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石败犬宣言》 第1章 《钻石败犬宣言》作者:柚子小狗【cp完结】 简介: 封建大爹x漂亮作精 婚后热恋倒计时 闻稚安和秦聿川在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就荒谬地领了证。 这是一场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商业联姻。 闻稚安理所当然地认为,像所有俗套联姻一样,他们只需要在人前逢场作戏—— 偏偏秦聿川这人实在是封建得很离谱! 他不允许闻稚安把这段婚姻当儿戏。 更要求,他们都要对彼此都保持绝对忠诚,绝不允许第三者的介入。 - 长辈们都相当看好这场婚事。 说是大师早早给掐算过八字,日支六合,官财相配,他俩是天定的好姻缘。 可秦聿川完全不是闻稚安会喜欢的类型。 他话少、枯燥没情调,还十分爱对闻稚安的言行指手画脚,爹得理直气壮。 闻稚安自认绝不会喜欢这种封建老男人。 可惜日久生情确实难以预料。 闻稚安自认倒霉,却也敢做敢当。 不过心里有鬼的何止他一个。 秦聿川这闷骚的到处乱吃飞醋,甚至还来借醉偷亲,显然也早就动了心。 闻稚安心里忍不住嘚瑟:行吧,要他勉勉强强接受这家伙也不是不行啦…… ——不对,先等等!! 怎么他们嘴都快要啵肿了, 秦聿川这老男人还不来主动告白啊??! - *秦聿川x闻稚安 *封建闷骚大爹攻x娇气狡黠小少爷受 *年上。先婚后爱。日久生情。没头脑和不高兴。 内容标签:先婚后爱、年上、甜宠、攻宠受、封建大爹魅力一刻、漂亮作精自有办法、很土 第1章 落跑甜心与街头恶霸 “总而言之,我才不要和见都没见过的人结婚!” 蹲在脚边的流浪猫也跟着附和似的喵了一声。 闻稚安低下头去,冲人家小猫咪龇了下嘴,一副很不高兴的迁怒模样。 今天这场大雨来得太突然,闻稚安狼狈地淋了一路,好不容易才找到这废弃广告牌底下的一小块狭窄地盘来避雨。 他现在就跟脚边这倒霉的胖橘猫一样,身上衬衫都湿了个彻底,到肩的卷毛现在还嗒嗒地滴着水,只有被紧紧裹在外套里的钢琴谱逃过一难,勉强只湿了一小角。 闻稚安手里拿着手机,表情忿忿地继续说:“就为了和他见面,害我今天排练都泡汤了,本来今天我们乐团说好要排alla turca的交响乐版本的……” 电话里的人却笑得有些幸灾乐祸:“那可是大你15岁的娃娃亲啊,怎么不见见?这怎样都比去练习土耳其进行曲这种小儿歌更新奇吧?” “才不要!你好奇那你自己去见!” 可电话那头的江延昭还在蔫坏蔫坏地笑:“我?我可不行。” 就像是丝毫听不出好友此时的恼火,江延昭嗓子贱嗖嗖地拖得老长:“毕竟我可没有这种见都没见过的未婚夫,也没人肯这样心甘情愿地等我十八年嘛。” “……” 闻稚安沉默了半瞬,声音一下子陡然拔高: “都说多少次了,他不是我未婚夫!不是!不是不是!!!” “噗哈哈哈哈哈哈……”江延昭又没忍住,“噗嗤”的一下,继续没心没肺地哈哈笑。 闻稚安恼火得很,嘴里头乱七八糟地将那讨人厌的“未婚夫”从头骂到脚,真好似对方有多十恶不赦一样。 他真是半口气都来不及歇,活生生地把自己那张漂亮小脸蛋骂得涨红。 趴在一旁的大胖橘也跟着张开嘴,露出两颗小尖牙,使劲地喵喵喵叫。 此起彼伏的,都骂得很脏。 实话说,闻稚安到现在都不知道,他这“未婚夫”是从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明明他上个月才刚满的十八岁,本应该那样高高兴兴地迎接自己人生的重要时刻。 闻家是传承百年的富商巨贾,被娇纵着长大的闻小少爷的成人礼当然办得隆重。 闻稚安收到的生日礼物堆得比他本人都要高,这其中还有一份刚从佳士得高价拍到的贝多芬手稿,是c大调四重奏的孤本,相当珍贵。 这礼物闻稚安喜欢得很,可还来不及多看上几眼呢,没想到下一秒他就收到一个更让他头晕目眩的重磅消息—— 什么?原来自己还有个素未谋面的婚约对象? 这居然还是十八年前就定好的? 换作谁都不可能乖乖接受——! “话说你人呢?怎么还没到啊?” 闻稚安打了好几个喷嚏,他不耐烦揉鼻子,“你快点啊,等下我哥就能找到我,然后就要把我抓回去见那家伙了。” “少爷,你到底是怎样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的?” 江延昭声音纳闷:“你给我发的定位,我甚至没办法在导航上找到一条完整的好路。” 闻稚安心虚:“我这不是怕被人发现嘛……” 今天的逃跑计划来得实在仓促。 闻稚安本来就讨厌这个见都没见过还比自己大十五岁的“未婚夫”,更不提要他为这种破事翘掉重要的乐团排练。 小少爷越想就越气,一赌气,索性就自己逃出来。 也幸亏江延昭仗义,才不至于让身娇肉贵的闻小少爷真在大暴雨中流浪街头。 “我正打着双闪呢,能看见不?”江延昭在电话里问。 闻稚安东张西望:“哪呢?” 江延昭自己也搞不懂:“少爷,定位显示就在这里,黑色的g63,你再好好找找。” “我看看呢……” 闻稚安眯着眼睛,艰难地在滂沱大雨中找人。 真不知道在寸土寸金的云港怎么还会有这种偏僻地方,除了浓密得见不到头的行道树,就只剩远处那几幢怪模怪样的高耸建筑群。 好不容易,闻稚安终于在对面马路发现一辆正打着双闪的黑色大g。 “我看到你了,但你就不能调个头吗?”闻稚安说,“我在你对面。” “我倒是想,”江延昭也无奈,“就是我也不知道哪个地方才能掉头,我真怕我开出去就回不来了。不过这里又没人,你就偷偷跨个绿化带呗。” 闻稚安谴责他:“只有没品的人才会乱穿马路。” 江延昭:“那我走?” “……行吧。” 闻稚安努努嘴,他能屈也能伸,再怎样,还是顺利跑路比较重要。 不过今天的雨下得真是太大了。 雨水稠密地夹杂在呼啸的狂风里,来势汹汹的,湿透的衬衫一下被吹得贴到身上,闻稚安旋即被冻了个激灵。 他咳嗽了几声,但手里动作不停,很是宝贝地将把自己的琴谱紧紧地护在胸前,单薄的后背也微微地弓起来。 闻稚安一鼓作气地就往雨里冲。 早湿透的鞋子踩进积水里啪啪响,哗啦啦的暴雨密又稠,糊得闻稚安眼睛都快要睁不开。 突然间,对面的江延昭按响喇叭,一声接一声,急促地混在轰隆隆的闷雷中。 闻稚安来不及反应,一束强光猛地刺进他的眼瞳里—— 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尖锐的刹车声。 只一辆黑色的古思特稳稳当当地停在闻稚安面前。 中间还离着两个人的安全距离。 有人在这时候打开车门。 先迈出来的是一只考究低调牛津鞋,它四平八稳地踩落到地上,而后是一截平整到近乎一丝不苟的竖条纹西装裤。是pinstripes的款,相当成熟又老练风格。 从车里出来的男人生得高大,胸肩挺阔的,就连长相如他穿衣品味一样的板正硬朗。 他径直地正朝闻稚安走来。 闻稚安看见他将手里的雨伞撑开,步子迈得大,也快,眨眨眼就到了他面前来。隔着雨帘,闻稚安还没彻底看清对方的模样,却毫无准备地被男人拢进了伞下的保护区。 闻稚安一时间没搞懂状况,愣了愣。 他下意识退了半步,而男人立刻又跟了一步。一大步。 绵密厚实的雨正一下下打在头顶的伞面上。 沉闷的,像某种沉默的控诉。 闻稚安眨了眨眼。 他迷茫,迟疑地对上面前这陌生男人的眼睛。 这人脸上表情并不多,挺拔眉峰压着眼窝,讲不清到底是不满还是困惑,但总有种不怒自威的冷峻气势。 他像是察觉到闻稚安的打量,也低头,两人的目光就这样撞到一块儿去。 闻稚安“唰”一下地将自己的视线迅速收回。 这家伙长得真凶,他想。 “上车。” 男人突然开口。 他嗓音低沉磁性,是理所应当的如命令一般的口吻。 闻稚安不太喜欢这种语气,但这话没头没尾,他也不太确定是不是对自己说的,“你刚刚是在和我说话吗?”他问。 第2章 男人看着闻稚安,眉头皱起:“你还想去哪里?” “……?” 闻稚安眨眨眼,对他这答非所问的更觉得莫名其妙:“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一顿:“你不认识我?” “……啊?” 闻稚安一时间没听懂这句话,又歪歪扭扭地“啊”了一声。 真搞笑,他都没见过这人,难道他们在梦里认识吗。 男人却莫名有种刻板的较真,他看着闻稚安,再一次问:“你不认识我?” “我们约定好今天要见面的。”他又说。 “我干嘛要……” 话说一半,闻稚安顿了下,一个相当不妙的念头突然浮现在他心头: “神经病,我干嘛要认识你啊,我们都没见过……” 他狡辩,磕磕绊绊地,“就是你认错人了……” 闻稚安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想借机溜走,结果手腕立刻被男人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闻稚安挣脱不开,还被扯着往前踉跄了几步。 安全距离骤然被缩短,闻稚安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马扯着嗓子使劲喊:“松手!你给我松手!我又不认识你——” 男人却一脸的无动于衷,看他闹。 与此同时,也不知道是从哪里齐刷刷地冒出来好几辆大差不差黑色轿车,齐整地在闻稚安周围停下,将人团团包围。 这场面实在荒谬得像什么台言霸总的三流偶像剧。 而剧名则大概会是更恶俗的落跑甜心要乖乖。 见状,闻稚安的声音不由得低了些:“反正我就是不认识你……” “是吗。”男人的语气不咸不淡,“再好好想。”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 “嗯,再想。” “……” 想什么想,他才不要想。 闻稚安不情不愿地皱了皱鼻子,又不服气地哼哼几声。 他耷拉着眼睛扫了眼男人的表情。 这人真讨厌,这么凶,连表情都像是要吃人,实在可恶。 “你松手啊,你真要弄疼我了!”闻稚安还在喊,他皱眉,装模作样地吃疼,“快点!” 但男人连眉头都不动。 他一脸的波澜不惊。 “喂——!” 闻稚安表情窝火,偏偏力量又太悬殊,他反抗无果,干脆就破罐子破摔: “秦聿川! 我在和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他那样准确无误地喊出男人的名字,那个属于他未婚夫的名字—— 秦聿川这才垂眸瞥了闻稚安一眼。 他卸了手上的力气,但依然没将人松开。 “去通知闻总,” 秦聿川转头吩咐道,“人已经找到了。” 接着,他又回头,盯着闻稚安那张气得皱巴巴的小脸,用教训坏小孩的语气: “我不希望在我们之后的婚礼上,你还会出现这种擅自逃跑的情况。” 作者有话说: 1.依然是东亚大爹和娇气嗲包,本人xp很土请注意! 2.攻很封建,爹味十足,喜欢对老婆指手画脚又管东管西那种,嘴巴也很蠢所以前期看起来有点气人!让老汉吃点后悔的苦头! 3.巨大年龄差请注意!巨大体型差请注意! 4.很土。 希望大家看得开心!请多多评论!喜欢评论! 这次的书架收藏和海星投喂,也拜托大家了——! 如果可以,也请关注柚子小狗作者专栏!更多漂亮宝贝和爹地陆续前来! 第2章 警惕有人随地大小爹 秦聿川说得认真,不像开玩笑。 闻稚安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他用那种难以置信、乃至是大惊失色的目光看向秦聿川。 真无语,这家伙居然还一脸的坦荡荡,说得好像他们必定会结婚一样,闻稚安一时间都不知道怎样反驳才好,还没来得及开口,忽地他听见马路对面的江延昭在help help help地嚷嚷着求救。 这时闻稚安也顾不上秦聿川了。 “阿昭!?” 他猛地惊呼出声,眼睛都瞪大。 那辆大g的车门正敞开着,而江延昭被两个黑衣人架在半空,脚都离了地,十足像只孱弱的小鸡崽。 “你们要对阿昭做什么?!” 闻稚安扭头质问正站在自己身后的秦聿川,怒气冲冲的。 秦聿川闻言垂眸看向闻稚安,语气也平静得像大反派:“你觉得我会对他做什么?” “你是不是想用阿昭来要挟我!” “要挟?” “我就知道!” 闻稚安相当警惕,因为这样的手段他都看过,是莫扎特的don giovanni,用这样或那样的暴力手段胁迫人屈服。 “不过这里是公共场所,我也不怕你!”小少爷义正言辞。 “从所有权上来说,” 秦聿川纠正他:“这一带的土地都是我的私人财产,并不算是公共场所。” 闻稚安赫然大惊:“这是你的地盘!?” 虽然这样的措辞并不完全准确,但秦聿川还是点了头:“也可以这样说。” 这里是他特地购置来修造个人研究所的。 秦家是医药巨头,于前沿医疗上更是贡献颇多,领头攻克过不少罕见疾病,而秦聿川作为当家人,在医学研究上的投入更是相当大手笔。 云港寸土寸金,秦聿川揽了这几千多平米的地,只建那些吞金兽一样的实验楼,天天都烧着天文数字一样的经费。 而至于闻小少爷是怎样“逃婚”还逃到别人地盘来,怕也自己闻稚安自己才能解释清楚。 孽缘,或天意。都可以。 江延昭这时候还在哇哇怪叫。 他的母语是英语,急起来就容易语言系统混乱,半中半英地叫喊得相当撕心裂肺,简直像头准备挨宰的猪仔。 闻稚安咬咬牙,一把抓住秦聿川的衣袖:“你放过阿昭,我、我乖乖跟你走!” 秦聿川似在确认:“放过他?” 闻稚安表情里又多了几分着急:“我自己的事情和阿昭没关系啊,他是无辜的!” 但秦聿川并未即刻表态, 他像是思考,在权衡。 他的视线徐徐地停在闻稚安面上。 实话说,他并不能理解闻稚安这不着调的揣测是怎样来的。 他是依法纳税的好市民,即便身上的肱二头练得再彪悍,他也不会是黑帮,更不会是绑匪。江延昭这倒霉孩子自己险些摔个面着地,别人好心想去扶,结果他自己先喊上了冤。 但闻稚安此时的表情认真得甚至很可爱,像毛茸茸的会龇牙咧嘴的但也只敢拿肉垫拍人的坏小狗。 于是秦聿川把到了嘴边的话又收回去。 “好。” 他说,那样老谋深算地:“走吧。” 秦聿川走在闻稚安面前约三两步的距离。 停在周围的轿车忽地又齐齐打起车前灯,将秦老板此时背影衬得十分伟岸且英俊,如在t台走秀一般。 这场面确实是要比三流的台言霸总剧更荒谬。 车子平稳地在雨中行驶。 闻稚安蹭蹭蹭地挪动着自己的屁股,紧贴着车门,半点都不要靠近秦聿川。 他心里头止不住地腹诽:像秦聿川这样讨人厌的家伙,绝对——闻稚安用三个信誓旦旦的绝对,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有人喜欢他的。 哼,难怪非要逼自己和他结婚了。 闻稚安幻想着自己英勇地对着秦老板的帅脸左右开弓,选定的背景乐则是李斯特的hunnenschlacht。 激昂,最适合用来当作打倒大反派的凯旋曲。 他偷偷骂:坏家伙,老东西。 自己迟早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在骂什么。”秦聿川突然。 闻稚安脱口而出:“骂你——” 他抬头就撞见秦聿川此时的表情,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闻稚安缩了缩脖子,一脸憋屈地把话收回去:“没、没骂什么……” “你似乎很不想见到我。” 秦聿川先是让司机调高了空调,暖风融融的吹着很舒服,然后才继续说:“但我们的婚约是长辈们一早就定下的,没有大变动的话,我们结婚是必然的事实。” 他平静地告知闻稚安:“我认为这是对你我双方都好的婚姻。” 可闻稚安才不这样认为,他嘴里小声哼哼,摇头又晃脑的:“什么结婚不结婚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秦聿川也很直接:“我不明白你现在装傻的意义是什么。” 闻稚安:“……” 闻稚安:“………………” 闻稚安霍地一下抬起头。 他实在生气,很大声:“那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非要和你结婚啊!” 秦聿川皱眉看他一眼,像警告。 不过闻稚安气在头上,也不怵他了: 第3章 “反正我又没说错!”他斩钉截铁的,“我从来都没答应过这件事!我甚至都还是一个月前才知道的!我根本就不认识你,也一点都不想和你结婚—— 你这是强迫!是犯罪!!” “强迫?” 秦聿川微微皱眉,像是很不理解闻稚安为什么会这样说:“十八年前,在我们的婚书上,你也签名了。”他语出惊人。 闻稚安用一脸骗鬼的表情看着秦聿川。 这人真是有够荒谬的,他想。 十八年前,他那会儿才刚出生,喝奶的时候能不摔奶瓶就已经很不错了,还签名—— 秦聿川这时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闻稚安。 薄薄的一张纸,泛着黄,看起来有些年份了,但保管得很好,被珍之重之地装裱起来。上头龙飞凤舞地写着行草,是良缘永结和匹配同称。 最下头还板正地签着名,一笔一划,写的正好是秦聿川的名字, 旁边还印着一只胖嘟嘟的红脚印。 两家是多年世交,十八年前,闻老太爷邀请至交好友来云港喝小孙子的满月酒。秦老爷子千里迢迢地从北城赶来赴宴,坐的还是主桌,足见两家交情匪浅。 那日神算子也难得有兴致,给两家的小公子都卜了一卦。 真太巧,闻稚安的生辰八字竟和秦家大少爷合衬得离谱,是三世姻缘天注定,金玉良缘自难离。 既如此,那就干脆亲上加亲,长辈们都认为这是一门好亲事。 “这这这……这东西怎么能作数呢!”闻稚安立马撇清关系。 “这是你的脚印。”秦聿川又点了点。 “才不是!” “已经做过生物识别技术了,是你本人没错。” “……??” 那又怎样!能怎样! 闻稚安真觉得实在太离谱。 都二十一世纪了,这种封建糟粕早该被狠狠铲除。他伸手就要撕了这东西—— “秦聿川!” 闻稚安急了,大喊大叫。 他那刚要使坏的手指结果被秦聿川的大手一把就拢住,食指无名指被迫以扭曲的姿态交叠在一起,丝毫动弹不得。 秦聿川的力气很大,这次他没留情,闻稚安拧着眉头吃疼地发出“嘶啊”的一声。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从手指头传出来的肿胀感,触觉在桎梏中被迫变得迟缓,如麻痹。 闻稚安的表情忽地慌了起来,拼命挣扎:“你不要这样碰我的手!” 他的声音又急又躁,他一遍遍地喊秦聿川的名字,他强调他很痛他不要: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不要和你结婚! 放开!放开我!” 而那只还没被制裁的左手正试图去掰开男人的手,闻稚安浑身都在使劲,脸也皱得巴巴的,像在着急什么。 可秦聿川却像是铁了心要教训这坏小孩,手上愈发用力:“看起来你并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他强调:“我和你说过——” “那我和你说对不起!” 闻稚安立刻就道歉。 他认错得比先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又哪有刚刚那副张牙舞爪的样子:“对不起,我和你道歉。” 坏小狗就连声音湿漉漉的,好似车窗外的大雨也淋进车里来: “你不能这样掐我的手,我以后要弹琴的……”闻稚安吸了吸鼻子,声音很小,委曲求全地说,“你还是生气的话,你可以换个地方,要掐我脸都可以……” 闻稚安又试着再往外用力。 这次他终于顺利从秦聿川的掌控内逃脱,闻稚安飞快地将自己的手藏起来,生怕会再次被他逮到一样。 他也没再说话了,只低着头,认认真真地揉自己的指背。 每个关节都照料得仔细,像是要确保自己的手指不会因为刚刚的意外而出现任何问题。 秦聿川这时候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向自己的小未婚夫。 真可怜,鼻子和眼睛都红了,好多好多的委屈全写在脸上,一副被欺负惨的样子。 实话说,他并没用多少力气,只是想让闻稚安长个记性,没想到会把人弄哭。他的未婚夫被家人真是娇纵太过,太娇气了—— 秦聿川在这时候才注意到闻稚安一直抱在怀里的钢琴谱。 身娇肉贵的小少爷自己浑身都湿了个透,偏偏那本琴谱淌过了一场大雨,却依然还有大半还安然无恙。 第3章 于是爹地他果断出手 闻家在云港传承百年,老宅建得极气派,豪阔地占了大半山头。 或许是首次正式登门的原因,秦聿川没让人直接开车到地下车库去,而是在大门口下车。 他单手撑雨伞,站得笔挺,暴雨落在伞面上啪嗒啪嗒个不停,衬得他无端多了些冷厉气势。 闻稚安一脸的无精打采,恹恹地跟在秦聿川的身边。 他们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像陌生人。 中途来接人的是闻稚安的亲哥,闻承远。 他先乐呵呵地和秦聿川打了个招呼,接着又手欠地捧着亲弟弟的脸蛋乱搓乱揉,“怎么这副表情?走路又摔坑里啦?” 闻稚安一下子挂了脸,不高兴地打掉他的手:“你好烦!” “整天就知道凶哥哥,没礼貌。” 闻承远装模作样地要教训人,他揽着闻稚安的肩膀,带着人走远几步,压低声音问:“有没有不舒服?” 闻稚安小幅度地摇摇头。 闻承远还不放心,伸手去探了探他额头,“明知道自己身体不好,还到处乱跑,想挨揍是不是?知不知道,妈妈她很担心你,这次是你做得不对。 再说了……” 他余光瞥向落后几步的秦聿川,低声道:“真不想和他结婚,哥哥给你想办法就是了。” 闻稚安撇撇嘴:“你又争不过妈咪。” 上次闲聊,闻太太不知怎的就说起闻承远岁数不小,也是时候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被催婚的闻大公子刚驳了句还早,接着就被闻太太训得什么都不敢说,哪有平日里在外头耀武扬威的得意劲。 倒是闻承远觉得自己被小看,较真起来:“你下次再找我帮你收拾烂摊子,看我还理不理你。” “哼。”闻稚安冲他皱了皱鼻子。 “哎,妈妈她那么疼你,实在不行,你就撒泼打滚嘛……” 两个人正说着话,忽地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闻承远附在闻稚安耳边小声说了句“记得不要顶嘴”,接着将人松开,闻稚安还没来得及喊人,眨眼间就落进一个新怀抱里。 玉镯清脆脆地碰出一声响,缎面桑蚕丝的触感柔软,还带着淡淡的白洋栀的香味。 闻稚安这时候小声喊了句妈咪。 是闻太太。 一脸着急的贵妇人匆匆穿过游廊赶来,她将闻稚安紧紧抱在怀里,嘴里也不住地喊宝宝,好担心又好担心。 闻稚安今天这“逃婚”的动静闹得太大,闻家几乎翻了半个云港来找人。 虽说半小时前秦聿川就传来消息,但闻太太始终还是不放心,现如今见到闻稚安全须全尾的,这悬着多时的心才好不容易地给放回去。 “宝宝,为什么要淘气呢?” 闻太太开口,她的语气温温柔柔,并算不上多严厉,她紧紧地握着闻稚安的手,表情里止不住担忧:“妈妈是真的很担心你。” 闻稚安眼神闪烁:“我……” “要是你不小心又生病了,妈妈该怎么办呢?”闻太太径直地往下说,她自顾着地说,“宝宝,下次不要再这样调皮了,好吗?” “……” 闻稚安表情顿了下,似在迟疑。 他嘴唇微微地动,像想说什么,但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只说,妈咪对不起。 “妈妈没有要凶你的意思。” 闻太太用手帕子仔细地给闻稚安擦脸,“快去泡个澡,然后换身干净衣服,妈妈让家庭医生等下来给你做检查。” 她婉顺地哄,就像是把闻稚安当五岁小孩那样哄:“宝宝听妈妈话,好吗。” 闻稚安点点头,也只乖顺地说好。 随行的女佣这时候将调皮捣蛋的小少爷领走。 闻太太温声细语地吩咐阿姨去熬姜汤,说桂圆和红糖能多放些,小儿子最是爱吃甜的,但陈皮千万千万不要放,因为嘴挑的小少爷受不得这味道。 她又忙着喊来家庭医生,准备给闻稚安等会好好检查,怕有个万一。 想来闻小少爷确实身娇肉贵,只稍稍淋了一场雨,几乎全家都得跟着忙得人仰马翻。 “宝宝都被我们惯坏了。” 闻太太在客厅里正和秦聿川说笑,“他小孩子家家的,又容易磕这碰那的,免不得多疼他些。” 秦聿川正垂着眼睛沏茶,沏的是今年清明新采的太平猴魁。芽叶苍翠两头尖,是上品。 秦聿川的动作娴熟,行云流水一般的漂亮,沸水温碗,再投茶,不多时茶汤里便润着醇厚兰香,“他年纪小,任性些也在情理之中。” 第4章 他边说,边将那只白瓷小杯呈给闻太太。 闻太太笑吟吟地接过,抿一小口。 她对秦聿川自然是满意的,年轻有为,为人沉稳,两家也是知根知底,这桩婚事实在好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在得知秦聿川是怎样巧合遇到闻稚安后,闻太太忍不住又笑:“居然这么巧就能遇到吗?嗳,那也难怪大师说你们有缘。” 她朝楼上看了一眼,“宝宝呢?他怎么这么慢?” 闻承远笑笑,起身道:“估计又不知道顾着玩什么东西去了,我去喊他。” 上个月闻稚安生日,那些花样繁多的礼物他拆了小半个月还没拆完,要是遇到些新奇玩意,那闻稚安更是顾不上其它。 自己亲弟弟被娇惯出来的臭毛病多,闻承远早就见怪不怪—— 只没一会,闻承远却一脸慌张地在楼上往下喊:“出事了!稚安他……” 闻太太的脸色“唰”一下就白了下来。 “宝宝怎么了!” 她连声音都发着颤。 老宅顿时就乱作一团。 毫无预兆地,闻稚安突然就发起了高烧。 先前不小心淋的那两场雨就像是极其迅速地击垮了他糟糕的免疫力,娇气的小少爷烧得满脸通红,呼吸急促得像是溺了水,把上楼找人的闻承远吓了个半死。 斯斯文文的家庭医生脚不沾地地被人架着上了楼,衣领都来不及弄正,就忙不迭地开始给闻小少爷检查。 家庭医生的神情忽地变得焦灼,“少爷现在的情况……”他顿了下,斟酌道,“怕有些不太妙。” “什么叫不太妙!?” 闻承远扶着险些瘫软的闻太太,厉声问:“我弟弟他到底怎么了!” 医生说:“体温升得太快了,普通的退烧方式没办法把体温压下去……” 闻承远更急了:“难道就没别的退烧方法了吗!” “这……” 家庭医生的表情里有些为难。 普通的感冒发烧本不该这样棘手,显然这并不是普通的高烧不退那样简单,他有所顾虑,因此不敢贸然治疗—— “有什么是我可以帮忙吗。” 站在一旁的秦聿川突然就开口。 他语气冷静:“云港最好的医疗团队,目前都在我的研究所里。”而全云港最好的医疗资源,也都在秦家手里,他手里。 秦聿川的视线缓缓落在正躺在床上急促喘气的闻稚安身上。 一小时前,这个不听话的小少爷还张牙舞爪地和他呛声,娇纵得几乎算是跋扈,和现在这个病秧子简直判若两人。 “他们现在从研究所赶过来,大概需要十分钟左右,可以吗?”秦聿川看向闻承远。 “可……” 闻承远眉头紧皱,并不像是要同意的样子。 闻太太却拍了拍闻承远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 闻承远摇了摇头,又叹气,最后还是把话收回去。他对秦聿川低声说,麻烦了。 秦聿川的人来得相当快。 五六个人,都穿着白大褂急匆匆地赶来,诊断和下结论的动作都很快。 秦聿川沉默地守在床边,看着尖锐的针头刺入闻稚安细嫩的皮肤。他的小未婚夫像是很怕疼,在迷迷糊糊间发出一声闷哼,跟蔫猫儿似的。 他伸出手去,压住了闻稚安的手背,怕他乱动,针头会移位。 好不容易,闻稚安的呼吸终于平缓下来,不断升高的体温也开始出现回落的迹象。 闻太太终于松了一大口气,被闻承远好声好气地哄着去休息。 白大褂们在旁小声讨论着治疗方案。 其中一个白大褂长了张讨喜的娃娃脸,他笑眯眯朝秦聿川眨眨眼,凑过来,用嘴型悄悄地跟他比划:“确实没错。” 秦聿川面无表情地抬起眼睛。 他看向闻稚安的眼神愈加深邃。 闻稚安醒来的时候,天也已经黑了个透。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来。 他艰难地睁开紧黏着的眼皮,只觉得自己浑身都酸疼,每块肌肉都像是反复揉搓毒打过,疼得完全不听大脑指挥。他费劲地动了动僵直的手,碰出些窸窸的细微声响。 “要找什么?” 有人按住他刚要抬起的手。 说话人声音低沉,和夜色混淆在一起,莫名有种冷涩的质感:“别动,点滴还没挂完。” 闻稚安愣了下,不动了,偏着头,朝声音传来的那头看过去—— 月光静谧地从窗外照进来,像给空气蒙上薄薄的一层纱。 秦聿川也还是那副板正的西装革履的模样,面无表情的,在月色下的映衬下更要比白天多几分冷硬。 闻稚安第一反应是要把自己的手缩回来。 但没成功。 秦聿川坐在床边,离他很近,也依然还按着他的手:“你发烧了。” 闻稚安哑着嗓子,先问:“妈咪呢?” 秦聿川告诉他:“刚刚她来看过,说怕你醒来会饿,让人去给你熬粥了。” 闻稚安轻轻地“哦”一声。 隔了好一会,闻稚安轻声地喃道:“我没想要生病的,我以为不会的,以前都不会的……” 他语气里莫由地有些泄气,但很快又自言自语一般地给自己鼓劲,“不过我现在觉得自己好多了。” “而且我觉得我已经退烧了,也没有不舒服。 也不用别人特地来照顾我。” 秦聿川听着,但不说话,他的手心仍搭在闻稚安的手背上。 还是烫,是高烧未退的迹象。 黑黢黢的房间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闻稚安听着近在咫尺的但不属于自己的呼吸声,觉得有些别扭。 他不喜欢让别人看见自己病恹恹的样子,于是对秦聿川说:“不用你在这里陪我了,等点滴挂完,我可以自己喊医生。” 闻稚安搭在被子上的手试着往后挪,但秦聿川不准,他又重新握了回来。 闻稚安蔫在被窝里,眉头不高兴地耷拉着,要生气,但毫无气势地问秦聿川到底要干嘛。 秦聿川抬起眼睛,突然就喊了声闻稚安的名字。 “piird,原发性间歇性免疫衰竭症……” 他看着闻稚安,声音落里在黑洞洞的夜晚里,冷静得几乎不带半点感情: “这个遗传病很罕见,目前还没有确切可行的治疗方案。 患者看起来和正常人没区别,但他们的免疫力、身体机能,这些都会随着年龄增长而逐渐衰弱,最后他们都会变得无法正常生活。 从已有的样本数据来看,患者的寿命基本都很难超过30岁……” 秦聿川一瞬不瞬地盯着闻稚安看: “这种遗传病,你也有,对吗。” 严格来说,这并不算是一个问句。 从这场来势汹汹的高烧,乃至闻家人如临大敌一般的神态,秦聿川心里早有了七八分的判断。他特地让人过来一趟,也不过是想验证自己的猜测—— 闻稚安的表情在这时候肉眼可见地慌张起来:“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咬紧下唇,努力否认:“你才有病……” “秦家名下的研究所,” 或者更应该说,是他秦聿川个人名下的研究所,“目前在研究有关先天缺陷的治疗方案,一期的临床试验已经开始了,整体实验数据符合预期。” 秦聿川说,“但这部分的内容还没有对外公开,你的父母或许还不知道这件事……” 闻稚安怔愣了下。 他听不懂秦聿川说的那一连串中英混杂的专业名词,更不明白秦聿川对自己说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他呆呆地,问秦聿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秦聿川顿了顿。 他向来目的明确,少有在谈判桌上给对方留下反击或犹豫的机会: “如果说,我有把握能让你好起来——” 作者有话说: 没有这个病 是柚子小狗胡编乱造的 所有涉及到医疗系统的内容都是本人胡编乱造( 请加入书架吧!汪汪汪—— 小狗想要!还看到大家带着上一本的全订头像框来留言 非常感谢! 第4章 求婚要像重炮一样猛烈进攻 闻稚安的高烧勉强在第二天退了下去。 但也不算好得彻底,闻稚安的嗓子还哑着,鼻音黏黏地重,他恹恹地提不起劲,于是闻太太作主,又给他请了几天假,好让他专心在家养病。 这样的情况在过去也常见,而闻稚安总也是被通知的那一个。 这个棘手无解的遗传病总这样频频打乱他和家人的日常生活,要他们都那样提心吊胆,猝不及防地人仰也马翻。 午餐是闻太太亲自送来卧室的。 大厨用了巧思,肉糜和米糊都熬得入味,温度也晾得刚好能入口,只是闻稚安没什么胃口,再三打起精神也只能将自己的病号粥喝掉一小半。他瞥一眼闻太太的表情,又额外再努力多让自己咽下几只小馄饨。 第5章 “宝宝吃得太少了。”闻太太担忧地问,“是不是不合胃口?” 闻稚安摇摇头,他说没有,说他只是不太饿。 “可能是睡得太久了,” 闻稚安用湿巾擦嘴,看向闻太太,哑着嗓子小心翼翼地问:“妈咪……我今天可以去琴房吗?” “宝宝,但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休息。” 意料中,闻太太并不赞同,她微微皱起眉,“是学校里的功课很紧张?妈妈可以……” “没有没有!” 闻稚安下意识地赶紧否认,“是学校里的乐团准备参加一个比赛,所以我想……” “但你当时和妈妈说,参加乐团只是当作去放松的。”闻太太没有听他说完,语气隐隐透露着反对,“宝宝,妈妈不希望你太累,而且你的钢琴已经弹得很棒了。” 闻稚安抿了抿唇:“那我只练习一个小时,就一个小时,可以吗?” 他竖起一根手指,巴巴地眨着眼,试图努力再争取,像只讨要罐罐的小狗。 “我现在也没有感觉不舒服,也退烧了……妈咪,我真的觉得我快要好了。” 他乖乖地将自己的额头凑到闻太太跟前,大眼睛也乖巧地往上瞄。 “我真的觉得我已经好了。”闻稚安努力替自己再三担保,“真的!真的真的真的!” 可惜闻太太依然没有松口的打算,闻稚安只好咬咬牙: “而、而且,都是那个谁喊来的医生,”他一脸的不情不愿提起秦聿川来,“他们总不能糊弄我吧……” “要好好地喊聿川的名字,不要这样没礼貌。” 闻太太宠溺地捏了下闻稚安鼻子,“等明天我们再来讨论这件事好吗?” “妈咪……” “宝宝,听话。” “好吧。”闻稚安的嘴角垮下来,没再坚持了。 他果然听话,乖乖地缩回被窝去。 闻太太细心地替自己小儿子掖好被子,落地窗的窗帘自动拢合,卧房骤然变得昏沉,透不进半点光。 她轻轻地关上卧室门,脚步声渐而走远。 闻稚安忽地在被窝里睁开眼睛。 他骨碌碌地从床上翻身爬起来,猫着腰,从门缝里探头探脑,没半点刚才安分听话的样子。 他是知道的,闻太太有午睡的习惯,大概是午后的一点半左右。 闻稚安鬼鬼祟祟地看一眼时间—— 闻家老宅静悄悄的。 闻稚安怀里抱着他那本皱巴巴的琴谱,蹑手蹑脚地往琴房跑。 像这样偷偷跑去琴房的小动作,他干得多了去了,轻车熟路得很。 他参加的乐团正准备报名一个小型比赛,虽然正式曲目还没定,但已经有了备选曲目的范围。闻稚安希望自己能都好好准备上,即便他还不太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正式上场的机会。 而且他已经缺席了两天乐团的排练,也得自己好好补课才行。 闻稚安小心翼翼地掩上琴房房门。 还是没被人发现,他心里有些小得意,屁颠颠地坐到琴凳上,又把谱子郑重地放好,双手也迫不及待地搭在黑白琴键上。 他俏皮地敲了几个音,像在问候老朋友。 今天弹的是拉赫玛尼诺夫《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这首曲子他先前已经练习过很多次,谱子也记得很熟了,教授也夸过他说弹得很好—— 但手背上的针口还在隐隐作痛,因生病而导致的肌肉酸痛极度影响手腕跑动时的灵活性。 那些泛音弹得黏糊不清,半音化的和声也处理得乱七八糟。 闻稚安不由得皱紧眉头。 他对自己的表现很不满意。 正准备切入下一个八拍时,喉头忽地涌上一口闷气,闻稚安控制不住地开始剧烈咳嗽。 他下意识地想要压低声音,但咳得太急也太密,他不得不弯下腰,双手重重地压到琴键上。 “铮”的一声。琴音戛然而止—— “你现在的身体情况,并不适合进行高强度的练习。 我并不建议你继续这样的无用功。” 琴房门在这时候突然人被推开,闻稚安猛地被吓了个激灵。 他听见自己身后正缓慢靠近的脚步声,沉静的嗓音正一字一顿地讲:“而且你母亲和我说,你这时候应该在午睡。” 这人一副封建大家长的口吻,“说谎并不是一个好习惯。” “……” 闻稚安眉头皱紧,回过头看,视线和秦聿川的恰好碰到一块儿去。 这人还是像他昨天见到的那样,硬邦邦地板着一张脸,嘴巴里说的每句话都十分讨人厌。 闻稚安哼了一声,听出秦聿川要打小报告的意思:“要你管。” 他说:“才不要你管。” 他很是警惕的看着秦聿川:“你又来我家干嘛。” “作为你的未婚夫,我义务来关心你的身体情况。”秦聿川看着闻稚安,坏小孩正一脸嫌弃的表情。 在听说闻稚安已经睡下的时候,秦聿川本以为今天要走个空,但没想到闻稚安的卧室空无一人。他想了想,于是转身问了管家琴房的位置。 没想到真能将人逮了个正着。 秦聿川停在闻稚安的身后,像是没话找话那样:“你很喜欢钢琴?” “关你什么事。”小少爷不想理睬他,只用后背忿忿地对着人。 秦聿川的视线沉默地环视一圈。 闻小少爷这间琴房看起来是花了大功夫去特别定制的,有完整独立的一套新风系统,还有自动调节的气温和日照系统,能确保金贵的小少爷能舒舒服服地在琴房里练琴。 piird的患者免疫力极其脆弱,几乎是密封的琴房并不适合他们长时间地呆在里头,需要保持空气的流通,也要保持合适的温度和湿度—— 把人娇养在家是为数不多的好办法。 秦聿川将自己的视线收回,看向闻稚安圆滚滚的后脑勺。 他的小未婚夫搭在琴键上的手正微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这是病症加重的表现之一。 他突然就开口: “所以你的答复是什么。” “关于和我结婚这件事,” 秦聿川站在闻稚安的身后,他接着昨天晚上的悬而未决的话题,自顾着地问: “你考虑得怎样了。” 闻稚安的后背猛地紧绷了一瞬。 他假装忙碌地敲钢琴键,又扮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以为我昨天晚上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秦聿川说,“你和我结婚,你身体上一切的问题都由我来负责。” 他理所当然地霸了闻稚安右半边的琴凳,横刀大马地坐下。 闻稚安又被他吓一跳,觉得这人实在没边界感,说什么负责不负责的。 他拧着眉要将人推开,但秦聿川一身结实的腱子肉,闻小少爷这小胳膊细腿的怎样使劲都推不动,反倒是把自己弄得气喘吁吁,又咳了几声,脸也气得红。 闻稚安耷拉着眉,使劲地瞪,要把人轰走。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秦聿川近在咫尺地对上他的视线,平静地再次开口:“你想好好地弹钢琴,不是吗。” 他表情不变,客观、但也相当刻薄地指出:“但你刚刚连半个乐章都弹不完,我不认为你能——”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 闻稚安的反应忽地有些大,他蹭地一下站起来,怒气汹汹的: “我只是刚刚没弹好而已!我之前才不会弹成这样!”妈妈和哥哥一直都夸他弹得好,这家伙懂什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 秦聿川说,他此时的语气相当平静,比白纸黑字的检查报告还要更理智也更无情,如落了锤的宣判: “如果继续放任,总有一天你会彻底弹不了琴。核心肌群的稳定性,包括手腕和手指的灵敏度,都会受影响。” 那样宝贵自己手指的闻稚安绝不可能没发现自己的异常。 秦聿川定定地看着他,“你现在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右手,不是吗。” “……” 闻稚安马上把自己的手藏到背后去,“反正才不用你多管闲事……” 秦聿川眉头微微地皱起。 闻稚安的拒不合作让他感到困惑。 他少有在谈判桌上这样好耐心,这也算是第一次:“我并不明白对我的排斥和恶意到底从何而来,但是——” 他说但是,他再一次强调,毋庸置疑地强调:“我不认为,除我以外,你还会有更好的结婚人选。” 闻稚安真十分震撼于这人的直白:“谁要和你结婚啊!” 秦聿川不明白:“你不希望好起来?” 闻稚安:“……” 当然不是。 闻稚安要比任何人都希望自己变得健康,他不希望自己永远都是家人担惊受怕的累赘。 即便他们的婚约虽然并非你情我愿,却也荒谬地构成了最最完美的利益交换链。 第6章 秦聿川抛出来的条件对闻稚安来说,确实太有诱惑力了—— 闻稚安刻意别过眼去: “你如果是希望爸爸或者爷爷能帮你的话…… 我可以帮你去跟他们说,他们不会不答应的。” 闻稚安猜测秦聿川非要他点头答应婚约的理由,无非是自己背后家族的力量。 “所以我们根本就没必要非要结婚。” “资金问题并不是最重要的——” 秦聿川眉头皱起。 他打断闻稚安,也欺身靠近他。很近。呼吸声就在耳边。 宽大的手掌压到了琴键上,高八度的琴音清脆脆地七上又八下,如那些陡然急促起来的心跳。 秦聿川挨到闻稚安的面前,高大的身形覆上来,带着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闻稚安看: “我要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修了 大家记得清理一下缓存 第5章 那白菜主动找猪拱怎么办 大概是说话时他们离得太近的缘故,因而闻稚安能清楚地在秦聿川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表情。他视线稍稍地偏,但也始终躲不开。 面前的秦聿川表情太认真,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 如果不是玩笑,那、那…… 闻稚安哪敢细想! 脑子里骤然出现的设想真是要吓死人,于是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表情在短短一瞬就翻来覆去地变了又变,从错愕、到慌张,最后只剩满脸不可置信的惊恐。 他一脸见鬼的表情,这可真是比青天白日撞鬼还邪门: “等等等等——!” 闻稚安连忙伸手要将秦聿川推开。 偏偏这讨人厌的家伙真是推都推不动,腹肌邦邦硬,闻稚安只好磕磕绊绊地喊:“你你你、你先给我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 秦聿川的声音从闻稚安头顶传过来。眼底下那根小呆毛跟着小少爷左晃又右摆的。 闻稚安咽了咽口水:“你说你和我结婚是为了……” “为了你。” “……???” 闻稚安真要被他这快问快答给吓死:“可我们这才见第二面啊!” “这和我们见了第几面有什么关系吗?” 秦聿川的声音里透露着困惑,像是不明白闻稚安为什么要这样问:“piird的病患相当罕见,所以我需要你作为临床实验的样本数据。” 他见闻稚安没反应,又问:“我有哪些地方没解释清楚吗?” 闻稚安:“……” “研制piird新药的过程很复杂,所以我需要一个能够随时监测的实验对象。” 秦聿川还在解释,他试图给闻稚安阐明临床试验中的他如何去排除多余的干扰因素。 这是一个复杂、严谨、且长期的过程——且他希望,能近距离、又毫无阻碍地观察自己实验对象。 “除了合法的婚姻关系,其他情况下这样的行为都不太合适。” 秦聿川一板一眼地讲:“这容易被对方控告为性骚扰和非法监视。”变态,又或是stalker。 作为秦家的掌舵人,这样的丑闻显然并不适合出现在秦聿川在身上。 而闻稚安的出现,恰恰好能满足秦聿川所有的样本观察需求。 更不提,他们本就有婚约在身,实在没有比这更完美的事情了。 “所以,” 秦聿川开口,声音跟着他的动作一起靠近。 但要比之前更加近。衣衫摩擦时有窸窸窣窣的声响,落在扩声效果极好的琴房里很清晰。他几乎要将闻稚安拢进自己臂膀的包围圈里,他用眼神将人裹挟。 他专注地看着闻稚安,接着说,郑重地:“我希望你能把自己交给我。” 他表情认真,但语气里没半点暧昧情愫,是纯粹到甚至诡异的字面意思。 这还真是有够怪的。 闻稚安皱紧眉头,这样的近距离和奇怪的表达方式都让他感到不安,他下意识地抵住秦聿川胸膛—— “稚安,你……哎、哎哟!哎哟!” 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闻承远连喊了好几个哎哟。 这人反应简直像是自家嫩白菜被猪拱了一样夸张。 不务正业的小闻总来琴房逮自己不听话的弟弟,他毫无准备地就推开门,面前的景象让他脑袋短时间空白了一下。 他消化得不及时,嘴巴还比脑子跑得更快:“这么快就确认关系了吗你们?” “……哥哥!!!” “哎!哥在呢!” 他当然在,他虎视眈眈站在门边。 但他看不到闻稚安的身影,只听见他又气又急的声音从秦聿川的身后传来,可真像是干了坏事被人逮个正着那样气急败坏,让人很难不怀疑。 闻承远欲言又止的。 秦聿川这时候站起身来。 他一脸的坦荡荡,一点都不像趁人之危的崽种。他朝闻承远点头示意,又接着对闻稚安说:“给你的礼物我已经交给了管家,希望你会喜欢。” 闻稚安愤愤地别过头去,不理他。 他弹肖邦表达自己的愤怒。 见秦聿川要走,闻承远又假模假样地邀请人留下来一起用晚餐,而秦聿川则客套表示自己还有事要忙。 闻承远没挽留,笑呵呵地把人送走,并企图在大花园里设置路障,好把登徒子轰出去。 他送完客回来,一脸严肃地盘问闻稚安:“告诉哥哥,你们这……” “反正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闻稚安立马打断他。 脸没红,倒是气青了。 “看你鬼鬼祟祟这样子……” 闻承远不信他,眼睛鬼鬼祟祟地往闻稚安的脖子上瞄,像在找什么。 闻稚安被他看得发毛:“你看什么啊?” “看你一脸傻样。”闻承远故意去揉他的小卷毛。 嗳,自家大白菜还没开窍呢,闻承远放下心来,反正英俊的野猪没得手就行,“我还没说你,怎么又瞒着妈妈来琴房了?” 他敲闻稚安的额头,“总趁着妈妈午睡的时候来干坏事。” 闻稚安皱了皱鼻子:“只要妈咪没发现不就行了嘛,现在不才……” 他边说又边看一眼时间。 快要三点了,闻稚安眨眨眼,兄弟俩异口同声地说了句“糟了”。 顾不上太多,立马做贼似地麻溜往外逃。 所幸闻太太最后并没有发现他俩的“恶行”。 他俩一向是相互包庇的惯犯了,惯在闻太太面前亲亲热热地演兄友弟恭。闻太太没多想,先是确定了小儿子的身体状况,又问了大儿子今晚晚餐的口味。 管家也将秦聿川送来的礼物送到的闻稚安的卧室来。沉甸甸的,也不知道是什么。 闻稚安盘腿坐在床上拆秦聿川送来的礼物。 他倒要看看这家伙能给自己送了什么来。 小少爷一脸的严阵以待,心又想,要是秦聿川给他送什么怪东西来,那他是绝对要臭骂这个坏家伙的。 包装纸被草草地撕开,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 一个个莫兰迪蓝的纸盒子,封面都印着漂亮的花体字。beethoven,或又是schumann。 是成套的亨乐原版谱。 而摆在最顶上的那一本,和是他昨天在雨里泡得皱巴巴的那本琴谱一样,都是莫扎特的奏鸣曲k576第一乐章。 是他喜欢的莫扎特。 闻稚安突然问闻承远:“哥,秦聿川是个什么人啊。” “嗯?” 闻承远正在坐在地板上鏖战怪物猎人,他龇牙咧嘴地被巨龙一巴掌扇掉半管血,“怎么问起这个来?” 闻稚安手里不经意地捻了捻琴谱的封面,“就……就好奇呗……” “你问我,我和他还隔着辈呢……” 闻承远操纵着游戏小人,在地上滚了个漂亮的侧翻身,显然关注重点没在聊天上,他三两句地给闻稚安讲秦聿川那如标准到刻板的精英履历,就连他研究的也是天书一样的让人搞不懂的东西。 “但不过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自己一个人来了云港,秦爷爷他们早都在北城定居了。” 战斗失败,英勇的猎人最后还是壮烈牺牲了,闻承远没好气地丢了游戏手柄,“不过他确实从来都没传过绯闻,所以狗仔私下在猜他是不是‘不行’。” 闻稚安对这个无用情报很不满:“谁要听这个啊。” 闻承远乐了:“那你要听什么?想知道他工作做什么?那说了你也听不懂。” 闻承远起身,贱嗖嗖地把弟弟的漂亮脸蛋当八嘎狗一样撸,“你还不如去帮妈妈研究研究今晚的晚餐。” “你好烦!” 坏小狗很生气,汪汪叫,凶巴巴地将亲哥哥赶出自己的卧房。 他当然不关心秦聿川“行不行”。 他关心的是秦聿川和他说的那些实验。 闻稚安承认,自己对秦聿川的提议是心动了,但他也没傻到不管不顾就去答应对方,他也还需要慎重考虑,过去他就已经失望过太多次—— 第7章 “稚安,在看什么呢?” “没、没什么……” 闻稚安匆匆忙忙地将手机锁屏,屏幕上一闪而过大段大段的全英报道,剩那半截的配图看得不真切。 像是某个人的照片,他穿板正传统的西装三件套,仅小半截的下颌线也是相当坚毅硬朗的模样。 闻稚安问江延昭,怎么了。 “哎呀就是……” 江延昭坐到闻稚安身边,先是问了闻稚安那天他被秦聿川“绑”回去有没有发生了什么,又问了闻稚安生病好得怎样了。 闻稚安悄悄地把自己的右手藏起来,笑着说,勉勉强强。 “哎,不过你病得真不是时候……”江延昭语气惋惜。 “怎么了?”闻稚安问。 江延昭鬼鬼祟祟地凑到闻稚安的耳边,小声说:“这还是小道消息呢,你前几天没来估计你还不知道,原来的钢琴手据说要退出乐团,现在他的位置快要空出来了。” 闻稚安没理解:“所以呢?” 江延昭啧的一声:“所以钢琴首席得重新选啊!” 他扒拉着闻稚安的肩膀:“应该就这几天的事情,不过你病得不是时候,哎……” 不比弦乐器或敲击乐,乐团里的钢琴位永远都只有那一个。 真是好难得的机会—— 闻稚安下意识地看向摆在最前头的那架三角钢琴。 他的右手被藏在身后,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第6章 小嘴巴 闭起来 江延昭这时候还在闻稚安的耳边念,他混得开,小道消息总特别多: “之前不是说咱们乐团下个月要参加个比赛吗,这时候出这样的岔子,老头们可不得着急死?我本来还想着说……” 他见闻稚安的表情不对劲,赶紧把话收回来:“哎,不过也就是个小比赛,去不去都无所谓。” 他吊儿郎当地笑,手里的琴弓也乱挥,“反正我就没打算去,麻烦。” 记谱子很麻烦,和指挥磨合麻烦,挤出时间来排练也麻烦。这些都麻烦,很麻烦。 可即便如此,依然有相当多的人想在乐团里占有一席之地。 nit是国际排名相当好的私立大学,王牌专业是录取审查严苛得吓人的商科,fintech或又是finance,精英们挤破头来抢这几十个录取位置。 至于二代们向来能浑水摸鱼的艺术学院,录取却也异常严格—— 校友会的推荐信勉强只算是入门门槛,超八位数的慈善捐款也算不得板上钉钉的砝码。 更不提,nit的交响乐团曾入围过多届国际大赛的决赛,含金量相当高。 因此每个正式上台的位置都竞争异常激烈。 “反正我就是来提前和你说,你要是想……哎哟我去,老头怎么来了!” 话才说一半,江延昭着急忙慌地躲到闻稚安身后去。 他鬼鬼祟祟地扒着闻稚安的肩膀,只露出自己的一只眼睛来,“这老头又来逮我了,我可不能让他抓到……” 闻稚安偏着头:“你又惹什么事了?” 江延昭很不在意:“这老头非要我加练。” 大好青春,他又不是闻稚安这傻子,才不要天天都在琴房里面呆着,“你先别动,掩护我——喂!!!” 江延昭刚要迈开脚,准备逃,却怎也没想到闻稚安会在这时候反水,将他一把扯住。他腹背受敌,逃不掉。 江延昭立马吱哇怪叫,嚷嚷地喊着说闻稚安恩将仇报,明明他才替他闻小少爷两肋插刀完,这是unethical的。闻稚安则摊摊手,表示欠下的视唱练耳他总该还。 “professor loren是为你好,你看他管其他人吗?” 闻稚安把人交到老教授面前去,“又不是你不擅长的事情,干嘛总偷懒。” 江大少对自己的学业总爱得过且过,偏偏身体机能和天赋都相当优秀,是能轻轻松松就把小提琴拉好的,偏偏这人总不上心,气得老教授整日吹胡子又瞪眼的。 闻稚安目送好友苦哈哈地被拎走,他在排练厅里选了台最末尾的钢琴坐下。 他还是弹上次没能弹成的莫扎特,是改编后更加活泼的土耳其进行曲。 但他今天弹得不好,拖泥又带水的,连续音阶也磕磕绊绊的,真是莫扎特听了都要直摇头。 太糟糕了。真是好糟糕。 闻稚安抬起的手在半空凝了半秒。 但没继续,手指软趴趴地搁置在琴键上,他攥紧了又松开。 乐团的指导老师在这时候朝闻稚安走来。 他问起闻稚安这几天缺席练习的原因,笑着又问闻稚安是不是手生了,刚才可不像是他一贯的水平。 说着,他又像是无意地给了闻稚安选了几首大型协奏曲,只说是当练习。 闻稚安垂眸扫了一眼谱子,是贝多芬的《第三钢琴协奏曲》和门德尔松的《d小调钢琴三重奏》—— 这几乎都是室内交响乐乐团的高频出场曲目。 他心领神会,低声地说了句,谢谢老师。 他想,暗示的意味已经很明显了。 大概他也是在那个突然空出来的钢琴首席的候选人名单里的,但也必定不止他一个,一切都还有待讨论,有待判断。要是在平时,闻稚安是半点都不会怯的,他肯定是要努力争取的…… 可现在,闻稚安忍不住想:还真是时运不济,他这次生病的后遗症可比之前都要严重太多太多了。 也并非他懈怠或手生,而是他右手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恢复。 所以他才连最简单的音阶都弹得那样不像话,甚至比初学者都没好到哪里去。 闻稚安沉默地捻了捻手里头的琴谱。 页尾被他揉得皱巴巴,五线谱在起起伏伏的褶痕里缠绕成了团,乱糟糟。 他忽地就和自己较起劲来。 像是偏不信那样,每个小节他都要一遍遍地弹,掰开了又掰碎了来弹。 他弹得太入神,没注意时间,不知不觉地在学校里耽误了些许的时间。 等察觉到不妥时,闻太太已经打来电话。她语气紧张得很夸张,着急问,问闻稚安是不是在路上发生了什么意外。 以至于等在校门外的司机也着急忙慌地踩着油门,火急火燎地把金贵的小少爷给送回家。 闻稚安猜是闻太太怕他又会像之前那样突然“逃窜”,要缩减他的自由范围了—— 果然,闻太太早在客厅等着,见了人就迎上来。 “宝宝,今天怎么这么晚?”她问。 闻稚安眼神不自然地躲开去:“我在图书馆里看书忘记看时间了……” 他心虚地顿了下:“抱歉妈咪。” “妈妈没有要怪你的意思。” 闻太太替他将挂在肩上的挎包拿下来,不算太轻,拿在手里颇有份量。 她轻轻地皱起眉,让小儿子去nit她本就有所顾虑,“宝宝,念书不用这么努力,而且你生病才刚刚好,要是又累到了怎么办呢。” 闻稚安乖巧地点点头,他不反驳,只说以后他会注意的。 闻太太对小儿子的听话感到满意,她笑着,让女佣去准备晚餐。 她亲昵揽住闻稚安,温声地说,今晚晚餐有他爱吃的金汤脆米东星斑。 老宅里的大厨是闻先生特地为家人请来的,东星斑向来是拿手好戏,鱼肉蒸得肥美鲜嫩,金汤浇在脆米上噼里啪啦地炸开金灿灿的一片,十分炫技。 闻承远今天跟着闻先生应酬去了,因而偌大的饭厅里只剩闻稚安和闻太太两个人,闻稚安有些坐不住的别扭,他闷着头大口大口地扒饭,想要速战速决。 忽地,他听见闻太太开口,话里带笑的:“宝宝,今天聿川也给你送来了礼物。” 闻稚安动作一顿,从碗沿边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来。 他看见正摆在闻太太手边的东西。 心想,又来了。 要知道,家里的听音室已经放了好几张秦聿川最近送来的绝版黑胶唱片了。 昨天送来的是柴可夫斯基的组曲,而前天是87年维也纳新年音乐会,那么按照社交媒体上的推荐清单,今天就应该是克莱伯的交响曲合集…… 闻稚安心里揶揄,秦聿川这个送礼物懒得动脑子坏家伙,真快把敷衍写到脸上了。 闻太太却没察觉,还在细心地叮嘱闻稚安:“要记得好好和人家说谢谢。” 她又问,“最近有和聿川联系吗?” ……鬼才要和他联系。 闻稚安很不高兴地撇撇嘴。 他用筷子一下下地戳那块被鲍汁泡得入味的龙趸扣,含含糊糊地开口:“可他最近不是在欧洲参加研讨会嘛……” “原来是这样吗?” 闻太太的眼睛挽着笑,显然没料到闻稚安真会知道秦聿川的行踪,“那等聿川回国了,宝宝主动去邀请他来家里好不好?”她又问。 闻稚安不情不愿地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 第8章 闻稚安不想和闻太太再多讨论自己名义上的未婚夫,吃完晚餐就索性就躲回房间去。 他拿出手机来,浏览器上还停着的他今天看到一半的报道。 拗口生僻的英文单字很多,间中还混杂着很多陌生的专业名词,闻稚安不得不放慢速度来认真看。 配图里的秦聿川也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但面上多挂了副没见过的薄眼镜,衬得眉眼比平日更冷峻,整个人都相当不好接近,在一群斯文瘦弱的科学家里尤为格格不入。 今年的国际医学研讨会正在欧洲召开,秦聿川也受邀出席。 在网页最下头的回播视频里,秦聿川西装革履的,他说一口漂亮标准的英伦腔,在台上讲那些晦涩难懂的议题,关于增殖性肿瘤的分子机制与存在的高危突变。 闻稚安当然是半个字听不懂的。 这简直比普罗科菲耶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里面的20度大跳还要更难理解,叽里咕噜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少爷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托着下巴苦巴巴地皱着一张脸,但还是硬着头往下看。 他最近都在看这些有关秦聿川的报道。 他企图从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来,好验证他心里头那个摇摆不定的想法。 那个悬而未决的婚约闻稚安并没有彻底拒绝。 可除了每日准时送来的那些不走心的礼物外,秦聿川却没有再额外多联系了,丝毫没有当时那副势在必得的架势。 闻稚安有些摸不透秦聿川的态度。 且自己之前都对这人摆出那样抗拒的姿态来,闻稚安想,现如今他是无论如何都不想自己主动先去联系对方的。 倒也不是非要去找这家伙帮忙…… 闻稚安下意识地握紧了自己的右手。 他想,希望能赶在首席的人选确定前,他这些烦人的破毛病能够痊愈—— “不是稚安,你怎么今天弹得怪怪的……” 江延昭搁下架在脖子上的小提琴,表情透露困惑。 天赋优秀的小提琴手耳朵相当灵光,一下就听出不对劲来:“那个so-la的音,不对吧?”江延昭哼了哼,“后面应该是重音才对。” “嗯,你说得对。” 闻稚安疲倦地仰起头,像泄气一样长长地唔一声,“我刚刚有点走神了,抱歉。” “你最近到底怎么了?”江延昭挨着他坐下。 闻稚安摇摇头,说没事,“手生了而已。” 江延昭不太信,本还想继续追问,却听见闻稚安的手机在这时候响起。他把自己的话收回去,用口型小声问:又是闻阿姨? 闻稚安瞥一眼时间,无奈地耸了耸了肩,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他利索地抓起背包,准备走,余光扫过手机屏幕,面上的表情却出其意料地怔了怔。 他猜错了。 并不是闻太太,是个陌生号码。 他不认识。 闻稚安没有随便接听陌生来电的习惯,他晾了这个电话大概十来秒,见对方依然还没挂断,不像是打错,他这才困惑地接起,试探着喂了一声。 “是我。” 电话里头的人开口,说得简明扼要。 闻稚安没吭声,眨了眨眼。 旁边的江延昭见闻稚安一脸怔愣地呆在原地,凑了过来,好奇地小声问:谁啊谁啊。 没谁。 闻稚安将好友八卦凑过来的脸推开,接着着急忙慌地小跑出排练室。 就像是突然被对方那低沉嗓音烫到一样,他脚忙手乱地把手机从自己耳边拿开。 闻稚安不可置信地再看一眼手机屏幕,然而通话时长仍在继续,显然不是手误拨错了。 但他还没做好准备,于是下意识地假装听不出: “哪位?”他绷着嗓子。 但对方却像是早看穿了他这装傻小把戏,直接越过了他的提问,开门见山地就问:“现在你考虑得怎样了。” 他也还是那样硬邦邦的语气,“和我结婚这件事,想好了吗。” 闻稚安:“……” 秦聿川理所当然地认为,在这一周的空档后,闻稚安理应给他一个答复了。 闻稚安下意识地替自己找借口,可惜通通都被秦聿川严厉地打回来,不听话的坏小孩哼哧哼哧地,没忍住,还是把自己最想问的问题问出口: “你说你能治好我…… 可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秦聿川语气不理解。 “因为……” 闻稚安被秦聿川问得一愣。 他突然才意识到—— 好像,也确实,秦聿川没必要绕这么个大圈子来骗自己。 秦聿川沉吟片刻,没等闻稚安开口,突然又道:“我知道了。” 接着,闻稚安听见秦聿川给自己报了个地址,“这是研究所的位置。”秦聿川说,“我在这里等你。” “……啊?” 闻稚安本想问秦聿川想干嘛,只可惜嘴巴跑得比脑子快,他脱口而出:“你从欧洲回来啦?” 电话那头忽地就静了一瞬。 隔着听筒,背景音不算太安静。 八月暑夏里连风都燥热,郁郁苍苍的高山榕被吹得沙沙响,体贴地盖了那些漏半拍的仓促心跳。闻稚安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他急急巴巴地试着替自己解释,他说不是不是,不是这样的。 “嗯,刚下飞机。” 秦聿川回答了这个问题。 他的声音稳妥地落在闻稚安的耳朵里,短促的笑意松松又黏黏。 第7章 于是勇士往恶龙的城堡去 于是这次轮到闻稚安沉默了。 他试图替自己紧急找出一个妥善体面的理由,好解释他到底是为什么会知晓对方的行踪。 然而秦聿川并没有给闻稚安再开口拒绝自己的机会,他平静地说等会见,也不管闻稚安嘴里着急地喊了多少次“等等”,他仍那样独断专行地撂了电话,只留给自己的小未婚夫一通嘟嘟嘟的断线忙音。 闻稚安拿着黑了屏的手机,顿时有些有些牙痒痒。 他真是太讨厌秦聿川这种语气了,好像拿准了自己一定会听他的一样。他偏不、就不—— 闻稚安忿忿地抓住自己的书包,上了校门口一直等着自己的宾利车。 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像往常一样,往闻家老宅开。 闻稚安在车后排,从包里翻出自己的琴谱来,手里抓铅笔写写又画画的: 渐强和渐弱的标注三角形,这里的十六分音符要记得慢慢弹,升sol的地方他很容易出错,特意用显眼的框框圈住…… 这首协奏曲很重要,他努力想弹好。 他一直都想好好弹琴。 “高叔叔,等一下!先等一下!” 闻稚安突然出声,他喊住司机:“今天我想先去一个地方再回家。” 司机面色为难:“可夫人说过……” 说过不能让有过前科的闻小少爷再到处乱跑了,必须要每天都稳稳当当地将人送回家。 但司机从小看着闻稚安长大,见后视镜里的闻稚安垮了脸,还是下意识地偏心纵着他,“那少爷想去哪里?” “我有事要找秦聿川……”闻稚安抿了抿唇,嗫嗫地。 “找秦先生?” 司机闻言倒是松一口气,“太太说,如果少爷是想去找秦先生的话,那么是没问题的。” 闻稚安眨眨眼:“对,我就是去找他的。” 他一字不落地给司机报了秦聿川研究所的地址。 车子爽快地掉了头,往反方向开。 秦聿川的研究所建在云港的城郊,有些偏,一般人都不会特意往这边来,可偏偏上次闻稚安试图“逃婚”也是在这里被秦聿川当场逮捕的,实在是相当倒霉且不愉快的初会。 只不过上次闻稚安还没机会进到这么深入的地方。 秦聿川的安保措施做得严谨,但也像是事先就打过招呼一样,畅通无阻地开了一路,没人来拦下闻稚安的车。 车子穿过浓密的林荫道,那些怪模怪样的实验楼终于露出原貌来。 闻稚安趴在车窗仰着头看,这些大楼的形状都不规则,成片成片地铺开,玻璃窗的形状看起来像怪物发怒的大眼睛。没有任何显眼的logo,被郁郁松松的热带高树遮掩着,这让他想到超英电影里的那些神秘基地。 iron man,又或者是batman。 还挺酷。 闻稚安下了车,可到了这里又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以及他又该用什么身份进去。 他做贼似的在研究所的大门口东张西望,自动门一开他就躲,但真要关上了,他又像地鼠一样冒出头来。来来回回又反反复复的,真幸亏人工智能没脾气。 在闻稚安和自动门较劲的时候,一群白大褂正从一楼大厅走过。 走在最前头的人身上也挂着件白大褂,里头依然是一件沉闷无趣的黑衬衫,领带系得板正。他步子迈得大,走路速度也快,害得跟在他身后的人不得不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 第9章 他们像是在讨论着什么大难题,行色匆匆。 这样的秦聿川的闻稚安还是第一次见。 可闻稚安还来不及多看,秦聿川忽地就朝他这个方向瞥了过来。 闻稚安猛地被吓一跳。 他贼一样地躲。 虽然他这也不算是不请自来,他想,但是对方只是这么一说,他就屁颠颠地赶来,是不是显得他有些太好上钩了呢?明明是他自己说要拒绝婚约的…… 闻稚安缓了一口气,探头探脑地往外看—— “躲猫猫结束咯!” 闻稚安刚扭头就对上一张灿烂到晃得他眼睛疼的笑脸。 他被这人吓得连连后退五六步,小脸都煞白。 “今天来找老秦吗?” 面前这白大褂长着一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笑起来的时候嘴边还有个俏皮的梨涡,“外面多晒啊,怎么不进里面等?” 他很是自来熟,自说自话地伸手想要揽上闻稚安的肩膀,闻稚安立马很是警惕地躲过去,离他五六步远,眉头紧皱着,一副防备模样。 “这就不认识我啦?” 娃娃脸装模作样地扮哭哭脸,撅着嘴,又呜呜呜的:“上次你生病,还是我帮你挂的吊瓶呢。” “……?” 闻稚安眨眨眼,想起来闻太太和自己说过的,“程医生?”他问。 “bingo!” 程既明又像是变脸一样地笑起来,亲亲热热地推着闻稚安的后背,“走,我带你进去。老秦临时有个会要开,不碍事……”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跳过来的话题,程既明莫名其妙就开始:“哎,你也知道的吧,男人呢就得有自己的事业,而我们老秦呢就是一款完美的事业型男人……” 想来程既明在医药界深耕着实是屈才了,他就像那村口的热心媒婆,极力推销着自己的滞销产品——某位秦姓中年男士。 爹味重那是能抗事,沉默寡言那就是踏实肯干,至于毫无情调那当然是因为感情史干干净净咯。 他说得天花乱坠,把秦聿川吹嘘得就像个提着灯笼都难找钻石王老五。 听得闻稚安脑子嗡嗡疼。 程既明像没察觉,还在这聒噪地说个不停,顺路带着闻稚安在这栋奇形怪状的实验楼里绕了圈。 “这边是专门做实验的地方,后面那台机器看见没?全球就没几台,还是老秦和那些外国佬砍了半个月价才拿下……” 程既明一本正经,抑扬又顿挫的,“我们老秦还真是持家有道啊!” 闻稚安:“……” 闻稚安:“………………” 程既明把脸伸到闻稚安面前,目光殷切:“你不觉得吗?” 闻稚安猛地往后仰:“……好吧。” 程既明似乎心满意足了,又轻车熟路地将小少爷领到秦老板的私人办公室去。 他兴致勃勃地盯着闻稚安看,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一样。