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声未闻》 第1页 [现代情感] 《浪声未闻》作者：甘蔗不含糖【完结】 文案 林诗第一次和牧浪相遇时并不浪漫。 他骑着自行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溅起的泥水全甩她裙子上了。 她喊了声兔崽子，他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就跑了。 很快两人又见了面。 牧浪把数学试卷推到两人中间，抬着下巴看她，拿笔尖点了点第一道选择题。 林诗冷着脸，觉得这兔崽子实在欠教训。 于是，她起身，一脚踹上他的凳子，喊：“会说请吗？哑巴啊！” 不幸的是，他真是哑巴。 * 她来之后，他变老实了。 他不逃课，不暴脾气，会英雄救美，会给她吹笛子，会给她做新裙子。 他还骑了很久的摩托，跑市里，从她爸面前把她接了回去。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在她心里是什么位置。 * “你喜欢什么？” “浪声”他写道。 “去听浪声。”她说了好多次。 她觉得他喜欢她，她也并不被动，可是在他的成年生日会上，她却做出了后悔一生的选择。 * 十年前没有听到的心声，在十年后像不绝的浪涛拍在她的心上。 「我一根狗尾草，不敢奢望蝴蝶青睐。只期待，我哪天，能有幸拦住一丝风中的花香，你回头看我一眼，停留片刻，再追着风离去。」 可惜，她的嗅觉并不像蝴蝶那样灵敏。 叛逆学霸大小姐X不浪的哑巴酷哥 排：两人性格都有点顽劣。 BE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情有独钟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林诗 ┃ 配角：牧浪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叛逆大小姐X不浪的哑巴酷哥 立意：双向暗恋 第1章 石村 1 三月末。 空荡荡的公交车从远处驶来，停在路边的站牌前。车门开后，一名身着白色连衣裙的少女拉着行李箱从车上走下。 林诗上身多穿了一件牛仔外套，头上戴着一顶遮阳草帽。她压低了帽沿，抬头向四周张望，最终将视线落在前方路口的牌子上—— “石村欢迎您” 她往两边瞧了瞧，然后走上马路。 从她刚下车开始，村口的几个老太太就一直盯着她，凑在一起窃语。 林诗穿过马路，走到村口时，兜里的手机响了。 她松开拉箱子的手，从牛仔夹克的兜里抽出手机。 看着来电显示的名字，她歪了下头，果然是她爸的秘书。 林诗按下接听，不耐烦地出声：“喂？” 几个老太太听到她的声音，又撇过眼来。 林诗注意到她们的视线，蹙了下眉，背过了身。 手机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姐，您现在已经到石村了？那里环境太差了，您肯定待不习惯的，还是快点回家吧。” 林诗翻了个白眼，经过了几天的拉锯战，她已经懒得再多说了。 “想让我回去是吧？让林彦来接我。” 没想到林诗会直呼她亲爹的大名，秘书咽了下口水，缓缓开口：“小姐，林总现在真挺忙的，等过段时间，林总一定会回家见您的。” 过段时间，又是过段时间。 林诗的胸腔中瞬间生出一团怒火。 “还过段时间？哦，是他还没追到那女人是吧？想回来的时候直接给我带个后妈回来，好给我个惊喜是吧？你告诉林彦，再不来见我，我就死在这儿，到时候直接来给我收尸吧。” 她越说越气，到后半直接开始吼了。 身后那几个老太太听到这话，眼神顿时直了，急匆匆地搬着马扎围在一起，一边指着林诗，一边低声而语速飞快地谈论。 林诗还在愤怒中，秘书等她粗重的喘息声消停了才谨慎开口。 “小姐，我给您解释过了，那人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只是林总的生意伙伴而已，两个人见面只是为了谈生意，没有别的事情。” 相同的话林诗已经从秘书口中听了十几遍了，但她还是不信：“这话你让林彦来给我说。这都两个月了，他一句话都没跟我说过，面都没见过，他到底还想不想要我这女儿？还是想让那女人给他生第二个？” “小姐，林总他真的是……” “别废话了。” 林诗打断了秘书，把气喘匀后说：“总之你告诉林彦，我就在石村这等着他，他不来接我，我就不回家。” 说完，直接关了机。 脸上气愤的表情还是控制不住。 只要一想到她妈年初时去世，她爸又鬼鬼祟祟地跟别的女人见面，她就控制不住要爆发。 林彦从两个月前开始就突然不回家了，她每次去找林彦，林彦一直都在躲着她，明摆着是有什么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 直到一个月前，她看到林彦跟一女人肩并肩从公司里走出来，林彦看到她后，眼神还特别慌张，又躲回公司去了。 明明做贼心虚，偏偏还把她当小孩子骗。 林诗把手机插回兜里，满脸戾气，突然一个转身，把几位正盯她的老太太吓了一跳。 看她们这反应，林诗本来就皱着的眉更加紧蹙了，没好气地拉起箱子走进石村。 -- 第2页 她一边走，一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从村口到村里，她的眉毛一直拧在一起，没松开过。 脏、乱、差。 柏油路坑坑洼洼的，而且还很窄，两辆车并排过都费劲，两边还长着一些杂草，低矮的房子看上去也挺旧的，外镶的瓷砖积了不少尘土。 有的小道根本没修路，都是土的，昨天刚下过雨，现在踩上去都是泥泞，走一会儿就觉得脚底异常沉重。 林诗走出一条小巷，喘着气，把两个大行李箱甩在前面的石墩旁，自己坐到石墩上。 低头一看，白裙的下摆已经溅上泥斑了。 她瘪了下嘴，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来这了，随便找个酒店多好。 可是转念一想，住酒店就不能表示她的决心了。 她来这是因为十年前那件事。她爸妈吵过架，她妈带她到了这，刚走到外婆家里，还没把屁股坐热，她爸就赶来了，把母女俩接了回去。 借鉴那次的经历，她也要向她爸表示——她是真的生气了。 不来接她，她就不回去。 林诗自言自语地哼了一声，看到石墩旁边长着几根狗尾草，揪了一根，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捻着玩。 这里是片空地，四周看不到人。林诗待了会儿觉得有点阴凉，起身打算继续赶路。 她刚把行李箱的拉杆拉出来，眼角余光就看到不远处有辆自行车向这边冲来。 车主骑得飞快，林诗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嗤——” 自行车轧过旁边的一洼浅水坑，脏兮兮的泥水像散弹一样射到她洁白的裙纱上，留下一片一片的棕褐色污渍。 林诗反射性地拉了下裙子，看到沾上的泥垢后目瞪口呆，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的新裙子！ 林诗深吸一口气，将积聚的怒气朝那辆自行车吼出：“兔崽子！给我站住！” 那自行车的主人已经飞出去几十米了，不过可能那人听力很好，而且林诗吼声很大，那人刹了车，把头转过来。 林诗盯着他。 是个男生，毛寸头，五官看不太清。 林诗见他停下了，也不再气，将双臂叠在胸前，扬着下巴站在原地。 然而男生盯了她一会儿，又突然转回头，跑了。 林诗又愣了。 她看着那男生的背影，又呆了。 难道不应该过来给她道歉？ 不都说村里人淳朴实诚吗？ 这把人衣服糟蹋了连个对不起都没有？ 林诗气狠狠地咬了咬下唇。 村子破，人也烂透了！ 她突然后悔放话要死这了，她要死也得死在个花海里，顶不济弄块干净的草坪也行，眼前这泥泞的土路可太寒碜了。 她低头看了眼裙子上的污渍，啧了一声。 没比这更破的地方了。 林诗冷哼一声，拉起行李箱愤愤离开。 后半程遇到的人变多，有几个骑摩托车的人停下来想帮她拉行李，经过门店街，还有人看到她裙子脏了，拿略湿的毛巾要给她擦。 遇到这些好心人，她倒是没那么生气了。 她又走了五分钟才到老家。以为终于能休息会儿了，可是当她绕到正门，看到房子时，心骤然沉下来了。 十年前她外公外婆刚走没多久，所以房子还算干净，可是到现在已经十年没有住过人了，看上去很破旧。 院子的铁门已经被锈蚀得快要倒了，从铁栅门往里看去，杂草丛生，差不多得有多半米了。 “靠。” 林诗抬腿踹了门一脚，紧接着，两扇铁栅门张开，往两边一转，撞到砖墙上—— 倒了。 “我……” 林诗紧紧地抿着嘴唇，歪了下头，喘了口气，突然又笑出了声。 给她气笑了。 “行行行，我就当野外露营了。”她咬着牙自言自语。 走进院里，挺荒凉的。 两层的小楼房，进去后就是客厅，地面上、家具上积了挺多灰尘，不过地上镶了瓷砖，倒也没生出草来。 总体看上去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脏。 一层的窗户被杂草遮了一半，没什么阳光，空气也不太好，林诗把行李箱放在一层，自己顺着楼梯走上二楼。 楼上的环境比下面好点，除了灰尘多了点，以及霉味大了点，其他的倒还好。 她拉开窗帘，打开窗户，风吹进来，霉味瞬间消了一半。又走到床边，把床上铺着的一层塑料纸掀起来，从窗户扔了出去。 又找到了一把笤帚和拖把，花半小时把地面清理干净。 幸好卫生间里的水管没坏，不然她都不知道该去哪洗漱。 干完这些，她环视四周，比起她在明市的别墅差远了。不过她觉得她爸应该很快就会来接她，也用不着费力气全收拾了。 林诗走进浴室，按下热水器的开关。 “嗯？” 没反应。 又按了几下，热水器仍然没反应。 她啧了声，又去按灯，果然也没亮。 “靠。” 林诗扯了扯裙子，只好从行李箱重新换了身休闲装，出了家门。 剩下的时间，她一直在村里转，找到了超市、餐馆、浴场…… 设施齐全，但都挺简陋的。 晚上在餐馆吃过饭，到浴场洗了个澡后回家。 -- 第3页 没有电，屋子里黢黑一片。 她也不怕，把新买的床单铺上，照常躺在床上看手机。 朋友给她发来了99+的消息，每一条都带着至少两个红色的感叹号。 大多都是惊讶她真的离家出走了。 她群发了一条“我现在很好，等我爸来接我就回去”。 退出来后，又看到秘书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小姐，林总说如果您非要在那边住的话，记得照顾好自己，林总过段时间会去找您的，现在给您卡里打了二十万块钱，要是不够用记得开口。” 看完第一条消息，林诗点进网银，还真多了二十万。 她嗤笑一声，马上就要成年了，还当她是拿钱就能哄开心的小孩儿吗？ “小姐，林总说您跟他置气没关系，但您不能耽误了自己，学还是要上的。我这边已经和石村那边的石城三中联系过了，您下周一去报到就行。您房后有两片玉米地，过了玉米地您就能看到学校了。” 看完第二条，林诗又窜出火了。 她气冲冲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这意思是打算让她在这常住了？ 还找了学上？ “林彦，你行。”林诗气得浑身发抖。 第2章 学校 2 周一清晨，林诗起得挺早，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了。 早上空气清新，两片玉米地之间的道路倒是挺宽敞的，两边还种着白杨。橘红的阳光从树叶间透过，林诗心情颇为舒畅，拿出手机对着风景拍照。 路上，不少穿蓝白校服的学生都骑着自行车，经过她身边时都会不由得多看她两眼。 林诗也在后面看着这些人，在一伙男生经过她身边时，她抓住了其中一个男生。 那男生身形一晃，差点摔了。 “哎”林诗没撒手，随意问道：“你们是去石城三中吗？” 旁边几个跟他一起走的男生都朝他嬉笑，吹了声口哨骑远了。 被起哄的对象是这么漂亮的妹子，男生也不觉得别扭，从自行车跳下。 “是啊，现在从这条道走的都是三中的。”他笑得挺欢快，毕竟第一次被这么漂亮的女生搭话。 林诗点了点头，瞟了眼他的自行车又问：“这条路长吗？看你们都骑着车子。” 男生往前望了一眼，然后摸着下巴说：“嗯…不算太远吧，骑车也就六七分钟。” “六七分钟？”林诗皱眉。 骑自行车六七分钟，那她得走上十几分钟了，有点远。 林诗拿手肘碰了下男生的手臂：“哎，我坐你车后边，你带我过去。” 话很霸道，不过男生倒是挺乐意，坐到前边，朝林诗挥了下手：“请。” 林诗也没客气，直接坐了上去。 男生吹了声口哨，开始行进。 路上稍微聊了会儿。男生叫徐晨，几分钟的时间，给她讲了不少三中的事。 自行车停在校门口的车棚里，林诗从后座跳下来。 “哦，对了。”徐晨把车停好，突然想起了件事，朝林诗说：“三中有个大帅哥，脾气挺暴的，你可别惹到他。” 林诗眨了眨眼，敷衍地哦了声，这“大帅哥”她也不认识啊。 徐晨又笑了笑，接着说：“不过没事，那是我哥，到时候你就报我的名儿，我哥肯定给你个面子。” 林诗又想，她怎么知道他哥是谁。 徐晨看了眼手表，抬了下眼：“哎，我先走了啊，今天我还得值日，拜拜。” 林诗见徐晨急匆匆进了校门，自己也跟着进去了。 她没穿校服，门口的大爷也没拦她，只有路过的学生用异样的眼神看她。 林诗没在意那些人的窃窃私语，打了个哈欠，从两个大花坛之间的夹道走进教学楼。 按徐晨说的，她直接上了三楼，走到西头。办公室开着门，不过她还是敲了下门。 “进。”一位女教师转过头来。 林诗走进去，站到女教师身边。 “来报到的。”语气很拽，放原来的学校得被挂一周。 不过这位老师倒没生气，抬头看了她两眼，露出笑容，指着旁边的椅子。 “先坐下吧，我们聊聊。” 聊聊？ 林诗不清楚这老师想干嘛，不过还是很不客气地坐下了。 老师转过来，面对着她。 “我姓王，你叫我王老师就好。” “王老师好。”林诗面无表情。 王老师见她这样，没急，反而笑了。 “你父亲和我联系过了，说实话，我觉得像你这样的孩子，还是回城里的学校比较好，我们这里的教学方式比起城里，区别还是挺大的，尤其是像你这么有个性的孩子，估计不会适应。” 林诗哦了一声，这下算是明白了。 “我爸让您劝我的？” 王老师露出一个笑容。 林诗转过头去，冷冷道：“他都不肯见我，凭什么管我？” 王老师又笑了下：“我不清楚你父亲那边具体的情况，不过还是要提醒你，如果真的想在我们三中学，那就做好受苦的准备，纪律会更严，作业也会比你之前学校的要多。” 林诗转过头来，直视老师的眼睛：“小事。” 她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退缩，这次一定要展现自己的决心，一定一定要把林彦逼出来，让他好好解释解释。 -- 第4页 王老师看她丝毫不动摇，也就不再劝了。 “行，还有一分钟上课，跟我来吧。” 此时高二三班的教室中，学生还在乱哄哄地吵闹，只有角落里，一个男生趴在桌子上睡觉。 “哎，我今天早上遇到个特别漂亮的妹子！”徐晨跟周围的人分享着上学路上发生的这一大人生乐事。 “多漂亮？有马菲菲漂亮吗？”讲台上擦黑板的男生问。 “那可不！而且穿得还特洋气，特酷！我载她的时候，还能闻到香味呢！”徐晨眯着眼，回忆着那缕清香。 正发试卷的数学课代表经过他那时，把试卷甩在他脸上，冷言道：“猥琐。” 徐晨看了眼试卷上的分数，66分，挺吉利。 “哎，秦思思你是不是吃醋了啊。” “哈哈哈——”惹起来一片哄笑声。 秦思思回头瞪他，像是在用冷厉的眼神剜他的肉。 徐晨笑了下，又把身子转到后面。 “浪哥，我给你说……” “啧，浪哥睡觉呢，别吵吵。” 徐晨刚开口就被一边的尚志和打断了，发现牧浪确实是在趴着睡觉后乖乖闭嘴了。 他浪哥的起床气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 高一刚开学时，有个老师见牧浪上课睡觉，就把书扔到了他的头上，结果牧浪抬起头就把那本书从中间撕开，甩出了窗外。 从那之后再也没人敢把牧浪吵醒了。 上课铃响了，第一节就是班主任王素的化学课。 王素向来脾气不错，所以有些人还在偷偷聊天。等王素走进教室，学生看到她的脸后才完全安静下来。 王素走上讲台，朝站在门口的林诗招了招手。 当林诗走进教室的那一刻，全班都静了。 林诗转过身，面向全班。底下除了睡觉的那个，其他所有人都发出一声惊叹。 “哇——” 林诗今天穿了一身牛仔，左手腕还戴着一条手链，头发也没梳，披在后面，脸上也是拽拽的样子，活脱脱的一个酷girl。 看清来人后，徐晨猛地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讲台上的林诗惊叫：“就是她！” 其他人又都看向徐晨，王素瞪了他一眼。林诗也认出他了，朝他挥了下手，徐晨摸了下头，也笑着朝林诗挥了下手，坐下了。 王素不知道两个人怎么认识的，也没多问，转头开始介绍新同学。 “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名字叫林诗，大家好好相处。” 简单说了几句，王素走到一边，把讲台让给林诗。 下面随即响起一阵掌声。 林诗往下扫了一眼，每个人都穿着校服，而且是那种经典蓝白式，土气死了，根本比不上她原来学校的西式校服。 她酷酷地说：“我叫林诗，从隔壁省来的，学习挺好的，有什么题可以问我，另外如果大家周末有空的话，我可以请大家吃饭熟悉一下。” “好啊！” 徐晨一拍桌子，乐了。 其他人则是一片沉寂。 这女生好拽，感觉又是个不好惹的。 林诗看向王素，王素尴尬地笑了下，重新回到讲台上，往下面看去。 整个班所有的桌子上都堆着书，只有最后排有一个位置，虽然堆着书，但是凳子上并没有坐人，而旁边则是一颗趴在桌子上的头。 “我去那坐就行。” 林诗指了下最后的座位，其他人也跟着看去，顿时倒吸一口气。 王素犹豫着，两个火气大的人坐一起怕是会搞出什么大事来。可是也确实没别的位置。她看了眼林诗，终究是没多说什么。 林诗当她默认了，抬脚走下讲台，盯着那个空座位走去。 所有人都看着她一步一步地靠近那个座位。她经过徐晨时，徐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林诗没注意到其他人异样的眼神，到了目标位置，率先看到一条腿搭在空凳子上。 刚开始上第一节课就趴桌子上睡觉，还是在老师的眼皮子底下。 林诗朝讲台上的王素看去。 王素迟疑了会儿，最后点了那男生的名字。 “牧浪。” 整个教室都是寂静的，沉默了十几秒，那个叫牧浪的男生一动不动，林诗皱着眉，也不知道这人到底听没听到。 不过，有一点她可以确认。 这个牧浪欠揍。 即使是在大城市长大的她，也没少见过这种拽二八万的臭小子。 就是欠揍，硬碰硬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就知道乖了。 于是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诗抬起腿—— “咣——！” 一脚把空凳子踹桌底下去了。 声音很响，其他人心里都抽了下。 牧浪搭在上面的那条腿一下子落在了地上，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右边一倾，差点摔了。 林诗看着牧浪缓缓将头抬起来，然后转过脸来。 眉毛锋利，瞳仁黑亮，鼻梁直挺，嘴唇削薄，看着面相英气，像是阳光型帅哥，但是皮肤又冷白，像是晒不黑的那种。 不过帅不帅不重要。 当林诗仔细地观察清楚后，脱口而出：“兔崽子？！” 此话一出，其他人的脸上要么是疑惑，要么是惊恐。 林诗盯着牧浪的脸，虽然那天她没看太清楚，但完全可以确定，这个人——牧浪——就是那天把泥水溅到她裙子上的兔崽子。 -- 第5页 牧浪刚被吵醒，揉了下眼睛才看到站在他身旁的林诗，那声兔崽子瞬间把他拉回了三天前。 那天他去修理厂学习，把当天进货的事给忘了，结果拼命赶回去，路上遇到林诗，还以为见鬼了。 小破村子里哪能来这么一贵气的大小姐。 然而现在这位大小姐就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牧浪也愣住了，看到林诗面色不善，觉得自己该道个歉，可是这么多人看着呢，他也不想丢面儿。 “把书挪走。”林诗指着课桌上的那堆书，但眼睛还在盯着牧浪。 这霸道劲儿，让旁人的眼都快看直了。 王素赶忙插话：“牧浪，这是新转来的同学，要坐在那个位置。” 牧浪跟林诗对视了会儿，没有发生更激烈的冲突。 他把旁边课桌上的那堆书扒拉到自己的桌子上，塞进桌膛里，最后往桌子上一趴，接着睡。 林诗嘁了一声，用脚尖把课桌下的凳子勾出来，坐下了。 其他人都惊讶牧浪没有发火，纷纷猜测两人之间有什么纠葛。 第3章 哑巴 3 第一节课只是讲了上周的试卷，林诗拿了张空白卷子跟着听，也没用到课本。 快下课的时候，林诗往旁边一瞧，牧浪刚好醒了，正把头从手臂上抬起来。林诗看到他右侧的脸被压红了。 她转了下眼珠，然后用手肘杵了下他，坏笑道：“你刚才打呼噜了。” 一张漂亮精致的脸突然靠近，牧浪下意识地把头往后移了点，看着林诗的表情，半信半疑。 林诗看到他这副呆愣的模样，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牧浪这才知道自己被骗了，皱起了眉头。 铃声一响，王素说完下课后，朝林诗这看过来：“林诗，跟我来领书和校服。” 林诗收敛起笑容，乜了牧浪一眼，跟王素出了教室。 她刚走，一堆人跑到牧浪这，把他围了起来。 徐晨是最好奇的，立刻问：“浪哥，你认识这美女？”。 其他人也都直勾勾地盯着牧浪，等待着答案。 牧浪扫了一眼这圈人，被他们看得有点不自在，有些烦躁地拿起笔，在作业本上写了两个字母：“NO” 写完后撂下笔，趁其他人没注意，从后门跑出去了。 剩下的人没拦住他，聚在一起面面相觑。 徐晨坐在桌子上，猜测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他伸出一根手指头，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 “怎么，你又要开始你那蹩脚的推理了？”同桌抬手搭在他的肩上，调侃道。 徐晨没受影响，继续说:“会不会是浪哥勾搭了哪家的大小姐，把人家玩完了就扔了，现在大小姐找上门来了？” “果然是蹩脚的推理。”尚志和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也跟着嘲讽:“就是，而且一看就知道，那林诗根本没想到浪哥在这。” “而且浪哥也不是那种人。” 徐晨摸了摸下巴，思索片刻，最终得出结论:“也对。” 周围人没得到答案，不欢而散。 林诗拿了书和校服回到教室，老师还没来，那个兔崽子也没在座位上。 她坐下，想着，难道是怕她让他赔裙子的钱？ 疑惑着，她拍了拍斜前方徐晨的后背。 徐晨转过身来，下意识地说：“有事吗？嫂子？” 林诗怔了下，随即把眉头一皱:“叫谁嫂子呀？脑子有病。” 徐晨反应慢一茬，摸了摸头，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就是觉得你跟浪哥的关系好像挺神秘的。” “神秘？”林诗把牛仔夹克脱下来，“不就一同桌嘛，哪神秘了。” 徐晨瞄了她两眼，试探道：“就是说你动作那么野，浪哥都没对你发火，就挺…神奇的。” 林诗哼了一声：“他那是对不起我，还想冲我发火？” 徐晨呆了，张着嘴说不出话。 浪哥对不起她？ 徐晨瞳孔地震，不会真被他猜中了吧？ 他在那头脑风暴，林诗却像没事人一样，把蓝白校服外套撑开，蹙眉嘀咕:“真丑。” 她又看向徐晨，想问问他是不是必须要穿校服。 然而转头就看到徐晨正在用诡异的眼神看她。林诗被他看得有点恶心，从桌上抄起一本数学书拍在他脑门上。 “看什么看。” 徐晨被敲得回过神，摸了下脑门，憨笑了几声:“是丑，但是大家都穿，也就没啥了。” “要丑一起丑是吧？”林诗把外套穿上，拿手机开了相机照了照，发现好像还可以，于是又露出个甜美的笑容：“我穿着倒挺好看。” 徐晨无语，看到林诗拿的手机又惊了。 “林姐，你还有手机啊？” “当然，谁还没个手机了。” 林诗从牛仔外套的兜里掏出个淡黄色的蝴蝶结把头发束起来。 徐晨听她这云淡风轻的语气，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林姐，我们这不能带手机，而且根本也没多少人用。” “啊？”林诗把头发束好，又对着相机看了几眼，才关上，反应过来后又说：“哪来这么多规矩，大不了就没收，我接着买。” 徐晨无语，有钱就是豪横。 从上第二节课开始，林诗就没再看到牧浪。 -- 第6页 期间她问了徐晨怎么回事，徐晨只是说牧浪向来这样，不用管他，林诗也就没再多想。 到课间的时候，不断有人凑到三班来看转校生，每个人都对林诗投去或欣赏或爱慕或羡慕的目光。 下午在食堂吃过饭，林诗又接到了秘书的电话。 她不想让别人听见，于是溜到了教学楼后面，按下接听。 秘书：“小姐，您觉得学校怎么样？” 林诗倚在墙上，翻了个白眼：“不怎么样，校服丑死，饭难吃死，课无聊死，难受死了，不想让我在这受罪，就赶紧让林彦过来接我。” 噼里啪啦一大堆怨气全灌手机里去了。 对面的秘书则被她这连环炮的抱怨搞愣住了，但是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说：“小姐，真待不下去的话，您自己回来就行，我去接您也行。” 林诗啧了一声，秘书的心抖了下。 “林彦不来，我就不走，让他看着办吧。”林诗说完，挂了电话。 林彦还躲她呢，真就不想要她这女儿了呗？ 看来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她一边生气地碎碎念，一边走进教学楼。 第一节晚自习已经开始了，她刚走到教室后门，就看到她同桌回来了。走近点，发现牧浪敞着怀，脸有点红，短短的头发能看出来有点湿。 不知道去哪疯了。 林诗走到自己的位置，没坐下，用正常说话的音量说：“你能不能离我远点啊？一身汗臭味。” 其实没闻到什么味道，但她就是想膈应他。 为了演得像点，她还装着样子，把手放在鼻孔下，紧锁着眉。 其他人有往这边看的，但是都不敢出声。 牧浪转过头瞟了她一眼，没动。不过林诗也没真想让他怎么样，把凳子拉开就坐下了。 “那边去点，影响我写字了。”林诗拿笔戳了下他。 牧浪歪了下嘴，往墙那边挪了点。 林诗则霸道地把手肘伸过了两人课桌之间的缝隙。 过了会儿，她看到窗户开着，又说：“把窗户关了，我冷。” 于是牧浪又把窗户拉上了。 …… 看到牧浪这受气的样子，其他人也开始窃窃私语了，又开始猜测起了两人的关系。 一直到数学老师进来，教室才重归安静。 每个老师教两个班，今天前两节都是数学自习，到第二节课，数学老师就去四班看着了。 林诗第一节课把数学试卷做完了，此时正无聊地拿着笔在试卷背面乱画。 她前桌，也就是徐晨的同桌，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程浩。 程浩往后偷看了一眼，见林诗没干正事，就转过头来。 小声问：“林诗，你试卷做完了？” 林诗停下笔，看着他，牧浪也有点兴趣，顺着看了过去。 林诗：“是啊，怎么了？问题？” 程浩嘿嘿一笑，转身拿了自己的试卷，放到林诗桌上，指着最后一道大题问。 林诗反正也是闲着，送别人个人情也不错，就当行善积德了。 两人的头挨得挺近，林诗一边说，程浩一边点头，看着关系还挺好的。 “这题考得有点偏，你不会做也没事。” 讲完题后，林诗用这句大佬发言做了总结。 程浩则用钦佩的眼神看着林诗，说了声“谢谢林姐”就转回去了。 林诗继续拿笔乱画，牧浪在一边托着腮，看她。 程浩是年级前十，而且还是数学成绩最好的一个，林诗居然能给程浩讲题，有这么厉害？ 想要求证似的，牧浪把试卷推到两人桌子中间。 林诗的视野中移入一张试卷，她停下笔，朝左边看去。 此刻，牧浪一手托腮，一手拿笔，用笔尖指着第一道填空题，点了几下。 林诗看到他指的那道题后，斜着眼看他：“干嘛？” 牧浪扬了扬下巴，又拿笔尖点了点那道题。 态度恶劣。 林诗挑了下眉，深吸口气，直接站了起来，凳子和地面撞出点声音，又将班里同学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当着全班的面，林诗一脚踹在牧浪的凳子上。 凳子腿跟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她瞪着牧浪，拔高了音调：“知道什么叫礼貌吗？请字都不会说，哑巴啊？！” 她喊完，教室里静了，没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牧浪面无表情，抬眸看了林诗一眼，一声不吭地起身，揣着兜走出了教室。 林诗没听到一句道歉话，又见他这副拽样，不免爆了粗口：“靠，什么烂人？一声不吭的。” 她重新坐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 徐晨看了眼前门，确定老师没过来后，靠近林诗。 林诗瞪了他一眼，气还没消：“有屁就放。” 徐晨咽了下口水，小声地说：“林姐，浪哥确实不会说话。” “这么大一人，不会说话不知道改？”林诗怼回去。 徐晨意识到自己话有歧义，又急忙纠正：“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浪哥真是哑巴，发不了声。” 咯噔。 听到“哑巴”两个字，林诗愣住了。 刚才生出的气一下子全被冻住了。 她瞬间回想到小时候，她长得胖，经常被别人取笑，每次听到“胖”字，她都会觉得难受，因此成天跟那些人干架。 -- 第7页 林诗抹了把脸，觉得有点上头。 剩下最后一节英语晚自习，她把试卷做完，跟老师说身体不舒服，提前溜了。 走出学校已经九点了，天早就黑了。 春天晚上的风还有点凉，林诗一个人走在路上，周围阴森森的，还好有路灯照明。 不过这条路确实有点长了，她觉得需要买辆自行车。 拿出手机来搜索，网络不太好，等了两分钟才加载出页面，划了几下，也没怎么挑，直接下单了一辆折叠自行车。 退出后，她顿了几秒，点开三人小群，发了条消息。 林诗：“@顾瑜@李若云惹到人了，怎么道歉啊{托腮}” 几乎是秒回。 顾瑜：“哇，阿诗你居然还会道歉？” 林诗：“{黑人问号}” 顾瑜：“惹到谁了啊？男的女的？” 李若云插话进来：“男的送鞋，女的送首饰。” 林诗：“@顾瑜 男的。@李若云是道歉，不是告白{头发炸开}” 顾瑜：“男的？那有什么好道歉的，看你这么漂亮，他不会生气的，放心~” 李若云：“那就请吃饭吧，王道的道歉方法。” 林诗走到了这条道尽头，停下脚步。 请吃饭好像可以，不过总觉得有点奇怪。一男一女坐餐馆里，整两盅？对方还不会说话，她得自己在那叨叨叨…… 林诗思来想去，走到家了。 第4章 篮球 4 第二天，林诗到学校后没看到牧浪。 她把书包和课桌收拾好，闲了会儿，拍了拍徐晨的肩膀，待徐晨看过来后，用另一只手指着牧浪的座位问：“他人呢？” 徐晨啊了声：“可能去修理厂了吧？当临时工。” “临时工？”林诗歪了下头，“他家很穷吗？” 徐晨：“也不算穷，不过你看浪哥这样，学习不好，早晚都得出去打工。” 林诗还没接话，秦思思走过来，把昨晚做的数学试卷递给林诗，临走还瞟了一眼林诗和徐晨。 “多少分啊？”徐晨把试卷抢过来。 数学答题纸上，鲜红的“150”快把他的眼闪瞎了。 “150？！”徐晨惊呼，瞪着眼看林诗，“这么牛？！” 林诗把答题纸抽回来：“正常操作，大惊小怪。” 徐晨朝她竖起大拇指。 林诗咳了下，接着上个话题：“牧浪这三天两头的不上课，他爸妈不管他？” 徐晨：“他妈管不了他。” 林诗：“他爸呢？” 徐晨：“他小时候就没爸了。” 林诗怔住了，然后缓缓喘了口气，幸好这是问到了，要是哪天她再踩雷又成事儿了。 “怎么了？突然对浪哥这么感兴趣？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徐晨奸笑道。 “喜欢个屁。”林诗反驳道。 徐晨还没完：“毕竟我浪哥这么帅，喜欢上也不丢人。” 听到这句话，林诗眯起了眼，在桌底下抬腿踹了一脚徐晨的凳子。 “你觉得我很差？” 语气十分具有攻击性，徐晨连连摆手摇头：“没没没，您最美。” 林诗冷哼一声，没再搭理他，掏出手机来看电子书。 默了会儿，徐晨看到林诗的手机，又突然想起件事：“林姐，你为什么跑我们这来上学啊？看你这样应该是城里人吧？” 林诗低着头看试卷，右手转着笔，等铃声响了，才平淡地说：“上课了。” 然后把书拿出来，没再搭理徐晨。 家丑不可外扬，而且她也不想让人知道她是某知名企业家的女儿。 徐晨看她这样子，能猜到她不想说了，也就没继续追问。 豪门恩怨，他一介平民不懂。 -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一般会被各科老师轮流霸占，不过因为下个月有羽毛球比赛，其他老师大发慈悲，把这节课让出来了。 林诗跟着班里的人往操场走。操场入口正对着一面墙，墙上开了个窗口，卖饮品的，上一节上体育课的学生正挤在那买喝的。 到了操场，林诗看到眼前的场地又开始嫌弃起来了。 比起她原来学校的操场，这可差远了。 首先中间的足球场就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并排的三个篮球场和四个羽毛球场。 露天羽毛球？风稍微大点就不好打了。 塑胶跑道看着还行，应该是刚铺上塑胶没多久，看着还挺新的。 她摇了摇头，叹口气，跟着自己班的人去站队了。 上体育课的不止三班一个，还有另外三个班一起上。 列队绕着操场跑了三圈后，就开始自由活动了。 大部分人聚成一堆一堆的，找块空地聊天，其他人拿器材去打球了。 林诗站在跑道上，看着中间场地上的人。羽毛球那女生多，篮球场这全是男生。 徐晨带着一伙人，拿了几个球拍朝她走来。 “林姐，打球去啊？” 林诗没接徐晨递过来的羽毛球拍，嗤笑一声：“我去打篮球，一起吗？” “篮球？” 徐晨跟旁边几个男生互相看了看，然后不太相信地笑了。 “林姐，你跟我们打篮球能摸到球吗？” 说着，徐晨还比了下身高。 林诗不算矮，不过他们这群男生都一米八靠上，显得她就娇小了。 -- 第8页 “呵”林诗一笑，“拿球去！” 拿了球之后，一群男生跟在林诗身后，朝篮球场走去。 篮球场上正在打球的几个人都停下了动作，牵头的男生盯着林诗，往前走了几步，站到林诗面前。 “哟，这不新校花吗？”男生表情不怎么正经，抬手想去摸林诗的脸。 还没碰到，就被徐晨拍开了。 “程剑锋你别找事”徐晨插到程剑锋和林诗之间，然后又站到林诗旁边，“这位，可是我们浪哥特别关照的。” “特别关照？”程剑锋半眯着眼，饶有兴趣地看着林诗。 林诗抬腿踹了徐晨屁股一脚：“跟你哥学学，不会说话就闭嘴。” 徐晨捂着屁股，委屈地看着她，明明是在帮她说话…… 林诗转头又看着程剑锋：“没地了，一起玩会儿呗。” 程剑锋仰了下头，笑道：“行啊。” - 牧浪来教室后没见到人，看到课表上写的体育后又往操场走去。 还没到操场里面，他就听到一阵一阵的欢呼声，进去后，中间那个篮球场围了好几圈人。 他走过去，林诗正在运球，面对两个比她高出半头的男生，丝毫不畏怯，一个假动作就把那男生晃过去了。 她头上系的黄色蝴蝶结真的就像只蝴蝶一样，越过阻碍，然后飞了起来。 篮球，应声进筐。 看众又爆发出一阵喝彩。 林诗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把额头上的汗，随便往人群一望，就看到了牧浪。 林诗朝他露出笑容，招了下手，朝他喊道：“一起玩啊！” 其他人也都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牧浪正站在最外面。 前面的人自动让出一条道来，他也没拒绝，径直走到场地中。 程剑锋看了看两人，又想到那会儿徐晨说的话，脸上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是要夫妻合力啊。” 听到“夫妻”两个字，林诗和牧浪都瞪了程剑锋一眼。 程剑锋把球扔给牧浪，抬着下巴说：“你们还落后九分，慢慢追吧。” 牧浪接过球，无视他的挑衅，往地上拍了两下，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跳起投篮。 进。 又有一堆人开始起哄。 牧浪又看向程剑锋，伸手比了个“6”。 还差六分。 程剑锋撇了下嘴：“行，算白送你的。” 牧浪替换掉一个人，双方继续进行。 牧浪加入后，场上的气氛更加火热了，刚才还在练羽毛球的几个人也跑过来观赛了。 程剑锋接过传球，往前冲去，徐晨拦在他身前，不过被程剑锋一个假动作晃过去了。 还没等程剑锋笑出来，林诗就像是预知了他的动作一样，在他过掉徐晨的下一秒，从他手中把球夺走，然后传给了前方的牧浪，牧浪随即在三分线起跳。 进。 林诗得意地朝程剑锋笑。 就在之前打的那十几分钟，她就把程剑锋的套路摸清了，不过遗憾的是，刚才她队里没有能接住她传球的。 程剑锋蹙眉冷呵一声，不屑地转过头去。 接下来的比赛基本都是林诗传球给牧浪，然后牧浪各种进球。 比分追平后的第一个球，林诗运球到对方的篮板后方，打算从后射出，越过篮板进筐。 所有人都看着林诗秀操作，其他人也识相地没去拦她。 林诗跳起，从篮板上沿照过来的阳光刺到了她的眼睛，投射动作稍微有点变形。 篮球抛得很高，越过篮板，所有人都盯着那颗球看。 篮球坠落后蹭到了筐，弹了出去，人群中发出一阵唉声。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波操作遗憾时，牧浪从不远处起跑，纵身跳起，接住了弹出的篮球，又重重地扣回篮框中。 周围又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浪哥你是最牛的——！” 林诗朝牧浪露出笑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抢我风头是吧？” 牧浪瞥了她一眼，捡起球，递给她，然后朝她扬了扬下巴，嘴角还带着点笑。 程剑锋在一边看不下去了，朝两人喊：“我说，你俩秀够了吗？” 本来他就不爽牧浪总是抢他风头，现在又多了个林诗，两个人站一块，别人全去看他俩了。 林诗重新运球：“继续继续。” 比赛重新开始，所有人的体力都不如上半场充沛了，激烈程度也低了不少。 林诗本来也不是喜欢运动的人，只是凭着脑子打球。到后半程跑累了，她就在场上散步，也能抢不少球。 有了跟林诗配合的牧浪，两队的水平差距明显地拉开了。 到最后65:45结束比赛。 下课铃也响了，人群欢呼过后逐渐离开了操场，场地上的几个男生都喘着粗气。 只有林诗，因为划水了一段时间，没觉得太累。 程剑锋把校服外套脱下来，搭在肩上，因为比分输得太难看，他的脸色不怎么好。 冷冷地瞥了林诗和牧浪一眼，带着他们班的几个男生走了。 林诗故意在程剑锋经过她身边时嗤笑一声，看着程剑锋那愤怒又憋屈的表情，她觉得挺爽。 徐晨瘫坐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林姐，你这也太强了吧？学习好，运动强，全能天才啊。” -- 第9页 “那当然。”林诗毫不低调。 说完，她又看向牧浪，牧浪也出了不少汗，正坐在篮球架的后座上。 那里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凉得很。 林诗想了想，然后从牧浪面前走过，跑到操场外面的窗口买了一杯冰奶茶。 回来后，站到牧浪面前，把奶茶递出去。 “给。” 牧浪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她。 “昨天说了不好的话，给你赔礼的。”林诗解释道。 牧浪盯着那杯奶茶看。林诗见他迟迟不接，又朝他晃了下，然后看到他勉为其难地接过奶茶。 插上吸管，牧浪喝了一口。 “好喝吗？”林诗问。 牧浪的眉毛瞬间拧了起来，抬眸看了林诗一眼，像是在喝中药一样，艰难地咽了下去。 林诗瞧他这样，噘了下嘴，从他手里把奶茶拿回来，自己喝了一口，咂咂嘴。 “还行啊。” 虽然没有那么纯，但也不至于把眉头皱成那样啊。 牧浪看着插在奶茶上的吸管，抿了下唇，把头转到一边。 “浪哥吃不了甜的。”徐晨抱着篮球走过来，解释道。 “不能吃甜？”林诗惊讶，小声嘀咕：“太奇怪了吧？怎么那么多毛病？” 牧浪没多表示什么，把外套脱了，往操场外走了。 林诗看着他的背影，撇了下嘴。 “他这人怎么这么难搞，怎么说我也算是赔礼道歉了啊，你瞧他那拽样。” “没必要，林姐”徐晨说，“浪哥不是爱计较的人，你不用给他说什么。” 林诗单手叉腰，咬着吸管，眼神坚定地看着前方。 她还非要把牧浪搞定不可！ 第5章 礼物 5 跟班上的人相处了一周，林诗算是都混熟了。最不熟而又最惦记的一个，是牧浪。 三天没来上课了。 林诗看着左边的空位。试卷铺了满满一桌，上面压着一本英语词典，露出的页角正对着窗户上下摆动。 无聊地打了个哈欠，她拿笔戳了下徐晨的后背。 徐晨已经被戳麻了。 这几天被戳了几十次，一会儿让他帮忙去买水，一会儿让他捡掉在地上的笔或者试卷。 不过次数最多的还是指着牧浪的座位，问他人在哪。 徐晨漫不经心地将后背靠在牧浪的桌子上：“又有什么事啊？林姑奶奶。” 林诗张了下嘴，又顿住了。 她想问牧浪去哪了，但是想到这几天她一直在问这个问题，好像她对牧浪有什么别的心思似的。 她觉得不行。 于是林诗改口道：“你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吃顿饭。” “呃？” 听到吃饭，徐晨精神了，睁圆了眼睛转过头来。 “行啊，没问题。” “再带上你的兄弟们。”林诗补充道。 “啊？”徐晨刚才因兴奋而抬起的眼皮垂了下来，“叫他们干嘛？” 林诗淡笑道：“问点事，怎么可能让你们白吃？” “嗐——”徐晨发出一声长叹，转回去了。 林诗也不扯皮了，准备上课。 手放进桌膛里，盲摸到一本最厚的书，使劲往外一抽。 “哗啦——” 一堆信封被拽了出来，掉在地上。 林诗以为是什么虫子，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其他人都朝她看过来，离得近的人问她：“怎么了？” 她尬笑着说了声没什么，其他人也都移开了视线。 林诗重新坐下，低头看到地上的一堆信封，目光扫到上面那粉色的心心就明白是什么了。 她嗤笑了一声，把信封全塞书包里了。 - 周六，林诗买的自行车到了。 这几天她干什么事都是用脚走着去的，到现在，她那矜贵的脚有点撑不住了。 快递处在村子的西头，走到时，她觉得脚都有点疼了。 几间小破房子，走进去后就是一排排简陋的铁架子，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快递箱。 她按手机上发的取货码，在铁架子之间穿梭。 越往里走，灯光越暗，一直到最里面，林诗看到一个正躺在椅子上睡觉的中年男人。 林诗把最后几个货架找完，还是没找到，有点急了。 她瞥了眼旁边那个男人，喊了一声。 “哎，帮我找个快递。”她踢了踢椅子腿。 男人吧唧了下嘴，醒了。因为被吵到，挺烦躁的，骂咧咧地嘟囔了几句，睁开眼睛后往旁边一瞧，看到林诗后愣住了。 他还从没见过像林诗这么漂亮的女生呢，而且气质还很高贵的感觉。 男人目光赤裸，林诗觉得有点恶心，又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帮我找件快递。” 男人回过神来，堆起个笑脸，从椅子上站起来：“行，号码多少啊？” 林诗报了号码，跟着男人往货架走。 她跟在后面，男人还滔滔不绝地跟她聊天。 “以前没见过你啊，刚来石村？住哪啊？” “你快点找快递。”林诗蹙眉道。 男人点着头应和，最终在一个货架前停了下来，按林诗刚才报的号找到了快递箱。 “林诗，呦呵，这名字真好听。”男人嘿嘿笑了几声。 -- 第10页 林诗只觉得不舒服，催促他快点搬下来。 “哎哟，你这买的啥啊，这么重，用不用我给你送家里去？”男人颇为好心地说。 “不用，你搬外边就行。”林诗指挥道。 男人把箱子搬到外边，放到地上，又继续问：“真不用？别跟我客气，反正我也是闲着，大家以后都是熟人，别见外。” 男人在一旁说着，林诗根本没搭理他，从兜里掏出一把剪刀，先把单号纸划烂，然后把箱子划开。 从里面将折叠自行车取出来，开始组装。 “还挺新鲜哎，自行车还能这么玩？” 男人看着一辆折叠自行车逐渐展开，有点惊讶，伸出手要去碰。 “啧。”林诗皱眉瞪了他一眼，把自行车往旁边拉了点。 男人看她这样子，撇了撇嘴，又不耐烦地说：“行行行，算我多嘴。” 然后又骂咧咧地回了房间里面。 林诗朝门前呸了一口，骑上自行车走了。 晚上六点，林诗准时到了饭店包厢，徐晨跟他的几个兄弟已经在那坐着等她了。 她一开门，在内的所有人就都朝她看过来，然后纷纷站起来跟她打招呼。 “林姐好！” 五个男生异口同声，还都用严肃的表情看她。 林诗反应得挺快，配合着演戏。 她用稍粗的声线，抬高腔调说：“大家都坐，啊，今天咱不论辈分，只论情分，尽情地喝！” 林诗一边说，还一边转了一圈，把几个人都按回座位上，惹得其他人都笑了。 林诗也跟着笑了几声，坐下后才发现她对面多了个小女孩。 “那谁啊？”她指着那小女孩问。 小女孩旁边的男生摸了摸头，憨笑道：“不好意思，我妹妹非要跟着来，不过林姐你放心，她吃不了多少。” 林诗当然不会介意多一个人，她跟小女孩对视了一眼，发现这小女孩虽然看着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不过倒是挺沉稳，跟她以前见的那些吱哇乱叫的熊孩子一点也不一样。 “这算什么，你还怕我加不了一双筷子？”林诗说，然后指了指菜单：“先点菜吧，随便点。” 几个男生笑了，拿过菜单开始点菜。 林诗又看了一圈在座的几个人，犹豫了会儿，小声问旁边的徐晨：“牧浪没来？” “啊？浪哥？”徐晨刚点完，把菜单递给下一个人，“昨天刚进了货，今天应该在摆货架吧。” “哦。”林诗点了下头。 这时正好有个男生喊了声：“哎，有人要喝酒吗？” “喝什么酒，回去不得被说一顿。” “你爸妈还管你那个啊？我爸每次喝酒还问我要不要来一口呢。” “嘁，浩子那是学习好，像我这样的根本用不着脑子。” …… 气氛热起来了，最后菜单回到林诗这，她开门把服务员叫了过来，自己又点了几个菜，然后递给了服务员。 最终还是没人要酒。 上了两盘菜后，所有人都开始动筷子了。 徐晨：“林姐，你不说有问题问我们吗？是啥啊？”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来。 程浩调侃道：“林姐这么聪明，什么问题能难住你啊。” “浩子你可能吹。” “哈哈哈。” 林诗敲了敲桌子，让几个起哄的人安静下来了。 “不就是刚来那天，把牧浪惹到了吗。” “哎呀林姐，你还记着那事呢，浪哥说不定早就忘了。” 服务生又端来两盘菜，徐晨接过来，放在桌子上，又笑道：“林姐，你不会真对浪哥有意思吧？” “哦——” 其他人开始起哄。趁还没闹起来，林诗立马反驳：“什么有意思，我就是惹了人，就一定得道歉的那种人，懂吗你？” 林诗拿一双还没开封的筷子戳了下徐晨的脑袋。 “懂懂懂”徐晨夹了块红烧肉，又嘀咕：“怎么我就能被你随便打骂呢。” “废话，你能跟他比吗？”林诗转了下玻璃转盘。 徐晨像是发现了破绽，立即接到：“瞧，果然是区别对待吧！” “哦——” 其他人又是一阵唏嘘，都带着“我懂得”的表情看林诗。 林诗啧了下嘴，没好气地看着徐晨：“他是残疾人，你是吗？” “林姐”程浩说，“你不用把浪哥看得太脆弱，刚进高中的时候，木村有人拿哑巴笑话他，他直接就把那几个人揍得不敢来学校了。” “啊，这么说也是”另一个男生突然想到，“你还是第一个说了浪哥哑巴没被揍的人。” “女生说他哑巴他也揍？”林诗嗤笑一声。 “那倒不会”另一男生说，紧接着又说：“不过女生说他哑巴，一般都是说‘你是哑巴我也喜欢’。” 最后掐着嗓子模仿告白的语气。 其他人都被这句话给骚到了，都笑出了声。 林诗也笑了，拿雪碧漱了口：“行了，问个正经事，牧浪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送他。” “哇——林姐这么豪气吗？” “浪哥真是有福，我也想要林姐的礼物。” 其他人都跑题了，程浩是唯一一个在认真思考的。 程浩：“浪哥可能喜欢车吧，他不是一直在汽车修理厂打工吗？” -- 第11页 其他人附和着点了点头。 林诗用手指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车她倒是送得起，不过牧浪也没法开啊，而且总觉得很怪异，像是富婆包养小白脸。 “林姐”程浩喊了一声，“你不会还真想送车吧？我就随口提一句。” 其他人看着林诗真的是在认真考虑的样子，都惊讶了，壕无人性啊这。 片刻，林诗还是摇了摇头。 “换个别的，小点的东西，精致的。” 气氛瞬间静了，林诗看了一圈，叹了口气。 “算了……” “笛子。” 正当林诗想要放弃时，她对面的小女孩儿突然说了一声。林诗和其他人都看向女孩。 女孩把菜咽下，抬头盯着林诗说：“那天我们练笛子的时候，牧浪哥哥从外面过，我看他停那听了好久，然后老师让他进来了，牧浪哥哥就拿了笛子和我们一起练。” 女孩年龄挺小，说起话来倒是很有条理，语气很平淡，说完后继续吃菜了。 “笛子？没想到浪哥还有艺术细胞。”一个男生觉得不可思议。 牧浪不喜欢学习，有时间就跑去修理厂，跟机械零件打交道，任谁也想不到他会有这么颗心。 林诗想了会儿，说：“笛子能值几个钱。” “礼轻情意重嘛。”其他人说。 林诗又抓了抓头发，叹了口气做了决定：“行，那我就送笛子了，大家赶紧吃，回家晚了小心被骂。” 其他人笑了。 “这是把我们利用完就快赶了是吧？” “别废话，赶紧吃你的。” “哈哈哈。” 第6章 心动 6 四月，最后一点春寒走了，风也变暖了，村里绿植的新叶都长成了。 林诗骑车到了学校，看到花坛里的花含苞待放的样子，第一次觉得这地方还不错。 心情颇为开朗地走进教室，发现教室里还很空。她只看到有一个女生正在她和牧浪的座位那站着。 她感到有些奇怪，靠近女生，从背后拍了下女生的肩。女生像是做贼被逮住一样，惊呼了一声，转身看到了林诗的脸。 林诗：“有事吗？” 女生的表情很慌张，林诗想着教室里也没什么贵重东西，而且还是上学的点，不至于是偷东西。 “嗯…我…就是…”女生支支吾吾地说，低着头不敢去看林诗。 林诗更觉得奇怪了，然后发现女生背着手，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林诗眼疾手快，跃到女生背后，从她手里把那东西夺了过来。 女生惊呼一声，下意识伸手想抢回来，然而林诗已经将那东西举过了头顶。 又是信封。 女生慌了：“那个是…” “我懂。”林诗笑着放下手，搭在女生的肩上，狡黠地笑道：“是想给牧浪的吧？” “啊…”女生一副惊慌失措地样子，正想要解释，教室里又来人了。 林诗回头，和刚进门的牧浪对上眼了。 她莞尔一笑：“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林诗穿的和他们一样的蓝白色校服，松松垮垮的，但仍然能显得她身材高挑，橘黄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和她的笑容很搭。 牧浪看着她明媚的笑脸，抬手指了下后黑板上贴的值日表。 林诗瞧见值日表上周一栏中的名字，点了点头。 牧浪又看向林诗旁边的那个女生，那女生看到牧浪后抬手摸了下刘海，侧过脸去。 他也没做出什么表示，绕过两个女生，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漫无目的地整理桌面。 其实，即使轮到他值日时，他也不一定会来学校。之所以今天这么早来，是因为昨天徐晨给他说：“浪哥，你再不来学校，林姐就要把我的校服戳烂了。” 他听到时还挺惊讶的，因为林诗虽然看着很社牛，但不像是会主动亲近人的那种。想见他，估计是有事找他。 为了一探究竟，他起了个大早，赶学校来了。 回过神来，牧浪的桌面已经被他整理得干干净净了，但还不见林诗坐下。他趴在桌上装作睡觉的样子，眼睛却从脸与胳膊之间的夹缝中偷偷看林诗。 林诗这会儿正揽着女生的肩，跟女生凑得很近，用气声说：“没事，我帮你交给他。” 她笑着拍了拍女生的肩膀，想给女生一点信心，然而女生却还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咬了咬唇，盯了林诗一眼，从后门跑了。 林诗拿着信封，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牧浪在她坐下之前，把缝隙合上了，在林诗坐下时，他把头往墙那边偏了点，又深深吸了口气，吐出来。 林诗听到这一声，侧头瞥了他一眼，不清楚是不是吵到他了。 周六日的教室是全封闭的，到周一早上，室内的空气比较浑浊，林诗觉得有点闷。 她把外套的拉链拉开，站起来，欠着上身把窗户打开。风吹进教室里，空气顿时清爽了不少。 林诗对着窗外飞过的麻雀笑了下，然后收回身子，把手收回来时，指尖蹭到了牧浪的后颈。 牧浪只觉得后颈碰到了什么冰凉的东西，但并没觉得冷，反而涌上一股热血。他猛地把头抬起来，冷不防地把林诗吓了一跳。 林诗缩着手，木然地眨了眨眼睛，发现牧浪的脸整个红透了。 -- 第12页 “你没事吧？” 牧浪摸着后颈，那里像是放了一小块冰凌，在略高的体温中感觉异常明显。 他摆了下手，然后装作很坦然的样子，到桌膛里拿书。 林诗耸了耸肩，拿起桌上的那封信，放在牧浪的课桌上，牧浪把抽出一半的化学书又塞了回去，怔怔地看着那封信。 信封上没有字，不过画着一些粉色的心心。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脸上的红晕更明显了。 林诗在一边看他这呆愣的表情，心想牧浪应该不至于是第一次收情书，怎么还惊愕成这样？ “你真没事吧？脸红成这样？”她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又讥笑道：“是不是春天来了，激素失调？” 林诗说后半句时，故意凑到牧浪的耳朵边儿上，还刻意压低了嗓音。 牧浪身躯一挺，直接从座位上站起来，啧了下嘴，红着耳朵瞪她。 林诗瞧他这羞涩的模样，憋不住了，突然大笑起来，指着桌上的那信封说：“你快拆开看看呗，我看刚才那女生犹豫了好久。” 那女生？ 牧浪眉头一皱，脸上的红晕瞬间消了，又成了平时的冷白皮。 怎么可能是那女生。 那女生他认识，一班的刘雨，之前跟他表过白，他明确拒绝过了，那女生也没必要被拒绝后过了一年又给他递情书。 牧浪拿起信封，打开。 第一眼，皱眉。 第二眼，锁眉。 看完，眉毛拧成麻花了。 林诗一直坐那观察着他的表情，觉得挺好玩儿。 期间教室里来了不少人，看着牧浪站在那，表情可怖，林诗坐在那，表情欢愉，都觉得挺稀罕。 牧浪看完后，把那张信纸扔到林诗的课桌上。 “哎，你干嘛啊？怎么随便扔人家的情书啊？”林诗睨了他一眼。 别人给她的那些情书，虽然没看，但她可是好好地放在一个箱子里了。 牧浪没理她，正好徐晨从门口进来，他直接把徐晨拽走了，林诗还能听到徐晨在楼道里喊：“哎，哥，你干嘛？值日也不用这么急吧？” …… 林诗的视线重新落在信纸上，猛地一眼看去，她也惊了。 那女生看着长得挺乖巧，怎么字写得这么丑。 再接着往下读：‘你打篮球的样子很美，我很喜欢你。’ 中间是一大段从小杂志上摘抄的情诗，林诗直接略过，看到最后：‘我喜欢你，可以做我女朋友吗？’ ‘高二一班刘辉’ 林诗：“……” 林诗现在只想把那女生叫跟前来好好问问，是不是跟她有仇？为什么要如此坑她？ - 三班的卫生区内。 牧浪拿着扫把，坐在花坛的边沿，看着前面几个男生扫地。 春天，地上没多少树叶，也就是扫一些小碎屑。 徐晨把簸箕里的垃圾倒进垃圾桶，看向坐在一边摸鱼的牧浪。 “浪哥，你急哄哄地把我拉下来，我还以为你突然良心发现，准备弥补之前缺掉的值日呢，结果就这？”徐晨颠了颠手里的簸箕，无奈道。 牧浪被他的抱怨声打断了思绪，抓着扫帚朝徐晨扔过去。 徐晨侧身躲过，然后跑去和其他人闹了。 花坛中的花香从身后飘来，牧浪站起身，回头看去。 牡丹花还没完全张开，但已经非常惹眼夺目了，其余遍开的白色小雏菊都成了陪衬。 可能真是春天来了，牧浪想。 他呆滞地望着前方，手下一揪，把冬青叶揪掉了几片。 回了教室，林诗正在那扒拉手机。 牧浪走回座位，林诗抬眼瞧他，笑道：“你居然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一出去又跑了呢。” 牧浪瞅了她一眼，坐下了。 “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林诗捂着脸说，“我真没想到那人是帮别人递的，让你看了那么辣眼睛的字迹和内容，真是对不起。” 牧浪还没回应，徐晨从后面走过来，看到林诗滑稽的动作后调侃：“林姐，你这怎么了？见不得人了？” “得了”林诗放下手，露出好看的脸蛋，“我这么漂亮怎么见不得人？” 牧浪看她跟徐晨有说有笑的，没察觉到自己的眉头又皱起来了。 林诗真的没什么距离感，跟任何人都相处得很好，即使她总是带着一股傲气。 