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也是疯子啊》 第1章 《原来你也是疯子啊》作者:既川【完结+番外】 文案: 【戏精阴暗疯批受x表面高岭之花实际爱的要死攻】双疯批 一: 易镜长相秾丽,却整日以长发覆面。 父亲酗酒,母亲因过失伤人入狱。灰暗与父亲的拳头汇聚成了他那短暂的童年。 于是长大之后,易镜在这世界中,活下去的唯一动力就是报仇。 他的脑子是一本犯/罪笔记,与父亲同归于尽是他最好的归处。 直到升入高中,他见到了凌经年。 天之骄子,智商奇高,是他渴望的样子。 男生身形修长,身材比例完美,像是天边的云。 易镜躲在人群,心想:而我,是烂在地里的泥。 * 凌经年风光霁月,端的一副谦谦君子模样。 可实际上,他母亲早逝,父亲吞并了母亲的家产,作为一切的目睹者,他自小便心理扭曲,无数的深夜里唾弃自己、厌恶自己。 这两个极端的精神状态,几乎快把他折磨疯。 可一切都在高一那一年有了转机。 凌经年注意到了一个人。 那人分明生得一副倾城模样,却常年阴阴沉沉,不近人情。 ——这就是被埋藏的他自己。 起初观察易镜,靠近易镜,只是为了观赏另一个“自己”腐烂的样子。 为何见到那坚韧顽强的眸子就变了。 凌经年凝视着坐在地上的少年。对方的虚假、倔强尽数落在眼底。 心口莫名一松,他说:我报警了。 他放任了。放任少年故意创造机会偶遇;放任少年的勾/引——也放任自己,一步步迈入对方准备好的陷阱。 易镜一步一个脚印,缓慢又强势的,在他干涸的心中,汇入整片海洋。 * 凌经年永远不会知道。 那日认输般的施以援手,令习惯伪装的易镜有一瞬间怔松。 放下高傲的,冷淡的话语,只一秒。 就在他腐烂到根基的生活中,种下了一朵玫瑰。 娇艳欲滴,绚烂美好。 二: 我渴望有一个人疯狂的爱我。 他爱我爱到想将我融入他的骨血当中,爱到将我永久禁锢。 我渴望有一个人懂我。 懂我疯狂怯懦,予我勇气欢愉,陪我放荡洒脱。 ——而我注定愿意与他相融。 两个不干净的东西,合该一体同存。 ●阅读须知 1:这是作者解压之作,背景架空,有的剧情无道德,求别喷 2:主角双疯批 内容标签: 都市 天作之合 校园 反套路 美强惨 钓系 主角:凌经年 易镜 其它:但本文不太正当 一句话简介:两个天才,两个疯子 立意:支持正当恋爱 第1章 糟烂 伍城一中。高三十班。 正是新学期开始之际。暑假未见的学生们攒了一箩筐的话要聊,教室里尚带着憋闷久了的气息。 一个可乐罐子划破喧闹的空气,砸到了易镜的桌子上。上面的水滴在碰撞过程中溅起,零零散散飞了他满满一卷子。 易镜握笔的手紧了紧,猜到了是谁,并没有搭理。 砸瓶子的人姗姗来迟,顶着一头黄毛,对易镜忽视的态度十分不满:“喂,大学霸,怎么不和我打声招呼?” 易镜头都不抬:“你好。” 黄毛更生气了,火冒三丈道:“谁他妈给你的脸这么对小爷?你看看你那穷酸样,鞋底都他妈快穷掉了!这样吧,大学霸,你求求我,我给你一双全球限定aj,怎么样。” 闻言,易镜放下笔,道:“怎么求?” 黄毛还当易镜是动心了,抱着膀子得意道:“简单,你跪地上,给小爷磕两个,鞋就归你了。” 这是个很过分的要求。十班的人不约而同的想,路归太欺负人了。 还没等易镜作出反应,老杨就已经从前门出现了,看到路归一脸倨傲的站在易镜面前,脑瓜仁突突的疼。 他大吼:“路归!上早自习了!你还在这干嘛,想罚站吗!” 路归笑容一僵,他可不敢惹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班主任,脚底打滑一样溜了。 老杨还没消气,走到路归的位置上又训斥一顿,临走前嘱咐:“小凌,你是班长,下次遇到这种事情你管一管,没人会怪你的。” 此话不假。凌经年是川城首富之子,家里做电子科技。祖上从政,家里既有权又有钱,整个伍城一中再卧虎,也不敢惹他一条龙,他发了话,谁敢不听?只是他平常不喜欢掺和进去罢了。这次班主任发话,他也只能意思两句。 易镜下了早自习去接水的时候,正听见凌经年对路归说:“班级里禁止打闹,路同学,以后不要打扰其他同学学习了。 路归不服,道:“我就是讨厌他,你别管。” 凌经年低下头,他的视角根本看不到易镜。 他说:“路归,我是班长。” 易镜看见他眉心蹙着,可能是有些不高兴。 水瓶的水溢了出来,撒了易镜一手。他回过神,盖上杯盖,走到自己的座位。好似什么都没听到。 不过没什么用。 易镜走在回家的路上。这条小路通向老城区,越走越旧,随着光线变暗,身后的脚步声也清晰起来。 易镜叹了口气,想着凌经年今天多嘴的那一番话,到底是又报复到自己身上了。 他脚步一拐,到了一条更为僻静的巷子,路灯彻底没了影子,只剩月光映在地上,发出暗色的光。与此同时,跟在身后的一群人窜出来,转瞬间将易镜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们的影子被拉长,投到地上,裸露在阴暗的巷子外。 易镜被逼着步步后退,很快踉跄着倒在地上,声音发着颤,一双眼里好似映着月亮,又波动着,春水般令人怜爱。 几个人本想拿人钱财,揍一顿了事,不曾想这人从背影看着阴郁,竟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几个三角眼淫邪的乱瞟,咧嘴笑道:“美人儿,大爷们拿了钱,本来是要揍你一顿的。但看你长得跟个花儿似的,我们今天行行好,在这儿要了你,你让我们满意了,就放过你,行不行?” 易镜垂下的头猛抬起来,惶恐道:“可我是男的!你们……” 他牙齿打着颤,是怕极了的样子,明明已经依着墙角,又开始抱着自己的衣服疯狂后退,水润的眸子开始泛红,像是被欺负狠了,朱唇抖着,颤颤巍巍的说:“你们……你们变态!我是男人,我是男人……” 几个人不急着逼他,美人害怕的样子也让人赏心悦目。正要再往前一步,却听一阵风逼至耳边,领头的眼前一黑,整个人撞在了另一侧的墙上。男人的嘴张着,从墙上缓缓滑下,徒留一块血迹,俨然是晕过去了。 他身后的一群小弟还没反应过来,看到老大的样子,也管不上什么情义,丢下棍子就跑了。 易镜仍低着头,睫毛扑簌着抖着,余光瞥见一双运动鞋朝他走过来,那鞋干净,上面印着易镜不认识的图标,边缘蹭了些黑灰,尤其刺眼。 “我报警了。”易镜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你起来吧,他们跑不了的。” 是凌经年。 像是为了印证他说的话似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凌经年拖着男人失去意识的身体,往巷子外走去。 凌经年回过头看他,什么都没说。易镜支支吾吾道:“我跟你去,我是证人。” 少年转过头去,任他跟在后面。 到了警局做好笔录,那几个混混已经被拘留,凌经年毫发无损的出来了。易镜还走在他身边,道:“今天谢谢你了,凌同学。” 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请客的话,凌经年就预判般打断他:“顺手而已,不用谢。” 易镜又说:“那我明天请你吃顿午饭吧。” 凌经年看过来了,冰凉的眼神扫向他,又瞬间收回,语气依旧淡淡的:“不用,我走了,你自己回去吧。” 易镜邀请的话被堵在喉咙里,微张的嘴巴又合上,从嗓子里挤出来声“嗯”。 凌经年好像也没打算听他的回答,自顾自转弯,没多久就消失在视线中。 他孤零零的站在道口看了一会儿,也走了。 老城区灯早熄了,楼道昏黄的感应灯时好时坏,易镜慢慢爬着楼梯,到家门前时,看着地毯旁的灰旧帆布鞋,停下脚步。 手机发出“滴滴”的消息声,易镜打开它,耐心的等待着不太灵敏的触屏。 【aaa批发李老板:小易呀,这周末有时间吗,这边来活儿了,没你忙不了呢。】 易镜看着手机,缓缓打着字。 【1:好,时间发我。】 【aaa批发李老板:就这周末呗,老时间,老价格,老规矩。】 【1:好。】 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易镜收起手机,上前一步打开家门,熟练的站在门后。 第2章 随后,只听“嘭”的巨响,一只空酒瓶划破空气,直朝着门外而去,瞬间砸到墙壁,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点亮了整栋楼的感应灯。不难想象,如若易镜还站在原处,会被酒瓶砸成什么样子。 酒气混着臭味扑向易镜的鼻腔,男人抽多了的烟嗓尤为难听,每个字都往易镜的耳朵里灌,刺耳又让人嫌恶:“妈了个逼的小兔崽子,大半夜的死他妈哪去了!老子在家等了你半天,说!你他妈去哪野了!” 易镜淡淡的看着他,没进门。男人看他没动作,瞪大了一双眼睛,从啤酒堆里爬出来,摇摇晃晃的举着一个瓶子,就要朝易镜的头砸。 易镜后退一步,想着,快了。 不过三秒,身后的破铁门被人一把推开!一个膘肥体壮的大爷唾沫横飞的喊:“你个死玩意儿能不能把嘴闭上?大晚上的,你不睡别人也他妈不睡?把你那死酒瓶子放下,咋的,他妈的要杀老子啊!来啊,操,老子他妈干死你!” 男人一愣,收回酒瓶。嘴上还骂着:“你个鳖孙儿,要不是看着你半截脖子入土,我他妈今儿非得跟你干一仗。” 俩人骂来劲儿了,易镜攥着书包带子,往楼下走去。 男人的视线瞬间被吸引,怒火蹿的老高,再没有方才的怂样:“死野种,你他妈要去哪儿,老子等你大半天,你连招呼都不打?我今儿非得让你看看谁是你爹!”说着,拿起酒瓶子,隔着一截楼梯就要朝着易镜砸。 大爷眼疾手快,大掌一抡,将男人扇了个底儿朝天,骂:“个死玩意儿除了跟孩子劲儿还能干啥?孩子你走吧,你爸这边大爷来管,今儿别回来了,自个儿找个地方对付一宿吧。” 易镜看向大爷,扯出一抹无辜而又感动的笑:“谢谢大爷。” 等他折腾下楼,整栋楼的大爷大妈们也都醒的差不多了,穿着睡衣跑下来,显得倒是有些壮观,不像去劝架,更像来看热闹。 他们看易镜的眼神带着怜悯,将他围起来,七嘴八舌的安慰着:“你爸这个人呀,就这个样子,小易你不要往心里去,他怎么说也是你的爸爸,不会害你啊。” “对呀对呀,你看你今天要么去大妈家里住一住吧,孩子明天还要上学呢,唉哟这爸爸造孽啊。” 于是又掀起一阵邀请热潮。他们嘴上说着邀请,但住在老城区的人,谁都不富裕,家里余不出半分的床,余光还瞄着易镜,生怕他答应了,自己今晚就一定得打地铺了。 易镜已经习惯,他笑着婉拒道:“没关系的,我有地方住,你们放心吧,我爸……他可能就是喝醉了。” 他乖巧的样子甚是惹人喜爱,大爷大妈们好像都忘了自己方才的避之不及,又心疼起他来。 等易镜走到他歇息的旧店铺时,已经特别晚了。 第2章 意外 这家店铺年久失修,墙灰都脱落的差不多了。灯光如楼道般昏暗,里面的货架空空如也,上面却一点灰都没有。 临近货架的地方摆着书桌。 说是书桌,不如说是一个木头板子,上头堆着卷子和书本。板子的后方是一张铁架床,宽不过一米五的样子,易镜身高足有一米八,躺上去实在憋屈了。 书包被甩到货架上,易镜累极了,躺在铁架床上,不过数秒,呼吸就均匀起来。 这一觉睡的沉,等易镜睁开眼睛,太阳已经越过地下的楼梯,将小店照亮了一大半。 他迷茫了一会儿,顿感不妙,伸手抓身侧的手机。 按了几下,没有反应。 没电了。 闹钟没响。 易镜快速的找到插座,给手机续上电,等了不知道多久,年头已久的手机终于再次开机。易镜赶忙看时间。 9:37 完了。 迟到了。 迟到透透的,无可挽回那种。 易镜无奈的把手机放在这里充电,自己提着书包,拿着钥匙把卷帘门落下去,匆匆忙忙的往学校跑。 好在小店距离学校不是很远,等他跑到班级里的时候,正赶上老杨的课。 老杨看见他,示意其他同学自习,把他拉出来,站在走廊上,问:“怎么了?今天早上出什么事了?” 他知道易镜的家庭情况,因此没有给家里打电话,又明白易镜不是随便逃课的人,硬是等到第二节课,都没有任何人知道易镜无故旷课。 易镜歉然道:“抱歉,杨老师,昨天家里出了一些事,太累了,今天早上没起来。” 他说是家里的事,老杨心里也就有数了,拍了拍易镜的肩膀,道:“进去吧,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都可以找老师。” 易镜点点头,走进教室,抬头的瞬间看向凌经年。对方神色淡淡,好像昨晚的搭救是易镜的幻觉。 他快速走回自己的座位,拿出作业,开始听课。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易镜早上没吃饭,饿的头晕眼花,拖着步子往食堂走。 他手里拿着饭卡,往打菜的窗口走去。 许是精力不济,易镜只顾着闷头走,没注意前面还有个人。 那人像是突然冒出来的一样,和易镜撞了个满怀。 伴着周围人一声惊呼,凉意顺着胸膛流向腹部,易镜受惊般抬起头,入目就是凌经年的脸。 他看起来很不悦,本就深邃的五官更显凶意,易镜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他撒了个彻底的汤碗,和自己身上的汤。 易镜的校服短袖湿透了,布料贴在腹部,将里面的轮廓清楚的显现出来。 还没等他反应,凌经年便伸手,将布料从他身上扯开,问道:“你没事吧?” 易镜愣愣的摇头,说:“抱歉,我没看见你。” 对方好像并没有把他的道歉放在心上,说:“湿衣服穿着不舒服,你有没有备用的?” 易镜抿唇,其实是有的。只不过在老城区的那个房子里,不知道易国昌走了没有,他不太想回去拿。 犹豫了一会儿的时间,凌经年好似确定了他的窘境,说:“和老杨请个假,我带你回家换。” 易镜:? 回家? 回谁的家? 凌经年的家? 易镜脑子发懵,身体已经先一步道:“不用不用,干了就好了。” 凌经年依旧目光沉沉,易镜这才看到汤不止浸透腹部,还把他的两点清晰暴露在外。 易镜:…… 他道:“走吧,班长,我这就去请假。” 两个人走了,食堂还没消停。有的学生们用恶意揣测易镜撞撒了凌经年汤碗的险恶用心,还有的因瞥见了一抹乍泄的春光,慨叹着易镜身材真好,可惜被凌经年挡住了。 “诶?话说回来,今天的汤有那么好喝吗?我记得凌大少从来没喝过食堂的汤。” “我感觉挺好喝的啊,学校的蛋花汤一绝好吧,说不准凌大少今天就想尝尝的,结果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这人说着就被怼了一下,登时一声痛呼,“靠,你打我干什么?” “语文不好的不许说话。”有人说。 那边食堂热闹着,这边易镜眼花缭乱着请了假,被凌经年带上了去他家的车。 饶是易镜再不识货,看到车内装潢也明白价格不菲。但他实在饿狠了,无力的倚在靠背上,嘴唇变得没什么血色,有些低血糖的症状。 他正打算闭着眼睛缓解这种不适,就听见身侧传来哗啦啦的声响。 随后,听见凌经年的声音:“吃颗糖吧,你好像低血糖了。” 易镜睁开眼,没想到他能发现,感激道:“谢谢。” 吃了糖,他不适的症状好一些了,等到了地方,不至于到走不了的地步。 踏到地面上,易镜抬起头,很没出息的震惊了。 他一直对凌经年川城首富之子的身份没什么概念,到如今才堪堪有了些认知。 说这房子是别墅都委屈了些,城堡正合适。 花园也配不上入目的景色,易镜想,这像是个庄园。 里面的一枝花,一株草,都比他的命贵。 一个穿着西装的人在前面带路,易镜走在凌经年的斜后方,没再打量这个庄园。 室内更是让人心惊,易镜踏在地面上,生怕弄脏了剔透的地板。 凌经年对男人说:“把我的备用校服找出来,我带他洗个澡,让王姨给他做顿午餐,他有些低血糖。” 吩咐后,易镜跟着凌经年上了二楼。 对方给了他一条浴巾,和一个没拆封的内裤:“去洗个澡吧,一身汤汁不舒服。” 易镜点点头,走到浴室,捏着内裤边缘,关上了门。 凌经年仰躺在床上,听着浴室传来的水声昏昏欲睡。没过多久,传来了管家敲门的声音:“少爷,衣服找到了。另外还有一些甜点,给您和您的同学垫胃。” 他有些不耐的起身,走到门前接过衣服,道:“饭菜不用着急,今天下午是自习课。” 第3章 管家连连点头,关上了房门。 对侧墙上挂着的时钟走到了十二点整,发出震颤的鼓点声。 易镜刚好踏着鼓点声走了出来,他围着浴巾,手里捏着已经拆封的内裤,道:“班长,这个号码有些大。” 其实他也不算瘦,是个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但耐不住凌经年常年练习格斗,加之基因作用,视觉上比易镜结实不少,而对方一米九的身高,也显得他一米八排不上号,内裤些许大了也情有可原。 凌经年看他一眼,抽出一侧的座机,吩咐管家去买一个稍小的内裤,回过头时易镜已经红透了。 他视线下移,看见易镜浴巾下修长雪白的双腿,那腿看着不瘦弱,肌肉线条流畅,赏心悦目。 凌经年收回视线,道:“管家还要一会儿才能送上来,你如果累了可以先吃些甜点,睡一觉,等你醒了再吃午饭。” 易镜看了看一旁精致的甜点,说;“谢谢班长。” 他饿狠了,把甜点消灭大半盘后沉沉睡去,等凌经年叫醒他时,已经一点半了。 “吃饭吧,吃完回学校。”凌经年说。 易镜从床上弹起来,看见了自己身侧的内裤,不自然的移开视线:“可是一点半要上课了,我们还来得及吗?” 凌经年说:“我请了假,就说让你好好休息。老杨同意了。” 他转身出门,把空间留给易镜,易镜飞速穿好内裤和衣服,忽略莫名其妙的不适感,飞速跑下楼。 王姨的饭菜做的丰盛,是易镜从未吃过的山珍海味。 他没敢多吃,饭桌上也没人说话,易镜吃完后,凌经年也放下碗筷,道:“走吧。” 一整个下午,易镜的精神状态都非常好,可能是凌经年家的大床太过舒适,也可能是饭菜太和胃口,他看起来没有那么阴郁,周身的气压也没那么让人难以呼吸。 等到了晚上,老杨来上晚自习,拍了拍桌子示意班级安静下来:“我要宣布一个事。” “下周三学校要开展运动会,报名表我交到体委手里了,由班长协助操作,有意的同学可以去报名,赢的人会拥有学校颁发的奖励。” 班级瞬间躁动起来,宛如一个炸弹进了汪死水。 有人问:“什么奖励啊?不会是一摞练习题吧!” 老杨笑道:“你这么喜欢,不用等学校,我就可以可以奖励给你。” 同学吓得赶忙说:“算了算了,我承担不起这份奖励。” 易镜只抬了一次头,又低下去。集体活动他一向是不参加的。 等到班长和体委开始挨个同学询问的时候,他也没有改变主意。 过了五分钟,凌经年问完了右侧一排,走到他身边,问道:“易同学,你有没有想报的项目?” 易镜轻轻摇头:“抱歉,你找别人吧,我不太适合运动。” 凌经年没说什么,拿着报名表走到他身后的同学身边继续询问。 问了一圈下来,名单上只有寥寥几个人的名字。 体委叹了口气,道:“班长,要么你再拉拉人呢?我也去再问一圈,总不能到参赛的时候,咱们班连人都没有吧。” 第3章 父亲 凌经年没说话,从最右排开始重新问。 问到易镜的时候,名单上堪堪增加了两个人。 易镜抬头,对上凌经年无奈的眼,他听见对方说:“易同学,你再想一想,有什么喜欢的项目?” 空气中安静了三秒。 易镜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抱歉,班长,我不擅长。” 凌经年敛下眼,“嗯”了一声,走到他身后去,易镜总觉得好像听出了他的失落? 是幻觉吧? 体委和凌经年折腾了一个十五分钟的课件,还是缺了一个跳远,一个100米短跑,和一个1500米长跑。 学委安秋蓝道:“廖玉,你报的什么项目?” 廖玉就是体委的名字。 只见他苦着脸道:“我报的是跳高和接力跑。那也不能逮着我一头牛往死用啊?” 安秋蓝沉吟片刻,道;“我报个100米短跑吧,我一直有锻炼,成绩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廖玉立刻像遇到救星一样,大笔一挥把安秋蓝的名字填上去,生怕她下一秒反悔,而后双手合十作虔诚状:“感谢伟大的学委,解我燃眉之急。” 可欢天喜地的样子没持续太久,廖玉又拉下脸来:“可是还剩两个啊,咱们班实在凑不出来谁了。” 一道温润的声音传到后方:“我报名吧,剩下的两个随便哪个都可以。” 廖玉猛的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不禁放大音量:“易镜?你,你。” 他惊讶的太多了,脑子还没组织好语言,身侧就伸来一只手,在1500米处填上了易镜的名字。那字写的遒劲有力,如凌经年本人一般。 凌经年放下笔,道:“帮你报了1500,可以吗?” 不可以你也已经报完了,廖玉腹诽。 易镜轻轻点头:“没问题。” 廖玉立马复刻刚对着安秋蓝摆过的姿势面向易镜,非常感谢对方接受了这个最难缠的1500。 这时,路归也出声了:“那我就报跳远吧。” 自打被老杨训过,又被凌经年私下谈过之后,路归近几日都安分了许多。廖玉可不敢跟这位小霸王说太多话,提笔就把他的名字加上了。 廖玉心满意足的笑起来:“感谢大家的支持,名单报满了,我这就把它送到体育组。” 他跑着走了,带起来的风都含着快乐的气息。只有路归先前盯着名单上易镜有力的名字,和自己被写上去的潦草名字看了好半天,廖玉都走出去几分钟了还一脸不忿。 凌经年注意到了他这幅样子,没说话,拿出下一节课要讲的东西,低头做卷子了。 放学之后,易镜先回到小店,把自己的手机取了回来,卷帘门放下,他把钥匙塞进口袋,一步一步往家走去。 走到家门口,那双鞋还放在和昨天一样的位置。易国昌没走。 易镜顿了顿,把校服袖子拉起来,漏出白皙的手腕,在灯光下仍透露着营养不良的信号。 他将房门打开,迎面撞见一身酒气的易国昌。 对方好像刚从洗手间出来,手还放在裤腰上,裤子提的歪歪扭扭,那副大腹便便的样子让人不忍直视。 见到易镜,他没像昨晚一样直接动粗,反倒双手掐腰,笑的阴森森的:“哟,我这孝顺儿子还知道回家呐?来的正好,最近有没有什么……甜头,给爸爸意思意思?” 他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放在一起搓了搓:“就这个,嗯?” 易镜站在门口,回手关上门,冷冷道:“没钱。” 易国昌瞬间变了脸色:“操,你他妈骗谁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周末都出去干活,你能没钱?快给老子,那帮人等着要债呢。” 易镜还是没动,语气依旧坚硬:“我没钱,你爱去哪找去哪找。” 男人好像彻底被他触怒,猪一样的体重朝着易镜猛扑过来! 他左手狠狠握住易镜的手腕,传来骨头移位的“咯吱”声,右手抓住易镜的肩膀,常年不减的指甲几乎隔着校服扣进肉里。 易镜闷哼一声,身体下意识紧绷起来,又被死死压制住。 易国昌察觉到,哼笑一声:“小兔崽子?还想打你老子我?你那一招半式还是从你老子这儿学的呢!我他妈告诉你,这个世界上,你唯独打不过我!给不给钱!快点!” 带着臭气的唾沫横飞,易镜闭着眼,尽量躲避他的化学攻击。 “我,没钱。”他说,“我的钱都用来交学费了,学校要用的东西多。” 易国昌听后,手上用力更猛,疼的易镜额头沁出冷汗,眉头紧促着,牙关咬的死紧。 “当年就叫你别上这个破私立!说的好听要包了你的学费,实际上进去了还得坑你好几笔!” 易镜知道,易国昌脑子不清醒,易国昌喝醉了。 但对方下手的力道毫不含糊,好像把对高利贷对的恨意和在赌场的失意全部报复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听见易国昌沉重的呼吸,过了片刻,好像想到了什么绝妙的方法,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你脑子这么好用,要不咱们退学,你去帮爸爸挣钱吧。” 易镜骤然抬头,掉进易国昌贪婪的目光里。 那不是看儿子的眼神,更不是看atm的眼神。那俨然把易镜当成了他全权的所有物,当初了可以等价交换的值钱商品! 易国昌越说越觉得可行。 他仔细端详着儿子的眼睛。 他这儿子,长的越来越像他那出轨跑路的前妻,太像了。和他妈妈一样妖艳,一样的狐媚子脸! 易国昌松开易镜的手腕,留下一圈青紫的痕迹,转而抓住易镜的头发,将他的头狠狠磕向墙壁:“老子真是看不惯你跟你妈一样的嘴脸,都他妈浪荡,都他妈骚!” 第4章 说时迟那时快,易镜左膝提起,空出的手抓住易国昌放荡在他头上的胳膊,将他的胳膊直接扯了下来!伴着骨头脱臼的声音,左膝直中易国昌的命门,眨眼间就将易国昌踹出去一米远! 易国昌疼得酒都醒了一大半,捂着命门蹲下,头上冷汗较比方才的易镜更甚。 他看着易镜,好像对面是他的仇人,赌徒的恶意倾注而来:“易镜,你真像你妈。我就不应该送你去上学,就应该把你送到高利贷手里任他们操!你跟你妈都一样的贱,一样的……” 话音未落,易镜捡起地上的酒瓶,一把朝着桌角磕去! 深绿色的玻璃碎片瞬间炸开,尽数落在了易国昌的身上。 更惊悚的是,易国昌根本不知道易镜是什么时候,以什么样的惊人速度,将锋利的酒瓶底座,抵在他的脖子上的。 一阵尖锐痛感传来,湿润的液体从脖子划到地面,发出水滴般“滴答”的声音。 易国昌的心跳,混着滴落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尤为震耳。 “你想怎么样,爸爸。”易镜的手越发用力,“你觉得,我能打得过你吗?” 易国昌艰难的吞咽口水,连声音都害怕的无法发出。 易镜也没指望他回答,温声说:“爸爸,我舍不得对你不好。毕竟这么些年,是你把我养大,但我现在真的没有钱,等我有钱了,就给你,可以吗?” 易国昌怔怔的看着他,不敢点头,生怕划破了动脉,又无法说话,红血丝从眼底蔓延上来,脖子上青筋鼓动,在玻璃下跳个不听。 “说话呀,爸爸,你没有生气吧。不会不理我吧。”易镜的手微微松了桎梏,笑着问。 冷汗浸透了易国昌的背心,他用力发动着喉咙,艰难吞吐出两个音节:“没……没。” 易镜笑的开怀了些,收起酒瓶,说:“校服都被弄脏了呢。” 易国昌手脚颤抖,像条蛆一样在地上蠕动,闻言连忙压着嗓子道:“爸爸洗,爸爸给你洗。” 易镜却摇头,说:“不了,我自己来,今晚不在家住。” 他看见易国昌肩膀下沉,明显松了一口气,没再说什么,拿了自己的校服就走了。 回到小店,易镜摸了摸腕骨,确认没有脱臼,把凌经年的校服洗了,自己简单洗漱后就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闹钟按时响起,易镜穿好昨天从家里拿出来的长裤长衣,将干了的校服装进书包,往学校走去。 不得不说,夏天炎热,穿了这么多实在难受,易镜平常不穿短裤,只穿长裤,耐热还算不错,今天突然加了一身,也不免出了一身汗。 他一进班,就引起了一阵骚乱。 说他怪异的,哗众取宠的,纯属好奇的,都有,但易镜不在意, 他拿着书包,掏出校服,走到凌经年的座位,说:“班长,昨天谢谢你了。校服是我洗过的,还给你。” 凌经年抬眸,不经意间瞥到他手腕,因为递东西的动作,袖子稍微往上蹭了一些。 易镜慌乱的把袖子扯回去,直接将校服放在凌经年的桌子上。 还没等走,就听见凌经年说:“没关系。” 他匆匆抬头,朝着凌经年笑了笑,回到座位了。 凌经年把校服塞到自己的背包里,继续写题,每一个数字都刻进纸里,在卷子上留下一道道碎裂的划痕。 第4章 掉马 凌经年的校服在易镜手里这件事引起了一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浪潮。不多时就散了。 倒是下周的运动会更引人注意。 第一节课下课,廖玉通知班里的运动员们周日要集中训练,其他的人都表示没意见。 易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体委,周末我有事,训练我就不去了。” 廖玉点头,表示没有意见:“没关系,本身就是自愿的。” 大家都知道易镜家庭困难,周末有事情有可原,没人主动提起这个话题,很快开始讨论下周带什么零食的琐碎小事。 只有一个人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正是路归。 他讥讽道:“哟,大学霸,周末了还出去打工?怎么也没看你给自己换一身行头。” “操,你有毛病吧。”廖玉蹙眉道,“人家爱去不去,关你屁事啊?” 路归知道自己这话说的不好听,但他最近看易镜格外不顺眼,闻言挑眉,正要将矛头对准廖玉,凌经年就在身侧出了声。 “路归。”他说,“训练不是强制,你不想去的话,运动会也不用去了。” 他的声音还是很平淡,却散发着令人难以抵抗的威压,路归瞪着眼睛看他,愤怒又不敢作声。 班级里的气氛陷入古怪的宁静,被关注的路归气得掀了自己的桌子,书本洒了一地,直接跑了出去。 易镜和他离得远,听到巨响后还没来得及回头,耳侧便刮过一阵风,在往门口看时,路归已经没影了。 他的桌子是班里一个小弟收拾的,凌经年说过那句算得上撑腰的话之后,全程没有抬眼。 路归是被老杨找回来的,他被发现的时候还在校外的网吧里抱着游戏和烟醉生梦死,被老杨把家长请到学校训了半个小时。 * 易国昌自从被易镜抵着脖子威胁后,第二天就卷铺盖跑了,接连几天都没有回家。易镜乐得清静,周末背着自己的包,走到事先答应好的地方。 他走的路是中心街最繁华的路段,易镜在一家酒吧门前停下。保安见着他的脸,放他进了门,旋即给老板打电话。 不出多时,一个胖男人从后门走进来,笑呵呵对易镜道:“小易啊,可算把你盼来了,这地方没了你,胜率大大降低。这不,今天青龙那帮人还叫嚣着踢馆呢。” 易镜跟着胖男人,拐了几个弯,到了一条地下通道面前。若不是工作人员,恐怕很难有人知道这条通道的具体位置。 从通道走下去,过了一段漆黑的路,就是与酒吧截然不同的景色了。 这是一个地下拳场,装修得精致豪华,是专为豪门子弟“寻欢逗乐”准备的场所。 一局拳赛一万。晋级赛一局十万,决赛五十万。都只为赢家准备。 格斗台上的健壮男人率先看到易镜,眼神中的煞气瞬间溢出来:“朱老板,今儿什么风把我们一号选手刮进来了?小朋友,不上学了?” 胖男人不满道:“罗亚,我有叫停你比赛的权利。” 健壮男人翻了个白眼,愤懑的瞪了易镜两眼,转头去和教练说话了。 易镜道:“我今天又是和他打吗?” 朱锡道:“嗯,今天是组局,青龙那边发起的。奖金一百万,底下筹码三十万开盘,是票大的,所以才叫你。” 易镜点头,说:“谢谢,带我去准备吧。” 朱锡叫人带着易镜走,罗亚也从台上走了下来。 他胳膊上还围着一大圈绷带,那是前段时间和易镜对打时留下的,伤口深到几乎断了他的韧带。罗亚恨易镜,恨到每晚做梦都是将易镜剥皮抽筋。 等到上场的时候,罗亚什么保护措施都没有,这是私下组局的规定。易镜上台时,却带了一个护膝。 少年绑好手,道:“奖金减十万,我下周运动会有项目,腿不能受伤。” 看客们在下面起哄,不是很在意一个护膝。罗亚却气得直喘粗气。易镜私自破坏私局规则,显然是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比赛开始。罗亚攻势很猛,疯狗般的架势拳拳冲着易镜的命去。 易镜体格不比罗亚占优势,先躲避几次耗费对方体力。 他身形敏捷,罗亚几次打不到人,怒道:“不是号称拳皇吗?怎么都不敢接招!你个孬种!” 孬种这个词在他们看来极具侮辱性,对易镜来说却没有一点杀伤力。他任由罗亚大吼,趁机抓住腹部空档,向下躲避面击的同时一拳打中罗亚的腹部! 他这一拳也没留力道,罗亚当即感到一股热流冲向嗓子眼,他咬咬牙,一口血沫吞进肚子接着比赛。 罗亚是青龙的着重培养选手,除了性子急躁外,技术和身形挑不出一点毛病。他和易镜在台上周旋,一敏捷一刚劲,一招一式都凌厉而不失狠劲,看客们瞧得肾上腺素飙升,台下的筹码翻着倍,价钱水涨船高,逐渐成为了一个让人趋之若鹜的数字。 台上正胶着着,被朱锡留在楼上的小弟飞奔下来,喊道:“快跑,条子来了!条子来了!” “靠!”朱锡闻言,大骂,“怎么偏偏挑今天来了!” 他连忙叫停,对面的教练和他赶紧拉住台上二人,跟着人流朝着后门跑。 刚出酒吧,就连忙拿出一直握在手里的t恤往易镜脑袋上套:“唉哟我的个乖乖哦,得亏我们跑得快,赶紧穿好接着跑。” 易镜把衣服抢过来自己穿好,冷冷道:“钱。” 朱锡一愣,苦着个脸说:“小祖宗诶,我哪里有钱,眼看着赚呢,这不一下子全打水漂了?” 第5章 易镜蹙眉,不耐道:“我今天白打了?” “那不能,你放心,这把私局玩的大,哥一定把属于你的那八万要回来!” “八万?”易镜不满,“才这么点?” 朱锡叫苦连天:“今天这把不是没打完吗,出这事儿我这一时半会儿开不了张了,不赔钱都不错的。八万就别嫌少了我亲爱的一号小宝宝。” 易镜被他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妥协说:“行,到手了告诉我。” 说罢,没管还在巷子里的朱锡,自顾自走了。他穿上衣服一脸学生样,没人能怀疑到他身上来。易镜空着手去空着手回,走到自己租下的那个破烂的店铺,熟练的拿出药箱上药。 他在台上并非没受伤。罗亚来自东南亚,招数和他不一样,互不熟悉的强者撞在一起只会两败俱伤。 易镜拿着药酒按摩腹部发紫的伤口,少年眉眼妖艳精致,皓白的牙齿无意识咬着嘴唇,让人瞧上一眼便口干舌燥。 此时已经将近黄昏,易镜去洗了手,窝在床上睡着了。 再醒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按正常流程,他应该在五点半起床。易镜却没有睡回笼觉,他走到卫生间,腹部的伤口过去了一夜更显惊悚,易镜只瞥了一眼,洗漱后拿着打火机和烟盒走到小店外面,蹲在台阶底下抽烟。 这是一条几乎荒废了的街,十来年前刚发展起来的时候,这里歌舞升平,好不快活。如今科技发达了,这地方又不在城中心,时间久了,也就被人忘了。此时天色不算太暗,易镜从台阶下,仰望着这条颓败的街。廉价的烟味儿从口中过了一圈,易镜没由来的想起了凌经年。 那样的好学生,好班长,会抽烟吗? 想着,易镜被这荒诞的想象笑到,嗤了一声,把烟扔在地上用鞋碾碎,转身进屋重新刷牙,换上了校服。 伍城一中的运动会办的尤为隆重,彰显了它作为第一私立中学的财大气粗。 