闻稚安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还没来得及说话,程既明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溜烟地往外头跑。 等再回来的时候,他手里还莫名其妙地多了两件小蛋糕。 程既明笑眯眯地问:“喜欢巧克力还是草莓?” 闻稚安下意识地拒绝,“不用,谢谢。” 他一向很少吃外面的东西,怕自己会生病。 “别担心,这是我们研究室特制的,你吃了不会有任何问题,毕竟我们研究piird也有些年头了。” 程既明还在絮絮念,他怪秦聿川老套,对零食的口味就只知道巧克力和草莓,而他提出的很是新潮的开心果和树莓朗姆酒则没有被采纳。 “不知道你的口味,不过以后你可以自己和老秦说。” 程既明很是理所当然地说:“毕竟以后都是给你准备的。” 闻稚安眉头稍稍动。 他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他攥紧自己的右手,抬头看向程既明:“程医生,关于我的病,我有些事情想问你……” “嗯?你说。”程既明低着头,手里还忙着把草莓蛋糕上的鲜草莓都拨到闻稚安的碟子上。 闻稚安伸出自己的右手来,“上次生病之后,我的右手就变得很奇怪。”他说,“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 程既明点了点头,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甚至还没有他摆正那颗鲜草莓重要: “piird确实会对人体产生这种影响,”他嘴里说那些拗口的定义,什么乳酸阈值降低,还有什么肌细胞糖原储备量偏低,“不过这都是小问题啦,我们早已经研制出针对这个问题的药了……” 闻稚安眼睛一亮:“那——” “但是,” 程既明话锋一转,他说但是,让闻稚安的心悬在半空的但是,“没有老秦的同意,我不能擅自给你用这些东西。”他说。 “为什么?”闻稚安语气着急。 “因为实验室的所有权归他,我们都不能越过他做决定。” 程既明笑眯眯,“不过你和他结婚的话,这也有你的一半,之后你想怎样就能怎样。” 闻稚安一愣,下意识否认:“我没……” 程既明却像是没听到,自说自话地继续:“糟糕,老秦这个会看起来一时半会还结束不了啊。” 他看向闻稚安,也还是笑,“等吃完这块蛋糕,你要不要先回家?毕竟现在时间也不早了。” 他将那件铺满草莓丁的蛋糕往闻稚安面前递了递。 最后闻稚安也确实没能见上秦聿川一面。 程既明把三步一回头的小少爷好好送走,转身又上了楼,倚在门边: “把人家小朋友特地喊过来,又把人家晾在一边……你说你这种人怎么还能讨到老婆呢?” 秦聿川头也不抬:“他还没想好,今天聊不出结果。” 这话说得的……结婚又不是谈合作,程既明嗤他:“还拿你那些心眼子往人家小孩身上使呢。” 秦聿川放下手里的钢笔,抬起头,眉头皱着。 程既明啧了一声,在沙发上找个顺眼的地方坐下。 “小朋友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能吃能喝,就是会影响他弹琴。”他笑,“可要是人家不把这真当一回事,你可就没招了吧?” 秦聿川用食指轻微地敲了敲桌子,没表态。 程既明又嬉皮笑脸的:“对了,你家小朋友还挺喜欢吃甜。”所以开心果口味的冰淇淋可以提上研发日程了吧。 秦聿川不咸不淡地扫他一眼,嗯了一声。 闻稚安今天倒霉地扑了个空。 但也不算一无所获。 程既明说过的话就像种子一样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他现在知道原因了,也知道了确切可行的解决办法就在眼前—— 就像是江延昭打听到的那样,乐团的指导老师果然宣布了钢琴首席目前正空缺的消息,而新一任的首席将会在目前拟定的候选人名单中产生。 公平起见,教授们将会在两周后用一次简单的小比赛来作最后决定。 “anton。” 闻稚安这时候也被点到名,“你也好好准备一下。” 闻稚安点了点头。 站在旁边的江延昭用手肘搡了搡他,挤眉弄眼地对他说加油: “isoma三年才办一次呢,稚安,这机会你可要把握住,而且我们学校可从来没有过大一的首席……” 机会是难得的。 宝贵的。重要的。他想要的。 闻稚安忽地就合上了钢琴的键盖。 江延昭莫名其妙地,问他怎么了。闻稚安摇摇头,将自己的琴谱胡乱地塞进包里,只急促含糊地说他今天有事。 有事,而且是急事。 今天闻稚安还真一点都没耽误,他在校门口上了车,从后视镜中看向司机,语速也快,迫不及待: “我要去找秦聿川。” 作者有话说: 没关系 现在不见人 以后有的是苦头吃(。 第8章 漂亮老婆都是手慢无的 车上,闻稚安试着给秦聿川拨去电话,但始终无人接通。 闻稚安这才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秦聿川的其他联系方式,就连拨出去的这个电话号码,都是从先前的通话记录里面翻出来的。他甚至都不知道这到底是不是秦聿川的私人号码—— 他们确实比陌生人的关系好不到哪里去。 没办法,闻稚安只能在车上急得干瞪眼。 这二十来分钟的车程着实是有些难熬。 车子才刚停稳,闻稚安就急匆匆地开门下车,碰巧就遇到在楼下背着手跟闲散大爷遛弯似的程既明。 程既明的招呼还没来得及打,就看见闻稚安心急火燎地迎上来问:“秦聿川呢?” 程既明挑了挑眉,用一种八卦的语气:“你说老秦啊……” 他故意拖长嗓子,似乎是觉得小朋友面上紧张的表情十分有趣,“他刚刚结束了一场对我们的批斗大会,现在应该在顶楼思考为什么会把我们这群饭桶招了进来。” 第10章 “现在可不是找他聊天的好时候。”他又提醒。 闻言,闻稚安不禁松一口气,就算程既明说秦聿川今天要吃人,他也一定是见到这人的,“那你能带我去找他吗?” “当然。”程既明笑吟吟的,十分好说话。 因为有八卦不看属实王八蛋。 而老板的八卦不看那更是王八蛋中的大王八。 上电梯的时候,程既明和闻稚安分享了他心念念的开心果冰淇淋的研发进度。 出身藤校的高材生思维和话题都相当跳脱,程既明说他希望保留开心果的经典风味,但同时也希望呈现漂亮脆嫩的鲜绿色,但显然目前他的技术还做不到,所以他打算短暂去进修一下自己的厨艺。 “我已经向gambero rosso投递了我的申请信,虽然我不太喜欢意大利……” 电梯门在这时“叮咚”一下打开。 程既明很是绅士地伸手挡住电梯门,“总而言之,我希望你也能来品尝我的作品。” 他冲闻稚安笑:“老秦就在里面,加油哦。” 加油。要加油哦。 闻稚安也在心里给自己加油打气。 这是他第二次来这个地方了。 面前拢着的黑沉沉的大门又冷又硬,像怪兽张开的要吃人的大嘴,渗人得甚至让人有些望而却步,但闻稚安没有半点的犹豫,他伸手,使劲推开秦聿川的办公室大门。 也幸好,这次他没跑空—— 落在办公室里的脚步声急促。 闻稚安一步不停,径直地朝秦聿川走去,他开门见山:“结婚,我答应你。” 他紧接着说:“但我有条件。” 秦聿川停了笔,抬起头,不疾不徐地抬眸对上闻稚安的视线。 八月底,夏季仍未到最尾声,也依旧还是那副浓烈又灿烂的模样。日光细碎得悠长,耀眼的金轻盈穿过高层的落地玻璃窗,叮咛叮咛地起伏,如同在为小小勇士奏响凯曲。 而十八岁的闻稚安,正顶着一张漂亮又倔强的小脸,站在了自己的未婚夫面前,他蹩脚且拙劣地学着那些讨价还价的口吻,说他有条件,要谈判—— 后背挺直,脸蛋绷得紧,浑身上下都带着种十来岁才敢有的类似破釜沉舟的勇气。 今年的暑夏真是好难得的气势如虹。 秦聿川平静地看着闻稚安,拢着手,“说说看。” 这反应,还真是意料外的冷淡…… 闻稚安抿了抿唇,努力不怯场,“我接下来有一个很重要的钢琴比赛,所以你要确保在那个时候,我的右手是没问题的。” 他说,强调强调再强调,“绝对不能有任何问题,不然我们婚约就作废。” 他瞥了秦聿川一眼,先对方一步开口,“你别想搪塞我,我都听程医生说了,你是可以做到的。” 并不是多强人所难的要求。 但秦聿川并没有立刻就答应。 他用那类似审视考量的目光扫过闻稚安,看得闻稚安甚至有些发毛。 慢半拍,他才矜贵地点头:“可以。” 紧接着他却又说:“那么我也有条件。” “什么嘛……” 闻稚安不太高兴了。 他想,真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这么多事—— 明明他都松口答应结婚了,秦聿川怎么还在这里挑三拣四说这又说那的?他难道不该快快答应生怕自己下一秒就改口嘛? 真是可恶,太可恶。 闻稚安生气瞪他。 只可惜秦聿川无动于衷,他用那种硬邦邦的让闻稚安听着就生气的语气继续: “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研制piird新药的过程很复杂,我需要一个能够随时监测的实验对象, 所以你的生活作息乃至生活习惯,全部都要遵循我的要求来进行,相关的注意事项我之后会让人整理好发给你。 为了方便数据监测和保证准确性,我认为,我们有必要住在一起……” “等等等等——!” 闻稚安赶紧打断。 “怎么?”秦聿川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干嘛要住到一起啊?!” 闻稚安语气十万万分的震惊,难以置信。 秦聿川说:“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才不是!”坏小孩故态复萌,下意识就驳,“神经病才要和你……” 秦聿川眉头稍稍地皱,看着他。 闻稚安触到秦聿川的目光又立马收回,悻悻地闭上嘴,不情不愿地皱了皱鼻子:“……行、行吧。” 脸这么凶干嘛。 “还有,” 闻稚安才刚松的一口气又被迫提上来,他真不知道秦聿川到底是哪来这么多的要求,“在我们的婚姻存续期间,我希望我们都能对这段关系保持忠诚。”秦聿川说。 闻稚安一下子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对婚内出轨没有兴趣,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婚姻出现任何的绯闻。当然,希望你也是。” 秦聿川像是这时候才想起来要问,眉头拧得比之前更加紧,“你谈恋爱了?” 闻稚安飞快地摇头:“没有。” “嗯,很好。” 秦聿川点了点头,表情满意。 “作为我的合法伴侣,在必要的场合下,你还需要配合我……”还不止,秦聿川居然还在说。 “配、配合你什么?” 闻稚安还是是没忍住,打断他。 秦聿川又用那种困惑不解的语气:“既然我们已经结婚了,那么你就应该履行法定伴侣的义务,这难道很奇怪吗?” 这句话说得着实暧昧。 闻稚安还太年轻,对婚姻的理解尚还模模糊糊,于责任和义务的体会更是浅之又浅,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些不荤不素的念头。 牵手、拥抱,或者是贴面礼,这些都勉勉强强也可以接受…… 闻稚安想,但接吻就真的有些—— 而秦聿川还在等着闻稚安的答复。 闻稚安还没想好,不小心碰上了秦聿川的视线。 他眼睛急忙地挪开,又鬼鬼祟祟地一点点挪回。可秦聿川却像是没耐心等他回复了,已经重新低下头去继续工作。 他翻手里的文件,纸张在翻动时窸窸窣窣地响,一页一页的,如某种倒计时的催促。 这薄薄几页的文件很快就被翻到头。 赶在最后一刻,闻稚安咬咬牙:“行!” 他如破釜沉舟:“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秦聿川相当利索地在文件的最末尾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的那一笔写得尤为遒劲,看得出他对这桩交易如期谈妥的满意。 “那么,” 秦聿川放下笔,抬起左手,腕上那只百达翡丽在阳光下折射着碎光,“民政局今天还有最后一小时的工作时间。” 他走向闻稚安,步履沉稳,不迟疑,也不容拒绝。闻稚安在他的逼近里连连后退几步,眼睛眨得快。 秦聿川垂着眼,用视线将人圈在自己的咫尺间: “走吧,去结婚。” 第9章 爹地他真的规矩很多 闻稚安在今天拒绝了江延昭“去给漂亮的声乐学姐伴奏”的盛情邀请,丝毫不顾好友在背后的吱哇怪叫。 他刚一结束乐团排练,就急忙忙地外跑。 他头戴一顶棒球帽,海青色的,帽檐宽大得能把他大半张脸都盖住。他鬼鬼祟祟绕了趟远路,到后门去。 约摸五十来米的距离,一辆黑色的劳斯劳斯正打着双闪,停在转角处。 闻稚安下意识地压低帽檐。 他快步靠近,打开门,屁股和背包一起“咚”一声落到了车后排。 闻稚安忙不迭地又使劲去按藏在门板后的关门按钮,他真是头一回觉得这大七位数的劳斯劳斯的自动门相当碍事,还不如人家小电车的手动门呢,砰一下就能关。 要是被别人发现他上了这辆车—— 闻稚安赶紧又赶紧地把帽子压得更低。 也幸好,车门还是稳稳妥妥地关上。 闻稚安心里不禁松一口气,抬手将棒球帽从自己的小脑袋瓜上摘下来。 那头小卷毛正乱蓬蓬地在头顶竖着,横七又竖八的,不太像样,于是惯爱臭美的闻小少爷对着车窗玻璃就开始整理发型。 他还正忙着摆弄自己那绺不安分的碎发,忽地却瞥见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正沉默落在自己身上。 闻稚安动作一顿,正正好地对上那双倒映在窗玻璃上的沉厉眼睛。 “……!!” 闻稚安立马警惕,扭过头去,如临大敌:“干嘛!” 秦聿川极平静地从闻稚安头顶收回自己的视线,缓声道:“你的房间已经让人收拾完了,之后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自己去和管家说。” 他停了半秒,“不过送来的衣服的数量有些超出我的估算,冬装和礼服之类的,都让人放到主卧的衣帽间去了。” 第11章 “……哦。” 衣服占了人家三个衣帽间的的闻小少爷一下下地揪着自己的刘海,装很忙。 “至于你浴室里的那只浴缸,” 秦聿川说,“暂时没能找到一模一样的成品,设计师正在和厂商沟通定制。”他似乎对闻稚安的喜好感到不解,“你为什么会选这样一只花纹复杂到需要三个设计师来还原的浴缸?” 闻稚安:“……” 要你管。 然而秦聿川也还没说完,他继续,他问闻稚安: “你母亲今天说,担心你在饮食上会不适应,想让家里照顾你的厨师也跟着一起过来,你自己是怎样想的?” “啊……?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闻稚安摇了摇头,这次终于不是嗯嗯哦哦的敷衍回答了。 “妈咪喜欢喝林姨的炖汤,而且她本来身体就没有很好,还是让林姨在留在妈咪身边吧。” 他小小声,视线飘到车窗外,“而且我又不是彻底不回家了……” 秦聿川并未表态,只可有可无地“嗯”一声,结束了话题。 他低下头去查阅刚收到的电子邮件,剩无名指上的婚戒在屏幕下折射着冷光。 闻稚安离秦聿川半个人远,也不说话,蔫蔫地托着腮帮子看窗外街景。 霓虹广告牌一个接一个地亮,有些陌生,并不是他平时回家的路线,他心里莫由地生出一些惴惴不安来—— 车子顺势绕上了半山腰。 秦聿川的私人别墅远离闹市区。 闻稚安是第一次来,不同于闻家老宅的大排场,秦聿川的这栋别墅静悄悄的,甚至连灯都没开,瞧着乌漆嘛黑的一片。 闻稚安在秦聿川背后探头探脑地看,心里有些不安:这家伙可别是突然破产了吧…… “家政都住后面那一栋,在主宅没人时候他们才会过来。” 像是看出闻稚安心里头的腹诽,秦聿川开口解释:“其他人发出的噪音会影响我工作和休息。” 闻稚安不太高兴地撇撇嘴:“那难道什么事情都要我自己来做吗?” 他觉得秦聿川破事真多。 闻稚安从小都被人伺候惯,要真是事事都要他亲自动手,那自然是不肯的。本来要和秦聿川一起住闻稚安就千万个不愿意,要真这样…… 那今晚他就正好有理由要回家了。 小少爷煞有介事地这样想。 正准备开口,闻稚安忽地就听见一阵哒哒哒哒的脚步声。 ……秦聿川家里还tm藏着人?? 闻稚安不可置信地看向秦聿川。 看向这个大概算得上是他新婚丈夫的坏家伙—— 但秦聿川依然一脸的坦荡荡。 闻稚安这下看清楚了,他愕然的视线顺着往下,只见一只小机械狗哒哒哒匐在他脚边,正好奇又谄媚地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脚。 它又仰头,咧开嘴笑,露出一口齐刷刷的鲨鱼牙,扑闪扑闪的豆豆眼和闻稚安的呆滞的大眼睛对上。 闻稚安:“……?” “pawpaw。”秦聿川对闻稚安说,“这是它的名字。” 闻稚安重复:“pawpaw?” 小机械狗的豆豆眼立刻冒出两颗爱心来,还是芭比粉。 闻稚安盯着pawpaw的钢铁狗头,“这是你的……” 他试图给这只红色机器狗找到家庭定位,“呃,是宠物吗?” “不是。” 秦聿川用相当平静和自然的语气,不像开玩笑:“它是这里的管家。” 闻稚安:“……?” 闻稚安:“……???” 还真是有够震撼的。 原来这不是父慈子孝童话故事,而是资本家劳役人工智能的魔幻现实主义。 牛马果然不分彼此也无分国界,无论你是碳基生物亦或还是机电组织,通通都得上班。 秦聿川娴熟地命令机械小狗:“去准备晚餐。” 小机械狗被调教得当,果真立马支棱着四条腿跑去厨房,里头繁忙地哐哐当当地传出一阵响。 晚餐是圆头圆脑的送餐机器人送来的。 它有伸缩自如的机械臂,绅士地用单手托托盘,十足像个训练有素的侍应生。 胸前的铭牌写它的名字。 它是大名鼎鼎的mr.right。 闻稚安觉得秦聿川这屋子真是古怪得很,他心里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可惜秦聿川并没有用餐时没有说话的习惯。 端坐在主位的秦老板后背挺直,严苛地遵守着所有餐桌礼仪。 偌大的饭厅里静悄悄,只有刀叉和餐碟磕碰到一块的细微声响。 闻稚安感到一些些的不适应。 晚餐是一份香煎芦笋配牛上脑,外加熬得香烂的三文鱼骨汤。 是很完美的荤素搭配,但闻稚安不喜欢吃那鲜嫩碧绿的小芦笋,他用叉子全都一根根地拨到旁边去,挑食得泾渭分明。 坐在对面的秦聿川很敏锐地察觉到坏小孩的小动作,他皱了皱眉:“不要挑食。” 闻稚安并不当一回事,他习惯性地敷衍:“我不要,这个不好吃,我不喜欢。”他顺手又把三文鱼汤里菌菇也挑了出来,挑挑拣拣地只抿一小口汤。 秦聿川看着他,忽地放下了刀叉,短促又清脆的哐啷一声。 他开口,语气出奇认真: “还记得我们的协议条件吗。”他问。 闻稚安动作一顿。 那根蔫头蔫脑的菌菇很是无辜地在叉子下被迫做了个失意体前屈,小少爷不情不愿哼了哼:“记得啦。” 按照秦聿川的说法,他的生活作息乃至生活习惯,全部全部都要遵循他的要求来进行—— 于是秦聿川用命令的口吻:“吃了。” “……” 闻稚安努努嘴,顿时就有些不太高兴了:“可我就是不喜欢吃这个啊,这个味道很奇怪……” “进食最重要的目标是获取人体所需的能量和营养素,只有均衡的饮食才能让你的免疫系统顺利运转。” 秦聿川拢着手,用教训坏小孩的口吻,“基于你的身体情况,我不建议你继续保留挑食的坏习惯。” ……哼,烦人的大道理。 闻稚安才不要搭理他,还在和那根菌菇作殊死搏斗。 “之后你的日常三餐都会由营养师定额配好,你只需要按时……” 秦聿川的话没说完,他眉头皱紧。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闻稚安的所有饮食摄入都应该在他的严格管控范围内—— 但显然,他高估了闻小少爷会自己乖乖听话的可能性,面前坏小孩还在摇头晃脑地装作听不见,那一根根芦笋更是被残忍地被他四分又五剖,惨不忍睹。 真是相当不听话。 小机械狗pawpaw这时候颠颠地跑过来,它嘴里还叼着一只白色的小药瓶。 秦聿川接了过来,没说话,只沉默地将东西摆在了桌上,食指有一下又没一下地敲了敲。 对面那个怪声怪气的捣蛋鬼忽地一下就熄了火—— 闻稚安耷拉着眉,忿忿地瞪着秦聿川。 他哪能认不出,秦聿川手里拿着的,分明就是他最最想要的能让他恢复的piird的新药。在结婚手续办妥那一天,秦聿川就把这瓶药给过他,但分量不算多,到今天,正好就见了底。 要是这坏家伙要翻脸不认账…… 可恶! “你还是和妈咪说,让林姨过来一趟好了!” 闻稚安十分生气地把那根芦笋塞进嘴里,愤怒地嚼吧又嚼吧。 见状,秦聿川才继续:“之后你的日常三餐都会由营养师定额配好,你需要按时按量地吃完。” 闻稚安故意从鼻子里歪歪扭扭地挤出个“哼”来。 秦聿川:“听见了吗?” 闻稚安这次倒很大声:“知道!啰嗦啦!” 年纪大,耳朵不好,还唠唠叨叨的。 这顿饭吃得不算高兴,秦聿川饭后去了书房,而闻稚安则是溜去了琴房。 放在闻家老宅里那台的钢琴并没有一并搬过来,琴房里现在放着的是秦聿川新购置的斯坦威黑钻。 pawpaw似乎对自己的新主人很感兴趣,也一路跟着闻稚安到了琴房去。 长耳朵的小机械狗乖乖地趴在闻稚安的脚边,听他弹肖邦的《小狗圆舞曲》,曲调轻盈又可爱。 在治病这件事上,秦聿川倒没骗人,闻稚安很是惊喜地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恢复得七七八八,先前那种糟糕的滞涩感也都全部消失不见了。 他高兴,于是久违地弹起了最喜欢的莫扎特。 d大调的奏鸣曲,k. 576,有大量的快速音阶和分解和弦跑动,向来是很难演绎的曲目。 但闻稚安觉得今天自己弹得还不赖。 他心里哼哼,忍不住得意。 偏偏就在他弹得正高兴的时候,秦聿川不知好歹的坏家伙又来了。 封建的大家长敲了敲门,倚在门边,又提醒:“你该睡觉了。” 第12章 闻稚安看一眼时间,屁股黏在琴凳上不动弹:“可现在还很早啊。” 哪个大好年华的十八岁会十点半就睡觉,神经病。 “我不想重复和你强调,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你需要遵守的作息我先前也已经和你确认过。” 秦聿川抬脚迈进琴房里,“你的身体检查从明天开始,熬夜会影响药物的实际作用和数据测定,我不希望会有这样的情况发生。” 闻稚安撇撇嘴:“可我还没弹完啊……” 他觉得自己已经退让很多了,他什么时候这样迁就过别人,“等我弹完后面的第三乐章就好了嘛。”他说,“而且这是我明天的上课内容,教授会检查的。” “这是你平时就应该完成的功课。” “……” 闻稚安觉得秦聿川真是很烦人,他怎么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自作主张——自己吃饭要管,现在连练琴的时间都要管,真是十分十分讨人厌。 闻稚安气在头上,索性就和秦聿川作对起来,他竖出一根手指,用钢琴叮咚咚地敲了三个音: 大傻逼。 秦聿川眉头跳了跳。 闻稚安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话和拒不配合让他感到相当的不满。 他皱眉,朝闻稚安走近。 仅半个人的距离,很近,甚至嗅得到对方身上沐浴露的味道,是些微的甜。 闻稚安正穿着助理小姐特意新买来的居家服,带小毛绒的米白色,漂亮脸蛋气鼓鼓,眼睛也瞪得圆,像脾气很不好但毛绒绒的很好摸的博美小狗。 要是换作是闻太太,又或是习惯宠溺亲弟弟的闻承远,或许早就在小少爷的撒娇里败下场来。 但秦聿川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他眼眸狭长凌厉,语气透露着不满,像要挟: “是你自己主动回房间,还是我亲自带你回去?”他盯着闻稚安,他问。 第10章 坏小孩倒霉的一天 至于是怎样的“带”,不得而知。 闻稚安也不敢问。 秦聿川神色凝肃,眼睛稍垂着,一手正撑在钢琴上,提心吊胆的几个高音也跟着冒了出来。 闻稚安不由得咽了咽口水。 他眼睛到处乱瞟,故作镇静在琴凳上挪走了半个屁股。从中音区,到低音区去。可那只撑在一旁大手偏又像要故意吓唬人一样,寸步不让地紧逼过来。 耳边响起充满威胁意味地mi-fa-so。 闻稚安又缩了缩脖子。 秦聿川像是刚忙完工作,黑衬衫袖子草草地往上挽着,只露出半截手臂。漂亮结实的手臂肌肉绷紧了衣料,看起来相当不好惹。 以理服人,或以力服人。 闻稚安心里头迅速判断一下自己和秦聿川的体型差。 打不过!快逃! 头一低,他就跟只坏小狗似的,极其灵巧地从秦聿川手臂下空档溜走了去。本还趴在地上pawpaw也跟着竖起四条机械腿,跟在闻稚安身后,哒哒哒地跑出琴房。 下楼梯的声音咚咚咚地传过来。 秦聿川这时不经意地瞥到了被闻小少爷狼狈留在钢琴下的小毛拖。 是哭哭脸的倒霉小狗脸。 闻稚安赤着脚,跑得飞快,哼哧哼哧地将自己的房门反锁。 真是惊魂未定。 想到以后要和秦聿川这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闻稚安就觉得头疼。 他很郁闷地爬上床去,趴在床边的pawpaw小狗则很是体贴地替小主人唤醒室内音响系统,播的是助眠的德彪西的clair de lune。 闻稚安给自己掖好被子,又和新认识的小狗朋友说了goodnight。 明天他有很重要的课要上,暂时先不和秦聿川这个坏家伙计较好了…… 他向来这么大人有大量,嗯。 只是闻稚安怎样都没想过,才六点,他的房门就被敲响。 是谁要扰人清梦自不用多猜。 秦聿川给闻稚安规划的生活作息表宛如老人家,闻稚安拼了命要挽留自己的睡意,可惜最后还是失败。 他很不高兴地踹了脚被子,索性连头盖得严实,装那些不省人事的死。 好半晌,蛄蛹蛄蛹的被窝里鬼鬼祟祟地冒出个乱糟糟的小脑袋来。 把自己闷得脸蛋红扑扑的闻小少爷正和穿戴整齐秦老板面面相觑。 “秦聿川!你为什么随便进我房间!” 换好衣服的闻稚安一秒都不停,雄赳赳地冲到一楼去,他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你这是犯罪!” 是侵犯个人隐私是侵犯个人信息—— 总而言之就是罪该万死罪不容诛罪大恶极! 而身为被告,被指责的秦聿川却依然相当淡定,他将手里的咖啡杯放下,慢条斯理地答:“我不认为我进自己合法伴侣的房间还会构成任何法律上的争议。” 闻稚安:“……” 秦聿川头也没抬,手里很装地在翻报纸:“吃早餐。” 闻稚安撇撇嘴,发脾气:“可我现在吃不下,才六点钟,我只想睡觉!我要睡觉!” 他正攒着一肚子的闷火呢,才没有心情和这家伙坐在一起吃早餐,“而且我早上要喝冰的,不要这个,给我冰柠檬水。”他动手,将那杯温牛奶推得远远的。 “这是很糟糕的习惯。”秦聿川对此发表意见。 闻稚安在心里很不在意地哼一声。 反正他就是坏习惯一堆,少管。 只有上了年纪的才会喜欢喝热的,而他,是青春无敌的十八岁。 接着,活力无限的十八岁又听见面前这三十三岁的老男人开口说:“吃完早餐,等下跟我去健身室。” 闻稚安:“……?” 闻稚安:“……???” 这要求离谱出外太空。 闻稚安只觉得是自己没睡醒的幻听,不太确信地用食指地指了指自己:“健身室?我吗?” “嗯。” 秦聿川将手里的纽约时报折下,闻稚安那张欲言又止的憋屈小脸由上至下地出现在他眼前。 和那只倒在地上小毛拖一模一样,是倒霉又委屈的小狗脸。秦聿川又多看了他一眼。 如果说,六点钟让他起床算是秦聿川小心眼的报复,那么让他在大清早就开始运动,就已经算是这家伙的婚内暴力了。 闻稚安想,这完全是可以立案的程度了吧—— 在同居尚未到24小时的时间里,他已经生出了第三十四个想要离婚的念头来。 闻稚安要死不活地在爬坡机上喘大气。 而英俊又威猛秦老板手里提着个哑铃,正寸步不离地守在闻稚安的旁边。 他做动作标准又漂亮的推肩,顺便铁面无私地监督爱耍滑头的闻小少爷,“继续。” “我、我我真的……” 闻稚安真是很想骂人,但没力气,也不敢了,只能苦巴巴地皱起一张小脸。 他可怜兮兮地攥紧了秦聿川的手臂,声音吭吭地混着气音,眼神都求饶地湿漉漉:“秦聿川,你就放过我吧……” “还有十分钟。” 秦聿川的视线扫过闻稚安红彤彤的脸蛋。鼻头冒着汗,嫣红姣好的嘴唇正微微张着,看着很是惹人心疼。 闻小少爷是向来是很会撒娇的。 但秦老板无动于衷。 他草草收回视线,只目不斜视地看向爬坡机上的测量仪。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好几条缓慢上升的曲线,闻稚安的身体数据正在被悉数记录,“心率也并没有到你撑不住的时候,继续。” “可我都觉得我快要吐了!”闻稚安才不管什么他心率不心率的。 他很是夸张地比一个呕吐的嘴型,“而且我今天还有很重要的课程要上!” 今天有霍南斯大赛的冠军来学校授课,授课教授更是出了名的凶,他才不要这个该死的爬坡机上浪费精力。 闻稚安试图逃窜,但又被秦聿川拦腰抱下。 秦聿川语气平静:“那只是你的中枢神经系统产生的疲劳错觉。” “那难道就不算疲劳了吗!”闻稚安在秦聿川怀里扑腾。 “是错觉。” “错觉就不重要了吗!” “嗯。” 秦聿川回答,他说话时甚至没看闻稚安,只专注在手头上的数据波动。 “为了后续的数据监测,你需要在这个月内达到基础的身体数据要求,包括你的肌肉量、基础代谢率……” “所以,” 他扫了闻稚安一眼,用相当专制也相当冷酷的语气告诉他,他以后每天都要到健身房来报道。 “……什么!?” 闻稚安真险些要摔,结果又被站在旁边的秦聿川眼疾手快地一把捞住。 身娇肉贵的小少爷晕头晕脑地栽到了秦老板的结实胸肌里,更觉得喘不过气了,他仰起头,不敢信:“每、每天?” 秦聿川垂下眼睛,大手还搭在闻稚安的后腰处:“你身体耐力真的太差了。” 第13章 他的视线如打量一般扫过闻稚安,搭在后腰上的大手忽地用力将人搂了把,指尖隔着上衣陷了进去,“肌肉量也偏低。” “……?” “……!!!” 闻稚安被秦聿川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浑身一激灵,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骂人还是先反驳:“你你你……” 他嘴里你你你地好一会,讲不清话,只能使劲瞪着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的气急败坏:“少对我的身材指手画脚!” “我只是实话实说。”秦聿川面不改色。 他在近在咫尺的距离里看着闻稚安,连呼吸都热得真切:“我希望你身上的每块肌肉都能都满足我的需求。” 闻稚安:“……” 要怎样满足,不得而知。 闻稚安这辈子都不想知道。 秦聿川一脸平静地松开人,继续做他的推肩。 他金刀大马地坐,40kg的哑铃举得从容不迫。 他今年三十又三,依然是当打之年,如狼似虎的好年纪。 “——啊哈哈哈哈哈哈,所以你就真的乖乖地在爬坡机上呆了半小时?” 江延昭笑得猖狂,好几次都没坐稳,差点要摔下椅子去。 闻稚安正一脸吃瘪样地坐在他对面,苦哈哈地挑着餐盒里的胡萝卜条吃。 “你已经笑了足足十分钟了!这有这么好笑吗!”他不高兴地警告好友,很想把人给叉出去。 “多稀奇,我就算笑一个小时都正常。” 江延昭嘴欠又手欠,伸手想拿闻稚安餐盒里的西梅,意料外被闻稚安敲了下手背,说不准。 他吃疼样地摸自己的手,“小气鬼,分我一点都不行啊?” 闻稚安撑着头,右半边的脸蛋鼓起来,嘴里不耐烦地嚼嚼嚼:“反正不能给你分,我自己都得一点不落全吃完……” 他又没忍住,嘴里嘟嘟嚷嚷的,骂秦聿川是神经病。 “除了闻阿姨,居然还有人能治得住你,神人。”江延昭竖了根大拇指出来。 他对这个只见过一面的秦老板越发好奇,于是很是八卦地向闻稚安打听,问他秦聿川到底是抓住了他什么小辫子才能让他这样听话,又问闻稚安是不是就打算这样“屈服”下去。 但闻稚安冷酷地拒绝回答他任何问题。 “话说,下午你要上老魔头的课对吧?” 江延昭换了个话题:“你准备得怎样了,我听说他上个月都把人给骂哭了。” “这个啊……” 说起这件事,闻稚安也有些没底气。 本来先前就因为生病中断了练习,昨晚好不容易才恢复,手感还没彻底找回来,却还被秦聿川这家伙给打断。 “就一般般吧……”他含糊, “哈哈,那祝你被抽上台去咯!”江延昭笑得贱嗖嗖的,算是没能打听到好友八卦的小报复。 闻稚安不高兴地啧一声,用胳膊肘搡他,臭骂他乌鸦嘴。 “要是我真这么倒霉……” 他朝江延昭挥了挥自己的拳头。 等闻稚安到大礼堂的时候,后排的位置基本都已经被占完,他今天确实倒霉,只能勉强拿下第一排的角落位置。 正要坐下的时候,闻稚安突然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白发富态教授的笑呵呵地走进来,“anton,来得正好,我正好要去找你。” 闻稚安急急忙忙站起来,喊了声professor,乖乖巧巧地在身前拢着手:“您找我有事吗?” “今天下午,由你直接作为代表上台吧。” 闻稚安愣了下:“我?” “有什么问题吗?是曲目还没来得及练习?” 闻稚安下意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那就没问题。” 老教授笑呵呵的,很是殷切地拍了拍闻稚安的肩膀: “clarke其实是我多年老友,嗳,我知道你们都怕他,上次他把学生训哭也确实过了点,不过你上台我很放心。 只要不是太低级的错误,clarke也不至于真骂人……” 说完,他又像是老顽童一样怂恿自己的得意门生:“当然,你能杀他个回马枪那就更好了。” “但教授,我……” 闻稚安不安地扯着自己的衣摆,吞吞又吐吐的。 “紧张了?”老教授笑,“anton,正常发挥就好,莫扎特一向是你擅长的,我对你有信心。” 但其实并不是紧张。 闻稚安在原地抿了抿唇。 他并不敢对自己寄予厚望的老教授说实话,说自己其实没准备好。他向来是优等生,有自己的自尊。 他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应下。 台上并排着两架立式钢琴。 而台下乌泱泱的一片,坐在钢琴凳上的闻稚安坐立难安。 旁边板着脸的钢琴家也不由自主地让人感到些惧怕,闻稚安看都不敢看,只好低着头,一遍遍地捻自己的指腹,搓得发红也发热。 “anton。” 他忽地喊闻稚安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你们教授和我提过你。” 闻稚安被吓一跳,小心翼翼地偏过头,开口说,教授好。 “今天要弹莫扎特的k. 576,你应该自己事先有练习过的吧。”钢琴家手里正翻琴谱,语气一如既往的严厉。 “有、有的……”闻稚安哪敢说没有。 “那开始吧。” 闻稚安迅速地在脑子里将谱子回忆一遍。 前两个乐章他昨晚已经弹过了,没问题的。第三乐章他也还记得,之前都能弹,只要不出大问题,只要和以前一样…… 闻稚安深呼吸一口气,双手放在琴键上,他按下第一个琴音—— “停下。” 才刚到第三乐章的开头,闻稚安突然被打断,他的左手被人重重按下,钢琴极突兀地发出“铮”的一声。 “professor clarke?” 闻稚安眼神紧张。 只见对方拿起放在一旁的麦克风,表情比先前多了几分严肃:“刚刚那个32分音符的处理方式,是一个初学者容易犯下的错误。” 他的手指在闻稚安指背上用力地敲了敲,像是在模仿他刚刚犯下的低级错误。 “2、3指的指法混乱,导致整个段落的颤音都弹得不清晰,这是相当低级的失误…… 犯错虽然是人之常情,再顶尖的演奏家都会有失误的时候,但太过明显的错误只会让人觉得是台上这个人的基本功不扎实。” 他目光凌厉,逼视着闻稚安,毫不留情: “这真是非常可笑。” 全场噤声一片,是落针可闻的死寂。 太静太静,静得闻稚安能无比清晰地听见对方说的每个字是如何在喉咙里带着失望奔涌而出。 那样疾言厉色,措辞也相当强硬,是毫不留情的呵斥—— 他一瞬间不知所措,只能怯怯地收回了放在琴键上的手。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麦克风在这时被钢琴家嘴边拿开,勉强算是给闻稚安保留些尊严: “滥用rubato并不是什么好习惯,你的技巧也没有到能突破原曲结构的时候。技巧性炫技并不能掩盖你对曲目生疏的问题。 我更建议你夯实基本功,多弹、多练,而不是去动这些可笑的小聪明。” 钢琴家摇摇头,他用很失望的语气: “anton,你就是这样对待钢琴的吗? 我想你辜负你们教授的期待了。” “……” “professor,我只是……” “我不需要借口。” “抱歉professor……” 闻稚安从未遭遇过这样百口莫辩的时候。 但他也没办法反驳。 他昨晚还没来得及温习的那段第三乐章,确确实实弹得错漏百出。他越是想努力弹好,却越是适得其反,以致所有毛病都被人严苛地指出。 他在众目睽睽下犯了错。 辜负了别人的期待,把一切都搞砸。 标准的badcase,简直是糟糕透了。 闻稚安想,糟透了。糟透了。 第三乐章还没来得及弹完,闻稚安就被灰溜溜地赶下台去。 邻座的同学见状纷纷靠过来小声安慰,说老魔头就是很吹毛求疵别管他,又说他的第一第二乐章明明就弹得非常好。 闻稚安缩在第一排的那个角落位置里,头也不敢抬,鼻头些微地酸。 他用力咬紧嘴唇。 明明就不该是这样的。 闻稚安想,他又一次忍不住想: 要是、要是他昨天晚上有机会能好好地练习完这首曲目的话—— 第11章 坏小孩决定要作反 闻稚安心里窝火,一整个下午都郁沉沉地生闷气。 就连到了放学时间他都还在和自己较劲。 秦聿川自然是没这闲心天天来当接送小孩的奶爸。 今天来学校接人的是秦聿川派来的司机,同行的还有从研究所来的女医生。 第14章 她面上戴一副佷薄的无框眼镜,黑长发简单地扎成高马尾,面上表情并不多,浑身都透着职业女强人的凌厉气势。 她手脚利索地将那些稀奇古怪的仪器贴到闻稚安的手上。 平板上显示的数据五花八门,闻稚安稍稍想要抬起手却又立刻被轻声制止,她说还需要五分钟,让闻稚安再稍加忍耐。 闻稚安撇撇嘴,只好任由她动作。 女医生语速飞快地正和线上会议室内的营养师讨论着闻稚安今明两天的膳食要怎样调整。 依据数据情况,她们共同替闻稚安挑选优质蛋白和碳水,以便膳食能更有成效地帮助研发中的新药发挥作用。 她们都专业且严谨,如对待一场重要实验,因而精心喂养着难得合乎实验要求的小白鼠。 闻稚安低头瞥了眼平板的屏幕。 今晚的菜单里有他讨厌的秋葵。 “这个可以换成其他蔬菜吗?” 闻稚安开口问,用相当好的商量口吻,“秋葵吃起来味道很奇怪。” 女医生动作一顿,像是没料到闻稚安会这样说,但她表情丝毫没有变,“好的,我会让厨房注意味道的改进。”她回答,措辞也同样严谨,说的是改进,而不是别的。 显然这不是要答应的意思。 闻稚安并不太满意,无论煎炒还是焖煮,秋葵也都还是秋葵,什么都没有变。纯粹是敷衍。 但他没有和女孩子斤斤计较的坏习惯,只闷声扭过头去。 他盯着窗外街景看,铅灰色的天沉郁地压很低,像是快要下雨。 闻稚安突然开口:“我今天想先去一趟cd店再回家。” 他闷声给司机指路:“在前面调个头就好,我常去那家……” “抱歉,闻少爷。” 没等闻稚安话说完,司机在这时候开口,他直接说的抱歉,拒绝得几乎没有考虑的停顿,“按照秦先生的吩咐,我们只能在规定时间里将您送回家,并不能擅自在中途更改路线。” “怎么……”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拒绝了。 闻稚安皱着眉头,语气很不满:“怎么我自己去哪里都要秦聿川同意吗?” “您误会了。”司机说。 但车子没半点要拐弯的迹象。 司机仍还是那样一板一眼地道歉,只说他并没有权限这样做,因此其他的要求一概都不行也不可以。他的语气和他的雇主有七八分的像,像程式化的机器人,听得闻稚安莫名地牙痒痒。 “谁规定秦聿川能随便限制我的自由了?我都没去找他算账…… 他还害我今天……” 闻稚安忽地就生气起来。 他嘴里嘟嘟嚷嚷的,掏出手机来要拨秦聿川的电话。他说他要找秦聿川讨要个说法,一副绝不善罢甘休的模样。 但可惜电话一直忙音,剩那样一长串心烦意乱的嘟嘟嘟响在闻稚安的耳朵边。 最终想要去的cd店并没有去成,闻稚安被强硬地送回那栋半山别墅里来。 别墅里静悄悄的,灯也没开,显然另一位主人并不在家。也正常,秦老板是个大忙人,就连当初他们领证,那也是踩着人家民政局堪堪要下班的点到的—— 但白白绕了一圈也没找到罪魁祸首,闻稚安愈发恼火,只能把地板砖跺得震天响。 pawpaw小狗忙忙碌碌地从岛台跑了过来,它指挥着送餐机器人来给小少爷送“饮料”。 是浑浊不见底的深绿色,真不知道在里面被放了什么东西。 闻稚安看了一眼就觉得倒胃口,“我不要喝。” pawpaw试着去咬闻稚安的裤脚,但被坏脾气的小主人厉声斥退。很凶。 可怜的机械小狗躺在地上四仰八叉的。 闻稚安转身就走。 剩圆头圆脑的送餐机器人不懂眼色,还骨碌碌地追在闻稚安的身后,胸前的显示屏飞速滚动着它焦急的字幕,它说wait wait wait,又说please please please。 闻稚安却赌气一般,三步并两步地上楼梯,他直接进卧室,倒头就把自己蒙在被子里。 他使劲地攥着被角,将自己裹紧再裹紧,就像是要把自己藏起来一样。 他没忍住,又一次想起自己今天在课上的窘迫和难堪。 严苛的钢琴家那样疾言厉色,睽睽众目下训斥他对钢琴没有敬畏心,只懂敷衍和耍小聪明。 可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他想,一遍遍地想:才不是这样的。 他都为了能好好弹琴,付出了这么多又这么多,他甚至还和自己不喜欢的人结了婚,谁有他付出多…… 闻稚安鼻子冒着酸。 他真是委屈得要死,握着拳恶狠狠地捶了下床—— “为什么要发脾气?”有人突然说话。 而这熟悉的又硬邦邦的语气着实把闻稚安吓了一大跳,他猛地从床上弹起,神情慌张又警惕,伸着脑袋四处张望着—— 但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从门缝里偷偷挤进来的pawpaw小狗。 它晃了晃自己的长耳朵,嘴巴里正咬着一只可视电话,而那让闻稚安讨厌的声音又一次从里头传过来: “为什么不去吃晚餐?”秦聿川又问。 “……没胃口,不想吃。” 闻稚安重新趴回去。他用屁股对着人。 “为什么。” 这个理由似乎无法说服秦聿川,他也还是用那种不近人情又没什么温度的语气:“从你的身体数据来看,你并不会出现食欲不振的情况。” 他就事论事那样说:“piird的新药,按理说并不会出现这种负面影响……” 烦人。 真烦人。 闻稚安使劲地捂耳朵,他不想解释,也不想听这人说话。 他抬手就朝秦聿川的方向扔了个抱枕过去。 秦聿川的声音地蓦地低下去,剩了满房间又深又暗的死气沉沉一般的静。 隔了一会,秦聿川喊了闻稚安的名字。是全名,他的语气相当严厉: “难道你这个年纪还需要让人来哄你吃饭吗?” 他训斥:“你太任性了。” 闻稚安不吭声。 他甚至不用看,闭着眼都能猜到秦聿川现在的表情。 他肯定又是那样凶巴巴地板着脸,然后自以为是地判定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现在他认为闻稚安是错的,所以他训斥,不顾前因后果又理所应当地地训斥—— “那没胃口就是没胃口啊! 这本来就不需要有什么理由!” 闻稚安没忍住,他觉得秦聿川讨厌得要死:“我是人又不是小白鼠,少用你那些不靠谱的数据来分析我!” 秦聿川忽地静了半瞬。 他像是在短暂思考闻稚安这句话的含义。他的数据被指摘与事实不符,这让他有所重视。 他从闻稚安的言行举止作出判断,“你这样任性的行为,”他认为这是任性,“对治疗没有半点好处。” 他说,语气依然冷酷:“如果你还想好好弹琴的话……” “你还好意思说! 你还好意思说!!!” 闻稚安的声音突然就高了起来。 闻稚安霍地一下起身。 pawpaw就像是被他吓到,一下跳开去,那只从嘴巴里掉出来的可视电话在地上转了半圈才停下。 闻稚安赤着脚,踩着地板咚咚咚地过去。 越演越烈的脚步声是小钢琴家愤怒的奏鸣曲。 秦聿川稍稍皱眉,在可视电话的那头看着闻稚安。坏小孩的头发乱糟糟,眼睛和鼻子也有些红,不知道是在委屈还是在生气什么。 但秦聿川并不关注,他开口:“新药目前的研发进度很关键,你不应该……” “我应该什么不应该关你什么事啊!” 闻稚安打断他,“你懂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 秦聿川皱眉,正要开口。 但他没来得及说话,画面转瞬一黑。 皱巴巴一张脸的坏小孩直接就把他的电话挂了。 说什么治疗治疗治疗…… 根本就不对,闻稚安怒气冲冲地想,这完全完全就不对! 明明他豁出去一样和秦聿川结婚,就是为了能好好弹琴,可秦聿川就把他当小白鼠一样来对待,只在意他自己的事情,讲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不许那不准的,甚至连他练琴时间都要限制。 这根本就不对,才不应该是这样的。 要不是秦聿川、要不是他昨晚非要打断自己的练习—— 闻稚安迁怒似的将那只可视电话扔到阳台外。 咚的一声,水花溅得小半米高。无辜的电话大概现在已经沉了塘,和秦老板养着的胖锦鲤做了好伙伴。 接下来马上就是首席选拔了,闻稚安告诉自己,这次他绝对不要重蹈覆辙。 他才不要听秦聿川的。 闻稚安极其挑剔地吃完了自己的晚餐,他将糟糕的白灼秋葵通通留在桌上,之后就立马躲进去琴房里。 第15章 他依然练昨天晚上被秦聿川打断的莫扎特,练那些高难度的三连音跑动,像是要去证明些什么。 时间也早就过了秦聿川指定的该休息的时间了。 不过闻稚安故意装作看不见,也还是继续闷头练琴。 他想,要是秦聿川回来要教训自己,那他也是不会怕的。是秦聿川害他被教授臭骂一顿,他没回过头来臭骂秦聿川这家伙都算是很给面子了…… 小少爷用一级备战状态练习到十一点半。 他警惕地听着是否有脚步声或又是开门声,准备要张牙舞爪—— 但秦聿川彻夜未归。 闻稚安疑神又疑鬼,总觉得这家伙会在什么地方突然冒出来。训斥他,任性,胡闹,要抓他到跑步机上折磨。 而秦聿川是在第二日的早晨给闻稚安拨来视频电话的。 闻稚安全身心立刻戒备起来。 他接电话,凶巴巴地问干什么。 秦聿川头也没抬,只是语气淡然地说他有急事要处理,因此会有短暂的几日并不在国内,他叮嘱闻稚安要准时做身体检查和到健身室锻炼。 他没追问闻稚安昨天到底在发什么脾气,甚至闻稚安想象中的那些教训和争吵都没有出现。 闻稚安觉得不对劲。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试探性地故意问:“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秦聿川这时候徐徐抬头。 他不紧不慢地看了闻稚安一眼。 他目光深邃,像把闻稚安所有的小动作都尽收眼底。闻稚安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心里头直打鼓。 “没有。” 秦聿川收回自己的视线。 他言简意赅,像无事发生。 第12章 东亚大爹魅力一刻 电话也还没挂断。 秦聿川处理那些琐碎的不要紧的工作。 几十页繁冗的合规报告,都需要他逐一过目。法务部门在上个周就提了呈,并在这周周五忍无可忍地走了加急,用了六个感叹号来催促秦老板尽快、或立刻、就现在,火速签字。 clo是个说话温温柔柔的华裔美女,业内出了名的脾气好,少有这样狂躁的时候。 她曾多次向秦聿川抗议,可惜成效甚微。 秦聿川向来不喜欢这些低质又无意义的工作,他替自己找些能打发时间的事情—— 于是他额外多腾了大概五分一的心思,去关注视讯通话里的动静。 窸窸窣窣个不停,像是谁鬼鬼祟祟地将电话拿远又扣下。秦聿川依然佯作不知。 但屏幕里的闻稚安小动作真太多,他坐不住,也什么都藏不住。他做贼心虚那样,最后地只露出半只圆溜溜的大眼睛。 眼皮褶子很深,睫毛也长。 这小东西巴头探脑的,像是想试探什么。 实话说,闻稚安的掩饰实在不算高明,甚至在每次眨眼的动作里都写满了“我昨晚瞒着你做了坏事哦”。 这实在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挑衅,还真是这样蹩脚。 十八岁离秦聿川真是太远太远了,他今年三十又三,如今他也实在不太记得,在自己十八岁的时候,是不是也曾经是这么的…… 蠢。 屏幕对面的小家伙又开腔了。 他说,装腔作势的凶巴巴:“我要挂电话了。” 秦聿川那给闻稚安腾出来五分一的心思又多添上去十分一。 他想,在那些枯燥无趣的条文里稍稍地走了神—— 要是自己这时候故意说不许,或不准,这小家伙会是什么反应。是要找哥哥来撑腰?还是像昨天那样,边哭又边喊着让他滚蛋? 秦聿川表面摆着一脸的明公正气,实则满肚子坏水,全在咕噜噜地冒。 可惜闻稚安并没有给秦聿川这个欺负自己的机会。 他飞快地挂了电话,就连拜拜两个字秦聿川也只听到了一个半。 坏小狗不聪明,但向来是跑得快的。 秦聿川这时候把看到一半的合规报告又关了去。 他不动声色地从文件夹里调出家里头的监控录像来。 想来闻稚安的小脑袋瓜偶尔也会灵光,他知道干坏事之前需要消灭罪证,于是他翻箱倒柜一样地找,找那些臆想中或许存在的监控摄像头,但却没想过摄像机就时时刻刻趴在自己的脚边。 尽职尽责的pawpaw小狗跟着小主人的身后,把他的一切恶行都拍得清清楚楚。 熬夜到了十一点半,配好的营养餐他也只挑了鸡腿肉丁吃,居然还偷偷摸摸地喝了半瓶的碳酸饮料,是葡萄味的fanta。 塑料瓶上的logo和贪吃鬼的表情都一样拍得清晰—— 秦聿川曲起食指,敲了敲屏幕。 隔着大西洋,也隔着13个小时的时差,坏小孩的脑袋瓜正被他叩得哐哐响。 黑色的迈巴赫正沉默地行驶在第五大道上。 不凑巧,夜晚落了场小雨,璀璨夜景也被淋得朦胧。司机将秦聿川送回曼哈顿高层公寓的地下停车场里。 助理小姐正好替秦聿川从成衣店将西装抱回来。 “您明天中午和fad局长约了闭门午餐,晚上还有一个慈善基金晚宴。”她将那几件昂贵的成衣挂到衣橱里,捋得平整,“具体时间和地点我已经同步给了steve。” 她没听见秦聿川的答复:“秦总?” 秦聿川这时慢慢悠悠地从吧台探出头来,手里还拎着瓶气泡水:“好。” 助理小姐和他共事多年,看这表情就知道这人压根就是左耳进右耳出,“送餐服务给您预定在了早上八点,请不要再让人投诉无法送餐了。”毕竟替上司处理这种鸡毛蒜皮的罚单真是很丢人。 秦聿川又是不紧不慢“嗯”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情,那我就……” 秦聿川在这时喊住了她,表情倒还是那样没变化:“steve应该还在楼下,让他顺路载你一趟。” 曼哈顿最近不太平,park avenue还发生了一起严重的枪击案。 助理小姐正在穿高跟鞋的动作顿了下,忽而又低着头轻声笑。 秦老板向来是不太会表达善意的。 她和秦聿川共事快五年,中间还短暂离职过一段时间。她怀孕了,就在她在满心欢喜地期待小生命降临的时候,却遭遇婚内出轨与相当严重的家庭暴力。 当时是作为雇主的秦聿川向她施以援手—— 那场离婚官司打得异常利落爽快。 她拿到了相当丰厚的赔偿金,以及最终抚养权。 她得偿所愿,和两岁的小女儿重新开始自己新生活。 但秦聿川也从未因为她是单亲妈妈而有所优待,加班,或出差,她都在第一名单内。职业女性的职场并不需要讲太多的仁慈,特殊的照顾在某种层面也是偏见。这样看似“不近人情”的上司,反而才是最大的尊重。 好吧,其实秦老板只是喜欢把侍应生关在门外,这不算是什么大毛病…… 助理小姐想,她替自己面冷心热的顶头上司关了门,并在到大堂的时候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以便不时之需。 秦聿川这次来美国的行程相当繁重。 他的实验室每日都在烧着天文数字,需要极其庞大的现金流来支撑。 虽然怠于人情往来,但必要的谈判仍需秦聿川这个话事人来出面。 专利药的上市能为医药公司带来巨大且可持续利润收入,这很关键,但fad向来对他国医药研制商有诸多挑剔,惯在审批流程上设置种种障碍。 明天不用想都知道会是场硬仗。 他和fad局长的午餐约在了曼哈顿中城的vanderbilt。 55楼的高层,只接待持有百夫长的高净值用户,餐厅环境和私密性都相当好。今日更是早早清了场,黑衣保镖们都在店外严阵以待。 fad的局长是个棕发蓝眼睛的美国人,一副眉眼弯弯很好说话的模样。 今日他倒是意外穿得率性潇洒,不像正式场合的穿着。 他十分热情地上前和秦聿川握手,笑着说,alistair好久不见。 他很是眼尖地瞥见了秦聿川无名指上的婚戒:“这该不会是……?” “嗯,结婚了。”秦聿川没掩饰,“上个月的事。” “先前总听你说起你的婚约者,艾米丽还以为这是你的借口,认为你连理由都不愿意为她好好想。”他主动和秦聿川碰杯,淡色的香槟酒在杯壁晃了几圈。 他抿一小口,似笑非笑地隔着香槟酒去看秦聿川: “这让我想起来我们还在harvard的时候,你,和我,还有jimmy,我们的橄榄球球队拿下了ncaa的总冠军,有这么多漂亮女孩为我们欢呼,但你却说你已经有了婚约,还冷酷地拒绝了所有人的追求。 alistair,我真是很好奇,难道你们中国已经实行伴侣分配制度了吗? 我记得你们有个词,叫什么……童养媳?” 秦聿川在这时候不紧不慢地开口纠正他:“他是个男孩。” 第16章 “噢,这还真是……” 蓝眼睛的jasper幸灾乐祸第耸了耸肩,语气夸张:“可怜的艾米丽。” 他看起来对秦聿川的结婚对象相当感兴趣。 过去在哈佛的时候他们有过很不错的情谊,秦聿川虽不比程既明这花蝴蝶高人气,但也有不少的追求者。 沉默寡言又醉心科研的东方面孔在校园里别样迷人,只可惜秦聿川毫无恋爱念头,甚至一度还传出了他是独身主义的谣言来—— 直到程既明在联谊时说漏了嘴,说秦聿川早在国内藏着个“大宝贝”。 在得知对方竟还是个钢琴家的时候,jasper更是吃惊: “我还以为你的择偶范围只在你的实验室……好吧,为了庆祝你的新婚,我等会让秘书给你的爱人送一瓶罗曼尼康帝。” 出自拉塔希特级园,是97年的好年份,相信浪漫的艺术家都应该会喜欢。 秦聿川却稍稍皱眉:“他年纪还小,不喝酒。” jasper不禁挑眉,揶揄道:“看不出来,原来你喜欢年纪小的?” 这句话听起来未免有些怪。 甚至微妙地有些犯罪色彩在里头。 秦聿川没有在正式场合和别人谈及自己取向的癖好,他打断这段闲聊:“我们是不是该谈正事了?” “当然。”jasper笑。 “你们的实验报告我已经看了,临床数据确实很出色,” jasper拢着手,眼睛笑眯眯地弯着: “里程碑式的对实体瘤泛癌种靶向药,甚至能有效延长晚期患者28个月的寿命。而我们单个州每年新增的患者都以百万计,很显然,这样的药物我们太需要了……” 但alistair,你的利润空间已经很大了,你给的报价真是太高了。 你知道的,国会乃至公众对药价的关注前所未有,这样高昂的定价可能会对公共卫生系统造成一系列难以预测的连锁反应……” 他苦恼地摊了摊手。 但秦聿川神色不变:“这是政府部门应该去思考的事情。医药企业并不是慈善机构。” jasper问:“就算他们会因为无法支付高昂的医疗费用而病痛缠身?” 秦聿川反问:“难道我还需要替政府思考如何进行医疗保障吗?” “哦亲爱的alistair,难道你真要我和你说拜托拜托帮帮忙吧?” “你不是早就在和我打感情牌?” 秦聿川一针见血。 他不认为jasper今天穿得这么休闲,是单纯的失误。 “根据《obbb》法案,我享有可豁免医保价格谈判的权利。”秦聿川说。 jasper扶额:“你看起来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 秦聿川并不否认。 他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情。 早在走申报流程的时候,他就将专利药和孤儿药捆绑着一起申报,在针对12种基础癌症的前提下,额外新增针对罕见亚型的适用药,以此达成触发obbb的条件,从而获得绝对的议价权。 秦聿川了解规则。 他灵活地利用规则,并擅长为自己创造规则。 “作为诚意,我还会额外以成本价提供一款在研孤儿药,用以康复儿童的声带麻痹症。” jasper不禁笑了:“声带麻痹症?你说的那个全美患者还不足5千人的罕见病?” 秦聿川低头切那块带着血水的半熟牛排,语气沉稳:“我从来都不认为疾病还需要有差别对待,这也不构成我的定价标的。” “alistair,我真的开始要怀疑你的意图了。” 泛用药可以通过公共机构乃至政府机关来进行托底,这是药企能获得的最大的利润流。罕见药的研发成本极高但利润薄弱,绝大部分药企并不会主动开启研发线,且病患也难以在医疗系统中得到应有的保障。 但在这样的运作下,秦聿川能保证利润稳定,并且顺理成章地让罕见病的对症药平稳进入市场,让有需要的人都得到治疗…… “我的意图一直都是推进双方的顺利合作。” 秦聿川这一次主动举杯,“听说近期国会听证上,频繁被提及罕见病群体的医疗保障……” 他目光如炬:“jasper,我想你也需要这些选票。” 东方人是最擅长谈判的。 上任fad局长就这样对他说过。 东方人不做零和博弈,他们会用像潘多拉魔盒一样的互惠条件,引诱你点头,心甘情愿地和他们合作。 jasper笑着摇摇头:“我曾经还担心你的研究会让你破产,但显然是我多虑。” 他想起大学时代程既明对秦聿川的评价,说他一肚子的坏主意,jasper本还不太信,显然他也被秦聿川过去的寡言给欺骗了过去。 “好吧,我会催促同事评估的,希望我们的目的都能达成。” 他面带微笑,站起身来,清脆脆地和秦聿川碰了下杯,“合作愉快。” “那我们重新来说回你那位年轻的小爱人……” jasper莫名其妙地又把话题扯了回来。 他兴致勃勃,不像精英政客,更像是像村口的热心大爷。 秦聿川皱着眉停下刀叉,不明白这人到底想八卦什么。 就像他怎样都不明白,闻稚安怎么能这么错漏百出,居然还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搞出这么多的小动作。坏小孩变本加厉,愈发无法无天—— 等秦聿川回到云港已经是一周后。 下午的四五点,但太阳仍大得毒辣。 连轴转加上跨时差的行程,让秦聿川的额头微微发疼。他罕见地感到些疲惫感,他想,或许他应该好好休息。 “秦先生,去研究所还是?”司机问。 “不,先回……” 秦聿川其实本来想说,先回那栋半山别墅,目前这个身体情况并不适合继续工作。但他余光又恰恰好瞥见那半页琴谱,大概是某个冒失鬼落下的。 他又想起来,自己确实还有些“家务事”需要处理—— 于是他开口,用相当平静的语气对司机说:“去nit。” 司机语气意外:“秦先生是要去找闻少爷?” 秦聿川阖上眼,他轻促地、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尽量查了比较多的美利坚条例 但非科班 不保证逻辑 大家看个乐呵就好了( 第13章 宝贝静悄悄 必定在作妖 闻稚安就读的这所私立大学秦聿川还是第一次来。 不过他的座驾自大门口就一路畅通无阻。作为新晋的校董会成员,不会有人认不出秦老板的车牌号。 车子徐徐绕过学校深处的月牙人工湖,有些微的钢琴声从旁边那栋风格迥异的巴伐利亚风格礼堂里传出。 是拉赫玛尼诺夫的《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但没能弹到最后,琴声中断得很突然,像是被人仓促叫停。 秦聿川礼堂前下了车。 他伸手,推开半掩着的红褐色大门。 上一个演奏者已经结束自己的试奏,正一脸菜色地站在台上。 刚才的超十度和弦他没把握好力度,梆梆梆的,不像弹琴,倒更像是在砸琴。 他把曲目里的深沉浪漫和宏伟叙事诠释得面目全非,因而台下的教授们都被惹怒,在严厉地轮番痛斥: “你的低音听起来像隔了夜的法棍面包”、“难道刚才的华彩段是癫痫青蛙在踩琴键吗”、“相信拉赫玛尼诺夫大师听了也会重新抑郁”……如此种种,夹枪又带棒的,真毒辣得真让人无地自容。 不过太专业的点评秦聿川并太能完全听懂。 他在礼堂后排的长椅里选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动作倒也没刻意放轻,颇有年月的木头长凳随他动作发出阵嘎吱嘎吱的声响来。离他三个位置左右远的江延昭睡意正浓,瞌睡本还打得香甜,猝不及防地就被这动静给惊醒。 他吓了一大跳,连头都差点磕到前面的椅背去。 ……谁他妈要害朕! 江小公子自然也是被家里人惯坏了的狗脾气。他噌噌地站起身,面上摆一副非要找人讨个说法跋扈表情,直到和自己眼前这面无表情的“罪魁祸首”对上视线—— 他抿了抿唇,又紧张兮兮地咽了口口水。 他不说话了,只装作无事人那样坐了回去。真是一动也不敢动了。 真吓人。 江延昭心里头忍不住犯嘀咕:真不知道自己那娇气包一样的发小,到底是怎样能跟这阎罗王住在同一屋檐下的…… 他一下下地往舞台上仰着头,试图找到闻稚安,好给他通风报信—— 而在台下候场闻小少爷已经要上台了。 他的排序靠后,已经是今日首席选拔赛要上场的最后一个。 他穿得正式,是一身标准的塔士多礼服,领口则俏皮地挂一只小巧的香槟色领结。 他看起来似乎很紧张,漂亮的小脸蛋绷着,表情不多,倒意外多了些不易近人的矜持,而那被万贯家私娇养出来的金贵真是藏都藏不住。 第17章 小少爷装模作样地鞠躬—— 自然,装模作样这个词是秦聿川自己在心里补的。 他面上不显,连坏心肠的揶揄也不动声色。 他如此漫不经心地坐在最末尾的位置,抬头看,看那个平时只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咋咋呼呼的小东西,正一板一眼地坐到琴椅上。 眼神专注,后背挺得直。 白色的小礼服也确实和黑色的斯坦威很相衬。 第一个琴音缓缓被按下。 渐强、渐而强,一组相当铿锵有力的八度震音,如凌冽寒风呼啸着掠过俄国的巍峨国境线,而破败老教堂的巨钟轰鸣,压抑的余音弥散在铅灰色的大雪天里。 右手在这时顺势推起急促的三连音,扼下最高音,是伏尔加河最后的申敕。 粗犷恢弘的旋律陡然转入了下一个小节。慢板的音符轻缓而舒展。 前几年秦聿川偶然到俄罗斯进行商业洽谈,合作伙伴在晚宴后邀请他去莫斯科大剧院听交响乐团的演出。 碰巧,那日公演的曲目就是《c小调第二钢琴协奏曲》。 头发灰白的俄罗斯钢琴家,沉抑悲郁地演奏,每个音符都饱满,有久经风霜的沉淀和感染力。 在场的不少淑女甚至掏出了蕾丝手帕来偷偷擦眼泪。 但闻稚安的演绎不一样。 他才十八岁,还是年少不知愁滋味的年纪。 他阅历尚浅,原曲的压抑和深沉暂还参谋不透。他的演绎有那他这个年纪里独一份的明艳鲜活的少年气。 是气势如虹的奋勇直前。 午后的阳光缓慢地从礼堂上的玫瑰窗渗入,滤下那些墨绿或深红的光斑,如涌动的星云,绚丽陆离地堆叠在钢琴边,有万千朵玫瑰开在北地的冻土里。 他如在向冬将军宣战一般。 在场所有人都听得聚精会神,被这极其丰沛的生命力所吸引。 秦聿川也是。 他阖上眼,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有了稍稍松口气的机会。 秦聿川突然就想到,他其实并没有好好听过闻稚安弹琴。 这算第一次。但还不赖。 平心而论,要是闻稚安不是那样随时随地张牙舞爪还要胡搅蛮缠的性子,他想,他那样不着边际地想: 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听这小家伙弹琴,看他的面上出现的那些困恼或又较劲的表情,其实也是一件相当心悦目的事情。 闻稚安长得好看,毫无疑问的好看。 要是能再乖巧些、听话些…… 耳边骤然响起的掌声打断了秦聿川脑子那些不荤不素的想法。 有惊无险,闻稚安顺利结束了自己的段落演奏。 他在琴椅上站起身来,走出去了半步,又像是突然记起来自己还要谢幕那样,急急忙忙地向台下鞠了个躬。 一脸的紧张兮兮。 江延昭倒是很是捧自己的发小场,一个劲儿地给人鼓掌,生怕输了人还输阵,因而在老教授们在最后宣布,一致同意让闻稚安当选乐团首席的时候,他的反应比闻稚安本人都要激动多几分—— 只有闻小少爷呆呆愣愣的,缓了大半拍都没能反应过来。 秦聿川自然也没错过闻稚安面上这糗人的表情。 小少爷一脸的不可置信,好怕会是自己听错。 但也很快,就眨眨眼的几秒,那些他藏不住的得瑟小表情就又冒头了。 闻稚安使劲地想把扬起的嘴角往下压,但失败,显然他得意过了头,按捺不住自己的眉飞色舞。秦聿川看着这小东西原地蹦了蹦,又莫名其妙地顺时针和逆时针各跑了几圈。 十足的小狗动静。 也幸好身后没有长出来小狗尾巴,不然怕是早都要翘到天上去。 “阿昭!阿昭!” 得意洋洋的声音比人先到。 闻稚安正从前面跑过来。他兴冲冲地,甚至连江延昭使劲给他打的眼色都没察觉,“你刚刚有看见我……”他话说一半,突然就像被扼住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某位不速之客正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闻稚安一下子噤了声,疑神又疑鬼,盯着秦聿川看。 当然,说不心虚那是骗人的。 秦聿川不在家的那一个周他过得几乎是无法无天,那些让做的、不让做的,他都给干了遍。 闻稚安心里头打鼓,他没想到秦聿川会出现在这里,更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想要干嘛。要是这家伙要在这里教训自己…… 倒是秦聿川主动先开的口:“恭喜。” “……?” 闻稚安眨了眨眼睛:“……嗯?” 这两个中文字难道还有他不知道的,其实用来骂人的意思吗? 闻稚安的表情相当警惕:“你是在讽刺我吗?” “……”秦聿川眉头一跳。 老教授在这时候笑呵呵地过来。他和秦聿川握手,很是熟稔地喊他秦先生。 闻稚安悄咪咪地听了一耳朵,心里头暗暗吃惊,真不知道秦聿川是用了什么龌龊手段混进来校董会的。 “anton,你和秦先生是……” 老教授看向在旁边叽里咕噜的闻稚安。 “啊? “他、他是……” 突然就被点名,闻稚安飞快地瞥了秦聿川一眼,生怕这家伙会胡说八道—— 虽然已婚是事实,但他并不想将这么丢人的事实亲自说出口,于是在秦聿川面前抢先开口:“叔叔!” 他粗声粗气的:“秦叔叔好。” 这称呼也属实新鲜。 秦聿川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眉。 在jasper那句“喜欢年纪小的”之后,他现在还能额外再多一个乱了辈分的罪名—— 老教授倒没多怀疑,还是笑呵呵的:“anton刚刚的演奏很出色,甚至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 秦聿川听着,轻促地笑:“是吗。” 他的视线轻飘飘地扫过闻稚安,对上了他颇有些不满的目光,坏小孩不喜欢自己的能力被质疑。 秦聿川似笑非笑的:“那确实是不错。”他又话说回来。 于是他看见闻稚安眼睛立刻亮了亮,一脸藏不住的小得意。 还挺好骗。 趁着秦聿川和老教授寒暄的空隙,一直在隐形人的江延昭正小心翼翼地猫着腰,不声不响地从后门溜了出去。 他有小动物一样的警觉,总觉得秦聿川在憋着什么坏—— 不过闻稚安没察觉,他还在沾沾自喜,甚至破天荒地主动坐到了秦聿川的身边去。 