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求不高》 第1章 《我要求不高》作者:小时也【完结】 简介: 第18次相亲失败,季景川连续被几家有名的红娘所拉黑,他弟快愁死了。 趁着季景川送他来学校,季景谦偷摸问道: “哥,你这样迟迟不结婚,不是害我呢么,你到底想要啥样的啊?” “我要求不高。”他哥口吻淡淡,一指隔壁篮球场上那抹潇洒矫健的身影,说:“你室友那样的就行。” ------ *年下/下克上; *两人都属于比较强势的性格,受不软萌; *受以前是1,不洁;攻洁; *受先动心,直/掰/弯;控控党慎。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甜文 轻松 主角:季景川,沈奕 ┃ 配角:沈奕(火热版),季景川(年轻版) 一句话简介:酷哥变痴汉/掌控者被掌控 立意:热爱学习,拥抱自我 第1章 沈弈端着托盘穿梭在扭动的人群间,修眉低目,穿着酒吧统一的工作装,在这龙鬼蛇神的酒吧里,帅得很是扎眼。 第不知道几次推开从腰后伸来的手,沈弈终于将酒送到了23号卡座。 沙发上坐着两个男人,均是西装革履,似乎刚坐下,正不断地打量场内。 “火焰龙舌兰和威士忌,慢用。” 戴眼镜的男人将沈奕从头到脚,再从脚到头打量了一遍,和同行之人默契地对了个眼神:“要不要坐下来喝一杯?” 那人相当自信,好似笃定沈奕不会拒绝:“我请客,随便点,几杯都可以。” 沈奕将空了的托盘夹在腋下,直接转身离去,连个眼神都没给。 “别走啊,我出双倍价钱还不行吗!” “回来!态度这么差信不信我找你们经理投诉你!” “……” 回到吧台,调酒小哥见怪不怪,“又有人想找你喝酒?” 沈奕问:“还有几单?” “等着,我在弄呢。” 沈奕将托盘放回去,刚坐下,替新来的服务生擦完屁股的元璇从侧后方闪过来,一巴掌抽到他背上:“你小子,说了不要给客人甩脸色,都投诉到我这儿来了!” 这一巴掌打得结实,沈奕整个人往前一倾。 “元璇,想打架直说。” “怎么,你还想打我?行,我现在就给姨母打电话状告你倒反天罡!” 元璇说着就要拿出手机,沈奕面无表情看她表演:“打,如果你想让我妈知道你把我拐来这里,现在就打。” 跟一般的女孩不同,元璇从小就不听话,叛逆得很,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跟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似的,爱玩。 三个月前,元璇卖掉自己苦哈哈打拼三年的公司,转手盘下了这家酒吧。 听闻表弟旅游完回来,秉着“坑自家人不是坑”的原则,元璇当晚就杀到了沈家,连哄带骗地将人拐,哦不,是恭敬地请来帮忙。 元璇立马将手机重新揣回去,赔着笑:“弟,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我们家,我最爱你!” 元璇一头精心烫染过的大波浪卷发,一身红色西装,眼线拉得很长,妥妥一张御姐脸,可做起事来一点不靠谱。调酒小哥听两人对话听得想笑,“元姐,你前天还说最讨厌沈奕呢。” “瞎说,你肯定记错了!”元璇瞪过去。 沈奕:“呵呵。” - 季景川撩开帘子,站在门口看了一圈。 庄柯原站到他旁边,“这酒吧看起来还不错啊,走去找位置坐坐。” 但刚走没几步, “你好,一起喝一杯吗。” 忽然被搭讪,季景川脚步一顿,透过五颜六色的闪灯快速地上下扫了一眼,也没拒绝:“好啊。” “去我那边?” 季景川微微一笑:“带路吧。” 沈奕收回眼神:“我明天不来了。” 元璇下意识问:“你干啥去?” 倒是调酒小哥脑子转得快,“今天20号了吧,你们学校是不是要开学了?” “……好像是这么回事。”元璇反应过来,她就是再不靠谱,也不敢耽误老弟上学,“行吧我知道了,有空来玩。对了,走前后厨垃圾收一下。” - “喝点什么?” 季景川说:“都可以。” “那威士忌吧?” 酒吧里最常见的酒,估计这人也是第一次来,不知道喝什么。 “行。”季景川点头。 “两杯威士忌。”男人朝调酒师打了个响指。 “我叫余焕,刚才跟你一起来的朋友呢,不喊他过来一起?” “不用管他。”季景川说。 余焕点了点头,说哦。大概也是第一次主动邀人喝酒,一番寒暄后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直愣愣杵在那儿,耳廓通红。 季景川安静地等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主动打破沉默,“多大了?” “28。” 季景川有些意外:“看着不像。” “好多人都这么说,你呢?”余焕抿了抿唇,笑起来时左颊上有个酒窝,看起来确实像刚毕业的大学生。 “我?”季景川冲他眨眨眼睛,“你猜?” 他抬手解掉西装纽扣,手上戴着一只低调奢华的腕表,双腿微敞着,明明是很随意的姿势,却隐隐带着一股压迫感。 余焕眼里的惊艳不加掩饰,他认真想了想,说:“你比我大吧,但应该也大不了多少,29?30?” 季景川笑笑,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余焕打量他的反应,摸不准自己说得对不对,怕冷场,索性也不继续纠结这些,自顾自打开话题,“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季景川还想来一句你猜,却见原本绕去舞池的庄柯原又绕了回来,急吼吼道,“坏了川儿,邱宁过来了,马上到门口了。” 季景川笑容一凝:“他怎么知道的?” “那我咋知道。”庄柯原骂了声,“别管这些了,你赶紧先走吧,别再让那冤家缠上!” “要走?不是刚来吗。”余焕忙道。 庄柯原说,“债主打上门了还不走干嘛。” 余焕愣了愣,“债主?” 季景川啧了声,似乎对这个“债主”称呼有点不满。 这时酒刚好端上来,季景川将其中的一杯拿起抿了两口,“今天就到这儿吧,有缘再见。” 余焕一下站起来,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连对方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嘴唇开合半天,终于在他转身迈步之际开口:“可以加个微信吗?” 季景川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拍着庄柯原肩膀说,“这两杯我朋友请客,祝好梦。” 庄柯原简直没了脾气,瞪了他一眼,拉着想要抬步追上去的余焕,哼笑着说,“来继续,我陪你喝。” …… 季景川从后门绕出来,边系纽扣边纳闷儿邱宁从什么地方得到的消息。 今晚和庄柯原出来玩是一时兴起,半小时前,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这会儿会出现在哪里。 季景川是个gay,这些年男友也换过不少,跟邱宁是三个月前认识的,那时候距离他上一段恋情结束刚好半年。 邱宁本不是季景川的菜,比他岁数小不说,还爱撒娇,有小脾气。季景川家里还有个闹腾的弟弟,一个祖宗就够他烦了,再找个这样不太成熟的弟弟谈恋爱,会把他逼疯。 后门这地儿少有人来,外头的街道有些荒凉,路灯灯光也暗。 季景川找了根看起来比较干净的路灯杆子靠着,燃了烟,点进打车软件叫车。 蓝色指针转了30秒后,有司机接了单,地图显示距离他两公里,大概7分钟后到。季景川瞥了眼车牌号记在心里,切进微信回客户消息。 酒吧后门开了又关,紧接着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很轻。 以为是出来丢垃圾的服务员,季景川头也没抬,继续回着消息。另外一个案子的原告要撤诉,当事人发了一长串语音过来确认事项。他懒得听,全点了转文字。 “轰——” 摩托车的引擎声响起。 回完消息,季景川叼着烟环胸,单脚支着,半垂着头盯着地上的影子,觉得有点困了。 “沈奕!”一道女声追着出来,“这是我今早跟姐妹们出去玩买的大闸蟹,还剩了点,你拿回去吃。” “我不吃蟹。” 清冽男声传进耳膜,季景川咬着烟直起身随意瞥过去,目光就是一顿。 摩托车上跨坐着一道年轻的身影,身型比例优越,一身简单的黑色t恤长裤。 “我不管,拿都拿来了,你不要就扔了。”女人不由分说地将东西往车上一挂:“对了,回头去我家把落下的衣服带走。” 男声淡淡:“衣服我不要了,记得结工资。” “……不会欠你的。”女人不耐烦地挥手:“赶紧给老娘滚!” 沈奕嘴角冷淡地扯了一下,戴好头盔手握上油门,俯身。季景川反应过来盯着人看太久,正打算收回视线,却一下对上了双漆黑的眼睛。 第2章 四目相对间,困意全无,季景川短暂愣了片刻,想冲他笑笑,然而对方已经拉下了护目镜。 从两人对上视线到轰油门上路,整个过程不到10秒,那人动作连贯,丝毫不拖泥带水。 刚才那一眼,对方像是看到了他,又像是没有。 “滴。”打的车到了。 季景川恍然才回过神来。 第2章 回到家,季景川扔下外套去洗澡,出来时屋里已经凉快下来。 他将额前湿润的头发随意捋到脑后,去冰柜里拿了瓶啤酒,同时看到庄柯原3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怎么样,顺利不,没跟他撞上吧?” “没有。” “那就好。”庄柯原直接回了一条语音过来,“我好像知道邱宁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了,你走后我在酒吧里看到了王宴,你看他朋友圈没,那狗比在朋友圈发蹦迪视频拍到咱俩了,操。” 王宴? 有点耳熟。 季景川在联系人列表里翻了一圈,想起这号人物来。 一干房地产的,以前跟庄柯原好过,但两人气场不合,没几天就分了,闹得还挺难看。 季景川点进王宴朋友圈,看到对方四十多分钟前发了好几条视频,在第三条视频里,他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画面中一闪而过。 季景川斜倚着沙发,来回倒腾好几次,终于确认画面里那个给人上酒的服务生正是他在后门遇到的shenyi。 正看着,庄柯原忽然发了张截图过来。 是他们共友的朋友圈,邱宁在王宴那条视频底下留了评论。 [邱宁]:这是哪儿? [王宴]回复:拾音酒吧,你要来? 庄柯原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川儿,你看到我发的消息没?” 季景川把有些松了的浴巾往上提,“正看着呢。” “你说咱俩运气是不是太差了点,这都能撞上,王宴这逼怎么走哪他都在啊!”庄柯原差点破口大骂。 季景川倒是没多惊讶,“圈子就这么大,你要真不想撞上,就安安心心哪儿都别去。” 庄柯原憋着气,“现在怎么办,邱宁像是铁了心要追回你,真要死缠烂打起来,你会心软吗?” 季景川哼笑,“咱俩认识了这么久,你看我像是那种很贱的人吗。” 庄柯原一瞬想起这家伙今晚在酒吧的德行,笑骂:“我看你丫像个很贱的渣男!” 季景川没理,直接挂了电话。他扔掉腰胯间搭着的浴巾,随便找了身睡衣套上后,去书房开了电脑看文件。 没过多久,手机进来两条陌生短信。 [138 xxxxxxxx]:季哥,我真的错了,你别躲着我了好不好。 [138 xxxxxxxx]:求你了,我们和好吧,以后说什么我都不会闹脾气了。 季景川连眉头都没皱,动作娴熟地将号码拉进黑名单。 电脑右下角弹出一封邮件,紧接着就收到助理小谭的微信消息。 [小谭]:季老师,您要的文件我已经打包好发您邮箱了,您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jingc]:收到。 季景川放下手机,打开文件看起来。 两分钟后,小谭的消息再次进来。 [小谭]:季老师,明天您还在家办公吗? [jingc]:怎么了? [小谭]:没什么,就是跟您确认一下。 季景川这两天确实不想去律所,不仅因为邱宁的事,还因为所里来了个跟他不怎么对付的老头,对方仗着入行时间久,哪哪儿都要指点一下。 [jingc]:嗯,这边还有点事,有什么需要我会联系你的。 [小谭]:好的。 看完文件已经是深夜,季景川摇晃着有些酸痛的脖子,锤着肩背回卧室睡觉。工作时间一长,一向入睡困难,但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太累的缘故,今晚竟然沾着枕头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特别沉,一闭上眼就失去意识,甚至开始做梦。梦里,他在拾音酒吧里遇到了shenyi。 酒吧环境很暗,人很多,对方穿着贴身的白衬衫西装裤,压出形状明显的胸肌和挺翘的臀部,显得他腰细腿长,肩膀挺阔。 季景川隔着人群看了一会儿,对方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片刻后竟然迈着长腿朝他走来。 离得大概还有两步的距离,季景川清了清嗓子,端着酒杯刚要开口,男生忽而冷漠地看了眼他和他手里的酒。 “让开。” …… 季景川几乎陷入了深眠,被电话铃声吵醒时还不愿从梦里醒来,闭上眼想继续,但那人就跟催命似的,一直打一直打,吵得不行。 季景川噌地一下睁开眼,烦躁地撸了把头发,从床上坐起来,果不其然看到来电人显示是季景谦。 季景川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按着太阳穴接通,语调冰冷:“这一大早的,你最好是有事。” “哥,你终于接我电话了!再不接我都要喊上咱妈来找你了!!”季景谦嗷呜一声,游戏也不打了,扔掉鼠标窜到沙发上。 季景川几乎是咬着牙道:“你要是真这么做,我想我们的兄弟关系也该到头了。” “这不是还没有嘛。”听出来是刚醒,季景谦心知这会儿最好不要触其霉头,便乖巧道:“哥,你今天不上班儿啊?” 季景川压根儿不吃这一套:“有事就说。” 季景谦只好老老实实道,“我明天想回学校搬宿舍,你开车送我呗?” 季景川说:“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趟法院,只有大后天有空。” “大后天也可!只要开车送我就好,你都不知道,我宿舍东西太多了,这么热的天,光靠我一个人搬肯定累死……” 季景谦就读于云山大学计算机系,新学期升大二,按照规定,得从群英校区搬到东城校区。两个校区相隔大半个云山市,学校虽然有统一准备大巴车,但人多东西也多,等搬完不知道啥时候去了。 季景谦抱怨个不停,语气幽怨,活像是下一秒就要累死。季景川生怕他一张嘴说个没完,赶紧道:“行了行了,帮你搬帮你搬,赶紧闭上你的嘴。” 季景谦嘿嘿笑:“那就这么说定了哦,妈叫我吃西瓜了,先挂啦。” 沈奕将切好的西瓜从厨房里端出来,“妈,吃西瓜。” 阳台上的女人穿着一身黑裙,秀发乌黑亮丽,身材极好,裙摆在微风下轻轻飘动。 “马上就来,你先吃着。” 秦语嫣将最后一件衣服晾好,背着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渍,推开门走进来,含笑说:“你表姐昨天拿的蟹我看了,正好今天有空,一会儿中午做了吃。” 沈奕低头看着手机,懒洋洋说:“好。” “那我休息一下就去弄,顺便再炒两个菜。” 秦语嫣脱掉围裙随手搭在椅子上,想起来什么:“对了,快开学了吧,今年是不是还得搬宿舍,要不要拜托你表姐开车送你?” “不用了。”沈奕看着季景谦刚刚发来的消息,说,“我室友他哥开了车。” 下午三点多,云山突然下起了雨。 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季景川从法院出来时,雨已经下得密集起来。 他没开车也没带伞,只能拿公文包挡雨。今中午出门前特意擦了皮鞋,才在雨里走了那么几步,鞋面已经花得不成样子。 法官助理钟亚生撑着伞从后面小跑过来,又将伞举到两人中间。 “季律师,你车呢?” 一个月前,钟亚生转来这边上班,参与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季景川带的,两人交集虽然不多,但每次碰见都会打招呼。 “谢谢。”季景川礼貌颔首,轻声解释说:“车前段时间送去保养了,还没取回来。” 钟亚生说:“巧了,我的车就在外面,这会儿打车也不好打,可以送你一程。” 季景川想了想,没拒绝:“麻烦了。” 雨下得很大,季景川感觉到自己右半边臂膀已经湿透了,蓝色西装衣袖洇湿成浓重的黑色。雨水渗进里头的衬衫,满胳膊都是水。 钟亚生走得很慢,眼神时不时往这边瞥,季景川盯着自伞沿落下的雨滴,恍若未觉。 钟亚生停车的地方不远,5分钟后,两人上了车。 暴雨被隔在车窗外,车内霎时安静下来。 季景川抽了几张纸擦掉皮鞋上的水,又擦了擦公文包,接着摘掉眼镜用清洁湿巾一点点擦掉上面的水渍。 他坐在宽敞的副驾里,侧颈雪白,漫不经心垂着颈的模样斯文而英俊,因为淋了雨,有几缕头发落到额前。 主驾驶座,钟亚生就这么看着他,从还滴着水的发尖到红润的唇,再到形状明显的胸肌、细窄的腰身和微微敞开的双腿,眼神都要看痴了,好半天才局促地开口:“季律师,我听人说你前段时间分手了?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 钟亚生的声音突然顿住。 乌沉沉的天空唰地一下闪过一道惊雷,季景川侧过脸来看他,眼底映着飞逝而过的银光。 第3章 那一瞬间,钟亚生忽然感受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压迫力。 但不待他有过多反应,下一刻,季景川已然重新戴上眼镜,又恢复了寻常那般文雅温和的模样,唇角勾着一抹淡淡的微笑。 “钟先生。”在对方略带惊愕的目光中,季景川缓缓开口,“我确实是gay没错,但你的消息来源可能有点不太靠谱。” “我们没可能的。” 钟亚生愕然:“为什么?” 季景川扶了扶眼镜:“因为我们撞号了。” 第3章 其实说来以钟亚生的条件,倒是符合他对床伴的要求,至于感情……他在这方面要求向来不高,对他来说,令人满意的性生活就是一份良好的感情。 成年人的世界普遍都是逢场作戏,满意就处,不满意就分,他没想过跟谁过一辈子,这不现实。所以比起那些年纪小拎不清事情轻重的,他更喜欢成熟的、年龄大些的,不用他多操心。 一般这种人释放讯号,季景川都会接收。 除了一个原则性问题不能碰。 钟亚生半天憋不出来一句。 “当然,如果你愿意做下面那个,我们也不是不可以试试。” 季景川表达得很明确,也很直白。他是top,并且永远不可能做下面那个。要想在一起,他们两个之间,总要有个人妥协,但那个人绝不会是他季景川。 法院离季景川的律师事务所不远,季景川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家的住址,索性让他就在这里停下。 小谭早就收到消息拿着伞在门口等着,见有车过来,立刻伸着脑袋往这边看。车窗降下,季景川朝他招了个手。 “我到了,谢谢钟先生。” 下车之前,季景川回头,脸上依旧带着笑。以前看着这样的笑容时,觉得里头藏着忒多的柔情和春光,对方朝他望来的每个眼神里都似含着蜜糖一般……钟亚生苦笑了一声。 “季老师,您不是说今天在家办公吗。”小谭死死拽着自己的外套,过于单薄的身影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季景川随便编了个理由,“回来拿点东西。” 小谭:“什么东西,让我给您送过去呗!” 季景川:“下这么大雨,还是不好让你跑一趟了。” 一进大门,就有保安递来塑料袋把湿伞装起来。 小谭嘿嘿笑,开玩笑地接着他的话说:“下这么大的雨,您再留我避会儿雨,我就可以下班了。” 电梯里,季景川本来半阖着眸,闻言掀起眼皮瞧他:“想得倒挺美。” 事务所在顶楼,外面种了不少绿植,一直盘旋到天花板。 一律师见季景川半边肩膀都湿了,惊讶出声:“季律?下这么大的雨您还过来……这是刚从外面回来,没带伞?” 季景川话里带着嘲意:“可不,就今天没看天气预报。” “我这备的有药,这么大的雨就别过来了啊,有什么事找小谭不就好了。”另外一个女律师说。 “刚好路过,就不麻烦他了。”季景川说,“我可就这一个助理,累出毛病了谁来替我跑腿。” 众人哈哈笑,打趣小谭:“看看季老师对你多好!要我是新人,我也想做季老师助理!” “季老师长得帅,关键是人还好,我是小谭做梦都得笑醒。” 这个时候所里人不多,大多都在外面跑案子,季景川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走过去的路上,不少人凑过来打招呼。 “呵。” 转角处,康新田握着保温杯靠在墙壁上,“看什么看,文件都学习完了吗?” 见众人望过来,康新田冷哼一声,骤然拔高音量,“小林,我让你写的文件呢!怎么还没发过来!” 小林几乎从座位上弹射起来:“在的康老师!我、我写完了,再检查一遍就给您发过来!” “最后给你三分钟!” “作威作福”完,康新田将所里每个人都打量个遍,最后向季景川丢了个挑衅的眼神,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办公室。 其他律师立刻凑在一块儿小声讨论,小林动作匆忙,无意间打翻水杯,盖子没盖紧水流了一桌,放在桌面上的文件全部遭殃。 “小林!”小谭大步跑过去。 因为季景川而聚在一起的人群轰然散开。 这家律所的合伙人是季景川入职的第一家公司的上司,单干时也没忘薅走自己的得力干将。 律所成立4年,汇聚将近100名精英律师,拥有自己单独办公室的不多,季景川算是其中一个。 办公室里有个隔间,季景川进去换了身衣服,将脏衣服拿袋子装好。 外面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来都来了,季景川打开电脑,打算做完工作再走。 公文包防水,里头的文件还没湿。季景川刚打开文档,就听外头康新田吵吵嚷嚷在说什么。隔着玻璃门听不真切,但总归没多好听。 季景川过去把窗户打开,雨声传进来,舒心多了。 与此同时,手机铃声响起,是庄柯原。 “川儿,上次去你家喝酒,我那领带是不落你家里了?我怎么找不到了。”庄柯原将所有装领带的工具全翻出来,“你晚上回去帮我找找?” “没有。”季景川语气很笃定。 从小到大,季景川就有轻微的洁癖和领地意识,没事的时候会收拾房间,家里多没多点东西心里有数。 “你问问别人。” 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季景川忽然想起来前天晚上在酒吧后门遇见的那一幕,开口道,“嗳我有个问题。” “我不保证知道答案。”庄柯原说。 季景川靠在椅背上,食指和拇指扯着领带,“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把衣服落在别人家里?” 庄柯原大声道:“谁把衣服丢你那了?” - 雨势渐猛,沈奕踏着水洼,快步跑到旁边的便利店里。 “都说了不要了,你直接扔了就行。”沈奕从冷冻柜里选了瓶水。 前天元璇车坏了,沈奕刚好在现场,钻到车身底下一阵捣鼓,衣服上沾了点机油。元璇带着他上去洗了澡,出来时,沈奕却是怎么都不愿意再要那衣服了。 元璇再三确认:“那我真扔了啊。” “扔吧。”沈奕说,“要结账了,先挂了。” 门口,雨没有要停的意思,沈奕拧开水喝了口,看到季景谦一分钟前在群里发的消息:“兄弟们都后天回啊,我叫了我哥来帮忙搬东西,你们也一块儿的。” [陶六一]:【大拇指】可以的兄弟 [贺苗]:咱4个的行李会不会太多了,谦儿你哥开的什么车啊? 看到季景谦吹牛逼说“大卡车”,沈奕波澜不惊的眉头终于皱起,无语地收起手机,将衣服上的帽子往头上一扣,低头跑进了雨夜。 …… 临近下班,雨终于停了,季景川拎着装衣服的袋子准备提前走。 这会儿打车有点困难,兜里的烟已经潮了,季景川去隔壁超市买了包新的,拆了放嘴里叼着,也不抽。 街道上车来车往,等了那么几分钟,等的都有点热了,才终于等来一辆空的出租车。 “去哪?” 司机是个看着三十来岁的女性,车里有股香味,开了空调。 在脱口而出家里地址之前,季景川顿了顿,改了说法:“‘拾音’酒吧,知道这地儿不?” 司机打开地图:“我好像没听过这里,等我导航一下。” “拾金不昧的拾,音乐的音。是家新开的,在红月路那边好像。”季景川说。 司机在导航里翻了翻:“找到了。” 车子上路,季景川松懒地靠在座椅上。他皮肤很好,光打在脸上如玉般细腻,鼻梁上架着副无框的金丝边眼镜,泛着细碎的光,抿着唇不苟言笑时,周身仿佛竖起一道无形的墙,叫人不敢轻易接近。 那司机有好几次透过后视镜看他,似乎想说点什么,但都被这冷淡的脸色劝退。 季景川其实发现了,但他这会儿心里想着事,懒得应付。 其实去‘拾音’只是兴起,连他也说不准为什么,忽然就想去了。 路程只有短短15分钟,扫码付完钱,季景川推开车门下车,一股热浪袭来——云山的气温并没有因为一场雨而降下去多少。 现在差不多18点,酒吧里仍旧和昨晚一样热闹,音乐摇晃得能把人抬走。 季景川在酒吧里晃了一圈,眼神又在舞池里梭巡,没找到人。他不死心又转了一圈,还是没人,又一圈……季景川最后在吧台坐下。 调酒小哥问他:“帅哥,喝点什么?” 季景川随便点了杯鸡尾酒,解开外套纽扣,趁着对方调完酒递过来的时候,熟练地抛出一抹笑容:“小兄弟,跟你打听个人。” 季景川人长得好看,模样斯文英俊,刻意示好时,很少有人能招架得住。 第4章 那调酒小哥果然被这笑容哄得找不着北,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说:“那什么,你问,我看看我知不知道。” 季景川想着昨天那女声的音调,张了张嘴,“沈奕,听说过没?” 其实昨晚一开始他的注意力不在那里,没怎么听清楚,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好在上天似乎站在他这一边,对方居然真的知道这个人。 “沈奕啊,那当然听说过了。” 这调酒小哥就是昨天和沈奕开玩笑的那个,跟沈奕和元璇都比较熟。 “是不是高高的,瘦瘦的,人长得很帅?” 季景川想起自己梦见的那一幕,迟疑说:“……应该不是很瘦?” 调酒小哥却没听到他这话,自顾自说:“他啊,是我们老板的表弟。这两天开业忙,被我们老板薅过来帮忙的,帅哥也是来打探他的消息的?” 季景川:“也?” “啊对,也。”调酒小哥点了点头,摊手说:“保守计算,算上帅哥你,已经是今晚第13个来找我打听他的人了。” 季景川:“……” 季景川丝毫不意外,毕竟人都长成那样了。 表弟么……季景川若有所思。 旁边又来了个人,调酒小哥过去招待。季景川往那边瞥了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玻璃杯磕在台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劳驾,再跟你打听个事儿。” 调酒小哥:“你说就是。” 季景川:“那个沈奕……是直男吗?” 第4章 此话一出,季景川自己先愣了愣。 好像对这个沈奕过于关注了。 调酒小哥似乎对他这个问题并不意外:“这就不清楚了,我没问过。” “他也没跟你提过?” “没有,沈奕挺不好接触的,在这儿帮忙这么久,那么多客人对他示好,也没见他搭理过谁。”调酒小哥笑着说,“就因为这原因,我们老板还老批评他对客人态度不好呢~!” 好奇怪的语气,还“呢~”。 季景川轻扯了下嘴角,食指无意识在桌面上敲着:“那他人呢?” “不来了,以后都不来了。”调酒小哥遗憾道:“人家要回去上大学啊,你要是想见他,估计有点难,也甭指望我,因为我也没他的联系方式。” 季景川:“……” 不是,等会儿,大学生? 季景川还没从这个消息里缓过神来,调酒小哥却兴致勃勃地出起了主意。 “如果你实在想知道,可以去问问我们老板,她肯定有,喏,在那边训人呢。”调酒小哥指了指休息室门口。 季景川目光顺着过去,看到了昨晚和沈奕说话的女人。 “偷偷告诉你啊,我们老板人特好,真的,你求求她,说不定就……”调酒小哥看着他笑,觉得季景川长得这么帅,说不定沈奕态度还真有可能不同。 季景川笑了笑,心念一动,还是觉得算了。 大学生,刚成年,惹不起。 这一躺算是白跑,付完钱,季景川从座位上站起来,系好扣子准备离开。但刚走没几步,就碰到以前圈子里认识的人,邀他过去喝一杯。 季景川看了眼舞池里陌生的男女,摆了摆手,说:“不了,我还有点事。” “庄柯原今儿没跟你一起出来?” 在云山的小圈子里,认识的人就没有不知道两人好得穿一条裤子。 “只有我一个,你要是想跟他喝酒,得自己去约。” 季景川抬手看了眼表,借口有事先行离开,舞池里注意这边的人,三三两两说起话来。 “你们听说了吗,他跟邱宁那事儿。” “我听说昨天还在买醉呢,他也是,明知道季景川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么当真干什么,一个律师心肠能软到哪儿去?” “要是心软就不是他季景川了,邱宁还是太年轻。” “哎你们说,今晚遇到季景川这事儿,要不要跟他说?” …… 第二天季景川晨跑到一半又下起了雨,这回没有好心人撑伞,只能淋着,好在下得不是多大。 回到小区门口,雨又停了,由于没戴眼镜,小区里跟他打招呼的人一个没认出来。 吃完饭洗完澡,季景川穿好衣服打车去上班。 出租车都快到公司了,邮箱里收到了小谭发来的电子版判决书,于是又只好改道去法院。 等这些东西处理完,已经是中午了。这回钟亚生很识趣地没来搭话,收拾好东西就回了办公室。季景川没多在意,夹着文件边等电梯边看消息。 [季景谦]:哥,明天帮我搬宿舍,别忘了啊!【爱心】【撒娇】 [jingc]:没忘,你室友呢,要我帮忙吗? 季景谦直接发了语音过来:“我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明天有好多人要搬宿舍,哥你到时候多跑两趟,一口气帮我们搬完得了呗。” 倒是会使唤人。 电梯到了一层,季景川往外走,也回了条语音过去:“行,我知道了。”回完,退出微信,从电话簿里找到何昶。 “喂老何。”季景川上来就直切正题:“你那车借我开一天呗。” 何昶是季景川大学同学,毕业后开了个车行,因为都在云山,两人一直保持着联系,除了庄柯原这个发小,季景川就跟他关系最好。 老何正给人修车,“行啊,你啥时候要?” “明天我直接去你店里。”季景川说。 老何:“成,那我等你来。” 第二天,季景川请了个假,浇完屋子里的花花草草,等时间差不多了随便收拾了下准备出门。 考虑到今天要跟一群二十刚出头的小子们相处,他没穿得多正经,随便穿了件t恤衫和休闲裤。 到店里时,老何媳妇儿正提了早饭过来,“景川来啦?吃早饭没,要不要一块儿来吃点儿?” “不了嫂子,我吃了才过来的,老何呢?”季景川摘了墨镜问。 老何媳妇儿:“他还在里面帮人修车呢。” “老何。”季景川撩开门帘进去,四下望了圈。老何从一堆待修的车中间钻出来,“来了?车给你停门口了,钥匙在那边挂着。” 老何穿了件挺旧的t恤,小麦色皮肤,胸前挂着的绿色围裙上头沾满了油污。他嘴里叼着烟:“这一大早是要去哪儿?” “去给季景谦搬宿舍。”季景川走过去取钥匙,看到柜子底下坐着玩手机的小姑娘,“露露?” “露露,你景川叔来了,还不快叫人?”老何从车后探出头来叫自己女儿。 露露今年才一岁多快两岁,不怎么认人。 季景川今天没戴眼镜,气质跟平时确实不一样。他凑近了点,拿墨镜腿戳了戳小姑娘额头:“露露,我是你景川叔。” 露露:“呀,哥哥!” 季景川愣了一下,老何声音立马传过来:“都说了几次了,叫叔叔!” 没有男生不喜欢被叫哥哥,季景川乐得合不拢嘴,靠在一边看老何教训女儿,老何媳妇儿瞧见这一幕,专门跑过来打趣:“别说露露了,要不是提前知道,我都看不出来你俩是同龄人。” 季景川保养得很好,个高腿长,关键穿衣还有品位,随便往那一站,跟个模特儿似的。反观老何,身材走样不说,额上的皱纹是一点不少。 老何神经兮兮的:“出来讨生活嘛,风吹雨淋的,哪像他们那种坐办公室的……” 季景川一脚踹过去,“去你的。” 老何捂着被踢的地方大叫:“老婆孩子在呢,给我留点儿面子!” 正值上班早高峰,季景川跟在一公交车屁股后头半天,终于下了高架。 过了这个路口就不堵了,季景川驱车进入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栋民国时期的小楼,楼外的梧桐枝叶繁茂。 阳台,严秋琴将手中的书放下,拿起桌上的眼镜戴上。 停好车,季景川推开车门,手臂懒懒地搭在上头:“妈,季景谦那小子醒了么?” “醒了醒了!”正在客厅吃早餐的季景谦听到他哥的声音,立马蹿到阳台,趴到栏杆上:“哥,你来接我啦!” “小心点别摔下去。”严秋琴在一旁提醒。 季景谦招着手,笑容大大的:“哥!你今天好帅!” 阳光有点刺眼,季景川鼻梁上挂着墨镜没摘,“收拾好了没?收拾好了就赶紧下来。” “好了!哥你等我5分钟,我这就下来!” 等小儿子冒冒失失地跑回去,严秋琴这才看向大儿子:“不上来坐坐?” “不了,赶时间呢妈。过两天回来陪您喝茶。”季景川说。 严秋琴也没再多说什么,重新拿起书:“路上注意安全。” “妈我跟哥走了啊!” 季景谦跳上副驾,亲亲热热喊季景川,“哥你这车新买的啊?好大。” “朋友借的。”季景川倒车上路,“安全带。” 第5章 低头将安全带系好,季景谦摸出手机玩小游戏。男生今天穿了套明黄色的衣服,整个人年轻得不行,白净的脸蛋看起来嫩嫩的。 兄弟俩长得很像,尤其是侧脸,从某个角度看,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东西都收拾好了么。”季景川问。 季景谦说:“昨天回了趟学校,已经打包好了。” 贺苗看着手机消息,“谦儿跟他哥已经到学校门口了。” 陶六一从阳台收了衣服回来,“到了?那我们下去等还是怎么说?话说回来,沈奕这小子怎么还没来?” 看了眼门口的空床铺,贺苗一把扛起地上的纸箱子,“算了先不管他,咱们先下去,一会儿在群里说一声。” 群英校区有一点好处就是,宿舍楼都安了电梯,不然从9楼搬那么多行李下去,真的会去掉半条命。 楼下停了几辆大巴,年级辅导员正安排学生将行李放上去。贺苗和陶六一跑了三趟,运了不少行李下来。 陶六一扶着腰喘气:“差不多行了吧,再多是不是装不下了?” “应该吧,我也不清楚,等谦儿到了再说。” 太阳有点大,俩人躲到树荫底下,过了会儿,听到摩托声,陶六一望过去,招手:“沈弈,这儿!” 沈奕一身白色无袖背心,脖子上戴着条银质的项链,穿着灰色五分裤,背上背着琴盒。 唰—— 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沈奕取下头盔,抬手拨了两下凌乱的发丝,“你们俩怎么下来了?” “你没看群里消息啊?”陶六一说,“谦儿和他哥快到了,我们先搬点东西下来。你东西收拾完没有?没有的话赶紧回收拾,我跟苗哥在这儿等着就行了。” “我——” 沈奕刚要说话,忽听季景谦叫他们, “沈奕!苗哥!!六一!!” 三人齐齐扭头过去,看到一辆奔驰suv缓缓驶来,最后不偏不倚,正好停在沈奕身侧。 车窗降下,一张干净英俊的侧脸出现他们面前,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照下来,沈奕看到了一双薄薄的红唇,往上,目光微微定住。 是他。那晚在‘拾音’出现过。 驾驶室,季景川转过头去,眼神在三个男生脸上梭巡,就在要与沈奕目光碰上的前一瞬间,手指一动,轻轻摘下了墨镜。 斑驳的日光勾勒出他的脸部轮廓,鼻翼一侧映着淡淡的阴影。 “你们好啊。”季景川手臂搭在车窗上,唇角轻轻勾着,“我是季景谦的哥哥,你们可以跟他一起叫我哥。” 第5章 “谦儿……”陶六一呆了呆,“你哥哥好帅啊。” 从开学起他们就常听季景谦念叨自己有个哥哥,是律师,长得很帅。 季景谦本身颜值就很高,他们也从没怀疑过消息的真实性,但今天亲眼见到后,还是觉得这位哥哥帅得有点过分了。 季景川唇角的笑容更深了些。 “没骗你们吧。” 季景谦凑过去介绍:“哥,这就是我的室友们,刚说话的那个叫陶六一,他旁边那个叫贺苗,骑摩托车的是沈奕。对了沈奕,你这是刚从外面回来?” 沈奕目光从季景川脸上收回:“嗯。” “哥,这是沈奕。”季景谦指了指沈奕。 季景川把墨镜重新戴上,说:“我知道。” “帅吧?”季景谦又问。 季景川朝他看过去,墨镜后的眼神微妙。 “帅。”他说。 “嘻嘻,我也觉得。”季景谦抓着他哥的胳膊央求:“那你以后也给我买一辆好不好?” “……” 原来是说摩托。 季景川将他的手扒下来:“看你表现。” 沈奕放好头盔,长腿一迈下了车,背上的琴盒哐啷一声响,季景川默不作声地看着。 有意思。 刚才远远看见摩托车的时候,季景川就在想,应该不会那么巧吧。 可事实上,就是那么巧。 缘分这个东西,有时候还真说不准。 贺苗拖着行李过来,弯腰说:“景川哥哥,我们行李好像有点多,可能得麻烦你跑两趟。” “没关系,一会儿我先送你们谁过去。”季景川收回眼神,一巴掌朝副驾拍过去,“还不下车去拿你行李?” “知道了!”季景谦哀嚎一声,搓着被打的手臂下车。 贺苗揽着他过来,“谦儿,我们先把你的行李搬下来了,你看看差不差。” “没差,谢了啊。”季景谦低头看了看,说:“你们的呢?” “我们的搬了点下来,想着先把你的弄过去。”贺苗说,“沈奕,你的行李我们都没动,你上去看看收拾完没,完事了我们一块儿搬下来。” 他们知道沈奕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所以才没轻易帮忙。 沈奕点了下头,抽掉钥匙往宿舍走。 季景川先把季景谦和行李一块儿载了过去,再回过头来接另外三人。 “都在这儿了?” “对,都在这里了。”贺苗递过去一瓶水,说:“景川哥哥,一会儿你把行李带过去就行,我们打车过去。” “谢谢,我车里有水。”季景川摆手拒绝,看着地上这些行李,说:“那就搬上车吧。” 沈奕将琴盒立在摩托车旁,弯腰去搬自己的行李。季景川跟贺苗说了会儿话,见他一个人在那边收拾,便不着痕迹地凑过去,“同学,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季景川微微一笑,丝毫不意外他会拒绝自己,没再说什么,重新退了回去。 贺苗将后座车门关上:“全部装好了,景川哥哥,麻烦你咯。” “小事。”季景川从车前绕到驾驶座,“副驾还可以坐一个,你们谁来?” 贺苗陶六一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摆手:“不了,我们打车就行。” 虽然哥哥很帅看着也很好相处,但一起坐车什么的……还是算了吧。 季景川顺势看向沈奕,“你骑车是吧?” 沈奕嗯了声,单手捞起琴盒背到背上,翻身上车。 一旁,季景川三人就这么看着他,动作说不出的默契。 沈奕:“……” 沉默片刻,沈奕道:“需要我带路么?” “……我有导航。”季景川失笑。 沈奕没什么表情地点了下头,仿佛刚才就是随口一问:“那你们慢慢来。” 陶六一和贺苗在一旁汗颜。哥们,其实不知道说什么,可以不说的。 “景川哥哥你别在意,沈奕就是这样,慢热,他人其实很好的。” 仿佛听见了在说他,沈奕面无表情看过去,陶六一立马闭嘴不说了。 沈奕动作利落地戴上头盔,透过护目镜看向3人:“先走了。” 季景川拍拍两人:“那我也走了,你们俩慢慢来。” “好,哥哥路上小心。” 沈奕车骑得挺快,季景川开了好一会儿都没追上他。 这一路车不多,有点太安静了,一安静,脑子里就容易想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晚给人的印象太深,再见沈奕时,季景川居然有种久违的心动。 平心而论,沈奕跟他以往的男友根本不是一个风格。 这些年来,季景川挑男友的口味刁钻,变得也极快。上学时喜欢漂亮、腰细腿长会撒娇的小0,出了社会喜欢成熟稳重、能在床事上受他掌控,最好年龄还比他大的。 他喜新厌旧,对于感情只看当下不论将来。用庄柯原的话说,在感情方面,季景川不仅俗,还渣,是个不折不扣的烂人。 季景川本人也有自知之明,所以不管是找床伴还是男朋友,都力争“好聚好散”。不求长长久久,但求片刻温存。 所以这次心动才会显得非常奇怪。 那个沈奕,明明跟这些标准一点不搭边,但偏偏就这么直愣愣地戳中了他的心弦。 仅仅见了这一面,就令季景川昨晚才熄了的心思复又卷土重来。 距离东城校区还有十分钟的路程,季景川终于在一个红绿灯路口看到了沈奕。一人一摩托车,停在一堆轿车中间。 十秒后,绿灯亮起。季景川提速,连超三辆车,终于和他齐平。 似是有所感,摩托车上的人微微偏头,衣服被风吹得鼓起,露出来的小腿肌理分明,很有力量感,往下是白色的球鞋。 虽然看不清护目镜后的眼神,但季景川知道,对方正看着自己。 季景川放下车窗,偏头冲他一笑,对方应了声喇叭。 季景川轻轻颔首,升起车窗,再次提速,超过了他。 后视镜里,那道身影很快被车流覆盖,很难再瞧见。 …… 东城校区这边的宿舍没有电梯,但运气比较好,宿舍在一楼。 季景谦帮着将最后一件行李搬进去,如释重负地倒在椅子上,对着空调吹:“可算是搬完了,累死我了。” 第6章 “椅子擦干净没你就坐。”贺苗抓着抹布过来,“起来我给擦擦。” “不用了苗哥,我已经蹭干净了。”季景谦瘫着不想挪窝。 宿舍门从外头打开,沈奕抱着头盔走进来。 季景谦立刻喊:“快关门!” 反手将门带上,沈奕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琴盒和头盔放下。 季景谦一副领导通知大事的口吻,“我今晚不在宿舍住啊,一会儿就跟我哥车回去了。” 陶六一问:“那你哥呢?外面天热,赶紧让哥哥进来坐坐。” “我哥有洁癖,就算我叫他也不会来的。”季景谦耸耸肩,不知道从哪找来个橘子,借口没洗手,央求他帮忙剥。 陶六一接过橘子,茫然看看四周:“咱们宿舍……也没有很脏吧?” “还不脏,全是灰!”贺苗拎着桶水进来,“行了,都别坐着了,赶紧起来打扫,一会儿咱请哥哥吃顿饭,谦儿你跟哥哥说一声。” 与此同时,宿舍楼外,季景川定了闹钟,调下座椅本欲补眠。 但一闭上眼,脑海中全是沈奕的身影,见过的没见过的,最后,就连人家湿身出浴的场景都想象出来了。 季景川:“……” 活了这么多年,他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个饥渴的色狼。 季景川闭了闭眼,沉沉吐出一口气,再睁眼时,情绪已经平复。 他点开邮箱处理工作,挨个批复。 人一工作起来就容易忘记时间,车窗被敲响时,才发现两个小时已经过去了。 季景川偏头,看到沈奕站在窗外,他降下车窗,男生半垂着眼皮,乌黑的眼睛略微俯视着他,表情有点冷淡。 季景川眯了眯眼,忽然有种被冒犯的感觉。 沈奕并不知道自己习惯性的动作已然惹得对方一瞬不爽,他一向话少,此刻被打发下来,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莫名僵持着,眼神对上,谁都没有挪开的意思,周围流动的热空气仿佛遇到一层膜,自动在二人周围分散开来。 终于在这奇怪的沉默中,沈奕垂下眼避开视线,主动开口:“季景谦他们还要再收拾一会儿,怕你无聊……我下来跟你说会儿话。” “没事,我不无聊,小谦什么时候下来?”季景川坐在车里,车窗半落,侧颈、喉结、锁骨以及手臂肌肉,甚至是系着表带的手腕,每个部分都线条优美而流畅。 见他再一次抬表,沈奕问:“你还有事?” “怎么?” “季景谦没跟你说么?” “说什么?”季景川望过去,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 那一瞬间,季景川觉得沈奕似乎想说点什么,但他最终只是冷静地开口:“不是什么大事。谢谢你帮我们搬行李。原本想请你吃顿饭的,但看你好像没时间。” 季景川撒谎了,早在两小时前,他就收到了季景谦的消息,也知道这几个小子要请吃饭的事。 说实话,跟一群小鬼头出去吃饭,季景川是不怎么想的,没意思,再说他一个当哥的,哪能让这些弟弟请。 但当沈奕问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也不知道哪根筋没搭对,嘴先脑子一步。 季景川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保持风度地笑着。 沈奕看着他嘴角那抹笑容,低头摸出手机,“你忙的话,今天就不一起吃饭了。” 以为他要说下次再约,看在对方还算主动的份上,季景川瞬间将刚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打开微信名片正准备递过去—— 结果就听见沈奕说:“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现在叫外卖给你?” 季景川用来维持魅力的笑容僵在脸上。 季景川:“……?” 沈奕妥帖道:“你还没吃午饭,肯定饿了,对吧?” 第6章 季景川不动声色地吸了一口气,默默收回手机。 “……我不吃外卖,谢谢。” 不出所料地被拒绝,沈奕看了他片刻:“贺苗说,东城校区的食堂特别好吃。” 季景川:“所以?” 沈奕抿了下唇:“要不要去试试?” “你的意思是……”季景川稍一挑眉,明白过来。 比起跟一群弟弟吃饭,他还是更愿意跟眼前这个弟弟,沉吟一会儿,才纡尊降贵般地点头:“可以。” 季景川打开车门下车。沈奕低头看手机:“那我跟他们说一声。” 季景川下车下到一半,抬头:“你要叫他们一起?” 沈奕愣了一下,表情有些古怪:“我们先去,就不一起了。” “哦。”季景川点了下头,没事人似的从车里钻出来:“那你说吧。” 季景川今天穿的皮鞋带了2cm的跟,但沈奕依旧高出他一点,季景川嘴唇不着痕迹地往下压了压。 往群里发完消息,沈奕略微一抬头,对上了这道视线。 沈奕:“?” 季景川避开他的眼神,随口问:“你名字里的yi是哪个yi?博弈的弈?” 沈奕摇头:“是神采奕奕的奕。” 季景川微微一笑。 沈奕:“笑什么?” “是个好名字。”季景川忽然伸出手,正正经经道:“你好,我叫季景川,季节的季,景色的景,川流不息的川。” 沈奕微愣,手在半空停顿片刻才伸过去。 季景川随即握紧了他,那双狐狸眼弯了弯:“很高兴认识你。” 这个时间有点尴尬,食堂每个窗口几乎只剩下些小菜,看着就不大好吃,沈奕直接带着人去了24小时餐厅。 新校区的路沈奕并不熟,靠着导航在校园里转了半天,顺道问了几个本校的学生,才在南区某个食堂的4楼找到这家餐厅的位置。 “早知道有这么远,应该开车过来的。” 餐厅人不多,季景川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这个角度,能看到操场,大热的天,还有不少人在打篮球。 沈奕从裤兜里摸出校园卡,“你先在这儿坐着,我去点餐,想吃什么。” “我跟你一起去吧。”说着,季景川就要起身。 沈奕下意识按着他的肩膀:“不用。” 季景川偏过头去,没来得及看多仔细,那只手又收了回去。 “你就在这里坐着,一会儿位置被别人占了”沈奕问,“想吃什么,给你带过来。” 这应该是认识以来,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了。季景川又将眼神慢慢地挪到他脸上,矜持道:“那多不好意思。” 沈奕摆了摆手示意没什么。 “吃点什么?” 季景川没什么想吃的,一句“随便”脱口而出前,险之又险地改为:“你吃什么我吃什么吧。” 沈奕点了点头。 人一走,季景川眼神也跟着挪过去,直至实在看不清了,才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 季景川摸出手机,点开微信,看到季景谦之前发的语音:“哥,不是说好一起吃饭吗,沈奕说你一会儿有事要先走?” 季景川回了个嗯。 有事是假的,不想一起吃饭是真的。 处理完未读消息,季景川又点开跟庄柯原的对话框。 [jingc]:我今天出门没戴眼镜。 [庄柯原]:? 不就100度,戴不戴没区别吧。然而仅疑惑了一瞬,紧接着庄柯原就从这话里品出味来。 [庄柯原]:遇上心动男嘉宾了? 季景川没回,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看,心想,这趟似乎没白来。 跟心动男嘉宾的第一顿饭虽然跟想象中有点儿不大一样,但却是这几个月以来吃得最顺心的一次,连带着心情都好了不少。 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去律所碰见找茬的康新田也没觉得晦气。 两人就在门口面对面碰上,康新田身后跟着捧资料的小林,小林喊了声季律早,季景川点了点头,还没说话,就听康新田冷哼着开口, “还有闲心跟这儿聊天,电梯按了吗!我跟你说我的时间很宝贵的,耽误了正事你赔付得起吗!” 被兜头一骂,小林顿时缩着脖子不敢吭声,抱着文件小步跑出去。季景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维持着平和的微笑。 哪知康新田不领情,直接把不爽他写在脸上。 “又是谁惹这老头不快了……”季景川嘀咕。 办公室内,何律师看到季景川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季老师早啊,碰到康律了?” 何律师是个高挑的女人,平时打扮很精英范,包臀短裙底下穿着许多男人为之驻足的黑丝袜,红唇性感。 见是她,季景川面色陡然放松下来,“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什么事发生么?” 何律师全名叫何妍,当年刚进这家律所的时候就是季景川带的她,两人算是前后辈关系。 这家律所内,高级律师来了又走,底下的小律师们明里暗里分了不少派系,不管季景川在不在乎这些,何妍总是站在他这边,连同她带的学生一起。 第7章 算起来,季景川都能算得上一个师门的“师祖”了。严秋琴就是一名人民教师,当年报志愿时,季景川差点就被严老师逼迫得报了师范,每次一提起这事,何妍都会开玩笑说这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有啊,还是大事。”何妍神神秘秘说。 季景川颇感兴趣地挑眉:“哦?” 所里近期在评高级律师申请名额,除开那些因为各种原因已经定下来的,留给其他中级律师申请的名额只有两个。其中一个给了“德高望重”的杨律杨明俊,另外一个一直没敲定。 按资历和评定条件,季景川和康新田都是热门选手,据说所里也一直在两人之间纠结,为此,康新田最近没少作妖。 只是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来办公室就有人这么传,说是所里打算把这个名额给季景川。 康新田确实该着急,同资历的人早已开始向一级律师奋斗,就他还在中级律师打转。 “他估计也是听说了这个才气成那样的吧。你没来的时候,已经在办公室里吼了小林十几分钟了。”何妍说。 刚才小林出去的时候,确实像是哭过一阵,季景川问:“你都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 为什么他这个当事人一点消息都没有。 何妍耸了耸肩,“你觉得,要知道是谁传的,康新田现在还能找不到人撒气吗。” “有理。”季景川点头。 “这下康新田更记恨你了,嗨呀算了,不提他了。”何妍兴致勃勃道:“老师,恭喜你啊,要真评上了,记得请吃饭嗷!” 季景川含笑道:“没谱的事儿呢,不一定能评上。” 那可是高级律师,其地位和水平相当于副教授或高级工程师。 而且高级律师的评定标准相对来说要更严格一点,除了基本的学历和工作经验要求外,还需要在律师行业中有显著的成绩和贡献。 “怎么不能。”何妍只当他是谦虚,眨眨眼道:“你可是大名鼎鼎的季律师啊!再牛逼的案子咱也不是没办过。” 季景川笑笑没接这话。 晨间例会时,高层果然宣布了这个决定,和何妍听说得没差。 今天会议上来了很多人,中级律师里,除了康新田都到了,还有所里大名鼎鼎的两位高级律师,二人先后都来恭喜他。 会议结束后,蒋林政过来跟他说了两句,顺便约着改天喝酒庆祝一下。 蒋林政就是把他薅来这儿的前任上司,现在算是这家律所的合伙人之一。 季景川温声笑笑,用刚才对何妍的那套说法回复他,但蒋林政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季景川琢磨不透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然而还不待他有疑问,蒋林政又开口了:“对了,你跟邱宁是怎么回事,他之前电话都打到我这儿了。” 不过那段时间他在外地出差,问季景川也不愿多说,只一句冷冰冰的“分了”,什么细节都没听到,现在闲下来了自然要好好八卦八卦。 说起来,邱宁能跟季景川认识,还是因为蒋林政。 当初要不是他组局,邱宁也不会对季景川一见钟情,两人又不会在蒋林政有意的引荐下有了交集。 “我倒是好奇,以你蒋总的身份,是怎么认识邱宁的?”季景川说。 邱宁无论是年龄,还是朋友圈子,都跟蒋林政不搭边儿。 “就那么认识的呗。”蒋林政似乎也不愿多说,无语地看过去:“明明是我先问的你。” 季景川说:“分了啊,还有什么好问的。” 蒋林政诧异:“真分了啊?” 季景川点头。 “不是,为什么啊,我看邱宁好像真挺喜欢你的。” 季景川:“每次我分手的时候,你都这么说。” 蒋林政:“……” 或许是跟邱宁认识吧,蒋林政这会儿说得也有点多。 “可惜了,他每回跟我提起你的时候,那表情,显然就是爱惨了你,多可惜,怎么说分就分了?” 蒋林政算是律所里少有知道季景川性向和情感史的人之一,对他的性格也比较了解,两人本身也比较合得来,只不过平时比较忙,不然能跟季景川和庄柯原混一块儿去。 这话季景川刚分手那段时间听了不下八百遍。 “就是这样,所以才要分啊。”季景川叹了口气。 蒋林政没懂。 季景川把话说明白了些:“他是独生子,而且他的父母无法接受同性恋。” 那天,正好撞上邱宁跟家里打电话,听到了。 蒋林政怔了一下。 “……这个确实。”他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最后开始安慰:“哎反正咱们经历的这种事儿还少吗,看开点。” “我一直看得很开啊。”季景川莫名其妙:“是你自己要问我的。对了,这件事我没有告诉他,你注意点别说漏嘴了。” 蒋林政复杂地看着他:“景川,你还真是……” 渣男嘛,渣就好了,干嘛还这么有情有义。 蒋林政似有一万句话想说,但季景川不让他说,以前给蒋林政当了那么多年的手下,他的脾性季景川还是摸得清的。 他不承认蒋林政的想法,就算邱宁不是独生子、父母接受同性恋,他和邱宁最终也还是会分手的。 带着自嘲的,季景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说:“我这辈子应该喜欢不了什么人了。” 第7章 申请高级律师的名额一定,季景川逐渐忙起来,连着几天脚不沾地,满脑子的工作工作,连吃饭的时间都靠挤,更别说出去玩。 每天一睁眼就是上班,像被迫上了发条的机器人。 又是连轴转一周,没好好休息也没好好吃饭,胃病有点复发的迹象。 抱着马桶吐了一回,季景川怕了,赶紧努力将生活掰回正轨。 这天,他刚跟小谭见完一个委托人,随便找了家餐厅坐下,庄柯原电话后脚就打了过来。 将外套放在座位上,季景川按了接听,对小谭说:“你先点菜,我出去抽根烟。” “好。”小谭点头,“季老师有啥忌口的不?” 季景川想起自己那糟心的胃,说:“清淡点儿吧。” 电话那头,庄柯原问:“你跟谁说话呢?” “我助理。”季景川叼着烟,声音含糊。 街道上人有点多,季景川去了旁边没什么人的巷子,尼古丁的味道瞬间炸遍味蕾。 庄柯原哦了声,“那你这是刚吃饭啊,最近忙啥呢,都多久没见你人影了。” “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季景川吐出口烟圈,在旁边的垃圾桶上弹了弹灰,说:“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反正就是很忙。” 庄柯原果然笑出了声:“瞎忙是吧?我也经常这样,忙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忙了个啥……哎对了,邱宁最近还在找你没?” 季景川蹙了下眉:“忙得很,没注意看。” “那就是没找咯,好消息啊!说明他放弃了。”庄柯原将文件装回柜子,用肩膀夹着手机:“怎么说,这个周末晚上出来喝酒,你都多久没好好玩了?” “喝酒就算了。”季景川说,“最近养生。” 庄柯原明白过来:“胃又不好了?” 季景川吸了口烟,没说话。 “让你不好好吃饭,又犯病了吧。” 庄柯原老妈子似的将他说了一通,季景川听得烦,一支烟抽完就要挂电话,庄柯原赶紧道:“哎哎哎,别急着挂。听说上次那家酒吧这周请了支乐队来表演,之前被邱宁那小子搅了兴致也没好好玩,怎么样,这周末去看看?” 季景川笑着骂:“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说了不喝酒。” “那你就不喝呗。” “不喝站那儿当傻子?” 庄柯原也没忍住笑:“你就说来不来吧。” 紧绷了小半个月,是该放松下。 “看看到时候有没有空吧,挂了。” 挂了电话,季景川捂着胃回到餐厅,从包里翻出药,就着店里提供的白开水吃了,吃完,见小谭两眼发光地盯着自己,季景川摸了把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小谭摇摇头,笑嘻嘻道:“我只是没想到,季老师长这么帅,也会被人骂讼棍。” 最近只要不是多么大的案子,季景川基本上会带上小谭。 本来是想给人涨涨经验,结果也不知道是不是到水逆期了,遇到的几个当事人都是急脾气,且不那么讲理。 说难听点儿就是法盲,还无理取闹。 这么多年,这些场面早已司空见惯。季景川从包里取出一片湿巾擦拭眼镜,波澜不惊道:“利益面前,良心都可以不要,皮囊算什么。” 取下眼镜的他,少了一分职场中的雷厉风行,多了一丝属于读书人的儒雅气质,说这话时情绪并没有什么偏向,倒不像是在评价谁,只是在陈述事实而已。 “谁说的。”许是季景川这会儿看起来很好说话,一向将他视如师长般敬重的小谭竟然敢小声反驳,“我可不这样。” 第8章 季景川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眸微眯,片刻后又无事般地收回。 “小屁孩儿。”他嗤笑一声,懒得说教:“你懂什么。” 季景川说:“还是关心关心这个月能拿多少奖金吧。” …… 最近季景川健身房都没怎么去,唯一还在坚持的就只有早起晨跑这一项运动。 周六,他在家狠狠睡了一上午,挨到中午才起床。 打扫完房间,又在浴缸里泡了半小时,屋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季景川哼着调,对着镜子将下巴的胡茬好生打理了一番,然后摸出剪刀,将有些长了的头发修掉,又喷了几下啫喱水,熟练地给自己弄了个发型。 庄柯原打电话来催他:“川儿,到哪了,出发了没有!” 弄完发型,季景川才把浴巾扯掉去衣柜里找衣服:“着什么急。” “急死了都!就差你了!赶紧来!” 庄柯原说到一半被人喊去说了什么,电话里传来的声音嘈杂,音乐躁动,也不听不清在说什么。季景川过去把电话挂了,将手机丢在床上,然后光着身体站在衣柜前思考穿什么。 过了会儿,季景川将注意到之前买的衬衫,随即做好决定。 就它了。 到拾音酒吧已经是六点,庄柯原收到消息后从卡座上站起来往场子里看了半天,最终在门口不远处找到季景川身影。 “川儿,这儿!” 季景川穿了件白色衬衫加黑色马甲,衬得他肩宽腰窄,胸部和手臂处的肌肉也鼓囊漂亮。越过人群往里走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一坐下,季景川就感觉到旁边有个人凑了过来,扭头一看,有点儿眼熟,一时没想起来。 好在对方没有要玩“猜猜我是谁”的意思,上来就自报家门:“季哥,我是余焕,上次咱们见过。” 余、焕。哦,余焕。 季景川想起来了,上次来拾音酒吧遇到的那个。 余焕问他:“你还记得我吗?” “记得的。”季景川说。 余焕高兴道:“我以为你都忘了呢。” 季景川笑了声,没接这话,将眼神递给庄柯原:什么情况? 庄柯原凑过来小声道:“上次你走后,他一直跟我打听你。” “你们加联系方式了?” 庄柯原一脸“不然我有什么办法”的表情。 “挺喜欢你的,上次太匆促没好好聊,这次好好把握机会。”庄柯原压低声音道:“这个余焕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纯。” 狐朋狗友做了这么久,他还能不了解季景川的口味么。 季景川没应声。 上次报年龄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余焕只是长得比较年轻,其实是一个比较有想法的人,要搁以前,季景川肯定就顺水推舟,试试就试试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最近太忙,还是到了疲倦期,现在居然一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季景川已经想不起上次尽兴是什么感觉了。 见余焕靠近,季景川不动声色地抿着唇,想对庄柯原说些什么:“你……” 结果庄柯原拍了拍他肩膀,递过来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哎我朋友催我过去了,你们聊,有事叫我。” 季景川:“……” 不知道是不是庄柯原故意的,他一走,卡座里其他人也以各种理由离开,到最后就只剩下他和余焕两个人。 季景川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挪。 余焕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笑着问:“想喝点什么?” 季景川:“抱歉,最近喝不了酒。” 余焕一怔,喝不了酒?是真喝不了,还是不想跟他喝? 昏暗的灯光里,季景川的五官立体,他带着笑意解释:“我最近胃不太好,喝不了。” 余焕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喝柠檬水吧?怎么样?” 再拒绝就不像样了,季景川点头说好,余焕叫来服务员给他点了杯柠檬水。 “上次那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没直接提前男友,估计是怕尴尬。 季景川唔了声:“差不多吧。” 余焕点点头,看出来他不想聊这事儿,心思不断翻涌着。 他觉得季景川跟上次见面时不一样了,同样是带着笑,但这笑意似乎不达眼底,明明挨得很近,却给人一种离得很远的疏离感 这跟众人口中的季景川不一样。 自上次一面,余焕便对季景川念念不忘,自然没少跟人打听,知道季景川虽前任众多,但人品却是顶顶好的。 或许跟职业有关系,恋爱期间,这人绝对不会劈腿,也从不做违法乱纪的事,黄赌毒更是一个不沾。 就连那些前男友分手后再提到季景川时,也只会有些遗憾地感叹他是个完美优秀的男友,只是面热心冷,捂不热,一旦哪天失去了兴趣,就算是天仙也留不住人。 可是这才第二面,难道季景川这么快就对他失去兴趣了吗。 余焕按下这些想法,试探着又和季景川聊了会儿,对方虽然每个问题都回了,但总有点上不去下来的意思。 待到沉默第三次在两人之间蔓延,他终于明白过来。 余焕深深地看了季景川一眼,然后从他身上移开,换了个无关痛痒的话题:“听说老板今晚安排了一个帅哥弹吉他。” 季景川是个对情绪感知极为敏锐的人,偏头瞥了他一眼,换了个比较放松的坐姿,也跟着望过去:“不是说请的乐队?” 余焕不是那种被拒绝还死缠烂打的人,既然对方对他不感兴趣,那他也就及时收手。 “那是上周。”余焕说:“昨天起乐队就没来了,上台表演的是个帅哥,很年轻,吉他弹得很帅。” 季景川饶有兴致地看他一眼,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喝了口,顺着话接道:“有多帅?” 余焕摇摇头,说:“我也没见过。” 二人话刚说完,场内灯光再次暗下来,只见舞台中央打上两束灯光,仿佛预料到接下里会发生什么一般,台下欢呼声四起。 庄柯原被这场景吓了一跳,猫着腰穿过人群过来找季景川:“不是,这什么情况,有大明星来了?” 季景川看着杯子里的气泡,觉得有点无聊:“我怎么知道。” 他仰起头又喝了一口,脖颈绷成一道优美的曲线,灯光忽然摇晃起来,刺激得季景川微微眯起眼。 再睁眼时,舞台上多了一抹挺拔的身影,一束白光从他的左上方打下,右半张脸笼罩在鼻翼一侧的阴影里,一双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 欢呼声骤然变大,季景川快要被激动的观众们抬走,看着台上的人,有些意外。 沈奕随意穿着一身运动装,手中拎着把蓝色的吉他,头上的吸汗带也没扯下,像是刚从球场上下来,鼻尖和喉结上冒着几颗汗珠。 似是觉得太吵,他轻轻抬眼。 “嘘。” 台下的观众半数隐没在黑暗里,沈奕抬手抚上吉他,眼神重新垂下来,手指撩动琴弦。 前奏响起,全场顿时安静下来,众人脸上逐渐浮现出享受的表情。 数秒后,低沉温柔的歌声经由话筒扩散。 那一刻,心底好似也有根弦跟着被轻轻拨动,季景川一瞬不眨地看着台上的人,慢半拍似的将嘴里含着的柠檬水吞下去,然后很低地啧了一声。 第8章 沈奕很专注地弹着吉他,眼神微垂,拨动琴弦的动作牵扯着手臂的肌肉,唱歌时尾音缱绻,像暧昧的告白,但脸上的表情却算不上温柔。 跟上回在校园里见面时,完全是不同风格。 季景川听着听着,眼前忽然就闪过那晚在酒吧后门匆匆的对视,等回过神时,已经嚼着一颗柠檬籽好半天了,连余焕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 ……忽然觉得这柠檬水喝起来好没滋味。 沈奕一连唱了三首,今晚的救场表演也就结束了。 他低头收麦,拔掉连接线。忽然,像是心有所感,随意往台下某个方向看去——漆黑一片,除了攒动的人头外几乎什么都看不到。 沈奕不紧不慢地收回视线,仿佛刚才不过是无意识行为,在众人一阵阵挽留声中离场。 黑暗中,季景川挑了下眉。 “怎么回事啊川儿,人余焕刚跟你说话呢。”庄柯原挨着坐过来。 季景川回答得漫不经心:“他说什么了?” 然而庄柯原已经不想再谈论这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揶揄道:“所以你是甩了余焕,看上这个弹吉他的帅哥了?之前说的那个心动男嘉宾呢?” 季景川扶了扶眼镜,严肃纠正:“什么叫甩了?我跟余焕根本没什么,不要乱说。” “是是是,我乱说了。”庄柯原轻轻给了自己嘴巴一下,“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是不是看上了?” 季景川没吭声。 “不回答,那就说说那个心动男嘉宾?上回问你就跟我打哑谜,什么也不说,是不是瞒着我干了什么?” 第9章 季景川凉凉看他一眼。 庄柯原推了他一下:“问你呢,怎么不说话。” 季景川嘴唇动了动:“滚。” 庄柯原非但没滚,还一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暴躁,更年期提前了?” “没怎么。”季景川懒懒道:“就是突然有点想喝酒。” “?”确实挺突然的,庄柯原赶紧拉着他,“几天前叫你出来不还很萎靡?干嘛突然这么刺激。” “太寡淡了。” “什么太寡淡了。” “柠檬水。” “……这他妈不是废话。”庄柯原无语地扯了扯唇角,好言劝道:“你胃不舒服,还是不要喝的好……” “度数小点没事的。”季景川伸了个懒腰,“馋了,就一杯。” 一杯? 这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哪里像是只喝一杯能完事儿的。庄柯原汗颜,实在想不出他是多久没搞了才憋成这样。 “行吧,反正我说了也没用,自己的身体自己注意点……我去那边玩会儿。” 季景川嗯一声,起身去吧台前找了个高脚凳坐下,随便看了眼,那天跟他说话的调酒小哥不在。 dj换上了动感音乐,一堆人围在一起蹦迪。 没多久,就有几个小姑娘过来邀着一起,季景川随便编了个理由拒绝。 一杯莫吉托下肚,那阵奇怪的乏味感依旧不能得到满足。季景川将空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再来一杯玛格丽特。” 与此同时,酒吧后台休息室。 元璇靠着门,目光落在蹲在地上收拾琴盒的沈奕身上。 “工资我给你转过去了嗷!还有这几次救场的辛苦费。” 一共18888.88元。 沈奕看了眼就将手机揣回去:“你中彩票了?” “我又不买彩票……”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元璇哦了声,想起来还没跟他说这件事,兴奋道:“你还不知道吧,我这酒吧虽然才开业不久,但已经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了,多亏了你啊老弟!” 从开业到现在,有好多回头客,都是冲着沈奕来的。 又有好多新顾客,都是这些回头客介绍的,久而久之,拾音就火了。 “你走之后,好多人还跟我打听你呢,里头就有好几个富婆贵公子!” 元璇说着说着忽然从包里掏出镜子,摸着下颔自顾自道:“但是明明人家也长得挺好看的,怎么没人想包养我呢。” 沈奕:“……” “你不有男朋友。” “那也不能妨碍我口嗨。” “对了,任青之前还跟我说,你离开的第二天就有个超级超级帅的帅哥来打听你,看起来像个精英,范儿挺足,估摸着是想泡你,还问你是不是直男。” 沈奕嗯一声,配合问:“任青怎么跟他说的?” “实话实说呗。” 沈奕点了点头。 元璇:“但任青也不清楚你是不是,弟,你是吗?” 沈奕:“……” 沈奕:“??” 元璇过去伸手戳他的肩膀,一双眼睛盯着他:“所以你是吗?” 沈奕拍开她的手:“神经。” 元璇故作严肃道:“不要逃避,回答我的问题。” 沈奕神色冷淡,懒得搭理,背起琴盒准备走,迈步的一瞬间,忽然就想起那晚在酒吧里看到季景川的场景。 ——季景谦知道他哥是gay吗? 季景川没忍住,一个人喝了三杯酒。 喝的速度不慢,度数也不低,和预想的一样,他金贵的胃兄果然开始闹起了脾气。 来时没想到有这一出,兜里也没揣药,季景川结了账,眯着眼在舞池里找庄柯原,发现他正在跟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人激情地热吻。 周围围了一圈人,像在起哄。 季景川走过去,捂着胃站在人群外围,一直没上去。 有跟着庄柯原一块儿来的朋友认出他,好心过来问候:“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季景川抿着唇,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容:“我还有点事得先走,麻烦你一会儿跟庄儿说一声。” 季景川的嘴唇白,脸也白,侧颊冷汗涔涔,昏暗的光线中,那人看着他苍白但难掩姿色的面容,无可避免地动了点心思:“你看起来好像很难受,需不需要我送你?” 季景川无声地看了他一会儿:“不用了。” 那人犹不死心:“真的不用?” 季景川转身就走。 现在才七点不到,他到这酒吧就玩了几十分钟。 等了一会儿没看到空载的出租车,季景川摸出手机想打车,猝然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季哥。” 季景川一怔,偏过头,看到邱宁从酒吧门口的台阶上站起来,握着手机。 邱宁小步跑到季景川面前,眼神亮亮的:“季哥,真的是你。” 上次听人说在这酒吧碰见过季景川,这半个月来,他每天晚上都会来这边碰运气。 邱宁穿了身配套的白色短袖短裤,有些局促:“来喝酒了啊?” 季景川冷淡地垂下眼皮,镜片后的眼神微凉。 “……季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啊,我在‘拾音’门口等你好多天了,我——” “停。”季景川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你在酒吧门口等我?今天几号?” 邱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不过还是下意识说:“9月8号,怎么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早在一个多月以前我们就分手了吧?”季景川说。 邱宁一僵,脸色有点难看,“是,但我还是放不下你,还想跟你在一起。季哥,我们和好吧,之前都是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随随便便闹脾气了,给你发的短信——” 季景川说:“短信我删了。” 邱宁似是早料到是这样,又从裤兜里摸出一张折得端端正正的a4纸,“没关系,我还有这个。这是我的保证书,我都写好了,也签了我的名字,是有法律意义的,我记得你说过这种才最靠谱,我不是嘴上说说,我是真的……” 见他无动于衷,邱宁有些急了,再见季景川时对方完全不同于初遇和热恋期的冷漠态度像一根粗刺,重重扎在他心口。 邱宁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恳求道:“季哥,别这么狠心,你看看啊……” 季景川始终很冷淡,丝毫没有心软的迹象。他漠然地注视着这个和自己处了两个月的前任,一句话不说。 这对习惯了他的体贴的邱宁来说,简直比当初被提分手时还难受。 一咬牙,邱宁红着眼眶发狠地冲过来,季景川被这么一撞,脸色更加苍白,额间有冷汗滑落,他偏开头,避开了这个急促的吻。 邱宁的嘴唇落在了季景川嘴角。 “没用的邱宁。”季景川整个人往后一仰,拉开一段距离,打破了逼人的沉默:“已经结束了。” “没有结束!我还没答应,不可以结束!”邱宁并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整个人沉浸在巨大的悲伤里,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眼泪就流了下来:“季哥,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季景川的语气无比的冷静,“我们分手了,邱宁。” 这无疑是在邱宁心口上插刀,他痛苦地问:“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挺好的吗。你跟我上床的时候说过的话都忘了吗!你说你会疼我的!” “床上说的话怎么能当真?你还不了解我吗。”季景川凉薄而怜悯地看着他:“我本来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 脑海里轰然炸开,邱宁不可置信道:“不,不……不是这样的,季景川,你骗我!” 邱宁当然知道季景川是个什么样的人,前任不断,风流会玩。但人都是有侥幸心理的,万一呢,万一以后能一直在他身边的人就是自己呢? 他一直在等季景川浪子回头,结果却一步步迷失在季景川的温柔里,无法自拔,根本没想过自己也是那些人之一,他以为自己是特别的。 “我们一开始就说好了不是吗,好聚好散。”季景川没有给他任何机会辩解,只想快点结束这场闹剧:“邱宁,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为这段关系画上了句号,有那么瞬间,邱宁其实是想一巴掌扇过去的,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 但真到了那一刻,邱宁发现自己做不到,因为……他是真的喜欢季景川,季景川也没有对不起他。 在一起之前,他们的确说好了。 是他自己。 一切都是他自己一厢情愿。 邱宁死死地睁着眼,试图看清面前人的面容,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撒谎的痕迹。 可是没有,全都没有。 一切都是真的,季景川要跟他分手。 明明是盛夏夜,邱宁却感到一阵凄凉,他痛苦地抱着自己的双臂,不愿面对。不知道过了多久,才通红着一双眼,带着希冀最后一次问:“真的不能了吗。” 第10章 季景川抿着唇,态度很明显。 邱宁闭了闭眼,嘶哑着开口:“好……” “季哥。”他最后一次这么叫他,无比苦涩道:“我以后不会再来找你了。” “……” 胃部的不适感越来越严重,季景川克制着蹲下的冲动,面无表情地转身,突然像是感觉到什么,一抬头。 街道上亮起了路灯,酒吧门口人影攒动,沈奕背着吉他,还穿着刚才在舞台上见过的那身运动服,不过摘掉了头上的吸汗带。 路灯将身影拉得很长,对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脸上的表情看不大清晰,分不清楚是愕然,还是别的什么。 但不等思考出点什么来,季景川忽然感觉胃部传来一阵钝痛,紧接着吐出一口鲜血。 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心里就只剩下一个想法。 ——坏了,好像要翻车了。 第9章 “医生,他怎么样了?” “胃溃疡和十二指肠溃疡,酒精刺激了胃粘膜,导致病情加重,你是他弟弟?病人以前有过胃出血的情况没有?” “……严重吗?” “幸好喝得少,度数也不算高,不然这会儿就该进手术室了。” …… 季景川缓缓睁开眼,满鼻的消毒水味。 今晚那三杯酒带来的连锁反应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刚绝情分完手下一秒就晕倒,也不知道会不会吓着邱宁,他记得自己好像还吐血了来着…… 胃部的不适感已经减轻,季景川撑着头想要坐起来。 “你最好不要乱动。” 季景川动作一顿,眯着眼看去。沈奕站在病床对面,正插兜靠着墙,也在看着他。 “你怎么在这里?” 刚问完就想起晕倒前看到的一幕,季景川蹙了下眉,伸手往枕头旁边摸。 “找手机?” “眼镜。” 季景川拿起眼镜戴上,第一时间去看沈奕,看到对方衣服上沾了几滴血点,一怔。 他移开目光:“邱宁呢?” “你说你前男友?”沈奕说:“接了个电话就走了。” “……呃。” 邱宁抛下他离开,这一点倒是意料之外。 不知道为什么,‘前男友’三个字从沈奕嘴里说出来有种奇怪的感觉——他该不会认为自己是因为跟邱宁分手,太难过伤心才吐血晕倒的吧? 太狗血了。 但季景川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他抿了下唇:“我先去洗把脸。” “喝水吗,我去给你接点。” 确实有点渴了,季景川点了下头,客客气气说:“麻烦你了。” 沈奕没说什么,去护士站拿了纸杯。 “你好,38号床的病人醒了。” 值班护士立马抬头:“好的,我马上通知医生。” 水房里还有人在接水,沈奕站在门外排队,单手插着兜,垂着眼,想起临走前邱宁打量他的眼神。 “你是他新找的男朋友?” 沈奕:“……” “上过床没?” 沈奕:“…………” “看来是上过了。”邱宁目光追随着被推入急诊室的男人,自嘲一笑:“你果然一点没变,难怪那么狠心。” 沈奕终于开口:“我不是。” “不用不承认。”邱宁看着他,语气笃定:“我见过你。” 沈奕抬眼,不记得跟他有过交集。 之前在王宴朋友圈的视频里,邱宁看到过沈奕,“你跟他是在‘拾音’认识的?我当初跟季哥认识也是在酒吧。” “我对他一见钟情,硬是求了姐姐的男朋友介绍我们认识。”邱宁轻声说:“我刚认识他那会儿就被他身上的气质打动了,和他在一起的那两个月,我从不后悔。” “你呢,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沈奕这次皱了眉:“我说了,我不是。” “不是就不是吧。”邱宁耸了耸肩,以为他是不想让人知道,懒得争。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不这么想。沈奕的各方面条件,几乎让邱宁丝毫不怀疑自己的猜测——就算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 他无比清楚地知道,这世上没有人能不倒在季景川甜蜜的温柔攻势下。 “我跟季哥,应该是真的不可能了。” “他很好,是我遇到过最好的人。但我还是要忠告你,玩玩可以,但不要太当真。” “……” 后面人的催促打断了沈奕的思考,他握着纸杯,侧身避开快要洒到衣服上的泡面碗,进了热水房。 “我开了点药,输完这两瓶液,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病房内,医生站在床边,拿着仪器在做各种检查。 沈奕将水递过去,季景川颔首对他说了声谢谢。 沈奕道了声不用谢,就站到另一边给护士腾位置。 邱宁的话言犹在耳,沈奕目光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洗完脸之后,季景川状态好了不少,除了脸色依旧苍白之外,几乎看不出来任何狼狈的模样。 “哎呀太感谢了季律师,我跟我媳妇儿这两天为老丈人的事跑前跑后,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办呢,您简直是帮了大忙了!” “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季景川摆手说:“现在诈骗手段层出不穷,老年人和学生群体又是高风险人群,你们夫妻俩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可以给他们科普一下,世上哪儿免费的午餐,纪医生你说是吗。” “是是是。”纪医生一边收设备一边说道:“这次就是个教训,我们已经开始重视了。” 沈奕出去接水的这段时间,两人聊了不少,话题已经从注意事项变成了家长里短。 分明是在病床前,但完全不似医生和病患。 季景川唇边虽然带着笑,但却不是那种讨好的笑,态度友好恭敬的反而是本应掌握主导权的纪医生。 季景川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张名片:“那就祝你们维权成功了,如果需要律师函,我可以代劳。” “谢谢您!”纪医生感激地接过:“那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让你弟弟去把住院费缴了就可以出院了。” 弟弟? 季景川看了沈奕一眼,含笑不语。 等两人走后,季景川拿起手中的水喝了口,胃部舒适不少。他放松地靠回床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开口打破沉默:“弟弟,聊聊?” 沈奕因为这个称呼沉默了一下。 “聊什么。” “聊聊……今晚的事。” 沈奕本就不是多嘴的性格,也不怎么喜欢关心别人的私生活,但他还是想听听季景川要说什么。 “首先谢谢你送我来医院,但今晚发生的事情,不管你看到了多少,我希望你不要说出去,更不要让小谦知道。” 不管沈奕听没听懂,季景川都把话说得很敞亮:“我的意思是不要让小谦知道我是同性恋这件事,请你帮我保密,可以吗?” 他人半躺着,低颈垂眸,眼尾狭长,身上的衬衫有些皱了,纽扣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绷开了两颗,露出了深陷明显的锁骨。 沈奕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皮。 这时,一只修长干净的手伸过来:“作为回报,你以后如果遇到了什么事,可以找我帮忙。” 是季景川递来一张名片,动作和神态几乎和刚才对待纪医生时别无二致。 “不用了。”沈奕侧了侧身,没接:“我帮你不是为了这张名片。” “我知道,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季景川说:“但除了我和我的手机,这是我目前能拿出来的最有诚意的谢礼了。” “……” “还是说,你想要我……” 沈奕抬起了眼。 季景川冲他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将后面的话说完:“——的手机?” “……” “真不用。”沈奕还是拒绝:“而且你拜托我的事,应该做不到了。” “嗯?” 季景川话音刚落,下一秒,病房门被人推开,季景谦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哥!!!” “哎??你醒啦?沈奕跟我说你晕倒了,还吐了血,我以为多严重呢!” 季景川还维持着递名片的姿势。 “你们俩在干嘛呢?”季景谦疑惑地看着他俩。 季景川压低了声音迅速道:“这祖宗怎么来了,你都跟他说了多少?” 沈奕唇角往下压了一下,像是在憋笑。但等季景川抬眼确认时,又没发现什么不同。 “医生说你哥没什么大事,明天就可以出院。”沈奕过去把落下的琴盒拎起来背到背上,对季景谦说:“宿舍要关门了,我就先走了。” 季景谦只好先去送他:“好,今晚谢了啊兄弟,回宿舍给你当牛做马!” 沈奕说:“没必要。” 季景谦点头:“我也随便一说。” “……” 二人说话的声音消失在门外,季景川颇觉无趣,收了名片重新躺回去。 第11章 一分钟后,季景谦送完人回来,把包往桌子上一放,双手叉着腰:“老实交代,是不是又出去偷偷喝酒了!你胃什么毛病自己不清楚吗!” 今晚沈奕给他打电话时,稍微描述了一下情况他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准是他哥胃病犯了,又偷跑出喝酒。 季景谦放长假不爱被严老师管着,收拾了行李跑去他哥家赖着不走,遇见过几次这种情况。 甚至比这更严重的都有。 “哥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他拿他哥平时教训他的话训回去。 季景川还在想名片的事,嘴唇动了动:“你来得可真是时候。” “什么?”季景谦凑过去:“没听清!” 季景川烦他,翻了个身,用枕头捂住耳朵:“头晕,睡了。” 季景谦一愣,这就睡了? “你别睡呀,我这刚来呢!” 季景谦爬上床去掀他被子。季景川扯着被子没松:“反了你了,输液呢,你哥的命也是命!” “知道是命就不能好好珍惜身体!就不能少喝点儿!就算是应酬,你推了不就是?” “哪有那么简单。”季景川打了个哈欠。 “怎么不行,不行你就把工作辞了,以后我赚钱养你。” 季景川哼笑一声。 “真的,你别不信。”季景谦说。 “对了,沈奕在哪儿捡到的你?不对,你不是在跟客人应酬吗,他怎么会在?” “……” “哥?” 他哥在床上睡得正香。 季景谦默默翻了个白眼,跑去把灯关了,只留了门口的小灯,出门去护士那里打听病情。 然而季景谦不知道的是,他一脚才踏出去,明明睡着的某人在黑暗中无声睁开了眼。 季景川手中还捏着那张名片。 平整光滑的纸面被人用力握过之后,带着无法复原的皱褶。 一如他今晚乱了的心跳。 第10章 第二天医院一上班,季景谦抓紧时间去办了出院手续。季景川则去药房领药,两人在一楼大厅碰面。 “哥,我弄好了,可以走了。” 季景川喝着豆浆:“你接下来回去上课?” “我倒是想逃课,但今天第一节是系主任的课,要点名,马上我就得赶回去。”季景谦将豆浆一拆,也跟着嘬吸管。 兄弟俩动作几乎一致,就连神态也是,路过的人瞧了他们好几眼。 季景川将喝空了的杯子丢进垃圾桶:“其实昨晚你可以不来。” “我不来,难道让沈奕照顾你一晚上啊?”季景谦转头看向他哥,“对了,你俩昨晚怎么遇到的?” 医院门口停了不少出租车,季景川就近挑了一辆,拉开车后座的门:“你该走了。” 季景谦:“???” “我都不急你急什么,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季景川手撑在车门上,“不是急着回去上系主任的课?”又转头对司机说:“师傅,帮我把他送去云山大学。” 季景谦还想说什么,却被他哥按着肩膀往车里一塞,然后嘭地一声关掉车门。 “拜拜。”季景川招着手,笑得毫无感情:“到了之后不用给我发消息。” “哥!”季景谦降下车窗,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哥头也不回地走了,任凭他怎么喊也没用。 “弟弟,我们上路了,你哥哥走了就别看了,开了空调呢。”司机肉痛道。 季景谦只好将车窗升起来,嘟囔道:“师傅,您这都说的什么话,怎么能说上路呢,一点都不吉利。” 司机嗐了声,“你这小弟弟还在乎这个呢,一会儿咱去哪个门?” “东1门,那个小门出租车可以进去,您把我送到教学楼下吧。” 马上就8点了,贺苗几人已经到教室占好了座位,靠近后门,在群里问季景谦啥时候到。季景谦又抬头问师傅,听说还有十几分钟后,顿时觉得天都要塌了。 [再玩游戏我是狗]:应该来不及了,你们帮我请个假吧,就说我去拉肚子了。 [贺苗]:【好的.gif】 早班高峰期,路上堵了一会儿,季景谦反而不那么急了。 反正都迟到了,十几分钟和半小时没什么区别。无非就是落得个肠胃不好的名声——主任信不信那个借口还不一定。 “所以这就是你迟到这么久,还去食堂吃了早餐的理由?”陶六一压低了声音。 季景谦也小声说:“我给你们都带了手抓饼。怎么样,主任没说什么吧?” “没有。”贺苗说,“还没点名呢,群里在猜他是不是要下课了再点。” “那就好那就好。”季景谦转身将装早餐的袋子递给陶六一:“苗哥,咱俩换个位置。” “你要干什么。”贺苗低声说。 “哎呀别问了,快换一下。” 贺苗哦了声,身体后仰好让季景谦站到他前面,自己则飞快闪到季景谦的座位。 沈奕戴着耳机在看书,忽然手臂被人一拍,看到季景谦狗狗祟祟地凑了过来。 他摘下一边耳机:“?” 季景谦将豪华配置的手抓饼递过去,小声道:“给,这是我特意给你带的,还有豆浆,别噎着。” 沈奕没动。 “愣着干嘛,拿着啊。”季景谦催促道。 “不用了,我吃了早饭。”沈奕看了眼那料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饼,忍不住提醒:“你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你吗。” 季景谦疑惑,扭头,发现确实好多人都在看他——手里的饼。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香了,为了多睡那么几分钟,班里大部分人都没吃早饭。 事实上如果季景谦这会儿打开专业群,甚至能看到同学们的声讨。 “好吧,那下次再请你吃别的。” 季景谦遗憾地将手抓饼收起来,看了眼在分食物的两位舍友,再次凑过去小声道:“昨晚谢谢你啊。” “你昨晚已经说过了。”沈奕没什么表情道。 “再说一次怎么了。”季景谦和他挨得很近:“话说你昨晚是在哪遇到我哥的?” “我表姐的酒吧。” 去酒吧救急的事,沈奕在宿舍时跟三人提过。 季景谦咦了声:“他不是去应酬吗,怎么去你表姐酒吧了?” 沈奕说:“不知道。” “这样啊……”季景谦以为他哥可能是在酒吧应酬的,想了想又问:“那你遇到他的时候,有看到什么人跟他一起吗?” 眼前忽然闪过邱宁冲过去亲季景川的画面,沈奕翻页的动作未停:“没有。”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甚至于有点刻意:“我俩目光一对上,他就冲我吐了一口血,然后晕了过去。” - 事务所办公室,季景川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 坐他对面的蒋林政立刻捂住口鼻往后退,看了眼窗外的艳阳天:“不是吧,大热天的你感冒,热伤风啊?” 季景川扯了张纸,颇有点无语:“至于么?” “你知道一个喷嚏里有多少细菌吗。” 季景川从兜里摸出来药,就着杯子里的水吃了。蒋林政转着椅子回来,“真生病了啊?” “胃药。”季景川说。 “胃病又犯了?那昨天庄柯原还跟我说你俩去喝酒了。” “那你俩最近联系挺多的。”季景川没跟任何人说晕倒的事,这太窘了。 蒋林政啊了声:“前几天他说一直联系不上你,打电话来问我是不是把你绑起来了。” 季景川没忍住笑。 “还跟我说你昨晚饥渴得跟八百年没开过荤了似的,他就去玩了一会儿,出来就找不到你人影儿。”蒋林政挑挑眉:“怎么着,有艳遇?” 艳遇? 遇难还差不多。 昨晚简直是有史以来最滑铁卢的一次,季景川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脸过,甚至想都不愿再去想。 “没有,喝了点酒,胃有点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你这胃是真该好好养养了。”蒋林政说。 “嗯,知道。” “哎,说认真的啊。”蒋林政将笔放下:“你这身体没事吧,能出远门么?” 季景川说:“我又不是泥巴做的,哪儿这么脆弱。说吧,又想让我跟你去哪儿?” 蒋林政从抽屉里翻出来一张邀请函:“成都最近有场学习研讨会,你不是要评职称了么,这回我过去,你跟我一块儿。” 季景川接过来一看:“就咱俩?” “你还想有谁?” 季景川抬手,指了指隔壁。 隔壁办公室就是康新田和另一个同样要评高级的律师。 “名额不够了。他们俩要想去,自己托关系,你毕竟是我带进来的,在这所里,我只认你。”蒋林政起身去接水,“怎么着,去不去啊?” 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季景川沉吟了一会儿,说:“行,我这两天把工作交接一下,要去几天?” 第12章 蒋林政唔了声:“保守估计一周吧,下周一咱就出发。” “行。”季景川将邀请函收好,起身回到自己办公室,给小谭发了微信。 几分钟后,小谭拎着一个礼盒进来。 “老师,我来了。” 季景川站在文件柜前:“下周我要去出差,这里有几份文件需要你帮我处理一下,法院那边要是有什么通知,你也替我跑一趟,哦还有,咱们上次见的那个当事人——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哦,这是昨晚我跟我女朋友一起烤的饼干,拿来给您尝尝。”小谭将盒子打开,里面堆满了各种形状的曲奇,问:“哪个当事人?” “骂你学术无成那个。”季景川说。 小谭顿时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您怎么还提这事儿啊……” “这就受不了了?以后这种情况多着呢,受不了趁早改行。” “老师,您别吓我行不行。”小谭苦笑。 “真没吓你,别看我笑着说的,都是事实。”季景川没工夫教小孩行业的规则,“不说这个,你过来我给你交代工作。” …… 下周一,成都双流机场。 这次学习会举办地点在高新区,离得不远。回酒店安顿好,行李都没收拾,两人打算先去填饱肚子。 酒店有餐厅,但这会儿已经过了供餐的点。 “吃什么?” 季景川翻着大众点评,“入乡随俗,火锅?” 蒋林政:“麻辣兔头?” “我都可以。” “可以啥啊,胃刚好就吃辣,我们是来学习的,生病了我可没空照顾你。”蒋林政说。 季景川抿唇笑得有点无奈:“我就开个玩笑,这家日料店怎么样?” 蒋林政翻了翻:“好评这么多,不会是刷的吧?” 季景川看他一眼:“那你来。” “算了。”蒋林政又不愿意了,“就去这家吧。” “那我订位置了啊。” 季景川叫了车,从这儿过去得要半小时。此刻将近傍晚,夕阳西斜,街道上人头攒动,人们表情慵懒而惬意。 这家日料店味道确实不错,但跟季景川在云山吃过的又有点不同。 蒋林政说:“我没你嘴叼,吃着感觉都一样。” “这边的口味要重一些。”季景川给出了中肯评价。 “行吧,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晚上没事咱俩散会儿步去?消消食。”蒋林政脱了西装外套搁在手上:“不过话说回来,成都是真闷热,给我捂一身汗。” 季景川倒是觉得还好,他天生体凉,倒比寻常人耐热些。不过知道这边天气比云山闷,出门时只穿了衬衫,外面套一层灰色的马甲。 两人没去太古里这种网红街,就在街道上随便走走,地图也不看,走哪算哪。 大约十几分钟后,远处突然出现一片湖。此刻夜幕已经降临,华灯初上,湖边不少人散步,还有人抱着吉他在唱歌。 离得太远,蒋林政没听清:“他在唱什么?” 季景川原本在看夜空下漆黑平静的湖面,闻言凝神听了一会儿。 “听这旋律,好像是《成都》。” 再走得近些,就听得清了,确实是《成都》。 “和我在成都的街头走一走, “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了也不停留, “你会挽着我的衣袖, “我会把手揣进裤兜, “走到玉林路的尽头, “坐在小酒馆的门口……” “唱得挺有水平。”蒋林政给出了好评,拿出手机:“我拍给你嫂子也看看。” 拍完,一首歌也唱完了。 坐在台阶上的观众欢呼,喊那人再来一首。 蒋林政欣赏着相册里的视频,啧啧称赞:“是不错吧?” 季景川没回他的话。蒋林政收了手机看向他:“说话啊,你在看什么呢?” “没,就随便看看。”季景川话锋一转,说:“但我觉得他唱得一般。” “这在普通人中已经算是水平比较高的了吧?”蒋林政说:“你不能把他跟专业歌手来比。” “真的。”季景川笑着说,“就在几天前,我听过更好听的。” 因为听过更好的,所以忍不住会拿出来对比。 那晚,沈奕抱着吉他低头专注唱歌的模样深深刻进脑海,久久未散。就连季景川自己也没想到,在他乡想起的第一个人,居然是沈奕。 他这语气听不出来是真话还是在吹牛。 蒋林政随口问了句:“有多好听?” 季景川开着玩笑说:“如果生在古代,或许会为他一掷千金。” 然后将人买回去。 天天唱给他听。 第11章 学习会正经只有三天,剩下两天用来给众人互相交流。 蒋林政入行早,经验足,带着季景川认识了不少行业大佬,其中不乏北京来的知名人士。 饭局上,季景川不能喝酒,他的酒都被蒋林给挡了。蒋林政当年也是北京政法大学的优秀毕业生,本硕连读,就算是在北京律政圈,也是叫得上名字的。 如今他这样护着自己手底下的人,众人不免对季景川刮目相看,纷纷猜测两人的关系。 “蒋老师是我的伯乐。”季景川含笑说,“当年没有他,我也不会有如今的成就。” 蒋林政虽然大他5岁,但两人交流从没有代沟,从共事起就默契十足,不然当初跳槽时也不会带上他。 “难得听你叫我一次老师。”出来后,蒋林政打趣道。 今晚宴席上喝得有点多了,蒋林政双颊绯红,走起路来东晃一下西晃一下,季景川将他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半搂着他往外走。 “那么多人在呢,不得给你点儿面子。” “干得好……”蒋林政打了个酒嗝。季景川头往后一仰,差点没忍住将这个醉鬼丢掉。 “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不必为我挡酒。”季景川说:“我胃现在好多了,可以——” “可以个什么?”蒋林政没有让他说完,醉醺醺道:“季景川,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蒋林政手指戳着季景川的胸膛:“这里的东西,从来没热过。对别人是这样,对自己也是。” 季景川声音里带上了无奈:“蒋老师,你喝多了。” “我没醉。我清醒得很。”蒋林政言辞异常恳切:“哥就是关心你,给你一个过来人的忠告,对自己好点儿。” 想当年他蒋林政也是,天之骄子,身边一堆花花草草,也爱玩。日子过得看起来潇洒,但夜深人静时也会觉得孤独冷清。 季景川忽然笑出了声。 蒋林政喝高了,看季景川都重影:“你笑什么?” 季景川按在他肩膀上的手加重了力气:“笑别人传咱俩关系不一般不是没有原因的。” 蒋林政沉默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是在说什么,脸色大变,连眼神都清明了不少:“季景川,你他妈真是油盐不进啊!” 后面一段路,蒋林政宁愿去撞路灯杆子也不要他继续扶着,躲瘟神似的,按着脑袋摇摇晃晃往出租车里进,季景川在后面插着兜笑得肩膀都在抖。 翌日一早,季景川晨跑完,看到蒋林政揉着太阳穴,一脸便秘样地从另一个房间出来。 季景川将买来的早餐往桌上一放:“酒醒了?” “……”蒋林政顿时想起昨晚的事,脸直接绿了:“妈的,丢死人了,你赶紧把那段记忆忘了!” “忘不了,我记性好。”季景川眼尾带笑,“没想到蒋老师这么爱我,要你是gay,昨晚我都要直接追求你了。” 老实说,在一个gay面前说寂寞什么的,真的只有喝醉了才敢这么干。 蒋林政警惕道:“我跟你嫂子好着呢!” 季景川一副没关系的模样,说:“那我等嫂子不要你。” “他妈的!”蒋林政被他骚得一激灵,第不知道多少次爆粗口,精英律师形象全无:“庄柯原平时都怎么忍得了你的?” 季景川想了想,认真说:“平时都是他发癫。” 蒋林政被噎得说不出话来,满脑子只有两个词:一丘之貉!狼狈为奸! 蒋林政是个正儿八经的直男,今早又被这些话雷得不清,短时间内再不敢仗着大哥的名头随便教育。 只能说恶人自有恶人磨。 蒋林政坚定无比地想着,季景川早晚有阴沟里翻船的一天! - 9月20号,两人正式踏上了返程。 候机室,季景川看到机票上的日期时一怔。 “怎么了,给你买错套餐了?这不就是头等舱吗。”蒋林政凑过来,说:“头等舱不报销,蒋老师自掏腰包请你。” 季景川笑着将机票收起来:“那就谢谢蒋总了。” “怎么不继续叫老师了。”蒋林政揶揄道:“是不好意思了么?” 第13章 季景川抛过去一个眼神,蒋林政又想起那晚,实在是被这个眼神搞怕了,忙道:“我开玩笑呢,我嘴贱,嘴贱还不行么?” 季景川这回是真的又想笑了。 四个小时后,飞机落地。 蒋林政边推着行李边看手机,“我就不跟你一块儿了啊,你嫂子来接我了。你呢,回家还是去事务所?” “得去把我车取了,放4s店好久了。”季景川说:“你先走吧,一会儿我打车过去。” 蒋林政点点头,推着行李走了。 季景川打车去了4s店,在微信上给店员发消息准备过去提车。 那边前天就催过一次,只是那时候季景川还在成都。 取完车出来,快到下班的点,季景川还是去了趟事务所,不过没上去,掐着时间点给小谭发消息:“下班了没,我这会儿到事务所楼下了,你下来的时候帮我把之前让你取的文件带下来。” [小谭]:马上,在帮小林弄文件呢! 又过了十多分钟,一波下班高峰期过了,小谭才背着包下来。 “老师久等了,您要的文件。” 季景川接过文件扔到后座,“你上来,我送你一程。” “啊那多不好意思。”