从周一就开始准备,各种要用上的道具都称得上最顶尖,易镜被拉过去组织现场布置,忙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回到教室也是直接听课,凌经年要准备运动会发言稿,同样见不着人。这样几天下来,易镜再次正式见到凌经年,是在运动会的开幕式。 十班准备的入场式由易镜和凌经年两个人穿着西装打头阵,刚刚出场就碾压了其他班级,为老杨狠狠挣了脸面。 安秋蓝穿着淡蓝色礼裙站在他们前方,举着班牌。她今天化了淡妆,瞧着优雅恬静。几个门面往校长面前一站,入场式的第一名板上钉钉的落在十班手里。 等大家都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廖玉站起身,和安秋蓝说:“蓝姐,你现在去换衣服吧,你马上上场了,我帮你拿号码牌,你换完来这里找我就行。” 安秋蓝感激道:“谢谢。” 正要跑过去,被一个女生叫住:“诶!等等我,你带着礼服多不方便,我跟你一起去。” 安秋蓝回头说:“你不热吗?来回跑很累的。” 余满满道:“那有什么的,不管出没出汗回家都要洗澡啊。” 她跟着安秋蓝走远了,廖玉和易镜说:“易镜,你的项目在下午,上午没事的话可以好好休息储存体力。” 他拿着本子,微微转身,面向挨着易镜的凌经年:“班长,你的接力在上午,八百在下午。等安秋蓝比完了差不多就到你了,你先吃点巧克力准备一下。” 见凌经年点头,廖玉就拿着本子去嘱咐其他报名的同学了。 易镜的座位刚好和凌经年挨在一起,廖玉走了以后,空气沉默的连针落地都能听见。 过了不知道多久,毕竟尴尬的时间总是显得漫长。 易镜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刚好和凌经年的话撞在一起。 “凌……” “你……” 易镜一愣,连忙道:“你先说。” “你对下午的跑步有信心吗?”凌经年问。 易镜笑道:“有没有不都报了?况且我觉得我应该没什么问题。话说回来,我的1500米还是班长给我报的,你为什么这么相信我。” 凌经年好像想到什么,一眼瞥向易镜的小腿。 他是丹凤眼,眼尾微微上挑,却不似易镜那般多情,是个清冷的模样。 易镜正看着他发愣,凌经年薄唇轻启,勾出一抹笑来,像是抓住了一只狡猾的狐狸。 “前几天救了你的时候,我看见了你的腿。” 廖玉离了很远喊凌经年入场。 伴随着凌经年起身的动作,最后一句话飘进易镜的耳朵,宛如惊雷炸在他内心。 “小腿肌肉发达,线条流畅优美,易同学平常很喜欢锻炼吗?” 第5章 阴谋 那天易镜拐进巷子里躲着,剧烈动作间不免露出一截小腿,不想被凌经年注意到了。 易镜抬头,看着凌经年走远的背影,遗憾的嘟囔着:“失误啊,被发现了。” 他索性不再想,专心看比赛。安秋蓝是十班第一个上场的选手,换上了运动服的她更显飒爽。 发令枪响起,安秋蓝瞬间冲了出去! 廖玉震惊:“我靠,学委不是说平常偶尔锻炼吗,这姿势和速度没个几年下不来吧。” 余满满拿着拉花,扯脖子给安秋蓝打气,抽空回道:“我们安秋蓝很厉害的好不好,学文化课是看得上,可不是只会文化课。” 话音一转,又接着喊:“安秋蓝!加油!安秋蓝!加油!” 被安秋蓝震惊到的不在少数,十班的气氛顷刻间火热起来,就连易镜也被感染,跟着喊了几声。 安秋蓝果真拿了女子100米第一名。 余满满跑过去给她递水,等她走回来,廖玉调侃道:“没想到我们学委出手就是王者,之前一点都没察觉。” 安秋蓝爽朗的笑:“就等着今天闪瞎你们的眼!” 她拿着刚发下来的奖牌和奖杯,坐在余满满身边,和易镜离的很近。 易镜自觉和安秋蓝不算很熟,却没想到安秋蓝率先和他搭话。 “诶,易镜,你看到下面那站成一排的女生了吗?” 易镜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点点头:“她们在等着凌经年上场吧。” 安秋蓝道:“对,看到班长从咱班的位置走下去候场的时候她们就去等着了,足以见得咱们班长的桃花缘多旺盛。” 她说着,朝易镜看了一眼。 上午的阳光正暖,从一侧打来,映出易镜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安秋蓝愣了一下,笑说:“要我说,易镜你长的不亚于咱们班长,怎么就没人挖到你这块宝呢。” 易镜摆摆手:“没有,我长得很普通。” 余满满闻言,从安秋蓝肩膀后冒出头来,惊讶的说:“妈呀,我听到了什么伤天害理的话?易镜你长的普通?那我是什么,我是女娲娘娘手上沾着的泥点子吗?” 她的调侃有一半都出自真心。易镜虽不像凌经年,生得一副清冷俊朗的长相,却得了一副妖艳的好皮囊。美的带有攻击性,让人看了移不开眼,又不敢向前。 只是头发很长,挡住了他那双美得犯罪的眼,偶尔随着身体摆动露出些许庐山真面目,又很快会被发丝掩住。 易镜混不在意,因为凌经年上场了。 他被安排在男子4x100米接力的最后一棒,拉伸时,朝女生聚集的地方看了一眼。 女生们发出激动的尖叫声,易镜愣着。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凌经年刚刚是在看他。 是错觉吧,凌经年闲着没事吗看自己干什么。 发令枪响了,安秋蓝也没工夫和易镜搭话,一声接着一声的喊着加油。 这次的声浪远比刚才的几个场次更猛,明显是冲着某个人来的。 十班不是所有人都像安秋蓝一样留后手,他们班是典型的尖子班,平常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俩眼一睁就是刷题,俩眼一闭照样做卷。一百米刚跑出一大半就明显体力不支了。 其他班级的体能就没有这么差了,三个轮下来,十班已经明显被落下很大一块距离。 安秋蓝他们叫的更疯狂了。 被高中三年的学习折磨几乎殆尽的集体荣誉感在此刻爆棚,凌经年的名字物理意义上的如雷贯耳,在整个操场回荡。 而凌经年也确实不负众望。 少年人的头发随着奔跑带起的凉风飘向头顶,平常被校服遮挡未能显露的身材,换了短袖短裤后,在阳光下直直晃进易镜的眼睛。 鼓声被风带走,飘向很远的地方,易镜安静的看着凌经年。 看着凌经年在全校的呼喊声中越过遥遥领先的另一个班级,顷刻间扭转了十班的劣势,率先冲过终点线,为十班迎来了第二个冠军! 几乎是那一刻,十班所有人从自己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挥舞着手里的拉花和应援棒,其中包括易镜。 凌经年从领奖台上下来,被一群人簇拥回了座位。 第6章 易镜不着痕迹的往一侧靠了靠,就见凌经年朝他伸出一只手。 易镜:? 要奖金? 还是要我? 凌经年看他呆愣着,轻笑道:“想不想让我喝一瓶水。” 易镜缓过神,脸瞬间涨的通红。 他手忙脚乱的从身侧一提矿泉水里抽出一瓶递给凌经年。两个人指尖擦过,带起一阵酥麻。 “谢谢。”凌经年说。 易镜胡乱点点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跑道。凌经年比赛的场景还在他脑子里回放,每播放一次,脸颊就红温一度。 等到廖玉喊大家吃午饭时,易镜才回过神来,往食堂走。下午他要上场跑1500,中午不能再吃清汤寡水。他拿着饭卡去给自己买了点荤菜。 等从窗口打完菜,才发现今天的食堂格外安静,远不如平常人多。 他刚想找个靠边的地方坐,就看到安秋蓝从门口进来,瞧见他就开始招手。 易镜有些疑惑。 安秋蓝从门口走到他面前,道:“今天咱班都点外卖,有比赛的运动员都是老杨在外面买的营养餐,你刚走的太快,我都没拉住你,现在跟我回去吃吧,特意买的鸡腿呢。” 易镜摇头婉拒道:“可我都买完了,还一口没动呢。” 安秋蓝低头,看了看易镜盘子里的青菜炒肉,淡出鸟了。 她干脆抓住易镜的手腕,拉着人就走:“哎呀这钱从班费里出啦,你快点回去吃,别浪费老杨一番苦心。班长也在呢。” 说完,安秋蓝感觉阻力一轻,易镜竟然已经开始跟着她走了。 安秋蓝:?我哪句话说动他了? 果不其然,老杨因为运动会,自掏腰包准备了所有人的午餐,比学校食堂好了不知道几倍。易镜进班的时候,廖玉和几个男生还围着老杨高呼破费。 老杨烦不胜烦,余光看见进来的易镜就像看见救星一样,连忙道:“都别闹了,赶紧吃饭,吃完饭了抓紧午睡,下午还有项目呢知不知道!特别是凌经年和易镜这种有长跑项目的,我多订了几盒,不够的来取啊。” 易镜道:“谢谢老师,我一盒够了。” 廖玉上杆子说:“那易镜这盒我拿了!老杨你这鸡腿在哪里买的,真好吃。” 老杨无奈道:“我就不告诉你,馋不死你。” 吃完午饭也没几个人睡觉,想说话的去操场散步,想睡觉的在班里趴着。廖玉和几个男生早就出去玩篮球了。班里只剩几个人午睡,早上有项目累坏了的占绝大多数,尤其安秋蓝,趴在桌子上睡的特别香。 易镜闭目养神,迷糊间还能听见后面凌经年写卷子发出的“沙沙”声,在学校这样的环境下尤其催眠,这一觉睡的十分舒心,连常年萦绕在易镜周围的低气压都消散了不少。 下午先是凌经年的项目,而后才是易镜的。但二人相差不远,因此一起候场。 1500米项目基本都是各班的体育生,只有易镜这么一个学霸级别人物,还细胳膊细腿儿的。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那群男生对易镜的嗤笑。 易镜不是第一次经历了,他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因此面色如常,像是一点没听见一样。 凌经年离他有些距离,很快就被叫上场了。 八百米的发令枪响后,他们几个人就被拉到后面分配跑道,叮嘱事项。易镜不知道赛场的情况,但听观众席的欢呼声大概能猜到凌经年处于领先位置。 体育老师交代完了,就让他们在原地等着,自己去组织下一个流程了。 “诶,一会儿运动会结束了打算去哪儿玩?”一个男生怼另一个男生问。 “还能去哪?去网吧黑一把呗,上次你小子上赶着送人头的仇我还没报,这把咱俩对局,我打不死你。” “诶诶,你俩着什么急。这还有个好学生呢,是不是?好学生,要不要跟我们一块玩两把?”一个人插嘴道,“学习这么厉害,不会连打游戏都不会吧。还是说你家这么穷,你连游戏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说完,几个人凑在一起哄笑起来。 易镜垂着头没搭理,他们几个说的话从脑子里过一遍也就过去了,没什么需要在意的。 那几个人却恼羞成怒了:“操,给脸不要脸,哥几个问你话呢听没听见?” 易镜抬头,看见马上走过来的体育老师,咧嘴一笑:“不好意思啊,没听见你们说什么,但是闻到了一股子臭味儿,你们几天没刷牙了?” 这话一出,几个男生脸都气成了猪肝色,破口大骂:“你他妈怎么说话呢!” “诶诶诶!你们干什么呢!要比赛了知不知道,赶紧滚过去站好位,要到你们了!” 被迫熄了火,他们明显不服气,吊儿郎当的站直了。其中一个说:“老师,我想上厕所。” 体育老师不耐道:“快去快回,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另外几个哈哈大笑,这个男生翻着白眼走了。易镜没分给他们多余的心思,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等那个男生上完厕所回来没多久,比赛就开始了。 易镜刚开始跑,没敢冲的太快,没多久就被那几个人落在身后,但1500本就是个比拼耐力的运动,场上没人着急。 安秋蓝还悠哉的扇着扇子,道:“你们看易镜在那群大老粗们身边一站,白的像块儿豆腐似的。” 廖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什么形容,听着怪怪的。” 余满满自顾自问:“话说易镜能赢吗?我感觉他长的弱不禁风的,真怕被一阵风给吹倒了。” 一圈一圈跑下来,他们也记不清是第几圈了。只见易镜突然发力,以惊人的速度冲向前面的人,不过十几秒,就已经反超了两个人! 听见场外的欢呼声,跑在最前面的男生直觉不对。铺天盖地的易镜二字威力堪比刚刚的凌经年,男生瞬间被不可置信淹没。 那个书呆子真的能跑这么快! 顾不得赛场不要回头的原则,男生转头一看——易镜已然超过一直咬在他后面的人,一跃成了第二! 男生惊慌转过身,咬牙提速,奈何易镜的白色运动服无数次晃在他身后,他快被易镜超过了。 战况胶着到脑子无法快速思考,大脑缺氧到闷热的空气都像网一样。 男生的手不着痕迹的摸向裤兜,而后迅速跑开。 只听场外的尖叫声戛然而止,凌经年迅速站起身,比站在跑道外的廖玉还先一步的冲向跑道! 惊慌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快来人啊,易镜摔倒了!好像要晕过去了!” “他甩出去两米!膝盖从地面上擦出去的!” 第6章 受伤 "我靠,怎么回事。"安秋蓝从座位上弹起来,扒拉几下余满满的衣角:“快去看看。” 等她们从看台上跑下去,走到乌泱泱的人群里时,就听见几声惊呼:“天啊,易镜这是摔的多重啊?” “感觉挺重的,都被凌经年背走了,可能自己都走不了。” “他们刚刚在地上趴着说什么呢?凌经年怎么还捡了一个东西走?” “靠我知道我知道,我离的近。”一个男声降低音量道,“是个钢珠,不知道是谁放在跑道上的,我估计易镜就是踩到那个钢珠才滑倒的。” 余满满在一旁问:“可是跑道上都进行多少场比赛了,就连刚才的选手都不知道跑了多少圈,怎么偏偏易镜这么倒霉?” 几个人还在叽叽喳喳讨论着,被体育老师和裁判冷着脸赶走,安秋蓝被余满满拉着走向观众席,回头若有所思的盯着刚刚一直被易镜追在身后的男生。其他选手回座位的回座位,喝水的喝水,只有他从易镜受伤开始,就时不时在他摔倒的地方转两圈,像是在回忆什么,也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安秋蓝被自己的想法搞的一激灵,越思考越觉得不对劲,转身对余满满说:“咱们去医务室看看易镜怎么样了。” 余满满没意见,两个人走到医务室没用上五分钟。 医务室里面正热闹着,易镜躺在床上,白净的膝盖多了一大块明显的青紫痕迹,小腿一侧被地面刮出痧痕,正往外冒着血珠。 安秋蓝走进去,里面说话声停了,校医又嘱咐了两句,很快就走了。 余满满咋咋呼呼道:“易镜你怎么样了?怎么摔的这么严重,校医怎么说?” 易镜望着她:“校医说没事,就是看着严重而已。” 余满满放下心了。 “我听他们说你们捡了个什么东西走?” 安秋蓝找了个位置坐着,说:“给我看看呗。” 易镜出声道:“没什么,只是我跑步的时候突然踩到一颗钢珠,觉得它出现的有些碰巧,就捡过来了。” 安秋蓝闻言蹙眉道:“我刚还看见彭畅在你摔倒的位置转了好几圈,是不是在找这个钢珠?” 她抬头,见易镜一脸的迷茫,开口补充道:“就是最后跑在你前面的那个。” 第7章 提到他,易镜就想起来了。他往凌经年的位置瞥了一眼。自从来了医务室,他就没说过一句话,手指一直摆弄着那颗捡来的钢珠,修长指节晃在易镜眼里。 易镜抬头看向安秋蓝,好像陷在回忆里:“他啊,比赛之前嘲讽过我,说了什么我不太记得,临近比赛的时候还去了一次卫生间。” 话音刚落,凌经年骤然开口:“你是说,他去过一次卫生间,然后直接到跑道开始比赛,在这之前你们发生过口舌冲突?” 易镜点头。 凌经年没看他,和安秋蓝说:“你先回去吧,这事儿我处理。” 等两个女生走了,凌经年站起身,道:“这两天别剧烈运动,回家记得涂药酒。” 易镜很乖的点头,又说:“可我还有一个ktv的兼职,班长。我负责上酒,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凌经年颇不赞成:“说了不要走动,你怎么还惦记你的兼职。” 易镜挨了训,头微微低了一些:“可是工资很高啊,班长。不去岂不是亏大发了。” “哪家ktv?” 易镜没反应过来,过了两秒才意识到凌经年是在问他,开口说:“夜色。” 像是为自己刚刚的沉默补救,易镜生疏的开起玩笑来:“其实也没有很累,夜色一楼有个后门,通向一个鲜有人知的小巷,累了还能去那里歇一歇,抽根烟什么的。” 凌经年眉头一皱:“你还会抽烟?” 易镜一愣,坦然笑道:“当然了,我们好学生也需要解压啊。班长不会吗?” 凌经年没回答他的问题,转而说:“这几天先别去打工了,你腿还伤着,试一下能走路吗?” 易镜把着床沿坐起来,艰难的把腿移到地上,过程中不免牵扯伤口。他平常不是那么忍不了痛的人,但也许此时空气过分安静,把伤口的灼烧感放大了千倍万倍,易镜只觉得疼,从腿疼到心里,还带着酥麻的陌生感觉。 他手搭着一旁的椅背,甫一站起,膝盖处便传来一阵钻心刺痛,不受控制的瞬间向下倒去!易镜心中一惊,再去用力已经来不及。 眼看伤口又要磕到地面,易镜腰间感受到一处热源,随后就被人整个抱起,重重磕在男人坚实的胸膛。 耳朵隔着运动背心的布料与凌经年紧紧相贴,连带着一声叹气都震耳,遑论那仿佛随口一说的话,施舍一般砸的易镜猝不及防。 “你这个样子怎么回家,这几天放学,我送你吧。” 不过三秒的时间,等易镜有了重心,凌经年再度将他放在床上。 易镜眨眨眼,笑道:“好啊,谢谢班长,改天我请你吃顿饭吧。” 凌经年正要说不用,易镜便插嘴道:“班长,你帮了我这么多,于情于理我都要请的,你别拒绝了,好吗?” 许是他的眼,带着易恳求般水灵灵的眸子太过摄人心弦,凌经年盯着看了会儿,点了头,随后留下一句“放学等我”,再无留恋的走了。 他返回跑道,比赛已经结束,彭畅毫无疑问的成为了第一名。即便他在易镜摔倒的时候并没有选择扶起,但比赛看的最重要的还是名次和成绩。 台上正在准备颁奖仪式,彭畅正在一旁站着,脸上带着自得的笑意。凌经年越过他,径直走向裁判。他们离得远,几名选手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能看见裁判的脸色突然不太好看,眼神几次飘过彭畅,对着凌经年点头。 彭畅预感不妙,右手下意识的摸向已经空空如也的裤兜。 陷害易镜是他临时起意,当时着实是被易镜的话刺激到了。但直到比赛开始许久他也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可是他没想到易镜的爆发力那么强,看起来瘦弱的身板竟然能直逼他的成绩,彭畅一时焦急,手指已经摸向裤兜,把他那本无意,如今却成为了凶器的钢珠扔到易镜的必经之路上。 钢珠才脱手他就后悔了。因为那动作实在不算隐蔽,甚至称得上错漏百出,就连钢珠落到地上的时候都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刚好足以被易镜听到——他本以为易镜会躲开的。谁料对方无知无觉一样,一脚踩上他准备好的钢珠,一点犹豫没有,直接脚下一滑,被跑步的力甩出去老远 ! 而易镜被凌经年带走的时候,明显是知道钢珠存在的!他甚至还让凌经年把钢珠捡起来了,变成了他的罪证!本身过了这么久,医务室那边都没传出来什么动静,彭畅以为这事儿也就过去了。不曾想凌经年有仇不当面报,反倒在即将领奖的时候跑过来秋后算账。 那是个惹不起的主。彭畅不知道易镜为什么会和对方那么熟悉,甚至是可以为对方出头的关系。他看着裁判朝着教学楼走去的身影,只觉得绝望。 如果这件事真的被证实,他本也就是废除比赛成绩的下场。可如果这件事是凌经年出手才被证实…… 没过多久,广播站响起“唰唰”的声音。 易镜刚被凌经年从医务室背出来,听见的就是学校对彭畅运动会使用不正当手段夺冠的通报批评,不禁笑了:“班长,谢谢你啊。” 凌经年没说话,易镜也不再问,只是趴在凌经年的肩头轻轻笑,鼻息羽毛般擦过凌经年的脖颈,痒的人心颤。 老杨刚去超市给学生们买零食,未曾想才离开一会儿就遭遇这么大变故,这会儿正拖着一把老骨头连跑带颠的往易镜的方向跑,见到他的宝贝学生腿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简直怒不可遏,当即喊道:“我看通报批评的结果还是太轻了,瞧瞧给我们易镜的腿伤成了什么样子!” 易镜抬起头安慰道:“我没什么的老师,休息几天就好了。” 老杨闻言更急了:“休息几天?那你回家……” 话说一半,他猛的反应过来不合时宜,又紧急闭上了嘴,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老师不放心你啊。” 易镜知道他是怕易国昌打扰自己,正要给老杨吃几颗定心丸,就听凌经年赶在他前面道:“这几天我送他回家,放心吧老师。” 这话一出,别说老杨,周围一圈十班的同学也愣了。 他们的冰山班长还会主动照顾人,送人回家了? 这世界好特么诡异! 老杨想了想,也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况且凌大少爷也是认真的,他没有替易镜拒绝的道理,只好点点头:“你有这份心是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易镜觉得很魔幻。他故意踩上彭畅扔下来的钢珠,只是为了让凌经年多注意自己而已,让彭畅事情败露只是顺手的事,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人。 但他没想到凌经年竟然真的会主动送他回家。 第二次坐上豪华专车,易镜表现的比第一次自然的多,车开到单元门下就停住了,易镜下车,正要告别,就见凌经年从另一侧打开车门跟了上来。 易镜愣了愣:“我没事的,楼层不是很高。” 凌经年语气依旧很冷:“你现在的腿不适宜剧烈运动,下楼还好,上楼伤膝盖。” 易镜拗不过他,只好再次趴上凌经年的后背。 他说:“谢谢你啊。” 凌经年已经在一天之内听到这句话太多次,有些无奈。他没出声,背着易镜走到顶层五楼。把易镜放下去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不高?” 易镜:…… 他摸鼻子看天花板:“咳咳。” 凌经年不动声色的瞥了眼外面的地毯,上面没有多余的鞋,张口问:“一个人住?” “不是。”易镜换了鞋,打开门说,“我爸偶尔回来,你要不要进去坐坐?” 凌经年闻言摇头:“我走了,你明早下楼自己注意。” 等易镜关上了门,他才打量了一下周围,目光在墙角的深绿色玻璃渣上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第7章 喜欢 凌经年接连送了易镜一周,后来就被易镜拒绝了。等到周五晚自习结束,易镜站在后门等了一会儿,堵着凌经年说:“班长,今天你去我家坐坐吧,就当我感谢你这一周送我回家。” “不用了。”凌经年说,“不麻烦。” 绕开易镜要走。 易镜“诶”了一声:“可你帮了我那么多,我早就该谢谢你的。” 脚步声一顿,凌经年有一瞬间想起了那个疑似被暴力砸碎的碎渣,目光瞥向易镜还他校服时漏出的青紫手腕,口风一转:“行。” 他直接走了,留下易镜震惊一瞬,旋即快速跟在凌经年身侧。 等凌经年跟着易镜熟门熟路的走到门口时就看到了放在门外地毯上的一双皮鞋。皮鞋表面的革制已经破损,露出内里发灰的材质。 他看见易镜原打算开门的手顿了顿,随后放了下来。那张只会在自己面前柔弱的脸难得出现几分无措与愧疚。 “班长,今天我家可能有些事,我改天请你吧。” 凌经年微微笑着,半开玩笑的从易镜手中撸走钥匙:“来都来了,进去有什么?” 第8章 这是一个堪称无理的行为。偏偏手上一触而过的温度却让易镜无从反驳,眼睁睁看着凌经年打开了家门,与门内的易国昌正对上。 易国昌早就听见了门外悉悉索索的动静,他今天没喝酒,合计着上次被易镜压了一头定是因为喝了酒,失了力气,才叫易镜抢占先机。为此又躲了几天债后,趁着易镜放学之前赶回家里,打算一举找回当老子的威严。 听见门开的声音,他便开口道:“你他妈还知道回来。上次是老子让着你才……” 他一顿,看着门外陌生的脸庞和比自己高处快一头的身高,不动声色的观察少年人的体型。 易国昌年轻的时候是格斗教练,易镜的一招一式都是他教的。因为职业缘故,他尤其会判断哪些人的武力值高惹不起;哪些人是个弱鸡可以欺负。 因此看到凌经年的第一眼,他就确信这是一个练家子,自己在他手下估计讨不到便宜。而男生身上还穿着和易镜同款的校服,易镜就站在男生旁边,眼睛是看着他的,心神明显都在身边的男生身上。 易国昌莫名其妙的暴躁起来,可能是如此明确的认识到自己年纪大了,比不过一个小辈伤到了他年老的自尊心,上前一步就要把易镜拉进去一决高下。 可眼前的年轻人微微迈步,挡住了他的步伐。 易国昌已经挂不住脸上的表情,脸上的赘肉开始扭曲。他皮笑肉不笑道:"你是我儿子的同学吧,谢谢你送他回来,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说话间,他已经绕开凌经年,伸手去拽易镜,距离易镜的衣角只剩一寸之地时,手腕被一只手死死撼住,任他如何暗自用力都无法挣脱。易国昌脸上的面具“哗啦啦”碎了一地,破防的喊:“这他妈是我的家事,你管鸡毛呢你管?” 凌经年的左手仍死死摁着易国昌,缓步向前。 强悍的力道让易国昌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他猛的举起右手,试图攻击凌经年的腹部,却被识破企图。 凌经年快他一步擒住他的胳膊,左膝一提,长腿狠狠踹在易国昌的小腹,甚至位置更偏下一点。 易国昌痛呼一声,躺在地上死死捂住自己的下怀。 他这才意识到那天易镜下手仍不算太重。今天这个跟自己无冤无仇却非得见义勇为的小崽子才是朝着要他命去的。 他疼的龇牙咧嘴,眼珠直往上充血,死死瞪着凌经年。可对上凌经年的目光时,他又怂了,转而去瞪易镜。 那是一个很无情的眼神。冷血动物都不足其一分冰凉,好像易国昌再瞪下去,下一秒,就会彻底失去自己的命一样。 而瞪不过一秒,看向易镜的视线又一次被那个冷面阎王挡上。 易国昌:…… 他闭上眼,彻底放弃了今晚找易镜不痛快的念头。 疼的快要失聪的耳朵依稀听见了易镜说:“班长,你走吧。” 可算要走了。易国昌眯缝着眼,嗓子因为疼痛下的叫喊已经开始发干。尚且模糊的视线里,凌经年扯着易镜的手,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徒留房门发出“嘭”一声. 易国昌:?不是自己走吗? 至于易国昌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从地上爬的起来没人去管。易镜被凌经年拉着走出去,手腕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对方的温度,不似眉眼那般冰冷。像是前几日才倚靠过的背,灼热难耐。 到了楼下,凌经年松开易镜的手,示意他上车。 易镜却摇头道:“你先走吧,我去找旅馆住,今天不好意思啊,我没想到他会回来。” 凌经年倒是没挽留,也没劝阻,确认他确实有地方住,不会露宿街头之后,黑色的迈巴赫便扬长而去。 易镜看着车身拐出小区,又等了好一会儿,转头走进了凌经年刚带他离开的楼道。 房门被打开,易国昌还躺在地上,较比刚刚位置不太一样,应该是蠕动过的。看见易镜走进来,下意识往他身边看了看,瞧见没人,登时松了口气。 易镜放慢速度走近易国昌,没有丝毫想要伸出援手的意思。他半蹲在易国昌身边,放下身上的书包,拉开拉链,露出明晃晃的五沓现金。 他把钱掏出来,依次放在易国昌身边,拿着最后一沓,轻轻拍了拍易国昌的脸。 现金足有一万的厚度,属于金钱的味道一股脑钻进易国昌的鼻腔。易镜嘴角上扬,眸中不复方才的怯懦。 与之相反,他的眸底墨色翻涌,处处漾着病态与阴鸷。天生带着钩子的声音魔鬼般游荡在易国昌耳侧:“刚才表现很好哦。这是给你的奖励,下次继续努力,千万不要露馅了。” 语气仿佛是温柔的,缠绵的甚至眷恋的。 可易国昌就是明晰的感知到威胁。 来自亲生儿子的,明晃晃的威胁。 易国昌勉强恢复了一些体力,咬牙切齿道:“你就是个疯子。一个喜欢男人的疯子!” 他看见易镜的表情有瞬间的凝固,狂妄的笑起来:“别他妈以为你老子看不出来!你是我的种,发情的眼神老子一看一个准。你喜欢刚才那个男人吧。” 易镜定定的看着他,看了很久。久到易国昌有些胆寒。 他看见那张和前妻有着七分像的脸,忽的感觉陌生。 易镜倒是平静。 他的确会注意凌经年。有意无意的,从高二分班就开始了。 也喜欢和对方产生接触,说不上话也好,说得上更好,但他一直不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情绪。 那天被人围堵,察觉到凌经年的脚步时转进小巷是他临时起意,之后虽疑惑却也不后悔。 如今被易国昌亲口说出来,就像是一直蒙在心中的纱被人挑开。 易镜活了十八年,才知道那是喜欢。 他喜欢凌经年。 他笑了。可他知道这不是正常的喜欢,他也不在乎凌经年知道与否。 自己喜欢,关他什么事? 于是他看向易国昌,这个亲生父亲,露出一抹无所谓的笑:“哦。那你去告诉他啊。” 说罢,没管易国昌的反应,离开了屋子。 他也没真的去住旅馆,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店,洗漱完了后,坐在铁床上玩了会儿手机。 说是玩也不恰当,就是翻到他和凌经年的聊天记录,逮着少数的留言看了又看,心里咂摸着开窍的味儿。手指几次悬在键盘上,到底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易镜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等他再醒来的时候已经白天了。这天是休息日,易镜的生物钟还是让他早上六点起了床。收拾完后,他坐在书桌前写题,卷子在旁边堆了一层又一层,等再次抬头看时间时,已经下午一点了。 易镜没吃午饭,但已经到了打工的时间,于是买了个小面包垫肚子。 今天不是普通的日子。 今天是凌经年的生日。 凌大少的生日往年都是在各大宴会厅举办,非权贵人士不得进入,通常会演变成上流社会的交流场。结束后也就休息了。 今年不知道怎么了。据说是凌大少自己的意思,安排了场饭后局,在一个名叫“夜色”的ktv。 易镜刚进门,就听见几个服务生交头接耳:“听说今天509包厢要来贵客,几十万的酒不要钱似的往里送呢。” “这就是你消息不灵通了吧。”一个服务生笑嘻嘻道,“听过凌家没?今儿是凌家少爷的成人礼,人家点名饭后要来夜色玩儿,凌老爷子不得给自己宝贝儿子安排的妥妥贴贴?” 易镜平常不爱搭理人,闻言倒是怔了怔,道:“人什么时候到?” 那几个人也没想到冰山美人今天愿意和他们说话,忙不迭回答:“订的可晚了,十点开始,包夜。” 易镜点点头:“谢谢。” 服务生傻傻地笑:“不用谢不用谢。” 被身边的人怼了一拳,笑骂没出息。 第8章 疯子 服务生所言非虚。凌经年是在十点半才来到夜色的。 那时易镜正忙着上酒,刚好错过接引,等到他从包房里出来走到前台,才看到509已经有人了。 他抬头,正好叫住一位要往509送果盘的服务生,道:“你帮我看一下前台,我来送吧。” 服务生不明所以,倒也点头答应了。易镜端着价值不菲的果盘,往包房里走去。 里头吵吵闹闹,易镜打开门,抬眼就看见了坐在正中间的人。 凌经年应该是刚结束晚宴就赶来了,身上还穿着礼服。墨蓝色的布料在正前方大屏的渲染下光彩更甚。 他的手放在脑后,整个人倚在靠背上,瞥到门口的光源,才掀开眼看过来。瞧见是易镜,瞳孔细微的缩了瞬,微微笑了,算是打了招呼。 易镜看了他一眼,莫名其妙的感觉凌经年心情不好,回了一个微笑,放下果盘就走了。509要上的东西多,易镜都揽了下来,来来回回跑了好几次,大概十一点半的时候,他再次推门进去,就看不见凌经年的身影了。 第9章 关上了包厢门,易镜拐进更衣室,从属于自己的柜子里拿起烟盒,抽出根烟。又拎起打火机,按了按,出火口挣扎两下,吐出一簇火苗,就哑火了。 易镜“嘁”一声,把火机甩进垃圾桶里,路过前台,又顺手拿走了不知道谁留下的火柴盒,放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心满意足的往一楼后门去了。 夜色的一楼后门连着一处小巷,里头很暗,连路灯都没有,只有拐角处尚存街区灯光的余温。 易镜熟门熟路的走进去,刚拐了个弯,便看见蹲在地上的黑影。 那人即便是蹲着的姿势,仍能看出气度的不凡,遑论天价的领带夹在月色下发着光。 易镜顿了顿,看见凌经年右手习惯性的摸了摸衣兜,不禁一怔。 那动作有些熟悉,像是在寻找什么。而摸了一手空之后,凌经年明显暴躁了几分。 易镜饶有兴趣的停下脚步,倚着墙角,多了几分看热闹的心思,然而凌经年除了这些,半天没有多余的动作了。 月光晃得他五官更为凌厉,又多了几分距离感,易镜脚尖动了动,抬步走上前去。 凌经年鲜少有如此放松警惕的时候,因为易镜说这里不常有人来,他实在心烦,才跑来了这里。直到一支烟抵上嘴唇,凌经年嗅到一股烟草味儿,和熟悉的,易镜身上的薰衣草味道,凌经年下意识张口,烟被放进唇中,随后愕然抬头。 ——易镜说的没错,这里确实少有人来,所以遇到凌经年的,是易镜本人。 一道“滋啦”的声音过去,微小而又明亮的火焰燃在易镜眸中,凌经年看过去,正正撞进那多情,又似含了悲悯的眸子里去。 下一秒,易镜低下头,用点燃的火柴,燃着了自己口中的烟。 属于少年的味道争先恐后钻进凌经年的鼻腔,比起烟草带来的快感,他最先感受到的,竟是少年为自己点火的手指,洁净无瑕。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一簇火苗成为了他们之间唯一的热源。 烟雾袅袅飘起,将他们包围。 易镜的嗓音素来是勾人的。 他举着火柴,放在二人中间,另一只手笼在火柴周边,生怕被风吹了去。 他说出的话极具温柔,甚至魅惑,害的凌经年乱了心智。 “生日快乐,凌经年。”易镜说,“许个愿,吹蜡烛吧。” 