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直男被腹黑大佬盯上了》 第1章 《傲娇直男被腹黑大佬盯上了》作者:不吃早饭的河豚【完结】 文案: 傲娇直男总裁x腹黑爹系股东 顾珩一直坚信自己是纯直男。 直到他来成都出差的第一天,就跟李闻野上了床。 传闻中,这位川爷高中辍学,白手起家,做事雷厉风行,手段了得,又因为外形条件实在太好,于是圈内人人都想往他上贴。 只是,看着面前气场强大的男人,顾珩炸毛:“你,你这是趁人之危,我可是直男!” 李闻野低头逼近:“那晚你也很舒服,不是吗。” * 本着公事公办,赚钱为大的原则,顾珩跟李闻野握手言和,达成甲乙方关系。 从此, 顾珩国外出差李闻野随行。 顾珩有洁癖李闻野亲手刷皮鞋。 顾珩emo李闻野担当人生导师。 顾珩没钱李闻野钱包全部all in。 眼看关系就要往不对劲的方向发展,顾珩连夜给自己调了岗。 然而一周后的聚会,两人同坐一桌吃饭。 酒过三巡,也不知道是谁先动的手。 总之第二天,他们在同一张床上醒来。 晨光氤氲,李闻野的手臂仍环在顾珩腰间。 顾珩慌忙抵住他胸膛想要挣脱,却被更紧地按回怀里。 顾珩结结巴巴:“李,李闻野,你......” “怎么,又要说自己是直男?” 李闻野俯身,薄荷味混着温热气息将人笼罩,薄唇灼热滚过锁骨,喉结,鼻梁,最后轻轻落在他发烫的眼尾:“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注: 1.双洁 2.伪职场文,有职场剧情,作者不是行业中人,会尽量多查资料,专业知识写得不对还请见谅 3.攻并不是传统意义的爹系,到中后期才比较照顾人 4.感情线循序渐进,没有误会,长嘴 5.有男二,男二喜欢受,和攻一起雄竞 6.不地域黑,作者本人就是四川人,身份证可查 内容标签: 都市 豪门世家业界精英 甜文 轻松 主角:顾珩 李闻野 配角:许许 傍晚余晖 视线 其它:暂无 一句话简介:成都是个风水养人的地方 立意:摆脱世俗,突破自我 第1章 不仅睡了 还是个男的 踏上成都之路,感受天府之美。 九月的成都温度高得空气里都能看见热流,但好在酒店套房空调很给力,不仅没觉得热,反而还有点冷。 顾珩没睁眼,耷拉在床沿的手臂一动,想将腰间的被子往上拉,这不动不要紧,一抬手便有阵阵酸痛感席卷全身。 ber,这是出车祸了吗? 他艰难睁开眼,视线扫过胸前洁白棉被的时候顿住。 没记错的话,只要是外出住酒店,他都会提前联系工作人员新买一套他指定的床品和香氛。 但手指捏了捏身上这一条,明显不是。 没等想明白,耳边传来两声震动,他伸手摸到手机,屏幕解锁,上面显示着地区和天气——成都,晴,37c。 成都...... 指尖触摸到屏幕,一些零碎的画面从脑中闪过,五光十色音浪阵阵的酒吧,喝完一杯又一杯的威士忌,前面的记忆都十分正常,然而当画面定格到两具裸//露的,纠缠的身体时,顾珩瞬间感觉大脑宕机。 ??? 他猛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裸//露出经常健身而线条匀称的,痕迹斑斑的上半身。 用力掀开整张被子,尽管枕边位置早已没有温度,但枕头上孤零零躺着的那几根黑色短发,以及下身传来的不正常的疼,都在告诉他,昨晚有人睡在他身边。 不仅睡了,还,是,个,男,的! 下一秒,顾珩几乎是滚下床,没有穿鞋,脚趾触及到大理石地板时,身上的酸痛比之前来得更加凶猛。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想回忆起事情的全部经过,但昨晚实在喝得太多,以至于大脑开机速度异常缓慢。 犹记得一个月前,他还是一名在纽约天天吃“漂亮饭”,写洋文说洋话,孜孜求学的留子。 直到某一天接到国内老妈发来的信息:阿珩,侬阿爸出了车祸住医院了,医生讲大概没有多少日脚了,侬快点回国看看侬阿爸最后一面吧! 留学赞助商,bushi,亲爱的爸爸出事,他一刻不敢耽误,当即就买机票飞回国。 然而一落地,还没见到危在旦夕的爸爸,先被他的沪上老妈拉去公司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家族内斗。 内斗的原因也很简单。 他爷爷年轻的时候一共生了三个儿子,但大儿子是私生子。 没错,五六十年代的人们就是这么的含蓄,正妻都没孩子,先在外面生了一个。 当然,现在不是批判的时候。 爷爷的三个儿子里,他爸排第二,后面还有一个三叔,等爷爷去世后,三叔一个人出国发展定居了,他爸和大伯则接手经营公司,他爸手里股份比大伯多一些,所以公司里的事基本是他爸说了算。 按规定,他爸出了事,股份瞬移到他顾珩名下,现在的公司就应该是他来管理,然而...... “你们一个个是老糊涂了吗,他一个弹钢琴的懂什么经营公司?只有我,我才是从公司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多少项目是在我手里做出来的,又有多少客户只认我顾越,你们把公司交给他,是等着让公司破产吗。” 会议室里,堂哥顾越拍着桌子站起来,声音洪亮,气势张扬,带着理所当然的傲慢。 顾珩没着急说话,而是看向坐在上位的中年男人,顾越的亲生父亲:“大伯的意思呢?” 顾崇明轻咳一声:“阿珩,职场不是学校,你既然想接管公司,还是要拿出些本事,这样才能说服高层。” 讲真,其实顾珩也觉得这话在理。 顾家做了几代人生意,他是第一个追求艺术这条路的人。 小时候,他喜欢弹钢琴,家里人就帮他找老师,找学校,出国留学,毕业了不想回国,爸爸也依着他,让他在外面潇洒,家里的事从来不会传到他耳朵里。 如今突然让他回家继承家产,经营公司,他也怕搞破产。 但俗话说得好,我本无意惹尘埃,你偏要蹬鼻子上脸,打到人面前来,那么他就是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既然这样,那就比一下吧。”顾珩说。 在场的人听了皆是一愣,顾越问:“什么意思,比什么?” 顾珩道:“刚才大伯不是说要拿出本事来吗,那我就跟你来个对赌协议吧,没有时间限制,谁先为公司带来十个亿的盈利,公司就由谁接管。”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又是一愣,顾越笑他:“你不会是脑子瓦特了吧,竟然要跟我签对赌协议?” 顾珩不跟他废话:“你就说赌不赌吧。” 顾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思考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过了好半天,才点头:“行,那咱们就各凭本事吧,不过既然是你提出来的赌约,到时候输了,也别怪我这个做哥哥的无情。” 于是,他就这样和顾越签下了对赌协议,年纪轻轻就背上了十个亿的债务。 看到儿子“负债”,沪上老妈十分担忧,帮他找来了父亲的助理林叔,出谋划策。 林叔帮他选择了位于成都的一个养老园区的项目,那个项目一直是他爸在负责,房屋建筑体基本完工,只差后续的整装部分,就可以开始运营。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顾珩同意了。 而顾越那边采取的战术是针对性掠夺式竞争,其核心是通过紧盯对手的选择,然后直接抢夺其目标,以此来阻止对手达成目的。 简而言之就是,不论顾珩选什么项目,顾越都会跟着选。 毕竟同一个项目只能有一个负责人,只要顾越把他的项目都抢走,他就连开始的机会都没有。 “小顾总,不是我故意针对你,”对接项目的乙方经理肖阳双手交叉放在桌面:“想必你应该也知道,为什么今天是我来接待你的吧。” 顾珩沉默地看着他。 肖阳也没藏着掖着:“顾越也来了,接待他的是我们大股东,据我得到的消息,他开出的利润点,比小顾总你这边要高出不少。” “所以你们打算跟他合作?” 肖阳面露微笑:“这我可决定不了,还要看我们李总的意思。” 或许是出于善心,肖阳给他出主意:“顾总为什么不再去找别的装修公司谈谈?” “因为野火集团的整装技术在行业内属于是垄断的存在,其次华茂跟你们合作多年,只要有需求,都会第一时间考虑你们。”顾珩试图打感情牌让对方加分。 然而肖阳听完以后只是笑笑:“小顾总过誉了。” 顾珩表面回以微笑,实则暗自撇嘴,什么合作多年,还不是因为有顾越在,他没得选。 第2章 肖阳不知道顾珩在想什么,同样的,顾珩也拿捏不准对方的心思。 会见的后半程,肖阳一句正事都没再提,一直拉着他聊他在国外留学的题外话,到了晚上六七点的时候,顾珩已经有些疲惫,肖阳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时间不早了,小顾总应该是第一次来成都吧。” 顾珩也站起身:“是第一次。” 肖阳哈哈一笑:“那小顾总可一定要赏脸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啊。” 顾珩点头应下:“肖经理太客气了。” 千年蓉城自有底蕴,夜生活比之上海还要丰富璀璨不少,肖阳先是带着顾珩去吃了一家很地道的本帮菜,又找人买了特产送去顾珩暂住的酒店。 原以为吃饭结束便各回各家,肖阳又拉着顾珩说有一家酒吧一定要去。 顾珩想拒绝,但肖阳全程客客气气豪爽大方,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拒绝的话自然也说不出来。 酒吧的音乐震耳欲聋,音浪如同一把隐形的大锤迎面打来。 五颜六色的灯光,互相交错的人影,以及四周弥漫的酒精和香水气味,都让顾珩皱紧眉头。 肖阳跟服务员叫了一桌子的酒,倒了一杯递给顾珩。 顾珩憋闷一整天,接过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肖阳目光流露出佩服,连夸他好酒量。 顾珩又给自己倒了一杯,辛辣的酒精灼烧过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让他心里舒服了不少。 于是两个人在卡座推杯换盏,喝到凌晨,一杯又一杯,顾珩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 已经想不起记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东倒西歪的,他只隐约想起后来有个小男生走到了他们卡座,跟肖阳交头接耳说了什么,两人便相互搂着走了。 而人一走,顾珩瞬间泄气,整个人仰靠在卡座沙发上,原本笔挺的西装外套被他解开两颗纽扣,以此来缓解酒精带来的灼热。 酒吧音乐依旧,灯光像流动的深海将顾珩淹没,有不少人路过时朝这边一瞥,眼中无不闪过惊艳,甚至还有胆子大的直接上前来打招呼。 顾珩喝得天昏地暗只想休息,将来人一一推开。 跌跌撞撞寻找酒吧出口时,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什么东西,不是墙壁,有点软又有点硬。 他一边摸索一边抬头,迷蒙的视线里出现一个高大的阴影,灯光太暗,识不清五官,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自己身上。 是一个男人。 身高体形比他还要健硕高大不少的男人。 再往后面记忆就不怎么连贯了,扣住他脖颈的手,滚烫湿热的吻,不容拒绝的强势...... 尽管没有完整流畅的记忆线,却也足够把他燃烧殆尽。 “......” 顾珩难以置信地抓着头发,也是这个时候,他注意到床头柜的钱包。 钱包/皮质光滑,正面印着一个简洁的图案标志,拇指摩挲。 他认得这个标志,是国外一个专做私人定制的品牌,价格不菲,而钱包下面还压着一张酒店提供的便签纸,上面龙飞凤舞写着一行字: 昨晚尽兴,支票可去银行兑换。 顾珩打开钱包里面正夹着一张支票。 指尖用力到颤抖。 这特么的,是把他当鸭子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个抬手便将其扫出几米远。 钱包撞到墙角发出闷响,支票在半空中轻飘飘打了几个转,落在浴室门口的地垫上。 怒火中烧,太阳穴咚咚跳着,就在顾珩快要抓狂的时候,手机打进来一个电话,来电显示是他的助理赵鹏。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因为本人现实工作的因素,所以本文存稿存了很久,目前存稿十五万,大纲完整,每天下午的六点准时更新,可放心入坑,觉得写得还不错的,可以收个藏,评个论,灌个营养液,或者向我投递多多多多多多的月石,这样我就可以上传更多的人设图啦,感谢大家~~~ 另外为了防止有读者没看简介页的话,这边再贴一下备注: 1.双洁 2.伪职场文,有职场剧情,作者不是行业中人,会尽量多查资料,专业知识写得不对还请见谅 3.攻并不是传统意义的爹系,到中后期才比较照顾人 4.感情线循序渐进,没有误会,长嘴 5.有男二,男二喜欢受,和攻一起雄竞 6.没了,凑个吉利,六六大顺 ------------------ 第2章 顾总的腰 还好吗 接通键刚按下,那边传来焦灼的声音:“顾总你现在不在酒店房间吗?” 顾珩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沙哑:“我出去买点东西,有什么事。” “估计是昨天你和野火集团的人谈得不错,刚才我这边接到他们电话,说他们的大股东李总,想约咱们详细面谈合作的事,所以我就赶紧来找你了。” 谈得不错?顾珩的脑子还是嗡嗡的,就昨天那情况,也叫谈得不错? 不过既然能见到真正做决定的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好我知道了,”顾珩抓起散落在床尾的衣服:“你去我房间把东西都准备好带上,然后直接去野火集团楼下等我,我大概半个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或许是赶时间,也或许是脑子还未完全清醒,套裤子的时候他才发现衬衫扣子扣错了两颗,领口也歪歪扭扭的,露出锁骨上还未褪去的红痕,惊得他连忙给自己打上领带,又用掌心把领口整理服帖。 临走前,顾珩捡起地上的支票,支票金额栏一共十一个空位,正等着主人在上面落笔。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用支票?这能兑换吗? 冷眼凝视良久,他找到酒店的笔,在金额栏刷刷写下:999999999.99元。 把支票和钱包收入囊中,开门下楼。 要不是只有这几个格子,他绝对要写到他破产。 “叮——一层到。” 机械女声响起,电梯门开,迎面就是推着推车,穿着体面的服务生。 小男生一面惊艳电梯里男人的容貌,一面急忙退到电梯门左侧,低头弯腰:“先生。” 顾珩走出电梯,和路人擦肩而过的时候不自然地摸了下领口,好在现在正是退房入住的时间,酒店大堂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异色。 快步穿过前台和大堂,随着门口迎宾将大门拉开,午后的刺眼阳光和热浪都扑面而来,热得顾珩心里火烧一样。 好在老天眷顾,路边恰巧停了几辆空的出租车,他随便拦了一辆:“去野火集团。” “要得,坐好哈。”司机方向盘一打,车子掉头往市中心驶去。 窗外景色飞速倒退,司机把原本的交通广播切换到另一个音乐频道,空调温度也调试得很舒适,顾珩松开一直紧握的掌心,稍微放松了些。 他仰靠在椅背上,想闭目小憩几分钟,然而一夜荒唐后身上的酸痛感,以及刚醒酒的缘故,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眼,昨晚发生的那些事就像cctv6在脑海中重播,强势的吻,肌肤相贴时的滚烫,还有耳边时有时无的低沉喘息...... 顾珩猛地睁开眼。 真是疯了...... 野火集团的总部在市区最中心的大楼里,出租车只开了十几分钟便抵达楼下。 付好钱下车,一直在门口等着的赵鹏连忙迎上来帮忙拎他手里的公文包:“顾总。” 顾珩抬头望了眼高耸入云的大楼:“走吧。” 赵鹏拿着证件跟前台沟通,等工作人员打电话通报后,很快就有人下来接他们。 昨天赵鹏没和顾珩一起参加谈判,不认识来人,但顾珩认得,正是昨天接待他的那个肖经理。 跟昨天一样,肖阳穿着得体,态度恭敬:“小顾总,咱们又见面了。”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顾珩一看到肖阳就想起昨天的荒唐事,如果不是他硬拽着自己去酒吧,也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情了。 他强忍住冲动,脸上挂起淡淡的笑,点头:“肖经理。” 肖阳也点头笑笑,从前台手里接过一个巴掌大的密封袋,回头对他们说:“小顾总这边请,李总已经在路上了,我先带你们去会议室。” 顾珩跟在肖阳身后走进电梯,随着电梯上升的数字不断跳动,原本平定下来的心思又开始跃动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李闻野是个什么性格,算了,只要不是跟昨天那个情况一样就行了,别的他也不奢求什么了。 “小顾总,” 正想得出神,肖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只见肖阳从密封袋里拿出两块铁制的名牌胸章:“还请小顾总见谅,我们集团有个企业文化,不管是在职上班的工作人员,还是来访的合作方,我们都会发放一个名牌别在衣服上。” 闻言,顾珩才注意到肖阳胸前也别有一样的名牌,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职位,而回想刚才进大楼,那些工作人员胸前似乎也是有的。 第3章 接过名牌,铁片落在掌心传来丝丝凉意,身旁赵鹏说道:“我好像听说过这个名牌的来源。” 他有些意外地看向赵鹏,肖阳哈哈笑了两声:“本来也不是什么秘密,是我们李总,他从小就有脸盲症,公司人又多,所以全靠这些名牌来记人。” “对对,是这个,”赵鹏说:“我们公司平时也会调查合作商的一些基本情况,避免出现工作误差,这个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生活中接触,所以记得比较清楚。” 肖阳笑眯眯点头,和赵鹏搭起话来。 “叮”的一声,电梯到顶层了,顾珩将名牌在胸前别好。 顶层空间十分大,但只寥寥看到几个工作人员,且都是秘书助理岗,见到他们进来浅浅打了个招呼,便自顾自做事。 肖阳带着他们左拐右拐,最后来到一个会议室门口。 拉开大门,肖阳做了个请的手势:“小顾总,请进。” 会议室内部很大,除了一张可坐近百人的长桌外,还有沙发区和茶水区,看来这是专为高层会议准备的。 顾珩找了个位置坐下,赵鹏打开公文包,将带来的资料一一分好,连接投影做准备工作。 两个女秘书敲门进来冲泡茶水和果切,顾珩低着头认真看资料,脑子里在过项目的细节,以及等会谈判可能会用到的话术。 约莫过了几分钟,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抱歉,久等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顾珩抬头,视线落在来人脸上时不由微怔。 进来的男人一身黑色西装,身形挺拔高挑,宽肩窄腰,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露出饱满的额头,五官轮廓分明,鼻梁高挺。 长这么好看? 顾珩默默在心里评价了一句,随即起身,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你好,李总。”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顾珩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扫视了好几个来回,尤其是在他手上还有脸上。 他微眯眼,嗯......应该是个不好对付的人。 见李闻野一直没有回应,肖阳在旁轻咳了一声:“李总,这是上海华茂的顾总,顾珩。” 李闻野伸出手:“欢迎顾总来到野火。” 顾珩礼貌回握:“李总客气。” 所有人入座,李闻野坐在主位,手搭在桌面上时,腕间手表碰到桌板,发出轻微的声响,他抬眼看向顾珩,语气淡淡:“顾总看着很年轻,是第一次谈生意吗。” 顾珩面上强忍镇定,心里微微发虚:“确实是第一次,不过李总放心,我带来的诚意绝不比顾越少。” 李闻野敛目,手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那我就好好听听顾总的诚意。” 顾珩朝赵鹏抬抬下巴,赵鹏会意,打开投影ppt,将电脑屏幕推到顾珩面前。 接下来的时间,顾珩集中精神详细过一遍项目与报价,所有人都在认真听,期间肖阳提出过几个比较犀利的问题,顾珩都一一作出了解答。 只有李闻野,全程一句话也没说,却总是能感觉到他时不时落在自己脸上的目光,以及对视时让人捉摸不透的眼神。 ppt翻到下一页,趁着几秒的间隙,顾珩暗自吐槽,不是说这个人有脸盲症吗,怎么一直在盯着他看,他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额那个,”肖阳突然捂住肚子,一头大汗:“不好意思啊我得去趟厕所。” 李闻野点头示意他去。 人有三急,坐在顾珩身边的赵鹏也有点跃跃欲试,没等他开口,顾珩暂停ppt:“那就中场休息一下吧。” 赵鹏顿时如蒙大赦。 随着会议室大门打开又关上,整个会议室里就只剩下空调运作时的轻微声响。 半晌后,李闻野打破平静:“听说顾总刚从国外回来。” 顾珩点头:“对,上个月回来的。” “在国外读书?” “算是,学钢琴。” 李闻野的目光落在他手上:“原来如此,弹钢琴的手都很好看。” 顾珩下意识将手往回缩了缩,关于他在国外的这个话题,昨天已经被肖阳拉着聊了好几个小时了,他一点也不想再聊这个,于是把话拉回到工作上:“李总过奖了,不知道李总对我们这个项目有什么看法?” “挺好的,但顾越给我的点数已经是你们能给出的最高了,你如果想比他更高,”李闻野背靠在椅背上,举止间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看着顾珩:“怕是要超预算。” 没想到对方讲话居然这么直白:“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打算提点。” “哦?” “如果李总能同意跟我签下合同,我会把这个项目股份的百分之五给到你,等明年项目开始盈利,每个季度都会有百分之五的利润打进野火的账户。” 李闻野微微偏头:“顾总是在说笑吗,我还从来没听过,甲方给乙方股份这种说法。” 顾珩颔首:“你现在听到了。” 对方沉默了一秒,点头:“嗯,股份确实是个不错的优势,但其实,我也不是很看重价格。” 顾珩皱眉:“那你看重什么?” 坐在主位的人站起身走到他身旁,微微俯身,将手臂搭在他椅背上:“顾总的腰还好吗?” “额,什么?”顾珩一时间没懂。 搭在椅背上的手往他后腰上一摸:“今天早上我临时有事就先走了。” “......” 莫? 顾珩大惑不解,大脑空白,大惊失色。 电光火石间,他颤抖地抬起手,指着李闻野:“你你!” 李闻野气定神闲点头:“是我。” 第3章 看来李总阅人无数 比不得顾总投怀送抱…… 顾珩看着李闻野,脸上全是震惊和不相信。 所以,昨天晚上的那个男人居然是李闻野吗? 他来到这个鬼地方的第一天就被男人给睡了,而那个人还是他的合作对象? 这是认真的吗? 在顾珩快要被雷劈得外酥里嫩的时候,李闻野已经满意地坐回到自己的位置:“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合作的条件了。” “你,你......简直无耻!”顾珩磕绊半天,最后只蹦出来个无耻。 李闻野面不改色:“顾总指的是什么?和你睡觉那件事吗?” “难道不是?” 李闻野道:“如果我的认知没有问题的话,上床好像不是单方面一个人就能完成的事情。” “......你什么意思。” 李闻野没说话,手指把玩黑色水笔。 “所以你今天见我,是因为昨天晚上?”顾珩又问。 “差不多吧。” “你不是脸盲?” 李闻野道:“我只能说,顾总出门随带身份证的习惯很好。” “......”顾珩心里在吐血:“你想怎样。” 李闻野背脊靠住椅子:“顾总何必这么紧张,只是想跟顾总交个朋友而已,毕竟我们也算是......认识一场了。” 他刻意加重了‘认识一场’这几个字。 认识你个dam...... 顾珩深吸一口气,在他发作之前,办公室门推开,是肖阳他们回来了,两个人并肩而行有说有笑的。 肖阳眼尖,见两人气氛有点不对,张口就要喊“李总”,但李闻野比他先发声。 “顾总觉得如何,如果没问题,晚上一起吃个便饭。” 不明真相的赵鹏听到李闻野说要约饭,两眼放光:“顾总,这是成了?” 顾珩太阳穴突突地跳,片刻后,他道:“好,可以。” “那就等顾总大驾光临了。” 李闻野伸出手,顾珩不情不愿地回握,指尖触碰到对方掌心的时候,清楚地感受到强烈的侵略性。 像是被烫到一般,他想往回抽,却被对方紧紧握住。 李闻野好似欣赏般低头看:“有人说过顾总的手很好看吗?” 顾珩动作一顿,一些遗漏的记忆被唤醒。 昏暗的酒店房间内,只留床头一盏暖黄壁灯,大床上,男人解去衬衫纽扣,随着衣料滑落,露出健康的肤色,暖黄的灯光在男人腹肌上投下深浅交错的阴影。 他的手被男人轻轻牵引着抬起来,指尖触到那片温热时,能清晰感受到皮肤下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带着年轻躯体独有的弹性的肌肉,温度炽热,像跃动的火焰。 指腹无意识描摹着线条,触感让人喉咙发痒,男人附身贴近他耳廓,说的也是这句话:“有人说过你的手很好看吗......” 回忆画面太过少儿不宜,顾珩羞到想咬舌自尽,他用力抽回手:“既然如此,我们就先走了,晚上我会准时到的。” 说完,顾珩转身就走,留下懵逼的赵鹏麻利收拾好东西也跟上去。 看着未关的会议室大门,李闻野心情甚好,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回到酒店房间,顾珩第一件事就是冲进浴室,冷水哗哗淋在身上,激得他打了个冷颤,原先锁骨处的红痕被水打湿后更加惹眼,像一朵妖艳的花。 第4章 他抬手,指尖触碰到皮肤时,昨夜画面顷刻涌来,胸口随着衣衫落下露出风光,李闻野埋在他脖颈吮吸,滚烫的大手紧紧扣在后腰,让他无法动弹,视线被乌黑发丝遮挡时,对方还温柔地帮他拨开,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要了命了。 顾珩不堪再回想下去,关掉花洒,裹着浴巾把自己摔在床上。 昨天晚上他喝得酩酊大醉,住的那个酒店也一塌糊涂,现在闻着被子里熟悉的雪松香气,才感觉活了过来。 “嗡——嗡——嗡——” 手机在震动,顾珩眼皮都没抬,手指在床单上摸索,凭着肌肉记忆精准按下接通键,声音裹着刚从水汽里捞出来的慵懒沙哑:“哪位。” “吃过饭了伐?”电话那头传来母亲温和的声音。 顾珩睁眼,顿时清醒不少。 “吃过了。”其实没吃。 “成都的口味吃得惯伐啦?” 顾珩回忆昨晚肖阳带他吃的那家饭店:“还可以。” “那就好,”母亲在那头松了口气,又问:“工作谈得怎么样了?顺利伐?” 一说起这个就来气,顾珩诚实地说:“我觉得我需要援助。” 电话那边传来母亲的笑声:“我就晓得。” “我今朝跟侬三叔通了电话,伊拉晓得了屋里厢的事体,叫顾笙回国帮忙,机票就定了月底。” 顾珩愣住:“当真?笙哥要回来?” “对的呀。”母亲的声音笃定。 三叔他们在国外开的那个公司业务和华茂差不多,虽然比不上国内,但也是白手起家,实力不容小觑的。 在加上他纽约留学的那些年,也经常去找顾笙,这会儿听到顾笙能放下那边的事回来帮自己,说不开心是假的。 “谢谢姆妈。” “跟我客气什么啦,”母亲嗔怪了一句:“就这样吧,多额我也勿讲啥了,出门在外头照顾好自家,夜里别熬夜,有事体随时打电话回来,晓得伐。” 顾珩点头:“晓得了。” 挂断电话,耳朵重新安静下来,顾珩把手机扔回枕头旁边,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发呆。 晚上七点,顾珩准时来到李闻野发给他的那家餐厅,来之前赵鹏问过他是否要跟着一起,他怕饭桌上李闻野又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果断拒了,让赵鹏去租的房子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这次成都一行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解决的,他不喜欢一直住酒店,所以早就让赵鹏在当地找了房子长租,只是时间太紧,房子主人没打扫好。 餐厅大门修成中式建筑风格,朱红色木门大开,门楣上挂了块黑底金字的匾额,写着‘迎客居’。 走进大堂除了两个穿着素色旗袍的前台,再没有别的客人,顾珩报了李闻野的名字,其中一个前台浅笑道:“我带您去包厢。” 顾珩跟着她穿过一条两边都是竹子的长廊,青石板路被撒了些水,踩上去发着微光,晚风穿过竹叶簌簌作响,远处小池塘蛙声阵阵,不像饭馆,更像是私家别院。 穿过池塘又过了一座石桥,最后来到一个中式包厢门口,前台轻轻掀起竹帘:“顾先生请进。” 屋内,李闻野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轻点轻花茶杯杯沿,侧脸在窗外漏进来的月光里,竟有些柔和。 看到顾珩进来,李闻野起身:“顾总来了,请坐。” 顾珩在他对面坐下:“李总还挺会选地方。” 李闻野没计较他话里的尖刺,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又亲自为他斟茶:“这家饭店开几十年了,做的菜味道都很不错。” 顾珩瞥了一眼菜单:“李总想吃什么自己点吧,我不挑食。” 知道他来得不情不愿,李闻野也不勉强,自己点了几个菜,和一瓶清酒。 热菜要等,先上的餐前凉菜,李闻野用公筷给顾珩一样夹了一点。 眼看面前的小盘子被堆满,顾珩心里不舒服,终是放下筷子,声音有些冷:“李总,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能给对方夹菜的地步吧?” “是吗,我以为我们已经很熟了,”李闻野也放下筷子,抽了张湿巾慢条斯理擦手:“毕竟昨天晚上顾总睡得也挺舒服的。” 顾珩拿筷子的手紧了紧。 “顾总很讨厌我吗?” 顾珩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如果不是为了拿到合同,他一点都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李闻野把湿巾扔进骨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讨厌也没用,睡都睡过了,后面还要一起工作,顾总何不看开点?” 顾珩冷笑:“既然是要看开点,为什么你又总要说起?到底是谁没看开?” 李闻野眉眼柔和:“因为我确实对顾总很感兴趣。” 有病...... 顾珩撇开头不想再聊。 李闻野却没打算放过他:“不知昨晚和顾总以往那些相比,哪个更好?” 顾珩惊愕于这个人是怎么问出这种问题的,嘴上回答:“实在太差。” 随即就见李闻野点头:“那下次我要多费些心思了。” 顾珩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还想有下次?” 李闻野沉默两秒,道:“如果顾总想的话,反正我没什么意见。” “我不想。” “为什么?”李闻野真诚发问。 顾珩被气笑了:“因为我不喜欢男人,也不喜欢被男人上。” 李闻野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难怪昨晚那么生涩,原来是头一次。” “呵,”顾珩冷笑着反讽回去:“看来李总阅人无数。” 李闻野给自己斟满茶:“比不得顾总投怀送抱。” “你!” “你忘记了吗,在酒吧的时候是你先扑到我身上的。” 顾珩手背绷起青筋,想要反驳,心里却又不禁狐疑,是李闻野说的那样吗,是他先扑上去的? 李闻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想起什么了吗。” 他冷哼:“随你怎么说,不过是酒后的荒唐事而已,就像你刚才说的,都是成年人了,要看开点。” 李闻野低笑一声:“倒是会自我安慰,那方便问一下作为已经是成年人的顾总,你能为了这个合同付出到哪种程度呢。” 顾珩看着他:“什么意思。” 李闻野坦然道:“很简单,我对你感兴趣,你需要从我这拿到合同,所以只要你愿意,我现在就能签字。” ...... 如果生活中能出现特效,顾珩觉得现在很适配网络上的那个小猫重拳出击的表情包。 只,要,他,愿,意? “呵,”顾珩冷笑出声:“李闻野,虽然我是临时派来的新手,但华茂怎么说也是甲方,你们跟华茂也不是只做这一次生意,我希望你讲话能放尊重点。” 第4章 还是说 你真的觉得昨晚不够舒服…… 从古至今,就没有一个乙方能在甲方面前硬气,除非你有过硬的技术。 野火集团就是这样。 作为一个乙方公司,门外却有大把甲方排着队给他们单子,而华茂和野火一直是友好交易,你出钱我出力,这次要不是顾越在中间搅局,何至于此。 因此他虽然话说得强硬,落到李闻野耳朵里,又没那么重分量了。 “顾总这说的是什么话,用一段本来就存在的关系,换一份胜利的合同,怎么看都是件划算的事情。” “什么叫本来就存在的关系?”顾珩把筷子拍在桌面:“你这叫乘人之危。” “我怎么乘人之危了?这难道不算是在帮你找最便利的方法吗?既不用你多加任何条件,也不要你的股份。” 顾珩活了二十几年也算是见识到了。 趁他喝醉酒把他睡了不说,现在还想用合同来要挟他,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呢? 早知道他就不应该听林叔的话,华茂旗下那么多公司,选什么不好偏偏选了这个? “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他咬牙问。 “你开心就好,我不介意。” 顾珩腾地站起身,这顿饭他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然而李闻野的动作比他还要快,大手一抬拦在身前。 顿时,顾珩跟躲细菌一样往旁边退,一边质问:“你干什么?” 李闻野收回手,一双好看的丹凤眼落在顾珩身上:“我只是有点好奇,不过是睡了一觉而已,让你这么难以接受吗。” 顾珩斩钉截铁点头:“对。” “是因为你现在有另一半?” “?” 李闻野换了个问题:“或者是有喜欢的人?” 顾珩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些问题:“没有,都没有。” “没有另一半,也没有喜欢的人,那为什么不能尝试一段新的关系呢,况且我长得也不是很差吧。” 闻言,顾珩被李闻野的这一通话给噎住。 屏蔽掉后面那句话,面前这个人虽然可恶,但长相确实是无可挑剔的,从白天见到的第一面就能知道。 第5章 如果他是一个女的,或者是个gay......tui,怎么能做这种假设? 假如他是一个女的,那么应该有很大概率被李闻野这张脸给诱惑。 但很可惜,他是个男的。 只要他是个男的,就绝对不会跟另一个男的有什么情情爱爱,割舍不断的关系。 顾珩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的时候,他抬手,后退一步:“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走了。” “还是说你真的觉得昨晚不够舒服,那我可以让你再试一次。” “???”顾珩感觉自己耳朵要长针眼了:“你能不能不要再胡说八道了?我不想跟你有什么新的关系,我也不想再跟你试一次。” 说完,头也不回推门出去了。 等到服务员进来上热菜的时候,见包厢里就只剩李闻野一人,试探地问他:“李先生,后面的菜还要上吗?” 李闻野道:“帮我打包起来吧。” * 周末的时候,赵鹏告诉顾珩租的房子已经打理好,可以收拾东西入住。 房子在靠近春熙路附近的别墅区,两层建面,还配了一个院子和外接露台,顾珩见到的第一眼就喜欢上了。 房子主人是个白胡子老头,穿着白背心手里拿了把蒲扇,在和赵鹏交代房子的事宜,见到顾珩进来朝他打招呼:“小伙子。” 赵鹏也跟他打招呼:“顾总。” 顾珩礼貌点点头,白胡子老头一边手摇蒲扇,一边操着一口川话跟他讲:“之前嘞个小伙子说你们是要长租,我嘛跟我老伴儿一直住起在乡下,嘞个房子嘛就没得住人唠,阔能有点霉味在,也不打紧,人住进来就好了,然后嘛嘞个月也没剩得几天了,就不收你们房租水电唠,等到下个月再开始算钱。” 他用蒲扇指着房间里的家具:“嘞些东西你们想换或者是不要的,直接换都行了,或者是我喊人拉起走。” “好。”顾珩点头。 白胡子老头“嗯嗯”两声,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往门外快步走去,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包装袋子。 “晓得你们是外地来的,尝一下我们的特产麻辣兔儿肉,嘞个都是我们自己养的兔儿,健康得很。” 没想到对方这么热情,属实让顾珩有些不适应,连忙摆手:“这,您太客气了。” 老头没管,把袋子往赵鹏怀里一塞:“讲撒子礼嘛,你们租我的房子,嘞点见面礼还是要给的,拿到起拿到起。” 都说四川的兔子很好吃,顾珩还没尝过,索性就收下了。 “那就谢谢了。” 老头豪气摆摆手,带着顾珩他们把房子里里外外转了个遍,院子绿植怎么养护,小区物业位置联系方式,附近好吃的小食馆等等,都讲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本这段时间顾珩心里一直不痛快,觉得成都这个地方克他,工作不顺利,见到的人也奇奇怪怪——单指李闻野。 现在那股不痛快劲全都一扫而空。 “那都先嘞个样子,我跟我老伴儿住起在大邑那边,有空过来耍嘛,给你们煮农家饭吃。”老头笑呵呵说。 顾珩笑着点头:“好,有空我一定会去的。” 送走老头,顾珩让人把行李搬进了二楼有露台的那个主卧。 确实是空置许久的房子,尽管这段时间一直在让人打扫,进门的时候也还是有股淡淡的味道,看上去也冷冷清清的。 顾珩脱掉外套,解开衬衫袖口扣子挽了两圈,露出细白的手腕,露台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影子。 一盏香薰点上,屋子里的霉味暂时退去,只有淡淡的雪松味道飘在空中。 他随手拍了几张照片发到只有爸妈小妹的家庭群里,告诉他们自己在这边彻底安置好了。 几乎是下一秒,小妹顾瑶也发了几张照片在群里。 照片里父亲还躺在病床,呼吸罩让人看不清他的脸,但身体明显比顾珩来成都前还要枯瘦。 顾小瑶:爸爸刚做完检查,现在正在睡觉,医生说他状态还算平稳,不用担心。 顾珩指尖轻抚屏幕,眼底泛起一抹柔软。 * 按母亲说的,顾笙要月底才到成都,而在他抵达之前,李闻野又借合同的事约过顾珩几次,虽然过程都不尽人意,顾珩也还是如约奉陪了。 月底眨眼就到,顾珩算着时间提前到机场接人,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顾越也在机场。 对方就站在接机口,一身名牌,看到顾珩的时候还假装很惊讶:“哟,这么巧啊。” 顾珩脚下步伐慢了些,对方主动向他走过来,抬手就要往他肩膀上搭,被他稍侧身躲开。 顾越的手顿在半空,但也只是尴尬一瞬,便又满脸笑容:“看你这么急匆匆的,是要赶飞机吗?哪一班航班啊,要不要我送送你?” “......”顾珩没说话,不想搭理他。 “阿珩,好歹咱们也是一家人,怎么现在连话都说不上一句了吗。” “你知道的,我在国外待久了,跟家里人聊不到一起。”顾珩语气淡淡,只是在说到家里人时,后牙根有些紧。 “这是什么话,小时候你可是一直都跟在我屁股后面玩的,才出国几年就这么生疏了。” 如顾越所说,小时候大院里小孩子虽多,但几乎所有小孩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慕强。 顾越年级比自己高,学习成绩好,有人欺负他了,也会立马帮他欺负回去,可以说,在那段时光里,除了发小凌凯,顾越就是他最要好的朋友。 后来初中毕业,顾珩去国外读书,顾越留在国内,异国时差大,他连家里人都很少联系,更别提顾越了,两人就此断掉往来,而等他再回来,父亲住院,大伯夺权,顾越说别怪他无情。 全都物是人非。 顾珩抿着唇不再去想。 顾越一脸伤心:“看来还是上次的气还没消,那不如等会接到笙哥后请你们一起吃个饭?当是给笙哥接风,也当是我给你赔罪。” 顾珩胸口发闷,尽量保持面上的体面:“多谢你的好意,不必了。” 顾越还想再说什么,登机口已经有人出来了,有外籍人士也有华人,顾珩在人群中锁定到了自己在等的人,侧身避开顾越过去迎接。 “笙哥。” 顾笙穿着很休闲,白t配运动裤,后脑勺扎个小辫儿,他放开行李箱,给了顾珩一个大大的拥抱:“阿珩,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顾珩伸手帮忙拿行李箱,见顾笙在看他身后,于是也朝身后瞥,便见到顾越在笑着朝他们招手。 而原以为顾越会像刚才一样,过来假惺惺叙旧一番,没想到他招完手就转身走了,让顾珩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皱眉:“不知道顾越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比我还先到,估计是想看你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对此顾笙只是笑笑:“随便他吧,反正我回来也不是什么秘密,后面总归是要碰头的。”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我把兄弟放心上 兄弟把我甩床上 回到别墅,请的临时保姆茹姨正好下楼扔垃圾,见顾珩回来笑着跟他搭话:“先生回来了。” 顾珩点头放下行李,跟她介绍:“这是我堂哥顾笙,这段时间住家里,就是前两天我让你打扫出来的那个房间。” 成都人性格都和善爱笑,茹姨笑呵呵冲顾笙打招呼,让他们把行李就放客厅,自己扔完垃圾回来安置。 顾珩点点头,带顾笙去了自己办公的房间。 “我听爸爸说,你和顾越签了对赌协议。” “嗯。”顾珩泡了两杯咖啡,其中一杯递给顾笙。 “太冲动了,我记得顾越高中就被大伯带去公司跟着做事,摸爬这么多年,人际关系工作经验都比你深很多。” “我也不想,但是他们一步一步把人往墙角里逼。”顾珩的手指在咖啡杯沿画着圈。 “大伯他们这次做得确实有点过分。” “其实最主要的是,我感觉我爸这场车祸跟大伯有关系。”顾珩说。 顾笙面露震惊。 “关于这一点目前还没有实质证据,所以先放下不谈,但爸爸一住院,他们就开始要夺权,想让我们家和华茂彻底剥离,这让我如何能退?” 顾笙沉默片刻,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晓得了,也是难为你了。” 顾珩长叹一口气:“这场赌局我没报必赢的希望,只想尽力保住我们一家的权益,更何况阿瑶是女孩子,有华茂的股权在,以后的路也会舒坦一些,就是麻烦你了,大老远赶回国。” 顾笙哈哈一笑:“所以你得请我吃顿饭。” 顾珩郑重点头:“当然。” 玩笑话点到为止,顾笙主动拉回话题:“你先说说你现在找到的那个合作商,和他们接触下来觉得怎么样?” 说到李闻野,顾珩微愣之余,声音低下来一些:“不太对付。” 第6章 “是条件没谈拢还是这个人不好沟通?” “enn......” 顾珩半天不知道该怎么讲,他这次可谓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和李闻野搞成这样的关系,项目合同一直没进展,还要次次都顺应对方。 这段时间李闻野前前后后约他见了三四次,几乎每次都要占他些便宜,才会浅聊那么几句正事。 这其中的占便宜包括但不限于,递东西的时候故意碰他的手,谈事情的时候老往他这边挪,起身的时候伸手“扶”一下他胳膊,每一样都幼稚到像小学生,他真想不明白这种人是怎么当上大集团老板的。 同时他也真的很认同来出差前,凌凯跟他讲的话。 “顾珩我跟你讲哦,成都只有床板是直的,你小心出门被基佬看上掰弯了。” 当时他还不相信,觉得是凌凯太刻板印象。 然而事实是,我把兄弟放心上,兄弟把我甩床上。 他来成都的第一天就摔跟头了。 当然,这些话他是不可能跟顾笙讲的,人要脸树要皮,于是他左思右想含含糊糊蹦出几个字:“差不多都有。” “......好吧。”这模棱两可的话把顾笙也搞得一头雾水了,但他也没多想,只以为顾珩是初次跟人谈生意,摸不清对方脾气,正常。 思考几秒后,他问:“那你们有约下次谈判的时间吗?” 顾珩摇头:“还没有,不过我可以主动约他。” “那你这几天就联系他约个时间,我跟你一起去。” “好。” “至于你刚才说起二伯的事情,”顾笙皱眉:“晚点我跟爸爸联系,让他找人调查一下,如果真是大伯他们做的,我爸一定会回国处理这件事。” 顾笙能主动答应父亲的事,这是顾珩没预料到的,虽然他们两人的父亲是亲兄弟,但三叔他们一家和大伯还是和和气气,没有真的撕破脸过。 似乎是看出顾珩想要拒绝,顾笙比他先开口:“自从二伯住院,我爸爸也每天茶饭不思,这次回国他特意嘱咐我,二伯的一切情况都要跟他讲。” “那好吧。”顾珩轻叹一口气:“那就谢谢你和三叔了。” 顾笙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 得了顾笙的意思,顾珩当天就给李闻野打了电话,约他后天见面。 但电话接通后听筒里隐约有讨论的声音,像是在开会,等了两秒才是李闻野不紧不慢的声音:“好,我知道了,晚点会联系你给你答复。” 顾珩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电话已经被挂断,看着屏幕里短短几秒的通话记录,他微微皱了下眉。 此时野火集团顶层大会议室,本应该是下班的点,但一众经理董事围坐在长条形会议桌旁,有的低头看手机看笔记本,有频频偷瞄坐在主位的李闻野,没一个有要走的意思。 这次会议主要讨论一个事情,前两年公司决定研发一款市面上没有的新产品——集成装修。 《野火集团是做装修发家的,传统装修硬装,软装,水电等等,从头到尾全部走完,至少需要三个月,往后还要通风除甲醛,隐形耗时更多。 《而他们研发的集成装修,初衷就是整合装饰,建材,家具等所有上下游资源,无醛基材,无湿作业,现场无打磨粉尘废料,工期缩短到传统装修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简而言之就是,将复杂的流程被全部归拢到一起,一站式处理,原本三个月的工期,一个月就能完成。 这个项目研发到今年初具雏形,只差一个实际案例来验证效果。 项目研发部部长陈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率先开口:“前面讲了这么多技术细节,业务部那边怎么讲?有没有适合做这次案例的合作商?” 被cue到的业务部部长江则远手指滑动电脑屏幕,时不时抬手用拳头抵着嘴边轻咳两声:“如果是去年,可能真没有特别合适的。” “这么说,江部长是有目标了?”对方立刻接话。 “稍等。” 江则远操作了两分钟,一份资料投到了大屏上,他打开激光笔一页一页讲解:“今年业务部谈下来的这些合作商里,一共选出了四家,其中两个商场,一个医院还有一个养老园区。” “这么多?”陈明有些惊讶:“看来上半年业务部很努力啊。” 江则远眯眼笑笑,继续顺着ppt讲:“前面两个商场一个在江苏,一个在广东,江苏是商超结合,广东的没有超市,另一个医院在杭州,不过是公立医院,不是私家的,最后这个养老园区就在成都,靠近黄龙溪那边,这四个项目李总也都有亲自接触过。” 陈明朝李闻野看过去,见对方点头,于是便问江则远:“那你推荐做哪个?” “要我来说嘛,商场重墙面地面这种基础装修,软装家具就不大用得上我们了,医院又是公立的,一般都会选择传统装修方案,图一个稳妥,改方案还要上报走批准,后面过程出问题也是个大麻烦。” 陈明脸色平淡:“所以你是推荐最后那个养老园区了。” 江则远没说话,把视线转移到李闻野那边,一时间,其他人也看了过来。 李闻野道:“从资料来看,养老园区是个不错的选择,首先他整体房屋建筑是已经快要竣工了,后续需求也大,软装硬装都有涉及,再者项目就在成都,减少材料长途运输损耗,公司也能随时到现场去勘查。” “嗯,”陈明点头,沉吟道:“我相信李总的判断,那要么就选这个园区吧,其他人有意见吗?” 一众人纷纷摇头,这种抉择性的事本身就是研发部和业务部的,最后做得好做得不好责任也都在他们身上。 但江则远又开口道:“不过关于这个养老园区,好像也有一点棘手。” “什么意思?”陈明问。 江则远看看坐在自己旁边的肖阳:“这个项目是上海华茂那个公司的,但负责人却有两个,给到我们的价格点数相差还很大。” 肖阳摸了大半场鱼,现在说到他管的项目了,连忙拉回神:“嗯对,关于这个项目,这段时间我和李总一直在跟那两个负责人见面,不过具体要采用哪个,还待商榷。” “这还有什么好商榷的,以往不都是谁出价高就跟谁合作吗。”陈明道。 肖阳说:“因为另一个人说,可以给我们百分之五的股份。” 陈明咂舌:“股份?” 江则远依旧是眯着眼笑:“集团创立到现在,还从来没跟合作方拿过股份,我知道的时候也很惊讶。” “给股份这么大的事,应该也不是一个项目负责人能决定的吧,况且和现成的利益相比,谁知道这个股份以后会有多少钱,”陈明看向李闻也:“李总怎么看?” 李闻野点头:“我的想法自然跟大家是一样的,谁能给集团更多利益,就跟谁合作,后面几天我会最后一次约谈华茂的人,把这件事定下来。” “嗯,”陈明点头:“那就由李总做决定吧。” 会议到此结束,高层们纷纷收拾东西下班,电梯停在负一层停车场,江则远一边找自己的车,一边发送出去一条消息: 今天已经开会定下园区这个项目了,李总和所有高层都更倾向于你那边的方案。 几秒钟后,对面回复: 那就谢谢江部长了,下个季度华茂还有一个大项目,到时候也会委托给江部长的。 作者有话说: ---------------------- 注: 1.文中标“《”符号的部分引用百度资料 2.关于“集成装修”,仅为文中剧情设定,请与现实生活划分开来 第6章 李闻野! 我可是直男 周一早晨,院儿里花刚浇过水,太阳照得亮晶晶的。 今天是和李闻野约谈的日子,顾珩早早就起床了,茹姨把熨烫好的西服送到换衣间。 顾珩整理衬衫袖口时撇了一眼,问:“我那套黑色的呢?” “哦,”茹姨指着外套领口的位置说:“那套衣服胸前可能是被尖的东西划到,线头出来了,一时间也弄不好,所以我就拿了另一套。” 顾珩一怔,想起是什么原因了。 第一次去野火集团那天,肖阳给了他一个名牌让别在衣服上,说是李闻野脸盲不认人。 脸盲,前几次见面他没戴名牌,不也照样把他认出来了,顾珩内心里吐槽。 ......难道是因为后面那几次在场就他一个人? 算了,想这些做什么,顾珩暗自摇头。 那天李闻野给顾珩回电话时说最近手痒,想打台球,于是顾珩让赵鹏把成都的台球房都罗列了一遍,最后约在一个高级会所。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珩还带了一个人的原因,李闻野把肖阳也带上了,四个人一碰面就都戴起了笑容面具。 “久等了,李总。”顾珩伸出右手。 李闻野回握住,在顾珩抽出指尖的最后一瞬不着痕迹轻捏了一下,果然见对方眼底暗现恼色。 第7章 “一下见到两位顾总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李闻野似笑非笑地看着顾笙,话语间的那股上位者的姿态都快溢出来了。 对此,顾笙不甚在意,笑道:“称呼而已,李总随意就好。” 会所一共有五层,所有房间都是独立的,台球棋牌影音酒水茶吧一应俱全。 工作人员去取球杆期间,服务员又端来一些小吃水果,顾珩吃了一块小酥肉,来成都吃到的小酥肉都很合他胃口,酥脆鲜香。 而不同于前几次见面,今天的李闻野除了开始见面握手时的异样,到现在都一切正常,正经得让顾珩想起见到李闻野的第一眼,端坐主位,不开口说话时,眼睛里有股生来的凶劲。 果然还是要有旁人在,这个人才会正常,顾珩这样想。 不过多时,工作人员按他们要求送来球杆,顾笙说:“李总要先来一局吗?” 李闻野表情淡淡:“我球技一般,现在还没感觉。” 坐在他旁边的肖阳主动揽活:“害,早就想活动活动了,要不让我先来一局吧。” 顾笙欣然点头:“好啊。” “听说顾总在国外开公司的?” “对,也是做地产开发的。” “那等我们集团开拓了国外市场,顾总一定要赏脸给个合作机会啊。” “哈哈肖经理太客气了。” ...... 肖阳是个喜欢聊天的人,熟练摆好球,手起手落顺利开了第一杆,就跟顾笙聊了起来。 顾珩坐在沙发上看他们打,时不时往嘴里塞一块小酥肉。 李闻野道:“怎么,顾总一个人谈不成生意,找了帮手。” 顾珩面不改色:“李总聪明,我确实经验不足。” 耳边传来李闻野的冷哼声:“但我不喜欢跟除你以外的人谈生意。” “来之前我就跟你讲过了。” “所以我也没爽约。” 顾珩语塞,深吸一口气后,道:“怎么,这一次也不能好好谈?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不,”李闻野说:“这是最后一次和你约谈。” 说着,坐在对面的人站起身:“肖经理,你先陪顾总打几局,我和这位顾总去另一桌练练手。” 肖阳视线不离球桌,应了声好。 顾珩本来有些犹豫,但想到刚才李闻野的话,还是决定跟过去。 另一张台球桌离顾笙他们就几米,因为中间隔了堵玻璃砖墙,所以两人一到墙后,便也算是隔离开来了。 顾珩拿起一颗球再手中颠了颠:“不是要打台球,来吧。” 有了玻璃墙做隔挡,李闻野一改刚才的正经模样,手掌微撑着台球桌沿,看他:“可是我也说了,不太会打,要么你教教我。” 不会打还要让他定球房! “知道你在骂我。” 顾珩冷哼:“你又知道了。” 李闻野唇角微弯,给了顾珩一根球杆:“如何?顾总要教吗?” “......” 李闻野也不着急,手握球杆杵在桌边。 顾珩在心里把这个人骂了一万遍,最终认命地点头。 他俯身摆好球,指尖刚碰到白球,就感觉后脑勺头发被拨动了两下,李闻野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两人就隔了半步的距离。 “先教你握杆。”顾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手里的球杆被他攥得发烫。 李闻野点头,表情认真:“看不清楚,辛苦顾总示范给我看一下。” 顾珩抬手,给他展示标准手势。 “是这样吗?” 手腕突然被覆上一阵温热,李闻野的指腹带着薄茧,慢悠悠摩挲过他的虎口,像是在学习,指尖却故意往他手背滑。 顾珩想发怒,又怕隔壁听见,压低声音道:“李闻野你这是闹哪出?” 李闻野脸上没什么表情,手也没松开:“我不是在学吗?这样看得更仔细些。” 顾珩的声音压着火:“放开。” 下一秒,手被松开,而不等顾珩发问,清淡的薄荷味道再次靠近,面前灯光被挡住,李闻野微低着头看他,像黑夜里发现绵羊的老虎。 两双眼睛近在咫尺,顾珩浑身僵硬,手中球杆一个没拿稳摔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 玻璃墙后面打台球的声音也停了,顾笙在问:“怎么了?” “没事,”顾珩连忙解释:“球杆碰掉了,你们继续打吧。” “那好吧。” 顾笙的语气略带迟疑,肖阳催他:“该你咯顾总。” “哦好......” 断断续续的打球声响起,顾珩暗自松气。 “顾总这么紧张,连球杆都拿不动了。” 顾珩一把推开他,自己也退到了三步开外:“你到底什么时候同意签合同?如果你还有别的要求,能不能一次说完?还是你根本就没想要合作,那也请你说明白,我再去找其他公司。” 李闻野反问:“这么多问题,我应该先回答哪个?” “......” 李闻野点头,背靠在台球桌沿,水晶灯光将他的背脊勾勒出完美的弧线:“我并没有说过不跟你合作,也从没拦着你找其他公司。” “但我看不出你有想要合作的意思。” 李闻野微微侧脸看他:“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每次见面都在捉弄我,对工作正事一概不谈,这难道不是吗?还是说所有跟你李闻野谈生意的人都是这么谈的?你跟顾越谈生意也这样?” 李闻野嗤笑一声:“他也配。” 顾珩微怔。 “不过既然顾总这么问,那我就再提醒一下你,”李闻野向他走近一步:“我们不是只有公事可谈,还有私情在的。” 又来了,顾珩惊恐后退:“李闻野,我可是直男,你别乱来!” 然而李闻野一步步走近,最后将顾珩堵在自己与球桌中间,双臂撑住桌沿,彻底掐死他的退路:“那晚你也很舒服,不是吗。” 顾珩猝不及防,把头偏向一边:“闭嘴,我根本就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对。” “那我不介意帮你回忆一下。” 倏地,顾珩感觉到后腰一紧,旋即整个人都被拉进了一个宽阔的怀抱里,脖颈间时不时有温热的呼吸扫过,而那双臂的力道之大,又让他动弹不得分毫。 “那晚我也是这么抱你的,你一点没有反抗,还死死勾着我脖子,如果顾总还是想不起来,我也可以再帮你回忆一下,我是怎么亲你的。” “李闻野!” “阿珩?” 因为没控制住音量,墙后打台球的顾笙再次停了手上动作,且顾珩明显听到了放球杆的声音,以及向他们这边走来的脚步声。 顾珩瞳孔微缩,手掌抵在两人中间,想要推开李闻野,对方纹丝不动,反而凑得更近:“顾总想起来了吗?” 脚步声越来越近,顾珩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色发白,更是不敢再像刚才那样大声讲话,只能用眼睛瞪着李闻野。 玻璃墙上有浅浅的影子,眼看人就要走过来了,李闻野松开手,同时后退半步,去桌子的另一侧捡台球。 顾珩瞬间泄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慌忙整理有些凌乱的西服,抬眼时正看见顾笙和肖阳。 肖阳视线在桌面上一扫,笑道:“李总,你们这球桌战况我怎么看不懂呢,这也太乱了吧。” 李闻野把白球往桌上一摆:“本来就是练手。” 肖阳嘿嘿笑了笑,用球杆在球桌上比划怎么打。 顾笙走到顾珩旁边,眼中有询问,顾珩摇摇头,没说话,心在咚咚打雷。 肖阳打台球技术很不错,球桌上没有章法的乱球,他几杆子就打完了,顾笙笑呵呵说:“看来刚才肖经理在放我水啊。” “哪有,我这是运气好。” 顾笙笑了笑,看向李闻野:“李总,球局打到现在也差不多了,该谈正事了吧,不知道刚才你们聊得怎么样?” 顾珩心里发紧,听见李闻野说:“谈得挺好的,就是有些条件需要改一下,去那边坐下讲吧。”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一百万 换十万 四人在一开始的沙发坐下,肖阳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公文包,将电脑屏幕展示出来。 “上周公司内部开了会,集体讨论过养老园区这个项目,高层们认为你们目前给出的条件相比顾越,差距还是挺大的。”肖阳客观阐述道。 不等他们反驳,肖阳继续说:“我知道顾总说会给到我们百分之五的股权,可正是因为股份,这其中涉及到的利益就更深了。” 顾笙耐着性子跟他解释:“按照国内人口比例来说,往后养老项目一定是赚钱的,到那个时候,这些股份的价值绝对要比顾越的高。” 肖阳不置可否:“嗯,我们当然知道养老项目赚钱,但时代进步是很快的,你们怎么能做出‘一定’这个保证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冒出来另一个同行抢生意,其次,这个赚钱速度有点太慢。” 第8章 “我觉得你说的第一个问题并不是很重要,”顾笙说:“现在这个园区方案只是一个大体方向,没有完全落实到具体,而这个‘具体’是可以根据市场随时作出调整的。” “比如呢。”李闻野问。 “就比如项目书中提到的老年娱乐,只是笼统地介绍了这一大区块,里面具体要有哪些项目,是放阅读还是茶吧,可以根据以后的市场调研来调整,再一个,你们作为专业人士应该比我更清楚,搭建像我们这种模式的养老社区所花费的时间都是以年为单位的,只要这个项目现在就开始搭建,哪怕中途有别的公司照搬,也是我们先落地。” 李闻野点头:“你说的这些也算是对,那你要怎么解决最基础的赚钱慢这个问题呢,你给的点数没有顾越多,股份也要在项目盈利后才会给我钱,而顾越那边,我一次性就可以把钱拿完没有后顾之忧。” “那就看李总是想做一锤子买卖,还是长远发展了。”顾笙说。 顾珩在旁边听着,一句话没说,心里却不自觉发紧。 顾越想用利润点来跟他抢合同,哪怕他现在把点数往上提,比顾越还要高,对方也会跟着加,最后没有尽头,所以他只能用股份来争取讨价还价的机会,毕竟股份不是说给就能直接给的。 而说起这个,顾珩也有些头痛,如果李闻野最后同意跟他签合同,他还要想办法去说服公司那些高层,拿不到股份转让书,一切都等于零。 果不其然,下一秒肖阳便说:“股份这个东西确实比较吸引人,但是据我们所知,顾总是临时回国,第一次接手项目,股份这个事情能做的了主吗?” 肖阳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而且,虽然这句话有点不好听,但是我们公司的高层更看重当下利益,而不是以后的大饼。” “嗯,”顾笙点点头:“正常,我也不喜欢吃饼,至于你说的能不能作主这个问题,引用你刚才那句话,华茂也看重当下利益,谁能拿下合同,就由谁做主。” 肖阳点头:“明白了。” 顾笙看向李闻野:“那李总是已经决定好,要跟顾越合作了吗?” 李闻野背靠在沙发上:“高层向我传递的是这个意思,但如果你们在现有的条件上提高三个点,或者先跟我们签下股份转让书,高层自然会把风向调到你们这边。” 这个条件让顾笙沉默了,他看向顾珩。 顾珩微微敛目,随即点头:“可以,我回去就和高层申请。” 李闻野开口说:“顾总不用这么快就给答案,我后天还跟顾越约了时间,在我跟他见面之前,你都可以想办法,是联络华茂高层沟通条件,还是另找下家,都可以。” “如果没有在顾越之前给你答复,你就直接跟他签合同了吗?”顾珩问。 李闻野点头:“如我刚才所说,这是最后一次约谈。” 肖阳看顾珩的眼神里带着丝同情,但他也只是个打工人,没有话语权,更左右不了高层的决定。 赵鹏开着车在门口等着,见顾珩他们从会所出来,连忙下车开门。 关上车门,顾珩隔着车窗看见李闻野也上了车,黑色宾利从他旁边开过,驶入车流,最后消失在路口转弯处。 顾笙给他打气:“没事,等会回去后你先联系那些高层,我也跟爸爸打个电话。” 顾珩笑得勉强,回到家,他给自己泡了杯咖啡,坐在沙发上思考的时候,身心俱疲。 李闻野后天约见顾越,他要怎样才能在那之前说服公司那群高层,拿到合同书。 窗外有洒水声,是茹姨在给院子的花浇水,露台上有房东留下来的躺椅,顾珩换了个地方颓废,一会儿看茹姨浇花,一会儿抿一口咖啡。 可能是这样躺着太舒服,没过一会儿竟睡着了。 从有记忆以来,顾珩每次睡觉都会做梦,尤其小的时候,他特别期待夜晚的到来,梦里有时候是现实生活中的人和事,大多时候是天马行空。 长大后依旧会做梦,但可能是经历的事情多了,醒来就会忘记。 茶几上咖啡没了余温,楼下的洒水声偶尔入梦,顾珩梦到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院里的小孩玩坏了他的钢琴,好几块钢琴键被掰断扔在地上,他一边吸鼻子,一边和凌凯用胶水把琴键粘回去。 粘到一半的时候,顾越推着几个小孩到他们跟前,语气很凶:“给我弟弟道歉,谁不道歉我就把谁的牙打掉。” 几个小屁孩面露恐惧,纷纷低头说对不起。 顾珩抬头,视线被眼泪糊的看不清,他用手肘擦掉眼泪,就看见那几个小孩脸上手上都有青绿色的印子。 到了晚上,被打的那几个小孩父母找了过来,能住在一个大院,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伯压着顾越跪在院子里让他反省。 顾珩跑去看他,让他跟大伯认个错,顾越没承认自己错了,让跪就一直跪着。 他说:“我是你哥,有人欺负你,那就是欺负我。” 顾珩看着顾越,幼小的脸颊不断变换,最后变成如今的顾越,跟他讲:“别怪我无情......” 房间门被敲响,梦境破碎,顾珩喘着气醒来,露台外天色已晚,只有淡淡橙色余霞挂在城市与天空的交界处。 他叹了口气,手掌挡住眼睛,声音懒懒的:“进。” 门把手转动,进来的人是顾笙:“你在睡觉?” “本来只是想坐着喝点东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顾珩从躺椅上坐起来,脸上还有困意。 “这个房子外面景色真不错。”顾笙双手搭在露台围栏上:“我下午跟爸爸通了电话,接下来的事你不用担心了。” 顾珩小幅度地抬了下头:“三叔怎么说?” “爸爸拿到了股份转让书,合同今天晚上从上海寄出,后天就能送到。” 顾珩瞪大眼睛,欣喜之余又有些不敢相信:“可是,高层为什么会......”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心头一紧:“是三叔答应了什么条件吗?” 顾笙摇头:“我把我自己在华茂的股份摘出去了一股,换成这个项目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然后再分出来百分之五给野火集团。” “什么???” 顾珩感觉声音卡在嗓子里。 当初爷爷去世,将自己在华茂的所有股份分给了三个儿子,等到他们出生,就又得到了各自父亲手中的小部分股份。 华茂集团旗下子公司无数,只要有一股华茂的股份,就可以得到旗下所有子公司的盈利分红,而顾笙摘出自己名下的一股去换一个小项目的五十股,就相当于用一百万换十万。 “不用觉得不好受,”顾笙说:“原本爸爸是想用他自己的股份去换,我觉得那样太便宜他们了,所以用了我自己的。” “可是......” 顾笙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我们一家常年在国外,很多事情帮不了太多,所以但凡能出力,我跟爸爸都会帮你的。” 顾珩感觉眼睛有些发涩,他看着露台下面的花,良久后说:“小时候大伯他们一家人都对我很好,尤其是顾越,宁愿自己被骂挨罚,都要先护着我,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顾笙说:“在心理学上有一个名词叫做信任违背,他们向你制造危险,然后再出面帮你解决问题,目的是得到你的信任。” “信任违背?” “如果今天这个结果是他们的终极目标,那么以往所做的那些事,都是在为现在铺路。”顾笙说。 * 合同拿到手,事情总算是初步告捷,顾珩给母亲发了信息报平安,母亲也知道这次顾笙帮了大忙,本想来成都见见顾笙,但父亲还在医院需要人照顾,于是就让顾瑶代她来一趟。 顾珩欣然答应,等顾遥到成都的那天,他和顾笙一起去机场接的人。 “哥!” 清脆的女声响起,顾瑶扎着高马尾,背着粉白相间斜挎包从人群中挤出来,先是给了顾珩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才转向顾笙,规规矩矩喊了声:“笙哥。” 顾笙笑眯眯点头。 “对啦哥,”顾瑶神秘地侧身一让:“你看还有谁来啦?” 不远处,一个男生拖着两个大箱子在往他们这边走,浅蓝色t恤一角扎进裤腰,虽然白色鸭舌帽挡住了半张脸,但顾珩还是认出了是谁。 “你怎么也过来了?”顾珩走上前拍他的肩膀,颇为意外。 “嘿嘿,”顾瑶自豪道:“当然是我让他一起来的呀,一个人坐飞机好无聊的。” 凌凯无奈笑笑,跟他们打招呼:“笙哥,阿珩。” 第8章 这年头 还流行这种冰山型帅哥? 顾珩指指凌凯手边两个硕大的行李箱:“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 凌凯给了顾瑶一个眼刀:“都是你家里这个祖宗的,我纯粹就是个仆人。” 顾瑶立马挽住凌凯的胳膊左右晃:“话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可是我亲哥,不像某人,出国几年不回家,回家待几天又走了。” 第9章 顾珩伸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几个人说说笑笑往机场外走。 趁着顾珩去开车,顾瑶拉着凌凯站在路边,指着远处的小推车兴奋地说:“凯子哥你看那个车上好多熊猫玩偶啊。” 凌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这不很正常,成都遍地都是熊猫和0。” “咦惹,”顾瑶满脸嫌弃:“你这是什么破偏见。” 凌凯轻哼一声:“什么叫偏见,本来就是,你没听说过那句话吗,成都是一个直着进来弯着出去的地方。” 顾笙站在旁边听两人对话,不自觉被逗笑,顾瑶见状连忙问:“笙哥你不会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我只是觉得你们说话很有意思。”顾笙眉眼含笑道。 “好吧,”顾瑶用一种惋惜的语气说:“凯子哥有时候讲话就是蠢蠢的,笙哥你别被他带偏了。” “怎么说话呢你......” 凌凯作势要弹她,小姑娘笑呵呵往顾笙身后溜。 打闹间,一辆黑色小轿车稳稳停在他们旁边,凌凯主动去后备箱放行李,顾瑶则拉着顾笙坐进后排,叽叽喳喳问:“笙哥你们这段时间在成都玩了什么好玩的呀?” 顾笙笑着说:“回来的那几天都忙着工作了,还没好好出去玩呢。” 顾珩从后视镜看了眼后排的顾瑶:“所以这次托你的福,我们打算放几天假,把市区好好逛逛。” “好啊好啊!”顾瑶立刻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去熊猫基地,然后还要去吃火锅!” 凌凯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一说起玩跟打了鸡血一样。” “嘁,”顾瑶瞪了他一眼,看向顾珩大声说:“或者我们也可以找个公社玩玩哦,某人张口就是成都遍地飘零的,让他去实地感受一下。” “咳......”顾珩没忍住咳了一声,启动车子缓缓驶离路边。 又听见旁边的凌凯抗议:“歪,我说是那么说,可从来没有要去玩的意思啊。” 顾瑶嘿嘿一笑:“但是我们来都来了,肯定要去见识一下啊,不然不是白来了吗。” 说着,又问顾珩:“哥,你去这里的公社玩过吗?里面是什么样的,真的有很多美男围着你跳舞吗?” 顾珩尽量不露出异样,严肃地说:“我每天都在忙工作的事,哪有时间去那些地方玩。” “好吧,那也太无聊了。” 凌凯嗤笑一声:“放心,有你在旁边这么咋咋呼呼,肯定不会无聊的。” “你什么意思,嫌我吵啊?”顾瑶手伸到前面来掐凌凯的胳膊。 两个人又开始闹腾起来,顾珩暗自松了口气,把空调温度往下调了两度。 成都的茶馆文化流传了几千年,到当下已经发展得十分丰富了,一家茶馆可以谈生意闲聊、喝茶吃点心、下棋逗鸟。 知道顾瑶不喜欢晒太阳,所以第一站,顾珩定了一家当地口碑比较好的茶馆位置,四个人在茶馆里喝茶吃饭打牌。 喝完茶,又应顾瑶的要求去了熊猫基地,不过这种大热门景区就没茶馆那么安逸了,人山人海的,好在熊猫们的敬业精神还是有的,顾瑶戴着熊猫发箍拍了好几张合照。 除了茶馆文化,成都还有十二月市,从正月灯市、二月花市、三月蚕市......一直到十二月的桃符市,而当下这个月是酒市。 沿着锦江河,红灯笼一盏盏亮起来,路上行人车辆络绎不绝,数百酒摊支起架子卖各种自粮酒。 “自酿荔枝酒桃子酒,免费试喝咯......” 李闻野手里提着两个瓦罐酒壶,扫码跟摊主付钱好钱,抬眼准备走的时候看见了不远处正在倒酒的男人。 是顾珩。 在他旁边还跟着两男一女,四个人有说有笑,其中的那个女生跟顾珩挨得极近,胳膊时不时蹭到一起。 李闻野眼神沉沉地看了几秒,并不打算过去说话。 “这个好喝吗?给我尝尝。”顾瑶凑到顾珩旁边,踮着脚闻酒香。 顾珩把杯子给她:“拿去吧。” 顾瑶接过抿了一口,眼睛发光:“好喝,很甜诶,笙哥要尝尝看吗?” 顾笙站在稍远些的地方,在看河边挂着的灯笼,闻言摇了摇头:“你们喝吧,一会儿我开车。” “那我带你去看糖画吧,前面就有。” 顾瑶拉起他的袖子往前面走,看着两人的背影,顾珩笑着跟凌凯说:“感觉她从小到大都这样,跟谁熟了就爱粘着谁。” 凌凯“嗯”了一声,目光落回走在前面的人身上,刚想说什么,就听到顾笙的声音:“李总?这么巧?” 闻言,顾珩抬眼望去,不远处站着的正是李闻野,诧异的同时不禁腹诽,怎么在这儿都能碰到他。 而对面,李闻野本来是要打道回府,被这么一叫住,只好停住脚,他扫了一眼顾笙,语气淡淡:“不好意思,我不太记人。” 顾笙微愣住,顾珩连忙上前介绍:“这是我堂哥顾笙,妹妹顾瑶,发小凌凯,我是顾珩。” 李闻野的目光顺着顾珩介绍扫过去,最后才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原来是顾总。” 顾珩礼貌点头,看他手里提着两壶酒,道:“李总也是来逛酒市的?” “嗯,家里人比较爱喝,所以下班过来买一些带回去。” 顾瑶没在酒壶看到名字,好奇问:“这是哪家的酒呀,居然还要特意来买。” “他们是预订制,要提前联系才会做,每个批次也有限量,你们现在去的话,摆出来的酒都是有买家的。” “要西夸嘞,”顾瑶没忍住冒了句上海话,意识到还有外人在,不好意思笑笑:“那看来这个酒应该很好喝了。” 晚风吹过,酒壶左右晃动两下,发出轻微的脆响,李闻野目光微敛,道:“我还有事,你们先逛。” 顾珩求之不得,面上还是客客气气:“那你先忙,我们随便逛逛。” 李闻野“嗯”了一声,没再多说,提着酒走了。 等人走远,顾瑶啧啧摇头:“白瞎长这么张帅脸。” 顾珩忍笑:“怎么说?” “我靠,你们没感觉到吗?只要他一开口,周围的空气就跟结冰了一样,没想到这年头还流行这种冰山型帅哥。” 凌凯摸摸下巴:“确实,而且你们不是见过面吗,怎么还不认识你们?” 顾笙也看向了顾珩。 “额,”顾珩解释说:“因为他有一点脸盲,记不住人。” 这也不怪顾笙,他跟李闻野就见过一次,而那次因为提前跟李闻野说过顾笙的身份,见面的时候就没怎么详细介绍,顾笙那边更是忘记跟他讲李闻野有脸盲这个毛病。 “好吧,”顾笙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我还以为是合同出了什么纰漏,他故意来这么一出的。” 没想到顾笙居然是这样想的,不过说起合同,顾珩道:“距离我把转让书给李闻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按理说就算要审核,也该有个准信了,可至今也没等到他联系我对接后面的工作。” “一点消息都没有吗?”顾笙问。 顾珩摇头。 顾笙沉默了须臾,说:“在等两天看看吧,一般大公司流程是要繁琐些。” 顾珩点头:“也只能等着了。” 一直在旁边听着的顾瑶伸手揽住俩人胳膊,拉着往前走:“我最讨厌在外面玩的时候聊工作的事了,出来了就好好玩嘛,走走走,去前面看看。” 顾珩自然也不是一个工作狂,不再刻意去想工作的事,白天被顾瑶拉着逛景区,晚上去夜市逛吃逛喝。 如此又过了几天,依旧没有半点动静,就在顾珩打算主动联系李闻野的时候,他接到了顾越的电话。 看着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顾珩皱眉按下接通键。 “是阿珩吗。”电话那边传来顾越的声音。 “什么事。” 顾越在那边笑:“哈哈没什么,就看顾瑶发的朋友圈,她好像也来这边了,是过来跟你一起庆祝成功拿下项目的吗。” 顾珩不愿跟他多说什么:“这跟你好像没有关系。” 谁料顾越却嘲笑道:“没什么关系的人是你才对吧。” “什么意思?” “阿珩,这都过去多久了,野火集团的人有联系你过去对合同内容吗?你不会以为他们已经定下要跟你合作了吧。” 顾珩感觉太阳穴突突在跳。 “看来你还不知道,以往公司从来没有把股份往外给的先例,所以我知道你把股份作为筹码的时候差点没笑出来,但没想到高层居然给三叔那边开了先河,那我肯定也不能落后你们是吧,所以......” 电话那头嘲讽的笑声更清晰了些:“为了不失公平,高层也给了我同样可以对换股份的选择,阿珩啊,到最后依旧是我给出的条件比你要多一些呢。” 顾珩不相信:“你说什么?” “呵呵呵,”顾越道:“你还想再听我重复一遍吗,那多不好意思啊。” 第10章 作者有话说: ---------------------- 叠甲:这一章关于成都的一些语言描写,仅仅只是人物个人的塑造,以及后续剧情的铺垫,我自己就是四川人(身份证可查),绝对不是地域黑,如果觉得我对这个城市不尊重,或者抹黑之类的,绝对绝对绝对没有,我很爱我的家乡 然后明天会有双更,签合同的话后天发的章节就会签,这一趴不会拖很多大篇幅 第9章 我除了图你以外 别的也不需要什么…… 顾珩想起那天在酒市碰到李闻野时,对方冷冰冰的态度,难道还真让顾笙说对了...... 可就算真是如此,为什么不能早点给他个消息,能与不能都应该有个说法吧? 还是说李闻野早就跟顾越站成一队,故意拖着他,让他以为事情在走流程,从而放弃再找其他下家的机会? 顾珩心烦地闭上眼。 那之前的那些都算什么呢,以为有一线可能,于是李闻野说什么做什么,他都能忍则忍保持体面,结果到头来他跟顾越才是一路人? “生意嘛,永远都是利益最大,你第一次能做成这样也是让我没想到,差一点就让你赢了。”顾越说。 “多谢你的夸奖,”顾珩手指攥紧手机,却努力保持平静:“没有别的事就先挂了。” “好啊,那就等回上海再见咯,”顾越笑道:“不过后面项目还要我继续跟进,一时半会儿我也回不去了。” 顾珩声音发冷:“那真是辛苦你了。” 挂断电话,顾珩换上西装,抓起车钥匙开车去了野火集团。 正午的人阳光晃得人眼睛疼,顾珩抬手拉下遮阳板,一路疾驰。 半个小时后,车子稳稳停在野火集团楼下,顾珩推开车门,快步走进大厦。 前台见他进来,立刻起身微笑询问:“您好。” “我找李闻野。” 前台问:“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预约。” 前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不好意思,没有预约的话暂时不能进去。” 顾珩拿出自己的明信片往前一推:“我是上海华茂集团的顾珩,跟他有项目要谈,你可以给他打个电话。” 前台迟疑地核对了明信片:“那您稍等。” 打通内部电话讲了几句后,前台对他说:“李总现在正在开会,我先带您去楼上坐一下。” 顾珩微微颔首:“有劳了。” 电梯一路直上顶楼,走出电梯,所见环境也与上次来时别无二致,原本以为前台会带他去休息室,没想到竟是去的李闻野办公室。 “李总的会议时长不固定,等他结束了会来找您。” “好的,多谢了。” 前台微笑着点点头,关门出去了。 办公室的空间不算很大,但收拾得很整洁,除了必备的办公用品,没有任何装饰和绿植,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感。 顾珩找了个沙发坐下,一直等到下午四点,才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 李闻野穿着黑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到他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径朝办公桌走去,拉开椅子坐下:“顾总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顾珩走到他办公桌前:“看来李总今天又记得我了。” “我是什么时候没记得过你吗?”李闻野点燃一根烟,淡淡的烟草味道弥漫开来。 看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样子,顾珩心里一阵热血上涌,却还强压着:“关于项目的事情,我想跟你聊聊。” 李闻野点头:“我也正要联系你。” “今天公司高层开会讨论了你和顾越给出的条件,最终决定跟顾越签合同。” 顾珩:“为什么不早说?我这几天一直在等消息,甚至以为你们已经在拟合同了。” “没确定的事自然不会提前通知,公司需要时间评估双方方案的风险和收益,总不能凭一时冲动做决定。” 对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不错。 顾珩深呼吸:“所以,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是吗?” “也不尽然,”李闻野抬眼看他:“我说过,只要你点个头,我可以去推翻股东会上的决定。” “不可能,你能不能认真一点?为什么一定要把工作和私生活绑在一起呢?” “因为我除了图你以外,别的也不需要什么。” “......” 顾珩真是没招了。 自从来到这个地方以后,他每天都在刷新三观,毕竟在以前,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另一个男人的嘴里听到“我图你”这三个字。 “算了,就这样吧,”他说:“合同我不要了,你就好好跟顾越合作吧。” 李闻野将烟摁灭在烟灰缸,看顾珩的时候,原本一成不变的神色开始有些复杂:“我让人送你下去。” “不必,我自己走。” 电梯门关上,看着门里自己的倒影,顾珩闭上了眼。 他果然是没有做生意的头脑,如今这个项目算是被顾越抢过去了,他是该打道回府,还是重新做另一个项目? 毕竟这个对赌协议没有时间限制,马上着手新的项目,也为时不晚。 可是...... 不管是打道回府,还是另谋出路,都让他难以咽下这口气。 有顾越这条疯狗在后面追着咬,他做什么都是徒劳的。 电梯门开,肖阳早已在门外等待:“顾总,我送您。” 顾珩婉言拒绝:“我自己出去就行。” 肖阳笑笑,带着顾珩往大堂走:“顾总不用这么客气,虽然这次合作没达成,但以后的机会还很多。” 顾珩扯出一抹勉强的笑,没有说话。 “其实这段时间李总也是左右为难,之前答应你们,只要拿到股份转让书就签合同,谁知道会见那天顾越也拿了份转让书。” 肖阳说:“高层们都比较看重利益,李总和他们周旋到今天,也是尽力了。” 顾珩声音有些冷:“是他让你这么说的吗。” 肖阳略感疑惑,但马上反应过来,连忙解释:“没有没有,您误会了,李总从来不会让底下的人说这些,我也只是随便说说。” 怕越描越黑,肖阳转移话题:“话说,今天顾总,哦就是顾崇明,也来我们公司了,这会儿正在跟我部门的部长聊天呢,小顾总你要过去看看吗?” “顾崇明?” 肖阳点点头。 这倒是奇怪了,他这个大伯不好好在上海公司待着,来成都干什么,总不会是看他笑话的吧。 顾珩问:“他跟你部长关系很好吗?” “应该吧,”肖阳耸耸肩:“毕竟跟你们华茂合作了这么多年,而且我记得往前几年,华茂的项目都是我们部长跟顾总还有顾越对接的。” 顾珩嘴唇紧闭,脑子里有什么东西闪了过去。 肖阳看他状态不对,以为自己又说错话了:“小顾总,你没事吧?” 顾珩摇头,像是在问自己,也像是在问肖阳:“会所那次,我记得李闻野说高层更倾向于顾越那边,那个人是你部长吗?” “enn,”肖阳回忆了一下:“对,我们公司的客户资源都在业务部手上,研发部要选择案例对象,基本都听业务部的推荐,那天我们部长推荐的就是顾越......” 肖阳还在说,顾珩却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啊?” 肖阳听顾珩嘴里喃喃说了什么,然后也没跟他打招呼,快步往大门外走了。 回到家,顾珩直接去了顾笙的房间。 而顾笙不愧是跟着三叔一起经营公司的,听他讲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眼神里多了几分了然。 “所以,从一开始你就是输的。” 顾珩诧异地看着顾笙:“我还没说我的猜想,你已经知道了?” 顾笙笑了下:“因为这并不难猜啊,一个公司部门部长的年薪有多少?五十万差不多吧,从二十五岁做到六十岁退休,扣除社保公积金,省吃俭用才存下几百万,但如果能在项目里做手脚,那么一次拿到几百万,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顾笙继续说:“大伯他们在华茂工作这么久,手里客户资源是你想象不到的多,有些需要他去维护,有些需要主动来维护他。” 顾珩点头:“所以,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会给我做,因为我不会给那个部长好处。” “对。” 顾珩面色微冷:“这些年来,大伯他们一直在串通手里那些项目的合作商,那个部长就是其中之一。” “这种灰色交易从来就不少见,只要是有点职位的人,都会从中谋取一些利益。”顾笙拍拍他肩膀:“不过既然被你发现了,或许是你当下破局的转机。” “你想揭发顾越?” 顾笙眨了下眼。 “这确实也是一个方法,不过我们没有证据,找人去调查的话,中间要花不少时间。” 第11章 等他们找出证据,黄花菜都凉了。 然而顾笙却问他:“二伯没跟你讲过吗?” 顾珩愣住:“讲什么?” “看样子你是不知道了,这个事情我也是从我爸那知道的,”顾笙说:“好多年以前二伯就跟我爸讲过,说他发现大伯在拿项目的钱,并且让他助理去调查过,手里有明确证据,只是顾念兄弟情面,就跟我爸说过那一次,对外一直保密。” 顾珩愕然:“我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件事。” “大伯背着公司做这种灰色交易不是第一次,你如果要证据,二伯那个助理手上应该是有现成的,就是......” 顾笙思虑再三,才斟酌着说:“如果放出那些证据,就不单是让顾越退出这个赌局这么简单了,他们要面临的是法律风险。” 法律风险。 顾珩当然知道,职务侵占是很严重的经济犯罪,一旦立案,基本就没有回头路。 窗外烈阳依旧,指尖搭上窗台时,甚至还能感受到阳光带来的灼热,可他却只感觉到冷,仿佛身置寒冰之中。 因为,他现在想到的是另一件事情。 第10章 而我 要感谢你今天所说的这些话 养老园区工地现场,一群人正簇拥着顾越应付检查,顶上烈日炎炎,顾越头戴安全头盔,连擦汗都费劲,更不提还穿了一身西装,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眼看水喝完了,助理赶紧递上一瓶新的冰水,顾越接过来猛喝几口,依旧不解炎热带来的烦闷,他将水瓶重重扔回助理手上:“一个破巡查让谁来不行,非得我来,你们工资都是白发的吗?” 助理连忙低下头,顾越还想再骂,余光却瞥到远处正朝他走来的身影。 顾越若有所思地摘下安全头盔,其他人也很有眼力见地去别处巡查了。 顾珩走至顾越跟前停下:“这么热的天,越哥还要亲自来工地盯巡查,真是辛苦。” 顾越扯了扯领带,顾做轻松道:“既然这个项目是我负责,当然要亲自上阵,倒是你,不老老实实回上海,跑这里做什么?” “去对面咖啡厅坐下聊吧,我不想站着。” 话落,顾珩转身就往工地外走,顾越站在原地,指尖捏着安全帽的带子,不明白顾珩到底要做什么。 咖啡厅冷气很足,顾越抿了一口冰美式,语气带着几分不耐:“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顾珩往杯子里加了一块糖,银勺子沿着杯沿一圈一圈转动:“我最近睡眠不好,总是梦到小时候的事情,那时候我们两家关系还不错,我每天放了学都会去大伯家,妈妈不来接我,就不回家,你对我也很好,每次都会把你藏在抽屉里的零食分我一半,会陪我练琴,陪我预习课文。” 捏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紧,顾越冷笑一声:“我怎么不记得还有这种事。” 顾珩点头:“毕竟时间已经太久。” 顾越皱起眉。 “虽然心里有了答案,但还有些问题还是想听你亲口说出来,”顾珩看着顾越:“为什么一定这样要针对我们一家?” “针对?”顾越面带嘲讽,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敲击桌面:“你未免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公司本来就是有能力者居之,你自己没本事拿下项目,反过来怪我针对。” “我说的是我们一家。”顾珩加重了语气。 顾越道:“这话我就更听不懂了,我什么时候针对你们一家了?没记错的话,我对二叔和二婶一直都很敬重吧,还是说,你指的针对是股份那件事?” “那怎么能算是针对呢,二叔住院,你又不能管理公司,你们跟华茂的关系只会越来越少,与其这样下去,不如早点退出,至于那些股份也不是白让你们拿出来,每一股都会按当下的股价折算成现金,”顾越身体微微前倾:“你们吃亏了吗?” “那我爸呢,”顾珩声音冷峭,语气不似询问,更像肯定:“我爸住院,是不是你们做的手脚。” 