小谭立马摆手。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季景川笑着说,“路上你还得给我讲一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案子的进展。” 又说:“本来想请你吃顿饭边吃边说的,但想到你晚上回去还得陪女朋友,我就不做这个恶毒上司了。” “别别别,您怎么能算得上恶毒!”小谭立刻打开了车门坐下。 季景川打开导航:“输地址。” 小谭拘谨地输了地址。 小谭跟女朋友一块儿租了一套二居室,距离公交车半小时的距离。 小谭语速飞快地将上周的工作总结了一下,跟平时在微信上跟季景川说的差不多。 “哦对了,今天法院那边还来了人,见您不在,就又走了。” 季景川有些意外:“法院的人?他过来干什么?” “不知道,那人什么也没说,就知道是来找您的。” “找我?” “嗯。” 沉吟了一会儿,季景川问:“知道那人叫什么吗?” 小谭想了想大家对那人的称呼,说:“好像姓钟。” “钟?” 钟亚生? 小谭:“您认识?” “算认识吧。”季景川说:“他没说什么事?” 小谭摇摇头:“没有。” 季景川点头:“我知道了。” 或许是等了那十几分钟的缘故,这会儿不太堵,又过了几分钟,车到了出租屋楼下。 小谭背着包下车,“那我先回去了,谢谢季老师。” 季景川摆摆手:“不客气,明天见。” 小谭重重点头,说道:“今晚我和我女朋友还要烤饼干,明天再给老师带点!” 季景川想起什么,笑了起来:“能多带一盒么?我弟喜欢吃。” “您还有弟弟?”小谭惊讶了一瞬,立马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包在我身上肯定没问题!” 下了课,同学们收拾完书包往外走。 季景谦低着头在手机上点了两下:“钱我转给你了,明天一定要给我啊。” “谦儿,你俩在说啥呢?”陶六一背着书包走来他旁边,身后跟着慢一步出教室的贺苗和沈奕。 季景谦看着同学收了钱,说:“哦,没什么,曹然家里不是开蛋糕店的么,我拜托他帮忙做一份蛋糕。” “怎么忽然想起吃蛋糕了,点外卖不就得了,或者咱们现在也能出去买啊。”贺苗说。 “不是给我吃的,是生日蛋糕。”之前在宿舍,季景谦尝过一次:“曹然家里做得好吃一点,用的奶油也健康。” 陶六一好奇问:“你要给谁过生日啊?” 季景谦神神秘秘道:“你猜。” 陶六一:“你女神?” 季景谦最近喜欢上一个姑娘,是社团里的,不过他害羞,一直没跟人表明心意。 季景谦脸红了:“不是,她的生日早就过了。” 陶六一拖着嗓子:“哦~” 季景谦:“小子,收起你那龌龊的思想!” “所以到底是谁要过生日啊。”陶六一问,“沈奕,你猜得到吗?” 沈奕:“不猜。” - 季景川跟蒋林政回云山的消息传得很快。 他刚把家里收拾完,微信里已经有了几十条消息,全是问后天在哪聚的。 就连刚分别不久的蒋林政也发来两条。 [蒋林政]:生日快乐,我这脑子忙忘了,回家看到之前给你买的生日礼物到了才想起来,明天带给你。 [蒋林政]:后天有局记得叫我。 要搁以前,蒋林政肯定不免说教几句——家里严秋琴和季景谦都不知道他的性向,蒋林政一直把自己当作季景川的长辈。 但这长辈的想法实在飘忽不定,一会儿觉得随心所欲挺好,一会儿又担心他晚年不会幸福。 或许,等蒋林政真的组建了自己的家庭,有了孩子之后就不会再这么操心了吧,季景川想。 季景川没跟他客气:“礼物谢了,局就不组了,等下次职称评下来了一起吧。” 这几天连轴转身体确实吃不消,虽然出去学习不比跑案子累,但毕竟也是上班,没家里待着舒服。 22号那天刚好是周六,季景川想在家休息。 蒋林政没强求,回了他一个ok的表情。 季景川起来给自己下了个清汤寡水的鸡蛋面,囫囵吃了两口把碗往洗碗机里一扔,冲完澡就上了床。 第二天早晨下了雨,季景川就没出去晨跑。 今天车限号,在楼下吃完早饭,季景川打了车去事务所。蒋林政临时有事没来,但叫了同城快递给季景川送礼物来。 是一只黑色的腕表,表盘表面镶了许多碎金,低调地闪着光。季景川拍了张照给蒋林政发去,表示自己收到了。蒋林政大概在忙,没立刻回。 过了一会儿,小谭抱着一摞文件和两盒饼干敲门进来:“季老师您今天生日啊?” 季景川从成堆的文件里抬头:“你听谁说的?” “刚才进来办公室的时候,何律师说的。”小谭说:“她给您准备的礼物好像出了岔子,在路上到不了了。” 季景川点点头,说:“今天不是我生日,明天才是。” “啊,那提前祝您生日快乐!”小谭表情有点为难,季景川看他一眼,说:“不用想着给我准备什么礼物,你刚工作,别花那钱。” 他一指桌上的饼干:“这个就够了。” “那您也应该早点说,昨晚我们就给您做蛋糕了。” 小谭脸上的表情一套一套的,季景川被他逗得想笑,想起家里那个,说:“也不用蛋糕,我弟会准备,多了也吃不完。” 小谭昨天听他提起就觉得很惊讶,摸鱼在茶水间八卦时也没听人说过季老师有弟弟,季景川看他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说:“除了蒋总,我没跟别人提过,我弟弟应该比你小两岁,在云大计算机学院读大二。” 小谭:“!!” 小谭:“还是我学弟呢!” 季景川一怔,似是才反应过来这茬儿,说:“是啊,校友,学弟。” 明明说的是季景谦,季景川脑海中却莫名其妙地闪过另一道身影,有些纳闷儿,明明都是同龄人,为什么这个“学弟”看起来比季景谦和小谭靠谱很多? 季景川今天提前弄好工作,提前几分钟错开高峰期下班。 打车到巷子口,季景川踏过还未干透的水洼,提着小谭和他女朋友送的两盒饼干,快步走进巷子。 晚霞漫天,傍晚的小楼沐浴在夕阳的余晖里。 季景川一踏进院子,听见电视机里放着的喜庆音乐,还有季景谦在客厅喊妈的声音。 季景川推开门,边脱鞋边往里喊:“季景谦儿,我在院子里都能听见你声音,又不是幼儿园小朋友,天天喊妈。” 说着声音一顿,看着自己皮鞋旁边多出来的、明显大了一码的陌生球鞋。 不到一秒的时间,季景川目光从鞋上收回,转过头,确认什么似的:“季景谦儿,门口这些鞋——”随即再次愣住。 客厅里,贺苗和陶六一坐在沙发上拘谨地看着这边,季景谦怀里抱着一颗硕大的椰子,因为忽然被叫了大名正茫然扭头看向门口,面前的沈奕则拿着一把水果刀,面色凝重地,似乎想对着椰子划两刀,听见动静,也抬头望过来。 季景川轻轻吸了一口气。 第12章 “小谦,是不是你哥哥回来了。”听到动静,一直在厨房忙碌的严秋琴喊了一声。 “啊,是,我哥回来了。”季景谦反应过来,也跟着喊了一声,把椰子往沈奕怀里一塞,后者被砸得胸膛生疼,脸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 第14章 “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晚,我们都等好久了。”季景谦两步跑过去,去接他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我助理做的饼干。”季景川目光在客厅里三个男生身上依次挪过,经过沈奕时微微停顿,又在对方看过来之前先一步撤开视线,低声问季景谦:“家里什么情况?” “来给你过生日的啊。”季景谦说。 季景川挑了下眉。 今天下午没课,宿舍四人约出去玩,顺道去店里把蛋糕取了。 因为那边离季景谦家更近,就想着先打车送他回来再回学校,结果刚好碰见出门买菜的严秋琴,不由分说硬是将他们拉下车来,要留他们吃晚饭。 十分钟前,一队伍人才从超市回来,顺便去菜鸟驿站取了季景谦从网上买的海南椰子。 贺苗立马拉着一旁的陶六一站起来,“景川哥哥,生日快乐!” 陶六一捧哏似的:“生日快乐景川哥!” 沈奕将椰子和刀放到茶几上,直起腰时顺势将手插进裤兜里。 “生日快乐。”他说。 贺苗连忙把脚边用袋子装着的礼物递出来:“景川哥哥,这是我们三人的一点心意。” 这袋子里装的东西看起来颇有分量,季景川接过来掂了掂,看到袋子上某艺术展的logo,有些意外地挑了下眉,但很快又恢复正常:“你们去看x-show艺术展了?” x-show艺术展全国闻名,一票难求,今年刚好在云山举办,季景川之前看到消息时也动过心思,但后来给忙忘了。 “对。”陶六一兴致勃勃道,“沈奕刚好有票,但他找不到人一块儿,就便宜了我们哈哈哈。” 季景川看向沈奕:“你喜欢看这些?” 沈奕回答得很简单:“嗯。” “他喜欢,他可喜欢了!”见某人又在耍酷,季景谦立刻从后头绕过来,拆他台:“哥,沈奕可喜欢了,进去之后都走不动道儿,这礼物就是他给挑的。” 沈奕:“……” 季景川了然地“哦”了声,尾调上扬,拖腔带调的,眼尾勾着浅淡的笑,语气里含着点揶揄的味道:“这礼物是沈奕挑的啊?” 沈奕没揣进兜里的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陶六一没听出来什么,但疯狂点头:“嗯嗯!我们就是去凑热闹的,沈奕说这个好,我们就凑了点钱买了。” 季景川点了下头,说:“这个不会很贵吧?” “不贵。”沈奕顿了下,说:“我妈跟举办方认识,走的内部价。” 陶六一跟着说:“就一顿饭钱,不贵的!!” “是的景川哥哥,你就收下吧,就当是请上次没吃成的饭了。”见时间也不早了,贺苗说着拎着东西准备走:“那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先回学校了。” “我刚回来就走?留下一块儿吃饭吧,家里好久没来客人了。”季景川说。 “不不不,”贺苗摆手刚要说话,却被季景川温和打断:“不用这么见外,反正明天是周六,今晚你们四人全挤小谦屋里都行。” 说完,用食指敲了敲季景谦脑袋:“你挑一盒,还想全部私吞?先跟你舍友玩会儿,我换身衣服去厨房帮忙。” 他说话时语气和表情虽温和,但其中暗藏的强势让贺苗和陶六一下意识不敢拒绝,等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拎着礼物和饼干进了卧室,再没机会提离开,事情已成定局。 “真的不可以悄悄走吗……”陶六一弱弱道。 贺苗叹气道:“我有一个想法……” “想什么呢你俩!我妈说了,一个都不许走!昨天不还说要给我哥过生日么,现在人回来了,刚刚好。” “哪里好了……” 贺苗和陶六一都不是社牛,就是嘴上说说,也没真想直接杀到人家家里来,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这季景谦到底懂不懂什么是人情世故! “别怕嘛,我妈和我哥又不会吃人。”季景谦走去他俩中间一边搂一个,说:“你俩就不能学学沈奕,看看人家多淡定。” “对啊。”贺苗才反应过来:“沈奕,你不觉得尴尬吗?” 自季景川进卧室后,沈奕就重新在沙发上坐下来,独自鼓捣手里的椰子,闻言抬头,眼神疑惑:“?” 贺苗:“……” 忘了,酷哥字典里是没有尴尬这个词的。 就在他拉着贺苗准备咬咬牙挺过去的时候,沈奕忽然站了起来,去拎放在柜子上的包。 季景谦:“你干什么去?” 沈奕:“不是要走?” 贺苗&陶六一:“!!” “干什么干什么!!都给我坐下!!”季景谦冲过去拦着:“吃了饭咱们一块儿回去!” 回到卧室,季景川拆开礼物看了眼,是一幅策马图。 画师功力很好,这匹马画得很逼真很漂亮。季景川欣赏了一会儿之后重新装回去,准备到时候拿去挂在办公室。 厨房,严秋琴在备菜,案板上堆满了食材。季景川换好衣服过来帮忙,这两年他一个人住,懒得做饭,基本上都点外卖,后来胃越来越不好就老实了,也学了几道菜,说不上多好吃,但能下嘴。 但做久了也烦,下厨基本看心情。 “最近生活怎么样?”严秋琴把洗好的菜递给他,季景川接过,拿了削皮刀去另一边:“挺好的,就是最近准备评二级律师,有的忙了。” 严秋琴点点头,说:“那就行。生活上有什么难处就跟妈说。” 他又不是季景谦,哪能一有事就喊妈。 但季景川还是说:“知道。” “之前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还在联系没有?”一闲聊起来,除了工作和生活,严秋琴女士的开场白必定是这句话。 在她眼里,大儿子是个标准的好学生。 上学时成绩优异,毕业后也算事业有成。长得好、脾气好,能赚钱……什么都好,就是不找女朋友。 季景川快30岁了,也没听他说过有什么女朋友。 这些年,好友的孩子们陆陆续续结婚,严秋琴酒席吃了一桌又一桌,就是不见季景川有什么动静,才慢慢地有些着急了。 季景川轻轻垂下眼睫,遮盖了眼底的情绪,说:“早没联系了。” “这次是因为什么?” “人姑娘看不上我呗,您儿子什么职业您又不是不知道,天天生活在风口浪尖儿,人嫌我忙,不会疼人,还满嘴歪理,就把我踹了。” 严秋琴像是不太意外会这样,点了点头,又问:“红娘所那边给你推荐新的没有,见过几个?” 去年开始,严秋琴托了几家红娘所给季景川介绍对象。 无一例外,全部没成功。 “没有,他们把我拉黑了。” 严秋琴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把刀往案板上一放,一句话没说。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好一会儿,只听严秋琴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和之前一样的原因?” “大差不离吧。”季景川说。 严秋琴比较强势,她习惯性掌控一切,这一点季景川完美地遗传了她,只不过一个很明显,另一个不轻易表现出来。 季景川无所谓不在乎的态度有点触怒了她,严秋琴声音沉下来:“这是第几家了?” 季景川说:“我也不记得了。” 严秋琴盯着他看了几秒,想起季景川这些年应付她的说辞——“不知道”“不记得”“再看吧”。 她无声地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心情慢慢平复下来,终究只道:“过两天再托人帮你看看。” “妈。”季景川有些无奈了,“其实没必要,您不必为我操心,结不结婚我都无所谓的。而且我接下来几个月挺忙的,可能——” “就见个面,吃个饭,能耽误你多长时间?”严秋琴平静地打断了他:“见不见是你的事,我不管你,给你安排相亲是我的事,你也不要管我。” “……” 每次都是这样,只要一谈论到结婚的话题,严秋琴就会变得特别难以沟通。季景川好几次想坦白,但根本找不到合适的切入口,他怕他一开口,会把严秋琴气进医院。 严秋琴心脏一直就不大好,随着岁数增大,发病的次数也逐渐变多,从小到大,季景川很少忤逆她。 厨房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凝重。 门外,沈奕看着季景谦:“现在还要进去吗。” 厨房隔音并不好,母子二人低气压的交谈清晰地传出来,虽然没听完全程,但只要有脑子,都能猜出来发生了什么。 “行了,厨房里没有什么要你帮忙的,你出去陪小谦和他的同学吧。” 季景谦刚要说话,意识到他哥马上要出来,立刻收了声音,做了个“嘘”的动作,然后拉着沈奕进了不远处的书房。 季景川从厨房出来,刚好看到关上的书房门,以及仓皇间,被沈奕扯进去的衣服一角 第15章 他抬步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猜到了什么,很轻地皱了下眉。 书房内,季景谦关好门,对沈奕说:“我们在这里待会儿再出去。” 沈奕随意扫了眼房间格局,目光在书柜里摆着的相框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看向季景谦:“这是你家,我们为什么要像贼一样躲起来。” “那不是我哥要出来了,不能让他知道我们听到他和妈妈的谈话。” 季景谦刚才是打算给厨房里的两人送椰子水的,鉴于椰子是沈奕开的,又强硬地把人给拽上,想着替他邀功,结果没想到撞上这出。 “那应该回客厅。”沈奕无语道。 “不行。”季景谦说,“太慢了,我哥会发现的!” “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季景谦扭捏地不愿多说。 沈奕神情古怪地看着他。 刚才他慢季景谦一步进来,清晰地听到了厨房门开的声音。 “你一会儿出去,可别露馅了啊,咱们就装作不知道。”季景谦说着,习惯性地低头吸了口椰汁,吸完才发现这是给严秋琴的。 季景谦:“……” 一抬头,见沈奕怜悯地看着他。 “你这什么表情?” 沈奕收回眼神,没正面回答,只是将刚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被你哥发现了会怎么样。” “不怎么样。”季景谦愣了一下,说。 看出来他不想多说,沈奕懒洋洋地点了下头。 “就……只是想少点尴尬吧。”过了一会儿,季景谦才斟酌着开口。 沈奕抬眼:“?” 季景川紧接着说:“毕竟,我哥已经连续被好几家红娘所拉黑了。” “???” “……” 第13章 两人从书房出来,看到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贺苗和陶六一。 新闻联播早已经结束,此刻电视里在放广告。季景谦走过去拍拍两人:“我哥呢?” 陶六一指了指阳台。 外头天空暗下来,阳台没开灯,在一片墨蓝色里,一点火星微微亮着,从客厅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季景川半边身影的轮廓清瘦而明显。 “不是说去送椰子水吗,怎么这么久才回来。”陶六一小声抱怨。 刚才季景川出来的时候,他和贺苗两眼一抹黑,尴尬得仿佛见了高中时的教导主任,恨不能立刻遁走。 季景谦很疑惑:“我哥又不是怪兽,你们为什么这么怕他?” “我也不知道啊。”陶六一苦恼地说,“但就是一种感觉,说不上来,你明白吗?” 不是说季景川很凶,反而他给人的第一感觉是温和而礼貌的,作为一个律师,季景川非常的有职业素养,他能轻易看穿人心,并以最快的速度找到最适合的相处方式,可以说只要他愿意,从穿衣打扮到说话语气能将人完全拿捏。 按理来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好,但就像陶六一说的,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老鼠见了猫,学生见了老师,一种本能。 可能在二人眼中,他们早已将季景川当成了必须尊敬的长辈,刻在骨子里的教养驱使他们这么做。 季景谦真心实意道:“我不明白。” “也不指望你明白。”陶六一没好气道,转头看向沈奕:“沈奕,你明白吗?” 沈奕:“不明白。” “明白什么?” 阳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季景川抬手在自己身前甩了甩,等那股烟味散了才进去。 “没什么。”季景谦小步跑过去:“哥,你咋出来了,饭弄好了?” 季景川嗯一声,也没问他俩刚才去哪儿了:“烟瘾犯了,出来抽根烟。” 季景谦没提他在厨房外听到两人交谈的事,季景川也没说他其实看到了。 唯一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只有沈奕。 但沈奕更不可能说。 季景谦拉着他过来:“快来喝椰子水,沈奕弄开的,他好厉害!” “上次搬宿舍的时候就想问了,你们俩关系很好?” “是啊!”季景谦想也没想就说,“我跟沈奕关系最好了!” 沈奕眉毛挑了下。 我怎么不记得。 季景川是看着沈奕问的,自然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他的表情变化。 “是吗。”他含笑问。 “这有什么可怀疑的,”季景谦催促道,“你赶紧喝啊!” “嗯,喝。” 一直到八点多,所有人才正式吃上饭。 不知道是不是顾及着季景谦的同学在,严秋琴在饭桌上没再提及这件事,只笑着招呼一众男生:“多吃点,别害羞。” 桌上饭菜可口,比如那道红烧肉,肉质鲜美,菜色可人,就连沈奕这个不怎么喜欢吃肥肉的人也觉得很下饭。 “沈奕。”季景川叫他。 沈奕一抬头,身侧的季景川给他挑了两块肉来。 “多吃点,长身体。” “……” 还不待他说什么,另一边的季景谦立刻不满:“沈奕187了哥!还吃呢!” “187很高吗?”季景川完全忘记之前自己还因为身高的问题小小地吃味过,手上动作不停,也给他挑了一筷子:“你也吃。” 然后是贺苗、陶六一,甚至于严秋琴女士。 “你们都吃。” “……” 沈奕收回了眼神。 他看着碗里那块肉,眉心轻蹙。 - 吃了饭,贺苗和陶六一争着要去洗碗,被季景谦一手一个按回座位上:“退下,家里有洗碗机。” 帮着把碗送进厨房,季景谦去冰箱里把蛋糕搬出来。 严秋琴跟人约了打牌,就不参与吃蛋糕环节了,不过临走前还是不忘叮嘱:“你少吃点糖,之前体检医生说你牙不好,忘了?” “哎呀妈,今天哥过生日,您能别说这事儿吗!”季景谦嘟囔道。 他把蛋糕摆在桌上,贺苗和陶六一殷勤得可怕,争着点蜡烛。沈奕有点没事做,就这么干站着,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桌上梭巡了一圈,最后不知为何停在了季景川身上。 就这时,灯“啪”地一下关上了。 屋里陷入黑暗,只有桌前这一小片地方靠着蜡烛照亮着。 季景谦关完灯回来将送的生日王冠组在一起,闹着要给他哥戴上。他哥顺势一低头,低眸垂睫,姿态优雅。 蜡烛的火光映在镜片、以及眼镜后方的那双眼中,下颌投下的阴影一路蜿蜒,遮盖住了凸起的喉结,最后隐没在凹陷的锁骨窝里。 “许愿吧。” 不知是谁说了句,季景川在生日快乐歌的背景声中缓缓闭上眼。 沈奕站在他身侧,目光垂落,看着他因为闭眼而细微颤动的纤长睫毛,无端想起邱宁的那两句话。 “我对他一见钟情,硬是求了姐姐的男朋友介绍我们认识。” “我刚认识他那会儿,就被他身上的气质打动了。” “……” ……确实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 沈奕被这突然冒出来的想法吓了一跳,也就是这时,季景川忽然睁开了眼,察觉到目光偏过头来。 沈奕跟他视线对个正着,神思飞舞之际竟然还能分出心思好奇他许了什么愿这么快。 “happy birthday to you!” “哥!生日快乐!永远年轻!!!” “景川哥哥生日快乐!!” 热闹的庆祝声中,幸得光线遮挡,没人注意到这一处插曲。季景川眼神里带着沈奕有些看不懂的深意——或许能看懂,但下意识不愿去思考。 在众人的催促声中,季景川俯身向前,一口气吹灭了所有蜡烛。 “哦!!!愿望成真!!” “我去开灯!”季景谦摸黑打开手机电筒,照着去门口。 与此同时,沈奕忽然感觉手掌一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 他感觉到自己被握得很紧,也能感觉到对方努力克制但又实在没办法的矛盾和挣扎。 黑暗中,沈奕半边身子都是木的,一动不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脑海里只剩下一个荒唐的想法——季景川的手很凉,手指好像很细。 已经走到门口的季景谦喊了声:“开灯咯,记得闭眼——” 啪! 季景川几乎立刻抽开了手,不知是有意无意,松开前,小指在沈奕手心轻轻勾了一下。 沈奕立刻将手揣进了兜里。 余光看过去,季景川神色如常,招呼着几人吃蛋糕,没分过来一个眼神,也没有要对刚才的行为作出解释的迹象。 “哥我想吃上面最大的那颗草莓!” “我看你是想得美!” 气氛跟关灯之前没什么区别,刚才发生的一切好似梦一场……可手心里的感觉还在。 沈奕蹙了下眉,正出着神,就见季景川将切好的第一块蛋糕很随意地递到了自己面前。 上面还有那块季景谦很想要的草莓。 第16章 季景川含笑看着他,说:“客人先吃。” 第14章 回去的路上,沈奕坐在后座,身旁的季景谦有点儿兴奋过了头,拽着陶六一一块组队打游戏。 他们没戴耳机,音效开得很大。 “you have been slained!” 季景谦懊恼地一拍大腿,倒在座椅靠背上等复活,怀里抱着的饼干盒哐啷一声响。 “季景谦。”沈奕忽然叫他。 “干嘛。” 沈奕皱了皱眉:“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季景谦:“??” 于是季景谦换了一个很小的音量,凑过去:“这样可以了吗?你到底要干嘛,刚才在我家时你就怪怪的。” “你知道你哥……” 他本来想把刚才发生的事直接说出来,本来想问“你知道你哥是同性恋吗”,但话到了嘴边时,又犹豫了。 “我哥怎么了?” 见他半天没有下文,季景谦抬头疑惑地看过去,但车内太暗了,只能看到光暗交错中沈奕线条流畅的下颌线,以及挺拔的鼻梁。 “你哥生日不是明天吗?”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看不清沈奕脸上表情,但季景谦有一瞬间感觉他刚才想问的不是这个。 “你怎么知道?” 黑暗中,沈奕看了他一眼,季景谦反应过来,一定是那天送他哥去医院,办理手续的时候看见了,当即略过这个问题:“是明天没错,但我哥习惯提前一天过。” 他倒是有点意外沈奕居然会关注这个。 “小时候听我爸说,我哥以前很叛逆,认罚不认错,但自我出生后就听话多了,每个生日都乖乖地回家过。” 说实话季景谦还真想象不出他哥叛逆的样子。 在他心目中,季景川是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哥哥,就是有时候嘴太毒。 贺苗在副驾听得专心:“所以是为什么?” 英雄死亡时间到了,季景谦忙着打游戏,说:“我不知道哇,你们怎么忽然这么关心我哥——哎六一护驾!帮我当下技能!” 激烈的游戏背景音中,沈奕的表情若有所思。 - 云山大学宿舍晚上十一点停热水。 季景谦一下车就狂奔,但他坐的位置是中间,从一开始就输在起跑线上。 等他冲到宿舍时,贺苗和陶六一已经一起挤进了浴室。 季景谦把饼干往书桌上一扔,冲过去拽着浴室门把手:“开门,让我进去一块儿!” 也就一秒钟功夫,不知道谁的衣服甩了出来搭在门框上,裤腿砸了季景谦一个正着。 紧接着就传来陶六一的声音:“挤不下了!” “啊啊啊!”季景谦大叫,“判你们死刑!” 宿舍门没关,沈奕手插着兜,不紧不慢地进来。 季景谦嚎完觉得实在太热,从衣柜里翻出短裤搭在肩上:“我去隔壁宿舍洗,你要不要一起?” 沈奕:“我没有跟人一起洗澡的习惯。” 季景川“切”了声,吐槽他矫情,拿起桌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说:“还有五分钟,他俩洗得慢,你不去,待会儿要洗冷水澡了。” 沈奕拉开凳子坐下:“所以?” “还所以?我管你洗冷水洗热水!”季景谦冲他做了个鬼脸,换了拖鞋出门。 隔壁宿舍只有一人在,其他人出去玩了晚上不回宿舍。 留守那人是个要冲奖学金的大佬,都这会儿了还抱着电脑在敲代码。 “杜哥,忙着呢?我来你这儿借下浴室。”季景谦靠在门口眼巴巴道。 “你去吧。” “好嘞!一会儿就出来!” 季景谦抓着衣服进去,衣服都脱光了才想起洗澡的家伙什还在自己宿舍没带过来,于是推开门喊:“杜哥,你沐浴露和洗头的是哪个借我下,我的忘带了。” “墙上放着的,最右边那俩。”杜哥喊。 季景谦拿着那俩东西走出浴室,“这个?” 杜哥抽空回头看了眼,看见季景谦已经脱得光溜溜,心说动作还挺快。 “对。” “好的谢了。” 磨蹭了这么久,能冲热水的时间不多了。季景谦拧开花洒囫囵打湿全身,然后将沐浴露洗发膏两下搓开地往身上抹。 这个澡洗得那叫一个兵荒马乱,争分夺秒最后也还是洗到了点冷水。 季景谦怪叫着抱着脏衣服走出来,搓了搓胳膊:“我洗好了杜哥,先回去了,有空来玩。” 杜哥目送他:“明天去找你打游戏。” 季景谦把门带上,回到自己宿舍。空调开得很低,他被冻得搓了搓胳膊,摸了一手的水。 “草草草,怎么这么冷……” 宿舍里,贺苗和陶六一已经洗完了,正挤在一块儿看电影。沈奕坐在他的书桌前,台灯开着,正盯着自己的左手出神。 “你在看什么,怎么还不去洗澡,你的手怎么了?”季景谦把脏衣服丢进衣篓里,走过去问。 “没怎么。” 沈奕把灯关了,站起来准备去洗澡,这才注意到他连上衣都没穿,是裸着的,胸膛和手臂上还有几颗没干的水珠,脚上穿着海绵宝宝人字拖,走起路来嘎吱嘎吱,从门口到这边,留了一串湿脚印。 沈奕看着那张与季景川有三分相似的脸,心中莫名涌出一阵烦躁:“要不你裤子也别穿了吧。” “哈?”季景谦被他说得差点当场愣住:“什么意思?” 要他脱裤子干什么?他可没有裸奔的习惯! 那一刹那,季景谦表情变化极快,活像个被调戏了的黄花姑娘,下意识抱紧双臂:“你要干嘛!” 沈奕表情仿佛才回过神似的,皱眉道:“没什么。” - 浴室。 凉水闷头砸下来,沈奕闭着眼,脑海里挥之不去的那只手伸过来拽着他的画面,以及众目睽睽之下递过来的草莓蛋糕。 他抿着唇,俊秀的眉毛拧得死紧。 沈奕闷不吭声在花洒下淋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冷静下来。 也就是在这死一般寂静的十分钟里,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一件事。 ——季景川想泡他。 因为是室友的哥哥,所以沈奕下意识也不愿往那方面想。 但过于出色的记忆力让他清晰地记得和季景川相处的每个细节,尤其是对方看他的眼神。 和那晚在‘拾音’酒吧遇见他时,看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 浴室外,季景谦盘腿坐在凳子上拆饼干。里面装了很多曲奇,看起来还是巧克力味的,季景谦吃了一个,起身给贺苗和陶六一一人喂了几个。 “好吃!!”贺苗赞不绝口。 “我也觉得。”季景谦叼着饼干,回到座位上给他哥发消息,“哥,饼干我吃了,你助理手艺好好!” 他哥回得很快,估计这会儿正没事做。 “这话我回头带给他。”季景川说,“别光自己吃,给你舍友也分点儿。” 季景谦一听就不乐意了:“我知道,我又不是那种小家子气的人![发怒]” 他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贺苗和陶六一跟前摁着语音键:“我哥问你们饼干好不好吃。” 贺苗忙点了暂停,嘴甜道:“饼干很好吃的,谢谢景川哥哥。” “是啊是啊,好吃好吃。”陶六一在旁边跟着说。 “听到没?”季景谦哼哼道,重新坐回去:“我室友说好吃。” 季景川说:“沈奕呢。” 季景谦:“在洗澡,给他留了。” 那头,季景川将有关沈奕的消息看了又看,本来都退出去了,想起今晚的事儿,心里痒痒的。 他垂下眼打字:“把沈奕微信推给我。” 季景谦也没问为什么,作为一个不折不扣的哥宝男,向来是季景川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他一通操作就把沈奕名片推了过去,本来想去浴室跟沈奕打声招呼,但中途被陶六一叫去打游戏,转眼就将这事儿给忘了。 …… 五分钟后,沈奕从浴室出来。 宿舍已经熄灯了,只有几盏台灯亮着。 “嗷!!你们别过来,我先去探探路!!” “谦儿等等我,我跟你一起!” 季景谦逃命的间隙还不忘冲沈奕喊:“你怎么洗这么久,也不嫌凉,我哥拿的饼干给你放桌上了啊。” 沈奕没去管饼干,拿了杯子去饮水机前接水。 喝完,在位置上坐下拿起手机想看时间。 刚才付完车费,他的手机还停留在微信界面,这会儿底下新增了一条请求添加好友的信息。 季景谦将饼干就放在书桌中央,很显眼。 那一瞬间,沈奕忽然生出了某种预感,点进去一看,果不其然,是季景川发来的。 季景川的头像是一个手绘的动漫人物,跟他职业给人的刻板印象不一样,备注信息很简单却又很霸道——你景川哥。 第17章 沈奕目光在那四个字上停留了几秒,直接退了出去。 第15章 翌日,季景川被一束正好打在眼睛上的阳光弄醒。 外头天光大亮,摸出手机一看时间才不到七点。 昨晚加完沈奕好友后半天没得到回复,他靠着床头看了会儿书,没看进去多少便被困意席卷,既没拉窗帘,也没关台灯。 这会儿点开微信一看——沈奕在凌晨三点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这么晚才同意。 是故意的,还是? 季景川低低地笑了下,退出聊天界面时顺手把沈奕的消息框置顶。 他抹了把脸,一一回复完生日祝福后,掀开被子起床洗漱。 主卧传来动静,严秋琴女士这会儿也起了,母子俩在客厅打了个照面。严秋琴问:“一会儿跟我买菜去?” 季景川点了点头,“我刷个牙。” 要去菜市场,季景川打消了晨跑的想法,在衣柜里选了身比较休闲的衣服换上。 严秋琴在阳台打完八段锦回来,看见他的穿着,罕见地笑了笑:“你今天打扮得跟我的学生一样。” 严秋琴是云山外国语大学俄语系教授,临近退休,院里基本上没给她排什么课,只让她带两个研究生,偶尔给学生开个讲座放松心情。 季景川说:“如果没记错的话,您这回带的学生都是女孩子吧?” “女孩子怎么了,你长得本来就秀气。” 从小到大,季景川最为人称赞的就是那张脸。现在已经好了很多,以前还在上学那会儿,脸蛋嫩得能掐出水来,简直到了雌雄难辨的程度。 季景川很好地遗传了严秋琴和季父的优点,尤其是那双眼睛,眼睫细长而外眼角上翘,目光流动间分外勾人。 工作后,在季景川刻意的塑造下,也就只有严秋琴会用这个形容词来形容他了。 “说不过您。”季景川抬手看表:“咱们得快点了,一会儿人多。早饭还吃楼下那家粉?” “都可以。”严秋琴脱掉练功服外套,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鬓角现出几根遮不住的白发:“走吧。” 母子二人出门时是7:15分,花了10分钟走到菜市场。这会儿早市全是人,季景川拎着刚买的肉,站在水产摊前,姿态娴熟地跟老板砍价。 等付完款,严秋琴正好提着一只刚让人宰好母鸡回来:“今中午给你炖汤。” 季景川扶了下眼镜,去接她手里的东西:“我来。” 俩人逛了四十多分钟,走走停停,停停走走,回到楼下吃早饭时也才刚过八点。 这会儿天气开始热了,两人吃完饭也没再逛,拎着东西往家走。 下午两点。 季景川回卧室拿了小谭送的饼干:“妈,我回我那边了,一会儿要跟庄柯原老何聚一下。” 季景川每年都是如此,21号晚上回家过生日,22号白天陪严秋琴一上午,下午和晚上再和朋友一块儿聚。 严秋琴知道他还有安排,也没多挽留:“路上小心。” 昨晚穿过来那套衣服已经洗了,季景川懒得换,直接穿着今早买菜的衣服出了门。 没记错的话,这身短袖好像还是研一那会儿买的。还有短裤也是,是大四那年,跟庄柯原从三亚带回来的“特产”。 自工作后,他很少再有这样年轻的打扮。回到公寓楼,进了镜子般光亮的电梯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时竟然生出些许怀念。 季景川摘掉眼镜,把电梯门当作全身镜来了张对镜自拍。 这个角度,拍得他双腿修长,皮肤白皙而神态慵懒,那双狐狸眼微弯,眼里波光流转。 没怎么多想,季景川将这张照片发到了朋友圈,并配文:“30岁。” 电梯到了,季景川收了手机往家里走。脱掉鞋后,把家里的花花草草都灌了,然后打开扫地机器人开始除尘。 弄完一切,季景川在沙发上坐下,重新摸出手机,刚才那条朋友圈已经四十多条评论和点赞。 其中最现眼的当属庄柯原老何等人。 [庄柯原]:牛逼啊哥哥,老来俏(玫瑰) [何昶]:生日快乐兄弟,这样下去再过几年,你是不是该叫我何叔了? [小谭]:啊啊啊啊啊季老师生日快乐,饼干怎么样,没有做得太失败吧! [蒋林政]:生日快乐老弟。 [蒋林政]回复[庄柯原]:(大拇指) 还有诸如“好帅”“又变好看了”“越来越年轻了”“什么时候约一下”之类的评论,季景川挑了几个顺眼的回复。 回复完,一刷新,又进来十多条评论。 他工作和生活不分号,平时几乎不怎么发朋友圈,刚才发的时候没顾虑那么多,现在看到消息列表里陡然出现一些很久没联系的、工作上认识的人,才迟来地发觉不妥。 想删掉吧,转而又觉得无所谓了。 他点开沈奕的微信,正想着要不要发点什么,门铃忽然响了。 季景川起身去开门,庄柯原跟老何一人拎着酒,一人拎着菜,就这么大包小包地进来了。 “……这才四点不到。”季景川看表。 “早点给你过完生日早点回家陪老婆孩子。”老何将带来的发财树扛进来,“这个给你放哪儿?” 季景川从鞋柜里拿出两双一次性拖鞋:“你先换鞋,东西放那儿我来。” 庄柯原嫌麻烦,将鞋一脱袜子一扔,就这么光脚踩了进去,看到还在工作的扫地机器人,走过去拿脚碰了碰:“知道我们要来还打扫?” 三人之前约好一块吃火锅的,一会儿吃完怕不是得重新再扫一次。 季景川将发财树找了个位置放下,说:“就是扫灰。” 庄柯原抬起脚丫一看,脚底板干干净净的:“你这地板干净得都能当镜子了,到底有什么会可扫的,真是搞不懂你。” 见他不搭理自己,庄柯原又道:“来看我带了什么好东西,上次没怎么玩就走了,今晚兄弟陪你喝够本儿。” “还好意思说。”季景川瞬间想起那晚的窘态,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那晚你怎么了,我朋友说你好像不舒服,是胃不好了?” 季景川凉凉道:“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关心?” 庄柯原吸了吸鼻子,“那晚我也喝醉了啊。” 季景川抬眼看他,“还没问你,那天晚上那个外国人是怎么回事?” “嗐……他啊。”庄柯原脸色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不怎么愉快的记忆,含混说:“喝多了,就睡了一觉呗。” 季景川挑了下眉梢,没说话。 终于,庄柯原在他审视般的眼神中败下阵来,破罐子破摔道:“是,那晚我是下面那个。他妈的我也没想到那么好条件一人,只大不硬啊草。” 季景川忍笑:“所以你就自闭了这么多天?” “不然呢!换你你试试!关键那人还死要面子,我他么还得分心思配合。” 季景川摆摆手:“试不了。” 庄柯原没好气道:“是,红圈所第一top,谁敢上你啊。” 季景川谦虚道:“也算不上红圈所。” “我说你俩行了啊,我还在呢。”老何装蘑菇装半天,见他俩越说越离谱,实在忍不下去了:“再这样,下次你俩聚得了。” 在他一个直男面前说这些像什么话! 庄柯原像小学生回答问题一样举起手:“最后一个问题。” 老何没说话,季景川抬抬下巴:“问。” “那天晚上在‘拾音’,你是不是看上那弹吉他的帅哥了?”庄柯原说。 没想到他还记得这茬,季景川看着他似笑非笑:“所以?” “我帮你打听了,”庄柯原邀功似的,“那人是酒吧老板的亲戚,你之前出差的那段时间,又去表演过几次,过两天好像还有,怎么样,要不要去?” - 沈奕刷到季景川朋友圈时,正在外面跟同学打球。 “刚才那球可以啊,帅飞了。”一同学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沈奕不动声色往旁边撤了一步,礼貌道:“谢谢。” “……客气。”那同学大概没想到他反应会这么冷淡,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叫祁飞,是理学院大三的,我知道你,要不咱俩加个微信,以后要打球的话约一下?” 沈奕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时间点篮球场人多,很多队伍都是野人拼凑。这个祁飞刚才跟他是一边儿的,打的后卫,光是上半场就给他喂了好几个漂亮的球。 沈奕重新垂下眼,调出二维码递过去。 扫完码,祁飞在备注信息那一栏写上自己的名字,“我的名字是这两个字,你可以直接叫我祁飞,或者飞哥都行。” 沈奕点点头:“祁飞。” 祁飞:“对,就这个名儿。” 祁飞的申请信息下面就是季景川的。 昨天晚上虽然睡得早,但沈奕失眠了,这很不常见。 第18章 夜半三更不睡觉的后果就是,他头脑一热就同意了季景川的申请。 “我还有个朋友打球也厉害,是文学院的,不过他最近搬出去和对象一块儿住了,不是经常能约到,之后有机会的话可以一起。” 祁飞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沈奕,沈奕?在听吗?” 沈奕从沉思中抽离,根本没听清他刚才说了些什么:“嗯。” “那就这么定了,以后有空约。”祁飞从凳子上拿起自己的毛巾,跟众人道别完,小跑着走了。 沈奕找了能遮阴的地儿坐下,拧开瓶盖喝了口水,重新点进刚才看了一半的朋友圈。 沈奕微信里没加多少人,在季景川这条朋友圈上边儿,是他表姑刚刚转发的营养养生经推文、高中班主任转发的学校建设推文,下边则是一个多小时前,秦语嫣分享的一日阅读、陶六一的游戏战绩……再往前,就是凌晨四点时,元璇发的酒吧livehouse的现场。 这张照片在他朋友圈列表里简直独树一帜。 沈奕收起手机,将剩余的水一饮而尽,把空瓶子揉巴揉巴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第16章 周三下午,元璇发了消息过来。 [元璇]:这周六能来不? [元璇]:来的话,我就不请别人了。 这会儿没课,沈奕正坐在电脑前,页面停留在云山歌剧院官网。 [?]:可以。 沈奕截了张图,把《天空之城》的购票信息着重标出来。 [?]:在家没,帮我问问瑾姨去不去 瑾姨就是元璇的亲妈。 秦语嫣是《天空之城》的忠实粉丝,年前剧组宣布将巡演至云山市时,还一直念叨着要去看。 今天刚好开始放票。 如果秦瑾要去,两姐妹刚好可以作伴。 [元璇]:恐怕去不了,我妈明天要飞云南。 [?]:ok 周六没事,他打算自己陪秦语嫣去。 创建好购买链接,沈奕拿手机扫码付完款,习惯性点回微信时,季景川刚好发来了两条消息。 [jingc]:看我朋友圈没? [jingc]:你的眼光挺不错,我给它摆在这个地方是不是很合适? 沈奕点进他朋友圈。 【jingc:[图片]办公室新宠】 沈奕垂着眼,将照片放大。偌大的办公室,米白色的墙上挂着幅画。 画中那匹马身姿矫健,鬃毛飞扬。 其实这是一副寓意着内心深处对自由、对奔跑的炽热渴望的画作,当年画师刚发布的时候,还在圈内引起过一阵轰动。 如果一早知道季景川的想法,无论那天严秋琴如何挽留,他都不会从车上下去。 更不会如此精心地挑选礼物。 - 从会议室开完会回来,季景川摸出手机,半点不意外没收到沈奕回复。 这小子,真挺冷漠。 要换了是别人,他肯定想也不想就把人拉进黑名单了。 但沈奕太合他口味了,对方越是拒绝,越是能激起他骨子里的胜负欲。 男人生来喜欢征服,越是有挑战性的东西,他越是要碰。 直男?可不一定。 午休,庄柯原掐着点打电话过来。 季景川刚把文件丢进邮箱里。 “都打听到了?”季景川接起电话就说:“他今晚要去?” “……我打电话来就不能是为别的事吗。”庄柯原无语。 “行啊。”季景川抬手看表:“现在是休息时间,你等我上班了再打来吧。” “……” 这就没爱了兄弟。 “我帮你打听了,他基本上都是周末去,唱半个小时就走。” 季景川翻了翻桌上的日历:“周六还是周日?” 庄柯原:“有时候周六,有时候周日,有时候都来,有时候不来。” “……” 庄柯原并不知道季景川其实已经和沈奕有过交集了,也不知道沈奕还是个学生。 他也纳闷,心说这帅哥这么个性,打个工是一点不累着自己。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就被他否定了,寻常打工人要是这么干肯定早就饿死了,这一定是帅哥的兼兼职。 “能不能靠点谱啊。”季景川拨了下桌面上仙人球的软刺。 “他挺神秘的,我都听别人说的。你要真想知道,这周六自己去看呗。”庄柯原说。 季景川:“我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 刚把电话挂了,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爱悦缘请求添加您为朋友】 备注:【季先生您好,这边是爱悦缘的红娘,是严女士推荐我们加您的~】 来源:【对方通过严老师分享的名片添加】 季景川没管,直接将手机静音锁屏塞进了抽屉里,接着从另一边抽屉摸出钱夹,抽出一张来去楼下吃饭。 中午高峰期,用餐的人很多,季景川直接去了旁边便利店买了份关东煮。 吃完又去对面的水果店买了两只梨、一颗苹果、一串水晶葡萄。 然后又拎着水果在周边逛了逛,直到兜里的100块钱全部花光,他才带着脑袋大小的棉花糖、一袋子水果、一本书往回走。 何妍消完食回来,走到电梯口时,门开了。 “季律?”何妍以为自己看错了:“你这什么情况,原来你喜欢吃棉花糖啊!” “在下面随便逛了逛,给你和小谭买了点东西。” 何妍:“给我买东西?” 季景川将那本书塞给她,末了还顺带赠送一只梨。 同样收到棉花糖和梨的小谭,以及莫名被他塞了一串葡萄的蒋林政也是一脸懵逼。 ——这人今天心情很好吗? 季景川将苹果削完吃了,去洗手间洗手。回来时,抽了两张纸擦水,接着又往手腕处喷了点香水。 他做了一堆琐碎的事情。 直到发现再无事可做,才叹息一声,从抽屉里拿出手机。 一打开,果不其然,严秋琴给他打了好几通电话。 微信也发了消息。 [严老师]:在忙吗?怎么不接电话 [严老师]:看到消息后给我打回来 [严老师]:新找了家婚介所,人家加你了,记得同意 [严老师]:不然你周六还是回来一趟吧,我们一起去趟店里 一共好几条。 季景川忽然有点儿想抽烟,胃也有点疼。 他垂着眼打字:“刚在休息没看手机,不是说这事儿先不急吗。” “妈,我真的不考虑结婚。”字还没打完,严秋琴消息就过来了,速度快得仿佛一直在等他消息。 [严老师]:是不急,但可以先看着。 [严老师]:就这么定了,周六跟我去一趟,有什么事,当面沟通。 季景川满脸无奈地点开严老师主治医生的聊天框。 [jingc]:陈医生,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顺利跟严老师出柜 [jingc]:她最近真的非常非常热衷给我介绍对象,感觉已经到了魔怔的地步 [jingc]:我感觉再瞒下去会出事儿 陈医生大概在忙,隔了两小时才回复,季景川看到他的消息又是一小时后。 [陈医生]:按严老师目前的状态来看,我还是不太鼓励你直接出柜。 [陈医生]:不过你可以适当给她一些暗示,让她自己慢慢回过味来。 [陈医生]:总之,我不建议你赌。 陈医生一共说了三句话,三句话都说过八百次,季景川看都看腻了。 暗示暗示暗示,得暗到啥时候去? 明示行不行? 周六,‘爱悦缘’的红娘一见了季景川就笑得合不拢嘴,看完履历后更是连番夸赞。一通交流下来,那红娘已经迅速打出好几页名单,并拍着胸脯保证:“您二位放心,以季先生的条件,不愁配对不成功。” 季景川娘俩听完就礼貌笑笑。 大概是类似的话听过太多次,最后都没什么结果,严秋琴倒没有像往常一样热情地跟红娘聊天,只简单地交流了几句。 从店里出来,太阳有点晒,季景川撑开伞遮在严秋琴头上:“一会儿有空吗。” 严秋琴:“什么事?” “请你看音乐剧。”季景川从包里摸出两张票。 严秋琴神情有些恍惚:“他们又来云山了?” “嗯,年前不是跟你提过。” “有点忘了。” “没事儿,我记得就行。” 季父以前还在的时候,严秋琴就喜欢和他一起去看音乐剧,偶尔也看话剧、戏剧……什么都看。云山歌剧院是他们去得最频繁的约会地点。 那时候季景谦还没出生,季景川也才四五岁,正是闹腾的年纪。 他小时候没少惹严秋琴生气,作为一名人民教师,严秋琴对他一直是严肃的教育,犯了错就要罚。 但有种情况例外。 每次看完音乐剧回来,严秋琴心情就会变得很好,连带着对儿子也宽容许多。 第19章 “我小时候老惹您生气,您还记得不?” 严秋琴笑了:“哪里会忘。” “那时候,我一惹您生气,就撺掇我爸带您出去看剧。” 严秋琴:“怪不得。” “怎么了,现在告诉您,也要生气?”季景川说,“可别生气,生气长皱纹。而且,我爸也是真想跟您出去,我正好推了他一把。” 严秋琴看他:“我是不是还应该谢谢你。” 云山歌剧院门口。 沈奕稳稳将车停下,偏头对后座的秦语嫣说:“妈,您先下车等我,我去停车。” 秦语嫣取下头盔,直接从车座上跳下来。 “您慢点儿。” 秦语嫣今天穿了条粉白色的长裙,青丝柔和地落至腰际,化了淡妆,整个人打扮得特别年轻。 太阳太大,秦语嫣抬手挡着日光,走去旁边奶茶店躲阴。 店外面坐满了人,她站在伞下,给沈奕发消息:“小奕,妈妈在霸王茶姬这边等你,你停好车直接过来。” 刚发完,听见有人说话。 “姑娘。” 秦语嫣偏头,看到旁边坐着一位气质儒雅的女士,只一眼便让人心生好感。 “您在叫我?” 女人冲她微微一笑。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样温和的注视下,年近50的秦语嫣竟然生出一份赧然,仿佛又回到了学生时期,遇见了好看温柔的老师。 “姑娘,你就在在这儿坐吧,别站着。” “我已经不是姑娘啦,我儿子都21岁了。”秦语嫣按着裙摆坐下:“您一个人?” 女人摇摇头:“在等我儿子。” “这么巧,我也在等儿子。”秦语嫣笑笑。 “你看起来很年轻。”女人说,“很难想象你有这么大的儿子。” 被优秀的人夸赞总是开心的,秦语嫣坐姿优雅,说:“谢谢,您是我见过气质最好的人。” 她看到了女人手包旁边放着的票:“您也是来看《天空之城》的?” “是的。” “太巧了,其实我也是。”秦语嫣说,“我喜欢他们剧组好多年了。” 女人间的话题总是来得很快,两人聊了不过几句,就生出一股相见恨晚的感觉。 秦语嫣扫了桌上的二维码,有些不好意思地捂着嘴,“说得好像有点多了,有些口渴,您要不要也喝点什么?” 问完又觉得不太合适。 刚才短暂的交谈中,她已经知道面前的女人是一名大学教授。 那可是教授!怪不得气质和谈吐都这么有涵养。奶茶这种东西,好像跟她不搭边。 但出乎意料地,女人告诉她:“不用了,我儿子已经去买了。” 秦语嫣这下惊讶了。 “他就在里面。”女人指了指奶茶店,脸上也带了些不好意思:“当年和我先生出来,就爱喝这些,我儿子也非要买给我。” “哇,”秦语嫣双手拖着腮,微笑着说:“那您和您先生感情一定很好吧。” 女人笑了笑,说:“但我现在老了,喝这些不好。” “您还很年轻,而且这家用料很干净。” 女人犹豫了下说:“我心脏不太好,不能喝太多,只能尝个味道。” 就在这时,有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妈,奶茶好了。” “妈,我好了。” “……” 座位上的两个女人同时回头。 季景川身着价值不菲的高定,左右手各拿一杯奶茶,长手长脚往那一站,停在两三步远处,“沈奕?” 他看着面前熟悉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你怎么在这儿?” 第17章 沈奕其实也很惊讶季景川怎么会在这儿。他避开眼神,走过去低声道:“妈,严阿姨。” “诶?”秦语嫣惊讶他们认识,看到季景川和女人几分相似的脸,反应过来,“这是您儿子?” “沈奕是我弟弟的同学,之前来我们家做过客,他还送了我礼物。”季景川走过来,弯腰另一杯奶茶放到她面前,“阿姨您好。” “他真的送了你礼物?” 那看来是很好的关系了。 “真是好巧啊。”她还是感叹。 “确实挺巧的。”严秋琴说。 “小弈,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呢。” 沈奕沉默了一下,说:“您也没问。” “我们家小谦倒是经常提他室友,说他室友有多么多么帅,”季景川说,“我弟弟什么都好,就是说话太夸张,他越是强调什么就越是不可信。” 季景川说着顿了一下,沈奕抬起眼皮。 “但我后来一看——还真是,确实挺帅的。”季景川看着他继续说道。 两人视线短暂地对上一瞬,沈奕毫不留情挪开眼。 “他难得不撒谎。” 秦语嫣噗嗤一声笑了,“这群孩子。”在看到沈奕表情后,更乐了:“呀,把我们小奕都说害羞了,害什么羞,人哥哥夸你呢。” 季景川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妈。”沈奕无奈了。 “呀呀呀呀,不好意思了,好了好了,妈不说就是。”秦语嫣说,“快坐,检票还有一会儿,这次好像不按顺序,咱们一会儿也坐一起吧?” …… 半个多小时后,几人检票进场,趁着还没开始,秦语嫣和严秋琴相伴着去上厕所。 眼下只有他们二人,季景川挪了两个位置坐到沈奕身边:“聊聊?” 沈奕人靠着座椅背,戴着耳机,闭目假寐。 “我知道你听得见。”季景川继续说:“为什么不回我微信?” “那天晚上你同意了我的申请,我以为你默许了我的行为。” 属于季景川的声音一直在耳边盘旋,恍如那晚梦中的景象。 沈奕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不平静。 这几天他时不时就会想起季景川,想起对方别有居心的靠近。 明明认识不久,却成功打破了他宁静的生活。 他既烦这人的胡乱招惹,又烦自己明知道对方抱着什么目的,却迟迟狠不下心拒绝。 “沈奕。”右耳忽然一松,季景川直接摘掉了他的耳机,“要不要跟我试一下?” 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沈奕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季景川的手指碰到了他的耳骨,有些凉,有些痒。 “没听见?那我再说一次,”季景川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情愫直白而炽热,“沈奕,要不要跟我试一下?” 沈奕很快回过神来,从喉咙里冷淡地吐出一句,“不懂你在说什么。” “真不懂假不懂。”季景川眼含深意地看着他。 “那我说得再直白一点。我是说,要不要跟我处对象,或者要不要跟我谈个恋爱,再或者要不要跟我上床……哪个说法都行,看你能接受哪个。” 沈奕表情更冷了:“不要。” 他拒绝得非常痛快,几乎可以说是毫不犹豫。 季景川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拒绝过,沈奕是第一个。 “都不要?”他挑眉。 正要继续说点什么,余光瞥见两位女士有说有笑地上完厕所回来了,心知这不是说话的时机,于是把手里那只耳机递回去:“一会儿记得看手机。” 他坐回自己的位置,几分钟后,剧院里黑下来,表演开始。 季景川没心思欣赏台上的表演,他敲着二郎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膝盖上敲着,眼神放空。 这是他思考的惯有姿势。 [jingc]:你喜欢女生?还是说刚才我说的你都不愿意? 旁边的旁边,微信提示音响了下。 季景川坐直身体,借着环视四周的动作,目光越过中间两位女士—— 他看到沈奕直接将手机静音了。 季景川气笑了,本来有一瞬间都打算放弃,这下好了,他非将人吃到手不可。 “景川。”快要结束时,严秋琴转过脸来跟他说话。 “怎么了严老师。” “一会儿结束,我跟你秦阿姨出去逛逛,你开车先走,不用等我。” “您二位才认识了多久?”季景川有些惊讶。 严秋琴喜静,身边的朋友固定是那几位阿姨,偶尔会出去打打麻将,但更多时间是待在家里看书、写书。 “你秦阿姨相邀,不好拒绝。” “行。”季景川想着今晚要去趟‘拾音’,干脆道,“我晚点还有事,就不回小楼了。” 看完剧已经是下午六点。 秦语嫣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沈奕说要去逛街的事,出了大门,沈奕跟严秋琴道别完,扭头便走。 季景川抬腿便追上去。 等离开两位女士的视线,季景川一大步上前,拉着他的胳膊,“我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沈奕抽掉手,脚步未停,“我刚才说的也是认真的。” 第20章 “沈奕。”季景川再次追上去,直接挡在他面前。 天色不早,夕阳把天边的云彩染上一层粉红色,季景川望过来的目光专注且温柔,“我真的是说真的,你考虑考虑我呗。” “不考虑。” “为什么。”季景川低低地笑了声,“你已经拒绝我3次了。” 要换作别人……别人根本没这机会。 沈奕短促且刻薄地笑了下,“我还能拒绝第4次。” 季景川唇角勾起,眼神危险,“我劝你想好再说。” 沈奕抬起眼,冷漠地直视他,分毫不让:“让开。” 沈奕五官生得凌厉,近距离看更有冲击性。 这是个凶崽子,吃软不吃硬。季景川瞬间得出这个结论。 得换个温和的法子。 阴霾瞬间散开,季景川脚步一转,跟他并肩走:“去哪儿?‘拾音’?” “刚好我也要去,你骑车来的?能不能坐个顺风车?”他赶在沈奕拒绝之前道,“喝了酒,车不好开回来。” “可以喊代驾。” 季景川啧一声,心说,这人真是油盐不进。 眼看着这个借口行不通,正要换个说法,下一秒便听见沈奕说:“用不用我让季景谦先去医院把号给你挂着。” 季景川微顿,眼神带笑地看着他:“关心我?” 沈奕皱眉。 “不说话,我就当你是了。” 沈奕还是没吭声。 季景川偏开头笑起来,笑声清越,低着头,宽阔的肩膀小幅度地耸起,眼睛都弯成了一条线。 夕阳的光晕打在他的侧颊上,沈奕转过头来,刚好看到这一幕,将要脱口的话却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 到了停车的地方,沈奕摸出钥匙,长腿一迈坐上去,双脚撑着地。 他将钥匙插.进去。 “看够了没。” 季景川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你平时有锻炼?” 身材还不错。 沈奕没回答,季景川又问:“我坐后边儿?” 沈奕冷冷道:“你打车。” “好,不打车。”季景川不由分说地坐上去,“你载我。” 车子一晃,沈奕伸手稳住龙头:“下去。” 季景川没听见似的,屁股一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你这车什么时候买的,还挺酷。” “还没问过你,你是云山本地人么——” 季景川说话的声音顿住。 “高考完买的。”沈奕递过来一个粉红色的头盔,“戴上。” 短暂地沉默了下,季景川礼貌地询问:“我可以跟你换吗。” 沈奕没说话,但拒绝的动作很明显。 “嗳你这小朋友,”季景川轻挑眉梢,打算跟他讲讲道理,“别看我是笑着跟你说的,我脾气其实不怎么好,惹急了也会生气。我生气起来很可怕的。” 不知道哪句话踩了雷,沈奕一偏头:“下去。” “不下去。”季景川叹了口气,将头盔接过来戴上,“败给你了。” 这他妈的,这小孩儿真难伺候,为了蹭一趟车,牺牲大发了。 要以后不能从这家伙身上讨回来,那可亏死。 “会不会很奇怪?”思索间,季景川扣好头盔,说。 他脸小,头也不怎么大,戴这种女士头盔竟然意外地合适,没有想象中那么怪异。 “是不是很丑?”季景川这会儿看不到自己啥样,只觉得戴上这头盔后浑身上下都不得劲,他感觉自己的形象没剩多少了,郁闷地皱着眉,“敢说丑你就完蛋了。” 这样生动的表情很少在他脸上出现,夕阳昏黄的光线中,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沈奕眼底好似染上了零星的笑意。 沈奕拿起头盔扣上,轰起油门准备起步,腰上忽然环上来一只手,后背也贴着了一片炽热的胸膛。 季景川不动声色地在他紧实的腹肌上摸了一把,严肃道,“我准备好了。” 沈奕沉默地低头看了眼身前那双手,最后什么都没说,面无表情地拉下护目镜。 摩托车嗖地一下驶入车流,两道身影紧贴着,最后在黄昏的尽头汇成一道黑点。 第18章 沈奕先回学校取琴,又给车加了油,到‘拾音’时已是晚上8点。 走到上次晕倒的地方,死去的记忆忽然回笼,季景川问:“那天晚上最后为什么是你在医院?” 按沈奕的性格,有邱宁在,最多帮忙把他送上救护车,应该不会跟去医院才对。 “你前男友没告诉你?” “早没联系了,上哪儿告诉去。”季景川说。 黑暗中,沈奕似乎朝他这边看了一眼,季景川察觉到,大方地回视过去,“放心,哥哥不吃回头草。” “虽然现在说可能有点晚,但我还是想澄清一下。”季景川说,“我这个人对待感情很专一的。” 沈奕不知道信没信,背着琴头也不回地往酒吧里走。 “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还没到你呢。”汪经理听人说沈奕来了,忙丢下手里的事情过来。 今天请的乐队是玩摇滚的,音乐炸得整个舞池都在晃。沈奕说:“刚好有空就过来了,休息室有人在用么?” “没人,元姐不在,这是你朋友?”汪经理看向他身后。 季景川伸出手:“你好,我姓季。” “你好你好。”汪经理看着他的脸说,“我好像见过你。” “之前来过几次。” “哦!”汪经理点了点头,对他们说,“那你们是进去,还是在这边玩会儿?” 季景川看向沈奕。 “先去休息室,到点了叫我就行。” “行,那你先去。” “元璇今晚还来吗?” “不来了,说是要跟男朋友去应酬。” 沈奕皱了下眉,点头表示知道了。 休息室隔音不错,几乎听不见外头震天响的音乐。 一进门,季景川便问,“你不喜欢你姐男朋友啊?” 元璇有个谈了两年的男友,两人认识得很戏剧化。那男的是小城镇来的,家里条件一般,学历也不算拔尖,也不知道元璇看上了他什么地方。 沈奕确实对那人没什么好感。 “你观察我?” “对,我就是在观察你。”季景川直接说。 沈奕把琴盒放在一旁,弓腰从柜子里拿出两包泡面和一口电锅。 “你就说是不是吧。”沈奕没说话,拿了锅去里间接水,季景川跟着走过去,继续说,“刚才那经理提到你姐姐男朋友的时候,你的眼神明显有变化。” 见他还是不说话,反而在低头看手机,季景川自认为猜对了,“你该不会是个姐控吧?” “?”沈奕收起手机,将腋下夹着的两包泡面丢到桌上,“吃哪个口味。” 季景川“唔”了声“泡椒的吧。” 沈奕点头,先把那包拆了,等水开了之后丢进去。接着,转身从上面的储物柜里拿下一盒牛奶,沿虚线撕开纸盒,把牛奶倒进一旁的小奶锅里。 小锅放在电磁炉上,慢慢加热。 季景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出声了,他环胸靠在一边墙上,一瞬不眨地欣赏沈奕安静做事的模样。 沈奕动作不紧不慢,半垂着眼,灯光在他头顶落下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季景川看他肌肉流畅的肩膀耸动,回忆起来时感受到的蓬勃力量,喉咙里忽然变得又干又痒。 他盯得出神,全然没意识到露出来的情绪有多浓烈,直到沈奕转过头来,目光和他碰在一起。 季景川一笑。 “牛奶热好了。”沈奕语气依旧不冷不热的,“喝不喝?” “牛奶啊……”季景川舔了舔唇,似意有所指道,“牛奶不够劲儿。” 狭窄拥挤的小隔间内,奶香和泡面的香味混杂在一起。沈奕把牛奶倒进玻璃杯里,放在一边。又从柜子里拿出碗来洗了,将泡面盛出来。 “自己端出去。” “你的呢?” “不用管我。” “那牛奶呢,真不给我了?” 见他又不说话,季景川抿唇笑道,“开玩笑的,你不就是给我热的吗,我喜欢喝,想喝,你还是给我吧。” 说着,就要去拿。 沈奕并没有阻止,而是侧身给他让了位置。 柜前的空间本来就窄,两个体格不小的成年男人挤在一块儿更是越发的逼仄起来。季景川拿起牛奶大喝了一口,没急着离开,而是顺势凑过去看沈奕煮面。 “你这水好像要开了。” 透明盖子被水汽蒸得起雾,锅里的水正咕噜咕噜地冒着泡。沈奕掀开盖子,手臂碰到他,锅盖上有流下的开水,沈奕眼疾手快地将盖子换了个方向。 “我觉得你还是出去等比较好。”沈奕终于偏头看他。 “嫌我碍事儿?”季景川越靠越近,“我可以帮你——” 第21章 “你”字说到一半,他被沈奕用一根手指,戳着眉心无情地推回来:“出去。” “……” 休息室只有一个矮矮的茶几,季景川端着碗站在沙发跟前儿,思考是就这样端着吃,还是坐下来。 站着吃没形象,坐着吃不方便。 他是个极要面子的人,无论哪种,都不太想接受。要不是这是沈奕亲手做的,怕人跟他翻脸,季景川都想直接把面放回去。 直到沈奕端着自己那碗面出来,他都还站着。 “你在干什么?” 季景川转身朝他摊手,“我在哪儿吃。” 沈奕一怔,像是才想起来,去里间把折叠桌拿出来。 季景川:“……” 这休息室平时就他和元璇两个人用,桌子不大,配套的凳子也好不到哪去,两人手长脚长的,一点不好施展,腿敞开八米远,低头时,脑袋甚至还能撞到一块儿。 季景川挺享受这个距离的。 他摘掉眼镜,低头时,眼尾翘得比平时更明显,整个人的气质也瞬间柔和下来。 “我都好久没吃泡面了。” “你胃不好,少吃点是应该的。” 季景川似笑非笑,“还说你不关心我。” 沈奕只当没听见。 但此刻,没了眼镜的遮挡,季景川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尤其是安静下来之后,空气里便多了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忽然,季景川拿起玻璃杯,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 “吃饭。” 沈奕抬头看了两眼,并没有提醒他嘴上沾着牛奶沫。 …… 快到九点,汪经理喊人来叫沈奕。沈奕起身将锅和碗洗了,用纸巾擦干净手,提起琴盒出去:“来了。” 季景川跟在他后边儿,慢两步走出去。 似是早知道他要来,台下已站满了人,男女参半,嘴里同时喊着沈奕的名字。 季景川叫来酒保,托他出去买样东西。自己则拨开人群,朝舞台走去。 沈奕一站上台,这个时候灯还没关,他一眼就看到站在人群最前边儿的季景川,后者冲他一笑。 沈奕避开眼,坐在凳子上低头开始调试设备。而后,朝台下某处比了个ok的手势。 灯光紧接着就灭了,原本喧闹的人群也安静下来,只余舞台中央那抹光亮的存在,影子拉得很长。 “a winter day on the beach “day on the beach “鱼贯地熟练地宿命地 “滑进车厢 “oh dear diary “提着整日终将履行的 “严肃荒唐” “……” 指尖拨动着琴弦,慵懒磁性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酒吧。季景川缓缓闭上眼,垂着的手指跟随着节奏轻轻拍着。 这首歌情绪轻快灵动,仿佛大海拍打着海岸,灵魂也随着列车开到了海边。 “没有遇见盛夏的你 “海边扬起漫天风沙 “分不清谁在诉说 “随着潮汐我旋转 随着那一句“绕着记忆旋转”,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好似躺在沙滩上、躺在云朵里,全场弥漫起一种惬意而舒适的气氛。 有人打开手机电筒,跟着节奏摇晃,到最后,几乎全场都在摇晃着手机,像误入了一场小型的演唱会。 唱到最后一首时,那个酒保回来了,因为捧着一束花,立刻就有人注意到他,开始小声地尖叫起来。 越来越多人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也加入了尖叫阵营。 季景川原本打算等沈奕下来再送,但这些观众显然误会了他的意思,热情鼓励的目光一个接一个地望来,倒叫他有点不好意思了。 眼下气氛高涨,季景川情绪也有点被煽动起来,好似也跟着年轻了一把,加之今晚和沈奕经历的种种,真让他有了种现在就冲上去送花,然后来一场热烈的表白,最后把人按着亲的冲动。 这种时刻,不做点什么,好像有点浪费。 晚上总是容易冲动的,季景川抬头看着台上沈奕专注唱歌的模样,心头一热,立刻摈弃原来的计划,打算放肆一回。 沈奕唱到一半,台下忽然气氛高涨。视野受限,他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只是突然想到季景川在最近的地方看着他,而自己却不知道。 他的手指轻巧地拨动着,收尾的音节低得近似轻喃。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结束,舞池唰地一下亮起来。沈奕如同往常一般,低头收着设备线,只觉今晚这些观众实在太热情了些。 忽然,余光内闪过一道身影。季景川手撑着地面翻上舞台,边走边解开西装的两颗纽扣,右手捧着一束鲜红的玫瑰花,两步便走来他面前。 “沈奕。”季景川低头笑了下,耳根有点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什么。 回想上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干这种事,还是学生时期帮兄弟到女生宿舍楼底下追人。 再肉麻的话说不出口,也有些局促。季景川把那束花递过去,跟在菜市场讨价还价似的开口,“我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给个机会让我追一下?” 众目睽睽之中,他第4次说出那句话:“和我试试吧。” 第19章 “答应他!答应他!” “芜湖!” 台下气氛高涨,季景川偏头笑了一下,低声说,“喂,这么多人呢,底下还有好多认识我的,给个面子。” 从跳上台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别拒绝我……至少别那么明显。” 他说这话时,语气看似轻松,实际上不知藏着多少忐忑。但他不能在人面前露怯,尤其是沈奕面前。 沈奕垂眸看着这束玫瑰,又抬头看看捧花的人,触及他唇角玩笑似的笑容时,表情再度变得冰冷。 两人面对着,想法各异,一瞬间竟想了许多,但在台下观众眼中,却也才过去几秒钟时间。 众多目光中,沈奕将拆了一半的设备线快速卷好丢到凳子上,把吉他往背上一送,将季景川连人带花一块儿拉走了。 整个舞池一时间陷入了欢呼。 酒吧外,整个城市被墨蓝色的夜幕笼罩,沈奕拎着钥匙径直朝停车的地方走去。季景川在后面追了两步脾气也上来了,摸出根烟咬在嘴里,转头去看城市的夜色。 尼古丁的味道从后方飘来,沈奕一顿,渐渐放慢了脚步,等季景川追上他,然而后者经过身边时,脚步未停,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 沈奕眼底染了一份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奈,“走吧,送你回家。” “我打车。” 季景川已经摸出了手机。 沈奕点点头,“就在这儿打吧,再往前是红绿灯口,现在是高峰期,堵车。” 其实不往前也堵。季景川加了好几次价也没司机应,心想自己还不如开车过来,眼巴巴地追着人车走,连个花都没送出去,结果一点好处没捞着,图什么。 季景川已经很久没这样受过气了,他忍无可忍地转身:“你够了啊,我的耐心也是有限度的,别想吊着我玩,我告诉你,今晚要是不给个准信儿,我不奉陪了!” 他承认刚才那一瞬间确实心动,并非全然是观众煽动的原因。 也不后悔,但就是觉得没意思。 沈奕没因为他突然发火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淡淡地说:“这就是你说的对待感情专一?” 季景川顿时想起自己来时说的话,还就是在他们站的这个地方。 “那不是还没在一起?你这人真奇怪,我说跟你试试吧,你又不愿意,现在我说我不奉陪了,你倒质问起我来了。” 烟雾弥漫间,为两人之间隔了一层朦胧看不清楚的纱。季景川将烟取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尾上翘,“所以沈奕,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呢。” 还是那句话,从没有人能让季景川如此放下身段主动追求谁。 沈奕手插着兜,站在不远处和他对视。今晚天色不怎么好,夜空中雾霾严重,整个城市昏暗无比。离得远些,甚至都看不清各自脸上的神情。 一阵沉默的对峙后,沈奕开口了,他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说点什么来回答,而是重复刚才那一句:“走吧,送你回家。” 季景川看着他忽然一笑,将烟摁灭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沈奕很快将摩托车骑过来,看到季景川还站在那里,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把车停在季景川身侧,长腿一蹬,将粉红头盔递过去,“上来。” 季景川却把下巴一扬,“我要戴你头上那个。” 沈奕微侧着头,季景川看见他喉结凸起一大块,肩侧的肌肉也紧绷着。 “不行。”他这回终于说了实话,“我头太大了,戴不了。” 沈奕一晃手里的头盔。 “……”季景川按下将人从车上拖下来亲的冲动,面无表情道,“这是最后一次。” 第22章 季景川将头盔接过来扣上,跨坐上摩托车,大腿毫不客气地跟他的腿贴在一起。 沈奕顿了一下,将护目镜拉下,轰油门上路。 等上了正路,车速提上来,沈奕想起还不知道他家在哪儿,正要开口,忽然感到后背贴上来一片胸膛,他的腰被季景川的手臂紧紧环着。 季景川枕在他右侧肩上,两人头盔碰着头盔。 沈奕僵了一下。 “就抱一下。”季景川的声音顺着疾驰的风传到他耳边,“好歹追了你一天,我讨点利息不过分吧。” 才一天。 他不提,竟是不知道这一天发生了这么多事。 沈奕沉默了一下,没回答他,而是说,“你往后边坐一点。” 这回轮到季景川装没听见了,依旧我行我素地贴在沈奕肩膀上。 两人此刻挨得极近,摩托车构造原因,季景川大腿根几乎碰到了沈奕屁股,再近一点,就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距离。 沈奕从反光镜里瞥他,见他闭着眼,眉眼间神情疲惫,眼镜架滑到鼻梁上方,眼睫浓密,眼底泛着点点乌青。 他不动声色地减慢车速,防止狂风将这个喜欢笑的人吹成面瘫。 做完这一切之后,沈奕收回眼神,并没有看见肩上的人唇角正缓慢地勾起。 那一刻,季景川连眯着的眼都是弯着的。 笑得像一只得逞的狐狸。 摩托车安静地行驶了一段路,怕他真的睡着了,沈奕动了动肩膀,后视镜里,肩上的人悠悠转醒,仿佛刚才陷入深眠似的,眼神迷离,第一时间看向反光镜。 两人视线对上,沈奕似乎看穿了他的伪装,眼神没什么温度。 季景川好笑,心说这人刚才不还挺温柔的,怎么才一睁眼就变了。 “你家在哪儿?”沈奕问。 季景川抬头看了眼路标,沈奕趁此时刻活动了下有些酸涩的肩膀。 “这里离小楼近,把我送那儿吧。” 沈奕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听到了他和严秋琴的对话,什么都没问,载着人就往小楼驶去。 这次他没有再维持缓慢的车速,而是像是想逃离什么似的,将车开得飞快。季景川在身后搂着他的腰,清晰地感知到他的情绪变化。 快到巷子口,人多了起来,红绿灯也多,沈奕不得不将车速慢下来,季景川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 “沈奕,你还没回答我,喜欢女人吗?或者说,有喜欢的女生吗?” “怎么?” “不怎么,只是刚才,哥哥我忽然想通了。” “?” 车已经进了巷子,季景川拍拍他的腰,“就在这儿停下吧。” 沈奕没问他想通了什么,只是觉得事情发展有点出乎意料。 没等车停稳,季景川已经翻身下了车。他将头盔取下,头发被压得微乱,他嫌脏,懒得用手捋,随便甩了甩头,隔着头盔,沈奕似乎闻到了他发间散出的淡淡香味。 沈奕将他递来的头盔放好,脚踩油门要走,却被季景川拉住胳膊。 这只手的温度永远都很凉,这次长时间吹风,更是像块冰。沈奕被他冰得眉心一拧,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夏天还有人手能凉成这样。 “刚才在‘拾音’,你好像没有拒绝我。” 沈奕没有拉起护目镜,看不到他的神情,但季景川此刻却清晰地知道那双乌黑的眼睛正在盯着自己,没等他开口,季景川抢先一步说道,“现在拒绝没用,时效已经过了,我不接受。” 季景川借着这个姿势俯身,也不管他听不听得见,低声道:“按照我刚才说的,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 …… 摩托车疾驰而去,季景川在原地目送,等连车屁股都看不到时,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地淡下来,累了似的,小幅度地打了个哈欠。 手机路上就在震,他这会儿才有时间看——全是认识的人听说他在酒吧干的那事儿后过来八卦的。 季景川在消息列表里翻到了庄柯原的。 [庄柯原]:我操这是你? [庄柯原]:【视频】 [庄柯原]:你在跟人表白??? 季景川走出巷子,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等车过来的功夫,按住语音键回复:“啊,是我,这又是你哪个人脉发给你的?” [庄柯原]:??????? [庄柯原]:卧槽,活久见,还真是你!! [庄柯原]:早知道这样我今晚该跟你一块儿去的,草,亏大发了。 [庄柯原]:不过这是那吉他小哥?视频里一看确实挺帅啊,重点是人居然比你高。 [jingc]:你重点抓错了。 “师傅,去云山歌剧院。” 车子上路,庄柯原又发来几条消息。 [庄柯原]:【中指.jpg】 [庄柯原]:比你高还不承认 [庄柯原]:所以你俩现在是在一起了?改天带过来见见啊,好好认识一下。 [庄柯原]:这小子能喝酒不? 季景川想起沈奕长得一副不是乖宝宝的模样,说:“酒量怎么样不知道,但见面的事,我争取吧。” [庄柯原]:? [庄柯原]:什么意思 [jingc]:人还没追到手的意思 [庄柯原]:…… [庄柯原]:6 ‘拾音’酒吧。 这个点,吧里的人已经换了一茬,不过依旧有些爱玩的留下来继续第二轮。 沈奕进门时,还能听到有人在谈论刚刚发生的事。 任青刚跟人交班完出来,正准备走,看到有个人背影像他,出声便喊:“沈奕!” 这一嗓子把好几个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沈奕回头。 “你不是跟你男朋友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沈奕沉默了一下,问:“有事吗?” “没什么,就是恭喜一下你。”任青说,“上次他还向我打听你是不是直男呢,没想到这么快就把你追到手了……所以你不是啊?” 沈奕想起上次元璇向他提的事,原以为是在开玩笑,没想到这人就是季景川。 “我是直男。” “啊?” 沈奕丢下这句话就走了,留任青一个人在身后满脸懵逼。 元璇今晚没来,休息室在那之后没人进过,那束玫瑰花还好好地在茶几上放着。 沈奕走过去,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兜里手机忽然响了。 [jingc]:忘了跟你说了,我这人性格比较强势 [jingc]:要么不要,要就一定要弄到手 [jingc]:我一定会让你改变想法的 明明只是3条文字消息,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沈奕却能自动联想出对方说话时的语气,就跟人站在他面前似的。 无端地又想起,分别前,季景川在他耳边说的话。 对方的手指轻轻地挠着他的手臂,酥麻的感觉连同说的话就这样毫不客气地撞进来。 “——你是我第一个追的人。” 第20章 那之后,季景川时不时会发一些仅沈奕可见的朋友圈。他知道自己发微信,不是必要的信息,沈奕不一定会回。 可季律师一个骄傲的人,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一直发生。 周三,庄柯原见完客户回来,路过季景川律所楼下,心想来都来了,还是上去看看。 彼时季景川正准备下班,见他来,第一个动作就是看手表:“你还有10分钟时间,有事说事,我马上下班了。” “?”庄柯原莫名其妙,“我又不是来找你打官司的。” “如你所言,下班之后的时间都归我。而我,不打算跟你一块儿过。” “什么鬼?” 庄柯原见他精心打扮,甚至还有闲心往手腕上喷香水,下意识以为他要出去办理业务:“这是要见多重量级的客户,能让你赚几个万?” 季景川嫌他扫兴,“见什么客户,当然是见crush。” 最近在网络上学的词也是让他用上了。 庄柯原身边几乎没人用这词儿,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不过凭他对季景川的了解,立马还是猜了出来。 “谁啊,那个沈奕?你不是不在工作日谈恋爱么。” 之前聊天,他已经从季景川口中得知了沈奕的名字。 季景川工作忙,以前,无论跟谁谈都只在休息日见面,也就只有他和老何这种关系铁的好友能在工作日联系上人,但就算是这样,见面的地方不是办公室就是季景川和客户谈公事的地方,要不就只能等晚上下班了上家里逮人。 这是庄柯原第一次见季景川为了谁腾出工作时间。 “那不还没谈上吗。”季景川理着袖口,“我问小谦要了课表,他们今天下午公休。知道公休什么意思吗,就是每周这个时候都没课,咱们那时候哪有这么好的待遇。” 那天晚上听说季景川打算追的人是个大学生,还是他亲弟弟的室友,庄柯原在床上翻来覆去整宿地没睡着。他觉得季狗越来越不做人了。 第23章 庄柯原难以置信道:“别告诉我说你打算每周这个时候都要去见他。” 季景川摸摸下巴,“你这个想法听起来不错。” 庄柯原这下是真的惊讶了:“不是,这真是你第一次追人?也太夸张了点。” “夸张吗。”季景川不以为然,“还好吧,我当然只会在我没事的时候去。” 庄柯原满脸黑线,所以以前你不见那些人,就是单纯地不想见吗。 “你不了解他。我要是不主动露露脸,这家伙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信不信。”季景川说。 “我信不信有什么用。”庄柯原幽幽道,“但你可悠着点吧,我怎么感觉你现在有点上头了呢。” “确实。”季景川没否认,想到沈奕那张脸,低头笑了笑,“以前没试过,原来追人这么好玩吗。” 庄柯原嘴角抽了抽,哪有人这么形容的。 “好玩是吧?行,我看你这回能玩多久。”庄柯原比了个3,“我赌这个数,最多3个月,你就会觉得无趣了。” 季景川笑而不语。 “但我还是觉得,你做之前要想好,毕竟他是小谦的室友,以后闹得太难看,他夹在中间难做。”庄柯原真心实意道,“而且,你不还没告诉他和严老师你的事吗。” 季景川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 季景谦取完快递回来,发现沈奕还在宿舍,“哎,你不是约了跟同学打球吗,怎么还没出门。” 沈奕这会儿在打着游戏,没戴耳机,“祁飞朋友有点事要晚点到,一会儿就走。” 季景谦“哦”了声,从抽屉里找出小刀一屁股坐在地上拆快递。 他买了一大堆东西,有日用品也有零食。季景谦拆开一袋肉脯吃了块,问沈奕:“你吃肉脯吗?” “不吃,谢谢。” 季景谦毫不意外,起身往陶六一和贺苗桌子上一人丢了一包,然后重新坐回来继续拆。 五分钟后,他快递刚拆到一半,听见椅子滑轮划过地面,抬头,见沈奕从座位上站起来,拿了手机去衣柜旁边背包。 “要走了?” “嗯。”沈奕跨上包,“晚上不跟你们一起吃,不用等我。” 季景谦夸张道:“你不来那可亏了,我们今晚要出去吃大餐。” 今早陶六一出门前不小心洒了不少粉在地上,临时扫得也不太干净,这人全然忘记了这件事似的,一点不嫌脏,就这么直接坐在拆完的快递中间。 他刚从外面回来,跟季景川有三分相似的脸庞热得通红。 沈奕路过时看了他一眼,说:“那也不用等我。” 说来也巧,他刚一出门,季景川电话后脚就打了进来。 季景谦接起,“喂哥。” “你要来我们学校?可是我一会儿还有社团活动。”季景谦将拆出来的快递放到一边,“什么你是来找沈奕的?” “是啊。”季景川此刻车就停在云大门口,他放下车窗,看一眼门口守着的保安,“他在宿舍吗,还有你们这儿现在还让把车开进去么。” “可是沈奕刚出去啊,他跟别人约了比赛。”季景谦说,“应该可以进,我打电话给辅导员,让他跟门卫说一声。” “行,那你快点儿,这儿车不让久停。” 季景川吩咐的事,季景谦办得向来利索。 不到五分钟,他电话就又打了过来。 “哥,我辅导员跟门卫说了,你开进来吧。” 季景川依言开车过去,那保安看了眼他的车牌,竟真的没有拦他。 进了学校,季景川按照季景谦给他发的球场位置调出导航,“你怎么跟你辅导员说的。” “我跟他说我哥要进来看我,但他其实不知道,我的哥哥其实是来看我室友的。”季景谦有点无语。 季景川闷声笑。 “所以哥,你俩是不是瞒着我干了什么事啊?怎么这关系猪突猛进的。” “建议你选修一门《大学语文》。” 季景川转着方向盘过了一个弯,接着才回答他前面那个问题,“跟你室友有没有背着你干什么事,等他回来,你自己问他呗。” - 沈奕刷卡进入室内篮球场,刚把包放到旁边座椅上,就听见祁飞在身后叫他。 “沈奕!这儿!” 沈奕转头,看到祁飞站在离他五十米远的距离,旁边还站着个人。 两人一齐朝他走来。 “你来了,给你介绍下,这就是那天我跟你说的,打球超好的朋友,叫沈渡。” 沈奕目光顺着看过去。 沈渡身高和祁飞差不多高,但皮肤却比他白上不少,亚麻色的头发发尾微卷,看起来很软乎,沈奕注意到,他的左大臂似乎有个文身,但具体文的什么,看不出来。 沈奕点头说:“你好。” “你好你好。” “现在人来齐了,稍微准备一下就开始吧,先去休息室换衣服。”祁飞说。 这次的比赛是大四将要离校实习的学长跟祁飞约的一场友谊赛,沈奕是这里面唯一一个大二的,进去后受到不少关注。 其中一个学长说,“我知道你,刚来咱们院区的时候,在新生表白墙上火到爆。” 这事儿祁飞也知道,笑着说,“学长你现在还看新生表白墙呢。” “可不就指着这点东西来怀念时光了。”那学长说,“年轻啊,还是年轻好啊。” 一旁的沈渡深有所感,“确实,年轻就是好。” 沈奕:“……” 从休息室到篮球场,这几个人有说有笑,沈奕从头到尾一共没说几句话,有人来找他,聊了几句觉得没意思,又走开了。 祁飞左边一个沈渡右边一个沈奕:“一会儿上场就靠你们沈家人了啊,虽说学长们要毕业了,但也没必要给他们留面子,我们的面子才是面子!” 沈渡一抬下巴,表情特拽:“放心吧,包的。” 沈奕问:“一会儿两位学长打什么位置?” “我还负责控球吧,沈渡三分球厉害,他也打后卫,学弟的话比较全能,好像哪个位置都行。”祁飞想了想,还是说,“保险起见,还是打小前锋吧。” 沈奕点点头。 “怕什么,随便打就是了。”沈渡手揽上祁飞的肩,笑着说,“你俩沈哥罩你。” 祁飞:“笑死。” “……” 他们走进场内,俩狐朋狗友还勾肩搭背,另外两个队员关系比较好,走在前面。这么一看,俩人旁边的沈奕倒显得有点多余,看起来跟他们十分不熟的样子。 忽然,祁飞脚步一停,抬手颤颤指着前方座位席的某处,惊道:“沈渡,那是不是你男朋友?” 沈渡搭在他肩上的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我去?” 下一秒,祁飞已经逃命似的一闪,一个切步来到了沈奕右边。 沈奕:“?” 三个人,现在他和沈奕离得最近。祁飞说小话似的扯着沈奕胳膊,试图将他拉近一点。 沈奕不喜欢跟人靠得太近,尤其是肢体接触,但出于礼貌地没表现出来。 “悄悄告诉你,对面那个,是沈渡男朋友,醋劲儿大着呢,要是被他看见我还跟沈渡勾肩搭背,我就完啦。” 刚才祁飞问沈渡时,沈奕就有些惊讶,此刻再次听祁飞说,便忍不住问了一句:“男朋友?” “对,是个文身师,两人感情可好了。”说着,祁飞确认似的,抬头看了他一眼,“话说你对同性恋没有偏见吧?” 沈奕摇了摇头。 “那就好。”祁飞松了口气,凑近,手指藏在两人擦着的胳膊缝隙里指了指,“悄悄给你看他男朋友,就那儿,穿黑西装那个。” 沈奕顺着他的目光往对面一看。 观众席坐的人不少,但穿西装的人却不多。要在人群中找这么一个人,其实不难。 再加上沈奕眼神特别好,于是他轻易就在人群中发现了…… 季景川?? 显然季景川早就看到了他,此刻正环胸挑着眉,视线落在他和祁飞搭着的手臂。 “……” “喂,你看错人了。”注意到他的视线,祁飞扯了扯他的衣角,嘴皮都不带动一下,从腹腔中发声,“是左边那个。” 沈奕顺势挪开目光,往左边一看,发现那里的确坐着位穿黑西装的男性。 “看到没,就是他。” 祁飞小声跟他逼逼,“沈渡找男朋友的眼光不错,确实帅。” 沈奕垂下眼,“嗯。” 长得是帅,并且满眼都是他的小男朋友。 祁飞还在巴拉巴拉说着什么,沈奕左耳进右耳出,不动声色地将手臂抽离了些。 第21章 季景川顺着沈奕的目光看过去,那里坐着一个男人,年纪看着比他稍微大点,又顺着男人的目光看过去,发现他在看沈奕左边的那个小男生。 第24章 仅看两眼他就确定了这两人的关系。 季景川无聊地收回眼神,重新落回沈奕身上。 周围都是些年轻的学生,季景川坐在里面有些格格不入。他察觉到有好几个人在悄悄拍自己,季景川脸上除了礼貌的微笑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有在沈奕跳起拦球,或者进球时才会稍微地挑挑眉头,露出欣赏的神情。 “那个……”没多久,有道女声从旁边响起。 此刻沈奕正运着一颗关键的球,季景川并不想分心,但出于礼貌还是转头微笑,“你好,有什么事吗?” 这个女生在旁边看了他好一会儿了,不远处那几个脑袋凑在一起讲话的,应该是她的小姐妹,他几乎猜得到将要发生什么事,眼底的笑意有些淡。 女生也是被怂恿来的,脸颊红红的,见季景川和她说话,呆愣愣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一时间忘了要说什么。 季景川耐心快要告罄:“嗯?” 出于职业习惯,一股强势的气息透过这声“嗯”散开,但女生却全然未曾察觉,小声地“就是”了半天,最后憋出来一句,“……就是觉得你好帅啊,我跟我的姐妹们一直在注意着你,想着能亲口夸你一下。” 当然,要是能说上两句话就更好了。 女生笑容真挚,由衷道,“你真的很好看,但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吧?” 季景川一怔,没想到会是这么一句话,暗恼自己先入为主。 太久没跟学生和女孩打交道,竟下意识将她也当成了那些于生活中摸爬滚打,做事都直奔目的、唯利是图的社会人士了。 “谢谢。”这次,他的笑容真切了些,说,“你也很漂亮,我是来看我弟弟打球的。” 沈奕越过两人防守,直接来了手灌篮,引得全场高呼,落地时,借着擦汗的功夫,眼神无意识朝观众席内瞥去,看到季景川正跟一个女生有说有笑。 “牛啊沈奕,比分追回来了!”祁飞激动地跑过来要跟他击掌。 沈奕没有伸手,绕开他回到自己位置,淡淡说:“嗯,挺好的。” 祁飞停在原地愣了一下,跑过去问沈渡,“他怎么了?” 刚才那球多帅啊,怎么还看着兴致不高的样子。 沈渡一耸肩,“哥们跟他今天刚认识好不好?” 等欢呼声响起时,季景川再看回去,已经错过了那颗高光球,从观众的反应来看,估计很帅,季景川有些遗憾。 接下来几颗球都是那个小男生进的,沈奕累了似的,基本上只作为中间人传球,表现得没上半场出彩。 季景川轻咦了声,脑海中将将要抓住那条线,却在此时,季景川起身去外面接,是蒋林政打来的,问他要一个文件。 季景川是开车来的,车里有电脑,他坐回车里弄文件,等弄完发过去,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长时间。 馆内,沈奕站在角落里,左手捏着擦汗用的毛巾,右手拎着两瓶水,看着季景川从外面进来。 比赛已经散场了,篮球馆里不剩几个人。季景川愣了一下,抬手看表,仿佛在确定自己出去了多久。他轻拧着眉,抬着头眼神无目的地张望。 沈奕远远看着他,触及他脸上困惑的神情,渐渐,冰冷的表情略有松动。 季景川目光到处看,没找到人。 这沈奕,刚才不是看到自己了么,他皱眉,翻出微信正要打电话,刚才遍寻不见的人却忽然出现在他身后:“嗳。” 声音响起的一瞬,季景川焦躁的表情立刻便收起,转而换上了惯有的笑容:“嗳什么嗳,不会叫哥?” 沈奕将他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垂眸,“以为我走了?” “是啊,”季景川直接说,“我以为你会装作没看见我,丢下我就跑,那我这趟不白来了。” 沈奕:“……” 他嘴角牵起一抹嘲讽似的笑容,这人惯会给根杆子就往上爬。 “我没那么无聊。”沈奕将手中的水递过去。 季景川拧开喝了一口,看着他拿毛巾擦脖子上的汗,问:“接下来你什么安排?” 沈奕也拧开水,仰头时,滚动的喉结和流畅的下颌线看得季景川心痒痒。 季景川盯着他,好心说,“其实人渴的时候,喝水的速度不能太快,对身体不好。” 沈奕就着仰头的动作,漆黑的眼珠斜过来睨他一眼,嘴里还包着口水,当着他的面,面无表情地全部吞了下去。 季景川:“……” 臭小孩。 瓶子里的水没剩多少,沈奕一时半会儿不想喝,干脆将它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去座椅边收拾东西,身侧季景川跟着过来,他抬头:“你今天不上班?” “来找你啊,你今天下午不是没课?”季景川说得坦然。 沈奕收包的动作顿了一下,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而后拎着衣服往里去。 季景川一直跟着他到了休息室门口,将要进去的前一秒,沈奕忽然转身,手挨着门板,下一秒就要将门重重合上似的,凉淡道:“止步。” 季景川挑眉:“我也是男的,为什么不能进去?” 沈奕眼皮一抬,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就在表达,你说呢? 季景川闷声笑了下,嗓音温润:“所以呢,你怕我在休息室里对你做些什么?” 这会儿外边还有几个学生经过,有的好奇地往这边看来几眼。他斜靠在墙上,轻轻伸了只腿进去,卡在门口,略仰头,眼尾勾起,语调暧昧,“嗯?可以吗?” 话音未落,沈奕忽然朝他俯身过来,鼻间一下充斥着男生运动后的荷尔蒙气息,横冲直撞一般闯入他浑身每个细胞。 这个距离,近得能看清楚沈奕喉结上沾着的未干的汗珠。 季景川惊讶他的主动,呼吸一窒,眼神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沈奕面色平静,眉目线条硬朗,眼神漆黑,忽而,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就这么直直地戳在了季景川的眉心。 季景川浑身一僵,还反应过来,就被他这么一戳、一推,半推半戳地推出了门外。 他踉跄一步,差点没站稳,等稳住身形,沈奕却后退一步,当着他的面把门关上了。 咔哒一声。 季景川听见上锁的声音,缓慢地眨了下眼。 又眨了下。 然后耳根疯了一样开始发烫。 …… 沈奕出来时,眼神梭巡了一圈,看见季景川正站在窗边,目视着操场,侧脸安静,脸部肌肤被光照得发亮,似乎在想着什么事,没注意到这边。 想起刚才的细腻触感,食指到现在都有些烫。 沈奕手指动了动,他默不作声地插.进兜里,挎着包走过去。 比起脚步,季景川更先闻到沐浴露的香味。他扭头,看到沈奕一身清爽地站在身侧,正垂着眼看他。 “收拾好了?” 沈奕似乎往他眉心看了眼,表情跟往常没什么两样:“嗯。” “今天不能跟你一块儿吃饭了,”季景川忽然说,“领导临时找我加班,不能推,一会儿就得走。” 沈奕似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正常,速度快到根本无法捕捉。 “好。”他点头,说,“路上小心。” 季景川心情也不怎么好,好不容易腾出空来,眼看着沈奕有松动的迹象,还没来得及更进一步,却被人叫回去。 以前也有过约会约到一半被工作叫走的情况,但可能是因为今天本就是工作日的原因,他想怪谁,都找不到人,所以才会格外地烦躁。 季景川刚出体育馆,蒋林政又打电话来催,他接起:“事情刚刚办妥,这就来了。” 听蒋林政的语气,事情还挺严重,他一边安慰一边往停车的地方走。走到台阶外,想到什么,回头,看到沈奕正站在刚才他站的位置看他。 季景川冲他一笑,指了指耳边的手机。 沈奕低头摸出手机,看到季景川刚刚给他发的。 ——“欠你一顿饭,下次补上。” 仿佛提醒他刚才做了什么似的,篮球队的微信群消息也在此刻弹出来。 [祁飞]:人齐了是不? [不知名网友]:好像还没看到沈奕。 [祁飞]:他来不了,有约了。 每个字仿佛都在嘲笑他的自作多情。 沈奕轻轻出了口气,他其实早该料到的。 - 季景川这一加班,直接加到了深夜,手机丢在车里,什么时候没电了都不知道。 回到家,给手机充上电后,脱了衣服便去洗澡。 今晚有点累,他在浴缸里泡了会儿,差点睡着,醒来时水都快凉了。 季景川起身踏出浴缸,水顺着修长裸露的躯体滑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他抓了浴巾围在腰上,捂着胃出去客厅找了药,就着今早的水吃下。 墙角的落地钟显示现在将近4点,季景川光着脚走去床边坐下将手机开机。 第25章 漆黑的屏幕映出他现在的模样,憔悴,半干的头发被他全部拨至脑后。手机logo亮起,忽然,他有些出神地摸着今下午沈奕触碰过的地方。 高强度的工作后,歇下来之后竟然还能想起当时的感觉,而且更强烈了。 这和以往不同,他好像……还没对谁生出过这种情绪。 这种感觉,奇妙又新鲜。 发尖一滴水滴落到屏幕上,手机刚好开机,季景川被突然亮起的强光刺得眯了下眼,他扯了张纸将水珠擦净,同时把亮度调低。 他点开微信,首先便看置顶消息框,沈奕依旧没有回他任何消息。 季景川危险地眯起眼,这小子…… 正欲发消息过去质问,一想又算了,倒显得他在意。 季景川顺着列表往下翻,皇帝批奏折似的。终于,他在一堆群聊和业务消息下面,看到了严秋琴下午5点时发来的。 点进去,顿觉一阵头疼。 [严老师]:在忙吗? [严老师]:红娘联系我了,说给你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姑娘,人家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帮你跟人约了这周日见面。 [严老师]:别忘了。 第22章 季景川等到第二天起床才回复严秋琴。 他觉不多, 四点半躺下,十点就起来了,收拾好到公司刚好十一点。 蒋林政在家吃了午饭来的, 一来就找季景川抽烟。 两人去了天台, 这会儿太阳正晒,他们便缩在角落的阴凉处。 “昨儿下午你去哪儿了, 回来时表情可不咋好啊。” 季景川嘴里咬着没点燃的烟, 又想起那条没回的微信, “有么?” 蒋林政一掸烟灰, 说:“我从庄柯原那听说,你这两天在追什么人?还是个大学生?” 当时听说的时候就有够惊讶了, 心说季景川什么时候换口味了,不是不喜欢年纪小的吗, 那大学生是什么妖精不成? 季景川低头笑了笑, “还说你俩联系不多。” “真是巧合。”蒋林政解释说, “那天见客户在酒店碰到就聊了两句,他说的是真的不,你真在追谁?” 季景川“嗯”一声, 承认:“昨天下午就是去见他。” “叫什么?” “沈奕。” 蒋林政轻轻吸了口气, 面庞被袅袅烟雾遮着,季景川斜斜看他:“还以为你要说点什么。” “我说你听吗。” 季景川实话实说, “不听。” “那不就得了。”蒋林政换了个姿势背靠着墙, 说,“你高兴就好了, 我还能拦着不成。不过看你这样,是很棘手?” “还行吧,小屁孩一个。”季景川云淡风轻地说。 蒋林政一眼就看出来他在撒谎, 嗤笑一声,用拿烟的手指隔空点他,“你就装。” 季景川无奈笑了一下,“我装什么了?” 季景川入行就是他带的,还能看不出来装没装?蒋林政懒得跟他犟,换了个比较感兴趣的:“有照片没,看看长什么样。” 季景川笑容僵在嘴角。 “别告诉我你没有。” 见他不说话,蒋林政惊了一下,反应过来,一下笑了,“不是,真没有啊?” 他这语气实在太夸张,季景川几不可察一皱眉。 “你这车翻得够我笑一年。”蒋林政想了想,点点头说,“是该让你受点挫,不然所有人都跟在你屁股后头转,哄着你,把你哄挑了,得到了就不珍惜。” “景川啊——”蒋林政尾音拖得长、语气欠,“之前是谁说,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什么人了来着?” 季景川听得心里不舒服,轻轻抬眼,平静开口:“我有说喜欢他了么?” - 课间,沈奕和季景谦一块儿被叫去办公室,路过文学院时,正好碰见沈渡从一辆车上下来。 沈渡也看见了他,冲他招了招手,然后背着电脑走了。 “那个人……你认识啊?”旁边季景谦说。 沈奕:“嗯。” “车里面那个,是他男朋友?” 沈奕心知肚明他在想什么:“怎么?” “我刚才看见他们……他们……”季景谦脸红红,耳朵也红红,嘴巴打结似的,磕磕巴巴半天说不清楚话。 “他们怎么?” “他们……他们刚刚在车里亲嘴!”终于,好像找回了语言系统,季景谦嘚吧嘚吧讲,“你是不是没看见?我看见他们——” “在亲嘴。”沈奕接了他的话,淡声问:“然后呢。” “然后??”季景谦瞪大了眼,“你怎么这么淡定,难道不该惊讶?” “惊讶什么。” “那可是两个男的!”季景谦低吼。 沈奕目光似有深意:“你讨厌同性恋?” 季景谦一怔,“那倒没有。” “哎,就是,哎!”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苍白描述,“就是,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生活中看到同性恋,活生生的,就在我身边。” 身边沈奕忽然笑了声。 “你笑什么?”他不满。 沈奕凉淡道:“好笑。” 季景谦:“……” 他还在想刚才看见那一幕,燥意还没完全消退,整个人都在发烫。 沈奕看他纯情不能再纯情的反应,忽然说,“你跟你哥,挺不像的。” 季景谦被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搞得懵逼,片刻后,自以为猜到什么,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办法,我还没谈过恋爱呢。而且你说错了,你别看我哥这么大年纪,他也还没谈过恋爱呢……” 话音未落,却听沈奕笑了声。 这声笑比刚才要短促些,像是他本人也不想这么做,极力克制了但还是从唇边泄露了这一声。 季景谦立刻幽幽道:“我说的哪句话很搞笑吗……” 沈奕看他一副被蒙在鼓里的样子,忽然恶劣兴起,假如现在就把事实就告诉季景谦,是不是就能撕下某人从容的面具,看看那总是喜欢伪装完美的壳子里,究竟有几分真心。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在医院,季景川苍白的脸。 “……你这什么眼神啊。”季景谦被他看得越发不确定,“好吧,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哥谈没谈过恋爱,但也从来没听他提过。” 