目光放在面前的小小火苗上,在这个丢盔弃甲的黑夜里,凌经年缓缓地,吹灭了蜡烛。他透过黑暗,看着易镜。 烟吸了一口,凌经年伸出手将其拿下,碾在地上。随后,手掌覆上易镜的后脑,在那柔软的发丝上揉了揉,旋即使力,吻上了易镜的唇。 烟草的味道先一步攻克齿关,浸透到易镜的唇舌。凌经年攻势凶猛,不要命的吻法,易镜偏偏没有推开。 他的手抚上凌经年昂贵的西装,拽住腰侧的布料,加深了这个吻。 火柴被丢在地上,空气中烟草的气息早淡了,唇舌交缠的暧昧声响仍回荡在这个漆黑的巷子里。 不知是谁停了动作,粗重的喘息弥漫在空气中。 易镜声音带着笑,道:“凌经年,你许了什么愿望。” 凌经年抬眼看他。从对方的眼底,看见了与自己如此相似的爱意与疯狂。 脱下班长的儒雅外皮,他是一头野兽,一只逮着猎物就拼死不会放弃的狗;而易镜深沉的目光告诉他:我也一样。 凌经年轻轻抚着易镜的下巴,向上游移,又蹂蹑着被吻的通红的唇。 那唇微肿,优越的唇形便更加明显。 凌经年喉头滚动,嘴角扯着,道:“我想|上你。” “哦。” 易镜却站起身,后退一步:“你急什么。” “我们有的是时间。” 他走了,凌经年看着他的背影,摸向自己被咬破了,至今冒着血珠的唇。 他承认自己很开心。 他遇到了一个疯子。那个疯子像自己爱他一样爱自己,爱到疯狂,爱的阴暗。 两个疯狂的人,在这个巷子里触发了最原始的欲望,在一个黑夜里,没有告白没有铺垫,甚至不久以前还是陌生人……他们仅用眼神互通了心意,然后诡异的达成了一致——他们之间,不需要仪式,只需要□□,和本能的占有,就像易镜唇上,那道啃咬更甚的伤口一样。 凌经年走进包房,打了个招呼。从下楼到离开,都没有再见到易镜。 他站在夜色门外,又一次想起易镜常年穿着的长袖长裤,无意漏出的青紫手腕,和易国昌。 凌经年觉得好不顺眼。 除了自己以外,谁都不配在易镜身上留下痕迹,易国昌也不行。 拿出手机,吩咐下人调查清楚易国昌的情况后,凌经年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易镜早换好了常服,看着凌经年的车失去踪迹,才迈步回家。 他的嘴还疼着,凌经年下口比他还狠,咬出的痕迹更深,也更疼,却毫无恼怒。 今天收获颇多。 例如遇见了凌经年,吻了凌经年,以及。 原来凌经年和自己是一路货色。 他们的关系确定的不同寻常。 两个人的聊天框非常安静,好似那天巷子里的拥吻只是幻觉。 直到周一再次见面,易镜才算是第一次,在白日照耀下,抬着头,看凌经年的眼睛。 两个人互相掌握了不为人知的秘密,眼神中是撕下外表,灵魂的深切交流。 不过他们依旧没有说话。还像陌生人一样。 到了下午,十班第一节自习刚刚下课,同学们一窝蜂的冲出去,易镜走在后面,才刚刚出门,就被廖玉大呼小叫的按回去了。 “易镜!校门口有人来找你,说是你爸爸,我看情况不太对,要不你出去看看?” 易镜眉心一蹙,心道易国昌哪来的胆子找到学校闹,跟廖玉道了谢,就往校门口赶。 校门口果然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但隔着很远就能听见易国昌大呼小叫的声音。距离越近,易镜的脸色就越难看。 易国昌穿着在家常穿的汗衫,手上拿着常年不扔的酒瓶子,大骂着:“你们学校的易镜就不是个好人!他妈的不认他老子!” 安秋蓝混在人堆里,道:“你特么谁啊,在学校门口闹什么呢,保安还不快把他赶走?” 易国昌闻言,眼神快速锁定安秋蓝,反应之快,不似一个酒鬼。 只听他哼哼笑道:“我是谁?我是他老子,我是他爹!小兔崽子天天夜不归宿,我算是管不了他丫的,前些日子,前些日子还敢跟他老子动粗了!” 他说着,仰起脖子,指着脖颈恶狠狠的说:“看见没!这就是那兔崽子拿酒瓶子给我划的!他是个疯子,他就不是个正常人!把你们校长叫出来,老子要给他办退学!” 余满满拍了拍安秋蓝因气急了攥紧的手,喊道:“易镜可是我们学校的年级第一,人品多好都是我们有目共睹的,你有事不找班主任商量,反倒跑来学校大吵大闹,谁知道你和易镜是不是父子关系?万一你只是看不惯他,特意想找他茬呢。” 易国昌气笑了:“老子还得证明?易镜那个逆子能长成那个样子,一大半都因为老子!” 话音刚落,就听四周传来一阵唏嘘声:“这老头子一看就天天泡在酒里,长的又胖又丑,跟易镜哪有半点相似?” 易国昌听见更生气了,刚要开口去骂,就看见易镜混在人堆,正往前走的身影,连忙急哄哄道:“瞧瞧!易镜来了!” 众人转身一看,正是易镜,对方正面无表情的往易国昌的,众人又是一阵惊愕。 易镜走得快,没多久就到了易国昌身边,声音冷的能结冰:“你来干什么?” 易国昌不乐意了:“我来找你还不行?我是你爹!” “我不认你这个爹,你滚。”易镜压低声音,“如果你再出现在学校,以后休想我给你一分钱。” 岂料易国昌眼珠子转了转,看见易镜身后的那一群学生,恶意陡生,右手一个蓄力,趁着易镜气头上,一巴掌扇到了对方的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第9章 妈妈 这一巴掌下去,愣住的不仅仅是易镜,身后围观的一群同学瞬间大呼小叫起来。 "我靠,怎么还打人呢?" 人群喧闹起来,与此同时,上课铃声响起,学生们推推搡搡的回了教室,不多时,只剩易镜和易国昌站在门口。一个在内,一个在外。 易镜的脸上火辣辣的疼,他忍不住舔了舔腮帮,笑了一声。 门卫大爷一直站在易国昌身边,试图以扰乱秩序为由将对方带走。奈何易国昌实在难缠,最后竟然还反应不及时,让易国昌打了易镜。 此时此刻站在他们身边,大爷比当事人还汗颜。 他试图缓和气氛:“那个,兄弟,听哥们一句劝,孩子还在上学,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今天这事儿你属实是有些冲动了,这样,你先回去歇一歇。” 第10章 易国昌毫不领情:“我家的事用他妈你管?滚一边去。” 大爷一听不乐意了:“我说老兄弟,你在这里赖着不走是在耽误我的饭碗,我好言好语你不听还动手打学生?你再赖下去我叫人了啊。” 易国昌敢打易镜,可不敢惹保安团,骂骂咧咧两句走了。他走的时候脸上带笑的,好像是在开心自己掰回一局,易镜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没去计较门卫为什么不尽职也不尽责,转身走了。 而他被易国昌打了这件事,都没用上一节课,就传遍了。 同学们之间的联系网很活络,六人定律是有道理的,易镜知道这件事的广泛程度,还来自于自打帮他通风报信后,就被老杨交到办公室教训学习状态的廖玉。 廖玉把他堵在楼道里,自责早知道就不告诉他了。易镜没怪他,对这件事暂时没什么想法,他刚敷衍完廖玉,转头就遇见凌经年。对方可没廖玉那么好糊弄。 易镜后退两步,凌经年走了两步。刚刚好,把易镜推到墙壁上。 易镜又一次闻到了凌经年身上那股好闻的雪松味儿,高山雪冷冽,又让人心动。 “我听说他打你了。” 易镜知道他说的是易国昌,轻笑一声:“你也知道了。” 凌经年嗤道:“不出意外的话,这件事现在连校长都知道了。” “是,他打我了。”易镜点头说,“没什么,我今天回去……” 他话还没说完,凌经年就打断他:“还我校服那天,你手腕上的伤口是他打的吗?” 时间扯的有些远,易镜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的鞋尖:“你看错了。” 凌经年并不放过他,伸出手按住他的手腕,将它举到自己眼前。带着凉意的指尖游荡在腕上,敏感的皮肤不住瑟缩着,痒的人心底直窜火苗。 他的手从关节绕到小臂,沿途带起酥麻感,像是那天在小巷中无人知道的吻,让易镜不住颤栗。 凌经年喉结滚动,嗓音些许沙哑:“他那天打你哪里了?是这里……还是这里。” 他的手仍然不放开,易镜皮肤细腻,仿佛在摸一块光滑的白玉。他舍不得这块白玉有一点瑕疵,谁都不行。 易镜气息不稳,一切防线在凌经年的特意诱导面前都显得有些溃败。他不是个君子,但显然是头一次遇见比他还不是的。 他开口,嗓音魅惑:“是啊,他打我了。” 语气有些委屈,又好似在引人犯罪。 用一个贴切的形容,他像男狐狸精。薄唇轻启,字句诱人犯罪:“你要帮我报仇吗?” 凌经年目光幽深,笑了。身上的冷冽转化为阴冷,冷的易镜发寒,又忍不住悸动,回过神来时,面前已经没有人。 徒留身上未消的痒意,与颊边未来得及褪下的绯红。 凌经年提前走了。 他打开信息,输入查出来的易国昌的号码,编辑一条短信发了出去,刚要把手机收起来,就收到发小的消息:【凌子,这周日拳场有比赛,据说是个很嫩的选手。年纪轻还能打,去不?】 凌经年倚着路灯,嘴里的烟也难以压下易镜在他心中勾起的邪火,犹豫一下,回:【行,时间发我。】 易镜回班才发现凌经年不见踪影,顿感无趣。下午的那一巴掌并没有对他造成太大的影响,只是心中的不耐感更甚。 班上的同学频频投来视线,易镜虽说习惯了,多少也有些不虞。放了学,他没回小店,直接去了老房子。 易国昌果然就在里面。 他坐在沙发上,屋子里依旧酒气熏天。男人似乎是离开学校就回了家,一直喝到现在,为了庆祝让自己儿子大庭广众之下失了面子的功勋。 易镜不理解他的想法,也不想理解。他缓步走到易国昌身边,抢过对方手中的酒瓶,估摸了分量,不重。控制了力道,不轻。 扬手往男人脑门上砸去! 酒瓶没碎,瓶身却出现了丝丝缕缕的裂缝。 易镜把它甩到脚边,碰到地板的那一刻,深绿色酒瓶沿着裂纹,彻底碎了一地。 易国昌还没来得及反应,额头留下的血液已经流到眼睛,一片血红模糊了他的视线,连带着面前的儿子也不清晰。 易国昌的手抖的筛糠一般,摸向自己的额头,触碰到了一手湿润,而后“哗”的站起,剧烈动作间将茶几都带偏了位置,发出巨物刮蹭地板的声响。 “我……操。”他惊恐的瞪大双眼,根本想象不到易镜能对自己下狠手,嘴唇嗫喏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易镜靠近他一步,他就后退一步,直到后背抵上墙壁,退无可退。 他再一次发现,或者说明确了认知:他的儿子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小时候任他大骂,也无力还手的小孩子了。 易国昌从未如此后悔过,他年轻时为什么要教易镜格斗,为什么要让他的儿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拥有可以打败他的能力。 他的眼神里只有愤恨,不敢,和惊惧,没有一丝丝对自己所作所为的悔过。 易镜比易国昌高一些,因为易国昌中年开始就逐渐缩水,如今已经需要仰视自己的儿子了。 “易国昌。”易镜一字一顿的,说出自己亲生父亲的名字,“谁让你今天去学校找我的,前些天给你的钱又花完了吗。” 易国昌哆哆嗦嗦:“昨天,又去玩了两把,都赌、赌没了……” 话落,拳风瞬息而至! 易国昌只觉得眼前一黑,脸上传来一阵剧痛,食道涌上火辣辣的感觉,连带着铁锈味儿冲进他的鼻腔。随后易国昌腰身一弓,从口中吐出一口血唾沫。 他挣扎着咳嗽两声,像是被气狠了,根本不在意易镜武力值的威胁,刚才的怂样不复存在,声音难听的可怕:“易镜……” 易国昌咬牙,哼笑:“你他妈的,就是个野种。” 看到易镜面色变化,他又像打了胜仗一样:“你和你妈那个贱女人一样,是个白眼狼。” 易镜最听不得他提“妈妈”这个字眼,眼尾猩红,眼球甚至浮现出血丝。 易国昌见他被激怒,笑的更开心,带着满满的恶意说:“不然她当年离开,为什么没带着你?” “为什么一走十多年,对你一点问候都没有?” “你不恨她吗,儿子。”易国昌说着,兴奋起来,“你不恨吗?我可太恨了,我特么恨到午夜梦回都想把她抓回来剥皮抽筋,把她和她那个奸夫捆在地下室被老鼠咬死腐烂至死!” 提起前妻,易国昌就像变了个人。他的软弱都是面对讨债人的,而面对握有把柄的前妻和儿子,他又变回了曾经那个呼来喝去,动辄使用暴力的家暴男。 父母离婚的时候,易镜才六岁。从他记事开始,他的家庭就乌烟瘴气。 听妈妈说,易国昌曾经温柔过,尤其是和她谈恋爱的时候,结过婚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依旧是个模范丈夫。 ——直到她孕中期,无意间打开易国昌的手机,看到了他来不及删除的嫖|娼记录,那一瞬间的感觉,说是天打雷劈也不为过。 柳欢是个被宠大的小姑娘,到怀孕时都很单纯,她选择相信自己的丈夫,希望对方能给自己一个解释。然而易国昌却坦然的承认了。好像肚子里的孩子成为了他的底牌,他坚信为他与父母决裂的柳欢绝不会离开他,为了孩子,也为了她自己。 而柳欢也确实这么做了。 记录的暴露只是开始,从那天之后,易国昌开始喝酒了。他出去喝,在家也喝,喝醉了就会把柳欢叫过去,轻则打骂,重则上手。柳欢有一次险些被他打流产,易国昌算是安静了一段时间,等生下易镜后,就开始变本加厉。 小小的易镜记得,自己的妈妈身上常常很疼。他趴在妈妈腿上妈妈会疼,拉着妈妈的手妈妈会疼,就连抱住妈妈,妈妈也会疼。 那时候他已经很少见到自己的爸爸,因为只要易国昌回家,柳欢就会把易镜藏起来,自己去面对外面的禽兽。 直到易镜四岁的一天,易国昌的敲门声太过急促,柳欢藏易镜的衣柜门没关严,打开房门之前,说出了那句她说了很多遍的话:“镜镜,妈妈和你玩藏柜子的游戏,不管听到了什么都不要出来,乖。” 而那一次,易镜没听话。 他第一次违背了母亲的叮嘱,从柜子里走出去,想看看妈妈不让他看的是什么。 拉开卧室门,就看到了易国昌暴风雨般的拳头落在妈妈身上。 于是年幼的易镜哭的撕心裂肺,飞扑过去趴在柳欢肚子上,易国昌的拳脚一个不落,将易镜打出一身的伤。 而几年来一向忍气吞声的柳欢,竟不知从何来的力气,抓住了桌上的水果刀,将易镜牢牢护在自己怀里,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将刀捅进易国昌的身体。 第10章 选择 易国昌的拳头顿住了。身上传来的剧痛令他难以接受他在一个女人的手下受了伤。而易镜从柳欢的怀里挣扎着,感受到后背一股濡湿,缓慢的抬起头,向后看去。 第11章 他的视角正对上易国昌淌血的小腹,鲜红的血液滴滴答答,落在易镜的身上。 易镜还没来得及脱校服,纯白的衣服被染的通红,浓烈的血腥味儿渗入易镜的胃部,恶心的令他直干呕。 眼前的画面冲击着易镜的眼睛,柳欢后知后觉抖着手,不让他看。 易国昌在她放开手的下一秒,身体笔直的向后倒去,手上死死握着还插在腹部的刀,挣扎着说:“救……救护车,我……” 他话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留下柳欢对着他毫无防备的身体,和剧烈抖动的儿子。 那是个绝佳的报仇机会,但柳欢错过了。 她看着易镜害怕的眼神,拿起手机,打了救护车。 易镜看着爸爸被救护车拉走,又坐在医院的凳子上,看着妈妈被警察带走。 易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一个警察姐姐曾告诉他妈妈没事,妈妈可以出来,却在时隔一个月后得到了柳欢入狱,判刑两年的消息。 他从大人的口中知道了原因。柳欢在狱中承认了自己刺易国昌的一刀属于故意。口供物证齐全,她被以故意伤害罪判了两年。 而这两年,才是易镜噩梦的开始。 腹部的伤并没有让易国昌怎么样,外公外婆试图带走他的时候,也都被易国昌以抚养权在手里的名义堵了回去。而男人明显对柳欢的痛下杀手怀恨在心,那晚护着柳欢的易镜,就成为了靶子。但易镜毕竟是个孩子,他才四岁,有未成年保护法的限制,易国昌不敢下狠手,但也没让易镜好过。 易镜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没断过。 他试着求救。报过警,也告诉过幼儿园的老师。可易国昌以合理教训孩子为由,一次次将警察堵了回去。 而失败的求助换来的,是更严重的鞭打。易镜变得越来越沉默寡言。原先讨喜的粘人性格变得孤僻,他习惯把自己缩在圈子里,逐渐不再社交,逐渐把自己封闭。 直到六岁那年,柳欢出狱了。 易国昌在那天准备去接柳欢,易镜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他没有办法,也没有力气阻止,只能跟着去了。不过到了地方,却被告知柳欢已经被人接走,为此易国昌又发了好大的火,易镜又遭殃了。 他得知柳欢的近况,是在上幼儿园的某一天,柳欢找到他,让他跟自己走。 易镜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上倘下泪水,就像是两年前哭着将自己护在怀里,自己走上绝路的黑夜。他其实是怪她的。怪她躲避现实,选择在监狱里呆了两年,只留自己在火坑里生活。 他这么想的,也这么问了:“妈妈。” 他的声音还稚嫩,却没了曾经的天真,甚至带着几分残忍:“你当年,为什么丢下我。” 柳欢闻言,下意识将他搂在怀里,抽噎道:“对不起,对不起镜镜。” “妈妈不是故意的……妈妈当时只是,太害怕了,害怕回去之后他还会打我,就认了这个罪名。可是,可是等妈妈想到了你,想反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对不起,对不起,妈妈一直在努力减刑。我真的很想你。” 女人的泪水把易镜的衣襟都沾湿了,易镜愣愣的,脑子缓慢的运行着,心想,哦,原来她不是故意丢下我,原来还有人爱我。 于是他看向柳欢身边的人,挤出一抹甜蜜的笑,问:“妈妈,这个叔叔是你喜欢的人吗?” 男人脸上瞬间不太自然,有些羞涩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是不是,但叔叔很喜欢你妈妈。” 可易镜看见了柳欢脸上的笑意,那不似作假。 他又问:“妈妈,你恨爸爸吗?” 柳欢毫不犹豫:“恨。” 易镜眨眨眼,懵懂的问:“那你想报仇吗,妈妈。” 这个词是他从电影里学来的,一年前幼儿园组织看电影,他在另一部电影的预告里看到了这个词,并知悉了含义。 柳欢没想到素来乖巧的小儿子会说出这样的话,担心的摸了摸他头顶:“为什么这么问。” 易镜还是看着她,毫不让步,眼神执着的让柳欢莫名寒冷。 她撇开不合时宜的感受,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回答:“如果可以的话,妈妈当然想。” 易镜记下了。妈妈恨爸爸,妈妈想让爸爸付出代价。 他又看旁边的男人,又明白了:妈妈要走了,去找她的幸福。 “等妈妈快走的时候,我告诉妈妈,好不好。”他心里已经有了想法,看见柳欢点头,离开了幼儿园,又坐回了属于自己的,在角落里的座位。 柳欢的动作很快。她和易国昌办理了离婚,离婚证到手的当天,她找到易镜,询问易镜的答案。 易镜却放开她的手,说:“妈妈,我留在这里。” 柳欢懵了,他身边的男人一样。 她咽了几口唾沫,蹲下身,语重心长:“镜镜,呆在你爸爸身边,他会害了你的,你得跟妈妈走。” 易镜还是摇头:“我想好了妈妈,你不用担心我。” 两个人聊了一个小时,柳欢还是没能动摇易镜的决定,临走前给了他一张银行卡,叮嘱道:“妈妈会每个月往卡里打一笔钱,作为你的生活费,你一定要把它藏好,别让你爸知道。” 易镜乖巧的点头,柳欢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 柳欢的车走了,连车尾气都闻不到了。易镜看着那个方向想着,以后没人会陪他玩游戏,也没有柜子可以保护他了。 他只有一个混蛋的爹。 而在安逸与仇恨中,六百多个日日夜夜带来的创伤迫使易镜的价值观开始扭曲。 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易镜选择了报仇。 他给了母亲一个幸福的后半生,自己一脚踩进泥沼里,一去十八年,从未出来过。 就当,是我保护你了。 * 面前的易国昌,将近二十年的酒肉生活已经掏空了他的身体,易镜也从童年的仰视,变为了压迫的俯视。 从四岁到十八岁,他忍了大半个人生。 易镜闻到了易国昌身上的血味儿,恍惚间和四岁那晚的乱动结合。 轻声呢喃道:“如果那天……妈妈没有捅在腹部的话。” 话落,却笑了。 帮柳欢报仇,是他自己选的。可日积月累,这份简单的初衷复杂起来,里面多有了不甘、埋怨、和自己的恨。 易镜深吸一口气,赶在失去理智之前,转身出了门。 他的小店是柳欢给他租的。这个女人在他十三岁那年回来过一次,没让其他人发现,给他留下了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小店后就匆匆走了。 易镜从来不怪柳欢做出的利己决定,这是人之常情。小店他收下了,成为了自己唯一的避风港。 他走到小店,打开手机,看到了朱锡给他发的消息,在白天,他还没来得及看。 【aaa批发李老板:小易啊,酒吧这周末再开个比赛,我把你名字报上去了,跟上把差不多概念,老时间,记得来。】 易镜动动手指。 【1:这次不能有人来了吧。】 朱锡那边很快回话。 【aaa批发李老板:不能,我这次特意筛选了客户,要么有权要么有势,包放心的。】 【1:行,我准时到。】 朱锡说话算话。这次的排场比上次小了很多,但每个台下的观众都戴着拳场提供的面具,仅仅漏出了下半张脸。在这个见不得光的发泄场,除了台上搏斗的选手,每个人都要脸。 岑溪华买的票在最中间,卡了一个最佳视野,嘴里还念念叨叨:“我跟你说凌子,咱们来这一回绝对不亏。自从你分班之后就很少过来了,都不知道拳场出了一个冉冉新星,出拳快准狠,胜率几乎百分百,把把拿命拼,行走的活阎王……” 凌经年揉了揉眉心,打断岑溪华的施法,有些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又跑过来:“你说的这个是几号。” 岑溪华答:“一号,是个快成年的半大小子。” 凌经年睨他一眼,岑溪华又笑嘻嘻的:“没说你,你不是成年了吗,是个大小子。” 凌经年不想搭理他了,转头看向拳场。 此时已经快要到了上场时间,台下骚动起来。 易镜刚准备好,马上走到拳场,便有感应般看向看台。凌经年优越的身形坐在正中间最显眼的位置,易镜迈出去的脚步又退了回来。 朱锡来不及反应,被撞的一踉跄,晕头转向道:“小祖宗你又怎么了?” 易镜转身拉住他的手腕,语气有些急促:“给我找个面具。” 朱锡:“你开什么玩笑?谁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啊?” 易镜握的紧了些,朱锡一阵疼,立刻改口:“好好好,戴戴戴。” 他很快走远,易镜看着凌经年和身侧一个男人对话,默默退到了阴影处。 等到了上场的时间,他戴上了面具,一步步走上去。 第12章 台下,凌经年挥手中断了岑溪华的喋喋不休,眯着眼睛,盯着刚走上台的一名选手。 那名选手戴着银白色的面具,几乎包裹住了整张脸,岑溪华看他感兴趣,在旁边提醒道:“那个,就是我和你说的一号。” 第11章 情书 易镜上场了,从开始到结束不敢往下看,等主持人宣布比赛胜利时,他还一直垂着头,被朱锡打着哈哈拉下去领奖金了。 一路上易镜都听着朱锡唠唠叨叨:“也不知道你为什么非得戴面具,一上赛场就跟丢了魂儿一样,怎么着,今天台下有你喜欢的人啊,搞的跟特么抓奸一样。” 易镜悄悄努嘴,心想还真让你猜对一半。 他不说话,朱锡也习惯了他这八竿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性格,领完奖金,让他自己去更衣室换衣服离开。 易镜提着一大包子现金,心情还不错,心里算着宾客应该都走差不多了,换完衣服就出了门。 他从后门走的,刚刚出门,就看见一个斜靠在墙上的身影,易镜简直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对方显然也看到了他,易镜躲都来不及,眼看着凌经年朝着自己走过来。 令人魂牵梦萦的脸庞靠近,脸上还带着戏谑的笑意。 手指抚摸上自己的脸颊,有规律的挪动着。 易镜眨眨眼,意识到,这是他面具的形状。 凌经年笑了一声,说:“阿镜,这算你的秘密吗?” 两个人的姿势在气势上完全不对等,易镜却丝毫不惧。 他伸出手,覆在凌经年的手上,感受他微凉的体温:“那你呢。” “班长,出现在这里,算你的秘密吗?” 凌经年一顿,放下手,叹了一声:“平局。” “平局?我可不认。亲爱的,我们的未来长着呢。”易镜向前一步,微微探头,双唇一触即分,轻的如羽毛般蹭过,若不是那一瞬间的狐狸眼太过勾人,凌经年几乎以为是幻觉。 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按住易镜撤回去的后脑,又将他压了回来,再次吻了上去,仍旧是很轻的一个吻。 凌经年松开易镜,向旁撤步,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移动:“请吧,一号选手。” 易镜顺着他指的方向走了,一路回到家,唇上的触感蔓延到心口,酥酥麻麻的,很陌生的感觉。 周一上学,易镜早自习找到了老杨的办公室,敲了门,传来一声请进。 老杨看到开门的是易镜,有些惊讶:“易镜?你来找老师有什么事?” 易镜走进去,态度自然:“我想跟您申请换座位。我想坐到班长旁边。” 老杨愣了一会儿,心想这个座位换的没什么损失,但也没什么意义:“可以是可以,但你有什么理由?” 没料到易镜这个一向乖巧的学生竟然朝他调皮似的笑了笑:“可以就好,谢谢老师。” 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老杨还处于懵逼状态,但也没说什么,等下午上课的时候就通知了这件事情,最先不乐意的是路归,他拉了半天的脸,换座位的时候也将自己的东西摔的框框直响,凌经年没意见,只在易镜过来的时候帮他接了怀里的书包,大包小包离开的路归见状,简直泫然欲泣。 换完座位没多久,外面骤然响起噼里啪啦的雨声,雨滴浩浩荡荡的砸在地面上,听阵仗是个大的。 廖玉现在离易镜很近,就隔着一个过道,和易镜说:“我昨天看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雷阵雨,你带伞了吗?” 易镜摇摇头:“没带。”他一直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 廖玉又去问凌经年。 凌经年看他一眼,说:“就带了一把。” 廖玉丧气道:“我忘带了,早上都把伞拿出来了,这个好记性,硬是出门的时候忘记了。” 他说着,想起了救星一样,跑去问安秋蓝,得到了对方只有一把且要和余满满一起打伞的噩耗。 和廖玉要好的那些个体育生也一个带伞的都没有,廖玉只好说:“没事儿,反正雨也下不了太大,大不了我跑着回家。” 此话堪称一语成谶。 天气预报上的雷阵雨没有丝毫停止的趋势,反倒越来越大,雨滴砸在地面上的声音就像过年此起彼伏的鞭炮。 安秋蓝看着窗外道:“看这架势感觉像暴雨呢。” 话音刚落,廖玉从外面跑进来,大声喊:“听说了没,咱们好像要临时停课,教育局下发通知了。” 余满满闻言,悄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说:“天气预报说这是暴雨红色预警,估计很快就能通知了。” 此话一出,班里瞬间沸腾起来。突如其来的假期将一片死寂的高三生活搅动了,没等他们开心多久,上课铃声响起。 大家把东西拿出来,科任老师却半天都没来,这更变成了一个预言成真的信号,廖玉道:“我靠,该不会是开会通知去了吧。” 易镜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距离上课已经过去了二十分钟,班里还像炸锅一样喧闹,其他班级应该也听说了些风言风语,整个走廊都叫嚣着激动。 脚步声从楼梯上响起,廖玉赶紧小声说:“快安静,好像回来了。” 班里顿时按了消音键。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老杨就走了进来,拍拍桌子说:“教育局下发通知,因天气原因,临时作出停课决定,明天是否上课再议,我已经在家长群通知了,这节课下课我们就走,现在收拾东西,保持纪律。” 话虽这么说,没人能在这个时候保持纪律,大家一直吵闹到下课铃响,一窝蜂的冲出教室,往楼下跑。 易镜的动作不疾不徐,凌经年在他身边,二人几乎保持同步。 “你没带伞,自己走吗?” “嗯,或者打车。”易镜说。 凌经年收拾好东西,伸手将易镜的书包合上:“我送你。”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是已经做了决定,不容反驳的语气。 易镜倒是没什么意见,把他的手打掉;“可以,但我还没收拾完。” 凌经年摸了摸自己刚被打了的手背,牵起嘴角,没说话。 等易镜收拾好了,两个人才走下去,这时校园内已经没剩什么人了,凌经年的车停在校门口,尤其显眼。 凌经年撑开伞,对易镜说:“靠近点。” 肩膀挨着肩膀的距离,除了接吻,他们几乎没有这么近过。 司机看他们来了,瞧易镜一眼,应该是认出来了,但没说话,礼节性帮他们开了门。 凌经年在易镜之后进了车。 雨在路上已经积攒了不浅的深度,若是再晚一些放学,恐怕要过河了。 期间凌经年接了一个电话,没多久就挂了。 他放下手机,转头对易镜说:“你们小区电路老化,刚停电了,今天去我家。” 他语气自然,易镜轻轻笑了:“早就不是回我家的路线了,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我送回去吧。” 凌经年挑眉,遗憾:“啊,被你发现了。” 脸上没有一点懊恼的影子。 车缓缓驶入别墅区,拐进凌宅的停车场,司机开了门,弯腰道:“少爷,老爷回来了。” 凌经年为易镜开车门的手一顿,照常动作,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 易镜再次来到这个宅子,这次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大堂里的凌老爷子。 这人长的和凌经年很像。眉眼锋利,瞧着更成熟一些,也更多些奸诈。 他看见易镜,表情还算和蔼:“是经年的朋友吧。让王姨好好招待一下,我还有事。” 易镜看着他上了楼,瞧着凌经年没有说话的意思,估摸着父子俩关系应该是不太好。 王姨早就准备好饭菜了,招呼着:“少爷,易少爷。” 易镜不习惯这个称呼,皱眉说:“王姨,叫我易镜就行。” 王姨好像没听见一样;“易少爷,快吃吧。” 易镜:…… 算了,不为难老年人。 吃完饭,凌经年把他带到客房,说:“我刚让人收拾出来,这里有卫生间,你去洗个澡。” 他说完就走了,易镜洗完澡出来,刚好碰上管家,拦下人问:“凌经年的房间在哪。” 管家说:“在二楼西边最里面的屋子。” 他指了路就走了,留下一个不分东南西北的易镜在这里站着。 易镜沉默片刻,左右也就两个方向,大不了不是再换。 毅然决然的走到东边的最里侧,伸手打开了门。 里面很黑,只有一缕光亮从打开的门缝中撒进去,应该是个杂物间。 易镜刚要关上门,余光瞥见一封书信,落款上,写着一个熟悉的名字——路归。 关门的手停下了,易镜松开门把手,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垃圾桶,袋子里除了信没有别的东西,应该是刚被拿过来清洗。 信封是少女粉,上面用红色水笔花了很多个爱心,易镜手上动作不停,很快拆了信封。 第13章 封口处没有粘性,是被翻看过了的,易镜打开,意料之中的看到一封情书。 他蹲在垃圾桶旁看着,刚看完,门口便出现一个黑影,挡住了杂物间唯一的光源。 黑影的声音照旧清冷,还带着笑意:“阿镜,怎么还翻垃圾呢。” 易镜握着信,力道之大,将脆弱的纸攥出痕迹:“我如果不翻,都不知道路归还对你抱着这种心思。” 凌经年甩甩手,响起钥匙碰撞的“哗啦”声,门被关上,一丝光线都没有了。黑暗的环境,无端生出一丝暧昧。 “他喜欢我,我没接受。”凌经年蹲下身,靠近易镜,感受得到彼此的呼吸,“阿镜,你吃醋了吗?” 第12章 留宿 易镜看着他的眼睛,笑出声来:“他给你的情书,你看了吗?” 凌经年俯下身,将脸埋在易镜脖颈之间,嗅着令人着迷的薰衣草香气,毫不在意道:“没细看。” 不愧是疯子。易镜想。 他手指还捏着情书,路归的话还在他脑海里游荡:【从高二开始,你的注意力就一直在易镜身上。我不明白他哪里吸引到你,值得你一次又一次为了他指责我。 我明白我们不可能,但是凌经年,我不信你不了解我的秉性,那天手下回来时告诉我是你救下了他。可蓄谋已久还是碰巧遇到,我了解你。 你早知道我喜欢你吧,可惜一切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这封信给你,此后我不是你的棋子。】 疯子下了一盘自以为完美的棋,不料在最细小的地方,因为自大,出现了满盘皆输的差错。 “那天我被人围堵,是路归找人干的。”易镜环住他的脖颈,贴在他耳边说,“早自习那天的话,是导火索,你故意的,对不对。” 他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愣了一下,便笃定自己没有猜错。 凌经年只一瞬间就恢复正常,发梢蹭在易镜颈边,酥麻感涌上心尖:“对啊。那你呢,你早就知道我在后面跟着你了吧。嗯?一号选手。” 易镜侧过头去,尖牙咬在凌经年脖颈上,咬出一道明晃晃的牙印来。 他舔了舔牙尖,感受到一股血腥味儿,“这封信是你故意让我看到的。” “怎么,装都不装了。”听到凌经年疼的一声闷哼,易镜笑起来,“和我摊牌?” “操,小猫牙挺尖。是啊,就是故意让你看到的。” 易镜也笑了,黑暗中,他们互相看不清对方,却知悉对方眼中一定有和自己极其相似的疯狂。 这是多么契合的两个非正常人。