顾越脸上的笑容一滞,但立马便调整过来,他轻咬口腔一侧软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二叔住院我们也很担心的。” “是吗。” “当然。” “因为担心,所以爸爸一进医院,就要重新算股权,跟我签对赌协议,迫不及待把我们一家赶出华茂?” 顾越微微敛目,从容的表情逐渐变冷:“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是知道什么了吗?” 看顾越警惕的模样,顾珩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湮灭了。 “我知道了什么对于你而言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越:“而我,要感谢你今天所说的这些话。” 咖啡厅里的背景音乐舒缓柔和,顾越看着顾珩远去的背影,一脸莫名。 坐回车上,顾珩拨通屏幕上的手机号,铃响不到五秒就被接通。 “林叔叔,辛苦你今天把资料带去律所去做公证,以及联络媒体的事情,也要拜托给你了。” 电话那边传来中年男人敦厚的声音:“好,放心交给我去做吧。” 挂断电话,顾珩侧首往车外看去。 咖啡厅的落地窗擦得透亮,顾越的目光直直朝他这边看过来,两人隔着一条车水马龙的街道对视,不过短短几秒,顾珩收回视线,拧动车钥匙,缓缓驶入车流。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我们见一面吧 不巧,我今天要回上海…… 李闻野坐在办公桌前,指尖敲下最后一个字符,刚要保存文件,桌面右下角弹出秘书发来的新闻推送。 鼠标点开,标题鲜红刺眼——华茂集团股东顾崇明涉嫌长期截留项目款项。 他眉头微蹙,鼠标滑轮一点点往下拉。 而与此同时,华茂集团高层会议室里也早已乱成一团。 长条会议桌上,一众股东面色凝重,其中年纪稍长的股东徐砚东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想必大家都已经看过今天的新闻了,华茂成立至今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出过这样的丑闻,顾崇明,你难道不打算给我们一个解释吗?” 一直闭目养神的顾崇明睁开眼:“不过是些伪造的资料,然后被无良媒体转发了出来,这也能信?还要我给解释?” “伪造?”徐砚东冷笑一声:“新闻里面你跟那些分包商的聊天记录,时间金额账户分毫不差,你说是伪造?” 没有给顾崇明反驳的机会,徐砚东继续说:“不管是真是假,现在华茂出了丑闻,股市大跌,责任都在你身上,由于顾崇舟先生还在医院,因此我将代表所有股东宣布,从今天开始,你暂时不再参与公司的任何会议和决策,稍后我们也会联系美国那边的顾崇安先生,如果他决定回国,将直接加入股东会,拥有发言权和决策权。” 闻言,顾崇明表情一变,重重一拍桌子:“华茂除了顾崇舟就属我的股份最多,你敢将我踢出股东会?” “这是股东会所有股东开会一致决定,再由我公布出来,可不是我一人决定的。” 顾崇明起身就要辩驳,会议室的门却突然被推开,几名穿着警服的警察走了进来,目光严肃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顾崇明身上:“顾崇明先生,我们接到匿名报案,怀疑你涉嫌职务侵占罪,请跟我们回警局接受调查。” 顾崇明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镇定说道:“你们有什么证据带我走?” 为首的警察从公文包里拿出两张文件,展示在顾崇明面前:“顾先生,你这个案子已经被公安立案调查,这是立案书和传唤书,如果你不配合的话,我们将对你采取强制措施。” 野火集团业务部部长办公室里,江则远把一包文件拿给肖阳:“这份合作方案你今天加班改好,明天要给李总过目,别耽误了进度。” 肖阳接过文件夹,忽然听到门外传来悉悉簌簌的讲话声,一下秒,两名警察推门走了进来。 “江则远先生,我们怀疑你与华茂集团顾崇明的职务侵占案有关,现被列为犯罪嫌疑人,这是传唤书,请跟我们走一趟。” 于是,在肖阳还没搞清楚状况,懊恼今天又要加班的时候,他的顶头上司就被两名警察带走了。 办公室外,所有员工目送江则远被带走,等电梯门关上后,立马跟炸了锅一样。 其中有几个探头问肖阳:“肖经理,部长这是要进去了吗?” “今天我看到华茂集团的新闻还在说呢,没想到部长也有牵连呐。” “听说这个一旦罪名落实,是要判实刑的嘞。” “那肯定啊......” 肖阳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那份文件,两秒钟后他反应过来,扔下文件就往外跑。 电梯一路直上顶楼,跑出电梯,肖阳直奔李闻野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大开着,他单手扶住门框,气喘吁吁道:“李总!江部长......江部长刚才被警察带走了!就是今天华茂集团的那个新闻,警察说江部长和那个案子有关。” 第12章 李闻野坐在办工作前,电脑屏幕的光反射在他脸上,让硬挺的五官蒙上淡淡光晕,听到肖阳的话,他只轻微抬眼一瞥,眼里并无太多意外。 春熙路别墅区,顾瑶和凌凯蹲在一楼院子花坛左右两侧,层层叠叠的绿植下面,是一只胆小炸毛的小猫,黑白相间的毛粘满草屑,喉咙里发出“呜呜”的警告声。 “你慢点,别吓到它了。”顾瑶压低声音,把手里的猫条一点点往前挪。 凌凯低声反驳:“光知道说我,你怎么不来抓,喂个猫条站那么远,是怕它吃到吗。” “阿一西,我这叫谨慎你懂什么。” 顾瑶给了凌凯一记眼刀,鼓起勇气再往前挪了一点。 小猫闻到猫条的味道,鼻子轻轻抽动了两下,那双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警惕地在两人之间转了转,最后还是没能抵住美食的诱惑,一点点吃了起来。 顾瑶伸出手,动作极轻地落在它粘满草屑的背上,小家伙抖了一下,没躲开,反而还往她手心蹭了蹭。 看小猫吃得津津有味,顾瑶兴奋得两眼放光:“要西夸嘞,它好乖啊,比你乖多了。” 凌凯没说话,只微微抬眸看她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轻轻抚摸小猫的额头。 顾珩回来的时候看到蹲在花坛边的两人,停住脚步:“你们在做什么?” “哥你回来啦,”顾瑶往旁边让出一点空间:“你家里跑进来一只小猫哦,我跟凯子哥在喂它。” 闻言,顾珩放轻脚步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只脏兮兮的小猫身上。 “哥,我们要养它吗?” 顾珩婉拒:“我暂时没有养宠物的打算。” “啊?”顾瑶哀嚎一声,把小猫抱到怀里:“可是它看上去很可怜诶,如果不管它的话,说不定明天就饿死了。” 顾珩说:“如果你想养的话,必须保证家里不会有一根猫毛,不然你跟它一起出去住。” “好啊好啊,我肯定会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顾瑶立刻应下,小家伙窝在她怀里乖的不像话。 又想起另一件事,她抬头看顾珩:“对了哥,我今天接到妈妈的电话,说大伯还有顾越都被警察带走了。” “嗯,我也是因为这个事情回来收拾东西的,”顾珩说:“大伯被立案调查,爸爸住院,现在只有三叔持股最多,公司高层联系他回国,我和笙哥也要回上海几天,你们是继续在这边玩还是一起回去,自己做主吧。” 顾瑶冷哼:“我才不回去呢,等什么时候法院判决书下来,我再去送送大伯他们咯。” 凌凯也耸耸肩,道:“这事儿跟我也没啥关系。” 顾珩点头,往楼上去了。 这一趟回上海不会太久,顾珩只拿了几套衣服,整理行李箱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他垂眸扫了一眼,是李闻野。 意料之中。 指尖划开接听键,将手机抵在耳边,听筒里传来熟悉的声音。 “顾珩。” “是我。” “今天警察来我公司带走了业务部部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李闻野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背景里隐约有钢笔划过纸张的响声。 顾珩轻笑一声,直起身,顺手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扔脏衣娄:“我今天听到好几个这样的消息了,不太记得是不是也有野火集团的人牵连其中。” “原本以为顾总是职场新人,没想到仅仅一步就掰回残局,着实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是穷途末路的一博罢了,真要说起来,我还得抽空感谢一下肖经理,如果那天不是他送我,我未必能这么快找到突破口。” 李闻野背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光景,沉默片刻后,道:“顾越和江则远涉案,原本已经定下的合作方案自然要重新谈,我们见一面吧。” “不巧,”顾珩将叠好的衬衫放进行李箱,指尖拂过布料上的褶皱:“我今天要回上海。” “那我等你回来。” 整理衣服的手一顿,顾珩语调平缓:“好啊,回来后我会跟你联系。” 挂断电话,顾珩整理完最后一件衣服,拉上行李箱拉链,金属扣咬合在一起时发出轻微的响声。 很小的时候,老师给他们布置过一个课后作业,题目名叫——你会如何达成目的。 他趴在书桌前苦思冥想很久,也没写下满意的答案,父亲在他旁边坐下,轻轻抚摸他的头:“阿珩,达成目的的路从来不止一条,就像过河,有人架桥,有人搭船。” “那如果面前有一个十块钱的蛋糕,你手里只有五块钱,你是会祈求店老板把价格降低一点,五块钱卖给你,还是自己再去挣五块,凑齐十块钱,把蛋糕买回家呢。” 当时的他不假思索道:“当然是自己去挣钱。” 父亲笑了,问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 他说:“我才不会为了一个蛋糕去求别人,我要自己挣钱买,或者去买烘焙书,按照教程自己做,就算最后蛋糕做得不好吃,那也是靠我自己得来的,不是别人施舍的。” 父亲眼中带着赞赏:“不错,有志气,其实啊,这蛋糕就像是我们达成的目标,有人想走捷径,靠求人靠施舍,虽然得到了,但要么不长久,要么藏着代价,你选择自己做,看似慢了点,却走得踏实,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底气上。” 窗外阳光正好,在地板上投下斑驳倒影,顾珩背脊微弯斜靠在电视柜边缘,父亲的话还犹在耳边。 作者有话说: ---------------------- 剧情到这里,算是写完阿珩和野子的第一次职场交锋,野子作为一个学问不怎么高,凭自己本事白手起家的集团老板,面对出生就金贵,没受过苦难的阿珩必定会有些傲慢在身上的,所以一开始会想着,诶我能不能用合同来牵制这个人,毕竟这是一条很方便快捷的捷径,结果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个上海沪少并不是他以为的那种花架子,哪怕被逼急了,也会自己想办法解决,于是这是阿珩的第一个成长,也是野子主观意识上的改观,后面的相处上,他会更尊重阿珩,欣赏阿珩,当然,该打直球还是打直球,阿珩拿事业成长剧本,野子是巨粗的前期单箭头后期双箭头恋爱剧本。 第12章 我想 继续履行协议 飞机落地上海,顾珩没有回家,而是直奔市区医院。 行李箱滚轮碾过逛街的地砖,发出规律的咕噜声,顾妈妈正坐在百叶窗下看书,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衬得房间格外安静。 听到门开,顾妈妈抬眸看过来,眼角细纹在光影里柔和地舒展:“回来啦。” 顾珩放下行李箱,走过去轻轻拥抱了一下母亲,掌心触碰到后背,能清晰感觉到消瘦:“怎么在太阳底下看书,伤眼睛。” 顾妈妈摘掉眼镜,将两鬓碎发往耳后捋:“年纪上去了呀,眼神总飘乎乎额,感觉在太阳下头倒看得清爽点,晓得侬今朝到上海,侬阿爸呀一整夜没睡落觉,现在刚刚好困着。” 病床上父亲脸色依旧苍白,手搭在被子外面,手背上还留着输液针孔的淡青痕迹。 “医生今天来看过了吗?”顾珩低声问。 “早上看过了,医生讲各项指标还算稳定,就是呀,”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谈叹气:“就是内脏额损伤还是老样子,能维持现状已经蛮勿容易了,想恢复到老早样子,难唻。” 顾珩沉默着点头:“三叔应该是后天到上海,等他到了要先去公司开股东大会,然后再来看爸爸。” “嗯,公司额事体比较重要。” 顾妈妈重新坐回百叶窗下,顾珩帮她调整叶片角度,报纸在阳光下翻篇。 “爸爸知道这件事吗?”顾珩问。 顾妈妈摇头:“伊清醒的时间太短,还没来得及讲。” “等他知道了会不会怪我?” 顾妈妈一愣,抬眼满是诧异:“哪能会这么想?” “当初爸爸顾念和大伯他们一家的情,没有去举报,可结果换来的却是一场车祸,”顾珩问:“我本来没想走到这一步,给林叔叔打电话之前,我找顾越见过一面,提到爸爸车祸的时候,他一点认错的意思也没有。” “傻孩子,”顾妈妈牵住他的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捏了捏:“过日子啊,心里得有杆秤,只要是侬觉得对额事情,我跟你阿爸都会支持的。” 看着母亲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的鬓发,顾珩沉默地蹲下身,脸颊轻轻贴在母亲的膝盖。 顾珩在医院守了两天,父亲偶尔醒过来,意识还不太清楚,只是拉着他的手喃喃几句,停不太清楚在说什么。 第三天的下午,三叔顺利抵达上海,顾珩和顾笙一起去接的人。 顾珩恭恭敬敬叫了声:“三叔。” 顾笙也主动接过顾崇安的行李:“爸爸。” “嗯,”坐了一路飞机,顾崇安面上略带疲惫,看向顾珩问:“你爸爸情况还好吧?” 第13章 “一切都好,不用太担心。”顾珩道。 顾崇安点头:“那就去公司吧,那群老家伙还等着呢。” 华茂集团会议室里,股东们端坐一屋,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关于顾崇明涉案的文件。 顾崇安坐在主位上,深灰色的西服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也衬得他鬓角白发愈发清晰。 他目光扫过众人:“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国外,没有过问过华茂的事情,如今大哥在警局接受调查,二哥身体也没有康复,因此我受诸位股东合伙人联系,回国处理集团事务。” 坐在顾崇安右下方的徐砚东点头,说:“顾先生虽说没有直接管理过华茂集团,但比起外人,我们还是更愿意相信顾先生你的。” 顾崇安道:“定不辜负大家的相托。” 徐砚东继续说:“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公司运营,城西的商业综合体项目马上要封顶,下个季度盐城项目要启动,还有成都那个养老园区,顾越负责的部分......”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目光不自觉瞟向坐在末位的顾珩。 顾珩垂眸,视线全落在文件资料上,没什么表情。 顾崇安顺着徐砚东的话头说:“已经在进行的项目,原本是谁对接就继续对接下去,盐城原本是让大哥做,现在要转交出去,周五之前开发部选定好项目负责人,至于成都那边......” 顾崇安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文件夹着的另一份协议上:“受大哥的影响,顾越也在接受警方调查,此前他与顾珩签订的对赌协议,就此作废吧,成都的项目交给顾珩去做,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也会亲自带顾珩,直到他能独立接管公司。” 这话一出,有人忍不住开口了:“顾先生,这个协议当初是签了字盖了章的,虽说顾崇明和顾越涉案,但现下终究是还没落实,说作废就作废吗?” “刑事案件不轻易立案,不是零就是一,警方既然能把人带走,就说明手中有确切证据,只不过是最后多和少的问题。” 顾崇安的话一针见血,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 然而顾珩却一直低着头,顾崇安看向他:“顾珩,你怎么认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顾珩站起身,说:“我想继续履行协议。”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会继续履行协议,但和我对赌的不是顾越,而是在坐的各位股东,我会把成都的项目做完,按协议要求赚到十个亿,等到那个时候,再由各位股东评判,我能不能担起集团的担子。” 顾珩声音清澈,在座所有人听完他的话,都沉默了,还有不少人的神色由疑虑变为赞许。 顾崇安扫了一眼众人,缓缓开口:“各位怎么说?” 原先反驳的声音早就闭上了嘴,只连连点头:“那就这样办吧。” 会议解散,股东们陆续离开,很快就只剩下顾珩他们三人。 “你爸那边我等会晚上过去看看,”顾崇安单手撑住会议桌:“你也不用有太大压力,成都那个项目,我会让顾笙帮你......” 顾珩打断他:“没事的三叔,我既然当着股东们的面说了,这路就得我自己走,你们帮我已经够多了,集团还有很多事要做,让笙哥留下来跟你一起吧。” 顾笙摊开手:“其实我不是很想留在这里听他唠叨我的。” 顾崇安瞥他一眼:“你如果做事再稳重一点,我也懒得天天说你。” 刑事案件从公安到检察院再到法院,最快也要三个多月,更何况顾崇明这件事涉及到的合作单位接近二十多家,一时间也难以结案了。 顾崇安暂时留在国内管理集团,顾珩在会议结束后又待了两天,便和顾笙买了去成都的机票。 下了飞机,顾珩让顾笙先回家,自己去见李闻野。 顾笙问:“真的不用我一起去吗?” 顾珩笑笑:“等我好消息吧。” 送走顾笙,顾珩打了出租车往他和李闻野约定的地方开去。 车子在茶楼门口停下,顾珩付了钱,站立在门口。 米白色围墙爬满绿藤,客人推门的时候,檐下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李闻野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穿着件浅灰色条纹衬衫,桌上摆着茶点,见他进来,起身相迎:“刚下飞机?” 顾珩走过去,将外套挂好,拉开椅子坐下:“总不能让你等太久。” “那就多谢顾总体量?”李闻野推给他一杯刚泡的茶。 顾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不错,李总客气了。” “园区那个项目华茂是怎么打算的?”李闻野开门见山问道。 从爆出新闻警察抓人,项目就停滞到现在,高层们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从那两个商场或者医院重新选择了,虽然那些项目做起来费事又达不到他们想要的效果,那也比现在停下来要好。 顾珩放下茶杯,直言:“从现在开始,那个项目由我来负责。” “好,之前跟顾越的合同还没来得及签,我让秘书送过来。” 然而顾珩却轻轻摇了摇头。 见状,李闻野停住等他下文。 “之前顾越在,如今他退出了,条件要调整一下。”顾珩说。 李闻野了然:“可以,条件随你定。” “原定的股份分成不会再有了,毕竟我记得肖经理说过,你公司那些高层不吃大饼。” 说着,顾珩观李闻野表情没有异样,继续补充:“利润点上,华茂会参考市场行情,往上加两个点,合同正式签订的当天打三成预付款。” 前后条件相差如此巨大,李闻野只思考片刻,便点头了:“可以。” 顾珩微微挑眉:“这么爽快,还以为李总至少要跟我讨价还价一下。” “虽然我们和华茂合作这么多年,但跟顾总还是第一次,就当是见面礼了,”李闻野伸出手:“合作愉快。” 顾珩道:“握手就算了吧,我怕李总手劲太大。” 李闻野恍若未闻:“顾总这是怕了?” 顾珩轻哼一声:“是不想被占便宜。” 李闻野低笑出声,收回手:“握手算什么占便宜,更大的便宜我都占过。” 顾珩双眼微眯:“我劝你以后不要再提那晚的事情。” “为什么?” “首先那晚本身就是个错误,其次我不喜欢男人,也不想跟我的乙方有除工作以外的任何关联。” “哦?”头顶灯光照在李闻野脸上,乌黑弯翘的睫毛落下一层阴影:“顾总说话还真是让人伤心呢。” 第13章 不得不承认 李闻野这张嘴巴是有点东西…… 顾珩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你又何必做出这副样子,好像吃亏的人是你。” “那你又是从何笃定,只有你吃亏了呢。” “?”顾珩简直不敢相信:“首先那天我喝醉了,其次你是清醒的,你在我没有意识的情况下,把我带到酒店睡完就走,留我一个人,然后你说你吃亏?” “首先,是肖阳联系我,说他喝多了不能单留甲方一个人,所以我过去接待公司甲方,其次,是你先扑到我身上的。” 顾珩被气笑了:“那你不能推开吗?你就是这么接待甲方的?还是说谁扑上来你都能睡?” 李闻野看着顾珩,说:“你知道我脸盲吧。” “然后呢?” “但我能看清楚你的脸。” 顾珩一脸问号,而李闻野后面说的话更是让他瞠目结舌。 “我从来不记人,你是第一个能让我记住,也是第一个跟我上过床的人,再准确一点的说,那天是我的第一次,而你顾大少爷,从小金尊玉贵,长大又在外留学,不知道流连过多少春宵夜,却在那晚喝醉酒趴在我身上拿走了我的第一次,然后拍拍屁股说不想跟我有任何关联,你说我亏不亏?” 顾珩脸上的表情不断变化,几次张口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茫茫吐出一句:“你在胡说些什么啊?” 李闻野微微一抬下巴,看他。 顾珩喉结滚动了两下,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滚过舌尖,唤回一些理智。 要死,是这里的人讲话都这么直白,还是单纯这个人不要脸? 什么叫此前不知道流连过多少春宵夜,他李闻野是第一次,我顾珩难道就不是了吗? 在国外的那些年里,虽说也有不少女孩向他传达过心意,但当时他所有的时间都放在了练琴上,贸然答应,只会耽误对方。 与其浪费真心,不如继续沉淀。 他这么洁身自好,一心求学,怎么到了他李闻野嘴里就变成流连花丛的浪子了?寡妇被造黄谣吗? 更可气的是,这话说出来一点意义都没有,反而还会让某个没有脸皮的人更得意。 想到这,顾珩用了十成十的耐力,咬牙说:“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吧。” 第14章 李闻野轻笑:“怎么,顾总说不过就要耍赖?” 顾珩抬眼看了看天花板:“我只是不想再跟你争论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你都不想跟我再有关联,还能叫无意义的问题吗。” “那你想怎样?” 李闻野指尖轻点桌面:“我从没说过我想怎样,只是正常在看待这件事情,反而是你,连提都不能提起,又算不算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 顾珩被堵得再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不得不承认,李闻野这张嘴巴是有点东西。 桌上茶都凉了,李闻野重新给他添上新的:“生气了?” 顾珩一字一顿:“不至于。” 李闻野点头:“我想也是,顾总读的书比我多,学历比我高,气量自然也是比我大的。” “......” 顾珩感觉自己快要气到极点,再继续待下去,可能会给李闻野一巴掌,他站起身:“我还有事情在身。” 李闻野帮他拿下挂钩上的衣服:“那你路上注意安全,我就不相送了。” 顾珩抓过外套,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服务员正端着托盘要上楼,见他出来,笑着往旁边让路:“先生慢走。” 顾珩礼貌点头,快步走出茶楼。 回去的第二天,顾珩就收到了重新修订的合同书,签好字走完流程,园区楼体建筑也宣布正式完工,可以开始介入整装阶段。 靴子总算落地。 在这个“城市病”泛滥的时代,人们渴望回归自然宁静的生活环境,同时又舍不得城市的文明和便利,因此华茂集团开发的楼市都会在旁边配套景区,有的是古镇,有的是大型度假庄园。 而成都这个园区被命名为臻园,既是为以后的老年群体做服务,大门正对着就是黄龙溪古镇。 随着顾珩正式接手项目,他也总算有了专属于自己的办公室,就在园区配套楼三楼。 虽然办公室还没来得及添置东西,只有一张宽大的实木桌,但风景却是极好的。 从落地窗望外看,古镇黛瓦鳞次栉比,水街纵横。 顾瑶和凌凯来参观过一次,也对他这扇落地窗满意得不得了。 “我觉得这里应该放一张躺椅和茶几,茶几还要是竹藤编织的,等到了傍晚往躺椅上一睡,热茶一喝,也太美了吧。”凌凯站在窗前比划。 顾瑶也开始出主意:“再把黑白也抱过来吧,小猫趴在膝盖上一起看日落,更美翻。” 黑白就是顾瑶在院子里捡的那只猫,遵循着猫什么颜色就叫什么名字的原则,顾瑶给它取了这个名。 “那我还要专门雇一个打扫办公室的保洁,这钱从你卡里扣吗。”顾珩道。 顾瑶瞪他:“你这洁癖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好,我把黑白养得干干净净的,怎么到你这就需要请保洁了。” 顾珩道:“只要是动物都会掉毛发,我尊重你养猫,你也要尊重我不容许视线里有动物毛,不然你就带它一起回上海吧。” 凌凯笑着用手肘碰了一下顾瑶:“好好的你惹他干嘛,他洁癖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哼,”顾瑶冷哼一声:“等哪天他睡着了,我要把黑白抱到他床上,看他会不会被吓醒。” 到了十月中下旬,野火集团的设计部、研发部还有工程部来园区开第一次会议,讨论园区设计方案,李闻野作为旁听也一起过来了。 自从那天“吵”过一架后,两人都没有再联系过对方,今天见面,两人都只是客套打声招呼,便各自入座了。 所有参会人员齐坐长条形会议桌两侧,设计部工作人员打开笔记本电脑,把资料连接道投影上。 “目前方案主要分三个区域,首先是康复训练区,地板采用防滑地板,扶手高度调至八十厘米,室内采光角度按冬至日的日照计算过,下午三点前都有阳光......” 设计部讲ppt的时候,顾珩翻着手里的打印稿,偶尔侧首与顾笙沟通细节,用笔划下需要修改的部分。 不得不说,野火集团作为整装的头部企业,设计出来的方案确实挑不出什么大毛病,他和顾笙从头听到尾,只标注出一些小细节。 所有图纸过完,设计问:“顾总有要补充的吗?” “那我就补充几个点,”顾珩把ppt往前翻:“栏杆材质要由直角改成圆角不锈钢,避免磕碰受伤,另外考虑到部分老人行动不便,所有走廊都要预留智能呼叫按钮,和房间监护系统连在一起。” 设计点头:“好的。” “还有公共浴室,淋浴区的水温控制器要带语音标识,字体放大到两厘米见方,同时还要做防烫设计,超过四十五度会自动报警。” “好的,我这边标注一下。”设计埋头敲键盘,把顾珩说的都记录上去。 “另外在选材上面,我知道你们主打的就是无醛基材,但我还是想要求,每样材料都要先给我这边看过,确定没有问题才可以使用,在选材上面,我们的预算可以往上拔高百分之三十。” 意思就是不要因为价钱问题,就用差不多的材质来糊弄,他们愿意花更多的钱用更好的东西。 坐在顾珩斜对面的研发部部长陈明调出另一份资料:“顾总放心,选材上我们这边的下包商有很多,到时候会根据价格、品质分好类整理成册,给到你们这边选择的。” 顾珩点头,说:“别的我暂时没有要补充的了,其他人呢?” 顾笙问设计:“第一轮工期大概要多久。” “这个......”这个也不是他一个设计能估算出来的,于是悄悄看向工程部部长。 “唔,”工程部部长胡志刚斟酌地看陈明:“三个月应该差不多吧,陈部长你说呢。” 陈明半低着头,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没听到。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闻野开了口:“元旦前就要完工。” 闻言,胡志刚的眼睛都瞪大了一圈,但还是选择了闭嘴。 “十二月底吗?”顾笙问。 “对。”李闻野点头。 顾笙在心里算时间:“如今十月马上就要过去,算来只有两个月时间了。” “两个月足矣,两个月是对你们华茂的承诺,”李闻野看向陈明,说:“也是对研发部和工程部的考验,当初研发部信誓旦旦保证,新技术可以让工期缩短到传统装修的百分之五十以上,现在正是验证的时候。” 陈明摸摸眉骨:“传统技术,第一轮工期大概要四个多月,如果用上新的方案,缩短到两个月,应该也是可以的。” 胡志刚顺了顺气:“既然陈部长对自己的研发有这个信心,我们工程部也会全力以赴的。” 顾笙微微颔首:“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要问的了。” “好,”顾珩收起资料:“那就静等大家的好消息了。” 第14章 何为偷偷 我光明正大进来 会议结束,方才的压迫气氛也随之消散,设计提议想去外面的古镇逛逛,找找后面的设计灵感。 陈明笑呵呵推荐:“那一定要去吃福兴号跷脚牛肉,物美价廉啊。” 设计惊喜得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我是打算要去来着,主要是听说他们家的厨师是苏稽人,做出来的牛肉一绝。” 介于刚才会议内容一切顺利,又是合作双方第一次开会,顾笙说:“那不然就由华茂做东,请诸位一起吃个便饭吧,你说呢阿珩。” 顾珩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我让小赵现在去联系位置,然后我们慢慢逛过去好了。” 十月底的成都虽然白天还有些炙热,但颜色上已经有了初秋的味道,古镇里不少老树都黄了叶子,落在地上铺成地毯。 顾珩也是第一次逛古镇,之前在国外见惯了教堂尖顶与街头涂鸦,可没有这样青瓦白墙木窗雕花的景色,一路走一路看,不知不觉就掉到了队伍后面。 而更让顾珩惊喜的是,他还看到了一家琴行。 木质的招牌上刻着店名,漆皮有些斑驳,却透着岁月的旧意,玻璃窗里摆着好几架钢琴,琴键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珠光。 他不受控制推门走了进去,店里飘着淡淡的松木香,店老板是个白发老人,正戴着老花镜擦拭琴架,见有人进来,温和地笑了笑:“随便看,想试弹也可以,琴谱在左边柜子上。” “好,谢谢。”顾珩点点头,视线落在靠墙位置的一架黑色立式琴上,琴身贴着张泛黄的标签——1985年产雅马哈u1。 记忆里他初学钢琴时,父亲给他买的就是这款,后来随着年龄增长,自然也拥有了更好的琴,这架琴便蒙上尘布放置一旁了。 指尖轻轻搭上琴键,触感冰凉,他无意识地弹出一段旋律。 大概是太久没听见有人在着老琴上弹出这样流畅的调子,店老板停下手中动作,稍微摘下一些眼镜。 舒缓的音乐从琴键漫出,裹着店里的松木香,窗外的秋风都慢了下来,方才顾珩一心只有看见琴的喜悦,丝毫没注意到身后还跟了一个人。 第15章 李闻野靠在柜台边,只看着顾珩,安静聆听。 阳光透过木窗格形成丁达尔效应,修长如白玉的指尖在琴键上跳跃,每一个弧度都透着认真和温柔。 最后一个音弹完,店老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苍老:“弹得真不错,这琴有好几年没这么‘活’过了。” 顾珩睁开眼,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老板谬赞了,是琴好。” 店老板摸摸留长的白胡子,眼睛弯成月牙弧度,:“不过你刚才弹的是什么曲子,我怎么没听过。” 顾珩沉默两秒,道:“此情此景即兴弹的,没有名字。” “不错不错啊。” 店老板频频点头称赞,但也不想过多打扰顾珩,闲聊两句便继续做自己的事去了。 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琴键凉意,顾珩侧首看向柜台:“偷偷听了这么久,不打算给门票钱吗。” 李闻野握拳抵住嘴唇轻咳一声:“何为偷偷,我光明正大进来,只是你太过专注没发现而已。” 顾珩抿唇,并不想与他辩驳。 手机响起收到信息的铃声,是顾笙发来的,问他在哪里,其他人已经到店入座了。 收起手机在心底长叹一口气,顾珩抬眸环视小店,没想到在这逗留这么长时间,还以为只过了一瞬。 和李闻野出了琴店,两人并肩往饭馆方向走去,今天是谈正事,出门穿的都是正装,走在这条古巷子里频频引人瞩目。 李闻野侧首看眼身旁比自己稍矮一些的人,道:“你很喜欢弹钢琴?” 顾珩嗯了一声。 “那如今做的这些事一定让你觉得很无聊吧。” 顾珩略有些诧异,李闻野继续说:“毕竟不喜欢就会很无聊。” 一片枯黄树叶落到跟前,顾珩抬脚迈过:“成年人的世界,就算无聊也不能不做。” “华茂集团成立到今天这么多年,累计的财富几辈子都花不完,也没办法让你去自由自在?” 顾珩冷笑:“华茂里面的股东多如路边草狗,每个人都在想方设法为自己牟利,其中的勾心斗角你应该鲜少体会吧。” 业内人都知道李闻野的学历不高,高中没读完就辍了学,十五六岁的年纪步入社会,白手起家开公司,敲钟上市,因此野火集团虽然是龙头企业,却也才成立十余年而已。 而李闻野作为野火集团的创始人,手里攥着最大股权和绝对决策权,不必受股东合伙人话语左右,只要是他拍板定下来的事,底下的人只会照做,没人敢说半个不字。 李闻野开玩笑道:“那不然你来我这上班?” 顾珩睨他一眼:“那我还是听顾越的话,把股份折算了出国比较好。” 到了吃饭的地方,所有人都已入座,还剩两个挨着的座位空着,李闻野在陈明的招呼下从容入座,顾珩没得选,只能跟着一起坐。 通常公司聚餐多是选择比较正式的酒店,但今天是临时起意,一切就怎么舒服怎么来。 一开始提议要来吃饭的设计在吃了第一口牛肉后满口称赞,胡志刚说:“这里风景环境很适合居住,你这么喜欢干脆买一套好了,当是给顾总捧捧场。” 设计咽下嘴里食物:“那得先让李总给我涨工资,不然就我这小虾米怎么可能买得起华茂的房子。” 陈明也笑呵呵插话:“华茂的客户定位一直都是中高阶层,别说是你,就是让我买一套也要大出血的。” “不过贵确实有贵的好处,”设计说:“我在做图纸的时候是真的想过,等有钱了要带我爸妈过来体验一下,我们家是北方人,就稀罕这种江南水乡的调子。” 陈明说:“南北地区不同,南方人也一样羡慕北方的林海雪原啊。” 顾笙也笑着点头:“北方的冬天很漂亮。” “我听说顾总和华茂有一个协议约定,要用这个养老园区创造出十个亿的营收?”胡志刚问道。 被cue到的顾珩放下筷子:“对,是有这个约定。” 胡志刚咂舌道:“那这个压力还是有点大的。” “压力自然是有的,”顾珩看向胡志刚,虚心请教:“我对成都这边其实了解比较少,胡部长主理了这么多工程,按你的经验来看,这个园区在成都的市场会如何呢?” “唔这个嘛,”胡志刚先给自己叠甲:“李总你知道我这个人是干粗活的,说话比较直,要是说得不好听,还请顾总别介意啊。” 顾珩忍俊不禁,这个胡部长有些幽默在身上的:“但说无妨。” 胡志刚手指捏捏下巴,思考道:“说实话,现在的房地产其实没有以前那么景气了,一是产能严重过剩,二是经济下行,就算降价也不会有人愿意买的。” 在场的人都点头,很是赞同他说的这句话。 “但这个园区和寻常楼市又不一样,面向群体也不一样,如果最后真能按照预期那样落地,还是蛮有前景的。” 说话间,胡志刚掰起手指头:“第一点,成都人都讲究‘安逸’,你这边出门就是景区,比去公园还要近,第二嘛,这越往后老年人是越来越多了,去养老院受罪,在家又不招年轻人待见,能有个像家一样的养老园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李闻野帮他补充:“其实区别就在于创新,一栋房子不管建得多高端,本身只有一个居住属性,但如果能给他再赋予一些别的属性,自然就脱颖出来了,另外成都的消费也不低,只要能达到预期效果,会有人买单的。” 陈明赞同道:“现在就是讲创新,继续走老路子不会有太大突破,我们不也是一样在研发新技术。” 顾珩点头,由衷表示感谢, 除了他,坐在这张桌子上的,都是从也很多年的前辈,哪怕是最年请的设计也比他懂得多,能听到前辈给的评价,这顿饭吃得很值。 有了李闻野在会议上的许诺,施工很快就开始了,顾珩也开始进入忙碌状态。 先是材料选材,他自己提出每样都要过目,野火作为乙方,自然要满足他的需求。 工期的前半个月,胡志刚三天两头就要带一大堆样品来找他,检验筛选确定,每次都要忙到晚上。 顾珩还好,坐在办公室里,胡志刚就有些受不了了,天天自家公司甲方公司还有施工现场到处跑,难免有些分身乏术。 恰逢有一个涂料,胡志刚几乎把所有下包商都搬了个遍,依旧让人不满意。 他绞尽脑汁,最后找到一个外国牌子的存留样品,顾珩看过总算是点头了。 “这个涂料价格偏贵,往年被一些合作商选过,但相比其他产品使用率太小,渐渐就没有再继续用过了,我们也不跟合作商推这款,你现在手里的这个样品氧化也有些严重,如果真的要用这个涂料,建议还是要看看全新的。”胡志刚说。 顾珩问:“那现在有全新的可以看吗?” 胡志刚尴尬地摸摸下巴:“目前没有,他们在国内没有市场,要看只能是去国外的工厂实地看。” “这样啊。” 似乎是知道顾珩要说什么,胡志刚急忙道:“对,但是我呢顾总你也是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实在走不开。” 顾珩点头表示理解:“这款涂料是目前看下来最合适的,既然国内没有,那也只能跑一趟了,胡部长你就继续忙国内的工程好了,我自己想办法。” 闻言,胡志刚嘴角压不住地上扬:“那多不好啊,你是甲方,哪有让甲方自己想办法的,要不然我回公司问问,找个人陪你一起。” “唔,”顾珩想了一下,点头:“也可以,毕竟你们比较专业。” 胡志刚顿时喜笑颜开:“那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怎么不继续睡 被你吵得睡不着…… 决定好要去出差,顾珩立马就开始安排后面的工作。 现场监工交给赵鹏,选材工作交给了顾笙,他考虑事情比自己还要仔细,这件事只有让他做才能放心。 顾笙欣然同意:“你安心去吧,这里的事我来做。” 顾珩点头:“我查了一下,我去的那个工厂就在纽约边界,离你家只有一百公里,我想顺路去看看三婶,应该不会打扰到她吧?” “可以啊,她见到你应该会很高兴。” 交代完工作的事,顾珩就安心准备行李了。 已经到了十一月,纽约比国内要冷很多,虽然这趟不会去太久,但厚衣服站地方,挑挑拣拣,最后还是要拿两个行李箱。 而胡志刚那边,那天说要回去找人,最后具体找了谁没说,顾珩忙着交接工作也没去过问,只是看了最近飞机航班,然后通知他订机票的时间。 于是等顾珩拉着行李赶到机场,在候机室看到李闻野的时候,整个人都恍惚了。 对方穿的便服,正悠闲地翻看杂志。 “你怎么在这里?”顾珩吧行李箱往旁边一放,金属滚轮在地面滑出轻响。 第16章 听到声音,李闻野抬头,视线落在他旁边的行李箱上:“你出趟差要带着么多东西?” 顾珩皱眉:“你别告诉我胡部长说要重新找人跟我一起出差,那个人是你。” 李闻野合上杂志:“如你所见。” “......” 顾珩沉默了。 他有些想不明白,胡志刚作为一个员工,是怎么找到自己老板,让老板去出差的。 但其实这也不能怪胡志刚。 那天胡志刚回到公司,琢磨着要找谁去出差,他想起业务部的肖阳跟顾珩关系还可以,两人前期谈项目的时候有过不少交集。 于是他乐呵呵就往业务部去,但是马上就十二月了,正是销售们猛猛发最后一波力的时候,肖阳作为经理,更是忙得晕头转向的。 “胡部长,这种事不是应该让你们工程部或者研发部的人去吗,我一个销售懂什么选材,去了也是白去。” 胡志刚道:“华茂这个项目李总就给了两个月时间,工程部都要忙出火星子了,哪里抽得出人手来,研发部就更不用说了,陈明那老东西恨不得天天住办公室里,让他出国怎么可能,你销售嘴巴厉害,要么你去说?” 肖阳轻哼道:“我才不去触霉头呢。” 胡志刚一拍手:“那不得了。” 但肖阳还是不愿意,虽说出国是个肥差,但他更想趁这段时间把销售额再往上冲一波,到时候拿高一档的奖金。 他摆手道:“哎呀你还是找别人吧,我真不行。” 胡志刚只想把烫手山芋甩出去,于是开始耍无赖:“那不行,这公司里就你跟顾总走得还算近,要么你给我出个主意,我找谁。” 肖阳气笑了,随口道:“那你不如去找李总,顾总跟他的关系比我还好。” “当真?” “当真当真,你快去吧。” 原本肖阳就是想把人打发走,随口一说的,毕竟他觉得胡志刚就算再着急,总不会真去找李总,就算找了,李总也不会答应的,人家大老板,事情比自己还多。 但谁知道胡志刚还真听他话去找了,更离谱的是,李闻野还答应了。 ......于是就出现了现在这个场面。 广播里响起登机通知,头等舱的乘客可以优先登机,李闻野站起身,很自然地帮顾珩拉了一个行李箱。 顾珩闭了闭眼,无奈跟上去:“我自己拿吧。” 李闻野径直往前走:“我是乙方,帮甲方拿个行李箱,也算是合情合理吧,还是说现在我们连甲乙方也不算了?” 顾珩抿出对方是在点上次他说的那句话,真是个记仇的家伙:“只有工作的时候才是甲乙方。”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吗。” “当然不是。” 李闻野轻笑一声:“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顾珩再次吃瘪。 算了,要拿就让他拿吧。 头等舱空间宽敞,李闻野把行李箱放好,动作利落,顾珩全程坐着,一根手指头都没动。 空姐过来问他们需要喝什么,这趟航班要飞上一会,他想闭眼休息,所以不打算喝咖啡。 “给我一杯凉水就行。” 空姐点头,又问李闻野:“这位先生呢?” “跟他一样。” 空姐很快端来两杯凉水,顾珩喝了几口,飞机缓缓起飞,引擎的低鸣声在耳边萦绕,他调好座椅位置,开始闭目养神。 只是身旁若有若无的薄荷香传入鼻间,让他一时间无法完全入睡。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忙工作的事,李闻野也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一切正常得都快忘了跟这个人之间的那点破事。 而想到后面还要一起相处这么些天,就更没有睡意了。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忽然落下点重量,顾珩睁开眼,发现是条薄毯,以及李闻野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看你睫毛颤得厉害,以为你冷。”对方说得自然,仿佛只是顺手递了份文件。 什么意思,这是在点他假睡吗? 顾珩说了句谢谢,扭头继续闭眼。 李闻野好像是在办公,尽管能感觉到他在控制敲键盘的动作,也还是能听,顾珩忍不住侧首去看,反正也睡不着。 只见李闻野正在看项目书,时不时在有问题的地方做下标注。 “你不是大老板吗,怎么还要自己干活。”他问。 李闻野视线没离开屏幕:“公司员工跟我也只是雇佣关系,拿钱办事,只要不犯错就行,能指望有多用心?” “那看来当大老板也不是多舒服的一件事。” “怎么不继续睡。” 顾珩道:“你吵得我睡不着。” 他说这话其实没什么意思,就是下意识想呛一下李闻野,毕竟他今天也让自己吃瘪过。 未曾想下一秒李闻野就关掉了文档,顾珩立马道:“我随便说的。” “我正好也休息一下。” 李闻野把电脑塞进包里,真的不打算继续办公了。 顾珩不知道他是说真的,还是在迁就自己,如果是后者,那也太难为情了。 于是他尝试找话题:“是胡部长找你替他来的吗?” “那不然呢。” 顾珩微微抿唇:“他找你你就同意了?” “这段时间他够忙了,我也不是个喜欢压榨人的老板,能分担就分担。” “......”顾珩无话可说。 倒是李闻野,反过来问:“你很不喜欢我跟你一起去?” 顾珩移开视线:“我可没说过这话。” 李闻野轻笑一声:“那就是喜欢?” 顾珩微恼:“你好好说话。” 李闻野闭上嘴,但从表情来看,心情是极好的。 顾珩沉默半晌,道:“能问一个比较冒犯的问题吗。” 李闻野侧首看他:“想问什么。” “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人?你家里人也接受吗?” 李闻野说:“这貌似是两个问题。” “......”顾珩略感无语:“那你挑一个回答。” 于是李闻野停顿了两秒,说:“我不喜欢男人。” “?” “我不喜欢男人,或者再准确一点来说,我不喜欢任何男人跟女人。” 顾珩大为震惊。 不喜欢男人,那为什么那天还会去gay吧,又跟他上了床?毕竟但凡是个正常男人,都不会和另一个陌生男人滚床单吧。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李闻野说:“从我有记忆开始,遇见的每一个人都像打了马赛克,包括我至亲的家人,所以生活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实在很难对谁产生兴趣,至于跟你的事,” 李闻野垂眸,语气在平静不过:“如果上天注定在这个模糊的世界里,你是唯一能看清的面孔,那么不管你是男还是女,我都没有理由不去注意你。” 顾珩怔怔看着李闻野,对方的眼神始终坦坦荡荡。 飞机飞行的低鸣声还在,甚至脚下还能感受到震颤,但这些都比不过内心的惊涛骇浪。 凌晨的时候,飞机顺利落地,一走出机场就有冷风迎面吹来,顾珩不自觉拉拢胸前外套。 好在出发之前顾珩让赵鹏打点好了所有,他们一出机场大门,一个金发美国男人举着牌子跑过来。 一张口说的就是英语,李闻野半句话听不懂,选择闭嘴,顾珩跟美国男人交流了几句,知道他就是赵鹏联系的司机,名叫john。 john殷勤帮忙开车门,等他们坐上车,把行李搬上后备箱,然后开车往酒店去。 知道纽约比国内冷,没想到凌晨的温度已经降到了个位数,就算坐在车里手指也冷到有些发痛。 john看了眼后视镜,立马把空调温度往上调好几个度,嘴里说着抱歉之类的话。 顾珩浅浅一笑,回了句没事。 车子驶过空旷的马路,引擎在寂静夜里拉出长长尾音,顾珩盯着窗外发呆,目光却总是落回玻璃车窗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已经好几个小时了,两个人没有说过一句话,不是不想说,而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16章 要西夸了 他怎么会跟李闻野说这种玩笑…… 等到了酒店,顾珩去前台办入住手续,john推着行李打算帮忙送上去,李闻野看他大半夜开车也辛苦,于是过去指了指行李箱,表示自己拿就行。 john没理解到他的意思,叽里呱啦说了一长串。 等顾珩办完手续过来,看见两人僵持不下,问:“怎么了?” john如释重负,说自己要搬行李上楼,不知道为什么旁边这个先生把他拦了下来。 李闻野说道:“我让他把箱子放下,我们可以自己拿上去。” 顾珩瞬间明白了事情起因,告诉了john房间号,又给了他一些小费。 等john走了,顾珩才说:“我知道你是体恤他工作不容易,但国外人工很珍贵,他愿意做服务工作就说明需要钱,你让他放下东西回家,反而会让他觉得是自己工作没做好。” 第17章 李闻野有些不悦:“为什么不找个华人司机,讲话都听不明白。” 顾珩无奈道:“但凡有人跟我讲是你跟着来,我肯定让小赵找华人司机了,再不济也会给你配个翻译。” 李闻野瞥他一眼:“我以为胡部长跟你说过。” “好好,我的问题,我要去休息了。” 马上就要三点,飞机上又没睡好,顾珩实在没精力跟他掰扯。 房间是小赵一起定的,左右挨着的,顾珩连招呼都没打,自顾自进屋关门。 脱了鞋,顾珩用了十成十的动力去卫生间冲了个澡,然后才安心上床。 可能是因为冷和累的缘故,这一觉他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做。 中午,门铃声响起,顾珩在床上翻来覆去,也不见门外有消停的意思,不得已,他踏上拖鞋大步流星往门口去。 拉开门,就提着一大包东西的李闻野。 对方将他上下扫了一眼:“你还在睡觉?” “什么事。”顾珩脸上全是被吵醒的不耐和漠然。 “给你带的饭。”李闻野把袋子递过来:“这家酒店没有中餐,我去外面买的。” 袋子上还带着温热,顾珩接过来,指尖碰到对方的手,却是凉的:“你出去了很久吗,手这么凉。” 李闻野说:“打不到车,我自己走路找的。” 顾珩再一次被李闻野的话给震惊到了:“你,你说你,走路出去找的?” 李闻野点点头,额前发丝估计是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看着居然莫名有股可怜感。 顾珩忙跟他道谢,说:“那你赶紧回房间暖暖吧,站门口太冷了。” “但是我还没吃饭,”李闻野指着袋子说:“里面也有我的一份。” “你拿回房间吃不就行了吗。” 李闻野说:“是炒菜,一共五个菜两盒饭,拿不走。” “......”顾珩无言,只得往旁边一让:“那你进来吧。” 闻言,李闻野一扫刚才惨淡模样,道:“多谢顾总体谅。” 顾珩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还是不应该心软啊。 关门换鞋,顾珩把袋子拎去餐桌,解开的时候立刻就有香味满开来。 糖醋小排、水晶虾仁、响油鳝糊、番茄炒蛋还有一个炒青菜,意外的都是他偏爱的口味。 李闻野换好鞋,视线从床上扫过,问:“为什么你房间的床品跟我的不一样?” 顾珩搬来两张椅子坐下,语气里的不耐淡了些:“因为这些都是提前安排酒店买的。” 李闻野点点头,闻到空气里除了饭香外,还有股淡淡的雪松香气,便知道应该也是顾珩自己准备的了。 “你怎么想到去外面买饭?”顾珩舀了勺番茄炒蛋,酸甜的汤汁拌着米饭滑进胃里,整个人都舒服了很多。 “吃不惯外国菜,”李闻野扒了口饭:“我找工作人员看了这家酒店的菜单,一点胃口都没有。” 顾珩忍俊不禁:“好吧。” 不过也是,他在国外读书的那几年里,都快被外国菜荼毒到失去味觉了,但桌上的五个菜,他挨个尝过去,每一道都很好吃。 吃到一半,李闻野:“你约的下午几点去工厂?” “两点到,”顾珩说:“到时候产品效果我来看,没问题的话,你再去谈后续需求量还有价格这些。” 说到这里顾珩问:“需要给你找个翻译吗?” “......”李闻野沉默半秒,道:“这么短的时间怎么找,反正你英语挺好,就屈才暂时当一下翻译吧。” 顾珩放下筷子,喝了口水:“不是说我是甲方吗,哪里有甲方给乙方服务的道理。” 李闻野唇角微扬:“你是不是忘了,甲乙方这个称呼可是你先提的。” 顾珩咽下一口鳝丝,选择不再说话。 下午john开车过来接他们,在两点钟前抵达工厂门口。 接待他们的是个中年妇人,一下看到两个如此高大英俊的华人站在面前,惊讶地捂嘴:“oh my god, you guys are so handsome!” 语言不通的李闻野一脸无感,外国人说话直来直去,顾珩也已经习惯了,笑道:“you are beautiful too.” 中年妇人名叫emma,是这家工厂的管理者,热情地带着他们去里面参观。 整个工厂占地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再加上管理者是女性,环境也十分整洁,目光所到之处没有堆放任何废弃杂物,这让本身有洁癖的顾珩内心里加了不少分。 另一个,先前在胡志刚手上保留的那个样品就已经很满意,等emma带他么看过刚生产出来的全新品后,可以说是大大超出了顾珩的预期。 新涂料的耐污性极强,工作人员现场给他们做了酱油测试,擦拭过后没有任何痕迹,这点对园区很重要。 见顾珩很满意,emma又带他们看了另外几款涂料,尽管顾珩已经做出了选择,出于礼貌,也还是奉陪了。 全部看完一遍后,emma带他们去办公室,顾珩刻意放慢一些脚步和李闻野并肩,目视前方:“李总,可以往后面谈了。” 李闻野点头。 到了办公室,emma泡了咖啡端上来,三人开始谈价格。 emma给出的是九五折,被李闻野否定了:“九五折不够,园区一期就需要五千平方的涂料,加上后面还有二期三期,总需求量至少是这个数字的五倍。” 李闻野话语强势,顾珩本来想换些措辞,但想到对方谈生意的经验比自己熟稔了不是一点两点,这样说应该也是有考量在里面的。 于是,顾珩只停顿一瞬,便一字不落转述出去,emma的指尖在手册上轻轻点着,似乎在计算成本。 顾珩有些拿捏不准,偷偷看了眼李闻野,对方神情很平静。 emma问李闻野的预期是多少。 李闻野道:“八五折。” 闻言,顾珩直接亚麻呆住,用眼神问他:你认真的吗? 李闻野点头。 没办法,顾珩只好硬着头皮转述,果不其然,emma听了以后立马摆手说了好几个no。 顾珩也觉得价格压得太低了些。 这个价格放在国内,可能会有厂家为了订单,或者是行业之间内卷而接下来,但在国外是行不通的。 但李闻野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emma也难以接受这个价格,谈话一下就僵住了。 片刻,emma说自己需要考虑一下,最多三天时间给他们答复。 李闻野点头:“可以。” 把他们送上车,emma一边跟他们告别,一边苦着一张脸说:“i never expected such a handsome man to speak so coldly.” 顾珩先是一愣,下一秒噗嗤笑出声。 车子驶出工厂大门,李闻野问她说了什么,顾珩道:“emma说,她没想到这么好看的男人说出来的话却这么绝情。” 李闻野微微皱眉:“谈判本来就是这样,如果我退步,得利的就是她,那到时候我也可以说她绝情吗?” 论诡辩,顾珩自认为说不过李闻野。 “那接下来怎么办,万一她想了三天还是接受不了,拒绝给我们供货呢?”顾珩问。 “不会,”李闻野语气笃定:“来之前我就让人做过调查,这个工厂的涂料在环保指标上远超行业标准,所以价格自然也更高,而大部分合作商觉得,只用普通合格涂料也行,价格便宜量多,没必要用这样高标准的涂料,所以她已经很久没有开过张了。” 顾珩沉思道:“但是照你这样说,她光原材料成本就至少占了六成,八五折根本赚不了多少钱。” “所以八五折只是我故意底报的价格,最后真正谈下来,估计九折差不多,她不会亏,我们也能给得起。” 顾珩反应了过来:“锚定效应,先提出一个对方完全不可能答应的要求,然后再作出让步,提出自己预期可能答应的要求。” 李闻野点头,谈判已经结束,他不想再聊工作的事:“你跟司机讲找个吃饭的地方,不要西餐。” “翻译的工作我已经做完了,你还想继续要付翻译费。” 顾珩说这话的时候还在笑,但马上又收敛住,让司机找个中餐馆。 要西夸了,他怎么会跟李闻野说这种玩笑话。 第17章 那不可能 我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emma那边还在考虑,顾珩在酒店待了一天实在无正事可做,第二天一大早就跟李闻野“告了假”,打算去顾笙家里看望他母亲。 美国地广人稀,john从纽约边界一路往中心开,最后停在一处庄园门口。 铁门缓缓打开,车道两旁的枫树红得正盛,尽头白色小楼爬满藤蔓,是个宜居的好地方。 停好车,顾珩让john随处逛逛,自己拎着一提茶叶下车。 刚走到门廊,就听到熟悉的笑声,穿着驼色羊绒衫的中年女人向他招手:“阿珩到啦,快过来。” “三婶,”顾珩走上前,把礼物递过去:“出国前妈妈特意让我带给你的。” 第18章 三婶接过茶叶:“你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细心。” 进了屋,客厅壁炉里燃着木柴,噼啪作响,墙上挂着顾笙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他跟父母的合照,整个房间暖洋洋的,很有家的味道。 “这一路很冷吧?”三婶给他倒了杯蜂蜜水。 “嗯,这里比国内冷很多。”顾珩捧着杯子,暖意从掌心缓缓漫开。 “还是中国的水土养人啊,回去一趟感觉人都精神不少,”三婶笑眼盈盈地看着他:“你爸爸身体怎么样了?” 顾珩答:“医生说只能尽力维持现状。” 三婶沉默着点点头:“你要好好照顾你妈妈还有妹妹。” 顾珩说:“我会的,就是这次辛苦三叔他们了,还要回国帮忙收拾摊子。” 三婶握住他的手拍了拍:“这些都没什么,你不要有心里压力。” 顾珩微笑着点头。 两人坐在客厅闲聊了许久,快中午的时候,三婶叫上女佣一起去了厨房,女佣是美国人,不会做中餐,客人来了餐食上又不能亏待,只能自己上手。 顾珩闲来无事,便自己在庄园里逛。 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像铺了层厚地毯,草坪的最中央有个温室花房,玻璃门虚掩着,里面种着不少品种的花,能看得出女主人十分爱打理花草。 “请问顾夫人在家吗?” 大门外传来一道呼喊声,顾珩退出花房往门口走,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中国男人。 男人很年轻,大概只有二十出头的模样,看到顾珩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甚至还抬头看了眼门牌,确认自己是否走错了。 顾珩问:“你是?” “哦哦我叫孙建华,是sunrise group的实习生,过来送资料的。” 可能是因为紧张,对方说话的时候声音一直在打颤,而他口中的sunrise group,是三叔在这边开的公司。 “我是这里的客人,主人在忙,我可以代收。”顾珩说。 “这样吗,”孙建华略有些犹豫:“但我的上级指定要让顾夫人签收资料。” 闻言,顾珩也没有强揽任务:“理解,三婶在厨房,我去叫她过来。” “啊?不不用了,”孙建华攥着文件袋的手指紧了紧,额角渗出薄汗:“您是顾夫人的亲戚是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您来代签应该也是可以的。” 说着,他把文件袋递了过来,顾珩接过,余光撇到文件袋上面的寄出地。 “东西送到我就先走了。”孙建华脸上挂着标准的笑说道。 “辛苦了。” 顾珩微微颔首,看着孙建华如释重负般转身驱车离开。 风卷着几片残叶掠过门廊,落在脚边,他低头手指摩挲寄件地址那一栏,上面写的是成都。 回到屋内,客厅飘来饭菜香,三婶和女佣正有说有笑地摆盘,白瓷碗里的排骨汤泛着油光。 顾珩把文件袋放在餐桌上:“刚才有个实习生送过来的。” “实习生?”三婶拿起来看:“哦应该是暂时放在这里的,他们公司总往家里寄东西,你先吃饭,我拿到书房去。” “好。” 顾珩就近找位坐下,等三婶回来了才动筷。 “我做菜口味淡,你吃得惯吗?”三婶往他碗子里盛了一勺排骨汤。 顾珩道:“菜很可口。” 三婶笑弯了眼:“那就好,我平时做饭也很少,怕你吃不惯。” 顾珩笑着说不会,夹菜的时候随口问:“三叔他们在国内的这段时间,这边公司是谁在打理?” “好像是交给另一个叫james的合伙人在管,”三婶笑道:“我从来不过问公司的事,不太了解,不过既然是合伙人肯定也是认真负责的。” 三婶是个很爱笑的妇长辈,尽管人到中年,也不大能看出真实年龄,可见平日生活无忧,才能养成这样的状态。 午饭在谈笑间吃饭,顾珩陪着她又待了一个下午。 临近傍晚时分,三婶还想留他住一晚,被他婉拒了:“我这次来还有工作的事,得等忙完了再过来看你。” 三婶一脸惋惜:“那你路上小心。” john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顾珩点头说了声保重。 坐上车,手机恰好响起,是李闻野发来的信息:还不打算回来吗。 顾珩反手一个电话拨过去,很快就接通了,他问:“有事?” 李闻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没有,只是在确认我今天能否吃到晚饭。” “晚饭?”顾珩后知后觉:“你一天没吃饭?” “酒店外面的那家中餐馆今天休息,司机被你带走了。” “......”顾珩问:“那你就不能打车,或者屈尊吃一下酒店里的饭吗?” “不能。” 窗外的枫树林飞速往后退,顾珩无奈道:“我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能到。” 李闻野在电话那边说了个行,电话便挂断了。 顾珩忍住想吐槽的冲动,让john尽量开快一点。 等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没办法,越靠近闹区车子也越多,顾珩敲响李闻野房间门。 门打开,李闻野面无表情看着他。 顾珩体谅他一天没吃饭,好言道:“走吧,出去吃饭。” 李闻野的表情没什么松动:“这么晚了去哪里吃。” “enn......”顾珩说:“看john吧,他对这边熟悉,应该知道哪里有中餐馆开着。” 谁知李闻野说:“太晚了我不想出去。” “那你打算饿着?” 李闻野问:“你吃过饭了吗?” 顾珩摇头。 “那你问酒店厨房要些食材,我做饭吃。” “啊?”顾珩狐疑地看着他:“你会做饭吗?” 李闻野不说话了,淡淡睨他一眼,转身进了屋。 顾珩知道自己是被对方鄙视了,心里把人骂了一遍,然后给前台打电话。 厨房那边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送来新鲜食材,有鱼有肉有蔬菜,连葱姜蒜都配齐了。 顾珩把食盒往吧台上放:“你确定你能做吗?” 李闻野挽起袖子,把食材一一洗净分类,动作十分麻利熟稔,顾珩在旁边全程看下来,倒是真的相信他会做饭了。 他看了眼水槽的青菜,问:“要我帮忙洗吗?” “你等着吃就行了。”李闻野把鱼放进盘子里,抹上盐和料酒,一点没有让他插手的意思。 顾珩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他没做过饭,哪怕读书那会的饭再难吃,他也只当是能果腹就行,从不像其他留学生那样,为了追求美味而去学做饭。 “感觉你会的东西还挺多的。”顾珩说。 “人类社会生存法则第一步就是学做饭。” 李闻野穿了件浅灰色毛衣,头发是刚洗过的,没有造型,却很有少年感,大手一抬,一圈料酒倒下,鱼肉在锅内沸腾出香味,顾珩忍不住偷偷瞄他,又赶忙转移到别处。 他靠在料理台边:“是你出来工作以后学的吗?” 李闻野嗯了一声,说:“不过那会儿主要是为了让家里放心,他们总觉得吃外面的东西不健康。” 顾珩抿唇一笑,天下父母大都这样。 半个小时后,两菜一汤摆上桌,顾珩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入口即化,酱汁的咸甜刚好裹住鲜嫩的肌理。 顾珩实事求是道:“我算是理解你为什么不吃酒店的餐食了。” 李闻野明显有被夸到,往自己碗里添了勺汤:“顾总要被我的厨艺收买了吗。” 顾珩道:“那不可能,我说过我不喜欢男人。” 李闻野点点头。 “其实我觉得你也应该......”顾珩左右斟酌,还是没能想到用什么样的说辞比较合适。 李闻野道:“你是想说我应该正常一点吗。” 顾珩面色有些尴尬:“算是吧,嗯我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你很优秀,工作能力领导能力都很强,如果可能的话,你会是个很好的朋友和老师。” “评价这么高?” 尽管李闻野的脸上看不出是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顾珩还是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异样感。 “抱歉,是我言语僭越了。”顾珩道。 李闻野说:“为什么抱歉,按照世俗常理来看,你说的也没错。” 顾珩没说话,低头用筷子挑拨碗里的鱼肉。 “飞机上我说的那些话你不必放在心上,都不是三岁小孩了,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也会做好我自己的事情。” 顾珩抬眸,李闻野恰好侧身倒水。 他点头道:“那再好不过了。” 第18章 你助理不知道 天府机场很大吗 第三天的中午,他们总算是等到了emma的电话,对方在电话里约他们下午去工厂见面。 和上次一样的老时间,他们驱车抵达的时候,emma也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都说每个国家的审美都有所不同,但在真正的美貌面前,所有人都是一致的,因此哪怕上次谈判不算完美,也并不妨碍emma一见到他们就大夸特夸。 第19章 emma热情邀他们去办公室坐下,桌上摆着打印好的合同还有热咖啡。 而结果也如李闻野所料的那般,emma说八五折她实在是接受不了,能作出的最大让步就是打九折,并附赠一些防水涂料,能接受这个条件的话,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如期达到目的,还有额外附赠品,李闻野自然没话说,爽快点头答应了。 emma递过钢笔,等双方名字切切实实落在合同上,喜笑颜开,用十分不标准的口音说了一句:“合作愉快。” 李闻野道:“你们的产品做得很不错,虽然市场不认可,但情况合适的话,野火集团会向更多合作商引荐你们的。” emma听了顾珩的转述捂住胸口,感动万分。 顾珩将她的话转述给李闻野:“她说她收回上次离别时说的话,你是一个既帅气又善良的男人。” 李闻野难得笑了笑。 成功签订合同,工厂里又有足够的现货,emma当即开始准备发货事宜。 顾珩原本打算等结束再去看望一次顾笙妈妈,但去之前得到对方发来的消息,说临时有事外出,至少一周才能回家。 眼看国内项目还在等着,顾珩只好放弃,以后有机会再去看望吧。 他们到纽约那天是深夜凌晨,等到回去飞机落地天府机场,也是凌晨。 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机场,顾珩只觉两眼一黑:“为什么会买到天府机场的票?” 李闻野也百思不得其解:“你助理不知道天府机场很大吗?” 顾珩沉默片刻,道:“我们之前一直是在双流机场落地的。” 跨越几千公里出差回国,助理给买了凌晨落地天府机场的票,顾珩感觉自己天都要塌了。 顾珩扶额,万般无奈道:“走吧,早走完早休息。” 李闻野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航站楼像只摊开的巨型蝴蝶,而他们的位置在左翼最末端,他拿过顾珩旁边的行李箱在前面带路。 长时间坐飞机坐得顾珩精疲力尽,也不想再跟李闻野客气了,跟在他身后慢慢往前走。 天府机场不仅会惩罚每一个卡点登机的人,也会惩罚每一个凌晨落地的人,从他们走出机场,打到车,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上车后顾珩跟司机报了地址,便靠在车窗上打算小憩一会。 车内空调送来暖烘烘的风,混着身旁李闻野衣服上淡淡的薄荷味,不知不觉竟真的睡着了。 天边愈发白了,司机开着车一路飞驰,在快要抵达目的地的时候低声提醒。 李闻野嗯了一声,侧首看正在熟睡的人,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鼻梁高挺,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 大概是长途飞行太累,眉头微微蹙着,李闻野伸手,指尖在他眉峰处顿了顿,终究还是收了回来。 “顾珩。” 熟睡的人眼睫毛颤了颤,醒来的时候眼神还有点迷蒙,带着惺忪:“到了?” “嗯。”李闻野推开车门绕到后备箱拿行李。 顾珩也跟着下车,脚刚落地就打了个哈欠,他抬眼看自家门楣,太阳还没出来,别墅铁门染着一层蒙蒙青色。 李闻野把行李给他:“回去好好休息吧,我先走了。” “多谢。”顾珩接过箱子拉杆,目送车子驶离。 时间还很早,顾珩进屋的时候整栋别墅都静悄悄的,只有睡在客厅沙发的黑白被开门声音惊醒,看到是他,伸了个懒腰,跳下沙发往他脚边蹭。 “喵呜。” 小猫身体很柔软,蹭得小腿痒痒的,顾珩本不想衣服粘毛,但还是半蹲下摸了摸小猫头。 黑白用额头去顶他的掌心,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顾珩起身,说:“去睡觉吧,我也要休息了。” “喵呜。” 黑白跟在他身后蹦蹦跳跳上楼,尾巴竖得像根小旗杆。 顾珩推开卧室门前挡住了黑白的路,黑白见绕不过去,蹲坐在门前一动不动望着顾珩。 “好了你不能再跟着我了,快下楼去睡觉吧。” 像是听明白了话,黑白低头舔了舔爪子,三步一回头地下楼了。 关上门洗好澡,顾珩把手机调成了勿扰模式,这一觉睡到临近傍晚才总算足够。 肚子饿的厉害,他随意套了件宽松的圆领卫衣卫裤,下楼的时候顾瑶正和凌凯坐在沙发打游戏,看到他从楼上下来,两人都惊了。 顾瑶大叫一声:“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顾珩直径往厨房走:“今天早上。” “几点啊,我怎么不知道。” “四五点吧,记不清了。” 冰箱里还有吐司火腿和牛奶,顾珩给自己做了个简易的三明治,顺着冰凉的牛奶下肚,不仅没有缓解饥饿,反而还有点不适。 顾珩放下杯子,问:“茹姨不在家吗?” “她前天晚上请假回家了,要明天上午才回来,我跟凯子哥已经吃了两天外卖了。”顾瑶语气可怜兮兮的,视线却还黏在手机屏幕上,指下飞快按着操作。 “好吧,”顾珩默默叹了口气:“那我们出去吃饭吧,饿了。” “好啊好啊!” 顾瑶眼睛一亮,手机里还没结束的游戏也关掉了,引来凌凯一阵嚎叫:“啊啊顾小瑶你干什么,这局都快赢了!” “赢了也不会给你钱。”顾瑶头也不抬把手机塞进兜里,左右手一边拉一个就往门口冲:“我这几天在手机上刷到一家特别好吃的饭店,我带你们去。” 说起吃,没人比顾瑶更积极,顾珩在她的指路下开车到了一家私房菜馆,门面不算大,但店里几乎满座,他们运气好,有一桌客人刚吃完要走,服务员迅速把位置收拾出来给他们。 顾瑶指着菜单一口气点了四五个菜,等菜期间顾珩突然想起件事,问:“把笙哥给忘了,他也没在家吗?” 顾瑶啃着餐前小食,含糊不清道:“笙哥这几天可忙了,天天泡在工地上,我都没咋见他。” “你每天睡到大中午起床,晚上躺屋里打游戏,能见到他就怪了。”凌凯吐槽道。 顾瑶撇撇嘴,让他闭嘴。 “这样啊。”顾珩若有所思地点头。 凌凯问:“你这次出差怎么样,还顺利吗?” “嗯,很顺利,李总帮了很大忙。” “那就好,自从我到这边玩就没见你闲过,看来你要比我先做大人了。”凌凯半开玩笑半为他担忧。 凌凯家并不比顾家差,父亲做风投的,最早那些年或是运气好,或是实力并存,创下了一份不薄的家业。 但风投并不是谁都能做得好的,凌凯从学校毕业后跟着他父亲慢慢学,有父亲为他铺路,比顾珩要轻松自由不少。 顾珩淡然一笑:“无妨,我也算是先甜后苦了。” 菜很快上桌,三人说说笑笑吃完一顿,顾瑶不想这么早回家,提议知道一个好玩的地方,顾珩刚结束出差,放松一下也挺好,于是欣然答应了。 谁知车子七拐八绕,最后竟然停在了一家熟悉的酒吧门口。 霓虹灯招牌晃得人眼晕,顾珩看清楚店名心里咯噔一下,刚要改变主意就被顾瑶拽着往里冲。 如同上次一样,一进酒吧就是震耳的音浪,五颜六色的灯时不时从眼前闪过,顾珩有些不适应伸手挡住。 走在前面的顾瑶拉住一个服务员问还有没有位置,服务员朝她身后一望,目光在扫到顾珩的时候眼睛一亮。 “先生,您又来了?” “先生?”顾瑶疑惑着回头。 顾珩顿感不妙,见那个服务员径直朝自己走来,表情有些僵住。 服务员是个很年轻的男生,头发微微卷,眼睛很大,一见到顾珩就露出笑容:“您还记得我吗?” “enn......”顾珩含糊道:“不好意思,你可能认错人了。” 那晚肖阳走了以后,顾珩独自一人坐在卡座,一身西装与周围格格不入,又加上样貌出众,十分引人瞩目。 而自从那晚以后,连续两个星期酒吧都爆满,不少人向酒吧的工作人员打听是否有人认识顾珩,以及今天他有没有来酒吧,因此服务员不觉得自己认错了人。 他指着远处:“上次您坐在那个卡座,我还帮隔壁客人给您送过酒。” 顾珩想走:“你真的认错了。” “怎么会,我记得您是跟着肖阳先生来的,他是我们这的常客。” 顾珩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顾瑶和凌凯在旁边听了半天也算是听出东西来了。 “好啊,你果然来过,”顾瑶用胳膊肘撞了撞顾珩的侧腰:“一点都不坦荡。” 顾珩没心思跟她拌嘴,满脑子都在想,既然这个服务员记得他,那那晚他跟李闻野相遇,会不会也有人看到,如果有人看到的话......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我叫许许 你叫什么呀 越想心里越后怕,顾珩把酒吧四周看了个遍,企图回忆起那天他到底是在哪遇到李闻野的。 第20章 奈何喝醉酒的大脑就跟死机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发什么呆呢,”顾瑶歪着头好笑地看他:“不就是来次gay吧吗,至于这么紧张,我又没怪你。” 顾珩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们还是换个清净的地方吧,这里太吵了。” “那怎么行,来都来了肯定要好好玩一下啊,你不要自己享受了就剥夺我们的权利。” 话落,顾瑶招呼服务员带他们找位置坐下。 等酒的时候,场内音乐停了下来,再次响起的时候,台上排排站了十几个男生,服饰不一,妆容也不一,但无一例外每个都帅得各有特色。 随着音乐节奏律动,男生们在台上扭动腰肢,台下不少人或是举手,或是将鲜花现金扔上台,五颜六色的灯光之下,一片纸醉金迷。 音乐进行到高潮部分,一个穿亮片衬衫的男生跳下舞台,顿时有不少人围上去,男生挑中其中一个,两人玩起了饼干游戏,惹得周遭一片尖叫。 顾珩不堪直视移开了眼,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 坐在他对面的顾瑶全程捂着嘴笑,肩膀时不时往凌凯胳膊上靠,两人说着他听不清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音乐结束,原先台上的男生都下了台,又有新一批登台,顾珩人走不掉,只能心不在焉喝酒。 蓦地,身旁沙发往下塌陷,一个长发男生在他旁边坐下,白细的手搭上他肩膀:“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顾珩本能地侧首去看,却差点和对方鼻尖相对,惊得他上半身往后退了几寸,后背抵着沙发扶手才稳住。 对方被他躲病毒似的模样逗笑了:“我有这么吓人吗?” “没有,抱歉,”男生看上去只有十八九岁的样子,身上的香水味很浓,混着酒气,顾珩接受无能,往旁边挪了挪。 “那你坐这么远,”男生笑得一双桃花眼微弯,倒是识趣没有再往顾珩身上凑:“我记得你,两个月前你来过,你记得我吗?” 顾珩扶额,这已经是今天第二个这样问他的人了。 见他沉默不语,男生故作伤心:“果然还是我长得太普通,让人记不住。” 顾珩从来没有应付过这样的场景,况且顾瑶他们也还在看着自己,他深吸一口气,跟对方拉开距离:“不好意思,我不是来玩的,你还是找别人吧。” “没关系呀聊聊天嘛,我叫许许,你叫什么呀。” 许许手肘搭上沙发靠背,乌黑的长发在灯光下不断变换颜色。 “......我叫顾珩。” “这名字真好听,跟你人一样,不过你今天怎么没穿西装?你穿正装特别帅诶。” “......谢谢。”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呀,办公室精英?” “......”他真的很不想继续这段聊天,可从小的教养也没办法让他起身就走,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对方跟他无冤无仇的。 而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顾瑶笑嘻嘻插话:“我哥是上市公司的总裁哦,你是看上他了吗?” “总裁?”许许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问顾瑶:“真的假的?” 顾珩连忙抢在前面否定:“她跟你开玩笑的。” “可是你看着就像啊,”下一秒,许许又朝他坐近了一些:“长得这么帅还有钱,你现在有男朋友吗,有也没关系,你包养我吧,放心我很听话的,绝对不会打搅你们的感情,只要你按时给我钱就行。” 顾珩被那句包养惊得差点咬到舌头:“抱歉,我对男人没兴趣。” “怎么可能,”许许不相信:“不感兴趣你为什么来这里玩啊?” 顾瑶在旁边笑得更欢了,还是凌凯主动帮忙解围,他越过茶几胳膊肘搭上顾珩的肩膀:“小孩,去别桌玩吧,我们过会儿就走了。” “这么快就开始赶人了,”许许顾作委屈地撇撇嘴,随后掏出手机:“那加个微信呗,以后有机会一起玩儿。” 凌凯轻轻把手机推开,语气算不上硬,却也带着不容置喙:“不行哈,我哥们儿是直男。” 怕许许还要纠缠,凌凯对旁边的顾瑶试了个眼色,对方立马接收到信号,拎起包:“哎呀我突然想起笙哥出门没带钥匙,他这个点估计要下班了,得赶紧回去给他开门。” “对对。” 凌凯拽起顾珩就走,好在许许倒也没有硬留,只是坐在沙发上笑盈盈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三人跑出酒吧,被冰凉的夜风兜头浇了一脸,在顾珩单手扶着马路边的树喘气时,顾瑶抱着凌凯的胳膊笑得前仰后合。 回想起刚才在酒吧,凌凯就浑身起鸡皮疙瘩:“看我说的对吧,成都就是一个遍地都是零的地方。” “我不行了,我快要笑死过去了。”顾瑶捂着肚子蹲下,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凌凯嫌弃地远离:“笑得跟疯子一样,有那么好笑吗。” “怎么不好笑?”顾瑶抬起头,眼泪都笑出来了:“你没看到刚才我哥,听到那个许许说要他包养的时候脸都白了吗?” 凌凯摆手:“快别说了,受不了了,一个男的打扮得跟女人一样。” 顾瑶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脚上的灰:“但别说他打扮得很漂亮哦,如果不开口说话,也分不清是男是女啊。” 许许的个子肉眼看去大概是在一米八几的样子,留了一头长发,五官也很柔和,乍一看就像个御姐。 凌凯搓着胳膊:“就是这样才吓人呢。” “好了别说了。”顾珩叫停两人:“找代驾回家吧,我明天还要上班。” 顾瑶轻哼一声:“不说就不说。” 回到家,黑白竖着尾巴黏过来,顾珩压根儿没心思,直接上楼关门。 他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不断用冷水打湿脸颊,等大脑重新恢复平静才停下来。 直到此刻他依旧在想,那天晚上是否有人看见他与李闻野,如果看到,他们是什么情形,是像李闻野说的那样,他撞到了他身上,还是还有其他过分举动。 人为什么会喝醉,又为什么喝醉了以后什么都不记得...... 太阳穴像是有针在扎一样,手掌抹掉额角水珠,顾珩告诫自己,以后是绝对不能再去这里的任何酒吧了。 顾珩有意忘记这件事,偏偏顾瑶一见到他就打趣,为了彻底翻篇,此后的一个星期顾珩干脆天天跟着顾笙一起早出晚归,躲得远远的。 到了十二月的时候,emma的涂料总算顺利运送到园区,胡志刚带着工人们加班加点干活,顾珩也几乎每天都会过去转一圈。 “顾总,”胡志刚搓着冻得发红的手走过来,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这批涂料是真不错,感觉比之前的效果还要好。” “你上次给我看的样品是几年前的,这一批是改良过的,”他视线落在墙面的接缝处:“胡部长,边角辛苦你们处理得再仔细点,别留瑕疵。” 胡志刚拍拍胸脯:“放心吧都盯着呢。” 顾珩点点头:“原本以为两个月时间会太短,没想到已经完成这么多进度了。” “害,”胡志刚笑着说:“我一开始心里也打忑儿呢,那天开会,我说要三个月,李总非得两个月,好在陈明那老东西没有过度自信,月底之前真能完工。” “辛苦你们了。” “服务甲方应该的,顾总别客气,”胡志刚豪气摆手,突然想起了什么,又问:“对了顾总您着急走吗?” 顾珩道:“不着急,是有什么事吗?” 他低头看看手机上的时间:“是这样的,最近天气是越来越冷了,昨天公司给我们发了御寒礼盒,李总特意给你也留了一份让我带过来,就是我今天出门太着急忘记了,已经手机上叫了跑腿,估计快送到了。” 正说着,胡志刚的手机铃声响了,他连忙向顾珩示意自己出去。 没过两分钟,胡志刚拎着两个礼盒进来,递给顾珩:“李总说你肯定能用得上的。” 礼盒沉甸甸的,顾珩接过来打开其中一个,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样东西,有羊毛围巾,水杯还有姜茶。 “礼盒是公司统一配的,这个是李总另外准备的,”胡志刚指着另一个:“里面装的腊兔肉,是他乡下家里人自己养的,平时可不好买。” 顾珩狐疑地看胡志刚:“自家养的?” “对啊,李总他爷爷特别爱养些兔子鸡什么的,老年人照顾得可好了,喂的都是精粮,我跟他身边打工这么多年,每年也就能蹭上一两次吃。” 顾珩指尖摩挲着礼盒边缘,坚硬的角在指腹留下轻微的触感,他道:“替我谢谢他。” 胡志刚嘿嘿一笑:“没问题。” 走出园区,顾珩一手拎着礼盒,一手拉胸前衣襟,国内也开始冷起来,估计再过几天要穿加绒的衣服了。 上车后,手机打进来一个电话,是陌生号码,顾珩选择了挂断,可没过几秒又打了过来。 他按下接听键。 第21章 “请问是顾珩先生吗?” “你是哪位。” “我们是市公安刑侦支队的,顾越的案件目前处于审查起诉阶段,符合取保候审条件,但他名下的账户都已经被冻结,无法缴纳保证金,我们根据他提供的电话联系到你,想问问你是否愿意代为缴纳保证金?” 顾珩沉默一秒:“保证金需要多少。” “五万,如果你同意,请到支队办理相关手续。” “......好,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 配角栏人设图已上新[好的]~也可上围脖查看全图 第20章 送我进去的是你 接我出来的当然也要是…… 车子开到刑侦支队门口,顾珩在警察的指导下走完缴费流程。 无关人员没办法进办案区,等人出来的期间顾珩试探地问:“你好,方便问一下,这个案子的人是都取保出来了吗?” 警察摇头:“案件详情不便透露,不过这个案子涉及到的人太多,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我们所里面嘛就这个顾越取保出来了。” 顾珩点点头不再追问。 对方也是实话实说,跟顾崇明涉案的人太多,还都是异地,基本就是警察在哪抓到人,就暂时关在哪个所里,一是跨省办案本就各种手续很繁琐,二也是为了防止串供。 大约是一个小时后,顾越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下还带着青黑,看来是在里面没怎么睡好。 但哪怕是这样,在看到顾珩的那一刻,顾越的脸上立马又挂起了那副高傲模样。 顾珩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往门口走。 外面冷风灌领,顾越穿得比顾珩还要单薄,顾珩按下车子开锁键,钻进车里,顾越紧跟着坐上副驾给他报了个地址。 又啧了一声,道:“你就没想着给我带件外套吗,冷死了。” 顾珩直直看着挡风玻璃,眼里没什么温度:“那你就不能联系其他人过来给你交钱吗,虽然说大伯在里面,大伯母不是还好好的吗,再不济还有你的律师,他们既然有本事把你取保出来,连这点钱也代付不起吗,何必要叫我。” 顾越冷笑:“送我进去的是你,接我出来的当然也要是你了。” 顾珩手握方向盘,他要这么说也没错,毕竟当初是自己联系父亲的助理林叔打的举报电话。 车子驶出刑侦支队,车速加快暖气也开始运输起来,顾越整个人躺坐在副驾上,颇有种大难一场劫后重生的样子。 “所以现在那个项目是你在接手了是吗。”顾越问。 顾珩道:“你接受警方调查,项目无人负责,自然是要另找他人的。” 顾越呵出一口气:“我说那天你怎么突然来找我,原来是在给我提前预告呢,要不要我跟你说声谢谢呢?” “你如果想谢,我也不会拦着。” “哎呀你也是真的狠心呢,当初二叔顾着一家人情面没有拆穿的事,你因为要跟我抢一个项目给抖出来了。” 顾珩听这话觉得刺耳,语气不由冷下来:“现在已经到这个地步了,你还要装无辜吗?” 顾越却依旧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我什么时候装无辜了,没错啊,我们是拿项目款了,那又如何呢,这年头谁不是趁着职位之便在其中牟利?” “......” “你随便从华茂里揪个人出来,大到股东主管,小到销售采购,哪个敢说自己是干净的?哦有,”顾越一脸嘲讽道:“你爸是干净的是吧?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一心只为公司。” 顾珩胸中微热:“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所有人都是脏的,只有你们一家是干净的,无所谓随便是不是吧,”顾越冷哼道:“反正你赢了,大义灭亲威风得很。” 顾珩忍着一口气:“顾越,这件事究竟是因为什么你真的不知道吗,你敢说我爸那场车祸不是你和大伯做的?” “什么?”顾越大叫着坐直了身体,扭头瞪着顾珩:“你在胡说什么?” “你们知道我爸手里有你们偷拿项目款的证据,怕东窗事发,所以制造车祸想要灭口。” “?”顾越眉毛紧皱,仿佛听不懂顾珩在说什么。 前方路口红灯,顾珩踩下刹车,他对上顾越震惊的眼神,狐疑问:“难道不是吗?” 顾越反问他:“你听谁说的?” 顾珩死死盯着顾越,不放过任何一个表情:“那天我问你我爸住院是不是你们动的手脚,你没有否认,反而很慌张,还问我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顾越觉得荒唐:“我怎么没有否认了?我是不是说过二叔住院我们一家也很担心?慌张是因为他手里有我爸的证据,好不容易住院开没办法开口,结果你突然跑到我面前来问,那不就证明你也知道项目款的事了吗?” “?”这次是顾珩满脸问号了。 而顾越也迅速明白了顾珩举报他们的原因,冷笑出声:“所以你以为是我爸害了二叔,你为了替你爸报仇,就把我爸送进去。” 绿灯重新亮起,后面的车在催促,顾珩踩下油门一路疾驰。 身体因为惯性往后倒,顾越抓住头顶抓手,喊道:“我问你话呢。” 顾珩没理他,速度一直在上升,等抵达目的地后,他解开车门锁,冷声道:“下去。” 憋了一路的话,顾越才不听他的:“不行,你今天把话讲清楚,不然我跟你没完。” 顾珩扭头一眼:“你如果不下车,我现在就给警察打电话,别忘了你刚取保出来,一旦再进警局,取保立马就会被撤销。” 顾越气极反笑:“行啊,你给我等着。” 顾珩深吸一口气,等顾越下车后立马调转方向驶离。 为什么会把车祸怀疑到大伯头上,是因为从顾笙那里知道父亲手上有大伯的把柄,事后他去找林叔,也确有此事。 那么,顾笙说的也是事实,林叔那边的证据也是事实,因此推算出大伯有动机制造那场车祸。 但刚才顾越的表情与反应也都不假,那么便只有两个结果: 一,车祸事件是大伯一人策划的,顾越全然不知。 二,制造车祸的另有他人。 如果是前面一种,那么他之前的思路就没有错,只是顾越知情与不知情罢了,但如果是第二一种,便让人头皮发麻了。 车祸不是大伯做的,那应该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样做,动机是什么,做了以后有什么好处? 公司里他父亲的股权最多,然后是大伯和三叔,再往后是那些股东,父亲住院,大伯顺势掌管公司,后面大伯被带去警局接受调查,由三叔暂时管理。 可是三叔长居国外,有自己的公司要打理,那么在父亲无法好转,大伯被法院定案实刑,三叔又要出国的情况下,公司就会由...... 仅次于顾家的徐砚东接管。 倘若真是这样,那么徐砚东才应该是幕后的策划者,而那天他在股东会上承诺自己继续履行对赌协议,徐砚东会在其中使绊子,阻挠他吗? 车子停在路边,顾珩按揉太阳穴,大脑疯狂推算这个答案的可能性,可是不管怎么想都是一团乱麻,对方在暗他在明。 因为他无法判断现在到底是哪种情况,没有证据,一切都只是猜想。 更焦灼的是,他不知道是否要找人当裁判,替他作出判断,而这个裁判又应该选谁呢。 越想头越痛,顾珩长叹一口气,回国这几个月里,头一回真正感觉到无助。 一件事未了,另一件事又接踵而至,这天顾珩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赵鹏找了过来。 