犹豫了会儿，牧浪难得地从桌膛里抽出化学书，放到课桌上摆开。 跟林诗在一旁聊天的徐晨和尚志和看到后，都惊得目瞪口呆，林诗也朝左边看去。 牧浪和三人面面相觑，最终徐晨先打破了僵局。 “浪哥，你这是…浪子回头？” 牧浪移开视线，继续看书。 林诗笑了，又凑到离牧浪很近的位置，说：“现在开始还来得及，我会好好教你的。” 牧浪歪头，林诗的脸近在咫尺，两人的鼻尖都快碰上了，然而林诗还是一副优哉游哉的神态。 牧浪往后仰了下，拿笔尖点了点其中的一个方程式。 当王素从后门走进来，发现林诗正在教牧浪学习时，眼睛都快凸出眼眶了。 她从高一就教牧浪，从没见牧浪把书翻开过，向来都是垫着书睡觉，或者直接见不着人影。 -- 第13页 现在居然开始学习了，而且还请别人教他。 实在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素微微一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上讲台，待所有人安静下来后，高声宣布：“下周一全体高二学生陪高三参加一模考试。” 第7章 预热 7 “一模考试？！”下面的学生瞪着眼睛大喊道。 王素微笑，点了点头。 一男生抱怨：“课还没上完，怎么做题啊？” 一堆人跟着说“就是就是”。 王素笑了下：“不差那点分，以前有届高二的，人参加一模的成绩在高三都能排前三。” “哦——这么变态？” 王素：“我希望咱们班也能出个这种人，不用前三，有个前十的，月底羽毛球比赛我就去给咱班的选手当啦啦队！” “哦——！”下面的男生一阵欢呼，纷纷开始讨论起来。 “停停停。”王素拿黑板擦敲了敲讲台，清了清嗓子：“前提是要有能在高三里排前十的，所以要想看我跳啦啦操没那么容易。” 按平时的成绩，三班里的学生进高二年级前十的次数都不多，但还是不能消灭“好事群体”的激情。 短暂的课前活跃结束，开始上课。 王素在台上讲题，时不时就能对上牧浪求知的双眼。虽然觉得牧浪想要追上来几乎是不可能了，但她还是觉得挺欣慰。 下课后，林诗被王素叫出去，到了办公室里。 这间是高二各班班主任的办公室，林诗进去后，不少老师都瞅了她一眼。 王素让她在墙角拿了把椅子，坐下了。 “过了一周了，觉得怎么样？” 林诗把手揣到校服兜里：“还行。” 王素笑了下，换了个话题：“我看上课之前，你在教牧浪学习？” 林诗点了下头，王素接着说：“牧浪他高一时也没怎么学过，现在各科的课都进入收尾阶段了，你帮他补习的话，压力会不会太大了？” 就是说牧浪落后太多，她帮不了了呗。 林诗察觉到了王素话里的意思，嘴角一勾，用轻佻的口吻说：“没事，我自己的学习用不着担心，而且他脑子挺好使的，帮他补习也不费劲，再说了，不还有一年多吗？” 听到“一年多”，王素似笑非笑：“你还真打算长时间待在这？” “不然呢？”林诗蹙眉。 从上周一跟秘书聊完后，她就没再接到过电话和信息了，不知道是不是她爸真不要她了。她也不打算主动去问，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我觉得你跟你父亲……”王素刚开口，看到有人从门口进来了。 马菲菲把拿着一摞作业纸走到王素桌边，内疚地说：“老师，这是周五的方程式默写，那天下午我值日，忘了给您交过来了，对不起。” “哎，没事，小问题”王素笑道，然后从桌子下边拿出两摞试卷，递到马菲菲手里，“你回去把这个发下去，我上课要讲，然后这一份晚自习发下去，是今天的作业。” 马菲菲接过来，点了点头，说了声好，临走时偷偷瞥了一眼林诗，才抱着试卷离开了办公室。 人走之后，王素又重新面对林诗，语重心长：“你跟你爸都没和我说具体发生了什么情况，我也就没问，不过我觉得你们父女之间应该是有什么误会，面对面说清楚就好。” “面对面？”林诗盯着王素的眼睛，嗤笑一声，声音不免有些大：“是我不想跟他谈吗？是他不见我，他的问题。” 说着说着，林诗就站起来，见周围的老师都看过来了，她喘了口气，也不打算继续说了，几步迈出办公室。 见林诗离开了，其他老师开始活跃起来。 “王老师，那个就是转学生吧？怎么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没有？” 王素露出苦笑，刚想解释，旁边的四班教数学的班主任紧接道：“而且她人品可能也不怎么样。” “吴老师！”王素瞪了他一眼，“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其他老师也问是怎么回事。 吴班说：“就上周做得那套数学卷，你们猜她得了多少分？” “多少？” “满分！”吴班瞪着眼说，“而且用了一节课就做完了。” “呀，那也太厉害了吧？” 吴班看向王素，诡笑道：“王老师，你应该知道那个林诗有手机吧？” 听到“手机”，王素抿了下唇，没底气地说：“怎么了？” 其他老师倒是恍然大悟般长吁一声。 “还能怎么，她肯定是拿手机查答案了。” “刘老师！”王素拍桌，站起来，紧皱着眉头看他，“没证据不要诬陷学生！” 吴班大笑着摇了摇手：“我从她那过的时候，看了一眼，草稿纸上根本没点东西，试卷上更是干净，人家好学生做题，哪个不是勾勾画画的？” “那也不能这么说！”王素继续反驳。 吴班看了眼时间，拿起桌上的试卷，嘿嘿一笑：“这次模考题都是新题，没法搜答案，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吴班夹着试卷出去了，其他老师则继续说说笑笑。王素撇了下嘴，坐下了。 - 晚上放学时，林诗又戳了下徐晨的后背。 “干嘛啊？林姐？浪哥不就在你旁边吗？”徐晨摸着自己的后背，苦着脸转过来。 -- 第14页 林诗啧了一声：“我又不是找他。” 她看了眼旁边因为补习而趴到课桌上的牧浪，又继续对徐晨说：“你帮我去取个快递。” 徐晨：“你怎么不自己去？” “我……” 林诗想到上次那个男人，撇了下嘴：“我嫌那地方太远，你离得近，正好顺便帮我取了。” 她把单号写在纸上，递给徐晨。 徐晨叹了口气，接过来：“行行行，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他边嘀咕，边装好书包，跟尚志和一块儿出去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最后值日的同学把黑板擦干净也准备溜了。 “那个，林诗，你走的时候记得把窗户和灯关上。”女生走到林诗那说了一句，得到肯定回答后也从后门走了。 夜晚静谧，轻柔的晚风从窗户吹入，风里衔着花草的味道。 林诗看着旁边的牧浪。 今天一整天牧浪都没逃课，林诗也就给他讲了不少课本知识。估计是从没一次性输入这么多东西，牧浪到了最后一节晚自习，眼睛就睁不开了，一直趴到现在，而且还没有要醒的迹象。 牧浪是侧着脸，面朝林诗这边睡的。林诗能清晰地看到他的脸，平时有点凶的表情在此刻全部被遮掩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和气了不少。 林诗拿出手机，对着牧浪的睡脸拍了两张照片，保存起来。 笑了笑，她咳了一声，然后捏上牧浪的脸：“醒醒，该回家吃饭了。” 只见牧浪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抬手抓住捏他脸的东西，然后睁开了眼睛。 林诗笑着看他：“醒了就赶紧走吧，明天还要起早上学。” 从刚睡醒的迷蒙状态清醒，牧浪才注意到自己抓住的是林诗的手，一时间顿住了。 林诗看着他，拿另一只手拍了下他：“走吧，愣什么神呐？” 牧浪放开手，两个人都起身站了起来，把窗户和灯关上后，走出了教学楼。 校园里已经看不到人了，只有路灯在发光。 两人到车棚取了自行车，一起出了校门。 空无一人的道路上，两个人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放短，空气中只有链条轻微的转动声。 牧浪在林诗的左边，窥视着她的侧脸。她的长相很精致，眼神中和唇角又总是带着一丝笑意，让人觉得她是个不好惹的花瓶。 几分钟的路程，走到尽头时，林诗停下，转过头问他：“你往哪边走？” 牧浪指了下东边，林诗哦了声：“我直着走，明天见。” 牧浪注视着她，点了下头，但是脚下没有动作。 林诗又笑道：“明天给你个惊喜。” 说完，没等牧浪回应就飞快地跑了。 牧浪停留在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直等人完全浸入黑暗，才重新蹬上脚踏板。 - 把自行车停在院子里的台阶下，林诗哼着歌往门走，心里想着明天牧浪收到惊喜时，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伸手抓到门把手，还没拧动，听到身后传出一阵怪声。 开门的手顿住了，她转过身。 眼前只有繁密的杂草丛，其他的空地上都没有什么异样。 天色很暗，她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往那片区域照去。 风吹草动，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诗想了想，又蹲下，从地上拿了两块石头，往草丛里扔，但是也没有再听到什么声音。 她扭了下脖子，拍拍手上的土，进屋了。 因为电路还是坏的，没修，她只能拿手电筒照明。 其实她想的是，没多久林彦会来接她，她也就不自找麻烦地请人来修电路了。然而谁能猜到林彦居然那么狠心，都一周了，连个消息都没有。 林诗走到二楼的洗漱间，打开水管后，没有水流出来。 停水了。 她烦躁地踹了下洗手台，直接回了卧室，打算直接睡觉。 十点钟，时间也不早了。 而且今天她给牧浪补习那么多东西，她自己也累。 走到窗边，准备拉窗帘，透过黯淡的月光，她看到有个黑影从院子里窜出去了。 她拿起手电筒，顿了下，又放回去。然后把窗帘拉上，又把门反锁，躺到床上拿手机给林彦发消息。 “这房子闹鬼，不想我出啥事就赶紧来接我。” 点击“发送”后，林诗就听到“咚”的一声，整个人被吓得在床上弹了一下。 走到窗户那，将窗帘拉开点缝，没看到什么，又把窗户拉开点，发现了一只晕过去的麻雀。 第8章 区别 8 凌晨的时候，林诗做了个噩梦，直接被吓醒了，再睡着时天空已经从黑色变成了深蓝。 早上起床，她能听到大脑中嗡嗡的，顺带还有点耳鸣。 昨晚没洗漱，整个人觉得有点腻歪。 林诗走进卫生间，发现还没来水。她抓了抓头发，有点烦。 回到卧室里，拿起手机，用仅剩的一点电量给王素打了电话。 刚到学校那天领校服的时候，王素给她的号码，她还以为永远都用不上呢。 拨通后，王素的声音传来，林诗喊了声老师：“我今天有点不舒服，需要请假。” 王素也挺痛快，直接准了她的假。 -- 第15页 挂了电话，林诗就从行李箱里拿出一身衣服，装到背包里，跑浴场去了。 - 高二三班的教室内，物理老师正在讲题，黑板上画满了叉叉点点和各种曲线直线。 下面的学生一副被催眠的样子，有的人坚强地支撑着眼皮，有的人已经阖上了眼眸。 牧浪根本没听课，逃过一劫，不过此时他心里并不好过。 他抖着腿，盯着右边林诗的座位。 明明说今天要给他惊喜，结果人都没来，还是说惊喜就是这？ 就这？ 他让徐晨去问老师了，也知道林诗是身体不舒服才没来学校，不过心里还是有点烦躁。 仔细想想，他一点也不了解林诗。性格方面他能看出来，但除此之外，家世、背景、过去的经历、喜好什么的，他一概不知。 就连现在林诗住在哪他都不清楚。 牧浪想到昨天晚上林诗说的话，她是在岔道口直着走的，那说不定他顺着那条路能找到林诗。 物理老师在讲台上一言不发地盯了牧浪好一会儿了，然而牧浪沉浸在自己的脑海中，丝毫没有察觉。 “咳咳！”物理老师清了下嗓子，其他人都精神起来了，将头从桌子上拉起来，装作很有精神的样子看着物理老师。 然而物理老师的目标并不是这些人，他又咳了两声，牧浪还是没反应，其他人都顺着物理老师的视线看去。 牧浪抖着腿，拿大拇指和食指捏了捏下巴，然后又皱着眉头往窗外看去，过了会儿，又抬手撸了几下头发，最后抹了把脸，长吁出一口气。 “哈哈哈——” 其他人见他这模样，全都笑了。 放平时他们不敢笑话牧浪，但这次，实在是没忍住。 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也顿时变得快活起来。 牧浪这才回过神，抬头对上了物理老师那隐藏在眼镜后面的小小的眯缝眼。 牧浪大概明白怎么回事了，舔了下唇，低下头，装作在看书。 物理老师推了下眼镜：“人都说少年不知愁滋味，我看倒也未必，瞧瞧这烦的，不知道还以为是媳妇跟人跑了呢。” “哈哈哈！” 牧浪往右边瞥了一眼，抓了抓头发。 物理老师也没再继续逗他，万一把牧浪惹急眼就坏了。 下了课，徐晨跟一些人都跑到牧浪跟前来。 “浪哥，林姐就请假一天，你就寂寞成这样了？”徐晨拍了拍牧浪的肩膀。 其他人也笑道：“是啊，浪哥，你这可不行啊，林姐这一看就是不顾家的人，以后你俩要是结了婚，那不得天天烦她。” “哈哈哈。” 牧浪听着这些人在他耳边吵吵，也没觉得烦，而且他自己还真想了想那种情况，等到发觉自己被带沟里后，立马惊了。 琢磨了下，他拿笔在作业纸上飞快地写了行字。其他人都凑近去看。 “别当她面说” 其他人看完后，点了下头，又互相看着，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上午的课上完，牧浪跟徐晨几个人去了食堂。 买完饭找座位坐下后，几个人看到马菲菲朝这边走了过来。 马菲菲端着一碗拉面，脸上带着笑意，走到牧浪这一桌后，朝几个人打招呼。 “你们好啊。”马菲菲说着，坐到了牧浪对面。 几个男生也都跟她打招呼，不过脸上的表情拘谨了不少。 虽然三中没评过什么校花校草，但马菲菲是大多数男生心目中最漂亮的一位。当然，是在林诗没来之前。 马菲菲和其他人都说过话，最后才重新看向牧浪。 “牧浪，你有同桌了？”马菲菲笑着问道。 牧浪咽下一口米饭，点了点头。 马菲菲：“是叫林诗对吧？上周体育课我看到她了，打篮球挺帅的。” 牧浪又点了点头。 马菲菲顿了下，又问：“月底有羽毛球比赛你知道吧？” 看到牧浪点头后，她又笑着问：“那我们要不要组个混双？听说可以跨班组队。” 牧浪僵了下，看了下身边，其他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他喘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小本上夹着一支短笔。他很少用这个本，只有在必要时才会拿出来。 写上“不想打羽毛球”后，他把那一页扯了下来，递给马菲菲看。 马菲菲看到上面的话后，抿了下唇，笑了笑说：“行吧。”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饭，没再聊。 - 林诗上午到浴场洗了个热水澡，又到饭店里美美地吃了一顿饭，最后回去补了一觉，到了下午一点，自然醒，觉得身上清爽多了。 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早，刚想着趁这时间去哪转转，突然又想起来，她今天还说要给牧浪惊喜来着。 林诗骑上自行车，又去了学校。 刚进教室，没看到牧浪。徐晨正趴在桌子上睡觉，林诗走过去，晃了下他。 徐晨刚睡着，正做白日梦呢，被她吵醒后也挺烦的，嚷了一声“干嘛”，才睁开眼睛看到是林诗，瞬间清醒了。 他换上一副笑脸：“林姐，有事？” 林诗瞧他这狗腿的模样，笑了。 “你说什么事，我昨天不是让你帮我取快递吗？哪呢？” -- 第16页 徐晨想起来了，唉了一声说：“我昨天去了，不过好像有点晚，门锁了。” “锁了？”林诗皱眉，不过想想那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倒也算是正常。 “行吧，那我今天下午放学去拿。”她坐了下来，拿手机看了下消息。 昨天晚上她给林彦发了那条消息，结果林彦没给她回复，又是秘书给她回的：“小姐，您要是害怕就赶紧回来吧。” 回回回，就知道说这么一句话。 林诗划了下屏幕，把那条消息删了。 正想着要不要再找点事给她爸说，迎面走来一女生，林诗记得那是班长，王珊。 王珊拿了张表，放到林诗的课桌上。 “这是月底羽毛球比赛的报名表，你看看要不要报名？”王珊说。 林诗看着报名表。 三个项目，男女双打，还有个混双。 “为什么来找我？”林诗拿着表，抬头看王珊。 王珊笑了下：“上周见你打篮球很厉害，所以就觉得你运动应该挺在行的。” 这话林诗爱听，她笑了笑，又去看报名表。 虽然她对自己的技巧很有信心，但是羽毛球挺耗费体力的，要想秀操作，她也只能报一项。 她纠结着要报哪个项目，牧浪进来了，看到林诗坐在那后，不经意地笑了。 等牧浪坐下，林诗看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要不要报羽毛球比赛？” “你要是报的话，咱俩组个混双。”林诗笑着补充道。 牧浪等了会儿，最终点了下头，然后就看着林诗把两个人的名字写上去，王珊高兴地拿着报名表走开了。 林诗把桌面整了下，然后从桌膛里拿出书准备上下午的课。 牧浪在一边托着腮，盯着她。林诗把书都放好后，转头就看到牧浪直勾勾的眼神。 “干嘛？”林诗疑惑地问。 牧浪先愣了下，然后抿了下唇，眼神往旁边瞟了瞟，最后又看向林诗。 林诗：“？？？” 她歪了下头，迷惑地看着牧浪。 牧浪见她这副模样，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过得意了，于是把目光撇开，没再去看她。 林诗见他这副样子，觉得有点奇怪，可惜牧浪没法说话，她得靠猜的。 然而想来想去，她也不清楚牧浪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 啧了一声，林诗直接开门见山：“你不能说的话，就写给我呗，不然我给你说话只能说陈述句跟一般疑问句，多麻烦。” 牧浪又瞥了她一眼，舔了下后牙齿，拿起笔在作业本上写了“你昨”两个字，突然又停住了。 林诗看他忽地停下了手，觉得奇怪。想了下后，恍然大悟，她笑道：“没事，你慢慢写，我等着你。” 然而牧浪非但没继续写，反而唰唰两下把刚才写的字划掉了，然后就在林诗的注视下趴到了桌子上。 林诗目瞪口呆地看完他这一系列动作，脑子里堆满了问号。 她不懂啊。 为什么一个看着挺粗枝大叶的男生能墨迹优柔含糊犹豫成这样啊！ 这也太麻烦了吧？ 从没受过这种对待的大小姐，顿时来气了。 “你爱写不写，哼。”林诗凑他耳边重重地哼了一声。 她自觉给了牧浪足够的耐心，要是搁别人身上，她早就一脚踹上去了，结果牧浪倒好，婆婆妈妈的。 搞得好像她欠他挺多似的，她还不伺候了呢。 林诗用手肘撞了下牧浪的手肘，没好气地喊：“那边去！你过线了！” 第9章 惊险 9 一下午，林诗都没理牧浪。 牧浪问她题，她也不愿理他，直接说让他去问老师。牧浪也就此作罢，没再跟她说话。 两人一直僵持到下午课上完，林诗跟王素说了声，出了校门。 从学校到快递处骑自行车要走二十分钟，林诗到快递处时，已经五点半了。 她把车子停在外面，望着眼前破旧的几间小房子叹气。 希望那个油腻中年男人不要在。 然而当她刚踏过门槛，上次见到的那个男人立马迎面走了过来，脸上还堆着笑，仿佛早就预料到她会来一样。 林诗无奈地瘪嘴，把目光撇到一边，不去看那人。 男人倒是不见外，兴高采烈地说：“小美女又来啦？你这买东西的频率挺高啊，你爸妈不管你啊？” 他一边说，林诗一边走，只不过男人说的话，她一句都没听进去，只觉得聒噪。 林诗取出手机，把取货码调出来。男人紧跟着往她手机屏幕上瞅，林诗立马后退了两步。 “你干嘛？”林诗瞪着他，把手机收了起来。 男人嘿嘿笑了几声：“我看看你取货码多少，好给你找包裹啊。” “用不着！”林诗绕过他，自己面对着一个货架走过去。 上次她没看到货架上有碳素笔标的号，这次倒是看清楚了，准确地找到自己的包裹，拿了就打算走。 男人却挡在她前面，还是一脸令人不愉快的笑容：“你看你这么喜欢买东西，不如留个电话，到时候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直接给你送过去，你看怎么样？” 林诗白了他一眼：“谢谢，不用，我自己长脚了。” 说完，她快步走出，骑上自行车。离几米远了，她还能听到后面的男人喊：“有空再来啊。” -- 第17页 “有病。”林诗小声咒骂道。 取完快递后，林诗也没再回学校，到餐馆里吃饭，顺便给手机充电。等待的期间，她在网上找了部一个半小时的电影看，等看完电影，手机也充满电时，已经八点了。 她收拾了东西，走出餐馆，看到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 今天她没上晚自习，但是作业还得做，于是她到超市买了一盏台灯，才开始往回走。 她住的地方有点偏僻，坐东朝西，门前是一片杨树林，唯一挨着的一户人家，还是坐北朝南的，而且那户人家也没人住。 总之，她在的那块区域，可以说是隐居的风水宝地。 进了门，林诗照常把自行车停到台阶下，然而刚伸手要去拿车篓里的书包，就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 “小美女。” 一个熟悉又恶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试卷翻页和笔尖在纸上划拉的声音。 牧浪在第一节晚自习做数学卷时晕了过去，临近第二节下课才被铃声吵醒。 他抬起头来，往旁边看了一眼。 林诗还没回来。 他估计着应该是要等到明天才能见到她了。 牧浪打了个哈欠，看了眼前面黑板上今天的课表，最后一节是自由自习，没安排科目。 一般都是整理错题，牧浪觉得没劲，跟徐晨打了声招呼就出去了。 沿着平时走的路，他又想到了昨天和林诗一起行过这条路的情景。她的表情，她的声音，都随着春风涌入脑海。 走到岔路口，牧浪看着直行的路发呆。昨天林诗说给他惊喜，但是今天下午不知道为什么，又把她给惹着了。 牧浪叹了口气，犹豫片刻，走上了直行的路。 他不清楚林诗住在哪，不过这片区域没多少户人家，应该也不算难找。 地处偏僻，也没有路灯，全靠头上的月光照亮视野。 往前走，分出两条路，一条是通向村子中心的，那里他常去，另一条向右拐的是村子的角落，他几乎没去过。 想了想，他不记得有在常去的地方看到过林诗，于是向右拐去。 离近点，他发现那房子好像没开灯，顿时有点失望。 牧浪缓缓吐出口气，刹住车，正打算转向。 突然间，从前面那所房子的院子里射出一道光，随即他又听到一声尖锐的叫声。 外面空旷，那声音在寂静的空气中格外扎耳，一下子把他拉回到刚和林诗见面的那一天。 她喊道：“我干你妈！” 林诗把台灯狠狠地朝男人头上砸去，大吼一声，然而被男人抬手挡住了，台灯喀啦掉在了地上。 男人盯着她的脸，猥琐地笑道：“我知道，你自己住，而且这附近我看过了，根本没人能听到。” 看着男人逐渐逼近，林诗的呼吸有些急促。 她以前住别墅小区，各个进出口都有保安把守，从来都没在意过会有人非法闯入这种事，没想到今天居然在这栽了跟头。 外面没有灯光，很暗，林诗一直盯着男人，谨防他突然扑过来。 虽然她打球很厉害，但也只是技巧性的小聪明，身体素质肯定比不上一个中年男人，而且她也没学过什么格斗技巧。 她摸着兜里的手机，打电话估计来不及，而且她怕一移开视线，一放松注意，就会被男人逮到机会。 对面的男人脸上笑容不减：“小美女，你说你一个人住在这多寂寞，不如让我来陪你。” 说着，男人伸出手。 林诗往旁边跳开，匆忙转身，往门口跑去。但没想到男人居然在两片杂草中间的石板路上横了根绳子，林诗的脚踝被拦住，整个人倒了下去。 “让你跑，摔了吧？嘿嘿……” 男人看机会来了，立刻追过来，要扑上去。 他抓住了林诗的脚，看到被月光照耀的那一节雪白的脚踝，闭着眼睛想要吻上去。 林诗崴了脚，又觉得膝盖疼得一抽一抽的，想踢开他，又使不上劲，倔强的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就在男人的嘴唇快要快要碰到林诗的脚踝时，林诗只看到一个黑影从自己的上方越过。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凄厉的惨叫声，男人整个被撞翻在地上，滚了几圈。 牧浪刚站定，又瞬间跳到男人身上，单腿压在男人的胸口上，挥拳朝男人油腻的脸上砸去。 动作发生得太快，林诗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从地上撑起身子，看着前方。 月光下，少年紧咬着牙冠，眉间带着狠厉，一对龙眼充血，像要溢出来，挥出的每一拳都使出浑身的力气，砸在男人的头上。 少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但从咽喉处发出的沉闷的低吼声都显示着他的愤怒。 男人发出痛苦的哀嚎，间隙还能听到他的求饶声，不过没一会儿，那声音就没了。 林诗在一旁，有点傻眼，她甚至能听到骨头碎裂的声音。 呆了两秒，她突然反应过来，赶紧站了起来，瘸着腿跑到牧浪身边。 “停！”林诗大喊一声，但牧浪已经失去了理智，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减力度。 焦急之下，林诗从后面扑到牧浪的背上，展开双臂从背后抱住了牧浪。 -- 第18页 牧浪举起的拳头瞬间停住了。 “够了。”林诗喘着粗气，趴在他的背上。 牧浪低头，看到男人早就晕过去了，脸也被揍得肿成了猪头。 他缓了下，站起来，转过身，扶着林诗。 林诗把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还有点心惊胆战。 要是因为她，牧浪揍出了人命，那她可就要后悔死了。 “冷静点、冷静点。”既是对牧浪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牧浪犹豫了下，将手放在林诗的后背上，试图让她安心点。 微凉的晚风徐徐吹过，月光投下的光芒照在她的背上，他的脸上，四周静谧，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空气中震荡。 过了几分钟，两个人的心情才平静下来。 林诗松开手，牧浪跟着把手放了下来。 林诗瞥了眼地上的男人，想到刚才男人猥琐的样子，蹙起眉头，朝男人呸了一口。 她又拿出手机，报了警。 牧浪则在四周踱步，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杂草丛生，房屋破旧，完全想不到林诗会住在这种地方。 林诗打完电话，回头就看到牧浪在那愣着，打算走到他面前，然而刚迈出一步，崴到的脚就疼到了大脑。 她闷哼一声，牧浪看过来，赶紧跑到她面前，扶住了她。 “靠”她低声咒骂一句，“倒了八辈子霉，能遇到这种人渣。” 牧浪扶着她走到台阶上，打算送她进屋。 “不进去了，电路坏了也开不了灯，就在外边吧，还有月亮。”林诗停下脚步，用手撑着地面坐在了台阶上。 牧浪往里面瞧了一眼，里面太暗，也看不清楚，不过外墙都这样了，里面估计也好不哪去。 他坐到林诗旁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林诗转脸看去，能看到他清晰的下颔线，此时在她眼里非常帅气。 “你怎么突然来了？”林诗这会儿能笑出来了。 牧浪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林诗又突然叫了一声：“对了！我快递在书包里呢，你去拿吧，给你的惊喜。” 她笑着说，牧浪听到“惊喜”两个字，挑了下眉，他还以为林诗忘了呢。 起身走到台阶下的自行车边，将篓里的书包取了出来，拿给林诗。 林诗噗嗤笑了出来：“你自己拿不就行了，还非要我给你找。” 说着，她还唉了一声。拉开拉链，把里面的快递取出来。 往牧浪怀里一杵：“自己拆开看吧。” 牧浪盯了眼林诗，又垂眸看向手里的快递盒。 他先翻转看了几眼，挺扁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之不是练习题就好。 他拆开包装，里面装着一个看上去很高档的木棕色包装盒，其余的有几个小册子。 他小心地把包装盒打开，从里面抽出一支竹笛。 竹笛表面光滑，在皎洁的月色下，泛着光亮。 第10章 伤了 10 牧浪握着竹笛，举起来打量，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点弧度。 认识这么多天了，林诗还是第一次见到牧浪这副兴奋的样子。 她忍不住戏谑道：“你会吹吗？可别用它去打架。” 牧浪看向她，摇了摇头。 他只在幼儿园跟着学了半小时，之后再没碰过。 “那你可得好好练了，学会了吹给我听呀。”林诗笑着，往旁边瞧了一眼，看到了那几本小册子。 她拿起来，随便翻了翻，上面有图有字，看着跟武功秘籍似的。 小时候，林彦给她请过教各种乐器的老师，不过她只喜欢听，对演奏不感兴趣。反而，林彦自己都觉得无聊至极的工作，她倒很在意，后来林彦也就不再逼她学音乐了。 林诗拿起练习册递给牧浪：“看着还挺复杂的。” 牧浪接过来，正打算按着学，外面响起了警笛声。 两人都朝门口看去，没过多久，就看到一辆警车停在了门口，从车里走下来两名警察。 林诗拉了下牧浪的衣角：“扶下我。” 她是当事人，肯定得要她去做笔录，而且牧浪不能说话，怎么说她也得去。 牧浪刚才一味地沉浸在惊喜中，把林诗的脚受伤这件事给忘了，他把目光移到林诗的脚上，想了下，蹲了下来，把后背露在林诗面前。 林诗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笑了下，跳到牧浪的后背上。牧浪把她背了起来，往警察面前走去。 “谁报的警？”左边的警察出示了证件，问道。 “我。”林诗举了下手，然后指着旁边躺在地上的男人解释，“我回家来，这人藏院子里想偷袭我，幸好我同学来找我，才没被这人得逞。” 林诗苦皱着眉头，直视警察的眼睛。 另一位民警俯下身，看了看地上晕过去的男人。 “怎么样？” “晕过去了，没大事。” “先带回去。” …… 两位民警商量了几句，抬着晕倒的男人进车了。 牧浪背着林诗，跟在民警后面，临出门时，他的脚步顿了下，往两边瞧了瞧。 林诗趴在他后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跟着他一块往两边看，不知道他在干什么：“又不是过马路，瞧什么呢？” 也许是看错了，他那会儿骑车冲过来时好像看见门外还有个身影。 -- 第19页 牧浪确认两边没什么异常后，摇了下头，跟警察进车了。 - 到了派出所后，男人醒了，睁眼发现自己在派出所里，立马慌了，站起身就想往外跑，没几步就被民警拦住了。 然而那人还不老实，一边喊叫，一边挥拳伸腿的，民警看他实在不老实，把他拷了起来。 林诗在一边瞧见这男人还这么活跃，心里松了口气，看上去是没什么大问题。 民警走过来，看到林诗受伤的脚，有点肿。 “脚很疼吗？” “没…”林诗刚想说没太大问题，转念一想，又觉得不能便宜了那人，于是语气一转，变得冷厉，“没看我脚都不能着地了吗？” 民警被她这么一说，有点不好意思：“那我们就赶紧做下笔录，早点结束，送你去医院。” 说完，民警又往旁边看去，看到牧浪的脸后，惊了下。 “哎，你是……” 牧浪看着民警，其实他早就认出这人了。 民警拍了下脑门：“你是之前那个跟人打架的小伙吧？这么巧，又遇见了。” 牧浪表情不怎么好看。 高一时，有人拿他不能说话开玩笑，然后他就踹了那人一脚，结果那人非但没停下，还继续说，玩笑开得越来越大，牧浪就上手了。 那件事就是这位民警处理的，因为对方有错在先，而且受伤也不太严重，也就批评教育了一顿。 “那我就只问你吧。”民警对林诗说。 林诗点了下头。 - 夜深了，街道上看不到几个人。 留了联系方式后，民警把林诗送到了村里的卫生所，林诗让他们先走了。 卫生所也只是简陋的几间屋子，此时里面还关着灯。 牧浪把自行车停在一旁，走过来正打算俯身，林诗把他拦住了。 “不用了，你扶我下就行。”歇了会儿，她觉得脚没那么疼了，也就不打算让牧浪背了。 牧浪抿了下唇，换作用手扶了。 敲了门后，等了几分钟，里面的灯才亮。随着，一位戴眼镜的医生打开了门，还穿着拖鞋。 医生看到牧浪后，下意识地问：“你妈又难受了？” 牧浪愣了下，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指了指下面林诗的脚。 林诗：“我脚崴了。” 医生这才注意到，瞥了眼林诗的脚，让出空来，让两个人进去了。 林诗进去，坐到椅子上，牧浪坐在她旁边。 医生坐到两人对面，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离，然后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大晚上的跑哪玩去了？” 说着，就抓起林诗的脚往上抬。 “嘶——”林诗倒吸一口气。 牧浪在旁边啧了下嘴，瞪着医生。 医生听到这没有时间间隔的两声，觉得有点意思。 “在医院里还怕我给你治坏了？” 他瞅着林诗的脚，左右看了几眼，然后放下手。 “没什么大事，拿瓶药回去喷两天就行。” 牧浪跟医生进屋拿药去了，林诗坐在长椅上，环视四周。 感叹完这小诊所真破后，手机响了。 不知道谁这么晚了还给她打电话。 正好奇着，林诗打开手机，看到来电显示的“爸爸”后，整个上身往前探去。 按下接听后，林彦的声音传来。 “小诗。” 声音有点哑，听着有点憔悴。 听到这个声音，林诗顿时有点想哭，眼泪有点控制不住，视线变得模糊了。 一时间，她竟说不出话了。 牧浪出来后，看到的就是林诗正在抹眼泪。他以为她的脚疼，走过去想给她上药，却听到林诗正在打电话。 “爸爸。”林诗的声音有点颤抖。 牧浪站在她身后，看着林诗颤抖的肩膀，心情有点复杂。 她遭遇了那么可怕的事情都没流一滴泪，但只是跟她父亲打个电话却哭成这样。 “在那边住得怎么样？”林彦问。 林诗吸了下鼻子，把眼角的泪水擦去，说：“不怎么样，刚崴了脚，都肿了，开下视频。” 说着，林诗就去点了视频通话，然而林彦拒绝了。 “我这边摄像头坏了，就语音吧。”林彦解释道。 林诗眉头一皱，鬼才会信这种话。 “你就是不想见我对不对？” “当然不是”林彦否定道。 林诗立马跟进：“那怎么不来接我？” 对面沉默了会儿，然后说：“我最近很忙，让秘书去接你又不肯。” 听到这句话，林诗的委屈瞬间涌上来了。 她对着手机喊：“忙什么你又不和我说！你是不是跟那女的好上了？！” 没等林彦回话，她喘了口气，继续说：“你要她还是要我？你要她就赶紧说，我就不惦记着了，你要我，就赶紧来接我！” 林彦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小诗，我只有你妈妈一个妻子，这辈子也只会有这一个，她走了，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 “那你到底来不来接我啊！”林诗吼道。 她简直气得要死，口口声声说得好听，但就是不见她，到底是想怎么样？！ 空气寂静，一旁刚走出来的医生没敢去管她。他走到牧浪旁边，悄悄说：“走的时候把灯和门关了。” -- 第20页 牧浪点了下头，医生就回内屋了。 “我找个时间……” “找个屁！你见鬼去吧！” 林诗骂了一句，关了手机，然后坐在那大喘气。 牧浪起身走到她面前，把药水递给林诗，然后坐在她旁边。 林诗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拿起药水往脚踝处喷。 “你听到了？”林诗擦了把眼角，向左瞥去，看到牧浪点了下头。 林诗冷哼一声：“真不知道我爸在搞什么，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愿见。” 她抱怨着，牧浪在一边听，没什么过多的表示。 林诗上完药，穿好鞋袜。 “你可别给班里人说。” 牧浪点了下头，林诗吐了口气，收拾好心情，朝他笑道:“走吧。” 来的时候林诗是坐在车里的，牧浪骑自行车过来的。 卫生所离林诗家有点远，所以她得搭牧浪的车子了。 坐在后座，她看了下时间，都快十二点了。 “明天上学要是别人问我腿怎么瘸了，我就说是骑自行车摔了，你记得到时候别露馅。”林诗跟牧浪对着暗号。 牧浪在前面听到她说上学，回头看了她一眼。 林诗心领神会，笑道:“怎么了？就崴个脚还能不上学了不成？” 牧浪又转过头去。 四下无人，他很享受这种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们两个的氛围。 周围没有楼房，只有树林和田野，显得天空很高。 明月高悬，能从周围的光晕中细看到云彩的一点轮廓。路上，左边是树林，右边是一片广袤的麦田。 虽然路有轧过，但终究是一段土路，不够平整。 林诗张开手臂，环在牧浪的腰间。 牧浪抖了下，自行车晃了下。 “哇，你别摔了。”林诗抱紧了点。 牧浪的喉结滚了下，专心骑车了。 周围寂静，只能听到车轮轻微的颠簸声。 过了这条路，又拐了几个弯，林诗到了。 她从后面跳下来，在地上点了点脚尖:“嗯，应该没什么事了。” 然后她抬起头来，注视着牧浪的脸，微笑着说:“今天谢谢你啦，改天请你吃饭。” 牧浪点了下头，林诗跛着脚走进院里，朝他挥了挥手:“拜拜，明天学校见。” 牧浪挥着手，看她走进了屋才放下手。 他没直接离开，而是又看着房子和院子打量了会儿，在周围转了两圈，想了想，才骑上车离开。 第11章 接送 11 清晨的阳光透过两扇窗帘之间的缝隙。 林诗睁开眼睛，迷糊了会儿，撑着床支起上身，看了看自己的脚。 不肿了。 她下床穿上拖鞋，走了几步。 稍微有点痛觉，不过把脚步放轻点倒也没太大问题。 走到卫生间洗漱完后，林诗背上书包下了楼。 刚走出门，她听到一阵不寻常的声音，仔细听了听，好像是笛子的声音。 她闻声慢步向门口走去，越近，声音越清晰。 到了屋外，她往左边看去。 牧浪倚在墙上，眼眸垂低，能看到他浓密纤长的眼睫。他手上端着竹笛，放在唇前靠下的位置，双唇微抿，正在吹奏。 笛声悠扬，在风中飘荡。 林诗在一旁听了会儿，然后走到他面前。 “吱——” 走音了。 牧浪放下手，林诗笑着看他：“不错啊，你不会练了一晚上吧？” 牧浪笑了笑，摇了下头，注意到林诗梳头发的蝴蝶结，今天换成了天蓝色的。 他把斜靠在墙上的自行车推过来，跟林诗指了下后座。 林诗笑了下，坐了上去。 “到学校旁边那个早餐店停下啊，我去买吃的。” 说完，两人上路了。 路上有认识牧浪的人看到林诗坐在牧浪的后边，纷纷吹口哨起哄。 “浪哥真够浪哈。” “不愧是我三中最帅的一哥，女朋友都是最漂亮的。” “浪哥，改天请哥几个吃饭啊！” …… 路过的人都哈哈笑着调侃两个人，说“女朋友”的那个被牧浪踹了一脚，差点扑街。 路过早餐店，林诗下车去买了一个煎饼和一杯粥，两个人一块进了校门。 林诗的脚走路还行。学校里人多眼杂，她也没让牧浪扶，更没接受牧浪的“背背”邀请。 她笑话他厚脸皮，他只是担忧地看着她的脚。 进到教学楼里，她转头看了眼牧浪，就跟在她身边。因为不敢踏得太重，她把步子放得小且慢，牧浪腿比她长，走得更慢了。 林诗一边走，一边想，牧浪怎么突然对她这么好呢？而且昨晚虽然很庆幸他及时出现，但也不清楚为什么牧浪会在那。 到了教室，好多人都朝两人看过来，眼神暧昧，但是整间教室只有“嗯~哦~哈~”的怪异声音。 看破不说破。 “乱叫什么！”林诗绕到讲台上，拍了下桌子，见底下的人都被吓住了，噗嗤笑出了声，“我脚崴了，牧浪帮我忙而已，同学情谊！同桌情谊！懂吗？” “解释就是掩饰！”路上遇到的一男生立即喊道。 “我不管！就是真的！” “真的真的真的！” -- 第21页 …… 下面乱成一锅粥，林诗看了眼牧浪，他在自己那坐着，表情看着不太好。她以为牧浪不喜欢被这些人乱起哄，于是又啪啪啪拍了几下桌子。 “别闹了，老师马上来，英语老师！听写！罚站！还不快去背！”林诗把英语老师搬出来，下面的人果然慌了，纷纷掏出周测的作文开背。 林诗走回座位上，看到牧浪也在看作文，没再多话。 下了课，林诗就被叫出去了，说是班主任找她。 林诗进了办公室见到王素时，她看着有点焦虑。 王素站起来，把她拉出了办公室，在门外的角落里，压低了声音。 “林诗，你昨天晚上遇到…危险了？” 林诗盯了她一眼，不清楚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猜测或许是民警给学校通知的。 她点了下头：“没事，就崴了下脚。” 王素又低头看她的脚，然后松了口气：“那就好。” 然后她又劝道：“林诗，这村子里的环境真比不上你原来住的地方，这种事情可能还会再发生，你最好还是考虑考虑要不要现在回家。” 林诗直勾勾地盯着王素的眼睛，王素被她看得不自在，正想再说什么，被林诗截断了。 “又是我爸让你说的？”林诗的语气有点冲，不像是一个学生面对老师时的样子。 王素有些被她的气场震慑到了，一时间回不出话来。 林诗嘁了一声：“我昨晚都跟他谈过了，他也不是挺想让我回去的样，算了吧，老师。” 王素见她很固执，要是自己继续说下去，估计林诗该翻脸了。她抿了下嘴唇：“嗯，那行吧，你自己跟你爸聊聊。” 两人说完，门开了，四班的刘主任探出头来，朝林诗笑着。 “聊完了？林诗来帮我把数学试卷拿班里发下去。” 林诗点了下头，又进了办公室，拿了试卷后回了教室。 - 上午的课结束，林诗从书包里把饭卡找出来，刚放到课桌上，牧浪把卡拿走了。 林诗看着他，牧浪拿饭卡，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倒着往自己胸口点了点，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意思。 林诗笑了下：“我走路又没问题，你管太多了。” 看到牧浪有些不放心后，她又笑着说：“不过便宜不占白不占，你帮我带两屉小笼包吧，那个有袋装。” 牧浪笑着，掂了下饭卡，跟徐晨他们一起出去了。 教室就剩林诗一个人，她把昨天的试卷拿出来做。今天没交作业，也没老师找她。 她寻思着肯定又是她爸的原因。 刚把第一题做完，从前门进来个人，林诗抬头看去，是她那天在办公室见到的女生，四班的班长，马菲菲。 “你好。”马菲菲向她打招呼，声音听着有些胆怯。 林诗也回了句你好。 马菲菲在教室里扫了几眼：“牧浪不在吗？” “牧浪？”林诗不知道她和牧浪有什么关系，答道：“他去吃饭了。” “哦。”马菲菲点了下头，然后低头犹豫了会儿，又看着林诗说：“你不去吃饭吗？” 不知道为什么要关心自己，林诗说：“他帮我带。” “牧浪？”马菲菲有点惊讶，声音比刚才稍微高了点。 林诗嗯了声。 然后她注意到马菲菲的眉头皱了下，不过也就一瞬间。 沉默片刻，林诗问她:“你找他有事？” “啊……”马菲菲犹豫着开口，“等他回来吧。” 林诗点了点头，继续做题了。马菲菲在前面站着，往四周看了看。 过了两分钟，林诗见她还在那站着，忍不住说:“要不你先坐下吧，站着挺累的。” 一边说着，她拍了拍旁边牧浪的凳子。 马菲菲看过去，脸有点红，摇头说:“不用了，我站着就行。” 林诗又哦了声，想了想后又笑了，调侃道:“你不会也是来帮人递情书的吧？” “啊？没有。”马菲菲听到她的话，脸更红了，急忙否认。 意识到自己开玩笑过头了，林诗清了下嗓子:“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没事。”马菲菲摇摇头。 又等了两分钟，两个人看到牧浪来了，后面还跟着徐晨几个人。 徐晨一见马菲菲在，吹了声口哨:“哟，校花怎么来了？” 牧浪走到林诗那，把装在纸袋里的小笼包放她桌上，又把饭卡递给她。 林诗说了声谢谢，接过饭卡，打开封口正打算开始吃，牧浪又从自己的那份米饭里拿出来一双筷子，放她桌上。 林诗看到筷子愣了下，然后看到牧浪另一只手里的米饭和炒菜，眉头一皱:“原来能打包啊？早知道就让你给我也带米饭了。” “小笼包也不错啊，林姐，要不咱俩换换？”徐晨走回自己的座位，伸手就想去拿纸袋里的包子。 林诗笑骂着把他的手拍开:“你手干净吗？不会用筷子啊。” 牧浪把自己的米饭和炒菜的餐盒打开，放在两人之间。林诗也不客气，把自己的包子也放中间，打算跟牧浪一起混着吃了。 马菲菲在一边看着他们，垂眸，抿了下嘴唇。 “牧浪”她说，等牧浪转过头看她，继续说，“我有点事跟你说，能出来下吗？” -- 第22页 牧浪点了下头，起身跟她走出去了。 林诗看着后门口，吞了一个包子，问徐晨:“牧浪跟马菲菲什么关系啊？看着不像一路人。” “青梅竹马的关系吧，嗯……也不算，就都是石村的，从小学就一直认识了。”徐晨一边吃，一边说。 林诗点了点头。一旁的尚志和突然插话：“徐晨，你还少说了，马菲菲可对浪哥…” 忽地又停下了，林诗和徐晨都看向他。 “啥啊？别说半句啊，要把人噎死了。”徐晨吐槽道。 尚志和喝了口水，又挥了下手：“算了，我猜的，就不说了。” “靠。”林诗和徐晨异口同声。 几个人把饭快吃完了，牧浪才回来，把原本放兜里的小本扔到桌上，林诗没见过那东西，好奇地想拿过去看。 手还没碰到，牧浪又拿走了。 林诗噘着嘴看他：“什么东西啊？还不能让我看？” “浪哥的本啊，有事跟人说就写上边让人看的。”徐晨咽下最后一个包子。 林诗呆了下，那怎么不给她写呢？上次让他写还闹别扭了，什么意思？ 猜不透，但她想到一句好玩的话。 她搭在牧浪的肩上，凑到牧浪耳边嬉笑道：“不像咱俩，交流全靠心有灵犀。” 第12章 罚站 12 牧浪的耳根红了，他默默地扒拉了几口饭，然后把饭盒收拾了出教室了。 再回来时，林诗已经趴桌子上睡觉了。 昨晚那么晚睡，今天早上又起得早，他也挺困。趴在桌子上，歪着头，看到林诗露出的半边脸。 中午阳光有点强，他伸手拉上了窗帘。 微风吹动的光影下，两个人面对面入眠。 - 第二天，民警就通知林诗，那男人已经被移送检察院了，估计会被提起公诉。 之后没再找林诗，她也省心了，不想过多地掺和那种事。 过了两天，林诗的脚彻底好了，不过牧浪还是每天来接她，搞得周围风言风语越来越多。 周五早上，她坐上牧浪的自行车，跟他说：“我脚好了，下周我自己去吧。” 牧浪点了点头，上路了。在路上还故意七扭八拐地作怪，林诗不得不抱着他才能保持平衡。 到了校门口的车棚，林诗立刻跳下来，踢了下牧浪的腿。 “靠，挺会玩儿是吧？” 徐晨跟在后面过来，调侃：“林姐，浪哥好心载你，你怎么还踹上了？嫌他车技不好吗？” “车技个屁。”林诗又一脚踹上徐晨的屁股，这下可一点都没悠着劲儿。 徐晨嚎了一嗓子。 牧浪在旁边，坐在车座上没下来，掉了个头。 “哎，你去哪啊？不上课了？”林诗叫住他。 “周五啊，浪哥得去帮忙卸货。”尚志和从后面跟上来，解释了一嘴，顺着去车棚里了。 林诗点了下头，然后朝牧浪说：“那你卸完货还回来上课吗？” 牧浪看着她的眼睛，突然咧嘴笑了，也没点头摇头，骑上车就飞走了。 林诗不明白他的意思，耸了耸肩进校门了。 - 牧浪回到家，没等多久，货车就到了。 他妈，石清，从屋里走出来，跟送货员验收了货品后，牧浪开始往里面搬了。 送货员给石清送了十多年的货了，跟石清挺熟的，不忙的时候也都会帮着搬一下。 “浪，你这几天都没去修理厂啊？”石清看着牧浪说。 牧浪正卖力搬箱子，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经过柜台时，朝石清点了下头。 石清欣慰地笑着：“这不挺好的，多上会儿学，还有一年多，冲一冲。” “哎，就是，我姐家那孩子，前两年都没怎么学，就靠最后一年冲刺，都上了个一本。”送货员插了句话。 “是吗？那可真厉害。” 她说着，走出柜台，到了外面，从货车上搬下一个箱子。 “那可不，人现在在大学里还是…那个…什么社的社长呢。” 石清点了点头，她上过大学，对这些都比较了解。 箱子里装的是矿泉水，挺沉的。石清搬下来，走上一级台阶，突然顿住了。 牧浪把手上的箱子放下，转身就看到石清站在台阶上，屈膝，将箱子压在大腿上，一手扶着箱子，另一只手扶着腰。 他走过去，要拿那个箱子。 “别动。”石清皱着眉，牧浪收回手。 “我自己来。”石清喘了口气，颠了下箱子，重新搬起，到屋里压低了身子，放下时整个人跟箱子摔在了地上。 牧浪听到声音，两步跨到石清身边，要扶她起来。 “别动。”石清闭上眼睛，把牧浪的手拿开。 送货工走进来，看石清坐在地上，问：“这怎么啦？” 牧浪站在一旁，石清没转头，对他说：“浪，你去上学吧。” 牧浪没动，又蹲下去想要扶，但又被石清撇开了手。 石清大了点声重复：“上学去。” 牧浪看她的背影有点抖，在原地犹豫。一送货工从后面过来拍了拍他的后背，小声说：“去吧，我们把货搬完就行。” 牧浪又看了几眼石清的背影，转身走了。 - 牧浪到的时候正好赶上大课间，他进到教室，看到林诗正在跟徐晨和程浩打扑克，旁边围了一堆人。 -- 第23页 他走进去看。 “王炸！”林诗帅气地将最后两张牌甩出。 其他人都唉了一声，把手牌扔到桌上。 “林姐，你这手气也太好了吧？”徐晨抱怨着，抓着牌开始洗。 林诗：“手气好，技术不行也打不好。” 徐晨洗着牌，牧浪走到自己座位那。林诗看他坐下来了，一边摸牌，一边打招呼：“你回来啦，一起玩吗，斗地主。” 牧浪点了点头，林诗直接把手里的牌放他手里了。 “不愧是我，又是一把好牌。”林诗笑着，大气地明牌，“王炸、四个2三个尖……” 她狂妄地念着，洋洋自得时，突然，一道厚重的声音掺和进来。 “是挺不错。”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 完。 是年级主任。 主任见这些人目瞪口呆的样子，推了下眼镜，笑了笑，然后表情骤然间变得严肃，厉声喝道：“什么时候还玩呐！” 然后他看向牧浪：“你平时不怎么来学校，一来学校就整这些跟学习无关的事。” 围观的人都悄悄退下了，只剩四个当事人在主任眼皮子底下。 林诗和牧浪互相看了一眼，然后林诗站了起来，跟主任对视：“老师，是我玩的，牧浪就帮我拿牌而已。” 牧浪听她这样说，也想站起来，但是被林诗按住了。 主任盯着林诗，他知道林诗是谁，也不敢动她。于是又推了下眼镜，指着牧浪三个男生：“你们三个，贴后黑板站着去，站到中午放学。” 说完，主任后背着手走了。 徐晨跟程浩一下泄了气，趴在课桌上抱怨：“太倒霉了吧？就玩了一小会儿就被逮住了。” 林诗看向牧浪，尬笑道：“对不起啊，我去罚站吧，你就别动了。” 牧浪把手牌合起来，放回林诗的手里，冲她摆了下手，然后拿起下节课要用的书到后面罚站了。 上课铃响了，徐晨跟程浩也都拿着书站着去了。 老师一进门就看到三个男生在后面站着，好奇地问：“你们仨这是怎么了？” 牧浪没反应，徐晨跟程浩咧着嘴，一脸讪讪的样子。 第一排的人跟老师说了声，老师才明白了，点点头，正要说什么，突然，林诗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拿了本书站到牧浪身边。 “哎？林诗你又怎么回事？”老师好笑地看着后面四个人。 “夫唱妇随！” “相濡以沫！” “同舟共济！”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语文课代表下意识接了《诗经》中的句子。 起完哄，所有人又都笑了，老师在讲台上也笑了，安静下来后，语文老师说：“没事，我陪你们站着呢。” 林诗在后面倚着墙，觉得这群人真幼稚，无奈地转头，正好对上牧浪的双眼。两人互相笑了下，然后开始听课了。 - 中午放了学，林诗回到自己那，趴在课桌上。 “靠，什么破学校，还带罚站的。” 她按着自己的腿，觉得又酸又麻。 三个男生倒像是习惯了，没觉得别扭。 徐晨把书扔到课桌上：“林姐，嫌累你干嘛还要跟我们一块站？不会真像语文课代表说的那样吧？” “去你的。”林诗抬腿踹了下徐晨。 “得，看着是没什么事。”徐晨拍了拍程浩的肩膀，两个人一块去食堂了。 林诗见牧浪也要出去，叫了他一声：“帮我带个饭呗，我不想动了。” 牧浪拿出饭卡来，敲了下桌子，林诗立刻嘿嘿地笑了一声，然后把饭卡递给他，报了几个菜名。 说完后，林诗还笑吟吟地看着他：“你真好。” 你真好… 真好… 好… 牧浪脸一红，立马转过头，出了教室。 下午的课都是理科的，迷迷糊糊地上完了。晚上到了最后一节自习，教学楼里的噪音很大。 高二三班，王素在讲台上指挥着。 “桌子八排六列，最后面再放两个，然后再给前后各多留一个凳子给监考老师，其余的全搬楼道里。” 下面的人拉着桌子，拥挤地排着座位。整间教室里，桌子凳子和地面的摩擦声，学生之间的吵闹声，老师在讲台上声嘶力竭，嘈杂得很。 林诗揉了揉耳朵，走到楼道里。其他教室也一个样，开着门，楼道里也不清静。 牧浪搬着桌子走到楼道里，他刚把课桌挨上墙，林诗就蹦起来坐到了课桌上。 “太吵了吧？你们每次考试都这么麻烦？”林诗皱着眉。 牧浪点了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课桌，然后回教室继续搬桌子了。 林诗坐在那看着周围人忙来忙去，觉得跟她原来的学校差太多了。 她原来的学校哪用得着搬桌子，直接几个大阶梯教室就够了，而且也不用学生收拾，有人专门负责这一块。 牧浪又从教室里搬出一张桌子，走到门口。刚想把桌子挨到林诗旁边，他看到一个男生扭捏着跑了过来，站到林诗面前。 林诗双臂叠在胸前，翘着二郎腿，面无表情地看着男生：“有事吗？” 男生也没被她冷漠的态度吓到，而是从兜里掏出一封信，双手奉上：“给你的。” -- 第24页 他的声音有点颤，低着头，一脸羞涩。 林诗看了眼那粉色的信封，然后抬头对上男生背后的牧浪的眼睛。 牧浪的眼神有点凶，林诗只听咣的一声，牧浪把桌子扔到一边，朝男生的屁股踹了一脚。 那男生一个踉跄差点倒了，下意识就想骂人，然而一转头对上牧浪那双龙眼，顿时腿软了。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事。 男生立刻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浪哥，我没真想追嫂子，你别生气，别生气……” 然而牧浪显然还在生气，还是瞪着他。 林诗在一边看不下去了，她从课桌上跳下来，拍了下男生的肩膀，把他手里的信封抽过来：“你先走吧。” 男生一听林诗给他台阶下，立刻说了声谢谢跑了。 看到男生离远后，林诗看向牧浪，伸脚轻轻碰了下他的腿。 “你干什么啊？人又没惹你。” 她又往四周看了看，幸好没看到有老师在，不然牧浪准得被罚。 牧浪撇了下嘴，没理她，回教室了。 林诗看他生闷气的样子，又无语了，只觉得这人真就好一阵坏一阵，阴晴不定的，也不知道是她哪惹着他了。 值日生把教室扫了一遍，所有人进教室了。课桌少了，有的人得跟同桌共用一张。 林诗走进教室，王素正在说考试注意事项。 “这次是跟高三一起参加一模考试，时间按高考的来，上午11点考完都回教室自觉上自习，12点再去吃饭，下午同理，晚上的晚自习也照常。” “啊？高考的时候也要上自习？”有人抱怨道。 王素点了下头：“当然，不过不是在教室。” 下面又是一片哀嚎。 王素把考场和考号的表挂到前面，在教室里转几圈就走了。 林诗坐在原位置，牧浪没课桌了，就在林诗后面靠墙坐着。林诗往前面扫了一圈，别人没桌子都在同桌的桌子旁边坐着，一起分享一个桌子。 她往后瞥了一眼，看牧浪在那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顿时有点烦。 “哎，你坐那么远干嘛？”林诗扒拉了下他的手。 牧浪抬头盯了她一眼，很“娇”且“骄”地重新低下头。 这个动作直接把林诗气上头了，她踹了下牧浪的凳子，低声咒骂：“傻逼。” 骂完，转过头，不理他了。 正巧程浩转过身来问题，他没注意到林诗脸上的表情，拿着笔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题，问：“林姐，这题不用洛必达怎么做啊？” 他说完才抬起头来，看到了林诗不悦的神情。 林诗正在气头上，瞥了眼那道题，皱眉没好气地说：“这都不会，笨死算了。” 程浩：“……” 灰溜溜地转回身去，开始跟徐晨说悄悄话谈论。 第13章 庭院 13 周六，林诗本来打算睡个懒觉。然而太阳刚升起来，就被外面的一阵哄闹声吵醒了。 “啧。” 林诗皱眉，掀了被子，趿拉上拖鞋走到窗边，拉开窗帘，阳光照了进来。 透过窗玻璃，她看到一伙人聚在门口。拉开窗户，吵闹声更加清晰，她揉了下眼睛，仔细看去。 人她基本上都认识，大部分是她们班的男生，还有一些虽然不认识，但她猜应该也是同校的。 那群男生都扛着铁锹之类的工具，在那嬉闹。牧浪穿着一身黑色的工装服，倚靠在墙上，发现她后，朝她一笑。 “林姐！”徐晨也看到她了，在那朝她招手，大喊道。 其他人听到徐晨这一声，也都抬头看过去。林诗托着腮，手肘撑在窗台上，跟牧浪对视了一眼。 这是打算干嘛？ 昨天惹他生气，于是带了兄弟们来讨伐她？ “林姐！我们能进去吗？”徐晨又喊，他左手拿着铁锹，右手挥了挥镰刀。 林诗看着那锋利的镰刀，撇了下嘴，朝他们喊：“等着！” 说完，她拉上窗帘，快速地洗漱完，换好衣服下了楼。 “一大早跑人家里干嘛呐？”林诗一下台阶就朝那群男生抱怨，“好好睡个懒觉都被你们吵醒了。” “我们不也是想睡个懒觉，结果被浪哥……” 徐晨话没说完，被牧浪用肩膀撞了下，立马闭上了嘴。 