沈奕抬了抬眼皮:“没提过就是没有?” 季景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哎呀”了声,“你这人真扫兴。” 沈奕没吭声,像是不想回答。 两人一起走在林荫路上,季景谦以为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开始思考一会儿从办公室出来去食堂吃什么。 他想得正认真,身侧沈奕却冷不丁开口。 “其实是可以看出来的。” 季景谦茫然:“看出来啥?” “眼神。”沈奕说,“你注意到他们的眼神了吗。” 那才是谈恋爱该有的样子。 或者说,是喜欢一个人的眼神。 “你见过你哥对谁露出过这样的眼神没。” - 周六晚上,严秋琴提前打了电话过来,叮嘱季景川明天相亲的事。 季景川将电话开了免提在看资料,手边放着杯才泡好不久的红枣枸杞茶。 等她差不多要说完了,季景川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严老师,这次亲相完,我们找个时间聊聊?” 电话那端,严秋琴停顿了下,问:“觉得我太管着你了?” “没。”季景川说,“您可千万别这么想,就是觉得,咱俩好像挺久没坐下来聊天了,有些想法出现了分歧。” “既然是这样,那就聊聊,您觉得呢?” “嗯,”严秋琴说,“下周我都有空,你看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吧,给你做糖醋排骨。” 以前,季景川最爱吃的就是糖醋排骨。 他笑了声,说好。 周日,季景川晨跑完回来,洗了个澡,没怎么刻意收拾,随便换了件得体的衣服出门。 和那位女士约的是十点,季景川提前半小时到地方,给足了对方尊重。 但对方似乎不这么想。 季景川再次抬手看表,对方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咖啡馆环境清幽,每个卡座都有木板隔开。他一点不急,从旁边架子上随手拿了杂志翻着。对方来得越晚,说明这场相亲成功的几率越低。 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迟到,但结局会是他乐意看到的。 终于,10:13分,有人掀开门帘进来,是位身穿蓝色连衣裙的女性,头戴遮阳帽,鼻梁上架着副墨镜,一进门就四处张望。 穿着和严秋琴跟他描述的很像。 季景川抬手:“元小姐。” 女人转身,取下墨镜朝他这边看来。季景川一怔,想起她是那晚第一次见到沈奕时,在酒吧后门的女人。 第26章 元璇在他对面坐下,歉然道:“不好意思迟到了,路上堵车。” “我知道这个借口很烂,但我确实堵车了。”元璇摸出手机调出新闻给他看。 一小时前,二环附近出了车祸,一辆货车侧翻,连带着旁边好几辆轿车都倒了霉。交警赶来控制现场,花了点时间才把路疏通。 季景川笑笑说,“你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想法。” 他巴不得。 之前只知道沈奕表姐姓元,并不清楚全名,季景川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一下想到了沈奕。 ——不知道这小子知道这件事后会是什么反应。 “我知道,但我还想我还是应该说清楚,虽然我不想参加这场相亲,但如果不是因为堵车,我不会失礼到这种地步,抱歉,久等了。”她一上来就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 她从坐下起,就在观察着季景川。 的确如‘爱悦缘’红娘所说,这是个条件极优秀的相亲对象,甚至她还有点疑惑,像这样的人怎么会沦落到要相亲的地步。 也是家里逼迫的? 但他看着不像是个会妥协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该关心的。 元璇是个直爽的人,向来有话直说:“季先生,真的实在抱歉,可能要让您白跑一趟了,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 元璇从咖啡馆出来,低头钻进了街边停着的一辆宝马车里。 “事情解决了,那人挺好说话的。” 驾驶室的男人也没想到她这么快,“是他挺好说话,还是看不上你?” 元璇皱眉:“你这是什么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男人意识到说错话,僵了一下,立刻道,“我是怕他在别人面前编排你。” “能编排我什么?” “谁知道,万一呢,世界上就总有这样的人。” “不会,那人不是这样的人。” “你才认识他多久,就这么肯定?” 阴阳怪气得让人心烦,元璇不虞道:“江亮,把你的性子收一收,再这样说,我就生气了。” 江亮闻言将抓着方向盘的手指捏得死紧。 - “你好,我是季景川,请问是‘爱悦缘’姻缘所吗?” “哎!”电话那头立刻响起一道耳熟的声音,应该是那天跟他和严秋琴聊天的红娘接过了电话。 红娘热情道:“哎哟,季先生,大忙人!终于联系上您了!今天相亲怎么样,那姑娘条件我看过好几遍,没得说,和您绝配!” 季景川轻笑:“是么,可那姑娘有男朋友了,这你们怎么没说。” “怎么会——”红娘声音一僵,忙调出档案查看,嘀咕:“我记得资料上没写啊。” “别找了,这种都是家里人填的,本人都不一定清楚,这不怪你们。” 虽然季景川说话的声音很理性,甚至可以说得上温和,但或许是联想到他职业的原因,那红娘越听越是额头冒冷汗,尤其是对方说出那句“不怪你们”。 乖乖,这可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一个律师说的话,谁敢全信?万一后边等所有人都忘记这回事了,他突然发难怎么办? “不不不,这是我们的问题,是我们没有调查好,给您添麻烦了。” “我的确没有怪你们的意思。” “不不不,我们——” “因为我自己也是这么个情况。” 红娘一下没听懂:“什么?” “我妈没告诉你们,是因为她不知道。”季景川放下车窗,云山大学恢弘的校门就这么出现在眼前,他平静道,“我是同性恋,这辈子不需要相亲。” “你们系统直接把我拉黑了吧。” 电话那端安静了,只能听见红娘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件事我希望你们所有人替我保密,如果能签保密协议更好,当然,这不强求。相应的,我也可以为你们提供一些我力所能及的帮助。” 季景川声音不急不缓,像之前对其他红娘所说的那样,一点点地把事情摊开了讲,“在你们需要法律援助的时候,我会尽我所能帮助你们。” 他倒不怕这些人会在严秋琴耳边乱说。 一来,的确是他们有错在先,如果不怕他这个律师追责,可以试着这么干。二来,就算她们真对严秋琴说了什么,那也省了季景川自己开口的功夫。 一直犹疑不定做不了决定,倒不如让别人推一把,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 他承认自己某些时候的确喜欢逃避。 但不可否认的是,逃避会让许多事变得容易解决。 云大外。 出租车不让进,季景川让司机停在路边,自己往里走。 他的穿着打扮以及气质让保安以为是学校的老师,因此并没有拦他,甚至还乐呵呵地和他打招呼。 季景川没解释,点头冲他笑了笑,听见身后有学生在讨论。 “这是咱们学校的老师?哪个学院的,这么帅。” “表白墙怎么没人发过啊,难道是新来的?” “这气质,这腿,这腰,老师入职之前是干男模的吧!” …… 沈奕和季景谦还在办公室干活,一个负责递,一个负责盖章,流水线作业,旁边还有个女生在帮忙整理。 季景谦手撑在桌面上,无聊地打着哈欠,手中还有一小摞资料没盖完。 忽然,他听见谁的手机响了下。 “谁的手机在响?” 旁边女生看了眼自己的,“不是我。” “……” “……” 两人一起看向沈奕。 沈奕坐在他俩中间,见季景谦半天不动,伸手将剩的那一摞推过来。 “沈奕,你手机好像响了。”女生说。 沈奕:“嗯,不管它,先干活。” 两人对视一眼,“……好吧。” 季景谦撂挑子不干了,哀嚎:“这玩意儿什么时候才能盖完啊,我都饿了。” 女生安慰他:“快了,你饿了的话要不先去吃饭?剩下的我和沈奕来就好。” 沈奕手机又响了一下。 “哪能让女孩子帮忙干活。”季景谦吸了吸鼻子,起身过去接她手里的资料,“应该是你先去吃饭,我和沈奕留在这里。” 沈奕手机又又响了一下。 女生抿唇笑笑:“我也不用,还不饿,一起吧,早点做完一块儿走。” 沈奕手机再次响了两下。 “……” “……” 两人同时抬头,见沈奕还在八风不动地盖章,姿势之熟练标准,宛若一台没有感情的盖章机器。 季景谦:“沈奕,你的手机在响。” 沈奕:“听到了。” 季景谦:“你真不打算看一下吗。” 女生也说,“是啊,万一是有急事怎么办。” 沈奕终于停下了动作,无奈地扭头看了他俩一眼,从兜里摸出手机。 也就是这个时间,手机又响了下。 听这消息这么频繁,女生小声问季景谦:“你觉得会是谁啊,该不会是女朋友吧,这么黏人?” 季景谦摇头说,“不是,他没有女朋友,应该是什么人有事找他。” 他扬声问,“沈奕,是有什么急事不,要不然你先走?” 但沈奕只将手机收了起来,也没说要走。 “你说话啊你个闷葫芦,急死人了!”季景谦直想冲过去晃他脑袋,“是谁啊,真不是有什么事儿?要是急的话可以先走,不用管我们俩的。” “不急,你哥。” “哦哦……哦!?”他最后一声“哦”嗓子都快喊劈了。 “我哥??” “嗯。” 沈奕还在盖章,不过速度好像比刚才快了些。办公室内一时没人说话,直到那女生问了句:“季景谦,你还有哥哥啊?” “嗯对。”季景谦随口应了句,跑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把那摞资料挪回来,问:“我哥找你什么事,你是不是欠他钱了,怎么老找你?” 沈奕面无表情看他一眼。季景谦就笑,把资料递过去:“说着玩的嘛。” 说完又忍不住嘴欠:“真不是欠他钱?” “……” 沈奕“啪”地一下把章盖上去,看都没看他一眼:“你哥来学校了。” “嗷!??” 季景谦摸出手机确认,“那他怎么没跟我发消息呢??” 一路上,季景川被好几个进学校参观的家长当成了老师,围着他又是问路又是问专业学习问题,短短一段路走了半天。 路边有家星巴克,里面坐满了学生,季景川进去没找到座,正准备走,忽然一个女生叫住他:“老师,您坐这儿吧,我马上就走了。” 第27章 季景川看着她脸上纯粹的笑容,说:“谢谢啊。” “没事儿。”女生摆摆手,把电脑和数据线收进书包,端着咖啡走了。 季景川叫来服务员收拾,在对面的位置坐下。 刚准备扫码点杯咖啡,一直没动静的微信消息忽然弹出来。 季景川手指敲着桌面,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才点进去,发现沈奕不仅回他了,回的还是一条语音。 唇边勾着的浅笑无意识地加深,他点了语音,把手机凑到耳边, 却听到季景谦的大嗓门在耳边炸开来—— “哥!!你来学校咋就跟沈奕说呢!!到底谁是你的亲弟弟啊!!!!” 季景川耳朵差点被喊聋,他轻咦了声。 “这两个小家伙怎么会在一起?” 季景谦发完语音就把手机丢了回去,沈奕刚要收起来。 【jingc请求和你视频通话】 季景谦一下站起来,“我哥打的?” 沈奕把屏幕转过去让他自己看。 “接啊,愣着干什么。” 电话接起,沈奕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屏幕里,季景川嘴边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挂起来,下一秒,画面一转,屏幕里的脸就变成了季景谦。 季景川:“……” “哥!”季景谦捧着手机叫他,“你现在在哪儿呢。” 季景川懒得再笑,“你们学校的星巴克坐着。” “哦,那你等我们一下,我们马上过来。” 季景谦扭头说,“沈奕,咱俩速度得快点了。” 沈奕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拖沓的只有你。” 挂了电话,季景川无聊地靠着座椅,看周围的学生。过了会儿,季景谦发来消息,说要到了。 他扭头,看向店门口。没多久,门被人推开,季景谦先一步进来,沈奕接了门把手推开。后边还有人要进来,他就这么把门拉着,等人进来了才松手。 季景谦进来后目光四处寻,看到他哥后一下笑起来:“哥!” 他哥没应,目光笔直地穿过他,看向他身后。季景谦手还停在半空,却还是下意识地往后看。 他的身后除了沈奕没别人。 沈奕关上门过来,见他不走了:“站着干什么。” “……啊,没什么,等你。” 季景谦一下回过神来,余惊未消,不敢和他对视。 该怎么说呢,他怎么觉得刚才他哥的眼神…… 他不敢细想。 “嗳,想什么呢,干嘛不说话?” “啊?哦哦,我在想一会儿吃什么。”季景谦说,“哥,你今天不是去相亲吗,怎么来我们学校了?” 说不出理由的,季景谦悄悄往沈奕那边看了一眼,发现对方正低头看着手机,并没有因为他的这一句话有任何反应。 而他哥呢,也很坦然。 “是啊,相亲完了,路过这边就顺路来看看。” “那你为什么不给我发消息,这件事还是沈奕告诉我的。”季景谦小声抱怨。 季景川一笑,“忘了。” 季景谦大惊:“这你都能忘,我还是不是你弟弟了!” 他哥不说话,就这么偏着头低低地笑。 气氛一时就这么安静下来,他不开口,另外两个人就自己做自己的,看起来没多熟的样子,季景谦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别刚见了一对同性恋,就看谁都是同性恋啊喂!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同性恋! 他抱着最后一丝疑窦开口:“所以,你来找沈奕干什么啊?” “……” 沈奕翻手机的动作一顿,但没有抬头。 季景川笑意更深了,伸手扶了扶眼镜,“那当然是有重要的事啊。” 两人没有对视,却对彼此此刻的表情和想法心知肚明。 只有季景谦没注意到这些细节,还蒙在鼓里:“什么?” 他哥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看向他的身边,开口唤道:“沈奕。” 季景谦于是就偏过头来,看到沈奕收了手机,抬了头。 “你的表姐,是不是叫元璇?” 沈奕动了动嘴唇,说:“是。” 很快,他便从这句话里解出了其他信息,“今天和你相亲的人是元璇?” 季景川精明而清黑的目光直白地看着他,答案都写在了表情里。 “哇哦!”旁边季景谦两眼冒光,“这么巧吗?” 心底最后一丝疑虑也在这句话之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想到什么,忽然嘿嘿笑起来:“那我以后是不是就跟沈奕是亲戚了?” 季景川没立刻否认,不作声地往沈奕那边看了眼,眼里含着只有两人看得懂的深意。 沈奕视若无睹,对他的暧昧暗示没有任何表示。 “那相亲结果呢,怎么样,成了吗?”季景谦兴奋道:“我是不是要有嫂子了?” 季景川瞧他:“就这么想要嫂子?” “可不,”季景谦说,“说真的哥,我特别特别好奇你会喜欢什么样的姑娘,漂亮的?性感的?知性的?御姐?还是萌妹?” 季景川被他直得不能再直的想法弄得一笑,抬抬下巴:“你问沈奕呗,他知道。” 沈奕冷冷道:“我不知道。” “对啊,他知道什么。”季景谦也跟着说。 “真不知道?”季景川手撑着下颚,尾指抵着镜框,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沈奕避开他的眼神,凉凉道:“谁知道你喜欢谁。” “谁问你这个了。” 季景川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我是问你,你知不知道你表姐其实有男朋友。” “没问你我喜欢谁。”季景川说。 “也没问你喜不喜欢我。” 第23章 沈奕应声转过头来, 眼眸深邃静谧,却一句话不说。 季景谦还没从他哥又一次相亲失败中缓过神来,紧接着就被这番臭不要脸的话震惊了。 他看沈奕表情不对, 忙小声说:“哥, 你悠着点逗,沈奕不是我, 一会儿当真了生气怎么办?” 他哥反问:“你怎么知道他没当真?” 季景谦一噎, 想说你认真的吗。 “说着玩的。”但很快他哥就换上了松快的语气, “好了, 去吃饭。” 季景川今天没开车来,对学校这片也不熟, 季景谦便带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找了家常吃的店进去。 来这里的, 大多是云大的学生, 以及住在附近的居民, 有的甚至穿着睡衣就下来了。 季景川吃了两口就没动了,没胃口。 “我出去抽根烟。” 季景谦从汤碗里抬头:“你不吃啦?” “饱了。”季景川起身,顺手在他头上揉了揉。临走前, 看了沈奕一眼。 过了会儿, 沈奕把碗筷轻轻一放,声音清脆。 季景谦又偏头看他:“你也不吃啦?” “嗯。”沈奕声音很低, “我去上个厕所。” 这家店没厕所, 只能去外边,他起身便走。 季景川结完账出来, 外头太阳正烈。 身后帘子被人撩起,接着是脚步声,沈奕站到了他身侧。 他身形高大, 不偏不倚,碰巧挡住了照在季景川脸侧的日光。 季景川垂眸,目光从两人交缠的影子,到他几乎一日一换的球鞋,最后慢慢往上, 他对上了沈奕漆黑沉默的视线。 季景川一怔,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烧了一截,袅袅烟雾升腾而起。 他盯着沈奕的脸看了一会儿,后者表情平淡坦然,任他看。 季景川把只抽了一口的烟摁灭。 “为什么不抽了。” “吸二手烟不好。” 季景川甩了甩袖子上沾着的味道,眼神明镜似的,一笑,“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沈奕没说话了。 “跟你聊个天真累啊,我有时候甚至在想,是不是跟你有代沟,所以你才那么不愿跟我沟通。”季景川说,“就像现在,你追出来分明是想问我相亲的事,但却一句不话说。” “我几次跟你表白,你也不发一言,” 沈奕说:“你这也算表白?” “嗯?”季景川当真愣了。 合着他说了那么多,这人当耳旁风? 他无意识咬咬牙,几乎气笑了,但还是耐着性子、维持着一个好哥哥的形象,问:“哪里不算,或者说,要我怎么做才算?” 沈奕又不说话了。 季景川:“……” 要是庄柯原在这里,肯定会笑他,哪有人问表白对象怎么表白的,这跟考试时把标准答案拿出来抄,还问监考老师为什么发火有什么两样。 第28章 这下轮到季景川难说话了,少有地感到棘手。 枉他从业多年,不说舌战群雄,至少没被人堵得说不出话来过。 按照以往的脾气,他该扭头就走才对。 可就这么放弃,又不太甘心。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得不到。 季景川面上平静,实际心里却在不断思考,完全没注意旁边沈奕一直在看他,安安静静地,眼底情绪翻涌。 “其实相亲,并非我所愿。”想了想,季景川还是说,“你只需要知道我这辈子不会和女生结婚就行了,形婚也不会,因为这对女方不公平。” 季景川一笑,露出个平时最喜欢做的表情,挑眉,“不信?” “我信与不信,重要么。” “当然。”季景川回答。 沈奕忽然笑了,像是对他的话嗤之以鼻。 他很少见沈奕笑。 “这才对嘛,年轻人就该多笑笑,老皱着眉干什么,显得老气。” 沈奕深深看他一眼, 季景川说,“晚上还去‘拾音’吗。” “今晚不去。” 季景川点点头,“正好我也有点事,等过两天忙完了再来找你。” 沈奕极淡地牵了下嘴角,“走了。” …… 季景谦吃完出来,见只有他哥一个人。 “哎?沈奕呢?” “回学校了。” “真是的,他怎么不等我!” “你巨婴么,还让人家等你。” 人家甚至都没等你哥我。 季景谦:“……” “那你今晚还回家吗,妈是不是还不知道你相亲的结果?” “都这个点儿,应该知道了吧。” “严女士,真的很抱歉,您还是试试别家吧,季先生这单我们做不了。” 严秋琴没有问为什么,只皱了皱眉,说:“我知道了。” “真的抱歉没帮到您,相关费用我们会在24小时之内返回您账户。” “好。” “……那就这样,打扰了,祝您生活愉快。” 挂了电话,严秋琴将手中的书放下。良久,她叹了口气,扭头看向窗外。 太阳高悬,阳台被照得亮堂,玻璃门上泛着日晕。 忽觉心脏抽痛,她迅速捂着心脏,从旁边抽屉里摸出药来和水吃下。 …… 最近几天,季景川开始带小谭接触一些比较大的案子,有个人在跑腿,倒能让他轻松些。 这回去法院,是来送资料。 为了节约时间,季景川带着小谭一块儿去,顺便带他认认路,以后一些不怎么不重要的文件就可以让这小子送过来。 钟亚生正跟同事从办公室出来,脚步一顿。 “钟书记员,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看到个朋友。”钟亚生把资料交给他,“你先下班吧,不用管我。” “记着路没?还有我刚给你指的那几个人,都很重要。” 小谭猛点头:“记住了。” “那下次你自己来可以?” 小谭还没说话,忽听身后有人在喊。 “季律师。” 两人齐齐回头。 小谭认出他来,脑袋一偏,小声说:“老师,这就是上次来所里找你的那位。” 季景川多看他一眼:“这你都记得?” 小谭点点头,“我记性一向还行。” 二人说话间,钟亚生已经抬腿走过来。 “季律师,好久不见,来办事儿?” 自那次在车内谈话,两人没再联系过,季景川认为自己那天将话说得很清楚。 “听我助理说,你来找过我,是有什么事吗?” 钟亚生顿了下,露出抹温和的笑,说:“之前确实是有事的,但已经解决了。” 季景川点点头:“那就好,既然没什么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留步。”钟亚生忙上前一步,说,“别急着走,一起吃顿饭怎么样?” 季景川笑容很淡,“饭就不吃了吧,大家都很忙的。” “……” “老师,那个钟助理好像有话想跟你说。”小谭说。 好像因为他在所以才没说出口。 “我不会给您添麻烦了吧?” 季景川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呢,有这时间,还不如去背书,别到时候让你写份律师函还要现查。” “我一会儿回去就看!” …… 周五,临下班前,蒋林政过来办公室。见他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离文件最远的地方,放着份几乎没怎么动的盒饭。 蒋林政唏嘘:“我寻思你现在负责的也不是刑讼啊,怎么忙成这样。” “周一开庭。”季景川咖啡刚好喝完,把杯子一递:“麻烦。” “你小子是真不客气。” 办公室有咖啡机,蒋林政走过去,“你这咖啡豆都没了,也没补货?” 忙成这样? 季景川抬头,“忘了。” 他取下眼镜捏了捏鼻梁,说:“算了,不喝了。” 蒋林政瞧他这副疲惫样,原本还想叫他出去吃饭,只好歇了心思,“……你好好弄吧,等结束了请你喝酒。” “嗯。” 蒋林政从他书架上顺了两本书走,又把已经凉掉的盒饭收起来。 临走前,还不忘八卦:“对了,你追的那学生怎么样了。” 季景川心累地叹口气,“你能不分我心吗?” “行行行,你抓紧看,我不问了。季律师,祝你成功!”他说着做了个打气的动作,边退出办公室门外,把门掩上了。 落地窗外,墨蓝色的夜幕逐渐降临。 空中难得有两颗星星。 第二天,何妍回来取文件,见季景川从办公室出来,眉眼疲惫。 “天呐季律,别告诉我你在办公室通宵了。” 季景川看起来像一夜没睡,“昨天忙得太晚了,忘了保安关门的时间。” “在办公室肯定睡不好。”何妍说,“你也太拼了,这种案子不是你最擅长的吗。” 以前在季景川手下学习的时候,何妍就觉得他认真得过分。 无论什么样的案子,开庭的前几天季景川都要把资料反复看很多遍。重大的刑讼也就罢了,但那些鸡毛的小案子,到了他那儿,都是一个待遇。 “准备得充分些总是好的。” 何妍简直要被他敬业程度打倒了。 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评高级职称、胜诉率还高得惊人。 这种人干什么不会成功? “太牛了季律。”何妍由衷叹服。 季景川扯了下唇:“我先走了。” 季景川打了车回家,然而再困他也忍着等洗完了澡才倒回床上。 这觉一睡就是一天。 - 沈奕刚踏进酒吧,元璇后脚就闪过来了。 “你小子,给你发微信也不回,我问你,他们说你有男朋友了是怎么回事?”元璇用手臂箍着他的脖子,“之前问你话你就扭扭捏捏不肯说,到底怎么回事,赶紧从实招来!” 沈奕被她带的一个踉跄,脸色不怎么好看:“松开。” 元璇松开手,一双大大眼睛死死盯着他:“你最好一五一十全部交代,我不在这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谁告诉你的,你问谁去。”沈奕说。 “他们要是知道,我还用得着等你吗。”元璇说,“也就是这段时间我被江亮的事绊住了脚,不然早杀去你们学校问个清楚了。” 沈奕抬眸问他,“江亮又怎么了。” “公司遇到点事,不过快解决了……哎我跟你说你的事儿呢,怎么又扯起我来了,喂你去哪儿!那个男人到底是谁,你们俩到哪一步了……” “元姐,那边有客人闹着找您。” “是谁又惹我的客人们生气了!” “额……好像是喝多了。” “什么??敢在我的地盘发酒疯??” “……” 沈奕反手带上了休息室的门,把琴放在一边,戴上耳机躺在沙发上看球赛。 不一会儿,汪经理喊人过来敲门,说时间到了。 沈奕收了手机出去。 走去舞池的路上,忽然被任青拉住:“哎你在这儿啊,刚看到你男朋友来了。” 第29章 沈奕反应了下才想起他说的“男朋友”是谁。 “他在哪儿?” “刚到不久,看你要上台了就没来找你,应该先去舞池那边了吧。” 沈奕点一点头,说:“知道了,多谢。” “客气。” 舞台下已经黑了。沈奕将琴取出来,不经意往台下一看,人头攒动,什么都看不清楚。 季景川没有像上次那样来到舞台边上。 他看不到他。 元璇处理完发酒疯的客人,带着人往吧台走。 “季先生?” 季景川刚坐下不久,不意外会遇见她,但他还是适当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元小姐?” “来喝酒的?一个人?” “对,工作了一星期,出来放松下。” 元璇观他眼底淡淡的乌青,了然:“听说律师行业都很卷,之前见面,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会好点呢。” 季景川笑了笑:“那我也是老板的打工人,也要为人民服务不是。” 元璇被他这个说法逗笑了,“是是是,还是季先生觉悟高。琳琳,去跟汪经理说一声,这桌的酒水算我账上。” 季景川说:“不了,我坐会儿就走。” “不用客气,怎么说上次我也欠了你的,这次来了我的地盘,不得好好招待你。” 季景川看出来她不是喜欢磨叽的性格,便说:“那我以后只好常来照顾你生意了。” 元璇哈哈一笑,说:“那可欢迎!” 吉他声传来,舞池那边一阵欢呼。 元璇见他一直盯着那边,便说,“那是我表弟,唱歌还不错,被我喊来镇场子的。” 季景川一副我知道了的模样:“哦!” 元璇笑:“唱歌好听吧?” 季景川:“好听。” 又说:“人也很帅。” …… 沈奕从舞台上下来,没着急回休息室,他背着琴往吧台走。 旁边酒柜透明的玻璃柜映出他现在的模样,迫切,心事都写在了脸上。 渐渐,沈奕脚步慢了下来。 他走来吧台,四下望了望,这时,任青过来告诉他,说季景川在卡座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沈奕垂眸,摸出手机,并没有未读消息。 …… 季景川从酒吧里出来,俯身钻进副驾驶。 老何闻见酒气,“喝酒了?” “一杯。” 季景川靠着椅背,“我睡会儿,到了喊我。” “这么累就在家好好歇着等我去接你,来什么酒吧。” 本科班长结婚,今晚请了在云山的老同学吃饭。 季景川一直在律所待到了晚上八点,出了办公室就往‘拾音’跑。 “庄儿没跟你说?” “说什么?” “追人啊。”季景川闭着眼轻声说。 “真的假的啊,我以为你那天开玩笑呢。”老何不信。 跟季景川认识这么多年,虽然这小子身边从没缺过人,但他还真没见过季景川追过谁,一般都是别人跟在季景川屁股后头走。 “你都不信,难怪那小子也不信。” “嘀咕啥呢。” “……” 老何偏头看过去,季景川躺在座椅上安安静静,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老何:“……” - 周二上午最后一节是操作系统。大课,专业4个班的学生挤在一个教室。 讲台上,科任老师年近半百,唾沫星子横飞。 教室是阶梯型的,季景谦坐在倒数第二排,闲得发慌,没看书也没听讲,手机玩腻了就支着脑袋到处看。 身侧陶六一忽然戳了戳他:“嗳,你发没发觉沈奕最近怪怪的。” “哪里怪了?” 陶六一一脸严肃道:“我怀疑沈奕谈恋爱了。” 季景谦瞌睡都被吓醒了,嘴巴张成了o型:“不可能吧,怎么突然这么想。” “你以前见过他这么频繁地看手机吗?” 季景谦老实说,“没有。” “那不就是了!”陶六一说,“上学期苗哥谈恋爱前也是这么怪异。” “你这么一说——” “……” 沈奕的这种怪异持续了好几天,经常盯着手机发呆。 也不爱说话。 某天下午,沈奕没跟他们坐在一起,季景谦终于找到了机会逼逼:“我靠!” 陶六一也跟着:“我靠!” 贺苗莫名其妙:“你俩干啥呢。” 于是陶六一把猜测告诉了贺苗。 贺苗:“我靠!” 前面好几个同学没忍住回过头来看他们。几人压根没察觉到,在凑一块儿讨论。 “明显是这样,他最近肯定在跟谁聊天。”陶六一说。 季景谦提出了不对,“可是他看手机的时候为什么不笑呢?” 谈恋爱难道不该感到幸福吗。 “被冷落了呗。”这事儿贺苗最有经验,“黏糊一段时间,晾一段时间,这叫拉扯、欲擒故纵。这姑娘有手段啊!” 下了课,三人收拾书包准备起身,但沈奕已经先一步走。 陶六一看看两人:“咱要不跟去看看?” 季景谦:“变态么你是?” “应该没事儿,”贺苗一副过来人的口吻,“有事儿也不是咱们能安慰得了的,走吧,放假了,今晚看电影去。” - 沈奕单手揣着兜,垂着眸,路上踢着一颗石子。 一直从车棚口踢到车棚尾。 最后一次,力气没收住,石子哒哒哒弹出几条抛物线,不停往前滚,一骨碌滚到了最里头,直到碰到车轮胎停下。 季景川被这动静惊醒,缓缓睁开眼。 他先是低头看了看石子,然后抬头。 石子飞来的方向,沈奕正站在离他将近10m远处。 棚外日光喧嚣。 “……” 绷了一周的劲儿瞬间散去,季景川深深吸了口气,弯起眼,“放学了?” 沈奕遥望着他。 季景川觉得自己最近可能工作太狠、视力有所下降,不然怎么会有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 “臭小子,又不说话。”季景川缓慢地眨了下眼,“亏我忙死了还不忘抽出时间来找你,就不能说句好听让我高兴高兴?哄我的也行。” “谁会说你找谁去。”他声音凉淡。 季景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里只有你和我,你倒是说说我找谁?” 才几天不见,这是又怎么了。 他的嗓音里透着淡淡的疲惫。沈奕偏了偏头,看见他坐在摩托车座上,长腿交叠着撑着地,将要出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他注意到季景川的发型有点乱了。 “嗯?” 脚步声慢慢逼近。 沈奕抬步朝他走来,然后在他面前停下。 季景川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和平常有些不同。 但具体是哪不同,也说不上来。 “你随便找谁。”还是那个语气。 他们两个一个坐着,一个站着,季景川看他,得抬头。 他眯了眯眼,看累了似的,轻轻地眨了下眼,又眨了下。 “说好话不行……” 忽然,他轻轻笑了下,伸手,“那就过来我靠一下吧。” 第24章 季景川刚辩完一场庭审, 这个案子并没有何妍和蒋林政想象中那么轻松。 因为当事人对他撒了谎。 辩了那么多场,季景川不会连这点经验都没有,但饶是如此, 还是花费了他很多精力。 跟沈奕说忙也不全是假的, 至少他此刻确实累得只想躺下,却还是在路过大学城时, 没忍住来了这里。 “你……”沈奕看着他, 似有犹豫。 “我什么?”季景川手还伸着, “你过来些。” 见他不动, 季景川啧了声,笑着催促, “快点儿。” 沈奕目光依旧停留在他脸上,像是想看出点什么端倪来。但触及的, 只有那人含笑的唇, 以及虽极力舒展但仍能看出几分疲态的眉眼。 “你……很累么?” “废话。”见他如此墨迹, 季景川直接上手,不由分说将人拉过来,“关心我不会语气温柔点儿?” 沈奕人高, 手长脚也长, 季景川微弓着腰,头刚好靠在他腹部。 第30章 沈奕身体一僵, 浑身不自在。 “别动, 我累了,靠会儿就起来。” 沈奕低头, 恰好能看见季景川柔软的发顶,比平时更乱,几缕发丝极不规矩。 垂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动了动。 季景川却忽然一下环住了他的腰。 “……” 季景川没想到自己会就这样睡着了。 他一靠着沈奕, 倦意便如潮水般袭来,竟然就这样一个极不舒适的姿势睡得挺香。 睁眼时,甚至觉得比平时睡了一晚还精力充沛。 他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我睡多久了?” “23分钟47秒。” 这个一会儿确实有点久。 季景川抬头咦了声,“这么精确,别不是瞎扯。” 但见沈奕直直地盯着他,眼神墨黑,表情冷静,不像是撒谎。 “……” 季景川抬手摸了把几乎没知觉且冰凉的右额,沈奕腹肌太硬,又一直绷着,靠得他委实不太舒服。 “你这是要去哪儿?” 但沈奕却问他,“你怎么确定我的车停在这里?” 又怎么知道他会在这时过来。 “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季景川说,“既然要追你,这些不都得提前打听清楚。” 说着他便姿势一换,直接跨坐在车上,头一偏,“愣着干什么,上车啊。” 那叫一个从容。 沈奕气极反笑。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这人要来载他。 车上只有一个头盔,沈奕把自己的给了季景川。 怕被交警逮,出了学校又去附近的便利店买了新的。 是个黑色的、普通的、电瓶车常用的头盔。 “我不要。”季景川抓着脖子上系着的安全扣,“太丑了。” 沈奕冷声道:“你头上那个是我的。” “你手里那个也是你的。” “这是我的车。” “有本事就把我赶下去。” “……” 季景川手脚也长,西裤包裹着的一双腿撑在地上,裤脚微微上提,露出点清瘦的脚踝,再往下是黑色的袜子边缘和擦得锃亮的皮鞋。 他身材修长,手臂上的肌肉匀称,衬衫下的估计不遑多让,真要拉扯起来,不一定能顺利将人从车上弄下来。 季景川料定沈奕拿自己没办法。 “不说话了?”季景川笑着说,“不说了就上来。” “……” 沈奕的头盔对季景川来说有点大了。此刻他戴着,护目镜拉起,只能看见镜片后方那双含笑的眼。 眼尾弯而上翘,跟个狐狸似的。 “……” 沈奕似是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将那头盔自己戴上了。 车辆嗖地一下上了路。 季景川没问他去哪儿,依旧搂着沈奕的腰,头靠在沈奕背上。 喧嚣风声尽数挡在头盔外面。 沈奕的肩背宽阔,他坐在前头,像个人型的遮风罩子。 他们上了环江大桥,此刻天蓝,河清,城郊是一望无尽的远山。 那一刻,浑身的疲惫尽数泄去,连疾风都变得温柔起来。 - 周六,蒋林政组局约了一众朋友见面。 两人共事五年之久,他的朋友季景川大多认识。 约的地点是蒋林政家,季景川到的时候人还没来齐。 蒋林政拿完酒回来刚好碰见他进来,上下瞅他一眼,便笑着跟旁边的人说,“瞧瞧,工作狂之名实不虚传,忙前忙后一周,看着比我还有精力,我要是他,这会儿肯定躺在床上,不睡个一天一夜不起来。” “那蒋总的意思,是我不该来?”季景川笑着看他。 “又偷换概念。” “人蒋总就是心疼你,这不才请了大家伙过来一起放松放松嘛。” “少来,谁心疼他了。”蒋林政不承认。 “季律师还是厉害,刚认识那会儿就很拼,现在还这样儿,跟不会累似的。”旁边一男子说。 “是啊,就跟他和咱过的时间不一样似的,我都变成中年大叔了,景川还是这么好看。” “看着也年轻。” 旁边又有人说,“可能是没结婚的原因?操心少,是要过得年轻些。” 这里众人都知道他的性向,对他的感情事也略有耳闻,只不过大家都是通过蒋林政认识,平时也不怎么有交集,所以对很多事的印象还停留在上一次见面。 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呢? 季景川有些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那次喝了不少酒。 “说什么呢,我今年也30了好么,也很老了。”季景川笑着说。 “跟我们说老?”刚才第一个开口那人说,“我们几个都三十好几的人,有的都快奔四了,你再老能老得过我们吗?” “就是,你小子是不是故意气我们呢,不行,得罚酒。” 几人起哄着,季景川被架着了,无奈笑了笑,“喝就喝,不过先说好啊,一会儿你们输了我可不会留情面。” 几个男人聚在一起,无非就是吃饭喝酒。 这里的人除了蒋林政和季景川都结婚了,家里管得严,酒吧是不敢去的,只能抽时间在谁家里偷偷来那么一次。 不过大家都忙,像今天聚这么齐的机会不常有,所以一会儿是一定要喝酒的。 这喝酒嘛,自然离不了在酒吧里玩的那些。 季景川可是这方面的行家。 他运气向来好到逆天。 “跟谁怕了你似的,我可告诉你们啊,最近我可是苦练技术,一会儿一定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口气真大,一会儿可别找借口尿遁。” “谁遁谁是孙子!” 季景川足足喝了三杯酒这些人才肯放过他。 吃饭时,蒋林政坐在他身边,桌上几人都在聊天,全是些生意和家里的事。 前面的,季景川还能说上两句,后面的,实在是没什么可聊,便一直低着头吃饭。 “怎么了你,大家伙都多久没见了,怎么光吃饭不说话呢。”蒋林政凑过来说。 “没什么。”季景川笑了笑,说:“只是觉得这日子有时候挺没意思的。” 蒋林政扭头看他,这是又哪根筋没搭对了。 “别管我了,你就当我无病呻吟吧。”季景川却不愿意说了,“你呢,你跟雅姐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提及此事,蒋林政脸上多了丝好事将近的笑容:“快了,应该就在年前,昨天才跟她家里人见了面。” 季景川点点头,“难怪今天要请吃饭。” “嗐,不正好赶上大家有空,聚聚嘛。”蒋林政说,“你这伴郎我可是预定了啊,不许拒绝。” 季景川笑:“我要是拒绝,你是不是就找不到人了?” 蒋林政今年35,在他们这一堆里,算是结婚比较晚的了。 “是啊。终于要结婚了,也能让我家里松口气,再不结婚,怕是快以为我是同性恋了。” “……” 他意识到话题不对,补上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啊。” 季景川轻浅一笑,“我知道。” “所以你家里人以前真怀疑过你是?” 蒋林政表情有些古怪:“大概吧,但他们没跟我提,我是自己看出来的,估计是怕提出来我会跟他们翻脸吧。” “这样啊……”季景川有些出神。 既然蒋林政的家人都能看得出来,那么是不是严老师也…… 这顿饭吃了快一个小时,吃完又围在一起喝酒,季景川依旧赢多输少。 但大概真是太久没见了,这群人光是喝酒就喝了三四个小时,天都黑了还不愿停下,直到一个接一个地倒在沙发上才不得不罢休。 季景川酒也喝了不少,不过意识还算清醒。 沙发上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堆。 季景川和回来的邱雅合力为这些人喊了车,又分别通知了他们的家人。 蒋林政这会儿正难受得呕吐,邱雅忙着回去照顾,送完人没多留,和季景川道完别就匆匆上楼了。 季景川在楼底下吹了会儿风。 他点了烟,靠在车门上,摸出手机叫代驾。 夏夜的晚风吹得人格外心静。季景川出神地盯着地面,直到手机里传来一声。 “喂?” 熟悉的语调就这么轻轻地落进心里。 ——他竟然无意识拨通了沈奕的电话。 回想起昨天他强硬地要沈奕存入自己电话时,对方的表情,此刻居然有点想念。 大概是他太久没说话了,电话那头的人又喊了声,“季景川?” 季景川蓦地笑了下,他听见沈奕问:“你怎么了?” 第31章 心脏忽然轻飘飘的,那晚风温柔地抚摸着他,一如那天靠着的沈奕的背。 “季景川,说话。” 电话里传来椅子滚轮的声音,像是谁站起来了。 “季景川叫谁呢。”季景川低低笑了,“没大没小,不会叫哥?” 第25章 电话那端一阵沉默。 “你喝了酒?” “嗯……一点点。”季景川问, “沈奕,有驾照吗?” “你想好再回答。”季景川声音很低,“你要说没有, 我就找别人了。” 这漫漫长夜, 酒兴上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说完这话就没再出声, 像是给沈奕留出时间思考。 说这话并非‘威胁’, 而是今晚这顿酒下来, 他是真觉得一个人难熬。 电话里一时非常安静, 要不是还能听见对方时不时的呼吸声,他都快以为沈奕已经把电话挂了。 季景川极淡地扯了下唇角, 似乎知道了他的答案。 他退出通话界面,正欲调出钟亚生的号码, 电话那头却忽然传来沈奕冷静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在……” 季景川挂完电话想抽口烟, 凑到嘴边刚要吸, 发现烟早已燃到了尽头。——这通电话打通不知道用了多久,接起电话沟通也不知用了多久。 他烟瘾不大,累了才会抽两支, 此刻掏出烟盒已空空如也。 旁边不远处就是便利店, 但他懒得动,靠着车抬头看夜空。 沈奕从车上下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副景象, 季景川手撑着车前盖, 长腿踩着地,头仰得很高, 修长漂亮的脖颈中央微微凸起一块喉结,下颌线流畅优美,鼻梁高挺, 睁着的那双眼眼睫浓而翘。 像是看痴了还是别的什么,竟然连他来了都没察觉到。 接到电话时,沈奕刚洗完澡,他本不想接,可电话一直在响,正欲晾着等它自己挂断,但他越过手机去抽纸时,从手腕滴下一滴水正巧砸在了接听键上。 沈奕心里跟放下了什么重担似的。 他抿唇,不说话。但对面也不说话,只能听见沉沉的呼吸声。 这很少见。 眼前忽然闪过季景川疲惫却仍旧强撑笑意的眉眼,沈奕几不可察地叹息一声,用两人都没察觉的温柔语气开口:“喂?” “季景川。” “……” 季景川回过神来,低下头朝他望去,但因抬头太久大脑充血,眼前眩晕得厉害。 “小心!” 沈奕下意识抬步,却在下一秒止住。 季景川稳住身形,揉着脖子,含笑看向他:“来了?” 沈奕没忍住问:“你今晚喝了多少?” 季景川却说,“你刚才叫我什么?” 沈奕冷冷道:“胃不好就少喝酒,又想进医院?” 季景川啧了声,“关心我不能好好说?我喝得不多,而且我酒量其实还可以。你在看什么?” 沈奕不作声。 “别看了,没别人,就我。”季景川将钥匙扔给他,语气霸道:“跟朋友们聚了会儿,开不了车,送我。” 沈奕接了钥匙,“你怎么就确定我会开车。 ” “不会你来干什么?” “……” 沈奕冷声说:“来看你被别人捡走没有。” 季景川偏开头笑个不停。 沈奕皱着眉看他。 “是不是想问我笑什么?”夜色下,朦胧灯光在他的脸庞上分割出明暗,但他的眼神却亮得惊人。 季景川朝他伸手,微笑着说:“你过来。” 他声音温和,循循善诱:“过来,我不会怎样。” 沈奕犹豫片刻,不知道脑海里哪根弦搭错,等反应过来时,他已朝季景川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离季景川还有一人的距离时,后者突然眼神一凛,方才还醉醺醺懒洋洋的某人立刻变得凌厉起来。 他一把揪住了沈奕衣领。 沈奕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压在了车上。 两人一时间离得很近,沈奕清晰地在蔓延的酒气中闻到了一股独属于季景川的气味。 很淡,却无法忽略。 沈奕仰躺在车前盖上,季景川用膝盖挤开他的双腿,压在他身上,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凛冽,他的身后,是一眼难以望到头的漆黑夜空与高楼。 季景川仍旧揪着他的领子,另一只手撑在他脑侧,一步步朝他靠近。 沈奕睁大了眼。 这一系列事就发生在几秒之间,却犹如镜头慢放似的。 季景川呼出的气息尽数砸在沈奕的脸上。 在两人的唇只有几公分的距离时,季景川忽然将脸一侧,转而来到他耳边,闷笑声砸进他耳里。 沈奕耳根痒,脖颈也痒。 他感觉到季景川柔软的嘴唇贴在自己耳畔,两片唇瓣缓慢地开合:“别人捡不了我,只有我弄别人的份。” “……” 沈奕骤然反应过来,狠狠一发力,将这个疯子从自己身上掀了下去。 季景川被他摔得一个趔趄,干脆也躺在前盖上,弓着腰,手抵着唇笑个不停。 刚才重物撞击的声音明显,沈奕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却被季景川放肆的笑刺激得脑仁疼。 “季景川,你是不是有病?” 他很少有这么情绪鲜明的时刻。 “我没病,顶多有个胃病。”季景川还在笑。 刚才那一瞬间的凌厉仿佛是错觉,此刻的他跟平时那个精明、爱笑的季景川别无两样。 但沈奕皱掉的衣领、季景川发着疼的手肘却强有力地提醒着他们刚才发生的事。 沈奕领口微敞,露出硬朗的锁骨和肌肉紧实的皮肤,他冷冷地盯着车前盖上的人。 “你真是喝多了。” 季景川想说我没喝多,又觉得这个解释实在苍白无力,便说:“我这不是在给你证明?” “我是个有力气的成年男人,像你这样被我轻易骗到且压倒的人才更该担心。”他暧昧低笑。 “……” “而且你刚才骂我的时候,才更像个你这个年龄段的男生该有的反应。”季景川点点头,赞赏道,“不错。” 沈奕:“……” 这人怕是病得不轻! 他没想到季景川喝醉了会这么放肆。 沈奕闭了闭眼,迅速平复心跳。再睁眼时,眼神冷静得如一潭水。 只最深处还残留着余波。 他走过去,想把醉鬼拎起来,但怕这家伙反抗起来没完没了,到底是忍下。 “还能动吗,送你回去。” 季景川顺势说,“动不了,要不你扶我一下?” “……” 沈奕理都没理他,直接绕去了驾驶室。 季景川按着头又笑了会儿,听见引擎发动的声音,这才慢慢站起来。 近光灯一下在他眼前炸开。 季景川拿手遮挡,张嘴刚要骂,灯光忽而一闪,眼前重新暗下来。 季景川:“……” 还挺记仇。 季景川家离得挺远,到了地儿,季景川没急着下,而是说,“要是不好打车,你要不把我车开回去,第二天再开过来给我?” 折腾了那么一会儿,他现在反而不困了。 车厢里弥漫着酒香,即使刻意开了窗也无法散去,就像季景川这个人,无论沈奕怎么躲避,总能从某个缝隙里钻进来。 沈奕一声不吭地走了,估计还在生气。 季景川在车里笑了会儿,才想起来什么,摇下车窗喊,“喂,不用也得把我车开到车库去啊!” “……” 周一,又开始陷入忙碌。 这么多年都这么过来了,季景川早已习惯,不过和往常不同的是,以前累了只能自己消化,现在嘛,多了个沈奕。 自那晚后,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无法言说地更近了一步。 沈奕虽然依旧不回他消息,但打电话也会接,让出来也出来,让载他出去即使嘴上说着不愿,可最终他们还是骑着车把云山转了个遍。 工作和生活好像分了轨,有种难以言表的割裂感。 律师的工作很忙,尤其是最近。小谭跟着他跑了小半个月,人累倒了,请了病假在家休息,但季景川却跟个没事人似的。 就连一直不怎么跟他对付的康新田,跟着出去干了点事,回来后也不怼他了,见着他就绕道走。 全公司叹为观止。 办公室内,蒋林政端着杯咖啡站在玻璃门后,看季景川训那几个实习生,眼底是熬夜熬出来的黑眼圈。 第32章 这时手机正好响了下,是庄柯原发来的。 [庄柯原]:川儿最近很忙?我约他都不出来了。 蒋林政看看消息又看看季景川,沉默了半晌,终于看懂了什么似的,低头打字。 [蒋林政]:我现在是真的相信这小子在追人了。 [蒋林政]:他现在的状态,真的很像陷入了热恋。 这晚下班,季景川拎着外套往外走,蒋林政刚好也准备下班,两人一起走进电梯。 “一会儿干嘛去,喝一杯?” 季景川低头看手机,“不了,有事。” “你最近干啥呢,这么忙?” 季景川扭头,“我忙啥你还不知道?” “我不是说工作。”蒋林政说,“你觉不觉得,你最近精力越来越旺盛了,回春啊?” 季景川笑说,“我本来也不老好么?” “那也太夸张了,刚进公司的实习生都不如你,是遇上啥好事了?” “能有什么好事,不跟平常一样么?” 哪里一样了,很明显不一样。 蒋林政试探道:“是那个学生?” 季景川大方承认,“是啊,我发现跟年轻人处还是有好处的,至少这里年轻了不少。” 他点了点自己的心脏。 蒋林政觉得匪夷所思,“你以前可不是这样想的。” 当初是谁找对象不找年纪小的来着? “是吗。”季景川毫不在意,“我以前还说要等你呢,你要让我等你吗。” 蒋林政无语道,“你嘴里能不能有点好话。” “怎么没有。”季景川说,“我不夸过蒋总人好还厉害么,这不是好话?” “……”蒋林政将信将疑,“景川,你认真的?” 季景川哈哈一笑,“你觉得是就是!” “……” 这个神经病! 怎么变得更不着边际了! 第26章 ‘拾音’酒吧。 平时这个点, 人早该多起来。 沈奕掀开帘子,酒吧里多了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工人,手里提着工具, 在屋内来回量。 “汪经理?” 汪经理正跟其中一个穿黑色短袖的男人沟通, 见他来还有些惊讶:“沈奕,你怎么来了?” “路过, 见店里没开门, ”他一扫店里环境, “这是怎么回事?” 汪经理露出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从兜里摸出根烟给那人递过去:“您先抽着,朋友来了, 我去去就回。” 那人看了沈奕一眼,表情不怎么耐烦, “快点儿的。” 酒吧现在乱得很, 沙发、椅子全被搬走, 连墙上挂着的一些画也被拆下来。 汪经理带着沈奕来了他常去的休息室。 一进门,沈奕就直切正题,“那些是什么人, 元璇呢?” 汪经理表情疑惑, “她没跟你说吗,这店转手给别人了。” 沈奕表情一顿, “什么意思?” 汪经理点了根烟,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就是前天她忽然解雇了所有店员, 昨天就有人来收这店,她抽不开身,让我帮忙处理来着。” “前天?” 前天元璇才发了消息, 说让他这周不用去店里。 沈奕心中有了某种猜测。 “嗯,自从那天过后我也没见过她了,不过我看她那样,应该没什么事,估计又是心血来潮不想干了吧。” 汪经理跟元璇之前就认识,也清楚她的性格。 这家酒吧本来也是突然说要开的,此刻突然关店并不太意外。 唯一可惜的是,好不容易在这一片有了点名气,眼看着就要做大做强,却止在这一步。 “把这边弄完我也要休息几天,你之后要是见到她,帮我跟她说一声,之后要是有活儿记得叫我,我还跟她一起。”汪经理说。 沈奕点头说好。 出了酒吧,沈奕给元璇打了电话,没接听。 他挂断电话,又给秦瑾打。 电话嘟了三声后接起,“小奕?” “瑾姨,在忙吗?” “现在不是很忙,有什么事吗?” “元表姐在家么?” “她最近没有回来,怎么了,你们俩又闹矛盾了?” 沈奕跨上车,插钥匙的动作一顿,心里的猜测被证实了大半。 他不说话,秦瑾以为他是默认,特别无奈地笑了笑,“你们俩真是,年头闹到年尾。” “姐弟俩有什么话好好说,实在不行明晚上我请吃饭,叫上语嫣一起,咱们聚聚。”秦瑾说,“算起来,是有很久没聚了。” “明晚我可能不太有空。”沈奕说。 “那就下周,下周应该没问题吧?” 沈奕“嗯”一声,随意聊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这会儿,元璇已经回了他微信。 [元璇]:打电话什么事?刚在忙,没看见。 [沈奕]:你在家?在忙什么? [元璇]:洗澡[糗/] 沈奕扣上头盔,直接发了语音过去:“你最好是在家里,我现在过来了。” 他面无表情道:“大概半个小时到,别让我发现你在撒谎。” “……” “好了小谭,今天就忙到这儿,你下班吧。” “好的季老师,您也早点休息。” 天边夜幕低垂,外头办公区灯关了一盏又一盏。季景川从茶水间洗完杯子回来,边走边给客户发语音。 五分钟后,最后一盏灯也关了。 最后走的何妍过来敲了敲他的办公室门:“季律,下班了,明儿再忙呗。” 季景川站在柜子前,“我带点资料回去,明天就不来了。” “又要去见客户?” “嗯,案子有点问题,我得线下去当事人家里一趟。” “得嘞,那我就先走咯,后天见。” “后天见。” 季景川拿完最后一沓资料,收好装进公文包里。 楼道里,保安正拿着手电巡逻。 “又是你,天天加班这么晚,年轻人还是要注意身体。” “多谢您关心。”季景川说,“这么快都巡到顶楼来了?” “早点关门早点下班,今晚我老婆过生日。” “那祝您老婆生日快乐。” 电梯里信号不怎么好,到了地下车库,季景川习惯性给沈奕打电话,打了两次没打通。 他看了眼时间,才九点,不算晚。 将车开出来,季景川打算直接开去‘拾音’,车子刚上路,沈奕电话过来了。 “怎么这么半天才接电话。” “季景川?”沈奕说话开门见山,“你现在在去‘拾音’的路上?” 不待季景川说话,沈奕又道:“你别去了,我不在那里。” 季景川沉默了一下,说,“那你在哪儿,我去接你吃个饭?” “太晚了。” “那明天?明天我——” “明天我有事。” “……” 季景川眉心轻轻拧了下。他打着方向盘拐弯,“你……”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了。” “……” 挂这么快? 季景川调转车头,又拨通了季景谦的电话。 季景谦接得很快,听背景音像是还在打游戏:“别去那边有人有人!!——哥你打电话什么事?” 他哥:“开视频。” “那你等等,我调一下。” 不一会儿,屏幕现出画面。镜头摇摇晃晃,接着哐啷一声手机摔在桌上,季景谦从抽屉里翻出手机支架出来撑着,等画面稳定了,问:“哥,咋啦?” “在打游戏?” “对啊。” “死了没?” 季景谦:“?” 他哥话音落没多久,旁边草丛忽然窜出来3个人,集火把季景谦的英雄秒掉了。 季景谦:“……” 打电话来就是咒他输掉游戏的么!! 季景川似乎听到了游戏角色死亡的语音,开口:“起来,给我看看你们宿舍。” “我们宿舍?你要看什么。” “照着做就是。” 季景谦站起来,调转摄像头,依言在宿舍转了圈。 季景川抽空瞥了眼,不经意问:“宿舍就你一个人?” “没,六一在洗澡,苗哥出去和女朋友玩了。” 他哥:“沈奕呢。” “沈奕晚上出去到现在也还没回来,不知道他是不是回家了。”季景谦重新坐回去,“你问这个干嘛啊?” “关心下你的舍友们。” 季景谦:“哈?” “不是什么大事。”季景川淡淡道,“没事的话回去陪陪严老师,别老窝在宿舍打游戏。” 第33章 季景谦果然被他转移了注意:“哎呀,上大学不就是为了这几个月的自由生活嘛,家里我会抽时间回去的,你别老催我。” “记得就行,不跟你说了,在开车。” 这会儿没多少车,一路畅通无阻。 回到家,季景川先去浴室洗了澡。 10月底,晚上已经不太热,季景川踩着拖鞋过去把窗户打开,靠着阳台吹了会儿晚风,手机就揣在浴袍口袋里。 将近十一点,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 [jingc]:到家了吗。 沈奕摁了电源键将屏幕关掉。 他站在一地狼藉间,眼神凉淡地看着站在沙发对面的女人。 “再不说实话,连我也没办法帮你,瑾姨那边,我也不会帮你瞒。” 元璇满脸无奈。 她已经好几天没打理自己了,一头长发脏兮兮的,身上烟酒味很重,眼底乌青极重,一看就知道没睡过好觉。 “真没什么,你别担心,我自己能解决的。” “能解决把自己弄成这样?”沈奕冷笑,“都这时候了还不说,是不是江亮?” 元璇猛然扭头,讶然:“你怎么会知道——” “这很难猜到吗。”沈奕走过去将地上的毛毯、抱枕等一一捡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元璇抿了抿唇。 沈奕不提还好,一提,才消下去不久的怒意再度升起来。 “靠,那傻逼玩意儿,气死老娘了!” 既然被猜到了,那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还能骂人,看来状态还行。 沈奕低头在手机上点了几下,边点边去开门,“我叫了保洁来收拾,出去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这个点儿还能叫到保洁?” 沈奕背起琴,“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元璇吞着一肚子火,在电梯里没忍住,苦水一个劲儿地往外蹦,激动得恨不能现在就把江亮那个渣男抓过来剁碎了喂狗。 “这狗币真不是人,被我发现出轨,还卷了老娘的钱跑了,等着,看老娘不告死他!” 沈奕看了眼电梯里的吃瓜群众。 “你小声点。” “我不,这种渣男就该让全世界知道!” “……” 沈奕沉默地偏开了头。 元璇一直吐槽到小区门口,路过沈奕车子,停了下:“那你车?” “?” “怎么两个头盔。” 沈奕眼神跟着看过去,想起手机里那条消息,嗯了声,没详细说。 元璇只是短暂地被分散注意,一走过去,就又开始骂江亮祖宗十八代。 江亮比元璇小3岁,大学还没毕业时,元璇去他们学校秋招俩人认识的。 江亮家里条件一般,学习成绩和工作能力也不是多出类拔萃,元璇就带着男友一起创业、在外面跑生意。 江亮像个巨婴,很多事都不懂,比起女朋友,元璇觉得自己大多时候是在当妈。 两人关系稳定后,元璇多次想跟家里人坦白恋情,但江亮却觉得自己事业一般,每次都拦着她。 元璇爸爸是市三甲医院普外科主任,妈妈是生意有成的女强人,之前不觉得,现在想想,每次听人说起元璇家世时,江亮的目光都不太寻常。 但那时的元璇哪里注意得到,被江亮甜言蜜语哄的,为了照顾小男朋友的自尊心,愣是瞒着家里人谈了五年,也就是沈奕去年撞见过一次,知道这回事。 一周前,江亮借口应酬没回家,元璇一个人闲得慌,便约了姐妹出去玩,哪知刚到商场,转角就遇到江亮正搂着一个小姑娘在买项链。 同行的姐妹怕事情闹得太难看,纷纷劝她回去再说。可元璇气疯了,上去就给了江亮一巴掌。 “那逼居然瞒着我跟人谈了一年了!给我恶心坏了!!我恨不能扇他八十巴掌!” “早跟你说了,这个江亮不是什么好人。” 元璇吐槽道:“你觉得谁是好人过。” 这个节骨眼,沈奕不想跟她呛,问:“‘拾音’是怎么回事?” 元璇表情一下不自然起来。 沈奕挑眉,“你不会写的他的名字吧?” 元璇:“……” 沈奕伸出双手拍了拍:“漂亮。” 元璇:“…………” “我都这样了,你不能说点好听的!” 沈奕刻薄道:“我让你写他名字的?” “咱俩倒是谁是姐谁是弟,臭小子,你这样是不是有点倒反天罡??” “没看出来你哪里比我厉害。” 元璇咬牙:“臭小子!你再说!” “所以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 元璇狠狠道:“当然是告他!” “嗯,找好律师了?” “没有。” “……” “但我之前认识了一个。”说着,元璇从包里掏出来一张皱巴巴的明信片。 暗金的、眼熟的。 看到这张名片的瞬间,沈奕安静下来。 元璇并未察觉,摸出手机存号码,给他介绍:“之前相亲认识的,长得很帅,之前拒了人家还觉得有点可惜来着,都怪江亮那贱人!” “你说我这么突然找他,不会很唐突吧?” 沈奕抬眼,“为什么想到要找他?” “啊……因为上次他把名片给我时这么说来着,你是不是担心他业务不行?但那人看着很精明,我先咨询一下总不会出问题。” 然而沈奕却问:“你喜欢他?” 元璇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为什么这么问?” 沈奕被她反问得也是一愣。 “不为什么。”他很快回过神来,平静地挪开眼,“顺嘴就问了。” 第27章 “但那人是挺帅的, 叫什么来着,”元璇抚平名片,盯着上面的烫金正楷, 一字一顿念道, “季、景、川,对季景川, 我就记得他名字好听。” 沈奕问:“你要现在打?” 元璇踟蹰:“你是不是也觉得太晚了, 这个点儿人应该睡了吧?” 沈奕低头戳着碗里的关东煮, 没作声。 “还是算了吧, 几天都忍了,也不急这一时。” 沈奕点头说:“看来还是亏得不多。” “……” “喂, 我被骗钱、还被渣了诶!你就不能说说好话安慰安慰我?” “说什么?这次没关系,下辈子注意?” 元璇:“……” 这张嘴真是! 没被江亮那个渣男气死, 差点被这张嘴毒死! 偏偏沈奕的攻击还在继续:“以前就提醒过你, 元璇, 长点记性吧。” “你这家长式的口吻是怎么回事!”元璇气得牙痒痒,指着他的鼻子道:“你给我等着!等你以后被渣了,这句话我原封不动还给你!” 沈奕抬眼, 目光轻轻地落在她身上。 元璇呲着的牙瞬间收起, 声音也莫名降下来:“……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我跟你说, 你最好别让我逮着机会, 否则我——” 沈奕嗤笑一声。 “……” “想提醒我就直说,非要说这么难听。”沈奕淡淡道, “我又不是好赖不分。” “……” 少爷,这才哪到哪,有你说的难听吗。 “你最好是。”元璇忿忿道, “反正我到时候肯定狠狠嘲笑,一句安慰话都不说,气死你。” 沈奕无所谓说,“随你。” 被这么一打岔,元璇冷静了不少,开始盘算接下来该怎么办。 告是肯定要告的,但光这样仍旧出不了气。 其实江亮骗走的钱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如果是和平分手,她甚至可以将酒吧就这么直接送出去,毕竟这么多年,真情也好,假意也罢,她也在对方身上得到了不少东西。 就当是花钱买了段感情。 元璇不是不讲理的人,甚至对恋人有着超出寻常的容忍度,但偏偏,对方选了她最难以接受的方式。 沈奕放下竹签,见她情绪平复,稍稍放下心来。 目光触及桌面那张皱巴巴的名片。 他看了眼元璇,从兜里摸出手机。 微信里好友不多,消息也少,即便是这会儿,也就只有季景川那一条未读。 沈奕点开。 聊天记录少得可怜,划两下就能到头。 季景川这会儿正靠着床头看资料,手机忽然震了下。 【沈奕撤回了一条消息】 季景川:“?” 他回了个【疑惑】的表情包过去。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过去。 沈奕没再回他。 搞什么,大晚上逗他玩? 第34章 季景川直接打了视频过去。 元璇被突然响起的铃声惊得吓了一跳,她还在想如果那个季景川不帮她,应该去哪儿找靠谱的律师。 “接啊,愣着干什么。” 沈奕翻转手机,起身,“我出去一趟。” 元璇无语:“神神秘秘。” “可算是接了。” 屏幕里一团黑,季景川将手机凑近了些,才依稀在黑不溜秋的镜头里看到沈奕的脸部轮廓。 “……你这是还在外边?都几点了。” 沈奕没回答,“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还想问你呢,发了消息又撤回,不就是想我给你打过去。” “……” “我说对了?” 屏幕里,季景川倚靠在床头,睡袍领口微开,露出深陷的锁骨和紧实的皮肤。 床头灯打在脸侧,他没戴眼镜,眼神比平时更深邃,一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慵懒地枕在脑后。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此刻他的表情泛着淡淡的温柔。 这和他平时挂着的笑容不同,是真真切切能撞进人心的温柔。 小小的手机屏幕里装着他们两人,沈奕神情尽数隐藏在黑暗里,目光一错不错地落在他脸上。 “又不说话。”季景川凑近镜头,脖子和胸膛那块皮肤就在眼前晃:“里面的是沈奕吗,别不是被人绑架了等着我去救呢。” 他嗓音里带着笑:“是的话你吱个声儿。” 沈奕的眼皮重重跳了下。 “最近很忙?” 季景川何等精明,稍一挑眉:“遇到事了?” 沈奕不意外他会猜到,嗯了声。 “挺忙的。”季景川说得仔细,“手里好几个案子,当事人家里和法院两头跑,有时候还要去派出所、看守所,什么都忙,这两天见你我都是抽时间去的……”说到最后,他的语气逐渐严肃起来,“所以你遇到什么事了?” 心脏某处位置被轻轻抓了下。 沈奕唇角的笑容无声地散开,“不是我。” “不是你?”季景川又恢复了慵懒的模样,“那再说吧,我最近确实忙得抽不开身,本来想着今晚要是能见着面,就跟你说这件事来着。” “说什么?” “这不是没见着面吗,沈奕同学,你已经错过了这个机会。” “……” 季景川眯着眼,说:“你在哪儿呢,就不能让我看你一眼?” 沈奕依旧沉默。 “嗯?” 季景川丝毫不急,枕在脑后那只手漫不经心地在床柜上敲着。 一下、两下。 敲到第三下时,原本漆黑的屏幕一点点亮起,沈奕的脸庞跟随光亮一同出现在屏幕里。 他的眉眼依旧冷淡,因低着头,眼皮上抬出一道深深的褶,鼻梁的阴影打在一侧。 “想看你一眼可真不容易,”季景川目光笔直,见他背后是空旷的街道,“你刚才是在巷子里跟我打电话么?” 沈奕避而不答。 “看完了没。” “没。”季景川忍笑说,“再多看看,我醒醒神儿。” “困了就睡。” 季景川说:“不困,说说你那件事。” “这么晚还来找我,那个人对你很重要?”季景川说,“他是谁?” “你很在意?” “你猜。” 盯着屏幕看太久,季景川眯了下眼,说:“有什么事就说,看看能不能现在就解决,明天我不一定有空。” “不。” “?” 季景川有点想笑,“嗳,咱俩打这通电话为的是什么,这么喜欢拒绝我,知道我一小时咨询费多少么,故意的吧——” “你现在应该休息。” 沈奕看着他疲态难掩的脸色,平静道,“我自己能解决。” 第28章 “打完电话了?” 久等不回, 元璇已经吃完了关东煮,又找店员接热水泡了泡面。 沈奕在原来的位置上坐下:“季景川你别联系了。” 元璇喝了口汤,满腹疑窦:“为什么?” “……” 还不待他编出个理由, 元璇已经自己说服了自己。 “你说得对, 我是不该找他。”元璇放下碗,说, “毕竟我可是被渣了。这事儿这么丢人, 还是少让认识的人知道的好。” 沈奕:“……” “我饱了, 辛苦你今晚陪我, 其实我也没多伤心,就是有点儿生气, 别太担心。”她拆开纸巾擦嘴,“这么晚学校是不是已经关门了, 回家的话小姨问你可别说漏嘴了哦。” 沈奕说:“这是最后一次。” “哎呀知道了。”元璇左耳进右耳出, 没当真。 她起身:“有点渴, 我去买水,你要不?” “买你自己的就行。” “那我去去就回。” 元璇拍了拍屁股,去了里头的冷藏区。 沈奕拎起琴起身, 临走前往桌面的垃圾堆里一瞥—— …… 元璇买完水出来, 朝他招手:“走吧。” 沈奕将手揣进兜里,“来了。” “你看看保洁打扫完没, 我有点累了, 就不送你了。” 沈奕点开手机确认,“早扫完了。” 元璇凑过去看了眼时间:“都已经这么晚了, 咱们出来这么久?哎你锁屏那么快干什么,我又没有要窥探你隐私。” 沈奕说:“不信。” 元璇:“……” “行吧,那我先上去了, 你骑车小心点儿。” 沈奕抬腿跨上车,打开车灯,冲她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快点走。 …… 凌晨一点,沈奕摸着黑开了门,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秦语嫣。 主卧的灯亮起。 沈奕喊了声:“妈。” “小奕?”秦语嫣披着衣服出来,把客厅灯打开,“怎么这么晚回来?” “和同学在外面玩,宿舍关门了。” “你同学呢?” “他们也回家了。” 秦语嫣点了点头,“那你收拾了早点睡觉,很晚了。” “好。” “哦对了,”秦语嫣想起什么,“周一的时候我看到你卧室里的花已经蔫了,就给你丢了。” 沈奕弯腰放鞋的动作一顿。 秦语嫣瞧出来不对,“那玫瑰……是别人送的?” 想来也是,那花在沈奕返校前应该就蔫了。 还以为是他忘了。 她忙道:“妈妈不知道,丢之前应该先问问你的。” “没事,丢了就丢了。”沈奕直起身。 秦语嫣赶忙说,“昨天给你买了束新的。” “好,您快去睡吧。” 秦语嫣点点头:“你也早点睡。” 客厅重新暗下来。 回到卧室,沈奕放好琴,目光落在书桌上的花瓶上。 他走过去摸了摸花瓣,而后从书柜里抽出本厚厚的书,将那张被原本被遗弃了的名片夹了进去。 …… 翌日,7点的闹钟一响沈奕就醒了。 今天周一,8点还有课。 “醒了?我就记得你今天有课。”秦语嫣将烤好的面包端到桌上,“来吃饭。” 沈奕过去坐下:“要出门?” 秦语嫣脸上化了淡妆,还喷了香水,不像要在家待的样子。 “约了严老师去看话剧。” 沈奕想了会儿才想起来“严老师”是谁。 他顿了下,在思考她们两个为什么还有联系。 “这么早的话剧?” 秦语嫣看起来心情很好:“嗯呢,看完还要去看画展。” 沈奕点头,“要我送你吗。” “不用了,你吃完直接去学校,上课别迟到了,我自己打车。” “好。” 季景川从当事人家里出来。 “季律师,请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被关进去。听说那看守所条件不好,多待一天都是在要我儿的命啊!”女人情绪激动地抓着他的胳膊。 “应该的。”季景川说,“已经向看守所提交了会见申请,一切等见到您儿子之后再说吧。” 女人连忙道:“那边有说什么是什么时候吗?” 季景川回答得官方:“48小时之内肯定是可以的。” 女人连连点头,满脸憔悴:“那就麻烦你了。” “职责所在。” 季景川礼貌地停下脚步,示意她留步。 手机响起,季景川甩了甩被女人抓得吃痛的胳膊,走出一段路才接起。 第35章 “川儿,最近忙吗?” “你说呢。”季景川将包丢进副驾。 “看来是很忙。”庄柯原确信。 “那‘拾音’关门的事你也不知道咯?” “你说的拾音是我知道的那个‘拾音’么?” 庄柯原笑,“还有哪个拾音。” “我想着你不是在追那个大学生么,一听说这消息就立马打给你了。” 季景川连上耳机:“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也是听朋友说的。”庄柯原说,“据说是老板换人了。” 换人了? 季景川握着方向盘,沉思了会儿,说:“那老板是沈奕表姐。” 庄柯原心道还有这茬儿? “然后呢?”他问。 季景川立即联系到昨晚那通视频:“沈奕表姐出事了。” “这么笃定。”庄柯原讶然,“所以?你要帮她?” 季景川啧了声,说:“人家可不需要我多管闲事。” 庄柯原听出他语气里带着郁闷,憋着笑,“发生了什么。” 季景川哪里会给他机会嘲笑,不怎么有耐心道,“还有事儿没,没事挂了,我在开车。” 挂了电话,车里一下安静下来。 季景川回想起和元璇仅有的两次见面,心知对方是个精明的女人,事情应该严重不到哪里去。 不然沈奕不会是昨晚那种反应。 既然如此,那他也懒得管了。 季景川调转车头,放弃了原本要去趟拾音的想法。 但就是往后视镜瞥这一眼,他眼睁睁看到一辆车避让不及,轻轻地撞上了他的车屁股。 季景川:“……” - 下午只有一节形势与政策,沈奕直接翘了。 他骑车来到网上评价比较高的一家律师事务所。 “你好,我找张律师,今天上午打电话预约了。” “约的两点半是吗,张律师还在开会,请稍等一下。” 沈奕在一旁的沙发坐下,摸出手机给元璇发消息。 元璇打了电话过来:“你已经在那边了吗?” “嗯,你出发了没?” “我——” 元璇话说到一半,电话里忽然传来一道极低的男声。 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后,电话那端已经换了个人。 “沈奕。” 沈奕握着手机的手倏地收紧。 他镇定开口:“季景川?” 季景川嗯一声,“微信给你发了定位,你看下多久能到。” 没时间细想,沈奕依言点开微信,在心里预估了下时间。 “20分钟。” “行。”季景川说,“给你半个小时。” 沈奕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对面已经把电话挂了。 “……” 15分钟后,沈奕到了定位的地点。 他摘掉头盔下车。 咖啡馆环境清幽,一进去就闻到浓浓的咖啡豆香味。 沈奕目光在店里梭巡,很快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季景川和元璇。两人不知道在聊什么,气氛融洽,沈奕看到元璇捂着嘴笑得开心。 右眼皮重重跳了一下。 他走过去。 “来了。”他听见季景川说。 元璇回头,朝他招手。 沈奕点了下头。 元璇和季景川是对着坐的,他想也没想,直接在元璇身侧的空位坐下。 “我们早该来找季律师的。”他一坐下,元璇就说,“刚你没来,我把事情经过都跟季律师说了,他说可以,我们赢面很大。” 沈奕没往对面看,眼神询问元璇:什么情况? 元璇便把自己因为太久没开车,在去律师事务所的路上跟人撞车、下车后却发现车主正是季景川的事情说了遍。 沈奕:“……” 这事发生在她身上毫不令人意外。 “话说你小子怎么回事,和季律师认识怎么不告诉我,昨晚还不让我找他。”元璇撞了下他的胳膊。 那她之前岂不是跟表弟的朋友相亲了? 不是,这两人一个学生,一个律师,怎么认识的啊? 沈奕仿佛没看到季景川递过来的目光:“你又没问。” “我不问你就不说,故意的吧?” 沈奕面不改色:“嗯,就是故意的。” 元璇:“……” 季景川看了会儿戏,这会儿笑着出声:“我的问题,这两天一直抱怨太忙,他当真了。” 元璇立马扭过头来问他:“你真的很忙啊?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一点点。”季景川笑了下,“但介绍个人这么简单的事还是能办到的。” “你就打我刚给你的那个电话,那人是我同事,你跟她说是季景川介绍的,回头我再跟她打声招呼。不要太担心,杨律师很擅长这方面的官司。” “好,那我现在就去打,你们先等我一下。” 她这种说干就干的性子,意外地洒脱。 季景川已经坦然接受自己看走眼的事情,说:“去吧。” “你表姐这人挺有趣的。”等人走后,他看向对面的人:“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说什么?” 季景川说,“感谢之类的。” “我没有让你帮忙。” 季景川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那是我多管闲事了?” 沈奕抬头,正好撞进他眼底。 他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咖啡的香味充斥在鼻尖,季景川的语调懒懒的,“怕麻烦我?”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一阵沉默后,沈奕很轻很缓地开口,乌黑的眼神安静地看着他。 “为什么没必要?” “你有自己的事要处理。” “那又如何,像我刚才说的,就是坐下来喝杯咖啡的事情,对我来说,也算一种休息。”季景川不解。 沈奕瞥一眼他身旁的咖啡,眉头很轻地皱了一下。 他说,“这是我和元璇的事。” “我没明白。”季景川实在有些费解。 如果换了别人,这会儿肯定朝他开口了,巴不得他帮忙。 但沈奕不同。 认识了这么久,虽然感觉沈奕对他态度亲近了不少,可实际上他们俩除了同坐过一辆摩托车、一起吃过几顿饭之外,并没有什么太大进展。 身边朋友除了庄柯原、蒋林政、老何,再没有人知道沈奕的存在。 而沈奕身边的人他认识得就够少了。 总共就4个。 3个靠他弟,1个靠他妈。 沈奕好像……一直在费尽心思不跟他有太多牵扯。 季景川已经很久没跟沈奕这个年纪的人接触了,年轻人就是这样,心思细致又敏感。 沈奕也不例外。 季景川忽然有点牙痒,想抽烟。 他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而指头刚碰到,另一只手却比他先一步将咖啡挪走。 杯里的冰块碰撞发出声响。 季景川一愣。 沈奕低头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那杯冰美式,也是一顿。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说:“总之和你没关系。” 季景川却忽然低笑一声。 “是和我没关系还是不想和我有太多关系。” 店里人来人往。他伸手去端咖啡,连带着将对方没来得及挪走的手一并握住。 “沈奕,你在害怕什么?还是说——”季景川目光笔直地看着他,“喜欢我了?” 第29章 元璇一回头刚好看见这一幕, 惊得她忘记还在打电话。 “……所以还是见面详谈一下,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约一下时间?” “……喂?元小姐?” “在听吗?” 元璇一下回神, 差点被口水呛着, “咳……啊,在听, 按着你的时间安排来就好, 我都行。” 那边说:“那好, 那我们约一下明天上午10:00可以吗?” “可以可以, 我都有空。” “好的,到时候见。” 挂了电话, 元璇连忙躲到一旁的树后边。 “这什么情况。”她嘀咕。 怎么还上手了。 “老弟这是什么表情。” 元璇诧异,难道这俩人有什么事瞒着她不成。 脑海中迅速把跟季景川相关的信息过了一遍, 除去相亲那次, 就只有在酒吧见面……等一下, 相亲?? 第36章 元璇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在树干上一拍:“哦!我知道了——” 旁边散步的小情侣诧异地看了眼她。 元璇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目光, 自顾自道, “难怪昨晚会脱口问我那句话,这小子……” “这么说来, 任青说的男朋友就是季律师了……我去!”元璇惊叫一声, 连忙躲回树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差点就被发现了。” “……不对, 我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季景川收回视线。 “你表姐好像看到了。”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沈奕面无表情抽回手。 “我可什么都没对她说。”季景川端起咖啡喝了口。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他半边的身子都在发光。 “这周五晚上有空吗,请你吃个饭。”不等他出声, 季景川便又道,“怎么说我也算帮了你姐,就这么定了,周五下班后我来接你,记得对季景谦保密。” “当然,如果你想好怎么跟他解释我们的关系,也可以告诉他。” 季景川抬手看了眼表,“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经过身边时,手轻轻在他肩上搭了下,看了眼窗外,别有深意道,“你姐那边自己看着解决,不行就说是我在追你。” …… 元璇在外面看到季景川离开了才走进店里,面上还装出一副惊讶的样子,“哎?季律师怎么走了?” 沈奕盯着对面那杯喝到一半的咖啡,听见这话偏过头:“别装了。” 元璇无趣地瞥瞥嘴,一屁股在刚才季景川坐过的位置上坐下。 “哎,那就是你男朋友?” 沈奕没作声。 “我都打电话问任青了,”她晃晃手里的手机,“看不出来啊,第一次谈恋爱就谈个这种的,以前还以为你会喜欢那种娇滴滴爱撒娇、喜欢缠着你的小姑娘。”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元璇表情莫名,事实不都摆在这儿了。 “他不是我男朋友。” “好吧。” 元璇点了下头。 其实她对这个答案也不是多意外,反而还有种“这才是正解”的感觉。 她和沈奕从小就认识,成长的过程中不知道哪个地方出了问题,这小子性格竟然变得越来越别扭。不喜欢什么东西倒是表现得挺明显的,对待喜欢的东西呢,越是在意,越是不说。 “那你们俩现在还处于暧昧期?” 沈奕没听见似的,“你的事情解决了?” 于是元璇了然,那就是了。 “嗯,约了明天见面。”她说。 “那我就不管了。” “你本来就可以不用管。”元璇说。 她有她的骄傲。 如果不是这次恰好又被沈奕撞见,这事儿会在她肚子里烂一辈子。 其实想来那天也还是有点冲动了,当众打人是爽了,但其他人也把热闹也看了个够。 商场里人来人往,指不定就有认识她的人,她被一个凤凰男绿了的事或许早已在圈子里传了个遍,只是顾及她的面子,没人敢当面问。 元璇其实觉得这事儿挺荒唐的, 理亏的肯定是江亮,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还要被连累。 不过也并非完全对她没好处,至少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男人都是养不熟的。 今天对她甜言蜜语,明天那张嘴就可能亲到别的姑娘身上去。 沈奕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没试图安慰她。 “既然我知道了就不会不管。” 他起身准备走,丢下一句,“回去上课了。” …… 宿舍里其他三个全都没走,窝在座位上做自己的事。 一见他回来,立刻像看到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 “你终于回来了——” 沈奕抓着把手还没松,差点想直接把门再关上。 他一扫三人的表情,“出什么事儿了。” “你没看群里啊。”贺苗说,“实习作业发了。” 升到大二他们有一次专向实习,一学期也就4个课时。上周去了机房科任老师跟大家打了个照面,也说明了这课的结业要求。 其实不难,就是自学,小组作业设计一个网站。期限是一学期,只需在期末最后一节课时在课堂上展示作业即可,倒是不急。 “老师在群里发了要求,让在今晚前把小组名单和课题报上去。” 季景谦哀嚎,“奕哥救命啊!我们宿舍只有你一个人会前端!” 陶六一也跟着嚎,“是啊,你可千万不要跟别人组队去了哇!” 沈奕:“……” “知道了。”他满脸无语,“别堵在门口,让我进去。” 计算机学院课程安排得都很满,尤其是大一大二,连周三下午全校公休的时间都安排了课。 几人每天睁眼就是上课上课上课,一直到周五才能稍微喘口气。 “终于最后一节课了,今晚我要狠狠熬夜,第二天睡他一天!” 讲台上老师语调毫无起伏地念着ppt,季景谦坐不住,开始收拾书包。 “说得好像平时没熬似的。”陶六一笑他。 “我恨早八!” “一会儿下课了你们什么安排?晚上去吃火锅吃?” 贺苗说,“去不了,晚上有聚会。” 陶六一也说,“我们体育部有活动。” “怎么都有事啊。”季景谦将最后的希望放在了沈奕身上,“沈奕,那你呢?” 贺苗说,“他好像也有事儿。” 贺苗跟沈奕是学院一个社团的,周三会长在群里发通知的时候,沈奕就说了自己不能去。 “你们都在忙什么啊,我不理解。”季景谦要疯了。 “你要没事儿,去参加那个什么联谊会呗,好几个学院的人一起办的呢。”陶六一说。 季景谦问:“什么联谊会?” “我发你微信。” …… 几人在微信群里聊得热火朝天,沈奕看了眼就退出去。 离下课还有5分钟时,季景川发来了消息,“到你们学校门口了,下课了直接过来。” 教室里隐隐躁动。 那老师讲累了,停下来喝水,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钟。 “哟,都这个点儿了,算了不讲了,剩下的时间你们自己看书。” 说完他就盖上杯盖出了教室,看离开方向,似乎是去接水了。 他一离开,教室里立刻炸开锅。 “那我一会儿先走了。”贺苗说,“你们晚上都回来吗,” “回。” “回。” “我不回来了。” “……” 三人齐齐看过去,沈奕正把书往包里塞。 季景谦低下头就给陶六一发消息:“你说他是不是去谈恋爱的?” 陶六一:“我觉得是,但我不知道他们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季景谦:“我好想知道啊!他到底什么时候告诉咱们!” 陶六一:“你应该说我们到底什么时候可以问他这件事。” 周五,学校门口一贯的堵。 季景川下了班就开车过来,门口不让久留,他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确保沈奕出来能看到他。 这会儿已经六点了,但天色依旧很亮。 手机一直响个不停,群里一直在催他。 前段时间职称评定结果下来,季景川不出意外地正式被评为高级律师,所里相熟的人闹着要他请客。 季景川想着是该请客,刚好将前段时间过生日没吃着的饭一块儿补回来。 今晚来的都是平时跟他聚得多的,庄柯原、老何跟蒋林政也在。前者是个嘴上没把门儿的,从他这儿听了沈奕也要去的下一刻便把消息散出去了,不出半小时,所有人都来问他打听情况。 这群人要么是自由职业,要么无业游民,大多时间自由,估计是被“季景川要带人”的消息唬住了,一个个早就到齐,坐下就开始发消息催他。 季景川挺享受这种大家将自己和沈奕放在一起,打听这儿打听那的时刻,好似原本无甚交际的两人冥冥之中被一根根无形的线连在一起了。 回完消息,正好看到沈奕出来。 校门口一堆车也一堆人,他站在里头好辨认得跟什么似的。 季景川开了双闪,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沈奕没有接,抬腿朝他这边走来。 第37章 待人走近,季景川降下车窗,低下头和他对视,“把包扔后座,坐前边儿。” 沈奕钻进副驾驶坐下。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不知道是喷的香水还是香薰。 这是沈奕第一次坐季景川的车,车内陈设风格和他给人的感觉一样,精致、富有情调。 路口太堵了,绿灯一亮,季景川赶紧开了出去。 直到慢慢不堵了,他才分出心思去看旁边的人。 沈奕穿的一身运动风,依旧是无袖t恤和短裤,手臂、小腿、还有锁骨和一小部分胸膛都露在外面,手腕上还戴了一副蓝色的护腕,磅礴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 季景川眼神弯了弯,“听歌的话自己连蓝牙。” “不用。” 车内开了空调,4扇车窗紧闭,沈奕靠着椅背,目光一直注视着前方,也不问他要去哪儿。 “但我挺想听的。”季景川说,“你那天在酒吧里唱的歌叫什么?” “《临海线》” “名字不错。” 沈奕摸出手机,连上车载蓝牙。几秒钟后,熟悉的音乐前奏响起。 车内一时无话,唯余歌声。窗外,天蓝而风景优美。 将要结束时,季景川忽而开口,“夏天结束之前,一起去趟海边吧。” 沈奕侧了侧头。季景川却没有看他,一手撑在车窗上,整个人呈现一种散漫的状态,眼神直视着前方,唇角却抿成了一条线。 “你喜欢海?” 云山其实就临海,季景川对海没什么执念。但他还是说,“看跟谁一起。” “跟你的话,我想我会喜欢。” 第30章 这次聚会约在他们常去的一家会所。 季景川将车开过去, 立刻便有人过来替他停车。 沈奕在看到会所名字时已感觉到不对,季景川下车,从车前绕过来。 “走啊, 愣着干什么。” 沈奕目光从大门移到他身上。 “你还有朋友在里面?” “是, ”季景川愣了一下,紧接着才反应过来, “我的问题。最近太忙, 以为跟你说过了, ” 他打量着沈奕的脸色, “你要是觉得尴尬,现在走还来得及。” “真走了你怎么办。” 季景川故意问, “什么我怎么办?” 沈奕没有顺着他的话,就这么插兜看着他, 眼神静而沉。 “没事儿, ”季景川这才道, “大不了跟他们说,我被人鸽了,嘲笑我一顿。” 沈奕移开眼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别再有下次。” “就这么不想见我朋友?” 进去后, 季景川报了自己的名字,自有服务员在前面替他们带路。 沈奕却忽然问, “你跟他们提我的时候, 怎么说的。” 这下轮到季景川不说话了。 “之前生日没聚成,刚好最近大家都有时间, 就约出来一块儿。”季景川低声解释,“不是故意瞒着你,是真忘了。” “你放心, 都是好人,他们不会拿你怎么样,而且有我在呢。” 沈奕极淡地扯了下唇角,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电梯到了,服务员手挡住电梯门,微笑说:“二位请。” 季景川摆手:“就送到这儿吧,我熟悉路。” 于是服务员也就没跟着下来,微微颔首,“好的,祝二位玩得愉快。” 电梯门关上,大厅不少人。季景川带着沈奕左拐右拐,最后绕进了靠里的一间雅间。 一推开门,屋子里的所有人几乎同时停下手中正在做的事,齐齐向门口看去,最后不约而同落在沈奕身上。 “终于来了!” “大忙人,可让我们好等。” 屋子里一堆人,有的在打牌,有的在打桌球,还有些在别的地方玩没过来。 庄柯原第一时间迎上去,“路上有这么堵吗,等你半天了都。” “学校那段路你开一次就知道了。” 季景川侧了侧身,让沈奕站进去点。 “怕是没那机会。”庄柯原目光顺势看向沈奕,咧嘴冲他自我介绍,“你好,我叫庄柯原,是川儿的朋友。” 沈奕伸手和他握了下,“你好,沈奕。” “我知道你。” 庄柯原话还没说完,被其他人打断。 “得了吧庄柯原,说得像我们不是川儿朋友似的。” “就是,谁还不是季景川朋友了。” 几人说相声似的,你一句我一句,屋子里顿时吵嚷得很,蒋林政听得脑袋爆炸,“我说你们都稍微安静些,别让人看笑话。庄柯原你堵着干什么,快让他俩进来。” 庄柯原这才停止叭叭,侧身弯腰:“请。” “走吧。”季景川虚揽着人进去。 他们一进来,众人哄地一下就围了上来,季景川时刻注意沈奕情绪,伸出手警告,“离远点儿,这个距离就够了。” “哟哟哟,这就护上了。”有人怪声怪调。 季景川笑骂,“去你的。” 沈奕侧头低眸,瞥见他含笑的唇角,再看一眼众人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么。 沈奕嘴唇绷成一条线。 到底是怕他翻脸走人,季景川凑过来低声解释了句,“他们就这样,没恶意,要是反感,我就说说他们。” 在这些人面前,沈奕似乎很给他面子,居然微微笑了下,说:“没事。” 季景川意外,意外之余只觉十分妥帖。 他俩这眉眼官司众人都看在眼里。 季景川本就是这场聚会的主角,沈奕是他带来的,很多人都对他好奇。沈奕表情很淡然,但并不失礼,任他们打量,时不时应上几句。 聊了一会儿,有人忽然拉着身旁人窃窃私语,说季景川这回看上的够劲儿,跟以往他谈的对象不一样,甚至怀疑季景川是否能招架得住。 托庄柯原的福,众人均知沈奕是季景川正在追的人。 不过在他们眼里,“季景川追的人”跟“季景川对象”就是一个意思。虽然也是第一次听说季景川追人,但所有人无不默契地认为,两人在一起是迟早的事。 就跟当初邱宁的想法一样,季景川的魅力,他们不相信有人能抵得过。 “听说还是个学生。” “这气质看着倒比邱宁看着沉稳些,我还道他换了口味,又喜欢那种爱撒娇的小0了。” “邱宁也不小了。但这个是真跟以前的多数人不一样吧,而且还这么年轻。” 今天来的朋友成分有点复杂,一波是季景川平时工作上认识的朋友,由蒋林政牵头,是为了庆祝他升职;另一波是泡吧喝酒的朋友,由庄柯原带着,主要是为了补上那次生日。 前一波里,多数人不知道季景川的性向,还以为他是带了一个弟弟——之前有听说他有个弟弟,不过消息有误,可能是表弟,而非亲弟。 后一波,也就是说话的这堆人,跟季景川可就熟悉多了,其中绝大部分都是gay,并且也见过季景川以前的对象,无不是处事周道、性格温润的人,像沈奕这种看起来周身带刺的,是从来没有过。 “年轻好啊,换换口味也不错,我就不喜欢年纪大的。” “川儿性格太强势了,谁跟他在一起不是顺着他、惯着他?就得沈奕这样的,才能治住他。” “你的意思是,这次他俩能谈很久咯?” 那人坏笑道,“以我的经验,川儿可不太能招架得住沈奕这样的。” “可能吧,我只望赶紧来个人管管这小子,给我们留点好的吧!” 人已到齐,在其他地方玩儿的人听说消息也陆陆续续赶回来,纷纷拿着礼物恭贺。 “礼物就免了,拿回去吧,又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官儿。” “哎呀,这是补给你的生日礼物,就收下吧!” “这么多我根本拿不了,听我的,都收起来,今晚只用带嘴吃饭,别的都不用管。” “……” “……” 现在要去餐厅吃饭,季景川招着手让沈奕跟着自己。 他忙着招呼众人,感知到有人在身后紧紧跟着,便没怎么回头,因此并没有注意到沈奕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无异是今晚的主角,就连灯光好似都格外偏爱,斜斜地洒下来,轻笼在他身上,朦胧,唯美。着一身妥帖合身的西服,腰窄而腿长,站在人堆里,他被人恭维着,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察觉到身后人未跟上时,交谈之余,他侧过身来,眼神示意。 第38章 沈奕在他看过来之前移开视线,在他勾手时,一步步走过去,然后在他身侧停下。 这次聚会毕竟是为了给季景川庆生、恭贺他升职,在季景川有意的维护下,便很少有话题落在沈奕身上。 吃饭时,席间泾渭分明。 左手边由蒋林政带头,是工作上的伙伴,右手边则是庄柯原负责的好友们。而沈奕和老何呢,则一左一右坐在季景川两侧。 季景川笑着给沈奕夹了菜,边夹边介绍,“这家这道菜好吃,你尝尝。” “这是他们的招牌菜。” “这道也是。” 他夹得顺手,吃到好吃的下一筷子就往沈奕碗里放。 直到沈奕叹息一声,“够了。” “嗯?什么?”季景川低头一看,才发觉碗里已经装不下了。 “一时不察都这么多了。”他先发制人,“你就不能吃快点?” “吃再快也不及你挑得快。” “那不是怕你不够吃。” 就这身板,不多吃点怎么会够。 沈奕沉默了一下,说,“我又不是猪。” 一直注意他俩动静的老何听到这儿没忍住笑出了声,季景川警告地看了他一眼,老何连忙摆手,和旁边的庄柯原喝酒去了。 这不像他平时会说的话,季景川将牛奶放到他面前,也有些忍俊不禁:“猪肯定比你吃得多,喝点儿继续。” 他很喜欢沈奕现在的状态。 一直以来对他呲着牙的犬兽态度终于软和下来。 沈奕没动那牛奶,他冷静地看着这人动作娴熟地给他夹菜、递纸,和朋友聊天时还不忘回头关心他吃好了没。 眼前忽然闪过一幕幕画面,那是不知道多少个日夜前,亦不知道多少个人坐在他此刻坐的位置,被季景川这样温柔的对待。 他们面容模糊,却无一不例外深受感动,含情脉脉地注视着身侧人。 而那时的季景川呢? 大概也是像今晚这样,处处维护、一步三回头、无微不至。 沈奕盯着碗里的菜出神。 季景川无暇注意他的表情,因为他这会儿心情正好,连带着表现在脸上。朋友们见他如沐春风的模样,眼神交换了一茬又一茬,一则恶趣的想法立刻便冒出来。 庄柯原不知道被谁拉了下,而后有人凑到他耳边低语。 他听完,嘴角抽了抽,语速低而迅速道,“我吃了饭就得回去,家里有点事儿,你们悠着点儿玩,别把川儿惹生气了。” “放心吧,我们有分寸。” 庄柯原同情地看了中心两人一眼,一口气没叹出去,又被老何拍了拍肩,凑过来说悄悄话。 “你觉不觉得,川儿和沈奕,今晚有点像结婚的新人?” 庄柯原:“……” 见过哪个新人全程绷着脸吗。 他看了沈奕一眼,心知兄弟距离成功还有段路要走。 “你喝高了吧,”庄柯原把他酒杯端起来一闻,“这酒度数也不大啊。” “你不懂。”老何摇了摇头,也摆了摆手,“跟你说不清。” 那个眼神,他不会看错。 庄柯原:“……” 神经。 他跟酒量不好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这顿饭共吃了一个小时,席面一散,蒋林政带着人过来道别,这些都是社畜,没精力玩,周五了都想回家早点休息。 老何家里有老婆孩子,也要走。 过了会儿庄柯原也过来说要走。 最后只剩下七八个人,都是平时就爱玩的,撺掇着季景川要玩下一轮,季景川自然只有答应。他看了眼沈奕,眼神询问他去不去。 其实今晚到这儿就可以了,沈奕能来,他就满足了。 接下来的场合,他既希望沈奕去,又希望沈奕不去。说不准,矛盾得很,于是便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对方。 然而不等沈奕开口,其他人便劝道,“一起玩呗,就在隔壁舞厅。” “是啊,你也是川儿朋友,再留下来玩会儿呗。” “明天周六,你又不上班又不上学,就是喝醉了我们几个人也能合力把你抬回去。” 季景川想了想那个画面,几个大男人抬着沈奕,想想都很好笑。 他自以为笑得遮掩,直到感受到身侧那道凉凉的视线时,才清嗓子似的咳了声,小声道,“不想去就不去,不用管我。” 沈奕表情八风不动,想起他今晚只顾着和人说话,根本没吃多少饭。 他淡淡扫一眼众人表情,几乎不怎么思考就知道接下来要发什么。 “我去。”他说。 季景川有些意外,沈奕平静地看着他。 “去就好去就好,那咱走吧?” “走走走!” 几人边说边走,季景川故意慢他们一步,偏头说,“一会儿有人要你喝酒,你就推给我。” 沈奕轻嘲,“你酒量很好?” 季景川一下也想起上次喝酒进医院的事。 “……” “你放心,他们不敢灌我。” 沈奕一笑,似乎对他这话不置可否,听得季景川牙痒。 其实要在平时,季景川说拒也就拒了,因着胃病这事儿,还真没人敢强灌他。但今天不同,他要帮沈奕挡酒,就必须喝。两人总要有人喝的。 但沈奕……季景川还没看过他喝酒,想来这个年纪也不需要应酬,应该喝不了多少。季景川叹息一声,决定见招拆招。 几人落座,叫来服务员上酒。 到底想着沈奕年轻,叫的都是一个种类,没敢混。 “弟弟,来玩游戏?”有人拿了骰子提议。 “会玩吗?” 沈奕:“不会。” 几人一愣,同时看向季景川,“愣着干嘛,教啊!” 季景川:“……” 他无奈,便靠着沈奕坐近了些,拿着骰子低声跟他讲规则。 他语气轻柔,身上还带着车里的香味,修长漂亮的手指不停翻着,白白的在眼前晃。 季景川迅速说完规则,扭头见他正盯着桌面发神,无语道,“想啥呢,合着我说了半天给鬼说的?” 沈奕目光转向他还没说话,对面几人以为教完了,迫不及待开始。 “来来来,先玩一轮,玩玩就会了。” 季景川只好低声道,“一会儿看我眼神行事,记住我说的话。” 沈奕没给他回应,季景川只当他听见了。 一局开始,所有人同时摇起骰子来,季景川边摇边往沈奕那边看,见他气定神闲、胸有成竹,以为是将刚才的规则都听进去了,这才放下心来,转而打量起这人的姿态。 别说,这一身运动装在舞厅里真是别有风味。 他默不作声地欣赏着,直到眼睁睁地看着沈奕输了游戏。 “……” “弟弟喝!” ……还以为学得多快。 季景川脱口而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让一小孩儿喝酒不怕人笑话,还是我来吧。” 他看向沈奕,一句“你别怕,敞开了玩儿,我兜着你”还没来得及出口,沈奕已经动作麻利地将那杯酒端起来一饮而尽。 甚至喝太快,一串液体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胸前的衣服上,晕开一片湿迹。 他眼神冷静且有种说不出的锐利,狼一样。 “继续。”他开口。 根本不顾季景川的眼神。 “……” 几人对视一眼,明白这也是个强势的人。 他们看了看季景川,坏笑着说,“弟弟,撑不住就跟哥哥们说啊,这毕竟只是游戏。” 沈奕一句话没有,只拿起骰盅,眼神示意他们下一局。 季景川拿酒杯的手默默收回来,挑眉看着他。 接下来一共玩了7局。 第2局,沈奕输。 第3局,沈奕输。 第4567局,沈奕输。 待到第8局还输时,季景川终于坐不住了,过去按着他的手,说,“我替你喝。” “不用,你要开车。” 沈奕眼神平静地看着他,开口时嗓音有些哑,抓着酒杯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季景川心说,这是已经开始醉了。逞强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然而不等他说什么,沈奕已经从旁边拿了另一杯酒喝下。 众人拍手叫好。 “痛快!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气魄!” “川儿,你别护着他,都是朋友,还能把他灌醉不成。” 这才刚开始玩,全场只有沈奕喝了8杯酒,季景川表情已经变了,听到这话正要发作,手被人拉了下,是沈奕。 沈奕借着抽纸巾的动作,低声同他说了句话。 第39章 季景川愕然抬头,沈奕对他淡淡地笑了下。 “……” “再来,”沈奕擦了擦嘴角、脖子、胸膛沾到的酒液,眼神犀利,嘴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游戏才刚刚开始。” 几人均是被他这表情唬得一愣,但很快就反应过来。 “来来来!” “继续继续。” “不醉不归哈不醉不归!!” 难得看季景川吃瘪,几人兴致高涨,仿佛要把以前在他那儿吃的亏从沈奕身上找回来。当然,话都是说着玩儿的,毕竟对方还是学生,又有季景川看着,他们也不会真把人怎么样,再赢几把就可以收手了。 众人如是想着。 然而从第9局开始,局面就开始变了。 一开始还没有人发现异常,直到有人提出,“为什么川儿你面前一个空杯子都没有!”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他们所有人不知不觉间各自喝了十多杯,脑子已经开始浆糊。而沈奕呢,沈奕已经很久没喝过酒了。 他的面前摆着一杯两杯三四五六七八杯空杯。 一共只喝了8杯酒。 一人喝大了,指着他面前那些空杯说,“哈,好巧哦,我们正好也8个人诶!” 空气忽然沉默了下。 季景川已全然是一副看戏的状态,悠闲地撑着下巴,眼睛弯弯,耳边响起刚才沈奕对他说的——我不会让你丢脸。 他偏头看着沈奕,沈奕看着众人,手按在骰盅上,头一歪,“继续?”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咬牙,继续! “……” 一个小时后。 “不是,怎么又输了!” 一人看着自己桌上的点数眼底浮现深深的茫然,不是他们在学生身上找场子吗,怎么最后喝醉的人是他啊?? 这个想法同样在在场的其余人心底生出。 一晚上玩下来,桌上除了季景川外都已喝得醉醺醺,看人都重影儿,有心想叫停,但都拉不下面子。 