思慎把着林杳的手，检查了一下枪里的子弹。 “怎么说呢，会，但又不是很会。”林杳非常有自知之明，“知道怎么开，但是准头不好。” -- 第327页 “没事。”云思慎笑了一声，揉着她的脑袋道：“会开就行，用不着准头好。” 林杳很快就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因为云思慎和陈继远只带走了三辆路虎，余下的四辆路虎则跟虎三她们一起，留下来负责守护林杳的安危。 那确实是会开枪就行。 整整两组雇佣兵供林杳驱使，她还需要什么准头？ 林杳哭笑不得地把云思慎给她的枪收好。 三辆路虎一如来时那般，又安静地离开了。 宋月眼睁睁看着事态朝着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方向发展，此时已经么完全懵了。但是她已经明白，在剩下的这一群人里，显然林杳才是中心。 “那，那个。”宋月犹犹豫豫地问道：“所以现在，我们还不走吗？” 宋朝也白着脸开口：“等再晚一点，路就看不清楚了。” “没关系。”虎三这时候开口：“我们带了足够的光源，再黑的路也能走。” 宋朝跟宋月对视了一眼，又祈求般看向林杳。 “抱歉。”林杳靠在车前盖上，目光从车队离开的方向收回来，“还需要再等一等。” 宋月克制不住地埋怨道：“还等什么啊！” 林杳低头点开手机，“菡姐和云龙。” 宋月还想说什么，就被一边的宋朝扯了下衣服，嘴里不满地鼓囊了一句什么，没再说话了。 夜色越来越深，平原寂静得像一潭死水。今晚的天空不知道是不是被远处城市里的烽火所干扰，也灰蒙蒙的，既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降临，唯有车灯照耀到的地方没被这种混沌的黑暗所吞噬。 在等待的时间里，被云思慎留下来的雇佣兵小组们挨个到林杳跟前作自我介绍。 “太太好！我是第二小组的组长，代号虎二！” “太太好！我是第二小组的成员，代号201！” “太太好！我是第二小组的成员，代号202！” …… 林杳听着一声接一声中气十足的“太太”，麻了。 算了，爱咋咋的吧，回头就去揍云思慎。 而且云思慎念的是敷衍学吧？给下属取的代号能不能走点心？！ 林杳无奈又好笑，忽然又想起了之前在风川见过的什么雀三、雀六，顿时更好奇云思慎手底下究竟都是一群什么人了。 只不过还没等她问仔细一点，又一道远光灯破开黑暗，徐徐朝这边靠近。 刚还乖乖地跟林杳自我介绍的雇佣兵们，瞬间进入警备状态。 不亚于一群规矩的小绵羊转眼间就撕掉外皮，变成了可怕的狼。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远处的车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如此几番后，大概是打对了什么暗号，虎二挥手，让其他人放下了枪。 而虎三小声对林杳解释道：“车灯灭了三次，亮了4次，其中亮灯的时间三长一短，是安全的信号。” 林杳轻轻颔首。 一辆破破烂烂的小轿车磕磕碰碰地开了过来，可在最后的几十米终于撑不住，轮胎报废了。 那头在驾驶座上的人大概是又努力地挣扎了一会儿，可轿车还是没能动得起来，只好作罢。 车里的人下来了。 出乎意料的是，不仅副驾驶和驾驶座的门打开了，后座的门也被打开了。 除了林菡和云龙之外，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也背着个小山似的包，从‘娇小’的车厢里挤了出来。 几十米开外的视野有些昏暗了，但还是能勉强看到是个野人似的男人。 林杳勉强从满脸胡子下找到了野人的五官，当即意外地挑了下眉。 “莫里？” “不是我还能有谁？！”莫里心疼地抱着他的背包，鬼哭狼嚎：“林杳你个死丫头，知不知道我从机场出来的时候，差点就被人一枪崩了啊！要不是我的宝贝相机帮我挡了一下，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你知道吗！” 林杳熟练地捂住了耳朵。 “嗯。” 莫里：“你知道这是陪了我多少年的老家伙了吗！” 林杳：“嗯嗯。” 莫里：“要是它有什么问题——不对，它肯定已经出问题了！林杳，我跟你说，就算你倾家荡产，你也必须赔给我！” 林杳：“嗯。” 莫里的假哭声停了一下。 “你是不是在敷衍我？” 林杳大惊失色：“什么？哪里有！” 莫里：“你就只嗯嗯，不是敷衍是什么？！你想赖账是不是！当然我知道你肯定还不起，所以这样吧，你跟我去北极拍雪鸮，要是拍得好呢我就让你拜我为师，那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怎么样？” 林杳：“……” 林杳微微一笑：“cool。” 莫里：…… 莫里抓狂：“那你赔钱！！” 林杳觉得不能再让莫里这样子喊下去了，耳朵受不了，于是赶紧打断他：“赔给你！我什么时候说不赔了？等出去了，什么蔡司徕卡随便你挑，再不满意我还能给你定制。” “你……”莫里用某种怀疑的目光审视林杳，“你真的是林杳？” 林杳钻进路虎的车厢，然后砰的一声把车门关上了。 莫里绕了下头，然后敲了下紧闭的车窗。 “你真的是林杳？” -- 第328页 话还没说完呢，正敲着的车窗忽然就降了下来。 莫里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林杳：“再吵，你就自己凑钱买相机。” 撂下这句话，车窗再度冷酷无情地升了上去。 莫里还想说什么，忽然旁边伸过来一只手，坚决地把他往后压了下去。 “我们该出发了，莫里先生还是赶紧上车吧。”虎三面带微笑地提醒。 莫里后知后觉周围人的目光好像不太友好。 他抱紧了自己的大背包，忍辱负重地嗯了一声。 就在虎三要请他去另一辆车的时候，路虎的车窗再次降下，林杳的声音传出来。 “让他跟我们一辆车吧。” 虎三自然是顺从的。 “是的。” 莫里从另一侧车门上去了，坐在了林杳的后面，身边是虎三。 他打量着明显被改装过的路虎，进去后看到林杳正想问一下什么情况，后面刚被关上的车门又被打开了。 林菡裹着寒风在林杳身边落座。 最后上车的是云龙，在他关好副驾驶的车门后，停滞多时的车队终于又开始启动起来。 随着马达启动的声响，莫里清了下嗓子，在林杳背后探出了头来。 “林杳，你这是终于去抢银行了？” 此话一出，车内俱静。 就这么过去了几秒后，虎三虎着脸，捂着莫里的嘴强硬把人塞回了座位里。 “抱歉，太太。”虎三真诚地道歉：“我保证接下来的一路上，不会再让他多说一句话。” 第一百四十五章 林菡：那你为什么不、…… 夜太深了, 以至于窗外的景物完全看不分明，只能依稀借着车灯，看到些肆意生长的荒草和树枝。 车子进入道路崎岖的丛林后就开始颠簸起来。林杳被颠得有点头晕, 靠在椅背上强行闭目养神。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终于停了。 “太太, 到了。”驾驶座上, 代号是201的男人扭头恭敬地道。 林杳睁开眼，然后便透过车窗, 远远的看见了一个昏暗的寨子。 她揉了下刺痛的太阳穴，然后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已经九点多了啊。” 这个时间点对没有什么娱乐设施的原始部落来说, 已经是熟睡的时候了。 “宋月他们怎么说，文顿教授和研究团队在哪儿？”林杳头疼地问道。 “里面的信号不好，他们还没有联系到文顿教授。”虎三扶了下耳机，认真地听完那边组员的反馈后, 转达道：“不过我们带有信号加强器, 再等10分钟左右应该就会有结果了。” “嗯。”林杳点了下头，接过林菡递过来的矿泉水, 拧开喝了一口。 晕车晕得她脑子都成浆糊了，林杳把额头靠在车窗上, 眼神无焦距地虚虚落到前方的寨子上。 虽然在沉重的夜色中，寨子的轮廓模糊又抽象, 但林杳还是凭借记忆，大约把那些千奇百怪的轮廓一一对上了号。 最外边那一轮高高低低跟缺了齿的木梳的是寨子的围栏，上面缠了带毒的尖刺。 里面圆滚滚的，应该就是用木头搭起来的房子。 而中间凸出来的一块像爪子又像叉子的东西，是寨子用土砖搭起来的祭坛，围着祭坛的一圈平地是寨子人日常聚集的主要场所。 “莫里。”林杳带着倦意地喊了声后面窝着的人。 “在呢。”莫里也在看外面, 闻言唉了一声，“又来这破地方了。” “所以都到了这儿了，你没什么想说的吗？”林杳垂眸，额头贴着冰凉的玻璃窗，舒缓着脑子里一抽一抽的疼痛。 莫里低低咳了一声，左右看了一圈后忍不住抱紧了一点背包，“那个，咱们出去说？” 林杳沉吟了一会儿，也想着出去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于是便解开了安全带。 “那行，我们下去说吧。” “太太！”虎三担忧地出声：“先生嘱咐过我们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您，要不还是在车里面聊吧？我们下车就好。” “没事。”林杳指了下同样在解安全带的林菡，笑道：“菡姐在呢。而且我们也不会走太远的。” 说完就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虎三还是有点不放心，询问似的看向副驾驶座上的云龙。 云龙对她点了下头，然后也打开安全带下车了，不远不近地跟在林杳三人身后，保持了一个看得见三人，但是听不见他们对话的距离。 确实如林杳所言，他们并没有走去多远的地方，走到车灯能照到的最远范围的边界处就停了。 莫里回头看了眼后边的云龙，老大不高兴地嘟囔了一声：“看犯人呢这是？” “那叫保镖。”林杳没好气地笑道。 莫里纳闷了，“那些人为什么叫你太太啊？你结婚了？跟谁结的？靠不靠谱啊？而且看这阵仗……” 莫里忍不住压低了声音。 “你这嫁的不单单是个亿万富翁吧？” 林杳：…… “先聊正事！”林杳心想你问的那些破事儿一旦解释起来，正事就别想干了，“你是不是认识我爸妈？” 莫里八卦的神情当即收住了。 “啊，这个啊……”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有点苦恼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这就有点说来话长了。” -- 第329页 “随便说，慢慢说。”林杳不着急，“反正我有大把的时间听。” 莫里使劲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最后干脆蹲下了。 “我跟林见青第一次见面，就在F州。” 那也是个燥热的盛夏，熔浆似的阳光把大地晒得跟烧烤架子上的铁板一样，人在地面上站没一分钟，脚底板都可能要被烫熟了。 那是莫里第一次来F州。刚成年的小疯子跟家里人吵了一架，赌气买了张不知道飞去哪里的机票，等飞机落地，他睁开眼就懵了。 但热是热了点，落后也是落后了点，可是马拉奇完全没有被人工破坏过的自然生态环境却让他很惊喜。 莫里很快就投入到了拍摄中。 他沿着河流一路往上，离开了城市，进入了寂寞的群山，然后遇到了一只落单的小羚羊。 F州的小羚羊一般都是群居动物，很少会出现落单的情况，更别提这一只小羚羊的左脚还受了伤。 莫里当时满心满眼都是这只落单的小羚羊，所以也就没关注过自己跟着它到了哪儿。 莫里有心想帮这只小羚羊找到它的族群，可等他想要联系外界的时候，已经处于一个空无人烟的平原里，完全收不到信号。而更让他担心的，就是他在这片平原上发现了有豹子生活的痕迹。 果不其然，在平原上跋涉的第三天，一只浑身布满黑色环斑的雄性豹子出现在了镜头的一角。 莫里当时被吓得够呛。 因为小羚羊性情比较温顺，所以他平时拍摄时跟得都比较近，也就是说那天他其实也在豹子的狩猎范围内。 莫里连夜往后退了1公里，退到了身后隐蔽的丛林里。 他有预感，这一趟大概不会白来了。 第二天早上，趁着豹子还在休息，莫里拿着几个可以自动拍照的相机去布置了，力求能全方位无死角地监控到豹子的行踪。 当然，这也是为了自己的安全着想。 要是察觉到豹子有靠近他的意图，还能第一时间往后退。 但坏就坏在了装摄像头的时候。 因为想着拿都拿出来了就别浪费，莫里把多出来的装到丛林里面了，想着这么茂盛的丛林，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再遇到些什么稀罕的物种。 就在他爬到树上艰难地固定好一个镜头，正准备下来的时候，腰间忽然被什么坚硬的东西抵住了。 莫里动作一僵。 在那一瞬间他脑子里猛地窜过了无数的念头。 后悔的、不甘心的、恐惧的、害怕的…… “#@￥#%#@%#@%？” “爸、妈，对不起，我——”莫里闭着眼睛哭嚎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 “#%#%￥%？” 啥？ 会说话？ 是人？！ 莫里顿时就不怕了。 “哎哎哎兄弟，别激动！我，我是好人啊！” 他小心翼翼地转过身，然后就看到了两张涂满了油彩的黝黑脸蛋。 “@@￥###%￥#%！”其中一个拿着长矛顶着他腰的壮硕男人又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串话，莫里还是一句都听不懂。 他懵了下，只能努力地挤出笑脸，传递友善：“呃……嗨？” 莫里见他听不懂，立刻又手舞足蹈地比了几个拍照的手势。 “拍照，拍照懂吗？就图片，就那个咔擦——” 也不知道里面究竟哪个字惹恼了他们，下一瞬举着长矛的男人勃然变色，嘶吼了一声就举着长矛刺过来。 莫里尖叫了一声，腿一软就往下坐了下去，险险躲过了朝着脑袋刺过来的一下。 长矛死死钉进了树干里，足以见得男人下手有多重！ 莫里卧槽了一声，强大的求生欲发作，连滚带爬地就想要逃。 可他忘了旁边还有一个矮一点的瘦子，手里也拎着一柄长矛。于是几乎是在莫里抖着腿跑出来的下一秒，另一柄长矛就迎面而来！ 就在这么个千钧一发的时刻，第三道声音猛地响起。 “<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5b1a3a311b>[email protected]</a>￥#@￥dfsf——！” 长矛堪堪停在了莫里的眼睛前一毫米。 莫里：！！！ “啊啊啊啊救命啊！！” 他抬手猛地推开长矛，忙不迭后退。 “等一下！” 还没来得及想对面竟然响起的是熟悉的Y文，莫里的脑袋就砰的一声，狠狠撞上了后面坚硬的树干。 莫里抱着脑袋凄惨地嚎了一声，这下是彻底跑不动了。 沙沙的脚步声响了一阵，然后莫里就感觉到有人蹲到了他身边，一只大手放到了他的脑袋上。 完了…… 莫里抱着脑袋哭。 爸、妈，你们儿子已经没办法再继承你们的亿万家产了呜呜呜呜…… “别，别拧脑袋啊……”莫里抽噎着道：“好，好歹留个全尸……” 话音未落，莫里被撞出了个大包的脑袋就被轻柔地揉了下。 “别哭了。” 哭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的莫里：咦？咦？？！！ 莫里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然后就看到一个眉眼温润的男人对他安抚地笑了一下。 “放心，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没事了。” …… “然后我就跟着林见青回了寨子。”莫里摸了下鼻子，显然说起年轻时的糗事时，依旧觉得羞耻，“然后就这么认识了静姐。那个时候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来干嘛的，只知道天天拿着什么石头来研究，暂时住在寨子里。” -- 第330页 寨子的人非常排外，可是对林见青和孙泠静却很恭敬。究其原因，不过是他们刚来的时候，用随身携带的医药箱救了高烧不退的族长一命。 对现代人来说没什么稀奇的退烧药，在这个原始部落里却是见都没见过的神丹妙药。 寨子的人认为这是“天神的馈赠”，把林见青他们看成是“天神的使者”。 林菡随手摘了跟野草，抿在唇边嚼了嚼，“可是我从来没有听爸妈说过你。” “嗯？”莫里惊讶地看过来，“你们不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我当时不记得了，”林杳指了下自己，又指了下林菡，“但是菡姐记得。” 莫里懵了一下，下意识就道：“那我当时……” 话到嘴边猛地停住了。 “咳咳咳！” “想着当时应该带菡姐到这儿是吧？”林杳环着胸问道。 莫里沉默了半晌，再出口的时候，语气已经不免得沧桑了许多，“林见青和静姐出事那年，我在北极闭关拍摄，等出来才知道他们竟然因为实验事故去世了。但等我赶到海市时，林家已经人去楼空。半个月后，我的邮箱突然收到了一封林见青发给我的定时邮件。” 按照邮件的指示，莫里回到马拉奇，在寨子的后山挖出了一个木匣子。 “邮件里说，如果有一天某个叫‘林杳’或者‘林菡’的女孩找到我，那就把木匣子交给她。”莫里说着，又谨慎地左右观察了一圈，确定安全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拉开背包链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厚实的木匣子，“天知道8年前我在风川遇到你的时候有多兴奋！可你是孤儿啊，旁敲侧击的时候又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就以为是重名。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哪里敢轻易就交出去？” 林杳：…… 林菡：…… 莫里继续懊悔地说道：“后来上飞机的时候你介绍你姐叫林菡，我那时也傻了，觉得是不是你伪装得太好？” 林杳：…… 林菡：…… 莫里：“其实你们跟林见青和静姐长得真的很像，但是这个世界上长得像但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还少吗？” 林杳扶额，万万没想到事情走向竟然可以这么荒唐！ 认真的吗？ 真的是认真的吗？ 林菡咬牙切齿地开口：“那你为什么不、旁、敲、侧、击、我？！” 早旁敲侧击，那最后一份日记不早拿到手了吗！ 还用得着辛辛苦苦跑来马拉奇？ “那，那你那个时候煞气那么重，兼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跟过来的，我哪里敢。”莫里怂的一批，“那，那我就不好意思开口，想着反正都要到F州了，那到了马拉奇再说也不迟。” 所以只能怪时机真的不凑巧。 下飞机没多久，还没等莫里找到旁敲侧击的好时机，林菡就被ICIO的案子绊住了脚。 莫里一开始是真的想带林杳去拍豹子的。 可一进那片平原就开始触景生情，忍不住就带着林杳进了丛林。8年前的莫里已经是国际上声名鹊起的大摄影师了，同行的还有三个助理，所以被当地部落发现的时候，也没有当年那么狼狈。 可哪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了，部落里的人都换了一茬，谁还记得当初的什么“天神使者”啊。不过好在莫里还记得那么一句部落里说的方言，这才没重复被一长矛戳死的窘境。 “就那句‘<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8ecfefe4ce>[email protected]</a>￥#@￥dfsf——！’” 林菡戳了下林杳。 林杳任劳任怨地翻译道：“<a href=/cdn-cgi/l/email-protection class=__cf_email__ data-cfemail=5312323913>[email protected]</a>￥#@￥dfsf——不要动的的意思。” “对啊哈哈哈哈哈不要动，我就只会说这句话了。”莫里笑着笑着就垮下了脸，落寞地道：“这是我学到的第一句方言，记得可牢了。” 因为莫里的这句话，再加上林杳真诚又生动的手语，寨子的人总算没再一言不合就拿长矛对着他们了。 他们在寨子外面搭了帐篷，平时林杳有事没事就过去学两句方言，日子倒还算过得蛮和谐。 