林诗又朝牧浪看去：“所以到底是来干嘛？” 牧浪把一旁的铁锹拿过来，往石板路旁边的土地上一插，然后又拍了下徐晨。 徐晨瞥了他一眼，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在牧浪的注视下开口：“我们来帮你清理院子。” “是啊，林姐。”尚志和在后面附和道。 “真看不出林姐你居然住这么乱的地方。” “可不得给你修漂漂亮亮的，才配得上美人？” …… 林诗站在一旁，双手环胸，翘着嘴角，微眯着眼睛，听这群男生在她面前吹彩虹屁。 “够啦够啦够啦”林诗揉了揉耳朵，朝他们伸出手掌，做了个停的手势，“那就开始吧，干完我请你们吃饭！” “哦——” 男生们欢呼一声，举着铁锹、镰刀各种工具向两边散去，开始割草。 林诗走到牧浪身旁，拉了下他的衣角：“你给他们说的？” -- 第25页 牧浪偏过头，眼睛向天空看去，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林诗看他这沾沾自喜的德行，噗嗤笑了：“你这可不地道，啊，擅自请人帮我整院子，显得我像个娇气包似的。” 听她这样说，牧浪又将视线投到地上。想了会儿，他把拿着的铁锹塞到她手里，然后自己小跑着绕到了房后。 林诗看着他的背影，笑骂了一声，然后掂了掂手里的铁锹。 她走到徐晨旁边，看着他用铁锹的方法，一边学，一边悄悄问：“牧浪让你们来的？” 徐晨直起腰：“浪哥是说了这事，不过我们是自愿来的。” “哦……”林诗点了点头。 她扫了眼这个院子，不小，目测至少一百平。 要是没人来，难道他还想把这些全搞了吗？ 林诗噘了下嘴，然后笑了下。 旁边一个男生突然大叫道：“哇！林姐你这还有亭子呐？” 那人喊着，然后往杂草中间走去，其他人也都看过去，都觉得挺稀罕。 那凉亭下面全被杂草遮住了，旁边还有几棵梧桐树，挺隐蔽的，不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林诗见的挺多，没怎么惊讶，默默地看着那些人跑到凉亭那去围观。 结果过了半小时，处在杂草中心的凉亭那块倒先清理出来了，然后以凉亭为中心向四周清理。 林诗铲了没多久就觉得手酸了，她放下铁锹，直起身子来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这时牧浪从室内出来了，骑上自行车跑出去了。 不知道是去干什么了，林诗喘了口气，坐到了凉亭里的栏杆上。 铲下的杂草都很润，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味，林诗靠着凉亭的柱子，觉得挺惬意，摸鱼刷起了手机。 这几天没看手机，她打开信息，看到李若云和顾瑜给她发的，也知道她在这出的事了。 她给两人回了消息，然后又看到一堆秘书给她发的消息，她爸那还是没信。 “林姐，你这可不行”一男生停下手中的活儿，看向林诗，“夏天这草里得多少虫蛇啊，你就不怕把你咬了。” “咬了才好呢。”林诗看着手机嘀咕道。 咬了，她又有理由让她爸来见她了。 “林姐胆子多大啊，肯定不会怕区区小虫小蛇。”另一男生吹捧道。 林诗不客气地接到：“就是，你看我像怕那些东西的人吗？” “就是！林姐怎么可能…啊！有蛇！” “我草！哪呢？！” 林诗一下子跳了起来，抱住了凉亭的柱子。 “哈哈哈哈哈！！！” 看到周围人都在笑，林诗才发现自己被耍了。 她跳到地上，朝那男生的腰上拧了一把。 “哎！我错了林姐！” 男生撂下工具，跳出了杂草丛，林诗作势要追上去。正好牧浪骑着车从门口进来，男生一下子绕到牧浪背后。 “浪哥，救我！” 林诗停在牧浪面前，牧浪没在意两人打闹的事，他从车把上把两个塑料袋取下来，伸到林诗面前。 林诗定睛一看，是煎饼和一杯粥。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从起床到现在好像还没吃饭。 “谢谢啊”林诗笑着接了过来，“晚上请你吃好吃的。” 牧浪点了下头，身后的男生跑出来开始起哄：“哇哦——帮买早餐，好有爱哦。” “呵呵”林诗双眼一眯，“打骂也是爱，来试试啊！” 她一下子绕到牧浪背后，男生见她那副凶样，立马往另一片草丛里逃去。林诗两手都拿着东西，也不好跑动，于是就放了他一马。 她重新看向牧浪，他正在解自行车后座上捆着的箱子。 “这什么啊？”林诗吸了口粥。 牧浪把箱子卸下来，然后打开。 林诗朝里面看去，钳子、剪刀，还有一堆她不太能叫得上名的东西。 “你这是要干嘛？”她又咬了口煎饼，跟在牧浪后面，一边吃一边走。 到了房后，牧浪把电箱给她看，不过她也看不懂，只能看到牧浪拿着一堆工具在那拾掇。 弄完这边，他又去了屋里，林诗跟着进去。 一边吃着煎饼，一边看牧浪拾掇。牧浪收拾完一层，上了二楼，看到一扇门明显要干净，猜到应该是林诗的卧室。 他转身面对林诗，指了那扇门。 林诗喝完最后一口，把包装扔到了垃圾桶里。 “进呗。” 得到允许，牧浪咽了下口水，开了门。 卧室没有特殊的地方，但是牧浪觉得很紧张。不知道眼睛该往哪放，索性不去看室内的布置，直接走近墙插，低头摆弄。 林诗坐到床上，想找点话说。 “考完试，我们去打羽毛球吧。” 牧浪侧过脸看她。 “不是比赛吗，混双。” 牧浪点了下头，把手边的墙插装回去，继续找其他的。 他转了一圈，露在外面的地方都没看到。林诗也跟着找，过了会儿，突然想起来刚来那天收拾床底的时候看到有一个。 她叫了下牧浪，两个人一起把床往外拉。 “等等。”林诗停了下来，她的脚被下面的箱子挡住了。 两个人又把床放下，林诗把下面的箱子拉了出来。没盖盖子，牧浪瞄了一眼，看到里面都是些信封，皱起了眉头。 -- 第26页 林诗笑了下，把箱子放到一边。 “这么多人给我写情书，可惜了，我一封都没拆开过，啊”她突然想起那天的事，“除了那次误给你的那封。” 牧浪听到她没看过，放松了。 林诗笑嘻嘻地靠近他，轻声道：“如果是你给我写，我肯定会看的。” 牧浪的耳根歘地红了，趁林诗没发现，赶紧别过头，把床拉出来，蹲到墙角的插座那去了。 林诗看着他的后背偷笑，没再继续逗他。 到了中午，院子里的杂草清了一大半，被铲掉的杂草堆在一起，能盖个茅草屋了。 牧浪又骑车出了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大包盒饭和一大包零食，他放在台阶上，其他人都放下工具，围了过去。 两大包东西瞬间被争抢一空。 “幸好下周一考试，没留作业，不然我妈肯定不让我出来。”一男生边吃边说。 “哈哈，你妈管你就是严，我妈根本就不管我。”另一男生调侃道。 “浩子就不一样啦，现在说不定在复习呢。” “怎么说人家好歹是个学霸，哪像我们天天在学校混天。” …… 林诗听着他们聊天，觉得奇怪。 考试难道不比作业重要吗？为什么管作业却不管考试？ 鬼使神差的，她扭头看向牧浪，问：“你成绩怎么样？” 听到成绩两字，牧浪呛了下，徐晨在一旁笑着接话：“林姐，你这话可太伤人了，我们浪哥哪样都好，就是学习瘸腿。” 林诗点了下头，她当然知道牧浪成绩不好，但是具体差到什么程度倒是不清楚。 “你考多少名？” “哈哈！林姐你可别难为浪哥了。”一男生扒拉完饭，把饭盒扔到原来的袋子里，“浪哥就开学考过一次试吧，班里倒数前十。” 然后男生又笑嘻嘻地指着自己说：“我倒数第一，不过我觉得现在应该能考过浪哥！” 那男生刚说完，牧浪就直接拿饭盒朝他扔去，男生躲开，饭盒落入袋中。 林诗看着牧浪，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加油啊，少年。” 牧浪盯了她一眼，起身又走进了室内。 其他人吃完后，歇了会儿，又重新捋起袖子，拿起家伙开干了。 林诗用铁锹不顺手，于是换了一把镰刀，在角落里割草。 到下午三点，杂草就全部被铲下来了，然后牧□□来了一辆拖拉机。几个人一起把杂草往上扔，一车装不了，来回装了三次才把杂草全部清出了院子。 林诗拍了拍手，看着空旷的院子，闭塞感顿时消散，宽敞多了。 几个人又拿来大扫帚，开始在土地上扫。牧浪又把原先失去固定的铁门重新装了上去，这才算完事。 林诗把大扫帚靠到墙上，抬头朝天边望去，太阳已经落了，天空变得暗沉，只有远处的边际还残存着一点光晕。 她转头看向旁边。牧浪此时也在望着天际，光芒映在他的眼眸中，发着亮。 她刚想说什么，牧浪突然往前走去。 她看他走进了屋里，半分钟后，没有预料，屋子里的灯全部亮了。 从窗户透出的白炽光，照亮了整个院子。 第14章 请客 14 天完全暗下来了，深色背景前的灯光显得很明亮。 一群人欢呼出声，林诗笑着朝牧浪竖起大拇指。 “厉害呀。” 牧浪稍微扬起唇角，两人相视一笑。 徐晨在旁边突然吼了一声：“林姐请大家吃饭！” “走起来！”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林诗等他们安静下来，问：“附近最好的饭店在哪？” “最好的…” “程家酒店吧。” “那个啊…” 林诗看他们提到程家酒店，脸色都有点沉，语气也不轻快了。 “那酒店怎么了？闹过鬼？”她随便猜，瞥了眼身旁的牧浪，倒是没什么反应。 徐晨回道：“没，程家嘛，就是程剑锋他家开的酒店，就上次一起打篮球的那个。” “哦”林诗点了下头，“那又怎么了？你们跟他有矛盾？” “也不算，不过反正不怎么合得来。”徐晨语气有点黏糊。 “之前挑衅浪哥的那个人就是跟着程剑锋的人。”尚志和解释着。 林诗看向牧浪，明白了。点了下头，勾唇一笑。 “那就去，我们过去是顾客，他得伺候着，多好的便宜不占？”她抬手拍了拍牧浪的肩膀。 牧浪点头，其他人也都觉得是这么回事，表示同意。 把灯关上后，一行人骑上自行车出了门。 总共十一个人，聚在一起，声势浩大。路上遇到不少人，笑说看他们这架势是要去群殴。 说说笑笑，走到一家蛋糕店时，在前面带路的尚志和突然停下了，后面的人也跟着停了。 “阿和，怎么了？”徐晨顺着尚志和的视线，发现了正在蛋糕店门口站着的马菲菲。 马菲菲在外面抖围裙，在这群人后面看到了牧浪，以及林诗。 “你们这是要去干什么呀？”都是从小学就在一起的，马菲菲很自然地搭话。 尚志和往后瞧了眼：“去程家酒店，林姐请的。” 他指了下后面的林诗。 -- 第27页 马菲菲往后看去，林诗朝她微笑：“要一起去吗？” 没想到会被邀请，她下意识地想谢绝，但是又看着林诗旁边的牧浪，抿唇笑了笑：“好啊，等我下。” 见马菲菲回屋了，其他人转头去看林诗。 “林姐，你钱包撑得住吗？” “笑话”林诗的表情很放肆，“把他酒店买下来都行。” “哇，豪气啊。” 聊着天，马菲菲也推着车子从大门那边出来了，车前篓里还放了一个大盒子。 “刚做的蛋糕，一起吃吧。”她笑着。 一群人欢呼过后，重新出发。 马菲菲跟在后面，处在林诗另一侧，时不时回下林诗的话。牧浪在一边只是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 程家酒店在木村，走了几分钟，进了木村的村口，林诗感觉跟石村比起来，木村的环境要好多了。 整齐的绿植还有平坦的道路，以及两边干净的小楼房。 这才符合她想象中的农村的样子。 拐了两个弯，一行人到了程家酒店。 五层，不高，占地面积倒是很大，外表很朴素，跟周围的风景很衬，不突兀。 林诗站前面的空场上打量了会儿，觉得有点眼熟，但是天黑也看不太清。 十几个人一起走了进去，林诗和牧浪一起去了前台。 林诗：“十二个人的包房有吗？” 前台：“有预约吗？” “没有。” “包房的话要预约才可以。” “预约？” 林诗皱眉，她以前请朋友吃饭都是去她家开的酒店，从来没预约过，只是给她爸的秘书说一声就行。 她侧头，跟牧浪对视了一眼，牧浪看着也没什么办法。 正想着要不要换一家，从后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哟，这谁啊。”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程剑锋穿的运动服，手里转着个篮球，身后跟着三个男生。 他先看了林诗和牧浪两眼，又转头看了看坐在大厅沙发上的那些人。 其实在他们来的路上，程剑锋就看到了，本来想看看这些人要去干什么，没想到来自家酒店了。 男生们看到程剑锋后，脸色都变得有点不耐烦。 林诗往前走了两步，说：“来这吃饭，想找个包房没预约。” “是吗？”程剑锋咧嘴笑了下，然后嗯了一个长音，“这样吧，你做我女朋友，我给你们开一间，顺便帮你们买单。” 不出意料，牧浪果然急了，作势要冲过来，被林诗挡住了。 其他男生看着也有点坐不住，一旁的保安也都注意着这边。 “女朋友？”林诗翻了个白眼，冷呵一声，视线撇到一边，正好看到了前台后面墙上的标志。 太熟了。 那是林氏集团的标志。 “怎么样？”程剑锋继续笑，把篮球往旁边一扔，伸手想去碰林诗的脸。 然而林诗往后退了一步，到了牧浪背后，踮起脚，把头从牧浪的右肩上露出来。 “我，不。”她稍沉着眼睑，挑衅意味十足。 “你…” 程剑锋被林诗这副模样气到了，下意识向前了一步。 “哎”林诗伸出一只手，“等我打个电话。” 说完，在现场将近二十个人的注视下，林诗拿出手机，熟练地拨了个号码。 “刘哥。” “不是要回去。” “这边我请朋友吃饭，他们说要预约才给包房，你帮我说一下呗。” “嗯。” “十二个人。” “好，我把定位发你。” 林诗发了个定位，片刻后，在沉默的大厅中，电话声香响起。 前台愣了下，看到林诗的眼神后，慢慢地把电话接起来。 “您好，这里是…哦，嗯，好的，好的，明白了。” 放下电话，前台操作了一番，看过来，犹豫地说：“林小姐，您的房卡。” 林诗抽过房卡，不顾程剑锋目瞪口呆的样子，拉着牧浪的手，朝沙发上的人喊了声：“跟姐走！” 牧浪看着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脸有点发热。 “噢~好耶！”一群人欢呼起来，几个男生还转头朝程剑锋吹口哨。 程剑锋呆在原地，目送那群人进了电梯，看不见影了才回过神来。 “怎么回事？”他问前台。 前台咽了下：“是总部经理来的电话。” 没多说，程剑锋知道什么意思了，沉下了脸，压抑，又疑惑林诗的身份。 “峰哥，咋了？”后面的人不清楚怎么回事。 “没什么，走，带你们去KTV。” 程剑锋没好气地说完，大步离开酒店。 - 包房里很热闹，满满的一桌菜。 “林姐，可以啊，这都能找到关系。”徐晨拧开一瓶雪碧，哧的一声冒起气泡。 林诗把杯子递过去，笑道：“正巧我一表哥跟这的经理熟。” 牧浪看了她一眼，林诗也看向他，单眨了下左眼。 一旁的马菲菲看两人眉来眼去的，抿了下唇。 明明她跟这些人认识的时间长，但此时此刻，好像只有她自己是局外人一样。 她看到摆在桌子中间的菜吃光了，起身把蛋糕端了上来。 -- 第28页 “这是我最新尝试的水果蛋糕，大家尝尝看。”她笑道，然后朝向牧浪，“可惜有人不能吃太甜的，牧浪还是吃菜吧。” 其他人都笑了，牧浪冲她点了下头。 “吃完去唱k不？”一男生切走一大块蛋糕，突然提议。 “唱个屁啊，星期一还考试呢。”旁边男生拿筷子敲了下他的头。 一说考试，气氛顿时变得丧起来了。 “哎，还是跟高三的一起考一模，有病吧，课还没上完呢。” “就是，理综刚合起来考过一次。” “我估计也就得个一半分。” “拉倒吧你，上次你理综不过百。” 聊着，话题转到了马菲菲身上。 “校花应该不怕吧。” “当然啦，像校花这种常年年级前十的学霸肯定不怕。” 马菲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哪有，高三一模要考全部的知识，高二现在还没复习，前面的东西我都忘了。” “谦虚。”一堆人起哄，马菲菲只能笑笑。 众人也不调侃她了，又换了个话题：“我还想看王素跳啦啦操呢，不过估计不会有人能在高三里排前十。” “当然啦，咱班就更不可能了。” 几个男生叹了口气。 林诗咽下最后一口，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淡淡道：“放心，到时候瞧我的就行。” “你？” 徐晨没太明白：“林姐你要跳啦啦操？” “什么呀”林诗瞪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我会考第一。” 空气陡然寂静。 鸦雀无声的沉默后，随之是爆发的哄笑声。 “林姐，你这玩笑开的太大了吧。” “林姐，我看你这不像是爱学习的样啊。” “林姐你还是选择跳啦啦操吧。” 不信任的话此起彼伏，林诗撇了下嘴，看了下身旁的牧浪，他也笑了，不过是懂她的笑。 “没百分百把握的话我不说，还能骗你们不成？”林诗冷哼一声。 然而其他人无视了她的这句话，继续谈笑。 “说不定还真没准，我看林姐天天给浩子讲题，还挺像回事的。” “真的？我草，牛逼啊。” “哟，那可真厉害。” 话的内容变了，但语气中还是玩笑的成分居多。 林诗知道不等成绩单出来，他们不会信，索性也就不强调了。 “你们不信就等着瞧吧，到时候，我让班主任只给我和牧浪的那场跳。”她撂下话。 其他人继续开玩笑，马菲菲却呆住了。 她盯了牧浪一眼，牧浪也注意到了她的眼神，然后突然想到了那天在餐厅里给马菲菲写的话。 有些羞愧，牧浪起身去了卫生间。 像是陨石砸穿了心房，马菲菲看向林诗，等她看过来后说。 “林诗，你要和牧浪参加羽毛球比赛？” 林诗没觉得有什么毛病，很自然地答道：“对啊，混双。” 马菲菲被噎住了，说不出话来，点了下头，不再看林诗。 等牧浪回来后，所有人吃得差不多了。 林诗带头站了起来，举着杯子：“今天谢谢大家帮我清理院子，也谢谢马菲菲做的这么好吃的蛋糕，今天很高兴，祝大家考试顺利！” “顺利！”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举着杯子，碰杯后，将饮料喝干。 第15章 考试 15 星期一，林诗到学校后，拿着文具包直接去了考场。 她没学号，被安排在了最后一个考场。 进到实验楼，上了三层，找到尽头的化学实验室。仿照高考的安排，学生现在都聚在门口，考场门还没开。 她靠近人群，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最后一个考场，根本没人会在这段时间抓紧记点东西。 林诗用散漫的目光扫了下这些人，没找到牧浪，于是往墙上一靠，等着开考场。 对面倚着墙的几个男生盯着她，一边指指点点，一边嘻嘻哈哈。 林诗只觉得聒噪，皱了下眉，掏出手机，插上耳机，浸入音乐世界。几个男生看到手机，喊叫了一声。 “还带手机，不怕被没收？” 一戴着帽子的小伙上前一步，伸手要去扯耳机线。 牧浪刚进楼梯口，看到一人朝林诗伸手，啧了声，把书包带一拉，往前一甩。 正中男生的头，书包撞着帽子一齐飞了出去。 “草，谁他妈……” 牧浪走到林诗身边，冷眼俯视那个男生。 男生顿时闭嘴了，换上狗腿的笑容，从地上把书包捡了起来，递给牧浪。 “哥，您书包。” 牧浪把书包接过来放在窗台上，没再搭理他。倚在林诗左边，林诗瞥了他一眼，摘下右耳的耳机，塞给牧浪。 “一起听会儿呀。”她笑着，把手机拿出来，调出那首歌的MV。 牧浪接过，耳机，看了两眼，塞到耳朵里。 歌的名字叫《endless road》，MV不是原曲的，而是拿一个《钟摆》的动画短片配的。 人声一起，牧浪才发觉这是首外文歌，短片上也没字幕。听不懂，他只好盯着动画看。 动画里，一个女生被小混混欺负，男生看到后，把那些人赶跑了。女生对男生一见钟情，频频接近男生，男生从开始的害羞，逐渐开始接受女生。毕业后，两人结了婚。日子并不富裕，男人在工作中处处受气，烦闷不堪，回家后对妻子和孩子发脾气。 -- 第29页 步入中年，生活更是一地鸡毛。某天，男人回家发现妻子倒在地上，救治后变成了痴呆。男人后悔不已，努力赚钱，到婚纱店买了之前妻子一直喜欢但未买的婚纱上的头纱，但回去的路上心脏病发，离了世。 男人在幻梦中遗憾后悔，想要弥补却不敌时光流逝，妻子也离世后，两人梦幻般地重新在一起。 歌放完，林诗注意到不远处有老师，关了手机，摘下耳机，牧浪也摘了下来。 监考老师走过来后，林诗才发现其中一个是四班的班主任吴庄棋。 吴庄棋看了眼林诗，朝她的裤兜盯了眼。 “与考试无关的用品都放外边，否则按作弊处理。” 说完，吴庄棋和另一位女老师进了考场。 楼道里的人都收拾好东西，按顺序进了考场。扫描后到座位上，等了十分钟就发卷了。 语文两个半小时。除了林诗，在场的就没认真做的，牧浪虽然在林诗的帮助下补习了一段时间，但学的那些也是杯水车薪。 不过他这些天一直拿必背古诗词练手，所以默写倒是挺顺利地写上了，至于其他题就都拿不准了。 因为仿照高考，吴庄棋在后面坐着，不能在过道里转，不然他肯定要每五分钟光顾一次林诗的旁边。 盯了一天，他也没发现林诗有什么出格的动作。 也就是下午考数学的时候，过了一个小时，她就开始鼓捣自己的头发，半小时换了六种发型，最后剩半小时，直接趴桌上开睡。 收卷时，是女老师收的，他也不清楚林诗考的怎么样。晚上到了办公室看到试卷后，放心了。 不仅难度大，而且计算量还很大，像林诗只做了一个小时的情况，肯定是不会做，放弃了。 - 三班教室里，充满了吵嚷声。 有抱怨考砸了的，还有一些不要命对答案的，剩下的人好像没参加考试，仍然聊着平时的话题。 林诗戴着耳机，听英文新闻。牧浪坐在她桌子的侧边，随意翻着程浩的生物书。这时候了，只能背些靠记忆拿分的知识点了。 程浩趴在桌子上，像被车碾过似地发出痛苦的哀嚎。 “完蛋了，提分的数学没做好，完了，完了，我完了……” 徐晨在一旁听着，烦得要死。他从书包里拿出一卷胶带，拍了拍程浩的肩膀。 “啊？干嘛…” “哧——” “我草！唔！” 程浩没防备，嘴巴被贴上了宽透明胶带。徐晨趁他还不了手，紧接着加固了三层。 周围的人都往这边瞧，笑声越来越大。 程浩扭过头，把胶带扯了下来，贴得挺紧，原本就不明显的一点胡须被粘了下来。 他一看就急了，抢过胶带就要还回去，动作有点大，把林诗的桌子撞动了。 正烦这知识不进脑子，牧浪给了程浩的凳子一脚。 程浩施法被打断，扫兴地停下动作，徐晨畅快地笑着。 “多谢浪哥救命之恩！” 程浩撇了下嘴，没地方出气，只好往林诗这边看来。 “林姐，你数学考得怎么样。”要是考得差，他就有安慰了。 林诗正好听完新闻，摘下耳机：“挺简单，甚至还睡了一觉。” “啊？” 程浩苦着脸，声音拖得挺长，且整体呈弱化趋势。 徐晨猜到他的意思了，在一旁偷笑。程浩瞪了他一眼，凶狠地放话：“以后别想抄我作业！” “有林姐在，我干嘛还抄你的？错误率高点让老师更相信？” “你！” 程浩被气到了，索性不再理他，省的自取其辱。 前面两个人算是安静了，林诗瞥了眼正皱眉抓头发的牧浪。 “今天这两科你考得怎么样？” 牧浪抬起头，看天花板，手里拿着笔尖在书上点。片刻后，在书上写了两个数字—— “100 50” 林诗秒懂他的意思，笑了。 “照这分数，你不得进步上大几十名？” 牧浪也笑了，拿笔在指间转，看着一点也不像是倒数第一。 林诗不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不过牧浪在考场里就坐在她前面，今天两科看他都写到了最后一分钟。 应该不会太差，她想着。 因为高二这边状况频出，提前熟悉高考模式宣告失败，第二天的考试在管理上也不怎么严了。 林诗到了之后没见老师在，来的学生都坐进去了。 她坐到座位上，远处靠着窗户的几个男生就朝她笑，她还没问怎么回事，牧浪就来了，那些人看到牧浪后也不笑了。 老师进来发卷后，吴庄棋开始转了。 化学实验室不大，就二十个考生，三条过道。吴庄棋在林诗挨着的那条过道来回走，经过林诗旁边时，刻意放慢脚步，斜着眼去看她的试卷。 两张草稿纸，林诗很少在上面写画，有也只是一些单个的数字或者字母，不像其他人写的公式、方程式或者图画那样。 仅仅过了一刻钟，林诗就把选择题涂上答题卡了。 吴庄棋教数学，不清楚她到底做的怎么样，直到林诗开始做大题，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读完题，林诗连一秒都没停顿，直接往答题卡上写公式，到最后计算出结果，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 第30页 吴庄棋沉下脸去，挪着步子走到后面，坐在凳子上。 那天他在办公室里说了那么多踩林诗的话，一堆老师都听着呢，这要是真被林诗拿了好名次，那他岂不是要被打脸？ 咳了一声，他又看向林诗的后背，突然顿住了。 他的心跳有点快，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其他人被惊到了，好奇地向后看。 吴庄棋两步走到林诗后面，林诗看到他，不明白要做什么。 只见他将手伸向桌膛里，紧接着从里面抽出一封信。 林诗看向那封信，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准备干什么的？”吴庄棋的语气很冷。 “啊？”林诗皱眉。 吴庄棋的心脏狂跳，脸上却还是一副严肃的样子。 “跟我过来。” 说完，他开始向门外走。 林诗和转过头来的牧浪对视了一眼，耸了耸肩，跟着出去了。 走出教室后，林诗看着吴庄棋的背影说。 “老师，叫我出来有事吗？” 吴庄棋没正面回答：“跟我去找年级主任。” 林诗撇了下嘴，没多说话，跟着他去了教学楼，走到顶层进了年级主任的办公室。 主任看到吴庄棋和林诗，有点懵。 吴庄棋把那封信往桌子上一拍，然后指着林诗对主任说：“主任，这是监考的时候在她那发现的。” 一听这，主任明白了，点了下头。 后面的林诗则懵了，什么东西？这是想说她作弊？ 主任看了眼林诗，他认识，不过也只知道她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之前在哪上学都没了解。 但是这种都是给学校塞钱进来的，不闹武力上的事，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哪考场的？”主任问。 “最后一场的。”吴庄棋回答。 主任哦了一声，最后一场那就没事了。 “那就先放我这，这场你就别考了。” “开什么玩笑。”林诗打断了正要打算赶人的主任。 主任抬眼，看到林诗冰冷的眼神，愣住了。 “拆开看看什么玩意儿。”林诗上前两步，拿起信封直接撕开，吴庄棋想阻止被她吓回去了。 撑开信纸，林诗扫了一眼，冷笑一声，往吴庄棋的胸脯上一拍：“你家小抄长这样？” 说完，没等吴庄棋回话，也没注意主任说了什么，拧开门走了。 吴庄棋夹住往下掉的信纸，看了看。 情书。 主任从办公桌后面走过来，也瞧了两眼，然后盯着吴庄棋的眼睛：“吴庄棋，你办的这事可不行啊。” “主任，这……” 吴庄棋看向主任，然而主任脸色铁青，居然让他一年级主任在学生面前丢了面。 “监你的考去！” 主任一声怒吼，吴庄棋也不敢再说了，灰溜溜地回了考场。 第16章 别扭 16 理综考完后，牧浪转过身，看着林诗。林诗知道他要问什么。 “没事，那人自己发癫。”她撇着嘴说。 牧浪点了点头。林诗把文具袋装好，站起来。 “吃饭去。” 两个人并肩去了食堂，买了饭刚坐下，程剑锋过来了。 林诗和牧浪没想去看他，但偏偏他自己凑了过来，还带着一伙不熟的人。 “听说你上午作弊被逮了？”程剑锋脸上挂着嘲讽的笑。 出言不逊，欠揍。 林诗放下筷子，吐了口气，骄矜地笑看他。 “听你妈在被窝里给你爹说的？” “噗！” 林诗话音一落，旁边一男生就笑喷饭了。 没想到林诗看上去像是有教养的大小姐，怼人居然如此粗鄙。程剑锋一时不知道如何回话，只能拧着脸，咬牙愤视。 林诗看他憋屈的样子，挑了下眉。 “多大了还夹你爸妈中间睡呢？小宝宝？啊不，巨婴。” 牧浪坐她对面，咧开了嘴，从鼻孔发出一声气音。 林诗瞥了他一眼，也扬起了唇角，上午生的气算是清了。 程剑锋自讨没趣，骂了一声，把筷子一摔，走了。 他带的几个小弟看这样，起身想走，牧浪把旁边的一个拽到凳子上，指了下程剑锋那碗面条，那人识相地端走了。 林诗等他们全跑光，喝完最后一口紫菜蛋花汤，哼了一声。 “那人有毛病吧，怎么天天来找茬？” 她想到了第一次见到程剑锋时，打篮球赢了他，该不会是输不起吧？ 林诗正想着，徐晨和几个男生走过来了。 “林姐，我看程剑锋刚才又来了？没出什么事吧？”徐晨坐在旁边。 “挨了两句骂就跑了。” “噗，合着就是来找骂的？” “鬼知道他干嘛要挑事，上次赢了他一场球，不会记到现在吧？” 徐晨狠咽了一口烧饼：“他哪是看你不顺眼啊，那得是跟浪哥有过节。” “哦？”林诗一听这话，来了兴趣，看向牧浪。 牧浪接收到她的眼神，在桌底下踢了脚徐晨的小腿。 徐晨叫苦，把腿缩回凳子下面，歪头看向林诗。 林诗见牧浪这副不想让人知道的样子，更有兴趣了。 -- 第31页 “说来听听，什么好玩的事？” 说完，她盯了一眼牧浪，牧浪只好低头吃饭，没再管。 徐晨想着最初的一件事，还没说话就笑了。 林诗啧声，推了他一把：“快讲，别光顾着自己笑。” 然而徐晨越想停，笑就越止不住，捂着肚子趴在桌子上。林诗光看他这样，也忍不住了。 “你有病吧。”她咧开嘴，笑徐晨。 尚志和在对面看不下去了，也在下面踹了下徐晨。 然后对林诗说：“一年级刚上学的时候，程剑锋拿了瓶两升的大雪碧到学校来装逼，一节课全喝完了，到下课，他要出去上厕所……” 尚志和说到这也笑了。 “尿裤子了？”林诗一想就想到了。 周围的人都笑了，尚志和在那点头。 林诗没多大反应，瞥了眼牧浪说：“那跟牧浪有什么关系？” 尚志和停了笑：“咳…当时他跟浪哥同桌，浪哥没给他让空，然后他就尿了。” “嗤。”林诗觉得挺无聊的，又去看牧浪，“你怎么这么坏啊，当时给他让了不就没这么多事了吗。” 牧浪撇了撇嘴，当时他生病了，什么都感觉不到，哪有时间去给人让空。 “要我说，这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对，当着全班的面尿了裤子，童年阴影啊。”林诗设想了下那个场景。 牧浪皱了下眉，餐盘里还剩下两口饭，也不吃了，端起餐盘往洗碗池那边走。 林诗看他这像是耍脾气一样的动作，呆了下，随着就生出点火气。 “他什么意思啊？”她转头看向旁边几个男生，“肚量这么小，一点错都说不得？谁惯的。” 几个男生都茫然地摇头。 林诗噘了下嘴，重重地哼了声。 下午一科英语，林诗到考场后也没跟牧浪说话。 考完，所有人都回了教室，把文具放下后又去食堂吃了饭，回来开始大扫除。 一切整理完，王素走到教室里，身后跟着几个课代表。 “现在课代表把答案发下去，先自己对下。” 虽然是仿照高考，但一模的试卷还要讲，所以也没把试卷收起来。 林诗接过秦思思递过来的数学答案，两张。 她抽了一张甩到牧浪面前，动作懒散，牧浪不由得瞧了她一眼。 林诗察觉到他的目光，把头撇向右边。 把几科的答案全拿到后，她连看都没看，直接折起来塞到桌膛里。 其他人则开始对起了答案，不一会儿，窃窃私语声起来了。 “为什么选D啊？” “我不知道啊，我跟考场里几个人对答案，都选的C啊。” “答案错了吧？” “啊啊啊啊，我纠结好久才改的，把对的改错了！” “C篇阅读全灭？我对错答案了吗……” “这题也太怪了吧？谁会往那去想啊？” …… 王素在过道里转了一圈，看林诗在那发呆，停在她桌边。 “怎么了？考的不好吗？”她俯下身，语气温柔。 林诗摇头，没说什么，她总不能说跟牧浪闹别扭了吧？跟小学鸡似的。 王素觉得可能还是跟她爸的事情有关，也不再安慰，拍了拍她的后背，重新走回讲台。 “考的怎么样？”她带着笑容看向下面的学生，一个个的垂头丧气。 “一般来说一模的题都比较难，何况你们还没系统地复习，考的差也意料之中。”王素安慰着。 学生们并不买账，仍然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嗯…”王素将食指抵在下颔处，“你们说…” 她拖着长音，待下面的人都抬头看她时，继续说：“下下周羽毛球比赛，我穿什么衣服好呢——” 王素笑吟吟的。 其他人先是惊讶，然后又沮丧了。 “跟高三混着排，前一百都不见得有。” 一些人跟着附和。 王素清了下嗓子：“不用跟高三混着排了，就只在高二里，咱班能有一个进前一百的，我就去跳啦啦操。” “真的！” “真的。”王素点头。 “哦——！”气氛躁起来，尤其是男生，拉前转后，兴高采烈地谈论，朝王素提建议。 不过他们并不懂女生的穿着，凭着喊来喊去也就喊出个小吊带和超短裙。 王素噗嗤笑了，拿黑板擦在讲桌上敲了几下。 “行了，到时候你们等着看吧。” 教室里这才安静下来。没过多长时间就下课了。 程浩率先转过头，哭丧着脸：“林姐，你考得怎么样？” 林诗正在扒拉手机，没瞧他：“差点满分吧。” 保守点。 程浩用迟疑的眼神看她，他觉得林诗成绩应该不错，不过说满分就太扯了。 林诗没看到他的表情，程浩又把数学试卷拉出来，一边看，一边嘟囔：“最后一个选择错得太冤了啊……” “哎！”徐晨听到了关键词，兴奋地转过身来，“我最后一个选择蒙对了！” “啥？”程浩一惊，抓过他的试卷，上面还真用黑色碳素笔写着A。 心里堵得慌，程浩眼睛有点红。 牧浪在一边看着，突然也把数学试卷张开，放到程浩眼下。 -- 第32页 又一个蒙对的。 “我草。”程浩抹了把脸，起身出去了。 心态崩了。 牧浪笑了下，然后看向林诗。见她还是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牧浪推了推林诗的手肘。 “干嘛？”林诗皱了下眉，关了手机。 不干嘛。 牧浪没事找事，把试卷推到两人中间，拿笔尖点了点第一道填空题。 似曾相识的动作，林诗愣了下，回过神后浅笑。 “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还敢说考50？”她趴在胳膊上，侧仰着头直视他。 牧浪勾唇一笑，坦荡地把试卷下面压着的作业纸抽出来，又十分得意地将那张纸拍在试卷上。 林诗似笑非笑地看着，眼眸一垂，看到那张纸上的内容：35+0+1651。 “噗。”林诗霍地笑了。 “可以啊，还超了一分。” 牧浪一边用手肘撑起左手臂，一边将头歪在左手上，用左手撸了下不长的头发，画了个圈，又把左手臂平放在了桌上。嘴角边扬起的笑根本抑制不住。 林诗看他这喜上眉梢的样，嘁了一声，半眯着眼睛盯了他一眼。 “行了，满分150呢，什么时候考及格了再乐吧。”她拍了下牧浪的上臂。 牧浪止住笑，林诗将头凑近了点，拽了下他的衣袖：“好好看着，这么简单的题都白送分的……” 林诗盯着试卷，拿笔在试卷上勾画。 两个人的头离得很近，牧浪在稍高一点的位置，看到林诗的后侧脸。 她的睫毛浓密，粉唇张合，让他心跳加速。她耳后垂下几根纤细的发丝，乌黑，衬得脖颈皮肤十分白皙，吞咽口水时，颈侧凸起一道肌肉，每一个微小的动作都牵扯着牧浪的视线。 他心跳得很快，呼吸却放得很慢，生怕她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流后会离他远一点。 上课铃响，林诗讲完了，朝左边看去，发现牧浪正在发呆。 “听懂了吗？”她问。 看到那双清澈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牧浪猛地回过神，含糊地点了点头。 林诗也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嘟了下嘴准备上课了。 牧浪把自己的试卷拉回来，看着上面清晰的解题过程，就能回想起刚才林诗的一举一动。 他的脸有点泛红，侧过身，偷偷将试卷折起来，夹到书页中。 第17章 争执 17 考完试的第二天，按临时课表上课，每科一节课。所有老师上一节课讲试卷，其余时间都赶着网上阅卷。 到下午，最后还剩两节自习。 牧浪往右看去，林诗正趴在课桌上拨弄着手机。 显示的是聊天界面，她上下划拉，昵称区写的是“爸爸”。 牧浪瞧瞧前面黑板上的钟表，快下课了，林诗在这划了快一节课。 实在看不下去，他从窗台上拉下羽毛球包，曲起右手食指，在林诗的桌面上敲了两声。 林诗转过头，牧浪把包放到大腿上，大拇指指向窗外。 林诗看了看包，又瞧了瞧外面，沉重地喘了口气。 “走。”她站起身。 牧浪拍了下前面徐晨的后背，指了下外面，看徐晨比了个ok的手势后，和林诗一起出去了。 下午四点多，操场的石灰地面铺上一层金橘色的夕晖，篮球架和羽毛球网的影子被拉得有些长。 风，不急。 羽毛球在半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林诗不急不慢地散步，向前看牧浪，他也没怎么使劲。 林诗撇了下嘴，在牧浪回了个半场高球时，她一跃而起，杀到牧浪的右侧。 出手很突然，牧浪没接住。 林诗走到网前，牧浪也走过来，两个人隔着网对视。 “你干嘛呢？把我叫出来，结果就这？”林诗嗤笑道。 牧浪用球拍将地上的球挑起来，抓到手里。看着已经炸开的球羽，笑了，转身边往回走，边点头。 林诗也回到后场。 牧浪发球，回球，力道明显比刚才要重了，节奏也更快，林诗这才觉得有点意思。 这时候她杀球占不到便宜了，开始斗网前，以及打一些边线球，她的控球能力还不错。 两个人打了十几分钟，林诗觉得有点累了，坐到了旁边篮球架的底盒上。 四月中旬，气温升得很快，上个月还有穿棉袄的，现在已经有人穿半袖了。 林诗把校服外套的拉链拉开，低头看着抓拍的右手。出了很多汗，球拍的手柄缠的皮手胶，而且品质不怎么样，这么一会儿就很滑了。 “我重新买一副毛巾胶的球拍吧。”林诗说，拿出了手机。 牧浪愣了下，不知道这东西还分什么什么胶的，在一旁看着林诗下单了一副球拍，另外还附带买了防滑粉，这东西他都没听说过。 歇了会儿，两个人继续开打。 太阳落得越来越低，但光线反而变得刺眼了，林诗面朝西，正好对着光。 她捂着眼睛，朝牧浪挥了挥拍：“再歇一会儿。” 牧浪往后看，天际已经被夕阳染得红透了，操场的表面被墙和墙边的樟树投下的影子覆盖。 两人在网两侧的场地上散步，一边放松一边保持身体的热度。 正准备继续时，远处走来一伙人。林诗和牧浪看过去，发现领头的是程剑锋。 -- 第33页 “哟，又见面了。”程剑锋右手拿着羽球拍，用网线拍着自己的左手。 林诗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心情理他，只觉得又见到这烦人的东西膈应。 牧浪见林诗没反应，也把程剑锋忽视了，挥拍发了个高球。 程剑锋也不觉得自讨没趣，硬是凑上去，腆着脸笑道：“反正都是来打球的，来场比赛呗。” 林诗放了个网，回道：“你后面不跟着一群人吗，场地也有，一边玩去。” 程剑锋被噎得心梗，狠狠啧了下唇尖，又不死心地问：“你们报的什么项目？” 林诗晾着他，和牧浪打了十几个来回，球落地后才说：“混双。” “那一起打不更好？”程剑锋立马接话，又颇为自信地说：“双打跟单打区别可大了。” 林诗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啊。” “你先找个女生跟你来组队再说。”林诗说着，又看到前面跑来一个人。 是马菲菲。 操场上的人都转头看去，马菲菲不再跑了，拢了拢耳边被吹起的发丝，走到几人面前。 她先看了眼牧浪和林诗，顿了下，又看向程剑锋：“班主任来了，让你们回教室。” “啊？”程剑锋挺奇怪，笑了一声，“什么玩意儿？平时哪次管过，怎么就挑今天来事？” 马菲菲张了下嘴，瞥了眼旁边的林诗，又直视程剑锋：“成绩单出来了。” 程剑锋转了下眼珠，明白了，他抬了抬手：“行行行，反正也快放学了。” 他带着几个兄弟，刚迈出两步，又回过头来喊：“改天一起约场球。” 说完，一行人离开了操场。 马菲菲还站在原地，来回打量着牧浪和林诗。 “你们…练习呢？”她说。 林诗：“是啊，一起玩吗？” “不了，我也得回教室。”马菲菲盯了牧浪一眼，往后走了几步，又笑着对林诗说：“你考得挺好的。” “当然。”林诗也笑着，然后看着马菲菲也走出了操场。 她回头，耳侧的发丝被吹动。傍晚的风有点大了。 “我们也回去吧。” 林诗和牧浪收了器材，一起走回教学楼。刚上楼，楼道里就传来一声吼叫，而且声音很熟悉，就是四班班主任吴庄棋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走进了三班教室。很幸运，等两个人坐下后，过了两分钟，王素才拿着成绩单走进来。 在她进来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将视线落在她手中的纸上。 王素走上讲台，拿着成绩单默默地看了一分钟，然后拿另一张干净的成绩单，走到黑板旁边的小白板上，将成绩单挂在夹子上。 她走回讲台，刚要说话，从门口又传来一阵怒吼。王素又去把门关上，清了下嗓子，笑着说：“你们猜咱班这次成绩最好的能在高三排第几？” 她卖了个关子。 前面成绩单上的字太小，第一排的也看不清。其他人只能靠猜的，前一百，前一百五…… 王素站在讲台上，带着笑意，乐呵地看着他们。 突然，挨着墙的的一男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望远镜。 “哎，张玉龙你不能作弊啊。” 王素指着他，同时走了几步打算把成绩单摘下来。 然而晚了，张玉龙猛地站了起来，大声道：“我草！林诗！” 他同桌还没反应过来张玉龙说的什么，就笑着看向林诗：“林姐，他说…我草！” 话没说完，左侧飞来一本书，砸中了他的脸。 他骂了一句，朝书飞来的方向瞪过去，正好对上牧浪那双带着戾气的眼睛，又想到刚才自己想要开的玩笑，顿时怂了。 其他人都看了过去，王素也呆了下。 本来还在心里窃喜的林诗也恍了下，木然地转头看向牧浪。 “牧浪！”王素蹙眉，吼了一声。 脾气特好的班主任突然发了火，其他人都不敢出动静了。 刚才热闹的气氛顿时冷了下来。 王素深呼吸了几口气：“平时我对你够宽容了，你在老师眼皮底下还这么放肆，太过分了吧！” 她越说越急，牧浪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空气沉默了半分钟。 王素平复下心情，朝后面的牧浪说：“牧浪跟我出来，其他人上自习。” 牧浪也没犹豫，起身从后门走出去了。 开着两个门，教室里的人也能听到楼道里王素的训话声。 徐晨悄悄转过身：“林姐，浪哥怎么了？” “我怎么知道。”林诗皱了下眉。 刚才还好好的，那张玉龙一说话，突然一本书就从她眼前飞过去了。 “他跟那人有矛盾吗？”林诗反问。 “张玉龙啊”徐晨想了下，歪了下头，“没有啊，平时一块玩儿的。” 林诗努了努嘴，也想不到什么。 没过几分钟，放学铃响了，一部分人冲出了教室，向食堂奔去，剩下一部分人挤在前面的成绩单前，看到林诗的成绩后，都爆了粗口。 林诗待在座位上，等人都跑光，她才看到牧浪走到门口。他微低着头，抬眼和她对视，然后又双手插兜走回自己的位置。 “你刚才怎么了？”林诗问他。 牧浪瞥了她一眼，没回应，从兜里掏出饭卡，指了下窗外。 -- 第34页 “你…”林诗欲言又止，看他散漫的眼神，能确定他不想谈。 没再说，两个人一起去了食堂。 一路上，好多经过她身边的人都盯着她议论。 林诗很容易能猜到是为什么，也没去管。 到食堂，照常面对面坐着吃饭。 林诗漫不经心地往四处张望，眼睛突然扫到了一个男生。 她在桌下用脚尖踢了踢牧浪，指着那男生说：“你还记得那人吗？” 牧浪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上周搬桌子的时候给林诗递情书的人。 “上次人家什么都没做就被你踹了一脚。”林诗说，“今天也是，人家也没惹着你，干嘛那么暴力。” 牧浪咬了咬下唇，敷衍着点头。 林诗看他态度不对，有点不开心，皱眉道：“你有什么意见说出来啊。” 撇了下嘴，她又嘟囔着：“光在心里憋着，谁知道你怎么想的。” 牧浪将食物咽下去，仰起头，指着自己的喉咙。 林诗白了他一眼：“我意思是让你表达出来，又不是真让你说话。” 说完，她又想到了上次让牧浪把话写给她，结果被他拒绝了。 “上次让你写给我，你就没写，你这么大一人，怎么这么麻烦。”她蹙着眉，狠狠咬了一口鸡蛋饼。 牧浪喘了口气，几口把饭全吃完，端着餐盘走了。 林诗张大了嘴，看着牧浪的背影愣了。 “什么东西啊……” 她深深地出了口气，也没心情吃了。刷了餐盘，直接回到教室，也没见牧浪在。 倒是其他人，一见她就朝她大喊。 “厉害啊林姐！真拿了第一！” “林诗，你到底哪来的啊？太厉害了。” …… 林诗摘下蝴蝶结，重新把头发梳了一遍。 “你们猜。”她看着手机。 原来学校的考试也结束了，顾瑜给她发了条消息：“阿诗你知道吗，这次考试你不在，我们班那个万年老二说终于看到头了，还让我替他给你说声谢谢，结果考完成绩一出来，那人第三{笑哭}{笑哭}{笑哭}” 林诗笑着回消息，教室里其他人还在欢呼。声音嘈杂，以至于淹没了上课铃声。 吴庄棋往后门一站，就看到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原本就压着怒火，这会儿更是直接爆发了。 他抬脚用力踹上后门，紧跟着大吼：“上课了还闹！” 刚才还在吵闹的人顿时静下来了，回到自己的位置，摆正坐姿。 林诗转头瞥了眼吴庄棋，然后给顾瑜回复：“老师来了，下课再聊。” 发送过去，正要将手机揣回外套兜里，吴庄棋走过来了，林诗停下了动作，疑惑地看他，跟昨天上午理综考试的情况如出一辙。 吴庄棋黑着脸，冷言道：“知道学校里不能带手机吗？” 林诗一听就知道这是在气头上来找她事了，之前被他看见那么多次也没见他管过。 她点了点头：“知道。” 没等吴庄棋说话，她立马接着说：“所以呢？要没收吗？给你。” 她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手机，杵在吴庄棋的面前。 其他人都在心里捏了把冷汗。 一老师，一学生，两人冷眼相视。 就在林诗又要开口时，猛地一下，吴庄棋抓过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使劲摔在地上。 “啪！” 手机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啊！”几个人被吓了一跳。 整个过程也就一秒钟的时间，林诗根本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来看到地上被摔碎的手机。 屏幕和后盖被摔开，而且溅出一些破的小碎片。 吴庄棋把脚边的碎片踢开，声音严肃：“考了个第一就嘚瑟是吧？” 林诗没接话，瞪了他一眼。走到手机壳旁边，捡起被摔出来的SIM卡。 她两手往兜里一揣，就要往门外走。 吴庄棋叫住了她：“你干什么去？” “你管得着？” 林诗连头都没转，径直出了教室。 第18章 报仇 18 牧浪走进教室，徐晨几个人凑了过去。 “浪哥”徐晨拍上他的肩膀，“林姐昨天晚自习跟吴庄棋吵起来了。” 听到这话，牧浪皱起了眉头，他在试卷背面画了个问号。 徐晨给他讲了昨天晚自习发生的事。听完后，牧浪低垂着眼眸，转着笔，呼出口气。 啧了声，他挥笔写了两个大字—— “干他！” 周围几个人眼一亮，凑得更近了点。 “对！早看那老东西不顺眼了！” “就是，他之前还在教小学的时候，有人做错题就让那人站凳子上，然后拿书扇人家后脑勺。” “我当时被扇得直接从凳子上摔下了！草。” …… 谈论着吴庄棋的“执教生涯”，每个人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怎么干他啊？”徐晨问。 “是啊”尚志轩接道，“总不能真把他裹麻袋里揍一顿吧？” 陷入了沉默，牧浪拿笔杆敲了敲头，写着。 “他怕什么” “怕什么？” “怕年级主任吧。” “废话，你还能拉年级主任过来给咱当枪使？” -- 第35页 “好像…怕狗。” “狗？得了，咬出人命你还想活吗？” 听到狗，牧浪眼睛一亮，笑着看向程浩。 程浩被他这眼神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浪哥看我干嘛啊？” 牧浪拿起笔飞快地写：“你家狗拿出来。” “啊——”程浩哭丧着脸，“我家那是两只吉娃娃，没杀伤力。” “哎，这行啊！”一男生拍了下手，兴奋道：“我懂浪哥的意思了，就栓两条狗吓吓他！” “哦——”周围人发出了然的声音。 真有风险的事他们也不敢干，就稍微整点小动作恶心恶心他。 牧浪点了下头，然后在纸上画了两条线，是路，一个火柴人在路中间，前后各有两只狗。 “就这么干！吴庄棋回家有条没人住的胡同，就在那吧，怎么样？” “好！”一拍即合。 其他人都很兴奋，只有程浩苦着脸，徐晨和一男生拍上他的肩膀。 “组织会记住你家吉娃娃的！” 几个人哄笑一声，站在牧浪背后的男生突然把牧浪写字的试卷拿起。 他惊呼了声：“浪哥，你这字比之前可好看太多了。” 他仔细看了两眼，又放回牧浪的课桌上，其他人也都去看，赞不绝口。 “对了，浪哥这次考了46名吧！”一男生突然说。 班里56个人，他考46名。 “比我天天来上课的还高。” “废话，人浪哥可有林姐帮着呢。” …… 又闹了会儿，老师来了，开始上课。 牧浪看着旁边林诗的座位，一整节课，林诗没来。 一直到大课间，他有点坐不住，拍了下徐晨的后背，让他去问问王素什么情况。 徐晨无奈，天天被当做工具人使唤来使唤去，他也累。 他说行行行，刚起身，正好看到尚志和进门。 “哎，阿和，你去班主任那问问林姐怎么没来上课。”徐晨嘿嘿笑了笑。 尚志和顿了下，直觉敏锐，看向牧浪：“浪哥，你不会真喜欢林姐吧？” 非常直白的一个问句。牧浪呆住了。 他下意识地撇开头，又瞬间觉得心虚，赶紧摇了下头,随着又缓慢地摇了下头。 尚志和跟徐晨对视了一眼，没说话，两个人一起去了办公室。 - 林诗一早骑车去到镇上，随便找了家手机店重新买了部手机。 性能比不上她之前的那部，买完之后，她又网购了一部更好的。 回到石村，离近家门，她看到了牧浪，正越过铁栅门的间隙往里看。 “喂！干嘛呢！” 林诗突然一大声，牧浪被吓得收回视线，往左看去。 林诗今天将马尾梳得很低，垂在胸前，发夹是一只白色的蝴蝶结。 “干嘛呢？偷窥啊？”她笑着又重复了一遍。停下自行车，过去开了门。 牧浪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张叠起来的纸，递给林诗。 “什么东西？”她接过来，撑开，是成绩单。 各科分数、排名，总分，班里的总排名，年级的总排名，最后一列是跟高三的混合排名。 她那行的最后三格全都是“1”。 林诗扫了眼自己的成绩，没什么反应，她顺着往下看，找到牧浪的名字。 还行，不是垫底。 “不错啊，没白教你。”林诗把成绩单折起来，进了院里。 走了几步，她突然察觉到，牧浪没跟上来。 转身，看到牧浪还站在门口，拿记号笔在活页本上写字。 傍晚的夕阳，拖长了他的影子，绯橘色的光芒照在他的侧脸上，当他停下笔，抬起头时，她从他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 本上写着：“去学校吗，我送你”。 林诗歪了下头，眯眼一笑。 “你怎么舍得给我写字了？” 说着，她往他面前走了几步。 牧浪没再写，只是笑了笑，将单车推过来。 一阵风吹过，白杨树叶窸窣作响，被夕阳余晖铺满的路上，少年敞开的校服扬了起来，单车后位上的少女揪着他后衣摆的一点，惬然四顾。 回到学校，正是饭点，两个人简单吃了点回教室了。 班里人见了林诗，都问她有没有事。林诗一笑带过，从兜里拿出刚买的新手机给他们看。 “吴庄棋真是太可怕了。”其他人议论道。 “这次四班的成绩倒数，估计气得不轻。” “就是，绝对是看林诗这么优秀，酸了。” …… 坐下后，徐晨转过身来：“放心吧林姐，这仇我们帮你报。” “报仇？”林诗疑惑。 徐晨和牧浪对视了一眼，嘿嘿一笑，没说。 上课铃响了，林诗也没再追问。 第一节化学晚自习，上到一半，王素进教室把林诗叫了出去。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楼梯口。 “昨天晚自习，吴老师把你手机摔了？”她蹙着眉。 林诗点了下头：“对啊，能找他赔吗？” 王素吐了口气，牵起林诗的手。 “走，我带你找主任去。” 王素拉着她，林诗盯着王素的背影。像是小时候，妈妈拉着她的手去找挑衅她的小孩的家长，想跟人理论，结果对方根本不讲理。 -- 第36页 林诗站定脚步，王素疑惑地转过头，见她面带微笑。 “算了，老师，我不缺那点钱。”林诗说，眼睛一直注视王素。 王素又将右手搭上去，双手握着林诗的手。 “那怎么行，手机可不便宜，而且吴老师这样被举报都不为过。” 看她语重心长的样子，林诗露出轻松的表情。 “我没事，吴庄棋那么大年纪了，我给他留点脸。” “你……” “真没事，老师，谢谢。” 林诗说完谢谢，垂下眼眸。 王素看她一再拒绝，也不好执意拉她过去了。而且吴庄棋确实年纪大，都快退休了，送主任面前估计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那好吧，我一会儿到办公室单独跟吴老师谈谈。” “嗯。”林诗抬起头，微笑。 王素松开了手，转身要走，林诗在后面，突然又叫了她一声：“老师。” 王素停下，转过身来：“嗯？还有事吗？” 林诗一笑：“别忘了球赛，给我加油。” 原来是这事，王素也笑了：“没问题。” 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走下楼梯。 林诗回到教室，长长舒了口气。 牧浪瞥了一眼，见她脸色挺好的，表情看上去很愉悦。 下课后，林诗从卫生间回来，程浩苦着张脸，拿试卷等她。 他这次考的大崩，数学优势被题难压下去了，其他科本来又没多强，所以总名次直降了三十多名。 林诗这会儿心情好，也乐得给他讲题。 直到上课，吴庄棋从后门进来。 教室里很安静，只有林诗小声给程浩讲题。 吴庄棋背着手，冷眼看着他们，待了半分钟，他咳了两声。 林诗和程浩朝门口瞧了眼，然后程浩转回去了，林诗也做自己的题去了。 吴庄棋在三班教室转了两圈，最终在讲台上站定。 他又清了下嗓子，吸引了部分人的注意。 “程浩。”他说。 程浩不明白，抬起头，正对上吴庄棋的眼睛。 “你这次考多少名啊？” 程浩眼神中带着点恐惧，张嘴要说，但被打断了。 “都上课了还在那说话，退这么多丢不丢人，还有那数学，平时挺好的，题稍微难点就考的稀烂，还有脸在那说呢。” 吴庄棋紧盯着程浩，程浩被说得难受，垂下了头。 说完程浩，他又将视线往后移了点。 “还有的人，啊，小姑娘家家的，整天搁那男生堆里混，一点女生的样子都没，恬不知耻。” 没指名道姓，但班里人都知道他在对谁含沙射影。 林诗自始至终都没改变表情，优哉游哉地做题。 她一开始就没想着要融入这个班，光觉得她爸会早早地把她接回去了，哪想到会待到现在。 再加上她座位周围都是男生，她又因为刚开始跟牧浪闹了矛盾，不得已走进了牧浪的社交小圈子里，可不现在跟男生的关系比较近嘛。 人小女生都没对她指指点点，吴庄棋一老男人倒是看不顺眼了。 好，就让他不顺眼才好呢，气死他。 林诗的心理活动达到了巅峰，扬起嘴角，笑了。 吴庄棋看到那像是带着嘲讽意味的笑容，又怒了。 “就说你呐！林诗！还在那笑。” “我没有，老师。”林诗仰起头，苦皱着眉头，眼眸被灯光照得发亮。 “你当我眼瞎？”吴庄棋瞪着眼。 林诗闭上了眼睛，想到这些天受过的委屈，酝酿好了情绪。 再睁开眼睛。 泪水，溢出了眼眶。 “我真没有……” 带着哭腔。 牧浪歪头看她，上次见过林诗在卫生所里哭，跟这次感觉完全不一样。 其他人也都看了过去，见到林诗的眼泪后，窃窃私语起来。 吴庄棋见情况不妙，没法继续找茬了。 “别吵吵，做作业！” 吼了声，吴庄棋从前门出去了。 他后脚跟刚踏出去，林诗就抬起袖子抹了一把泪。 “有毛病。” 牧浪看她这样，笑了。 徐晨目睹了全过程，朝林诗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往右边去看程浩，笑容僵住了。 这位，是真哭了。 第19章 喜欢 19 周五最后一节晚自习是数学。 牧浪下了第二节晚自习就跑了，林诗问他去哪，他也没回什么。 下了课，徐晨拉着几个男生匆匆跑出教室。 林诗看他们鬼鬼祟祟的样子，觉得奇怪，想着牧浪第二节晚自习突然走了，觉得肯定是要瞒着她干什么事。 几个人一起到车棚，骑上自行车，加满速度往外冲。林诗也偷偷跟了上去。 她本来应该往南走回家，这时候跟着那群男生向北骑了会儿，穿过热闹的街市，拐向西边。 黑夜，下弦月不够明亮，星星也只有零散的几颗。 不平的土路两边是小麦地，十分空旷。 为了不被他们发现，林诗跟得比较远。 一行人都是石村的，可现在前进的方向明显是去另一个村子。 徐晨带着路，进了另一个村子，拐了个弯来到一条胡同，走进去一半，停了下来。 -- 第37页 一伙男生推着单车进了左边荒废的院子里。 牧浪正蹲在地上，从墙下面硬抽出两块砖。 他身后，两只小狗急冲冲地跑到程浩脚边，叫唤了两声。 程浩蹲下去，摸着两只吉娃娃的头。 “浪哥，真要放狗啊？”程浩抬头瞧着牧浪。 牧浪勾了下唇角，程浩懂了，叹了口气。 “万一他伤到我家小吉小娃怎么办？”他嘟囔着。 “那就让他赔。”徐晨说。 程浩瞪了他一眼，旁边的人又说：“放心吧，吴庄棋见了狗就不敢动了，高一的时候，就两手掌大的狗栓器材室门口，吴庄棋一整节课都没敢出来。” 聊着，突然，狗开始狂叫。 “我草，这么快就来了？”尚志和扒着砖墙上的缝往胡同里看。 没看到人，身后却传来了刹车的声音。 所有人都往门口看去。 “你们搞什么呢？”林诗从自行车上下来，看着面前的一群人。 其他人都没料想到她会出现，牧浪不好解释，徐晨先说：“林姐，你怎么过来的？” “骑车过来的。”