毕竟一开始连灌了沈奕好几杯人都一声不吭接下了,他们总不能连个学生都不如。 而且,“不醉不归”那句话好像还是从他们嘴里说出来的…… “该死!” 是哪个王八蛋说出来的啊! “……” 两小时后。 沈奕双腿微敞,手仍旧按着骰盅,他像个王者,气场强大,嘴角也勾着散漫的笑意,盯着场上最后一人,“开吗。” 那人身上靠了不少醉得不省人事的兄弟,眼神也不甚清明,头不自主摇摆着。 沈奕语气低而沉,似黑夜里的魔鬼,分明没怎么引诱,那人却还是顺着他的话点头,“开。” 沈奕依言开了。 那人推开左右,手撑着桌站起来,跟高度近视似的,凑近了看。 “我这是……输了?” 他这话一问出口,季景川便知道这人也不行了。 “嗯。”沈奕淡淡应了声,从桌上一堆空杯里挑出杯没人动过的,“请。” 那人长长舒了口气,仿佛等待此刻多时了。 他屏住呼吸,一副舍身就义的模样,抓着他的手,低头去喝。 季景川啧了声。 那人是真喝高了,浑然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喝什么,跟个机器人似的,让干嘛就干嘛。 他低着头嘬嘬嘬了半天,抬起头来,双目晕乎乎地乱看,最后停在沈奕脸上。 “你—— 很好!是这个——” 他大着舌头,冲沈奕竖起大拇指。 令那人和季景川都没想到的是,沈奕居然歪着头笑了下。 “还没喝完。” 这个笑容多少有点邪气,那人眼神都看直了,看得他头脑发昏,耳朵发烫。 肩侧忽然伸来一只手,季景川将人不留情地推到了沙发上,“喝不了就躺下吧你!” 那人果真往沾着沙发就昏迷了。 至此,全军覆没。 沈奕兴致缺缺地将酒杯放下,抽了张纸巾擦手。 季景川绕过沙发上趴着的几位“死猪”,看了眼桌上的残局,在他面前站定,“玩爽了?” 他笑,“你是不是会玩,搁这儿扮猪吃老虎呢?” 他低着头,看着沈奕动作很慢、一根一根地擦着自己的手指。 季景川忽然就不说话了,安静地看着他。 脑海中全是对方刚才掌控全场、气场全开的模样。 慢慢地,手指擦完了,沈奕将脏纸往旁边一丢。 季景川眼眸垂下,忽而温润地叫他,“沈奕。” 沈奕仰着脖子看他,因抬头的动作,眼皮上压出一道深深的褶,更显得他眼神深邃,眼珠墨一样。 见他不说话,季景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醉了?” 沈奕想偏开头,却被季景川擒住。 他拧起眉,“你是在怪我把你朋友都灌醉,不高兴了?” 季景川愣了一下,看来确实是醉了,放在平常,沈奕哪会说这种话。 刚才见他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还以为酒量多好呢,看来还是高估了。 一群人败在一个早已喝醉的人手下,不知道该说是太菜还是单纯的脑子不聪明。 “你哪里看出来我不高兴了?”季景川俯身靠近他,两人隔着一个呼吸的距离,共享着对方呼出的热汽,“你好好看看,我脸上挂着笑呢。” 沈奕乌黑的眼珠里映着他的影子,距离近了,就有点对眼儿。 季景川笑意加深,看着他,眼神也带上了点别的意味。 “像刚才那样,再对我笑一下。”季景川心痒得很。 他还从没见沈奕那样笑过。 但沈奕不为所动。 季景川哼笑一声,“刚才跟我朋友不是笑得很开心吗,你……” 剩下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沈奕盯着他的目光忽然往下,精准地落在了他的唇上。 ——操。 季景川在心底骂了声,再忍不住,低头吻住了沈奕的唇,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舌尖直捣而入,用力吮吸着。 他霸道、强势,仅一个吻就将平时温柔斯文的面具撕下。沈奕瞳孔放大,手将抬未抬,似乎被这个突然的亲吻打了个措手不及。 看来酒精的确能麻痹大脑。季景川睁开眼,对上他错愕的眼神,忽然贴着他的唇笑了下,将他嘴里的酒味尝了个遍。 也就是眼神对上的瞬间,仿佛才回过神似的,沈奕在他舌尖咬了下,用力将他推开。 季景川被他的力气惊到,一个没站稳,眼看就要倒在桌上,沈奕却又眼疾手快地将人一拉,季景川顺着惯性跪在沙发上。 他一手被沈奕拉着,一手撑着沙发靠背,右膝跪在沈奕大腿一侧,整个人将沈奕压在沙发那一片空间里。 季景川犹有余悸地低下头,还不待说上一句话,沈奕抓着他的肩膀一个翻身又把他压倒在沙发上,局势逆转,季景川被他压在身下时还没反应过来,甚至不敢相信短短几秒钟之内能发生这么多事。 旁边有谁醒了过来,见到这一幕,卧槽了声。 沈奕抬头,目光凉得吓人,那人一瞬间想起醉前被支配的恐惧,毫不犹豫朝自己嘴巴来了一巴掌,身子一歪再次倒了下去。 “……” 这下再没人来打扰,他们这边的卡座比较隐蔽,有沙发挡着,舞厅那边几乎看不到这里。 也没人能看见沈奕把他压在身下,以一个什么样的姿势。 季景川呼吸都乱了,因着舌尖的刺痛和嘴里的血腥味很快冷静下来,先是看了眼沈奕水润的唇,再抬眼和他对视。 “酒醒了?” “我没醉。” 季景川有点惊讶这个答案,“那你刚才——” 很快他反应过来什么,不问了。 醉鬼都说自己没醉。 “嗯,那你现在是要找我算账吗。” 季景川想要抬手,但发现被沈奕压得动弹不得,他甚至有点怀疑,如果此刻自己暴起发难,打不打得过对方——这很难说,毕竟沈奕比他高,甚至手脚也比他长,而且自己一开始就处于劣势,想要“反杀”,几率为0,除非沈奕让他。 季景川后知后觉脑子一热亲那一口可能会带来什么后果,沈奕本身就不是个多温柔的人,而且看起来也不太像能接受被人强吻。 季景川舔了舔唇,唇上舌尖柔软温热的触感犹在,好像不亏,仅一个念头他就放弃挣扎,开始思考一会儿怎么能让这小子下手轻点。 沈奕哪里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手上力气增大,弄得季景川拧眉低哼一声,这一哼令两人都顿了下。 第40章 “……” 沈奕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咬着牙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季景川本来也尴尬,但见他是这个反应后,忽而又觉得好笑。 他干脆不反抗了,一副任君处置的模样,下巴一抬,露出修长而白净的脖颈。 “来吧,要算账的话快点。” 沈奕眼神严厉。可季景川却不怕他,舞厅灯光朦胧,音乐一直在响,季景川眼瞳清浅,嘴唇始终勾着淡淡的笑意。 “不过商量下,能不能别打脸,明天我还要见人。或者简单点,你也亲我一口,我绝不反抗。” 他眼底带笑,似乎并不在意此刻严峻危险的气氛,对刚才那个吻也无甚在意。 沈奕亲或不亲他,他都无所谓。 抑或者,刚才他亲的人是谁都无所谓,只是因为气氛到了。 沈奕一言不发,忽而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侧,罡风一阵而过,季景川侧头,瞥见他手臂上暴起的青筋,惊讶,竟这么气了? 身前忽然一亮,沈奕从他身上起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景川坐起来,扶稳眼镜,又抚了抚皱掉的衬衫衣袖。 他有心想追,但沈奕已经没入了扭动的人群,很快消失不见了。 “……” 季景川抬手,摸了摸嘴唇,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啧。” 第31章 季景川舔了舔舌尖上的伤口, 拿桌上的柠檬水漱掉嘴里的血沫。 沙发上还躺了一堆“尸体”等待他收,他低头拨了个电话,然后坐在沙发上静待人来收拾残局。 二十多分钟后, 庄柯原带着另一个朋友赶来。 “我去, 喝这么大。”那朋友看着季景川说,“你一个人灌的?” 季景川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庄柯原也扫了眼桌上的残局, 打量他的反应, “你人没事吧?” “我看着像有事?” “不像。”庄柯原说, “所以都是那小子一个人干的?” 季景川点了点头。 庄柯原惊讶地挑眉, 而后解开西服扣子叉着腰,摇头看着趴着的这一堆人:“真逊啊……” 还大言不惭要给点颜色看呢。 谁给谁颜色啊。 “好了, 时间不早了,送人吧。”季景川站起身来。 “成。”庄柯原弯腰架起一人, “我送老袁和小科, 他俩我顺路, 送完还得赶紧回去,家里人还没走呢。” 季景川拍拍他肩膀,“辛苦了。” 庄柯原挥着手, “说这些没用的干什么。” “我知道, 就是说说。” “……” 老袁常年健身,身上腱子肉比较多, 这会儿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又沉又不配合,嘴里还振振有词:“喝!我还没醉, 我还可以……” “可以个屁!也不嫌丢人。”庄柯原一巴掌扇在他背上,扭头看两人,“来搭把手。” 等把几个醉鬼塞上车, 三人道别。 庄柯原走去驾驶座,“那我先走了。” 季景川刚接完电话,说:“好。” 另一个朋友上完厕所回来,看见季景川叫了代驾,愣了愣,“听柯原说的,我还以为你没喝。” 季景川不知想到什么,笑了笑,说:“嘴里有酒味。” 那朋友以为他小喝了几杯,点了下头:“那行,我也走了啊。” 季景川目送他,“路上小心。” …… 第二天早上,秦语嫣做好早饭也没见卧室里有动静,以为沈奕还在睡懒觉,便没有去敲门。 [秦语嫣]:小奕,妈妈出门逛街了,饭在蒸箱里温着,起来记得吃。 桌上,手机屏幕亮起,沈奕抽空瞥了眼,并没有回。 “西南方,22位置。” 耳机里传来老同学李修的声音,“看到了,就是距离太远,有石头挡着,一枪不一定能中,让他跑了怎么办。” 沈奕说,“我去勾引。” 李修:“好。” 沈奕收起枪,朝不远处扔了枚烟雾弹,刚丢出去,石头后那人立刻朝这边开了一枪,沈奕离开掩体出来迅速跑到隔壁房区。 石头后那人听到动静,刚一冒头,被李修一枪狙倒。 沈奕回身朝那边丢了枚破片手|榴|弹。 “……” 十分钟后,两人顺利吃鸡。 沈奕点了继续游戏。 “还打啊,通宵了都。”说着李修就打了个哈欠,“不困吗哥!” 沈奕拧开水喝了口,“睡不着。” 离谱。 通宵打了八个小时,困得他满地找头,这人居然还不困! “……我坚持不下去了,你自己一个人打吧,或者去大厅招一个。” “嗯。”沈奕冷淡应了声,“你退吧。” 李修退了游戏, 周六这个点,很多人都还在睡懒觉,游戏列表里无一人在线,沈奕开了单排,在自闭城刚两小时,才慢慢地有了些困意。 但一躺床上闭着眼,满脑子都是昨晚那个带着酒味的吻,一瞬间,好似鼻间都充满了季景川身上的味道。 “……” 沈奕猛然睁开了眼。 - 晨跑完回来,季景川拆开新买的冰硼散,对着舌尖伤口处喷了两下。 冰凉的药剂充斥口腔,含着含着,他忽然就笑了。 这小子属狼的么,牙这么尖。 中午时,昨晚喝高的友人们陆陆续续醒来,开始在群里大肆控诉。 “他一定是在羞辱我们!一定是!!那可是整整8杯酒啊!!怎么会不多不少正好8杯!!” “笑死,8个人都干不过一个大学生。” “别光笑我们了,笑川儿吧,昨晚我可看到他被那个大学生压在沙发上了。” “什么什么什么!!!” “我也看到了,川儿趁人不注意偷亲呢[偷笑]” “我去——” “是谁偷亲完还差点被打我不说[偷笑]” “[拇指]” “这大学生够可以啊!川儿你行吗@季景川” 一众好友跟着艾特。 季景川:“滚。” 第32章 冷眼瞧群里闹了一会儿, 季景川丢了手机扔在一旁。 原本约好的客户临时有事,今天一天就闲下来。 季景川换了身衣服,戴好手套和口罩给家里来了个大扫除。去阳台浇花时, 扫地机器人嗡嗡嗡运转到一半, 忽然短路,停在沙发底下不动了。 他跪在地上将东西掏出来拍了拍, 还是没反应。 这台机器人还是之前有一回双十一搞活动买的, 算算时间, 也有些岁数了, 是该换新。 季景川将光荣退休的机器人塞回去,从沙发上翻出手机给沈奕打电话。 沈奕刚睡着没多久, 按理来说通宵后这一觉该睡得沉,可电话铃声响起时, 他惊着了似的, 浑身抖了一下, 醒了。 而这最后一丝困意在看到来电人姓名时,也散了个干净。 他无声出了口气,困倦地揉着眉心从床上坐起来。 他接起, 没立刻吭声。 “在干什么?”季景川听起来心情不错。 可他心情却一般, 且头昏脑涨。 沈奕闭了闭眼,开口时嗓音嘶哑, “什么事?” “你声音怎么回事?” 沈奕后脑勺碰到冰凉的床头柜, 人稍微清醒了些,随口编了句:“睡午觉, 刚醒。” “你们年轻人还睡午觉?”季景川说,“别睡了,起来跟我出去逛逛。” 沈奕沉默。 “说话, 你家在哪儿,我过来接你。” 沈奕还是没吭声。 “不说的话,我问秦阿姨了。”季景川从沙发上站起来,边往卧室走边说,“你知道的吧,我妈好像跟你妈妈关系还不错。” “……” 他哼笑:“赶紧乖乖把地址发来,等我去接你。” “……” 挂了电话,季景川抱着胸在衣柜前站了半天,想了想最终还是拿出一条浅咖色的v领衬衫和同色系的休闲长裤。 他对着镜子抓了个发型,抓完又觉得手上太空了,便去首饰盒里挑了枚银色的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戴完,又往手腕上喷两下香水。 季景川最后对着镜子进行确认,同时点开手机,看沈奕发来的定位。 在隔壁区,但不算太远,开车20分钟的距离。 季景川揣好手机,到杂货间找出当时装扫地机器人的盒子,把报废的大疙瘩一装,出了门。 开车出了地下车库,路过保安亭时,季景川将车停下,走到后备箱将东西取出来,“王叔,我这儿有个坏了的机器,或许修修还能用,您看看要不要?” 第41章 王叔打开门出来,脸上扬起质朴的笑容:“谢谢啊小季,老是拿你这么多东西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儿,都是些用不着的东西。” 季景川拉开车门正要钻进去,王叔从窗户里伸出脖子来喊他,“前两天我媳妇儿给我拿了点蛋,你下次出门带个行头,我给你匀点儿!” “不用了叔。”季景川笑了笑,“我不怎么做饭的。” “都是老家自己养的,不是那种饲料鸡。” 他王叔说什么都要给他送。 “好吧,那您少拿点儿,多了我也吃不了,坏了可惜。”季景川升起车窗,“走了啊。” 车子驶入辅路,季景川往后视镜瞥了眼,看到王叔在跟他招手。 他笑了下。 快到沈奕家楼下时,季景川拨了电话过去。 “可以准备下来了,我马上到门口。” 沈奕问,“你在哪。” 他答:“你们小区前面那个红绿灯口。” 沈奕说:“小区门口不让停车。” “……哦。” 不早说。 季景川看着路况,“那我一会儿在哪儿等你?” “……” “喂?” 他看了眼手机,没断线啊。 绿灯亮了,季景川启动车辆。 等驶过林荫路段,电话里也传来一阵杂音。 而后,他听到了沈奕的呼吸声。 “你刚才怎么卡了,我在哪儿等你?” “门口。”沈奕说,“我到了。” “……” 这么快? 车转了个弯,季景川一眼就看到路口站着的人。沈奕也看到了他的车,把电话挂了。 车停下,沈奕钻进副驾驶。 季景川则眼神一直停在他脸上。 车一直没动,保安往这边看了好几眼。沈奕扭头看他,“再不走,保安要来撵人了。” 两人视线对上。 瞬间,昨晚接吻时的感觉在脑海中炸开来。 沈奕甩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收回眼神看向前方,绷着表情:“走这条路可以直接出去,不用调头。” 季景川应了声。 车窗外,街景一闪而过。 沈奕住的这片小区看着很高档,从这条路出来经过一片别墅区,回想起小区里的环境,他猜想沈奕家境应该也不错。 车内安安静静的,无人说话。 前方红灯。 季景川伸手,将空调调高了些。顺势看向他,提出了心底的疑惑,“原来你近视?” 沈奕今天一改往日的运动风,穿了身黑色的短袖和长裤,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沉稳,黑框眼镜一戴,说他是搞学问的都有人信。 沈奕顿了下, “怎么?” “以前没看你戴过。” “散光。” 季景川盯着他的侧脸看了看,过了会儿,又侧过来看了一眼。 跟没见过似的。 “……” 沈奕靠着椅背,安静地感受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嘴唇绷成一条线。 “绿灯了。” 季景川哦了声,启动了车辆。 季景川把车开到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停好车出来,看到沈奕正插兜看着商场门口出神,察觉到他过来,回头。 “逛商场?” “嗯,好久没来逛了。” 季景川带着他往里走,随口问:“以前跟别人来逛过吗?” “没有。” 季景川问,“跟女朋友也没?” 沈奕依旧插着兜,“没有。” “那男朋友呢。” 沈奕脚步停住了,季景川马上说,“不问了不问了,先进去。” 商场里冷气开得很足,等电梯的人很多,季景川正好站在空调出风口下方,冷气从衬衫领口钻进去,吹得衣服鼓起。 沈奕被旁边人挤了下,撞到季景川肩膀。 季景川扶了他一下。 他扭头,余光里一片春光,白得晃人。 “……” 他往旁边侧了侧,面无表情道:“你站过来点。” 两边的电梯同时到了,里头乌泱泱出来一群人,门口也堵着一堆人,人挤人,还吵,沈奕又被谁撞了下,他扭头刚要去叫季景川,手腕上忽然一凉,季景川抓住了他,“跟紧我。” 沈奕第一反应是将手抽回,但身后忽然传来一股力,反而让他跟季景川的距离更贴近了。 他的胸膛挨着季景川宽阔的背脊,一低头,甚至能闻到对方头发上的清香。 “……” 沈奕觉得自己大概要猝死了。 季景川拉着他站到角落,手松开。 他们要去的是9楼,6楼下了不少人,沈奕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点距离,两人肩膀擦着肩膀。 谁也没说话。 等出了电梯,沈奕才想起问他,“你要买什么。” “扫地机器人坏了,买个新的。” 沈奕点了下头,“有想好买哪款?” “打算还买原来那个牌子,你有推荐?” 家里卫生都是秦语嫣负责,沈奕在家时会帮忙,但都是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扫地机器人、洗碗机这类东西更是连什么牌子都不清楚。 他摇头。 “我也是朋友推荐的。” 说到这儿,他顿了下。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个‘朋友’是他那时的男友。 “还是换个牌子吧。” 沈奕没问他为什么,只跟着他走。 一到店里,立刻有推销员热情地问好,是个长相颇秀气的男青年:“二位要看什么?” “扫地机器人有吗。” “有的,您要看哪款?” “有什么推荐?” “我姓张,二位叫我小张就行。”小张作了个‘请’的手势,“请跟我来。” 小张带着他们去了里头的专区,他拿起一款店里主推的,对着沈奕介绍,“您预算多少?” 沈奕:“是他买。” 小张愣了下,点头哈腰地赔罪:“哦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是一起买。” 他以为他们是一对。 季景川有点儿看笑话似的,看着沈奕,沈奕说完刚才那句就没再吭声,仿佛没听懂小张话里的意思。 “没事儿,你先介绍,预算什么的都好说。”季景川说。 “真的不好意思啊……”小张尴尬道。 见沈奕没有要怪罪的意思,便继续: “我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店里的主推款,噪音小,吸尘能力非常强大,像头发、猫毛啊这些,很容易就清扫干净了……” 小张讲完,微微一笑,问:“您觉得怎么样?” “唔。” 季景川手抵着唇,扭头问,“你觉得呢。” 小张:“……” 沈奕瞥了眼那机器人:“还有别的吗。” “有有有,我再给您介绍。” 小张又重新拿起一款颜值比上一款好看的,上下嘴皮一碰,麻溜儿地开始推销。 沈奕垂着眸,眼神在展示架上来回梭巡。 “……这个虽然比刚才那款贵一点,但胜在它功能性更好,像平常要是有杂——” 沈奕抬手一指,“看看那款。” “好的。” 小张将它指的那款拿过来,一张口正欲准备介绍, “就它了。” 小张:“……” “嗯?”季景川惊讶,“这就选好了?” 小张吸了口气,端起笑容就道:“这位先生眼光真毒啊,店里的镇店之宝就这么被选着了!” 季景川没憋住笑。 小张也跟着笑,还以为他是笑自己夸张的语气,殊不知这位被他称作‘先生’的先生岁数比他还小。 小张说了句“稍等”就去库房拿机器打包,季景川想起那声‘先生’,欲调侃两句,扭头一看,沈奕已经侧过身去看别的。 店里冷白的光打在他侧脸,背脊挺直,他的五官本就生得凌厉,此刻鼻梁上架了副眼镜,将那点学生气质尽数掩去,看起来比平时更冷。 别人戴黑框眼镜显小,他戴显老。 季景川问他,“有什么想买的?” “东西买完了?” “目前是,” 沈奕点点头。 周六,商场里人多,俩人来到6楼,走到男装店门口,季景川问,“要不要买衣服?” 沈奕问,“你要买?” “给你买。”季景川说。 “用不着。” “用得着。”季景川不由分说将人拉进店里,很快就有人上前,“二位好,请随便看。” 沈奕将手腕从他手中抽离,季景川松开手,去架子边挑选。 回头,问他意见:“这件行不行?” 第42章 沈奕看看他的脸,又看了看这衣服,刚要说话,季景川忽然将衣服拿到他身前。 是要给他买衣服。 沈奕没说话了,安静地看着季景川挑挑选选。 昨晚那种感觉又来了。 最后塞进他怀里一堆,“去试试。” 沈奕抱着衣服,还在犹豫。鼻梁上方忽然一轻,季景川摘掉了他的眼镜,“这眼镜能别戴还是别戴了,不适合你。” 一句显老还没出口,季景川瞥见他眼底的乌青,随即反应过来,笑意深深。 他什么都没说,但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 此刻沈奕反倒冷静下来,表情坦然地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季景川眼光毒辣,挑的衣服不仅合身,还很贴他的气质。 他一出来,立刻便吸引了不少目光。 季景川眼神也亮了亮,点头赞赏道,“不错。” “再换换别的。” “……” 季景川行动力太强,沈奕原本想自己付款,但等他换完衣服出来时,季景川已经结完账,正靠着台子插兜看手机,见他出来,便直起身,“走吧。” 台上,摆着一排打包好的衣服。 “……” 季景川竟是将刚才他试过的衣服全买了。 沈奕深深吸了口气,淡漠道:“钱我一会儿转你。” “不用。”季景川说,“本来就是给你买的。” 沈奕已经拎着衣服出了店,闻言顿了下,嗓音更冷了,“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季景川追上去,“你一学生,哪里有钱?” 沈奕说,“我一学生也不需要你花钱。” 到了停车场,季景川把车解锁。 沈奕将衣服全部放在后座,拉开副驾驶门就要坐进去,身后却忽然伸过来只手,将车门嘭地一声又关上了。 “沈奕。” “你不高兴?”季景川从背后压着他,热息吐在他的脖子上,“还是为昨晚那件事?” 沈奕手撑着玻璃窗,季景川的手从旁边慢慢挪过来,然后覆在他的手上,银色的戒圈抵着他的指骨。 季景川呼吸很平稳,“聊聊?” “……” 沈奕保持着这个姿势没动,低头,能从玻璃窗中看到季景川从身后搂着他的影子。 他安静地看着倒影中,季景川的眉眼。 季景川察觉到什么,微微偏头,嘴唇在他耳廓处若即若离:“说话。” “不说?那让我来猜猜……是昨晚我亲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晚上也没睡好,所以今天戴眼镜出来见我,不想让我察觉——为什么?” 季景川空着的另一只手慢慢落到他的腰侧,沈奕的腰部肌肉紧实,硬邦邦的,再往前,他就能将眼前之人搂进怀里。 “为什么不想让我察觉?” “你在害怕?” 季景川偏头看着沈奕的侧脸,眼神平静,却莫名勾人。这种游刃有余的姿态是他惯会做的,低声耳语是他信手拈来的,沈奕不知道以前他面对别人时,是不是也这样。 有种落败的预兆。 “嗯?” 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季景川侧头,透过窗户的倒影和他对上视线。 目光相撞的瞬间,季景川挑了挑眉,嘴角勾着浅笑,眼神也温柔。沈奕忽然就明白,为什么即便季景川这样明摆着对感情不会用心,像邱宁那样的人仍旧趋之若鹜,且甘之如饴。 在外面,他是叱咤风云的季律师,而在恋人面前,他便只是与你温存的季景川。好像在这一刻,你就是他心里最重要的。 这样一个人,是谁都抵抗不了的。 “沈奕,在这里我再问你一遍……也许是最后一次了。”季景川低低地笑了下,眼神笔直地望着他,“我问你,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试试?” 第33章 一瞬间, 沈奕有很多事想问他。 想问他你是不是对谁都这样,问他把自己当什么了……很多很多,沈奕深深吸了口气, 直起身来, 微侧了头, “你到底是想试试, 还是想玩玩?” 他竭力保持平静。 两人距离陡然拉近, 季景川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 微微一低头就能将下巴靠在他的肩膀上。 季景川歪着头, 像是想观察他的表情,“有什么不同?” 沈奕呵了声。 他低眸, 缓缓出声:“你想睡我?” 虽说一开始便把这件事摆到了明面上了,但季景川还是没料到沈奕会直接说出来, 这不像他的风格。 而且沈奕的反应, 过于平静了些。 季景川眯了眯眼, 觉得事情似乎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季景川表情变得玩味起来,“如果我说不想,会不会太假了?” 日光打在季景川脸上, 透过镜片落在他眼睛里, 明亮、狡黠。 沈奕目光落在他眉心那颗不明显的浅痣上。 不想是假,想才是真。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 沈奕忽然讽刺地笑了声, “你这么确定我一定会答应?我要是拒绝……那你这些天花在我身上的心思和时间不就白费了?” “你不会。”季景川笃定道。 沈奕冷嗤, 不知道这人哪里来的自信。 以为他是邱宁? “那你告诉我,今天出来是为什么。”见他不说话, 季景川又道,“只要你想,可以有一百个、一万个理由拒绝, 甚至可以直接不接电话……但你出来了。” “沈奕你告诉我,为什么,嗯?” 季景川一双浅色的眸子安静地看着他。 或者说,打量, 他不明白,沈奕分明对自己也有意思,可为何他一次又一次主动提出,对方非不松口。 他们这个圈子,长久的感情都是奢侈,一直没个确定关系的过程,大多看对了眼,嘴一亲,彼此身体先熟悉起来,等同入同处的场合多了,身边之人自然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沈奕不知道的是,其实季景川那晚带他去参加聚会,就是在无声地宣告两人的关系。 但以季景川的性格,是绝对不会主动告知的。 他有他的骄傲。他可以为沈奕放弃原则,但绝不会率先把自己放低。 季景川一双眼直直地盯着他,不给他逃避的机会,誓要在今天将一切说个清楚、问个明白。 都这个份儿上了,沈奕索性坦白承认,“是,我是无法拒绝你。但这并不代表我就一定要答应你。” 季景川皱了下眉,“钓着我?” 沈奕几乎要气笑了。 他们俩,究竟是谁钓着谁? 怎么有人喜欢倒打一耙? “你如果是这么想的,”他深深看他一眼,“我无话可说。” 沈奕肩膀动了动,从他怀里挣脱出去。 身后季景川笑了下,淡淡的。 “我觉得这事儿其实没那么难。” 季景川忽然拍拍他的肩,沈奕扭头,紧接着眼前一暗,他的唇被季景川一偏头吻住。 “……!” 沈奕瞳孔紧缩。 嘴里的东西柔软、湿滑、滚烫,带着熟悉的气息。 季景川在他嘴里胡乱搅了一通,没几秒,又松开了他,分离时一道银丝从两人嘴间扯出,然后断开。 “听着傻小子,不管你脑子里在想什么,要想你慢慢想,哥哥我不配合了。”季景川拇指按在沈奕嘴角,不算温柔地拭去上头的晶莹,眼神锐利,“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了,管你拒绝还是答应,这个吻就当是我讨的利息。” 沈奕呼吸粗重,冷漠地看着他。 看他脸上毫不在意的笑,忽然怒火中烧。 想亲就亲,亲完就走?这人把他当什么了? 没有酒精的麻痹,大脑每根神经清清楚楚地记得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眼神如冰,垂在身侧的手握得死紧。 季景川一手插着兜,勾了勾唇,语调轻佻,“大概三秒之后我还会亲你,你要是不想让我亲,现在就可以走,我……” 沈奕突然低头,一口咬在他嘴唇上。 像头野兽般,气急,鼻息喷出,又凶又狠地咬着,像在跟谁较劲。 他发泄似的一咬,最后那一下没敢落实了,恨恨将人推开,“你满意了?” 他说,“你不就是想这样吗,还是说,——这样?” 沈奕又是一口咬下去,毫无章法地亲着,肩膀都在细细地发着颤。 那一刻,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像是失去了思考能力,一心只想从这人身上讨回点什么,想撕破这人伪善的面具,想告诉自己,不可沉溺。 然而季景川却微微张开嘴,将这个蛮横无理地凶崽子容纳进去。 第43章 沈奕攻势狠狠一顿,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冲动,但他一时抽不了身了。季景川稍稍退离一点,低头摘下了眼镜,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而后按着他的脖子让他低下头。 嘴唇重新覆上的瞬间,舌尖便直抵而入。霸道、强势、深入。 这便是季景川的吻。 并不纯情。 沈奕垂着眼,触及季景川滑腻的脸部肌肤,清晰可见的绒毛,以及那近在咫尺的眉心痣。 而他的理智亦在季景川睁开眼看他的瞬间崩塌得片瓦不留。 他突然像是醒了一般,伸手将人重重推开。 季景川被他推得一个趔趄,沈奕下意识要去抓他,但季景川已经站稳了。 他收回手。 两人隔了一段距离。 季景川微微喘息着,嘴唇晶润通红。 沈奕亦久久不能平复, 他原本只是恼这人说话太伤人,想发泄一下,谁曾想却点燃了一把火。 燃烧他自己的火。 “你……” 沈奕张口想说些什么,忽然,季景川皱眉闷哼一声, 沈奕心头一跳,顿时什么都忘了,皱眉问:“你怎么了?” 季景川推开他,笑了,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你说怎么了。” 季景川将舌头伸出来给他看,“被狗咬的呗,刚才没吃出来药味儿?” 沈奕沉默了下,嘴里属于季景川的味道还在,“这么严重。” 季景川吸了吸脸颊,“我咬你一口试试?” 他想起方才扫过的那一排牙, 知道昨晚沈奕对他还是收力了。 沈奕不动声色地吸了口气平复,“抱歉。” 季景川淡淡地看他一眼:“嗯,都说当狗咬的了。” 沈奕:“……” 他神色复杂地看过去,季景川拿手指抹了把唇,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 “你……” 季景川没给他说话的机会,“走吧,吃了晚饭送你回去。” 却是绝口不提刚才的事儿了。 沈奕皱了皱眉,闭上嘴,没再说了。 俩人钻进车里,一时沉默。 过了会儿,季景川打开车载蓝牙,随便点进一个歌单,劲爆火热的摇滚乐响起,但车内的气氛却一点没热闹起来,反倒衬得两人格外沉默。 出门前,季景川就在这家日料店订好了位置。 下了车,季景川转着车钥匙给沈奕介绍,“这是之前庄柯原带我来吃的,我觉得不错,一会儿你好好尝尝。” 他说话时语气和表情分明和平时没什么不同,可沈奕就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好。”他说。 店里环境偏日式,进入后院,左右都是木板门隔开的包间。 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趿着木屐,踩在木质地板上,哒哒哒的。 这里隐蔽性很好。 “客人,到了。” 服务员是个日本人,操着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您让准备的东西,早已准备好了。” 沈奕看向季景川。后者解了衬衫上的两颗纽扣,说,“撤了吧,直接上菜。” 服务员温顺地颔首,“好的,请您稍等。” 她在门口脱掉木屐,推开木门,提起裙摆。 包间环境很是宽敞,入门是一道屏风,那服务员从门后拿了板子,跪坐在桌前。 很快她就出来了,沈奕看到板子上,有蜡烛、有玫瑰、还有彩灯…… 季景川看都没看那些东西一眼,弯腰脱了鞋,“坐。” “他们店三文鱼刺身挺好吃的。”说到这儿,季景川想起什么似的,才问他,“你能吃日料吧?” 沈奕坐在他对面,正想着事,闻言点了点头,“能。” 门口,二人的鞋挨在一起。 季景川取下眼镜,扯了张纸擦着镜片上的灰尘。 没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狐狸眼更加勾人,他眼皮垂着,眼底似有细碎的流光闪过。 他坐得这么近,却那么远。 屋里很安静,听得见穿堂风扫过的声音。 而沈奕耳边净是那句, “这是最后一次了。” …… …… 季景川的吃相和他本人给所有人的印象一样,温文尔雅,他夹起一份寿司,对沈奕说,“这儿只有我们两人,桌儿也小,就不给你夹了。” 沈奕目光垂下,落在他挽起衣袖的手臂上。 “好。” “你也多吃点。” “嗯。” 又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季景川跟他搭话,“我看过你们课表,这学期课业这么多,压力会不会很大?” “还好。”顿了顿,沈奕又说,“大学的考试,其实不难。” 季景川笑了一下,他当然知道不难,因为自己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你呢,你是应付老师还是应付自己。” “什么才算应付?” “平时不学,期末临时抱佛脚,不求100,只求及格……我听小谦说过,你跟贺苗是专业里成绩最好的。” 沈奕问,“他还跟你说这些?” 季景川淡淡道,“当然是我主动问的。” “……” “你……” “这鳗鱼饭挺好吃的,你尝过没?” 沈奕抿着唇,拿勺子挖了一勺,鳗鱼肉柔嫩,酱汁鲜美。 “是挺好吃的。”沈奕说。 季景川端起茶杯轻啄了一口,“那就多吃点儿。” …… …… 吃完饭才六点,把沈奕送到家,是六点半。 季景川停好车,解开安全带下车,“这么多东西,一个人提得回去吗。” 沈奕把车门关上,“可以。” 一共九个购物袋,沈奕全拎在手里,季景川插着腰见用不着帮忙,便点点头,一扬下巴,“行,回吧。” 沈奕转身看着他,眸光很深,似有千句话要说,“路上小心。” 季景川哼笑一声,没回答。 沈奕走到小区门口,保安拦着他,“那是你朋友?你跟他说了这儿车不能久停吗。” 沈奕回头,看见季景川正插兜靠着车门看着这边,微弓着腰,嘴里叼着根烟。 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孔。 傍晚,夕阳,街道上人声、车辆声嘈杂。 他却一个人。 “他一会儿就走,” “您别去赶他。” …… 一根烟将要燃尽,季景川最后猛吸一口,吐出一道烟圈。 他摸出手机,低头,点开微信置顶聊天框里沈奕的名片,在“删除联系人”的选择框里摁了一下。 ‘沈奕’从联系人列表中消失。 将烟蒂扔进旁边垃圾桶,季景川拉开车门,低头钻了进去。 - 今天休息日,这个点暑意消退,小区里多的是家长带小孩出来玩。 沈奕踩在石子路上,路旁花丛中,花儿开得正艳。 一步,两步。 他走的速度不算快,低着头,地上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要不要跟我试试?” “……” “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了,管你拒绝还是答应,这个吻就当是我讨的利息。” “……” “邱宁,别再见了。” “……” “这是最后一次。” “……” “……” 沈奕深深吸了口气,扭头往回走,他越走越快,到小区门口时,已经变成了跑。 沈奕丢掉了手中的购物袋,拔腿便跑。 保安一嗓子喊道,“喂你东西不要了!!” 别墅区前车辆稀少,秦语嫣刚下车,身边忽然蹿过一道人影,带起一阵风。 “小奕?小奕!你跑那么快要去哪儿!” “……” 沈奕家附近有个高中,遇见学生放假,附近这段路都堵得慌。 季景川开出一段路,紧接着无可避免地加入了堵车队列。 车辆缓慢地挪动,如乌龟慢爬。 导航路线红了一条,显示还要堵5分钟。 季景川放下车窗透气,手撑在窗户上,单手握着方向盘,前头车动一下,他跟着挪一下。 左后方有车想加塞进来,他面无表情一踩油门,直接别了过去。 “操!”他听见后车车主骂。 季景川心想,他要是再骂一句,不建议下车去跟他讲讲道理。 5分钟后,不堵了,前路一下宽敞起来。 季景川从后视镜里看了那车一路,对方被他别了几次,再没敢塞他车。 怂货。 季景川升起车窗,嘲讽一笑,刚收回眼神,却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沈奕的身影。 以为是看错了,季景川重新放下车窗,探出头去。 第44章 真是他。 “叭叭叭——” “还走不走啊!” 是刚才被他别了车的车主。 季景川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后者被他看得缩回脑袋,狂按喇叭。 …… 沈奕又出来干嘛。 算了,左右不是他该管的事。 季景川驱车上路,没开多远,又遇到红灯。 他将车停下,有意无意地再往后视镜里一看—— 季景川觉得自己可能永远记得那一天, 熙攘的车流中,沈奕疯狂地朝他奔来。 …… “叩叩。” 季景川放下车窗。 傍晚的夕阳一片红火,沈奕一路跑过来,还喘着气儿,晚霞打在他一边身体。 他的眼神深邃,明亮,看得季景川有一瞬间失神。 “季景川,”他的胸膛上下起伏,手按着车门,“我想好了。” 他说,“我跟你试试。” 第34章 一句话, 惹得两人无言。 沈奕就这么看着他,在等他的答案。 直到, “滴滴——” “干嘛呢!还走不走!!!” 季景川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解锁车门, “先上车。” 沈奕拉开车门钻进去,季景川驱车上路, 车窗升起, 城市喧嚣全隔在外头。 季景川从后视镜里瞥见沈奕还不断起伏的胸膛, 伸手将空调开低了些, “你刚才说什么?” 沈奕在后座坐得笔直,说:“我跟你试试。” “之前不是不愿意?”季景川嗤笑了声, “沈奕,你玩我呢?” 之前问好几遍都跟个木头似的。 沈奕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眼神, 后者在目光撞上的瞬间挪开, 看着前方。 沈奕说, “我忽然想通了。” 季景川,“说来听听。” 沈奕说:“跟你试试。” 季景川:“……” 季景川:“还有呢。” “还有什么?” 还有……季景川哑口无言,干脆不问了。 “你这么追上来, 不怕我拒绝?”他换了个姿势, 手撑在车门上,姿态散漫, “我很小气的, 刚才你已经错过了最后一次机会。” “你当我是什么?” “……” 沈奕抿了抿唇。 几秒沉默后,他平静开口, 放在膝盖上的手却轻轻握紧,“那你要拒绝我吗。” 季景川哼笑一声。 这笑里含有太多信息了。 之前是季景川追他没错,但从他不顾一切追上来时, 主动权早已易主。 不,或许从某些方面来说,他从没主导过。 “……” 沈奕握着的手猛地一松,说:“我知道了。” 季景川看了他一眼。 车绕了一圈,又重新驶回小区门口,保安一看那熟悉的车身,连忙喊同事,“刚那小子朋友过来了,东西呢?” “谢谢你送我回来。”沈奕深吸了口气,拧开车门,“我先走了。” 他刚走出一步,季景川忽然放下车窗,“喂,傻小子。” 沈奕停住,回头,没出声。 季景川挑眉看他,“不会像我一样多问几遍?” 不待他说话,季景川忽然拿了手机解锁递出来,“算了,你是个傻子,说不清。” “……” “来扫一下。” 是微信二维码。 沈奕这才发现,季景川已经将自己的联系方式删除了。 如果刚才他不追出来,或者再晚一步,他就变成了第二个邱宁。 …… 季景川收了手机,深深看他一眼后升起车窗,“这回可别再已读不回了,记住,刚才是你主动追求的我,小男朋友。” 沈奕因为这个称呼顿了下。 他突然意识到,其实季景川可能知道他在在意什么。 从门卫室拿回东西,沈奕跟保安道了谢。 他拎着一堆衣服回到家,秦语嫣正在客厅拆快递。 “回来了?刚才你跑什么呀,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咦,你今天出门逛街了?怎么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沈奕“嗯”了声,换好鞋就往卧室里钻。 关上门,他将衣服往柜子里一放,直挺挺倒进床,望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乱成一团,窃喜,慌乱,悸动,甚至是茫然…… 一个月前在‘拾音’第一次见到季景川的时候,沈奕根本不可能想到自己会跟这个男人产生纠葛。 他甚至不知道今天做的这个决定对不对, 兜里手机震了一下,季景川同意了好友申请,并发来一条消息。 [jingc]:你家地址发我。 沈奕坐起来,另一边裤兜被膈着,掏出来一看,是那副临时被他抓出来的平光眼镜。 此刻镜片上蒙了一层灰。 沈奕把东西往角落里一丢,低头,打字。 过了大概两分钟,季景川回,“东西买好了,一会儿记得收。” 沈奕没问他买了什么,看了眼柜子里那几袋衣服,问,“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季景川没回。 估计是在开车没功夫。 沈奕重新躺回床上,侧着身,捧着手机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秦语嫣叫醒的。 他打开门,人还没太清醒,脑袋非常非常沉,“怎么了。” “啊啊啊,天呐,小奕你是谈恋爱了吗!” 沈奕一顿,瞌睡醒了大半,眼皮也撩起。 秦语嫣手一指,对自己儿子谈恋爱了这件事情非常吃惊,“那是你对象给你送的吗!” 客厅桌上,摆了一大束玫瑰花。 朦胧灯光下,花瓣上的水珠正泛着清冷的光。 他瞬间想起日料店那顿没吃成的烛光晚餐。 “小奕!”秦语嫣的惊讶还在继续,恍惚中想到什么,“你的这个对象,应该不缺钱吧?” …… …… 季景川洗完澡出来,围着一条浴巾坐在床边,拿起手机,沈奕10分钟前给他发了消息。 是一张玫瑰花的图片,之后再没了下文。 手上还沾着水,季景川懒得打字,直接摁着语音,“花儿都收到了?喜欢吗。” 刚把手机放下,沈奕就回复了。 [。]:你到家了? 他没有直说喜不喜欢。 但应当是喜欢的。 季景川忽然兴起,打开照相机来了张自拍,发过去。 [jingc]:刚洗完澡。 照片里,季景川裸着上身,没戴眼镜,头发蓬松,表情惬意。 沈奕好半天都没回。 季景川猜不准他看到这张照片的反应,估摸不会多淡定。 不晓得想到哪种可能,季景川愉悦地勾了勾唇,起身摘掉浴巾站在衣柜前边。 肩背漂亮,四肢修长,尤其那双腿。 季景川从镜子里看了眼自己的身体,又想起沈奕平时露出来的肩臂和小腿肌肉,觉得自己最近有点疏于锻炼。 看来不能再偷懒了。 换好衣服,季景川开了空调,重新在床边坐下,打开手机,沈奕依旧没回。 他哼笑一声,低头打字。 [jingc]:今晚的日料怎么样? 沈奕这次回他了,说好吃,却没对那张照片说什么。 于是季景川就故意问他,“你刚才干什么去了,一直不回消息。” [。]:在想事情。 [jingc]:嗯? [。]:你喜欢什么? 季景川回得毫不犹豫:“你。” 备注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却半天没有消息发过来。 季景川哈哈笑了两声,摁着语音键,拖着嗓子道,“看在你第一次谈恋爱的份上,嗯……吻技那么差,应该是第一次吧,听好了傻小子,我只教这一遍, “这搞对象呢,送东西从来都是想送就送,要么就不送,没有问对方喜欢什么的道理, “所以知道怎么做了?” 季景川说完这句话就放下了手机,翻看前天晚上看了一半的书。 翻到第三页,手机依旧没动静。 他合上书,抬着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 凌晨,季景川被微信消息提示音吵醒。 他觉浅,一有点动静就容易睡不着。翻身拧开床头柜的灯,打开手机一看,沈奕在凌晨五点给他发来一条链接,是一个app内测链接。 多年从业经验,季景川第一反应就是钓鱼网站。 他赶紧退出来,却看到沈奕最新发来的。 [。]:没被盗号,下载了看看。 第45章 [jingc]:不信。 然后沈奕就给他打了视频过来。 季景川本来眼都没完全睁开,这下清醒了,他拿过眼镜戴上,接起。 沈奕那边背景看着在室外,身后是初见破晓的天空。 雾蓝雾蓝的。 他皱眉,“半夜不睡觉乱跑啥呢。” 沈奕说,“不困。” 季景川说,“还不困,都几个小时没合眼了?” 沈奕弯了弯唇,“回来的时候睡了一觉。” “年轻就是好。”季景川撑着脑袋,眼睫半垂着,没注意他的笑,懒懒道,“这么早出门,去干啥了?” 沈奕答:“拍视频。” “嗯?” 沈奕没继续说,“你点开链接看看,那是我自己做的。” “做的什么?软件?大晚上你不睡觉敲代码……” “有病吧”还没说完,沈奕已经将电话挂了。 季景川:“……” 这小子。 季景川舔了舔唇,嘴里伤口又在作痛,他点开链接下载,把手机往柜子上一丢,起身去找药。 喷完药回来,软件已经下载好了。 季景川看着桌面新增的陌生软件,在心里思考了多种解决方案——假如真是病毒木马,一会儿该怎么做才能让损失最小化。 他点开软件。 应该是时间不够充足,点开之后是再简单朴素不过的黑白界面,ui做得极差。 一进去就是个人中心,不用注册账号,也不用登录。 季景川稍微放了心。 下方提示有两条消息,他点进去,屏幕进度条转了两圈,一下跳转至主页。 黑白的界面里,安静地躺着两条动态。 按照时间顺序,第一条是张照片,第二条是一段视频。 照片是沈奕怀抱玫瑰的照片, 视频是沈奕抱着吉他唱歌的视频, 天空雾蓝,将亮未亮,沈奕坐在喷泉池旁,脚下的喷泉灯是黄色的,侧脸是柔和而帅气的,他一个人低声弹唱, “难以忘记初次见你, “一双迷人的眼睛, “在我脑海里你的身影, “挥散不去…… “……”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不敢靠你靠得太近, “怕我没什么能够给你, “爱你也需要很大的勇气……” “……” 整段视频一共一分半钟。 季景川全程很安静。 也就是这一分半钟之后,主页忽然刷新出一条最新动态。 是一段文字。 ——「喜欢吗?」 第35章 季景川按着忽然剧烈跳动的心脏, 老脸一红。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点开底下的‘回复’,打字:“谁教你的?” 刷新一下, 沈奕回复了。 「突然想到的。」 「喜欢吗?」 季景川深深吸了口气, 不愿承认被他这种行为撩到。 「不错。」 「但你这界面还是要改一下,太丑了。」 「嗯, 有空就优化。」 「到家了吗?」 「刚到。」 「赶紧上床休息」 「算了, 这个点儿了, 吃了再睡。」 「好。」 …… 季景川退出app, 仰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 喉咙滚了滚。 他闭上眼,尝试找回睡意。 但耳边全是, “只怕我自己会爱上你, “不敢让自己靠得太近……” 低缓, 温柔,情绪浓烈。 季景川倏地睁开眼,没犹豫地掀开被子下床, 光脚进了浴室。 十多分钟后, 季景川捏着洗好的内裤出来,胯.间松垮地围了条浴巾。 胳膊和胸膛的水珠没擦干净, 整个人容光焕发。 天边欲晓, 整座城市将要苏醒。 实在睡不着,季景川换了身运动服出去晨跑。一共跑了4公里, 在小区门口停下来吃早饭付款时,才看到沈奕在他出门前给发了微信。 是一张早饭的图片。 季景川看完,也拍了张照片过去。 今早消耗过大, 吃得有点多。一碗粥,一屉小笼包,两根油条,一颗鸡蛋,足足摆了一桌。 以前从没跟人这么互相分享过,一时还觉得挺新鲜。 季景川放下手机,低头喝了口粥,忽然觉得这粥有点儿太甜了。 …… …… 沈奕下午时醒了。 季景川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早餐图片, 一条是“醒了给我发消息。” 沈奕立马点开对话框。 “醒了。” 季景川没立刻回,沈奕等了一会儿,起身去洗漱。 秦语嫣不在家,但蒸箱里留了饭。他打开看了眼,又去客厅看了看时间,三点半。 回到卧室拿手机,看到季景川两分钟前打来一通视频电话,手机静音,没能接到。 沈奕点了回拨。 季景川接得很快,手机对着他的侧脸,他将手机放在支架上,从电脑屏幕里分出眼神,一眼看到了沈奕额前还湿着的那一绺头发,“洗漱完了?” “嗯。” “今晚回学校?” “嗯。” “周五的时候我去接你的,你车是不是还在学校?” “嗯。” “……” 季景川眼神又挪过去,“除了‘嗯’不会说点别的?” 昨晚拍照拍视频唱歌那股肉麻劲儿呢? 沈奕又想‘嗯’,接收到他警告的视线,终于多说了两句,“晚上社团有活动,得回去。” 一听社团,季景川才对他新处的对象还是个大学生这件事有了点实感。 沈奕平时太稳重了,弄得他都快忘记这件事。 然后无可避免地想起学校里还有季景谦这个祖宗。 “…… 季景川抬手看了眼表,“吃饭没?” 沈奕盯着他的动作,说:“没有。” “那正好,出来吃个饭,顺便送你回学校。”季景川看过去,触及他的眼神,顿了一下,沈奕很快挪开视线。 “大概半小时我到你家楼下,到时候给你发消息,你收拾好就出来。” 沈奕说:“好。” “挂了。” …… 季景川简单收拾了下,拎着钥匙出了门。 路上不堵,没用到半小时就快到了。 季景川怕沈奕还没收拾好,提前打了电话过去,“我马上要到了,你弄好了吗。” “嗯,我已经在楼下了。” “这么快。”季景川惊讶,看着窗外的太阳,“你先去门卫室躲一下,我到了你再出来。” 挂了电话,大概三五分钟,看到小区门了,沈奕就站在路边上。 “不是让你进去等吗。” 沈奕打开门坐下,系安全带。 “不晒。”他说。 沈奕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无袖背心,同色五分短裤,以及白色球鞋。 他好像很爱这种搭配。 的确,因为这足够凉快。 季景川看了眼他露出来的锁骨,“听歌吗?” 沈奕问:“你听吗?” “放吧。” 沈奕点了下头,摸出手机,问:“要听什么。” “《情非得已》吧。” 沈奕看了他一眼。 季景川知道他在看着自己,勾着唇,故意装作没看见,还问:“怎么?不能放?” 他眼里的笑意即使只从侧面看也能看出来。沈奕没说话,低头打开音乐软件,连上车载蓝牙。 音乐响起。 两人全程都很安静。 一首歌结束,季景川找的吃饭地点也快到了,他降了速,在沈奕切下一首歌的时候,忽然说道:“我喜欢你唱的。” “……” 沈奕安静地看着前方,对他这句话没什么表示。直到季景川出声叫他名字,他才转过头来。 季景川感觉落在自己脸侧的目光很有存在感,他甚至能想象得出沈奕现在的眼神。 一定很深邃、沉静。 “昨天晚上不是很会吗,怎么一见面就打回原形?” 车停下,季景川笑盈盈看他,“我是什么怪物不成,嗯?” “不是。”沈奕扭回头,解释,“我只是不知道说什么。” 他的表情分明很冷静,也没多少情绪外露,但季景川莫名就觉得,这小子在感到局促,甚至有些紧张。 也是。 毕竟是跟自己室友的哥哥谈恋爱。 “还是不太适应啊。” 第46章 季景川悠悠说了这么一句,解开皮带,探身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沈奕。” 沈奕正准备开门下车,闻言一回头, 季景川凑近吻了上来,舌尖熟练地撬开他的齿关,贴着他的唇模糊地说,“没关系,多亲亲就适应了。” 沈奕保持着一个姿势没动,他垂着眼,鼻梁被季景川的眼镜碰到,冰冰凉凉的,他的鼻间充满了季景川的味道。他像个反应迟钝的机器人,什么都不懂,默不作声地看着季景川脸上的表情。 察觉他的僵硬,季景川稍稍睁开眼,里头眼波流转,对上那双安静的眼神,他的内心小小地起了层涟漪,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含住他的唇,轻吮了下, “闭眼啊,还用我教?” 沈奕眼珠漆黑,垂着眼皮深深看了他好一会儿。 直到季景川咬了他的唇以示警告。沈奕眉头皱了下,慢慢地闭上了眼。 …… …… 宿舍,陶六一抱着快递冲回来,“快快快,沈奕回来了!” 季景谦立刻从座位上弹起来,“回来了!?” “我刚进门时看见了,他从一辆车上下来。” “车?”季景谦愣了下,“不是对象啊。” “谁跟你说的,大学生买车的也不少好吧?”说着,陶六一意味深长道,“而且,万一说不准沈奕是谈了个姐弟恋呢。” 贺苗举了举手,“不是,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就这么确定,送他回来的不是家人或者亲戚,甚至打车呢?” “网约车也进不来咱学校吧,”陶六一说,“到底是不是,一会儿问问不就知道了。” “可他真的会告诉……” “我们”还没说出来,宿舍门被人推开。沈奕看这三人跟开座谈会似的凑在一块儿,随口问了句:“都在?” 季景谦滑着椅子过来,“你怎么这么早回来啊?” “一会儿得去社团。”沈奕走到自己位置,将包一放,“找我有事儿?” “没,我们没事儿,能有什么事儿。” 季景谦可能不知道,跟他哥哥季景川相比,他是真的不会撒谎,也不会隐藏情绪,心思单纯,想的什么不说写在脸上,但有心人想试探,还是能轻易试探出的——一看就被保护得很好。 这三人有事想问,沈奕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上两周他表现得确实有点异常。 接下来只会更异常。 于是他直接说了,“我谈恋爱了。” 宿舍里,陶六一拆快递拆到一半,停下; 贺苗插吸管的动作僵在空中。 最好笑的还是季景谦,他本来就在想该怎么打听,此刻听沈奕自己说出来,脸上的惊讶藏都藏不住,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语言系统,“我操,我草草!!你就这么,谈上了?” 沈奕看着他那张与季景川有三分相似的脸,忽然笑了下:“嗯。” 季景谦定定看着他的笑,忽然问:“是刚才送你回来那个?” 沈奕顿了下,“你看到了?” “没有,是六一看到的,他看到你从一辆车上下来。” 陶六一立马说,“我不是故意的啊,真就是碰巧,碰巧。” “那人真是你对象?”季景谦好奇极了,巴巴地凑过来,“她是学生吗?我们学校的吗?还是社会上的人?” 之前季景川过来帮忙搬宿舍用的不是他的车,所以陶六一没能认出来。 但下次,保不齐季景谦会碰见。 沈奕看了眼用小狗眼神看着他的某人,说:“不是学生。” 季景谦惊呼:“姐弟恋啊你!” 陶六一和贺苗猛猛吸一口气。 沈奕没回答,而是揉了揉他的头,“你出来,有点事儿问你。” 季景谦抓狂:“出去就出去,干嘛碰我头!你又不是我哥!!” …… 距离宿舍不远的超市。 沈奕插着兜,对季景谦说,“想要什么自己选,我请客。” 季景谦狐疑地看他,“你这是有事求我。” 沈奕扯了扯唇角,“算是吧。” “要什么自己拿,不用考虑钱。” 季景谦心说还有这好事,撸起袖子就说:“好嘞!其实学校超市东西还是太少了,我们应该去宜家或者山姆,哦对了,一会儿我可以去隔壁的水果店买点水果捞吗。” “你别得寸进尺。” 季景谦反问:“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 季景谦难得赢他一局,心情颇好,哈哈一声拿着篮子就去架子前挑选。 男生的笑声隔了两个过道都能听见。 沈奕无语到最后,竟也没忍住笑了。 第36章 周一。 电梯里打瞌睡的打瞌睡, 吐槽的吐槽,怨念极重。 何妍看到角落里低头看手机的季景川,挤过去跟他打招呼, “季律早, 今天看起来心情不错。” “是吗。”季景川极淡一笑。 “是的。”何妍也笑,摇摇手里提着的咖啡, “喝咖啡吗, 买完才想起喝不了。” 季景川:“怎么?” 何妍说得委婉, “身体不大舒服。” 季景川了然, 微点了下头,“那就多谢了。” “不用客气, 上周五还吃了你一顿饭呢。” 季景川笑笑,和她一块儿出了电梯。 回到办公室, 他将咖啡拍了张照, 发在‘error’app里。 「同事送的。」 季景川拆开咖啡喝了口, 拿了笔记本准备去会议室开会。 刚走到会议室坐下,看到沈奕在软件里回复:「冰的?」 「夏天喝什么热的。」 「已经过立秋了。」 「秋天也可以喝冰的。」 「给我看看你在干什么。」 「图片」 「马上下课了。」 「哦。」 「你这软件为什么不能发表情?」 「晚点我更新下。」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等人到齐, 季景川收了手机, 表情正经起来。今天他要做一项述职报告,是他们事务所自己立的规矩, 所有评上职称的律师都要做一次。 整场会议持续将近一个小时, 结束后,季景川喊住将要出门的王冬:“王律留步。” “季律, 怎么了?” 季景川两步走过去,“之前我有个朋友,托你的事儿……” “哦你说元小姐啊。”王冬说, “别担心,元小姐这边的证据很充足,官司肯定能打赢。” “那就好,”季景川点头,“辛苦了啊,回头请吃饭。” “好啊,有时间就吃,上周五没去成我还很遗憾呢。” 两人聊到办公室门口分开。过了会儿,何妍敲门进来,“季律,你给我买的奶茶?” 季景川正翻资料,听见她声儿也没抬头:“我看网上说这个对身体好。” “我朋友也说不错,谢谢了哦,我这里有些饼干,给你拿了点过来。” 何妍把东西放下就走,“那你忙吧,不打扰了。” 季景川从文件柜前走到办公位坐下,胃忽然有些痛。他放下资料,拿杯子去接热水,顺便看了眼手机,沈奕在四十多分钟前发了微信。 [。]:我更新了,你再试试看。 [jingc]:你不上课吗? [。]:看书是一样的。 [jingc]:很强。期末拿个第一回来。 …… 这节是小课,一下课,班里体委立马站起来,“1班的各位麻烦等会儿再走,我宣布个事儿。” 贺苗书包都收拾好准备走了,闻言只好重新坐下来,“这是要干嘛……” 季景谦跟几个班委关系都不错,提前知道点消息,“估计是秋季运动会的事,是吧六一?” 陶六一是学生会体育部的,早在月初就收到通知开始筹备,就连策划案都是他们小组写的。 “对,就在下周。” 果然,体委一上台就宣布了这条消息。 “我在群里发了个文件,大家看一下啊,下周运动会,咱们班得出12个人报名,一个宿舍至少一个啊。宿舍长来我这儿领一下表。” 贺苗拿了表回来,跟三人商量,“下周三我要带学弟去京市打比赛,你们谁能报名?” 季景谦问:“又是那个什么蓝桥杯?” “是,”贺苗问,“六一你能去吗?” 陶六一说,“我是体育部的,得去当裁判。” 季景谦紧跟着也道,“我也去不了,我们社里下周一周都有比赛。” 第47章 “……” 三人一齐看向另一边,沈奕合上电脑,伸手:“拿来吧。” 贺苗笑着拍拍他的肩,“辛苦,这个你填完,回宿舍给体委就行。” 沈奕把报名表折起来夹进书里。 “嗯。” 四人出了教室就分开了,都有事。 沈奕去了图书馆,出来时碰到来机房上实验课的祁飞。 “来学习呢?” 沈奕借了几本书,在做登记,“嗯,查点资料。” “对了,你们班通知运动会了吗。” “刚通知不久。” “那你报名什么比赛没有?” “还没看报名表。” 祁飞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我请你吃饭吧?” 沈奕说:“有事儿?”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想邀请你参加篮球赛。”祁飞怕他觉得麻烦,忙道,“要是你不想就算了,但我还是想请你吃顿饭。” “饭就不必了,”沈奕说,“不是你们学院的也行?” “当然,又不是每个院都能凑足一只篮球队,你到时候来,就是以两个学院的名义。” “ok。” 沈奕应下了,当天晚上,祁飞给他发来消息,说其他队员都找到了,等哪天有空去篮球场磨合一下。 沈奕课排得满,只有体育课和晚饭后有时间。 沈奕没立刻应,在他们新拉的群里问,“早上可以吗?” 众人纷纷说可能起不来。 祁飞问:“一定得早上吗?” 沈奕说:“晚上有事。” 祁飞又问:“你每晚都有事儿?” 沈奕说:“嗯。” “大忙人啊。”祁飞说,“你每晚一整晚都有事?其实一个小时就够了。” 沈奕说:“不一定。” 祁飞:“什么意思?” 沈奕平静打字,“这取决于我对象什么时候下班。” …… 周五,季景川听他说起这事儿还有点惊讶。 “大学也有运动会呢?” “你们以前没有?” 季景川想了下,发现时间久远,有点儿想不起来了。 “这我得问下老何和庄柯原。” 季景川习惯地给他夹了颗丸子,“说起来,上次参加运动会还是高中,得十多年前了吧。” 沈奕低头咬了那颗丸子,漆黑的眼珠看向他,说:“那你要来吗。” “什么?” “运动会。” 季景川反应过来,“你在邀请我?” 沈奕说:“是,我在邀请你。” 季景川惊讶他的主动,没有把话说太满:“看情况吧,如果有时间我就来。” 工作日,律师的时间都很金贵。 沈奕似乎并不意外,点了下头,说:“你忙你的。” 这句话听着不是那么好听,季景川看向他,打趣:“不高兴了?” 沈奕表情都没变一下:“没有。” 季景川多会看人,他一眼就看出沈奕在撒谎,只不过懒得拆穿。 “明天放假,一会儿骑你车兜风去。” “那我得先回趟学校。” “我也把我车先开回去。” 季景川拿出手机点了两下,沈奕手机跟着响了下。 “一会儿来这个地方接我。” 季景川半是打趣半是认真道,“谈了那么多对象,你还是第一个知道我家地址的。” 沈奕抬眸看他一眼,“那我是不是还应该感恩戴德。” 季景川矜持一点头,“我觉得可以。” 沈奕扯了下唇角。 吃完饭,沈奕打车回学校,又骑着摩托去季景川家里接人。 季景川回家后还洗了个囫囵澡,收拾完沈奕刚好到楼下。 夜里黑,谁也看不清谁,他便换了身清爽的衣服,甚至没戴眼镜。 沈奕见到他时,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秒,把头盔递过去:“戴上。” 这头盔一看就知道才买不久。 季景川把它戴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还含着笑。 “终于舍得给我换个好看的了?” 沈奕下巴往后一指,“上来。” 这回再坐上摩托车,两人关系已经发生了质变。 以至于季景川伸手环住他的腰,甚至得寸进尺地将手伸进衣服里在那腹肌上乱摸时,沈奕也只是腾出手来警告性地拍了两下。 见没用,也就放弃了。 云山夜生活非常丰富,但出了三环,除了偶有几辆跑车飞驰而过,街上基本就没什么人了。 沈奕骑着车出了城,绕着城郊转了几圈。季景川靠在他身上,透过护目镜看飞速倒退的街景。 狂风呼啸在耳边,他抱着人,忽觉一身疲惫得了释放。 他们奔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到了海边,路灯一串串连成一条长龙。 深夜,他们脱了鞋踩在沙滩上,吹着海风。 在这样的时刻,谁都没有说话,等反应过来时,两人已经拥吻在一起。 这一周,他们每见一次面就接一次吻,已经非常熟悉彼此。 季景川坐在礁石上,脱了鞋。沈奕挽着裤脚,站在他双腿|间,捧着他的脸闭眼跟他接吻。 季景川抬了脚,被海水泡得冰凉的脚趾勾着他的小腿。 沈奕被冰得一晃神,于黑暗中神情莫测地看着他,呼吸变得粗重。季景川同样呼吸不稳,手指深深插进他的发间,摁着他的后颈吻得更深。 暧昧的吮吸声隐藏在海水冲刷礁石的声音里。 恍惚中,季景川微微睁开眼,没想到的是,沈奕此刻同样没闭眼,两人视线就这么在半空中交汇,那一瞬间,浑身血脉都沸腾了。 季景川忽然加重了这个吻,舔遍他的口舌,无不充斥着侵略欲。 “嘶。” 季景川松开他的唇,舔了舔伤到的地方,拧起眉,“臭小子,又咬人。” 不知何时起,沈奕的手已经搭在了他的腰上,这会儿也没放。 季景川没空注意,因为他话说完的下一秒,忽然一个大浪打来,两人都被余浪波及。 沈奕衣服裤子湿了多半,海水滑过他线条凌厉的下颔,下巴,喉结,胸膛上全沾着水,布料贴在肌肤上,透出几分露骨的性感。 季景川眯了眯眼,一抬头又重重吻上去,吮吸、辗转厮磨,几乎想将沈奕整个吃掉。 沈奕握着他的后颈,拇指在颈后皮肤上不断摩挲,对比起来,倒显得动作不紧不慢。 季景川缩了缩脖子,忽然将人往身前一搂,两具火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火候到了。 “今晚别回去了。”季景川偏头在他耳朵上吻了一下,开口时已然染上情欲,一字一句像记钩子钻入沈奕的心脏,灵魂。 吐息缠绵, “陪我。” 第37章 “陪你?” 沈奕没有预料中的错乱、无措。 “陪你做什么?” 季景川偏头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 沈奕一笑, 他低着嗓子,“真就那么想上我?” “嘴都亲这么多次了,还不给上?” 季景川咬着他的耳朵, 大手在他腰后危险地移动, 沈奕在那只手往下之前将其捉住,“会不会太快了点?” 季景川试着转了下手腕, 没转动。 “快吗。” “嗯。” 季景川试图跟他讲道理, “但这对我来说已经很慢了。” 他很少这样迁就一个人。 季景川感受到沈奕握在自己手腕上的力道加重, 他挑眉, 又试着挣了下。 “你跟你以前对象都这样?” 他听见沈奕笑着问。 季景川知道他在说什么,也跟着笑, 半是玩笑半是自嘲道,“是啊, 我这人就这样, 用下半身谈恋爱。” 沈奕沉默了。 季景川语气淡淡的, “后悔了?” “后悔?” “你跟我在一起,这件事总是要做的,或早或晚, 既然这样, 那为什么不能早点。要是后悔了,现在止损还来得及。” “没有后悔, ”沈奕对他这段强盗逻辑叹为观止, 说,“我只是在思考一件事。” “说来听听。” “我觉得你可以试着让一下我。”沈奕说, “毕竟第一次弯,没经验。” 这是事实。 季景川顺着他的话就问:“让你什么?” “让我上你。” “……” 沈奕说出这句话时,空气都沉默了。 季景川一把将人松开, 眯着眼认真打量他的神色,见不似玩笑,眉心重重一跳。 第48章 “你想上我?” 沈奕被他几乎不可置信的语气逗笑,绷着表情压了下唇角,“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季景川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从来都是上面那个。 对沈奕的喜欢,也大多源自于这方面,他想要掌控沈奕,从一开始就是。如果倒转过来,他不清楚这恋爱谈来是为了什么。 沈奕点点头,说:“那我也不可以。” 空气中多了一股若有似无的火药味,季景川也沉默了,他垂眼,眼神指了指,“手。” 沈奕松开他的手腕,转而插进兜里。 “你的这个想法很危险。”季景川无话可说,无意识地拧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脑子一抽,忽然憋出一句:“你就不怕我把你甩了?” 此话一出,气氛比刚才还要沉默。 他感觉沈奕看过来的目光很淡,什么都没说,又感觉像什么都说了。 “……” 也罢,之后有的是机会,不急这一时。 季景川撩起一一捧水浇在他小腿上,给了台阶:“起开点,我要下来了。” 沈奕顺势说:“要我抱你吗。” “你来。”季景川说,“看我一会儿把你按进海里不。” 沈奕极淡一笑。 回去路上,因为衣服湿了吹着风要比来时冷些,沈奕骑得很慢。他体温高,没多久衣服就把衣服蒸干了,季景川胸膛贴着他的背倒是很暖和,但自己的背心就不那么好受了。 进城后经过一家24小时药店,沈奕停了车让季景川在原地等他。 季景川以为他是要自己买药,再加上这会儿他这副狼狈样不想见人,便点了点头。 他滑坐到前面,把车撑起来,学沈奕的样子转车头,又按把手上的按钮,车灯亮了又熄。 正玩着,听到一道低声:“喜欢摩托?” 季景川偏头,看到沈奕出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药,头盔里面的眼神黑且静。 他说:“我没骑过。” “有时间教你。”沈奕把药递给他,“回去记得先洗个热水澡,然后把药喝了预防一下,别感冒了。” 季景川翻看着袋子,各种感冒药,这人估计是把药店里有的买了个遍。 “你的呢?”他问。 “我不用。”沈奕说。 “为什么你不用。”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此刻问题有点多了。 “因为我不会感冒。”沈奕说,“你往后面坐一点。” “为什么你不会感冒。” “……” 沈奕无奈了,手忽然在他冰凉的手臂上贴了一下,很轻,很短暂。 “明白了?” 同样从海边回来,一个烫得像个火炉,一个活似刚从冰窖里出来,关键前者还挡了多半的风。 差距不要太大。 季景川顿了一下,有一会儿没出声。 见他没动,沈奕再次道:“你往后坐点。” 季景川还是没反应。 沈奕等了一会儿,明白过来。这人不是没听见,而是故意不动。 “季景川,”沈奕手抓着把手,俯着身,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说,往、后、坐、一、点。” “这前边儿这么宽敞,还是能坐人的吧。”季景川一点没有挪的意思。 车身构造原因,此刻季景川坐的地方已经是最低的地方,前面确实还能坐人,只坐得不稳罢了,坐上去后,只能被动地滑下去。 “……” “我看这后边也不是不能坐。”沈奕忽然直起身,长腿一迈。 季景川只觉后背一道冷风扫过,沈奕就坐在了他身后,另一只手从他身侧穿过,握住了车把手。 他被沈奕环抱在车前,整个人重量压在他身上。 季景川几乎全身一麻,没料到沈奕会不经商量就直接这么上来,他头往后一仰,头盔磕着沈奕的,几乎咬着牙说,“下去!” “还闹吗?” 这莫名训小孩的语气。 季景川头皮也跟着发麻,手臂上瞬间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赶紧下去!” 沈奕一笑,抬腿下来了。季景川憋着的呼吸终于正常,但刚才的感觉是怎么都消不掉,像蛊虫似的,钻进他的脑海里、血肉中、骨髓间。 季景川深深吸了口气,一句话没说,往后坐了点。 回去路上两人谁都没说话。 到季景川家楼下时将近十二点,他没再邀请沈奕上去坐,沉默地摘掉了头盔,活像被人夺了舍,甚至逃避对视,以至于错过了沈奕盯着他的灼灼眼神。 “就放你那儿吧。” 季景川仿佛才回过神:“嗯?” “头盔放你那儿。”沈奕说,“下次要坐我车,自己带上。” 没等他说话,沈奕将护目镜放下,一拧油门,“先走了。” …… 季景川摸黑开了灯。 他一手拎着药,一手抱着头盔,竟觉屋内通风不够,闷得慌。 他脱掉还潮着的衣服,边脱边往浴室走,一头扎进浴缸里。 季景川泡了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泡得皮肤泛红、脸颊发烫,直到水温渐凉。 出浴室后,季景川将脏衣服尽数丢进洗衣机里,去岛台烧水。 药还在门口的柜子上,季景川走过去拿,顺便将头盔塞进柜子里。走出几步又觉不妥,转身将头盔重新拿出来,放在进出门就能看到的位置。 就水吃完药才想起看手机,沈奕早在20分钟前就发来微信:“我到了。” 季景川在心里算了下时间,发现这小子在路上用了15分钟不到的时间。 白天,他开车到沈家小楼也需要20分钟。 这骑的得是多快。 季景川握着手机抬着头想了一会儿,忽感脑袋昏沉,觉得自己离感冒不远了。 …… 第二天一早,季景川起来时感觉鼻子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太阳穴也一阵阵地抽着疼。 房间内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实,季景川摸出手机一看,瞬间惊醒:都十点半了。 自25岁后,他从没起得这么晚过。 季景川撑着床坐起来,发现沈奕九点的时候给他发了消息。 [。]:起了。你怎么样,有没有感冒? 还真让这小子说中了,季景川抽了张纸擤鼻涕,但鼻子堵得跟什么似的,半天擤不出来。 他淡定敲字:“没有,好得很。” 沈奕回得很快:“怎么起这么晚。” [jingc]:才看手机。 [。]:吃药了吗。 [jingc]:。 [jingc]:没感冒吃什么药。 [。]:预防。 “……” 季景川真是觉得病毒入侵了大脑,要不然怎么会一早上起来跟沈奕聊这么无聊的话题。 他掀开被子下床,拉开窗帘一看,外头艳阳高照,空气却还凉凉的, 秋天了。 之前说夏天结束之前去趟海边,当时他们谁都没反应过来夏天早就结束了,也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季景川挥开脑海里莫名其妙的想法,伸了个懒腰,躺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中午吃什么。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这两天都有事,但昨晚请他帮忙出庭的同事临时发来消息,说事情解决了,不用他帮忙,季景川睡觉前才看见,也没时间安排新工作。 于是就这么闲下来。 下午,季景川搬了躺椅到阳台,太阳已不再毒辣,他躺在椅子上看书晒太阳。不远处挂着昨晚洗好的衣裳,一道道风吹来,空气里满是洗衣液的味道。 手机忽然响个不停,是兄弟群在聊天,季景川跟着聊了几句,聊完退出来,把未读消息一一清理掉。 然后点进置顶对话框。 [jingc]:在干什么。 [。]:打游戏。 季景川回想起平时季景谦打游戏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屏蔽,不打电话过去硬是不会搭理人的样子,诚挚地敲下了属于三十岁男人的疑惑:“你没有在打那种会杀人的游戏吗?” 正在自闭城跟人刚枪刚得火热的沈奕:“……” 第38章 沈奕对麦里的李修说, “这把打完不打了。” “才几局,这不还早呢吗。”李修话音刚落,便被人击倒, 并迅速补了枪。 “操。”李修ob着沈奕视角, 骂了句:“这游戏越来越不好玩了,到处都是开挂的。” 沈奕:“遇上了?” “肯定啊, 我刚才根本就没暴露视野。你小心点, 别被他找到, 卧槽他在你左边!” 沈奕转了视角, “看到了。” “能打吗。”李修问。 “你把我当职业选手?”沈奕找掩体藏好,“我只能说试试。” 第49章 “试试吧……加油!!” 几分钟激烈的厮杀下来, 整个机场已经非常安静了,哪里有脚步很容易就能听见。沈奕收起枪, 拔掉手榴弹算好时间扔过去。 “嘭——” 李修骂了声, “操, 没中。” 沈奕本就没想着会中,这一扔只是试探,他很快拔掉了第二颗。安静的环境中, 拉环声音明显, 那开挂的兄弟听到动静有了动作,沈奕刚准备露头, 结果屏幕一黑, 他的人物倒在地上。 “卧槽??”李修:“这儿哪还有人?” 沈奕ob击杀他那人的视角,说:“在对面楼上。” “……” “真阴啊!”李修将那几个疑似开挂的玩家随手举报了, 问,“你是不是不玩了?” “嗯,你玩吧。” 季景川看书看得昏昏欲睡, 合上书准备闭上眼睡一觉,手机却一下响了。 他惊醒,拿起手机一看,是沈奕打来的语音,“玩游戏吗。” “嗯?” 沈奕顿了一下,问:“你在睡觉?” “刚眯了个盹儿。”季景川从躺椅里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嗓子里闷出一声,问:“你刚说玩什么游戏?” 沈奕听着他慵懒的类似冬日阳光下因晒饱太阳而餍足的某种猫科动物,说:“玩儿我刚才玩的游戏。” 季景川不知道他玩的什么游戏,“手游还是电脑游戏?是不是还要下载?” 沈奕说:“端游,你电脑应该没有。” 季景川挺无聊的,玩游戏正好打发时间。 他起身:“叫什么,我现在就去下载。” “还是算了,挺麻烦的。” “有多麻烦?” “你会嫌烦的程度。” 季景川将阳台门关上,街区喧闹声全部隔在外面:“我脾气有这么差?” 沈奕没接茬。但季景川显然不打算就此揭过,哼笑一声,“说话。敢说不敢认?” “……” 季景川进了书房,听见他那面一阵杂音。 “你干嘛呢?” 沈奕声音变小,也变远了些:“换衣服。” 电话里同时沉默了。 季景川抓着书一时忘了下一步要干什么。 过了几秒,电话那端传来一道清晰的拉链声。 “……” 季景川将书放回书架,有点心猿意马:“在家里换什么衣服,要出门?” “嗯。” 季景川下意识问:“和谁?” “你。” “??”季景川:“我不记得今天跟你有约。” “那你要出来吗。” 季景川靠着书架,笑:“我要是不呢。” 沈奕说:“你不会。” “……这么笃定。”季景川问:“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谈恋爱。” “……” 他发现沈奕这人真是—— 谈恋爱前和谈恋爱后完全就是两个人。 虽然动不动还是那副冰块脸,但说话功夫是真见长。 季景川有好一会儿才出声,“我在想,如果我是个跟你同龄的女孩儿,现在得有多喜欢你。” 以前没谁对他这样过。 那话说得人心里暖暖的,季景川发现自己居然还挺吃这套。 那头沈奕无声地弯了下唇:“出来吗。” 歇了一天,浑身骨头都懒下来,季景川其实有点心动,但又不想这么轻易答应:“我不想动。” “我骑车接你。” “不想下楼。” “我背你。” “不想出门。” “……”沈奕不说话了。 一秒后,他笑了下,说:“季景川,你这是在跟我撒娇?” 季景川:“…………” “沈奕,”他道,“你最好祈祷一会儿我能放你一马。” …… 周六下午街上人很多,沈奕把车停在季景川小区门口。也没摘头盔,就这么坐在车上玩手机。 过了会儿,季景川抱着头盔从门口出来,他一眼便注意到。 季景川今儿穿了身灰色的衬衣和黑色休闲西裤,戴了眼镜,走的慵懒风,没平时凌厉,但也没昨晚那般随和。 他走过去,用脚踢了踢沈奕。 沈奕低头看了眼,“要杀我灭口?” 季景川冷哼一声,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了个遍。 沈奕今天依旧穿得无袖背心,只不过裤子变成了修身的黑色牛仔裤,带拉链的那种。 季景川一瞬想起之前在电话里听到的,风波不动地朝他那里扫了眼。 沈奕:“……” 总算扳回一城,季景川气儿消了大半,摘下眼镜戴头盔,然后人往后边儿一坐,手往他腰上一放,特别自然,跟皇帝似的,“走吧。” 沈奕莫名有种自己是陪皇帝出门的太监的感觉。 他低头看了眼腰间的手,一拧油门,走了。 十几分钟后,他们在一家网吧门口停下。 季景川表情微妙,“难怪让我把身份证带上。” 沈奕停好车,黑色的眼睛盯着他,问:“以为我要跟你开房?” 季景川挑着眉,表情不言而喻。 沈奕点了下头,说:“我是无所谓,只要你让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呵呵。” 季景川不屑于跟他争。 人总是越想要什么,越会落空。越没有什么,越在嘴上提什么。 进去之后,里面没想象中那么脏乱差、满是烟味,反而意外地环境清幽,空气中似乎还流淌着香水的味道。 季景川微微讶然,目光在外区游走。 沈奕开好包间过来,有些好奇他在看什么,跟着看了会儿,什么都没看出来。 直到季景川说,“现在网吧都发展成这样了?” 沈奕猜想他是很久没来了,嗯一声,说:“你们以前的网吧很差?” “那不能用差来形容了。” 季景川想起以前小时候去黑网吧,被里面的黄毛欺负,他气不过,带着人在巷子里找场子,结果被严秋琴揪回家狠狠打了一顿,其中屁股上挨了十下,睡觉都是趴着睡的。 “我最后一次来网吧,还是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骗严老师说学校要求出去商量着填,跟同学在网吧打了一天游戏,还有半小时截止的时候才慌慌张张地现查资料。” 沈奕带着他往包间走,“严老师没发现?” “那肯定发现了啊。不过整个高中我都没犯什么事儿,她估计也心软,就放我出去了。” 最后那半小时兵荒马乱中,严秋琴将早就准备好的学校和专业名单发给他。 还有他那些同学,严秋琴也替人考虑好了。 志愿信息提交的那一刻,同学们感激地对他说尽了道谢的话。 沈奕问:“你高中以前很不听话?” 季景川说:“我是好学生。” 沈奕想起他生日那晚,季景谦说的。 “但你弟说你小时候很熊,是个调皮鬼。” 季景川的面容划过一丝尴尬,不满:“他那时候才丁点儿大,知道个什么。” “说是听严阿姨说的。” 还真是。 季景谦小时候,严秋琴还真把他的糗事当故事讲。 原想着小屁孩不记事儿,没曾想还能在他不知道地方“毁谤”“造谣”。季景川眯了下眼,打算下次回家好好将人收拾收拾。 沈奕观他表情沉默了下,在心里替季景谦点了根蜡。 俩人到包间里坐下,开了电脑。 沈奕教他进游戏,登上自己小号。 “我拉你。” 都坐下了,季景川还是没反应过来这小子居然真的带自己来了网吧——亏他出来时还特意喷了香水,以为是要去什么浪漫或者重要场合…… 服务员敲门端了饮品进来,一杯温牛奶,一杯冰可乐。 可乐是给沈奕自己的,牛奶是给季景川的。 季景川:“???” 他喊住服务员正打算换一杯,沈奕拦着:“别换,就喝这个。” 季景川啼笑皆非:“你打发小孩儿呢?” 沈奕说:“胃不好就不要喝冰的。” “我胃现在好好的,怎么不能喝。”季景川说着就要按铃。 沈奕手伸过去按住。 季景川的手常年很凉,但沈奕掌心却是烫的,手背碰到时,他颤了一下。 沈奕难得一下说了这么长的话:“发病的时候就晚了。牛奶怎么你了,谁说只有小孩才能喝。况且,之前在‘拾音’,你不是挺喜欢喝的?” “我那是——” 第50章 季景川话说到一半顿住了,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伸手,将那杯牛奶拿起来。 沈奕没料他转变这么快,正盯着他滚动的喉结发愣。没多久,季景川喝完了一小半,唇上不出意外地沾了牛奶沫,白白的一圈,勾勒得他上嘴唇唇形诱人。 他将杯子一放,杯底在桌面磕出一道很轻的声音。 沈奕搭在鼠标上的食指应声跳了下。 两人包间空间逼仄,没开多亮的灯,只从头顶投下来一道微弱的光。季景川忽然转了椅子,身子整个儿正面朝着沈奕。 他一脚踢开两人之间间隔的垃圾桶,手搭在椅把上,气场全开,镜片后的眼神似审视,似挑衅。 他微抬了抬下巴,下颌绷成一条直线,眼神却一直盯着对面,意有所指地抬了抬右边眉毛。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季景川的目光无声却勾人,却一动不动。 沈奕轻轻吸了口气。 一下,两下。 没能平复。 “……” 他倾身过去,张嘴在那唇上含了一下。 第39章 沈奕抿去他唇上的牛奶沫, 刚要起身,季景川伸手抓住他的衣领把人扯回来,略一歪头, 重新吻了上去, 渐渐用力,紧吸住他的唇舌。 牛奶味儿在两人嘴间传了个遍。 没亲一会儿季景川就放开他, 轻轻将人一推, 沈奕重新落回椅子里, 椅子往后滚了一段。 “你小子是该喝点儿凉的。”唇舌烫成那样。 沈奕抿了下唇, 垂着眼,竭力克制抓着人再次亲回去的想法。 季景川的唇是凉的, 但口中却是烫的,既解燥, 又撩人。 季景川注意力已经重新回到电脑, “这玩意儿怎么打?” 沈奕挪了下椅子, “以前没玩过?” “没,我上大学就没玩游戏了。” 沈奕问:“一直在学习?” 季景川说:“那多无趣。” 又道:“只有小孩子才会喜欢玩游戏。” “……” 沈奕猜想,季景川大学时估计很有名, 人气高, 身边朋友不断,追求者一大堆, 空闲时间排得满, 要么学习,要么参加比赛, 要么聚会,甚至谈恋爱……总之不会没事做。 宅宿舍打游戏对他来说确实算得上无趣。 沈奕问:“都玩过什么游戏?” “我想想……穿越火线?但好久没玩,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沈奕目光停在桌面穿越火线的图标上:“那就玩这个。” “行啊。”季景川说, “不过我得找找账号,不一定能找到。” 沈奕说:“网上租。” “那就租两个。” 花了三分钟租号,俩人登进去,季景川看了眼操作解说,熟悉的记忆又回来了,一进地图,肢体比脑子反应快,切着武器玩。 “玩过没?用不用我教你?” “玩过几次。”沈奕说。 游戏开始,季景川和另外两个路人队友走在前面开路,沈奕断后。 季景川玩了几局,越来越上手,击杀的人也越来越多,沈奕跟在他后头,替他解决没注意到敌人。 后来有一次沈奕替他挡子弹死掉,季景川眯起眼,神情正色起来,“敢阴我。” “你在旁边好好看着,我为你报仇。” 于是沈奕就丢了鼠标,稍稍偏过头看他,看着看着,目光就从屏幕,落到握着鼠标的那只手上。 季景川习惯性地将衬衫袖子挽至手肘,修长的五指轻易灵活地握着鼠标,一用力时,手腕上就有根筋绷起。 季景川后来杀了多少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也不知道。 一场游戏下来,他只记得那根筋一共绷起了7次。 - 从网吧出来已经是晚上,那杯可乐沈奕就喝了一口,冰化掉之后,全进了季景川肚子里,临走前还不忘让他把那剩下的大半杯牛奶解决了。 美其名曰不浪费。 沈奕也没反驳,一口气将牛奶喝完,囫囵擦了下嘴:“走吧。” 街区这会儿正热闹。 沈奕说:“这附近有个小吃街,想去吗。” 季景川说:“你好像对这里很熟悉,以前常来?” 沈奕解释说,“之前在这附近上学。” 离这里最近的,是云山市外国语中学校。 上了车,季景川在他后面说,“以前没少跟同学来网吧开黑吧?” 沈奕动作幅度很小地点了下头,拧油门上路。 摩托车拐进巷子,又转了两个圈,然后在另一个巷子口停下。 这里离外国语中学更近,这会儿晚饭时间,有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 几乎都是高三生,或者实验班的同学,明天上午还要上课的那种。 “走吧。” 季景川多年没来这种的地方吃饭了。 自工作后,和朋友聚会、应酬,甚至是跟那些前任吃饭,去的都是正式的饭店、餐厅,只有一个人时,他更多的是选择点外卖。 这地方生活气息很浓。 餐车队伍排了一巷子,路两旁的店也是吃的。季景川不是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他胃不好,吃不了多久就没胃口,但这会儿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他有了食欲。 沈奕带着他进了巷子。 “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季景川实话实说,“都挺想吃的。” 沈奕扭头:“那就都吃。” 季景川有些遗憾地说,“都吃可能吃不下。” 沈奕插着兜:“你只管点。” 路口是一家串串,季景川点了几串,对老板说:“这些一样来两份。” 旁边沈奕说:“一份就行。” “好嘞!” 季景川问:“你不吃?” 摊前人多,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抵了肩。 沈奕顿了顿,低声说:“里头有家更好吃。” 季景川愣了下,同样低声道,“怎么不早说。” “你动作太快了。” “……” 拿完串串,季景川尝了一口,确实不咋滴,光看着好吃,味道差远了。 吃完一串,他把剩的拿在手里,说:“你走前边儿,告诉我哪家好吃。” “挺多的。” 沈奕带他从巷头走到巷尾,短短两百米,走了四十多分钟。 到店里坐下时,手里已经拎了一堆吃的。 “这家炸土豆挺好吃的。” 季景川说,“我吃不了,你点你自己的,这些东西我估计都吃不完。” 沈奕没说话,点了他家的招牌。 等菜上来,他拆了双一次性筷子递过去,“尝尝?” 季景川浅尝了两片,说:“不行,我得留着肚子吃别的。” 沈奕也没强求,自己拆了双筷子低头吃起来。 季景川坐在他对面,从袋子里拿了串糖葫芦,边吃边回消息。 一下午没看手机,已经堆了一堆消息。 没多久,他俩旁边坐下了一男一女俩学生。 “喝奶茶吗,我去给你买。” “不要了,我最近减肥。” “减什么肥呀,你这样就挺好看的。” “哎呀,你不懂……” “好吧好吧,反正我是不懂你们女孩子了,来看看吃什么。” “……” 沈奕将筷子一放,“我吃好了。” “这么快?”季景川收了手机,“吃饱没,要不再吃点儿,这儿还剩很多。” 沈奕从袋子里拿了吃的,俩人又点了杯饮料,一人一串将袋子里的吃的解决了。 沈奕吃得很快,但动作却不粗鲁,光看他吃便觉赏心悦目。季景川最后消息也不回了,手撑着下巴看他吃。 “吃完了?”季景川笑眯眯将手中没吃完的肉串递过去,“我这儿还有。” 沈奕看了他一眼,接过来一口吃掉。 “时间不早了,送你回去。” - 送完季景川回到家才九点,客厅秦语嫣听见动静,“回来啦,玩得开心吗?” 沈奕脱鞋:“您怎么确定我是出去玩了。” “走之前照了好几遍镜子,真当妈妈是傻子啊?”秦语嫣从沙发上转过身来,兴致盎然地打量自己儿子,“是跟你那个对象?” 秦语嫣还没见过自己儿子谈恋爱,从小到大,也不知道哪个步骤出了错,从没见他对哪个异性感兴趣过,叛逆躁动的青春期几乎没有。 她有时候在想,是不是自己失败的婚姻带给了他影响,让他畏惧爱情。 第51章 沈奕将鞋放回鞋柜:“我先回房洗澡了。” “这是害羞了啊。”秦语嫣偷笑。 而与此同时,小楼不远处的麻将厅。 “三筒。” “杠。” 严秋琴推倒面前的牌,“胡了。” “杠上开花啊,严姐今天手气也太好了吧,又是清一色又是杠上花,钱都被你赢去了。” 严秋琴淡淡笑了笑,“今天就打到这里吧。” “我看行,都这么晚了,咱们改天再约。” “……” 众人在门口分别。 外头有点冷,严秋琴披上外套,踩着影子往小楼走去。 “叮——” [语嫣]:严姐,给你说件事,我们家小奕最近恋爱了 [语嫣]:之前他对象还送了好大一束玫瑰,我拍了照,给你找找图片 [语嫣]:【图片】 [语嫣]:你看,时机到了,缘分总会来的 [语嫣]:所以小季的事,你也不用太操心,儿孙自有儿孙福嘛 “缘分吗……” 严秋琴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良久,才继续往家走去。 季景川洗完澡出来接了个电话,明天的休息计划泡汤。 他往兄弟群里发消息,“明天来不了了,临时有事,得去见客户。” 这会儿群里正有几个人聊天。 庄柯原也在,他第一个回:“不是吧,谁这么讨厌,休息日都不让人休息。” 季景川倒了杯酒,穿着睡衣坐在岛台:“是个老客户搭的线。”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又打字:“你们玩吧,我要是能来就发消息。” 庄柯原私聊他:“你要实在没时间不来也行,别累着自己。” 季景川:“这么关心我?” 庄柯原:“……” 庄柯原:“下周我过生日。约了出去玩,到时候你再来也行。” 庄柯原:“我可是提前给你说了啊,下周周六周日你都得给我空出来,不然这兄弟干脆也别做了。” 见他太久没回,庄柯原扣了一串问号过来:“你人呢????” 季景川:“在回别人消息。” 庄柯原:“谁这么晚还给你发消息。” 季景川回得干脆:“男朋友。” 庄柯原就不那么干脆了。 庄柯原:“不是,真的假的,真在一起了,啥时候的事啊。” 季景川:“就前两天。” 庄柯原:“前两天发生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 季景川觉得他话多,自动屏蔽了后面的一堆文字,捡重要的说:“下周的聚会,我可能要带个人。” 庄柯原反应很快:“沈奕?” 庄柯原:“带呗,正好带出来大家见见,群里的人对他好奇得很。” 季景川将最后一口酒喝完,把杯子洗了,又点了根烟。 今晚月亮很圆,阳台比平时亮,客厅没开灯,季景川坐在黑暗里,火星明明灭灭。 “明天我有工作。”季景川咬着烟打字,“没回消息就是没看手机,醒了自己去吃饭,不用管我。” 发完,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正要撤回,对面已经回复:“好。” 好个啥啊。 那么长一段字,一个‘好’字就把他打发了? 季景川有些无语,他将烟掐了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洗完又去举哑铃,举完反应过来自己大概有病。 重新拿起手机,看到沈奕在五分钟前发的:“明天几点出门?” 季景川坐在床边:“怎么?” 沈奕:“陪你吃早饭。” 季景川刚想打一句“我不吃早饭”,打到一半觉得不妥,又删了。 [jingc]:我一般六点起床晨跑,跑完大概七点半 沈奕没回了。 季景川:? 这是觉得太早了? “……” 七点半对于一个喜欢熬夜的年轻人来说,确实太早了。 季景川能理解,他打字:“是早了点,你又不用赚钱养家,睡你的。” 沈奕还是没回。 “……” 季景川呵一声,将手机一丢准备睡觉。 刚沾上枕头,手机响了。 季景川手先脑子一步,点开手机——是一条新闻推送。 他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消息进来。 “……” 季景川重新躺回去,眼刚闭上,没多久,手机又响了下。 他翻了个身,不打算看。 这时手机又响了下。 季景川又从侧睡变成平躺。 他闭着眼,脑子却清醒得跟个什么似的。 两秒后,他面无表情地睁开眼。 [。]:没,不早。我明早来接你吃早饭。 [。]:刚手机没电了,才充好电开机。 卧室没开灯,季景川眯着眼看屏幕,“没事,也没有在等你。” “你”字一打完,他忽然惊醒,硬生生将手指从发送键上挪回来。 他静静地盯着这几个字。 一秒,两秒。 而那头,沈奕又发来。 [。]:睡了? [。]:晚安。 “……” 季景川在黑暗里睁着眼。 ——原来,变得跟以前不一样的,并非只有沈奕。 第40章 翌日早上, 季景川直接睡过头了。 昨晚在床上躺到很晚才睡着,被电话吵醒时人还不太清醒,甚至没注意看是谁打来的。 “喂?” 电话那头一顿:“感冒了?” 听见这声儿, 季景川一下清醒过来, 睁开眼拿过手机一看,整个人从床上坐起来——六点半了! 他穿上拖鞋去拉窗帘, 金色的阳光铺满了阳台。 喉间一阵钝痛, 季景川清了清嗓子, 开口时还是有点哑, “你到小区门口了?” “嗯,给你发了消息。” “我睡过头了。” 季景川撩开额前的碎发, 摸着觉得有点油,想了想说:“你要不上我家来等, 我想洗个澡再出门。” 沈奕沉默了下, 问:“我怎么进来?” 季景川往回走, 去衣柜里拿衣服,“你把电话给门卫。” 沈奕过了马路,敲开门卫室的窗户, 在大爷疑惑的目光中把手机递过去。不知道季景川跟他说了什么, 大爷连说几声好的好的,抬手把门禁刷开了。 “小伙子你进去吧。” 沈奕接过手机, 电话却已经挂了。 微信里, 季景川把门牌号和家门密码发了过来,跟着还有段语音:“到了直接开门进来, 我进去洗澡了。” 沈奕向大爷问了路。 5分钟后,他站在季景川家门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抬手输入密码。 推开门,一眼就能看到柜子上放着的头盔。 沈奕抬手摸了把, 上面没有灰。 他目光转向屋里,季景川的家很大,很干净,装修主调是蓝白灰,风格很现代化。客厅落地窗开着,阳光照进来,清晨微风吹起了窗帘,空气里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 沈奕目光在屋里安静而缓慢地转了圈,最后无可避免地定格在紧闭的厕所门上。 淅淅水声从里面传来。厕所门是半透明的,里头恍有人影闪过。 “……” 季景川洗完澡出来,带出一身热汽,脖子和胸膛还挂着半干的水,看到沈奕坐在沙发上时还愣了下,然后才想起是自己叫人上来的。 沈奕今天穿了套白色的运动服,可能因为骑车冷,外头还套了件外套,拉链拉到了最顶端,正垂着眼盯桌面摆件盯得认真,听见动静,又抬眸望过来。他没穿拖鞋,估计是没找到或是不好意思拿,也没踩在地毯上。 “鞋柜里有一次性拖鞋。” “不用,”沈奕说,“我穿了袜子。” “随你。”季景川手里捏着洗好的内裤去阳台晒,身上习惯性地只在腰上围了条浴巾,遮到小腿,上半身裸着,四肢修长。看得出来经常健身,身上每块肌肉都长得很好看,跟精心设计过似的。 “先坐会儿,我换个衣服就出门。” 沈奕跟他对视一眼,然后低头看着他走过的地面留下的一串串水珠,看到他露出来的线条漂亮的小腿,又抬眸问:“你不吹头?” “用不着,一会儿就干了。” “还是吹一下吧。”沈奕说。 季景川转过身来看着他,沈奕没回避,跟他对视。 第52章 过了会儿,季景川说:“那你得多等我一会儿。” “没事。” 季景川就看着他笑,笑够了,拿了杯子倒水,弯腰放在他身前,“先喝着,我去收拾。” 他一凑近,那股沐浴后的清香更浓郁了。沈奕又看见他手腕处的那根青筋,上面还沾着几颗水。 他身上的浴巾系得很松很随意,像是动作稍微大点就会掉下来。 “喝完了自己去倒。” “嗯。”沈奕应了一声。 季景川重新进了浴室,不一会儿传来吹头发的声音,几分钟后,声音停了,下一刻浴室门拉开,他人从里面出来,转身进了卧室。 沈奕收回目光,盯着杯子里的水,水里,有季景川的影子。 不知多久,季景川收拾好出来,换了跑步时的衣服,少见的运动装,更衬得他手脚修长:“走吧。” 沈奕看了眼他的腿,短裤里头还套了条黑色紧身裤,到脚腕。 两人到门口换鞋。 季景川刚吹了头,也没时间做发型,头发很蓬松,弯腰时擦过沈奕手臂,痒痒的。 “哎你家里边儿是不是有一柜子球鞋?” 沈奕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一柜子。” “我看你每次出门都穿得不一样。” 沈奕顿了下,鬼使神差地说了句:“那你要试一下吗。” 此话一出,连季景川也愣了一下,直起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可以,我试试。” 两人身高差了几厘米,但脚却差不多大小。 季景川很少穿这种运动鞋,踩进去有种踩在云上的感觉。 “不错。”他称赞。 沈奕简短地应了下。 “你穿我的。”他把自己的运动鞋拎出来,“可能没你的穿着舒服。” “没事。”沈奕说。 季景川环着胸靠着柜子看他穿。 沈奕垂着眼弯着腰,裤管里伸出来的小腿肌肉绷直,腰背弓成一道好看的弧形。 沈奕刚将鞋穿好,腰后忽然传来一道大力,紧接着屁股就被人摸了一把,他被季景川从身后推到墙上,听见对方鼻音浓重地说,“不跑了,这步有什么好跑的。” 沈奕被他压在墙上,抬着头,眼底似乎积蓄着某种情绪:“季景川,放开!” “这会儿要我放开了,”季景川凑过来咬他耳朵,“刚才不是盯我盯得紧?怎么样,好看吗?” 他亲着人,手也不安分,伸进沈奕衣服里乱摸。 沈奕身上的肌肉摸着紧实,薄薄的每块皮肉下面好似压着一道火山,滚烫、磅礴力道。 “……看得满意吗,现在都是你的,要不要摸摸看?”季景川低喃,吻他脖颈,吮他耳垂,腰胯不自觉顶着他,也就是那一瞬间,沈奕忽然反手过来在他那儿捏了一道。 季景川闷哼一声,反应不及反倒被他推到了柜子上,发出砰的一声。 短短一瞬,局势逆转。 “臭小子力气还挺大。”季景川腰后放着沈奕用来缓冲他和柜门的手,被他整个人压着,对现在这个发展也是颇觉郁闷,“练过?” “以前中学时,教过女生们怎么防狼。”沈奕看不出来什么表情。 季景川听笑了,他忽然意识面前这个人不是那么容易被拿下,“我也是狼吗,防我?” 沈奕笑了下,不是平时那种冷笑,是真真实实的笑,季景川愣了一瞬,“笑什么。” “可不就是防你。” 季景川:“?” 他骤然反应过来,脸色难看:“你才是色狼!” 沈奕笑个不停,“你不是?” 说不是有点站不住脚,季景川确实喜好美色,尤其是遇见沈奕后,更为明显,沈奕这么说他,一点不过分。 但自古以来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有什么错? 不像某些人。 “我比你好多了好吧,我至少言行一致,可你呢,”季景川往他下半身瞥了眼,“不憋得慌啊?” 沈奕:“……” 这么一闹腾,出门时已经七点多,根本跑不了多长时间。季景川干脆带着他绕着旁边的公园小小地跑了两圈,然后直接去常去的店吃早餐。 才坐了一会儿,汗一干,背后凉嗖嗖的。 季景川不自觉捂紧了外套,说:“下周我有点忙。” 粉上来了,季景川拆开筷子,将碗里一半的牛肉挑给他,说:“至于你说的运动会,要是能抽出时间,我就来。” 沈奕拆筷子的动作顿了下。 “是周三吧?” “嗯。” “要是能来就给你打电话。” “嗯。” 季景川抬头看了他一眼,对这个反应有点儿不太满意。触及他唇上新鲜的伤口,没忍住舔了舔牙,“你说说你,刚才乖点儿不就好了,还疼不?” 沈奕张了张嘴:“不。” 挺惜字如金。 季景川:“……” 他竟然瞬间明白他的意思——不乖乖的。 “为什么不。” 沈奕没说话,就看了他一眼,季景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看了眼周围的人,“就这么想上我?” 他用的口型。 沈奕还是没说话,但表情很明显。 季景川啧了一声,“说话。” 沈奕于是放下筷子,平静说,“是。” 季景川乐了,“有想法。但没可能。” 他又挑了筷子肉过去,故作严肃说,“做弟弟的,就该乖乖听哥哥话,懂?” 说来奇怪,要是遇上其他人是这么个情况,他早就抽身了,比如说钟亚生。可偏偏,他还挺喜欢跟沈奕争来争去这个过程。 神奇。 吃完将近八点,季景川结完账,出门后要将衣服脱了给他。 “你穿着吧,这会儿风大。” 季景川也不客气,“走吧,先送你上车。” 沈奕车停在小区对面,他戴好头盔坐上去,季景川在他手臂上摸了把,烫的,“路上小心。” 沈奕说,“回去记得吃药。” “你也吃点儿,”不等他说话,季景川笑着抬手在自己唇上点了下,“预防。” 沈奕漆黑的目光看着他,似乎克制着某种冲动,但最终只点了点头。 季景川目送他离去,等看不到车屁股了,才转身往回走。然而他刚过完马路,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躁动又熟悉的引擎声。 刚刚才离开的某人去而复返,趁着这段路没多少人,将车骑得飞快。 摩托车在路面上打了个转,他一条腿撑着地,稳稳停在季景川面前。 季景川微微睁大了眼。 “季景川。” 阳光打在两人身上,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起,沈奕将护目镜抬起,目光笔直地看着他,“星期三,我希望你来。” “……” 沈奕撂下话就走了,像是那么慌忙回来就是为了亲口叫他名字,然后说这句话。 等引擎声逐渐远去,季景川才慢慢回神。 “这小子命令谁呢。” 又想起刚才他刚才那样,顿了顿,哑然失笑,“不过还挺帅。” 