简直天造地设的一对。 “平局。”易镜叹道,“这把,我们平局。” 舌尖再次轻舔脖颈的伤口,身体上的严丝合缝更加清晰的感知到凌经年对于疼痛的颤栗,易镜松开环抱他的双手,从凌经年手中抽出杂物间的钥匙,率先站起了身,外界的灯光照亮了屋子里的两只‘老鼠’,他们走了出去。 易镜走向他的客房,凌经年坐在杂物间地上,瞥向地上的纸张,面无表情的将其撕成碎片,扔进垃圾桶,走向另一侧的房间。 情书本是放在自己房间里的,他将情书放在垃圾桶,确实存了易镜会来找他,而后发现情书的想法,只是凌经年没想到,洗完澡出来之后,他房间的垃圾桶已经被王姨拿出去打扫了,于是他擦干头发,就赶来杂物室,不曾想易镜阴差阳错的也出现在这里,如他所料的看到了情书,两个巧合碰到一起,竟然还合了凌经年的意。 只是有一点疏忽,他没有看路归给他的信。凌经年太高傲了,对谁都是,所以坦然的将路归当作他的一个棋子,没成想棋子也有聪明的一天,在这张出其不意的信里,把他的阴暗和盘托出,恰巧的被易镜看到了,本来全胜的棋局,硬生生被一个不重要的角色变成了平局。 脖颈上的牙印还在疼,手指抚上甚至有些刺痛。 凌经年从房间里找到药箱,简单的消了毒,对着镜子欣赏伤口的形状,不自觉的舔了舔自己的尖牙。 总有一天要让易镜身上留下自己的伤口,他想。 那晚小巷,易镜盯着自己的背影离开后,凌经年也曾从拐角走出,一双眼盯着看似单薄瘦削的背影,眸中远不如他所表现出来的平静。相反,那眼中深不见底,像是蕴含了某种风暴,易镜若是回头看了一眼,瞬间便能被卷入,吃的渣都不剩。 * 暴雨持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的伍城泥泞不堪,道路堵塞,老杨大早上就在班级群里通知了放假,易镜醒的比较早,走出去的时候刚好碰见凌商。 不知是不是易镜的错觉,凌商扫过来的那一眼,让易镜有一种打量商品的感觉。只是须臾便消失,换上了一副和煦面容,“我听经年说,你叫易镜。快来吃早饭吧,今天路况不好,如果你没有急事的话,就在我们这里再住一晚,有经年在,你们也做个伴。” 等易镜坐在餐桌上,和凌商面对面时,总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压迫感。 偏偏他面上不显,自顾自说着:“经年这孩子啊,从小就不爱说话,难得带了朋友来家里,我当然得好生照顾着。” 易镜微微笑道:“伯父,经年和我们相处的不错,很受同学们的欢迎。” 他动了动手里的叉子,不是很会用:“那么今天便叨扰伯父了,谢谢伯父的款待。” 他说罢,放下了叉子,直接用手拎起了盘子中的三明治,心想吃个三明治还搞什么叉子,死装,“我先去找经年了,不打扰您。” 易镜转身就往楼上去,当作没有感受到凌商盯着他的,如芒在背的目光。 等他走到凌经年门口,拧开门锁就走了进去。 凌经年还在睡着,易镜没说话,安静的坐在他旁边,打量着房间的陈设。 这是个如凌经年其人的,没有人情味儿的房间。 屋内布置以黑白灰为主,床头书桌等地方只罗列一些摆放整齐的书籍,竟是一丝灰尘都不曾有。床上的人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姿态,不带平日的高傲与面对易镜独有的癫狂,反倒透着懒散。 易镜走近,弯下腰,与凌经年的鼻息不过一寸距离。 凌经年的睫毛很长很密,让他的脸多了几分深邃感。 易镜看了半晌,轻声道:“别装了,醒了就起床。” 只见方才还熟睡的人,下一秒就笑出声来:“怎么被发现了,我觉得还挺像的。” 易镜没什么反应:“呼吸不对。起来吃饭,我都给你带上来了。” 凌经年于是向他手中看去,在看到易镜手中拎着的三明治时沉默了:…… 他道:“用手?” 易镜:“用手。” 凌经年:…… 凌经年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糙的早餐,刚要说话,就被易镜打断。 “你要是想下去吃也行,你爹在下面。” 凌经年伸手就要抓过三明治,神色如常:“就在这吃吧。” 易镜把三明治递给他,自己坐在了床的另一侧。 凌经年调侃他:“上次你来的时候,分明还很拘谨,怎么这次就变了。” 易镜明显也想起了自己那副羞赧样子,嘴角抽了抽:“那时候看你还像个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以为对方是正常人时都想当猎手,殊不知两个疯子碰着了,装的人模人样都没用上。 “今天还在这里住吧。”凌经年吃完三明治,去卫生间洗了个手,“我爸晚上不在家,你来找我。” 易镜似笑非笑的看他:“怎么,偷|情?” 凌经年伸出食指抵在他唇上,“嘘”的一声,“偷人。” 水灵灵的眼看着他,无端可怜:“啊……好哥哥,我还没成年。” 话音刚落,易镜听见凌经年的声音骤然变得低哑,两步走上前,膝盖抵卡在自己两腿之间:“那就现在,用腿。” 正值青春期的两个少年,正是一天中最兴奋的时候,易镜只觉得皮肤一阵火辣,骂道:“畜|牲,快点。” 换来了腰肢上的双手愈发用力,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浓浓的蛊惑:“骂得好……宝贝,再骂两句。” “操。”易镜咒骂一句,攀上凌经年的肩膀,低头在肩胛骨处狠狠咬了一口。 凌经年疼的“嘶”一声,易镜还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更烫,也更疼了。 易镜:…… 变态。 他直到中午也没能下得去床,腿内侧的皮肤破了,走路都疼,凌经年下楼,让王姨又做了些菜给他端了上来。 “吃点吧,晚上继续。” 易镜本来拿着饭菜,不想搭理他,闻言惊诧抬头,瞪着他。 凌经年大笑:“逗你的,让你好好休息,明天应该就上课了。” 易镜轻哼一声:“晚上我不在你房间住。” 凌经年也知道把人欺负狠了,也不强留:“好吧。明天早上我让管家叫你起床。” 第14章 翌日。 易镜从凌经年的车上下来这件事,几乎全校都知道了。 廖玉是最先来问的:“易镜,那个……你昨天在班长家住?” 易镜淡淡的:“嗯。” 廖玉浑身一激灵:“那你昨天怎么过去的,那路上那么多水,看着就泞,我一天没敢出门。” 这次没等易镜说话,凌经年先开口了:“他放学直接去了我家,住到今天。” 廖玉:? 谁问你了? 不对,住一起了? 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又赶紧揉了揉,试图把眼睛缩回去,笑道:“没想到啊,你们关系真好,哈哈哈。” 廖玉赶紧转过去,跑到安秋蓝那里和她交头接耳了。 易镜有所感应似的抬头,正对上路归的灼灼目光,斜靠在凌经年肩上,饶有兴趣道:“今天送我回家,走路。” “行。”凌经年答应下来。 易镜挑眉:“不问为什么?” “你做事,我不问。” 第13章 自由 回老城区的小巷还是那么昏暗,一如多日前阴森,就连跟在身后的脚步声都依旧。 易镜却一改往日瑟缩的步伐,坦然的向前走。 依旧是熟悉的小巷,易镜脚步一拐,走了上去,狐狸眼向前一瞟,拐角处出现了几个人。 走在最前方的人穿着校服,赫然是路归。 易镜双手放在校服兜里,看着路归逆着月光向自己走来,牵起笑容道;“怎么亲自过来了?” 路归在距离他一步的距离停下,道:“最近想通一些事,本来不打算找你麻烦了,奈何想到这一年多你没少给我添堵,这仇不报,我实在难受。” 易镜看他身后,站着三个人,不似之前找来的混混,这三个人穿戴整齐,站姿标准,更像是保镖。 他道:“怎么,发现小混混对我没用,找练家子?” 对面的人好似胜券在握,挑衅后便后退到安全距离,漫不经心:“放心,我不打死你,好歹能让你活着高考。要怪只能怪,我看你实在不顺眼。” 场面着实有些棘手,易镜虽说武力值很高,但一人敌六手,还都是练家子,属实是有些强人所难了。 他的眼扫向不远处的街角,伸出左手勾了勾,歪头道:“你真以为我只有一个人?” 路归蹙眉,嫌他废话太多:“我们一路跟过来,可没看到有别人。” 却见易镜勾唇一笑,路归瞬间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猛的朝后看去,正是凌经年! 凌经年走路的姿势懒懒散散,不像是来当救兵,更像是来火上浇油的。 巷子暗黑,周围一片死寂,凌经年的声音极其压迫;“不知道易镜哪里惹你讨厌了呢?” 三个保镖感受到来者不善,摆好了进攻的姿势,被路归伸手拦下。 小少爷还是一副天真的样子:“凌经年?你怎么跟过来了?” 他张张嘴,放弃找补:“我只是教训他一下,又不会真伤到什么。老杨不在这里,你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就行。” “我为什么要帮你。”凌经年慢悠悠的走到易镜身边,右胳膊自然的搂过易镜的肩膀,低下头,吻在易镜的唇,“我家阿镜被你欺负了,我凭什么帮你?” 他说罢,不顾路归震惊的眼神,挑衅的看向三名保镖,笑的很欠揍:“一起来,省时间。” 路归缓过神来,气的要命:“动手!打死他们!” 保镖听令,一窝蜂的冲上来。 不得不承认,保镖的身手很好,招式标准不失杀伤力,奈何对面两个人,一个是拿命拼出来的野路子,一个同样练家子,蛮力在他们之上。打斗持续了近十五分钟才堪堪停止,几个人不同程度的挂了彩,其中三名保镖更是直接败下阵来。 凌经年站起身,拇指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剧烈运动后的呼吸还未平静,伸手掐住易镜的侧脸,将血迹抹在他脸上,端详他毫未受伤的面庞,低声问:“宝宝打人的时候真可怕。手疼了吗?” 地上的保镖:……人言否? 易镜嫌恶的扒拉开他的手,扯住他的校服衣领,将人高高在上的目光拽了下来,亲昵的在凌经年鼻尖上蹭了蹭,柔声说:“在这么多人面前暴露你面具之下的变|态,感觉怎么样?” 凌经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唇,垂头吻住,一触即分:“很好。” 不顾路归看到保镖全军覆没的惊悚神情和目睹二人病态后的恍惚,凌经年揽着易镜,从路归身边擦过,走向易镜的家。 “宝贝儿,让我和你一起走,早就预见路归会找你茬了吧。”到了家门口,里面空无一人。 易镜走进去,坐在沙发上,笑道:“对啊,我看到他就吃醋,你有意见?” 凌经年坐在他身边,又是一吻落在他颈边,吐息尽数落在颈侧肌肤,不自觉生出淡粉:“阿镜因为我吃醋,求之不得。” 白净的手拦住凌经年试图作乱的脸,拇指和食指掐住他的下颌。妖艳的美人笑的不怀好意:“我们风光霁月的班长还有这一面?他们怎么形容你的,高山雪,林中月。我瞧着,怎么发|春了似的。” “你呢。”凌经年不顾自己发红的下颌,伸手捏住易镜桎梏自己的腕子,“不是楚楚可怜的小白花吗,不装了?” “操。”易镜骂了句脏字,欺身吻了上去。凌经年处于下风,并没有阻止,抬着头迎合易镜的交缠,两道疯狂的气息交融,在静谧的气氛中任由病态的爱意疯长。 高山雪洒在泥堆里,娇艳的玫瑰在其中野蛮生长。黑夜中滋生着见不得人的养分,向人的是刺目的红与洁净的白,无人可见的角落里,玫瑰烂到了根里,雪融的肮脏有且仅有一人可见。 你是我见不得人的贪心;我是你有且仅有的知己。 两个见不得人的东西,合该一体同存。 * 凌经年约了易国昌在跨江大桥见面。 易国昌到的时候,凌经年正倚在桥边的栏杆上,不知道等了多久。 年迈的男人谄媚的走上去,面对这个第一次见面就差点要了自己命的男生。 就在几天前,男生声称可以帮他还款,条件是在跨江大桥见他一面。起初易国昌还有些谨慎,不料收到信息的当晚又被要债的发现,躲了半个晚上才躲过去,想着自己烂命一条也没什么人会要,就答应了下来。 “这个,小同学。”易国昌搓搓手,道,“不知道你答应我的事?” 凌经年瞥他一眼,看到了他放在衣兜的手机,露出了袖口的银行卡。 他动作隐蔽,又面对着江,离了远了根本看不出他手里还有东西。 “想要卡啊,可以给你。你先告诉我,你和易镜的关系怎么样。” 易国昌觉得莫名其妙,但看着银行卡实在心痒,咽了口唾沫,说:“那个小兔崽子向来和我关系不好。” 他说着,拿下头顶的帽子,指着额头上一块不大不小的疤,大骂:“这他妈就是那个小崽子给老子削出来的!还有啊,他还拿碎玻璃比量老子的脖子!天杀的,那他娘的就是个畜生,祸害!” 凌经年闻言,不自禁露出笑来,又赶快偏头掩盖了过去。易国昌顾着发表感言,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人的异常。 “孩子给老子钱,不就是天经地义吗!老子找他要个钱,还得看他心情?哪有这个道理!” 易国昌唾沫横飞的骂,骂累了,想起了正事,又提起:“那个,我的钱?” 凌经年才恍然大悟般道:“啊,卡啊。” 易国昌笑着:“对啊对啊。” 下一秒,凌经年手指一送,银行卡纸片般落下,眼看着砸到江里。 易国昌笑容凝滞,带上了冷意。 “跳下去,拿到了,就是你的。” 凌经年毫不畏惧的对上易国昌愤怒的眼睛,表情如常:“五千万。” 易国昌再次怔住。 五千万。多么庞大的数字。不仅足够还他的债,还够他再玩很久很久。终究是贪婪占据上风,易国昌咬咬牙,纵身跃下跨江大桥,硕大的人影,砸起了一个很大的水花,除此以外,再无动静了。 凌经年扶着栏杆,像是在看一场戏。 这里的深度不深,但对付易国昌这种亏空的只剩满肚肥肠的身体绰绰有余。 只见易国昌起初还会浮出来喘口气,最后竟渐渐的,连气泡都不再有了。 凌经年这才缓慢的从大衣外套中拿出手机,装出一丝惊慌的样子,拨打了120:“喂,你好。跨江大桥有人溺水了。” 此处人烟稀少,眼见着易国昌没了气息,也没有人去救。 等到警察和医院都来了人,凌经年才淡然的跟着回去做了笔录。 等易镜作为死者家属收到消息的时候,凌经年还没有从警察局出来。 易国昌被送到太平间,警察领着易镜到了警局监控室,道:“死者的手机进水,已经不能用了,目前只有这一段监控显示,这个男人和你父亲聊了会儿天,因视角问题,我们无法知悉聊天内容。七分钟后,你父亲毫无征兆的跳下了水,而他并没有采取措施。直到你父亲已经没有太多生命迹象,他才选择报警求助。” 第15章 画面上的人穿着黑色大衣,身影是化成灰易镜都熟悉的样子。 “人还在做笔录,据他所说,他水性不好,最初只以为死者是为了下水游玩,才没有呼救,没曾想出了意外,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 多么完美的借口。 警察叹了口气,他们看了监控也捞了水底,没有发现这个年轻人一点作案动机,两个人就好像是在跨江大桥意外相遇的陌生人,一丝破绽都没有,顶多算一个遇事无为? 易镜看了半晌,好像要将监控里的凌经年盯出个洞。 他长舒一口气,道:“麻烦了,我不追究他的责任。” 警察不会干预他的想法,点了点头,说:“剩下的交给我们,你去准备父亲的后事吧。” 易镜却没走,他就站在警局外面,从下午等到黄昏。日影西斜,凌经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刚刚迈出警局,就看见了易镜。 凌经年素来冷若冰霜的脸露出笑意,像是冰雪初融,不带一丝促狭的,认真的说:“阿镜,你自由了。” 第14章 原谅 易镜看着凌经年。 想起了监控录像。 男生站在桥上,一脸的淡漠。仿佛下方挣扎的易国昌不是一条人命,而是一株草,一朵花。 这是一个极度缺乏同理心的疯子。 与此同时,易国昌死了的事实在易镜心中有了实感。他为此坚持了十二年,最后易国昌却不是死在自己手上。 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好像有些惆怅,更多的是不忿。 “自由。”他看着凌经年,嗤笑,“什么自由,你给我的自由?”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凌经年。”他直直盯着凌经年,好像要通过对方的眼睛,走到心里去。 “我知道。”凌经年说,“我清楚的不能再清楚。易镜,你不高兴吗?” 高兴吗?或许吧。 易镜笑了,“我的仇,不是我报的,你觉得我该高兴吗?” 凌经年一怔,等缓过神来,易镜已经走了。 接下来几天也都没见到他的影子。 易国昌死的突然,易镜有很多事情要忙,就连多年未见的柳欢都来了。见到这个陌生的妈妈,易镜心里说不清的复杂。 柳欢与年轻时差别不大,只是眼角多出一些细纹,那个男人还跟在她身边。 见到易镜,柳欢的反应更大。女人眼圈通红,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镜镜……你都这么大了,是不是快要高考了?” 易镜正在忙着给易国昌下葬,心里琢磨要不要给他找个土堆放里面得了,道:“嗯,明年高考。” 柳欢还在找话题:“想没想好大学去哪里啊?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易镜怕污染土地,还是决定把易国昌烧了再埋:“没想好,成绩还行。” “镜镜。”柳欢欲言又止,“你是不是,怪妈妈。” 易镜动作一顿,倒是有些茫然。 “没有。”他答。 报仇的路是他自己选的。六岁的时候那样选,十八岁也不觉得后悔。只是偶尔想起自己为数不多的童年记忆,那时的自己,是不用伪装,天生善良单纯的自己。而现在,善良的外壳下是一个恶毒的疯子。 “真的没有,妈。我很开心,你能有一个全新的,不被他打扰的生活。”易镜答的很认真。这是他对儿时那些年,柳欢的保护的报答。 易国昌被送去火化,易镜站累了,找地方坐下,说:“我不会报你那里的大学,妈,之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我们本就是不一样的人生了,从六岁开始,我就注定无法回归正常的生活。 “你走吧,这边交给我就好。” 他听见男人低低叹了一声:“真是老天有眼,终于把他收了。” 柳欢擦掉眼角的泪,问:“那过几天十月一日放假,你要不要去妈妈那里看看?” 十月一日了?易镜恍然,他都不知道。 他还没有找凌经年报仇呢。 柳欢的眼饱含希冀,是一个爱自己儿子的,只是有些懦弱的母亲的眼神。 易镜看了半晌,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缺席了十二年的母爱。 他温声拒绝她,就像六岁那天一样:“不了,你走吧。” 易镜清楚。柳欢不会成为他的归宿,而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他亲自将柳欢送到车站,看着车发动,默默和所谓母亲告别。 回程路上,他站在跨江大桥上,这个凌经年为易国昌选择的死亡地址。 易镜打开骨灰盒,将易国昌撒进去,随手把盒子扔进垃圾桶,转身走了。 他还是没有回去上课,老杨知道原因后,也没催他,凌经年也没有联系过易镜。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九月的最后一天,易镜早早的站在一中门口,和一众家长,一起等着放学的时间。 凌经年刚刚走出校门,就感到身侧刮起一阵风。他微微笑了,没动。 下一刻,一双手臂环在他脖颈,将凌经年拽出层层人群,逐渐走向一条无人的道路。 凌经年感受到那双手动了动,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条黑色绸带来,将他的视线彻底挡住。 一路上没人说话。凌经年气定神闲,跟着双手的主人走向属于他的地方。 上完了熟悉的楼梯,易镜撤掉了绸带。 “你早猜到是我了?”他问。 凌经年细细的看他,好像要把这些天的缺席补回来:“我在等你。” “你不怕我恨你吗?”易镜抚上他的脸,将人带到自己的卧室,趁着凌经年一瞬间陷入床垫,飞速扯过一旁早就备好的手铐。 “咔”一声,凌经年被固定住,没有一丝反抗。 “恨我吧。”凌经年说,“恨就留在我身边,报复我,杀了我。” “我恨一个人,不会让他痛快。”易镜靠近凌经年,吐息尽在他身,带着报复与不易察觉的风情。 凌经年觉得空气都稀薄了,不觉的抬起头,挑衅的说:“你想怎么样呢,阿镜。” “用你报复我吧。” 易镜没说话,不知道听到了没有,他看着凌经年被手铐勒红的手腕,轻轻向前蹭了蹭。 感觉到更加坚硬,看进了凌经年隐忍的眸子。 “爽吗。”易镜把手放在上面,按了按。力道不重,却很是难忍。 凌经年的面部已经难以保持冷静,酸爽的感觉占据了他的全部感官,他低头,看见了易镜白净纤长的手指。 ……更紧绷了。 易镜却不再动作了。他缓慢的从凌经年身上撤了下来,站在地上,远远看着凌经年被折磨的潮/红的脸。 高岭之花终于是被摘下,扔在了名为易镜的泥里。 “这是我的报复。”易镜说,“你就在这里,没人知道。” 他转身走了,徒留凌经年一个人在屋子里膨/胀,却偏偏无力疏/解。 他们是高三,假期只有五天。 五天里,易镜会主动给凌经年送饭菜,会与他缠/吻,偏偏不会让他得到满足,彻底舒/坦。 凌经年从未觉得自己是个如此贪心不足的人。 直到假期的最后一天晚上,易镜走进房间,拿着钥匙,松开了手/铐。 几乎是瞬间,凌经年凭空跃起,将易镜扑在这张困住自己几天的床上。 勾人的唇近在咫尺,凌经年要吻上去,把一根细长的手指抵住了唇。 凌经年看着它,想起了第一晚它做的事,又激动了几分。 易镜伏在他身边,道:“去洗澡。” 凌经年嗓音低哑:“我每天都有洗。” 易镜会松开他的手铐,只是脚铐挂在脚腕上,叫他的行动范围只限于浴室到卧室的范围内,每每收拾好自己还要拿着手铐把自己拷上,他可忍得太辛苦了。 “哥哥。”易镜的吻零零碎碎落在凌经年颈侧,连带着声音都晃在脑中,“我骗你的,我成年了。” 脑内轰鸣,凌经年直起身,看到了床头柜上,易镜已经买好了的东西,对上床上的人狡黠的眼,喉结上下滚动,笑着点头。 算你有心机。 男人洗澡的动作前所未有的快。 凌经年围着浴巾,倚在门框上,说:“洗了吗?” 易镜点头。 操。 凌经年走上前,解开唯一的遮挡物,将易镜彻底笼罩在自己怀里。 洁白的雪彻底与泥混在一起。将干涸的泥土浸透,每一处缝隙,都是来自融雪的,冰凉滋润的气息。 一场消融结束,一片旖旎气息。 易镜躺在凌经年怀里,冰凉的人总算有一处是温热的。 “你给我爸发过信息,叫他五天之内到跨江大桥,是不是。” 他的声音有些哑,方才叫的久了些,此刻有些别样的意味。 凌经年顿了顿:“是。” 易镜笑了。 凌经年发信息的那天,易国昌回过家。刚好与易镜撞上,那时的易国昌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好像是找到了自己的底气。易镜抢过他的手机,看到了聊天记录,只是一直不知道发信人是谁,直到那天在警局,看到了跨江大桥的第二个人。 第16章 “五天,是你给易国昌准备的刑期,也是我的刑满。”易镜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我关你五天,弑父之仇,我原谅你。” 原谅你先于我动了手,原谅你破坏了我同归于尽的复仇。 * 假期结束了,易镜前一晚累的要命,难得睡了个好觉,老杨看他精神还不错,就没多问。 下午的课上着上着,凌经年突然被老杨叫走,再没回来过。 晚上放学,易镜给凌经年打过电话也发过消息,无一例外的没有回复,只得去问老杨。 老杨也不知情,说是凌经年的父亲找到他,没说具体原因,易镜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大概猜到了。 第二天,凌经年不在。 第三天,凌经年不在。 第四天,易镜请了病假,打了车去凌宅。 司机从来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地方,把他送到就惶恐的走了。 易镜凭借着之前的记忆,找到了凌家的宅子。走大门是行不通了,易镜站在墙角,思考翻墙的可能性。 正低头寻找垫脚物,就听见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易镜猛的抬头,对上了凌经年刚刚冒出头的脑袋。 易镜:? 自己还没翻呢,凌经年先翻出来了? 第15章 微光 “你怎么来了。”凌经年只惊讶了一刹那,随即面色如常,一点都没有逃跑的自觉。 易镜仰头看他:“你好久没去学校,我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凌经年一跃,跳了下来。与此同时,凌宅内突然响起警报声,喧闹声穿过层层枝叶,传到墙下二人的耳边。 “快跑。”凌经年拉住易镜的手腕,疯狂的往外跑。风声自耳边作响,带着秋意的气息灌进少年的外套和心腔。 “你打算跑到哪儿?”不知道跑出去了多远,直到那些吵闹彻底消散,才堪堪停下脚步。 凌经年并没有回答,反而说:“凌商知道我们的事了。” 鲜少有儿子直呼父亲姓名,关于他们关系不和的猜测得到证实,易镜道:“知道什么?知道我关你五天?” 凌经年摇头:“不止。” “我去哪都会被他抓回去。”凌经年无所谓的说,“去你家吧。” 易镜点头,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到我家后,告诉我你的故事。” 空气寂静了一秒,易镜听到凌经年的叹息,几不可闻。 随后妥协般:“好。” 老城区的白天比较热闹,住的基本都是大爷大妈,三三两两的在楼下摆上几张桌子,凑在一起打牌,聊家常,他们两个走在这里,竟然有几分诡异的和谐。 “直接进。” 再次来到这个自己住了好几天的地方,凌经年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坐在沙发上,闭上眼。 易镜给他拿了瓶水,放在他面前,坐在对面,没说话。 “我妈叫夏曦。是夏家独女,从出生开始就是天之骄女,却偏偏看上了凌商这个畜生。” 凌经年看着易镜,说:“他就靠着花言巧语,和穷小子一穷二白的‘爱’,让我妈爱上了他,他们结婚,有了我。” 那时候的夏曦对婚姻有着单纯的渴望,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的要嫁给凌商,夏家犟不过她,只好同意了。他们认为凌商一个穷小子,有夏家在背后撑腰,不敢背叛夏曦。可他们到底是赌错了。 凌商不仅敢对夏曦下手,还能做到无人发现——如果不是小小的凌经年无意间撞破的话。 夏曦睡前有喝牛奶的习惯,作为模范丈夫的凌商当仁不让,每天晚上亲手将牛奶热好,再给夏曦送上去。 某一天,凌经年晚上很饿,偷偷的走下楼,打算去冰箱给自己找些东西吃,刚巧碰见凌商热牛奶。 牛奶倒进杯里,凌经年站在黑暗中,看着凌商从衣兜拿出一袋白色粉末,往牛奶里倒了一些。 他正疑惑白色粉末是什么,就听夏曦在楼上催促,凌商犹豫了一下,把粉末放在桌上,转身快步上了楼。 凌经年年纪小,敏捷的躲在花瓶后。看着凌商身影消失,走上前,偷偷用手指沾了些粉末,舔了一口。 苦的很,不是糖。 他又去冰箱里找东西,找的入迷,没注意凌商是什么时候下来的。 感受到身后的高大背影时,凌经年身形一僵,手上还拿着刚刚掏出来的小蛋糕,讪笑:“爸爸,你怎么来啦?” 凌商沉默着,打量面前的儿子,随后恢复正常:“晚上不可以吃东西,会胃胀。乖,放回去。” 凌经年只好放回去了,粉末的味道还在他舌根,小脸皱着,跑回楼上了。 那天晚上,是凌经年睡的最久的一次。 十五个小时,等他醒的时候,正对上夏曦担忧的眼神,只觉得脑子混沌,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后来再没见过白色粉末。多年来不是没想过把自己的怪异睡眠和那天的粉末联系在一起,可被凌商假象迷惑的不止夏曦,还有他。 直到夏曦的神志越来越混沌,理智时有时无,十岁的凌经年终于察觉不对。 他有些早熟,懂事的比平常孩子都早。 终于在一天晚上,偷偷溜下楼,再次看到凌商将白色粉末倒在被子里。 那天晚上,凌经年没睡着。但夏曦,睡了十八个小时。 很长的睡眠,长的不正常。 他的父亲,一夜之间在他心里变成了魔鬼,一个杀害妻子的魔鬼。 “十二岁的那年,我妈死了。”凌经年有些怅然,“死在梦里,没有遭受什么痛苦。” 妈妈在他的记忆中一直是温柔的,是他童年最为重要的光明来源。 而夏曦死后,做了十余年模范丈夫的凌商彻底不装了。他手段狠辣的吞并的夏家,强硬的将其命名为“凌氏”。 “妈妈看错了人,养了一个白眼狼十多年,一辈子的积蓄都给畜生做了垫脚石。” 作为唯一知情的人,凌经年这些年在凌商面前到底是什么心情,他不说,易镜也猜得到。 挂钟上的时针指到十二点。他们已经在这里两个小时了。 “他快来了。”凌经年头靠在沙发背上,好像很疲惫,“阿镜,我恨他。” 易镜起身,坐在他身边,抱住凌经年。 男生的头靠在自己胸膛,发丝软的不像其人,丝缕的蹭在皮肤,让人心痒。 “我知道。”他轻声说,“等高考完,我们报仇,好不好。” 半年期限,我们好好活,好不好。 凌经年只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他点了头。 门铃响了。 “是他们来了吗?”易镜说。 “嗯。”声音很闷。 易镜说:“我去开门。” 手掌触碰到冰凉的肌肤,凌经年拉住了他。 易镜以为他不放心:“我打得过。”他保证道。 凌经年笑了。 “我相信你。”他说,“阿镜,你也相信我。” 他打开门,和来找他的保镖交谈了几句,最后看了易镜一眼,走了。 易镜只觉得那一眼包含了很多,好像托付了少年全部的感情。阴郁的,疯狂的,爱恋的。 从那以后,凌经年没有再来学校。 没有了竞争对手,易镜成为了稳坐第一的人。 “诶,你们听说了吗?凌经年好像被他爸带回去管理公司了。”余满满趴在桌子上,和一圈姐妹们八卦。 安秋蓝惊讶:“啊?不高考了?” 余满满神神秘秘的放低声音:“高考啊,找的家教。早上管理公司,晚上上课!” “我靠。”廖玉听到了,震惊,“这得是什么神奇的脑容量才转的过来。” 安秋蓝撇嘴:“天才的世界果然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不一样。” 易镜从头到尾没有说话。 身侧多了一个身影,是路归。 自从上次在巷子里把路归吓了一顿,这人在学校里躲他和凌经年就像躲瘟神一样。 “喂,你和凌经年不是一对吗?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说话还是这么没有礼貌。 易镜态度冷冷:“跟你有什么关系。” 路归:…… 他有些恼怒:“是跟我没关系,但你现在状态也很差劲,很难让人联想不到你变成寡妇了好吧。” 状态很不好吗? 易镜一愣,难得没反驳。 路归看他半天没说话,还当他默认了,吓得有点结巴:“啊?真……真成寡妇了?” 易镜可算回身,看傻子一样看他,总算不是无视了:“没有。” 路归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也算看出来易镜什么都不想说了,自找无趣的走了。 易镜总算不是独来独往了。廖玉总带着他玩,只是易镜跟他走的次数比较少,但好歹愿意说话了。 日子还是照样过。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 第17章 高三的寒假只有十天。 学生们每天被卷子堆满了生活,终于熬到了寒假倒计时,难得多了几分活人气息。 “诶,你们寒假打算去哪玩?”安秋蓝问。 “没什么打算,要么回老家,要么走亲戚。”余满满说。 安秋蓝笑嘻嘻的:“要么我们组团,一起去放烟花吧。” “靠,现在不是禁烟花吗?”廖玉问,“去哪放啊。” 安秋蓝‘啧’一声:“市区不让放,我们去郊区呗。” “那怎么去怎么回啊?”有人问。 余满满举起手:“我堂哥有驾照有车,他可以接送!反正大家都不喜欢串亲戚,不如一起聚聚。” 话都说到这份上,也没有什么反驳的理由,很快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同,余满意欢天喜地的拉了群,末了看了眼角落里的易镜,说:“易镜,你去吗?” 易镜抬头,拒绝的话逛到耳边,想起了凌经年。 他能看到烟花吗? “去。”他说。 去看看烟花。 安秋蓝很惊讶,赶紧掏出手机:“那你加一下我的微信,我把你拉到群里。” “我去找卖烟花的,到时候钱发群里,我们aa。” 众人都说好。 易镜也被拉到了群里,顶着一个头像,周围漆黑一片,唯有一束微光。 余满满点开看了半天,咋咋呼呼的:“易镜易镜!你这个头像是什么啊?” 易镜声音很低:“火柴。” 余满意‘哦’了一声,话题又被其他人带跑了。 有了放烟花的约定,学生们都吊着一口气撑到期末考试结束。 刚放学,群里又热闹起来。 易镜闲来无事,打开群,静静看着他们发消息。 一个个消息弹出来的中间,多了一个突兀的新成员。 易镜看着熟悉的昵称,愣了。 他点开头像,是一个烟盒。 凌经年。久违的名字。 易镜在脑海里叫了许多遍,终于后知后觉的想。 他也要去看烟花吗? 第16章 新年 凌经年的消息框被点开了一遍又一遍。自从上次见面之后,他们都没有再联系过,他也不确定对方有没有被凌商逼迫将自己删掉。出于忙碌,又或者自己的原因,一直都没有尝试去看。 因为凌经年的突然加入,群里又热闹了好一会儿,可惜凌经年没有说话,易镜看了一会儿屏幕,放下手机睡觉了。 过年对于易镜来说,是一个过于陌生的名词。他一直都去所谓外祖父和外祖母家过年,老人和他并不亲近,后来他性格越来越冷淡,就算回去也说不上几句话。 过年对他的意义大概只有能吃顿好饭——外祖父做饭好吃。 年三十去老人家那里,初一就回,一般易国昌也会在。男人难得不喝酒,会在这一天装出一副父亲的样子。而现在,连易国昌也不在了。 第二天一早,易镜就起了床。 外祖父和外祖母看见他还是冷冷的,易镜一进屋子就看见还有其他客人,没想到他们会来这么早,有些惊讶,但只点点头,就坐在沙发上不出声了。 “哎呀,易镜这孩子成绩不错吧。”一个不认识的亲戚寒暄。 提到成绩,外祖母脸上挂了些笑:“嗯,年级第一呢。” “我家孩子能有易镜一半争气就好了。”这亲戚又说,“还好你没随你爹……”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的人打了一下。声音卡在喉咙里,亲戚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说错了话,呐呐的闭上嘴了。 外祖母到没有之前那么对这个人避如蛇蝎,相反,面上带了些喜色:“可别提这个晦气人物,前段时间掉江里淹死了。” 易国昌的葬礼没几个人来,他平常风评不好,办的很潦草,因此柳欢这边的亲戚都不知道。 “我的天,什么时候的事啊。”他们是真震惊了。 外祖母道:“也就几个月,没怎么通知。” “这祸害死的好啊,造这么多孽,就应该死的难受!”年三十的日子,易国昌的死成为了一桩喜事。 倒是有几个人顾及着易镜还在,没表现的太开心。 易镜不在乎这些,他无聊的倚着靠背发呆,等着开饭。 屋子里特别喧闹,易镜有些困,就小憩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听到了碗筷的声音,就睁开了眼。 只见亲戚们都坐上了饭桌,就剩他一个人还在沙发上。 易镜没说话,起身找到一个凳子坐下,安安静静的吃完了一顿饭。 按理说他还要再吃个晚饭,往常这一天他是用来躲避易国昌的,自然是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现在也不用了。 “我先走了。” 等帮着撤完桌子,他说。 外祖父和外祖母不留他,只点点头,说:“回家的车不好打。” 易镜:“嗯。” 他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年三十跑一次三十块钱。 易镜想了想,同意了,走到道口等车。 等他回到家,是下午三点,群里没什么人说话了,应该都忙着吃饭撤桌。 易镜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等他睁开眼睛,天都黑了。 伸出一只手摸到手机,打开一看:九点。 春晚都播一小时了。 他看到群里有条通知。 【余满满:大家把地址发一下,我规划路线,稍后挨个去接。】 群里已经发了不少,易镜醒的凑巧,跟着发了。 余满满发了一个【ok】的表情包,没动静了。 【安秋蓝:家人们!我在包饺子!】 【廖玉:我包了十个硬币饺子!一会儿带过去大家一起吃啊!】 【安秋蓝:行啊,我家是肉馅的。】 【廖玉:考验运气的时候到了。不说了我妈说我再玩手机就把我包饺子里。】 安秋蓝毫无同理心的笑话他一会儿,也包饺子去了。 易镜刚睡醒的脑子缓慢的转了转,才想起年三十的晚上还有这么个活动。往常他也参与,负责包饺子,但吃的不多。一向觉得有些麻烦,如今一听,倒有些期待了。 他拿着手机到楼下超市,里面响起春晚的声音 ,大爷见了他,放下手里的活走了过来:“易镜来啦,想要什么?” 易镜走向饮料区,说:“拿两听啤酒吧。饮料我自己选。” 他拿了雪碧可乐,又拿了些康师傅各种口味和果汁,去收银。 临走的时候,大爷接着去包饺子,还和他说句新年快乐。 等易镜提着饮料和酒走到楼下,就收到安秋蓝发的信息。 【安秋蓝:我们在小区外面,班长开车来的在最后,你去找他吧。】 易镜怔了怔,发消息说收到,大包小包往小区外走。 门口停了三辆车,价格不菲,看着壮观。易镜上了最贵的那一辆,车里只有一个人——凌经年。 很久不见,他好似更成熟了一些,眉眼间多了凌厉,却在望过来的一瞬间,融了冰霜。 凌经年唇角微勾:“阿镜,好久不见。” 易镜看他一眼,说:“把后备箱打开。” 凌经年:“给他们带的?” 易镜抽出一瓶可乐:“你想喝现在就能喝。” 可乐瓶被放在一边,易镜刚坐在副驾,就被人勾住肩膀,耳垂传来湿润触感,凌经年的声音极具穿透力:“我倒是更想你,你不想我吗?” 易镜轻笑一声,挣开他,一只手掐住他的脖子,冷道:“高考完,你就知道了。” 凌经年毫不反抗:“那我很期待。” 前面的车按了喇叭,催他们快走,易镜放开手,系好了安全带。 一下了车,感觉城里和郊区的空气都不一样。大家都熟悉,热热闹闹的说话,在野外倒是更有过年的气氛。 廖玉黏着安秋蓝说话,两个人正往外搬鞭炮,余满满在车里铺了个大毯子,上面放着吃的,说累了回来吃点。 易镜把自己买的东西也拎了上去,说累了回来喝点也行。 他难得开玩笑,大家也真的都笑了。 “靠,这温度这风,打火机不好弄啊。”廖玉喊。 凌经年从兜里拿了个防风的:“用这个。” 廖玉定睛一看,骂:“你特么都用上几十万的打火机了,你还有学生样吗你。” 安秋蓝没理,说:“先不搞那么大的,这里有仙女棒,大家来拍个照吧。” 此话一出,人都往那边去。 凌经年也去了,易镜慢他一步,等了一会儿,眼看着要拿到仙女棒,左手就被人拉住,一拽就走出了两米远。 易镜无奈转头,看向罪魁祸首。 凌经年晃了晃手里的四个仙女棒:“你两个我两个,咱俩特权。” 这时廖玉举起来那个几十万的打火机:“快来快来,咱们今天一定要把班长这个昂贵的打火机用废!” 第18章 一群人又蜂拥而至。 易镜本来没打算跟他们抢,凌经年却一直没放开他的手,一拉,又把他拽走了。 “这么急干什么。”他说。 凌经年答的很认真:“去把我的打火机用废。” 仙女棒是心形的,炸出金色的烟花,往洁白的雪里钻。 余满满的堂哥已经架好相机,在镜头后面指挥:“右边的身子再歪一点,我喊三二一大家一起笑!” “三!” 堂哥跑到人群里挥舞着他的仙女棒。 “二!” 大家一起喊了起来。 “一!” 闪光灯一亮,瞬间唤醒了整个雪地。仿佛生命都清醒了一瞬,又恢复寂静。 安秋蓝站在镜头前看照片,和余满满他们一起笑。 “拍的特别完美!回家发群里!”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放鞭炮了?”廖玉喊。 “你一天天就想着你那个鞭炮。”兄弟骂他。 廖玉骂回去:“我不想鞭炮想你啊。” 兄弟一身鸡皮疙瘩:“滚滚滚。” 打火机贵有贵的道理,特别贵的有特别贵的真理。 用这个点鞭炮还真不费劲了。 余光扫到蓝红色的灯,易镜还没等反应过来,左手第三次被人拽住,拉着就跑。 鞭炮声和警笛声同时响起,刺耳的双重奏在耳边炸开,迎着冬日凌冽的风鼓动在耳膜。 火光冲天,他们在一片金红色中逃跑,像私奔,像逃亡。 郊外不乏掉光了的树,凌经年带着易镜躲在树后,微喘的呼吸近在咫尺,他们已经好久未曾拥有如此亲密的距离。 脖颈压力大了,是凌经年环抱住了自己。 易镜看向天空,默默的搂住的对方的腰。 什么亲密的事都干过,接吻,囗囗,可偏偏一个纯情至极的拥抱恍如隔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单纯的眷恋。 “想我吗。”微哑的声音再次响起,易镜很久未曾听过了。 抱住对方的手臂微微用力,素来强硬却难得甘拜下风:“想。” 顿了顿:“想你了。” “这几个月,你瘦了。”他说。 于是迎来了更加用力的包裹。 好似要被眼前的恋人嵌入骨头的力度,隔着羽绒服都能感受到对方热烈的心跳。 凌经年眼眶猩红,在易镜看不见的地方疯狂陡升。这么久,他什么极端的想法都有过。 直接报仇,毁了自己,同归于尽。 下手的前一刻终究被那天的拥抱呼唤回人世,感受那人身体的一丝温暖,将自己强留在人世间。 “新年快乐。”他的声音还颤着,却很郑重,“我们还有很多个新年。” 第17章 毕业 对于易镜和凌经年私自潜逃躲过警察叔叔一番教育这件事,廖玉他们在微信群里谴责他们好几天。易镜毫不怀疑,他但凡性格再跳脱一点,这几个人都能冲他家里来把他五花大绑,弥补那天没进局子的不足。 过完年没多久,高三年级正式开学。 倒计时挂在黑板上,一天一天减少,压迫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下课时间,小部分人出去散心,大部分坐在教室里,讲题的低语持续着,氛围莫名的压抑。 网络上常有人怀念魔鬼一样的高三,易镜却没什么实感。 压抑的无聊的生活,是他的常态。 凌经年还是没有消息,这是唯一的变化:易镜在学校,一点可以吸引他注意的东西都没有了。 很无聊的半年。 每天都是纷飞的卷子,写到手指酸疼,连指茧都被笔按出凹陷,深红的颜色刻画出了高三生的颓丧青春。 因此,真的到了高考那一天,学生反倒觉得轻松。 易镜放下笔,最后看了一眼个人信息,平静的坐在桌前。 他的高中生活没什么好回忆的,日复一日的枯燥乏味,偶尔还有路归的挑衅。唯一称得上颜色的,大概就是凌经年了。 铃声响起,阳光被云遮住,凉风打在身上,恣意清爽。易镜走出考场,家长们拿着花,举着牌子迎接孩子,易镜偏偏一眼就看见了那个拿着笔的人。 他站在靠后的地方,身高让他露出一张过人的脸。 凌经年笑着,穿过层层人群,走到易镜身边去。 “毕业快乐。”他说。 易镜也答:“毕业快乐。” 这是他们过年以来的第一次相见,也是易镜对凌经年要求的最后一天。 “你回家吗?”两人的手紧紧攥着。 凌经年拉着他,走向和凌家截然不同的方向:“回我们的家。” 考场离家不远,走十分钟就到了。 凌经年确实是好久没来,这里的模样却在他脑子里刻的清晰。 易镜拿了挂在架子上的围裙说:“坐 ,先吃点东西。” 凌经年站在身后环抱住他,握住易镜温热的手:“吃完之后呢,我们做什么。” 热气呼在耳后,暗示明显。 “你想做什么做什么。”易镜转身,笑着摸他的脸,啄吻他的唇,“但现在,你先让我吃饭。” 得到了承诺,凌经年不再纠缠,后退两步靠在玻璃门框上,抱着胳膊看着易镜。 他的目光幽深宁静,要把人吸进去,将这发展半年的妄念全部释放,劈头盖脸的砸在面前这张昳丽多情的脸上,将这个人彻彻底底的占有。 凌经年也确实这么做了。 易镜的饭没吃几口,勉勉强强算是充了饥,就被人吻住,彻底夺去了呼吸。 半推半就间,桌上的菜无人去管,两人在紊乱的呼吸与暧昧的水/声中,跌跌撞撞的往卧室走,“砰”的一声,不知是谁被扔在床上的声音。 …… 只吃了那么一点,自然扛不住如此剧烈的运动,烟雾缭绕的卧室当中,易镜仰躺在凌经年身边,困倦的闭着眼睛,语气淡淡的:“我饿了。” 凌经年看着他的脸,伸手掐了掐面颊,只觉得他可爱:“我去给你做,你想吃什么?” 易镜把他的手拍开:“给我煮个面条吃吧。” 未尽的烟头刚要被按在烟灰缸,就被人半路截胡。 修长的手指掐住烟嘴,将其夺过去,顺着另一人的印记咬住,勾的凌经年又起了火,被易镜一脚踹开。 眼前人带着狐狸一样的笑,坏的很:“做你的面条去。” 凌经年上前一步,掐着易镜的下颚,吻了吻红肿的唇:“行,你先别睡。” 他走了,易镜站起身,斑驳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尤其显眼。 他去洗澡了。 胡乱的擦拭好美玉雕琢的身躯,易镜裹着浴袍走出去,凌经年刚好做完。 “吃吧。”凌经年拿了张椅子。 易镜还觉得有些不适,但没有不能忍受,只停顿一会儿就坐下了。 “还挺好吃。”易镜擦了擦嘴角,“没想到你还会做饭。” “我妈刚死的时候,我爸和家里都没空管我,自己学的。”凌经年笑。 易镜蹙了蹙眉头,主动说:“你打算怎么做。” 话题换的太快。凌经年有一瞬间怔愣,很快明白过来:“我已经知道他的机密都放在哪里了。只是他还防着我,我拿不到。” “他身边有你的人吧。”易镜抬眼,“你在那儿待了半年,如果还什么都没有,可以滚出去了,我不和没用的人交往。” 凌经年轻笑:“嗯,你放心吧。照你这么说法,咱俩能过几辈子。” 易镜笑骂一声,说:“有地方需要我帮忙就找我。” 他顿了顿:“或者……你想先揍他一顿出气也行。” “算了,我不想让你也出现在警察局。”凌经年说,“有需要我肯定会找你,亲爱的,但你现在该刷牙睡觉了。” 这是摆脱高中,重获自由的第一天。他们拥有了一个恣意快活的夜晚。 翌日凌经年醒的比较早,打开手机看,才六点钟。 易镜还在睡,估计是累了,睡的很熟,没有任何防备。 凌经年倚着床头看他,不知道看了多久才起床洗漱。 等他出来的时候,易镜刚睁开眼,正茫然的看着天花板。 少见他不加提防的时候,凌经年笑说:“醒这么早,下次再喊停我就不听你的了。” 易镜回神,悄悄红了耳根:“我喊了也没见你听过……要去公司?” 凌经年正在换衣服,闻言摆弄好自己的袖口,上前吻住艳红的唇:“还没结束,不会让你等太久的。晚上来找你。” 易镜伸手将他放在桌面上的领带捞过来,手指灵活的替他系上:“有需要找我。” 这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 但却加了一句:“必要时如果需要对他的电脑做手脚,我会,而且比你手下任何人都强。” 凌经年就着领带的力度弯下身子,一口咬在多汁的樱桃上,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知道。你的一切,我都知道。” 第19章 “啪”一声。 不重不轻的一巴掌落在脸上,留下一道红痕。 易镜还是冷漠的样子,只唇红的滴血。 他淡淡骂:“变/态。” 凌经年摸了摸被打的脸。 舌头抵上腮帮,笑着递上另一边:“老婆,好爽,还要……” “啪!” 这一巴掌没收力,明显的掌印刻在男人俊逸的脸上,格外惹人注目,也极其的暧昧。 “滚。”易镜说。 凌经年滚了。笑着滚的,带着一张红得很的脸进了公司,引发一阵腥风血雨的讨论,下午成功被凌商叫走。 凌商的办公室在最顶层,位置很偏,装饰简单。 凌经年走进去的时候,他正站在窗边,等了很久的样子。 父子两个就这么站着,没人说话,气氛一时陷入僵硬,空气都凝滞起来。 终于,凌商开口打破僵局:“昨天去你的小/情人家里了。” 是肯定句。 “那是我男朋友。”凌经年纠正他。 “胡闹!”一个茶杯被扔过来,凌经年偏头一躲,茶杯擦着耳根飞过去,砸在墙上摔得稀碎。 “你是凌氏唯一的继承人,天天和一个男人混在一起,你他妈的是在和我作对吗!”凌商的声音很不稳,常年接触他的人都清楚,他此时正处于盛怒之中。 凌经年盯着他的脸,说:“和你没关系,但能让你气成这个死样子,我倒是很开心。” 凌商瞳孔骤缩,情绪瞬间飙到顶峰,手指哆嗦着去拿桌子上的茶壶,看样子赫然要向凌经年砸过来的。 凌经年却不管他自顾自转身朝门口走去,回头看他:“等你老了,我不会拔你的氧气管。” 趁着凌商愣住的一瞬间,凌经年冷笑:“我他妈连氧气管都不会让你戴上。” 门被关上,茶壶终究没有保住它的性命,被人砸到门上,玉砂的质地,碎的不能再碎。 已经到了下班时间,凌经年刚走到门口,就被保镖拦住脚步。 他停住,挑眉看他们:“你们觉得自己打得过我?” 保镖们见识过他的实力,显然不想打,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少爷,先生不让您走。” 凌经年眼神朝一侧偏了偏,嘴角的笑容玩味起来,说:“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现在走还来得及。毕竟我不会给你们出医药费,而那个老头如果看到你们拦不住我,恐怕也不会给医药费。” 保镖们:…… 他们站在凌经年面前,终于有些犹豫,抬起的胳膊也有了活动的趋势。 几秒过后,保镖们选择再挣扎一下:“少爷,直接放你们走,我们恐怕就不是医药费的事情了。” 凌经年垂着眼,漫不经心的:“三。” “二。” 保镖你看我我看你 。 “一。” 凌经年咧嘴一笑:“我给过你们机会了。” 没等保镖反应,耳朵拳风已至,下意识的抬手去挡,被人一脚踢在膝窝上!登时腿一软,倒了下去。 眼看着要命的力道朝着脸砸了过来,临到眼前被人拦下。 凌经年的掌心紧紧包住易镜的手,说:“再不跑就死了,还要当狗吗?” 第18章 计谋 这话一出就像是免死金牌,骇人的拳头被当空拦住,保镖抬起头,额头早已汗湿,顾不得说话,连忙站起身,带着其他人走了。 看着他们跑远,凌经年松了力道,摩挲易镜的骨节,笑说:“怎么来接我了。” 易镜甩开他的手,面上不变:“今天有比赛,结束了顺路来看看。” 此话一出,凌经年的手几乎是瞬间便攥紧了易镜的手腕。 易镜诧异的抬头,看见了对方冰冷的神情。 “比赛……以后别去了。”凌经年冷声说,“我养得起你。” “凭什么。”易镜蹙眉,有些不满,“你为什么觉得我需要你来养。” 后知后觉的的反应过来自己的语气不好,凌经年的脸色缓和下来,却依旧严肃:“阿镜,我只是觉得危险。” 他说:“之前你去是因为易国昌,但现在他死了。” 易镜没说话,借着他的力道把人扯走,说:“先回家。” 话音落下,随手拦了一辆车。 气氛有些沉重。许是因为易镜的避而不谈,凌经年身边的气压极低。 他看着窗外,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忽的手上一热。 凌经年猛的回神。 低头,就见易镜将手盖在他的手上。 他素来体温低,手不论冬夏,常年很凉,因此更显得易镜的手温热,从手热到心里,连带着腾红了耳根。 这么一个小动作,两个人下车时明显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了。易镜开了家门,两个人顺势坐在沙发上。 “打拳不止为了他。”易镜坐下,开了口。 凌经年没想到他这么快坦白,转头看他。 “日子过的太难受了,打拳是我唯一一个既可以用暴力解决问题,又能来钱的办法。算是半个强迫,半个自愿吧。” 这话说的听着难受,凌经年眉头一皱,手无知无觉的放在了易镜的手上。 良久没人说话,凌经年再次开口时,声音有些无奈:“我理解,也尊重。” 他说:“但是现在,你和我在一起,难受吗。” 易镜很快摇头:“不。” “还缺钱吗。” “不缺。” “那为什么还要打拳。” 一阵沉默。 凌经年不催,就静静的等着,感觉手上逐渐蔓延了易镜温热的体温,抬眼看见对方目光中的茫然。 “我不知道。”易镜说。 “我不知道,可能是……习惯了吧。用暴力贯穿生活,是一个粗暴却也很爽的方式,不是吗?” 凌经年轻笑:“有我给你的爽吗?” “如果你觉得之前力道都不够,那么今晚我不会听你的,让你爽到晕厥,好不好?” “操。”易镜被他逗笑了,踹他一脚,“滚蛋。” 说完,唇被人压了上来,一触即分。 凌经年站起身:“我给你做饭,你休息一会儿,等我很久了吧。” “没,我刚到。”易镜说。 凌经年早在办公楼里就看到他了,闻言并不拆穿,直接进了厨房。 易镜总去公司楼下等人,凭借着出人的脸,久而久之就被员工认了个脸熟,加上他和凌经年之间那不容外人介入的熟稔,早就有不少关于他们关系的谣言。 这些谣言不免传到凌商耳中,越听越气,终于忍不住把手中的文件甩了出去,落在地上一声巨响。 “把凌经年要联姻的消息传出去,等我生日宴,让他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男人久居高位,声音自带威严,助理不敢反驳,点头应了下来。 这边凌经年手机响了两声,他拿起来看了看,眉眼明显耷拉下来,看着竟然有些委屈。 “怎么了。”易镜随口问。 “没什么。”凌经年说,“我爸要给我安排联姻。” 易镜:……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什么?” 凌经年看他,说:“对啊,反正我也不会同意。过几天是他生日宴会,我带你一起去。” 易镜听的犯懒:“我不想去。” “你要留老公一个人在虎穴狼窝吗。”凌经年音调上扬,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易镜笑说:“别装。” 凌经年又乐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们肯定会在晚宴上吵架,你趁乱去他房间,黑进他的电脑,把东西都拷贝给我。管家会给你开门。” 他说着,递过来一个u盘。 易镜接过去,说:“连管家都被策反了,可以啊。” 凌经年表示接受表扬。 * 易镜没想到,去参加晚宴竟然就在三天之后,看得出来凌商气的不轻,这事办的不妥又着急。 看着凌经年变戏法般拿出来的西服,易镜着实惊讶了:“你什么时候做的?三天哪里来得及。” 凌经年把衣服递给他:“高三找人定做的。我知道你总有一天穿的上。” 伸手接过,摸着衣服用料极佳的质感,易镜起了调侃的心思:“就不怕我一直没机会穿。” 却见凌经年摇头,说:“我不会让它等太久。” 酒红色西服完全贴身,完美修饰了易镜细窄的腰身,将他的体态展现的淋漓尽致。 张样的颜色更让易镜显得夺目,本就摄人心魄的脸此刻美得甚至具有攻击性。 见他换好西服出来,凌经年的眼睛便粘在他身上了。随后情不自禁迈前一步,一口咬在面前人的脖颈。 易镜闷哼一声,恼火的推开他:“还要出门,你作什么妖。” 舌尖划过与肌肤接触过的牙尖,凌经年微张着唇,忽觉口中干燥,嘴角上扬,张口说:“老婆,你好美,我不想把你带出去了。” 第20章 话音刚落,连忙伸手握住将要踹在自己跨间的脚踝:“靠,你要毁了你后半辈子的□□吗?” 易镜被冰的一缩,收回腿,冷笑:“正好,我在上面。” 凌经年上前,不等人反应,胸膛紧贴着易镜的后背,单手扣住易镜的脖颈,控制住他的下颚向上一抬。 一阵刺痛自喉结处传来,易镜“嘶”一声。他的喉结过分敏感,连身体都不自觉的颤了颤。 “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想法。”凌经年松开他,手指在喉结刮了刮,感受易镜在他手下的颤栗,“可惜了,你这辈子都没有这个机会。” 于是易镜带着脖颈上显而易见的两枚牙印走进宴会厅,众人的目光从那张惊艳的脸上,自然而然的落在暧昧的痕迹上,心知这便是凌经年那把老爹气的半死的男朋友了。 凌商此刻就在楼上,听见一瞬的哗然便低头望去,一眼就看到了易镜——那个曾经被凌经年带回家,又将儿子拐到床上的青年。 意识到他出现在自己的生日晚宴,脸色登时黑了下来。 凌经年的声音适时响起:“今天来就是为了给诸位介绍。这是易镜,我的爱人。” 与此同时,楼上响起震怒的喊声:“逆子!!!” 凌经年抬头,看向凌商的目光带着挑衅。 客人来的差不多了,都是各界有名有姓的人物,此时也都抬头,准备看凌家的乐子。 凌商也意识到自己失控的喊声失礼,且正合了凌经年的意,但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他让自己冷静下来,冷声命令:“管家,把易先生请出去。” 管家悄无声息的看了凌经年一眼,应了下来。 凌经年微微低头,凑近易镜的耳朵,说:“去吧,等我。” 易镜点头,跟着管家走出门。 这真是一个小说里都少见的退场速度,就不担心凌商起疑心吗。 思考间,管家带他来到了房子的另一侧,在一个窗口外站定,转头说:“易先生,老爷的房间在二楼。” 易镜抬头看了看,震惊的转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墙:“我?爬上去?” 管家镇定的点头。 易镜气笑了:“凌经年有病吧。” 管家欠身道:“老爷的窗户是开着的,剩下的交给您了。而且少爷试过的,可行。” 易镜:…… 他叹了口气,踩上了一楼的窗台。 一路上比较轻松,能做踏板的东西不少,易镜顺着窗户走进去,看见了摆在桌上的电脑,心里有些疑惑,凌商真的会把所有机密文件都放在一个电脑里吗。 u盘插入到电脑,易镜黑进去,入目便是这间屋子的监控,见到自己的身影照的清清楚楚。 易镜:…… 动动手,把监控删了。多大点事。 等文件拷贝结束,楼下的喧闹声还没停止,监控被易镜人为断开连接,趁着时间还来得及,在屋子里找漏网之鱼。 凌商的书房很空,一眼望去没什么东西,只一个不显眼的吸引了易镜的注意力。 书柜最下方的抽屉上,有一个不甚清晰的按钮,光泽比周边要浅一些,像是被人常年摸过的。 易镜试探的按了上去,只听“咔哒”一声,从柜子下方镂空的地方,弹出一个不小的方格,他定睛一看,赫然是另一台电脑,上头落了不少灰,看型号,应该是买了很久的。 易镜把它拿出来,从书桌里找到充电线,将电脑开了机,插入u盘开始操作。 刚刚进入,便开始攻克凌商在这台电脑上安装的防火墙,如此的谨慎,加深了易镜对电脑内容的怀疑。 易镜废了一番功夫,才堪堪打开,映入眼帘的东西却字字令人心惊。 ——埋藏在隐蔽处的老旧电脑,囊括了凌商购买那神秘白色粉末的记录,和为了快速吞并夏家,在账目作伪前后的记录。 他把所有的罪证留在这里,像是留下自己光荣的发家史,当作一份荣誉藏存,如今成为了把他推进牢狱的武器。 第19章 新生 易镜的目光凝重起来,手上速度不觉加快,终于在上传完成时,听见了凌商上楼的脚步声。 来人正气在心头,走路的声音没有往常稳重,反倒步步透着急促,易镜快速拔出u盘,将电脑塞回暗格,按下按钮,发出“砰”一声。 易镜:…… 你做暗格不静音的吗? 楼下的脚步更急了,好似发现了什么,易镜管不得那么多,纵身一跃,身影消失在窗外。 刚刚落地,就被人抓住手腕,往隐蔽处走。 易镜转头一看,是凌经年。 两人走到拐弯处,凌商倒是看不到了,监控能看到。易镜瞥一眼监控,一时无语:“你不怕他调监控?” 凌经年笑笑:“不怕,我早把有关我们的监控毁掉了。” 易镜:…… 他说:“现在整个凌氏,除了凌商的办公室,还有不是你的吗?” “有吧。”凌经年还真的想了,“他招进来的那几个废物不是我的。” 区区半年,在高考和公司的双重压力下,凌经年能做到将整个凌氏洗牌,另一方面还丝毫不耽误学习,简直是怪物一般的存在。 瞧见易镜诡异的眼神,凌经年失笑道:“没你想的那么厉害。现在的时代,公司必须往前走,凌商还停在他那三分地上,公司迟早被他拖垮,看不惯他的不止我一个。” “而且。”凌经年带着易镜走出凌家大门,悠哉的坐上车,往老城区开,“继承人的身份还是挺好用的,想架空他,我没费太大力气。” 易镜把u盘拿出来,说:“我一开始拷贝了他放在桌上的电脑,又在书柜下面发现了暗格,里面还有一台电脑。” “那台我也看了。里面的有他买药和洗白偷税的证据,够他判几年了,不过你妈妈那件事,只有你一个目击者,就算有购买记录,你也很难指认他杀人。” 凌经年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冷了下来:“当年我偷着把事情告诉我外公,他们背着凌商做了药检,我们手里有证据。” 只是没想到凌商的动作那么快,还没等他们找到凌商买药的把柄,夏家就被扳倒了。 “嗯。”易镜听了,有些惊讶,没想到他们还留了这么一手,“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很快。”凌经年说,“他很快就会发现,而我不打算给他反击的机会。” 易镜:“反正他都会发现,为什么要我去?” “他们再怎么追随我,也只和我接触了半年而已。”凌经年说。 易镜挑眉,心想我们接触了很久吗。 却见凌经年勾起唇角,嗓音清冷又无端魅惑:“他们的忠心不得而知。但我们,我确信会纠缠一辈子。” 因为我们都是疯子。两个疯子,品尝过不正常的爱恨,感受过对方灼热的温度,怎么可能会心甘情愿的回到世界的冰冷中去。 黑夜中,火苗与烟草相互碰撞。从那时起,他们之间就不存在世俗意义上的阶级,只有两个异常的人,在微弱的火光中压抑着找到同类的兴奋。 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啃咬与疯狂。是面具被摘下后愈来愈浓的激情。 从那一刻。 他们就分不清爱恨了。世俗的定义无法区分他们的感情,他们都心知肚明。 *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一夜纠缠过去,即将破晓的天光中混杂着一抹火光,烟雾在空气中缭绕,缠缠绵绵。 凌经年闭上眼,一切在脑海里跳动回两年前。 分班后的第一天,他看见了少年挡在发丝后的那张脸。 艳丽,尊贵。眉眼间尽是倔强坚韧,像朵牡丹,合该在追捧中顺风顺水,却偏偏满身划痕。 凌经年想,如果他愿意在我面前柔软。 或者,他可以和我一起癫狂。 ——那将会是很肆意的体验,很难得的享受。 “先说你呢。为什么要等我救你。” 满室烟雾有灵般缠绕住少年,满身的青红为他的脸增添了不止一分姿色,是摄人心魄的妖精。 “你喜欢看,不是吗。”那声音丝线般缠住凌经年,魅魔似的在耳边回荡,“从见到我的第一天,你就想看了,看我跪在你面前,向你求救的模样。” 对路归的出言规劝只是为了激怒他,提早跟在身后,出手相助的选择也只是因为我和了你的意,不是吗? “汤是你故意撒的。”易镜的话带着调侃。 凌经年笑说:“脚是你故意崴的。” “明知真相,为什么要替我出头?” “明明打得过易国昌,为什么故意留下痕迹,被我看到。” …… 空气中只闻两声很轻的叹息。 “平局。” “平局。” 从一开始就都不单纯,到了结尾连输赢都讨论不出,真是一场玩笑般的隐形博弈。 第21章 “睡觉。”易镜声音慵懒,是真的累了,明天,你就做你的事吧。” “睡你的。”凌经年的吻落在他耳尖,“我带你洗个澡。” “那还睡什么了。”易镜笑着睁开眼,伸出手拍他的脸,“想在浴缸再来一次?” 又是一个吻,落在鼻尖。 “当然。” 什么时候洗的澡,易镜不记得了。他早就晕在凌经年的臂弯里,等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凌经年早就不在床上。 易镜起身,忽略浑身的酸软往厨房走去。他现在饿的一口能吃一个人。 到了厨房,就看见锅盖上贴着一张纸条,是凌经年留下的,里面是饭菜,自己热一下就可以吃。 易镜勉强满意的勾了勾嘴角,热好饭坐在桌前吃。 他给凌经年发了个消息,通知对方自己醒了。 那边没回,应该是在忙,易镜没再发,吃完饭就窝回去睡回笼觉了。 他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迷迷糊糊的睁眼,拿出手机看,发现是凌经年。 易镜接起来,没好气的说:“怎么了。” 那边顿了顿。 凌经年回味了一会儿这黏黏糊糊的嗓音,半晌才开口:“别睡了,四点了,你晚上还想不想睡。” 易镜的脑子勉强清明一点,闻言说:“我想不想睡有用么?不是得看凌少爷让不让我睡。” 凌经年:…… 他无奈道:“别嘴贫,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易镜闭上眼,险些又睡过去,迷茫的做出选择:“我想吃火锅。” 凌经年轻轻“嗯”一声,说:“底料要辣的还是不辣的。” 易镜说:“辣的。” 凌经年拿起一包放在购物车里:“嗯,不辣的。” 易镜:…… 他无语了:“买去吧,我挂了。” 睡了太久,他头有点疼,这疼在他起身之后越来越明显,易镜差点倒头又钻回去。 拄着头坐了一会儿,易镜找出煮火锅用的锅,简单刷了刷,摆在桌子上,开始烧水。 水正咕噜着冒气泡,门外传来凌经年的开门声。 易镜抬眼,正对上来人带着笑意的眸子。 那是一双有温度的眼睛,蓦然间,像是春日融了冬冰。 这笑容感染了他,于是他也笑了:“回来了,吃饭吧。” 在证据提交的第一天,凌商就被带走了。 抓他的时候,他正收拾行李,准备躲到国外去,未曾想自己的亲儿子下手这么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扣上了手铐。 证据齐全,接下来只等判决。 等的这段时间,凌商没少折腾,利用他身体上那些大小病,一门心思要争取保外就医,毫无例外的被凌经年给打断了。 一路不通再寻一路。 他费尽心思联系上了曾经的心腹,但正如易镜所说,整个凌氏都被凌经年进行了洗牌,凌商所谓的“心腹”,早就不听他的差遣了。总是明面上答应的好好的,背地里就把他忘的一干二净,堂堂凌氏集团前总裁,也算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落魄到了这种境地,真就没人救他。 监狱里头也有点人情事故的,大家的罪名不公开,但也许是凌商杀妻夺财实在恶毒,到底没瞒住,在监狱里扩散开来,成了众人都嗤之以鼻的存在。 各种肮脏的暴力手段都在凌商的身上得到了体现,那段时间,他可谓是过的生不如死,唯一能让他喘口气的,就是凌经年派来的律师来和他交流的时候。 这男人即便死到临头,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也没想着向自己的儿子服软,整个人往律师对面一坐,像个威严的雕像,不承认任何一项罪名,也不接受证据的指认。 终于在半个月之后,他上了法院,坐在被告席上,看到了自己的儿子。 和自己的狼狈不同,凌经年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不像是来参与庭审,更像是来参加凌商的葬礼。 凌商眼神一滑,在听证席上没看到凌经年的那个小男朋友。 正想着,庭审开始了。 一条条证据将凌商早年造的孽压的很死,听证席上不断传来谴责和鄙夷的私语。 凌商上一次忍受这种“屈辱”,还是在二十余年前,他入赘了夏家的时候。 他一生高傲,被夏家按住脊梁,成为了赘婿,后来得以报仇,毁了夏家,如今却依旧被这桩陈年旧事压在审判席上,坐立难安。 不知道坐了多久,在这里的每一秒都是折磨。 终于,法官的锤音响起,把他彻底敲在耻辱柱上。 ——凌商,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凌经年被拉着走向自己的刑场,最后和凌经年对视一眼。 看到了儿子冰冷的瞳孔。 恍惚间,他想起凌经年小的时候,真是一个很活泼的男孩,长得想他,性格随了妈妈。 夏曦很爱他,给他买很多玩具,带他到处玩耍。 而自己,通常被当做母子俩的背景板,偶尔也会收获一双小手递过来的雪糕、零食、玩具。 那时候,儿子很爱他。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 也许是夏曦逐渐精神不济,自己开始筹谋夺权,他们都疏忽了凌经年。 