等教授离开,闻稚安又按捺不住地开口,他问秦聿川是来干嘛的,又问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来的。 他说话时双脚也不自觉地跟着晃了晃,视线刚探出去又立刻收回,表情里有那些蹩脚的矜持, 他想假装自己根本不在意,可惜满心满眼就是在等着表扬,等着别人再多多地夸赞他。 于是秦聿川如他所愿,开口答:“在你刚开始弹的时候就到了。” 闻稚安又哼了哼,有些忍不住得瑟: “那你肯定有听到教授是怎样表扬我的咯。”夸他弹得比所有人都好,还夸他以后有机会登上维也纳,哼哼…… 秦聿川在这时候突然插进话来:“你看起来似乎练习了很久。” “那当然……” 闻稚安猛地察觉到秦聿川看过来的视线,他意识到大事不妙,在脱口而出前他紧急把话撤回: “那当然是因为我聪明啊!”他声音立刻装腔作势地大。 秦聿川又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不过这笑声听着不怀好意的,“难道你有什么异议吗!”闻稚安瞪他。讨厌鬼。 “没什么。”秦聿川对此并不深入,他又换了个话题,“最近身体检查都做了吗?”他语气随便。 “废话。”闻稚安立刻就答。 秦聿川问:“都正常吗。” 闻稚安撒谎:“正、正常啊……” 秦聿川嗯的一声,“那就行。”他也没必要非要在今天揭穿坏小孩的谎话。 “哼哼……” 闻稚安假装不经意地瞥秦聿川,心里头不禁松一口气: 这家伙果然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毕竟他在家里也没发现摄像头之类的,虽然身体检查他偷懒了,可他现在也没什么问题嘛。秦聿川虽然做人不太行,不过研发的新药倒是有点用处的…… 闻稚安忍不住洋洋得意起来:“如你所见,我现在健康的很!” “那就好。”秦聿川也顺着他的话说。 废话。 那必须好。 闻稚安竖起根手指来,晃了晃。 他正准备要开口,而眼前陡然一黑。宛如失声,要反驳的话他来不及说—— 第14章 话不能乱说 婚不能乱离 闻稚安意识到自己身在维也纳的金色大厅内。 面前的白胡子的指挥家面色铁青,嘴里叽哩咕噜的像是在骂什么。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稀里糊涂地被赶到钢琴边。 第18章 他将手摆到琴键上,试着弹—— 但他本要弹的《致爱丽丝》却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mi-do-mi-mi-do,mi-mi-sol-la-sol。 这愚蠢儿戏的演奏立刻惹怒了指挥。 白胡子的指挥官异常愤怒地冲闻稚安大吼,而手里指挥棒变成了黑巫师的法杖,是鹅耳枥木和龙心神经。于是黄金厅屋顶绘着的音乐女神霎眼间变成了赤面獠牙的恶魔,就连黄金柱上的女神像变成了魁梧凶残的冰霜巨人。 吓得闻稚安赶紧赶紧就要逃。 他从舞台上跳了下来,使劲地往唯一的出口跑。 这场面实在是有够混乱的。观众尖叫着四处逃散,背后又哐啷哐啷的一阵响,闻稚安边跑边往后看,原来是冰霜巨人正愤怒地将那台钢琴砸了个稀巴烂。 他迅速地把头扭回去,眼前忽地却被一片温热且结实的阴影笼罩了起来。 闻稚安摸着自己撞疼了的鼻子,面红耳赤地从别人的胸肌里逃出来。 他抬头,又猛地倒吸一口冷气。 真吓人,这家伙居然还长着一张和秦聿川一模一样的脸。 他垂着眼,姿态矜然地睨着人,也还是那个硬邦邦又凶巴巴的表情,像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 他手里还牵着一只垂耳朵的红色大狗,正咧着嘴,一口锋利的鲨鱼牙,像极了凶悍的芬里尔狼。 它凶戾地伸出锋利的爪子,一跃而起,闻稚安吓一跳,下意识就抬手去挡—— 秦聿川握住了闻稚安攥紧在自己衬衫上的手。 他脚步急促,片刻都不停,面上的表情更是阴沉得可怖,周身都蔓延着骇人的低气压。 他少有这样装束蓬乱的时候,衬衫上的领带像是不翼而飞,袖子也潦草地挽到了手肘上,小手臂至手背的青筋用力突起得几乎肉眼可见。 而乖缩在他怀里的闻稚安一动也不动,呼吸浅得急促,脸色是死灰一般的白。 程既明正一脸着急慌忙地从另一头跑过来,身上的大白褂都只穿了一半。 他瞳仁微微放大,对面前这一幕完全是一副从没料到过的表情。 秦聿川没等程既明开口,他言简意赅,语速也快:“已经做过基本急救,上了aed除颤仪,但作用不大。” “发生了什么。”程既明压着被匆促推来急救推车,让秦聿川把人放下。 “不好说。” 秦聿川眉头紧皱,手指在闻稚安的衣袖边停了半瞬,“情况比我预估的要严重,昏迷到现在,心跳每分钟已经下降到快50。” 他的声音越发沉,和急促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他这几天作息很不规律,我的问题。”是他没及时制止。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程既明打断他,“不会有事的,交给我。” 他飞快地拍了一把秦聿川的肩头,话不多说。现在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护士一路急行地将推车推入抢救室,滚轮声清晰又刺耳。 秦聿川也跟在后头,他面容冷峻,亦步亦趋地跟着,跟到了抢救室的门前。他下意识地就跟着朝前踏出去了半步—— “聿川。” 程既明的声音倏地响在身后。 他紧攥秦聿川的肩头,将人往后拽。 原则上,家属并不能进入抢救室,秦聿川不应该不知道才对。护士这时还在背后高声催促,程既明快步越过了秦聿川,往抢救室里迈进去那一大步。 他走得太急,身上那件大白褂也被刮起一小角。 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辛涩的。 秦聿川表情没动,也没吭声,只定定地看着抢救室的大门被重重拢上。 他停在外头。 剩一只沉默的影子在身后。长长又远远的沉默。 闻稚安昏厥得太突然。 上一秒他还在眼睛亮亮地对着人得瑟,炫耀他那自以为还没人察觉的小动作和小心思。 秦聿川也难得好脾气,也不拆穿,纵着他在自己面前胡说八道。 闻稚安好像还要对他说什么。 但那半个字的字音才堪堪发出,还来不及听清,就如断线一般的戛然而止。 秦聿川的心脏跟着闻稚安落地的那一下尤其重—— 幸好抢救也算是有惊无险。 程既明早累得说不出话,脚步虚浮地走出抢救室,被护士小姐投喂了几颗牛奶巧克力才勉强找回点力气来。 秦聿川也还在原地站着,他一动不动的,只盯着被推出来的闻稚安看。 程既明乏力地摘了头顶的一次性布帽,朝秦聿川走过去。 他嘴里嚼着巧克力,含含糊糊地说没事了,让秦聿川别再摆出这么吓人的表情来: “确实是因为作息不规律引起的,外部刺激,再加上本来就攒起来的问题……是发生了什么让他很兴奋的事情吗? 哎,其实普通人也就心肌耗氧量多一些,不至于这样,他这个情况吧是特殊了些……” 秦聿川听着,没表态。 “那药呢?” 他突然开口,问那研发到一半的新药。 程既明:“呃……” 秦聿川:“说话。” 程既明使劲地揉了一把脸,疲惫藏不住:“好吧,也确实是出了点意料外的问题……” 秦聿川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程既明面露难色,讪讪道:“那我也确实是没想到小朋友这么能折腾自己,我们的实验是基于他正常三餐和正常作息的前提在进行的,所以……” “要是今天抢救不及时,” 秦聿川开口打断,“那他会怎么样。” “……” “反正你别问我。” 程既明啃他那块牛奶巧克力,假装嗓子被齁得说不出话。秦聿川的脸色真臭得他不敢说话。 也不奇怪,程既明其实是能理解秦聿川的怒气从何而来—— 是这些由他亲手给出去的半成品一般的治疗药给了闻稚安错觉,让他以为自己真的彻底变得健康了起来,于是过去小心翼翼的生活一下子被打乱打散,纵得他无法无天,而他们也太过信赖数据的推演,以致险些酿成大错。 不止是闻稚安,他们中的每个人,都轻视了piird这个棘手的遗传病的凶悍程度,也高估了新药的实际可控程度。 千钧一发。 好险又好险。 闻稚安是被噩梦吓醒的。 他一身冷汗,心脏咚咚咚地在胸腔里撞。 他下意识地想要抬手,不小心牵扯到手背上才固定好的针头,就连挂在一旁的点滴也险些被掀倒。 闻稚安吃不住疼,皱眉发出“嘶啊”的一声。 他艰难地睁开眼。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白得阴森的天花板。白炽灯的光亮刺眼得像针尖,让人的视网膜隐隐作痛。 闻稚安试着努力辨认,模糊的影像在眼前晃动几秒后缓缓重合。 站在旁边的程既明地立即搭上他的手背,低声地叮嘱他不要乱动。 他声音有些小,听着像是刻意在压低,免得被别人听见。 闻稚安张了张嘴,但盖在面上的氧气罩将他的声音压缩得模糊,他咬字有些吃力:“我这是哪里……”他问。 程既明弯腰靠近他,像在猜他嘴型,“是医院。” 闻稚安怔了下,眼珠子又迟缓地转了半圈。 他慢吞吞地哦一声。 他像是还没搞清楚状况那样,迷茫地扫了眼正缓慢滴着的挂瓶,透明的药管蜿蜒到他手背上,而吊瓶里的液体颜色是他第一次见的橘子黄。 “我是怎么了?”闻稚安抬着眼睛看向程既明,吐字迟缓。 程既明没回答:“有哪里不舒服吗。” 闻稚安反应有点慢,他在思考, 其实他想点头的,不过最后还是摇了摇头。 “嗯,那就没事了。” 程既明面上笑着,他用打哈哈的语气让闻稚安放宽心:“其实也没什么,不用太往心里去,就和普通低血糖差不多的,你休息休息就……” “但如果你认为的‘没事’是指心源性休克的话——” 说话人的声音正从闻稚安的身后传来,也还是那样硬邦邦的讨人厌,甚至有些细微的难以觉察的愠怒: “那么我会建议医疗委员会吊销你的医生执照,好方便你再去考一次usmle。” 程既明:“……” 程既明:“我说老秦啊……” 闻稚安循声稍稍偏过头去。 见秦聿川正端坐在单人病房的沙发上,煞白煞白的灯光淋在他身上,让本就冷硬五官显得更加不近人情。 他眉头皱着,一双又黑又沉的眼眸望过来,带着那些似有实质的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这家伙,好像在生什么闷气。 脸又这么凶。 闻稚安慢半拍地想。 “不是都说好了,先让人好好休息的嘛……” 程既明很是没好气地觑了眼秦聿川。搞不清秦聿川这时候发难是要干什么。 第19章 只有闻稚安还是一脸没搞清楚情况的样子,他看着秦聿川,眼神困顿又迷惑。 程既明只好出来主动打圆场,“好了好了,有什么之后再说……”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应该明白自己到底犯下了怎样愚蠢的错误。” 秦聿川却还是打断,他语气异常强硬。 他径直地看向闻稚安,那些不留情面的话也是。 闻稚安立即皱紧眉头。 他的第一反应其实是想张嘴骂人。 任谁莫名其妙又毫无理由地被劈头盖脸一顿骂都会生气。 但他现在力气不多,隔着氧气罩怕也是在白费力气,他只好绷着张苍白小脸,用了浑身力气狠狠地瞪了眼秦聿川。 虽然这毫无威胁力,大抵只能充作他知错不改的罪证。 但这也足够成为秦聿川整治他的证据了—— “你似乎还没有认识到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秦聿川从沙发上站起身,他走过来,脚步声落在空寂的病房里异常清晰,“你甚至还不知道,你还能在这里对我发脾气,到底是多幸运的一件事。” 他看着闻稚安。 他眼眸深且沉,像不见底的寒潭。 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但闻稚安看不懂。 “显然你完全没有把我和你说的话放在心上,”秦聿川又开口,他语气森寒,“我和你强调过很多次,在piird的治疗期间,你要完全遵守我的作息计划,这样才能让新药的药效得到最大化,才符合实验需求。” “……” 闻稚安的眉头跟着不满地皱起来。 他终于慢半拍地意识到,秦聿川这样对他恼怒的原因了。 秦聿川在责怪他搞砸了他重要的实验。因为他的那些自作主张和自作聪明。 他想,闻稚安想:还是和之前一样,秦聿川只在意他的实验数据,其他别的他都一概不管,只把自己当小白鼠来看。 他想要好好弹琴、想要拿下首席这个位置,但这些于秦聿川而言都不重要。 亏他之前还想和秦聿川分享他拿到首席之后的那些高兴…… 闻稚安感到一些些的委屈和难过,心里头的,身体上的。他看着秦聿川极其自然拿出手机来,他像是在给谁拨去电话。 他开口,喊对面:professor barenboim。 “……?” 闻稚安愣了下。 他表情带着困惑和警惕,不明白秦聿川在这时候找自己的教授要做什么。 “抱歉在这个时间打扰你,” 秦聿川沉声道,他站在闻稚安的床边,很近,足够让闻稚安听清楚他每个字: “有件事我或许需要提前知会你一声,关于今天你们选出来的乐团首席……” 他顿了顿,视线平缓而冷酷地扫过闻稚安。 小脸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上半点血色都没有。他年轻懵懂的小伴侣才与死神擦肩而过,到现在却还依然浑然不觉。性命至关重要,闻稚安尚还不明白生命的重量,总以为挥霍无罪。 “对,就这件事,我想说……” 闻稚安这时候像是已经猜到了秦聿川想要说什么。 他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 而秦聿川如一个公正严明的大法官,他残忍、无情、那样独断专横又说一不二地,就站在闻稚安面前,宣判他的最终结论: “请允许我替我的伴侣辞去这个位置,他目前并没有余力能够胜任首席这个身份。” “你怎么可以!” “秦聿川!你怎么可以这样做!” “你不可以!” 闻稚安眼睛睁大,他伸手就想要去抢秦聿川手里的手机。 但够不上。 他那正挂着点滴的右手被程既明摁得严实,左手抬得再高也只堪堪到秦聿川的肩下。 他什么都做不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秦聿川一字一顿地往下说,他说自己的身体如何,又说自己的行为和心智如何。 闻稚安无法制止,只能看着秦聿川最后面不改色地挂了电话,一副尘埃落地的模样。 他的眼泪也不受控制地跟着落。 “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对我有多重要!” 闻稚安一把就扯掉还挂在面上的氧气罩,那些本还模糊着的歇斯底里的声音也终于崩溃似的满溢出来: 他很激动,嗓音嘶哑混着明显的哭腔,他说不可以他不允许,他骂秦聿川多管闲事和强词夺理,又质问他凭什么要干涉自己的事情。 他不理解。不明白。 好委屈又好难过的眼泪还是没藏住。 这是闻稚安第一次在秦聿川掉眼泪。 即便是离开家的第一晚,在结婚后那些频频感到陌生又不安的夜晚里,他也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闻稚安反抗的动作越发大,他像要尽浑身力气。 程既明这次也不得不双手摁住他的右手,免得针尖在血管里移了位。但可惜于事无补,贴在手背的纱布已渐渐染了红。 但偏偏秦聿川还在说,他忽视也漠视闻稚安的情绪,他用那平静到几乎算得上是冷漠的语气来反问: “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看着已经红了眼的闻稚安,一再强调—— 强调他已经从闻太太的手里接过了他的实际上的监护权,因而他有权利全权处理或直接替闻稚安作出所有的决定。 从他们的婚姻成立的那一刻起,他就拥有了这些权利。 “所以……” “那我们就离婚好了!” 闻稚安的声音立即盖了他的。 他忍不住,顾不上自己已经在回血的手背,还在扯着嗓子喊:“那我们就离婚好了!我本来就不想和你结婚啊!你根本就完全不在意我的感受啊!” 他愤愤地赤红了一双眼,觉得秦聿川是这世界上最最讨厌的一个人—— 而秦聿川只定定地看了闻稚安一眼。 他那样利落地开口:“好。” 他说好。不犹豫。 第15章 上班的又哪有不疯的 闻稚安静了一瞬。 但也只是极短促的一瞬,秦聿川的态度像是彻底激怒他一般,他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而身后那些监护仪器几乎是同时就跳动成一条条诡异急促的折线,此起彼伏地发出尖厉刺耳的鸣笛声,如嘶叫。 程既明立刻按下呼叫铃:“拿镇静剂来!” 他极其强硬地托着闻稚安的后脑勺将人摁下,那只被掷在一旁的氧气罩被飞快地盖到闻稚安的面上:“别憋气,控制自己的呼吸,对,就这样,别怕……” 闻稚安极其痛苦地拧着眉。 他下意识地揪紧了病床床单,一副完全喘不过气的模样。 他的胸腔正剧烈起伏着,面色也白得骇人,那样的气息奄奄,浑身发着颤,睫毛上缀着的眼泪也摇摇欲坠。 “老秦你到底什么毛病!” 绕是脾气再好程既明也忍不住动了怒,他用英文骂了句脏话:“我才辛辛苦苦把人给救回来,你就非要在这时候发火?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有这毛病?” 护士从外头赶进来病房来的脚步声匆匆。 秦聿川沉默地敛下面上的表情,像是把那些不适宜的不恰当的情绪都收回来。 前不久连轴转的工作行程和跨时区长途航班已让他的神经紧绷太久,他也还没来得及正式地松口气,这意外来得太快太突然,让他那样忙乱地顾此失彼,于是那些向来强大严密的自控能力终于在最后出现了微妙的偏差。 他并非如一台精密仪器一样,真能够永不出错。 皮质醇会升高,血清素也会失去原本的效用。情绪汹涌如潮,演变成一场巨大且荒唐的暴动—— 秦聿川看着程既明将镇静剂一点点地压入闻稚安的血管里。 那小小的如纸一样孱弱的身体终于平静了下来。 闻稚安就像是睡着了那样,很平静,呼吸也浅。但他脸上依然还带着不舒服的表情,眉头拧得紧。 秦聿川的视线平缓地低垂着。 他低声开口,句子里略了自己的存在:“照顾好他。” “老板,这活得加钱的。” 程既明没好气地挥了挥手。赶人走。 他眼不见心不烦。 秦聿川没再回话,他迈出了病房,关门声和脚步声都轻,像他此时此刻刻意放缓的动作。 他握住门把手,在门前稍停了半步,短促的,那些眼眸余光和他的背影一起沉默地消失在无人察觉的夜色里。 但今晚并没有月光。 程既明额外在病房里多留了半小时。 闻稚安的情况不算太稳定,他并不敢掉以轻心。 他拨了内线电话,让护士小姐给他点麦当劳当今晚的加班餐。 他说要吃新出的辣味熔岩起司脆猪排堡,额外再配个20块的麦乐鸡和大可乐的套餐。至于外卖账单则直接发到秦老板的邮箱里,由他来埋单。 第20章 可明明他最初只是来混科研经费的…… 程既明实在很无语,确实是钱难赚屎难吃。 想不到总裁文学里的苦逼医生角色竟是由自己来出演。 让程既明更头疼的事还在后头,闻小少爷也实在要比秦老板难搞太多了。 即便闻稚安大部分时间在昏睡,小部分时间被挂起来的吊瓶限制住行动,但那剩余的少量清醒且自由的时间,也已经足够程既明头疼的了—— 闻稚安相当积极接受治疗,大口吃饭,也好好睡觉。 他恢复得很好,养精蓄锐似的进行抗争,哪怕是只有那一星半点的点力气都要闹腾。坏小孩只琢磨那些损人利己的小心思。 闻稚安轰走了秦聿川派来所有的保镖,并拒绝和秦聿川的任何谈话。 除非是秦聿川亲自来向他道歉—— 闻稚安如此斩钉截铁地宣布道,他要求秦聿川向他的教授解释先前那都是他在胡说八道,并且必须替他把本就属于他的首席给要回来。 他依然对秦聿川的行为耿耿于怀,认为他罪不可赦。 即便程既明已经和他解释过,当时他的情况有多凶险又有多刻不容缓,而秦聿川的情绪来得其实也合情合理,“你可以认为这是一种……唔?不太聪明的关心?”程既明试图缓和他们关系。 “我才不用他关心!”闻稚安反应也应激似的大。 他说他才不要听这些,就连秦聿川的名字他都不要听到。 闻稚安拒绝任何让步,秦老板也拒绝谈判。 只剩可怜的程医生在左右为难。 程既明把那看到一半的低俗小说挂到手机后台去,他在巡房的时候心不在焉地想:明明在普通的总裁文学里,医生配角都相当硬气,且待遇优越,绝没有他这样,加班又加点,就连加班的外卖费都还没报销。 显然秦老板作为总裁相当失格,而他作为医生又医德太好。 然而世道不公,好人没好报。 程既明在今天上班路上倒霉地连遇七个红灯,最后更是被一辆大g给截停在了半路。 他的小奥迪憋屈地在研究所门前抛了锚,而罪魁祸首还挑衅似的在正面冲他打了个双闪。瞧着十七八岁出头的小朋友跳下驾驶位,正朝他雄赳赳地走了过来。 这鲁莽的做派也真是有够眼熟。 程既明闭了眼,认命一样揉了把自己发胀发疼的额头。 他觉得自己命很苦,又想他这个月怕真得找个庙拜一拜了—— “……稚安?” 程既明带着江延昭推开了病房房门。他摆一脸的听天由命。 江小公子鬼鬼祟祟地在背后探出个脑袋来,眼睛一亮:“你果然在这里!” 闻稚安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江延昭,也吃惊,“阿昭!你怎么能找到这里来的?” “it's a superpower!” 江延昭邀功似的嘿嘿笑。 他朝闻稚安走过来,坐到病床上,将程既明盯得不得不离开病房他才继续讲:“你这么多天没来学校了,还一直联系不上,真是太吓人了……” 他喋喋不休的:“虽然教授说你是请了病假,但你再怎样请假,也不至于失联吧。而且我还去过你家找你,但管家说你不在,又说闻阿姨还去旅游了。可你要是生病了,闻阿姨怎么可能会不在家。” 江延昭敏锐地察觉到这里头不对劲。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都熟悉,就算闹冷战不联系的时间最长不超过三天。 江延昭的小脑袋瓜很灵光,马上就找到了关键线索,“上次在音乐礼堂,那个谁不是来找你吗,所以我就想……” 他笑起来,表情里很有一种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豪气,“所以我就想,没准我可以来这里碰碰运气。” 江延昭语气相当夸张地给闻稚安讲,讲他是怎样在路上英勇地把程既明拦了下来,又是怎样像个土匪一样向对方威逼且利诱,迫使他供出闻稚安的位置,总而言之过程相当凶险。 不过说实话,江延昭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挺后怕的。 当街拦车这种事他是第一次做,这次为了发小他也算是彻底豁出去了。 不过没碰到秦聿川本尊这件事倒还是让江小公子大松一口气,毕竟秦老板可不像门口那个白大褂那样好欺负,只是随便吓吓他,就乖乖将自己带来了。 还真是牛高马大的中看不中用。 “所以我和你说呀……” 好不容易见到好朋友,江延昭显然有很多话想要说,但他那一肚子的苦水及说出口就被闻稚安打断。闻稚安表情紧张且急切,很用力攥紧他的手,“先别说这些!” 他飞快地瞥了眼还守在外头的程既明。 “阿昭,快,把你手机给我!” 江延昭摸不着头脑:“我的手机?” “我有急事!” 闻稚安的表情相当着急,“我的手机被他们收走了!” 江延昭皱着眉头,说怎么现在医院破规矩还这么多。 他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闻稚安,又感觉到不太对,这听起来不像在养病,更像是被关押罪犯…… 闻稚安没解释,只极迅速地将号码拨出去。 通话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被接起。 回铃音嘟嘟嘟地在听筒里漫长地回荡,一下下规律地落地,连余震都长。 闻稚安意识到自己的心跳莫名地急促起来,在他的胸腔里用力乱撞,让他几乎有了耳鸣的错觉。他前所未有地紧张。 江延昭不明所以,也疑神疑鬼地地凑过去听。 等好不容易从缝隙里听清楚电话那头的人说话,他又一脸纳闷地看向闻稚安,搞不懂—— “p、professor,是我!”闻稚安迫不及待地开口。 “anton?” 电话里的老教授的语气意外,似乎没料到会接到闻稚安的联系,“你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闻稚安极简短地感谢了对方对自己的关心,但他并不是来闲聊或叙旧的,他抓紧时间,开门就见山: “professor,关于乐团首席那件事,”他问,“不知道我是不是还可以向你再争取一次机会……” 老教授语气困惑:“但秦先生他不是说……” “那绝对不是我本人的意思!”闻稚安立刻就辩驳。 他试图解释,解释这是个误会。 “噢,anton,这确实很遗憾,” 只可惜老教授并没有听完闻稚安解释他和秦聿川的“误会”到底是怎样发生的,或许这也不重要。 “我们已经以正式的书面文件宣布这件事了,如果在这时候撤回任命,这也是对那位同学的的不尊重。”老教授说。 “professor,我只是想再尝试一次,我完全可以……”闻稚安还在恳求。他将自己的下唇咬出明显的血色。 “十分抱歉anton,原谅我没办法答应你这个请求。” 老教授的口吻委婉,但坚决,并没有多余可商讨的余地:“秦先生在前几日详细告知了我们你的健康状况,我也有责任向你、向整个乐团负责…… anton,或许这并不是一个好时机。 而且秦先生是校董会成员,我们也需要听取他的意见……” 又是秦聿川。怎么又是秦聿川。 闻稚安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一个人,处处都像要和他作对—— “anton,别太难过,我个人认为这对你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 闻稚安本以为老教授是想要安慰自己,但没料到老教授突然话锋一转: “关于sipc这个国际大赛,我正好有个消息想和你分享……” 作者有话说: 大家好 虽然很丢人 但是我终于重新开始更新了…… 第16章 杰尼龟戴墨镜看透一切 sipc,salon international piano competition。 为致敬19世纪的欧洲沙龙音乐精神,因而不拘一格地挖掘钢琴新星的国际赛事。 自20世纪初在奥地利的洛林格大街举办第一届比赛后,至今已顺利开展了二十多届比赛。不止是历史悠久,影响力更是深远。如今活跃在古典音乐界的青年钢琴家,大多都曾在这个大赛上崭露头角。 而闻稚安听的第一首莫扎特,也恰好就是在sipc的比赛现场。 是d大调的奏鸣曲,灵动又俏皮,这让他想起了闻太太前一天给他讲过的睡前故事。 神秘古老的西欧森林,有透明翅膀的仙女教母,也有能实现所有愿望的金苹果,还有会歪嘴坏笑的柴郡猫。旋律里的世界在他面前变得诡丽又陆离,像那一个个斑斓奇幻的梦。 这算是闻稚安的钢琴启蒙。 因此这个比赛这对他来说,意义非常。 更不提,sipc大赛的优胜者几乎都能免试进入iamm进行深造。 这所全球录取率仅4%的殿堂级音乐学院,是所有研习古典乐的学生做梦都想要拿到的offer,也是他们迈入的音乐界的一块相当分量的敲门砖。 第21章 “今年sipc目前在报名阶段,这件事你也应该有听说?”老教授问闻稚安。 闻稚安当然是知道的。所有重要比赛他都关心,并试图获得参赛资格,但他这时却面露几分难色:“professor,但我记得,比赛名额已经……”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这个比赛名额早已经安排给了别人。 是一位相当优秀的大四学姐。 拿着全额的奖学金入学,并蝉联学年第一。 闻稚安也曾经听过她的演奏的舒曼,指法娴熟又轻盈,女孩子特有的纤细浪漫与曲目里的深邃情感结合得相当好。她拿下这个名额实至名归,闻稚安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实力真能和对方竞争这个名额。 “嗯,校内的出赛名额确实是给了sophia,” 老教授顿了下,接着说:“不过今年的赛制还额外新增了一个内推名额,只是这个消息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开。” “内推名额?!” 闻稚安可从未听说过的还有这样的事情。 他忍不住激动了起来:“那……!” 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闻稚安按捺不住心里头的激动和兴奋,迫切地想要知道更多消息,他想要知道自己是否有资格参与竞选,也想要知道他要怎样才能获得这个难得的参赛资格。 他赶紧问:“professor,我要怎样才能拿到这个资格呢?” “这个内推名额计划会由校董会成员推荐来确定,所以并不会走公开的流程。”老教授说。 这很正常,他们毕竟是私校,仍依赖校友会的慈善捐款来维持财政运作,少有政策倾斜并不奇怪,但老教授并不觉得这对闻稚安而言是件多么难办的事情,“anton,我想,作为你的伴侣……” 他话里带笑:“相信秦先生会很愿意来帮你这个忙。” 闻稚安一愣:“……他?” “秦先生之前和我说了你们的关系。”老教授笑吟吟的。 他体谅也理解闻稚安当时不愿意和他透露已经和秦聿川结婚这件事。 吵架或拌嘴,这都很常见。 他和相识三十余年的太太也偶有拌嘴,这是感情好的表现。 “秦先生他看起来很在意你。”老教授又发表自己的看法。 “什么?”闻稚安一头雾水。 他只觉得是自己病得太重,不然怎么会出现这样离谱的幻听呢。 秦聿川……关心他?还在意他? 真搞笑! “anton,太喜欢撒娇并不是一个好习惯。”老教授用那些过来人的口吻。 可他怎么就撒娇了呢,这发言在闻稚安听来也实在是异想天开,他沉默了几秒:“professor,这并不好笑……”甚至很吓人。 老教授没忍住,哈哈笑。 小孩子脸皮薄,很正常,不然也不会故意不给秦聿川“名分”。 老教授告诉闻稚安,秦聿川在今年给学校捐了一笔数额相当大的慈善捐款,这将意味着他在校董会里话语权会非常大。也正因如此,老教授才特地将这个消息和闻稚安透露。 只要秦聿川愿意、只要他这个名义上丈夫的愿意开这个口—— 那么不会有人会为了一个参赛名额而选择去和秦聿川过不去。 人总有生老病死,秦家的高端医疗资源向来深受富商们的青睐。 那些商场上的弯弯绕绕闻稚安还不太懂,利益互换或win win双赢都太复杂也太遥远,但他隐隐约约地能察觉到,他迫切想要的这个参赛名额,或许就只是秦聿川开口轻飘飘的一句话的事。 简单、又毫不费力的—— 闻稚安这时握着手机的手攥紧了又松开。 他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在这时候该说些什么才好。 是该说他前几天才将秦聿川鼻青脸肿地给赶了出去? 还是该说,他早都已经放出狠话来,说自己要和秦聿川离婚? 隔着电话,老教授并未能及时察觉到闻稚安面上那些不自在的表情。 他没听见闻稚安答话,只以为他是在犹豫,犹豫这看似走捷径的方式,于是他依然还在谆谆劝导:“anton,以你的能力,我会更建议你去尝试更高难度的比赛。一个人在演奏台的感觉,这是很不一样的。 你也不用对此有顾虑什么顾虑,这是个难得的机会……” 老教授在挂电话前还特地提醒了闻稚安,提醒他内推的报名截止日期在两周后,让他千万千万要注意时间。 sipc五年才举办一次,且只接纳二十二岁以下的参赛者。 错过这了一次,不仅要等下一个五年,且那时候闻稚安也已经不符合参赛要求了。 老教授很是操心地叮嘱闻稚安,让他认真地考虑自己的建议,不要在这样的大事上孩子气。 其实老教授说这些事情闻稚安也都知道。 他想,如果他和秦聿川还是婚约关系的话,或许他也还是能稍微向对方提上那么一嘴的,可他都已经向秦聿川说了那样一拍两散的气话,现在还怎么好意思觍着脸去找这家伙帮忙呢…… “稚安?怎么这个表情?” 江延昭见闻稚安拧着眉头挂了电话,一副提不起劲的恹恹模样,“老头不答应你啊?要不要我去帮你求情?”他问。 “哎,再说吧……”闻稚安垮着脸,摆摆手。 他说他自己再想想办法好了。 江延昭摸不准头脑,不知道闻稚安这一脸的沉重到底在担心什么,只不过他也没多想,只以为是好朋友还没彻底康复,这才反应呆呆愣愣又傻傻。病人也确实是该好好休息。 “反正你没事就行,我还得回学校一趟……” 江延昭站起身来,顺手又兜了把桌上摆着的黄灿灿的雷尼尔樱桃。甜甜软软的奶油味,还挺好吃。 江延昭边走边说,说他过几日再来看闻稚安,现在就不打扰他休息了,“我的手机就给你好了。”作为新鲜樱桃的交换,江小公子对待好朋友向来很是阔气。 他又鬼鬼祟祟地小声提醒闻稚安,说要是被那个谁欺负了那就来联系他,他一定马上到。 闻稚安手里捏着江延昭的那只手机。 他眉头困扰地皱起,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虽然这样的说法不太合适,他们也确确实实是处在“冷战”当中。他也确实好久没见过秦聿川了。 闻稚安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可以随便找一个什么理由,假装自己是有事要找秦聿川呢,比如不舒服什么的,反正那家伙不是很关心他的实验嘛…… 他手指不小心触到了手机屏幕上。 屏幕光亮起来半晌接着又暗了回去。戴墨镜的杰尼龟也还没来得及得意太久。 闻稚安一脸的懊恼地将手机胡乱地塞到枕头下。 他心里很不高兴地承认,结婚到现在,他依然没能记住秦聿川的私人手机号,当然,他也没有别的能联系上秦聿川的方式。 想来他们的关系还真是逆水行舟的不进则退。 只不过也没等闻稚安把秦聿川的电话号码给想起来,他的病房里倒是在第二日就闯进来一群不速之客。脚步声听着短促又清越,越来越近的,像是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 闻稚安从他的病号餐里抬起头。 热腾腾的生滚鱼片粥,热气新鲜滚烫地升,让他的视野有了片刻的模糊。 闻稚安下意识地以为是秦聿川,所以故意又装腔作势地摆出一副不满又挑剔的表情来。他眉头才刚皱到一半,却又突然像是怔愣般滞在原地。闻稚安眼神里有些没来得及藏住的错愕。 他猜错了—— 作者有话说: 评论和海星就拜托大家了!杰尼杰尼! 第17章 糖衣炮弹的别有所图 走进来的是一群陌生人。 为首的人面上正八风不动挂着笑,他带眼镜,西装革履得很正式,一副精明得很不好糊弄的样子。 他的身后还跟着几十来个人,也是差不多的打扮,差不多的刻板的职业精英模样。 看起来来势汹汹的阵势颇大。 “闻先生你好。” 为首的西装男率先开口,他不等闻稚安开口问就先作自我介绍:“我是秦先生的私人律师。” 他点头示意,又逐一介绍,“后面这几位分别是秦先生的信托顾问,以及家办的管理经纪人。”他们也都分别有拗口时髦的英文名。 律师面带微笑:“我们受秦先生全权委托,需要您这边来签字接收一些东西。” 闻稚安满脸的困惑,搞不清情况:“什么?” 律师这时候从公文包里拿出早准备好的文件。 他文质彬彬但臂力相当惊人,而那板正的公文包简直就像是哆啦a梦的百宝袋,被他掏出来的文件五花八门那样厚厚的一大叠,全都在桌上垒起来,快要把闻稚安半个脑袋都没过去。 律师笑意浅浅:“容我耽误您少许时间,为您简单介绍。” “啊……?” 第22章 闻稚安不明所以,张大嘴巴。 那个“啊”字还没来得及彻底落地,闻稚安就听见律师语出惊人:“秦先生近日为您新购置了一辆小型游艇。” 闻稚安:“……?” 闻稚安:“……???” ——啊????? 律师带着笑的声音正从那堆文件后传来,他很是热切地向闻稚安介绍道: “游艇后续的涂装您可以从你手边的图册上进行挑选,而游艇的实际命名权也归您所有。 目前这辆游艇正停靠在港口,您随时都可以出海。” 律师体贴地补充道:“当然,后续的泊位费和保费也一应走秦先生的账户。” 闻稚安眨了眨眼。 他愕然又迟缓地看了眼刚被律师翻开来又体贴摆到他手边去的册子。 是今年刚出的新款游艇。 德国产,lurssen船厂今年的力作。 内置有8间客舱,泳池桑拿房等各类娱乐设施应有尽有,在甲板上甚至还相当体贴地为客人们设置了块直升机停机坪。 是个相当不错的大玩具。 律师接着又问:“您目前有驾照吗?” 闻稚安从那堆文件的缝隙里看他,呆呆愣愣地摇头。闻太太目前还不准他玩那些危险的跑车。 “这确实是我们考虑不周的地方。” 律师面露遗憾,“那或许这辆布加迪您并不能立刻提车,不过可以等您考取驾照后再商议。”他回过头,对身后的人说,“william,麻烦记录一下。” “什么布加迪?”闻稚安又一头雾水。 律师莞尔:“自然是秦先生赠予您内容物之一。”布加迪brouillard,年产仅两台的定制款。 闻稚安:“……?” 见闻稚安没说话,律师立即用那些宽慰的口吻:“这主要还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虽然您暂时还不能看到这辆限量跑车,不过秦先生还额外替您准备了其他东西。” 闻稚安:“……???” “秦先生这次还为您购买了一匹小马驹。” 律师准确无地从那一大堆文件里抽出一本马场的介绍册来,娴熟地翻到需要让闻稚安浏览的地方,“目前这匹马还在南加州的马术庄园里,等驯马师调教好了,我们会有专机运输至云港,直接送到您的私人马场里。” 闻稚安语气震惊:“这是我的马?” 律师笑:“当然。” 秦聿川给闻稚安选的是一只很漂亮的棕色小马。 血统优良,性格温顺。在绿意盎然的庄园马场里被专人养护得毛发锃亮顺滑。 但这还没完,律师还在说。 这场面简直荒谬得久像是清宫剧里的内务总管在宣读皇帝赏赐一样。 秦聿川不知道是在发什么神经,那礼物单子拉出来长长的一串。 秦老板腰缠万贯,出手无比阔绰,游艇跑车是开胃前菜,定制高珠也只能勉强算是佐餐酒,最后的压轴大菜是位于斐济的私人岛屿。白沙滩绵延数千米。 要不是闻稚安知道秦聿川的职业正当,他这行为简直就像是在洗黑钱。 饶是向来不把钱当钱的闻小少爷,这时候也免不得有些晕头转向。 想来是资本家的威压让病房里的氧气都变得匮乏。 闻稚安看着律师摆在他面前的那些需要他签字的赠与合同,再三确认: “这些……他都要送给我?” 律师面上的笑容无懈可击:“当然。” “为、为什么啊?”他秦聿川有钱烧得慌啊? “或许秦先生有自己的理由?” 律师面带歉意,守口如瓶:“抱歉闻先生,涉及到秦先生的私人问题,原来我没有办法替您逐一解答。” 他的表情仍是那样滴水不漏,看不出任何端倪来。知名律所出身的合伙人律师无懈可击。 他微笑着从西装外套的胸袋里拿下钢笔,放到了闻稚安面前去:“以上是本次秦先生赠予您的全部内容物,确认无误的话,您现在可以逐一签字签收。” 律师笑着补充:“以上赠与所产生的税款都会由秦先生承担,请您无需担心。” 换言之,这份合同绝对没有任何坑等着闻稚安去踩。 他可以放心,再放心。 闻稚安手里头拿着那只钢笔,拧着眉,又将面前的文件翻了翻—— 他想,他从自己过往那些娇生惯养的经历里试图总结:这或许,算是秦聿川的道歉礼物? 就像小时候哥哥惹哭自己,被妈咪狠狠地一通教训后,最后不得不把他的游戏卡带赔给自己一样。 肯定是了。 小少爷心里头得意地哼了哼。 秦聿川这家伙也知道是自己做错了嘛,那自己原谅他也不是不行。毕竟他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大概四分一指甲盖大小)的错啦…… “如果您对上述内容都没有疑问的话……” 律师又开口,他笑意款款地看着闻稚安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将手里最后一份文件递到闻稚安的面前,“这份文件,也麻烦您过目签字。” “他还给我送了什么?” 闻稚安顺手就接了过来。他看也没看。 “这份是秦先生草拟好的离婚协议,” 律师此时的咬字异常清晰,在病房里突兀的清晰,他告诉闻稚安: “以上赠与将作为秦先生对您的补偿。如果协议条款您都没有问题的话,麻烦签字确认。 签字后,这段婚姻将会自动解除。” “离、离婚……?” 闻稚安签字的动作猛地一顿。 最后那一横虚晃地在纸上落下,洇成了仓皇无措的斑纹。 他没料到。他也那样毫无准备。 作者有话说: 闻闻宝贝:诶!?呜嗦! 总之评论和海星就拜托大家了! 第18章 真正的pawpaw大王 闻稚安在五日后出了院。 但接着就被秦聿川二话不说地送回了闻家老宅。 他的这位预备役的“前夫”相当的寡恩薄义,始终没有露面,只是让那个笑眯眯的律师来替他收回了那份离婚协议书。闻稚安假意推托,敷衍说自己还没确认完,让这位时薪五位数的合伙人律师白白走一趟。 大律师倒是脾气好,什么都没说,还特地给闻稚安带了探病礼物—— 是咧着一口鲨鱼牙的pawpaw小狗。 助理小姐事先替闻稚安从那栋半山别墅里收拾好了行李,沉甸甸地装了一个行李袋。这阵势颇有种将人“打包送回”的既视感,看得闻稚安心里头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堵。 看起来秦聿川确实是下定决心要和他“划清界线”了。 实在是无情无义的讨人厌。 只是闻稚安还有些不死心,他试着在车上向司机小心打听秦聿川的行踪,但显然口风极严的司机并不会轻易透露主人的行踪。他说无可奉告和暂时不知道,他沉默寡言了一路。 闻稚安挽着手,在车后排哼来又哼去的。 他试图假装自己很不在意。 也说不清到底是这几天里他第几次的出师未捷了。 秦聿川看起来是打定主意要和他离婚,还要回收对他的一切治疗计划,实在十分可恶。 闻稚安从未受到过这样的冷待。 他不高兴,心又想,那他也不是非要去求秦聿川帮忙就是了,反正他多的是办法…… “哥哥?” 刚到家,闻稚安就立马溜去找闻承远。他推开了书房的房门,探头探脑的。 闻承远正端坐在老板椅上,表情一本正经的:“怎么来打扰哥哥工作?”他用日理万机的大总裁那样的语气。 “哼!” 闻稚安才不信他,伸手拿开闻承远摊在办公桌上的文件,底下那台switch正叮叮咚咚地闪着光,而金发的林克还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 “装模作样!我要去告诉爸爸你在又偷懒!” 他冲闻承远皱鼻子。真正的工作狂才不这样,他又不是没见过,休想骗他。 “胆子不小,哥哥的事情你都敢管了。” 闻承远一把按住把闻稚安的小脑袋,把他当小狗一样揉。亲弟弟当然还是欺负着好玩,“怎么突然就回家?” 闻稚安扯他手的动作停了半瞬,他掩饰自己心虚:“想家就回呗……” 闻承远没多怀疑,重新拿起他的游戏机忙着去拯救塞尔达公主。 闻稚安没走,乖乖地趴在闻承远的肩头,并罕见地对闻大小少爷被野怪一脚踩死的菜鸡操作进行了夸赞。闻承远放下手里头的游戏机,没好气:“说吧,这次又想买什么了?” 亲弟弟撒娇的套路他可太熟悉了。 每次闻稚安想要提什么离谱要求,就会先装模作样地乖一段时间,而具体的乖巧程度视这件事难办程度而提升。 上次这小东西夸自己游戏打得好,转头去就讹了自己大半年的零花钱。 第23章 闻承远摊开手:“不过先说好,你哥哥我手里的钱不多了。” “不是要买东西啦……” 闻稚安摸了摸鼻子,凑到闻承远的耳边去:“就是……” 闻承远听了一会儿,嗳的一声: “我要是帮你去参加比赛,那妈妈铁定要骂死我。”他摇摇头。闻太太本来就不喜欢闻稚安在钢琴上花这么多心思,他可不敢轻易惹闻太太生气。 “而且当时不是你自己说的,你不要在学校里搞特殊,爸爸想捐楼都被你骂了一顿。”所以闻先生当时才没进校董会。 闻稚安不高兴地扁扁嘴:“那时候是那时候嘛……” “那你现在后悔也来不及咯。” 闻承远贱嗖嗖地笑话亲弟弟,说他小孩子脾气,自己说过的话还不作数,“不过啊……” 他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来,“可秦聿川他不是才进的校董会吗?” 闻承远顺口那样问:“怎么不去找他?吵架了?” 闻稚安没吭声。 他突然就不说话了。 在那些丁零当啷游戏特效音里,闻承远忽地抬起头,他皱眉,看向闻稚安—— 那个被他们全家都惯得不成样的宝贝疙瘩,眉头正委屈地耷拉着,小脸也巴巴地皱成一团。 真是一副被欺负透的模样。 “他还真敢和你吵架!?” 闻承远的反应意外大,就连闻稚安都吓一跳。 他霍一下地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 本来他就不太赞成这次联姻,谁知道闻稚安会不声不响趁着自己出差的时候就和秦聿川领证。看在闻太太对秦聿川很满意的份上,他才没多说什么,就说闻稚安好端端的怎么突然要回家呢…… 这才结婚多久! 闻承远向来护短,说他现在就要去找秦聿川讨个说法来,闻稚安见状立刻将人拉住:“哎呀!不是你想的那样!” “都欺负你了那还能是怎样?” “他没欺负我……” “都和你吵架了还不算欺负?” “你怎么一点都不讲道理啊!”闻稚安觉得自己和闻承远真是讲不清。 闻承远立刻大吃一惊:“他居然还让你和他讲道理?” 闻稚安:“……” 他也是会讲道理的好不好。 闻稚安现在才意识到,自己能养出这一身胡搅蛮缠的坏毛病,原来背后是亲哥一直在推波助澜。 他鼓起脸,再三警告闻承远,不准他在闻太太面前胡说八道。 可闻承远还是一脸的不甘心,非要和秦聿川去“硬碰硬”,闻稚安只好粗着嗓子,让他少管人家的“家务事”: “你实在没事干,那我就让妈咪找人和你相亲好了。” “……小没良心的。” 闻承远啧一声,坐回去。 他对闻稚安这胳膊肘往外拐的做法表示很不爽,自己的亲弟弟怎么还帮着别人呢,“真没被人欺负?”他盯着闻稚安的脸看。 闻稚安赶紧“嗯嗯嗯嗯”地点头,对天发誓那样说他和秦聿川的感情是宇宙第一好,怎么会吵架呢。 不过这也实在是胡扯。闻稚安怕自己说漏嘴,忙不迭地溜出书房去。 但很显然,拜托亲哥哥给自己搞来sipc的比赛名额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闻稚安趴在床上,一脸的郁闷,可就算他现在有心和秦聿川讲和—— 他用“讲和”而不是“认错”来解释他的行为,算留给自己一些的辩驳空间。 他想,就算他自己愿意先主动退半步和秦聿川结束这次的冷战,但秦聿川这小气鬼,现在都完全不想搭理自己了…… 可恶。 “pawpaw,你知道怎样可以联系到秦聿川吗?” 闻稚安歪着身子看向正趴在地上的机械小狗,看着它慢半拍地抬起头像没理解的样子,他意兴阑珊地躺回去:“算了,你又不会说话,我问你你也不知道……” “如果您需要的语音服务的话,” 本还趴在地上红色的机械小狗突然就开口,它的声音是魅惑低沉的成男气泡音: “pawpaw,诚挚为您服务。” 作者有话说: pawpaw:找回语音包!做回自己! 又到了本人最爱写的怪东西系列—— 这周的更新写完了!我们下周周五见!评论和海星就拜托大家了! 第19章 人工智能也是爱情丘比特 ……? 这又是什么鬼动静?! 闻稚安顿时瞪大双眼,他对上正谄媚地扒拉着床脚的红色机械狗,险些都要翻下床去:“你居然会说话?” “当然。”pawpaw很是骄傲地扬起它的钢铁狗头。 它是一只跨时代的人工智能宠物狗,搭载语音功能只是它最不值一提的优点。 “pawpaw的核心工作是一体化的家庭管家,负责调度一切智能家居和安保巡逻,能帮助您处理所有的生活琐事。” 人工智能继承了人类自吹自擂的老毛病,pawpaw滔滔不绝地向闻稚安介绍道,“pawpaw这次还暂时兼任您的健康监护人。” 闻稚安:“我的?” “pawpaw正在执行boss三天前下发的任务。” 机械小狗相当自豪,它字正腔圆地给闻稚安讲:“pawpaw需要识别并记录您每日的身体情况和饮食内容,用以判断您的康复情况,并将相应数据及时回传给……” 小狗突然察觉到自己说了不该说的。 它立刻关上嘴巴。 但闻稚安已经非常迅速地捕捉到关键字:“传给谁?” 他问,连忙地:“是秦聿川吗?” pawpaw的豆豆眼闪了闪。 闻稚安戳他它脑袋:“说话!” 小狗装模作样:“呜呜,pawpaw不能说……” “pawpaw!” pawpaw很是无辜地眨了眨它的豆豆眼,它在装那些没用的傻:“pawpaw,好像要把boss交代的事情搞砸啦!” 这次它甚至还多此一举地换了个甜嗲甜嗲的萝莉音。真不知道这是谁研发的怪东西。 “所以你的意思是……” 闻稚安的眼珠子转了转,脑袋瓜也转得飞快。 他意识到那些他本以为尘埃落地的事情,丝毫还有几分转机—— 他赶紧又赶紧地捧着pawpaw的钢铁狗头,问它:“所以秦聿川现在其实还会偷偷看我的身体报告?对不对?”他把“偷偷”两个字说得忽重忽轻的,像他心里头那些飘忽不定的揣测。 “pawpaw不知道。”机械小狗支棱着四条腿,要逃跑。 “pawpaw知道!”闻稚安立即抓住了它。 “pawpaw不知道。” “pawpaw!坏狗!坏狗!” “……” pawpaw本还想通过学狗叫来蒙混过关,但先一步被闻小少爷狠狠训斥。 优秀的人工智能迅速地识别了小主人的情绪。它读取了那些委屈难过和侥幸的情绪,它意识到闻稚安迫切需要这个答复,它只好回答:“您说得没错,boss每日都会查看您的身体报告,以便他远距离判断您最近的身体情况。 他上一次查看的时间是……” pawpaw顿了顿,用平实冷静的机械音:“是三十秒前。” 闻稚安抿了抿唇,低声问:“那上上次呢。” pawpaw依然如实汇报:“是十分钟零二十七秒前。” “那上上上次呢?” “是十二分钟零四十五秒前。” “那,”闻稚安又问,声音越发低,“上上上上次呢?” pawpaw睁着一双豆豆眼:“抱歉,pawpaw目前并不能支持查询超过三次的数据。” 但其实是前十五分又零十五秒。只是先进的人工智能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主人又一次登录了管理权限。 它只好睁眼说瞎话,怕被拎去人道毁灭。 但闻稚安浑然不知,他心里头还多了那么一些些的窃喜。 秦聿川并不像他想象中的那样真对他置之不理。 毕竟可恶的成年人总是喜欢说一套做一套的,他想,他用那样侥幸的心态想: 秦聿川或许就只是想吓唬吓唬自己,而他也确实闯了一些些的祸,可秦聿川本来也不该这么独裁不讲理才是…… 闻稚安伸手去摸自己的手机。 他艰难地在通讯录的最底下翻出秦聿川的聊天框来。 结婚至今,他们从来没单独聊过天,自然聊天框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闻稚安仔细琢磨着自己的用字和语气,说“你好”显得太公务,喊“喂喂喂”又显得有些太没礼貌,那要是他只发一个哭哭脸的表情包呢—— 闻稚安并没有跟别人道歉的经验。 他被娇纵着长大,有理所当然不讲理的权利,因此他对这种情况感到陌生和手足无措,他不知道该怎样去缓和这样和别人僵持不下的关系,更莫论是去拯救一段摇摇欲坠的婚姻。 他只好试着给秦聿川发出去一个微笑表情。 第24章 但这在空荡荡的聊天窗口里显得尤为的阴阳怪气,闻稚安赶紧赶紧按下撤回键。他重新发过去一个偷看的狗狗头,但隔了半秒他又觉得,这样太像是在向秦聿川撒娇。不好不好。 于是他又撤回。 没等闻稚安精心挑选出自己要发的内容,屏幕最上方忽地亮起了正在输入中的文字。 “……!!”闻稚安一下就屏住了呼吸。 他有些莫名紧张,不知道秦聿川到底会给他发什么来。 他将手机翻转扣在床上,假装自己并未发现。 他心猿意马地抓着pawpaw的爪子,眼珠子一下下地往手机上瞄。他觉得秦聿川打字真是有够慢的,不过他今天可以原谅秦聿川的这些毛病。 闻稚安抱着pawpaw假装下楼去喝水,给足了秦聿川好好和自己解释的时间。 他心里正数三四五六七,倒数十九八七和三二一。应该可以了吧,他想—— 但可惜什么都没有,秦聿川什么都没发过来。 哪怕就连催他签完离婚协议的讯息都没有。 闻稚安就这样眼巴巴地盯着手机看,看一晚上。这样不上不下的感觉让他感到心痒痒。 他摸不透秦聿川的想法,可恶的成年人将自己的心思藏得这样深。他还久违地认床,翻来覆去的,觉得自己的卧室总没有秦聿川那栋半山别墅里的躺得舒服。 这样的睡眠实在太糟糕,闻稚安不得不顶着个黑眼圈去上学。 江延昭则对好友顺利回归校园生活表示热烈欢迎,他贱嗖嗖地在午餐时间里开玩笑,说闻稚安看起来怎样像是失恋了一样的。 闻稚安没好气地拄着胳膊,瞥了自己的发小一眼,让江延昭少废话。 他又突然想起,要是他没记错,江延昭似乎有一个交往多年且感情稳定的女朋友…… 他用胳膊肘搡了搡江延昭,压低声音:“阿昭,我问你一件事呗。” 江延昭转头看他:“你说。” “就是那个啊……” 闻稚安神情闪烁:“就是,你平时是怎样哄生气的女朋友的呀……” 作者有话说: 请夸pawpaw大王!伟大的pawpaw大王! 评论和海星就拜托大家了! 第20章 我不信你两眼空空! 秦聿川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离开了研究所。 过去这一个周他过得异常繁忙,他和团队里的成员加班加点地校正先前的实验结果。闻稚安的事故让他重新审视过去的实验方案,秦聿川发现到了纰漏,也察觉到先前的某些做法确实存在不妥。 后日就是相当重要的医疗峰会,作为研究所的话事人,秦聿川需要准备的事情也额外多。 因而这一个星期秦聿川几乎都是在研究所里度过的。 他感到一些前所未有的疲倦和困顿。 所幸司机的车开得很稳。 城郊僻静,在深夜就更显得灯影阑珊。高山榕被风吹得沙沙晃动,嶙峋的影子截在车窗玻璃上,掩隐住秦聿川那硬朗分明的五官。 电台里碰巧播了一小段的古典乐,是莫扎特的d大调钢琴奏鸣曲。 主持人正在如火如荼地讨论着即将要开始的sipc大赛,她说这样重要国际钢琴大赛是第一次赛址选在国内,又说时隔五年再回归真是相当让人期待。 秦聿川假寐阖上的眼睛稍稍地动了动。 那些涌动着的影子随他的睁眼动作一下散开来。 秦聿川面上表情不多,他不着痕迹地望向自己手里头的手机。 他又一次想起,他先前错过的闻稚安那几条发来后又撤回的消息。 那时候他下意识想要去追问,但下一秒理智就出面,陡陡然地制止。 秦聿川意识到自己并不应该再和对方有再多的关系。这不妥,也不合时宜。只默默确认对方身体无碍那就足够。 当初让闻稚安来作为实验对象确实是一个过于鲁莽的决定,如今看来是他有些急于求成了。于是秦聿川果断停了闻稚安的治疗,也让律师给对方拿去了离婚协议—— 这是计划内,本该到此为止的。 但闻稚安那条消息总在秦聿川不算多的闲暇时间里频频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并在一堆枯燥乏味的实验数据里别样显眼,让秦聿川至今都还耿耿于怀。 就像他本人一样。 闹腾,也不安分。 “秦先生。”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时,司机突然开口。 这位退伍兵出身的寡言汉子,语气里却罕见地多了些欲言又止。 “怎么?”秦聿川问。 “似乎有人在等您。”司机答。 秦聿川不解地抬起头。这次他看清了,他也明白司机在迟疑什么。他眉头再一次拢起,伸手开了车门—— 车前灯将静悄悄的车库照得通明。 而面前那蜷缩成一团的小东西正跌跌撞撞地站起身。 他左脚绊右脚的,动作乱七八糟地东倒又西歪,使劲撑着手边的黑宾利才堪堪站稳。他身体也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好,而他做出来的事情也还是如出一辙的出格。 秦聿川沉默地对上了闻稚安的视线。 闻稚安的表情则是肉眼可见地激动了几分。他像在这里等了很久。 坏小孩踉跄跄朝他跑过来了几步。 闻稚安仰着头,不知道在高兴什么,他清脆脆地喊秦聿川的名字,三个字的发音被他咬得带了些类似撒娇的嗲。车前灯把他的睫毛晒得根根分明,类似那些漂亮又易碎的蝴蝶翅膀。 闻稚安看着秦聿川,声音里藏不住委屈和抱怨:“你怎么才回来啊……” 他说,又自以为没人发现那样瞥了别人一眼,接着换了个语气来替自己找补:“那你加班好辛苦噢。” 秦聿川并未立即说话,只是垂着眼睛看他。 现已经是九月中,夜里的气温比先前都要低,但闻稚安依然穿得清凉。他今天穿宽松又垂感十足白衬衫和卡其色的裤子,而盖住大腿根的衣摆被他半露半藏地扎进裤腰去,每条褶皱都好像被他精心处理过。 秦聿川对时尚一窍不通,他只觉得闻稚安脖颈间那大片没遮掩的皮肉在夜色里白得晃人眼。 怎么在外面穿成这样。他想。不太满意地想。 闻稚安手里头还提了个大纸袋,跟着他说话的动作一起哗啦哗啦地响: “你的大门坏掉了,我一直都进不去。”他说,委屈巴巴的声音传了过来,“所以我只能在这里等你。” 秦聿川语气平静地告诉他:“没有坏,只是我把你的权限取消了。” “……取消了?” “嗯。” “……” 这样的回答闻稚安没料到,他愣了愣,头也蔫蔫地低了下去。 他闷闷地“哦”一声,一双手也不自然地扯着纸袋子的提手。他弄出些不大不小的声响来,企图盖过自己偷偷吸鼻子的声音。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秦聿川能看见闻稚安红通通的鼻子,像是他前不久大力擤鼻涕弄出来的。 他对闻稚安这样冒冒失失的行为(包括衣着)都十分不赞同—— 要是他今晚不回来呢?假设他在这不会有人特意来的车库里再次晕倒或生病呢?十八岁离秦聿川属实太过遥远,他不记得自己是否也有过这样莽撞的时候,因而也实在弄不懂闻稚安的行为和意义。 秦聿川又莫由地对闻稚安感到生气。 他准备要下逐客令。 “你先不要走,我有事情要和你说……”赶在秦聿川开口前,闻稚安小小声地说。 他偷瞄,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不小心又打了个大喷嚏。 响亮得好狼狈。闻稚安讪讪地揉鼻子。 秦聿川眉头皱得更紧了。 其实他本来是要说,有什么和我的律师说就好。理应如此,他做事向来都不拖泥带水。 但现在他和闻稚安面对面。 条件反射总比复杂的思考判断要更快,而红彤彤的鼻尖和湿漉漉的眼睛总让人心软,夜风簌簌的响得人心也乱,于是话到了嘴边又临时拐了个弯: “进来再说。”秦聿川说。 他的嘴巴自作主张地动起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也已经迟了。 闻稚安乐颠颠的拽着那个大袋子跟在秦聿川身后。 他久违地回到这栋半山别墅来。 黑洞洞的别墅还是悄无人声的,像他第一次来的那样。 闻稚安手里提着那只大袋子,看着秦聿川给他拿客用拖鞋:“我之前那双毛拖呢?”他问。问他的倒霉狗狗头。 “让佣人收起来了。”秦聿川说。 “啊?为什么啊?”闻稚安跟在秦聿川身后。 秦聿川没回答,他到岛台给这嘶溜嘶溜吸鼻涕的坏小孩泡感冒冲剂:“把它喝了。”他说话时看向闻稚安,食指一并曲起来敲了敲桌面,语气比之前多了几分的严厉。 只不过今天的闻稚安看起来倒意外听话。 第25章 虽然表情不情不愿的,但还是乖乖抱起那只玻璃杯,闷头就喝。 “来找我有什么事。” 秦聿川在闻稚安将那杯感冒冲剂喝到一半的时候问他。 闻言闻稚安嘴巴里不清不楚地嗯嗯几声,像着急要说什么。他刚想要放下杯子却又立刻被秦聿川沉声提醒,让他把药喝完再说话。闻稚安不高兴地撇撇嘴,但没驳嘴,依然听话地捧着杯子呼噜噜地喝。 秦聿川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看闻稚安。 他本来是要思考,思考这小东西到底是要来做什么的,他的视线默不作声地落在闻稚安的身上—— 岛台的壁灯是暖融融橘黄色,莫名有种让人心很软的氛围。闻稚安怕苦,喝药喝得慢,一下一下地咽。 他娇气地皱眉头,湿润的舌头在最后不自觉地伸出来舔了舔嘴唇,那一些些的苦味都让他难受得龇牙咧嘴的。 秦聿川的眼睛挪开去,重新问:“找我有事吗。” 闻稚安立马献宝似把那个巨大的纸袋子摆到岛台的正中央去。 他嘿嘿笑,将袋子里的包装盒拿出来,里头是朱白色丝带和翠绿的石纹纸。 他乐此不疲地跟秦聿川介绍,说这枚领夹和袖扣是怎样怎样难得的定制款,而全云港目前也只有这一只,他也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买到。 “所以就是很难买的款……” 说完,闻稚安期待地抬起眼睛看他:“你觉得怎样?” 秦聿川看着这只明显过分成熟且和闻稚安本人毫不相称的领夹,没说话。 闻稚安看他表情,立马又补充:“我选的这只领夹呢……” “时间不早了。” 秦聿川站起身来说,手臂挽着他刚脱下的外套,“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闻稚安立刻也从高脚凳上跳下来。 秦聿川蹙眉,看见闻稚安摆出一副“我都给你送礼物了你怎么还要生气”的表情看着自己。他似乎总有很多理直气壮的不讲理,即便是巴巴地跑过来想要哄人的这时候—— “你要不喜欢那你丢掉就好了。”闻稚安以为是礼物的问题。 “明明是我挑了很久很久才选出来的……”他又说。 这大概是某种小孩子爱说的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说法。 但那又怎样呢。 秦聿川想,并不是所有的赔礼和道歉他都有义务去接受,而他做过的决定并不会改。成年人的世界本就是铁石心肠的那样坏。 而他是闻稚安初出茅庐的十八岁里遇到最坏的那一个。 秦聿川姿势不变,他坚持原判:“这个时间你不应该留在陌生人家里。”他说,“你母亲会担心你的。” 闻稚安重新坐回去,不讲理:“可我已经和妈咪说了我今晚要在这里睡的。” “这里没有你的房间。”秦聿川的声音强硬了些。 闻稚安立马就盖过他的:“明明就有!” 高脚凳被闻稚安推得滋啦作响。 他咚咚咚地跑到楼梯上去。 他的房间在二层的走廊最后头,推开阳台门就能看见后花园里的芍药和绣球—— “秦聿川,为什么我的房间打不开了?”隔了一会,闻稚安趴在楼梯上喊。 “因为那是主人房。”秦聿川告诉他。 “可那明明就是我的房间啊。”闻稚安不明白。 秦聿川抬头看向他,语气也平静:“现在不是了。” “……” 闻稚安立刻用那种不满意不高兴的眼神看他。 他认为秦聿川不应该,做得不对。 但秦聿川的眼神分毫未变,就好像闻稚安的恼怒在他看来毫无威慑力一般。他依然原地站着,眼神平淡无波地看向闻稚安,看这向来横行霸道的小少爷又气冲冲地下楼梯,那双客用拖鞋被他踩得啪啪响。 坏小狗生气的时候动静总很大。 闻稚安气哼哼走到了门边去。 他走很快,是半点眼神都不分给秦聿川那种。 他最后停在了大门边,左脚迈出去了半步,又收回,换成了右脚。这低低矮矮门槛似乎并很不好通过,所以他需要好好地研究,选出最合适他离开的路径和姿态。 秦聿川倒也不催,垂着眼睛看他大半夜的在这左脚右脚对对碰。 他们谁也没理会谁。 闻稚安这时候突然用后背宣布:“我要回家了!” 像是假模假样地等了几秒,他没听见回答,又很大声,怕了某个铁石心肠的大坏蛋听不见那样:“我要走了!”他重复,“我这次真的要走咯!” 秦聿川不咸不淡地嗯一声:“要我让司机送你吗?”他问。 “……我自己也有司机的!” 闻稚安不承他意,他哼哼唧唧地强调,说他的接送车是定制的劳斯莱斯幻影,坐着相当舒服和气派,而他娇生惯养坐不习惯其他破车,“不过,”他说不过,话锋陡然地一转: “现在已经很晚了,让司机来接我非常没礼貌,而且妈咪也会担心。” 他自说自话地往回走:“所以我还是要……” “没关系。” 秦聿川的声音从闻稚安的身后传过来,打断了他:“我亲自送你回去。” 秦聿川并没有让闻稚安留宿在这里的打算,让对方进来还和自己讨价还价已是超出了他的预估。 于是他截住了闻稚安的脚步,要赶人,闻稚安见状赶紧又赶紧地躲着他跑开去。坏小孩真是非常不听话,边跑边还吱哇怪叫。 可惜秦老板是一米九的大高个,一双大长腿并不是摆设。 他大步走,将闻稚安堵到了墙边去。 闻稚安缩着肩膀,怂得要死,但嘴里还是不服气地嘟嘟嚷嚷。他骂秦聿川小气鬼,不讲理。 秦聿川真觉得自己要被气笑了。 到底是谁在不讲理。又到底是谁非要半夜强闯民宅。 他抬手要逮人,动作却又忽地一顿。 口袋里的手机正在震动,像是谁呼来了电话。 是闻太太。 她给秦聿川打来电话,说小儿子淘气不听话,非要来找人,等到半夜都还要等。闻太太笑吟吟的,只当他们感情好,温声拜托秦聿川照顾闻稚安,“宝宝没闹你吧?他非要去找你,拦都拦不住……” 闻稚安鬼鬼祟祟地正踮起脚去偷听。 他歪着头,凑很近。 毫无防备的后脖颈落在了秦聿川的视线范围内,还嗅得到些若有若无的香波甜味。甜的,让人联想到热带海滨城市里那些甜津津的水果。大概是着凉的缘故,闻稚安的呼吸声有些重,隔着手机都听得清晰。 秦聿川心里头不轻不重地啧了一声。 他用眼神警告闻稚安,要他退后,要他乖乖站定。 坏小孩立马背着手贴着墙。 穿白袜子的两只脚都拢在一起,装模作样地摆成个立正姿势。他假装很听话的样子。 好一会,秦聿川挂了电话,他看向努力想藏起面上得意表情的闻稚安:“你今晚的房间在客卧。”他退一步,并不好拂了闻太太的脸。 但可惜十八岁的时候并不明白见好就收的道理,“为什么是客卧啊?”闻稚安问。 他得寸进尺,还主动去攀秦聿川的手,“难道我不可以睡自己的房间吗?” 秦聿川略过他的要求:“客卧在三楼。” “不要嘛……” “那客厅。” “……” 闻稚安不吭声了。 他一脸的敢怒不敢言,在对上秦聿川目光时又像只小狗耷拉着耳朵和尾巴那样的可怜巴巴:“客卧就客卧嘛,脸这么凶……” 他故意把地板踩得很响。 他只敢用这种方式来表达自己的不满,对秦聿川那些不近人情的不满。 秦聿川疲惫揉了揉自己的额头。 他看向闻稚安往客房走的身影,确认这小东西不会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翻出什么风浪来。 先前连轴转的工作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和闻稚安周旋了这么一会儿更是消磨心力——上一次过度疲惫的时候,他就出现了情绪不受控的意外。 秦聿川并不喜欢失控的感觉。在闻稚安面前更不应该。 他往了反方向去,径直地往自己的房间走。 然而闻稚安不知悔改,还偷偷摸摸地跟在秦聿川的身后。他以为自己真的藏得很好。 “还要干什么。” 秦聿川站在房门前,看向那不远处探头探脑的身影,“去睡觉。” 但没人说话,只有忙手忙脚的哐当当一阵响,不知道这小东西又给碰倒了什么。 秦聿川语气不耐,让人站到自己面前来。 闻稚安磨磨蹭蹭,一脸心虚地走到秦聿川跟前来,“我只是在散步……” 他又胡说八道,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半圈,还是问:“所以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的房间还给我?” “你的房间在客房。”秦聿川告诉他。好耐心。 第26章 闻稚安撇撇嘴:“那你怎么不睡客房嘛……” 秦聿川垂着眼看闻稚安。 他实在是不明白闻稚安是怎么有胆量来频频挑战他的底线的。 或许他应该再次强调,强调他们现在的关系并非从前,强调他们的婚姻已经走到了最末尾—— 于是秦聿川面无表情地转身入了房,并没有看闻稚安,他边走边说:“律师上次给你的那份离婚协议,你明天……” 他本来是想让闻稚安尽快签字的。 但话来不及说完,秦聿川听见了脚步声,他意识到有些什么径直地往自己怀里扑了过来,然后他下意识回头伸手去接。