第41章 周一, 沈奕踩着上课铃进了教室。 老师还没来,他在教室里环视一圈,陶六一招手:“这儿!” 沈奕穿过半个教室过去坐下:“怎么只有你一个?” “贺苗明天不是要去打比赛吗, 请假去给学弟们培训, 季景谦没起来,翘课了。”陶六一拆了袋面包, 问:“吃吗。” “我吃过了。” 沈奕摸出耳机戴上, 闭着眼往桌上一趴, “有事儿叫我。” 陶六一见他趴下去的动作一点不犹豫, 一边撕着面包圈一边问,“昨晚几点睡的?” 沈奕没回, 但搭在后脑勺上的手指冲他比了个“2”。 “这么晚,”陶六一说, “你干嘛呢?打游戏?” 沈奕抬头, 面无表情:“睡了两个小时。” 陶六一:“……” 陶六一:“这你都不翘课??” 他真想给宿舍里那个发个消息:看看人家! 他虚瞅一眼, 说:“那你还不如在宿舍待着呢,至少能多睡会儿。” “……” 这节是大课,三个专业6个班一起上, 人多, 教室也大,陶六一起了个大早才占到后面的位置。 第53章 马上就11月, 天气转凉, 窗外树叶吹得簌簌作响。 教室后排倒下一大片,剩下的, 要么看手机,要么撑着脑袋发呆,放眼望去, 认真听讲的没几个。 授课的是位教授,教授岁数大,明年就要退休,不知道是不是眼神不好还是习惯了,压根不在意,用几乎只有自己和前排几人听得见的声音干巴巴地念着知识点。 吃完面包,陶六一从书包里掏出电脑准备敲代码,鉴于还在教室,旁边又有人在睡觉,他敲键盘不像平时那般用力。 他这边敲得小心翼翼,桌面上沈奕的手机忽然亮了。 陶六一习惯性地看过去一眼,沈奕手机设置了隐私,没解锁看不到消息内容,只能看到app消息通——‘error’是个什么软件? - 季景川开完早会出来,遇上正要偷偷下去吃早餐的何妍,听说他也没吃,便热情相邀,“一起啊,我请客。” 季景川摆手,“一会儿我还得去见客户。” 何妍:“又见客户?” “是啊,又见客户。”季景川摊手。 “啊……大忙人。” 何妍看了眼前后,忽然小声说,“对了,你知不知道康新田转业务方向了。” 季景川有些惊讶,他最近不是见客户就是见沈奕、见当事人见法官,在办公室的时间少得可怜,事务所有什么事都得靠小谭通知。 “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听说是他儿子考公上岸,一切看淡了呗。”何妍说。 拿到国家铁饭碗了。 季景川:“他儿子都大学毕业了?” “……” 这是重点吗! 何妍无奈看他,“季律啊,亏你进事务所还比我早呢,这事儿你都不知道?” “我还真不知道。” 他跟康新田本来就不怎么对付,私底下更是没有交流,也没什么兴趣去关注一个动不动就发疯的秃顶男人。 回到办公室,季景川叫来小谭吩咐工作,临走前想起来何妍的话,又顺着问了一嘴,小谭似是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还愣了一下, “啊对,之前康律还请大家喝咖啡、送了小礼物来着,说是为了庆祝他儿子考公上岸。” 季景川问:“什么时候?” 小谭:“上周星期三。” 季景川想了下,那天他上午去拘留所见当事人,下午则去找了沈奕,确实一天都没在。 他问:“那礼物呢。” 小谭有些尴尬,“那天康律是中午请大家吃饭的时候给的,您不在,所以……” “没有?”季景川接了他的话。 小谭点了点头,连忙解释:“不过我没去,实际他也没有邀请我,是小林问我要不要去,我那天有事就给推了……” “没事儿。不用解释,你就是去了我也不会说什么。” 他问那句话也不是真的想要礼物,毕竟前段时间的升职和生日宴也没请对方,只是做个确认而已,怕自己太忙忽略了,没送还好,要是送了他不给人回个礼说句谢,指不定被怎么编排。 “行了你先出去吧,刚才吩咐你的事都记住了。” 小谭忙点头:“好,我这就去办!” 在椅子上坐下,季景川打开电脑将一会儿要用的资料打印出来,等待的时间,他点开手机,没看到沈奕的消息,却收到一则app更新通知。 是上回沈奕让他下的软件。 季景川点开‘error’,差点认不出来。 上回点开还很单调的界面,这回内容丰富了不少不说,甚至连ui都优化了,蓝白的主调,简约但一点不丑,滑起来也很流畅。 底下多了好多分类菜单,联系人列表里,安静地躺着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好友——s。 点进个人主页,居然不是想象中的空白,不仅可以看到对方的运动状态、健康表、甚至连步数、心跳、位置信息等等。 信息之全面。 ……wow。 季景川小小惊叹了一下理工男的行动力。 上次不过随口说了一嘴,怎么才几天时间,啥都有了。 季景川点开“位置信息”,却显示‘该功能尚在开发中……’ 哦,还是个半成品。 但搞这么花里胡哨,不是一点隐私没有了? 他是说过丑,但没说要这么的……难以形容这一刻的心情,又是好笑又有些心疼沈奕哐哐敲键盘的手——这手干点别的什么不好。 季景川啧了声,点开聊天框。 「我有个惊人的发现」 年龄的差异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以前也不是没接过情侣闹掰的官司,季景川知道市面上有很多小情侣用的app,可以一起在上面建立小窝,一起云看电影……但有什么用? 他一直觉得这种东西很无聊……也很腻歪,说出去都觉得丢脸的那种,一度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喜欢这种。 所以沈奕最后把app弄成了这样,还挺让他觉得匪夷所思的。 印象里,对方也不是这种性格的人。 太神奇了。 …… 周三,云山大学·运动会。 陶六一天还没亮就起床,得去弄开幕式。他穿上部里发的工作服,把衣柜门上挂着的工作证取下来戴上,“沈奕,我出门了啊,九点有你的比赛,别忘了。” 宿舍现在就剩他们俩人,陶六一一走,更是直接安静下来。 陶六一走时关了灯,窗帘也没拉开,宿舍里直接陷入黑暗。 “……” 沈奕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接电话时瞥到已经快八点半了,短暂地愣了一下:他闹钟呢? 季景川听他接起电话不说话,呼吸频率也跟平时不大一样,再联想这人消息也没回,想到一种可能,“你不会还没起床吧?” 沈奕手插进头发里仰头深深吸了口气,醒了,他睁开眼“嗯”一声。 “那你还不谢谢我。”季景川说,“我要是没打电话过来,你怕是直接睡过了比赛。” 沈奕无声笑了下, 其实季景川说的这种情况大概率不会发生,昨晚他便料到这种情况,跟祁飞打过招呼,如果八点后还没回消息,就拜托他找人来喊一下。 算算时间,这会儿也差不多该到了。 “谢谢你啊。”沈奕说,“多亏了你,我才避免狼狈地狂奔。” 季景川清楚地听到他话里的笑意,也跟着笑,“赶紧起吧,一会儿不是还有比赛?” 沈奕一早就把赛程表给季景川发了过去,还用色笔把自己的赛事标出来了。 “嗯。” “那挂了。” 沈奕却没急着挂,问:“你在开车?” 这都能听说来。 季景川心说这是什么耳朵,“嗯,在去检察院的路上,快到了。” “一个人?” “和我助理。”季景川说,“小谭,说句话。” “啊,啊?” 听他打电话,小谭本就恨不得自己是个透明人,此刻听到忽然cue他,也是猝不及防。 “……说什么啊老师?” “不用说什么,他听到了。” 沈奕的确听到了,他下床,低低地问了句,“那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季景川沉吟了一会儿,说:“是有点儿。” 沈奕看不到,但坐他旁边的小谭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季景川从打这个电话开始就在笑,就在刚才,嘴角就没下来过,他亲眼见证了他们季律,多么严肃、可敬一人在逗人玩儿。 季景川戴了耳机,小谭听不到对面说了什么,只听季景川说“知道了,你也不要忘了吃饭”就将电话挂了。 “……” 车内一时沉默。 小谭到处看,最后目光落在车门上,觉得这车门把手真好看啊…… 季景川余光瞥到他极其不自在的模样,开口,“刚我对象。” 小谭“啊”了声,竟也没多意外。 实习这一年多,他还没见过季景川对谁说话用那么温柔的语气,跟哄似的。 虽然平时季老师也老逗他,但语气里的情绪、脸上的表情和眼神,是完全不同的。 还有刚才那笑,跟平时客气礼貌的笑,还是很容易分得清的。 原来季老师谈恋爱了啊…… 好突然,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小谭脑袋空空。 “想什么呢。”季老师问。 “啊,没想什么。”他可不敢说自己在脑补季老师对象长什么样,只嘿嘿说:“其实我在想,我刚才声音应该够大吧?” “怎么?” 第54章 小谭说:“所以季老师对象应该能听出来我是个男的,不是什么别的女人?” 季老师听完愣了一下,随即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 “那可不一定。” - 沈奕刚换完衣服,宿舍门便被敲响了。 祁飞站在门口没进来,“好了没学弟。” 沈奕戴上护腕背上包,“走吧。” 其他队友,除了去参加开幕式那哥们,都已经在宿舍楼休息区集合完毕。 “人齐了咱们就出发。” 几个大男生勾肩搭背地就出去了。 操场离得有点远,走过去肯定来不及,大家有车的骑车,没车的扫车。 沈奕要去旁边车棚取自己车,祁飞问:“你有车是不?能不能载我一个?” 祁飞其实自己有车,但借给另外两人了。 本来想让沈奕载一个、他载一个,但想了想还是算了,毕竟他跟沈奕要熟一点。 沈奕让他在路边等。 没多久,沈奕骑着车出来。 “上次在图书馆我就想说了,你这车真帅啊。”祁飞说。 沈奕淡淡笑了下。 祁飞坐上车,他第一次坐这种机车,后座比一般的摩托车、电瓶车要高,视野还好,他坐在后边最高的地方,手下意识撑着后边儿,跟前面的沈奕隔了半个人。 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 “芜湖,舒服。”祁飞享受了一会儿,说,“我看报名表了,你一人兼三项啊,体力跟得上吗?” 这次运动会,沈奕本来只报了篮球和跳高,但后来体委找到他说200m还差个人,问他能不能顶上,沈奕答应了。 “跟不上就拿最后一名。” 祁飞被他的冷幽默逗笑了,眼神却往他背脊和手臂看。 沈奕今天穿了他们队定制的篮球服,风把衣服吹得鼓起,隐约可瞥见身体的肌肉,不壮,却给人一种力量感,很稳。 祁飞莫名就觉得,报三项对他来说可能绰绰有余。 九点,开幕式举行完毕。 九点十分,裁判吹哨集合。 这次的对手是管理学院,人才济济,一个队伍里什么样的都有,看起来很唬人。 趁着热身时间,祁飞找到沈奕说,确认道:“这场我们要是赢了,下午还得比一场,你行的吧?” 他记得,跳高和200m都在下午。 沈奕看了他一眼,正要开口,祁飞便说:“我知道,男人不能说不行。学弟,那咱们加油!” “……” - 从检察院出来,已经是下午一点。 小谭饿得肚子咕咕叫,抱着一堆资料拖着沉重的步伐往外走,眼里疲惫异常。季景川在接电话,步履生风,没一会儿就将小谭甩开一段距离,小谭在原地吸了两口气,然后屏着呼吸冲过去。 “嗯,他们要是再找你,你就让来联系我,千万不要再跟他们私底下再有接触。” “都是小事,那先这样吧,有什么情况我们再联系。” 挂了电话,季景川看了眼时间,又点开微信。 消息虽然一堆,但沈奕在置顶,很好找。 ——跳高在三点半,抓紧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他对小谭说:“午饭先不吃了,去把资料送过去。” 小谭听完人都傻了,心里不住哀嚎。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跟季老师一样,变成一个不会累只会工作的铁人。 …… 将近三点,季景川把小谭放在事务所楼下,“今天辛苦了,回去点个饭吃吧,我请。” “啊?”小谭开车门的动作停住,“您还有工作?” 季景川示意他安心走,“不是工作,私事。记得把资料带回去。” “哦哦。” 小谭点头,“那您路上小心。” 回去的路上,小谭在电梯口碰见刚出差学习回来的蒋林政。 才工作一年,小谭还没能完全从学生状态脱离,见到大领导就像看到了教导主任,怂,喊了声“蒋总”就缩到一边不说话了。 蒋林政点了下头,继续看手机。 等进了电梯,才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你是季律手下那个助理?” 小谭本就觉得煎熬,万万没想到大领导还会跟他搭话,如惊弓之鸟。 “对的没错,您叫我小谭就好。” “小谭是吧。”蒋林政继续说,“出外勤?你们季律呢,没跟你一块儿?” 季景川跟蒋林政关系好是整个事务所都知道的事,但小谭依旧不打算实话实说,只毕恭毕敬道:“季老师还有点别的事要办。” 看着男生低顺的眉眼,蒋林政有些意外,心说这季景川是有一把刷子,连助理都对他死心塌地。 季景川接到蒋林政电话时,车已经快开到云山大学了。 “真去见那小子啊。”蒋林政感叹。 “不然呢。”季景川说,“小谦也不在学校,我去找老师上课?” “你以前也不在云大上学,认识谁?不对,”蒋林政差点被他带偏了,“我从小谭那儿看了你的日程表,就这你还要抽空去看呢?” 季景川云淡风轻说:“这不是他有比赛,还没看过。” 这个理由让蒋林政觉得匪夷所思:“所以连工作都不管了?” “没说不管。” “嗯嗯,晚上回来加班对吧?” “总归不会耽误事,”季景川不太在意,“我心里有数。” 蒋林政一下听笑了,他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对了。 “有数,你有个什么数?” 季景川,以前这种情况,你可是选工作的啊。 “你笑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蒋林政这笑声听得他不爽。 “没事。”人家小情侣刚在一起,感情正浓,蒋林政也不好说扫兴的话,只道:“那你看着点,别加太晚。” 季景川还是那句:“我心里有数。” 蒋林政满脸黑线,“以后你少说这句话吧。” 我看就是根本没数。 又说,“庄柯原生日,那小子要去吧?” “嗯……还没跟他说。” “那肯定去啊。”蒋林政笑,“你都为了他推工作了,他要是不来,就是不识趣。” 季景川也笑了,“哪儿这么严重。” 蒋林政一听这话就知道有这么严重,在心底无情发笑,这有的人,陷进去了还不知道是个情况。 “上次匆匆一面,还没细聊。这周六,一定好好跟他聊聊。”不管怎么说都是好事,蒋林政忽然对这个沈奕有点好奇。 季景川说:“行啊,到时候人领来了,你随便聊。” “只有一点,他可不是你蒋总那个下属,别用你那资本家的口吻,也别给他下套。” “哟,”蒋林政说,“这就护上了?” 季景川一笑,想起刚认识那会儿,在沈奕那儿吃的瘪,语气里不由得带上了自己都没察觉的得意:“哪的话,我是怕你们稳不住,最后翻了车。” “他挺难处的。” 第42章 因为前不久才来过, 门卫还记得季景川,这次看到他的车后直接便放行了。 距离跳高比赛开始还有10分钟。 路上人多,加上对地形不熟, 季景川开了一阵才发现导航带着他绕了远路, 不过好在是在10分钟内赶到了操场。 停好车,季景川抬手看表, 赶路的步伐不自觉变快。 比赛开始才两分钟, 应该来得及。 停车的地方离月台更近, 去操场得下台阶, 那里全是人。季景川抓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呼吸微乱, 直接去了月台中间。 跳高的队伍很好找,就在离月台不远的地方。 沈奕总是人群中最好辨认的那个, 此刻他正站在休息区, 秋日阳光打在他半边脸上, 光是站在那儿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和上次打篮球一样,现场也有好多同学都是为了看他比赛而来,又是拍照又是喊加油。 他身上套了件外套, 跟周日时借给季景川的那件是同款, 下身穿着短裤,应该是和篮球服配套的, 因为他脚上还穿着球鞋和堆到膝盖下方的白色蓝边的球袜。 比赛已经开始有一会儿, 但好在沈奕还没开始跳,季景川松了口气, 后知后觉自己站这位置有点太显眼,他左右看了看,趁着这时间换了个不怎么起眼但视野绝佳的地方。 他刚离开月台钻入人群, 还在休息区等待的沈奕忽然似有所感,抬头朝季景川刚才站的位置看去。 第55章 “……那家真的很好吃,等比赛结束了我请你啊,还没谢谢你顶200m那事儿呢……你看什么呢?”体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月台上月台下乌泱泱站了一片人,大多是女生,还全都喊着沈奕的名字,举着沈奕的牌子。 “有你喜欢的姑娘?” 沈奕皱了眉。 “刚我跟你说的话听见了吗,等你跑完200m我们就——” “我不吃,你自己去吧。” 体委:“诶?” 他追上去解释:“你生气啦?我刚刚就是开个玩笑。” “没有。”沈奕实话实说,他还不至于为这点事生气。 “哦,那就好。”体委放心了。 他觉得沈奕这一天都挺不高兴的,别不是没睡成午觉的原因。 “打起精神来啊沈奕!一会儿跳完还有200m呢!”体委干劲十足道:“还有这么多女孩儿看着呢!” 沈奕淡淡给了他一个眼神,没什么兴趣。 季景川找了棵树靠着,这里地势高,能越过前面的观众,直接看到场内。 前边儿几个选手跳得实在惨不忍睹,季景川不忍细看,眼神落向休息区。 休息区坐满了等待的选手,沈奕一身白色运动服,坐在最前边。他双腿微敞,手臂搭在膝盖上,弓着腰,眼神漫无目的地往场上看着。 旁边坐的那男生从刚才起就在他耳边呱呱说,一刻说不停。 沈奕时不时点下头,很少开口,看表情明显听得心不在焉,时不时还低头看手机。 季景川挑眉,同样摸出手机——没有任何消息。 季景川笑了下,将手机收起来,继续盯着他。 “你参加比赛怎么还把手机带进来了。” 体委惊讶了瞬,“是不是快到你了,来我帮你拿着。” 他话音刚落,就听裁判一声哨,然后朝着休息区喊:“37号!” “把手机给我吧。”体委伸手。 沈奕摇头说,“不用。” 体委满脑子疑惑,心说那你要给谁,却见沈奕直接将手机揣进兜里,双手插着外套兜就这么走了出去,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嚣张气势。 “37号,沈奕。” “哇啊啊啊啊啊,沈奕加油!!” “加油沈奕!!干翻他们!!” “啊啊啊啊帅死了,怎么有人走路都这么帅!!” “……” “这也太夸张了。” 季景川扯了扯嘴唇,感受到沈奕这惊人的人气,“年轻人就是热情。” 心底深处没由来地升出一股微妙的不爽,季景川没忍住反驳:“哪有那么……”帅。 这话说到一半,后半句就再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因为沈奕起跳了。 在别的男生都狗刨式、飞扑式、翻跟斗式等各种姿势层出不穷的情况下,沈奕却只是简单助跑两步,而后轻轻一跃,身体便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越过了横杆。 甚至他越过横杆的动作看起来极慢,仿佛滞空了几秒,在他脖子上的金属项链和短裤腿还飘在空中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沈奕整个身体已经开始往下落,最后倒在了保护垫上。 关键整个过程他还双手插着兜,助跑那几步散漫随意的像是在散步。 ——确实是帅啊。 周围响起一片欢呼。 “好!!!” “好牛!!帅死了!!” 沈奕从保护垫上站起来,抬起手擦了擦额角的灰。他抬头,眼神落在场间,像是在寻找什么。 季景川环胸靠着枝干,眼神一瞬不移地看着他,看他左右张望,看他略显失望地离去。 第一跳,初始高度不是很高,但还是刷了一大批人。 比赛又过了几轮,最后只剩下沈奕和另一个差不多有一米九的男生,听人说他是校学生会体育部的,以前是跳高运动员。 正因这重身份,越发地突出沈奕的不凡来。 “牛!!!沈奕加油!!!拿第一!!!!” “沈奕啊啊啊啊我将一辈子追随你!!呜呜呜好帅啊啊啊啊啊。” “老大加油!别让大二的小子看扁了!拿出你的实力来!!!” “……” “……” 比赛继续。 沈奕和那个体育部的男生坐在一起,全场的目光几乎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两人实力有目共睹,理所应当地会有一场鏖战。 但出乎意料的是,下一跳沈奕在翻越1米8时,肩膀“不小心”碰到了横杆,挑战失败。 全场哗然。 裁判:“第二跳准备!” 沈奕举手:“我弃权。” 沈奕自愿放弃二跳三跳。 所以最后那个体育部男生得了第一名。 “哎好可惜,刚刚那下明明可以翻过去的。”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还有人不想拿第一?” “哎我说,他哪有你们说得这么神,怎么就是故意输的了,万一真是实力不济呢。” “对方毕竟是体育部的,还是跳高运动员,在这方面是强项。” “……” 季景川挑了下眉,直起身离开,临走前,看了眼说沈奕实力不济那人一眼。 “沈奕是吧?为什么让我?” 颁奖典礼一会儿就开始,得了名次的人都得候在一边等着。 第三名见俩人之间隐隐有火药味,立马找借口遁了。 沈奕低头看手机,垂着的眼皮很薄,表情冷淡,“没有让你。” “你不用骗我,我看得出来,你刚才就是故意的。”那男生愤怒道,“你知不知道这很打人脸,我不需要你让也能赢你!” 沈奕淡道,“真没让。” 那人被他这不温不火的态度气得鼻孔升天:“你——!” “哎哎哎别生气别生气!” 体委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解释:“沈奕一会儿还得参加两百米呢,他得保存体力。” “比赛?” 那男生一怔,表情立刻变得很精彩,看向沈奕:“那你怎么不早说?” “他今天没睡好觉,心情不怎么好。他这人就是这样,一睡不好觉就不爱好好讲话。” 沈奕:“?” 沈奕:“谁没睡好——” 体委撞了他一下,示意他不要再说话。他这一下撞得挺猛,沈奕疼得皱起眉,揉了揉伤口,懒得再说,径直去一边拿了瓶水。 “同学,请问一下休息室怎么走?” “前面右转。” 云山大学挺大,连休息室都有运动员专属,整得跟正式运动会似的。 季景川在走廊找了一圈,最后停在一间休息室门前。 上面门牌上贴着:沈奕跳高、200m。 …… 解决完体育部那男生,体委蹿过来坐去沈奕旁边,“你说说你,刚才好好跟他解释不就好了,我看他也不像不好说话的样子。” 沈奕问:“跟他说什么。” 体委:“……” 体委:“不是吧大哥!你来真的啊!” “什么真的假的。” 体委瞪大了眼:“你不是为了两百米保存体力啊?” 沈奕表情微妙:“我有说是?” “那你这——” 你这表情—— 真是欠揍得很啊!怪不得人家比完赛了还要来问个清楚。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沈奕顿了一下,“没。” 当时真没想那么多,也不存在什么故意不故意,就是单纯不想跳了,觉得没意思。 又不是奥运,拿不拿第一有什么区别。 “我只是单纯懒,还情商低。”沈奕面无表情道,“这个答案可以吗?” 体委一脸疼惜:“心情不好就跟哥说,哥开导你。” “……” 沈奕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挥开他想搂上来的胳膊,往旁边坐了点。 汗味太重。 颁奖典礼结束,沈奕将奖牌带子团了团塞进兜里,他一下来,立刻便有很多女生围过来。 “沈奕,可以加个微信吗。” “刚才的比赛好帅,一会儿的两百米加油啊!” 沈奕不失礼貌地笑笑,“谢谢。” 从人群中出来,体委早等着了,见他来,立刻暧昧地撞了撞他的肩膀,“可以啊沈校草,人气够高啊,这回加了几个微信?” 沈奕往休息室走,“没加。” “不是吧你!刚那么多女孩!你为什么不加!!” 这福气给他多好!! 第56章 “我有对象了。” “什么??”体委追上去,不可置信道:“你刚才说什么??” 沈奕却没再说,步伐不停。 “你谈恋爱了??啥时候的事??” 这怎么没听人说起过呢?? “不是,”体委前后左右看了看,“那你今天比赛,你对象怎么没来看?” 沈奕脚步顿住,偏头看了他一眼。 体委立马闭上了嘴。 他好像明白这人今天在不高兴什么了。 “……嗐,这也不是什么事儿,说不定是人家太忙。没事的,今天比完了还有明天、后天呢,她总有一天有空吧。”他干巴巴安慰。 沈奕没接这话。 “不是什么大事,一会儿两百米,哥替你加油去!” “晚上我都订好桌了,请你吃饭,可千万记得来。” “哦对了,还有陶六一那边——” 到了休息室,沈奕按着他的肩膀没让他再往前。 “别跟着我了。” 体委还想跟进去:“可是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让我进去说呗,咱俩都是男的有什么好见外的。” “不用说了。”沈奕强硬地不许他再进一步,“晚上我有事儿,去不了。” “晚上你有什么事啊——” 沈奕看他一眼。 体委被他这么一看,莫名地,想到什么,脸上立刻带上了然的坏笑,“去找你对象啊?” “哦~我知道了,那好吧,今晚就不打扰你和弟妹了,”体委嘿嘿嘿笑,“祝你们俩玩得开心啊。” 明显是误会了。 沈奕:“……” 沈奕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拧开门,才踏进去一只脚便敏锐地发觉了不对。 然而还不待他有所反应,一只手忽然从里面伸出,将他一把拉了进去。 “嘭!” 体委还没走远,听见关门声回头过去看,满脑子疑惑:“搞什么这么激动?” …… 休息室内。 窗户开着,窗帘被风吹得晃动,外头是一片灌木丛,再远处便是操场,日光正盛,口哨声和呐喊声不停,热热闹闹。 沈奕被季景川抵在门后,一只手勾着他的腰,一手撑着门。 季景川挑眉,压着他哼笑着问:“这位朋友,解释一下,‘弟妹’是谁?” 第43章 对于季景川的忽然出现, 沈奕是始料未及的。 “怎么,惊呆了?” 季景川看他瞪着眼不知道转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瞒着不告诉他, 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此刻沈奕眼里如何都克制不住的惊喜着实取悦了他。 季景川伸出手,像小时候对邻居家狗狗那样, 拿手指勾了勾他的下巴, “想我了没?” 沈奕只目光看着他, 不说话。 季景川啧一声, “你不说也没用,我都看到了, 你隔一会儿就看手机,隔一会儿就看——是在等我消息?” 他想起沈奕刚才在场上的表现, 语调散漫而不经意, 甚至拖腔带调。 “是谁在赛场上耍脾气, 等人哄啊?” 季景川看着他笑,自己说话自己答,“哦, 原来是沈奕小朋友啊——” 他话没能说完, 因为沈奕忽然偏头过来吻住了他的唇。 男生俯身过来的动作是急促的,但将要吻上时, 动作却变得温柔。他慢慢亲着, 时而轻啄,时而摩挲。 沈奕的吻跟他给人的印象一点不一样, 炙热、温柔,一点不凶。 ——比起热烈而汹涌的深吻热吻,他好像更喜欢这种相依偎的双唇厮磨。 沈奕的唇滚烫而柔软, 身上是运动过后的青春气息,有外面阳光的味道,季景川被他按在怀里,他抓着沈奕的脖子,很快便不满足这种蜻蜓点水的吻,微微张开了唇,伸出舌尖去勾他。 “张嘴。” 他抓着沈奕的脖子,慢慢手往上,五指深入他发间,沈奕低着头,闭着眼,张嘴迎接他的入侵。 暧昧的吮吸声蔓延,窗外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 季景川落在沈奕腰上的手往下,从外套的衣摆下探进去,一股热乎气儿,摸了一手汗。季景川却一点不嫌弃,掌心紧贴着他滚烫的皮肤。 刚运动完,身体本就比平时敏感,沈奕被他撩得火起,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却对上季景川的眼镜,有点晕,他看清了季景川眉心的浅痣,随着轻蹙的眉头在他眼底不断跳动,牵动着他身上的每一处细胞和心跳。 沈奕忽地伸手,去解季景川的领带,解他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 三颗解完,沈奕离开他的唇,开始亲他下巴,喉结,用嘴撩开衣领,去亲季景川的锁骨,锁骨窝,还有肩膀。 季景川觉得有些痒,睁开眼缩了缩脖子,他的唇被亲得微红,还泛着水光。季景川不怎么用力地推了他一把,带着笑意说:“真跟小狗似的。” “为什么骗我。” “骗你什么了。”季景川说,“我没说不来。” 他的确没说不来,但也没说来。 沈奕哪里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一开始确实有点失望,但很快就释怀了,只想尽快结束,去接他下班。 他以为自己是不在意的。 可当季景川出现的那一刹,先前的所有便统统成了借口。 再多、再多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成了喜悦。 他不会说,但全印证在行动上。 沈奕埋在他颈间,呼出的气息滚烫,弓着腰,季景川在他绷起的脊背上不停抚摸,眼中情欲顿生,他低笑问:“今天怎么回事,我没教过你这些,跟谁学的?” 开窍了这是? 沈奕闷着声音说:“不用学。” 这只是本能。 “以前都是装的?” 季景川喘息一声,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儿跟他争论这个,手攀上他的肩背,摸着他的肩胛骨,毫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今天外面都在叫你名字,我竟是不知道,你人气这么高?” 沈奕咬着他肩颈那块肉,满鼻的季景川的味道。他也没多好受,季景川低沉而急促的喘息就在他耳边,听得人燥热难耐,感觉浑身都在冒火。 “你上学时不也是。” 季景川低低地笑,胸膛都在震动,“外面有好多你的迷妹,你说要是让她们看看你现在这样,还会喜欢你吗?” 沈奕配合说:“或许不会吧。” “那我要是在这儿把你办了,这个‘或许’能不能删掉。” 沈奕伸出舌头舔了舔那块牙印,说:“你办不了。” 季景川忽然闷哼一声:“我现在就能——” 他手往下,眼看着就要伸进裤子,门却被敲响了。 两人动作皆是一顿。 “沈奕啊。” 是体委的声音。 “200m快开始了,你衣服换好了没?” 沈奕从季景川颈间抬头,他一离开,肩膀那块儿就空落落、凉飕飕的。两人无声对视一眼,就这一眼,差点出事。 沈奕反手将腰后那只跃跃欲试的手捉回来,仰头吸了口气,虽极力克制,但声音仍旧哑得不正常。 “马上。”他说。 门外体委沉默了一下,没再说要推门进来等:“那你快点儿。” “你这声儿,你那同学该不会以为你在休息室来了一发吧。”季景川戏谑地看着他,眼尾勾起,红了一小片,眼中情欲未散,显然不想就此结束。 沈奕微微喘气,说:“得出去了。” “你这比赛不能不去?” 季景川眼中有情欲,但眼神却是冷静的,他的领带被扯乱,要掉不掉地挂着脖子上,衣领敞开,露出尚泛着水光的锁骨和脖颈。 沈奕往他肩颈处的红痕上看了眼。 他的目光缓慢地在季景川身上游走,看他被自己弄得衣衫凌乱的模样,看他被自己亲红的嘴唇,沈奕闭了闭眼,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心里那股燥热压下去。 他伸出手,低着头,一颗一颗将季景川的纽扣扣上。 那些痕迹被尽数隐藏。 “不能。”声音却比刚才更低了。 季景川单手撑在门上,仍旧将他圈在自己和门之间。 他微微抬头,任沈奕给自己系领带,垂眸看了眼,复又抬头,盯着沈奕因为垂眼而显得格外单薄的眼皮,张口道,“你直接弃权吧,我们认输。” “不弃权,不认输。” “刚才不知道是谁认输认得那么——”痛快。 第57章 沈奕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说:“我能赢。” “……” “让一下,我过去换衣服。” 季景川拇指揩了下唇,有点无语,“知道你现在的行为像什么吗。” 沈奕很淡地笑了下,身子一弯,从他旁边钻了出去。季景川没料到他这么搞,愣了一下,“喂,你都把我撩起来了,不准备尽男朋友该尽的义务?” 转身过去,却看见沈奕已经将外套脱了。 原来他里面什么都没穿,此刻上半身是裸着的。他果然如他想象一般,身材极好。 沈奕是属于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放眼望去,看的着每一处,季景川没一处能挑出毛病。 沈奕从包里拿出件短袖套上,动作牵扯着肌肉。他弯腰,毫不犹豫将裤子也脱掉,只剩一条黑色蓝边的平角裤,腿部线条流畅,腿肌漂亮,连那被内裤包裹着的屁股也是……季景川忽然就觉得他是故意的。 沈奕换衣服这一幕在季景川眼中犹如镜头慢放,但实际沈奕动作很快。 “我现在的义务是,给你拿个第一回来。” 沈奕摸出兜里的银牌,将换下的衣物塞进包里。 他走过去把银牌挂在季景川脖子上,俯身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下次给你戴金牌。” 季景川盯着他没事人一样的表情,一秒、两秒,然后气笑了,几乎有些挫败地偏开头。 ——臭小子。 “你让一下。” 季景川没说话,沈奕拍了拍他的脸,季景川皱眉,往旁边挪了一步。 沈奕将门推开,见他人还站在原地没动静,扭头看过去。 空旷的休息室里,季景川人正对着他,但却侧着头,身后的窗外是被阳光照射的绿茵操场,天蓝而清。 沈奕看到他绷直了下颌,手无处安放地插在裤兜里。 季景川语气听起来有点不太好,“你先去,我等会儿就来。” …… 陶六一上完厕所回来见体委还杵在门口。 “你在这儿干啥呢,不是去叫沈奕了?” 体委欲言又止:“喊了,但他可能在忙。” 陶六一:“?” 陶六一:“这都要比赛了,还在忙什么?” 忙着…… 体委说不出口。 他觉得自己刚才可能是听错了。 “傻站着干嘛,你再去催一下……哦来了。” 陶六一话还没说完,沈奕已经从休息室出来了,浑身清爽,和跳高那会儿简直判若两人。 体委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你是不是还没去领号码牌?”陶六一说,“正好一起过去。” 沈奕点头。 见体委没动,陶六一转身:“走啊,你还有人要等?” 体委忙道:“哦来了。” 三人走出一段,体委往后绕去沈奕旁边,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得见的声音,“你刚才休息好了?” 沈奕看他一眼。 体委却一脸我都懂的表情,“男人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纾发出来就好了。” “……” 季景川收拾好出来时,200m正准备开始。 参赛队员们正候在跑道上。 沈奕在第二组,这会儿正站在队伍里热身。他手长脚长,随便做做动作都甚是赏心悦目。 第一组很快比完,第二组上场。 沈奕站在4号赛道。 他左边是个瘦高个,右边那个小腿肌肉看起来很是健硕,像是极擅长田径运动。 预示着开始的枪声响起的那一刻,8位运动员便如离弦之箭冲了出去,场边忽然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 “沈奕加油!!!” “操!!林闫靳你给老子跑快点儿啊!!!!” “啊啊啊啊啊沈奕冲冲冲!!!” 两百米,半圈操场的距离。 沈奕从起步开始就比同组的人快了一截。 但他左右两位实力也不差,立刻便追了上来,三道身影立刻胶着在一起,甩了后面的人一大截。 季景川站在终点不远处,被人群挡着。不过他够高,视野倒是没怎么受阻,清楚地看到了沈奕奔跑时爆发的肌肉,比起跳高时的随意,他这会儿才像是“活”过来了,气势之强大,像匹追捕猎物的狼。 “啊啊啊啊啊啊!!赢了!!!” “真帅啊草!!这才是沈奕啊啊啊啊啊!!” “妈的林闫靳你丢不丢人,输给一个学弟!” 季景川看到一个胖子以一种跟他体型不符的速度飞一般蹿了过去。 那位叫林闫靳的猝不及防被他扑了个正着,差点腿软摔下去,“滚,你来跑一下试试!” 沈奕冲过终点时,因为速度太快,硬是往前跑了好几米才停下来。 他弯下腰支着膝盖缓了会儿。 一抬头,见到身边围了好几个人,男女都有。 季景川上前的步伐因此停下。 不仅是因为旁边围了人,还因为陶六一也在。 这个时候不适合过去。 “牛逼啊沈奕,怒拿第一!” 陶六一冲他比了个大拇指,“喝水不?” 沈奕飞速地扫了眼这群人,抬手擦了把下巴上的汗,“你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水啊。”陶六一冲他使眼色,一副“我善解人意吧”的模样。 有他在,沈奕就可以理所当然地拒绝别人。 沈奕点了点头:“你喝吧。” “——欸?” “你不要啊?” 那你要谁的? 沈奕在他肩膀上搭了一下,“比赛快开始了。裁判,你该回去了。” 季景川回到刚才站的地方,靠着树干,拧开水喝了口。 过了会儿沈奕找了过来。 “你刚才就是站在这儿?” 他抬眼,沈奕逆着光站在他面前,几缕额发湿润地贴在吸汗带上。 “你怎么找过来的?” “一个地儿一个地儿找的,你总不会走太远。” 看到陶六一在,他便知道季景川肯定找了个地方躲起来。 季景川轻笑了下,把水递过去,“所以,给我的金牌呢?” 沈奕没立刻说话,接过水喝了一大口。 他瞟了季景川身上的衬衫,领口处依旧有些皱,随着他伸手的动作,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了一点点红痕。 沈奕慢慢将水吞了下去,喉结滚动。 季景川微微挑了下眉。 沈奕就在他这样的目光中伸出手,在他手心轻轻拍了下。 “明天给你。” 第44章 比完赛, 沈奕回宿舍洗澡换衣服,他洗完时,陶六一刚好回宿舍拿东西, 俩人在屋里撞上。 陶六一拿上旗和两包新的气球:“哎你对象是不是来了, 刚在宿舍楼下看到她车了。” 沈奕“嗯”一声,收拾好包跟他一块儿出去。 “那你今晚还回来吗?” 沈奕顿一下, 说:“我今晚回家。” 陶六一“哦”了声, 对他这个答案也不是多意外。 出了宿舍楼, 陶六一看了眼不远处那车, 说:“那我先走了。” “嗯。” 季景川正在车里看资料,见他来便没看了:“一会儿吃完饭你可能得自己回来, 我还有点事儿。” 沈奕把包放在后座,低头系安全带:“我跟你一起。” 季景川看他一眼, “一起什么?” “陪你加班。” 体委和祁飞都发来消息, 说晚上一块儿吃饭, 沈奕挨个拒绝了。季景川开车的功夫瞥见聊天界面,“还有人约你?” “班里同学。” 季景川说:“刚才来休息室叫你那个?” “嗯。” 季景川说:“那你出去,他问你什么没有。” 沈奕收起手机, 说:“没有。” “真没有?” 沈奕:“……” 季景川笑了声, 也不逗了,说起正事来:“庄柯原你还记得吧?” 沈奕记得, 当时生日宴, 庄柯原第一个上来跟他打招呼,且吃饭时就坐在季景川旁边, 中途还帮忙招呼了客人,两人关系看起来很不错。 “这周六他生日,请你了, ”季景川说,“你要去吗。” 上回聚会匆匆一见,来得人太多,他跟庄柯原没机会细聊。对方说话和为人处事的方式确实妥当,而且这人还是季景川朋友,沈奕当然不会拒绝。 “你想我去吗。” 季景川看他一眼:“你这不废话,我要不想你去还问你干什么。” 沈奕点头:“好,我去。” “……”季景川:“那等周五放学我来接你。去郊外别墅住两晚上,周日再回来,你带两件衣服。” 第58章 吃完饭已经是下班时间,cbd大楼没什么人,季景川跟保安打了声招呼,防止他提前把大门锁了。 “你真要跟我一块儿加班啊?” 电梯里,季景川偏头看他,沈奕单肩背着包,另只手插在兜里,应了声:“嗯。” 季景川第一次带人上来,以前都是让人在大厅等。 这会儿事务所门没锁,还有几盏灯开着,应该是有人在加班。 季景川走进去,发现小谭还坐在工位上,“你怎么还没下班?” 小谭苦恼地对着厚厚一本书,目光瞄了眼他身后的沈奕:“这不是要考试了吗,季老师您回来加班啊?” “嗯,有点事没弄完,你考试加油。” 季景川带着沈奕往自己办公室走。 “你去那边沙发坐,喝咖啡吗。”季景川开了灯,打开储物柜拿了包新的咖啡豆,“正好尝尝我新买的。” 沈奕本来想说不用,他不怎么喝咖啡,听见这话犹豫了一下。 “喝吧。” 季景川将豆子倒进咖啡机,问:“美式还是拿铁?” 沈奕坐在沙发上,从包里摸出电脑,问:“你喝什么?” “我喝美式。” “跟你一样。” 季景川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说,咖啡机运作,豆子磨好,香味四溢。 “喏。”他将咖啡端过去。 沈奕站起身来接。 季景川看见他电脑,“写作业?” 沈奕摇头说:“不是。” 季景川反应过来,“又是你那个app?” 沈奕应了声,低头喝了口,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季景川注意到,“不喜欢喝咖啡?” 沈奕斟酌着用词,“偶尔会喝。” 其实是基本上没喝过。 他不喜欢喝奶茶,也不喜欢喝咖啡,喝得最多的其实还是矿泉水。 夜幕降临,月亮高悬。 办公室里安静,咖啡的香味萦绕,偶有资料翻动声,键盘声却不停。 季景川拿色笔标出重点地方,习惯地伸手去拿咖啡,却发现已经喝光了,抬头,看到沈奕神情专注而冷淡,修长的手指不停地敲着键盘,明明一身学生打扮,却有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 季景川眸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会儿,忽然出声叫他,“你那咖啡还喝不喝?” 沈奕手上动作停住,抬头,目光还带着工作时的严肃冷静,跟今下午在休息室时判若两人,根本难以想象眼前的男生才20岁。 但很快,他眼神变柔和了些,“我现在还不困。” 季景川示意自己空了的杯子,“我的意思是,你要不喝端来给我,懒得再弄了。” 沈奕迅速看了眼手边的咖啡,又看他:“你还要喝?” “嗯。”季景川说。 沈奕将那杯咖啡端过去,“喝这么多,今晚睡得着吗。” “我喝咖啡不是因为困,就是想。”季景川接过来喝了口,眼神重新落在那摞资料上,下巴却一扬,“你继续做你的去,要是困了就先回去,不一定非要留在这儿,我不在意这些的。” 沈奕没接着他的话说,盯着他看了几秒,“你手机借我用一下,软件有些功能需要你手机授权。” 又补充,“你放心,我肯定不看别的东西——” 话没说完,季景川已经将手机解锁递了过来,像过年时忙着打牌的大人应付小孩:“拿去玩,就算看别的东西也没关系。” 他手机里没什么见不得人的,重要资料都在电脑和邮箱。微信和联系人列表也没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跟沈奕确定关系后,他就将那些之前认识但现在没必要联系的人都删了,就算沈奕要看也没事——他很守男德的。 - 季景川不好让沈奕陪他太晚,毕竟后者明天早上还有课。他捡重要的做了,其他的准备拿回家再看。 十点后的商业区没什么人,季景川开车出来,“现在时间还早,送你回学校?” 沈奕本来打算今晚回家住的,但现在离门禁还早。能回学校会方便很多,他点了点头。 事务所到云大这条路季景川已经熟悉,用不着导航。 他将沈奕送到楼下,车停稳,视野里闯进几对吻得忘我的学生情侣。 季景川手指在方向盘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树影落在车身,挡住他大半神情,“明天我就不跟你吃饭了,周五放学再来接你。” 沈奕解完安全带没立刻下车,季景川偏过头,“还有事儿?” 沈奕确实有事跟他说,“陶六一认识你的车了。” 季景川慢条斯理地解开纽扣将袖子卷起来,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在意:“所以呢?” “你不怕他认出你?” 季景川没立刻说话,手上动作未停,车里安静得只剩油表滴答声。 前方,有对小情侣亲够了,又开始摇摇晃晃地拥抱。 季景川啧了声,像是自言自语,但又足够让沈奕听得清楚:“原来是这事儿,磨蹭半天还以为是要给我来个道别吻。” “……” 沈奕本来是想提醒季景川,如果不想让季景谦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就尽量避着点他们宿舍的人。 但看季景川的反应,明显不想提。 ……算了。 沈奕倾身,飞快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我走了。” 一进入11月,气温开始变凉。 周五,季景川提前交代好工作,下班时间一到他就往电梯走,出门时正巧遇到同样忙着下班的康新田。 两人打了个照面,谁也没开口说话。 庄柯原在群里发消息。 [已准备就绪,哥几个赶紧来啊。] 群里好几人回复。 [需要带什么东西吗?] [刚下班,过来可能会堵会儿,周五人多。] [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这时,蒋林政私信他,“你已经走了?” 季景川刚坐进车里,“走了。” 他系安全带,手机又响了下。 [蒋林政]:我车今天限号,还想蹭你的过去呢,忘记说了。 [蒋林政]:你到哪了,还能回来一趟不? “不能,”季景川回了语音,“你坐老何车过去吧,他这会儿也应该刚准备出发。” 路上堵,越接近云大越堵,尤其快到云大校门口,更是堵了一片。 季景川车开不过去,干脆开去一边小路,找了个地儿停下。 他点开沈奕聊天框,“下课没,我在你们学校外边,但门口太堵了,你自己走出来吧。” 刚发过去,沈奕就回复了。 [。]:刚下课,你在哪儿? 季景川看了眼周围建筑,“在一家网吧门口,旁边就是你们学校围墙。” 季景川拍了张照发过去,让他慢慢来,刚发完,庄柯原电话过来了:“接到沈奕了没?” “刚到他们学校,堵着呢。其他人都到了?” “还没,我就是问问情况。对了,你们那个房间,我……” 沈奕从校门口出来,身后还跟着他的舍友们。 季景谦问:“沈奕,你真不跟我们去看电影啊?” “你都问几百遍了,”陶六一都怕沈奕一个不耐烦揍他,“放假了,人肯定是要陪对象,你上赶着叫人家是怎么个回事。” 季景谦哼了声,“也不是不能一块儿玩啊,沈奕,你不道德,脱单还没请哥几个吃饭呢,我们到现在都没见过你那女朋友长什么样。” 他这么一说,陶六一也反应过来,“是啊,也没看你发朋友圈,你们酷哥谈恋爱隐蔽工作做这么好的?” 沈奕:“……” 季景谦:“不说一起吃饭了,照片,照片总有吧?拿出来我们看看?” 沈奕沉默了一会儿,说:“没有照片。” 季景谦:“……” 陶六一:“……” 沈奕手机里确实没季景川照片,就算有,也不会拿出来看。 他还不清楚季景川想不想让季景谦知道他们的关系,也知道季景谦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哥性向,所以不会贸然做这些事。 “骗人的吧,你女朋友朋友圈里也没有吗?”季景谦问。 沈奕说:“仅三天可见。” 没骗人,季景川朋友圈确实是三天可见。 喊的车到了,贺苗在路边招手喊他们过去,沈奕见状抬步,“我先走了。” “哎等一下,那你跟我说一下,六一猜她比你大,是这么个情况吗?” 沈奕看一眼他好奇的表情,“你到底想问什么。” 季景谦就嘿嘿坏笑:“你女朋友是什么性格的,御姐还是萌妹啊?” 他可好奇沈奕口味了。 第59章 “首先,女孩子不是除了御姐就是萌妹。”男生将手中包甩到肩上,“其次,他是你哥那种性格的。” “你觉得你哥算哪种?” 第45章 一直到上了车, 季景谦还不肯放过,给沈奕发了微信:“你刚才说的什么意思,我哥什么性格?” 发的语音, 沈奕没避着, 季景川一下听见季景谦声音还有点意外,“什么情况?” 沈奕便将刚才发生的事说了遍。 他本意是想试探季景川对这件事的态度, 但季景川听完只笑了一下, “季景谦儿脑子太笨, 你这么说他不一定能反应过来。” 却没说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季景谦。 他不说, 沈奕也就不提,应付季景谦几句就将手机收起来。 庄柯原最近新交了个男友, 是家上市公司的总裁,在郊外有栋别墅, 这次聚会就在那里。 车开了四十多分钟, 才远远瞧见别墅的模样, 坐落在半山腰,四周是青草地,红瓦白壁, 此刻天已擦黑, 院子里布置的彩灯像星星一样闪烁着。 庄柯原收到消息,一早出来等。 “你俩可算来了。” 庄柯原扯了下旁边的男人, “介绍一下, 这我对象,宋城。” 宋城朝季景川伸出手, “你好。” 宋城个高,大约一米九,看起来30多岁, 一身黑西装,熟男型,下颌处留了浅浅一层胡须,长相俊美温和,两人站在一起也算般配。 季景川跟他第一次见,伸出手握了下,说:“季景川。这是我男朋友,沈奕。” “哎哟,弟弟,上次咱俩见过,还记得我不?”庄柯原立刻接话,他想上前将人揽着,又顾及季景川在旁边盯着,最终只在沈奕肩上拍了拍:“来了就好好玩,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我说,哦当然,也可以和你景川哥说。” 季景川蓦地笑了一下,沈奕看过去,院子里的灯打在他脸上,鼻梁挺直,眉骨明显,为他整个人踱上一层温柔的暖黄色。 庄柯原还不知道沈奕从没叫过季景川哥哥,单纯以为季景川又在孔雀开屏,又瞧见沈奕被勾得目光都看直了,在心底啧啧感叹。 宋城帮忙把车上的礼物和行李取下来,庄柯原在旁边搭手,宋城没让他拿,一手拎着东西一手牵着人往里边走,走出一段庄柯原不忘回头叫两人:“你俩玩够了就进来啊。” 沈奕扭头问:“你要玩什么?” 季景川勾了勾唇,抬手在他脸上摸了摸,“他说着玩的。走吧,咱们也进去。” 这别墅远比在路上时看到的要大,后面还有个超大的院子,这会儿人都在院子里搭烧烤架和投影屏。 “哎你们说,庄儿这回算不算‘嫁入豪门’了,我看这宋城像是很有家底儿的样子。” “宋城我认识,我爸公司之前跟他有合作,挺厉害一人,自己创业,白手起家,关键人家才33岁。” “咱33岁能不能有成就还不好说哈哈哈!” “你们谁知道他俩啥时候在一起的?” “就在前不久吧,好像上次川儿聚会还没有,但应该就是那两天。说起来,这季景川怎么又迟到?” 季景川一踏进院子就听见这句。 “老何,又想吵架?” “吵什么架,谁能吵得过他季景川啊。”老何忙着搭架子,光线太暗,干活干得太专心,没注意是谁在说话,直到旁边蒋林政踢了他一脚。 “你踢我干嘛。”老何一抬头,正好跟走到他面前的季景川对上视线,后者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老何:“……” 老何把工具一放,说:“这架子真是难搭,你们谁厉害谁来,我过去抽根烟去。” 季景川嗤笑一声,插着兜抬腿小踢了一下,“去哪儿啊,活干一半就跑?” 老何被这俩人左右踢一脚,有心想说理,但又发觉一个都说不过,只好化怨念为动力,夯吃夯吃拧螺丝。 “来了?”蒋林政跟他打招呼,目光却是先落在他身后的沈奕身上。 季景川朝沈奕招招手,后者两步走到他身边,季景川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众人不约而同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纷纷看向两人。 “上回确实匆忙,也没跟大伙儿说清楚。”季景川清了清嗓子,唇角一扬:“介绍一下,沈奕,我男朋友。” 沈奕视线晃了一圈,都是上次聚会见过的。 老何带头鼓掌:“欢迎欢迎!!!” “帅!太帅了!!恭喜老季!!” “弟弟,还记得我不,上次喝酒有我一个,你是不是手下留情了?” “确实帅!以后有空跟川儿一块跟我们出来玩啊。” “好好好好!!欢迎欢迎!!” 一时间,院里响起各种怪异的声音,庄柯原跟宋城从屋里出来,“我在里面听着,不知道还以为有猴进院子了。” 他俩一出来,众人立刻转移火力。 耳边一下清静,季景川摇头拧了拧眉心,跟沈奕说,“去那边坐。” “饿了没?” 已经有几个架子搭好了,季景川卷起袖子去长桌挑食材,沈奕站在他身边,看了眼那边还在起哄的众人,“不等他们吗?” “等他们干什么,我又不给他们烤。” “……” 沈奕唇角弯了一下。 十多分钟后,季景川看着架子那几块黑乎乎还直冒烟的东西,沉默了下,“……要不还是等等他们吧。” 刚才因为弄碳,即使戴了手套还有夹子,季景川手上沾了不少灰。 沈奕往他手上瞄了一眼,一把将已经烤糊的串抽走,“我来吧。” “你?”季景川不太相信他的技术,“你行吗?” 沈奕拆食物袋的动作顿了顿,垂眸看他,“我行的。” 男生眼睫很长,瞳仁漆黑,一到了晚上这种视线不太清楚的时候就显得特别有存在感。 季景川也被自己的傻逼问题逗笑了,让开位置给他操作空间。 沈奕问他要吃哪几串,季景川随便点了些,沈奕把他点的都拿出来摆在烧烤架上,季景川就在旁边看他操作。 他发现沈奕做什么都很专注,那晚在办公室加班是,现在烧烤也是。 认真的男人很帅。 季景川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想抽烟,一摸兜,却发现没带。 他视线往人群里一看,喊:“老何,带烟了吗?” 老何百忙中抬头,“哎,带了!” 季景川抽完烟回来,见自己刚才站的位置被蒋林政站了——沈奕的烧烤架旁边围满了人,一个两个饿狼似的,双眼放光。 “啧。” 他刚要抬腿过去,庄柯原拿着两罐啤酒过来找他,“沈奕弟弟可以啊,才多久,人气都快比我这个寿星高了。” “这是都饿了。”季景川接过啤酒打开和他碰了下杯,“宋城呢?” 庄柯原喝了口酒,说:“去安排人给你们收拾房间了,你俩住一间,行李已经放进去了。” 季景川喝酒的动作顿住,眼神不由看向沈奕,后者低着头,手上动作娴熟而从容,分明还只是个学生,站在一群比他大比他精明不少的人中间,可却一点不怯场。 他一袭运动装扮,身边那些西装革履的人反倒成了衬托。 “弟弟帅的啊。”庄柯原感叹,见他半天不说话只盯着人看,那目光直白,他一下反应过来,“不会吧,别告诉我,你俩到现在还没上床?” 季景川:“……” 是跟沈奕待久了的缘故吗,他怎么觉着庄柯原这话这么糙呢。 他一不说话,庄柯原就什么都知道了,笑得发抖,笑得酒洒出来,季景川忙不迭往后一撤,皱眉:“你有毛病?” “哈哈哈哈……我没毛病,有毛病的是你。” 季景川拍了拍衣服上的酒渍:“我有什么毛病。” “在一起这么多天,还没把人拿下,不是出毛病了是什么。”庄柯原多了解他,“你当初看上人家,不就是为了睡人家?结果到现在,怕是擦边球都没擦过,季景川,这几天你图什么。” “跟一小朋友谈恋爱,越谈越回去了不成?” 季景川面无表情:“说够了?” “那哪能够。”庄柯原笑个不停,正要继续往好兄弟胸膛插刀,宋城出来了,男人从后面揽了他一下,问:“笑什么呢?” “笑……”庄柯原一瞅季景川微凉的眼神,觉得还是给兄弟留点面子,“没笑什么,房间都收拾好了?” “嗯。”宋城递给季景川一把钥匙,“景川,这是你们房间的钥匙,在3楼最靠里那间,你和你男朋友的行李都在里边了。” 季景川说:“谢谢。” 第60章 “宝贝儿辛苦了。”庄柯原扭头在他唇上亲了口,用确保季景川能听见的声音说,“晚上回去给你奖励。” 季景川:“……” 季景川真是服了。 蒋林政用一种近乎惊奇的眼神看着沈奕,“你以前跟谁学过烧烤?” 沈奕说:“没有。” 顿了顿,似乎觉得太冷漠,又补充:“以前高中放假,会跟同学出去野炊。” “啊……高中啊。”蒋林政这才想起来眼前临危不乱,比在场谁都沉稳的人现在还是个大学生。 大学生……老天爷,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年龄,这季景川怎么就开始残害祖国的花朵了。 正想着,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让一下。” “让什么让,没看到是我先站这儿的吗。”说完,才反应过来这声音有点熟悉,回头,看到季景川正端着杯酒站在他身后。 也不知道谁惹着他了,这表情,要笑不笑的,比不笑还恐怖。蒋林政理亏,毕竟这是别人男朋友,正好沈奕将烤好的肉递过来一串,蒋林政一把接过,往旁边一闪:“请。” 季景川没说话,站过去。 沈奕没扭头,但身体往他那边侧了侧:“怎么这么久?” 说起这个季景川就有点不得劲,不过天色暗,没人能注意到这些,他一瞧这群饿鬼,轻声质问:“不是给我烤的吗。” 周围几个朋友听见这话,立马笑嘻嘻开口, “哎哟可别生弟弟的气,这不是烤得太香了,大家伙都饿了嘛。” “刚才你不是不在,我们才叫弟弟烤的。” “都是朋友,川儿你别老把人当宝贝藏着。” “就是就是。”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调侃,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才被庄柯原嘲笑了一番,往常这些令季景川嗤之以鼻的玩笑,这会儿听着竟然有些烦。 然而不等他多想,身侧忽然递来一盘子烤好的串。 “给你留着的,”沈奕偏过头来,脸上有淡淡的笑,“尝尝?” 季景川心头那股烦躁忽然就平息了。 旁边又有人在起哄。 “还得是男朋友啊,我们这些人一人就能吃两三串,川儿一来就是一把。” “我也想要一次性吃一把。” 有人笑着开玩笑:“请问向哪边磕头能找到弟弟这样的男朋友?” 他旁边人一唱一和:“这你得问川儿。” 季景川刚吃了一串玉米,温度和味道都很适宜,甜得口腔生汁,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玉米,心里正惊叹沈奕手艺怎么这么好,乍一听见这话,下意识就说,“找不到了。” 他语调含糊,却字字清晰:“就这一个。” 第46章 众人都被他这话骚得一激灵, 季景川说完也觉得肉麻,低头笑了下。 有人不住调侃。 然后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 大家有说有笑, 最后不知道谁嘴上没把门,提到了季景川那些前任, “我记得周子行当时也这么说你的吧?说你季景川是打着手电筒都难找的男人, 世间唯一。” “……” 竟没人接话了。 季景川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将盘子放到桌上, “好好的,提他做什么。” “就是, ”很快便有人反应过来,“这还没开始喝呢, 就醉了?说的是什么话。” “……你看我这嘴。”说话那人给自己嘴巴来了下, 讪讪看向沈奕, “我就这破毛病,弟弟别在意哈别在意!” 院子里的灯光笼罩在沈奕身上,把他白色的t恤衬成暖黄色, 他微垂着头, 半数神情隐藏在阴影里。 他没出声,而是将新烤好的玉米往旁边一递, 季景川接过, 凑在鼻前闻了闻,说:“香。” 庄柯原在旁边看戏似的看完了全程。 “不过去吗。” “过去打挤?” “也是, ”宋城看了眼那边围着的人,走去另一边没人光顾的烧烤架,用钳子捡了几颗炭, “要吃么?” “我现在还不饿。”庄柯原朝他招手,“你过来,我有事交代你。” 宋城依言过去:“什么?” “一会儿,你去……” - 烤完一轮,见这群人一点没有见好就收的样子,季景川把喝完的啤酒罐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我说你们行了啊,再想吃自己动手。” “别啊,我还没吃饱呢。” “再来点儿,我还想吃烤羊肉串儿。” 老何之前眼疾手快抢了不少,这会儿吃饱喝足拿牙签剔着牙,看热闹不嫌事大。 “嗨呀,就是该自己动手,沈奕弟弟今天刚来,老麻烦人家是怎么回事。” 众人翻他白眼,“你是吃饱了,就来拆我们台是吧?” 老何:“本来就是,你们让弟弟歇会儿。” “没说不让歇,哥几个到时候轮流给他按摩还不成么。” “那你也得问川儿答不答应。” 季景川懒得搭理他们,拿盘子把沈奕手里烤好的那几串装好,“位置让给他们,咱们坐过去。” 蒋林政招呼了几人围在一圈打牌,没位置。季景川又把人领到外边的沙发上,这里靠着山坡,能俯瞰半个云山。 “今晚是不是没吃多少,”季景川问,“不饿?” “不太饿。” “多吃点,那边还有主食。”季景川将烤串推过去,起身去旁边拿啤酒,“喝点儿?” 不等他回答,季景川就说,“喝点吧,这儿也没别的饮料,干吃比较噎。” 他眼神瞧着这边,沈奕总感觉对方有话想说。 季景川拉开易拉环递过去,沈奕接过喝了一口放在桌上,十几分钟后,那边闹腾够了,庄柯原和宋城过来招呼大家一起玩。 喝酒的喝酒,打牌的打牌,热闹得很。 经过上回,再不敢有人来找沈奕玩游戏,万一什么时候再□□趴下,那就丢脸了。 但找不了沈奕,还不能找季景川么。几人黏着庄柯原喝酒,庄柯原喝不了又去找季景川。季景川胃不好,但喝啤酒还是可以的,沈奕有心想帮忙挡酒,但按着季景川的性格,多半不喜欢这样,于是沈奕就坐旁边看着他。 “带药了吗?” 季景川一开始还没明白他在说啥:“什么药?” 沈奕说,“你的胃,能喝这么多酒么。” “小瞧我了不是,”季景川身上已经沾了不少酒气,眼尾勾着抹笑,眼神也还是清明的,“我酒量好着呢,这点儿酒不算什么。” 那当初喝吐血的人是谁? 沈奕有点想这么问,但怕问出口,自己就被人用眼刀刮死了。 其实季景川酒量确实不错,早年间应酬时,红的白的对瓶冲,啤酒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 他胃金贵归金贵,但这几天养得不错,不至于喝这点儿酒就又犯毛病。 他这么一说,沈奕想给他挡酒的心思只能再次搁下。 这群人不来灌沈奕酒,但聊天时也没忘带着他,同样境地的,还有宋城。 宋城在这里边儿年纪不算最大,但人看着沉稳,替庄柯原喝了两杯,被嫌碍事儿一把拍开,他也不生气,就这么将人搂坐怀里,一边看他们玩一边用自己的身体给庄柯原取暖。 山上风大,这会儿已经有点冷了。 沈奕坐在季景川旁边,却又觉得自己跟这群人隔了很远。 “发什么呆。”季景川脱了西装外套扔过去,“披上。” 沈奕愣了愣,说:“我不冷。” 季景川看也没看他,“但我热。” “你热?”沈奕不太相信。 毕竟以他对季景川的了解,这人身体常年就跟冰块似的。 他看了眼宋城和庄柯原,而后将手轻轻放在季景川搁在桌面的手上,握住。 掌心一片冰凉。 “还说热。”沈奕语气里有些责怪,“骗谁呢。” 季景川一愣,下意识想将手抽出来,但没抽动,干脆不动了,“我真不冷,只是手比较凉,但背心是热的。” 季景川笑着看他,“要摸一下看吗?” 他应该是喝得有点上头了,说话语气轻飘飘的,连眼神也是,难得地露出了平日里不曾有的柔软。季景川眼睛本就生得好看,只不过被眼镜挡了多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映着一簇光,瞳仁清浅,看起来湿漉漉的。 像一片海。 …… 从厕所出来,沈奕没急着回去,远远看了眼,季景川这会儿玩得正尽兴,他爬上坡,吹着夜风。 空中没有星星,但月亮却很亮。沈奕在一颗树下坐着,单腿曲起,手搭在膝上,手指自然垂下。 第61章 风吹乱了额前的发,他靠着树干,神游天外。 “原来你在这儿。” 沈奕抬头,见是宋城,“你找我?” 宋城递过来一个袋子:“小庄让我给你的。” 沈奕手指一勾,打开一看,里面一盒没拆封的安全套和润滑。他再次抬头,却没说话。 宋城友好地笑了笑,却不觉得尴尬:“小庄说,你们俩今晚会需要这个。” 沈奕愣了下。 几秒后,沈奕仿佛才找回声音似的,“是季景川让买的吗。” 宋城有点意外这个称呼,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这个我不知道,你可以问问小庄。” 问庄柯原? 不如去问季景川。 两人并不太熟,宋城送完东西就走了,沈奕把东西丢到一边,表情莫测。过了会儿,又有人找来,是蒋林政。 蒋林政是带着酒来的,“一起喝一杯?” 沈奕没拒绝。 蒋林政在旁边坐下,拉开易拉环和他碰了下,一口酒下去,感叹:“嗨呀,今晚月色真美啊。” “哦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单纯感叹。”他忙解释。 沈奕淡淡一笑,“我知道。” 月色映照,树荫下,沈奕神情淡然,两根手指松松捏着易拉罐,靠在树干,整个人放松而惬意。 蒋林政打量了他一会儿,忽说,“说真的,你跟我想象中的其实不太一样。” 他以为沈奕是季景谦那种性格的,再不济也跟邱宁、小谭差不多,或许会比他们好点,但总归还是个学生,单纯、天真。 单从今晚的表现来看,沈奕明显不是这种人。 蒋林政意外之余,又莫名觉得合理。 沈奕很轻地笑了下,似乎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你想说什么?” 特意过来,总不可能真的只是喝酒。 蒋林政没顺着他的话往下接,“你呢,接了我的酒,还让我坐这儿,肯定有事问吧?” 沈奕没说话,仰头喝了口酒。他的手指很长,啤酒罐捏在他手里,跟玩具似的。 蒋林政也不急,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靠着,边喝酒边看月亮。 今晚有风,把月亮旁边的云都吹走了,所以看起来格外的亮。蒋林政看似赏月,实则一直用余光打量身旁的人。而沈奕呢,不知道察觉没有,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是真沉得住气。 难怪能钓住季景川。 没多久,屁股坐麻了,蒋林政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坐姿的时候,旁边沈奕忽然有了动作。 蒋林政心道,来了。 沈奕一口将剩的酒全部喝完,“蒋总。” “嗨哟蒋总不敢当,”蒋林政被他语气里的正式吓了一跳,“你跟景川一样,叫我哥就行。” 沈奕笑了下,说:“您是季景川上司?” 蒋林政心说这弟弟有想法,居然叫季景川全名。他面上不显,心底却在思考,一会儿该从哪里说起,季景川那些情史……好说,也不好说。 “我跟景川亦师亦友吧,他刚毕业那会儿就我带的,后来我出来创业,他跟着我,我俩一路互相扶持,相互成就。” “您跟他很早就认识?” “他是我本科学弟,毕业前我俩就认识。” 沈奕说:“认识这么久了。” 蒋林政说:“是啊,很久了。” “季景川……”沈奕微顿了下,说:“他年轻时什么样?” “他啊,”蒋林政脱口而出早就想好的形容词,“用‘万人迷’来形容最合适不过了,上学时,男的女的都喜欢他,跟他一起,根本找不到对象。这点你可以问老何,他感受得要更深切些。” 或许是联想到了那个画面,沈奕唇角微微勾起。 “他刚工作时是什么样的?” 蒋林政嘶了声,“这个我得好好想想,好多年前的事儿了。” “景川吧,是我专门跑去京市挖回来的。他那时候刚毕业,人却精明得很,张口跟公司谈条件,把那几个经理吓得够呛。” “他刚进公司俩月就敢接案子,还是个大案子,当时公司所有人都不看好他,老总甚至跟我蛐蛐说这个新人眼高手低、心高气傲,不吃点教训不长记性。结果你猜怎么着,人不仅把官司打赢了,还赢得漂漂亮亮,当事人特隆重地送了两幅锦旗,第二天就上了云山日报。” “……” “……他这人,能力强,脑袋聪明,观察敏锐,有自己的一套标准,会来事儿,天生的当律师的料。才和他认识那会儿……说起这个,我想起来了,”蒋林政摸出手机,“我这儿还有他以前的照片,要看吗。” 沈奕眼神一动,“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不过我得翻翻。” 沈奕说:“不急。” 蒋林政低头在朋友圈里翻了半天,“找到了。” 他把手机递过去,“这是景川以前放简历上的照片。” 23岁的季景川要比现在瘦削一些,皮肤也更白,五官青涩,但已颇具气势,那时他便戴着眼镜了,望向镜头的眼神锐利、自信,有点锋芒毕露。 这便是年轻时的季景川。 沈奕看着他嘴角的笑容,眉眼不由得柔和下来,下意识伸手去碰,却一下回到朋友圈界面。 他看到了蒋林政七年前发的朋友圈文案。 [招了个实习生,太帅了,整个公司的人都跑来办公室看他] 几十个赞,底下跟着一堆人的夸赞,季景川的评论夹在中间:[谢谢蒋老师,你也很帅【玫瑰】] “……” 沈奕脑海中顿时就有了季景川意气风发的模样。 “这个照片可以发我吗?” “可以啊。”蒋林政不意外他会要,拿过手机,“加个好友?” 两人扫码添加完好友,沈奕改好备注将照片保存。 “这种照片,还有吗?再年轻些就更好了。” 蒋林政发觉沈奕这个人真的很神奇,以前哪个不是拐着弯的问前任问喜好,他倒好,一个劲儿地好奇年轻时的季景川。 “我手机里是没有了,庄柯原和老何应该有,回去帮你问问。” 沈奕收起手机,“谢谢。也谢谢你的酒。” 那边酒席散了。 不知不觉俩人已坐这儿聊了一个多小时。 “不用谢,反正都是聊天。”见他目光一直往那边看,蒋林政说,“你过去找他吧,我再坐会儿。” 沈奕走后没多久,庄柯原便找了过来,“聊得怎么样?” “不得了,”蒋林政喝完最后一口酒,比了个大拇指。 “啥不得了?” “没什么好说的。”蒋林政说,“只有一句话,季景川要平白无故把人甩了,这次我肯定不站他。” 庄柯原挑了挑眉,“你哪次站过?” 蒋林政不怎么有形象地白了他一眼。 “……不是,你来真的啊,就那么看好沈奕?”庄柯原有些惊讶。 “不是看不看好。”蒋林政在胸口处摸了摸,想起男生刚才的神情,有些唏嘘:“是不这么做,我良心难安。” …… 现在才十点不到,但这群人已经喝醉了多半,宋城招呼管家送众人回房间休息。 “今天就先这样,明天,明天哥几个再玩,我带了东西,可以开车去钓鱼……” “电鱼?你要电鱼?这不违法的吗。” “……你喝高了吧,我说的钓鱼,钓,的一凹钓,钓鱼!” 季景川待在位置上没动,他靠着椅背,手撑着太阳穴,看这群人发酒疯,眼里兴致盎然。 “今晚喝了多少,胃有没有疼?” 季景川慢慢扭头,“你跑哪儿去了,一晚上不见人影。” 沈奕听着他的轻声质问,心里某处被小小地挠了下。喝了酒的缘故,季景川就连眨眼的动作都很慢,他的眼神像洇了水,专注而柔软。 沈奕心神一动,忽然伸手,轻轻地摘掉了他的眼镜。 不像寻常近视眼,摘掉眼镜后,季景川的眼睛不但不突,反而因为少了丝凌厉看起来比平常更温柔,眉心痣恰到好处地点缀,离近了就能看见。 很漂亮的眼睛。 视线变得模糊,季景川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度数不高,摘掉眼镜对他造不成影响,但沈奕不打招呼的动作无疑触碰到一条线,就像自己的隐私被揭开了一角,他眼神微眯,有些不爽:“你干嘛呢。” 沈奕想了想,忽然把眼镜架到自己的鼻梁上,“好看吗。” 季景川愣了一下,笑骂了句:“有病。” 戴久了有点晕,沈奕将眼镜取下挂在衣领上。不知是有意无意,院里人走光了,只灯也只留了一盏。 第62章 “回房间吗。” 季景川仍旧没有想动的意思,“你刚才跟蒋林政聊了什么。” 明明都看到了,还问他去哪了。 “聊了一些你以前的事。” “什么事?” “聊你入职,引起全公司轰动。” 季景川蓦地一笑,眼尾弯弯:“我都不记得了。” 沈奕落在他脸上的视线微微一敛,朝他伸手,“外面凉,先回去再说。” 没有眼镜是真不习惯,季景川眯着眼看了会儿,才慢慢将手放到他手心。沈奕稳稳握住,而后往身前一拉,季景川一个没注意,被轻易从座位上拉起,直直地扑到了他身上。 沈奕安抚性地摸了摸季景川的后颈,“慢点儿啊季律师,别摔着了。” 季景川:“……” 他们俩到底是谁喝了酒? “你小子摸宠物呢?” “我在摸你。”沈奕贴在他耳边说。 “……”季景川撑着他的肩膀起身,跟第一回认识似的,一瞬不眨地打量,后者倒一脸坦然,神色轻松。 见鬼了。 “你是沈奕吗?” 沈奕眼中带笑,“你亲一下看看是不是。” 顿了顿,他点了点自己的唇,“往这儿亲。” 他这么自然,季景川反倒不得劲了。 “……等一下。” 季景川想挣开他的桎梏,但沈奕非但没松手,整个人被往前一拽,又被抱住了。 沈奕摸摸他的头发,“等什么?” “你不想跟我接吻吗?” 季景川隐约沈奕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蒋林政到底跟他说什么了?怎么感觉跟嗑了似的。 耳边忽然传来痒意,沈奕贴过来细细地吻他,呼吸喷洒在肩颈间,蒙上一层水汽。 晚上人的定力本来就不好,季景川没忍住抬头喘了下,轻易被他撩起火。 “……” 宋城准备的房间很大,3楼就只有他们两个房间。 门一关上,季景川带着酒气的吻便扑了上来,沈奕后背抵着门,弓着身子亲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摸到他腰间,去解他的裤子。 皮带刚松开扣,季景川手却按上来,咬他的唇:“今晚这么主动?” 话没说完,沈奕的吻又慢慢覆上来。他的吻向来克制,但这次不知道怎么了,或许也是喝了酒,大脑比平时兴奋,就连吻也滚烫起来。 平常沈奕纯情而又温柔的啄吻都撩得人心痒难耐,更别说现在。 季景川按着沈奕的脖子,手上不自觉用力,不由得想要更多。 直觉告诉他哪里不对,但理智败给了欲望。 很快他脑子就只剩下一个想法——要把沈奕给办了。 他急切,沈奕反而慢下来,季景川不满,在他后颈警告性地捏了捏。 沈奕头往后仰了下,胸口不停起伏:“刚才宋城来找我了。” “嗯?” “他给我送了套。” “……”季景川一下酒都气醒了大半,“这个庄柯原!” 恍惚中,沈奕缓慢地啄吻他,将衣领上的眼镜取下来,摸黑放到柜子上,他低低地笑:“你被嘲笑了。” 季景川一用力,把他撞上门板:“这怪谁?” 沈奕低头亲亲他:“怪我。” 季景川咬他唇肉,含糊道:“现在弥补也不迟。” 沈奕闷笑一声,刚才亲吻时,季景川早已松开对他的桎梏。 咔哒。 沈奕单手将他皮带解开。 然后是西裤纽扣。 裤拉链。 季景川抵着他,下腹与他紧紧相贴,黑暗中,他的眼底闪着兴奋。 是欢喜到极致的兴奋。 季景川将沈奕摁在门板上,深吻他的唇,极尽自己能给的一切。 沈奕在他的手下发出一声低沉性感的闷哼,听得季景川心脏猛跳。 这番滋味,比他想象中还要美好。 “沈奕啊。”他蹭着他,呼吸滚烫,说话时都喷着热汽。 “两个多月啊……” 两个多月,老子终于要得到你了。 第47章 “啪!” 沈奕把灯打开了。 屋里一下变亮, 季景川被灯晃了下眼,动作慢掉一拍。沈奕拥着他,从门口一路吻到床边, “宋城给我的东西, 忘带回来了。” 季景川:“你怎么不把你自己忘在那儿。” 他们两个一个坐一个站,季景川衬衫扣子崩坏了两颗, 裤子脱了一半, 胀得快要跳出来, 反观沈奕, 除了衣领被抓皱了点外,跟来时没什么区别。 沈奕目光从他半露不露的胸膛移开, 伸手拨了他额前落下的头发,“我下去拿。” 这种时刻, 一个眼神就能点着火。 “……”季景川声音比平时更沉:“快点儿。” …… 一楼还有人在, 沈奕瞥了眼, 礼貌颔首后径直去了后院。 回房间时,浴室里传来水声,季景川在洗澡。 沈奕站在门后, 手臂上搭着季景川忘拿的西装外套, 屋里充斥着很淡的酒味。浴室内水声不断,抓耳。 他在门板上靠了会儿, 将东西放下, 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 季景川出来时,看到沈奕正坐在小沙发上低头看手机, 腿伸得很长,听见动静也没抬头。 “在考前突击?”季景川有意逗他,“不用学, 有我就够了。” 沈奕收了手机:“我去洗澡。” 季景川看起来心情不错:“不要让我等太久哦。”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风吹进来有点凉,季景川走过去将窗户关了。 桌上放着一个黑袋子,季景川两根手指拨开随意往里面看了眼,将这一整袋放到床头柜上。 浴室里水声阵阵,季景川百无聊赖,坐在床边玩手机。玩了会儿他就玩不下去了,扔了手机去找眼镜。 他眯了下眼,眼镜呢? 季景川环顾四周,没发现踪迹,想起刚才在院子里时,沈奕取完就挂在胸前,现在他去洗澡了,所以是带进浴室了? 正想着,浴室门开了。 他抬头,见沈奕洗完出来了,穿着件宽松的浴袍,黑发湿漉漉的,衬得五官更加凌厉。季景川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呼吸不由得放轻了,眼镜都忘了找。 “我没找到吹风。” 季景川喉咙滚了滚,说:“我也没找到,用毛巾擦一下吧。” 沈奕点点头,拿了毛巾去刚才的沙发上坐着。双腿微敞,俯身低着头,浴袍微松,胸口到腹肌那一片一览无余。 季景川脑海里轰地一声炸开,洗澡时压下去的欲望卷土重来。 空气安静,整间卧室充满了沐浴后的清香。 沈奕刚将毛巾摘下来,就听床上的人道:“收拾好了?” 他抬头,见季景川坐在床边,浴袍下摆露出半条腿。 季景川手掌拍了下床,对他道:“过来。” 沈奕不言,将毛巾搭在沙发扶手上,起身。 考虑到他是第一次,季景川贴心问,“需要关灯吗?” 沈奕反问道:“你害羞?” 季景川简直不可思议:“我害羞?” 又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害哪门子羞。 好心替你考虑,却不领情,一会儿真弄起来,我可不会停下来去关灯…… 他看着走近的男生,伸手要去解他浴袍带子:“你就嘴硬吧,待会儿可别怪我——嗯?” 季景川猝不及防地被推倒在床上,他盯着沈奕猛然放大的脸,心跳都漏掉一拍:“你这是干什么!” 季景川尝试动了动身体,不过徒劳。沈奕单腿跪在他腿/间,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半个身子压下来。 “醉了没?”他听见沈奕低声问。 身下,季景川盯着他,估计是无语住了:“你看我像醉了吗?” 沈奕脸上浮起一丝笑:“没醉就行。” “既然没醉……”沈奕声音放缓,眼神从季景川的眉,落到他的唇。 季景川皱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奕语气柔软:“还记得那晚在海边我说了什么吗。” 季景川一愣,瞬间想起来,“原来你小子到现在还没放弃?”他伸手抵着沈奕胸膛,低声警告,“我跟你说,想都不要想。” 沈奕一点没被他这话唬住,眼神慢慢变暗,“想或不想,能或不能,是两回事。” “……” 季景川沉默下来,因为沈奕手忽然伸进了他的浴袍。 他没忍住闷哼一声,忽觉眼前一阵晕眩。 那一瞬间季景川连声调都变了,“你……!” 竟然不打招呼就上手,把他的招数全学了去! 第63章 这一刻,沈奕似乎占尽了优势,不仅稳稳压着他,甚至还只用了一只手,犹有余力。 他低头在季景川微张的唇上含了下,舌尖伸入他口中,同时压低了声音:“景川哥哥,让让我好不好?” 季景川只觉大脑充血,耳边翁鸣声不断,甚至他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见,只有那声“哥哥”蚀骨销魂般地回荡着。 沈奕从没叫过他哥。 如今却在这种时刻…… “想都不要想,”季景川差点着了道,咬了下舌尖,屈膝一顶,找准时机发力。 沈奕终究不想跟他在床上打起来,不怎么反抗就被他掀过去。季景川先是一愣,随即翻身而起,整个人压在沈奕身上,满意了。 他也没生气,就低低地笑。 “就这么想上我?” 季景川拍拍沈奕的脸,示意两人现在的处境,“还是不行啊弟弟。” 沈奕双手举起,就这么直挺挺躺着,压根不反抗。 “……” 他这般冷静,倒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季景川笑容凝在嘴角,屈指在沈奕额间弹了下,“你这什么眼神。” 沈奕就看着他不说话。季景川叹了口气,刚才短暂的交锋,再加上他平时对沈奕的了解,知道今晚必定有一场硬仗要打。 他忽然有些心累。 “不是,咱们就非得这么耗着么?” 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 季景川倒没多后悔,只是看得见吃不着,有些心痒,又对沈奕的反抗有些忌惮。 “臭小子,跟我在这儿犟什么。” 他低声道,“我肯定会让你爽的啊。” 沈奕说:“我也会让你爽。” “就你这样?”季景川嗤笑一声,低头去拨他浴袍,“……” 沈奕唇角勾起,眉头上扬,故意问:“我这样怎么了?” 季景川:“……” 他很少做这种表情,尤其是在床上,那简直比言语更有冲击力。 “……光大有什么用,没点技术含量,能怎么爽。” 沈奕说:“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季景川说,“又绕回来了是吧?” “你让让我,”沈奕看着他,声音压着,平添几分委屈,“景川哥……” “……” 他一示弱,季景川心里就涌现一股怪异的感觉。 “我竟是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面呢?” 沈奕笑得有点腼腆,看得季景川目光一凝,表情要笑不笑,他道,“小子,想上我,得拿出点本事。” “你现在这样,还不够格。” 沈奕目光也跟着一凝。 视线才一对上,季景川的吻就砸了下来,沈奕手揽上他的腰,两人紧紧搂在一起,激烈地亲吻着。身体相贴的每一处,火一样的烫。 季景川摸到沈奕膝盖下,想抬起他的腿,后者顺势发力,搂着他的臂膀就把人翻过去,嘴唇不曾分开过半寸。 季景川吻得激烈,用尽生平接吻的经验,强势、霸道,沈奕却亲得不急不徐,待得季景川张大嘴换气时忽然猛攻。 两人亲得几乎喘不过气,到最后已全然没了技巧,纯靠本能,但动作却丝毫不松懈,手脚并用。 他们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浴袍早已散开,火热而赤裸地相贴,该碰到的地方全都碰到了。 连空气都沸腾了几分。 季景川闭着眼,沈奕的皮肤和口腔都烫得惊人,越是亲近想要的欲望越是迫切,有点儿上瘾,亲吻逐渐不能满足了,想要更多。 忽然,后背一空,季景川倏地睁开眼,才发现他们已经滚到了床边。还不来得及反应,搂在他腰上那只手忽然用力,天旋间,季景川被沈奕带了回来,压在身下。 两人唇分开,喘着气。季景川心跳声惊人。 “季景川。” 沈奕轻声唤他名字。 季景川张了张口,很快,沈奕便又重新吻下来,没有像之前那样激烈,而是一点一点亲吻。吻他的额头、他的眼睛,冒着汗的下巴、喉结。 季景川有心想动,却发觉自己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 靠着执念抓着沈奕的肩膀。 他莫名想起沈奕在运动场上游刃有余的模样。 到底是钟爱运动的年轻人,精力一点。 季景川渐渐有些无力,但就这样落败又有点不甘。 他想,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给他机会的。 沈奕的吻还在往下,季景川的视线里,他的眉眼不见了。 “……” 忽然,季景川脸色微变,腿反射性地曲起。 他难以形容那种感觉。 犹如陷入湿润温热的海洋,比接吻时感触更深。季景川隐忍地皱起眉,额上出了汗,手腕上青筋暴起。 沈奕手抱住了他的腿,未完全干的头发蹭着敏感地带。 牙齿刮过。 季景川急促地低吼一声,一把按住了沈奕的头。 …… 第48章 “……” 沈奕抬起头时, 他的眉眼、脸颊、唇角、下巴处沾有污迹,显得嘴唇更加殷红。 季景川大口出着气, “你……” 你他妈是疯了? 沈奕垂眸, 当着他的面扯掉浴袍丢到一边, 拿拇指揩去唇边的脏迹。 “我什么?” 季景川觉得自己就是道德太高了,竭力克制着将人翻过来压在床上收拾一顿的想法, 咬牙恨恨道:“臭小子, 不愿意今晚为什么还要来招我。” 沈奕倾身俯压在他身上, “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试能不能让你爽。”沈奕手撑在床上, 头发被抓得凌乱,眼神却看着他, 轻笑着问:“季景川……景川哥哥,你刚才爽了吗。” 季景川哪里见过他这副样子, 莫说此刻是在床上, 就是在平时, 也恨不能多长几双眼睛看个够本。 季景川深深看他一眼,极力淡定道:“这才哪到哪。” “那这是什么。”沈奕低头吻过来,季景川在他嘴里尝到了自己东西的味道——他以前没尝过, 现在尝到了, 味道有点怪,也难为沈奕不嫌弃。 季景川背脊一僵, 偏头躲开, 仍旧不愿承认:“我自己弄也可以。” “是吗。” 季景川还要说,沈奕刚好贴近他的身体, 轻轻顶了他一下,力度刚好,分不清是刻意还是无意, 季景川顿时噤声,眼神危险地看着他。 “我警告你……” 沈奕淡淡勾起唇角,在季景川将要发力的前一刻猛然放松身体,整个人压了上去,低声道:“都不强求,咱们各凭本事。” 季景川陡然捏紧他的手臂,沈奕配合地低哼一声,“行吗?” 季景川耳朵仿佛被戳中了敏感点,脖子一缩,身体一抖,皮肤表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凭本事?” 他一使劲,没有预料中那般困难,沈奕轻易被他翻过来。 季景川跨坐在他腿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粲然一笑,令沈奕呼吸一轻:“好啊,就让你见识见识哥哥我的本事。” 沈奕毕竟是个纯情直男,以前没给人做过,一点技巧都无。季景川看起来比他娴熟很多,至少前戏做得足,很温柔,也很有耐心。 口腔、软舌、喉咙……令人舒服得一塌糊涂。 他像是精于这种的,如果说沈奕能让季景川高.潮全凭后者自己的想象与视觉触觉的双重刺激,三者相加,让他爽了。 但季景川全凭技术。 “……” 季景川听着他隐忍的喘息,脑海中热血上涌,即使生理性呕吐也仍旧没吐出来。 沈奕不知道,这是他第一次给人用口的。 虽然是受了激,但,并非不能接受。在刚才从沈奕嘴里尝到味道时,他的洁癖好像不翼而飞了。 季景川的喉咙卡得深深的,仍旧不能到底,等到他的牙帮酸痛、唇舌都已麻木不已时,沈奕仍旧坚持着。 季景川原本的自信小小地裂开一个缝——他想不通为什么一个小处男第一次开荤能坚持这么久…… 沈奕说话算话,各凭本事。 于是两人翻来覆去在床上折腾到大半夜,谁也不肯妥协,除了没真做,各种花样都试了一遍。 沈奕年轻,学习能力也强,一开始季景川还能凭借经验略胜一筹,但越往后,体力就有些跟不上了,沈奕不仅把他的东西全学了去,还无师自通地创新,某些堪称幼稚但却莫名纯情的举动更是撩得他欲罢不能。 最后两人宣布休战,浑身是汗地贴在一起,身上搭着唯一幸存的棉被。 翌日一早,季景川先一步醒来。 记忆在睁眼的那一刻瞬间回笼,他稍稍掀开被子。 第64章 “……” 以前怎么不知道喝了酒会干这出昨晚那种蠢事? 季景川揉了揉眉心,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偏过头看到沈奕近在咫尺的侧颜,被帅了一脸。 ……好像不至于多亏。 掀开被子下床,季景川去浴室洗了澡,浑身清爽地出来,浴袍已经不能用了,他边用毛巾擦拭身体边找手机。 [蒋林政]:我下午有点事儿先走了,跟你说一声。 [庄柯原]:醒了没?【坏笑】 [庄柯原]:醒了下来吃饭,让阿姨给温着了 以及一堆被屏蔽的群消息。 季景川把手机往沙发一丢,“臭小子,起床了。” 床上传来动静,以为人醒了:“赶紧起来穿衣服,大家都在等。” “……” 沈奕被动静吵醒,从床上坐起来,床边一片狼藉。 但没有人。 “季景川?” 浴室门打开,季景川手拿着剃须刀从门后出来,“叫我?” 见他什么都没穿,神情还这般自然,沈奕顿了一下,“现在几点了?” “刚才看是十点半,现在不知道,你不会看手机?” “……” 沈奕无言,环视四周,似乎是在找手机。 季景川没戴眼镜,有点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我眼镜你放哪儿了。” 沈奕说:“门口的柜子上。” 季景川问:“门口哪个柜子。” 沈奕:“进门右手边,你不会过去看?” 季景川:“…………” 此时此刻,他忽然有些想念昨晚的沈奕。 收拾完出来,已经将近十一点。 季景川先下楼,走到一楼大厅,几个朋友围在一起玩电动打牌。 “川儿下来了?”站宋城旁边观战的庄柯原第一时间注意到他,坏笑着问,“昨晚过得怎么样?” 除了四肢酸爽、牙帮、喉咙有点儿胀痛外,季景川整个人可以说是神采奕奕。 “挺好的,你呢。” “我也挺好的。”庄柯原说。 老何:“……” 宋城:“一对2。” “……”老何及另外两人:“要不起。” “厨房留了饭,我带你过去。”庄柯原朝他走过去,“怎么就你一个人下来,沈奕呢?” 季景川说:“我先起的。” 庄柯原点头,体贴询问:“那他还今天上午还能起吗,要不我们下午再去后山钓鱼?” 季景川正要说话,楼上忽然下来一人。 沈奕也洗了澡,黑发没怎么擦干,被一把撸至脑后,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低气压。 看着不像是那什么之后的状态。 庄柯原觉得自己眼花了,看看他,又看看季景川,欲言又止:“不是,你俩……?” 季景川暗含警告地看他一眼,“最好把你想说的话憋回去。” 庄柯原:“……” 他看向沈奕,笑眯眯说:“弟弟,来吃饭啊。” - 周末回城时,沈奕跟季景川车走。 季景川把钥匙丢给他,“你先过去放东西,我上个厕所。” 不远处,庄柯原见状跟宋城说了声也往屋里走。 “川儿,等我一起。” 季景川回头看了他一眼,脚步未停,“宋城家厕所能同时上两个人?” “谁要跟你上厕所了。”庄柯原说,“刚才阿姨跟我说,安全套你俩没用?” “嗯。”季景川问,“你想说什么?” 以庄柯原对季景川的了解,符合的情况有两种。 一是没用上,二是用不上,而前者可行性几乎为0,。 “所以你俩还没到那一步啊?”庄柯原憋笑。 是说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如果是来嘲笑我的,那可以开始了。”季景川确实有点心累。 两晚上了,无论他怎么哄,每次都停在最后一步。 就只差临门一脚了。 只差一脚。 “怎么我就要一定嘲笑你了。”庄柯原笑道,“我是真有事儿跟你说。” “你说。” “是我有个妹子遇到点事儿,找你咨询一下。” …… 沈奕放好行李,等得有点无聊,拿了手机出来看。 贺苗上周带学弟出去比赛拿了不少奖,今中午去海底捞庆祝,在朋友圈发了社团合照。 [季景谦]评论:牛逼,好多熟人,早知道我就来蹭顿火锅了! [贺苗]回复:现在来也不晚,还没吃完!打个车过来! 过了20分钟,季景谦立马更新了定位,发了张自拍:【来科协蹭火锅咯!!】 季景谦人缘好,认识的人多,估计朋友圈底下很热闹,沈奕跟他共友不多,只能看见几个赞。 再往下,是祁飞的健身照、辅导员转发的推文、学校某位同学出去玩,朋友圈文案搞笑得跟段子似的。 沈奕微信好友不多,朋友圈很快就翻完了,有些无聊地将手机收起。 抬头,见到季景川的朋友们正围着一辆车在说什么,言谈举止一点儿不像他朋友圈里的同龄人。 “久等了。”季景川从院子里过来,拍拍他的肩:“过去跟大家打个招呼就走了。” 老何正说得急切,“真是这玩意儿,你们就信吧,我当时亲手改装过。” “没不信啊,就是想知道得更确切点。” 老何:“那我不是正要讲吗。” 季景川走过去:“老何,要走了。” “这就要走了?”有人惊讶,“天色还早,不再玩会儿?” 刚才还要言谈阔论的老何立马道:“玩什么呀!玩这么久该回去了,你们这些没有老婆孩子的人是不会懂什么叫归心似箭的。” 蒋林政昨天回城的时候开得他的车,老何回去得跟季景川车走。 这群人里,就只有老何是正儿八经的直男,已经娶妻生子的那种,众人相识全靠庄柯原介绍,因为是后者生日,所以来得大多都是他的朋友,老何跟他们虽也能玩到一块儿,但不走心。 “难为你了,跟我们这群gay一起玩。”季景川说。 老何以为他说那些朋友,“这有啥,一年也就你俩生日见,没事儿。” 季景川见他没听懂,笑了笑也就不再说,看向沈奕,“去打个招呼走了。” 人一走,老何莫名奇妙看他一眼。 季景川:“看什么?” 老何:“沈奕是你儿子?” 季景川:“?” “我看你跟他说话那么自然,一时忘了你俩的关系。”老何说:“因为我带我闺女去聚会,要走时就经常这么跟她说。” 季景川:“……” 第49章 12月初, 天气彻底转凉。 一下车,冷气就从裤脚侵袭上来,季景川西装外头套了件灰色风衣, 大步穿过雅座。 到了地方, 桌前坐的却并非他要见的人。 之前庄柯原说有个妹妹需要帮忙,两人加了微信, 但并没有详细说是什么事, 约了今天见面细聊。 季景川抬手看了眼时间, 没迟到, 也没提前太久。 这时,桌前的男人开口了:“是季律师吗?” 季景川看过去:“你是?” 男人站起身来, “你好,我叫贺楚年, 是庄雨菲的朋友。” 庄雨菲是庄柯原的堂妹。 “你好, ”季景川短暂地和他握了下手, “庄雨菲她人呢?” “其实想找你帮忙的人是我。”贺楚年比了个请的手势,“坐下细说。” 咖啡上来,贺楚年说, “不知道季律师喜欢喝什么, 所以自作主张点了美式。” 季景川没动那杯咖啡,将手机摸出来放到桌上。 “直接说你有什么需求吧。” 贺楚年似乎被他的直接弄得愣了一下, 赔笑道:“好, 那我就直说了。” “我急切地需要一名专业的律师。” 贺楚年是云山市某富豪的私生子,常年养在国外, 与同样在外留学的庄雨菲交好。今年年初,那位富豪突发疾病,下半身瘫痪, 大脑失智,一夜之间,楚家势力大洗牌,如何分割财产便成了楚家上下唯一关心的事。 无数双眼睛望着病床上的人,所有人都盼着他死,又怕他死得太早,自己得不到应有的利益。 因此,贺楚年在听说此事后,毫不犹豫将回国计划提前。 “现在我那位父亲已经快不行了,医生说,最多还有半个月。我们所有人都没见到遗嘱,也问过他的秘书、专用律师,甚至是几大银行,都没有头绪。”贺楚年顿了顿,说,“不仅仅是我,那边也没有消息。” 第65章 那边自然指的是富豪的原配和亲子。 贺楚年常年在国外上学,跟一群留学生混在一块儿,没学着什么本事,但人却是不傻的,既然没有遗嘱,那偌大的贺氏,自己分一杯羹也没问题吧? 主要是就是贺氏狼多,肉粥就那么点,所有人都盯着,贺楚年太久没回国,一没势力二没人脉,只能从血缘关系下手。 不管这些人怎么辩,贺楚年是富豪儿子这件事是事实,那些遗产,就该有他的份。 贺楚年舔了舔唇,期待地看着季景川。 “我听小菲说,你业务能力很强。” “25岁名校研究生毕业,入职仅两月便胜诉一起大案,引得圈内震惊。多年来,胜诉率高达百分之九十,有很好的职业素养,不多嘴,不好奇,专业。”他细数着季景川这些年来的履历,越说双眼越是放光,好似透过这些冰冷的文字,就已经瞥见了胜利的曙光。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最主要是长得还帅。” 季景川蓦地笑了下,心说这富二代还挺上道,知道夸人。 他端起咖啡,“说吧,想让我怎么帮你。” …… 从咖啡店出来,冷风呼号,季景川下意识裹紧了风衣,拧着眉往停车的地方走去。 季景川以前不是没接过豪门狗血案,经验颇多,听完贺楚年说的,脑子里已经形成了大致脉络。 他想得太过专注,并未注意自己的车前站着人。等额间被什么东西戳着了,季景川才抬头。 他思绪还停留在咖啡店里,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沈奕俯下//身来,对上他镜片后难得泛着些许茫然的眼神。 沈奕定定看着,忽然笑了:“季景川?” 季景川愣了下,看着他骤然放大的脸,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拍掉他的手。后者将手插回兜里:“想什么呢这么专注。” 差点儿撞跟车撞上。 季景川看看他,又看看车,“你怎么来了。” “老师临时有事没来,刚好看见你定位在附近,来找你吃个饭。”沈奕说着就去接他手里的包。 之前沈奕给‘error’装了个定位系统,打开软件就可以看到对方在哪,有点像苹果手机的查找联系人。 一开始,季景川对此事还颇有微词,但沈奕做事情有分寸,几乎不过问别的事情,也不随随便便打扰,基本上只在饭点时忽然出现那么一下。这让季景川觉得,这个功能只是为了方便沈奕来找他吃饭,便无所谓了。 季景川抬手看表:“这不是还没到饭点。” 沈奕回答得一脸坦然:“但我饿了。” “……” 季景川失笑,“那上车吧。” 刚坐下,手机便响了。 [贺楚年]:一会儿我会让人整理好资料发给你。 由于不确定是否真的没有遗嘱,所以一切事情得等富豪真正死亡了再说,也就是半个月后,半个月后,富豪死了,如果真的没有遗嘱,那么季景川便要帮贺楚年拿到贺氏尽可能多的股份。 季景川问他心理预估想要多少,贺楚年回答他想要20%。 ……简直狮子大开口。 他怎么不直接去抢。 季景川挂挡驱车上路,一旁沈奕问:“晚上还加班吗。” 季景川暂时撇去脑海中的七七八八,说:“不加班。” 贺楚年提前给了他一笔不菲的代理费,即使最后用不着他帮忙,也不用还。接下来半个月,他只需要关注贺家这一场案子。 打赢了,还有额外的报酬;要是输了,贺楚年本人只能灰溜溜地滚回国外了。 既然已经撕破脸,富豪的原配是决不允许对方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的。 “最近几天我都比较有空。”季景川语气轻松,“自己看看吃什么。” 沈奕低头在手机上翻了翻,“这家云南菌汤火锅怎么样?” 季景川抽空看了眼,“可以,暖和。” …… 这家菌汤火锅在网上评价很高,快到饭点,人多,其中有很多情侣,两人在门口排了半小时的队。 店里放着松弛的云南民歌,有些过于喜庆了。 季景川一下想起,去云南旅游的人胡乱吃菌子而形态癫狂的新闻,开玩笑说:“我还没吃过菌汤火锅,不会吃完就中毒吧?” 带路的服务员离得远,应该没听见。 沈奕放慢了脚步:“不是没可能。” 季景川:“那怎么办。” 沈奕问:“买医保了吗。” 季景川点头:“当然。” 沈奕说:“那就没事了。” “……” 很无聊的笑话。 店里人多,不能挑桌,不过运气比较好,空出来的桌位靠窗,视野不错。 两人商量半天,最后点了比较热门的套餐。 菜很快上齐,服务员帮忙将各种菜下锅,盖上盖子,贴了个类似封条的东西在边上,并在桌子上放下一个蘑菇状的计时器。 “15分钟后可以吃哦,时间到了请先不要揭锅,我们专门为二位准备了揭锅仪式。” 季景川还疑惑这开锅仪式是什么,看沈奕,沈奕说:“我第一次来。” “啧。” 季景川翻开菜单,在想要不要点杯酒。 但饭店里大多是白酒,不好喝。 正想着,兜里手机震了下,邮箱里收到了一份新邮件。 [季律师您好,我是贺楚年先生的助理,相关资料已打包附在附件,之后还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我,这是我的微信:xxxxxx] 这个贺楚年年纪不大,范儿倒挺足。 季景川放下手机,“我去抽根烟。” 吸烟区人不多,季景川站在风口,咬着烟将文件下载,大致翻了翻。 一根烟抽完,脸被吹得麻木。 季景川拍了拍袖子,散散身上的烟味,抬步往回走。 时间掐得刚刚好,他一走过去,桌上的计时器便响了。 “让我看看他这个开锅仪式是怎么个事儿。” 其实不算什么事儿,就是一服务员拿着样本盒过来,揭开锅盖拿汤勺舀了碗汤,在询问二人吃不吃葱之后,往锅里撒了把葱花就完了。 嗯……很合理。 对着风吹久了,季景川身上都带着冷气,嘴唇也不如平时有血色。沈奕拿碗舀了汤,又拿筷子挑了些肉和菌子,“先喝点。” “谢谢。” 季景川尝了一口,顿觉熨帖,赞道:“挺好喝的。” 沈奕也跟着喝了一口,点头:“是不错。” 一顿饭吃了四十多分钟,吃完浑身都是暖意。 时间还早,季景川提议:“要不要逛逛,消消食。” 沈奕看了眼手机,“附近有个商场。” “不逛商场。”季景川说,“就普通散个步。” 夜晚天凉,沈奕看了眼他的穿着,问:“会不会冷?” “这话该我问你。” 沈奕就穿了件单薄的黑色外套,拉链也不拉,t恤是低领的,露了一片皮肤,看着都冷。 “我不冷。”沈奕伸出手, “不信你摸摸看。” 季景川拍掉他的手,抬腿往前走,故作严肃道:“大街上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沈奕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迈步追上去。 街上热闹至极,走了一会儿居然到了步行街。 左右两边的摊上摆满了云山特色产品,但都大同小异。季景川和沈奕都是本地人,没什么看的欲望,反倒是遇见有网红直播、歌手卖唱时会停一下脚步,看一会儿然后离去。 两人都长得帅气,还高,放在人群里是打眼的存在,又走在一起,每个路过的人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他们身上瞟、拿手机拍,怕被发现,又装作被旁边商品吸引迅速挪开了视线。 也有那种胆子很大的,在背后跟了他们一路。 季景川甚至都能听到她们自以为很小,实际难以让人忽视的交谈声。 “好帅啊……” “挨这么近怎么不牵手啊,急死我了!!!” “好暧昧的距离。。。” “我们云山也是好起来了,散个步也能看到这么养眼的帅哥,还是俩。” “等等,让我换个角度拍张照,分享给我其他姐妹看——” “……” “爽了,好帅,原谅这个世界十秒钟。” “这是我等凡人能吃的细糠吗,天呐,禁欲精英和纯情男大,好代,我嗑了!” “你怎么知道他是男大?” 第66章 “我不知道啊,随便说的。” “这也能随便说吗。” “才不管这些嘞,爽就完事了,这种年下最好嗑了啊啊啊啊!” 季景川还在思考这个“年下”是个什么意思,过了会儿,忽听后面有个女声激动地啊了声,然后用刻意压低了但实际并没有压低太多的音量说:“我不允许有人忤逆年下,弟弟肯定是要草丝哥哥的啊,生来就是要草丝哥哥的!!!” 季景川:“……” 第50章 季景川没留神, 脚下嗑着了石头,就在他以为要人前出丑时,身旁忽然伸出只手, 稳稳抓着他的胳膊。 身后传来小声的尖叫。 季景川挣开他的手, 站直了:“都听到了?” 他听不懂‘年下’还听不懂‘哥哥弟弟’么。 沈奕没说话,季景川偏头, 看到他眼底隐忍的笑意, 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听见了。 季景川朝他勾起一边嘴角, 笑意还未及眼底, 忽然脸色一变,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人往自己身前按, 沈奕脖子都卡在他的胳肢窝里。 “给你听爽了还。”季景川皮笑肉不笑,按着人往前走, “想一下得了。” - 云大校门口。 季景川将车停下, “我就不送你进去了。” 今天才周二, 季景谦还在学校,搞不好会碰见。 “嗯。”沈奕解开安全带,手落到门锁正要开门, 季景川忽然出声, “回来。” 沈奕扭头,季景川凑过来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然后拍拍他的脸, 力气不大不小,但声音响亮:“滚吧。” 看样子刚才在步行街的火气还没消。 沈奕:“……” 他是不是应该说句“嗻”? 回到宿舍, 沈奕拿了衣服准备去洗澡,这时,正在打游戏的季景谦忽然摘掉耳机, “兄弟们我要宣布一件事!” 陶六一很是给面子地转过来:“什么事?” 贺苗正在跟女友煲电话粥,闻言说:“宝宝你等我一下,我室友好像有大事要说。” 