也许是他对夏曦下药这件事,不知什么时候暴露在凌经年面前。 也许是夏曦终究没撑住,死在凌经年生日的那天晚上。 就再没见过那么活泼的儿子了。 大门在他身后关上,凌商走向自己的刑场。 凌经年也不再逗留,走出法院,阳光撒在身上,难得温暖,一身轻松。 开车回到老城区,昏黄的灯光带给他无限的安心与稳定。 沉重的房门打开,入目是一片漆黑,唯有中心一簇火光,像那晚的火柴一样。 赶走了母亲身死的潮湿,烘干了他周身的泥泞。 易镜站在他面前,面庞被跳动的火光照亮,手上的蛋糕甜香,萦绕着整个房间,温柔无比,像家一样。 他的嗓音还是那么勾人,今日却带了少见的沉稳与认真。 “凌经年。” 耳中嗡鸣,心跳擂鼓,是心动模样。 易镜一字一顿的说。 “新生快乐。” ——end—— 第20章 番外1 假期结束,两个人下了飞机,打车往在校外租的公寓去,中途刚好路过这个庙,人比较多,路上稍微有些堵。 司机话多,闲谈道:“这边的月老庙也不知道灵不灵,有时间我和我老婆也去看看。” 易镜正闭着眼睛养神,闻言开口:“月老庙?” 司机惊诧:“你们来上这么久的大学,不知道这个庙吗?” 见易镜没说话,司机自顾自说:“都说情侣来啊,拜了月老庙,在姻缘树上挂了签,就能生生世世,长长久久。所以这里一直都挺火的,不少外地来的情侣,专门为了来这里打卡呢。” 司机说到一半,就看后座上的两个乘客齐齐往窗外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开口说:“我们就在这下了。” 说罢,拿出手机扫了钱,司机没反应过来,说:“可这是姻缘……” 他一下卡住,耳边响起付款到账的声音,大脑嗡的一下,停摆了。 易镜拉着凌经年走到人群聚集的地方,看了眼五十一位的票价。 凌经年在一旁轻笑:“怎么想来这里了?” “你不是也想来。”易镜驳他。 凌经年把钱从手机上扫过去买了票,握住易镜的手腕:“那就进去看看。瞧瞧这月老庙到底灵不灵。” 月老庙在进了门的最前面,离得很远。门口有卖香的摊位,易镜走过去问:“大娘,这香都有多少钱的?” 大娘指着依次摆放的香,说:“这个六十六,这个九十九,这个一百八十八,那个两百六十六,你想要哪个?” 易镜微微蹙眉,凌经年抢先一步,指着那两个最大的:“我要二百六十六的,拿两个。” 大娘喊了句“好嘞”,笑开花了。 易镜:…… 两大捧香抱在身上,顿感压力,他们抱着香在一旁粘了油,往前走。 “我看他们都是在这里点了火,把香放在里面,然后跪下就好了。” 看着面前巨大的火坛,易镜微微叹了口气,说:“一起放吧。” 刚巧上一对情侣走了,二人上前。 火焰极高,喷起的热气让人睁不开眼,两人的香放进去,立刻窜起一大蹙火焰。 随后动作整齐的走到两个蒲团面前,跪在上面,按照前几个情侣的做法,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径直往庙里走。 马上进去的时候,凌经年回头看了一眼:“好高的台阶,我觉得台阶越高的庙越灵,你觉得呢?” 易镜笑了:“那之前怎么不见你去别的庙?” “啊……我骗你的。”凌经年伸手,捏了捏易镜的颊边,“和你一起来的庙,我最希望它灵。” 第22章 庙里的香不大,装潢肃穆,里面有几个穿着青衣的人,应该是洒扫的。他们买了香,拜了月老,拦住洒扫的人,问道:“庙里有方丈吗?” 洒扫的人看见二人的脸,登时一愣,道:“有的,方丈不在这里,在其他庙,我可以带你们看看,但是……” 看他卡了卡。易镜正疑惑,就看他左掏右掏,从衣襟里掏出来一个收款码,上头的收款方也简洁明了:方丈。 他抬眼,就看见这个人脸色绯红,语气不稳,有些尴尬的样子:“找,找方丈,六百六十六。” 易镜深吸一口气,拿出手机,扫了钱过去,平静的放下:“带我去。” 凌经年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声音带着笑意:“怎么想起要找方丈了?” 易镜把他的手打下去,囫囵的答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突然想起这种大道观应该都会有方丈,想去算命。 他从来没有迷信过,最阴暗的日子也没想过靠天意,却在爱情这虚无飘渺的东西面前,试图用玄学勘破。 “那你怎么不拦我。”易镜问。 感受到身后的人一顿,又走出去几步,才听到一声无奈的叹息:“好吧。其实我也想算算。” 方丈所在的地方离月老庙挺远,两个人跟着走了好一会儿,被带到了一间小屋子里面。 方丈拿着杯茶,微笑着转头:“这两位就是想算命的福主吧,先来喝杯茶。” 两人坐在方丈的对面,确实有些口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易镜放下茶杯:“方丈的茶的确醇香。” 方丈哈哈笑了:“当然要对得起福主的价钱。二位今日为什么而来。” 凌经年道:“算我们的姻缘。” 方丈点头:“想看你们会不会长久?” 来这里的人通常不会问的那么直接,但方丈说了,他们也没反驳。 方丈拿出两张纸,问了生辰八字,在上面涂涂画画,他们就安静的等着。 忽的,方丈抬头,看向屋外的天空。 今日能见度格外的高,刚还下了阵来去皆快的雨。 方丈放下纸笔,收回手,说:“二位福主所来之处有姻缘树,大可挂上两签,一日之后自有分晓。” 这话说出来,像是来骗钱的。易镜和凌经年却没说什么,声音淡淡的道了谢,起身走了,一点都没有质疑自己这六百六十六花的有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一旁站着的青衣人看着他们走远,疑惑的问:“为什么让他们去买签,之前不是都直接告知吗?” 方丈看着他们走的远了,连身影都瞧不见,轻轻叹了口气:“许是我技不如人,竟然不知如何形容他们的缘分。” 他转头对上徒弟疑惑的目光,说:“像是孽缘,又是正缘。他们问我他们会长久吗。他们会。” 方丈笃定道:“他们只有和对方才会长久。其中隐情,天意自会告知他们。” 徒弟还是一副看起来不明白的样子,方丈笑着敲了敲他的头:“不用想这些,我也不是很理解,他们自己会想通的。总之,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分开。” 最后一句倒是易懂,徒弟跟着方丈算了这么多次命,闻言惊诧道:“这么长久,真是少见。” 那边易镜二人已经走到姻缘树面前,一旁的人也是青色衣服,吆喝着:“一个姻缘签六十六哈!” 凌经年感慨:“真是到处都是金钱交易。” 易镜白他一眼,把人怼过去:“你去买两个。” 凌经年:“哦。” 过了好一会儿,凌经年才突破人群,拿了两个签回来,放到易镜手里一个:“这牌子是香的呢。” 他手上还握着笔:“你再想想,我先写。” 易镜默认了,低头要看,就被躲开。 凌经年如临大敌的护住自己的牌子:“你想你的,不许偷窥,这是机密。” 易镜:…… 他觉得今天的凌经年像个小孩。 手上没有笔,易镜靠在栏杆上,闭着眼睛想。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耳边有些喧闹,手指上传来木牌圆润的触感,还有丝丝缕缕的檀木香。 “别睡。你写吧。”突然的,属于凌经年的气息把易镜整个人包裹,不睁眼,也知道这人离自己极近,檀木的香气被盖住,易镜睁开眼,手指滑过凌经年的手臂,蔓延到指尖,抢过笔,仰头在他唇角吻了吻。 那双眼里的戏谑彻底被震惊与欲|色盖住。易镜笑的调侃,转过身,在牌子上写了句什么,凌经年没有心思去看,整个人的视线都被易镜占领,身侧的一草一木都入不了眼。 易镜转过头来,举着木牌,叫回了凌经年摇摇欲坠的理智:“去姻缘树吧。” 姻缘树上的签很多,几乎把整颗树都盖住了,两个人拎着牌子上的红色带子,仗着身高优势,把目标定在很高的树杈上。 “系在这里吧。”易镜指着树根,“这里结实,不掉。” 他话音刚落,凌经年利落的在树根处给自己的牌子打了个死结。 易镜失笑,紧跟着,也打了个死结:“还好绳子够长。我们走吧。” 两个木牌迎着风晃荡,就像他们被风鼓起的衣角飞扬。 刚刚进了公寓,易镜便被人扯过去,下唇被狠咬,报了今天大庭广众之下被调戏的仇。 唇上传来刺痛,温热的血淌进口腔,下一秒,他的唇被撬开,血液被丝毫不剩的卷走,攻势猛烈,易镜几乎喘不过气。 他的手搭在男人衣领上,终于趁着双唇分离之际,一把扣住凌经年的下颚,将头抬起,露出脆弱的脖颈,而后凑上去,留下温热的呼吸,和湿润的触感。 易镜张口,尖牙扣在喉结上,凌经年闷哼一声,握在他腰上的手瞬间紧了,令他不觉吐出黏腻的音节。 此后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知何时,天地间骤起大风,方才尚且晴朗的天气,忽的昏暗起来,灰尘被卷起,窗棱被风打的“哗哗”响,交叠在一起的手机播送着台风警报,疯狂的两个人无人在意,在这极端的天气,蕴藏着生死的纠缠,兽|欲在暗黄的天色中膨胀至爆炸。 直至凌晨随大风一同停歇。 被台风肆虐了一夜的树,树枝断了,树叶飞了。 月老庙前的树,上头挂着的签所剩无几,散落地上一片,近了看,倒是能看得见,昨日刚刚挂在树上的两个牌子,紧紧缠在了一起,竟是被风,又打了一个死结。 上头的内容也是出乎意料的一致。字迹均飘逸有力,让人一看,就莫名笃定出自一对恋人之手。 ——易镜 ——凌经年 带着对方名字的姻缘牌,仍旧死死纠缠,正如现实的他们一样。 第21章 番外2 “凌经年,一会儿还有个聚会,你要不要参加?”一个女生问道。 社团活动刚刚结束,索性没什么事,凌经年便点头同意了,“在哪?” 女生摇头笑了:“我也不知道,社长说直接安排车送我们,等一会儿就行。” 没过多久,说好的车就开了过来。几个人上了车,车厢变得有些拥挤。 凌经年身侧就是刚刚的女生,两个人因为人多,不免有些触碰,凌经年不太自然的蹙眉,将身体往车窗挪了挪,打开手机发消息。 【0:我要去参加一个社团聚会,你那边忙完了吗?】 易镜今天有个组会,两个人的结束时间按理来说应该差不多。 没多久就等来了回复。 【1:还有些事没弄完,大概得晚一个小时左右,你先去,结束了我接你。】 【1:少喝酒。】 凌经年盯着屏幕牵起嘴角,身侧的女生一直装作不经意的打量着他,看他这样,总觉得有些不对。 正想着,身侧的好友摸了摸她的掌心,给了她一个放心的眼神。 聚会的地点定在ktv,凌经年顺手把定位发给易镜,下了车,走进包厢。 这家ktv挺贵,里面的设备和装修都很不错,不过凌经年一向不怎么参加这种场合,一般都当自己是透明人。平常社员们知道他的性格,也不会一定要他怎么样,今天却一反常态。 社长拍了拍手,拿起麦克风提议道:“我们玩真心话大冒险吧。” 说着,他在桌子上放了个空酒瓶:“瓶口对准谁,谁就要选择真心话或者大冒险,不可重复选择,出题人由瓶底对准的人决定。” 他这么说,凌经年不太好拒绝,就答应了下来。 第一局瓶口对准的是邀请他的女生,选择了真心话,出题人是她的好朋友。 “丁芷,你……喜欢的人在场内吗?” 好友话音刚落,四周顿时哄笑起来,叫丁芷的女生红了脸,目光时不时的扫过凌经年。 本带着看热闹的心态的凌经年顿感不妙,心里有了些猜测,面上不变。 他拿出手机,易镜已经给他发了消息。 第23章 【结束了,我现在去找你。】 他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丁芷的声音同步传来,女孩子的话带着羞涩,脸颊泛着粉红,眼睛水灵灵的,是可爱的类型:“在。” 众人的欢呼声再度响起,有人趁机问道:“是谁啊是谁啊?” 丁芷的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这是下一个问题了,再来一局吧。” 于是社长捏住瓶身,转了一下。 酒瓶在桌面上滑动,不时弹起,磕在桌面上‘铛铛’响,在靠近凌经年的时候慢下来。 大家都屏住呼吸,却见瓶口晃了晃,停在凌经年左侧的人不动了。 那人估计也没想到就差一点点,笑了一声:“我选大冒险。” 出题的人可不惯着他,拿起桌上的果盘说:“去隔壁包间把果盘送过去,唱一段爱如火再回来,我给你录像。” “靠太狠了哈哈哈!”包厢里瞬间笑做一团,“快去快去,我也要看看!” 最终那人拿着果盘走了,身后还跟了几个摄像头。 包厢门被关上,还在里面的没剩几个,凌经年浑身不自在,就等着易镜什么时候能过来,百无聊赖的转手机玩。 没一会儿,隔壁包厢爆发出轰然大笑,大冒险那人通红着脸跑回来,一路跌跌撞撞,扑回沙发上就拿抱枕把脸捂上了。 丁芷看他们笑的实在疯狂,有几个大有喘不过气的架势,忍不住也笑起来:“怎么回事?视频给我看看!” 一个人颤着手把手机递给她,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丁芷拿过手机坐下,凌经年眼力好,隔了一米也能看清屏幕。 只见那人先拿了果盘二话不说放在人家桌子上,然后一脸淡定的把双手放在脑后,突兀的扭动起来。 “心在跳是爱情如烈火。” 身后几人看他跟着韵律扭动着腰臀,齐齐笑喷了。 视频画面开始抖动,响起了杠铃般的笑声。 “你在笑疯狂的人是我。” 另一包厢的人也都笑倒了,那人闭上眼,生硬的继续扭动。 有人嗓子笑哑了,问:“这个果盘是精神损失费吗哈哈哈!” “爱如火会温暖了心窝……” 那人明显坚持不住了。 后面几个人终于从笑到头脑发昏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捂着肚子坐在地上:“靠,谁让你扭屁股了,怎么乱加戏啊!” 歌声一顿,那人转身震惊的盯着他们:“没要求吗?” 他又愣愣的看着包厢里的人,脱口一句:“我操?”话音刚落,转身就跑。 丁芷已经笑的蹲到地上了,那人终于把脸露出来,喊道:“快点下一局!我真他妈丢人丢到家了,以后这一幕写到自传里都是黑历史!” 社长扶着笑晕的脑袋,再次捏住酒瓶:“哈哈哈快回来快回来,下一局。” 酒瓶笨拙的转了两圈,瓶口停在凌经年面前。 社长笑眯眯的:“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凌经年敛下眸子,易镜刚发了微信,说他已经上楼了。 唇角一弯,凌经年笑道:“大冒险。” 丁芷眼睛瞬间亮了。社长也比较惊讶,他以为凌经年要选真心话。 不过很快调整好状态:“与在场的一个人热吻一分钟!拒绝自罚三杯!” 与此同时,包厢的磨砂玻璃映出人影,门锁‘咔哒’一声,有人走了进来。 还没等众人看清是谁,凌经年便站起身,语气上扬:“我同意。” 他迈步,走向了刚刚进来的人,众目睽睽之下,按住了易镜的头,在对方惊愕的视线中,低头印上嫣红的唇。 没有欢呼,没有调侃,只有寂静。 凌经年说到做到,他伸手将易镜按在自己怀里,唇齿相依的暧昧水声在空气中格外明显。 默数到六十秒的那一刻,双唇间扯出一条可疑的白丝,凌乱的呼吸彰显着欲|望的膨胀,凌经年转过身,胳膊还搭在易镜的肩。 “介绍一下,这是易镜。我的爱人。” 不是男朋友,是爱人。 众人才堪堪认出进门的人是谁,就被另一个重磅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 社长正要开口打招呼,一声‘嗨’硬生生在喉咙里变了个调,卡成戏剧性的:“嘎?” 这声怪叫彻底打碎了包厢的沉默,几个人精连忙说:“哎呀,真是太突然了,我们招待不到了,二位如此般配,来,易哥来不来一杯?” 易镜不喜欢喝酒,但被眼前的突然出柜弄的迷茫,顺势就答应了下来. 但他把酒杯给了凌经年,凌经年顺势喝掉。 易镜说:“我开了车,抱歉。”话落站起身,“不请自来是我叨扰了,我来接经年回家。” 说罢,拎起酒瓶又倒一杯,递给凌经年,命令道:“喝了。” 凌经年:…… 他拿过酒杯,仰头喝光了。 “这杯酒算是赔罪,我们先走了。” 社长笑了笑:“这说的哪门子话,打扰了二位的独处,我们才不好意思。” 易镜笑了笑,点点头,目光擦过眼眶通红的丁芷,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两人上了车,往公寓里开,易镜心里压着一股子烦躁劲儿,难受的很:“这是相亲大会啊,给你准备的?” 他说话都带刺儿。 凌经年双手举起,作出投降状:“青天有眼,我真不知道,我到了才发现。” 易镜冷声问:“玩大冒险呢?我如果没及时赶到,你打算和谁接吻?” 这话问的有些无理了,他们心里都清楚,凌经年是笃定了易镜会到,才敢接受。 但凌经年并没有反驳,语调慵懒:“宝贝儿,我怎么会和除你以外的人亲密接触?退一万步讲,如果你没来,我会展示我的屏保,指着上面的美人儿,大声昭告他们,就说……‘看着没?这是我老婆,美得跟天仙儿似的,心里就他一个,没别的地方了。’高兴没?宝贝儿,原谅我这一次,嗯?” 易镜笑骂一句,刚好到了地方,停下车,拉着凌经年就进了公寓。 他一路拖着人到卧室将凌经年甩到床上。 床头还放着手铐,他伸手将凌经年绑在床头,不像是生气的样子,说:“我知道,但我还是不爽,所以我决定把你栓在这里一晚,当做你在外面拈花惹草的惩罚。” 凌经年笑了,说不清是气的还是怎么:“我拈花惹草?阿镜,你惹得不比我少吧。” 易镜笑了,露出一对虎牙:“那又如何,我就想绑着你,不行吗?” 只听‘咔’一声,易镜有一瞬怔忪,下一秒,凌经年欺身上前,右手将易镜扔到床上,热烈的吻带着疯狂的意味,情|欲疯涨,易镜一口咬破了凌经年的下唇,气氛挣脱了欲|望的束缚,几乎是从嗓子里憋出来了一句:“你的手!” 舌头滑过伤口处,刺痛与血腥味弥漫开来,凌经年一哂:“脱臼而已。” 易镜一把将他掀开,扯着他的右手,不由分说的将人拉出房间,直奔停车位。 凌经年任他牵着,硬生生将手指掰脱臼的感觉实在很疼,疼的他一身冷汗。 他在赌。 ——赌易镜心疼他。 易镜拉开副驾驶,一脚把人踹进去。偏偏凌经年还一副欠欠的样子:“去哪儿啊。” 易镜微微一笑:“滚去医院。” 好在不是休息日,医院没什么人,老大夫看着凌经年因暴力而脱臼的手指,无语凝噎。 他伸手按住手指一掰,没有任何预警。 十指连心,凌经年猝不及防的骂出一句:“操!” 随后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 易镜见状敛眉不语,伸手将他的牙齿与下唇拂开,将胳膊递过去:“咬这儿,别咬嘴。” 凌经年是听进去了,只是叼着那块肉,易镜只感觉到了湿热的触感,那人仿佛就是痛极了舔一舔,最终胳膊上只留了一串浅淡的牙印。 回了家,凌经年再次将人扑倒,易镜顾忌着他初愈的手,不敢太用力,反倒给了可乘之机。 双手被凌经年反绑着压在身下,易镜正要挣扎,却见那双伤手,轻轻放在自己脸颊。 “你也不怕我再把它废了。”易镜冷笑。 凌经年啄吻他的唇:“那以后你帮我弄。” “厚颜无耻。” “嗯。”又是情动,“只对你无耻。” 癫狂之间,一切已然失序。 “爱我吗?”易镜听见模糊的声音。 “爱。”他轻声答。 “那你呢,恨吗?” “恨吧。”凌经年咬他的耳垂,“恨你懂我,爱你只懂我。” 易镜一声喟叹:“凌经年。有时候很想把你泡在福尔马林里。” “我也是。”又是一吻。 凌经年轻声道:“所以……你最好死的比我晚。” 是威胁,是承诺。 是天荒地老的祈盼。 第24章 # if番外《若他们在四岁相遇》 第22章 命运初始 伍城的游乐场一到周日便人满为患,八月份,正是热的时候,趁着易国昌不在家,柳欢带着易镜去了游乐场,孩子不大,很多设施不能玩,但易镜跑来跑去的,见什么都新奇,竟也玩的开心。 “妈妈!”易镜站在雪糕铺前,喊道:“我想吃这个!” 柳欢跟上去,说:“可以,但今天只能吃一个哦。”说罢,看向老板,“都有什么口味?” 老板眯着眼睛笑:“草莓蓝莓巧克力,孩子喜欢吃哪个?” 易镜嚷嚷起来:“妈妈我想吃巧克力的。” 柳欢笑着付了钱,牵着他的手走了。 “阿镜有没有想玩的项目?”柳欢指着不远处的碰碰车,“想不想玩那个?” 易镜看了一眼,想玩,却不是因为喜欢那个撞来撞去的车。 只见队尾站着一对母子,孩子长的粉雕玉琢,一张小脸冷冷的,看起来无端可爱。 易镜拉着柳欢的手,往那小孩子的地方去了,他说:“妈妈,我想和他玩。” 柳欢也注意到了那孩子。长成那副耀眼样子,已经得了不少人瞩目,只是她没想到自家孩子平时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竟然是个颜控。 “可以啊。但你要看人家想不想理你,如果人家不愿意,就不可以一直缠着了。” 易镜自信的点头,小小的一个冲过去,拉住了那个孩子的手,语气童真又不失期待:“弟弟!我想和你一起玩!” 他的突然出现把母子二人都吓了一跳。小孩愣了半天,抬头看向妈妈,试图求助。 高挑的女子眉眼精致,失笑道:“人家在征求你的同意呢。” 凌经年张口,熟稔的拒绝挂在嘴边,看着眼前人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生生吞了下去。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我……我不是弟弟。” 易镜瞪大眼睛,很不可置信:“可是,可是你粉粉的,弟弟都是粉色的。” 柳欢慢了半拍赶到,刚巧听见这话,笑出声来,她和夏曦对视一眼,先说:“抱歉,孩子离了老远就说想和您家孩子一起玩。” 夏曦笑的温柔:“没关系,我家小年看起来挺喜欢他的。” 柳欢点点头,很是欣慰。 俩小孩就那么聚在一起聊天,指天指地,易镜说累了,咽了咽口水,看向冷漠的小伙伴:“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凌经年。‘应念岭海经年’的经年。”凌经年礼尚往来的问回去,“你叫什么?” “我呀,叫易镜。镜花水月的镜。” 俩人都是不怎么认字的年纪,全都照着家长的话画瓢。 “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吗?”易镜问了,又说,“我是第一次呢。” 他笑的狡黠,语气纯真的说:“妈妈偷偷带我来的呢,爸爸不知道。” 凌经年一愣,好一会儿没说话。 易镜脑子转的快,也没管他回答了没有,抬头看见了落在枝头的鸟,眼看着又要被它给勾了过去。 这时候凌经年开口了。语气没有之前那么冷漠,反倒带了些难得的温柔:“我不是第一次来。” 他顿了顿,说:“你也不会是第一次。” 凌经年的手腕上戴着电话手表,但易镜没有,于是凌经年转头对着夏曦道:“妈妈,我以后还想和易镜哥哥玩。” 他连‘弟弟’这个称号也不反驳了。 夏曦没说什么,对着惊诧的柳欢眨眨眼:“两个孩子玩的很开心,我们加个联系方式,以后还带他们一起玩。” 柳欢点头,拿出手机加了微信。 放下手机,听见易镜喊着:“妈妈,马上到我们了。” 前面已经开始了新一轮检票,柳欢上前一步,她和夏曦各选了一辆车上去。 易镜第一次玩,对碰碰车不是很熟练,但他学习能力很强,很快就能开着车到处碰撞,用不上柳欢了。 “砰”的一声,他们再次和夏曦的车追尾。 凌经年握着方向盘转头,两个孩子一对视,笑了起来。 随后,凌经年挣脱出几辆车的包围,踩着油门向易镜奔来,两个车头对撞,四人均震得一颤。 这俩人像是找到了竞争对手,从头到尾逮着对方不放,柳欢没玩过这样的碰碰车,不禁也笑的开怀。 从碰碰车上下去,柳欢拉着易镜的手,问:“阿镜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她指着远处的旋转木马:“那个想玩吗?” 易镜看了看,摇头,转过去拉凌经年的手:“年年玩什么,我就玩什么。” 凌经年的手有些凉,冷淡的小脸没说话,也没拒绝。 那天易镜几乎黏了凌经年全程,把夏曦逗的笑个不停,柳欢也和她聊熟了,到了下午,孩子都还没玩够,柳欢正拿着个棉花糖,感觉到胸包震颤,顿感不妙。 她掏出手机,看了来电——确实是易国昌。 瞬间面色就沉了下来。 夏曦敏锐的察觉到,问:“怎么了?” 柳欢脸色有些苍白,嘴存不受控制的颤动,不甚明显,夏曦却看的清楚。 她蹙眉问:“遇到什么事儿了?” 柳欢看了看她。 从见到的第一面,她就能感觉到,夏曦绝对是个富人家的女孩,脸上的笑是自信的,一举一动是自信的。也许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个样子,只可惜现在只是一个被男人打骂的可怜虫。 于是还是摇了摇头,上前拉住易镜的手,低声说:“阿镜,爸爸要到家了,我们走吧。” 她刚挂断了易国昌的电话,回去不知又是怎么样的打。 易镜默了一瞬,点点头,乖巧道:“那走吧。” 他们和夏曦母子告别,打车回了家。 站在家门口,柳欢等了很久。已经有些掉漆的绿色铁门关住了太多,一步迈进去,她的求饶,她的哭喊,她的求救,又无人知道了。 指尖易镜的体温烫手,柳欢抖着手指,将钥匙一拧,门开了。 * 易镜记得凌经年手腕上有一块方形的表,凌经年说那是电话手表,可以打电话,找到自己想找的人。 易镜说:“它可以找到你吗?” 凌经年点头:“当然可以,我把号码写给你。” 左右看看,没有纸也没有笔。 易镜说:“你背给我听,我会记住的。” 十一位数字,时隔一个月,他仍然记得清楚。 这天幼儿园的小测成绩下来,易镜不出意外地还是第一名。放了学,柳欢来接他,他举着卷子,头一次要关于成绩的奖励。 “妈妈,我这次是一百分,我想要一个电话手表,好吗?” 柳欢蹲下身,一怔。 易镜的眼睛黑亮,带着从未有过的祈求。 她蓦地心软了,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温声道:“可以啊,妈妈现在就带你买,阿镜以后也要继续努力哦。” 就这样,易镜得到了他人生中第一个想要的礼物。 他抱着蓝色的电话手表躲在柜子里,里面有且仅有两个联系人。 妈妈的是买的时候就存了的。 易镜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打出了小伙伴的电话号码。 对写字还不算熟练的小手,不知道伙伴的名字怎么写,只记得那么一个。 于是颤颤巍巍的,存上了两个字。 “年年。” 房门一声巨响,酒瓶摔在地上,易镜不知道柜门外的妈妈怎么样了,他全身抖着,煎熬的等待这场藏柜子的游戏赶快结束。 第二天,易镜躲在幼儿园的角落里,打通了名为“年年”的号码。 那边很快接通,背景有些吵闹。 他半天没说话。 凌经年沉默半天,说:“易镜?” 易镜闷闷的“嗯”了一声。 又没人说话。 易镜看着幼儿园挂在墙上的电话机,说:“我想和你出去玩。” 过了一会儿,凌经年那边的声音没有那么大了,他听见一声淡淡的:“好。” 凌经年问:“你想去哪玩?” 易镜垂下眼,迷茫道:“我也不知道。” 凌经年说:“那就来我家吧。我让我妈妈联系你妈妈。” 不知道自己是否说了什么,电话是怎样挂断的。 但是易镜知道,这个周末,他和妈妈不用在家里了,自己不用玩藏柜子的游戏了。 第二天,易镜早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昨晚呆了半宿的柜子,睡的迷糊才被柳欢拽出来,他累得很,心中却雀跃。 “妈妈,快点出发啦。” 易镜咬了几口面包就跳下餐桌,跑去穿鞋,柳欢慢他一步,笑道:“慢点,别急。” 凌经年家在别墅区,看起来像是童话里的城堡,花园很大,王子住的地方一样。 他们刚刚下车,就见管家站在大门外,朝他们礼貌欠身:“柳小姐,易小少爷,跟我来。” 第25章 易镜头一次被这么叫,新鲜的很,一路跟的紧,越过漫长的小路,管家刚打开大门,易镜就扑了进去,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凌经年。 “年年!” 凌经年抬眼,笑了。 夏曦站起身,看向柳欢,点头说:“你来了,最近怎么样。” 柳欢嘴唇张开,到底没能说出那句“挺好。” 无奈,她笑笑,避而不答。 夏曦没多问,让管家端了果盘和点心:“经年,你带小镜去玩吧。” 两个小孩走了,只剩她们坐在大厅。 柳欢穿着白色轻纱外套,是温婉,别致的美。 夏曦看着她,笑说:“我看你不太开心,尝尝这茶吧。顶好的茶叶,醇香着呢。” 她说着,伸手拿茶壶,将茶水倒在茶杯里面,单手递给柳欢。 柳欢正要伸手去接,却落了空。 只见方才稳着的手忽的一抖,烫着了般,悉数洒在她的外套上,茶水浸透了衣衫,粘在皮肤上,分明很凉。 她惊愕抬头,对上夏曦带笑的:“抱歉,我手不太稳,外套给管家就好,洗好还你。” 她们四目相对,不知多久,柳欢苦笑一声,脱掉了外套,露出她久未示人的身体。 看清她裸露的肌肤后,夏曦目光一凛,没了方才的笑意。 只见目光所及,处处都是青紫伤痕,将为数不多的莹白,衬得更为凄惨。 第23章 命运初始 房内寂静,夏曦嘴唇张合,嗫喏着,一个字都没能吐出来。 冲动之下把外套脱下,柳欢的心跳急促,脸色有些苍白,她心里莫名有一股火,冲着夏曦。 明明知道她一定有不想说的秘密,为什么猜出来了一大半还不愿意收手,非要让一切都袒露在外。 可转过头来,看到那一向运筹帷幄的大小姐,脸上竟然带着错愕与羞愧,就像是一盆凉水,将她没由来的火气兜头浇透,脆弱的自尊颤颤巍巍的,在那怜惜的目光中站了起来。 柳欢看着夏曦的眼睛,那双眼睛干净透亮,给了她多年未曾再次拾起的勇气。 “这是我丈夫打的。”柳欢开口。 夏曦瞳孔一颤。 “他好赌,输了钱不顺心,会打我出气;喝了酒,就把心里那些不忿发泄到我身上来,我试过报警,却被他以家庭纠纷的敷衍过去。屡屡尝试,次次失败,久而久之,我就不求助了。这个世界上,如果连警察都救不了我,还有谁能救我呢?” 柳欢说着,目光有些空洞,身上的伤口后知后觉泛起疼痛来,“我父母很爱我,很宠我,但他们年纪大了,心脏有问题,这些事情,我犹豫了几年,竟然都没敢和他们说。” “我帮你。”夏曦开口,打断了柳欢杂乱的思绪,“我帮你找律师,帮你收集证据,帮你打官司。” 柳欢闻言怔住,慌乱的垂下头去。再抬眼,那双眸子红的很,像是惹急了的兔子。 她苦笑一声:“可是……我凭什么要你帮我?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手上一热。夏曦的手温热,肤若凝脂,盖在她放在膝头的手上。 “我的条件,是你要自由,快乐的活着。”夏曦说。 “柳欢,你很漂亮。”女人的话语带着鼓励,在柳欢心中点燃了火苗,“你不应该烂在那个男人身边,你会有更广阔的天空。” 楼上“砰”的一声,打散了柳欢所有的怀疑。对上管家示意无事的眼神后,柳欢坚定的握住夏曦的手,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了出来。 想来想去,只能说出一句苍白,但包含了所有真心的话:“夏曦,谢谢你。” 散落一地的积木没人管,凌经年神色慌乱的抱住易镜坐在地上,皱着眉头检查他身上有没有刮伤:“你有没有哪里很疼。” 易镜不疼,方才他和凌经年玩游戏,一个不小心脚滑,瞬间就要从床上摔下去,偏偏他身下是一张放着积木的桌子,若是真的掉洗去了,桌角一定会磕在头上! 凌经年瞬间就变了脸色,反应奇快的拉住易镜的手,将人抱住,往右侧狠狠一掼! 两人确实偏移了既定路线,但时间紧迫,凌经年弓起身体,后背撞在桌子上,疼的他闷哼一声,手上一松,易镜的肩胛骨摔在地上。 不用看,他也知道自己后背一定撞出了淤青,易镜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拉住他的手,把他拽了起来,要脱他的衣服。 凌经年不自然的一躲,再抬头时,竟然看见了易镜泛红的眼圈。 凌经年:…… 他转了转身,主动把衣服往上撩起来,露出一小片青色痕迹:“我没事,你看,小伤。” 易镜却只觉得凌经年那洋娃娃一样洁白的皮肤上,因为他出现了裂痕,满心的愧疚使然,易镜站起身,跌跌撞撞的往门外跑,声音听起来发闷:“我去找医生。” 凌经年看他着急的样子,想了想,没有制止。 管家刚好走到门前,正要敲门,就被易镜从里面推开,还好他反应快躲过去了。 “易小少爷。”他见易镜一副焦急样子,问,“有需要帮忙的吗?” 易镜拉住他的衣摆:“年年摔了,后背青了,你快看看!” 管家点头,步子加快,先易镜一步走进去,易镜就在后头紧紧跟着。 凌经年冷着一张脸,他一向不喜欢和别人触碰,管家也不例外,但顶着易镜那副担心的目光,愣是没说出一句拒绝的话来。 管家上前看了看伤口,确定只是普通的淤青,用药酒揉揉就好,易镜这才放下心来。 “年年。”凌经年的衣服已经放了下来,两人躺在床上发呆,易镜没了玩的心思,“对不起啊。” 凌经年偏头看他一眼,低声说:“没事,你不是故意的。” 易镜听了,脸上终于带了点笑意。他翻过身,一双眼睛正对着凌经年:“你在上幼儿园吗?” 凌经年说:“不,我在家里上课。” “好吧。”易镜说,“我以为可以和你做幼儿园同学呢。” 许是面前那双黑色眸子里的失望太过明显,凌经年看了半晌,开口问:“你想和我做同学吗。” 易镜闻言使劲点头,恨不能立马就把凌经年拉到幼儿园去。 凌经年沉思片刻,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从见到易镜的第一面,自己就无法拒绝他的任何一个请求。那双黑亮的眼睛单纯清澈,让人不禁怜爱。从他不经意说出的话中猜测易镜家里可能不太幸福,就更加无法拒绝了。 难得遇到一个让自己这么无法招架的人,凌经年牵起嘴角,摸了摸易镜毛茸茸的脑袋。 等到周一开学,易镜无精打采的坐在自己的小凳子上,正百无聊赖的玩手指头,就听老师清了清嗓子,说:“大家抬头,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个新成员,以后也是我们班级的一份子了。” 易镜不感兴趣,被迫抬头,却在见到凌经年的一瞬间,眼中的无聊消散,换上了惊喜,从内而外的渗透出去。 凌经年拿着自己的小书包,说:“我叫凌经年。” 