身体的自主意识太强并不是什么好事,他想,慢半拍那样—— 强行维持一段名存实亡的婚姻的笨办法有很多。 譬如先斩后奏,再譬如,生米煮成熟饭。 后脑勺先一步碰到床垫,秦聿川那本就困顿的脑袋缓了好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天花板白茫茫的虚影晃晃又荡荡。夜晚很静,他刚刚还没来得及开灯,只有些微的月光溜了进房里来。 而闻稚安身上那件白衬衫的缎带正若有若无的扫过了他的喉结。 很轻。只有他们的呼吸声是重的。 闻稚安正那样胆大包天地骑在了秦聿川的腰上—— 他那条设计师秀场款的裤子也实在是太轻薄了,什么都挡不住。体温在相当微妙的地方交汇。 真不能再让这小东西穿成这样到处乱晃了。秦聿川如此不合时宜地想。 作者有话说: 老秦 睁眼看世界(拼尽全力也无法抵抗的……! 评论和海星就拜托大家了! 请助力我们秦老板 毕竟十八岁男大学生精力旺盛…… . 第21章 都在床上了还说什么 开弓已没有回头箭。 闻稚安并没有多想,他全凭本能在那儿横冲直撞。那个在跑步机上跑个三四分钟就气喘吁吁的小少爷也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力气,徒手就将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秦老板给摁倒在床上。 兴许是因为偷袭得侥幸,又或是秦聿川实在是困倦无防备。 但都无所谓,他已狡猾地占上风—— 秦聿川正试图自己身上这块粘人牛皮糖给拽扯开去。 但那双大手才刚搭上闻稚安后腰去他就觉得不妥,有些唐突的暧昧,可倘若再往下,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性骚扰了。向来果断的秦老板也罕见感到些无从下手。 他的右手只好尴尬地悬在半空。 且闻稚安的行为也属实是太难以预测了。 正如同他现在伸着手,看似是要攥紧秦聿川的衬衫和领带不让他躲,但实则那爪子都快要把人家的衣服都扒了。 秦老板的领带在衣领处挂得乱糟糟,衬衫也被揉得满是他闻小少爷的手指印。 秦聿川头疼得要死,沉声勒令这糟心玩意立马现在从自己身上下去。 闻稚安立即就说不要不要。 他还要变本加厉,最后整个人都往秦聿川身上贴过去。他紧紧地如咬紧厮磨一般地贴上去。 两颗心脏如博弈般疯狂冲撞,在胸腔里发出愈演愈急的鸣响。 “我、我我……” 闻稚安磕磕绊绊地开口,他说话时的热气一团又一团地呼到秦聿川的喉结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说嘛!” 秦聿川眉头跳了跳:“起来再说。” “不要!” 秦聿川心里啧一声。 看,这小东西又不讲理。 不仅如此,还要急哄哄地用大腿紧紧夹住人家的腰。闻稚安那疏于锻炼的大腿肉软乎乎,陌生又滚热的触感。只有蹭着的那几块腹肌在这夜里头独自突兀地硬邦邦。 秦聿川立即黑了脸,语气森寒:“起来!”哪里学来的坏毛病。 闻稚安却一脸不知道他在讲什么的表情:“凶什么凶啊……” 他用力撑着秦老板那起起伏伏的健硕胸肌,又强调:“我真的有事情要和你说!” 可这是一个能好好说事的姿势吗。 秦家和闻家的交情匪浅,即便离了婚,秦聿川想,单论辈分和岁数,他也算是闻稚安的长辈。 他有义务也有责任向闻稚安说明,绝对不会有任何场合、任何对话,需要他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贴到别人身上去—— “那、那什么啊……” 闻稚安的声音在这时候支支吾吾地冒了出来。 他咳咳两声清嗓子,打断了秦老板这一日为夫就终身为父的荒谬联想。 秦聿川不得不皱着眉头看他。 月色盈盈,衬得闻小少爷的眼睛湿漉漉的,像是久久地浸在月光里才能泡成这副又湿又软的模样来。 场景正确,气氛也很好,一切烂俗偶像剧的开头都如此。有点什么应该在此时此时发生。 然后秦聿川听见了闻稚安喊他的名字。 他咬字是撒娇一样的黏,小心翼翼地鼓起很多很多的勇气来,像真是要对他说些什么—— “那什么,我讲真的……” 闻稚安挨在秦聿川的耳边,小小声: “别人都说,二婚的老男人都很不好找对象的……” 他哎的一声,也不知道在忧心忡忡什么,“离婚什么的,你、你再考虑一下呗,我这也是为你好,对吧……” 他一下下地偷瞄秦聿川。自认为大道理。他最有道理。 而即将成为二婚老男人的秦老板一声不吭。 见状闻稚安的表情不由得急了些:“我真没骗你啊!”毕竟八卦杂志上都是这样写的,他看过,“你要警惕……” “你要是实在不想睡,那现在就去客厅站着。” 耐心宣布彻底告罄,秦聿川一把薅住闻稚安的后脖颈,将人蛮横地提溜了起来。 见状闻稚安立刻扯着嗓子使劲地扑腾:“我认真的啊,你不要不当一回事……喂喂喂!!!” 娇气的小少爷一下惊呼出声—— 秦聿川的那只硕壮手臂直接穿过他的胳肢窝,将他勒在臂膀间,只徒手就轻而易举地将他像是拎鸡仔一样拎出房门去。真吓人,闻稚安双脚都离了地,真毫无还手之力。 他使劲地拍秦聿川的手背,嘴里头还在吱哇怪叫个不停。 他说快放他下来,又说二婚老男人就是很容易吃亏啊所以秦聿川就不应该和自己拆伙。 只可惜砰一下的关门声很响。 震得闻稚安那只漂亮高挺的鼻子都能感受到余震。来自秦老板愤怒的余震。 真是非常凶。 秦聿川现在只觉得头更疼。 过去一周他只草草地睡了二十来个小时,这好不容易要下班休息了,结果这大半夜的还要听闻小少爷和他辩论“二婚男人在婚恋市场是如何如何的不吃香”。这小东西,说的什么乱七八糟…… 秦聿川才刚要闭上眼睛,结果耳边又出现闻稚安那神神叨叨的声音,他说: 他说二婚老年男人啊、老男人啊、老啊。 真是袅袅不绝的魔音贯耳。 实在气人,向来自律的秦老板就连今日起床的时间也比平时要晚上不少。 他揉了揉自己在还在发疼发胀的额头,穿着平时甚少穿的宽松的居家服推开了卧室门,他下巴还冒了些青色的胡茬。 他心里琢磨着他今天必须得把闻稚安送回去,并且要和闻家长辈们都说清楚他们要离婚这件事。虽然有些仓促,且闻稚安的离婚协议也还没签—— “秦聿川!秦聿川!” 闻稚安一脸兴奋又激动的样子跑了过来。 秦聿川脚步一顿,甚至往后挪了半步。 他以为这小东西还要和他继续昨晚的话题,沉了脸,但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闻稚安火急火燎地来拽他手:“你快来啊!有人来了!” 秦聿川皱眉,不明白:“什么人?” 闻稚安也顾不上解释,拽着秦聿川就要走:“哎呀你快点啊!” 实话说,秦聿川还没彻底睡醒。 在看清楚客厅里坐着的人是谁的时候,他也禁不住有了片刻的怔愣—— 正端坐在沙发上的女士姿态端庄,就连拿英式红茶杯的姿势都是标准的名门闺秀做派。她挽一个极简单的发髻,打扮也很是素净低调,只腕间戴着的那只帝皇绿手镯充分彰显着她的身价不菲。 她撂了茶杯,抬起头。 她视线先是不徐不缓地扫过秦聿川这不修边幅的模样,好一会,她才矜矜然地开口:“醒了?” 秦聿川目不斜视地喊人:“母亲。” 阮女士很是矜持地地点头。 她的声音有种类似冷玉一样的质感,是那种只可远观的那种冷:“最近工作很忙?” 说话间,她若有若无地看向客厅那座古董落地钟。 已经过了十点半,早过了本该起床的时间。出身名门更向来严于律己的阮大小姐似乎对此有所不满。 第27章 见状,闻稚安赶紧赶紧地坐到阮女士身旁去。 他开口,更是史无前例地喊秦聿川“聿川哥哥”,咬字甜甜又嗲嗲。 他说今天是个例外,他又说聿川哥哥平时绝对不这样。 他忙不迭地给阮女士解释,说因为秦聿川这个星期都一直在研究所工作本来就没休息好,而他又调皮捣蛋,在睡前闹了人家好一会,这才害得他聿川哥哥起晚了。 “阮阿姨,所以聿川哥哥他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非要缠着他说话……” 闻稚安在长辈面前撒娇耍赖习惯了,这一套使得顺手捻来:“平时他都起得很早,也不会睡懒觉,我都可以作证啦。” 他悄咪咪地朝自己身后的秦聿川眨眨眼,一副邀功的小表情,“今天真的真的是第一次!”他看起来一副同人家感情十分好的样子。 阮女士倒似笑非笑的:“你们住在一起很久了?” 闻稚安点点头,他装模作样地扮乖:“毕竟我和聿川哥哥都结婚一个多月了嘛……” 他又回过头去看秦聿川,挤眉弄眼地给对方使眼色,“对吧聿川哥哥?” 他眼睛圆溜溜,还冒着狡黠调皮的精光,十足像只偷吃了美味罐罐的坏小狗。 秦聿川只不咸不淡地嗯一声。 阮女士的视线这时扫过秦聿川:“原来都有一个多月了?” 闻稚安赶紧点头应和,说是啊是啊。 今天是闻稚安第一次见到秦聿川的家人,但他怎样没想到过这场景会这么尴尬—— 那会儿他正踩着滑轮车满花园地溜达,勤勤恳恳地锻炼(踩滑轮车也算是锻炼的一种),准备之后给秦老板报告,争取再在对方那里搏回一些分数。 昨晚他似乎将人气得不轻,虽然闻稚安对此并不理解。明明他是一番好意,怎么就这么暴力地将自己拎出房间呢? 秦聿川这家伙生气得也真是有够莫名其妙,有肌肉很了不起吗…… 他忿忿地又将滑轮车蹬出几米远。 闻稚安最开始也并没有把阮女士认出来,只当她是走了错路认了错门,于是他很是好心地劝告阮女士快快离开,擅闯民宅是犯罪,再不走他可就要报警了。 之后闻稚安更是对阮女士的呼喊置之不理,直接踩着他的“月光龙神号”一路嚣张地扬长而去。 也幸亏阮女士脾气好。 闻稚安悄咪咪地抬起眼睛看她。 阮珺仪的五官生得很大气,眉眼英朗,能看得出秦聿川如今的长相有几分遗传自她。他们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很像,带些不怒自威的凛厉,但是阮女士的脾气可比秦聿川好上太多太多了…… 闻稚安心里想:毕竟自己前不久那样没礼貌地将人锁在门外,但阮女士什么都没说,就当无事发生。 他现在还和秦聿川在闹离婚呢,可不能再把事情给搞砸了。 要是他还能在阮女士面前攒些表现分,那么秦聿川之后还要将他扫地出门的话,也总得考虑考虑吧。 闻稚安在心里偷偷地打起自己的小算盘—— 秦聿川沉默倚在一旁。 他也不打断,安静地听着这小东西胡乱地吹嘘自己和他的感情是如何如何的好,真是明晃晃地把自己的小心思和小聪明都写在脸上。 秦聿川从来都不认为闻稚安突然跑来和自己说不要离婚是真对自己有了什么感情,老教授私下也曾找过他,含糊地提起有关sipc大赛的内推名额这件事。 坏小孩撒谎的本领一向蹩脚,他一眼就能看穿,但可是—— 秦聿川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自己的亲生母亲身上。 实话说,他和阮珺仪关系算不得有多亲近,也只是虚虚地挂了个母子名头。 秦家并不比闻家关系简单,内里藏着见不得人的丑闻。秦聿川没有这闲心参与上一辈的糟心事,他早早就出国念书,回国后就直接到了云港,而不是回到北城去。 自然,秦聿川也不认为一向深居简出的阮女士特地千里迢迢地从北城来云港,真会是毫无目的。 阮珺仪重新端起那只红茶杯,里头是闻稚安前不久特地给她泡的咖啡。速溶的。 她低着头看杯里头深褐色的滚烫液体,缓声问:“我记得……你今年十八?” 闻稚安点点头,但接着又补充:“十八岁零两个月。” 他边说边又竖出两根手指来,笑得眉眼弯弯一副可爱天真的模样。 阮女士接着又问:“念的什么专业?” 闻稚安乖乖地答:“am program,我学的钢琴。” “钢琴?” 她忽地就短促地笑一声,眉眼间极短暂地闪过一丝闻稚安看不懂的类似嘲弄一般的表情:“挺好。”她说。 阮女士又敛了那些让闻稚安困惑的表情,继续问:“那你平时和聿川都聊些什么?” 她笑意浅浅,“据我所知,聿川对音乐并没有什么天赋和兴趣,会不会彼此之间没什么话题?”她又说,“毕竟你们年龄差摆在这里。” “呃,也还好……” 这问题倒是真把闻稚安难住了,平时他才懒得和秦聿川讲话。 他抓了抓脸,免不得有些心虚:“就什么都聊一聊,我学校里的事情也会和他说……”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聿川哥哥他在做的的研究我们也会聊。” 阮女士笑了笑:“能听懂吗。” “一点点。” “不过那对你来说,显然不会是什么好玩的东西,不是吗。” 阮女士面上款款带着笑,目光缓缓地落在了闻稚安身上。 名门出身的大小姐举止相当优雅,她理了理垂落在眼尾的头发,缓了几秒,接着才慢条斯理地重新开口: “就这样和聿川结婚……后悔吗。” “……?” 闻稚安蓦地愣了愣。 他不明白阮女士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试探,亦或还是什么。 他怔怔愣愣地眨眨眼,听见阮女士依然还在说:“才十八岁,这么年轻,聿川比你还大了十五岁呢……” 她笑容不变,仍还是用那种很是关心闻稚安的那样的口吻,“阿姨替你做主,让他和你离婚,好不好?” 她的视线不徐不疾地看向闻稚安。 虽还在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显得假情又假意。她假情假意。 闻稚安下意识地从她身边站起身来。 他莫由地感到些不安和局促来。像这样的场合他从没有碰到过。 他咽了咽口水,手足无措地退后了半步。 他后背在这时碰到了秦聿川的手臂,他回头去悻悻地看,无准备地就对上了秦聿川那双看似心不在焉的眼睛。 秦聿川正面无表情地在看他。 闻稚安突然又想起,自己在和这个人闹离婚呢,那阮女士来这里的意思很明显了,他刚刚还那样傻乎乎地贴上去…… 闻稚安尴尬地走远了小半步,手里不太自然地扯了扯衣摆。 他不吭声了。也不得意了。 秦聿川沉默看着闻稚安这一连串小动作。 圆溜溜的小脑袋瓜低了下去。手指头也纠结地抠到一块儿去。怪可怜。 他忽地就往前迈了半步。 “要是您没什么事的话……”秦聿川看向阮女士,赶客的潜台词明显。 “聿川,这就是你和长辈说话的语气?” 阮珺仪的视线转向了他,她面上那些单薄的笑散得一干二净,“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你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难道你还需要我特地来提醒你,我是你亲生母亲?” 但秦聿川的神态依然平静:“只是先前忘记和您说。” 他咬字也不紧不慢:“这桩婚事是爷爷定下的,您也是知情的……” “这样儿戏的婚约你都当真?” 阮珺仪手猛地一拍,那只翡翠镯子碰到一起发出让人心惊肉颤的叮咛声。 当事人习以为常,只有缩在秦聿川身后的闻稚安被吓了一大跳。 这样严厉到近乎强硬的年长女性,少有出现在他的世界里,闻稚安没有应对的经验。他悻悻地,探出头去看,却毫无预备地就对上了阮女士那异常锐利的目光—— 似乎是察觉到有外人在场,而刚才自己的反应太过颇失身份,阮女士抬起手理了理发丝,缓声道: “你的婚事应该由我来做主,这件事我是和你说过的。这都是你爷爷的玩笑话,你怎么能认真呢?” 秦聿川说:“我不认为这桩婚事有什么问题。” 阮珺仪顿了顿,蹙紧眉头,“所以你认为是我说得有问题?” 她也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她想要和秦聿川好好说话,好好地叙一叙母子情,秦聿川就总摆出这副敷衍了事的态度来。 阮珺仪心里对自己亲儿子有愧疚,前二十多年她诸多过错,现在即便有心弥补,却总是不得章法。 可要不是真担心秦聿川,她这大老远地来又是为了什么: 第28章 “我这都是为你好,婚姻大事是能让你儿戏的吗?和你成家的人选更应该……” 更应该千挑万选。 阮珺仪很是不满意地看向闻稚安。 除了家世相当,这个刚满十八岁的闻小少爷,实在没有一处能让阮女士满意的。 闻稚安实在太年轻了,又被家里人惯着长大,十八岁里的粗心浮气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不沉稳、不老实。阮女士并不认为闻稚安很好地照顾好秦聿川,更别说能替秦聿川排忧解难了。 所以她当时才觉得这桩联姻不靠谱,但无凭无据的,她也没当真,唯独没想到秦聿川会自己往坑里跳…… “趁你们还没有真正对外宣布,” 阮珺仪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太阳穴,“你两的婚事,就到此为止……”她对秦聿川说,口吻习惯性强硬,“至于闻家那边,我去替你说。” 阮女士有自己的主意:“北城多的是人给你挑,总能挑一个称心的你也喜欢的,还能好好照顾你的,我来替你掌眼就是了……” 话说完,但没能立刻听见答复,这让她不满意,“聿川,听见了吗?”阮女士的眉头拧紧。 秦聿川沉声道:“您的建议我已经收到了。” “考虑!?” “阮阿姨,其实我和他……” 闻稚安这时候从秦聿川身后悄悄地探出身来。 他似乎想说什么。坦白,或讲真话,但那杯滚烫的黑咖啡忽地迎面朝他袭来,霎时间闻稚安来不及反应,他愣在原地,只顾得上将自己的双手拢在身后。钢琴家的手最重要—— 而秦聿川的动作要比闻稚安的反应来得快。 他抬手就揽住了闻稚安的腰身,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搂。昨天晚上他自认为过界而没来得及做完的动作,终于还是在不合时宜的此时此刻收了尾。 但他动作娴熟,不迟疑。 秦聿川的臂膀有力,胸膛也宽广,能将他十八岁的伴侣完完整整地藏到怀里去。 沸热的咖啡液烫在他的手掌心,而他面不改色。 他一副毋庸置疑的保护姿态。 第22章 来都来了 睡都睡了 从闻稚安的角度看过去,秦聿川的表情并没有多少变化。 他下颌线绷紧,光影覆下的角度锋锐且强硬,黑眸深不见底,带着某种闻稚安未见过的但极其横蛮的压迫感。再往下,是秦聿川的右手用力地扣着他的腰身,而左手正抬起,替他接住了那只茶杯。 滚烫的咖啡液正顺着他的指尖滴下。 闻稚安慢半拍才意识到秦聿川是在维护自己。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这个角度,闻稚安并不看不见阮女士的表情,只能听得见她的声音。 她似乎对秦聿川那烫得稍稍发红的左手并不关注,她只对秦聿川违抗的行为感到不满,十分的不满,于是她指责秦聿川的那些不应当和过分,认为她作为母亲理应对他荒唐的行为进行纠正。理应如此,她也本该如此。 而秦聿川不表态,只用几个字音短促地应。 他不反驳亲生母亲太多,他表情平静似是习以为常,他独自承受这些或许本不该由他来承受的责难。但他手上的力气一直未卸去,似乎是想将闻稚安彻底护在自己身后—— 闻稚安忽地就生出某种胡搅蛮缠的勇气来。 他的声音从秦聿川怀里一鼓作气地冒出来: “我才没有打算和聿川哥哥离婚!”他如此宣布道,这也是实话,虽然他的目的并不单纯,“而且我们等下还要去甜甜蜜蜜约会呢。”但这就是纯粹在放屁。 可秦聿川也不拆他台,只是垂着眼,像默认。 闻稚安在他注视里踮起了脚,漂亮的脸蛋凑了上来,眼睛鼻子和嘴巴。 他装模这样地往秦聿川的脸上“啾啾啾”了几口。 被长辈惯坏的小朋友才没有这么多又这么多的规矩要遵守。 闻稚安很是嚣张地告诉阮女士,他才没有后悔和秦聿川结婚,而且他们永远都要在一起。 他边说边又将秦聿川拦在前头的左手拽下,他使劲地张开自己的手臂,并试图将秦聿川整个都圈在自己保护范围内。 他这次将秦聿川划分到自己的阵营来。是自己人。 “反正……” 闻稚安哼哼几声: “反正我们等下还要去约会!” 他知道秦聿川不会驳回自己什么,干脆就胡说八道得相当有恃无恐,“我们就先不陪阮阿姨你了!” 闻稚安十分嚣张地将秦聿川带走,往车库去。 上的还是昨晚秦聿川乘回来的那部古斯特。 闻稚安从车里的扶手箱把那只急用小药箱翻出来,他手笨且又谨慎地给秦聿川涂烫伤膏。 其实那杯咖啡并不算太烫,这些微的红胀对秦聿川来说也不算碍事,但闻稚安还是郑重且严肃地对待。他弹钢琴,向来爱惜自己的一双手。 他低着头,长睫毛温顺地垂着,食指一下下地在秦聿川的手背上戳。 “你就没必要帮我挡啊,我又不是自己不会躲……”并不像他看起来的乖巧,闻稚安嘴巴里这时候还在喋喋不休的较劲,“你妈咪还真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他抬眸看一眼秦聿川,又有点内疚,“你会不会很疼啊?” 但那其实也算是下意识的反应。 秦聿川对此并未解释太多,只低声说没有。他将自己左手从闻稚安的手掌心里拿回来:“我们现在要去哪里?” “什么?”闻稚安一副没反应过来的表情。 秦聿川看着他:“不是说要去约会吗?” 闻稚安:“啊……?” 他以为他们只是在这里躲一会儿等阮女士走了就好了。 “如果不是我母亲她亲眼所见,她是不会信的。”秦聿川说,就像是司空见惯那样,“外面也应该有人在守着,如果我们一直不出门的话……” “那阮阿姨就会知道我在说谎!”闻稚安的小脑袋转得飞快。 那这样可不行,他刚刚还那样振振有词呢。 闻稚安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假装成老谋深算的样子。 他仰着头,盯着秦聿川的侧脸看了一会,突然就开口:“那我们现在就去酒店吧!” “……” 秦聿川的眉头忽地皱了皱。 他像是在不满意什么,语气里也莫名多了几分严厉:“这是谁教你的?” “什么啊?” 闻稚安一时间没太懂秦聿川的意思,自然也没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问题。他伸着根手指来指着秦聿川,表情困惑:“你确定你要穿成这样出门吗?” “……” 秦聿川顺着闻稚安指着的的方向,沉默地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家居服。 实话说,和向来爱臭美的闻小少爷不同,秦老板并不算是个对衣着打扮太有要求的人,但也不意味着他能接受穿着家居服在外头乱晃。这不合适,不成体统。 闻稚安在路上给闻承远拨去了电话,他想借亲哥哥长期在rosewood订着的行政套房用一用。 闻承远一向都不太会拒绝亲弟弟的要求,只是随口问了下闻稚安要用来做什么。是要开派对,还是又嘴馋想去2楼的butterfly room吃季节限定的蝴蝶酥。 闻稚安想了想,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要和秦聿川去酒店啊。” 他实话实说,“我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 闻承远却突然没声了。他莫名沉默。 闻稚安不明所以:“哥哥?” “我刚刚没听清,你说你和谁?要去哪里?”闻承远重新问,郑重地问。 他这一次念得异常的字正腔圆,怕误解,也怕自己说不清,而对方没听清。 闻稚安挠了挠脸,答案没思考就被原路返回:“和秦聿川去酒店啊。”他还是说。 于是闻承远又重新陷入了新一轮沉默。 好几次,明明闻稚安都听见闻承远快要开口了,但他又像是在顾虑什么似的那样欲言又止,老半天没憋出个屁来。 结果到最后闻承远也还是什么都没说,他只长长地唉一声,很是恨铁不成钢的那样。他语重深长那样,说只要闻稚安保护好自己别被欺负那么他高兴就什么都行。 至于房间的事情,“你下次还是编个理由吧。”闻承远没头没脑地说。 他没好气地撂了闻稚安的电话。 闻稚安拿着手机,看着那通被挂断的通话,更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真是的,讲的什么乱七八糟嘛……” 闻稚安皱着眉嘟嘟嚷嚷。他认为是亲哥哥先前在国外念书,结果回来连中文说不好,也真是够丢人的。 刚好是红灯,秦聿川踩住了刹车,“怎么了?”他看向闻稚安。 “就是我哥哥他啊……” 闻稚安也转过头去看他。 他对上了秦聿川的眼睛。 第29章 黑又沉的,被背后清冽的日光覆着。看人的眼神专注又认真。 而那些话就悬在嘴边,闻稚安却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红灯在这时咚咚咚地切成了绿灯,车流在两侧依次涌动,而跟在后头的车也真是非常没素质,半秒都等不得,就知道胡乱按喇叭,害得某个心虚的小坏蛋霎时间就心跳隆隆如擂。 “……没!” “没什么啊!” 闻稚安即刻将头扭开去。 他手忙又脚乱,还不小心地将副驾驶的窗户压低。乱七八糟的声音跟着灌进来,嘈杂杂的。 也幸好秦聿川没再继续深究这个让人尴尬的话题。 除了早高峰的塞车让闻稚安颇有些坐不住外,这一路都算是顺利。 rosewood的私密性向来不错,秦聿川和闻稚安从vip的专用电梯一路直达行政套房,除了早早在房门前候着的侍应生,他们没碰到别的陌生人,也算是给秦老板保留一些尊严。 只是闻稚安心里头那些不自在还没彻底散去。 和秦聿川呆在同一个房间里,他莫名有种自己干坏事的感觉。他心里怪闻承远多嘴,十分需要驱逐回大英吃上几顿难吃的白人饭充作惩罚才算解气。 碰巧相熟的sales在这时候将选好的成衣送了过来。 他笑眯眯的,和闻小少爷寒暄,说是刚到的最新款。 闻稚安看都没看对方递过来的衣服到底是什么,二话不说就将秦聿川赶去更衣室换衣服。 只是秦聿川换衣服的速度倒是出乎意料的慢。 等闻稚安快将那份莓果松饼吃掉三分一的时候,一直紧闭着的房门才终于有所松动。等得颇有些不耐烦的闻小少爷用银叉子叉起一小块松饼,他拄着胳膊,抬起头,往秦聿川出现的方向看—— 套房里忽地静了一瞬。 只有松饼上的那坨莓果酱落在白瓷碟上的声音。啪嗒的一下。既轻又重。 真吓人。 闻稚安咽了咽口水,忍不住又想,真吓人。 他刚刚就应该好好看一下sales给自己递过来的到底是什么的。 他不合时宜想起来那个叫tandy的男sales那样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又对自己说,他说秦聿川身材相当好,这样尺码的衣服他们都是留给男模特的。 只是那会儿闻稚安不以为然,直到他此时此刻的亲眼所见—— 他看习惯了秦聿川平日里西装革履的样子,而面前这个穿着秋季秀场款的秦老板他还是第一次见。 可他怎么会这么大胆包天地把这样的衣服亲手递给秦聿川的呢? 内搭是一件乍一看平平无奇但实则在阳光下半遮半掩的半透明黑衬衫,衣领口很大方地开到胸口,胸下挂一根亮银色的吊坠,最后在外面搭一件实在多余却也实在英俊的咖色长风衣。 于是秦老板的三围尺寸又鬼鬼祟祟蹦哒在闻小少爷的脑子里。 110。74。96。 还真是货真价实又童叟无欺的大胸肌。 “脸怎么这么红?” 秦聿川这时候走了过来。 他眉头皱着,站在闻稚安的面前,约摸半个肩膀的距离,他抬起手来就像是想要去碰闻稚安的额头。 闻稚安条件发射一般立刻拍掉他的手。 他在秦聿川的眼睛里看见了表情又慌又急的自己。 至于脸是不是真的红他不知道,但他觉得自己有点烫,他的眼睛被那面前呼之欲出的大胸肌烧得真要发烫。闻稚安哼哼唧唧地把头重新低下去,假装自己在和松饼奋力搏击。 他扬了扬下巴,含糊道:“我也给你点了早餐。” 他视线讪讪避开秦聿川,“再不吃就不好吃了。” 是黑松露班尼迪克蛋和法式吐司麦芬,是这里的招牌。今天秦聿川也算是和自己统一战线,闻稚安打算和“自己人”好好相处的。 说到底,今天的祸其实大部分都是他闯出来的。 要是他没有把阮女士关在门外,要是他没有给阮女士泡那杯速溶咖啡—— “接下来有什么行程安排?” 早餐中途,秦老板发出提问。 闻稚安啊的一声,嘴角还沾着些他不小心蹭到的莓果酱,“就、就约会呗……” 他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叉子戳着那颗圆滚滚的红莓果,“秦聿川,你知道约会要做什么吗……”他又把问题抛回给对方。 但向来无所不能的秦老板也跟着顿了顿。 他虽然板着一脸的严肃正经,但藏不住他确实是个老光棍的事实。秦聿川并没有任何的恋爱经验,他尊重自己和闻稚安的那一纸婚约,从不沾花或惹草,为未婚夫守身如玉。 显然闻小少爷闯下的祸其实应该从十八年前开始算。 至于闻稚安所提案的那些“在街头喝酒和跳舞”以及“去地下酒吧弹钢琴”等等的参考自la la land的约会模板,被秦老板无情地通通pass。年纪轻轻就嗜酒显然不是好事,闻稚安的身体更不支持他这样嚯嚯。 而秦聿川的所提议的“约一个学术讲座听一天”的想法更是被闻小少爷连打十八个红叉叉。 难道他在学校天天上课还不够吗,难得的双休日怎样也要听课呢? 闻稚安表情忿忿,对异常英俊的秦老板大大地祛魅。他想,这家伙还是这样莫名其妙。穿得再时髦也还是个老土帽。 最后他们不得不各退一步,选择求助场外嘉宾。 作为harvard的前校园明星,程既明有着相当丰富的date经验,显然要比十八岁的初出茅庐和三十三岁的老光棍要靠谱不少。秦聿川将拨通的手机放在桌上,是公放: “既明。”他开门见山,直接问,“正常约会有什么流程。” “约什么?” 程既明的嗓音黏又重,听起来像是被闹醒,一肚子的闷火:“你人在哪呢?” 秦聿川说:“在酒店。” 程既明想也不想:“那你们就留在酒店啊!” 程医生的起床气真是非常大。他没一点耐心,相当口不择言:“这么大一张床还不够你们睡?” 至于睡什么、怎样睡。 不言而喻。 秦聿川在这时候抬头看向闻稚安。 他动作来得真是突然,而闻稚安躲避不及,冒着红的漂亮脸蛋被落地窗后的蓝湛湛天空衬得尤其明显。被人当场逮住真是好窘迫。 但秦聿川浑然不觉,还要问,他那样一本正经:“你觉得呢。” 他看着闻稚安。 第23章 怦怦怦的一见钟情 至于行政套房里的双人大床是不是真的很大,闻稚安是真的从来没有关注过。 只是他的脑袋正试图忤逆主人意愿,擅自在脑海里检索出相关的图像或影像来。 床褥铺得整齐柔顺,白鹅绒的被子轻盈又绵软,而主卧里的香薰似乎是水生调的,是不起眼的轻盈的气味—— 闻稚安立刻绷紧了他那张红得发烫的小脸蛋。 他粗声粗气地冲着电话那头的程既明喊:“不要不要、不要在酒店里,我们是要出门的!”而且要堂堂正正的、还能晒到大太阳那种。 程既明梗了下:“呃……” 似乎是没想过能在秦聿川的电话里听见第二个人的声音,电话那头的程既明沉默了半瞬:“老秦?” 结果秦聿川又不紧不慢也如假包换那样回他,证明这一切都并非是他只睡了三小时就被吵醒的幻觉。 程既明:“……” 程既明讪讪地噤了声。 这两个人,明明上周还在大闹离婚,这周就齐齐入住情侣套房,这到底是什么行为艺术反正他不敢说也不敢问—— 他清了清嗓子: “就约会这件事吧,你们得……” 但与其说是在约会,更不如说闻稚安是在玩间谍过家家。 他装模作样地挽秦聿川的手,而秦老板的小手臂肌肉锻炼得结实,让金贵的小少爷搭着也正正好。 闻稚安走出酒店时昂首又挺胸的,像有意要向谁炫耀或展示什么。 他面上挂一只大墨镜,藏在里头的眼睛悄咪咪地跟着身旁的路人瞟过去。 他疑神疑鬼,又鬼鬼祟祟地踮着脚凑到秦聿川的耳边:“现在还有人跟着我们吗?” 秦聿川偏着头,听他小声说话:“有。”他说。 “……!!” 闻稚安倒吸一口冷气。 他脖子一点点地扭,想要回头看。 但结果最后他整个人都扭了过去,也没发现所谓的“犯罪嫌疑人”,他纳闷地扯秦聿川的衣袖:“哪里呢?” 秦聿川告诉他:“你的十点钟方向,带黑帽子的那个。” “十点钟……” 正在执行任务的特工左右分不清,还伸出手悄悄比了下。 闻稚安眯着眼睛,使劲地仰头看,他由近及远的那样看。但这确实是有点太费劲了。他从那五六七八个黑帽子里找,最后才在离自己快三百米远的地方锁定目标。 第30章 那家伙混在人堆里,实在是太不起眼。 可秦聿川就只是站在他旁边,他目不斜视的,就连姿势都没怎样变过,偏偏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 “阮阿姨经常这样找人……呃,跟着你?” 闻稚安放弃了监视和跟踪这两个词,他试着用更为暧昧含糊的表达。 他本能地觉得这样不好,很不好。 闻太太虽然也会管束他,但从来都没有到这个程度(且他就算撒谎瞎糊弄闻太太也不会计较),可秦聿川和他又不一样……闻稚安想,他再不情不愿也会承认,秦聿川其实是个相当优秀且可靠的成年人。 想这样类似窥探的行为就算是亲生母亲也很冒犯了。 只是秦聿川并没有他回答这个问题,“要让他们离开吗。”他问。 “哎……算啦!”闻稚安不高兴地撇撇嘴。本来他们就是特地出来给这群人看的。 说完他又去挽秦聿川的手,不过他这次力气更大,姿势也更亲昵。 他半拖半拽地将人带走,嘴巴里也止不住地嘟嚷:“反正我们玩我们的,他们喜欢跟就让他们跟好了。” 他还习惯性地在句末哼了哼,一副很是同仇敌忾的样子。 秦聿川从前看习惯了闻稚安跟自己胡搅蛮缠不讲理的样子,而像这样,将自己划分到同一阵营里,帮着自己说话,还是第一次。这感觉确实新奇。不冲着自己张牙舞爪的小少爷也比平时可爱上许多。 秦聿川的视线不着痕迹地往下。 闻稚安似乎是真的在替他生气,连脸颊肉鼓出了一块来。很好捏的感觉。 他嘴里还在哼哼唧唧地讲,讲阮女士做得不对而他今天一定会保护好秦老板。 只不过他很快又被别的新奇玩意吸引了注意力,那副大墨镜被他扒拉着挂在鼻梁上,他眼睛亮亮地看。他扭过头来兴冲冲对秦聿川说,那边好像有什么好玩的,他现在要去看看。 像小狗急着要去叼飞盘。 秦聿川忽地短促又轻快地笑了声,像一时间没忍住。 闻稚安慢半拍地纳闷:“你刚刚是在笑我吗?” 秦聿川先他一步收回视线:“没有。”他佯作无所发生的模样。 闻稚安不明所以,挠了挠脸。 心猜兴许是今日太阳太大让他看错的缘故。 今天也确实是难得好天气,sunnyside park的周末集市碰巧正在开,人头攒动得很是热闹。 知道有人在跟,闻稚安就故意拽着秦聿川往人多的地方去。 程既明的约会指导过于细碎繁琐,对他们这样的新手来说执行难度过大,但金汤圣手自会对症下药,诸如情侣餐厅或烛光晚餐略显老套也太过做作,且真要是正儿八经的独处那他们百分百会出岔子。 于是毫无技术含量的压马路就成为了最优选。 来sunnyside park凑热闹的人很多,说话声和叫卖的喇叭声混在一起,有种类似热烘烘的蛋糕胚在烤炉里膨发的喧闹。偶尔的肩膀挨肩膀或是手背贴手背,都正常,这在别人看来足够亲昵,当事人也不会觉得违和。 扮演情侣毕竟也是一件颇为考验的事情。 闻稚安排队向摊主买来了热辣滚烫的章鱼小丸子。 他假动作,拿那根竹签子在秦聿川面前绕了一圈,看起来和旁边的情侣也是差不多的恩爱。 秦聿川没动,只是率直地看着闻稚安,余光稍稍地瞥向身旁的爱侣。 他以为、他误以为—— 于是他配合,等着闻稚安下一步的动作,但结果下一秒闻稚安已经飞快地收回手,马上到嘴的章鱼小丸子则完完整整地进了闻他小少爷的肚子里。 秦聿川错付心机,而闻稚安还浑然不知。 他只在意章鱼烧怎样才能快快地到自己嘴里来。贪吃鬼边说好烫好烫,但边又一颗颗地往自己嘴里塞,吃得也实在快。坏小狗的眼睛已经陶醉地眯起来,想来章鱼丁和木鱼花的搭配也真是有够美妙。 只有秦聿川的视线跟着他一起沉默。 他看着闻稚安的脸颊一下下鼓起来,嚼得相当起劲和着迷。 既不健康,也不卫生。破例仅此一次。 秦老板心里如此下结论。 “他们这又是在做什么?” 闻稚安坐不定,探头探脑地往人堆里看。说话间他还一个劲地往后头伸手。 现在他拽秦聿川已经拽得很顺手了。 但秦老板却故意在后头看着闻稚安乱挥乱晃半天。他不动一动,像在等什么。等他发现闻稚安都快要抓错人了,这才不计前嫌地将自己的手臂伸过去。 小少爷不高兴地看他,要抱怨,怪他让自己好找,“真是的……” 不远处留着短发的女孩子很热情地朝他们迎了上来。 她给闻稚安递宣传单,说她们是附近大学的医科学生,今天是特地来做公益募捐的,“我们想给kriton-kessner syndrome的患者筹集一部分的医疗费用。” 闻稚安一时间没听懂:“kriton什么?” “kriton-kessner syndrome,克里顿-凯斯纳综合症。” 秦聿川在这时候接过话来,他似乎总对这些奇奇怪怪的病症很熟悉,“是一种基因突变的罕见疾病。” “您知道?” 女孩子的眼睛倏地亮了亮,表情里藏不住的激动,“真没想到会有人知道这种罕见疾病,这真是太难得了……” 她笑,用开玩笑的语气接着说:“刚刚其实很多人都以为我们是在行骗,我们也不知道怎样解释才好……” 秦聿川嗯的一声,似乎对此并不奇怪:“因为病患太少,所以普遍的医药企和政府机构都没有资源倾斜,也没有相应的科普途径。” 所以罕见病的治疗难度才会成倍增长,误诊或漏诊,乃至医疗手段和药物研发都不到位。 这是所有罕见病患者们都在面临的治疗困境。 “如果可以,我希望在我毕业后能进入pharmafrontiers的研究所。” 女孩笑着又说,“他们一直都在致力于攻克更多罕见疾病,让小部分群体都能拥有接受医治的权利,这样的研究所很有意义,他们在做别人都不会去做的事情。” 闻稚安咬章鱼烧的动作顿了顿。 他抬头,悄悄地看了眼秦聿川。 但pharmafrontiers的话事人并没有表露自己的身份,他也没有任何的表态。闻稚安对秦聿川的反应并不太明白—— 或许就像阮女士说的那样,他其实并不了解秦聿川,他们也没有太多的共同话题。 但去做别人都不敢去做的事情,这样的描述本身听起就很“很酷”。 对初出茅庐的十八岁来说,做很酷的事和做很酷的人,都很重要。 大概是难得有人不质疑她们的公益活动,女孩顺势又和闻稚安多聊了几句,聊天里她透露他们的募捐进度不佳,就约好的连表演乐队都还堵在路上,今天的公益演出大概率只能遗憾作罢。 “那不是很遗憾吗?”闻稚安问。 “那也没办法,只能怪我们经验不足,没设想过这么多的突发情况。”女孩无奈笑笑,“希望后面的募捐能一切顺利,能够让我们筹到让病人入院治疗的基本费用。” “其他慈善组织不会帮忙吗?政府救助呢?”闻稚安又问。 “这种罕见病症并不在他们的保护范围内。”秦聿川这时候插进话来。 闻稚安皱眉头:“可这样不是很可怜吗?”被抛下什么的。 但秦聿川没再回答这个问题。 闻稚安闷头咬了口他的章鱼烧,他心里头无端多了些无用的难过—— 正因为知道是无用,所以才会意外难过,“放在那边的那台电钢琴,我可以用吗?”闻稚安突然指了指舞台边,问女孩。 女孩面露困惑:“可以是可以……” “要是你们不介意的话,” 闻稚安放下了那颗他吃到一半的章鱼小丸子,毛遂自荐一样,“我或许可以临时代替他们上台。” 他拍了拍胸口,笑眯眯:“我其实也会弹琴的。” 于是秦聿川看着闻稚安三步并两步地跳到台上去。 实话说,即便知道闻稚安的行为常有出格,但秦聿川这次也还是没能精准预判到。 闻稚安的做法和决定都出乎意料。他没想到。 并不比小少爷平时弹习惯了的天价斯坦威,那台电钢琴的音质实在是糟糕,秦聿川甚至还看见了闻稚安忍不住皱起鼻子的嫌弃表情。不过这似乎也没太影响他的发挥。 闻稚安弹的不是他一贯喜欢的莫扎特或海顿,也不是那些他弹习惯了的古典乐,他俏皮地跟着背景乐,弹一首最近流行的小情歌。 是薄荷色草地和琥珀色夕阳,歌词里唱的是类似鸡蛋糕一样松松软软的心动。 但这样的策划确实不合时宜。 秦老板很是刻薄地想,公益募捐和文艺汇演到底能有什么关系? 第31章 这又不是恋爱换乘专栏。缺乏重点,也模糊主题,是愚蠢的大学生才会构思的东西。 只不过…… 秦聿川苛刻的评价在最后转了个弯,他想,退了五六七八步那样想:在这样炎热的人潮拥挤的午后,碰见一个弹着钢琴的漂亮男孩,也总是吸引人的。 围观群众渐渐地四周涌过来。 秦聿川的肩膀被旁边的陌生人不小心碰了碰。 他转头,恰巧从对方正录像的手机屏幕里看到了舞台上的闻稚安—— 也刚好到了副歌部分。 镜头里的世界正被明媚又热烈的阳光包裹着,耀金色的,而臃肿的云积在干净无暇的天空里,蔚蓝色的。 远处倒霉的气球商人被不讲理乱跑乱跳的熊孩子撞到了,手里五颜六色的氢气球被风呼啦一下飞到天上去。红橙黄绿蓝靛紫,意外得很斑斓。 路人在这时候放大了录像画面,正中央是抬头望过来的闻小少爷。 他笑眼弯弯。 而那最后一个琴音轻轻地落在了心头。 余震三两秒。 作者有话说: 有幢老房子着火了是谁我不说 ?? 第24章 爹地会实现乖宝宝的愿望 得意的坏小孩在观众此起彼落的掌声里笑得很满足。 闻稚安在台上装模作样朝观众鞠躬。他手抚胸口,是一个标准的谢幕鞠躬,简直像是把这简陋的临时舞台也当是他的金色演奏厅。 他面上藏不住高兴,乐颠颠从台上地往台下跑,忙不迭地问女孩是不是已经筹集到她们需要的金额了。 只可惜女孩还是摇了摇头。 她遗憾地表示,她们现在收到的慈善捐款其实还是很少。 闻稚安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我还以为这么多人看……” 他以为自己是能帮上忙的。但显然很多事情没这么想当然,因此他也不禁有些垂头丧气,“抱歉啊,我没帮到……” 闻稚安的话没说完。 他忽地“哎”了一声。 一张誊着手写号码的名片凭空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是zebra fund的业务负责人的联系方式,他们目前正在筹备有关援助罕见病的慈善基金。” 是秦聿川的声音。 他说话时的视线平妥地朝前,并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就连咬字也还是那样硬邦邦,但大太阳将他的神情晒得柔和不少,像偶尔才能被允许窥露的柔软。 闻稚安呆呆地仰着头,看向他,“你们可以试着和他聊一聊。”秦聿川又说。 闻言闻稚安立即地将名片交到女孩手里。 他就这样高兴了起来,很好哄。他最后还祝愿女孩们之后的募捐一切顺利。 闻稚安走在了秦聿川的身旁,兴致勃勃地问他,自己是不是也能用一个怎样的名义来捐款。 秦聿川这次耐心很好,他告诉闻稚安,他可以通过家族内的daf账户或又是信托机构来进行操作,这样既可以高度匿名,也更便于后续的分批捐赠。这是注重隐私的富商们常用的手段。 只不过闻稚安似懂非懂。 他托着下巴,像是在认真思考。 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思考出了什么来,忽地他就撑着秦聿川的肩膀,使劲地踮起脚往后看了看。 他莫名其妙地伸长了脖子,那姿势还有些搞笑,像是长颈鹿在啃猴面包树。 秦聿川的视线也不自觉地跟着闻稚安跑,见小少爷表情很是严肃地看了好一会,接着他又鬼头鬼脑地凑过来,很近,头顶的那几根翘起来头发也跟着一起晃。 他小小声:“好像那些人没再跟着我们了!” “嗯?” “我说阮阿姨派过来的人啦!” 闻稚安得意地仰着头,漂亮的眼睛里顺势落了点夕阳的光亮。 是类似琉璃色一样的透澈。 秦聿川的眼睛本还盯着闻稚安那颗圆溜溜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的脑袋瓜,在察觉到对方望过来的视线后,他眼神后撤几分,接着装模作样对跟着回过头去看: “嗯,的确是走了。”他说。 虽然这件事他早就发现。 但闻稚安没察觉,他很是邀功似的朝秦聿川扬了扬下巴,感觉自己做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阮阿姨这次应该不会再怀疑我们了吧。” “嗯。” “那……” 闻稚安顿了顿,嘴巴里的“那”字讲到一半就没有了后文。 他像是有什么想说,但没准备好。他还要再想想。 他们跟着人流往外走。 到拐角闻稚安就听见有小孩在哭闹。 那个哭得满脸通红还吹出个鼻涕泡来的小朋友正扯着嗓子对自己的家长大声强调,他今天表现很乖,也有好好把吃饭吃完,所以按照约定,妈咪应该给他买他心心念念的假面骑士kiva腰带。这明明是他们早就约定好的。 他看起来才四五岁的样子,用手背擦眼泪的样子也实在好委屈。他说只有大坏蛋才会说话不算话。 闻稚安在心里也忍不住点点头。 论功就应该行赏,无论五岁和十八岁的标准都一样。 可恶的成年人又怎么可以不兑现诺言呢。 他小心翼翼地歪着头,一下下地偷瞥向自己旁边秦聿川。 秦老板也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看不出什么情绪来。闻稚安手上的小动作闲不住,他敲了敲摊子上摆着的钢琴玩具,是伦敦大桥垮下来的调子。 那个吹鼻涕泡的小孩已经被家长哄好了。他们手牵着手去玩具店。 而这里的坏小孩还在蓄意捣蛋。 “话说啊……” 闻稚安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倒霉的伦敦大桥又开始要垮第二次了。 他准备向秦聿川说一些“正事”,说他们那桩悬而未决的离婚官司又该怎样处理。 他想,他今天表现得不错,也应该得到奖励才对—— “你很喜欢钢琴吗?” 但秦聿川却在这时候突然就没头没尾地这样问。 “……啊?”闻稚安愣了愣,他慢半拍才意识到秦聿川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也确实是第一次被别人这样正式地问及这个问题,闻稚安一时间就像是不知道怎样回答才好,他挠了挠头:“也不是只是喜欢啦……” “不是吗?”这倒是个意料外的答案。 于是秦聿川又继续问。问为什么。 闻稚安没立刻回答。 他低着头,手里还在一下下地敲着塑料琴键。 “因为弹琴是靠我自己就能做好的事情嘛……”好一会,他才说。 他的声音含含糊糊,和周围涌动哗闹的人流混在一起,并听得不太清,于是秦聿川下意识地往闻稚安身旁靠近了下半步,“我身体情况你也知道的嘛……”他听见闻稚安这样说。 大概是因为背景音过于嘈杂,又亦或是落日暖融融让人轻易无防备,很多话开了头就自然而然能往下说。 闻稚安告诉秦聿川,其实小时候他还喜欢踢足球,“但是我小时候也不能跑,跑得太厉害我就会喘不过气,有次哥哥带我去足球场玩,但结果回去的时候我们坐的是急救车。” 闻稚安笑笑,大概也是这个原因闻承远现在才对他百依百顺:“所以后来我就只在家里呆着了。” 这也不难猜到,闻稚安那个极为棘手的遗传病目前还没有彻底治愈的手段,将人娇养在家里是最妥善的办法,“可我不想因为自己生病,就顺理成章地认为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闻稚安撇撇嘴,他又说,“这样很不酷。” 十八岁,对世界的认知依然是模糊又含糊的,所以闻稚安用“酷”这样的字眼来草率地定义—— 像闻承远那样稳扎稳打地接过家业很酷。像秦聿川那样去做那些别人都认为是高风险而不敢做的事情也很酷。 成为一个独立和优秀的人永远都很酷。 但找到一件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并不算简单。 而闻稚安又恰好幸运地发现自己似乎还有这么一些些的天赋。 能做什么事情,能做好什么事情,这些对他都很重要,非常重要,是微薄的不足道的但却至关重要的能证明自己价值和自尊心的事情。 他才不是什么都做不好。 当然也不是学钢琴就很安全。 他这样像是藏着枚定时炸弹一样的身体只能说是勉勉强强。倘若真要像专业钢琴家那样高强度的练习,会不会出问题,闻稚安还不太清楚。 但他也尽力,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而且我们学校还没有过大一的钢琴首席呢,我是第一个。” 虽然现在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有了,不过闻稚安还是偏着头冲秦聿川笑,表情里藏不住的小得意,“我就说我钢琴弹得很不错吧。” 秦聿川看着他,好半晌,他“嗯”的一声。 他站在闻稚安的身后,视线稍垂,被落日柔和地托着。悠长而温柔的橘红色。 第32章 “上次的事情,” 秦聿川这样开口说,“确实是我的处理方式欠缺考虑。” 闻稚安的动作蓦地顿了顿,敲琴键的手也略过了半个音。 他立马将头撇回去,像是不让秦聿川看清他的表情。好一会,他的声音才磨磨蹭蹭地传过来: “那你知道是你做得不对就好……” 他将声音压低,含糊着:“不过上次的事情,我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啦……” 其实闻稚安早在心里头就已经检讨过了,他那样糟糕的身体情况大概率也支撑不了后续的乐团排练,当初急于求成的并不是一个好的决定。只是他当时气在头上,只想将责任全部推到秦聿川身上去。 虽然有些迟了,但他还是小小声地向秦聿川表达感谢,也不太坦诚地认错。 他偷偷地瞄一眼秦聿川的表情,又想,自己在这时候再向秦聿川提出不要离婚的请求,那也应该、应该是没问题的吧—— 闻稚安一鼓作气,正准备要开口。 可偏偏秦聿川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收回了自己视线,只是不咸不淡地说,现在时间不早而他们也该离开了。 只是这样的发展和闻稚安料想中的大不相同。 他真不明白,明明秦聿川都认为自己做错了,而他也乖乖道歉了,他们的“离婚”难道不应该一笔勾消吗? 实在可恶,秦聿川这家伙是不是瞒着自己偷偷有“外遇”了…… 不过秦老板没给小少爷这个开口“审问”自己的机会,吃瘪的小少爷也只能十分郁闷地跟在秦聿川的身后。 他乖乖地跟着上车,又乖乖地在副驾驶扣好安全带。秦聿川将车子缓缓启动,闻稚安看着车窗外车流涌动的方向,假装随口地那样问:“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啊?” 秦聿川握着方向盘回答他:“回家。” 闻稚安又试探:“是回你家吗?” 秦聿川说:“不是。” 闻稚安:“……” 闻稚安:“哦。” 不意外,这就是回闻家老宅的路。 结果到头来,秦聿川还是铁了心要把自己送回家去。 少爷脾气故态复萌,又要不高兴了,闻稚安冲着正在开车的秦老板哼来又哼去,秦聿川一脸的不明所以,想了想,将车后排的牛皮纸袋放到闻稚安手里。 “干嘛?”闻稚安凶巴巴。 秦聿川用眼神示意他将纸袋打开。 闻稚安不情不愿伸手,接着从里头掏出一块被包装好的曲奇饼干来。 他放在鼻子下嗅了嗅,黄油味很香。 他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 秦聿川用余光看他像贪吃小狗一样的小动作,眼底不经意的笑一闪而过。 他说这是在英国认识的朋友送的,“配料很干净,所以……”话都还没说完,闻稚安已经撕开了包装袋。 刚刚还在闹脾气的坏小孩忙着咔吱咔吱地啃曲奇,没空再当哼哼怪了。 也说不清到底是好哄还是不好哄。 说起来,这还是闻稚安和秦聿川婚后第一次一起出现在闻家长辈面前。 今日的秦老板穿得分外隆重格外英俊,闻太太见了也忍不住笑,说让他不用这么见外,当是自己家就好。 闻承远则是一副说不出话的吞苍蝇表情。 他看闻稚安一副无精打采被折腾坏了的样子,又想到前不久他和秘书再三确认,那套行政套房确确实实是有人在今日入住了…… 闻大公子心里倒吸一大口凉气。 他转过身,去对管家小声说,今晚的晚餐要额外再多加一道鹿茸红参汤。 闻稚安没察觉到亲哥又在胡思乱想,他闷不做声地上楼去把自己房间里的pawpaw小狗抱出来。 pawpaw久违地见到自己的真主人,倒也没有表现得尤其亲昵,依然是乖乖地趴在闻稚安的脚边,陪着小少爷把这顿晚餐吃完。 闻稚安怕秦聿川会突然和闻太太说离婚的事情,很是食不知味,提心吊胆了一顿饭。 八点过十分,秦聿川起身,和闻太太告别。 他们说了些旁人听不见的悄悄话。 闻稚安自然也看见了。 他闷闷不乐,怀里还抱着pawpaw小狗。 这几天他和机械小狗建立了相当不错的感情,但他并不是pawpaw真主人,没有使用权和所有权,且他马上就要和秦聿川离婚了…… 要是可以,闻稚安希望可以向秦聿川买下pawpaw,他目前的小金库也还算丰裕,小八位数还是有的…… 秦聿川在这时候朝闻稚安走了过来。 “要走了。”他说。 闻稚安没抬头,只闷闷地哦一声。 他瞥见了正踩在自己面前的那双皮鞋。他偷偷抬头,去看眼秦聿川视线落向的地方。 果不出其然,他在看pawpaw。而机械小狗就像是察觉到他们即将要分开的事实,它窝在闻稚安的怀里,还可怜巴巴地用爪子扒拉住小少爷的衣服。 秦聿川的眉头在这时候皱了皱。 “好吧,pawpaw还给你……” 闻稚安察觉到秦聿川表情里的不满。 秦聿川伸手接过来,接着就将pawpaw放到地上去。 pawpaw张开嘴巴,莫名其妙地werwerwer了几声。 它看起来和自己的四肢还有些不太熟,走路磕磕绊绊的,险些要摔。 “如果你经常抱着它,它就会误认为自己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移动,” 秦聿川的声音忽地出现在闻稚安的头顶,他说,“回去之后,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 闻稚安迟迟又呆呆地抬起头。 他看向秦聿川,像没听懂:“什么?” 而秦聿川还站在刚刚的位置没动,他看着闻稚安,略有迟疑,但也还是让步: “如果你确实需要的话,等回去了,我也可以把它的宠物功能调回来。” 他说,说等他们一起回去之后——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老秦是什么时候回心转意的?曲奇饼干是谁烤的? 请给我评论和海星吧! 努力的小狗可以获得表扬吗! 第25章 夜晚是感情升温的好时候 闻稚安藏不住笑,只好闷头假装自己在副驾驶啃黄油曲奇。 他一本正经地说发酵黄油和tahitian vanilla在烘焙后香味浓郁他很喜欢,又说这里面的朱古力奶油花的口味和造型都是最赞的。闻小少爷的曲奇饼干品鉴会持续了二十多分钟,直到抵达秦老板的那栋半山别墅才结束。 才刚停好车,闻稚安就迫不及待地打开车门跳下车去。 他一溜烟地跑。 他特地去试了试玄关大门和自己卧室的权限,在顺利将所有门都打开后,他是彻底藏不住面上的笑了,就连走路都忍不住摇头晃脑。 坏小孩得意的小动作真很多,不过秦聿川都当没看见。 毕竟把人家权限取消又打开的坏蛋都是他。 只有pawpaw垂头丧气地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它彻底失去了好吃懒做的好日子。 真是好惨的一条狗。 忙碌的秦老板似乎临时还有正事要做。他上楼,回书房。 闻稚安穿回自己那双狗狗头小毛拖,监工似的盯着圆头圆脑的机器人将他带回来的行李再次规整到原有的位置去。他在秦老板的这栋半山别墅到处圈地盘。 到现在,闻稚安终于是可以确定一件事了—— 秦聿川确实搁置了他们那本还板上钉钉的离婚议题。 这段“婚姻保卫战”总算是告一段落。 虽然闻稚安并不知道秦聿川是因为什么回心转意的,但他也没有非要寻根问底的打算。 因为在十八岁的世界里矛盾就是say sorry就能解决的,而且和自己结婚本来就是秦聿川赚到啊,闻稚安这样想。 他自我感觉也一向十分好。 闻稚安在这时候又想起来自己和秦聿川“讲和”的最终目的了。 他立马屁颠颠跑下楼去。 他在岛台绕一圈,将柜子和冰箱一个个都打开,像小皇帝点兵点将一样地看,最后他决定十分体贴地给秦聿川泡杯热茶。 他打算等下就去和秦聿川聊一聊sipc大赛推荐名额的事情,但有求于人总得有点表现,而闻小少爷横行霸道了这十八年更是深谙此道。 虽然他也只负责把泡好的茶水倒进杯子里去,而其他工作则由pawpaw小狗指挥机械臂来代劳。 但不重要,心意最要紧。他的心意才最要紧。 闻稚安乐颠颠地端着托盘,叩叩地敲响了秦聿川的书房门。 先前他吃了太多不守规矩的教训,这次总算是学乖了不少。 他趴在书房门的门边听了一会,接着才蹑手蹑脚地推开书房门:“秦……” 秦聿川正拿着手机举在耳朵边。 他像在和谁通电话。表情还有些意料外的严肃。 闻稚安猫着腰,从门缝里探出他那颗小脑袋,见状就立刻噤了声。不过秦聿川没说什么,用眼神示意闻稚安进来等,而他则是起身到阳台去。 第33章 断断续续的声音从没掩牢的阳台门传来。 秦聿川语气严肃,听着像是在处理什么棘手的事情。 这次也是闻稚安第一次到秦聿川的书房来。 他有些好奇,东张西望的。 只不过秦聿川的书房也和他本人一样单调无情趣。两臂宽的大书桌上摆满了秦老板刚还在看的文件,电脑屏幕上也全是枯燥的实验数据和闻稚安看不懂的那些细胞染色图像,实在是无聊得…… 忽然间,闻稚安眼睛亮了亮。 他按捺着心里蹦蹦跳的激动,不声张。 他扭头往阳台看一眼。 秦聿川还在忙,顾不上他。 他立即鬼鬼祟祟地伸长脖子使劲瞄,而被压在那堆文件下的纸质信件再次闯进他的视野里,这次他看清楚了。最顶上露出来的四个英文单字写得异常显眼,他很熟悉—— 秦聿川这通电话并没有聊太久。 他回来得很快,垂眸看着闻稚安正笑眯眯端到自己面前的普洱茶。 小少爷正在自吹自擂他是如何精心又如何讲究地给他泡出这一杯茶来。水的温度如何,放茶叶的时机又如何,就连茶具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的。 可暂且不提这个点喝浓茶合不合适,这气味…… 秦老板很快就猜到这小东西拆了自己那板保存完好的紫票福元昌号茶饼。 拍卖行七位数一饼的天价茶饼就这样被闻小少爷大手大脚地糟蹋得一塌糊涂。 秦聿川面上依然不显,“找我有事吗?”他问。 闻稚安也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又闯了什么祸,他乖乖地在身前拢着手,用自以为邀功的语气:“我看你在工作嘛,所以特地我来给你送夜宵呀。” 他说话时无意识地凑到秦聿川跟前去,眼睛一眨一眨的,漂亮的瞳仁里是他没藏住的小得意。 坏小孩卖一点没什么技术含量的乖,又说他还让pawpaw给秦聿川准备了夜宵,等下就能吃。是站在烤箱旁边就能嗅到香气的烟熏三文鱼贝果。闻稚安绘声绘色地给秦聿川这样讲。 “不过你也不要忙太久哦,休息还是很重要的,年纪大才更需要注意睡眠嘛……” 闻稚安把早准备好的台词说出来,自我感觉体贴一万分。 但秦老板没表态,大概年纪大了反应也总是慢,闻稚安悄咪咪地瞄他,“我现在要去睡觉了。”他像是汇报那样,声音也大了些,体贴照顾老年人耳朵不好的毛病。 他觉得自己今天非常自觉,所以很值得表扬。 闻稚安目光炯炯地盯着秦聿川看。 “你今晚不练琴吗?”秦聿川倒是破天荒地这样问。 “……啊?” 闻稚安没料到能从秦聿川嘴里听见这句话。他挠挠脸,再多确认一遍:“可以吗?可现在都已经……” 现在都已经过了十点半,这和他们之前约定的不一样。 秦聿川点头,抿了口闻稚安送来的普洱茶。 泡得也实在不咋样,纯属是捣蛋。 但五位数一杯的陈年普洱再如何都不会索然无味,就像漂亮脸蛋上冒出来的那一些些狡黠其实很可爱,所以也总被允许拥有特权。 秦聿川又多抿了一口,他低声说现在的实验策略已经有所调整,所以闻稚安的作息也不用像从前遵守得那样严苛。 “之前确实是我忽视了你的学业需求了。” 他抬头,看向闻稚安:“你不是也说过,你需要每天保持一定的练习吗?” 闻稚安看着秦聿川,眨眨眼。 他表情呆呆的,像是没反应过来,怔怔愣愣的目光地撞上了秦聿川望过来的视线。他后知后觉地觉察到对方眼睛里那些不起眼的体恤。 他立刻就笑了起来:“那我去多练半小时!嘿嘿!” 他高兴得肉眼可见,脚上那双小狗毛拖踩在地上也哒哒哒地响。 他嘴里还没大没小地说秦聿川你真是个好人啦,真是听得秦老板的眉头都跳了跳。 闻稚安很是体贴地给秦聿川掩好书房门。 不过门还没掩实,他那颗毛绒绒的小卷毛脑袋又探了出来,“你也不要总皱眉头嘛。” 闻稚安戳了戳自己的眉心,学大人语气那样的一本正经,“反正都是小问题,肯定难不倒你啦!”他眼睛在壁灯下亮亮的,类似某种润泽的玉石。 秦聿川看着闻稚安,看他那张笑眯眯的漂亮小脸蛋,不由自觉地学他动作。 他也叩了叩自己的眉心。 神秘小巫师的咒语总有熨平成年人烦心事的魔力。 “那你要记得去吃夜宵。”闻稚安扒着门缝,又说。 他那颗从门边冒出来的小脑袋晃了晃,说他已经在外面闻到香气了,真是好香好香。 他表情生动又夸张,虽然那十根娇贵的手指头什么都没干,但仅仅是作为夜宵的“挑选人”他也一副很是与有荣焉的样子。 于是秦聿川低声地,带一些些的微不可查笑意,他说好。 闻稚安哼哼着点头,很是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觉得秦聿川似乎变了些。虽然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但他觉得秦聿川没以前这么可恶了。 而且这家伙还会偷偷地给自己递交推荐信呢,嘿嘿…… 闻稚安又想,所以是因为这个原因,今天秦聿川才特地督促自己好好练习吗? 那他确实也该开始好好准备sipc大赛的参赛曲目了。他自己当然不能丢人,现在还不能给“推荐人”丢人。 不过赛制要求也不知道和之前比有没有变化,而且比赛时间他也还不知道呢…… 闻稚安翻着手里的琴谱,心又想,等明天上课了,他还得去问问教授有关选曲方面的建议才是—— 第二日,闻稚安还悄悄地和江延昭分享了这个好消息。 江小公子对此也相当捧场,语气夸张地说闻稚安肯定是顺风顺水到决赛,最后毫无意外地一举拿下冠军来。而他作为冠军候选人的亲友理应到比赛现场,但可惜他正在忙着乐团的比赛,怕是抽不出时间来。 提起乐团的时候江延昭还有些小心翼翼。毕竟好友前不久才没了首席的位置。 但闻稚安显然早已经将这件事翻了篇。 他现在有了新的能证明自己的目标了。sipc大赛的含金量、乃至对他自己的意义,都不同。 闻稚安还认真地叮嘱江延昭,要他好好准备比赛,不要再像之前那样偷懒和摸鱼了,“我现在要去找教授问问这次比赛的选曲了……” “anton,来得正好,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话音才刚落,老教授的声音从闻稚安的身后传了过来。 闻稚安赶紧小声地和江延昭说等会再聊。他挂了电话,快步迎上前去:“professor,有什么事情吗?” 见得老教授将耳边的手机拿远了些,他眉头紧皱,表情和语气都出奇的严厉: “sipc的报名在今天傍晚就要截止了,你真的打算放弃这次大赛?” “……什么?” 闻稚安愣了愣,像没听懂。 “你难道还没有和秦先生说吗?” 老教授见闻稚安还一脸的茫然表情,神色要比他本人更着急,“我先前都和你讲过了,这是难得的机会,错过这次你就……” 闻稚安连忙否认:“不、不是这样的professor,我昨天明明就……” 明明在昨天晚上,他还在秦聿川的书桌上看到了sipc大赛的报名推荐信,这怎么会呢,“professor,是不是您搞错了?我的推荐信应该是已经提交了才对。”闻稚安立刻解释。 “已经提交了? “不,anton,情况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老教授紧锁着的眉头始终没松开。 他说他在今日已经再三确认过,他可以十分确定,他并没收到任何有关闻稚安的推荐信。 老教授告诉闻稚安,秦聿川至今都没有提交过任何推荐,且校董会里的其他人则是见他迟迟没有动作,更是在昨天提交了最后的推荐名单。 但这里头,也并没有闻稚安的名字。 老教授还说,他其实在一周前就私下有联系过秦聿川,但是当时秦聿川并没有表态,只是说他还需要考虑。但按理说,秦聿川并没有任何需要考虑的理由—— “但直到现在,我们依然没有收到秦先生的任何答复……” 老教授面色相当凝重:“anton,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professor,”但闻稚安想也没想,他一口就咬定,“一定是别人搞错了什么!” 昨晚他看得清楚,秦聿川态度的转变也了了可见,这不存在任何需要疑问的地方:“professor,麻烦您再帮我多确认一次吧!” 老教授见闻稚安这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他也有些动摇,只好再向电话那头的人再次确认,但可惜得到的结果仍还是和之前一样。 “anton,我想这里头应该不存在什么误会,我们确实没有收到你的推荐信……” 第34章 老教授摇摇头,将手机递给闻稚安。 闻稚安立即就将手机接了过去。 他迫不及待那样,向电话那头的行政人员再三争辩,他说他绝对可以保证他的推荐信已经提交了,也请求对方腾出让他有联系推荐人的时间,“我可以现在就联系……” “没有这个必要。”对方却很没耐心地打断他。 他告诉闻稚安,这次的内推名额本就不是他们学生能够擅自打听的事情,而他也没有非要告知的必要,“同学,虽然比赛名额很重要,但对老师说谎并不是一个可取的行为……” 闻稚安抿了抿唇。 他接受这些莫须有的批评,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只是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什么,突然间,他的神情唰一下地变得气愤起来: “你怎么就听不懂我说话呢!” “我都说了我没有说谎!” 闻稚安的语气不禁激动了起来,“我说的明明是——” “anton,先冷静。” 老教授拿走闻稚安手里那只已经被挂断的手机,他意识到闻稚安的情绪太过,这甚至让他的呼吸都不禁急促起来。 老教授斟酌着用词,还是问:“会不会真的是秦先生那边……” 闻稚安立即摇头,异常斩钉截铁:“不会的。” “你确认吗?” “我确定。”闻稚安点头,又再强调,“professor,我确认。” 他没有去怀疑秦聿川的理由。他也相信秦聿川。 于是闻稚安立刻拿出自己手机想要联系对方。 但可惜他拨出去的这个私人号码并没有被接听。闻稚安打了三次,三次都是。 在他想继续拨出去第四次的时候,老教授却制止了他。 sipc大赛的推荐流程繁琐且苛细,需要秦聿川递交他亲笔签署好的书面文件,如此才算是生效。眼下只剩最后的三个小时,就算闻稚安联系上秦聿川,这一来一回的时间…… “anton,报名马上就要截止了,虽然我也认为这很遗憾……”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老教授想劝闻稚安别往心里去。 闻稚安却摇摇头,他不认为自己可以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那个棘手的遗传病至今仍没有可行的治疗办法,或许他能好好弹琴的时间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开始倒计时。他也还记得,第一次见秦聿川的时候他就说过,piird的患者的寿命都很难超过30岁…… “professor,所以最终的提交名单是交到谁手里呢?” “我记得,内推名额的最终确认是由院长先生……anton?anton!!” 闻稚安想也不想。 他转过身,即刻往院长办公室跑去—— 第26章 拜托 恋爱脑又怎样啦 秦聿川正在一年一度的医学峰会上代表pharmafrontiers研究所向世界分享最近的研究成果。 关于piird,这个极其棘手的原发性间歇性免疫衰竭症,他们的研究在近期有了重要的进展和突破,这意味着治愈这个罕见病将有更多的可能性—— 而作为研究所的负责人,秦聿川刚下台被各大报刊记者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次由他介绍的有关nad+增强疗法联合基因编辑在piird中的协同效应,是相当大胆且具有前瞻性的研究方向,因而在这次峰会里备受瞩目。 