季景谦清了清嗓子:“我!要!谈!恋!爱!了!” “……” 宿舍一下安静了。 过了会儿,陶六一震惊道:“啊??你这就要谈恋爱了??这么突然???” 那宿舍岂不是就他一个单身狗了?? 惊恐!! “宝宝你再等我会儿,真的有八卦。”贺苗挂了电话,直接从椅子上站起来,跑到季景谦的书桌前,连珠炮似的放出一堆问题:“什么时候的事?对方多大了?你确定人家是真心喜欢你吗?” 季景谦是宿舍里最小的,心思单纯,也没谈过恋爱,贺苗怕他被人骗财又骗色。 “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是最近才发生的吗?” 季景谦往旁边一让,满脸嫌弃说:“你问题好多。” “是啊,”陶六一也说,“苗哥咋能比我还八卦,不过我也很好奇,对方是谁啊?” 满宿舍都因为季景谦这句话炸开了锅,唯有沈奕,跟没听见似的,手中动作未停。 贺苗看他那淡定样,不信他是真的一点不好奇。 “沈奕,你听见谦儿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沈奕说。 贺苗:“那你怎么没反应。” 沈奕这才放下了衣服,明镜似的:“你问问他,现在到哪一步了。” “是啊。”陶六一滑着椅子过来,“到哪一步了?” 季景谦嘿嘿嘿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刚绑定关系。” 贺苗:“?” 陶六一:“……” 所以是游戏里谈上了? 沈奕靠着柜门笑,一副早猜到是这样的表情。 贺苗跟陶六一都快无语死了,觉得真是有些浪费时间,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同时叹口气回到自己座位。 陶六一:“哎,有时候是真搞不懂你们这种小孩。” 贺苗也说:“跟这种小朋友真的没法聊天。” 季景谦:“???” 陶六一重新排进游戏:“所以我说,想象不出来你有个那样的哥哥。” 说起哥哥,季景谦神色立马正经起来,甚至骄傲地挺了挺胸膛:“那是,我哥很牛的好不好,我真觉得我爸妈的智商全遗传给我哥一个人了。” 沈奕:“也别这么说。” 季景谦严肃道:“你不用安慰我。” “没安慰你,”沈奕说,“只是觉得,这话有点侮辱我们了。” 贺苗和陶六一顿时发出爆笑。 季景谦:“??????” “好啊你!亏我之前还觉得你变了知道买零食搞好同学关系了,现在一看也就那样吧。”季景谦咬牙切齿道,“你这张嘴,你女朋友跟你亲完得吃八百副解毒药!” 沈奕刚要反驳,忽然想到什么,一下沉默了。 见他不说话,季景谦越发坚定自己的想法:“呵呵,被我说中了吧。” 沈奕依旧不语。 “不是等会儿,”陶六一忽然乱中抓住了重点:“买零食?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有我的份,不是搞好同学关系吗?” 季景谦偏头道:“你有啊,那晚回来不是送了你一包薯片?” “?”陶六一确认一般:“就是你拎着一大袋零食、两袋水果、一盒水果捞、一杯奶茶回来,送我一包薯片还骗了我一句爸爸那晚?” 季景谦奇了:“你记这么清楚的?” “操!”陶六一气死了,看看沈奕又看看季景谦,一时不知道该先骂谁。 “我记着你俩了,以后早八别想让我占位置!” “不占就不占,我们还有苗哥!” “苗哥跟我走,我就不让他占!” “……” 本来想重新跟女朋友打电话的贺苗叹口气,“好吵。” “不过说起景川哥哥,我很好奇他对象长什么样。” 原本小学鸡吵架的两人立刻安静下来。 脑海中瞬间回想初次见季景川的场景,陶六一猜测,“景川哥哥那样的,得是天仙一样貌美的女子才能配得上吧,再不济也是江南特有的婉约美人。” 贺苗说:“肤浅,就不能是灵魂契合,工作上相互成就、互相扶持的女强人?” “我觉得不像,感觉景川哥哥是个比较强势的人,要是伴侣也强势,时间一长,怎么合得来。” 两人大猜特猜,丝毫没注意宿舍另外两位的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 “……否定我有什么用,这不有现成的答案。”贺苗偏头看向季景谦,“谦儿你说,你哥对象都什么样?” 季景谦:Σ( ° △°|||) 陶六一问:“景川哥哥现在有对象吗,你有照片没?” 总不能把他哥相亲失败还被红娘所拉黑的事情说出去吧?季景谦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突然想起我的衣服还没洗。” 路过沈奕桌位,又问:“你不是要去洗澡吗,怎么还在这站着?” 沈奕站直身体,重新拿起衣服:“正要去。” 季景谦点头:“一起?” 沈奕同样点头:“一起。” …… 季景川在电脑上下载了贺楚年助理发来的资料,又把它们打印出来,挨页看。 才看了一小部分,发觉事情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十家豪门九家狗血。这个贺楚年的妈妈和那位富豪是校园恋人,因为家族的原因,两人只能被迫分手,转而娶了门当户对的岑薇。 在岑薇跟富豪结婚前,贺楚年就已经出生了。富豪很喜爱这个孩子,他将事情隐瞒得很好,二十多年来,贺家竟然无一人发现此事。 直到贺楚年的妈妈病重,消息被人截断,富豪和远在国外的贺楚年都不知道她的消息,最终于前年病逝。 贺楚年一直怀疑是岑薇搞的鬼,这两年也拜托私家侦探帮忙收集证据。而那位富豪,骤闻爱人死讯悲恸万分,更是一夜白了半边头,偏偏儿子当夜酒驾开车撞了人,岑薇心里不痛快,摔了一地的名贵瓷器。 并且那富豪突发疾病这事儿似乎也有猫腻。 “……” 看着桌上还剩一大半的资料,季景川有些疲惫地摘掉眼镜揉了揉眉心,觉得这玩意儿跟看小说似的。 或许是今晚吃太饱的原因,这会儿竟然有点困了。 他将资料全部收起来,打算明天带去公司看。 关了灯躺在床上,季景川却迟迟没能入眠。 真躺在床上,又不是很困了。这让他想起了很久以前,严秋琴病情恶化那年。 第67章 他成晚睡不着觉,一闭眼就是父亲死前打来的最后一通电话。 汽车失控的声音传遍听筒。 “爸,你在哪儿!!” “你说话啊!!!” “回来……不要丢下我们。” “小川,好好照顾妈妈和弟弟,爸爸爱你们……” 那年季景谦还小,被他送去了京市姑姑家。 父亲的离世、母亲病情恶化,恐惧席卷了他,他整夜整夜睡不着觉,睁着眼到天明,一双眼熬得通红。 夜晚成了他的梦魇,有很长一段时间,失眠是常有的事。 但近几年随着他事业有成、对很多事看淡了许多,已经很少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了。 季景川慢慢睁开眼,眼睛适应黑暗之后,便能看清卧室。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的床这么大。 挨了片刻,季景川翻身从床头柜上拿过手机,像之前很多个夜晚那样。 沈奕的聊天框就躺在列表顶端。 季景川盯着他的头像发了会儿呆,突然就失去了点开的勇气。 ……怕被拒绝。 他不觉得自己是圣人,如果沈奕在这种时刻依旧拒绝了他,他不保证自己会不会做出什么违背道德的事来。 可不找,这样的夜晚又实在难熬。 但也就是屏幕将要熄灭的前一刻, “叮——” 消息提示音打破夜的宁静。 沈奕头像旁边多了个红“1”。 凌晨3点22分,季景川辗转难眠时,沈奕给他发来了消息。 第51章 或许深夜总是令人多思, 沈奕也没怎么睡着。 明天还有课,宿舍里都睡了,没拉窗帘, 月光穿过阳台照到地板上。 给季景川发消息完全是下意识行为, 等反应过来想撤回时,对方却回复了。 [jingc]:? 沈奕愣了片刻, 翻个身打字。 [。]:怎么还没睡? [。]:不是说工作不忙了? 那头, 季景川看着这两行字, 不知为什么, 心底的焦虑忽然平复了些。 他毫不犹豫撒了谎,[手机没静音] [。]:我吵醒你了? [jingc]:你说呢。 [。]:【对不起.gif】 沈奕发的是一张萌萌的玲娜贝儿鞠躬动态表情包, 很可爱,不像他的风格。 [jingc]:现在睡不着了, 你说怎么办吧。 沈奕侧躺着, 被子盖得随意。 他反问回去:[你想怎么办] 几乎是下意识的, 季景川脱口而出就想让他现在过来,但字打到一半,又想到现在学生都有门禁, 深夜进出不方便, 他总不能让人翻窗户,虽然一楼确实挺方便翻的。 季景川眼底映着手机屏幕的荧光, 他盯着这5个字看了半天, 半是玩笑半是认真打字。 [jingc]:你能从学校搬出来住么? [。]:搬回家? [jingc]:搬来我家。 “……” 这段话发得突然,没有任何铺垫, 估计沈奕都懵了,半天没回复。 季景川躺在床上若有所思,这是不愿意?也是, 毕竟是个学生,还没跟谁同居过,犹豫害怕是正常的。 但话都已经说出去,想收回也不可能了,并且这也不是他的风格。 他不仅不撤回,甚至觉得火烧得还不够旺。 季景川从床上坐起来,一句一句发。 [jingc]:不是问我想怎么办? [jingc]:搬来我家。 [jingc]:我想怎么办就怎么。 …… 沈奕直接睁眼到天明,6点宿舍门一开,他干脆起床去操场跑步。 接近冬季,天亮得越来越晚,这个时间段校园里除了早起去图书馆学习的考研学生,基本没什么人。 他在操场上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回宿舍时几位室友才刚刚起床。 “大早上的就不见人影,怎么今天起这么早,去跑步了?” 贺苗和陶六一都已收拾整齐,正打算出门去食堂,只有季景谦还在赖床。 “嗯。”沈奕拿了换洗衣服往浴室走。 他表现得太过正常,两人只当他突然抽风,完全没猜到这人是直接熬了个通宵。 贺苗看了眼手机:“现在时间还早,要不我们等你一起吧。” 沈奕点头,说行。 陶六一走去季景谦床边叫人起床:“赶紧起来,沈奕都起了你还不起,再不起不等你了啊。” 季景谦烦得翻了个身,恨不得把自己陷进墙壁,死不睁眼:“别管我,再睡会儿。” 嘟嘟囔囔也不知道在说啥。 “睡吧你就!”陶六一还惦记着昨晚的事儿,心想,我今早就不给你占位置,喜欢踩点?坐前边儿去接受教授的摧残吧! “算了,别管他了。”趁这个时间,贺苗去阳台拿拖把准备把地板拖一下。 刚把垃圾收起来装好,沈奕也洗完澡出来了。 三人收拾好一起出门,去食堂吃早饭。吃完饭时间还充裕,贺苗想起宿舍里还睡着个不省心的。 “你俩等一下,我去给谦儿买笼包子。” 正是饭点,食堂人多,站在队伍旁边难免挡路。陶六一喊:“门口等你啊!” “走沈奕,咱们先出去。” “……” 见沈奕没动,陶六一纳闷儿走过去,“兄弟,发啥呆呢?走啊。” 他们旁边站着一对情侣,男生手里提着早餐,小步追着女生,温柔地哄着:“乖乖喝点粥,你胃不好,大清早不能吃那些油腻的。” …… 因为半个月后要替贺楚年打一场硬仗,季景川几乎推掉了所有工作,一脑门扎进成山的资料里。 昨晚没怎么睡,季景川进办公室就趴在桌上眯了会儿觉。睡得并不怎么舒服,脑门上还留了个印。 办公室窗户没关,窗口对着人,通宵+吹风,一觉醒来,头都有点痛。 今早没吃早饭就喝了杯冰咖啡,这会儿胃也有点闹毛病。 很好,buff叠满。 他不常生病,一病就会病个大的。 防患于未然,季景川从抽屉里找了药吃了,走去将窗户关上。 这时门被敲响。 “进。” 小谭推开门进来,手里拎着外卖袋子:“季老师,您的外卖。” 季景川愣了一下,说:“我没点外卖。” “可单子上就是写的您的名字和电话耶。”小谭挠挠头,猜测:“会不会是您朋友点的?” 朋友点的? 季景川抬抬下巴:“放桌上吧。” 他桌上全是文件,小谭看了圈,索性给他放到沙发那边的茶几上:“给您放这了。” 季景川点头,回位置上拿手机,一打开,果不其然看到沈奕刚才发来的微信消息。 小谭还是猜错了。 不是朋友点的,是男朋友点的。 他放下手机,去茶几那边把外卖拆了,肉粥、蒸饺、烧麦、茶叶蛋……之丰富。 季景川摸了摸自己的胃,本来被咖啡弄得挺没食欲的,这会儿一闻见肉粥香味,又感觉饿了。 他拆开粥喝了口,胃里舒服多了,感觉比吃药还管用。 季景川重新拿起手机,对着打开的早餐来了张自拍。阳光倾洒在屋内,他看向镜头的眼神晕着一片温柔暖意。 [jingc]:感谢沈奕小朋友的投喂。 [jingc]:【图片】 沈奕眼底染上笑意。 教室,教授在讲台上唾沫星子横飞。 讲台下,一众没睡醒的学生睁不开眼。 正讲完一小节重点,教授停下来喝水。 嘎吱—— 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季景谦猫着腰进去,动作尽量轻地将门合上,他抱着书包蹲下来,摸出手机给贺苗发消息:你们坐哪儿呢。 一抬头,发现教室所有人包括教授都在看他。 “……” 教室里顿时爆发出哄笑。 教授眼皮抽了抽:“那个迟到的同学,你哪个专业的?别蹲着了,赶紧找个座位坐下,马上我要开始讲课了。” 经这一遭,原本昏昏欲睡的同学醒了大半。 陶六一乐得锤桌:“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贺苗也忍不住笑,甚至觉得有点丢脸,扶着额道:“我现在去别的地方坐还来得及吗。” 贺苗扭头,刚好看见沈奕收回手机,反应过来:“你在拍他?” 第68章 沈奕眼神示意他保密. 季景谦臊得满脸通红,用书包挡着脸灰溜溜来到他们旁边,一坐下就趴在桌上,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偏偏教授还不肯放过他:“那位同学,你趴着干什么,看黑板呀,趴桌上能知道我在讲什么吗?” 陶六一:“噗——” 季景谦抬头拿胳膊狠狠掼了他一下。 季景川就喝了点粥,吃太饱容易犯困,还剩了点蒸饺和烧麦,叫来小谭一块分了。 刚回位置上坐下,微信响了。 [。]:【图片】 季景川点开,季景谦偷偷摸摸关后门的画面几乎占据了电脑屏幕。 季景川:“……” [jingc]:这小子是真给我们老季家丢脸。 [。]:需要我帮你教育他一下吗。 季景谦这小屁孩看着贪玩,实际心里还是有数的,不是大事,季景川一般不会说他,由着他来。 [jingc]:不用,而且他也不一定会听。 沈奕其实也就是开个玩笑,没真的想代季景川行使哥哥的权利。 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够格……没名没分的。 下午只有一节课,上完就没了。贺苗和陶六一都有社团的事,季景谦忙着回去打游戏,一路催促:“沈奕你快点儿,我对象一会儿该等着急了。” “……” 沈奕本来不想说,但见他这般认真,还是没忍住说:“至于么?” 季景谦愣了愣:“什么?” “你明白的吧?”他的眼神太过纯真懵懂,沈奕没忍心将话说得太直白,“游戏而已。” 季景谦更懵了。 “什么叫游戏而已?” 沈奕插着兜站在原地看了他两秒,看得季景谦心里发毛。 “你到底想说什么?” “算了。” 这两兄弟还真是,长得那么像,性格却迥然不同。 季景谦快被他钓死了:“什么叫又算了,你这人,有事不能直接说吗,非要打哑谜,从小到大真的没人打你吗!” 沈奕眼皮一抬:“意思是你想打我?” 季景谦立马认怂:“我就说说!说说还不行吗!” 沈奕哼笑一声。 “不过你还是注意点。” 季景谦人都快麻了:“注意什么您倒是直说啊,小人不聪明,猜不出来您什么意思。” 他怂得厉害,那副有心想怼又不太敢开口的模样着实把沈奕逗笑了。 “我是说,”他缓了声,换了一种更委婉的说法:“你注意点,毕竟是网上认识的,小心被骗。” 季景谦笃定道:“不会的。” “嗯。”沈奕懒得跟他争,“毕竟你有个很厉害的律师哥哥。” 就算被骗了,也有人兜底。 季景谦:“……” 季景谦:“我觉得你在侮辱我和我哥。” “哪儿的话。”沈奕垂下了眼。 季景谦舒服了:“谅你也不敢。” 然而他还没臭屁几秒,沈奕又懒洋洋地将话补上了:“我只是在说你傻。” “……” 回到宿舍,季景谦一头扎进游戏。 沈奕脱了鞋,打开手机看到季景川定位在家里,逗季景谦的事情暂且放下。 他拉开椅子坐下。 [。]:没上班? [jingc]:在家休息。 浑浑噩噩干了一上午活,效率不怎么高,季景川还是决定回家补个觉。 [。]:昨晚没睡好? 季景川当即反问:“睡好了?” 沈奕当然没睡好。 今早他出门跑步时,看到对方定位在云大操场。这要是在往常,根本还没醒。 季景川从床上坐起来,直接一个视频电话打了过去。沈奕原本靠着椅子,电话一想起,他立刻坐直了身体,看了眼后面戴着耳机游戏打得正欢的季景谦。 他没立刻接,而是先发了消息过去。 [。]:你弟也在宿舍。 电话一下挂了,沈奕心里小小地一阵失落。 他可以像逗小狗一样逗季景谦,但对季景川却不行。 很快季景川又发来消息。 [jingc]:下午是不是没课了? 之前为了追沈奕,季景川找季景谦要过一次课表。 [。]:嗯。 [jingc]:我下午也不去公司。 [jingc]:来我家玩啊,少年。【勾引】 …… 季景川起床后将家里花花草草浇了遍,又拿剪刀把残枝败叶剪掉。扫地机器人呜呜转着,滚进沙发底下就出不来了。 拿工具把这破玩意儿弄出来,季景川去厕所洗手,在照镜子时觉得头发有点油,干脆脱了衣服钻进浴室里洗澡。 他做事向来不急躁,极有条理,脑子里罗列了一堆计划,挨个排好队去做。 门铃响时,季景川刚将脏衣服丢进洗衣机,下意识抬表看时间:足足四十分钟过去了。 季景川拉开门:“你坐乌龟来的这么慢?” 沈奕一身白色运动服,外套拉链拉到了顶,额发散乱,右手抱着头盔,左手拎着购物袋,浑身的寒气。 应该是骑车过来的。 “去超市买了点东西。” “嗯?”季景川低头:“你买这么多菜干什么,我在家不做饭的。” 只偶尔下面煎个鸡蛋填饱肚子。 “我来做。” “你先进来再说。”季景川让开道。 沈奕进门,问:“冰箱在哪儿?” 季景川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的拖鞋:“你先换鞋,把东西给我,我去放。” 沈奕把东西递给他,又将头盔放到柜子上,就在他送给季景川的头盔旁边。 脚踩在软绵的拖鞋上,沈奕目光一点点打量。 跟他上次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整个屋里都充斥着好闻的香味。 身后传来动静,季景川知道他过来了,头也没回:“怎么还买了酸奶,我不喝这玩意儿。” 厨房光线暗,沈奕找到开关,把灯打开了。 “啪”的一声。 季景川吓了一跳,扭头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说是责备,其实气势不多么凶狠,软绵绵的,更像嗔怪,或者……撒娇。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沈奕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然而有些念头一起,是根本收不回去的。沈奕不受控制似的,目光在季景川那双长腿、被皮带勒着的窄腰,弓着的背脊,以及那挺翘的臀上游走。 季景川常年运动,所以身材极好,不是那种健硕,而是被人精心打理的,健美、漂亮的身材。 越是看,眼神就越是沉一分。 不过几秒钟时间,他就已在脑海中描绘过无数次。 “胃不好的人早上起来喝一杯酸奶会好很多。” 沈奕说话语气正常,季景川背对着他,自然没察觉到异样。 “你听谁说的。” “百度。” “……”季景川失笑,“你确定有用?” “说得挺有科学依据。” “你还信百度专家?” “……” 沈奕走进厨房,把买的葡萄拿出来洗了,剥开一颗递过去,季景川弄着菜,垂眸看了眼,看到两根尚沾着水珠的手指夹着一颗葡萄肉。 张口含进去。 “挺甜。” “……” 沈奕将手收回来,慢慢摩挲着。 “我家的油很久没动了,米不知道还有没有,一会儿得买点。” “……” “要过来做饭早点说啊,早说我早点买了。” “……” 季景川将菜全部放进冰箱,过来洗手。 “真是不知道你这种人是怎么长大的,我在你这个年纪还只会泡泡面。” “……” “跟你说话怎么不搭理人。” 季景川一偏头,正好对上了沈奕深邃的眼眸。 两人身高差了几厘米,脱了鞋更加明显。厨房的灯光披挂在沈奕肩头,泛着温暖的光晕。 季景川心跳忽地漏掉一拍:“想什么呢?” 沈奕仍旧不吱声。 季景川微微一挑眉:“不说?不说的话我就——” 沈奕忽地俯身,在他嘴唇上轻轻贴了一下。 沈奕将他唇上残留的葡萄汁水尽数吻去,拉开一段距离,低声迅速说:“在想这个。” 季景川还维持着偏头的姿势,似乎被他的主动弄懵了。 第69章 沈奕不知何时已靠得他极近,一边手搭在季景川身侧,半个身子将他圈在自己和橱柜间,垂下眼帘,眼神沉沉地注视着他。 “亲了人就想跑?” 季景川注意力全被刚才那个偷袭的吻夺去,全然未觉两人现在的姿势对他来说有多危险。 季景川故作冷脸,揪着他的衣领把人拽回来,“哪儿有这么好的事。” 沈奕本也没想跑,季景川轻轻一拽,人就顺势倒了过去。 双唇紧紧贴在一起。 季景川微微张口,闻到了从他身上传出来的淡雅味道。 清清冷冷的,不像香水,也不像沐浴露。 是沈奕的味道。 这个吻难得地由沈奕主动,温柔而令人心动,从对方的动作中,季景川品出了臣服的味道。 像一只被驯化的野狼,温柔地舔舐着喜欢的人类。 季景川被这个吻弄得身心畅快,忍不住追过去想要更多,可一动,才发现自己被人从后面压了个严实。 季景川从这个几乎令人沉溺的吻里回过神来,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腰后抵着自己。他一惊,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整个人仿佛被电了一般。 “沈奕!” 他低声警告。 沈奕头枕在肩膀上“嗯”了声,声音性感而沙哑。 季景川浑身一僵。 仅一个吻就让季景川堆砌多日的攻势隐隐坍塌。 季景川挣扎,惊觉徒劳。 他被沈奕锁死了。 沈奕从身后环着他,手落在他小腹。 感受到怀里人的抗拒,那点旖旎的想法就这么轻轻落了回去。 沈奕叹一声,最终只在季景川鬓发落下一吻,放开了他。 第52章 季景川从他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愤怒地回头看向他,与其说愤怒,更多的是尴尬。 他一向自诩掌控一切, 方才发生的事却不在意料中。 沈奕的想法季景川是知道的, 但他不以为意。年轻人嘛,又是第一次跟同性谈恋爱, 在认知方面一时没转过弯来, 这很正常, 只要加以引导, 总有一天会妥协的。 实际上在一起的这些日子沈奕也一直是这样表现的,这让季景川对自己的想法深信不疑。 人性自私这方面, 在这一刻展现到极致。他一方面自己不想妥协,一方面又想沈奕妥协。 就像之前对钟亚生说的那样, 这是原则性问题。 原则哪有那么容易就改掉的。 可刚才发生的一切, 像个巴掌实实在在打在他脸上, 为他敲响警铃:沈奕想上他,且想法从始至终就没变过。 根本丝毫没有妥协的迹象。 一想到刚才背后的感觉,季景川就浑身一麻, 他不懂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你……” 不等他说什么, 沈奕先开了口:“对不起。” 沈奕呼吸不稳,说完这句话就偏开了头, 垂下眼不与他对视。 一句“对不起”, 季景川顿时忘了要说什么。 尴尬还不曾褪去,但心头那种被冒犯的愤怒一下就消失了, 来得莫名其妙,去得也莫名其妙。 他愕然半晌:“对不起什么。” 沈奕不说话,抿着唇低头看地板,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季景川反应过来,或许是自己刚才语气有点重,沈奕以为他生气了。 其实说来他不该是这个反应的,沈奕刚才对他做的,不就是自己平常对他做的事么?甚至自己还要过分些。 “我没有生气。”季景川声音缓和下来,“你也没有对不起我,我们现在的关系,你做什么都没有对不起我。” “只是有一点,我可能……”季景川抿了抿唇,说,“我可能不太能接受。” “嗯,下次不会不打招呼就这样。” “也不是这个意思……算了。”季景川隐隐觉得现在不是谈话的时机,转而说道,“今晚你要做什么?我在网上超市买点米和油。” “不用了。”沈奕从容接上话题,“我买了橄榄油和牛排。” 季景川微微意外:“你还会煎牛排?” 沈奕顿了一下,似乎想说‘这是什么很难的事吗’。 “会一点,但我不保证好吃。”说着沈奕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补充:“不过我尽量。” 又是烧烤,又是牛排,现在年轻人都这么会做饭吗? “没事儿。”季景川忍着笑,低眸朝着某个地方看了眼,“你那什么,需要我帮忙么?” 刚才他是真的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了。 要搁以往,季景川肯定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手口并用地就调戏上去了。 但现在,直觉告诉季景川,最好不要。 沈奕远比他想象中要更强势。 “不用。” 松开季景川的那一刻,沈奕就已经熄了所有心思,也不准备再干什么。 “过会儿就好了。” 季景川惊讶:“你就这么干等着?” 沈奕看过去,一脸‘不然呢?’ “……不会憋出病吧。” 沈奕:“……” 忽然,季景川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以前从没自己撸过?” 沈奕:“……” 他不回应,季景川却不打算放过他,用脚轻轻踢了他一下:“说话。” 这一脚踢得,在沈奕看来,无异于勾引。 他终于偏过头来:“我们一定要在厨房说这些吗。” 季景川原本还想再说,一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眸,便不作声了。 反倒是沈奕,漫不经心地接上了话:“有过。但很少。”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季景川:“……” “那你先出去?” 季景川:“……” 直到出了厨房,连喝三杯水,季景川才慢慢地回过味来,他刚才居然被沈奕牵着鼻子走了。 季景川皱了皱眉。 厨房,沈奕抬头看着厨房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 他闭着眼,良久良久,才重重吐出口气。 沈奕将洗好的水果端出去,看到季景川在看书。 对方穿着休闲的居家服,鼻梁上架着眼镜,慵懒而惬意地靠着沙发,是个很放松的姿势。这是他从未显露于人前的,私底下的一面。 在外面,他是叱咤风云的季律师,回了家是与你温柔相依的恋人,也只有在家这种私密空间才会展露一些只有亲密之人才能看到的一面。 光是这么想,就令人无限心动。 那一刻,沈奕忽然就理解了,为什么即便季景川这样,像邱宁那样的人仍旧趋之若鹜。 季景川其实早就察觉沈奕过来了,但对方出来之后就在门口站着,迟迟没有进一步动作,让季景川猜不准他想干什么。 今天是阴天,屋里没开灯,光线暗,厨房那块儿更是,沈奕就站在阴影里,存在感却极强。 刚才听见动静,季景川情急之下随便拿了本书,却又一个字看不进去,他觉得自己刚才真是多此一举。 客厅里安静极了,没人有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等到季景川脖子都酸了,沈奕才朝他走了过来。 “吃点水果。” 季景川如释重负地放下书,仿佛才知道他来似的:“要不要我帮忙?” 沈奕弯腰将果盘放在茶几上,闻言瞥了眼他的手。 干净、漂亮、修长,皮肤仿佛白玉。 “不用。”他似乎并没有察觉他的异样,放下果盘就走:“我一个人就行。” 季景川松了口气,一口气还没落实,沈奕眼神忽然看过来,他又下意识屏住呼吸。 沈奕淡淡笑了一下,应该也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吃几分熟?” 季景川刚要开口,沈奕便替他做了决定:“全熟吧,对身体好。” 季景川:“……” - 吃完晚饭也才六点不到,还很早,往常这个时间,都还没下班。 季景川去阳台点了根烟。 他其实烟瘾不大,只有需要思考时才会抽几根活跃大脑。 厨房灯光从门缝里溢出,沈奕在里面洗碗。 季景川叼着烟,在心里复盘今天发生的事。 原本叫沈奕过来,是想趁此机会更进一步的。上次两人肌肤相亲还是在宋城别墅,而且还没做实了,季景川一直心痒至今,可又抽不出时间来。 原本今天是个好机会的,但不知为何会变成这样。 季景川隐隐约约察觉到,他和沈奕之间的事,似乎在逐渐超出他的掌控。 这不是季景川想要的。 第70章 得找个机会,将主动权拿回来。 等到完全掌控沈奕那天,再来说别的。 从厨房出来,沈奕一下闻到了飘来的烟味,天边隐隐泛蓝,他看到季景川靠着阳台的栏杆,正对着客厅,见他出来,毫不避讳地望过来。 火星明明灭灭,季景川眼底的情绪难明。 “洗完了?”季景川朝他招手:“过来。” 阳台风大,沈奕拉开拉链就要把外套脱给他,被季景川拒绝:“穿着吧,我在自己家还能冷着?” 沈奕也就不再强求,重新将拉链拉上。 季景川吐出一口烟圈,问:“抽过烟吗?” “没有。” “嗯,好学生。” 沈奕没忍住看他一眼。 “我不是。” “嗯?” “我不是什么好学生。” 季景川歪了歪身子看向他。沈奕手搭上栏杆,目光和他对上,说:“这只是别人给我的定义,我……不喜欢这样。” 季景川有点意外,笑了下,很淡的笑,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 “怎么忽然说这个。” “……” 沈奕收回了视线,“不是忽然。” 就是觉得应该说。 但显然,他有心想说,观众却并不一定想听。 一根烟抽完,季景川把烟掐了:“走吧,送你下去。” 沈奕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触及到他嘴角散漫的笑容后,最终化为一声“好”。 沈奕车停在小区对面,那里有个临时停车场。 过了马路,季景川去出口替他交停车费。 “路上小心,到宿舍了给我发个消息。” 季景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护目镜的遮挡,他看不清沈奕的表情。 “听见没?” 沈奕点了下头。 季景川下巴一抬,往后退了一步:“走吧。” “……” 沈奕偏头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怎么?” 沈奕将头盔摘了,黑发微乱,眼神却灼灼。 “不亲一下吗。” 季景川工作忙,他们见面的机会其实不多,因此一见面就会做一些尽兴而亲密的事情,比如亲吻、拥抱。 每次离开前,季景川都会拉着他来一个分别吻,有时缠绵,有时火热。 沈奕向来是被动接受的那个。 季景川本以为,沈奕对这件事不太在意,可有可无,没想到他会在离开之前忽然提出来。 季景川挑了下眉,看了眼四周来往的人:“你确定?” 沈奕没说话,但答案很明显。 男生眉骨清隽好看,专注盯着一个人看的时候,显得眼神更加深邃。 季景川不知想到了什么,笑了下,淡淡说:“留着下次吧,这会儿人多。” 沈奕似乎愣了一下,好一会儿才说:“你还在意这个?” 不等季景川说话,他重新将头盔戴上:“我知道了。” “你回去吧,外面冷。” …… 回到家,季景川弯腰换鞋。 客厅已经暗得看不见了,季景川开了灯,去收拾茶几上没吃完的水果。 厨房还残留着洗洁精的香味,季景川已经不记得那是自己什么时候买的了。 一打开冰箱,当即愣住。 原本空荡的冰箱此刻已被塞得满满当当,极有存在感——还是他自己亲手塞进去的。这么多的东西,不要说他不会做,就是会做,也明显吃不完…… 季景川腾了个位置将果盘放回去,看着这一大堆的食物,隐约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 宿舍,季景谦刚跟对象说了拜拜,下了游戏准备去拿外卖。 刚从座位上站起来,宿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沈奕左手抱着头盔,右手拎着外卖走进来。 “你回来了?”季景谦惊讶。 不是说今晚要出去住? 沈奕看起来兴致并不高,嗯一声,举起外卖袋子:“你的?” “啊对,谢谢……”季景谦几步过去接了。 沈奕随口应了声,放好头盔脱了外套拉开椅子坐下。 他里头穿了只穿了件背心,季景谦看着都冷,忍不住想,怎么了这是,出门前不还兴致很高地逗他来着……? “季景谦。” 季景谦仿佛作弊被抓了的学生,瞬间站直了身体:“哎!” 沈奕脖子上挂着耳机,“打游戏吗。” “现在?” 季景谦看了看手里的外卖,“可是我还没吃饭。” “那我自己打。”说着沈奕就要戴上耳机。 “等一下!” 沈奕动作停住,回过头来看他。 “虽然不知道你怎么了……”季景谦犹犹豫豫不好意思看他,“但看在你平时帮忙写小组作业的份上,这个游戏我打了。” 季景谦双眼一闭,“一会儿进去,你该骂骂,我来替你擦屁股!” “……” 半天没等到回应,季景谦疑惑地睁开眼,看到沈奕在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 “我没事骂什么人?” 季景谦说:“你不是心情不好?” “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季景谦伸手比了个2,然后分别指向自己的两只眼睛。 沈奕说:“你想多了。” 季景谦一脸严肃:“你在质疑我。” 沈奕懒得争,“打不打?不打我开了。” 季景谦麻溜地坐回位置上:“打打打,正好我对象也去吃饭了,趁这个时间你好好带我上个分。” “然后我再去带我对象。” 沈奕凉凉地笑了下:“分是我带的,逼是你装的。” “嗨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季景谦争分夺秒吃了两口饭,“好了好了不跟你吵了,进游戏了。” 一进游戏,季景谦忽然大吼。 “沈奕杀呀!把敌人当成惹你生气的傻逼,大杀特杀!” 沈奕手一抖,差点买错了装备。 他既无语又无奈:“真没有心情不好。” 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然而季景谦就跟没听见似的,说什么你不用狡辩了我都懂,男人都是要面子的你不说我也知道,我替你骂。 沈奕有心说,你可少说两句吧。但季景谦俨然把自己当成了正义的化身,不仅不听,骂上头时连沈奕一块骂:“你不要反驳我,惹你不高兴我骂他两句怎么了,又不会少块肉,你什么时候这么逊了。” 沈奕:“…………” “快过来打架,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沈奕懒洋洋道,“来了,你说话声音能不能小点。” “那咋了。”季景谦神气不过三秒,还是将声音降低了些。 沈奕操纵着英雄走去他旁边,替他扛了大招并将敌人收割,然后说:“谢谢。” 季景谦心说好兄弟还讲究这些:“不谢。” 沈奕接着道:“但刚才那些话,你最好烂在肚子里,出了宿舍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季景谦以为他是不想让人知道,“你就放一万个心吧,我嘴严实得很!” 书房里,季景川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垃圾篓里扔了一堆擤鼻涕用的纸。 季景川找了药吃了。 吃完药容易犯困,没多久,眼皮变得沉重,季景川靠着椅子睡了一觉,然后被冷醒。 季景川揉着眉心睁开眼,看了眼手机:22:23分。 还早。 但很困了。 一沾上枕头更是。 季景川睡得迷糊,睡得不太踏实,或许是睡前思虑太多,大脑异常活跃,一直在做梦,忽然想起来什么,季景川一下睁开眼,又缓缓闭上。 很困。 季景川闭着眼,手在床头柜上摸索,摸到手机打开,找到沈奕的聊天框。 [先睡了,晚安] ‘晚’字刚打出来,季景川犹豫了下,又将那几个字删掉了。 关掉手机,闭眼。 然后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53章 翌日, 季景川被射进来的阳光弄醒。 他眯缝着眼看了看天色,拿起手机一瞧:都上午十点了。 手机还停留在跟沈奕的对话框,已经是第二天, 对方一条消息都没发过来。 季景川唇角压了压, 将手机丢到一边,起床去洗漱。 今天天气好, 随便吃了点东西, 季景川把被子抱出来晒, 同时将资料、电脑、咖啡全部搬到阳台。 正把东西摆好, 接到庄柯原电话。 季景川弓着腿,整个人陷进懒人沙发里。 第71章 “川儿, 你拜托宋城打听的那事儿有眉目了。” 昨天季景川看资料时,发现很多事情对不上, 他拜托宋城帮忙打听。 庄柯原说:“贺家的事情其实他也不太清楚, 但他有个朋友或许知道点, 怎么样你要见一下吗,如果要的话就约一下。” 季景川嗯一声:“约一下吧,什么时候?” 电话里传来宋城的声音:“快的话, 今天就可以。除此之外, 别的时间可能要等。” “等多久?” “这个不清楚,他们那群人基本没什么时间概念, 喜欢到处玩, 错过这次,可能得好几天。” 季景川心说这群有钱人真是, 醉生梦死。 “那就今中午吧,这次欠你一个人情。” 宋城笑了笑,“那我定好时间地点后发你。” 季景川说:“多谢。” 挂了电话, 季景川继续看资料,过了会儿,手机进来消息,以为是沈奕,季景川眉毛一扬,抬手看表。 11:35,刚下课。 季景川勾着唇,没立刻看,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等手机又响了一次才拿起来。 [庄柯原]:【位置信息】 [庄柯原]:到了说宋城的名字,那人叫陈子霖,你不急着出门,三点半到就可以了。 季景川原本带笑的唇轻轻绷起。 下午三点,季景川准时出门。 今天路况不堵,比导航预计得要快两分钟。 季景川今天出门穿了件黑色的大衣,进门后脱了搭在手上。宋城订的是雅座,靠里,私密性高。 [庄柯原]:到了没。 [jingc]:刚坐下。 [庄柯原]:陈子霖也刚到,你应该马上就能见着了。 [庄柯原]:事情办完了玩去? 季景川刚要回,对面忽然走来一人,看着20多岁,一身潮流打扮,鲻鱼头,发尾染成了蓝紫色,左右两边耳朵戴了一排耳钉。 “城哥要早说他朋友这么帅,我早就出门了,哪还能等到现在才见上面。” 陈子霖这人似乎是个社牛,一点不害羞,直接拉开季景川身旁的椅子,“你好,我是陈子霖,听城哥说,你要打听贺楚年家的事儿?” 季景川微微一笑:“是,我现在是他的代理律师。” “那你这决定可不大明智。” 季景川把玩尾指上的戒指,“怎么说?” “贺楚年的身份你肯定也清楚,贺屿和他妈不会轻易让他得逞的,贺楚年之前也不是没找过别人,但最后都放弃了,这里头的原因,想必你懂的。”陈子霖目光一瞬不眨地看着他。 贺楚年的小动作贺屿母子不会察觉不到,不说他俩,就是后边排队等着分遗产的一堆亲戚也绝对不会允许一个私生子、不被族谱承认的人从他们手里分得一杯羹。 之前那些律师,都被“警告”了。 季景川当然猜得出,但他既不表态,也没多问,只说:“多谢提醒,但我只想知道我需要知道的。” 陈子霖微微诧异,眼底的兴趣也越发浓厚。 他看一眼周围,“这不是说话的地儿,我们换个地方?” 季景川一笑:“请便。” 陈子霖约了会所,季景川到那儿才知道还有别人一起。 “季哥,我这么叫你可以吧?”陈子霖揽着他的肩说,“这些都是我朋友,一会儿一起喝酒啊,城哥马上就来。” 今下午他本就有个局,原本想着两三下打发了宋城朋友就过来的,但在看到季景川脸的那一刻,他立刻放弃了原本的想法。 不过令陈子霖意外的是,这些朋友里边居然还有认识季景川的。 “季哥?好久没见你来玩了,怎么还跟子霖认识了?” gay圈就这么大,兜兜转转还是那么几号人。 季景川以前经常出入这种场合,有对象时带着对象,没对象就物色对象。跟谁不是玩,跟谁不是喝。但认识沈奕之后,他跟之前那些朋友联系都变少了。 在季景川心里,沈奕跟季景谦差不多,下意识就护着,不想让他接触这种场合。 “都认识?”陈子霖愣了愣,声讨那人:“卫东你不地道,认识季哥这样的人怎么不早介绍给我?” 卫东以为他说着玩,哈哈笑道:“咱们认识的时候,我都好久没跟季哥一块儿喝酒了,要早知道你喜欢这款,肯定早告诉你了。” “现在介绍也不迟。”陈子霖说。 卫东喝了口酒,跟着说:“来啊,你想我怎么给你介绍?” 陈子霖瞄了眼季景川,后者坐在真皮的沙发上,独占沙发一角,分明是他带来的,却一点不局促,嘴角反而勾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好似他才是这场聚会的主角一般。 陈子霖看得心痒,目光一刻不曾从他脸上离开:“从头介绍?” 他语气暧昧,仿佛丝毫不怕众人误会,抑或者说就是故意的:“反正关于季哥的,我都挺想知道。” 众人怪叫。 “都介绍?” 卫东看一眼季景川,见对方没有阻止的意思,觉得自己懂了什么,哈哈一笑:“都介绍的话那可就太多了,我们季大律师在这个圈子里可是出名得很!” 季景川本就是云山人,上大学时在京市有名,回来后名气不减反增。卫东说得挺多,有些是自己亲眼见到过的,有些则是圈子里传的,后者大多未经证实,多多少少有夸张的成分,什么风流成性、志愿给所有伤心的小0一个温暖的家……多夸张的都有。 宋城和庄柯原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卫东站着,一脚踩在矮几,手搭在膝上,表情生动,周围围了一圈人,以陈子霖为首,个个听得入神。 沙发的另一角,季景川双腿交叠,好整以暇看戏。 看着就跟这堆人不合群。 “什么情况?不是问贺家的事吗,怎么讲起相声来了。”庄柯原在季景川旁边坐下。 季景川还没说话,卫东听见他声音:“庄儿你也来了?我在给大家讲季哥以前的光荣史。” 听得庄柯原一愣:“什么光荣史?” “就咱们知道的那些。” 知道的哪些? 一开始庄柯原还纳闷,跟着听了一会儿后哭笑不得,觉得这卫东不去当编剧真是可惜了。 “你就这么听着,也不反驳?” 季景川挑着半边眉毛:“为什么要反驳?说得多有趣。” 庄柯原:“……” 庄柯原懒得搭理他,叫来宋城在身边坐。 宋城刚坐下,庄柯原就听见他低声问:“卫东说的是真的?” 庄柯原问:“什么是真的?” 宋城说:“上桓老总狂砸一个亿求和好,依旧被拒绝了。” 他之前就听说上桓老总有个求而不得的爱人,还觉得太过夸张,没曾想今天就给他遇上另一个主角。 庄柯原:“……” 他看一眼季景川听得津津有味的表情,翻了个白眼:“没错,对的,这事要是假的,我就是真的。” …… 卫东洋洋洒洒讲完,大喝一杯酒,光荣退场。 经过他绘声绘色的描述,众人看季景川已经带上了“牛逼且花心但很会谈恋爱会来事儿”的滤镜,要是想爽一把,可以试着出手。 然而当真有人是这么想的。 打从第一面起,陈子霖就对季景川无限心动,听卫东讲完,这份感觉更他妈强烈了,怎么会有人完全戳中他的xp! 卫东讲完,“功成身退”的那一刻,陈子霖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他一定要得到这个人。 “季哥,”陈子霖悄悄凑近:“卫东说,你有个男朋友,那人还是个学生?” 季景川没说话,掀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学生有什么好玩的。”陈子霖舔了舔唇,说:“把他甩了,跟我呗。” 众人怪叫着起哄。 在场的人都是陈子霖朋友,知道他什么性子,听完卫东讲的,又觉得这俩是真挺适合。 这圈子玩咖多,好巧不巧,场子里全是,陈子霖一提,就没有觉得不对的。 卫东甚至还哈哈打趣:“陈少,这还没喝呢,怎么就微醺上了?” “这好办。”陈子霖吩咐服务员再上两扎酒:“喝点不就好了。” 陈子霖凑过去,话里带着暗示:“季哥,你不是有事问我吗?只要你愿意,我们可以谈一晚上。” 雅座一下安静下来。 季景川八风不动,眼神淡淡地扫过众人。 陈子霖在他眼神看过来时只觉心被抛上了云端,又在移开的瞬间跌入谷底。 第72章 他摸不准季景川的想法,这种时刻,实在难熬。 央央开口:“季哥,试试呗。” 季景川笑着看向他:“试试啊?” 陈子霖心脏砰砰跳,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他看到季景川眼尾勾起,眼里有细碎的光。 他看到季景川伸手扶了扶眼镜,动作斯文。 他看到季景川温和地笑了笑, 他被迷得丢了心、失了魂,所以当季景川说出那句“不可以”时,还笑眯眯地“嗯”了声。 “我就知道……什么?”陈子霖仿佛心脏都停止跳动了。 季景川懒懒重复:“不可以。” 陈子霖:“为什么?”、季景川言简意赅:“不合适。” 顾及场内人多,陈子霖又是做东的,季景川没把话说太绝,到底给人留了面子。 场子里一下尴尬起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还是卫东打破了沉默:“哎哎哎,都别看了,来喝酒喝酒。” 庄柯原看着失魂落魄坐回去的陈子霖,想笑又不敢笑,凑过去问:“你把他拒绝了,一会儿不告诉你贺家人消息了怎么办。” 季景川摊手:“那我总不能脚踏两条船。” 庄柯原啧一声:“谁让你脚踏两条船了。” 季景川故作惊讶:“那你是在鼓励我出轨?宋城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不料庄柯原根本不入套,笑嘻嘻说:“哪是让你出轨啊,听陈子霖的话,跟沈奕分了不就好了。” 季景川当即就说:“不行。” 庄柯原挑眉,兴味盎然地看着他。 季景川咬了下舌,暗恼自己嘴太快,当即补充说:“肉还没吃到嘴里,现在分手我不是亏了?” 庄柯原学他有事憋着不说出来,就这么看着他,看得季景川心里发毛。 过了会儿,庄柯原问:“你这么想,沈奕知道吗。” “他不需要知道。”说起他季景川语气就不怎么好,“这小子到现在都没给我发消息,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生气了?不高兴了?想冷战了? 可昨晚那样,他都还没说什么。 季景川抿了下唇,见没有人再注意他,从兜里摸出手机。 沈奕依旧没给他发消息。 季景川好几次想将人拉黑,但到底忍住了。 在微信里刷了半天,最后,他点开error,刷新,当即愣住了。 定位信息那一栏,沈奕的头像几乎跟他挨在一起,贴得很近。 【距离20m】 季景川猛地抬头—— 第54章 大堂内来去人多, 全是脑袋。季景川环顾一周,没瞧见人。 庄柯原见他站起来:“你干嘛?” “玩你的。”季景川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手机, 看到沈奕定位还在原地。 庄柯原刚转回头, 没跟宋城说上两句,又察觉季景川揣了手机打算离开, 脱口问:“哎你去哪儿?” 一句话, 引得众人目光都看过来。季景川头也没回, 丢下一句:“帮我看着衣服。” - 僻静的单人卡座挨着角落, 位置和光线都不怎么好。 沈奕坐在单人沙发上,双腿敞开, 神色不清。 庄柯原和宋城进来后没多久,他就坐在了这里, 正面朝着季景川的方向。 手机的震动声不停。 沈奕余光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知道被发现了。 今天过来, 他本就没想瞒着季景川,被发现了也好。 把手边剩下的酒一口喝完,浓烈又苦涩的味道在口腔炸开, 沈奕抬手擦干嘴边的酒渍, 盯着季景川的所有动作,唇角和眉眼压着。 这家会所季景川没来过, 好在大堂宽敞, 要找个人不是很难。 他很快在角落的卡座里找到了沈奕。 看到他找过来,沈奕仍旧坐在位置上, 垂眸看着桌上已经空荡的酒杯。 季景川站定,目光从他手里的酒上划过,心里生出一抹微妙的不安, 又被强行压下。 “什么时候来的?” 沈奕抬头看向他。 平静又冷淡。 他笑了一声,“你想问我什么时候来的,还是来了听到多少?” “沈奕。”这反应近乎碰到底线,季景川的声音淡下来,甚至于有点刻意的冷漠:“你监视我?” 早在error开发出定位信息这一功能时,季景川就曾提出过意见,不过因为沈奕的分寸感而就此作罢。但他的纵容,并不意味着愿意行踪被监视。 况且他的社交圈太混杂,有些事情一两句话说不清楚。 季景川脑海中混乱一瞬,他盯着对方异常平静的眉眼,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就想起他们没在一起时这人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季景川莫名烦躁,松了松衣服领口:“算了。我回去给你解释。” “你……”季景川还想再说什么,但不料,却听到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奕道:“我没有想监视你。” 季景川一怔。 “你昨天一直没回我消息,怕你生气,看到你定位信息,怕你不顾及身体。” 沈奕说完,起身笑了笑,“不过看起来好像并不需要。” “我还有课,先回去了。” “沈奕!”不等季景川说完,沈奕已经绕过他离开。 季景川抓了个空,表情一瞬难看。 - 庄柯原正取了弓箭要去靶场,远远瞧着季景川孤零零一个人站着,疑惑问:“你在这儿干什么?大家都在等你。” 季景川回过神一般转头看过去,庄柯原被他的表情吓了一跳,忙问:“怎么了这是?” “我回去了,衣服你帮我拿走。”季景川道。 庄柯原:“啊?不是,这才哪儿到哪儿……” “沈奕刚才来了。” 这句话落,庄柯原就像被定了身一样,顿时傻在了原地。 他连忙看向四周,“他来了?人在哪儿,什么时候来的?” 季景川说:“走了。” “走了?” 庄柯原心说这可太糟糕了:“靠,刚才那群人嘴不把门,不知道他听到没有……”说完又觉得人都气跑了明显是听到不少,反正该听见的不该听见的都听见了。 他刚才跟季景川说的那些…… 庄柯原心跟着一提,忙道:“你咋还站在这儿,赶紧追出去哄一下啊!” - 出了会所,外头街道上人来车往,这里不是会所大堂,找一个人谈何容易。 季景川摸出手机,看到沈奕的定位还在附近。 他没有打车走。 越过马路,走进一条不甚宽敞的小巷。 “怎么跑来这儿了。”季景川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这个定位很好用。 沈奕半靠着墙壁,察觉他来,没分过去半个眼神,喝水的动作不曾停下。 他不说话,季景川也跟着沉默,过了一会儿,季景川手动了动,从兜里摸出烟。 尼古丁的气味散开,沈奕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季景川咬着烟,简直要气笑了。 他猛吸一口,在沈奕路过身侧时一把将人拽住,然后狠狠掼在了墙上:“沈奕,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没让你惯着。” 那一下撞实了,沉闷一声,沈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却凄凉一笑:“你想惯谁都可以。” “惯谁都可以?”季景川语气没什么情绪地重复,“你是在说陈子霖?” 沈奕别开眼不与他对视,季景川被他冰冷的态度一刺,心头蓦地升起一道怒意:“我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 说着他眯起眼,瞥见沈奕冷硬的表情,顿时话锋一转:“是啊,我什么人你不清楚得很么?你当初答应跟我一起的时候,不是想清楚了?” “还是说你到现在都没想清楚?要不要我来提醒你?”季景川语速飞快,且不那么讲道理:“我是喜欢你没错,但那是建立在你听话、能满足我需求的前提下,现在也就那样吧。” 他冷笑:“我拒不拒绝陈子霖,什么时候拒绝陈子霖那都是我事儿。我都没去管你,你凭什么质问我?” 沈奕垂着的手倏然握紧。 此刻季景川的神情和语气让他猛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当初的邱宁。 曾经,他竭力回避、轻轻揭过,为的就是不想让季景川觉得自己对他来说是束缚、是枷锁。 他一味地考虑季景川,却逐渐在这个过程中变得卑微起来,不像自己。 第73章 然而季景川质问的话还在一句一句砸下来:“沈奕,你敢说你就没错?” 沈奕嘲讽似的勾下唇,季景川以为他下一秒就会吼出来,可他只是深深地吸了口气,肩膀和胸膛都在颤。 “是啊,我有错。”沈奕笑了下,艰难且晦涩道,“季景川,在你眼里我算什么?” “玩具?” 季景川一懵,手上下意识松了劲,眼底深处罕见地藏着一丝茫然。 “我什么时候把你当……”话说到一半,猛然想起刚才的场面,想起他回给庄柯原的那句话,心底油然生出一阵懊悔。 两人距离极近,沈奕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自嘲地笑了下。 这声笑仿佛一道耳光,逼着季景川认清现实。 他在……在乎沈奕。 沈奕深深吸了口气,背后撞着墙的地方迟来的疼痛,好似心肺都要疼出血来。 仿佛一堵厚墙横亘在胸口,沉闷。 沈奕偏开头,哑声说:“季景川,放开我。” “你不要乱想,”季景川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去拽他的手:“先回家再说。” **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季景川从后视镜看向沈奕的表情,他脑袋抵在车座的另一侧,脖颈泛红、嘴唇绷成了一条直线。 季景川对酒的气味敏感,知道刚才他喝的,是烈酒、有后劲,没有喝过的人很难接受。 脑袋中有些紊乱,季景川握着方向盘,不住走神。 平心而论,他对沈奕的喜欢胜过以前的每一任情人。 即使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甚至于触碰他的底线,就算吵了架也还是很喜欢。 还很在意。 早上起来没收到消息时在意、看到满载的冰箱时在意、在会所里被陈子霖表白时在意。 因为在意,所以口不择言,在意识到沈奕可能目睹了一切后会下意识慌乱,在沈奕露出一点质问的迹象时情绪会那么激动。 但虽然他在意,却在问责沈奕和问责自己之间,仍然下意识选择了前者。 在感情里游刃有余太久,季景川很久没有过被动的感觉。 直到现在才明白过来。 他好像真的是个混蛋。 ** 到了家,进门。 季景川从鞋柜里拿出拖鞋放到地上:“换鞋。” 沈奕偏开头不作声。 季景川说:“怎么?要我亲自替你换?” 沈奕又转过头来看他,季景川说着就要蹲下来。 沈奕无声压了压唇,动作迅速地将鞋换了。 季景川低着头,唇角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勾了勾,将他换下的鞋放好,挨着自己的,直起身来,语气不自觉放软:“进去坐会儿,我去给你泡杯蜂蜜水。” “不用了,”沈奕淡淡道,“你要说什么,就在这儿说吧。” “我说什么?” 沈奕蹙眉,似乎没了耐心,“不说我走了。” 他抬脚去勾鞋,视野里忽然伸来一只手,紧接着被人一拉。 季景川抓着他的衣领,倾身过去吻他。沈奕在他嘴唇落下来的那一刻僵了下,偏头躲开。 季景川两根手指扣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掰过来。没有刻意去看沈奕脸上的表情,只垂着眼帘,一下一下去啄吻他的嘴唇。 季景川温柔地吻着他,跟以往只求刺激和快感的深吻不同,这次只是缠绵地亲着,不带欲望,只有亲近的本能,带着安抚和求和意味。 他一句话没说,沈奕却莫名懂了。 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闷闷杵了一下。 季景川从来没跟谁就这么单纯地只嘴唇碰嘴唇却什么都不做,忽然他发现这样比起激烈的吻更令人心动,好几次他想起沈奕一开始纯情的吻,再一次确定眼前这个跟他以前的每一任情人不一样。 季景川亲吻的动作一顿,因为他发现自己起反应了。 临危不乱是一名职业律师的基本素养,外界的评价也充分证明了季景川的专业性,可独独在遇到和沈奕有关的事时,令他几度心乱。 唇瓣稍稍退开一点距离,季景川微微喘着气,抬眼看着他,沈奕波澜不惊地用手擦着嘴。 季景川表情微微一顿:“嫌弃我?” 他忽然就明白刚才陈子霖的心理,这么等着一个未知的答案,实在难熬。 但他不想就这么坐以待毙,偏头再次吻过去。 沈奕的唇很凉,季景川在他嘴里尝到了酒液的味道,轻轻在他下唇上咬了口。 因为他自始至终不曾回应,吻逐渐激烈起来,舌尖缠绕,带着勾引的意味,搂着肩的手逐渐往下,掀起衣摆探了进去。 季景川将他轻轻抵在门后,身体也贴上去,暧昧而游离地蹭了蹭。 沈奕视线落在他脸上,看着他那熟悉的眉眼,理智渐渐坍塌,他最后闭了闭眼,像是下了什么决心,再睁眼,眼底有着汹涌的情绪。 他无法控制地回吻过去,动作甚至有些粗暴。 这般前所未有的强势倒让季景川有些始料未及,稍不注意就被夺去主动权。 季景川有些喘不过气,头往后仰,后脑勺却落入沈奕掌心。 嘴里全是从沈奕嘴里渡来的酒气。 微醺,上头,令人眼花。 季景川想松开他喘气,但沈奕一刻不停地亲他,等吸干他嘴里的氧气后才稍稍松开一个口等他换气,很快又重新覆上来。 这个吻实在漫长火热,季景川从没跟谁接过这么这么长的吻,逐渐有些吃不消,仰头想躲,沈奕又追着吻上来,一手握着他的后脑勺,一手摸着他后腰。 良久,沈奕松开他,季景川劫后余生似的喘着气,没喘几下,沈奕又低头吻下来,拇指摁在他牙关,季景川皱着眉一咬。 沈奕移开手指,沉沉地看着他。 “我骗了你。” 一切大度、不在意、不过问都是装的。 沈奕一点点拨开季景川额前散落的碎发,闷着嗓音说:“我这个人非常小气。” 他也是个普通人,遇见喜欢的人会走不动道,会不自觉被吸引视线,会吃醋、生气,甚至在意识到恋人的优秀时会自惭形秽。 季景川哑然:“怎么忽然说这个。” 沈奕吻了吻他,低声继续说:“你的一切我都想要。” 觉得他烦也好,觉得他不可理喻也罢,他就是这样的人。 这样露骨的情话,谁都不会无动于衷。 季景川呼吸不稳:“你想说什么。” 沈奕轻声叫他名字:“季景川。” 季景川半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神。沈奕又凑过来亲他,一点点舔去他唇角水渍,又去亲他柔软的鬓角、耳垂。 季景川眼角绯红,手握着沈奕的肩,沈奕伸手替他摘掉碍事的眼镜,又喊了声:“季景川。” 仿佛无数难以诉诸于口的情意和爱欲都化在这两声情难自抑的呼唤声中。 季景川心脏狂跳,浑身细胞都在叫嚣着要亲近沈奕。 他应一声:“嗯。” “你能不能,哄我一下。” “……” “我想上你。” “……” 这一直以来都是两人争夺不休的。 总有个人妥协才能更进一步。 沈奕头埋在他颈间,轻轻地搂着他,看似强硬,其中却不知藏着多少小心翼翼,只要他稍稍一使力便能挣脱。 季景川沉默着,在那片刻的沉默里不知道想了些什么。 或许是想起初时率性的沈奕,和在巷子里质问他的沈奕。 也或许什么都没想。 最终他说:“那你来吧。” 沈奕抱着他的手倏然一紧。 季景川说完这句话也有些后悔,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但想起沈奕那受伤的眼神,又什么都不想想了。 心说,随便吧,□□一下而已,又不是要命。 就当哄小孩开心。 见没动静,季景川拧着眉问:“你来不来?” 话音未落,沈奕便抬头吻住了他。 两人一路从玄关拥吻回卧室。 沈奕将他轻轻放在床上,跪起身,当着他的面一扬手脱掉衣服,压在他身上,伸手一颗颗解掉西装外套的纽扣,然后是衬衫。 待解到皮带时,季景川忽然摸上他的手,低低喘息道:“床头的抽屉里,东西……” 说着要伸手,沈奕在他手臂上拍了拍,起身过去拿了。 季景川抽屉里有一整盒的套和精油。 沈奕看了很久,问:“什么时候买的?” 第74章 季景川躺在床上,一条腿弓起,衣服半披半褪,一偏头,眼尾更加勾人:“认识你之后。” 他觑着沈奕的脸色,有点生出后悔之意,他从没做过下面那个,沈奕又是第一次,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沈奕看出他的担忧:“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 沈奕倾身压上去,边吻他边解掉他的皮带,季景川撩起眼皮:“你查过?” 沈奕没说话,起身拆着包装。 季景川躺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认命地翻过身。 沈奕问:“你喜欢这种姿势?” 季景川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这个姿势会减小疼痛,也会相对地减少他的羞耻心,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废话那么多,别是打肿脸充胖子,不行就我来。” 沈奕没说话。 季景川回过头来,看到他正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动作一点不急,身上莫名有股强大的气势,季景川心里一紧,手心都跟着出汗。 似是察觉到他的目光,沈奕抬了抬眼。 仿佛当时酒吧后门初遇,季景川被烫了般收回视线。 此时此刻,一个眼神就溃不成军。 沈奕往手上倒了点油,欺身压上去,滚烫胸膛贴着季景川光滑的背,用干着的那只手掰过季景川的脸和他亲吻。 季景川皱着眉忍着将人掀翻的欲望,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和沈奕的亲吻上,但始终是徒劳。 仿佛察觉了他忍耐的动作,沈奕的亲吻稍稍远离,用一种听起来很性感的声音说:“好烫。” 这下季景川脸颊也跟着发烫,他咬着牙骂道:“滚。” 沈奕低低笑了下。感受到季景川的抗拒,沈奕低声哄道:“放松点。” 这般接受良好,季景川都快怀疑刚才是沈奕故意装出来骗他的。 见哄得不行,沈奕便捡着他喜欢的来说:“松一点,川哥。” “你这技术……有种你让我来,看看你能不能松。”季景川屈腿弓起背,屈辱道:“我叫你哥都行。” “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哥。”沈奕又往手上抹了点油,再次尝试,仍旧不行。 季景川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他抓紧了床单,喉咙干燥,忽然想抽烟。 “沈奕。”他抬着脖子唤着,“亲我。” 沈奕顺从地吻他,季景川从他嘴间换气,亲了会儿,说:“够了。” 沈奕低头看着他:“不再亲会儿?” 季景川作势要起身,沈奕把他重新推回床上,起身去拿东西。 离开的瞬间,季景川便感到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他蹙眉等着,沈奕却迟迟没有过来。 “等什么呢。”季景川不耐。 身后传来沈奕有些愕然的声音:“小了……” “什么小了。”季景川没懂,回头却看到沈奕只塞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尴尬的搭着。 季景川脑海里轰然炸开。 “你……”季景川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男人的自尊心让他在这一刻觉得自己输得彻底。 沈奕表情甚至算得上无辜。 季景川又尴尬又不耐,一咬牙道:“算了,就这么进吧。” 沈奕眼神闪了闪,确认似的:“真的?” 季景川却不想再废话,怕勇气耗尽后悔,冷声催促:“快点儿!” 沈奕便不再说话,毫不犹豫俯身。 季景川闷哼,喘息声急促,忍得脊背都要弓起,却被沈奕严严实实得压了回去,他只能徒劳地抓着床单。 背后如同压了座大山,压得他丝毫反抗不能,只能承受。 某一刻,沈奕忽然握住拉他的手,一根根将他紧抓着床单的手指掰开,又一根根将自己的手指塞进去,十指相交,紧紧摁在不成形状的床单上。 季景川张嘴想骂,却只觉感觉灵魂出窍,空张着口不知道说什么。 沈奕跪在床上,一手抬高了他的腿:“你以前跟那些对象,也是这么做的吗?” 季景川的声音有气无力:“滚。” 沈奕掌心在他小腿绷起的筋上缓慢地摩挲:“川哥,你身经百战,教教我,怎么才能让你爽?” 季景川聚起仅有的力气,抓起枕头扔过去,抬高了音量:“给我闭嘴!” …… 夜幕降临,月色悄悄爬进卧室。 沈奕开了灯,握着季景川的手臂,让他搂在自己脖子上。 季景川几乎被汹涌的欲望侵蚀,他从没有试过这种仿佛要将人就此溺毙的快感。 没了眼镜,周围的景象都有点模糊,只压在身上的那道年轻人影十分清晰,一时之间,季景川有点恍惚。 他在跟沈奕上床,而且他还是被上的那个。 沈奕攥着季景川的腰,他的技术一般,让季景川教也不吭声,只能依靠前段时间临时恶补的知识自己摸索。 在此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人做这种事。就连看视频时也只觉得恶心,可季景川的身体仿佛致命毒药,让他上瘾。他并没有半分嫌恶,反而痴迷。 沈奕撩开季景川额前湿润的头发,在那眉间痣上碰了碰。 季景川忍得实在忍不住,拧着眉,几声性感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 他扭动着腰肢想要减缓疼痛,被沈奕一把按着,抓着他的手让他摸了摸:“季景川,你看,现在算不算我占有了你?” 季景川有气无力地张了张嘴,嗓音极哑,冷漠纠正:“叫哥。” 他皱着眉,平日里那双精明的狐狸眼里春光潋滟。 “哥。”沈奕从容改口,“川哥。” “你里面好舒服。” …… “川哥,我这样弄,你会不会生气?” …… “今晚过后,你会不要我吗?” …… “川哥,你说句话。” …… 季景川半闭着眼,额头上全是汗,手上死死抓着床单,身体忽上忽下,犹如在海浪中颠簸:“……闭嘴。” “哈……呃……” “我不。”沈奕说不厌似的,“川哥,川哥,川哥……” 一声声蚀骨,或低喃或软语,季景川被他折腾得不知道说什么好,完全不明白这小子哪来的自信,好几次把他弄得疼死。 “……” 结束后,沈奕喂了他两杯水,爬上床要过来抱他,被季景川一巴掌拍开。 “川哥。” 又是那恼人的声音。 季景川拖着沉重的身体转了个身,拿手捂住耳朵:“滚。” 沈奕越滚越近,从身后环着他,将头亲昵地贴在他肩上。 “谢谢你哄我。” 第55章 在床上躺了会儿, 沈奕问:“饿了没?” 季景川不太想睁眼:“饿了就吃,问我就有吃的了?” 沈奕撑起身子,轻轻掰过他的肩膀。 “做什么!”季景川一刻不想动。 “看看你。” 此刻季景川只腰上搭了一条被沈奕临时从衣柜里扯出来毛毯, 侧身躺着, 一手枕在脑下,屈着长腿, 身上几处红痕。 “我有什么好看, ” “你确实好看。” 大概是尝到了甜头, 男生现在说起话来, 也快要腻死人:“我觉得全世界你最好看。” “……” 季景川一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眼神盯着他的脸看了两秒, 觉得这句话其实更适合沈奕。 他胳膊肘撑着床:“现在高兴了?” 两人赤着身体,每一寸皮肤紧密相贴。 沈奕摸着他的脸, 问:“刚刚舒服么?” 好死不死, 脑子里居然开始自动回忆。 季景川咳一声, 强迫自己做出一副不太满意的表情:“一般吧。比我还差点儿。” 说着沈奕就扑上来,季景川总觉得他此刻的眼神有点儿危险,抬手想将人掀下去, 却没掀动。 “?” 心中立刻拉响了警铃:“你想干什么?” “干你呗。”沈奕笑着说, “既然你觉得不满意,那再来?” “不用了。”季景川立刻拒绝。 他万万没想到能从这小子嘴里听到这种话, 虽然感觉是很不错, 但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做好再次被*的准备。 季景川翻身想换个位置,奈何动都动不了, 他无语片刻,最后气笑了:“真让你小子吃上瘾了?” 沈奕顺势蹭了蹭他,语气无比柔和:“你就是我的药。” 季景川感觉好像有什么动物在拱着自己, 瓮声瓮气地在撒娇,最后湿漉漉地舔了他一下。 季景川立刻便心软了,半推半就地配合。 第75章 不过他这边是配合了,沈奕又不那么好说话了。 不晓得是怕他受不了还是什么,沈奕弄得很慢很慢,磨蹭了半天连个头都没进来。 季景川简直怕了他的“体贴”,忍得额头青筋暴起。 “快点儿!” 沈奕仿佛没听见,季景川再忍不了,按着沈奕的脖子粗暴地亲吻他,熟练地撬开牙关,季景川亲着,吮吸着,舔着。 最后惩罚似的在他舌尖上轻咬了一口。 终于,沈奕很低地哼出一声,季景川同样低吼一声,手指屈起,在他肩背上留下五道指印。 松开唇,季景川头靠在沈奕肩上急促地喘息,一手环着他的背,一手抱着他的头,五指深入发间。 这简直是一回生二回熟,季景川都有些恍惚,开始怀疑自己前段时间的坚持是否正确。 沈奕头抵着季景川的肩,紧紧环着他的后背。 季景川紧闭着眼,黑发凌乱,眉心紧紧蹙着,眼尾都汗湿了。 沈奕抱着他坐起来,季景川感觉自己灵魂快要被贯穿,捧着沈奕下巴的手不自觉用力,难耐地喘息着,垂着头和沈奕接吻。 他的刘海本就有些长,平时都是梳起的,此刻塌下来,全部落到沈奕脸上。 沈奕眼睛痒痒的,却始终不肯闭眼,似乎想记住季景川的每个表情。 季景川低头和他对视着,挑起他一缕头发,在指间转着圈,睫毛密得像是画了眼线,衬得那双眼妖精似的,眉间痣就在眼前晃。 沈奕就着这个姿势把他放倒在床上,手撑在两侧,腰上挂着季景川的腿。 时至此刻,季景川心中仍有一股微妙的感觉。但又看到沈奕脸上那种从未露出的表情,又奇怪的有些满足。 两种矛盾的情绪翻搅,着实不好受。 沈奕抬头,看到的便是季景川失神的模样。忽然心中柔软一片,情愫浓得快要炸开。 在季景川隐忍地叫他名字时,心里被无限填满。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 他是第一个占有季景川的人。 别的人没有,只有他。 他最终还是成了季景川的“唯一”。 …… 结束后沈奕仓促拿纸擦了擦两人身上的东西,季景川坐在床边,披着皱巴巴的西装外套,指间夹着烟,就这么看着他忙活。 在看到他弯腰要去收拾满是痕迹的床单时,终于出声:“放那儿别动,去洗澡做饭。” “饿了?” 季景川咬着烟嘴:“刚都叫了你没听见?” “想吃什么。”沈奕捡起地上的衣服,对季景川说:“你先洗吧,别着凉了。” “哪那么多废话,想饿死我不成。”季景川眯了眯眼,“衣服脏了就别穿了。” 沈奕转过身来看他,赤条条的,浑身肌肉紧实漂亮,肩背有几道不怎么明显的指甲印,修长笔直的腿|间垂下一大坨。 季景川抬了抬下巴:“去挑一件看得上的,把澡洗了。” 因为工作原因,季景川的衣服大多都是衬衫马甲西裤,沈奕随手挑了件,进了浴室。 人一走,季景川强撑着的坐姿立刻松下来,猛吸一口烟,手伸到腰后揉着。 刚想抬一下屁股,浴室门重新打开,季景川立刻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表情,对上沈奕看过来的眼神,问:“怎么?” 沈奕问:“我用哪条浴巾?” 季景川面无表情:“家里没新的,用我的就行。” 沈奕盯着他的脸看了会儿,“好,那我去洗了。” 门关上,季景川再度松下来,靠着床头。 没过多久,厨房传来香味,季景川洗完澡出来去拿外卖。 他推开厨房门,里头油烟机声大,听到动静,沈奕回头。 季景川目光上下打量,沈奕穿着他的衣服,袖口和裤脚短了一截,其他地方都挺合身。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奕这样穿。 “给你买的内裤到了,一会儿出来记得穿上。”又说,“反正也不出门了,要是嫌脏,可以洗了等明天干了再穿。” 沈奕问:“你知道我穿多大的?” 季景川看他一眼,没搭理他这句,转身走了。 沈奕在原地不停笑。 吃了饭,沈奕去洗碗,又把脏衣服抱去洗衣机里洗。 客厅灯大亮着,季景川穿着真丝睡袍,眼镜松垮地挂在鼻梁上,正翘着腿在看书,居家拖鞋要掉不掉的。 睡袍没系紧,露出小片胸膛的皮肤,隐约可见欢好后的痕迹。 沈奕忙前忙后,跟房子主人似的,找到之前两人一起买的扫地机器人,把看得见的地方都打扫了遍。 季景川抽空看了眼他忙碌的身影,不知道这人大晚上哪来的这么多精力。 一切弄完将近十点,见他终于干完,季景川合上书准备关灯回卧室。 卧室内,沈奕已经换好了床单和被套。次卧没人睡过,床一直没铺,季景川没说,沈奕也不会主动去弄。 季景川已经好久没和人同床共枕过。 “你就打算穿成这样睡觉?” 季景川起身去柜子里找出一套睡衣丢过去,嘴上依旧不饶人:“不懂你晚上换衬衫是什么意思。” “……” 疲惫迟来的席卷全身,季景川摘掉眼镜,掀开被子上床,眼睛都闭上了。 “别忘了关灯。” 季景川侧躺着,闭着眼,屁股和腰仍旧不舒服。 他背对着沈奕,听着衣料摩挲声,过了会儿,沈奕将灯一关,屋里暗下来。 沈奕摸着黑爬上床,轻轻掀开被子,半边床陷下去,然后重归宁静。 一夜无话。 季景川维持着一个姿势,手枕在脑侧,弓着腰屈着腿,明明之前还很困,可灯一关,又睡不着了。 他想翻身,但一动浑身都疼,又只好重新躺回去。 正这时,后背忽然贴上来滚烫的胸膛,沈奕的呼出的热汽喷洒在颈后。 没料到他还没睡,季景川肩膀轻轻往后一撞,仍旧闭着眼:“睡过去点。” 沈奕贴得更近了,手揉上他的后腰,说话时胸腔都在震动,“舒服点没?” 季景川没说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放在身前的那只手轻轻握紧。 “今天的事,对不起。”沈奕忽然说,“我没想跟你吵架。” 季景川眼前忽然浮现沈奕质问他的画面,说:“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季景川没再出声,安静地躺着。 过了许久,在沈奕以为不会得到回应的时候,季景川却淡淡开口:“你跟邱宁不一样,但不要再有下次了。” 沈奕嗯一声,慢慢地说:“我们以后,不吵架。” 揉了半个多小时,身前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季景川终于睡着了。沈奕揉着揉着,手慢慢环上他的腰,低头轻轻在他后脑勺上碰了下:“晚安。” 待得沈奕搂着人睡去,黑暗里,原本熟睡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感受着身后人的体温,三十年人生,心里从来没有哪一刻像这般宁静过。 季景川轻声开口:“晚安。” 第56章 翌日一早, 季景川被一阵陌生的手机闹铃吵醒。 被窝里温暖,一时不想挪窝。 “沈奕。” “……” “沈奕,你该起床了。” “……” 直到季景川闭着眼又喊了声, 腰上的手才不情不愿地抬起。背后一阵冷风灌进来, 季景川刚挪一下被子,又被人搂进怀里——沈奕关完闹钟重新躺了回来。 男生胸膛宽厚而温暖, 舒适得季景川眉间无意识变得松快:“……不上课了?” 沈奕下巴在他颈后的皮肤上蹭了蹭, 懒懒地发出一声。 “翘了。” 季景川闭着眼, 不由自主地顺着这声儿和亲昵的动作联想了许多, 觉得自己被一只大型犬类抱着,对方在可怜巴巴地撒着娇。 没曾想沈奕赖床会是这样, 季景川莫名心里软了一片。 他没忍住笑:“行,翘吧。” 季景川原本是那种一被吵醒就再难入睡的, 但不知是昨晚运动量过大, 还是这样的氛围太过温馨让人放松心神, 渐渐地又有了睡意。 他转过身,伸手搂着沈奕脖子,喃喃问:“再睡会儿?” 沈奕嗯一声, 手臂收紧, 闭着眼在他额头上亲了亲。 季景川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再醒来是四十多分钟后,蒋林政打电话来问他今天去不去事务所。 “不了吧, 我在家办公一样的。”季景川声音里有浓浓的睡意, 他看了眼身侧还熟睡的男生,尽量放低了声音。 “你还在睡觉?”蒋林政显然听出来了, 愣了愣:“这都几点了。” 第76章 “9点,也不晚吧。” 九点对平时的季景川来说确实算晚了。蒋林政没忍住说:“昨晚偷牛去了你!” 季景川短促一笑,没有反驳。 挂了电话, 沈奕忽然睁开眼扑上来:“我是牛?” “醒了?”季景川现在身上酸痛,尤其是背和大腿。沈奕那东西此刻挨着他,季景川闭眼笑,用手推他:“年轻人一早就精力旺盛。” 沈奕重复了遍:“我是牛?” 季景川懒懒抬眼:“你不是?” 沈奕定定看他两秒,饿虎扑食似的咬上去。 闹了一阵,两人彻底醒了,磨蹭着出去吃了饭,开车送沈奕回学校的路上,季景川问:“晚上还回我那儿?” 今天周五,沈奕下午还要上完两节才会放。 沈奕嗯一声,说:“衣服晚上回去还你。” 衣服昨晚洗了还没干,沈奕穿了季景川的衣服出门,衬衫西裤加驼色风衣外套。他的衣服偏成熟,也很考验身材和颜值,沈奕穿着倒一点不难看。 季景川转头迅速打量他一眼,说:“留着吧,我没穿过几次,你穿这身挺好看的。” “下课了我来接你?”季景川关掉透气的车窗,说:“天气逐渐冷起来,就别骑车了。” 沈奕看着他掌着方向盘的手,指尖轻易撩拨着方向盘,想起自己昨天在这手下做了什么,又低眸往下。 “往哪儿看呢。”季景川带着笑意的嗓音响起,“今早那一发还没够?要不晚上继续?” 沈奕看过去:“你腰受得住么?” 季景川唇角慢慢变平。 沈奕又说:“我挺重的。” 季景川将车停在云大外的一个路口,“下车。” 沈奕说:“还没到。” 季景川啧了一声:“我说下车。” 沈奕眼底隐隐泛起笑意,轻声哄道:“你别生气。” “我不生气。”季景川低头扶了扶眼镜,嘴角仍旧维持着微笑,温温和和说,“你头伸过来,我保证不动手。” …… 沈奕刚进学校,就收到辅导员发来的微信,以为是逃课被发现了,结果是让他去办公室领证书。 去年大一时他跟贺苗一起参加了一个比赛,两人都有名次,但今年证书才下来。 过了会儿,贺苗也发来消息问他看到导员的消息没,什么时候回学校。 [。]:刚回来。 [贺苗]:正好快下课了,一会儿学院楼集合? [。]:ok。 [贺苗]:季景谦问你为什么不回群里消息。 沈奕点进宿舍群,从昨晚起,室友们就在群里问他回不回来,今早上课时又问他怎么还不回学校,是不是打算翘课了,然后是一堆艾特。 刚要回复,季景谦消息弹进来。 [季景谦]: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沈奕删了之前编辑的文字。 [。]:刚看到。 [季景谦]:你昨晚忙啥呢,一直不回我消息! [。]:小孩子别多问。 [季景谦]:?? 季景谦扯过一边的陶六一和贺苗,把手机递过去给他俩看,愤怒问沈奕这是瞧不起谁,结果俩舍友笑得一个比一个夸张。 季景谦:“……” 这节是实验课,在学院楼的机房上。沈奕到了学院楼,看还有一会儿才下课,站在大厅等挺奇怪的,于是坐电梯去了4楼,偷偷地从实验室后门溜了进去。 后门坐着两个女生,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眼睛双双睁大。 “沈奕,你是才来吗!”左边那个女生压低了声音问。 沈奕看了眼前面的老师,嗯一声,低声问:“可以给我让个位置吗。” “当然可以!”女生兴奋说。 前面白板上贴着实验要求,沈奕打开电脑随便写了两行代码,发觉旁边的女生一直在看他。 沈奕目不斜视,敲代码的手速度丝毫没减。 坐后面的,大多都不怎么学,要么在摸鱼,要么在睡觉,总之挺安静的。 没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知道沈奕坐在后边儿了。 频繁有女生往后看来。 沈奕不知道,他今日这番打扮已经在女生小群里引起了热议。 “沈奕……” 沈奕转过头,刚才和他说话的女生立刻有些不好意思地不敢和他对视。 “这个代码我不太会写,你能教教我吗?” 她旁边的女生立马道:“还有我还有我!!!” 然后是前面一排、前面两排。 计算机班一共没多少女生,此刻一小半的女生都在这儿了。 沈奕想了想,说:“我可以把教程发群里,要不大家先看视频?” “是哪种视频呀?我之前有搜过,看是看会了,但自己动手时又不太会了。” “敲代码好难,我还是适合学算法!” “是学校的一个学长自己录制的,一会儿我把网址发群里。” “谢谢啦!” “沈奕,你今天穿得真帅,虽然跟你平时的风格不太符合,但真是好帅!!以后可以多尝试这种风格,对我们眼睛太好了!!” “是啊,拜托以后请多穿!!” 沈奕说,“链接我已经发群里了。” “看到了,谢啦沈奕!” “应该说谢了帅哥!!” “帅哥简直是太养眼了!” 原本认真敲代码的男生,闻言停下手中的动作,正色笑道:“谢谢,这是我对象给我搭的。” 众女生立刻满眼羡慕:“那你对象也好厉害哦,审美真好。” 他们没聊多久就下课了,贺苗拎着包走过来,陶六一和季景谦跟在身后。 “走吧。” 沈奕把电脑关机,起身。 “都快下课了你还来,不嫌懒得跑。咦,你这身衣服新买的?还挺帅。”季景谦越过陶六一凑上前来,刚说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等会儿,你腰上这根皮带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顿了顿,想起来了:“我哥好像就有一条。” “撞牌子了呗,这有啥奇怪的。”陶六一不以为意。 “这么巧吗,”季景谦狐疑,“可是据说这条是限量款诶,限量款也能撞?” 沈奕淡淡一个眼神递过去:“不然还能是我去你哥衣柜里偷的?” “这个倒不太可能。” 季景谦心说我哥那屋我都没去过几次,“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身搭配跟我哥的风格也好像。” “诶?”旁边女生笑着说,“那真是太巧了,沈奕刚才说这身衣服是他对象搭的呢。” 陶六一惊讶:“你对象给搭的?我天,你对象挺有眼光啊。” 沈奕挑了挑眉。 季景谦这回看懂了,无语至极:“给你爽上了还!” 有对象了不起啊! 办公室,唐老师坐在工位上等他们。 “你们俩来了啊?”唐老师从抽屉里拿出证书,“来,好好看看。奖金过两周会打到学校发的那张卡上,最近关注一下。” “谢谢老师!”贺苗说,“老师你还不下班去吃饭吗?” “马上了,把这个表做完就去。哦对了,”唐老师说,“之前大三的傅炎眳托我问一下你们,有没有兴趣加入他们实验室。” 傅炎眳和他的实验室聚集了计算机系的精英,自主研发的app已投入市场,获得的反响不错。 “去他们实验室呢,肯定能学到不少,贺苗在科协,但沈奕你只加了一个台球社是吧?”唐老师建议道,“你可以考虑一下他们,挺不错的。他们基本不对外招人,这次估计是奖项下来了,觉得你们有那个实力。” “就这两件事,其他的倒没什么了。我这就把他微信推给你们,看你们自己加不加吧。” 贺苗点头说:“好的谢谢老师!” 推完微信,唐老师又看向沈奕:“你是这次比赛的第一名,成绩最好,傅炎眳挺看好你的,之前就一直跟几个教授打听你,沈奕,你好好考虑一下。” …… 送完人,季景川拨通了庄柯原的电话。 “川儿怎么了?” “今中午有空没?”季景川说,“请你和宋城吃个饭。” “有空是有空,但我一点有个会,吃完得赶紧赶回来。你今天没去公司?” “刚把沈奕送去学校,今天就不去了。”红灯,季景川将车停下。 “送去学校?”庄柯原敏锐地抓住重点:“沈奕昨晚住你那儿?” 路上车变多了,季景川不欲多说:“见面细聊。” 第77章 云大离庄柯原公司挺远的,季景川车开过去,刚好差不多十一点。过了会儿庄柯原给他发消息问他到了没,说是宋城到了,让他俩先汇合。 因为时间紧迫,三人索性就在庄柯原公司楼底下吃,是一家越南菜。 季景川点了店里的招牌菜,然后把菜单递过去:“你们看看还有没有要加的。” “够了够了。”宋城把菜单递给庄柯原:“小庄有没有别的想吃的?” “今上午接待了一个难缠的客户,我反正是饿了。”庄柯原接过菜单加了两道菜,又点了饮料。 季景川提醒说:“我点了汤。” 庄柯原把菜单还给服务员,说:“我喝不惯,你俩又开车,我下午还要上班,就不喝酒了。” 季景川点了下头,问起宋城昨天的事来,“昨天我走之后,陈子霖什么反应?” “他挺生气的,认为你是拒绝了他的表白后不告而别,酒喝高了嘴上一直提你呢。”宋城垂眸倒了三杯茶,一杯放到庄柯原面前,一杯递给季景川。 “不过小庄跟他说你是有急事,他虽然不太信,但后面气也消了不少。” “多谢,贺家的事,还是得靠他,”季景川以茶代酒,说:“麻烦了。” 宋城拿杯跟他轻轻碰了下,“都是小事,不用太客气。” 宋城公司还有事,吃完便起身离开。桌上就剩下他们两人,庄柯原可算是找着机会,兴冲冲问:“哎,怎么回事啊,哄好了没?” 昨天他就给季景川发了不少消息,可不知道怎地,一条回复没收到。 “还是不是朋友了?” “哄着人呢,没注意。”季景川吃好了,用勺子搅拌着汤,问:“我衣服是不是还在你那儿?” “我车里,一会儿跟我去拿。”庄柯原还是很关心他怎么哄的:“你别转移话题,所以沈奕听到多少,你哄好没?” “……算哄好了吧。”季景川想着昨天的事,竟后知后觉有些心悸。 假如他那时候没看手机,不知道沈奕来了,以他的性子,估计会默默忍着,然后等某一天全面爆发。 庄柯原好奇死了:“怎么哄的?你到哪儿追上他的?昨晚他在你那儿过夜了?你俩是不是上床了所以连我消息都不回?” 季景川将勺子轻轻放下:“你的问题太多了,没完了?” 庄柯原嘿了声:“你管我呢,上没上床你就说,跟我还害羞?” 季景川抬了抬眸。 “磨磨唧唧,拐弯抹角,我看你就是心虚!”庄柯原说着就抬高了音量,“这么藏着掖着,该不会是被弟弟吃干抹净了吧!” 季景川:“……” 第57章 季景川一不说话, 庄柯原就什么都知道了。 “哦?哦!??”他怪叫着,“还得是沈奕弟弟,牛逼啊。” 听得季景川皱了皱眉。 “不过你对自己是真挺狠, ”庄柯原多了解他, 感叹道,“为了哄人, 竟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这在以前, 可是从来没有过。 “……” 其实也不全是为了哄人。 季景川张了张口, 几度想说点什么, 但触及庄柯原莫名兴奋的表情,以及那他不太想面对的眼神, 终究放弃了。 “运动男哦,体力很好吧?”庄柯原凑近了问, 往他衬衫包裹着的腰部以下部位瞥了眼, 暧昧问:“怎么样, 舒服不,能受得了么?” 季景川黑了脸:“滚。” “对嘛,其实有时候当下面那个也不是多不能接受, ” 庄柯原只当没听见, 继续说,“这种体力活就让他们这些蛮劲用不完的人来, 我们只顾享受就好。当1多累, 偶尔换换口味也不是不行,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 曾经舌辩群雄不在话下的季律师第一次明白什么叫作“拙言”。 偏偏他还不想表现出来, 即使是在自己兄弟面前。 可即便再不想承认,昨天晚上……确实挺爽的。 - 下午五点多,季景川去云大接了沈奕, 晚上回去,两人又做了一次,季景川主动要求的,因为庄柯原那句话。 既然已经这样,后悔也没用,好不容易将人弄到手,不好好享受一番岂不是亏了。 沈奕如他所愿,从宿舍搬了出来,但没退宿,只是带了些衣服,趁着周末,季景川开车带着人去商场买了些日用品。 家里逐渐有了另一个人生活的痕迹。 两个人住和一个人住终归是不一样的,现在季景川加班回来得再晚,家里都有人在等他,一回家就能吃上热腾腾的饭。 沈奕还会在晚饭上花费心思,那天季景川刚弄完贺楚年的案子,打了一场硬仗,他边解领带边开门,一进门便愣住了。 屋子被人精心布置过,彩灯一闪一闪的,沈奕坐在地板中央,抱着吉他,从季景川进门时第一个节拍就响起。 男生声线温柔,比第一次在‘拾音’听到时更甚。 那一刻,浑身疲惫尽数褪去。季景川手撑上墙,弯腰换鞋,目光却一直没从沈奕身上离开,他的手碰到了柜子上并排放着的两个头盔。 季景川将鞋踢到沈奕球鞋旁边。 餐桌上,有红酒、玫瑰、蜡烛。 随着年龄增长,他以为自己早已对这种事不感冒,一直以来,这些都是季景川对他那些前任做的,是他心情好时,恩赐一般,有目的性的。 季景川不知道为什么沈奕会忽然变得这么有情调,今天并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按理说,奔波这么久,此刻应疲于应对才是,可在对上沈奕笔直而温柔的目光时,季景川忽然觉得心里软软地塌陷一片。 沈奕一首歌结束,季景川半跪着吻了他,两人这样那样吃完烛光晚餐,都没来得及收拾,又重新吻在一起,红酒洇湿了季景川白色的衬衫,紧贴着胸膛的皮肤,沈奕带着酒气吻着季景川的喉结,往下,又用嘴扯开季景川的衬衫衣扣。 那晚季景川心情不错,居然允许沈奕不带套,人也很配合,甚至破天荒地主动抬腰,似乎知道沈奕想要什么,季景川抱紧了他,不停在他耳边低喘、呻//吟,那眼尾就像是也沾了酒,殷红、湿润。 之前几次,他几乎很少出声,仿佛出了声就是输了。 这样的刺激,让沈奕忍得额头青筋暴起,怕季景川生气,掰过他的脸仔细看着。然而季景川只是轻飘飘看他一眼,张着那被他吻得红肿的嘴唇,舌头吐出又收回,嗓音嘶哑道:“一会儿给我洗干净。” 季景川是个利己主义者没错,做什么首先得自己爽。他爽了,身心愉悦,也就不吝啬奖励;若不爽利了,无论沈奕怎么哄怎么央求都不行,绝情得跟个什么似的。 沈奕紧紧抓着他的肩膀,几乎溺死在他这副模样下。 明明在床上更亲密的事都做了,但一下了床,两人又恢复了平常相处的模式。即便到了此刻,季景川依旧觉得,在这段感情里,自己处于上位。像养了一只喜爱的宠物,心情好时逗逗。 这是他糟透了的性格,一时改不过来。而沈奕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但并未对此表现出什么不愿,反而有点甘之如饴的意思。 季景川很享受这样,因此,两人竟然磨合得异常融洽。 …… 蒋林政婚期定在了正月初六,翻年的1月13号。 季景川接到电话时,真切地为他感到开心:“恭喜蒋老师抱得美人归。” 蒋林政声音喜气洋洋的:“景川,我可是之前就跟你说好了啊,得来当我伴郎。你,还有庄柯原,再喊上我两个弟弟。” 季景川问:“你什么时候有的两个弟弟?” “一个表的,一个堂的。”蒋林政说着说着就笑了,“这俩到现在还埋怨我呢,因为过年回家替他们吸引火力的我马上就要结婚了。” 季景川也跟着笑:“你是在提醒我严老师催婚我的事?” 蒋林政不说他都快忘了,严秋琴已经有一阵子没催他相亲了。 “也不是那个意思,”蒋林政怕说多了招人烦,点到即止:“你心里有数就行。” 因为不是工作上的事,所以季景川没避着沈奕,开的免提。 他朝沈奕的方向看过去一眼,后者正端坐在对面,面上没什么表情地一直敲着代码,很是专注,似乎也没注意到他的眼神。 季景川收回目光,问:“到时候婚礼在哪儿办,需要多久,我什么时候过去?” “初四就跟着过来吧,在我老家办。”蒋林政说着说着,又道:“你到时候问问沈奕有没有时间,可以一块儿来。” 第78章 “这我得问问他。” 蒋林政点头,说你问一下,还没出口,就听季景川在电话里说“都听见了?”,他当然知道这话不是对着自己说的,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跟沈奕现在在一块儿呢?” 季景川嗯一声,也没瞒着,说:“他现在住我家。” “牛逼。”蒋林政提高了声音,“沈奕,初四要没事儿的话跟你景川哥一块儿过来玩呗,我老家可好玩了!” 沈奕没立刻回答,第一反应是去看季景川。 所以这小子刚才的话也都听见了? 季景川笑:“看我干什么,有空就跟着一块儿去呗,蒋老师不是别人。” “就是啊,别害羞。”蒋林政在电话里说,“咱俩好歹也是喝过酒的情谊,那回跟你说的都忘了?” 蒋林政热情邀请:“你过来,到时候咱边喝酒边聊。” 沈奕顿时想起来那晚,他看向季景川:“我家初二过后就没什么事了。” 季景川也想起来那时沈奕就不大对劲,不由得问:“上回我就想问,你俩说什么了?” “这是我跟沈奕弟弟的秘密,你好好对人家。” 季景川停顿两秒,笑骂:“你又发什么疯,我有对他不好过?” “没有不是更好。”蒋林政哈哈一笑,“就这样,先挂了,下周来公司把请柬送你办公室。” 挂完电话,季景川追问:“你俩上回说什么了?” 沈奕知道瞒不下去,索性说了实话:“就问了一些,你以前的事。” 季景川仿佛猜到了什么:“我以前什么事?” 沈奕点到即止:“问他要了你入职时简历上的照片。” 大概跟预料中不太一样,季景川听完这句话愣了好久,这个过程中,沈奕已经停止了敲代码,手握上鼠标,余光打量着他的反应。 又过了会儿,季景川才找回声音,说:“这都多久的事了。” “等等,蒋林政怎么还保存着我简历的照片?” “他从朋友圈找的。”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季景川几乎找不回当时的记忆,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笔,说:“什么样儿的,拿给我看看?” 沈奕滑动着椅轮过去,从手机里调出照片给他看。还好,不难看,季景川松了口气。 这照片时间太久,不那么高清。但一看着,脑海里立刻便浮现当时拍照时的场景——庄柯原陪他去商场拍的,排了很长时间的队,老板甚至还想用他的照片当宣传。 “要我以前照片干什么。” “就想看看。”沈奕觑着他的神情,问:“在怀念?” “没有,我从来不怀念过去。”季景川把手机还给他。 沈奕点点头,丝毫不意外,他说:“如果我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没等说出个甜言蜜语,季景川便一盆冷水浇下来:“我觉得不太好。” 早年间他实在爱玩,给人的印象也不如现在稳重,如果沈奕见了那时的他,八成会离得远远的,更遑论让他追。 而且他那时候心气儿高,比现在不遑多让,现在他看沈奕好歹带点包容态度,若两人同龄,季景川骨子里的气劲儿必不会首先说出那句“想不想跟我试试?” 沈奕听懂了,他说:“我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嗯?”以为他会吃味,没曾想却是这个反应,季景川来了兴趣,“那是什么意思?” 沈奕笑了下,严肃地说:“这都猜不出来,季大律师,你行不行啊?” 季景川听过很多人叫自己季律师,但“季大律师”从沈奕嘴里出来,偏偏就是别的味,调侃的、温柔的、甚至还有宠溺的……季景川以前从不允许别人以这样的语气称呼自己,可沈奕一开口,却莫名叫他受用,就好似心底深处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甚至让他忽略了后面那句“行不行”。 季景川欺身过去,眼神盯着他:“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一遍?” 沈奕看着近在咫尺的季景川的脸,重复:“季大律师。” 这一声腻得季大律师浑身发毛,缓过神来后渐渐有些意犹未尽,季大律师舔舔唇,哄着人:“再叫一声儿?” 沈奕这次压低了声音,伸手描摹着他的眉眼,然后用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眉间的那颗痣。 “季大律师。” 季大律师眉间松快:“嗳。” 两人对视片刻,季景川的喉咙不由自主地动了一下,沈奕手忽然往下,季景川眼神从沈奕脸上移开,看着他将自己的眼镜摘下,季景川的呼吸陡然粗重起来。 他抓着沈奕的手,偏头在对方手腕上亲了亲,季景川眯着眼,眼尾翘着,动物一样轻嗅两下,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 取掉眼镜的季景川比平时多了分慵懒的妩媚,每个神态都透着一股闲散傲慢,他弯着腰,头低着,处于一个难得的低位姿态。 沈奕抬手,用手指抠了抠季景川的下巴。 季景川:“……” 这是把他当猫来逗了!? 季大律师何时被人这么逗过,伸手将人往身前一拉,沈奕不加反抗,一把被季景川拽过去。 “刚才的姿势挺娴熟啊。”季景川扣着他脑袋,低声问:“学我?” 沈奕深深看他一眼,这一眼,看得季景川起火。 他本还想说点别的,但到了此刻又没什么好说的,便直接动了手。他吻上了沈奕的唇,狠狠地亲着,沈奕立刻便回应了他。 沈奕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细细地亲着。 季景川穿的休闲的灰色居家松紧裤,轻轻一扯,黑色内裤包裹着的屁股就这么显出来。 季景川经常健身,身上该有的肌肉都很好看,连那臀也是。按理说只有那些0才会刻意地练臀,但或许是季景川身材太好了,天生就是如此。 沈奕将他衣服往上一撩,在那劲瘦的腰背上留下滚烫的吻。 吻一路向上,沈奕压着他的背,咬他耳垂,吻他耳鬓,进去之前还确认了一遍:“在书房可以吗。” 季景川手撑着桌面,比起能够抒发欲望的性.事,他不怎么喜欢亲吻,尤其是不受自己掌控的亲吻,以前他也不怎么乐意让别人这么亲昵地碰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但沈奕的吻很舒服。 季景川喘着气,故意提高音量:“不行就换我来——” 没说完,笑着被沈奕吻住,甚至在沈奕头低下来的时候,轻轻地迎了下,不明显。沈奕压着他,一手扯开裤腰带。 季景川闭着眼睛,脸因为疼痛而有些扭曲,但很快这份扭曲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自父亲去世,母亲病情恶化起,季景川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好似多年来他一直缺失的某个东西渐渐被填满。 理智和欲望在打架。他不想让自己太被动,却又总是下意识地迎合。 清醒,沉沦,又清醒,又沉沦。 从来没有哪场情..事让他有这种感觉,甚至此刻就算死掉也无所谓。 疯了吧……他想。 沈奕的动作完全是耐心而温柔的。 这一刻他和季景川离得很近,无论是身体的,还是心理的,也只有经历了占有季景川的时刻,过往那些他不曾触及、如今还未曾完全拥有的,都让他有勇气去面对、去思考。 只有在这种时刻,一直潜藏在内心的不安才会短暂地消失。 蒋林政的话也点醒了他,现在的自己,远远不够站在季景川身边。只有不断努力,才能真正与他并肩。 “……” 沈奕吻上季景川的背,用几乎只有自己一个人听得清楚的声音说:“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一切。” “你也……别丢下我。” 第58章 [傅炎眳]:下了课直接过来实验室。 [傅炎眳]:地址你知道在哪的吧? 沈奕看到这两条消息的时候, 正给最后一行代码敲了。他扭头问贺苗:“傅炎眳实验室在哪?” 贺苗说:“就在学院楼117实验室,不远。” “这你都不知道?”旁边季景谦说。 沈奕说:“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啊,而且他们实验室也叫117。” 沈奕恍然:“是这个意思。” 他只知道实验室叫117, 却不知道为什么叫117。 季景谦说:“117啊, 好多同学梦想中的实验室,之前大一去咱那儿宣传的时候, 那宣传片酷死了, 你都忘了?” 沈奕敛眸想了一会儿:“有点印象。” 季景谦啧啧摇头:“你这记性, 是怎么考年级第一的?” 第79章 沈奕:“……” 旁边的旁边, 陶六一悄咪咪地给贺苗发消息:“你觉不觉得沈奕最近对季景谦的包容度直线上升?季景谦之前救了他的命??” 贺苗瞥了一眼,淡定打字:“觉得。” 陶六一再接再厉:“你就不觉得奇怪?” 贺苗还是:“觉得。” 陶六一又问:“你就不好奇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贺苗敷衍:“好奇。” 陶六一兴奋:“那我派你去问一下。” 贺苗冷漠:“拒绝。” 陶六一:“……” 下了课, 贺苗合上书,无视陶六一疯狂暗示的眼神, 问沈奕:“傅炎眳让你去他实验室了?” “嗯。”沈奕关掉电脑收进包里, “让我去面试。” “他也让我去, 但我要顾科协这边,给拒了。”贺苗有点奇怪:“你怎么忽然想加入117了?之前我邀你进科协,不是说懒得社交吗?” 沈奕收包的动作停了一下:“没什么, 听说117以前有创业成功的经历?” “是, 而且有很多。”贺苗想到什么:“你想创业?” 117实验室人不多,但都是精英, 同一组内一般只负责一个项目, 而且只在初期招人。同科协这种以比赛为主的实验室不一样,117更多专注产品研发、上市、竞标, 跟创业没什么区别。 沈奕没说是不是,只道:“我去看看。” 贺苗说:“那我跟你一块儿走吧,正好去趟科协。” 117实验室在学院楼一楼走廊最里边, 沈奕伸手敲门,里边儿不知谁应了声:“进。” 沈奕推开门,听见动静,实验室里忙碌的身影纷纷停下手中动作朝门口看来。 …… 季景川前脚刚走进办公室,听见消息的何妍立马赶来。 “哎季律别关门!” 季景川回身,“什么事这么急?” “不是急,是激动。”何妍递过去一杯冰美式:“喏,请你喝咖啡。” 季景川道了谢,“先进来吧。” “也没什么事儿,我说两句就走。”何妍说:“你是不是刚参加完庭审回来?我都听说了,你在庭上居然要求审判长回避!厉害!” 何妍比了个大拇指。季景川松了松袖口:“快别说了,那审判长糟心死了,八成被谁谁收买了,庭上一直打断我说话,等调查结果吧。” “呀,你这袖口挺好看的,新买的?” 季景川眉梢微扬,等的就是这一句话:“我对象买的。” 何妍张大了嘴:“我天,对象!” 季景川眼角漫上些真实的笑意,并非往常那般浮于表面,下巴朝办公室墙上努了努:“看见那副骏马图没,也是我对象送的。” “我天,季律你对象知道你在外面这么显摆吗。”何妍瞠目结舌,有点夸张。 季景川在职场给人的印象就是成熟、稳重,看着好相处,实际是最不好说话,有原则,与人聊天喜欢抓对方话里的漏洞,当时不会表现出来,等到哪天被惹着了,才笑眯眯地将这些东西“如数家珍”似的提溜出来,防不胜防。 他公私分得很开,一起工作这么久,从没见季景川提过什么对象、老婆,但瞧着又不像是单身,因此众人都默认他不想说,也谁都不敢上前去问。 这是头一次听他主动提起,还是以这种方式,何妍不愧为季景川带出来的,一猜即中:“刚谈上?” 也就只有刚谈上才有这稀罕劲儿。季景川不肯明说,只是那比往常都要明媚几分的笑容暴露了他,何妍心说这腻歪的。 “你不是有事儿要说?”季景川问。 “哦对,本来是想找你圣诞节一起去玩的,但显然现在不行了。”何妍遗憾道。 “为什么不行?” 何妍一脸“你不是吧”的表情:“单身party啊季律,事务所里好几个年轻女律师一直巴巴望着你呢,别跟我说不知道。” 季景川确实不知道,他对异性的关注向来不太感冒,就算意识到,也会装作没注意。 何妍是被撺掇过来的,来前她们想了一万种理由让季景川答应,哪里会知道名草有主,出身未捷身先死。 何妍叹了口气:“我们这聚会算是泡汤了。” 季景川抱歉地笑了笑,何妍说没事儿,这也不怪谁,非要怪就只能怪时运不济,季景川笑着没说话。 何妍一走,季景川刚坐下,小谭立马进来,借着送资料的功夫,变着法儿地打听:“季老师您谈恋爱了?” 季景川头也没抬:“我谈恋爱是什么很令人吃惊的事儿吗。” 如果庄柯原或者蒋林政在这儿,一定会说小谭你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果然小谭紧接着就很是吃惊地说道:“天呐!!