林诗乖巧回答，走近了点，两只小狗的叫声更大了。 “带着狗在这干什么呢？”她又问。 程浩把两只狗抱起来，这才不叫唤。 徐晨忙着解释：“我们在这埋伏吴庄棋，等一会儿他从这过，我们就放狗吓他，给你报仇。” 报仇。 林诗听到这，目光转了下，明白怎么回事了。 “噗”她笑出声，“你们怎么这么幼稚啊？谁出的主意？” 她的眼神在他们脸上游移，看到牧浪时，牧浪笑了。 “就知道是你。”她说。 “哎！吴庄棋来了！”凑在墙边的男生压低声音喊道。 其他人互相看看，都小心翼翼地蹲到墙边，从缝隙里看着胡同里的状况。 牧浪和程浩各牵了一只吉娃娃，放在下面的洞口等待。 黑黢黢的胡同，吴庄棋骑着自行车，慢悠悠地驶进来。 徐晨低头小声道：“浪哥。” 牧浪接收到信号，点了下头，把小狗从下面的洞放了出去。 光线很暗，吴庄棋的视力倒很好，察觉到有东西从前面冒了出来，他警惕地停下自行车。 吉娃娃看到陌生人，猛地开口。 “汪！汪！汪！” 声音又尖又响，而且还很持久。 吴庄棋被这声音吓到了，定睛一看，发现是一只狗，更是吓得不敢往前走。 他推着车子转身，打算退回去。 这时候，程浩又将另一只吉娃娃从后面的洞口放出去。 不愧是双胞胎，两只吉娃娃的叫声此起彼伏，根本没有一瞬的间断。 原本寂静的气氛顿时变得躁乱起来。 吴庄棋靠着后面的墙，一动也不敢动，在他眼里，见了狗比见了鬼还吓人。 院子里，一群人在那里偷笑。 林诗抓了抓牧浪肩角的衣服，牧浪抬头看她。 “够绝的。”她笑着朝牧浪竖起大拇指。 牧浪也笑了下，然后又看向吴庄棋。 他呆了十分钟，两只狗还是没有要停的意思，他也不敢动，犹豫半天，才咽了下口水，从兜里掏出手机。 前面的吉娃娃突然往前走了两步，吓得吴庄棋手抖，差点把手机摔了。 “哎，吴庄棋拿手机干嘛呢？”徐晨看到亮起的光，问道。 “不会是打电话让家里人来接他吧？” “我草，还真可能。” 他们看到吴庄棋正在手机屏幕上点来点去，不是打电话就是发消息。 “拉回来吧，不然等人来暴露了就完了。”尚志和说。 牧浪和程浩对视了一眼，牵着绳子把小狗拉了回来。 吴庄棋注视着发光的屏幕，看不清周围的状况，但是叫声突然停了，他关了手机，前后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寂静一片。 一阵凉风吹过，他打了个冷颤，赶紧骑上自行车跑了。 等看不到吴庄棋的人影了，院子里的各位终于忍不住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看见吴庄棋那表情了吗？就跟大白菜似的，又白又绿。” “两条小狗都能把他吓成这样，平时那威风劲儿都泄了。” “活该，谁让他坏事做尽。” 牧浪站起身，把吉娃娃还给程浩。 林诗沉沉地吐出口气，凑到牧浪面前，仰头直视他的眼睛。 “其实没必要这样，就是摔个手机，我没那么在意，你这弄得声势还挺大，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林诗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还是很开心。 “不过还是谢谢你。”她笑了。 牧浪和林诗面对面，看着对方，距离有点近。没话后，两个人都僵住了。 林诗觉得该移开视线了，但是，她又觉得那样做会显得自己心虚。 心虚…… 为什么会心虚？ 心虚什么？ …… 林诗的头脑懵了，心跳有点快。 “喔！” 突然，一声惊呼打破了僵持的场面。 “什么虫子？！” 一听虫子，林诗面色一惊。 “啊？！什么啊！” 她惊叫一声，反射性地跳起来抱住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 第38页 牧浪还沉浸在刚才默默的氛围中，被林诗这一跳惊到了。 他抱住林诗的后背，林诗整个人熊抱在他身上，把头埋在他的颈窝。 尚志和走近墙根，看到上面耷拉下来的一条爬山虎藤蔓，伸手扯了下来。 “阿和，什么东西啊？”徐晨问。 尚志和没立即回应，而是蓄了会儿力，然后在一个瞬间，猛的一下，把藤蔓举到众人面前。 “蛇！！！” “我草！” “跑啊！！” 一群人惊呼，纷纷跳上自己的车子，急匆匆地从院子里窜出，争先恐后地出了胡同。 麻雀站在电线上，看着下面骑过的一行人。 “骗你们的，就一爬山虎。”尚志和把藤蔓扔在程浩身上，程浩胆小，又被吓得喊骂了一声，前篓里两只小狗也跟着叫。 “哈哈，浩子，你家这狗随你啊，都这么能叫。”一男生调侃道。 一群人吵闹起来。 林诗在后面和牧浪并排骑行，这会儿她冷静下来了，又想到刚才跟牧浪对视时的感受，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同时觉得牧浪也有点奇怪。 她悄悄转过头偷看牧浪，却不小心跟牧浪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她急忙转回头，语无伦次：“谢谢了，我，先回去了，挺困的。” 没去看牧浪的脸，她加快了速度，从前面人中间穿过，很快就走出了这群人的视线。 她动作太快，牧浪反应过来就不见她人影了。 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感受，牧浪抬头看了看天。 - 林诗回到家里，洗漱完躺在床上。 她打开聊天群。 “@李若云@顾瑜 你们有喜欢过谁吗？” 顾瑜：“？？？我闻到了八卦的气息” 李若云：“阿诗你恋爱了？” “我就问问，喜欢上一个人什么感觉” 顾瑜：“我不能接受！阿诗你是喜欢上哪条土狗了！” “人不土，也不狗” 顾瑜：“OMG！居然已经开始为那野男人说话了！{蹲角落}” 李若云：“阿诗你说来听听啊，怎么喜欢上了？” 林诗看她这条消息，皱了下嘴，她还没确定是喜欢呢。 思量会儿，她回道：“就在这受了不少气，他帮我出气了” 李若云：“那不就是感激吗，正常” 林诗想着，可能是这样，从她来到石村，她好像一直都在接受牧浪的帮助。 打晕色狼、送她上学、顶替她罚站、打扫院子，以及现在教训吴庄棋…… 等等。 天。 他不会是喜欢她吧？ 林诗想着想着，突然在床上翻了个身。 她捂着嘴巴，睁圆了眼睛。 思维从一开始的“我是不是喜欢他”变成了“他是不是喜欢我”，而且本来聪明的脑瓜已经把前者的疑问抛弃了，脑海里全是牧浪帮她做的事情。 头有点发懵，她重新打开手机。 顾瑜和李若云察觉到不是恋爱后，已经换了话题。 顾瑜：“阿诗，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李若云跟了个{一起去玩}的表情包。 一提到这，林诗的心静了，沉了。 距离上次她爸给他打语音电话已经过了十天，期间一直没有消息。 顾瑜：“阿诗，林叔叔不去接你，你还真要一直留在那吗？” 李若云：“不如回来看看吧，我爸说林叔叔这些天一直在忙工作，可能真是你误会了” 两个人劝着，林诗有点茫然。 她来这就是想让林彦出来给她解释清楚的，但现在看样子好像没什么用。 可是，真让她现在回去，她还有点舍不得。 “再稍微等等吧，到暑假之前还不来我就回去”她发过去。 第20章 练习 20 隔了一天，周日，林诗刚走出门就看到了倚在墙上的牧浪。 他背着羽毛球双肩包，手还放在头上，没想到林诗突然走出来了。 他一下子把手放下来，面向林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林诗不知道他刚才在干什么，动作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打羽毛球啊？”她问。 牧浪点了下头。 林诗往两边看了看：“就咱俩？你怎么不叫上徐晨他们？” 牧浪顿了下，拿出本，写道：“有事” 能有什么事？ 林诗嗯了声：“我快递来了，先去取吧。” 牧浪点头，两人一起到了快递处。 上次那个流氓已经进监狱了，现在快递处换了个人管理。一个拄拐的老头儿。 林诗看到白发苍苍，牙都掉了的老头儿，觉得这工作是找不到人了。 没去麻烦老人，她按号码取了快递，两个，一个是球拍和防滑粉，一个是手机。 从屋里走出来，她把球拍那个包裹交给牧浪：“这里是球拍跟防滑粉，你开了吧。” 牧浪去拆箱了，林诗把新手机取出来，拿两个手机操作了一番，等牧浪把球拍拿出来后，她盯着旧手机发呆。 牧浪看着所谓“毛巾胶”的球拍，其实就是握柄上缠的毛巾材质的胶皮。 “哎，你没手机吧？”林诗拉了下他的袖子。 牧浪把球拍放到包里，看着林诗手里的手机，点了点头。 -- 第39页 林诗把旧手机伸到他面前：“这个给你吧。” 虽说是旧手机，其实也才用了不到一周。 牧浪面无表情地接过来，正反看了看，又塞回林诗手里，自己骑上了车子。 “怎么啦？”林诗也骑上单车，跟牧浪并排前行，“用手机多方便啊，不在学校的时候也能聊天。” 牧浪很沉默，骑到林诗前面。 街道上，树的影子摇晃，林诗看到前面的人很缓慢地摇了下头。 牧浪的脾气她摸不清，不过这次她倒是不生气，只是疑惑，上次送他笛子怎么就收了呢？ 手机和笛子，都是无所谓的小礼物而已，在她眼里，没有区别。 不过，她和牧浪的相处模式只是同学关系而已，频繁地送礼物好像显得有点…… 林诗撇了下嘴，觉得不能这样。 小破村子，没有羽毛球场地，两人还是来到了学校，跟门口的大爷说了声就进去了。 这个时间高三的还在上课，他们一个月才放一次周六日。 不过高三的没体育课，所以也不会占操场。 林诗和牧浪一人背一个包，走到操场。 不太幸运的是，羽毛球场被占满了，而且那群打羽毛球的还是程剑锋那伙人。 两个人一接近，程剑锋就注意到了。 他用拍把球挑起，挥拍打到了对面。 “两位来得有点晚啊。”他抬着下巴看林诗和牧浪。 林诗看不惯他那轻浮的表情，嗤笑道：“不是来得晚，是来得不巧，没场地就算了，还看到了你。” 最后一个“你”字，拐了三个声调。 程剑锋像是被林诗嘲习惯了，收起表情，大度地说：“这样，咱来玩双打，分你们一半场。” 林诗抬头跟牧浪对视了一眼，然后笑道：“行。” “不过这里就你一女生，怎么组队？”程剑锋扫了眼操场，没发现有其他女生在。 林诗倒是爽快：“你随便找个男生呗，我跟牧浪一队。” 她冲程剑锋挑了下眉，牧浪则低头把包取下来，想着加个儿化音就好了。 程剑锋笑了下：“男双跟混双也差不少，你一会儿接不到球可别哭。” “你一会儿被遛成狗也别喊累。”林诗不甘示弱。 双方拿好球拍，站在两边。 程剑锋发球过网，林诗站网前，从容地拉吊高球，不着急得分。 对面也不太懂战术的样子，什么球都死杀，落点不好，很轻易被林诗和牧浪防了回去，连杀几拍后就体力不支了，出现失误送分。 林诗不急不慢，一次杀球都没有，勾几个对角就够对面喝一壶的。 牧浪在后场守着，一有机会就跳起杀球，被防回来后，接着杀，一发现破绽，站在网前的林诗就迅速衔接，直接扑死。 一球落地，21-10，林诗和牧浪轻松获胜。 “光打防反有意思吗？”程剑锋擦了把额头上的汗。 林诗也出了不少汗，而且这会儿太阳升高了，挺热的。 她把外套脱下来放到包里，拿出防滑粉。 “不管怎么打，能赢就有意思。”她打开瓶盖，耳边的头发有点痒，又先把防滑粉放裤兜里，抬手把马尾团起来。 “练练手嘛，等会儿我再用别的技术跟你打。” 林诗说着，打开了防滑粉的盖子，倒在手上。 程剑锋走过来拿水，看她手上的白色粉末问：“这什么东西？” “防滑粉啊，没见过？”林诗笑着，把小瓶展示在他面前，晃了晃。 “嘁，矫情。”程剑锋看不惯她嘚瑟的样，白了她一眼。 林诗擦完防滑粉，牧浪拿了两瓶水过来，递给她一瓶。 休息了十分钟，比赛继续。 程剑锋和他队友在体力上明显不如刚才了，林诗打落点又打得很好，对面两个人频繁出现抢拍的情况。 突然，程剑锋平抽了一个快球，林诗反射性地往旁边躲，一个踉跄撞在了牧浪怀里。 球，砸出了界外。 粉色的蝴蝶结蹭到牧浪的衣服，掉了下来。 林诗的头发披散开，她抓着牧浪的手，和牧浪又对上了视线。 这次她没慌，笑着，自然地移开身体，看到落在牧浪胸前领口处的蝴蝶结，拿起来在他衣服上比划，调侃道：“放这跟领结似的。” 牧浪低头看她搞怪，也没什么表示。 对面的程剑锋可看厌了，打着打着球突然就腻歪起来了，把他晾在这，气。 “我说你俩，还打不打？”他扒着网喊道。 “这个送你吧，颜色太幼了。”林诗把蝴蝶结塞给牧浪，随着转过身说：“你被遛那么久还有力气吗？” 她说着，走到旁边，拿起水喝。 牧浪把蝴蝶结放兜里，也跟了过去。 程剑锋啧了一声，抬头看太阳已经到头顶了，有点晒。而且从一开始就被林诗戏耍，骤然就没了兴趣。 一阵风刮过，衔着花香。 程剑锋收了拍，看见林诗正在往牧浪手上倒防滑粉。他盯着那白色的粉末，想到了什么。 他轻笑一声，对林诗说：“不打了，比赛再见。” 说完，直接走了，后面的人挎上包也跟他离开了操场。 林诗和牧浪也没再继续，收拾东西回去了。 -- 第40页 周一开学，徐晨打扫完卫生，刚回教室就开始大叫。 “同志们！宣布一个好消息！” “乱叫什么！”数学课代表秦思思跟在他身后走进教室，拿手上的试卷拍了下徐晨的头。 “哈哈，什么好消息啊？你怀了？”前排一男生抬手摸上徐晨的肚子，被他一巴掌拍开。 周围人哄笑起来，徐晨走上讲台，咳了一声说：“我们的数学老师要换人了！” “啥？！” “真的？！” 教室里顿时躁乱起来，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徐晨拿黑板擦敲了敲讲桌：“当然是真的，不信问秦思思。” 说着，他看向秦思思：“秦思思，你说是不是？” 秦思思正在发试卷，头也没抬，慵懒地说了声是。 数学课代表都点头了，那肯定是真的了。 “我草，为什么啊？怎么突然就换老师了？” “不会是欺负学生被人举报了吧？” 一女生说着，看向后面正在看书的林诗。 林诗正潜心读书，察觉到旁人的眼光后抬起头，啊了一声：“我可没打小报告。” 她摆摆手，其他人懒得猜，直接问徐晨。 “不是那种事”徐晨说，“是周五晚上……” 说这句话的时候，徐晨看向牧浪，诡异地笑。 “周五晚上，吴庄棋回家掉沟里，腿摔骨折，现在打了石膏在家静养呢。” “我草。”众人发出惊呼。 林诗听到这，停下了翻页的手指。她转了转眼珠，然后惊愕地看向牧浪：“你干的？” 牧浪瞥向她，没表示。看到她皱起的眼眉后，他从鼻子出了气声，然后撇开了头。 林诗看他这态度不对，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凑近了点，碰了下牧浪的肩膀：“我不是给你说了吗？人没做错什么别那么凶。” 她放下手，顺了下刘海，继续说：“吴庄棋那事吓吓也就够了，把人家弄伤可就过分了。” 她瘪了下嘴，看牧浪还是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气上来了。 又是这样，她真搞不懂牧浪这副模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会儿，林诗直接撂挑子了。 “算了，你爱做什么做什么，我反正没权力管你。” 说完，她继续去翻看那本厚厚的《公司理财》。 没了动静后，牧浪才偷偷看了眼林诗，然而林诗左手托腮，侧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不过仅从这冷漠的背影也能看出，她生气了。 牧浪收回视线，看向窗外。 春夏之交，叶绿掩花繁。 花坛里逐渐有蜜蜂和蝴蝶光顾了，梧桐树种在道路两边，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躺在了一朵花上，把飞虫吓跑了。 第21章 确认 21 北方的春天很短，四月下旬，气温升得十分迅速，最高超过了30℃，很多人换上了夏季的校服T恤。 中午饭点过后，校园里没太多人，教学楼的走廊上，嬉笑打闹的倒是挺多。 教室里有点闷，林诗拉开窗户，顿时涌进来一股热浪，以及一阵树叶摩挲的声音。 里外都是煎熬，林诗皱起眉。 “这还没五月呢，就这么热了，到七八月还得了？”林诗拿塑料垫板在耳边扇风。 徐晨靠在墙上，不觉得有多热。 “我们这天气就这样，差不多过完这半个多月就还凉点，这会儿跟六七月是最热的时候。” 林诗听到他的解释，朝上吹了口气，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风扇，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教室里没空调？”她往四周望去。 来这么长时间了，她也没注意过这一点。 徐晨笑了一声：“有，但是在高三的教室里。” “靠。”林诗咒骂一句。 这天气不开空调岂不是要腻歪死？风扇根本不解热好吧。 林诗拿出手机，给林彦发了条消息：“这里没有空调，天气这么热，我快要中暑了。” 她盯着屏幕，等上课铃响了也没看到回复。 叹了口气，她把手机收起来。 趴在桌子上，往左边瞧了眼，牧浪没在，从早上开始到现在一直没来，听说是陪他妈到医院检查去了。 不过他在的话也没什么区别，两个人这几天没怎么交流，牧浪问她题，她讲完了也不多说什么，牧浪也不多表示。 而且，他最近总是从窗眺望，心事重重地发呆。 林诗也不好受，天热心躁，拿着手机反复地刷新通讯录界面。 白昼变长了，放了学，日光还有点明晃。 林诗没什么胃口，在小卖部买了一个面包和一盒酸奶，从梧桐树下走过。 脚下踩着树叶摇晃的影子，她发着呆，路过一对垃圾桶，把面包袋扔进黑色的垃圾桶里。 她把吸管插进酸奶盒里，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男生。 那男生走到林诗面前，笑了笑。 “你好。” “你好。”林诗冷淡回应。 男生摸了下头：“我是高三五班的，赵路海。” “哦。” “上次一模考试我排在你后面。” “哦。” “你有男朋友吗？” 林诗把酸奶喝完，又扔垃圾桶里。 -- 第41页 “学校禁止早恋。” 赵路海抿了下唇，点了点头，然后又笑着从口袋里抽出一张信封，递给林诗。 “你看看吧，我想了好久的。”说完，他走开了。 林诗看到他挥手的动作，礼貌地笑了下，把信揣兜里。 可惜，写再好她也不会看。 晚自习，空气没那么闷热了，林诗却还是提不起劲，早早地把试卷做完，无聊地翻着书，八百多页快看完了。 到了第二节晚自习，她困了，麻木地撑着头看完正文最后一个字，她趴在了课桌上。 心里空空的。 来这一个月了，而且还是头一次离家这么久，又没有亲人联系。一开始刚来，发生了一堆事，现在安稳下来后思乡情绪开始在脑海中涌动了。 想她爸了，还有已经去世的妈妈。 睡梦中，妈妈给她讲着故事，爸爸抚摸着她的头，昏黄的灯光下，一家人安详入眠。 在她快要完全睡着时，王素从后门走了进来，看到林诗正趴在桌子上，还以为她可能是身体不舒服，于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林诗？” 有人发现了动静，往这边看过来。 林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叫道：“妈。” 王素一愣，其余人则大笑起来。 “哈哈哈！林姐你睡迷糊了吧？” “班主任还没结婚呢，林姐你不厚道啊。” 哄乱中，林诗一个激灵，清醒了。 她的脸一红，慌张地朝王素说：“对不起老师，我睡迷糊了。” 王素说了声没事，冲她笑了下，然后走到讲台上。 “都别开玩笑了啊，一会儿被主任听到，又该说我了。” 教室里又逐渐安静下去，没人吵嚷了。林诗叹了口气，又拿出另一本《营销管理》。 刚读了八页，又有人进来了。 林诗瞥了眼，是牧浪。 牧浪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林诗调整了下坐姿，犹豫着看了他几眼，然后问：“阿姨没事吧？” 牧浪动作一顿，停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阿姨是指他妈。 他在纸上写：“正常”。 “哦”林诗点了下头，“那就好。” 说完，她继续看书去了，牧浪把试卷拿出来，开始做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今天晚自习好像特别漫长，林诗看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字，心里越来越躁。 她连着换了好几种坐姿，深呼吸了好几次，都没让不适感消除。 牧浪察觉到她的异常，又想到了最近这些天，她一直没什么精神。 在林诗又叹了口气后，牧浪戳了下她的手臂。 林诗撇过头，牧浪背上了书包，站起来指了指窗外。 她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跟着牧浪出去了。 室外的空气比教室内要清新不少，而且今天的月亮很明朗，周围的景色在夜晚也很清晰。 林诗跟牧浪走到车棚，牧浪推出自行车，拍了下后座。 林诗笑了下，坐上去。 她不知道牧浪要带她去哪里，但是目的地是何处都无所谓，就算只是在外面溜一圈也很好。 单车走出学校，行驶了很长一段距离。 周围已经看不到房屋了，道路也变得宽敞，两旁是白杨树，远处像是一座森林公园。 走过平坦的一段公路后，逐渐地，她看到了灯光与河。 “这里还有河啊。”她说。 驶过一座桥，牧浪骑到河堤上。 在明月之下，河堤之上，两人的影子在深蓝色的夜空中移动。 最终，牧浪停在了台阶边。 两人慢慢走了下去。 河边是天然的草坪，有几个人坐在河边钓鱼，河面波光粼粼，有月光还有灯光。 林诗坐在草坪上，看着周围的景色，然后抬头闭上眼睛，感受这静谧的气氛。 牧浪坐到她旁边，从书包里拿出笛子。 流水声中，混入了笛声。 在飘。 烦躁的情绪被流水和乐声带走，她感觉整个人软绵绵的，躺在了草坪上。 睁开眼睛，夜晚的颜色被月光照得没那么深，好像能看到天空的轮廓。下面的草坡，青绿的叶片被月光照成了透明色，跟水流一样，发着光。 林诗支起上身，听着悦耳的笛声，转头看向牧浪。 少年闭着眼睛，侧脸的模样深深刻在她的记忆中，以及那泛着光的竹笛。 她凝视他的侧脸，专注到没有发现加速的心跳。 忽地，乐声终了，牧浪睁开眼睛，转过头来。 林诗一惊，急忙撇开头，把自己发热的脸颊掩藏起来。 手边，一只蝴蝶落在了狗尾草穗上。 牧浪没注意到她动作的突然，也看不到她红晕的脸色，只有白皙的脖颈和手臂，不输月色。 他把笛子放回书包里。 前方一个人手里拿着渔具，走了过来，朝牧浪说：“小兄弟啊，今天这鱼可全被你吹笛的声吓跑了。” 没等回应，他哈哈笑了几声，提着空桶走上台阶离开了。 趁着这个间隙，林诗稍微抑制住了一点情绪，站起身。 她看了下手机：“咳，挺晚的了，我们也走吧，回去还一段路呢。” 她顺了顺刘海，拍拍衣服沾上的草屑。 -- 第42页 牧浪点了下头，背上书包，载着林诗往回走。 林诗的自行车还在学校，两人也就没有直接回家。 校门口前的车棚里，只剩下几辆自行车了。林诗把自己的推出来，站在牧浪面前。 “嗯…今天谢谢你了。” 她微低着头，牧浪看不到她的神情。 两人面对着站了会儿，空气很沉默。 “牧浪？” 声音从后面传来，林诗和牧浪一起向后看去。 马菲菲看到牧浪前面的林诗，又轻声道：“林诗……” 她在两人之间瞧了瞧，笑道：“你们两个这么晚要去哪里啊？” 林诗照实说：“晚自习太闷，出去散散心，刚回来。” “哦”马菲菲点了下头，随即又问：“这么晚了，还回学校干嘛呀。” “我得回来取自行车啊。”林诗把自行车往前推了推。 马菲菲又点了点头，看着牧浪的单车，笑了下。 三人又沉默了会儿。林诗不知道是在沉默什么，率先打破尴尬。 “我先走了。”她挥了下手，看了牧浪一眼，离开了。 牧浪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时没收回视线。 马菲菲在他旁边说：“牧浪，石姨的身体还好吧？” 听到她的话，牧浪回过神来，点了下头。 马菲菲又说：“我发现你最近好像很喜欢来学校啊。” 她笑着，继续说：“以前没什么事你都不愿来，今天陪石姨去了医院，回来的时候应该不早吧，这时间点居然还来学校。” 牧浪看向她，马菲菲深呼吸了一口气，露出微笑。 “我先走了。” 她说完，取了自行车骑走了。 - 林诗回到家里，扑在床上，抱着枕头滚了几圈。 是真的。 她再不愿承认也需要直面这份感情了。 打开手机，想给顾瑜和李若云说道说道，然而敲完话，她停住了。 犹豫着，她又把字全部消掉。 还是等有点进展了再说吧。 退出三人小群，她看到了一个红点。 林彦来的消息：“过几天，我去见你。” 第22章 事故 22 羽毛球赛被安排在了四月三十号，星期六。 昨天下过雨，天空被冲刷得十分澄澈，连云彩都看不到一片。但相应的，阳光变得很晒。只不过是早上九点，空气就被煮开了，操场上的积水也早早地被蒸发干净。 “我天，学校活动怎么占休息日啊？”林诗扶了扶头上的白色棒球帽。 牧浪拎着包，放在场边。 林诗走过去拿拍，看到了牧浪露出来的胳膊。 “你要涂防晒霜吗？”她问，顺带从包里拿出一瓶递给牧浪。 牧浪接过那一小瓶防晒霜，拧开瓶盖，凑瓶口闻了闻，清凉的味道，没他意料中的香味。 见他一直没动作，林诗觉得他可能是客气，索性直接拿过来亲自帮他擦。 她一边擦一边说：“今天得待操场一整天呢，不说晒伤也得晒黑几个度。” 牧浪低着头，盯着林诗的手。冰冰凉凉的，挺舒服。 两个人之间弥散着旁若无人气氛。围在场边的女生们看到这一幕，都捂着嘴偷笑。 同样站在场边准备比赛的程先锋看过去，嗤了一声。 他拿了球拍从牧浪身边经过，刻意道：“还涂这玩意儿，娘们儿唧唧的。” 听到这话，牧浪啧了一声，吸了口气还没做出动作，林诗先抓住了他欲动的手臂。 她给牧浪擦完，收回手，朝程剑锋丢了个嫌弃的眼神：“大晴天的，怎么还阴魂不散？” 此话一出，后面几个三班的发出了笑声。 程剑锋日常吃瘪，也不再回怼了，冷笑了一声：“一会儿有你们好看的。” 说完，带着他的男双队友跑1号场地去了。 林诗嘁了一声，男双跟混双又对不上，况且，那天打比赛就已经虐过他一次了。 比赛没有立即开始，而是在篮球场先有一场啦啦操表演。 来表演的是学校旁边幼儿园的一群小朋友，以及领头的老师，和，本校的教师代表——王素。 王素跟在小朋友后面，刚一出来就收获了一片惊喜的尖叫声。 “可以啊老师！标新立异！” 众人将目光都聚焦在王素身上穿的衣服上。 虽然整体是普通的T恤和短裙，但却是汉服的样式，上面花纹和饰品都带着中国风的元素，活泼中带着端庄大气。 王素牵着小朋友的手走上篮球场。 广播里响起了音乐声，王素和幼师一前一后站在队伍两侧，在音乐响起人声时，所有人开始舞动。 周围的人跟着喊叫、跳跃，在欢躁的气氛中，每个人都顶着满额头的汗水，释放着自己。 林诗在场边跟着一起嗨，往前看的时候和王素对上了眼，两个人互相笑了一下。 轻快的乐声在最后的掌声和呼声中终止。 王素朝围观的学生喊：“大家比赛加油！” 小朋友也喊：“哥哥姐姐们加油！” “加油！哦！”其他人跟着附和了一声。 林诗用手肘碰了下牧浪，待他转过头来，她笑道：“加油啊，争取拿第一。” -- 第43页 牧浪回笑，点了下头。 三项比赛都是淘汰制，每项比赛有八队，三轮七场。 三局两胜21分制。 林诗和牧浪拿了球拍上场了。 对手来自一班，而且她认识，女生是上次帮人给她递情书结果被她误认为是给牧浪的那个，男生则是那封情书真正的主人，后来又亲自来找了她一次。 刘雨、刘辉，双胞胎兄妹俩。 刘辉的视线越过网，他朝林诗笑了笑，林诗也礼貌地回了个笑。 牧浪在她身边，斜了一眼，然后又冷冽地去看刘辉，把刘辉吓得转过了身。 比赛刚开，牧浪就杀得很凶，而且打了刘辉不少追身球。 林诗站在后场没碰到几次球，愣愣的，不知道牧浪是在打比赛还是在打架。 在牧浪一球杀到刘辉的脑门上后，第一局以21-9的比分结束了。 林诗喘了口气，走到前面，拍了下牧浪被汗水浸湿的后背。 牧浪抓着衣摆擦着额头上的汗水，林诗无奈地轻声道：“你干什么呐？光追着人打。” 她往刘辉那瞥了眼，刘辉还是温和地朝她笑，脑门泛着红格外扎眼。 “你看人都被你打伤了。”她又说，稍微皱了下眉。 牧浪耸了下肩，象征性地将手伸过网，朝刘辉张了下手掌，等刘辉看到后，一秒也没停就收回了手。 林诗看他这敷衍的示意动作，撇了下嘴。 “第二局我打前场，你后边猫着去。”她强硬地下令，牧浪将两侧唇角机械地向上翘。 林诗噗嗤笑了，拿球拍拍了下他的屁股。 局间休息三分钟，林诗到包里去拿防滑粉，倒在手上擦了擦。 “张手。”她对牧浪说。 牧浪把手伸出来，林诗往他手上也倒了点。 牧浪擦防滑粉的时候，林诗觉得有点渴，这才想起来忘买水了。 她往人群里望了一眼，徐晨跟尚志和几个人正在那里举着水。 正要过去，男双那边也结束第一局了。 程剑锋小跑了几步，走过来。 “哟，这擦什么呐？”他喘着粗气，盯着牧浪手掌上的白粉问。 林诗白了他一眼：“防滑粉啊，上次不给你说了一次吗？笨。” “哦，还真是，我忘了。”他笑笑，顿了下，看林诗又要迈腿的时候说：“哎，给我用用呗。” 听到这话，林诗笑了：“怎么？上次不还说我擦防滑粉矫情吗？” 程剑锋嘿嘿一笑：“我也矫情一回。” 林诗嗤笑一声，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变性了，但是她大气，不在乎这点恩怨。 她拿了小瓶给他扔过去：“给你，别还回来了。” 程剑锋双手接住：“就用一点，马上还你。” “随你便。” 说完，林诗和牧浪一起去了徐晨那边，拿水和毛巾。 程剑锋看二人离远了之后，跟队友两人面对面站着。 他往手上倒了一半瓶的防滑粉，然后小心翼翼地从兜里掏出一小袋白色粉末倒了进去，坏笑一声，把瓶晃了晃后放回了林诗的包旁边。 林诗回来后就看到防滑粉被还回来了，哼了一声，拿起球拍准备上场。 正巧马菲菲的女双第一局结束，林诗看到她拿手在裤子上擦，停了下，又把防滑粉拿出来。 走到马菲菲面前，林诗把防滑粉递给她，笑着说：“防滑粉，你用用吧，正好你球拍是毛巾胶的。” “啊……”马菲菲接过来，看向林诗，想要说什么。 林诗那边的裁判员已经在喊了，林诗招了下手，然后对马菲菲说：“我得上场了，你用完放我包那就行。” 说完，她赶着上场去打第二局了。 马菲菲看着她的背影，以及她右后的牧浪，两个人配合得很默契，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是从小就搭对的呢。 她叹了口气，低头打开防滑粉瓶。刚才她看到程剑锋好像用了，而且还用了不少，好多都洒地上了。 打开盖子，里面是白色的粉，她猜着应该是镁粉之类的，没犹豫，擦到了手上。 2号场这边，林诗正在和刘雨互相抽球，三个来回之后，刘雨抽的球冒高了，林诗发现破绽，反应迅速，正要去扑杀，场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的叫声。 她的动作一顿，没打到球。 在场的所有人都往惊叫声的源头看去。 众人聚焦的中心，马菲菲苦皱着脸，露出的皮肤上起满了红色的斑点，她在原地不知所措，眼睛里渗出了泪水。 三个比赛场地全部停了进程。 在场的老师围了过去，定睛一看，被马菲菲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红点吓到了。 围观的其他人躁乱起来，但也不敢上前去观察情况，都害怕万一是传染病什么的。 幸好为了防止运动员受伤中暑，校医也在场地不远处待着，听到尖叫声后立马赶了过来。 所有人都给校医让出道，校医走到马菲菲面前，抓起她的手臂观察。 “这什么？”校医发现了马菲菲还攥在手里的防滑粉，抽了出来。 看了看外包装，又往里面看了看。 “好像是……花粉……” 马菲菲抽噎着，她还记得小时候花粉过敏，就和现在的症状一样。 校医看上面写的是防滑粉，不知道哪来的花粉。 -- 第44页 “先去医务室。”校医对她说。 然后又拿着那瓶防滑粉给一边的老师讲了几句，扶着马菲菲去医务室了。 众人目送马菲菲离开，都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 “安静！”老师大嗓门喊道。 等在场的人静下来后，老师又举着那瓶防滑粉，继续喊：“这瓶东西是谁的？” 众人看着老师手里的小瓶子，都摇着头。 林诗和牧浪对视了一眼，然后举起了手。 “老师，是我的。” 所有人都看向林诗，窃窃私语。 老师蹙眉，朝林诗招了下手：“你过来。” 说完，也向医务室走去。 林诗疑惑，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跟着老师走了，牧浪看情况不对，也跟在后面。 留在场上的学生都一脸懵，刚刚还摇旗呐喊呢，怎么就突然停赛了？ 其他人留的留，散的散。程剑锋咬了下嘴唇，长长叹了一口气。 “你们先走吧。”他把拍扔给队友，也向着医务室走去。 第23章 哽咽 23 牵头的老师是体育部的部长，李琛。 林诗和牧浪跟着李琛一起到了医务室，校医正在给马菲菲洗右手和胳膊。 马菲菲打了个喷嚏，抬头看着进来的几个人。 “怎么样？”李琛问校医。 “还好，反应不算太强烈。”校医拿棉球擦干了马菲菲的手臂，然后从厨柜里拿出一盒药膏，开始给她涂抹。 马菲菲又打了一个喷嚏，她捂着鼻子，看上去很难受。 李琛点了下头，随即转眼看向林诗。 他把那一瓶防滑粉拿出来，往旁边的桌子上倒出来一半。 白色的粉末，但是仔细看，颜色并不十分一致，有些白粉的颜色明显要暗淡一些，而且颗粒大小也肉眼可见的大一些。 “这是你的？”李琛指着桌子上的瓶子。 林诗点了下头：“是我的，怎么了？” “怎么了？你往防滑粉里加什么东西了？”李琛又指着铺开的那一片粉末。 他作为体育部部长当然见过防滑粉长什么样，现在明显是这里面掺上了其他东西，而且看马菲菲这情况，无疑就是花粉了。 林诗走近桌子，拿手拨了拨粉末，她皱起眉，确实是被掺了东西。 “好像是……” “你怎么能搞这种恶作剧！” 林诗话没说完，李琛的声音就在耳边炸开，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迷惑地抬头，李琛将近两米的个子，配上严厉的表情，显得十分有压迫感。 “我没有啊，这应该是工厂生产的时候出的问题……”林诗解释道，但是说着说着又没有底气了。 李琛冷笑一声，拿起瓶说出她也想到的问题：“你觉得这牌子的东西能出这种离谱的问题？” 林诗低着头，嘶了一口凉气，咬着下唇。 牧浪在她身后，抿了下唇。 马菲菲看着林诗被刁难的样子，心里有些异样。 她的心情很复杂。 突然，林诗想到了。 她看向李琛，说：“马菲菲用之前，程剑锋用过一次。” “呵。”李琛冷笑，眼中的凌冽感更深。 全三中高二的都知道程剑锋追过马菲菲一段时间，怎么可能会去伤害自己喜欢的人。 这一点李琛没说，他转身看向马菲菲，轻快地喊了声：“马菲菲。” “哎？”马菲菲还沉浸在自己繁杂的思绪中，被这一喊回了神。 李琛拿起瓶子，问她：“你看到程剑锋拿这瓶了吗？” 你看到程剑锋拿这瓶了吗？ 你看到程剑锋拿这瓶了吗？ 你看到程剑锋拿这瓶了吗？ 看到了吗？ 看到了。 马菲菲在心里默答。 说出来，林诗可能就清白了，但是—— 如果她不承认的话，那林诗可能就会被冤枉，依林诗的脾气，会不会直接转学了？ 转学的话，她就离开牧浪了。 那些小动作，那些特殊关照，那些偏爱全部都会消失了。 就算不离开，牧浪会不会觉得林诗有问题？ 沉默中，马菲菲抬眼看向离她三步远的牧浪。 他是不是就会对林诗失望，从而放弃林诗了？ 那之后，他会不会来安慰我？ 会不会也为我带饭？载我来学校？为我吹奏竹笛？ 逃课的时间会不会也因为想见我而变得不迟到。 从不在意细节会不会也因为我而变得在意。 平时紧抿的嘴唇会不会也为我常常咧开。 在静谧的夜晚，他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他会不会喜欢上我…… 马菲菲张着嘴，嘴唇在颤抖。她的视线，一直黏在牧浪的脸上。 她欲言的样子让周围的人都不能打断。 空气只能是沉默的。 可牧浪不允许这样。 他没有看到马菲菲注视着他的目光，而是盯着林诗露出难色的面庞，他轻轻地深呼吸。 倏忽间，他箭步迈到桌前，抓起桌上的粉末，在四人惊诧的目光中，将粉末抹上手臂。 “牧浪……”林诗下意识伸出手，木然地看他的侧脸，然后将视线移到他的手臂上。 其他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 第45页 李琛回过神来，顿时涌上来一股怒气，他指着牧浪：“你……” 刚开口，就察觉到了异样。 牧浪冷白的皮肤逐渐浮起红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延到整条胳膊上，甚至在脖颈都能看到一层。 他打了个喷嚏，同时，完全像水一样清稀的鼻涕流了出来。 其他人被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和反应搞蒙了。 林诗瞬间反应过来了，她锁眉蹙额看向李琛：“我队友先用的！要出问题也是牧浪先，动动你的脑子！” 她的声音很响，像针一样扎入李琛的耳朵中。 没等李琛说话，她又转向校医：“愣什么！没看见病人吗？！” 校医被她凶厉的表情吓了一跳，立刻站起身，手忙脚乱：“得…这得去卫生所。” 校医说着，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看牧浪这症状，校医务室可治不了。 “我们自己去。”林诗朝愣在原地的两个成年人冷眼一瞥。 她拉着牧浪的手，大步迈出了医务室。 正在门口旁边躲着偷听的程剑锋被突然出来的两人吓了一跳。 他先看到林诗狠厉的眼神，又看到牧浪红肿的眼睛，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诗反应很快，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为什么在这。 她没客气，抬脚踹在程剑锋的屁股上。 “滚进去领罪。” 程剑锋打了个趔趄，再转头，林诗和牧浪已经消失在了楼梯转角。 他犹豫着走进去，看到了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滞的马菲菲。 他微微颔首，朝她轻声说：“对不起。” - 室外的骄阳升到了头顶，空气中弥漫着热气，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长声不符季节的蝉鸣。 牧浪刚曝到阳光下就一阵干呕。 这一下把林诗吓到了，见他嘴里吐着酸水，鼻子里又流着清涕，瞬间急了。 眼睛一热，好像要流泪了。 她从兜里抽出一袋湿巾递给他：“你擦擦，我带你去卫生所。” 牧浪接过湿巾，默然地看她拉着他的手。他的腿又没问题，其实用不着这样。 往前跑了几步，徐晨跟尚志和拎着两人的包过来了。 “林姐，没事吧？”徐晨说，然后看到牧浪顿时被吓了一跳，“我草，浪哥你这怎么了？” 尚志和猜道：“不会被李琛揍了吧？我草，李琛长得跟熊似的……” “闭嘴！”林诗朝二人喊了一声，“快送他去卫生所。” “卫生所？” “快点。” 催促着，两个人架着牧浪奔向车棚。 被当做残废的牧浪也不好拒绝，只能窥视走在旁边的林诗。 骑上车，林诗才开始给他俩讲这件事。 “草，程剑锋太阴了吧！”徐晨和尚志和异口同声。 骂骂咧咧的，几个人来到了卫生所。 所里只有几个在大厅半眯着眼输液的老人，一见牧浪那副样子，被吓了个精神。 医生坐在前面，看到来人后站起了身。 “什么情况？”他问。 “花粉过敏。”林诗说。 医生点了点头，抓起牧浪的手臂看了看，然后说：“跟我过来。” 牧浪跟着医生走，林诗也跟着，到了就诊室门口，医生转过身来：“我给他扎屁股针，你小姑娘就别跟进来了。” 他说着，笑了一声。 林诗恍然，脸一红：“哦，我在外面等。” 她和牧浪对视了一眼，然后走回了大厅。 坐下后，就听徐晨跟尚志和骂着。 徐晨咽不下这口气：“程剑锋真是欠揍，改天一定得好好教训教训他！” “草，耍这阴招，八辈祖宗都见不得光！”尚志和也咬牙切齿道。 徐晨听这话，眨了眨眼：“他祖宗土里埋着呢，可不见不得光吗。” 两人转头相视，哈哈笑了。 林诗坐在旁边，脸上还是担忧的神色，两弯柳叶眉也蹙在一起。 两男生注意到她，咳了声也不笑了。 “林姐，放心吧，浪哥身体强着呢，过个敏不会出事的。”徐晨安慰道。 “我知道。”林诗支起上身。 她在意的不是牧浪能不能治好这件事，而是牧浪为什么要做这么莽撞的事。 她顶多被冤枉一下，可是他却拿性命开玩笑，太不值了。 “林姐，我们先去买点水。”徐晨跟尚志和给林诗打了个招呼，出去了。 林诗坐在那，片刻后，看到牧浪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包药。 皮肤上的红斑褪得没那么快，鼻涕也还流着，他拿湿巾不停地擦。 牧浪坐到林诗旁边，林诗开口问：“你还好吧？” 牧浪点了下头，从袋子里拿出药膏，开始在手臂上抹。 林诗叹了口气，轻轻道：“其实没必要这样，我被冤枉一次也没什么，你这要是弄不好可就出人命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红了，牧浪在侧面看她都快流泪了。 牧浪抽出一张湿巾递给她，林诗推了下他的手：“我不用，你用吧。” 声音里明显带着哽咽。 牧浪注视了会儿，拉过旁边的包，从里面拿出自己的笔记本和笔。 林诗吸了下鼻子，看过去，牧浪正在写字。 写完后，他翻过本给她看。 -- 第46页 “雨，倾盆而下” 林诗看着这五个字，呆了两秒：“什么意思？” 牧浪又转回去，继续写。 “海，奔流不止” “啊？”林诗抬眼看他。 牧浪又继续写。 “瀑布，一泄如注” 林诗没明白，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牧浪的清鼻涕从鼻孔流了出来。 他还笑着，像个憨憨的小屁孩。 “噗。” 林诗笑了，歪过头去。 声音夹着笑说：“你快擦干净，恶心死了。” 然而脸上一点嫌弃的表情都没有。 牧浪勾起唇角，拿湿巾堵在鼻子下面。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才博到褒姒一笑，他牧浪只是流了点清鼻涕就能让林诗开心起来，还是他比较厉害。 第24章 道歉 24 从卫生所出来后，林诗让徐晨他俩先送牧浪回家了。然后说自己还要去学校跟老师说道说道，让他们别担心。 “有什么事给我说”牧浪写了句。 林诗朝他笑了下，走开了。 到了学校后，林诗径直向医务室走去。 李琛和校医已经走了，她过来的时候听路过的人说下午的比赛还要正常进行。 她走上楼，还没到二楼，就看到程剑锋坐在台阶上发呆。 注意到来人后，他将视线抬起点，看到了林诗冷淡的神色。 “马菲菲呢？”林诗问他。 程剑锋站起身说：“回家了。” 林诗走上台阶，站到了二层上。 她倚着墙，双臂环胸。 “你闹出这么大事来，老师也没罚你？”她的语气轻浮。 程剑锋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哟，你摆这可怜样给谁看？马菲菲跟牧浪，哪个不比你惨？” 程剑锋张了下嘴，但又把话憋了回去。 林诗出了口气，继续说：“我不明白啊，牧浪到底做什么了，让你这么记恨？” 没等他说，林诗又补充道：“因为没给你腾空，害你尿裤子了？” “放屁！” 这话直接让程剑锋炸了。 林诗不慌，追问：“那为什么？至于用这么损的招数。” 程剑锋脾气回来了点，皱着脸说：“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他什么人？” 林诗少见地被噎住了。 她咬了下下唇，然后从墙上移开说：“我不是他什么人，但我是这件事的直接关系人，牧浪没澄清的话，我很可能就被当做‘罪犯’了。” 她说完，程剑锋撇开了头。 林诗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一米八几的男生一个个都这么墨迹。 “我说，你能回答下问题吗？怎么开始装哑巴了？”林诗蹙眉。 程剑锋整个人还是怔怔的，林诗继续在他面前絮叨。 走廊的窗户开着，一棵榆树紧挨着窗外，有蝉已经在上面落脚，在被日光烤得炙热的空气中长鸣。 “我不知道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吱——吱——” “你有没有想过万一……” “吱——吱——” …… 耳鸣，头鸣，聒噪。 程剑锋深呼吸了几口气。 “我不服他！” 他积蓄满力量吼出来，林诗愣住了。 “就看他不顺眼。凭什么他一哑巴还那么多人跟着他？又不天天来学校，一群傻逼见了他还当老大供着，整天拽着个逼脸拿眼色使唤人，草。” 程剑锋说完，长出一口气。 林诗冷呵一声。 “就为这事？你脑子有毛病吧？” 她瞪着程剑锋：“人家爱跟谁跟谁，关你什么事？自己酸了自己反思去，人家哪哪好了，自己哪哪不好，光想着把对方坑了，自己就能当头儿了？想屁吃呢。” “小孩儿脾气。”她说。 程剑锋听她这话，也呵了一声，直视她的眼睛：“你不也是？跟家长闹个别扭就直接离家出走，不比我还幼稚？” 话声落地，蝉鸣也进入了休止段。 气氛变得寂静。 对视了会儿，林诗嘁了一声：“轮不到你说。” 说完，转身下了楼，留程剑锋一人在那沉默。 - 下午的比赛照常进行，出问题的三对组合全部按退赛处理，跟他们做对手的组合直接晋级下一轮。 牧浪在家里歇了半天，到傍晚饭后，他戴着口罩来操场了。 三项决赛不同时进行，也就是说有三场比赛，时间大约需要三个小时。 有不少来看比赛的学生都到教室里去拿凳子，搬到操场上坐着看。 六点半，马上就要日落，操场上的灯已经开了。 牧浪把两个人的凳子放好，坐下来。 林诗坐他旁边，叹了口气：“要是没出意外，现在咱俩应该进决赛了。” 牧浪点了下头，递给她一瓶水。 先进行的是女双的比赛，然后是男双，最后是混双。 女双的比赛结束后，牧浪去了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后，他看到背靠在墙上的程剑锋。 程剑锋双手插着兜，转过身，眼睛盯着地面，然后抬起头来，视线看着别处。 “上午的事，对不起了。”说着，他盯了牧浪一眼。 没等牧浪给出反应，他从牧浪身旁擦过，撞了下他的肩膀。 -- 第47页 “走了。” 牧浪转过身，看他沿着路走远了。 没见过他这么坦荡的样子，牧浪觉得有点肉麻，耸了下肩回操场了。 混双决赛的两队刚上场，林诗才发现刘家兄妹进决赛了。 她朝两人挥了下手，喊：“加油！” 刘辉和刘雨也朝她笑着挥了挥手。 林诗拉了下牧浪的衣角，指着场上的两人说：“看见了吧？那两人上午还挺白的，现在都快融夜里去了。” 牧浪看了眼场上的两人，笑了，还真是。 比赛开始，林诗看着场上的赛况，嘴里不停地碎碎念。 第一局结束，刘家兄妹18-21输了。 局间休息，林诗往场边靠近了点。 她给两个人说：“别总是打直线球呀，对手个儿那么高，两步就接住了，多打点对角球，他们转身不灵活，接发球也得有点威胁啊，你们现在在对方的节奏里，对面可打得太舒服了。” 刘辉和刘雨一边喝水，一边点头。 “林姐厉害呀，国家队教练水平。”旁边的人吹捧着。 “不行啊林姐，你这单独给他们开小灶，可不公平。” “这不得给我们也说说？”对手也面向这边开玩笑。 林诗一笑：“你们优势那么大，有什么好说的？” 众人闹哄了会儿，休息时间结束了。 第二局开始，兄妹俩注重了线路的变化，形势反转了。 两个人按林诗的提醒部署战术，越打越顺，最终2-1逆转取胜。 现场响起了掌声，李琛走到场内给双方颁奖，冠亚军都有一张奖状，另外冠军还有一对羽毛球拍，亚军有一对保温杯。 刘辉和刘雨跑到林诗面前。 “这球拍给你吧，没你我们赢不下来。”刘雨说。 林诗摆了下手：“不用，我不缺这东西。” 两人推辞了会儿，刘辉和刘雨才拿着球拍走了。 场上的人逐渐散了，牧浪拿起凳子准备搬回教室。他刚把两凳子摞起来，李琛走了过来。 “牧浪，过来。”李琛拍了下牧浪的肩膀。 林诗在一旁看到了，估计李琛是要问问牧浪身体怎么样。 “你过去吧，我搬教室去。”她说，“一会儿你就别等我了，我放下凳子就直接回去了。” 说好，牧浪跟着李琛走了，林诗搬着摞在一起的凳子往教学楼走。 一路上，好多人都问她上午出什么事了，她敷衍地说是场误会，没大事。 把凳子放回教室，她发现桌膛里又多出一些情书，估计是趁这段时间扔进去的。 她收拾了收拾桌膛，把几封情书装到兜里，关了教室的灯出去了。 刚拉上门，右侧传来了声音。 “林诗。” 马菲菲站在那。 林诗转过身看她。 马菲菲注视着她的眼睛说：“对不起。” “啊？”林诗呆了下，不懂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马菲菲低下头，抿了抿唇，最后俯身朝林诗颔首，转身离开了。 林诗摸不着头脑。唯一有关联的事也就是上午的事，但马菲菲是受害者呀，为什么要给她说对不起啊。 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道歉。 - 周一开学，林诗听到了消息说程剑锋转学了。 “不会是被劝退了吧？”她说。 徐晨摇头：“应该不会，他家给学校捐了不少东西，凭这关系也不会劝退他。” 尚志和猜道：“我估计他是觉得没脸待在三中了。” 牧浪表示赞同地点头。 正聊着，王素从后门进来把林诗叫了出去。 “周六又出事了？”王素皱着眉。 她那天表演完就送小朋友回幼儿园了，之后又去办了点事，后来才听到别的老师给她说了那件事。 林诗点了下头：“不过没关系，已经说清楚了。” 王素叹了口气，抬起右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说真的，林诗，我们这里的学校不适合你，我希望你还是考虑考虑要不要继续待在这。” 看得出王素是真心为她着想，林诗朝她一笑。 “我明白。” “对了，最近有和你家长聊吗？” “嗯…聊了。” 林诗犹豫了下，想到之前她爸给她说的过几天来见她，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哄骗她的。 “那行，跟家人保持联系。” 说完，也打上课铃了，林诗回了教室，王素也从前门进了教室，开始上课。 林诗坐下后，想了想之后打算，她大概是不可能在这长久地待下去的，但是要走的话…… 她偷偷瞥了眼牧浪。 风轻轻从窗户吹进来，后面的窗帘被扬得很高。 林诗拿笔在纸上写了句话，推到牧浪的课桌上。 “5.5 我的生日” 牧浪看完这行字，朝向林诗。 她直着上身，正在看黑板，唇角，有一丝笑意。 第25章 生日 25 从林诗写给牧浪她的生日后，牧浪的思绪就从上课中飘了。 生日的话，他要送礼物。 可他不知道林诗喜欢什么，或者说，他知道的林诗喜欢的东西她都不缺。 一天的时间，牧浪一直在走神。林诗偷笑着，大概能猜到他发呆的原因是什么，但她还是提醒了他好几次，让他专心听课。 -- 第48页 “下周一、二进行月考，这几天抓紧好好复习。” 晚自习最后一节课，王素进教室逛了一圈，提醒了几句就出去了。 没过几分钟，放学铃声响了。 林诗赶着去浴场洗澡，没等牧浪就先离开了。 牧浪跟徐晨他们一边走，一边商量。 他把早就写在笔记本上的字展示给他们看。 “生日礼物送什么” 几个男生思量了一路，一开始说得五花八门，运动器材、零食、首饰、玩具什么的，但最终还是统一了意见——送寿星喜欢的东西。 牧浪拿笔记本朝他们脑门上拍了下，骑车回家了。 考虑得太专注，进门后，一不留神撞上了货架，几个针线包掉到了地上。 石清听到动静，从隔了两个货架的冰柜望过来。 “怎么了，浪？”她小跑过来。 牧浪摇了下头，弯腰去拾那几个针线包，然而他刚才忘了拉书包拉链，笔记本从书包里滑了出来，拍在地上。 “你看你这毛脚的样子。”石清说，蹲下去把笔记本捡起来，看到了上面的字。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浪，这是打算给谁送生日礼物啊？”她盯着牧浪。 像是被发现了小秘密，牧浪一把抓回笔记本。 石清见他这样，笑了。 “女生一般喜欢稍微花哨点的东西，或者是能让自己变得花哨点的东西。” 牧浪品了品这句话，突然一惊，他妈怎么知道是送女生的。 他看向石清的眼睛。 石清心领神会，又笑着说：“只能送礼物啊，可不能早恋，耽误人家学习。” 说完，石清继续拾掇冰柜去了。 牧浪撇了下嘴，人家哪会跟他恋啊。 他攥紧了手中的针线包，然后张开手，定睛一看。 有了。 他想到了。 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他立马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我加班几天”，撕下来，递到石清手里，没等石清反应过来，牧浪就骑着自行车跑走了。 十点了，周围的大部分房屋都熄了灯。 本该是睡觉的时间，但他却像是刚饮尽了一条河的夸父，正在向太阳狂奔。 十分钟后，他来到了跟之前他打工的汽修厂隔了三家商铺的服装店。 他跟这条街上的商家都挺熟。 没客气，他朝已经打烊的服装店的卷帘门上大力拍了几下。 等了两分钟，没听到反应，他啧了一声，然后抬手更用力地去拍。 “嗙嗙嗙——” 没过多久，从二楼窗户能看到里面开灯了，紧接着卷帘门开了。 “谁啊！”老板皱着眉，怒气冲冲的。 牧浪看到他的脸，朝他一笑。 老板嘶了口夜晚的凉气，抹了把脸。 “浪子啊，大半夜搞什么呐，我还以为招强盗了，可把我吓坏了。” 牧浪没管那么多，把写好的字杵他面前。 老板借着室内的一点光，看清。 “我要学做衣服！” - 接下来的几天，牧浪白天来上课，晚上就去服装店老板那当裁缝，可以说是两头都不耽误。 离林诗的生日就那么几天，他得加班了。 周三的化学课上，林诗往左边瞧了眼。 牧浪又睡着了。 他露出了半边脸，林诗能看到他右眼周围的黑眼圈。 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明天就是她的生日，但是牧浪这两天也没提起过这件事，林诗稍微有点失望。 “牧浪。”王素在讲台上叫道。 然而牧浪还在睡梦中，根本听不到。 等了几秒，林诗用胳膊肘撞了下他。 牧浪这才缓缓抬起头，打了个哈欠。 看他的人偷笑出了声。 王素蹙眉，盯着他说：“你站一会儿吧，醒醒神。” 牧浪给面子，真站了起来。 周围人啧啧称奇。 不久前还是不怎么来学校的旷课王，来学校也从不把老师放眼里，现在居然变得如此顺从。 他们想不通是为什么。 林诗抬头瞧了他一眼，发现牧浪的眼皮还是合上的。 站着都能睡着，可见是真的累了。 下课后，王素看着倚在窗户上睡觉的牧浪，叹了口气。 她走到林诗旁边，说：“林诗，你问问他什么情况，这两天我看他上课光打瞌睡了。” “嗯。”林诗点了点头。 看王素走出了教室，林诗朝牧浪的大腿拍了一巴掌。 “哎，起床了。” 牧浪被喊醒，睁开眼发现下课了，直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浪哥你这晚上干啥了？白天这么虚。”徐晨转过身来调侃。 然而牧浪没像平时那样给他一拳，仍然趴在桌子上补觉。 徐晨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讪讪道：“林姐，你知道浪哥这是怎么了吗？” 林诗噘着嘴，白了他一眼：“我还想问你呢。” 徐晨呃了声，想了想，猛地睁大了眼睛，但随即又萎靡了下去。 林诗看他这一惊一乍的神态，嗤笑一声。 “想到什么了？” 徐晨摇了摇头：“不对，不是这症状。” 他一边说着，一边转回了身。 -- 第49页 林诗盯着牧浪的头看了会儿，没叫醒他。 睡了一个上午，到下午牧浪才精神起来。 林诗问他为什么这两天这么困，他只是说有蚊子，没睡好。 晚自习结束，牧浪第一个冲出了教室，朝服装店狂奔去。 他走进去的时候，老板还在柜台后打瞌睡。 牧浪直接走过去，在柜台上拍了几下。 老板到底还是被吵醒了，跟着牧浪一起走进里屋。 “祖宗啊，你怎么这么能熬啊？这两天我觉得整个人都升天了，就是，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了，知道吗？” 牧浪随意在纸上写了句“鹤可驮不动你”，然后启动了缝纫机，将未完成的衣服拿过来继续缝制。 老板瘪了瘪嘴，心里苦。要不是牧浪曾经给他吸引来不少顾客，他才不帮牧浪这么麻烦的忙呢。 “行行行，我不跟你一小毛孩计较。”他说着。 “哎哎哎，你这不能这么缝啊。”老板看他缝得不对劲，立马叫住了他。 牧浪停了手，让出点空，老板亲自操作，过了个这个坎，牧浪又接手，继续缝。 老板在一旁吧唧了下嘴，蔫不唧地看着他。 明明让老板亲自缝，一个白天也就差不多了，但牧浪偏偏说要自己缝，导致到了现在才完成一半。 老板在旁边看着，时不时的就打个瞌睡，刚眯了一会儿，又被牧浪推醒，不得不给他指导。 缝纫机发出的咔哒声和窗口一方格白色的光芒在静谧的夜晚中显得格外清晰。 生日当天，林诗起得很早，打开手机就看到了一堆好友给她发的“生日快乐”，一些朋友想给她邮寄礼物，被林诗以“我这地方太小放不下，明年送我两份吧，嘻嘻”谢绝了。 她拨到她爸的消息栏，噘起了嘴。 居然没给她发消息！ 她哼了声，把自己打扮好去上学了。 一路上都在想，牧浪会送她什么礼物。 然而进了教室才发现牧浪还没到。 她没给其他人说生日的事，所以周围人还是照常跟她交流。 一直到上课，牧浪也没来。 林诗转着笔，眼神不受控制地往左瞥，但是只能看到窗外的树影。 她趴在桌子上，盯着面前的笔袋发呆。 大课间，她无聊地往门口走，想看看牧浪有没有来。 离门口还有十几米的距离，她停下了脚步，看到停在校门口的一辆白色轿车。 