八年前,秦聿川在harvard组建了自己研究所的早期班底,不少人都以为这不过是来自遥远东方的富二代的一时玩票。而如今,这几乎由华人面孔组成的研究所,已经在前沿医疗领域崭露锋芒。 新的研发成果不仅仅在未来有望突破近三十年的医疗瓶颈,更是毫无疑问的巨大潜在商机,不止记者,更包括和业内的研究员,乃至向来眼高于顶的资本投资人,都迫不及待地蜂拥而至。 他们将秦聿川围在正中,颇有种丧尸围城的阵势。 这一轮又一轮轰炸式的提问和采访,也得亏秦老板能全程沉着冷静地应对。 “秦总。” 助理小姐在这时低声迎上来。 “怎么了?”秦聿川并未抬头。他手里不住地翻文件。 助理小姐将秦聿川的私人手机放到桌上,低声道:“闻少爷前不久给您拨来了三个电话。” 为了避免演讲时被打扰,秦聿川在上台前将私人手机存放在了她手上,而秦老板私人电话,于情于理她都没有资格擅自来接听,“您看是否需要回电?”助理小姐又问。 秦聿川正翻文件的动作顿了顿。 他皱了皱眉,拿起助理小姐递来的手机。 三个未接来电,且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段拨过来的。 秦聿川并不认为闻稚安会因为无聊或好玩而给自己拨这么几个电话。经过了这几日的相处,秦聿川明白他十八岁的小伴侣只是被家人惯得娇纵了些,但本性并不坏,也不是个喜欢莫名其妙恶作剧的坏孩子。 是有什么急事要找自己吗? 秦聿川在脑海里飞快地闪过有关闻稚安的蛛丝马迹来—— 首先可以排除身体问题。 早晨离开家的时候他才看过闻稚安的身体数据,一切都正常。 会是在学校遇到了什么事情吗? 按理说也不会,他记得闻稚安今日是满课,在学校里呆着总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且今早闻稚安还笑眯眯地对他说,说他要去问教授关于这次比赛的选曲…… 秦聿川的表情蓦地一顿。 他面色凝重,眉头也下意识地拧紧。 他迅速地回忆,快速翻动手里的文件。要是他记忆没出错的话…… 秦聿川的面色严肃,动作也谨慎,他从自己手里头的那叠文件抽出来一份或许本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纸质信件。 是那份sipc大赛的推荐信。 他本该在之前就替闻稚安递上去的那封推荐信。 他稍稍曲起的食指不自觉地在桌上叩了叩。 “预计我们下午什么时候开始?”秦聿川沉声问。 “是下午的两点。” 助理小姐和秦聿川共事多年,听得出他话里的潜台词,于是她补充,“从这里赶到闻少爷的学校大概需要一小时的车程,而我们预期结束时间是三点。”下午他们仍还有一个分量相当的演讲,事关研究所未来的经费。 秦聿川不轻不重地嗯一声。 他将那封推荐信反扣在自己手掌下。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推荐信提交的截止时间也正好是下午的三点…… “老秦?在干嘛呢,表情这么吓人?” 程既明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吊儿郎当地拍了拍秦聿川的肩头。 这人手里头还端着份从隔壁自助餐厅搜刮来的煎小羊排和圆滚滚的芝士芥末虾球,完全是一副来蹭吃蹭喝又无所事事的样子,丝毫看不出刚才展示那些备受瞩目的研究成果竟是由他牵头来完成。 程既明慢条斯理地切那块鲜嫩的小羊排,压低声音又对秦聿川说哪家哪家的研究所在私下给他递了名片,但他坚决不背叛党和组织,耿耿忠心日月可鉴,所以十分值得秦老板再多拨一些研究经费。 “话说今天之后,咱们明年后年的研究经费都有了吧……” 程既明啧啧,又揶揄,说秦聿川坑骗外国佬的本领还是那样一等一,“老板,咱们明年到底是骑共享单车还是开路虎,可都看你下午的表现了啊。” 秦聿川没表态,只心不在焉地应。 程既明见秦聿川不知道在走什么神,抬手搡他:“老秦?” 秦聿川慢三秒才看向他。 “你别一副神游的样子,很吓人的好不好。” 说话间,程既明眼尖地瞟见了秦聿川手底下正压着的东西,他眼疾手快地抢:“sipc?是小朋友的比赛?” 他哂笑,“怎么连人家的报名表都拿过来了,管这么多啊?”果然去过一次酒店就是不一样,这又当老公又当爹的。 秦聿川抬手从程既明手里将那封推荐信拿回来,放到自己西装外套的内袋里,“他教授希望我能推荐他去参加这个比赛,”他说,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结果忙忘记了。” “你这人……” 程既明本还咧着嘴傻笑,怪他不上心还要坏人好事。 不知怎的,他忽地就表情严肃地盯着秦聿川看了几秒。 隔一会,程既明作罢似的仰靠在椅背上,接着就像是想到什么搞笑的一样哈哈笑:“老秦,你不会想这节骨眼跑路吧?” 他问秦聿川,问他不会是想异想天开在这个时候跑去给闻稚安递推荐信吧。 他又说三流言情剧才会这样演,恋爱大过天是十八岁的戏码可他们都已经三十了。 秦聿川抿了一口柠檬水,他说不会。 自然不会。 他是成熟理智的成年人,并不会贸贸然地将重要的工作抛诸脑后。事关pharmafrontiers的经费赞助,更事关他的事业蓝图。 孰轻孰重,显而易见—— 第35章 下午两点整,峰会如期继续。 秦聿川理了理身上的西装,板正严肃地站在台前。 他依照流程,用漂亮标准的英文继续分享pharmafrontiers的最新研究成果。 会场里鸦雀无声,只有秦聿川沉着冷静的声音,他说神经元和肌细胞线粒体是如何相对免受影响,又说如何模仿内源性保护机制好作用于免疫细胞。 他谈论这些架构宏大的、有关遥远未来的命题。 而藏在他西装外套里的手机忽地在这时候震动了起来。 半分钟后被切断,再半分钟后重新响起。手机被放在了左边胸袋里。贴近心脏的位置。 微小的。不起眼的。 秦聿川稍稍地垂下眼睛。 时间是两点的二十五。 麦克风空了半瞬,心口那细微的震动也戛然地断。 陡陡然的空荡荡。 秦聿川话锋一转,他的咬字很清晰,果断的、不犹豫:“下面由我们团队的dr. cheng来为大家陈述临床试验中的具体情况——” 正在台下打哈欠的程既明直接瞪大一双眼。 他的表情里有种“原来我兄弟才是惊天恋爱脑”的巨大震惊和惊恐。嘴巴张得也还真是有够夸张。 他傻不愣登地站起身,像是赶鸭子一样被赶着上台。秦聿川在下台时和他有过半秒的眼神交汇。程既明十分怨念地看着他,眼神骂很脏,而秦老板的视线平稳沉着,步履匆匆。 这显然不是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 这是他权衡再三、深思也熟虑,在最后毅然决然作出的荒谬选择。 秦聿川正快步往外走:“备车。” 助理小姐踩着细高跟跟在他身后,低声道:“高架桥在半小时前发生了一起严重的交通事故,地面交通目前已经严重瘫痪,我不建议您继续选择这种出行方式。” “直升机呢?”秦聿川脚步不停。 “或许您还没有发现,这里并没有停机坪。” 助理小姐顿了顿,相当诚恳地提出自己的建议和观点:“如果您不想明天出现在头条新闻上的话,” 她微笑,娓娓道:“我不建议您在这时候将直升机调过来。”这很扰民。而她并不想去和公关部的同事再打交道。 无论是amanda,还是jessica,都很难对付。 秦聿川的脚步稍顿,眉头跟着皱起。 “不过也碰巧,” 助理小姐就像是故意那样停顿,她笑意款款地对上了秦老板的视线,“antoine今天开来了一辆哈雷摩托……” 她和秦聿川共事多年,早在对方前不久走神那几秒内就猜出了大老板的心思。 百万年薪的性价比在于临危不乱和迅速解决问题的能力,nothing is insurmountable,她也总有办法解决雇主的烦恼:“antoine得知您是要去找闻少爷,立刻将他的车钥匙给了我……” 研究所里的法国佬从不错过任何热闹和浪漫。 隔着薄薄的镜片,助理小姐笑吟吟的:“只不过他还让我转达,说希望到时候在你们的婚礼上,他可以获得一次发言的机会。” 她边说,边又摊开自己的手掌心。 和闻稚安婚礼其实并不在秦聿川的计划内。 他过去也确实未曾将这桩联姻当作是正常的婚姻关系来看待,他们都有各自的私心—— 秦聿川单手松了松领带,顺势将手腕上的腕表也摘下。 而他拿车钥匙的动作没任何的犹豫。 即便这样西装革履骑机车也着实是不合时宜。 可这又算什么呢。 他秦聿川都敢在众目睽睽下中断自己的演讲,做一个堪比三流小说一样的有勇无谋的不成熟也不理智的成年人,事到如今还讲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呢—— 助理小姐莞尔,目送自己大老板英俊且潇洒地离去。 而台上的程医生应对自如,显然早有所料他也早有准备。他余光瞥见秦老板仓促离去的背影,面上别有用意的笑容更深了几分。 拜托。 这样的总裁大人也超酷的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拜托!恋爱脑又怎样啦!恋爱脑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第27章 骑士为王子殿下远道而来 二点的五十分。 秦聿川刚一抵达学校就快步往院长办公室走去。 其实他倒是可以直接交到校董会的行政部门去,但眼下时间所剩不多,秦聿川并不想因为假手于人而被耽误在最后关头,且音乐学院的院长也曾在私下约过他几次,这稍稍的延误,兴许也还能借故卖自己个人情…… 秦聿川脚步不停,最后忽地却停在了院长办公室的门口。 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他听见了里头极其激烈的争吵声—— 推门声极其突兀的吱呀一声。 里头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噤了声。他们下意识地转头,看待不速之客的表情里有始料未及的愕然。 而秦聿川的视线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闻稚安身上。 他被人围着,孤军奋战一般地兀立在中间,后背被他使劲绷紧,只看背影都是一副固执己见偏又一意孤行的倔强模样。 这样的闻稚安秦聿川并不陌生,过往他们的每次争吵,闻稚安用的都是这副姿态。 秦聿川意识到此时的气氛有些莫名焦灼。 而闻稚安慢了大半拍才往秦聿川的方向看了过来。 他逆着光,眉眼表情被晒得一概都模糊,看不清。 秦聿川只看见闻稚安的嘴唇轻微地动了动。他像是要说什么。 但他们的距离有些远,正站在门边的秦聿川并不能听得太清晰。 于是他大步地、也快步地,朝自己孤立无援的十八岁伴侣走了过去。 然后闻稚安面上的表情就这样一点点、又一点点地在秦聿川的眼里变得逐渐清晰又明朗—— 他眉头耷拉着,嘴唇也抿得很紧,真是一副不痛快到了极点的样子。 然而这样的表情并没有维持太久. 几乎就在闻稚安对上秦聿川目光的同时,那些本还强撑着的如同小刺猬戒备着外敌的尖刺一下子就露了怯,只剩软乎乎的毫无攻击力的柔软肚皮袒露在外头。 闻稚安的嘴角和脸蛋一起难过地垮下来。 他的表情里写满了好多好多的委屈伤心和不服气。 可怎么会这样呢。 秦聿川想,明明今早他们在家门口告别的时候,他年幼调皮的伴侣还笑眯眯地和他说拜拜。 他面上的笑容是和落地窗外的好天气别无二致的灿烂又明媚。 所以秦聿川在迈出去最后一步的时候也顺势扣紧了闻稚安的肩膀。 他将人往自己的怀里带。 他能察觉到闻稚安在自己胸膛里微微抖颤和擤鼻子的动作,可怜兮兮的。 闻稚安将自己使劲闷在秦聿川的胸肌里,像是赌气不愿见人那样。他还要伸手地去攥秦聿川的衬衫,一下下地偷偷吸鼻子,而这所有所有的小动作都像是在告诉对方,他受了这天大又天大的委屈。 他真是好委屈。 秦聿川皱眉抬起头,接着就听见面前人试探性地问:“秦先生……?” 秦聿川稍稍颔首,对方的表情也跟着蓦地一怔,显然是没料到,没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又亦或是没料到他和闻稚安的关系,“您和这位同学是……” “我是他的监护人。” 秦聿川开口,他这样说。 他搭在闻稚安肩上的大手上正戴着一枚低调的婚戒,而他拥着闻稚安的姿态亲昵自然,显然答案并非这唯一的一个,“也是他的法定丈夫。”他接着又补充。 配偶,或是伴侣。虽然叫法各不同,但都指向最最亲密无间的关系,都有着最最彻底的帮亲不帮理的理由—— 匿在人后的院长这时才忙不迭地笑着出来打圆场:“关于这位同学的sipc大赛的推荐名额,我想可能先前有些误会。” 他用误会这种含糊的说法,“我们似乎还没有接到您的推荐信,这会不会是……” “他们说我说谎,但我没有!” 闻稚安的声音倏地插进来。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的。 声音不大,但也振振有词,秦聿川听见正伏在他胸前的闻稚安闷声强调:“我才没有说谎,明明就是他们搞错了,推荐信怎么会没交呢……” 他使劲攥紧了秦聿川的衬衫,“才不是这样的……” 但也确实是没交。 因为他一时的疏忽和没上心。 秦聿川不动声色地想,偏偏他刚低头就对上了闻稚安信誓旦旦又言之凿凿的一双眼—— “不过我记得……” 秦聿川用极其平静的语气开口道:“这封推荐信应该早在三天前,我就已经让秘书递交了。”他说,面不改色地,“这应该不存在任何疑问。” 这也属实是睁眼说瞎话了。 秦聿川少有这样仗势欺人的时候。 第36章 换做是从前,他绝对不会这样做。这不理智,也惹人发笑。 可他今天不仅翘了极其重要的会议,甚至还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将拒不承认乃至推卸自己的错误,这也还真是有够胡作非为了。 只是在这时候…… 秦聿川想,那一些些道不明说不清的偏袒在作祟,他总不能让义正词严的小朋友来替自己丢这个脸。 于是他面无表情的,继续说:“我想,对此我也需要一个解释。” “可我们刚刚已经查过系统,确实是……”又有人在这时候小声开口。 秦聿川看过去,眉头佯作不满地皱起。 他正准备要反驳。 “这次也确实是我们的失误。”不过院长抢先一步打断。 先不论为了这件事得罪秦老板是不是值当,退一万步来说,最后的推荐递交时间还没到,而秦聿川人已经站在了这里,也不算是真的破坏规矩,“刚刚我们才发现是信息录入的延误,您的推荐信我们确实已经收到了。” 院长恭维笑笑,又说都是一场误会哈一场误会,“暧,还真是……麻烦秦先生特地来走这一趟了。” 秦聿川也跟着心知肚明地演:“麻烦了。” 他顿了顿,额外又说:“要是之后时间合适的话……” 而他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听不太清,成年人总有自己的办事和处理问题的潜台词,即便这并不好宣之于口,“可以随时和我的秘书联系。” 院长笑得一脸掩不住:“那一定,一定哈。” 秦聿川此时仍还是拥着闻稚安的亲昵姿态:“他年纪小,没多少参加世界赛的经验……” 他用一种类似长辈、或更应该说是如年长伴侣一般的亲昵宠溺口吻说,他说闻稚安很看重这次的比赛,也说他本人也相当期待闻稚安能拿到好名次。 “anton本来就是教授们都看好的学生,” 院长跟着也笑了起来,甚至还特地改了口,亲切地拍了拍闻稚安的肩膀:“sipc大赛,要加油了。” 秦聿川在这时候不动声色地垂眸。 他瞥见了闻稚安脸上偷偷得意的小表情。真一副得了逞的吐气扬眉的模样。 秦老板在心里头小小地检讨自己,检讨他是否有将伴侣惯得过了界的嫌疑—— 闻稚安最后是颇为神气地被秦聿川牵着离开。 坏小孩向来是记仇的,闻稚安一路都在喋喋不休地给秦老板讲,他是怎样的据理力争又是怎样的寸步不让:“我就说是他们弄错了嘛,难道因为我是学生就能不把我当一回事吗?” 他不高兴地哼哼几声,这才想起来问要问秦聿川:“你怎么来啦?” “stella和我说,你今天给我打过电话。”秦聿川说。 闻稚安点点头,那只被秦聿川牵着的手也跟着他的动作晃了晃:“我给你打了好多个电话,但是你一个都没有接。”他话里还有些抱怨的意味。 秦聿川将人松开,也只是说:“那时候正在忙。” “唔,那好吧。”闻稚安习以为常地哦一声,并没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他对秦聿川的日程向来不熟悉。 闻稚安在秦聿川身后,走到一半却发现他并不是往停车场去,“你没开车吗?”他有些纳闷。 “路上有点堵。”秦聿川解释。 “所以你就这样过来了啊?”闻稚安表情诧异。 他看着面前这辆和秦聿川很是格格不入的哈雷摩托,这才发现这人虽还是平时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但也藏不住身上的风尘仆仆。领带在他领间松垮垮地挂着,袖口的扣子也被解开来,是罕见的不修边幅的潦草。 闻稚安敏锐地觉察到某些不对劲来。 “你怎么……” 只是他的问题还没来得及问出口,一个电话忽地就呼了进来。 是助理小姐。 她客套地先向闻稚安问好,接着才不紧不慢地转入正题: 她问那位毅然决然翘班的秦老板是不是正在他身边,如果是的话,“秦总他这样贸贸然离开峰会,我们勉强也只能替他再拖一小时的时间。” 她的意思是让老板哄完人就赶紧回来上班,“也麻烦闻少爷帮我转告秦总,他晚上七点还有一个闭门晚宴。”所以不要迟到了。这样任性不负责的行为至多也就这一次。 秦聿川触及闻稚安困惑的目光,问:“怎么了?” “stella姐姐说……” 闻稚安将助理小姐的话复述了一遍,他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秦聿川这时候出现在自己面前属实不妥,他挠挠头,“你是不是还有很重要的工作啊?” 秦聿川说:“不是很重要。” 那这样说就是很重要了。 闻稚安顿时就有些急,听助理小姐的意思,似乎还是个秦聿川必须要在场的重要场合,“其实你没必要特地过来啊,我自己也可以……”他想说他自己其实也能解决这件事的。 “但这次确实是我的责任。” 秦聿川开口打断了闻稚安的话,他定定地看着人:“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向你坦白。” 闻稚安不明所以地抬头。 紧接着,他就听见秦聿川沉声道:“关于你的推荐信,确实是我忘记替你递交了。” “……?” 闻稚安不禁愣了愣。 他没料到:“那你刚刚怎么……” 他面上也跟着浮现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来。 他对秦聿川先前的种种行为都感到错愕,包庇、又或者是睁眼说瞎话,这都和他所知道的那个古板又端正的秦聿川大相径庭。完全不像是他本人会做的。 “那你刚刚还、还那样理直气壮地胡说八道啊……”闻稚安一下下地瞄他,不可置信地。 秦聿川只是嗯的一声,并不否认: “你的钢琴弹得很好,你的教授也很看好你。” 他语气平缓,视线也始终停在闻稚安的身上:“你的教授之前和我提过好几次你推荐名额的事情,他很希望你能参加比赛,这次确实是我忘记了这件事情。 但如果是因为我的疏忽而让你失去这个资格,我认为这对你是不公平的。” 闻稚安呆呆地看着秦聿川。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一时间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才好。 而秦聿川也不需要闻稚安对此多作表态。 他比闻稚安年长太多,更是对方现如今的法定伴侣。他责无旁贷,他也理应如此。 他自顾自地说他会在之后和闻稚安的院长解释清楚,让闻稚安不用放在心上,“你的教授一直相信你能在这次比赛里拿到好成绩,所以……” “那要是、要是我没有拿到好名次呢?”闻稚安又问。声音也小了下去。 “那就……” 那就…… 那就什么呢。 闻稚安没听到秦聿川的后半句。 他有些忐忑地抬起了眼。 秦聿川正倚靠在那辆哈雷摩托上。 他姿态是少有的放松,他触及了闻稚安颇为惴惴不安的眼神。小狗的眼睛像是被大雨淋过一样的湿漉漉。 于是话才说一半又在嘴边转了弯,秦聿川面上短促的笑一闪而过,那一些些坏心思跟着又冒了出来。他又一本正经地继续,很认真:“那我就会很丢脸。” 闻稚安:“……” 秦聿川:“嗯。” 闻稚安忿忿地瞪他。 坏家伙。讨厌鬼。打扁你。 只可惜这毫无杀伤力的宛如撒娇一般的眼神攻击对秦老板完全无效。 秦聿川就像理所当然那样,顶着闻小少爷不高兴的视线骑上那辆哈雷摩托。他转动油门转把,英俊的骑士先生不止需要拯救王子殿下,他也有相当繁忙的日程安排。 秦聿川临走前对闻稚安说他今晚有应酬应该是赶不上和他一起吃晚餐了,接着又叮嘱闻稚安今晚记得做好身体检查,“至于你的比赛……” 他说不用担心。他说他会替闻稚安处理好一切。 而小朋友只需要好好努力准备他的比赛就行。其余的都不用额外再担心。 因为年长的伴侣会给予对方兜底一切的承诺,跌跌撞撞的十八岁也只管勇往直前就好。 “好了,”秦聿川说,他像要走。 闻稚安在这时忽地就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是九月中的午后。 正处于夏末秋初的模糊边缘,日光被浸润出琥珀般的柔和色泽,好似全世界都敛起了棱棱角角。骤然吹起的风带着午后的闷热和躁动,又湿又绿的树影正簌簌地响。 那一些些浮动的光和影掠过了闻稚安的漂亮眉眼。 他一瞬不瞬地看向秦聿川。 他的眼睛被太阳晒得像是在闪闪发光,就连眼神都一副明亮又热烈的样子。十八岁拥有的真心亮灿灿地明媚。 他喊秦聿川的名字,发音咬字混在沙沙的风里,清清脆脆的: “第一名,我一定会拿回来的。” 第37章 接着他又哎一声,面上摆出一副鬼脸模样来:“就勉强不让你丢脸好啦!”他晃了晃脑袋,真是好勉为其难地那样。 秦聿川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笨重的头盔还被他抱在手里,而面上的那些短促笑意尚还来不及掩藏。 眼梢眉角,弯弯的。 闻稚安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秦聿川。笑着的,是和太阳晒化了的忌廉奶油一样的甜甜又软软。 “好。” 秦聿川说,他说他会好好期待的。 作者有话说: 这辈子就喜欢写土土的童话故事……'' 第28章 轻轻地 亲亲亲亲 闻稚安也正式开始投入到紧张繁忙的大赛准备中去。 这也是他第一次参加个人比赛,且还是世界级别的重要大赛,这于他而言意义非凡,算是迈进专业的第一步。 老教授则对这样有惊无险的结果很满意。 他虽然不在现场,不过也东一锤西一棒地道听途说了不少片段。 听说那日秦老板有如天降神兵一般出现在僵持的现场,完美符合所有有关年上伴侣的想象的定义,语气、姿态,乃至最细微的眼神都是对自己年幼爱侣的强硬维护。 小洋老头对东方人内敛但浪漫的表达表现出前所未有的兴趣,这甚至还让闻稚安闹了好几次的大红脸。 闻稚安试图解释,解释这样的描述带有太强的添油加醋的主观意愿,可惜他争辩到最后还是不得不放弃—— 毕竟他和秦聿川结了婚这件事再怎样都抵赖不得。 而他在秦聿川怀里险些还哭鼻子也是众目睽睽又板上钉钉的事实。 sipc预选赛的邮件在三日后顺顺当当地发到了闻稚安的邮箱里。 时间定在了十月的中旬,赛制整体和之前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必选曲目还是一首巴赫赋格和一首肖邦练习曲,”老教授和闻稚安逐一分析,“不过今年还额外多增加了自选曲目的选择。” 他看向闻稚安:“anton,你自己有什么想法?” 闻稚安心虚地唔一声:“professor,我有个想法……” 他不太自在地挠了挠脸,接着试探性地说出自己那个不算成熟的想法:“我想,或许我可以试试李斯特的《降e大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噢,anton,这确实是一个……” 老教授的语气顿时就变得有些哭笑不得:“一个相当大胆的想法。” 且不说李斯特的这首协奏曲的难度本就不算低,而闻稚安所心水的第三乐章更是充满了灵巧的跳音,那样大篇幅清脆快速的断奏和快速跑动句本就对奏者的弹奏把控能力要求极高。 这次是闻稚安第一次参加比赛,临场发挥会如何还不好说。 老教授认为闻稚安的想法过于天真和单纯了。 因此他建议闻稚安,可以“更慎重”地再多考虑一下比赛选曲。 闻稚安在晚餐的时候和秦聿川也分享这件事。 他嘴巴里嚼一根鲜芦笋,含含糊糊讲:“教授是这样和我说的,但是我自己没想好……” 他用手里的叉子一下下地戳那块牛里脊。 这惯是他不高兴的小动作。 营养师为今日晚餐精心挑选了来自阿根廷的草饲牛牛,肉质结实且蛋白质丰富,是相当好的品质。厨师将肉块稍稍地煎得鲜嫩,再薄切,胡椒和盐腌渍过的滋味在肉排里绵绵地化开来。 味道很是不错,应该是能让小少爷那挑剔的舌头满意的。 秦聿川稍稍地偏过头。 他在主位上看闻稚安挑挑拣拣,不过最后还是皱着眉头将他的营养餐全都乖乖吃完—— 最近的闻小少爷都很听话,就连他最讨厌的晨练也不再有托辞,最多就是气喘吁吁的时候忍不住要向人撒娇。 他娇气地说好累好累,他说他要喝水也要休息,不然他下一秒就真要站不稳啦。耍赖扮嗲的本领真是一等一。 但也没关系,秦老板的宽厚胸肌总能在闻小少爷脚底打滑要摔的时候让他靠得舒舒坦坦。 对此闻小少爷相当得寸进尺,还要点评秦老板的衣服布料不够柔软,会不小心就磨蹭到他娇气又漂亮的小脸蛋。 “秦聿川,你有在听我说话嘛!” 闻稚安不高兴地抬起眼睛看着人。 坏小孩的语气和眼睛都有些抱怨和撒娇的意味。这也是最近这段时间才频频出现的。 但其实秦聿川也是真的没好好听。 从闻稚安在说那句“秦聿川我和你讲啊”开始,秦老板的心思一半在工作上,一半则在监督闻稚安那挑食的老毛病上。 多亏秦老板的记忆力向来不错,他临危不乱:“你的自选曲目,对吗。” “嗯,我有点拿不准主意。” 闻稚安苦恼地点头,继续说:“教授建议我稳妥一点,但我担心选曲太普通在比赛里会没有优势,我也不觉得我真的会弹不好,而且……” 而且他还信誓旦旦地和秦聿川说过他要拿第一呢。 闻稚安哼哼几声,装作不经意那样,又瞄了自己身边的秦聿川一眼。 秦聿川这次是有在好好看他了。 “所以我现在有些拿不准主意……”闻稚安这才接着说。 他表情犯难,语气也是,就像只耷拉着耳朵的迷路小狗。 所以可怜巴巴地来寻求大家长的帮助。 在那次“并肩作战”之后,闻稚安时而会对秦聿川露出些连他本人都没能察觉的依赖来,就像现在这样。 他心里头隐隐想要得到某个答案,某个由秦聿川来说出口的、带有肯定和附和意味的答案。 但可惜在商场上无所不能的秦老板在古典乐上也是个门外汉,只能勉强分得清海顿和莫扎特,并不能在专业上给闻稚安太多的指导。 他更是个迟钝老土的三十三岁,不明白此时此刻十八岁的口是心非和语焉不详—— “我不认为你的教授提供给你的建议有什么问题。” 秦聿川说,一本正经地: “太过冒进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这只是一次预赛,能够顺利晋级才是最重要的。”他认为闻稚安第一次登上赛台,理应给自己留有失误的空间,而不是去铆足不该铆的干劲。 秦聿川:“所以……” 闻稚安忽地就皱着鼻子哼他。 他站起身,也很大声,他说他现在要去练琴了,又说他今晚要练习四个小时,谁都不许打扰那种。 他将餐盘里最后一块牛排凶巴巴地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嚼吧又嚼吧。 秦聿川抬起头,沉默地看着闻稚安气呼呼在自己面前跑开去的背影。 时隔多日,一直表现得听话乖巧的闻小少爷终于又一次冲他发脾气了。 这其实不算罕见,他们过去也多有单方面的争吵。但闻稚安这次的脾气来得突然,没头也没尾,秦老板也颇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不明白。眉头稍稍地皱。 明明连之前不爱吃的蔬菜今天都好好吃完了,怎么又乖又不乖的…… 难道是迟来的叛逆期? 倒是一直趴在餐桌旁边的pawpaw煽风点火似的发出几声桀桀桀的怪叫:“哎呀,老秦啊!” 也不知道它在这捶足顿胸些什么,且它这次用的是程既明的语音包(由程医生友情录制并免费提供,用来纪念秦老板史无前例的翘班),这声音听着还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贱兮兮: “你又把宝贝给气走了啰!” 它最近突然就喜欢偷偷在背后这样喊闻稚安。 宝宝,又或者是宝贝。亲昵太过。 秦聿川不咸不淡地睨了红色小狗一眼。 pawpaw迅速支棱起自己的四条腿站好。 它从善如流,立即换了个称呼,甚至还用回自己的机械音:“好的。明白。收到。”十分的牛马本色。 秦聿川收回自己的视线,手指沉默地叩了叩桌面。 忽略掉机械小狗最近似乎胡乱在互联网乱吃语料把脑子吃坏因而胡说八道的嘴巴,他也并不怀疑pawpaw给出的结论。 可靠的人工智能拥有敏捷的情绪测定功能,基于海量的肉眼所不能看见的数据,它能迅速判断来主人的情绪变化。高兴,或难过,都有理有据的有迹可循。 而闻稚安的数据一直都存放在pawpaw的云脑里,因此这样的结论毋庸置疑—— 秦聿川思考片刻,他问:“为什么他会生气。” “关于您提出的这个问题……” pawpaw的钢铁狗头装模作样地晃了晃:“实在很抱歉,这个问题超出了目前pawpaw的算力范围。” 因为人工智能尚且不能理解太过复杂的人类感情,但它也确实勤奋好学,“boss,我发现您目前的烦恼指数有所上升,”它好奇,所以提出疑问,“请问您是在为这个问题感到困扰吗?” “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秦聿川说。 “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去问宝贝呢?”pawpaw又问。它不理解。 第38章 因为机械小狗的初始设定里有诚信和坦率的优秀品质。 它和口是心非的人类不一样。 pawpaw的豆豆眼闪烁了几下:“从当前的数据分析来看,宝贝并不排斥您与他进行进一步的沟通。”它说,“其实宝贝离开的时候还偷偷回头看了您几次,只是您并没有发现。” 它将刚刚储存好的影像播给秦聿川看。 于是秦聿川罕见地到三楼去。 他停在琴房的门前,仔细地听,只可惜隔音效果真太好,并没有听到钢琴声。他抬起手,正准备敲门—— 闻稚安忽地就气冲冲地打开了琴房门。 他们的视线倏地撞到一块儿去。面面相觑的。 一时间谁都没开口先说话。 只有屁颠颠跟地跟在秦聿川后头的pawpaw搞不清情况,还很多嘴:“boss说他想听宝贝弹钢琴啦。” 其实并没有。只是一肚子坏水的人工智能又在擅自读取别人的心理数据,胡乱地加工成居心不良的谣言。 秦聿川本想反驳,但闻稚安的眼睛在他面前忽地就亮了亮,他像是突然就变得很高兴的样子: “你原来想来听我弹琴啊?”坏小孩的语气藏不住得意。 他用大人不记小人过的口吻,又说,那好嘛。那他也不是不能答应。 秦聿川看着自己眼皮子底下这颗摇头晃脑的小脑袋 ,神差鬼使又半推半就地把到了嘴边的话收了回去。 他“嗯”的一声:“可以吗。” 既然是诚心诚意的请求,那当然可以啰—— 闻稚安仰着脸灿灿烂烂地笑了起来。 他伸手就去抓秦聿川的手臂,高高兴兴地将人带进来自己的琴房里。 这向来是闻小少爷闲人勿进的“私人领地”,而秦老板今日也是首次获得批准进入的资格。 他将秦老板安置在自己琴房的大沙发上。 这只来自意大利的edra北极熊沙发,软乎乎又毛绒绒,手感很好,是小少爷平时最喜欢窝在上面看谱子的地方,今天他也大方地和秦聿川分享。 不过秦老板一米九几的硬汉,坐在这样低矮软糯的沙发实在显得局促。 他也总不能和闻小少爷一样横七竖八又吊儿郎当地躺到沙发上头去…… 没办法,秦老板只得横刀立马一般地岔开腿坐。那一双大长腿瞧着也实在有种无处安放的窘迫。 而罪魁祸首还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的琴凳上,嘴巴里喋喋不休地在讲,他说他今晚要弹李斯特,这也是他比赛打算选的曲目。 闻稚安手里翻谱子,声音跟着低了些:“而且你也要来帮我好好选。” 他扭过头去看秦聿川,见对方有在好好地看自己,这才满意地转过身去。 小钢琴家一本正经地宣布:“那我要开始啰。” 秦老板也下意识地跟着正襟危坐。 闻稚安弹的是李斯特的《降e大调第一钢琴协奏曲》。 第三乐章,是明媚活泼的快板。 奇幻瑰丽的谱曲,行云流水的旋律都宛如绿野仙踪一般的天马行空。 笨拙的鲸鱼灯在夜光云里穿行,偷懒的星星们逐一都被撞醒,而帅气的独角兽从阿斯加德山高高跃起,嗷呜的一口,将碍事的乌云通通都嚼碎。 今晚的月色真很美。 所以尽职的小丘比特坐在世界树的枝头分辨着爱侣的每一句do you love me baby。 说起来,这还是闻稚安第一次给秦聿川弹琴。 没有别的观众。只他们两个人。 这其实只是一个极其平凡的周五夜晚,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并不算太起眼的某一日。但也因为出现了太多太多的第一次,也总能窥见一些些的特殊和不同来。 塔罗牌说今天的12月出生的你幸运满分,而占星师又说今天的摩羯座很有机会邂逅心动对象。 秦聿川不自觉地将自己的后背放松。 他靠到背后那只卧倒的胖乎乎的北极熊上,姿态透露着罕见的松弛。 琴房里嗅得到些微香薰的味道,是类似初夏无花果一样的淡淡的甜。静谧的风绕过了没合拢的阳台门,俏皮的琴声混在其中。 秦聿川阖了眼,他安静地、细致、入神地听—— “……秦聿川?” 等秦聿川回过神来的时候,闻稚安已经凑到了他跟前来。 距离意外的近,漂亮小孩正歪着头看人。 他眨了眨眼,长睫毛跟着一扑又一扑的,空气里的那些微的甜也像是被他这样一点点地扇了过来。秦聿川极突然地感到一些莫名的干渴。 他喉结不经意地滚动了下。 闻稚安满怀期待地开口问:“所以你觉得我弹得怎样嘛?” 他最后那些的尾音拖拉着落地。 这语气听着不像来问意见,更像是来撒娇讨要表扬的。 但小朋友向来是不能被惯得太过骄傲自满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大道理。所有家长都应该知道。 可谁又真能在的缱绻温柔夜色里拒绝一个眼巴巴地看着你的漂亮小孩呢。 于是秦老板谨慎思考,也矜持地点评:“我觉得你弹得很好。” “哼哼~” 闻稚安一脸的得意,这次他终于在秦老板的嘴里听到了自己想要听的答案了,“那当然啰。” 他很是得意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瓜,他说他的自选曲目就确定是这首不改了,因为他认为自己能弹好,而秦聿川的判断也和他的一致:“总之预赛我很有信心就是了……” 他说话时还自顾自地继续往前凑,而秦老板那岔开的腿正正好能容纳一个胡搅蛮缠的闻小少爷。 而先前过多肢体接触就像极其有效的脱敏教程,让闻稚安贸贸然地越过了正常的社交距离。 他眼睛亮亮地看向秦聿川,漂亮的五官在秦聿川的眼睛里成倍又成倍地放大。 他邀功似的说他最近都没有生病,而且为了比赛他也不能生病。他还要求秦老板好好督促自己,无论是锻炼还是吃药,都不能让他偷懒,“就算是要生病,那我也要在比完赛之后嘛……” 秦聿川听着,不经意地笑,“好。” “我之前就想说啊……” 闻稚安忽地歪了歪头。 他没继续,莫名其妙地竖出一根手指来,秦聿川看着他,看他那根手指始料未及地就戳到了自己的嘴唇上。 略微干燥的嘴唇碰到了对方指腹。柔软的,温热的。 秦聿川的瞳仁微不可查震颤了半瞬。 他听见闻稚安一本正经地说,“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秦聿川默不作声地去逮住坏小孩那只试图捣乱的手。 他皱眉。看起来是又要摆出大家长的架子来了。 “干嘛呀,我又没说你丑。” 坏小孩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脸也跟着凑上去。很近,带着些微热气的呼吸徐徐又缓缓地落到了秦聿川的嘴唇上:“我说真的呀,你不要总是这样凶巴巴……” “我很凶?”秦聿川问。他松开了对闻稚安的桎梏。 “你还觉得自己不凶啊?” “……” 秦聿川皱紧眉头。 他没说话了,只定定地看着闻稚安。 而闻稚安浑然不觉,还在别人的嘴唇上胡乱地使坏。他的指腹柔软,按落在唇上有种类似亲吻的错觉。 他一本正经地说凶巴巴的脸他不喜欢,也不好看,“显得你看起来年纪很大,你知道吗,我爹地他都不会摆这种表情……” 他一下下戳着秦聿川的嘴角,“你刚刚那样就挺好看的嘛……” 秦聿川问:“这很重要?” 闻稚安答:“当然啰。” 毫无征兆地,秦聿川忽地就弯起了嘴角。但很短,转瞬即逝的。他坏心肠的恶作剧。 闻稚安立即眼睛亮亮地抬起头。 他很是期待地看向秦聿川。 偏偏手机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起。 秦聿川不轻不重地抵着闻稚安快要挨到自己胸膛上的肩膀。 他才察觉他已准许闻稚安贴近自己到这个程度来。是稍稍仰头,就能掠过对方嘴唇的距离。 闻稚安乖乖收回了他那只捣蛋的手,而秦聿川起身走到琴房外,接起电话。 程既明的声音出现在电话里。 意外地,他今天不是来没事找事地犯贱,声音听着还有些莫名着急:“老秦,有急事要和你说……” 他话说一半,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压低,“小朋友不在你身边吧?” “不在。” 秦聿川的面色倏地凝重起来,“怎么了。” 程既明语气相当严肃:“刚刚我们发现治疗piird新药有概率会出现一定的副作用,我想你应该需要知道。” 他顿了顿,“这可能会影响他弹琴。” 作者有话说: 爹地的一些小手段罢了! 虽然但是 他俩也确实 还没谈恋爱(?( 第39章 目前释出情报 爹地是个摩羯座……嗯!土象男! 可以猜猜宝贝的! 第29章 爹地严肃重申婚姻关系 为了稳定piird所造成的遗传性免疫细胞缺陷,因而新药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了神经系统的感知回路,将有概率出现主观感觉和肢体运动短暂脱节的情况。 “这确实是概率性事件,但这个概率到底会不会随着药效叠加而变大,现在不好说……”程既明说。 秦聿川打断他,沉声问:“有办法彻底解决吗。” “有也确实是有……” 程既明顿了几秒:“但老秦,你要想清楚,是不是真要这样做。” 他语气在此时是罕见的认真:“从零开始,重头来过,推翻我们之前的所有实验结论。当然了,这会让我们之前的数据全部处于不置信的情况。”这意味也着他们过去的投入都将前功尽弃。 “而且我们和cornerstone capital的合作stella还在和他们聊……” 要是在这个节骨眼去和投资资本说,他们一切都需要重头再开始,那么已占据上风的谈判将会出现前所未有的逆转。作为研发团队的带头人,程既明需要对团队负责,他绝对不希望出现这样的情况。 让整个团队的心血都归零不是他俩嘴巴轻飘飘地一张一合就能决定的。 “好吧,虽然我知道这样说有些不太负责…… 程既明闷声道:“但这样的副作用,我个人认为,对其他患者来说,其实并没有这么重要,所以……” 所以后面的话程既明没摆到台面上,他略了过去,“老秦,虽然你和小朋友是那种关系,但是吧……” 他话说一半,他把那些彼此都心知肚明的话烂在肚子里。 秦聿川没有立即表态。他沉默了下来。 毫无疑问,程既明的判断并没有错,他很清楚,这是权衡利弊后的最优选—— “……秦聿川?” 闻稚安的声音忽地在这时出现在秦聿川身后。 秦聿川下意识地将手机扣下,呼吸频率也跟着倏地仓促了几拍:“怎么了。” “呃,那也没什么啦……” 闻稚安挠挠头,他莫由地觉得秦聿川似乎在紧张些什么,“我是不是影响你工作了啊?”他仰着头看向秦聿川,一双漂亮眼睛圆溜溜,像漂亮剔透的玻璃珠子。烂漫又天真。 秦聿川不着痕迹地挪开自己的视线。 他摇头,“只是既明有些急事找我。” 闻稚安哦的一声,没怀疑,接着压低声音又小声说那你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他蹑手蹑脚地往琴房走,但没一会又半路折了回来。 秦聿川看他一双手扒着门,笑眯眯地露出小半个脑袋来,“不过你要帮我向程医生问好哦。”他又叮嘱。 电话里的程既明这时候也听见了。 他干巴巴地哈哈几声,认输一样说,饶了他吧,可饶了他吧。 他们可都是狼狈为奸的成年人,又哪里招架得住小朋友这赤条条的真心和好意—— 只是闻稚安毫不知情,他回他的琴房去,继续叮叮咚咚地敲琴键。 他依然弹刚刚和秦聿川一起决定下来的李斯特,俏皮又可爱的快板。他的肢体语言都透露着心满意足,就像彼得潘在neverland里一模一样的无忧无虑。 秦聿川推开琴房门的时候闻稚安也正好弯着眼睛对他笑。 只是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沉默地掩上门。 老教授对闻稚安最终的选曲决定有些无可奈何。 “好吧anton,如果你确定要用这首曲子参赛,那么我也会尊重你的决定。” 老教授对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学生感到头疼,“只不过你还需要多加练习,这才能避免在比赛的时候出现刚刚的失误……” 他指出闻稚安刚刚在演奏时出现的问题。 “这都是一些不该有的错误,虽然技巧和感情很重要,但也不要忽略细节。clarke之前也和你说过的,还记得吗?基本功很重要,不然只会让人觉得你在投机取巧。” 听到老教授提起那位严苛的霍南斯大赛的冠军大师,闻稚安立刻就坐得板板正。 那次在课上被当众训斥的场景还历历在目,那样丢人现眼的事情当然不能允许再发生第二次。闻稚安认认真真地点头,他说他肯定会好好准备好的,让老教授放一万个心。 刚刚的演奏确实有些瑕疵,闻稚安不否认。 他弹得有些太心急了,没能很好地控制好自己的手腕和手指触键时的力道,所以才导致弹错了半个音,而曲末的时候他似乎只顾着去想后面的谱子,有些不应该的走神,所以才慢了半个节拍。 不过这些都可以通过勤加练习来规避。 闻稚安想,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按照他的设想,本应该是这样的—— 闻稚安使劲地甩甩手,很不高兴地皱起眉。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来来回回地看了几次,总觉得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 只是不疼也不痛,也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但刚刚出现在右手无名指和小指上那种极其细微的颤抖和不受控制也不像是错觉…… 闻稚安不禁有些困惑。 但练琴练久了手部肌肉酸痛也很常见,他试着又敲了几音,一切又都正常。 闻稚安揉着自己微微发酸的手指,下了楼。 他打算去秦聿川那个堪比百宝箱一样的医疗间找些舒筋活络的药膏。 秦老板似乎还在忙,客厅里静悄悄的。 闻稚安也没打算把人喊下来,最近秦聿川还莫名其妙地对他的身体情况特别关注,闻稚安怕被这人知道了,等下又要开始限制自己的练习时间,那他才不要呢…… “pawpaw!好狗狗……” 他小小声地指挥pawpaw小狗去帮自己把药膏给叼出来。 “要找什么。” “……?!!” 闻稚安可真是被秦聿川这神出鬼没的给吓得够呛。 只是他也来不及生气,慌张和着急先一步冒了出来,他连手里拿着的东西都险些没拿稳,左手换右手忙不迭地抛了几下,好几秒后才想起来要急急忙忙把东西藏到自己身后去。 “没、没什么啊……” 闻稚安避开秦聿川的视线,话都说得磕磕碰碰的,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他嘶啊的一下。 秦聿川看着闻稚安的表情,眉头皱了皱。 严明肃正的大家长朝一脸心虚的坏小孩走过去。 闻稚安更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往后退。 秦聿川看起来像是刚刚从浴室出来,离得有些近了,还能嗅得到这人身上那些没来及散去的沐浴露的味道。没搽干水珠顺着秦老板的脖颈徐徐淌下,没入了睡衣领口没能掩住的健硕胸膛里。 这身很衬“身材”的睡衣闻稚安也是第一次见。 黑色的,和他身上的那件有些像,只是明显大了好几个尺码。 至于这睡衣到底是不是管家先生别有用心的安排闻稚安也来不及去细想,眼下秦老板几乎和他就剩一个拳头的距离,而坏小孩的眼珠子还在使劲地往别处瞟,试图再狡辩:“没什么啊,反正什么都没有,哈哈……” 才哈哈两声,闻稚安就听见了秦聿川的脚步声落在自己的耳朵里。 那些触手可碰的水汽和体温一起挨了过来。 于是他又一次栽到了秦老板的大胸肌里。 秦聿川对付这调皮鬼已经很熟练了,单手揽着人,三两下就将闻稚安藏在身后的东西拿了出来。 闻稚安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地胡乱发出几个语气词来。是不太服从管教的意思。 “手不舒服?” 秦聿川开口问。只是他语气倒要比闻稚安想象中更认真,也更严肃。 闻稚安从秦聿川怀里挣脱出来,一脸悻悻:“没、没啊……” 他本还下意识否认,快准备就要开口时他悄咪咪地抬起眼睛去瞄,见得秦聿川紧皱眉头,一副严阵以待的吓人模样。 闻稚安缩了缩肩膀,最后还是改了口:“就是最近练琴练得有些累而已……” 秦聿川顿了顿,问他:“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最近这几天……”闻稚安乖乖地答。他像小狗夹着尾巴那样怂。 “为什么不和我说。”秦聿川又问。 “忘、忘记了呗。” “那现在呢。” “呃……” 秦聿川的语气硬邦邦,就像家长在盘问捣蛋小孩为什么没有及时做完家庭作业一样。 他看起来真像是生气了。 而不听话的坏小孩只能撇撇嘴,不敢驳嘴,不情不愿地诚实: “好吧,我是有些不舒服。”闻稚安小声说。 “不过我真的只是练琴练得手有些酸而已,而且大家都会这样的。” 他立马又解释,接着又喊秦聿川的名字,咬字发音都拉得长长的,“你这次不能不让我练琴啊,我都快要比赛了……” 第40章 他说他已经为这次比赛准备了很久,又怎么在这时候前功尽弃呢。 秦聿川对此却没任何表态,“手。” 闻稚安看着他:“……” 秦聿川也没吭声,但脸已经板了起来。 ……哼,又这么凶。 闻稚安心里头哼了哼,不过动作倒也自觉,他乖乖地把自己的手搭到秦聿川的手上去。 他被秦老板带到客厅去,并且被要求乖乖坐好。 闻稚安装模作样地将一双手都搭在膝盖上,看秦聿川皱着眉头拧开盖子,接着将药膏又挤到手掌里。看起来是要替自己上药的样子。 所以他很挑剔地提要求,要求秦老板轻轻的。 秦聿川的指腹长着些薄茧,缓缓揉搓过指关节的时候让闻稚安有些酥酥麻麻的触感。从后脊背,到脑袋尖,像某种细微的触电感,闻稚安下意识地想要将手缩回,但被秦老板先一步发现并逮回,“别动。”他说。 他表情很认真,但手上的力道放很轻。 药膏是很淡的草木香。 和今晚的夜晚一样的静悄悄。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闻稚安只能看见秦聿川的半张脸。 睫毛并不算特别长,但浓密,意外有种很深情的感觉。闻稚安突然就被自己不着边的联想给逗笑,因而秦聿川抬眸看过来的时候闻稚安并未即刻发觉: “还疼吗。”秦聿川低声问。 闻稚安立马将自己面上的表情收敛,摇摇头:“不疼了。” 他乖乖又说:“谢谢你。” “嗯。” 但秦聿川并没有立即将人放开,他还握着闻稚安的手,语气意外地很认真,“身体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都要马上和我说。” 闻稚安哦的一声,想了想,又问:“你不觉得麻烦啊?” 他想,毕竟秦聿川平时要忙的事情还挺多的。 “虽然我认为你不应该忘记这件事才对,” 闻稚安懵懵地看向秦聿川,没听懂,接着他就听见秦聿川用很低又沉的语气对自己说:“但我们已经结婚了。” 闻稚安又像没反应过来那样,他“啊”的一声。 结婚到现在快三个月,闻稚安还是第一次从秦聿川嘴里听见他提起这件事,提起他们这段开头得很荒谬的婚姻,“我答应过你母亲,要照顾好你。” 秦聿川说他如今作为闻稚安的法定伴侣,有责任、也有义务需要对自己的配偶的身体健康负责,“所以……”他想要和闻稚安解释他这样做的原因—— 但闻稚安突然就打断他,他去抓秦聿川的衣袖:“秦聿川,那你要不要去看我比赛啊。” 秦聿川动作一顿:“我?” 闻稚安哼了哼: “妈咪本来就不喜欢我参加比赛嘛,那我也不能喊她,我哥哥他听古典乐还会打瞌睡,我才不要他去丢人,而且阿昭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他一个个地数,甚至把pawpaw大王都数了进去,但显然带一只会讲成男气泡音的机械狗进入赛场并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而且我的参赛名额还是你帮忙的嘛……”他又莫名其妙地哼哼几声。 铺垫了这么多又这么多,发出邀请的理由已经很充足了。 闻稚安有些期待地看向秦聿川。 但秦聿川却没有立即答应,他像是在犹豫什么。 闻稚安不理解,他甚至在想是不是自己没表达清楚,是否邀请还需要有其他的步骤—— 他抿了抿唇,不高兴地去挠秦聿川的手掌心,刚被涂上的药膏黏糊糊,就和他心里头那些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一样:“你那天是有事要忙嘛……” “没有。”秦聿川也终于还是说,“谢谢你的邀请,我会把那天的日程提前空出来。” 闻稚安抿着唇从喉咙里挤个气音来。 他其实是想装作一副不在意的表情来,但可惜眼睛倒还是没藏住高兴:“那你记得要穿得正式一些。” 他伸着手给秦老板比划,又自己提要求:“像你前天穿的那套正装就可以,然后可以戴我送你的那枚领夹。” 那是经典的权利条纹三件套,绝不会出错的搭配,而且秦聿川的身材穿这样板正的西装是好看的。 他笑眯眯地补充,“而且你要戴酒红色的领带,那是我的幸运色。” 他说这样能够在比赛的时候给他加满好运。 他把这些好运气都拜托秦聿川来帮忙。 作者有话说: 宝贝撒娇 宝贝得到! 第30章 偷家使者无处不在 比赛当日,闻稚安还特地起了个大早。 管家先生前几日就替他从相熟的手工坊那里将做好定制成衣拿了回来。 私家裁缝的剪裁精细,款式和纹样都设计得精巧各不同。合计共三套,眼光颇高的小少爷都挑剔地来回地换了好几次,因此在他穿着那身漂亮白色小西装下楼的时候,秦聿川已经坐到了餐桌旁。 他低着头,看起来像是在忙着处理工作,这和平时一样,但摆在他面前早餐还一动未动的,他看起来暂时也还没有动筷的打算。 臭美的小少爷又走快了几步。 他美滋滋地和秦聿川打招呼,他说早上好。 秦聿川抬眸,嗯的一声,也回他,早上好。 和闻稚安说话时手上的财经刊也被他合起,接着又被顺手放到了一边去,并不打算再在餐桌上打开的样子。那些从前爱在餐桌上办公且囫囵着吃饭的臭毛病似乎近日也有所改正。 秦聿川惯例先问闻稚安手上的情况,问他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 闻稚安笑嘻嘻地说没有,还东张西望地要找pawpaw小狗。 他一点都没上心的语气,又说秦聿川真有些小题大做了,“我觉得我很好啊。” 秦聿川不语,视线默默地跟着坏小孩的动作移动。 他看闻稚安拉开椅子坐下,又看他拿起勺子抿了口今天的小米粥,品鉴时眼睛还可爱地眯起来。 今天是不挑食的好小孩,勉强可以将功抵过逃过批评。 公正严明大家长在心里自有一番裁决。 今天的早餐是家里厨师赶了个大早捏的蟹粉小笼。 十月中,正好是吃螃蟹的季节,膏肥肉嫩的最是鲜美,只是闻稚安身体不好,秦老板不能由着他胡吃海喝,也就今日难得给他端上餐桌来。 不多,就两只。算是给最近乖乖吃营养餐的闻小少爷“开开荤”。 至于他手边那碗小米粥则是用了瑶柱、白果和腐竹细细熬出来的绵软一小碗,烫着几片鲜嫩野生笋壳鱼,热气腾腾的那可真是滋味满分。闻稚安都吃得高兴,不小心被烫到舌头也满足地眯着眼。 秦老板倒没闻小少爷吃得这么精细。 他的餐盘里只摆两片三文鱼排和没滋没味的沙拉碗。 闻稚安在喝他那碗生滚鱼片粥的时候还偷偷地往秦聿川身上瞄。 他视线鬼祟,在半空假装弯弯绕绕地绕了个大圈,假装是无所事事又忙忙碌碌的乱看和瞎瞥,好掩饰他目光最后的目的地其实是秦聿川身上正穿着的那套西装上—— 没错了,闻稚安心里悄悄想,他想: 这确实是他之前点名要秦聿川穿的那套经典的权利条纹三件套,而领夹也是他当时给秦聿川挑的那枚“道歉礼物”。 正中镶着块剔透的淡彩蓝宝石,是经典的祖母绿型切割,他还记得。 且最最重要的是…… 闻稚安心里又不禁美滋滋了下: 秦聿川今天还真戴了条酒红色的领带。 这是他的幸运色。秦聿川还记得他的话。 闻稚安忍不住得意起来,他摇头晃脑,捧着他的牛奶咕噜噜地喝: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我今天精神特别好!”他放下玻璃杯后还莫名其妙地比了比他那压根就不存在的肱二头肌,自我感觉相当良好。 秦聿川的视线徐徐停在他那既不能担也不能抬的小胳膊上好几秒,没表态什么。 “记得等下去做今天的身体检查。”他收回自己的视线。 闻稚安:“……”哼! 没得到自己想要的表扬,闻稚安皱了皱鼻子,只好去招惹正趴在充电仓充电的pawpaw小狗。 可怜的人工智能小狗只剩惨兮兮的半格电,结果还被闻小少爷薅了起来陪着他载歌载舞的。 闻稚安嘴里哼莫扎特的黄油面包圆舞曲,一脸的藏不住的好心情。 参赛选手自己没什么紧张的感觉,倒是秦老板这个“陪读”家属从大早上看起来就满腹心事的。 去比赛会场的路上,闻稚安还在车后排还没心没肺地笑话他:“秦聿川,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呀。” 秦聿川看着他:“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紧张。” “那当然啰,我都准备了这么久了,有什么好紧张的?甚至我都觉得我这段时间连睡觉都在练习。” 第41章 闻稚安装模作样地闭起眼睛,十根手指头凝在半空里动了动,一副装作在梦里头弹琴的样子,“而且教授前几天还特地夸过我呢,说我正常发挥就问题不大。” 他睁开眼睛,歪着头,又对着秦聿川笑。 他那保养得金贵的十根手指头也跟着在人家面前晃了晃。 秦聿川眼眸深沉地看向闻稚安。 他没说话,亦或是插不进话那样,只一味安静地听着闻稚安情绪高涨地说着话,他问秦聿川今晚庆功宴他能不能去那家米其林三星的amber,他想尝尝这次秋季的新菜单,“他们新出的petit four我还没吃过呢……” 他又撒娇。 比赛都还没开始已经感觉自己胜券在握了。 他说话时还伸手搭上了秦聿川的手臂,手里还没大没小地挑着秦老板的领带玩,“好嘛、好嘛好嘛!” 半晌后闻稚安听见了秦聿川轻轻地嗯一声。他眼睛亮晶晶地看过去,但秦聿川已经瞥开了眼,看向了窗外的车水马龙。 闻稚安觉得秦聿川有点说不出的怪。 不过他没太往心里去,还偷偷使坏将秦老板的领带打成个潦草的蝴蝶结。 最后闻稚安和秦聿川在会场门前分开。 闻稚安得自己先去后台候场。 这是他第一次参加比赛,在一众相互都熟悉的参赛选手里显得尤为面生,自然没人来主动攀谈,他也只好孤零零地守在角落里。 同校的sophia学姐倒是特地来找到他,问他准备得怎样,也友情分享了些比赛时可以用上了小窍门。 “好了,要到我上场了……anton,我们复赛见。” sophia提着裙摆,笑着和闻稚安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闻稚安也笑着抬头和她挥手。 闻稚安独自抱着琴谱看了一会儿,又百无聊赖地摸出自己的手机来。 他戳开和秦聿川的聊天框。 他和秦聿川的聊天频率不算高,但也比之前好,偶尔他犯懒但又嘴馋,也会让秦老板来替自己跑腿。 闻稚安想了想,给秦聿川发了个英俊猪猪侠表情包过去。 但可惜秦老板拒绝坏小孩的无意义闲聊。他没有回复。 闻稚安心里哼了哼。 坏家伙,又装高冷。 他收起手机,东张西望的,忽地原地愣了愣,然后快步地朝前走去—— 闻稚安稍稍地侧身穿过人群,脸上还蓄着偷偷使坏的表情。 他特地选了个视角盲区,找准了时机,原地蹦了蹦,使劲地拍了下面前人的肩头:“秦……” “小心。” 面前人眼疾手快地搭上了闻稚安的手,接着将人不轻不重地挽了下。 闻稚安这才从自己被台布绊倒的意外里回过神。真是好险又好险。 他抬头,却又呃的一声,一脸的没料到,不由得浮现出些尴尬和窘迫来:“抱歉,我好像认错人了……” 他讪讪地道歉,心里头却不禁想: 怎么这人的背影看着和秦聿川这么像呢,就连身上的西装款式都有七八分的像。 “没关系的。” 这时男人带笑的声音传了过来。 他摘下了挂在面上的墨镜来,露出一双正看着闻稚安的带着笑的眼睛。 他五官长得硬朗,只是笑眼弯弯的,冲淡棱角里的那些冷硬,显得温柔又绅士。 “你是这次比赛的参赛选手?”男人的视线落在闻稚安的身上,低声问。 “嗯……” 闻稚安慢半拍地点点头。 他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的脸看,欲言又止的。 然而男人似乎并没有察觉,他低着头不急不缓地笑,忽地就捏了下闻稚安的虎口位置,一阵剧烈的刺痛瞬间从手上直抵闻稚安的头顶。 闻稚安嘶一声,立即将自己的手缩回来。 “感觉你手部的肌肉有点紧张,” 男人也还是笑着,他解释: “刚刚那个穴位能帮你放松,对你等下弹琴有好处的。”他低垂着的目光移到闻稚安的面上,“抱歉,是我职业病犯了,希望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 “……” 闻稚安呆呆的,反应慢半拍,他将手握成拳头又松开,“谢谢你,我感觉好很多了……” “希望你今天比赛顺利。” 说着,他用那张在闻稚安看来和秦聿川有五六分相似的脸靠过来,带着笑,眼睛里还映着闻稚安霎时间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表情: “不过我可以提一个请求吗。”他问。 闻稚安迷茫抬头看着他。 男人顿了顿,笑意更甚:“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能知道你的名字?” 秦聿川正坐在观众席上。 他的位置在倒数的第三排。靠近过道的位置。 上一个选手结束了自己的演奏。 他先前的演奏不算顺利,出现好几个明显的致命错误,于是最后连谢幕鞠躬都显得有些狼狈和仓促。秦聿川的视线跟着这个选手的背影看,他看见了对方在最后抬手掩面的动作,类似强忍到最后的啜泣。 在这样全球性重要赛事中失误显然并不是一件能轻易释怀的事情。 在这时,秦聿川听见主持人报出了闻稚安的名字。 他的思绪被抽了回来。 他重新看向舞台—— 只剩一束聚光灯打在舞台偏右的一侧,笼罩着那台黑色的三角钢琴。 听得见脚步声一下下的走得沉稳。闻稚安正缓缓地从台下走上来,柔和的聚光灯打在他身上,他被那些朦胧不清的莹白柔光包围着。 他先是鞠躬,接着坐到了琴凳上。 他细致且谨慎地调整自己的位置。 音乐厅里此时静得落针可闻。 直到第一个四分音符被弹出。 是巴赫的g小调赋格,由管风琴改编的钢琴版本。来自巴洛克时代的旋律极其规整,每个节拍都富含力量感,作为开场第一曲足够抓耳。 闻稚安发挥得很好,这三分钟的演奏几乎没有瑕疵。 接下来是肖邦练习曲。这次他弹的是op. 25 no. 2,右手有大量轻快的三连音跑动,着重考验奏者的技法。 闻稚安在弹奏时身体随着旋律稍稍地摇动,明快而流畅的音符如泉水叮咚流淌,看得出他依然相当游刃有余。 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 秦聿川不经意攥紧的拳头松开了又捏紧。 他至今仍没有和闻稚安提起任何有关新药副作用的事情。 他承认,他存有私心和迟疑,因而迟迟找不到合适开口的时候—— 舞台上的闻稚安虚虚地抬起了手。 接下来就是最后的那首李斯特了。那首难度颇高的自选曲。 率先出现的是轻盈欢快的快板。 琴音短促又俏皮地跳动着。至今为止都很顺利,意料以外的顺利,但下一个小节,是闻稚安说过的,是他最容易犯错的地方,大量的轻巧跳音和断奏,些微的犹豫和失误都会被成倍地放大。 秦聿川的眉头皱起,左手不经意地攥成拳。 领夹上镶着的那块钻石跟着他紧促前倾的动作晃了晃。 而左手上的重工腕表磕碰到领夹,发出沉闷的一声。 他下意识地屏息—— 一串极其流畅的颤音在下一秒从舞台上传出。 有惊无险,闻稚安这一次稳妥又漂亮地将这个段落、这一整首曲子,都弹了过去。 那些极其漂亮的断奏,灵巧的跳音,乃至泉水叮咚一般的跑动句,全都完整又流程地被弹下。 他安驾轻就熟地演绎着来自十九世纪的浪漫,没有出现任何秦聿川想象中的艰涩的卡顿。闻稚安被聚光灯笼罩着,全全然地沉浸在自己的演奏里,衬着身上那套优雅矜贵的塔士多礼服,就好像他天生就属于这个地方。 秦聿川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绷紧多时的肩膀和后背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他记得,下一轮的复赛的时间是在三个月后,研究团队已经在快马加鞭赶工了,这个时间空档应该足够让他找到解决这个副作用的办法来。 那这样,应该就能顺利进行后续的比赛…… “所以说啊,我那段颤音差点就弹不出来,我感觉我那时候大脑都空白了……” 车上,闻稚安情绪高涨,一脸藏不住的兴奋。 他喋喋不休地和秦聿川说自己在台上险些犯下的失误,不过也幸好他机智应对,及时变换了指法,所以这次三首曲子他都完成得相当不错,他也有十足的把握能进入复赛。 “对了,秦聿川我和你说啊……” 闻稚安像是又想起来什么。 仰着头看向秦聿川,他兴冲冲的:“我今天还遇到一个人,他和你长得……”他本来是想和秦聿川说,他今天遇到一个人,长得还和秦聿川莫名得像。 但身旁的秦聿川显然心不在焉。没听进去,也没回应。 第42章 他像是在处理什么相当棘手的事情。 “嗯?怎么了?” 秦聿川半晌后察觉到身旁嘁嘁喳喳的小孩忽然就没声了,他意识到自己忽略了对方太久,于是低声说了句抱歉。 “你刚刚是要和我说什么吗。”他问。 闻稚安摇摇头,说没什么,“你是有事在忙吗?”他凑过去,觉得秦聿川的脸色并不太好看。 秦聿川将手机锁了屏,没细说:“只是研究所的事情。” 闻稚安哦的一声。 这又是他帮不上忙的事情了。 隔一小会,他磨磨蹭蹭地往秦聿川身旁靠,试探性地撒娇:“那我们今晚的晚餐……”他抬起眼睛看向秦聿川。 他们今晚约定好了要一起去吃法餐的。 “抱歉。” 果然,秦聿川说,“stella已经预定好位置了,”他看着闻稚安,问他,“我去拜托你哥哥来陪你,可以吗?” “那算了……”闻稚安皱了皱鼻子。 他说他今天其实也没有特别想吃法餐来着,等下次再一起去好了。 其实他也不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一个人,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太高兴。 闻稚安想,明明他们都约定好了,而且他今天也很努力把曲子弹好,那首曲子还是他们一起选出来的…… 闻稚安努努嘴,瞥向秦聿川。 但可惜秦聿川面色凝重,并没有在意他的不高兴。 闻稚安只好闷闷地摆弄自己的手机,里面正躺着今天认识的新朋友发来的简讯。他问闻稚安,比赛还顺利吗。 作者有话说: 到了本人热爱的偷家环节…… 老秦你有可爱老婆纯粹是因为你结婚早! 周日还有一更!问问大家会不会觉得单章太长更新频率太低了啊(。(我写文慢慢的…… 第31章 这次真要被偷家了sos! 周三的课程向来最熬人。 闻稚安撑着频频打架的眼皮,艰难地结束了一节枯燥的曲式与作品分析课,只是他怎也没想到会被守株待兔一样守在教室门口的院长先生突然喊住。 他被吓一大跳,就连懒腰都只伸到一半,来不及收回。 “d、director,中午好……” 闻稚安的声音听着发虚,磕磕又碰碰的。 他在原地站得相当局促,就连看人的目光也颇有些惴惴不安。 上次他为了sipc大赛的内推资格大闹院长办公室,结果没想到会是个大乌龙,甚至秦聿川还“知情不报”,跟着一起信誓旦旦地睁眼说瞎话,现在回想起来闻稚安都觉得自己真是十分丢人。 且按照秦聿川的说法,显然院长也是知道内情的,只是看在他的面子上…… 闻稚安脸上已经有些挂不住了,“您找我有是什么事情吗?”他乖乖问。 院长却是没头没尾地开口问:“今天下午两点到四点这段时间,你应该是没有课程安排的?” 闻稚安不明所以,点点头。 他正打算去餐厅找江延昭一起吃午餐,然后再去预约好的琴房练习比赛。 “那正好,” 紧接着,闻稚安就听见院长对自己说:“今天下午两点钟的时候,anton,能不能麻烦你来代表我们学院接待一下这次的捐赠方代表?” “……我吗?” 闻稚安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 他表情和语气都困惑,显然对这个安排不理解:“可这不一直都是lucas的负责吗?” 他们学院里的学生会会长,品学兼优且又帅气热情的校园明星,且还是个笑着就能把人哄得再掏钱的可怕大魔王。 “很不凑巧,lucas今天外出实践了,而且……” 院长看着闻稚安,低声又补充道:“要来的是秦氏的代表。” 闻稚安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呆呆地啊了一声,嘴巴张开了又傻乎乎地合拢来。 这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闻稚安想,而且早晨的时候秦聿川也完全没有提起这件事来…… 最近秦聿川都很忙,像遇到了什么棘手的要紧事。他们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好好坐下来一起吃饭了。 “可我怎么觉得……” 江延昭坐在对面看着闻稚安,欲言又止的。 闻稚安从餐盘里抬头,问他:“觉得什么?” “就觉得,你和秦聿川的关系好像变了。”江延昭想了想,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你之前不还怕他怕得要死嘛,怎么这次还主动去见他?