您工作这么忙,哪来的时间谈恋爱啊!!” 季景川:“……” 圣诞节前几天,季景川回了趟小楼,带严秋琴去医院复查,陈医生说病情稳定,等明年开春可以准备一次手术,如果这次手术成功,至少五年内不会复发。 季景川和着急忙慌从学校赶来的季景谦闻言纷纷松了口气,陈医生作为严秋琴的主治医师,最是了解病人情况,见两兄弟这样,露出个善意的微笑,开始嘱咐术前注意事项。 虽然为时尚早,但未雨绸缪。季景川严肃地听着,时不时询问些细节,就连季景谦也不皮了,小脸正色起来,从侧面看,两兄弟神态如出一辙。 严秋琴倒是不怎么激动,平常心,自己的病情如何她心里清楚。 “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问了,陈医生都说了很多次了,我都记下来了,外面还有病人等着,我们就别麻烦陈医生了。” 陈医生忙道:“哪里的话,不麻烦。” “问清楚些总是好的。”季景川拍拍季景谦的肩:“先带严老师出去,我还有事要问陈医生。” 季景谦哦了声就要动,反而严秋琴不太希望两人单独讲话,微微皱了眉:“有什么事不能现在说,一定要你们两个人?陈医生,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是不是我这病……” 眼看着她一句话将季景谦都带的焦虑起来,季景川忙道:“没有,我是替我同事问的,陈医生比较专业。” 严秋琴将信将疑,“是吗?” 季景川给季景谦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快带着严秋琴走。 不同于严秋琴,季景谦相当信任他哥,当即便道:“哎呀妈,你打听这些做什么,都是别人隐私,我们还是出去等哥吧。” 严秋琴还想说什么,但拗不过季景谦磨人的功夫,欲言又止地出去了。 确定门关上,季景川拉开凳子坐下来:“医生,严老师病情怎么样?确定手术后能好转吗,依你看,我什么时候跟她出柜比较合适?” “哎哟你真是,”陈医生被他忽然接近的动作吓了一跳,打开保温杯喝了口水,慢慢道:“首先这手术,谁也不能说百分百成功。而且就算成功,你的这个事会不会对她造成冲击、造成多大的冲击,都不好说,得看她个人的接受程度。” 最近几年,陈医生也不动声色地试探过,每次一提及此类话题,严秋琴表现的态度都很淡漠,给人的感觉有点像事不关己、漠不关心。 但他不敢打包票,同性恋是别人跟是自己孩子,区别还是很大的,他摸不准严秋琴的反应,也不敢轻易去试。 “你妈妈跟你一样,都是有想法的人,恐怕我稍微多说一点,她就能猜出来,我也不是心理医生,这种事,说不准。” 季景川沉默了下,问:“手术风险怎么样?” “这个不好说,这类手术史上成功率56%,算是比较高了,你妈妈身体不错,应该会好点。” “手术成功确定能好转吗?” “不说百分之百,至少百分之九十。” “可你刚才说手术后一定会好转。” 陈医生:“……” 他有说吗?他没有!这种没有职业水准的话他可不会说! “总之你的事儿还是缓两年吧,观察一下,等病情稳定,循序渐进。” 季景川点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个时间很妙。 两年可以让一个人想清很多事,也足够看清一段关系的未来。 陈医生疑惑道:“话说你小子之前对这件事的态度不都很随意,怎么今年这么急了?” 提及此事,季景川脸上的严肃才稍稍褪去,露出一点温柔的笑容来:“那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这话跟不说没什么区别,陈医生差点违背职业道德翻白眼。 第80章 …… 三人一起在外面吃了饭,季景川先送严秋琴回家,再送季景谦回学校。 “哥,其实你不用送我的,麻烦,我打车就可以了。” 季景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金属袖口表面泛着低调的光泽,“下午刚好没事,去你们学校逛逛。” 这个点儿,刚好顺路接沈奕回家。 季景谦想也没想:“好啊,那我带你逛。” 季景川应一声,说:“对了,给你约了这周六的体检,周五你回家来,一早我去接你,别吃早饭。” 季景谦是早产儿,身体素质比旁人低一截,加上严秋琴的病史,屋里除了严老师,就他的身体状况最需要关心。 季景谦一听又要早起,顿时脸色跨下来,只要想到周六要去体检,接下来几天他都不会过得安稳,甚至于失眠。 严秋琴安慰着:“你哥也是为了你好。” “那他怎么不为自己好。”季景谦嘀咕。 “你哥我每年都体检好不好?”季景川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要你的体检报告也跟我一样优秀,还至于像小孩儿一样怕医生?哪儿有20岁人了还因为吃糖吃坏了牙的?” 季景谦:“……” 哥你就不能积点口德! 他哥说了几句,见他不吭声了,才鸣金收兵,点到即止。但很快,车内没安静多久,当家主母严老师发话了,那可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物,她一开口,两兄弟只能听着。 “景川,最近有接触什么姑娘没?” 一听跟自己没关系,季景谦当即大松口气,同时捂着嘴偷笑,叫你刚才说我! 季景川从后视镜里瞥一眼他幸灾乐祸的表情,无语片刻,又看了看严老师。严老师坐姿正色,系着安全带,表情看不出端倪。季景川跟往常一样,说就那样吧。 “就那样是哪样?” “圣诞节公司女同事弄了个联谊会。” 严秋琴还不知道他已经拒绝了,立刻问:“你会去吗?” 季景川觑着她表情,补充道:“但她们邀请我了,有时间的话,会去。” 意料中的回答,严秋琴没再说什么,转身问起季景谦的学业,后者当即拉起十级警报。 “快期末,好多课都快结课了,我室友都很厉害,当然我也不差,他们辅导我学习,我觉得这回能拿个第三回来!” 严秋琴说:“我记得,第一第二都是你室友?” “不不不,”季景谦摇头,“准确说,是第一第二第三都是我室友。” “那你上学期怎么才第十?” “……”季景谦委屈道,“不是说了这次拿第三么……” 严秋琴点点头,想起上次他们来家里玩:“那个沈奕,是不是你秦阿姨的儿子?” 季景谦茫然道:“秦阿姨是谁?” 前头季景川咳了声:“是沈奕的妈妈。” 季景谦还没跟秦语嫣见过。 “哦,”季景谦疑惑:“妈你怎么会认识沈奕的妈妈?” 严秋琴说:“之前去看舞剧碰见的,偶尔会有联系。” 季景川小小地吃惊了下,不料两人当时仅见了一面关系竟保持联系至今……这事儿沈奕知道么? 送完严秋琴,季景川开车去云大。外头不好停车,他直接将车开了进去,季景谦本想放下车窗跟门卫解释,结果人家看了眼车牌,直接就放行了。 季景谦:“???” 现在学校私家车这么好进了吗! 把车停好,季景谦解安全带下车:“刚好我这周都没啥课,哥你想去哪儿,图书馆,食堂,喷泉,情人桥,仙女湖还是哪,我带你去。” 他说的几个都是云大比较出名的地方,好多人来参观时就喜欢去这些地方。 季景川打开手机看了眼沈奕定位,随口道:“去操场吧。” “我们这儿有几个操场呢,去哪个?” “有篮球场的。” “有篮球场的也挺多的。” “……”季景川啧了声:“去南边儿那个。” 南边是3号操场,离停车的地方不算远,季景谦带着他哥在学校转,走的速度不算快,一边介绍一边走,走着走着,话题不知怎么的就引到最近的生活上来了。 3号操场。 沈奕从117实验室出来后就一直在这里打球,这些天学习累得够呛,贺苗也想好好放松一下,他技术不太行,但还凑合。 “你让着我点。” 男生一笑,高大的身影在身前一晃,那篮球就跟长了眼睛似的飞进篮板。 “……真的,我那对象对我可好了,她也在云山,是云山理工的,我们打算圣诞节那天出来见面。” 听了一路季景谦的网恋史,季景川都没怎么吭声,直到此刻才开口:“注意点儿,别被骗了。” “怎么你也这么说。”季景谦不满道。 季景川明知故问:“还有谁说你了?” “沈奕呗。”季景谦吐槽道,“我觉得他最近管得有点太宽了,还妄想试探我跟娇娇的聊天内容,那都是机密,能给外人看吗!” 季景川听得想笑:“他那是怕你被骗。” “我怎么会被骗!!”季景谦怒道:“你能不能对咱家的基因有点儿自信,在你眼里,我是不是永远都是小孩儿,连一些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吗!” 季景川聊胜于无地安慰:“别生气,不是这个意思。” 话说着,眼神却不自觉往球场内梭巡,很快找到那抹身影,然后定格。 季景谦还在那边夸张形容,妄图刺激他:“等着吧,等我见了娇娇、感情稳定,我们毕业就结婚!” 别某些人还在相亲! 季景川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哦。” 季景谦:“……” 好冷漠的哦。 他哥别不是什么不婚主义。 那不就完蛋了? 想着严秋琴平日的叮咛嘱咐,想起他哥18次相亲失败、连续被好几家有名的红娘所拉黑的战绩,季景谦忽然有点愁。 “哥啊,妈在车上说的话你都听进去了没?” 实际上他哥左耳进右耳出。 季景谦想起自己和娇娇,又愁死了:“可是哥,你这样迟迟不结婚,不是害我呢么,你到底想找啥样的啊?” “我吗?” “我要求不高。”他哥口吻淡淡,一指隔壁篮球场上那抹潇洒矫健的身影,说:“你室友那样的就行。” 第59章 我室友……那样的?? “嗷!??” 季景谦觉得自己耳朵大概出了问题, “可我室友是男的啊!!” 他第一反应是季景川又在逗他玩。 “我服了,我又不是咱妈,跟我说实话会怎样!” 他又不会跟人告密。 季景谦大喊:“我都把我的事儿告诉你了!” 这狮吼功太强, 季景川不正面接锋, 偏头躲了下:“我让你告诉我的?” 季景谦气急:“哥!” “你还跟不跟我好了!” 季景川嗤笑:“我怎么不跟你好了?” “你又逗我!” “真没逗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这人居然还能偏去十万八千里, 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季景川笑个不停, 这在季景谦眼里, 就是他哥又嘴上不正经,逗他玩。 他清楚得很, 每次他哥不想谈论某件事的时候,就会插科打诨地转移话题, 整个人越发不着调就说明这件事对方越不想谈。 事实上, 只要他不上钩就行, 可偏偏、偏偏每次他哥一逗他他就忍不住。 季景谦快被气死了! “不想跟你说话了!” 他决定了,以后他哥再说什么,他一个字都不会信了! 球场内。 被连夺三球, 贺苗双手撑膝, 渐渐有了战意。 “我非从你手里夺下一球不可。” 沈奕拍着球,球从地上弹起, 被他用食指接住。闻言, 沈奕歪着头,朝他勾了勾手指。 贺苗身体绷到极致, 一个箭步射出去,沈奕凝眸,弓着腰, 单手拍球,左手呈防御姿势,忽然,像是察觉了什么,扭头朝左侧看去。 季景川挑了挑眉,眼神里有着只有两人才看得懂的情愫。 沈奕晃神的功夫,贺苗从他手中夺下了篮球,拍着球一路狂奔时还疑惑为什么会这么轻松。 球进了,却不见人。 “怎么了?”贺苗回过头,看到他还站在刚才的地方。 “不打了。”沈奕说。 贺苗跟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看到季景谦两兄弟此刻正站在围栏外边。 沈奕收拾好包,也没说等他,直接朝外面走去。贺苗喝口水的功夫,人已经走到了门口。 第81章 “等我一下!” 贺苗忙把东西收好,将包甩到肩上就匆匆跑过去。 两兄弟看起来好像闹了矛盾,季景谦正把头偏向一边不理他哥。 “景川哥哥,好久不见。”贺苗擦着汗。 季景川笑了下:“好久不见。” 贺苗摆手,比起上次见面,景川哥哥好像又帅了。 一身棕色系穿搭,大衣内搭同色系毛衣、底衫和西裤皮鞋,很适合秋冬,看着就很有品味。 就是这风格好像似曾相识。 “这是季景谦的哥哥。”贺苗侧了侧身,他没看见两人的眉眼官司,怕沈奕不记得了,便低声提醒。 季景川耳朵尖,闻言看了沈奕一眼。后者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见他望过来,也没躲避。 贺苗低声催促说:“快叫人啊。” 触及季景川似笑非笑的眼光,沈奕微微勾了勾唇,张口:“川哥。” 他声线本就好听,不知有意无意,故意叫得亲昵,但实际他的表情却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冷淡得不行,叫人以为是错觉。 这一声听得季景谦搓了搓胳膊,偏头看,却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季景川眼中的笑意加深,他张了张口:“嗳。” “……” 这位听着也不太正常。 季景谦狐疑看他哥一眼,看到对方笑眯眯的表情,觉得他哥是逗他不够,又想去逗沈奕。 但沈奕哪是那么好逗的,他都怕沈奕待会儿给他冷脸,以他哥的脾性肯定会呛回去,这俩最后别闹僵了。 而且,这表情,莫名就让他想起刚才他哥说的。 季景谦表情扭曲了下,不知道什么原因。 他说:“哥你还不知道吧,苗哥有对象了,沈奕也有。” 沈奕掀了掀眼皮。 贺苗没懂他为什么忽然提这个,一下没跟上节奏,“对啊,怎么了?” 季景川说:“你想说什么。” “苗哥和沈奕跟他们对象可恩爱了。”剩下的话季景谦没说出来,只用嘴型,对着他哥,一字一句:你、没、戏。 季景川笑着摸上他的头,将人往自己肩膀上按。 “啊!”季景谦被他按了个突然,手抓着他的胳膊挣扎:“你干嘛!” “季景谦儿。”他哥说话又带上了口音,只有在他心情不错时才会这么喊:“说你笨还不承认。” 季景谦没懂他的点,大叫:“这跟我笨不笨有什么关系!” “而且你那叫要求不高??我看你要求挺高的……”他哥将他越按越紧,季景谦声音也就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太清楚。 贺苗被这两兄弟弄得一愣一愣的:“什么要求高不高?” 季景川微微一笑,手上力气丝毫不减:“他说着玩儿。” 又看向沈奕:“一起去吃个饭?” “我就不了。”贺苗没注意他的眼神,把包向上提了提,说:“我对象快下课了,得去接她。” “对象重要。”季景川笑容不变,问沈奕:“你呢,你也去接对象吗。” 沈奕手插着兜,目光看着他,又看看他肩上的季景谦,说:“我对象来接我。” “……这样啊。”季景川有些遗憾地说。 “不是刚吃了,又去吃什么饭?”季景谦心说哥你可别再逗了,“沈奕和我嫂子恩爱着呢,哥你——唔唔唔!!”话还没说完差点被他哥锁喉。 沈奕挑了挑眉。 季景川语速飞快:“谁是你嫂子?” “沈奕对象啊!”季景谦呜呜说,“他比我大啊,总不能叫弟妹!?” 季景川斜斜睨着他:“你平时也这样叫?” “没啊。”季景谦看不懂他哥眼里的深意,也不懂他哥为什么这样问,但他有问必答:“只有今天才这么叫。” “别乱叫。”他哥拍拍他的脑袋。 季景谦:“为什么?” “他对象你叫嫂子,那我对象你叫什么?” 季景谦理所当然道:“嫂子啊!” “……” 季景谦:“??” 季景川:“还不懂?” 他应该懂什么?? 能不能好好说话别打哑谜!? 季景谦抓狂了:“哥你有话直说行不行。” “话早就说了,至于什么意思……”他哥脸上又扬起那副笑容,“你猜?” 第60章 “我不在的时候, 你都跟季景谦说什么了。” 回去的路上,沈奕问他,季景川便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讲了遍。 “他以为你在开玩笑?” “估计是。” 主要以前也没过这么明显的暗示, 以季景谦的智商, get不到很正常。 季景川说:“也没指望他能明白。” 就是话题到那,顺口就说了。 车开上高架, 视野一下清晰起来, 季景川偏头看他一眼, 沈奕整个人放松地坐在副驾驶上, 双腿敞着,下巴和嘴巴藏在外套衣领里, 一直看着前方,察觉视线, 偏过头来:“怎么了?” “沈奕, 你怕我?” 刚才分明可以借着这个机会, 顺势问他什么时候跟严老师和季景谦坦白,季景川也好顺着台阶往下,给他讲明白一些事。 但沈奕没有, 这就让季景川也不好开口。 “算了, ”反正还有两年,季景川说:“是不是要期末考试了, 圣诞节要不要出去玩儿?” 沈奕看了眼日期:“下周进入考试周。” 圣诞节在下周三, 看着他的侧脸,沈奕隐隐觉得刚才季景川似乎有话想对他说, 但他不确定,此刻季景川又不提了,他也不好再纠结。 “那天只有上午一门考试。” “那等我下班了来接你。”季景川又问:“什么时候放假?” 今年过年早, 云大校历上写着是1月3号正式放寒假,但大多数学院几乎在12月底就结束了考试周,可以提前放假。 沈奕专业最后一门考试在28号,没剩几天。 - 圣诞节那天十分应景地下起了雪,从早上开始下,从小雪变成鹅毛大雪。 宿舍暖气坏了,贺苗昨晚给宿管阿姨报了修,走流程还要几天,想用上暖气估计得下学期。上午考完,陶六一打算去图书馆复习,一问才知道3个室友都有约了。 合着就他没人约? “不对啊,”陶六一想起来,问季景谦:“你也约了人,不学习了?” “我没跟你们说过吗,圣诞节我要去跟娇娇面基啊。”季景谦正站在衣柜前挑衣服,“快来帮我看看穿什么。” “你俩要网恋奔现了??” 陶六一算是见证了他和娇娇的感情进度,但也没想到会这么快见面,“那是得好好打扮打扮。” 说着就过来帮着挑选。 贺苗想着网上层出不穷的网恋奔现失败的案例,调侃说:“你确定了?这个娇娇,是女生?” 季景谦平时也没少刷到这种新闻,闻言无语地说:“我是那么蠢的人么?” 他将衣服一件件比到身前,继续说:“我跟娇娇经常打电话的好不好,还互发了照片,怎么可能是男的。” 贺苗笑笑,“我就开个玩笑嘛,而且你居然不紧张。” 平常人网恋奔现,肯定要带上兄弟、闺蜜啊什么的,季景谦倒好,虎得很,一个人都敢去。 “你们不是都有约?” “??”陶六一:“我不是人?” “我一个人可以的。”季景谦说:“万一娇娇只有一个人来,你在那儿不是让她尴尬?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而且我也相信娇娇。”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沈奕终于说话了。 “还是注意点比较好,到了先发个消息在群里。” 季景谦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忙答应:“嗯嗯嗯,我到那儿拍个照先。” 贺苗的电话响了,“兄弟们不说了,我对象收拾好了,我先出门了。” 陶六一说:“我也差不多背着书包出发了。” “赶紧出去然后把门关上,我要换衣服了!” 贺苗跟陶六一一块儿出了门,宿舍里就剩沈奕和季景谦,后者脱完了衣服,哆嗦着搓着手臂:“好冷好冷!!” 他瞥一眼安坐着的沈奕,“你还不换衣服?” “不急。”沈奕坐在椅子里玩着游戏,说:“我对象还没下班。” - 下午四点多,季景川看完手里的资料,决定提前下班。刚把电脑关上,小谭敲门进来:“季老师,填一下表嘛。” 季景川拿过来一看,是律师助理评价表。他从西装外套口袋抽出笔三两下填完递过去:“明年继续努力,争取早日评个职称。” “会的会的。”小谭小鸡啄米式点头:“季老师,下周年会您准备表演什么节目?” 第82章 “节目?什么节目?” “之前人事姐姐说,要我们每个人都上台表演。” “哦,”季景川想起来了,“我不用表演,只有入公司三年内的职工需要,她是不是没给你说清楚?” 小谭嘶一声:“还有这回事儿?” 季景川抬手看表:“没功夫和你说了,你要没事儿就下班吧。” 出了事务所,寒风见缝钻进来,季景川裹紧大衣,乘电梯到地下车库,刚摸出手机要打电话,身后的灯一灭,紧接着他就被人从背后抱住了。 熟悉的气味侵入鼻间,季景川稳稳站着,说话时冒着白汽:“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在这儿等。” “刚到,猜到你快下来了。”沈奕呵出的热汽全落了下来。 “叮——” 电梯门开了,两人慢慢分开,有人打着电话从他们中间走过,地下室灯亮起,季景川看清了沈奕今天的打扮。 米白色短款羽绒服、棕色围巾、黑色工装裤搭配马丁靴,头上还戴着一顶蓝色白边的线帽。 沈奕取下围巾给他戴上,捧起他的双手放在嘴边哈汽:“冷不冷?” 季景川天生体凉,就算在被窝,手脚也要很长一段时间才会变热,以往他都在大衣口袋里揣着暖手宝,手脚冰凉已成习惯。 如今,每晚睡觉前沈奕都要给他捂一会儿手脚,一开始季景川还觉得矫情,但试过之后,当即不说什么了,只因为实在太舒服。 “还好,刚从办公室出来,不怎么冷。” 沈奕握着他的手揣进自己兜里,朝他停车的地方走去:“一会儿我开车?” “你要想开的话就开吧。” 戴了帽子穿了靴,沈奕又比他高出一截,季景川手被他牵着,走到副驾,季景川摸出车钥匙给他,沈奕帮他关了门,然后又绕去驾驶座。 一进入冬季,天就黑得早,吃完饭出来,天已黑尽。广场上到处都是人,街道两边满是圣诞节的装扮,天空还飘着雪,鞋子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地响。 放眼望去,几乎全是出来过节的情侣。像他们这样的也有,不过挨得极近,有的男生还挽着旁边的男生。 季景川是绝对做不出来挽手这种行为的,甚至大庭广众之下牵手都不如何愿意。 雪越下越大,沈奕在路上买了把伞,又买了几个暖足贴。 他领着季景川来到人少的角落,把人按到座位上坐下,撑开伞递过去:“拿着。” 季景川料到了什么,将伞柄靠在肩上,仰头看他,他蹲下,季景川也跟着低头,目光始终不曾挪开过。 沈奕将暖足贴包装撕开,摊开掌心,“伸脚。” 季景川穿的冬日定制皮鞋,按理说不会冷,但他的体质不能用常理判断。 季景川脱了鞋,轻轻抬脚,被沈奕握住,将暖足贴贴好后,手顺着往上,从他裤腿里伸进去,将袜子往上提了提,摸到了小腿,同样很凉。 “没穿秋裤?” 季景川挑眉:“你觉得我会穿?” 云山室内都有暖气,冬天一般不会在室外待很久,除了像今天这样的特殊情况,但很显然,季大律师是那种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 沈奕将他脚放在自己腹部,用手给他小腿捂了捂,然后换另一只脚。 季景川垂眸,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沈奕帽子上沾着的飞雪、微微弓起的背脊。 沈奕的掌心干燥、温热。曾经,不是没有人这么为他这么做过,甚至有很多,那些人在小年轻口中叫什么“爹系”——体贴、无微不至的照顾。 以前那些人这么做时,季景川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觉得这是理所应当。但当沈奕在他面前蹲下时,他的心不可控地颤了下,甚至生出一种陌生的胆怯。 难道说,他从内心里觉得自己其实配不上? 是因为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吗? 季景川安静地看了会儿,抬手轻轻拂去沈奕帽子上的雪粒,但很快又有新的落下来,他微微倾身,用伞挡在了两人上方。 与此同时,沈奕刚替他把鞋穿好,一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季景川冰凉的手指落在他的眉骨,沈奕眼睛缓慢地眨了下。 季景川挑起他的下巴,俯身,伞沿倾斜,遮住了外面探究的视线。 不远处的精品店内,隔着透明玻璃门,叶里看到这一幕,整个人都快趴在上面:“哇,这是亲上了吗!” 她旁边的男生正专心看着饰品,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扭过头来:“怎么了?” 叶里一指角落里,“看见那把伞了吗,我刚才看见一个男生蹲下来替另一个男生捂脚诶,好好哦。” 季景谦觉得她是在点自己,看一眼女生毛茸茸的雪地靴:“你也冷吗,我也可以为你捂的。” 叶里噗嗤一下笑了,“走了那么久,怎么可能冷啦,不过还是谢谢你,你人真好。” 女生类似于撒娇的腔调令季景谦脸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挪开眼,那两个人貌似亲完了,已经起身离开,不过是背对着他们的方向。 季景谦揉了揉眼又看一眼,那两个人已经转到了另一边的巷子里,再也看不见了。 奇怪,是他眼花了吗,看谁都像是他哥。 而他旁边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沈奕? - 有时候还真是神奇,云山市这么大,不想遇见的人偏偏还能出现。 邱宁正低头打着电话,因为太冷,手揣在兜里原地轻蹦着,看到季景川和沈奕一起迎面走来时,连话都忘了说。 电话里那头后面说了什么邱宁再没听清,挂了电话,他看向季景川,抬脚下意识要过去,一句“季哥”将要脱口而出,一道冷淡却不容忽视的眼神落到了身上,将他打回了原形。 他看向季景川身旁,再见的喜悦荡然无存,邱宁猛地想起之前两人分手时的场面,嘴角浮现一丝苦涩又难看的笑容。 不同于最后一次见面,季景川冰冷无情的眼神,他这会儿又是温和的,仿佛春天里的一潭水,不是初识却胜似初识。 “好久不见。” 邱宁很早之前便听说过季景川的所有前任最后都跟他变回了朋友,应该就像现在这样? 邱宁看了看沈奕,晦涩开口:“季哥……季律师,好久不见。” “你们……”他想起当时在医院见沈奕,再看现在,简直像换了个人,如果不是他看向自己的眼神依旧那般冷淡,邱宁几乎都要怀疑他们当初是否真的见过。 果然,季景川还是季景川,连这样的人都能收服。 已经快四个月了吧,他们居然在一起这么久。 他迟迟不说话,季景川干脆介绍道:“这是我男朋友,沈奕。” 邱宁注意到,沈奕在听到季景川说这句话时,眼神又挪到了季景川身上,柔软至极,之后再也没移开过,对自己也不再关注,仿佛他不是什么前任,而是一个路上遇到的路人甲。 根本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邱宁轻轻吸了口气:“你的胃,还好么?” 这段时间,有沈奕管着饮食,季景川已经很久没有胃痛了。 “多谢关心,好很多了。” “……” 气氛简直尴尬到极点,邱宁有些焦躁,他还是不够成熟,再见季景川,尤其是看到他和沈奕站在一起时,那般般配,思绪乱成一团。 他做不到季景川这般淡然。 邱宁快疯了,只想赶紧离开,但又不想这样仓促结束,忽然背后传来一声:“阿宁!” 邱宁如蒙大赦,转头:“我在这儿!” 来人是个看起来三十岁的男人,打扮成熟,留了富有艺术性的络腮胡,一手拿着一个冰淇淋。 “你要的冰淇淋,刚电话里问你要什么味的也没说,就买了两个,你选一个?” 邱宁这会儿哪还有心思管冰淇淋,挽着他的胳膊,强壮镇定道:“那个……季律师,我男朋友回来了,就先走了。” 他看一眼沈奕,唇角一抿,低声而迅速说:“你跟你对象好好玩。” 说完拉着人便走了,也没等回复。 雪簌簌落下。 “人都走了。” “我知道。” “知道你还看。”沈奕伸手挡在他眼前,没挡实:“不许看了。” 季景川拍开他的手,挑眉:“以为我还没放下?” “我早就不喜欢他了,”实际上是没怎么喜欢过,季景川说,“我只是觉得,跟了我一段时间,这人眼光怎么还变差了。” “那是你的眼光。”沈奕说,“没准别人就喜欢这口。” 季景川:“哪口?我跟那个男人很像?” 沈奕垂下眼,问:“那我跟你那些前任像吗?” 第83章 “……” 季景川扭头,眼尾带笑:“还说不吃醋?” “你像不像他们都无所谓,我不会、也没有找替身的癖好,你就是你。”季景川拍拍他的脸,“我这么说,能懂吗?” 沈奕其实清楚邱宁对季景川来说已经过去了,但听他主动提起,心中难免欢喜。 季景川好像,在慢慢地对他打开心扉了。 “而且人都是虚伪的,在一起时说喜欢谈爱,好似非你不可,结果一分手,还是不耽误找下一个。”季景川看着他,“当然,这些人里面也包括我。” 所以当珍重时,喜欢和爱,再难轻易说出口。 剩下的话没说完,沈奕却懂了,他握着季景川的手,一句没说,只深深地看着。 - 第二天上午考操作系统,沈奕几乎踩着点进入考室。 座位按着学号排,一个宿舍的坐在一块儿,沈奕的座位在最后一排,旁边是陶六一,前面是季景谦。 刚坐下,季景谦立马扭头过来:“你昨天去铁牛广场了吗?” “怎么?” “我好像看见你了。” 沈奕眼皮跳了一下,面上依旧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你不是在约会吗。” “我们就是去了铁牛广场,还拍照片发群里了,你是不是又没看。” 最想联系的人一晚上都在身边,微信对沈奕来说,可不就是摆设。 沈奕刚要说什么,监考老师从外面进来,“好了,准备开始考试,所有人不要讲话,把跟考试相关的资料、书籍,还有手机等全部交到讲台上来。” 只好作罢。 一堂考试俩小时,沈奕提前一小时交卷。117那边有点事要处理,他给群里发了个消息就去了学院楼。 昨晚大雪,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学校微信群里不知道谁吆喝着打雪仗,一呼百应。 沈奕刚出学院楼,遇到要去操场参与雪仗的祁飞一众人,说走啊一块儿去,沈奕想拒绝,但敌不过众人热情。 操场上乌泱泱一大片人,沈奕看到这些人大概分成了两波,一波占据一边“根据地”,左边为首的那个很眼熟,沈奕记得他,是沈渡。 “沈渡,我拉着人来给你镇场子了!” 沈渡百忙中抽空转头:“来得好,看见了吗,那些都是我们的敌人,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拿下!” “沈渡你悠着点能不能把外套穿上,一会儿感冒了你男朋友又要说你。” “我靠谁这么狠,这雪球快比篮球大了吧。” “还等什么,赶紧堆啊,这玩意儿砸下来咱都得躺下!” “……” 沈奕本想敷衍做做样子,但不知道哪个不长眼的,一颗大雪球砸下来,他一个没注意,直接坐到了后面的雪堆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祁飞捧着腹:“哎哟我天,学弟你怎么这么倒霉!” “你没事吧?”前头指挥战斗的沈渡走过来拉他,特有义气地说:“看见是谁没,我们帮你报仇。” 沈奕没借他的手,自己站起来,低头眨了下眼,眉间有雪粒滑落。他将一直跨在身后的包拿去一边稳稳放好,抬手擦了擦下巴,眼神狼一样:“不用,我自己来。” 另一边,尚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的敌人正有序地组织下一场进攻。 直到,一颗巨大的雪球朝他们砸来—— …… …… 一场雪仗,打得那叫一个激烈。好多人衣服都湿了,连鞋子里也是雪水。沈奕还好,除了一开始那颗外,基本没怎么被砸到,不过衣服和裤子还是湿了。 沈渡鼻子冻得通红,但神情难掩兴奋,因为他们这边赢了,作为带头人,沈渡同学有话讲,他一一夸过表现优异的人,最后来到沈奕面前,竖起拇指:“我不常夸人,但你是这个。” 沈奕扯了下唇角,过去拎包往回走。宿舍里没有人,估计都在外面蹭暖气。 沈奕将包放下,刚拉开外套拉链,手机响了。 “干嘛呢,消息也不回?”季景川抬头,从视频里看到他略微狼狈的样子,话音一顿。 “刚在打雪仗,手机冻关机了。”沈奕用架子撑着手机,脱掉外套,“现在正要换衣服。” 季景川说:“那你先换。” 说着也没有要挂断视频的想法,对上沈奕视线时,甚至还挑了挑眉。 又不是没见过,沈奕由着他看,扬手脱掉底衫。 也就是这一刻,宿舍门忽然从外面打开。 “啊啊啊冷死了冷死了——” 季景谦的声音戛然一顿,沈奕脱衣的动作也停住。 “你怎么在宿——”舍? 季景谦呼吸轻轻一窒,信息点太多,一时不知道看哪里:脱衣服脱到一半的沈奕,沈奕背上和腰两侧还未完全散尽的、新鲜的指痕,脖子上的红印, 以及桌面上那无法忽视的他哥的视频通话。 第61章 季景谦一口气出了半分钟。 沈奕微微侧头, 脸上不见丝毫慌乱神色,继续将衣服脱下,赤着上身打开衣柜。 季景谦呆在原地, 直到沈奕穿好了上衣, 手触及裤腰带时,回身看他一眼:“你还要看多久?” 这眼神跟寻常别无二致, 季景谦回过神, 尽量忽略心里怪异的想法:“你背上……你对象挠的?” 看出他强装镇定, 有那么片刻, 沈奕想将事情全盘托出,但他看了眼桌上的手机, 终究只“嗯”了声。 季景谦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他哥放大的脸:“你在跟我哥视频?” 要搁平时, 他这会儿该脱口问出一句“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但他没有, 很反常。 听出来他在逃避,沈奕又应了声,淡淡说:“我要换裤子了。” 季景谦脸一红, 转了身, 心说都是男的有什么看不得,他看不得, 为什么又要在换衣服时和他哥视频?转眼想到什么, 季景谦脸色一下变得扭曲起来,忙拍脑袋让自己不要多想。 沈奕和他哥, 不可能是那种关系。 可脑海一下想起,他问沈奕‘你女朋友是什么性格的’,沈奕说‘你哥那样的性格’, 又思及不久前,他哥的那句‘你室友那样的’。 唰地一下,很多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和疑点全部炸了出来。 “季景谦回来了?” 骤然听到自己名字,季景谦猛然回神,转过头去,沈奕已经换好了裤子站在桌前,偏头看了他一眼。 “嗯。” 手机的视角,季景川看不到是谁,但能听到声音。 沈奕将手机递过去:“你哥跟你说话。” 季景谦脑子里都是浑噩的,接过手机:“哥?” 他哥应了声。 季景谦观他表情,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你这时候打电话来,是因为工作?” 季景川说:“你见过我跟谁谈工作是打视频?” 季景谦闻言沉默了下:“那是沈奕要找你帮忙?” “不是。”他哥在电话里轻笑了下,再不留任何余地,直接了当说:“刚不是问沈奕背上的指印?我挠的。” …… 季景谦无法形容现在的感受。 室友跟哥哥在一起了,这比告诉他他哥和沈奕是同性恋还要让人震惊——所以昨天在铁牛广场,他和娇娇看见的那两人真是他哥和沈奕? 其实想来,早在他哥问他要沈奕微信时便有了苗头,只是那时他觉得这种事太过荒唐,下意识否认、不相信。 但如今事实已经摆出来,还是他亲眼所见、他哥亲口承认。 如此,他哥无数次相亲失败倒也说得通了:原来他哥是同性恋,这辈子也不能结婚的那种。 一想到沈奕背后的痕迹,想到他哥跟沈奕现在的关系,季景谦忍不住一阵颤栗,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自己光鲜亮丽的哥哥会跟沈奕做那种事…… 这感觉就跟当初看到小龙女被尹志平玷污一样。 季景谦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癫了。 “他不回消息了,电话也没接。”沈奕退出跟季景谦的聊天框,重新点进视频。 刚才季景谦什么都没说,丢下手机就跑了出去。 “那小子估计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毕竟,室友和哥哥搞一块儿去了这件事足够爆炸。 换作他,早把沈奕揍了。 想起刚才季景谦的反应,沈奕深以为然地点了下头。 “开心了?” “嗯?” 通过视频,季景川将他每一丝表情尽收眼底,“以后不用再藏着掖着,开心了?” “虽然这对季景谦来说有点残忍,”沈奕终于克制不住,嘴角牵一抹弧度,“但他平时也没少气我,我管他‘死活’。” 第84章 - 这件事对季景谦的冲击确实挺大的,当晚都没回宿舍,在网吧过了一夜。好在第二天的考试是开卷,休没休息好没那么重要。 沈奕赶来考室时仍旧踩点,一进门就对上季景谦不自在的视线,那家伙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整个人都红温了。 路过他身边,沈奕迟疑地问:“你……”没能问完,因为季景谦直接撇开了头。 “……” 旁边陶六一注意到这小插曲,小声问贺苗:“怎么了这是?”后者摊手。 一堂考试两小时,季景谦四十五分钟就交了卷,也不知道写完了没有。陶六一还在翻书,见状大吃一惊:“他都从哪儿找到的答案?” 实际季景谦根本没怎么翻,他思政学得比较好,平时上课也有认真听,答案全是自己写的。 之所以交卷这么快,是他实在受不了了。 一想到沈奕坐在他后面,他就忍不住,今早一见到人,昨晚打游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恶劣想法就卷土重来。 啊啊啊啊啊啊!好想把脑子掰成两瓣! 沈奕交完卷,照例去了117实验室。里面大多是大三的学生,比他早考完,但都没急着回家,还在忙。 实验室开了暖气,沈奕进门就把外套脱了。 “来了?”傅炎眳从工位上站起来,去旁边的柜子抽出份文件,“正好,1月有个竞标会,看看有没有时间一块儿去?” 1月23号,那个时候都快返校了。 趁着沈奕低头翻文件的间隙,傅炎眳说:“还记得你那个游戏小程序?之前我把它投出去,有人联系我,说想出钱买断。” 沈奕表情未变:“出价多少?” “1个w。”这对新人来说,算比较高了。傅炎眳见他如此,“觉得少了?” 沈奕没说话,修长的手指翻动着文件,一点表现没有,不说激动,就连最基本的意外或惊讶都无,就好像,这本就在对方的意料中。 傅炎眳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小看了这个学弟。 傅炎眳父母都是高知,搞研究的,傅炎眳遗传了他俩的基因,青出于蓝胜于蓝,从小就有点恃才傲物,当然,是褒义的。 能让他欣赏的人不多。 但眼前这位学弟,从面试起就给他一种同道中人的感觉,他一直觉得沈奕跟他是一种人,所以对他格外的关注和照顾,这会儿更是,对方的表现再次让傅炎眳高看。 或许,招他进来是个不错的决定。 “多谢学长,但我不打算卖。” 一百万,确实小看他了点。 沈奕合上文件,忽然,他有点想伸手扶一扶鼻梁上并不存在的镜框:“过几天我想投入市场试试。” 这次傅炎眳丝毫不意外了,按着这小子面试时的表现,不难猜,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很急?” “不急。”沈奕说:“但我想早点做。” - 季景谦考完试就回家了,没什么要收拾的。 两位室友还在群里抱怨他为什么走这么早,年前最后一次聚餐都还没搞。季景谦看到消息还有些愧疚,主要他不知道怎么面对沈奕,只好先遁了。 当然,这不能让他们知道。季景谦边往小楼走边回复,“我就在云山啊,又不是聚不了。你们决定好时间和地点发我就好了。” 这么一想也是,反正走前确定能聚上,贺苗和陶六一便不再说什么了,又聊了两句群里便安静下来。 时间刚好,季景谦提前跟严秋琴说了中午要回来,他刚走进院子,便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妈,我回来了。” 厨房门打开,油烟机运作的声音变大,严秋琴系着围裙站在门口:“鞋换好就过来端菜。” 两菜一汤,都是季景谦爱吃的。 严秋琴将最大的那块肉挑给他:“多吃点。” 季景谦上回吃严老师做的红烧肉还是他哥生日那回,当时室友们都在,仔细想来,那会儿他哥就和沈奕有点不对劲了,如此,回去后沈奕一反常态的表现也就有了解释,偏偏他什么都没发现,这让季景谦有些郁闷。 可那时候他们才见了两三次啊,他们俩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季景谦忍不住想,难道是哥住院那次?就说怎么可能那么巧晕倒被沈奕撞见,两人肯定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了别的交集。酒吧?是了,那时候沈奕经常去他表姐的酒吧驻唱,他哥又爱喝酒,会遇见不是没可能。 可是这也太早了吧,他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一想到他哥和沈奕会牵手亲嘴甚至上床——怎么可以!! 季景谦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他哥和沈奕在他心目中都是那种嘴毒刻薄一辈子不会谈对象的形象,实在想象不出他们在一起的场面……可那天他分明看到了…… “啊!” 严秋琴被他吓了一跳,捂着心脏:“你干什么!” 季景谦懊恼自己太过一惊一乍,忙问:“妈你没事吧?” “没事。”严秋琴感受到心率加快,没太放在心上,反而疑惑起来:“你刚才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没什么……暖气太大了,有点热。”季景谦有些心虚,又有些害臊,臊得不行,他怎么可以这么龌龊! 进屋这么久才觉得热,一听就是个蹩脚的理由,严秋琴没有深究,转而拿起手机:“你看看这个姑娘怎么样。” “嗯?什么?” 照片上的女孩看着二十七八岁,长发大眼,端庄温柔,笑起来有个很浅的梨涡,以季景谦的眼光来看,相貌算得上中等偏上。 “好看。”他说,“看着就很有文化。” 严秋琴说:“她是你陆阿姨的女儿。” 陆阿姨是严秋琴的同事,季景谦去云外找严秋琴时见过很多次。 “是说有点眼熟。” “你觉得,把她介绍给你哥怎么样。” “啊?”合着他妈是觉得红娘所不靠谱打算自己上了吗,季景谦的心情一时间有些复杂,如果是之前,他肯定拍手叫好,可偏偏让他知道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哥……我哥什么想法我也不清楚,他什么也不跟我说。”季景谦说这话时气得不行。 所以告诉他会怎样啊! “好吧。”从他这里得不到什么有效信息,严秋琴收起手机不再问,只说:“过几天有个聚会,先让他们见见。” 季景谦听着,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妈,为什么你这么执拗地想让哥相亲啊?” “现在多得是年轻人不结婚、晚结婚,我哥想干什么,由着他去呗,反正他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 严秋琴皱眉:“你今天怎么回事。” 说多错多,家里就没一个笨的,怕被察觉异常,季景谦当即噤声,不说话了。 好在严秋琴没再追问,话题就这样掀过去,又说:“你姥爷今早寄了只鸡过来,下午炖了喝汤,给你哥也送去点。” - 下午五点多,季景谦提着炖好的鸡汤出门,坐上车后他给季景川发了消息。 [季景谦]:哥你什么时候下班?妈让我给你送鸡汤过来。 他哥没回,估计又在忙,季景谦早已习惯,怕他哥今晚又加班,打算把汤放在门卫就走。转念又想起严老师今中午在饭桌上提到的,又觉得应该留下来跟他哥问个清楚。 可这种事怎么好开口呢,该怎么问?哥你真是同性恋啊?哥你知道咱妈又在给你物色相亲对象吗?哥你真喜欢沈奕啊?喜欢沈奕哪点?沈奕也喜欢你?你俩到哪一步了……啊啊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叫他怎么好意思问出口! 保安室,门卫见他来来回回地走,就是不进来,不由得打开窗户:“喂小伙子,在外面站着也不嫌冷,要不进来坐坐?” 今日值班的刚好是季景川上次送扫地机器人的那个门卫,认得季景谦。 “不了,我等我哥……” “你哥?你哥车刚开进地下车库,应该回来了。” 今天又在下雪,季景谦出门时把自己裹成了熊,匆匆道了谢往小区里走。 季景谦坐电梯上了楼,心想,这个时间他哥应该上来了,要是敲门没人,等也应该等不了多久。 走廊里冷得要死,季景谦抱紧了怀里的保温桶,小跑到门前,抬手刚要按门铃。 咚! 有什么东西撞到了门板。 季景谦:“?” 进贼了? “哥!”季景谦拍门:“你在里面吗!” 门内两人动作同时一顿。 如一盆凉水浇下来,季景川松开沈奕的唇,啧一声:“这祖宗怎么这时候来。” 第85章 沈奕啄吻着他,“要开门吗?” 说着,吻势却并未慢下来。季景川靠着门,歪着头和他亲着,半截舌头被沈奕吸入口中吮着,无法说话。 “哥!!” 沈奕抓着季景川手腕,五指张开,十指紧扣地抵在门上,季景川半睁着眼,眼镜被沈奕鼻梁顶得歪了歪,口中不住吞咽。 然而外头安静不过两秒,忽然响起季景谦严肃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不管你是谁,赶紧从我哥家里出来!不然我报警了!” “……” “我已经给门卫打电话了,这里到处都是监控,你已经插翅难逃!”季景谦摸出了手机,报警:“喂110?这里是温庭花园一期三栋一单元2001业主,我怀疑——” 话还没说完,门唰地一下开了。 他哥就在站在门后,唇瓣红润,发丝和衣衫微乱,眼镜也有点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没来得及反应,他哥一把抢过他手中的手机。 “警察先生?对,刚才是我弟弟,误会一场,不好意思麻烦了。” 季景谦完全呆滞了,手中的保温桶差点掉到地上。而他哥身后,沈奕正靠着柜门,歪着身子,插着兜在看他。 神态和眼神是他此前从未见过的。 意识到刚才的响声是什么,季景谦:“!!!” 第62章 “……”季景谦更希望自己今天没有来过。 此刻他傻站在玄关, 仿佛第一次来,连鞋都不知道换哪双。 太久没动静,他哥从背后推了他一下:“柜子最里面有一次性拖鞋, 赶紧换了进去。” 季景谦如梦初醒, 僵硬着拉开柜子,里面整齐地放着好几排鞋, 兵荒马乱中他甚至能分出心神分辨这些鞋哪双是他哥的、哪双是沈奕的。 “……” 他嘭的一声关上柜子:“我还是光着脚吧!” “你要拆家?”他哥给了他一巴掌:“不换就别挡道。” “你这么凶干嘛。”季景谦不满回头, 他哥手撑着柜子, 微微俯着身, 散开的衬衫领口开得更大,垂眼问:“你觉得呢。” 季景谦这才注意到, 这俩人进屋半天竟然连鞋都没换,外套也随便丢在地上。沈奕依旧站在刚才的位置没动过, 只不过从插兜变成了环胸。 神奇的是, 明明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景谦却依稀分辩出一股强压着的躁郁。 见他看过来,有意无意,沈奕忽然手指轻抚嘴唇, 露出个回味悠长的表情。 季景谦忽然很想把手中的保温桶砸在他的脸上, 故意的吧!怎么以前看不出来沈奕居然是这样的人! 手指动了动,想到自己未必打得过, 终究忍住了。 别让他找到机会的! 季景谦咬咬牙, 瞪了他一眼,又不好意思看他哥现在的模样, 红着脸嗖地一下跑进客厅。 跑出不远,听到他哥的轻笑,差点没摔在地上。 季景谦坐在沙发上, 人很僵硬,全程不敢乱看。 “把外套脱了吧,”换完鞋挂好衣服,季景川系上扣子去岛台:“喝杯热水?” “哦。” “哦是什么意思,要还是不要?” “……”季景谦怂得一匹:“要。” 季景谦将自己厚厚的棉服脱下扔在沙发上,又想起这是在他哥家,忙拿起来叠得齐整。 他哥很快倒了水过来,弯腰放在他面前。 “过来干嘛了?” 这语气……季景谦有怒不敢言,乖巧道:“妈炖了鸡汤,让我给你送点过来,来的路上给你发了消息,你没看到?” 问完就反应过来他哥没看手机这段时间在干嘛了,一下子卡了壳,觉得有点尴尬,忙去拿杯子喝水。 刚捧着喝了口,余光瞥见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拿起了他放在茶几上的保温桶。 季景谦看看鸡汤,又看看沈奕,没忍住说:“这是给我哥的……” 沈奕轻佻地冲他笑了下:“我喝不得?” 之前哪见过沈奕这样,季景谦一时呆愣得话都不知道怎么说。 “请你吃的东西还少了,喝你点鸡汤都不行?”恍惚间,季景谦貌似从沈奕脸上看到了他哥平常惯做的表情,甚至连语气都别无二致,“就这么报答我的,嗯?” “我靠,”季景谦浑身发毛,“你能不能正常点。” “我又没让你请,那不是你非要——”他懂了,他全懂了。难怪这段时间沈奕会忽然对他这么好,敢情是把自己当“嫂子”了。 “沈奕!你要不要脸!” 沈奕淡淡看他:“我不要脸?” 季景谦硬气不过一秒,忙低头喝水以逃避回答。 舒服了。 沈奕一副胜利者姿态,拎着鸡汤去了厨房。 人一走,季景谦立刻往他哥那边凑,低声问:“哥,你俩咋回事啊,真在一起了啊?” 他哥说:“你不都看到了。” 季景谦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又实在不好意思。 “想问什么就问。” “你跟沈奕……你俩……”见他半天吱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听着都心焦,季景川直接说:“我。” 季景谦:“什么?” “我追的他。” “你也这么大了,有些事现在可以告诉你。”季景川拍拍他的肩,将茫然震惊的小男生虚虚揽着,平静说:“如你所见,你哥哥我是gay。” “在沈奕之前,也有过其他男朋友,我喜欢男的,从初中起就这样了。” 听他亲口承认,季景谦呼吸都重了几分,像是难以接受,抬头不断地打量他哥的表情,然而他哥表情平静无比,不像在逗他。 头顶的灯映照在他哥的镜片上,镜片后的眼瞳笼着一层沁凉的光。 这一刻,季景谦仿佛才真正看懂了这个大自己9岁的亲哥。 因为身体素质比常人弱,从出生起,季景谦便一直被家里人宠着,爸爸去世后,哥哥便扛下了这份责任。 他被保护得很好。 一直以来,他以为够了解季景川,可如今看来,不过都是他哥故意表现给他看的。 “哥,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啊。”男生低下了头,语气失落:“你就不能信我么,我肯定站在你这一边的。” 我们是亲兄弟啊。 “没有不信你。” 只是习惯一个人。 很多事,他都是说一半藏一半,就连庄柯原也不敢说完全了解他。 “那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 “主要怕你不能接受。” 季景谦说:“我是不太能接受,你居然跟沈奕搞一块儿去了。是不是沈奕不让你说的,他怕我揍他?” 季景川心说你揍得过么,“是我不想。”沈奕知道他不想,所以没说。 季景川问:“为什么。” “怕你不能接受呗。” 话题又绕回来了,季景谦瘪着嘴,不太高兴。季景川捏着他的肩,笑着说:“别搞得这么沉重,现在知道也不晚。” 季景谦问:“那我是第几个知道的?” 季景川手上动作一停:“我得算算。” “这还不算晚!”怕被厨房的沈奕听见,季景谦低声吼道:“你就是嫌我小,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但我好歹也跟你是同一个爸妈生出来的,能不能尊重我!” “真是气死我了!” “有什么好气的,”季景川揉着他脑袋,有点想笑:“回去把嘴给我管好,先别让严老师知道。” “还想着瞒呢,妈今中午还在给你看相亲对象,你想瞒到啥时候去?” 季景谦也是个不争气的,他哥一哄本就没多少的气一下就消了大半,忍不住担心道:“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跟妈妈说啊?” 他们两个,严秋琴对季景川的要求更高。因为爸爸去世后,季景川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可以说是寄予了所有厚望。 他哥也争气,无论是学习还是工作都让人挑不出错。但到了终身大事这儿却一再地出问题,好像偏离了既定的轨道,严秋琴一直想把他拉回来。 严秋琴性子比较执拗,也很强势,思想传统,可能教授当久了,近几年尤是,平时看见谁着装稍微暴露都会不喜。 季景谦无比确信,严老师不能接受同性恋,至少不太能接受自己的儿子是同性恋。 甚至他模糊地觉得,如果这个同性恋是他,都可能会好点。 “慢慢来吧,”季景川说:“至少等手术完了之后。” 如果那时候他和沈奕还在一起,就找个机会出柜,要是没在一起了……季景川思绪飘忽,不知在想什么,直到季景谦喊他才回神。 第86章 “哥?你是不是也很怕妈妈不能接受?”季景谦轻声问。 季景川没说话,季景谦忽然伸手抱住他:“你别怕,我会帮你的。” 季景川有些不习惯地咳了声,“你别露馅就行。” “不会的,”季景谦小声说,“我很聪明的。” …… 厨房,油烟机轰隆作响,沈奕刚把切好的肉弄下锅,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在做饭?” 季景川走进来,“鸡汤呢,我尝尝好不好喝。” 沈奕系着围裙,单手拿着锅铲,没功夫给他倒:“我倒在碗里放蒸箱了,人走了?” “嗯,不用做他的。”季景川用勺喝了两口。 “本来也没做他的。” 季景川笑了下,“对他意见这么大?” “能有什么意见。”沈奕看也没看过来一眼,长手长脚站在灶前,小臂肌肉随着炒菜的动作时不时绷起。 季景川没说话,站在原地观察了他一会儿,等沈奕炒完菜装了盘才走过去,一手搂过他的腰,一手掰过肩膀挑起他的下巴吻上去。 温温热热的鸡汤渡进嘴里,沈奕靠坐在灶台,腰弓着,双手搂着季景川的腰,喉咙不停滚动。 “季景谦平时不怎么来我这儿,我嫌他烦。”季景川松开他,用拇指在他晶莹的唇上磨了下,揩掉流出来的液体,半垂着眼帘问:“好喝么。” “太少了,没尝仔细。”沈奕额头靠着他,“要不继续?” 垂着眸正要吻过去,季景川一下偏开头,拇指在围裙上蹭了下,松开了怀抱。 “做你的饭。” 沈奕在身后问:“你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着被油烟熏?”季景川疏着筋骨,回头给了个眼神:“累都累死了,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他来得快去得也快,仿佛真就进来喝口鸡汤,顺便逗逗人。 沈奕早已习惯他这样,认命地继续弄菜。 - 元旦收假后没多久,一款微信小游戏一夜间刷屏朋友圈。起因是某平台大主播游戏账号被封,百无聊赖下当着直播间几十万粉丝的面点开了这个小程序。 因为其特别的游戏机制,吸引的粉丝越来越多,晚上黄金直播阶段,很多人觉得看主播玩不过瘾,自己上手,结果一玩就是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朋友圈都在讨论。 农历年末,又正值大学生放寒假,躲闲的人实在太多,让这款游戏的热度直接飙升。 到了春运期间,车站、机场、高铁、火车、堵车的高速……一眼望去,几乎有一大半在玩这游戏。 等到第5次上热搜时,一家权威媒体发布称,该游戏创始人为某985大学大二学生历时半年作品,目前营收已超五十万,但其初始创作成本不到10万元。创始人称,将会继续对游戏进行优化。 陶六一将这条新闻转发到宿舍群里。 [陶六一]:我破防了,怎么有人年纪轻轻仅靠自己就实现财富自由! [陶六一]:照这势头,成为千万富翁不在话下了吧。 [陶六一]:凭什么!!! [贺苗]:确实好玩(捂脸)我昨晚玩到三点,炉石任务都没做(流汗) [季景谦]:别说了,昨晚哥们跟娇娇连麦玩着游戏玩红温了,差点没把手机扔了,喵的,第3关死活过不去(愤怒) [陶六一]:ber,你俩这么疯狂的吗,这两天我在家里外不是人了都,一碰手机超过30分钟我妈就骂我:) [贺苗]:确实好玩,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但就是勾人,你们知道的,我很少对一个游戏这么上瘾…… [陶六一]:先把你手机里的王者荣耀卸了再说这句话。 [季景谦]:还有电脑里的炉石、刀塔,顺便把账号继承给我。 [贺苗]:_(:3」∠)_ [陶六一]:@沈奕,干嘛呢,放假这么久了也不见你出来说话。 [季景谦]:呵呵。 [陶六一]:你呵呵什么? [季景谦]:呵呵。 [陶六一]:。。。。 [贺苗]:太好玩了,给我玩得热血沸腾,这就起来打开电脑敲代码,希望毕业前我也能这么牛一次! [陶六一]:拜托你醒一醒!!这都晚上十点了,明天就是除夕,一年就要过去还努力什么努力…… 兜里手机不停在震,沈奕没管,去店里取热可可。或许因为放假的缘故,此刻店里只有一个女店员。 “您的热可可请拿好,新年快乐!” 沈奕拎起袋子往外走,外头还在不停下雪。 [jingc]:我下班了,你到哪儿了? 天太冷懒得打字,沈奕把手机拿到唇边,说:“刚到你公司楼下。” 几秒钟之后,季景川也回了语音:“我在关门,你直接去停车场等我。” 季景川的车停在往常的位置,周围空荡荡的,都回家过年了。 停车场连灯都是暗的,还一直冒冷风,冷得要死。 季景川裹紧了大衣走过来:“晚上这么冷没必要过来。” 放了寒假沈奕就回家住了,家里秦语嫣需要他帮忙做事。 年尾季景川想把所有工作处理完,春节假期好玩个够本,忙得脚不沾地。 将近一周没见,一照面沈奕就将人拥进怀里,手在季景川腰背上摸了摸,低声说:“瘦了。” “夸张了,这才多久。”他穿挺多的,这都能摸出来? 沈奕低声谴责:“又不好好吃饭。” 那一个多月他们几乎天天见,季景川身体哪些地方有多少肉他还能不知道? “这两天是忙了点。” 以前没认识沈奕的时候,忙起来就顾不上吃饭,又爱喝咖啡喝酒,胃就是被他这么糟蹋坏的,之前还没觉得有什么,可在过了一个多月好日子后,又有点不习惯了。 沈奕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抽烟了?” “嗯……一两根。” 之前两人在一块儿的时候,季景川几乎没抽过烟,如今又捡了起来,沈奕问:“压力大?” “都是去年的事,翻篇了。”季景川闻着他身上的味道。 抱了一会儿,季景川松开他:“上车吧,外面太冷了。” 沈奕将热可可递给他:“喝点儿暖暖胃,我来开车。” 季景川嫌太甜:“我不喝这玩意儿。” 沈奕将他送进副驾,说:“太晚了,就这家店开着。” “季大律师,你将就一下。” 季大律师坐进车里,脱了大衣和皮手套,低头纡尊降贵般地尝了口:“啧。” 沈奕开了暖气,瞥见他鼻子眉头都快拧在一起了,没忍住笑了笑。 驶出车库,平时热闹的街道都没什么人,仿佛整个云山市都空了,空留街边的装饰,看着反倒异常冷清。 沈奕将车停在了季景川小区门口,没下车库。 “到了?”季景川被暖气吹得睡着了,小小地伸了个懒腰。 他在事务所忙的时候,沈奕也没闲着,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有时凌晨都还醒着。 “上去坐坐?” 沈奕说:“我明天得跟我妈和大姨回我姥爷家。” “难怪今晚非要过来。”季景川喝完最后一口热可可,说:“回吧,明天我也要回小楼那边。” “下次见面就是明年了。” 沈奕松开安全带温柔地在他唇角印下一吻:“记得想我。” 第63章 除夕当天雪停了, 小楼外的几棵大树枝头挂了不少小灯笼,特别喜庆。 季景川将车停进院子,打开后备箱取年货。 “吃了没, 锅里热着饭。”严秋琴刚跳完八段锦, 练功服还没脱,出来接他。 “回来路上吃过了。”季景川拎着大包小包东西, 不让她拿:“东西放这儿, 让季景谦来拿。” “还没起呢, ”严秋琴拿了水果篮和坚果, 边往屋里走边说:“每晚熬夜,白天怎么都叫不醒, 懒得再说他。” 孩子大了,越发不服管教, 说得多了又不高兴。 “我替您教训他去。” 洗完手, 季景川脱了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上二楼推开季景谦房间门。 屋里窗帘没拉,游戏手柄、零食饮料、衣服裤子乱作一团,季景谦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 整颗头埋在被窝里。 季景川用脚踢开到处乱扔的拖鞋, 唰地一声将窗帘拉开,冬日阳光直直照射进来, 屋里顿时亮堂堂的。 “哎呀妈, 你干嘛!”季景川开了半扇窗户透气,听见床上的人不满道。 昨晚和叶里连麦到深夜, 季景谦又跟同样熬夜哄完女朋友睡觉但毫无睡意的贺苗组队打了游戏,四点多才睡,脑子还不太清醒, 以为是严秋琴又来叫他起床。 第87章 直到被窝里伸进来一只沁凉的手,季景谦被冰得嗷一声,瞌睡醒了小半。 一睁眼,看到他哥站在床边,“哥!” 看到他哥的瞬间,另外多半瞌睡也醒得差不多了:“你都到了?” 季景谦揉着眼换了个姿势想继续睡,闭着眼嘟囔问:“现在几点了……咦,我手机呢?” “快十点了还不起,忘了待会儿要干什么了?赶紧起来!”季景川掀他被子,被季景谦死死抓住,试图再挣扎一下:“再睡半小时行不行?” 季景川不是严秋琴,不是他撒娇就有用的。拽着被子问:“你起不起?” “半小时,就半小时……”季景谦央求,声音却越来越小,眼看就要睡着,季景川这回直接两只手伸进去。 “嗷!!好冰!!!” “你起不起?” “起起起!!”季景谦泥鳅一样满床打滚,彻底服了他哥:“别摸了别摸了,我这就起!!!” …… 从二楼下来,季景川回车上拿了手机,想着就这么几步路的距离就没穿外套,哪知刚一出去迎面就遇上一阵寒风。 冻得要死。 他解锁手机。 [。]:我到老家了。 [。]:[图片] 照片里,沈奕穿着羽绒服戴着针织帽,外套敞着,表情一如既往,怀里抱了只大金毛,穿了喜庆的新衣冲镜头吐舌头。 季景川打开error看了眼定位,沈奕现在在另一个市,虽然离得不算远,但怕堵车,一大早就出发了。 又看了眼天气预报,比云山要冷得多。 手太冷不好打字,季景川将手机送到唇边,笑着说:“这狗可真像你。” 沈奕打了视频过来,季景川没接,回他:“在家呢,这会儿不太有空。” 刚回完,严秋琴从厨房出来,“你在跟谁说话?” “庄柯原。”季景川收了手机,说:“他发消息拜年管我要红包呢。” “这么早就拜年?” “谁知道他的。”季景川说,“在做饭?” “嗯。”严秋琴让他进厨房来,“你来尝尝这个汤味道好不好。” ……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回复,沈奕便知道他在忙,拍了拍狗屁股:“自己去玩。” 被利用完的狗“嗷呜”两声舍不得走,蹦跳着围着沈奕转圈。 沈奕蹲着,差点被这狗扑在雪地里。 “她想让你喂她。”姥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奕撸着狗,手上用力按着想让狗停下,结果狗以为要跟她玩,更兴奋了,不停地“汪”。 “stop!”沈奕站起来,说:“我没东西喂你。” “别管她,你姥姥早上给她喂了不少,她就是一小馋狗!”姥爷手里拎着工具,“过来跟姥爷贴春联。” 姥爷有两个女儿,运气都不咋好,老大离婚,二女婿早些年重病去世,家里面只有沈奕一个壮丁。 贴完了春联又贴窗花、挂灯笼,然后进厨房帮姥姥和妈妈做饭,时不时还要被在村口跟小孩玩炮仗的元璇打电话叫去买东西。 姥爷有辆三轮车,家里除了姥爷,就沈奕会开。过年期间车太多,开这个上街倒很方便。 沈奕将车停在镇口,“我在这儿等,你们快去快回。” “开进去呀,走路多累人。”元璇跟一众孩子坐在后面,两手揪着羽绒服帽子,说话都在冒热汽。 沈奕抱着手臂:“没看见都堵死了么。” 元璇一看,还真是,挤了一条长龙。街头就这么堵,更别说进去。 “算了走路就走路吧。”元璇跳下车,“走孩子们,姐姐带你们买鞭炮去,还有吃的喝的,想要什么跟姐姐说!” “哦!!!”一呼百应。 看得沈奕一脸无语。 吃过午饭,季景川开车载着家人去了墓园。 因为下过大雪的关系,周围的树木银装素裹,一片静谧的白,偶尔扫雪工人扫着,但偌大的陵园,雪又下个不停,只能先扫掉大部分。 太安静了,只有漫天呼啸的风。 “我来吧。”季景川接过黄纸和香蜡,让季景谦用带来的扫把把台上的雪清理干净,将贡品摆上去。 “老季,来看你了。”墓碑上的男人相貌跟季景川有几分神似,但表情要严肃些。 严秋琴将带来的鸢尾花放到旁边,扫掉墓碑上的雪。 “又是一年,你在下面过得怎么样?” 季景川两兄弟蹲在一旁烧完纸就去了别的地方,给他们单独说话的空间。 季景谦咬着从他爹贡品里薅出来的苹果,坐在长凳上就开始打游戏。季景川抽完烟回来,用脚轻轻踢了踢他,“坐旁边去。” “行行行。”季景谦知道他哥洁癖又犯了,屁股挪得那叫一个娴熟。 季景川坐下来,这会儿才有空看手机。 沈奕上午给他发的。 [。]:是我姥姥养的狗,叫香香。 季景川又将那张图片点开来看了看,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照片放大,然后被沈奕的颜帅到了。 这小子怎么长的,360度无死角。 通关再次失败,季景谦怄气抬头,刚好瞥见他哥在保存沈奕的照片。 “……” 完了,又来了。 该死的脑补! 他咳一声,忙装作没看见,耳根却越来越红——之前是冻的,现在是烫的。 主要他根本想象不到他哥和沈奕谈恋爱是什么样,现在同性恋都怎么谈来着?季景谦根据自己有限的知识,和刷到过的为数不多的这方面的视频猜想,好像也是叫老公和老婆来着?? 那沈奕和他哥谁是老公,谁是老婆?无论是谁,都太震撼了。沈奕会喊他哥宝宝吗?他哥会叫沈奕亲爱的吗……季景谦被肉麻得不行,正当他浮想联翩之际,他哥叫他:“发什么呆。” “啊?”季景谦看过去,看到他哥英俊的脸,更加脸红。 “?” 季景川手贴上他额头:“发烧了?” “没……没有。”季景谦说,“你刚才说什么?” 季景川看他一眼,不太相信:“真没有?” 季景谦笃定说:“真没有。”总不能说他是臊的吧。 季景川满眼狐疑,这个心虚的表情怎么越看越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 过了一会儿。 季景谦小声开口:“哥啊,问你个问题。” “嗯。”他哥在看他手机的游戏界面,嗓音懒懒的。 季景谦观察他的神色,扭扭捏捏开口:“就是你和沈奕……你俩……” “我俩谁是1?”他一开口,季景川就知道他想问什么。 ……其实他没想这么问的。 但问都问出来了…… 季景谦脸色爆红。 季景川看着他这反应,忽地就笑了,你说这都是同龄人,怎么沈奕就不这样,难得看那家伙脸红。 “想知道?” 季景谦觉得今天穿太多,够热了。 他也搞不懂自己在害羞个什么劲儿,闻言使劲儿点头。 他哥坐姿随意,手长脚也长,黑色呢子大衣包裹着健美的身材,胸肌腹肌样样齐全,季景谦是了解他哥的,知道他哥跟网上那些0不一样。 但沈奕也不像啊。 季景谦抿了抿唇,这两个人总要有个人是吧…… 他打量他哥。 他哥轻笑着,语调几乎黏在一块儿:“你猜猜看呢?” 季景谦想起之前看到的沈奕身上的痕迹,还有那天,他哥乱掉的衣衫和歪掉的眼镜,眼一闭,颤抖着说:“我猜不到……” - 上完坟,下午就没什么事可做了。家里老人早已去世,三人就在云山过年。 没人会在这个日子里聊工作,往常消息巨多的微信这会儿也安静下来。季景川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好不容易有消息进来,却是以前那些朋友问他要不要出来喝酒蹦迪。 往年这个时候,季景川肯定就去了,毕竟家里待着无聊,只要零点前回来就行。 以前去酒吧,要么为了消遣,要么为了猎艳,如今这两者都不需要,自然不想去。 他回绝了朋友,回房间躺了一会儿。刚要睡着,手机冷不丁响了,季景川惊醒。 [。]:我才有空看手机,你们上完坟了吗。 [jingc]:早上完了,你这么忙? 第88章 作为邻里乡亲唯一一个壮丁和大学生,沈奕不可谓不忙。上完坟,要帮姥爷雕木工打下手,房子哪里坏了需要修缮、邻居家电视信号不好需要去帮忙看一眼,甚至还得抽空帮去上厕所的人打牌。 季景川听他说着,脑海里自动就浮现沈奕忙碌的模样,又想起他在自己家时穿着围裙打扫卫生做饭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家里这会儿有点安静。 [jingc]:你们村一定很热闹吧? [。]:嗯,人很多。有机会的话带你来看看。 双溪镇是个旅游景区,因为周围的山和山上的庙出名。镇边的村子也跟着发展,不仅很多年轻人从城里回来,还吸引了很多外地人来此创业,平时人就多,更遑论春节这种日子。 季景川和他聊了一会儿,沈奕回消息断断续续的,时而隔个几分钟。季景川是真切地体会到他忙,干脆说:“你忙去吧,我也要忙了。” [。]:好,晚点聊。 季景川看完这句话把手机一丢,盖上被子开始睡觉。 - “小奕,把这两斤鱼给叔姥爷家拎去,顺便叫他们晚上过来吃饭。” 沈奕收了手机:“好。” 香香闻着味跑过来,冲着沈奕直叫唤。 “汪!” 沈奕从案板上拈了块肉丢过去,香香一口吃完追上来,脖子上系着的铃铛不停响。 “不可以。”沈奕警告她:“不许舔我,也不许乱扒裤腿。” “嗷呜~”香香匍在地上打了个滚。 沈奕面无表情,并没有因为她的撒娇而妥协。狗通灵,知道他不喜欢这样,便老实了。 “哎你去哪儿。”元璇刚和小孩玩完鞭炮回来,和他撞上。 沈奕扬了扬手里的鱼。 元璇立刻说:“我也去。” 回来这么久,也就这个时候才只有他们两人,元璇手中把玩着打火机,问:“你跟季律师还有联系不?” 沈奕:“怎么?” “官司打完了,钱也拿回来了,我想谢谢他。”元璇一摊手,眨眨眼:“但我才想起来我好像没人家的联系方式。” 好熟悉的表情,一看就是要搞事。 沈奕扭头,对上元璇笑嘻嘻的表情:“那张名片在你那儿是吗?” “是不是以为我没看见。” 沈奕表情未变:“你想说什么。” “你跟那个季律师在一起了?”元璇说,“小姨跟我说你好像在谈恋爱,是不是他?” 沈奕没说话,但元璇已经完全看懂了。 “还说不是男朋友,骗子老弟。” 沈奕说:“之前确实不是。” 元璇说:“那现在是了呗。” 沈奕没否认。 “初恋吧?”元璇哼一声,有种终于让我等到的感觉,简直是皇天不负有心人。 “我倒要看看你这恋爱能谈得多牛逼!” - 电视里放着春晚,几个不太认识的流量小生在唱着歌曲串烧。 搁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个不停,严秋琴问:“不看看消息?” 季景川给她挑了筷肉:“都是群消息,不用管。” 严秋琴点头,说:“一会要去你陆阿姨家打麻将,你跟我一块儿去?” 一听她说陆阿姨,季景谦立刻抬起头,忙向他哥使眼色。 季景川仿佛没看到:“不了,约了老何。” 严秋琴也不强求,见他不答应,也就算了。 吃完饭,严秋琴出门去打麻将,两兄弟在厨房洗碗。季景川本来不想洗,但季景谦洗个碗跟打仗似的,他看不过去,又不想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骂人,只好自己上手。 “吓死了哥,没想到妈这么早就让你去见陆阿姨。” “只嘴上提一下,没事。”季景川说,“你怎么比我还担心?刚才饭桌上差点露馅。” “怎么不急,相亲啊!” 他哥洗完最后一个盘子放进去,“以前又不是没相过。” 庄柯原今年跟父母也回了老家,没能来聚会,但拜年这个程序是没落下,不仅发了文字,还打视频,心意足足的。 就是拜完了还问季景川要红包。 [jingc]:土匪?每年都管我要钱,我是你爹? [庄柯原]:不管,反正我给你拜了年,这红包你得给。 季景川极其无语地给他转了两百块。 之后又点开置顶聊天框,给沈奕转了一万。 [jingc]:压岁钱。 “庄儿也问你要红包了?这丫每年都这样。”老何递给他一支烟,一眼瞥到那醒目的数字,震惊:“你给他发这么多?” 季景川接了烟,但没抽:“给沈奕的。” “哦,哦哦!”老何重重点头,说:“差点忘了,这小子才是最该给红包的那个。” 老何摸着脑袋:“我是不是也该给他发个,但我没加他好友。” 季景川说:“我给他发是情趣,你给他发是为什么?” 老何:“……” 也许是年龄越来越大了,春节过得一年不如一年热闹,好些玩得好的朋友家里都有了牵挂,出不来,老何玩了会儿也要走了。 季景川索然无味,起身跟着走人。 空中不知道谁顶着禁令放烟花,此起彼伏,季景川驱车路过广场,那里人挤人。 手机不停在响,是一些同事的拜年消息,以及一些很久没联系的人的群发消息。 还有人问他要不要出来喝酒,热闹得很。 今晚还长,回家也没什么人,出去玩玩也没什么,季景川刚要回复,沈奕打了视频过来。 季景川没再管那人,接通了电话将车停在路边。 “给我发那么钱干什么。” 视频一接通,季景川嘴角就无意识翘起来:“不是说了压岁钱?” 跟他这边的安静不一样,视频那一头很吵,全是小孩和大人说话的声音,背景还能看到绽放的烟花。 “你们那儿允许放烟花?” “不允许也没用,”沈奕说,“没人管。” 季景川调整座椅换了个舒适的姿势,低头看着他:“你怎么不去玩?” “我对那些东西没兴趣。”沈奕说。 季景川笑起来,整个人懒懒的:“怎么会,你这个年纪的男生不是正喜欢这东西的时候么。” 甚至吃完饭,季景谦也带着他偷偷买的烟花出门,不知道跑去哪儿放了。 “还有谁喜欢?” 季景川问:“你不喜欢?” 沈奕却忽然叫他名字:“季景川。” “嗯?” “你想我了吗?” 季景川没再说话了。 天色太暗,季景川坐在车里,半张脸被覆上一层浓重的黑,车窗外的灯光恰好打在他下巴和脖颈,隐藏了全部神情和情绪,只余一双黑黢黢的眼。 季景川从来没用过这种眼神看他,这比说“想他”更让人意动。 沈奕喉咙滚了滚,周围的热闹声再听不见。 在这一刻他只有一个念头。 想拥抱季景川。 …… 打完一通电话后,也不太想去酒吧了。 大年三十,道路畅通,季景川开着车把云山跑了个遍,加了两次油。 这几年云山发展得太快,即使他是本地人,也有好多地方没来过。街道上挨家挨户闭着门店,少有几家店开着。 开遍全城,终于找到一家还开着的奶茶店。 店里只有一个店员在拖地板,不远处的电视放着春晚,季景川点了杯热可可,出来时才发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大了。 手机里一时都在推送云山周围高速封路的消息。季景川看着,边喝了口热可可。 一口下去,暖和是暖和了,但却没有昨晚的好喝。 太腻了。 季景川随手将其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雪落在他头上、肩膀,季景川从车里取出沈奕的围巾戴上,点燃了老何之前给的烟,边抽边翻看购票软件。 幸运的是,高速虽然封了,但铁路还开着。大年初一,车次比较少,季景川买了最早一班去双溪镇的票。 买完,烟也抽得差不多了,季景川掸去身上的雪粒,准备回家。 严秋琴和季景谦都得到零点才回来,在外面跑了那么久,现在也才刚刚十一点。 季景川停好车,裹紧大衣准备上楼。想起屋里烟没了,又去外头的便利店买了包。 第89章 店门口,刚叼上烟准备点火,身侧忽然停下一辆车。 黑色奥迪、本地车牌,但不熟悉,季景川动作随着这辆车的到来一顿,仍旧保持着点烟姿势,偏头看去。 忽然,像是意识到什么,微微睁大了眼。 “不是说了少抽点?”沈奕推开车门下来,抽走他手中的烟。 他将人一把拥进怀里,头靠在季景川肩颈处轻轻嗅了嗅:“我想你了。” 季景川还沉浸在惊愕之中,等身上逐渐传来熟悉的体温和味道才慢慢回神,张了张口,许多话都堵在喉咙里:“你……” “你想不想我?”沈奕抱着他问。 雪落了两人满头,风再大,但被沈奕抱着,是温暖的。 季景川缓缓伸手搂着他,找回声音:“你怎么回来了。” “今年只有你给我发了压岁钱”沈奕温柔的声音响在耳畔,“我来给你拜年。” “川哥,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你要平安。 第64章 从车上下来, 季景谦把羽绒服帽子扣上,小声吐槽:“白天不都停了么,怎么又下了。” 驾驶室的女人放下车窗:“严阿姨, 小谦弟弟, 回去的路上小心,有空再来家里玩。” “谢谢小念姐。” 红色轿跑消失在雪夜, 季景谦冷得直跺脚:“妈, 人都走了就别看了。” “走吧。”严秋琴拍拍他的手。 小巷这段路是青石路, 上面铺了层雪, 踩着嘎吱嘎吱的。 季景谦挽着严秋琴胳膊,低头回叶里微信。 “走路不要看手机。”严秋琴说。 季景谦“哎呀”了声:“这不是拉着您吗。” 叶里今年跟爸妈去了三亚过年, 人是下午到的,拍了好多照片。季景谦一张张点开看, 嘴角就没下来过。 “什么事这么好笑。” “没什么……就是一朋友发了好多照片。” 他不太敢说详细, 要是被盘问起来, 压根儿撑不过三回。自己跟娇娇的事如果暴露,可不就是给他哥压力么。 季景谦觉得自己以后得小心些,可不能让严老师察觉。 他兀自想着, 手不自觉握成拳, 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严秋琴疑惑地看他一眼,心说这孩子又在搞些什么稀奇古怪的。 她无奈地摇摇头, 匆匆一瞥间, 看见两个模糊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熟悉。 正这时, 季景谦摸兜摸了个空,“我钥匙呢!?” 严秋琴收回视线:“出门不带钥匙,叫你哥回来开门。” “待会儿哥又要骂我……哦!找到了!”季景谦从内兜里摸出钥匙往大门走:“走吧我们进去, 外头冷死了。” - 雪太大,季景川摘了眼镜揣进兜里:“这个时候过来,家里人不担心?” 合家团聚的时刻离开,不合适。 沈奕说:“只有你还把我当小孩。” 季景川一怔。 “我不是季景谦,你应该尝试着信任我。”各方面的。 眉间落了颗很大的雪粒,季景川低头眨了下眼:“高速不是封了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那时候我刚好下来。”说着沈奕看了他一眼,“本来能早点过来的,但你的定位一直在变。” 季景川失笑:“我没想到你会过来。” “觉得我会跟家人一起过年?” 季景川看了看他:“不应该么?” 按理来说,是该这样。但打完那通视频,沈奕满脑子都是季景川,想见他,想拥抱他。 “我以为你想我了。” 所以他来了。 季景川没有告诉他自己偷偷订了去双溪镇的票,嘴上否认着:“我有说过吗?” 两人并肩走着,好像走到了另一处居民区,路上越来越热闹,张灯结彩的。一楼灯开着,里面的大人在打麻将。 有小孩扔了鞭炮捂着耳朵惊叫,沈奕伸手将季景川拦在身后,等炮放完才收回手。 “你是没说过。”但眼神不会骗人。 季景川装作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视线,走过去,拿起长椅上不知道哪家小孩夹的“鸭子”,左右看了看,赞美:“还挺可爱。” 听出来他在转移话题,沈奕很轻地笑了下。 “要堆个雪人吗。” “不堆。”将鸭子放回去,季景川摩挲着手上的水,重新揣回兜里,说:“冻手。” “我给你堆。” 沈奕走去一边雪多的地方蹲下,很快堆起一个雪球,没几分钟就堆得半人高,吸引了一圈小孩。 “你是在堆雪人吗?” “好大,可以摸摸吗?” “我也想玩!我们也来堆雪人吧!” 季景川看着被围着的沈奕,仿佛孩子王,不可置信:“你真要堆?” 沈奕:“嗯。” “……”季景川有一瞬无语,回来云山,就为了堆雪人? 幼不幼稚? 然而他看了几分钟,也跟着加入。 徒手摸雪太冷了,季景川碰一会儿,就将手揣回兜里暖一暖。 沈奕蹲着,手肘搁在膝盖上,手里捏着一团雪。他看着季景川,眼底映着一层雪光。 “不丢人的。”他忽然说。 季景川抓了捧雪,垂着眸,像是在思考把这玩意儿放哪儿。 “什么?” “说想我不丢人的。” “……” 季景川怔住。 没等他说话,蹲在他们旁边的小女孩巴巴地看着沈奕:“哥哥,你可以帮我看看吗,我的雪人总是塌掉。” 季景川松了口气,看了眼那惨不忍睹的“雪人”,学着小女该的口吻说:“哥哥,去帮忙看看。” 沈奕手上动作不停,看了他一眼,淡淡说:“学得还挺像。” 季景川挑眉。 沈奕放下手中东西,对女孩说:“我看看。” 农历年的最后二十多分钟,俩大小孩跟一群小孩就在堆雪人中度过。 随着小女孩一声欢呼:“啊!堆好了!!” ——这二十多分钟里,孩子们早已放弃自己的雪人堆砌计划,转而加入了沈奕的大雪人阵列,捧捧雪,打打下手。 “哇——好高的雪人啊!” “妈妈你看,哥哥堆的雪人好好看!” “哥哥你太厉害了!!” 在众多小孩崇拜的眼神中,沈奕起身将围巾摘下来给雪人围上。 目光往上,顿了顿,指着雪人的眼睛说:“谁放的泥巴?” “我。”季景川说。 沈奕问:“谁堆雪人用泥巴当眼睛。” “不然你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连鼻子都是在路边捡的矿泉水瓶盖,根本没那条件。 季景川从兜里摸出眼镜放上去,立刻有小朋友说:“这是一个聪明雪人!!” “太好看了!太好看了!”孩子们高兴地围着雪人拍手转圈。 小孩子的世界总是很单纯,一点点新奇的东西足够他们高兴好久。 季景川被他们的情绪感染,也跟着笑了笑。 沈奕摸出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被季景川察觉,挑眉:“偷拍我?” “合个影?”沈奕走到他身边,举起手机,说:“看镜头。” 季景川手揣在兜里,冲着镜头清浅地笑着。 天空中忽然炸开烟花,沈奕摁下快门,刚好捕捉到那一瞬间。 这是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远处隐约有人声传来。 “4……” “3……” “2……” 喊到“1”时,空中的烟花更加激烈。季景川将眼神从镜头前收回,看向身边的沈奕:“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沈奕同时说了声。 倒计时变成了欢呼。 趁着没人注意,季景川微微仰头,亲了沈奕一下。 …… 回到家,沈奕打开暖气脱了衣服去洗澡。 洗完出来才有时间看手机。 秦语嫣打了好多个电话。他只在下高速时报了平安,之后就再无消息,不担心才怪。 沈奕回拨过去,那边秒接。 “终于接电话了,”秦语嫣松口气:“小奕你没事吧,见到人没?你姥姥一直问你情况,今晚你这电话要是不打来,她都不会睡觉。” 今晚沈奕接了个电话就说要回云山,问他干什么去,只丢下一句“去见个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姥姥的声音立刻插进来:“是小奕打来的吗?” “你跟姥姥说吧。” 姥姥接过电话:“小奕?你到家了吗,怎么忽然这么急要回去,说好今晚让姥姥赢你钱的。” 第90章 电话那头传来姥爷的声音:“都说了不用担心,这么大个人怎么会出事。” “你闭嘴!”姥姥没好气道。 元璇在旁边劝:“哎呀姥姥,姥爷开玩笑呢。” 沈奕低着声音:“对不起姥姥,让您和姥爷担心了。” 姥姥说没事的:“事情办妥当就好,牌什么时候打都一样。明天你还留在云山吗?” “明天回来。”沈奕说,“我买了最早一班的高铁。” - 第二天雪还在下,高速依旧没有解封。 沈奕起了个大早,买了最早一班回双溪镇的高铁。 两个地方离得不远,四十分钟就到了,比开车要快半小时,但算上去火车站耽误的时间,实际上差不多,甚至还慢些。 沈奕将车停回车库,出门打了车,大年初一都在串亲戚,跑车的少,沈奕总共加了4次价都没人接。 正当他想着要不把车开到火车站再放那儿的时候,面前忽然停下一辆车。 车窗放下,何昶呲着牙笑:“兄弟打车呢,是去高铁站不?” 车上。 沈奕系着安全带,先对老何说了声谢谢,然后问:“是季景川让你来的吗。” 老何因为他的称呼扭头看了他一眼,说:“是啊,一大早发消息,我以为拜年呢,结果是给人当司机。” 沈奕说:“麻烦你了,要不我请你吃个早饭?” “不用了。”老何打了个哈欠,说:“老婆做了饭,我回去就吃。你这么早去火车站是要去哪儿?” 沈奕说:“回老家。” 老何问:“怎么现在才回。” 沈奕说:“季景川没跟你说吗。” 老何没懂:“说什么?” 沈奕笑了下,说没什么。 到了地方,老何将人放下:“我就送你到这儿了。” “谢谢。”沈奕解开安全带下车,说:“新年快乐。” “不客气,新年快乐。”老何说着想起来什么,从储物柜里摸出一瓶没喝过的矿泉水递过去,促狭说:“出门走得急没带红包,用这个将就一下。” “等你回云山,我请客吃饭。” 沈奕拿着水失笑。 高铁站今天人也不多,冷冷清清的。 过了安检,沈奕在检票口找了个位置坐下。 离开车还有二十多分钟,沈奕拧开水喝了口,摸出手机看消息。 就这会儿,傅炎眳给他发来消息。 [傅炎眳]:学弟新年快乐。 [傅炎眳]:你那游戏太火了,昨晚家里守岁,好几个亲戚都在玩,我也玩了一晚上,你是不是做了改进? [。]:嗯,我姨妈公司有人做这个,之前跟他咨询了下。 [傅炎眳]:【牛】 [傅炎眳]:开学之后好好讲讲。 沈奕说好,接着退出聊天框给季景川发消息。 [。]:我到火车站了。 [。]:今天什么安排,怎么不亲自送我? 刚发出去,对方头像就变了,是他昨晚偷拍的那张,后来被季景川要了去。 沈奕垂着眼,点开头像。 雪景配人,当真好看。 他见过季景川许多样子,光鲜亮丽的、狼狈的、脆弱的、自信的……无论哪种,所有脸谱跟面具化似的,最后全都化为一个词——“公主”。 自第一次见面起就是这个印象,之后更是。他也没搞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用“公主”这个词来形容。 沈奕被自己的想法弄笑了。 要是季景川知道他这么想,会饶不了他吧。 正看着,忽然眼前光线一暗,沈奕愣了下,抬头看去。 季景川一身黑色呢子大衣,逆光站着,见他看来,手指在他唇角轻碰了下。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说着眼神一低,瞥见他手机界面,似笑非笑,“哟,想我呢?” 在京市上了7年学,季景川觉得这口音怪有趣的,每次心情好调侃人时,惯用这腔调。 心里想的人就这么出现在跟前,沈奕结结实实懵了下。 “你怎么会在这儿,来找我的?” 季景川就喜欢看他这副模样,在旁边坐下,姿态做得很足。 “出差。”他说。 “初一还工作?”沈奕很快反应过来,顺着他的话说:“需不需要我帮你把老板骂一顿。” “蒋林政。”季景川扬扬下巴,“去骂吧。” “正好我有他微信。” 沈奕调出跟蒋林政的聊天框,自上回加了好友,两人还没说过话。 沈奕将手机送到嘴边,按着语音键就要说话,被季景川一把夺过:“好了好了,那么较真干什么。” 说着自己拿着录了条语音过去:“蒋老师新年快乐,给您拜年了。”又把手机递到沈奕唇边:“说蒋老师新年快乐。” 沈奕:“蒋老师新年快乐。” “听到没蒋老师,这年拜完了记得发红包,我的那份发给沈奕就行。” 语音一发,季景川将手机丢回去:“成了,等着收红包吧。” 沈奕将手机收好,又问:“出差?” “嗯,出差,公费旅游,去双溪镇。”季景川说,“但我对那里不熟,需要个向导。” 说完就不吭声了,似在等他接话。 沈奕很配合:“刚好我老家就在那里,季大律师,你看我可以吗?” 季景川还真就打量他,勉勉强强说:“可以吧。”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两人不在一个车厢,季景川叫来乘务员升了商务舱,可以挨在一起。 双溪镇比云山要冷些,这边毕竟没有太多高楼大厦,不挡风。 “老弟,季律师,这儿!”元璇下车招呼。 “怎么是你来。”沈奕走过去。 “大半夜一声不吭离开,有人来接就不错了。” 上了车,元璇热情地跟季景川打招呼:“季律师来玩啊,怎么样,我们这儿还不错吧?” 季景川看着窗外人流熙攘:“是不错。” “好玩就多玩几天。”元璇说:“上次的事还没谢谢你呢,一会儿我做东,请你吃当地特产。” 沈奕说:“需要你做东?” 从小到大被这小子呛惯了,她说一句她得嘲讽十句。元璇默默翻了个白眼:“行,你厉害,一会儿回去,看你怎么解释。” 姥爷家离镇上不远,开车十多分钟就到了。一下车,好多小孩围过来,问元璇要吃的和鞭炮。 “哎呀,姐姐是去接人,没有时间逛街的。” 元璇升起车窗,说:“你们先进去,我去把车还了。” 他们来时就开了一辆车,秦瑾开的。昨晚沈奕将车开回去,家里的代步工具除了姥爷那辆三轮车,就只有不知道多少年前买的摩托。 本来姥爷想开三轮车去接人的,但元璇知道季景川要来,总不好让人一来就坐这玩意儿,她记得季律师为人精致,让他坐三轮车,还不如要他的命,便去叔姥爷家借了车。 “汪!”香香听见动静就冲了出来。 “不许!”沈奕拦着狗:“你很脏。” 季景川奇了:“你居然试图跟一只狗讲道理?” “姥姥说她听得懂。”沈奕面无表情说,“要是听不懂我就把她毛剃了。” “嗷呜呜……” 见这狗忽然就蔫下来,季景川乐了:“还真听得懂。” 秦语嫣听见狗叫出来:“小奕回来了?听你表姐说你还带了朋友……小季?” “秦阿姨。”季景川整理了衣衫,拎着从镇上买的年货走过去:“新年快乐,叨扰了。” 秦语嫣怎么也没想到沈奕带回来的朋友会是季景川。 “说什么叨扰,快快请进。”说完朝院子里喊:“妈,小奕和他朋友到了。” 一进院子,就听里头聊得热火朝天。 “让我来看看,这么快就到了?哎哟,小伙子长得真俊。”姥姥在门口招手:“快进来快进来!” 屋里一屋子的亲戚,季景川结实理解到了什么叫七大姑八大姨。 “这都是你亲戚?” “嗯。” 邻里乡亲,大多是同宗族,免不了沾亲带故。 秦语嫣接了季景川手中的东西:“别干站着,小奕,带小季去沙发那边坐。” 季景川说:“阿姨我来吧。” “你别管这些,快去坐着。”秦语嫣拦着他。 “快来这边坐。”李婶招呼着,热情地问:“小奕,你朋友是干什么的呀,怎么看着比你大很多?也是大学生吗?” 第91章 沈奕说:“他是律师。” “哦,律师好啊,律师能赚不少钱吧?” 季景川微微一笑:“还好,温饱不成问题。” 季景川说话惯是厉害的,不过两三句便哄得众人笑哈哈的,追着季景川问东问西,几句话下来,便有人打起他的主意,想给自家孙女/女儿说媒。 “有对象了。”季景川摆摆手,笑着说:“辜负王婶子美意了。” 王婶子:“那实在是太可惜了,不知道什么样的女儿家能跟着你。” 秦语嫣诧异说:“小季有对象了?” 怎么没听严姐说起过。 季景川倒忘了她和严老师一直保有联系,暗道糟糕,忙以眼神示意:都是些场面话,不过是应付众人罢了。 秦语嫣看懂了,也回了个眼神:原来如此。 “严姐在家里做什么呢,怎么不让她一块儿过来?” “跟朋友出去打牌了。”为了不露馅,季景川随便编了个理由:“听沈奕说双溪镇庙里的菩萨很灵,我这次来就是去拜拜,求菩萨保佑来年阖家幸福、财运亨通。” “那你可是来对咯。”王婶子说:“我们这里的菩萨灵得很,中午吃了饭咱们就去拜!” “还有小奕,你也去拜拜。”姥姥说。 沈奕手里拿着刚剥好的橘子,自然地分成两半,分给季景川一半:“我去拜什么。” “求菩萨保佑你找个称心如意的姑娘呀!这些个亲戚姐妹里头,可就你一个男孩儿。” 沈奕看了季景川一眼,后者仪态端正,配合众人朝他望来,嘴角噙着一抹笑。 还不待他说话,秦语嫣就说:“这个恐怕不用求了。” 姥姥问:“语嫣这话什么意思?” “我们小奕呀,早就有对象了,那对象追他的时候,送了好大一束玫瑰,至今还留了一朵在卧室里,舍不得扔呢。” 王婶子:“真有这事儿?” “嗯!”沈奕毫无防备地被老妈出卖:“那天我不小心把花扔了,还跟我闹脾气呢。” 沈奕:“……” - 吃过午饭,一众人互相吆喝着上山拜佛,去给菩萨捐香火钱。 姥姥拿着一叠早就准备好的现金,对那负责写的老太说。 “除了我,家里的都写24元吧。”说着看向季景川,“小季啊,姥姥给你也写一个?” 季景川说:“不用了奶奶,我自己来就行。” 姥姥说没事的,沈奕的朋友也是她孙子,应该的,但季景川哪能真让老人付钱,不停劝着。 这时,沈奕上前一步,从兜里摸出一百块。 “季景川,24。” 老太问他是哪三个字,沈奕接过笔:“我来吧。” 季景川垂眸,看着自己的名字在沈奕手下一笔一画地被写出来。 写完最后一个字,沈奕想了下,抬头问:“严阿姨名字里的秋琴,是秋天的秋,琴棋书画的琴?” 季景川说是。 沈奕便又在他名字的后面,写上了季景谦和严秋琴的名字。 写完了香钱,就可以去后殿拜菩萨许愿。 一众人马太多,几下就冲散了。 沈奕甩脱众人,戴着季景川逛了圈双溪镇。 别看镇小,但人是真的多,好多都是城里回来的。季景川被沈奕带着吃了臭豆腐、炸土豆、热奶宝等一些他平时根本不会碰的零食。 还玩了鞭炮。 结果没玩多久,就有小孩缠上来要跟他们一起玩。 季景川玩累了,就在旁边看着沈奕带着一群小孩在炸泥塘,把泥塘炸得坑坑洼洼,被主人家发现一顿说。 沈奕自知理亏,低着头任骂,说要赔钱,主人家又不肯:“我又不是要你钱,你看看这池塘,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调皮,我找你姥姥说理去。” 沈奕说:“婶儿,我姥姥晚点要找人下象棋,您别惹她。” 季景川就在旁边笑,沈奕被骂完回来,面无表情盯着他:“很好笑?” 季景川忍着笑:“都说了不要玩。” 沈奕木着脸:“是你说要看炸池塘。” 季景川:“……” 得,还是他的错。 - 下午四五点多,季景川得回去了。沈奕去叔姥爷家借车送他,姥姥听说了一阵挽留:“要不今晚就住下吧,可以跟沈奕睡一屋。” “不了姥姥,明天还得跟家里人走亲戚。” 初二都是要去拜年的,姥姥也不好再挽留,只说着下次再来玩。 季景川应着,偷偷给老人衣服里塞了两个红包。 “那我们走了。”沈奕开着车。 秦语嫣追出去:“路上车多,开慢点!回来带两箱烟花,家里没有了!” 直到车开过了弯,一直忙碌的秦瑾才恍然大悟:“我想起来了。” 秦语嫣问:“什么?” “小奕的这个朋友,跟我家阿璇相过亲。” 一旁吃瓜的元璇:“???” 这您都记得??? 火车站。 人来人往的进站口,沈奕克制地给了一个拥抱:“路上小心,等我回来。” 季景川嗯一声,拍拍他的背:“回去吧。” “我看着你进去了再走。” 季景川哎哟一声,“别这么矫情。” 沈奕不动,摆明了就是要等他走。 “行吧。那我进去了。” 季景川转身过安检,听见沈奕在背后说着:“路上小心!” 他回头,扶了下眼镜,借着动作遮挡,递过去一个飞吻。 他勾了勾唇,用嘴型说:“走了。” - 到了云山,季景川去停车场取了车,打开手机给季景谦打电话:“你跟妈都在家么?” “我跟同学出来网吧玩了,”季景川那边还有游戏声音,“妈应该也在外边吧。” “我知道了。”季景川挂了电话。 都不在家,他一个人回去也没意思。索性调头,回了趟自己家,打算换身衣服。 雪在半路停了,道路通畅,不过20分钟就到了。 季景川驱车进入车库,保安见是他,打开窗户和他招呼:“回来了?你妈妈刚进去。” 季景川头点到一半,顿住:“你说什么?” 保安说:“你妈妈刚刚来小区了呀,我以为你在家呢。” 季景川心脏忽地一沉,仿佛有所感应。 果然,当他停好车大步往家走,出电梯时,正正好在门口碰上等待已久的严秋琴。 两人眼神对上的一瞬间,季景川就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他脑海中翁然一片,像是被一记铁锤砸中。 “妈……” 严秋琴神情难辨,说:“开门。” 第65章 严秋琴从秦语嫣朋友圈看到照片时, 刚和朋友看完电影出来。 照片有9张,她的儿子和秦语嫣的儿子站在一起,看起来关系很亲密, 这让她想到了昨晚看到的两道人影。 心中模模糊糊有了个想法, 有关季景川这些年来相亲屡屡失败的原因。 但她始终抱有一丝侥幸,觉得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自己儿子身上, 所以她来这里求证。 严秋琴很少来这边, 她没有这边的钥匙, 季景川刚搬过来时问她要不要录个指纹, 严秋琴却觉得,孩子大了, 该有私人空间,拒绝了。 她记不清上次来这里是什么时候。 严秋琴就在客厅看了看, 没进卧室, 也没进浴室。 刚才在门口听门卫说严秋琴来了, 季景川有那么一瞬间心乱,但没持续多久,很快被压下去, 他不能慌。 季景川把暖气打开, 脱了外套,去岛台倒热水。 严秋琴已经结束观察在沙发上坐下, 从二人见面到现在, 总共就说了一句话。 季景川张了张口:“妈,喝水。” 严秋琴皱着眉, 没接,片刻后开口:“是什么时候的事。” 季景川将水放在她面前,在对面坐下, 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她的表情:“您说哪件事。” “之前让你相亲都没成功,是因为这个原因?你真的喜欢……”严秋琴死死皱着眉,语气相当不悦,几度张口都没能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这件事实在太荒谬,她心里一阵烦躁,但要说多震惊也不见得。 这些年,不论她给季景川介绍什么样的女孩,都没用,她儿子好像铁了心不结婚。 其实早就能看出端倪,相亲一直失败,要么是眼高于顶、要么是不婚主义、要么根本不喜欢女的。 比起最后一个,她更希望是前两者。 第92章 可季景川从来没说过。 季景川垂着眼,目光盯着桌上水杯里的水,承认道:“是。” 严秋琴直截了当说:“断了吧。” 季景川接下来想说的话就这么卡在喉咙,有些错愕。 “您就这么不能接受?” 严秋琴说:“我的确不太能接受。” “但你是我的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你变成这样我负一半的责。”严秋琴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但想来也有我的疏忽。” 她的确想生气,可转念又想到这孩子小时候。 那时她曾和季父畅想儿子长大了什么样,那时候季景川是那样调皮、不服管,他们想过很多,但全部都跟现在不一样。 季景川收起了顽劣本性,一点点将自己包成现在这样。 她已经记不清季景川上次朝她撒娇是什么时候了。 偶尔小儿子依偎在怀中,她也会想念那时鲜活的大儿子。 季景川说:“这跟您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顿了顿,说:“从很早的时候就这样了。” “之前有人跟我说看到你和男人在一起,我没往这方面想过。现在想来,我可能是在逃避。” 不想面对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是个同性恋。 但不想面对又能怎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总不能和他断绝关系。 季景川观她表情、听她语气,没有想象中那般激动,不由喜从中来。 “那您不怪我?” “你的事,我还没有弄明白。” 季景川没懂这有什么不明白的,正要说话,严秋琴却又说:“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和那孩子的事。” 季景川顿了顿,说:“我和沈奕……” “断了吧。” 季景川眉头拧起,很快又松开:“为什么。” 他不太能理解:“您既然能接受我喜欢男人这件事,为什么不能接受我和他?” “那孩子跟你不一样,家里只有他一个。” 前段时间跟秦语嫣出来逛街,偶尔听她嘴里提起过,对于沈奕谈恋爱她很新奇,也很期待,她们谈天阔地,甚至讲到了以后抱孙子。 季景川怔了一下。 他想起院子里一屋的女眷,沈奕坐在中间,当真算得上团宠。 “他那么年轻,又是第一次跟男生谈恋爱,还能改。”严秋琴平静说:“那孩子很优秀,精彩的人生正要开始,如果我是你,就不会再耽误他。” …… * 季景川已经一天没回消息了。 按理说,就算初二再忙,也不会连看手机的时间都没有。 某商铺前,元璇挑好家里让买的卤菜,回头喊:“老弟,你付一下钱,我出门忘带手机了!” 沈奕握着手机过去,问:“多少钱?” 元璇说了个数,沈奕扫码付款:“过去了。” 付完往三轮车方向走,元璇忙在后面喊:“走那么快干什么,帮忙拎一下呀!” 初二晚上,家里请客吃团圆饭,村里关系比较亲的都要来,人有点多,一些菜自己家里做不过来,便让两个小的来镇上买。 半个小时后,两人满载而归。 五点准时开席,院子里搭了桌椅,一众人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沈奕跟元璇坐小孩那桌,被缠着玩游戏。 沈奕看了眼,是他开发的那个小程序,没什么兴趣。 “我吃饱了。” 元璇嘴里还咬着肉:“你就吃饱了?菜还没上齐呢。” 沈奕没回她,插着兜往楼上走,回了房间。 表妹凑过来问:“表哥不吃了么,他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沈奕今天确实有点不对劲,频繁看手机不说,还心不在焉的。 元璇心说别不是跟季律师闹矛盾了,“别管他,他就这样,表妹,吃菜。” 回房间,沈奕从包里摸出电脑,刚上游戏,李修发来组队申请。 麦里,男生声音欢快:“来一局吗,打完去吃饭。” 沈奕打字:“开。” 两人火速打了一局,下线前,李修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一起看电影去呗,最近上了好多,但光看名字都不怎么好看。” 沈奕:“不好看你还看。” “那不是没事做了么,老同学都去旅游了,我一个人无聊死了,哎,要不我去你老家玩吧,我记得离得不远是吧?” 沈奕:“后天就回来了。” 发完这句话他就下了,从桌上拿起手机,季景川依旧没回,就是打电话过去也没接。 他点开error,看到季景川的定位还在小楼。 没出远门。 沈奕看了片刻,转而点开季景谦的微信。 [。]:1 [。]:知道你哥在干什么吗。 等待回信的时间,沈奕坐在凳子上,手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滴滴。 季景谦回了。 [季景谦]:我没跟我哥在一起。 [季景谦]:你找他有事儿? 不在一起…… 昨天不还说要和家人去串亲戚么? 他盯着季景谦发来的两条消息,很轻地皱了下眉。 ** 某酒吧。 季景川端起杯子喝了口酒,很快有人凑上来:“一起喝一杯?” 季景川抬起眼,看到一个潮流打扮的男生被哥们推过来。 男生坐在他旁边,端着杯酒,有些拘谨,但很快又放开了,举杯说:“你很好看,一起喝杯酒可以么?” 季景川冷声说:“不。” 男生懵了,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直白,以为至少会给点面子。 旁边兄弟一直在使眼色,男生定了定心神,好脾气地又问了一遍:“为什么,我觉得我们应该会有话聊。” 季景川直接喊来酒保结账。 看他拿出一叠现金,男生朋友们顿时换上无趣的眼神。 “这年头谁还用现金,哪里来的老古板。” “还是个豪气的老古板,都没让找零。” 季景川满脸冷淡,仿佛没听见他们说话,拎起外套走了。 初二这晚夜风依旧寒得惊人,季景川拉了一下围巾掩住口鼻。今早出门时跟梦游似的,这会儿才注意到,情急之下从衣柜里抽出来的,是沈奕那晚给他的。 明明就在几天前,却仿佛过了好久。 季景川轻轻嗅了嗅,上面还残留着些许熟悉的味道。 酒吧外头多的是准备捡醉虾的人,季景川双手揣在衣兜里。路灯将他的身影照得颀长,周身添上一层朦胧的光,沉默又萧索。 他低着头往前走,胃里一阵翻涌。 老何找到人时,季景川正坐在公园长椅上,今晚也在下雪,他坐在那儿,被淋成了雪人。 头上,围巾上,垂着的眼睫上,全是雪,被冻得四肢僵硬。 “乖乖,怎么坐这儿了。”走近了,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心惊胆战地走过去:“大过年的喝这么多?” “打你手机没人接,以为你回去了。”老何说,“但后来你弟接了电话,说你还没回家,听他语气还挺着急的。你说说你,出门喝酒还不带手机……” 老何话说到一半顿住,因为季景川忽然皱着眉蹲下。 “哎哎哎,怎么了这是,胃又疼了?” 