直到某一天晚上，莫里鬼鬼祟祟地去爬人家的祭坛。 可惜技艺不精，再加上祭坛年久失修，爬到一半就把人家祭坛搞塌了一半，吵醒了半个寨子的人。 于是乎，就有了后面“颠沛流离”的逃亡。 林杳几乎在回忆到这一段的时候，就立马敏锐地出声问道：“祭坛上面有什么？” 所以木匣子只是个引子，果然真正重要的东西应该还留在这里吧！ 可谁知道下一秒，莫里就无辜地道：“我哪儿知道？” 林杳：…… 就离谱！ 林杳终于受不了了，“那你吃饱了撑的上去玩儿啊？” 莫里：“呃……那是因为我看到祭坛上面压着的药盒，有点像当初那个退烧药的药盒。” 能在与世隔绝的原始部落里看到一个现代制品，除了是林见青他们留下的，还能有谁？而万一里面真留下什么重要的线索呢？所以莫里挣扎了好几天，还是去爬了。 莫里觉得自己大概已经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了，于是长叹了一口气当做结尾，并把从背包里拿出来的那只木匣子郑重地递给林杳。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当时不记得，现在又记得了。但既然你们开口问了，这东西就应该物归原主了。” 林杳神色一动，受他语气的感染，也不禁正色起来，双手接过木匣子。 -- 第331页 “唉！”莫里解脱般松了口气，“终于完成任务了，你们都不知道天天带着这玩意儿有多麻烦！” 正经不到两句就原形毕露。 但林杳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她犹豫了好几番，最后深吸一口气，抬手去打—— 林杳默了片刻，缓缓抬头。 莫里：“……干嘛？” 林杳：“钥匙呢？” 莫里：“呃这个……” 两人面面相觑了几秒，忽然不约而同地扭头，望向了夜色中昏睡的寨子。 林菡下一秒也反应过来了，当即吐掉嘴里叼着的野草，站起身来。 “我去拿。” 第一百四十六章 林杳：我这里还有一部…… 相比起当初莫里自己一个人虎头虎脑的就去爬祭坛, 现在林菡去爬的时候就有准备多了。 折叠梯、带灯帽、还有虎三和云龙在底下警备。本来虎二还请示是否需要弄个催眠弹一劳永逸，可林杳怕做得越多失误就越多，就只让林菡、云龙和虎三进去了。 爬上祭坛拿个东西而已, 不是什么难事，莫里会失败不代表受过专业训练的三人会失败。 这一天下来受到的信息量冲击实在太大, 等林菡他们三个人出发后, 林杳再也撑不住了，想着回车上躺着放空一下脑袋。 可就在转身的时候, 眼角忽然扫到了一道人影。 “站住！” 几乎在她话出口的下一秒，身边的虎二就冲了出去, 三两下就把层层树影后躲着的人给摁住了。 等虎二把人拖出来，林杳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 “宋朝？” 宋朝一脸屈辱地挣扎了一下。 “我，我就出来解决一下生理需要！” “抱歉。”林杳摁了下太阳穴，“我有点敏感了。” 她让虎二把人放了, 继续转身回到车上。 临上车之时, 她才想起来问道：“对了，你们联系上文顿教授了吗？” 宋朝一被松开马不停蹄地就跑了, 于是只有虎二给她汇报情况：“20分钟前就已经联系上了，文顿教授他们驻扎的地方离我们只有1公里远, 而且身边也有安保人员，目前一切正常。” “那就好。”林杳躺在椅背上, 捏了捏僵硬酸痛的脖子，困倦地道：“辛苦你们了，等菡姐他们回来了就把车队原地修整就好，明天不用再打扰寨子了，直接去跟文顿教授汇合。” “明白。” 虎二点头，然后替林杳关上了车门。 不远处又响起了细微的簌簌声, 虎二警惕地望过去，下一秒两只黑漆漆的鸟就扑棱着翅膀飞了出来。 她又紧紧盯了一会儿，确定再无异常后，才收回了视线。 与此同时。 位置排在第三的那辆吉普车内，宋朝一回来车里的人就问道：“你妹妹呢？” 宋朝怯怯地笑了一下，“她就在后面。” 很快，大概2、3分钟后，宋月就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她跑得有些急，气喘吁吁地道：“不好意思，天太黑了，差点认错了路。” 代号为305的女人严肃地皱了下眉，但也没再说什么。 宋月坐回自己的位置上，拉了拉自己的衣袖，遮住了手腕上亮着红点的手表。 …… 半梦半醒的时候，林杳听到车门开合的声音。 还没睁开眼睛呢，她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有点膈手的东西。她下意识摸了下，大概猜出是个长方形的，包着一层塑料的纸盒子。 哦，那个药盒…… 林杳放心了。 她就说嘛，哪里有菡姐出手还搞不定的事情？ 更别提还加上一个云龙和虎三。 …… 次日清晨。 林杳揉着睡僵了的脖子和腰跳下车，刚想拿瓶矿泉水去漱口洗脸的时候就发现手里拿着个什么东西。 咦？ 林杳对着日光仔细端详了一下。 “这就是祭坛上放着的药盒？但是怎么会在我手里？” 因为被放在祭坛上风吹雨打，药盒的外表已经被风化得差不多，别说药名已经模糊不清，就连盒子上鲜艳的颜色都已经褪去了。 另一边下来的林菡闻言，看了一眼过来。 “这不是你昨晚自己要拿着的吗？” 是吗？ 林杳哪里还记得，不过这不重要了。 “你打开来看过了吗？” 林菡拧着矿泉水瓶的动作一顿。 林杳晃了下药盒，侧耳听里面的声响。 “听动静不像只装了一把钥匙，还有什么？” 林菡：“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林杳怔了下，当即被勾起了好奇心。 “难道又是一个等着我们破解的谜题？” 说笑间，她把药盒打开，随即一个透明的塑料密封袋被倒了出来。 被装在密封袋里的东西保存得非常完善，是一把银色的小钥匙和一张……照片？ 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2043.7.15’。 林杳眉心一跳，连忙把照片的正面翻过来。 叼着根棒棒糖，睡眼惺忪的女人、笑得温和的男人以及穿着潮牌卫衣扮鬼脸的青年——这是一张简单的三人合照。 是孙泠静、林见青和莫里的合照。 电光火石间，林杳忽然把一切事情都想通了。 -- 第332页 在林见青和孙泠静的预设里，林杳和林菡应该通过遗嘱的线索找到霍启明，然后通过霍启明联系上顾氏，继而通过明信片的指引来到马拉奇，最后通过这张照片联系到莫里，得到最后一份日记。 虽然最后实施时还是发生了点差错，比如林杳提前认识了莫里。 但这只是无足轻重的一点小差错，毫不影响最终结果。 林杳轻轻呼出一口气，把钥匙倒出来后，又把照片重新放了回去，并且小心翼翼地把密封袋重新严密地合上。 “看完了？”林菡也正好洗完了脸，把剩下的半瓶矿泉水丢给林杳：“看完了赶紧去洗脸，然后回来开箱子。” 林杳抱着那半瓶矿泉水没动。 “菡姐，照片是日期是2043年，跟爸妈出事的日子相差不到1年，你不是说他们一直在海市的研究所吗？怎么又突然出现在F州了？” 林菡回忆道：“我也说不清楚，不过他们确实有一段时间不在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缘故。” 林菡就算再厉害，也没办法把3、4岁时发生的事情记得一清二楚。 “等有信号了，再打电话回去问一下奶奶。” 林杳点了下头，暂时把这个疑问搁置一边。 天光微熹，虎三他们就已经醒了，现在正精神抖擞地吃着早餐。林杳洗漱完毕出来，也拿了一份。 他们喝的是寰宇专门供应给军队的营养剂，像稀释过的藕粉，是甜甜的西瓜味。 林杳嗦着营养液回到车上，就见头发乱成狗窝的莫里和低头摆弄电脑的林菡手里也拿着同款的营养液。 “虽然不是很难吃，但是黏黏糊糊的，”莫里一见到林杳就忍不住道：“感觉在吃掺了水的西瓜糊糊，很奇怪。” “有的吃就不错了。”林杳应付了他一句，凑到林菡身边，从她那里把装着日记和木匣子的背包拿了过来。 莫里顿时也顾不上这顿早餐的感觉对不对了，也伸长了头看过来。 药盒里保存着的小钥匙果不其然就是木匣子的钥匙，轻松转了一圈就把锁打开了。 木匣不大，也就两个成人巴掌那么大，打开后熟悉的日记本就出现在了眼前。 但是等林杳把熟悉的日记拿出来时，忽然发现它底下还压着一个银色的铁块。铁块是一个标准的长方体，没有一条接缝，严丝合缝得宛若天成，而且表面上也没有任何标志和提示。 “你见过这个东西吗？”林杳转头去问莫里。 莫里接过去打量了几下，同样摸不着头脑：“没有，没见过。” 林杳只好把它先放回木匣子里锁好，重新把注意力转回日记上。 这一份从木匣里拿出来的日记只有薄薄的十几页，最后一页的纸质相对来说更粗糙一点，是没有内容也没有横线的底封。 林杳从背包里拿出之前按顺序叠好了的日记往上一放，最上面的封面与最后一页的底封总算是破镜重圆了。 至此，爸妈留下来的那本日记终于被凑齐。 林杳把它们的边角叠齐整，然后套进了书皮里夹好，勉强保证了翻开时不会散页。 这边刚弄好，虎三就过来敲车窗请示道：“太太，现在可以出发了吗？” “嗯。”林杳戴上耳机，把日记翻到上一次看到的地方，“出发吧。” …… 20分钟后，车队停在了丛林的某处山坳里。 山坳的溪流旁有一片突出的小山坡，上面搭了四五个帐篷，此时此刻几乎所有帐篷里的人都站到了山坡前，迎接车队的到来。 为首的文顿教授两鬓斑白，戴着副圆圆的黑框眼镜，是很典型的学者形象。他在看到林杳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热情，只简单地客气了一句“林小姐，你好。” 虽然奇怪投资人为什么千里迢迢来这里‘视察’，但文顿并没有再多想。 “你好。”林杳不介意他的态度，客套了两句后直接就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的研究进度怎么样？” 文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答案：“挺顺利的，我们争取到了一个跟部落祭司交流的机会，达克族的语言估计有上千年的历史，语法句式都跟目前F州通用的语言有很大的不同，研究价值很大。” 说着，文顿话锋一转，聊起了日记的翻译工作。 “昨天范森传来了日记的第一稿翻译，针对日记中某些比较有歧义的语句，我们也在当地居民的帮助下进一步澄清了它们最准确的表达。” 范森就是云思慎推荐来的一个翻译专家，林杳顺势就让他跟文顿这边一起合作了。 目前看来确实很有效率。 文顿掀开门帘，邀请林杳进到平时工作的帐篷里，并把打印出来的第一稿翻译递给了林杳。 “修正后的第二稿大概明天就能完成。” 说到这个，文顿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温和的微笑。 “林小姐，能问一下日记的主人是谁吗？说实在的，虽然前面的内容繁琐且日常，但是在后半部分提到了很多有关达克族的内容。我们这一次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跟达克族沟通，那些内容功不可没。” 林杳接到林菡眼神的示意，转手把翻译稿给了她，听到文顿的问话后怔了下，才笑道：“哦，是我爸妈留下来的日记。” 这下怔愣的人换成了文顿。 -- 第333页 作为日记的翻译者之一，他当然能从内容推断出日记的主人应该也是一位杰出的科研者。 “抱歉。”很快文顿就反应过来，既然都把日记交给外人翻译了，恐怕是当事人已经不在了。 “没事。” 林杳神色平静，并没有感到被冒犯。 文顿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他就看到林杳突然拿出了手机，并且问道：“这里能打印照片吧？” 文顿：“啊？照片？噢，照片啊，当然可以！我们这边有打印机，你把照片导进电脑就可以了。” 林杳于是直接坐到了一台电脑前，“我这里还有一部分日记需要翻译，内容不多但是比较急，文顿教授，能麻烦你们暂停一下今天的任务，先帮我把这十几页内容翻译了吗？” 文顿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点了头。 “没问题。” 毕竟翻译日记就是他们的研究任务之一，而且投资人都亲自发话了，当然是只能答应。 第一百四十七章 林杳：你……真的是这…… “那你们出来的时候, 自由军和政府军哪个占优势啊？” “你刚刚说他们预测自由军1个小时内就可以拿下马拉奇，真的？” “现在我们跟城里的通讯已经完全被切断了，真的不知道马拉奇现在是什么情况。” “所以如果我们要回国的话, 是不是只能绕路从别的国家回去了啊？” …… 文顿教授带着林杳他们去参观工作帐篷了，而剩余的一些研究人员百般无聊下, 开始围着宋朝宋月聊天, 不可避免的聊起了林杳。 “要不是出了自由军还这么个乱子，教授情急之下说漏了嘴, 我真的没想到她竟然是投资人。” “那之前干嘛打着新人的名头过来啊？” “谁知道他们有钱人在想什么。” 人群中，宋月转了下眼珠子, 忽然道：“这么一想，这位林小姐真的好厉害啊，年纪轻轻的就能投科研项目来玩儿了。” 宋月的本意其实是想引导他们往龌龊的方面去想的，谁这道这群书呆子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怎么能说玩儿呢？！” “对啊, 方言研究是一个多有意义的项目！” “我们是在探索记录人类文明的璀璨, 别人这么说就算了，宋月你怎么也这么说！” …… 宋月笑容僵了下, 万万没想到这群人关注的重点竟然这么歪！不过她心念一转，立马抱歉地道：“对不起, 我错了，都怪我, 一不小心就把林小姐说过的话说出——” 她小小声地叫了一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就像一不小心又犯了错一样，懊恼地补救道：“算了算了，我们还是说别的吧。” “什么叫林小姐说过的话？” “那个林小姐说什么了？哎呀你别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啊！” 宋月假装为难地支支吾吾：“算了吧，我们的项目还是靠着林小姐投资才启动的……” “你就说嘛！”边上一个红棕色头发绿眼睛的女生保证道：“快点告诉我们！我保证绝对不会随便往外说的！” “对啊对啊, 我也保证！” “我就知道资本家都是伪君子，你快说，她都说了什么？” 盛情难却之下，宋月掩下眼底得意的偷笑，再抬眼的时候又换了一副害怕的样子，小声道：“那好吧，我告诉你们，但你们千万千万不要生气！” …… “约瑟、朵朵！”一个灰色眼睛的男人转了好几个帐篷，终于在一个印着向日葵图案的帐篷旁边找到了文顿教授的两个学生，“教授喊你们过去呢！” 帐篷前正说着话的人群猛地被吓了一跳。 “克劳德，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当中那个红棕色头发的女生摸了下受惊的心脏，埋怨地瞪了他一眼。 “喂，究竟是我走路太安静，还是你们聊得太投入？”克劳德被瞪得莫名其妙，“你们凑在这里说什么呢？连我过来了都不知道。” 那个叫朵朵的红棕色头发女生闻言，神色不由得古怪起来，她烦躁地切了一声，“没什么。对了，教授喊我们有什么事吗？” 克劳德转达道：“林小姐又带了一部分新的日记过来，教授让你们过去帮忙翻译。” 他没注意到对面几个人在听到‘林小姐’三个字时露出的奇怪神态，传达完文顿教授的意思后又赶紧催促道：“我们快走吧。” 朵朵有些不情愿地捏住自己的衣摆，“我，我不想过去……” 那么嫌弃他们，干嘛又要让他们替她干活啊，有钱了不起啊！ 名字叫约瑟的青年也有点抵触。 “我，我有点不舒服。” “啊？”克劳德绕了下头，为难地道：“那你们都不去的话，就只有我一个人去啦？” 朵朵下意识就想劝克劳德别去了，可话还没出口，就听到克劳德可惜地说：“因为时间太赶，林小姐开出了三倍的报酬呢。” 作为对林杳资助项目团队的报答，翻译日记本来应该是义务的，奈何林杳财大气粗，愣是按照行业标准支付了报酬。 而能分到这笔报酬的，整个团队里除了文顿教授，就只有朵朵、约瑟和克劳德。 现在林杳竟然还另外又加了三倍？！ 朵朵和约瑟：…… -- 第334页 其余人：…… 克劳德：“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 说着，克劳德转身就要走。 但就在他转身的下一秒。 “等等！”朵朵咳了一声，“导师都叫我了，那我还是去吧。” 约瑟上前一步，匆忙道：“其实我也没有那么不舒服。” 说完，他还扯出了一个微笑来缓解尴尬的局面。 实在对不起了大家！ 虽然我不喜欢林小姐，但谁让她给的钱太多了呢！ 克劳德：？？ 克劳德：“那，那走吧？” 在其他人不可置信、怒其不争的目光中，朵朵和约瑟跟上了克劳德。 人群中，宋月眯了下眼，在心底轻蔑地哼了一声。 只会用钱砸人的暴发户，你还真以为这世界上什么事情都能用钱搞定吗？！ “花钱嘛，就图一乐子。” 与此同时，只有林杳一个人的路虎里，林杳正端着手机跟远在M州的云思慎视频。 “乐子有了，那烦恼不就没了？” 烦恼没了，这个世界上八成的问题就解决了。 “那剩下的两成呢？”云思慎大概是刚睡醒没多久，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点暗哑，笑起来时勾得人耳朵痒。 “就要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林杳抓了下耳朵，一本正经地解答：“也就是得看各人的聪明才智。” 视频里，云思慎放下空了半杯的温水，同时伸出舌尖舔走了唇边即将滚落的水珠。 他轻声哼了一下，冷笑道：“所以同一笔钱，有的人拿去干漂亮事，而有的人只会干蠢事。” 闻言，林杳皱了下眉，心底的不安感顿时浓重起来。 “顾先生他？” “……”沉默了一会儿，云思慎对林杳摇了摇头，“没事。” 可你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没事啊！ 林杳：“需要我——” “全世界都知道我跟顾妄生不对付。”云思慎忽然翘起二郎腿，嗤笑道：“我在华国长大，从小到大见过他几次？要不是他求着我，之前那场生日宴我也不会回来。而这一次回纳普顿，也不过是想听听葬礼上会公布什么样子的遗嘱罢了。” 林杳原本要出口的话顿时噎住了。 她抿唇，狐疑地打量着视频里云思慎的脸。 “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云思慎神色轻慢，“我妈到现在都还没原谅他当初的所作所为，我当然也不可能原谅。” 林杳眯了下眼，“这样啊。” “你就乖乖地在马拉奇等我。”云思慎随口就承诺道：“等我拿到了顾妄生的财产，就回F州给你买座金矿来玩玩儿。” “好啊。”林杳余光瞥见云思慎背后光洁的瓷砖墙面上倒映出了一个高大的影子，便也就是下意识顺着他的意思演道：“那我等你。” “思慎。” 镜头外忽然出现了一道陌生的男声。 “人已经到齐了。” 林杳下意识收声。 云思慎随便看了眼镜头外的人，露出了被打扰的不愉。 顾帆山皱了下眉，耐着性子又重复了一遍：“走吧。” “知道了。”云思慎随口应了一句，摸出蓝牙耳机戴上。 顾帆山瞥了眼他还没挂断的视频通话，不满地道：“这么严肃的会议，外人不方便听吧。” 可云思慎就像没听到他的话一样，继续对着手机道：“没事，你又不是外人，没什么不能听的……还能开什么会？不就商量财产怎么分咯。” 云思慎举着手机越走越远，可声音却依旧清晰地传进顾帆山的耳朵里。 顾帆山额头上的青筋鼓了鼓，没忍住呸了一声：“让我看看过了今天，你还能是什么东西！” 走廊拐角处，云思慎反手把手机熄屏，放进了裤袋里，把视频通话聊成了语音通话。 哒、哒、哒。 一个穿着黑色裙装的女人从旋转楼梯转了上来，5厘米的细高跟踩在红木地板上，发出轻巧的脚步声。 在擦肩而过的时候，云思慎被她身上的香水味冲到鼻子，忍不住皱起了眉，顿时加快了步伐。 这边他往楼下去，而另一边，女人则带着一身玫瑰味儿走进了他刚刚出来的房间。 “布鲁斯。” 女人亲昵地挽住顾帆山的手臂，撒娇般告状：“大概是因为等得不耐烦了，罗洛发了好大的脾气，我让管家给他送了瓶奥富丽山庄的酒，好说歹说才把人哄住了。” “是吗。”顾帆山揽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奖励似的在她唇边亲了一下，“那真是太谢谢你了，琼。” 