就算lucas不在,学生会也有其他人吧。” “你说这个啊……” 闻稚安倒没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什么不妥,他挠了挠脸,“其实他人没这么坏啦。”他替秦聿川说话。 他伸手在自己的脸蛋上比划几下,“他只是脸长得比较老,才看起来凶凶的。” 他嘴里嚼那块煎得刚好的肥牛卷,隔一会,又含含糊糊地讲:“而且他其实笑起来其实还蛮帅的。” 因为夸得太多并不好,所以闻小少爷决定要谨慎地用词,还可以、也蛮好、差不多吧—— 程度不算高,给对方再进步的空间,也给自己的真心话留有余地。 可即便如此,小江同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可想象不了、也没这个胆子去想象秦老板笑起来到底是什么样,他异常果断拒绝了闻稚安说下次偷拍给他看的要命想法。这种像薅老虎须的作死行为,也就闻小少爷敢说出口。 且退一万步讲,秦老板是否英俊和他又有什么干系呢。 他又不用和秦老板天天见。 江延昭拿起挂在椅子后的背包,像是准备要走。 闻稚安仰着头看他,问他要去哪里。他说他的午餐可还没吃完呢。 “去chez méline啊,快要到他们的出炉时间了。”江延昭回答他。 chez méline是学校里新开的法式甜品坊,最近新出的秋季限定蒙布朗人气很高。巧克力栗子与橙酒口味,最顶上还摆一个可爱的手工姜饼人,很受女孩子们的喜欢。 江小公子自诩二十四孝好男友,这样的小惊喜他当然会为女朋友准备妥当。 闻稚安撑着头,又问他:“这个好吃吗?” “应该好吃吧,”江延昭说,“不然干嘛又限量又排队的。” 闻稚安咬着筷子想了一会,像忽然的心血来潮一样,“那我也要去。” 他急匆匆地往嘴里把最后一根白芦笋给塞了进去,跟着也起身。 这倒也不奇怪,闻小少爷向来是嘴馋的,法式甜品更是他餐桌上的常客了,可接着江延昭就听见闻稚安乐呵呵地在后头说了句,“我去给秦聿川买一份,嘿嘿。” 江延昭:“……?” 江延昭:“……???” 今天真见鬼了不成。 江小公子真是很想去后厨拿把米往好友身上撒一撒,看看是不是被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给沾上了。 他去给自己女朋友买蒙布朗天经地义,是情侣间的小情趣。那闻稚安给秦聿川买……这又算什么? 可闻稚安才不管江延昭揶揄什么,他如愿以偿买到了最后三件蒙布朗。 刚出炉,还热乎着,隔着纸盒都能嗅得到巧克力的味道醇厚香浓,也难怪人气居高不下刚出炉就售罄。不过平时没见过秦聿川吃零食,也不知道这家伙会不会喜欢—— 可那又怎样呢。 闻小少爷也很霸道,他才不准秦聿川说不喜欢。他喜欢的秦聿川也应该要喜欢才是。 闻稚安提着蛋糕盒子,快步地往目的地去。 甜品坊的店主姐姐说要出炉的时候马上吃才味道最好,那他们可以去学校后面的人工湖,那里有个漂亮的小凉亭,旁边的栾树也正好开满了沉甸甸又金灿灿的小黄花…… 他已经远远看到秦聿川的背影了。 他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些。 闻稚安乐颠颠地去拍人肩头:“秦聿……嗯?!” 忽地喊人的声音梗在喉咙里,他顿了顿,困惑地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 并不是秦聿川。 面前这人身上束着件靛蓝和深红的格子衬衫,扣子潇洒地全部敞开,露出里头搭着的咖色内搭来。是相当时髦的秋季穿搭,但显然秦老板这个老土帽没这样的taste更没有这样的闲心来倒腾。 他今天出门穿的是毫无新意的日常款西装,白衬衫单搭马甲,闻稚安还记得。 而面前这人并看不清长相,脸上的大墨镜将他半张脸都盖住,只看得见他嘴边挽着的那一抹笑: “好巧,没想到我们又再见了。” “什么?”闻言闻稚安歪了歪头。 他觉得这声音莫名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我们前几天才见过的,而且昨晚我们还聊过天,要是就这样被忘记了,那我会难过的。” 男人看着闻稚安,话里带笑,他说话时将挂在脸上的墨镜拿下,五官露了出来,一双眼睛温柔地敛着:“你好,小闻同学。” 第43章 “怎么会是你呀?!” 闻稚安吃惊,咦的一声。 “cassian。”男人先自报家门,他朝闻稚安伸出手去,“你好,我是这次的秦氏的代表人。” “秦氏……?” 真是秦聿川的那个秦啊? 闻稚安懵懵地抬起头,又对上cassian那张和秦聿川有五六分相似的脸。 见得cassian稍稍地弯下腰,和闻稚安的距离又近了些,“小闻同学,今天就麻烦你了。” “怎么,是我脸上有东西?” 似乎是察觉到了闻稚安那目不转睛的视线,cassian往自己脸上摸了摸,笑着问。 闻稚安连忙收回自己那对陌生人算得上是冒昧的打量视线,这很没礼貌,“没有,只是觉得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有点像。” cassian笑意更甚,似乎对此并不介意,“其实很多人都这样说过。” 闻稚安不好意思地挠挠脸,又解释:“我不是说你是大众脸的意思啦……” “是吗?那这样我会希望你的那位朋友长得还不错。”cassian朝闻稚安眨了眨眼,语气轻松,也跟着开玩笑。 闻稚安不好意思地低着头摸了摸鼻子,干巴巴地挤出几声哈哈来。 要是他真对cassian说,说他和自己的大老板长得有些像,估计能把人吓得够呛…… 闻稚安心里想了下那个场面,又抿着嘴偷偷笑。 不过闻稚安从来没有当学生代表的经验,只能带着人满学校地溜达。 cassian和秦老板长得像,闻稚安天然对这人并没有太多的戒心。 他带着cassian去看新建的小礼堂。 先前因为他闹出来的那些乌龙,这个音乐小礼堂还是秦聿川特地拨款捐给他们学院的,是漂亮的新巴洛克风格,“最近才刚刚完工,还没有正式启用,不过乐器都已经搬进去了……” 闻稚安像模像样地给cassian说,他其实没搞懂这人要来干嘛,只以为对方是来监工的,于是生硬地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大家都很感谢秦氏的捐赠,呃……反正就是谢谢,哈哈哈。” “说起来,上次你的比赛,还顺利吗?”而站在闻稚安身后的cassian在这时开口,他突然问。 “比赛吗?” 闻稚安点点头,顺便还感谢cassian上次意外的帮忙。 他说那天他的手指还要比之前都灵活些,所以才能灵机一动换了指法,顺利把曲子流畅地弹完。 “顺利那就好。” cassian的声音又从闻稚安的后头传了过来。他笑意要比之前更明显,有种类似被天鹅绒拂过的质感,“其实很多年前我也学过钢琴,只是因为一些原因,不得不在半路放弃。”他说,语气遗憾地。 这确实是让人很是感同身受的话题了,闻稚安循声转过头去:“那——” 但他话还来不及说完。 也cassian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到这个位置来的。 他离闻稚安很近,非常近,勉强只剩两个拳头的位置,而闻稚安转头的动作来不及撤回,那枚小小的衬衫纽扣若有若无蹭过他鼻尖,至于没说完的那半截话也惊促地断在喉咙里。 闻稚安看着cassian那张和秦聿川有五六分相似的脸,险些就下意识往对方的胸膛栽过去。 这样的动作他过去做过很多次,几乎快成为身体的潜意识反应,而每次秦老板都会稳稳当当地将他接住—— “抱、抱歉啊……” 闻稚安揉了揉自己的鼻子,踉踉跄跄地强行让自己后退了好几步。 他让自己和cassian之间拉出明显的两个人的距离来。比安全的社交距离还要更远一些。 秦聿川身上并没有cassian这样明显的香水味,这样的味道闻稚安感到陌生和不安全。 cassian见状笑了笑,说没事。 那只刚要抬起的手被他不着痕迹地放下。 “不过上次比赛碰巧我有急事先走了,也很遗憾错过了你的演奏,” cassian笑,他看着闻稚安,“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能听到你的演奏?” 闻稚安又啊了一下,没料到:“你想听我弹琴啊?” “这个请求是不是太冒昧了?”cassian又笑,“你可以拒绝我的。” 闻稚安挠了挠脸,说那也没有。 上次cassian在比赛现场还意外帮了他一次,而且这次又是秦氏的代表,这不算是什么很过分的要求。 他走进小礼堂里去,推开钢琴盖,右手敲了几下琴键,清脆脆的,听起来是已经被调好音的状态了。 “贝希斯坦的琴弹起来还是很不错的。”闻稚安说,他顺手就弹起一段flower day的间奏。 平静宁和的曲调,像暖融融的阳光撒在身上。 闻稚安半眯着眼睛享受了起来。 cassian也在演奏的中途加入进来。 后续变成了四手联弹,cassian弹的高音部,曲子简单他也弹得娴熟,显然他对闻稚安说他学过钢琴这件事不假。 闻稚安顺理成章地将琴凳分了一半给他。 他觉得cassian其实弹得还不赖,应该也有好好学过的。 他又有些管不住自己,鬼鬼祟祟地瞥了眼cassian敛着笑的侧脸。 确实是挺像的。 不过秦聿川才不会有这样笑眯眯的表情。 闻稚安心里头哼了哼。 这家伙总爱凶巴巴地板着脸,真是说了也不听的坏东西,和自己站在一起那更是显得年纪大得很—— “其实我上次就想问了,” 在弹到一半的时候,cassian忽地就开口,打断了闻稚安的胡思乱想:“你的手,是受伤了吗?” “啊……?” 闻稚安眨眨眼睛,一下子没太能理解。他摇摇头,说没有。 “但刚刚那几个小节,你看起来并不敢用力往下弹。”cassian说。 “可能是最近练琴练太多了吧。” 闻稚安也还是用前几天他应付秦聿川的说辞,他也没察觉到自己刚刚弹得有什么问题,谱子不熟偶尔慢个半拍很正常,”偶尔会有点酸痛,不是什么大问题,大家都会……” “就没有考虑过会是其他原因?” cassian的声音忽地盖过了他的。 “……?” 闻稚安愣了愣,悬在琴键上的手也停下,他没理解:“什么意思啊?” “我的意思是……” cassian看向闻稚安。 他款款地笑,话也只说了一半。 而本还暖意融融的旋律戛然而止,陡然转变成了急促的摇摇欲坠的passacaglia。 那些尖锐急遽的高音密集不停,如那些腾涌呼啸的浪,裹挟着北国的冰川与严冬,森冷地扑面而来。 这样乐章透露着某种蓄谋已久的噩兆。闻稚安莫名生出些不安来。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cassian忽地就短促地笑了。 他一把抓住了闻稚安的手。 他力气很大,而闻稚安猝不及防,来不及防备,被他逮了个正着。 他的手腕落入到对方的桎梏当中,后腰身顺带也被搂紧,他不得不跌跌撞撞地伏到cassian的怀里。那些陌生的香水味扑了满面。 闻稚安顿时瞪大双眼。 “我的意思是, “你就没想过,其实聿川他一直在骗你?” cassian的表情未变,他仍还是那副款款绅士的模样。 他说,他那样温柔地在闻稚安耳边呢喃:“治疗piird的新药会有副作用,会影响你弹琴…… “他是不是一直没告诉你?” 作者有话说: 老秦!真要被偷家了!(大声 虽然但是 这是1v1 不要误会(。(给我们老秦轻易拥有老婆的生活上一点难度! 请给柚子小狗评论和海星吧! 第32章 人人都在觊觎漂亮宝贝 cassian,或者更应该说是姜迟,他正以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看着正被自己胁持得逃脱不得的闻稚安。 而小少爷还一脸懵懵的像是搞不清情况。 远在北城时姜迟就久有耳闻,听说闻家小少爷今年才十八岁,刚成年,还是被家里人娇纵得不谙世事的性子。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姜迟也不会相信秦聿川居然还真会选择这样没心眼的小少爷作为自己的结婚对象。 闻稚安实在太好骗,也太容易上当了,这甚至让姜迟没有了继续同对方伪装和周旋的打算。 他和秦聿川从小在同一屋檐下长大,可从未发现这年少老成的大少爷择偶口味竟还有这么“刁钻”的一面—— 说来秦聿川这桩婚事来得实在仓促也蹊跷。 只听说是秦聿川本人的先斩后奏,阮女士得知后更是大发雷霆,甚至还亲自去云港走了一趟,只是没想到就连阮大小姐居然会亲儿子的婚事上铩羽而归。 对闻稚安,姜迟也实在是好奇得不行—— 只是想要见到这位金贵的小少爷也不算简单。 闻稚安被他的家族、乃至他那位年长了十五岁的丈夫都保护得很好,姜迟因此也花了不少功夫。 第44章 要摸清楚闻稚安日常出行动况,找再到能让自己趁机而入的时机…… 前段日子秦聿川在医学峰会上出尽风头,就连苛刻的秦家长辈对他的态度稍有回旋。关于piird实验的进度在这几年一直缓慢,但偏偏在秦聿川和闻稚安婚后这几个月进度飞快。 罕见病的实验困难重重,而这其中最关键难点在于怎样找到病患来进行临床实验,但如果…… 姜迟的视线不急不慢地落在闻稚安身上。 “要是我没猜错的话,” 他看着闻稚安,慢条斯理地笑。 他面上挂着的依然是如绅士一般的款款笑容,唯独他的目光藏不住的犀利,如打量一般扫过闻稚安: “帮聿川进行临床试验的那个piird患者,是你吧。” “……!” 闻稚安的表情明显的一顿:“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那些慌里慌张的神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而这在姜迟眼里和点头承认没什么太大区别。 姜迟好笑且耐心地听闻小少爷狡辩。 只可惜闻稚安的解释颠来倒去的实在慌不择路,连眼瞳里都是急出来的水光潋滟。 这莫名让姜迟想起许多年前秦聿川在北城养过的那只小狗。 血统高贵,被秦聿川养得漂亮又娇气的,有蓬松柔软的白色绒毛和鲜嫩的粉色小耳朵,但脾气不算好,还会在大少爷念书的时候使坏去咬他裤脚。 然而秦聿川不为所动,剩小狗急得团团转。 姜迟其实也不记得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不过最后他还是如愿抢到了手。 姜迟笑意更甚了: 他也依然没有松开闻稚安,“聿川这样对你,确实有些太过分了……” 他咬字很慢,声音也低,有种图谋已久的意味:“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弹琴的时候会有几秒完全感受不到手指的感觉,对吗? “这就是piird新药会导致的副作用…… “但没想到,聿川他居然什么都没和你说。” 他顿了顿,佯装叹气,“他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伴侣的。” 修长的手指顺势隔着衬衫扣紧了闻稚安的腰身,姜迟将人再次往自己身边拽。 他的呼吸几乎是擦着闻稚安的脖颈落下的,“要是你上次在比赛现场因为这件事失误了,那岂不是……” 而那些本还在挣扎的动作忽地一顿。 姜迟如愿窥见了小少爷迟疑的表情。 闻稚安嘴巴正紧紧地抿着,像是在克制着什么—— 姜迟心里笑,面上的表情倒很无辜。 他将闻稚安放开来,跟着绅士地后撤了几步。 想来小少爷也确实金贵,他才捏了这么一会儿,居然那只手腕子都红了一圈。藏在衣袖下的手臂白皙细嫩,那一截明晃晃的艳粉色就这样映入了姜迟眼帘。 “抱歉,是我刚刚吓到你了吗?”他道歉。 当着闻稚安的面,姜迟将一叠文件放在了他面前。 并不等闻稚安开口问,他继续道:“这是有关piird新药的实验结论,虽然目前还是机密数据,但我想……”姜迟说,“你也确实有这个知情权。” “你为什么要特地来告诉我这些呢?”闻稚安皱着眉打断他。 “因为……” 姜迟缓了半口气,幽幽地笑。 原因自然有很多,但能够一锤定音的理由也就只有一个: “因为我知道,对钢琴家来说,什么事情是最重要的。” 他更知道,什么事情必定会是闻稚安没办法原谅的绝对底线。 “你的钢琴弹得真的很好。”姜迟又说。情真意切地。 “……” 闻稚安看向姜迟。 而姜迟并不躲闪,他坦荡荡地和闻稚安对视。他如正人君子一般的堂堂正正。 好一会,闻稚安的紧绷着的神情稍稍地动了动。他的视线避开去,就如同是下定某种决心一样—— 姜迟的视线始终紧随着闻稚安的动作。 他看着闻稚安伸出手去,捡起那份放在他面前的文件。 他亲手翻开了第一页。 纸张在沉默翻动里发出粗粝的沙沙声。 闻稚安低着头,姜迟并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也不难想象。 因为十八岁确实是最最容易动摇的时候。 “我猜或许你还有很多事情想要问,” 姜迟笑意款款,目光掠过闻稚安:“不过你今天还有最后一节课要上,不是吗?不要耽误了。” 他并不急着继续刚刚的话题,话锋一转,对上了闻稚安抬头望过来的视线。 他佯装绅士,也佯装可靠的长辈,“我今天的行程还没彻底结束,预计六点钟的时候我还会在学校里,如果你还有什么事情想问,或许你可以在校门口等我。” 他还说,希望闻稚安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恼了秦聿川。 然而闻稚安脸色看起来还相当难看,他一声不吭的。 姜迟也体贴地不去追问,他只悄无声息地将闻稚安摆在一旁的蒙布朗给拿走。 到底闻稚安会不会真的来,说不准。 但姜迟并不着急。 他有意、或更应该说是故意,将这个选择权交给了闻稚安。 他很有把握。十成十的把握。 他知道闻稚安正在准备参加sipc大赛,更知道对于钢琴家来说这样的副作用到底意味着什么。他不认为闻稚安会容忍秦聿川的行为。 才十八岁,又是被家里人惯坏了的刁蛮性子—— 姜迟笑着将手里头那盒蒙布朗拆开。 前些日子秦家长辈有意无意提起秦聿川有些时间没回北城的事情来,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势头,姜迟并不想见到这样的缓和出现,而闻家成为了秦聿川的后盾更是意料外的事情。 这很棘手,他得先打破这个同盟关系。 姜迟垂眸,咬了一口蒙布朗。 但巧克力栗子的味道真太甜,并不合他的口味。 他让司机拿走丢到垃圾桶去。 六点,过三分。 深秋的雨开始陆续地下。 姜迟看向姗姗来迟的闻小少爷。他表情里还有些不情不愿的屈服。 如他所想那样,沉不住气的十八岁不会容忍这样的谎言存在,闻稚安也必定会上钩。 姜迟相当绅士地给闻稚安打开车门,而小少爷先是后退了几步,等了三两秒,接着才迟疑着上车。 他很是警惕地看着姜迟。 显然闻稚安并不完全信任他,但同时也对秦聿川生出了些从前本不存在顾虑来,姜迟对此心里也不禁多了些嘲弄。对秦聿川的、对闻稚安的、也对这个轻轻一推就要塌的关系。 他面上不显,仍摆出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来:“你想问我什么?”他问闻稚安。 闻稚安表情严肃,看着他: “我想知道……” 姜迟拢着手,等闻稚安把后半句说完。 他面上依然笑意款款,像在期待着什么,期待着闻稚安把那些话说出来—— “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对秦聿川做什么?” 闻稚安的表情警觉,眉头使劲地皱着,是维护的姿态了: “你是不是想偷偷对他使坏?我现在知道你是谁了,我刚刚已经查到……” 姜迟的笑容倏地一顿。 闻稚安似乎并不关心他想象中应该被狠狠质问的那些问题,无理取闹和迅速倒戈的场景也没有出现,他只在意秦聿川,所以才壮着胆子来,即便不情不愿也会来: “所以你是特地来挑拨我和秦聿川的关系吗?”闻稚安又问。 他皱了皱鼻子,很有些识破阴谋的小得意:“那你真是想错了,我才不会上当,哼哼……” “可那份实验文件你也已经看过了,我没有骗你。” 姜迟将表情收拾好,重新开口,他绕回这个话题,“piird的新药会导致你没办法控制好手部肌肉,你以后会没办法……” “那所以呢? “所以我就一定要信你给我看的东西吗?” 闻稚安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他觉得姜迟真是有够自以为是的:“你自己都说那份实验数据是机密,那为什么你会拿到呢?那肯定是你从秦聿川的实验室里面偷来的啰。” 那来路不正的证据他又为什么要信呢。 闻稚安有自己的逻辑,但这样的逻辑并不在姜迟的理解范围内。 因为十八岁里爱憎都分明,被圈定在保护圈内的人总能无条件获得特权。而这样的偏袒并不需要任何理由,但没有被无条件偏袒过的人是不能理解的—— 车外的闷雷声隆隆。 姜迟莫由地感到一丝烦躁。 他下意识地顶了顶腮:“你就这么相信秦聿川?” “这关你什么事。”闻稚安又呛他。 “对他来说,没什么比他的实验更重要。” 姜迟说,他那样自顾着地说:“他根本就不在意你到底会变成怎样,哪怕你彻底没办法再弹钢琴他也觉得无所谓,这是他实验的一部分,你也是他实验的一部分,他只是把你当实验道具看,你……” 第45章 “喂!不准你说秦聿川的坏话!” 闻稚安汹汹地瞪他。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对姜迟的说辞他半个字都没听进去,还从自己的书包里掏出那叠文件来,接着就哗啦啦地当着姜迟的面全撕了个稀碎。 这还不够,他还要跋扈地踩上几脚。 姜迟脸色顿时就变得不太好看了。 久违地,那些被极力封存的记忆居然又一次迎面扑来。 泛了黄的石灰墙经年累月泛着湿阴的气味,生锈门铰链总会烦人地响,那个黑得像是醒不过来的夜晚被冲天的火光烧了干净。也是差不多的场景,他同样被养尊处优的阮女士质疑和拷问。 那次也是他第一次见到秦聿川。那样众星捧月一般的大少爷。 于是姜迟心里莫由地、暴烈地、生出某种想要摧毁一切的意图来—— 而闻稚安这时候还在说。 他理所当然地说就算秦聿川是这样想的,那又怎样呢,他又说姜迟没有资格教他做事,还有警告姜迟不要对秦聿川动坏心思,他哼哼着:“反正你……呀!!!” 闻稚安忽地惊促了一声。 他被吓一大跳。 他眼睛不由得睁大,呼吸都漏去了半拍。 他惮惮地看着那只猛地撑在他耳旁、将他困在车后座的手臂—— 姜迟的表情已经完全冷了下来。 那张像是粘附在他面上的绅士面具终于出现了裂纹,露出了他最最原始的模样来。 车窗外街景如流水般地淌过他的眼眸,被雨水打湿的霓虹灯也莫名生出某种冷硬的质感来。 他表情阴沉地挨近闻稚安。 他动作很慢,目光也晦暗难明。 他看着闻稚安肩颈都绷紧,整个人都贴到车尾座去。 过去他抢走过秦聿川很多东西,他也总屡屡得手—— “我真是很好奇,你这么维护秦聿川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迟缓慢地逼近闻稚安。 他眼眸如蛇一般的阴冷。 而闻稚安躲不开,小脸绷着,是很要强的表情,但悄悄缩起肩膀还是出卖了他。他是害怕的。 他看起来想逃,手偷偷地往门把手伸出去,接着就被姜迟一把攥紧。 他十成十的力道,不收敛。 闻稚安立即吃疼地叫了一声。他大声说他不要,他讨厌这样。 而姜迟视若无睹,将闻稚安一双手都压到车后座的沙发上。 他欺身压上去。 “虽然就连阮大小姐都被你们骗了过去,她还真以为秦聿川这次还真是昏了头……” 姜迟阴恻恻地笑,一瞬不瞬地盯着闻稚安这一副小动物的防备着但还不认输姿态:“你和秦聿川,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吧。” 闻稚安皱着眉,像是没听懂:“你又想胡说八道什么?” 姜迟挑了挑眉:“他真的什么没教你?” 他短促地笑,接着十分轻佻地挑起闻稚安的下巴,一点点地挨近他,不会有人在这种场合问出这样愚蠢的问题来。 “知道吗,你身上完全没有他的‘味道’……” 他露骨且不收敛地问闻稚安:你们会接吻吗,会睡一起吗。 闻稚安绷着脸,磕磕绊绊地答:当、当然啊…… 当然全是他嘴硬。 姜迟嗤笑一般啧了下,闻稚安说谎的技巧就和他本人一样是白纸一片。 他一眼就能看穿。 但闻稚安也要比他想象中要有趣得多。 他声音压低了下来:“我猜猜,你们是假结婚?是秦聿川答应帮你治疗piird?” 闻稚安下意识就说不是。 姜迟问:“什么不是。” “反正就……” 闻稚安抬头,无准备地撞上姜迟那那抹相当阴戾的视线。 他被吓得一抖。 姜迟就像是必须找到某种注脚来解释闻稚安的行为,一个必须合乎逻辑且能说服他自己的理由—— “那既然是这样……” 姜迟的声音沉沉钝钝地落在闻稚安的耳边。 他瞥见了小少爷下意识要躲的小动作,圆润小巧的耳垂肉透着被惊吓过的红。 记得他抢来的那只小狗在刚刚离开秦聿川的时候也这样,瑟瑟发抖的,好不可怜。 他忽地就短促地笑,声音和大雨混在一起: “宝贝,不如和我在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还在偷家 三塔都倒了老秦下个回合直接换双加速鞋吧 请评论为老秦加速! 第33章 对待情敌就该重拳出击 闻稚安真觉得是车外的瓢泼大雨灌进了自己的耳朵里,不然他怎么会听见一句这么离谱的对白。 那些密不透风的大雨正隆隆地打在车顶,如一波又一波紧密急促的鼓点,远郊的蓊郁树影极其迅速地在窗外掠过。 闻稚安这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车速变得越来越快,并且飞快往偏僻无人烟的地方开过去。 他似乎错过了最好的逃跑时机了。 而姜迟却一脸坦然地顶着闻稚安那咬牙切齿巴不得将他嚼碎的目光,自顾自地继续:“如果你只是想找到治疗piird的办法,我也可以帮到你,你不一定非要选择秦聿川……” 闻稚安想也不想:“呸!谁要你!” 姜迟理所应当:“但你们之间并不存在什么感情。”各个方面的,都是,“你没有非要选择秦聿川的理由。” 他靠近闻稚安,指腹轻轻地捻他下巴:“怎么,难道说你们已经培养出感情来了?” “……当、当然啰!”闻稚安咽了咽口水。 “你喜欢他?”姜迟又问。 “嗯哼……” “那好吧。” 姜迟遗憾地耸了耸肩。 “不过……” 不等闻稚安真歇一口气,姜迟忽地又笑着开口,“不过也没关系。 ”这人款款地笑着,也还真是很绅士也很大度,“我不会介意的。” “……???” 闻稚安立即用见鬼的眼神看他。 显然真见鬼怕也没现在这情况这样让人害怕了。 见得姜迟稍稍地偏着头。 那些陌生气息跟着也涌了过来。 闻稚安看着对方面上意味深长的那抹笑,心里蓦地慌了一拍: 这家伙,怕又是要憋着什么坏! “你又想干嘛!” 闻稚安警惕地看他。 “我警告你啊,你不能……!!!” 要警告什么还来不及说,闻稚安惊促地喊了一声,后背也受惊似的绷紧,他来不及反应,而下一瞬就已经被姜迟用力地摁倒在车后排去。 后脑勺咚的一下砸向车后排,闻稚安眼前短暂一黑,晕头转向的。 恍恍惚惚的几个重影在眼前飘荡着过去。 闻稚安只听见有人在自己耳边促狭地轻笑一声,带着那些让他觉得毛骨悚然的阴狠。 那根粗粝的手指顺着他的侧脸徐徐下滑,紧接着他的下巴就被人狠狠扣紧。是类似钳制一样的姿势,闻稚安挣脱不开,被迫以屈辱的姿势扬起头。 他这时才看清姜迟面上的笑。 如得逞一般的狰狞。 闻稚安眼睁睁地看着姜迟欺身往自己压下来。 他作势是一个要亲吻的动作—— 闻稚安双眼霎时瞪大,他下意识地拼命挣扎,可惜双手被姜迟钳制得纹丝不动:“喂——!” “放开我!你放开我!” 闻稚安大喊大叫。 那样陌生的香水味萦绕在鼻尖,闻稚安能清晰感受到姜迟的呼吸正落在自己的嘴巴上。愈来愈近,也愈演愈烈。 于是他使劲抿住自己的嘴唇,他做那些最后的但也无用的抵抗。 他怎么能让这家伙得逞! 闻稚安咬咬牙,抬起膝盖就往姜迟的肚子上踹。 他用十成十的力气。 “真是不听话的小东西……” 姜迟却像是早有预料那样,他眼疾手快地撑住了闻稚安的膝盖。 他毫发无损而闻稚安退无可退。 “宝贝,你该知道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处境才对。” 姜迟手上力气不小,捏得闻稚安的膝盖骨都隐约作疼。 但即便如此,他动作也还不停。他笑吟吟,忽地扣紧了闻稚安的膝盖,不得闻稚安反应过来就猛地往下压。 他不顾闻稚安的忽而拔高的哭喊,硬生生地将人摆弄成他想要的姿势。 “你是那种要吃了教训才会长记性的人吗?” 闻稚安听不清姜迟在问自己什么,他只觉得疼,大腿的韧带被近乎夸张地扯开,他没吃过这样的苦头,眼角都忍不住冒出泪:“放开我!放开我!” “秦聿川是不是还没碰过你?”姜迟故意问。 “放开我!” “可我们好不容易才见上面的,我怎么能轻易放你走。” “你放开我、呜、放开我……” 第46章 “讲真,你现在这样的表情倒是比刚才有意思多了。” 姜迟笑,他意有所指的往闻稚安身上顶了顶,“我喜欢你哭起来的脸,很漂亮。这让我很兴奋。” 闻稚安的脸色骤然一白。 但姜迟面上仍挂着绅士的笑,但他手上的动作毫不留情,重重地捻过闻稚安的唇肉。 他盯着闻稚安眼睛里藏不住的怯意,手指极为粗鲁地闯进他的口腔里,肆意玩弄着他的舌头,满意地听他喉咙里迫不得已的呜呜响:“我会很期待秦聿川知道这件事之后的表情。” 他伏在闻稚安的耳边:“论辈分,我可能还应该喊你……” 他顿了顿,“嫂嫂?” 他顽劣地笑弯一双眼,又说,他还没睡过大哥的枕边人,他也实在是期待。相当相当的期待。 姜迟很是满意此时此刻闻稚安惊恐的表情。 他看见闻稚安克制不住地冒出眼泪来,那真像极了漂亮的剔透的深海珍珠,动人地淌过一双眼。 姜迟又攥紧闻稚安的一双手。 是他那双宝贵的、只用来弹钢琴的手,如今却被迫着往他西装裤上探去。皮带扣的质感冰凉,如坠冰窖一般—— 而下一瞬急停的刹车声极其尖锐,和隆隆雷鸣一起响起。 闻稚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刹车甩得有些晕头转向。 他尚还来不及分清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泪眼朦胧的只能勉强分辨出姜迟带笑的一张脸。 姜迟的表情恶劣且轻蔑,闻稚安眼睁睁地看着对方的嘴唇就堪堪擦着他的脸蛋掠了过去,而衬衫最顶头的扣子顺势也被他扯了下来。 “……!!?” 还紧锁着的车门大开着,瓢泼的大雨落了三两点在他的肩头,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稳稳当当地落入一个相当熟悉的怀抱里。 那只强悍有力的手臂穿过他的膝盖窝,托住了他的后背,将他整个人都顺势笼入怀里。 这是一个毋庸置疑的略带占有意味的保护姿态。 “大哥,真没想到你打招呼的方式会这么特别——” 姜迟啐了一口嘴巴里的血水,左手抬起,蹭了下破了的嘴角。 他扶着另一边的车门,摇摇晃晃了好几步,才堪堪地站稳。 他看着正站在自己面前如对峙一般的秦聿川,不经意地捻了捻指腹上的血水,“我们都这么久没见了,难道不应该……” 姜迟这话同样没说完,秦聿川的拳头已经夹着隆隆风声再次朝他迎面袭来。 只是这拳的力道更甚,姜迟往后退了五六步最后还是没能站稳,他狼狈地跌坐在路上。 秦聿川攥紧了的拳头上已经沾了血,就连手背青筋都夸张地隆起,雨水顺着他的指关节正哗哗地落。 一道惊雷骤然地落,刺目的光像要撕碎这昏沉的天。 这场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闻稚安正惊魂未定地缩在秦聿川怀里。 他还没彻底放松过来,紧绷着的后背仍还是受惊似的拱起,呼吸也不受控制地急促,而落在耳边的心跳声正和雷鸣混淆在一起,类似某种亦真亦假的错觉。 他分不清,于是下意识地攥紧垂在手旁边的领带。 闻稚安听见了秦聿川和姜迟的对话,有关那些他所不知道经年往事。 他怯生生地探出头去,忽地撞见了姜迟略带戏谑的一双眼。 闻稚安立刻被吓一大跳。 他如条件发射一般,浑身都颤抖,无法控制地颤抖。每个闷雷都让他颤惊不止。 秦聿川不动声色地将人摁了回去,又安抚似的拍了拍闻稚安的后背。 “我警告过你的,” 秦聿川的声音混在滂沱大雨里,“我的忍耐从来都是不是无限度的。” 姜迟跟着不在意地笑:“受教了,兄长。” 他语气十万万分的谦逊,偏偏视线又再次往秦聿川的怀里投过去: “小闻同学,有机会再见。” 他故意地话里有话,但也不只是要说给闻稚安听:“要是下次有机会,或许我们可以继续刚才没做完的事情。” 他看似随意那样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意有所指,“大哥,下次见。” 他说他短时间内并不打算离开云港,至于他下榻的酒店地址会在之后让秘书递到闻稚安的手里。 “我随时都有时间。”他故意补一句,“当然,我的房间也是。” 秦聿川的眉头稍皱,身后的黑衣保镖已经先一步上前。 姜迟的声音在滂沱大雨里戛然而止。 至于后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闻稚安也不知道了。 他是被秦聿川一路抱到车上去的。 车内空调开得暖融融,不比秦老板那湿了大半个后背的狼狈,闻稚安被他保护得很好,只额间的几缕碎发被打湿了些。 他就像雏鸟一样窝在秦老板那身的西装外套里,眼睛和鼻子都一样的红。一动不敢动的。 司机体贴地将隔板升起。 车后排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等开出去了好一段路,闻稚安才怯怯地从秦聿川的怀里探出头来。 他也还是那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小心翼翼地东张西望了好一会,还紧张兮兮地抓住秦聿川的衣袖不放手。 他娇气地打了几个喷嚏,还惴惴不安地喊秦聿川的名字,像想说什么。 听得出他嗓音里还有些刚哭过的涩。 “我是不是之前就和你说过,” 秦聿川在这时候沉声开口。 他声音和打在车顶的沉闷雨声混在一起,语气里分辨不清到底是什么情绪:“我和你强调过的,这件事情交给我来处理,为什么不听我的?” “……” 闻稚安吸了吸鼻子,他小声说可是,“可他是来找我的呀,我觉得自己也能处理好……” “然后就像刚刚那样,让自己陷在危险里?” 秦聿川的语气莫名地严厉起来:“为什么不听话?” “我没有……” “是我之前太惯着你了?” “……” 闻稚安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你干嘛啊这样说我……”明明被欺负的人是他啊,秦聿川干嘛这么凶…… 闻稚安委屈地瞥一眼秦聿川的表情。 但秦聿川还是板着脸,似乎是在生气着什么。 他面容冷峻,打眼看起来还有些平日见不到的阴沉和可怕。 这有点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时候,秦聿川周身都是不近人情的冷。 他也很久没见到这样的秦聿川了。 闻稚安不禁咽了咽口水,气势跟着弱下去:“那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嘛……” 他本来是想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可他明明是好心好意啊,他只是想要去替秦聿川识穿那些阴谋,好让坏蛋知难而退。 可为什么在秦聿川的嘴里就全变成了是自己的错一样。 闻稚安心里这样想,他忍不住,所以用委屈的语气:“我只是想帮你……” “帮我什么?” “他和我说、说你……” 说什么呢。 后面要说的话不记得了。 闻稚安表情一呆。 始料未及那样,秦聿川的拇指忽地按到他唇上。 那些没说完的话被陡然截断在喉咙里,而那样清晰的力道足够说明这并非错觉。 秦聿川眸色深重,带着薄茧的指腹正认认真真地碾过那片柔软唇肉。他自左向右,层层叠叠的指纹如标记一般地盖上去。 “他对你做什么了。” 秦聿川的视线沉沉地望了过来。 他像是想要确认什么。他像是需要确认什么。 “他……” 闻稚安下意识地屏起了呼吸。 他莫名地生出一些陌生的前所未有的紧张来。他对上了秦聿川的目光又飞速躲开去。 “继续说。” 秦聿川的声音听着又冷又硬的。 闻稚安只好硬着头皮:“他、他好像想亲我……” “亲到了吗。” “没、没有……” “衣服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也不知道是不是车窗没合拢,车外的瓢泼大雨淋到车内,闻稚安想,所以才害得自己手心后背也那样狼狈洇出了汗来。 他上嘴唇不经意地动,碰到了秦聿川的手指。些微的凉。 莫由地,闻稚安想起姜迟那个没有得逞的吻,更让他想起自己那个倏忽之间的念头。 那时候,他想,他逃避似地将姜迟的脸换成了秦聿川的,要是换作是和秦聿川—— 今日这场雨下得真是异常久。 雷鸣轰轰,秦聿川抬头望向窗外,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啪嗒作响。糟糕的坏天气。 今晚的工作进展得不算顺利,就连程既明也看出来他情绪的不对劲。 前几日盗窃实验数据的内鬼已经被查出来,他本想带着这些东西跳槽到竞争对手的研究所去,却在中间被姜迟截停了下来,勉强算是没造成什么损失。 第47章 “这次确实是我的问题……” 程既明三两句话就把责任拦到自己身上,他还让秦聿川放宽心,说以后绝对不会再出现这样的问题。 但是不是真的因为工作而烦躁并不好说。 因为成年人真是太善于找理由和借口来掩盖自己的真心话。 秦聿川将那份文件打开又关上,最后还是选择放弃。效率太低,没有坚持下去的意义。 于是他起身,关了灯。 他握着门把手,准备往后拉—— 本还半掩着的房门却在这时候被人从外头打开。 是闻稚安。 刚吃完晚餐就恹恹地躲回房间去的坏小孩正站在他的房门外。 支支吾吾的,没说话,秦聿川听得见他一下下吸鼻子的声音。 而尽职尽责的pawpaw蹲坐在小主人的脚边。它张大嘴巴,像鸣笛一样在夜里呜哇怪叫:我们宝贝刚刚做噩梦啦、宝贝做噩梦啦…… 秦聿川皱眉,低头看向闻稚安。 混着闷雷,闻稚安的声音在这时候断续地传过来:“我……” 他小声喊秦聿川的名字,惴惴不安地,是拿不准对方的态度和做错事的那种局促。 但哭腔太明显,藏不住他那快要溢出来委屈和害怕。 “我今晚、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闻稚安看着秦聿川。他望过来的那一双眼睛真快要被眼泪浸透了。 作者有话说: 老秦五杀堂堂登场! 第34章 淅淅沥沥的第一个吻 闻稚安是鼓起勇气才把这几个字说出口的。 十八岁,其实已经不算是会被噩梦吓到还非要和别人一起睡的年纪了。 闻稚安没抬头,眼睛像被黏着那样盯着地上看,而窗外的雷暴雨还在稀稀落落地下,忽地一道闪电骤然刺破黑夜,他立即就条件反射般地弹起,下意识地扯住了秦聿川的衣袖。 他一双手颤抖着,表情也紧张。 像是在害怕什么。 不过秦聿川还是不声不吭的,就像他们在车上那段没头没尾的对话一样。 这让闻稚安感到越发的局促和不自在。 只有pawpaw大王还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劲,还在那儿一味绘声绘色地演: 它说宝贝怕怕、宝贝想要抱抱、宝贝尊嘟尊嘟很需要boss的胸肌来助眠……这坏狗总爱添油加醋太多,闻稚安本想要动手去制止的,但他还扯着秦聿川的衣袖,舍不得放手,只好小声哼哼着说才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嗓音带着些绷紧太久的哑:“我只是有一点点怕……” 他试图解释,“所以、所以我才……” “进来吧。”秦聿川这时松了口。 闻稚安把那些正准备要说的解释又咽回去。 他小小声地哦一下。 只是在他察觉到对方正试图带走自己本还攥手掌心里的那片小小布料的时候,闻稚安立即条件反射般地去找。他攥紧了秦聿川的衣摆,不撒手,就像只小狗一样亦步亦趋地跟着人—— “抱歉,只有一床被子。” 秦聿川的声音这时候传过来。 他语气听着有点懊恼,似乎从未想到过会出现这样的意外,“介意吗?”他问。 但没人说话,只身后脚步声嗒嗒嗒地响。 闻稚安闷不做声但也飞快地绕到床的另一侧去,他动作也很快,三两下踹掉脚上那只狗狗头毛拖,自顾着就爬上那张双人床去。 那床被子被他抻了抻,呼啦呼啦地响,“不介意的……”他紧绷着的声音混在里头。 就像是怕秦聿川会临时变卦一样,闻稚安又小声问他,“你是介意吗?” 紧接着他又努力地给自己补了句,“不过哥哥说过我睡觉不会乱动的,我不会打扰你的……”他用被子将自己裹紧,声音也没进了被子里。 蛄蛹蛄蛹的毛毛虫一下子就不动了。 秦聿川也没额外多说什么。 闻稚安躲在被子里竖起来的耳朵只听见“啪嗒”的一声。 灯被关了。 听觉被千千万万倍地放大,他听见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还有衣料摩擦时的窸窸窣窣—— 接着床的另一边微微地沉下去。 被子被小幅度地掀开来,陌生的体温也分外清晰且缓慢地涌了进来。 闻稚安那些小动作藏在被子下偷偷又摸摸的,他蹭到了秦聿川的手背,立刻就做贼心虚般飞快地收回。但没成功,秦聿川还是逮到他那只鬼鬼祟祟的手。 闻稚安在这时候听见秦聿川低声地问:“睡不着吗。” 声音约摸是落在他头顶的位置,要比白天听起来低沉。 闻稚安的指尖不经意地在秦聿川的手掌心里抖了抖。但没挣脱。 闻稚安悄不做声地,张开嘴,要好一会,才勉强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支支吾吾地说没有,“我讨厌打雷。”他又接着替自己狡辩。 秦聿川嗯一声,又说:“雨很快就会停的。” “今晚吗。” “嗯。” 房间里黑洞洞的,闻稚安看不清秦聿川的表情。 于是他想象了一下,从语气和声音里找那些细微的蛛丝马迹—— 隔了一会,闻稚安蹭蹭地往秦聿川身边靠了靠,比之前近了些。他能听见秦聿川的呼吸。 “我这样会影响你睡觉吗。”闻稚安小声问。 秦聿川说:“不会。” 闻稚安顿了下,又紧张兮兮地问:“那你会在我睡到一半的时候溜走吗。” 秦聿川说:“不会。” “那、那……” “很晚了,你该好好睡觉了。” 闻稚安能感受到秦聿川在和他说话时转了个身,他们大概现在是面对面的姿势。 秦聿川的嗓音带着些困意,但听不出烦躁的意思,要比在车里的时候显得好说话。他似乎不生气了,因而闻稚安还想壮着胆子再多说些什么的。 “我想说的是,”秦聿川忽地抬起手,被子跟着他的动作发出些细微声响。 闻稚安蓦地慢半拍,才意识到这双手正不轻不重地拢在了他的耳边。 “在这里,不会有人能伤害到你。” 秦聿川低声地,那些闷雷都被他妥帖地隔绝在外:“我就在你身边。” 闻稚安抿着唇,紧张巴巴地闭上眼。 不过他还是得寸进尺地往秦老板的身边靠了靠。 怀里空缺着的位置放一个胆怯的他会刚刚好。 隔着睡衣,秦聿川的胸膛暖烘烘。这让闻稚安感到略微的安心。确实就像闻稚安想的那样,是很适合他入睡的温度,他能在这里睡个好觉。于是他这次好好地闭上了眼睛—— 秦聿川在这晦暗夜色里缓缓睁开了眼。 闻稚安看起来已经睡熟了,偶尔还会冒出几个小呼噜来。 他正乖乖地蜷缩在自己的怀里,右手攥成了拳头,像是在警惕着什么。 他嘴里小声地哼哼,听不太清,但像听着像是挣扎时发出的呜呜声。 窗外细微的雷鸣让他下意识地一抖,接着往秦聿川的怀里埋了进去。 不奇怪,今天发生的事情大概真把这身娇肉贵的小少爷吓坏了。 在闻稚安这顺风顺水的十八年人生里,大概从未遭遇这样让他惊慌的危险,以致于些许的隆隆雷鸣都让他倍感不安。他们都并没有以为的那样。 秦聿川沉默地伸出手去,将人往自己怀里揽了揽。他动作不算娴熟,但确实是想哄人的。 只是闻稚安的反应却意外有些激烈。 他立即抵住了秦聿川的胸膛,像是在拼命抗拒着什么。 他含糊着说不要不要,他又说他很痛他不要这样。 秦聿川下意识地皱紧眉头。 他起身,打开墙边的落地灯。 而闻稚安那正抵在他胸膛上明显青了一圈的手腕就这样明晃晃地毫无保留地闯进他的视野里。 先前他近乎暴力地逼停了姜迟的车,车门被打开时,闻稚安一双手都被姜迟摁到车座上,就连衬衫扣子也不翼而飞。具体发生了什么或即将要发生什么不言而喻。可要是他再来迟半步呢…… 作为监护人,又亦或是作为丈夫,秦聿川想,他都确实难辞其咎。 pawpaw正蹑手蹑脚地从药箱里叼来了药膏。 它乖乖地趴在地上,圆溜溜的豆豆眼睁着,它忠诚且安静地记录着一切: 它的主人表情略带懊恼,手上涂药的动作放很轻,而它的小主人正偎依在对方怀里,不算太安分,总要人好声好气地哄。像这样的场景和这样的秦聿川,在pawpaw的数据库里并没有。它没见过,不禁感到新奇。 秦聿川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将闻稚安手腕上的淤青都细致地揉开。 娇气的小少爷并不好照顾,只会哼哼着说不舒服。就算睡熟也是喜欢折腾人的小坏蛋。 而秦聿川手里还捻着这只小药膏,他看向闻稚安,像在思考什么,而怀里头的那颗毛绒绒的小脑袋似有所感,又往秦聿川的怀里拱了拱。 第48章 睡衣衣领歪了些,敞出来了小半截白皙肌肤。 后脖颈上有一块含糊不清的红。 秦聿川的表情忽地就变得很严肃。 他伸出手去,动作很慢,但不迟疑。指尖徐徐缓缓落在闻稚安的衣襟上。 他目不斜视地将闻稚安的睡衣扣子一颗接一颗地解开来。 昏沉沉的灯光下,闻稚安那疏于锻炼的单薄上身就这样一点点地暴露在秦聿川的眼眸里。 娇生惯养出来的皮肉白嫩细滑,像一块从未被触碰过的琼玉。 秦聿川的视线沉默地顺着闻稚安的肩头游走下去。 锁骨、胸膛、到小腹…… 正因为他们是名正言顺的婚姻关系,所以稍稍的过界和亲密也是可以被允许的,这没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他是对方法律上的丈夫,这也并不冒昧。 秦聿川这样对自己说,他的手掌盖到了闻稚安的心口上—— 秦聿川检查得很仔细。 所幸闻稚安并没有额外的伤口。 后脖颈那也只是个让人想入非非的蚊子包。 秦聿川莫由地松下一口气,说不清也道不明自己到底在庆幸什么。他伸手去替闻稚安重新系好那五颗睡衣纽扣,等系到最上头那一枚时,他动作忽地一顿。 他眉头紧皱,视线定定落在闻稚安的嘴角上破了的那个缺口上。 微小的,并不起眼,结了薄薄的痂,但在这样的近距离里格外显得刺眼。 这样的位置其实并不易伤到,除非是…… 秦聿川下意识地想要去碰。 但睡梦中的闻稚安哼哼地推他的手。 带着草药味的手指他并不喜欢,他皱着眉头像要躲进被子里去。 秦聿川眼眸沉黑,他闷不做声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静了一瞬,但眉头并未松开,像和什么作抗争一般,胳膊撑在了闻稚安的头边,几乎将人拢在怀里的姿态,呼吸也屏得轻。 他一点点地俯身,挨过去。 落地灯的灯光不算亮,秦聿川低垂的目光沉静地落在闻稚安的唇上,他头一些些地偏,他找那些千奇百怪的角度,就像是想要去确认和证实什么—— 闻稚安不经意地哼了哼。听不清在说什么。 秦聿川的眼睛缓慢地垂,晃晃眼的失神,微张的唇谨慎也短暂地落。太快太快,一霎间,算不得一个吻。 他也难得有些无措和尴尬,他往后,退开去。 但偏偏闻稚安迷迷糊糊地追了上去。 那柔软的唇忽重忽轻地碰着,和心跳声混淆在一起。 秦聿川没动。 他由着纵着闻稚安这无意识的动作。 那些在心里头蛰伏已久的悸动一些些地撞开了严防死守的防线。 窗外的滂沱大雨在夜里冲刷出了暂且无人窥见的真心。 三两秒,秦聿川就如同妥协了投降了一样,他托住了闻稚安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将人拖了过来箍在怀里。这一次,他俯下身去,毫不迟疑地去咬闻稚安的唇。 这个吻比先前火热,也不得章法。 秦聿川察觉到闻稚安在他怀里变得乖顺,不再抗拒。 这是一个“允许”的讯号。 于是秦聿川变本加厉,他近乎渴求地撬开闻稚安的牙关,他就像是渴极了饿极了那样去追逐对方那怯生生的唇舌,闻稚安招架不来,被胁迫着不得不仰起脸来喘息。 秦聿川越吻越深,几乎快要把人吞进去。 如此跋涉了十万字,论据齐全地,某个结论终于在他心里尘埃落地。 作者有话说: 今天送出的是 三十三岁和十八岁的初吻(掌声 第35章 说了喜欢就不可以抵赖 闻稚安睁眼时看见的就是灰蒙蒙的天。 他有些搞不清情况的困惑,他抬头东张西望了一会,意识到自己正处在一个类似国中教室的空间里,门窗都紧闭着,没开灯,显得异常压抑。 课桌椅跟着他起身的动作咿呀响,闻稚安伸手,试着去推开门—— “原来你在这里,真是让我好找。”有谁的声音从正面传过来。 闻稚安迷茫地抬头,和面前人对上了视线。 心跳猝然地停了一拍。 是姜迟。 这人面上还是一如既往地挂着笑,如款款绅士一般,但这笑容落在闻稚安眼里却显得分外渗人。 闻稚安看着姜迟大步流星地朝自己走来,第一反应就是要逃。他拔腿就要跑。 “还想去哪里?” 可惜来不及,姜迟带笑声音在闻稚安的耳边阴恻恻地冒了出来。 他猛地捉住闻稚安的手腕,粗暴地将人抵到墙边去,桌椅被他的动作撞得哐当响,闻稚安跟着发出吃疼的声音。这样熟悉的情景历历在目, “不是说好了,今天就我们两个?”姜迟压在了闻稚安的耳边说。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闻稚安声音紧绷着,只是他不敢再去看姜迟的眼睛了,只剩嘴巴在那儿颤颤惊惊地讲,他让姜迟快快滚开,不然他一定会告诉秦聿川的,“我、我会让秦聿川……” 他本来是想说,他会让秦聿川来狠狠教训他的。 但姜迟却很是不在意地打断他:“你觉得秦聿川还会来救你?” 闻稚安听见姜迟用那种很是胸有成竹和图谋已久的语气在自己耳边说,“难道你认为我会在同一个地方失误两次?”说罢,他故意朝闻稚安脸上吹了一口气,“宝贝,那你是不是也太小看我一点……” 闻稚安下意识绷紧了后背。 但他也止不住地慌张。隔着衣料被手指缓慢摩挲过的触感太清晰。 “你不会还在等着秦聿川来救你吧?”姜迟在他耳边问。 闻稚安咬住了牙关,他克服那些害怕:“你到底对秦聿川做了什么!” 姜迟笑:“当然让他没办法再出现的事情。” 闻稚安:“你怎么可以……!” 姜迟玩味啧啧几声:“那你又能做什么呢?” 闻稚安:“……” 他看着姜迟这副得逞的嘴脸,在心里头的积攒的那些惧怕却又莫由地生出一些荒谬的勇气来。 他可以、他一定可以……他攥紧了拳头,一鼓作气地,他学着秦聿川的姿势,猛地就往姜迟脸上砸过去—— “怎么又生气了? 那只攥紧的拳头还是被人握了下来。 只是想象中的情景没有出现,带着笑的声音落在了闻稚安耳边,他很熟悉,“抱歉,我来晚了,今天有事耽搁了一些时间……” 闻稚安怯生生地睁开了眼。 然后秦聿川的脸就这样朦朦胧胧地出现在了他快要被眼泪打湿的眼睛里。 他手掌心里正握着自己挥过去的拳头,语气和动作都异常温柔。 “……秦聿川?”闻稚安不太确认。 “嗯。”面前的这个秦聿川说,语气柔和,“是我。” 他很耐心地替闻稚安擦去挂在长睫毛上的眼泪。 闻稚安也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愣愣地看着人。 面前这个秦聿川,要比他所知道的要更年轻,看起来大概是十七八岁左右,“是做噩梦了吗?”他声音也意外显得青涩,表情里也带一些些平日里没有的谐谑。 他笑着问,问闻稚安,怎么又偷偷哭鼻子。 闻稚安立刻就攥紧了面前人的衣袖,惊魂未定地四处看,但哪里都没有姜迟的身影,“他人呢?” “嗯?”秦聿川没理解。 “姜迟,他刚刚就在这里的!”闻稚安忙不迭地说。 “姜迟?” 秦聿川接着就很温柔地笑着开口,“我说过的,他不会再伤害到你了,不要自己吓自己。”他说他已经把姜迟赶到了天边去,也说不会再让姜迟出现在闻稚安面前了。 但闻稚安还是很紧张:“真的吗?”他连续问三个真的吗。 “当然,我不骗你。” 秦聿川伸手去擦闻稚安那些不争气地又冒出来的眼泪,那颗小小的泪珠被飘忽的风吹成剔透的大气泡。它们在凝滞在半空,一个接一个地地炸开,炸散了那些密不透风的灰霾。 秦聿川顺势弯腰和低头,轻声地,像梦中的呢喃:“我说过的,我会保护你。” 闻稚安迟缓地眨眼。 于是眼前的景象霎眼间又变了。 是灿漫的早春。天空是明净透彻的蓝,粉白色的樱花正大束大束地开。 闻稚安呆呆地仰着头看秦聿川,他凑得很近,沉黑的眼眸里映着窗外摇曳的樱花和他面前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自己。紧接着,闻稚安就听见了秦聿川低沉的声音落在了自己耳边。 他说:宝宝,闭眼。 那闭上眼之后,到底是要做什么呢。 一刹间发生很多事情其实都没留给闻稚安好好反应的时间—— 他面前是秦聿川骤然放大的五官。 闻稚安能明晰感受到那些被具象化的触觉。 第49章 他的嘴唇被温温柔柔地噙着,扑面而来的男性气息将他团团围裹。他有些手足无措,站不稳,腰和脚都一样软,于是他不得不狼狈地仰起脸,就连喘息都咽在喉咙里变得断断续续。 他慢半拍,再慢半拍,迟迟又缓缓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在和秦聿川在做什么。 于是风又起了。 粗壮高耸的樱花树被撼得沙沙响,粉白色的花瓣从四面八方地涌进来,汹涌浩荡的,像巨大的波浪和涡流。闻稚安莫由地生出一种类似失重的眩晕感,像是踩在了云朵上,他整颗心飘忽不定。 秦聿川含着闻稚安的唇,他半眯着眼睛,又小声了说了句什么。 闻稚安的睫毛轻轻地颤,本还抵着的舌头和紧咬着的牙关彻底放弃了抵抗。他也好似变得飘忽不定了。 那些温温柔柔的风拢上了他的眼睛,让他如被驯服了一样。 他顺从地、又怯生生地,张开了嘴巴,交出了自己的舌尖去—— 漂亮的小领结在这时候落了地。 衬衫的纽扣也被人轻柔地解开来。 闻稚安一张脸都红,他支支吾吾地去推搡秦聿川的手臂,他说很奇怪,也说他不要。 但秦聿川却不再听他的了。 他的态度忽然就变得霸道无礼起来,就像那只没入裤腰的大手,窸窸窣窣的动作看不清,只能从他怀里那截弓着的微微颤抖的腰身窥见这人的恶劣行径。 闻稚安下意识地咬住了秦聿川的肩头,断续地发出那些含糊不清的求饶声。 对此他并没有经验,但隐隐约约猜到了秦聿川到底想做什么。 可他们可以做这种事情吗? 闻稚安心里问。问自己。 秦聿川却像是听见了他的心声一样,他自顾着地回答:当然可以。因为他们都已经是结了婚的关系。 闻稚安却又摇了摇头。 这样的理由还不够,他想要听见的也并不是这个,所以他磕磕绊绊地说可是可是和可是,他说很多很多个可是,就像他心里头此时此刻拉扯不清的情愫。他有些莫名的惴惴不安。 秦聿川的动作在这时候停了下来:“可是什么?”他问。 “可是……” 闻稚安抿了抿唇,小小声,鼓足勇气:“可是我还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我啊……” “那你想要我喜欢你吗。”他又问。 “我……” 闻稚安不太确定地抬起头去。 他心跳也猝然慢几拍。 他此时此刻看见的,是那个他最最熟悉的、和他朝夕相处的、三十三岁的秦聿川—— 闻稚安大汗淋漓地从梦里醒过来。 他对着陌生的天花板恍惚了几秒,心脏也还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隆隆地跳。 闻稚安不禁晃了晃自己发烫的小脑袋,被子扯上来盖住头。他小心且又谨慎地回味那个暂且不可告人的梦境。细微末节都太清晰,像真的就在现实里发生过一样。 他又忍不住伸手,轻轻地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怎么还真的有点痛呢…… 闻稚安愈发觉得自己的脑袋晕乎乎的了。 他在这时候听见了门被推开来的声响。 他也立即条件反射一般地从床上弹起来。 大概是动作太快太夸张,闻稚安眼前陡然的一黑,接着他又“咚”的一下倒回到床上去,这简直是做贼心虚一样的晕头转向,丢人得要死—— 发胀的大脑反应太迟钝,闻稚安只模模糊糊地听得见秦聿川走近的脚步声,等靠得近了,秦聿川身上那些沐浴后的冰凉水气也扑了过来。 原来这家伙的沐浴露味道是薄荷味啊…… 闻稚安张了张嘴,声音却意外沙哑。 闻稚安还有闲心不着调地想,他现在的声音真是相当难听。 “你发烧了。” 这次是秦聿川的声音。 闻稚安看见他抬起了手,而后一点点地像是在往自己的脸上落下来。他心里猛猛一惊,飞快扭头躲开去,真巴不得把自己闷死在枕头里算了。 “还没退烧,先起来吃药,等下再睡。”秦聿川又说。他没继续刚刚的动作。 闻稚安像没懂:“什么?” “你发烧了。”秦聿川又重复。 “……原来我发烧了吗?”闻稚安慢半拍地摸了下自己的额头。 他呆呼呼地想,似乎是有点烫,那就真不怪他会做梦见那样出格又见不得人的事情了。 接着他就听见秦聿川说:“可能是昨天着凉了。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今天就好好在家里休息。” “好的。” 闻稚安客套又拘谨地补了句,“麻烦你了。” 秦聿川嗯一声,他坐在床边,若有若无地和闻稚安保持着半个人左右的距离。他沉默地给闻稚安递水和退烧药,闻稚安也乖乖地灌水和吃药,接着就重新窝回被窝里去。 他背对着秦聿川,闷闷地说他想要睡觉了。 秦聿川说好。 他起身,让闻稚安好好休息。 但闻稚安忽地就在被子下伸出手。 他莽撞地将人拉住。 昨晚那场雨还在外头无休无止地下,卧室里的窗帘拉得紧,光线稀薄又灰蒙蒙的。 高烧中的脑袋晕乎乎,并不能支撑他去充分思考这些复杂的艰深的晦涩的问题,似乎有些什么正蠢蠢欲动要呼之欲出。 闻稚安缓了半秒才察觉到秦聿川看过来的视线,他抿了抿略微干燥的唇,又喊秦聿川的名字:“你今天能在家里陪我吗……” 他声音带着病里的沙哑,但也藏着些的撒娇和粘人意味,“以前我生病的时候,妈咪都会在我身边陪着我的……” 他的视线瞄了上去,摇摇晃晃了好一会才找到秦聿川的眼睛,“你不可以拒绝我……” “好好睡。” 秦聿川最后还是上了床。 闻稚安本想着退开去,但又还是忍不住往秦聿川身边靠过去。 他偷偷摸摸地就枕在秦聿川手边的位置。 心跳也还是有些快的。 为了掩饰,闻稚安闭上眼睛,嘴里也胡乱地和秦聿川瞎聊。 他问秦聿川为什么大清早要洗冷水澡,难道不觉得冷吗。 秦聿川顿了顿,说这是他的习惯。 闻稚安撇撇嘴,不理解这又是什么坏习惯,然后他又问,pawpaw呢,秦聿川好耐心地回答他,说没电了所以翻肚子正躺在床边。 闻稚安被秦聿川逗笑,在被窝里弯着腰小声笑。 他接着往秦聿川的身边又挨了挨,半睡半醒那样:“其实姜迟昨天给了一份文件让我看……” 秦聿川动作一顿:“是什么。” 闻稚安的声音很低:“是关于我的药。” 秦聿川问:“然后呢。” 闻稚安唔的长长一声,生着病的嗓子带着些沙哑:“他说我现在在吃的药,会影响我弹琴,”他顿了顿,“这人还真是喜欢胡说八道,所以我也没信他,鬼才会信他……” 他就枕在秦聿川的手掌心里,迷迷糊糊地说,说他是站在秦聿川这一边的。 作者有话说: 是心动啊糟糕……(后面不记得了 第36章 因为太逊了所以点满了闪避 闻稚安醒来的时候,那张双人床上依然只剩他一个。 他揉了揉眼睛,久没回神那样,坐在床上直愣愣地盯着自己身边那个没任何温度的被窝。床单被褥都整齐,并不像有人睡过的样子。 闻稚安看着看着突然就莫名地恼,他生气,故意踢乱被子和床单,弄得哐哐响。 折腾了好一会,他才将他那个和这房间的装潢格格不入的斑点狗抱枕放到床头去。 骂骂咧咧的狗嘴大张着,凶巴巴地要去啃旁边那只闷得要死的青灰色的枕头。 闻稚安下了床。 他这次很不听话地赤脚走在地上。 正趴在床脚的pawpaw见状立即哒哒哒地叼着他的毛拖跟上去。 它喊宝贝宝贝,语气也相当谄媚,它和闻稚安汇报今天的早餐菜单,说今天家里的厨师特地做了可爱的金鱼饺,剔透的水晶皮裹着鱼肉虾仁馅,还被捏成栩栩如生的金鱼形状,摆盘相当好看。 “宝贝上次说喜欢,pawpaw都有记得!”机器小狗骄傲地邀功。 “谢谢pawpaw。”闻稚安却没什么胃口那样,踩上他那双狗头毛拖,恹恹地下楼。 “宝贝为什么看起来不开心呢?” pawpaw又问,机械狗头歪了歪:“是因为生病还没好吗?需要pawpaw去通知boss吗?” “……不需要。”闻稚安又说。 他的高烧在好几日前已经退下去了,只剩些难缠的感冒,得慢慢才能好。但些微的病根并没有得到妥善的照料和重视,病人也没有获得自己的特权。闻稚安用又闷又重的鼻音问:“他是不是昨天又没有回家啦?” “谁?” pawpaw眨着它的豆豆眼。 第50章 闻稚安闷不做声地下楼梯。 “唔,好吧……” pawpaw追上去,“boss最近确实有一个比较棘手的研究课题,所以日程要比之前繁忙……”它那四只爪子使劲地刨闻稚安的裤脚,“不过宝贝已经生气三天啦!宝贝不要再生boss气哇!” 闻稚安哼一声,反手将pawpaw捞到怀里,“你还帮他说话呢!” 起床后见不到人,又或是这家伙一晚上不回家,这些都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已婚男人的陋习和中年老登坏毛病,居然都这么快在同一个人身上出现。要不怎样说婚姻是男人的照妖镜。 闻稚安生气地跳下最后两阶台阶:“他爱回不回,反正我们不要他——” pawpaw眨巴了下眼睛,顺着闻稚安忽然就定住的视线看过去: “噢,是boss。” 那位已婚的、莽撞地惹了年轻伴侣生气的、还被闻小少爷喊了好几天老登的秦老板,如今正闭着眼坐在沙发上。他一动不动的,看起来像是睡熟了。 脖间的领带只潦草地松了一半,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拿命加班后的疲倦感。 闻稚安捞走了正准备去喊人的pawpaw。 他对小狗比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地往岛台去。 “就是上次秦聿川给我弄的那个甜甜的,喝完就能睡很好的那个茶,叫什么来着……” 闻稚安翻那些茶叶罐,不太熟练地捣鼓干柠檬片和粘稠金黄的蜂蜜,“pawpaw,你知道要怎样弄吗?” “当然!” 忠诚的人工智能向来使命必达:“pawpaw,很高兴为您服务。” 红色的机械小狗在岛台站起来,咔嚓咔嚓地张开嘴巴,莫名其妙地从喉咙里“吐”出了个摄像头来,白墙上立马投影出它精选的料理小课堂。 闻稚安惊奇地哇哦了一声,比着大拇指说了句so cool。 “所以宝贝是担心boss的睡眠状态吗?”pawpaw在旁边看了一小会,低声问。 “哼,谁要担心他。”闻稚安将柠檬片丢进去玻璃茶壶里,又斟酌着加了一勺半的蜂蜜。秦聿川并不太喜欢吃甜的,他记得,“只是因为今天的早餐没准备他的份而已……” 闻稚安盯着咕噜噜的翻起来又炸开的热水泡看。 视频说要热水煮沸30秒,他也认真又笨拙地读秒,就好像先前说信誓旦旦要把人赶出去的不是他一样。 被充分煮沸的橙花和洋甘菊的气味绵甜宁神,加了蜂蜜的茶水是漂亮剔透的琥珀色。 闻稚安额外用心选了只漂亮的骨瓷杯。 秦聿川睡得倒意外沉。 闻稚安托着托盘到客厅的时候,他还保持着原先的姿势。 闻稚安抿了抿唇,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半跪着在秦聿川坐着的沙发上。 他们是面对面的姿势。 他撑着沙发的把手,后背绷紧,动作放很轻,歪着头,一点点将自己的脸凑到了秦聿川的面前。 所以这家伙到底是多喜欢工作啊…… 闻稚安隔空用指头一下下地戳。 哼,又这样皱眉头,显得年纪大,黑眼圈真难看,连胡茬都要冒出来了,邋里邋遢的,哼,他才不要喜欢这样的…… 小少爷皱了皱鼻子,挑剔的视线落在秦聿川的眉宇间。 窗外的明媚日光在缓慢盘旋和下降。 顺着鼻梁、嘴唇、到喉结。 客厅里静悄悄的。剩了隆隆的心跳在坏心思地骚扰耳膜。 闻稚安下意识屏住呼吸,那样局促的的僵硬的身体却又蠢蠢欲动地往对方身边一再探过去。 沙发跟着他的动作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挨过去,那些小动作在日光下都赤条条的。他窘促地偷偷想去找对方的嘴唇—— “怎么了。” 秦聿川的眼睛在这时忽地睁开来。 “……!”闻稚安顿时被他吓一跳。 手一抖,没了支撑点,他顺势就要栽到对方怀里。他也顺势就想要倒到对方怀里。 却不知道秦聿川是在警惕什么,他如条件反射一样躲开去,动作太大,几乎要把闻稚安掀开去。闻稚安也顾不上吃惊了,他摇摇晃晃的重心不稳,整个人往后仰,就连他那张漂亮脸蛋都要栽到地上去—— 当然这样人神共愤的事情没有发生。 闻稚安迷茫地在秦聿川的手掌心里抬着眼睛。 他柔软的脸颊肉正被那只伸过来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稳当当地托着。 闻稚安又眨了眨眼。慢半拍。 他本来还鼓着脸,一副要生气的样子,不过刚对上了秦聿川的视线后他就莫名消了气,一双眼睛笑眯眯的。 他也还是保持这个被人托着脸的姿势,像小狗讨要肉罐罐一样的撒娇和粘人: “你醒啦!”闻稚安嘿嘿几声,清脆脆地喊秦聿川的名字。 秦聿川不咸不淡地一声,收回手,让他坐好。 闻稚安又哼了他一声。 至于后面闻稚安嘟嘟嚷嚷说了句什么秦聿川没听清。 他困顿不已地揉了揉额头,嗅得虎口上还留着些淡淡香气,大概是臭美的小少爷在脸上涂了什么……是山茶花?还是什么? 怎么味道这么甜…… 秦聿川还没来得及分辨,紧接着听见一阵明显动静,他扭头去看,闻稚安正颤巍巍地端着那只烫手的茶杯。 白气正腾腾地冒,闻稚安还咧着嘴,嘶啊嘶啊的,显然被烫得不轻。 秦聿川不禁皱眉,下意识就伸手就夺过来。 “这是我看着pawpaw的教程做的……” 不等秦聿川说话,闻稚安就已经开口,他说这是上次他做噩梦的时候秦聿川特地给他泡的茶,而且这次是他亲手泡的。他反复强调了“亲手”这两个字,是和之前的都不一样的。 闻稚安望过去的眼神有些期待,说话时还蹭蹭地往秦聿川的身边靠,“秦聿川,你快尝一尝呀!”他自然而然地搭上了秦聿川的手臂,脸也凑上去。亲昵地。 但秦聿川却一直没动静,“手怎么回事?”他声音听起来有些严肃。 闻稚安顺着秦聿川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腕,“被热水烫了一下……?” 他没什么记忆了,那一小块红起来的地方也不算很明显。连他这样身娇肉贵但凡磕了碰了都得喊的小少爷都没察觉,显然不是什么大事。 闻稚安抬头看见了秦聿川面上的表情,眉头拧紧的,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圈又临时改口:“唔,不过是有点疼,”他可怜兮兮的,“不知道这会不会影响我弹琴呀……” 他边说边把自己的手腕往秦聿川跟前递了递。 秦聿川也下意识地去握。 可他动作又一顿,接着很快就放开:“记得自己要去涂药。” 闻稚安撇撇嘴:“可我不知道要怎样弄啊。” 他要听的才不是这个。 但秦聿川依然端着那只烫手的骨瓷杯,表情也纹丝不动的:“没关系,pawpaw会帮你。”他看起来是准备要把机械小狗喊过来。 “可你都坐在这里了啊!” 闻稚安打断他动作,声音也大起来。 他又有些不高兴了,眉毛都重重耷拉下来:“难道你不能帮我吗?”