老何弯下腰将人扶起来,入手却是冰块似的凉。 “我靠,你这是在外面坐了多久?!冻成这样,赶紧起来去车里暖暖。” 好不容易将人弄到车后座,老何回到驾驶室,将暖气开到最大,拿出保温杯倒了杯热水:“来喝点水。” 季景川瘫坐在后座,头仰着,胳膊遮着眼,闻言动了动。 开口时嗓音都有些干涩:“大过年的,还麻烦你出来。” “都是兄弟说这些干什么。”老何看他喝下去,问:“还喝么,杯子里还有。” 季景川摆摆手,“不喝了。” 老何将杯子收起来,没急着开车,转过身来问:“你今儿咋了,你弟接电话的时候,让我好好照顾你,你说说,我照顾你什么?” 季景川又变成了刚才的姿势,或许是喝了热水,这次说话时,多了人气:“还当我是兄弟就别问那么多。” “……好吧,那我不问了。” 回去的路上,老何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关注他的动静,从这个角度,老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薄削的下巴。 仰着头,胸膛起伏缓慢,呼吸声接近于无。 老何原本还是想说点什么,心头好不担心,但见了他这副模样,愣是没再开口。 第93章 那一瞬间,他觉得季景川好像很累。 是从认识他起,从来没见过的。 * 这家终究是没能回成,半路,季景川胃病犯了,但一路都没吭声,一开始老何还以为他是睡着了,直到前方突变红灯,他一个急刹车,季景川就这么撞上椅背。老何问他没事吧,没得到回应。 他早知道季景川胃疼,却没想到疼成这样。 竟是就这么疼晕了过去。 医院急诊。 “病人情绪差,饮酒过量,导致胃出血。” “他这个身体本来就该注意饮食,不能乱来,现在还年轻,等以后老了可不好办。” “你过来一下,我给他开个药。” …… 季景川睁开眼,刺鼻的消毒水味,发白的天花板,手上扎着点滴,好熟悉的场景,他撑着头坐起来,模糊地看到对面墙上似乎靠立着一个男生。 脚边立着琴盒,正抱着胸冷淡地看着他。 “你醒了?”老何拎着药回来,“你刚才吓死我了,说晕就晕,你是哑巴么,疼也不知道吭声?怎么样,好点没?” “男生”在老何进来的那一刻就消失了,季景川手伸到一半,沉默地收回来:“我昏迷了多久?” “半个多小时吧,幸好我发现得早,这才没耽误治疗。”老何给他倒了杯热水:“你说说你,大过年的整这出。” 老何叹口气:“你不让我问,那我就不问,但兄弟我还是想说,没什么坎儿过不去的,但这酒呢,是真的不能再喝了知不知道?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季景川抿了抿唇,脸色依旧苍白:“我知道。” “知道还喝这么多,我都不想说你。” “哦对了,刚小谦打电话来问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没跟他说你来医院了,只说你今晚住我那儿,回去别说漏嘴了。” “嗯。”季景川犹豫半天,问:“他还说别的没。” “没说什么了……哦,有一个。”老何打量他的表情,欲言又止:“你弟说,你的手机一直在响。” …… 凌晨,万籁俱静。 窗外的飞雪不断,一颗颗砸在窗棂上。旁边,老何已经熟睡。 季景川掀开被子下床。 走廊里没什么人,值班护士查房去了,季景川走到楼道,从兜里摸出一部款式很旧的手机。 “嘟——” “喂。”电话那头的男声冷冽,听起来像是还没睡。 “……” 在看到电话号码的瞬间,沈奕心中就有某种猜想,接起后,更加确定了。 他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季景川?” “别不承认,我知道是你。”沈奕声音很轻很轻,在这一刻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怕问出口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明明心里在意得要死,却竭力让自己克制、冷静。 在季景川看不到的一头,沈奕死死攥紧了手,声音却是轻柔的:“换电话号码了吗,难怪打不通。” “季景谦说你今天一直在外面,是不是很忙?” “家里又来了好多人,我妈她们还在打麻将,我……我后天就回云山了,不,明天就回来。” “……” 这一晚,沈奕一反常态,话格外地多,季景川举着手机沉默地听了很久。 胃难受得厉害,心口也凉得发疼,终于,他打断了他:“沈奕。” “你别叫我,我还没说完,香香她今天——” “我们分手吧。” “……” 第66章 第二天早上, 老何办理好出院手续,在外头抽了根烟回来。 季景川坐在床上,被褥已经被叠得整齐, 一条腿踩在地上另一条腿盘坐在床上, 弓腰擦着眼镜,垂着眼, 目光盯着镜片像是在出神, 又像是在漫无目的地发呆, 连他回来了都不知道。 出门前他就这个姿势, 回来还是这样,老何在门口看了会儿, 叹了口气,故意发出动静。季景川目光动了一下, 停止了手中的动作。手腕一收, 将纸巾揣进兜里。 老何走进去:“手续我都办理好了, 吃完饭送你回去?” 季景川戴上眼镜,挤出一抹笑:“昨晚麻烦你了。” 大概这次的胃痛将人折磨得不轻,这笑怎么看怎么有点狼狈的意思。老何有心想问, 但不好开口。 他们这个年纪的人, 有事儿都喜欢自己担着,真到了承受不住的时候才会愿意透露那么一点。 季景川看着光鲜亮丽, 实际什么苦什么难都往肚子里咽, 这么多年,老何从没听过他的抱怨。 他好像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 再难过的坎儿在他跟前都不算什么。 老何“嗐”了声,挤眉弄眼地想逗人高兴:“哪儿的话,还当不当我是兄弟了?” 老何老婆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 问他们回不回来吃饭。季景川胃刚好一点,老何不敢让他吃外边的东西,便让老婆做了点病号餐。 出院时已经是十点半,回家刚好可以吃个早午餐。 汽修店,露露独自一人抱着车模玩具蹲在地上玩,脑袋上扎了两个揪揪,别着红色流苏发夹,屁股撅得老高。 “爸爸你回来啦!!”见老何两人进门,露露立马丢下玩具小跑过去求抱:“你有没有给露露带礼物呀?” 老何蹲下抱着自己女儿:“唉哟我的乖宝,看看是谁来了,你景川叔,他给你带了礼物,快去看看。” 一听说有礼物,露露立马弃爹找叔,“叔叔!!” 抱着季景川腿,仰起头甜甜一笑,“你给露露带了什么礼物呀?” 小女孩惯会撒娇,好听的话张口就来,不带重复,声音软糯糯的,生动地诠释了为什么都说女儿是小棉袄。 老何脱了外套:“露露你好好陪陪景川叔,我去帮你妈妈。” 露露牵上季景川的手,带着他往楼上走,“叔叔你先坐会儿,我去给你拿零食。” “叔叔不吃。”季景川揉了揉女孩毛茸茸的脑袋,屈起手指在两边的小揪揪上戳两下,“看看礼物喜不喜欢?” 厨房。 老何媳妇正炒菜:“回来了?景川怎么样,没事吧?” 老何穿上围裙,接过铲子。 见他不说话,老何媳妇问:“怎么了?” 老何叹口气说:“有事,怎么可能没事。” 老何媳妇一惊,“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在医院多观察几天?” “不是这个原因。”老何拧着一张脸说,“这事儿你不要问,也不要在他面前提,等他愿意说自然会告诉我们。” 吃完饭,老何开车将人送回去。露露从屋里追出来,抱着季景川不撒手:“景川叔叔,可不可以再陪露露玩一会儿。” “别闹。”老何劝自家女儿,“叔叔回去还有事,露露乖,下次景川叔叔再来陪你玩好不好?” “不好,我现在就要跟景川叔叔玩。” 说完,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季景川,嘟着嘴撒娇:“好不好嘛,景川叔叔。” 小女孩一口一个景川叔叔,喊的人心萌萌。季景川被抱着,一时半会儿还不好走。老何见状忙说,“我女儿就这点不好,黏人,你别嫌她。” “为什么要嫌。”季景川蹲下来单手将露露抱起,说:“让她跟我们一块儿走。” 正叼着烟过干瘾的老何见状吓了一跳:“你可悠着点,病刚好,别又弄出毛病。” 季景川抱着女孩面不改色从他旁边经过:“我看起来很弱吗,忘记大学时跆拳道课谁把你打趴下了?” 老何骂骂咧咧:“这都什么时候的陈年旧事了,能在我女儿跟前给我留点儿面子么!” 季景川说:“面子值几个钱。” 露露抱着季景川脖子,喊:“爸爸快来!!” 车上,老何问:“送你回哪边?” 季景川摊着手掌给小姑娘玩,说:“小楼吧,回去拿点东西。” 老何点头:“你手机是不没拿?” 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啊,你没带手机,那你昨晚用谁的给我打的电话?” 话音刚落,就见季景川从兜里摸出一部手机,看着还有点儿眼熟,季景川很久之前用过。 “你手机坏了?” 一提到昨晚,季景川胃里生理性难受起来,一阵阵地疼,忽然想起从双溪镇回来的那天晚上,严秋琴同他说的话。 都说母子连心,作为他的母亲,严秋琴是最知道如何一句话打醒他的。 …… 季景川垂着眸,看着手机屏幕出神:“之前收拾东西翻出来了,出门走得急,拿错了。” 第94章 怎么可能是拿错,如果是拿错,那为什么这张电话卡会插在一部很久没用的手机上。 昨晚给他打电话的号码是之前大学刚开学时他和季景川还有庄柯原一起去办的,毕业之后没再用过,但因为许多老同学存的是这个号码,所以也没注销。 老何没有拆穿这个蹩脚的谎话,他觉得自己好像猜到是什么原因了。 “叔叔。”露露摸着季景川的手说,“你很冷吗?” 季景川说:“不冷。” “可你的手很凉。”露露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对前头开车的老何说:“爸爸,把空调开高一点!” 老何调着空调:“已经是最高了。” “那怎么办,季景川叔叔手好冰。” “给你叔捂捂呗。” 露露点头说好:“我这就给叔叔捂!” 掌间触感滑腻,季景川顺着捏了捏女孩肉嘟嘟的脸颊,说:“叔叔的手一直这样,不是冷的。” 小姑娘还不太相信,疑惑道:“真的吗?” “真的。”季景川勾了下唇,老何看他这会儿被逗笑了,连忙转移话题:“还是生个姑娘好啊,要是儿子,哪有这待遇。” 季景川没说话,过了半晌“嗯”一声,然后又没说话了。 老何将车停在巷子口,说:“我就不送你进去了,没拎礼物。” 季景川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了:“回去吧。” 转眼又剩他一个人,季景川走到那家商店门口,几日前沈奕开车从双溪回来找他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在原地怔了一会儿,才慢慢往前走。刚走到门口,遇到出门来丢垃圾的季景谦。 “哥?” 季景谦两步跑过来,上下打量,张了张口:“你昨晚去哪了?” 昨晚,沈奕一直给他发消息,他就是再迟钝也察觉到不对,但后来再问时,沈奕也不回他了。 跟他哥一样,消失了一整晚。 “喝了点酒,在老何家睡的。”季景川一把抓起混乱的思绪,将它们悉数塞回心口封好,不露出半分。 “又喝酒,”季景谦不无担忧,“你喝了多少啊?怎么都不带手机。” “我没事,别担心。”季景川摸了摸他的头,和他一块过去把垃圾丢了。 回来的路上,季景谦将手揣进兜里,吸着鼻子说:“今早姨妈一家来了,还问你去了哪儿,妈说你加班去了。” 季景川“嗯”一声,问:“走了吗?” “走了。”季景谦心里头有一堆疑问,“妈怎么一点不惊讶你夜不归宿,她是不是知道点什么,还有沈奕,从昨晚到现在他都没回我消息,你们是不是……” 他哥点头:“嗯,我跟他分手了。” 季景谦愣住,后半句“吵架了?”也就没说出口。 他很快反应过来:“是不是被妈妈发现了?” 围巾落在了老何车里,树枝上残留的雪化成水滴下来,恰好落在季景川后颈。季景川嘴唇动了一下,对上季景谦担忧的眼神。 “是老妈让你们分手的?她怎么这样,没有回转的余地了吗,什么时候发现的——” 季景川打断他:“跟妈没关系,是我自己提的。” 季景谦沉默了,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总琢磨着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为什么?” 他哥平淡地理着袖口:“难道你觉得我能跟他在一起一辈子?” ** 季景川回小楼拿了点东西就走了,实际上没什么要拿的,他好多东西都搬了出去,留在小楼的,不过是些以前的、但现在用不着的。 回来不过是想给严秋琴看看。 严秋琴没留人,随他去留,因为目的已经达到,年也过完,不用在家住,再住一起,不过徒增烦恼。 手机没电了,昨天沈奕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季景川自嘲似的笑了下,拎着外套走了。 季景谦从后面追上来,似想说点什么,但一直没开口。季景川回头:“怎么?” 他刚要开口,楼上传来严秋琴的声音:“小谦,回来。” 季景谦没忍住道:“妈!” 严秋琴说:“回来。” 季景谦气得跺了跺脚,回去之前说:“我过两天来找你。” 季景川说:“你找我干什么,来给我打扫卫生?” 季景谦看他哥一点不伤心的模样,没由来觉得一阵心酸,心中情绪复杂,他扭过头,一声不吭地走了。 季景川用身上最后剩的两百元大钞将油箱加满,跑遍了整个云山市。 说来好笑,云山市这么大,此刻却连一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油箱将要见底,季景川终于给手机充上电,开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无数条未读消息和未接电话弹出来。 季景川看也没看,一一删除。 他点进微信,找到和蒋林政的聊天框。 [jingc]:初四我一个人来。 处理完未读消息,季景川对着置顶聊天框许久没回神,最终他也没点开,右滑删除了对话框。 沈奕嘴毒,但心软,明明说好只是试试,却义无反顾地将自己的一颗真心送到了他面前,难得而宝贵。 这样一个赤诚的人,值得有光明而美好的未来。 而不是被他拉入泥潭。 …… 酒吧。 “稀客稀客,季大律师好久没约我们出来了,大伙都说你谈恋爱收了心,我说那怎么可能,你可是季景川,这不还跟以前一样嘛。” 陶路路勾着季景川胳膊,笑嘻嘻说:“是不是觉得无聊了?大学生没意思,还是我们这些朋友好吧?” 季景川抽身出来,淡笑着说:“出来喝酒别说废话。” “急了你还。”陶路路说,“行啊,喝酒,怎么喝,喝多少?” “看你们,我今天不能喝太多,刚从医院出来。” 陶路路说:“刚从医院出来就喝酒,看来你是真憋着了,怎么着,你那个小男友还是没能让你满意?” 按季景川平时的性子,算算时间,也该分手了。 一众人哈哈大笑,调侃着。 陶路路说:“对了,一会儿还要来个人,你认识,陈子霖。” 季景川听到这个名字表情都没怎么变一下:“你跟他很熟?” “前两天刚认识,卫东介绍的。听说你之前拒绝了人家?” 当时在场人多,消息传到陶路路耳里并不意外。 陶路路摸出手机看了眼:“他马上就到了。” 季景川在群里发消息说喝酒时,陈子霖就在他旁边,不过因为有事要处理,才没跟着一块儿来。 陶路路收了手机,递给季景川一杯酒,说:“陈子霖条件挺好的,家里有钱长得也帅,最主要心态好,除了年纪小点儿没毛病,你以前不就喜欢这种玩得起的?说起来你大学生都能找,为什么不跟他试试?” 季景川接了酒象征性地抿了口,语气淡淡:“那时候跟大学生正谈着呢,出轨这种事儿,做不来。” 大家都是了解他的,虽然风流,但有原则,出轨劈腿这种事一概不用担心。 “那现在怎么着?分了?” “肯定分了啊,没分也快分了,不然川儿能一个人来这边?”孙望说。 正这时,陈子霖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季哥,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 他刚办完事回来,一身的寒气,上来就给了季景川一个大大的拥抱,要不是季景川躲得快,那嘴唇就这么落下来了。 季景川拧了下眉,很快又松开,忍着恶心推开他,说:“不要靠这么近。” “瞧瞧我们川少,跟大学生谈了个恋爱后还拘谨起来了。”有人笑,“陈子霖,看看你喜欢了个什么样的人。” 陈子霖一屁股坐在季景川旁边,一脸‘你有意见’的表情:“老子喜欢谁关你鸟事?” “我就喜欢季哥,怎么着,你嫉妒?” “哎哟我嫉妒个什么呀我,我不过就是——” “不嫉妒就闭嘴。”陈子霖恶狠狠说完,扭头换上一副乖乖表情,“季哥,我们能加个微信不,上次你走得太突然了,根本没来得及。” 季景川打断了他:“你喜欢我什么?” 陈子霖愣了:“呃。” 这个该怎么说,遇到这种情况,不都默认一夜情么,怎么还有人问喜欢什么的。 喜欢什么?脸?还是气质? 陈子霖回答不上来,因为觉得这些答案太肤浅了,没好意思说,又恼怒季景川故意给他难堪,想拒绝就直说呗!为什么要让他在众人面前下不来台,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吧! 第95章 季景川最擅长察言观色,已经将他的心里想法看了个透彻。 他自嘲地笑了下,端起杯子喝了口酒。 是啊,那沈奕又喜欢他什么呢。 季景川好久没跟他们聚了,你叫一个,我叫一个,人立刻便多了起来,难为过年还能叫出来这么多人。 陈子霖被冷落,气得一直在喝酒。也不坐去别的地方,季景川干什么他干什么,别人跟他说什么都不感兴趣,眼神一直看着季景川。 酒喝到一半,孙望瞥见这一幕笑得不行:“你看这俩人,黏糊糊的。” 陈子霖脸一红:“我乐意!喝你的酒!” 季景川在沙发上坐着,闻言往旁边挪了挪,他很少喝酒,也很少参与玩游戏,只偶尔叫到他时会说说上两句。 他握着手机,看着这群人。 头顶昏暗的灯光照下来,眼镜的阴影投在那抿直的嘴唇上,神色淡淡的。 “你说说你,”陶路路端着酒坐在他另一边,“叫大家伙出来又不说话,你攒的局,把场子热起来啊。” 季景川低头看着手机,陶路路想跟着看一眼,但季景川收得太快了,只模糊看到手机屏幕上的地图,还有两个挨得很近的头像。 他没见过这种,不知道这是什么,以为季景川要去什么地方便没多想。 陶路路看着稀稀拉拉凑一块儿玩的人,托着腮:“搞点什么好呢……”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开门的动静挺大,屋里人都被他吸引注意。 季景川没回头,只原本散漫的坐姿绷起,收了手机。 “这谁啊。” “不认识,季景川喊来的?” “没听说过他有这么年轻的朋友。” “该不会是……” 陈子霖第一个反应过来:“是你!” 那天在会所,他看到季景川追着他出去。 沈奕手紧紧握在门把上,看清包厢里的情景后,反而冷静下来。他没有理任何人,眼神直直地落在人群中的季景川身上。 隔着人群,季景川和他对视,脸上的表情陌生又熟悉。 大概是因为他又跟着erro不打招呼找来了这里,不悦地皱了皱眉。 沈奕嘴唇绷成一条直线,理也不理看戏的众人,大步走过去一把将人拉起:“跟我出来。” 不等季景川说话,陈子霖陶路路等人先不干了,堵着去路:“哎——你要带人去哪儿?弟弟,你不知道我们是他朋友?就这么一声不坑地将人带走,把我们当什么了?” “这里不是你这种小朋友随便闹的地方,懂不懂规矩?” 季景川松开了他的手,淡淡道:“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是啊,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都是自己人,没什么听得听不得的。” 沈奕只扭头又去拉他:“跟我走。” 季景川没说话。 接收到陈子霖眼神,陶路路立马站出来:“别走了,留下来一块儿喝呗,你就是季景川的小男友?听哥一句劝,别妄想管他,你越是在意越显得自己像个小丑。” 陈子霖冷笑一声:“说错了陶哥,他们已经分手了,季哥早就跟他没关系了。” “是啊,怎么把这茬忘了,哈哈哈哈哈。” 沈奕冷冷地甩过去一个眼神。 孙望等人当即闭上嘴。 陈子霖被季景川又一次拒绝心里本就不高兴,他本来打算借着酒劲发生点什么,见沈奕又来搅局,气不打一处来。 他给陶路路使眼色,后者秒懂。 “不说话就是答应了,来啊兄弟们,上酒!” 不等季景川出声阻止,这群人已经手脚麻利地将酒摆好了,满满三排。 陈子霖嘲讽地说:“我们都是季哥喊出来的,想带人走可以,把这酒喝了。” 季景川终于皱了眉,这些人喝的都是什么酒他再清楚不过。 “沈奕,你走吧。”他说。 沈奕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他,盯得人一阵心悸。季景川移开视线,逼着自己不要多想,嗓音冷淡道:“这种地方,你不该来。” 沈奕问:“你跟不跟我走?” 季景川没看他,也没说话。 沈奕点了点头,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来不及阻止,他喝酒的动作迅速而不曾停留,到后面甚至是两杯一起灌。 酒液几乎没在口腔内停留,直直地落入胃里,喝得喉咙火烧、眼圈泛红。 陶路路孙望等人都被他这不要命的喝法吓住了,陈子霖更是表情难看,咬着牙,拳头握得死紧。 季景川一把抢过酒杯,后背惊出冷汗:“你疯了!?” 见他还要继续,季景川干脆抓起他的手,低声吼道:“别喝了!” 沈奕冷硬地挣掉,回头对众人露出一个挑衅又嘲讽的表情,弯腰去拿酒,看得季景川脑仁一阵疼,顾不得那么多,走过去将人按在怀里,“别喝了!你他妈也想进医院?你——” 剩下的话季景川没能继续说下去,因为沈奕抬头时眼眶立刻便红了。 光线太暗,沈奕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去,季景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陶路路终于意识到玩过头了,慌张解释:“川儿你听我解释,就是玩玩而已,不是故意的……” “够了。”季景川背对着他们,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今晚这一出本来就是他安排的,如此事情发展成这样,最应该怪的,其实是他自己。 简直是……自作自受。 季景川没再说什么,抓着沈奕出去了。 ** 季景川将人弄进车里,摸出手机叫代驾。 沈奕坐在后座,弓着背,手肘撑在腿上,垂着头,满身都是酒味。那几下喝得又急又凶,酒又烈,虽然及时阻止,估摸着仍旧没那么好受。 不知道是酒喝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实际上沈奕表现出来的,也不是多好受。 从没见过沈奕这样,季景川有点担心他的状态,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又苦涩地闭上。 他们两个,一个坐在车里,一个靠在车外。 一时无话。 雪不停下,没站一会儿季景川已经冻得手脚冰凉。 他摸出手机,看到代驾正在赶来的路上,退出软件,又点开别的,一个个点开,一个个退出,连他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干什么。 车里,沈奕沙哑地开口:“故意引我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 昨天一天都联系不上,定位也一直没动过,结果一有变化就是在酒吧,分明就是算准了他今天会回来找他,故意给前台留了信息,让他能顺利找到包厢。 季景川背对着,不知道沈奕现在是什么样。 他抬起头,看着满天雪花飞舞:“那你看懂了吗。” “看懂什么?” “我们不是一路人。” “怎样才算一路人?” 镜片上落了许多雪,季景川闭上了眼,“今晚你看到的,就是认识你之前我的日常。我季景川风流成性,薄情寡义,还喜新厌旧。跟我在一起,就是要做好突然分手的准备。” “我不信谁能跟谁在一起一辈子,只知道好聚好散。沈奕,我这么说,你懂吗。” “你说试试就试试?你说分手就分手?还问我懂不懂,”沈奕呵一声:“季景川,你把我当什么了?” 上一次争执,沈奕也曾这么问过。那时,他不屑也厌恶解释,只是有些话今晚再不开口,怕以后再没了机会。 “我没有把你当玩具。” 他听见沈奕嘲讽地笑了声:“季景川,你说的话究竟有几句是真的?” 季景川沉默了很久说:“抱歉。” …… 季景川原本想将沈奕送回家,但沈奕说他今天一个人回来的,屋里没人。季景川怕放他一个人出问题,还是将人带了回去。 沈奕醉了,意识不太清醒。在车里就开始犯晕,胃难受得厉害,心口也疼,疼得抽气。 他像个竖起刺的动物,排斥任何人接近。 他有心再说点什么,但脑袋浑噩,稍微思考就恶心得想吐。 迷迷糊糊中,有谁拉着他的手,接着便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这个怀抱很短暂,短到来不及回味,甚至没留下任何痕迹,连一点体温都无。 …… 第二天,沈奕醒来,头疼、胃疼一股脑传来。 雪停了,阳光透进来,房间里萦绕着熟悉的味道,却空无一人。 第96章 果然是梦。 沈奕睁着眼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 季景川真的跟他分手了。 第67章 季景川曾经设想过和沈奕分手的场景, 无非是时间一长,他们中的某个人厌倦,想要退出。 他知道沈奕以前不喜欢男生, 和他在一起, 或许因为新鲜,又或许是因为自己撩拨。 他很清楚, 这个年纪的男生最容易上头, 觉得年轻就是玩乐的资本。 三十年人生, 季景川恣意、自信、风光无限, 从没怕过什么。那晚其实严秋琴并未过多责怪他,只是平静、理智地将事实剖析, 将那些他曾思考过、但却避之不及的东西摆到明处,让他避无可避。 他是无所谓, 混命一条, 得过且过。但沈奕不同, 他是被他硬生生、不讲道理拉进来的。 可22岁,大好的年纪,璀璨的人生刚刚准备起步。 趁着还没陷入太深, 不如早点回头。 季景川坐在前往南京的飞机上, 手机没信号,舱内很安静。他一个人思考了很多, 下飞机时, 竟觉恍若隔世。 南京机场跟以前大不同,上次来还是大学。 是了, 没有什么东西会在原地一辈子。 都在被拖着往前走。 等沈奕自己走出来就好了。 * 出了航站楼,蒋林政早已等在出口:“差点儿我就去t1了,幸好问了你一下。” 蒋林政看他身旁, “真一个人来的?” 季景川扶了下眼镜,有点无语:“吃个席而已,又不是旅游,难道蒋老师家里连基本的洗漱用品都不提供吗?” 其实是昨天照顾了沈奕一晚上,那小子喝醉了黏人,手一直抓着不松,仓促间他只来得及洗个澡,不然都赶不上飞机。 他回答得太坦然,蒋林政忍不住顺着话说:“有是有,只是你什么时候出门这么随便了。” 以前他带着季景川出差,酒店的东西这人一概不用。 “但你这换洗衣服不会也要穿我的吧?” “没伴郎服?” 蒋林政无言半晌:“……你牛。” “不对,我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差点被你给带偏了。”蒋林政带着他往停车场走,边走边说:“沈奕真不来了?昨天给他发消息也没回。” 季景川问:“你什么时候发的?” “晚上八九点吧,那时候我才看到你消息。” 那个时候沈奕已经睡了过去,季景川点了点头,说:“他不会回你了。” 蒋林政:“什么意思?” “我跟他分手了。” 季景川走出几步,发现他没跟上,便停下脚步,扭头看过去,却一句多的话都没再说。 “你……”蒋林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晌之后才问:“这次是什么原因?” “没什么原因。”季景川垂着眼,说:“我的问题。” “是我提的。” “我当然知道是你提的。” 那沈奕像是会主动提的样子? 再细节的原因,季景川说什么也不愿多说,蒋林政就是再想问也没办法,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他叹口气,脑海里闪过沈奕那晚在树下,安静听他讲的模样,忍不住说:“季景川,你是真心狠呐。” 季景川不躲不避,应下这话:“嗯。” 不到晚上,身边所有人都知道季景川分手了,从陶路路那儿传出的消息,有陈子霖从中作梗,大家都觉得是沈奕太粘人,季景川受不了才跟人分手的。 关于他们两人的事儿,说什么的都有。 庄柯原看着群里那些消息,问:“你就任他们这么造谣?” 季景川看着手里的牌,漫不经心道:“不然能怎么办呢,我出面骂他们一顿,谣言就能停止了?” 庄柯原说:“那也不能任由这些人诋毁沈奕吧,这群王八犊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嘴毒得跟什么似的。” 季景川没再理他,懒懒开口:“两张k,我赢了。” 庄柯原看他那样,无语摇头。 就装吧。 …… 沈奕开车回去接元璇她们。 院子里,姥爷将一样又一样东西搬上车,秦瑾和秦语嫣两姐妹在旁边劝:“爸,您别拿了,留着和妈吃。” “家里多的是,我和你妈什么时候才能吃完,想吃再去弄就是了,这些本来就是给你们做的,城里的东西哪有自家弄的好,赶紧拿着。” 两人拗不过,便只好帮忙。 今天天气好,沈奕脱了外套活动筋骨,帮姥爷把木桌搬到院子里,又简单地搭了把伞立在旁边。 正做着,姥姥拎着一袋东西过来:“小奕,你那个律师朋友太客气了,竟然趁着我和你姥爷不注意丢下红包就跑了,这是给他的东西,一点心意,你帮姥姥捎给他。” 沈奕动作没停:“您放那儿吧。” “你要不别干了,晚点我找你刘叔来弄,马上都要走了,快来跟姥姥说会儿话。” 沈奕站了起来,把伞一收。姥姥把东西交到他手里,“之后放了假,没事的话就回来陪姥姥,记得常给姥姥打电话。” “好。” 姥姥拉着他的手:“你那个朋友,下次也可以一起带来。” 沈奕手被握着,眼睫垂着,问:“您很喜欢他?” 姥姥笑着说:“他是个好孩子,又是我外孙的朋友,姥姥为什么不喜欢?” 沈奕点了点头,看着姥姥慈祥和蔼的表情,怎么也说不出那句“他不会再来了”。 回去的路上稍微有点堵车,元璇坐在副驾玩游戏,因为路况迟迟没什么进展,有点暴躁,游戏一输,火气就上来了:“我真服了,哪个王八蛋做的游戏,让不让人过关了!我堆了半小时呢!!” 秦语嫣关心道:“璇璇,你玩的什么游戏呀,跟小姨说说。” “没什么,就最近比较火的那个。”元璇说了个名字,不服气地开始新一局,咬牙切齿道:“听说创始人是个大学生——现在大学生都怎么回事,网上不是都说什么清澈的愚蠢吗。” 听她骂得这样认真,秦瑾没忍住问:“你弟没告诉你?” “告诉我啥。” “这个游戏,就是你弟弟开发的。” 元璇:“???” “沈奕??他??”元璇立刻扭头看向开车的男生,惊得嗓子都劈了,“这游戏你做的??” 听她骂了一路,沈奕早已不爽,冷笑一声,“是我做的,你想怎样?” 元璇说:“赶紧把代码给我改了,能不能弄简单点!” “不能。” “你——” “够了,吵吵嚷嚷像什么样子。”秦瑾不悦道:“别打扰你弟开车。” 元璇不服:“谁打扰他了。” “原来那个游戏是小奕你弄的呀,我儿子真厉害。” 秦语嫣说完就比了个两个大拇指。 她朋友圈也有不少人在玩,知道这个游戏最近比较火,一听说是沈奕自己开发的,满是骄傲与自豪。 “这是好事儿,回去得庆祝一下。” 秦瑾点头:“是该庆祝。” 闹归闹,但知道这是沈奕自己做出来的成绩,元璇还是为他感到开心:“那去我店里吧,正好今天开张。” “好啊,小姨还没去过呢。”秦语嫣说着说着就开始感叹:“真好,孩子们都长大了。” “天呐小姨,你怎么还哭上了。”元璇听着声音不对,一扭头就看到她小姨泪眼朦胧的模样,不由咋舌。 太夸张了吧。 沈奕从后视镜里看过去:“妈。” “我这是喜极而泣。” 刚离开自己父母,又看到自己儿子变得如此优秀,不由得想到了好多好多,想到了她小时候,想到了沈奕小时候,又想起了刚才离开时父母不舍的眼神,一下有点感性了。 秦语嫣自己也觉得在两个小辈面前流泪臊得慌,忙擦了眼泪:“你们都是好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小姨替你们高兴。” 秦瑾淡淡笑了下:“然后你就感动得哭了?” 秦语嫣嗔怪地递过去一个眼神:“你怎么也取笑我,两个小的不懂,难道你还不懂么?” “不说这个了,今晚我们一家人必须得好好庆祝,吃完饭再去看个电影。对了小奕,”秦语嫣问:“要不要叫上你对象?妈妈还没见过她呢。” 元璇心说这可不好见,她一边幸灾乐祸一边竖起耳朵想听沈奕怎么说。 第97章 沈奕觉得真是绝了。 以前不见得谁提过一次,怎么一分手,所有人都在他跟前提季景川。 “来不了。”沈奕说:“已经分手了。” …… 蒋林政的婚礼办得很热闹,在外打拼多年认识的人不少,甚至京市那几个有名的律师专门坐了飞机过来。 何妍坐在来宾席里,蒋林政一出场,她就高呼好帅,引得蒋林政往她这儿看了好几眼。 之后到了敬酒环节,更是一点藏不住,仗着今天蒋林政不好说她,开玩笑说:“蒋总新婚快乐,您看那个kpi能不能降点?” 蒋林政举着酒杯说,哈哈笑道:“等这一天很久了吧?” 何妍跟几个律师就嘿嘿笑。 “跟我说没用,得跟你们季律说去。有他这个工作狂魔在,你们要不想被甩下太多,还是努努力的好。” 季景川一挑眉:“扯我身上干什么。”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头发梳成了背头,衬得身材修长,举着酒杯的手腕上戴着一款低调奢华的表,单手插着兜。 何妍关注点立刻跑偏了:“季老师你穿这身儿伴郎服也太帅了,等你结婚那天,不得帅到天上有地下无。” 季景川笑:“快别说了,待会儿蒋总该不高兴了。” 蒋林政立刻正色:“我是那种人吗,本人也是有点姿色的好不好。” 好歹是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蒋林政不说养尊处优,气质还是拿捏的,尤其是今天结婚,喜气环绕,是帅的。 “哎呀都帅都帅,蒋总您还有新娘、伴郎伴娘,都帅都美!” “来来来,喝喝喝!” “祝蒋总新!婚!快!乐!干杯!” …… 婚礼结束,季景川换完衣服出来,蒋林政还在招呼客人,见他过来,说:“吃了晚饭再走?” “不了。” “那行吧。”蒋林政也不留他,叫来新婚妻子和他道别:“回去再聚,庄柯原他们待会儿也要走,你跟他们一块儿?” 季景川理着袖口:“他不是还要跟宋城玩一天再回去么。” “明天才回?可他跟我说一会儿就走。”蒋林政皱眉:“这小子耍我?” 不玩就不玩吧,又不强求。 季景川“啊”了声:“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吧。” 蒋林政无语:“能再敷衍一点么?” “新婚快乐,我走了。”季景川拍了拍他的肩,看向一边婉约的妇人,颔首打了招呼:“嫂子,走了。” “慢走,路上小心。” 季景川摆手示意他们止步不用送。 回了云山,天色已暗。 打车回家的路上,季景川全程闭着眼。 一下从蒋林政结婚的喜悦中脱出,回到熟悉的城市,他就想起临走前沈奕闭着眼,满脸苍白地躺在他床上的模样。 男生那样不好受,心气也高,想来是不愿就此罢休的。或许此刻,还在家里等着要说法。季景川自己也知道,他给出的分手理由并不太能拿出手。 其实这些天时不时就会有人在他面前提起沈奕,问沈奕会不会挽回。 他既希望沈奕留下来等他,又希望不要。 怀着这样矛盾的心情,季景川抬腿下车,小区门口到家的那一段路再熟悉不过,周围的景物和走前没什么两样。 他一步步走在熟悉的路上。 花了10分钟,终于到家。 手碰上门把手,解锁成功,季景川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 而后推开门。 季景川睁开了眼。 屋里属于沈奕的东西已经全部不在。 明明没多少东西,但房里却空旷了许多。 季景川在门口愣神了好久,才慢慢弯下腰,头几乎低到地上。 迟来的疲惫席卷了他。 心中某个地方空落落的。 他早就知道的。 那个当初被他一眼看中的沈奕,是不会放下尊严回头来求他的。 …… 正月初七,雪终于停了,大部分人复工,整个城市再次忙碌起来,生活全部回到正轨。 大概是开工第一天,咖啡店人比往日多,季景川热出了点汗。 他解开大衣扣子,点了杯冰咖啡。 习惯性拍照,拍完却愣住了。 那天身旁来来去去很多人,季景川点开相册,看到了之前保存的沈奕和香香的照片。 手在“删除”键上犹豫两秒,最终还是狠心删除。 生命漫长,沈奕不过是其中轻描淡写的一笔。 人生不止情爱。 那些陈弊的、喜悦的、难过的,全都会随着时间尘封。 季景川端着咖啡,像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抬脚迈入熙攘的人流。 如此,新的一年又开始了。 第68章 今年冬天过得特别快, 几场大雪一下,春天就来了。 2月底,季景谦和叶里正式在一起了, 确定关系那天, 两人请各自宿舍的人一起吃了饭。加上贺苗女朋友,一共9个人, 围了一桌。 季景谦和叶里、贺苗和他女朋友各自坐一边, 沈奕陶六一, 以及另外3个女生相对而坐。 “没想到真让你小子谈到真的了。”陶六一首先举起杯恭贺, 此前他一直觉得游戏网恋不靠谱,毕竟翻车的案例那么多。 甚至来之前, 他都带着刻板印象,固执地认为这个“叶里”其实就是个骗子, 酝酿多日就等着今天把他们一堆人打包带走。 季景谦和他碰杯, 哼了声说:“我哪是那么容易被骗的, 你就是嫉妒我。” 给陶六一无语住了。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担心娇娇被骗来着。”叶里室友忍笑说,“但一想到没有哪个骗子技术这么差, 又都放心了。” 平时季景谦也带过叶里室友, 属于一拖四,组团给对面送分。虽然输多赢少, 但几个人玩得挺开心, 大家对季景谦的观感非常不错。 “你们真是,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点信任么。”季景谦佯装不满道。 “主要你发的那几张照片太网图了嘛, 我们会怀疑不是很正常?” “对嘛对嘛,现在好多人拿帅哥照片撩骚,可不得防着点。” “是的, 季景谦你帅得有点过分了。” 几个姑娘默默在心里补上一句,长得一副聪明样,人却憨憨的,哪里能让人信服, 被这么不轻不重一抬,季景谦高兴得合不拢嘴,“嘻嘻,原谅你们了。” 叶里埋头吃着丸子,刚送进嘴里,右手被人扒拉了一下,室友小米示意她看手机。 叶里忙将筷子放下,打开微信,几位室友在群里疯狂刷表情包。 【啊啊啊好帅啊好帅啊,@叶里,你能不能帮我们要一下他的微信。】 叶里当然知道她们在说谁,有点为难。 【不行啊,我跟他也不太熟……】 【你是不熟,但你男朋友熟啊。】 【不用说什么,只需要加个联系方式就好。】 【求求你了宝宝,也不求能撩到,就想加个帅哥在朋友圈供着。】 【姐妹们的幸福就靠你了。】 叶里注意到那个“们”字。 【你们都要加?】 【是的。】 【yesssss!】 【……那好吧qaq,我试试>.】 贺苗和沈奕坐得近,两人没有参与聊天。 “都忙完了吗,什么时候回学校上课?” 小游戏市场价值远超评估,秦瑾对这件事也上了心,找了不少人帮沈奕处理。开学后,沈奕请了长假,一直跟着这帮人学习,收获颇丰。 “下周回。” “这学期回学校住么,你那床铺太久没人睡,也没回来办理入住,前不久宿管阿姨还来问了。” 沈奕刚要说话,陶六一忽然拍了拍他:“沈奕,说你呢,最近一直不见人影忙什么呢,什么时候把对象带出来我们瞧瞧?季景谦都后来居上了。” 分手的事,沈奕没告诉任何人,就像之前身边很多人其实不知道他已经谈恋爱了一样。 不待众人有什么反应,沈奕便说:“分手了。” 桌上几人神情各异,尤其是季景谦。 “分手了?”陶六一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初二。” 陶六一干巴巴地张口不知道说什么,端起饮料仰头喝尽:“当我没提,来吃菜吃菜。” 兜里手机一直在震动,叶里知道自己室友听说这件事后只会更加兴奋。 她看了看沈奕,拉着季景谦衣服小声说:“谦哥,我怎么觉得沈奕有点眼熟呢,像不像圣诞节那天我们在铁牛广场上看到的,他不会真是……”gay吧? 第98章 那晚,叶里比季景谦更早关注到那两人。那一幕给人的印象太深了,在那把伞落下前,她看清了两人的侧脸。 这会儿沈奕低头的模样,跟那晚她看到得几乎一模一样。 “嘘。”季景谦朝她使了个眼色。 …… 吃到一半,沈奕中途去厕所。季景谦借口结账,一块儿跟了出去。 这家餐厅人多,弯弯绕绕半天才找到厕所。 初春还有点凉,冷水刺骨。沈奕挤了两泵洗手液,抬头,从镜子里跟站在门口上的人对上视线。 两厢对视,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沈奕先开口。 “不认识我?” 熟悉的腔调,季景谦心神蓦地一松,走过去锤了他一下,没好气道:“这么久不回学校,我以为你真要搬出去住了。” 沈奕低头洗着泡沫,语调漫不经心:“我为什么要搬出去?” “因为……”季景谦张了张口,那晚知道他哥和沈奕分手,他明明想做些什么,只干巴巴地探出了头,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下手。 他哥最近愈加忙碌,连沈奕也不回学校,他无从得知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觉得老天好像给他开了个玩笑,刚得知室友和哥哥走到一起,好不容易接受,紧接着便他们便分手了。 已经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再看到沈奕时,季景谦还是觉得有些割裂。 这个人,曾和他哥哥在一起过。 他们曾经亲吻、拥抱、牵手。现在又变了成了室友的哥哥、弟弟的同学。 他想的什么都写在脸上,沈奕从进餐厅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就知道他想说什么。 “觉得我会因为被你哥甩了,不想再跟你有交集?” 季景谦眼底闪着茫然:“难道不是么?” “你不会认为,我这么久不来学校,是因为这个吧?” 看季景谦表情,明显是的。 “想多了。”沈奕甩干水,扯了张纸擦干手,“我还没那么贱。” 季景谦没懂他为什么要用“贱”这个词。 “我有说过吧,你跟你哥,挺不像的。” 季家基因很好,季景谦跟他哥长相三分相似,从小到大,只有说他们像,沈奕是第一个说他们不像的。 “哪里不像了?” “今天带叶里来,你怎么想的?或者我换个问法,”沈奕说,“你有打算跟她结婚么?” 现在说这个话题太早了。 先不说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但结婚是个很严肃也必须认真对待的事情,季景谦从小看着他哥被严老师催婚,心里其实也想过自己什么时候结婚。 “……如果娇娇愿意的话。” 他和叶里在一起就没考虑过分手,除非叶里受不了他。 时机一到,结婚是必然的,这不是很显然的么……季景谦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沈奕见他懂了,就没再继续往下说。 沈奕应一声,说:“走吧。” 回去的路上,季景谦一直没说话,沈奕余光注意到,说:“不用因为你哥的事想太多,你是你,你哥是你哥,我不至于搞什么连坐。” 季景谦仿佛不信:“真的?” 沈奕无语地说:“又不是犯罪。” “那我们现在还是好朋友咯。” 沈奕回答得毫不犹豫“我们从来都不是什么好朋友。” 季景谦只当没听到:“那现在好朋友有事想请你帮忙你帮不帮,娇娇室友你都看到了吧?她们想跟你认识一下,要不你跟她们加个微信?q.q也行!” “……” 沈奕面无表情:“在这儿等着我?” 季景谦:“你就说你加不加吧!” “不加。” “不行,我已经在娇娇面前夸下海口,还是不是好朋友了?你得帮我。” …… 餐厅门口,加上了好友,3位女生捧着手机兴奋地围在一边。陶六一看了酸得要命:“怎么就没人加我呢。” 明明他长得也不差啊。 “以后有女生在的场合,有沈奕没我,有我没沈奕。” 贺苗牵着女朋友不停笑,“沈奕有对象的时候,也不见你有桃花,分明就是你自己的问题。” 嘴上说着想谈恋爱,真有女孩来要联系方式,跑得比谁都快。 “你们先回去吧。”季景谦拉着叶里说,“我先送娇娇和她室友回去。” “车坐得下么?”贺苗问。 “坐得下,打的七座。” “注意安全。”贺苗又对沈奕和陶六一说:“我们也不一起了,想再逛逛。” “走吧走吧,都走吧。”陶六一一脸“儿大不中留”的老父亲样,他看向沈奕:“你不走吧?” 沈奕依旧那张面瘫脸:“走哪儿?” 陶六一无视他的冷漠,自动翻译:“那就是要回学校了?骑车来的?载我一程呗?” 沈奕摸着钥匙往停车的地方走,“要坐就跟上。” 打的车到了,季景谦招呼女孩们上车,叶里和他在最后。 “谦哥,你看着好像很开心?” 季景谦看了眼已经进去的三个女生:“这么明显?” 叶里指了指就没收上去过的嘴角。 这次季景谦是由衷地笑了。 在之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他都坚定地认为,就像他哥那晚说的,和沈奕之前只是谈着玩玩,谁也没用真感情,因为两人看着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直到有次回宿舍,看到沈奕骑车回来,一身劲装,别提多帅了,转而就想起去年他哥答应的要给他买摩托。 季景谦回宿舍放下书包,也没管他哥这会儿在不在忙,直接一个视频打了过去——反正他哥忙的话自己会挂的。 今天运气好,没多久视频就通了。他哥还在工作,看背景是在办公室。 “哥,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不?”他上来就直切正题。 “我答应你什么事?” 季景谦说:“给我买车啊。” 季景川动作顿了一下,他记性好,几乎季景谦一说,他就想起当时的场景,画面甚至还很清晰。 正这时,他听见季景谦宿舍门开了,紧接着一个身影出现在画面里。 那一刻,被他刻意忘却的回忆纷至沓来。 沈奕看起来更高了,头发也剪短了,明明也就隔了几个月,男生看起来更加陌生,温存柔情不再,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时。 甚至更加陌生。 垂下的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季景川说:“你驾照考好了?” 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原本正要脱衣的男生冷漠地朝这边望来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刷——” 男生把床帘拉上了。 季景川抿着唇,没有让情绪流露出半分。 “我现在就可以报名啊,争取在夏天之前考出来。”季景谦手撑着腮,向往着。 夏天多适合骑车。 恼人的热、吵闹的尘世全部抛之身后。 季景川知道他和叶里的事,也知道这小子存的什么心思。 这事儿确实浪漫。 季景川也没拒绝:“你要是考出来,我就给你买。” “刷——”床帘被人拉开。 沈奕换好衣服出来,季景川克制着不望去一眼,说:“但要注意安全。” 季景谦挂了电话,沈奕正好把衣服丢进洗衣机里回来。 “你要学骑摩托?” “是啊,到时候我就可以带娇娇去兜风了。” 沈奕点点头。 “也可以和你一起飙车。”季景谦又说。 “别,”沈奕断然拒绝,“你追不上我。” 季景谦不满:“小瞧人呢不是。” 沈奕没再多说,拉开凳子坐下敲代码。 当天晚上,沈奕没回宿舍,只在第二天上课前匆匆赶回来。 季景谦刚起床不久,见沈奕回来,叼着牙刷出来:“你咋还回宿舍了,有什么东西让我带给你不就好了么,何故多跑这一趟。” 沈奕将手里一直抱着的头盔放在他桌上。 “!!”季景谦快步走过去,大惊:“这是送我的?!” “你不是要学骑车?家里刚好多了一个。” “我的天呐,爸爸!沈爸爸!你怎么知道我昨晚选了一晚上的头盔!!” 头盔可太重要了,季景谦看了一晚、纠结了一晚,生怕买着水货。 “啊啊啊,谢谢你!!你可真是我的好朋友!!” 沈奕不是很想搭理他这句“好朋友”:“你不嫌弃是用过的就行。” “怎么会,我算什么东西敢嫌弃你??” 沈奕:“。” “今晚就拿去给我妈和我哥看,这样一来,明天我就能去报名了。” 第99章 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五是家庭聚会日,今晚,他哥也会回来。 学车这件事,关键还得他哥同意。 “如果不满意可以跟我说,我那儿还有别的。” 一听还有选择,季景谦都快感动哭了:“我靠,沈奕你人也太好了吧。” 他怎么今天才发现!! 沈奕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笑。季景谦全部心思都在新得的帅气头盔上,压根没看懂他笑里的深意。 放了学,路上太堵,季景谦选择坐地铁回去。 他抱着头盔,一路上接收了不少视线。 主要这头盔太帅了,要不是怕被保安赶走,他都想直接戴着回去。 季景川今天下班晚了半小时,碰巧遇到晚高峰,回到家时已经快八点。 季景川进门拖鞋,将包挂在玄关的架子上,“我回来了。” 一楼客厅,季景谦正和严秋琴在聊天。 “回来啦哥,想死你了都。” 季景谦兴冲冲迎上去,被他哥一根手指戳着额心推开:“少来这套,又有什么事求我?” “我就不能是单纯地想念你?” 季景川笑:“能是能,但概率不大。” 季景川走进客厅,关心严秋琴身体现状:“今天我顺路去了趟医院,陈医生说——” 矮几上熟悉的暗蓝色头盔闯入视线,季景川话说到一半无可避免地停下。 脑海里一片空白。 “这是……” 身后季景谦的声音传来,“我正想跟你说呢,这是沈奕送我的头盔,拉风不,哥你明天……” 剩下的话季景川一个字没听进去,他伸了手,似乎想像往常那般轻轻碰碰。 最终,季景川收了手:“我去上个厕所。” 然后那一整晚,季景谦都再没看他哥笑过。 第69章 周日下午返校, 季景谦一到宿舍就把头盔丢过去。 “看你干的好事!” 游戏中的沈奕立刻扔下鼠标双手接住,不悦道:“你干什么。” “这话该我问你吧?” 宿舍另外两人不知道去哪儿了。沈奕坐在自己位置上,捧着头盔上下左右查看。 “你知道这头盔多贵吗。” “知道贵您收回去呗, 我可受不起。” “你抽什么疯?” “什么叫我抽疯, 还你头盔叫抽疯?”季景谦讽刺地说,“今晚抱着你那宝贝头盔睡觉吧, 我不稀罕。” 沈奕:“……” 季景谦为什么会这样, 他大概猜到了点。 沈奕将头盔轻轻放好, 语气缓和下来:“我的问题, 你怎么忽然这么暴躁。” 季景谦向来吃软不吃硬,沈奕一递杆他顺着就下, 忍了一路的话不住往外蹦。 “你真是把我坑死了知道吗!”季景谦指着头盔道:“这是不是你之前送我哥的?” 沈奕说:“忘了。” “忘了?真忘了假忘了?你要不再好好想想?”季景谦不信。 “不信算了。”沈奕语气平淡,不像在说假话:“头盔我有很多, 长得也差不多, 记不清正常。你会记得你买了哪些衣服?” 季景谦叹了口气:“你可害惨了我。” 事已至此, 再纠结撒没撒谎已经无用。 毕竟,事情已经发生了。 “怎么。”游戏人物已经是死亡,沈奕退出游戏重开:“你哥认出来了?” “认出来了。” 沈奕随口问:“他什么反应?” 季景谦看见他这副装腔作势的模样就生气, 咬牙切齿说:“他什么反应都没有, 只说这头盔确实好用,让我好好谢谢你!” 沈奕手中的动作瞬间停住。 季景谦近乎恶劣地笑了笑, 说:“但我怎么能用呢, 这毕竟是你送给别人的东西,我才不稀罕, 所以还给你。” 季景谦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沈奕保持着一个姿势愣了很久,屏幕里游戏开始了,可他已无心再打下去。 他直接将电脑关机。 -- 自上回季景谦把头盔带回家之后, 季景川很少再回家。 他工作排得很满,除接受委托外,还受事务所指派担任两家上市公司的法律顾问。其中一家刚上市成功,和上一任法律顾问交接就花费了不少时间。 听说他恢复了单身,圈里好些人跃跃欲试,但总找不到合适的时机。 季景川虽然还像以前那样,偶尔会出来喝喝酒、泡泡吧,但待不了多久就走。 说他故意的吧也不尽然,因为人每次都是被工作电话叫走的,有正当理由,还不好怪罪。 沈奕也忙,他把小游戏卖了出去,赚了将近三百万,准备自己创业。 他才大二,按理说这太早了,可秦瑾说,这无关时间,全靠机遇,抓住了机遇,一飞冲天也说不准。 这点醒了沈奕,他得让自己忙起来,也要让自己迅速成长起来,这样在很多时候才会不那么被动。 傅炎眳和117实验室另一位成员杜宇承也加入了进来。 杜宇承就是沈奕隔壁宿舍那个高材生,信息安全专业断层第一,国奖拿到手软。 人一旦忙起来,就无瑕思考别的事。沈奕和杜宇承一起向学院递交了免修申请,和傅炎眳一起在外边租了间公寓。 创业初期什么都不懂,以为只用写好代码就行,3个以前只会读书的年轻人一脑门的死磕,好不容易写出来,参加竞标会时,初出茅庐往那儿一站,却无人问津。 秦瑾听说后,带着人给三人讲了一晚这里边的门道。她虽不从事互联网行业,但初时的经验还是比较实用的。 傅炎眳家里是搞ai医疗的,长辈那里有些路子,原本他想一人揽下拉人投资的事情,但沈奕拒绝了。 这两人毕竟是他拉入伙的,自己又占了大部分股份,哪有做甩手掌柜的道理。 沈奕开始学着应酬、练出了酒量。 他渐渐脱下了运动服,角落里,搁置了越来越多的东西,吉他、篮球、头盔、摩托车钥匙…… 22岁生日刚过,他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大人。 如此,夏天就这么过了一半。 还记得放暑假前一天,沈奕回了趟宿舍,舍友们对着空调吃西瓜,在游戏里厮杀。 他走进去,一下觉得这样的场景有些陌生。 旁边的穿衣镜里映照出他现在的模样,越来越不像个学生,反倒跟之前在蒋林政手机里看到的季景川简历上的照片有些像。 贺苗还调侃,“沈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陶六一说:“没想到这学期最后一天还能见到沈总,难得难得。” 季景谦没好气说:“床都落灰了,还知道回来。” 沈奕低头笑了笑。 他还是他,还是那张脸,但此次回来仿佛多了点什么,那身西装穿在他身上,好像给他裹了层壁,还在象牙塔里的三位舍友根本不能也无法读懂他。 从他进门起,贺苗和陶六一便觉得,沈奕已经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跟当初第一次见季景谦哥哥的感觉一样。 不过这种感觉,在沈奕开口时便消失了。 “走前去吃个饭?我请。” 三人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 沈奕以为只要足够忙,时间一久,便能忘了季景川。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现在的社会网络发达,大数据无处不在。你越想着什么、越不想着什么,他便越要往你跟前推送什么。 分手时断得干净,本来他跟季景川应该再没有交集了才对。 结果某天下班路上车堵得不行,傅炎眳在群里分享新闻,他点进去,却不小心点到同城直播。 时隔半年多,季景川的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出现在屏幕里。 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直播的,直播间人气不小,弹幕和礼物刷了一条又一条。 他在和人连麦,多的是网友打着咨询的幌子聊天。 逗弄的话一条又一条,那人像最初追求他那样,耐心、温柔地对待直播间每一位观众。 他就这么看了几天季景川的直播,深夜,办公室人都走了,沈奕戴着耳机,耳边是季景川低沉的声音。 季景川的直播间上过几次热门,因为他长得帅,声音好听,涌入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弹幕里刷什么的都有。 沈奕观察了几天,终于没忍住,发出一条。 【主播有对象吗?】 他的弹幕石沉大海,很快便被刷了上去,季景川忙着解答连麦的网友,没注意这边。 第100章 沈奕不死心,刷了几次礼物。 频繁出现的礼物特效终于引起了季景川的注意。 “嗯?谁这么大方。”屏幕里,男人轻挑眉梢,叫出他的id:“深意?深意宝宝怎么刷这么多礼物,你也有事要咨询?我这边给你插个队好不好?” 沈奕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我不咨询,就是想问问主播有对象吗?】 【+1,我也想问,主播有吗有吗】 【好帅的哥哥,呜呜】 【是哇,要是我的律师能有这么帅,我宁愿天天打官司】 【魔怔了姐妹】 【有的兄弟,有的,主播最开始直播的时候说过了】 【啊啊啊这就有了吗,难过!!】 “有什么难过的,”季景川轻笑了下,眼底映着淡淡的光,“我长这么帅,有对象不是很正常?” 他扶了下眼镜,弹幕直夸好帅。 沈奕直接退出了直播间。 - 最近网络直播爆火,季景川在某视频平台开了直播接受网友咨询,时间固定,每晚20:00-22:00,直播完才下班回家。 其实事务所有好几个同行都这么做了,不过都没他人气高。蒋林政开玩笑说要是觉得当律师累,完全可以转型当网红,然后直播带货紧跟潮流进娱乐圈拍戏直接原地起飞,赚的钱可比上班多多了。 季景川当天就递了辞呈,蒋林政低声下气当牛做马哄了三天才收回去。 直播完,季景川一分不多待,立刻下线了。 他动了动有些笑僵的脸,端起咖啡抿了口。 蒋林政见他下播了,过来办公室找他:“一块儿吃个夜宵去?” 今晚两人都没吃饭,做完文件就开播了。 季景川喝着咖啡没作声,甚至连个表情都懒得做。 “下播了装都不装了是吧,直播间媚粉的劲儿呢,拿出来啊。”蒋林政好笑。 季景川毫无形象地翻了个白眼:“这行业真不是人人都能做的。” “哎呀赶紧的吧,最后再坚持几天,等号起来了我就找人替你。” 季景川的能力有目共睹,直播引流毕竟是小头,用来当主播开网络咨询未免大材小用。 蒋林政老婆留在了南京当公务员,新婚燕尔小夫妻,蒋林政嫌每周飞来飞去麻烦,有意想将事务所开到南京去。 他带走了部分骨干律师,但这一走,云山这边就没人了。季景川没有离开云山的打算,再加上又是元老级成员,把这边交给他蒋林政放心。 最近主要需要考虑的问题就是吸纳人才。 电梯里,蒋林政说:“今年把职称评了,再升一级,你接手我大家也不好说什么了。” 季景川靠着墙壁看手机,嗯一声。 “话说你刚在直播间说的是真的?” “什么?” “你又谈恋爱了?” 季景川无语,“我每天在干什么你不知道?不这么说,那些人会一直问,我还没有在网上约.炮的癖好。” “我就问问,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想想也是,你最近都忙成啥样了,哪有时间。”蒋林政说,“这次职称评完,好好歇一下吧,你太累了。” 季景川收了手机,说:“我知道。” 吃完宵夜,已经十一点。 回到家,季景川给浴缸放了水,赤着身体躺进去,摘下眼镜用热毛巾敷眼睛。 旁边燃着香薰,季景川手搭在浴缸边上,仰着头,凸起的喉结暴露在空气中,过了很久,它滚动了一下。 季景川摘掉毛巾,摸到放在一边的手机。 “shenyi” 输入法首先跳出来的选项是“沈奕”,季景川目光没有在那两个字上过多停留,向左滑动,找到“深意”。 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按下搜索键。 底下弹出的名为“深意”的用户数不胜数,季景川粗略地翻了下,根本认不出今天在直播间给他刷礼物的人。 是他吗? 不太可能,当初分得那样狼狈,沈奕又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根本不会做出这种事。 算了。 季景川手机放回去,重新拿毛巾敷眼。 渐渐,身体往下缩,只在水面露出鼻子以上的部位。 夜晚总是令人多思,季景川无可避免地想起了沈奕。 他记性一向不错,此刻却有些记不清沈奕笑起来是什么模样,印象中,沈奕好像极少笑过,想来当初跟自己在一起,妥协了不少。 如今已经过去半年了,比他和沈奕在一起的时间还久。 这半年来,每个夜晚都难熬。 尤其是冬天还没结束时。 习惯相拥而眠,再面对冰冷的被窝时,季景川久久不能入睡,他本就讨厌晚上,实在难捱时也曾生出过心思要不要找别人。 那些个夜晚,他在列表里翻翻找找,逛到朋友圈时,看到季景谦发的班级聚会照片。 沈奕坐在角落,身边围着同样年轻的同学。 他坐在那里,是最特别的一个。 季景川忽然觉得一阵心暖,渐渐的困意袭来,他就这么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季景川一直认为沈奕回归正常生活会过得很好,直到某天宋城生意遇上点事,庄柯原为此到处找人疏通关系,季景川这些年工作倒也认识不少人。 他给几人攒了局,聊了聊。因为是攒局的人,难免喝上几杯,桌上除宋城外,就属他喝得最多。 这半年来他作息不规律,胃一直不见好,一沾酒就疼,他已经很久没碰了。 但今天毕竟不一样,那群老板递了酒,季景川顺势就喝了。好在最后两边谈得不错,答应了帮忙。 眼见再没什么事,季景川借口上厕所出去透气。 这家餐厅以雅静、清幽出名。 走廊来来回回绕,旁边种着的绿植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季景川走了一圈不知道走到了哪儿,反而把脑袋转晕了。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香水味,这放在平时肯定没什么,偏偏季景川这会儿不舒服得很,闻了只想吐。 他扶着墙打算休息一下再向服务员问路,哪知仓促中并没有看清旁边压根不是什么墙壁,而是一扇从里面打开的门。 沈奕正和傅炎眳说着话,一打开门便有个人朝他怀里撞来。 他皱了眉正想伸手去挡,眼神落在身前人的面容上却愕然愣住。 ——季景川!? 这三个字被他咬死在嘴里,忍着太阳穴发疼都没叫出来,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季景川撞进自己怀里。 一个没留神便撞到了人,季景川额间惊出冷汗,忙从那人怀中起来,“不好意思、不好……” 他抬头,话音止在了看清他撞的人是谁的那一刻。 许久不见,沈奕又变了不少。 变得他都快认不出来了。 怎么穿着西装,是有聚会?那他旁边的是……没给季景川过多的时间思考,因为他看到了沈奕眼中的冰冷。 如同当头一棒,季景川猛然清醒过来。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他快速收起情绪,站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再平常不过。 然后像以往很多次那样,扯出一抹标准的微笑。 “好久不见。” 第70章 等人走后, 傅炎眳问:“这人你认识?看起来脸色好差。” 沈奕抿着唇没说话,脑海中全是季景川尚冒着冷汗、苍白而又狼狈的脸色。 “我有点事,你先走。” 说完, 也没管傅炎眳什么反应, 抬腿朝着季景川离去的方向走去。 …… 厕所,季景川站在洗漱台前, 有几秒愣神。 他取下眼镜拧开水龙头水, 掬了把水泼在脸上。 犹觉不够, 干脆低下头洗了把脸。 旁边人洗完手关了水, 他这边的水就变大了,呲溜一下溅到衣服上。 季景川保持着低头闭眼的姿势, 想将水关小点,不料碰上一只微凉的手。 “不好意思。”季景川迅速收回手抹了把脸, 将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撩, 抬头时动作顿住。 发丝上的水珠顺着甩落到面前的镜子上。镜子里, 有他刚才在包厢门口看到的人。 沈奕原本低着头在看他,见他盯着镜子没动,便也扭头看过去。 两人对上视线。 一时无言。 季景川脸上沾着未干的水珠, 胸前湿了一团, 白色布料紧贴着肌肤,隐约可见肌肉的形状。 第101章 沈奕无动于衷地移开视线, 同时收回了手。 沉默片刻后, 季景川抽了张纸擦手,主动开启话题:“怎么在这儿。” 沈奕看着他的脸, 淡淡问:“喝酒了?” “嗯。应酬,你呢?怎么穿成这样。” “约会。”沈奕手揣进兜里,依旧看着他:“在打暑假工, 受领导青睐,想把他女儿介绍给我,刚吃完饭出来。” 沈奕眸色很深,季景川愣了愣:“你这么年轻也要相亲了?” 沈奕看着他脸上的笑,意有所指说:“不年轻,我都22了,已经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沈奕没有撒谎,一起合作的某个老总对他很满意,也确实想介绍女儿给他认识,不过他没告诉季景川的是,他根本没吃饭,进去之后表明自己的意思就出来了,全程不到5分钟。 季景川垂眸盯着手上的纸,轻声说:“22岁怎么不算年轻。” 沈奕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季景川将那纸扔了,问:“那个老板很厉害?” “嗯,算厉害吧。” 季景川点头,忽然发现话题到了这儿没法再继续下去。 他想走,但沈奕站在出去的必经之路上,人高马大地堵在那儿,而且看男生那样,也不像是要让道的意思。 季景川不动声色捏了捏手指,拿起眼镜戴上:“挺好的,这对你有好处。可能你现在不觉得,等毕业之后就知道了。” 沈奕玩味地看着他:“季大律师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大概是他这句“季大律师”太不正经,又或是联想到什么事,季景川脸色一僵,有片刻的不自在。 他咳了声。 沈奕轻笑一声:“我需要出卖色相?” 季景川失笑:“我不是这意思。” 他想解释什么,又觉得没必要。酒劲慢慢上来,弄得头晕、背后生寒,并且胃部灼烧感越来越重,季景川不欲多说,干脆道:“有空再联系,我还有点事,得走了。” 季景川说完就要从他身侧过去,在两人胳膊碰上的瞬间,沈奕忽然将人一把拉过来抵到墙上。 冷不丁被这么一弄,胃里翻江倒海,脑袋里如同千万根针刺进来,季景川脸色霎时发白。 沈奕觉得自己真是贱得可以,其实之前他没想过要跟过来,明明决定好要将人忘记,但看到季景川还是忍不住担心。 他将人抵着,以一个暧昧的距离,低声说:“你的脸色很不好。” 季景川说:“老毛病了。” 他唇角扯了一下,似乎想挤出一抹笑,但实在没了力气。 “就这么喜欢糟蹋身体?” 忽然沈奕低了低头,似乎想凑过来吻他,将要碰到的前一刻,季景川偏过头,沈奕的唇堪堪停在距离他嘴角两公分处。 季景川皱眉,不悦道:“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个距离,谁稍微动一下他们就能亲在一起,季景川嘴里的酒气甚至都喷到了沈奕唇上,恍然间好似自己也酩酊一场。 “我知道。”沈奕眸光死死锁着他,好几次想动手,看看这苍白却仍旧难掩姿色的面容上方是否真戴着一张冰冷的面具。 季景川没给他好脸色,冷冷道:“知道你还这么做?你这是性骚扰,一告一个准。” “前男友也算性骚扰吗。”沈奕歪了歪头,“别那么激动,我只是想试试。” “试什么?” “试你是不是真的会无动于衷。” 季景川呼吸猛地一窒。 “结果还挺好。”沈奕耸耸肩,松开了他。 一下脱离了桎梏,季景川仿佛重新活了过来,短短一瞬间,后背便激起了一层冷汗。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再次见到沈奕,会处于如此的弱势地位。 他只知道不能再待在这里。 季景川抿着唇,抬腿想走。沈奕仍不打算放过他,一条腿伸到他面前,目光锐利而冷静地落在他身上:“你打算就这么回去?你那男朋友呢,怎么不来接你。” “胃病犯了吧,要是像上次那样晕在路上怎么办,”沈奕怜悯地说:“你求求我,或许我可以帮忙把你送到车上。” 季景川早就疼得受不住,仓皇间只听见一句“男朋友”,无意识喃喃:“哪来的男朋友……”然而不等他多说,胃部忽然一阵绞痛。 “嘶——”季景川顺着墙壁蹲下来。 沈奕立刻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跟着蹲下来查看他的情况:“季景川!?” 再次听到沈奕叫自己名字,季景川有些恍惚。 他半闭着眼,“沈奕……我……” 沈奕紧紧皱着眉:“先别说话,我带你去医院。” “我……不求你……”季景川无力地推着他:“你别管我。” “……” 迷糊间,季景川感觉到沈奕把自己架了起来。他的手臂搂在沈奕腰上,整个人靠在沈奕怀里。又是熟悉的感觉,季景川想挣开,却连自己都没意识到地往沈奕怀里蹭了蹭。 沈奕动作一顿。 手上动作跟着收紧。 “季景川?” “季景川!” 怀里的人已经晕了过去。 …… 再次从医院醒来,季景川有种今夕是何年的感觉,这是第几次了。 他手撑着床想坐起来。 “你最好别乱动。” 季景川动作一顿,觉得这一幕好似发生过。 他摸到眼镜戴上,启唇问:“你怎么还在这里。” 沈奕靠立在对面墙上,白衬衫黑西裤,这个姿势显得那两条腿特别长,肩宽腰窄。领带也松了些,褪去青涩,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成熟了。 “就这么对你救命恩人说话?” “你现在说话有必要这么冲?”季景川皱眉,“沈奕,我不欠你的。” 沈奕点点头:“病好了,装都不装了是吧?” 季景川:“……” 一口气出不来,季景川呛回去:“我又没求着你救我。” 沈奕嘲讽一笑:“还是我自作多情了呗。” 季景川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最终又闭上了。 “行,既然你不需要,我待这儿也没意思,”沈奕耐心终于告罄,抓着外套走了。 从始至终没再看他一眼。 很久很久之后,季景川才重重吐出一口气。 他躺回床上,似是疲惫极了。 没多久,门被人推开,护士推着车进来:“哎你醒啦?你朋友呢?” 季景川不太想听人提沈奕:“他回去了。” “哦哦,是该回去休息了。”护士过来给他换药,说:“毕竟守了你一天一夜呢。” 季景川一怔:“我睡了这么久?” “你本来就缺乏睡眠,又喝多了酒,还打了麻药,这很正常。”护士说,“倒是你那朋友,寸步不离守着,让去睡觉也不肯,非要等你醒来。” 护士每说一句,季景川的心就沉下一片。 他刚刚……是不是说太过了。 ** 公寓,傅炎眳正和杜宇承在餐厅拆外卖。 “你回来了?一晚上去哪儿了,吃了没?没吃去拿双碗筷一起。” “你们吃吧。”沈奕把自己关进了屋里。 杜宇承问:“他怎么了?” 傅炎眳耸耸肩:“我只知道那天在餐厅见了个人他就这样了。” “谁?” “一个男人。” “……” 沈奕一头扎进浴室,冷水泼下来,将身体浇了个透彻。 忽然,他一拳砸到瓷砖上。 洗完澡,沈奕躺在床上补眠。 但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生。 他梦到了季景川。 在床上的季景川。 或许是之前从未体验过,又或许是潜意识里想了很久,他梦到自己在跟季景川上床。 梦里,他分开季景川两条长腿,两只手紧紧攥着季景川的腰。 季景川难受得整张脸都有些扭曲,用手臂挡着眼。沈奕压上去,拉开了他的手。 季景川疯狂地骂他,沈奕却只觉得爽。 他将季景川翻过身去,以后背面对自己,把季景川弄得不停低叫。 分手是吗? 还分吗? …… 沈奕一下睁开了眼,睡前忘开空调,身下的床单一片湿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 窗外月上眉梢,沈奕掀开被子,大口喘着气。 ** 严秋琴的手术从4月推迟到6月,医院和病人双方做足了准备,手术圆满成功。 第102章 术后在医院观察了一个月,于7月中出院。只要不大悲大喜、情绪波动不激烈,便不会出什么问题。 这让母子三人都松了口气。 沈奕没想过会在医院碰到严秋琴。 他来医院替杜宇承给他爸爸抓高血压药,正好撞上严秋琴来复查。 彼时妇人穿着一身知性针织衫,在这夏天,一点不觉热。她好似苍老了不少,两鬓的白发比上次见时明显了很多。 沈奕本想打个招呼便走,但严秋琴主动喊住了他。 咖啡厅里。 沈奕说:“您心脏不好,还是不要喝咖啡的好。” “不碍事,你替我喝了就好,这次约你来,就是想跟你聊聊。”严秋琴说。 沈奕其实不太想聊,要聊什么,他猜都能猜到。 一开始沈奕还觉得自己是被耍了,可过段时间冷静下来后,又渐渐回过味来。 或许是看出了他的想法,严秋琴没有直切正题,而是选择以秦语嫣作为开场白:“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沈奕说:“她很好,只您最开始不理她的时候伤心了一阵子。” 那时,因为季景川和沈奕的事,严秋琴自觉无颜面对秦语嫣,加上忙着为手术做准备,秦语嫣好几次热情相邀,她都没有给予回应。 “这其实都是我的问题。” 沈奕没吭声。 严秋琴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头怪罪我,但孩子,今天我叫你来,便是想听听你心里的想法。” 沈奕随口应道:“您是长辈,又是我妈的朋友,如何敢怪罪您。” “事情已经发生了,也没有回转的余地,或许,这就是您希望看到的。” 听这话,哪里是不敢怪罪,分明就是怪罪极了。 严秋琴说:“不,你错了,其实我并非不能接受景川是同性恋。” 沈奕眉间动了下。 “只是希望你能理解,每个做母亲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子幸福。尤其是景川,这些年……我亏欠了他太多。” “景川他……已经很久没回过家了。” “他在怪我。” 尽管心里已经产生巨大波动,但面上依旧保持冷静。沈奕笑了一下:“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 沈奕今天去参加了一个学习会,刚从京市回来便马不停蹄过来抓药,风尘仆仆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他已初具精英范,甚至比某些在职场里浸淫许久的老手还要气势强大,眉宇间不苟言笑,处事滴水不漏,让人很有信服力,这也是为什么严秋琴在看了他一眼之后约到这里的原因。 很难以置信,居然有人能在短时间内成长到这种地步。 或许从一开始,她和季景川都小瞧了沈奕。 “怪阿姨当初多嘴,现在阿姨也相信你有了能力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严秋琴说,“阿姨就是想问你一句,你们分开这么久了,你……是怎么想的?” …… …… 从咖啡厅出来,沈奕满脑子恍惚。 街道上人流熙攘,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年初,那种深深的无力感几乎溺毙了他。 手机在此刻响起。 是杜宇承。 “喂沈奕,药拿到了吗。” “拿到了,不过可能会晚点给你。”沈奕此刻满脑子想的都是见到季景川,“我现在有点事。” “没事,拿到就好,东西什么时候给我都可以。” 沈奕说:“明天行吗,不,后天。” 杜宇承愣了愣:“你这两天都不回来?去哪儿?” 沈奕低声说了句“找人”便把电话挂了。 他坐进车里。 为了方便办事,沈奕放弃了摩托,买了辆轿车。不是什么出名的牌子,只用来代步。 他把车开到季景川公司楼下,想进去,却被物业拦住。 “没有预约,你不能进去。” 沈奕看了眼旁边刷脸进去的人,说:“我找人。” 物业一副不容商量的口吻:“你让你找的人下来接你。” 沈奕摸出手机,想联系季景川,但当初他气狠了,也不想给自己留有回头的余地,将对方所有联系方式都删了。 “……” 他忽然想起当初加了蒋林政。 沈奕在联系人列表里找到蒋林政的聊天框,万幸对方还没拉黑自己。 [。]:在吗。 5分钟后,蒋林政从楼上下来。 “沈奕?” 沈奕走过去:“蒋总。” “叫什么总,叫哥。”蒋林政上下打量,在他肩上拍了拍:“好小子,有出息了,找我什么事?” “我来找季景川,他在楼上吗。” 蒋林政本来以为他是有什么法律方面的问题,没曾想是因为这个。 没记错的话,现在已经是8月了,这俩都分手半年多了吧,还想着呢? 蒋林政心绪复杂:“他不在,出去了。” “不在?”沈奕蹙了下眉,“我可以上去等他么?” 蒋林政点点头说:“跟我来吧。” “等我一下。”沈奕回去车里,拿了电脑包。 蒋林政把他带到会宾室:“我不好直接带你进景川办公室,你就在这里等吧,他回来了我找人叫你。” 沈奕点头。 “那我去忙了。”临走,蒋林政不放心地回头嘱咐道:“悠着点,这里是公司,有什么事回去说,别闹太大。” 沈奕失笑:“好。” 蒋林政这才放心走了。 沈奕拉开凳子坐下,打开电脑和人远程交互,片刻后,会宾室里便只剩敲键盘的声音。 七点多,事务所人几乎走完了。 蒋林政下班出来,见会宾室灯还亮着,推开门走进去,看到沈奕还坐在里面:“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奕说:“你们下班了?” 蒋林政点头,“一会儿物业该来锁门了,你不会打算在这儿等一晚上吧?” 沈奕垂下了眼,收拾电脑:“我这就走。” 白炽灯下,男生背脊挺直,却无端显得落寞。蒋林政于心不忍,说:“你在这儿等我下。” 说完关上门出去了。 沈奕收拾好电脑,低头看着手机。 没多久,蒋林政重新推门进来:“去吧,那小子一会儿就回家了。” 沈奕动作一顿。 蒋林政摸了摸鼻子,“别说是我透露的。” 沈奕很快反应过来,由衷说:“谢谢。” 听得蒋林政那叫一个心酸,大概人老了情绪就是容易被煽动,憋着情绪说:“谢什么谢,事情解决了再说不迟。” 沈奕点头:“先走了。” 这会儿晚高峰,车堵在路上几乎动不了。 怕遇不到人,沈奕干脆将车就近停下,扫了辆共享单车。 季景川送完人回来,刚好避开高峰期,车一路畅通。 这会儿已经没有白天那么热,他放下车窗透气,手撑在车窗,单手掌着方向盘,街边灯光映在眼底。 又或许觉得闷得慌,伸手扯松了领带,将纽扣也解开了两颗。 手机叮地响了下,蒋林政发消息来问他到家没。 季景川摁着语音说:“快到了,你这么关心我回没回家干什么,别不是在我家地下车库准备了什么惊吓。” [蒋林政]:你到了就知道了【呲牙】 季景川退出微信,心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甚至猜都懒得猜。 拐过一个弯,便看到小区门,进入地下车库前,季景川问门卫:“我朋友有来找我吗?” 保安说:“好像是有。” “知道了。”季景川开进了车库。 开到车位,倒车入库,季景川拔掉车钥匙、关门、锁车,一气呵成。 余光里,黑暗中似乎有个人。季景川勾了勾唇,装作没发现,拎着钥匙往电梯走。 身后传来脚步,由远及近,越来越急。 “想吓我,你这技术——”就在脚步声传到背后的时候,季景川一个转身,想先发制人吓蒋林政一吓,结果来人不由分说地撞过来。 季景川毫无防备,就这么被他拉进了怀里。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怀抱。季景川当即不知道说什么了。 他有些愣神。 为什么蒋林政会变成沈奕? 两人胸膛贴着胸膛,沈奕抱着他,下巴枕在季景川肩上。过了片刻,季景川反应过来,抬手推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第103章 沈奕紧紧抱着。季景川抓着他的胳膊,手上用了力,语气非常冰冷:“放开。” 沈奕手环着他的背,轻声说:“你想我吗。” “我……很想你。” 季景川推搡的动作就这么停下,霎时间耳边安静得只有沈奕呼吸的声音。 季景川仰起了脖子,手慢慢垂下,似乎想回抱他,但下一刻,仿佛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不想。”他说:“放开我。” 沈奕说:“我想听实话。” 季景川说:“我说的就是实话。” “我不信。”沈奕手在季景川不曾察觉,亦或者说来不及反应的情况下探进衣摆,在他背后不停抚摸。季景川脸色当即变得难看起来,咬牙道:“沈奕!” “或者我换个问法。”沈奕偏头在他耳朵上咬了口,低低道:“你想跟我做.爱么?” “……” 第71章 季景川忍无可忍:“你发什么疯!” “我没发疯。”沈奕用脸颊蹭着他的脖子, 低声说:“我就是想你,想跟你做.爱。” “还说没疯,看看你自己说的什么话!” “如果你想听, 我可以再说一次。”沈奕手上动作不停, 一直在他腰后危险地游走,季景川生怕他一言不合就伸进去, 强忍着怒气:“你放开我。” “不放。” 两人暗自较着劲, 季景川终究不敌, 在外面跑了一天, 一动浑身是汗,他叹了口气, 有些自暴自弃:“你到底想干什么。” “……” 沈奕没有说话,但答案显而易见。 季景川气笑了, “你去找别人做不行?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找别人, 就找你。”沈奕平静道:“分手了就不能做么。” 季景川简直不信这话居然是从沈奕嘴里说出来的。 他咬咬牙:“你又不喜欢男人, 发.情了就去找女人做啊。” “就你这条件,招招手有一大把女生争着做你对象吧,前段时间领导不是还介绍了女儿, 用得着来找我?” “那是骗你的, 还有,谁说我不喜欢男人。”沈奕无比认真道, “我喜欢一个名叫季景川的男人。” “我喜欢目前被我抱在怀里、明明心动得很, 却还装模作样的男人。” 季景川:“……” 沈奕手摸上他的胸膛,低低说:“你这里跳得好快, 是因为我么?” 季景川别开了头。 “季景川,”沈奕声音软下来,手上所有动作都停止了, 只抱着他,慢慢地,摸上他的脸:“你还喜欢我吗。” 季景川皱眉想说不,被沈奕含住了嘴唇。季景川毫不怜惜地在他唇上重重咬了口,嘴里一下多了丝血腥味儿,沈奕不退反进,固执地亲吻着他。 季景川脸被他捧着,偏了头,尽管他拼了命的拒绝,沈奕仍旧不松口,任他再怎么啃咬,全然无用。 车库安静得仿佛只剩下彼此,季景川担心有人进来,不漏神失了防,沈奕趁机探出半截舌头,从他微微张开的双唇中强硬地挤进去,熟门熟路地在季景川口腔内掠夺。 毕竟地下车库来往人挺多,怕真被人撞见,季景川感觉脸上有些挂不住,急切地想推开他。沈奕推着他往电梯走,季景川好不容易才从他嘴间挤出说话的空间:“……有监控。” 沈奕勾他舌头的功夫顺手挡住了他的眼。 季景川:“……” 被剥夺了视觉,动一下都没实感,这种感觉实在刺激。季景川是倒着走的,既怕撞上什么东西,又怕踩空,心里恐慌,挣扎逐渐变成了无意识的依赖,手比脑子先一步,他抱紧了沈奕。 叮。 他听到电梯到了,季景川在心里不住祈祷没有人没有人千万不要有人。 进来后,沈奕终于松了桎梏,去按电梯。季景川趁机挣脱,大口喘着气。空气闷热,季景川被他吻得发了汗,胸前衬衫湿透了。 季景川靠着电梯壁,上头空调运转着,冷风打下来,仿佛濒死重生。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伸到背后,去理被沈奕掀乱的衬衫衣摆。 沈奕堵在门口,季景川警惕地打量他。电梯到了,季景川收拾好情绪:“让开。” 沈奕先一步走了出去。 可能天实在太热,季景川莫名气闷,有点儿想直接坐电梯下去。然而沈奕走出一步便回头看两眼,倒激起了他的血性。 沈奕靠在门边,等着他开门,看样子,今晚是铁了心要和他做。 季景头疼得很,好不容易迈出了那一步,两人的生活也回归了正轨,事实证明,离开了他,沈奕的确过得更好,明明这是双方乐见其成的,他不明白沈奕为什么又要一头撞回来。 推开门之前,季景川看向他,眸光很深:“你想好了?” 这次再纠缠在一起,可就没上回那么容易分开了,只会像烂肉钉,越钉越深。 沈奕似乎等不及了,直接握上他的手把门推开。 屋里一切陈设都没变,沈奕一进门就脱了外套,抱着季景川低头要吻他,季景川嘴唇和他碰了一下,说:“先洗澡。” 沈奕立刻说:“一起。” 季景川心知拒绝没用,便说:“随便你。” 浴室很大,季景川在浴缸放了水,想泡一会儿,尽管他知道有些事一旦做起来便不太可能有时间,但他还是放了,无非就是想找点事做。 沈奕跟在身后关上了浴室门,然后解开衬衫扣子,露出健壮俊美的躯体。这半年他似乎勤加锻炼,肌肉比之前硬朗不少,整个人添了不少成熟的气息。 花洒簌簌放下水,沈奕将季景川拉进怀里含住他嘴唇。横竖反抗无用,倒不如静下心来享受,季景川配合着脱掉自己的衣服,唇舌勾缠。 沈奕挤了两泵洗发露,在手心里搓了搓,季景川懒洋洋趴在他身上,像个没有人性的玩偶,任他摆弄,让抬头抬头,让转身转身,好似没了自主行动的能力。热汽氤氲中,那张好看到妖艳的脸此刻看着竟有几分柔弱。 沈奕被他这种难得的配合弄得差点红了眼,脑海中不自觉想起严秋琴下午说的,连带着手上动作都轻柔了许多,甚至带上了点心疼。 季景川闭着眼靠在他胸膛,察觉他动作慢下来,半睁开眼抬头看他。季景川摘了眼镜,眼瞳不太聚焦,反倒显得眼神有些深邃迷离。 大概是这会儿氛围太过温馨,让季景川抛却了许多顾忌,无意识露出柔软的一面。 沈奕疯狂心动,说:“你别看我。” 季景川无语:“你又在搞什么奇怪的东西。” 沈奕脸色一红,说:“你转过去。” 季景川几乎被他提溜着转了个圈,变成后背靠着他的胸膛。身后人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沐浴露滑腻腻地黏在皮肤上。 热水洒下,白色泡沫被冲掉,在头顶灯光照射下,那雪白诱人的肌肤上泛着滑腻的光。 过了不知道多久,感觉身后的人动作停了,季景川睁开眼:“洗完了?” 沈奕说:“我还没洗。” “你替我——”洗字还没说出口,季景川转身抱住了他,胡乱地亲着他的喉结和下巴,忍了这么久终究抑制不住本能,情那个欲快要从身体里爆发出来。 他开始放肆地揉着沈奕身上的每一块地方,力道之大,似要将这半年失去的全部讨回来。 “……” 沈奕低喘一声,爱抚般摸着季景川的背,食指和中指一下一下按着脊椎骨,季景川急促地喘息一声,身体发软,一下半瘫在沈奕怀里。 沈奕对他的主动投怀送抱满意极了,亲昵地亲了亲他的耳垂,季景川头靠在沈奕肩头。 “……” 沈奕另一只手抓着季景川湿润的头发,喉结滚动,口中不断泻出低吟。 许久,季景川仰起头,长长舒出一口气,含住了沈奕的嘴唇。 两人囫囵洗了澡,洗澡水都没怎么擦干就滚上了床。 沈奕拿毛巾将季景川头发上的水吸干,自己倒没怎么管,发尖的水珠滴落在肩背、锁骨,顺着胸肌之间的凹陷落入腹肌沟壑。 季景川擦了一会儿不让他擦了,勾着他的脖子,眼神深邃:“不是闹着要做?磨蹭什么?” 四目相对的瞬间,沈奕扔掉了毛巾,把季景川压倒在床上。想梦里那样,分开他的两条长腿。 “……” 季景川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一阵羞耻,想合拢双腿,但被沈奕紧紧攥着,他又想拿手去捂,沈奕又把他的手拉开。 季景川羞臊不已:“沈奕!” 第104章 沈奕终于收了目光,俯身压着他,从床头柜里拿出东西。 包装还是新的,沈奕低头倒了点在手上,问:“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有自己弄过么?” 季景川果然如同梦中那样,表情扭曲着,闻言骂道:“我他妈要弄也是弄前边儿。” “没有就没有。”沈奕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怎么能说脏话呢。” 季景川:“……” 正要说话,季景川忽然仰起了脖子,一瞬间失声。 “……” 沈奕则满足地长吁一口气。 他低头看着,手摸了摸,有些恍惚。是季景川,是真实的、可以摸得见看得着的,不是他的臆想。 “哈……啊!” 季景川忽然大叫一声,一口咬在他肩上。沈奕疼得一抽,过了一会儿,季景川缓过来,开始骂人:“臭小子,你想把我弄死在床上?” 沈奕缓慢地动着,手撩开贴着他额头的碎发,低声问:“舒服吗?” 这个力道刚刚好,季景川忍不住松了一直紧皱的眉头,他没说话。 沈奕自己回答自己:“可我好舒服。川哥,你知道吗,这就跟梦一样。” 季景川听得发笑:“你在梦里也在跟我做/爱?” 沈奕吻他:“如果我说是呢。” 季景川腿缠上沈奕劲瘦有力的腰,嘴上仍说:“那我就有些搞不懂你了,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呢,喜欢我年纪大脾气臭?我没什么好的,分手就分手了,为什么非要凑回来,图什么,嗯?” “你如果只是想操.我,可以,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操,就像今晚呃……这样。”季景川低喘了一会儿,才继续说,“毕竟是我将你搞成这样的,活该我受着。” “你想怎么操.我都行,但下了这张床,咱们俩桥归桥、路归路,再见面就是普通朋友,啊……哈……”说到这,沈奕忽然加大了力气,他似乎生气了,季景川疼得直抽气,差点在沈奕背上抠出指甲印。 即使这样,季景川还是坚持着把话说完:“等你哪天有了女……朋友,或者结了婚……咱们就正式断了联系。要之后有事找我,我也可以帮忙……” 季景川的声音破碎,但却坚定,如同一把刀,刀刀割在沈奕心脏上,刀刀见血。 这半年不知经历了什么,沈奕体力惊人,季景川被弄得几乎失去了神智,可即便这样,就像他说的,没有反抗,任由沈奕在自己身上肆虐,稳稳受着。甚至一度不顾疼痛,疯狂地迎合,嘴唇都咬得泛白。 沈奕心疼得亲着他,将他牙齿撬开,温柔地舔舐着,用自己的唾液替他处理伤口。 “唔……”透明的津液顺着季景川的嘴角流下来,他想偏头去吐,但又动不了,只能慢慢地吞下去。 忽然,沈奕将他整个人抱起来坐在床上,头靠在他胸膛。 季景川有那么一会儿没反应过来现在的境况,似乎还沉浸在情绪里,他看着靠在自己身上的男生,低声问:“怎么了?” “我不要你妥协。”沈奕抱着他说。 过了好一会儿,季景川才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 沈奕说:“你不欠我的。” “我确实不欠你的。”季景川垂着眼帘,抿了抿红肿的唇,说:“那你今晚过来找我,又是因为什么呢?” 此刻,季景川跨坐在他身上,两人脸上都带着高那个潮将至的情那个欲,一动便牵扯着神经,连周围的空气都比平时高几个度,即使开了空调也无济于事。 季景川很慢很慢地抚摸着沈奕剪短了的发丝,眼中闪过一抹一瞬而逝的怀恋,说话的语气却依旧淡漠。 “既然觉得我不欠你的,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回答我。”季景川淡淡道:“沈奕,你现在在干什么。” 沈奕闭着眼,如实托出:“我今天见到严阿姨了。” 季景川手中动作一顿。 沈奕抬起了头,满是依恋地看着他:“季景川……其实你也不想跟我分手的对不对?” 第72章 两厢对视, 下一秒,季景川抬手遮住了他的眼。 “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眼睛被遮着,沈奕无从得知季景川现在是什么表情, 只能根据他的语气判断, 可季景川似乎并不想让他知道,语速低且快。 沈奕说:“严阿姨说, 她并不是特别反对我们。” 季景川听得想笑, 不反对能在他门外等一晚上?不反对会跟他说那些话? “严阿姨只是怕对不起我妈, 对不起我‘死去’的爸, 怕你对不起我。”或许是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手心里, 沈奕眼睫动了动,继续说道:“其实, 从小到大, 我连我爸是谁都不知道, 更别提过世的‘爷爷奶奶’。” 秦语嫣是未婚先孕,一毕业就生下了他,只不过那时候人言可畏, 姥爷怕女儿遭人非议, 才故意编纂了沈奕父亲重病去世的谎言。 “所以,我根本没有什么香火要传, 这些都是老一辈的封建观念, 我妈也挺看得开,你们谁都没有对不起谁。”说到这, 沈奕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满,“你平时不是自信得很吗,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动摇, 之前追我时的劲头哪儿去了。” “这是我们家人才知道的秘密。” 季景川心头一跳:“你想说什么?” 我把你当作和家人一样重要的人。 沈奕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而是在季景川胸膛上吻了吻:“其实你不用顾忌我的。” 他后来懂了,在这段仓皇的感情中,变得不像自己的不只他一个。 从一开始就是。 以季景川的性格,不会三番五次放下身段去追求一个仅见了两次的人,更不会说出那句“你想怎么操.我都可以,这是我该受的罪”。 他一直认为季景川不喜欢他,或者说不够喜欢,但其实这种喜欢早已在潜移默化中渗入血肉,是自己以前太过钻牛角尖,从没看透这一点。 之前觉得严秋琴是他们感情路上的阻碍,可实际上,横亘在道路中央停滞不前的,是他们自己。 沈奕拉开他的手,季景川指尖动了动,没有抽出。沈奕握着他的手,脸颊贴着他的掌心,无比认真地看着他:“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季景川没有说话,摸了摸沈奕的脸。 沈奕仰头定定地看着他。 季景川一把推倒了他,手按在他的胸膛,沈奕张嘴想说什么,被季景川俯身下来含住嘴唇。 沈奕只觉鼻间一酸。 季景川从他身上坐起来,居高临下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就着这个姿势不断摆动腰臀。 沈奕完全愣住了,他呆呆地看着季景川,好似连魂都被夺了去。 季景川眉头紧皱着,看得出来这个过程极为痛苦。但很快,似乎找准了节奏,垂下来的眼神看得人销魂荡魄。 季景川就像变了个人,又或者说,他终于完全抛却了顾虑和心理负担,只想痛痛快快地做一场。 季景川再也忍不住地低叫,他像中了咒,只有痛楚和快感才能麻痹神经。 他咬着唇坐下,仰着头,修长的手指抓上沈奕的腹肌,不停地摆腰研磨,在体内最深处寻找那一点。 沈奕喘息一声,快感几乎席卷了大脑,无暇再思考季景川为什么会忽然这样主动。 他只睁大了眼,拼命地想记住这一刻。 季景川就这样骑了几百下,浑身是汗。放肆地发泄过后,仿佛精力一下被抽干,季景川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软绵绵地趴在了沈奕胸口。 沈奕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脑海里全是刚才季景川在他身上骑那个乘的情景,太过香艳,他感觉自己快要疯掉了,满心满眼都是怀里这个人,恨不得占有他的一切。 季景川轻轻喘着气,沈奕环上他的背,安抚着。 “季景川,川哥……你跟你那男朋友不是真心的对吧?” 初时,季景川那里干燥紧涩,这代表这半年里,从来没有人进入过。 季景川愿意被他上,却不愿意被别人上,说明在他心中,自己比那人更有分量。 反正今晚都滚到一起了,他也顾不得道德不道德,轻轻顶了季景川一下,和撒娇无异:“要不你跟他分了,然后让我追你吧。” “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掺和你的事,也不想你为难,可我、可我忍不住……我可以等,”沈奕几乎恳求的,放下了所有尊严:“我等你跟他分手,你再回来找我好不好?” 在外忙碌一天,季景川本来就有些累,又放肆了那么久,早已脱力,趴在沈奕胸口几乎快要睡着,沈奕刚才那无心一顶,不偏不倚戳中了他的敏感点,季景川不得不睁开眼,回想了下他说的话,“哪来的男朋友——”他反应过来,说:“那个深意是你?” 第105章 “你的男朋友你问我……”沈奕只听见他前面那句,差点从床上弹起来:“意思是你说有男朋友是骗人的?” “嘶……”季景川闷哼一声,指甲抠着他胸膛的肉:“别乱动。” 他那点微不足道的警告在已经昏了头的沈奕眼中根本不算得什么,只不停重复,“你没有男朋友、没有男朋友……” 季景川现在只想好好休息,沈奕却在吵个不停,连带着胸膛也不停起伏,根本休息不安稳。季景川眼睛都快要闭上,想从他身上起来,口中嘟囔:“我要睡了……” 然而沈奕忽然抱紧了他,季景川意识到什么,猛地睁开眼睛:“不行!” “不能不行,”沈奕知道他累了,也没有太急切,而是抱着他,一下一下地动着:“季景川,我们和好吧。” 季景川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坐旋转木马,身体一起一伏,肚子都有些疼,后知后觉刚才太疯狂了。 …… 最后,沈奕清洗完撑着身体抱着季景川去了次卧。 被小自己八岁的人抱小孩一样抱着,季景川脸上有些挂不住,沈奕察觉他不自在,说:“这里又没别人。” 季景川视死如归地将头埋了进去,沈奕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 季景川沾着枕头便困,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缓缓地睁开眼,看到沈奕放大的脸。 他花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是什么情况。 季景川重新闭上眼,任由他抱紧了自己:“怎么还不睡?” 沈奕说:“我看看你就睡。” 季景川眉头拧了下。 过了好久,察觉视线还在,季景川心底叹了口气,就这么闭着眼,寻着他的唇吻过去,含糊说:“睡吧。” 沈奕舔了舔他唇角的伤口,低声问:“明天起来赶我走么?” 结果季景川就这么睡着了,表情毫无防备。黑暗中,沈奕定定看了他一会儿,最后小心翼翼将人搂进怀里,“晚安。” …… 翌日。 何妍敲响蒋林政办公室的门:“蒋总,季律今天请假了么,我看他办公室没人。” 蒋林政下意识看了眼手表,都十点了,问:“他没来?” “是……您也不知道?”何妍心说坏了,她该不会坏事儿了吧。 好在蒋总并没有继续往下问,而是拿起手机翻了翻:“哦,他昨晚就请了假,我给忘了。” 何妍惊讶事情发展:“啊?” 请假了? “可公司来人了,说是跟季律约了今天。” 蒋林政面不改色:“让他明天……不,后天,算了大后天再来。” 何妍问:“到底哪天?” 蒋总不怒自威的眼神就这么和她对上,“这人重不重要?不重要就让他在家里等通知。” 何妍一脸怀疑人生地出去了。 待门彻底关上,蒋林政彻底憋不住,给季景川打了个电话,却是沈奕接的。蒋林政意外又不是太意外:“……好小子,我没看错你。季景川人呢,还没起?” 蒋林政觉得自己简直问了句废话。季景川要是起了,还轮得到沈奕来接电话?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俩昨晚干嘛了。 蒋林政觉得自己不能知道太多,否则之后将无法面对两人,嘱咐了两句便要挂电话。 “不是,等会儿——”挂断之前,他猛然想起什么,是说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我就问一下哈,你跟小川,你俩……你是上面那个?” “……” 沈奕说:“等他醒了我会告诉他回电话。” 蒋林政干笑:“好,不,不着急,等他多睡会儿,不着急的,哈哈。” “……” 蒋林政讪讪:“那我挂了。” 挂了电话,手机弹出低电量提醒,沈奕回主卧找来充电器插上,掀开被子重新躺回床上。 就是这一动静,吵醒了床上的人,季景川睁开眼。 对上他的视线,沈奕手动了动,“你醒了,饿不饿?” 季景川全身上下非常非常的不舒服,而且提不上劲,他掀开被子看到自己满身的痕迹,顿时想起昨晚两人最后近乎癫狂。 季景川闭了闭眼。 见他醒来也不说话,沈奕心下一沉:“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季景川紧闭着眼,仿佛重新睡着了。 沈奕摸了摸他的额头。 就在他替季景川掖好被子的那一刻,季景川忽然睁开了眼,就这么盯着天花板,说:“水。” 沈奕赶紧问:“你要喝水是吗?” 季景川却不再说话了。 沈奕去外边倒了水,进来后,看见季景川仍旧在盯着天花板看。 “水来了。” 季景川撑着身体想要坐起来,手一滑,差点重新摔回床上,沈奕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季景川的表情有点狼狈,看也没看沈奕,就着他的手足足喝了大半杯水。 沈奕仰头把剩的水喝了,放好杯子,将自己睡过的枕头立起来给季景川靠着。季景川缓过劲来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眼镜呢。” 沈奕替他把眼镜找来,昨晚两人一进门就火急火燎搞在一起,谁都没顾着眼镜,季景川看着多了几道裂痕的镜片,忽然叹了口气。 这眼镜跟了他许久了,是他最喜欢的一款,戴着也最舒服,如今就这么坏了。 季景川不说话也不做什么表情,沈奕在旁边看着,有心想说些什么,又觉得季景川或许只想静静。 他垂下眼,默默地在床边坐下。 过了这么一会儿,出走的理智在这一刻回笼,季景川开始思考昨晚发生的事,实在是意乱情迷的一夜,连他都料想不到,最后会发展成那样,季景川忍不住想,是不是谁给他下药了。 但这是最不可能的,唯一的原因就在于他自己。 尽管不愿承认,昨晚做的一切都是遵守本心。他内心深处,是想跟沈奕这么做的。 季景川放空地思考着,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沈奕已经有好一会儿没说话了。 “你……” 沈奕立刻说:“你要吃点东西吗。” 季景川没什么胃口,摇了摇头。 沈奕点了点头,又没说话了。 到这一刻,他反而不太像之前那么强势,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季景川都能感受到沈奕的踟蹰、胆怯。大概是又有了什么牵绊,让他重新变回了半年前的沈奕。 或者说,他们之间的相处又回到了半年前。 季景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昨晚之前,季景川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但昨晚沈奕情那个动之下的发言让他彻底醒悟过来,他们两个人,就是太别扭了。 一个谁都不信任,一个不屑于张嘴。 稍有不如意,一个往后退十步,另一个却还在原地观望。 后退的人气他不跟过来,原地观望那个怕他不高兴、不知道该不该跟过去。 然后在这个过程中,嫌隙渐生。 昨晚,观望的人已经迈出了一步,或许,后退的人也该做点什么。 季景川对自己说,试着相信他一点点。 “沈奕。” “嗯?” “给你一个机会,你想对我说什么。” 沈奕毫不犹豫说:“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