车型是定制的，但她很熟悉。 林诗的心跳骤然加速，一时迈不开脚了。 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她急忙拿出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称。 果然是她爸。 她接下电话。 对面传出了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小诗。” 她抬头朝前方望去，林彦刚从车上下来，笑着朝她招手。 男人没有穿上班时的西装，而是身着一身休闲装，气质儒雅，面相清俊，神色有几分黯然，但也不显颓丧。 林诗看到他的脸，日积月累的思念终于在此刻爆发出来。 她狂奔过栅门，飞扑到林彦的怀里。 “爸爸……”林诗把脸埋在他的胸前，白色的衬衫上散发着淡淡的草香味。 林彦左手放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抚拍，右手抚摸着她的头。 “我好想你，爸爸。”她的声音夹着哭腔，让林彦的心里一软。 “我来接你了。”林彦安慰着。 林诗松开环着腰的手，把眼角的湿润擦干。 她盯着林彦仔细看，噘起了嘴。 “你瘦了。” 原本就不胖，现在看着更是消瘦。 林彦用拇指在她的眼角擦了下，笑着说：“天热，穿的衣服薄了，显瘦。” “骗谁呢”林诗撇了下嘴，“是不是没好好吃饭？以前就总是这样，现在没人管你了，你这毛病更大了。” 她嘟囔着，林彦笑笑，拍了拍她的后背。 “行，以后我一定按时吃饭，一日三餐，一顿不落。” 听到这话，林诗才笑起来。 “生日快乐，小诗。”林彦从裤兜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黑色礼盒。 林诗光看包装就知道是哪家的东西。 打开盒子，她将里面的银白色蝴蝶头饰拿出来，笑着。 “帮我戴上。” 林彦拿过头饰，仔细地别在林诗的耳朵上方。 银白色的蝴蝶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亮。 “好看。”林彦笑着说。 林诗朝汽车的后视镜上看了看，也觉得挺好看。 “好，走吧，我带你去游乐园过生日，刚跟你们老师打过招呼了。”林彦说。 林诗笑着点头，跟林彦一起坐进了车里。 第26章 追逐 26 牧浪趴在缝纫机前，抱着自己缝制的衣服正在睡觉。 室内的灯关掉了，但阳光照进来，仍然明亮。 一只麻雀从打开的半扇窗户飞到屋里，窜来窜去地喳喳乱叫。 牧浪皱起眉头，渐渐睁开了眼睛。 他抬起头，抹了把脸，往前看去。 地上落下的窗格的影子正好框在老板的脑袋周围，看着有点惊悚。 牧浪站起身，将缝制好的衣服举起来，前后来回看了几遍，露出满意的笑容。 -- 第50页 他抓起一张纸，写了一句话，扔在老板的肚皮上，拿起裙子离开了服装店。 他刚关上门，躺在地上的老板打了个鼾，醒了。 迷糊了会儿，抓到了身上的纸。 “李老板的女儿打算跟对象分手” - 迎着朝阳，牧浪到礼品店把衣服装进精致的礼盒中，外面打了个白色的蝴蝶结。 正打算去学校，他突然意识到这几天一直在忙，身上的衣服都有些馊味了。 他掉了个头，跑家里洗了个澡，换了另一身干净的校服，才开始向学校走。 正想着林诗收到礼物时会是什么表情，他却先在远处看到了林诗的笑脸。 但不是对他笑的。 她面前站了个男人，旁边还停了一辆车。 没等他过去，林诗就笑着跟男人上了车，驶离了校门口。 他心里一揪，觉得不太妙。顺着方向追了过去。 - 街上来往的人有点多，车开得也并不快，林诗等车穿过街市才向林彦开口。 “爸爸，你前段时间到底干什么去了？” 林彦转头，看到林诗认真的眼神，笑了下。 “生意上有点麻烦，我怕你担心就没给你说。”他解释道。 林诗嘟着嘴：“那你怎么也不回我信息，那天我要跟你开视频你也不开。” 林彦抬手抚了下她的头发。 “忙嘛，就让小张帮忙回了，视频……”他顿了下，突然双手抹了把脸，叹了口气。 “你妈妈不是刚走吗，生意上又出了问题，挺无力的，我怕看到你之后，我会忍不住哭出来。” 说到这，他笑了声，面向林诗继续说：“让你看到爸爸哭的样子，我哪还有脸面了。” 林诗听到这话，半信半疑，但还是关心地问：“那现在麻烦解决了吗？” “基本上没问题了，你不用操心这些。” “什么呀，我今天就十八岁了，有事你别不告诉我，说不定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 林诗撇了下嘴。 她初中毕业后没直接上高中，而是到国外参观学习了一段时间，一年后才回国上高中。 甚至，她根本不想上高中，想直接进公司实习，但被林彦拒了，说，再有能力也先考个一流大学，不然到时候一堆人会说她走后门。 这样，林诗才继续上了高中。 “是”林彦笑着点头，“等你大学毕业，我第一时间就把公司交给你，我直接退休享清福了。” 听到这话，林诗笑了起来。 汽车继续前行，已经驶离了石村的范围。 拐弯，林诗往窗外望去，看了会儿不断向后退去的杨树，收回视线，目光擦过后视镜时，她惊得呆住了。 “停车！”她猛地喊道。 前面开车的秘书愣了下，林彦奇怪地看着她。 “怎么了？小诗。” “先停车啊！”林诗皱着脸，着急地催促。 “先停。”林彦对秘书说。 大道上很僻静，没有几辆车，秘书将车停靠在边上。 还没停稳，林诗就赶急打开车门，踏出去就向后跑。 牧浪见她从车上下来，握紧手闸，单薄的自行车刹出去十米远。 林诗也停下了脚步，站在离前轮半米的位置。 她看着牧浪，木然地眨了眨眼。 “你…你干什么呢……” 牧浪喘着粗气，胸腹和肩膀起伏着。 他的头发和刚换上的衣服全被汗湿了，坚毅的脸上也往下淌着汗水。 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林诗，看到了她头上戴的银白色蝴蝶头饰。 “你怎么追过来的？”林诗又问。 牧浪没拿纸出来，眼睛看向了她身后。 林彦带着秘书走过来，看到了牧浪带着敌意的目光。 他站在林诗的身边，笑着问：“小诗，这是你同学？” “对呀，上次那事就是他帮的我，他叫牧浪。”林诗笑着介绍。 然后又扶着林彦的胳膊向牧浪说：“这是我爸。” 林彦伸出手，露出礼貌的微笑。 “牧同学，你好。我了解到你帮了小诗大忙，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牧浪嘴唇轻微地动了下，拿手在裤子上抹了把，跟林彦握了下手，但眼睛还是在瞪他。 气氛有点僵，林诗反应过来，急忙解释：“爸爸，牧浪他不能说话。” “是吗？”林彦挑了下眉，朝牧浪瞥了一眼。 哪需要解释，他早就调查过了。 “那现在我们在这也不方便聊”林彦说，“今天先这样，改天我登门拜访时，我们再慢慢聊。现在我先带小诗去游乐园过生日，你还上着课的吧，可别耽误你太久。” 他说着，牧浪不动声色地咬了咬后槽牙。 林诗也跟着说：“对啊，你先回去上课吧，下周可又要考试了。” 她笑着，直接把牧浪笑得没脾气了。 最终他点了下头，目送林诗和她爸一起回车里，开走了。 他低头叹了口气，擦了把汗，猛地想起放在书包里的礼物。 往前看，已经看不到车了。 等她回来再送好了。他想着，骑上自行车往回走。 - 林彦说的游乐场在市区里，汽车走了一个小时才到。 -- 第51页 已经是中午了。 到了之后，秘书就暂时离开了。 父女俩先到游乐场对面的火锅店点了一份大海鲜锅。 林彦问林诗新学校里发生的事情，林诗一边吃一边给他讲。 “刚来这就跟牧浪杠上了，当时……” “不过后来发现他还挺好的。” “流氓那事你也知道了，之后还来帮我整院子……” “有个老师摔我手机，他替我出气，前不久的羽毛球比赛，他也……” “总之，牧浪帮我挺多的。” 林诗说了很多，脸上还一直挂着笑容。 林彦默默听着，时不时点一下头，没做评论。 吃完，两人稍微歇了会儿后进游乐园了。 周四工作日，园内的人并不是很多。 中午的阳光有点热烈，两人先去室内的海洋馆，参观了一圈海洋生物，又看了海豚表演，才走出海洋馆。 出来后，各买了一顶遮阳帽，然后坐了一次过山车和海盗船，下来的时候，林诗说要歇一歇。 林彦让她在长椅上等着，自己去餐饮店买来两杯凉茶。 他坐在林诗旁边，递给她一杯凉茶。 “玩得开心吗？”他笑着问。 林诗喝了一口茶，点头笑道：“挺开心的。” 在长椅上歇着，一个女人从不远处走过来，坐在了林彦的旁边。 林诗看着地面，没发现。 她轻轻喊了声：“爸爸。” 闻言，林彦转头看向她。 “你要是想再婚，我不反对”林诗缓声道，“你提前给我说一声就行，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小诗……” 林彦刚出声，旁边的女人惊叫了一声。 林诗和林彦都看了过去。 女人把手里的饮料洒在了身上，皱着眉站起身。 “讨厌。”她咒骂了一句，然后看向林彦，笑着，“帅哥，你有纸巾吗？” 林彦面无表情，从兜里掏出一小包纸巾，绅士地递给她。 女人接过来，笑着说了声谢谢，她左手拿着饮料，右手拿着纸巾包。 她抬起右手到唇边，张开嘴巴，用牙齿咬住边缘的锯口，慢慢撕开，然后又用牙齿叼出纸巾，这才拿右手接住。 她轻笑了一声，一边擦拭胸口，一边盯着林彦看。 林诗在旁边看得一脸嫌弃，忍不住嘲讽：“把饮料放长椅上不就行了，这么爱用嘴咬，属狗的吧。” 女人被说得一愣，尴尬地笑笑后朝林诗解释：“放长椅上不就沾上水了吗。” “那你拿着的纸巾是干什么用的？”林诗看她的眼神像是看傻子一样。 女人又被噎住了，只好看向林彦：“帅哥，这是你的妹妹？” “这是我女儿。”林彦说。 “呀！那帅哥你多大啊，看着好年轻哦。”女人手放在嘴前，作惊讶状。 林诗呵呵了一声，把林彦拉到身后。 “不年轻，刚过四十，也就比你小上七八岁而已。” 林诗微笑。 女人表情僵滞，意识到不能跟这个女生纠缠。 她再次朝向林彦：“怎么就父女俩来玩呢？妈妈呢？” “你……” 林诗又要说，但被林彦挡住了。 林彦的表情仍然没有变化，淡淡的：“我很爱我的妻子，虽然她不在我的身边了，但每一秒我都忘不掉她，她是唯一的，我也只有唯一的，她，一个妻子。我爱她。” 阳光从炽热变成温热，照在身上，像是毛絮在轻抚皮肤，像躺在喜欢的人的怀里，那人正在给自己说诗曲般的情话。 没有在意女人的反应，林彦拉着林诗的手离开了游玩区。 林诗看着他的背影，轻笑了声。 “爸爸。” “嗯？” “我是你唯一的女儿吗？” “当然，你不仅是我唯一的女儿，还是我唯一的孩子，永远的小公主。” 第27章 回家 27 下午上了两节课，牧浪一直托腮望着窗外。 白云从顶端翠绿的树叶上飘过，归去来，归去来。 《梦中的婚礼》响起的前一分钟，王素在讲台上说。 “林诗同学今天回家了，以后大家可能见不到了。” “哧——” 凳子腿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响声，阻止了其他人将要说出口的问句。 在班里人的注视下，牧浪拽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他脑海一片空白，全靠着本能做出行动。 他骑自行车到了汽修厂，没看到老板在，他到后面的院里找到一辆满油的摩托车，加满了速度疾驰而去。 - 看完一场魔术表演后，林诗又和林彦看了一场动画电影，再走出来后，时间已经不早了。 余晖从对面的写字楼和服装品牌店两栋大厦之间穿过，洒在街道上。昏黄的光线让交通灯的颜色都变得不怎么明显了。 秘书开着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走了过来。 “走吧，小诗，我们回家。”林彦说。 本来还沉浸在愉悦心情中的林诗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 “回家……” “是啊，回家。” 林彦说着。橘色光辉映在他的脸上，让林诗想起了那天牧浪的脸。 她犹豫着：“我学校里还有东西呢，还有老房里，有行李。” -- 第52页 林彦：“没事，我让人给你捎回来就行了。” 林诗继续犹豫，她有点放不下。有牵念的那个人在，她还想再多待一会儿。 “我交了挺多朋友的，怎么也得给他们说一声，突然离开不太好。”她继续说。 “家里那边的朋友不更多吗？他们都想你了。” “可是……家里那边我一直有在线上联系。” “小诗……” “我先跟他们好好道别。” “小诗，你是有放不下的人？”林彦一针见血。 林诗猛地抬起了头，对上了她爸的眼睛。 “我……” “是那个叫牧浪的男生？”林彦目光锐利，像是完全看清了林诗的心思。 “他……他只是其中一个。”林诗越说，声音越小。 “他很好吗？”林彦问她。 “他……” 林诗心虚撇开头，然而顿时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前面的人。 林彦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牧浪骑着摩托车停在路边，短短的头发汗湿成了一根一根的，在夕阳照耀下，像是一只金色的刺猬。 他原本想着游乐园那么大，找起来会很麻烦；也想着林诗会不会已经回到家了；还想着自己就算见到了她能做什么。 可是，他只是想再见她一次。 幸好，她还没走，而且就在游乐园门口，他一眼就能发现。 “他很好。”林诗轻轻说，声音只能让林彦听到。 牧浪站在那里，和林诗对视，没有走近。 林彦沉下了脸。 “你们两个人不合适。”他说。 林诗蹙眉，移开视线，转头看着她爸。 “合不合适我自己清楚，你又不了解他，怎么知道，你也不是我，又怎么知道。”林诗不服气地顶嘴。 林彦从没见过林诗在他面前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心里有点蹿火。 “我当然知道，你在这里遇到的事情我都知道，那个男生的情况我也都清楚。” 到了这时候，林彦也没必要隐瞒这件事了。 林诗稍惊了下，但这事也在意料之中，所以也没抱怨。 “那不一样，你看到的跟我知道的不一样。” 见她还是如此顽固，林彦的头脑有点混沌，视野有点模糊。 他指着不远处的牧浪说：“那位同学不会说话是吧？我也不是说残疾人怎么样，但对你来说，那样的人肯定不是一个好选择，而且他的文化素养也不高，看着像是个挺容易冲动的人，他现在当然会为你出气，可万一哪天你惹他生气了，保不准就会对你动手……” “够了！” 林诗吼出声。 林彦呆住了。 林诗气愤地看着林彦，注视着他的眼睛说：“爸爸，我小时候你还让我不要以貌取人，不要凭学历去断定一个人的道德素养，你现在说的是什么话？” 听到这话，林彦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有多么不妥，他咬紧了牙关，有些心虚，撇开了视线，但口头上还是很强硬。 “不管怎样，现在跟我回家。” 林诗也撇开眼，仍然生着气：“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这话，我那时候找了你那么多次，来这后又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你都不理我，现在你让我回，我就得乖乖跟你回？” 两个人僵滞着，前方的牧浪依然等待父女二人谈完话，后面的秘书看这情况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劝架。 “够了，小诗，别再闹了。”林彦扶了下额头。 林诗瞪他一眼：“我最讨厌别人控制我了。” 说完，她用鼻音哼了一声，转身就向牧浪那边走。 林彦猛地抬起头，看着林诗的背影。 傍晚红霞，林诗只留给他一个拉长的影子。 他的视线变得模糊，又像是电视花屏一样变得奇形怪状，纷杂的记忆掺和在一起，像一团粥黏在脑海里。 突然，他疯了般地向前方大喊。 “别再走了！” 吼声很大，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闲言碎语声不断。 林诗停下了脚步，回头见林彦捂着脸，心有不忍，最终还是妥协道：“过段时间我自己回去，你在家慢慢等吧。” 说完，她走到牧浪身边，朝他笑着说了一声，两人骑上摩托车，开走了。 林彦长长吐出一口气，后面的秘书走过来，扶住他有些摇晃的身体。 两人回到车里，林彦闭着眼仰躺在沙发座上。 “小张，明天你带点礼品，到那个男生家里道个谢。” “好。” “另外，再联系下武小姐，之后还要继续麻烦她。” 秘书往后视镜扫了眼，应声道：“好的。” - 林诗第一次坐摩托车，觉得很新鲜。 太阳落了，繁星在夜空中闪烁。风从耳边掠过，衣摆也被吹得乱抖。 不过这个速度比他来的时候要慢多了。 林诗抓着牧浪后背上的书包，发现还挺鼓的，她好奇地戳了下，感到里面有硬物。 她立刻意识到这东西可能是给她的生日礼物。 心里有点雀跃，但表面上她要装作不知道，而且为了保险起见，她也不能说，万一不是送她的话，她可就丢脸了。 牧浪不能说话，双手都在摩托把手上，也没法写字，林诗想问他话也就没说出口。 -- 第53页 看着路边的风景，她开始回想来石村的这一段时间，又想到刚给她爸说的话。 之前来是为了让她爸出来见她，现在留下来是为了…… 林诗盯着牧浪的后脑勺，她觉得牧浪应该是对她有好感的，但是他从来没对她做什么出格的事。 就算他帮了她很多，但那些事用朋友之间的帮助也说得过去，她不能从中确定牧浪的心意。 当然了，其实要她主动也是可以的。 但前提是，她得确定牧浪喜欢她。 不然，她可不能接受扑空的结果。 林诗的心思飞得比风还快，乱糟糟想了一通，再回过神时，已经到石村了。 快九点了。 走到老家门口，摩托车的声音熄止，林诗跳了下来。她的眼神漫无目的地往两旁瞥去，没说什么话，像是在等什么。 牧浪抓着书包，低头沉思。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的距离，任由夜风穿过。 沉默了一会儿，林诗先开了口。 “你今天来回跑这么久，挺累的吧，回去早点休息。”她说。 牧浪点了下头，脚下没动。 林诗嗯了一声：“还有事吗？” 她悄悄看了他一眼。 牧浪抓了抓裤子，然后慢吞吞地从兜里拿出一张卡片，递在她面前。 林诗接过来，上面写着“生日快乐”。 她微笑：“谢谢。” 牧浪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稍微咧开嘴也跟着笑了下。 空气又恢复沉寂。 林诗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察觉到气氛有点尴尬后，她想差不多该结束僵局了。 然而当她刚抬起头，牧浪也看向她。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心跳一下子变快了，她立马说：“我困了，先回去了。” 她用右手摸着发烫的脸颊，转身往回走。 刚迈出三步，左手就被拉住了。 掌心传来了比她的手要热的温度，让她瞬间愣住了。 牧浪注意到她的僵滞，立刻松开了手，然后从书包里把之前准备好的礼盒拿了出来。 林诗咽了下口水，盯着那个圆形的礼盒。 牧浪把盒子递给她。 “给我的吗？”林诗看着他，确认性地问道。 牧浪点头。 她又问：“生日礼物？” 他再次点头。 林诗接过来，看着那个大大的蝴蝶结，笑了。 “现在能拆开看吗？” 他笑着点头。 林诗又咽了下口水，然后慢慢地将捆在上面的丝带抽开。 打开盖子，她看到是一件衣服。 她把盒子交给牧浪，把衣服拿出来，举在上前方，才完整地看清楚。 这是一条白色的连衣裙。 看着上面那像是自以为是般嵌上去的碎钻和亮片，林诗笑出了声。 “你在哪买的啊？这么花哨。”林诗嘴上抱怨着，但脸上的笑容根本控制不住。 牧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朝她傻笑。 林诗以为他可能觉得自己不喜欢，于是又马上说：“你等着。” 没等牧浪反应过来，她就抱着纱裙跑到了屋里。 牧浪看到二楼的灯亮了，五分钟后，林诗走出来了。 她穿着牧浪亲手做的白色纱裙，披肩发两侧各留一缕编在中间，在后面系着一个有着长长的飘带的白色蝴蝶结，在晚风中飘飞，像是蝴蝶扑闪的翅膀。 从门到牧浪站的位置，是一条鹅卵石路，林诗面带微笑一步一步走过来，简直像是走在婚姻的礼堂中。 牧浪目不转睛，她的笑容和她眼中的光都让他离不开视线。 星繁月不明，但在此刻，他既能看到繁星，也能看到明月。 在那月上，还有一只蝴蝶停歇。 当她走到他跟前时，浩瀚星河都不及她一笑嫣然。 第28章 发烧 28 下周一又要考试，高二三班的教室还是乱哄哄的。 马菲菲和一女生从三班门口经过，她停下脚步，往最角落的位置瞥了一眼。 “怎么了，菲菲？”身边的女生问她。 马菲菲收回视线：“没事。” 教室里，不少人都看着林诗的座位感叹。 “唉，林姐这走得太突然了，招呼都不打一声。” “好不容易自己班来了个美女，现在又要往别的班跑了。” 一男生说完话，顿时被周围的几个女生围攻。 “林姐走了，真的好可惜啊。” 一些人哀嚎着。 然而没人注意后面出现的身影。 “叫什么呢？”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门传来，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林诗穿着三中普通的夏季校服，照常梳着马尾辫，仍然是在上面系了一只蝴蝶结。 “我草，活人啊这是！” “瞎喊什么呢。”林诗瞪了那人一眼。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收拾桌面。 周围的人乱糟糟的，徐晨转过身来问：“林姐，不是说你回家了吗？” “又回来了。”林诗随口说。 “就回了趟家啊，那昨天王素还说以后可能就见不到你了。” 林诗想着应该是她爸给王素说的。 “没说清楚，她理解错了。”林诗解释道。 -- 第54页 徐晨点了点头，想起昨天的事，突然笑了。 “林姐。” “嗯？” “你知道吗，昨天王素刚说你可能不回来了，浪哥就直接窜出去了。” “是吗？”林诗笑着，把手里的试卷在桌子上磕整齐。 “是啊，刚才看到你进教室，我还觉得肯定是浪哥把你追回来了呢。” 林诗笑了一声：“我要是想走，他追也追不回来。” 她往左边看了一眼，牧浪还没来，她想到今天是周五，应该又是在帮家里整理货物。 她戳了下徐晨的后背。 “哎，你知道牧浪生日是哪天吗？” 徐晨用异样的眼神看了她一眼：“林姐，你问这干嘛？” “这段时间受他关照了，想送点礼物给他，得找个恰当的时机。” 一听这话，徐晨急了。 “那我呢？我不也帮你那么多吗？” 林诗啧了一声：“我不请你吃了两顿饭嘛。” “嘁。” “你到底知不知道啊？好兄弟的生日都不知道，真逊。” “怎么不知道了！”徐晨又急了，“浪哥刚好比我大一个月，我七月十九的，浪哥是六月十九的生日。” 六月十九，林诗想了想，还有一个多月，还行。 “谢了，等你生日那天我也送你点东西。”林诗笑着说。 徐晨眼睛一亮，激动地说：“真的？那我先提前谢谢林姐了！” 上了课，林诗想到上次是通过别人了解到牧浪的喜好，最后送了支笛子，但最好还是直接问本人。 大课间，牧浪来了。 他坐下后，林诗瞥了他一眼，想着他也不知道她知道他的生日，而且现在离六月十九还远着呢，应该不会联系起来。 做好心理准备后，她清了下嗓子。 “嗯……昨天你送我的裙子，我很喜欢。”她说。 牧浪扬起了嘴角，点了下头。 顿了两秒钟，林诗才正式开口问：“你呢？你喜欢什么？” 话题突然转到他身上，牧浪想了想，然后在纸上写。 “不用回给我” “没说回给你”林诗急忙否认，小声嘟囔，“就问问而已。” 牧浪吸了口气，抬头，拿圆珠笔敲着头。 想了会儿，他瞥了林诗一眼，慢吞吞地在纸上写了两个字——浪声。 不过他没听过浪声。 林诗看着这两个字出神，这个答案有点抽象了。 她笑道：“你是根据你名字想的？” 牧浪没回应，歪着头，眼珠偏向左侧，眺望窗外的风景。 - 最后一节晚自习，教学楼里又躁起来了。 教室和走廊里都是搬桌子的噪音。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林诗像上次一样坐在楼道里被搬出来的桌子上，右边走过来一个男生。 她转过头，看到男生的脸觉得有点熟悉。 还没想到，她就听到旁边两个女生细微的谈论声。 “那就是高三的赵路海吧，有一点点帅哎。” “当然了，而且还一直是他们那届的年级第一哦。” “听说好像还是个富二代。” …… 赵路海从楼梯口走过来，看到林诗后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林诗想到了他上次给她递了情书，礼貌地朝他招了下手。 “听说你们要考试了？”赵路海走到了林诗面前，他倚在墙上，跟林诗说话。 “嗯，下周一、二考两天。”林诗回答，眼睛没去看他。 路过的人都偷着瞄两人，窃窃私语。 赵路海又说：“你这样的成绩待在高二太浪费时间了吧？怎么不报个竞赛走保送，我觉得你拿个国奖肯定没问题。” 林诗瞥了他一眼：“没兴趣。” 她看向三班教室里面，牧浪在里面摆桌子，察觉到她的眼神后，抬眼跟她对上了视线。 但随即又被她旁边的人吸引了过去。 他知道赵路海这人，光荣榜上一直有他的照片，而且周围的同学也会提到。 他皱起了眉，然而却不能像上次那样从容。 不自觉地抿唇，咬紧牙齿又松开。牧浪撇开视线，转身到前方去继续搬桌子。 林诗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皱起了眉头。 赵路海在一旁盯了眼她的侧脸，问道：“我上次给你的情书你看了吗？” 林诗压根没把赵路海放眼里。 她撑着桌子跳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不早恋。” 赵路海被拒了个干脆利落，扯着尴尬的笑容走开了。 林诗走到教室里，桌子差不多摆好了。 她坐在自己那，噘着嘴，盯着前面摆桌子的牧浪。 她想要的可不是这反应。 她觉得要是像上次那样直接把赵路海踹开才好呢。 当然，也不用踹开，但至少表示下吃醋的意思啊。 上次他那表现放到现在来看，林诗还真觉得他像是吃醋的样子。 可这次为什么不呢？ 林诗蹙眉，想不通。 整理好桌子，牧浪在旁边坐了下来。 林诗平静下心情，朝他说：“这次也要好好考啊，考好了一起出去玩，到海边，听听你喜欢的浪声。” 她笑着，牧浪也微笑点头。 -- 第55页 匆匆过完了周六日，终于来到了考试这天。 林诗上次考了第一，所以这次在第一考场，跟牧浪隔了三层楼。 两个人都去得挺早，在清晨的路上碰面了。 周围暂时还看不到人，林诗往旁边瞧了一眼，发现他的脸有点红。 她不经意地扬起唇角，一路也没有说什么。 两个人把自行车停到车棚里，走进教学楼后，牧浪在一层，林诗要上去的时候，朝他举了下拳。 “加油。” 牧浪也举了下拳，像是接到什么生死任务一般，重重地点了下头。 进了考场后，他坐到座位上，扶了扶额头，觉得有点不舒服。 嗓子有点干，他从书包里拿出水杯，拧开盖，喝了口水。 咽的时候，脑袋里像是被针刺了一下。 他皱着眉，晃了晃头。 考场里逐渐有人往里进了，牧浪趴在桌子上等着发试卷。 这次是月考，没按高考安排来。上午考语文，下午考英语数学，晚上考文理综。 中午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林诗坐在牧浪对面，时不时给他夹菜或者从他那里挑菜。 她观察着牧浪的表情，脸颊还是红红的，看到她夹菜会有点反应，但整体看上去，林诗总觉得他神情恹恹的。 到了晚饭时，她忍不住问他：“你生病了吗？” 牧浪愣了下，把刚拿起的碗放下，摇了摇头。 坐在旁边的徐晨跟尚志和对视了一眼，放下筷子。 “浪哥，不会是……” 徐晨开口，牧浪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摇了摇头。 林诗看着他们，不懂是怎么回事，不过看牧浪不愿说的样子，她也没再多问。 晚上，两个半小时的综合科。 开考半小时，牧浪扶着头看试卷上的题，脑袋里一突一突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跳出来。 这段时间气温飙升，教室里只有电扇在吱吱地转动，丝毫消不了酷热。 牧浪的视线变得模糊，他感觉自己呼出的气像被火烤了似的，烧灼着鼻腔。 视线开始摇晃，耳边出现嗡鸣。 在脑内像是生命线划直的声音响起时，牧浪眼前一黑，头砸在了桌子上。 脑袋和桌面碰撞发出一阵响声。 考场里的人都看了过去。 监考老师走到牧浪桌前，推了推他的肩膀。 “同学，别在考场上睡觉。”老师说，又晃了晃他。 周围的学生发出笑声，然而等了一会儿，还是没见牧浪有动静。 老师突然慌了。 老师伸手想去抬牧浪的头，刚碰到他的脸就被烫到了。 “李老师，快过来！”这位新老师立马慌了，叫后面的老师走了过来。 “这学生晕倒了。” 不止老师慌了，在场的人也都没心思做题了，甚至开始交头接耳。 李老师走了过去，一摸牧浪的额头，眉毛一下子拧成了麻花。 他扫了一圈考场内的人，看到两个身材壮硕的男生，指着他们说：“你，还有你，过来帮忙把他送到医务室。” 那两男生听到后，都走过来，一个背起牧浪，一个在后面守着，跟着李老师快步走向医务室。 第29章 照顾 29 晚上的理综考完后，时间已经是八点半了。 考场里的学生都回到自己的班里，整理完教室才能放学。 林诗拿着文具袋往三班走，到了教室后，没看到牧浪在。 她朝徐晨问：“牧浪人呢？” 牧浪的考场离三班近，按理说应该先到才对。 徐晨摇了下头：“不知道，可能去厕所了吧，两个半小时呢，哎呦，我得去下厕所。” 他嘶了一声，跑出去了。 林诗白了他一眼。 她把文具袋放到桌上，然后到走廊里去搬自己的书。 两大摞书，搬完一堆后，她正要去搬第二堆。转眼看到了马菲菲，脸上带着担忧的神色。 “怎么了？”林诗先问。 马菲菲抿了下唇，注视着林诗：“你知道牧浪被送医务室了吗？” “医务室？”林诗惊了下。 “他怎么了？” 马菲菲垂眸：“不清楚，听说是晕在考场上了。” 林诗撇着头，目光直愣，想起了今天牧浪的种种异常迹象。 “谢谢。”林诗朝马菲菲说了声，然后撒手，书全部洒在了地上。 忽视了其他人的眼神，林诗跑着下了楼梯。 她冲到医务室，进去后看到医生正在收拾东西，可能是准备回家了。 她往四周瞧了几眼，没发现有人。 “怎么了？有事吗。”校医问。 “嗯…晚上有人来过吗？”她抿了下唇。 校医戴上眼镜，仔细地看了看林诗的脸，这才认出来是上次那个性子挺火爆的女生。 他立刻懂了，把眼镜摘下来说：“你说那个男生啊，送卫生所去了。” “卫生所？”林诗扬高了声音。 校医点了下头。 “出什么事了？”她又问。 “发烧，高烧。” 发烧…… 林诗思索片刻，转身又跑开了。 她跑到车棚取了自行车，然后到了卫生所。 大厅里没看到病人，林诗走到医生面前。 -- 第56页 “医生，牧浪呢？” 正在打盹的医生被她推醒了。 他迷糊着，林诗蹙眉焦急地又问了一遍。 “牧浪呢？” 医生盯了她一眼，挥了下手。 “回家了。” “啊？” “啊什么，回家了呗。” “哦。”林诗点了下头，在原地犹豫着。 “还有什么事？我这要关门了。”医生站起身催促道。 林诗啊了声：“嗯…牧浪他还好吧？” “能有什么好不好的，年年这时候都这样。”医生随口道。 “年年都这样？”林诗疑惑皱眉。 “对啊，每年到这时候都得发次高烧”医生重复了一遍，然后顿了下，转脸朝林诗坏笑着。 “你要是担心就去他家探问探问呗。” 听出他话里有话，林诗抬头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回去后，林诗洗漱完躺在床上，想着明天去牧浪家里要怎么准备。 牧浪没有爸爸，但妈妈还在，那她是不是该准备点东西？ 他家开超市的，应该不缺水果奶品之类的。 没有这方面经验的她只好又打开手机在论坛上搜索，结果看了两小时下来，该送什么礼品没看到，家长里短的破事儿倒看了一堆。 她把手机压到枕头下面，关了灯睡觉。 翌日，她穿上校服，在镜子前确认各个角度都很美后，出发了。 最终是没带礼品，因为她突然觉得那样可能会被牧浪妈妈看出什么端倪来。 她可不想在牧浪发现之前就被他妈看了出来。 她根据之前徐晨说过的路线，来到了牧浪家门口。 站在门前，她抬头打量着。 很普通的二层小楼房，上面嵌着牌子——华清超市。 她推开门走进去，前面的电风扇送来一阵凉风。 她搓了下胳膊，往两边看去，没发现什么动静。 “请问……有人吗？” 她往前走了两步，不一会儿就听着有脚步声从前面传来。 石清从楼上走下来，看到穿着三中校服的林诗，打量了几眼，她问：“你是？” 林诗笑着接话：“阿姨好，我叫林诗，是牧浪的同班同学，听说他生病了，我代表大家来看看。” 她直视着石清的眼睛，同时也看清了石清的长相。 按牧浪的年龄猜测，石清应该四十多岁了，不过她的脸上也只是有几道皱纹而已，整体看着还是很漂亮的，而且，石清身上有一股气质让她感到熟悉又陌生。 她想到牧浪的长相，觉得他的鼻子和嘴巴挺像石清的。 “林诗……”石清的眼神变得有些异样。 林诗发现了这一点，问道：“怎么了吗？阿姨。” “啊”石清笑了下，说，“今天星期二，你不用上课吗？” 林诗说：“因为昨天考试嘛，今天老师们都赶着阅卷，我们上自习也没什么事做，大家都催着我过来看看牧浪的情况。” “这样啊。”石清笑着点点头。 “嗯，请问牧浪现在是…还在休息吗？”林诗往楼梯那边望了一眼。 石清苦笑一声：“上来看看吧。” 林诗点头，跟着石清走上了台阶。 “浪他这会儿听力有点差，你要是想跟他说话可能得大点声。”石清嘱咐道。 林诗说了声好的，心里想，这发烧还挺严重的。 走上二楼，转到右边，挨着的第一个房间就是牧浪的卧室。 石清打开门，林诗往里看去，正对着门的应该是卫生间，里侧是床和一张书桌，其他还有一个衣柜和一些零碎的东西。 跟着石清走进去，她看到躺在床上的牧浪。 脸还是泛着红，他闭着眼，盖着夏凉被，还在睡觉。 “还在烧吗？”林诗看着牧浪皱起的眉头说。 石清叹了口气，垂眸道：“嗯，一时半会儿退不了，每年到这时候都这样。” “是身体哪里有问题吗？”林诗看向石清。 石清欲言又止，刚想开口，兜里的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我先接下电话。”石清说了声，走出去接电话了。 林诗点了下头，看她走出去后，又转过头来看牧浪。 她走到床边摸了下牧浪的脸和额头，明显比她的体温要高。 她注视着牧浪的脸，沉默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抽泣声。 僵了下，林诗轻步走了出去。 石清正蹲在地上，捂着脸，像是在哭的样子。 林诗赶紧走到她身边，关切地问：“阿姨？发生什么事了？” 她扶着石清的胳膊，拉着她站起来。 石清抬手擦了下眼睛，抿了下唇：“送货的那边出了点问题，让我过去看看。” “那您就……” “浪怎么办？” 石清喘着粗气，看着林诗说：“来回最快也需要四个小时，我不能放下浪啊。”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林诗安慰着：“阿姨，您去吧，我留这照顾牧浪就行。” “你……” “没关系，一会儿我给班主任打个电话，让她把徐晨他们叫来。”林诗笑着。 看着她的笑脸，石清的心里有点放松了。 “那这……”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 第57页 “放心吧阿姨，牧浪同学平时也帮了我不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听到她这话，石清有些别扭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叹了口气说：“谢谢你，林同学。” 石清又说了一些注意事项，然后出门了。 林诗走回牧浪的屋里，坐在床上盯着他的睡脸呆呆地看了会儿，然后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备份的时候，她发现云相册里面还有一张，是她刚来那会儿拍的，也是一张睡颜照，不过当时牧浪侧趴在桌子上，只有半边脸。 她笑了笑，专门建了个名叫“他”的图集，把两张照片收藏进去，然后给图集设成了私密，密码505619。 弄完后，她站起身，在屋里四处走。 书桌旁边是一堆运动器具，羽毛球拍、篮球什么的。 书桌上摆着一些书本，上面还摆着她送的竹笛。 她走过去，拿起笛子笑了笑，放回去的时候看到了展开的字帖，她觉得挺稀罕，牧浪这种人居然还会用这东西。 再看旁边一大摞练习纸，写得都是一些必背古诗词，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抄来的文艺且矫情的句子。 书桌还有几个抽屉，她没打开看，教养告诉她不可以。 转了一圈，她又回到牧浪旁边坐下，凑到他耳边，轻声说：“牧浪。” “牧浪。” 喊了两声，她看到牧浪的眼皮动了动，但并没有睁开眼。 她也不再说了，打开手机给她爸发消息。上周她回来后，她爸又玩起了失踪，又不回复她消息了。 林诗觉得林彦有点小孩子脾气。 到了中午，徐晨带着几个男生来了一趟，林诗让他去买了饭，然后又让他们回去上课了。 等他们走后，林诗轻轻晃了晃牧浪的肩膀。 叫他：“牧浪。” “该吃药了。” 她的声音很轻，不确定他能不能听清。 牧浪感觉脸上有点凉，恍惚间又好像听到了什么。 他缓缓睁开双眼，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了林诗的脸。 林诗拿着冰袋贴在他的脸上，见他醒了，笑道：“你终于醒了。” 她说完，把冰袋放在他的额头上，想着要去拿药。 林诗刚站起身，手被拉住了。 她顿了下，回头去看牧浪。 牧浪半眯着眼，没察觉到自己做出了什么动作，只是握着她的手腕。 林诗停了两秒，最后还是把他的手拉开塞回了凉被里。 “我给你拿水和药，等一会儿。” 笑了下，她走到桌边，把已经捻成粉末的药溶到葡萄糖水里，插上吸管喂到牧浪嘴里。 味道不怎么好，牧浪一直苦皱着眉，但还是喝完了一瓶。 “真乖。”林诗笑着调侃，抬头摸了摸他的头。 牧浪没听到她说什么，但是把头往里侧偏了点。 林诗也把头往旁边撇开，偷笑。 下午，牧浪又睡着了。 林诗仍然坐在他旁边，看着电子书，时不时去瞧一眼牧浪的睡脸。 感觉到室内有点热了，她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把扇子，轻轻在他旁边摇动。 傍晚，起风了。 窗户开着，米黄色的窗帘被风吹动，一缕昏黄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十分安详。 看到他皱了下眉，她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拉上了点。 这时，她正好从窗户看到外面进到院子里的石清。 林诗又看了会儿牧浪，察觉到没什么事后，她走出了卧室。 关上门后，石清正好走上来了。 林诗转身对她笑道：“阿姨你回来啦？牧浪没出现什么不良反应，现在正睡觉呢。” 石清笑了笑，点了下头：“谢谢你了，林同学。” 林诗说了声不用客气，打算离开了。 “那今天就先这样，我先回家了。” 石清看着她的背影，在林诗走下两级台阶后，她突然叫住了她。 “林同学。” “嗯？”林诗转过头来。 石清的眼神有些犹豫。 她问：“你是林氏集团的千金吗？” 林诗愣住了。 石清又轻声说：“要聊聊吗？” 第30章 往事 30 石清带着林诗到了二楼的客厅，沏了一壶茶，给林诗倒上一杯。 “上周五你父亲派人来过了。”她说。 林诗想到她爸说的要登门拜访，点了点头：“您知道了？” “嗯，你父亲让那人带了些礼物，说要谢谢牧浪。” “是要谢谢牧浪。” 石清抿了口茶水：“浪之前也没跟我提过这事。” “嗯，可能不想让您担心吧。” 石清点了点头。 沉默了会儿，她又问：“你为什么突然来石村了？” 林诗犹豫了下，然后说：“这是我妈的老家，我回来看看。” “哦”石清反应过来，“那你爸没让人陪你来？林彦看着不像是很容易撒手不管的人。” 听到这话，林诗琢磨了下，看向石清，试探性地问：“您认识我爸？” 石清嗯了一声，反问道：“你知道万璘集团吗？” 林诗点头道：“知道，世界五百强里有。” 石清又说：“万璘集团的总裁是我父亲。” -- 第58页 “哎？”林诗愣了，她猜测石清是不是精神有问题，但是看表情并不像说谎的样子。 “我成年晚宴的时候，见过你爸，就是林彦。” “啊”林诗一惊，顺着她的话说，“您不会跟我爸还相过亲吧？” 商业联姻什么的，她也不是没见过。 “没有。”石清笑了下，“我成年的时候，你爸刚上初中，就是认识而已。” “这样啊……那……”林诗语无伦次，疑问太多了。 石清看她一脸别扭的样子，笑了。 “你别着急，我给你讲讲我的事吧，可以吗？”她看着林诗。 “当然，我也有些好奇。” 石清苦笑一声：“二十年了，一直没给人说过，也挺压抑的。” 她喝了口茶，把杯子放回桌子上，继续说。 “我原本叫万清，后来跟家里断了关系，来到石村，改了名字叫石清。” “断了关系？” “嗯，当时家里要移居国外，但是我正跟牧浪他爸谈恋爱，一直不肯离开，我爸应该也知道我跟牧华的事，但他没说那事，就直接把我锁在家里。” 听到这，林诗冷哼一声：“我爸要是敢锁我，我就敢把房子烧了。” 石清笑了下：“我不如你。临走前一天，我从窗户跳了出去，跑去见牧华。因为之前就怕会这样，我很早就准备了领结婚证需要的证件，那天我跟牧华直接跑民政局领了结婚证。” 她望着窗外，脸上的笑容看上去很幸福。 “领完证我就去见我爸了，我把结婚证给他看，我还撒谎说我有了牧华的孩子，把他气得跳起来了，之后我爸就说我不配做他女儿，我妈也是后妈，跟着煽风点火，最后，我就跟牧华回石村了。” “之后没有来找您吗？”林诗问。 “来过几次，说让我跟牧华离婚，带着孩子回去，直到我改了姓，就没再来过了。” 林诗默然地点点头，然后又问：“我听说牧浪的父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走了？” 石清将杯里的茶水喝净，继续说：“安稳下来后，不久我就怀了牧浪，怀孕期间花销不少，生下牧浪三个月的时候，牧华就出去打工了。” 她叹了口气：“牧华在工厂里做了五年工，赚了些钱，有天他就打电话说打算回来做点生意。” 说到这，她有点哽咽。 咽了下，石清接着说：“我就说，好啊，现在村里买东西挺不方便的，就开个超市，他也说这主意不错，不算太脏太累的活儿。然后就先重新装修了房子。” 她指着周围的墙壁，林诗也跟着往四周看。 “就这墙都是他自己刮的”石清的眼角湿润了，“我说请工人来刷多好，他非说这样省钱。” “正式开张了几个月后，有一天，他说要去跟厂家商量商量货品的事……” 说到这，石清突然哽住，呜咽起来。 林诗惊了下，慌张地往两旁看了看，不知道该做什么。 “阿姨，您别哭啊。” 她拿出湿巾，递给石清，坐到了石清身边，安慰着：“阿姨，没事，有什么伤心事都过去了，您别难受了。” 石清拿纸巾擦了擦眼角，点了下头，但还是想说出来。 “他是早上去的，到了晚上也没回来，我正想打电话问，结果对面先打来了，我以为可能是得晚些回来，结果……” 她又抽噎了声。 “对面不是他的声音，是警察，说牧华在宾馆里吃了安眠药……” 石清哭了起来。 林诗又赶着安慰她，同时疑惑为什么要吃安眠药。 等石清冷静下来后，她擦了擦鼻子。 “我接了电话就慌了，浪正好放学回家，我也没注意，给他说晚上吃点面包，我得出门，让他一个人在家别乱跑。” “我跟牧浪他爷爷一块儿到了医院，到了才知道……牧华他已经是肺癌晚期了，就算不吃安眠药也活不多久了。” 石清抽咽着继续说：“我又联系了之前他打工的地方，才知道，原来他就是因为体检出了肺癌才回来的。” 那怎么不赶紧去治疗呢？林诗想。 石清吸了吸鼻子，接着说：“我跟浪他爷爷把牧华的遗体接回来，紧接着就准备丧事，按石村的传统是土葬，一共七天，中间有三天亲友来吊唁，我跟浪还有他爷爷在灵棚里跪着，有人来了就要哭。” “当时就差不多现在这个季节，天挺热的，我那时候头脑一直都是懵的，整个人也迷迷糊糊的，也没注意跪在我旁边的浪。” 石清说着，林诗听她这话，寻思了下，问：“牧浪出什么事了吗？” 石清又擦了下眼角：“把牧华土葬之后，我们就往家里走，我当时精神还有点恍惚，刚进了家门，我看浪被台阶绊了下，摔地上了，我一下子就清醒了，过去扶他，刚碰到他胳膊，我就觉得不对劲，整个人都是烫的。” 石清眼神僵直，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面。 “我立马又带他去医院，检查完，医生就说这孩子发高烧了，四十多度，而且都烧了好几天了。” “我猛地就想起葬礼那几天，浪一直没什么精神，我还以为是他看到爸爸没了，没食欲，没想到……” 石清深深地吸了口气，眼神呆愣地自责道：“浪当时才七岁，高烧了一星期，我晚上回家里哭了，他还会给我说妈妈别哭，他声音特别好听，但是就因为我的疏忽，他就失了声，而且还落下了病根，每年到这时候都要发高烧，都怪我……” -- 第59页 说完，石清终于不再忍着眼泪，哭了起来。 林诗一直以为牧浪不能说话是天生的，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系列的原因。 她把手轻轻放在石清的背上。 “阿姨，您别自责了，至少牧浪他还在，这不就是最好的了吗。”她安慰着。 外面的天空变成了深蓝，风又大了点，能听到树叶被吹动的声音。 林诗等石清冷静下来后才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们闻到一股土腥味。 石清让她等下，自己到货架上拿了一把雨伞递给林诗。 “送给你吧，谢谢你今天帮我照顾牧浪，不然我真是太为难了。”石清苦笑着说。 林诗笑了笑，没推脱，她接过雨伞，撑开，朝石清说：“明天我和同学再一起来看牧浪。” 说了再见，林诗撑着伞，骑着自行车往回走了。 雨势不大，到了凌晨一点的时候就停了。 林诗早上起来后打开窗户，清新的空气从外面涌进来，十分爽快。 到了学校，月考的成绩单已经出来了。 林诗看着名次，牧浪理综没怎么考，理所当然的倒数第一。 “林姐，你又是第一啊。”程浩挺酸的，他这次发挥不错，但是离林诗还差得远。 “分还拉开第二一大截，太恐怖了。”徐晨跟着说。 林诗嘁了一声，说题太简单，根本不能让她发挥，引来一片唏嘘声。 中午，林诗和徐晨几个人一起去了牧浪家里。 牧浪这会儿还没退烧，不过醒着。他的耳朵还是听不太清楚，只能一边喝药一边看着他们做一些搞怪的动作和表情，看林诗笑了，他也不禁弯起点唇角。 待了一个小时后，几个人又回了学校。 这样一直到周五，林诗在傍晚单独去了一次。 石清正在整理货架，林诗想帮她。 “不用了，你也不知道这些货品的位置，你想找浪的话就上去吧，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有没有醒。”石清说。 林诗低了下头，然后走到了楼上牧浪的卧室。 牧浪刚上完厕所，正往回走，转头看到林诗后呆了下。 他现在就穿着一件大裤衩，其他地方都光着。 林诗没觉得有什么，随口说：“恢复得不错啊，能下地走路了。” 牧浪点了下头，然后走回床上，用凉被裹住自己。 “你害羞什么啊？”林诗走过去，坐到他床边。 对她来说，男生穿个大裤衩在海边很常见，没什么好遮的，而且还是在自己的房间里。 牧浪随着林诗坐下来后，心脏就加速跳动。他心虚地用凉被遮住半边脸。 这几天，他发烧出了不少汗，也不好洗澡，而且一直在擦酒精，被子里的味道十分不友好。 林诗也不知道他在羞什么，但是看他没那么萎靡了，她也不担心了。 她调侃道：“不用遮那么严，反正我刚才都看到了。” 牧浪没动，她又笑着说：“身材挺不错的，我看到腹肌了。” 林诗轻笑了一声，牧浪往里侧偏了点头。 看到他这样，林诗故意说：“你还是听不到吗？” 牧浪听到她的问题后没反应，但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耳边有点痒。 林诗凑在他的耳边，细声道：“快好起来啊，我们一起去听浪声。” 然而在她听不到的地方，心跳声已经比浪声还大了。 第31章 外套 31 星期天晚上又下了一场雨，气温稍微有点降下来了。 到了周二，牧浪的身体好得差不多了，虽然体温还是稍微有点高，但他已经躺不住了，非告诉石清自己没事了。 石清拗不过他，放他回校了，不过为了防止着凉，硬是让他穿了长袖的校服外套。 去三中的路上，只有他一个人穿着蓝白色的秋季校服。 “哟，浪哥来了？”路过的一男生在牧浪肩膀上拍了下。 牧浪也在那男生肩膀上拍了下，后面的人就赶上来，嬉笑道：“再不来林嫂就跟别人跑了。” 说完直接窜跑了。 牧浪嘶了一声，盯着前面那人的脑壳就想去揍。 周围人都笑了，纷纷跟着调侃。 正闹着，有人往后瞧了一眼，眼里一惊：“哟，该走了，林嫂来了。” 这次没等那人加速，牧浪伸腿踹了他一脚，那男生晃了下，吹了声口哨，跟着其他人走了。 牧浪还没转头，林诗就从后面跟上来了。 “欢迎回校。”她笑着，一只蝴蝶从她身后飞过。 牧浪面对她，郑重点头。 两人并排往前骑行。 路上还有一些积水，轧过去的时候，稍微溅起点水花。 林诗看着自行车轮胎压过积水，想到了刚来石村时，牧浪从她面前窜过，溅了她一身泥水的场面。 想着想着，她突然笑了出来。 牧浪疑惑地转头看她，林诗立马收起笑容，但仍眼含笑意朝他说:“没什么。” 到了学校，牧浪扫完卫生区回到教室，正巧王素也进了教室，看到牧浪后，挑了下眉。 “你的病好了？” 牧浪点头。 “那就好。”王素笑道。 她走到讲台上，拿黑板擦敲了敲讲桌，待所有人都看过来后，她开始说正事。 -- 第60页 “最近有点降温，大家注意着点，别感冒了。” 叮嘱完，她拿出一张纸，看着说。 “另外，下下周日，高三的要举行毕业典礼，为了让高二的提前感受高三的气氛，学校决定让高二的承办此次毕业典礼。”说完，她抬起头。 其他人开始议论起来。 “提前感受地狱的滋味，学校真狠。” “毕业典礼有什么好办的，不就是一堆人在台上讲讲讲，下面的跟着鼓掌吗。” “放在周日，不愧是高中。” …… “会让我们用上课时间准备吗？”一人问。 王素笑了下，无情地说：“不会。” 一片唉声过后，王素接着说。 “其实各个班把任务一分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咱们班就只需要买一下礼品就行。” 说到这，她把礼品清单交给了班长王珊。 “然后就是报节目的事了，大家随便报，这周日之前报给王珊就行，到时候学校会从同类的节目里选出一部分，毕业典礼那天会上台表演。” “明白了吗？” 众人点头。 林诗想了想，然后转头对牧浪说：“你要报节目吗？吹笛。” 牧浪瞥了她一眼，写着。 “你想听什么” 林诗看到这句话，挑了下眉，嘴角抑制不住上扬。 她笑道：“我什么都喜欢听，只要是你吹的。” 说后半句话时，她盯着牧浪的眼睛，牧浪也笑勾起了唇角。 林诗又进一步确认了牧浪对她的感情。 她觉得，要尽快找个机会再进一步了。 她已经有点等不及告白的那个时间点的到来了。 但是她不能在牧浪面前表现出来她的心急，否则显得她太鲁莽了。 想了一节课的主意，林诗在下课后走到王珊那。 “王珊，我这周六要去市里买点东西，要不你把礼品单给我，我去买来就行。” 王珊一听这，兴奋地说：“那太好了，我周六还要上补习班呢，谢谢你了，林诗。” 她说着，把礼品单给了林诗。 “记得要发票。”她叮嘱道。 一般人她也不敢交托，不过林诗看着就是很靠谱的人，她信得过。 “好。”林诗接过来微笑，然后顿了下又说，“对了，牧浪要报一个吹笛子的节目。” “哇，牧浪还会吹笛子啊，行，我记上。”王珊惊讶了下，然后笑着在笔记本上写上了牧浪的名字。 林诗朝她笑了下，拿着礼品单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我给你报上了，到时候你想好了曲目给王珊说一声就行。”她对牧浪说。 牧浪点了下头，看着她手里的纸。 林诗又说：“王珊说她周六要上补习班，我就说帮她去买。” 牧浪点了点头。 林诗接着说：“去市里怎么样？那里的商场东西还比较多。” 牧浪接着点头。 “嗯……”林诗拖了个长音，“我们怎么去呢？” 没等牧浪写，她紧接着自答道：“就骑你上次开的摩托车怎么样？” 牧浪身体一僵。 他确实会开摩托车，但是他可没驾驶证。上次运气好，来回都没被查，但是万一被查了，那就麻烦了。 犹豫着想了下，他写。 “装不多少东西” 这解释应该可以。 林诗看到后，了然地点头，哦了声：“也对，得拿不少东西呢，那还是坐公交车吧。” 她略感失望地转回头，拿出书准备上课。 牧浪松了口气，想着等过了下个月的生日，他就尽快去考证，等暑假的时候，他就可以带林诗出去兜风了。 他看着窗外，大团的云朵在天空中漂游，速度很慢，他的心却是急切的。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生日和暑假快点到达了。 下午第三节换成了体育课，说是高中的最后一节体育课，让他们好好珍惜。 没提前告知，林诗也没准备，只好到器材室拿了球拍跟牧浪一起玩。 徐晨和程浩在对面当两人的对手。 前半节课，还能看到比较明媚的阳光，到了后半节课，风起来了。 刚开始还能凑合着玩，直到程浩打出去的羽毛球砸在了他自己的脸上，彻底没法玩了。 也快到下课时间了，四个人草草地打完了比赛。 结束后，徐晨把器材收起来，跟程浩一起去了器材室。 浓厚的积雨云翻腾着，天空变得阴沉。 不少人已经开始往回走了，但还有一部分人很喜欢这样的天气，在跑道上奔跑，享受凉风从领口、袖口灌进衣服中的感觉。 一阵凉风吹过，林诗打了个冷颤。她摸了下露在外面的手臂，看向牧浪。 她穿的是T恤，而牧浪外面还有一件外套。 她转了下眼珠，想到个好主意。 吸了下鼻子，她装作无意识的样子，跟牧浪对上视线，说：“有点冷啊。” 接收到眼神，牧浪顿了下。 他用右手捏着衣角，在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慢搓。 林诗跟他对视了会儿，见牧浪一直都是木木的表情，觉得有点无趣。 她撇开脸，往四周看去。 牧浪抿着唇，手上搓衣角的动作不停，他看着林诗耳侧被风吹动的发丝，有些出神。 -- 第61页 林诗漫无目的地在操场上看了一圈，心有不甘，想了想后，她又转过头来。 她吸了口气，缓缓吐出，然后望着牧浪的眼睛，微笑着说：“你还记得吗？你发烧的时候，我给你扇扇子了。” 牧浪愣了下，然后点头。 林诗保持着微笑，又看了他几秒，发现牧浪还是不为所动。 她吸了口气，又转过了身。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噘起了嘴。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搓着衣角。 一阵更强的风吹过，林诗起了层鸡皮疙瘩，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牧浪听到后，咬了咬牙，抓紧了衣摆。 这时，林诗回过身来，没看他，说：“回教室吧，晚点就该淋雨了。” 说完，她小跑着离开了。 牧浪低头叹气，然后又望着远处林诗的背影。 她的马尾辫被风吹得很飘逸，上面系的蝴蝶结倒还是很结实，没有被吹歪。 看林诗跑出了操场，牧浪抓起衣领，嗅了嗅，又拉起里面穿的T恤，闻了闻。 举止有点奇怪，有女生从他旁边捂嘴偷笑着经过，他才反应过来。 他拉上拉链，往操场门口跑。 身后，落下了几颗雨滴。 紧跟着，繁密的雨珠断弦般坠落，又被风吹成了倾斜的雨丝，变得繁密而模糊。 牧浪跑出了操场大门，看到前面的茶饮窗口里的人正要关窗。 没有经过思考，他加快了脚步，在窗口快关上的时候走到了台阶上。 他指着饮品单上的经典奶茶，然后拿出钱递给店长。 等了三分钟，做好之后，他把奶茶塞到了衣服里侧，往教室狂奔。 中途，他突然停下来了。 不远处，赵路海撑着伞，林诗走在他身边。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说笑着。 雨幕遮掩，视线变得模糊。 牧浪的衣服被湿透，不长的头发被浇得成了乱茬。 看到林诗走出了校门，他才垂着头慢慢走到教学楼里。 上楼梯时，他看着身上落下的水珠滴在将台阶上，一颗一颗的。 走上楼，他到了教室里，将也被淋湿的奶茶拿了出来。 教室很暗，没开灯，里面也没多少人。 徐晨看到他后，惊呼一声：“浪哥，你淋得也太透了吧？都这得腌进去了。” 牧浪没理他。 徐晨又看到了他手里的奶茶，惊讶道：“浪哥，你怎么买奶茶了？不是不能喝吗？” 牧浪走过去，把奶茶和吸管放在林诗的课桌上。 徐晨长长地哦了一声，笑道：“给林姐的啊，怪不得。” 然后他唉了声，话锋一转：“可惜林姐刚走了。” 他指着黑板说。 牧浪点了点头，看向前方的黑板，上面写着—— “因为下雨道路湿滑，夜晚易发生事故，所以第四节课和晚自习都不上了，大家直接回家！” 这种安排不是第一次，他没惊讶。 牧浪垂下头，看着课桌上的奶茶发呆。 徐晨拍上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浪哥，奶茶凉了也能喝。” 没办法，也只能这样了。 牧浪写了张纸条压在奶茶杯底下。 第32章 裙子 32 林诗没带雨伞，在教学楼前檐下站了一小会儿，正准备豁出去直接跑，突然被后面来的人拉住了手臂。 