小朋友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这个新来的好看的小娃娃,掌声刚停,易镜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年年!来我这里!” 老师没说话,笑了笑默认了。 易镜如愿以偿的和凌经年坐了同桌,时不时笑出声来。 “年年,你怎么突然来了啊,你不是在家上幼儿园吗?” 凌经年默默拿出自己的笔盒,说:“你不是说,想让我和你一起上学。” “所以你来啦!”易镜眼睛都笑的眯了起来,“年年,我太喜欢你啦。” 凌经年只觉得心脏在胸腔快速的跳动起来,易镜的声音下次在耳边响起:“诶?年年,你怎么脸红了,热了嘛?” 因为凌经年的突然到来,易镜开心了一整天,放学的时候还欢天喜地的拽着凌经年,见了夏曦还热情的打了招呼:“夏阿姨!” 柳欢接住扑倒自己怀里的易镜,抬头笑了:“你怎么把小年也送过来了?” 夏曦双手插兜:“他说想和小镜一起上学,就把他送过来了。”话头一转,又问,“东西准备好了吗?” 柳欢点头,袖子中的手攥紧又松开:“没事的,不差这一次。” 肩头多了一丝重量,她蓦地回神,见夏曦摸着她的肩膀,没了笑意,带着严肃的语气说:“你不能习惯这种事情。这一次过后,以后不会有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到家的,一路上柳欢都心神不宁。易国昌果然在家里喝酒,见她回来,冷笑一声:“还知道这是家呢?前几天带着儿子跑去哪里骚了?” 每一个字都化作插进心里的利刃,柳欢咬着嘴唇,拍了拍易镜的肩膀,说:“阿镜,去屋子里写作业吧。” 易国昌却胳膊一甩,酒瓶“哐”的巨响砸在地面上!碎渣稀里哗啦撒了一地,易镜吓得浑身一抖。 第26章 柳欢紧紧握着手机,放在身前,语气发颤:“我带着他去朋友家住两晚而已。” “而已?而已?!”易镜踏过一地玻璃渣,伸手狠狠掐住柳欢的脖子,神色暴戾:“老子他妈亲眼看到你进了那个别墅区!你找朋友?你他妈哪来的朋友,老子看你是他妈的攀上高枝,想着甩了老子呢吧!” 柳欢被他扼住脖颈,呼吸困难,不住的拍打易国昌的手腕。 易镜吓得大叫,疯狂拉扯易国昌的腿,试图把人从妈妈身上拽走,却再次激怒易国昌。 男人的力气很大,抬脚一踹,就把易镜瘦小的身子踹进了那一地的碎渣,白嫩的小手被碎渣划破,霎时出了血。 易镜颤着手,眼泪不断滑落,再次爬了起来,跑去举起家里的矮凳子,跌跌撞撞朝着易国昌扑过去,“把我妈妈放开!你这个坏蛋,你把妈妈放开!” 易国昌小腿一痛,彻底被激怒,他松开了桎梏柳欢的手,将人甩到地上,一步一步朝着易镜走过去,用力把凳子抢了过去。 凳子掉落,发出巨响,易国昌蹲在易镜面前,语气阴森森的:“小兔崽子,我他妈是你老子,你连老子都敢打?” 说罢,一脚下去,将易镜踹出去一米远,柳欢大叫一声扑上来:“易国昌!那是你儿子,那是你儿子!” 易国昌转过头来,掌控的感觉太迷人了,暴虐侵蚀理智,他扬手一巴掌扇到柳欢脸上,将人掀翻在地,开始拳打脚踢:“儿子怎么了?儿子老婆我都打,怎么了!谁他妈管得了老子!你报警啊,你不是厉害吗!你看看警察管你吗,管你吗!” 易镜头晕目眩,听见了易国昌打在妈妈身上的声音,哭着喊:“别打妈妈,别打妈妈!” 幼小的身体跑着覆在柳欢身上:“别打了爸爸,别打了。” “操,小崽子还管起我来了,老子就打,老子打了这么些年了,也没人管得了!” 男人打的上头了,力气丝毫不知收敛,一拳要冲着柳欢去,却因易镜的突然闯入偏了方向,直直朝着易镜的脑子去了! 柳欢惊叫一声:“易国昌!!!” 绝望和惊惧瞬间贯彻她的全身,愤怒从未如此清晰的占据了她的全部内心。 柳欢移开视线,把目光定在抬手处的水果刀上。 如果…… 她模糊的想。 如果我把他杀了…… 理智逐渐消散,眼前雾蒙蒙的。 视觉消失前,柳欢伸过手去。 第24章 命运初始 理智顷刻间就会崩盘,柳欢没时间思考这样做的后果,手指颤颤巍巍的,即将碰到水果刀的边缘。 只听一声巨响,门被从外面暴力卸下,把手吊在锁洞上晃,一群黑衣服的保镖冲进来,易国昌没等反应过来,就被拎着衣领薅了起来,他愤怒的抬头,对上几个人高马大的保镖的视线,咽了口唾沫,又把头低了下去。 柳欢怔怔的看着来人,下意识收回手,把易镜抱在怀里。 夏曦上前,蹲下身,安慰的拍打柳欢不受控制而不断颤抖的后背:“没事了,剩下的交给我,你没事了。” 跟着有节奏的拍打声呼吸,柳欢渐渐平静下来,抱着易镜的手松开些许,回忆一点一点归拢,柳欢眼眶通红,伸手抓住了夏曦的手:“夏……夏曦。” 她惊恐的说:“我刚刚,我刚刚想去拿刀子。” “我想和他同归于尽……我差一点,差一点就……” 夏曦握紧她的手,暖意顺着体温经流全身。 “没事的。”她从花盆里拿出被遮挡住的摄像头,“没有拍到,没关系。” 她从头到尾都站在楼下,盯着监控屏幕,等待时机成熟就上楼将易国昌带走,却不曾想这男人竟然如此恶毒,竟然下得去这样的狠手。 从他刚刚对孩子动手,夏曦就已经带着人往楼上冲了,保镖都有底子,跑的很快,却也赶不上画面上的男人拳头挥出的速度。 夏曦眼看着那拳头直冲着易镜的命门而去,柳欢竟然伸手朝着一侧伸去! 她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那地方有什么,心里无数次懊悔自己不应该让柳欢去冒这个找个险。只见电光火石之间,保镖踹门砸锁的声音传来,整个楼梯都在震动,门锁掉在地上,各个零件噼里啪啦的撒了一地,画面上的男人因为突如其来的巨响停下动作,柳欢悬着的心才堪堪放下。 高楼层的一路狂奔,加上让人心惊胆战的画面,柳欢的衣服都已经被冷汗浸透。 表面淡定的安抚柳欢,却无人知晓她心底的惊涛骇浪。 如果……如果柳欢真的拿到了水果刀,如果她来的不那么及时。 柳欢就完了。 一阵阵后怕把夏曦淹没,直到易镜听到警笛响起,抱住了柳欢和夏曦。 夏曦带着柳欢做了伤情鉴定,把证据上交,等着立案开庭,几人走出警局时,都已经筋疲力尽了。 易镜已经被保镖送到凌家,和凌经年待在一起,把保镖和律师都打发走,就只剩两个人了。 “谢谢你啊,夏曦。”柳欢带着人闲逛,拖着疲累的身躯走着,“我已经很久没想过反抗了。现在想起来,其实就是我自己困住了自己罢了。” “如果没有你,或许那一刀我真的会戳下去。”她顿了顿,眼神涣散了,“或许,我会为了逃避易国昌的打骂,选择认下罪名。你知道吗,当我在脑子里设想了这一切后,我才发现,原来我对他的恐惧已经刻在骨子里了,恐惧到不计后果,甚至忽略了阿镜的去留。” “这一切都没有发生。”夏曦打断她,上前挽住柳欢的胳膊,“罪魁祸首不是你。是易国昌那个王八蛋,是他家暴,才会让你产生了现在的心理。但是都过去了不是吗?我发誓,你再也不用见到他了,他会得到他应有的报复。以后,你好好生活。” “话说回来,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夏曦说。 柳欢抬起眼来,她好久没有感受过夏末的风了。扫过一切闷热,清清凉凉,连带着心情都愉悦了。好像身上抛下了重担,一瞬间都轻巧了不少。 “我是中医呢,有时间给你把把脉。” 俩人笑嘻嘻的坐上车回了凌宅,柳欢先进了门,正要找易镜,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大厅里。 夏曦后进来,看见男人笑开花了:“凌商?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男人回过头,露出与凌经年有几分相似的脸。 那张脸儒雅随和,在看向夏曦的那一刻更加柔和:“项目提前一天完成了,我就回来了。这是你朋友?” 夏曦扑过去抱住他,又松开,说:“介绍一下,这是柳欢,这几天来这里住,陪着我。”说罢转向柳欢,“这是我丈夫,凌商。” 柳欢礼貌点头:“凌先生,你好。” 凌商也笑笑:“我刚看见小年在和一个孩子玩,是你的儿子吗?” “对,阿镜喜欢和小年玩,我就让他过来了。” “孩子很可爱。”凌商回的早,柳欢的事也早就从保镖那里知道了,他倒是没什么感觉,但夏曦很乐意帮忙,他也就不掺合了,“你们先聊,我去处理工作。” 夏曦点点头,叫来管家吩咐收拾客房,两人这才坐下来。 “诶,快来给我把个脉看看,我好久没看过中医了呢。” 柳欢说:“手放在扶手上,我给你看看。” 她不觉得夏曦有什么问题,她气色很好,一看便健康,可手指搭上脉搏,柳欢的笑容凝固了。 这脉象,竟然像是中了毒的。 夏曦看她神色有异,笑容也是一顿,低声问:“怎么了?” 柳欢回过神来,说:“你最近都吃了些什么?” 她首先怀疑食物中毒,因为毒量不算很大,并不明显,若是她学艺不精,恐怕都很难探出来。 夏曦蹙眉回忆:“不太记得了,但我最近饮食挺正常啊,都是平常吃的东西。” 听了这回答,柳欢暂时搁下心里的疑问,牵出抹笑来:“没什么事,你挺健康的,就是有些嗜睡,但是睡眠太多也不好,最好控制一下。” “我肯定谨遵医嘱。”夏曦收回手,保证道,“一秒都不差。” 聊了一会儿也就很晚了,柳欢有些困,夏曦让她回去睡美容觉,易镜却在凌经年房间里赖着不走了,柳欢扶额,有些无奈。 夏曦想着孩子可能是被刺激到了,一时心疼起来,拉着柳欢的手说:“今天发生的事挺多的,就让俩孩子做个伴吧。你要是不嫌弃,今天你和我睡,咱俩互相陪着,让老凌去睡客房。” 凌商刚巧从书房出来,闻言微不可查的一顿,笑道:“好好,我不打扰你们姐妹聊天,今天我睡客房就好。” 柳欢就这么被强行拽走,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有些啼笑是非。夏曦倒是“呀”了一声:“老凌!我的牛奶呢!” 她这一声喊的响,易镜听一激灵,赶紧把刚闭眼的凌经年摇起来,欢天喜地的问:“牛奶?我也想喝牛奶。” 第27章 凌经年被他摇的没了睡意,笑道:“嗯,你想喝?” 易镜点头点的脖子都要闪了。 “那就起来吧,咱们去楼下倒。” 两个孩子体重不重,走起路来声音也轻,刚刚下了楼,正巧碰见凌商在往牛奶里倒什么东西。 易镜以为在倒糖,眯着眼睛盯着牛奶,脚下一个不注意,直接踩空,朝着地面扑了过去! 凌经年走的在前,刚好在易镜摔过去的地方,连忙凑过去扶住易镜,这才避免易镜崴脚的结局。 “啊!”易镜紧紧抱着凌经年的胳膊,吓得愣愣,“我还以为我又要摔跤了。” 凌商被惊的一抖,转头看见两个搀扶在一起的小崽子,看样子刚下楼的时候就差点摔倒。他默不作声的把东西塞进衣服,端着牛奶往楼上走,说:“下楼小心一点啊,小年,弟弟想吃什么就给他拿。” 凌经年点点头:“知道了爸爸。” 易镜见他走了,连忙跑去倒牛奶,倒完还在嘀咕:“叔叔那杯加了好多糖,我也要加糖。” 他刚要找,就被凌经年拦住。 小孩子一脸严肃的说:“太多糖对牙齿不好,你不能加。” 易镜:…… 他“哼”一声,说:“好吧,那我们去看看妈妈和夏阿姨。” 于是端着牛奶啪嗒啪嗒的上楼了。 凌经年装作不知道他打的主意,叹了口气,跟在他后面,敲响了夏曦的门。 里面说话的声音戛然而止,夏曦的声音传来:“进。” 开了门,牛奶还在床头柜没喝,易镜走进去,说:“夏阿姨,我也倒了一杯牛奶。” 夏曦有些奇怪,说:“你们先进来坐一会儿。” 凌经年在后面关了门,易镜已经走到夏曦面前,说:“但是我看见叔叔在阿姨的牛奶里加了好多好多糖,我也想要好多糖,年年不让!” 夏曦笑道:“怎么可能,阿姨的牛奶不甜的。” 易镜笃定:“不可能!我看见了的!阿姨,我想喝很多很多糖。” 以为是孩子的玩笑,夏曦并没有怀疑,只是摸了摸易镜的头,把自己的牛奶换给了易镜,道:“好吧,那阿姨的给你,喝完很多糖记得要刷牙。” 易镜开心的拿起来新的牛奶,几口喝完了,放下杯子,皱着小脸说:“阿姨的牛奶不甜。” “阿姨就说不甜吧,不过至于这么难喝吗。”夏曦看着他的表情,惊奇道,“也没什么味道啊。” “有点苦。”易镜舔了舔嘴唇,“我不要喝牛奶了。” 他赶紧跑掉了。 小孩子的味觉敏感,夏曦没感觉到什么,柳欢却沉默着没有说话。 想到她下午探出的中毒脉象,眉心微皱。 第25章 命运初始 翌日一早,凌商去公司上班,凌经年和他醒的时间差不多,下楼吃早饭时刚好撞上。 “爸爸。”凌经年叫了一声。 凌商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说:“昨晚睡的怎么样啊?” “睡的很好。”凌经年脸上难得有笑脸,看得出来和爸爸关系很好。 “那爸爸先去上班了,妈妈醒了记得吩咐阿姨做早饭。” 凌经年乖乖点头,目送凌商离开。 他回到卧室,看着还在睡觉的易镜,心下疑惑。前几天他都是和易镜一起过夜。 易镜是个高能量小孩,睡眠时间不长,通常情况下醒的比他还早,今天却一直没有动静。这个疑惑一直持续到睡懒觉的妈妈醒过来,凌经年才跑去问了夏曦。 夏曦打了个哈欠,说:“会不会你们昨天玩的累了,他想多休息一会儿?” 不排除易镜被易国昌吓到,累坏了的可能,夏曦没太放在心上。可一直到中午十二点,易镜都没能醒。他昨晚八点钟就睡了,按理说不可能睡这么久。 柳欢最先按耐不住,跑去叫易镜起床。 易镜睡的很熟,呼吸声均匀沉闷。这个时长的睡眠,到现在应该是意识逐渐苏醒的浅眠了,几个人跑到楼上,打开房门后几近喧闹的说话声都没能把人震醒,反倒和深度睡眠没有差异,这时才察觉出不对劲了。 凌经年皱着脸扯住夏曦的衣摆,心下有些慌乱,声音不稳道:“妈妈,阿镜为什么醒不过来啊?” 夏曦蹙眉,问:“昨晚你们都吃什么了?” “王姨煲了排骨汤,我和阿镜没喝几口。后来阿镜喝了牛奶,就再没有了。” 牛奶。 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一直被刻意压下的东西从记忆深处被挖出来,夏曦浑身一颤,近乎严肃的问:“小年,我今天几点醒的。” 不明白妈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凌经年细想了一会儿,说:“妈妈今天醒的比平常都要早,十点就吃早饭了。” 易镜昨晚的话再次浮现:“我看见阿姨的牛奶里加了很多很多糖。” 本以为是玩笑话,可奇怪的现状让夏曦不得不多想。她闭上眼,深呼吸,随后掏出手机,叫司机把易镜送到夏家名下的私立医院做检查。 易镜是被车颠醒的,睁开双眼时,感觉世界都很模糊,脑子里像蒙了一层纱,闷的让他喘不过气,头也非常的疼,就像是爸爸的拳头砸在自己的脑子上,让他莫名想起了昨天那场噩梦。 最先发现他醒过来的是凌经年。易镜的头枕在他膝盖上,见人醒了,连忙张口:“阿镜,你醒了!” 这话一出,柳欢立刻凑上前,伸手把易镜扶起来,关切的问:“怎么样了?有没有哪里难受?” 眼前终于清晰,意识慢慢归拢,只是反应速度还是很慢,易镜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妈妈,我头好疼,晕晕的,难受。” 环顾四周,迟钝的处理好陌生的环境信息,易镜一脸疑惑的看向凌经年:“年年,我们要去哪里玩啊?” 柳欢无声的握紧易镜的小手,再开口,嗓音有些沙哑:“我们去医院。” 车上没人说话了,感觉气氛有些沉重,易镜没再开口,直到到了医院,发现自己要被抽血。 “为什么要抽血?”易镜看着针头逐渐靠近自己被桎梏住的胳膊,一脸茫然。 他现在脑子转不过来,本能的想要躲避,却被柳欢未卜先知的抓住胳膊,直接把他送到针头下面,易镜简直欲哭无泪:“妈妈你没跟我说还要抽血,我不想扎针!” 柳欢强硬的把他按住,难得压下声音命令他:“你别动!” 易镜一僵,然后求救的看凌经年,楚楚可怜。 凌经年看他一眼,然后躲过去,看天看地看风景。 易镜:…… 分神间,护士的针头成功扎在血管,易镜赶紧闭眼,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一觉睡醒就要到医院来抽血。等棉签按在伤口上,他才缓缓放松身体,跟着夏曦坐下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几人带着愁容的脸,易镜到底没能问出来。 等待结果还要很长时间,易镜没吃东西,饿得很,他抓住柳欢的手摇了摇:“妈妈,我想吃东西。” 夏曦从思绪中抽离,起身说:“楼下有面馆,去吃一口吧,大家都应该饿了。” 刚巧吃完面也到了时间,柳欢没反对。 上面后,很显然,除了两个孩子没人有胃口。易镜一边吃着碗里为数不多的牛肉,一边打量着夏曦的脸色,偷偷怼凌经年的胳膊:“年年,夏阿姨为什么不开心?” 凌经年看他吃肉还舍不得咽的样子,往易镜碗里夹了两块牛肉,说:“不知道,但你今天睡太久了,我们不放心。” 易镜瞪大眼睛:“我睡很久吗?现在什么时间了。” 凌经年转头找了找店里的挂钟,认真看了一会儿,说:“一点半了。” 易镜:…… 他恍惚了:“我睡到了下午吗?” 怪不得给妈妈吓的来医院了。 碗里的面被夹了几下,夏曦吃了几口,实在没有胃口,只觉得太阳穴很疼,让人懒得思考。 “吃两口东西吧。”柳欢开口道,“你现在气色不是很好,吃东西缓缓。” 声音清澈,溪水般淌过杂乱的心弦,夏曦吐出一口浊气:“我只是……” 不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又怎么接受。 “与其折磨自己,不如看开一点,总有解决问题的办法。”柳欢递过来一瓶饮料,“喝一口。” 夏曦轻笑一声,心中清明不少,喝过饮料,酸甜的液体冲散不悦,总算能心无旁骛的吃东西了。 等几人再回到医院时,报告单已经能取了。 医生见夏曦进门,自然的问:“结果出来了?坐吧。” 她去洗了手,回来戴上眼镜,拿起报告单。本扬起的唇角慢慢下落,沉默的时间每多一秒,气氛就越冰冷。 “报告单显示孩子服用过安眠类药物。”医生很不赞成的说,“这么小的孩子根本没必要吃这些,你们怎么当家长的?” 第28章 夏曦的心猛的一沉,开口问:“能检测出什么药物吗?” 医生摇头:“不行。孩子新陈代谢快,检测不出。他应该是初次服用,副作用比较大,以我的经验来看,这类药物如果服用次数多了,应该会有损神经,严重了甚至有损寿命。有时间可以带药物来做个检查,我们看看成分。”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就像是判了死刑。夏曦感觉世界都在转,可能的背叛好像把她的心脏扔在地上用刀子来回切割,超出了她的承受阈值。 “夏曦,夏曦!”柳欢的声音破过阴暗的云,传到耳边,“没事的夏曦,我还在,我还在。” 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夏曦从混沌中挣脱出来,整个人仿佛浸在汗水中,甚至有些虚脱。 她咽了咽口水,喉咙撕裂的疼:“回家,我们回家。” 即便打击如此之大,夏曦还不忘嘱咐司机保密今天的行程,并打电话给夏父夏母,封锁就诊记录。 明明自己已经几近绝望,却还在电话里耐心的安抚父母愤怒的情绪,并交代自己要带牛奶化验,提前挂号,随后挂掉电话。 “嘟”的一声,夏曦好像换了一个人。复杂的情绪都被埋藏在心里,作为大小姐的风度和担当在此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柳欢。”她站起身,神情严肃,“不管怎样,阿镜的事,抱歉。是我连累了他。” 柳欢摇摇头:“不是你的错。如果我们的猜测是真的,那千错万错,都是那个男人的错。不是你的问题,不要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夏曦苦笑,勉强正色道:“先回家吧,折腾这么久,都该累了,先歇歇。” 等到家把一身的医院味儿洗掉,凌商刚巧回来了。 夏曦一如往常的跑上去迎接他,凌商顺势抱着人转了一圈,眼中的柔情不似作假:“今天开心吗?” 夏曦把脸埋在他肩头:“开心。” 她说:“特别开心。” 说罢,近乎呢喃的,贴在凌商耳边:“我想你了。” 曾经的你,和现在的你,是一个人吗? 凌商笑的眯起眼睛,把人抱的更紧:“我也想你。” 话落,夏曦的手机震动,凌商瞥了一眼,拍拍夏曦的后背:“是妈的电话。” 夏曦当然知道是因为什么。 她又亲了男人一口,才接起电话,走进卧室。 夏母依旧十分气愤,一度想要直接把凌商辞退,不管他经手的生意,损失了也就损失了,只为了给女儿报仇。可此时的夏曦太累了。 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甚至还带着一丝幻想:万一不是凌商呢。 万一那不是他的本意呢。 面对夏母的句句叮嘱,她忽然不想说话了。 偌大卧室只有一个人,夏曦抱住自己的膝盖,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祈求:“妈,妈……” 她把脸埋在膝头,眼泪落在被褥:“这件事,让我自己解决,可以吗?” 夏母一顿,心中被揪着疼,半晌,哽咽着,疼惜道:“好。妈信你。” 第26章 命运初始 凌商的牛奶准时送到,等人走了,夏曦拿出准备好的小瓶子,把牛奶装进去,随后将剩下的倒进洗手池。 “都弄完了吗?”柳欢倚着卫生间的门框,说,“忙完了就睡觉吧,今天怪累的。明天俩孩子都得上学呢。” 要不是怕易镜太累,她请了一天假,还真不知道安眠药的事什么时候才能被发现。 夏曦觉得也有道理,她哭的头疼,也生了些逃避心理,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但她在梦里遇见了凌商。 是大学时候的凌商。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除了学习好,一无是处的穷小子。夏曦长的好看,御姐范儿,家里有钱,学校里追她的人多,一板砖下去能拍死五个,但夏曦就不吃那口,她偏偏注意到了不争不抢的凌商。 那小子每天见了她就躲着走,好像自己是什么阎罗王,大小姐觉得好玩,就天天逮着他。去图书馆碰上了要堵着聊两句,社团活动碰上了就要和他组队,久而久之的,就那么喜欢上了。夏曦这辈子第一次喜欢一个人,那人还是个躲着她的穷小子。 朋友说何必呢,更好的男人一抓一大把,怎么就偏要他。夏曦说不一样,她就是觉得凌商不一样。 甚至夏曦还迷信一回,跑去寺庙给俩人求了个签,解签的老道士拧眉思索半天,说前期良缘,后期相克。 夏曦把签一扔,说良缘就是良缘,老娘不给他克的机会。借着这股‘良缘’来的欣喜劲儿,晚上社团聚会,解散的时候,她直接拽着凌商就去了天台。 天晚了,凉风打在身上有些疼,但夏曦心里一股火,烫的人站不住。她凑上去,把凌商堵在角落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不给一点后退的余地。 “凌商。”她气势很足,细听其实声音有点抖,“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凌商好像吓到了,一时没说话。 夏曦以为他要拒绝,有点急了,连忙找补道:“我没有逼你的意思,我就是问问你,如果你不……” 却不等她话说完,未出口的字就被人悉数堵了回去,温热的气息在鼻尖游荡,那是个生涩的,最具喜悦的吻。 她激动的几乎喘不过气,直到凌商缓缓离开,她被人一把抱住。 耳后传来那令人魂牵梦萦的低音:“我喜欢你,夏曦……我也喜欢你。谢谢你,谢谢你,我没想到,我……” 他激动的语无伦次,夏曦心头一热,伸手回抱过去,那是一对羡煞旁人的情侣。俊男靓女,恩恩爱爱了很多年,步入婚姻几乎是众人都承认,都支持的事。 “你这个药物市面上很难买到。”医生的话拉回夏曦的思绪,“按理说,它起效很快,让人神经受损乃至丧命短期就能完成。你这个量不多,能拖个不少年,我也不太理解这个量的用意在哪。” 医生低头,在纸上写鬼画符:“给你开点药吧,回去调理一下,我建议你再去做个检查……”她抬头,打算把纸递过去,却见她的患者早已泪流不止。 声音立刻顿住:“你……还好吗?” 夏曦接过纸,游魂般说:“谢谢。” 眼泪都没有擦,她走出医生办公室,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这一趟,她自己来的。 告白那晚的凉风好似就吹拂在耳边,她曾经那么笃定老道士是胡说八道,还信誓旦旦的立下绝无可能的誓言。而可笑的现实是,他们之间的感情到底什么时候变质了,自己一直都不知道。自以为恩爱的丈夫早就拿致命的药,以爱情的名义,消磨她的生命。 回到家,报告单放在茶几上,发消息给夏母,报警立案,一气呵成,夏曦放下手机,疲惫的闭上眼睛。 太干涩了,眼泪都流干了,甚至心脏都是麻木的,已经疼过了头。 凌经年让柳欢接走了,这种事情,她不打算让孩子知道。 门锁“咔哒”一声,她知道是谁回来了。于是勉强眯眼,却一抹笑都没扯出来。 凌商看她躺在沙发上,笑了笑,问:“今天去哪儿了,累成这样。”他转身把衣服挂好,走上前,瞥见茶几上的医院报告单,神色一凝,带上些焦急,“你生病了?” 拿起报告单,看清了上面的东西,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此时夏曦已经坐起来,按着自己发疼的太阳穴,觉得嘴里都是苦的,胸腔闷闷的。 “你,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张口,才发现嗓子疼的这样厉害。 等待回答的几秒,就好像在等宣判。还是想听解释,还是想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还是不相信多年的爱人怎么就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进入了夏家的企业吗。 金钱就能把人腐蚀至此吗!就能摒弃了一切感情,就能痛下杀手吗! 可等来等去,等来了凌商一句:“抱歉,夏曦。” 抱歉,抱歉。 夏曦猛的站起身,发疯一般把桌子上的东西扫到递上去,竭力嘶吼道:“抱歉!我要的是你的抱歉吗!” “你他妈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这么做!你告诉我凌商,你告诉我为什么!!” 眼眶猩红,所有痛苦都从那双本该清澈的眼睛中涌出来:“我就想知道为什么啊,你为什么这么对我啊?!” 到底为什么啊。 凌商闭上眼,躲开了夏曦绝望的眸子,良久,站起身。 夏曦一愣,是膝盖碰到地面的声音。凌商跪在她面前,却什么都没说。 她浑身一软,瘫倒在沙发上,用手捂住脸,苦笑好一会儿。 再抬头,脸颊上还有泪痕:“你,爱过我吗?” “爱。我爱你。”凌商很快回答。 不是爱过,是爱。 夏曦只觉得讽刺,眼眶还是不争气的淌下泪来:“我,没有钱重要。” 终究是利益迷了眼,把当年单纯的人变得浑身铜臭味儿。 第29章 爱人依旧是爱人,只是在心中,排在了权利金钱的后面。 爱是真的,算计迫害也是真的。 多么可笑,多么可恨,多么可恶。 警察破门而入,把凌商带走的时候,他没有一丝反抗,只眼睛还盯着夏曦,那神情,就像当年定情的那晚一样。 时过境迁,到底不一样了。 屋子回归寂静,夏曦叫来司机,去了柳欢家。 今晚她不想自己待着,以为换了环境能好一些,可牛奶似乎真的助眠,这个没有牛奶的夜晚,她还是失眠了。 翌日,柳欢给两个孩子都请了假,陪着夏曦。凌经年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爸妈分开了,也看得出来妈妈很伤心,无助的抱着易镜哭了会儿,强撑着笑去找夏曦。 易镜拉住他,说:“夏阿姨看起来很难受,我们给她带一杯牛奶吧。” 他翻出来一个杯子,学着妈妈把牛奶热好,然后掏出白糖罐子:“多加一点。” 于是他们往牛奶里加了好几勺糖,凌经年端着去了。 夏曦听见敲门声,让人进来,抬眼就见到一个白团子端着牛奶进来。 牛奶太容易想起伤心事,夏曦不想孩子伤心,还是喝了一口。 太甜了,甜的很齁,衬得她曾经喝过的牛奶很苦。 憋不住的眼泪倾泻而出,她抱住凌经年,声音哽咽:“小年,小年,以后妈妈陪你过,好不好。” “好。”凌经年笑着擦掉脸上的泪:“以后,我给妈妈送牛奶。” * 易国昌和凌商的案子很快就有了结果,易国昌判了十四年,凌商属于杀人未遂,情节较严重,判了十七年。 夏曦去见过他,远远的,两个人对视一眼,什么话都没说。恍惚间,夏曦好像看见了安静的阶梯教室里,自己身旁热热闹闹,唯独角落里一道人影,看起来可怜又孤独。 那天她想,这人性格真怪。 因为这份怪,目光无数次落在他身上。一次次的命运交叉,到底形成了一份孽缘。 探监的时候,她想了半晌,才说了一句:“凌商。” 对面一直望着她,眼中有懊悔,她已经不在意了。 “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她顿了顿,笑了出来,“我不要认识你了。” 相恋多年,爱是真,恨是真。凌商,你欠我的,但我不用你弥补了。 从此,做回平行线吧。 外面阳光很好,柳欢牵着孩子等她,见人出来了,都笑出声:“想去哪散心?” 夏曦想了想:“去寺庙看看吧。” 他们去了当年求签的寺庙,夏曦进去,惊讶的发现那老道士还在,脸上皱纹又多了好几道,显然不认得她了。 不过还是在她面前停留很久。 柳欢有些不安:“那个……有什么问题吗?” 这话一出,老道士转过头去,又看她半晌。 最后变成来回打量,还“啧啧”两声。 他指着下方的收款码:“你二人命格有异,两百,我就告诉你们。” 许是为了多年前那个签,夏曦没说什么,扫了两百过去。 老道士笑了笑,手指对着她们点了点,道:“你们啊,本死局难破,却巧遇变数,涅槃重生,前路坦荡啊!” 他说完,也不等反馈,摇头晃脑的走了,边走边叹:“惊奇啊,惊奇啊!” 树叶在地上留下斑驳倒影,忽的掉下一片黄,平添一份秋色。 “明天要添衣服。”柳欢笑笑,仰头说。 第27章 命运初始 “妈!我先走了!”少年几口喝了桌上的牛奶,抓着三明治就往外跑。 今天周一,有早会,易镜把这事儿给忘了,时间显而易见的晚了。 好在刚刚跑到公交站点就赶上了车,夏日清晨的风难得凉爽,跑了一会儿却也出了汗。 等易镜飞奔到校门口,刚刚好赶上门卫大爷正在关门,远远见着他,大爷放缓了关门的速度。易镜从门前一闪而过,留下一道剪影,和一句清脆的:“谢谢大爷!” 同学们已经开始在操场集合了,易镜眼神好,远远的看见了老杨,想必教学楼都空的差不多了,他脚步一拐,背着书包就去集合。 老杨从头走到尾,一路蹙眉,走到易镜跟前才缓缓放下,眼神一转,看见他背着的书包,声音一凛:“易镜!你又迟到!” 易镜挺直腰板:“老师!我没有!”话音刚落,教学楼内响起了早自习开始的铃声。 老杨:…… 易镜唇角上扬。 我可是书包都没放下去,刚好卡着点呢。 国旗台上响起麦克风的声音,老杨无奈:“什么时候改改你这个卡点的臭习惯。” 易镜嘻嘻笑了,眼看着老杨走远,他赶紧环顾四周,揪着廖玉问道:“我哥呢?去哪了?” 廖玉朝着国旗台努嘴:“喏,去准备讲话了。” “怎么回事,不是说这次不是他吗?”易镜疑惑了,“他连稿子都没准备。” “害,那个年级第二今天临时请假,你又不在,校长就让凌经年顶上了。”廖玉朝着他眨眼,“凌哥可是临场发挥全程脱稿。” 易镜闻言,又看了看四周,确定老杨不在,把手伸进书包里,半晌掏出来个手机。廖玉震惊。 “不是,镜儿啊,校长还在前面呢。” 易镜垂眸调出录像,说:“没事,他看不到我,但我哥的高光时刻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廖玉:…… 跟你这个凌经年控我真是无语了。 校长发言没多久,就轮到凌经年了。 少年低沉的音色经过电音的处理,多了几分磁性,每一个音节都像是打在人的耳膜,易镜举着手机,隔着很远,去录台上的凌经年,难得一句话都没有说。 五分钟的发言很快就结束了。如果不是通过廖玉得知凌经年是上去救场的,易镜几乎要觉得他准备了很久。 他把手机再次藏好,等早会结束。 大概又站了十分钟,赶在第一节课开始之前,校长结束了早会,易镜这才回到班级。彼时凌经年已经坐下了。 易镜在第一排,凌经年在最后一排。老杨知道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担心他们上课聊天,特意让他们隔了一个天堑。 好在俩人也争气,时常并列年级第一,或者把前级前二包场,从来没让人操心过。 从书包里掏出柳欢做的爱心早餐,易镜走到凌经年身边,笑嘻嘻的说:“哥,我妈做的,你尝尝。” 凌经年抬眼,接过饭盒。两手触碰的一刹那,易镜微不可查的一顿。 少年常年冰着一张脸,笑起来却有冰川融化,春风和煦的感觉:“嗯,帮我谢谢阿姨。” 易镜撇嘴,弯下腰说:“只谢谢我妈妈吗?” 眼尾弯起,凌经年笑了:“也谢谢阿镜,苦了你还要把饭盒背过来。” 这下满意了,易镜晃着身子走了。 午饭的铃声一响,学生们立刻就从座位上弹起来,经过一上午养精蓄锐的体力全都用在了抢饭上,易镜和凌经年稍微落后,等到了的时候已经没有香酥鸡了。易镜打了红烧肉转身,正要去找凌经年,就见路归已经坐在凌经年对面。 易镜脚步一顿。 凌经年余光瞥见对面坐了人,身形却不像是易镜,疑惑抬头,见到来人愣了愣。 出神期间,易镜已经走到他身侧,面色不虞的盯着路归,紧咬着下唇的牙齿松开,血色逐渐蔓延上来,他从嘴里吐出几个字:“我应该坐这儿的。” 路归仰头看他:“这座位写你名字了?凭什么我不能坐?” 这话也不无道理。只是从高一开始,易镜和凌经年就一直坐在这个位置,大家都看熟了,一般也没人会来,但座位是大家的,路归这么说确实没有不妥。 想到这里,易镜敛下眸子,有些失落。 他看了看周围,只剩离得很远的座位,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准备离开,手腕却被扯住。易镜惊愕转身,只见凌经年放下餐巾纸,站起身,把他按在自己的位置上,声音淡淡的:“坐这儿吃。” 易镜看了看桌子上没动几口的饭,刚要张口,就被一双筷子送进嘴里一口饭:“吃。” 易镜愣住,大脑迟缓的处理着刚刚的信息。 凌经年……刚拿筷子喂了他一口饭。 