他把手递到秦聿川面前去,“我觉得我不舒服啊……秦聿川,你听到我说的没。” “嗯。” 秦聿川将那只骨瓷杯轻轻放到了茶几上,也并没有看闻稚安:“抱歉,我想我现在需要去休息了。” 他那样不为所动,径直地站起身来,绕过了闻稚安,假装没看见闻稚安伸手想要留人的动作。 他只自顾着上楼。 好不容易将乱七八糟的岛台收拾好的pawpaw小狗在这时候来到静悄悄的客厅。 它慢慢走近,亲昵地拱了拱闻稚安的小腿,不解地问:宝贝为什么看起来是想哭的样子呢? 闻稚安揉了揉自己泛酸的鼻子,说才没有。 他说他才不会这么没出息。 闻稚安想,这次他绝对不会再这么轻易原谅秦聿川了。 在他那个来得快去得也快的高烧痊愈后,秦聿川就突然变得忙碌起来,他很少再久留在家里了,他们也很久没见面了。 工作忙碌其实算正当理由,闻稚安自认很讲道理地体谅对方,他想,他甚至都没发脾气,可为什么自己主动去研究所找秦聿川都吃了好几次闭门羹呢? 虽然无凭无据,但是闻稚安就是觉得秦聿川就是在躲着自己—— 他承认自己最近有些黏人,他想多多地和秦聿川呆在一起。也不是非要做些什么,他想和秦聿川聊天,或者让秦聿川听自己弹琴。他也还有很重要很重要的话想对秦聿川说。 那些不可告人却又日渐泛滥的小心思尚未找到合适落地的注脚,所以每一朵玫瑰花都开得提心也吊胆。 初出茅庐的爱是手无寸铁的荒诞主义。 “噢,anton,难道进入sipc复赛的好消息都不能让你高兴起来吗?” 第51章 老教授看着闻稚安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再一次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不是这样的,professor,” 闻稚安用食指戳琴键,是苦闷的do-le-mi,“我当然很高兴。” “可你刚刚的莫扎特听起来非常难过,嗯就像是,der vogelf"anger bin ich ja里的捕鸟人发现帕帕杰娜已经有了别的心上人一样,噢,这实在是让人落泪,可怜的帕帕杰诺……” 老教授对此似乎很有经验:“是和秦先生吵架了吗?” “……” 闻稚安不高兴地撇撇嘴。 他说没有。他才不会闲着没事和秦聿川吵架,明明是这家伙…… “好吧,我想我大概明白了。” 老教授用那些过来人的语气:“当初我和我太太差点就因为一时的赌气,要把筹备到一半的婚礼取消。”小洋老头很喜欢炫耀自己和爱侣三十年如一日的婚姻,“导火索只是因为她希望我早晨不要再喝冰啤酒,哈哈。” 闻稚安闷闷的:“那是因为你们心里都有彼此,所以才……” 老教授很吃惊那样:“难道你认为秦先生心里没有你?” 闻稚安想了一会,摇摇头,小小声:“我不知道。” “哈哈,我可爱的小anton,” 老教授亲切地称呼闻稚安是掉进爱河里的冒失鬼,“这当然毋庸置疑。” 他说任何的矛盾都是因为缺乏沟通导致的,而一意孤行地生闷气只会让相爱的人错过,丘比特的恶作剧向来都是会让人头疼的,“anton,我想你需要和秦先生好好谈一谈。” 他边说,还边把琴盖往下盖。 闻稚安愕然,赶紧把手放下:“professor?” “我说过了,你的莫扎特听起来很难过,所以我们没有继续练习下去的意义。” 老教授笑呵呵的,“今天接到了进入sipc大赛的复赛的好消息,难道很值得庆祝不是吗?”当然了,他也和自己的太太约定了今晚的烛光晚餐,来替闻稚安庆祝这个好消息。 于是闻稚安被老教授“请”出了琴房,还意外获得了半天的假期。 他看着老教授笑容可掬地接起了伴侣拨过来的电话,只给他剩了个让人羡慕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老秦!out! 周日还有更!请给柚子小狗评论和海星吧! 第37章 原来你是暗恋超人吗 “所以你就又这样让人回去了?” 程既明没好气地推开秦聿川的办公室大门,“人家小少爷这都第几次来找你了?你这一把年纪的,和人家小孩子闹什么别扭?” 闹别扭就算了,还让他夹在中间,这算什么? 他一个无辜又绝望的直男,整天来给顶头上司当和事佬,还得替他找那些乱七八糟的搪塞人家小朋友的理由,什么这个会议得耽误了一会啦,还有那个实验比较紧急得马上处理啦…… 要是说谎真要吞一千根针,那他程既明早就被扎成筛子。 括号,重点:英俊的筛子。 秦聿川目不转睛翻文件,他说:“没有闹别扭。” 程既明大长腿一伸,跨坐在椅子上:“那还能是什么?” 秦聿川说:“他知道药有问题了。” 程既明表情一顿:“呃……” 他讪讪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站在落地窗前很是哲学地感叹道今天太阳真太阳啊,“哈哈哈……” 佯装自己是亚里士多德的程博士干巴巴地笑了一会,视线往下走,不声不响地落到了窗底下那徘徊的小小的人影上。 闻小少爷坐着来那辆劳斯莱斯还没开走,停在了他旁边,而司机先生正在旁边默默地给小少爷打着伞。 闻稚安像是在等着谁。他像是想要等到谁。 程既明还记得刚才闻稚安脸上那些藏不住的失望和难过。 怎么会有人能狠心拒绝的心里眼里全是你一个的漂亮小孩呢? 这行为真是相当不绅士。 程既又忍不住啧了啧:“老秦啊……” “最新实验数据怎样了?”秦聿川也在这时候抬头看他。 “临床上来看,基本符合我们预期了,已经能尽量规避掉副作用产生的概率。”程既明说,他前段时间就找借口偷偷摸摸将小少爷的药给换了,闻稚安的情况也在他们的观察下日渐好转。 “当然了,你要是想百分百没问题,那我不敢给你打这个包票。”程既明耸耸肩。 秦聿川皱眉:“这就是不符合预期。” “大哥,这才过了半个月多一点啊,我认为这个进度已经大幅超出预期了。”程既明不禁瞪大眼。真没想到歹毒的资本家竟在我面前。 “为什么你总能找到不同的借口?”秦聿川看着他,也很直接。 程既明:“……” 秦聿川低下头去:“今晚继续。” “老板,你不下班,我们都要下班啊!” 程既明立即举双手抗议。 英俊的程博士十分凄凉地哭诉,他要求work life balance,他说他已经半个月没有和美丽的索菲娅见上面了,对方也忍无可忍地向他提出了分手,所以他今天必须要赶去哄女友: “我和索菲娅的关系没有任何法律效力,和你那不一样。” 他像是故意,他这次站在闻稚安这边:“也就人家小少爷能忍你,你就折腾吧……” 秦聿川拿笔的动作稍一顿。 他低声说了句抱歉,他说这次是他的疏忽。 接着他又说,他可以让助理小姐用他的名义帮程既明预约米其林餐厅的位置。是上次他和闻稚安想去但是没去成的amber,很难预约,相信漂亮精致的法餐或者能帮程博士挽回女友。 最后他还说,实验部分的事情他来解决就好。 “不是,我说你啊……” 程既明刚想要迈出办公室的脚闻言又收了回来,他皱着眉头说老秦你老躲着人也不是个办法啊,“你俩有什么矛盾不能好好解决?我看人家小朋友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 他说要是秦聿川觉得药有问题这件事不好开口,那他去主动向闻稚安解释也不是不行。 但秦聿川也还是说,他说他没躲着人,只是程既明多心了。 “虽然我谈的是女朋友,” 程既明说,“但谈恋爱总是八九不离十,我从来都不认为逃避是个解决问题的办法。” 他敲了敲桌子,语重心长地提醒秦聿川,“你对小少爷也不是没那种心思的吧。” 秦聿川问:“很明显?” “什么叫很明显?” 程既明没好气地哈哈笑几声,“你居然还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真是搞笑。 “嗯。” 秦聿川并没有生气,只说他心里有数。 程既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心说你有数个屁。你真心里有数能是现在这个局面吗? 三十多岁学人家搞初恋,还出搞这么多不知所谓的动静。实在是人菜瘾大。 可谁又让他人美心善又助人为乐呢。 程既明没好气地对秦聿川说他待会顺路会路过l'atelier,他们前几天上架了冬季限定的草莓巧克力蛋糕,“小少爷应该会喜欢的,我让他们等会送来研究所,就当是你的赔罪礼物了。” 程既明很是认真地提醒好友,“老秦,别把人真气跑了你才知道后悔。” 好兄弟说话也不绕弯了,要不是有那个荒谬的婚约,程既明问他:“人家才十八岁,真会和你结婚吗?” 秦聿川最后是临近十二点才离开的。 他提着那一小盒的草莓巧克力蛋糕,有雪白的奶油和红艳艳的草莓丁,造型可爱。 这让他很容易就想到闻稚安吃到甜品时那双笑得心满意足的眼睛。 秦聿川想,程既明确实说得没错,他确实是有意在回避闻稚安。 他意识到,闻稚安最近突然就变得很黏自己,这大概是因为姜迟带来的意外让他产生了这些莫名的且无所适从的依赖感。毕竟在那样的场合下,他能依赖的,也只有自己一个。 这是一种极其容易让人产生混淆的感情。 类似于爱。但不纯粹。 而作为长辈、又或是作为丈夫,秦聿川想,显然他都做得相当失格。 他是那样地趁人之危,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做出了相当冒昧的事情,且没有任何道歉或改正的行为。他如此纵容着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也实在是惹人发笑—— pawpaw在一点零三分的时候察觉到秦聿川抵达那栋半山别墅。 它蹑手蹑脚地往大门口赶,又咬住了晚归的主人的裤脚,着急地将人往客厅里带。 客厅里只开着最后的一盏的落地灯。是落寞昏暗的蜜合色。 些微的呼噜声从沙发上传过来。 秦聿川走近,看见闻稚安正侧卧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睡得正熟。 一条毛毯子稀松地只盖了他半个身子,剩余的都潦草地耷拉在地上。 第52章 pawpaw咕咚一下翻过肚子来,它用平时都藏起来的屏幕告诉秦聿川:宝贝说要等boss回家,结果就等睡着了。 它在话后面跟了个哭泣狗狗头,试图帮睡熟了的闻稚安控诉每日都晚归早出的秦老板。 偶尔秦聿川也会这样,迟迟地回,却企图假装自己未归家。 而闻稚安睡得并不算安稳。 他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睡梦里头也被什么事情困扰着。手边还摆着今早秦聿川换下来的西装外套。 秦聿川娴熟地捞他的后背和膝盖窝,将人稳当当地从沙发抱起来。 闻稚安砸吧了下嘴,没醒,只迷迷糊糊地往秦聿川怀里缩。 他软软的一团,窝在了秦老板的胸前,全身心依恋那样,剩那只不安分的脚丫子还时不时地撩拨着别人紧绷着的小腿,就像娇气的猫儿用毛绒绒的尾巴在撒娇。 他也总是爱撒娇的。 上楼的这几步路对秦聿川来说,走得不算轻松。 pawpaw跟在两位主人的身后,用它的钢铁狗头替主人们撞开了卧室房门。 房间里没开灯,静悄悄的,只有踩在地上那些微乎其微的脚步声。 秦聿川轻手轻脚地将人放回到床上去。 他的双人床已经在他的默许下,被闻小少爷放上了零零总总并不属于他这位原住民的东西。比如那只凶巴巴的斑点狗抱枕。闻稚安很理所当然地占地为王,就像他相当莽撞和不讲理地闯进别人心里一样。 秦聿川想,其实他一早就应该让闻稚安回自己房间去睡的。 但为什么没有这样做呢。 为什么呢。 大概这就和程既明问的那句“要是没有那个荒唐的婚约才十八岁的闻稚安到底还会不会和他结婚”一样,这些都不是能轻易被找出答案来的。 成年人最擅长自欺欺人,假装你情或我愿。 秦聿川在床边看了闻稚安好一会。 他弯腰,替人轻轻地掖好了被子,准备要离开。 闻稚安的手却在这时不经意地划过了秦聿川的脖子,不轻不重地将人往自己身边勾了下。 他那单薄纤细的胳膊谈不上能有多大的力气,偏偏却勾得一米九多秦老板近乎踉跄地止住脚步。 秦聿川没防备,仓促地只来得及用手肘撑着最后的些微的距离。 他下意识将呼吸放很轻。 他离闻稚安那样又那样的近。 于是秦聿川听见了闻稚安那些含糊不清的梦话。类似抱怨和撒娇的意味,咬字黏糊并听不太清,但也依稀能辨认出这里头确确实实地混淆着他的名字。 今晚的夜色真是深得什么都看不清了,而秦聿川视线稍垂,还是毫不费力地就能分辨出闻稚安现在的样子来。他在无人时沉默但认真地看过许多次。 眼睛鼻子,和嘴唇。 他都记得。 秦聿川如缴械一般松了手上的力气。 他一点点地弯下腰,敛着鼻息,轻得几乎不发出任何的声响—— 他的动作已然没有第一次的生疏。 如同惯犯,他那样轻而易举地就找到闻稚安嘴唇的位置。他一点点的如试探地吻上去。鼻尖碰着鼻尖,嘴唇和嘴唇。缄默无声地吻这一次无休无止又无人知晓的天老和地荒。 秦聿川察觉到了闻稚安下意识的顺从。他牙关那样怯生生地松。 这或许是他在那些尚未被发现的夜晚里学会的。 于是秦聿川吻得深了,也深了。 他的吻并不纯情,充满了他那些不可告人的无处发泄的控制欲和占有欲,而闻稚安依然应付得吃力,从喉间发出几声小兽般的呜呜哽咽,呼吸被弄得又乱又可怜。 秦聿川半垂着眼睛看他。 他想,他或许不该再这样的。 但他又想,无可救药地想:其实再一会其实就好了。 因为今晚的夜晚那样静。 这些见不得人的私心会藏在这茫茫夜色里。它们不会被任何记忆保存,了了无痕。 而闻稚安在半晌后颤颤地睁开了眼睛。 他抿着唇,呼吸都屏住,他那样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那扇刚被合上的门。 作者有话说: 老秦!outttttttt!!!! 偷亲还被人发现! 明天还有一更!请给我评论和海星吧! 第38章 零分考卷又哪有得分点 会是梦吗。 这么荒唐的事情也只能是梦了吧。 可为什么每一次呼吸心就要颤呢。 身体里就像是负载了一整个汹涌的无解的夏天,喧骚的蝉鸣分贝是无限大,郁郁蒸蒸的浓绿在手掌心洇出好多又好多汗。胡乱踢腾的心跳声在泛滥,就连白日梦都剔透地掷地有声。 今天的夜晚也真是好吵闹。 闻稚安翻来覆去地想。 他想不通也想不清地那样想,就像在那除不尽的除法算数题里去找最后的一个的解。 他小心翼翼地去碰自己的嘴唇,刚刚被秦聿川咬过的地方还酥酥麻麻地发着烫,连带着他的指腹也有种被烫伤的错觉。 他莫名感到些做贼心虚,手也迅速放下,紧张又无措地抠着睡衣那块无辜布料。 可恶,秦聿川到底想干嘛啊…… 可接着那恶贯满盈的罪魁祸首又推门进来了。 闻稚安被秦聿川吓一跳,赶紧又赶紧地闭上眼睛。 夜已经很深了,秦聿川没察觉出他的小动作。 他上了床,手臂伸了出来,接着就自然而然地搂过闻稚安的后腰身。刚沐浴过的大手有些凉,沐浴露也是。秦聿川将人往自己怀里压,动作娴熟得就像是做了无数次那样。 只有可怜的闻小少爷被闷在了秦老板的胸肌里,他咬紧牙关,一动也不敢动。 闻稚安想,他如祈求一般那样想: 拜托拜托,让他那不争气的心跳声再小一点吧。 心率这样不负责地飙升到超负荷,他耳膜真的都快要爆炸了。要是真因为心跳太快而晕过去,那也太逊了吧。 还有就是秦聿川这家伙…… 能不能别又来偷亲自己了! 手、手怎么还乱摸呢!? 可恶,真以为自己不敢现在就当场逮住他吗……可恶,吻技真烂!可恶,胸肌还这么大,硌人! 可恶、可恶可恶!! 秦聿川也实在是太可恶了。 可恶到十分需要明天才有时间来秋后算账的程度。 闻稚安咬牙切齿,抱着“明天一定要找这家伙算账”的想法却又不小心睡过了头的时候,某秦姓罪犯早已经飘飘然地提前出了门。 此惯犯的作案手段炉火纯青,甚至还十分有心机地将被褥都收拾整齐,好掩饰自己昨晚的犯罪现场。 真是十分很卑鄙的掩眼法。 小少爷脾气极大,直接将秦老板的枕头都扔到地上去。 但可惜无人伤亡,只有无辜的pawpaw小狗被砸了个四脚朝天。 剩四条狗腿蹬蹬蹬。 秦聿川最近察觉到闻稚安对自己的态度又变了。 倘若说之前是想要黏着自己,那现在大概就是黏到一半又不知道在生什么气,接着又气呼呼地躲开去。 十八岁的脾气真是变幻莫测,他一时间也没有头绪。 秦聿川动作不经意一顿,抬头看向闻稚安。 而坏小孩那鬼祟偷看的视线则立刻别开去,他还雄赳赳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起来是要提前结束他的晚餐时间了。 不过他惯例还是会问秦聿川一句,问他,还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和自己说的。 一般情况下秦聿川都会说没有,然后这轻飘飘的两个字就会莫名其妙地惹怒闻小少爷,像什么绝不可轻易进入的雷区,并且会让秦老板收获一个让他一整天都想不出缘由来的怒视—— 秦聿川放下了刀叉,喊住人,不过语气里倒依然听不出什么情绪:“听说你顺利进入了复赛,恭喜。” “……” 闻稚安不情不愿地撇撇嘴,他哦一声,说谢谢。 接着他又像是不太高兴那样哼了哼:“不过这个消息已经是五天前的事情了。” “我本来是想第一个和你说的,我还特地去了研究所找你。”闻稚安说,他莫名地变得有底气起来,不像从前,他夹枪带棒地,“但我没有见到你,所以我把这个名额让给了别人。” “谁?”秦聿川下意识。 “哼,你不认识就是了。” 闻稚安拿起个黄油小面包往嘴里塞,也没看秦聿川,只含含糊糊呛他:“反正你看起来也不感兴趣。” 秦聿川沉默了一下:“为什么这样说。” 闻稚安也不看他,很硬气:“难道不是吗?” 秦聿川说:“没有这样的事。” 闻稚安顿了下,忽然又挤出个甜甜的笑来: “可我们一周也见不到两次面呀,那难道是你故意在躲着我吗?” 秦聿川重新沉默了起来。 第53章 这个问题太过刁钻,接近事实,并不好回答,即便他确实能找出相当多冠冕堂皇的理由,“进入复赛是值得高兴的好消息,这证明了你的付出得到了回报。”他莫名其妙地把话题扯回来。 就像是npc念台词,也不管上下文反正就那样硬邦邦地念他的台词:“我给你准备了一份庆祝礼物。” 接着闻稚安就听见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要看看吗。”是秦聿川的声音。 闻稚安也没说话。 因为占了上风的现在他有自己的矜持和架子。 偏偏秦聿川耐心很好,一直等他开口,不催促。 闻稚安最后禁不住好奇,头悄悄偏了偏,不过还是遗憾地没能看到。 他想,那他也只是看在礼物的份上…… “是刚从佳士得拍回来的莫扎特手稿。” 闻稚安刚坐回位置上,就听见秦聿川这样和自己说。 三十三岁的老男人毫无情调,丝毫不懂得什么叫惊喜。 秦聿川也还在说,他说他觉得闻稚安会喜欢所以就拍下来了,这话说得属实是没有仪式感的财大气粗。 闻小少爷也没吭声,只是拆礼物的手没好气地加快了速度,忍着没在秦老板面前翻出个白眼来。 真是的,闻稚安想,秦聿川这家伙懂不懂什么叫礼物的知情权要留给拆礼物的人啊—— “还有就是,” 闻稚安循声抬起头,秦聿川似乎还有话要说。 他将手里的东西递到了闻稚安手边,“也是给你的。” “这也是我的礼物吗?”闻稚安问。 他手跟着伸出去,去抓那个小盒子。 “不是。” 秦聿川停了一两秒,见闻稚安已经快要将东西打开来,他才继续:“是结婚戒指。” 结婚戒指。wedding ring。 是再如何排列重组,都不会存在歧义或误解的词组。 闻稚安实在没料到,连拿着戒指盒的手指头也微不可察地抖动了下。 他抿了抿唇,但还是假装不在意:“干嘛给我这东西。” 秦聿川说:“之前结婚太过仓促,没能准备好我们的戒指,这是我的失误。”所以他这次额外补回。 闻稚安低头啃了口黄油小面包:“这都快半年了……”他说哪有人结婚半年才补送结婚戒指的。 “嗯,找到合适的钻石意外要比我想象中花时间,和设计师沟通也是。”秦聿川给他解释。 “你自己和设计师沟通吗?” “怕别人说不清楚。” “哦……” 闻稚安使劲地将自己快要翘起的嘴角压下。 这确实算一个始料未及的大惊喜。 那么他也可以酌情考虑,稍稍地原谅秦聿川那些鬼鬼祟祟的劣迹斑斑。百分一,或是千之一左右。 他是绝对公正严明的大法官,后续也还有待观察罪犯表现再来判断是否从轻发落—— “我和设计师强调过了,不是很夸张的款式,日常佩戴也不会影响你弹琴。” 接着,闻稚安又听见秦聿川一本正经地对自己说。 “所以……” 他飞快又仓促地瞄一眼秦聿川。 大概是因为那块黄油面包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喉咙的发声不算流畅,所以闻稚安的声音听着也含含糊糊,带一些的粘人的黄油香:“所以你是想让我平时上学也戴着吗?”他说,说他们之前婚前的协议并没有这一条。 秦聿川嗯一声:“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 闻稚安捻了下戒指盒,故意地:“可我们不是协议结婚吗,反正是骗别人的,也不用……” 秦聿川却打断他,眉头皱着,很不赞同那样:“但我们结婚是事实。” 结婚是事实,这不能骗人的。 那其他呢。 那些被记录在案的身体反应,那些飙升的肾上素和多巴胺,是不是也意味着已经默许这份心动降临呢,是不是还意味着这句“喜欢”终于要被说出口了呢—— 在最开始的时候,闻稚安也并不十分有把握。 因为这样无凭无据的推测毫无底气,更不提,他自己还留有私心和期待。 他试图去找出证据来,找到能够论证秦聿川对自己感情的铁证,但这并没有什么板上钉钉的论证,他能找到的只有聒噪的pawpaw小狗每天的胡言乱语,它说boss真的好喜欢宝贝呀,又问宝贝为什么还在生boss气呢。 “干嘛老说他喜欢我!”闻稚安没好气地将机械小狗捞到怀里。 “因为宝贝也喜欢boss呀!”pawpaw不假思索。 “……喂!” 闻稚安立即锤了下pawpaw的狗头,“乱讲!乱讲!” “为什么说pawpaw乱讲?”机械小狗又发问。 “捏造不存在的事情就叫乱讲!” “所以宝贝是认为pawpaw的分析有问题吗?” “哎呀,你又不知道什么叫喜欢……” 才不是那种信手拈来的喜欢。 是要排除在朋友或亲人之外的,只允许对一个人的喜欢。要有史无前例的排他性和唯一性。 从神经化学和生理学反应来判断,是一想到对方就会多巴胺激增,而肾上腺素大量分泌促使心跳怦怦怦地加速,然后下丘脑分泌激素,从心底里渴望和对方建立更为亲密接触—— 于是想要拥抱、亲吻,或是更进更进一步。 这些都是理所应当地构成了“喜欢”的一部分。 闻稚安嘟嚷:“这样才算喜欢,所以我说你根本就……” “可boss就是这样的呀。” pawpaw看向闻稚安。它依然维持原判,一口咬定。 它那个高速运算的电脑板脑袋不明白闻稚安到底想反驳自己什么。 所以它又接着说,举那些言之凿凿的例子,“boss喜欢抱着宝贝,也喜欢和宝贝亲亲。” 因为歹毒的人工智能从来不会包庇人类。 口是心非的谎言不合逻辑也理应被彻底消灭。 pawpaw自顾着地说,它罔顾全人类死活那样说:“boss他就是经常亲宝贝呀,啵啵啵,难道宝贝不知道吗?” 红色的机械小狗全然没看见小主人那忽地烧了起来快要变成和自己涂装颜色相差无几的漂亮脸蛋。 它只顾着炫耀自己的超大云脑,拥有无限容量和高速运算的能力,这能让它随时随地精准地调出去记忆档案来,还能规避掉人类前言不对后语和间歇性失忆的坏毛病。 “pawpaw,有证据!没有乱讲哦!” 宛如邀功一般,pawpaw在闻稚安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又一次将自己的摄像头吐了出来。它每天都有努力工作,认真记录下这个家里发生的所有事。 所以即便是麻瓜世界也有时间倒流的魔法,咕噜咕噜,无可抵赖也不许再狡辩—— 于是闻稚安小幅度地抿了抿唇。 他看着秦聿川,莫名就变得好说话:“那好吧。” 他说,他用那种“果然如此”和“真那你没办法”的语气:“那你来帮我戴好了。” 坏小孩很有自己的歪理,因为这是秦聿川的请求,所以由他来完成最后这最后的工作也毫无疑问。 他将自己的手递过去。 就像是婚礼宣誓完的后一环。 只是眼下这个场景真是毫无情调。 他们就在自己的家里,晚餐刚刚结束,餐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法式奶油炖鸡肉和蛤蜊汤。空气里是粘稠浓郁的奶油味,正在厨房里忙活的机械小狗似乎还不小心打碎了什么,乒铃又乓啷。 而主角们就这样傻啦吧唧地面对面地站着。 他们草率又荒唐地试图交换一枚带有特殊含义的戒指。 像极了这个故事,是乱七八糟的叙事顺序全都大错和特错。 闻稚安这时候低头看见秦聿川拿起了自己的左手。 他选的无名指,理所应当的。 小巧精致圆环戒指正卡在他无名指的最前端。大抵真类似某些浪漫桥段的开场。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然后秦聿川也像是顺理成章那样开口。 “什么?”闻稚安问。 “是很重要的事情吗?”他又问。蠢蠢欲动的脱口而出。 “嗯。”秦聿川说,“是很重要的事情。” 闻稚安不禁有些紧张。 即便心知肚明,他也紧张。心跳如擂的咚咚咚。 他眼神胡乱地瞟,心里头却也忍不住想好了五六七种的应对方案,他想:如果秦聿川非要喜欢自己的话、如果秦聿川非要和自己告白的话、如果秦聿川非要说好喜欢又好喜欢自己的话…… 好吧、那好吧。 他脸红心跳那样想。 他大人有大量,也不是不能接受这家伙。 因为准备戒指和告白都需要时间,所以这一些些的耽搁可以被纳入原谅的范围内。但他不能太快答应,他要假装考虑、假装不情不愿和没办法,因为他的喜欢很重要也很宝贵,秦聿川都要好好珍惜…… 第54章 “那好吧,” 闻稚安装模作样,他假装毫不在乎,因为被追求的人理应尽占上风:“你现在可以说了。” 秦聿川看向他,语气也相当认真。 他说好。 于是闻稚安屏住了呼吸,等他的后半句。 他其实也有试着控制,但心脏快得也实在很丢人,咚咚、咚咚咚……那些鼓噪的声音一路喧嚣到耳膜,真要让他头昏脑涨。 丘比特的金箭已在弦上,大教堂的钟声也准备要奏响,似乎他们都应该就此束手就擒。时间很慢,空间也被压缩,剩闻稚安正搭在秦聿川手掌心的手在微微地颤—— 然后秦聿川看着闻稚安,一本正经地开口:“关于治疗piird的新药研究,我想和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老秦!三振出局!out! 第39章 威猛先生真是太威猛了! piird的新药研究在近日攻克了一个相当重要的课题,这对于稳定患者的mptp有极其重要意义,不仅绕开了对基底神经节的不必要影响,更消除了先前出现的神经紊乱的副作用。 赶在闻稚安的复赛开始前,大半个月的加班加点进度喜人,这块硬骨头还是被他们啃下了。 秦聿川因此额外拨去了更多的专项经费,再次加大了研究投入力度。 但向来全情投入工作的秦老板今日却意外被绊住手脚,迟迟没能准点出门—— “研究所并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 秦聿川的声音听着还有些无可奈何的头疼。 这是他第三次重复,语气里罕见地透露无计可施。 下一秒,清脆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不是你自己说我的药有什么大进展吗,难道我自己就不应该去看看?”是闻稚安。难缠的、不讲理的、还爱折腾人的闻小少爷。 他身上穿一件宽松的大衬衫,底下大咧咧晾着两根晃人眼的大白腿,小脑袋从衣帽间探出来:“而且我都说了,我不会影响你工作的呀。” 秦聿川皱眉头:“把衣服穿好再说话。” 闻稚安倒不搭理他,似乎也没觉得自己这样穿有什么不对:“我那件stussy卫衣你看到没有?我怎么没找到,所以为什么我们家里不能有佣人姐姐呢……” 他弯下腰来,乱七八糟地翻衣柜。 衬衫跟着他的动作往上,勉勉强强只能盖住大腿根,贴身衣物的痕迹也若隐若现的。从侧面看过去,臀线弧度圆润饱满,看起来触感会相当好,也很适合被宽厚有力的大手一把拢住。 但这并不是能大大方方分享给别人看的。已经是带有暧昧色彩的隐私了。 闻稚安偏还那样浑然不觉地在喊,他喊秦聿川的名字。 秦聿川莫名其妙就没声了。他不搭理人。 于是小少爷又理所当然地生气了。 他就这样穿得乱七八糟地跑到秦聿川的面前,踮起脚,衣服滑溜溜跟着上走:“我刚刚喊你你为什么不理我!” 秦聿川皱着眉头,没回答,微不可查地往后仰了仰。 闻稚安就像是对他这个态度和反应不满意,跟着靠过去。生气的眼睛和喋喋不休的嘴巴也一起涌上去。那垂落的衣摆稍稍地蹭过了秦聿川的手掌心,起伏不平的心电图,而聒噪的坏小孩还在烦人地纠缠: 他咄咄逼人得很,要问,问秦聿川为什么假装没听见,又为什么现在还不专心和他说话。 “就说你年纪大,耳朵不好……喂!秦聿川!!” 话才刚说一半,秦聿川就已经黑下脸,直接捞着闻稚安的腰,几乎是将人腾空抱起。 漂亮的的肱二头很夸张地隆起,比威猛先生还要威猛。 闻稚扑腾扑腾地撑着秦聿川的肩膀,没能起来,但他也不安分,扭着头冲人家耳朵喊,结果下一秒就被扔回到床上去,厚重的被子以某种遮天盖月的阵势将他连头都罩住。 看起来秦老板这次是真要生气了。 闻稚安自己这时候也有些拿不准了,慌了些。 他麻溜地从被子里爬出来,接着就听见秦聿川的声音从衣帽间传来:“是要找什么衣服。” 他又立马很矜持地坐了回去。 哼,装模作样的老混蛋…… 闻稚安在心里哼一声,骂他,至于刚才那一点点的害怕早消失得一干二净,“是浅蓝色的卫衣!我的加州限定款!” 他百分百猜到秦聿川这老土鳖弄不懂潮牌,但偏要说,“你不要给我拿错了。” 不然他铁定是要秦聿川好看的。 等秦聿川从衣帽间回到卧房来的时候,闻稚安正好将他那条光溜溜的大腿伸到了被子外头去。 他不客气,一下就踹到人家身上身上去,“我今天要去你的研究所。”他又要求。 这坏小孩真是闹人得很,胡搅蛮缠那样一下下地踹到秦聿川的身上,从膝盖,再到硬邦邦的大腿肉,甚至还要放肆地再往上—— 秦聿川沉着脸一把将他的脚攥住了。 闻稚安试着往后扯了下,但没能挣脱。 他正躺在床上,枕的半边是秦聿川的那只枕头,大概是赌气的缘故,脸还有些莫名的红,从眼尾到脸颊,醺醺地晕着。他仰着头看人,有恃无恐地凶巴巴:“干什么!” 秦聿川沉沉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不过这个眼神有些吓人,闻稚安怯怯地收敛了些。 那只白皙的脚踝在秦聿川手里不经意地晃,他轻声地哼了哼,“秦聿川,你真要弄疼我了。” 他还真娇气得要死,就连微微蜷着的脚指头也透着养尊处优的嫩粉色—— “换好衣服就下来吃早餐。” 只一会,秦聿川将人放开,他转身出了卧室,还将趴在地上的pawpaw也带走。 那这就是屈服的意思了。 闻稚安得意地盯着被关上的房间门。 几秒后,他的表情忽地就变得尴尬和羞赧起来。 他气急了那样对着秦老板的枕头锤了几拳,最后索性又把自己埋进去,剩着那对冒了红的耳朵尖露在外头—— 他又哪有刚刚的理直气壮。 明明就只是只虚张声势的的纸老虎。 秦聿川的研究所闻稚安不是第一次来。 但和对方这样成双成对地出现,这还是婚后的第一次。 老板的八卦从来都是职场难得的调味剂,而类似霸道总裁的十八岁小娇妻这种喜闻乐见的桥段,至今都还是经久不衰的火辣劲爆。闻稚安才刚到,立刻就被那群高材生鬼祟又热烈的目光吓一跳。 那种加班到人大概都走了一半偏偏还眼冒精光的场面真是有够吓人。 不过闻稚安下一秒就挺直了腰板,莫名就很种有当家做主的派头,他甜甜地开口说我今天给大家带了礼物哦。 说完他就回头看向秦聿川,有点想要讨要表扬的意思,结果这老混蛋压根没好好听,早已经先一步走开。 小少爷不高兴地撇撇嘴,快步追上去,跟着一起上电梯。 他假装不在意那样瞄了眼秦聿川那只同样带着婚戒的左手,又故意又问,问这研究所是不是也有他的一半。 秦聿川则很平静地回答他:“我们婚前做了财产切割,这并不属于婚后的共同财产。” 闻稚安:“……” 蓦地静了下,闻稚安呵呵地笑两声,故意挤兑:“那难怪你上次要和我离婚的时候律师才说不用走什么手续啰。” 秦聿川:“……” 闻稚安:“哼。” 显然今时不同往日。 当初在签订婚前协议的时候,谁都不会料想到现在已经有这么多事情偏离了预期。 所以如今有口难辩也有口难言。更不提,本就有人理亏和心虚在前。 也幸好电梯门在顶楼叮咚一下地开,而笑吟吟的助理小姐就像及时雨一样出现在电梯外。 秦聿川说了句麻烦了就迅速不见人。 闻稚安对这样的安排很是不满意,不过并不好对热情招呼自己的助理小姐发难。他跟着助理小姐去看piird的研究室,也没影响大家工作,只是乖乖地留在外头看。 “那边是最新的代谢流分析仪,用来模拟人体代谢通路的,是研究室里最重要的设备……” 助理小姐笑着介绍:“进入piird项目的都是秦总亲自选的核心成员,和其他研究组不一样。秦总很关注这个实验的研究进度,所以对大家要求也更高。” 不过闻稚安听了也只是哦一声,一副兴致乏乏的样子。 他东张西望,偶尔察觉到几道类似窥察或打探的目光往自己身上看过了,算不得太友好,不过他也没在意,继续跟着助理小姐漫无目的地走。 显然早上他说要来看自己的药的研发进度纯粹是糊弄秦老板的借口。 助理小姐在这时候心领神会,“你的戒指很漂亮。” 闻稚安迅速地眨了下眼,脚步也跟着停下: “被你发现了吗,哎,我其实也不是很想戴着的……” 第55章 这个新话题果然让小少爷提起精神来,闻稚安抿平了唇,假装并不是太情愿的样子:“秦聿川说是他自己找人设计的,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糊弄我,而且我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他还特地举起手来,好让助理小姐看清。 助理小姐笑笑:“那我想我或许可以为秦总作证?” 她温声地,就像刚才给闻稚安介绍医疗设备一样的好耐心:“从最开始的确定钻石的原产地,再到后面和设计师沟通设计方案,都是秦总全程亲自监工的。” 闻稚安哼了哼,把高兴佯装成嫌弃:“他就这么闲啊?” 助理小姐也配合着哄:“定做结婚戒指这样的大事,我想优先级至少都应该在工作之上。” “秦聿川他是这样想的?” 当然。但助理小姐笑吟吟的,替自己的顶头上司隐瞒这些小心思:“至于秦总的想法,或许您直接去问他本人会更合适一些。” 闻稚安接着又是哎的一声,摇头晃脑的。 要是秦聿川肯实话实话,那他也不用绕这么一个大弯来试探。 天知道秦聿川一天到晚板着他那张脸到底在想什么。自己早上都那样“豁出去”了,他居然都没反应,昨天晚上倒是知道偷偷摸摸地来偷亲自己,总之这个老男人还真是非常非常的可恶和讨人厌—— “哟,这是和好了?不躲着人了?” 秦聿川抬起头,来打听八卦的声音似乎永远要比程既明本人先要到。 他始终对好友这种类似热心媒婆一样关注别人感情生活的癖好感到费解,“最近stella和我说,你的工作似乎不太饱和。” “这难道不是我工作效率高的表现?”程既明曲起食指敲他办公桌。 秦聿川嗯的一声:“所以你今天翘班的时间会按照你的薪酬等比例扣除。” 程既明倒很是阔气地大手一挥,说扣就扣,他这次就是付费来听八卦的:“先说说,你和小少爷的进度怎样了。” 既然他都给钱了,这八卦他怎样都得听完吧,“所以你们现在恋爱谈到哪一步了?” 秦聿川也没回他,他在电脑屏幕上看实时的监控录像。 那颗圆滚滚的脑袋瓜一晃又一晃的,也不知道是在和别人说什么,就是模模糊糊的监控视频都藏不住那一脸的傻乐。他走路还不认真,险些撞到墙上去,自己虚惊一场地揉了揉脑袋。 秦聿川就像是被逗笑,忽地就轻促地笑了下。 “老秦?笑什么呢?” 程既明表情很困惑,他站了起来,试图去看秦聿川的电脑,“你在偷偷看什么?” “没什么进度。” 秦聿川拦住他,顺手将电脑合上。 程既明立即就很不满地啧一声,“你不是都把结婚戒指给人家了吗?那接下来难道不应该是……” 他说接下来不应该是去说我好喜欢你啊怎么办呢但我们已经结婚了所以你也只能接受我了吧哈哈,总而言之死皮赖脸和死缠烂打是他给秦老板的关键战术指导,“所以你怎么回事呢?”指导员很不满。 秦聿川却说:“我怕吓到他。” 程既明觉得他杞人忧天:“怎么,你还会吃人?” 秦聿川又是嗯的一声。 程既明看着他,莫名其妙的:“嗯又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还有什么能比三旬老登搞暗恋更吓人的吗。 见秦聿川不说话,程既明挑了挑眉:“别和我说你不敢和人家说喜欢。” 他没心没肺地哈哈笑,他说虽然你之前也确实作恶多端对人也不怎么好,“但我觉得人家小少爷没你想的接受能力这么差……” “我的意思是,” 秦聿川拢着手,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发现我对他有很强的生理欲望。” 程既明:“……?” 秦聿川:“嗯。” “是我听错了?” “你没听错。” “……” 程既明表情很复杂,透露着某种类似语塞的尴尬:“你知道的,我一般情况不会骂别人变态……” 秦聿川:“嗯。” 因为这样的事情并不好轻易启齿,听起来也确实很像变态。 在尚且还未明确对方对自己的感情前,就对对方有这样的龌龊不齿的想法,是相当冒昧的。 秦聿川封建且传统,因而不能苟同自己这样的行为。 他看得出,闻稚安对此毫无经验,甚至毫无认知。 所以他试着去控制好自己的言行举止,假装不在意,也假装无事发生,他依然想要在闻稚安面前扮演那个可靠的公正严明的长辈,而不是这样下作无耻的不轨之徒。 但也并什么事情都能如他所愿地被那样掩饰好。 秦聿川客观且刻薄地分析自己,他的身体似乎要比他本人所知道的,更容易被闻稚安撩拨出反应来。 即便就算只是和闻稚安简简单单说着话的时候,听对方高高兴兴地讲他喜欢的莫扎特,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这张喋喋不休的嘴巴亲起来的滋味。当然,他亲自品尝过。柔软的生涩的,还带一些漱口水的甜味。 他记得,是青苹果。 伊甸园里诱惑人堕落的青苹果。 他目光稍稍地移。好避免下一瞬他就真将人摁倒在钢琴上。 克制生理本能并不容易。 更不提他们他们至今还睡在同一张床上。 而闻稚安竟还那样胆大包天,甚至今天还敢不穿裤子就跑到他面前来。那短短的几秒内,秦聿川想,他脑子里想的东西或许这辈子都不能让他的年轻伴侣知道。 卧室里有双人床。 衣帽间里还有块巨大的落地镜。 而他能在对方面前保持镇定不露馅,大概归功于他前不久才洗完的冷水澡。 这样见不得光的想法愈演愈烈,日日夜夜都在张牙舞爪地叫嚣,秦聿川也只得借着夜晚来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要是闻稚安知道了,他会怎样想? 实话说,秦聿川也没有全身而退的把握—— 程既明不禁用一种很复杂也很可怜的目光看向自己的多年好友: “那我给你开点药?”他试探。 秦聿川很礼貌:“谢谢,不用。” “不过你们都已经结婚了……”他的意思是,其实这也不算什么,迟早的事。 “他才十八岁。” 秦聿川皱眉头,他很封建也很不赞同地强调:“而且他还在念书。” 程既明看着他:“所以?” “那他现在就应该好好念书。”秦聿川的态度里有种无可置辩的强硬,横亘在他们面前的是十五年的年龄差,不能忽视,“现在让他来想这些事情,做这个决定,太早了。” 程既明沉默了一下:“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爹味很重……” 秦聿川对此也不否认。 十八岁,留给闻稚安的选择和退路都太多太多了。 起初他们的婚姻只是单纯的利益交换,所以彼此都有喊停的机会,但如今掺杂了太多意料外的感情,来得太过仓促,他也赤手空拳的毫无准备。贸贸然地捅破这层窗户纸并非明智的选择,一击必中的时机也尚未出现。 秦聿川很明确自己的感情。 但对闻稚安,他还没有百分百的把握,只好暂且按兵不动。 秦聿川想,他想: 等到闻稚安真的离不开自己的时候,他能确认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后悔的时候,他再—— 作者有话说: 老秦:坦然面对自己对老婆的冒昧想法 我们三旬老登都要叽叽爆了你们还要骂他没用! 第40章 你来我往的恋爱头脑战 “你也知道的,我也没谈过年纪小的……” 智商高达140且还是harvard的pbk成员的程博士对此表示也有些束手无策。 毕竟这样的恋爱已经超出了他可干涉的范围了。更不提,他还是个直男,单纯无辜的直男,根本就不懂这些诡计多端的同性恋为什么连告白都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他爱莫能助,只好拍了拍秦聿川的肩,“兄弟加油。” 程既明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话说chan不是也回国了嘛?” 他摸了摸下巴,作为异性恋的他大胆开麦:“听说他也谈了个年纪小的?不是,我说你们同性恋是不是都有点……” 有点什么?不敢说。 因为歹毒的同性恋正冷着脸睨了他一眼。本就单薄的薪水已然岌岌可危。 程既明举高双手投降,笑嘻嘻地坐了回去,“说起来,你家那个小弟弟派过来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秦聿川头也没抬:“怎样处理?” 程既明吊儿郎当地笑:“还能怎样?和之前一样呗,找个不重要的项目丢进去,反正过些日子自己就会走。”毕竟哪个正儿八经搞科研想在边缘项目里浪费时间。 秦家会塞人进来云港的研究所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们每次都这样应付的。 第56章 先前是阮女士,不过想要监视人的成分居多,不用花什么大心思,姜迟插人进来倒还是第一次见…… 暂时看不清到底有什么目的,但大概率是来者不善。只是秦聿川的家事,程既明也不好多插手。 秦聿川对此没有别的意见,只是叮嘱程既明多注意piird的研究项目,不要让其他人插手,其他的一切照旧就行,“有什么问题直接把人处理了就行,不用特地告知我……”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站起身,像是要走。 程既明看着他:“去哪里?” “午餐时间了。”秦聿川用背影回答。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少了个至关重要的核心主语,但具体指向谁不言而喻。 程既明立马就贱嗖嗖地哦了一声,跟着也站起来。 他笑得喜气洋洋的,像是赶趟去喝喜酒一样:“我们老秦果然是又当爹又当老公的哈,要不为什么别人总说年纪大的会疼人呢,我看说得很对……” 他吊儿郎当地勾着秦聿川的肩,嘴也真碎得不行,跟在秦老板身后烦人地说一路。 他们是一起下的电梯。 当然,他也是亲眼看着秦聿川皱着眉头到处跑空。 有人莫名其妙丢了老婆也真是很好笑。 秦聿川最后是在一楼的实验室里找到了闻稚安的。 小少爷身边正满满当当地围着一圈人。 等秦聿川稍走近了,他才发现坐在中间的闻稚安手里拿着只移液器,正颤巍巍地往面前那些试验管里滴显色底物。每成功了一次,身边就立马响起此起彼伏的哇来哇去的声音。 高材生们看起来都乐意当小少爷是宝贝一样哄。 程既明还嫌状况不够乱一样,啧啧啧的:“小少爷这招人得……” 秦聿川这时很霸道地从人堆里走出来。 他站在闻稚安面前,面无表情地敲了敲实验桌。 闻稚安被他吓一跳,手也抖了下,他不太高兴地看着人:“你干嘛呀。” 而站在小少爷旁边的英俊法国佬收回自己正准备扶上去的手,立马带上头戴耳机假装自己耳很聋。 秦聿川的表情实在不算好看。 刚要说话,他忽地瞥见了闻稚安脱了下来像很随便放到一边的结婚戒指,他表情莫名就多较真几分:“把你的戒指戴好,然后离开这里。”语气也是。 “……你又凶什么凶啊。” 闻稚安不情不愿地垮下脸。 他当然听出来秦聿川语气里的那些警告意思。 闻稚安忿忿地想,估计是嫌他在实验室里添乱了。秦聿川真是小气鬼,明明大家都欢迎他,还夸他聪明呢……闻稚安不高兴地撇撇嘴,瞪着秦聿川的背影,骂他。老东西和臭东西。 倒是倚在门边的程既明笑得一脸的天花乱颤:“他年纪大,火气大,我们年轻人不要和他计较。” 闻稚安皱鼻子,凶巴巴:“真不知道他一天到晚都在气什么!” “觉得你比他受欢迎嘛。”程既明俏皮地冲人眨了下眼。 “那我比他受欢迎不是……” 闻稚安本想说,他比秦聿川受欢迎那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吗。 只是话才到嘴边,他忽然就回过味来。 他眼睛滴溜溜地转一圈,快步地到秦聿川身边去。 他探出脑袋去,狡黠地笑:“刚刚antoine哥哥说,我有空随意都可以去找他玩。”是那个法国佬。自诩风流浪漫又松弛的法国佬。松弛到老板头上去的法国佬。 秦聿川眉头皱着:“实验室不是你玩游戏的地方。” 闻稚安故意问:“可是不是你让stella姐姐带我去实验室的吗?” 秦聿川:“……” 闻稚安看着他:“ 不是吗?不是吗不是吗?” “总而言之,” 秦聿川对自己的做法并没有强有力的解释,搬起石头砸自己脚哪还有理由,他也只能强硬地将人带回去自己的办公室里,闲人勿进又闲人勿扰地锁了门。 闻小少爷这次则十分自觉地霸了秦老板的位置。 顺理成章地摆正了家庭地位。 闻稚安托着腮帮子,看着自己面前黑着脸一声不吭正给自己剔鱼肉的秦聿川。 记得他上一次来,是半年前,他是来莽撞地答应这个荒谬婚约的,他们谁都算不上真心实意,纯属迫于形势和相互算计。但这一次—— 他心里又忍不住蛐蛐:老男人,莫名其妙乱吃醋。 他也真是搞不懂秦聿川。 嘴巴就像个摆设,承认喜欢上自己就有这么难开口吗,难道喜欢自己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吗……闻稚安一口咬掉了筷子里的竹笙鱼滑,忿忿地嚼。 他想,他那样一本正经地想:自己确实得好好想个办法将这家伙的嘴给撬开才行—— “——嗷!!” 正走神动歪脑筋的小倒霉蛋吃疼地叫出声来。 闻稚安摸着自己意外被砸到的额头,一颗亮晶晶的圣诞装饰球正骨碌碌地滚到他的脚边去。 “anton!抱歉抱歉!”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英俊的学生会长弯腰捡起那颗四处逃窜的圣诞球,满脸的歉意,“我们正在布置圣诞树,没想到会砸到你。”lucas看着闻稚安,“你还好吗?需要我送你去保健室不?” 闻稚安摆摆手,说没事。 他揉额头:“不过我们学校的圣诞树一直都这么大吗?” 闻稚安仰着头看那棵装饰到一半的圣诞树。又粗又壮的,看起来都快有十米高了。 lucas闻言不禁哈哈笑,语气自豪了起来:“那倒没有,只是因为我们今年拉到的活动赞助很丰厚。”而这当然那是他作为学生会会长的功劳。 “而且你还可以期待一下今年的christmas ball。” lucas笑着拍了拍闻稚安的肩膀:“对了,别忘了去邀请你的舞伴。” 他调侃说要是女孩子都被邀请完了,那闻稚安就只能认命和学院里的老教授跳舞了。 圣诞舞会一贯是nit的传统,在十二月的第二个周末。也是校内最大的活动。 没有什么比圣诞舞会更能光明正大地成为情侣们的借口。 就说怎么最近江延昭都开始关注起西装的搭配了呢,甚至还拜托起自己给他搭一套出来。闻稚安想看着lucas刚塞过来的邀请函,心想,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呢,这分明就是个好机会…… 那封舞会邀请函最后被闻稚安带回了家。 它被堂而皇之地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铜版纸是甜甜软软的粉蓝色,很显眼,上面还十分浮夸地印着光屁股的丘比特,配文则是dokidoki圣诞狂欢夜★邂逅心动today,那些乱飞的粉红泡泡和混乱的多国语言莫名其妙地组合在一起。 像极了十八岁的胡闹的恶作剧。 闻稚安从琴房下来的时候就不出意外地看见了晚归秦聿川正把东西拿着在手上看。 他故意不出声,躲在一旁偷看,坏心思地要看秦聿川到底有何反应。 等秦老板面露出些微的不满,闻稚安才哇哇怪叫地冲过来,假装紧张,然后将邀请函一把抢回自己手里: “你不要乱动我的东西啊。”他说,语气还有些凶。 秦聿川看着他,问:“是学校的圣诞舞会?” 闻稚安嗯哼的一声:“最近很多人邀请我去做他们的舞伴。” 他顿了顿,又着重补充:“不止是女生,还有男生。” 毕竟同性婚姻早已合法化,这也不算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 毕竟他目前在大多数人眼里也还是单身,有人冒昧来追求也在情理之中,且再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已婚,他也才十八岁,别人并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机会—— 秦聿川看着闻稚安。 然而闻稚安歪了歪头,故意在他面前摆出了一副很苦恼的样子来,“不过我还没决定好由谁当我的舞伴呢,感觉拒绝谁都不太好……”他唔一声,“怎么办呢,好烦呀。” 毕竟答应谁似乎都可能会造成不必要的误会,那些暧昧的误会,“秦聿川,你说怎么办啊?”所以他这样问。 他接着朝秦聿川走过去了小半步。 两个人之间只剩那一些些的距离。 他精密计算好自己的表情,抬起头的角度是起到好处的四十五度,而在漂亮上目线攻击下的心动概率则是百分百。这个回合他抢先打出了nice serve,拿到了关键发球权。 那么这次,秦聿川又会怎样接招呢。 闻稚安无辜地睁着他的大眼睛,等对方的答复—— 如此你来我往的天才恋爱头脑战已经持续了半个多月。 闻稚安频频钓鱼执法,试图用一切可能的办法让秦聿川吐出真心话。 只可惜这三十三岁的老登脑回路真异于常人。 最近的一场待续未完的角力赛是在今日早晨。 闻稚安在临出门前,突然就心血来潮那样说他可以帮秦老板系领带。 第57章 他自说自话,也不给秦聿川拒绝的机会,攥着别人的领带就将人往自己面前拽。秦聿川没准备,被他拉得踉跄了几步,腰也不得不跟着弯下。闻稚安还故意垫了垫脚,距离近得几乎鼻子挨鼻子。 他也已经提前涂好了润唇膏。 是带一点点甜的青苹果。稍一低头就能尝到。 他慢慢吞吞地用手指去绕秦聿川的领带。 但某个三旬老登却视若无睹,只一本正经地说,说他系领带的方式是错误的。他握着闻稚安的手,教他怎样漂亮地打出一个半温莎结来。 秦聿川手掌宽大温热,闻稚安嗅到了对方身上很淡的须后水的味道。莫名有种性感的意味。 他先投降似的挪开了眼睛去。 闻稚安屡战屡败,也屡败屡战。 秦聿川此人也实在是可恶,他守口如瓶,更会以退为进,就像现在,他并不发表自己实际的看法:“实在觉得困扰的话……”他说,学校里的圣诞舞会也并不是强制所有人都要参加的。 “可是一年只有一次圣诞舞会啊,” 闻稚安打断他说:“而且我之前身体不好,已经缺席了很多活动了,最近我也一直没生病嘛,没有理由不去。” 闻稚安看着秦聿川,又很是突发奇想那样:“要不我问问阿昭?问他能不能来当我的舞伴?” 秦聿川皱眉:“他不是有女朋友吗。”他私下找人调查过江小公子。 “对哦……或者我去邀请lucas?” “是谁?”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我们学院的学生会会长,人气很高哦,嘿嘿。” “那想必他也会有很多人邀请。” “他正好欠我一个人情嘛,他肯定会答应我的。” 秦聿川顿了顿:“我认为……” “秦聿川,你今天话好多。” 闻稚安又假装无意那样凑过去,将那些本就微乎其微的距离再压缩。 他那张狡黠漂亮的脸就晃在秦聿川的眼皮子底下,眼睛亮亮的嘴唇也红:“你为什么看起来很不想我去找别的舞伴一样?” 他像是不理解,“不是说好的,只要是合理的社交,你都不会干涉我吗?” 他故意笑,眼睛弯弯的很无辜:“这也不算婚内出轨吧?难道你是这么霸道的人吗?” 秦聿川看着闻稚安,静了半瞬。 他不咸不淡地否认。 可接着他就说起他在求学阶段,在harvard所度过的那些圣诞舞会。 那确实是一个有趣的校园实践活动,厨师们会做可爱的姜饼小屋限时供应,唱诗班的同学也会在夜晚演出,而最后的蒙面舞会也确实相当精彩和刺激,“舞会会一直持续到零点……” 闻稚安迅速捕捉到关键字:“所以你也会和别人跳舞?”搂着腰和肩膀那种? 他凶巴巴地盯着人:“快说!” 秦聿川没说话,但也没否认。 实则他是只会在实验室啃鸡胸肉的无趣宅男,每年圣诞节的假期都是他最为感到无聊的时候,这群洋鬼子为了给自己翘班真能找出各种各样层出不穷的理由来。 只有程既明看他孤家寡人,好心给他带外食。达美乐,或者赛百味。 偏偏十八年前的旧事闻稚安听了一下就不高兴起来:“你怎么可以和别人跳舞呢!” “为什么不可以?”秦聿川反问他。 “因为、因为……” 闻稚安哼哧哼哧了老半天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哼,那我也要好好准备这次的舞会。” 他赌气,说他要去找相熟的裁缝替他新做一身晚礼服,这样他可以在圣诞舞会上惊艳全场,他还要额外赞助,好让这个圣诞派对变得更有趣。 秦聿川对此没有发表任何异议。 他面无表情地转身上楼,要回书房。反正他也总有一堆借口说自己忙。 闻稚安抱着pawpaw,命令机械小狗给自己检索最新最时髦的舞会装扮。 而上楼到一半的秦聿川忽地转过头来:“你的戒指呢?” 他视线落在闻稚安空荡荡的左手无名指上。 闻稚安倒也不看他,双手挽在胸前,想也没想就说不知道,“都不见了好几天了,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他赌气,说反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那是我们的结婚戒指。” 秦聿川的语气顿时就严肃起来,“不是让你随便拿来玩的玩具。” “……哼。” 秦聿川皱眉头,他再三强调,强调这枚戒指的重要性,于他们的这段婚姻、这段关系,都相当重要,但闻稚安没耐心听完,草率地打断他。 他想,很不高兴地想: 真烦人,他想听的明明才不是这个,像这样讲得不清不楚的戒指他才不想要…… 作者有话说: 搬家时间调整!(冒头(下周再搬 这周正常更! 正好今天是签约一周年 在微博给大家准备了个小红包抽奖! 大家可以去微博看看哇→@柚子小狗汪汪汪 第41章 不告白就是连吃醋都没名分 闻稚安在衣帽间摆弄自己的那枚波点小领结的时候,意外瞥见了呆在卧室里的秦聿川。 这家伙穿戴得很齐整,板板正正地坐在了床尾,低着头,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今天秦聿川难得没出门,他在书房开他那些又长又臭的国际会议,而闻稚安忙着准备今晚的圣诞舞会,选衣服和做发型,倒也没比秦老板清闲多少。单方面冷战的缘故,他们这一整天都没说上话。 坏小孩站在试衣镜前鬼鬼祟祟地瞄,骤然就被忽然抬头的秦老板逮了个正着—— 秦聿川放下了手里头的平板。 他站起身,朝衣帽间的方向走过去。 室内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不轻不重,闻稚安心虚地收回自己的视线,手上脸上都扮很忙。 他察觉到秦聿川站在他身后,他其实不想理会,但那样的大块头他也很难假装看不见。 “你等下是要去哪里吗。” 闻稚安清了清嗓子,就像随口那样问。 秦聿川嗯的一声,也没走。 他伸出手来,手臂肌肉冷不丁地蹭着闻稚安的脸蛋过去。 闻稚安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看见秦聿川越过了他肩膀去拿那条挂在衣柜里的新领带。这要比他已经系上的那条黑领带要出格很多,酒红色的,上面还有些时髦的小波点。 并不太像他平时在商务场合的风格。 “你好了吗。”秦聿川低下头,看向正仰着头来看自己的闻稚安。 闻稚安一时间没明白:“什么?” “圣诞舞会。”秦聿川说,“你快要迟到了。” “噢马上就……” 闻稚安这才意识到什么不对:“你也要去?”他看着秦聿川。 “前几天校董会成员也收到了邀请。” 秦聿川单手解开领带,他动作时手背骨节隆起,三两下就换成了手里拿着的那条酒红色领带,“碰巧有几位合作伙伴也会到场。”因此为了工作而出席小朋友的圣诞舞会,这样理由也并无不妥。 闻稚安眼睛溜溜地转了一圈。 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秦聿川那条的领带上。 他故意搞怪地长长哦一声:“那好吧,有机会的话我会给你介绍我的舞伴的。” 他看向落地镜里的自己,是漂亮且无可挑剔的十八岁,接着他又去看秦聿川,哼,凶巴巴的老男人,“不过你的新领带很好看,和我的领结也很像呢。”他笑眯眯的。 秦聿川倒不接招:“你的戒指呢。” “哪有人带结婚戒指去舞会的,老土死了。” 闻稚安晃了晃自己光秃秃的左手,边说还边故意往后仰,他后背撞上了秦聿川的胸膛,眼睛也狡黠地亮:“难道我有什么理由要公开我已经结了婚这件事吗?”他问。 而秦聿川又没回答。 戴婚戒的手正沉默地抵住了闻稚安的肩膀。他让软绵绵没骨头的小少爷自己乖乖站好。 闻稚安不听他的,“而且我也忘记我把它放到哪里去了。”他说,说他和秦聿川的那对对戒,很是不在意那样。 秦聿川默然地静了一瞬。 他收回自己压在闻稚安肩膀上的手,沉声只说时间不早了。 但显然这不是一个正确的让人满意的答复。 闻稚安立即不满地瞪着穿衣镜里秦聿川,而秦聿川就像是没看到,他先一步地掩了房门离开。 隔一会,闻稚安肩膀泄气般地往下,小脸也皱巴巴地团成一团。 他忿忿地把自己砸到卧室的双人床上。 闻稚安闷着头,手伸出去,哐哐当当地往手边的柜子里胡乱探去。 好一会,他攥着个手掌大小的皮革盒子将手缩回到被子里。 那小盒子做得相当精巧,勃艮第红的皮质上烫着鎏金花边,就连锁扣都精心做了对小天使来作托饰。 闻稚安皱着脸咔嚓一下挑开锁扣。 第58章 而他刚刚才赌气说是乱丢乱放的那只结婚戒指正庄重非常躺在红色内衬的正中间。 闻稚安将戒指拿出来,窝在手心里,他看了一会,接着也还是贴身地藏好。 他不禁有些泄气,压在被子上的那半张脸蛋像块被摁扁了糯米糍,有软绵绵的委屈和不甘心。 他想,现在想要试探秦聿川真是越来越难了,这讨人厌的闷罐葫芦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 要是真喜欢自己,那就爽爽快快地说出来啊,干嘛到现在还死不肯说实话—— “反正你今天晚上不准说认识我就是了。” 车上,闻稚安向秦聿川这样强硬要求道。 秦聿川低着头,似乎是在看一封刚发来的加急邮件,并未没第一时间就回答,于是闻稚安撑着他的手臂,顺势压低了他的电脑屏幕:“秦聿川,你听到我说话没!” “什么?”秦聿川抬眼。 “我说你今晚不准说出我们的关系来。” 闻稚安双手环胸,一本正经地:“我也不会说我认识你就是了。” 秦聿川没说话,沉默地看他一眼,眼神里似还藏有什么。他要说不说的。 只是闻稚安还来不及看清,秦聿川就已经重新低下头去: “嗯,好。”他说。 他不轻不重地拂开闻稚安压在一旁的手,将电脑屏幕重新打开。 他就像没空看顾闻稚安的表情那样,面不改色也面无表情地开口:“我不会随意干涉你的正常社交,这是我们婚前协议就确认好的。” “哼。” 这家伙这时候倒是好说话…… 闻稚安撇撇嘴,但他其实更希望秦聿川没这么好说话,希望他能强硬地对自己说不可以不允许,那么他也会假装不情不愿地答应,“反正你自己知道就好。”但可惜对方并没有这个意愿,闻稚安也只好嘴硬。 他忿忿地坐回去。 也故意离秦聿川很远。 他看见车窗玻璃上倒影着的秦聿川的侧脸,被外头流淌着的霓虹灯光衬着,有种不近人情的冷硬。讨人厌的硬邦邦。闻稚安暂时不想看见他,于是气闷地别过头—— “噢,可爱的小anton,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你的舞伴呢?” 穿一身传统英伦西装的老教授远远就看见落了单的闻稚安,他笑吟吟地走过来,见闻稚安生像是生闷气一样正给自己灌葡萄汁,“我刚在湖边碰见秦先生了,他今天是特地来陪你参加圣诞舞会的吗?” “没有的事。” 闻稚安放下手里的那只玻璃杯,先是乖乖和老教授问好,才继续说:“他只是来工作的,才顾不上我。” 话说完,他还阴阳怪气地觑了远处一眼。 高大英俊的秦老板正被一堆富商簇拥着,显然是这名利场里的正中心。 老登气息扩散太远,他也真是半点都不想靠近。 “我还以为你一定会和秦先生跳第一支舞。” 老教授又露出一副心领神会的表情来,“anton,实话说,你们闹别扭的频率还真是……” 他笑,话说一半又转了个弯,“这让我想起了我和我太太刚在一起的时候。” 正因为还没有彻底确认对方的心意,所以忍不住要患得和患失,试图在那些揣测和争吵去论证喜欢和爱的分量是否还是合乎预想。 在好好进入恋爱前他们也还有半场加时赛要打。 老教授这时又不经意地炫耀起他即将在圣诞假期和夫人前往卢塞恩的度假计划,他看着闻稚安那张皱巴巴的漂亮脸蛋,语气也颇为遗憾地:“要是你没有舞伴的话,那今晚也只能和我这个老头子……” “哈哈,那巧了,我也没有舞伴,那anton不如就来当我舞伴好了!” 有谁突然插进话来。 闻稚安循声转过头去看。 lucas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从后面冒了出来的。 他一脸的鬼鬼祟祟。 倒是老教授听完就忍不住笑:“lucas?你怎么会没有舞伴呢?想要邀请你的女孩子应该多的是。” lucas讪笑着举起手来扮投降,说没有啊没有的事,他转头看向闻稚安,一脸莫名的难为情的,“anton,虽然这个请求有些冒昧,但我想现在也只有你能帮我了……” 想来英俊的学生会会长也确实是人气太高,来邀约的女孩子接连不断,lucas很是有些焦头烂额,低声和闻稚安打商量:“我不想让女孩子们太难堪……” 闻稚安不禁皱起眉头:“可是……” 他没打算答应的。 实话说,他和lucas的交情不算深,没有什么理由非要帮这个惹人嫌的忙,且他今天心情相当不好,并没有做好人好事的打算,“lucas,我觉得你还是……” 拒绝的话才刚说一半,余光却意外瞥到了秦聿川正往这边走的身影。 闻稚安敏锐察觉到了秦聿川看过来的视线。 他要说那些的话也悬在嘴边。 “anton?”lucas语气困惑。 “嗯?哦,你刚刚说舞伴是吗……” 闻稚安收回自己的视线,很爽快地说当然可以没问题,他笑吟吟地改了口,看见秦聿川正大步地往自己这边来:“没问题啊,反正我今晚没有舞伴。” lucas立马喜出望外:“那实在是太好了!” “总而言之,幸好有你……” lucas很是献殷勤地替闻小少爷拿起他那杯喝到一半的葡萄汁,闻稚安则跟在旁边,笑得又乖又甜的,说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忙呀,“而且你来当我舞伴就很好嘛。” 说话时他眼光往旁边稍稍地偏。 他很确信秦聿川已经听见了自己这句话了。 那也难怪这老男人会这样黑着脸又一声不吭地柱在他们的正前面。 只有lucas这个可怜的直男暂时还没搞清情况,被坏心思的同性恋玩弄在股掌间。 他甚至还特地上前去和自己面前秦老板打了招呼:“晚上好,秦先生。” 作为学生会会长,lucas有必要和所有校董打好关系,因此他相当礼貌也相当客气,“希望今晚的圣诞舞会能让你有个不错的夜晚。” 闻稚安悄不做声地从lucas手里拿过自己的杯子,小口小口地抿。 他站在lucas的身边,眼睛不着边地看,但就是不看面前的秦聿川。 他一本正经地假装不认识人。 而秦老板也只一味不咸不淡地应着lucas的话,不过从那些短促的语气词里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闻稚安是不太满意秦聿川现在的反应的。 他故意发出些动静来,咳一咳,又跺跺脚的,在最后假装好不经意那样抬起头。 秦聿川也几乎是同时往前迈出了半步—— 闻稚安立马就把自己的视线收回来。 他眼睛忙忙碌碌地看地上,看头上那顶巨大水晶灯倒映在瓷砖上的亮晶晶的浮影,看女孩子们的长裙摆像花瓣一样温柔淌过,也看那只熟悉的皮鞋如他意料内地那样闯进自己的视野里。 哼,口是心非的老男人…… 闻稚安快快地给自己摆好了表情。 嘴巴稍稍地往下撇,眉头也是皱着的。 是带一些矜持和不情愿的表情。 这次闻稚安好好地对上了秦聿川的眼睛了。 大概是因为胜券在握,所以闻稚安看过去的目光里带一些挑衅意味。 他看见秦聿川稳步地走到自己面前来,眼睛鼻子和嘴巴,都一点点地清晰,闻稚安心里哼一声,神色都得意。 秦聿川也果真在他面前停了下来。 他眉头紧皱,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 “不要喝冰的。” 他戴婚戒的那只手拿走了闻稚安手里的那杯冰葡萄汁。 闻稚安仰头看他,又扮无辜,故意地冲人家挑了挑眉:“那你拿走我的果汁,不应该给我赔点什么吗?” 秦聿川嗯的一声,从侍应生的托盘上重新拿了杯白开水下来,塞到了闻稚安的手里,“热水。” 闻稚安:“……?” 秦聿川也没多停留,他像只是偶尔路过那样,手里还拿着那杯葡萄汁,目不斜视从闻稚安面前走了过去。 秦聿川径直地越过了他,和后头笑着走过来的西装男握了手。他们说笑的声音不远不近地传来。 小少爷当然不满意,他忿忿地看过去,见秦聿川面上不经意地敛着笑,他和西装男稍稍碰杯,众目睽睽下碰到的杯口位置和自己刚刚留下的嘴唇印也有七八分的相近。 闻稚安忽地感觉自己的耳朵尖有点热了。 lucas这时压低嗓子和闻稚安说:“这是fiscal horizon的总主编,不过我听说云港最大的八卦杂志其实幕后老板也是他……”他说那些不知道哪里打听来的小道消息。 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闻稚安想,他才不关注这些。 他现在就想知道秦聿川这老混蛋刚才到底是无心还是有意。 间接kiss又算什么烂得要死的手段。 第59章 他拧紧眉头,佯装很生气又很生气地朝秦聿川转过去。他要去讨回自己的饮料。 但他也没来得及行动,忽地一道清脆脆的女声传过来。她喊的秦总。细高跟和摇曳生姿的屿青色裙摆也实在是迷人,而她的咬字发声和她撩到耳后的长卷发都一样妩媚。 闻稚安摆着一脸严肃地走进舞池里。 灯光跟着暗了下来,显得他脸色更臭了。不像是来跳开场舞的,更像是去寻仇。 小型乐队这时也添乱似的开始奏乐,也不知道是哪里请来的浑水摸鱼的乐队,中间居然还乱七八糟地错了好几个音,颠来倒去的错错错,真是圣诞麋鹿来了听见都想要踹几脚。 怎么会有这么糟糕的派对。 “anton,或许这样说有些冒昧……” 在第七次被闻稚安踩到脚后,lucas这个倒霉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你和秦先生是不是……” “谁!” 闻稚安刚听见第一个字就迅速撇清关系,“搞笑,谁要认识他!” 他凶巴巴的,还准备给lucas补上去了第八脚。满打满算地凑了个好意头。 lucas这时极其迅速地收回脚,保住了自己惨兮兮的脚指头,他喊住了旁边的安保领班:“你知道秦先生现在在哪里吗?” 