名字叫做琼的女人莞尔一笑，主动迎上去，缠住了顾帆山准备撤退的唇舌。 一吻过后，琼有些气喘吁吁。 她柔若无骨的手轻轻地在顾帆山胸膛前滑动着，娇喘着缓声道：“刚刚上来的时候，我看见顾小先生了。” 顾帆山心情愉悦地揽着她出门，并不意外琼会遇到云思慎，只是意外她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 “顾小先生真的跟传言中一般，不太好相处呢。”琼回忆起刚刚云思慎看她的那个眼神，眸光微冷，可是一抬头，又全然换做了楚楚可怜，“布鲁斯，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顾帆山暧昧地掐了下琼的腰，“有我在，谁还能动你？” -- 第335页 “可如果被他发现……”琼担忧地看着顾帆山。 “哦。”顾帆山冷哼了一声，狠厉地道：“这里里外外都是我们的人，就算发现了又怎么样？” 琼用崇敬的目光看着顾帆山。 在这种目光下，顾帆山不由得飘飘然。 “而且你忘了？顾夫人也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也是。”说到‘顾夫人’，琼立马放心了，“您跟顾夫人合作，想做什么做不成呢？” 这一句恭维，显然让顾帆山很受用，脸色更加得意洋洋起来。直到他揽着琼进入会议室，这幅猖狂的样子才稍微收敛了起来。 “抱歉，有些事情耽误了。”顾帆山随便找了个借口，施施然落座。 顾帆山是顾妄生的堂兄，跟在顾妄生身边几十年，一直鞍前马后忠心耿耿，只是没想到在顾妄生出事后，第一个背叛顾妄生的也是他。 现在的顾氏，辈分最大的老夫人哀思过度，得知噩耗当天就住进了医院；顾淮歆那一脉虽然势大，可名位不正；而云思慎更不用说了，现在都还姓着云。 因此，组织宗族大会的任务就落到了顾帆山头上。 “既然人齐了，那我们就开始吧。”顾帆山有模有样地清了下嗓子，“妄生走得突然，也没有立下什么遗嘱，今天聚集大家来到这里，就是商量他的庞大遗产该怎么处理的问题。” 坐在他右下手的云思慎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耳朵上戴着的蓝牙，漫不经心地笑了，轻叹道：“真是有心了啊。” 顾帆山脸色一僵，但是下一秒他就像什么都没有听到一样，继续道：“当然，作为妄生唯一的血脉，按理来说思慎应该是遗产的第一顺位继承人。但是呢，大家也知道，思慎实际上从来没接触过家族的企业，贸然把顾氏的家底交给他实在是有些不妥啊。” 全场俱静，所有人都看向云思慎，等待他的反应。 “看我做什么？”云思慎双腿交叠，一点都不客气地搭在桌面上，说着时似笑非笑地看向顾帆山，“你们不应该看顾副总吗？看他拿出什么合、适、的方案。” “当然。”顾帆山打了个手势，示意秘书将早就拟好了的合同分发给在座的各位，“既然这样，那我就说一下我提出的方案好了，中间要是觉得有什么问题，大家可以尽管提出。” 话说得谦虚，语气却满是势在必得。 顾帆山说这话，完全不是征求意见，而是传达通知。 云思慎压住眼底的冷意，抬手接过这份所谓的‘方案’。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云意：去参加前夫的葬…… 合同只有十几页, 不用几分钟就能翻完。 云思慎随手打开来扫了一眼，内容果不其然荒谬至极。 这一条条一段段修辞工整冠冕堂皇，写作《建议书》, 实际上读作《关于把顾妄生名下遗产移交顾帆山与顾淮歆的通知》。 当即就有看懂了的人在下面忍不住地开口驳斥：“顾帆山，你这胃口是不是也太大了？！” 一旦有人开口质疑, 后面就止不住了。 “就是, 顾帆山你也不怕吃撑了。” “我不赞同这个方案！”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顾帆山你脑子没问题吧？！” “妄生就算没留下遗嘱，你也不能这么乱来！” …… 顾帆山在首座上稳稳当当地坐着, 任他们骂。 就在这时，他放在手边的手机亮了, 锁屏的页面上跳出来一条新的信息。 顾帆山目光往下一瞥，顿时笑了。 “镇海啊。”他目光落到那个穿着唐装的男人身上，“你们声音这么大，还让不让其他人说话了？” 顾镇海话音一顿, 目光不善地看向顾帆山。 顾帆山对他杀气腾腾的目光置若罔闻, 自顾自地转头看向另一边。 “二叔，你怎么看？” “啊？这个啊。”被他喊作二叔的男人半眯着的眼睛微微睁开了, “我觉得挺不错的。” 此言一出，顿时让刚刚还义愤填膺的几个人脸色大变。 “顾观潮, 你他娘的什么意思？！”一个起码200斤往上的男人猛地拍案而起，气得脸上的肥肉都在抖。 “哎呀, 火气别这么大嘛。”二叔边上，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笑呵呵地开口：“二叔哪里说得不对吗？帆山这方案搞得确实好嘛。而且通不通过，看的又不是你们几个，你们不如先听听其他人的看法？” “我没意见。” “我也没意见。” “我同意。” …… 接连不断的赞同声响起，短短一分钟内会议室竟然就有超过半数的人签字同意。 都到这份上了，再看不出他们早就跟顾帆山沆瀣一气, 顾镇海他们就是傻子了。 “镇海啊，你看大家伙都没意见，你们也别固执了。”顾帆山就像是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一样，迫不及待地往后招手示意，让秘书又给他们送过去几份文件 ，“你们在顾氏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又怎么可能亏待你们？” 顾镇海本是强忍怒气接过文件的，却在打开后瞬间白了脸色。 “他妈的顾帆山你威胁老子？！” 砰的一声，刚刚那位体重庞大的顾氏旁支把手里的文件摔到了桌面上。 -- 第336页 几张照片从文件夹里洒落出来。 一个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小胖墩被蒙着眼睛，关在一间黑漆漆的房间里，料子精细的小西装上全是灰土。 那几张照片全是男孩的特写。 顾樊东喘着粗气，恨不得下一秒就扑上去把顾帆山恶心的嘴脸撕烂，“顾帆山，你竟然使这么下做的手段！” “行了，赶紧签字吧。”顾帆山慢悠悠地抽出一支雪茄，嘲讽一笑：“顾妄生都死了，还在这儿效忠给谁看呢。” 紧挨他坐着的琼熟练地拿出一个精巧的打火机，凑过去替顾帆山点燃了那支雪茄。 打火机卡擦一声，也把顾樊东的心架在了火上烤。 顾帆山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烟，胜券在握般仰躺在椅背上，“你要是实在提不动笔也没关系，我这儿有的是帮你拿笔的人。” 话音刚落，会议室大门忽然被打开。 一队黑衣保镖鱼贯而入，眨眼间就站到了顾镇海他们身后，虎视眈眈。 “顾帆山！”顾镇海不可置信地吼道：“你还有没有规矩了？！” “规矩？”顾帆山咬着雪茄，冷笑了一声，“老子现在就是规矩！” 顾樊东忽然抬头看向云思慎。 顾帆山当即做作地哦了一声，“哎呀你看我这脑子，都忘了思慎也在这儿——思慎，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云思慎慢吞吞地重复了一遍顾帆山的话，脸上的笑一瞬间没了，“要不顾副总也给我来一份文件，再问我怎么看？” 顾帆山扫了眼云思慎耳边别着的蓝牙，突然答非所问地关心了一句：“思慎啊，跟女朋友的语音电话断了没？” 云思慎长眉微挑，只是还没来得及说话，耳机里就响起了突兀的来电提醒。 他压了下眉梢，抬手碰了下蓝牙。 “喂？” “慎爷，出大事了！”电话一接通，陈继远惊慌失措的声音就差点把云思慎的耳朵喊聋：“国防部和商务部的人突然带人过来封了整座大楼，说ALONE涉嫌出卖M盟机密、危害M州国防安全、产品作假和非法逃税。” 云思慎神色错愕，“什么？” “他们把梁随声带走了，现在正在查账。”陈继远的声音忽的低了下去，好像在躲什么人，“上一周发生的车祸不知道怎么的，查来查去到最后竟然把锅甩到了我们身上，说我们的自动驾驶系统有问题，怀疑数据作假，所以现在带人来查这个系统了。至于国防部那群孙子，我估摸着应该是半个月前交给他们的货出了什么问题……“ “反正现在不管是议会还是军方那边的人，一个都联系不上了……” “慎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 越听，云思慎的神色就越冷。 两分钟后，他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 云思慎猛地起身把手里的合同砸了出去。 砰——！ 合同擦着顾帆山的脸砸过去，重重摔到地面上，里面夹着的纸张全部散了出来。 顾帆山气定神闲地掸了下烟灰，道：“来，给三少再拿一份新的。” 云思慎垂眸，胸膛气愤地起伏了好几下。 在秘书把一份一模一样的合同再次摆在他面前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开口讥诮道：“真是好算计！” “这是发生了什么，火气怎么这么大？”顾帆山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刚刚那个电话不会是ALONE打过来的吧？要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啊，你也知道我跟妄生关系好，你是他唯一的儿子，我能帮的肯定会帮。” 云思慎不甘地看着顾帆山，声音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你们想怎么样？” “我就欣赏你这种直爽的性格！”顾帆山得意大笑，秘书立刻送上一份早就准备好了的协议书，“只要你签下这份自愿放弃的协议书，我保证不出半个小时，政府那边就会撤销对ALONE的指证和逮捕令。” 云思慎在原地僵了半分钟，呼吸声越喘越急。 最终，他咬着后槽牙，狼狈地闭上了眼。 “好！” 他捏着钢笔的指骨用力到泛白，签字的时候差点没把协议书给戳破了。 大概是觉得屈辱，云思慎签完字后把笔一丢，看都不想再看那份协议书一眼，转身就走。 “琼。”顾帆山满意一笑，“送一下三少。” “好。”琼从善如流地起身，对云思慎温柔一笑：“三少，我送您上去吧。” “不用了。”云思慎冷淡地后退一步，捂住了鼻子，嫌弃道：“味道太冲了。” 琼完美的假笑一僵。 说完，云思慎也不管顾帆山跟着难看起来的脸色，径直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在二楼，云思慎出来后想都没想就往下走。再迈出别墅的那一秒，他故作愤懑的神色瞬间消失了。 耳机上的蓝点闪了一下，陈继远的电话掐着点打了过来。 “怎么样？我演的还行吧？”他的声音这回倒是正常了，大大方方坦坦荡荡的。 线条流畅的迈巴赫安静地在云思慎面前停下，云虎下车，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云思慎弯腰坐上去，闻言眉梢微挑，道：“我戴了耳机。” 陈继远顿时没劲了，“那我不白演了？！” “还行。”云思慎客观地评价道：“就是你嗓子扯起来太难听了。” -- 第337页 陈继远：…… 陈继远忍住了。 “现在怎么样，”云思慎摘下眼镜，揉了下被镜框压了一整天的鼻梁，“人走了吗。” 陈继远：“走了，几分钟前刚走的，说什么误会一场，呸，狗屁的误会！” 云思慎睁开眼，问道：“云雀到了吗？” 陈继远那边的声音安静了一下，取而代之的是哒哒哒敲打键盘的声音。 好一会儿后，陈继远才肯定地回道：“三个小时后就到纳普顿。” 迈巴赫沉默地行驶在空无一人的大道上，正午热烈的阳光跳进车内，云思慎被突然照进来的阳光刺到，微微眯了下眼。 本就比其他人还要更深的瞳色，此时被渡上了一层浅浅的灿金色，宛如无机质的机械瞳孔，美丽到极致，却也冷漠到极致。 他侧头看了窗外飞速往后倒退的街景一会儿，重新戴上眼镜，拿出了手机。 骨节分明的五指抓住黑色的手机，摁亮屏幕的下一秒。 云思慎眼底的冰冷瞬间化开了。 小祖宗：这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惹你？ 小祖宗：你别怂啊，谁欺负你就干回去，天塌下来了我给你撑着！ …… 小祖宗：反正日记已经找到了，我现在就回纳普顿。 云思慎抬手，一句‘不用，这边我能应付’才打了两个字，那边林杳又发过来一条信息。 小祖宗：明天见。 云思慎默了默，最后把打好了的字逐个删掉，然后发了个“好。” - 华国，京都远郊，某地下研究所。 干净得像是用镜子砌出来的走廊宽敞明亮，不管是从科技感十足的材质、天花板上10米一个的激光枪口还是360°无死角的摄像头，都昭示着这片地方的高保密性。 一道穿着常规实验服的女人双手插兜，缓缓从上一个摄像头的监控范围走进下一个摄像头的监控范围。 她的脸型偏圆，脸部线条柔和，年近40岁的年纪，可脸上依旧是满满的胶原蛋白，甚至还因为两颊未消退的一点婴儿肥，还保留着天真的少女感。 或许是为了有些威严，她抿着唇，不苟言笑的样子。 她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前停住了。 笃、笃、笃。 礼貌地敲了三下办公室门后，里面传来了一声苍老的应答声。 “进。” “老师，我来请假。”她一进去就直入正题，不说一句废话。 “请假？”办公桌后白发苍苍的教授惊讶地从堆积成山的草稿纸里抬头，“那就请呗，怎么还特意过来找我了？” “哦。”她递过来一张申请表，“黎主任说要您签字。” 老教授拿过申请表，看清楚上面的内容时，顿时一愣。 “云意，你去纳普顿干什么？” 不仅要出国，还要去那么敏感的地方，难怪要找他来签字批准了。 云意点了下申请表最下面那一栏。 “上面写了。”她淡声道：“去参加前夫的葬礼。” 第一百四十九章 林杳：有钱真好，省时…… F州, 马拉奇边境的丛林内，第二个夜晚悄然来临。 经过一整个白天的努力，日记的第二版修正稿和最后一部分日记的翻译稿已经基本搞定了, 只剩最后的修订。 可林杳等不及了，甚至连第二天早上都不想再等, 直接吩咐虎二准备离开。 飞机将会在2个小时后降落在丛林外的平原上, 所以半个小时后车队就要离开营地。 考虑到安全问题，林杳最后还是决定让文顿教授他们一起撤出F州, 等战乱平息了再回来。 于是乎，本该是休息时间, 营地却依旧在忙碌。 朵朵、约瑟和克劳德是负责收拾工作帐篷的，他们把稿纸垒好、资料分门别类装进文件袋和对应的箱子，然后再收拾大件的机器。 大概是因为中午吃了有点没烤熟的肉，朵朵一整个下午肚子都有点不舒服, 收拾到一半终于忍不住了。 “我去上个厕所, 待会儿再回来。” 说完，不等约瑟和克劳德反应就匆匆跑了出去。 野外条件有限, 但团队配备了专门的营地厕所，避免了大家解决生理需要时的尴尬。可惜朵朵运气不好, 捂着肚子过去时，两个厕所都有人了。 她在门口等了几分钟, 实在是等不下去，咬咬牙拿了个降解剂，跑着找了个隐秘的地方就地解决。 5分钟后。 朵朵倒完降解剂，正准备回营地，余光忽然瞥见一道惨白的光从树叶缝隙间投过来，差点吓了她一跳。 深夜的丛林静悄悄的, 朵朵因为害怕会不会有什么不知名的生物出现，所以一直提心吊胆着。现在突然间看到有人来了，除了被吓到之外，更多的还是欣喜。 “你也来上厕所的吗？！” 朵朵连忙追上去，激动地拍了下来人的肩膀。 “今天中午的鱼果然没烤熟对吧？你是不是也肚子疼？！” 她兴奋地自顾自说着，丝毫没发现被她拍到的人身体不自然地僵住了一瞬。 朵朵嘚吧嘚吧地说了一大堆吐槽午饭的话，终于后知后觉对方一句话都没有回她。 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光有点弱，可朵朵还是能看清楚来人的面孔以及……被打开了后盖的腕表。 -- 第338页 不停闪烁着的红点，像是某种令人不安的信号。 …… 营地的工作帐篷内，克劳德和约瑟已经在收拾电脑了。 等把电脑和打印机都装回箱子后，约瑟忍不住再一次看向手表。 “朵朵去个厕所怎么去那么久啊？” 话音刚落，帐篷的帘子就被人掀开了。 约瑟听到动静，以为是朵朵终于回来了，顿时忍不住抱怨道：“我们都快收拾完了，你怎么才——” 约瑟话音一顿，然后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宋朝？怎么是你？” “朵朵让我来的。”宋朝低着头，一如既往地腼腆，“说是她肚子疼，让我来替她帮忙。” 刚刚还大肆抨击‘朵朵’疑似借机偷懒的约瑟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随手指了个地方道：“那你去把那边的电脑收了吧。” 宋朝却罕见地没有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而是先问道：“日记的翻译稿保存在哪里？” 约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奇怪，“你问翻译稿干什么，也是朵朵让你问的？”他指了下手边正在关机的电脑道：“在这儿，放心，全都是确定保存好了再关机的。” 宋朝轻轻地哦了一声，然后朝他们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帐篷外。 一道流光猝然划过天际，落到营地附近。 轰——！ 冲天的火光照亮了漆黑的天际。 剧烈的爆炸使得整个营地都震了一下，约瑟扶着桌子，惊慌失措地喊道：“怎么回事？！发什么什么？！” 克劳德面色一白，“不会是自由军打进来了吧？！” “这里要什么没什么，自由军干嘛要过来啊！”约瑟被吓得腿软，“我们也没去惹他们啊？！” “是啊，我们又没惹他们。” 宋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克劳德的身边，抬头微微一笑。 “所以他们会是冲谁来的呢？” 营地里就只有两方人，不是他们，那不就是—— “你是说林小姐？”约瑟听着外面激烈的枪声，忍不住地害怕，“那，那林小姐带来的人能顶得住吗？！” 可他等了半分钟，却没有听到任何一个人的回复。 正当他奇怪地回头时，砰的一声，克劳德闭着眼睛，倒在了他面前。 约瑟：！！！！ 约瑟：“啊——” 他的尖叫戛然而止。 宋朝拔下刺进约瑟身体里的针头，随便丢在了地上。 …… “林小姐！” 咻—— 宋月猛地扑过来，抱住林杳往下滚了一圈，堪堪避开了一串扫射的子弹。 烟尘呛进了鼻子里，林杳猛地咳嗽了几声。 “咳咳，谢，咳咳咳，谢谢！” “没事。”宋月捂着翻滚时蹭破了一点皮的手臂，诧异地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自由军来得太突然，我们被分开了。”林杳抱紧胸前的背包，还没站起来，一颗流弹又咻的一声擦过她的脸颊，弹到了一边的树干上。 林杳面色一紧。 “别说话了，快走！” “对对对，快走！”宋月一把攥住林杳的手，带着她就往丛林深处钻去。 子弹追了她们一路，可每一次都是“刚好”能让林杳避开。 宋月气喘吁吁，不时还回过头来提醒道：“你跑快点啊！” “他们要追上来了！” “哎呀你干什么，别松手啊！” “小心，那里有子弹！” “我看到前面有个山洞，我们去那里躲着吧，希望能避开他们……” “我们离营地应该很远了吧？”林杳忽然问道。 宋月慢慢停住了，她左顾右盼了一会儿，仿佛某种迟钝的确认。 “好像……是的。但是没关系，”宋月扭头看着林杳，安抚似的道：“我们现在就去山洞里躲着，你那些保镖肯定会来找你的，我们等到他们就行了！” “哦，是吗。”明明枪声随时都有可能突然冒出来，可林杳的神情却镇定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前一天，你还在车上害怕到克制不住地尖叫，怎么今天就能这么冷静地带我跑这么远，还能发现那么隐蔽的山洞？” 宋月被林杳问得一愣，随即连忙解释道：“这，这，这不还是多亏了前一天在车上的体验吗？一回生，二回熟嘛。