她回过头，发现是赵路海。 “你没带伞吗？”赵路海笑道，然后把自己的雨伞撑开，“一起撑吧。” 林诗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但不太想跟他多说话，觉得这样有点不清不楚的。 她狠了狠心，正要拒绝，眼看着前面露出了牧浪的身影。 “谢谢。”她转而笑着说。 林诗在赵路海的伞下，她跟赵路海说笑着，然而这只是因为她想借机向左去看牧浪的表情。 不过牧浪的表情是没有表情。 她赌气般转过头，不再理赵路海。 出了校门，到车棚取了自行车，她直接对赵路海说了声谢谢，然后冷着脸骑上自行车走了。 她骑得很快，赵路海在后面的喊声她也没听到。 到了家，她也被淋了个透。 有些郁闷地洗了澡，一边搓着头发，一边打开手机给顾瑜和李若云说了这事。 顾瑜：“钢铁直男！” 李若云：“阴天刮风可能气氛太压抑了吧，等气氛到了他就开窍了。” 气氛。 林诗翻了个身，她当然知道需要气氛了，所以她才会去市里。上次她在游乐场里看到摩天轮了，周六的时候到天黑下来她就带牧浪去坐摩天轮。 那种气氛总够浓郁了。 林诗在群里回：“周六等我消息{脸红托腮}” 李若云：“这就是恋爱中的人吗{瑟瑟发抖}” 李若云：“阿诗，这不像你。” 哪不像了？ 林诗打开相机，看到屏幕上的脸。 没有任何变化。 她拉起唇角笑了下，然后打开私密相册。两张牧浪的照片，可惜都是闭着眼睛的。 手指动了动，再退出来，壁纸已经换成了牧浪的照片，她躺在床上看着壁纸，简直就像是在和牧浪同床共枕。 傻笑了会儿，她突然僵住了。 -- 第62页 脸一红，立刻把壁纸换了回去，然后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关了灯，拿被子蒙住头睡觉。 早上醒来时，雨已经停了，阳光大好，空气清新，麻雀从窗边飞过，吱吱喳喳地落在电线上。 林诗骑自行车，今天没在路上遇到牧浪。略感失望地到了学校，刚进教室就看到了自己课桌上的奶茶。 走近，把下面压着的纸条拿起来，纸有点发皱，上面写着—— “我来晚了，昨天下了体育课给你买的” 笔迹工整，虽然没写名字，她也知道是谁写的。 林诗扬起唇角，坐了下来，把吸管插上去，吸了一口。 甜甜的，瞬间将昨天的灰色心情扫空。 虽然是这样，但她还是小声嘟囔着：“我想要的又不是奶茶。” 奶茶喝完，牧浪还没来。 到了上课也没见到人，她有点着急，直到第二节化学课。 王素刚站上讲台就说：“昨天我刚说了注意保暖，结果今天牧浪的妈妈又打电话说牧浪淋雨感冒了，所以我再提醒一次，这个季节气温还不稳，多带件衣服，然后在外面的柜子里放把伞，错不了。” 一听是感冒，林诗的心揪了下。 下了课她找王素问牧浪的情况，王素打量了她几眼，然后才说：“没太大事，主要是牧浪刚生了病，他妈妈怕再严重起来，就让牧浪在家歇一天。” “哦。”林诗点了下头。 王素又笑着：“怎么？你很担心他？” 林诗看见她暧昧的眼神，撇开眼，盯着远处的地面：“担心下自己的同学有什么奇怪的？” “是吗？”王素没再调侃。 “你和你爸爸和好了吧？”她转换话题，问道。 林诗点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矛盾。” “这样啊，那你怎么没跟你爸回家呢？”王素问。 林诗顿了下，眼神躲闪。 “就……暂时舍不得这儿，等过段时间再回去。”林诗草草地解释。 王素了然，抬手在她肩膀上拍了下。 “好吧，那你在三中就乖乖的，可不要捣乱。” “知道。”林诗无奈，觉得王素没比她大多少，却还像对待小孩子似地跟她讲话。 星期四和星期五，牧浪都正常来上学了，两个人很默契地都没提雨天那件事以及那杯奶茶的事。 林诗一边给他补习，一边悄悄地做着周六的计划。 到了当天，她穿上了牧浪送她的裙子，系的是那天晚上牧浪看到过的有着和她头发一样长的飘带的白色蝴蝶结，不同的是她这次扎的是马尾辫，以及上身穿了一件牛仔外套。 那是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打扮。 她先到了村口，牧浪背着书包到的时候，就看到穿着靓丽的她站在那朝他笑。 牧浪低头看了下自己的T恤，撇了撇嘴。 他走过去，林诗跟他打招呼。 “我都到五分钟了，以后你可得早点到。”她笑着。 她已经准备好了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或多或少地传达暗示，就看牧浪能不能察觉到了。 牧浪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点头。 “我今天穿这样好看吗？”林诗晃了下裙摆。 牧浪摸着后脑，低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一边笑着一边点头。 林诗也不多说话，看到他红红的耳廓就能明白。 清晨吹过的风有点凉，但空气中仍然带着一丝燥热。 两个人在站牌前等了几分钟，在公交车来后进了车里。 早上七点，还没有多少人。 公交车不快，到目的地大概要走上两个小时。 车窗外的风景在低矮的房屋和行道树之间转换，最后变成了人来人往的马路，声音也从风声鸟鸣变成了车笛声。 中途林诗装作睡着的样子，将头歪在牧浪的肩膀上，原本想着过一小会儿就起来看看牧浪什么反应，然而没想到还真小憩了半小时。 再起来的时候，她看牧浪没什么表情，心里开始打鼓了。 她的睡相应该……不差吧？ 突然开心担心起自己的睡相，林诗在心里疯狂提醒自己要注意别露出破绽。 公交车停下，林诗和牧浪下了车。 林诗伸了下懒腰：“上次那个游乐场东边好像是一片海吧？” 没意会到她的意思，牧浪木然地点了下头。 “那我们买完东西之后，要是还有时间，就去游乐场玩一下，然后再去听听浪声，怎么样？”林诗笑道。 听到说是浪声，牧浪反应了过来，咧开嘴笑了。 商量好后，两人并肩走去了百货商场。 一层是食品大卖场，林诗在去电梯的路上买了一杯柠檬茶。 “我给你也买一杯吧？”她转头看向牧浪。 牧浪瞥了眼员工手里拿的柠檬，摇了摇头。 “无糖的也有。”林诗又说。 牧浪还是摇头。 林诗想了下，无奈摊手道：“好吧，那我要一杯无糖的，你要是渴了就喝我的。” 她笑着，还没等牧浪反应过来，店员倒先开口调侃了。 “哟，小伙子就等这句话呢吧？挺心机啊，小姑娘你可得小心点儿哈。” 林诗听笑了，看了眼牧浪，然后否定道：“没有，我们两个的关系可没到那一步呢。” -- 第63页 牧浪瞪了那店员一眼，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水杯。 店员挺不屑的，指着牧浪说：“哎呦，就开个玩笑嘛，至于这么火大吗，真是。” 说完牧浪，转头又对林诗说：“小姑娘，找男朋友可别找这样的，丁点儿的小事儿脾气都这么大，那要是在一起了还得了？” “啧！”牧浪抬着下巴，皱着眉盯那人看。 林诗赶忙拿过柠檬茶，然后拉着牧浪的手走开了。 到了电梯里，林诗安抚他：“你别生气呀，反正我没那么想，他不了解你才这么说的。” 牧浪喝了口水，扬着嘴角点头。 林诗看他表情放松了，也喘了口气。在心里默默地怪那店员多嘴，差点在开头就出事。 奖品单上列的东西都在五楼。 第二层是女装区，林诗拉着牧浪一起下了电梯。 “我想先买件衣服，你陪我看看吧。” 牧浪点头，然后被林诗带着，一起去了服装店铺。 大多是夏季服装，女装店里有不少裙子。 林诗和牧浪走进去后，就看到像是大学生的一女生在挑衣服，还有一男生坐在一边玩手机。 林诗在挂着裙子的架子间穿梭，不时问牧浪对她挑的裙子的评价，问了几件后，两人走到了女生和男生旁边。 “你选吧，给我挑一件。”林诗笑着说。 牧浪顿了顿，然后将目光转向那一排排的裙子。 林诗在原地等着，旁边的女生走到了男生旁边。 女生重重地拍了下男生的肩膀，正刷着手机的男生苦着脸抬起头：“干嘛啊？” 女生不满意地指了指牧浪说：“你看人家男朋友，还帮着挑衣服呢，你在这坐着一点都不在意我。” 林诗听到了她的话，默不作声地扬起了唇角。 男生懒散地看向一边正在挑裙子的牧浪，又看了看林诗，然后唉了一声：“我一男的哪有你会挑裙子啊。” 女生瘪着嘴，嘟囔：“那又怎么样啊，只要你挑了，我就算不买，也会试着穿穿啊。” 她说着，牧浪拿了一件裙子走过来了。 坐着的那男生看清牧浪手里的裙子后，眼睛一亮，指着那条裙子就大声喊：“怎么样！我要是挑这件裙子你会穿？！” 声音挺大，店员都看了过来，牧浪拿着裙子愣在原地。 女生也去看那条裙子，然后抽了下嘴角，坦言：“不会……” “就是吧！”男生兴奋地站起身，揽过女生的肩膀，“我奶奶都不穿这么土气的东西。” 说着，他又朝那店员招手：“哎！你们这店是全年龄向的吧。” 说完，挨在一起的两个人发出轻碎的笑声。 店员尴尬地说：“只有几件是老年人款式的。” 话音一落，那对情侣看了看对方，又笑了。 牧浪不自觉地咬住了右侧的后牙齿，捏着衣架的手加重了力道，手上的青筋非常明显。 他动了下嘴唇，但终归于静止。站在那里，脚下没有一点移动，眼神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林诗蹙眉看了眼那对情侣，吸了口气，正要迈步，那男的又开口了。 “小哥，放回去吧，别傻站在这。”那男的说完又笑了一声。 牧浪稍微低了点头就要转身。 林诗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去，拉住牧浪，在他迷惑的眼神中，她把他手上的裙子拿了过去。 然后她面对着那对情侣，笑着说：“没有老气的衣服，只有选衣面窄到只能穿破洞裤和露脐装才能让别人知道他还年轻的精神小伙。” 她一口气说完一个很长的句子，没等那两人反应过来，她就昂首走进了换衣间。 那对情侣愣住了，但关键词“破洞裤”“露脐装”还是get到了。 男生穿的破洞裤，女生穿的露脐装…… 牧浪看到那两人的脸色明显变得阴沉，他转向右边，从镜子里看到了自己的脸。 没用太长时间，林诗就换好了裙子，从换衣间走了出来。 黑色的，下摆有棕黄色的牡丹花。 单看衣服很老气，但林诗穿上后完全像是一个贵气千金。 她把头发散开，然后从旁边的货架上取下一顶黑色的钟形帽，戴在头上后，朝牧浪问：“好看吗？”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眼，都不敢相信那件像是老奶奶穿得连衣裙能被林诗穿出这样性感的样子。 见牧浪点头后，林诗嘲讽般地瞥了眼那对傻眼的情侣，然后朝店员招手。 “就要这两件了。” 第33章 DK 33 等店员装好了衣服，林诗就拉着牧浪的手一起走了出来。 “你刚才怎么愣那了？”走出来后，林诗看着牧浪问。 她笑道：“刚进来的时候，对那卖饮料的不是挺凶的吗？那男的说话那么恶心，你怎么没跟他急呢？” 牧浪浅笑了下，没多表示。 两个人走着，进了电梯又上一层。 三楼是男装区。 林诗看向牧浪：“你要买衣服吗？” 牧浪想摇头，但林诗又说：“毕业典礼那天你不是要去台上表演吗？穿的得好看点。” 看到她的笑容，牧浪只好点了下头。 两个人又开始在三层转。 经过西装店的时候，林诗拉出一件西服问他：“你要穿西装吗？” -- 第64页 牧浪立马摇头，林诗笑着：“毕竟还在上学，等以后工作了再穿。” 说完，她又离牧浪近了点，说：“还有结婚的时候。” 牧浪盯着她含着笑意的眼眸，心跳加快了。 林诗喝了口柠檬茶，装作无意识地嘟囔着说：“到时候我穿什么呢？” 一发直射。 牧浪眼眶睁大，林诗瞥到了他惊讶的表情，得逞般笑了下，又解释：“你结婚的时候，我不能不在吧？” 牧浪不着痕迹地咬住牙齿，对否定疑问句一时不知道该摇头还是点头才能表达他的意思。 “走吧，赶紧买一件，都中午了。”林诗笑了一声，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两人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一家三坑店。 林诗停下了，看着里面的衣服觉得挺奇怪：“这层不是卖男装吗？” 牧浪也往里瞧，白衬衫和男式汉服他能理解，但是其他的襦裙、水手裙还有lo裙他不懂。 店员看到两人停在店前，走了过来。 “您好，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林诗和牧浪对视了一眼，然后林诗朝店员问：“这层不是男装吗？” 她指着墙上挂的各种裙子，店员笑了下。 “这层确实是男装区，但其实我们也要照顾某一小部分男性的喜好，二层女装区其实也有一小部分男装的。”店员微笑着，说得头头是道。 林诗挑了挑眉，走进去瞧了瞧。 她随意拿出一条lo裙，朝牧浪开玩笑：“要试试吗？” 牧浪右眼皮塌下去，盯着林诗——你是认真的？ “开玩笑”林诗笑了，“我自己都没穿过这种。” 然后她又走到旁边，拉起一件白色长袍，看向牧浪：“你要吹笛子嘛，穿古装应该挺适合的。” 而且牧浪身材颀长，眉眼英气，不是偏洋气的那种，她觉得牧浪穿上应该会很好看。 牧浪有点兴趣，走过去。 店员看到两人好像是看中这款了，也过去给二人介绍。 牧浪拿着长袍翻看着，拿下来，在自己身前比了下。 挺好的。 店员马上站到旁边，开始吹彩虹屁。 林诗看着也觉得不错：“挺帅的，试试吧。” 牧浪点头，拿着衣服就要往试衣间走，店员赶忙拉住了他。 店员局促地笑道：“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汉服只能试穿外衫，内搭是不可以试穿的。” 听到不能试穿，林诗和牧浪默默地看着对方。 店员又说：“不过请放心，我们的尺寸都是很标准的，能穿得下外衫肯定也能穿得下内搭。” 牧浪犹豫着点了下头，然后把外衫穿在身上。因为他自己穿的是白T和米色的裤子，所以没穿内搭也不太难看，而且主要是脸配。 林诗站到他旁边，跟牧浪一起看着镜子。 “嗯，不错，很帅，很有气质。”林诗笑道。 看到牧浪点头后，林诗转头向店员问：“请问这套多少钱？” 店员一看生意即将做成，立刻欢快地说：“外衫1888，两件内搭1999，买整套的话是3688。” 林诗听完后点了点头，转头去看牧浪：“就要这套了？” 刚说完，她就看到牧浪的脸色变了，变得十分不自然，整个人像是僵住了一样。 林诗觉得有点奇怪，走到他面前碰了下他的手臂，问他：“怎么了？” 牧浪看着林诗的眼睛，抿了下唇，然后从裤兜里拿出纸和笔，写完递给林诗。 林诗怪异地看了一眼，慢吞吞地接过纸条看。 “这种我可以自己做” “……啊？”林诗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看向牧浪。 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人，她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离谱的谣言。 牧浪心里一揪，抿着嘴唇，将视线投向一边，不敢跟林诗对视。 穿在身上的薄薄的外衫像是刺猬的外皮，深深地扎在他的皮肤上，疼痛渗到了内脏里。 空气突然变得沉默，旁边的店员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男生要写纸条交流，但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窘迫。 店员堆出一个笑容，转移了话题：“哈哈，可能这位帅哥怕买回去内搭不合适吧？” 林诗和牧浪看了过去。 店员走到另一边，指着另一件衣服说：“这件怎么样？我看挺适合这位帅哥的，衬衫399，裤子288，而且我们有情侣活动，和这套jk制服一起买的话，只需要一套的价格就能买下男女两套。” 说着，店员把dk和jk两套制服取了下来。 林诗看着那两套制服，跟她原来学校的校服差不多，不过衣料看上去不怎么样。 林诗笑了下，转头问牧浪：“情侣装？” 此时牧浪的表情还没恢复正常，他捏着衬衫，默默地思量，最终把衬衫拿了下来，递给店员。 店员懵了下，没听牧浪开口也不太清楚他是什么意思。 “帅哥你是要…这件了？” 牧浪点头。 店员轻轻地哦了声，然后又问：“那裤子呢？” 牧浪摇头。 “不和那件jk一起买吗？有优惠的……” 牧浪摇头，抬手抹了把脸。 店员怪异地瞥了他一眼，顿了顿没再继续说，拿着衬衫去装袋了。 -- 第65页 林诗走了过来，奇怪地问他：“你不试穿一下？” 牧浪垂着头，晃了下脑袋。 林诗看他这样，不再说话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牧浪的情绪起伏这么大，这让她想到了之前那段时间，牧浪也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行为，让她想不通。 牧浪走到店员那，店员正在开票。 “请问是微信还是支付宝？” 牧浪从兜里掏出钱放在店员面前。 店员愣了下，然后拿起来数了数。 四张一百元的钞票。 手上开票的动作顿了下，店员突然又抬头说：“帅哥，我看您长相很不错，我们店其实也正在招模特，您要是能穿着这件制服拍张照片，那……” “嗙！” 牧浪一手拍在了桌子上，把店员吓住了。 林诗听到动静，走了过来。 “怎么了？”她问。 店员哆嗦着，看着林诗说：“我就是想说，这位帅哥能当我们的模特的话，这件制服就直接送您了……” 林诗听完，瞥向牧浪，明显是不愿意的样子。 “不用了，你快点开票吧。”林诗说。 店员也不再多嘴，抖着手开好了票。 牧浪拎起那袋子就要往外走，后面的店员还在喊：“哎，帅哥，找您的一块钱。” 然而牧浪像是没听到一样，头也不回，继续往外走。 林诗不知道他怎么了，朝店员笑了下，拿过那一块钱小跑着跟上了牧浪。 “哎，一块钱呢，不要了？”林诗说着，把那一块钱塞到装衣服的袋子里。 牧浪深呼吸了一口气，没去看林诗。 林诗察觉到了牧浪的异常，但也没挑明直接问他。 走出来后，两人上到了四层的餐饮区。 林诗看了下时间，惊了：“呀，居然一点了。” 牧浪看过去，林诗说：“顶层是电影院，我订了两张电影票，一点五十的。” “哎呀，吃快餐吧，这个还比较快。”林诗看向牧浪，问他。 牧浪注意到她的眼神，急忙点了下头。 她指着前面的一家店：“前面就有卖的，我们过去吧。” 牧浪跟在她身后，走进了快餐店。 考虑到牧浪不能说话，林诗直接让他去占座，她自己去了前台点单。 牧浪找了个空位，坐在椅子上，看着正在点单的林诗的背影。 他把右手插进裤兜里，把左手摔在装制服的袋子上，砸出一下嘎吱声，然后弯曲手指，在袋子上抓了几下。 叹了口气，他又将双臂撑在桌子上，用双手撸了把头发。 林诗点的都是现成的东西，点完后就直接端着餐盘走到牧浪前面了。 她把餐盘放在桌子上，把一杯不含糖的鲜牛奶放在牧浪面前。 “纯牛奶，无添加剂。”她笑道，然后又递给他两个鸡腿堡和一包鸡块。 把自己的取下来后，她又在两人之间放了一份大薯条。 “好了，吃吧，不够再去点。” 牧浪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根薯条放嘴里咀嚼，偷偷地抬眼瞧她。 林诗抓起一个鸡腿堡说：“我好久没吃汉堡了，怕胖。” 她一边说一边拆包装纸，然而最后一下撕的时候，手滑了，汉堡直接掉桌子上了。 两层面包和鸡腿肉分开，均匀地扑在了桌子上。 牧浪拆包装纸的手一停，看着桌上散开的汉堡发呆。 林诗皱起眉，嘟囔了句倒霉，然后从旁边抽出一张餐巾纸，捏着面包和鸡腿肉扔进了桌下的垃圾桶里。 牧浪又盯着垃圾桶盖，眨了下眼，然后看向林诗，把自己还没拆开的汉堡递到她面前。 林诗看到他的汉堡，笑了起来。 “我吃了你的你吃什么，我自己再去买就行了。” 说着，她离开座位，又去了前台。 牧浪注视着她的背影，又低头把汉堡的包装纸拆开，然后双眼没有焦距地盯着桌子，呆呆地朝汉堡咬下去。 汉堡刚碰到舌头，他就皱起了眉头。 有奶油。 林诗一回来就看见牧浪像是被人点了穴似地愣在那。 她在牧浪眼前挥了挥手：“喂！” 牧浪猛地回过神，抬眼看她。 林诗笑着：“发什么呆啊？好吃吗？” 牧浪咽了咽口水，微微点了点头。 “那就好”林诗坐了下来，“快点吃吧，电影快开始了。” 看着汉堡间夹着的白色奶油，牧浪犹豫了会儿，最终闭着眼又咬了下去。 第34章 摩天轮 34 吃完午餐，已经到了一点半，两个人乘电梯到了顶层。 到了电影院入口处，牧浪拍了下林诗的肩膀，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 “哦，你去吧，我在这等你。”林诗说。 牧浪摇了下头，把她往前推了一步。 “行吧，那我先进去了，你一会儿过来找我吧，第五排中间的位置，我坐那你能看到。”她说着。 牧浪点了下头，跟林诗分开了。 他走到卫生间里，双手撑着洗手台，低着头。 几个过来洗手的人都感到奇怪地瞥了他一眼，也不敢说什么，洗完手也没烘干就急着离开了。 突然，猛的一下，牧浪低下头干呕。 -- 第66页 剧烈地咳嗽了两声，只吐出点口水。 他呸了一口，打开水龙头，洗手，又从背包里拿出水杯喝进一口水漱嘴。 弄完后，他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 凝视了两分钟，他使劲抿了下双唇，叹出口气，然后又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把自己整理好后，出了卫生间。 他走进放映厅，按林诗说的走到第五排，往中间看，能看到林诗正坐在那，旁边有一个空座位。 但是从过道到那个空座位，中间坐满了人。 牧浪小心着往里走，正看电影被打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皱眉，呼吸发出一阵气音。 快走到的时候，一个人拿起了爆米花，正好撞在牧浪的腿上。 爆米花洒到那人身上几颗，那人立刻啧了一声，抬头瞪了牧浪一眼，不满地嘟囔：“过去倒是吱个声啊，真是。” 牧浪歉笑着，朝那人微微点了下头。 终于走到林诗身边，牧浪坐下来，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刚坐下，林诗就转头来问：“怎么去这么久？没事吧？” 牧浪摇了下头，咧嘴笑了笑。 “那就好。”林诗笑着说。 她从两人之间的爆米花桶里拿出两颗，递到牧浪嘴边。 “吃爆米花吗？米香味，不甜的。” 牧浪看着离自己很近的那只手，以及那两颗爆米花，不知道是该直接用嘴吃，还是要拿过来再吃。 “尝一下吧。”林诗又近了点，没了距离，牧浪直接咬住进了嘴里。 “好吃吗？”林诗笑着问他。 他回了一个微笑。 影片里的夕阳红霞照在两个人的脸上，可此时并不需要夸张。 两个小时的电影，最终以男女主多年后重逢作为结局。 走出放映厅，林诗感叹道：“真好啊，分开那么久还能再遇见。” 牧浪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 林诗凑他近了点，说：“看得我都想谈恋爱了。” 此话一出，不出她所料，牧浪顿下了脚步，盯着她看。 林诗得意地笑着，继续说：“找谁好呢？现在跟我最亲近的异性也就是你了。” 牧浪一动也不敢动。 林诗凑到他面前：“要是跟我谈恋爱，起码得超过我们两个的关系吧。” 牧浪的喉结滚动了下，不自觉地憋起气来。 林诗笑了一声，拉开距离。 “走吧，不早了，该干正事了。” 说着，她转过身向电梯走，牧浪跟在她身边。 走到电影院前台，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玩偶熊服装的员工。 两个人经过的时候，“熊”拦住二人，从挎着的小篮子里拿出两张信封，递给二人。 林诗和牧浪各接过一张。 信封上写着：“送给喜欢的人” 牧浪拆开后，里面只有一张小纸条，上面简单地写着四个字——我喜欢你。 林诗看着那张纸条，轻声说：“挺直白的啊。” 她看着牧浪，笑了下，牧浪抿了下嘴唇，把纸条塞进了兜里。 林诗瞄了眼他的裤兜，淡淡地说：“走吧。” 两个人开始往下走，到了五层按着奖品单购买物品。 找奖品的时候，两个人路过一家乐器店，里面有个人正抱着一把木黄色的吉他弹唱。 周围有不少人驻足观看。 林诗和牧浪也停下了脚步，往里面看去。 演奏的人穿着白衬衫，弹着吉他，嗓音挺清新的，周围听的人大部分都是女生。 林诗听了会儿，转头朝牧浪说：“吉他声还挺好听的，你觉得怎么样？” 牧浪扯了下嘴角，敷衍地点头。 “我买给你怎么样？”林诗突然问。 牧浪瞥向她。 “你弹给我听呀？”林诗试探性地问。 牧浪木然地撇开头，看着演奏的那人，然后呆呆地摇了摇头。 见他否定，林诗撇了下嘴。 不过仔细想想，学一门乐器也确实不容易，马上就高三了，估计也没时间，还是等以后再说吧。 林诗在心里想着，不知道是在跟谁解释。 买完奖品，两个人走出商场，天空已经暗下来了。 下午六点半，路灯都开了。 林诗站在商场的门口就能看到远处的摩天轮。 她指着，看向牧浪：“要去坐下那个吗？” “上次我生日，我爸还没带我去呢，你就跑过来了。”她笑道。 牧浪把东西全部装进书包，背在身上，往前方天际的摩天轮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林诗心里有点荡漾，脸上被风吹着，有点痒痒的。 她笑着，拉起牧浪的手。 “一起去！” 西边的太阳还留着一线红晕，东边的蓝天上高挂着一抹透蓝的白色月弯，办公楼的窗格里亮着灯光，马路上也被铺上了一层浅浅的辉亮。 从远处看没多大的摩天轮，等到走近了，才发现，居然如此高大，可能需要和星星一样多的蒲公英才能拼凑成一个摩天轮。 站在那里，才能感受到自己是多么的渺小。 步伐跟不上心情的疾速，林诗走到售票处用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就拉着牧浪走了出来。 两个人跑到了摩天轮前面。 -- 第67页 天气炎热，即使在傍晚，热意也没退去一丝。 林诗红着脸，喘着气。 她看着面前转动的摩天轮，亮闪闪的，像是绽开的烟花一样。 轮到两人时，林诗朝后看了眼牧浪，然后笑着走了进去，她看着牧浪也走了进来。 门关上后，厢内立刻变得闷热起来。 等牧浪坐下后，林诗才坐到他身边。 稍微颠簸了下后，厢稳下来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好像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一开始，两人都没什么动静，直到摩天轮稍微升起了点高度，厢内的空气开始振动了。 “之前……” 林诗开口说，牧浪将眼睛瞥向她。 “好多人给我写情书。” 牧浪默默地盯着她的侧脸，有几缕发丝被汗湿了，贴在她耳旁。 “但是。”她仰起头。 “从来没人当面给我说过。” 突然，她转头看着牧浪笑：“不过如果像是你这种情况，用写的就行了。” 她盯着牧浪的眼睛，想从他的眼神中捕捉一些信息。 气氛沉寂了会儿，两人都一动不动，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林诗又笑了一声，然后转过头，轻松地说。 “那会儿那只熊给你的纸条上好像是写了告白的话吧？” 牧浪将视线移到另一边，在林诗根本看不到的地方，轻点了下头。 摩天轮升到了半空中，两个人分别从两侧都能看到远处的不同的风景。 不知道是不是汗水渗进了眼睛里，还是被灯光刺到了眼睛，林诗觉得眼睛有点发涩。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讲着。 “听说，恋人在摩天轮最顶端接吻的话，会长久地在一起。” 在她视线的另一侧，牧浪又点了下头。 “我也好想那样啊，升到最高点的时候，和喜欢的人接吻，真想快点。” 说完，仍然没有察觉到牧浪任何的反应。 她感觉有点控制不住，站起了身，走到窗边，眺望着外面的风景。 空气没有波澜，就像她说出去的话，一点效果都没有看到。 她今天做的一切，她谦让的所有，全部都像是泡沫扔进了海里，连水波都没漾起一圈。 还有一小段路程就要到顶点了。 摩天轮转动着，将两人逐渐送上最高端。 沉默着。 林诗的视野到达了最开阔的角度，然而那是模糊的，她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 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她撑在窗上的一只手上。 沉默着。 突然。 刚刚感觉开始往下落，林诗的另一只手里突然被塞了什么东西。 她的身体一僵，泪水一下子断了。 她转过身，牧浪正站在她面前，看到她眼里的泪水后，明显也愣住了。 林诗颤抖着张开手，她将那张纸条送到眼前。 气氛再次变得沉寂。 厢内的空气燥热到了极点，一点星火就能引爆。 林诗盯着手里的纸条，冷笑一声，然后，猛地，将握着纸条的手攥紧，瞪着牧浪的双眼，蓄满了力量—— “混蛋！” 她嘶吼一声，抬脚朝牧浪的腿上踹去。 牧浪没防备，一下子被踹得摔在了地上，似乎能感到厢晃荡了一下。 他坐在地上，仰脸望着林诗，一脸呆滞。 林诗没有丝毫担心，她俯视着牧浪，继续朝他吼。 “你怎么这么会KY啊！看到别人触景生情你不顺着说就算了，闭嘴总会吧？保持沉默总会吧！非要写这种东西恶心人吗？！” 她把手里纸条揉成团，用力砸在牧浪的脸上。 “不要早恋！你以为我不知道啊！蠢蛋！” 她长长地喘了几口气，抬手把眼泪抹了个干净，然后又转过身去，望着窗外。 牧浪没站起来，垂头坐在地上，靠着厢门，把身旁的纸团抓到了手里。 沉默着，到最底端时，两个人先后走出摩天轮。 下来之后，林诗头也不回，直接就往回走。 牧浪想追她，但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往四周瞧了瞧，看到一个吉祥物在卖气球。 他跑了过去，站到了吉祥物前面，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把背包拉下来，从里面拿出放dk装的袋子，伸手从里面掏出一张一元钞票。 他看着那张纸币，呆了下，举起来给那只吉祥物看。 像是两座雕像，牧浪和吉祥物对视了会儿，最终，吉祥物取过了钱，然后把气球绳子递给他。 牧浪随意取了一只气球，然后深深地朝吉祥物鞠了一躬。 他拿着气球，飞奔着去追林诗。 晚上了，很多人都开始退场了，牧浪一路张望着，最终追到了门口。 林诗正站在公交牌那。 他走过去，林诗也发现了他，但是没理他。 牧浪把气球举到她身前。 林诗看着气球线，冷淡的脸色丝毫没有缓和的迹象。 “干什么？” 牧浪抿着嘴唇，把线递到她手里，然后从书包里拿出笔和纸，飞快地写着字。 林诗撇开脸，不看他。 公交车来了，停在面前。 林诗又看向他，见牧浪正要撕纸，她没耐心了。 -- 第68页 “自己拿着玩儿吧。” 她说着，把气球往他怀里一砸，转身进了公交。 牧浪没准备，下意识地松手跳着去够气球线。 然而那蝴蝶形状的气球已经飞高了，他伸手连绳子都触不到。 笔和笔记本掉在了地上。 他站在原地，呆愣地看着走进公交车的林诗。 周围的人都进了公交车，只剩下他一个人。 看到公交车驶离，他收回了目光，垂着头。 突然，他抿起嘴唇，猛地咬住牙齿，眉头一跳像是忍不住了，双手拍在脸上蹲了下去。 身前被风吹动的纸页发出嚓嚓声，撕开半张的纸上写着——“我错了，你别生气” 可惜，她没看到。 或许，看到了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风变大了，纸被风残暴扯下，刮向远处。 路灯下，少年的影子显得格外落寞。 第35章 要走 35 坐上公交车后，林诗往后瞧了一眼，发现牧浪正盯着看之后立刻转过头去。 直到公交车驶出一段距离，她才又往回看。 已经看不到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拿着手机发呆。 坐了会儿，手机屏幕亮了，来了一条消息。 爸爸：“小诗，现在有空说会儿话吗？” 林诗摸了下耳侧的头发，给林彦回：“跟朋友吃饭呢，明天吧。” 发送过去后，她就关了机，揣到牛仔外套的兜里。 她现在没心情跟别人聊天。 她今天说的话也够多了。 她几乎都要把“快给我表白！”写脸上了，她就不信牧浪听不出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是不是就代表着，牧浪真的对她没有那种意思？ 是她多想了吗？ 但是不管牧浪到底是怎么想的，她自己已经不想这样继续下去了。 她讨厌这样无限卑微的自己，一个劲地去讨好他，结果就换来一句“不要早恋”，她可都成年了。 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像是变成了恋爱脑的傻子。 林诗叹了口气，将头倚在窗玻璃上，看着外面的路灯。 冥想了半个多小时，她冷静下来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她不知道了。 还喜欢吗？ 当然。 可她要怎么做呢？ 已经表示到这种地步了，难道非要她主动说出告白的话吗。 林诗撇了下嘴，不再想。 公交车上的人越来越少，路灯也越来越稀疏，光芒越来越暗，白日的疲劳加上现在的无聊，她睡着了。 再醒时，又坐了两站才到石村。 她下了公交车，在站牌旁边驻足。往右边看去，黑黢黢的看不到光亮。 也不知道牧浪在她之后多久才上公交。 犹豫着在原地等了两分钟，林诗又往右瞧了一眼，没看到有动静，她迈开步进了村。 回到家后，她没去吃饭，也没去洗漱，直接倒在床上，迷糊了会儿就睡着了。 周日也没出家门，生怕会跟牧浪碰上面。 一直到星期一，林诗暂时也不打算去上学了，但是想到还要把奖品拿给王珊，她不得不去。 她还祈祷着牧浪最好今天别来，但是又想到那些奖品还在他书包里…… “烦死了。” 林诗皱着眉披上蓝白色的校服，出门骑上自行车往学校走。 路上没遇到牧浪，她松了口气。 倒是徐晨，从面跟了上来，一骑到她旁边就吹了个口哨。 “林姐，周六和浪哥约会怎么样啊？” 听到约会，林诗的心颤了下，但很快掩饰住表情，冷静地说：“什么约会？” “浪哥写的啊，还问我借衣服穿呢。”徐晨笑着。 林诗愣了愣，转头看着徐晨问：“真的？” 徐晨嘿嘿一笑：“我开玩笑的。” “滚。” 林诗抬腿踹他一脚，把他摔路边了。 后面的人看到了，都指着徐晨笑话他。 徐晨不明白为什么林诗火气这么大，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重新骑上自行车撵了过去。 他到了林诗旁边，解释着：“也不算开玩笑啊，浪哥说要跟你去市里买东西，还让我们帮他挑衣服，不就是约会吗？” 林诗白了他一眼：“那我问你，如果是你和我去市里购物，你会不会穿得好看点呢？” “我？”徐晨指着自己，嗯了个长声，想了会儿，最终得出结论。 “我会穿潮一点，你觉得破洞牛仔裤怎么样？”他认真地说。 林诗盯着他，听到他的回答后，立马给了他一个带90°转头的弧线白眼。 她没说话，但徐晨看到她的嘴唇动了动，应该是那句非常日常的二字骂人语。 他奇怪了：“哎，林姐，你骂我干什么啊？” 林诗又转过头看他：“牧浪没穿你挑的衣服吧？” 徐晨点头：“啊，是没有。” 林诗笑而不语，加快了速度，骑前边去了。 她现在冷静得很，不管是跟谁突然到远的地方购物，牧浪应该都会精心挑衣服，这说明不了她在他心里是特殊的。 林诗自嘲地笑了笑，因为徐晨的那句玩笑话，她差点又陷进去。 保持冷静。 -- 第69页 林诗一遍遍地在心里默念。 因为在家里犹豫了会儿，她到学校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了。 牧浪正站在王珊那说着什么，看着应该是他自己把奖品给王珊送过去了。 突然，她看到牧浪低下头，在王珊那写着什么。 两个人的头离得特别近。 林诗瞧着那两人，不自觉地蹙眉噘嘴。 她走进教室，坐到自己座位上。 牧浪写完后抬起了头，瞥到了正在收拾课桌的林诗。 他把王珊的笔放下，走回自己的位置。 坐下后，他看着林诗的侧脸，盯了会儿后，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袋子，递给林诗。 林诗停下手里的活儿，那是她买的连衣裙。 她接过来，说了声谢谢，然后随手把袋子放进桌膛里。 牧浪没露出什么表情，也开始整理桌面。 周围的人都明显地感觉到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对劲，和谐但不自然，堪称诡异。 王素开始上课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因为上次跟林诗谈话时发觉了一点异样，所以也没说什么。 虽然她也不过才二十几岁，但作为老师，这些学生在她眼里都是小孩，闹了矛盾过上几天就好了。 下课之前的两分钟，王素又说了毕业典礼的事。 “报了节目的同学最近先练着，明天会把入选的名单列出来。然后……” 她停顿了下，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又继续说。 “也好好感受下毕业的气氛，想想自己的目标，是时候该拼一把了。” 说完，她让王珊把奖品带到办公室去，走了。 林诗拿着一本《管理学》，低着头装作看书的样子，但实际上是在用余光偷瞄牧浪。 只见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指间的笔转了下，又停了会儿，来回几次后，笔掉在了课桌上，发出咔哒一声。 牧浪应声站起，林诗赶紧收回了目光。 牧浪也没发觉，径自从后门走了出去。 林诗觉得奇怪，这马上就要上课了，怎么还出去了。 不过想到牧浪一开始也不怎么上课，她也就消除疑虑了。 第二节课上到一半，牧浪回来了，他从后门进的，在最后一排，加上脚步放得很轻，前面的人也没注意到他。 他从裤兜里拿出一个小本，然后把上面写字的几页全都扯了下来，然后撕成碎片塞到了桌膛里。 林诗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也没开口问他。 从她来到现在，两人头一回一整天也没交流。 到了下午放学，牧浪照常和徐晨他们一起去吃饭。 “林姐，一起去食堂啊？”徐晨喊着。 林诗抬起头，正好和也转头来看她的牧浪的视线相撞。 她立刻移开视线，随口道：“不了，我中午吃太饱，有点消化不良。” “哦。”徐晨点点头，跟着人群走了。 牧浪停下多看了她一眼，然后也跟着出了教室。 教室里空了，只剩下林诗一个人。 她闭上眼睛呼出口气，刚想趴到课桌上歇会儿，王素突然走过来了。 她又把目光落在王素身上：“老师，有事吗？” 王素神情不太自然，手脚动作有点局促。 她走到林诗旁边，刚想开口却又停了。 “我有点事要问你，你出来下。” 她说着，林诗也就跟她出去了。 到了走廊里，她还是犹犹豫豫的，又说：“还是去办公室吧。” “没事吧，老师。”林诗说。 “你过来下。”王素催促道。 林诗没搞明白，但还是跟她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也没其他老师在，王素让她坐下。 “到底什么事啊？”林诗问。 王素继续犹豫了会儿，然后才开始说。 “你是不是跟牧浪闹什么矛盾了？”她说着，看向林诗的脸。 林诗目光一闪，被问到心坎上了。 “没什么矛盾啊。”很容易被看破的谎言，但她还是选择了这个回答。 王素深呼吸一口气，琢磨了会儿，继续说：“可能是你俩的私事，我也不想问得太仔细。” 她叹了一声：“但是，我现在得跟你说，牧浪要走了。” “啊？”林诗愣了下，“走？往哪走？” 王素解释着：“上午牧浪来找我了，说他要辍学工作去。” 林诗愣了，这是她没想到的。 这跳跃的幅度太大了，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为什么？”她低着头，呆呆地说，不像是在问王素，而是在自言自语问自己。 王素又叹了口气：“他说他考不上大学，在这是浪费时间。” “这……”林诗无言以对，她也给牧浪辅导过一段时间了，按她的推测，如果她一直给牧浪辅导的话，到高考，他考上个一般的大学应该没问题，但是为什么突然要放弃了？ 因为她不理他了吗？ 可是…… 林诗抬起左手扶着额头，晃了下脑袋。 王素看她这烦恼的样子，抿了下唇：“所以我就想问你，你们两个是不是闹矛盾了，因为今天早上看你俩都挺沉闷的。” 林诗沉默了会儿，犹豫着，她抬头看王素。 “他明天就走吗？” -- 第70页 “不是，他说是给高三办完毕业典礼之后再走。” 毕业典礼。 林诗想到了，牧浪还要在毕业典礼上表演节目，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被选上。 这周日就是毕业典礼，也就是说还有六天。 “我知道了。”林诗说完，起身要走。 “哎！”王素在后面叫住了她。 “牧浪给我说了，让我不要给班里人说，你可别在他面前说这话。”王素强调着。 林诗点了下头，走出了办公室。 她走回教室，望着窗外。 五月下旬，蝉鸣开始聒噪起来了，热风也有点猛烈。 林诗觉得心情也随着气温变得燥热起来，根本没办法保持冷静。 “啊——” 她哀嚎一声，趴在了课桌上。 没多长时间，她就听到了嗒的一声。 抬起头来，旁边放了一盒药，健胃消食片。 她拿起盒子，抬头看。 牧浪礼貌地朝她笑着，清爽，像傍晚的凉风。 她的心情就会因他这一个微笑而变得平静下来。 果然，她不希望他走。 她还不想放弃。 第36章 暴怒 36 早上还在担心遇到牧浪后要怎么办，到晚上，林诗就开始思考怎么让牧浪留下来了。 她原来可还想给他过生日呢。 林诗走到小卖铺，买了一瓶汽水。 要不就给他科普下未成年找工作很难，或者……她直接在自家找个工作给他。 林诗喝了口汽水，摇了摇头。 她走回教室，看到挨着窗的空座位，撇了下嘴。 坐下后，她走了下神，迷糊地拿笔戳了下徐晨。 “牧浪呢？”她问。 徐晨慢吞吞地转过身，白了她一眼，没精打采地回答：“可能去修理厂了吧，当临时工。” 说完，徐晨猛地啊了一声：“我是不是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好熟悉。” 他看向林诗的眼睛，装模作样地问:“林姐，你记不记得？就上午，你刚问过我一次。” “记性不行啊，林姐。”徐晨取笑着她。 林诗无所谓的样子，没理他，转头望向窗外，看到被太阳照得发亮的树叶，顿时觉得有点热。 她吐出口气，撩了下马尾，简直想把头发剪了。 下午第一节课的教室，没空调，头顶的风扇发出连绵不绝的嘎吱声，窗户也开着，树上的知了又甩进来一堆蝉鸣声。 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地移动，不时配合板擦的摩擦声或者撞击声。 老师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扯着嗓门要压过此外所有的噪声。 林诗拿着垫板在耳边扇风，根本听不进去课，虽然说她都会也不需要听。 下了课，她实在是受不了了，直接逃课离开了学校，到车棚里取了自行车，骑着就去了镇上。 她不知道修理厂在哪，也没问徐晨他们，她就在镇上随便逛着。 小镇不大，她就算全部逛完，天也黑不下来。 她到小店里买了一瓶冰矿泉水，也不喝，就只是拿在手里取凉。 街上的门店都开着门，不过有门帘从门框上垂下来，但还是可以看到里面的人。 她还能看到有一些老人坐在不知道是谁家的屋檐下，拿着一把扇子在聊天。 沿着这条街走到尽头，她能看到远处的一片田地，零星地散着几棵有大有小的樟树。近处的边围上，长满了狗尾草，在阳光的照射下，绒毛透着亮，像是加了模糊特效。 她站在空旷的地方，能感受到一些风。 浮躁的心情有点平静下来了。 呼吸了几口新鲜的空气，她又踏上车拐了个弯，骑了会儿之后上了另一条街。 林诗往两边看着店铺的门牌，要说修理厂其实还挺明显的，门前停着车辆最多的那个，大概率就是了。 她停在汽修厂前面，往里看过去，也没看到有人在。 但她看到了牧浪的自行车停在门前。 林诗拿湿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又把蝴蝶结拆开重新梳了下头发，确定模样新鲜后，她走了进去。 里面都是汽车，还有一些零配件，厂子不大，她看了会儿也没见到人影。 她又往另一边走，听到一阵细碎的声音。 走到一辆红色的汽车旁边，她站住了。 声音戛然而止。 “唰——” 牧浪从车底下滑了出来。 灰头土脸的他仰躺着，看到模样清新的她，愣住了。 林诗低着头，也盯着他看。 牧浪浑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而且出了很多汗，背心都贴在了身上，头发也是湿的。 两人互相盯着对方，突然间，牧浪回过了神，抬起手臂遮住自己的脸。 林诗奇了怪了，取笑道：“你遮什么？我都看见了。” 牧浪听到后，又缓缓地挪开手臂，然而他的手上脏，有什么灰渣掉眼里了。 他站起来，想用手去揉眼，可是手是脏的，衣服……身上穿的无袖背心也是脏的。 他眨着眼，想尽力把异物弄出来，但是很难。 林诗看他一直单眨着一只眼，立刻反应了过来。 她上前一步，说:“我帮你吧。” 牧浪看着她，右眼因为异物的原因，眼眶变得红红的，还渗出点泪水。 -- 第71页 林诗瞧他这模样，也不等他点头了，直接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然后在他的凝视下，仔细地从他右眼眼角的睫毛上拨去了一点灰尘。 牧浪整个人紧绷的不得了，他现在开始庆幸自己的脸上有黑灰了，不然肯定比山丹丹还要红艳艳。 她的手要凉一些，他的脸则要热的多。 一时间，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距离近过之前的任何一次接触。 心跳是加快了还是停了，两个人都不知道，或许是快到停下来了。 气氛僵滞了两分钟，林诗察觉到两人的距离过于近了，她把手收回来，撇开了脸。 她想着，如果刚才闭上眼睛会怎么样。 牧浪也撇开头，悄悄地深呼吸。 林诗平复下情绪后，咳了一声，没等牧浪问就急着解释：“我来这是因为老师让我叫你回去上学。” 听到这，牧浪觉得有些奇怪，王素怎么可能会在这时候管他。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林诗。 林诗也自知这谎的漏洞太明显，于是又补充着：“老师前几天不是说该拼一拼了吗，你跑这来，是觉得自己考不上，要放弃了吗？” 牧浪听明白了，这是林诗在为他考虑。 他颔首，走到前面的桌子旁，拿起矿泉水喝了半瓶，眼神没有焦距地盯着前方，每点头或者摇头，也没拿笔和本写给她什么，只是保持着沉默。 林诗看着他丧气又有些固执的背影，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很少去安慰别人，尤其是男生，从来没有过。 反复地琢磨，她也想不出要说什么话。 思来想去，她从兜里把那包湿巾抽出来，走过去放在了桌子上。 牧浪歪头看着那包湿巾，没动。 两个人都保持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诗先开口了。 “我对自己挺有自信的，还有一年呢，我相信能让你提高个二百分。”她说。 听到她的这句话，牧浪直起了身子，但还是背对着她。 林诗喘了口气，又说：“我对你也有信心，你还挺聪明的。” 她等着牧浪的回答，然而过了会儿，她就听到一阵气音，应该是在笑。 牧浪也没回应，走到一辆汽车旁边继续拿着工具拾掇。 林诗看他不为所动的样，有点上火。 她走过去又说:“你现在做这些能做一辈子吗？” 牧浪瞬间顿住了。 林诗心里咯噔了下，她察觉到了异样，但她还是继续说。 “你现在是高二，还没高中毕业呢。” 不能再说了。 “高中毕业证都没有的话，你觉得能找到什么像样工作吗？” 不对。 “而且你现在做的这些对身体不太好吧？” 不行，真的不可以再说了。 “叔叔的肺癌就是因为工作环境引起的吧？如果你再出了问题，阿姨怎么办？” 林诗看到牧浪看了过来，眉头明显紧皱着。 她知道火药桶已经蓄势待发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要去多说一句，她说得越多就越能表现出她对他的关心。 于是—— “就算考不上大学，你至少把高中毕业证拿到手，我家有工位也可以给你推荐。” 她引燃了火线。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巨响。 牧浪将手里的铁钳狠摔下去，在地上砸出一个坑。 他双眼血红，额头的青筋暴起，从外面腮帮子也能看出他肯定在紧咬着牙。 声音很大，表情很凶，但林诗丝毫没有被吓到。 她在说那些话时就预料到了牧浪会生气，她也不想让他生气，但她还是说了。 而且，她不会去说对不起，因为那样的话，她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说。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后门开了，走进来一个男人，看着林诗和牧浪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他走过去，看到林诗身上穿的校服，问牧浪:“浪，这是你同学？” 牧浪没反应。 林诗也把男人当成了空气，直接无视掉，看着别处，用比较小的声音对牧浪说:“我在学校等你，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走出汽修厂，骑上单车离开了。 牧浪抬头，长出一口气，弯腰捡起地上的铁钳，转身继续去修车。 厂长看不明白，摇了摇头又从后门走出去了。 - 晚自习，林诗没看到牧浪来。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王珊到办公室拿来一张表。 “报了节目的人来看下表，我们班选上了三个人，上面有出场的时间和顺序。”王珊把表挂在前面。 一些人围了过去，讨论着有哪些校园名人报了什么节目。 林诗也想知道牧浪有没有报什么节目，但是看着聚在那的一堆人，她不想表现出好奇。 到晚自习结束，她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到前面，看节目表。 她从上往下顺着找，到最后一行才看到牧浪的名字，右边是他要表演的节目——《十八相送》笛奏。 林诗知道，这是梁祝里的一个片段。 只是看到这个曲段的名字，她的心就抽痛了一阵。 迅速地回了家，扑到床上，她将头埋在枕头里，闷声碎碎念。 -- 第72页 “林诗啊林诗，你在做什么啊？我应该是最了解你的人了吧？为什么我都不知道你在干什么啊？你好难懂，怪不得牧浪会不懂暗示，怪不得牧浪会生气……” 无声沉默了片刻，空荡的房间被蝉鸣和抽咽声充满。 第37章 追他 37 第二天到学校，林诗等了一天也没看到牧浪。接下来的几天，她也没再去学校，她也不知道牧浪在之后有没有去。 星期天，高三的毕业典礼在下午。 吃过午饭，林诗穿上了校服，但是并没有想去学校。 她骑上自行车，在村子里闲逛。 夏天的晌午，阳光炽烈，街道上看不到人，她在小巷中穿梭，虽然有此起彼伏的蝉鸣声，但是她觉得还蛮静谧的。 经过一个石墩时，她停下往地上看了眼，一道道的辙沟清晰可见，不知道哪一道是属于当时牧浪骑过时留下的。 她想到刚来那天，自己的裙子被溅上了泥水，牧浪都没道歉就跑了，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 继续走，经过一家饭店，她当时就是在这请徐晨他们吃饭，问他们牧浪喜欢什么东西，结果是一人的妹妹提醒说牧浪喜欢吹笛子。 她送了他笛子后，听他吹过几次。 今天他也要吹奏，但是她不想听那代表离别的曲子。 林诗继续骑行，路过卫生所。 她来这之后，没生过病。 就有一次崴了脚，牧浪陪她来过。然后程剑锋搞恶作剧那次，她陪牧浪来过一次。还有一次是因为牧浪发烧，她急着赶过来的。 照顾牧浪的那几天，应该是两个人离得最近的时候。 再继续向前走，逐渐来到了石村的边缘。 到了快递处，她看到门口有两个人。 伞棚下，一老头坐在竹椅上，眯着眼睛打盹，他旁边坐着一个老奶奶，此时正拿着蒲草编扇子。 林诗停在远处，看着两位老人，突然有点羡慕。 她的眼眶突然一热。在老奶奶正转头时，林诗骑上车又走了。 两点，毕业典礼已经开始了。 她仍然没去学校，而是绕了个弯，往大道走去。 即使只在晚上去过一次，还是坐着牧浪的自行车去的，但她记性好，也能知道该走哪条路。 半个小时后，她到了河堤。 出了一身汗，她的呼吸有点急促。 她把单车停在路边，站在河堤上，往下面望去。 河水还在流淌，岸边的草坡上，飞舞着许多蝴蝶和蜜蜂。 不过她听不到笛声了。 林诗叹了口气，在原地呆呆地站了十几分钟，最后还是骑上自行车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她走得很慢，静静地考虑要不要回学校去。 现在回去的话，应该还能赶上牧浪的节目。 《十八相送》，听起来就很哀伤。 路上来往的都是汽车，林诗打开手机，搜了这一段曲子，一边放着，一边往回走。 经过邻村的一片麦田时，她往远处望了一眼，也不知道吴庄棋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那晚的场面，她笑了下。 回到石村，她看到一家蛋糕店。 她记得，之前牧浪找人帮她清理了院子，晚上的时候就在这遇到的马菲菲。 林诗停下车，看着门牌上的字。 大字下面有几组小字，其中一组是“生日蛋糕”。 她把自行车停在门口，然后走了进去。 开着空调，屋里还挺凉快的。 “你好。”迎面走来一个女人，脸上挂着笑。 林诗看到她的脸，猜得到这应该是马菲菲的妈妈。 于向春也打量着林诗，看到她身上穿的校服，问：“你也是三中的啊？” 林诗点了下头，微笑道：“对，我是三中的，跟马菲菲认识。” 于向春惊了下：“跟菲菲认识啊，我没听她提起过你……” 林诗解释着：“我们两个不同班，就见过几次面而已。” “哦，这样啊。”于向春点着头，突然又觉得奇怪，“那你是高二的？” 林诗说是。 于向春又接着好奇地问：“那今天高二不是也去参加高三的毕业典礼了吗？你怎么没去呢？” “啊……”林诗尴尬地笑笑，移开视线说，“我没节目，然后身体有点不舒服就没去。” “不舒服啊，也是，天这么热，在那晒着也挺难受的。”于向春说。 林诗笑着点了下头，然后走到旁边的陈列架前。 里面不只有蛋糕，还有一些其他的甜品。 她看完左边，又走到另一边，有一处摆着很多种生日蛋糕的模型。 她停在柜前，盯着里面的生日蛋糕看。 有一个蛋糕上居然有两个小人，她觉得还挺有意思。 于向春见她感兴趣，走到玻璃柜后，指着那一个蛋糕说：“喜欢这种吗？” 林诗啊了一声：“也不是……就是想看一下。” 她的眼神飘忽，脸上的表情也有点紧张。于向春看得出来她应该是有心事，再看下她看中的生日蛋糕，不难猜。 于向春压低了点声音，笑着问她：“想给喜欢的人过生日？” “哎？”被戳中了秘密，林诗一下子愣住了。 于向春笑了一声：“看你盯的蛋糕上有个love。” -- 第73页 林诗惊了，赶紧低头再仔细地去看，确实在蛋糕的侧面有一个鲜红的“love”。 她的脸一红，不知所措。 于向春接着提醒她说：“那样的话，你自己做一个应该更好。” “啊……可是我不会做这种东西”林诗皱起眉了，然后又小声着说，“而且他也不喜欢吃甜的。” 挺苦恼的。 然而于向春却笑了。 林诗看着她。 于向春笑着说：“你们确定关系了吗？” “没有。”林诗撇着嘴。 于向春继续说：“那不就好了，你做个蛋糕送给他，他要是吃了，不就说明对你有好感吗？到时候趁机跟他关系更进一步，一举两得。” 林诗听着她说的，冷静地想了会儿，发现有点道理。 “喜欢的人给自己做的东西，再难吃也至少会吃一口的。”于向春补充道。 林诗突然觉得心情有点激动起来了。 她抬起头，朝于向春一笑：“谢谢阿姨，改天我再来买蛋糕。” 说完，她说了声再见，然后从门口跑了出去。 夏日下午四点的空气，热而暧昧。 林诗骑上车，郁结在心里的烦闷，随着呼吸，全部散进了风里。 只要他吃一口。 只要他吃一口，她就主动表白。 走到平日里常走的路上，四周无人。 林诗从车座上站起来，大声地喊。 “给我识相点！兔崽子！” 第一次，牧浪是第一个，让她卑微到这种地步，牧浪是第一个，这是她第一次为某个人卑微。 声音传到远处，林诗走了几分钟到学校了。 她停下自行车，直接往操场跑去。 操场口不断有人涌出来，她根本进不去。 不挡别人道，她站在一边，盯着涌出来的人群看。 每个人都穿着蓝白色的校服，不好分辨，但是她相信她能一眼看出哪个是牧浪。 然而等了几分钟，她还是没看到牧浪在。 正着急，她突然看到了三班的人。 她眼疾手快，把徐晨从队伍里揪了出来。 徐晨搬着两个凳子，被林诗扯了一把，差点把上边的一个凳子摔下去。 “牧浪呢？”林诗问。 徐晨看到是林诗后，回过神来，说：“浪哥演完节目就走了。” “瞧，凳子还在我这呢。”他说着。 林诗啧了一声。 徐晨没注意，又忙着说：“对了，林姐，你知道吗？浪哥要走了！不上学了！” 林诗正烦着：“我知道。” “啊？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林诗没回答，又问：“他去哪了？” 