顾珩问:“有事吗?” 赵鹏犹犹豫豫半天,道:“顾总,我能申请调回上海公司吗?” 整理文件的手顿住,顾珩抬眼看他:“能说一下原因吗?” “是这样的,我父母年纪比较大了,两人身上都有些毛病,之前在上海公司上班还能天天照顾,现在成都这边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我又放不下他们......” 赵鹏是上海本地人,虽然跟他一起共事的时间不久,做事还是比较踏实的。 顾珩心里有点可惜,但对方给出的理由也没办法拒绝,都是有父母有长辈的。 他点头,道:“好,确实是家里人身体比较重要,你等会去联系总公司走流程吧,另外在你吊走之前重新招一个,让他接手你的工作。” 闻言,赵鹏脸上的焦虑消散大半:“谢谢顾总,我一定会尽快照到新人,不会耽误这边工作进度的。” “无妨,进度能赶,但家里的事等不起,你先去走流程,实在招不到合适的人也没关系,很多事情我自己也可以做。” 赵鹏轻叹道:“多谢顾总体谅,老实说我挺舍不得走的。” 顾珩淡淡一笑:“只要你还在华茂工作,会有再共事的那天的。” 赵鹏的申请是在一个星期后批下来的,他办事效率向来高,申请下来后不到三天,就领着新助理来办公室报道。 第22章 “顾总,这是新招的实习助理,许许。” “......”正低头核对报表的顾珩以为自己幻听了,迟疑地抬眼去看。 便见赵鹏身旁站了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一身黑色正装,齐肩的长发扎了起来,耳环也卸掉了,脸上有一点淡妆,气质和那天在酒吧里截然相反。 赵鹏还没注意到顾珩的异样,接着介绍:“许许目前是成大金融专业的大四生,虽然工作经验不多,但笔试面试成绩都排在第一,顾总你看看,如果没问题就将他安排在助理岗,然后我会在调回上海之前尽快将他带上手。” 许许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身前,露出标准的微笑:“顾总好。” 第21章 放心好了 我肯定让你满意 顾珩坐在电脑前,感觉太阳穴有些发胀。 是这世界太小,还是老天在跟他作对?怎么总是让他遇到这种“熟人”。 他用指尖撑着额角,道:“好我知道了,小赵你先出去吧,我单独跟他聊聊。” 赵鹏点点头,临出门前还给许许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等他出去关上门,还没等顾珩说话,许许就先开了口:“顾总好久不见呀。” 此刻,那双眼睛,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和那天提出要他联系方式的,分明是同一个人。 顾珩看着他:“你在念成大?” 许许笑盈盈道:“对,金融系大四,明年六月毕业。” 顾珩问:“为什么会来这里上班?别说是恰好看到招聘信息。” 许许“哇”了一声,十分浮夸地说:“你好聪明啊。” “......” 见顾珩脸色稍冷,许许撇了撇嘴:“你那天不是说你叫顾珩吗,所以我就回去搜了一下跟你相关的信息,发现你身份真的很不简单哦,所以就开始频繁关注你,再然后就是看到你们在招人。” “我是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上班。” 许许噗嗤一笑:“当然是奔着你来的呀,我最喜欢跟帅哥打交道了,尤其是像你这样又帅又年轻又有钱的。” 顾珩无奈地扶额,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 片刻后他问:“那你酒吧的工作呢?助理事情多,哪怕下班都可能要随时回信息,你能忙得过来吗。” 许许无所谓道:“酒吧本来就是兼职,随便我去或者不去,没人管我的。” “好吧,”顾珩温言道:“你先出去找赵鹏吧,让他带你熟悉下环境,然后下午跟他过一遍项目流程。” 许许眨了下眼睛:“所以你是同意我当你助理了?” 顾珩道:“一个月试用期。” “那你放心好了,我肯定让你满意。”许许脸上扬起自信的笑。 “我拭目以待。” “那顾总再见?” 顾珩点头,等人走后,立马给赵鹏发信息,让他把许许的电子简历发过来。 赵鹏回了句好,不过多时就发来一封邮件。 手指点下鼠标,里面不仅有许许的简历,还有他在校期间一些参赛获奖,以及金融相关的资格证书,含金量很高,不是那种花钱就能买到的。 顾珩一项项看下来,实在难以把这个许许和那天在酒吧遇到的,跟他说“你包养我吧”的许许结合到一起。 不说是多么天才,但也当得上优秀这两个字,日后毕业进了大公司是前途无量的。 算了,工作是工作,私事是私事,他既然能通过面试,就说明符合招聘条件,至于其他的,他也没权利去管,如果后面工作出错或者不合适,开除就是。 如此,顾珩便也不再多想,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他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给父亲的助理打去电话。 自那天跟顾越分开后,他就联系了林叔,让他帮忙去看一下撞到父亲的那个司机,今天收到对方发来的资料,有些细节得电话问清楚。 电话很快接通,顾珩直入主题:“林叔叔,你发过来的我已经看过了,那个司机到现在也没有醒吗?” “是啊,当初他和顾先生的车在立交桥上相撞,顾先生还好车子冲下桥落进水里,得到些缓冲,那个司机直接和对向来的卡车二次撞击,伤得很严重。” 顾珩眉头微蹙:“那他家里人有见到吗?” “一直没有踪影,”林叔说:“警察那边查了户籍信息,说是早年离异,双方没有联系,父母也已经过世了,现在户口上就他一个人,他在医院的医药费都还是欠着的。” “好吧,那徐砚东呢?” 林叔答:“他最近一直在和顾崇安先生忙新项目,大部分时候都是顾崇安先生拿主意,他不怎么插手。” 顾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意思就是,他什么都不管,万事听三叔的。” “对。” 万事都听三叔的,是暂存锋芒,还是真的什么都不管了? 顾珩冷哼一声,道:“我知道了。” 林叔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说:“其实我觉得可以深入找一下那个司机的家属。” 顾珩睁开眼:“为什么这么说?” “如果按照你的猜测,是徐砚东安排的这场车祸,那么那个司机必定就是徐砚东的人,而一个人冒着生命危险开车去撞另一个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图。” 顾珩明白了林叔话里的意思,司机是用自己的命在跟徐砚东做交易,他开车撞人自身死活不论,徐砚东出钱,那个钱极有可能打给的家属。 “但你不是说家属一直联系不上吗?” “我认识一个人,给些钱应该是能找到的。” 闻言,顾珩连忙道:“那就去找找看吧。” “好。” 顾珩点头:“那这段时间辛苦你再多盯着徐砚东还有那个司机了。”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静得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车祸这件事始终扑朔迷离,又因为父亲和那个司机都伤势严重,所以哪怕立案也是无从查起。 但事情总要有人去做,真正的肇事凶手,他是一定要找出来的。 临近十二月底,第一期工期顺利收工,而赵鹏也调回了上海公司,助理的工作由许许全部接手。 他跟在赵鹏身边学了大半个月,工作态度挑不出任何毛病,全权接手助理工作后,又明里暗里把顾珩的喜好全摸了个遍,有时候顾珩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做什么,默契程度比赵鹏还要多,也是令人惊叹。 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顾珩也放下了对许许的成见,做什么都会带着他。 验收的这天,成都难得迎来新雪,虽然只零星飘了一点,但在南方也是很少见的。 顾珩带着顾笙还有许许一起去现场,胡志刚老早等着了,见到他们脸上笑呵呵的。 “久等了胡部长。”顾珩伸出手,一片雪花落在手背上,又迅速融化。 胡志刚伸手回握:“哪里哪里,你看这雪下的,还好昨天把工程赶完了。” 验收的流程走得很顺利,从外立面的平整度到门窗的密封胶,从管网的压力测试到公共区域的地砖铺贴,顾笙拿着卷尺和水平仪,一项项核对。 “所有项目都符合标准。”顾笙把验收单递过来,上面签着他和胡志刚的名字。 “好的。”顾珩点头,和顾笙对视时心中难言震动。 从最初的图纸,到现在的实景,只过了短短几个月,却已经初具雏形了。 “胡部长,这段时间辛苦你和工人们了,我定了位置,晚上请大家吃收工宴。”顾珩道。 “好啊,”胡志刚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那我把李总也叫上吧。” “都可以,如果他有时间的话,”顾珩道:“毕竟项目能这么顺利,他也出了不少力。” 顾笙也点头说:“今天验收能有这个效果,有三成是那批涂料的功劳,而涂料又是李总谈下来的,所以还要多谢他。” 如此做好决定,顾珩送走了胡志刚,也给园区的工作人员放了两天假。 到了傍晚,许许开车载着顾珩和顾笙抵达酒楼,三人一身正装,身长玉立,走在一起实在瞩目,大堂经理笑脸盈盈带他们去包厢。 这家酒楼专做中高档宴会的,包厢空间小到一层楼两间,大到一愣楼一间或两层楼一间,今晚人不算多,顾珩让许许定了个小间的。 大堂经理带他们参观一圈,又再次确定好上菜时间就出去了。 顾笙走到落地窗前看外面夜景:“这个房间风景不错。” 许许嘿嘿一笑:“我特意让经理留的这间。” 说着,又往顾珩身旁靠近:“顾总你感觉怎么样?” 顾珩微微颔首:“做得不错。” 许许一听笑容更是得意了:“那要不要给我提前进入实习期呢?” 顾笙不知道他俩之间的那点事,只当许许是想借此邀功,道:“你现在和正式助理也没什么区别了。” 许许唇角微扬:“那倒也是哦,毕竟赵哥已经调回上海公司,现在把我辞退谁来做助理的工作呢。” 第23章 顾笙抿唇浅笑,顾珩在心里无奈摇头。 正说着,包厢门被推开,李闻野和胡志刚一前一后走进来,他们后面还跟着几个人,是胡志刚手下的工人。 李闻野一身藏青色大衣,胡志刚也换上了正装,一进门就嗓门洪亮跟他们打招呼:“两位顾总,久等啦!” 顾笙微笑着迎接:“李总,胡部长。” 李闻野表情淡淡握了个手,目光扫过包厢,视线在顾珩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在他身旁的许许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大家都坐下吧。”顾笙招呼大家坐下。 这种饭局自然都是领导坐一桌,李闻野脱下大衣,露出里面的深色马甲和衬衫,在顾珩对面坐下。 他看了眼坐在顾珩旁边的许许,道:“顾总换助理了?” 顾珩道:“对,小赵调回上海公司了。” 许许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李闻野,心里惊叹又是一个大帅哥,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李总好。” 李闻野的目光在许许身上扫了一遍,最后只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第22章 你什么意思 许许只是我的助理 一向会察言观色的许许,瞬间察觉到李闻野对自己有异感,但又想不明白是为什么。 他自认为刚才表现得还可以吧?笑容到位,称呼也到位,很完美,没毛病啊。 而且一般只要他使出这套,是个人都会被他讨好到,屡试不爽。 许许没想出答案,索性就先不继续和李闻野社交,以免把对方得罪。 菜陆续端上桌,顾笙起身举杯:“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项目能顺利完工,全靠各位的付出。” 胡志刚哈哈一笑:“多谢顾总,兄弟伙们拿工资办事,不辛苦。” 其他桌的工人们纷纷举杯附和,葡萄酒在杯中轻轻摇晃,满堂欢笑。 酒店菜式味道都很不错,尤其醉蟹深得顾珩喜欢,他吃完一只,指尖沾上了油渍。 许许撕开一包湿纸巾递过去:“用这个擦手吧。” 顾珩轻轻摇了摇头,松开腕间袖口,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许许想跟过去,而几乎是同时,坐在对面的李闻野站起了身,他将餐巾随意丢在桌上,长腿一迈便也朝着卫生间方向过去了。 “许助理,”顾笙隔了一个位置叫他:“麻烦你去大堂跟经理说,再多拿些红酒来。” “噢噢好。”许许往顾珩走的方向眺望一眼,然后起身去包厢外面。 卫生间内,顾珩挽起袖子仔细清洗,余光瞥到有人倚在门框上,他微微回头看,是李闻野。 以为对方也要洗手,他稍稍往旁边让出点位置,但对方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他内心狐疑,随意找了个话题道:“上次你托胡部长送的东西很实用,谢谢。” 李闻野语气淡淡:“过了这么久才说谢谢,顾总的礼数很周到啊。” 话里阴阳怪气的味道实在太足,顾珩抬眼一看镜子里的倒影,也没去较劲:“那段时间太忙,忘记了。” 李闻野道:“为什么突然换了助理。” “小赵家里父母身体欠恙需要调回上海公司照顾,我没有理由拒绝,你怎么问起这个?” 李闻野没有回答,又继续问:“那你怎么招了现在这个人做助理?” “李总好像格外关注我这个新助理。”水流冲掉洗手液泡沫,顾珩关掉水龙头,抽出一张纸巾,转身看他。 “因为某些人之前说自己对男人没兴趣,现在又招了个男人给自己做助理,该说你是在撒谎呢,还是突然间性取向改变了?” 顾珩皱眉:“你的意思是小赵不是男的?” 李闻野朝他走近一步,道:“至少以前那个是真不喜欢男人。” 两人之间距离太近,近到顾珩又闻到了李闻野身上薄荷香水的味道,他往旁边挪了一步:“你什么意思,许许只是我的助理,工作职责内容都和小赵是一样的。” “工作需要他吃饭坐在你旁边,你去厕所都要在后面跟着?”李闻野逼近两步:“你看不出来他喜欢男人?” 顾珩直视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他性取向如何跟我没有关系,公司招聘从来只看能力,他工作认真负责,做事细致周到,我自然会用他。” “呵,”李闻野冷笑一声:“所以你喜欢这样的人。” 顾珩当即否认:“我跟他只是上下级关系。” “我也没说是哪种喜欢。” “......”顾珩的腮骨紧绷:“李闻野,你能不能好好说话,不能就到此为止,我要出去了。” 李闻野垂眸注视着顾珩:“我之前好好跟你讲话,知道你不想见我,从纽约回来就再没找过你,但你很会给人准备惊喜,短短一个多月时间,身边就有工作认真负责,做事细心周到的人了。” 薄荷香水或者葡萄酒气萦绕两人之间,顾珩压下乱跳的心率,说:“简直莫名其妙,我说了,我跟他之间只有工作,就像跟你只有合作一样。” 李闻野脸色骤冷:“他算什么东西,也配和我放在一起谈论。” 顾珩道:“那也是你自己先挑起话端,我招什么样的人做助理,跟你没有半毛钱关系吧。” 骨节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在洗手台边缘,李闻野喉结剧烈滚动两下,像是用了十成的耐力,才把冲到嘴边的话咽下去。 半晌后,他道:“你说得对,确实跟我没关系。” 话落,李闻野甩手出门。 空气里的薄荷香消失,压迫氛围也随之撤退,顾珩瞬间呼出一口气,这个人是吃炸药了吗,气性这么大。 等顾珩重新打开门,酒桌上热闹气氛比他离开时更浓了些,胡志刚在教顾笙玩划拳,顾笙从小在国外长大,自然不懂国内传统酒桌游戏,喝了不少酒,脸颊通红的,许许看不过顾笙被“欺负”,做了顾珩的位置,手搭在顾笙肩膀上,为其大喊助阵。 方才和李闻野争辩,此刻已经没了兴致,顾珩拿起瓶红酒,去落地窗前的沙发坐下。 楼下车水马龙,路灯车灯河流似的在大楼群中间蜿蜒,顾珩目不转睛,红酒一杯又一杯下肚。 李闻野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他慢条斯理往水晶杯中倒酒,视线却又不自觉去看角落沙发的人。 耳边传来胡志刚的笑声:“李总要不要过来玩两局,再不救场,顾总就要倒下了。” 李闻野道:“你们自己玩吧,反正明天是休息,喝醉也无所谓。” 胡志刚大大咧咧的,没咂吧出李闻野的情绪,又找许许:“那许助理来?” 许许早就摩拳擦掌了,对顾笙说:“顾总你等着,我一定给你赢回来。” 欢笑声继续,李闻野仰头饮尽杯中酒。 晚饭一直吃到快十二点,熬不住的早就提前撤了,只剩下领导级的还在。 许许和胡志刚两人玩划拳喝了个酩酊大醉,顾珩也半躺在沙发上睡觉,反倒是顾笙歇这一会后酒醒了不少,起身去外面付饭钱。 等他回来的时候,原本坐在旁边喝酒李闻野,此刻正站在角落的沙发跟前,将自己的大衣盖在熟睡的人身上。 落地窗外还飘着细雪,但南方温度达不到,所以哪怕一整夜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只给冬夜平添了唯美。 顾笙走过去,微笑道:“李总,我来带阿珩回家。” 李闻野无声点头,往旁边让了一步。 顾笙将顾珩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肩膀,经过酒桌的时候用膝盖碰了下许许的腿。 许许趴在桌上呓语:“顾总再见,我自己回家就好了,嗯不用担心。” 顾笙无奈叹气:“我刚跟经理把包厢时间延长到明天中午,你回不去就在这睡吧。” 许许比了个ok的手势。 冬日好睡觉,再加上酒精,顾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从床上坐起,身上酒味很重,衬衫皱的不成样子,床下还落着一件,藏青色的,越看越觉得眼熟。 头还有些痛,他脱了衬衫去卫生间洗漱一遍才稍微好点。 “先生,你醒了吗?午饭做好了” 茹姨在外面敲门,顾珩回道:“好,你们先吃,我马上下来。” 换上衣服,顾珩下楼,只有顾笙一个人,顾瑶和凌凯是熬夜大户,不到下午不会下床。 顾珩在顾笙对面坐下:“你醒这么早?” 顾笙往自己碗里盛了一勺丝瓜汤:“早上黑白挠我房间门。” “好吧。”顾珩忍俊不禁。 “工作群里消息你看了吗。”顾笙问。 顾珩摇头:“还没来得及,是有什么事吗?” 顾笙道:“第一个工期结束,要开始下一个工期了,明天野火集团要来园区开第二次会议。” 顾珩了然:“那我明天让许许把会议室准备好。” “嗯。” 丝瓜汤清甜,顾笙一口气喝了一碗,片刻后又说:“再过几天就是跨年夜,华茂公司有开年终会议的习惯吗?” 第24章 顾珩笑着摇头:“应该有吧,不过我接手这边才一两个月,就算开会也开不明白。” 顾笙想想也是:“那三十一号那天就放假?等到明年的这个时候再开。” “放假或者正常上班都可以,总之就不给打工人增加额外的工作量了。” 顾笙点点头,对此没什么意见。 第二天上班,顾珩交代许许准备会议室,自己也着手整理开会要用的东西,等时间到了,他叫上顾笙一起去会议室。 第一次开会时,李闻野作为旁听一起过来了,按理说这次不该由他,但顾珩推开门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李闻野,他轻咬了下舌头,和顾笙一起就坐。 和上次一样,设计把方案连到投影上跟他们讲解,毕竟是做完一个工期有了经验,这次的设计方案顾珩和顾笙都挑不出毛病来。 得到肯定的设计脸上难掩笑意:“那后面我们就按照这个方案实行了。” 顾珩点头:“可以,至于材料也和之前一样,跟我这边看过没问题再用。” “好的。” “材料对接方面要说一下。”坐在对面的李闻野开口。 顾珩抬眼。 李闻野道:“第二工期要持续到年后,且工作量比第一工期要大,所以胡部长在后面会专注到现场,材料对接的工作由我代劳。” “?”顾珩感觉有些突然:“额,这种工作让你来不太合适吧?” 李闻野气定神闲:“我也是从基层做起的,有什么不合适?” 第23章 我比李总年轻 能力也不错 胡志刚也误解了顾珩的意思,跟着说道:“顾总,当年李总跟我们一起在工地上干活的,选材施工谈价什么的,都很独到,你放心好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顾珩换了个说法:“我的意思是,李总平时那么忙,没必要亲自来做这种小事。” 谁知李闻野却说:“顾总都能亲力亲为,我自然也能抽出时间,况且我也没有你想的那么忙。” “让胡部长专心现场也挺好的,”顾笙笑道:“正好你跟李总关系也近,交流起来会方便些,前天晚上你喝多了,李总怕你冷,还把他外套都给你了。” 顾珩心里一惊,所以他醒来时床下的那个大衣是李闻野的?难怪看着怪眼熟。 ......不对,现在不是想大衣的时候,他现在应该要想怎么把让李闻野来对接选材这件事给拒绝掉。 这个人喜怒无常,又跟自己有段说不清的关系,绝对不能频繁接触。 而对方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他用脚趾头都能想到,无非就是因为许许。 吃饭那天李闻野语气冲,他也没好到哪去,最后话题终结在冰点,他以为这事就这么过了,没想到对方给他来这出。 该怎么拒绝呢,跟李闻野服个软? 不行,绝不可能。 那天他又没说错,他跟许许就是什么都没有,全是李闻野在瞎说。 把许许开除或者调走?那也不行,虽然知道许许心思不单纯,但他工作没有出错,反而还很得心,不管是开除还是调走,都会很奇怪。 顾珩闭了闭眼,实在想不出别的话去堵李闻野了。 半晌后,他点头道:“好吧,那就有劳李总费心了。” 李闻野面不改色:“都是工作。” 于是从这一次会议过后,李闻野每天下午三点都会准时拿着材料报表来顾珩办公室,比游戏里的npc还要守时。 一开始许许还会乐呵呵给他们冲咖啡送过来,手上没事还会留在旁边听,给点意见。 但李闻野每次见到他都没好脸色,甚至因为脸盲的原因,每次都叫错他的名字,他自然也不再自讨霉头。 不过聪明如他,经过这么多次,再怎么也琢磨出一点儿东西来了,只差找个时机确定。 马上就要到跨年夜,顾珩通知了园区的所有员工,今年不开年终总结,各部门只需要书写一份报告上交就好。 不用开无聊会议,员工们自然开心,报告上交得非常快,许许整理到一起,敲响了顾珩办公室的门。 “进来。”温和的声音响起。 许许推开门,把文件夹放到顾珩面前:“顾总,这些是收上来的年终报告。” “好,放着吧。”长时间看电脑脖子有点酸,顾珩低头稍微活动了一下。 许许问:“需要买个按摩仪吗?” 顾珩打开文件夹翻看报告:“暂时先不用吧,那样会显得我年纪有点大。” 许许噗嗤一笑:“电子产品而已,用的人舒服不就好了吗?而且顾总现在才二十几岁,用什么都不会显老吧。” 顾珩思考两秒:“你这话说得倒也对,那等你有时间了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吧。” 许许点头,看了眼墙上的钟,又环视办公室内部:“都这个时间了,李总还没来吗?” “他这两天应该都不会来,野火集团那么大,要组织年终会议,够他忙的了。” 许许挑了挑眉:“这样啊。” 顾珩翻开下一页报告,抬眼看他:“怎么突然问起他。” “嘿嘿没啥,”许许笑道:“就是今天突然没人把我喊成前台,有些不适应。” 顾珩反应他是在说李闻野,难得帮忙解释一句:“他有脸盲症不是故意的,要不然给你也做个名牌?野火集团的员工都有戴名牌,就是防止他认不出。” 许许呵呵一笑:“那还是算了吧,就我一个人戴名牌,也太奇怪了,而且我又不是他公司的员工。” 顾珩无奈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enn不过我感觉,”许许摸着下巴:“李总好像能记得顾总你呢,每次不管旁边有谁,他都知道哪个是你。” “!”顾珩心跳跑快一拍,他停下翻看文件的动作,扯出一抹笑,道:“是你的错觉吧。” “怎么会,”许许装作思考:“昨天我跟顾笙哥都在办公室,李总来了以后第一眼看的就是你,也最先跟你说话,而且不止昨天,几乎每次都是。” 顾珩手指有些发麻,喃喃道:“是吗?” 昨天是这样吗?他不太记得了,又或者说是没有注意过? 细回忆他跟李闻野见面的场景,为了减少交集,他很少在对方一到场就投去目光,而是话题扯到他身上,没办法回避才会无奈加入话题。 所以是像许许说的那样,李闻野每次第一个看的都是他? 没等顾珩想明白,许许又扔出一个炸弹:“顾总你知道吗,李总他跟我是一样的哦。” “什么一样的?” “都喜欢男人啊,”许许笑着问:“李总是不是也喜欢你啊?” “!!!”顾珩惊得差点噎到,连忙说:“不要胡说!” “我没胡说啊,”许许继续道:“顾总你都不知道,像你这样外貌优秀,财力也优秀的人,在我们这个圈子是很受欢迎的,就像我见到你的第一眼也喜欢你一样。” 顾珩闭眼:“首先,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其次,我跟他之间除了项目合作,没有其他任何关系,你不要再说了。” 许许说了句我知道:“可能你觉得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也不妨碍他单方面对你感兴趣啊,就像你不喜欢我,我却很喜欢你一样。” “......” “嗯果然,喜欢上优秀的人是件痛苦的事情,本来你就不太看得上我,现在有李总这样的强劲对手在,我就更没戏了。” “......” 许许还在说:“不过我不会放弃的,我比李总年轻,能力也不差,虽然现在没他有钱,但以后的潜力还是很大的。” “......” 顾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这段对话了,然而许许还——在——说:“顾总,你可千万别被李总诱惑住了,虽然他长得很帅很有钱,但他那么强势,一看就是在上面的,我就不一样了,我可以在你下面,绝对不会让你不舒服的。” 距离上次许许这样直白地说话还是在酒吧,他来这上班的这段时间,言语行为一直很正常,顾珩本想忍下他的初犯,但实在越说越离谱。 “好了你不要再说了,出去吧。” “我说的都是真的,”许许道:“我来这里上班的第一天就说了,我就是想接近你,离你更近,只要是你吩咐下来的事,我都会去做,做到你满意。” 顾珩不说话,脸色阴沉沉的,可见是真动气了,许许咬了下嘴唇:“那我出去咯?” “......”顾珩抬手指着门:“出去。” “好叭。” 许许耷拉下笑脸,转身离开。 与此同时,原本应该在公司忙着组织年终会议的李闻野,却站在办公室门口。 按原定日程计划,一直到年终会议结束,他都没有时间来找顾珩,但有套地板材料,之前顾珩犯了选择困难症没有选定好,在二者之间徘徊,今天他收到其中一家发来的消息,工厂今年提前放假,如果订货最好元旦之前下订单,不然赶不出来。 第25章 于是他只好暂时放下会议的事,过来找顾珩做决定,谁知道一来就听到如此有意思的对话。 办公室门被拉开,看到李闻野的时候,许许眼中闪过一丝诧异,很快又换成一如既往的明媚笑容:“李总来啦,是找顾总的吗,他在里面。” 李闻野面色冷峭,周身散发的冷意能把人冻死。 反观许许一点也没在意,笑着往旁边让路:“那我去给你们泡咖啡。” 李闻野半分眼神也不想看他,径直往办公室里走。 而顾珩在里面早就听到许许的声音,惊诧李闻野为什么会来的同时,又不知道他是否有听到刚才许许说的那些话。 直到看见李闻野冷着一张脸进来,再压不住心脏狂跳。 他抱着一丝希望,刚扬起微笑,就听李闻野冷嘲道:“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 这包是听到了啊...... 顾珩简直想回档重开,为什么他那天要跟顾瑶去酒吧,这样就不会认识许许,为什么他不能当个不那么善解人意的上级,驳回赵鹏调回上海的申请,为什么李闻野明明应该在自己公司,却偏偏来了他这??? 为什么??? why??? 顾珩闭了闭眼:“他,刚出学校实习,说话口无遮拦的,你要是听到什么不好的话,就当他是放屁吧。” 李闻野点头,说出来的话却是:“当然,毕竟他比我年轻。” 从刚才到现在,顾珩已经够心累的了,他暗自叹气,问:“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李闻野径自在沙发坐下:“自然是来谈公事的,打扰到顾总和许助理谈情,实在抱歉。” 第24章 这么生气 又不是没亲过 “不是这样的......”顾珩解释得很无力, 虽然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这两个人解释,明明自己和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关系。 “你经常和他这样在办公室里讲话吗。”李闻野道。 顾珩把报告反盖桌面, 李闻野背靠在沙发上,他只能看见他的侧脸:“你不是说有正事要谈吗?” 李闻野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道:“怎么,他能跟你说那些话,我只是问一句也不行了。” 顾珩再次闭眼:“我跟他,从来都只聊工作。” 李闻野点头:“所以当着面说喜欢你,愿意做你下面那个人,也是聊工作。” “......我们就不能跳过这个话题吗?” “不能。” “那你还要谈工作吗?” 李闻野双腿交叠,微微侧首看他:“很不巧,我现在也想试试许助理谈工作的方式。” 顾珩腮帮紧绷,虽然已经很努力让自己不要情绪外露, 但开口还是:“李闻野,他几岁你几岁?我真的不想同样的话去说两遍。” “第一, 吃饭那次我就跟你讲了,他只是我的助理, 我跟他除了工作其他什么都没有,第二, 关于他今天说的这些话,明明就是他自己主观意识的表达, 根本不是我能左右的,而且最后我也制止了他继续往下说。” 李闻野冷笑:“把你的话转送给你,同样的话我也不想听两遍, 我问你的一直都是,你明知道他心思不单纯,为什么还要把人放在身边, 上次你说只看重工作能力,和他什么都没有,我暂且当你是感情天真,今天他把话说这么明白,你还要说什么都没有,还要把人留下是吗。” 顾珩噤声,今天这事肯定是不能就这样过去,他要找个时间跟许许好好聊聊。 他道:“我会自己斟酌的。” “斟酌?”李闻野站起身,皮鞋踩过地板,发出沉闷的响声:“打算斟酌到什么时候,等他把今天这些话说给全公司人听吗。” 顾珩含怒瞪他:“你到底要揪着话到什么时候,根本就不会发生那种情况。” 李闻野向他走近一步,两人之间只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嘴巴长在他身上,你现在都堵不住,以后还能堵住?” “那你想怎样?” “我要你把他开除。” “赔偿金你来付?” “可以,”李闻野道:“他想要多少赔偿,我双倍付。” 顾珩喉结上下滚动,突然注意到两人离得太近,往后退开半步。 但仅仅是他退出的那半步,立马就被李闻野一个伸手捞回去了。 双手抵住结实的胸肌时,顾珩的嘴也被李闻野堵住了。 这个吻不算温柔,带着很强势的占有欲,顾珩想把人推开,扣在他后腰上的臂膀结实有力,一点儿不容挣脱。 没有办法,顾珩只得狠狠在李闻野后背上掐了一下,对方吃痛,却没有一点要放开他的意思,手臂微微用力,两个人便砸在了沙发上。 突如其来的下坠让顾珩心脏都快跳出来了,只是所有的惊呼,全被李闻野吞进了肚子,两个人你推我压,很快李闻野就占据上风。 顾珩仰躺在沙发上,被亲得眼神迷蒙,这是他第一次清醒着和人接吻,和一个男人接吻,震惊,愤怒,羞耻,他握紧拳头捶打在李闻野的胸肌上,但受力点不对,对方一点儿感觉没有,反倒把他的手震得生痛。 听到他闷哼出声,跪骑在上方的人停下动作,牵起他的手细看:“打到哪了?” 顾珩眼冒火光,一把甩开他的手:“滚开!” 李闻野微微低头看身下的人,呼吸沉重:“这么生气,又不是没亲过。” 顾珩恨恨看着李闻野,也没说话,腿一抬,膝盖便顶到李闻野的尾椎,趁压在自己身上的力气减轻,他果断滚下沙发。 地毯早就被踩歪,顾珩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了,手掌撑了一把地毯站起身,手指向门口:“滚出去。” 李闻野静静盯着他的脸。 见他不动,顾珩抓起身后办公桌上的文件夹摔在李闻野脸上:“我让你滚出去!” 文件夹是塑料的,砸在脸上很快颧骨位置就起了红印子,李闻野却只是看着顾珩的手,问他:“手还痛吗?” 顾珩气到说不出话,半晌后他点头:“行,你不走我走。” 推开门,正巧撞上来送咖啡的许许,见到顾珩一脸怒气,有些诧异:“顾总,你......” 顾珩没搭理他,径直进了电梯。 李闻野从办公室出来,许许余光瞥到里面散落一地的文件,以及有些移位沙发,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你对顾总做了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 李闻野懒得看他,拉了拉西装领子就要走,不料被拦住。 看着横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李闻野这才抬眼正视许许:“你敢拦我?” 许许冷笑:“怎么,你是皇帝老子吗,我不能拦你?” 李闻野淡淡道:“滚开。” 许许充耳不闻:“我警告你,不准对顾总做什么动手动脚的事情。” “不然你要怎样?” 许许看着他,目露凶光:“不然你死定了。” 不过是个还没毕业,刚出社会的实习生,李闻野并不放在心里,他冷哼一声,不再搭理。 而顾珩气极了,直接开车回了家,马上就是元旦假期,因为挨着周末,他定了周五回上海的票,打算陪爸妈两天,顺便跟林叔见一面。 顾瑶和凌凯在成都逗留好几个月,也收拾东西跟他一起回去。 晚上飞机落地,顾家司机在出口等着,先送了凌凯和顾笙回家,然后才往顾家别墅开去。 顾珩看了眼时间:“妈妈这会儿睡下了吗?” 司机笑道:“没有,一直在家等着你和小姐呢。” 顾珩忍俊不禁,猜到也是这样。 黑色轿车穿进城市抵达别墅区,顾遥买了一大堆成都特产,行李只能顾珩拿,好在顾妈妈提前收到了司机发的信息,亲自下楼来接人。 “姆妈!”顾遥跑过去挽住顾妈妈的胳膊一顿撒娇。 顾妈妈疼爱地摸摸女儿的脸,又见她脚下大包小包:“哪能买噶多东西啦。” “专门给你买的呀,姆妈你都不知道,成都那边吃的可多了,我还只买了这一点。” 顾妈妈笑着说她嘴馋,帮忙一起把东西搬回家。 在家里睡了一晚,第二天一家人往医院去看父亲。 今天父亲的状态倒是不错,难得人清醒着,配合医生做完日常检查,还能跟顾珩闲聊几句。 “我好久没见到你大伯了。”父亲说。 水果刀一圈圈削下苹果皮,顾珩用刀刃切下一小块喂给父亲:“他之前来看过你,只是你在睡觉。” 第26章 “这样啊,”父亲看着天花板:“我最近还总做梦,梦到你三叔回来了。” 顾珩微微抬头与母亲对视一眼,对方无言摇头。 于是顾珩轻声道:“可能是你太想他了。” “是很想他的......” 父亲喃喃了几句,眼神开始迷离,顾妈妈上前帮他掖被子,顾珩垂下眼眸,默默放下苹果走到窗边。 哄睡了父亲,顾妈妈走到他身边,语气惆怅:“医生讲,侬阿爸额记性有点勿中用了,之前侬三叔来过好几趟,伊拉两额人还谈得蛮拢额,现在倒好,又不记得了。” 顾珩轻轻捏了下顾妈妈的手:“没关系的。” 顾妈妈笑着叹了口气:“我晓得的,只要伊还能醒过来,能讲话,就已经老知足了。” “等这个项目做完,我就回来多陪陪你们。” 顾妈妈满脸欣慰,很快又摇头:“忙自家的事体就好啦,勿要总惦记阿拉,要是真有空闲,找个女朋友倒是顶好额。” 顾珩愣住,突然间说起这个,让他一时没有准备,他勉强一笑:“还早,我现在不着急。” “侬在国外嘎多年,自由惯了当然觉得早,”顾妈妈道:“那你阿爸等不及呀,早点找个女朋友安家,让阿爸也放心。” 站在顾妈妈的角度,这话没毛病,做父母的都盼忙着能亲眼看到子女成家立业,更别说是父亲这种情况。 顾珩心里颇有些愧疚:“但我现在没有心情和精力去维持一段新的关系,如果时机到了,我会把握住的。” “那就好,姆妈也不是催你。”顾妈妈握住他的手,眉眼柔和。 下午,顾妈妈在医院照顾父亲,顾珩开车去公司找林叔。 公司发了放假通知,依旧有人在公司加班,顾珩路过工作区,偶有几个闲人看见了他,但因为他不常在公司,所以也不认得,只浅浅跟他打招呼。 电梯门开,顾珩一扫整个楼层,空荡荡的。 父亲没出事前,这一层专给他办公,林叔作为助理,自然也是在这一层的助理办公室,日常不说人来人往,多少还是有人气在的。 现在父亲住院,林叔虽然还在原位,但已经接触不到核心项目,这层楼也不复往日了。 顾珩敲响助理办公室门,不过多时门向里打开,一个浅色西装的中年男人笑着看他:“到啦。” “林叔叔。”顾珩温和开口。 林叔带他进屋坐下:“我这里只有茶。” 顾珩笑道:“可以。” 林叔从茶桌抽屉里拿出两套茶具,不紧不慢开始烧热水。 “上次说的事情后面进展如何了?”顾珩问。 林叔把杯子烫了一遍,往里添茶叶:“还没有具体结果,不过已经查到是在北方城市,那个司机早年在山东做拉货生意,和一个本地人结了婚,就是两人离婚后女方再婚,迁了户,所以还要再查一段时间。” 顾珩皱眉:“再婚了?” “对。” 他思索道:“既然再婚了,他也就没有理由再给前妻打钱了吧?” 林叔笑着摇头,水开了,他拿起茶壶缓慢往杯子里注水:“他们离婚的时候还有一个儿子,被判给了女方。” “原来如此。”顾珩恍然大悟。 “嗯,”林叔把泡好的茶推到他面前:“等有了确切的结果我会告诉你的,到时候怎么继续推进,就看你决定了。” 顾珩端起茶杯轻抿一口,醇厚的茶香再舌尖散开:“谢谢林叔。” 林叔轻轻摆手,问他:“成都那个项目还顺利吗?” 顾珩道:“有笙哥帮忙,一切都很好。” “那就好啊,”林叔长舒一口气:“原本我还在想,虽然顾三和顾先生是亲兄弟,可他一直在国外,估计做事也不会太用心,直到顾笙拿自己的股份来帮你,顾三一回国就让公司平稳运转,我这心里的石头才终于落下。” 顾珩点头:“他们确实帮了我太多,尤其是三叔。” 林叔十分认同这一点:“说到底还是亲兄弟一条心,你父亲要是知道,肯定会高兴的。” “希望吧,”顾珩声音低下来一些:“他很少有清醒的时候,也不知道公司现在的状况。” 对此林叔同样唏嘘不已,人类拥有智慧和创造力,但在面临绝对的危险时,也难用躯体去抵挡。 顾珩没和林叔聊太久,喝完茶就从办公室出来了。 坐电梯下楼,刚路过前台,正好看到从外面进来的徐砚东。 对方明显也看到了自己,稍微愣怔过后笑着上前叫他:“是顾珩啊。” “徐先生,”顾珩看他一身正装,问:“今天放假,怎么来公司了?” 徐砚东脸上的笑淡了一分:“没办法,最近在忙盐城那个项目,刚才顾先生突然说有个数据要改一下,就只能过来组织手下的人加班了。” 顾珩有些意外:“这么着急,不能节后再改吗?” 徐砚东笑里又多了一丝苦闷:“既然顾先生联系到我,肯定是今天就要的。” 顾珩同情道:“那真是辛苦了。” “辛苦谈不上,”徐砚东摇头,目光流转间问他:“难得在公司看到你,是成都那边结束了吗?” 顾珩道:“哪有那么快,趁着元旦回来看看爸妈,周一就回去了。” 徐砚东叹息道:“说起来你也是怪冲动的,当时会议上顾先生都已经说协议作废了,你还要坚持。” 顾珩无奈地耸耸肩:“这不也是为了能在股东们面前硬气点嘛,反正有三叔和笙哥在,实在不行我还能求助他们。” 闻言,徐砚东的笑容里多了丝不可察觉的讥讽:“嗯,既然顾先生说了带你,肯定会帮忙的。” 顾珩微笑着点头:“你们盐城那个项目呢?” “有顾先生全程把控着,出不了什么问题,”他低头看了眼时间:“哎哟我这边要来不及了。” “那你去忙吧,有机会再聊。” 徐砚东点头,腿往电梯口方向迈了一步,嘴里还不忘道:“再有一个多月就过年了,到时候我上门给你爸爸拜年。” “好。”顾珩微笑目送,等徐砚东消失在转角处,笑容也逐渐褪去。 现在就等林叔那边的结果了,只要能查到那个司机的家属在近期是否有大笔收入,就能确定车祸到底真的是意外,还是人为。 元旦三天假期过得很快,周一一早顾珩就在收拾东西了。 顾珩道:“既然你短时间内不去成都,我就让茹姨找人把黑白送回来。” 顾瑶躺在他房间沙发玩手机:“哎呀,我说不去了吗?等过完年我还要去玩的,再说了黑白又不烦人,放你那里养一下不行吗?找空运也太虐待它了。” “那就找专车送它。” “我靠,”顾瑶从沙发上弹起来:“找专车就为了送一只猫,你不觉得很浪费社会资源吗?” 顾珩瞥她一眼:“资源本来就是拿来用的,只要付了钱,是送一个人还是送一只猫,又有什么区别吗。” “别呀哥,”顾瑶双手合十跟他撒娇:“你就大发慈悲的短暂的好心的善良的收留一下黑白嘛,日常吃喝有茹姨照顾它,你嫌脏的话,房间她也会打扫得干干净净的。” 顾珩轻笑道:“那茹姨多出来的活和工资你来付吗?” 顾瑶立马接话:“可以啊,我付双倍。” 见顾珩没说话,顾瑶伸手抱住他的胳膊轻轻摇晃,一通撒娇下来,顾珩也是没辙了:“行了行了。” 顾瑶顿时喜笑颜开:“你答应啦?” 顾珩无奈拂开她的手:“答应了,再晃下去我胳膊都要掉了。” “嘿嘿。” 顾瑶满意收手,又主动帮他收东西。 生活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从小父母疼爱,物质充实,可能一辈子也不会有什么烦恼,以前的他是这样,顾瑶也是。 但自从父亲出了变故,两人都审时度势作出了改变。 他接下顾越的赌约是改变,顾瑶留在上海替母亲分担照顾父亲的责任,也是。 顾珩轻轻揉了下妹妹的头发:“如果想黑白了,过年我开车带它回来。” 顾瑶撇嘴道:“算啦,从成都开车回来不得折腾死人啊,就让它在那边陪你呗,等所有事情都结束了再一起回来。” “那好吧。” 回到公司上班,顾珩第一件事就是找许许谈话,明确告诉他不要再胡乱说话,也不要再出现那天的情况,否则就要给他调岗。 第27章 许许表情有些崩不住,但看他神色认真,只好点头:“我知道了。” “还有一个多月就是春节,现场那边你不必像之前那样跟太紧,以免给工人造成压力,专心把年前的收尾工作做好就行。” 许许点头,眼底还带着几分未散去的委屈:“好的。” 顾珩指尖在桌面敲了敲,当没看见:“还有,节前让你核对的资料电子版发我邮箱。” “好的。” 许许依旧是低着头,顾珩也没再多说,挥挥手让他出去。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上,顾珩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对于许许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或许一开始就不该让他顶赵鹏的助理岗,以至于现在处于两难的地步。 希望这次敲打过后不会再出什么乱子吧。 马上接近新年,所有公司都在做收尾工作,而自从上次办公室里那件事后,顾珩一点都不想再见到李闻野,但无奈两人之间又夹着公事,因此在李闻野又一次给他发消息,说有新材料要对接的时候,顾珩也只能点头答应了。 再见面,顾珩紧绷着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李闻野虽然没有多严肃,但也不像上次那么放肆,从包里拿出样品摆在桌上。 顾珩一一对比,最后抽出一块浅米色的样板,对着灯光看:“这个颜色不错,温润度够,用在墙面也很有质感。” 李闻野从桌上挑出另一块浅雾霾蓝的硅藻泥样板:“你试试这个。” 顾珩伸手接过,指尖摸到样板表面细微的颗粒感,迟疑道:“目前定下的硬装软装多是暖色系,这个颜色偏冷,跟整体不是很搭。” 李闻野:“统一色调是个保守的办法,但这个房间面朝南,冬天阳光充足,暖调哑光在强光下容易显斑驳,且时间长了会视觉疲劳,硅藻泥的颗粒感吸光,就算正午阳光直射,也不会反光刺眼,另外,” 他指尖点了点样板边缘:“这个蓝色不是纯冷调,掺了一些米白的底色,跟原先选的地板放在一起,反而能拉出层次感。” 顾珩凑近对比,心里有些意外:“那就用这个吧。” 李闻野点头,把选好的材料包起来,确定完了工作的事,他没急着立马走,端起咖啡慢悠悠喝起来:“年底了,你们臻园应该也挺忙的吧。” 顾珩淡淡地嗯了一声。 “年会打算在哪里办?” “行政部还在商量。” 李闻野:“年底饭店会所都很忙,如果不提前决定,恐怕会没位置。” 顾珩依旧表情淡淡:“多谢李总的建议,我会去督促行政部的。” 李闻野问他:“还在生气?” “怎么会。”顾珩重重掐了一下咖啡杯的杯把。 李闻野温声道:“上次是我的问题,对不起。” 顾珩掐咖啡杯的指甲用力到泛白,语气虽然平平,但能听得出来是在极力压制:“受不起。” “那要怎样你心情才会好一点?”李闻野真诚发问。 顾珩冷哼一声:“除了公事,别来烦我。” 闻言,李闻野静默了片刻,说:“这个不太行。” 听到李闻野的这句话,顾珩额上青筋直跳。 “要不然你换一个条件?” 顾珩重重放下咖啡杯,外面响起敲门声,还没说出口的话咽回肚子,他抬头应了声“进”。 许许推门进来,眉心微蹙:“顾总,楼下有个叫顾越的人找你。” “顾越?”顾珩也不由皱眉:“行,我知道了。” 一楼大厅,顾越吊儿郎当地坐在待客沙发区,前台过去送咖啡,神色囧囧,显然刚才没少被顾越为难。 见到顾珩下来,前台如蒙大释退回自己的工位。 顾珩走到顾越跟前,居高临下道:“你来做什么?” 顾越冷哼一声,轻佻地翘起二郎腿:“你现在架子不小,想见你还要等通报。” 顾珩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声音冷下来:“有事说事。” “说啊,当然要说,”顾越踹了一脚矮茶几:“那天回去以后我就找人查了,顾珩你真是个蠢货,我爸就算再不顾念亲情,也不至于做出这种一损俱损的事,反而是你,事情都没搞清楚就去举报,现在我们一家被你搞成这样,你很满意吧?” 虽然许许在顾越开口前就遣散了大厅的工作人员,到底还是有外人在,顾珩不想和把场面闹得太难看:“车祸的事情还没有眉目,如果最后真的与你们无关,那我自然会让真正的始作俑者负责,至于大伯,我上次就说过了,他既然能享受职务带来的利益,就要承担利益背后的结果。” “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顾越声音拔高了几分:“不就因为我爸跟你爸不是亲兄弟吗,如果换成是三叔你还会去举报吗?” 顾珩冷眼看他:“没有这个可能。” “呵,我就知道,你们......” 顾珩厉声打断:“三叔根本就不会利用职位之便去谋财。” 顿时,顾越被噎得没了声,顾珩一瞥身后的许许:“去叫保安。” “你敢!”顾越手指顾珩:“别忘了我也是有公司股份的,你凭什么赶我走!” 顾珩:“公司章程里写得很清楚,股东若因个人违法犯罪影响公司名誉,股东会有权启动股权回购和冻结程序,你要是再在这里闹事,我不介意跟上海那边汇报一下。” 顾越咬着牙,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嚣张气焰。 门外两个保安快步走来,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越气急败坏骂了句“滚开”,自己走了。 两个保安尴尬地摸摸鼻子,顾珩调整好情绪,温声安抚他们:“你们先回岗位吧。” 保安连忙点头,大厅恢复安静,李闻野斟酌开口:“刚才你们说的车祸?” 一直在旁边默默围观的许许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顾珩沉声道:“是我父亲。” “在立交桥上,他的车和另一辆相撞,虽然没有直接造成死亡,但也治不好了,而这件事我怀疑是有人在故意谋划。” “哦~”许许拉长声音插嘴道:“我之前刷到过这个新闻。” 李闻野不悦地斜他一眼,转而说:“所以你觉得是顾越他父亲做的。” “原本是这样以为的。”顾珩轻叹一口气。 李闻野微微垂眸,明白了他的意思,说:“或许可以直接从那个肇事司机身上调查。” 顾珩点头:“那个司机的情况比我父亲还要严重,医生说基本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所以调查结果很缓慢。” “不过既然排除了顾越那边的嫌疑,你应该还有别的怀疑对象吧?” 李闻野主动问,明显是打算帮忙,顾珩却不是很想说,先不论他跟李闻野之间的事还没完,单说事情本身,他不太想让太多人知道。 于是开始下逐客令:“时间不早了,我等会还有一个会议要跟,李总要回公司吗?” 李闻野薄唇轻抿,又看见站在旁边一脸似笑非笑的许许,脸色就更不好了。 他绷紧腮帮:“那顾总就先忙吧。” 顾珩嗯了一声,对许许说:“走吧。” “好,”许许跟在顾珩身后,路过李闻野的时候朝他一笑:“李总再见。” 李闻野讨厌这个小绿茶,此刻听到对方得意的声音,只觉得是在挑衅。 他剜了许许一眼,转身朝大楼外面去了。 而电梯里面,许许脸上的笑彻底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顾珩睨他一眼:“有这么好笑吗?” 许许单手插进西装外套兜里,后背往电梯墙上一靠,说起话来一股小孩气:“我跟李总是情敌啊,他不高兴我自然就高兴了。” 顾珩给他一个眼刀:“我记得前几天才警告过你。” “好吧我错了,再也不说了,”许许立马转移话题:“嗯不过刚才,李总问的那个问题我也挺好奇的,所以顾总现在是把怀疑目标放在谁身上的?” 顾珩:“这不是你该问的。” 许许反问:“为什么?我是你助理,可以帮你做很多事的,还是说顾总不相信我的能力?” 顾珩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我相信你的能力,但这件事你帮不上什么忙。” 人只要被否定就会疯狂证明自己,许许偏头看他:“why?你都没说是什么事就给我下定论,这也太不公平了。” “......”顾珩无语道:“我怀疑是徐砚东做的。” “哦......”许许反应了两秒:“是,上海公司的那个徐董?” 第28章 顾珩无奈摇头:“说了你帮不上忙,专心做你自己的事就行了。” 许许撇撇嘴,心里很不服气,但好像确实是没办法,徐砚东在上海公司,跟他隔了两千公里,这上哪去查。 “那要不我也调去上海算了。” 顾珩懒得搭理他。 “或者可以让赵哥去做吗,他不是调回上海了。”许许随口开玩笑道。 “他也帮不上忙的,”顾珩下意识反驳,但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低声自言自语道:“对啊,倒是可以让小赵去。” 他们现在一直是往司机那条线深查,因为这样最直接,而徐砚东虽然是怀疑对象,但林叔是父亲的助理,贸然靠近徐砚东肯定会打草惊蛇的,所以一直没有想过走走徐砚东这条路。 赵鹏入职公司不久,调回上海以后在公司又不是做实事的,让他去接近徐砚东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毕竟高手往往都会忽略掉不重要的人。 有了这个思路,顾珩马上回办公室给赵鹏打了语音,他把当下的情况简略跟赵鹏讲了一遍,但更具体的细节电话讲不清楚,他让赵鹏去林叔的办公室,找林叔面聊。 赵鹏表示自己知道了,甚至还有一点小激动:“这还是我毕业上班后第一次做这种事,算是侦探吗?” 顾珩无奈扶额,一旁的许许摸着下巴说:“感觉像哦,如果任务失败,徐董会不会爆雷啊?” 赵鹏一本正经道:“顾总放心,我肯定会小心隐藏好自己,不会让徐董发现我是故意接近他的。” 顾珩点头:“那你小心行事,有任何情况都可以打我电话,如果联系不上就找许许。” “好的顾总。” 挂断电话后,许许笑着向他邀功:“怎么样啊顾总,我一出手就帮你出了个绝妙的点子。” 顾珩此刻心情尚佳:“确实多亏了你。” 得到夸奖的许许脸上笑意更甚,像个得了鱼干的小猫 顾珩给林叔发去一条消息,告知他和赵鹏的计划,以免赵鹏找到他的时候一脸懵。 发完后,他对许许挥挥手:“好了你先出去吧。” 许许不太想,没话找话:“刚才你不是说有个会要跟吗?什么会议啊,我可以跟你一起呀。” 顾珩:“没有会议,我等一下去行政部转转,你去做自己的事情好了。” “......那好吧。” 果然,男人都是利用完了就抛弃,哪怕是这么帅的男人。 顾珩不知道许许内心的吐槽,独自去行政部办公室,一进门就撞上小姑娘们讨论年货清单。 他在尾巴找了个位置坐下,前面小黑板上列了不少年货,后面打了勾的就是确定下来的。 仔细一看,除了米面油腊肉一类的硬货,还额外有水果和甜点,就是在讨论起采购腊肉的时候有一点异议。 有的人觉得找个差不多点的大牌子就好了,价格不会太贵,包装也好看,有的又说找本地人纯手工做,口感好,成都人就喜欢吃手工肠,两拨人讨论半天。 “顾总,你怎么看呀?” 突然有人问自己意见,顾珩想了一下,说:“既然是你们本地人过年都会吃的东西,还是买手工做的比较好吧。” 得到支持的那拨人立马喜笑颜开:“看吧,既然顾总这样说,那就买手工的。” “诶我知道大邑那边有一家手工肠,味道可好了,价格也合适。” 对此其他人没什么意见,因为是人工做的原因,需要有人过去现场看一下卫生,只是行政部这段时间忙里忙外,没人乐意接这个活。 顾珩道:“我去吧。” 行政小姑娘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顾总你确定吗?” 顾珩温声道:“我最近事情少。” “哇,顾总你太帅了。” 顾珩接下了这声道谢,虽然他的本意也是想出去走走,总在办公室坐着闷得慌,就当公费一日游吧。 第二天,顾珩按照行政部发给他的地址,独自开车往大邑县去。 从市区到乡下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路,越往郊区,路边的景色就越开阔,偶尔能看见几户农家房顶在冒炊烟,只是现在正处冬季,植物都光秃秃的,没什么生气。 按照导航提示,车子在一个院子前停了下来。 顾珩推门下车,院子不算大,但门口摆放了很多架子,上面挂满了红亮亮的香肠。 听见汽车声,一个围着蓝布裙戴眼镜的中年大叔从门里探出脑袋,操着一口本地话:“是买香肠蛮?” 顾珩点点头:“对,帮公司采购年货的。” “哦,”中年大叔把虚掩的门打开一些:“进来嘛。” 顾珩跟着他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大院里案板上摆放着新鲜的肉,两个大婶手法娴熟地往肠衣里灌肉,动作一气呵成。 “我们嘞点儿做香肠三十多年了,用的都是本地土猪肉,老板儿你看一哈嘛。”大叔一边说,一边带他参观。 两个大婶也注意到了他,偶尔抬头往这边看:“小伙子有点帅哦,是在城头当老板蛮?” 顾珩笑了笑,摇头:“不是,顶多算个管理人吧。” 大婶哈哈一笑:“那也还是有本事的。” 坐她对面的大婶也笑呵呵说:“别个是在谦虚。” “我晓得噻,还消你讲。” 顾珩被两人的对话逗笑,里屋又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老张,你嘞个调料要放哪点儿。” 大叔高声道:“端出来等哈儿用。” “那要得嘛。” 不多时,便有一个白胡子老头端着装满调料的大铁盆从里屋出来,和院里的顾珩打照面时,两人都愣住了。 “耶?”白胡子老头诧异道:“你啷个在这点儿安?” 顾珩缓慢反应过来,说:“我来帮公司采购年货。” 大叔微微往下摘了点镜片:“咋个,你跟他认识蛮?” 顾珩忍俊不禁,也觉得十分凑巧:“我是他的租客。” “撒子?”大叔一时间懵了。 白胡子老头把铁盆往案板上放,双手撑腰对大叔说:“前几年野子不是在城头给我买了套房子嘛,我跟老太婆又不去住,豆租给他了,还能收点房租。” “哦,啷个回事嗦,”大叔笑道:“那还挺有缘份哦。” “是噻,”老头笑得眼睛头眯成了缝,对顾珩说:“那你要买好多?我喊老张给你价格上优惠点。” “啊?不用不用,”本来老年人赚钱就不容易,他怎么好意思:“钱都是走公司账户,该是多少就是多少,没必要给公司省钱。” “这样嗦,”老头转言道:“那我个人送你点嘛。” 顾珩不好再拒绝:“那好吧,谢谢了。” 老头豪爽地挥挥手,让他别客气,又搬了根小板凳,加入两个大婶的制香肠阵营。 姓张的大叔带顾珩去旁边参观,指着后院一排挂得满满当当的香肠架:“这些都是近半个月做的,也是订给你们这种公司,我们做香肠不得偷工减料,每年都有很多老客户来订。” 顾珩微微弯腰凑近去看,阳光晒在上面,油星发亮,还有浓郁的烟熏味道。 他拿出手机拍下成品照片,等着后面发给行政部,又想着再拍几张环境照。 大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爷爷,你们这边还有多久好。” 按快门的动作一顿,顾珩不自觉回头,这声音,听着怎么那么像李闻野? ......听错了吧,他怎么会来这么偏的地方。 然而没等他细想,院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一身黑色羽绒服和马丁靴,羽绒服拉链没拉满,露出里面浅灰色的毛衣领,手里还提了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马上马上,老太婆饭煮好了蛮?” 白胡子老头一边说话,一边低头绑肠衣,只是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回应。 “嘿问你......” 李闻野站在门口,眼睛直勾勾盯着一个方向看,老头顺着他的视线回头,正是同样呆愣着的顾珩。 老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再一次问出了刚才一样的话:“啷个,你们认识蛮?” “e......” 顾珩喉结动了动,还没开口,就见李闻野冲老头嗯了一声:“对,工作上的合作伙伴。” 这话一出,院里的人不约而同变换了表情,其中的一个大婶笑着说:“今天还恩是有点巧过头了哦。” “我也是说,”大叔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他租你爷爷的房子,又和你一起上班儿。” 第29章 顾珩也这么觉得,本来在这遇到房东就够意外了,没想到又遇到了李闻野,然后更意外的是,李闻野居然还和他房东是一家人。 看来成都还是太小了。 李闻野抿唇浅笑,扬扬手里的布袋子:“这是家里新生的鸽子蛋。” 大叔点头:“要得,放到嘛,回去跟你奶奶讲声谢谢。” 李闻野把布袋子往空的小板凳上放,口袋绳子没扎紧,露出几颗圆滚滚的鸽子蛋。 他转身看向顾珩,目光落在他手上:“你怎么会在这?” 顾珩收起手机,还有些没缓过神:“公司采购年货,我过来考察看看。” 第25章 顾珩还没反应过来 李闻野已经拉住他的…… 李闻野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顾珩上下打量他:“你今天......” 黑色羽绒服看着洗过不少次, 袖口磨出细细毛边,可能是刚经过比较泥泞的地方, 马丁靴底沾了一圈土,一点没有平时办公室精英的影子。 察觉到他的目光,李闻野神色不变:“年底事情少,我提前放假了。” 突然的偶遇让场面有点尴尬,顾珩无声地哦了一声。 李爷爷去水龙头下把手洗干净,问顾珩:“你吃饭没得?” “还没有。”顾珩老实摇头,他今天一大早就出门,只喝了杯茹姨热的牛奶。 李爷爷:“那你到我屋头吃顿饭嘛。” 顾珩下意识看了李闻野一眼,思量道:“谢谢,但是我这边也看得差不多了,等下还要回去。” 李爷爷当即不乐意:“那不得行, 平常也就算了,今天人都已经在这点儿了, 还能饿到肚皮回去蛮,没得嘞个道理得。” “野子先带小伙子往屋走, 我收拾好东西就跟上来,”往里屋小跑的时候又朝张大叔道:“老张, 帮我看哈儿。” 张大叔摆摆手:“你去嘛。” 冷风吹得屋檐下的干辣椒左右摇摆,李闻野双手插兜, 对顾珩道:“走吧。” “那好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拒绝就是不给老人家面子了。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李闻野说往他家的方向不好开车, 也没地方停车,顾珩只好把车暂时留在院门口。 沿着马路往村里走,左右两边是只有稻茬的田地, 枯黄的杆子上时不时有麻雀站上去。 走了一段路,李闻野问:“你怎么会到这么偏的地方采购年货。” “是行政部一个员工推荐的,说这家的手工肠味道很好,”顾珩还留在刚才的情绪里没出来,他轻笑一声:“没想到我租的居然是你家的房子。” 李闻野点点头:“是挺巧的。” “第一次见到李爷爷的时候,他只说他常年住在乡下,也没听小赵提过房子跟你有关。” 李闻野说:“很正常,那套房子是专门买给我爷爷奶奶的,没属我的名,我也从来不过问他们怎么处理房子。” “好吧。”想想也是,他看着就不像是会管这种小事的人。 “不过刚才看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顾珩问。 李闻野目视前方,脚步没停:“因为我知道你租了那套房子。” “!!!”顾珩一脸惊愕,以为他在开玩笑:“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从纽约回来,司机先送的你回家,然后才是我。” “唔,”顾珩想起来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那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李闻野奇怪地看他一眼:“说或者不说有什么区别,你如果知道说不定还会搬走。” “enn......”被说中略微有点尴尬,但又有点不服:“我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李闻野轻哼。 走到村门口就没有水泥路了,全是石子路,冬天泥土湿哒哒软乎乎的,顾珩一时间不知道从哪下脚。 已经走在前面的李闻野见他迟迟不跟上来,半侧身看他:“怎么了?” 顾珩瞄向李闻野脚下的马丁靴,总算知道上面的泥土从哪来的了,他站在原地,头痛问:“你们村里为什么不修水泥路?” 李闻野道:“修路的前提是得有需求,以前村里人多,到后来家中子女发展不错在外面买了房子,就都搬走了,住的人少需求少,自然就不会再花钱修路。” 经济在向前走,落后的地方随之淘汰,这是自然发展,顾珩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 李闻野看懂了他的意思,走回来两步,伸手。 “?” 顾珩还没反应过来,李闻野已经拉住他的手:“从这边走。” 石子路坑坑洼洼,两边长满半人高的野草,这也就算了,还时而上坡时而下坡的,李闻野踩在前面一块比较平整的石头上,回头冲顾珩抬抬下巴。 他僵硬着点头跟上,视线不时落在两人的手上,李闻野的手心里带着薄茧,温度比他高些。 “左边有个坑,绕一下。” “......”顾珩聚精会神:“好。” “这块石头松了,不要踩。” “额好。” 顾珩跟在后面,尽量踩李闻野踩过的地方,还是难免会踩到泥土。 等走过最难走的一段路,路渐渐平坦,虽然还是石子路,但泥土没那么湿了,顾珩低头看裤脚,上面沾了不少泥点子。 他无声叹气,这条裤子算是毁了。 耳边传来李闻野的轻笑声:“顾总是第一次走这样的路吧。” 顾珩摇头:“怎么可能。” 李闻野微微挑眉:“上海也有泥巴路?” 顾珩白他一眼:“只要是生活在地球上,谁没走过泥巴路。” 他只是嫌衣服鞋子被弄脏了而已。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两旁的野草在阳光下闪着微光,远处一片翠绿竹山,山下是一栋矮矮的红顶房子。 “到了。” 李闻野加快脚步,率先走上前推开院门。 踏进院子就闻到诱人饭香,屋里冲出来两条小黄狗径直朝他们跑过来,顾珩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是往李闻野身后躲。 李闻野长腿一伸把两条狗拦住:“放心,它们不咬人。” 顾珩扯出一个尴尬的笑,稍微低头去看,小黄狗很活泼,吐着舌头一个劲往李闻野腿上蹭,有一只想越过李闻野往他这跑,吓得他又是后退半步。 倒不是怕狗,而是一看这狗就不经常洗澡。 李闻野敛眸看了眼身后的人,嘴角不自觉上扬,对小黄狗说:“走,回家。” 农村的小土狗最聪明,一下就听懂了,朝李闻野汪汪叫几声,调转方向带着他们往屋里走。 屋里灶台锅里冒着热蒸汽,驱散了从外面沾到的寒气,旁边桌上已经摆好几道冷菜。 李闻野脱掉羽绒服,浅灰色毛衣袖子半卷起来:“奶奶,我带了朋友一起回来吃饭。”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灶台后面探出头来,第一眼看的就是顾珩,眼底压不住的惊讶,随后对李闻野道:“要得,你老头子安?” “在后面,马上就回来了。”李闻野打开墙上碗柜取碗筷:“这是我朋友,叫顾珩。” “好。”李奶奶站起来轻拍身上的草木灰,慈眉善目跟顾珩打招呼:“小顾,快坐到起嘛。” 顾珩笑着应了声谢谢,找位置坐下。 外面李爷爷也回来了,李奶奶揭开灶台上的锅盖,热气顿时氤氲整个屋子。 李闻野熟稔布置碗筷,李爷爷帮忙把菜端出来,一家三口分工有序,顾珩坐在桌子旁无所事事反倒有些局促。 等所有人入座,李奶奶把肉菜刻意往顾珩面前挪了挪,笑呵呵道:“哎呀我也不晓得今天有客,将就点吃,不要嫌弃哦。” “怎么会。” 放眼看这一桌,虽然是农家饭,但有荤有素有汤,已经算得上丰盛,况且,顾珩看了眼坐在旁边的李闻野,猜他最早也应该是昨天晚上到家,所以今天这一顿大概率是为他接风洗尘。 李爷爷从柜子里拿出个陶瓷罐,给顾珩倒上一杯:“嘞个是我一个老朋友酿的,度数不高,你喝点看。” “啊?”顾珩连忙摆手拒绝:“我下午还要开车,喝不了酒。” 李爷爷道:“没得事,野子不喝酒,让他送你嘛。” 话落,李闻野大方地点头。 顾珩左右斟酌后:“还是算了,我下次再跟您一起喝吧。” “不喝酒就喝汤,”李奶奶用木勺子给顾珩舀了一大勺腊排骨汤:“我早上天不亮就炖起的。” 李爷爷也不强求,把倒好的酒放自己面前。 得到解围顾珩瞬间松了口气,他低头喝了口汤,肉香和烟熏味顺着喉咙下肚,他忍不住道:“真好喝。” 第30章 “喜欢就多喝点,”李奶奶笑得眼睛都眯了,又指指切好的腊肉:“嘞个你也尝尝看,我们自己做的。” 顾珩点头说好。 李奶奶爱笑爱说话,先是问顾珩是哪里人,什么时候来的成都,知道他在国外留过学,又问国外都有什么,比起国内生活如何如何。 顾珩是一个吃饭比较沉默的人,今天却出奇的能接上话,一顿饭吃得十分热闹。 吃好饭,李爷爷收拾碗筷,让李闻野把剩下的饭拿去喂小黄狗,顾珩也主动跟着一起。 狗窝搭在院子的小角落里,一个人工做的木头小房子,两只小黄狗就趴在里面打盹儿,听到有脚步声立刻竖起耳朵,围着李闻野摇尾巴。 李闻野把饭倒在狗碗里,蹲下身摸摸两颗狗头,小黄狗也不护食,挨在一起两吞虎咽。 顾珩站在旁边手指发痒,但洁癖还是按捺住了他也想摸狗头的冲动。 “这两只小狗有名字吗?”他问。 李闻野点头:“有,左边这只叫大黄,右边这只叫二黄,我奶奶取的。” 这......顾珩汗颜,跟顾遥给黑白取的名字有一拼。 “你小的时候就是住在这里的吗?”他又问。 两只狗离得太近,李闻野伸手从中间拨开:“对,在这里长大的。” 顾珩回忆开车来的一路,道:“但我看这附近好像没有学校,你怎么上学的?” “学校在镇上,小学那会儿村门口的公路还没有修,去上学全靠徒步走,等到上初中才有水泥路。” 顾珩咂舌道:“徒步?那得走多久啊?” 李闻野微微抬眸看向远方,似在回忆:“走快一点的话,一个多小时吧。” 顾珩倍感震惊。 第26章 真到那一步 你会找到自己的路…… 他出生在上海, 虽然那个时候城市远没有现在这么繁华,但交通还有生活条件还是可以的, 更别说后来他还出国读书,出门都是车接车送,李闻野说的上学要走一个多小时路,他是从来没有体会过的。 “冬天天黑那么早,你也要走夜路吗?”他忍不住问。 “还好吧,”李闻野耸耸肩:“反正有手电筒,如果没电就摸黑。” 顾珩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只要他想到一个还没有成年的小孩子,独自越过漆黑的乡间小路,心里就有种无法言说的滋味。 “那你父母呢?他们都不心疼你吗?” 李闻野站起身,手指沾了点小狗溅到外面的汤汁, 他走到水井旁冲干净:“他们早就不在了。” 顾珩顿时愣住,难怪从进门到现在也没见到李闻野的父母, 整个院子里似乎也只有两位老人的生活痕迹,如果说他们是跟李闻野一起住在市区, 现在李闻野回乡下,他们应该也是会一起跟着回来的。 “不好意思。”他说。 李闻野甩掉手上的水珠:“这没什么。” 他说这话时一脸的云淡风轻, 以至于顾珩分辨不出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李闻野抿唇笑:“那如果我说难过, 你会跟着一起难过吗?” enn,顾珩皱起眉:“你这是什么鬼问题,当然会啊。” 顾珩想表达的是, 不管谁跟他说‘我父母早亡’他都会难过的。 但李闻野理解到的是另一个意思,他眸光微亮,刚要说话, 本来好好的天突然暗了下来,都没给人反应的时间,就淅淅沥沥下起雨。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雨势从小变成绿豆大,顺着瓦片落下,形成天然的珠帘,他抓起顾珩的手往屋檐底下跑。 李闻野去屋里拿来两张小凳子:“先坐会儿吧。” 顾珩拂去身上的水珠,点头向他道谢,两人并肩坐下:“我记得今天天气预报写的是多云。” 李闻野道:“天气预报本来就是给你一个参考,不准也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但下雨我还怎么回去?” “你着急回去?” 顾珩沉默住。 他当然要回去了,留在这里干什么,看到李闻野还要生气。 似乎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李闻野说:“着急也没用,这个雨估计要下到明天。” “啊?”顾珩倒吸一口气:“怎么会下这么久,那我难道要明天才能回去吗?” 他站起来,半颗脑袋伸出去观望天上情况。 “不用看了,我说雨下到明天还是比较理想的状态,坏一点估计要后天。” 顾珩舔了下嘴唇:“但我今天肯定是要回去的。” 李闻野一双长腿交叠在一起:“那你就要做好被淋成落汤鸡的打算。” “你家没有伞吗?”顾珩问。 “这不是有没有伞的问题,”李闻野目光落在顾珩的鞋裤上:“刚才没下雨裤子都能沾泥,现在雨这么大,你觉得会怎么样?” “......”顾珩沉默了。 “回不去就在这里住一晚,”李闻野道:“我又不会收你住宿费。” 顾珩感觉两眼抹黑:“这是收不收住宿费的问题吗?这分明......” 说到这里顾珩立马闭了嘴,李闻野侧首看他:“分明什么?” “......没什么。” 顾珩坐在小凳子上,望着天空发愁,看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李闻野忍不住发笑。 “?”顾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李闻野薄唇轻抿:“笑也不行了吗?” 顾珩冷哼一声,不想说话。 豆大的雨珠落在地上,李闻野伸手去接,水珠在掌心四溅起水花,冰冰凉凉的。 他说:“我爸妈是在我高二那年走的。” 高二那年,李闻野16岁。 都说要发展先修路,那一年村长组织村里的人修路,老年人可以不参与,但年轻人不行,于是他父母便随政//策加入。 水泥路从镇上开始往村口修,所有人每天天不亮就扛着锄头,晚上要到月亮升老高才能到家。 四川属于盆地,泥土多,没有浇灌水泥的土路一下雨就会松。 夏末秋初的雨季,刚搭好的一个水桥北冲垮,当时正好他父母在桥上检查,两个人一起掉进河里,等被村民们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断气了。 原本皱着的眉头此刻更紧了些,顾珩低声问:“后来呢?” 李闻野说:“修路修出了人命,工程立马被上面发令暂停搁置,那件事情过后,村里的人对我们一家也格外照顾,因为爷爷只有我爸爸一个儿子。” “只是不论如何,这样的变故对于当时十六岁的我来说,实在难以承担,我也没有了读书的心思,把学给退了。” 退学后,他跟着村里的人去城里进了一个装修队干活,胡志刚就是其中一个。 没有成年,连高中学历都没有,只能干苦力活,好不容易熬下一年,到了结账的时候老板赖账,不给他们发工资。 但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会咬人,快要饿死的人也不会惜命。 除夕当天,李闻野拿着铁棍去那个老板家门口,一个人堵到大年初三,要回了所有工人的工资。 也是经过那件事以后,他学到了不少家装行业的东西,便决定自己单干。 胡志刚和他关系好,又是一个村的,首当其冲站他的队,其他工人因为他帮忙要工资这件事建立信任度,也跟着一起。 到那一刻,他便拥有了第一支装修队。 飞腾看时代看运气,很显然,他的运气还不错,靠着这队人,从接小区散户,到租公司门面,到扩大门面,到上市敲钟,再到今天的李闻野。 顾恒单手托腮,只听描述便可以想象到,向前走的每一步都是艰苦,然而对方却很平静,甚至算得上是轻松,仿佛在说另一个人的故事。 他沉默不语,难怪今天走到村口的时候路就没有了,原来是这样。 同样他也想起去纽约那次,胡志刚敢找李闻野来顶替自己出差,原来他们之间还有这层渊源。 也是,如果只是一个寻常的工程部长,怎么可能会跑到老板办公室,让老板干活呢。 “困难过后就是新生,但能跨过困难的人不多,所以你很厉害。”顾珩说。 李闻野轻笑一声:“你这是在夸我?” 顾珩大方点头:“反正如果是我,肯定走不到你这一步。” 李闻野微微蹙眉。 顾珩抬头,目光透过雨帘,像是在看未来:“这不是在捧高你贬低我自己,而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温室养不出坚韧的花,如果哪天我落到你那般处境,我想象不出自己应该如何破局。” 第31章 李闻野:“没什么能不能的,真到那一步,你会找到自己的路。” 顾珩点点头,不置可否。 快到下午五点的时候,雨势依旧没有要停的样子,天空也暗了下来,再要开车回去肯定是不行的。 顾珩抹了把脸,算是真的放弃冒雨回去的想法了。 得知顾珩要在家里留宿,李奶奶乐呵呵开始做晚饭。 晚饭比中饭简单一些,但也是用了心的,现摘青菜做的炒时蔬,一盘腊肉炒笋片,咸香的嫩豌豆焖饭,还有一小碟自制腐乳。 吃好晚饭,李奶奶去给顾珩收拾房间,又给他准备了一套干净衣服。 “嘞个是之前给野子买的,他又不经常回来住,就一直没有穿过,小顾你将就穿一晚嘛。”李奶奶说。 如此体贴入微,顾珩自然没有意见:“谢谢奶奶。” 这个房间有独立的卫浴,等李奶奶出去以后,顾珩便抱着衣服洗澡去了。 南方冬天湿冷,再加上今天下雨,身上就感觉很不舒服,他洗了足足一个小时才恋恋不舍关水。 李闻野体型比他要高壮些,这套衣服穿在他身上,不仅袖子长了一小截,裤子也松松垮垮的。 顾珩对着镜子把袖子往上挽一点,又想起白天走路弄脏了鞋子,打算洗刷好明天穿。 然而,他却没找到自己的鞋子。 “我明明记得鞋子就放在房间门口的,怎么不见了。” 顾珩踏着拖鞋往外找,李爷爷李奶奶坐在灶台前烤火聊天,见他出来问他怎么了。 顾珩道:“没事,我,我出来转转。” 环顾四周依旧没有看到鞋子,也没见到李闻野,正当挠头的时候,屋外面一阵悉悉簌簌。 他寻着声音推开门,便见屋檐的长廊下,李闻野正坐在小板凳上刷鞋。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丝被风吹得斜斜的,打在瓦顶上噼啪作响。 顾珩轻手轻脚走过去,脚步声被雨声盖住,直到跟前,李闻野才抬起头:“洗好澡了?” “嗯,”顾珩看着他手里的鞋,有点不好意思:“你怎么在刷鞋?” 李闻野把擦好的一只鞋放旁边晾着,拿起另一只:“皮鞋沾了泥要及时刷,不然会留印子。” “那也应该是我自己刷。” 李闻野:“你不是嫌脏?” 顾珩被他一句话噎住,李闻野不再言语,继续低头刷鞋。 廊下灯泡裹着层薄灰,李闻野对着暖黄的光,用鞋刷把鞋底还有周边的泥土一点点刷掉,动作仔细,再用软布擦拭皮质部分。 雨丝偶尔飘进来,李闻野下意识侧身,把鞋往里挪一挪,免得雨水溅到刚刷干净的地方。 人家在帮自己刷鞋,那他不可能就这样转身走掉。 白天两人在这坐了一下午,凳子还没搬进去,顾珩顺手一勾凳子腿儿,在李闻野旁边坐下。 李闻野皱眉道:“你坐这儿干嘛。” 顾珩指指外面:“听听雨声。” ----------------------- 作者有话说:明天上夹,所以明天的更新会在晚上十一点半,之后每天更新应该是稳定在当天的一点,目前存稿多多,不用担心断更,都已经定好时间啦~ 第27章 等以后你结了婚 肯定也很会照顾老婆 李闻野哼笑一声:“下午还没听够?” 顾珩:“我乐意。” 李闻野微微挑眉:“那随你。” 话落, 手上刷子再次动起来,顾珩坐在旁边, 真就支着下巴听雨,余光偶尔扫过李闻野的手,又迅速转移到别处。 以前也觉得李闻野长得好看,是那种职场精英智性感的好看,未曾想今天这般穿着朴素农家感满满,也很养眼。 这让顾珩又想起凌凯,他虽然是家中独子,但很勤快,小学三年级就会自己洗衣做饭,房间也不让保姆打扫。 那会儿顾珩还没出国留学,无聊的时候问过他:“你怎么什么事都要自己做。” 凌凯说:“我妈说不管什么样的男人, 只有在做家务的时候才最帅,我要做最帅的男人, 所以我的事别人不能插手。” 当时顾珩听了只是一笑而过,此刻看着刷鞋的李闻野忽然懂了几分。 不是做家务本身有多特别, 而是认真做一件事时,身体散发出来的专注感, 让人移不开眼。 夜晚气温低,顾珩本来是打算找鞋, 所以出来没穿外套也没穿袜子,这会儿感觉有点冷,他伸手摸了摸脚踝, 用掌心传递温度。 李闻野很快刷完另一只鞋,起身把水倒掉,对顾珩说:“走吧进屋。” 灶房还留着柴火余温, 李爷爷李奶奶进旁边屋子看电视了,老年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睡觉看两集电视剧。 李闻野把刷好的鞋搁在能透风见光的台子上,往灶台里添两块干柴:“坐这烤会儿。” “哦。” 顾珩坐下烤火,眼看李闻野转身出去,再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件深灰色大衣和袜子。 “把这个穿上。” 外套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顾珩确实觉得冷,麻利接过来穿上。 木柴被火焰吞噬,时不时发出啪啦的响声,顾珩裹紧外套,李闻野在他旁边矮凳坐下,距离之近,两人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 顾珩不动声色把腿往另一边挪。 “还冷吗?”李闻野往灶口架了一个陶瓷罐,看着像白天李爷爷拿的酒。 顾珩摇头:“好多了。” “那就行。” 盯着跳跃的火苗,顾珩问:“你以前冬天也这样烤火吗?” “嗯,”李闻野用木棍拨弄灶里的火堆,火星子顿时扑簌簌往上冒:“那会儿农村家里基本没有空调,只能这样取暖。” 顾珩哦哦点头。 火势很旺,李闻野用手背测试陶瓷罐的温度。 “你要喝酒吗?”顾珩问他。 “睡前喝一点温酒会比较好。” 李闻野去拿来两个杯子,其中一杯递给顾珩。 “谢谢啊,”顾珩接过低头小抿一口,米酒在口腔中温温热热,也不是很辛辣,他捧着杯子半开玩笑道:“你还挺会照顾人的。” 李闻野刚要有被夸到的愉悦感,就听到顾珩说:“等以后你结了婚,肯定也很会照顾老婆。” “......” 顾珩丝毫没注意到,把空杯子往李闻野面前一送:“我好像还没问过你年龄,你多少岁啊?” 李闻野面色阴沉给他满上:“马上三十。” 顾珩点头:“那也该结婚了,李爷爷他们没催过你吗?” 李闻野:“他们从来不管这件事。” 顾珩扭头:“这么自由?” 李闻野喝下杯中米酒,反问:“你家里很催?” “算是吧,”火光把脸颊映得微微发烫,顾珩说:“我爸大概率是好不了了,他们现在唯一希望的,就是在我爸走之前看到我成家。” “那你怎么想的。” 顾珩:“我能怎么想,成家这种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 李闻野平静道:“只说成家又没规定和你成家的人是谁,我可以帮你这个忙。” 原本还是一本正经的交谈,突然就变了画风,顾珩盯他三秒:“你帮我什么忙?帮我回去提前送走我爸吗?” 李闻野往自己杯里倒酒:“你怎么知道一定会是那种结果。” 顾珩无语道:“因为我爸妈都很正常。” “都已经是新世纪了,还有人说同性恋是不正常吗。” “......”顾珩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对方的奇怪脑回路:“反正这事在我家绝对不行。” 李闻野冷笑:“那你爸妈要是知道你已经跟我s......” 没等他把话说完,顾珩连忙抬手喊停:“不会有这种可能的,你不要再乱说了。” “哼。” 李闻野仰头把酒喝完,起身离开了。 顾珩:“......” 平心而论,如果没有那件事,他很愿意和李闻野这样一个年轻有为的成功人士交朋友,所以每次相处,他都尽量奔着好的一面去,可明明好好聊着天,怎么就又扯到那件事上了。 这真不是他不努力,而是李闻野实在莫名其妙。 气冲冲回到房间,顾珩就着外面雨声睡了一夜,等到次日中午,雨总算是停了。 李奶奶给顾珩拿来一双崭新的雨鞋:“小顾,外头路溜得很,你穿嘞个嘛。” 顾珩听话地换上,毕竟下了一天一夜的雨,他可没指望能穿这皮鞋走出去。 等收拾好东西,李闻野已经在院门等着了,顾珩和李爷爷李奶奶告完别,扭头对李闻野说:“走吧。” 第32章 积水倒映放晴的天空,几只麻雀扑棱棱落在电线杆上,两人沿着村路往停车的地方走,谁也没跟谁说话。 等到了张大叔的院子,顾珩回头:“就到这里吧。” 李闻野微微颔首。 引擎发动,顾珩看着后视镜李闻野渐渐缩小的身影,随后加速驶离。 回到公司,顾珩把照片还有张大叔的联系方式发给了行政部,如此,今年的最后一个工作算是圆满完成。 而今年虽然没有年终总结,年会还是要有的,只不过顾珩提前接到上海公司的邮件,让他参加上海公司的年会,因此成都这边就交给顾笙去主持,许许为其打下手。 年会定在外滩旁边的酒店,香槟塔在水晶灯下折射出晶莹光芒,身着正装的董事股东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 顾珩一到会场就跟在顾崇安身后,犹记得几个月前,这些股东们看他的眼神还有不屑,今天却已经个个面带微笑。 “都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崇舟要是还清醒着,看到你现在能独当一面的样子,指不定多骄傲。” 顾珩笑着碰杯:“叔叔言重了,我还在学习。” 那人诶了一声:“有进步就要有夸奖。” 旁边的其他人也跟着附和,顾珩始终保持微笑。 交谈间,水晶灯暗下来,只剩演讲台上的灯还亮着,徐砚东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在万众瞩目下走上台阶。 掌声响起时,顾珩和顾崇安略微往后退了几步。 “看来今年年会是让徐董主持。”顾珩说。 顾崇安轻轻摇晃红酒杯:“应该的,我毕竟只是临时管理公司,让我来主持年会,不太合适,而除了我就只有他占股最多了。” 顾珩点点头,目前这个选择确实是比较合理的:“上次元旦回来我偶遇他聊过几句,言语中对你颇有些意见。” 顾崇安有些诧异:“这我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居然在你面前也表现过。” 顾珩眨了下眼。 “呵,”顾崇安看向台上正在演讲的徐砚东:“他是想在你面前卖惨,然后再让你来传达给我吗。” “有可能吧,但我自己都自顾不暇。” “我最开始接管公司的时候,许多人都是听他安排的,等到后来他才开始慢慢低调,身边的人不再为己所用,自然受不了。” 说着,顾崇安轻轻拍了拍顾珩的肩膀:“这边的路我会替你铺好,你也要快些成长起来。” 顾珩点头:“谢谢三叔。” 台上,徐砚东正说到激动处时,语气激昂得连领带都跟着晃动,只是相比起他的高谈阔论,台下员工的表情就寡淡附庸多了。 顾崇安也无心去听,扭头笑问:“你们那边年会办得怎么样?” 顾珩:“比起这边气氛上应该是要好些的,笙哥在公司很受欢迎,我那个助理又跟小孩一样,他们两个人凑到一起,想不热闹都难。” “他马上也是而立之年的人了,有些时候还比不上你成熟。” “偏偏这种才是难能可贵的。”顾珩说。 顾崇安浅笑着摇头,显然是希望儿子能再稳重一点。 顾珩不是这场年会的主角,没等到最后结束,他跟顾崇安打过招呼后提前回了家。 这次有接近半个月的假期,为了能一家人团聚,顾妈妈联系了家庭医生,把父亲也移回家,而顾崇安和顾笙也在年会的第二天就坐上了回纽约的飞机,他们要陪三婶过年。 大年夜这天,顾妈妈和保姆在厨房包饺子,顾瑶拉着顾珩去门口贴对联挂灯笼。 挂到一半的时候,一辆黑车停到门口,从车上下来一个年轻男人:“请问是顾珩先生的家吗?” 两人对视一眼,顾瑶从椅子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对,你谁啊?” 年轻男人从后座捧出来一个红木盒子,露出职业微笑:“有为顾客在我们金店订了一些贵金属,让除夕这天送到这里来。” “顾客?”顾瑶八卦地看向顾珩:“不会是哪个追你的小姑娘吧?这么大手笔。” “别胡说。” 顾珩视线扫过那个红木盒子:“方便告知一下是谁送的吗?” “那位客户是线上电话沟通的,没有留姓名,不过听声音是位先生。” 听到是个男的,顾瑶的八卦心思更强烈了,连忙踱步过去接过红木盒子:“好了你回去吧,东西我们收下了。” 第28章 你实在要谢 也不是不行 顾珩抬手想说话, 年轻男人已经转身上车了,他有些恼:“你怎么都不问清楚是谁就收了。” 顾瑶无所谓道:“他不是说对方没有留名字吗, 你就算问也问不出啊,还不如先收着。” 说完,顾瑶抱着盒子回屋,顾珩无奈跟上去。 红木盒子很大,顾瑶抱在怀里都挡住了她半个下巴,再加上颜色很鲜艳,一进屋就引起了顾妈妈的注意。 惊奇道:“呀,怎么贴个对联贴出这么大个盒子啦。” “是有人送给我哥的哦。”顾瑶把盒子轻轻放在桌子上。 顾妈妈和保姆立马get到顾瑶话里的信息,两个女人一起围了上来。 打开红木盒子,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四个小盒子,顾瑶按顺序打开, 第一个里面装的是只镶钻的金袖口,钻石闪闪发光, 金面雕刻了精细花纹,盒子里面深红色绒布上还印着顾珩的名字。 “哇哦, ”顾瑶捧着盒子在顾珩袖口处比了一下:“这还是定做的呐。” 顾妈妈笑得眼睛都眯在一起,让顾瑶继续开。 打开第二个, 里面是一只镶玉的金兔,但这个盒子上刻的是顾瑶的名字。 “嗯?这难道是给我的吗?”顾瑶拿起金兔子一脸惊讶。 顾妈妈拿起金兔对着光看, 指腹轻轻摩挲上面的纹路:“应该是的,你属兔,盒子上又写的你名字。” “也有夫人你的生肖呢。”保姆打开另一个盒子笑着递给顾妈妈。 趁顾妈妈仔细观摩, 顾瑶又连忙打开剩下的那个,里面果然都是对应顾爸的生肖金饰。 顿时,三个女人齐刷刷看向顾珩。 顾珩:“......” 顾瑶率先发问:“快说, 到底是谁送的?” 顾妈妈还不知道送礼人的性别,以为是女生:“是不是谈恋爱了呀?” 顾珩无奈道:“不是,我每天上班那么忙,哪有时间谈恋爱。” “哎呀,是个男的送的。”顾瑶说。 “啊?”顾妈妈显然是没想到。 顾珩见她眉头微蹙,似乎是要往深处想,连忙打断:“估计是哪个客户送的,我等会问问。” 顾妈妈顿时舒展眉眼:“那你要好好谢谢人家。” “我会的。” 这一套下来少说也要几十万,能有这么大手笔,又指定要送给他,顾珩不用想都知道是谁。 打发走顾妈妈,顾珩把金饰重新收纳回盒子,顾瑶一脸坏笑凑到他身旁:“刚才妈在旁边我没说,你老实给我交代,到底是谁送的。” “都说了是客户。”顾珩抱起盒子往楼上去。 顾瑶不依不饶追上来:“哪个客户会一下送这么多金子,就算是阿爸在公司,收到的也无非就是些茶叶茶具。” “还是个男的,不会是哪个追你的男人吧?” 走上二楼的顾珩停驻脚步,顾瑶顿时噤声。 顾珩严肃地看着她:“平时胡闹也就算了,这种话在家里不要乱说,被妈妈听到会多想的。” 话落,顾珩推开房间门,把盒子放在沙发上。 顾瑶反锁住房门:“这话应该我跟你说才对。” “?” 顾瑶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做出大人说教的样子:“你是我哥,我没资格管你的,再加上现在的人都很开放,婚恋自由,你想跟谁谈恋爱都是你的自由,但不要带到家里来嘛,要是让妈妈知道了,她得多伤心啊。” “不是......” 顾瑶抬手打断他讲话:“老实说我也没想到哥你的性取向是这样的,是在国外待太久,被那些老外影响了吗?不过没关系,我会尊重你并且帮你保密的。” 顾珩无语到不知道该怎么说。 顾瑶以为自己说中了,又开始八卦起来:“所以那个人是谁啊?我见过吗?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顾珩不想多说一个字,指不定按顾瑶这脑回路会越描越黑。 他指指门口:“你先出去吧,我还有事情。” “你要给你相好打电话了吗?” “......” 第33章 “可是外面对联还没贴好。” “晚点再贴。” 顾瑶撇撇嘴:“嘁,走了。” 等顾瑶出去,顾珩再次打开红木盒子,静默须臾,他拨通了李闻野的电话。 一接通就听到李闻野的声音:“难得接到顾总的电话。” “你让人往我家送东西了?”顾珩开门见山。 “看来你已经收到了,”两只小黄狗从屋里追逐出来,李闻野伸腿拦下一只:“公司每年春节都会给甲方公司寄礼品,维系客户关系。” 顾珩:“野火集团不愧是龙头企业,连送的礼品都是黄金。” 电话里传来李闻野云淡风轻的声音:“选钢琴我没你专业,黄金还算保值。” 顾珩攥紧手机:“那我是不是要谢谢李总破费?” 李闻野:“你实在要谢,也不是不行。” 顾珩:“李总大方,等我回了成都,也会为李总备上大礼的。” 李闻野自然听出话里的夹枪带棒,语气比刚才更轻快了些:“好啊。” 挂断电话,顾珩重重叩上盒子,他算是明白了,只要他给李闻野不痛快,对方就一定会找补回来。 偏偏他到处是软肋,对方铁桶一块。 大年前几天都是亲戚之间互相拜访,顾家家大业大,除了亲戚还有集团的一些股东也会过来,顾妈妈忙前面后招待上门的客人,着实很累。 喝水的空隙,顾珩帮顾妈妈捏肩:“不然先回房间休息吧,剩下的我来。” 顾妈妈笑着摇头:“不打紧,往年你阿爸好着的时候,来的人比现在还多呢。” 国外没有春节,再加上学业重,顾珩并不回国,不知道那该是个什么场景,他颔首道:“那看来还是以前比较热闹。” “都是假客套,”顾妈妈望着前厅的热闹,放低声音:“原本以为你大伯母会过来,结果到今天连一通电话都没有,看来是不打算走我们家了,你说我们要不要主动登门?” 顾珩沉思片刻:“还是不了吧,她大概是不愿意见到我们的。” 顾妈妈叹气:“也是,你大伯现在还在看守所里,阿越又在取保,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职务侵占是重罪,受牵连的人又多,警察要一个个抓捕取证,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案的。” 顾妈妈沉默着点头,保姆从大堂小跑过来:“太太,外面徐董一家来了。” 顾妈妈打起精神:“好。” 黑色轿车在别墅门口停住,徐砚东提着礼盒下车,跟着一起的还有他太太。 顾妈妈上前迎接:“徐先生徐太太,新年好啊,快进屋,外面风冷得很。” 徐夫人笑盈盈拉住顾妈妈的手,两个人一见如故畅聊起来。 徐砚东道:“顾太太还喜欢喝茶吗,这是我托人从安吉买的白茶。” “哎哟,徐先生你也太客气啦,大家都这么熟,人到就好了,带礼物多生疏呀。”顾妈妈捂着嘴笑。 顾珩主动接过礼盒,一行人进了屋。 今天大堂里来的客人基本都认识徐砚东,见到他纷纷举着杯子过来搭话,徐董长徐董短的,顾妈妈去另一边招待女客,由顾珩陪着,偶尔话题扯到他身上的时候,才会说上几句。 到了开饭的时间,顾妈妈邀请徐砚东同坐一桌。 长辈聊天少不了会说到小辈,顾妈妈笑道:“怎么不见你家小宇,我记得去年他就在念大三,今年应该还有半年就毕业了吧。” 徐砚东用湿巾擦手,语气带着点无奈:“快别提了,那小子一放寒假就出去旅游滑雪了,拦都拦不住,不像你们阿珩,愿意替家里分担。” 顾妈妈谦虚一笑:“如果不是崇舟出了这种事,顾珩现在也还在国外待着呢,比不上你家的,一直都在身边陪着。” 徐太太握住顾妈妈的手,心疼道:“可别这么讲。” 徐砚东叹气:“说起来,我陪着崇舟在公司干了这么些年,原本以为能安稳做点事,没想到最后他会遭这样的横祸,顾先生一回来,我这日子也跟着不好过。” “啊?”顾妈妈扭头看了眼顾珩,讪讪:“这话怎么说?” “崇舟出车祸住了院,顾崇明又被警方调查,公司一时间没有人管,我想着华茂怎么着也是当年顾老爷子创立下来的,这么些年过来,一直是顾家人在管着,我们这种外人不好插手,就把顾先生请回来主持大局,”说到这,徐砚东轻轻叹气:“但不知道是我哪里得罪了顾先生,他好像对我很不满。” 以前顾妈妈就很少过问公司的事,后来顾崇舟住院就彻底不问了,现在听到徐砚东这样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尴尬地笑。 顾珩咽嘴里的虾仁,端起茶杯小抿一口:“三叔刚回来,对公司情况不熟悉,凡事都想亲力亲为,要求难免严格了些,徐叔叔您多担待。” 徐砚东嘴角扯出抹苦笑:“我倒不是抱怨,就是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儿,毕竟我是你爸爸的好朋友,看到有人能这么尽心经营华茂,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我现在啊,就盼着阿珩你的好消息了,你是崇舟的孩子,将来公司迟早要交到你手上,到时候咱们叔侄俩一起共事,也能让华茂再上一个台阶。” 顾珩点点头,却是没有接话。 顾妈妈端起酒杯:“徐先生太看得起我们家阿珩了,我敬你。” 徐砚东笑呵呵碰了杯,仰头饮下,后又话锋一转,看向顾瑶:“阿瑶今年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进公司学习学习,熟悉一下业务,将来也好给你哥搭把手。” 第29章 送他一辆车 还是一套高订 顾瑶诧异道:“我也能进公司吗?” “怎么不能, ”徐砚东食指轻点下巴,思索一秒:“市场部能接触到各个部门, 对你熟悉公司业务很有帮助,正好现在缺个副主管,你要是愿意,先从这个职位做起,跟着主管老刘学,很快就能上手。” 闻言,顾瑶被勾起一丝兴趣,但也没立马点头,而是朝顾珩和顾妈妈看去。 能进公司历练是好事,顾珩自然没有意见,顾妈妈也笑着点头:“你要是感兴趣, 就去吧。” 得到肯定,顾瑶当即眉眼弯弯:“那等过完年我就去公司报道。” “好, ”徐砚东笑着举杯:“那我就先提前欢迎阿瑶加入华茂,以后在公司有什么不懂的, 随时可以找我。” 所有人一起举杯,餐桌上的氛围顿时热闹起来, 仰头的时候,顾珩瞥到徐砚东脸上的笑容, 只一眼便移开,他敛目,饮下杯中酒。 热闹的气氛一直延续过了初六, 本来应该是回成都准备开工的日子,顾珩接到顾笙的消息,说他们在国外的公司业务上出了点问题, 他要留下处理,回国的日子得延后,因此顾珩只好自己回成都。 临走前,顾瑶向他取经,说是第一次上班心里很紧张。 顾珩安慰她:“虽然是副主管,但你没有工作经验,就是一张白纸,肯定会慢慢带你入门,你只需要做到事事问清楚,沟通留痕迹就行,三叔和林叔叔也在公司,实在对付不过来,就去找他们。” 顾瑶:“徐叔叔不是让我去找他吗?” 顾珩道:“最好不要,你也别问为什么,照我说的去做就行。” 调查徐砚东这件事只有他身边这么两三个人知道,连三叔和顾笙都没有说,就怕太多人知道,徐砚东会察觉到什么。 顾瑶也是个聪明的人,说不问就不问,自家哥哥总不会害她。 回到成都,开年工作的第一天,顾珩让许许发了内部公告,召集园区内的所有高层开会。 半个小时后,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顾珩在主位坐下:“年终的时候没有召开年终大会,是因为我半路接手,现在新的一年开始,我们要定调全年,统筹部署,先从销售部开始,园区的一期预计会在今年中旬完工,你们销售部要等到那个时候才开始宣发吗。” “当然不是,”销售经理舔了舔嘴皮子:“宣发计划在年前就定下计划初稿了,这个月月底,销售内部审核通过就会上交到顾总你这边。” 顾珩食指抚摸过键盘,不置可否。 许许替他发言:“既然刚才顾总那样问,就是要让销售部尽快提交宣发计划,你们年前定下初稿,为什么还要审核到月底?” 销售经理汗颜,讪讪地摸摸耳朵。 顾珩眼中升起一丝不耐,继续说:“除了宣发计划,做事的人也要提前培养起来,目前案场客服有几个,销售又有几个?” “销售倒是不缺,案场客服我觉得要再多招五个。”销售经理说。 第34章 顾珩转向人事部。 人事经理连忙点头:“我们会在一个月之内招到的。” “嗯,大家都知道,我们是一个养老服务型地产园区,消费者能购买适老化住宅来定居,也可以办月卡年卡在园区消费,客户其实比传统地产要多。” 顾珩看向销售经理:“等一期装修完成正式运营,就是销售部大展拳脚的时候,在这之前,我会为你们配足人手,做好一切准备,另外,顾笙应该是下个月回国,到时候我也会让他加入你们销售部帮忙的。” 销售经理听懂了顾珩的意思:“顾总放心,我一定会带着销售部的人做出业绩的,宣发计划也会在这周结束前交上来。” 顾珩这才满意点头。 阳光透过百叶窗,投下深浅光斑,各部门负责人逐一向顾珩汇报计划,许许在电脑上做记录。 到了会议尾声,顾珩翻看记录没有什么问题。 “今天确定的事项,大家回到部门开小会同步下去,然后在规定的时间前出具体执行方案,许许会跟进进度,今年会是明年的基础,大家务必把节奏提起来,有问题随时沟通。” 众人齐声说好。 开完会,顾珩回到办公室,精疲力尽。 许许神神秘秘拿出一个盒子:“顾总,新年快乐哦,这是新年礼物。” 顾珩面露异色,但第一反应还是拒绝,作为领导,怎么能收员工的礼。 “谢谢,好意我心领了。” 许许不依:“就一个按摩仪,又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顾珩张嘴刚要拒绝,许许接着说:“年前就说要买的,但那段时间惹你生气了,一直不敢拿给你,现在已经是新的一年了,顾总还要拒绝吗?” 许许说话时语气十分委屈,再加上他今天还化了妆戴了首饰,活脱脱像个女孩子,顾珩拗不过,只好道:“那好吧。” 但他也不想欠人情,想着等到月底给许许加一笔奖金,当是抵掉这个按摩仪了。 不过说到礼物,顾珩想起件事情:“对了,你等会儿空了去帮我拟一份礼物清单,我要送给客户的。” 许许敏锐问道:“是送给李总吗?” 顾珩一愣:“你怎么知道?” 许许撇嘴:“你说要送客户,如果是上海的客户肯定会直接点名说,既然没有,那肯定就是在当地了,这里的话除了李总,也没有谁能让顾总你专门送礼吧。” “......”顾珩语塞。 许许问他:“那顾总是以什么名义送李总礼物呢?个人还是公司?” 顾珩道:“这个你不必问,只管去拟就好。” 谁知许许又是撇嘴:“这个当然要问清楚了,如果是公司的名义,那就是维系两边合作关系,送的礼不能太小气,但如果是个人名义,那送的礼就要比前者放宽很多,我如果不问清楚,拟不出来。” 许许这一大通话说下来,听得顾珩心里直叹气,他感觉自己这十几天休假是把脑子给休坏了,明明知道许许和李闻野两个人不和,就不该让他去办这件事。 他挥了挥手:“算了,你先出去吧,我再想想。” “为什么呀,”许许一脸委屈:“我只是想问清楚一点嘛,不然到时候做错事,你又要说我了。” 顾珩只想赶紧送客:“我只是想先自己想一下,确定好了再跟你说。” 许许故作受伤,捂着胸口:“那好吧,那我就先出去了。” 顾珩无语叹气。 等许许出去,他望着电脑屏幕发呆,思索应该给李闻野什么样的回礼。 那么多黄金,都够买辆平价车了,送他一辆车?还是一套高订? 啧,怎么会有人一出手就送那么多黄金的,这是什么暴发户行为。 不过,顾珩长腿一动调转转椅方向,手指习惯性在桌面弹钢琴。 回看李闻野的创业经历,高中辍学,白手起家,短短十几年就敲钟上市,也确确实实算得上是暴发户了。 开年大会上制定好了目标,一切都在按照计划井然有序进行,顾珩忙碌一周,迎来了年后和李闻野第一次的工作交接。 短短十几天,再见到李闻野,居然有种久违的感觉,以及在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香味时,顾珩感觉心脏没来由得跳快了一拍。 喉结轻滚了两下,他邀李闻野在沙发区坐下。 李闻野脱掉件黑色大衣,衣领蹭到头发,他随意拨弄了一下,闲适地翘起二郎腿:“新年快乐,顾总。” 顾珩浅浅一笑:“新年快乐。” 李闻野环绕四周,道:“不是说等年后有礼物要送给我?” 顾珩不动神色:“年后事情比较多,等忙完以后会送到李总手上的。” 李闻野挑眉:“真是让人期待呢。” 又开始阴阳怪气了。 “总之不会少了你的。” “那样最好。” 年后工作多,顾珩不想聊太多闲话:“原先从emma那边拿的第一批涂料快用完了。” “用下来有问题吗?”李闻野问。 “没有。” “那就我们这边联系她再继续进就好了。” “行。” “话说你打算送我什么?” 已经调整到工作状态的顾珩被冷不丁一问:“什么?” “礼物,你要送我什么礼物。”李闻野道。 “......” 不是,这个人就这么缺礼物吗? “我还在想。”他如实说。 李闻野双手叠在胸前:“那我这里有标准答案,你要听吗。” 对上李闻野那双略带笑意的丹凤眼,顾珩直觉不会有什么好话。 “我觉得我还是自己想比较有诚意。” “怎么会,只要是你送的,都是诚意。” 顾珩“呵”了一声:“那你要这样说的话,我什么都不送,也算是有诚意吗?” “顾总这么有钱,应该不会吝啬到一个小礼物身上吧,实在不行,一顿饭也是可以的。” “行啊,我让人送工作餐过来。” 李闻野松了松领带:“自从离开基层后,我就不吃工作餐了。” 顾珩面无表情:“那就去餐厅。” “和你一起?” “如果你不需要我付钱的话。” 李闻野顿时受用:“那就多谢顾总了,我今天正好没带钱包。” 顾珩:“......” 真是作孽啊。 不能再被牵着鼻子走了,耽误这大半天,一件正事都没讲。 顾珩扶额,打算拉回话题,然而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兀响起。 他按下接通键和免提键,里面传来许许焦急的声音:“顾总,一期这边出事了,工人们在阳台吊玻璃板的时候绳子断了,胡部长受了些伤。” 第30章 当然 我是顾总的助理 顾珩拧紧眉心:“找过医疗人员了吗?” 许许在电话那头说:“已经联系救护车了, 但胡部长坚持要处理现场,不肯先去医院, 他不走,工人们也围着不敢散,怕后续出问题......” 顾珩朝李闻野看去,对方走到电话跟前,冷声道:“告诉胡志刚,我十分钟后就到,让他先配合就医,费用公司全报,另外让现场监理把今天负责吊装的班组名单和设备检修记录整理好。” “额,”许许今天不在办公楼,并不知道李闻野过来了, 骤然听到陌生的声音,反应了一下才问:“李总, 你要过来?” “对,在我来之前封存好今天的监控录像, 任何人不准私自删改,也不准动事故现场的设备。” “好我知道了。” 按掉电话, 两人迅速拿上外套出门。 现场十分嘈乱,吊装区围了一群工人, 黄色的警戒线歪歪扭扭拉着,一台起重机的吊臂悬在半空,下方散落一地玻璃碎片还有血迹。 许许从人群中挤出来:“顾总, 李总。” 原本围着的工人们看到李闻野,连忙让出一条路,露出正坐在临时搭的木板上的胡志刚。 李闻野大步走过去:“怎么样了?” 胡志刚摆摆手, 嘴上说着没事,但他左腿裤脚的血迹已经渗到了木板上。 李闻野蹲下,轻轻掀起裤脚一片,瞥到正在流血的小腿,上面还沾有玻璃渣子。 恰好,身后传来救护车的声音,李闻野道:“赶紧去医院清创,这边我来处理。” “哎,”胡志刚嘴唇发白:“既然你在,那我就先走了。”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下车,两个工人一左一右把胡志刚扶上去。 许许把现场监理带了过来,对方攥着检修记录,声音发颤:“早上检查的时候还好好的,结果到了刚才吊绳突然断了......” 第35章 李闻野拿过记录,检查设备维护日期,顾珩第一次遇到这种施工事故,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好去救护车旁看胡志刚的情况。 失血过多,医护人员正在给胡志刚扎止血带。 “目前看来不算太严重,不过我们得先送医院输血,后续还要清创拍ct,看有没有骨折。”护士抬头跟顾珩说。 顾珩点点头:“麻烦你们多费心了。” 胡志刚微微坐起身子,虚弱道:“实在不好意思啊顾总,可能要耽误项目进度了。” 顾珩安慰他:“身体才是最要紧的,其他的有我们处理。” 救护车再次响起鸣笛声,顾珩目送车子驶远,转身往吊装区去。 “怎么样?” 监理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李闻野攥着检修记录,脸色阴沉沉的:“得去监控室一趟。” 顾珩转头嘱咐许许:“你留在这里处理后面的事,我跟李总去监控室。” 许许张口欲言又止,半秒后道:“哦。” 监控室,保安正操纵鼠标播放吊装区的画面,李闻野抬手一指,精准定位到吊绳断裂前的十分钟。 顾珩:“放慢点。” 电脑屏幕里起重机吊臂缓缓升起,高度到达七楼的时候,吊绳突然出现细微的晃动,但没有人发现,一直到了十楼,吊绳骤然断裂。 监理抬手指着屏幕:“李总你看我说得没错吧,这绳子就是突然断掉的。” 白炽灯在李闻野紧绷的脸上落下一层阴影,他对监理说:“你去现场把断掉的绳子装起来,同时联系设备厂商,让他们派人来检查吊绳质量。” 监理猛松一口气,一边说一边往外小跑:“好我这就去。” 顾珩注意力还在监控上:“你觉得是吊绳本身质量问题?” 李闻野道:“刚才比对过检修记录和照片,没有出入,只能先从吊绳上找问题。” 顾珩托着腮思索:“操作的工人呢?要不要找工人核实吊装时候的细节?比如有没有超重,或者绳子被尖锐锋利的东西划过。” “这个可能性不太大,胡部长手底下的那些工人都是老手......” 说到这里,李闻野突然噤声。 顾珩抬眼看他:“怎么?” 李闻野没说话,弯腰手握鼠标把监控视频往后拉,画面停在吊装前的准备阶段。 四个工人抬着玻璃往起重机上绑,顾珩观李闻野的神色变化,问他:“是发现什么了吗?” 李闻野朝其中一个戴安全帽的工人抬抬下巴:“这个人不是装修队的。” 顾珩诧异地瞪大眼:“你不是脸盲吗,怎么认出来的。” “他穿的不是我们的工服,胸前也没有别名牌。” 闻言,顾珩仔细一看,果然如此,胡志刚带的工人都穿的深灰色工作服,那个人穿的是浅灰色。 “会不会是胡部长新招进的?”他道。 “没那个可能,就算是临时进来也要穿工服。”李闻野拿起手机拍下电脑屏幕,然后退出监控界面,打给监理:“先不用联系设备厂商了,直接把绳子保存好,我现在就过来,另外通知今天吊装组的工人留下。” 挂断电话,两人又往现场赶去。 傍晚的冷风吹得脸疼,远处大楼亮着灯,不时能看到几个工人在抽烟,顾珩心里隐隐有不安的感觉,脚下步伐跟着加快。 走在旁边的李闻野敏锐察觉到异样,伸手去拉他。 顾珩被迫停下,感受到掌心传来的温度,不解地看李闻野。 “明明是我公司的人出了事,怎么你比我还着急。”李闻野微低下头,直视顾珩的眼睛。 顾珩眉心微蹙,被李闻野注视良久,最后吐出一句:“我也不知道。” 一期大楼下,监理已经在吊装区等着,和他一起的还有被留下的吊装组工人。 许许也还留在现场,看到顾珩,立马迎过来:“顾总。” 顾珩敷衍点头,一眼扫过那几个工人,心底那股不安感被加热一般躁动起来,因为他没有看到李闻野说的那个生面孔。 李闻野比顾珩先发现,他沉声问:“还有一个人呢。” “啊?”监理发懵:“今天吊装组的都在这里了。” 李闻野翻出事先拍好的照片,监理看过以后还是懵的,一旁的工人也过来瞄了一眼,抬头看向顾珩,说出一句惊人的话。 “耶?嘞个不是你们园区的工作人员蛮?” 另一个中年工人也挠挠头,补充道:“他一开始是在墙角玩手机,时不时对着我们拍照,我们都以为他也是园区这边的监工,后来吊装玻璃的时候人手不够,他就过来搭了把手。” 顾珩心口砰砰地跳,李闻野问:“那那个人这会儿去哪了?” “早就走了噻,都以为他是园区的人,就没管他。”工人说。 李闻野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到站在顾珩身侧的许许:“你下午在现场?” 许许皱眉:“也不算,我下午过来巡视过一圈,然后就忙别的事去了,后面接到胡部长出事的消息,才赶过来。” 李闻野道:“那你应该看到过这个人,为什么当时没有问他的身份?” 许许感觉这个责问莫名其妙:“我也以为他是你们公司的人啊,再说了,我只负责巡视施工情况,至于施工的人是谁,又不归我管。” 李闻野脸色彻底沉下来,但许许说得也没错。 一个陌生人插进队伍里,又不说明身份,都会误以为是另一方的人。 情景在这里僵住,监理小声提议:“那要不然就报警吧,让警察来调查。” 许许刚被莫名追责,感觉这个主意很不错:“我觉得可以,把那个人找出来,看看他到底是谁的人。” 顾珩摇头:“不要报警。” 许许不解道:“为什么?有人光明正大进到园区里来,肯定要把人抓到啊。” 在场的人包括李闻野,都有些摸不透顾珩的意思。 但,他既然这样说,必定有他的道理,李闻野目光环视四周,道:“今天先这样吧,明天休息一天,等我去医院看过胡部长的伤势,再定开工时间。” 得到李闻野的话,工人们都点头应好,麻溜收拾东西回家,很快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许许还在追问:“顾总,为什么不报警啊?” 顾珩抬头仰望悬在半空的起重机吊臂,夜风拨动他额前碎发:“我大概知道是谁做的。” “是谁?”许许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什么也没看出来。 “园区一期在年中就能完工,谁不想园区顺利运营,他就是谁的人。” 李闻野:“你是说顾越?” 顾珩抿唇:“算是嫌疑人之一吧。” 许许眸光流转,半晌后明白他在说谁:“你是说徐董吗,难道是赵哥暴露了,他发现我们在调查他了吗?” “跟暴露不暴露无关,我说了,这其中的根本原因是不希望园区顺利运营。” “好吧,”许许说:“这样看确实不能报警,如果最后真查到是徐董找来的人,那不就打草惊蛇了。” 顾珩点头。 许许双手环抱胸前,叹息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我听赵哥说,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接近徐董的那个助理,但就算是助理,口风也紧得很,什么有用的线索都没得到。” “这很正常,能在他身边工作这么久,自然也不简单。”顾珩说。 李闻野在旁边听得皱眉:“你们在说什么?” “就是顾总父亲车祸那件事,顾总在让我调查。”许许说。 “......”李闻野冷眼看他:“你在调查?” 许许挑眉,得意道:“当然,我是顾总的助理。” 第31章 那明天我也离职 过来给你当助理吧?…… 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来, 许许这是故意说给李闻野听的。 李闻野语气嘲讽:“那天你把我说退,结果转头就让他去调查?” 顾珩闭了闭眼, 他被今天这场事故搞得没心情,下意识说:“这毕竟是我的私事,不想让太多外人知道。” 只是,这不说还好,一说更坏事了。 李闻野冷笑道:“这么看来,在你这里我是外人,他倒成内人了。” “你能不能不要歪曲我的意思。” “你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叹了口气:“我不知道要怎样说你才能明白,在私事上,我并不想麻烦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但如果非要找一个人办事, 许许是我助理,我付他薪水, 给他安排工作,这再合理不过了。” 第36章 李闻野:“那明天我也离职, 过来给你当助理吧?” 顾珩:“......” 许许适时在旁边插话打圆场:“害,李总你别生气啊。” 李闻野一记眼刀:“还轮不到你在这讲话。” 许许立马‘委屈’地闭嘴, 又往顾珩身边退了一步,活像是被欺负了。 顾珩有些受不了这个修罗场, 他道:“时间不早了,你还要去吃饭吗。” 李闻野声音发冷:“不必,已经饱了。” 顾珩干脆道:“那我就先走了。” “今天的事我会让人去调查清楚。” 本来已经要走的顾珩回过头, 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说什么?” 李闻野微抬下巴。 顾珩:“这件事我自己会......” 李闻野打断他:“我公司的人在现场受伤,我作为老板,当然要给出一个合理的交代。” 顾珩当即反问:“你根本就不了解这其中厉害, 怎么能贸然去调查?” 这件事关乎父亲,也关乎于他自己本身,谨慎了这么久,他绝不会让人进来搅乱节奏。 但他当然也知道李闻野是好意,于是又不得不放缓语气:“李总,今天发生这样的事,华茂占主要责任,胡部长的伤情,我们会补偿全部,工期延误问题也概不会追究,至于你们野火集团,当下要做的事情应该是重新找人接替胡部长的工作,减少时间损失。” 李闻野不吃他这套:“接替的人我自然会去找,明天就能给你送过来,但事情,” 他冷冷瞥了许许一眼:“我肯定是要去查的。” 话落,李闻野拉拢大衣领子,先他们离开了。 看着李闻野的背影,许许幽幽开口:“李总他也管太宽了吧,都说别插手了。” 顾珩闭眼:“你也少说两句吧,说他没说你是吗?” 许许立马乖乖捂住嘴,过了一会儿,又试探地问:“那咱们还去吃饭吗,虽然李总走了。” 顾珩站在冷风里思考两秒,最后挥手:“下班回家吧。” 第二天,野火集团派了新的人来接替胡志刚的工作,顾珩去现场看了一圈,并且下了通知,所有人都要确认身份才可以进现场。 又在大楼下面新搭了一个临时医疗场地,万一再出现事故,能立马进行抢救。 处理完公司的事,顾珩回到办公室,左思右想还是放弃了调查昨天现场的想法。 上次他拒绝李闻野已经让对方心里不痛快,这次他既然当着面说要找那个工人,那就让他去吧,不然到时候又要阴阳怪气说什么外人内人。 下午,顾珩去医院看胡志刚。 胡志刚躺在病床上玩手机,左腿绑了厚厚的纱布,见顾珩进来,想坐直身体,被顾珩按住肩膀:“别乱动。” 顾珩把水果篮放在床头柜,又拉了把椅子坐下:“家里人没过来吗?” “来了的,小孩要放学,到学校接人去了,李总也来看我了,刚走。”胡志刚笑呵呵道。 顾珩:“那就行。” 胡志刚脸上带笑,语气却带着点不好意思:“顾总,这次事故耽误进度了,都怪我没看好现场。” 顾珩摇头:“跟你没关系,是我们自己对人员进出管理疏忽。” “我听李总说,是起重机的绳子被人动了手脚。” “对,不过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顾珩递给他一杯温水:“好好养伤吧,现场没有你带队,我不放心。” 胡志刚接过水杯:“害这都是小伤,要不是医生非得让住院观察两天,我昨天就回家了,要我说以前干的活比现在还重还累,大大小小的伤都受过,哪有这么金贵。” 顾珩抿唇忍俊不禁,胡志刚以为他不信,一本正经道:“真的呀,最严重的那次差点手都折了,在家养了一个月,照样活蹦乱跳的。” “那也要注意休养,说句不好听的,人年岁上来身体机能就会下降,现在不能和以前比。”顾珩由衷地说。 道理胡志刚都明白,他拉了下腿上的被子:“顾总你放心好了,我肯定过两天就全须全尾地回去了,别说这个项目对你重要,对野火集团同样重要,研发这么多年,就等着做出实例来。” 顾珩笑着说好,又跟胡志刚聊了些别的,叮嘱他也不必担心医疗费用,公司会报销,胡志刚都点头一一应下了。 快到月底的时候,顾笙终于处理完国外公司的事情,顾珩定了餐厅为他接风洗尘,又跟他商量了去销售部的事情。 顾笙欣然接受:“别的工作我不敢保证,但销售我还是挺拿手的。” “主要是这一块特别重要,交给谁我都不放心。”顾珩说。 顾笙把额前的刘海往后抓,顾珩观他落在肩上的头发,道:“看来你家公司的事情有点棘手,忙到连头发都不打理了。” 虽然顾笙平日里好像对什么都很随意,但形象方面还是挺注重的,头发梳得规规整整,不会这样披散着。 “快别提了,”顾笙扯出无奈的笑:“我爸不是把公司交给一个美国合伙人管着吗,结果那也是个不管事的,十天有八天不在公司,美国人的性格你知道的,没人管就跟野人一样,我们这次回去过年查看公司业务,烂得像坨屎。” “难怪你在那边留了这么久,那事情都解决了吗?”顾珩问。 顾笙耸肩:“一半一半吧,开了场会把能骂的都骂了,又开了几个人,烂摊子得一点点收。” 顾珩心底愧疚:“难为你和三叔了,搁下自己的事情过来帮我。” 顾笙莞尔一笑:“这算什么,我们也有华茂的股份。” 胡志刚在家修养了一个星期就回现场了,虽然之前野火集团安排了新的人,还是胡志刚的副手,但跟胡志刚打了这么久的交到,多多少少还是更信赖他一些。 腿上的伤没有完全恢复,胡志刚每天坐着轮椅指挥工人干活,顾珩去看过他几次,确实没大毛病,就也放心了。 三月中旬,园区一期完工接近百分之五十,顾笙也已经带着销售部开始第一波宣发,线上视频,线下海报,不过短短一周,就有不少人带着家里老人来园区考察。 销售们一一接待,收集客户体验后的意见表,再由顾笙整理成文档同步到会议上。 “从反馈来看,大家最认可的是医养配套和适老化设计,有三十多组客户在意见表里写‘希望尽快开放康复体验区’,还有接近二十组问能不能提前预定业主食堂试吃。” 顾珩视线扫过最上面的几张表格,满意地点头:“可以把这些需求记下来,等到后面园区完善,再次开放体验。” “好,”顾笙点头:“另外还有几个客户体验完以后,问能不能现在就预定付款。” 顾珩先是问:“你怎么看?” 顾笙道:“我觉得可以预定,虽然园区主打可以购买也可以办卡,但最终目的还是把房子卖出去,不过现在还没正式运营,预定要限量,这样做既可以先进一笔钱,也能给园区营造一定热度和宣传。” 顾珩点头:“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有了第一次开放体验的收获,顾珩立马联系李闻野,召集他们公司的设计部工程部开会,想要加快工程进度。 设计部加班加点赶完所有稿子,对于野火集团的设计部,顾珩从来是满意的,只补充了几个小要求便定下了设计稿。 只有胡志刚,坐在下面埋头核算完工期,面色惆怅。 顾珩出声安慰:“胡部长不用太过压力,提前工期是我的临时要求,对于你们工程部来说确实难办,所以我定了一个日期,如果你们能按时完成,我会个人额外给你们部门发奖金,完不成也不会有惩罚,只当是达成当初的合同期限。” 胡志刚连忙摆手:“不是不是,顾总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前两天清点了一下材料,一直在用的那款涂料不够了。” “?”顾珩看向李闻野:“上次不是说联系emma新订购一批吗?” 对方也是一愣:“我助理已经去联系过了,还没送到吗?” 胡志刚摇头:“一直没有。” 李闻野掏出手机拨通电话:“华茂园区涂料的事怎么回事?上个月就让你联系了,现在还没到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李闻野的脸色肉眼可见的不好,挂断电话,他道:“emma那边物流出了问题,涂料过海关的时候被扣了。” “被扣?”顾珩问:“第一次运送都很顺利,怎么这次会被扣,那要等多久?” 第37章 李闻野道:“被扣是上周的事,后面我助理又多次联系,直到前天,emma失联了。” 第32章 你们这些豪门家庭 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失联?”胡志刚猛地坐直身体:“那涂料岂不是彻底没着落了?” 有人提议:“或者换别的试试?” 一旁的设计沉声道:“已经先用了的东西中途更换效果会很差, 而且现在找别的牌子,颜色质感对不上, 墙面就得返工,耽误的工期可就不止几天了。” “那很棘手了。” “是啊......” 坐下都在讨论后面该怎么办,只有顾珩眉心微蹙,他问:“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你助理不跟你同步?” 李闻野自然没好意思回答。 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他对工作的态度是十分严肃的,凡是他安排下去的活,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更别提那群在他眼皮子底下做事的助理秘书。 刚才没在电话里问,但只听助理支支吾吾的语气就知道, 从出事的一开始他们就在想办法,以为能赶在问责前补救回来, 没想到顾珩临时要求加快工期。 而上次他在许许那里受了‘刺激’,这段时间一直在让人找那个跑掉的假工人, 根本就没有过问涂料。 这种丢西瓜捡芝麻的事当众说出来,丢的是他自己的脸。 他深吸一口气:“涂料的事我会再去联系emma。” 顾珩:“前天就已经失联, 要能联系得上还有今天什么事?” “大不了我就再去趟纽约,总之我保证, 新的批次会在这批涂料用完前到。” 顾珩沉默片刻,说了句:“行。” 会议结束,所有人都陆续离开会议室, 顾珩和顾笙留到最后。 顾珩合上笔记本电脑,有些心累:“也不知道emma那边是什么情况,如果不能再用她的产品, 我们还要找别的替补上来。” 顾笙也觉得很奇怪:“那需要去找新的产品吗?” 顾珩叹气:“先等李总那边的消息吧。” 顾笙点点头,半开玩笑道:“要是我还在纽约,说不定也能去找找人,但谁叫我提前回来了,不过感觉最近麻烦事还挺多的,又是现场事故又是材料短缺的。” 顾珩轻笑一声:“可能是最近水逆吧。” “那你要去寺庙拜拜吗。”顾笙笑。 “还是算了吧,我不信佛,心不诚去了还要倒霉。” 顾笙哈哈大笑:“你能说出后半句话,也算是有一点信的。” 已经确定下来的方案要继续进行,胡志刚规划好时间,也开始带着工人们加班。 毕竟顾珩开出来的奖金很诱人,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至于李闻野那边,他尝试着和纽约那边联系了三天,依旧死一般的安静,仿佛emma和她的工厂从世界上消失了。 材料每天都在消耗,不能再继续等,李闻野订了机票打算启程去纽约。 得知这个消息,顾珩一点也不意外,他给李闻野打去电话。 “你订的几号机票。” 李闻野道:“今天晚上。” “把航班号发给我,另外,”顾珩说:“今天下午可能还要占用一点你的时间。” “嗯?” 顾珩说:“我想请你来一趟公司,有重要的事情跟你同步。” 难得听到顾珩主动约自己,李闻野很是意外,他一口应下:“那我现在就过来。” 挂断电话,李闻野便抓起外套准备出门,助理叫住他:“李总,那那个人你还要去见吗,他一直嚷嚷说再不放他走,就要报警了,我们怕到时候事情闹大。” 李闻野裹上外套:“手机就在他身上,要报警早就报了,先等我回来吧,人你们继续堵在酒店,一旦发现他有任何新的动向,立马跟我汇报。” “好的。” 到了顾珩办公室,李闻野直径在沙发坐下:“你叫我来是想说什么?” 顾珩端给他一杯热咖啡:“跟我的家事有关。” 李闻野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我记得你说过很多次,不希望有外人插手你的家事。” “确实。”顾珩点头。 “那怎么突然又跟我说了?” “因为你已经插足进来了。”顾珩说。 李闻野眼珠子一转:“你是说上次现场跑掉的那个人?” 顾珩点头。 事情的前后因果太冗长,顾珩言简意赅地跟他讲了个大概,中间听得李闻野一愣又一愣,等他讲完,才不可思议问:“你们这些豪门家庭都是这样过日子的吗?” 顾珩耸肩,以前他听身边的那些富家子弟聊起家事,也觉得神奇,明明是一家人,应该荣辱与共,为什么还要这样争来斗去,斗得头破血流。 然而等到自己经历了,才知道这其中的无奈,大伯和徐砚东为了钱与权,对他们家用尽手段,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为了守住自家利益,与他们争斗。 全都是利益使然。 “我今天跟你说这些,是因为你马上就要去纽约,而emma这件事,我怀疑也是被人做了局,至于到底是谁我现在还没办法下定论。” 李闻野端起咖啡,没有喝,借杯子的温度暖手:“为什么这么说?” “我之前误会爸爸的车祸是顾越他们做的,于是向警方举报他们用项目牟利,最后结果你也知道,所以顾越必定是恨我的,难免不会给我找事情,其次就是徐砚东,因为还没有确定他是车祸的谋划者,所以也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他有动机。” 说着,顾珩抬眼:“在什么都不确定的情况下,这一次去纽约肯定没有上次那么顺利。” 李闻野挑眉:“如此说来,我算是被你连累,那你不应该跟我一起去吗。” 顾珩:“当然,我已经让许许定好票了。” 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干脆,李闻野顿住,随即立马说道:“我开玩笑的,你留在这边就好了。” 顾珩摇头:“纽约我是一定要去的。” 李闻野沉默着看他,过了一会儿,他道:“上次跑掉的那个人我助理已经找到了,目前就住在锦江路那边的酒店,我原本打算出发前过去见那个人。” 顾珩惊讶道:“这么快就找到人了?” 李闻野轻笑一声,很是喜欢顾珩脸上的表情:“我好歹土生土长在这里,找个人而已,再简单不过的事。” “那我们现在去见他。” “行。” 去的路上,李闻野提前给助理发了消息,等他们到酒店大堂,助理就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人在1511房,这是房卡。” 李闻野点头,接过房卡,带着顾珩往楼上去。 电梯门打开,两人沿着走廊到了1511房门口,刷开门,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探出头,目光轻蔑地从他们俩身上扫过。 他大咧咧坐在床上,朝他们喊道:“搞什么现在才来,你们凭什么关着我,犯法的知道吗。” 两人没说话,慢条斯理在沙发坐下,李闻野还顺手点了一根烟。 男人被他俩的操作激怒,从床上跳下来:“喂,我特么讲话呢,我要报警!” “报警?”李闻野冷眼看他:“那就让警察来查一查,恶意损坏施工设备,造成人员重伤,要判什么罪。” “你......”男人往后缩了缩:“你有什么证据?” 李闻野从来没听过这么蠢的发问:“现场到处都是监控和目击者,你想要人证还是物证?我都有。” 男人眼神闪躲一下,立马又说:“我就是去帮忙的,什么恶意损坏设备,你少诬陷人了。” “诬陷?”李闻野掏出手机:“是不是诬陷,让警察来看过证据就知道了,反正你也想报警,那就如你所愿好了。” 男人看到他拨号的动作,腿一软,差点坐到地上,顾珩适时开口:“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要是等我们把证据交给警方,就没那么简单了。” 闻言,男人重重咽下一口唾沫,颤抖着声音说:“是有人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去工地故意弄坏吊绳,说只要出点小事故就好了,我,我真不知道最后会变成这样,要是早知道我肯定是不干的!” 顾珩攥紧拳头,沉声问他:“谁让你去做的。” “不不认识,”怕顾珩觉得自己在说谎,男人连忙又说:“我们一开始是手机上联系的,后来聊好价钱,也是把现金放在一个地方让我去拿,从头到尾都没见过那个人的面。” 顾珩侧首看李闻野。 李闻野道:“通话记录给我看。” “哎哎。” 男人调出通话记录,李闻野记下号码,打算让助理去查号码的实名。 “查不到的,”男人说:“这号码一看就是买来一次性的。” 第38章 李闻野没理他,把电话号码发给助理。 顾珩双手环抱,问男人:“你确定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 “都这个时候了,我骗你干什么。” “那事后呢,你们还有联系过吗,你被留在酒店的这段时间,有跟他报过信吗?” “我联系不到他,都是他联系我,事发当天他给我打过一通电话,我主要就是跟他讲事情办好了,至于报信,”男人面色开始变得愤恨:“他的号码都是一次性的,我给他发了一大堆消息,根本就他妈没用,我要不是缺钱......” 男人不择口地开始咒骂那个找他办事的人,一副自己亏大发了的作态,顾珩也觉得自己问得多余。 这估计就是一个被临时找来的,所有联系方式都查不到源头,用完就扔,目的也达到了。 李闻野那边已经对接好,对顾珩道:“我们走吧。” 男人急声追问:“那我呢?你们总不能一直把我留在这吧?” 李闻野回头冷眼看他:“等会我助理会过来找你。” 第33章 他也能做一啊 他也不是非要做零的…… 从酒店出来, 顾珩问:“你刚才记那些电话号码是做什么用的?” 李闻野:“就算是一次性号码,也能查出来源, 我让助理去对接运营商,查这些号码的开户网点。” 顾珩觉得天方夜谭:“怎么可能,运营商不会配合的。” 李闻野拉开车门,顾珩坐进副驾。 “私人去查询肯定不行,这次牵扯到工地事故,我已经让助理先去报案了,等连成功,由警方协助调查。” 顾珩瞪大眼睛:“可是我上次说了,先不要报警。” 李闻野发动车子驶入马路,李闻野转动方向盘往公司方向开:“你觉得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还有温温吞吞的选择吗, 你不想报警除了所谓的打草惊蛇,还有什么考量在里面。” “......” 李闻野道:“是怕事情闹太大, 还是觉得上次把顾越送进去了,这次想念着点情面?” 顾珩头枕着座椅, 紧闭嘴唇。 “你的家事我不好去做评价,但这件事既然已经说好我去调查, 那么人是我堵的,警也是我报的, 最后结出来的因果就与你关系不大,你无需再介怀什么。” 李闻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十分轻松自然。 顾珩扭头看他, 有那么一瞬间,竟然从李闻野身上感受到了心安。 要死。 顾珩连忙摇头,摒弃掉了这个吓人的想法。 车子开回园区, 李闻野没有下车,只摇下车窗:“你先回家收拾东西吧,晚点我来接你一起去机场。” 顾珩点头说了声好,等李闻野开车走远,才默默转身往大楼里走。 或许李闻野说得没错,他对那些人依旧是念着情面的。 就像当初得知误会大伯,被顾越质问的时候,他表面说他们是自食恶果,内心里也有想过,是不是真做太绝了。 他们毕竟也是跟随父亲一起打拼多年,经营华茂的人。 推开办公室的门,顾珩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倒映出紧绷的脸,他按了按眉心。 半个小时后,他让许许来办公室,交代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要协助顾笙管理园区。 许许认真做好笔记:“顾总你放心,这边我都会盯紧的。” “嗯,”顾珩指尖敲了敲桌面,又说:“另外,你这段时间抽空去和胡部长谈谈,让他再找一些效果和emma工厂差不多的涂料。” 许许微微歪头:“是留作备选方案吗?” “对,这次去纽约,谁也没办法保证能立马解决问题,但一期必须要在年中完工,所以要两手准备。” “明白了,我明天就去找胡部长。” 顾珩浅笑着点头,拿上收拾好的工作资料,准备回家。 许许却还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见状,顾珩看他:“还有事?” 许许抱着笔记本,眼巴巴道:“那顾总你这次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只有你跟李总两个人吗,我不放心。” “?” 顾珩知道许许这是又要开始乱说了。 但凡跟李闻野沾上点关系,这个人就要开始发癫,也不知道他是喜欢自己,还是喜欢李闻野。 他不想接许许的话,起身就走,然而在手指即将触碰到门把的时候,一双修长的手臂之前从后面抱住了他。 两具身体挨在一起的时候,顾珩瞬间僵住,连带着心脏也猛烈地震颤一下。 他抬手就要把环在腰间的臂膀掰开,却感觉到许许把脸埋在他脖颈:“我就抱抱你,不做别的。” “那也不行。”顾珩压低声音呵斥,又动手去掰,结果丝毫不动。 ? ber,这是什么鬼力气? 许许十分委屈:“为什么不行啊?你都要跟李总一起去出差,过二人世界了,还不能允许我抱一下你吗?” 说话间,那双手抱得更紧了:“你喜欢李总吗?能不能不要喜欢他?” “我从来就没说过我喜欢他好吗?” “那你能不能喜欢我?” 顾珩:“那你能先放开我吗?” “不行,放开你就走了。” 顾珩感觉一阵气血涌上来,他不信邪,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身后人的肋骨,立马感觉束缚在腰间的力气一松。 他推开许许:“你是忘记上次我跟你讲的话了吗?还是说你想被调岗?” 许许看着他,像只被训,却自我感觉没错的小狗:“那你就把我调走吧,这样我就不用天天为你伤心了。” “不是,你要不要听一下你在说什么?”顾珩抬手:“我晚上还有飞机,真的没有时间陪你闹了。” 说完,顾珩逃一样出了办公室。 大门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许许收起方才的委屈。 从小到大,只要是他想接触的人,没有一个不成功,怎么遇上顾珩就不行了呢。 给顾珩当了这么久的助理,两个人除了工作,其他的一点都不能聊,只要提到一点,就会被制止。 他百思不得其解,是他长得不好看了吗,还是说顾珩压根就不喜欢零,喜欢像李闻野那样的一? 那如果是这样,他也能做一啊,他也不是非要做零的...... 这到底是为什么啊? ...... 回到家,顾珩收到李闻野发来的消息,说他已经开车往这边过来了,顾珩回复了一句好,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行李。 拖上行李下楼,黑白蹭过来朝他喵喵叫,知道顾珩不喜欢身上沾动物毛,茹姨眼疾手快把黑白抱走。 “没关系。”顾珩停下,伸手摸摸小猫头。 茹姨瞥到他腿边的行李箱,问:“是要出远门了吗?” 顾珩点头:“对,我要出差几天,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好好照顾黑白。” 茹姨笑呵呵地说好。 兜里手机震动了两下,估摸着是李闻野到了,顾珩跟茹姨道别,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刚出大门,就看见一辆黑色车子停在绿化丛旁边。 司机下车拉开后座车门,等顾珩上车,才帮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后座,李闻野还在和助理打语音交接工作,见顾珩进来,朝他点点头。 车子一路平稳驶向机场,到航站楼,正好赶上登机。 顾珩对成都的机场不太熟悉,全程都是李闻野在带路办手续。 坐上飞机等待起飞的时候,顾珩见李闻野从包里摸出两个眼罩,问:“你昨天没休息好吗?” “养精蓄锐,”李闻野把其中一个眼罩递给顾珩:“等落地天估计也要亮了,我们时间紧,得立马去emma的工厂找人。” 顾珩恍然,接过眼罩戴上。 空乘人员从旁边路过,本来想问他们要不要水或者餐食,见两人整整齐齐带眼罩睡觉,便默默跳过他们。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飞机顺利降落,两人取了行李,直接打车去了emma的工厂。 等他们抵达工厂门口,铁大门紧闭着,一个上班的人都没有。 顾珩抬腕看表:“马上就要九点了,也不是休息日,怎么......” 李闻野隔着铁门往里面望,能见到的设备都停着,连大门旁边的保安室也没人,整个工厂都空荡荡的。 顾珩紧皱眉头:“不然问问附近的人。” 然而李闻野却说:“先不用。” 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发卡,对准铁门锁孔一阵捣鼓。 第39章 下一秒,锁咔嚓一声解开了。 “!”顾珩一脸震惊:“你这,” “我爷爷以前开过锁,教了我一些。” 顾珩:他震惊的是这个吗? 李闻野十分自然收起发卡,推门往里走,顾珩有些怕地四处幻视一遍,急忙跟上去。 “未经允许私自进入,你不怕被人看见报警啊?” 李闻野朝工厂公告栏那边走:“你看这里面有人吗,谁会看见。” 顾珩一时语塞,李闻野指尖抚过公告栏上贴的生产排班表。 “表格时间是上个月的。” 顾珩凑过去看,没看出什么,扭头看他:“有问题吗?” “一般工厂的生产排班表每半个月,最多一个月,就会更换一次,你现在还能看到上个月的表格,那说明工厂已经停工很久了。” “原来如此。” 果然,专业的事就应该让专业的人去做,李闻野一眼能看出来的东西,换成他估计挠破头皮也不知道。 两人又往厂房内侧的物料仓库去,门没有锁,货架上整齐码放着物料。 顾珩惊喜上前:“是我们要的那批涂料。” 李闻野摇头:“不对,我们要的数量很大,就这几个货架完全不够,我们那批还在海关扣着呢。” “哦对,”顾珩想起来了,上次会议的时候说过:“已经被扣的很难在短时间内放出来,拿这些先应应急也行。” “嗯,”李闻野点头:“这样确实可行,只要找到emma就行。” 从工厂出来,他们开始在附近转悠,试图能找人打听一下有关工厂的消息,但这种有化学物质的工厂都开得很偏僻,他们又是打车过来的,只能靠走路。 在走了接近一个小时还没有碰到人以后,李闻野找了个石墩坐下休息,顾珩嫌脏依旧是站着。 李闻野仰头看他:“都什么时候了还嫌这嫌那。” “......” 虽然内心里也是很想坐的,走了这么久,脚掌早就隐隐作痛了,但一看这露天地就坐不下去,不说脏,万一什么小虫子爬到身上,他能原地跳起来。 见顾珩真没有要坐的意思,李闻野嗤笑一声,脱下外套平铺在石头上,拍了拍:“现在可以坐了吧。” 顾珩一惊:“这么冷的天,你赶紧穿上!” 岂料,李闻野攥住他的手往跟前一带。 他就这么坐在了李闻野外套上。 第34章 也别说我 你自己不也一样 虽说马上就要到四月, 纽约的温度依旧是很冷的,顾珩穿着外套, 冷风尚且要往毛孔里钻,更别说脱了外套,里面只有毛衣的李闻野。 他想起身,李闻野牢牢抓着,他只能皱眉:“我站会儿又没事,你赶紧把外套穿上,别到时候感冒了。” “坐十分钟就走,不差这一会儿。”李闻野说道,气息接触到冷空气凝结成白雾。 顾珩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微微偏头去看李闻野。 冷风呼呼地吹,李闻野把脖子缩进毛衣领里, 有些滑稽。 但再低头看看自己,也没好到哪去。 两人一下飞机就打车来了工厂, 又折腾到现在,形象都不怎么体面, 全靠一张脸撑着。 顾珩手掌拖住下巴,望着面前一片荒芜发愁:“要是找不到emma怎么办。” “不可能。”李闻野道。 顾珩笑问:“这么肯定?” “我们签了合同, 受法律保护的,真找不到人就报警。” 顾珩又是低头笑:“该说不说, 你很会利用公家资源嘛。” “也别说我,”李闻野看向远处:“你自己不也一样,再说了, ” 他抬手一捋吹乱的头发:“有资源不用,每年大笔的税都白交的吗。” 品到李闻野在内涵顾越那件事,顾珩道:“交税怎么了, 又不是交给美国政府的。” 他本意是想回怼一下,没想到李闻野扭头看他,表情十分认真:“什么意思,华人在美国报警,没有用吗?” “......啊?”顾珩以为他在开玩笑。 见顾珩没说话,李闻野原先从容的表情微有变化:“那我们岂不是还要回国报警?” 顾珩依旧没说话,他将双手揣进兜里,歪着头看对方。 李闻野被他看得莫名其妙:“你怎么不说话?” 顾珩好整以暇:“因为我想再看看,还能从你嘴巴里听到什么惊人的话来。” “......”这下换李闻野沉默了,过了两秒,他回味过来顾珩是什么意思,道:“没办法,我一个高中辍学,初中学历的文盲,自然比不上能出国留学的顾总学问高。” 顾珩噗嗤笑出声:“我开个玩笑而已。” 李闻野也不想跟他计较:“所以到底能不能报警?” 顾珩点头:“当然能啊。” “那就行。” 零下的风吹得人头疼,李闻野说:“继续往前走吧。” “嗯。”顾珩起身,拿起铺在石头上的外套,拍掉上面的灰。 没等他拍干净,李闻野就伸手拿走:“我又没有洁癖,随便搞搞就行了。” 沿着公路又往前走了大概半个小时,总算遇到一个农场。 木头围栏里圈着几头奶牛,远处红砖房子在冒白烟。 说英语不是李闻野的擅长,顾珩走过去敲敲院门,没过多久,就有一个青年跑过来开门。 “who are you?” 顾珩掏出手机,调出emma的照片给青年看,问他认不认识这个人。 青年歪着头看了会,直言这是涂料工厂的老板emma。 顾珩喜上眉梢,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emma。 青年摸摸后脑勺,有些不确定,说是大概一周前见过,emma的工厂每周都会在他们农场订牛奶,还有鲜牛羊肉,但在一周前就没有接到订购电话了,为此他们还特意去工厂看了一下,发现工厂也停工关门了。 听了顾珩转述的话,李闻野大脑快速转动:“你问他有没有emma的联系方式,或者是住址。” “好。” 顾珩微笑着问青年:“excuse me, do you have emma's contact information or address?” “oh, yes.” 青年翻出手机通讯录,李闻野立刻拍照。 等他拍完,青年又去翻相册,翻了好久,找出一张鲜奶订单,他指着地址那一栏对顾珩说,大概是一年以前,emma曾经给家里订过一次鲜奶,但好像是她家里人对鲜奶过敏,再加上距离实在太远,后面就再没订过了,因着是一年以前的订单,不确定emma现在还住不住那边。 顾珩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thank you.” 青年笑呵呵说没关系,还不忘了给顾珩发了自己的名片,让他们有订鲜奶鲜肉需要的话,随时打上面的电话。 顾珩接过名片:“thank you. i'll call you if necessary.” 告别那个农场青年,顾珩率先给新拿到的号码打过去电话,但结果还是一样,无人接听。 李闻野裹紧外套,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那接下来去这个地址找人吗?” 远处天际线灰蒙蒙的,估计过一会儿就要下雨,他们现在在纽约的东边,而emma家在纽约的西边,过去要横跨一整个城市。 顾珩道:“要不先还是先找个酒店休整一下吧。” “也行,来之前我助理已经定好酒店了......”李闻野停顿了一下:“不过当时不知道你也会来,所以只订了一间房。” “额......”顾珩的大脑也慢下一拍,随后摆摆手,道:“没事,现在不是酒店旺季,等到了再多开一间就好了。” 李闻野点点头:“也行。” 顾珩打开uber开始叫车,只是国外的软件实在难用,他们地处位置右偏,不在市中心,他一直加价又加小费,才终于有司机愿意接单,从十几公里以外开车过来接他们。 等车期间,顾珩觉得异国他乡,还是需要一个熟悉当地的司机,他问:“你助理没有给你在这边配司机吗?” 李闻野道:“我没让他找,不是可以打车吗。” “......”顾珩指指手机屏幕:“偏僻的地方打车很困难的。” “那我打电话让他去联系一个。” 顾珩一阵无语:“算了,正好上次那个john的联系方式还没删,等会我问问他这段时间空不空吧。” 李闻野想不起还有这么号人,不过就是个司机,谁来都一样,他说:“那你联系吧。” 半个小时后,他们顺利坐上出租车,从下飞机到现在,他们两人在冷风里吹了好几个小时,这会儿接触到暖气,头就有点晕乎乎,尤其是李闻野,车子开进市区以后,顾珩看他整个耳朵都是红的。 第40章 出于关怀,他轻轻拍了一下李闻野的肩膀:“你还好吗?” 李闻野回答:“我没事。” “当真?” 李闻野点头:“当真。” 顾珩对此持怀疑态度:“如果身体不舒服要及时说,国外医疗资源没国内那么方便。” 李闻野轻挑眉毛:“放心好了,不至于生病。” 顾珩没接话,把他看了又看,最后才点头:“那好吧。” 车子在城市马路上缓缓前行,不过多时就到了酒店,办好入住手续,两人约定好下午四点在一楼大堂碰面,便各自回房洗漱了。 下午四点,天空下起毛毛雨,john准时在楼下等着,见到顾珩他们,两眼放光:“long time no see! mr. gu!” 顾珩微笑回应:“long time no see.” 他把emma家的地址发给john,问他大概多久能到。 john说如果按照导航走,大概要两个小时,但他知道一条近路,能节约差不多半个小时,就是路有点破。 顾珩说路破点没关系,能尽快就尽快。 john点头。 有个熟路的本地司机带路,出行就是会方便很多,没有了路程担忧,顾珩便开始和李闻野商量,到了地方该怎么行动,譬如是否要直接上门敲门,有没有搬家,没有搬家的话人在不在家里等各种状况。 然而还没等他们敲定,在快到目的地的某个路口等红绿灯的时候,顾珩往车窗外瞥了一眼。 透过满是雨水珠的车窗,他看见一个中年妇女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打伞,虽然只有背影,但很是碰巧,那身衣服和第一次见到emma时穿的,一模一样。 顾珩抬起手肘就想碰李闻野,让他帮忙分辨分辨,但下一秒想到这是个脸盲的,让他认人简直就是蠢到家的想法,于是对前面主驾的john说:“john, drive slowly when the green light comes on. i want to see the face of the middle-aged woman in front clearly.” john愣了一下,随即爽快应道:“ok, no problem.” 听到他俩对话,李闻野问:“怎么了?” 顾珩朝窗外一指:“我让john等绿灯亮了以后开慢点,我感觉那个人是emma。” 李闻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起眼睛仔细辨认:“那件衣服很眼熟。” 顾珩轻笑:“你也这么觉得吧?”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起步,顾珩盯着窗外,在车子超过中年妇女以后,看清了对方的脸。 “是emma没错。” 李闻野当即让john停车,外面的雨比他们出门那会大了一些,两人也没拿伞,直接推门下车。 原本还在行驶的车突然停住,还下来两个人,实在是显眼,几乎是下一秒,emma就注意到了他俩,惊呼一声后,抱起身边的小孩就开始往旁边的小巷里跑。 雨点落在脸上,顾珩心里直打鼓,而李闻野已经狂追过去了。 第35章 也是一个中国人 跟他的名字很像,叫顾…… 也顾不上找东西遮雨, 顾珩拔腿跟上。 这边属于是居民区,房屋建筑紧密, 路就不是特别好,再加上下雨,他好几次都差点摔跟头。 “emma!我们不是来为难你的!”李闻野边跑边喊,声音被雨声盖得有点模糊。 “她听不懂中文!”顾珩在后面追,同时用英语把李闻野的话转述给emma听。 然后emma跑的速度一点不见慢,反而抱着孩子跑得更快了,由于不熟悉地形和下雨的原因,李闻野老是追错方向,眼看着emma拐进巷子深处的一扇铁栅栏。 等顾珩跟上来的时候,两方人隔着铁栅栏喘气,李闻野全身湿透, emma也没好到哪儿去,抱着小孩, 累得蹲在墙角,而铁栅栏已经从里面锁死。 李闻野气喘吁吁道:“emma, 我知道你肯定是有你自己的难处,但躲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我们没有恶意,只是想搞清楚涂料断供以及你失联的原因, 你和我们签了合同,我们也按约定付了款,只要把货顺利送到就什么问题都没有, 否则再拖下去,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追了一路,顾珩腿都在发软, 他抬手搀扶住铁栅栏,用仅存的力气去翻译李闻野的话。 雨下得更急了些,emma把孩子紧紧护在怀里,头发被雨水淋得贴在脸颊上,她沉默许久,才说:“you go back!” 顾珩抹去脸上的水珠:“why?” “她说什么?”李闻野往前凑过来,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顾珩来不及回答,铁栏对面的emma朝他们大喊:“stop asking!i don't want to cooperate with you anymore. if you want to file a lawsuit, you can go directly to the court and i can make compensation.” 说完,就抱着孩子跑进了旁边一条小路,顾珩直接傻眼了,李闻野也一脸懵:“她刚才说什么?怎么又跑了?” “她说她不想再跟我们合作了,让我们去法院起诉,她直接赔钱。” 李闻野气笑了:“这不是纯扯吗,现在这个节点,谁有功夫去起诉她?” 顾珩焦急皱眉:“那现在怎么办?” 李闻野来回踱步,两秒后,说:“去她家堵着。” 他们原路返回重新上车,让john直接把车开到emma家门口。 两条腿的总跑不过四个轮子,他们在车里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才见到emma的身影。 只见她先是四处张望了一会儿,然后才跑进屋檐放下孩子,趁着她低头翻钥匙,李闻野从房子另一边冒出来,伸手堵住门框。 小孩子不懂大人之间的恩恩怨怨,见到李闻野一点儿也不害怕,仰起头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李闻野。 一道闪电划过天际,emma生理心理都受到刺激,被吓得连叫了好几声oh my god,抓起孩子往后退出两米远。 屋里的人被惊动,门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毛绒睡衣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hey?” 男人应该是emma的老公,他看看顾珩和李闻野,又看看emma,问:“who are they?” 顾珩抢在emma前面开口,说他们是emma的朋友,难得出国旅游,特意过来拜访一下。 男人听了第一反应不是很相信,问emma,这是真的吗? emma抱着孩子,目光在自己丈夫以及顾珩他们身上来回游走,像是做尽了思想斗争,最后缓慢点头:“yes,they are my friends from china.”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里剥离出来,而男人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些,自我介绍叫noah,又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邀请他们进屋。 顾珩和李闻野对视一眼,和emma一起走了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隔绝了外面的阴冷潮湿,noah带着孩子去楼上洗澡,emma去厨房冲泡热水。 顾珩给john发去信息,让他先去附近找个能住宿的酒店,今晚可能不回去了,然后又调出实时翻译软件给李闻野。 李闻野接过手机:“你等会儿打算怎么问?” “已经到这一步了,就直接开门见山。”顾珩忍受着湿衣服带来的沉重感。 李闻野:“知道了。” emma端来两杯热水:“sorry, please have some hot water.” 两人点点头,李闻野把设有实时翻译的手机放在三人中间,双手捧起杯子,掌心感受到暖意,这才缓了缓气息。 顾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来之前我们试过给你打电话,但一直没有人接,所以就直接过来了。” emma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有些躲闪:“我......我手机弄丢了,一直没有置办新的,所以,不好意思。” 顾珩和李闻野一样,捧着杯子取暖:“没关系,我们现在已经见面了。” emma笑得尴尬,顾珩直接问她:“刚才你说不想再跟我们合作,能说一下是什么原因吗,我自认为上一次合作得挺好的。” “额,”emma说:“从纽约发货到中国要过海关,要走各种手续,稍微出点问题就很麻烦,上个月我那批涂料被海关扣下,到现在也没还给我,损失太大。” 顾珩摇头:“这不合理,如果真的损失太大,为什么你又让我们直接去法院起诉呢,难道赔钱你就没有损失了吗?” emma一愣,随即说:“合作跟起诉是两回事,反正涂料被扣是事实。” “......”见她依旧半说半藏,顾珩把锚点打到另一处:“行,那你说说,为什么涂料会被扣下?第一次发货不是很顺利吗?” emma说:“因为涂料在过关的时候被检测出里面携带枪支。” “什么?”顾珩下意识去看李闻野,在对方眼里也看到了震惊和荒谬。 第41章 emma见他们不相信,继续说:“我没有撒谎,我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事实就是这样,我的货里被人莫名其妙塞了枪支,被海关扣下,连警察也来了,他们把我带进局里审问做笔录,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说到这里的时候,emma声音高涨起来:“问题是我怎么知道?如果我要在货里携带枪□□我就应该去偷运,而不是正大光明过海关,这太蠢了!” 李闻野问他:“那警察怎么说?” emma摊手:“他们根本就不相信我说的话,觉得我是在骗人。” “......” 这听起来确实像是骗人。 顾珩:“那再后来呢?” “再后来就是警察找不到实证,关押期限又到了,就只好先放我出来了。”emma说。 顾珩点头,思索片刻后,道:“那照你这么说,后面你就自由了,那为什么不跟我们联系,还把工厂也给关了?” emma双手捧起杯子喝水,状态又回到刚才。 顾珩提醒她:“emma,我觉得你现在最好不要再拐弯抹角,有什么就说什么,我能理解你的。” emma反问:“你这是在逼迫我吗?” 顾珩颔首:“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的话。” 雨水滴滴答答落在窗台上,顾珩一身衣服湿透,头发也没了型,却不显狼狈,反而让人感觉压力。 emma深呼吸好几次,在李闻野快要等到不耐烦的时候,下定决心一般,咬牙道:“是有人把工厂买了下来,我当时跟他讲过,我手上还有没服务完的顾客,但他说没关系,我只管签合同就行,剩下的他自己会处理。” “我想着,”emma把掉到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工厂生意本来就不好,现在又出了这种事,有人来接盘,那对我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所以我就把工厂给他了。” 听完emma的话,顾珩和李闻野都沉默了,他们难以想象,事情背后的原因竟然会是这样。 有人故意在他们要的那批货里塞违禁品,导致海关扣留,又有人买下了emma的工厂,彻底断掉他们的后路。 李闻野问:“买走工厂的那个人是谁?” “也是一个中国人,”说着,emma瞥向顾珩:“跟他的名字很像,叫顾越。” “顾越?”顾珩的大脑抽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扶住沙发扶手。 李闻野发出疑问:“他不是在取保候审吗,怎么能出国。” 顾珩道:“如果存在特殊情况,向执行机关提出申请,还是有出镜的可能的。” “他这是在报复你?” 顾珩苦笑一声。 emma在一旁听出点东西来,问:“怎么,你们认识那个人吗?” 顾珩无声地点头。 emma尝试推理:“所以是你的仇人在找你麻烦,然后牵连到了我?” 顾珩长叹一口气:“是这样的,抱歉。” emma恍然大悟,先是自说自话,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正色道:“那既然如此,我是受害者,你们应该去找那个人。” 此刻,顾珩的心思已经飞到十万八千里以外了,李闻野替他接过话茬。 “我们会去找他的,不过在这之前,还需要用一下你手里的合同副本。” 第36章 别乱动 你好像发烧了 “ok.” emma麻溜去找合同, 不仅副本,连正本也一起拿来了。 “都给你们, 反正钱我已经收到了,这个工厂以后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来找我了。” 她把文件扔到茶几上,可能是觉得事情总算讲开,还不忘吐槽:“我工作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那个人跟你们有很大的仇恨吗,就算是这样也不至于这样陷害我吧,我差点就要去坐牢了......” 李闻野没去听她讲的废话,拿过合同仔细翻看,确认上面的名字是顾越没错。 楼上noah带孩子洗好澡, 小姑娘趴在楼梯扶手探出半颗脑袋,问emma什么时候上楼。 “合同我们拿走了, 再见。”李闻野对手机说完话,把屏幕给emma看。 emma当然不会留他们:“那你们路上小心。” 李闻野点点头, 两人起身往门外走。 外面的雨变小了一点,但没彻底停, 顾珩说:“我已经让john在附近订好酒店了。” 李闻野从屋檐下的伞框里拿了一把伞,撑开后往顾珩那边倾斜:“那走吧, 先回酒店。” 顾珩点点头,两人踩着湿漉漉的水泥路往外面走,雨丝打在伞面上, 顾珩感觉心也跟着湿漉漉起来。 李闻野微微低头看他:“你在想什么?” 顾珩目光沉沉:“在想,生活真是艰难。” 谁都要来给他找事情,都想看他一败涂地, 一波又一波,好像永无止尽。 “我以为这是二选一的概率。”突然刮来一阵风,李闻野把伞调整个方向。 顾珩挑眉看他。 李闻野道:“你不是早就做过猜测,不是徐砚东就是顾越。” 顾珩:“猜测是一回事,真正听到耳朵里,又是另一回事了。” “只能说是你的心还不够硬。”李闻野说。 顾珩无言以对。 “那接下来是去找顾越?” 找顾越吗? 顾珩在心里叹气。 找顾越有什么用,去找他,问他要涂料吗?他现在恨死自己了,宁愿花钱也要断自己的路。 “......不知道。” “那就在酒店休息一天。” 顾珩嗤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休息?” “就算是机器也要充电吧,”李闻野让他看自己还没干的衣服:“从下飞机到现在,就白天在酒店休整了两三个小时,这一路又是吹风又是淋雨,再不休息,人要垮掉了。” 顾珩伸手去摸他的袖子,掌心一片湿润。 “我上一次这么狼狈,还是跟胡志刚在工地干活那会儿,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一批很贵的材料摆在外面,没有做防水,我跟他两个人抱着防水布去铺。” 顾珩:“不好意思啊。” “你道什么歉。” 顾珩垂下眼眸,想起刚才emma说的话:“我自己身上的破事太多了。” “人嘛,都会遇到不顺心的时候,”李闻野抬头看远处的路灯:“慢慢解决就好了,总不能只看到当前的困难吧。” 顾珩抬头看他:“你很乐观啊?” 李闻野微微偏头看他:“两个人在一起,肯定要有一个人在前面带路,如果你低迷我也低迷,这条路就走不下去了。” 顾珩忍俊不禁:“怎么突然切换到鸡汤频道了。” 李闻野也跟着轻笑一声:“没办法,谁让某人从刚才就拉着脸,跟蔫了一样。” 顾珩撇撇嘴,心情是要好一点了。 “所以,明天休息吗?” 欲速则不达,这个道理顾珩懂的,他点头:“那就休息一天吧,我也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john订的酒店离这里十几分钟的路程,两人办好入住手续都很累了,各自回房间休息。 顾珩原本想好好泡个澡,但这临时订的酒店,环境实在堪忧,只好随便冲洗一下完事。 躺上床,疲惫感席卷全身,顾珩闭上眼,大脑却清晰异常,他知道这是身体陷入过度觉醒状态了。 连续几十个小时的紧绷,突然懈怠下来,是会这样的。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下得人心烦,顾珩闭紧眼睛,在床上翻来覆去好几回,还是无法入眠。 呼—— 他猛地掀开被子,抓起床尾的外套套在身上。 阳台玻璃门被拉开,冷风直往脸上吹,顾珩双手搭上栏杆,楼下街道被雨水淹没,零星的路灯投下一片银河。 顾珩掏出烟盒,点燃,尼古丁的味道顺着喉咙往下滑,却没起到舒缓的作用,反而让心口的憋闷更甚。 他抬脚踩上栏杆,想要再多吹一点风,余光却瞥见隔壁李闻野的房间灯也亮着。 嗯?他也没睡吗? 顾珩重新踩回地面,给李闻野发过去信息:你还没休息吗? 过了五分钟,没有等到回信。 顾珩微微皱眉,指尖划到通讯录页面,直接打电话,但电话拨通一直到响铃结束,都没有人接。 “怎么电话也不接......” 犹豫了一秒,他打算过去看一下。 轻轻拉开房间门,走廊灯光不是很亮,他抬手敲隔壁的门:“李闻野?” 屋里没有动静,他又加重力气敲了两下。 第42章 还是无人应答。 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安,顾珩快步往电梯口跑去。 深夜没什么人办入住,前台趴在电脑键盘上睡觉,顾珩把她拍醒的时候,小姑娘人还很懵:“hey? sir?” 顾珩先是报出自己和的房号,然后问这边有没有李闻野那个房间的备用房卡。 他和李闻野样貌都比较出挑,刚才又是一起来办入住,所以小姑娘对顾珩还是有印象的。 她点点头,从抽屉里翻出一张房卡,一边对着机器操作,一边问他是房卡丢失了吗。 “no.” 顾珩有些不确定,只说给李闻野发消息打电话没回复,敲门也没应答,怕出事。 闻言,小姑娘露出惊讶的表情,手上的动作都加快了。 几分钟后,顾珩拿着录好房好的磁卡打开了李闻野的房间。 屋内所有灯都亮着,大门旁边的浴室门也大开着,里面水汪汪的,应该是洗完澡没有收拾。 再往里走,便看见什么都没穿,仅仅是腰间围了条浴巾的,仰躺在沙发上的李闻野。 他发梢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锁骨,积成小小的水洼。 目光像是被烫到一般,顾珩下意识移开视线,声音沙哑:“李闻野?” 沙发上的人一动不动,只能听到异常粗重的呼吸声。 顾珩眉心一蹙,走到沙发跟前,伸手探向他额头。 好烫...... “李闻野,李闻野?” 顾珩用力推了两下李闻野的肩膀,陷入熟睡的人艰难睁开眼睛,目光却涣散得厉害。 “你怎么,咳咳......”李闻野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喉咙像是有刀在割一样。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腰间浴巾松了些,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腰线。 顾珩闭了下眼,伸手拽过床上的薄毯,胡乱往李闻野身上一盖:“别乱动,你好像发烧了。” 李闻野也感觉到了,刚才洗完澡出来身上就很冷,但他没往感冒那块想,毕竟他已经很久没有生过病了。 但仔细想想也是,白天吹了一阵风,晚上又淋了一场雨。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顾珩凑近看他。 李闻野静默地看着顾珩,没有说话。 顾珩心里一咯噔,该不会是烧傻了吧...... “你躺着别动,我去楼下买退烧药。” 手腕却被李闻野轻轻拽住:“我没事。” “没事什么呀,”顾珩掰开他的手重新塞回毯子里:“躺好,我马上就回来。” 顾珩去一楼问前台最近的药店位置,前台告诉他有一个,不过在两公里以外,如果他现在要去的话,可以把电动车借给他。 “really?”顾珩喜出望外。 小姑娘微笑着点头,从抽屉里拿出钥匙。 顾珩接过钥匙,由衷说了声谢谢。 国外的医疗资源不如国内,但好在药店药品还算充沛,顾珩找到药店后,向店员讲了一下情况,很快就买到退烧药,怕一个退烧药不够,店员还搭配了一些其他的感冒药。 “thank you.”顾珩低头翻找钱包付钱。 店员小哥原本还笑呵呵说不客气,突然朝门口大喊:“hey!” 声音之大,把顾珩吓得钱都抖掉到了地上,而店员小哥结结巴巴让他先别急着付钱了,说他停在门口的电动车快要被偷走了。 “what?!” 顾珩往门口望去,果然看见两个金头发男人在捣鼓他的电动车,其中一个已经坐了上去,见顾珩注意到他们,连忙招呼另一个人坐后座。 “wait!”顾珩追出门外。 两个金发男人已经骑着电瓶车开出几米远了,听到他的声音,下一秒又调转方向回来。 顾珩顿感不妙,但还没等他退回到店内,坐在后座的金发男人跳下车,从牛仔裤兜里掏出一把枪。 《果然啊,只偷不抢意大利,拿起就跑法兰西,又偷又抢英吉利,????两枪是美帝。 真是名不虚传。 “give me your mobile phone and wallet.”金发男人说。 “ok.ok.”顾珩屏住气息,生怕对方一个不留意擦枪走火。 他把手机还有钱包扔到对方脚边,同时又把衣服兜裤兜都翻出来,表示自己一分也没有了。 金发男人把他看了又看,然后捡起手机和钱包,仔细翻了一遍,对钱包里面的数目很是满意,随后在顾珩的注视下,坐上车扬长而去。 ----------------------- 作者有话说:注:标“《”的部分引用影视飓风tim的打油诗 第37章 该说不说 这算不算你给我的第二个钱包…… 顾珩站在药店门口, 一直等到电瓶车彻底消失在街尾转角,才猛松一口气。 美国不禁枪, 他留学那会儿也是摸过几次枪的,但还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用枪指过,真是心都要跳出来了。 在他庆幸没有发生悲剧的时候,店员小哥畏畏缩缩跑到门后面,问那两个人走了没有。 顾珩点点头。 店员小哥长呼出一口气,又忙把药递给他。 顾珩还心有余悸,他咽了下唾沫,说自己的钱都被拿走了,现在没办法付钱。 店员小哥笑着摆手说没关系,当是送他的。 顾珩有些不好意思,但当下李闻野确实需要这些药。 他给店员小哥留了自己住的酒店地址房号, 承诺明天会过来把钱补上。 店员小哥不甚在意,只让他赶紧带药回去给朋友吃。 “thank you.” “it doesn't matter.” 没有了电瓶车, 这两公里路,顾珩走了半个多小时, 回到酒店,来不及跟前台小姑娘道歉, 说电瓶车被抢走的事,着急忙慌先给李闻野喂下退烧药, 又用温水浸湿毛巾,给他擦拭额头和脖颈物理降温。 虽然有意避开对方的身体,可指尖偶尔触碰到滚烫的皮肤, 还是让他心脏砰砰直跳。 早上五点的时候,李闻野的呼吸渐渐平稳,温度也退下去不少, 顾珩这才下楼去找前台说电瓶车的事。 小姑娘听到自己电瓶车被抢,有些伤心,但看到顾珩人还好好的,又庆幸。 顾珩说等李闻野醒了,会重新赔她一辆车子的。 小姑娘点点头,没有跟他计较。 回房间前,顾珩先去餐厅打包了两份早餐,一份培根煎蛋吐司,一份清淡的燕麦粥。 用房卡刷开房间门时,正好碰见李闻野从厕所出来,身上裹着薄毯,脸色依旧带着点未退的红,不过眼神比起之前要清澈不少。 “你好了?”顾珩反手关上门,把东西放在桌子上:“刚去餐厅带了点吃的,你垫垫肚子,然后再吃一次药。” 李闻野手指拨弄装燕麦粥的盒子,发出疑问:“这能吃?” 顾珩轻咳一声:“那没办法,我又不会做饭。” 李闻野打开盖子,浅喝了几口。 顾珩看他:“还可以吧?” 李闻野放下粥:“很难喝。” “你以前留学,每天都吃这种饭?”李闻野问。 顾珩说:“偶尔也吃吃汉堡烤肉什么的。” “真可怜。” “......” 挑死了。 顾珩张嘴咬下一大口吐司。 李闻野喝完小半碗粥,实在是感觉难以下咽,拿起感冒药,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服下。 顾珩嚼着嘴里的吐司,斟酌着开口:“你能借我点钱吗?” 李闻野眉头微微蹙了蹙:“你没钱了?” “额,”顾珩摸摸鼻子,说:“给你买药的时候,被两个美国人抢走了。” “什么?”李闻野变了脸色:“你是说,你被抢劫了?当时周围没有人吗?” 顾珩低头咬了一口吐司:“他们拿着枪,谁敢过来帮忙啊。” 李闻野动了动嘴唇,刚要脱口光天化日怎么会有枪,突然想起他们现在是在纽约,有枪似乎也没那么奇怪了。 “所以你能借我点钱吗。” 李闻野无语道:“我觉得你现在的问题不是借钱,而是报警,他们就抢了钱?” 顾珩摇头:“手机也抢走了,还有楼下前台的电动车。” “???”李闻野:“为什么还有前台的电动车。” “药店离这里有两公里,我总不能走着去吧,所以前台就把她的电动车借给我了。” 这下李闻野是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在静默了足足一分钟后,李闻野起身在公文包里摸出一个钱包给顾珩:“这个钱包你先拿去吧,等明天我好点了以后,再陪你去买新手机补卡,国外能补电话卡吗?” “能,就是会麻烦点。” 顾珩接过钱包,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表面:“该说不说,这算不算你给我的第二个钱包?” 第43章 李闻野挑眉:“上次那个钱包还在?” “在家里哪个角落扔着吧,毕竟支票我还没兑换呢。”顾珩说。 李闻野想起好像是有支票这么回事,问他:“怎么没去换?” 顾珩冷笑:“我怕你账户里的钱不够。” 李闻野饮尽杯子里的温水:“就算你每个格子里都填九,也够你兑换的。” 顾珩不相信:“你账户里有这么多现金流?” 李闻野反笑着看他:“你真每个格子都填的九?” “不然呢?”顾珩举起手里的钱包:“你既然敢给支票,还怕别人怎么填吗。” 李闻野低笑一声:“没毛病。” 昨天下了一晚上的雨,今天总算转晴,李闻野吃过感冒药又回床上睡觉。 顾珩没有手机,登不了电脑微信,只能上上网看看电视。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他敲开隔壁john的房门,让他在附近转转,看有没有开着的中餐馆,打包一些清淡的饭菜回来。 又跟他讲了自己手机的事,让他有事就给李闻野的手机发消息,这样也不至于失联。 john点头说知道了。 一个小时不到,john就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回来了,三菜一汤,都是清淡的口味,主食是蔬菜粥。 大概是早上那会儿没吃饱,李闻野被香味勾醒,他先是看了眼桌上冒热气的饭菜,然后往阳台方向望去。 “天是黑了吗?” 顾珩道:“对啊,已经六点了,起来吃饭吧。” 外面城市的灯光依次亮起,照得阳台的瓷砖地板反光,李闻野在顾珩对面坐下,闻着这一桌香味,总算是没有吐槽,安安静静开始进食。 吃完饭,顾珩想让他再睡一觉,李闻野摇头:“睡一天一夜了。” “那你把药再吃一次。”顾珩说。 李闻野轻轻嗯了一声,其实他感觉自己状态已经回了一半了,不吃药也没关系。 但既然是顾珩让他吃,那就吃好了。 吃完药,李闻野睡不着觉,顾珩也没有手机可玩,两人就往沙发上一坐,打开电视正好是电影频道,在播一个外国喜剧。 顾珩对电影不算特别爱也不讨厌,于是就这么将就着看,而李闻野一会儿看电影画面,一会儿又要看字幕,眼睛忙得很,看一半心思就不在了。 “涂料的事你想得怎么样了?”李闻野问。 顾珩视线不离电视屏幕:“来出差前我已经让许许去找备选了,另外,等回去以后,我试试找一下顾越吧。” 哪怕不行,也要试一下。 李闻野一听到许许的名字心里就烦,他在许许那吃了不少瘪,一整个人茶里茶气就算了,偏偏顾珩还每次都站许许那边。 他不太想跟顾珩单独相处的时候还提起这个人,于是点点头跳过许许,问起了顾越。 “那你跟顾越是怎么回事,他爸犯错,就算你不举报,说不定以后也会有别人举报,他怎么就跟要你命一样。” 顾珩扯扯嘴角:“老实说,我也不明白,因为在我还没出国以前,我跟他关系挺好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他会先给我,就算是我犯了错,也会替我顶包。” “那他应该是个很好的堂哥。”李闻野说。 顾珩点头:“反正那个时候是这样的,初中毕业我出国留学,两个人断了联系,再后来你也看到了,我跟他变成了你死我活的仇人。” “我跟笙哥也说起过,”怕李闻野不知道自己在说谁,顾珩说:“就是现在跟我一起在园区的顾笙。” 李闻野点点头。 “我问过笙哥,为什么我和顾越会变成今天这样,他说,我和顾越之间隔着的是父亲那一辈的恩怨,他父亲是我爷爷的私生子,从前的好,不过是为达目的而谋划的陷阱,”顾珩淡淡一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得懂。” 李闻野垂了垂眸子,说:“我知道你的意思。” 电视屏幕的光倒映在顾珩眼睛里,他单手拖住下巴:“那你怎么看?” “跟顾笙说的差不多吧。”李闻野说。 顾珩微微扭头看他。 李闻野说:“他们如果是贪欲不足的性子,那么为了从你父亲手上夺权,卧薪尝胆伏低做小,是必然的,如果不是,那这其中就另有隐情,一个人在做一件事或者发生转变的时候,肯定会有起因和动机。” 见顾珩在思考自己说的话,李闻野轻笑一声:“我发现你很容易陷进人际关系的问题里面,然后不停找自己的原因。” 顾珩一愣:“有吗?” “没有吗?” “额,”顾珩不自然地靠住沙发靠背:“有可能吧。” “要我说,何必想那么多呢,这个人对你好还是不好,全看他自己的本心,对你好的时候,你就享受,对你不好了,就坦坦荡荡地针锋相对,不要优柔寡断顾三顾四,更不要内耗,企图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李闻野也跟他一样靠在沙发上:“你只是一个正常的人类,碳基生物,有什么能力去左右另一个人内心的想法呢。” 顾珩沉默着没说话,心底里却有点佩服李闻野能有这样的见解。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顾珩说。 李闻野:“就是一时间改不了是吗。” 顾珩失笑着摇头,又点头。 “没事,等你再多被他背刺几刀就能改了。”李闻野说。 顾珩眨了下眼,笑问:“至于吗?” “毕竟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如果一次不够,那就多来几次。” 这话说得也太逗了,顾珩说:“那还是算了,再多来几次,人要崩溃了。” 第38章 换成是我的助理 早就让人事部开除了…… 李闻野的这场感冒来得又凶又急, 本来以为第二天能恢复得差不多,结果又开始反复高烧, 顾珩担心人烧出问题,赶紧让john开车送去医院。 一般来说这种感冒挂挂水打打针就好了,但他们现在是在纽约,一番折腾下来,搞了足足两天。 就这还是靠着有顾珩在,才这么迅速。 留学那几年,他也感冒生病过,第一次的时候什么都不懂,年纪又小,普通感冒差点儿拖成肺炎,被当时的住家保姆摁头去的医院, 挂了一周的水才好。 从那以后,不管大病小病他都没有马虎过, 医院流程也很清楚。 跑了差不多三天的医院后,李闻野总算是熬过最难受的阶段, 只是时不时会咳嗽,不过已经不打紧了。 忙完他的事情, 顾珩开始处理自己的事,先赔了前台小姑娘的电动车, 然后又让john开车带他去药店付药钱,本来当时承诺第二天过来给钱,李闻野病得严重, 就没想起来。 一进店,柜台里还是那天上班的店员小哥,见到顾珩笑着问朋友的病好了吗。 顾珩说已经在好转了, 又挺不好意思地跟人家道歉。 小哥摆摆手一笑而过,说没能给他这次纽约之行留下好印象,祝他下次来会有好运。 告别了店员小哥,他们坐车回到纽约市区,买手机补办电话卡。 已经接触工作的人,手机是一刻也不能离身的,尤其国内还有一大堆事,顾珩都不敢想,等他重新恢复通讯会弹出多少信息。 车子在手机店门口停下,店里人不算多,顾珩说明自己的需求后,导购员引导他们到办理区域,又抽了张表格让顾珩填写信息。 补办流程出乎意料的顺利,没过多久,工作人员就将新办好的卡送了过来。 顾珩立马把卡插进新买的手机,果然,开机以后手机就跟炸了一样,各种通知、微信、短信、电话弹出来。 李闻野不禁挑眉:“我记得成都这个园区还没开始运营,工作应该不多吧,怎么感觉你比我还忙。” 顾珩道:“是还没有正式运营,但已经在预热了。” “那先去车里坐下,慢慢处理吧。” 顾珩嗯了一声,觉得李闻野说得在理。 回到车里,他先快速浏览了一遍消息,基本都是园区里的工作消息,各个部门都有,销售部最多。 上一波宣发效果显著,他们就又打算筹备一次,顾笙前几天给他发的消息,让他做决策,也正好是那个时候,他手机被抢走。 顾珩打起精神,挨个回复过去,期间顾笙给他打来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听到顾笙急切的声音:“总算是回消息了,你那边什么情况,失联这么久?” 顾珩无奈地叹了口气,怕顾笙担心,掩去实情:“快别提了,出门的时候手机丢了,现在才补办好。” 第44章 “好吧,”顾笙松了口气:“我还以为你出事了。” 顾珩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两人说笑几句,言归正传:“我看你说想筹备第二次宣发,是有新的区域开放了吗?” “没有,还是之前的老样子,之所以想做第二次宣发,是因为第一次的时候来体验的基本都是双流区这一块,像成华区青羊区金牛区那种靠近中心的,几乎是没有。” 顾珩点头:“我懂你意思了,你是想再扩大点范围是吗。” “对,黄龙溪在双流区,所以这个区占比大正常,但我觉得为了数据再齐全一点,肯定还是要范围再大点才行。” 顾珩把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那好,就按你说的去做吧。” “ok,哎对了,你那边怎么样?” “没戏,具体情况等见面了再说吧,出差前我让许许去找备选方案,我等会问问他有没有好消息。” “这样啊,”顾笙停顿了一下,说:“但是前天他跟我请了一周的假,说他学校那边有点事要回去。” “请假了?”顾珩眉头顿时拧了起来:“行我知道了,那先这样吧。” 挂断电话,顾珩倒是没有立刻给许许打电话,既然走的正常流程请假,那应该确实是有事,等晚点再问也行。 他继续回复手机上的信息,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视线扫过赵鹏的消息栏时停顿住,因为他看到赵鹏发来的消息是:顾总,我联系不上许许了。 