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我这个干什么，我们快走吧！” 宋月又拿自由军就要追上来了恐吓林杳。 “被他们追上就完了！” 可林杳却没有如她所想般露出害怕的神色。 “抱歉，”她声音很轻，轻得都不知道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在对宋月说话，“其实我本来是想着慢慢来的，但时间太赶了。” 宋月：“……什么？” 林杳使了点劲，甩开了宋月越攥越紧的手：“沈雅音，这里离营地挺远了的，不用再装了。” 宋月瞳孔一缩，但很快就把这一丝崩裂的神态恢复如常。 “什么沈雅音，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宋月啊！” 对此，林杳却是猛地伸手，一手钳住宋月的左手，一手把没过了手肘的衣袖往上拉高。 丛林幽暗，在没有任何光源的情况下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可林杳不需要看，她直视着宋月的眼睛，声音平静。 -- 第339页 “你手肘往上有一个像花瓣一样的胎记。” 林杳一边说，拉高衣袖的那一只手也顺势往下，精准地点在了宋月左手手肘上约莫半指距离的一块皮肤上。 宋月对上林杳的目光，下意识别开了视线。 “本来我是不知道的。”林杳歪了下脑袋，用一种很无奈的语气道：“可你那段时间天天发通稿造势，给自己立什么‘花仙子’人设，太做作了以至于我想不记住都难。” “闭嘴！” 宋月额角青筋一突，再也装不下去了。 “你以为自己很聪明吗？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恶心谁呢？！” 林杳挑眉，松开她。 “不装了？” 下一秒，林杳眼前闪过了一道寒芒。 她淡定地往后退了一步，侧身的同时举起背包格挡。 锋利的匕首刺穿背包，最后与里面的东西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沈雅音眼底凶光一闪，握紧匕首就要往下划开背包，将里面的东西挑出来。可早在她转动手腕的那一秒，林杳已经利落抽出背包，迎着刀尖往前一步，一手挥着背包砸向沈雅音的手腕，同时抬起一脚踹向沈雅音的膝盖。 沈雅音不屑地哼了一声，手腕一翻，匕首就灵活地钻了出来，直冲林杳的胸膛刺去。 林杳不得不改变攻势，避开这一刺。 沈雅音大概是受了什么专业的训练，而且不知道为何力气竟然也大了很多，一脚踹到树干上的时候竟然都能留下印子，林杳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又是一声闷响，沈雅音的匕首没入坚硬的树干。 林杳趁此机会喘了口气，隔着两棵树的距离问道：“你既然真的是沈雅音，那宋朝……是沈以诚？” “是又怎么样？”沈雅音拔出匕首，用一种讥诮与怜悯的目光看着林杳，“现在才猜到也太晚了。” 林杳耳朵一动，连忙往后退。 “你说你们这演技，不去角逐娱乐圈真是可惜了啊。” 看上去，她就像个小可怜，被沈雅音一步步逼近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聊起各种话题试图拖延时间。 “你还敢提这个！”沈雅音的眼神顿时变得恐怖起来，“要不是你这个贱人，我们哪里用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林杳：“这怎么就怪我了呢？是我逼着你抄袭了，还是我逼着你们家丧尽天良地侵吞他人财产还搞非法囚禁？！” “你闭嘴！” 沈雅音厉喝着打断林杳的话，大概是因为脸上动过刀，所以脸部动作一旦有点大，鼻子和下巴就会有不自然的突出，显得格外狰狞。 “抄袭算什么？哪个设计大师不抄？我有什么错！而如果没有我爸妈，沈知著早不知道死哪里去了！就算真的有错，那道歉不就好了吗，是你们非要赶尽杀绝！” 几步外，林杳忽的一脚踩空，踉跄着摔了一跤。等她急忙撑起身来的时候，后面的沈雅音却已经追了上来。 锋利的刀尖猝然间逼近眼前。 林杳下意识伸手去挡。 咻——！ 沈雅音猛地起身往后退了一步。 一颗子弹擦过林杳的手臂，没入粗壮的树干。 空气安静了几秒。 直到车轮碾过枝叶，刺眼的远光灯由远及近。 沈雅音面色一沉，不知道是被什么刺激到了，竟然用比之前更凶狠的姿势扑了上来！ 砰—— 又是一声枪响。 “啊——！”沈雅音尖叫了一声，哀嚎着握住自己被子弹洞穿的手腕。 林杳当即接住从沈雅音手里掉下来的匕首，趁机就地一滚，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后利落起身。 然后一站起来，迎面就撞上了两束几乎能亮瞎人眼的远光灯。 林杳下意识抬手挡了下眼睛，匆忙后撤。 等眼睛适应了这种亮度后，才看清楚来的是什么东西。 来的是一辆涂成迷彩色的悍马，像某种凶狠骇人的巨型野兽。 副驾驶的车窗是打开的，坐着个国字脸的华国男人。他手里拿着把黑色的手|枪，显然刚刚那两枪就是他开的。 “老板是让你把她带过来，没允许你杀她。” 男人开口，目光似刀子般射向沈雅音。 林杳垂眸，不动声色地又往后挪了一步。 可她才刚动一步，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便立刻将枪口对准了她。 “别乱动。” 他出声警告。 林杳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站定了。 而那边，沈雅音嗬呲嗬呲地喘着粗气，忍着手腕的疼痛骂道：“是她不知好歹，我只是拦着她不让她逃了而已！” 男人并不想听她的解释，他只看到了结果。 “行了。”他不耐烦地道：“上车。” 沈雅音咬着后槽牙，狠狠瞪了一眼林杳。 “听到没有，上车！” 国字脸男人没说话，只阴沉沉地看着这边，只是还没等他举枪示意林杳听话点，就看到林杳上前一大步，一下子打开后座的车门跳上了后座，还自己给自己系好了安全带。 态度自然得就跟上自己家的车一样。 男人的手抬到一半，顿住了。 沈雅音用没受伤的左手攀住车门，艰难地爬了进去，气喘吁吁也不忘冲林杳翻了个白眼。 -- 第340页 “死到临头了还装什么装！” 砰的一声，车门被沈雅音泄愤似的重重合上。 前头的男人收起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情况，沉声道：“开车。” 车子发动的时候，林杳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建议道：“你不处理一下伤口吗？” 沈雅音见鬼似的看向她。 林杳：“谢谢，只是你的血一直流，我怕弄湿我的衣服。” 她又不是什么圣母白莲花，不至于关心一个想要杀她的人。 沈雅音：…… 沈雅音的表情狰狞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林杳捅死在车里。 可就在她失控的边缘，前头的男人丢了一卷绷带过来。 “她在激怒你，别再跟她说话。”男人冷漠道：“伤口随便缠一下，回去就能处理了。” 沈雅音深深吸了一口气，把绷带抓得死紧，又松开了。 “我没有想要激怒你啊。”林杳歪着脑袋靠在车窗上，无辜地道：“我就是实话实说。” 沈雅音缠着绷带的那只手一抖，又绷住了。 咔塔一声。 副驾驶座上，男人手指搭在了扳机上，扭头冷冷地盯着林杳。 林杳识趣地马上闭嘴。 男人哼了一声，这才放下了枪。 改装过的悍马在崎岖的山路和复杂的丛林里如履平地，将营地的硝烟和炮火声远远抛在身后，直至再也看不到一点影子。 林杳用额头抵着车窗，认真地看着手表上走了一圈又一圈的指针，无声地勾了下唇。 1个小时后，悍马停住了。 根据男人的吩咐，沈雅音用绷带缠住林杳的眼睛，然后把她推下了车。 绷带缠得太紧，勒得林杳额角抽痛，她忍不住抬手，想要扯松一点。可手才刚抬起来，就被沈雅音在后面踹了一脚，差点是整个人面朝下地摔下车。好在她早有准备，及时扶住了车门。 但是等她扶着车门在地面上站稳没多久，双手又被反扣在背后绑住了。 然后就是一轮由上到下的搜身。 林杳鼻尖嗅到了浓郁的血腥气，而且对方只用一只手，很显然还是沈雅音，所以也就没抗拒，任她搜。 红宝石皮筋和坦桑石耳环被蛮力扯下，扯得头皮和耳垂生疼。 林杳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然后就是手腕上的机械表、手指上的坦桑石戒指…… 身上一切金属质物品都被卸下的时候，林杳听见耳边滴的一声，像是什么检测通过了的提示声。 一道陌生的声音随之响起。 “可以了。” 然后，林杳就被推着又上了另一辆车。 又是一段漫长的路程。 这一次林杳看不到手表，只能在心里默数着。在数到第5889秒的时候，车子再一次停了。 这一次没有手扶车门，林杳是真的被从车上直接推了下去。幸好中途换了的这辆车底盘没有悍马高，才不至于摔得太惨。 偏偏罪魁祸首还在那里嘲讽：“还不起来，想着让谁扶你呢？！” 林杳呵了一声，索性就这么趴在地上不管了。 “这不就等着你来扶我吗？” 她双手被反绑着，无处着力怎么站起来？ 沈雅音皱眉，正要发作，原本走在前面的国字脸男人扭头看了她一眼。沈雅音撇了下嘴，不甘不愿地过去把林杳扶了起来。 林杳：“你们想带我去哪里呢？” 没人回她。 林杳也没指望有人回她，自顾自地继续道：“让我猜猜，是顾如晟吧？” 此话一出，她很明显的就感觉到沈雅音动作一刹那僵住了。 “哦。”反应这么大？ 林杳点头，肯定了这个猜测，“果然是他啊。” 然而下一秒响起的声音，却让林杳明白沈雅音的反应并不是因为听到她说的话，而是因为—— “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正主来了。 一只手贴近她，暧昧地从脸颊滑下，最后猛地发力，钳住了林杳的下巴。 林杳被迫往上仰起头，“有本事借顾氏来隐藏日记，又野心勃勃地暗地推动我们去搜集日记——顾氏的人就那么几个，很难猜吗？” “是啊。”顾如晟笑了一声，抬手揭开缠住林杳眼睛的绷带，“真是谢谢你们这一路的辛苦了，要不是你们，我们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就拿到完整的日记。” 林杳不得不佩服：“真是不要脸啊。” 顾如晟谦虚地应道：“应该的。” 林杳呵呵笑了一声，下一秒脸色骤然冰冷。 “所以，你绑我过来是想干什么？” “其实我也不想用这么粗鲁的方式。”顾如晟无奈地叹了口气，那双桃花眼含着几丝愁意望过来是，总能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可惜啊，我们之前可能有些误会，想必正儿八经地请你过来，你是不会同意的。” 林杳没接他的话。 顾如晟也不介意，继续道：“今天请你过来，主要是想谈个合作。我是希望我们能聊得开心，你觉得呢？” 如果他没有用□□抵着林杳的腹部的话，态度确实非常真诚。 林杳当即表示识时务者为俊杰，自己更是俊杰中的俊杰。 “希望如此。”顾如晟松开林杳的下巴，用枪轻轻拍了下她的脸，笑着吩咐道：“来，带林小姐先去喝杯茶。” -- 第341页 在顾如晟面前，沈雅音倒是不敢再摆脸色，只小幅度地推搡着林杳让她往前走。 林杳跟着她走了两步，忽然问道：“现在几点了？” “怎么，你是在等跟在后面的那些杂鱼烂虾？”顾如晟轻蔑一笑，“就那么一点人，现在大概已经死在50公里之外了吧。” 50公里？ 那大概就是中途换车后不久。 林杳抬头打量了下周围。 车子停在庭院外，前面是一座以蓝白色为主调的宫殿。十几级长的台阶是雪一样的白，宫殿被珍珠、蓝翡翠、各种贝壳和淡色宝石装点着，宛如一座只存在于海底的海神宫殿。 宫殿太大，一眼望不到尽头，以至于林杳无法判断宫殿外是什么情况。 “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地盘，被两个混战区围着，进来的唯一一条路每隔5公里就压了一队重武器。” 顾如晟抬眸，顺着林杳的视线看过去，眼神阴冷而森然。 “没有我的同意，你的人要是敢迈进来，结局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哦。”林杳收回视线，冷淡地应了一声，“不是说请我进去喝茶吗？” 她艰难地抬了抬被捆住了的双手。 “这样喝？” 顾如晟：“进去了自然就给你松绑。” “那走吧。”林杳立刻掉头，迫不及待地踩上了台阶，“还等什么？” 林杳被安置在了会客厅旁边的一间小休息室里，依旧由沈雅音负责看管她。 沈雅音用匕首割开林杳手上缠着的绷带，下刀子的时候眼都不眨一下。要不是林杳跟着匕首及时调整了动作，恐怕这一刀下去，裂开的不仅是那么几条绷带这么简单了。 沈雅音嗤了一声。 “希望你次次都能这么好运。” 林杳揉着手腕，眼睛在休息室里巡了一圈，最后定在了离自己只有两步远的茶几上。 “我现在可是你老板的候选合作伙伴，你就是这么个态度的？” 沈雅音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短促地笑了一声。 “合作？哈！是啊，希望你们合作愉快！” 林杳陷在沙发里，眼睛无焦距地落在了头顶的摄像头上。 大概就这么过了几分钟，说好的热茶连道气都没见着。 但林杳进来又不是真的想喝茶。 “就为了报复我，所以你们答应了跟顾如晟合作？” 她忽然出声问道。 “对啊。”沈雅音用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匕首光滑的刀面，幽怨的目光如影随形般跟着林杳，“只要把你带到这儿来，我们就能获得新的人生，多划算的买卖？！” “可现在任务完成了，你们就完全没有利用价值了。”林杳把搭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支了起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但我还有，并且显而易见地远胜于你。” 沈雅音刹那间握紧了匕首。 林杳叹了一声，可怜道：“要是我跟顾如晟说，只要杀了你，我就配合他下一步计划，你说他会不会答应呢？” 没等她说完，沈雅音就怒不可遏地打断了她：“闭嘴！你要是敢，我现在就杀了你！！” 林杳支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左手，半撑着脑袋嗤笑道：“你敢吗？” 沈雅音捏紧了拳头。 林杳用另一只手指了指头上的摄像头，有恃无恐地继续挑衅道：“来啊。” 沈雅音握得死紧的拳头忽然松了。 “放心，我才不傻，现在是杀不了你的。我会安安分分地守着你，然后拿到最后的报酬。” 她嘴角咧开一个近乎诡异的笑容，手不自觉地摸上了自己的脸。 “我要换一张脸，然后再来杀你。我要让你提心吊胆，要让你小心翼翼，我要让你之后的每一天都过不安生，我——” 沈雅音自我狂欢般的宣言一滞。 下一刻，她就倒在了地上。 嘀——嘀——嘀——！！ 原本安静的摄像头猛然间闪烁起红灯，急促的警告声瞬间响遍了整座宫殿。 哐当一声，休息室的窗户被人从外面拍开了。 林菡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出现在窗户后，那双眸子在夜色中亮得如同熠熠生辉的星辰。 守在休息室门口的保镖第一时间提枪踹开了房门。 可所有人的动作，都快不过林菡手里的枪。 林杳两三下撑着窗台跳了出去。 几乎是一落地，就看到外面狂奔而来的黑衣保镖。 “菡姐，你可比预定时间迟了10分钟。”林杳却还在气定神闲地跟林菡耍嘴皮子。 “你不是还没死。”林菡解决掉房间里的人，回头就抓着林杳往外跑。 …… 几分钟前，楼上书房。 顾如晟坐在宽大的老板椅里，顾伍恭恭敬敬地把从林杳那里抢过来的背包放到了书桌上。 书包来自某个只接会员定制的百年老店，质量非常好，沈雅音锋利的匕首只划破了它的表层。 “我们的人没能从日记中破译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顾伍汇报道：“日记里记录的全是琐碎的日常，按照夫人的说法，或许只有林杳和林菡才能找到线索。而这个背包是林杳一直背着从没离过身的，里面或许有什么关键的东西。” 顾如晟点了点下巴，“知道了，打开吧。” -- 第342页 顾伍慢慢拉开了书包的拉链，然后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了出来。 一开始是正常的复印资料，然后是签字笔、几张日记的照片……然后就没了。 顾伍皱起眉，把书包倒着晃了几下，最后倒出来一张轻飘飘的纸屑。 空气寂静了。 顾如晟拧紧眉梢，心头陡然涌上了一股事情脱离了掌控的烦躁感。 “就这？”他嫌弃地拨弄了几下桌面上的东西，拿起一本复印资料翻了几下，“这算什么关——” 顾如晟的声音顿住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手里的复习资料上，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空白封面的复习资料翻开后的第二页，居中印着一行大大的标题：肯定得驾校2059年科目一模拟题库。 后头还跟着两个加粗标红的“绝密”！ “这是什么东西？”顾如晟忽的用力，把这本资料狠狠甩到了顾伍的脸色，“他妈的你看看这是什么？！” 就在他骂出这一句话的下一秒，刺耳的警告声就猛地炸开。 顾如晟额间青筋一突，瞬间明白了。 “林杳竟然还有后手？！” 他骂了句难听至极的粗话，抽出抽屉里的枪站起来。 “我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个什么花来！” 他匆匆几步跑到窗户边，只是刚看出去，耳边忽然就听到了比警告声还要嘈杂的声响。 他立即抬头，瞳孔在极度的震惊下猛地张大。 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十几架直升飞机竟然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们头顶！ 顾如晟面色难看地辨认着飞机上的标志。 血色三叉戟、燃烧着的骷颅头、九头蛇、带着王冠的老鼠…… 有多少架直升飞机，竟然就有多少个雇佣兵团？！ 而其中一架喷涂着白虎标志的直升机忽然朝下抛出了一个梯子，不稍片刻，顾如晟就在梯子上看到了林杳的身影。 他眼睁睁看着在其他直升飞机的护卫下，林杳安然无恙地爬上了那架来自白虎雇佣兵团的直升飞机！ 顾如晟目眦欲裂，愤恨地锤了窗台一拳。 “林、杳！！” 在他以为稳操胜券的下一刻狠狠打了他一巴掌，简直比一开始就让他吃瘪更要难受和屈辱！ 就在这时，房间内响起了响亮的电话铃声。 顾如晟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震个不停的手机。 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的号码，顾如晟脸色古怪了一瞬，他重新抬头，死死盯着天边接到了人却迟迟未走的直升飞机，选择了接通。 电话接通后，果不其然对面传来的是林杳的声音。 “你觉得我现在能走了吗？” 十几个国际上赫赫有名的雇佣兵团护卫开道，她哪里走不了？！ 顾如晟被气得一时之间竟然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而林杳也没想过让顾如晟接话，她愉悦地笑了一声，道：“对不住了，本来能慢慢玩的，可是我赶时间，就只好选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了。” 说着说着，林杳还幽幽地叹了口气。 “有钱真好，省时又省力，你说是不是？” 顾如晟：…… 顾如晟差点把手机都给捏碎了。 “林杳，你玩我？！” “我赶时间，就不陪你玩了。”林杳慢条斯理地道：“但我找了别人陪你玩。” 白虎雇佣军的直升飞机终于开始离开，护卫在它周边的十几架直升飞机里，却剩了足足一半没有动。 与此同时，顾伍放下手机，匆忙汇报道：“有十几辆车队正朝着我们这边开过来，全都是雇佣兵团！” 林杳声音轻柔，宛如恶魔低语。 “玩得开心。” 这句话说完，电话立马就被挂断了。 咔擦！ 顾如晟掌下的木头窗台，硬生生被他抓破了一角。 另一边，M州，纳普顿。 云思慎坐在落地窗边的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他耳朵里别着的蓝牙耳机忽然亮了下，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云思慎：“嗯，知道了。” 那边又说了些什么，云思慎顿时笑开了。 “哦，是吗？那好。” “先不着急，把人堵在马拉奇就行，但别把人逼死了。” …… 一通电话很快就结束了，掐着云思慎挂断电话的点，陈继远推门而入。 陈继远：“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我安排了云虎亲自去接云姨。” 云思慎单手合上了电脑，把它丢到了一边。 “帮我联系安德赫·德里克斯斯。” “安德赫？”陈继远在脑子里想了半天，终于挖出一个对应的名字了，“怎么突然想起联系ICIO的人了？” 云思慎斯斯文文地推了下眼镜。 “联系ICIO还能有什么事？当然是举报违法犯罪。” 陈继远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了。 “明白，我这就去安排。” 云思慎吩咐完，又道：“把金顶山那套别墅收拾一下，将8号公寓的东西搬过去。” 比起街边的小公寓，还是金顶山的别墅安全系数更高。而且更关键的是金顶山刚好有个停机坪，可以让林杳回来的时候一下飞机就能到家。 陈继远任劳任怨地记下任务，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云姨过来了，也是住金顶山？” -- 第343页 云思慎：“有什么问题吗？” 陈继远：“没有问题吗？！” 云思慎觉得她们早该见一面了。 “之前没遇到适合的时间，现在刚好。” 陈继远：…… 陈继远挠了下头，总觉得这句话哪里不太对。 直到他离开云思慎的房间，外头有助理给他递过来一份明天葬礼的详细安排表，陈继远才猛然醒悟哪里不对劲了。 葬礼这种场合用来见家长算什么刚好啊！！ 第一百五十章 云思慎：只烦你。…… 顾氏的董事长兼CEO顾妄生飞机出事, 不幸身亡——这则消息在被顾氏官方认证并致哀后，迅速引起了全球范围的动荡，甚至毫不夸张地说, 差点动摇了M州的经济市场。 所以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震荡，多方协力, 很快就将这则消息压了下去。 6月25日, 顾妄生的葬礼在莫利菲斯城堡举行，由云帆山全程负责操办。 作为常年与父亲关系并不亲近的云思慎则完全撒手不管。 如此敷衍的做派, 有人觉得不满，自然也有人觉得正合他意。 顾帆山心想最好葬礼一结束, 云思慎就彻底跟顾氏没了关系，这样他才心安。 而顾淮歆，则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她喊来卡特丽娜，再一次确认道：“真的死了？” 卡特丽娜点头, 笃定地道：“已经比对过DNA了, 绝对不会有错。” 顾淮歆于是又问起另一件事：“F州那边呢？” “非常顺利。”卡特丽娜报告道：“林杳已经被控制了，相信很快就能问出X能源晶体的线索。” 顾淮歆这才放心了。 她拿过一边的黑色蕾丝礼帽戴上, 优雅地起身。 “走吧。” 卡特丽娜连忙跟上。 她们来到城堡时，仪式已经快要开始了。顾淮歆悠闲地步入城堡主楼时, 一眼便看见了坐在第一排上的云意。 她眸底神色微闪，唇角忽然绽开了笑容。 “想不到你竟然会来。”顾淮歆在云意身边落座, 主动搭话。 云意穿了一身肃穆的黑色裙装，面色平静。 “这话该是我问你才是。顾妄生要是知道你来送他，大概会觉得晦气吧。” “身为姐姐，怎么能不送弟弟这最后一程？”顾淮歆整了整裙摆的褶皱，慢声细语地叹道：“这种意外谁也没想到，节哀。” “没必要装。”云意扭头看向顾淮歆, 非常认真地道：“我知道你是想说真开心。” “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学不会说话。”顾淮歆扶了下帽檐，嘴角扬着，用最温柔的表情说着最刻薄的话：“就你这幅丢人的傻样，顾妄生大概是瞎了才会喜欢吧。” “言不由心，终日不是撒谎就是制造谎言，为了目的不择手段，事后又作出一副与我无关的可怜样企图逃避追究，这么无聊又悲哀的说话方式我当然学不会。”云意依旧平静且从容，“所以你活着，就一定要千方百计地算计，而我活着，就是想怎么活怎么活。” 顾淮歆唇角的弧度瞬间拉平了。 “恭喜，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活在阴谋算计里。” 云意说完便不再看她，而是转回去专心地等待仪式开始。 “你说的这些不过就是失败者的强力挽尊。这世界不就是这样？你算计我我算计你，每个人都拼尽全力从别人身上拿到好处，这样才能活得更好。” 顾淮歆不屑地嗤了一声，目光同样落到前方，她盯着顾妄生的遗照看了半晌，刚刚被激起的郁气顿时一扫而空。 “显而易见，现在我才是赢家。” “那真是这个世界的不幸。”云意于是道。 “不。”顾淮歆笑着纠正道：“是你们的不幸。” 云意还想说什么，就听到全场忽然静了下来。 她若有所感，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便见顾帆山带着个白发苍苍的律师从大门口走了进来，这就说明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可是…… 云意下意识望了眼自己右手边空荡荡的位置，眉心微蹙。 云思慎还没到场。 这件事不仅云意注意到了，坐席上的许多人也注意到了，顿时响起连片的窃窃私语。 有低声叹息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疑惑不解的。 但不管怎么样，在仪式开始的时候，所有人都默契地再次安静了下来。 “非常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中，抽空前来吊唁。”顾帆山站在台上，神色沉痛地发表悼词，感情真挚得不知情的可能以为他才是顾妄生的儿子，“妄生自17岁接手家族产业后，就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懈怠……” …… “我们都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也请大家不要太过伤怀。妄生虽然不在了，可他的精神却长存不朽！妄生啊，你安息吧，不要担心，顾氏还有我们，我们一定会继承你的遗志，继续带领顾氏，创造新的辉煌！” …… 顾帆山的悼词说到最后，完全变成了个人继承顾氏的感言，云意在底下听着，忽然开始怀疑自己千里迢迢来参加这么一场荒唐的葬礼，究竟值不值得？ 不过好在，顾帆山终究还是要脸的，寥寥几句后就马上收尾，结束了这一环节。 随后，白发苍苍的律师开始宣读遗嘱。 -- 第344页 “依据顾妄生先生的嘱托，我将会以在场诸位为见证，当场宣读他所立下的遗嘱。” 律师的声音缓慢而苍老，不少人认出这是某位在国际上声名斐然的律师，再加上他严肃而郑重的语气，自然没有一个人会怀疑此时宣读的遗嘱是前一天晚上临时才写下的。 顾帆山不着痕迹地环顾了一圈，满意地点头。 “顾妄生先生名下有顾氏56%的股权，其中16%的股权由长姐顾淮歆继承，10%的股权由侄子顾宸易继承，10%的股权由侄子顾如晟继承，20%的股权由堂哥顾帆山继承。” “顾妄生先生名下共计有7536处房产，皆全部转移到长姐顾淮歆名下。” “顾妄生先生名下的58座海岛所属权，皆全部转移到堂兄顾帆山名下。” …… 律师每公布一项，底下就不约而同地响起了抑制不住的议论声。 一方面是惊叹于顾妄生名下财富的庞大，另一方面也是奇怪于顾妄生竟然一点财产都不给自己的亲生儿子留下？ “真是大方啊，你说对吗？” 顾淮歆近乎享受般听着遗嘱的宣布。 云意已经开始放空自己的脑袋了。 什么遗嘱什么财产她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只想知道最后的环节怎么还没到？ 顾淮歆目光越过云意，轻轻落在了隔壁的坐席上。 隔着一条通道，穿着露肩修身黑色长裙的琼与顾淮歆的目光对上，微微一笑。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又彼此错开了目光。 这时，冗长的遗产清单终于被宣布完毕。 “以上便是遗嘱的全部内容。” 白发律师微微欠身，收好手上的遗嘱就想下台，却不料下一秒，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道声音。 “等一下。” 台上的律师动作一顿。 顾帆山听出了这道熟悉的声音，登时不悦地往后看去。 “思慎，如此重要的场合你迟到就算了，竟然还贸然出声打断仪式，实在太不懂事了！” 可他这话才刚出口，旁边忽然就投过来一道让人无法忽视的锐利目光，顾帆山扭头，发现是云意在看他。 云意沉默地站起来，冷笑了一声。 “我儿子，你也配说？！” 顾帆山：…… 顾帆山自然知道云意，若是顾妄生还在，他或许还会给点面子，但顾妄生都死了，谁还惯着她这么一个没权没势的女人？！ 顾帆山当即就斥责道：“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我知道你们母子对妄生有怨，但逝者已矣，再怨也不能在葬礼上捣乱！” 云意面色一沉，正欲开口，就见云思慎朝她笑了下。 云意一愣，快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又咽下去了。 云思慎就跟没骨头似的，吊儿郎当地倚在最后一排空着的椅子上，摊了下手。 “其实我是不想来的，但谁让你们拟的遗嘱实在太离谱了呢？” 顾帆山脸色大变，急声喝道：“我看离谱的是你！我可告诉你，开弓没有回头箭，有些话说了，那可就收不回去了！” 顾帆山在最后意有所指地警告。 “哦，当然，我本人对这份遗嘱是没有意见的。”云思慎推了下眼镜。 顾帆山：？玩我呢？！ 顾帆山差点被气得一口气就上不来了。 “每意见那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但另一个人有啊。”云思慎摊手。 听着底下议论声越来越大，顾帆山愈发烦躁。 “这份遗嘱就是妄生亲自立下的，如假包换，谁有意见？！” “谁啊？”云思慎玩味一笑，侧头示意他们看向门后，“当然是顾妄生本人对遗嘱有意见了。” 话音落下，满室哗然。 “谁？！” “顾妄生没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恨不得化身长颈鹿把脑袋伸到门后去看个一清二楚。 就是在这么个万众瞩目的期待下，门后响起了细微的轮子转动的声响。 众人忍不住屏息。 终于，两道身影出现在了门后。 一高一低，高的是个未施粉黛的女生，长及腰侧的秀发用一支朴素的珍珠发簪挽起，漂亮的发髻垂在耳后，别了一对蝴蝶步摇。 低的是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而这一张在M州叱咤风云这么多年的脸，就算是化成了灰在座各位都能认得——顾妄生！真的是顾妄生！！ 早在云思慎说出那句话的时候，脑子就一片空白了的顾帆山一点、一点地转过僵硬的脖子，在看清楚轮椅上坐着的男人是，瞳孔剧烈一张。 云意也怔住了。 她下意识在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比如克隆、整容、仿生机器人…… 可当她对上对方的眼睛，所有的猜测都烟消云散了。 除了面色是从未有过的苍白，轮椅上的人确确实实是顾妄生。 云意面无表情地坐下了。 她心想，大老远过来看这么一出戏，实在是浪费时间。 有这么个时间，她都能在实验室做多少遍试验了？ 可下一刻，云意陡然出手，抓住了欲起身离开的顾淮歆。 云意：“你跑什么？” 顾淮歆：…… 顾淮歆咬牙切齿地低声道：“谁要跑了？放开我！” -- 第345页 云意不松手。 “心虚了？” 顾淮歆被气笑了，立即又坐了下来。 “心虚？我？哈！” 坐下后，她不动声色地看了琼一眼。 收到示意的琼下一秒便在顾帆山耳边轻声催促道：“布鲁斯，你怎么了？大家都在看着你呢，可不能什么都不做啊！” “对，对，对！” 六神无主的顾帆山擦了把额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在琼的搀扶下，勉强撑起了笑脸。 可他才抬头，目光跟顾妄生对上的那一刻，准备好的所有解释、所有托词都忘了个一干二净，脑子里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顾帆山。” 顾妄生只开口，喊了一声顾帆山的名字。还没说什么呢，就见顾帆山啪的一声就跪下了。 琼惊呼了一声，连忙也跟着蹲了下去，想要把他扶起来。 “布鲁斯，你在干什么？！” “滚开！”顾帆山怒吼了一声，这是也顾不上怜香惜玉了，一把将琼推开，就这么跪着朝顾妄生痛哭流涕地忏悔：“先生，先生我错了啊！” 他这人反水反得毫不犹豫，没想到认错也认得干脆利落，能屈能伸的技术谁见了不说一声好？ “是我鬼迷了心窍……” 他这时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顿时就想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激动地道：“是我不该听信——” 只是还没等他转身就去把顾淮歆指出来，身子忽然一僵，下一秒竟然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整个人彻底倒在了地上！ 被他推到一边的琼惊恐地尖叫了一声，一边后退一边大叫道：“医生，快叫医生啊！！” 这一番变故来得实在太突然，纵使是云思慎，也没想到还有这一出。 “还愣着干什么？”这时，坐在第一排的顾淮歆终于找到借口，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她满脸担忧地吩咐最近的佣人，“快去叫医生啊！” 佣人被她喊的一声惊回了神，连忙应了声是后，就跑着到外面找医生了。 顾淮歆叹了口气，这才转过身，抱歉地道：“对不起诸位，没想到顾帆山竟然利欲熏心做出这种丑事，不仅闹出了笑话，也耽误了大家的时间。麻烦大家移步楼上稍作休息，待我们处理完家事，再向大家陪个不是。” 这段话可谓是说得既客气又得体了，可惜她这边刚说完，云思慎就在另一边不给面子地拆台：“怎么，假遗嘱上你可是最大受益者，怎么利欲熏心就只有顾帆山一个？” 顾淮歆向来完美的假笑一僵。 她勉强绷住了脸色，落落大方地道：“我也很惊讶遗嘱的内容，但事情真相究竟是什么样的，现在还没有定数。” 云思慎挑眉，望向顾妄生。 “顾妄生，这事儿有定数吗？” 顾妄生坐在轮椅上，脸颊有些凹陷，带着点大病初愈的后遗症，闻言扯了下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淡淡地看了一眼顾淮歆。 “当然已经有了。” 话音刚落，门外忽然响起了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十数个穿着黑色制服、戴着各种面具的人一声不响地闯了进来。 走在最前头那一位身形健硕，举步生风，脸上戴着一张印着雪花的面具，胸前是ICIO标志性的地球徽章。 在这张面具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厅内不少人面色大变。 戴着雪花面具的男人在路过云思慎三人的时候微微一顿。 “下午好，三位。” “下午好。”顾妄生轻轻颔首，“警长也是来参加我的葬礼的？” 暴雪：…… 暴雪默了下。 他本来是想直接把人带走的，可既然顾妄生在这儿，那就不得不打一声招呼。 “我来抓几个人，你没意见吧？” 顾妄生直接挥出来一只手：“不用客气，请。” 暴雪于是完全没了顾忌，直接走到了顾淮歆身前。 “顾淮歆，有大量证据表明你涉及多宗跨国犯罪案件，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顾淮歆拿着手包的那一只手，用力得差点把指甲都劈裂。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昂起下巴严词拒绝。 “我不接受污蔑指控。” 暴雪不为所动。 “请你配合。” 在他身后，几个警员已经利落地拿出手铐，把晕倒在地的顾帆山反手拷住，拎了起来。 同时试图逃跑的琼也被轻松摁住，戴上了手铐。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切跟我都没有关系！不——！” 起初琼还惊慌失措地挣扎了几下，可在知道反抗无用后就认命般低下了头。保养得极好的长发在挣扎过程中已经乱得不成样子，狼狈且难堪地散落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像个疯子。 顾淮歆的视线就像烫到一样，飞快从琼的脸上收了回来。 她咬紧了后槽牙，闭上了眼。 “好，我跟你们走。” 说着，顾淮歆又突然睁开了眼。 “我会配合，不用给我戴那东西！” “抱歉。”可惜，暴雪依旧拒绝了她，并且在顾淮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自给她戴上了手铐，“罪犯没有资格提条件。” 顾淮歆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可就在要发作的那一瞬间又死死止住了。她紧抿嘴唇，腰背挺直，就算是被戴上了手铐，也还是不肯服软地低下头。 -- 第346页 “这一次是我棋差一着！”顾淮歆剜了一眼云思慎三人，冷笑道：“但你们以为这就赢了吗？！做梦！” 云思慎摘下眼镜，对着光细细检查了一下镜面，根本没看顾淮歆一眼。 林杳也凑过去，攀着他的胳膊去看被打磨得如薄纸般的镜片。 林杳：“好神奇啊，它还会变色？” 在阳光下，镜片慢慢变成了海水般的清透蓝色。 云思慎轻轻笑了一声，吹掉镜片上落下的一缕细绒，把眼镜重新戴上。 “好看？” 林杳连连点头：“好看！” 云思慎：“想要？” 林杳伸手就去抢，“我的了！” 云思慎一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点了下脸颊，剑眉微挑，意思不言而喻。 林杳眉梢一挑，踮起脚尖。 云思慎愉悦地勾了勾唇，弯腰俯身。 然后下一秒，脸颊就被狠狠揪了一下。 林杳：“给不给？！” 被揪住的云思慎：“……” 他遗憾地叹了口气，乖乖给小祖宗奉上眼镜。 林杳拿到眼镜，这才满意地松手。 放的狠话得不到回应，并且还被迫看小情侣打情骂俏的顾淮歆：…… 我哔——！！ “喂！”顾淮歆受不了了，“你们究竟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云思慎用一种“你好烦”的眼神看着顾淮歆，然后对暴雪问道：“警长，你们还不走吗？” 顾淮歆气急攻心，甚至气得连形象都不想维持了。 “云思慎，你——” 暴雪回头看了一眼。 “你什么你！”在后面负责押送顾淮歆的警员猛地喝道：“不准在说话，快走！” 顾淮歆：！！ “你竟然敢吼我？！” 那名脸上戴着绘着猫头鹰图案的警员用身体力行证明了他不仅敢吼，而且还会直接上手：“不准再拖延时间，走！” 说着，就直接压着顾淮歆的肩膀，把人强硬押出了大门。 顾淮歆一直不肯低下的头在这一刻不得不低下，不肯弯下来的脊背也在被押着出门的那一刻颓然地弯下了。 这场荒唐的葬礼就这般草草收场。 在ICIO的人出现在大厅里的时候，久候多时的陈继远就带着人，礼貌地把无关的客人请上了二楼的休息室。所以等ICIO的人全部撤走后，大厅瞬间变得空荡而冷清。 原本几乎坐满了的椅子，只剩下一道身影。 顾妄生注视着她的背影，眼神不自觉柔了下来。 