徐晨摇了下头：“没说，浪哥吹完笛子没回班队就从门口出去了。” 林诗皱着眉，想了下后跑开了。 徐晨摸不着头脑，又走回了队里。 林诗又骑上自行车，不知道该去哪，但总之先去他家里看看。 到了超市，她停了下，犹豫了会儿才进去。 石清看到她后，笑着问她：“有事吗？” 林诗走过去：“没事，就来买瓶水。” 她到柜子里拿了一瓶水走到石清面前。 石清正说不用付款了，但林诗已经扫了码。 “哦，对了，阿姨，牧浪在吗？我看他吹完笛子就直接走了，是又觉得不舒服了吗？”她随意地问道。 “没回来啊。”石清说。 林诗点头哦了声，然后对石清笑了下，走出去了。 她又骑上车跑到镇上，停在了汽修厂门前。 走进去，只看到两个男人在搬东西。 那两人看到她后，眼前一亮，都忙着问她：“小妹妹，来修车吗？” 林诗张嘴顿了下，然后说：“这里就你们两个人吗？” 其中一人回道：“对，老板出差去了。” 林诗又哦了声，不等那两人继续问，她就走出了厂子。 这时候，她真不知道牧浪往哪去了。 难道直接去火车站了？ 应该不是，那样的话石清肯定会去送他。 其他的地方，她也不知道了。 身上的T恤已经汗湿了，粘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她拿起刚才买的水，喝了一口。 傍晚，没有风。 汗珠从额头一直顺着侧脸滑到下巴，停留了会儿，坠到了地上。深色的痕迹没几秒就被干热的空气抹去了。 林诗骑着单车，慢悠悠地往回走。 拐过弯，她正失落着。 突然。 在前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在她家门口。 此时正在向她这边望。 林诗下了车子，然后推着往前走。 离他还有一段距离时，她停下了脚步。 牧浪上身穿的是那天买的白色衬衫，还系着黑色领带，裤子不知道是从哪搞来的西裤。 可眉眼间还是能看出青涩的学生气。 两个人四目相对，互相凝视了很久。 影子被拉长，林诗的影子顶端正好落在牧浪前面一点，而牧浪的影子则被抛到了他的身后。 “6月19号是你的生日吧？”林诗注视着他，说出了这句话，没有像之前那样做任何铺垫。 牧浪猛地眨了下眼睛，顿了顿，点头。 -- 第74页 林诗松了口气，抿唇笑道：“那天我给你过生日吧。” “我生日那天，你送了我裙子，你生日，我也得送你礼物吧。” 牧浪盯着她看，他现在应该有很多想法，他知道他应该去考虑很多事情。 晚上收拾行李箱，把手机用得再熟练点，明天的车票…… 可是看到她的笑脸，他的大脑就容不下别的事情了。 她知道他的生日，他开心。 她要给他过生日，要送他礼物，他开心。 她笑了，他开心。 多长时间的间隔，牧浪又扬起了唇角，咧开嘴笑了。 他朝她重重地点头。 看到他喜悦的样子，林诗却突然有点想哭。 “那天你可得在啊，别像今天似的，让我找了半天。” 牧浪依然笑着，继续点头。 林诗也笑着，抬手擦着眼角的泪水。 第38章 碰壁 38 星期一的早上，三班的教室还是那样躁乱。 牧浪走进教室后，徐晨他们都惊呼了一声。 “浪哥，你不是说今天要走吗？”徐晨问。 其他人也都围了过来，纷纷问着他。 牧浪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个“开玩笑”。 “嗐，我就说嘛，林姐还在这呢，浪哥肯定不会走的。”尚志和得意地笑着说。 其他人也跟着取笑。 等林诗到教室时，他们又转头去看林诗。 “哟，说曹操曹操到。” 林诗越过人墙，在人与人的缝隙间和牧浪对上了视线。 她抿唇浅笑，然后走了过去。 “干嘛啊？说我什么坏话呢？” 其他人让开座，林诗把书包放在课桌上。 徐晨朝她笑道：“林姐，浪哥说他不走了。” 听到这，林诗顿了下，她瞥了眼牧浪，看见他正在瞪徐晨。 她拿起水杯，拧开盖子，装傻道：“……啊？什么走不走的？” 徐晨奇怪了：“哎，林姐你不是……我草！” 他话说一半，林诗的水杯突然倒向他，一整瓶水全洒他身上了，程浩在旁边躲得快，没遭难。 “哈哈！”周围的人都指着徐晨笑话他。 “哇，对不起。”林诗抬手放在嘴前，一脸无辜。 “林姐，你这洒得太狠了，我这得回家换衣服了。”徐晨苦皱着眉头。 牧浪看了眼林诗，然后把手往桌膛一伸，掏出来一身校服，递给了徐晨。 徐晨愣了下：“浪哥，你这还带一套备用的？” 林诗也看着他，以前好像也没看到过牧浪多带一套校服。 牧浪没回答，徐晨也没再深究，拿着校服去卫生间了。 人散后，林诗面向牧浪：“怎么还多带一套校服？” 牧浪拿着笔转了两圈，在纸上写“天热出汗多”。 林诗看着那几个字，点头哦了声。 上课铃响后，王素走进了教室。她往角落的位置瞧了一眼，笑了下。 “上周大家看了高三的毕业典礼有什么感想吗？”她问。 “热！” “哈哈！” 王素瞪了那人一眼，然后说：“说点正经的。” “很伤感，牧浪吹笛子的时候我都哭了。”一平时挺活泼的女生说。 林诗瞧了牧浪一眼，可惜她没听到。 王素点头：“确实很伤感，大家也马上就要高三了，高三一年很快的，一眨眼就过去了。” 她说着，下面的学生都很安静。 王素继续说：“然后下周二周三就是六月七八号，高考的日子，高三考试，高一高二放假。” “好耶！”一听放假，下面的人又闹腾起来了。 王素指着带头的那男生：“还闹呢，高三还是我教你们，现在惹了我对你可没好，啊。” 教室重新静下来。 王素接着说：“这周五收拾教室，然后从周六到周三，一共五天假。” “欧！” “当当当！”王素拿黑板擦敲着黑板，“再闹出去站着。” “五天假，一共五套试卷，注意，是每科五套，回来之后没做完的都搬凳子到楼道里去补。” “啊——”气氛顿时丧了起来。 “最后一件事，6月23、24两天期末考试，考完放一个月暑假，回来你们就高三了，听明白了吗？” 下面又嘈杂了会儿，开始上课了。 上课时，林诗总是不经意地去瞥牧浪，发现他听得还挺认真的。 她不知道牧浪这股求学劲儿是哪来的，但是接下来几天，牧浪确实有了些变化。 上课不会打瞌睡了，下课和自习时，问她题的频率也提高了。 林诗觉得他这样也挺好的，但总觉得比起之前少了点什么。 到了周五，上午正常上完课后，下午开始大扫除了。 这次不只是搬课桌，地上、墙上、天花板上全部都要清理一遍。教室里和走廊全都忙活了起来，林诗没被分配工作，站在外面整理书。 隔壁是四班，林诗把书放好后，往那边看过去，等马菲菲的身影出现后，她笑着走了过去。 “马菲菲。”她喊了一声。 马菲菲转过身来，看到了林诗的笑脸。 “林诗啊，有事吗？”她也笑着。 -- 第75页 林诗开门见山：“想请你帮个忙。” “什么忙？”马菲菲好奇道。 “我记得上次我们聚餐，你好像带了自己的蛋糕吧？” “嗯。”马菲菲点头。 “我想请你教我做生日蛋糕。”林诗笑道。 听到这，马菲菲愣了愣，木然地问：“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学做蛋糕干什么？” 林诗眨眼往窗外看去，扭捏地笑着说：“做给牧浪啊，他马上生日了。” “啊……”马菲菲失神了，微低下头。 “怎么了？”林诗问。 马菲菲苦笑了下，说：“可是牧浪也不能吃生日蛋糕啊。” 林诗又看向别处，双手背到身后：“我知道，但是总要有个样子嘛，摆在那，吹个蜡烛，有点仪式感。” “哦……”马菲菲点着头，也偏开了脸。 “那我明天去找你？”林诗看她脸色有点不对劲，试探性地问道。 “嗯，好。”马菲菲转过头来，朝她微微抬了下嘴角。 “谢谢了，到时候牧浪不吃，我们就把蛋糕全分了。”林诗笑着说。 马菲菲怔了下：“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你跟他关系应该挺好的吧？”林诗疑惑。 马菲菲抿唇苦笑了下：“林诗，你真的不知道吗？” “啊？知道…什么？”林诗一头雾水。 马菲菲瞥了眼别处，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我为上次那事给你道歉了。” “上次？”林诗想着，“你说羽毛球比赛那次？为什么要给我道歉啊？上次你好像就……” “没什么，你不知道就算了。”马菲菲打断她。 听到这，林诗识相地也不再问了。 马菲菲又问她：“你还要叫别人吗？你自己给他过生日，他应该会更开心吧。” 一听这，林诗有点慌。 “我…我干嘛自己给他过啊，他那么多好兄弟不比我跟他的关系近？”她解释着。 马菲菲哦了声，瞥了她一眼。 她想问：那为什么不直接买个蛋糕呢？为什么要亲手做给牧浪呢？ 不过马菲菲没有问出来，她懂这种心情。 “那你明天来找我吧，我家你知道在哪吧？” 林诗点头，两个人说了声明天见就分开了。 下午，打扫完的教室里漂浮着尘埃，在昏黄的光线中格外明显。 各自拿了书包，学生全都走出了教学楼。 林诗在路上给牧浪说：“五套题呢，不会做就来问我呀，我下午都在。” “林姐，你还不如直接拿给浪哥抄呢。”一男生在后面开着玩笑。 “你闭嘴”林诗回头瞪了那男生一眼，然后朝牧浪笑着，“他不了解你。” 不是别人不了解他，而是他表现于她的模样和其他人看到的不同。 牧浪笑着点了下头。 “要是你有手机就好了，有问题随时都能问我。”林诗叹了口气。 牧浪没回应，其实他现在已经有手机了。 “不过也没关系，离得不远，随时来找我。”林诗又笑着说。 到了分叉路，两人挥手，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离开。 第二天一早，林诗吃完早餐就去了马菲菲家的店里。 经过一家花店时，她还买了一束粉色百合加向日葵。 到了蛋糕店，她捧着花走进去，看到了于向春。 “阿姨好。”她喊道。 于向春眼神一亮，在柜台后向她招手。 “你好。” 林诗走到柜台前，把花递给于向春：“我今天是来找菲菲的。” 于向春笑了几声，把花拿了过去。 “林诗是吧？菲菲跟我说过了，今天有个同学要来学做生日蛋糕。” “麻烦菲菲了。”林诗歉笑道。 “嗐，没事，我听菲菲说了你这名字就想起来了，你不就是跟高三联考都拿了第一的那位同学嘛！”于向春脸上洋溢着笑意，看林诗的眼神透着十足的喜欢。 林诗谦虚地回应时，马菲菲从后门进来了。 “林诗你来了啊。”马菲菲走过来，看到那束花后，笑了。 “怎么还带了这么多花。” “想着总不能白白让你教我，路过看到一家花店就买了。” 马菲菲拿起那捧花，闻了下，然后笑着对林诗说：“谢谢。” 于向春从下面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在里面装上水。 “行了，菲菲你带小诗去厨房吧，我把这花修理下。” “跟我来吧。”马菲菲喊着林诗，两人一起走到厨房。 马菲菲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材料，两个人也都不拖泥带水，直接进入了正题。 “先把蛋黄和蛋清分开吧。”马菲菲说，她把一篮鸡蛋拉了过来。 林诗系好围裙，点了下头。 这还是她第一次磕鸡蛋，把握不好力度。一开始很轻，磕了几下也没磕开，心急一用力，直接磕烂了。 “不好意思。”林诗歉笑着说。 马菲菲笑了下，说了声没关系，然后把装着蛋壳和蛋液的玻璃碗拿走，重新换了一个干净的。 以防万一，林诗磕鸡蛋的力气还是用得小了点，一点点磕开，然而向外掰的时候又把壳掰碎了。 马菲菲在旁边看笑了：“往外掰，不要往里扣。” -- 第76页 林诗又试了三个才成功。 马菲菲笑着说：“真没想到，居然还有你不擅长的事。” “当然了，我不会的事多了。”林诗继续磕鸡蛋，顺利地磕完了四个。 “好，接下来该把蛋黄蛋清分开了。”马菲菲递给她一把勺子。 林诗拿着勺子，然而蛋黄被碰到一点就散了，她也不好弄。 反复拾掇了半天，她才把蛋黄分到另一个碗中，而装蛋清的碗里，还飘着星星点点的蛋黄。 林诗长出一口气：“好累啊。” 她动了动肩膀，有点酸，一直站在料理台前，腿也有点麻。 “要休息会儿吗？”马菲菲问。 林诗吐出口气，振作精神。 “不用，继续吧。” 马菲菲看她这样，抿唇笑了笑。 “现在该筛面粉了。”她拿过已经称好的一碗面粉。 照她说的，林诗在下面接了一个大碗，然后把面粉倒在筛网里。 一切准备好，她两手端着筛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发力。 当她刚拿着筛网晃了一下，身边的马菲菲立刻大笑出了声。 林诗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沉默地看着笑得很夸张的马菲菲。 马菲菲笑得肚子疼，她捂着肚子拼命止住笑，咽了下口水。 “你手上晃，身子别跟着摇啊。” 说完，她接过筛网，示范了下，然后又还给林诗。 林诗为了避免尴尬，使的劲小了点，结果就是筛的速度很慢，而且身体还是小幅度地跟着摇晃。 适应了半天，直到把面粉筛完，她这跟着筛网晃的毛病也没改过来。 “筛完就行。”马菲菲安慰着，但还是抑制不住笑。 林诗不好意思地点了下头。 “好了”马菲菲打破尴尬，“现在要把蛋黄打散。” 林诗拿过手动打蛋器，仍然是个她没见过的工具，杵到碗里，开始搅和。 “哎呀，不是这样的。” 马菲菲恨不得自己上手了。 “你先看着我做吧。”马菲菲说着。 林诗点了点头，然后看着马菲菲打蛋，然后往里面加了油、牛奶，之后又倒进去面粉，打成了面团。 之后的步骤也都是马菲菲给林诗演示的。 直到面糊做好，也过了挺长时间了。 “接下来就要烤了，需要挺长时间的，下次再学？”马菲菲问道。 林诗点了下头：“嗯。” 她有点失落，原本以为凭自己的学习能力很快就能掌握，不过看今天这样，好像并不是件简单的事。 “没关系，一开始都不容易，还有好多天呢，肯定能做好。”马菲菲笑着鼓励她。 林诗也朝她笑了下。 道别后，林诗回了家，刚到家门口，她就看到了牧浪的身影。 她一靠近，牧浪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清甜香气。 “你这么快就来了？”林诗惊讶地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还不到12点呢。 牧浪把左手提的袋子举起来。 “什么呀？”林诗仔细看着，用手扒拉了下，“烤鸭啊。” 牧浪点头，又把右手提的袋子举起来，是两盒凉皮。 林诗看着两个袋子笑了。 “光拿吃的，没带试卷吗？” 她说着，牧浪侧过身，提了下肩和胯。 T恤往上提了点，露出了短裤的兜，兜里插着一卷纸。 林诗笑了声：“行，走吧，吃完我教你做题。” 说着，两个人并肩一起走了进去。 清风吹过，花香，甜香，饭香，香气四溢。 第39章 睡着 39 接下来几天，林诗上午去学做蛋糕，中午和牧浪一起吃饭，下午教牧浪学习，学累了还会在院子里和他打羽毛球。 到了六月八号，她终于算是能把“奶油蛋糕”的“蛋糕”部分做个差不多了。 看着烤好的面包，她掰着手指头算。 这周的周六日和下周的周六，还有三天供她完成一个完整的生日蛋糕。 一想到下周日就要拿蛋糕去给牧浪过生日，她的心情就控制不住地激动，连高考都不会让她有这种情绪波动。 马菲菲看着她发呆的模样，笑着说：“不用担心，剩下的工作就是把蛋糕和奶油叠在一起就好了，没什么技术含量。” 林诗笑着朝她点头。 中午和下午照常是和牧浪在一起。 因为试卷难度不小，牧浪基础又差，所以林诗需要给他讲的还挺多的。 两个人学着学着，都没察觉到天黑了。 还剩一套理综。 林诗从沙发上站起，伸了个懒腰。 她回头去看牧浪，他也有点累了，连续熬夜看书也快到极限了。 林诗看了下时间，居然九点多了。 “我去煮两碗方便面吧，你继续。”她说着，看到牧浪点了头。 林诗轻笑了下，走到厨房去了。 以前她煮方便面都是简单地把调料加进去就完了，不过她现在学会了磕鸡蛋，所以她加进去两个鸡蛋。 煮好面，她熄了火，盛了两碗端到桌子上，然后走出去。 “牧浪，做好咯。”她说。 但没得到回应。 她看向牧浪，发现他正靠着沙发背，闭着眼睛。 -- 第77页 牧浪的手里还拿着试卷和笔，林诗走过去，把笔和试卷抽了出来。 她站在他面前，仔细地盯着他的脸看。 凑得越来越近，在鼻尖快碰上时，她停下来。 牧浪并没有戏剧性地睁开眼。 林诗注视着他，明明也看了很多遍了，可是无论怎么看，她的心跳都会加速。 盯的时间越长，心跳就越快。 忽然，她直起身，把手放在左胸口上，生怕心跳声会把他吵醒。 她又拿出手机，对着他拍了一张照片，唇角带着笑意，打开“他”图集，输入“505619”，把那张照片存了进去。 三张照片，可惜了，都是闭着眼睛的。 不过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林诗笑着，走到厨房，吃完泡面后，她看着锅里剩下的一些，往客厅望了一眼，她把锅盖盖上。 一会儿醒了的话还能吃，真睡得沉，明天再扔也没事。 她走到自己的房间，把枕头拿下来，躺在他左边的沙发上。 客厅没有空调，没有电扇，挺热的。林诗却全然没有在意温度，看着牧浪，逐渐陷入了睡梦。 灯没有关，但也显得有些昏暗。蝉和蟋蟀的声音从门口和窗户传入，可室内一点也不聒噪。 牧浪倚在沙发背上，姿势不太舒服，快十二点的时候，他睁开眼睛，整个人弹了下。 他慌张地看着四周，发现右边沙发上的林诗后，回过神了。 他松了口气，抹了把脸，然后站起身，盯着林诗看。 可惜他没带手机来，不然肯定要拍一张她的睡颜。 他笑了笑，突然想起睡着之前林诗是要煮泡面来着。 他走到厨房里，揭开锅盖，里面还有一些面和一个鸡蛋。 也没热，他直接找了碗盛出来。也不管面条又凉又软，几大口就吃完了。吃完鸡蛋后，他把锅和碗都刷了，最后又回到了客厅。 还剩几道题，他得接着做。 早上，林诗醒来后坐了起来，没看到牧浪。 她揉了下眼睛，猛地意识到一件事。 她睡觉的样子被牧浪看到了。 林诗慌张地跑到楼上，站到洗手间的镜子前。 还好没什么脏东西，头发也不是很乱。 松了口气，她拧开水龙头，开始洗漱。 把自己整理好后，她走到厨房打算把昨晚的锅碗收拾下。 “嗯？”她揭开锅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干干净净的，柜子里的碗也是。 “我有刷吗……”她嘟囔着，听到一阵刹车声，她走回了客厅。 牧浪放好自行车，走进来。 他手里拿着豆浆和油条，另外还有两个茶叶蛋和一盒小咸菜。 “你早上出去的？”林诗走到他面前问。 牧浪点了下头。 林诗笑着，看他身上已经换了校服，估计是回过家了。 “昨晚的锅碗是你刷的？”她又问。 牧浪点头，拎着袋子走进厨房。 林诗在餐桌旁坐下来，牧浪也跟着坐在她对面。 她拿起一个茶叶蛋，剥好后递到牧浪嘴边。 牧浪抿着唇，愣住了。 他抬眼看她，见她在笑。他猛地张嘴，一口把鸡蛋咬进嘴里。 鼓着腮把鸡蛋嚼碎，咽下，他低头笑了。 “你可别噎着。”林诗也笑着。 她又给豆浆插上吸管，挪到他前面。 伴着清晨清脆的鸟叫声，早餐的节奏很慢，两个人每咀嚼一下，就不经意地瞟一眼对方。视线相撞时，又不约而同地低下头。 吃完饭后，牧浪的理综试卷还有两道题不会做，等林诗给他讲明白后，时间已经到八点了。 两人又赶紧骑上车往学校赶去，到教室时其他人已经把桌子搬回教室，开始上课了。 林诗和牧浪打开后门，其他人都转过头看了过来，包括站在讲台上的王素。 “哦~~~” 教室里响起一片暧昧的呼声。 林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对上王素的眼睛又闭嘴了。 二人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默默地整理书本。 “喔哦~~” 别人都停了，一男生又叫出一阵怪腔。 “王龙，乱出什么怪声呢？”王素一眼瞪了过去。 王龙被吓到，坐正了。 王素接着说：“你五套试卷做完了吗？” 王龙哑口无言。 “没做完就搬着凳子到楼道里去补。” 王素又看向全班：“还有其他人，没做完的都主动搬着凳子到楼道里去。” “啊——”班里一片哀嚎，“老师别这么狠吧。” 王素指着窗外：“你们看看窗户外边，好几个班都是让去外边补，我让你们去楼道里可够仁慈了啊。” “行了，快点动吧。没做完的到楼道里去，做完的，交到我这来，分科排好了。” 王素指挥着，其他人也都开始分别行动了。 没做完的搬着凳子，拿着试卷心不甘情不愿地往楼道走，做完的人都挤到了讲台上。 牧浪拿着试卷，走到王素面前时，王素盯了他一眼，然后又扫了眼他的试卷。 “继续加油。”王素朝牧浪笑了下。 牧浪瞧了她一眼，点了下头，然后走回去了。 -- 第78页 到了林诗交试卷，王素使了个眼色，把林诗叫到角落里。 她轻声问：“你和牧浪没…发生什么吧？” 林诗懵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脸突然红了：“没有，就是教他做题，学得太晚了。” 王素松了口气：“看你们两个一起迟到进教室吓我一跳，你们可还都是学生呢，可不能…嗯，知道吧？” “我知道。”林诗蹙了下眉。 她回到座位上，牧浪看她脸有点红，在纸上画了个问号递给她。 林诗撇开脸：“没什么。” 语气很冲，牧浪也没再追问。 一下课，徐晨就转过身来，嬉笑道：“浪哥，你是不是抄的林姐的试卷。” 听这话，牧浪不愿意了，他啧了一声，拿卷起来的书敲了下他的头。 徐晨苦着脸：“难不成还真是你亲自做的？” 林诗笑道：“就是牧浪亲手做的。” 看到徐晨惊呆的表情，她又嘲讽道：“你呢？你抄的程浩吧？” 徐晨嘿嘿一笑，搂住了程浩的肩膀。 程浩嫌弃地把他推开，然后傲气地盯着徐晨说：“又不是白让你抄，记得给我打一周热水。” 热水得去食堂接，离教室挺远的。 徐晨点着头：“行行行，没问题。” 一边答应着，一边又嘟囔：“你说你大夏天的喝什么热水。” 林诗不再理会他俩，她还没整理好书，于是打开书包开始往桌膛里塞书。 把书伸进去，她就感觉到里面有什么东西。 她俯下身往里看去，又是一堆的信封。 她把那些情书全都抓了出来，放到桌面上。 周围几个男生全看呆了，纷纷惊叹林诗的魅力。 “林姐，你这是穿过草原，片叶不沾身啊。”一男生拿起一封，正反看了看。 “这些好像都是高三的。”他说。 其他人也都明白了：“肯定是高三的考完就疯了，连面都见不了了还非要递封情书。” 林诗哼了一声，她还记得之前一模考试，有人往她那张桌子里塞了一封情书，结果被吴庄棋当成小抄。 她瞥了眼牧浪，见他表情冷淡。 她用书包把那些情书全都装起来，然后走到后面垃圾桶旁，把书包倒过来，一堆情书全都进了垃圾桶。 “哇，好狠心呐。”旁观的人都说。 林诗无所谓地走回座位，说：“要是放以前我就收起来了，不过现在就算了。” “为什么？”异口同声。 林诗不着痕迹地瞥了眼牧浪，一笑。 “因为那个箱子满了。” --------------------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之后，不会再有糖了…… 第40章 毁了 40 周末，林诗继续去马菲菲家里学做生日蛋糕。 她熟练地烤好蛋糕后，开始在马菲菲的指点下抹奶油。 林诗把裱花袋套在杯子上，往里面装奶油，然后剪开一个小口。 “戴上手套。”马菲菲递过来一双毛绒手套，“手热会让奶油化掉。” 林诗戴上了手套，然后拿着裱花袋往底层的蛋糕上挤奶油。 挤好后再拿抹刀抹平，没有太大难度，她很快就做好了三层。 在侧边也抹好后，整个蛋糕就差不多了。 “我说了吧，这一步很容易。”马菲菲笑着说。 林诗点了下头，看着自己做好的蛋糕。 最上面一层她没有涂奶油，而是摆上了一些水果碎。 “要写什么吗？”马菲菲又拿来另一个装着红色奶油的裱花袋。 林诗接过来，仔细地考虑着。 生日的话当然是写“生日快乐”或者“Happy birthday”，可是她又是想用这个蛋糕告白的。 想了会儿，她把裱花袋放下。 “就写生日快乐呗。”林诗笑了下。 马菲菲哦了声：“行吧，那下周六你来做一个就好了，然后周日你去之前来这取就行。” “嗯。”林诗看着蛋糕，笑着点了下头。 星期一，林诗到学校后，牧浪还没来。 她坐下后，看到徐晨刚好值完日回来。 待徐晨坐下后，她拿笔戳了下他的后背。 “又干嘛啊？”徐晨转过身。 林诗问他：“星期天你有事吗？” “没啊，怎么了？” 林诗顿了下，说：“那天牧浪生日啊，我订了饭店，你到时候叫上人一起去。” “哦”徐晨点头，随即露出奸笑，“林姐，你对浪哥的事这么上心啊？” “哪有”林诗急忙否认，然后解释，“是你们太不重视了，嘁。” “就是个生日，在家吃顿好的就差不多了。”徐晨无所谓道。 林诗急着说：“成年生日多重要，有点仪式感不行啊。” 她恼羞成怒，瞪了徐晨一眼。 见她这样，徐晨也不再说了。 “行，那天我叫人一块去。” 林诗嘁了一声，然后往门口瞧了一眼，又往窗外望去。 牧浪还没来上学。 第一节课快结束时，王素又提醒着考试的事。 “下周四可就期末考试了，大家抓紧时间复习，别再到处闹去了。” 说完，她收拾好书本，从前门走了出去。 -- 第79页 林诗瞥了眼牧浪的空座位，也起身走了出去。 “老师。”她趁王素还没下楼，拉住了她。 王素转过身来。 “牧浪今天怎么没来上学啊？”林诗问。 王素顿了下，笑起来：“你担心他吗？” “我……”林诗噎了下，扭过头。 王素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没事，跟上次一样，牧浪陪他妈妈去医院了，明天或者后天应该就回来了。” 听到是这样，林诗松了口气。 “我看牧浪最近学习很起劲啊。”王素转移了话题。 林诗点了下头：“嗯，挺爱学的。” 王素叹了口气：“牧浪高一的时候就光逃课，到了高二更是一个月都见不到几次。不过每次他不来上学，他妈妈都会给我打电话说牧浪去干什么了。不过这事牧浪好像自己不知道。” 林诗听着，回想着那天跟石清的谈话。 “他妈妈应该还是挺想让他上学的”王素继续说，“不过牧浪好像不是很爱学，所以他现在这种状态我觉得还是多亏了你。” “我…我没做什么。”林诗犹豫道。 王素笑了下：“好了，快上课了，回去吧。” 她拍了下林诗，然后走下了楼梯。 林诗走回教室，看着左边的空座位发呆。 星期三，牧浪果然回来了。 不过林诗看到他的脸色好像不太好，给他讲题的时候也开始走神了。 “喂！”林诗喊了一声。 牧浪猛地一下回过神，看向她。 “你没事吧？”林诗蹙眉担忧地问。 牧浪咧了下嘴角，摇了摇头。 林诗想了想，突然又问：“阿姨的身体还好吧？” 牧浪瞥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那就好好学吧，考个大学，阿姨会很开心吧。”林诗笑着说。 牧浪也笑着点了头。 两个人继续凑近讲着题。 有他坐在旁边，林诗的心越来越激动，每天都在心里倒计时。 同时，她还想着蛋糕上要写什么字，当天又要怎么把这个蛋糕拿出来。 燥热的天气，浮躁的心情。 期待周日到来时，时间变慢了。 林诗激动又有些畏惧，她在心里拼命提醒着自己：他吃一口就好。 他吃一口，她就表白。 不要再躲闪逃避。 周五晚自习放学，林诗的心跳很快。 她对牧浪说：“记得周日，饭店见。” 说完，看到牧浪点头后，她笑着走出了教室。 第二天，她起床很早，洗漱完吃了早餐就骑向蛋糕店。 路过花店时，她又买了一捧郁金香和风铃草。 到了之后，马菲菲开心地将花束接了过去。 “你是不是还要给牧浪买束花？”马菲菲看着花束笑着说。 林诗嗯了一长声，然后否定道：“不要。” 亲手做的蛋糕就够明显了，要是再加上鲜花，肯定会被看出什么来。 而且，花这种东西，她还是希望牧浪能先送给她。 “好吧，那开始做蛋糕吧。”马菲菲把花摆好，带林诗走进了厨房。 林诗做得很认真，一丝不苟。 将面糊放进烤箱后，她才喘了口气。 她突然看向马菲菲。 “你真的不去吗？” 听到这话，马菲菲整个人一怔，咳了一声说：“我不去了，明天还有事。” 林诗点了点头，然后继续盯着烤箱里的蛋糕看。 马菲菲走出去了，留她一人在厨房里。 出炉后，她开始抹奶油。 在一层上，她用红色奶油写了个“love”。 看到那鲜红的四个字母，她一下子红了脸，赶紧铺上第二层蛋糕。 整体做好后，她在侧面用白色奶油写了个“好き”。 她笑着，想着应该不会有人看出来。 最顶层仍然是没有裱奶油，也没用水果，而是洒上了花生碎、杏仁、栗子，都不怎么甜的食物。 做完蛋糕，她深深地喘出一口气。 心脏扑通扑通的，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林诗也处在高度紧张兴奋的状态。 终于到了六月十九，牧浪生日这天。 林诗一早起来就开始为自己配衣服，把所有的衣服全部换了个遍，她看着牧浪送她的那件裙子，想到那天游乐场的事。 她撇了下嘴，觉得晦气。挑来挑去最后换上了普通的一身衣服。 怎么说也是牧浪寿星，她不能抢了风头。 换好衣服，头发系上白色的蝴蝶结。她开始在网上看各种告白视频给自己壮胆。 约的时间是晚上七点。 林诗六点就去了蛋糕店取蛋糕，是于向春拿给她的。 她接过蛋糕：“谢谢阿姨，也很感谢菲菲，教了我这么长时间。” “没事”于向春笑道，“快到时间了吧，你快去吧。” “嗯。”林诗笑着。 于向春拍了下她的肩膀：“肯定没问题的。” 林诗又说了声谢谢，然后骑上了自行车，到了饭店。 没想到的是，牧浪和徐晨他们都已经坐好了。 她一进门，就有一圈人朝她打招呼。 “哎，林姐，你手里那是啥？”一人发现了她手里的蛋糕。 -- 第80页 林诗走到牧浪旁边，把蛋糕暂时放在了地上。 “吃的，先点菜吧。” 她说着，把桌上的菜单递给牧浪。 牧浪拿过来，随便勾了两个菜就传给旁边的人了。 林诗扫了一眼在座的人，还好没人带弟弟妹妹来。 每个人点了两个菜，服务员拿过菜单去准备上菜了。 其他人都各聊各的，气氛还算热闹。 林诗看向牧浪，朝他笑着说：“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拿起茶水跟牧浪碰了下杯。 牧浪一直保持着笑容，但手上一直抓着裤兜。 服务员上完菜后，所有人都动筷子了。 其他人纷纷向牧浪敬茶，说着笨拙重复的祝福语。 谈笑着学校里发生的事和过往的事，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桌上的菜也吃得差不多了。 林诗喝了口茶，偷偷瞥了一眼牧浪。 刚才还很平静，但现在心跳突然开始加速，屋里吵嚷声那么大，她也只能听得到自己心脏的跳动声。 她咽了下口水，深呼吸几口气，然后突然站起身来。 其他人都停了话，看向她。 林诗拘谨地笑着，从地上把蛋糕搬了上来。 她把蛋糕放在桌子上，靠近牧浪这边。 “林姐，这啥啊？” “蛋糕吗？我闻着像。” “蛋糕……” 林诗解开彩带，一个生日蛋糕显露出来。 “还真是蛋糕。” 林诗瞧了眼牧浪，然后说：“成年生日总要有点仪式感嘛，就算不吃也得有，是吧？” 说完，她又补充道：“这可是我亲手做的，花了我好长时间的。” “哇！那这浪哥不吃可说不过去了。”旁边的人起哄道。 林诗笑了下，觉得这话接的不错。 但她还是皱着眉说：“你们别闹，牧浪吃不了甜的，别逼人家。” 牧浪看了看蛋糕，然后抬头看了看林诗。 他顿了顿，然后笑了，拿起勺子就要去挖。 林诗的心怦怦跳动，在勺子快要碰上的时候，她心里一揪，突然大喊：“等等！” 牧浪停了手上的动作，看向她。 林诗笑了下，然后从盒里拿出了几根蜡烛。 “先吹蜡烛许愿吧。”她笑着，打开袋子，手有些发抖地插上了几根蜡烛，然后又坐回椅子上。 “我来点上。”一男生站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我草，可以啊，老马你这是抽烟了吧。” 那男生啧了一声，踢了下另一个人。 蜡烛被点燃，闪着光。 “这得关灯吧。”挨着开关的人说着，把屋里的灯关了。 现在只剩下了蜡烛的光芒，烛火在牧浪面前亮着，把他的双眼也照得很明亮。 “许愿吧。”林诗笑着说。 牧浪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了眼睛。 空气很安静，林诗却觉得有什么在耳边吵着。 一分钟许完愿，牧浪睁开了眼睛，然后深吸一口气，吹灭了蜡烛。 “唔哦——！”其他人都欢呼出声，屋里的灯又被打开。 “那我们分蛋糕吧。” 一男生说着，站了起来。 然而牧浪像是护食一般，把蛋糕拉到自己面前。 “哇，浪哥你这是准备全吃了，可悠着点。” 牧浪笑了下，不管其他人的玩笑，拿起了勺子在蛋糕上挖下一块。 从底下挖的。 林诗的心又揪了下，紧张地看着他把蛋糕送进自己的嘴里，然后咀嚼着。 她拼命抑制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和狂乱的心跳，但是根本就是徒劳。 她盯着牧浪。 他一勺一勺地挖下一块一块蛋糕，又一勺一勺地送进嘴里。 其他人都呆愣地看着。 林诗的眼睛也一眨不眨，直直地盯着他。 够了。 林诗在心里出声。 够了，牧浪。 林诗在心里呐喊。 然而牧浪并没有停下来，他仍然在吃着蛋糕，但是咀嚼的动作越来越慢。 够了。 林诗微微张开嘴，看着牧浪不适的脸色，她好像预感到了什么。 “牧……” 没说完，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以及，耳边一阵嘈杂。 椅子拉开的声音，和，呕吐的声音。 没有人出声。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诗才回过神。 她看向蛋糕。 一半被吃掉了，剩下的一半上，沾满了秽物，狼藉一片。 牧浪撑着桌沿，嘴张着，往外流着口水。 所有人都保持沉默，连一个细微的动作也不敢有。 林诗目光呆滞，静静地盯着蛋糕看。 刚才还激动的心情，突然冷却下来，心，好像停止了跳动。 又不知静默了多久，林诗轻轻地站起身，椅子腿擦过地面的声音十分突兀。 “我先走了。” 她刚说完，牧浪就猛地抬起头来。 可是林诗并没有回头，像是痴呆了一样，开门走了出去。 在她背影消失的一刹那，牧浪浑身发着抖，紧皱起眉头，咬着牙，眼里闪着泪光，攥起拳头狠狠地砸在玻璃转盘上。 碗碟碎在地上的刺耳杂乱的声音过后，只剩下从胸肺发出的憋闷的呜咽和嘶吼。 -- 第81页 第41章 再见（未完） 41 林诗走向门口。 双脚踏出饭店门槛的那一瞬间，她后悔了。 她的意识逐渐清醒，逐渐认识到自己选择了什么。 她不应该走出来，她应该赶紧凑到牧浪身边，问他是不是很难受，带他去医院，然后…… 可是已经晚了。 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夜幕，天空没有星光，但她的双眼中却有泪水在闪烁。 林诗想到小时候，她不爱吃菜花，但她爸妈让她不要挑食，于是她吃了很多菜花，然后像刚才牧浪那样吐了出来。 当时她心里十分得意——我都说不爱吃了，你们还非要让我吃，看见了吧，我吐了，都怪你们！ 确实。最后家里的餐桌上再也没出现过菜花的影子。 不一样。 这不一样。 那件事和这件事不一样。 她知道。 她不怪牧浪，她只怨自己。 林诗转身，没有看到任何人的身影。 她眼中含着泪水，低头自嘲地笑了一声。 “现在居然还在等他追出来……” 鼻子一酸，她抿着嘴唇跑到前面，骑上自行车，全力向家奔去。 逆风而行，但她骑得很快，生怕别人看到她在哭。 耳畔吹过的风把她的头发扬起，今晚的夜风很凉，失了热。 到家，她回到房间里，没开灯，直接趴在了床上，把脸捂在枕头里，身体因为哭泣而轻微地颤抖。 繁杂的思绪在她的脑海中挤得满满的，没多久就让她感到十分疲乏，意识变得模糊。 半夜的风声很大，不一会儿就闪电交加，没多久，倾盆的大雨从天上泻下来。 每出现一道闪电，屋子里就会亮一次。 像玻璃弹珠似的雨水撞在玻璃窗上，发出嘈杂的声音。 被这些声音纠缠不休，林诗从迷糊的睡眠中回过了神。 窗外狂风刮过沾着雨水的树叶，发出的声音像是一波一波的浪潮。 风雨一直在聒噪，林诗中途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又睡过去好几次。直到早上太阳出来，她听到一声鸟鸣，这才睡下。 睡前还不忘给王素请了假，否则她怕王素会给其他人说。 这一觉睡的时间很长，但是并不安稳，眉眼一直紧皱着。 下午三点，她再次醒来。 窗外的雷鸣又换回了蝉鸣，风雨又变回燥热，可是她的心还沉在底上。 身上出了一身汗，头发也感觉黏糊糊的。 她从床上支起身子，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有李若云和顾瑜给她发的消息。 顾瑜：“阿诗，放假之后要不要去旅游？” 李若云：“好久都不见了，出来玩玩吧。” 林诗深呼吸一口气。 她现在脑子里一团糟，再怎么想她也想不出接下来的一步要怎么走。 她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之前顾瑜给她看的一本恋爱小说。 当时她还笑话男女主纠缠那么久都没个结果，断了关系算了。 可是她现在清楚了，喜欢上了哪有那么容易就舍弃啊。 她想逃开了。 还留存着一点希望，但她追了这么久，她真的好累好累。 “呼——”她长叹一声，在群里回了个“好”。 没等多久，顾瑜回了消息：“你可以带上你的男朋友{奸笑}” 林诗：“哪来的男朋友{头槌}” 李若云：“这么久还没追上？” 顾瑜：“{惊愕}他没给你表白吗？” 林诗苦笑着，回道：“没有。” 顾瑜：“{震惊}那男的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太没眼力了。” 李若云：“正好暑假你出来旅游，也别告诉他，消失一个月看他急不急。” 林诗回了个“嗯”，把手机扔到一边。 她追得太紧了，也是时候该松一松了。 周四周五考试，她一直到周三都没去学校。 在这期间，她没等到牧浪来找她。 她自己也没敢出门，怕遇到牧浪。 想见他，又怕遇到他。 周四考试，她到学校后就直接去了考场。 反正第一考场的位置不会变，而且她肯定是在第一个座位。 第一考场有三十个人，她是里面唯一一个三班的，所以也不担心会被生日那天在场的人发现。 考完一场，她就去了卫生间，磨蹭地来回洗上三遍手，然后又快速地跑回考场。 中午她没去食堂，而是拿早上带来的面包凑合了一顿。 下午考完一场，她也没回教室，而是直接回了家。 她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怯懦，想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有这么胆小的一天。 周五，高二的最后一天。 从早上太阳刚冒出头的时候，气温就迅速地上升。 蝉鸣声贯彻整个校园，叫嚣着盛夏的来临。 天空万里无云，地面被阳光炙烤得发烫，空气中都混着黏稠的日光味道。 校园花坛里的花草全都被晒得蔫着头，蝴蝶和蜜蜂停在花上，连翅膀也不愿扇动一下。 没有风，榆树和樟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下面投了一片片阴影，夹杂着从树叶间隙透过的斑驳日光。 考场里拉着窗帘，被风扇摇晃，随之投在试卷上的影子也忽闪忽闪的。 -- 第82页 即使这样，考场里仍然十分燥热。老师在讲台上也无心监考，一边摇动着扇子，一边抖着上身的衣服。 林诗写下最后一个字母，将笔放在桌上。 因为一直握着笔，她的右手手心里全都是汗。 她在想，待会儿考完要不要回教室。 最后一天，如果不去的话，那就要等到暑假回来才能见到牧浪了。 而且，她想知道他还好吗？ 那晚呕吐之后会不会生病了？需不需要像之前发烧那样休息很久？ 以及，问他还要不要在暑假，到海边，去听浪声？ 问题能想到很多，可唯独缺少一句开场白，以及开口的勇气。 时间到了，铃声响起，老师开始收考卷。 林诗一直走着神，犹豫着，犹豫着，再抬起头时，考场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风扇停止了转动，窗帘也不再晃动，和着地上和黑板上的光影，一同归于静止。 林诗又在座位上坐了一会儿，等阳光照到了她的眼睛，她才把文具收拾起来，然后缓步走向三班的教室。 里面只剩下星期五的值日生在打扫，而且已经快要清理完了。 林诗刚走进去，教室里的几个人就看了过来。 “林诗，你来考试了啊。”一女生惊讶道。 林诗稍微扬了下唇角，点了下头。 “唉，还好，那样咱班不至于落到最后一名了。”另一名女生说。 林诗陪着她们笑了笑，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牧浪的桌子已经搬回来了，不知道是他自己搬的还是别人搬的。 忽然，她转过头，看向那几个人，张开嘴就想问牧浪是不是走了，可是没问出口，她又低下了头。 又过了会儿，其他几个人收拾完了。 “林诗，你还要待吗？我们要走了。” 林诗抬起头，忙着回答：“啊，我再待一会儿。” “好，那走的时候记得锁门哦。” 说完，那几个人就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林诗坐下，看向左边。因为牧浪的桌子是被搬到楼道去的，所以他桌膛里的东西并没有往外拿，现在还能看到一根书包带荡在外面。 东西没往外拿，也就是说牧浪还没有来过，或者说只是拿走了暑假作业，其他的没有动。 她不清楚。 她把手放在他的课桌上，像这样等他来学校已经有过好多次了。 她趴在课桌上，左侧着头，默默地待着。 等到黑板上的钟表时针指到5，她才抬起头来，然后收拾了书包准备离开。 锁上门后，她低着头慢吞吞地往前走，直到前方出现了脚步声。 她停下来，看着对面的人。 一时间，她顿住了。 那张她熟悉的脸上也带着少许惊讶的神色。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两个人面对着面，在橙色的光线中对视。 两人都没再往前动一步，林诗注视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么多的问题，现在遇到他了，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沉默了不知多久，她才开口。 “有事吗？” 生疏，像是陌生人见面。 牧浪搓了下手指，抿着嘴唇吸了口气，牙齿都在微微地颤动。喘出气，双肩沉下后，他垂眸，摇了摇头。 林诗看到他的反应后，低下了头。 “那……”她轻声说。 “再见。” 说完，她转过身，从较远的一边楼梯往下走。 偌大的教学楼，只能听到她一人的脚步声。 傍晚，盛夏的阳光依然炽热。 她走得很慢，在到校门口时，后面传来了一阵喊声。 “学姐！” 林诗转过身，看到一个男生，听称呼应该是高一的，他们要下周才考试。 学弟跑到林诗面前，脸颊红扑扑的，看着还挺清秀。 “有事吗？”林诗淡漠地问。 学弟往两边张望了两眼，然后从兜里拿出一张信封，然后一把塞到了林诗手里。 “请你一定要收下！” 说完，学弟就迈着大步跑开了。 林诗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然后又低头盯着信封，笑了。 要是牧浪能有这么这么主动就好了，要是她能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一阵风吹过，梧桐树叶发出一阵浪潮般的声音。 林诗抬头往远处望去，风又停了，蝉鸣还在继续。 回到家里，她把床底下的箱子勾出来，然后把学弟给的那封信扔下去，然而没进，磕在箱子边缘掉在了旁边。 她也懒得去捡，直接又踢回了床底。 到晚上，她给林彦打电话，想说自己暑假去旅游的事。可是林彦只给她回了条文字消息，说让她好好玩，他自己在忙工作，等过段时间再跟她联系。 林诗又心灰意冷地跟李若云和顾瑜商量要去哪旅游，表面聊得很欢乐，但她心里却一直在想着，等暑假回来，要怎么跟牧浪重新开始。 夜深人寂，月亮悬在天边，照亮了地上的路。 第42章 旅游 42 林诗收拾了行李，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交车站。乘公交到市里，然后坐出租去了机场。 下飞机时已经下午两点了，司机来接她回家。 她离开前，沧市还是冷肃的景色，现在夏天回来，已经重新变成充满活力的样子了。 -- 第83页 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她突然觉得有点陌生。 回到家里，只有佣人在，林彦出国了。 林诗把行李箱交给了佣人，自己好好整理了一番，然后就跑去和顾瑜、李若云见面。 三个人约在了以前常去的咖啡店。 林诗一进门，顾瑜就扑了过来。 “阿诗，好想你啊！” 林诗笑着跟顾瑜和李若云拥抱了会儿，然后一起坐了下来。 “阿诗，你当时走得太冲动了。”顾瑜说。 林诗笑了下，喝了口咖啡说：“我那时候也是生气嘛，当然冲动了。” “嗯…算了，反正你回来就好。”顾瑜摆了摆手。 李若云插话进来：“阿诗，你没带你男朋友来啊？” 听到“男朋友”，林诗愣了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李若云说的是谁。 “不是男朋友。”林诗噘着嘴。 “天呐，到底那人是有多好啊，能让你这么喜欢？”顾瑜喊了一声。 “有没有照片，给我们看看。”李若云好奇地问。 林诗一笑，满脸都是得意：“不给！” “哟——”顾瑜长叫一声，半眯着眼笑看她，“可甜死了。” “你都没加糖，咖啡还能喝成甜的？”林诗装傻道。 “嘁。”顾瑜瞪她一眼。 两人消停下来，李若云转到正题：“所以我们是要去哪旅游？” 昨天晚上，三个人挑了三个地方。 “我都可以。”顾瑜说。“阿诗呢？” 林诗低着头，右手食指在桌子上点了点，酝酿了会儿才说：“海边吧。” 顾瑜和李若云都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神不太对劲。 她的视线放得很长，有种“一眼望穿秋水”的感觉。 顾瑜和李若云互相看了一眼，点了下头。 “那行，正好我叔叔就在那里开度假村。”李若云说。 几个人又聊了会儿未见的这段时间里发生的趣事，待了一个小时就分开了。 林诗走出店门，司机就停在路边。 她坐上车：“去公墓。” 汽车行驶过城区，来到偏僻的郊区。 林诗在一家花店前下了车，买了一束康乃馨和菊花。 她走进陵园，走到一座墓前。 “妈妈。”她跪在前面，把花放在墓碑前。 “你走之后的这段时间，我跟我爸都过得挺好的，不过爸爸他现在又是一忙工作就不照顾自己身体了。” 林诗笑了下：“还是得你在他才听话。” “还有啊，我现在有喜欢的人了。” 林诗咧着嘴。 “虽然出了点波折，但是我暂时还不想放弃，等暑假回去我直接告白吧。”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 “是不是一开始就该这么做呢？”她沉思着。 在陵园里待了会儿，林诗回了家。 晚上，她躺在床上，睡着了，但是翻来覆去，一点也不舒坦。 梦里，她站在一片狗尾草地里，周围飞舞着各色的蝴蝶，而在她的对面，是一片碧蓝的海。牧浪面对着她，朝她冁然一笑，嘴里还说了什么。 但她还没来得及辨清口型，一阵浪潮就扑了上去，风平浪静后，牧浪的身影就消失了。 早上，她醒来，只觉得头疼，身体发烫。 被子掉在了地上，空调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不小心压到了遥控器，温度变成了18℃。 突如其来的发烧，让林诗不得不在家里修养。 第二天晚上，正迷糊时，她觉得额头一凉。 睁开眼睛，她看到了林彦。 “爸爸……”她虚弱地喊。 林彦朝她笑了下，然后叹了口气，嗔怪道：“这么大人了，怎么还照顾不好自己。” 林诗闭上眼，不服气地回道：“你还不是一样。” 林彦看她在这种状态下还这么好强，笑了一声，抬手在她头上轻抚了几下。 “你这种事能跟我工作比吗。” “哼，我要是在你那位置肯定能照顾好自己。” “是吗？你做我那些工作不得手忙脚乱？” “怎么可能，我可是一直都在学经商的知识。” “这么厉害？那要不这暑假你试试？” “好啊。”林诗想当然地说。 林彦笑了下，最后摸了下她的头：“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说完，他往前迈了几步，走到门口时，林诗出声了。 “别走……” 林诗逐渐进入睡梦，不知道是在对林彦说，还是在对梦中人说。 林彦回头看着她，默视了会儿，关上门。 因为生病，三个人的旅游计划推迟了一周，出发时已经是七月了。 目的地在国外，见过李若云的亲戚后，三人就住到了酒店里，休整了一天。 之后，三人就开始在周边游玩。 “八音盒。”顾瑜看着英文的店牌名说。 林诗和李若云也都看了过去，透过玻璃橱窗，能看到里面各式各样的八音盒。 “进去瞧瞧？” 三人都挺感兴趣，走进门。 清脆的乐声传入耳中，林诗觉得很舒适。 柜台后面，有一位老人正在做八音盒，神情专注。 “老板，就要这个了。”顾瑜很快选中一款，指着朝老人说。 -- 第84页 老人抬头瞧了一眼，然后伸出一根手指。 “嗯？”顾瑜不明白，是说价格吗？ 店员走了过来，解释着：“一天后来取。” 顾瑜点头，然后去付定金了。 林诗瞥了眼老人，看样子是不能说话。 付完后，三人走出门，来到海边。 林诗走在沙滩上，看着海水，浪潮声不断。 她突然又开始想牧浪了，想着如果现在他在身边就好了。 “阿诗，想什么呐？”李若云跑到她身边。 林诗摇了摇头，然后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海面录像。 有画面，有声音。 两分钟的视频，她保存了下来，想着回去后要给牧浪看。 晚上，海边有一场音乐会，三人都过去凑热闹。 林诗没靠太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台上的人。 看到有一个弹吉他的，她想到了那次和牧浪在商场里，她想送他吉他，但是他却突然闹脾气了。 真是奇怪。 林诗笑了下，正好表演结束，她走出了会场。 又站到海边，她吹着海风发呆。 过了会儿，一个人从远处走来，站到了她身边。 林诗转头看去，是个老外，而且就是刚才在台上弹吉他的那个。 “你好。”老外用英文笑着朝她打招呼。 林诗也礼貌地用英文回了句：“你好。” “刚才的音乐怎么样？”男人笑着问。 林诗顿了下，她刚才光顾着回忆了，根本没在意音乐。 “很棒。”她笑着说。 男人看上去对她的称赞感到很开心：“你一个人来的吗？” “还有两个朋友。” 男人点了点头，又问：“这么晚了，为什么来这里站着？” “想他了。”林诗直言不讳，继续看着海面。 男人思考了会儿：“分手了？” 听到这个字眼，林诗看向男人：“没有。” “没有分手，他为什么没陪你来呢？” “他很忙。”林诗撒谎道。 男人眉眼一挑，笑道：“不跟着女友来这么远的地方，他一定是出轨了。” 林诗没回话。 男人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凑到她耳边轻声道：“有没有兴趣开始一段新的恋情？” “滚蛋。”林诗笑着，用中文说。 说完，她就离开了海边，留下那老外自己在那发呆。 “good？good……night？” 第二天，三人又来到了八音盒店。 顾瑜取了八音盒，转了几下，松手后，八音盒就开始发出乐声。 林诗听到这声音，想到了昨天拍的视频。 她走到老人前面，问：“请问音乐可以定制吗？” 老人没抬头，只是点了下。 林诗把视频调出来，然后放到老人面前。 “这种声音可以做吗？” 老人抬起头，仔细地听着声音。 一直到视频播放完，老人也没回应。 林诗看到老人紧锁的眉头，觉得可能是不行。其实她听到的八音盒声音都是很清脆的，像浪声这种沙哑的，她自己也觉得不是很着调。 “我想也是不太可能。” 她说着，然而老人却张开两只手，一只手伸出一根手指，另一只手五指张开。 “15天。”店员及时地补充道。 林诗惊喜地说了声:“好。” 付过定金后，她就开始等待八音盒的成品。 临近离开时，顾瑜问林诗:“阿诗，回去后你是要回沧明上学了吧？” 林诗却摇了摇头:“我还得回石村。” “为了那男生？”李若云撇着嘴。 林诗笑了下，点头。 顾瑜往床上一倒:“见色忘义啊。” 林诗倒在她旁边解释着:“忘不了，忘不了。” 三个人躺在一起，互相看了看对方，都笑了。 到了要走的前一天，她取到了八音盒。 看不到里面的结构，但发出的声音确实和她录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她拿着八音盒反复地听着，非常满意。 回到家后，她又调整了两天，然后向石村出发。 坐在飞机上，她摸着包里的八音盒。 牧浪，我回来了，带着你喜欢的浪声。 第43章 离别 43 回到石村后，林诗没急着去找牧浪，而是在老房子里把五科每科二十套的试卷迅速刷完。 期间她也没在餐馆或者超市遇到牧浪。 7月25日，星期一，暑假结束，开学。 林诗换好石城三中的蓝白校服，用一只蓝白色的蝴蝶结梳起马尾辫。 她把八音盒放进书包里，骑上自行车向学校出发。 仍是盛夏，热度一点不减。 上学路还是那一条，林诗却没在路上看到牧浪，只能跟遇上的认识的人聊了聊暑假期间做的事。 到学校后，林诗看到教学楼墙壁上挂的四条横幅，全部都是今年高考的喜讯。 她只认识其中一个“赵路海”，考上了东沧大学，就在沧市，而且是国内顶尖的大学之一。 不过林诗并不惊讶，在她的高中里，差不多一半人都能上。 因为高三的教室要在暑假里装修，所以林诗需要回原来的高二三班，然后再把东西搬到高三三班的教室里。 -- 第85页 林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时，教室里已经来了一半人了。 她看着旁边的空座位，还是她暑假前离开时的那样，没有变。 不知道他暑假是怎么过的。 林诗把手伸到桌膛里，抓着书包里的八音盒。 等了会儿，徐晨先从后门跑进来了。 他一进门，就冲到林诗旁边，合掌道：“林姐！求暑假作业！” 林诗嗤笑一声：“你没抄程浩的？” 徐晨苦着脸，坐到自己座位上。 “我草，昨天我去浩子家想借来抄，结果发现他的试卷跟我的不一样！” 说着，他突然睁圆了眼睛，瞪着林诗问：“林姐，你的试卷不会也是……” 林诗从书包里拿出五沓试卷，扔到徐晨课桌上。 “你自己看吧。” 徐晨急忙翻了几页，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一样的。” 见他开始疯狂补作业，林诗往四周看去，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人没做完。 不知道牧浪有没有做完。 如果她在的话，一个暑假的时间能让牧浪的成绩跨上十个台阶吧。 想着，林诗笑了。 突然，她想到升级考试的成绩单她还没看。 记得王素单独给她发过，但是她没看。 林诗打开信息，往下滑，看到了王素给她发的照片。 她点开，放大，从上往下找，然而滑到中部还没看到牧浪的名字。 林诗蹙着眉。 发挥不好吗？按她的预估，牧浪应该会有一个突飞猛进才对。 她啧了一声，然后继续往下滑。 终于，在最后看到了牧浪。 林诗微微一怔，一眼扫去，分数全都是“0”。 她呆住了。 王素从前门走了进来，一些抄作业的都吓了一跳。 “行了行了，都别藏了。”王素拿板擦敲了几下桌子。 “作业一会儿再补，现在先搬东西，把你们的书啊，本啊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到高三三班的教室里，座位还是按现在这样排，之后有需要换座位的再说。” 王素下了指令，其他人都松了口气，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林诗却还呆在那，盯着成绩单上牧浪的那一行。 徐晨把林诗的试卷放回她课桌上，笑着：“林姐，太多了，我还是不抄了，谢啦。” 林诗还在走神，徐晨没听到回应，于是仔细地看向她，见她正在盯着手机。 “林姐？看什么呐？” “啊。”林诗被他推了下，回过了神。 她关了手机，神色不自然地说：“没什么。” 徐晨耸耸肩，没继续问。 他正想转身去收拾自己的书本，但又想到了什么。 他又看向林诗，说：“林姐，你帮忙把浪哥的东西收拾了吧，晚上放学我给他送家去。” “啊？”林诗疑惑地抬起头，“什么意思？牧浪又请假了吗？” “啊？”徐晨惊了下，“浪哥走了啊，他不上了。” “走了……”林诗一下子懵了，嘴里嘟囔着。 “走哪去？”她问。 “去南方打工了啊。” “打工……”林诗再次垂眸呢喃。 “南方的哪儿？”她又问。 徐晨啊了一会儿，说：“我忘问了，干嘛，你想找他啊？” 说着，他坏笑起来：“林姐，你这么舍不得浪哥啊。” “没…”林诗下意识否认，然后解释着，“我就是想……哪天经过他那就去找他叙叙旧。” 她一边说着，一边尴尬地笑着。 徐晨没在意她的表情，听到她的话后，说：“那我晚上把浪哥东西送回去的时候，问问石姨具体在哪吧。” “好，那你明天告诉我吧。”林诗点着头。 她现在感觉胸口上被压了一大块石头，心里沉沉的，好像沉到了胃里。 为什么他突然辍学去打工了？ 为什么也不告诉她一声？ 明明这么大的事，连告诉她都不愿意吗？ 还是说……她在他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重要的人…… 一旦去假设她在牧浪心中根本不重要，她就心如刀绞。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她知道了牧浪的位置又能怎样？追过去又能怎样？ 去见他，说清楚，然后死心吗？ 没有意义。 林诗抿着嘴唇，站起身，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好在她自己的东西并不多，一个书包就能装下。 