下一秒,顾珩点进消息栏,屏幕里瞬间弹出十几条消息: 第一天:顾总,林叔让我转告你,说北方那边有消息了,让我们电话沟通。 第一天:另外我这边也从徐总助理那边找到点线索。 第一天:顾总你看到消息了吗? 第二天:顾总? 第二天:你还没看到消息吗? 第二天:对方拍了拍你的头说来一个美味蟹黄堡 第三天:顾总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在国外出差,我们这边已经跟许许通过电话,基本情况都跟他讲了,等你看到消息以后就跟你同步。 第五天:顾总,你这边还没消息吗? 第五天:是出什么事了吗? 第五天:你看到我发的消息了嘛? 第五天:许许也跟去国外出差了吗? 第五天:顾总,我联系不上许许了。 看完满屏幕的消息,顾珩顿感不对,坐在旁边的李闻野老早就注意到他表情不对,扭头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顾珩摇摇头,示意稍后再说,连忙给赵鹏打电话过去。 电话一秒就接通:“我的天爷呀,顾总你可算是回消息了,你跟许许怎么回事啊,先是你失联,跟着他也联系不上了。” 顾珩也没想到,就这么短短几天能给他找出这么多事情来,他心烦地揉揉鼻梁:“你先说说你那边是什么情况。” 赵鹏平复好情绪,说:“是这样的,原本我是想跟你讲,林叔已经查到那个司机前妻的住址了。” “当真?”顾珩攥紧手机:“在哪里?” “原先他前妻是在山东庆云县的杨庄子村里,但去年九月的时候,一家人就全搬走了,现在就在成都蒲江县的胜利村。” 话还没说完,赵鹏喘了口气:“然后林叔找的人没直接露面,确定好位置就走了,想问你后面打算怎么办,我想起之前你说联系不上你就找许许,所以就先跟许许说了,结果就是许许也失联了。” 顾珩想了下,问:“你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不上他的?” “前天,”赵鹏说:“我前天给他发了一天消息都没回。” 顾珩想起刚才顾笙在电话里说许许是前天请假的,这也能对得上了,一个不好的猜想浮上心头。 “那你最前面说的徐总助理的线索又是什么?”顾珩问。 说起这个,赵鹏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徐总那边是这样的,因为我不能直接接触徐总嘛,所以就只能从他助理身上下手,那天我下班请他吃饭,跟他喝了点小酒,他喝不过我,后面醉得一塌糊涂,然后我就开始套他话......” 助理说,徐砚东除了在华茂的股份外,还有另外几家小公司的股份在,所以他平时除了要做华茂的工作,还要做其他的私活,包括徐砚东的一些大额转账之类,公事也好私事也罢,都是他去操作。 赵鹏就假装不信,说他一个助理,还要负责徐砚东的私事吗,那一年得拿多少工资才能行。 助理一看他不相信,就开始举例子,吐出来一大堆,其中就有一个引起了赵鹏的注意。 “他说啊,去年七月底的时候,徐总让他给一个账户转一百万,并且还特意给他的一个新账户去转。” 顾珩问:“意思是那张卡只用过一次,后面再没用过?” “对。” 赵鹏又接着说,因为给徐砚东做的各种杂事私事太多,所以他每一件都会留痕拍照,当时转账的账户他也拍下来保存了。 “那天他把照片给我看过,我也悄悄拍了下来。” 一下从赵鹏那里听到太多信息,顾珩不得不停下来捋一捋。 徐砚东助理七月底汇款,对应他父亲八月份车祸,然后司机前妻一家九月搬家。 如果那个司机前妻的账户,能跟徐砚东助理汇款的账户对上,那么这一切就都能串联起来。 这着实是一个很大的突破,顾珩欣喜的同时,又感觉到后怕:“你胆子是真大,万一他在装醉,或者他酒后想起来你套他话,那你不是暴露了?” “不会的,”赵鹏的声音里透着自豪:“我上学那会儿就开始喝酒,醉没醉一眼就能看出来,事后我也跟他聊过天,不会有问题的。” 顾珩还是觉得赵鹏太大胆了,当然,有一个人比他胆子还要大。 挂断了电话,顾珩头往靠背上一靠。 “怎么了?”李闻野开口问。 他说:“我安排的人找到了那个司机的一些线索,但前几天我手机丢了,没联系上我,所以他们就找了许许,然后就是许许跟笙哥请了假,我估计他是去找那个司机的家属去了。” 李闻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没跟你打招呼?” 顾珩摇头:“要是打了招呼还用在这里急吗。” 李闻野嗤笑一声:“那看来你这个助理也不怎么听你的话嘛。” 顾珩没有说话,以前那些小打小闹他都算了,这次许许确实有点让人生气。 李闻野又添油加醋:“换成是我的助理,早就让人事部开除了。” 车窗外行人来来走走,顾珩单手拖住下巴,片刻后,他说:“这边不会有结果了,准备回国吧。” 第39章 这是我哥顾珩 这是他的,朋友,李闻野…… 两人当天就定了回国的机票, 飞机落地机场,正好是上班的时间, 顾珩连家都没来得及回,直接就奔着园区方向去了。 他们到现场的时候胡志刚也才到,正在给工人们安排工作。 看到这俩本应该在出差的人站在自己面前,胡志刚揉揉眼睛:“李总?顾总?你们回来了?” 顾珩点头,没有多余寒暄直奔主题:“我之前让许许跟你......” “涂料的事是吧?”胡志刚一秒知道他要说什么,笑呵呵道:“哎哟顾总你是不知道啊,我跟许助理熬了好几个大夜,把那些涂料工厂电话都打烂了,” 顾珩抬手:“所以有找到备选吗?” 胡志刚一拍胸脯,道:“那当然了,我跟许助理找了几款成分性能都比较相似的涂料, 现在正在做实验,测试耐候性和附着力, 估计再过几天就能出结果,这次选的产品都是国内的, 库存充足,要是没有问题, 立马就能批量采购。” 听到这话,顾珩的神经才稍稍松驰了些:“那就好。” 胡志刚看他反应, 问:“怎么,emma那边进展不顺利吗?” “出了大问题,”顾珩说:“她的工厂被人收购了, 以后估计都不会再有从那个工厂出售的涂料。” 胡志刚大为震惊:“这不能够吧,虽然是被收购,那, 难道就不再开业了吗?买来荒废?” 顾珩摇头,没有跟胡志刚说具体原因。 不过既然涂料问题有进展,他心里的石头就也落下来一截了。 胡志刚上下打量李闻野一圈:“我怎么感觉你瘦了。” 李闻野耸耸肩:“生了场病。” “啊?”胡志刚又把顾珩也看了一圈,啧啧道:“那还好我这老骨头没去啊,看你们这一趟真是不容易。” 顾珩轻笑一声:“我记得那回在医院,胡部长还说自己身体很硬朗,怎么现在变老骨头了?” 第45章 “哈哈,”胡志刚尬笑着往后面看:“哎哟,我这还有工作没忙完,就先不跟你们聊了。” 说着,戴上安全帽扎进了工友堆里。 顾珩失笑着摇头,又问李闻野:“你不回家休息一下吗。” 李闻野说:“我在等你接下来的打算。” 顾珩眨了下眼,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我得先回办公室,把这段时间堆积的工作处理掉,然后就去胜利村找人。” “这么赶时间?” 顾珩叹了口气:“按许许请假的时间,他最早最早应该是前天去的,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两天,所以我没多少时间可以耽误了。” “好吧,”李闻野说:“那我帮你分担一部分工作吧。” “你会吗?”顾珩持怀疑态度。 李闻野嗤笑一声:“再怎么说我上班也比你早了不知道多少年,有什么是我不会做的。” 离开施工现场,两人回到办公室,顾珩挑挑拣拣给了李闻野三分之一的工作量,对方一会看看文件资料,一会儿捣鼓捣鼓手机,便真的开始上手了。 顾珩诧异问他:“你还真会?” 李闻野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人类社会生存法则第二步,不会做就查手机。” “......”顾珩低笑着点头:“行。” 时不待我,谁都没再说话,办公室里只剩下敲击键盘和翻动纸张的声音。 到了下午三点,顾珩推开键盘,整个人仰躺在转椅上,他揉揉酸涩的眼睛:“你那的活干完了吗。” 李闻野关掉文档:“好了,走吧,我开车。” 从市中心开车到胜利村要一百多公里,顾珩问赵鹏要了有关那个司机前妻的详细资料和信息。 前妻名叫陈丽娟,今年四十五岁,早年和司机离婚后,带着儿子再嫁给了一个山东人,去年九月,一家人搬到成都市蒲江县胜利村,经营着一家小杂货店。 资料里还附了几张杂货店的照片,其中两张是一个中年女人在门口整理货架,估摸着就是陈丽娟。 导航提示左转,顾珩把女人的脸记住,收起手机,侧头看向窗外,车子拐了个弯,从宽阔的柏油路变成蜿蜒的乡村小道。 已经到了种水稻的季节,小路两旁是成片的农田,风吹过绿油油的稻苗,掀起层层绿波。 村路不如大路好开,左拐右拐的,又崎岖不平,但李闻野却开得很顺手,顺手到顾珩都怀疑他之前是不是来过。 跟着导航又开了几十分钟,车子终于驶进胜利村,他们找了个地方把车停下,根据资料上的地址,很快就找了到陈丽娟的杂货店。 店铺面积不大,小小的一间,门口摆着一些小孩子的玩具和文具用品,里面简简单单放了几个货架,卖的也都是很常见的日用品之类。 放眼看去没有客人,也没有老板在看店,正疑惑,顾珩感觉胳膊被撞了一下,李闻野指着左边墙壁最里面,说:“那有扇门。” 他顺着李闻野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货架后面有一扇深棕色的木门。 门是打开的,后面挂了一面洗得发白的蓝色布帘。 两人刚走近,就听见里面传来细碎的说话声,李闻野走在前面,伸手撩起一角帘子。 顾珩往里一瞅,是个小院儿,院子中间有口水井,两个身穿毛衣的男生蹲在井边清洗蔬菜,有说有笑的。 左边那个顾珩不认识,右边那个却是熟得很,扎着头发,戴了对墨绿色吊坠耳环,不是许许又是谁。 似乎是感受到了顾珩的视线,许许擦汗的时候扭头瞥过来,看清门口的人时,先是一僵,随即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哥!你们来啦!” 在他旁边的男生也跟着回头看,狐疑道:“他们是?” 许许跳起来,小跑到顾珩身边,娴熟地挽住他胳膊介绍:“哥,这是我大学同学陈谨。” 又跟陈谨介绍:“这是我哥顾珩,还有他的,朋友,李闻野。” “原来是许许的哥哥,”陈谨站起身,手掌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渍,笑着朝他们点头:“那快进屋坐,我们刚准备煮晚饭。” 李闻野没动,因为在许许挽上顾珩胳膊的那一刻,他眼睛都瞪直了,但因为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所以隐忍未发。 许许也没去管李闻野,就拉着顾珩,脸上的笑容跟要开出花一样:“陈谨说他家里这几天要种水稻,没人看店,所以我就一起跟他过来帮忙,哥,你们是过来找我的吗?” 顾珩一边抬眼去看前面陈谨的背影,一边说:“给你发消息没回,家里很担心,所以让我过来看看。” 许许笑着说:“哎呀没办法,他们这边信号不好,又没安无线网,看不了手机。” 已经进屋的陈谨也笑着跟他解释:“我们这边太偏了,拉网线人家都不愿意过来,我妈他们文化也不高平时不上网,所以就算了。” 顾珩扯出一抹笑,说没事。 陈谨从屋里搬出来几张凳子摆在屋檐下:“里面炒菜油烟大,你们先坐。” 说完,便又转身进屋了。 不过多时,里面传来锅碗瓢盆的碰撞声,确认他短时间内不会再出来,李闻野上前一步,把许许的手扒开。 许许被他扒得一个踉跄,委屈地把手腕给顾珩看:“哥你看,李总把我手都抓红了。” 顾珩轻咳一声,正色对李闻野说:“你动作轻点。” 李闻野不服气要说话,顾珩又剜了许许一眼:“好了别装了,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许许轻哼着看了李闻野一眼,然后才不慌不忙地开始说事情的前因后果。 顾珩刚出差的那两天,他确实是在老老实实上班的,每天都和胡志刚扎在材料堆里,直到有一天,赵鹏说他联系不上顾珩,又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汇报,于是便跟他通了视频电话。 然后在看了赵鹏同步过来的资料以后,他惊奇地发现,这个司机前妻的儿子竟然是他的大学同学。 “我跟陈谨是同一届同一个宿舍的,前面那两年他家还在山东,只有寒假才会回家,我看他一个人在宿舍无聊,就经常带他回我自己家玩,所以我跟他关系还不错。”许许说。 “直到去年九月的时候,他跟我讲他们一家都搬到这边来了,还带我来吃过几次饭,所以我一看到赵哥发的照片,就认出来是他妈妈。” “原来是这样,”顾珩唏嘘不已,没想到还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不过:“那你也不能招呼都不打就过来,这样不是打草惊蛇?” 许许打起哈哈来,心虚地咬了下嘴唇,说:“我是有计划的。” 顾珩道:“什么计划。” 许许说:“我跟陈谨是同学,关系好啊,正好他家里这几天确实是缺人,我属于是被他邀请过来帮忙的,动机一点也不突兀,然后陈谨的妈妈也很好说话,我只要找到时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把事情查清楚。” 眼看顾珩就要反驳,他连忙推脱:“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联系不上你啊,赵哥他们那边急死了,我这边又有这么好的机会摆在面前,肯定不能放过了,所以,问题不在我身上。” 顾珩被他这套诡辩给说笑了:“这么说是我的问题?” 许许闭嘴不敢说话。 顾珩歪头看向李闻野:“你们成都人都这么会辩论黑白吗?” 李闻野冷哼一声:“别拿我跟他相提并论。” 许许不乐意了:“什么叫......” 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帘子被掀起,一个中年妇女惊奇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 第40章 哟 李总怎么知道我也要说这个 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 中年妇女皮肤黝黑,脸上爬满皱纹, 手里提着一个装满稻苗的竹篮,一双雨靴虽然冲洗过,但还是有一些残留的泥土。 许许反应得快,立刻笑容满面地上面:“陈阿姨你回来啦,这是我哥还有他朋友,过来找我的。” 顾珩顺势点头,语气温和:“打扰您了。” 见状,陈丽娟也没有过多怀疑:“原来是许许家里人,快进屋快进屋,乡下地方简陋,别嫌弃。” 三人一齐笑笑, 跟着陈丽娟进屋。 陈谨刚巧往锅里倒了一盘辣椒,辣气蒸腾得满屋子都是, 顿时,所有人都捂着嘴咳嗽。 “妈, 你怎么把他们带进来了,里边儿味道太大了。” 陈丽娟拍着胸口咳嗽两声, 去旁边把窗户再推开些:“你这孩子,炒个菜跟打仗一样, 我这不是看许许他们站外面冷,想着进来暖和暖和。” 窗户大开,辣气飘出去不少, 陈丽娟不好意思地说:“实在对不住啊,这辣椒太冲了,许许你快带你哥他们去里屋坐, 我给你们倒水。” 第46章 顾珩连忙摆手说不用这么客气,许许倒是一点儿也不客气,轻轻推着他往里面走。 里屋和厨房挨着,跨过门槛时,听见身后陈谨问:“阿叔还没回来吗?” 陈丽娟说:“没有,前边老杨家缺人,把他拉过去干活了,这两天饭也给他包了,不回来。” “我们自己家都还缺人,那谁来管我们呢。” “害,没办法,我们家刚搬过来,还是要合群一点。” “要我说还是去城里住方便,也不用搞这么多人际关系。” “你懂什么。” 顾珩微微敛目,跨过门槛。 里屋比厨房更小一些,应该就是平时吃饭的地方,许许轻车熟路带他们坐下,陈丽娟端着茶水和果盘进来,笑呵呵说:“饭马上就好了,饿的话先吃点水果。” 许许弯起眼睛露出甜甜的笑:“好嘞阿姨,有我在,我会照顾好我哥他们的。” “就你嘴甜。” 陈丽娟笑呵呵出去端菜,很快桌上就摆满了,有荤有素有汤,连饭都是大锅蒸的腊肉笋丁饭,妥妥的地道农家饭。 陈家母子入座,陈丽娟张罗他们:“来动筷子吧,趁热,凉了就不好吃了。” 顾珩不禁夸道:“厨艺真不错。” 陈谨比较腼腆,连说没有,一般之类的谦虚话,陈丽娟就比较大方了:“哎呀小伙子你不知道,我们北方人,家里男人啊都是要会做饭的,这样以后才好娶老婆。” 顾珩笑着点头。 人到中年跟小辈没什么话聊,又不想冷场,就会问老三样,饭席间,陈丽娟问顾珩和李闻野做什么工作的,工资多少,有没有对象啦。 前面的问题两个人都编着回答,公司小职员,每个月就拿点死工资。 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顾珩莫名其妙地瞄向李闻野,见对方也在看着他,连忙移开视线。 “我哥有对象了,打算再过两年就结婚了。”许许说。 “哎哟那感情好啊。”陈丽娟说。 “是的呀。”许许笑着点头。 顾珩还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许许又开始说:“陈谨不是也找对象了,打算毕业以后结婚吗?” “他呀,”陈丽娟往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还是要等事业稳定了才能结婚,我们家条件你也看到了,就这样,彩礼三金什么的,都要靠他自己攒,不然人家女孩嫁过来不是受罪吗。” “诶?不应该吧,”许许咽下嘴里的食物:“去年陈谨不是说你们家得了一笔政府拨款,所以才搬到这边来的,还开了这家店。” “没有,他跟你装大款的,”陈丽娟笑着说:“那是他阿叔,干活的时候伤了腿,然后就赔了几万块钱,早就花完了。” “这样啊,那陈谨往后可就要老老实实存钱了,我记得你那对象家里挺传统的,说是让她毕业以后就要结婚。”许许笑着打趣陈谨。 陈谨放下筷子:“妈你说错了吧,明明就是......” 陈丽娟把他剜了一眼,如果不是顾珩一直在观察,几乎就要错过陈丽娟眼底的那抹警告。 “来,吃菜吃菜,许许让你哥他们不要客气啊。”陈丽娟笑着说。 “诶好。”许许点点头,伸手盛汤的时候,三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吃过饭,外面天已经黢黑了,这几天许许都是住在陈谨家里,但今天多了顾珩跟李闻野,明显地方就不够了。 陈丽娟说村头有一个小旅馆,本来让陈谨带他们去看看。 许许连忙说:“没事儿阿姨,我也认路的,我带他们去就行。” 陈丽娟稍微想了一秒,道:“那好吧。” 晚风带着周围农户做饭的味道,远处有几只小狗在追赶,三人走出陈家好远以后,许许十分激动地问:“怎么样怎么样?顾总你发现了吗?” 顾珩点头:“所以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对呀,”许许得意地一拍手:“我们是外人,不管怎么去试探,在陈谨他妈妈眼里都很莫名其妙,但如果换成是陈谨把这件事带出来,那就很正常了。” 许许说,陈谨跟他女朋友感情很好,但他女朋友家里不行,没钱,还有个哥哥也要谈婚论嫁,缺彩礼钱,都盼着她结婚收的那笔彩礼钱,然后拿给他哥用,那陈谨呢,他跟许许一样还没拿到毕业证,虽然进了一个还不错的公司,但一个实习生,工资能有多少,就算所有的工资都存起来,不吃不喝,又能存下多少呢。 女生那边要钱来补空,陈谨要么拿钱出来娶人,要么女方家里就给女生安排相亲,左右这个钱是要从女生身上刮下来的。 所以他们这一次回来,明面上是家里种地人手不够,实际是陈谨想探探陈丽娟的口风,想问她要钱结婚。 顾珩皱起眉:“但看刚才,他妈妈似乎没有想把钱拿出来给陈谨结婚的意思。” “因为有外人在场呀。”许许说。 一直没有说话的李闻野开口:“或许等会可以悄悄杀个回马枪。” 许许哟了一声:“李总怎么知道我也要说这个。” 李闻野翻了个白眼。 许许嘿嘿地笑:“反正刚才话已经挑出来了,等我们走了,陈谨肯定会去找他妈要钱的,到时候我们就去听墙角,肯定能听到东西出来。” “那要什么时候去?”顾珩问。 “先去给你们找好住的地方?然后我再回去,”许许掏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面空空如也:“我刚刚把手机留在那里了,就算偷听被抓包也没关系,就说回去拿手机的。” 后半段顾珩赞同,前半段不太行,他道:“我不住这里的旅馆,就直接在外面转半个小时,然后我们跟你一起回去。” “行。”许许点头,没什么意见。 做好决定,三人沿着小路在村子里闲逛,整个胜利村都不大,夜色里能看到农户家里透出的灯光,偶尔有晚归的村民路过,笑着跟许许打招呼,顾珩在旁边看着,对他的交友能力感到神奇。 不过也正常,许许性格活泼,是个自来熟,随便把他放在哪个人群堆里,过不了多久,就跟人家打成一片了。 大概转了半个多小时,三人调转方向往陈家方向走,穿过蓝色布帘就是院子,三个人放轻脚步。 厨房里面,陈丽娟坐在火灶前添柴:“你老实说,就非要娶她吗。” 陈谨用铁瓢搅了一下锅里的热水,声音没什么起伏:“我现在连追求幸福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这是在追求幸福吗?你这是为了另一个人把自己的至亲往死里逼!”陈丽娟声音尖锐,一点也没有刚才饭桌上的温和亲切。 陈谨没有说话,但紧绷的腮帮显然是在隐忍。 “你觉得我们家很有钱是吗?一口气能拿出三十万给人家?”陈丽娟往火灶里扔进去一捆柴,火星子被砸得蹦了出来。 “去年爸爸不是转了一百万回来......” “你给我住口!”陈丽娟腾地站起来,手指着陈谨:“你快给我住口!” 陈谨也忍得不耐烦了:“我就想不明白了,到底有什么不能说的?那钱不是爸爸给我们的吗?既然是,为什么不能说?” “你懂什么?!” 陈谨把铁瓢往锅旁边一搁:“对,我什么都不懂,反正你也不想让我懂,当初你一声不吭跟我爸离婚,又一声不吭带着我改嫁,从小到大我做什么学什么,哪样不是你说什么我就照做什么,现在我要结婚,你就不能顺我一次吗?就一次,以后我再也不会求你什么了。” 陈丽娟大概是气到极点了,肩膀都在颤抖。 “小严家里条件是不好,但那是她没得选,我如果不跟她结婚,她家里人就敢随便找家人把她给卖了,妈你也是女人,你觉得她爸妈会给她找什么很好的人吗?她嫁过去会有好日子吗?爸给的那些钱我不是全部都要,就只要二十万,或者就当是借,剩下的十万我自己想办法,就二十万,就能救小严了。” 陈丽娟看着自己的儿子,过了很久才说:“你以为你爸给的钱就干净吗,他一个开大车的,一个月,一年,能挣多少钱?他给我转了一百万,你觉得那钱能花吗?” “陈谨,你比妈妈读书多,大学生,你真这么有本事,想娶谁,你就该自己去够,而不是回到家里到我跟前来横三横四。” 第41章 就算时间早 你也未必会请我喝茶吧 都说人在吵架的时候, 会捡着戳人心窝子的话去攻击对方,眼看厨房里的母子俩人就要吵得不可开交, 顾珩轻轻推了许许一下。 许许扭头看他:? 顾珩:你赶紧进去。 许许瞪大眼睛,指着自己:??? 第47章 顾珩伸出手比动作:进去拿手机,然后走人。 再不来个人打岔,这两个人就要说出一些伤人伤己,无法挽回的话来了。 许许吓得直摇头,他虽然是个比较会控场的人吧,但里面是什么场,那可是修罗场,他是不敢进去的。 然而,李闻野直接用了十成的力气在他后背推了一把。 一点墨迹的机会都没给,许许就这么水灵灵地扑到了厨房门口。 里面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许许立马扯出他惯用的微笑,伸手拍自己的脑门:“哎哟陈谨, 我手机不知道放哪里去了,你能帮我找一下吗。” 陈谨直接愣住, 方才激昂的情绪都还没来得及收起来,陈丽娟反应快, 她抹了把脸,笑着往里屋走去:“应该是落在饭桌上了, 刚才收碗的时候还看见了来着,我去找找。” “好嘞,麻烦阿姨啦。”许许甜甜地说。 陈丽娟去了里屋, 陈谨还站在原地,毕竟做了这么些年同学,许许对陈谨还是有些了解的, 心底里对他抱有同情,但也仅此而已了。 同学归同学,crush归crush,陈谨他爸撞了顾珩他爸,这站队他还是很清楚的。 “找着了找着了,”陈丽娟从里屋出来,把手机给许许:“你这孩子丢三落四的,刚手机就放在碗旁边,人说走就走了。” 许许接过手机,尴尬地摸鼻子:“刚太着急忘记了,谢谢阿姨了,我先回去找我哥他们了。” 说完,也怕陈丽娟又说要送他出去之类的话,麻溜转身往外跑。 顾珩和李闻野早就退到杂货铺外面的小道去了,看到许许出来,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没有过多停留,朝着村外走去。 到了白天停车的地方,许许长舒一口气:“这下能确定了,钱就是徐董给的,司机也是他雇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徐董这个人是真狠啊。” 顾珩点点头,又有点遗憾:“可惜对不到银行账户。” 许许眨了眨眼:“这都不用对了吧,刚才陈阿姨不是说了,陈谨他爸给他们打了一百万吗?” “凡事都要讲证据,口头说的并不算数,况且我们一路过来,不就是为了证据吗。”顾珩说。 “好吧,”许许双手环抱,一侧胳膊轻轻靠在车身上:“如果要对银行账户,那就很有难度了,刚才陈谨跟陈阿姨吵那么凶,都拿不到钱。” “没关系,”顾珩说:“我再回去好好想想。” “那我们现在回去?”许许问。 顾珩看了李闻野一眼,说:“我跟李总是要回去的,你还是继续留在这里吧。” “啊 ???”许许吓得声音都在发飘:“为什么啊?” 旁边李闻野的嘴角暗暗上扬,听见顾珩说:“我们是临时来的找你的,跟陈谨也不熟,理论上看过你就该走,没有必要再去见他了,你不一样,你是专门跟他一起回来帮忙的,怎么能跟着我们走?” “可是......”他咬住嘴唇,但绞尽脑汁也没想到说服顾珩的话来。 李闻野已经坐上了主驾位,黑色宾利亮起前灯,在等顾珩上车。 许许急忙追问:“那我要什么时候才走啊?” 搭上车门的手顿住,顾珩想了一下:“我记得笙哥说你请了一周的假,那你就正常按假期结束回来上班好了。” 许许感觉自己要哭了:“那好吧。” 顾珩轻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眼看着顾珩坐上副驾,在车子即将发动前,许许拉住车门把手。 “还有事?”顾珩摇下车窗。 许许说:“顾总你还生气吗?我擅自做主过来。” “你有自己的计划,帮了我很大一个忙,我应该谢谢你,不过这跟你问的那个问题是两码事,等你上班以后再说吧。” 头顶的月光照不进车里,也看不清顾珩脸上的表情,许许耷拉下眼皮,说知道了。 车子驶出胜利村,乡村小道没有路灯,又弯弯绕绕的,李闻野打开远光,视野顿时清晰不少。 顾珩右手搭在车窗,手掌拖住腮帮,李闻野目视前方,余光却不自觉瞥到挡风玻璃上顾珩的倒影。 车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副驾的人却目不转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出神,又注意到他积了点青色的下眼,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怎么好好休息,出差,生病,回来了也忙这忙那,脚不沾地。 “如果累了,我前面靠边停一下,你去后座睡会儿。” 顾珩回神,稍稍换了个托腮的姿势:“没事,不用停。” 李闻野说:“我看你刚才累得都快要睡着了。” 顾珩揉揉眼角:“睡着倒是没有,在想事情。” “对银行账户的事情吗。” “嗯,”感觉车里空气有点闷,顾珩坐直身体按下空气循环键,然后重新窝回座位:“如果想让警方介入,就肯定要有实质性的证据,否则警察是不会立案的。” “证据这点,我倒觉得你不用太过担心。”李闻野说。 顾珩歪着头看他:“怎么说?” 李闻野:“你刚才不是让那个人继续留在陈家帮忙,他肯定会想办法帮你找到账户的。” 闻言,顾珩一愣。 “他问你还有没有在生气,你说一码归一码,在他眼里那就是在生气,所以他得再立点功,将功补过。” 顾珩哑然:“可是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之所以说是两码事,是因为他性格太跳脱,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但他这次也确确实实办妥了这件事,我论他的错处,也不会越过他的好处,做领导的,不就是应该要赏罚分明吗?” 李闻野冷哼一声:“你觉得他拿你当领导了吗。” 顾珩动了动嘴唇,原本要说的话突然卡壳,因为有一个事情李闻野不知道,此刻细想却琢磨出了头绪。 去纽约出差前,他对许许的那番训诫,虽算不上多严厉,但许许肯定是记在心里了的,这估计也是他会莽莽撞撞一个人来胜利村的原因,为的就是想在自己面前露个好。 真是让人头疼啊。 顾珩在心里叹气,他扭头继续看窗外的夜色,手指摩挲这车窗边缘,感受指尖传来的冰凉。 车子开回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顾珩微微拧眉忍下了一个哈欠,明明没离开多久,再看见别墅大门,却莫名涌上一顾陌生的感觉。 推门下车,顾珩说:“多谢李总送我回家,时间太晚,就不请你进屋喝茶了。” 李闻野手搭在方向盘上:“就算时间早,你也未必会请我喝茶吧。” 顾珩垂眸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李闻野点点头,说:“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 车子重新启动,调转方向以后,驶出小区大门,汇入车流里。 顾珩站在原地目送。 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他得要想个办法,把这些棘手的关系处理干净。 夜风吹起一片衣角,凉意就裹上身来,顾珩转身,往别墅里面走。 推开客厅门,没有开灯,顾珩径直在沙发坐下,抬手扯了扯领口。 黑白喜欢睡沙发,感觉到有人,从睡梦中醒过来,慢吞吞挪到顾珩手边。 顾珩顺势把它提到腿上,手指轻轻挠着它的下巴。 小猫舒服得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顾珩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捏捏它的耳朵:“喂你吃冻干好吗?” 别墅的一切都是茹姨打扫规整的,顾珩去厨房转了一圈,才在门口的小柜子里找到黑白的存粮。 他撕开一袋冻干,刚蹲下,黑白就急急凑过来嗅他的手。 “只能吃一点。”顾珩往碗里倒了两颗。 小猫吃得斯文,等它吃完,顾珩又给碗里添了点水,小猫低头嗅了嗅,没有买账。 顾珩忍不住笑,还挺挑。 厨房的窗没有关,夜风吹动了铺在台面的桌布,口袋里手机发出震动,他掏出来看,是顾瑶发来的消息。 顾小瑶:哥你忙吗,快帮我看个文件,我加班加得头都要秃了。 顾小瑶:[静安区客户调研报告.docx] 顾小瑶:拜托啦.jpg 顾珩回拨过去电话,对面秒接,并传来嚎叫:“哥啊你快救救我!!!” “你这么晚了还加班?” 顾瑶的声音透着委屈,还夹着敲键盘的声音:“对啊,我师父说明天早上就要交给他。” “行,”顾珩说:“我看一下,不过先说好,我没比你懂多少,要是最后做出来被骂了,不准怪我。” “不会的不会的,”顾瑶在电话那边笑:“我就是想找个人看一下,给点意见,我刚还找凯子哥看过,但他对我有滤镜,说的话一点儿可信度都没有。” 顾珩唇角上扬,手指点开顾瑶发过来的文件开始浏览。 第48章 “他喜欢你,跟你讲话肯定都挑好的来说。” 顾瑶在电话那头哼了一声:“我这是正事儿,怎么能全说好话。” 顾珩道:“真话不好听,到时候你把人骂一顿,生气了,人家还要回来哄你。” 被说中的顾瑶又是一哼:“才没有。” 顾珩轻笑着摇头,又听到顾瑶说:“前两天,妈妈在问我,要不要和凌凯家里吃顿饭,我说再等两年吧。” “嗯,你现在还年轻,又进了公司,稳定两年再谈结婚是对的。”顾珩说。 “嘿嘿,”顾瑶笑道:“主要是你还没结婚呀。” 第42章 既然说不清楚 那就交给时间吧…… 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顾珩问:“为什么这么说?” 顾瑶说:“你是我哥啊,按理应该要比我先结婚的, 但你现在在成都,还有个见不得光的相好,我如果在你前面结婚,你得被妈妈唠叨死。” “......”顾珩沉默了好久才反应过来,顾瑶嘴里那个‘见不得光的相好’是怎么回事,他道:“不要胡说八道,什么见不得光。” “嘁,”顾瑶点头:“对对对,见得了光,那你敢带回家让我和妈妈见一见?” 黑白一直在蹭顾珩的腿,他弯腰把猫捞进怀里:“我的意思是, 根本就没有这么个人,我的取向很正常。” 顾瑶狐疑地问:“真的?那上次家里的那箱黄金到底是谁送的?” “说了是客户。” “叫什么名字?我见过吗?” 顾珩不太能记得了:“你应该见过。” “喔?”顾瑶开始有一点信了:“是谁啊?” 顾珩在脑子里搜索一番:“那次我们不是逛酒市吗, 碰到的那个李总,你说看起来很高冷的那个李总。” 顾瑶也仔细回想了一下, 很快就锁定到了李闻野的脸,惊呼:“居然是他吗?” “对。” “我去......” “所以, 你以后不准再说些乱七八糟的。” 这下顾瑶是真的信了,因为在她的印象里, 李闻野就是个一靠近就会结冰的冰块,时不时就露出那种凶巴巴的,看狗一样的眼神。 把他和自己的哥哥放在一起? 顾瑶只想象了一秒, 立马开始摇头。 不行不行不行,这怎么看怎么不搭调。 顾珩还不知道顾瑶又在瞎想,他看着文档里的资料, 说:“你这份报告做得不算差,只是在客户需求的优先级排序上有点偏差,我们客户的核心需求重在成本控制与交付周期,其他的都要靠后排,除了这个,还有基础数据不够精准,我已经给你标注出来了。” “好,我知道了,”电话那边传来敲键盘的声音:“你这么快就看完了啊。” 顾珩关掉文件:“因为我也只懂这些。” “好吧好吧,不过也够了,等我把你说的这些改好,明天也能少挨些骂。” 市场部的那个主管顾珩略有耳闻,为华茂工作几十年了,是出了名的严苛,但能从他手底下做出来的人,都不是花架子。 “能在刘主管身边学是好事,熬过去对你没坏处。”顾珩背后靠在门框上,黑白在他怀里团成一个球,已经睡着了。 “道理我都懂嘛,所以我才会留下来加班啊,”电话那头敲键盘的声音停住,传来顾瑶蔫蔫的声音:“可是这个报告我都已经改了三遍了,就是过不了,一直在挑刺。” “才三遍而已,我手底下销售部提交上来的那些方案,哪个不是改七遍八遍的。” “我靠,”顾瑶语气多了几分嫌弃:“你真是个魔鬼,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 顾珩道:“公司付他们薪水,他们提交成果,后期园区大卖,他们也有更多的提成拿,这不是双赢吗。” 顾瑶啧啧几声:“这才短短半年,你已经有这种思想了,等以后你回总部上班,我绝对不要在你手下干活。” 顾珩失笑道:“我也不太放心你在我手下办事。” “哼,看不起谁呢,我要继续加班了,挂了!” 听筒里传来忙音,顾珩将手机放回口袋。 怀里小猫睡得正香,但手臂已经微微有些发酸,他回到客厅,动作轻柔地把黑白放回沙发上。 忙碌了这么些天,顾珩打算给自己放两天假。 说是放假,也没出去玩,只单纯宅在家里,跟茹姨学学浇花,看看书,逗逗猫。 在销售部忙到起飞的顾笙痛心疾首,说他在浪费假期。 他却觉得,现如今能好好躺下来晒晒太阳,已经是再美好不过的事情了。 休息时间眨眼就过去,重新回到公司,胡志刚给他送来好消息,测试的那几款涂料里面,有一款和emma工厂的涂料达到百分之九十的相似度。 看着胡志刚送过来的实验结果,顾珩后背往转椅上靠了靠,沉稳的声音里压不住的欣喜:“准确吗,有没有反复核验?” “绝对准确,”胡志刚底气十足:“每一个涂料都前后测了三次,成分占比误差不超过两个百分点吧,厂家那边我联系过了,如果现在下单,最快后天就能送过来一批。” “好,”顾珩沉声道:“那你直接安排他们发货吧。” 一期的选材基本算是告一段落,而二期要划到下半年,暂时不用管,顾珩打算调整一下自己的工作内容,和顾笙一起去抓销售部。 两天后,许许的‘假期’结束,回来上班,顾珩通知他来办公室开会。 没过多久,许许推门进来,并非空手而来,还给顾珩带了一杯咖啡:“这是公司旁边新开那家咖啡店的,顾总你尝尝。” “谢谢。”顾珩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 许许乖巧地坐下。 最近白天的天气开始有上升的趋势,公司的人也都开始减薄穿搭,许许平时就打扮精致,一身黑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束在脑后。 他一坐下就开始汇报顾珩他们走了以后,陈家发生的事情。 那晚,陈谨跟陈丽娟大吵过后,两人就不怎么说话,一直到最后一天,陈谨要走了,又问陈丽娟,能否拿二十万出来。 陈丽娟去屋里拿了一张卡给陈谨,说那是她这些年存下的,一共十二万,全部都给陈谨了。 至于他父亲的那笔钱,陈丽娟只字未提。 许许有些懊恼地叹气:“顾总,那个账户大概率是对不了了。” “没关系,能得到这个结果,已经是尽力了,”顾珩的声音平稳:“我今天找你是要安排后面的工作。” 许许一愣,点点头,安静听他后话。 “涂料的事情解决,接下来就只等胡部长他们完工,我后面要跟顾笙一起去销售部抓宣发工作,但现场也不能就这么放下。” 许许问:“你是想让我去现场监管吗?” “对。” “行,”许许爽快应下:“那我以后就每天抽半天的时间去现场,剩下的半天和你一起待在销售部。” 顾珩摇头:“不对。” 许许又是一愣,问他:“什么不对?” 顾珩说:“在胡部长他们一期工程结束之前,你的工作就是在现场监督,不用跟着我。” 登时,许许脸上的笑容僵住:“为什么?我的岗位不是助理吗?” “对,”顾珩说:“你是我的助理,但我刚才说了,近期我的时间要全部放在销售部,现场那边又不能没人看着。” “可是,监工谁都可以去啊。” “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enn可是......”原先泛起的失落与焦虑被顾珩这句话抚平,但随即又挺直后背:“可就算我去,也没必要一整天都待在那里吧?我对销售也感兴趣,也想跟着学一点。” “现在是关键时候,以后有机会,我可以调你去销售部体验一下,但现在你得听我的安排。” 顾珩答得干脆,一点反驳的余地也不给,许许稍微泄下气来。 “好吧,我知道了。”他说。 顾珩嗯了一声,说:“没什么的话,你就出去吧。” 许许欲言又止了好久,终究没忍住,问:“那在工程结束前,我还能回大楼看你吗?” 顾珩抬眼看他:“你的办公室还是在这里的,只是暂时调到现场。” 闻言,许许的表情才终于有所松动:“那我明天就开始去找胡部长。” 第49章 “可以,有任何情况及时向我汇报。” “嗯嗯!顾总你放心吧。” 等许许出去,顾珩简单收拾了一下办公室,短时间内,他应该也不会在这里办公了。 之所以会做出这个决定,也是顾珩休息的这两天想到的。 去销售部,可以不用再见到李闻野,把许许调到现场,也能暂时切断两个人之间的日常交流,等忙完一期的事情,大家脑子应该也就都冷静下来了。 有些事情注定越理越乱,那既然说不清楚,就交给时间吧。 解决了一直困扰自己的两大难题,顾珩顿感轻松,第二天他按时到销售部上班。 相比起之前独立的办公室,销售部要热闹不少,他到的第一天上午,整个办公室里键盘声,电话沟通声此起彼伏。 下午的时候,顾笙召集销售部所有人开会,向顾珩汇报他们的第二次宣发计划报告。 “根据最新一次的市场调研,成华区的客户看中性价比和交通,青羊区学区资源敏感度高,金牛区注重圈层和居住品质。” 投影切换到下一页,销售代表继续说:“针对不同地区不同意见,我们计划在三地核心商圈投放户外广告,同时与本地生活号,房产大v合作,推送定制化内容。” 顾珩点点头。 顾笙帮那个销售代表补充:“除了这些,我们还有一个地铁线的方案,地铁站每天人来人往,宣传度会更大,当然相对应的,宣传经费也会比较高。” “既然要宣传,肯定就会花钱,我觉得可以先去试探一下第一波报价。”顾珩说。 “嗯,”顾笙道:“那我安排人去做。” 顾珩点头:“另外我有一个想法,既然前面决定要找本地生活号,那么我们自己也应该要有一个可以宣传的官方号。” “唔,”顾笙手指点了两下桌面:“官号倒是有的,就是一直没有找到人运营。” 第43章 额 李总,那我先走了? “是人手不够吗?”顾珩问。 顾笙摇头:“是也不是吧, 主要我之前提过,部门里面没有精通做账号的, 后来我想着可以先找人合作,所以这个事情就暂时搁置下来了。” 职场讲究一个职务责任,职场老员工基本都是只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出错就行,这种自己不擅长,且不属于自己工作范围的活,除了刚入职场,想着多揽些活让领导注意自己的新人外,不会再有傻瓜了。 顾珩视线扫过在场的销售人员,索性也不为难他们:“那要不然让我试试吧。” 顾笙眉峰微挑:“你会做账号?” 顾珩笑着摇头:“当然不会,只是有点感兴趣, 现在互联网这么发达,我先去浏览几个同行的账号, 看能不能找到方法。” 他想起之前李闻野说的什么来着,人类社会生存法则, 不会做就查手机。 “那等会我让人把登官号的那个手机给你。”顾笙说。 “好,”顾珩点头, 想了一下,又说:“虽然是做尝试, 但我也会尽力去做的,先定一周的时间吧,等下周开会, 我会整理出一个总结报告,大家一起商议讨论。” 顾笙自己也没做过账号,对顾珩的这一决定还是有些佩服的:“行, 我没意见。” 讲完这一块,销售代表继续过ppt,整个计划报告都是顾笙做的,又有第一次的基础在,全部过完以后基本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一次的宣发是顾笙强烈建议提出来的,为的就是扩大客户范围,所以辛苦大家务必认真对待,不要走形式。” 所有销售员工齐声说好。 顾珩满意点头,别的不说,销售部气势这一块还是不错的。 会议结束,所有人各自回岗位工作,顾珩拿到了官号手机,然后在短视频软件找到几个同行官号,开始一条一条视频看过去。 把刷视频当工作,就会变得无聊,尤其那些官号的视频内容......顾珩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虽然画面精致,但全是硬广,很难让人把一条视频看完。 偶尔有那么几个走剧情风的,也很难评。 在看了两天的同行账号后,顾珩退出那些官号的界面,开始陷入了沉思。 虽然说,不会做就查手机,可现成的案例都像一坨,他实在吸取不到什么可靠的经验。 而且他想起这次的宣发计划里写的,会和当地的生活号,达人合作,估计到时候拍出来的也是这些玩意儿。 顾珩啧了一声,内心十分怀疑,这真的会有人看吗? 可能还是要找个懂做账号的人跟他讲讲心德。 这样想着,脑海里突然蹦出来一个人,是很久没见的肖阳。 他找到之前加的肖阳的微信,给他发去消息:肖经理,最近工作忙吗? 等了十分钟才等到对方的回信。 肖阳:不算忙,小顾总是有事情要找我吗? 顾珩:最近我们园区要做视频官号,想问问你对这方面了不了解。 肖阳:视频账号啊?这你还真是问对人了,我们公司的视频号一开始就是我起的。 顾珩顿时大喜:那等会儿下班了我请你吃饭,我们聊聊? 肖阳立马回了他一个ok的表情包。 成都顾珩还不是很熟,吃饭的地点就让肖阳这个本地人去定了,到了下班点,顾珩直接开车过去,是一家火锅店。 回想上一次见到肖阳,好像还是去李闻野办公室质问的那次,后来两人就没什么交流了。 肖阳到得比他早,一见面就小顾总长小顾总短的,顾珩险些招架不住。 跟服务员点好菜,等菜的时候肖阳把他们公司的官号分享过来。 顾珩点开第一眼就看到账号的粉丝量,大为震惊:“你们官号有这么多粉丝?” 肖阳一脸自豪:“当然了,我一开始入职集团不是在业务部的,是在品牌部,那个时候也没有官方号,是公司想扩展渠道提升曝光度,然后才开始做,但当时部门里的人都不太想做,又不能直接拒绝,就把活扔给我这个实习生了。” 顾珩点点头听得认真,又不禁感叹,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那你后面是怎么做的?”他问。 “怎么做?”肖阳哈哈大笑:“当时带我的那个人恶心得要死,问他什么都不搭理我,那我能怎么做,我直接摆烂坐工位摸鱼,然后在任务周期的最后几天随便发了一条视频。” 说着,肖阳划到账号视频页最下面,点开第一个视频,标题是:家人们,领导让我半个月的时间把公司账号涨粉到一万,笑死,他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我本来就是随便一发的,想着大不了这个公司我不待了,实习不要了,结果谁知道发出去当晚就爆了,然后连带着冒出来可多公司模仿。” 顾珩指尖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看着这条标题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服务员过来上菜,肖阳往旁边让出来一点位置,等菜上齐才又继续说:“到了开会那天很多人都说我在瞎搞,但部门老大说我做得很nice,就把账号全权交给我运营了,我刚入集团那会儿,性格比现在还逗呢,所以你看这个账号早期视频都是搞笑风。” 顾珩浅浅看了两个视频:“虽然你自己说是随便拍,但确实挺有意思的,寻常人刷短视频无非就是图个乐子,你这个风格很对他们的胃口。” 被夸到的肖阳语气带着点得意,往锅里放毛肚:“是吧,当时好几个老员工都夸我,说我有天赋。” 顾珩喝了一口饮料,问他:“那你觉得我能用你们账号的这种风格吗?” “enn,”肖阳思考了一下,说:“我觉得这个不是说账号适合不适合,而是要看运营,或者再准确一点,为这个账号制作产出的那个人。” 见他还不太懂自己的意思,肖阳换了种说法:“那就还是说我自己吧,原先我运营公司账号的时候,视频剪辑文案什么的,全都是我自己一个人干,但后来我转到业务部,这个账号就交给别人了,虽然也还行吧,能看得出他们在尽量模仿我了,但数据就是没有以前那么好。” 顾珩似乎是有点懂了:“意思是,同一个点,每个人拿捏到的都不一样,表现出来的感觉就也不一样。” 肖阳打了下响指:“没错,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风格各异的账号,大家就都照抄好了。” “这话说得在理。”顾珩赞同地点头。 肖阳哈哈一笑,倒也没忘记今天是顾珩特意请他吃饭,讨经验的。 他咽下一片肥牛,跟顾珩出主意:“其实啊,现在的这些账号里面,除了搞笑风,还有一种也是比较受欢迎,并且很适合小顾总你的。” 第50章 “什么?”顾珩问。 “俊男靓女呀,”肖阳说:“网上有很多案例的,只要你长得好看,有时候拍一条视频,也能顶过人家一整个账号的量了。” “额。”顾珩皱起眉毛。 “我说真的,尤其是长顾总你这样的,如果你去拍一条你们园区的片子,我也不说太夸张,肯定能小火一下。” “我?”顾珩摆摆手:“不行的。” “哎呀顾总你就听我的吧,这样,”肖阳放下筷子:“明天下午我调休,到你们园区来给你拍一条试试水,要是发出去没反应,那当我在乱讲,但如果火了,你这账号不做坐起来了吗,这个也没试错成本的。” 肖阳就是这样直爽的性子,说要帮忙,饭桌上就把明天调休的oa交上去了,一点不给顾珩拒绝的机会。 顾珩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第二天下午,肖阳准时带着设备包到园区。 看他又是装镜头又是装云台的,顾珩问:“要这么正式吗?” “那当然了,我们这种视频没有什么内容,那画质就要拉高。” 肖阳调试好相机参数,就开始指挥顾珩怎么做动作。 顾珩没有做模特的经验,自认为做出来的动作不是很自然,但肖阳却举着相机连连叫绝,于是顾珩也渐渐找到点感觉。 在他们拍摄的期间,有些员工从路边经过,只看一眼就走不动道了。 都知道顾总帅,但他们平时见到的是那种,职场精英西装革履的智性帅,而今天的顾总和平时比,完全是两种感觉。 因为要拍摄,他特意穿的比较简约,一件深色衬衫,没打领带,袖口随意挽到小臂。 他们园区有一个高台,登上去就能看到整个黄龙溪古镇,肖阳让顾珩站上去,镜头把人个景一整个框住,风来得恰到好处,额前碎发半遮挡住眼睛,那股温柔劲都快溢出屏幕了。 几个男员工在旁边用手机拍照,胆子大的女员工已经围过来看肖阳的相机了。 “顾总好帅呀!” “这个拍了是要发视频号上吗?” 肖阳得意地给她们展示自己拍的片子:“对啊,到时候发你们园区的官号上,记得去点赞啊。” “那肯定的呀。”小姑娘们凑到屏幕跟前,看得眼冒桃花。 由于第一次拍摄两个人都不是特别熟练,前两个小时拍摄,后一个小时剪辑,到下班之前,才把这条视频加上园区定位发出去。 如肖阳说的那样,刚发出去的那一个小时视频在慢慢跑流,偶尔系统提示有人点赞,等到两个小时后,播放量就开始疯涨,仅仅半个小时点赞就过了千。 而点开评论区,也是相当的‘热闹’。 【是新进宫的吗,怎么朕以前没见过你.jpg】 【宝宝你叫什么名字呀?多大了?哪里人?有腹肌吗?晚上几点睡觉?爱吃什么......】 【男孩子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啊!能加个微信吗?】 【早说臻园的销售哥哥长这样啊,我马上就来买房[鲜花.jpg][亲亲.jpg][流口水.jpg]】 【这个房子长得真帅呀】 【终于轮到我说那句话了,房子我笑纳了你我也笑纳了】 【哥哥,你要我微信吗】 ...... 对此,顾珩发出疑问:“我们的方向是不是跑偏了?这些人看着不太像是要买房的。” 肖阳‘害’了一声,说:“这很正常啊,我们拍的就是美男视频,目的是为了引流起号,等过段时间,人越来越多,其中肯定也会有过来消费的客户的。” 顾珩似懂非懂,但还是选择相信。 趁热打铁,此后的几天,肖阳每天中午都调休,过来帮顾珩拍视频。 他在野火业务部的职级不低,工作能力也强,就算是这样频繁的调休,也没人会说他,只是连续这么多天,难免会问一嘴。 “肖哥,中饭又不吃,要走啊?” 肖阳点点头,收拾背包:“我去趟臻园那边。” “臻园?那不是去年签下的项目吗,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是小顾总找我帮点忙,客户嘛,多维系维系感情,以后才好继续合作。” “6,”同事给他比大拇指:“不愧是我肖哥。” 收拾好东西,肖阳背上背包往电梯口跑,刚出办公室门,就遇到了李闻野。 肖阳刹住脚:“李总。” 李闻野点点头,视线扫过他胸前的名牌:“下班了?” 肖阳嘿嘿一笑:“下午调休了,去找小顾总。” “找顾珩?” “昂。” 肖阳还没注意到李闻野表情的变化,巴巴地说起这几天给顾珩拍视频的事,等说完,没听到李闻野应答,才看到对方冷冷皱起的眉心。 “额,”心里咯噔一下,肖阳声音低下来一些:“李总,那我先走了?” ----------------------- 作者有话说:接下来属于是走剧情,感觉断掉观感不太好,所以一次性放出一万字 第44章 不说话 应该就是可以吧 自从上次胜利村回来, 李闻野就再没找到合适的理由去见顾珩。 论工作,只有他之前从胡志刚手里抢过来的选材的活, 现在已经告一段落,论私事......他跟顾珩之间,好像除了那次上床以外,再没别的了。 但这肯定不能再拿到顾珩面前说,不然好不容易缓和一点的关系,又要僵起来。 于是他这几天纠纠结结,犹犹豫豫,一直在想应该怎样才能见到顾珩。 直到昨天他的助理告诉他,顾珩在纽约被抢的那个手机找回来了。 当时他们人在国外,他生着病,顾珩又去买了新手机, 所以是回国以后,他让助理去报警的, 等美国警察找到以后,再邮寄回来, 今天刚送到公司。 总算找到正经理由能去见顾珩,结果刚才经过业务部门口的时候, 听到有人说也要去见顾珩...... 他苦思冥想这么久才有的机会,而肖阳居然每天都在往顾珩那边跑。 “我没记错的话, 你喜欢男人是吧。”李闻野看他。 肖阳被看得身上发毛,不确定地点头:“对啊。” 李闻野抬手看腕间的表:“我回去拿个东西,你在原地等我。” “啊?”肖阳一时间没理解到他的意思:“李总你是要跟我一起去找顾总吗?” 李闻野点头:“虽然公司从来不过问员工的私人感情, 但顾总毕竟是大客户,为了防止出现客户被骚扰的迹象,我跟你过去看一下。” 肖阳瞪大眼, 见李闻野已经往电梯口方向走去,连忙跟上去为自己辩解:“李总,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虽然我喜欢男人,但我对自己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我跟小顾总真的就只是很平常的客户关系。” 电梯门打开,里面有几个吃完中饭的员工,见到门口的李闻野,都默默往里面退,给他们让位置。 李闻野率先进去,肖阳跟在他旁边,碍于电梯里人太多,没有再继续说,等电梯稳稳停在顶楼,出了电梯,才继续道:“李总,我对顾总除了客户情之外,别的什么都没有,实在不行的话,那我跟顾总说下一声,拍视频的活找别人做去?” 肖阳急得额头已经开始出汗,李闻野拉开抽屉把顾珩的手机揣进兜里。 “李总,你有听到我说话吗?” 李闻野点头,把车钥匙扔给肖阳:“走吧,你开车。” 肖阳猝不及防接住钥匙,一脸哭像:“李总,你真的有听懂我说的话吗?” 李闻野回头看他:“我理解能力很差?” 肖阳顿住,摇头。 李闻野道:“那就走吧。” 肖阳叹气:“好吧。” 中午马路上车流少,但从市中心开车到臻园还是有段距离的,车子抵达园区的时候,顾珩正在和销售部开会,跟顾笙他们同步了视频号的情况。 其实也用不着他同步,账号目前一共发了四条视频,在自然流量和氪金投流的情况下,每条视频都稳定在八九千赞之间,园区内的员工自然也是刷到过的。 根据销售们那边的反映,近期确实有客户是从视频号那边引流过来的,数量不多,但也足以证明肖阳的说法是对的。 先量变,再质变,等后面账号粉丝积累起来,能够转化的客户肯定会更多。 讲完自己的部分,顾珩就不再继续参加了会议,肖阳还在外面等着他。 走出会议室,就看到肖阳背着摄影包站在大厅门口,旁边还站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顾总。”肖阳率先招手跟他打招呼。 第51章 顾珩点点头,目光落在李闻野身上,对方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外面套了件藏青色风衣,衬得身姿挺拔。 “好久不见,李总。”他表面平静,心里却不禁泛起涟漪。 奇怪,这个人怎么来了。 李闻野从风衣口袋里摸出手机:“我过来给你送东西。” 顾珩视线落在李闻野拿出来的手机上,看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居然是他在纽约被抢的那部手机。 吃惊之余,他抬眼看李闻野:“这怎么会在你这?” 李闻野道:“我让助理联系美国那边的警察,找回来的。” 顾珩接过手机,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泛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当初这个手机被抢的时候,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难过的,毕竟跟着他用了这么多年,里面存有不少以前的回忆,同学的照片,家人的照片...... 但那个时候手上事情太多,实在空不出余力去找,回国以后就更是彻底忘记了,没想到李闻野居然还记得,并且帮他找回来了。 “多谢。”顾珩向他道谢。 李闻野唇角微微上扬:“不客气,毕竟只拿回了手机,你钱包还有钱包里的钱都被花光了,那两个美国人赔不出来,被拘留了三个月。” 顾珩轻笑一声:“能拿回手机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 李闻野点头:“你最近在和肖经理拍短视频?” “对,”顾珩看了肖阳一眼,发现对方一脸尴尬地站在李闻野旁边,问:“是不是耽误到肖经理的本质工作了?” “没有没有,我都是工作完成了才过来的,”肖阳连忙摆手,然后问他:“那顾总,今天我们是继续拍视频还是?” 顾珩点头:“继续拍吧,我刚跟销售部的人开完会,结合他们那边的数据,确实有一部分的用户转换。” “那就好,”肖阳松了口气:“既然这招能行,那等以后你们招了自己的运营团队,就可以继续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 招聘自己的运营团队,这是必然的,肖阳毕竟不是臻园的工作人员,不过在招团队之前,自己对运营也要有所了解,所以这段时间顾珩跟这肖阳学了很多东西。 顾珩笑着点头:“这都多亏了肖经理,要不是这段时间你尽心尽力帮忙,我估计还在原地踏步。” “嘿嘿,”肖阳摸摸后脑勺,说:“我只是出主意,最主要的还是顾总你长得帅啊,点进视频里的人,哪个不是奔着您的美貌来的,要是没有你,这个方法也不会这么快起效。” 说着,肖阳拍拍自己的摄像包,开始跟顾珩商量今天要拍哪些内容。 这段时间,肖阳把网上能搜到的,爆火的美男视频都看了个遍,全都依样画葫芦用在了顾珩身上。 但怎么说呢,他们一个不是专业摄影师,一个不是专业模特,所以最后拍出来能看的,其实也不多,十条里面挑三条吧。 李闻野不懂这些,他平时也不怎么刷短视频,所以插不上话,只能在旁边看着。 看顾珩一会儿脱衣服,一会儿穿衣服,一会儿又换衣服,或者被肖阳往怀里塞个鲜花道具。 肖阳看他在旁边看得起劲,开玩笑地问:“李总,你要拍两条试试吗,到时候也发咱们官号上。” 李闻野自然是不乐意的,他道:“我觉得现在账号的视频内容就挺好的,不用换赛道,不过我对这个相机倒是挺感兴趣的。” 肖阳哈哈笑了两声,心说他如果不愿意自己一个人拍,和顾珩一起合拍一条也是可以的呀。 现在的网友就是很喜欢看帅哥拍视频,尤其还是两个帅哥。 拍得好了,是视觉养眼,要是能再有点儿暧昧的互动,那直接就原地嗑起来了。 想归想,这话他可不敢真说出来,这两个一个是他的大领导,一个是他的大客户,没有一个是能得罪得起的。 “那要不李总你来帮顾总拍一条?” 这话说到李闻野心坎上了,不过他没急着应下来,而是往顾珩那边看了一眼,似乎是在问‘我可以吗’。 顾珩接收到李闻野的眼神信息,没有说话,低头摆弄自己的衣袖。 李闻野仔细端详他的脸色,不说话,应该就是可以吧。 “那我试试看。”他说。 肖阳连忙把相机递给李闻野,先是简单跟他讲了下基础功能,怎么调焦距,明暗,快门在哪里。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你就先试着拍一条,相机这玩意儿得慢慢用,用着用着就能找到手感了。” 一阵风刮过,把梨树上刚开出的花吹落下来一些,有几片落在了顾珩肩膀上。 李闻野点点头,举起相机,对准梨树下的人,按下快门,镜头定格住顾珩扫肩的动作。 肖阳凑过来看了一眼,其实李闻野光圈还没调好,镜头白茫茫的,就导致拍出来的照片也蒙着一层白。 但就是这样一层天然滤镜,反而让照片有一种朦胧的美。 梨树下的顾珩微低着头,身上的白色衬衫在镜头下泛着淡淡的光,再加上梨树后面的人工湖,就像清晨里的精灵,十分吸引眼球。 “绝了啊,”肖阳赞叹道:“可惜是照片,如果是视频的话,这条直接就能发出去了。” 闻言,顾珩也好奇地走过来瞄了一眼。 李闻野把相机屏幕往他那边挪了挪:“怎么样?” 顾珩挑挑眉:“确实别有一种意境在里面。” “那我再给你拍几张?” 顾珩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李闻野又在肖阳的指导下给顾珩拍了几张照片和视频,只是这次少了滤镜和运气的加持,拍出来就不那么尽人意了。 肖阳给自家领导打气:“刚开始摸到相机,能拍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李闻野不语,这种话听听就行了,自己几斤几两还是很清楚的。 顾珩不自觉停下动作:“我也感觉你拍得还可以。” “真的?”李闻野眸光微亮。 “对啊。”顾珩点头,反正他是不会拍的。 李闻野重振旗鼓,举起相机:“再来。” 第45章 大家都是成年人 有点性/生/活很正常…… 时间紧任务重, 还好肖阳有带多的相机,他从包里拿出另一台备用相机, 和李闻野一起双机位拍摄。 等拍完今天的视频,太阳已经落山了,顾珩做东请他们吃饭。 依旧是肖阳选的地方,是一家位于某小区门口的无名川菜店。 单看店铺门面不算大,甚至连卫生也有点堪忧,但走进去以后位置爆满,一个空位都没有,顾客穿着也很随意,以至于他们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瞬间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在顾珩想要打退堂鼓,提议要不要换一家店的时候,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放满菜的托盘从布帘后出来,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三个:“耶, 你们来了嗦,等到哈, 我在外面给你们摆一桌。” “要得,快点儿哈。”肖阳爽快地应下, 带着顾珩他们去门口等。 很快就有一个大婶儿搬着桌子椅子出来,又给了他们一张菜单, 肖阳按照顾珩的口味点了几道菜,又问:“两位领导要喝酒吗?” 李闻野点了点头,顾珩也没什么所谓, 最近工作很顺利,少喝一点也是可以的,别喝醉就行。 于是, 肖阳直接跟店老板要了一箱冰啤酒。 虽说还没到喝冰啤酒的季节,但川菜味辣,一口热菜一口啤酒这么搭配着来,倒是没觉得有多冷。 肖阳在这张桌子上担当着氛围活跃者的角色,一会儿跟李闻野碰个杯,一会儿跟顾珩碰杯,绝不冷场。 当然,李闻野也有几次主动碰杯,看在今天他帮自己拍了那么多照的情面下,顾珩没拒绝。 酒过三巡,三个人都喝得有点多,肖阳和顾珩红着一张脸,望着酒杯发呆。 李闻野虽然还保留一点清醒,但也只是比他们好一点。 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本来以为今天来见顾珩,又会碰到那个小绿茶,然后两个人开始明讽暗嘲,结果并没有,这让他整个下午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于是在这个还算和谐的氛围下,李闻野不知道脑子里哪根筋没搭对,问顾珩:“今天怎么没看到你那个助理。” 突然被问话,顾珩呆呆地眨了下眼,看着李闻野:“你在,问我?” “不然还有谁?” 顾珩依旧是缓了下神,然后才砸吧嘴答:“我调他去现场了。” 李闻野:“你竟然舍得?” “?” 顾珩脑子晕乎乎的,大拇指和食指揉了好一会儿太阳穴才找回点思绪:“我为什么会舍不得?” 第52章 一旁发呆的肖阳也瞬间投来目光,他不了解这三个人之间的恩恩怨怨,但中国人嘛,就爱听点小八卦,更何况还是领导的八卦。 李闻野手肘立在桌面,轻轻摇晃杯中的酒:“那为什么之前让你把他开了,你张口闭口全是维护。” “我那是就事论事,他工作没出差错,为什么要开除?再说这次只是临时调岗,等一期的工程结束就回来了。” 摇酒杯的动作停住,李闻野看着顾珩,话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还要让他回来?” 顾珩缓缓抬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不然呢? 场面顿时有点不对,过了好半晌,就在顾珩打算换只手撑下巴的时候,听到李闻野说:“你果然还是舍不得他。” 顾珩:......??? 一旁吃瓜的肖阳:星星眼(★>u<★) “什么叫我舍不得他?我不调他回来,那难道,”顾珩的话卡壳了一下:“我不需要助理了吗?” 李闻野放下酒杯:“全中国那么多人,你找谁做助理不行?实在不行我可以把我手底下的调一个给你。” 这种无理的要求顾珩还是第一次听到,他一拍桌子站起来:“我为什么要用你的人?” 李闻野也站起来:“那我亲自过来。” “不行。” “看吧,我就说你是舍不得他。” 顾珩“呵”了一声:“我为什么要找你做助理呢?” 李闻野也站起来:“那你为什么不能找我做助理?” 在酒精的刺激下,顾珩已经做不了太多思考,甚至都忘记了桌上还有外人在:“我找你干什么,过来把我再睡一次吗?” “我可没说过这句话,”李闻野中间停顿了一秒:“当然,你如果需要睡觉服务的话,我也是可以给你提供的。” “......”顾珩有点破防,头也很晕:“到底是谁会需要啊?” “我说的是如果,”李闻野摊了下手:“大家都是成年人,有点性/生/活很正常不是吗,万一哪天你想要了呢?” “我是疯了才会想要。” 肖阳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转的同时,不忘往嘴里扔一颗花生米,大瓜,大瓜,大瓜! 夜风吹起李闻野风衣衣摆,也把他身上的薄荷香水味道吹到了顾珩跟前。 顾珩晃了晃脑袋试图甩掉那股香味,但却是徒劳,他不仅没有甩掉,反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包裹在了里面。 李闻野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你喝多了。” “放开,”顾珩拂开李闻野的手:“我没喝多,我现在清醒得很。” 李闻野微微偏着头看他。 肖阳笑呵呵地像地主家的傻儿子:“顾总你绝对是喝多了。” “为什么你还在这里?”李闻野扭头看他。 “我一直都在这里啊李总,”肖阳哭笑不得,然后又举手:“我懂了,我现在就走。” 天知道今天这顿饭居然能吃出这么大个瓜? 又想起今天来之前李闻野说的,怕他骚扰客户,所以要跟过来看看,这分明就是他自己骚扰了客户吧。 这两人,一个在公司见人没笑脸的大老板,一个金尊玉贵温文尔雅的上海沪少,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的? 虽然越想越觉得离谱,但如果换个角度去看就又不一样了。 在这个地方,男同不稀奇,稀奇的是男同是个大帅哥,不管是李闻野还是顾珩,都个顶个的帅,两个人站在一起,那叫什么? 美味! 可惜这个瓜只能吃到这里了。 肖阳叹了口气,抓起椅背上的外套,麻溜打车跑了。 顾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回了椅子上,整个人仰躺着,脸颊眼尾都泛着喝醉以后的红,领扣解开了一颗,隐约可见里面肉粉色的脖颈,和那晚酒吧时一模一样。 李闻野走近过去,指尖轻触到顾珩下巴那块的软肉,温温热热的。 “什么时候回家。” 顾珩用手背盖住眼睛,喃喃道:“现在。” “能走路吗。” “......能。” 说着,人就歪歪扭扭站了起来,只是脚步虚浮得像在踩高跷,没走出去几步,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往旁边倒。 李闻野眼疾手快,掌心贴上顾珩的腰时,能清晰感觉到布料之下腰腹的线条,他稍稍用力,把人胳膊往肩上一搭,稳稳扶好。 顾珩双眼迷蒙,按理来说,他一米八三的个子不矮,但和李闻野挨在一起就不太能够了,被这样扶着,额头靠在对方肩膀,鼻尖全是淡淡的薄荷香气。 “你干什么,我自己,能走。”他懒洋洋抬起眼皮,眼尾的红像染了晚霞,说话间,温热的气息全洒在了李闻野脖子上。 李闻野没说话,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半扶半抱地把人塞进后座。 “去春熙路别墅区。”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他俩一眼,顿时眉眼弯弯:“要得。” 出租车平稳起步,窗外路灯一盏盏往后倒,光影在从顾珩脸上闪过,似乎是被闪得难受,整个眉毛都拧在一起。 李闻野伸手替他挡住。 掌心覆在眼上,略带着微凉的温度,恰好中和了酒精的热,拧着的眉毛慢慢舒展开,顾珩无意识地往掌心蹭了蹭。 李闻野就这么保持着抬手的姿势,顾珩眼睫轻颤,像蝴蝶扇动翅膀,一下一下扫过掌心,带着细碎的痒意。 车子开到别墅区,李闻野的酒醒了一半,他付好钱下车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轻声喊他:“顾珩,到了。” 顾珩“唔”了一声,睁开眼,声音沙哑:“到哪了?” “到家了。”李闻野说。 然后手臂一伸,把人从车里捞出来。 出租车扬长而去,李闻野扶着顾珩往小区里面走。 到了门口,李闻野腾出另一只手从顾珩口袋里摸到钥匙,刚打开门,就有一道影子从玄关的鞋柜落到脚边。 李闻野微微眯眼,那团影子也在看着他,然后喵喵叫了一声。 “呵,是你。” 他拍开墙上灯的开关。环境骤然亮堂起来,黑白的耳朵往后撇了撇,后腿一撒,躲进鞋柜下面。 李闻野没管它,扶着顾珩往里面走。 这套房子是他买给爷爷奶奶的,除了装修那会儿来看过几次,后面就没怎么来过了,如今顾珩搬进来,又把房子整改了一遍,已经和记忆里的模样大相庭径。 李闻野垂眸看怀里的人,问:“你房间在哪?” 顾珩靠在他肩头,眼皮重得掀不开,手指却下意识抬起来,往楼上虚指了个方向。 “上面,左转......” 于是李闻野带着顾珩往楼上去。 二楼房间比一楼更多,李闻野大概扫了一眼,最后认定中间那个应该就是顾珩的房间。 关上门,李闻野轻轻把人放在床上。 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顾珩舒服得侧身半绻起身子,李闻野在床边坐下,替他拨开额前散乱的头发。 房间里静悄悄的,阳台外洒进来的月光给地板蒙上一层青色,呼吸间有闻到一股淡淡的雪松味道,那次去纽约出差时,李闻野也在顾珩房间里闻到过。 第46章 你的身体 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顾珩醒来的时候,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 缓慢睁开眼,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 身上盖的也是最熟悉的鹅绒被。 只是头很痛,眨眼睛都痛。 揉太阳穴的时候,顾珩感觉到身边有呼吸声,很沉稳。 是黑白跑他床上来了吗...... 顾珩扭头去看,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落进屋里,米白色枕头旁边,正侧卧着一个人。 那个人睡得很沉,平日里带着锋芒的眉眼此刻柔软得不像话,长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地落在枕巾上,带着淡淡的薄荷气息, 混着房间里的雪松香,缠得鼻尖发痒。 不是黑白那团软乎乎的毛球...... 顾珩僵硬地转回脸, 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又扭头看。 确实不是黑白...... 不是黑白, 是李闻野...... 脑子“嗡”了一下,顾珩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 然后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他想洗把脸,让大脑清醒清醒, 又怕水声把床上的人吵醒,于是开门去了隔壁房间。 打开水龙头,顾珩低着头往脸上泼了好几下水, 明明是冷水,却感觉脸颊越来越烫,连带着耳根都开始发烫。 昨天是怎么了吗? 为什么李闻野会在他家, 还跟他睡一张床? 他只记得昨天下班后和李闻野还有肖阳一起去吃饭,三个人喝了酒,但后来他喝醉了,就想不太起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第53章 不过既然李闻野在他家里,那应该就是李闻野带他回来的吧...... 三秒过后,顾珩紧张地低头在自己身上一阵摸,除了头痛,身上肌肉很松弛,没有纵情后的不适感,身上穿的也是昨天的那一套衣服。 呼—— 他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像上次那样。 不过,昨天晚上怎么会变成这样啊,明明说好就喝一点,不要喝醉,结果还是醉了。 万幸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否则他还怎么跟李闻野划清关系。 如此这般想着,顾珩用手背敲了敲额头,又闻到身上一股酒味,他皱着眉脱掉衣服,清清爽爽洗了一遍澡,直到身上再没有酒味,才关掉花洒。 穿衣服的时候,顾珩再次检查了一下身体,确定昨天断片以后没有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才终于把心放进肚子里。 吹干头发,时间刚过八点,顾笙应该还在家里没去上班,等会还得把李闻野叫醒,让他回家,不然要是被顾笙看到,就不好解释了。 然而顾珩刚推开门,顾笙也正好从对面的房间里出来,两个人都穿着睡衣,不同于刚洗好澡一身水汽的顾珩,顾笙是被闹钟扰了清梦,从床上爬起来打算泡杯咖啡提神。 在对视几秒后,顾笙上下打量他:“你起床了?怎么从这个屋出来。” 顾珩轻咳了一声:“我那个房间的水龙头好像有点问题。” “唔,这样啊。” 顾珩点头。 顾笙道:“那要叫人过来修一下。” 顾珩又是点头,准备要回房间。 “话说你昨天喝那么多酒,等会还要去上班吗?要不在家休息一天吧。”顾笙说。 顾珩搭上门把手的动作收回来:“没关系,睡了一夜,酒已经醒了。” “真的?” 顾笙微微凑近来打量他:“看样子确实是清醒的,还挺可惜的,痛失一天假期。” 顾珩呵呵笑了一声,手再次搭上门把。 “那我先下楼吃饭了,你跟李总收拾好也下来吧,等会我开车一起去公司。” “......” “啊?”顾珩一脸错愕。 刚才顾笙是提到李闻野了吗? 他没听错吧? 而顾笙看他一脸懵的样子,微微蹙眉:“怎么,李总已经走了吗?” “enn......”顾珩抱有一丝侥幸:“他有来过吗?” 这话问得顾笙愣了一秒,那表情似乎是在说:他难道没来过吗? “就昨天晚上啊?我本来都已经打算要睡觉了,听见楼道有脚步声,我想着你回来了找你聊聊销售部的事情,然后就看见李总从你房间里出来。” 顾笙说那个时候李闻野送完他回家,本来已经要走了,但顾笙看他也是满身酒气的样子,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出于客气,就留他在家住一夜。 “......” 顾珩沉默了。 他说怎么一睁眼就看到李闻野,原来是这样。 不过,就算留在这里住,也应该去客房睡啊?怎么会睡到他房间来的? “所以李总已经走了吗?”顾笙又问。 顾珩动了动嘴唇,没想好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下一秒,隔壁房门打开,李闻野出现在两人视线里。 顾珩:(⊙▂⊙) 顾笙:(^し^) “李总也醒了,我昨晚特地跟茹姨说让她今早做醒酒汤,你们俩都喝点。”顾笙对他俩说。 李闻野点点头,视线落在顾珩身上:“你家里有多的衣服吗,我也要洗澡。” “......” 顾珩莫名地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热,他摸摸后脖颈:“我,我等会去找一套。” “但是我感觉李总比你要高一些,”顾笙说着打量了李闻野两眼,转头对顾珩说:“你的尺码李总应该穿不上吧?” “唔,”这倒是个问题。 虽然他只比李闻野矮一点点,但李闻野那宽肩腿长的骨架子,也是套不进他衣服里的。 “我记得去年阿瑶不是给你买了一套衣服,但尺寸大了点,李总应该能穿吧。”顾笙说。 顾珩想起是有这么回事:“对,我去拿过来。” 李闻野肩膀靠着门框,目光黏在顾珩背影上,直到他进了衣帽间才收回视线,对顾笙颔首示意后,转身回了房间。 顾珩拿着衣服回来的时候,李闻野正在浴室里洗澡。 他随手将衣服扔在沙发上,在沙发边缘坐下,大脑里在想等会儿应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只是思绪一直不集中,总是被浴室的水声给打断。 他记得浴室的隔音效果还是挺好的,怎么今天会差成这个样子?那水流声像是带着某种穿透力,顺着门缝漫了出来。 滴答,哗啦落在瓷砖上,被无限放大。 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顾珩手掌贴住身下的沙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布料的时候,忍不住想,这是在涂沐浴露吗?还是搓澡?茹姨应该有在浴室里放新的搓澡巾吧? 水声再次响起,又不禁闪过李闻野□□的画面,水流顺着他线条流畅的后背往下淌,会不会...... ...... 不行。 顾珩猛地回神,在左手手背掐了一下,他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不就是借个衣服洗个澡吗。 ......可那水声就是缠人,像带着温度,一点点熨烫着空气,让整个房间的氛围都变得有些粘稠。 又过了一会,水声停了,但这次并没有再开的打算,因为顾珩听到了脚步声,估计是洗完了。 果然,下一秒,浴室门就被拉开一条缝隙,李闻野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顾珩,衣服拿过来。” “额好。” 顾珩下意识站起身,捏着衣服的手指紧了紧,走到房门口,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被李闻野从里面拉开了。 温热的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沐浴露清香,又混杂着李闻野身上独有的薄荷气息,形成一种他从未闻过,奇异又特殊的气味。 而李闻野只在腰间围了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线条分明的胸膛往下滑,滚过肌理分明的腹肌,最终隐进浴巾里。 脸颊不受控制在升温,顾珩移开目光,把衣服往李闻野手里一递,声音紧绷:“给你。” 李闻野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间擦过顾珩的手背,那触感温热,带着水汽的湿滑,顾珩像是被蜜蜂蛰到,肩膀肉眼可查地缩了一下。 他后退半步:“那,那我出去了。” 刚转身,手腕就被人轻轻扣住。 李闻野的掌心带着刚洗过澡的温度,指腹按在他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力度不重,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钉在原地。 “急什么,还没试过衣服合不合适。” 两人之间的距离格外的近,几乎是胸膛贴着胸膛,温热的呼吸从他脖颈扫过,激起一阵细密的鸡皮疙瘩。 顾珩挣扎着要抽回手:“不合身你再喊我就行了。” “那不行,你得在旁边看着,不然万一衣服太小穿坏了,还要让我赔。” 话落,李闻野非但没松手,反而手臂微微用力,把顾珩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顾珩脚下一个踉跄,结结实实栽进了他的怀里。 隔着一层薄薄的水汽,顾珩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胸膛的硬度,还有那灼人的温度。 晨光氤氲,李闻野的手臂环在腰间,顾珩慌忙抵住他胸膛想要挣脱,却被更紧地按回怀里。 他又惊又怒,猛地抬起头,鼻尖差点蹭到李闻野的下巴,如此近的距离,他能看见李闻野眼尾的淡红,还有眼底那抹藏不住的笑意。 结结巴巴开口:“李,李闻野,你......” “怎么,又要说自己是直男?” 男人微微俯身俯身,薄荷味混着温热气息将人笼罩,薄唇灼热滚过锁骨,喉结,鼻梁,最后轻轻落在他发烫的眼尾,像是在捋一只炸毛的猫。 温热的触感像是崩裂在枯草上的火星子,瞬间燎起一片火海,让人身体里的血液倒流,沸腾,不能呼吸。 李闻野将他圈在门框与自己之间,形成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第47章 我只说你抱着人乱啃 可没说我们做了爱…… 顾珩偏过头躲开, 狂跳的心脏快要撞碎胸骨,连带着声音都在发颤:“你, 你松开我!” 要了命了,这个人,是怎么敢在他家里对他动手动脚的? 万一顾笙开门进来看到了,他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而李闻野并未松手,随手把衣服往洗手台上一放,握住顾珩侧腰的那只手稍稍用力,把人也捞上了洗手台。 突如其来的腾空让顾珩大脑空白,但还没等他惊呼出声,李闻野已经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将他彻底困在了洗手台与自己的温热怀抱之间。 第54章 浴室里的水汽还未散尽,氤氲在两人周围, 把李闻野的轮廓晕得有些模糊,唯独那双眼睛, 死死锁着顾珩。 “怕了?”李闻野比水汽更黏人的声音滚过耳边:“昨天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顾珩大/腿贴着冰凉的瓷砖,面对李闻野灼人的体温, 冷热交织,让他下意识想并拢双腿。 对方有所察觉, 膝盖稳稳低住,连这点挣扎的余地也要剥夺。 没办法, 顾珩只好梗着脖子反驳:“我那是喝醉了!” 李闻野低笑一声:“正常人喝醉了只会呼呼大睡,而不是抱着人乱啃。” 顾珩瞪大眼:“你胡说八道!” “我胡说八道?为什么不能是你亲了人不认账呢。” “不可能,我明明......” “你明明什么?” 顾珩嘴唇蠕动, 一时间却说不出口。 明明刚才洗澡之前检查过,身体一点异常都没有的...... “你是想说,这里一点感觉也没有是吗。” 说话间, 李闻野的手从他的腰侧移到尾椎,指尖划过,虽然隔了层衣服,但也能感受到轻微的痒意,顾珩不禁倒吸一口。 “我只说你抱着人乱啃,可没说我们做了爱,省得某些人醒了又要说我趁人之危。” 指尖离开尾椎,再次撑在洗手台面,李闻野歪着头看他:“所以你们直男喝醉了酒,会抱着另一个男人亲吗,不止这次,那次也是。” 顾珩:...... “你在开玩笑吗。”他说。 李闻野没讲话,只是看着。 顾珩:......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沉默着沉默着,他又开始自我怀疑。 所以,他喝醉了酒,是会抱着另一个男人亲的吗? 但这个想法很快被他否定。 这不可能。 他并非是滴酒不沾的人,美国人性格都开放,以前在国外的时候,他也曾跟着同学去过酒吧消愁解闷。 一起的人里面,有几个法国人,喜欢在酒后做些荒唐事,第二天还要坐一起探讨回味。 每每这个时候就会顺带调侃他:“gu, are you always so well-behaved when you're drunk?” 一次两次没什么,次次如此,就说明他酒品绝对是没问题的。 不过。 顾珩再次对上李闻野的眼睛,感觉对方也不像是在说谎。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他一个喝醉酒只会乖乖睡觉的人,在李闻野面前就喝醉过两次,然后两次都乱来? 这对吗? 脑子飞速旋转的时候,突然瞥到李闻野脖颈靠近耳根的位置,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红色印记。 形状不规则,颜色鲜红,也不会是胎记。 而更要命的是,有一些模糊的画面从脑中闪过...... 他想起自己躺在床上,头晕得厉害,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间,手臂搭在了另一条胳膊上面。 常言说,一个醉鬼就好比一只好奇的猫,对于不熟悉的东西,第一反应是探索。 于是他在那个胳膊上面来回地摸。 忽地,对方遏制住了他,紧接着一道身影从旁边跪压过来,力度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倒也没弄疼他。 没有开灯,他看不清上方人的脸,只是有股很熟系的感觉。 身体很熟悉,气味也很熟悉。 明明应该推开,却不受控制地往上凑,鼻子蹭过对方的喉结,不知是谁先动了,他仰起头,嘴唇碰在了一片柔软上。 不是想象中的冰冷,带着酒气的温热还有淡淡的薄荷味道,他像是被烫到,又舍不得躲开,反而得寸进尺地张开嘴,舌尖无意识舔过对方的下/唇。 记忆里的触感突然变得无比清晰,他甚至能想起当时自己攥着对方衬衫的手指有多用力,想起对方喉结滚动时,脖颈处凸///起的线条。 而那个吻也从青涩的试探,慢慢变得灼热而缠绵。 至于那道红色的印记,是他主动凑上去,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胳膊被李闻野碰了一下,回忆被打断,顾珩吓一跳,回过神:“干,干什么?” 李闻野看着他:“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顾珩一阵心虚,声音变轻了些:“你先松开我。” “不行,”李闻野懒洋洋低下头嗅他的衣领:“心理学说过,距离越近,人越难刻意说谎,就算说谎,也更容易被察觉,你现在坐的这个高度,正合适。” “......”顾珩理不直气不壮:“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说谎了?” “现在没有,但我认为你在准备了。” “胡说。” “那你就回答我的问题。” 顾珩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死死咬住口腔内的一侧软肉,眼神躲闪,不去看那个红印。 李闻野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又不戳破,只是偏头的幅度更大了一点,让红印更清晰暴露在空气中。 “怎么不说话了?还是说,你想起什么来了?” 李闻野往前靠近,沐浴露的气息再次笼罩过来,顾珩后背贴上玻璃镜面,退无可退,鼻尖与李闻野的鼻尖只相隔一粒之差。 昨夜那个模糊的吻和现实的距离交织在一起,让氛围变得粘稠,耳朵也在迅速升温,喉结滚动,过了一夜已经消散的酒精重新点燃,开始悸动。 “要不要在清醒的状态下再亲一次?”李闻野说。 顾珩拒绝得干脆:“不要。” 但立马意识到不对劲。 果然,李闻野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所以你承认昨天晚上亲我了。” 顾珩顿时悔不当初,指甲用力扣洗手台的瓷砖:“才没有!” “既然没有,那现在更应该要亲,都是成年人,顾总不要太压抑自己。” 下一秒,李闻野双手捧住顾珩的脸颊,黑影落下,两人之间那点微不足道的距离便彻底消失。 两对唇//瓣相碰,顾珩的瞳孔骤然一缩,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凝结,又立马解冻,疯狂涌向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忘了。 浴室的水汽将玻璃镜面氤氲成一片朦胧的白,凝结的水珠顺着顾珩的脊椎往下滑,带来一阵颤//栗,可身前的温度却烫得惊人。 李闻野没有急于加深,只是用唇//瓣轻轻摩挲着他的,一点点驯服慌乱的小兽。 双手被李闻野另一只手牢牢攥住,指腹按压手腕内///侧脉搏,唇上的触感越来越清晰,柔软的,湿润的,带着一丝蛊惑。 等到逐渐加深,舌尖相触的瞬间,一点火星点燃引线,火花由此沿着血管滚过全身,肌肉在短暂紧绷过后,和镜面的水珠一起,软成一滩。 反抗越来越无力,不知过了多久,李闻野才缓缓退开半寸,鼻尖相抵。 “不会呼吸?” 顾珩眼神涣散,嘴唇带着水光,李闻野的手还托着他的脸颊,掌心温度透过皮肤,烫得他心慌意乱。 好在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气息终于能得到释放,他张了张嘴,呼吸粗重又急促。 李闻野的拇指轻轻擦过顾珩的嘴唇,指腹蹭掉那层薄薄的水光,等顾珩呼吸恢复,再次俯身。 这次没有之前的试探,唇//瓣重重覆上来,带着更沉更凶的占有欲。 浴室水汽裹着两人的呼吸,缠成一团温热的雾。 说来也奇怪,这其实不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的情况下跟李闻野接吻,但相比起办公室那次的愤怒,今天这个吻除了心慌紧张,竟然没有别的更坏的情绪。 反而......还有点舒服。 就像是在沙漠中艰难行走,断食断水了半个月,突然遇到一片绿洲。 干涸的皮肤接触到清凉,所有毛孔瞬间张开,疯狂吸收水分。 又像不眠不夜三天,身体到达极致疲惫,脸颊碰到亲肤柔软的枕头,身体不受控制在床单上蜷缩又摊开。 每一滴血液,每一处神经都在尖叫。 这是为什么呢。 此前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难道是酒还没醒? 