也没见他做什么，可是轮椅却忽然自动启动，载着他缓缓往前。 而就在轮椅动起来的同一时间，坐在椅子上的云意也动了。 她起身时，一并拿起了放在手边的白菊。 顾妄生操控着轮椅停在了第一排旁边的过道上。看着站起身来的云意，他眸色微动。 “云——” 云意面无表情地路过他，把花放到了遗照前。 “安息。” 她带着几丝冷意和余怒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大厅中。 “早死早超生，希望你下次投胎还能做人。” 顾妄生：…… 林杳悄悄扯了下云思慎的衣摆，小小声地问道：“所以现在要怎么办？” “现在？”云思慎揽住她的肩，带着她转向了门口，“现在当然是把时间留给他们了。放心，除了顾妄生，没有谁会有事。” 林杳：…… 林杳：“好的，阿姨的脾气我已经完全了解了。” 云思慎愉悦地笑了下，拦着她出门。 “别管他们了，我们回去好好休息。” 云思慎不说还好，他一说，林杳就忍不住打哈欠了。 她从F州坐飞机回来之后，在别墅里换了身衣服后又马不停蹄地赶来这边，精神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现在一松下来，困意也上来了。 林杳站住不动了。 不用等她说话，云思慎就了然地问道：“想抱着，还是背着？” “背！” 云思慎乐意惯着她，转身蹲下。 “来。” 林杳欢呼了一声，跳上了他的背。 云思慎将她稳稳托住。 “睡吧。”他轻声哄着。 林杳抓着他两边宽厚的肩膀，借力把头往前探出去，在云思慎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亲完立马就缩回去，半点不给云思慎趁胜追击的机会。 “这是车费，已经结清了啊！” 云思慎啧了一声。 “就这么点？” 林杳糊了一掌云思慎的脑袋。 “就这么点！” “杳姐，或许我们可以换个算法。”云思慎提议道：“起步价一个吻，超出2米后，超出一米一个吻。” 林杳揪住他的头发扯来扯去，“那我可坐不起你的车了。” 云思慎于是换了个招，停住不走了。 林杳：？ 林杳被他气笑了。 “云小朋友，你今年几岁？” “我突然觉得好累，走不动了。”云思慎气定神闲地道：“一个吻的续航能力是这么差的了。” 林杳：…… 林杳稍微用了点力去扯云思慎的头发。 云思慎主动把脑袋往她手里顶，让她扯。 -- 第347页 林杳没脾气了。 她迅速凑上去又亲了一口。 效果立竿见影，云思慎牌人力车终于又动了。 林杳枕在云思慎的肩上，本来是想骂的，可话一出口就忍不住地开始笑：“你好烦啊！” “对。”云思慎扬起唇角，眼底止不住地溢出笑意：“只烦你。” 第一百五十一章 林杳：我想把爸妈的房…… 清晨的阳光洒在金顶山山顶, 占了半个山顶的别墅沐浴在明媚的晨光中，如同王冠上璀璨的宝石。 早上七点，林杳在闹钟响起之前醒了。 一睁开眼, 就是云思慎无懈可击的睡颜。 他有自己的枕头不睡，偏偏要过来抢她的, 以至于两个人的脑袋挨得无比的近, 近到呼吸纠缠着，近到林杳随便动一下, 可能就会亲上去。 林杳的目光从他锋利的眉弓、深邃的眼窝、高挺的山根和红润的薄唇一点点划过，最后落在了……他散开的睡衣扣子上。 林杳看着看着, 没忍住，悄咪咪伸出一只手戳了几下。 哇哦！！ 林杳感叹于这神奇的手感，然后心满意足地打算收手。 可就在她同样小心翼翼地把手缩回来的时候，一直骨节分明的大手忽然抬起, 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腕。 下一秒, 林杳腰间一紧，视线骤然颠倒,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被云思慎压在了身下。 “早。”云思慎的嗓音还带着几分睡意, 意识大概还没彻底清醒，就顺从本能般在林杳唇上亲了一下。 林杳手腕轻轻一转, 就从云思慎手底下挣脱了出来。 她咳了一声，“早啊！” 说着，又一本正经地开始给云思慎扣扣子。 “你说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睡个觉都能把扣子睡开？” “嗯？”云思慎低头，看了会儿林杳的动作后忽然笑了，“难道不是你半夜给我解开的？” “我解你扣子干什么？”林杳觉得云思慎这随口就能倒打一耙的功力确实有点登峰造极。 云思慎亲昵地蹭了下林杳的鼻尖, 笑道：“不是你，那刚刚摸我的又是谁？” “哎，这不对。”林杳有条不紊地给云思慎盘逻辑，“是你睡衣的扣子开了，我看见了，才去摸的。” “嗯，所以你果然是摸我了。”云思慎了然地点头。 林杳：“？？重点不是这个！” 云思慎：“这就是重点。” 林杳知道要是再被云思慎带着掉进这种不着调的争执里，一个早上可能就这么浪费了，所以率先投降：“行，我摸了你，好吧？我禁不住诱惑，行了吧？” 云思慎拖着嗓子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林杳把睡衣最后一颗扣子扣好，然后反手推了他一下。 “好了，既然都醒了就起床吧。” 云思慎趁机又抓住了她的手，只是没说话，就这么笑着看着她。 林杳歪了下脑袋，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地借力起身，揽着云思慎的脖子亲了他一下。 “可以了吗？” “凑合吧。” 云思慎愉悦地勾起唇角，松开林杳的手腕的同时也从她身上起开，躺回了原来的位子上。 “你再睡一会儿？”林杳看着云思慎眼底的乌青，想起他是凌晨三四点才回来的。 这才睡了三个小时。 她说着，摸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定好的闹钟。 “不用。”云思慎跟着掀开被子下床，“早上还要去ALONE。” “那你中午不回来了吧？”林杳放下手机问道。 金顶山离市中心那么远，中午那么点时间没必要回来。 手机刚被放回床头柜，底部接触的黑色柜面就亮起了一圈波浪似的特效光影。下一秒，手机屏幕被点亮，跳出了充电界面，很快又自然地熄灭了。 与此同时，窗帘自动往两边滑开，昏暗的卧室瞬间被明媚的晨光灌满。落地窗外，高山云海和远处繁华的城市一览无余。 “对，中午不回来了。”云思慎踩着棉拖，两三步追上了前面的林杳，长长的手臂一伸一揽，在背后圈住了林杳的腰。 林杳肩膀一沉，回头就看到云思慎枕在她肩上，见她回头，还顺势亲了下她的脸颊。 “忙过了这一阵就不忙了，之后想去哪儿玩？？” “去哪儿玩？”林杳眨了眨眼，被问住了，“你是说纳普顿吗？” 浴室门在他们离浴室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无声滑开，在他们进去后又自动合上。 “去哪儿都行。”云思慎帮林杳挤好牙膏，再把电动牙刷送到她手上握好，“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那让我想想……”林杳开始在脑子里复现以前想去但没去过的地方。 电动牙刷的嗡嗡声响了2分钟，在这两分钟里，她想了很多地方。各个国家各个城市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可最后她一个都没有说。 “去海市吧。” 她看着镜子里的云思慎，轻声道。 “我想把爸妈的房子买回来。” “好。”云思慎应道：“我们一起。” …… 洗漱完下楼，电梯门一打开林杳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食物香气。 “是机器人在做早餐吗？”林杳好奇地快走几步，走进了厨房。 但想象中机器人挥舞着机械臂大展身手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在看清楚厨房里系着围裙的人时，林杳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住了。 -- 第348页 云思慎倒是一点都不意外，相当自然地出声打招呼。 “妈，早上好。” 云意正拿着一个长柄瓷勺把粥里的盐搅匀，闻言回头笑了。 “早。” 说着，她的目光落到了林杳身上。 林杳立刻站直，露出了一个再乖不过的微笑。 “阿姨，早上好。” “早。”云意的目光带着某种得到了新体验的惊奇，想了下，她喊林杳过来，“帮我拿三个勺子，可以吗？” 今天的云意拥有着与昨天截然不同的温柔。 林杳连忙点头。 就在她去拿勺子的时候，云意又指挥云思慎把粥拿到了餐桌上。 等林杳拿着三个勺子过来是，云意已经拿着碗在分粥了。 舀到的第一碗粥，云意就递给了林杳。 “我平时早餐吃得随便，所以就只熬了一锅粥，你们要是想再吃点什么，让机器人做或者自己做都可以。” 第二碗给了自己。 “那家伙长得笨，但做东西还是挺好吃的。只不过我已经习惯了早上自己熬粥，就没让它动手。” 第三碗才放到云思慎面前。 听了这话，林杳不由得看向厨房的另一角。 那里安装着一个几乎有半个厨房大的嵌入式机器人，看上去确实有些笨重。 “其实我见过你。” 云意突然提起的一句话，让林杳惊讶地回头。 “您见过我？” “不用说敬称。”云意轻轻吹了下粥面漂浮的热气，抿了一口后，才缓缓道：“3年前去京大，听过你的辩论赛。” 林杳：“这么巧吗？！” 云思慎却忽然面色古怪地放下了勺子。 “京大？辩论赛？” 林杳察觉到他脸色的不对，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我记得当时没发生什么特别的意外吧？” “当然没有，你顺顺利利拿到了冠军，没什么意外。”云意舒舒服服地喝着热粥，回忆道：“因为你们辩论赛的教室挤了太多的观众，所以我误以为讲座的教室就在那里。进去了才知道原来是辩论赛，但我一看到你就明白了，这么漂亮又厉害的小姑娘，确实值得人满为患的捧场。” 林杳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 “也没有那么夸张……” 云意看了云思慎一眼，“所以某人现在应该悔的肠子都青了吧。” 林杳顺着云意的视线看向云思慎。 “后悔？后悔什么？” 云意：“后悔当时不陪我去参加京大的讲座，后悔我当时说遇见个特别好看的小姑娘时不以为然啊。” 林杳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 “对，后悔了。”云思慎长叹了口气，是真真切切地在后悔，“妈，你说你当时怎么就不记得照张相？” 云意起身又添了碗粥。 “就你那死样，拍了你八成也不会看。” “万一呢？”云思慎觉得不是没这个可能，“你要是都把照片拿到了跟前了，我肯定会给你面子看一眼。要是有这一眼，说不定你现在已经抱孙子了。” “咳咳咳！”林杳被粥呛住了。 她抱住云思慎递过来的温水猛灌了几口，这才把这口气顺了下去。 “反应怎么这么大？”云思慎抬手擦了下林杳嘴边的水渍，闷笑道：“我也就说说而已。” 林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脚。 “咳。”云思慎抬起拳头，遮住了唇角的笑，适可而止地转移话题，“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国？” “待会儿就走。”云意知道云思慎想问什么，答道：“机票也已经定好了，你安排车送我去机场就可以。” “我还想着到时候能一块走。”云思慎揉了揉林杳的脑袋，把胳膊伸过去让她掐着消气，“看来是赶不上了。” 当着云意的面，林杳哪里敢掐，只能愤愤地在桌子下又踹了他一脚。 云意对他们之间的小动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专注地喝着自己碗里的粥。 “飞机上也不能聊天，没什么凑在一起回国的必要。等到时候爸生日，我可以在香林多待两天。” 林杳桌底下的动作顿住了，她用眼神询问云思慎。 你爷爷要过生日了？ “嗯，就在两周后。”云思慎先回答完林杳的问题，然后才道：“看来你们实验室今年的进展不错？都能给你多放两天假了。” “还行。”云意点了点头。 云思慎自然也不会再多问。 林杳想着生日礼物的事情，也安安静静地喝着粥。 餐桌安静了下来，可气氛却一点都不尴尬。 就这么又过了一会儿，云意当先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先上去收拾东西。” “嗯嗯，好！”林杳放下勺子，仰头道：“阿姨，那待会儿我送你去机场吧？” 云思慎要去ALONE，估计是送不了云意了。 云意应了声好，转身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回厨房拿了一大一小两个碗出来，盛了一大碗粥后把它连同小碗一起放到托盘上。 正从林杳碗里抢粥的云思慎动作一顿，看好戏似的挑了下眉。 云意：“……” 云意横了他一眼。 -- 第349页 “我是怕他饿死，我又要参加一次无聊的葬礼。” 林杳：？？ 云思慎：“哦。” 云意看着碗里热气腾腾的瘦肉粥，也不知道是在说服谁。 “我是个好人 ，没有见死不救的习惯。” 说完就跟要去打仗一样，气势汹汹地端着托盘去摁电梯了。 林杳：…… 等电梯门完全合上后，林杳才感慨万千地叹了口气。 “你说阿姨怎么一碰到顾先生，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妈高兴就好。”云思慎对此没有丝毫担忧：“不过也应该别扭不了多久了。” 林杳：“你怎么知道？” “因为旁观者清。”云思慎说这话时，平静得如同在阐述既定的事实：“别扭了20多年，他们需要的契机已经到了。” 林杳仔细想了想，不得不赞同。 “说的也是。” 第一百五十二章 林杳：我和林菡，不就…… 林杳和云思慎在纳普顿待了差不多1个星期, 期间一直住在金顶山别墅上。偶尔有一次半夜，林杳在梦中被几声爆炸声惊醒，迷蒙着问发生什么了。 那时云思慎揉着她的脑袋, 声音轻柔地哄道：“没事，就是跑进来几只老鼠。睡吧, 我让他们小声点。” “什么老鼠, 动静这么大啊……”林杳迷迷糊糊地抱怨着，翻了个身。 而之后云思慎还说了什么, 林杳就听不清了。因为就在她翻身的时候，云思慎就已经伸手盖住了她的耳朵。 隔日, 林杳下山的时候，在路边的草叶尖上发现了几点暗色的污渍，像是干涸了的血迹。 她盯着沿路的野草看了半晌，忽然问道：“是不是能搬回公寓那边了？” “不喜欢金顶山吗？”云思慎答非所问, 瞥了眼窗外后, 笑道：“我让人再好好打扫干净。” “不用，挺喜欢的, 不过这地方空闲的时候来住几天不错，长住的话就觉得太远了。”林杳收回视线, 疲倦地打了个哈欠：“每次出去都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 “好，那就搬回去。”云思慎自然是应的。 过了一会儿, 林杳又忽然道：“我要去见顾淮歆。” 她说的是“要见”，而不是“想见”，很显然知道顾淮歆被关在哪里，并且不需要云思慎的帮助也能见到。 云思慎脸上没什么诧异之色，只问道：“什么时候？” “下午吧。”林杳看了眼手机里的信息，“菡姐来公寓接我。” “那我在家等你回来。”云思慎举起与林杳十指相扣的左手, 放在唇边轻轻印下一吻，“晚饭在家里吃？” “嗯。”林杳顺势靠过去，实在顶不住昏昏欲睡的困意，枕着他的肩膀闭上了眼，但都快要睡过去了还没忘记提要求：“想吃火锅了。” 云思慎笑着应了声好。 “我让阿姨准备。” 林杳：“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你准备。” 话音刚落，林杳就感觉到自己的脸被两根手指轻轻捏住，惩罚似的扯了几下。 云思慎：“就会使唤我？” 林杳把头一扭，埋到了云思慎怀里，把自己的脸藏起来不让他揪。 “那你听不听？！” 她自以为凶巴巴，却不知听到云思慎耳里，确实撒娇般的可爱。 林杳贴着的胸膛被云思慎忍不住发出的笑声连带着震动起来。 “听，当然听。” 云思慎闷笑着，大手落到林杳头上，以指为梳一点一点地顺着她的长发，珍重得像在抚摸心尖上的珍宝。 …… 下午3点，ICIO某处离纳普顿最近的海底监狱内。 顾淮歆跟着狱警走进被监控摄像头和隐藏式激光武器包围着的会见室。 当她看见隔着一扇玻璃之后的林杳与林菡时，顿时露出了果然的神色。 她拉开椅子坐下，等着林杳她们开口。 可谁曾想，林杳和林菡竟然谁也没有主动开口，就只是隔着玻璃打量她。 僵持了片刻后，最终还是顾淮歆先受不住她们打量的视线，率先开口。 “怎么，你们就只是来看我现在是如何狼狈的？！” “加上今天，满打满算我们也就只见过两次吧？” 林杳的眼神没有什么压迫感，可不知道为什么顾淮歆就是感觉到自己在她的注视下将会无所遁形。她不自在地移开眼，冷哼一声。 “是又怎么样？” “所以你对我们而言，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所以你现在有多落魄多狼狈，都跟我们没关系。”林杳平静地道：“今天，我们是代爸妈来的。” 顾淮歆脸上的神情微怔，随即嗤了一声。 “来问日记的事？” 一直在旁边沉默不言的林菡，忽然从背包里抽出了一个用塑料书皮仔细包着的日记本，放到了桌上。 顾淮歆看着那本熟悉的日记，眼底闪过不甘、愤怒、耻辱，最终却定格在了讥诮上。 “怎么，连你们也解不开日记？” 林杳专注地看着顾淮歆，不放过她的任何一个神情和动作。 “你为什么会知道日记？” 顾淮歆冷笑：“当然是你爸妈亲自说的。‘我们一生的心血都在日记里了’——这可是你们爸妈的原话！” 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林杳一愣。 -- 第350页 林菡猛地起身逼近。 “什么时候说的？！” “什么时候啊？”顾淮歆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发尾把玩着，忽然不受控制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抬手擦了下眼角笑出来的眼泪。 “当然是他们死之前啊，说了才没多久就死了呢。” 林菡瞬间握紧了拳头，看着顾淮歆的目光冷得像在一个死人。 林杳脸上所有的神情都消失了。 “当年的实验室事故跟你有关系？！” 然而顾淮歆听了之后却笑得更厉害了。 “想什么呢？！” 笑声在某一个尖锐到刺耳的点猛然停住，顾淮歆深深吸了口气，又戴上了优雅的假面。 “我怎么会用这么低级的招数？”她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一切都怪宋长春那个蠢货！废物！就是因为他，我完美的计划甚至都来不及实施就夭折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不过你们还真要感谢那个草包，要不然林见青和孙泠静怎么可能走得那么爽快？” 林菡的呼吸声越来越重，就在她快要忍不下去的时候，林杳果断出手，按住了她的动作。 “谢谢你为我们答疑解惑。”林杳起身，拿起了一边的日记本，怒极反笑：“作为回报，我也帮你解疑答惑一回。” 顾淮歆冷冷地看着她。 “你已经拿到了日记的翻译稿，肯定已经看过里面的内容了吧。”林杳低头，珍重地翻开日记，“没有你想象中的公式或者结构图，更没有什么数据密码，有的只是日常的琐碎——日记是从我爸妈在一起之后开始写的。里面详细记载了他们结婚、生子、生活的全部过程，里面的每一篇文字，记载都是他们对彼此的爱……以及我和林菡的名字。” “我和林菡，不就是他们一生的心血么？” 林杳微笑。 顾淮歆面色一僵。 如同某种坚信不疑的信念轰然倒塌，她瞳孔一晃，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别想骗我！” 林杳把日记摊开，方便让顾淮歆能看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他们不清楚你的意图吗？只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这时，林菡忽然在旁边开口道：“之前文顿博士说，这本日记所运用的达克族语言运用得很娴熟，问能不能给他一小段去当翻译教材。” “当然可以啊！”