其他人则大包小包还得加上箱子。 林诗抹了下眼角，然后去动牧浪的桌膛。 书包压在最底下，上面有一些书，最上面还塞着一件秋季校服外套。 林诗抓住外套，往外扯了下，不过好像被书压住了，没扯出来。 她使大了点劲，猛地一扯。 几本书掉了出来，与此同时，还有一声清脆刺耳的碰撞声。 紧接着，林诗就感觉鼻子里一痒，打了个喷嚏。 “我草！什么味？”旁边的人也都闻到了空气中这一股浓郁的气味。 一些人凑过来，看到了掉在地上的东西。 几本书，中间还有一个玻璃瓶，口被磕开了，流出一些液体。 一男生走过去把瓶子捡了起来，看清后说：“牛逼啊，浪哥居然喷香水！” -- 第86页 芳烈的气味弥散在空气中，林诗把窗户推开，然后瞥向那瓶香水。 她没见过他用，也没闻到过他身上有香水味，不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 送人吗…… 林诗轻咬着嘴唇，难道牧浪有喜欢的人？她一直都没注意到。 她不愿再往下想了。 背起书包，林诗走出了高二的教学楼，然后向高三三班的教室跑去。 三班和四班的教室仍然挨在一起，林诗上去后，马菲菲正站在楼道里。 见到她后，马菲菲走了过来。 “林诗，好久没看到你了。”马菲菲打了声招呼。 林诗笑了下：“嗯，暑假出去玩了。” 马菲菲点了下头，然后慢吞吞地说：“你知道吧？牧浪辍学了。” 林诗身体颤了下，看向别处。 “嗯。” 马菲菲犹豫了会儿：“他生日那天，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啊？”林诗看向她，张着嘴。 马菲菲抿了下唇：“就是，那天之后，你跟牧浪都没来上学。” 林诗再次心虚地撇开脸，干笑道：“没什么吧，那几天太热了，我就没来，就考试来了两天，牧浪……我不知道。”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马菲菲点着头，看林诗表情就能知道她在隐瞒什么。 “林诗，你当时问我为什么不去给牧浪过生日。”马菲菲开口道。 “你说有事。”林诗接话说。 马菲菲朝她微笑：“其实没什么事，只不过我觉得我出现在那里不好。” “为什么？”林诗疑惑。 “因为我喜欢他。”马菲菲继续笑着。 林诗愣住了，她从来没想到这一点。 “那你不更应该去给他过生日吗？”她追问。 马菲菲叹了口气，直视林诗的眼睛：“可是我觉得牧浪喜欢你。” “呃……” 趁着没人往这边看，马菲菲继续说：“之前的羽毛球赛，我问他要不要一起组队，他说不想打羽毛球，结果到最后却跟你组了混双。” 林诗心里一颤，她不知道有这回事。 马菲菲自嘲般笑了笑。 “那时候我就放弃了，我跟他从小就认识，其实也知道他对我没有恋爱的感觉，但是直到那一刻我才真的放下。” 她说得很坦荡，但林诗的心里却五味杂陈。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吧。”她小声嘟囔着。 马菲菲笑了笑：“反正我是觉得他喜欢你，至于你怎么看，那就不管我的事了。” 说完，她拍了下林诗的肩膀，转身回了四班教室。 林诗低着头，进了高三三班的教室，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把书包放在课桌上，坐下来往左边看去。 空的座位。 她心里一揪，眼角渗出点泪水。 一想到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牧浪了，她心里就空落落的，喘不过气来。 她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往桌膛里塞，弄完后，书包里就只剩下一个八音盒了。 他不在，她也送不出去了。 林诗叹了口气，趴在课桌上。 上午换完教室后就开始上自习，下午上课也就是讲了讲升级考试的试卷和暑假作业里的一些题。 午饭和晚饭都在食堂里吃的，但是对面少了牧浪，她也吃得没滋没味。 晚自习，她拿着一篇语文阅读题，然后随便挑出一行。 第一个字——去找他。 第二个字——不去找他。 第三个字——去找他。 第四个字…… 林诗拿笔点着，从上到下把几十行的字全都点了个遍。 其实答案已经很清楚了——只要最后一个字落在了“不去找他”上，她就极其不情愿。 去找他。 林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最后一节晚自习的放学铃声响起，她拿笔戳了下徐晨的后背。 待徐晨转过头后，她急切地叮嘱道：“记得问牧浪去哪打工了！” 徐晨被她这激烈的态度吓住了，连忙点头。 林诗把装着八音盒的书包背上，走到车棚取了自行车。 回家的路也只剩她一个人走了，她身边那个少年已经走了。 林诗骑快了点，四周无人，她又站起来朝夜空喊。 “等我啊！兔崽子！” 心中的想法越来越坚定，林诗脸上挂着笑容回到老房子里。 她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收拾东西。 想不到刚回来没几天，她又要离开了。 等明天，徐晨给她说了牧浪的位置后，她就直接回来，拿起行李箱就走。 林诗把八音盒放在桌子上，一边听着浪声，一边收拾。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一箱子情书扔掉时，她的手机响了。 林诗站起身，拍了下手，然后拿起手机。 林彦的秘书来的电话，林诗歪了下头，不知道这么晚打来做什么。 按下接听，还没等她说喂，对面就着急地说话。 “小姐，林总自杀了。” 话语像是一道闪电，把她劈在原地，化成了一座石像。 第44章 放弃 44 接到电话后，林诗没有拿行李，连门也没有锁，只揣着一个手机，身上还穿着石城三中的校服就跑到了车站。 -- 第87页 坐在飞机上，她也没休息。脑海中被“为什么”“是不是在开玩笑”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满。 经过了一整个夜晚，她下了飞机。 司机接上她时，她的眼睛中已经布满了血丝。 到了市医院，她在门口见到了秘书。 “怎么回事！”她喊。 “小姐，您先冷静。”秘书抓住她的双臂。 “我爸呢？”林诗流着眼泪，声音嘶哑。 “林总……已经走了。”秘书低着头。 林诗张着嘴，说不出话，只能断断续续地用嘴喘着气。 “在哪里？” 她抓着秘书的衣服，秘书带着她走进电梯，到了高层。 电梯门一开，林诗立马冲了出去。 离近一间病房时，她放缓脚步，停在门前，握紧手，慢慢打开门。 里面很凉，她瞬间感到一股寒气扑面而来。 林彦就在白色的病床上躺着，双眼阖着，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爸爸……” 眼里的泪水不断涌出来，林诗跪到了床边，盯着林彦的脸，哭喊着。 “爸爸，你看看我啊……” 她握着林彦的手，冰冷的触觉让她抑制不住情绪。她捧着林彦的脸，凝视着他。 泪水不断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白色的床单上。 “为什么？”林诗张着嘴，感觉快要喘不上气窒息了。 “为什么要走？” 她一遍一遍地重复着，但沉睡过去的人已经不能回答她了。 朝阳从窗帘透过一层薄薄的光芒，哭泣的声音在寂静的病房中游荡。泪水洒下，却像沉入了海中，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不知道哭了多长时间，林诗感到泪水已经干涸，眨一下眼睛都会带来刺痛。 她从病床旁站起身，注视着林彦的脸。 想着过往的事，她抿起嘴唇，闭上眼睛，伸手拉起白色的被单，覆在林彦的脸上。 打开门，她走了出去，脸上尽是冰冷。 “怎么回事？”她盯着秘书。 秘书犹豫了会儿，然后说：“小姐，其实，从林夫人去世后，林总的精神状态就不太正常。” “什么意思？”林诗蹙眉。 秘书说：“具体我也不清楚，不过您可以去见下林总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林诗疑惑，她从来都不知道林彦去看了心理医生。 “是的，我现在联系一下武医生。”秘书说着，拿着手机走到了一边。 林诗闭上眼睛，吐出口气，坐在墙边的沙发上。 她扶着额头，想着林彦到底瞒着她多少事情。 生日那天，林彦说的话看样子是骗她的。究竟是什么事会让林彦千方百计地骗她？ 一夜未睡，加上奔波一路，林诗靠着沙发睡着了。 不过没睡多久，她就醒了，再醒来时，眼角又湿润了。 “小姐，武医生到了。”秘书走了过来。 林诗站起身：“去接待室。” “好的。”秘书收到，然后顿了下，又说，“小姐，还有梁律师也在等您。” “梁律师？”林诗皱了下眉，她认识，估计是要说遗产的事。 她抿了下唇：“先让梁律师回去吧，等我爸的葬礼办完再谈。” “好的。”秘书接到话，走出去了。 林诗到卫生间洗了把脸，稍微整理了下头发，去接待室了。 刚进门，她就愣住了。 那个武医生是个女的，而且，就是她之前在公司门口看到的跟林彦走在一起的人。 “林小姐。”武医生站起身，朝林诗微笑道。 林诗回过神来，礼貌地浅笑：“武医生您好。”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 武医生先开口道：“林小姐，我大概知道您想问什么，不过我们这行对客户的隐私还是很看重的，不会向第三方泄露。” 林诗点了下头，然后说：“但是这关系到我爸爸的生命，我需要了解，而且……” 她盯着对方的眼睛，突然变了脸色，用清冷的语气说：“您作为心理医生，客户有自杀倾向，您没有做出相应的预防吗？” 看出林诗是对她不满，武医生垂下头。 “对不起，林小姐，出现这种结果我也不想看到，但是我也没办法阻止。” 林诗皱了下眉，不耐烦地又问：“所以呢？我爸到底是为什么会自杀？到底是什么心理问题？” 武医生犹豫了会儿，然后说：“林先生是在夫人去世后出现的心理问题，嗯…其实准确来说应该是精神问题。” “精神问题？” “对，一开始林先生联系到我时，我就劝林先生去医院精神科，但是他一直很抗拒。” 林诗低下头，她妈就是医生，在医闹事件中，在医院里逝世。 武医生叹了口气：“我认为林先生应该是有轻度的精神分裂症，这跟林小姐您有关。” “我？” “我只能告诉您一句话。”武医生看向她。 “林先生把你幻视成了林夫人。” 林诗诧愕，整个人怔住了。 武医生又补充道：“林先生怕对您说出什么奇怪的话，或者做出出格的事情，于是他一直避开您。” “起初的治疗还是很有效果的，到您生日那天，林先生应该去陪您了吧？” -- 第88页 武医生看着她：“我不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但从那天之后，林先生又来找我，症状更加严重了，我一再劝林先生去精神科，但他还是很抗拒。” “直到这个月初，林先生不再治疗了。” 听完武医生的话，林诗想到了她生日那天，牧浪来接她，林彦异于平时的激烈反应。 她还以为是她爸看不上牧浪…… 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不告诉我……”林诗轻声说，鼻音带着哭腔。 武医生看到她难过的表情，垂眸道：“爸爸怎么可能对自己的女儿说这种事。” 林诗用双手捂住了脸，不住地颤抖。 武医生见这样，站起身：“我先走了，林小姐。” 她走出接待室，留下林诗一个人，空荡的房间再次响起抽泣声。 “爸爸……” 林彦下葬的那天是个阴雨天，下着毛毛细雨。 林诗穿着白色的孝服，看着面前她爸妈的两座墓碑。伴着天空中飘落的雨丝，她盯着两人的照片。 “爸爸妈妈，你们现在在天上应该见面了吧？” 她笑了下：“一直以来都是你们照顾我，还没轮到我孝敬你们呢，你们就先走了，是怕我累着吗？” “你们溺爱我过头了啊。” 她仰起头，雨丝落在她的脸上，融入了泪水中。 陵园周围，一片寂静。 “你们别担心，我现在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我也不会冲动了，不会做傻事的。” “等过几天，我再来看你们。” 林诗擦了下眼角的泪水，笑着站起身，在两座墓碑上抚摸。 鞠躬后，她走下了陵园。 在旁边的换衣间里，她把孝服脱下，穿上了白色的外套。 走出门，她看到一个男人守在旁边。 “林小姐。”梁律师朝她微笑着点头。 林诗看了过去。 “关于遗产的事情，我们需要谈一下。”梁律师看向自己的车，朝林诗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诗上了车，一路到了一家高档咖啡厅。 梁律师拿出一些文件，放到桌上。 “因为林先生的妻子和父母都已经过世，所以林先生名下的财产全部都由您来继承。” 梁律师把财产清单推给林诗，然后，从包里抽出一份合同。 “另外，有关沧灵集团的股份，也是由您来继承。不过，林先生在生前和董事会其他成员达成了一份协议。” 林诗接过梁律递给的文件，梁律补充着：“不过这份合同需要您同意并签字后才会生效。” 听上去有些奇怪，林诗把目光投向手里的这份合同。 看着看着，她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梁律在一旁解释：“总的来说，就是关于林先生的董事长职位问题，林先生去世后，按照公司章程，应该由董事会重新选举董事长。不过在这份合同中，您可以看到，林先生和其他董事达成的协议中，关于董事长职位有一个约定。” “简单地说，在您同意这份合同约定的前提下，如果您能在一年之内让涟市分公司年净利润达到十亿，那您就可以成为沧灵集团的董事长，如果不能，那林先生所持的全部股份由董事会其他成员平分。” 林诗眉头紧蹙，神色凝重。 她问：“我爸生前提出来的？” “是的，不过我是在林先生去世后才收到的，是定时的电子邮件和迟来的快递。” 林诗垂眸，也就是说，董事会那些人知道她爸有自杀倾向，但是非但没有阻止，还定了这种协议。 她咬着后槽牙，手指紧紧地捏着合同。 “您有一周的考虑时间。”梁律师提醒道。 林诗喘着粗气，她现在多么想直接把合同摔桌子上，然后大吼：“赌就赌！谁怕谁！” 但是不能。 她刚成年，她没有工作经验，她也一点都不了解那个所谓的涟市分公司目前的经营情况。 她不能冲动。 沧灵集团，被大众称作林氏集团，就是因为她爸持有最多的股份而且是董事长。 她现在要么保住股份，集团跟别人姓，要么就赌一把，全部输光或者保全所有。 “对了，林小姐。”梁律师叫了她一声，然后拿出一份文件包，递给林诗。 “这是林先生让我给您的。” 林诗接了过来，翻了几页。 是涟市分公司的信息，上面还有林彦标记的字迹和符号。 林诗合上文件夹，扶着额头，轻轻出声：“我考虑一下。” “好的。”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下来了。 林诗靠着床侧，坐在地上。 外面没有星光，卧室里也没有开灯。 漆黑的房间内，只有手机屏幕亮着，是顾瑜和李若云给她发的消息。 林诗简单回了两句就把手机放在了床上。 她现在好想牧浪啊，不知道如果牧浪知道了她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不能说话，会不会给她一个拥抱呢？ 用摩托车载着她，一起私奔吧，逃离地球。 林诗哈出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写字台前，打开灯，然后开始翻阅那一本文件。 分公司各方面的信息都很全面，林彦也在一些地方标注了信息，再加上她之前陪林彦办过公，所以看这些东西还是没问题的。 -- 第89页 时钟一秒一秒地转过，文件一页一页地翻过，林诗一边看，一边想自己到底能不能接下这个协议。 虽然一直觉得自己很聪明，但是她没有实践经验，就算之前帮林彦出过主意，但也只是在某个项目上，要管理整个公司的话，她真的没有把握。 怀疑着自己，文件也快要看完了。 她翻到最后一页，下面有一行字—— “小诗，爸爸相信你。” 眼睛一酸，泪水又不争气地流出了眼眶。 林诗紧抿着双唇，起身走到了阳台。 一弯月亮挂在夜空中，把她的眼泪照得发出晶莹的光亮。 “牧浪……” 她轻轻出声。 “我不去找你了。” 她弯下腰，逐渐蹲在了地上，双手扶着前面的栏杆，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在地面上。 “我不去找你了……” “牧浪……” 她抽咽着，胸口一阵一阵地发紧。 “我不去找你了……” “你好好的……照顾好自己……” “我不去找你了……” “牧浪……牧浪……” “我不去找你了。” # 十年后 第45章 再回 45 七月末。 沧市的夏天气温很高，柏油路被烤得很烫，散步的狗都只敢在两旁的行道上走。 一只二哈不听话，踩上去后立刻嗷嗷地缩了回来，被主人拍了下头。 沧灵集团总部的大厦中，一个短发的女人站在玻璃窗前，望着下面的风景。 正发着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林诗说着，走回了办公桌后。 新来的实习生助理开门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前面。 “林总，顾女士到了。” 想到她之前给顾瑜说的设计稿的事，林诗点了下头：“告诉她，我马上到。” “好的。”助理走了出去。 林诗拿过镜子照了照。 从她第一天到涟市分公司，她就剪了短发，刚刚到肩膀的长度。 协议上的一年十亿kpi，她超额三倍完成。起初她需要熟悉各种工作内容，凭着高效率去刷时间，她很快就上手了。 但是工作依然很繁重，她的睡眠变得又短又不规律，有时候还会失眠，需要吃安眠药才能勉强入睡。 成功后，董事会的人都觉得震惊。见面时，她看到那些人的脸都绿了，好像从一开始就百分百确定她不会完成的。 或许，他们认为，一个十八岁的小丫头片子不把公司搞破产都算紫微星下凡了。 然而，林诗做到了。 面对那些人的各种诱劝，她丝毫不退让，最后按照协议约定，她拿回了林彦的董事长位置。 走进电梯，里面的员工都向她打招呼：“林总好。” 林诗点了下头，等电梯下到一楼，她走了出去。 接待室在大厦后面的院子里。 林诗刚走过去，就透过落地窗看到了顾瑜，此时她正拿着一瓶奶追着一个小孩儿跑。 “远儿！天那么热别在外边跑！快过来把奶喝了！” 然而小孩根本不听话，继续追着外面的蝴蝶，直到被石头绊了下，他摔在了草坪上，这才停了下来。 顾瑜喘出口气，走过去把小孩抱了起来。 “看，让你不听话，摔了吧，哼。” 小孩摔了一跤，没哭，但是开始张牙舞爪地闹：“我不喝奶！我不喝奶！” “不喝奶长不高！” 顾瑜弄不住他，只好把他放了下来，看着小孩愤愤地出气。 林诗看到这场面，笑了。 她走过去，安慰着顾瑜：“我记得路法官有一米九吧，你也一米七呢，小远吃点别的代替奶，不会长不高的。” 顾瑜转身，看着面带笑容的林诗，噘起了嘴。 “什么呀，我觉得这孩子是有毛病，从出生就讨厌喝奶，我喂他母乳都不喝！全吐出来了。”顾瑜想起来就生气。 她瞪着远处追蝴蝶的小男孩：“知不知道有多少小孩想喝母乳都喝不上！哼！” “哎呀，行了，跟自己孩子呕什么气啊。”林诗拍了下她的肩膀。 两人一起往室内走。 顾瑜还在抱怨：“有时候我就想往他嘴里塞个漏斗，然后拿一桶牛奶给他灌进去。” 林诗听笑了：“好啦好啦，别生气了，不爱喝就不喝了。” “主要是不喝奶也太奇怪了。” “有什么奇怪啊，有的人还不能吃甜呢。” 顾瑜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走到门口，她又朝男孩吼：“远儿！快进来，在外边该中暑了。” 然而男孩仍然自顾自地在花坛里追着蝴蝶玩儿，根本不理他妈。 顾瑜啧了一声。 “是不是男孩都这么皮啊？我小时候可不这样。” 她一边抱怨着，一边走进了接待室里。 林诗笑了下：“反正我小时候不是挺乖的那种。” 两人面对面坐下来，顾瑜把设计稿的初稿拿出来，林诗一边看，一边说着看法。 说着说着，顾瑜大概清楚了，现场动笔开始画草稿。 等她修好，她放下笔，抬头就看到林诗正盯着外面。 男孩不再追蝴蝶了，而是蹲在花坛中，揪着狗尾草。 -- 第90页 林诗神情专注，可又好像在走神，顾瑜看不透她。 “阿诗。”顾瑜轻轻叫了一声。 林诗回过神来，看向她，微笑道：“怎么？改好了？” 说着，她就拿过草稿。 顾瑜叹了口气，双臂撑在桌子上，她盯着林诗，托着腮说：“阿诗，你还是放不下那人吗？” 林诗翻页的手一僵，停了下来。她沉默不语，抿唇发呆。 顾瑜伸出右手，抓住林诗的左手。 “阿诗，要不你回那里去看看？” 林诗抬起了头。 顾瑜接着说：“要是你俩都未婚，那就抓住机会，要是他娶了或者人变了，你也就死了这条心，别再这样整天想着他了，被一个人耽误一生也太苦了。” “我……”林诗低着头，回答不上来。 十年没见了，虽然那时她说不去找牧浪了，但是牧浪这个名字从未从她脑海里消失。 他的样貌，他的表情，他吹笛子的声音，他为她做的每一件事…… 明明每天的睡眠时间很短，但偏偏牧浪还会每天都出现在她的梦中。 有时候，思念深了，醒来后会发现枕头都湿了。 “算了吧，这么长时间了，说不定他都不认识我了。”林诗笑着。 “那你前几年的时候怎么没去呢？”顾瑜追问道。 林诗被问得心虚，眼睛往旁边看去。 “前几年太忙了。” “忙到两天时间都腾不出来吗？”顾瑜穷追不舍。 林诗哑然。 顾瑜叹了口气，双手握住林诗的左手，注视着她的眼睛。 “真的，阿诗，去见一面吧，我看着你有时候露出来的那种发呆的表情，都心疼死了。追上去吧，或者放开手。” 林诗沉默着，不知所然地点着头，又摇着头。 “上个月宴会上，人家那位陆总裁挺好的吧，年轻英俊有气度，一直都盯着你看，结果人家过来跟你搭讪，你却在发呆，知不知道当时多少人都眼红死了。” 顾瑜说着上周的事，然后又继续说：“还有很多啊，这么多年，那么多青年才俊追你，你理都不理。” 林诗听着，点着头，然后突然抬头看着顾瑜。 “那，如果那位陆总追你，你要不要？” 顾瑜猛地把她的手甩开，噘着嘴呢喃：“那还是我家路法官好。” 林诗看到她这表情，笑了起来。 “好啦，我知道了，该怎么做我清楚。”林诗又拍了下她的肩膀。 顾瑜看着她，点了点头。 讨论完设计稿的事，两人站起身打算走了。 男孩刚好嬉闹完，也走了进来。 “妈！看我抓的蟋蟀！”男孩大声喊道。 顾瑜撇了下嘴，转身看去。 “啊！” 她一声惊呼，把林诗吓了一跳。 男孩手里拿着一个瓶子，里面装着一只蟋蟀。 不过让顾瑜惊叫的不是因为蟋蟀，而是因为男孩的皮肤。 顾瑜又气得发火：“都说让你别在外面玩，都晒成黑煤球了！” 她蹲下去，用拇指搓了搓男孩的脸，确定不是沾了黑颜料。 顾瑜越看越气，又指着他手里的瓶子说：“哪来的瓶子？垃圾桶里捡的？” 男孩扬起嘴角，露出一口整齐洁白的牙齿：“刚才一人送我的，他有一大袋！好多！” “都说别要陌生人的东西，被拐跑了怎么办？” “不是，那人跟我差不多大。”男孩解释着。 顾瑜蹙着眉，看向外面，这里的草坪虽然是沧灵集团的地盘，但是和外面接通的，所以有外人混进来也是经常的事。不过也就是当做公园散步而已，没发生过状况，也就没管。 顾瑜扶额，无奈地看向林诗：“阿诗，我把远儿送你，你要不要？” 她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送走顾瑜后，林诗回到办公室开始准备四点的会议内容。 助理又敲门，走了进来，把一份合同放在她面前。 “林总，这是昨天上报的新项目，需要您签字。” 林诗拿起合同，刚看到第一页中间部分，她就僵住了。 新项目是要建一座国内最大的游乐场，这没什么问题，关键是，游乐场的地点初步定在了—— 石城石村。 她非常熟悉的地点。 林诗心里一揪，目光涣散，又开始发呆了。 助理看了她一眼，等了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开口。 “……林总？” 林诗被叫回了神，抬起头来：“怎么了？” 助理心里有点害怕，磕绊地说：“是…这个项目不通过吗？” 林诗用手指点着办公桌，盯着石村两个字继续看。 她想到刚才顾瑜的话，或许是该做个了断了。 不管成功与否，她需要一个结果。 他的告白，她的告白，十年前都没有。 而当她下定决心时，他又离开了。 她不能总是沉浸在回忆中，像顾瑜说的那样，她不能靠回忆活一辈子，要是被牧浪知道了，他也会觉得对不起她吧。 林诗把合同递回助理手里：“不是很稳妥。” “哦…好的。”助理说着，意识到这个项目不能通过，转身打算拿回去。 “等会儿。”林诗叫住了她。 -- 第91页 助理身体一哆嗦，腿抖着转过身：“林总还有要吩咐的吗？” 林诗看向玻璃窗外。 “准备一下行程，我要亲自去石村视察。” 助理愣在原地，反应了一会儿，才想到石村是企划书上的地名。 她急忙点着头：“好的，林总，我这就去准备。” 助理说完，急忙走出了办公室。 林诗仰面叹了口气，然后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眺望着远处的景色，她的微微张起双唇。 “牧浪，你还在吗？” 第46章 刚走 46 临走之前，林诗去了一趟陵园。 把花放在墓碑前，她对着墓碑上她爸妈的照片说。 “爸，妈，我还是忘不了他。” 她笑着，关于牧浪的事她妈是一概不知的，她爸也只见过牧浪一次而已。 “不过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做傻事的，他要是已经娶妻生子了，我绝对不再惦记，他要是变成我不喜欢的样子了，我也会好好放手的。” 她喘了口气，继续说：“如果他还是那样，我就告白，不管他对我到底是不是喜欢，我就要他的答案。” 她站起身，看向天空。 阳光那么强烈，正如十年前的那个盛夏。 第二天早上五点，林诗起了床。 走到洗漱间，她洗完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28岁，暂时还没有衰老的痕迹，可比起十年前的自己，脸上已经多了一份凝重的沧桑感，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明亮了。 她叹了口气，走到房间里的写字台前，拉开抽屉，里面有几个蝴蝶结，都是她在十年前用过的。 她拿起一只白色的，笑了。 已经过了年纪了。 她又把抽屉推回去，然后换好衣服走出了门。 到了机场，秘书笑着迎了过来，她是之前林彦秘书的女儿，和林诗还是挺熟的。 “林总。” 林诗点了下头。 到点，两人登上了飞机。 林诗这次只是说去视察，并没有要谈合作的打算，她只是想去处理私事，所以也没通知其他人，在石城也没安排人对接。 “林总，按您的要求，我是在石村预订的宾馆，只是普通的宾馆，环境可能不是很好。”秘书说。 林诗点了下头：“没关系，有地方住就行。” 她想到十年前，那么破旧的房子她都住下了，而且还是一个人，一开始，晚上连灯都开不了，那么黑她一点不怕。 真佩服以前的自己。 林诗笑了下，秘书看到后，好奇地问：“林总，想到什么事了吗？” 林诗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白云在湛蓝的天空中翻涌，像是海浪一般，只不过没有声音。 八个小时后，两人下了飞机，秘书从停车场取出提前预订好的车。 坐上车后，周围的景象逐渐变得熟悉了。 经过游乐园，林诗想到了十年前她爸在这给她过生日，到傍晚，牧浪骑着摩托车来接她。 后来，她和牧浪单独来坐摩天轮，她几乎把话说破了，然而牧浪却写了“不要早恋”四个字，气得她直接把他踹地上了。 林诗想着过往的事，记忆中关于牧浪的部分越来越清晰。 他还好吗？ 他还记得她吗？ 他还在石村吗？会不会已经搬走了？ 听说农村人结婚都很早，他会不会已经结婚了？会不会连孩子都有了？ 纷乱的思绪飘在林诗脑海里，她开始想象那个画面。 牧浪一家其乐融融的样子。 她要是去找他，如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种场面，她会怎么样？ 想到这，林诗抓了下胸口。 她咽了下口水，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 不行，她骗不过自己。 如果她看到那种场面，她肯定会伤心到发疯。 “停一下。”林诗说。 秘书觉得奇怪，往后视镜瞧了一眼。 “怎么了？林总。” “停一下。”林诗又重复了一遍。 秘书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靠在路边，停下了车。 “林总，您身体不舒服吗？”秘书转到后面，看到林诗的脸色不是很好。 林诗摆了下手：“没事，我有点晕车。” 秘书松了口气，然后从包里拿出了一包药：“林总，这是晕车药，您吃两片吧。” 林诗点了下头，接过药包，拿在手里没吃。 犹豫了会儿，她问：“现在回沧市的机票有吗？” “哎？”秘书一愣，呆呆地回答说：“没有，要到后天了。” “您现在要回吗？要不我联系沧市的……” “不用了。”林诗摇了摇头。 秘书停下，不再继续说了。 林诗把药放在一边，然后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下午五点了。 “继续走吧。”林诗说。 秘书收到命令，没多话，开始往前行驶。 林诗扶着额头，都到这了，就别退缩了，像是十年前那样，一直犹豫，结果到现在还一直挂念着。 就算不跟牧浪面对面谈，那她在暗处偷偷看他一眼也好。 他过得好就够了。 她也不奢望别的了。 汽车继续行进，景物也变得越来越熟悉，现在如果下了车，林诗都可以自己走到石村了。 -- 第92页 这一片地方还没有被开发过，所以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汽车拐了个弯，行驶了会儿，林诗可以看到写着“石村欢迎您”的牌子了。 村口照样还是有几个老人在那坐着，拿着手编的蒲扇在耳边扇着风。 后面是一片绯橘色的夕晖，夹在两排白杨树之间，洒在路面上。 汽车行驶进村口，引得老人们一直盯着车看。 到了村里，林诗往窗外看去。 石村的街道还是不怎么样，不过路边的房子多了不少。 这会儿在街巷里能看到一些人，她仔细地看了会儿，并没发现有像牧浪的人。 经过幼儿园时，一堆小孩都站在滑梯上，盯着汽车看。 林诗扫了一眼，看到有个小男孩长得跟牧浪有几分像，登时心里揪了下。 不过再回头一瞧，一个男人骑着电动车到了幼儿园门口，把那个男孩接上车了，两人才是真正的父子像。 林诗转回头，又松了口气。 又走了不到两分钟，汽车开到了宾馆门前。 林诗和秘书走了进去，到了预订的房间里。 收拾好东西，林诗简单地吃了晚饭，然后等到天完全黑下来，她才换了一身便装，走了出去。 牧浪家就是华清超市，她还记得，路也知道怎么走。 七月末的天气非常燥热，街上有一些坐在餐馆门前喝啤酒的人，光着膀子，大声说着话。 林诗淡淡地扫着人群，并没发现牧浪的身影。 或许有之前高二三班的人，但她现在肯定是认不出他们来。 突然，一个想法窜到她的大脑中。 牧浪该不会搬走了吧？ 想到这，她停了下来。 正发着呆，前面突然有人叫了她一声。 “林姐……？” 林诗一惊，抬头看了过去。 徐晨仔细盯着她看了几眼，然后兴奋地大叫：“真是林姐啊！” 他跑下台阶，走到林诗面前。 “林姐，还认识我不？”他笑着。 林诗看着他的脸，她当然认出是徐晨了，不过他这个光头的造型倒是让她挺惊讶的。 她噗嗤笑出了声：“你头发怎么没了？” 徐晨傻笑着摸了下头：“这不开的五金店，天天弄得头发挺脏的，洗着也麻烦，就直接剃光了。” 林诗又笑了下，徐晨指着她的头发说：“你这头发不也短了不少？” 林诗摸了下自己的头发，然后说：“我这是变成熟了。” “嗯……”徐晨盯着她，上下打量，“确实成熟了，搁以前你得一边踹我一边说了。”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笑了。 徐晨把林诗领到屋里，然后朝里屋喊了一声。 “媳妇儿！老同学来喽！” 听到徐晨的话，林诗睁了下眼眶，挺好奇徐晨的老婆是谁。 里屋的门打开，走出一个女人，戴着眼镜。 看到林诗后，她笑着叫了声：“林诗。” 林诗一时没认出来，神色有点茫然。 徐晨注意到她的表情，站起来介绍：“这是我媳妇儿，秦思思，以前咱数学课代表啊，林姐你忘了？” “哦！”林诗猛地想了起来，忙点头，“记得记得。” 秦思思笑了下，拉着徐晨坐回沙发上。 “当时我们两个也没说过多少话，认不出来也正常。” 她说着，然后从桌子下面的抽屉里拿出杯子，倒上了茶水。 “思思现在在石城三中当数学老师。”徐晨说。 林诗点了下头，笑道：“当老师好啊。” “哎，林姐，你现在在做什么啊？”徐晨把茶杯推到她面前，问道。 林诗顿了顿，她那些事都被她压下去了，没有报道过，所以除了跟商业圈有些接触的人知道，其他人都不会注意到。 “职场白领。”林诗笑道。 “哦。”徐晨点着头，然后调侃着，“我还以为你得当个科学家什么的，毕竟你当时成绩那么好。” 秦思思推了下他：“成绩好能做的事多了，就你光知道个科学家。” 听到这话，徐晨不愿意了：“我光知道个科学家可不就以为林姐当个科学家嘛，你老师，就你懂得多，行了吧？” 秦思思拍了下他的光头，哼了一声。 徐晨瘪着嘴，揉了揉脑袋。 林诗在一旁看着两人的互动，觉得挺好笑。 “你们感情挺好的。” 徐晨嘿嘿一笑，然后又问林诗：“林姐你呢？结婚了吗？” 林诗干笑了下：“还没呢。” 徐晨点着头，秦思思朝她瞥了一眼。 默了会儿，徐晨又想到了话题。 “林姐，你还记得马菲菲吧？” 林诗点了下头。 “她上完大学就去国外了，找了个洋人对象。” “是吗。”林诗笑了下。 她想到了她离开之前，马菲菲对她说的那些话。 看样子，马菲菲是真的放下了。 “阿和在市里开出租呢，去年刚结婚，浩子就不行，都快博士毕业了，还没谈过恋爱呢，哈哈……” 徐晨说着以前高二三班的同学的近况，林诗听着，忽然觉得奇怪。 徐晨跟牧浪的关系挺好的，怎么没提呢？ -- 第93页 当徐晨说累了，拿起茶杯喝水时，林诗看着他，慢吞吞地轻声问着。 “牧浪呢？” 空气瞬间变得沉寂，徐晨喝水的动作一顿，脸色也变得凝重了。 秦思思则微低下头，不再看林诗。 林诗察觉到气氛的异常，心里有点发怵。 她忙着说：“你跟牧浪关系不是挺好的吗？是之后没联系吗？” 徐晨把茶水咽下去，然后低声道：“浪哥刚走。” “刚走……” 林诗胸口一紧，随即，她又强笑着，用尽量欢快的语气说：“啊……那我得等他回来再找他叙旧了，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在不在。” 她说完，又干笑了两声。 徐晨等她静下来后，抬起头，双眼盯着她说。 “浪哥回不来了。” 第47章 日记 47 气氛凝结了。 林诗保持着强颜欢笑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 徐晨叹了口气，低下头说：“就今年二月份，当时我还跟浪哥一块在厂里打工呢，刚复工没多久，浪哥接到了电话，说是石姨搬货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了，在医院呢。” “我跟着浪哥就立马赶回来了。石姨做了手术，但是一直都是病危状态，一时半会儿好不了，浪哥就辞职了，我也就回去了。” 说到这，徐晨又叹了口气。 “上上个月，石姨去世了，浪哥准备葬礼，我回来帮衬了一周，结束后，浪哥说他自己先不回去，我就觉得他正在伤心劲儿上，也就走了。” 徐晨把脸捂住，吸了下鼻子，艰难地说：“可是我忘了，那是五月。” 五月…… 林诗眼前的画面变了。 牧浪躺在床上，她坐在他床边，给他扇扇子，给他擦汗，喂他吃药…… 他起床上厕所，被她看到光着上身后，他害羞的表情。 一切都历历在目。 鼻子一酸，林诗立刻低下头，捂住嘴。 秦思思拍了拍徐晨的后背，徐晨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 他继续说：“一段时间联系不上之后，我突然想起来了，就让思思去看看。当时浪哥还坐在桌子旁边，但是人已经没气了。”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抹了把脸。 林诗的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捂着嘴，没办法说话。 她知道，如果现在张嘴的话，她一定会放声大哭出来。 徐晨叹了口气，倚着沙发背，抬头注视着天花板，回忆。 “浪哥很好啊，我没考上大学，要找工作，他就直接介绍我去他那了，在那里也是他教我入门，那些老工人也不会欺负我这个新人。” “而且他工作特卖力啊，老板都挺喜欢他的，说要给他升职，当时浪哥挺高兴的，请我们出去吃饭。结果后来才知道，那老板是想让浪哥当上门女婿。” 徐晨嗤笑一声：“浪哥那性子的人当然不干啊，直接辞了职，不过他有技术，过了一周就又找了个新厂，我也不服气，跟着他走了。” “厂里办一些活动的时候，别看浪哥是哑巴唱不了歌，他又会弹吉他，又会吹笛子，把里面的妹子迷得不行。” “那么多漂亮妹子追他，他理都不理人家。” …… 徐晨讲着牧浪的事情，林诗坐在旁边，一直低着头，身体一直在颤抖。 等徐晨停了话，气氛又沉默了很久。 林诗极力地抑制情绪，但是越想抑制，泪水就越要冲出眼眶。 她紧紧地咬着牙齿，在咽喉处顶着一口气。 站起身，她飞快地说：“挺晚的了，以后再聊吧。” 说着，她仍然低着头，然后迈开大步往外走。 徐晨也跟着站了起来，想去送她，但是被秦思思拉住了。 秦思思朝他摇了摇头，然后回到里屋，拿出一个本，走了出去。 林诗刚迈出门，就拐进了旁边黑黢黢的小巷子里。 她扶着墙，哭出了声音。 眼泪不断地涌出来，但是却不能带走她的哪怕一丝悲伤。 她做出了许多假设。 她怕她见到牧浪时会控制不住情绪。 她怕牧浪不记得她了。 她怕牧浪已经结婚生子了。 她怕即使牧浪结婚生子了，但她还惦记他。 但是——他不在了——这种可能她连想也不愿意去想。 林诗不停地抽咽，泪水不断地滑落，滴在墙根处的狗尾草上。 哭着，她蹲了下来，觉得身体内部很痛。 泪水仍然止不住，她把头埋在环起的双臂中，也丝毫控制不了。 “牧浪……” 她轻轻出声。 “都说让你好好照顾自己了。” “生病了就去医院啊，干嘛非要拖着啊。” 林诗一边抽泣，一边默默地说着，好像牧浪就站在她面前。 但是并没有。 她从兜里拿出手机。因为怕一直放不下牧浪，她这些年从来没有打开过“他”图集。 但是密码还记得很清楚。 她输入“505619”，图集解锁，三张照片出现在她面前。 刚缓下来的泪水又瞬间涌了出来。 三张照片，牧浪都闭着眼睛，睡颜安详。 不知道他走的那一刻是什么表情，他会想着谁。 -- 第94页 林诗把显示着牧浪照片的手机抱在怀里，低声念着。 “牧浪。” 她此生挚爱的三个人全都离开了她。 夜晚的群星闪烁，在空中放着点点光芒。 一直到周围的灯光全部熄灭，林诗才痴痴地站起身。 她转过身，走出了黑暗的小巷。 刚到转角，面前就出现了一个人。 林诗一惊，急忙抬起头。 但并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秦思思看着她的脸，抿起嘴唇，伸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林诗，别难过了。”她安慰道。 林诗没有言语，秦思思只能叹口气，然后把手里的本递给林诗。 林诗疑惑地看向她。 秦思思说：“刚才徐晨也说了，我到的时候，牧浪还坐在椅子上。其实他的左手还扶着这个日记本，右手拿着笔，上面很多话都是离世前几天写的。” 林诗呆呆地翻开日记本，但是没有灯光，她也看不清上面的字。 秦思思又说：“我觉得这个日记本应该交给你吧，毕竟当时你们关系那么好。” 那么好…… 可是也没有在一起。 “啊”秦思思又想起了一件事，“牧浪当时还抓着一把笛子，我们觉得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东西，就一起放进棺材里了。” 林诗想着，应该是她送他的那一支吧。 她失落地点了下头，说了声谢谢。 见她这样，秦思思也不再多话了，又拍了下她的肩膀，走回家了。 林诗把日记本抱在怀里，愣着神走回了宾馆。 因为出门前已经告诉秘书不用等她了，所以秘书现在已经在隔壁睡下了。 林诗走到自己那一间，把日记本放到桌子上，躺到了床上。 没有开灯，也没有开空调，室内很闷热。 林诗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又坐起身，走到了书桌前，坐下，把台灯打开。 日记本不厚，但看上去已经很旧了，有的地方还破了一角。 封面上有一只蝴蝶，还有一根手画的狗尾草。 翻开第一页，有一行用红笔写的大字标题—— 不偷不抢不卖身，十年百万我来啦林诗歪了下头，没想到牧浪居然还有点财迷。 她在台灯下，一页一页地翻着。 上面写的并不是日期，而是用第几年+月份的方式作为标记。 前面全部都是一个月一条，而且很短，一直到最后—— 不偷不抢不卖身，十年百万我来啦1.6.31 离一百万还差1000000元1.7.1 从今天开始攒钱1.8.1 不够 1.9.1 不够 1.10.1 不够 1.11.1 不够 1.12.1 不够 1.1.1 不够 1.2.1 不够 1.3.1 不够 1.4.1 不够 1.5.1 不够 1.6.1 不够 1.7.1 不够 2.8.1 不够 2.9.1 不够 2.10.1 不够 2.11.1 不够 2.12.1 不够 2.1.1 不够 2.2.1 不够 2.3.1 不够 2.4.1 不够 2.5.1 不够 2.6.1 不够 2.7.1 不够 3.8.1 不够 3.9.1 不够 3.10.1 不够 3.11.1 不够 3.12.1 不够 3.1.1 不够 3.2.1 不够 3.3.1 不够 3.4.1 不够 3.5.1 不够 3.6.1 不够 3.7.1 不够 4.8.1 不够 4.9.1 不够 4.10.1 不够 4.11.1 不够 4.12.1 不够 4.1.1 不够 4.2.1 不够 4.3.1 不够 4.4.1 不够 4.5.1 不够 4.6.1 不够 4.7.1 不够 5.8.1 不够 5.9.1 不够 5.10.1 不卖身，换工作5.11.1 不够 5.12.1 不够 5.1.1 不够 5.2.1 不够 5.3.1 不够 5.4.1 不够 5.5.1 不够 5.6.1 不够 5.7.1 不够 6.8.1 不够 6.9.1 不够 6.10.1 不够 6.11.1 不够 6.12.1 不够 6.1.1 不够 6.2.1 不够 6.3.1 不够 6.4.1 不够 6.5.1 不够 6.6.1 不够 6.7.1 不够 7.8.1 不够 7.9.1 不够 7.10.1 -- 第95页 不够 7.11.1 不够 7.12.1 不够 7.1.1 不够 7.2.1 不够 7.3.1 不够 7.4.1 不够 7.5.1 不够 7.6.1 不够 7.7.1 不够 8.8.1 不够 8.9.1 不够 8.10.1 不够 8.11.1 不够 8.12.1 不够 8.1.1 不够 8.2.1 不够 8.3.1 不够 8.4.1 不够 8.5.1 不够 8.6.1 不够 8.7.1 不够 9.8.1 不够 9.9.1 不够 9.10.1 不够 9.11.1 不够 9.12.1 不够 9.1.1 不够 9.2.1 不够 9.3.1 不够 9.4.1 不够 9.5.1 不够 9.6.1 不够 9.7.1 不够 10.8.1 不够 10.9.1 不够 10.10.1 不够 10.11.1 不够 10.12.1 不够 10.1.1 不够 10.2.1 不够 10.2.23 妈妈 10.3.1 辞职了，还剩四个月10.5.1 九年八个月：450029 手术费+医疗费+住院费：339041 我没偷没抢，我守身如玉，我妈妈走了10.5.10 有点头晕，夏天要来了10.5.16 发烧的时间又长了，27岁，我不年轻了10.5.17 果然留着伤口，只会越划越深10.5.18 捐给残疾人联合会10万，买了半个蛋糕，剩下的全买了花10.5.19 刚过十二点，吃了半个蛋糕，难吃，比她做的差远了不过居然没觉得不舒服，唉，要是放在十年前就好了10.5.20 还差一点时间，不过还差很多钱我有在努力，我努力过了，我没追上，我遗憾我赌输了，我赌对了，我没拖累她，我不后悔。 第48章 情书（终） 48 看到最后，林诗合上了日记本。 没她做的好吃……是说她吗？ 没拖累她……说的是石清吗？ 林诗抚摸着日记本陈旧的封面，喃喃自语。 “牧浪，你把话说清楚一点啊，我不敢那样去想。” 说着，她趴在了桌子上，脸贴着日记本，像是在感受他的气息。 夜深人静，台灯的光照着林诗的侧脸，给她镀上了一层暖色的光辉。 这一觉是她这十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次，在梦里，她和牧浪一起站在海边，一起听着浪声。 早上，阳光洒进屋里，窗外的雀声把她叫醒。 林诗醒来，把日记本放进行李箱。 洗漱完，她坐回写字台，拿一张纸在上面画了一些线路，然后走出了房间。 秘书已经在餐厅等她了。 注意到了林诗的眼睛有些红肿，她急忙问:“林总，您是没有休息好吗？” 然而林诗坐下，笑了:“没有，睡得很好。” 秘书见她心情还不错的样子，点了点头也没再说话。 吃完饭，林诗把那张纸交给秘书。 “你按这上面画的线路走，那里是我妈的老家，你打扫一下，我今晚在那里睡。” “好的。”秘书点头，然后开始研究那张地图。 林诗准备好东西后就出了门。 她先到花店买了一束桔梗花，然后来到了墓地，找着牧浪的碑。 最终，她在一个角落找到了写着牧浪名字的墓碑。 她跪在前面，把花放下。盯着墓碑看了会儿，才开口说。 “牧浪，我来找你了。” “我可只给我爸妈跪过，你可占大便宜了。”她开着玩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 “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去听浪声吗？你倒是等等我啊。” 她缓了会儿，又继续说:“走那么急干什么啊？怕我追你啊。” 笑了下，她深深地吸了口气，郑重地说:“没错，我就是追你了。不管你有没有喜欢过我，我反正是喜欢你，而且到现在还喜欢。” 郁积了十年的话，终于在此刻倾诉出去。 林诗觉得压在胸口的石头被移开了。 “我觉得我肯定不会忘记你，不过我会努力的。” 她的眼角又湿润了。 “你在这安心休息吧，我可能不会再来看你了。” 她站起身，擦了下眼睛。 “兔崽子，再见了。” 她微笑地朝墓碑挥手，然后转身走出了墓地。 她又来到了十年前那条常走的上学路。 高三的已经开学了，所以现在路上能看到很多学生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赶。 还是那一身蓝白色的校服。 林诗想到她的那一身还放在柜子里保存着，一直都没有扔。 当时她走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校服，而自己当时的衣服都在行李箱里，现在应该在老房子的屋里发霉了。 路过的学生都偷瞄着林诗，悄悄地议论着。 -- 第96页 突然，一个男生靠到林诗旁边，吹了声口哨:“哎，美女，你去哪啊？用不用我送你？” 林诗看过去，想到了她第一天去三中上学的情景，当时是徐晨载她去的。 不过她现在并不急。 “不用了，我自己走。”她笑道。 男生被拒了，撇了下嘴就跑了。 林诗看着周围的景色，没什么变化。 可物是人非，她变了，牧浪不在了。 曾经，牧浪载着她从这条路上走过很多次。 曾经，她和牧浪并排从这条路上回家。 曾经…… 想着往事，林诗走到了石城三中门口。 跟十年前一样，门口的老大爷也没拦她，任由她走进了校园。 高三的学生都往高三的教学楼走，只有林诗一个人，穿过两个大花坛，走进了高二教学楼。 来到熟悉的高二三班教室，门没有关，林诗推了下就开了。里面的凳子还都在课桌上，地面是打扫过的样子。 空气中没有尘埃，她走了进去。 转了一圈后，她停在了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两个座位旁边。 曾经，她和牧浪就坐在这里。 第一次在学校见面，她就把凳子踹了，当时牧浪也没发脾气。 后来，他问她题，态度傲慢，她一生气又踹了他的凳子，喊他哑巴。 结果，没想到他真是哑巴。 林诗把两张课桌上的凳子卸下来，坐在外侧。 看着左边，空空的座位，她的同桌已经走了。 窗外的风景还是那样。 树叶被阳光照得发亮，蝉鸣也依然聒噪。 教室里没有空调，电扇也没开，挺热的。 她趴在课桌上，呆呆地望着左边。 她在回忆，回忆着十年前和牧浪一起度过的每一分每一秒。 一起逃过课，一起罚过站，还报复了一个老师…… 一起打篮球，一起打羽毛球，还带他奔向医院…… 一点一滴，都那么鲜明。 下课的铃声响起，林诗从后门走出，关门前，她深深地凝望了一眼那个角落，那个充满回忆的角落。 关上门，林诗抹了下眼角。 走到楼梯口时，迎面来了一个人。 也是她熟悉的面孔。 “王老师。”林诗咧嘴笑着。 王素愣着，仔细地看着林诗的脸，然后睁大了眼。 “林诗！”王素认出来了，也笑了。 林诗走上前，跟王素拥抱起来。 “好久没见了，老师。” 王素拉着她的手:“是啊，要不是我留着你的联系方式，我都得把你忘了。” “你当时是跑哪去了啊，突然就找不到人了。”王素问着。 林诗垂眸:“当时我爸出意外了。” “哦……这样啊。”王素点着头，用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难过了，生活还要向前看，对吧？” 林诗笑着点头。 到王素的办公室又聊了会儿，林诗才出了教学楼。 她又去操场转了一圈，看到那里也是没有变化，篮球架和羽毛球场还是那样。 她走出石城三中，注视着校门看了会儿，然后转身离开了。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林诗又来到了华清超市。 没有人经营，外面看着已经有点破败了。 曾经，她就是在这照顾了牧浪一个星期。 门锁着，她也进不去，只能在外面看着。 不过她也不打算进去，就保持这样吧，她不想再打扰牧浪了。 这些年过得那么累，让他好好休息吧。 林诗走回了宾馆，收拾了东西，整理好后，吃过晚饭就去了老房子。 下午五点，太阳还没完全落下。 十年前，她走的时候也没有锁门，所以也不用担心进不去。 不过就算锁了，估计门也不会结实了。 她想到了十年前她刚来时的场景，笑了。 一步一步靠近。 一阵风吹过，她闻到了一股香气。 这附近都是树，哪来的花香？ 林诗觉得奇怪，小跑着往前走。 到了老家的门口，她顿住了。 大门敞开着，院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在花丛之间，蝴蝶和蜜蜂在飞舞。 花朵上，全都被洒上了夕阳金色的余晖。 林诗一步一顿地走进去，看着眼前的景象，她觉得不可思议。 俯下身，看着一朵红色的玫瑰花，她猛地想起了昨天晚上看的日记本。 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 难道是牧浪买的花？ 但是随即她又否认。 不可能，牧浪有那么严重的花粉症，而且…… 她看着庭院，当时那么多人花了整整一天才清理完，牧浪一个人绝对不可能种满。 林诗的心跳开始加速。 秘书走了出来，看到林诗发呆的样子，喊了一声。 “林总。” 她走到林诗身边:“林总？” 林诗抚平情绪，将视线从花上移开。 “进屋吧。” 她说着，向里屋走去。 秘书跟在后面，说着庭院里的那些花。 “那些花是怎么来的啊？感觉种下得不是很久。” 林诗没有理会她，看着一楼客厅里的两张沙发。 -- 第97页 曾经，牧浪倚着睡在一张沙发上，而她躺在旁边的沙发上睡觉。 走上了二楼，林诗打开之前自己住的那一间。 里面已经被秘书清理好了。 十年前的那个行李箱躺在柜子旁，她的书包在书桌上。 书包…… 林诗想起了什么。 她走到书桌旁，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了那个八音盒。 她的手颤抖着转动八音盒，再松开，八音盒开始发出一阵一阵的浪潮声。 林诗抬手捂着嘴巴，眼睛又开始变得酸涩。 她坐在了床边，扶着额头，静静地听着浪声。 秘书看她好像很不舒服的样子，走到她旁边，问道:“林总，您还好吧？要不要去医院？” 林诗摆了下手，轻声道:“不用。” 秘书点了下头，然后坐到旁边。 空气一直沉默着，到夜幕降临时，秘书觉得有必要活跃下气氛。 她蹲到了床边，抬头看着林诗，说:“林总，打扫房间的时候，我发现了好东西。” 林诗此时还沉浸在浪声中，随意嗯了一声。 秘书笑着，从床底下把箱子拉了出来。 “就是这些。” 林诗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这是情书吧？林总，您高中时期时可太受欢迎了，有这么多人给您写情书。” 可是三千弱水，未有一瓢出自他。 林诗看着窗外。 秘书咽了下口水，鼓足勇气继续说:“林总，我可以看吗？” 林诗转头看向她。 秘书合掌道:“我上学时从来都没收到过情书，所以想看看情书到底会写什么内容。” 她眼神中含着期待，林诗浅笑道:“你想看就看吧。” “谢谢林总。”秘书一笑，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一张信封。 打开，念道:“亲爱的林诗，你知道我吗？我是七班的宋义洋，今天，我单方面宣布，你是我的了。” 秘书念完，笑了:“是这种内容吗？好有趣。” 林诗没有反应，盯着八音盒看。 秘书又打开一封:“给石城三中最美的女生，比起阳光，你是更加耀眼的存在，比起月光，你是更加浪漫的存在，我喜欢你，高二五班，王志。” “这封倒是很符合我对情书的预想。”秘书评论着。 紧接着，秘书又打开了几封情书，有一般的，有搞笑的，还有肉麻的，各种各样的都有。 过了十几分钟，林诗闭上了眼睛。 “时间很晚了，今天先休息吧。” 还沉浸在念情书的欢乐中的秘书听到这话，把情书放回去了。 “好的。” 她把箱子推到床底下，但有一封情书在箱子外面，没推进去。 “哎，还掉出来一封。” 她去拿，想扔到箱子里，但是刚抓到信封，她就觉得和之前的有点不一样。 “哎？这一封里面还塞了什么东西，礼物吗？”她好奇地看着信封。 然后她又看向林诗:“林总，最后一封，看完这封就休息好吗？” 林诗没拒绝，点了下头。 秘书小心地把信封拆开，然后从里面拿出一张纸，以及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送的蝴蝶结哎。”秘书觉得挺有意思，看了看后就把蝴蝶结递给了林诗。 林诗无聊地接过来，看了一眼，立马坐直了身子。 这个蝴蝶结…… 秘书看着信纸上的字，看了几行，觉得奇怪:“这是道歉信吗？而且还没有落款，这男生很害羞啊，不过字挺好看的。” 她嘀咕着，林诗却紧绷着身体，瞪着那个蝴蝶结。 “念。” “啊？” “念一下信纸上的内容。”林诗僵硬地说。 秘书看到她的神色不自然，但还是开始照着信纸上的内容念—— 对不起 这句话欠你好久了对不起，第一次见面就惹了你对不起，总是莫名其妙地闹脾气，让你生气对不起，把你辛苦做的蛋糕吐了出来当时还想着，如果能全部吃掉，你肯定会开心，但是我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没用，连一个蛋糕都吃不下其实我本来没想过生日的，想着在高三的毕业典礼上吹完笛子就出去打工，可是我没在毕业典礼上看到你，我就去你家里找你了，结果你说要给我过生日，那我怎么还舍得走啊你问过我喜欢什么，我写“浪声”，你说是根据我的名字想的，还说要一起去听浪声，可是不对，那是你的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走吗因为我什么都没有我是个哑巴，还有一身毛病我保护不了你，而且还会拖累你我没有钱送你贵重的礼物我给不了你任何浪漫我差你太远了我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追上你我不能让你等我可是，我会去追你我查到沧市的平均结婚年龄是28岁，那我就追你十年十年，一百万如果，我做到了，我一定要去见你如果，我做不到，我一定要种下一个花园，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再见你一次我一根狗尾草，不敢奢望蝴蝶青睐。 只期待，我哪天，能有幸拦住一丝风中的花香，你回头看我一眼，停留片刻，再追着风离去。 - 秘书刚一念完，林诗立刻站了起来，夺过信纸。 看着上面的字迹，泪水又从眼角滑落，滴在信纸上，与上面原本就有的泪痕重叠。 -- 第98页 “牧浪……对不起……”她呜咽着低语。 那一年夏天，心跳掩盖了风声和蝉鸣。少年悄悄躲在梧桐树后，竭力平静呼吸，偷偷看着自己写的情书赴向他喜欢的女孩手中。 害怕她发现，又期待着，哪辈子，能亲口读给她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