这种情绪让人琢磨不透,慢慢变成无法言喻的奇妙滋味在脑海中炸开,绚烂,奇幻。 或许是大脑被炸断了神经,也或许是生理的刺//激让理智挣脱了束缚,顾珩鬼使神差抬了抬下巴,舌尖无意识蹭了蹭李闻野的,动作生涩又笨拙。 恍惚间,他感觉到李闻野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笑一声,胸腔的震动通过相贴的唇传来,震得他浑身发麻。 原本托住脸颊的手转移到了后颈,微微一收力,吻就愈发深了。 身体里的空气在不断被对方掠夺,又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稍稍退开半分,等他喘上一口气,继续补上。 被亲得受不住,要往下滑的时候,一条手臂横在后腰,顾珩的手臂顺势搭上李闻野的肩膀,原本没有受力点空悬的身体立马得到安全感。 第55章 这个吻持续了多久,顾珩不知道,只感觉意识在这个吻里彻底沉溺下去,忘了反抗,忘了推拒,软得没了骨头,任由李闻野掌控节奏。 ----------------------- 作者有话说:请审核睁大眼睛联系一下上下文,这是胳膊,胳膊,胳膊怎么了?我请问呢? 第48章 印在他的唇上 也印在他的心里 “先生, 醒酒汤。” 茹姨给顾珩还有李闻野一人手边放了一碗,又进厨房了。 顾珩垂着头, 扒拉碗里的醒酒汤,不敢抬头,因为他能感觉到李闻野在看自己。 他也不太敢用力呼吸,方才两人在浴室亲得忘我,因为顾笙的敲门才得以打断。 怕被发现,他推开李闻野,仓皇逃出房间,此刻唇瓣上还残留有对方的气息。 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没人讲话,只有汤匙碰撞碗沿的轻响。 茹姨端着三明治从厨房出来的时候,见顾珩还没喝醒酒汤, 出声提醒他:“先生,这个汤要趁热喝的, 凉了味道就很差了。” “额,好。” 顾珩木讷地往嘴里灌了两勺, 难喝得让人咂舌,但为了不被看出破绽, 只好又喝了几口。 恰逢这时,听到茹姨问他:“先生, 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怎么耳朵红成这样?” 顾珩拿汤匙的手一顿,金属在碗里磕出响声,他抬起头, 强装镇定地扯出一抹笑:“没有,可能是,今天温度上升, 穿的有点多,我等会儿减掉一件衣服就好了。” “是吗?” 茹姨稍稍凑近了些看他:“虽然现在没冬天那么冷了,但也没上升多少啊,是不是着凉要感冒了?我去给你拿个体温计量一下吧。” “不用不用,”顾珩急忙抬手叫住,差点带翻旁边的水杯:“我真没事,不用去拿。” 茹姨还是不太放心,让他在这儿等着,她去楼上医疗箱找找。 顾笙咬下一口三明治,观察顾珩:“感觉你脸色确实不是很好,要不今天还是在家休息吧,反正园区那边有我看着。” 坐在对面的李闻野语气平淡地开口:“也可能是刚才在浴室待久了,缺氧,说起来是我的问题,怕衣服不合身,请顾总帮忙多看了一会儿。” “唔,”顾笙点点头:“空气不流通的话,倒是有这个可能,不过这身衣服看起来还挺合适的。” 说着,打量起李闻野,目光扫过耳朵下面那块红印的时候停顿住,问:“李总你是过敏了吗?” “应该不是,”李闻野抬手,指尖漫不经心地碰了下那片皮肤:“被什么东西磕到了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顾笙点头,继续用早餐。 顾珩坐在旁边没插话,只是拿汤匙的力度在收紧,顺便趁顾笙仰头喝牛奶的空隙,狠狠给了李闻野一记眼刀,让他不要再胡说八道。 谁知对方只是似笑非笑地朝他挑了下眉,随后咬了口包子。 顾珩放下勺子,没了吃饭的心情,也不想等会儿被茹姨拉着量体温,对顾笙道:“我吃好了,去车上等你们。” 说完起身就走,步伐快得带起了一阵风。 茹姨拿着体温计从楼上下来,正好看到顾珩出门的背影:“哎哟,先生,你外套还没拿呢!” 门口迈出去的脚步又收回来,茹姨抓起早就准备好的外套给送过去。 外面的阳光正好,顾珩靠在车子旁,点燃一根烟。 尼古丁滚过喉咙进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望着远处修剪整齐的草坪,烟雾从唇间缓缓吐出,模糊了眼前的光影,也模糊了他混乱的思绪。 那个吻像烧红的烙铁,印在他的唇上,也印在他的心里。 明明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直男,怎么身体一点儿也不听他的话? 难道他本质其实不是? 不应该吧。 如果他本质喜欢男人,前面的那二十多年,他遇到过那么多男人,比李闻野有钱的,好看的,有内涵的,不是一个两个,但从来没有这样过。 又低头狠狠吸了口烟,烟蒂燃出猩红的火光。 他和李闻野本该是再正常不过的合作关系,他也一直在尝试控制避免不必要的接触,怕偏离既定的轨道。 可偏偏,躲来躲去,反而越靠越近。 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们之间就好像有一张巨型密网,一点点收紧,而他是网里的鱼,看似挣扎,实则早已没有挣脱的余地。 烟燃到尽头,烫了指尖,顾珩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的垃圾桶里。 低头看着自己泛红发痛的手指,像看着混乱的心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顾笙他们过来了。 顾珩深吸一口气,收起所有的情绪,转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镇定的模样。 野火集团在市中心,顾笙开车先送了李闻野,然后才又掉头去臻园。 官号还要继续运营,肖阳照常和之前一样帮忙拍视频、剪视频,只是每次李闻野都会跟着一起过来。 美其名曰顺路。 那天晚上吃饭肖阳也在,虽说后面跑了,但该听到的不该听到的,都听完了,所以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冲着顾珩去的。 李闻野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大老板,而且跟着过来对自己也没什么损失,顺带还能再吃点瓜,肖阳乐得做个顺水人情,时不时再给两人一点独处机会。 毕竟也是步入社会这么多年的老油子,这点儿眼力见还是有的,只是顾珩还蒙在鼓里,不知道肖阳心里那些小九九。 “坏了,我内存卡落车里了,”肖阳一边说一边往外跑:“小顾总,你跟李总在这儿等我一下啊,很快就回来。” 顾珩:“......” 视线朝李闻野那边撇了一眼,又迅速移开。 就在场面即将变得尴尬的时候,李闻野走到摄像机前,屏幕里正映着顾珩的侧脸。 “镜头没对好,偏左了。” 说着,李闻野伸手从顾珩身后环过去调整机位。 薄荷气息缠绕鼻尖,结实健壮的胸膛几乎贴住顾珩的后背,手臂从他腰侧擦过,指尖碰到手背,电流似的,顺着神经一路窜进心脏,让顾珩浑身都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好了。”李闻野收回手,人却没退开,依旧站在他身侧。 顾珩转身,撞进李闻野的眼眸里,两人离得极近。 “你,你离这么近做什么。” 李闻野耸耸肩:“那不然我怎么调设备?” “......”顾珩撇嘴:“这不是调好了吗?” “是调好了。” “那你还站这。” “唔,”李闻野揉揉手:“调得有点儿累,想休息一下,顾总不介意吧。” 闻着李闻野身上的薄荷气息,顾珩的脸颊瞬间烧得滚烫:“我当然介意!” 他偏过头,后退的时候背脊撞到冰冷的摄像机支架,李闻野眼疾手快,将他拉回来。 “这么介意,连路都站不稳了?” 顾珩拂开他的手:“你离远点,我自然就站稳了。” 李闻野微抬下巴:“怎么个远离法?” 顾珩绷着脸:“就字面意思的远离。” 李闻野朝他走近一步:“那我如果说不呢。” 顾珩咬牙:“那我就离你远点。” 随即,他避开身后的摄影机架子,退到了离李闻野三步远的距离。 这段不近不远的距离,给两人划了道无形的结界。 李闻野没再上前,就站在原地。 顾珩错开他的视线,暗自掐手:“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不知情的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谁料,李闻野却说:“就是你欺负了我。” “你说什么?” “从前你跟我上了床,接了吻,不负责,现在主动亲我,亲完又要扔掉,远离,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有的时候我很不明白,为什么你明明并不排斥我,但只要把问题挑开,就像炸开的刺猬。” “虽然那些刺扎不穿我,但是顾珩,你能让我少疼一些吗,当是给我一个机会。” 李闻野说这话时,表情平淡得像在喝水,但往往越是平淡,越让人感到心悸。 顾珩闭上眼,拿李闻野没了办法。 半晌后,他说:“你给我时间想一下。” “可以。”李闻野点头。 没有追问“需要多久”,也没有步步紧逼,因为这是目前为止,李闻野从顾珩这里得到的,最满意的答案。 “那你现在还要理我这么远吗。”李闻野向他靠近一步。 顾珩抬头,目光所及是李闻野的眼睛:“你不是已经过来了吗。” 第56章 “但我觉得这样还不够。” 话落,李闻野张开双臂,抱住了顾珩。 * 原本顾珩是打算在肖阳那边多学点,但肖阳到底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在身上,就算顾珩有额外给报酬,也不能老是麻烦人家。 于是他通知人事部,开始招园区自己的运营团队。 搭建新团队期间,许许偶尔过来跟顾珩汇报现场情况。 建材,设备,场地安全都被许许控制得井井有条,这让顾珩很是放心。 不过现场比不过办公室舒服,全是脏活累活,眼见许许肤色变黑了些,穿的也是现场的工服,看颜色还是野火集团的,估计是跟胡志刚借的。 他斟酌道:“既然现场没什么大问题,等过了这个月,你就每天在那边待半天,剩下的时间还是回办公室吧,跟我一起运营官号。”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顾珩心里过意不去。 从前那样精致的一个人被他调去外面走一圈,回来变得这样灰扑扑。 但许许仿佛对自己目前的状态并不在意,和以往一样乐呵呵点头:“好啊,没问题。” 这段时间他在现场,早就和胡志刚的那些工人们混熟了。 工人们干活,他跟着一起帮忙,工人们休息,他就跟胡志刚两个人一人一张躺椅,聊天打牌。 虽然依旧日常想念顾珩,但也要做好当下的工作。 这不,顾总看他工作做得好,马上就又要把他调回去。 顾总果然是离不开他的呢。 许许很是开心。 第49章 这个世界上 没有什么东西是无可替代的…… 这天中午, 许许又拉着胡志刚打牌,工人们吃完饭回来休息, 许许在他们聊天的话中听到了顾越的名字,顿时扔掉手里的牌,坐直身子:“顾越?你们在说顾越?” “对啊,”工人指着外面的大楼:“大堂那边来了个男的,说要见顾总,被前台还有保安拦下来了,然后就嚷嚷说自己叫顾越,是臻园的股东。” “股什么东啊,他要真是股东,还能被拦在外面吗,肯定是骗人的。” 另一个工人好奇地问:“哎许助理你之前跟在顾总身边见识多, 你们园区里真有这么号人吗?” 岂止是有啊。 许许从躺椅上跳起来,胡志刚都还没来得及去拉他, 人就已经冲出门,往对面大楼去了。 大堂里一片混乱, 顾越被三个保安围着,一面向他们说自己的身份, 一面警告他们不要再靠近,否则就要报警。 许许推开玻璃门, 高声道:“谁啊,大中午的在这儿闹事。” 保安们认得许许,见他来了, 指着顾越:“上次顾总就说不准这个人再来臻园,所以我们就把他拦住了,谁知道他非要硬闯, 还说要报警。” “哦?”许许一甩肩上的头发,大手一挥:“没事儿,我来处理。” 说着,他趾高气昂走到顾越面前,先是把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然后冷笑道:“哟,你怎么又来了,顾总说过,臻园不欢迎你。” 顾越从小高傲惯了,人前顾总长顾总短的,哪受得了这种语气,他瞪着许许:“顾总?我也是顾总。” 许许才不吃这套,抬起下巴,比他还要高:“你算什么顾总,你问问整个园区的人,有谁认你这个顾总吗?臻园,只有一个顾总,就是顾珩。”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跟我讲话?”顾越气得眼睛通红,抬手就要朝许许挥过去。 许许早有防备,侧身躲开,又反手扣住顾越的手腕,力道大得让顾越“嘶”了一声。 “哼,”许许把人按了一会儿,然后才松手,笑得得意:“顾先生,动手动脚的可就没意思了,真闹大了,是你丢面子还是我丢工作,你心里没数?” 顾越抱着手面色痛苦,再加之周围人的窃窃私语,看许许的目光变得阴沉:“好得很啊,有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许许挑眉:“还想知道我名字,怎么,看上我了?不好意思啊,我不喜欢你这款。” 顾越一开始没听明白许许这话的意思,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 “艹,你个死娘炮,老子恶心吐了会看上你?”他指着许许:“老子今天来是找顾珩的,给我滚开!” “我以为上次顾总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没想到你理解能力这么差,居然听不懂人话,”许许冷笑着看他:“找顾总,顾总同意了吗,有预约吗,什么都没有就要见,你以为你是谁啊?” “你他妈的,我是你爹!” 顾越被着一连番的嘲讽彻底点燃怒火,理智全被怒意吞噬。 他猛地往前一扑,一双大手直接抓住许许的衣领:“老子今天不把你打趴下就不信顾!” 许许的反应也很快,弯腰避开那只手的同时,攥紧拳头狠狠砸在顾越的腰侧。 大学生什么都不多,就时间多。 刚大一那会儿,他被忽悠进拳击社,本来对这种动手动脚的运动不感兴趣,一群人玩着玩着也学到些东西,知道怎样发小力出重拳,打人打哪里最薄弱。 这一拳下去,又快又狠,疼得顾越闷哼一声。 “就你这点儿能耐,还敢跟我打架。” 两人扭打在一起,撞倒了旁边的迎宾花架,青瓷花盆“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泥土和花瓣溅得一地都是。 早在他们动手之前,前台就给顾珩打了电话,保安队长也招呼两个小保安去把人分开。 只是这两个人都打红了眼,身体本能地回击任何靠近自己的力量,导致场面越来越混乱。 眼看情况要控制不住,一道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 “住手!” 顾珩快步从电梯口走出来,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又落在许许和顾越身上。 因为顾珩的出现,许许已经挥出的拳头顿在半空,而顾越趁着这个空隙,朝许许的腹部狠狠回击了两拳。 这两拳顾越也是用尽了力气,许许疼得弓下腰,额角冒起一层薄汗。 顾珩当即对保安们道:“把他们拉开!” 顾越还想挣扎着踹向许许,被保安用力按弯了膝盖,半个身子都矮了下去,许许则捂着小腹,脸色发白地喘着气。 顾珩径直走到许许跟前蹲下:“怎么样?伤得重不重?” 他想伸手碰,又怕加重伤势。 许许咬着牙直起身,目光狠狠地瞪着顾越:“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顾珩看他弯腰的动作依旧僵硬,说话气息也很不稳。 皱着眉对旁边的人说:“找个人开车过来,送许许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顾总真不用......” “听我的,”顾珩打断许许的话:“你先去旁边坐下。” 许许拗不过,点头说了句好吧,一个保安过来把他扶去休息区。 而这一连串关切的举动落在顾越眼里跟针扎一样难受,他挣脱开保安的束缚,从地上弹跳起来,指着顾珩的鼻子:“好你个顾珩,居然敢这样对我!” 顾珩缓缓转头,冷眼看他:“我上次就说过,让你不要再来这里找麻烦。” “找麻烦?”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顾越笑得五官都扭曲了:“顾珩,我今天可是过来给你机会的,你想好了。” 顾珩皱眉:“什么意思?” 顾越从兜里摸出一个蓝色的铁片标签,顾珩盯着看了一会。 恍然,明白了他今天来找自己的目的。 那是emma工厂的产品标志。 按理来说涂料早就已经解决了,现在他并不需要emma工厂产出的涂料。 但既然顾越主动找过来,他也不介意看看这个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 顾珩把人带去了自己的办公室,一进门,顾越就大咧咧往沙发上一坐,顾珩只想快点送客,开门见山道:“说吧。” 顾越长腿一伸,搭在矮茶几上:“你这办公室还挺大啊。” “浪费时间有意思吗。” 顾越冷笑道:“以前还会叫我一声哥,现在连咖啡也不来一杯吗。” 顾珩:“......” “行吧,”顾越道:“你不是已经去过纽约,从那个美国女人手里拿到合同了吗。” 顾珩面无表情问:“那又怎么了?” 顾越:“那你为什么还不来求我?” 顾珩好笑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来求你?” “工厂在我手里,你又需要涂料。” 顾珩手指了指外面:“你刚才从大门进来,一期就在视线之内,可有看到工程队手上动作停过吗。” 顾越眼神一凛。 而他的这一表情,让顾珩感觉自己的耐心在消失。 还以为顾越今天来是要给他不一样的信息,结果是他把人想得太聪明了。 第57章 虽然没什么耐心,顾珩也还是好心跟顾越解释了一下:“我确实很需要emma工厂的涂料,但工厂被你收购过去,那我就肯定会另找出路。” “因为我知道你收购工厂的目的,就是想让我来求你,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如你的愿呢,你觉得我很蠢吗。” “怎么可能?”顾越满脸的不可置信:“你之前费那么大劲去找那个美国人,不就是只有她的产品让你最满意吗?” 顾珩抿唇:“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东西是无可替代的,顾越,这个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才是。” 顾越在顾珩的这句话里逐渐变得沉默,他看顾珩的眼神也从一开始的不屑,变得有些沉重,最后他道:“看来二叔真的把你教得很好。” 在顾越的眼里,这个堂弟于他而言,就是一个没有经商头脑,从小在金堂蜜罐里长大的蠢货。 一开始签下的那个对赌合约也是,他自认为在华茂工作这么多年,以及和野火业务部部长的关系,顾珩是必输的。 结果没想到,顾珩不仅赢了,还把他和他爸都送到了警察局。 后来,他又开始暗暗报复顾珩,知道他在和国外的一个工厂合作,于是他去收购了那家工厂,想着这样就能让顾珩来自己面前示弱。 到时候他念着两人之前的情谊,说不定也会心软把涂料给他。 然而他等了这么久,也没等到顾珩来求他,反而是在手机上刷到顾珩最近在做臻园的视频账号,看趋势,还越来越好了。 愤怒使然,让他再也坐不住,跑到这里来找顾珩。 顾珩不知道顾越心里都在想些什么,反正他和顾越之间早就撕破脸了。 “你想问的问题我已经回答你了,那么你现在能走了吗,我还要工作。”他说。 顾越有好一会儿没有讲话,顾珩的耐心彻底耗尽,不想在这里跟他浪费时间。 却在抬脚要走的时候,听见顾越问他:“你爸车祸那件事还在查吗,现在有多少信息。” 顾珩回头看他:“为什么问这个?” 顾越:“你平白无故把这个帽子扣在我和我爸头上,以为最后淡淡一句搞错了就行了?你身上这笔帐我不会忘记的。” “不仅是你,真正的凶手我也不会放过。” “......”一句话说得模凌两可的,顾珩蹙起眉,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越面露狠色:“当然是把人找出来,抽筋,扒皮。” ----------------------- 作者有话说:呼,到今天,这本文全文存稿完毕啦,后面每一章都定好时间发布,看评论区宝宝说想看谈恋爱,马上了马上了,等过完这段主线(五六章的样子吧),亲亲贴贴都有的都有的,我也可喜欢写亲亲贴贴了,每次写到二人转手速就会很快哈哈哈哈哈。 老实说,一年没写文,写这本的时候手感很差,又不想坑文,所以就想着尽量多存些稿再发,这样数据不好也不会焦虑,现在看来这个选择真的很明智哈哈哈哈哈,所以下一本我打算放飞一下,大纲啥的已经做好了,贴贴真的很多呢,应该是过几天吧,等我新文也存点稿子,然后就发布出来,感兴趣的可以去主页串门儿~~~ 第50章 许许 我们聊聊 双流区人民医院。 顾珩到的时候许许刚做完检查, 正靠着墙一边玩手机,一边等结果。 听到脚步声抬头, 看见顾珩,顿时双眼一亮:“顾总,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这边的情况,医生怎么说的?” “害,没什么大问题。”许许笑着站起身,手掌按了下肚子。 顾珩视线在他腹部停顿了两秒:“现在不是上班时间,你身上又有伤,不用在我面前站着。” “我知道,这是给在你看呐,”说着许许又问:“那个顾越呢?已经走了吗?” 顾珩点头:“对。” “这个人真是太嚣张了,居然光明正大打人, 他现在不是在取保期间吗,就不怕我们再报警, 就被羁押吗?” “你如果不去刺激他,他也不会动手。” “那是他自找的。”许许道。 顾珩无奈地摇摇头, 拍拍他肩膀,让他坐下:“我知道你是好心, 但没必要跟他硬碰硬,到头来吃亏的是自己。” “我这不是没忍住嘛。” 一说起这个, 许许就来气。 在他心里,顾珩就是最重要的,谁也不能在他面前说一句顾珩的不好, 顾越还偏偏要在他面前挑衅,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活该。 不过能让顾珩专门过来看他, 这两拳挨得也不亏,痛点儿就痛点吧。 “后面你在家休息两天吧,等身体不那么难受了再来上班。” 闻言,许许又是一喜:“带薪嘛顾总。” 顾珩点头:“带。” 许许十分夸张地“哇”了一声:“顾总你简直就是这世界上最好的领导,我发誓要跟你打一辈子工!” 顾珩被他这话逗得发出低笑:“哪有人会发誓自己打一辈子工的。” “换成别人我肯定不乐意,但如果是顾总你,那就另当别论了。” 许许的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顾珩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淡去了一些。 他沉默几秒,在许许旁边的椅子坐下:“许许,我们聊聊。” 许许歪着头看他:“聊什么?” 顾珩也不跟他绕弯子,目光坦诚:“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思,从你进公司跟在我身边做事,帮我调查徐砚东,还有这次跟顾越动手,我都记着的。” “之前我想着,只要你工作不出错,或者把你调去别的岗位,反正不跟你有工作以外的其他交集就可以了,但慢慢的我发现这样不行,所以我得要跟你聊聊。” “这件事情我也是这段时间才想明白的,我对你,不管是从前还是以后,应该只会有上下级的信任和感激,不会有其他的感情,你是个很聪明,工作能力很强的人,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许许嘴唇动了动,想说话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你现在还在实习,等到暑假就要毕业,臻园虽然在发展,但格局中就有限,以你的能力,应该去更大的公司。” 许许皱眉:“可是我来臻园,是因为臻园有你在,等到这边的项目告一段落,你就会回上海总部,到时候我也可以跟着你一起去,你说去更大的公司,华茂难道是小公司吗?” 顾珩点头:“没错,后面我确实会回总部,但那应该是什么时候了?单单一个一期,臻园就耗了半年的时间,紧跟着还有二期三期,我在臻园的目标是跟那些股东的赌注,一年也好,两年也好,完成了就回去,我不会有任何损失,那你呢,你的目标是什么。” “你的目标能让你在臻园耗这么长的时间吗?” “我,”许许顿住,他的目标是什么? 空气陷入沉默,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时的沙沙声。 “许许,我很欣赏你,也很开心能在这里交到你这样的朋友,虽然我比你大几岁,但比起能力,我大概率还不如你。” “所以我真的不希望你把自己的时间浪费掉,如果你说你在臻园是为了学到东西,是为以后去总部铺路,那我欣然接受,但如果说是为了我,” 顾珩摇头:“抱歉,我无法承担这份重量。” 当然,还有一些话,顾珩不知道应该怎样说。 那就是这段时间,他把许许调岗这件事。 他劝许许不要浪费自己的时间,他又何尝不是在主动浪费许许的时间呢。 “我知道了。”许许说。 过了好一会儿,许许抬起头,看着顾珩,说:“我会在毕业之前想明白的。” 顾珩面露疑虑:“毕业?” 许许轻笑一声,故作轻松地摊手:“对啊,没办法,就算是海王,对一个人收回感情也是需要时间的吧,更何况我也不是海王。” 闻言,顾珩愣住,随即也跟着笑了。 最终他点头:“可以。” 三四月是一年中招聘的第一个旺季,自从顾珩给人事部下达了招聘任务后,加上招聘季,效果很显著,五月到来之前就招满了运营团队。 整个部门由顾珩带领,许许也在这个时候调回到顾珩身边工作。 前段时间顾珩跟着肖阳学了些运营的东西,但到底是个半吊子,所以人事部在招进来的都是有工作经验的人,顾珩带起来并不费劲。 运营部成立,顾珩召集所有人开了第一个会议,确定后面的工作方向。 新入职的策划小哥说:“开会前我问销售部的同事要了之前的账号转化数据,通过计算得出,目前这个账号的实际转化率不足百分之五,究其原因还是账号本身的定位问题。” 第58章 顾珩点头:“这点我之前有和肖经理预测过,以目前这个账号的内容来看,我们只能通过大范围的流量,来获得小范围的转化,并且这个问题是无解的,除非现在就作出调整,舍弃掉原本的积累。” “不用不用,这样太不划算了。”策划连忙摆手。 “那你有什么好方法吗?”顾珩问。 “办法当然是有的,只需要在你们原来的想法上再精进一下。” 策划将自己事先准备好的资料传给其他人:“原来的账号在顾总你们的运营下,已经有了一定流量基础,可以继续延续视频风格,账号就以打造个人人设为主,这个其他领域的公司也有在做,是有成功案例。” “另外,通过大范围获得小范围这本身是没有任何问题的,只是在这个转化的过程中要做点改变。” “那就是再新开一个关联号,新账号主要发布官方信息,走专业化路线,例如户型信息、优惠政策、公区服务详解这些硬核内容,然后因为账号定位本身是比较枯燥的,所以要跟原来的账号做绑定,通过顾总的账号来进行引流。” “这样一来,想看帅哥的,专心看帅哥,想了解园区详细信息,就点进另一个账号。” 顾珩点头:“这个方案倒是可行,既能保住现有的基础,又能精准转化。” 见自己的方案得到夸奖,策划眼底浮现笑意,又换了个更直白的话术:“主要是现在的人啊其实都有点社恐,光靠销售口头上跟他们讲,不如视频来得直接,客户想看什么就点进哪条视频观看,能更快速地获取自己想要的信息。” “那什么时候可以落地呢?”顾珩问。 “这个很快的,只要顾总你同意,这个周结束就能发出第一条视频。”策划立刻回答。 “好,那你安排人去做吧。” 讨论完账号工作方向,就要规划账号了,所有人一致决定原先的账号还是暂时由顾珩负责,毕竟这个账号是他一手做起来的,中途换人,未必就会更好。 然后又给他分配了一个摄影师,是个叫周浩宇的年轻小伙子,性格有点内向,之前是拍静物和人像写真的,有些拿捏不准原来账号的拍摄风格。 顾珩看他拍摄第一天紧张得冒冷汗,心领神会,给肖阳发信息,请他有时间了来这边和小伙子做一下沟通。 肖阳回消息问:长得好看吗? 顾珩抬头看了看,然后扣字回复:蛮好看的。 肖阳:马上就来。 然后拎着相机包屁颠儿屁颠儿赶过来了。 在见到人之前,肖阳还特意理了理自己的衬衫领口,目光扫视一圈,精准落在三脚架旁的周浩宇身上。 瘦瘦高高的格子,皮肤白皙,眉眼清俊,就是看着有些紧张。 “嘿嘿顾总我来啦。” 顾珩点点头:“麻烦你跑一趟了。” 肖阳大气挥手:“这有什么麻烦的,哎就是我来的时候李总在跟高层开会,顾总你也知道,那种会我可参加不了,就没叫李总一起了。” “额,”这怎么突然说起那个人了:“他来不来,关系应该不大,你能过来就行了。” 肖阳很是不认同的“诶”了一声:“这怎么能没关系呢,哎呀顾总,在我面前你不用这么不好意思,咱们是自己人。” 说完,肖阳笑着朝他眨眨眼。 顾珩:“......” 顾珩:“???” 两个不在同一频道的人是无法正常交流的,顾珩以为自己在肖阳面前,还是以前那个精致直男形象,肖阳爱吃领导的瓜,奈何现在主角没到齐,也没得吃。 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周浩宇:“这就是你们新招的摄影是吧?” “嗯对,”顾珩点头:“我想让你带带他,让他熟悉一下你的拍摄风格。” “行啊没问题,不过让我一个业余的去带专业的,人家能愿意吗?”肖阳笑着问。 没等顾珩讲话,周浩宇结结巴巴开口说:“不不会的,肖哥你比我,先接触账号,是,是我前辈。” 第51章 那我 得要谢谢李总过来捧场了…… 肖阳扭头看向顾珩, 用表情询问他:这是,结巴? 顾珩失笑着摇头, 直言道:“不要乱说,小周是性格比较内向。” 周浩宇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肖阳点点头,做了个“哦”的口型。 作为一个销售,自来熟是必备技能,在顾珩简单介绍过双方信息,知道对方名字以后,就把人拉到一边开始聊天。 都说男摄和女摄区别是很大的,一个注重构图,一个注重人物。 周浩宇虽然是男生,拍照风格却更偏向于女摄,肖阳看了他之前拍的作品后, 没有让他直接复制自己的风格,而是让他试着结合。 周浩宇不太理解怎么去结合, 肖阳就简单给他举了几个例子。 发现他还是没懂。 肖阳挠挠后脑勺,起身道:“这样吧, 我拍几个镜头你在旁边看,当然我不是专业的, 肯定有不对的地方,所以你要自己去思考, 明白吗?” 周浩宇点头:“嗯,知,知道了。”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 肖阳每天都会抽一两个小时过来。 周浩宇不像肖阳那样会来回找角度,通常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用镜头去追顾珩的身影, 抓拍一些小细节,小画面。 在他的镜头里,没有复杂的背景,只有顾珩温柔的神态和细腻瞬间。 刚开始肖阳会给出一些拍摄建议,等到后面,周浩宇越来越上手,不再拘谨,会主动找角度,既能抓拍到动人的瞬间,也能自然融入园区场景。 甚至因为受到启发,肖阳还跟周浩宇学了点儿他的摄影方式。 新的团队需要磨合,输出的作品也要慢慢磨合。 运营部成立的头一个月,两个账号的数据都不温不火,直到五月份,发了一条视频。 那天,周浩宇在园区给顾珩拍视频,李闻野跟着肖阳一起过来凑热闹,闲得没事干的时候,两个人随手用登官号的那个手机录了一段。 视频里的顾珩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蹲坐在水岸旁边喂鱼,肖阳从后面叫了他一声,微微偏头时,明媚的阳光从他侧脸洒出,勾勒出干净的线条。 恰逢那天运营选视频的时候看到了这条,感觉拍得不错,就跟着一起发了出去。 因为不是主要工作,运营发的时候特别随意,没配文案,没配背景音乐。 但谁能想到,就是这样一条视频,竟然爆火了。 仅仅一夜,视频点赞量破十万,第二天破五十万,且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评论区全是求顾珩联系方式,问园区地址的网友。 而借着这波热度,账号粉丝量暴涨,绑定在一起的那个新账号也涨粉好几万,经过后台客服对接转化,所有销售手中都分到了以往好几倍的客户。 原本顾笙是打算月中旬的时候再开放一次园区体验,因为这次的暴涨,计划提前了。 早上九点刚过,臻园一楼大堂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销售部的员工们穿着统一的制服,手里捧着户型图和宣传册,嗓子都快喊哑了,还是架不住涌进来的人潮。 顾珩站在大堂中央,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却比周围穿正装的销售更惹眼。 本来他是不用到现场的,但这次的暴涨是因为他那条视频,来参观体验的除了真正对园区感兴趣的客户,更多的还是想看看能不能碰到顾珩。 于是在前一天销售部开会讨论,决定园区开放的这几天,让顾珩在一楼担当吉祥娃娃的角色。 几个小姑娘犹豫半天,终于凑上来红着脸问:“请问......请问你是****账号里面拍视频的那个男生吗?” 顾珩笑着点头:“对,是我。” “真的是啊?” 小姑娘兴奋得眉飞色舞:“刚才进门看到你的时候,感觉比手机刷到的还要好看,怕认错人就过来问一下,没想到真的是诶。” 又问他:“那,你能不能跟我们合张影?” 顾珩嘴角扬起标准的微笑,比了个ok的手势:“可以,不过我不太会拍照,只能这样站着。” “嘿嘿没事,我们会拍就行了。” 他配合地往姑娘们中间一站,身高优势让画面瞬间和谐,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接连响起。 有了第一个,后面的人就大胆起来。 “顾总,我能单独和你拍一张吗?” “顾总,能不能比一个心呀?” 旁边维持秩序的保安憋着笑,悄悄对身边的同事说:“咱们顾总这待遇比明星还火啊。” 第59章 “可不是嘛,昨天还有人抓门从重庆开车过来。” 配合拍照这活儿不累,保持笑容累。 好不容易送走一波拍照的年轻人,顾珩正揉着脸向前台讨水喝,就看见李闻野带着两个老人朝这边走过来。 老爷子穿着素朴的棕色马甲,精神抖擞,老太太则裹着软糯的针织开衫,手里还拎了个布包。 不是别人,正是李闻野的爷爷奶奶。 他手里的水杯差点没拿稳,快步迎上去,惊讶道:“李爷爷李奶奶,你们怎么也过来了?” 李奶奶笑着拉住他的手,掌心温暖又粗糙:“小顾啊,好久没见了哦。” 顾珩笑着点头:“是呀,上次见面还是去你们那边采购年货的时候,工作太忙了。” “你们年轻人嘛,肯定是赚钱重要噻,”李奶奶笑着拍了拍李闻野的胳膊:“他嘞几个月也忙得很,就回去了两三趟。” 顾珩面上笑笑,把李闻野看一眼,心说他三天两头跟着肖阳往园区跑,能忙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李爷爷双手背在后背,目光扫视周围:“野子讲你们嘞边儿的房子建得好,硬是要带我们过来看一哈,讲买一套给我们两个养老。” 顾珩领悟了,原来是为这个来的,他唇角含笑,说:“那我得要谢谢李总过来捧场了。” 李闻野微抬下巴:“不客气,如果顾总能给我一点折扣,那会比谢谢更有诚意。” 顾珩抿唇:“放心,少不了。” 且不论他和李闻野之间那点弯弯绕绕,单看在李爷爷李奶奶的面子上,他也会给他们优惠的。 “那我先带你们去里面看看环境吧?”顾珩说。 两位老人笑着点头。 臻园和市面上大众的房区不一样,表面是以房子为主,实际卖点却是里面的公区还有服务。 顾珩没有带他们去住宅区的样板间,直接去已了经开放,且离得最近的洗浴区。 推开厚重的保温门,温暖的水汽扑面而来,却丝毫没有闷热感。 顾珩向他们介绍:“这里的水温能精确到38度,不会忽冷忽热,扶手从门口一直撞到淋浴间里面,墙上还装了紧急呼叫铃。” 李爷爷伸手摸了摸淋浴间的防滑垫,质感厚实纹路清晰:“嘞个阔以哦,洗澡不得打滑。” 顾珩补充道:“除了这个,储物柜也是带锁的,每天都有人做清洁消毒。” 洗浴区旁边是活动中心,里面目前开放的是书法室、手工室和棋牌室,有几个老人正围在桌前写毛笔字。 李奶奶一进手工室就挪不开眼,手工桌上摆着不少老人做的刺绣和陶艺,精致又可爱。 “这些都是之前来体验的那些客户做的,等到后面正式开放,每个月都会开设各种手工课,围棋课。” 李奶奶摸着荷包上细腻的阵脚,笑得合不拢嘴:“要得要得。” 又转头对李爷爷说:“你不是喜欢下棋蛮,以后也不用拉到老张拌嘴了,到嘞点儿找棋友多好。” 李爷爷哼笑一声:“啷个嘛,我们那边就只有老张会下点,我不找他找哪个。” 参观完这些,最后去的是老年餐厅。 老年餐厅是最近才开放的,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顾总,”负责餐厅的张经理迎上来,视线扫过跟在他身边的李闻野还有两位老人,没等顾珩讲话,已经开始介绍:“是来看餐厅情况的吧?” “嗯对。”顾珩点头。 “我带你们去里面。” 张经理带着他们来到餐厅里面:“我们园区内的餐厅全天24小时开放,提供一日三餐,后厨主厨聘请高级食品搭配师,每天的菜单都按老年人的营养需求来定。” “除了到餐厅吃饭,还能上门送餐,提前在我们小程序上预定就行。”一边说,一边点开手机订餐界面,递到李奶奶面前。 顾珩特意在二楼找了靠窗,但晒不到太阳的位置,透过玻璃窗可以看到一点园区外面的古镇。 服务员很快把菜端了上来,清蒸鲈鱼的汤汁泛着莹润的光泽,山药炖排骨的香气直往鼻尖钻,一共五菜一汤。 吃饭中途,李奶奶问:“我们那房子你住起有问题没得安?要是东西坏掉唠就跟我讲,我喊野子过去给你修。” 顾珩咽下嘴里的排骨:“挺好的,我住进去以后有让人重新打整过,房子住得很舒服。” “舒服就好,哎呀我是腿不好,”李奶奶轻轻锤了下自己的膝盖:“那个房子太大了,天天上下楼麻烦,所以我跟老头子不喜欢住。” “是有风湿吗?”顾珩问。 李奶奶点头:“以前年轻的时候攒的老毛病,好不了。” 李闻野挑干净一块鱼肉的刺,放到李奶奶碗里:“以前我家里有片鱼塘,她每天都要下去。” 顾珩恍然,那这倒是不怪了。 “我妈妈之前有问老医生抓过除湿的药方,回头我问她要一份,你吃吃看,还是挺有效果的。”顾珩说。 李奶奶捂嘴一笑:“那我就不跟你客气唠哈。” 又低声对李爷爷说:“嘞个小伙子是不错的哟。” 李爷爷抬眸看顾珩一眼,低头喝汤的时候认同地嗯了一声。 第52章 喝了不少 你怎么过来的? 吃完饭从食堂出来, 顾珩带他们去看样板间。 跟前面的公区比起来,样板间属于是中规中矩, 常规户型,常规装修,唯一可圈可点的,应该就是材料。 野火集团研发的集成装修主打一个无醛基材,无湿作业,材料这块又是顾珩亲自在抓,所以哪怕样板间才完工没多久,也是一点甲醛都没有的。 平时李闻野做事就很雷厉风行,买房子也不拖沓,跟着顾珩看完几个样板间后,立马就确定下来要买哪一套。 见他这么爽快, 顾珩打电话通知销售。 从签预定单据,到付定金, 不到半个小时。 看着手里的合同,销售都恍惚了, 问顾珩:“顾总,您还有这种出手大方的朋友或者老板吗, 如果有的话,请您务必把联系方式推给我, 这样今年的销冠我就不用愁了。” 顾珩被他逗笑了:“我也希望我还认识别的出手大方的朋友或者老板。” 这样,他大手一挥,他们库库过来付款, 他今年就能赚到十个亿。 不过想到这里,顾珩突然想起之前李闻野给他的那个支票。 当时他在每个格子里都填了九,如果现在他真拿去银行兑换, 十亿目标算不算当场达成了呢? ...... 要死。顾珩暗骂自己一句。 没事还是不要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假设比较好。 一周后,园区开放体验结束,顾笙让销售们统计这次收集到的数据,汇报给顾珩的时候,顾珩都不太敢相信。 体验日期间一共接待访客一千两百组,其中签订意向单一百八十六组,当场付定金的七十三组。 这个数据,虽然没有打破华茂以前的销售记录,但对比旗下的品牌楼市,已经算中层。 除了这个,还有另外一个好消息。 在胡志刚带着他的工友们猛猛发力下,一期工程在五月的最后一天结束了。 一期住宅楼下,工人们手里举着“圆满竣工”的红色横幅,微风吹过,横幅猎猎作响。 顾珩对着胡志刚和工友们深深鞠了一躬:“这段时间大家没日没夜地赶工,辛苦你们了。” “顾总客气啥,”一个年轻工友挠着头笑:“你给我们发福利,发加班费奖金,还让许助理给我们送水送吃的,我们干活儿老有劲儿了,再说把臻园装好,我们公司脸上也有光!” 胡志刚笑呵呵说:“对啊,要是装不好,陈明那老东西得骂死我们。” “对头,研发部那个部长硬是凶得很。” “嘿嘿顾总,你之前说的奖金是什么时候发啊?”有人问。 “我已经让财务把工程款还有奖金都打到你们公司账户了,具体什么时候到你们手上,”顾珩偏头看旁边的人:“就要看你们李总了。” 闻言,胡志刚拍拍李闻野的肩膀:“那李总,打算什么时候发啊?” 李闻野抿唇笑笑:“所有的奖金都放在这个月工资里面,下个月十号发到你们手上,另外今天晚上给大家订了竣工宴,还是上次那个酒店。” 工友们瞬间欢呼起来,胡志刚更是激动得跟旁边的人抱在一起。 热闹氛围间,李闻野低声问顾珩:“晚上吃饭,你过来吗?” 顾珩本来想点头,想到还有工作没做完,摇头:“工期结束,臻园就要开始筹备正式开门迎客了,等会儿这边结束,我要跟园区的人开会。” 第60章 这个会议很重要,不止销售部,所有人都要参加。 从运营、后勤到服务人员,一个都不能少,每个环节都得扣紧。 知道他事情多,李闻野也不强求:“如果加班的话跟我说,我给你带份夜宵过来。” 顾珩轻笑道:“不好意思,我晚上一般不吃夜宵。” “那就当过来接你下班。” 顾珩笑意中带着捉弄:“我自己开车了,回家还是很方便的。” “这样,”李闻野挑眉:“那过来看看我们连轴转的顾总,有没有把自己熬得脸色更差,总可以吧?” 顾珩眼中的笑一愣,随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色很差吗?” 李闻野不说话,抬手指了指旁边的玻璃幕墙,顾珩顺势凑近,果然看到自己略显疲惫的眼袋。 他有些不自在地摊手:“忙起来哪顾得上这些,等后面臻园稳定了,睡一觉就缓过来了。” 李闻野讥讽他:“真等到那个时候,我看你离猝死也不晚了。” 顾珩冷哼一声,单方面结束了这段对话。 等到这边结束,李闻野带着胡志刚他们去庆祝,顾珩回到办公楼开会。 从客户到店流程,到现场调度,从应急方案,到直播环节衔接,一个个议题过来下,顾珩头都大了。 等到会议结束,还有一些资料要处理。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天色彻底暗下来,办公室里的灯光却格外明亮,顾珩偶尔喝一口咖啡提神,而许许已经累得躺在沙发上睡觉。 当墙上的挂钟指向十点半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点开一看,是李闻野发的消息,说他进电梯了。 顾珩之间顿了顿,随手将桌上杂乱的文件归拢整齐。 “咔嗒”一声,办公室门被轻轻推开,李闻野提着一个保温袋走进来,视线扫过沙发上熟睡的许许,走到顾珩办公桌前,低声问:“还没结束?” “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份开园流程表,核对完就下班。”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顾珩也能闻到李闻野身上淡淡的酒气,他道:“喝了不少,你怎么过来的?” “当然是司机送,不然我酒驾?” 顾珩:“......” 李闻野晃晃手里的保温袋:“从酒店带的,你吃点儿。” 顾珩打开来,是一碗热乎的银耳莲子羹。 他抬头:“大晚上吃这么甜?” “怕你加班太晚低血糖,补充糖分的。” “那你没给许许也带一份?” 李闻野把勺子放碗里,不屑道:“他也配?” 顾珩有点没绷住,为了压制住笑意,他低头小喝了一口,温热的甜味顺着喉咙滑下,瞬间驱散了咖啡带来的苦涩。 没忍住又喝了几口,天天的银耳羹,越喝整个人越舒服,越舒服,就越不想动弹。 意识到有问题,顾珩放下碗:“这不对吧?我现在喝完这个,只会甜得想睡觉,还怎么继续加班?” 李闻野道:“加不了就回家,有人规定了这些必须今天做完吗。” 顾珩:“没人规定,但我不做完心里不踏实。” 李闻野静默两秒,伸手,熟门熟路拿起顾珩面前的文件资料。 顾珩一惊:“你干嘛?” “你不是非要做完才下班吗。”李闻野在顾珩对面椅子坐下,又拿过他手边的钢笔,看这意思,是要帮他做了。 顾珩捧着碗,看李闻野熟练地在文件上标注,一时语塞。 “你连这个也会?” “只会一点点,不懂的地方我会问你的。” 顾珩再次哑然。 但他其实也累了,再加上现在确实不想动脑子,既然李闻野主动帮忙,那稍微偷偷懒也情有可原吧? “那好吧。” 他又低头喝了一口银耳羹,细细品尝嘴里的甜味。 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两人的低声交流。 李闻野嘴上说着只会一点点,实际只问了顾珩几个问题,到了后面就完全上手了。 顾珩喝银耳羹喝得昏昏沉沉,又不用帮李闻野解答,大脑渐渐放松下来,陷入睡眠。 在他闭上眼的时候,李闻野起身拿过搭在椅背上的薄外套,轻轻盖在顾珩身上。 熟睡的人眉头微微皱着,看来是睡觉也不踏实。 李闻野抬手,替他抹去了。 这一觉顾珩睡了有一个小时,虽然时间不长,但却是深度睡眠。 醒来的时候,李闻野还坐在他对面批注文件,暖黄的灯光落在他法定,堵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顾珩动了动胳膊,身上的薄外套往下滑落半截,他往上拉了拉,动作很轻,却还是被李闻野察觉了。 “醒了?”李闻野转头,放下钢笔,顺手端过旁边温着的水杯递给他:“先喝点水。” 顾珩接过杯子,视线落在办公桌上。 原本堆积如山的资料,此刻被分成三摞,整整齐齐码在桌角,最上面一摞还放着一张便签,上面是李闻野狂放的字迹,标注着“核对无误”“需明日跟进”“待各部门确认”。 “这些,都是你弄完的?”刚睡醒,顾珩的声音哑哑的,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嗯,”李闻野微低下头,手指按揉鼻梁:“所有信息都核对过了,用红笔标注的地方是有特殊需求。” 顾珩拿起文件翻看,每一页都有批注,但又不凌乱,条理清晰。 他啧啧称奇:“不愧是比我多打了几年工,什么都没教自己就上手了。” 李闻野唇角扬起两个像素点,看样子是有被夸到。 “已经过十二点了,回家吧。” “这么快吗?” 顾珩看了眼手机,还真是。 从臻园开车到他家要半个多小时,是得回去了。 他点点头,起身收拾东西的时候突然想起许许,收拾东西的手停住,往沙发的方向看去。 然而,沙发空无一人。 李闻野注意到他的动作,说:“他已经回家了。” “啊?什么时候回去的?”顾珩问。 “你睡着没多久。” 顾珩静默了两秒,点头。 也只能是他睡着的时候了。 就是不知道许许在办公室看到李闻野,两个人有没有像以前一样吵架。 “他睡醒就走了,没跟我讲话。” 第53章 得不到答谢就算了 现在连看一下也不行…… 许许睁开眼那会儿, 办公室里只有钢笔写字的沙沙声。 他的睡眠向来不是很深,对环境也有要求, 所以李闻野开门进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老实说,他没有偷听别人讲话的习惯,但他如果突然醒过来,只会更尴尬。 为什么会尴尬? 这种感觉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大概是因为,从前他很自信。 从见到顾珩,喜欢顾珩,到来臻园上班,他一直是自信满满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个时候他觉得,只要他每天待在顾珩身边,两个人朝夕相处, 顾珩肯定会喜欢上他。 所以哪怕知道李闻野喜欢顾珩,他也没觉得这有什么。 爱情嘛, 就是要竞争,就是要追求, 更何况还是顾珩这么优秀,这么完美的人, 他甚至觉得,他的对手不应该只有李闻野这一个。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喜欢顾珩, 都是他的情敌,他也不介意。 他会去跟那些人比,把他们都比下去, 比到最后,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顾珩身边,然后告诉顾珩。 我, 才是最爱你的那个。 然而,顾珩没给他这个机会。 ......但其实这也没关系,那天顾珩在医院跟他讲了那些话以后,他虽然有点难过,却并不伤心。 这可能就是他的命吧,谁让他gay子爱上了直男呢,顾珩就是不喜欢男人,而他也不能去变性。 所以,这种身体取向性的原因,没可能就没可能吧。 他不伤心。 调回到顾珩身边上班的这些天,他努力在收着自己对顾珩的那份喜欢,做好一个助理应该做的事情。 可一直到刚才李闻野进来,听到两个人聊天,他明白过来了。 顾珩不是不喜欢男人,而是把机会给了李闻野。 他输给李闻野了。 都说杀死一个人的心,不是要对他说多么绝情的话,而是让他亲眼看到,自己拼尽全力想要靠近的人,在另一个人面前流露出自己从来没见过的柔软。 他在顾珩身边的那些日子里,也向顾珩使过一些小性子,但不是被拒绝,就是被教导。 第61章 还以为...... 沙发的不了被攥的发皱,许许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涩意。 片刻后,他从沙发上坐起来。 李闻野握着钢笔的手一顿,抬头看来时,眼底很是平静,仿佛早就知道他醒着。 “你们......”许许的声音有点哑,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 李闻野放下笔,没有先开口,而是往顾珩的方向看了一眼,见人还睡着,才低声道:“去旁边隔间说。” 但许许却是摇头:“不用,我跟你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许许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顾珩,然后轻手轻脚出门。 * 推开办公室门时,整层楼都静悄悄的,只有走廊的应急灯亮着微弱的光。 走出大楼,外面就更安静了,夜风卷着园区里新栽的香樟树叶,叶子被路灯投下斑驳倒影,跟着风一起摇摇晃晃。 李闻野的司机在停车场等着,看到他们过来,提前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这个天气夜里还是有点凉,两人一坐上车司机就给他们开了暖气。 顾珩刚才睡了一个小时,这会儿被暖风吹得又有些困了。 车子发动,李闻野帮顾珩调筝了下座椅靠背,让他能坐得更舒服些:“靠会儿,到了我叫你。” “不用,”顾珩笑着摇头,眼底映着车窗外掠过的灯光:“说起来,我还没好好谢谢你。” 李闻野挑眉:“谢我什么,陪你加班,还是给你带的银耳羹?” 顾珩笑了笑,说:“都有,但最该谢的,应该是上次你带你奶奶他们过来给我捧场冲业绩。” “这样啊。”李闻野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顾珩点头:“虽然离我的十亿目标还很远,但这里面也是有你一份力了。” “既然这样,那光说谢谢可不够,得有实际行动才行。”李闻野一条手臂从顾珩身后横过去,手腕搭在他肩上,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 雪松和薄荷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你干什么......”顾珩顿时耳尖升温起来,他撇了眼前面主驾,司机依旧是在正常开车,仿佛和他们之间有一道空气墙,听不见他们讲话,也看不见他们。 李闻野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唇角微扬,手指轻轻碰了下他发烫的耳朵:“躲什么,我又不吃人。” “......”顾珩感觉耳朵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他咬牙:“那也拜托你公共场合保持点距离好吗。” “公共场合?这不是我自己的车吗?什么时候变公共场合了。” 说话间,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不轻不重捏了一下。 有外人在,顾珩不想跟李闻野胡闹,他扒开肩膀上的手,侧头看向窗外,假装在欣赏夜景。 但看着看着,余光又忍不住往李闻野那边瞄。 对方正懒洋洋靠在椅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看他,眼神像极了逗弄炸毛小猫时的纵容,看得顾珩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又有些想笑。 他这是怎么了,居然跟李闻野玩起这么幼稚的游戏。 “你看我干什么?”他硬邦邦开口。 李闻野:“得不到答谢就算了,现在连看一下也不行了是吗。” 顾珩冷哼一声:“你现在是越来越会污蔑人了,我是这个意思吗。” “过年的时候你说给我准备了大礼,结果到现在也没给我。” “我......” 要死,他好像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那次说要单独请李闻野吃饭,因为胡志刚受伤,就给耽误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更多,出差,进销售部,运营账号,他感觉自己就没有闲下来过,吃饭的事情自然也就彻底抛到脑后了。 “咳,”顾珩握起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两声,问:“那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 他的本意是,李闻野说喜欢什么,他就买什么送他,这样省事,也不会出错。 谁知,李闻野反问他:“我喜欢什么,你会不知道吗?” 顾珩:“......” “算了,当我没问。” 耳边传来李闻野的低笑声,顾珩感觉自己有被那道笑声内涵到,没招了。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呢?你不说的话,我真的就靠自己感觉准备了,到时候不合你心意,别又在我面前阴阳怪气。” “那你按你的想法准备吧,我之前就说过,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而且,”李闻野道:“我貌似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顾珩在心里冷哼,你不小气,难道是我小气吗? 一个回礼而已,从过年惦记到现在,他都已经忘记了,还追着他要。 “我知道你在骂我。”李闻野说。 顾珩反驳:“我可没有。” “那你说说刚才在想什么。” “我在想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 “好吧,”李闻野说:“既然没有骂,就当你是在说喜欢我好了。” “......” 顾珩这次聪明了,选择闭嘴,不掉进他的话题陷阱里面。 车子稳稳停在别墅区门口,保安亭里的值班人员探出头看了眼,见顾珩和李闻野从车上下来,笑着说:“是顾先生,您直接把车开进去就好了。” 顾珩朝保安笑了笑:“不用,这是我朋友,等一下就会走。” 保安哦哦两声,目送他俩进门。 这个点的小区很安静,两人不脚步声一前一后,石板路上的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像偷偷在牵手。 等快到顾珩那栋楼时,他停下脚步:“到了,你回去吧。” “嗯。”李闻野点头,却没立刻走,只是站在原地看他。 顾珩歪了下头:“还有事?” “没事,你上去吧。” “好吧。” 顾珩转身往家走,刚推开大门,身后就传来李闻野的声音。 “顾珩。” 他脚步一顿,回头,语气里带着点不耐烦,又隐隐藏着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的期待:“又怎么了,还有完没完了?” 李闻野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他看着顾珩:“你还没跟我说晚安。” 顾珩愣了一下,无语道:“你幼不幼稚。” 李闻野:“不说我就不走。” “......” 顾珩别过脸。 大约是过了十秒,声音压低了些,却足够让李闻野听见:“晚,晚安。” 说完,转身跑进别墅,在大门快要关上的时候,他听见李闻野低沉的笑声,还夹杂着一句清晰的:“晚安,顾珩。” * 六月十八,是臻园正式开业运营的日子。 还没到九点,园区就热闹了起来,彩虹门立在主入口,气球串随风飘拂。 顾珩刚和保安们确认完今天的安全工作,就被身后一道清脆的声音叫住。 “哥!” 顾珩回头,顾瑶拎着个行李箱跑过来,然后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坐最早一班高铁来的,怎么样,惊喜吧?” 顾珩低头看着怀里的妹妹,愣了好久,才抬手回抱住。 顾瑶被自家哥哥的傻样给逗得直笑,松开他时顺手拍了下他胳膊:“什么表情,不欢迎我啊?” “怎么会,”顾珩接过她的行李箱:“不过你怎么突然来这边了?” “当然是工作需要咯,”顾瑶掏出自己的工作证:“我不是在市场部上班吗,师父说臻园今天开业,就让我来这边看看,学习学习,顺便给你加油打气。” 听完,顾珩有些意外,看来顾瑶在市场部关系处得不错。 第54章 我明明记得 他就是个冰坨子啊 主入口处, 李闻野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身姿挺拔, 他身边还跟着几个穿正装的中年男人,其中两个顾珩认识,一个是胡志刚,另一个是研发部部长陈明。 看来,野火集团的高层也来了。 不过这也正常,臻园是他们研发新产品的第一个实例,从图纸到落地,现在臻园开门营业,相当于是验收答案的时刻,肯定会过来看看的。 几个人交谈间,李闻野朝这边看过来, 目光在顾珩身上停留两秒,然后注意到他身边的顾瑶, 眼神里多了几分探寻。 顾珩低头问顾瑶:“有合作商来了,我要过去一趟, 你要一起吗?” “可以啊,反正我现在没事。” 顾珩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正要过去,就见李闻野他们已经主动过来了。 “哟, 这位是?”胡志刚先开了口,他认识顾珩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他身边跟着这么年轻的姑娘。 第62章 “我妹妹顾瑶, ”顾珩介绍道:“在总公司的市场部实习,今天臻园开业,特意过来学习观摩。” 又跟顾瑶介绍:“这是野火集团工程部胡部长, 研发部陈部长,还有李总。” 顾瑶收起平时玩闹的神色,乖乖站在顾珩身边跟他们打招呼。 李闻野对顾珩这个妹妹并不太熟悉,只依稀记得刚认识顾珩那会儿,曾在街上遇到过。 但他脸盲,又只有一面之缘,所以只知道顾珩有一个妹妹,但对于这个人是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不过好歹是顾珩的妹妹,他还是朝顾瑶点点头。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我还跟老陈说呢,那姑娘怎么跟顾总你长这么像,”胡志刚笑呵呵说:“原来是兄妹。” 顾珩无奈地笑了笑,几个人闲唠了几句开业筹备的琐事,陈明就搓手道:“顾总,我们去园区里面转转吧?上次看,还是过来开会的时候,后面一直忙。” “我正好也有这个意思。” 顾珩叫上顾笙,两个人带头往园区深处走。 石板路两旁的月季开得正盛,顾笙和胡志刚他们走在前面,李闻野跟在顾珩身侧,走在后面。 “吃早饭了吗?”李闻野问。 顾珩摇头:“没来得及。” 平时茹姨都是按照他上班时间坐早餐,昨天晚上忘记跟她讲,今天会提前出门,所以他和顾笙两个人都是空着肚子来上班的。 李闻野给顾珩手里塞了一个三明治,动作熟稔,仿佛做过千百遍这样的事:“我出门的时候带的,你吃点垫垫肚子。” 顾珩侧首看他一眼:“谢谢。” “昨晚又熬夜了?”李闻野目光扫过顾珩略显青色的眼袋,眉头微蹙。 “熬了一点,不过也睡够了。”顾珩避开他的目光。 李闻野冷哼:“黑眼圈都可以拿来当眼罩用了。” 顾珩抿唇:“哪有这么夸张。” “咖啡要少喝,不然以后该睡的时候睡不着觉,你就知道是什么滋味了。” 顾珩敷衍着说知道知道,撕开三明治的包装,咬了一口。 面包松软,馅料是金枪鱼,还不错。 顾瑶走在他们几步开外的距离,偷偷打量着李闻野。 对方眉眼深邃,气质确实出众,但跟顾珩讲话的时候,眼底的温和藏都藏不住,跟那次见面的“生人勿近”完全沾不上边。 虽然她也就见过李闻野那一次,但印象实在深刻,如今见他和顾珩相谈甚欢,不由得有点怀疑,上次见到的李闻野是现在这个吗。 “小心台阶。” 胳膊被扶了一下,顾瑶回过神,迈出去的脚步被顾珩拉了回来,身前就是两级石板台阶,刚才她走神差点儿踩空。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顾珩皱着眉:“走路都不用心。” 顾瑶尴尬一笑,指着前面:“诶笙哥他们走远了,赶紧跟上去吧。” 臻园开业半个月,园区每天都客流爆满,除去原先开放体验期间就预定的,剩余部分也是以惊人的速度在往外卖出。 办理月卡年卡的数据表更是一大摞,毕竟房子不是每个人都能一口气就买下买来的,相比起买,“租”就显得容易很多,先办卡入住体验,住舒心了再购买。 除了臻园,野火集团也借着这股势头,把集成装修的业务提上了核心日程。 他们将臻园做成案例本,业务部所有销售开始向客户推集成装修。 野火集团本来就是这个圈子里的龙头企业,随着新研发的推出,想要合作的公司大排长龙,也是掀起行业新风向了。 从目前来看,和李闻野的这次合作,属于是双方共赢,顾珩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来一半。 只是这份喜悦没持续多久。 这天,顾笙找到顾珩,脸色凝重:“我刚才接到james的电话,说公司又出问题了,让我和我爸现在就回纽约。” 顾珩皱紧眉:“是跟三叔一起的那个合伙人吗?” 顾笙点头:“上次事情就没彻底处理干净,本来想着远程应该能应付,没想到还是出了岔子。” “什么时候走?”顾珩问。 “明天一早的飞机,”顾笙叹了口气:“我爸已经在收拾东西了,james说情况紧急,多拖一天就多一分风险。” 顾珩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这种事情确实越快回去越好,不过三叔经验丰富,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愿吧,”说着,顾笙笑了笑:“就是太可惜了,本来还想等着臻园的月度报表出来,跟你好好庆祝一下呢,还有销售部那些同事。” “没关系,等你回来再庆祝。”顾珩安慰道。 顾笙点头,又正色道::“嗯,另外,我们短时间内应该是没办法回国了,上海公司那边,我爸说还是让徐砚东暂时接手。” 提到徐砚东,顾珩的眸色沉了下来。 徐砚东的事情还没查清楚,可眼下三叔和顾笙都回不来,也只能先这样安排了。 “好,我知道了。” 第二天,顾笙启程飞回纽约,顾珩接手顾笙的工作,继续把关臻园的正常运营。 顾瑶原本只是过来当个视察员的,看看臻园的修建完善程度,开业客流人数这种,回去以后汇报给她的师父。 但成功往往伴随着忙碌,臻园在蒸蒸日上的同时,园区里的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顾瑶也不例外。 她被顾珩临时安排到了销售部。 一开始她是抗拒的。 “为什么呀,我是来做市场调研的,又不是来当销售的,而且我是总部的人,你凭什么给我安排工作啊?” 顾珩低头核对资料,头都没抬:“销售部缺人,你既然来了,就当体验一下,对你后面写调研报告也有好处,能更直观了解客户需求。” 顾瑶苦着脸说:“可是销售很累啊,每天还要跟那么多人讲话。” 顾珩抿唇轻笑:“那不是正好适合你吗?” “?”顾瑶瞪大眼睛:“什么叫正好适合我?你的意思是我平时话很多吗?” 顾珩故意逗她:“确实有一点。” “......过分,”顾瑶嘟起嘴:“你现在对你这个亲妹妹,还没有一个外人好呢。” 顾珩翻开下一页:“胡说什么呢。” “本来就是啊,跟外人讲话的时候和颜悦色,转头对上我就是让我干累活。” 顾珩抬眼:“我什么时候对外人和颜悦色了?” “就那个李闻野啊,”顾瑶挥手:“你们两个每次见面都有说有笑的,也是奇怪了,我明明记得第一次见那个李闻野的时候,他就是个冰坨子啊,怎么到你这儿就变样了?” “有吗?”翻资料的手一顿,顾珩摸了下鼻梁,有点儿心虚:“我跟他是合作方,谈工作自然态度要平和,总不能像跟你似的,三句就吵起来。” 顾瑶故作生气地往旁边椅子上坐:“你以为我想跟你吵啊?明明就是你对我没耐心。” 顾珩失笑着摇头:“行,我的问题。” “哼。” 抗拒无效,于是在回上海之前,顾瑶就暂时去销售部帮忙了,顾珩担心她累着,让许许过去陪着一起。 许许长得好看,性格也好,顾瑶之前又在酒吧认识许许,是听过他说让顾珩包养他之类的话的,两个e人一碰面就玩到了一起。 一会儿拉着许许聊有没有让顾珩包养他,一会儿问许许是0还是1。 说起这个,许许就不免伤心难过。 一开始他并不回应,被顾瑶问得没办法,只好说:“顾总没有包养我,0和1都可以。” “哇哦!”顾瑶啧啧摇头:“可惜了,我哥不喜欢男的,要不然他可有福了。” 而听到顾瑶说顾珩不喜欢男人,许许笑了笑,没再说话。 日子按部就班过去半个月,李闻野突然急匆匆找了过来。 彼时顾珩正在看顾瑶统计的资料数据,许许也在,见李闻野突然推门进来,三个人都吓了一跳。 顾珩皱眉:“你怎么来了?” 李闻野视线瞥向许许旁边的那个人,他不记得许许的脸,但许许那个头发很扎眼,整个园区独他一个,所以也能认出来,只有顾瑶,身上没什么记忆点。 许许看出李闻野有话要说,且这个话大概率外人不能听,他开口道:“这是顾总的妹妹。” 李闻野这才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到顾珩身上:“上次现场那个事情有结果了,他们能听吗?” 顾珩:“是胡部长受伤那次的事吗?” “对。” 顾珩思索两秒,点头:“你说吧。” “警察查了那些手机号码,属地是上海,又顺着线索摸下去,抓到了买号码的人,是徐砚东的助理。” 第55章 除了徐总 顾越也被警察收监了 第63章 这件事情顾瑶并不知情, 听得一头雾水,顾珩和许许就不一样了, 两个人皆是一震,异口同声问:“真的?” 顾珩当即起身:“有证据了吗?” 李闻野点头:“人已经被拘留了,但是那个助理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是自己看不惯你,跟徐砚东没关系,把事情都自己揽下来了。” “看来他是早有准备,一旦事发,就让那个助理当替罪羊。”顾珩沉声道 “你们在说什么呢?”顾瑶眼里满是疑惑。 许许追问道:“那难道就这么算了吗,这种鬼话说出来警察也会信?一听就是假的。” “不是,你们能说点我能听懂的吗?”顾瑶走上前,想让他们理理自己。 顾珩闭了闭眼, 有些无奈。 是啊,一听就是假的, 但有什么办法呢。 警察办案讲证据,如果没有确凿的证据实锤, 那个助理又全都往自己身上揽,谁又能逼着他指认呢。 “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珩睁开眼:“他想全身而退,没那么容易, 我现在就回上海。” 李闻野立刻按住他:“你现在回去能解决什么?臻园才开业没多久,正是关键时期,你走了谁来管理?” “那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徐砚东在后面算计?”顾珩反问。 李闻野:“我的意思是凡事要讲章法, 你回上海是想去警局逼供,还是去堵徐砚东的门?如果没有计划,除了打草惊蛇, 什么目的都达不到。” “顾总,让我去上海吧。”许许开口说。 顾珩转头看他:“你去?” “对,”许许点头:“我去,反正我也就只是一个小助理,就算站在徐砚东面前,他也不会注意到我的。” 顾珩没立刻应声,目光落在办公桌上,像是在权衡。 虽说许许心思细办事稳,但让他单独去面对徐砚东,又有些不放心。 “不行,徐砚东老谋深算,你一个人去太冒险,而且你对上海公司还没我熟。” “可是李总说得也对啊,臻园现在正是往上走的时候,你不在,万一出点岔子怎么办?所以上海那边只能我去。” 而一向对许许抱有敌意的李闻野此刻也点头:“他说得对,他去比你合适。” 顾珩看看李闻野,又看看许许。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他知道,自己当下确实没办法离开臻园,臻园需要人带头,顾笙和三叔又不在,没有人能顶替他的位置。 “你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啊?”一旁的顾瑶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徐叔叔怎么了?什么助理,什么拘留?” 许许见顾珩神色有所松动,也知道不能再瞒着顾瑶,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简单跟她讲了一遍。 从车祸怀疑徐砚东,到胡志刚受伤,再到那个助理顶罪,说得从头到尾明明白白。 顾瑶越听眼睛瞪得越大,最后她抬头看向顾珩:“哥,这,这些都是真的吗?” 顾珩叹了口气,点头。 顾瑶还是不敢相信:“这怎么会呢,徐叔叔不是挺好的吗?跟着爸爸一起管理公司,还让我进华茂工作。” “人心隔肚皮,”许许抬手,将落在眼前的刘海往耳后拨:“兄弟之间都会互相残杀,更何况是外人。” “可......” 顾瑶还想说什么,可是,顾珩他们又怎么会骗她呢,徐砚东的助理还被警察抓住了。 “那你们现在是打算,去找徐叔叔的把柄吗?”她问。 “对,”许许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摇头:“明明上次在陈谨家就只差一步了,如果在那个时候找到账户号码,也不用等到现在了。” 想到这里,许许更加坚定,他看向顾珩:“所以让我去上海,不然我也不甘心。” 尽管知道自己跟顾珩不会再有可能,但当初他答应过顾珩,会帮他查车祸的事情,会找到账户。 说出去的话,他是必须要做到的。 顾瑶也已经消化完这段信息,眼底没有了刚才的犹豫:“正好师父让我回上海公司交调研报告,让许许跟我一起去吧。” 顾珩皱眉,拇指揉搓着食指,许许办事可靠,顾瑶心思灵活,他们两个一起的话,确实比让许许一个人要稳妥些。 沉吟片刻后,顾珩终于点头:“可以,但有两个条件。” 他对许许说:“第一,到了上海以后,先跟小赵还有林叔汇合,第二,凡事以安全为先,不可以硬碰硬,有任何进展都要跟我汇报。” “放心吧顾总,我明白的。” 事不宜迟,顾瑶跟许许交接出去手里的工作,当晚就坐飞机去了上海。 等落地,两人没敢耽误,开始联系赵鹏还有林叔见面。 知道许许此次的来意后,林叔迅速帮他们制定了一套可行的计划。 顾珩留在臻园主持大局,每天只能从许许那里得到消息。 由于警察没有徐砚东指使助理伤人的证据,警方只能暂时先把助理拘留着,对徐砚东束手无策。 徐砚东貌似是知道自己不会暴露,照旧每天到公司上班,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让顾珩心中憋着一口气。 “不用着急,”李闻野说:“他做了这么多事,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 “我知道。” 可话虽如此,他心里却很清楚,那个助理跟了徐砚东这么多年,很忠心,再加上他帮徐砚东顶罪,肯定也是收了好处的,如果不是有实质证据出现,大概率是不会改口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顾珩都十分关注上海那边的消息,然而转机来得猝不及防。 这天下午,他正在和销售部长对接后面的营销方案,手机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许许。 顾珩朝销售部长使了个眼色,对方连忙点头。 等人抱着资料出去,顾珩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怎么样?有进展吗?” 电话那头传来许许的声音:“有的,就在刚才,我们得到消息,徐总被警察立案拘留了。” “当真?”顾珩手指搭上窗台,没注意到力度,指尖撞到窗框上面,隐隐有些发痛。 也是这丝痛感,把顾珩的情绪拉回来。 徐砚东被拘留,本应该是个值得高兴的好消息,但仔细想想,从许许他们去上海,一直到今天,其实都没有什么进展。 那为什么徐砚东会被警方拘留呢?这应该不是许许他们做的吧? 意识到这一点,顾珩问:“是那个助理反水了?” 许许在电话那边说了句不是。 顾珩心下一沉:“那是因为什么?” 许许说:“除了徐总,顾越也被警察收监了。” 闻言,顾珩的心脏猛地一跳:“顾越?他不是正在取保期间吗,怎么会......” 脑海中闪过一个可能,顾珩问:“他和徐砚东一起被警察带走的吗?” “嗯对。” 许许说,今天下午的时候,徐砚东坐车去公司的路上,突然被一辆无牌面包车拦住,车上下来几个人,直接把徐砚东从车里拽了出去,开车的司机吓得魂都没了,赶紧躲到一边报警。 警察根据司机提供的位置调监控,一路查过去,最后在一个偏僻的仓库找到了顾越和徐砚东。 “林叔跟警局的人认识,刚才从那边打听到消息,是顾越让人绑了徐砚东,目的是为了逼问你父亲那场车祸,是不是他做的。”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顾珩问:“徐砚东承认了?” “对,”许许说:“顾越下手很没有轻重,警察找到他们的时候,徐砚东被打得鼻梁都断了。” “因为承受不住暴力殴打,徐砚东就点头承认了,说当初是他买通了那个司机制造的车祸。” “总之现在的情况就是,徐砚东买通他人构成交通肇事罪和故意伤害罪,顾越涉嫌绑架加故意伤害罪,两个人都被正式逮捕了。” 顾珩靠在窗沿边,胸腔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们折腾了这么久,没想到最后会得到这样戏剧的结果。 越想越觉得荒谬,顾珩像是在问许许,也像是在问自己:“当街拦车,绑架,打人,顾越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做出这么没有脑子的事情?” “enn......”许许在电话那边答道:“但是,我觉得顾越也没有多聪明吧。” 顾珩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许许,你现在立刻准备回臻园,上海那边我要亲自去处理。” 电话那边,许许沉默没说话,顾珩说:“你也不用劝我了,这个只能我自己去,你帮不了我。” 他现在心里有很多话,要亲自去见徐砚东还有顾越,从他们那里得到答案。 第64章 “好,我知道了。”许许应声。 挂断电话,顾珩就要按顾笙的内线电话,想找他过来交接工作,但手抬起来的瞬间便停住了。 他闭上眼,指尖揉了揉额角。 是忙昏头了吗,笙哥和三叔早就去纽约处理公司的事情。 办公室一片安静,只有桌上时钟的滴答声在响,像是在数着一件件心事。 半晌后,顾珩睁开眼,将所有工作事项记在电脑上,发信息给许许,让他回来以后接手。 处理好一切,顾珩拿上车钥匙开车回家。 拖着行李箱赶到机场时,手机响了,顾珩按下接听键。 手机里立刻传来李闻野的声音:“你要去上海?” 顾珩抬头寻找登机口:“你怎么知道?” “许许给我打的电话。” 顾珩有些意外:“他居然会打给你?” “是啊,连他都会打电话给我。” 李闻野说这话时的语气很平静,但顾珩听出他是在怪自己。 第56章 顾珩 你真够狠心的 “为什么不跟我讲?”李闻野问。 顾珩停住脚步, 跟他解释:“事情已经超出我的预料,必须得尽快回去, 所以来不及跟你讲,抱歉。” “这次打算去多久?” 顾珩道:“我也不确定。” “还会回来吗?”李闻野又问。 广播传声音在机场大厅回荡,顾珩握着手机,半晌后说:“暂时也没办法确定。” 按常理来说,徐砚东在华茂的占股没有他们顾家多,就算最后真的出什么事,也不会对华茂有多大影响。 但现在这个状况没办法按常理。 顾家三个最大持股人,住院的住院,逮捕的逮捕,出国的出国,竟没有一个人在公司。 所以他这次回去, 可能要在上海待很久,甚至有很大概率, 成都这个项目要转给另一个人接手。 “顾珩,”李闻野说:“你真够狠心的。” 仅仅是一句简短又平静的话, 却将心湖拨起涟漪,水纹一圈圈荡开, 顾珩的心也不由在颤抖。 “抱歉。”他说。 “我不想听你说抱歉。” 顾珩放轻语气:“如果情况顺利,我很快就会回来, 如果不顺利,我也会回来的,只是需要你等一下。” “上次你说需要时间想, 我已经答应等了,现在你还要让我等吗,果然, 人过分了一次,就会过分第二次。” 闻言,顾珩也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可是,我现在没有见到徐砚东他们,所以也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承诺,还是说你想让我说一些不会实现的好话,来骗你?” 李闻野道:“就算是骗我的假话,那也至少证明你在对我花心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我不打电话过来,你就一声不吭走了,连面也见不到。” 广播在提醒登机了,路人从旁边经过,撞到了行李箱一角,顾珩用膝盖顶住:“那你是想怎样呢?我机票已经买好了,今天是必须要走的。” 语气有些烦躁,这并不是他想要的,因此问出这句话以后,心跳也跟着跳空了一拍。 “哥,你真的要一个人出国吗?”幼小的妹妹拉着顾珩的衣角问。 刚刚初中毕业的顾珩脸颊虽然带着稚气,但举止行为已经比同龄的孩子要成熟不少,他捏了捏妹妹的鼻子,说:“对啊。” 顾瑶嘟起嘴,有些生气:“那你之前为什么都不跟我讲呢,你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人了。” “不是还有凌凯和越哥在吗。” “但只有你是我亲哥啊?我就你这一个哥哥。” 顾珩笑了下:“以前你可没少说想当越哥他们的妹妹。” “我那是开玩笑说着玩的嘛!”顾瑶低下头,眼眶微微发红:“你要去多久啊?还回来吗?” “去多久不知道,但肯定是要回来的。”顾珩说。 “可是我不想你去。”顾瑶低声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顾珩蹲下身,与顾瑶平视,拇指轻轻抚上她的眼尾:“那你想怎么办呢,妈妈他们都已经帮我找好学校跟老师了。” “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我只是很舍不得你。” 顾瑶吸了吸鼻子,手指把顾珩的衣角攥得更紧了。 年纪还小的她并没有经历过什么大喜大悲,只知道哥哥要出国,再也不能和自己朝夕相处。 她也明白,自己改变不了哥哥的决定,所以哪怕心里很难过,也只是想要一个安慰,或者一些哄她的好话。 顾珩闭上眼,后悔嘴快说了那句话,他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抱歉,我太着急了。” “我没有忘记之前跟你说的话,也没有要抛下你的意思,等最近这些事情结束以后,我想我应该会有答案,同样,不管回到上海以后是什么结果,我也都会再回成都找你,当面告诉你。” 电话那边,李闻野静默片刻,说:“我打电话过来,不是想要阻止你,而是想说,我跟你一起去。” 顾珩抬头看大屏幕:“可是我现在已经在机场准备登机了。” “我知道。”李闻野说。 “那你怎么跟我一起?” “你回头。” 顾珩握着手机,缓缓转过身。 候机大厅的广播声,行李箱滚轮的滚动声,路人的交谈声瞬间在耳边模糊,所有视线都被不远处的那个身影牢牢牵引住。 李闻野就站在离他十几步远的地方。 没有行李箱没有背包,什么都没拿,连衣服都是上班时候穿的西装。 顾珩大概能想到他是如何过来的,从许许那里得知他要回上海的消息,然后就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赶到机场来找他。 心脏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顾珩举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中,屏幕还停留在通话界面,能听到李闻野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过来。 “你......”顾珩刚开口,声音有些发哑,他清了清嗓子:“那你公司怎么办?” “为我办事的人有很多,不需要我操心,”李闻野站在原地看他:“但你只有自己一个人。” 简单的一句话,让顾珩所有的话都哽在喉间。 电话被挂断,李闻野迈开长腿向他走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薄荷味道袭入鼻间之时,顾珩被李闻野拉入怀抱。 “我在电话里问许许要了你的航班号,上天很眷顾我,让我买到这个航班的最后一张票,”李闻野的声音贴着顾珩的耳廓传来:“所以现在你要眷顾我一下,让我陪你一起去吗。” 掌心之下,顾珩能清晰感受到对方西装面料的挺括,耳朵贴近,胸腔里的心跳沉稳有力,与自己略显慌乱的心跳渐渐重合。 换做是以前,他绝对无法想象,自己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另一个男人拥抱,但此刻,他却莫名希望这个拥抱可以再久一点。 顾珩抓紧李闻野腰侧衣摆,点头:“好。” 从成都到上海只需要几个小时,登机之前,顾珩给林叔打去电话,想让他帮忙联系警局,申请见一下顾越和徐砚东。 一般情况下,嫌疑人被逮捕后羁押于看守所期间,除了律师,其他人是不可以探监的,因此林叔也没给他做十成的保证,只说尽力。 即便是这样,也已经给顾珩吃了一颗定心丸,因为如果不行,林叔会直接告诉他。 果不其然,飞机落地后,顾珩给手机开机,立刻就接收到了林叔发来的信息:已经申请完手续,可以见面。 “走吧。”顾珩收起手机,对李闻野说。 看守所的接待室很简陋,灰白的墙壁,冰冷的铁桌,连灯光都透着寒意。 顾珩刚坐下没多久,铁门外就传来镣铐拖地的声响,徐砚东被狱警带了进来。 他穿了一身灰色囚服,脸上还挂着被顾越打出的淤青,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走到对面的椅子坐下。 与顾珩对视时,眼底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 “你来得比我预料的时间要早。” “为什么要这么做?”顾珩问他。 徐砚东背脊靠在椅背上,声音沙哑却依旧带着往日的居高临下:“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需要知道为什么吗。” “需要,”顾珩攥紧拳头,尽量保持面上的平静:“我爸爸待人一直很宽和,不论职级,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要置他于死地。” 第65章 “嗯,从某些程度来看,顾崇舟确实是个不错的领导者。” 顾珩呼吸加重:“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徐砚东却突然笑了,他双手放上桌面,看着顾珩:“真这么想知道原因,那你就不应该来问我。” 顾珩一怔:“什么?” “或许这个教训你已经尝过不止一次,信任违背,”徐砚东说:“他们向你制造危险,然后再出面帮你解决问题,目的是为了得到你的信任。” 徐砚东不紧不慢说着,顾珩恍惚间感觉这句话异常地耳熟,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曾经,顾崇明对你们一家这样做过,我对你的父亲也这样做过,我们竭尽全力,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你们解决问题,再等到时机成熟的那一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人类是情感动物,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拒绝另一个人义无反顾的示好,这是人类进化出来的优点,也是人类的致命缺点,而这一切的策划者,你的三叔,将这套方法运用得炉火纯青。” “你胡说!”顾珩直起身体,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三叔是我爸爸的亲弟弟,我爸出事,他放下自己的公司回国帮忙,从不懈怠,你别想挑拨离间。” 手掌拍在桌面,铁桌被震得嗡嗡响,狱警立刻上前按住顾珩的胳膊,用眼神示意他冷静。 顾珩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徐砚东,眼底满是抗拒和不信。 三叔是他心里为数不多可以信任,依靠的亲人,他绝不会相信徐砚东的鬼话。 看着他激动的模样,徐砚东笑得更冷:“我胡说?顾珩,你仔细想想,你爸住院后,公司的实际掌权是不是都落到了顾崇安手里,你也可以去问问那个姓林的,曾经支持你爸的那些老股东,是不是都被他以整顿的名义清退了。” “不可能,”顾珩摇头:“他是我家人。” “家人又如何,”徐砚东冷冷道:“同样是一个顾家的人,为什么你爸和顾崇明留在公司,他要一个人出国,难道他就不觊觎华茂的控制权吗。” “当初就是他让我找的司机,撞的顾崇舟。” 第57章 他感觉 自己快要被‘两种可能’给弄出…… “我不相信!”顾珩依旧摇头反驳, 却觉得浑身在发冷。 “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我没必要撒谎, ”徐砚东靠回椅背,看顾珩的眼神平静得可怕:“如果你还是不相信,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他,看能不能联系得上。” “让我猜猜,他肯定不会接的,因为这会儿他正在纽约静待丰收的成果,而你,准备好迎接他为你留下的灾难吧。” 顾珩握紧拳头:“等出去以后,我会联系他,但现在我还有几个问题,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找到的你, 你又为什么要答应帮他,现在又为什么要出卖他。” 徐砚东笑了笑:“你的问题有一点多, 我现在也并不想回答。” 顾珩瞪大眼,没等他说话, 徐砚东对旁边的狱警说:“就到这里吧,我要终止见面。” 随即, 狱警便压着徐砚东离开了接待室。 看着徐砚东离开的背影,顾珩僵在原地, 耳边还回响着对方说的话。 “这会儿他正在纽约静待丰收成果......” “而你,准备好迎接他为你留下的灾难吧......” 接待室的铁门打开,光线格外刺眼, 顾珩从门里出来,浑身发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李闻野一直在外面等待, 见他出来,快步上前握住他的手腕,察觉到冰凉,眉头瞬间皱起:“怎么样,他跟你说了什么?” 顾珩没有回答,只是摇摇头,然后摸出手机。 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时几次按错,好不容易找到顾笙的号码,拨出去后,听筒里只传来冗长的忙音,最后自动挂断。 又拨出三叔的电话,一次,两次,三次,听筒里始终是冰冷的机械女声,提示他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李闻野跟在旁边,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顾珩,你到底怎么了?” 顾珩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去车上说吧。” 他关掉手机,脚步有些虚浮地朝停车场走去,背影在看守所灰白的围墙下显得格外单薄。 李闻野快步跟上,替他拉开副驾车门。 顾珩木讷地说了声谢谢,坐进去后,双手撑在膝盖上,头埋得很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颚线。 