林杳觉得只给一小段也太寒酸了，“整本给他都可以。爸妈写的日记太有意思了，干脆整理一下出版得了，寓教于乐你觉得怎么样？” 林菡看了眼几乎要崩溃了的顾淮歆，紧握着的拳头忽然松了。 “当然好。” “那就这么定了。”林杳把日记一合，重新交给林菡保管，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淮歆道：“到时候日记出版了第一本肯定送给你，当然，肯定是双语版的。” “滚！”顾淮歆终于绷不住了，愤怒地起身，一拳砸在了玻璃窗面上，“我不会信的，你肯定在说谎！” 看着顾淮歆歇斯底里的样子，林菡忽然就get到了兵不刃血的快乐。 折磨一个人的心，绝对比单纯揍她一顿要更难受。 她不再理会顾淮歆，扭头问林杳：“走吗？” “该问的都已经问完了，当然要走。”林杳最后朝顾淮歆笑了一下，“再见。”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准走！你们回来！回来！”顾淮歆怒吼着：“日记绝对是真的，X能源晶体就藏在里面！我不可能找错，不可能！” 轰——！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大门关上的沉重声响。 顾淮歆所有的声音，都湮灭在了上百斤重的特制钢门后。 林杳和林菡彼此沉默着，沿着来时的路离开了海底监狱。 在回到岸上的时候，林菡忽然出声。 “刚刚在里面，你是骗她的吗？” “哦，如果你说出版日记这件事，那肯定是假的。”林杳忍了忍，没忍住笑着用胳膊肘撞了下林菡，朝她挤眉弄眼，揶揄道：“不错啊菡姐，你也学会唬人了？” 林菡抿了下唇，道：“不是唬人，是真的。” 林杳挑眉，“文顿博士真的问你要日记的内容？” 林菡点头。 林杳：“那挑一段无关紧要的给他呗。” 林菡：“那日记……” 林菡犹豫着，不知道后面该怎么说。 可林杳不用她说完，就知道她想问什么。 “我刚刚在里面，一半是真话，一半是假话。” 林菡于是安静下来，等着林杳的解释。 “其实一开始我也想不明白，直到顾淮歆说了那句话。她说那句话是爸妈亲口跟她说的——那一瞬间我就明白了，爸妈在误导她。”林杳缓缓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他们确实留下了关于X能源晶体的关键秘密，可日记只是个障眼法，用来转移视线的。” 如果没有这本日记，或许被穷追不舍的就是她和林菡了。 “而等顾淮歆费尽心机抢到了一份日记后，面对神秘陌生的文字，必定会更笃定里面隐藏了秘密。但是她解不开，就想到了利用我们。而这大概也是爸妈算计的一环。” 顾淮歆要利用她们，就肯定不会随便让她们死掉，因此一方面确保了顾淮歆不会威胁到林菡和林杳的生命安全，另一方面也能借日记的掩饰，向林杳和林菡传递真正的秘密。 -- 第351页 “你看日记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太对？”林杳问道 林菡：“哪里不对？” 林杳让她把日记再拿出来，先翻开前面的，再翻到后面，然后又翻到前面，最后再翻到后面。 “看出来了吗？” 林菡眸色一动，忽的拿过日记，自己翻开来前后对比。 好一会儿，她才放下日记，迟疑着道：“你是说，前面的日记跟后面的日记好像不太一样？” “前面的日记全是工整的格式，而等到了2043年往后的日记，格式才开始混乱。经常能看到划掉重写的痕迹，逻辑语序也不像前面的那么严谨，2043年后的日记才更像是在日常状态下写下的。” 不对比可能不知道，但是一对比，轻易就能辨认出前面那些日记，更像是对着草稿抄下来的。 而这个发现，唯有拿着原版的人才会知道。 “听莫里的描述，爸妈到达克族的那段时间身边除了两个助手竟然就没别的人了，也没看见什么实验仪器，所以大概率不可能是进丛林做什么实验，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他们是意外进入丛林的。” 在与莫里相遇的那段日子里，他们学会了达克族的语言。而那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察觉到危险，于是果断用达克族的语言写下这份日记，部署了整个计划。 “而真正跟X能源晶体有关的东西，他们交给了莫里。” 也就是那块跟着最后一份日记一起被关在盒子里的铁块。 “你确定？”林菡扶额，觉得如果真是这样，那林见青和孙泠静未免也太疯狂了吧？ 用一份日记把居心叵测的人耍得团团转，又把那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一个没心没肺的二货？！ “我倒觉得没有人比莫里更适合保存它了。”林杳把那个铁块从林菡的背包里拿出来，放在手里掂了掂重量，“一方面，他们在丛林的短暂相遇出了丛林便无人知晓，另一方面，莫里作为一个常年隐迹的摄影师，平时跟人接触的时间可能都没跟动物接触的时间多，能给谁机会怀疑他？” 林杳这番话说得实在有理，林菡默了一会儿，才彻底理清了所有的思绪。 “那现在该怎么处理这个东西？” 林菡看了眼林杳手里惦着的铁块，问道。 “这块东西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爸妈留给我们的。”林杳奇怪地看了林菡一眼，“你干嘛只问我想怎么处理？” 林菡哦了一声。 “如果是我，可能就找个地方丢了吧。” 林杳：“丢了？” 林菡嗯了一声，垂眸看着手里东拼西凑好不容易才拼合成一份的日记。 “虽然按你的推测，这日记是个幌子、是个引子，可我不在乎什么X能源晶体。” 从一开始，林菡就没在意过。她想把日记找回来，仅仅因为这是爸妈的东西。 林杳闻言笑了，“那日记是爸妈的，X能源晶体就不是爸妈的了？” 林菡抬眸，声音很轻。 “但只有日记是为了我们写的。” 虽然是个幌子，可内容却不是胡编乱造的，那都是真实的曾经。 所以比起日记，X能源晶体算什么宝贝呢？ 林杳眨了下眼，忽然别开了头，借揉眼睛的动作把眼眶里酸涩的泪水擦掉。她觉得这个时候，实在不适合跟林菡抱头痛哭。 而且林菡都没哭呢，她要是哭出来的话就太丢脸了！ “那你也不能随便丢啊。刚还说爸妈有点疯，我看你也差不多。” 林菡无意间瞥到林杳泛红的眼角，捧着日记的那双手顿时紧张地蜷了下，“我……我的意思是，把它丢到国内哪个信得过的研究所去……” 林杳低着头，吸了下鼻子后，抬头的瞬间便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换上灿烂的笑。 “那看来我们还是很有默契的嘛，刚好我也是这么打算的。” 林菡悄悄松了口气。 “那我们回去就好好想想联系哪个研究所。” 林杳想了片刻，缓声道：“要是想快一点的话，我这里倒是有一个不错的人选。” 林菡知道以林杳的性子，能被她推荐的大概率是靠谱的，于是什么意见地点头。 “好，那你定时间，我跟你一起去。” 林杳弯起眉眼。 “好啊！” 她们是在海边上岸的，聊了一路都还没能走出这片沙滩。 脚下的沙子、海边吹来的风，全都是滚烫的、闷热的。 10分钟后，终于能看到公路的影子了。 林菡却突然停下来不走了。 林杳不明所以地回头。 “怎么了？” 林菡向她张开双臂，有点生疏地，像小时候那样哄她。 “要抱一下吗？” 林杳愣住了。 林菡别开视线，去看旁边蔚蓝色的大海。 “抱一下的话，说不定我可以跟你一起哭一会儿。” 话音未落，林杳就已经红着眼睛扑了上来。 “姐！” 林菡顿了顿，抱住了她。 “嗯。” “谁要哭啊！” “嗯。” “我，我…我就是看你手都张开了，白抱白不抱！” “嗯。” 过了许久。 “菡姐，谢谢你哦。” -- 第352页 “……也谢谢你，杳姐。” …… 等林杳和林菡在海边抱够了再回到车上时，公路的另一边忽然又驶来了一辆黑色的布加迪威龙。 本来林杳对它是没什么兴趣的，奈何车子在公路边停下，然后下来了一个让她不得不关注的人——顾宸易。 林菡这一次开过来的车是林杳给她买的玛莎拉蒂，车身是特意喷涂过的银色，能在阳光下反射出漂亮的细闪。 他身后跟着两个保镖，当然也注意到了这台高调的玛莎拉蒂。 两方人隔着单向玻璃材质的车窗无声地对峙了几秒，而后一个继续往前走下了沙滩，朝着海底监狱的方向而去；另一个则启动汽车，一往无前地朝着城市的方向而去。 回去后，林杳跟云思慎说起了这回事。 “顾宸易竟然全身而退吗？” “这些年所有的肮脏事都是顾如晟在做，他自然干干净净。”云思慎聊起顾宸易的时候，罕见地冷了脸色，“顾妄生已经把他逐出顾氏，以后看见了都不要搭理。” 换而言之，就是大家终于撕破了脸，以后见面只会针锋相对，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了。 不过就目前而言，顾宸易也算元气大伤，恐怕要韬光养晦很长一段时间。而这一修养，还有没有可能站得起来，就要看顾妄生和云思慎的心情了。 林杳听完心底就有数了，没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之后又过了一周，纳普顿这边的事情终于全部处理完，林杳他们在云老爷子生日宴的前一天赶回了香林。 第一百五十三章 正文完） 自从入夏, 香林就迅速被蓬勃生长的绿意所包裹了。满街排列笔直的梧桐树为行人遮挡住了灼热的阳光；质地坚韧的椭圆形叶片从青瓦黛墙、飞檐斗角内漏出，茂盛的枝叶间缀满黄澄澄圆滚滚的枇杷；鲜艳的凌霄花簇拥着盛放，像一丛丛颜色鲜艳的小铃铛。 城西, 云家老宅。 沿袭了500多年的老宅经过几番修缮，抛却了历史的沧桑感, 唯留下令人震撼的威严与壮丽。 哪怕已经来过了许多次, 可每一次踏进来，云书恒还是不免觉得紧张。 蒋依芸看在眼里, 不免有些失望。 自从在乐兴看完秋石奖决赛回来后，她总是忍不住地拿云思慎和云书恒比较。以前比的时候那当然是云书恒哪哪儿都好, 可现在相处得越久，蒋依芸就越忍不住失望。 云书恒确实乖，人也努力，可是总归是在外面吃苦吃了20几年, 身上的一些小家子气总是改不了。 到底是亲生骨肉, 蒋依芸只能寄托于时间，想着再过个一两年总能把气度养出来的。 “妈, 小曼她们到了，”在一群长辈里坐立不安的云书恒低头看了眼手机, 瞬间眼一亮，急忙对蒋依芸小声道：“我出去接一下她们吧？” “嗯, ”蒋依芸也知道与其拘着他在这里，还不如赶紧把人放出去，“被怠慢了。” “当然了！”云书恒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连忙起身出门。 他穿过曲折回廊，穿过一道道圆月拱门、团花簇拥的假山园景，就在即将迈过垂花门的时候, 云书恒余光忽然扫到了两道人影沿着一边的小径，往莲池亭台那边去。 云书恒浑身一震，不可思议地猛然转头。可就在他忍不住要跟上去的时候，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忽然响了。 是陈思曼打电话来催他过去。 云书恒神色挣扎了几番，被对面的陈思曼听出了犹豫的意思，顿时大发雷霆。 “云书恒！你到底在哪里？！你以为我之前没来过老宅吗？就那么点距离你是腿断了爬着过来的吗？！还是你背着我又跟哪个女人在一起？！” 云书恒嘴里吃苦，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一探究竟，只好先哄着陈思曼道：“没有，就是我好像看到云思慎和林杳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下，云书恒听到那边的杂音似乎更小了，好像是陈思曼走到了某个更安静的地方，然后才开口问道：“你真的看见了？！” 云书恒只看了一眼，只是凭直觉猜的，哪里能肯定。 陈思曼嗤了一声，道：“香林谁不知道老爷子拿他当心肝儿疼？！从小就是要星星就能把月亮都顺手摘了的，老爷子生日，回来祝寿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儿。” 云书恒被陈思曼这句话刺到了，也不太舒服地回了一句：“也是，人家交了个这么了不得的女朋友，当然得带回来炫耀。” 陈思曼：“云书恒你什么意思？！林杳那么好那你就去找她啊！嫌弃我？你还有资格嫌弃我吗？！如果不是我，你在香林什么也不是！” 云书恒被吼得耳朵疼，心里头越想越不是滋味。 “你就只会说我，难道你就没想过云思慎？！我看那天决赛之后你就后悔了吧！” 陈思曼声音一滞。 “你，你说的什么胡话？！” 云书恒话刚出口就后悔了，可他要面子，只能哽着喉咙硬气道：“难道不是吗？” 陈思曼尖叫着骂了一声：“云书恒你混蛋！” 云书恒在原地等了会儿，却始终没等到下一句话，拿下手机一看才发现陈思曼骂完那一句之后就挂了电话。 …… 另一边，建造在莲池中央的亭子内，一名穿着朱红色深衣的白胡子老人悠闲地坐在摇椅上，手里拎着柄白玉鱼竿。 -- 第353页 炎炎夏日被材质特殊的轻纱遮挡在外，亭子顶部藏着台小巧的太阳能新风系统，莲香和沁凉的水汽被送入亭中，老者一边饮茶一边垂钓，悠闲而快活。 就在这时，轻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下一秒纱帘便被来人掀开了。 听到耳边的动静，老爷子顿时笑着睁开了眼。 “终于舍得回来了？” “再不回来，我就怕您拎着鱼竿去撵我了。”云思慎玩笑着说了一句，带着林杳站到云老爷子身前，随后神色一正，郑重其事地道：“爷爷，这是林杳。” 林杳今天穿了身粉蓝色撒碎金的袄裙，外罩一件浅粉色的圆领对襟衫，脸上略施粉黛，比满池的粉荷还要娇俏。 云老爷子诧异地呀了一声，连忙招手让林杳过来一点。 “丫头，你真是我家阿慎的女朋友？”他想了想，又不放心地问道：“是自愿的吧？” 这两个问题，着实问得林杳哭笑不得，连忙帮云思慎澄清：“对，我是阿慎女朋友，自愿的！” “这就奇了怪了。”云老爷子瞥了眼吊儿郎当地开始倚着柱子撒鱼食的云思慎，语气里的震惊不亚于看到了世界第九大奇迹，“就云思慎这臭小子的脾气，你也能忍得了？” 好的，亲爷爷石锤了。 林杳忍不住为云思慎说话。 “其实我觉得阿慎的脾气也挺好的，他一直很照顾我。” “哎呀，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啦。”云老爷子苦口婆心地劝道：“小丫头，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可别只在一棵树上吊死。” 林杳：“……爷爷，这话当着阿慎的面说，是不是不太好？” 砰！ 云思慎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回了石桌边上，把装鱼食的木盒重重放回桌面上，环胸看着他们。 “怎么着，难道背着我说可以了？” “哎呀这就生气了？”云老爷子笑他，“开个玩笑都不行？” 云思慎斩钉截铁地说了个不，然后开始试图跟云老爷子讲道理：“爷爷，别人见孙媳妇都是说什么百年好合，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成数落我的不是？” 云老爷子也没办法。 “主要还是你这性子太烦人，我这不得给小丫头打个预防针吗？” “听到了吗，杳姐。”云思慎就站在林杳身边，闻言笑着抬起手指戳了戳她的脸颊，“你觉得这预防针打得怎么样？” 林杳歪了下脑袋，认真地想了一会儿后才道：“有时候他是挺烦人的，也许以后生活久了，可能真的会发现他更多的缺点。” 云思慎挑眉：“嗯？” 然而话刚出口，就见林杳愉悦地笑开了。 “但是我都喜欢。好的、坏的，只要是阿慎的，我都会接受。对其他人来说不好的，说不定在我看来就是好的呢？而且这世界上哪里有完全好脾气的人？爷爷，其实我的脾气也不怎么样的。” 云老爷子：“那就是真的决定好，要一直走下去了？” 林杳反手握住云思慎的手，与他十指相扣，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云思慎：“爷爷，你应该了解我的，认定了就绝对不会再改。” 云老爷子当即把宝贝鱼竿撂下，一挥袖子就站了起来。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出发去风川，我给你提亲去！” 林杳：！！！ 也没必要这么突然！ 云思慎轻松一压，把老爷子又摁了回去。 “现在去什么？” “害，寿宴年年都摆，没什么稀奇的。”云老爷子不满地嘟囔。 “爷爷，你还怕我跑了不成？”林杳连忙也跟着劝道：“我还给你准备了好多礼物，吃完饭了咱们一起去看好不好？” 哪知下一秒，云思慎就道：“杳杳挑了两个星期才给你选好寿礼，你去帮我提亲难道就不用准备了？” 云老爷子恍然大悟。 “对对对，那等我也好好准备妥当了，再去风川！” 林杳：…… 行吧。 现在轮到林杳开始想着怎么在老爷子上门前给福利院的人先打好预防针了。 在亭子里又聊了半个小时后，纱帘外的曲桥又响起了脚步声。 除了脚步声外，林杳还耳尖地听到了轮子滚动的声音。 她心头一动，忍不住看向云思慎。 云思慎轻轻颔首，算是默认了林杳的猜想。 果不其然，等纱帘被掀开后，进来的真的是云意和……坐着轮椅的顾妄生。 “阿姨，”林杳站起来打招呼，估摸着两人现在的氛围，话到嘴边的‘顾先生’又改口了，“顾叔叔，上午好。” 顾妄生笑着点了下头。 云意穿了件雪青色绣仙鹤银纹的长衫，手里捻着一朵粉色的凌霄花。 跟平时常见的橘红色不同，这朵凌霄花的颜色更趋于粉色，颜色饱和度比较低，像是某个傍晚紫色与粉色交融在一起的晚霞。 云老爷子看见那朵凌霄花，眼皮子狠狠一跳。 “云意，你知不知道这是老秦好不容易才培育出来的新品种，今年就开了三朵？” 云意把玩着凌霄花的动作一顿，但很快神色又恢复如常。 “现在知道了。” 云老爷子忧愁地叹了口气，然后迅速想到了对策。 -- 第354页 “行吧，要是老秦问起来，我就说是云思慎摘的。” 云意侧了下头，然后果断把凌霄花放到了一旁看戏的林杳手里。 “可以，现在是他摘的了。” 无故背锅的云思慎：…… 看戏看到自己头上的林杳：…… 云老爷子咳了一声，终于舍得给了个眼神顾妄生。 “这位怎么回事，瘸了？” 顾妄生虚虚握着拳头咳了一声，抱歉道：“前些天出了点事，回来疗养。” “哦，那你好好疗养呗，怎么还来了？” 老爷子看向云意，让她给个说法。 云意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然后就这么专心致志地看起了茶水。 “就这么回事，你就当多了个佣人，有什么事就吩咐他做。” 云老爷子瞥了眼顾妄生坐着的轮椅，意思不言而喻。 但是下一秒，顾妄生立刻向他展示了什么是科技的力量。 也没见他做什么，似乎只是心念一动，轮椅立刻就拆解成两条机械腿，支撑着顾妄生站了起来。 然后顾妄生就这么跟半个变形金刚一样，走到桌边亲手倒了杯茶，然后恭恭敬敬地奉给了云老爷子。 “其实我的行动还是挺方便的，您有什么要吩咐的，尽管吩咐就是了。” 这下，不仅云老爷子眼角抽搐，林杳都有点不忍直视。 “行了行了，赶紧变回去吧。”老爷子嘟囔了句糟心，可还是把那杯茶接过来。 …… 中午，云思慎、林杳、云意还有顾妄生四人，陪着云老爷子在主院吃了顿午饭。席间知道云意竟然能在香林待上整整一个星期，顿时乐不开支，高兴得都忘了见到顾妄生的糟心。 至于晚宴，因为云意目前还是不太好多接触外人，就不出席了，只在老爷子的主院住下休息，而顾妄生自然是跟着一起留下了的。就是一个住在最东，一个住在最西，隔了个对角线那么远而已。 晚宴开始前，林杳在云思慎的陪同下敲开了云意的房门。 没有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只大概半个小时后，一通用特殊手机拨出的加密通话就从香林打去了京都。 晚上7点，换了礼服的林杳和云思慎一左一右，搀扶着云老爷子出现在了寿宴上。 云老爷子虽然没有明说，可对林杳的态度俨然已经是孙媳妇的样子，大家心知肚明，更是扬起笑脸奉承。 底下，挽着云书恒胳膊的陈思曼差点把酒杯都给捏碎。 “你爷爷什么意思？”她勉强挂着笑，可语气却很恨不得立刻上前把林杳那张脸给刮花，“究竟你是他亲孙子，还是云思慎是？！” 云书恒也被周围的目光看得不太舒服，他当下立刻申明：“我才是如假包换的云家长孙！