易镜接过筷子,机械的往嘴里塞饭,一张脸慢慢涨的通红,路归在对面,把过程清晰的看了个遍,气的不行,恶狠狠的瞪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见人远了,易镜才转头,看向凌经年:“哥,你坐对面呗。” 凌经年扫了一眼,说:“不坐,脏。” 易镜:…… 他看了看被嫌弃的凳子,又笑眯眯的说:“那我们下次换一个位置吧。” 凌经年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饭吃了几口,易镜觉得没吃出什么味道,拉住凌经年的手,说:“去超市买点别的吧。我没什么胃口。”他硬生生憋屈饱了,但凌经年明显没吃饱。 第30章 也许知道他在想什么,凌经年微微点头,任易镜拉着自己的手,往学校超市走。漆黑的眼盯着二人交握的手,眸底墨色翻涌,不知在想什么。 还没到超市,易镜就把手松开了。随便买了个快餐汉堡给凌经年,易镜还是有点不高兴:“哥,下次我们一起去找位置吧,我怕再被路归捷足先登。” 不同于小时候的水灵可爱,长大了的易镜五官更为秾丽,眼尾上扬,少了清纯,多了妖艳。他留了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子,显得整个人更加不羁,因此对自己说出类似撒娇的话时,明显的差距感总会拨弄凌经年的心弦。 他看着易镜,少年低头吃着刚买的雪糕,牛奶的质地挂在嘴角,无害的抬起头。 凌经年不受控制的捏住易镜的下颚。看着对方震惊的双眸,伸出拇指,擦掉了对方唇边的奶渍。 少年的脸从脖颈开始泛红,整个耳根都在发烫,易镜微微用力,挣脱了凌经年的桎梏。 靠。 凌经年摸我脸。 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凌经年就越来越奇怪。经常对自己动手动脚,偏偏顶着那么一张正经的脸,易镜硬是问不出口那句为什么,只能在对方的每一次动作后悄悄的羞耻。 “那个。我妈今晚加班,晚上我和你一起吧。”易镜清了清嗓,说。 感受着少年留在指尖的余温,凌经年应声:“嗯,我等你。” 只是夏季的天气实在变化多端,日头刚刚落下,乌云便卷着翻涌而来。沉闷的雷声震的人难受,空气更加闷热,晚自习上了一半,雨水打在地面的响声透过窗户传进屋子里。 坐在窗边的同学被落进来的雨水砸到,赶紧关了窗:“这雨也太大了,放学能停吗?” 这句话像是个信号,抱怨声此起彼伏的响起:“对啊,我今天没带伞,这么回去浑身都湿透了吧。” “嘿嘿,我上次装的伞一直懒得拿出去,这次派上用场了。” “靠,放学咱俩一起走,你捎我一路。” 易镜在喧闹声中转头看向凌经年,眨眨眼:你带伞了吗? 凌经年从眼神中会意,摇头:没带。 易镜歪头眨眼:好吧。 又把头转回来。 坐在一边的廖玉凑过来一脸疑惑:“镜儿啊,你刚才和班长干嘛呢?” 易镜低头写卷子:“我问他带伞没有,他说没有。” 廖玉更迷惑了:“我刚也没听见你说话啊?” 易镜笑了笑:“对,我俩在心里沟通就可以。” 廖玉:……好吧,你俩竹马,你俩有理。 等到放学时间,雨下的更大了,短时间内没有要停的趋势,班里有伞的人就几个,五个人挤一个伞的情况都有,吵闹声在走廊中响起,易镜和凌经年还在教室。 易镜打开窗户看了一眼:“好像还要很久才能停,怎么办?” 凌经年收拾好东西,起身把校服脱下,说:“挡着校服出去。” “这么大的雨,校服没一会儿也就透了吧。” 凌经年把校服扔给他:“你要是就这么淋着出去,明天感冒就严重了。” 被校服扑了满脸,易镜抱着衣服,闻了闻专属于凌经年的清爽味道,弯了眼:“你怎么知道我感冒了?” “你嗓子有点哑。”凌经年顿了顿,“挡不挡?” 易镜走到他身边,把校服给他穿上:“不挡,我们跑着去,回家洗澡。” 可能是中二少年的灵魂作祟,易镜莫名其妙的期待和凌经年冒着大雨跑出去的场景。 凌经年正想强硬的把人拢在衣服里,抬眼就看到了易镜眼中的期待。 凌经年:…… 行吧。 他把校服穿好,接过易镜的包,揽着人往出走:“出门就跑,赶紧上车。” 易镜整个人被按在宽阔温热的胸膛里,心脏跳的越来越欢快,声音带着笑:“走吧!” 走廊里剩的学生不多了,两个人一路往外冲,竟然算得上畅通无阻。 豆大的雨滴砸在身上那一刻,易镜冷的一哆嗦,凌经年下意识将他抱的紧了。 少年眼中的笑意更浓,水坑在落地的那一刻溅起水花,蹦在鞋面上,裤脚上。发丝被雨水打湿,湿润的空气使得凉风格外沁人,吹散了一天的炎热和疲惫,两人奔跑的步伐带了些欢快放肆的意味。 身侧易镜笑的欢快,怀中的身体带着颤动,凌经年不知不觉被感染,懂了几分易镜对淋雨的坚持,唇角弯起一丝弧度,温柔自眸中流淌而出,打在身上的冰凉都没那么有存在感了。 跑到车前,司机赶紧开了门。 进了温暖的车内,易镜还在缓着呼吸,笑意未散,问:“哥,好玩吗。” 雨水顺着脖颈滑进校服,湿了衣襟,凌经年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人,沉吟片刻,说:“好。” 易镜在凌家有自己的房间,洗完澡后,他直接回了房,开门却看见了凌经年,坐在他的书桌前。 “作业没写完吗?”易镜有些惊讶。 他们回家一般都会做一些课外题和竞赛题,作业在学校就能完成。 “写完了,来给你送药。”凌经年说。 易镜这才看见桌上的小药片,和还在散着热气的水杯。 “把药吃了,免得感冒。” 易镜听话的一口将药片吞掉,喝完水把杯子给凌经年:“你也早点睡。我有点困,今天先不做题。” 凌经年点头,端着杯出去了。 闭上眼没多久,易镜就睡熟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觉越睡越冷,冷的他发颤,忍不住将自己蜷起来,却又完全无法清醒。意识昏昏沉沉,像是溺在海里,让人喘不过气。 铺天盖地的噩梦里,陡然出现一道温暖的光线。 易镜难得感到一丝热源,迷迷糊糊的凑上去,无意识的抱住他的温暖,嘴中呢喃的喊着凌经年的名字,再次失去意识。 第28章 命运初始 不知道在喘不过气的梦里泡了多久,易镜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摇晃叫醒,他难受的睁开眼睛。 才眯了一条缝,就感觉嘴唇覆上温热的温度,旋即被塞进一颗苦涩的药片。 药片上的粉末碰到舌尖的瞬间融化,苦味儿顺着味蕾爬上天灵盖,易镜皱起眉头,强打起精神,一个杯子又盖在他嘴唇上。 凌经年的声音难得温柔,带着哄骗的味道:“张嘴,喝了就不苦了。” 易镜睁开眼,意识尚未清醒,顺着本能张开嘴,水流将药片冲走,苦味儿从舌尖蔓延到舌根,更苦了。他直接皱起脸,浓烈的苦令他瞬间清醒,只脑子还昏昏涨涨的疼。 他一向不喜欢吃药,不太能受得了苦味儿,正要质问凌经年,抬眸正对上对方那担忧的神情,话要喉头,硬生生被咽了下去。 “哥。”易镜打开床头的手机,才凌晨一点,“你怎么来了。” 凌经年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晃了晃手里的体温计,“你发烧了,三十八度七,我不来你烧死在这里都没人知道。” 易镜闻言倒是有些诧异:“这么高,我都好久没发烧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身体的沉重,他蹙起眉,“好不舒服。” 凌经年按着他的肩膀,让他重新躺下,说:“困了就睡,我守着你。” 发烧带来的迟钝让易镜慢了半拍才点头,闭上眼没多久就睡熟了。 凌经年坐在窗边,目光滞留在少年无瑕的脸上,良久,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拿出本书,就着床头灯看了起来。 易镜的体温不降反升,退烧药并没有发挥什么用处。凌晨三点钟,凌经年放下手中的书,扶额闭眼,养了会儿神,走到窗前开窗看了看,雨已经停了。 不得不承认,今晚疯了这么一通,的确十分惬意,可若是这惬意的代价是易镜生病,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就太得不偿失了。 凌经年关窗,打电话叫醒了司机,把易镜晃醒,在对方迷茫的目光下给他穿了衣服。 手指移到裤腰的时候,热源烫的易镜一颤,多清醒了点,立刻抓住凌经年的手腕,察觉到对方要做什么,声音都哆嗦了:“裤子我,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凌经年淡淡的放下手,转过身说:“穿好裤子,去医院。” 易镜穿了一半的裤子差点掉下去,感受到凌经年不可商榷的语气,只好换好裤子,被连拖带拽的塞进车里。 车身晃来晃去,睡意再次上涌,易镜枕着凌经年的肩膀再次睡熟。凌经年虚扶着他的头,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打在颈侧,阵阵温热痒的人心颤。 忽而,凌经年抬眼,凌厉的扫向后视镜,正对上司机打量的眼神。 那视线太过冰冷,司机狠狠一抖,赶紧收回视线,不敢乱看。可总觉得凌少爷拖着易镜的姿势……有些暧昧了。 路途不过十几分钟,时间太短,易镜却已经睡熟了。司机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说:“少爷,医院到了,要不要把易少爷叫醒?” 第31章 凌经年低声说:“不用叫他。” 话音刚落,右手穿过易镜的膝弯,左手将易镜的头放在自己胸前,随后扶着他的胳膊,竟是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动作幅度略微有些大,易镜不适的动了动头,耐不住怀抱太过温暖,他蹭了蹭,发丝滑过凌经年的胸膛,失去了意识。 司机呆愣愣的,眼看着自家少爷抱着人上了楼,又过了好一会儿,颤颤巍巍的打开手机,找到夏曦的聊天框。正要按下键盘,不知怎的,想起了凌经年那双带着寒意的眸子。手上一抖,手机滑到地上。 司机捡起来,咽了口唾沫,没再打开。 这是夏家的私立医院,医生接到消息就已经在等人了,凌经年抱着易镜出现的时候,医生也着实惊讶了一瞬,不过良好的职业素养让他恢复如常,量了体温之后,医生问道:“知道病人的病源吗?” 凌经年说:“昨天之前已经有些感冒了,不清楚原因,但昨晚淋了雨,半夜就开始发烧。” 医生一脸不赞同:“感冒还淋雨,疯了?” 凌经年低下头没说话。 “去抽个血吧。”医生开了个单子,说,“去三楼。” 他又看向熟睡的人:“不叫起来吗?” 凌经年看着怀中人熟睡的脸,语气生硬:“叫吧。” 于是易镜第不知道多少次被叫醒。入眼不再是昏暗的车内,医生的白大褂晃进眼睛,易镜有些怔:“到医院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还真是医院,正要开口,猛然感受到环抱在自己腰侧的手。 易镜:…… 好了,他知道自己是怎么上来的了。 太阳穴胀痛,发烧的不适令他眼睛干涩,易镜开口,发现嗓子像是被铁片割了一样痛,立马闭上了嘴。 没想到只是淋了个雨,自己的感冒就这么来势汹汹,他心累的摆摆手,示意要干什么赶紧去吧。 凌经年道:“上楼抽个血。” 易镜点头,搭上凌经年的胳膊,借力站了起来,晕头转向:“电梯在哪呢?” “带你去。”凌经年握着他的手腕,一路走到抽血的地方,易镜是真的难受,连抽血的时候都懒懒靠在凌经年身上。对方身上的体温像是他的良药,总忍不住想要蹭一蹭,比起各种不适,抽血反倒无关紧要了。 结果还要好一会儿才能出来。折腾了这么一圈,现在已经五点了,马上就要上学,但易镜这个架势八成是要打吊瓶。 “我好困。”易镜看着凌经年接过止血的棉签,按在自己的胳膊上,“好想睡觉。” 凌经年什么都顺着他:“睡吧,我给你请假。” 现在不是病毒高发期,医院空的很,凌经年开了一个高级病房,把昏睡的易镜放上去,自己坐在一侧的椅子上,呼出一口气。 拿出手机,他给老杨请了个假,微信通知了夏曦和柳欢,这才才放空大脑,盯着易镜。 自己的感情是什么时候变质的,不太清楚。等他注意到不对劲的时候,自己的目光已经无法离开易镜了。他天生性子冷淡,易镜和他不同,性子开朗,热烈的很,每个人的目光都会不受控制的放在易镜的身上,他天生就该活在众人爱慕艳羡的目光里。 只是凌经年没想到,自己也会是其中一个。好在,他有着和其他人不同的,共同相处的那十多年时间。也正是这十多年,把他的感情装在‘兄弟’的壳子里,根本不敢拿出来见人。 最最出格的,他也只敢在易镜留宿的时候,凌晨去他的房间,借着月光看一看他的脸。 一夜没睡,凌经年精神不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医生拿着报告过来才被吵醒。 医生身后还跟着一个护士,拿着药准备打针。 “没什么大问题,有点病毒性感冒,加上着了凉,打几针就好了。”医生示意护士上前,“今天一共三瓶药,家属看着点,及时换,拔针叫护士。” 凌经年满眼疲惫。他捏了捏眉心,道,“知道了。” 医生护士走了,他才给柳欢他们报平安,让对方不用着急。柳欢刚收到消息,直接打了个电话过来,凌经年起身去门口接。 “柳阿姨。”他接了电话。 “小年啊,你这孩子,一声不吭的就带着人去医院了,自己也没休息好吧。”柳欢的声音传来,“我这就过去,到时候你回家歇一歇。” “没事。”凌经年倚着墙,“阿姨,不用麻烦,我们请了一天假,你忙吧,阿镜这边有我,我会带他回家。” 柳欢确实很忙,闻言没再坚持,又说了几句唠叨话就挂断了。 三瓶药挂的不快,凌经年打起精神,盯着药水缓缓滴落。 易镜的皮肤很白,几乎是病态的白,青色的血管暴露在外,瓷器般易碎。凌经年弯下腰,握住了他的手。 男生的手有些硬,肌肤光滑,手感极好。凌经年捏着那只手,看着少年的脸发呆。 良久,缓缓地,弯下腰,在手背处落下一个吻。 很轻,一触即分。 也是瞬间,病房的门打开,夏曦匆匆赶来,打开门的那一刻,正巧看见自己的儿子,偷吻床上的少年。 ‘啪嗒。’ 手中的包掉在地上,她惊愕。 相较她,凌经年的反应要冷淡的多。他看了眼药瓶的量,轻柔的放下易镜的手,将人的被子掖好,抬脚走到门口,低声道:“妈,出去聊。” 夏曦瞪着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怕打扰易镜休息,她关上门,按了按发疼的头。 凌经年就站在一边,夏曦走上前,抬眼看着他,声音发颤:“你……” “你刚才……在做什么。” 凌经年看她,回答:“我在吻他。” “啪!” 夏曦的巴掌落在凌经年脸上! 一点都没有收力,凌经年顷刻便感受到了火辣辣的疼。 “你混账!”夏曦指着他,手上不受控制的颤抖,“那是你……是你亲兄弟一样的人!那还是个男人!” 凌经年沉声:“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凌经年出声,头一次几近无理的打断了夏曦:“妈,我都知道。我没打算告诉他。” 夏曦一怔,看着她长大了的儿子。 “我求你……”凌经年生平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语气是少见的无助,“你也别告诉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夏曦声音狠厉,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你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谈恋爱,结婚,生子?” “妈!”凌经年低吼一声,一夜未睡的眸子猩红,像是地狱里爬出的野鬼,“别说了。别说。” 他不敢让易镜知道自己的心意,却也不敢去想他以后可能娶妻,可能生子。像个懦夫,他也不知道如果易镜真的那么做了,自己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已经冒头的,变态的掌控欲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未知。 “我心里知道的。妈。”凌经年阖眼,无力的说,“你拦不住我。” 第29章 命运初始 夏曦还是不太能接受,但是凌经年态度强硬,面对已经长大,有了主见的儿子,夏曦也没办法再多置喙。 很快,他们都没有精力去管其他的事情了。 周三晚上,易镜晚自习上的累了,准备趴桌子小憩一会儿,忽的被人拍了拍肩膀。抬头,看见是老杨。 老杨表情没什么异样,说家长给请了假,让他回家休息几天。 可他的病已经好了,没什么需要休息的。 易镜虽是不解,但还是起身,跟着老杨往后走。走到后门处,老杨又叫了凌经年:“你也出来,带着你一起请假了。” 凌经年倒是没什么反应,淡然的收拾好了东西,拎着包就跟他们走了。老杨开了假条递给他们:“家长在门外接你们,接到了发微信告诉我一声。” “嗯。谢谢老师。” 出了教室办公室,两人一路往校门走。离的老远就看到了闪着车灯的迈巴赫。 易镜表情复杂,问道:“出什么事儿了?” 凌经年低头看他,目光很深,带着仿佛要看透他的审视。良久,这人才缓缓开口:“忘了也好……我们就当换个地方学习,去隔壁省,你不用慌。” “我不慌。”易镜盯着他,越发笃定,“你们有事瞒着我。” “不是什么大事。”凌经年的声音照例很稳,听着就叫人安心,说出的话却令易镜瞬间僵硬,全身过了电般,瞳孔骤缩。 “易国昌出狱了。” 沉默过后。 “所以……请假出去,是为了躲他。”易镜走路的速度慢了下来,说不清是脱了力,还是不愿意继续。 这个问题在下一秒就有了答案。只见易镜顿了一瞬,随后便利落的往回走,俨然是一副要回到教学楼里的架势! 凌经年眼疾手快的攥住了易镜的手腕,将人狠狠一扯,顺着力道便把易镜锁在怀里。 第32章 “放开我!”易镜挣脱不开,怒道,“凌经年!我不走,凭什么他出来我就要走,干了亏心事的是他,坐牢的是他,凭什么走的是我,凭什么我要躲着!” 刚刚拥有记忆的那段时间对易镜来说实在不算美好。他前小段童年的安全感是那窒息黑暗的衣柜给的。外界一切殴打,一切痛苦哀嚎好似都与他无关。 恶人得不到制裁,柳欢长时间生活在绝望之下,甚至易国昌坐牢好些年后,她还会被噩梦惊醒。 这个人渣是母子两人的梦魇。 “你冷静一点,易镜!”凌经年锢着怀里的少年,感受对方身上因为愤怒而不受控的颤抖,心也被揪了起来的疼,“只是讨一个心静,不可能一直让你们离开。我会帮你报仇,我会让他从此以后不敢出现在你们面前,你信我,易镜,你相信我。” 许是等了太久,停在校门口的迈巴赫鸣笛两声,催促着。 尖锐的声音扎在名为理智的弦上,易镜在凌经年一声声的保证中安静下来。 “你说……你会帮我报仇。”易镜直愣愣的盯着前方,瞳孔慢慢恢复光彩,“凌经年,我有一个要求。” 见他终于冷静下来,凌经年终于松了口气,却还没等他把气呼完,易镜一句话又让他警惕起来:“什么要求?” “我不走。”易镜说,“你去报仇,要带着我。” 他知道凌经年要做什么。以暴制暴,是对付人渣的最好办法。要想讨得个后半辈子清静,让易国昌再也不到他面前讨嫌,把他打服、打怕,最有效。 “易国昌对我妈下了那么久的狠手,疯起来连我都打,我报个仇总不过分吧。”易镜说。 凌经年松开他的手腕,手指摩挲着余温,笑了:“当然可以。但是要和柳阿姨说。” 落灰已久的迈巴赫终于等来了要等的人,行李箱都装在车上了,司机起步就要往机场开。 易镜坐好后,开门见山道:“妈,我不会走的。要怎么教训易国昌,带我一个。” 此话一出,整个车厢都是死寂的。唯有凌经年一脸闲适的闭眼打盹。 “你……”柳欢震惊了好一会儿,开口慢慢道,“妈妈知道你恨他。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因为恨他,再和他产生什么联系。阿镜,妈妈只希望离他远点。” 夏曦接道:“没必要亲自动手收拾他,那人脏的很,你碰他一下,我都恨不能带你去打狂犬疫苗。” 这话一出,易镜忍俊不禁,笑出了声,随后赶紧正色,说:“道理我都懂。但是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当个懦夫。” “我想亲自动手。”他神经放松,思绪好像飘到了四岁那年,易国昌一拳一拳,打在柳欢身上,年幼的自己连一击都不能扛,那种无力感刻进骨子里,时间非旦没能淡化,反而压着伤痕将它描摹的越来越深。 易镜看向柳欢,眼神带着坚定:“我想让他体会到,当年的我和你的无能为力。法律不能报够本的仇,我要自己动手。” 儿子很少这么坚定的说一件事。在柳欢的印象里,易镜还是那个会时不时朝她撒娇耍宝的少年,此时此刻,倒更显得成长了。 又过了很久,才听她松口。 柳欢笑了一声,扬起的嘴角暴露了她愉悦的心情:“好吧,那我就和你夏阿姨去玩几天,你跟小年自己解决吧。” 司机闻言,发动车子驶向机场。 等柳欢下了车,离开之前,还嘱咐道:“要是条件允许的话,你们揍他的时候给我录个视频,我反复回味。” 易镜好笑着答应了。 夏曦倒是没说什么,对他们很放心,只是最后警惕的盯着凌经年,半晌说出一句:“你心里有数。” 另外两人没发觉有什么不对,只以为是易国昌的事情。 凌经年抿唇,没应声。 他知道夏曦是在警告他,不要对易镜做出格的事情。 不自觉的想起撞在自己怀里的温热,心上人柔韧的身躯勾的他心猿意马。至于什么循序渐进,什么不要惊扰。 一切一切的计划在那一刻全部打乱重来,占有两个血红的大字充斥着凌经年的视线。 想着这人完完全全属于自己,想着梦|遗时脑海里的白皙肌肤,激烈交融,便再也无法忍受那人娶妻生子的可能。 管他怎么想。 凌经年眯着眼,看着易镜和柳欢告别。 管他对自己是兄弟情还是友情,亦或者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爱情。这人从头到脚,里里外外都应该属于自己。 高一运动会上,易镜扭了脚踝,腕子上青紫明显,凌经年帮他上了药,纯洁无比,到了夜晚,便梦见了他将人压在床上,太狠了,直逼的人爬着逃,却被拽着脚踝拖回来,再次狠狠撞进去!松了手去瞧,便见那白瓷般的脚踝竟被抓的深红一片,各种难言的欲|望翻涌而来,凌经年任由其淹没,只求梦中片刻餍足。 可眼下,那少年明明眼里都只有自己,明明生活中只围着自己转。是不是爱情,不重要了。 ——都由他说了算。 想来他那么乖,一副唯自己是从的模样。说是爱就是爱了,他还能反驳,还能不信吗? 若往最坏的地方想。 他真的懂了,他对自己真的没有半分爱意,他想跑。 除了杀了自己这条命。 凌经年目光骤然一凛,癫狂的情感瞬间将心脏包裹。 死在易镜手上……他盯着那双骨节分明,修长玉白的手,竟是唇角一勾笑了出来。 ——好像也不错,也值了。 送走了夏曦和柳欢,易镜笑着回首,喊道:“哥,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一声呼唤将凌经年带回世间。看着面前这势在必得的猎物,他挑着眉,道:“很快。” 说着,拉上那双昼思夜想的手,带人上了车:“回家。” * 说是很快,但调查准备还需要一番工夫,两个人在凌宅住了两天,闷头写了多少套竞赛题已经数不清了。把他们从题海中捞出来的,是一通电话。 凌经年倚着靠背,接了电话。那头报出时间地址,又说了句:“准备好了。” 易镜抬头,发现距离约定好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凌经年放下手机,道:“准备一下,穿个深色的衣服,哥带你报仇。” 八点的伍城已经黑了,却依旧热闹。 一条漆黑的小巷在繁华的都市中简直毫不起眼。地面的水泥路裂出一条条痕,墙壁满是脏污,爬出一道道黑色的,宛如触手的泥泞。墙角的监控隐在茂密的枝叶中,只能看到模糊的影子。 一个男人跌跌撞撞的走入小巷,他似乎腿脚不太好,跛了一只脚,走起路来歪歪扭扭。细看那沧桑的脸和经久不变的戾气,除了易国昌又能是谁。 才刚出狱,易国昌身无分文,硬是上街偷了个钱包,里头放着点现金,不够干别的,倒是能保他这几天不被饿死,这条小巷通着一个门洞,里头铺点报纸,能用来晚上睡觉,眼看着快到了,易国昌却觉得今儿格外不对劲。 他年轻的时候时是会点功夫的,感官相对敏锐,因此显得身后更加阴冷。 夜风进了巷子,吹的他浑身一抖,颤着骂道:“操,冻死人了。” 骂出了口,又想起那之前的房子。他出狱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柳欢,哪知敲了半天门,出来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说这家早就搬走了。 算算日子,易镜应该也上高中了,却不知道是哪个,没得个找,害的他混成这个落魄样。 嘴皮子正厉害呢,却听身后‘嗒嗒’的脚步声,登时汗毛竖立。 那脚步声慢悠悠的,像是小刀,一片一片的切割他的血肉,莫名让他想起欠债被人追着打的日子。易国昌颤颤巍巍的转头,看清的那一瞬间,吓得直接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那逆着光站着的,一身黑衣,脚踏皮靴,宛若索命阴差的人。 竟是易镜。他的亲儿子。 第30章 命运初始 跟在易镜身边的,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男人,身形格外高大,一眼便能看出是个练家子。这地方常年没几个人来,易国昌脑子再不灵光,也知道来者不善,冷汗顷刻间打湿了额头。 膝盖蹭在地上,硬生生又退了几步,易国昌吓得手心撑地,奋力克服恐惧,竟然一跃而起,撒丫子就往外跑去! 易镜不再犹豫,抬腿就追,少年的外套被夜风吹的鼓动。 丝丝凉风将埋藏在心里的恨意全部扬起,易镜死死盯着眼前飞奔的身影,那仓皇逃窜的模样隐隐和年少时朝着自己挥舞着拳头的人重合,愤怒从体内喷涌而出,易镜竟又加快了速度,眼看着就要抓到易国昌,直接纵身一跃,一脚飞踢踹到易国昌后背上!! 易国昌只感觉后背被人狠狠一击,五脏六腑都差点被震得移位,没等身体反应,就直接双膝碰地,整张脸都蹭在地上。 第33章 小巷的路都是柏油路,不知道多久没有修过,不少石砾堆在路面上。边缘锋利坚硬,易国昌一声痛呼,易镜走进,才借着月光看清地面上的一抹深红。 脸上这一磕太猛,易国昌再也管不上什么易镜,什么练家子。紧闭着眼睛瘫倒在地上,慢慢将自己的身子转过来,一边蹭,一边还在痛苦的哀嚎,嗓音之大,要不是周边没人,早就报警了。 等他的脸一点点挪动,漏出全貌,易镜不免蹙起眉。 不为别的,只是这脸满是血液,上头还沾着大大小小的石砾,被血包裹住,看起来活像血块,显得有些可怖,尤其眼睛似乎还被蹦进去的石块溅到,正不停的淌着血泪。 易镜也没想到自己一脚下去会是这样的效果,倒是出乎意料的惊喜。他看着易国昌还在不停抖动的双手,嘴还在大张着,痛苦使他的嘴部肌肉不停抽动,看起来简直滑稽可笑。 曾经把他和柳欢逼到绝路的凶手就这样狼狈的躺在地上哀嚎,声音实在刺耳,易镜听见了身后极轻的脚步声,他知道是凌经年来了。 下意识的不想让这噪音入他的耳,易镜利落的私下易国昌的一块脏污衣角,团成团,直接塞到他的嘴里,让人再也叫不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急的,戴着手套都没能减慢他撕扯布料的动作,等凌经年走到跟前的时候,易国昌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了。 “解决了吗?”凌经年说。 不知道。易镜想。 那一脚本该是开始,造成的威力却出乎意料的大。看易国昌这副模样,原本还算立体的脸,虽说轻微发福也还算能看,经过这一脚,以后算是治不好了,彻底毁了容,那眼睛八成也是瞎了。只一脚,就毁了他,就报了仇。 实在不算爽快。 像是看出了心中所想,凌经年带着宠溺的声音传来,羽毛般拂过他心尖,连带着人都颤了颤:“没打够,就接着打,死不了。” 本还焦躁的心蓦地平静下来,易镜淡淡的看了眼地上痛苦的躯体,仰头看向暗蓝色的夜空,在凯口,声音闷闷的:“就这样吧。”他摘了手套,扬手扔进远处垃圾桶。 没必要恨了,没那么恨了。 那些黑暗卑微的过去,随着这一脚的发泄也就放下了。前路还要走,前路还要和凌经年一起走。 易镜突然觉得这夜空实在美丽。上头坠着些星星,他就定定的看着最亮那一颗,恍惚间无意识开口:“哥,你看那颗星,像不像你。” 说出口了,才反应过来,又抿唇,红着脸低下头。 等了会儿,凌经年没说话,还以为是声音小没听到,不自觉的松了口气,仰头要笑,瞬间撞进了混入夜色的眸子里。 凌经年挥挥手,先让手下把易国昌扔到一家小诊所,医药费自负,才开始看易镜。 他当然听见了对方的话。向来沉稳冷静的他,此刻也忍不住自恋的去想,是不是对于易镜来说,他也不算单纯的兄弟。是不是总有那么些喜欢。 那句话,那颗最亮的星星,到底是什么意思。 想着,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迈向易镜。 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易镜瞪着眼睛看,,不自禁的后退一些,却被预判了般拽住衣领。那只手转瞬即逝,便收了回去。 难言的失望滑过心脏,他瞥见凌经年指尖那闪着红光的黑色方块——是给柳欢录的视频。 凌经年笑着关掉录制器,调侃道:“想让阿姨知道吗?” 要不要赌一把。赌他说的星星有不一样的含义。赌他现在的脸红是害羞,是爱情。 随着距离拉进,从小看到大的,熟悉的,秾丽的脸,一寸寸肌肤占据眼帘。 凌经年喉结滚动,嗓音哑了下来:“星星是什么?”他问。 易镜很少见到这么近的凌经年。 一直藏在心里的,被死死压抑不敢冒出头来的占有欲,那些蓬勃的爱意,瞬间失了掌控,开闸般从身体中涌出。 眼神,心脏,每一条血管,每一滴血液。 奔腾着,鼓动着。 在这个放下一切仇恨,放下过往的日子里。 爱情一并发芽。 “星星是你。”易镜不再躲避。漆黑的小巷里,他的眼睛竟是亮的,亮的如暗夜烛火,冬日暖阳,沙漠绿洲,“我喜欢星星,也喜欢你。” 突然的表白令凌经年浑身一震。 原本抱着调侃的心思,试图发泄他快要压抑不住的感情,却不曾想,眼前的人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是吗。”他上前一步,单手扣住易镜的下颚,眼神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危险,说出的话却懦弱,“把你刚说的,再说给我听。” “我喜欢你。”于是易镜又说。 少年的感情一旦开口便如猛兽,一去不可收,热烈的让人无所适从。 易镜一遍一遍的重复:“我喜欢你。” “我爱你。” “凌经年。我喜欢你,只喜欢你。我爱你。” 每说一句,便往前凑一分。 随着剖白一声声砸向耳膜,双唇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仅剩一丝距离,就要两唇相贴时,易镜停下了。 “你呢。”他问。 话音刚落,后脑就被一只手狠狠按住,眼前的人发狠般啃咬他的唇,唇上一阵刺痛,温热蔓延,却被人一同吻了去。 哪有这么狠的。 易镜不满,也使了劲儿,牙关用力,也吻去了些血味儿。 腥味儿。又有点甜。 气息交缠,唇舌相交的暧昧水声在这巷子里不知道回荡了多久。易镜只觉得头脑发昏了,才听见一句:“我爱你。” 他微眯着眼,更显风情,扯出一些距离,指尖点上凌经年被咬破了的唇:“什么,没听清。” “我爱你。”凌经年笑着重复,“我喜欢你。” 指尖被人叼住,用舌尖舔了舔。易镜赶紧将手抽出,笑骂句:“属狗的?” 话刚说完,鼻尖就被人捏住。 凌经年道:“不叫哥了,这么和我说话?” “你本来就比我小。叫多了你真当自己是哥,美得你。”易镜拯救出自己的鼻子,笑了两声,说,“回家吧。” 捅破了窗户纸的情远比恋爱初期更加热烈。许是两人过于相熟,不必拘束,若不是还没成年,怕是什么都做了。 床单皱巴巴的快成了一团。易镜窝在床上,把自己露出来的视频剪了后半段,发给柳欢。 柳欢在那头笑的开心,连发了几个跳舞表情包。 凌经年打了电话回来,说:“都解决了。易国昌那边能不能活下来,就看命了。” “我倒是不想他死的痛快。”易镜带着笑回柳欢,说,“他就这么残废着,苦整个后半辈子吧。” 凌经年坐上来,从背后把他拢在怀里:“好。” 易镜忽的转过头,微湿发梢蹭过凌经年的下颚,勾的人心痒:“我们的事,要告诉夏阿姨吗?” “不用。”凌经年凑过去,啄吻他的脸,漫不经心的说,“我妈知道。” 易镜躲开,挑眉“嗯”了一声,尾音上扬,明显是疑问。 凌经年正要解释,就见怀中的人在电脑聊天框上顺手就打了几个字,直接发了出去。 【易:妈,我和凌经年在一起了。】 【妈:????】 凌经年甚至没来得及拦,直接被出柜了。 两秒后,夏曦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凌经年看了眼易镜,接起电话,不自然的咳了一声:“妈。” 夏曦愤怒的声音突破话筒,清晰可闻:“小兔崽子!你特么怎么和我保证的!!” “妈。”凌经年抱住易镜,把脸埋在人颈窝蹭了蹭,易镜被蹭痒了,伸手将他推走,凌经年又抓住他的手,扣在自己胸膛上。 温热顺着蔓延到心口,凌经年道:“我爱他。如若有一日,要我和他分开。我唯有死路一条。” 要么是他。 要么我死。 夏曦没声了。 良久,才叹了口气:“罢了,我和你夏阿姨只希望你们好好的。” 她又顿了顿,抱怨道:“真是的,怎么这么突然。” 易镜本是不愿在凌经年都出了柜的时候,自己这边还瞒着,不成想是会错了意,脸有些红。 凌经年笑了声,握着他贴住自己的手腕,将人一扯,又吻了上去。 夜色漫漫。星空至明。 纵使没有仇恨,我仍爱你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