直到肩上多了一只宽厚的大手,掌心温度一点点驱散身上寒意,他才缓缓开口:“徐砚东说,我爸的车祸是三叔一手策划的。” “你三叔?” 李闻野对顾珩父辈的人际关系其实了解并不多,也没有见过顾崇安,在脑子里将一些信息过了一遍,不确定地问:“是顾笙的父亲?” 顾珩将方才徐砚东的话全说了出来,李闻野一字一句听完,陷入了沉思。 “这要么就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实,要么就是他身陷囹圄的挣扎,但毫无疑问,他很聪明。”李闻野说。 顾珩点头,方才的见面总结下来,其实得到的就是这两个信息。 第一个,徐砚东说的都是真的,他是被推到幕前的凶手,而顾崇安才是背后借刀杀人的操控者。 第二个,徐砚东在撒谎,车祸就是他一人所为,说那些话只是为了把水搅浑,拉顾崇安进来分散所有人的注意力,以此为自己留出时间,争取破局的机会。 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李闻野侧首看他,语气放轻:“你觉得呢,哪个更接近于真实?” 顾珩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既然不知道,那就要想办法找答案,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你三叔当面对峙。”李闻野说。 “太远了,而且现在徐砚东被抓,公司群龙无首,我不能丢下不管。” 如果第一个是真的,那么徐砚东让他准备好迎接留下的灾难,又会是什么呢。 顾珩托住下巴叹了口气:“我明天要去公司开会,先稳住股东和管理层,不能让内部乱了阵脚。” 李闻野点头,这在当下来说,确实是首要做的事情。 “那你见到顾越了吗?”李闻野问。 提到顾越,顾珩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没有,他拒绝见我。” 顾珩上半身往后倚靠在椅背上:“其实我到现在也想不通,他明明还在取保阶段,怎么就敢光明正大地把徐砚东给绑了,他不是这么蠢的人。” 虽然那天在办公室的时候,顾越确实说过,他要把真正的凶手找出来。 但当时顾珩没有跟他讲自己在怀疑徐砚东,顾越又是怎么知道的呢,还跑到上海来了。 李闻野之间敲了敲方向盘,沉吟道:“两种可能。” 顾珩没忍住笑:“又两种?” 他感觉自己快要被‘两种可能’给弄出ptsd了。 李闻野也笑着摇头,继续说:“要么他跟你想到一块儿去了,猜到徐砚东有问题,要么,有人给他通风报信。” 顾珩想了一下:“谁会给他报信呢?” “这个就不知道了,”李闻野对顾越本就没什么好印象,语气平淡道:“不过既然他不愿意见你,那你也不用去揣测他的心思,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自己,今天晚上必须要好好休息,才有精力应付明天的股东大会。” 此话言之有理,顾珩点点头:“那我先带你去找酒店办理入住。” “我不住酒店。”李闻野一边发动车子一边说。 “为什么。” 李闻野一本正经:“酒店不卫生。” 顾珩再次轻笑出声:“一般星级高的酒店卫生做得都挺到位的,而且,你什么时候有的洁癖?” 李闻野胳膊搭在方向盘上,侧首看他:“我可没说有洁癖,就是单纯不想住酒店。” “那你想住哪里呢。”顾珩问。 李闻野道:“你家不是挺大的吗,肯定有多出来的房间吧,而且我是客人,哪有客人来了去住酒店的,年前你在我家那会儿,我让你去住酒店了吗。” “......住我家?”顾珩当即抬手拒绝:“不行,不能住我家。” 李闻野:“为什么?”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妈妈还有阿瑶都住在家里,让她们看到我带个男的回去,你要她们怎么想。” 李闻野微微歪头:“你难道从来没有带过男性朋友回家吗?” 顾珩抿唇:“我初中毕业以后就去国外了,在那之前顶多就是凌凯会去我家住住,他父母和我父母是认识的。” 第66章 “凌凯?凌凯是谁。”李闻野问。 “我发小啊?去年的时候,”顾珩想说去年的时候他们在街上碰到过,但李吗想到李闻野是脸盲,肯定早就不记得了:“反正就是一个我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李闻野又问:“他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顾珩瞪大眼:“你问的什么鬼问题,我跟他是从小玩到大的兄弟,纯纯的直男。” 李闻野轻哼一声:“直男,你现在还觉得自己是直男?” 闻言,顾珩的耳朵唰一下变红,他看向车外:“反正你不要胡说八道。” “有没有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李闻野说:“反正如果我是直男的话,肯定不会跟另一个男人睡觉,也不会抱着他接吻。” 顾珩被他说得哑口无言,最后索性破罐子破摔:“行了行了,不是说好好休息吗,你到底要住哪里。” “你家。” “不行。”顾珩干脆利落。 “反正我不住酒店。” 虽然以前就知道李闻野耍起无赖来是无人能敌的,但顾珩还是想扑过去给他两下。 他自己都还没想好他们之间的关系,怎么可能现在把人往家里带。 就在一筹莫展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地方:“我爸妈以前在市中心给我买过一套房子,装修好后从来没去住过,一直空着,里面家具家电都齐全,也有让人定时打扫,你要是不嫌弃,就先住那儿?” 李闻野眉梢往上挑了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无意识地轻扣了两下皮质表面。 方才他故意咬死不住酒店,本以为顾珩会被磨得没辙,要么松口让他住家里,要么只能陪着他在车里耗着,结果没想到他居然真能想到后手。 李闻野扭头看着党风玻璃,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懊恼,以及反悔的想法,嘴上顺着话头应道:“倒是个好办法。” 顾珩自然注意到了李闻野的神情,心中暗爽,手指在车机上划拉几下,找到公寓的地址:“那走吧。” 李闻野淡淡地“嗯”了一声,默默点下导航,车子驶出看守所。 那套房子是顾爸在顾珩很小的时候买的,他已经不太能记得门牌号,还是给顾妈妈打去电话问过以后,才得知具体位置的。 顾妈妈在电话里问:“侬哪能会去个套房子里啦?” 顾珩答道:“我今天回上海了,有个朋友跟我一起的,去房子里暂住几天。” “哦哦,晓得了晓得了,那我马上让人把钥匙送过起。” 顾珩应了声好,便挂断了电话。 车子穿梭过车流,驶入梧桐掩映的老街,七拐八拐后,最终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顾珩在保安室拿到钥匙,带着李闻野往小区里面走。 公寓在十二楼,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木质香与阳光的味道扑面而来。 顾珩对这套房子并不熟悉,带着李闻野四处转了一圈,最后站在客厅中央,摊摊手说:“大概就是这样了,家具家电都能用,你随便住。” “嗯,”李闻野问他:“你饿了吗。” “额,”话题跳转得有点快,但顾珩这会儿确实有点饿了,于是点头。 第58章 抱紧我 李闻野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 “那我去煮东西吃吧。” “enn你是要做饭?”顾珩问。 李闻野点头。 顾珩环绕了下四周:“但是这里没有吃的, 什么都没有。” “手机上买吧,除了菜, 这里也没有换洗的衣服,我一起买了送上门,顺便再把家里收拾一下。”李闻野一边说一边卷起袖子,走到沙发坐下,打开购物软件开始筛选。 顾珩凑过去看,只见李闻野先是买了一大堆食材,大米,面条,鸡蛋,后面又跟着买了几套纯棉睡衣和换洗衣物,甚至连洗衣液和抹布都有。 “你买这么多?”顾珩挑眉:“又不是要在这儿住一辈子。” “这些都是生活必须品, ”李闻野头也不抬地继续勾选商品:“主食有了,你晚上想吃什么菜, 海鲜?猪肉?鸡肉?” “都、都行。” 顾珩的声音莫名软了一些,看着李闻野认真的模样, 原先心里那些烦躁郁闷,好像突然就消失不见了。 他没再凑着看手机, 起身道:“我去看看厨具能不能用。” 橱柜里的锅碗瓢盆都用防尘布罩着,崭新发亮, 顾珩琢磨着应该要消毒,于是打算烧点热水。 李闻野买完东西走过来时,顾珩正踮着脚够吊柜里的盘子, 衬衫被扯得有些紧,露出一小截腰线。 “我来吧。”李闻野上前一步,从他后面抬手把盘子拿下来:“你去客厅等着, 外卖应该四十分钟送到。” 顾珩后退几步,却没走,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 李闻野挽着袖口擦灶台的动作很是熟练,手指修长有力,擦过的地方一尘不染。 “你还挺会做家务的。”顾珩忍不住开口。 “嗯,我家没雇保姆,活儿都自己干的。” “为什么不请一个呢?”顾珩问。 李闻野道:“没必要,我自己能做的事情,不喜欢其他人插手,另外,我也不喜欢跟陌生人建立太近的关系。” 顾珩挑眉:“那你还,” “你不一样,”貌似是知道他要说什么,李闻野比他先开口:“你跟别人不一样。” 顾珩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他别开眼,视线落在客厅空荡的书架上,手指无意识地扣着门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好说话。” 李闻野唇角微扬,用水冲洗抹布:“明天开会,你公司那些股东肯定会揪着徐砚东的事情追问,你打算怎么应对。” “enn,”顾珩说:“目前我能信任且对公司又比较了解的就只有林叔了,开会之前我会先跟他见一面。” 李闻野点头:“这样是会稳妥一些。” “三叔那边我这两天也会再去联系,他们这次回去是有事情要处理,我不想在没联系上他们之前,就去怀疑他们。” 李闻野拧干抹布,展开搭在水管上:“我刚才安排人去纽约那边找人了。” “啊?”顾珩问:“什么时候?” “就下完单那会,给我助理发的信息。” 没想到李闻野的动作比他还要快,顾珩颇为惊讶:“那,你的人是直接找到三叔他们面前去问吗?” “当然不会,先找到人,然后暗中观察。” “好吧。”顾珩松了口气。 四十分钟过得很快,外卖员接连送来了食材和衣物。 两人蹲在玄关拆包装,李闻野把食材拿去厨房,顾珩则拿着衣服去了阳台,他把衣服扔进洗衣机,转身出来的时候,厨房已经传来了切菜的轻响。 做饭不是顾珩的特长,他没再进去添乱,走到客厅的沙发旁坐下,翻看手机里的信息。 连日的神经紧绷让他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就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 落地窗外的夕阳正慢慢沉下去,金红色的余晖透过玻璃窗洒进来。 厨房的动静渐渐停了,李闻野端着菜出来时,顾珩侧躺在沙发上,身体猫一样蜷缩着,额前碎发被夕阳染成暖金色,长长的睫毛落下一小片阴影。 李闻野放轻脚步走过去,放下盘子,在沙发前缓缓蹲下。 日落刚好落在顾珩的脸上,将平日里时常紧绷的线条晕得柔和。 他的呼吸很轻,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李闻野忍不住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了那缕垂在顾珩眼睫上的碎发。 大概是感觉到动作,顾珩不安地动了动脑袋,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鼻尖蹭到李闻野的手指,带来一丝痒意。 李闻野就这么蹲在沙发前,看着夕阳一点点从顾珩脸上移开,漫过他的脖颈,手腕,小腹。 天边最后一点暖光被夜色吞掉时,看着顾珩蜷缩的身体,终究没舍得叫醒,李闻野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上厚重的窗帘,将霓虹与喧嚣彻底隔绝在窗外,然后轻手轻脚在顾珩身边躺下。 或许是身边多了个人的温度,睡梦中的人往他这边挪了挪,额头刚好抵在他的上臂。 呼吸拂过布料,带来一片温热。 顾珩是被肚子的空响闹醒的,意识回笼的时候,感觉到身边有热源。 转过身,李闻野正躺在他旁边。 这个沙发不算小,但躺两个成年男人还是有点勉强,所以他和李闻野几乎是身体贴着身体,也因为他的这个转身,睡得正熟的李闻野醒了过来。 他动了动身体,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醒了?肚子饿不饿?” 第67章 顾珩抬手摸着耳朵,声音很轻:“嗯,几点了?” 李闻野摸到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半了。” 顾珩抬眸看向桌上已经凉透的菜:“这些......” “我去热一下就好了。”李闻野坐起身,揉了揉脖。 顾珩也跟着坐起来,才发现身上还有一条薄毯,应该是李闻野后来给他盖的。 没一会儿,李闻野就端着热好的饭菜出来,两人没多说话,低头安静地吃饭。 吃完,顾珩主动收拾碗筷,被李闻野拦下:“放着吧,我明天再洗。” “enn,”顾珩放下碗筷,转身去拿外套:“那我,先回家了。” “都这个时间点了,为什么不在这里住一晚?”李闻野抬头看向他。 刚才在沙发上身体相贴的尴尬涌上心头,顾珩不太敢和李闻野对视,随便找了个理由:“不了,我妈知道我今天回上海,肯定在等我。” 顾珩被李闻野看得浑身不自在,想再说点什么,就见李闻野起身,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男人的身影带着压迫感,一步步逼近,顾珩下意识往后退,背脊很快就贴上冰凉的墙壁,退无可退。 “你......” 李闻野停下脚步,微微俯身,将顾珩抱住。 身后墙壁的冷意,跟身前李闻野身上的温热相交织,让顾珩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怀抱松开,他仰起头,两人静默对视着。 头顶的灯光在李闻野脸上投下深浅交错的轮廓,但他的眼神比夜色更沉,里面藏着翻涌的浪潮。 心跳擂鼓般撞着胸腔,顾珩想要移开视线,手腕忽然被李闻野攥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牵引。 记得曾听人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一个人长时间处于紧绷,且无法得到释放,就会十分渴望亲近。 分不清是谁先动的手,或许是顾珩下意识踮起脚,或许是李闻野微微低下头。 唇瓣相触,齿关被对方的舌尖轻松撬开,原本僵硬悬在身侧的手,不受控制攀上对方的脖颈,手指陷入柔顺的头发,将距离拉得更近。 身前的男人像团燃烧的火,将顾珩整个裹在中间,呼吸交缠,全是彼此的气息。 李闻野的手掌用力箍住顾珩的腰,指节几乎腰嵌进柔软的肉里。 顾珩身体发软,脚尖不自觉踮起,却还是跟不上李闻野的节奏,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 “抱紧我。”李闻野的声音带着粗重的喘息。 顾珩下意识照做,手臂用力环住他的肩膀。 下一秒,身体猛地腾空,他被李闻野托住膝弯,整个抱了起来。 顾珩底呼一声,双腿本能地缠住李闻野的腰,后背彻底离开了墙壁,整个人都悬在李闻野的怀里。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近,连心跳都震在一起,吻也因此更加炽热缠绵。 衬衫被手指揉得皱成一团,喉咙里溢出细碎又压抑的呻/////吟。 客厅的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吻从顾珩的唇瓣滑到下颌,再到脖颈的敏感处,轻轻咬了一下,酥麻的痛感,换来他更用力的拥抱。 李闻野抱着他往卧室走 ,脚步沉稳,唇却始终没有离开顾珩的皮肤。 顾珩头靠在他肩膀上,意识像是泡在温水里,水波拂过神经细胞,软得一塌糊涂。 直到踏过卧室房门,视线陷入黑暗,顾珩手指抓紧李闻野手臂:“放我下去......” 李闻野没动,反而收紧了手臂,轻笑着问:“为什么?” 顾珩被李闻野这样抱着,整个人高出一截,他低头,刚好对上李闻野抬头的目光。 李闻野的眼睛里是未褪尽的炽热,瞳孔清晰倒映着顾珩的身影,连他泛红的眼角,湿润的嘴唇都看得一清二楚。 顾珩感觉心跳在不断加速,他又想躲开,却被李闻野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下巴,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迫使他保持对视。 胸口因为急促呼吸剧烈起伏着,顾珩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像只被欺负狠了,却还不肯认输的傲娇小猫。 “我让你放我下去。”顾珩瞪着他。 “别躲。”李闻野手臂颠了两下,鼻子凑近顾珩的衣领,细细嗅着:“我就抱一会儿。” 第59章 睡一张床? 我反正不介意 顾珩的视线渐渐软下来, 指尖松开攥皱的衬衫,只是下巴还固执地仰着。 见他这副模样, 李闻野低笑一声,没再继续逗弄。 卧室的床很大,铺着浅灰色的床单,李闻野轻轻将顾珩放在床上,自己则在他身边躺下,没有靠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刚好能看清他眼底未散的水光,以及身上淡淡的雪松味道。 李闻野牵起顾珩的手,放在鼻尖:“为什么会用这个味道。” 顾珩的手指蜷了蜷,避开他温热的呼吸, 视线飘向头顶的天花板,声音轻得像叹息:“大概是因为我妈妈喜欢这个味道吧, 我的很多习惯大部分都来源于我妈妈。” 李闻野挑眉:“那你这个口是心非的犟脾气也是随她?” 顾珩弯了弯嘴角:“才不是,我妈特别温柔。” 大人总说小孩子都是一样的, 整天打打闹闹,再写写作业, 日子一天天就这么过去了,但顾妈妈不这样想。 她喜欢给顾珩买好看的衣服, 将顾珩打扮得像个小绅士,衬衫的领口要熨得笔挺,裤子的裤脚长度刚好到脚踝。 那时候的顾珩总嫌麻烦, 穿着小西装坐立不安,总想跑去外面跟凌凯和顾越玩。 除了衣着,顾妈妈更看重他的学识, 每天都会陪他写字看书,把他喜欢的绘本放在旁边,轻声念给他听。 钢琴也是顾妈妈带他入门的。 “为了培养我的兴趣爱好,妈妈带我上了很多类型的体验课,然后由我自己在一众类型里选择了钢琴。” 说起顾妈妈,顾珩的眼睛就亮亮的,李闻野手肘撑着脑袋,静静听他说话。 “后来我提出要去国外留学,我爸其实不太同意,说我年纪太小,国内的老师和资源也很好,没必要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 僵持好几天,是顾妈妈站出来帮他说话:“孩子想去学,说明他有自己的想法,我们做父母的能给他最好的支持,那就让他去外面看一看,丰富人生经历,这有何不可呢。” 顾爸最听顾妈妈的话,最终还是妥协了。 出国那天,妈妈帮他收拾了满满两大箱行李,其中就有妈妈常用的香水:“想家了就闻闻这个。” “她不放心我,在纽约陪了我一个学期,每天我去学校,她在家看书养花,周末和我一起去逛当地的博物馆教堂,后来阿瑶年纪小,离不开人,她才恋恋不舍回了国。” “纽约和中国有时差,回国后,她总是等到我这边白天的时候给我打电话,问我吃没吃饱穿没穿暖,有时候我忙着上课,没接到电话,她就会发短信过来叮嘱。” “那为什么当时一定要出国?”李闻野问。 “enn,”顾珩眼眸微动,笑道:“你猜猜看。” 李闻野想了下,说:“想让自己的钢琴技术更精益求精?” 顾珩轻笑出声:“不对。” “那是为什么。” 顾珩说:“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那个时候觉得出国很酷。” “就这么简单?”李闻野不相信。 “对啊,就这么简单,”顾珩笑得眉眼弯弯:“我那会儿初中毕业,男生嘛,就是想做些同龄人看起来比较酷的事情,就是现在想起来还是挺幼稚的。” 窗外夜色越来越浓,一缕淡淡的月光落在房间里。 顾珩瞥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跳到了十点半。 “还要回家吗。”李闻野问。 顾珩动了动被攥着的手腕:“那你先把手放开,这样我才能回家。” 李闻野不仅没放,反而将他的手往自己怀里拉,指尖轻挠他的掌心:“不放。” 这无赖的程度让顾珩气笑了,他道:“不放我怎么回家?” “那就留下来。”李闻野说。 顾珩轻哼一声:“睡一张床?” “我反正不介意。” “......”脸皮真厚。 但最后顾珩还是留下来了,因为外面下起了小雨。 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两人简单吃完早餐后,便收拾东西出门了。 早高峰堵车,几公里的距离,足足开了半个多小时,好在没有迟到。 顾珩推开车门,李闻野道:“我就在楼下,有事打电话。” 第68章 “知道了。”顾珩点头。 走进会议室时,所有股东都已经到齐了,长桌两端的气氛剑拔弩张,这阵仗跟顾珩去年回国,被顾妈妈拉到公司开会时的情形,一模一样。 顺风顺水的时候,大家你好我好,一旦涉及到自身利益,什么这个总那个总,都是虚的。 “不好意思,路上堵车。”顾珩在主位坐下。 原本吵吵嚷嚷的会议室安静下来,为首的王董看到顾珩,将他上下打量一遍:“可算是来了。” 另一个人重重的地拍了几下桌子:“顾珩,自从你爸出事,华茂乱成什么样,你心里清楚吧?我就奇了怪了,这个公司到底还要不要开了。” “张董,有话慢慢说,”顾珩双手交叉搭在桌上:“我知道大家担心公司的状况,今天就是过来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交代?”王董冷笑一声:“怎么交代,整个公司放眼看着,一个住院,一个出国,两个在里面蹲大牢,核心管理层都快散架了,股价跌得跟跳楼一样,你自己成都那边的项目都没弄明白,给什么交代?” “就是,我们这些老股东的钱都快打水漂了。” “自从崇舟出住院,华茂真是越来越走下坡路啊。” 周围股东们的质疑声紧跟而来,顾珩沉住气,道:“各位先静一静,我知道管理层动荡让大家心里不安,但问题是人去解决的,而不是用来吵的。” 股东们安静下来,王董抬抬下巴:“那你说怎么解决。” “三叔出国前,安排徐总管理公司,如今他在警局接受调查,公司由我暂为管理,我也会尽快跟三叔取得联系,让他回来主持大局。” 听完,张董眉头依旧紧锁:“我们早就给顾崇安打过电话了,根本联系不上,如果他就此断联不回国了呢,你能撑得起华茂吗。” 顾珩道:“我会请我父亲的助理林叔和我一起接管,他帮助父亲在华茂工作几十年,比我们任何人都熟悉业务。” “另外,”顾珩从公文包里拿出事先准备的报表分发给众人,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下:“再跟大家汇报一下关于成都的项目,从一期运营到现在,销售额已经是华茂以往楼盘的中等水平。” 股东们翻看完,说:“就算成都项目能赚钱,那也只是一个,难道华茂只靠这一个项目吃饭吗。” “这就是我要跟大家说的第二点,”顾珩又拿出一份资料:“这是这段时间顾瑶在成都做的市场调研报告,有臻园这个先例在,后续我们会在其他人口较多的城市复制这个模式,集中精力做出更多的臻园。” 看完顾珩给的资料,一个年轻的股东开口道:“要是资金和团队都能跟上,倒是可以试试。” 王董脸色松动下来,却还是没松口:“就算这些都能成,周期也太长了,以前我们的楼盘都是在建造初期就能预售,臻园呢,楼体建造完了还要装修,物业,服务,安保都是其他楼盘的好几倍,我们能等得起吗,更何况现在华茂的股价天天跌,再看不到实打实的利好,大家的耐心就耗尽了。” 王董的话说得犀利,股东们原本已经平息下的情绪,又开始波动起来。 顾珩坐在主位冷眼看着。 那些股东们的讨论声从越涨越高,到慢慢消沉,最后再次全都朝这边看过来。 见他们不再说话,顾珩淡淡开口道:“你们说得没错,建一个臻园的周期确实很长,但就目前的情形而言,这是最好的出路。” “以前的楼盘预售快,赚钱快,可各位别忘了,现在市场造就变了,二十年前大家抢着买房,是因为没房子住,现在呢,城市里的空置房一抓一大把,你们觉得继续走老路会有结果吗。” 王董张了张嘴,想反驳一时间又找不到理由。 旁边有人小声嘀咕:“可股价确实在跌......”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创新,短期内可能会回弹,但长此以往下去,华茂只会越来越难熬。” 顾珩靠回椅背,看着眼前的所有股东:“我知道大家怕等,怕担风险,但做生意搬来就没有稳赚不赔的,要么,我们一起等新项目落地,要么,各位拿着仅剩的资产立场。”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风声,足足过了十分钟,张董率先开口:“我投你一票。” 有了张董带头,几个老股东陆续点头,王董沉默过后,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是给你爸一个面子。” 顾珩站起身潮众人鞠了一躬:“谢谢各位的信任。” 股东们陆续离场,顾珩坐回椅子上,后背彻底垮下来,连抬手的力气也没了。 会议室的门没关严,走廊里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只剩他一个人,被空旷的房间包裹着。 方才股东们面前的沉稳冷静像一层薄壳,此刻裂开一道缝,露出里面的疲惫。 桌上的报表被风吹翻,他就这么坐着,直到旁边手机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才把他从混沌中拉回神。 顾珩低头,手心沁满了冷汗,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掉。 拿起手机,是李闻野发来的信息:结果怎么样? 顾珩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三个字:解决了。 李闻野:你还在会议室? 顾珩揉揉眉心:对。 李闻野:我上来找你。 第60章 哥 你俩什么关系啊? 信息发来不过两分钟, 会议室门口就出现了熟悉的身影。 李闻野大步进来,目光扫过顾珩的脸:“怎么脸色这么差?” 顾珩撑着桌子站起身:“有点累, 刚才跟那些股东开完会,突然松下来就有点晃神。” 李闻野伸手扶住他胳膊:“那就先休息会儿,别硬撑。” “不行,”顾珩摇头:“我得去找林叔,虽然那些股东稳定住了,但后面还有很多工作要和他敲定。” 哭闻野抿唇,知道顾珩一旦认准的事就不会轻易改变,索性道:“那我跟你一起去。” “enn,”顾珩犹豫着点头:“那好吧。” 总公司的人顾珩不熟,唯一叫得上名字的,也就只有赵鹏和顾瑶了, 他在手机上给这两人也发了信息,让他们一起过去商量事情。 等顾珩和李闻野到楼层的时候, 顾瑶正好从旁边电梯出来。 看到李闻野,顾瑶眼睛瞪得圆圆的:“嗯?你怎么会在这儿?” 李闻野依旧不认得顾瑶, 听到顾珩跟他说这是自己妹妹以后,才淡淡道:“陪顾珩过来的。” 顾瑶:“???” 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地转, 她哥哥和这个李闻野关系这么好吗? 还想追问,顾珩打断她:“走吧, 去林叔办公室。” 顾瑶不情不愿跟上,脚步却故意放慢半步,凑到顾珩身边小声嘀咕:“哥, 你俩什么关系啊,我还没见过哪个合作商跑到甲方公司来闲逛的。” 顾珩侧头看她一眼:“大人的事少打听。” 顾瑶嘁了一声,又忍不住瞥了眼走在顾珩身边的李闻野。 奇怪。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 李闻野扭头看过来,吓得顾瑶赶紧收回视线。 一行人走进办公室,林叔正在批文件,看到他们,连忙起身迎上来。 这里只有李闻野一个生人,顾珩简单跟双方介绍名字。 “李总,年轻有为。”林叔伸出手。 李闻野伸手回握住:“林先生。” “大家坐,”林叔指指沙发,示意众人不必拘谨:“关于华茂后续的工作,我已经做出整理,大家一起分析看看。” 他讲一叠打印好的工作计划分发给众人,自己则站在白板前,用马克笔写下重点。 “现在公司最重要的是稳定和方向,所以分工必须明确。” 林叔的目光首先落在顾瑶身上:“阿瑶,听你师父说,你在市场部这段时间表现很好,所以我会给到你们市场部一个核心任务,做国内老年人口最多的五个城市的市场调研,重点关注当地的养老配套需求,房价水平和政策支持,这关系到我们下一个项目的选址。” 顾瑶点点头:“那我等下要跟我师父讲吗。” “不用,现在只是规划,等到后面我们跟管理层开会的时候,你师父自然就知道了,不过,”林叔笑道:“我估计他会把这个任务安排给你做。” “啊?为什么啊?”顾瑶瞪大眼睛。 林叔笑了笑,话题转向赵鹏:“小赵,你平时做事情仔细,接下来要协助我把控公司现有项目的进度,尤其是之前顾崇安负责的盐城那个项目,那个项目的负责人转手太多次了,再加上马上要完工,不能出任何岔子。” 第69章 “明白,林叔。” 最后,林叔的目光落在顾珩身上:“阿珩,你现在是华茂的主心骨,当务之急不是扎进具体事物里,而是每天都要来公司,多去各部门转转,让员工们看到你,臻园那边先远程操控吧,有许许盯着应该没问题。” 这段时间林叔短暂接触过许许,对这个人的评价还是蛮高的。 顾珩点头:“好的。” 看看各自手上的任务,顾瑶呼出一口气:“感觉压力好大。” 前段时间她在成都,才做完一份调研,接下来又要做五个城市的,光是想想海量的数据就头大,尤其这还关系到公司后面的发展。 “压力大说明在干实事,”林叔说:“你虽然进公司的时间短,但进步是有目共睹的,连老刘都在我面前夸你有态度,年轻人脑子活,这是你的优势。” 顾瑶嘿嘿一笑,往林叔那边挪了挪:“我师父真有在你面前这么夸我吗,他每次跟我讲话的时候都凶死了。” 林叔眉眼柔和:“那说明他是真的想教会你,而不是随便带带敷衍。” “好了,各自的任务都清楚了吧,”林叔拍了拍手:“阿瑶和小赵先出去准备,阿珩你留下,我还有话跟你说。” 顾瑶和赵鹏点头,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门关上的瞬间,顾珩立刻问:“林叔,三叔他们出国前,有没有来找过你?或者跟你交代过什么事?” “没有,”林叔摇头,面色凝重:“这也是我想问你的,顾三这次离开得太蹊跷,还怎么都联系不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我去看守所见了徐砚东。” “徐砚东怎么说。”林叔问。 “他说了很多,对收买司机这件事供认不讳,但他说,”顾珩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这一切都是三叔谋划的。” 不同于昨日顾珩听到消息时的愕然,林叔仅仅只是呆滞了一瞬,便点点头,然后问了昨天李闻野一样的问题:“你认为他说的是真的吗?” 顾珩依旧是摇头,然后反问:“你好像一点儿也不惊讶。” 林叔沉默半晌,才缓缓开口道:“因为最近我脑子里一直有在想这件事情。” “人在做一件事的时候,都会考虑到实际带来的收益,因此从你说你父亲的车祸是人为以后,我就在想,这件事情背后的既得利益者是谁。” “一开始你从顾笙那里得到消息,认为是顾崇明,所以把他举报进了看守所,原本以为这算是有了结果,可后来线索又转到了徐砚东身上,现在顾崇明,徐砚东,顾越都被警察抓走,华茂能主事的,除了你就是远在国外的顾崇安。” 林叔拿起桌上的水抿了一口:“顺着这个逻辑往下推,如果你再出一点事情,没办法管理公司,按照章程,持股最多的顾崇安就是第一顺位。” 顾珩皱眉:“但这不可能,徐砚东已经跟警察说了,背后指使人是三叔,就算我真出意外,他只要一回国,警察就会直接找上门。” 林叔摇头:“只要他持股最多,就算不回国,也能通过代理人操控公司。” 顾珩眉头紧紧皱起:“所以,你认为徐砚东说的是真的?” “一切都只是推测,不过我认为当下还有一个人可以解惑。”林叔说。 “谁?” “顾越。” 顾珩一愣:“为什么?” “具体原因我也说不太上来,全是些零碎的猜测,”林叔抬眼看天花板,慢慢回忆:“你还记得吗,今年过完年,顾笙在国外耽搁了好一阵子才回国,结果他们刚回来没几天,emma的工厂就出事,被顾越收购了过去。” 顾珩的思绪拉回到年初:“你的意思是,顾越收购工厂,不是偶然?” “我认为不是,”林叔说:“不仅是那个工厂,还有这次绑徐砚东的事,我们是通过调查和推断,才一步步锁定到徐砚东头上的,那顾越又是怎么知道的,还比我们先一步动手。” 说起这个,顾珩忍不住点头:“其实在我回成都之前,顾越来找过我一次。” 林叔皱眉:“他找你做什么?” 顾珩答:“就是为了emma工厂的那件事,后来在临走之前,他问我是不是还在调查爸爸车祸的事情,说他也要找凶手,但我没跟他说我们的计划。” 林叔缓慢消化完顾珩给的信息,问:“这事儿我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后来臻园就开门营业了,事情太多,没来得及跟你说。”顾珩道。 “这倒也是。”林叔点点头。 “然后昨天从看守所出来,我和李总聊过,也怀疑是有人故意给顾越透了消息,只是他拒绝见我,这个猜测没办法证实。” 林叔沉吟道:“如果有人抓住顾越急于报仇的心态,借他的手解决徐砚东,然后再把他自己送进去,那还真是个一箭双雕的好手段。” “后面我再尝试申请见一下他吧。”顾珩说。 “嗯,”林叔点头:“这是破局的重要一环,后面这段时间你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华茂内部不稳,绝对不能再出现风浪了。” “我记住了。” 当天下午,顾珩和李闻野又亲自跑了一趟警局,负责对接案件的警官依旧摇头。 “钟警官,我就问他两个问题,麻烦你再帮忙往上面申请一下吧?” 钟警官面露难色:“不是我不帮你,是顾越的态度太坚决了,况且羁押期间本来就不允许外人探监,之前让你见徐砚东,已经是特殊对待。”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珩知道,只要顾越不点头,他就没办法见到他。 顾珩盯着走廊地面,脑子飞速运转,思索还有没有别的可行性。 “钟警官,”一直沉默的李闻野突然开口:“既然顾越不想见面,那能不能麻烦你帮个忙,让顾珩写一封信,你转交给他。” “唔,”钟警官斟酌着说:“转交倒是可以,但顾越会不会看,看完会不会有回应,就没办法保证了。” 李闻野看向顾珩:“你觉得行吗。” “当然可以,”顾珩点头,眼底重新燃起一丝光:“只要能交到他手里就行。” 钟警官让人拿来纸和笔,顾珩找了个长椅坐下,深吸一口气,写下第一行字。 ----------------------- 作者有话说:隔壁新文已开,感兴趣可以去串门儿哦~~~ 第61章 那她哥不就变成gay了吗 她哥怎么能…… 夜里, 顾珩回到家,经过顾崇舟房间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自从过年那会儿他们把父亲从医院接回家, 后面就一直在家了,平时请家庭医生上门照顾。 轻轻推开门,屋里仅仅亮着一盏床头灯,顾崇舟静躺在床上。 因为身体无法动弹,需要每天早晚擦手,活动关节。 顾珩将父亲的手放进温水里,轻轻揉搓僵硬的指节。 房间门被推开,顾妈妈端着一盆新的热水和毛巾进来:“诶?侬下班啦?什么时候回来额?” 顾珩笑笑:“刚到家。” 视线扫过顾崇舟,顾妈妈说:“换这个热的水。” 她将水盆放在移动小推桌上,母子俩并肩坐着,一起给顾崇舟擦手。 顾妈妈的动作比顾珩更熟练:“今朝医生讲, 侬阿爸额手指头灵活度又好些了。” 顾珩点点头,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的笑:“这都是妈妈你的功劳。” 顾妈妈笑道:“那是额, 侬不晓得,照顾病人有多累。” “妈妈辛苦了。” “我累点倒是勿有什么, 只要是侬阿爸能慢慢好起来,还有侬, ”顾妈妈手上的动作没听过,脸上也一直挂着笑, 只是看顾珩的时候忍不住心疼:“最近压力大伐啦,从回来到现在,连顿安生饭也没同我吃过。” 顾珩喉咙里那句“没事”还没说出口, 就被顾妈妈掐断。 “勿要跟我讲场面话,”她拿起毛巾,细细擦干顾崇舟的手:“公司额事体我不懂, 但我晓得你难,侬阿爸倒下得突然,一摊子事全压侬身上,换成别人,老早垮了。” 顾珩垂眸看着病床上的父亲:“我是怕,怕守不住爸爸一辈子的心血。” “傻气,”顾妈妈放下顾崇舟的手,看着他:“都讲富不过三代,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老早侬曾爷爷一步一步创下家业,后头是侬爷爷接手,把华茂做成今天额规模,已经是天大额本事了。” “顾家从穷日子过到现在,是走了大运,要是华茂真额撑勿牢,倒脱了,那也是运气到头了,勿视侬额责任。” “可是......” 第70章 “没有可是,”顾妈妈再次打断,笑容里满是肯定:“侬已经做得老好了,比阿拉预期额还要好。” 顾珩轻叹一口气,点头。 父母对子女总是宽容的。 回看过去,他和顾瑶都没有为这个家付出过什么,如今他们出一点力气,妈妈就说知足。 愧疚,自责在心中缠绕,形成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他真的能像妈妈说的那样,华茂倒了就倒了,不是他的责任,那想必他也是轻松的。 只可惜,他不能。 写给顾越的信没有得到回复,钟警官事务缠身,之前看在林叔的面子上接待过顾珩几次,如今也只剩电话里一句“有进展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客套话。 眼下还有一大堆事情没有处理,林叔让他先把注意力转回到公司身上。 接下来的日子,顾珩搬到父亲的办公室,每天按时出现在华茂公司大楼里。 父亲的办公室跟林叔就隔了一堵墙,每天早上林叔都会端着两杯热茶过来,一杯放在顾珩面前,一杯自己握着,两个人坐在电脑面前,对一个上午的资料。 如林叔预想的那样,刘主管把城市调研的任务给了顾瑶一部分,这段时间她天天加班,因此,他们偶尔也会把顾瑶叫上楼,帮她看看调研报告。 “哥,为什么华茂旗下那么多业务,你们一定要做地产呢,”顾瑶趴在桌子上,双手往前伸懒腰:“我感觉地产已经很饱和了,再怎么创新,也不会有以前的巅峰。” 林叔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镜片:“华茂靠地产起家,从你曾爷爷那辈就在做,这是华茂的根。” 顾珩也点头补充道:“而且饱和的是低端刚需盘,不是高品质,就拿臻园的成功来举例,想要激发当下人群的购买欲望,看的不只是面积,还有配套,服务和生活理念。” 顾瑶撇撇嘴,说了句好吧。 李闻野还在上海,白天顾珩在公司上班,他在公寓远程办公,等到了下班点,就会开车到公司来接人。 哦,因为是坐飞机来,所以车是跟顾珩借的。 关于这一点,顾瑶始终没搞明白,并且越来越不明白。 是她的社会经历太少了吗,到底是什么样的老板,会抛开自己的公司不管,来到两千公里以外的城市,就为了接一个人下班? 还是说现在的乙方公司需要这么巴结甲方公司? 可是,野火集团已经是乙方公司里面最有骨气的了,也需要这样做吗? 不懂,完全不懂。 就比如现在,顾珩正在收拾东西,在他将电脑数据线装进包,拉上拉链时,顾瑶开口道:“下班了?” 顾珩点头:“对。” 顾瑶:“现在走?” 顾珩拎起包,看她一眼:“对。” 顾瑶:“李闻野到楼下了?” 顾珩挑眉:“你怎么知道?” “......”顾瑶:“我是得有多蠢才会不知道啊。” “从你带着他回上海,一直到今天,他有一天没来接你下班吗?”顾瑶说。 坐在电脑前写字的林叔也抬头,往这边看了一眼。 顾珩站在原地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回事。” 见他居然还敢点头,顾瑶没忍住,问:“他是没有事情做吗,怎么会这么闲,如果没有那让他来公司上班吧,我们部门现在很缺人。” 听到顾瑶想给李闻野找个班上,顾珩失笑道:“那他的工资开多少?” 顾瑶轻哼一声,不说话。 其实她更想问的还是那天那个问题,他哥跟李闻野到底是什么关系。 顾珩亲口跟她说过,他不喜欢男人,过年李闻野送他那箱黄金,仅仅是公司之间维护关系。 那个时候她觉得这话没毛病,因为她把这两人放在一起,完全想象不出他们会有什么情情爱爱。 那现在呢,怎么看怎么不对。 说他们是战略合作伙伴?哪个战略合作伙伴会跑这么大老远来接人下班? 说他们是一对?那她哥不就变成gay了吗,她哥怎么能是gay呢? 她哥绝对不可能是gay的。 所以他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顾瑶脑子里胡思乱想,面上表情也是变了又变。 顾珩全然不知她脑袋里那些想法,跟林叔点点头,提着包走了。 电梯直达一楼大厅,走出玻璃门,就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大楼正门口。 车窗降下,李闻野手肘搭在窗边,目光落在顾珩身上。 这段时间他天天到楼下等顾珩下班,一开始保安还会过来询问登记,到后面每次看见他的车来,都会提前放杆。 这会儿证实下班高峰,穿着职业装的员工陆续走出大楼,门口的车本就扎眼,加上他和顾珩一个倚窗含笑,一个身姿挺拔,瞬间成了人群焦点。 有人经过悄悄讨论,顾珩毫不在意,径直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仅是下班,天气热起来以后,中午顾珩也不在食堂吃饭,会跟李闻野去公司楼下的小餐厅。 小餐厅环境优雅,消费算不上太高,属于是普通打工人碰到高兴的事情,想要奖励一下自己,吃顿好的,就能付得起的价格。 所以,他们偶尔也会在餐厅碰到一些公司职员。 渐渐的,关于顾珩和李闻野经常见面这件事,在公司内部悄悄蔓延。 这下不止顾瑶,连赵鹏也曾在顾珩接水泡茶的空隙,走到他身边,悄悄问:“顾总,你跟李总是在研究什么商业机密吗?” 顾珩关上饮水机水龙头:“商业机密?” “对啊,”赵鹏压低声音:“大家都在说,华茂今年的风评不好,可能要转型,说你这段时间频繁跟李总见面,是在商量后面的方向。” 顾珩挑眉:“他们是这样说的?” “嗯呢。”赵鹏点头。 茶叶在热水中缓缓舒展开,顾珩轻轻吹散表面热气:“华茂不会转型,你天天跟在林叔身边,听我们聊工作,还来问这种问题?” 闻言,赵鹏讪讪挠头:“那你跟李总是在聊些什么啊?” 每天都见面,有那么多话要聊吗,说是热恋初期的情侣也不为过吧。 顾珩浅尝一口茶,说:“以后你就知道了。” 赵鹏更一头雾水了。 不过顾珩没有说错,他很快就知道了。 这天下午,顾珩正在跟林叔核对数据,办公桌上摊着厚厚一堆文件。 办公室门猛地被推开,力气之大,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吓得顾珩和林叔纷纷抬起头。 顾瑶应该是一路小跑过来的,扶着门框呼吸急促。 顾珩拧眉看她:“怎么了?进来门都不敲。” 顾瑶关上门,快步走上前,将手机推给他们:“坏消息太多了,你们最好自己看看吧。” 顾珩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是“华茂多地楼盘曝质量危机”的标题,发布者还是颇有影响力的财经新闻官号。 慢慢往下阅览,报道里详细列举了苏州,南昌等四个城市的项目问题。 最严重的当属盐城项目,明确写着“监管部门现场核查确认,存在地基沉降,梁体开裂等重大结构缺陷,责令返工重建,否则将依法采取停工罚款等强制措施”。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盐城是顾三一手负责的。”林叔淡淡开口道。 顾瑶眼睛闭上又睁开,对顾珩说:“不止这些,你往下一条看。” 顾珩依言点开下一条,新闻标题是——华茂集团总裁疑似同性恋,亲密照曝光引热议。 第62章 所以大家 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标题过后第一段就是照片, 正是前几天顾珩和李闻野在餐厅门口的画面。 天空下着小雨,李闻野脱了外套罩在他头上, 两人靠得极近,李闻野低头看他,眼底的情绪被镜头清晰捕捉,从摄像师角度看,像是低头吻他。 发布这条新闻的娱乐号,还刻意配文“华茂内忧外患之际,管理人私生活混乱,或影响企业形象”。 “这群媒体想象力真是丰富,不就下雨天挡个雨吗,就被写成这样?”顾瑶气得想砸桌子。 林叔已经打开电脑,网页上新闻推送一条又一条, 连带着华茂的股价都开始小幅度下跌。 他滑动鼠标,眉头越皱越紧:“现在不仅是财经和娱乐号在发, 连一些地方媒体都在转了。” 顾瑶气得肩膀都在颤抖:“他们敢胡编乱造,我也可以去找人澄清!” 林叔摇头:“自证清白从来都是最蠢的做法, 你越解释,别人越觉得你心虚, 最后反而会被牵着鼻子走。” “那怎么办?”顾瑶忍不住提高音量:“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这么诋毁哥吗,还有那些楼盘,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全都被曝出来了?” 第71章 林叔沉默不语,顾瑶转头看向顾珩:“哥?” 顾珩放下手机:“林叔说得对, 不要陷入自证陷阱。” “可......”顾瑶还想争辩,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撞开,这次进来的是赵鹏, 脸色比顾瑶还要难看。 “顾总林叔不好了,张董他们带着所有股东在楼下,说要立刻见你们,前台拦都拦不住。” “应该是过来兴师问罪的。”林叔说。 上次徐砚东被抓,这群人就闹过一回,顾珩用臻园的销售额以及华茂往后的发展,堵住了他们的嘴巴。 这次楼盘质量问题被实锤,股价跌得惨不忍睹,再加上那些捕风捉影的绯闻,事态比上次还要严重。 “小赵,你把各位股东请到顶层会议室,备好茶。”顾珩说。 “好,我这就去。” 看着赵鹏的背影,顾瑶忍不住问:“现在去见那些股东,不是上赶着让他们吃掉吗?” 顾珩起身,整理胸前领带:“早晚都要见,即然人已经到了,那就说明现在正是时机。” 会议室里嘈杂声争吵声不断,赵鹏带着人给股东们上茶,满头大汗。 顾珩推开门,喧闹声停下来一瞬,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紧接着,所有人都涌上来质问。 “顾珩,今天的事你必须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没错!这才消停几天,又出事?” “我看华茂是没救了,地基都能出问题,这不是开玩笑吗?” “股价今天跌了五个点,再拖下去咱们的钱都要打水漂!” “早知道是今天这个结果,上次就不该听你的话,你们顾家人捅的篓子,凭什么要我们买单,退股,必须退股!” “各位先冷静,”顾珩敲了敲桌子:“盐城项目的问题,我和林叔已经在联系建筑设计院,重新返工,南昌项目......” “少跟我们说这些没用的,”张董直接挥手打断:“返工整改要花多少钱?几个亿?华茂现在的现金流撑得住吗?就算撑住了,消费者还会信华茂吗?” 另一位董事附和道:“上次你说能稳住,我们信了,结果呢?你看看那些新闻都是怎么写的,现在不仅项目出问题,连你自己的绯闻都上了热搜,我们投钱是为了赚钱,不是陪你赌的。” “诸位,”林叔跟着顾珩一起进来,现在总算开口:“我理解你们的顾虑,但华茂从成立到今天,经历过的事情还少吗,只要我们联手度过这次难关,往后的收益足以覆盖所有损失。” 张董冷笑一声:“林助理,天天画饼,累不累啊,这招用一次可以,用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林叔胸口剧烈起伏着,用力握了握拳头,才强压下怒意:“那你们想怎么做呢。” “生意场上只看利益,不谈情分,”张董看向顾珩,说:“现在摆在面前就两条路,要么把华茂的实际控制权交出来,由我们几个股东成立新的管理团队,要么,我们全额退股,你们自己想办法填补资金窟窿。” “这不可能,”林叔摇头:“顾家四代人才拼出来今天的华茂,怎么可能就这样交到你们手上?” 张董慢悠悠开口:“如果顾崇舟还在华茂,大家自然是其乐融融开开心心赚钱,但他现在没办法管理华茂,那与其给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不如给我们,至少这样还能保住大家的本金。” 股东们纷纷点头说对,顾珩一直坐在主位,冷眼看着面前这群人。 “顾珩,别磨蹭了,大家时间都很宝贵。”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顾珩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平静:“我不会把华茂交给任何人。” 张董挑眉:“这么说,你是要看着我们一起完蛋?” 顾珩摇头:“从今天起,华茂停止一切运营活动,后续的资产清算,债务处理,我会委托第三方机构全权负责,保证各位股东的合法权益不受损失。” 话音一出,股东们都愣住了,在安静几秒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哄吵。 尤其是张董,拍着桌子怒吼:“顾珩你疯了?!” 任谁也没想到,顾珩既不交出公司,也不硬扛,而是选择了关停这条路。 华茂内部多少员工,多少张嘴等着吃饭,关停,等同于公司从这一刻开始,不再有任何进账,全是出账。 再接着就是破产,所有员工原地失业。 虽然股东们才不会在意员工如何如何,没饭吃就没饭吃,他们有饭吃就行了。 张董抬手指着顾珩,气到说不出话,还是他旁边那个人站出来:“我们要的是退股变现,清算要多久?一年还是两年?是谁有功夫陪你在这耗?” 顾珩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任凭股东们的怒火砸过来,眼神平静得像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事情:“没功夫耗但有功夫闹,前面你们也说,生意场上只看利益,华茂好的时候开开心心赚钱,不好扭头就走,这是你们的选择,我不做评价,但是华茂也有选择关停的权利,大家都是为了自身利益出发,你们觉得退股对你们有利,我觉得关停对华茂有利,总不能只有你们霸道不是吗?” “所以大家,”顾珩面无表情地勾了下唇角:“就这样好聚好散吧。”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股东们个个神色诧异看着顾珩,好像眼前这个人跟印象里那个,完全是两个人。 顾珩不想再跟他们周旋。 推门出去,身后才炸开股东们的咒骂。 有说他无情,有说他疯了,各种难听的话混杂在一起,却没能追上顾珩的脚步。 电梯指示灯跳到一层,顾瑶早已经在门口等着,看见顾珩,大步冲过来拦住他的去路。 “哥,你真要把华茂关了?”顾瑶眼眶通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珩侧身想绕过去,被顾瑶抬手堵住,他垂眸看着妹妹泛红的眼角,语气尽量平淡:“就是字面意思,公司要关掉了。” “我不信,”视线落在顾珩手里的车钥匙上:“你拿着钥匙要去哪?是不是有什么计划没告诉我?” “我要回趟家。”他避开顾瑶的问题。 “那公司怎么办?” “林叔会留下来处理,你放心。” “放心,公司所有人都在说华茂要关停这件事,你要我怎么放心。” 黑色轿车在门口停下,顾瑶还想再说,顾珩已经绕过她走出大厅,上车,关门,一气呵成。 顾瑶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心里又急又乱。 车内,李闻野单手递给顾珩一瓶拧开的矿泉水:“股东们没为那你吧?” 顾珩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喉结滚动着,疲惫却清明:“大闹一场,估计晚上就会传出华茂关停的消息。” 绿灯亮起,李闻野踩下油门:“正好,越热闹越乱,背后的人越容易沉不住气。” 顾珩拧紧瓶盖,浅浅一笑。 所谓关停,从来就不是妥协,而是一场引蛇出洞的计谋。 徐砚东说三叔是这一切的策划者,他又联系不上三叔,无法去证实,那难道就要坐以待毙,无动于衷吗? 当然不行。 因此他和林叔一起商量出了这步险棋。 他们无法验证徐砚东话语的真假,但可以知道有人要让华茂陷入危机,逼顾珩下台,然后再接手公司,坐享其成。 那么不管这个人是谁,只要他存在,想让困难变大,顾珩就将计就计,干脆不拦着,主动关停公司,让舆论发酵,让股东恐慌,等背后的人以为猎物死了,引他从暗处出来收网。 “打算什么时候去盐城?”李闻野问。 “我已经买好晚上七点的高铁票,酒店也安排好了。”顾珩说。 李闻野用余光瞥他一眼:“我以为你至少会在家住一晚,毕竟你妈应该也看到新闻了。” “盐城是所有项目里问题最严重的,我必须要尽快过去摸清楚状况,这样华茂重启以后才会更有把握,至于妈妈那边,”顾珩轻叹一口气:“走一步看一步吧。” 公司舆论没什么,主要是他和李闻野的。 他实在想象不出,顾妈妈看到那些新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同时,如果顾妈妈向他提问,他也没做好准备应该怎样回答。 第63章 讨厌跟我接吻吗 不...... 车子驶进别墅区, 停在楼下,李闻野拍拍他的肩膀:“我在这儿等你, 有事随时打电话。” 顾珩点点头,走进楼道时,他整理了下/身前衣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 第72章 客厅只有保姆在打扫卫生,看见顾珩这个时间点回来,很惊讶:“诶,阿珩今天这么早下班呀?” 顾珩点点头:“姆妈呢?” “太太在楼上琴房里。” 顾珩踩着实木楼梯上楼,琴房门虚掩着,抬手轻轻推开,暖光色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黑色三角钢琴上,顾妈妈正拿着软布, 细细擦拭琴键缝隙里的灰尘。 琴房里一共有好几台钢琴,这台是他十岁生日时父亲送的礼物, 琴身刻着他名字缩写,陪伴他走过很长一段时光。 听到门口动静, 顾妈妈抬头看过来:“回来啦,进来坐吧, 我刚把这里收拾清爽。” 顾珩走进琴房,手指轻轻拂过冰凉的琴键:“你怎么突然来这儿了?” 顾妈妈放下软布, 坐在琴凳上,手指在琴键上方悬着,像在回忆什么旋律:“今朝理旧物事, 翻到侬小时候的钢琴考级证书,就想来看看,好久没听到侬弹钢琴了, 上一趟还是侬出国之前。” 顾珩记得,那天晚上顾瑶缠着他哭,不想让他走。 为了哄妹妹开心,他带着顾瑶来到琴房弹琴给她听,顾妈妈顾爸爸也站在门口。 顾珩喉结动了动,走到顾妈妈身边:“那我现在给你弹一首吧。” “好的呀。” 手指落在琴键上,感受熟悉的触感,顾珩闭上眼,琴音旋律在小小的房间缓缓流淌。 顾妈妈坐在旁边,身体微微前倾,眼底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疼爱与欣赏。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房间里静了许久,顾妈妈说:“老早老师就讲,你在钢琴上老有天赋,是可以走专业路线额。假使勿是侬阿爸出了事体,侬现在大概还勒海外深造,做自家欢喜额事体,碰着合适额姑娘,谈一场安安稳稳额恋爱,再结婚养小人。哪会像现在这样,天天要应付公司里向各种勾心斗角。” “那些新闻......我看了,”顾妈妈犹豫很久,才开口:“我是一眼也勿相信,现在额媒体顶爱捕风捉影,为在抢眼乌珠,瞎三话四啥个都敢编,侬讲对伐?” 顾珩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他很想毫不犹豫地点头,告诉母亲,没错,那些都是假的。 可看着母亲充满期盼的眼睛,违心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同时也忍不住问自己,他和李闻野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吗? 沉默过后,顾珩抬起头:“对不起姆妈,我不能骗你。” 顾妈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侬讲什么?” 顾珩单膝跪在顾妈妈身前,脸颊贴上膝盖,这是他小时候最喜欢的,亲近顾妈妈的方式。 顾妈妈眼眶泛起一抹红:“侬晓得自家在讲什么吗,侬阿爸还躺在病床上,伊要是醒过来,叫伊哪能接受?” 顾珩闭上眼:“是我让你失望了,但我实在没办法否认自己的心意,请你原谅我。” “为什么啊?”顾妈妈双手托起儿子的脸颊:“侬小时候多少乖啦,不说话安安静静像个瓷娃娃,动起来又活脱得勿得了,那时候我就想,我额儿子以后一定是最出挑的,做啥现在会变成这副样子了......” 一滴眼泪从顾妈妈眼眶滑落,顾珩伸手替她擦去,能说的只有一句:“对不起。” “侬跟姆妈讲实话,是真的喜欢那个,”她不知道应该怎么称呼照片里那个男人。 无论是外貌,身量,气度,还是成绩,李闻野都称得上佼佼者,如果是她的女儿带一个这样的对象回家,她会高兴得连烧一个月的高香。 可命运弄人,带这样一个男人回来的,是她的儿子。 她真的难以接受。 “侬是真的喜欢他吗,不是一时糊涂?” “侬搭伊认识多久,侬真额了解伊伐?伊对侬又是真心额?” 顾珩与母亲对视:“我与他相识不久,他的品行还算端正,虽然有时候会固执己见,认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但每次的出发点都是为我考虑。” “因为一些机缘巧合,我也见过他的家人,都是和蔼可亲的人,对我很客气,至于我是否真的喜欢,” “我的心很乱,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他,只知道我越是远离他,就会和他越靠近,而他也总能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出现在我旁边,” 顾珩说得坦诚,顾妈妈心里的难过又添了几分,她了解自己的儿子,从来不会拿感情的事开玩笑,他会这么迷茫,说明心里是真的有了牵绊。 “阿珩,勿是姆妈要逼侬,”顾妈妈揉了揉眼眶:“侬要是真个搭伊在一道,外头闲话会哪能讲侬?侬阿爸,阿拉全家都盼侬成家呀。” 顾妈妈的声音带着恳求:“就算是为了侬阿爸,同他分开,好伐?” 窗外树叶打着旋儿撞在玻璃上,划开纷乱的心绪。 看着母亲鬓角新长的白发,顾珩始终沉默着。 保姆打扫卫生打扫到二楼,听到里面隐隐有哭声,推开门往里瞅了一眼,立马退出去关上。 “阿珩,好吗?”顾妈妈再一次问,她从来没有渴求过自己的孩子允诺什么,就这一次,只有这一次。 顾珩依旧是替母亲擦去眼泪,说:“我买了今晚七点去盐城的票,等解决完当下的事情,一定回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案。” 顾妈妈哭得伤心,顾珩起身,轻轻抱了抱母亲的肩膀,转身快步走出琴房。 从别墅出来,顾珩的情绪还低落着,眼眶都是红的,李闻野率先下车,也没多问,拿过他手里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重新发动车子。 高铁七点发车,顾珩从上车就靠窗坐着,一言不发,一直到打车去酒店,他的视线始终飘忽着,漫无目的。 办理完入住,顾珩捏着房卡站在走廊里,看着李闻野转身要回自己房间,下意识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李闻野,我想喝点酒。” 李闻野回头:“现在?” “对,”许久没说话,顾珩的声音带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就现在。” 只是一秒,李闻野便点头:“行。” 酒店房间只开了客厅的灯,顾珩随意坐在地毯上,背靠沙发,正面的落地窗倒映着城市灯火。 李闻野从酒柜里拿出两个玻璃杯和一瓶酒。 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泛起光泽,顾珩仰头饮尽,一杯又一杯。 威士忌辛辣的口感呛得他喉咙发紧,眼眶更红了些。 “我今天没有否认。”顾珩开口说。 李闻野倒酒的手停住,侧首看他。 顾珩自嘲一笑:“我也以为我会否认,毕竟我以前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哪个男人有什么牵扯不断的关系。” 他又喝了一大口酒,酒精让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后来妈妈又问我,跟你认识多久,了解你多少,对你是否真心。” “我说,你品行端正,虽然有时候比较固执,但都是在为我考虑。” “李闻野,你说我是不是疯了,居然跟我妈说这种话。” 顾珩一边笑,一边说。 只是那表情太过难过,眼里藏着疼。 李闻野指尖轻轻触碰顾珩泛红的眼角:“那你为什么不否认?” 顾珩摇头:“不知道。” “所以因为这个,你从出门难过到现在?” 顾珩不说话,只一个劲喝酒。 李闻野胳膊搭在沙发上,静默地看着。 放下酒杯,顾珩对上李闻野的视线,对方眼底的情绪让他看不明白,但变成话说出口,就明白了。 “如果一段关系让你困扰,觉得对不起家人,那你应该否认,我不希望我的感情让你感到难过。” 没有人希望自己会给所爱之人带来痛苦。 顾珩嗤笑一声,拇指摩挲玻璃酒杯杯壁:“李闻野,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之前你说只能看到我的脸,所以不管我是男是女,都会注意到我,那以后呢,如果以后你能看到第二个,第三个人的脸,这份对我的特殊是不是也就不在了?” 李闻野头微微向后仰,手肘反撑在沙发边缘:“许许在你身边做了这么久助理,也明目张胆跟你表白过,你喜欢他吗?” 顾珩摇头。 “如果他爱你入骨?” 顾珩摇头。 “为你上刀山下火海?” 顾珩依旧摇头。 “为什么?”李闻野问。 顾珩说:“我只拿他当我最得力的助手。” “那我呢?”李闻野又问。 顾珩皱眉,没理解到他的意思。 第73章 “你讨厌我吗?” “不。” “讨厌跟我接吻吗?” “......不。” “睡觉呢?” “......” 李闻野唇角肉眼可见上扬了两个像素点:“从前确实因为些特殊原因,才会格外注意你,但时间越久,越让我注意到的不是你的脸,而是你这个人。” “你说温室养不出坚韧的花,但却敢和公司那些股东对赌,为你父亲查凶,工作出差连轴转,休息一下也不肯。”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让我佩服,每一个举动,都会牵引到我。” “所以顾珩,”李闻野掌心覆上他的手背:“就算有一天我能看清全世界的人,那也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的视线永远只会锁定在你身上。” “所以,你只会喜欢我是吗?” 李闻野无比真诚点头。 酒杯从手中滑落,在地毯上滚了几圈停下,顾珩毫不在意,只是倾身抱住了李闻野。 第64章 我抱你亲你 是因为我喜欢你 沙发边缘线下去一小块, 两人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相互传递。 顾珩脸颊贴在李闻野肩头,薄荷混着威士忌的醇香, 成了最让人安心的气息。 李闻野长臂环在顾珩腰间,掌心轻轻拍打后背,像是在安抚受惊后终于找到巢穴的小猫:“我抱你,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那你现在抱我是因为什么呢。” 顾珩扭头,鼻尖蹭到李闻野颈侧:“因为我想确认自己的心。” 后背拍打的动作改为抚摸肩胛骨,室内一片安静,只有两人逐渐同步的心跳:“确认得如何了?” 顾珩贪恋他身上的味道,深吸一口气:“不告诉你。” 李闻野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收紧手臂, 顾珩猝不及防,喉间发出轻哼, 猫叫一般,挠得人心痒。 “上次在臻园买了房子, 奶奶说等装修好入住那天,要请你去吃饭。” 顾珩微喘着气:“可以。” 李闻野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呼吸交缠:“新宅第一顿饭得和家人一起吃,你以什么身份来参加?” 顾珩陷进李闻野深不见底的眼眸:“你想我以什么身份参加?” 李闻野不说话, 低头将唇贴了上去,品尝酒后的微醺。 顾珩依旧不太会接吻,任由李闻野带节奏。 头顶水晶灯漫过两人交叠的身影, 将李闻野侧脸轮廓晕得格外柔和,但这个吻却并不柔和。 科学研究表示,人体口腔内的神经负责传递触觉, 温度和痛觉,此刻,齿关被轻易撬开,舌头一被触碰,就不受控制发麻发//胀。 顾珩粗喘着气,手指陷进李闻野肩膀肉里,将昂贵的衣服面料捏出几道褶皱。 李闻野扣住顾珩后颈,指腹揉过细腻的皮肤,他的吻总带着不容抗拒的侵略性,却又在触及到顾珩本能的瑟缩时,悄悄放缓力道。 小猫喜欢被摸后颈,是因为那里有猫妈妈留下的印记,但为何李闻野摸他,也会感觉到舒服。 不仅是舒服,甚至在对方退开时,下意识追上去。 疑惑之余,还不知道这个笨拙的回应点燃了引线,李闻野呼吸更重,手臂微微用力,两人一齐倒在地毯上。 后背贴上柔软毛毯,顾珩抬手环住李闻野精壮的腰肢,两具身体靠在一块,都不用任何动作,就能引发反应。 李闻野撑起身体,看着身下的人:“我今晚还要回自己的房间吗。” 顾珩睁开眼,水晶灯光在他眼底流转,像盛着一片星空。 “你要回去吗。”顾珩说。 李闻野忍着耐力:“当然是不想。” 顾珩笑:“我可没有收留人过夜的习惯。” “是吗,”李闻野扣紧顾珩腰,稍一用力,就将人带离地毯,转而稳稳坐在自己腿上:“那我住的那套公寓是谁给的?还不止一夜。” 这个姿势让两人贴得更紧,顾珩能清晰感受到轮廓,以及难以忽视的滚烫温度,他仰起头,白皙的脖颈泛着不正常的粉色。 “不敢看我?”李闻野凑近,迫使他与自己对视。 “我又不住那里,只是给个住处,不叫收留。”顾珩说。 “原来是这样。” 扶在腰间的手向下游走,顾珩眉心微拧,肩膀都是抖的:“你......” “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感受一下自己。” 李闻野用鼻尖去蹭他的脸,手指覆上去时,顾珩额头抵上李闻野肩膀,背脊微微弓起,两片肩胛骨脆弱地发着抖。 在国外那会儿,一起的学生里有几个比较爱玩,时常在一起交流心得,顾珩作为学弟,不爱听,也要被学长拉着一起听。 他们说男人是天生的下半身动物,只要能够愉悦,是男人,是女人,或是自己,都可以。 而相比起前面两个,自己是最合适的,因为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的身体。 该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速度要慢,什么时候速度要快。 一边交流,一边又问顾珩,既然不打算谈恋爱,要不要也试试,好歹别让自己太压抑。 因为有一点洁癖,也因为自尊心强,顾珩每次都摇头拒绝,从来没有对自己做过这种事。 “顾珩,”耳边传来李闻野的声音:“你感受到了吗?” 顾珩的呼吸越来越乱,却只能死死咬着唇。 李闻野年少时辍学,跟着胡志刚他们一路从基层做上来,什么苦活累活都干过。 有着这样的经历,他的手掌注定不会像顾珩那样细嫩柔软。 薄茧拂过细腻皮肤,带来的痒意冲击感官,顺着神经末梢窜遍全身,让人眼前发黑。 顾珩控制不住地紧绷,又在李闻野刻意放缓的动作中软下来,一阵极致战栗后,彻底失了力气,头重重靠在李闻野的肩窝,大口喘气,连手指头都在微微发抖。 李闻野一手托住顾珩的背,一只手扯过矮茶几上的纸巾。 “累了?” 顾珩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只含糊地“嗯”了一声。 李闻野将纸巾随意扔进垃圾桶,双手捧起顾珩的脸颊。 湿润的眼睛像盛着两汪春水,透着脆弱又诱人的气息,让人心狠狠一动。 李闻野再次咬住顾珩的唇:“如果不是明天还有正事,我真不想结束。” 顾珩睫毛轻颤:“那我是不是应该说你绅士?” 李闻野在他掌心轻挠:“绅士算不上,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说着,手臂穿过顾珩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将人打横抱起,顾珩顺势环住他,像只找到归宿的小猫。 李闻野的脚步很稳,顾珩任由放心他带自己洗澡换衣。 等脸颊贴上柔软的枕头,顾珩往李闻野那边钻了钻,在他怀里找到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这一觉顾珩睡得格外安静。 为什么是安静? 以往入睡,总会有一两个梦,但这次什么也没有,仿佛陷入混沌,所有声音纷扰都隔绝在外。 再次睁眼,顾珩还被李闻野牢牢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呼吸均匀。 他轻轻抬头,借着微光打量李闻野,平日里总是锐利的眉眼此刻舒展开,鼻尖高挺,唇瓣微抿。 顾珩没忍住碰了碰他的下颌,触到点胡茬,引来熟睡人一声低哼。 李闻野没睁眼,手臂收得更紧,将他往怀里按了按:“醒了?” “嗯,”顾珩埋回他胸口,听着胸腔里有力的心跳:“好像在下雨。” 李闻野扭头,窗外天光已经大亮,只是被一层细密雨雾笼着,看来昨晚下雨了。 顾珩也看见了,松弛感少了一些。 下雨天不适合出门,但必须要出门。 简单洗漱过后,李闻野问前台要了把伞,两人踩着积水走出酒店。 车子穿过几条湿漉漉的街巷,越靠近项目现场,顾珩的心就越低沉。 等抵达目的地,顾珩隔着车窗望去,雨雾中,十几层的主体大楼已经初具雏形,原本用不了多久就可以竣工,如今却被一圈明黄色的警戒条围得严严实实。 楼下空地,二三十个人举着纸牌站在雨里,纸牌上字迹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清晰,写的是“退款退钱”。 还有几个穿西装的项目负责人被围在中间,脸色涨得通红,根本插不上话。 李闻野打开车门:“我过去看看,你先去办公室了解情况。” 顾珩点头:“注意安全。” 雨势比起出门那会儿大了些,落在脸上带着凉意,李闻野朝嘈杂的人群走去,顾珩径直走进工地旁的临时办公室。 第74章 推开门,办公室里愁云满布,几个技术人员正对着图纸抽烟,见到顾珩,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顾总。”为首的经理抬手擦汗,语气艰涩。 “都坐,”顾珩走到主位坐下:“先把项目现在的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经理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叠文件给顾珩:“这是监管局检查给出的报告,地基沉降超标,还有三层到七层的主体结构钢筋间距不符合规范,属于重大质量缺陷。” 顾珩手指停在文件上,指尖冰凉,整改通知书上红章醒目。 “监管局的意思是,要么彻底返工重建,要么缴纳一亿罚款,永久停止项目。”经理说。 “住户那边呢,”顾珩抬眼,目光锐利:“楼下闹事的那些,都是已经签了购房合同的?” “是,”经理头垂得更低了:“这个项目去年就开始预售,已经卖出一百多套了,原本承诺是年底交房,现在出了这次事故,住户们天天来堵门,要求退房款和违约金,不然就去法院起诉。” 砸在窗户上的雨声越来越大,顾珩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么严重的问题,在之前,就没有一个人发现过吗?” “自从顾先生接手项目,所有施工方案,材料采购都由他亲自操刀,旁人根本插不上手。”经理苦着脸说。 “插不上手,质量检测呢,钢筋型号,混凝土强度,这些基础的东西都不用核对吗?”顾珩冷眼看他。 经理轻叹道:“顾总,我也说句实话,顾先生和老顾总是亲兄弟,他说的话,我们下面这些人谁敢说不,大家都是打工的,有工资拿就行了。” 旁边其他几个技术人员张了张嘴,最后也没人发声,毕竟这就是最真的话了。 大家都是普通人,靠打工谋求生计,没有人会去质疑领导的。 职场中的明哲保身,这一点顾珩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只是他没控制住自己。 顾珩扶住额头,说了句抱歉。 办公室门再次被推开,李闻野带着一身水汽进门,朝顾珩摇摇头。 第65章 我有点难过 但更多的是开心 李闻野走到窗边, 抖掉外套上的水珠:“外面人散了大半,我给他们留了联系方式, 有问题随时找我们。” “情况怎么样?”顾珩问。 李闻野拉过椅子坐下:“目前主要分两拨人,一波是投资客,华茂的房子不便宜,客户群体大多都是中高层,买房子的目的是为了投资或者改善住房,所以现在房子出事,虽然生气,但更关心解决方案。” “还有十五户左右是实打实的刚需,在盐城打工一辈子,省吃俭用攒钱掏出首付,这个房子就是他们后半辈子的指望。” 经理和技术人员纷纷低下头, 顾珩无声叹了口气。 沉默过后,经理犹豫着开口:“顾总, 听说你把华茂关停了,这是真的吗?” 顾珩点头:“对, 估计再过几天就会给这边下达消息。” 经理瞪大眼:“意思就是,项目不会再返工, 就这么烂在这儿了?” “对。”顾珩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那我们这些员工呢?”经理往前走近半步,面色苍白:“全部都失业吗?赔偿金怎么算?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孩子要养, 怎么能说散就散?” “我知道大家的顾虑,”顾珩看着他,语气放缓:“赔偿金会有总部的人过来谈, 除了法定赔偿,今年的年终奖也会提前发下,算作额外补偿。” 经理仍有些不确信:“可是华茂现在的情况, 还能拿出这么多钱吗?” “这就不劳大家费心了,曾经你们为华茂出力,帮华茂赚钱,如今华茂关停,该给你们的,一分也不会少。” 顾珩站起身,声音清晰而沉稳:“我还有别的事要做,大家收拾好东西先下班吧,有疑问随时来找我。” 在场的人其实还有不少问题想问,但事已至此,顾珩又亲口向他们承诺,会给到足额赔偿,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众人陆续收拾离开,脚步声在门外渐尖园区,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顾珩和李闻野两人。 “刚才楼下那些人的联系方式你都有留是吗?”顾珩问。 李闻野点头。 “行,明天上午十点我要亲自约所有住户见面。” 李闻野问:“你想怎么安抚?退款加赔偿?” “不止,”顾珩随手从桌上抽出一张文件,在背面写下“整改方案”“资金保障”“过渡安置”三个关键词。 “退款不仅要全额,还要按银行同期利率付利息,不想退的,需要保证在两年内完成整改,整改期间,每个月给他们发三千块过渡房租。” 他将笔放下,眉心难过拧成川字:“那些把一辈子积蓄投进来的人,我不能让他们寒心,华茂的口碑,也要靠我们自己挣回来。” “放心,”李闻野捏捏他的手:“你可以的。” 次日的见面会安排在酒店会议室,为了打印方案,顾珩晚到了几分钟。 等他到门口,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没有激烈的争吵,只有压抑的叹息和低声交谈。 这些人大多是穿短t,布鞋的中年人,有独自来的,也有带一家老小一起的。 靠墙角位置,一个穿碎花衬衫的阿姨在给小孩喂水喝,靠窗的大叔一手拿保温杯,一手在小本子上写着什么。 顾珩和李闻野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调整好状态,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低低的交谈声瞬间停了,几十道目光齐刷刷看过来,算不上敌视和愤怒,更像是审视,毕竟顾珩看起来太年轻,在场除了小孩,怕是没有比他更小的。 “抱歉,让大家久等了。”顾珩走到台前,李闻野跟在旁边,将一摞方案纸放在桌上。 “我是顾珩,华茂现在的负责人,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想当面给各位一个交代。” 闻言,住户们互相对视,一个大叔站出来,声音洪亮:“顾珩是吧,我们也不跟你绕弯子,这房子出了这么大问题,你就说,钱能不能退,什么时候退,其他废话不要讲。” “能退,”顾珩没有丝毫犹豫:“关于解决方案,我给大家提供了两个选择。” 李闻野将方案纸一一分发下去,房间里再次响起低声交谈,有人低头和身边的人对换资料,有人交头接耳,但可以见的,每个人眼神里都满是怀疑。 先前那个大叔开口道:“这是真的?我们找项目经理那么多次,每次都推三阻四,你该不会是哄我们的吧?” 顾珩看着他,语气诚恳:“我以我个人名义保证,如果一周内资金没到账,你们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诉我。” “同样,如果你们还相信华茂,愿意等我们整改,我保证两年内完成所有工程整改,达到国际最高住房标准,这期间除了每个月三千的过渡房租,等到交房时,还会额外赠送一年的物业费和家电礼包。” “整改?”大叔摇头:“华茂关停的新闻早就已经出来了,总部停摆,项目还有什么整改的必要,你这小子,别拿空话来糊弄我们!” “对啊,我也在网上看到过新闻。” “总部都关了,谁来出钱整改啊。” 质疑声此起彼伏,顾珩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你们说的对,华茂总部确实要关停,正因如此,我才会给大家两套方案,这是我能做的,也是必须给到大家的补偿。” 他向人群走近:“总部关停,不代表责任就消失,你们是交钱的人,不能让你们为华茂的过错买单。” 室内陷入沉默,过了几分钟后,有人率先开口:“我选择退款,顾总,不是不信你,是家里需要钱用,也需要一个家,我们等不起两年。”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人跟着陆续表态。 “我也退款,拿到钱心里踏实。” “我跟我家里人商量一下,不过大概率也是退款。” “没问题,”顾珩心中难过,转身示意李闻野把信息登记表和笔递过来:“需要退款的各位,麻烦留下姓名,联系方式和银行卡号,我会安排人审核信息,一周内进行退款。” 人群立刻排起长队,顾珩站在登记表前,默默看着队伍缩短,最后只剩下一开始质疑的那个大叔,身边还跟着个小男孩,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顾珩看。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有什么问题吗?”顾珩低声问。 大叔叹了口气,把笔往桌上放,手掌摸了摸小男孩的头:“再过两年我儿子要上小学,当初买这套房子,就是看中旁边学校。” 第75章 说这,他抬眼看向顾珩,眼底迟疑:“我活了这几十年,耍嘴皮子的老板见过太多,你还算有点真诚在。” “所以我想给你一个机会,也想给我儿子一个稳定的学区房。” 小男孩仰起头,似懂非懂,对顾珩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小手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奶糖,踮起脚塞进顾珩手心:“哥哥给你糖吃。” 糖纸一角在掌心蹭出尖锐触感,顾珩怔愣着眨眼,然后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了句:“谢谢。” 小男孩拉着大叔走了,整个会议室也跟着空下来,顾珩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颗奶糖。 李闻野缓步走过来,握住顾珩的手,捏了捏。 薄茧蹭过掌心皮肤,顾珩回握住,将手放至心口:“我有点难过,但更多的是开心。” 人的感动会有一部分来自于陌生人。 相比起总部那些西装革履,光鲜亮丽的股东,这些被生活牵绊住的人,就算是生气,满心怒火,也只会在自我压抑过后,问顾珩能不能退钱。 然后在感受到真心时,毫不令色反馈自己的真心。 李闻野胳膊揽住顾珩,顺毛一样轻拍他的背脊。 安抚住户只是第一步,还有现场要去勘察,顾珩重新给自己打气,和李闻野一起驱车赶到工地。 明黄色警戒线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几个留守工人正蹲在板房门口抽烟,见他们过来,连忙掐了烟迎上去:“顾总,李总。” 两人点点头,接过工人递过来的安全帽,走进施工区域。 进入主体楼内部,光线瞬间暗下来,地面散落着没清理干净的碎石和废弃版,空气里弥漫着混凝土的味道。 李闻野打开手电筒扫过墙面,顾珩顺着光线看去,墙面虽没有大块脱落,但用手轻轻一抹,指尖就沾了层细密的浮灰。 “混凝土强度不够,标号至少差了两个等级,”李闻野从工具包里掏出一个小型回弹仪,对墙面轻轻一按:“只有c20,达不到住宅要求的c30标准。” 沿着楼梯往上走,楼梯踏步边缘已经有磨损,甚至部分踏步露出了钢筋。 李闻野蹲下身:“钢筋保护层厚度不够,间距也超标,一般都会要求在15厘米,这个至少有20厘米,承重力会打折扣。” 上到五层,这是监管局查出问题最严重的地方,李闻野指着窗外的承重梁:“这是结构性裂缝,应该是浇筑时养护不到位,加上钢筋配置不足导致的,要是住人后遇上暴雨或者地震,风险很大。” 顾珩凑过去,看到梁体侧面有一道指甲盖宽的裂缝。 “就没有一处合格的地方吗?”顾珩低声问。 “基础框架还能用,没到彻底推平的地步。”李闻野说。 “呵,”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是会笑出来的,看着面前这堆巨大的烂摊子,顾珩摇头:“我感觉我会坚持不下去。” “不会,”李闻野:“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你不会放弃的。” 第66章 但从亲人上来看 李闻野一点也不像个新…… 网络上华茂的舆论还在持续发酵, 从最初零星的“华茂要关停”的话题,一路冲到热搜前三。 一开始网友们都抱着怀疑态度, 华茂成立几十年,光是纳税就占行业的三成,怎么可能因为几个项目出问题就关停。 还有人阴谋论,说是同行之间放黑料,房地产就爱搞这一套。 直到评论区有一个账号留言:已经在家待岗半个月了,hr办公室灯亮到后半夜,每天都在谈赔偿方案。 下面还附了一张办公桌堆满离职申请的照片。 紧接着,陆续有人晒出退款回执单:我是华茂的住户,目前不仅拿到退款,还加了利息,虽然华茂的房子不行, 但管事的人还是挺有担当的。 除了公司的,关于顾珩自己的绯闻, 也在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在发展。 为什么说是奇怪,这就要回到他给臻园做账号那个时候了。 那段时间顾珩的形象频繁出现在互联网上, 并且大爆过一次。 这样一个外形条件好,身份背景好, 由团队打造镜头加持的人设,很难不让人爱上。 因此, 在那个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关注顾珩了。 他和李闻野的照片被曝光初期,网上关于他的言论是: 宝宝, 你怎么从霸道总裁变成霸道总裁的了? 成都果然是个风水养人的地方啊。 楼上快别说了,心碎碎~ 自从顾珩回总公司后,臻园官号上就没再发过他的照片和视频, 导致喜欢顾珩那张脸的网友,频频点击进臻园官号,又一无所获,只得去再去看他和李闻野的照片。 于是网上言论变成: 别说,顾总旁边那个男人还挺有姿色的,要身高有身高,要身材有身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钱? 有没有钱都行啊,咱们顾总自己就是豪门,不差这点。 楼上搞笑的吧,他旁边那是野火集团的创始人李闻野,不知道的自己去百度。 百度回来了,一个字,牛。 然后,从李闻野身份被扒出来开始,绯闻的发展方向就越来越奇怪。 顾珩偶尔刷到这些帖子,只是淡淡划过,不做过多停留,倒是李闻野,看到有意思的评论,就拿到顾珩面前晃悠。 各种言论看似众说纷纭,其实无非两个。 顾总李总谁是0谁是1,分化出来三个阵营。 还有无更多两人的绯闻照,一张根本不够看。 前者顾珩不想多说什么,对后者倒是有点意见。 林叔说过,幕后之人要针对的不是华茂,而是他,所以华茂要爆丑闻,他也要爆丑闻。 既然这样,与其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不如自己主动出击,所以他才会频繁在公司和李闻野见面。 两人做戏做这么久,到头来只爆出一张照片,该说那个人对他顾珩仁慈,还是不中用呢。 网上舆论传得沸沸扬扬,盐城也迎来了热夏前的一场大暴雨。 豆大雨点砸在玻璃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整座城市都被笼罩在灰蒙蒙的雨幕里。 工地没办法再去,顾珩和李闻野只能在酒店写方案。 当然,这种整改方案不是顾珩的擅长,甚至可以说是一窍不通,所以基本都是李闻野一边写,一边跟顾珩讲解。 酒店房间的书桌不够宽,两人干脆把笔记本电脑和图纸都摊在地上,背靠沙发边缘坐下,暖黄的落地灯从侧面打过来,在图纸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 “你看这里,”李闻野手指图纸上标注‘地基加固’区域密密麻麻的参数上:“地基下沉降值是18毫米,超过了规范允许的10毫米,所以加固方案必须用注浆+植筋双重工艺,注浆压力要控制在0.3到0.5mpa之间,这个不可以出错。” 顾珩皱着眉点头:“那植筋深度按混凝土强度算,是取15倍直径还是20倍?我看资料,好像两种说法都有。” 李闻野侧过头看他,不知道什么时候鼻尖沾上一点墨渍,伸手捏住他下巴,轻轻往自己这边转,另一只手用纸巾仔细擦去:“c30混凝土用hrb400钢筋,植筋深度取15倍直径就够了,要是混凝土强度再低,才需要加到20倍。” 顾珩脸颊微微发烫,低头继续写字。 “主体结构的梁体配筋不足,得加附加钢筋,”李闻野手指划过图纸上的梁体截面:“间距100毫米,型号和原钢筋一致,我把具体规格标旁边了。” “嗯,”顾珩点头:“材料预算我算了三遍,还是有点超。” “我认识个供应商,到时候让我助理去联系下。” “行。” 顾珩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发酸,忍不住要想活动,李闻野放下笔,轻轻帮他按揉。 力道恰到好处,顺着腕骨的线条慢慢推拿,缓解了肌肉的酸胀。 “学过?”顾珩看他。 “没正经学过,爷爷奶奶他们年纪大了总说腰酸背痛,按摩仪买了一大堆也没作用,所以每次回去都会给他们按会儿。” 顾珩想起上次吃饭,李奶奶确实说她腿不好,事后他还给她问过药方。 “其实你工作这么忙,应该把他们接到身边一起住,这样也能有个照应。”顾珩说。 李闻野的掌心很热,将他的手指包裹住,慢慢拉到自己唇边:“随便他们开心,乡下四周有邻居,出事会给我打电话。” 唇瓣扫过一根根指节,痒痒的,顾珩往回抽走,李闻野立刻倾身追上来。 顾珩没设防备,背脊倒在身后摊开的图纸上,纸张被压出轻微褶皱。 第76章 李闻野顺势双臂撑在身侧,顾珩抬手,指尖刚碰到对方下颌,就被轻轻按在身侧。 “网上都在猜,我们谁是0谁是1,”李闻野附身,鼻尖蹭过他额头:“那顾总你说,我们谁是0谁是1。” 顾珩轻哼一声:“看样子你比网上那些人还要闲。” “少转移话题。”李闻野低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轻微的刺痛让顾珩皱眉:“那次要不是你乘人之危,我也未必会是下面那个。” 李闻野挑眉:“就算没喝醉,你也不会是上面这个。” 顾珩手指蜷了蜷,手被碰到身下微凉的图纸,他大腿一动,想踹李闻野,被对方膝盖稳稳顶住。 “不服气?”李闻野低笑,附身下巴搁在他颈窝:“那我给你个机会,让你......” 顾珩的耳尖瞬间烧起来,抬手去捂他的嘴,手指却被李闻野含住,指腹被牙齿咬了一下。 “别闹了,”顾珩视线一扫被压皱的图纸,尽量平定呼吸:“还有方案没写完,再耽误天要黑了。” “天黑正好,我看最近顾总压力不小,就勉为其难帮帮顾总。” 记得李闻野说,顾珩是他第一个亲过,睡过的人。 对此顾珩一直深感疑惑。 抛开其他不谈,单从亲人上来看,李闻野一点也不像个新手,每次都能把他亲得喘不上气。 如果男人都是无师自通,那为什么他被亲了这么多次,也还是没学会? 他应该也不至于蠢笨到这种地步吧。 湿热的唇瓣吻过耳垂和喉结,顺着地毯展开的图纸往下蔓延。 “顾珩,” 顾珩睁开眼,胸脯上下起伏,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李闻野的头顶,扣子剥落,顾珩瞳孔微缩:“你,” 对方恍若未闻,低头亲上去。 李闻野的动作很轻,像羽毛一样,但就是这样轻,每吻一下,顾珩都受不住。 万千的烟花在脑中炸开,顾珩抬头看着天花板,眼前时而花白,时而眩晕。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人这样对自己,而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奇妙与羞耻。 奇妙在于皮肤接收到的触感,传递给神经,让整个身体都疯狂想要更多。 羞耻在于他希望李闻野能停下来,却又希望他能继续。 人怎么可以这么自相矛盾。 天花板洁白无瑕,看久了更加晕眩,顾珩只好闭上眼。 但大脑接收到触觉信息,远比眼睛看大的更多。 李闻野的唇是薄的,平时几乎不对人笑,说出来的话也多是刻薄,舌头湿而热,蛇一般,灵活地在那打圈绕行。 又像深海的浪潮,大风卷过,掀起层层海浪,一浪一浪冲上海岸,又一层一层退下。 落地窗外天早就暗了,没有月亮,只有乌云,一道闪电给雨幕辟出裂痕,惊雷过后,雨下得更急,瓢泼一样拍打在玻璃上。 李闻野在地毯上跪了很久,一直到顾珩失控,颤抖喊出他的名字。 雨声淅淅沥沥,顾珩平躺着,手心额头全是细汗。 李闻野抬手擦去唇角水光,很湿满意:“刚还说未必会是下面那个,现在仅仅这个地步就忘了?” 顾珩脸红眼红,脖颈之下衬衫挡住的地方更红,大脑像是被投入石子,荡起涟漪的湖面,脑波由一个中心点,一圈一圈向四周蔓延。 李闻野伸手,将顾珩额前汗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顾珩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平复,望着天花板发怔许久,才道:“你,你怎么能......” 李闻野面不改色:“我怎么了?” 顾珩咬住下嘴唇,羞于说出那个词来,将头偏向一边。 李闻野单手一撑地毯站起来,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杯水,顾珩背靠住沙发软垫,一口气喝完,还是觉得又累又渴。 “再倒一杯。”他说。 于是李闻野又去到来一杯,等顾珩仰头喝水时,附身咬在他耳垂上。 顾珩被呛了一下,水顺着唇角流下:“你属狗的?” 李闻野用指腹替他擦掉:“你的狗。” 第67章 只要你放了他 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 阴雨连绵, 天气预报预计未来两周都会有雨。 当初他们觉得盐城项目最严重,所以才先来的这边, 现在没办法去现场,方案就这么一直卡壳,后面还有三个问题项目在排队等着。 眼见顾珩比外面的雨还要阴郁,李闻野大发善心,主动揽下冒雨去现场拍照拉测数据的活。 当然,这些忙不白帮,都被李闻野一一要过回报。 可能因为洁癖的关系,顾珩不是一个情欲多高的人,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跟李闻野对上,他感觉自己能一直这样下去。 但李闻野不一样,他喜欢顾珩, 喜欢到想要探索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喜欢去找他最欲罢不能的敏感点, 持续深入,直到尽兴。 热潮退去, 理智回笼,顾珩问过李闻野为什么。 李闻野是这样回答他的:“因为我喜欢看外人看不见的顾珩。” 在外人眼里, 顾珩是说一不二的顾总,西装永远笔挺, 袖口扣得严丝合缝,连皱眉都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 冷静, 理智,好看,是块可求不可得的美玉。 可李闻野不想只看玉, 还想将玉握在手中,看看玉石之下藏着什么。 于是他将美玉揽进怀里,低头在心口落下一个吻。 顾珩手指陷入李闻野细密的发丝里,静静听屋外的雨声。 下午,李闻野照旧出门,顾珩问他:“要去多久?” “最多三个小时吧。”李闻野套上外套,顺手拿起门角的雨伞。 顾珩点头。 待李闻野出门后,顾珩把电脑搬到飘窗,继续过方案。 雨一直没停过,他算着时间在手机上点外卖,这样等李闻野回来就可以吃饭。 可六点半过了,七点也到了,门口始终没有听到熟悉的脚步声。 桌上饭菜早已凉透,顾珩心下有些不安,拿出手机拨打李闻野的电话,听筒里传来“嘟嘟”的忙音,响到自动挂断也没人接。 顾珩皱起眉,又打了一遍,还是一样的结果。 踱步到窗边,楼下街道被雨水模糊,除了车子,没有一个行人。 是出什么意外了吗? 强压下心头的焦躁,又一次按下拨号键,这回听筒里终于传来接通的提示音。 “李闻野,你在哪?怎么不接电话?”顾珩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急。 只是,电话那边头传来的却不是李闻野的声音,而是一道极熟悉的轻笑:“阿珩倒是挺关心李总的。” 顾珩瞳孔一缩,手机差点滑落。 “笙哥?你怎么会拿着李闻野的手机?他在哪?” 顾笙的语气慢悠悠:“我刚回国,知道你在盐城,所以就过来看看,刚好在现场碰到李总,所以拉着他聊了会儿天。” “你什么意思?”顾珩的声音冷下来,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阿珩也过来,我们好一起叙叙旧,毕竟我跟李总不熟,”顾笙笑了笑,背景里隐约传来几声模糊的响动,像是有人在挣扎:“另外,你最好快点过来,晚了,可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 话落,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 顾珩猛地将手机揣进兜里,抓起一件外套就冲出了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跑出酒店,雨丝打在脸上,冰凉刺骨。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工地门口,顾珩打开车门冲进雨里,裤脚很快被积水泡得湿透,黏在小腿上又冷又沉。 工地临时大门虚掩着,往里走,整个工地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没有一盏灯亮着,只有雨点击打铁皮板的声音。 顾珩拿出手机,拨通李闻野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 “我到工地门口了,你们在哪。”顾珩冷声问。 “主体楼,自己上来。” “在几楼......” 电话再次被挂断,顾珩咬咬牙,打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劈开一条通路,径直走向主体楼。 他抬脚走进楼内,一股潮湿的混凝土混杂着雨水的腥气扑面而来,光柱在墙壁和地面上扫过,照亮了满地的碎石和积水。 “李闻野!”顾珩喊了一声,声音被黑暗吞噬,只有自己的回声传回来。 他不知道顾笙和李闻野在几楼,只能一层一层往上找。 每上一层,顾珩的心跳就快一分,他手心全是冷汗,握着手电筒的手指微微颤抖,走到四楼转角时,光柱突然照到地上的一把雨伞,是李闻野出门时拿的那把。 第77章 顾珩心里一紧,加快脚步往五楼走。 主体楼每一层都是大通铺,没有隔断,只有几根裸露的承重柱,手电筒一一扫过,光源停在了最里面的墙角。 有一个人被反绑在钢筋架上,手腕被粗麻绳勒出血痕,虽然衣服沾满泥土,看不出原本颜色,但看款式,是李闻野出门时穿的那身。 “李闻野!” 顾珩拔腿冲过去,刚跑出两步,两个黑影从旁边窜出来,一左一右扣住他胳膊,力道大得直接把他整个人架了起来。 顾珩奋力挣扎,被其中一个人狠狠按在地上,膝盖磕到碎石,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这么着急。”顾笙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笑里带着轻佻。 顾珩抬头,胸腔剧烈起伏:“你要找的人是我,放了李闻野!” 顾笙慢悠悠从一根柱子后出来,手里手电筒打在顾珩脸上。 光线刺眼,顾珩将头偏向一边。 “放了他,为什么?”顾笙走到顾珩面前,蹲下:“这位李总坏了我多少事,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闻言,顾珩下意识朝李闻野在的方向望去,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顾珩道:“他做的所有事都是我要求的,要算账,全算我头上。” “咳,咳......” 黑暗中传来李闻野压抑的咳嗽声,气息不稳,像是受了不轻的伤。 顾珩直起上半身:“李闻野?!” 回应他的是保镖出拳,以及李闻野硬生生憋回去的闷哼。 顾珩心急如焚,顾笙起身,手电筒唰地打在李闻野身上。 墙角处,李闻野蜷缩着,嘴角溢出深红血渍,显然刚才那一拳不轻,看到顾珩,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用口型说“没事”。 “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吗。”顾笙站起身,居高临下问。 顾珩咬牙:“还能为什么,股东被清退,员工在家待业,你们再不回来,等着看华茂彻底倒闭吗。” 顾笙笑了下:“如果只是这样,我们也不会这么快回来了。” 顾珩抬头,微眯起双眼,不明白顾笙话里的意思。 “你们很聪明,”顾笙踱步慢慢往李闻野那边走:“知道我们想逼你乱阵脚,就干脆不做处理,反而借着舆论清退那些墙头草股东。” “但那又如何呢,那些股东的股份你们能清掉,顾家三兄弟的股份,你动得了吗。” 顾珩下颌紧绷:“父亲他们的股份我确实清不掉,但我爸手里的股份最多,是绝对控股,只要有我在,就轮不到其他人。” “你说得没错,”顾笙点头:“但前提是,你还活着。” 顾珩右眼皮跳动:“所以你要杀了我?你回国,就是为了杀我?” “说对了一半,我们原本计划国内国外两条线发展,国内华茂赚的钱转到国外,可现在呢,华茂被你搅得半死不活,国外的公司,” 顾笙在李闻野面前停住脚步:“也被李总彻底搞垮了。” 顾珩嘴唇微张,大脑疯狂在分析顾笙话里的意思。 之前因为联系不上三叔他们,李闻野说过他会安排人去纽约,但也只是找人盯着,什么叫国外的公司被李闻野搞垮? 难道李闻野背着他做了什么? 回想这段时间,他和李闻野几乎天天都在一起,如果对方做了什么,他不可能不知道,可,顾珩用力闭了下眼。 一片空白。 “你国外公司出事,跟他有什么关系?”顾珩试图保持冷静。 顾笙冷哼一声:“他让人动关系查公司税务漏洞,联合供应商断我的货,还买通我爸的副手偷核心数据,你说有没有关系?” 话落,顾笙一脚踩在李闻野的小腿上,皮鞋底用力碾压,十指连心,李闻野疼出满头大汗,却一声痛也没有喊出口。 “不要!”顾珩目眦欲裂,看李闻野的眼睛里满是痛楚和难过。 当初他们在不确定对手是谁的情况下,制定了这套计划,虽有漏洞,但不至于完全被动。 结果没想到,李闻野比他们下得去狠手,竟然在背后做了这么大手脚,直接把顾笙他们逼回了国。 肩膀挣动,越挣扎,身后按压的力气越大,膝盖碾过碎石巨痛无比,顾珩朝顾笙吼道:“我说了,你有任何怨气都尽管算我头上!何必拉一个不相干的外人进来?” 顾笙脚下愈发用力,冷笑道:“阿珩,你和他都已经搅到一起了,怎么会是外人呢?” 李闻野痛得额角青筋暴涨,看守在他旁边的两个保镖却还怕他挣脱,一左一右将人按住。 顾珩呼吸困难,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密密麻麻的疼,如果只是他一个人,哪怕面对刀山火海,他都不会皱一下眉,大不了就是一死。 可现在李闻野被牵连进来,他根本没有跟顾笙较劲的资格。 “你到底想怎样?”顾珩声音哽咽,背脊第一次弯了下来:“只要你放了他,不管什么我都答应你。”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早就已经知道了吗,”顾笙终于放开李闻野,道:“我是回来杀你们的,今天你们两个,都要死在这里。” 第68章 我们...... 是不是会死在这 顾珩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疯了?把我们杀了你就没事了?” “直接杀人当人不行, 换成是意外,不就行了吗, ”顾笙拖长语调,目光扫过这栋尚未完工裂痕斑斑的楼房:“烂尾楼承重量断裂引发坍塌,砸死两个违规进入的人,这个新闻标题你觉得怎么样?” 几道黑影顺着外墙的脚手架翻进窗,楼房每层外墙都有预留半米宽的混凝土平台,本意是给住户装空调外机用,此刻却成了这些人进出的通道。 领头的保镖低声跟顾笙汇报:“炸药都已经绑好了,就在东边那根承重梁上。” 顾珩瞳孔骤然收缩,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是在国内吧?既然在,怎么会在短短几分钟里,又是听到杀人, 又是听到炸药的? 又猛然想起盐城项目的检测报告,五层东边靠窗那根承重梁是有断裂现象, 如果再被...... “你要炸了这层楼?”顾珩声音发颤。 顾笙唇角微勾,回应他的是另一道沉哑的声音:“既然都准备好了, 还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直接动手。” 空气安静两秒, 顾笙挑眉,对压着顾珩的两名保镖说:“动手吧。” 粗糙的麻绳勒过顾珩的手腕, 他没有挣扎,眼睛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等那道身影走到光线下,看清脸以后, 顾珩的眉心皱了又皱,万般不愿相信,喉间滚出一声压抑的低叹。 三叔在顾笙身边停下, 目光扫过顾珩被反绑的双手,又落在李闻野渗血的脸上,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为什么,”顾珩膝盖在碎石上蹭出淋漓的血:“我们不是一家人吗?爸爸出事的时候,你说会帮我,为什么现在会是这样?” “已经到这个地步还在问为什么,”三叔看着顾珩摇头:“愚不可及。” “就算是死刑犯,也得要知道自己是因何而死的吧?!” 顾珩身体往前倾,想要扑过去,保镖眼疾手快,一脚踹在他背脊上。 “咚”的一声闷响,下巴磕到地面,疼得顾珩眼前发黑了数十秒的时间,耳朵也嗡嗡作响听不到声音,等再度恢复,视线里多出一双皮鞋,还有李闻野的嘶吼声。 环境太黑,顾珩看不清李闻野那边是什么状况,只能听见他似乎是从地上爬起来,然后紧接着被人踹倒。 “李闻野我没事,你不要跟他们硬来!” 顾珩忍着疼,试图撑起身体,被身后的保镖死死按住肩膀,脸颊又一次铁柱地面,碎石嵌进下巴的伤口,让他忍不住倒吸凉气。 三叔抬手:“先松开他吧。” 保镖微微一愣,随后松开了顾珩。 顾珩用手肘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手反绑在背后,胳膊勒得生疼。 三叔蹲下身,与他平视:“当年爸爸心里最看重大哥,去世前也要多给大哥百分之五的股份,但最后股份最多的却是二哥,管理华茂的也是他。” “你是为什么,你又以为你父亲有多正直?” 下巴伤口传来隐隐刺痛,顾珩大口喘着气:“你胡说,我爸不是这样的人!” 三叔冷笑着摇头:“信不信都不重要了。” 保镖手里多出来一根钢管,寒光闪过,一阵带着风的顿重感袭来,剧痛在后脑勺炸开。 顾珩甚至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三叔的脸,远处缠斗的人影,地上的碎石,所有景象都在迅速模糊。 “顾珩——” 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顾珩听见李闻野撕心裂肺的呼喊。 第78章 身体重重倒下,水泥地潮湿又冰冷,顾珩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回应,喉咙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没有时间流逝,没有疼痛感知,有的只是无尽黑暗,和偶尔穿透进来的模糊声响。 “顾珩......” “醒醒......” “顾珩,你不能再睡了......” 遥远的呼喊声刺破梦境,越来越清晰。 顾珩睁开眼,四周安静得可怕,也没有光亮,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粉尘和雨水的味道。 “李......”顾珩开口,喉咙干得像是要裂开。 听到他的声音,李闻野当即回应:“我在这边,你不要乱动,我们现在在水泥板下面。” 闻言,顾珩这才后知后觉到浑身的剧痛,像是被重物碾过。 他抬眼,半块断裂的水泥板正悬在他头顶,数道钢筋从板缝里刺出来,形成金属牢笼,其中一根擦着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哈啊--” 顾珩痛吟一声,艰难转头,等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才终于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找到趴着的李闻野。 对方处境比他更甚,原先被捆绑住的手脚已经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条腿被水泥板压住,脸上全是血污,几乎要看不清五官。 顾珩虚弱出声:“你的头受伤了?” “不知道,”李闻野呼吸很重,显然撑得很费力:“你晕过去没多久,我也被他们打晕了,再醒过来就是现在这样。” 听着李闻野的声音,顾珩喉咙发紧。 是了,刚才顾笙让人在楼里放了炸弹。 头顶又有细碎的粉尘落下,顾珩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手臂上的伤口被牵动,疼得他倒吸凉气。 疼痛刺激神经,昏迷前混乱的记忆碎片涌进脑海,尤其是顾笙说的那些话。 顾珩问:“顾笙说,你把他们国外那个公司搞垮了,是真的吗?” 黑暗中传来李闻野一声:“嗯。” 顾珩轻声道:“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起过。” “不是故意瞒你,”李闻野说:“当初徐砚东说顾崇安是主谋的时候,我就相信了,只是我也清楚,他们在你心里分量很重,就算跟你说了,你也未必会对他们下狠手。” 顾珩喉咙哽咽,默默别开脸,看着悬在头顶的水泥板。 李闻野是对的。 从三叔他们出国,到徐砚东被捕,华茂状况百出,所有线索都在指向一个地方,可他偏要自欺欺人。 直到刚才被打晕前,心里都还存着一丝妄想。 说不定是他在做梦,是幻觉呢,或者他们是在跟他开玩笑呢?虽然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对不起,”顾珩握紧拳头:“是我太优柔寡断了。” “说什么胡话,问题是出在我这边,”李闻野皱眉:“从决定要动顾崇安那天起,我就做好了他们随时会回国的准备,我提前派了人盯住顾崇安,以便随时掌握他们的动向,只是这次他们回国,我竟没收到半点风声,多半是国外那条线被他们掐断了。” 顾珩沉默着摇头,翻涌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 没听到回话,李闻野再次问:“听到没有?发生今天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是我的人出了问题。” 手臂上的伤口很痛,不知道是不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顾珩感觉眼皮一直在往下耷拉。 意识有那么几秒变得迟钝,等思绪回位,听到一阵悉悉簌簌的响动,顾珩急忙道:“你干什么?” 李闻野呼吸急促:“我过来看看你。” 随即顾珩就听到碎石被扫动,以及布料撕裂的声音。 反应过来对方要干什么,顾珩急忙喝止:“不准!你的腿已经被压住了,乱来只会伤得更重!” “那你听我的话,”李闻野声音控制不住在发抖:“不要把错揽到自己身上。” 顾珩闭上眼,一滴眼泪滑过脸颊,他死死咬住口腔一侧软肉,不露出哭腔:“好。” 头顶的水泥板悬得极低,稍一抬头,就会碰到,粉尘呛得人嗓子发痒。 顾珩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我们......是不是会死在这。” “不会。”李闻野说。 “为什么。” “这个楼市不在闹市区,但四周还是有住户的,发生这么严重的坍塌,肯定有人报警,说不定现在就有人在外面救援,只是我们不知道。” “这样啊,”顾珩半垂下眼皮,轻声说:“那就好,” 有人来就好,那样,李闻野就不会被他连累到底。 说话太过小声,李闻野歪着头才能勉强听清:“顾珩,你伤得很严重吗?” 顾珩呼吸艰难:“没有,我运气好,只是胳膊,有点疼。” “真的?” “嗯。” 血液在身下积成一大片暗红,没有要停的意思,顾珩指尖轻抚上伤口边缘,铁锈味的血腥气钻进鼻腔。 伤到这个地步,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弹钢琴。 意识又开始模糊,连带着李闻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顾珩用力掐虎口,试图保持清醒,可失血带来的眩晕感如同潮水将他淹没,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顾珩,顾珩?” 李闻野连喊几声都没得到回应。 下一秒,他双手撑住地面,加大力气往外挪,被水泥板压住的大腿传来钻心剧痛,骨头都要被碾碎。 “顾珩......”李闻野咬牙:“顾珩说话!” 没有任何声音回应他。 心底翻滚出一股滔天恐慌,再顾不上其他,李闻野做了几次深呼吸后,将身体猛地往侧后方一掀,伴随着一声轻微的骨裂响,大腿硬生生从水泥板下抽出来。 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冷汗浸透全身。 不敢浪费时间喘气,李闻野拖着腿,一点点往顾珩在的方向爬。 水泥地粗糙,磨得膝盖血肉模糊,每向前挪动都恍如在刀尖上行走。 不知道爬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对不对,手指好几次撞到水泥和钢筋,终于碰到一滩潮湿,以及一条冰凉的,没有丝毫温度的手臂。 李闻野声音颤抖:“顾珩?” ----------------------- 作者有话说:呼—— 这是今天晚上19:01分写的作话,也就是2026年1月5日晚上19:01分写的作话,虽然说不应该在这种地方这种场合写这种话这种内容,但还是忍不住想分享一下,以及写给阅读过67章的读者宝宝们的话。 ———————— 今天一天没有看手机,因为在完成一件现实生活里的大事,那就是我的取保候审结束啦~~ 今年六月份的时候,我就职的公司被//抓,导致我也一样,然后被取保候审到今天,这大半年的时间,尤其事情刚发生的头两个月,每天都很焦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有事,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然后盆友看我每天郁郁寡欢,就说你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得找点事情做,不然你在外面跟在里面有什么区别?于是我在盆友的推搡下,考完了驾照,重拾键盘写下这本小说。 写之前我就想过,我一定要全文存稿,不然万一哪天写着写着就进去了不说,还要在互联网上留下一个坑品不好的名声,哈哈哈哈虽然我本来也就是一个小透明,就算断更应该也不会有人去发帖讨伐我吧,不过我还是尽量全文存稿了。(另外小声嘀咕一下,现在上班风险真的很大,赚不到钱就算了,还有坐//牢的风险,真是太难了,我算是运气好,只是员工,没有什么大碍,也没有案//底啥的,就是被硬拖了大半年) 距离写上一本书,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工作很忙,没有阅读多少书,也没有写过新的故事,所以这本书我写得很磕绊,尤其到这几章剧情的时候,我当时放进存稿箱后就想到,肯定会有人说“啊警察去哪里了”“主角怎么不报警”之类的,害,我也不说什么剧情需要之类的话了,就是我笔力还不够,想要用一段剧情让两个人感情更深,更确定彼此就是唯一,又没有多新颖,多深厚的笔力,所以写了现在这个剧情,说老套也行,说降智也行,毕竟一年多没码字,脑子确实不够用,虚心接受虚心接受哈哈哈哈,毕竟我对这本小说的唯一期望就是好好写完,不要坑,写完以后好好复盘,然后继续写出比这本更好的故事,一点点进步。 现在最基本的‘好好写完’已经达成啦,然后今天刚去省外的派出所签完字,人身也自由啦,真的好开心,也谢谢一直以来追读的大家,愿意来看我写的故事,我知道我写的一般般,但你们还是会每天在评论区发言,灌溉,你们都是包容心很强的小天使,谢谢你们~~~ 叽里咕噜说这么一大堆,总结一下就是谢谢大家的陪伴与追读,我目前能力还不行,大家的意见和评论我都虚心接受,生活慢慢步入正轨,我也会慢慢进步,努力让大家喜欢我写的故事。 第79章 第69章 你个蠢货 你个蠢货 他找到身上衬衫最干净的一截, 撕下,笨拙地缠住顾珩的伤口。 布条刚触到血肉, 就感觉到昏迷的人瑟缩了一下。 李闻野眸光微亮:“顾珩?” 顾珩睫毛轻颤,费力掀开眼皮,模糊视线里,先看到李闻野沾满血污的脸颊,衣服磨得破烂,露出全是擦伤血痕的皮肤。 眼泪涌上来,顺着眼角滑落,顾珩张张嘴唇,喉咙里只发出嘶哑气音。 “你哭了?” 顾珩用没受伤的手背蹭掉眼泪:“没有。” “骗人。” “你也没听话,”顾珩哽咽着吸气:“让你别乱动,为什么还要过来, 你的腿,” 他抬手想去摸, 但根本触碰不到,牵扯到伤口又是一阵撕裂痛。 李闻野连忙握住他的手:“别动, 等会儿又要流血了。” “那你呢,”顾珩死盯他蜷着的腿:“你腿怎么了?” 李闻野上半身往旁边斜, 挡住他的视线:“我没事,先顾好你自己。” “顾好自己?”顾珩闭眼, 眼泪顺着下颌砸在地面:“你这个样子,我怎么顾好自己?” 他撑着地板往前挪动半寸,手指终于碰到李闻野。 指尖沾到黏腻的血渍, 顾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痛。” 李闻野没回答,微微侧头,用脸颊贴住他手心。 眼泪汹涌而出, 顾珩咬着唇,肩膀止不住颤抖:“我一个人能等,你为什么......” "不能等,听不到你的声音,我不敢等,”李闻野替他擦去眼泪:“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都乱了。” 顾珩摇头,才被擦去的眼泪又溢满出来。 李闻野摸摸他的耳垂:“哭这么伤心?” 顾珩道:“李闻野,我后悔。” 摸耳垂的动作停住,李闻野看着他:“后悔什么?” 顾珩与他对视:“后悔当初把你拉进来,后悔同意你跟我回上海,那样你就可以在成都安安稳稳当你的李总,不会陷进这趟浑水,更不会像现在......” 话未说完,被李闻野打断:“我心甘情愿入局,就算你当初拒绝,我也会偷偷在背后帮你,反正你也知道我脸皮厚,况且,如果不来上海,我怎么才能把你追到手?” 顾珩眨下一滴眼泪,弯翘的睫毛被打湿。 这是李闻野的性格,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 生长环境让他拥有一颗比旁人更强大的核心,决定的事情他要做到,认定的人他要追到。 不管顾珩怎么拒绝他,拒绝多少次,都不会打消他的决心。 “那你有后悔过,没在你妈妈面前否认我们的关系吗。”李闻野反问。 顾珩摇头,心口在发痛:“怎么可能。” “那就不要再说这种话,”李闻野捏住顾珩的下巴:“我知道你心里压力大,公司,还有家里,所以亲了那么多回,总想着再等等,等你心情好点。” “既然你说后悔,这次出去我就不等了。”李闻野说。 顾珩闭上眼,滚烫的眼泪落在李闻野手上:“好。”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知道。” “那怎么不像以前那样嘴硬了。” 顾珩睁开眼,眼睛氤氲着一层泪雾,他抬手,再次抚上李闻野的脸:“因为我也想要你。” 水泥地冰冷,耳边偶尔有碎石速速滚落,李闻野双手捧住顾珩的脸,深深吻在他唇上。 顾珩的唇很凉,李闻野舌尖小心翼翼舔过他干裂的唇瓣,顾珩微微仰头,回应得笨拙又虔诚。 来到盐城的这段时间,他们亲过好多次,其实有那么一些瞬间,顾珩也想跟李闻野就这样做下去。 他想跟李闻野做////////爱,想被狠狠贯穿。 泪水染湿手掌,两人头对头趴着,李闻野用鼻尖蹭了蹭他的,额头相抵。 废墟里没有时间刻度,只有彼此越来越缓的呼吸。 手臂的伤口不在流血,开始发僵,每动一下就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起初两人还能有一搭没一搭说话,后来顾珩说累了,声音渐渐低下去。 在顾珩快要睡过去时,一滴冰凉落在他脸上,他睁开眼:“又在下雨了。” 雨水顺着水泥板裂缝慢慢渗进来,滴滴答答的。 李闻野目光扫过顾珩四周交错的钢筋,他坍塌的这个位置比先前自己那个地方还要严重,七竖八凸出来,距离也咬得太紧,人短时间内几乎没有出来的可能。 像顾珩说的那样,支出来的钢筋虽多,但他运气好,被困在中间,没有被刺中,否则按现在这个环境条件,会很危险。 见李闻野在解扣子,顾珩问:“你在干嘛?” “伤口淋雨会发炎。”李闻野脱下不算干净的衬衫,仔细盖在他头上。 闻言,顾珩连忙按住他的手:“不,行......” 李闻野拍开他:“我皮糙,没事。” 头顶雨水的滴答声越来越密,一件衬衫挡去大半,剩下零星落在顾珩颈侧。 见状,李闻野撑住地面往前挪了挪,大腿碰到一块儿水泥板,额角冷汗混合雨水往下淌。 李闻野屏气,一声没吭,抬起手挡在顾珩头顶上方。 看着李闻野发抖的手臂,顾珩长叹一声:“这次计划,太失败了,只想着让背后的人露面,根本没算到他们会这么疯,现在我们困在这儿半死不活,他们毫发无伤。” “不会,”李闻野说:“国内国外我留了两拨人,只要国内的人发现我失联,就会开始行动。” 顾珩面露诧异:“那你的人会抓到三,他们吗?” 李闻野点头:“顾崇安活了这么多年老谋深算,肯定有自己的备用出境渠道,不把网织密,怎么彻底套住他。” 只事情能考虑到这一步,顾珩心里佩服。 头顶挡雨的衬衫已经浸湿,水珠顺着布料边缘往下滴,落在李闻野的手臂上。 “这样不行,”顾珩皱眉:“如果雨不停,又一直没人来找,你这样挡着迟早要冻出病。” 他看了眼头顶的水泥板,尝试规避着动了动肩膀,头没蹭到,身后腰部两侧的钢筋铁钳一样卡着他。 顾珩咬咬牙,一点点转动身体,想从缝隙里挪出。 “等等,”李闻野急忙按住他:“左边那根钢筋会刮到,你先往右边倾,看能不能有余地。” 眼前有点发黑,顾珩甩甩头,依言照做,身体刚偏过去,雨声中隐约传来金属撞击的声响,还有人在呼喊,不是很远,就在头顶上方。 李闻野侧耳细听,声音拔高:“来人了,顾珩来人了!” 顾珩也听到了,无神的眼睛里迸出点光,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借痛感撑着意识不沉下去。 “我们在下面,我们在下面!”李闻野抬头朝上喊,被粉尘呛到,捂着嘴咳嗽起来。 呼喊声恰然而止,紧接着又响起:“顾总!李总!是你们吗?” 李闻野抓起一块水泥敲打:“我们在下面!顾珩头顶上有块水泥板,还被钢筋卡着!” “收到!”上方传来回应,夹杂着仪器运作的嗡鸣:“我们正在用探测仪定位,贸然破拆容易引发坍塌,李总你们再坚持一会儿!” 随即,头顶水泥板似乎感应到震动,一些碎石往下滚动,顾珩屏住呼吸,连眨眼都不敢太用力。 李闻野爬近一段距离,用身体挡住上方落石。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方再次传来指令:“开始破拆,先清理周边碎石,注意避开核心承重区!” 液压钳咬断钢筋水泥的声响穿透废墟,震动顺着水泥层传导下来,而随着顶上的水泥块减少,一道微光从缝隙漏下,在地上投出细长光斑。 顾珩下意识眯眼。 李闻野摸摸他的头发,嘴角难掩笑意,笑声还未溢出,瞳孔突然皱缩。 顾珩头顶悬了许久的水泥板正在摇晃,边缘裂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几根钢筋发出“咯吱”的声音。 根本来不及多想,腿在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李闻野扑向顾珩,用尽全力将他往身下按。 身体被李闻野护住的瞬间,上方传来轰然巨响,整个空间都在颤动。 心脏一收一缩地痛,顾珩后知后觉抬手猛去推李闻野。 水泥板轰然砸下,连带一根尖锐的钢筋从李闻野后背穿出,末端擦着顾珩的锁骨扎进他肩窝,没入半寸。 “哈啊——”顾珩的惨叫撕裂废墟,他疯了一样去推李闻野,却被对方死死按住。 “别,别动......” 李闻野趴在他身上,鲜红的血液滴到顾珩衣服上,又继续往下淌。 顾珩僵着身体,肩膀的痛远不及心口的震骇。 大脑一片空白,所有声音都消失不见,只剩李闻野微弱的呼吸。 第80章 “李闻野?”顾珩颤抖着抚上钢筋根部,声音破碎不堪,脸颊冰凉,不知道是血还是泪。 “抱歉......”指尖在顾珩肩窝碰了下,艰难开口:“我,没挡住......” “你个蠢货,你个蠢货!谁让你替我的?你让我怎么办?” “没......办法......”李闻野喃喃低语,气息微弱,仿佛随时会断掉。 他确实太蠢了。 费了这么大力气,还是没挡住。 他早就应该想办法把顾珩拖出来。 他为什么会这么蠢...... 顾珩哭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他想看看李闻野,又不敢动,哪怕是轻微的晃动,都可能让穿透李闻野身体的那根钢筋再往里扎半分,他赌不起。 “怎么办,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上方破拆声越来越近,震得耳膜发疼。 “不要睡李闻野,求你别睡,”他拉住李闻野的手:“就算要睡,也是跟我一起睡,你不是说等出去了要跟我做//////爱吗,你现在睡着了,还怎么跟我做?” 李闻野眼睫轻颤一下,终究是没睁开眼。 顾珩眼泪都要流干了,眼睛哭到发胀:“李闻野,你不要有事......” 第70章 那如果他死了呢 没有这种如果 “哐当”一声脆响, 一块水泥被撬开,强光瞬间涌进来。 救援人员探进脑袋查看里面的情况, 看清场景后道口冷气:“快!快叫医护,带止血钳和担架!” “应该先把这个水泥板搬开......” “不行,两个人身体连一起,硬分开肯定大出血。” “那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卡着?” “用切割机,先截断外露钢筋,保持姿势不变,一起抬出去。” 嘈杂讨论在耳边打转,恍惚间感觉到李闻野手轻动,像要攥他衣角,下一秒力气又散了。 “李闻野......”他呢喃, 气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切割机声音响起,身上压力骤减, 有人小心托住顾珩的背:“来,抬上去。” 身体一轻, 人被稳稳放上担架。 顾珩费力偏头,看见李闻野苍白的侧脸。 风声, 雨声,脚步声, 仪器声......顾珩眼皮渐重,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救护车顶灯的白光, 还有李闻野被固定在旁的手。 真好啊,有人来救李闻野了...... 身体像漂浮在温水里,无力却又格外安稳, 感觉不到疼痛,也听不到声音。 恍惚中,听见到李闻野的声音:“你房间在哪。” “上面,左转......” 躺上床,他眯着眼,看见李闻野弯腰给他盖被子,眉骨高挺,薄唇抿着,身上若有若无的薄荷味让人上瘾。 他视线黏在李闻野脸上,酒意翻涌得厉害,在李闻野转身要走的时候,抬手拉住。 李闻野回头,淡漠的神情有些松动:“怎么?” 他不说话,也没放手,就这样定定地看着。 那个时候的他在想什么,他不知道,只是不希望李闻野就这样走掉。 “不准。”他开口说。 李闻野眉梢微挑:“不准什么?” 他摇头:“什么都不准。” 李闻野弯腰凑近了些:“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月光又挪了挪,落下两人相握的手上,像两株缠绕生长的植物。 “因为......” 大脑传来刺痛,舌头打结,视线也变得模糊,他用力眨眼,李闻野的脸以一种诡异的方式不断扭曲。 鲜血从嘴角流出,滴在他脸上,他瞪大眼,看清眼前的人浑身是血。 手指颤抖地去擦李闻野的嘴角,但血越来越多,顺着指缝淌进他的掌心。 “抱歉......我没,挡住......” 眼前身影破碎,一片片消散在黑暗里, “不准,”他摇头,疯了一样去抓李闻野无力垂下的手,却只摸到灰尘。 “李闻野,不准,不准死——” 他嘶吼着挣扎,浑身伤口都在疼,混乱中有人按住他肩膀,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哥......” “哥你醒醒......” 他猛的地吸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胸腔被空气罐满。 再次睁眼,刺眼白光让他难以适应,入目是洁白的天花板,四周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顾珩想,他应该是在医院。 动了动手指,耳边立刻响起急促的脚步声,然后是顾瑶的脸凑到跟前:“哥!你醒了?” 顾珩缓慢闭上眼,顾瑶转头朝门外喊:“医生!医生!我哥醒了!” 等顾珩再睁开眼,看见的是医生的脸。 “顾先生,感觉怎么样?”他一边说一边按顾珩的肩窝,动作轻缓:“这里有感觉吗?” 肩窝传来钝痛,顾珩皱眉,哑着嗓子问:“李闻野在哪。” 顾瑶眼眶通红,抢先开口道:“哥你都昏迷两天了,还惦记着别人?” 顾珩没理她,目光死死盯着医生:“李闻野在哪?” 医生推了推眼镜,叹气:“李先生还在重症监护室,他伤得很重。” 顾珩撑着手臂就要下床,被医生一把按住:“你肩膀还有手臂上的伤口刚缝合,还在出血期不能下床!” “放开......”顾珩用力挣脱,额角青筋跳得厉害。 “哥!”顾瑶扑过来按住他另一只手,眼泪掉下来:“你不好好躺着,干什么呀?你想让妈妈担心死吗?她放心不下你,又不能不管爸爸,一个人在上海都要哭死了。” 肩膀痛得顾珩脸色发白,他摇头:“告诉妈妈我没事,不必担心。” 医生皱着眉重新检查顾珩的伤口敷料,见没渗血才松口气:“李先生做了十几个小时手术才暂时稳住,你现在去,也只能隔着玻璃看一眼。” “一眼也够,”顾珩说:“我必须要亲眼看到他。” 医生被他这股劲逼得没办法:“行,我让人推你去,但看完必须立刻回来。” 病床被推出病房,顾珩仰躺着,看不断向后退的天花板,不知道过了几道门,病床转过拐角,停在重症监护室玻璃门前。 李闻野躺在玻璃门里面,浑身插满管子,呼吸机的面罩遮住半张脸,只有苍白的下颌线露在外面,胸口随着机器运作起伏。 眼泪毫无预兆顺着眼角砸在枕头上,顾珩咬住下唇,把哭声咽回去,就这么看着。 说好一眼,多的医生一秒也不给他。 病床被护工推回病房,医生按常规给他做检查,这次顾珩全都一一配合。 “这里疼吗?” 顾珩点头。 “肩膀发力试试。” 顾珩抬抬胳膊。 完了又给他检查血压和心率,在病历本上写写画画,跟顾瑶说注意事项,顾瑶点头,仔仔细细记下来。 送走医生,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顾珩望了会儿天花板,余光在房间里寻找,然后看见床尾身影肩膀一抽一抽的。 他开口,声音还有点哑:“阿瑶。” 顾瑶吸吸鼻子,见他在看自己,眼泪掉得更凶:“不要跟我讲话。” 顾珩想拍她肩膀,两人离得又远,只能说:“我没事,你看,能说话能喘气,好着呢。” “还说没事?”这话像捅破了堤坝,顾瑶扑到床边,大哭:“你昏迷多久我就在这守了多久,连眼睛都不敢闭,结果你醒了一点不管自己的身体,就去看那个姓李的!” 顾珩喉结动了动,轻声说:“对不起。” “谁要你说对不起,”顾瑶抹掉眼泪:“你就这么喜欢他吗,为了一个男人把妈妈气哭,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顾珩皱眉,前面的话顾珩无可辩驳,后面就不对了:“我怎么会是为了他才受伤的,于理,如果不是他挡在我前面,被钢筋刺穿的人就是我,于情,我确实喜欢他,他能够为了救我不顾一切,我至少要也要亲眼确认他还活着。” 顾瑶嘴角往下撇:“那如果他死了呢?” 病房里空气骤然凝固,顾珩攥紧身下的床单:“没有这种如果。” “怎么没有?”顾瑶不依不饶:“他刚救出来那会儿,钢筋离心脏就差两公分,血止都止不住,没有一个医生敢动手术,如果不是林叔托关系从外省请专家过来,他早就死了。” “闭嘴。”顾珩冷声道。 顾瑶抓住他的手,眼泪落下:“如果李闻野在那个时候死了,你是不是也不要自己的命了?” “你要为了他,抛弃我跟妈妈,还有爸爸?” 顾珩动了动嘴唇,喉咙堵住一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顾瑶将脸埋在病床边沿,哭声更沉:“哥求你别这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妈妈会伤心的......” 顾珩艰难地抬起手,轻轻抚摸顾瑶的发顶。 第81章 这个问题,他不敢想,也不愿意回答,因为只要开始想,心口就一阵一阵地抽痛。 “阿瑶,”他轻声道:“如果换成是凌凯,你会怎么做?” 顾瑶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这个问题,不管放在哪个相爱的人身上,都太残忍了,”顾珩看着她:“我不希望李闻野死,我爱他,如果他真的走了,我想象不出我应该怎样去面对,但万幸,他还活着,所以我也会好好活着。” “可,”顾瑶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方才她下意识就要说出妈妈说的那句话,好在理智快过嘴巴,不然让哥听到,肯定又是一阵伤心。 当初顾珩的计划只有林叔和李闻野他们三个人知道,连她也被蒙在鼓里,所以新闻爆出来以后,妈妈天天在家哭,说他们两个都是男人,怎么可以相爱吗? 她思想没妈妈那么老派,也并不想多去干涉自家哥哥的性取向,只是听妈妈说多了,她心里免不了难受,也不希望哥哥有事。 “你和妈妈不用担心,我会配合医生的治疗,尽快好起来的。”顾珩温声道。 顾瑶小心翼翼将脸贴上他手心:“你要好好的,不光是为了那个姓李的,也要为了我和妈妈,我们爱你,不比他爱你要少。” 顾珩笑了:“我当然知道。” 从醒来到现在,除了医生就只看到顾瑶,顾珩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顾瑶直起身,一边擦眼泪一边说:“小赵也来了,林叔不放心,特意叫他跟着一起过来看看。” “你昏迷这两天,警察来过好几趟,说要了解情况,小赵就跟他们去警局对接了。” “是你们报警了吗?”顾珩问。 顾瑶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最开始报警的是群众,但那批警察就过来处理工地废墟坍塌,处理完就走了。” “后面找小赵问话的是另一批,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李闻野的人报了警,警察根据他们提供的线索,把正在撤离的三叔给截了下来。” 顾珩一愣:“都抓住了?” 第71章 想听你讲话 虽然你有时候讲话也不好听…… “对, ”顾瑶说:“人刚抓住,很多细节我也不清楚, 全是小赵回来以后跟我将讲。” “没关系......”顾珩气息不稳,转头看天花板,喉结上下滚动。 只要人已经被抓住就行,其他没关系,都没关系。 眼眶微微发热,顾珩在水雾漫上来之前闭上眼,顾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又不舒服,连忙帮他掖好被子,轻声说:“哥,你睡会儿。” 顾珩点点头, 这一觉他睡到晚上才醒,病房里只开着一盏床头小灯, 赵鹏坐在旁边看护床上翻手机。 嗓子很干,顾珩忍不住咳嗽, 赵鹏立刻起身:“顾总你醒了?有没有哪不舒服?” 顾珩一边咳嗽一边摇头:“阿瑶呢?” 赵鹏将温水送到他嘴边:“我猜你醒了肯定要问顾先生的事,就让她回去休息了。” 顾珩含住吸管喝了几口, 精神稍振:“你说说。” 前面的顾珩知道一些,赵鹏就讲得比较快, 大概就是李闻野安排在国内的人联系不上他,再加上楼盘坍塌引发不小震动,他们就以楼盘为出发点开始找人, 报警。 警察观测到顾崇安他们打算往上海去,就提前布控了所有路。 只是顾崇安一向心思缜密,察觉到有人在找自己的行踪, 立马改变方向兵分两路,派几个人去上海当幌子,吸引注意力,自己和顾笙则揣着假身份往城郊码头赶。 顾珩皱眉:“即是如此,又怎么会被抓住?” 赵鹏笑了笑:“主办这个案子的警队里有个老警察经验足,洞察到顾先生的打算,也分出两拨人去码头守着,等他们上船,直接包圆了。” “原来是这样。”顾珩垂下眼眸,没想到他和李闻野被困这段时间,发生了这么多事。 沉默过后,顾珩清了清嗓子,又问:“那你去警局的时候,有见到三,他们吗?” 赵鹏摇头:“见不着的,他们现在是重点管控对象,别说探视,连靠近羁押区都不行,警察叫我过去,主要是想核实你跟顾先生他们之间的纠葛,我就把我知道的全说了。” “但是吧,”赵鹏挠挠头:“警察说我不是当事人,所以等你身体情况稍微好点后,会亲自过来再跟你详细确认。” 顾珩点头,这件事查了这么久,他和李闻野更是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就算警察不来,他也是要主动找过去的。 接下来的日子,顾珩全力配合治疗,该换药换药,该复健复健。 当初那根钢筋正戳中肩膀,不仅伤了骨头,连带着周围的神经和肌肉都受到严重损伤,第一次做复健时,疼得他冷汗直冒。 后面勉强能起身下地,顾珩就每天雷打不动地让顾瑶推他去看李闻野。 他去的多了,重症室的护士也脸熟,每次都会主动告知李闻野的情况,什么今天心率更稳了,给他翻身的时候,看到手指动了。 终于一周后,李闻野脱离危险,在顾珩的要求下,从icu转到他这个病房。 彼时顾珩已经能独立下床走动,只是还不能长时间用力。 知道自家哥哥是什么德行,不用他说,顾瑶特意给搬了把椅子放在李闻野床边,好让他安安心心看自己的心上人。 顾珩甚是满意,护士教的基础护理手法,他学两遍就记牢了,于是,除自己的复健以外,‘照顾李闻野’也加入了每日必做日程。 在这期间,警察再次找到医院来,领头的是主办案件的周警官,见顾珩要起身,忙摆手:“顾先生不用客气,身体要紧,我们就问几个问题。” 顾瑶搬来椅子,几名警察坐下,周警官拿出笔录本,简明扼要跟顾珩核实了几个关键时间点,包括顾崇舟车祸,顾崇安回国接手公司后经手的项目事务,以及这次楼盘坍塌。 顾珩思路清晰,每个问题都答得精准,也不知道李闻野的人是怎么跟警察对接的,很多线索顾珩还没说,警察就已经提前问他。 等核实完所有信息,周警官合上笔录本:“嗯,顾先生你提供的这些信息,跟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都能对应上,那今天就先这样吧。” 顾珩抬手揉眉心,问:“那顾崇安那边,都招认了吗?” 说起这个,周警官皱眉:“他那边口供做得很费劲,从被控制到现在,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认,是想做零口供对抗审查,不过你们放心,这对办案进度影响不大。” “根据你和李总那边搜集到的证据,以及我们排查到的银行流水,证人证言,哪怕他一句话不说,只要证据链能够闭环,铁证如山,照样可以依法定他的罪。” “那就好,”顾珩的眼神沉了沉,又问:“我可以去看他吗?” “顾崇安?” 顾珩:“对。” “抱歉,不行,”周警官说:“这个案子是重案,后面还要转去上海跟其他关联案件合并,涉案人太多。” 顾珩轻叹口气:“我知道了。” 周警官起身告辞:“你安心养伤吧,后续有新进展,或者是需要你配合的,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送走警察,顾珩反手带上门,顿在原地几秒,才缓缓走回到床边坐下。 顾瑶心情也不是很好:“哥,你说我们家是倒什么霉?爸爸住院,大伯三叔坐牢,以前过年多热闹,现在连一桌饭都凑不齐。” 顾珩没说话,视线落在熟睡的李闻野身上。 能因为什么呢,顾家落到今天这步,全因为一个利字。 当初曾爷爷白手起家,乱世里拼出家业,越往后,日子越安稳,人心就越贪,把财富权利当猎物,明争暗斗从没停过,不止顾家三兄弟,还有那些股东,华茂是从里面开始烂掉的。 警察来过没几天,胡志刚也赶来盐城医院,看到他俩的时候,简直没认出来。 “哎呀,真是太遭罪了,怎么变成这样了。”胡志刚咂舌道。 凑到李闻野床边看半天,又转向顾珩:“顾总你着肩膀伤得也不轻啊。” 顾珩刚做完复健,靠在床头摆手:“还好,恢复得不错。” 胡志刚听得直摇头:“自从你们出事,李总的手机就打不通,公司着急,家里两个老人也着急。” 闻言,顾珩心里一咯噔,这才想起李闻野家里还有两个老人,忙追问:“李爷爷他们最近还好吗?” 胡志刚摆手:“这事儿啊我都没敢跟他家里说,怕两个老人扛不住。” 顾珩松了口气:“没说就好。” 第82章 胡志刚看这病床上的李闻野,重重叹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虽然公司照旧运行,但他是主心骨,还是要有他在才完整。” 顾珩垂眸,这种感觉他何尝不懂,就像父亲不在,华茂便一路破败,不断腐烂。 胡志刚这次是代表公司来看李闻野的,时间不是很充裕,只停留了两天,就又赶回成都, 临别那天,向来不冷场的胡志刚看着顾珩,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他虽然上了年纪,新闻还是看的,明白这俩人之间的关系,安慰吉人自有天相么,空话。 斟酌又斟酌,最后只说出一句:“顾总,你要保重身体,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你去处理呢。” 顾珩浅笑着点头。 送走胡志刚,顾珩从床头柜拿出温水,用棉签蘸湿,轻轻擦拭李闻野的唇瓣,这是护士教的法子,防止长时间昏迷导致唇瓣干裂,擦完又坐下,帮李闻野活动僵硬的手腕。 “李闻野,你还打算睡多久。” 从出事到现在,顾珩一直不敢算到底过去了多久,只知道他肩膀的复健,从一开始稍微动动都困难,现在已经可以自主抬起。 夏夜难捱,顾珩夜里睡不着,就喜欢坐在李闻野旁边讲话。 “今年夏天好热,感觉开空调都没什么用,也可能是伤口在长肉吧,肩膀一直难受,很痒。” “还好你现在没意识,不然以你这个受伤程度,肯定比我还要难受。” “......我又不想你一直这么睡着,想听你讲话,虽然你有时候讲话也不好听,那也比一句话都不说要好。” “所以难受一点就难受一点吧。” 但他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绞尽脑汁说来说去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到最后没有话可以说,顾珩就开始怪李闻野。 “还说要跟我睡觉,自己睡多久也不知道。” “你是故意不醒的吗,觉得我伺候你很舒服?” “哼,等你醒了,这些都是要还回来的。” 话落,惩罚性地捏了捏李闻野的脸颊,又弯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这天晚上,顾珩正帮李闻野活动手指,忽然感觉掌心传来一丝阻力,他动作一顿,低头就见李闻野的眼睫颤了颤,而原本无力的手指,竟轻轻勾了下他的指尖。 力道很轻,像羽毛拂过,顾珩却瞬间僵住,他屏住气,生怕一动就惊扰了这来之不易的反应。 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在他心上。 盯着李闻野的脸许久后,眼睫又不动了,顾珩试探着用指腹轻轻点了下对方的鼻子:“李闻野,能听见我说话吗?” 那双紧闭了近一个月的眼睛,缓缓掀开一条缝。 眸子先是漫无目的地扫过天花板,几秒后,精准落在顾珩脸上。 “李闻野?”顾珩鼻尖猛地一酸,他想眨眼,又怕错过眼前任何一个细节。 李闻野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翕合,过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两个沙哑的字:“顾......珩......” 第72章 既然如此 那李总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睡觉…… “是我, ”顾珩很想哭,却尽量扯出一个笑来:“是我。” 李闻野尝试着抬手, 想要摸他的脸,但手臂软得厉害,只挪动几厘米就没了力气。 见状,顾珩把那只微凉的手捧在自己脸上。 李闻野视线扫过他肩膀:“疼吗?” “疼,”顾珩把脸往他掌心又贴了贴:“你再继续睡下去,我就要疼死了。” 李闻野苍白的嘴唇微微上扬:“我现在......醒了。” 看见他笑,顾珩也跟着笑。 “瘦了,”李闻野的声音依旧沙哑:“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顾珩道:“吃了,只是吃得不多。” 医院的饭没滋味, 再加上天气热,他很难能吃多。 “知道你睡了多久吗?”顾珩问。 李闻野道:“应该是很久。” 顾珩:“我差点儿以为你要醒不过来了。” 李闻野说:“不会, 又没伤到头。” 顾珩轻哼一声:“没伤到头?那根钢筋都把你人扎穿了,跟伤到头有什么差别吗?” 李闻野指尖动了动:“对不起。” 顾珩问:“对不起什么?” 李闻野看着他的肩膀:“让你受伤了。” 顾珩脸颊贴着李闻野掌心, 听到他说的话,眼睫微颤:“那你就应该早点醒过来。” 于是李闻野又说了句对不起。 顾珩不想听他说这种话, 抬手捂住。 李闻野能够醒过来,不止顾珩, 医生也松了很大口气,当初他半死不活被送到医院,做了十几个小时手术才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 后面因为失血过多, 各项身体机能下降,主治医生私下跟顾珩谈过,能不能醒全看命。 医生检查完瞳孔和心率, 道:“比预期要好很多,接下来可以尝试逐步减少营养液,从流质食物开始,观察有没有不适反应。” 顾珩点头:“那伤口?” “伤口愈合情况还可以,但深层组织还需要时间,”医生指着ct影像标注:“当初大腿长时间被水泥板压住,又暴力拉出,肌肉损伤是最严重的,短时间内千万不能下地,不能用力,后背的贯穿伤也不能碰水。” 顾珩一一记下。 夜里,顾珩让护工将两张床并在一起,两人枕头挨着枕头,躺一起看天花板。 顾珩跟李闻野讲了他昏迷期间发生的事情,李闻野表情始终很平静,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从醒来到现在,我没有见过你的人,他们也没来医院找过你。” 李闻野点头:“那些都是我雇佣的,专门做调查的团队,按任务结算报酬,事情结束自然就不会再来找我。” “难怪,”顾珩恍然:“我就说那群人动作怎么那么快,原来是专业的。” 李闻野笑了下,人在经历过生死以后,就会格外珍惜当下,他不想在这个时候说起不开心的事情。 “我昏迷的时候,听到你说话了。” 顾珩偏头看他:“那我说什么了。” “说我讲话不好听,说今年夏天好热,还说要跟我睡觉。” “......”顾珩不看他了,转头继续看天花板。 李闻野眉眼含笑:“你是不是说过这句话?” “你听错了。”顾珩淡淡说。 “这样,”李闻野望着天花板眨眼,片刻后说:“我记得昏迷前,也听到你说过这句话。” 顾珩继续淡淡道:“你听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李闻野有意学着他的语气说话:“我听力一直都很好。” 论耍无赖嘴炮,顾珩从来就说不过李闻野,好在两人相处这么久,顾珩的脸皮也算比以前有长进。 他道:“既然如此,那李总打算什么时候跟我睡觉。” 没听到李闻野说话,只感觉身侧被子轻轻耸动,一只大手越过病床并在一起的缝隙,钻进顾珩被子里。 大手覆上来时,顾珩一整个震惊,扭头看着李闻野。 房间里响起被子与布料摩擦的细碎声响,顾珩耳尖骤红。 李闻野被他的表情逗笑:“某人以前老说我乘人之危,这会儿语言调戏病弱患者,又算不算是乘人之危呢。” 顾珩脸颊一半埋进被子里,现在动手动脚的人分明是他,居然还问谁乘人之危? 这种事李闻野对他做过不止一次,他不排斥,有的时候甚至还挺享受,但可能是大病初愈的原因,他感觉今天的神经感官格外敏感,仿佛快要在李闻野掌心里融化。 墙上空调在呼呼输送冷风,顾珩却热得脸红眼红,好看的眉心皱起,在某一瞬间过后,他将剩下的半张脸全埋进被子。 耳边传来李闻野的声音:“按顾总这个持////久度来看,做上面那个怕是满足不了伴侣的需求。” 顾珩攥紧被子,露在外面的耳朵红到滴血,咬牙挤出两个字:“烦人。” 又过了半个月,李闻野的伤口愈合结痂,也能下床走路,顾珩跟医生商量后,决定办出院回上海。 折腾这么久,李闻野一直没跟家里人联系,李爷爷那边胡志刚实在瞒不住,好在李闻野人已经没事,索性就不瞒了。 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他们刚到公寓楼里。 一接通,就听见电话那头传来李奶奶焦急的声音:“哎哟你个鬼崽子,终于是接电话唠,你跑到哪里充军去了,屋不回,电话也不接,整得老子跟你老头子觉都睡不好!” 确认李奶奶话已经骂完,李闻野才将手机贴近耳朵:“最近事情有点多,没顾上给家里打电话,已经在收尾了,过段时间就回家看你们。” 第83章 “事情多!你一天再忙电话总该要接噻?” 李奶奶的声音更高了,听着背景音还有点咳嗽,看样子李爷爷也在电话旁边。 顾珩适时开口说:“奶奶,实在不好意思,是我公司这边出了点急事,就把他拉到上海来了。” 电话那边气焰肉眼可见地消了一秒,明显是在辨别说话的人是谁。 等再开口,态度已经变得温和:“是小顾嗦,哎哟我们还以为他跑到哪里充军去了,原来是跟到你,那没得事。” 顾珩道:“奶奶你放心,我盯着他呢,等忙就全须全尾地给你们还回来。” 李奶奶连连说了几声“要得”,笑着把电话挂了。 李闻野靠坐在床头:“你跟我奶奶倒是比我还亲。” 顾珩把手机还给他:“说明我比你讨喜。” 这话李闻野并不反驳。 安顿好李闻野,顾珩没有多的时间浪费,与林叔见了一面。 这位跟着父亲打拼几十年的老友,鬓角又新添不少白发,见到顾珩,先是叹气:“去盐城这一趟真是,万幸人回来了,不然我真不知道怎么跟你父母交代。” 顾珩笑笑:“让你们担心了,现在股东已经清退,管理层该裁的也都裁员,可以好好规划后面的进程了。” “嗯,”林叔眉峰舒展了些:“那些蛀虫清出去,公司才总算是有气能喘,接下来压力最大的应该是人事招聘工作,填补之前裁员的空缺,还有就是盐城江苏南昌那几个问题项目要处理好,不然华茂很难挽回口碑。” 顾珩点头:“行,有数了。” 嘴上这么说,但一想起那几个问题项目,他就免不了心梗。 本来盐城的方案他都写完大半了,只需要内部讨论讨论,就可以找工程队返工,现在大楼直接被炸塌,变成一堆废墟。 “你现在身体还在恢复期,细节方面不用太费心,你爸爸合作了十几年的几个老伙计,听说咱们彻底整顿,已经主动来联系了,我会去跟他们对接的。” “没关系,我自己也会亲自盯的,”顾珩语气坚定:“等后面方案敲定,所有不合格的部分都要推倒重做,把质量为先的规矩重新立起来。” 知道他决心已定,林叔也不多劝:“反正你注意着点身体。” 从林叔家里出来,顾珩让司机驱车回家。 车子停在别墅大门口,他推开门下车,却没立刻进去。 离家时,为了李闻野,他跟母亲闹得并不愉快,当时他说等解决完盐城的事,会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如今已然到了要说答案的时候。 犹豫不决之际,保姆拎着垃圾袋从别墅侧门出来,抬头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阿珩?!你回来啦?怎么不进门呀,哎哟这段时间太太每天都念叨你呐!” 说着,保姆转身就往屋里喊:“太太!太太!阿珩回来啦!” 屋里很快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珩迈进大门,就见顾妈妈小跑出来。 看到顾珩,顾妈妈嘴角就控制不住往上扬,但人到跟前,视线落在顾珩肩膀上,刚还带着笑意的脸又垮下来,眼眶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顾珩轻唤了声:“姆妈。” 顾妈妈小心翼翼伸出手,轻轻拉起顾珩的手腕,又怕碰疼伤口,动作放得极慢:“肩膀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顾珩摇头:“已经好了。” 顾妈妈眼底满是心疼:“伤得那么严重,哪能这么快就好啦。” “真的,不然医生也不会让我出院,”顾珩反握住她的手,才发现母亲的掌心全是薄汗:“您别担心。” 顾妈妈眼眶氤氲水汽,巴巴看着自己儿子:“出这么大事体,我哪能会不担心啦?侬阿爸已经躺在床上了,侬还要伊一道躺下去是伐?那么我跟侬妹妹两家头要哪能办?” “阿瑶那丫头也只晓得糊弄我,就光讲侬醒了没事体了,其他闲话一句也勿肯多讲,我现在看侬,跟走的时候比,瘦脱都不知道多少了。” 第73章 还不停? 为什么停 顾珩被拉着进屋, 顾妈妈吩咐保姆去炖鸽子汤,保姆笑呵呵应好。 顾妈妈心心念念顾珩在盐城的事, 知道早晚要说,顾珩斟酌着简略讲了一遍。 饶是他刻意避开那些血腥的细节,顾妈妈还是没忍住掉眼泪,握着他的手都在发抖。 “作孽,真是作孽,”顾妈妈声音哽咽:“早晓得这事体这么凶险,老早蛮好拿公司直接关脱个,横竖阿拉屋里厢也勿缺钞票,何必拿性命去拼呐。” 顾珩帮母亲顺背:“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危险了。” “以后也不准你再冒这种险!”顾妈妈抬眼瞪他,脸上却全是后怕。 瞪完, 顾妈妈语气又柔和下来:“个么,伊个男孩子现在哪能了?” 顾珩问:“李闻野吗?” 顾妈妈点头:“我听阿瑶讲, 伊帮侬挡了一下,伤得很严重, 是老林找关系请额专家过去开刀做手术。” “他恢复得挺好,已经可以下地走路, 我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盐城,就带回上海了, 住在你们之前给我买的那套公寓里。” 说着,顾珩停顿了一会,考虑是否现在跟母亲坦白。 刚要开口, 就被顾妈妈抬手打断。 她摇摇头,眼底情绪很复杂:“伊救了侬条命,这份恩情我会记得的, 但我现在还勿想听。” 顾珩心里微微一沉,却也能理解母亲的心思。 天色渐暗,顾瑶打电话说今天不回家吃饭,前段时间她在盐城忙前忙后,今天一到上海就找凌凯去了,不回来也正常。 餐桌上,顾妈妈不停往顾珩碗里夹菜,糖醋排骨,清蒸鱼,全是他爱吃的。 顾珩扒着饭,想起一件事,抬头看向母亲:“姆妈,你知道我爸以前跟大伯还有三叔的关系怎么样吗?” “以前?怎样额以前?” “就是,”顾珩想了一下:“爷爷还没去世,你们还没结婚的时候。” “那我得要好好想想了,”顾妈妈放下筷子,回忆道:“老早我刚认得侬阿爸那会,他伊拉三兄弟关系还是蛮好额,侬大伯爽朗外向,到啥地方去都带牢两个弟弟,侬三叔就是个小尾巴,天天跟了两个哥哥后头转,但坏就坏在侬爷爷额偏心上,侬爷爷呀,结婚前头呢一直是有人的,就是侬大伯那个亲妈。” 顾妈妈说,那个女人出身不好,是穷苦人,但因为学问很好,跟爷爷在一个学校读书,所以两个人是自由恋爱。 后来两个人先斩后奏,有了身孕,才跟家里人说要结婚。 但那个年代本来思想就封建,再加上顾家又有头有脸,怎么会让儿子娶个没背景,还未婚先孕的姑娘。 “伊拉勿同意,就帮侬爷爷重新找了另一门亲事,也就是侬奶奶,”说起自己的婆婆,顾妈妈叹了口气:“侬奶奶屋里厢都是老实人,从来勿有打听过侬爷爷额那些事体,一直到那个女人难产生下孩子,托人送到顾家,伊拉才晓得额。” 顾珩问:“那,奶奶没意见吗?” “有啥意见好有啦,”顾妈妈摇头:“侬奶奶那个时候也才刚怀孕,就是有意见也唔有话语权呀。” 顾崇明被抱到顾家的当天,就被爷爷记在了顾家族谱上。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爷爷的偏心摆到了明面上。 家里不管有什么好东西,小到吃穿用度,大到上学选学校,选老师,从来都是先紧着顾崇明。 按理来说,碰到这样的父亲,兄弟之间关系不会太好,但顾崇舟的性格随了母亲,很宽厚,不仅自己不嫉妒顾崇明,还会教导顾崇安,所以三兄弟在一个院子长大,还算是兄友弟恭。 “后头侬爷爷过辈了,把自家名下额股份多拨给了顾崇明百分之五,侬阿爸勿没反对,就只有侬三叔跟屋里大吵了一架,具体哪能吵额,我也不晓得,只是侬三叔那天过后就带着一家人出国了,连侬爷爷落葬都没参加。” “大概就是这样,”顾妈妈看向顾珩:“侬哪能突然问起这桩事体啦?” “没,没事,”顾珩舀汤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问:“既然爷爷多给了大伯百分之五的股份,怎么后来公司里持股最多的是爸爸?” 顾妈妈眉头微微蹙起,她沉默好一会儿,才道:“你等我一下。” 说完便起身往楼上去。 约莫十分钟后,顾妈妈从楼上下来,手里捧着个泛黄的牛皮纸信封,递给顾珩:“这是你奶奶去世前留下的。” 顾珩接过来,轻轻拆开,里面是一张叠得整齐的信纸,智商字迹娟秀工整,顾珩只看完第一行,便知道了信的用途。 第84章 信里内容很简短,大多是关于家庭的叮嘱,直到后半段才变得恳切起来: 我知君心不在我,此生于君,无甚奢求,唯愿能够善待我儿,勿让他们受太多委屈...... “你奶奶去世早,我与她相交不多,但知道她这辈子很是不容易,”顾妈妈说:“原本崇舟是不在意股份这个事情的,但你三叔走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不管,就在你爷爷跟前提起了这封信。” 顾珩后知后觉:“所以那多出来的股份......” 顾妈妈点头:“后来,你爷爷把那百分之五的股份,划到崇舟名下随他自己分配,崇舟给你三叔打过好几次电话,但他始终不愿意回来,股份就一直放在我们这了。” 原来如此。 妈妈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最困惑的那把锁,之前零散的疑点此刻全串成线。 当初徐砚东说三叔是这一切的策划者,他一直想不通动机是什么。 现在,明白了。 爷爷偏心大伯,而父亲不反对,这在三叔眼里就等同于是默许,不作为,哪怕后来父亲拿回那些股份,三叔心高气傲,也拒不接受,甚至觉得错在他父亲身上。 可在这件事情当中,父亲何其无辜? 都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回看他们家这些恩恩怨怨,就像绕在掌心里的线,越缠越紧,直到勒出血痕也不肯松口。 顾珩放下信纸,心中只剩长叹。 吃过晚饭,顾珩拎着保姆打包好的饭盒去公寓。 推开卧室门,李闻野抱着电脑在开语音会议,他昏迷这些日子,手里也攒下不少工作要做。 顾珩没打扰他,自顾自调好小桌板,把饭菜摆上去。 保温盒一开,浓郁香气就漫出来,李闻野眼角余光一瞥,等电话那头说完,道:“可以,那今天就先到这里,剩下的方案你们再优化一下,明天下午接着过。” 话落,挂断会议,随手把电脑放床头柜上放:“怎么这么晚才来?” 顾珩道:“跟我妈多聊了会天。” “她骂你了?”李闻野指的是他们俩之间那个事。 顾珩摇头。 李闻野颇为意外地挑挑眉:“那她同意了?” 顾珩失笑道:“怎么可能,我今天本来打算说的,她说不想听。” “......”李闻野:“好吧。” 他往自己碗里盛了勺鸽子汤,忍不住道:“你应该不是个妈宝男吧。” 顾珩一愣:“一般情况而言,我还是挺听她话的。” 李闻野喝汤的动作停下来:“那如果她一直不同意,你打算跟我分开吗。” “enn......”顾珩单手托腮,故作思考:“有可能吧,你之前不也说,如果这段关系让我感到为难,可以选择否认。” 李闻野轻哼一声:“行啊。” 顾珩唇角上扬,倾身环住李闻野的腰,下巴抵在他肩膀,声音里满是笑意:“这么大方?” 李闻野依旧是一声轻哼,不再理他,专心吃饭。 饭后,李闻野继续抱着电脑改文件,顾珩简单洗漱完,身体轻轻挨着李闻野躺下,玩手机。 他手机瘾不大,要么是看看华茂新项目在网上的行业评论,要么刷刷自媒体视频。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在看臻园的账号,自打离开成都,臻园马鞭就安排了新负责人,原先顾珩运营的官号也交到了许许手里。 许许是个聪明的人,每条视频都亲自出镜拍摄,完全秉承了之前账号的美男风格。 加上他的长发外型,可塑造性比顾珩还要强,现代装古装男装女装,他都能驾驭,账号数据相比之前,只增不减。 核对完最后一份文件,李闻野关掉电脑,下床冲了杯蜂蜜水。 回来看见顾珩还在看手机,李闻野问他:“要喝吗?” 顾珩盯着杯子看,他睡前素来不爱喝水,此刻突然生出几分渴意:“喝点吧。” 见他点头,李闻野走到床边,仰头含下一口,倾身靠近,手掌托住顾珩后颈,唇瓣相触,蜂蜜水顺着缝隙渡过,甜意漫过舌尖。 顾珩抬手圈住李闻野的腰,把人往自己这边带,李闻野膝盖抵着床沿,怕压到他,背脊微微弓着,吻得又轻又慢。 蜂蜜水咽尽,唇瓣却没分开,舌尖轻轻扫过下唇,惹得顾珩不受控制颤///栗,回应渐渐热切起来,他微微张口,呼吸交织间,连空气都染上蜂蜜水的味道。 吻得深了,空气一点点被李闻野夺去,顾珩脸颊泛起热意,手指不自觉收紧,在李闻野腰侧留下浅浅的指印。 察觉到他的急促,李闻野停下来,鼻尖还蹭着他的鼻尖,眼底盛着淡淡星光。 顾珩睁着湿漉漉的眼望他,还没缓过劲,吻又落下来。 李闻野吻过顾珩的唇峰,力道不轻不重咬了咬他下嘴唇,惹得顾珩喉间溢出一声轻哼。 细碎的回应犹如催化剂,让李闻野吻得愈发灼热,舌尖撬开他唇缝,纠缠在一起。 李闻野的怀抱是温暖结实的,他身上的贯穿伤其实还没好透,顾珩有点担心,于是头往后仰:“还不停?” “为什么停。”李闻野低头吻在他喉结。 顾珩嘴唇微张,天花板的灯光刺得眼睛睁不开:“你伤还没好。” “不碍事。” 衬衫扣子微开,顾珩掌心贴上李闻野的背脊,温热紧实的肌肉,指腹划过肩胛骨下侧,不小心触碰到伤口未脱落的痂,顾珩猛地缩回手。 李闻野低笑,握住他的手往自己身上带:“没事,不疼。” 顾珩摇头,指尖悬停在半寸外。 良久后,他低头,在伤疤旁落下一吻。 李闻野眼睫微颤,拦腰将顾珩扑倒,把人锁在怀里。 虽然说很多事情都是顺其自然,感情到了,时间到了,气氛到了,就可以,但说真的,顾珩还是感觉有点心慌。 最初那次,他一点儿印象都没有,自然也回忆不起是什么感觉。 这次清醒着,因此不管李闻野作出什么举动,传递到他的大脑以后,都会被无限放大。 手掌带着刚握过蜂蜜水杯的温度,让脸颊发烫,呼吸里藏着蜂蜜水的甜,低哑的声音擦过耳垂,轻得像羽毛,让睫毛轻微颤抖。 顾珩缓缓闭上眼睛。 将整个人沉入一潭温泉,让周身都被水包裹住,这其中说不出来的舒服和缱绻,烟花一样,层层在夜空中炸开花。 “李闻野......”顾珩的声音混在呼吸里,轻得像叹息。 “嗯,”李闻野应着,吻落在他眉骨上:“怎么了?” 顾珩手掌贴着肚子:“上次,也是这样的吗。” 李闻野额前碎发晃动:“你觉得呢。” 顾珩摇头:“我怎么会知道。” “也是,”李闻野低头轻啄他的嘴唇:“上次我比较心急,所以让你吃了些苦头。” 床铺轻微下陷,月光与呼吸交织,体感在某一瞬间抵达最大值,顾珩后脑勺紧贴枕头,眉心拧在一起,说不出来话。 李闻野撑着手臂起身时,带起的气流拂过顾珩泛红的皮肤,他伸手够到床头柜上的蜂蜜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俯身,扣住顾珩的下颌,热唇直接覆上。 这一夜过得极为漫长,顾珩也算是能够理解,他那些师哥师姐们为什么会这样热衷于这件事。 大脑在短时间内分泌大量多巴胺,使得心跳加快,皮肤敏感度提升,达到平常所不能体会的愉悦和兴奋,这确实很让人上瘾。 因此,在饮尽杯中蜂蜜水后,顾珩被李闻野调了个方向。 远处霓虹被厚重的窗帘滤成淡粉光斑,顾珩手肘抵住床单,稍微抬眼就能看见。 身后,李闻野牵住他的手,手指一点点挤进掌心,顾珩回握住。 大家都不是十几岁的年纪了,既然喜欢,就要大大方方享受。 顾珩将脸埋进被子,由着放纵,最好是能舒服到哭出来。 第74章 可以啊哥 真把人给领回家了…… 暑假来临之前, 李闻野伤势基本恢复,顾珩亲自开车送他去机场, 之后顾珩彻底将精力扑在华茂重启上。 辞退员工的岗位空缺需要填补,烂尾项目重建方案要细化,还有新项目要落地。 那段时间,生活基本被工作填满,早上九点的晨会雷打不动,桌上永远堆着各种资料。 手上伤口早已经愈合,只有一道狰狞疤痕未褪,这是伤口增生留下的印记,长时间握笔或敲键盘后,就会传来隐隐的痛感。 看他每天泡在公司,深夜才回家, 林叔都忍不住劝:“身体是本钱,你这胳膊能受得了吗。” 第85章 顾珩视线不离屏幕, 指尖在键盘上敲出最后一行数据:“没关系,我伤都已经养好了。” 林叔从衣服兜里摸出一个小圆瓷瓶, 放他桌上:“这个是我特意托人买的祛疤膏,每天涂两次, 坚持用能淡点。” 顾崇安的案子转到上海合并,案情严重, 证据还在补充,顾崇明那个案子调查半年多将近一年,迎来了宣判阶段。 判决书下来的当天, 负责案子的钟警官把文件拍照发给他。 顾崇明涉嫌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多项罪名,涉案金额高达十二亿, 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顾越作为从犯,情节没有顾崇明严重,被判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看完文件,顾珩没觉着愤怒,也没觉着快意,他给钟警官回了条信息:顾越还是不愿意见我吗? 过了一会儿,钟警官回复他:是的。 李闻野每周五下了班都会飞上海来看顾珩,两人会在公寓里度过一整个周末。 按理来说,这个公寓顾珩这辈子都不会来住几次,如今开始慢慢有了人味。 玄关处摆着凉爽拖鞋,被李闻野养得胖乎乎的多肉,厨房摆满各种瓶瓶罐罐。 黑白也被接过来了,小猫刚到公寓的第一个月有点应激,每天不是躲在沙发底下,就是躲在床下,只有看到顾珩,才会跑出来往他腿边绕。 说来也奇怪,当初顾瑶想养猫,顾珩同意,但对小猫并不是很感冒,偏偏小猫很喜欢他,总是嗅他的手指,用额头蹭他手背。 快要入秋的时候,华茂终于走过最艰难的重启期,各项数据稳定下来,顾父也迎来了生命的终点站。 从他出车祸到现在,就一直处于植物人状态,虽然每天都有用药,身体机能也如秋霜浸过叶片,一天天枯萎下去。 葬礼没有大办,顾珩和顾瑶穿着笔挺的黑西装,亲手将骨灰盒放进墓穴。 顾妈妈趴在墓碑上哭得伤心,顾瑶站在旁边,眼眶亦是红的。 顾珩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姆妈,我们回家吧。” 回到家里,顾妈妈就把自己关在卧室,不怎么吃也不怎么喝。 顾珩给林叔发去消息,拜托他这段时间代理一下公司。 砂锅在火上咕嘟作响,米香混着山药的清甜散发出来,顾珩盛出来小半碗,放置温热,才轻轻敲响顾妈妈的房门:“姆妈,我给你做了粥。” 门内没有回应,顾珩道:“那我进来了。” 推开门,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光线昏暗,空无一人,阳台方向漏进一缕浅金色的阳光,顾珩循着光走过去,看见顾妈妈躺在藤编躺椅上睡觉。 顾珩在对面椅子坐下,将碗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瓷碗与桌板相触发出轻响,顾妈妈睡得不踏实,听到声音便醒了。 睁开眼,往日温柔的眼睛此刻全是浓重的青黑。 “做了点粥,你胃不好,多少喝一点。”顾珩把勺子塞进她手里。 顾妈妈握着勺子,目光落在粥碗里,声音沙哑:“我老早记得侬是从来勿进灶披间个呀,现在哪能会得烧饭啦?” 顾珩笑了下:“网上找到教程,但我调味没办法按克重放,可能味道不是很好。” 顾妈妈舀起一勺咽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熨贴了空荡荡的胃,她又舀了一勺:“好喝,老早侬阿爸也欢喜烧饭我吃。” 顾妈妈家里条件很好,从小也是没进过厨房,连开水都没烧过,所以顾父经常给她做饭吃。 “要是你喜欢,以后我多在网上找些教程,你想吃什么,我就做什么。” 顾妈妈笑着摇头,抬手抚了下顾珩的脸颊,她的手指还有些凉:“不用的,阿珩,侬这双手,应该去做自家真心欢喜额事体。” 顾珩脸颊贴住母亲的掌心:“给姆妈做饭也是我喜欢做的事情。” 楼下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顾妈妈收回手,笑意慢慢从脸上淡去,眼底漫上一层雾:“侬爸爸走了之后,我心里向疼得……像是被挖脱一块肉。夜里睡不着,觉着勿像是真额。” “不过我呒没事体,人总归要朝前走额呀,心里再难过,日子也会慢慢熬过去额。” 她抬眼看着顾珩:“这些天我关在房间里想了很多,人这一辈子,太长了,谁也讲不准下一秒钟会碰着什么意外,身边个人来来去去,真正能够陪牢侬一直走下去额,呒没几个。” “老早我反对侬和那个小男生一道,是觉着勿合适、勿合常理。怕侬拨人家讲闲话,也怕侬将来后悔,不过伊能为侬挡危险,又陪侬一道熬过公司最难额时候,姆妈看得出,伊对侬是真个上心额。” 她轻轻叹了口气,一直以来的纠结渐渐散了:“世界上这么多人,能遇到一个愿意护着你额,太不容易,比起自家额幸福,所谓额伦理规矩,好像也呒没那么要紧。” “你的意思是......”顾珩心口微微发紧。 顾妈妈点头:“姆妈勿反对了,只要侬跟阿瑶以后日子过得开心、安稳……姆妈就心满意足了。” 顾珩愣怔一瞬,起身走到顾妈妈身边,俯身抱住她的肩膀, 顾妈妈额头靠在他胸前,积攒多日的悲伤化作眼泪落在顾珩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秋意渐浓又渐淡,十二月份,上海入冬,顾妈妈状态日益好转,不再整天闷在房间里。 顾瑶申请年假,陪顾妈妈一起出国旅游,回来时给他带了一堆礼物,又吃的有穿的。 顾珩一件件看过去,视线扫过一个巴掌大的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块黄金吊坠。 “这是?”顾珩看向顾妈妈。 顾瑶凑过来,笑着说:“这是给李闻野买的,去年过年他不是也给我们买了黄金吗,这次我和妈出去玩,就给他也带了一个。” 顾珩恍然:“倒是我忘了。” “这阵子天气越来越冷了,那孩子来回跑上海看你,我一次都没见过,”顾妈妈说:“等他下次来,带到家里吃顿饭吧。” 顾珩和顾瑶对视一眼,点头应下:“好,我跟他说。” 实际顾珩并没有跟李闻野说。 周五这天,李闻野航班落地是晚上八点,顾珩提前半小时到,车停在航站楼出口最显眼的位置,李闻野出来就能看见。 傍晚机场车流大,顾珩降下车窗,李闻野步伐带风,走近后俯身,隔着车门在他唇角咬了一下:“等很久了?” 顾珩抿唇:“公共场合。” 李闻野低笑出声,拉开副驾车门坐进来。 车子发动汇入车流,开了好一会儿,李闻野才注意到这不是去公寓的路。 “走错路了?”他问。 顾珩握着方向盘,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没走错。” 李闻野挑眉:“那在外面吃完饭再回去?” 顾珩点头:“对。” 李闻野没再追问了,天气冷在外面吃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他恢复松弛,手指轻轻勾着顾珩的衣角,有一搭没一搭讲成都那边的琐事,偶尔瞥一眼窗外街景。 然而车子越开路越熟悉,望着前方那片别墅区,李闻野眼神沉了沉。 车子拐进小区,沿着小道往前开,最后精准停在顾家门口。 顾珩熄了火,拉上手刹,侧头看向李闻野:“下车吧。” 李闻野没解安全带,那表情像是在问:这是怎么回事? 顾珩倾身过来,帮他解开安全带,温声道:“我妈叫你来家里吃饭。” “???”李闻野满是心惊:“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大衣:“我衣服还是白天上班穿的,也没有准备上门礼物。” 顾珩摸小狗一样,摸摸他的脸:“不用,我们家不介意这些。” “可是......” 顾珩解开自己的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旁,拉开车门,笑道:“还不走?” 李闻野活了这么多年,很少有过心慌的时候,尤其是最近几年,几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在他心里掀起波澜。 当然,顾珩除外。 与顾珩相关的一切,都会让他情绪波动,心神不宁。 例如之前顾珩拒绝和他接近,顾珩说他不喜欢男人,顾珩主动亲他又不承认亲过他,顾珩答应给他一个机会......等等等等。 他也知道,两个人在一起,肯定是会经历见家长这个阶段,只是,这发生得也太突然了。 看着顾珩伸过来的手,又看看亮着灯的别墅大门,李闻野最终还是点头。 顾珩手腕一用力,将他从车里拉出来,顺势牵住,往门里走。 客厅里,顾瑶和凌凯盘腿坐在沙发上,一人一个游戏手柄,见他俩进来,立马扔掉手柄。 第86章 “哎哎哎,你干嘛啊?”凌凯急得喊了一声。 顾瑶没搭理他,从沙发上跳下来,绕着两人转:“啧啧啧,可以啊哥,还真把人给领回家了。” 显示屏幕弹出“游戏结束”字样,凌凯也扔掉手柄,视线落在顾珩和李闻野交握的手上。 “看我说什么吧,”凌凯捂着胸脯,痛心疾首:“兄弟你去一趟成都回来真的就弯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直直的铁铁了。” 顾珩弯起眼睛,跟李闻野介绍:“阿瑶,还有她男朋友凌凯,你之前都见过的。” 李闻野点点头,向凌凯伸出手:“你好。” 凌凯回握住:“你好你好。” 最近顾妈妈迷上了看人做饭,听到外面有动静,往客厅这边看过来:“你们到啦?快坐快坐,饭菜马上就好。” 李闻野向顾妈妈点点头:“阿姨好。” “诶好,快坐,别站着了。”顾妈妈挥挥手,又对顾瑶说:“去,帮侬哥伊拉倒杯温水,暖暖心口。” “好嘞,”然后转头踹了凌凯一脚:“去。” 凌凯嘴上抱怨,身体却很诚实,乖乖去给他们接水。 晚饭可谓是丰盛,大半的上海本帮菜,剩下几道是符合李闻野口味的川菜。 顾妈妈拿起公筷,往李闻野碗里加了一块甜皮鸭:“这是我跟阿姨在网上找教程做的,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李闻野温和地点点头:“谢谢阿姨。” 虽然是第一次带人回家,顾妈妈倒是没有户口式刨问,只偶尔跟李闻野闲聊几句,大部分是和顾瑶他们讲话。 两人谈恋爱时间蛮久,加上公司也在慢慢步入正轨,顾妈妈在想,要不要两家一起聚聚。 顾瑶没什么意见:“都行,反正我俩谈恋爱结婚都一样。” 顾妈妈笑里带着点嗔怪:“瞎说,谈恋爱跟结婚怎么能是一样的呢。” 顾瑶转头,食指戳了戳凌凯:“凯子哥你说。” 凌凯放下筷子,吃完嘴里的排骨,说:“那肯定不一样啊,谈恋爱你耍小性子我哄着,结婚你耍小性子我不仅要哄着,还得自罚跪搓衣板防止你越想越气,说我不爱你了。” 他这番话学得惟妙惟肖,逗得桌上的人都笑了。 李闻野剥好一小碟虾,不动声色放到顾珩面前,顾珩朝他眨了下眼,夹起一颗放进嘴里。 来年夏天,臻园二期三期完工,顾珩再次到成都出差,许许代表臻园来接机。 一见到顾珩,就给他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抱完,许许故作伤心:“顾总我真是想死你了,你心也太狠了,这么长时间,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顾珩忍不住笑,上次离开成都,李闻野在机场说他狠心,如今回来,又听到许许说他狠心,真是,他心真有这么狠吗。 “那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许许弯起眼睛笑,接过顾珩手里的行李箱:“上车吧顾总,我带你去园区转转。” 视察没花太多时间,顾珩跟着许许看完样板间还有核心配套区域,又去见了园区现在的总负责人。 负责人是位中年女士,穿着干练的职业套装,头发利落挽在脑后,看着是很温和的人,但汇报起工作,条理清晰,从二期三期工程收尾进度,到园区服务筹备情况,每一项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顾珩一边听一遍点头,心底忍不住感慨,不过离开一年光景,臻园已经大变样。 傍晚,许许送顾珩下楼,顾珩说道:“这一年你们做得很不错。” “那当然了,”许许眉梢挑起一个得意的弧度:“也不看看是谁在这儿盯着,我可是把臻园当成我跳去总部的奠基石在奋斗的。” 顾珩被他逗笑:“那我等你来总部。” “包的。” 走出大楼,李闻野正好从车上下来,今天李爷爷李奶奶在臻园新房里,他来接顾珩过去吃饭。 顾珩老早看到他,快步走下台阶:“你这么早下班了?” 李闻野点头:“就开了个会,结束就过来了。” 许许从后面跟过来,朝李闻野打招呼:“李总。” 这一年来顾珩不在成都,李闻野就没再来过臻园,对许许谈不上疏远也谈不上亲和,他微微颔首,当作回应了。 顾珩看了眼腕间手表:“本来今天结束了应该请你聚个餐,但我等下还要去李总家里吃饭,那就明天或者后天再请你吧。” 许许连忙摆手,笑呵呵道:“好呀好呀,我今天也没时间,跟男朋友定了火锅,要去约会哦。” 顾珩:“那行,我们就先走了。” 许许笑着点头。 顾珩牵住李闻野的手,一起往一期大楼走去。 夏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带着园区里草木的清香,李闻野道:“你刚才跟他一起笑得挺开心啊。” 顾珩瞥他一眼:“我对谁不是这样笑?” “以前你没少站在他那边讲话。” 顾珩扑哧笑出声:“都多久的事了,跟个小孩儿计较?” 李闻野轻哼道:“我如果不计较,不死缠烂打,就没有今天了。” 从与顾珩正面交锋的第一句话,李闻野就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性子。 心防重得像筑了高墙,想要走近他心里,软磨硬泡没用,徐徐图之更没用,就得要主动靠近,偶尔加点强势,一次次突破他的防线,才能勉强往前挪一小步。 就好比那个小绿茶,看似近水楼台,其实蠢到没边。 好在现在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谁也妨碍不到谁。 “走吧,回家。”李闻野手臂揽住顾珩的肩膀,把人往怀里靠得更近了些。 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逐渐交叠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 作者有话说:正文姑且写到这里,然后我会标完结,把番外放进福利番外里,这样全订的宝宝们就不用花钱买啦,番外内容大概就是填一下之前没有写到的内容,以及一些甜蜜日常,不会特别快就放出来,防一下盗文,宝宝们不用特意等,发出来以后应该是会有更新提醒的,到时候还记得这本的宝宝们可以点进来看~ 那么,再次感谢读者宝宝们的包容与喜欢,我们就江湖再见啦,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