你以为云思慎为什么还能回来？还不是因为他好命，交了个厉害的女朋友。” 陈思曼：“不就拿了一个秋石奖，之后有见她再做出什么成绩吗？我看怕是江郎才尽了。” 仗着离长辈那一圈有点远，陈思曼和云书恒说话都说得肆无忌惮。 云书恒：“就他常年风花雪月的那些手段，做生意不行，哄人还不信手拈来？我最看不起这种靠女人的男人了！” 陈思曼：“不就送了颗钻石，谁家没钻石啊，真会营销，我现在真担心，他们不会是合伙回来骗云爷爷的钱吧？” 两个人一唱一和，说得跟真的似的，周围人面面相觑，一时间再看向云思慎和林杳的时候，都不由得带上了怀疑的目光。 就在这时，被人群包围了的云老爷子忽然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过来。 云书恒一惊，下意识低头喝了口酒，以掩饰尴尬。 陈思曼说到半截的诋毁，也瞬间消音了。 就在他们惊疑不定时，却见云老爷子朝他们招了招手，意思竟然是让他们跟过去？！ 云书恒心下一喜，顿时昂首挺胸起来。 “我就说了，我才是云家长孙！” 陈思曼也与有荣焉地昂起下巴，仪态万方地挽着云书恒的手走了过去。 殊不知在他们身后，那些听了他们全部话的客人们，同样看清楚了他们刚刚的心虚。 不知是谁先带起头，噗呲一声笑了。 瞬间角落里就蔓延开了一片笑声。 只可惜，云书恒和陈思曼是听不到了，他们志得意满地走进人群的中央。 云书恒：“爷爷。” 陈思曼也温婉一笑：“爷爷。” 打完招呼，他们就等着云思慎和林杳主动离开，把位子还给他们。 可等来的却是老爷子淡淡的吩咐：“来，你们都跟着来见个人。” 说完，依旧让云思慎和林杳左右陪着，继续往前了。 云书恒和陈思曼的脸僵了。 已经走出去几步了的云老爷子疑惑回头，“怎么了，不想去吗？” 陈思曼一点都不想！ 她从考上京都乐协后，再回香林就隐隐有一种优越感，哪里肯像个佣人一样跟在身后？ 她着急地看了眼云书恒。 云书恒张了张嘴，说出来的却是：“好的。” 陈思曼恨铁不成地瞪了他一眼，果断放开了他的手。 “真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要找我妈，不能陪你去了。” 说完，她竟然直接就掉头回去了。只余下云书恒在原地尴尬了一阵，不得不独自一人跟上去。 -- 第355页 云老爷子往后看了一眼，没太在意陈思曼的离去，等云书恒跟上来了才继续往前走。 自以为逃过一劫的陈思曼刚一转身，就看到了裴琴。 “妈！”陈思曼高兴地喊了一声，提着裙摆走了过去，“我跟你说，幸好我聪明——” “你聪明什么！”却不料裴琴沉着脸，俨然一副想怒却又不能怒的样子，“平时你任性就算了，这种场合你也拎不清？！” “什么啊。”陈思曼不以为然，“这些年宴会上来来回回的不就那些人，还有谁我没见过？” “你！你气死我算了！！” 大概是裴琴的样子实在太生气，陈思曼心底忽的涌上了某种不详的预感。 “妈，今天难道来了什么大人物吗？” “我也是刚得到的消息。”裴琴神色复杂地道：“苏氏的人来了。” 苏氏？ 陈思曼不可思议地道：“定风坡拍卖行的那个苏氏？！” 裴琴无奈地叹了口气，拉着她离开。 “算了，算了。” 陈思曼傻了。 追悔莫及的难受感在心底翻江倒海，折磨得她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这么好的机会她竟然就这么错过了！ 而不管这边陈思曼是怎么的后悔，另一边老爷子已经带着林杳他们走到宴会厅的一角。 实际上在云老爷子带人过来之前，这里就已经有不少人在关注了。毕竟坐在角落里的这对年轻男女的样貌是实在太过出众。 翘着二郎腿打游戏的青年穿了件藏青色的圆领袍，随意敞着衣领，5毛钱的棒棒糖愣是叼出了天价雪茄的凶狠感，是那种又痞又坏的恶霸模样，偏偏又长了对多情的桃花眼。 至于他身边的女生，则美得更加艳丽。发梢是红色的，裙子是红色的，手机上的手机壳也是红色的，就像是浸在熊熊烈焰里的玫瑰，迷人又锋利。 林杳微微挑了下眉，感慨这个世界还真是小。 云老爷子笑呵呵地给他们介绍：“这二位是苏显先生和苏绯小姐，是从定风坡拍卖行过来的，碰巧来香林办事。” 本来跟在后面不情不愿的云书恒一愣，随即立马激动地抬头。 云老爷子语气还是挺客气的：“苏先生，苏小姐，这是我的两个孙子，一个叫云思慎，一个叫云书恒，这个是我大孙子的未婚妻，叫林杳。” 云书恒赶紧伸手过去，“你们好，我是云书恒！” “慎爷，好久不见啊。”苏显吊儿郎当的声音跟云书恒的声音同时响起。 云书恒的动作僵在了半空中。 而苏绯更直接，站起来就笑道：“老爷子，其实不用介绍的。慎爷和杳姐没跟您说吗，我们可是老熟人了。” 云老爷子诧异地瞪大了眼。 “阿慎，你们是认识的朋友？” “嗯，有过一点交情。”云思慎在旁边简单解释了一句。 云老爷子被这关系着实是吓了一跳，但随即想起云思慎的本事，又觉得理所应当了，当即态度更亲热了：“我原本还想着你们怎么会突然上门拜访，没想到竟是我这老头子沾了大孙子的光哈哈哈！” 云老爷子的状态跟每一个见到自家孩子的好朋友时的家长的状态一模一样，传达了朴素的长辈式关怀。 “阿慎的朋友那自然就是云家的朋友，你们就把这儿当自己家，想吃什么想喝什么想去哪儿玩尽管说！” 云老爷子拉着苏显和云思慎聊得开心，林杳也跟苏绯聊上了。 林杳看了看苏显，又看了看苏绯，明目张胆地打量了好几轮。 “你们是兄妹，还是姐弟？”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没办法。”苏绯耸了下肩，仰头把手里最后一点红酒喝完，“那家伙比我早出生十几秒。” “但是你们除了眼睛，其他地方其实都不太一样。”林杳轻轻抿了一口手里端着的果酒，“所以你们是异卵双胞胎？” “嗯。”苏绯随手拿了杯新的红酒，轻巧地与林杳碰了下，然后冲她眨了下眼睛，“林老师，协会里的人都在传你是去哪里进修了，都等着你回去一鸣惊人，你怎么看？” “这我可不敢当。”林杳好笑地摇头，“倒是你，听说要在国家剧院举办演奏会了？” “嗯，下个月25号，要来听吗？”苏绯热情地邀请道：“我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好啊。”林杳现在手头上已经没什么要忙的事情了，遇到这么好的邀约自然是欣然答应。 虽然云书恒插不上任何一边的话，可是他在回到云家的这半年时间里，已经熟练掌握了假装合群的技巧。所以在外人眼里，角落的这6个人聊得那是一个其乐融融。 这个场景落入有心之人的眼底，心底对云峰集团的忌惮立刻又深了几分。 老爷子毕竟年纪大了，不能熬夜。所以寿宴9点就准时结束了，众人散场之时，不怎么意外地看到苏显和苏绯留宿云家。 蒋依芸和云书恒在门口送客，笑道脸都僵了才把满屋子的客人全部送走。 “今天辛苦你了。”蒋依芸拍了拍云书恒的肩膀，对他今晚的表现总算有了些许满意，“那么重要的客人老爷子都带你去见，说明心里还是认可你的。书恒，只要你肯努力就一定不会比云思慎差！” 怎么努力？那苏显根本看不上他。 -- 第356页 云书恒嘴里发苦，但又说不出来，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蒋依芸赞赏地点头，刚准备让云书恒回去好好休息，并且在苏家两位客人在的这一段时间也都住在老宅的时候，门口那条早就安静了的道路忽然亮起了一束明亮的车灯。 不，不仅仅是一束。 1辆、2辆、3辆……整整5辆黑色的轿车整整齐齐地排成一列，停在了云家门口。 这阵仗让蒋依芸有点犯怵，第一时间询问管家，“这么晚了，老爷子还有客人吗？” 管家也有点懵，连忙道：“我现在就打电话去问问。” 只是还没等管家拨通电话，轿车的车灯就灭了，从车上下来了十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保镖、一个身材消瘦的男人以及…… 蒋依芸瞪大了双眼。 “张市长？！” 年近50的张市长是个面容慈祥的女人，只是长得有多善良，手段就有多雷厉风行。这位从草根一路拼搏上来的市长向来注意与世家之间的分寸，上任香林以来一直秉公执法，刚正不阿，所以老爷子的寿宴自然也只是通过电话送了声祝福，并没有亲自来参加。 蒋依芸在短暂的失态后迅速镇定下来，忙不迭地迎上去。 “张市长，您怎么来了？！” “云太太，深夜叨扰了。”张市长果然没有说什么废话，开门见山就道：“我们是来见云老爷子的。事情有点急，咱们进去再说？” 蒋依芸给云书恒飞快地使了个眼色，然后就忐忑不安地把人迎进了云家。 才刚走到一半，打完电话了的管家就急匆匆地追过来，对蒋依芸道：“太太，您和书恒少爷先回去休息吧，张市长他们让我请过去就好。” 这话是变相的赶人了，蒋依芸有点不悦，但终究是不敢发作，只好假笑着应了。 管家就这么带着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进了老爷子的主院。 一进门就能看见灯火通明的会客厅内，云意和林杳端端正正坐在沙发上，一壶茶正好沏完。 陈市长和消瘦的男人在对面的沙发上落座，却都没有说话。跟在他们身后的保镖却忙碌起来，打开箱子开始摆放仪器。等他们忙完了，陈市长才开口。 “失礼了，事关重大，只能如此。” “没事。”云意见过比这更夸张的，自然无所谓。 林杳也没觉得有什么冒犯，她给两人各斟了一杯茶，客气道：“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我叫陈丽茹，是香林市的市长。”陈市长一点都不介意林杳不认识自己，温和地自我介绍完了，又想替身边的男人介绍，只是话还没出口男人就已经先一步开口了。 “我叫刘已，是国家0236号实验室的研究员。”男人顿了顿，又加了一句：“刘盛景是我曾爷爷。” 林杳饮茶的动作一顿。 她记得这个名字，是林见青写在遗嘱里，说可以“投靠”的人。 刘已：“曾爷爷是在2044年的8月份突发急性心梗去世的，去世时留下遗嘱，要我们务必找到林家后人，好生照料。” 沉默了片刻，林杳终于开口。 “谢谢你们的好意，只不过现在我们都过得很好，无需你们照料。” “我知道，这只是想告诉你们刘家的诚意。”刘已的样子像是终于完成了什么重要的任务，神情活泛了许多，“那么接下来，聊聊X能源晶体吧。” 林杳不太相信一个虚无缥缈的遗嘱对现在的刘家人有什么约束力，所以在谈判过程中依旧严谨。更何况，她要谈的合作，可不是简单的一个研究员可以决定的。 这场艰难的谈判谈了大约6个小时，期间刘已动用了特殊电话好几次，而对面谈话的人等级也相应的越来越高。 直到天光微熹，这场拉锯战才勉强结束。 刘已离开的时候，神色恍惚，久久不能回神。 陪着他过来的陈市长也没料到，竟然能见证这么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事件发生。 “3S级研究基地啊……”刘已看着手里因为通话时间太长而变得滚烫的手机，不敢相信这竟然是真的，“就算是京都的四大世家加起来，也不敢这么夸下海口……林杳，林杳……” 刘已喃喃自语。 “她到底是谁？！” 这句话，主院会客厅里的云意同样在问。 “你到底是谁？” 林杳揉着酸涩的眼睛，疑惑地啊了一声。 云意：“你知道建造一座3S级研究基地是什么概念吗？M盟用了10年，O盟用了15年，投资超过数百万亿甚至数千万亿！你竟然就敢说5年？！”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林杳站在黑夜与白日的交界点里，漫不经心地一笑。 “数百万亿、数千万亿，算什么呢？”你说对吧，系统。 【当然，金钱只是您手里微不足道的奴隶。】 【请尽情挥霍它们。】 有那么一瞬间，云意恍惚间觉得林杳站在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维度上在讲话。 但很快，下一秒林杳就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哈欠，把那种玄妙的感觉破坏得一干二净。 “反正您放心就是了！好了阿姨，我实在是太困了，就先上去了？” 云意怔怔地眨了下眼，哦了一声， “好，好的。” 林杳困得眼皮子都在打架，半眯着眼去爬楼梯。只是才爬了几步，忽然就一头撞入了沁人心脾的松香里。 -- 第357页 林杳在熟悉的味道里依恋地蹭了蹭，熟练地伸手揽住了来人的脖子。 “你来了啊。” “嗯，我来了。”云思慎轻松地把林杳打横抱起，与正下楼的顾妄生擦肩而过。 云老爷子给林杳安排的房间是二楼最里面推开窗就能看到凌霄花的那一间，云思慎没把人送去那里，而是抱着回了三楼自己的房间。 …… 半个月后，修订了6遍后终于确定下来的协议书送到了林杳手上。林杳和林菡分别代林见青和孙泠静在X能源晶体的那一份合同上签了字，然后林杳再单独签署了几份被列为“绝密”等级的合同。 签合同的时候他们都在风川，签完的那个下午，林杳带着一份复印件上了郊外的下梅山。 下梅山本来是不叫下梅山的，可林杳买下后种了满山红梅，又土豪地用寒冬生态系统笼罩了半座山，使得山腰以上的红梅在炎炎夏日竟然都开得如火如荼，实在是不让人注意都难。 很快，这座籍籍无名的小山就红了，连带着名字都被叫成了下梅山，取“夏”的谐音，也是对这半山红梅壮观得像是下了一场梅花雨一样的调侃。 林杳早已预料，提前就已经委托好了公司管理，所以这次过来时，就能看到从山脚到山腰皆挤挤攘攘，游人如织，而一路上已经建起了不少休息所用的凉亭，凉亭附近还能看到不少人在摆摊。 热闹，但是不乱。 刚开始林菡还打电话过来想要骂她，说好端端的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干什么，可林杳一句话就让她歇了气。 林杳说：“爸妈应该也是爱热闹的人吧，那边太冷清了，没什么人气。而且那么漂亮的红梅，也该让其他人好好瞧瞧。” 文字是不会骗人的。 从林见青和孙泠静的日记能看到，他们绝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反而很喜欢生活。 而且他们葬在山顶，而游客都在止步在山腰，再大的热闹传到上面去也吵杂不了什么。 于是后来林菡只能跟她抱怨，说以后再上山就没那么好走了，人挤人，也不知道挤到什么时候。 林杳当天就打电话过去让人修了缆车。缆车道有3条，一条从山脚上山腰，一条从山腰下山脚，第三条则只给林杳用，直达山顶。 第三条缆道藏在第一条缆道里，实在是已经在尽力低调了。 今天，林杳和云思慎就是坐着第三条缆道上山的。 跟之前相比，现在的山顶遍地都是红梅，曾经孤身傲立于风雨中的梅树不再是唯一，但林杳还是一眼就找到了它。 “其他树都是笔直的，树干都是纤细的，但只有它是弯曲的、树干粗壮得得4、5个成人男子围在一起才抱得住。”林杳把那些细微的差异指给云思慎看，“这边的树杈是Y字型的，小时候我最喜欢坐在那里了。那一段树枝像不像鹿角？还有那边几乎要长出悬崖的树枝，像不像张开的手掌？” …… 这可是陪了自己十几年的树，怎么会不认识呢？ 云思慎听着林杳的絮絮叨叨，神色温柔，没有半点不耐。 几乎把所有的特征数完后，林杳沉默了几秒，然后慢慢蹲下身，开始在树底下挖坑。 云思慎不问她要做什么，只是也蹲下来，陪她一起挖。 很快就挖出了一个底部深深凹下去的、形似椭圆形的小坑。 林杳这才拿出合同复印件，用打火机点着了再放进坑里。土坑周围都被清扫过，可燃的枝叶都被踢开了。并且为了能成功点着火，林杳使用权限暂时关闭了生态系统的消防功能。 火顺利烧了起来。 纸张在里面蜷缩、燃烧，最后化成烟灰顺着风扬起，如同顺着某种媒介，抵达死去之人所在的地方。 把所有的复印件都丢进去后林杳才站起来。因为烟雾有点呛人，所以云思慎抱着她往后退了两步。 林杳窝在云思慎怀里，安静地看着所有合同被燃烧殆尽。 “爸、妈，我来给你们交作业啦。” 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是觉得如此轻飘飘的烟雾只能承载这么点细微的声音。 这句话刚说完，土坑里最后一点火星就灭了。半空中的烟雾打了个旋，渐渐消散在了眼前。 林杳看着，却只有欣喜与期待。 她拉了拉云思慎的手，抬头问他：“爸妈一定能收到我的信的，对吧？” 云思慎点头，“肯定会的。” 林杳心满意足。 她继续倚着云思慎宽阔的胸膛，看着烟雾最后消失的半空发呆。 “海市的房子已经买到了。” 云思慎：“嗯。” “给爸妈的回信也烧了。” “嗯。” “手头上的事暂时都解决完了，后面的事又没有那么快开始。” 云思慎依旧温柔，耐心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那怎么办呢？” 林杳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她转身揽住云思慎的脖子，踮起脚尖响亮地亲了一口他的脸。 “阿慎，我们去旅行吧，我们好像都没有真正在哪里心无旁骛地玩过。不要其他人，就我们两个！痛痛快快地给自己放一个假！” 云思慎正想笑着说好，忽然一道急促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不是吧，不会又发生什么吧？！”才高兴没几秒的林杳不爽地哀嚎了一声，如临大敌地拿出手机。 -- 第358页 来电显示是一个来自香林的陌生号码。 林杳皱着眉接通，并选择了免提，“你好？” “请问是林杳小姐吗？”电话那头传来一道甜美的女声。 林杳与云思慎对视了一眼，然后道：“对，你是谁，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是肯定得驾校的工作人员，您还记得年前您在我校报名了‘全科稳过高级班’的课程吗？” 林杳：…… 云思慎：…… 林杳尴尬地捂脸，“啊……我记得，怎么了吗？” “我是想问问您，您已经旷课半年多了，还有半个月这个课就过期了，想问问您真的放弃考驾照了吗？还是我们的课哪里不好，让您不想来上课呢？” 林杳：“呃，怎么说呢？” 我要见义勇为然后顺便漂洋过海抢了个公司，之后浪得太厉害被系统冻结了消费只能去乐协参加一下春令营蹭饭，没想到不小心就交了个男朋友去见家长的时候又赶上身世之谜，只好一边搞事业一边解谜，现在正准备打造世界上第4个3S级研究基地——因此只能忘记了自己要上课这回事，这个解释你会相信吗？ “您可以畅所欲言，本公司虚心接受一切批评。” 林杳只能实话实说：“因为我太忙，忘了。” 这回轮到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沉默了。 大约过了有1分钟，工作人员倔强地再次出声。 “那，您还需不需要继续在本校学习该课程呢？” 林杳：“我在半个月内过去报道，那个课是不是还能不能继续上？” “是的，如果您还需要继续学习，本个月内在肯定得驾校公众号上提交复课申请即可。” 林杳：“好，我明白了，待会儿就会去申请的。” “好的，那么我就不继续打扰您了，祝您生活愉快。” 这句话一说完，那边的工作人员就立马把电话挂了。 林杳看着挂断了的通话页面，看着看着就忍不住笑了。 “所以小糊涂蛋，你是要回香林学车了吗？”云思慎忍俊不禁地问她。 “去吧。学完车了再去旅行。”林杳掰着手指算道：“那就把后面要做的事情提到学车的时候来做，争取把后面的时间空下来。毕竟要是只有我们两个人去旅行的话，总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开车吧？” “虽然可以用自动驾驶模式，但这样公路旅行的另一种体验就没了啊！” “等我拿了驾照，我们就可以开着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像风一样，自由自在地穿梭在任何城市、乡村、荒野。” “我们去最高的山看日出，去最深的海捞月亮，我们去最热的地方听风，去最冷的地方找光……” 林杳后面的声音被骤然贴近的吻吞掉了。 云思慎轻轻啄着林杳的唇角，轻柔而缱绻，不带一丝欲望，只有能把林杳溺死的无尽爱意。 “好，我们去好好地谈一场浪漫的恋爱。” 有风吹来，他们头顶的枝叶轻轻抖动了几下，乘着风送来几瓣带着冷香的红梅，是温柔的祝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