学生会长是这次圣诞舞会的总负责人,问这个问题也不算奇怪,因此安保也没隐瞒,附在lucas耳边低声地说了一会,而闻稚安那东张西望的小脑袋也立即唰一下转回来。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lucas。 lucas也早有所料地回看他。 “呃,好吧,我和他其实是……” 闻稚安不情不愿地挠了挠脸,但最后还是将自己和秦聿川的关系告诉了lucas。 他跟着lucas往外头走,只不过他嘴巴依然喋喋不休的忙得够呛,抑扬顿挫地指控秦老板的诸多毛病,比如不讲人情,再比如毫无情调,当然还有年纪也很大,讨人厌的问题是十个手指都数不清。 “总而言之,” 起承转合到最后,闻稚安精准扣题:“他今天可没有和我说过他还会带女伴过来,谁允许他这样做了!” 小少爷真是恼得厉害,伸手从西装口袋里就像是掏出了什么来,摆一副作势要扔的姿态。 lucas赶紧又赶紧制止。 他倒眼尖,一下瞄到了闻稚安手里头攥着的那只戒指:“这是lumina设计师的作品?” 闻稚安皱眉头,一副没听说过的困惑模样,接着他就听见lucas爽朗地笑了起来,他说作为第一支舞的回礼,或许有一件事闻稚安会很感兴趣: “我猜你大概还不知道,其实这个戒指还有个小机关……” 他让闻稚安伸出摊开手,接着将戒指稍稍举高,一些浮动不清的影子落在他的掌心里。 “秦先生之前和你说过吗?”lucas又问。 那当然没有。 闻稚安迷茫地摇了摇头。 毕竟秦聿川这个王八蛋现在看起来还什么都不打算和他说。 能干的学生会会长总有稀奇古怪的情报来源,lucas轻声地:“你看,灯光照过来,穿过主石,应该是有写着什么的……” 闻稚安跟着低头,他看着手掌心里影影绰绰的英文单字,不清晰的,就像他此时此刻躁动的无法否认紧张。 毕竟能被这样隐秘地写进婚戒里的字句到底会是什么,不言而喻。 闻稚安心里头难免有些期待。 他忍不住想,所以,会是自己心里想的那样吗—— lucas这时候似乎已经找到了角度。他迅速地喊闻稚安的名字。 闻稚安立刻就把头伸过去。 他靠很近,几乎是和lucas额头抵着额头。 他眯着眼睛,聚精会神的,努力去辨认那些模糊不清的单字,眉眼都透露着迫切,不过这显然和他刚刚信誓旦旦地说的“自己和秦聿川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截然相反。 lucas在这时候似笑非笑地喊了声闻稚安的名字,闻稚安抬眼,对上了对方那打趣的目光。 他立刻就意识到lucas在揶揄什么,脸有些红,急急忙忙地就伸手去捂lucas的眼睛: “你、你别看啊……!”他和秦聿川的悄悄话怎么能让别人看呢。 lucas见状爽朗地哈哈笑,倒也很配合地在小少爷的手心里闭上眼睛。 不过他还是要故意损一句:“难道秦先生在私下说的情话都很露骨?” 闻稚安立即哎呀的一声,脸又红了点,整个巴掌都糊到人家脸上。 他其实也没听过秦聿川说什么甜言蜜语,所以无论是承认还是否定都没有底气,他只好粗声粗气地对lucas说少打听别人的闲事。 他捂着lucas的眼睛,“你小心看了长针……” “你们在干什么。” 但闻稚安话没来得及说完,秦聿川的声音在身后冷不丁地冒出来。阴恻恻的。 闻稚安被他吓大一跳。 作者有话说: 下周狗搬家!请假不更新哦! 天气冷了 让我们老秦吃一下爱情的苦吧 微博有小小的抽奖大家不要错过哇 请给柚子小狗评论和海星吧! 第42章 响彻银河的告白宣言 十二月中的寒风吹得香樟树沙沙响。 那些隐晦难明的影子落在秦聿川阴沉着的脸上,莫名有种风雨欲来的警示意味。他眉宇深重,一双黑眸冷冰冰,被昏黄灯光映着的下颌线显得分外锋锐强硬。 闻稚安那如小动物一样的直觉立马就嗅到一些不同寻常的危险气味。 他迅速将自己的手藏到身后去,眼看着秦聿川一步又一步地朝自己走过来。 地上的枯叶在皮鞋鞋底被碾碎,有突兀的脆碎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这句话比先前略去了一个字,指向性毋庸置疑地明确,而秦聿川的语气更近似某种咄咄逼人的质问。 不过闻稚这次罕见地没有立刻回呛,只是扭着头,不太自然地摸了摸鼻子:“没、没什么啊……” 他自以为没人发现那样飞快地瞄了眼秦聿川。从头到脚写满了让人怀疑的心虚。 “你现在应该在礼堂里才对。”秦聿川又说。 闻稚安支支吾吾:“里面人好多,吵吵的,不适合我们说话……” “所以你们有什么话还要到这里说。” 秦聿川说话时又朝前走了半步。 他语气比刚刚还要重。 闻稚安立即就不太高兴地皱起眉:“这关你什么事?”干嘛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真是的,他都没问秦聿川这家伙没得到他批准就带女伴是怎么回事呢,这家伙倒是敢不分青红皂白就来教训自己。 小少爷撇撇嘴,索性就理直气壮地继续:“反正这和你又没关系,我还有事要和lucas说呢。” 说话时他还刻意往lucas的身边靠过去。 秦聿川语气更重了:“过来。” 闻稚安也不理他:“哼。” 他就不。偏不。 真要吃这些醋的话,那就先把话讲清楚啊。不然凭什么每次都要让自己自己听话。 闻稚安心里头暗自同秦聿川较劲,他余光瞥见对方越发皱紧的眉头,这个刻板封建的老男人把自己的不满写在脸上。那些被踩了雷区的不满。但闻稚安依然不收敛,他更越发变本加厉—— 故意地,他抬起手,扯了下lucas的衣袖,喊lucas说我们走不要理他。 可偏偏那枚戒指就这样从lucas手里不清不楚地掉了下来。 清脆脆地,在地上滚了几圈,最后晃悠悠地停在了秦聿川的脚边。哐当的一下。 闻稚安眼看着秦聿川的脸色瞬间就沉下来。 lucas敏锐地察觉到气氛的不妙,莫名其妙掺和到别人家事里也实在尴尬,于是他好心来解围,说是他见闻稚安的戒指设计得漂亮好看,是他自己好奇,“所以我才提出来说……” 秦聿川却强硬地打断luca的解释。 他不说话,只定定地看着闻稚安。 “反、反正就是看一看而已嘛……” 闻稚安躲不开,只好梗着脖子迎上去。他假装很无所谓也很不在意那样看着秦聿川:“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秦聿川静了半瞬,“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有什么问题嘛……” 闻稚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语气吓到,眼神往旁边躲闪了下:“我又没说错,反正就不是什么重要东西啊……” 他哼了哼,在外人面前他不想轻易认输,见秦聿川这神色更自认为自己已经逮到了他的把柄,于是声音也跟着有底气起来,“那给了我的东西那就是我的,我要怎样处理是我自己的事情啊。” 他理所应当地不在乎:“难道这戒指还藏着什么秘密吗?” 这次换了闻稚安盯着秦聿川看。 但不管他回答的是yes还是no…… 闻稚安想,要是秦聿川说没有,那他就能怪对方莫名其妙和蛮不讲理,秦聿川就该和自己道歉,但要是秦聿川说有,那他就能顺理成章地问,问他到底藏着什么,也问他为什么不敢告诉自己—— 第60章 但偏偏秦聿川这次却什么都没说。 他弯腰,捡起那枚滚到他脚边的那枚戒指。 接着他转身就走。 闻稚安一愣。完全没料到。 他又恼又怕地追上去,嘴里喊秦聿川的名字,但显然秦聿川丝毫没有停下来听他解释的打算,闻稚安只好去抓秦聿川那只带着婚戒的手,又使劲地抠他攥得那样紧又那样紧的拳头:“秦聿川,我喊你难道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 “那你为什么……” 话没说完,他的手就被秦聿川不轻不重地甩开去。 森寒夜风从他来不及合拢的指缝中穿过。 而秦聿川此时望过来的眼神比隆冬还要冷。 “你干嘛对我生气啊!” 闻稚安这次直接就跑到秦聿川的面前去,双手张开,将人拦在原地,“秦聿川,我不喜欢你这样!” 他摊开手,很不高兴地看着人,“你把我的戒指还给我啊!” “为什么要给你?” 秦聿川反问,他此时的表情阴沉得真要把闻稚安吓一跳,“我和你说过的,我们的结婚戒指不是玩具。”他语气严厉,听起来像是要没收掉这枚戒指。 所以闻稚安立刻就说:“我没有当玩具啊。” “那为什么我们的结婚戒指会在别人手上。” “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呢。 因为想要让你再多点在意自己,也想要让你快快地袒露真心。 正因为这些爱飘忽不定,毫无凭证,至今也没人来好好认领,所以他也只能使劲地调皮捣蛋,试图从那一点点的蛛丝马迹里拼凑出自己始终是被爱着的证明。 爱是一门艰涩难懂的课程,而他的导师更是严苛冷酷—— 秦聿川只等了闻稚安三两秒,他干脆利落:“我目前不想在这里和你讨论这件事。” 然后他又要走。 闻稚安惶惶地抬起眼,慌张着急的,下意识地去抓秦聿川的手:“你不要这样和我讲话……” 秦聿川看着他:“还是你是想我在这里把你骂哭?” “……” 不要,都不要。 闻稚安不知道怎样做和怎样说才算好,只好无所适从地缩回了手。 他站在原地,彻头彻尾地慌了神。 他意识到,秦聿川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不算陌生,他其实之前也见过这样的秦聿川,在他因为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最后还把自己折腾进医院的那一次,秦聿川也是这样的。表情和语气都阴沉得可怖,周身气息冷得吓人。 最后秦聿川甚至还让律师给他递来了离婚协议书。 他狠心的时候总冷酷又无情。不给机会,毫无回旋余地。 闻稚安抿了抿唇,气势低下去:“我、我……”他很没志气地准备要认错了。 偏偏这时不远处传来轻俏的高跟鞋声。 前来找人的淑女很礼貌,并不擅自靠近,只远远地站着。夜风将她的裙摆轻轻地吹得荡开,像馥郁盛开的玫瑰花,即便看不清相貌勉强只有个模糊不清的背影但也美得十分动人。 而秦聿川也恰好看了过去。 他还要说,他还有事要忙。他又要走。 “……那你就快点滚蛋好了!” “谁要管你和谁在一起啊!” 有什么了不起的,闻稚安真是委屈得要死,干脆就破罐子破摔: “明明是你自己要把戒指塞给我,我也没说一定要收啊!反正你也是随手给我的不是吗……” 他哽噎了一下,被那些涌上来的好多好多的委屈呛到: “本来我们结婚就是骗人啊,这件事你也从来都没否认过啊,那戒指为什么要很重要为什么我不能给别人我根本就想不明白啊!你什么都不说我怎么会明白啊,我就是什么都不明白啊……” 他说得又快又急,他的委屈也来得又快又急。 闻稚安吸了吸鼻子:“反正你又不喜欢我,管我这么多……” 他顿了下,狠狠地别过头去。 因为没出息的眼泪不能轻易被人看见: “反正你又没有喜欢我…… “那我也不会喜欢你就是了,谁要在乎……” 可不在乎为什么声音听起来快要哭了呢。 高大的香樟树在头顶正被吹得簌簌作响,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隆隆作响的雨。滂沱地,淋湿了一双肿胀的眼和偏要赌气的反话。 十八岁的真心皱巴巴。眼里心里都潮湿,总有好多好多拧不干的难过。 难道秦聿川就能仗着自己喜欢他就能随便来教训自己吗,难道秦聿川他就完全没有错吗,难道想要听到喜欢的人亲口对自己说喜欢也不对吗—— 闻稚安怒气冲冲的眼睛还来不及收回来。 圣诞派对里的烟花开始轰隆隆地开始放,是烂漫的山樱红和缱绻的暮山紫,而他赌气的声音混在这满天的烟火里: 他说谁要在乎你和谁要喜欢你,他又说只有没脑子的傻瓜蛋才会喜欢你,“反正我才不要……” 他说他不要,接着他后面的声音在隆隆烟火下逐渐变得黏糊不清。 闻稚安嗅到了他很熟悉的须后水的味道。 被攥紧了的手腕也感到了些微的痛感。 闻稚安愣了愣,跟着轻轻地动了动嘴唇。 紧接着他就被惩罚似的咬了一口,有很具体的疼痛和很清晰的温度。不是错觉。 其实他是想喊停的,但讨人厌的舌头还是很不讲理地窜了进来。 于是那些臃肿的云散开来,躲躲藏藏了一晚上的月亮也终于冒出头来。 闻稚安在秦聿川狭长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 里头有絮絮落下的烟火雨,也有他红红的不可置信的眼睛,还有秦聿川望过来的,专注的、认真的、完完整整倒映在他眼睛里的炙热眼神。 这样的目光像要把什么吞吃入腹一样,闻稚安不敢多看,他只好稍稍地移开目光去—— 但秦聿川这家伙也真是太霸道,他就连强吻都无理地要求对方全身心投入。 闻稚安反应不及,被迫踮起脚来迎接这个仓促的莽撞的无理由的吻。 他被秦聿川强硬地捉住了手腕,整个人都被箍进他怀里。 十八岁经验太不足,就连呼吸乱得可怜兮兮的,然而三十三的吻技也不精湛,急躁的无章法的乱七八糟的,讨人厌的但兜兜转转还是心软想要喜欢的。 也确实是只有没脑子的傻瓜蛋才会喜欢上这样的大坏蛋。 “为、为什么要亲我……” 闻稚安抵着秦聿川的胸膛。 他小小声,也没抬头。 “我们结婚了,接吻是很正常的事情。”秦聿川结束了这个吻。他的声音依然很坦然,丝毫看不出刚刚将人压在一旁亲得气喘吁吁。他总用这副样子来掩饰,掩饰真心,拒绝坦白。 “就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借口。闻稚安抬起头看他,试探地:“那如果,最开始和你有婚约的人不是我……” 秦聿川皱着眉打断他:“没有其他人。” 他说,很肯定那样,“不会有其他人。”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不会有其他人,那所以呢,那所以这句话的潜台词又会是什么,为什么真心话总是说到一半就要戛然而止。 闻稚安不住地摇头:“我要听的不是这个啊……” 秦聿川看起来又要逃了。 闻稚安下意识就抓住他的领带,也不知道他是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和力气,他也总是那样的义无反顾和一鼓作气。 他踮起脚,紧紧地盯着秦聿川,他说不对不对,他说我不要听你说这个,“你给我好好回答啊!” “所以你想听什么。”秦聿川问。 他此时此刻看向闻稚安的眼睛在夜晚里显得分外深沉,像无形的密而不宣的网,将他团团笼罩: “你想知道什么。”他接着又问。 远处的烟火迅速升至最高点。 沉默的夜晚被一下烧化成白昼。 耳边是隆隆的轰鸣,满天倾洒的焰火蓄力这一生仅一次的全力以赴。如天光乍破。 闻稚安抬起眼睛看向秦聿川。 正因为十八岁的眼睛里有他爱的人,所以十八岁的真心会有勇往直前的勇气: “你喜欢我,是不是。” 他顿了顿,删去多余字眼,重新说、立即说:“你喜欢我。” 但秦聿川沉默,没说话,所以闻稚安继续,他不放弃:“你就是喜欢我,为什么总不承认!” 他声音跟着大起来,和远处刚奏起的背景乐一起,急促的鼓点和急迫心跳,“你明明就喜欢我,我一早就知道了!” 那些积攒起来的难以遏制的委屈将心脏泡得又酸又胀,“既然喜欢我那你就好好说出来啊——” “所以你想听的是这句话吗。” 秦聿川终于开了口。 第61章 但这也并非问句,他自顾着地往下说:“你需要明白,这句话我一旦说出口,就不会收回去。” 他看着闻稚安,指腹捻过他濡湿红润的唇,声音低沉平稳:“你现在依然可以假装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可以保持现状,你不需要有任何负担,因为我从来没有向你提出过其他的多余想法,你甚至可以要求我和你保持距离。 “但如果,你希望我更进一步……” 秦聿川顿了顿。 圣诞舞会已经来到了最高潮。 背景乐里的鼓点和心跳一样用力地落,宣告爱意的乐曲如彗星般闪闪发光地掠过银河,坐在世界树上的丘比特也终于放出了万无一失的金色箭矢—— 而秦聿川的声音混在风里,混在悸动的情歌最后那一个短促的空拍里,好似全世界只剩下他的声音: “那我不会再让你有任何后悔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总而言之中年老登的告白是这样的…… 久等了!柚子狗袭来! 这次的精选bgm是《好きと言わせたい》 大家可以打开一起看! 第43章 这就是阿姆斯特朗大炮啊! 秦聿川向来是一个对待婚姻极其封建且传统的人。 在尚还只是和闻稚安见了三面的最开始,他就冒昧地向对方提出要求,即便只是协议结婚,他们都必须对这段婚姻保持绝对的忠诚。因为感情和承诺都不是儿戏,他们都需要对彼此负责。忠贞地,不渝地。 但十八岁也真的太年轻,总容易误判婚姻于人生的的含义和重量。 “因为我们是要真正地组建家庭,这和你的父亲母亲一样…… “一旦我出现任何变故,你会是我的第一顺位代理人,你需要来替我处理所有问题,包括我的重大医疗决定和财产处置方式。”秦聿川看着闻稚安,告诉他,也教导他,“我们会因此成为最亲密无间的亲人,不分彼此。”不论疾病,或又是贫困和任何灾难。 正因为已经将对方放进了自己的未来去考虑,需要托付的将来也沉甸甸,所以秦聿川才要认真,前所未有地认真: “明白吗,这不是儿戏。 “迈出这一步,你就需要对我的一辈子负责。” 过了这条线,他就不会接受半途而废的后悔和后知后觉的反对,无论将来会出现怎样的借口。 秦聿川看着正迫切想要开口回答的闻稚安,又一次打断他:“你可以再多考虑几天再来告诉我,是不是还想让我把剩下来的话说完。” 所以意思是他现在半个字都不会说。 闻稚安巴巴地苦着一张脸:“可我觉得我已经考虑好了呀……” 秦聿川也问得很直接:“那你确定要爱我一辈子吗。” “……!?” 闻稚安蓦地被他哽了下,实在没想到过这人的措辞会直白到甚至到了称得上是暴力的程度。 哪有人这样问的。神经病。 但秦聿川丝毫没觉得自己的说法有什么不妥,他还额外多重复了一次,“所以你确定了要爱我一辈子吗?”他问。看着闻稚安,认真问。 闻稚安被他问得措手不及,赶紧慌慌张张地挪开眼睛去,耳朵嘴巴都烫: “这、这又不重要……” 秦聿川嗯的一声,没继续:“你该回去继续你的圣诞派对了。” “……秦聿川!” 这个总不听人说话的坏家伙! 闻稚安恼火,立刻快步跟上去。 可他手才刚刚要碰到秦聿川的衣摆,接着就突然撞上了些什么,还来不及反应,后腰顺势被人捞了下,他站不稳似的踉跄几步,接着又迷迷糊糊地栽到人家的胸肌里。 “你干嘛啊……!” 闻稚安揉额头,声音里满是抱怨。 而秦聿川的眼睛低垂着,也稍稍地弯下了腰,盯着人。是有些压迫感的姿态了。 闻稚安其实也没懂他要干嘛,只懵懵地抬着眼,下巴正压着秦老板的饱满胸肌,单薄的腰身也还毫无防备地落在别人手心里。 他看见秦聿川伸出手。 是那只骨节分明的戴着婚戒的左手。 闻稚安不明所以,接着就眼睁睁地看着这只手十分理所应当地碾过自己的嘴唇: “不要再和别人靠得这么近。” 秦聿川的指腹停在他唇上,视线也是:“保持正常的社交距离就可以了。” 说完,他又捻着闻稚安的下巴,很自然又很自然地俯身亲了下。 “听话。” “……?” “……!!!” 闻稚安立即唰地一下就别过头去。 可恶,搞什么突袭,不讲武德。 他拍掉秦聿川那只为非作歹的坏手,耳朵红,脸蛋也红,唯独剩下嘴巴恶狠狠的:“那你自己偷偷找女伴我还没和你算账呢……”真是的,秦聿川怎么好意思先来说他的。 “谁?”秦聿川此时的语气却透着困惑。 闻稚安又哼他:“装傻也没用!我都看到了!” 秦聿川也没立即反驳,他看着瘪着嘴要生气的闻小少爷,嘴巴刚被亲完还有些显眼的红,是和口是心非和蛮不讲理不一样的柔软和粘人。 秦聿川忽然就似笑非笑的:“嗯。” “嗯什么嗯!” 闻稚安嚯地抬起头,瞪着人。 他觉得秦聿川是在敷衍,想就这样随便打发自己,“我可没允许你……” “那是stella。”秦聿川说,“今天和媒体有些之后的合作要商讨。” “呃……” 本还气焰汹汹的闻小少爷一下子就熄了火。 stella,跟在秦老板身边那位雷厉风行且精明能干的助理小姐。 闻稚安前几日还试图从人家这儿打听秦老板的行踪,亲亲热热地喊人家stella姐姐。 与其怀疑助理小姐会和顶头上司传绯闻,更不如怀疑她什么时候会受不了秦聿川这傻帽就直接谋朝篡位—— 秦聿川声音平静地提醒闻稚安,不要因为淑女偶尔的盛装出席就有这样失礼的发言,“还有,” 他又像是极短促地笑了笑,闻稚安也不太确认,夜色茫茫里秦聿川的表情不好辨认,因而在对方凑过来的时候他也没有第一时间躲开,“我没有婚内出轨的习惯,你可以放心。” “……!?” “你一个就已经够让我头疼了。” 秦聿川正带笑的声音落在了闻稚安耳边。 他故意的清晰的和热乎乎的坏心眼。太可恶。 闻稚安才不想理睬他。 所以呢,所以又对自己说这些模棱两可的话干什么。 明明真正重要的话一个字都不肯说。 小少爷恼得要死,愤愤地踩了秦老板一脚。他气呼呼地走。 而还等在原地的lucas也十分体贴地提醒,说他的衬衫和领结都有些歪,大概是夜晚风太大的缘故。闻稚安脸一热,讷讷地不吭声,心里臭骂秦聿川这个罪魁祸首。 怪他亲完就不作数,也怪他事到如今还不肯坦诚,闻稚安实在是搞不懂秦聿川到底想干嘛—— 就像他真是搞不懂秦聿川为什么大半夜说他要去客房睡一样。 “我不是都和你道歉了吗……” 闻稚安被迫曲着腿,半个膝盖压在秦聿川的大腿上,那张冒了红的漂亮小脸也柱在了秦聿川的眼皮子底下。他眼睛眨得飞快,一副心虚模样,而那双为非作歹的坏手正被铐在秦老板的手心里,活像个被警官逮捕归案的调皮蛋: “我又不是故意的,那我不乱动不就行了嘛……”闻稚安撇撇嘴,不过又要找理由,怪这怪那的,“那有东西硌到我,我摸一下怎么了,我又哪里知道……” 他哼哼唧唧地瞥了眼秦聿川。 而三旬老登难得沉默,也难得吃瘪。 大概是兴奋过了头,今晚闻稚安的脑袋活跃得厉害,迷迷糊糊的睡得不深,而秦聿川一直试图隐瞒的事情最后也还是露了馅。只是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意外,冷处理一会儿就好。 但偏偏秦聿川一时没注意,怀里的坏小孩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伸出手去,被他捞了个正着—— 闻稚安很不高兴地踩秦聿川脚背:“不要脸!” 秦聿川头也很疼,不管是他现在的硬邦邦的情况,还是他这样硬邦邦着还得一本正经地和闻稚安讲道理,这全都让他很头疼,“所以我说我去客房……” “不准你去!” 闻稚安又瞪他。 要骂人和要留人的都是他。他是不讲道理第一名。 小少爷脾气很大,用自己那颗脑袋一下下地撞到秦老板的胸膛上,咚咚响,他骂秦聿川臭不要脸王八蛋,也骂他喜欢自己还死活都不说,“你明明就喜欢我喜欢到不行,哼,我早就知道你每天晚上都在偷偷亲我……” 秦聿川不否认:“生气了吗。” 闻稚安也不回答,他哼来哼去的。 第62章 只不过哼到最后他声音也黏糊了,说不清到底是生气还是撒娇:“不过我也没说我生气啊……” “你每次都这样,哼,我不喜欢你躲着我,”他顿了顿,声音更小了,“而且我也没说不让你亲就是了,我才没有这么小心眼……” 闻稚安趴在秦聿川的怀里,半晌,他露出一双眼睛来。 卧房里的灯光昏沉,那双仰着看人眼眸湿漉漉,从眼尾到耳朵尖全是醺醺的酡红。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经验太不足,所以晕头转向磕磕也绊绊。闻稚安唇抿得紧,就像是不知道怎样组织语言才好,手里只好紧张地抠着秦聿川的睡衫,剩他嘴巴蠢蠢欲动又欲言又止的。 他轻声喊秦聿川的名字: “你、你自己好歹也主动一点啊……” 他想,他话都说到这里了—— 秦聿川也定定地看着他,声音低沉:“你明天还想去琴房练习吗。” 闻稚安眨了眨眼:“什么?” 秦聿川没说话,只是将人揽到自己怀里。闻稚安跨坐在了他腰腹上,严丝合缝的,而那条单薄的睡裤什么都没能藏住。 闻稚安慢了大半拍才后知后觉猜到秦聿川要说的是什么,“有、有这么严重吗……” “嗯。” 秦聿川面无表情地吓人,他声音硬邦邦,胸肌也硬邦邦,哪里都硬邦邦:“你可能会发烧,还会下不来床,大概率还会受伤。” 他顿了顿,继续说:“因为那不是合适的地方,所以你会觉得难受,我也不认为你能顺利地接受我。” 他语气平静无波澜,像在上课,“但那时候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要是你觉得疼,要喊停,那我也不会照做,你哭起来还有可能会让我觉得兴奋,所以……” “停停停——!!!” “你、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闻稚安手忙脚乱地去捂秦聿川嘴巴。 真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他一双手胡乱地盖住秦老板那张帅脸:“你不要这样说这些事情!很奇怪啊!” “我只是在和你分析可能出现的情况。”秦聿川抓住闻稚安的手,拿下来,“因为piird的缘故,你也不能随便用药,这意味着出现如果撕裂伤口你只能靠自己忍着。” 他又有意无意那样往上顶了顶,“我希望你只是单纯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而不是低估了他的硬件水平。 “可是、可是……” 闻稚安这次是真是被吓到了,他像惊弓之鸟一样弹开,但接着又被秦聿川揽着强硬地压回来。坐得不偏不倚。 “可我之前都没听说过啊……”他小小声。 他小心翼翼地挪着自己的屁股,但发现怎样都没办法忽视某些颇有压迫感的坏东西,他也只好十分为难地咽了咽口水,刚刚那些一鼓作气现在倒全成了偃旗息鼓,“那我、我再多考虑一下……” 秦聿川也不说话,只阴沉沉地盯着人。 他要坏小孩深刻认知到自己的“无知”,乖乖求饶,才勉强将人放过。 年长者有责任也有义务,教会年轻的小爱人越矩的后果—— 但其实不止闻稚安,他们都需要好好考虑。 目前他们也什么都还没准备好。 感情尚还并不算明朗,当事人之一甚至对这件事还一知半解。从各个方面来看,现在都不是最合适的时候。闻小少爷那样傻乎乎地一头热,想用这样的手段来逼迫别人就范,好快快确定定性的关系—— 只可惜秦老板不为所动。 他坏心肠地将人吓得够呛,吓得坏小孩不敢再放肆,接着才三两下把人塞回到被窝里去。 他也还是那样一本正经地糊弄人,他说闻稚安的目前的身体条件还不合适,还需要再好好治疗一段时间,他们也应该在下一个疗程启动的时候再来讨论这个话题。 “而且你不是还需要准备你的决赛吗?”秦聿川又说。 闻稚安闷闷窝在被窝里:“是啦……” 先前在十一月份的sipc复赛他通过得很顺利,而决赛则是在二月初的农历新年前,时间剩得不多,他也需要好好准备决赛的曲子。可要是不小心生病了,那他为比赛努力了这么久还真是前功尽弃了。 闻稚安又不禁在心里摇了摇头,本还以为身体不好只是会影响自己弹琴,怎么连这门子事都能被影响呢…… 他见秦聿川这时一声不吭地又要走,立即警惕起来,“你又要去哪里!” 秦聿川脚步不停:“浴室。” 闻稚安马上追问:“去浴室做什么?” 秦聿川没说话。 而闻稚安还在他身后烦人地喂喂喂个不停。 “解决生理问题。”秦老板语气很平静,某种近似死感的一样的平静,“还是你需要我用通俗的话来给你解释,打手枪?手冲?” “……” 闻稚安安静了。 全世界也安静了。 唰一下,被蹭得皱巴巴的被子被飞快掀起,将人连头到脚都裹得严实,里头接着传来闻稚安尴尬地哈哈笑,他说不着急慢慢打,“那我不打扰你了,哈哈。” 真要命,闻稚安想,感觉他再多嘴,秦聿川下次要“打”的人没准就真是他了。 刚刚抵着他屁股的东西可真不是开玩笑的…… 至于后来秦老板这手枪打了多久,闻稚安没印象了。 他提心吊胆了好一会,但最后还是不敌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秦聿川早已经离开。 秦聿川也顺理成章一样变得忙,不过闻稚安倒没像之前对他疑神疑鬼了,甚至就连先前那些莫名其妙的找茬都少了。他真怕秦聿川什么时候就将他“就地正法”。现在秦聿川是掩饰都懒得了,整天就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他不告白,不过界,只用眼神来实施那些不可告人的图谋不轨—— 接到闻承远来电的时候,闻稚安正苦着脸在听pawpaw小狗给他上生理健康课。 鉴于上次的“意外”,秦老板十分独断专横地认为闻稚安毫无生理常识,才以至于说出那样不知死活的话来,因此闻稚安也被迫跟着机械小狗恶补生理知识。各种各样的,属于成人后半夜的知识。 “哥哥?” 闻稚安开的免提,“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难道不能找你?还记得我是你亲哥哥不?” 闻承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生病了?怎么声音听起来这么哑?” 闻稚安连忙说没有没有,他揉了揉自己发着烫的脸,欲盖弥彰那样咳,只说是自己喝水呛到。 闻承远也没多问,他半抱怨又半开玩笑的,他问闻稚安怎么圣诞假期都不回家,“妈妈还特地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 “这个嘛……” 理由并不是太好说出口,闻稚安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今天烦人的生理常识课还有一半,“那你和妈咪说,我等下就回来!” 铁了心要翘课的坏小孩乐呵呵的,还一口气点了五六道大菜,他故意提醒闻承远不要告诉秦聿川,“今晚我要馋他一下,嘿嘿!”他坏心眼,和亲哥哥预谋干坏事,要让加班加点的秦老板自己饿肚子。 闻承远笑着说好,刚挂电话时他笑容还凝在脸上,而坐在一旁的闻太太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上来问情况。 “勉强算是把人骗回来了。” 闻承远说,像好不容易松一口气那样。 闻太太也面露难色:“总之先让宝宝回家住吧,聿川那边,总能找到理由解释的……” 闻承远烦躁地揉了揉额头,啧了声:“但现在让稚安和他分开,按他那脾气,那肯定得翻天……” 作者有话说: 全称应该叫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喷气式阿姆斯特朗炮啊为什么标题只能起15个字!(谁要起这个标题 封建老登对待亲密关系是比较慎重的( 下一章更新在周六! 第44章 都说了小心隔墙有耳 说是这样说,不过挂了电话之后闻稚安还是十分“宽宏大量”地去联系秦聿川。 毕竟见长辈的这种事情还是两个人一起比较好,闻稚安也是藏有自己的一些小心思的。 秦聿川这个臭蛋,说什么都不肯同他好好确认关系,实在是十分可恶,不过到了长辈面前,闻稚安不信他还敢说那些敷衍自己的话,哼,看自己妈咪会怎样教训他…… 但可惜今日秦聿川的私人号码始终无人接听,最后还是助理小姐帮忙接的电话。 她语气略微着急,咬字也快:她说秦总目前正在紧急处理一些突发事故,又问闻稚安是否需要她强行打断目前正在进行中的会议。 “不用不用,让秦聿川好好忙吧。” 闻稚安挠挠脸,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我只是要和他说,我今天要回家一趟,免得他找不到我。”他听着乱糟糟的背景音,让助理小姐在会后和秦聿川说一声就行。 第63章 不过秦聿川最近也确实忙得有些太过分了。 看在这家伙说了会给自己准备圣诞礼物的份上,哼…… 闻稚安皱了皱鼻子,一把捞过趴在一旁的pawpaw小狗往外走,“所以你现在归我啰。” 红色的机械小狗也顺势躺到闻小少爷怀里,十分谄媚地用爪子扒拉着人家的衣服,把人家刚系好的衬衫缎带弄得一团糟。 闻稚安没好气地敲它的钢铁脑袋,说它不学好,整日就学秦老板这些鬼鬼祟祟的坏毛病—— 比如偷亲。再又比如夜袭。 都是坏得很的小动作。就仗着自己不会和他多计较。坏东西。 闻稚安最后是抱着pawpaw一起回闻家老宅的。 大概是小少爷久未归家的缘故,这次闻承远还特地早早在外头等着人,身后浩浩荡荡地跟着一群保镖,说是等人还不如说是等着来绑人的,阵势大的真有些离谱。 闻承远一把接住了乐颠颠地朝自己跑来的闻稚安,又使劲将人掂了掂,“怎么瘦了?” 闻稚安伸着手使劲地比划了下自己的肱二头,“我这叫保持身材!” “就你还保持身材呢。” 闻承远好笑地敲他额头,“别等下又生病,有你好受的,又不是在家里,有人能好好照顾你……” “才没有。”这次闻稚安语气倒还较真了些,“我已经很久没生病了。” 接着他颇为一本正经地给闻承远讲,讲他自从和秦聿川结婚后就没再生过病了,“我现在也算是成家了,是大人了,所以你们也不用太担心我,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 他用那种和亲哥平起平坐的语气,自认长进不少。 只不过话里巧妙地隐去秦聿川给自己用新药的事情。 这是他暂时还不能告诉家里人的秘密。 闻承远听着,眉头稍稍动:“话说起来,聿川呢?” “哼,我才不知道。”闻稚安皱了皱鼻子。 “真没和他说?” “哎呀,我都说了不要告诉他啦!” 闻稚安摆摆手,又顺手去折腾前院里开得正好的冬菊。层层叠叠的花瓣垒成硕甸甸的紫白色,被养护得当的紫龙卧雪开起来很是好看。闻家老宅的院落向来布置得雅致,叠山理水又廊墙窗门的,很有古韵。 他忍不住想,秦聿川那栋半山别墅的后花园其实也能好好再设计一下。他希望有一个晒到太阳的暖亭,还可以放一些漂亮的廊架,做一个小小的观景台,这样他和秦聿川饭后也可以去看风景。 过去他对这些都勉强将就,但现在不一样,是他以后要长住的地方,是他的家了。 这时闻承远的声音从后头传过来:“所以你们是又吵架了?” 闻稚安一时间没听清,回过头去:“什么?” “是不是和聿川在一起不高兴?”闻承远又问。 “什么呀。” 这次闻稚安听清了。 他本想着胡诌一通,好给秦聿川告一个不痛不痒的小状,但没料到闻承远面上的表情分外认真,不像是随口一问。 不过亲哥哥的保护欲过度倒也不是什么新鲜事,闻稚安没多想,“没有吵架,只是他最近都比较忙。”他解释,虽然还在记仇,但还是帮着秦聿川说好话,“而且我们也没有经常吵架的,秦聿川他也吵不过我。” “那就是会吵架?”闻承远莫名挑字眼。 “那妈咪和爹地偶尔也会吵架呀。” “这不是一回事。” 什么一回事又不是一回事的,闻稚安皱眉,看着闻承远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哥哥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他有些不理解,“为什么你总觉得我会和秦聿川吵架?” 闻稚安歪了歪头,接着又问:“难道在你心里秦聿川是个没事就来找我茬的人?”但秦聿川那样的一张脸,那样的性格,显然不可能,所以闻承远的问题才更让人纳闷,“还是你觉得我们有什么非吵不可的原因吗?” 闻承远顿了顿,看着闻稚安困惑的眼神,接着微不可查那样叹了一口气: “我只是最近听说……” 他此时的脸色不算好看,语气也很是斟酌:他说最近秦聿川和别人“走得很近”,甚至已经被狗仔拍到不少次了,或许是秦聿川用了什么方式把消息给压了下来,只不过最后还是兜兜转转地传到他耳边来: “哥哥只是担心你被欺负……” “就这样吗? “什么呀,哥哥你不会还当真了吧?” 闻承远话没说完,闻稚安就止不住地咯咯笑,倒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笑话一样。 他一副完全没放在心上的模样,“哥哥你少听外面乱传的八卦啦!秦聿川他才没这个时间!” 吓人,他看亲哥哥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还以为会是什么呢……闻稚安心里想,别的不敢说,但桃色新闻,那绝对和秦聿川是半毛钱关系都扯不上。晚上到底是谁抱着自己一通乱啃,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都能想象秦聿川会是怎样面无表情地反驳这些谣言了: “我不认为这是事实”、“我没有任何理由对我的婚姻不忠”、“难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你不清楚吗”,诸如此类的,毕竟这家伙就喜欢一本正经地说些让人面红耳赤的怪话……不过自己回去后倒是能用这“绯闻”来挤兑一下秦聿川。 闻稚安坏心眼地想,他可不能轻饶了秦聿川。 “你就这么信他?”闻承远这时接着又开口。 “嗯哼~”闻稚安得意洋洋地冲闻承远扬了扬下巴,“反正我能肯定他没这个心思就是了。” 闻承远问:“为什么。” 哼哼,因为他喜欢的人是我啊,闻稚安心里回答:“不为什么啊,反正我就是知道。” 闻承远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不满什么,他看着闻稚安,“你最开始对他也不是这个态度的。” 他顿了顿,又问:“不是总说不想和他结婚吗?” 闻稚安接着又是哎呀一声,只当是亲哥哥坏心眼的揶揄,这都快发霉的往事怎么还拿出来讲呢?那他最开始也没料到自己会喜欢秦聿川啊……闻稚安很是没好气地觑了人一眼,故意反问:“那你们之前不是还很想我和他结婚嘛。” “那婚结了不还能离?” “什么呀,离婚说出去多不好听!” 且再说了…… 闻稚安心里又悄悄想,要是真离婚了,那秦聿川欠着自己那句的告白岂不是永远都等不到了? 那他才不要呢。 “反正我觉得现在就很好啦!” 见闻承远似乎还有话想讲,闻稚安赶紧赶紧推着人往客厅走,不让亲哥再打听自己的家务事,他岔开话题去:“妈咪呢?”他东张又西望的,这一路都没见到闻太太,就连客厅里都静悄悄的,有点奇怪。 “妈妈生病了,怕把病情过给你。”闻承远告诉他。 闻稚安顿时就有些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妈妈不想你多担心,就没和你说……” “这也不是瞒着我的理由啊。” “嗯,你说得对。”闻承远边说,边又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闻稚安,自然而然地,“既然都回来了,要不要多留在家里几天,就当陪陪妈妈?” 闻稚安想也没想,点点头:“那我在家陪陪妈咪。” 闻承远面色稍霁:“妈妈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闻稚安也确实没料到闻太太会病得这么重。 他噔噔噔踩着楼梯上二楼,接着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见闻太太正病恹恹地倚在沙发旁喝药。卧房里满是没散去的药材涩苦味,而闻太太的脸色比纸还苍白,整个人都看着都有气无力的。 他小声:“妈咪……?” 闻太太也察觉到了那颗在门边鬼鬼祟祟的小脑袋,不禁笑了笑:“宝宝回来了。” 她声音很轻,听着气若游丝的,“来,让妈咪好好看看你。” 闻稚安赶紧赶紧走到闻太太面前,半蹲着,表情和声音里都有藏不住着急:“哥哥说你生病了,怎么不告诉我呢……是不是很难受啊?怎么会生病呢?” 话刚说完他又要掏手机,说他要去联系秦聿川,“我知道一个姓程的医生,他很厉害的……” “乖,先不用麻烦聿川了。” 闻太太将人摁住,手背轻轻地盖在闻稚安正准备要按下通话键的手机上。 她缓声开口,说不着急,“医生都已经看过了,说是要慢慢调理,急了反而对身体不好。妈妈年纪大了,也不能再随便吃药了。” 闻稚安半信半疑:“真的?” 接着他又耍赖似的:“可妈咪明明还很年轻啊。” “是从小就照顾你和你哥哥的陈医生说的。”闻太太好笑地伸手替小儿子捋了捋衣领,闻稚安从小被她娇纵太过,冒冒失失的,连衣领都没学会好好打理……她溺爱地看着人,手上的动作却蓦地一怔。 第64章 她不经意地皱眉,试图看清闻稚安后脖颈上那块模糊不清的痕迹。 而闻稚安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讲那些他从秦聿川那边学来的养生小知识,“所以秦聿川他就总是说啊……” 闻太太敛下面上不自然的表情,“好了,你说的这些妈咪都知道,去和你哥哥吃晚餐吧,妈咪就不下去了。” “好吧,那妈咪你好好休息。”闻稚安这才乖乖地闭上嘴巴,又说他吃完晚饭后再来探望闻太太,之后这几天也会好好留在家里。 闻太太也果然高兴起来。 见状,闻稚安更是觉得自己从前做得不好,连闻太太生病都不知道,平时丢三落四的也没定期问候。 他现在也是成了家的人了,可要比之前稳重些—— 像是说到做到那样,闻稚安这几天倒是乖,每天除了在琴房里准备自己的比赛曲目,就是乖乖地陪着闻太太。 被重金请上门来的杏林圣手替闻太太诊脉,说闻太太是郁结于心和忧思多虑,平日里尤其要注意宽畅神绪,不然这流水一样的补品吃了也是无用。 闻稚安站在一旁云里雾里地听,心里头也忍不住嘀嘀咕咕的: 还真是奇了怪了,现在还能有什么大事让闻太太记挂到伤身的程度? 闻太太这时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身边的位置:“宝宝,在想什么呢?来,妈咪有事要和你说。” “我在想刚刚医生说的话呢。”闻稚安挠了挠脸。虽然他没太听懂就是了。 “也就是差不多的话来回说,不是什么大问题,妈妈心里有数的。”闻太太温温柔柔地笑着,拥着人,轻声问,“还记得小时候和你一起学钢琴的里奥吗?” 闻稚安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他摇头:“谁?” “他和你年纪差不多,最近碰巧他们一家人也回国了,” 闻太太温声细语地问,“等过几日,你和妈咪一起去见一见他好不好呀?” “我?” “宝宝是不想陪妈咪?” “也不是啦……” 闻稚安只是有些搞不懂闻太太的想法。 他看着闻太太笑着吩咐管家去设宴,那阵势甚至还颇有些像秦聿川第一次登门的那次。可他是完全不记得这号人,小时候因为生病的缘故,自己的玩本就伴少得可怜,能排得上号的只有江延昭一个,现在又到底是哪里凭空冒出来个里奥? 还不止,这几天他总觉得家里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奇怪,自己像个局外人,被所有人蒙在鼓里一样。闻稚安本以为是因为闻太太生病他不知情的缘故,但现在看起来并不是这样的—— 而且秦聿川还莫名其妙的一直都联系不到人。 闻稚安起初只以为是秦聿川在小气,故意在不回他电话。 只是现在三天都过去了,闻稚安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就连pawpaw也说,秦聿川已经很久没有登陆过它的管理权限了。可他这么大一个人,总不能突然人间蒸发了吧…… 闻稚安低头看向自己怀里,才发现pawpaw被他不小心落在了闻太太的房间里。 他去而又返,正准备要推开门—— “还是要找个机会,让宝宝和他结束这段关系……” 闻太太的声音正断续地从没合拢的门缝里传了出来。 “他人都已经被扣留在警局了,研究所也被暂时查封……”这次是闻承远的声音,要比他平时那吊儿郎当的语气认真,“我们实在没必要跟着蹚这趟浑水。” 闻稚安的手堪堪地停在门前,他表情怔忪,听见闻承远清清楚楚地那样说: “要是秦聿川没把主意打到稚安头上来,我们还不至于真的见死不救……” 作者有话说: 下一更在周二! 请给柚子狗评论和海星吧! 第45章 爹地为何总被偷家 闻稚安一下愣在了原地。有如当头一棒。 隔着道半掩着的门,房内的对话听得不算太完整,但偏偏那些匪夷所思的字眼都那样准确无误地落到他的耳膜上。他下意识地敛住了呼吸,大脑一片空白,四肢都如同血液倒流一般冰凉。 他也试过去推断前因和后果。 但这些断续字句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信息链来,前言后语都离谱地错位—— 闻稚安没想到会在这样的语境下听见秦聿川的名字。 更没想到,自己最最亲近的家人会用这样的语气来谈及自己的伴侣。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而秦聿川又怎么了……有太多太多的问题萦绕在心头,一时间毫无头绪,厘不清。 闻稚安紧紧地抿住唇。 悬在半空的手再三迟疑,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他敲响门。 房间里的谈话声一下戛然而止。 这类似某种悬而未决又前途未卜的局促。门内外的沉默都凝固在这短促的半秒里。揣测,或筹措谎言。 闻稚安努力绷紧声音,像平时那样,就像无事发生那样,他先开口:“妈咪我可以进来吗?” “宝宝?怎么了?”闻太太问。她声音听着略有仓促。 “我……” 闻稚安按捺着那险些就脱口而出的质问,“我没看到pawpaw……就、就是我带回来的那只红色的机械狗,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落在你房间里……” 他顿了顿,指甲用力地被掐进手掌心,“妈咪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闻太太没应声。 隔一会,是闻承远从里头打开房门。 他胳膊肘上挂着一动不动的红色机械狗,伸手交给站在门口闻稚安。他又笑话亲弟弟的长不大和孩子气,只是他开玩笑的语气略带刻意:“怎么就这么喜欢这丑玩意?” “明明就很可爱啊……” 闻稚安手掌心摁住了pawpaw的脑袋,不让它在自己怀里出声和乱动。 闻承远见状又不禁笑话他,笑他怎么看起来怕别人抢了他玩具似的。闻稚安飞快地瞥他一眼,不反驳,只是将小狗使劲往自己怀里再拢了拢。 家人到现在都只以为pawpaw是普通的智能玩具狗,闻稚安也暂时并不打算让他们知道实情。 他想,这或许是他能联系上秦聿川的最后底牌了。 过去秦聿川都替他收拾过许多烂摊子。 因为他的莽撞,或是不懂事,因而也亲力亲为地教会他,所有的妄下定论和自乱阵脚,除了让事情变得更糟之外不会有任何的好处。他尚离成熟优秀的成年人仍有漫长的距离。但这一次,秦聿川并不在他身边—— “那我去练琴了……” 闻稚安抱着pawpaw,迅速地,背过身去。 “稚安。” 闻承远在后头忽地出声。他沉声地,说等等,先别走。 闻稚安的后背倏地僵直:“怎、怎么啦。”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如常。 闻承远没立刻说话,只定定看了他一会,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闻承远那类似打量的眼神里有种让闻稚安读不懂的意味深长。闻稚安不禁绞紧手指,心跳止不住地快。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露馅,只能强行让自己保持镇静。 他绷紧了自己面上的表情和站立的姿态 “哥哥是有什么要和我说吗……” 好一会,闻承远才收回眼神,“没什么,去忙你的吧。” 闻稚安点点头,险些都要站不住。这次他不敢多留,快快地往楼梯跑下去。 “宝贝的手在抖。” pawpaw从闻稚安的怀里跳下来,“宝贝在害怕什么?” “你刚刚有听见妈咪和哥哥在房间里说的话吗?”闻稚安锁好自己卧房的房门,谨慎地拉上窗帘,就连声音都压得很低,“他们说、说秦聿川他……” “pawpaw听见了,但pawpaw不理解。” 机械小狗用爪子一下下地扒拉着地毯上的花纹,嘴巴里藏着的小型摄像头接着被吐了出来,重新播放着刚刚房内的对话。这次闻稚安听得格外清楚。一字不落的那样清楚。 pawpaw歪着头,它有些难过地那样问:“宝贝的家人是不喜欢boss?” 闻稚安马上就摇头。 他说没有,怎么会呢。 他想,亲哥哥就暂且不论,但闻太太一向是对秦聿川千万个满意的,不然当初也不会非要撮合自己和这个大了自己十五年的老男人结婚。要是真不满意,那么早半年前就该不满意了,但现在…… 闻稚安实在搞不清闻太太态度突然转变的理由,更搞不懂现在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联系上秦聿川了吗?”他又问pawpaw。之前小机械狗说它有办法能联系上秦聿川。 “抱歉宝贝,pawpaw,大失败……” 机械小狗又挂出它的哭泣豆豆眼来。 它呜呜呜地摇头,说秦聿川大概是处于完全不能接触到网络的地方,因此它也没有办法追踪到秦聿川的位置,且不仅如此,“最近还一直有人在试图攻击boss的加密资料库!” “谁?”闻稚安立即皱眉。 第65章 “不知道,但一定是坏人!”pawpaw咧着嘴,露出它那一口的凶狠鲨鱼牙。 闻稚安问:“秦聿川的资料库里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吗?” “当然!” pawpaw小声地告诉闻稚安,秦聿川的资料库里都放着研究所里的最高机密,其中包括过往所有的药物实验和研究方案,甚至还有一些就算是它也没有权限去查阅的内容,“boss说过,这些资料都绝对不可以泄露出去。” 闻稚安顿时就不安起来:“那、那对面能成功吗?” “那当然不可能,boss的数据库是pawpaw守护的最高机密,需要boss的唯一秘钥才能打开。” 机械小狗骄傲地扬起自己的钢铁狗头,它很是得意地说一个月前秦聿川才替他升级过防火墙的等级,“而且pawpaw还跟踪了他们的协议端口,只要他们再次登录,那pawpaw马上能追踪到他们的ip地址。” 小狗用爪子拍了拍小主人的手臂,是一个让对方好好放心的意思,“宝贝要相信pawpaw!” “pawpaw well done。” 闻稚安不禁松一口气,摸了下pawpaw的狗头。 但这些事情发生得都太凑巧,显然现在是有什么人想对付秦聿川,甚至自己的亲人都可能是帮凶的一份子……总而言之,闻稚安想,他需要尽快找到突破口,不能再这样被傻傻地蒙在鼓里了—— “上次你和我说的那个维也纳美泉宫音乐会,确实很精彩……” 金头发棕眼睛的年轻男孩面上正挽着笑 ,伸手给闻稚安递过来一杯热茶。是英伦传统的格雷伯爵茶,锡兰红茶的茶底,里头还额外贴心地多放了几茶匙的甜蜂蜜。闻稚安低声说了句谢谢,接了过来,但没喝。 他也相当自觉地坐到闻稚安的正对面去,“在看什么?” 闻稚安的视线这时从远处收回来。 他说没什么。 里奥顺着闻稚安刚才的视线看过去,里头是在茶厅里正和自己母亲说笑的闻太太。 富太太们都保养得宜,脖颈间的珍珠翡翠衬得人明艳多几分。远处近三米高的圣诞树已经挂好了缎带和彩球,壁炉正暖烘烘地烤着火,女佣们站在旁边切一块刚出炉的南瓜派,整个场景都显得分外恬静温馨。 里奥面上也笑意盈盈的。 他回过头来,颇有些玩味地看着闻稚安:“我想你应该知道,你的母亲其实是希望我们能发展顺利成结婚伴侣的。” 他笑吟吟,拢着手,问闻稚安:“不过我想知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闻稚安抬起头看他,眼睛直勾勾的很直接:“所以你现在是要追求我的意思吗?”他问。 里奥挑了挑眉,哂笑:“我本来还以为你应该是更加内敛的性格才对……” “这是我们的第二次见面。”闻稚安矜矜然地抿了一口红茶,左手无名指留着圈不起眼的压痕,“擅自揣测别人的性格是很没礼貌的。我不喜欢没有礼貌的家伙。” “好吧,我为自己的冒昧向你道歉,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之后的感情发展。”里奥识趣。 闻稚安哼一声:“你的建议我会考虑。” 里奥又笑了笑,他撑着下巴看了闻稚安一会,小少爷对他也还是这副爱睬不睬的样子,只顾着去逗自己怀里的那只丑得奇怪的机械狗。里奥忽然就发出些哎呀哎呀的怪声,他用那种实在是对自己无可奈何的语气: “实话说,我确实是挺喜欢你的,我的母亲也是。”他用一口纯正的英伦腔说i fancy you。 虽然闻小少爷脾气是有些大,但奈何漂亮的东方脸蛋实在是很吸引人。 没有哪个绅士会和漂亮可爱的尤物较真。 当然,也没有谁能真的拒绝这样家世优渥的相亲对象。 “如果你不排斥,我想我们可以从最基本的恋爱开始。”里奥又说。他给出了自己的诚意。 闻稚安用手指一下下地敲着桌面,不不表态,像是没听见那样。 里奥耐心不错,他告诉闻稚安今年的圣诞音乐会是维也纳的爱乐乐团来演出,并且拐着弯告诉对方,他已经准备好了包厢的双人票。他不动声色地观察闻稚安的表情。在国外浸淫多年的花花公子向来有的是哄人的手段。 “我们现在就出发的话……” 闻稚安忽地就抬头,紧紧地盯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要邀请我和你约会吗?” 里奥愣了愣,对上了闻稚安出奇迫切的目光。 他莞尔:“当然,如果你愿意的话,这将是我的荣幸。” 闻稚安如应允一般地起身。 他现在已经可以百分百确定,家里在试图切断他所有能联系上秦聿川的方式,也在悄无声息地过滤掉自己所有能接触到的有关秦聿川的讯息。他正处在某种被家人特意圈出的类似真空的地带里。 但如果,他想要顺利逃出去并且躲过所有监视的话…… 闻稚安的视线不声不响地往正和闻太太说话的里奥身上看过去—— 里奥十分绅士地给闻稚安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他的座驾是一辆象牙白的保时捷356b,复古又拉风的老爷车,“听说今年的音乐会还会邀请serkin来演奏贝多芬,我想你应该会喜欢……”里奥边说,边不经意地瞥了眼坐在自己旁边的闻稚安。 小少爷冷着脸,睫毛纤长,唇薄但红,这一副拒人千里外的样子实在是看得人心痒痒。 “等音乐会结束后,我们……”里奥试着发出暧昧的邀请。 闻稚安这时却打断他:“不去音乐会,我有我自己想要去地方。” “嗯?” “我要去一个地方。”闻稚安直截了当,“掉头。” “掉头?” 里奥这时候回过味来了,他在红灯前踩了脚刹车,勾着唇,意味深长地笑了:“honey,难道我只是你逃出家门的一个借口?”这坏心思的小东西,居然顶着张漂亮脸蛋撒谎,“或许我需要一个合理解释?” 闻稚安不满地皱着眉:“你要是有意见的话……” 里奥好笑地跟闻稚安对视。 他见对方一副强词夺理还拒不认错的模样。 偏偏小少爷眉眼生得精致,蛮不讲理地睨着人时眼尾一点弧度微微扬起,是三分的娇和四分的嗔。 “of course,你有权决定我们的约会行程…… “我也说过的,我很喜欢你。” 里奥笑吟吟地重新启动车子,他从善如流地打方向盘,掉头,往反方向开去: “如果可以,我确实希望能和你发展下去,希望你也和我一样。”嗔怒嗔怒,美人才叫嗔怒。这一点点不讲理,无伤大雅,里奥对此深以为然。既然自诩绅士,他自然有这些肚量。 闻稚安又扬了扬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你再开快点。” 里奥猛踩油门,果真照着闻稚安给他念的地址一路开过去。 保时捷的发动机马力十足,车窗外飞速倒流的夜景如潮浪般淌开去,与夜色糅和成近乎模糊的光影。车子一路穿行过高架桥,一路往城郊开去。 闻稚安看着渐渐稀落的街灯,攥紧了一双手,心里也忍不住紧张。 这是去研究所的路—— 果然,就像他先前偷听到的一样,秦聿川的研究所确实已经被查封了,大门也锁得严实。本该灯火通明的大楼如今漆黑一片,如废弃一般,莫名渗人。 “没想到这种地方也会有小偷?” 里奥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开玩笑,“这里难道有什么宝藏吗?大家就算是平安夜都要来?” 闻稚安皱眉,见到有人正鬼鬼祟祟地站在大门口,看起来一副试图撬锁和越墙的图谋不轨的样子,只不过骤然被车前灯一照,他也只来得及用自己的外套捂住脸—— “程医生!?” 雄赳赳赶来的小少爷惊呼出声。 显然程既明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闻稚安:“你怎么来了?” 不过闻稚安比他更急,他咬字飞快地解释自己的来意:“我是来找秦聿川的!我、我一直没联系到他……” 他没察觉到程既明面上的那一抹为难,一连几日紧绷着的情绪像终于找到出口那样,他急切地求证,像落水后的溺水者拼命抓住最后的浮木: “我听说秦聿川他出事了,是真的吗? “我们的研究所为什么会被封起来,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既明皱了皱眉。 他没立即回答,看向了站在闻稚安身后的人:“这位是……?” 里奥不太确定地指了指自己,见程既明确实是在问自己,他也还真像是深思熟虑了好一会,接着才相当谦逊地开口:“我想我目前应该只能算是anton的预备役男友。” “……???” 程既明猛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他忍不住想,可怜的老秦。 作者有话说: 哦 可怜的老秦( 第46章 于是声嘶力竭也想要传达的 第66章 二十来岁的混血男孩英俊又倜傥,想来再如何也确实是比三十多的中年老登更有竞争力。 程既明只好委婉地替老友伸张正义:“实际上,我们一般都称呼这种情况叫婚外情……”不道德,也不好听,所以劝你最好知难而退。 里奥听见了倒也只是挑了挑眉,很是爽朗不拘地哈哈笑,他说真正的绅士并不介意心上人到底是二婚还是三婚,而他也还年轻,还能为了爱情浪费一些无关紧要的青春和时间: “而且你们口中的这位秦先生听起来像是失踪了?那显然我还是很有机会的。”他志在必得地那样说take over。 程既明被这直白的小年轻梗了下。 偏偏闻稚安这时候还在见缝插针地问:“所以秦聿川真的是出事了?” 他不依不饶,缠着人,问得程既明真是一个头两个大,“不是,没有没有,哎你别乱想……” 程既明解释得颇有些慌不择路,像是在顾忌着什么,他言左右而顾其他的,“这件事交给我们来处理,你放心,老秦没出什么大事……” “什么叫没出什么大事啊……” 闻稚安拧紧眉头,脾气也有些起来了:“难道还有什么事情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哎呀,就是不用太担心他的意思……” 程既明草草敷衍,又将人往后推,试图劝这位身娇肉贵的小少爷回家去而不是在这荒郊跟着他们吹冷风,“乖乖,先过完你的圣诞假期吧,老秦是不是给你准备了礼物来着?” “我现在哪有心思关注什么圣诞礼物!” “暧,你小孩子家家的,别瞎担心……” “我都说了——” 闻稚安声音一下子大起来: “我不是来听你说这些敷衍我的话的啊!难道你说不担心我就真的能不担心吗!” “和秦聿川结婚的那个人是我啊!” 闻稚安心里蹭一下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看得出程既明在极力隐瞒着什么,而他也被对方敷衍和搪塞太久。他不明白,很不明白,为什么他总要被排除在外,“难道我连知道他发生了什么的资格都没有吗!为什么你们这些人不管做什么都要瞒着我!” “哎……” 程既明手忙脚乱地比划了下,他说他不是,他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 “你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会再问你,你就当今天没见过我好了。” 闻稚安的鼻头眼睛都冒着红,很委屈,他真觉得自己委屈得要死,但因为对面的人不是秦聿川,所以他才刚拔高了的声音又跟着低了回去,“反正我会靠自己查出来,才不用你……” 闻稚安推开程既明挡着他的手,并试图往已经被封锁线拦住的研究所去。 程既明不是秦聿川,自然也不知道大发脾气的小少爷到底要怎样哄。他是真没料到闻稚安气性会这么大,被人拦在半路,竟还二话不说就想上车猛踩油门直接去撞开研究所的大门。 程既明真被他吓个半死:“乖乖,你先听我讲……” “其实,我不认为闻少爷的提议有什么问题。” 下一刻,远处一个声音响起:“为什么不让闻少爷和我们一起去见秦先生呢?” 姗姗来迟的律师先生走近。 他礼貌地向闻稚安问好。 他也还是闻稚安上次在医院见到的那副文质彬彬的扮相,面上挂一副薄眼镜,笑眯眯的一双眼,整个人都透着种精于算计的精明劲,“如果可以,我确实很希望闻少爷能陪我们走一趟。” 闻稚安半信半疑:“你能带我去见秦聿川?” 律师微笑:“如果闻少爷愿意的话。” 程既明立即皱眉打断他们:“我不赞成。” “没有亲属或者配偶在场,我们或许没办法顺利见到秦先生。” 律师推了推面上挂着的眼镜,温声提醒他:“就像上次那样,警方这次也同样可以用这个理由来拒绝我们的会面申请,所以……” “这才是你该动脑子的地方!”程既明烦躁地薅了把头发,“老秦之前和我们说过什么你都忘记了?” 闻稚安立刻警觉起来:“什么?” 律师莞尔:“秦先生说……” 程既明:“喂!” 抢在程既明开口前,如笑面虎一般的律师安生对闻稚安道:“秦先生希望我们对你保持隐瞒,他并不希望您被卷入这件事来。但作为秦先生的伴侣,我认为您有完整的知情权。” 他视线掠过神情焦急的闻稚安和慌里慌张的程既明,有条不紊地继续: “秦先生在一周前被警方带走,有人匿名检举研究所涉嫌篡改申报数据,并生产与申报不符的劣质药。当然,我们都知道这纯粹是无稽之谈。但目前警方正在收集证据,所以研究所也被他们暂时查封了。 “实际上,我们目前能做的也只能等警方的调查结束, “但因为dr. cheng半夜试图潜入研究所的行为,我们还吃了些行政处罚,我想我们现在在警方那里也不存在任何印象分和谈判的砝码了。” 突然被点名的程既明:“……” 律师先生笑眯眯,看向一脸心虚的程博士:“dr. cheng还有什么需要额外补充的吗?” 再次被点名程既明:“………………” 补充他是怎样翻墙被发现吗。搞笑。 眼见已经要瞒不住了,程既明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就是刚刚你听到的那样……老秦在被带走之前提醒过我们,不希望你参与进来。” 他稍稍地弯腰,看向闻稚安,声音也压低,“这件事来得蹊跷,所以……” 秦聿川当时被带走的情景太过混乱,他们也几乎没有准备和应对的时间。 警司是带了签署好的逮捕令过来并且指名要带秦聿川走的。 助理小姐在会议室外试图拦住人,但会议室的大门依然被强硬地推开,对方闯进去的动作野蛮得近乎暴力,而她挡在最前头,高跟鞋鞋跟也险些折断。是坐在门边位置的程既明伸手堪堪将她扶了一把。 “秦先生,” 警司看向坐在会议室最前头的秦聿川,用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人检举你涉嫌伪造和篡改临床实验数据,并使用了这批虚假数据来作为药品注册申报材料,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什么数据造假?!”程既明马上就站起来,不悦道,“我是这里的实验负责人,实验数据是怎样的我比……” “既明。” 秦聿川摆摆手,打断程既明的话。 他合上文件,沉声说:今天的会议先到这里。 程既明皱眉:“老秦!” 而那样来势汹汹的一群人也不作多余的解释,他们将逮捕令甩到了会议桌上,接着就掏出手铐要往秦聿川的手上铐。他们动作飞快,甚至研究所也被迅速拉起封条。他们所有人甚至都来不及消化眼前发生的事情。 被押上警车的时候,秦聿川只来得及和程既明说,别告诉他。 “我们提交过好几次会面申请,但都被驳回了……”程既明低声道。 坐在车后排的闻稚安嗯一声,没多说什么。 他正往车窗外看,见拢着西装外套的律师先生匆匆地从警局里出来,程既明见状压低车窗,赶紧问结果,问他们今天的会面申请有没有被通过。 律师松一口气似的和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 “他们答应给我们十分钟的会面时间。” 他声音和外头呼啸的寒风混在一起:“但条件是,只能闻少爷一个人进去。” 程既明皱眉,很不赞成那样:“怎么能让小朋友一个人进去?” “我一个人也没关系的,我会把事情都问清楚。” 闻稚安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刚要打开车门,手腕被人从后头攥了下。他回头去看,是里奥。 他那双棕色眼睛里多了些认真:“我和你一起去。” “但刚刚说……” “别担心,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他会这个节骨眼回国并出现在闻稚安面前,而秦聿川这样的身份地位竟还会被这样堂而皇之地扣起来,这都不是巧合。顶层豪门世家系统内自有一套利益交换和内部斗争的潜规则—— 闻稚安有些惴惴不安地坐在小房间里。 他是第一次来警局,更是第一次到问询室来。 这里并没有恒温的中央空调,寒意从四面八方的白墙逼过来,向来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不由得连续打了好些个喷嚏。 “怎么温度这么低,老头难道真贪污了,早就说让他退休……”里奥这时推开门,仰着头,四处指指点点。他给闻稚安递了只纸杯过来,里头是半杯温白开,“放心,招呼我已经打好了……” 他说这件事闻太太不会知情,即便是有人调档也只会出现他一个人的名字。 “刚翻遍警局也没找到茶叶,只有白开水了,凑合一下……” 第67章 闻稚安低头捏着那个纸杯,小声地:“总之今天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对里奥讲话的语气不带任何警惕意味。 里奥半倚着桌子,看着人,忽又轻佻地笑了笑:“能听到你这句话,那我倒也不算亏。” 因为拯救伤心和落难的美人是绅士难以拒绝的事情,而向情敌施以援手更是可歌可颂的大浪漫。 英俊的混血男孩笑弯一双棕色眼睛,里奥就如无名英雄那样挥挥手,只给闻稚安剩一个潇洒背影,他说他就在外头等着,让闻稚安放心和不用怕,“你要找的人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果然,只一会,闻稚安就听见了靠近的脚步声。 他霍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真险些连呼吸都要忘记。 闻稚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只紧紧地盯着对面的秦聿川看。 他想象过许多糟糕的情况,像那些血腥暴力的警匪片一样,但幸好这些都没有发生—— 秦聿川没缺胳膊也没少腿,也没有被剃出个难看的寸头来,也还是英俊帅气的。只是他脸色不算太好看,下巴还冒出来不少胡茬,不修边幅的,和平日里的那个讲究的精英总裁实在相差甚远。 闻稚安也从没见过这样的秦聿川。 “秦……” “怎么不好好在家呆着。” 秦聿川坐到闻稚安对面。 他先一步开口。像个没事人一样。 而闻稚安还在来来回回地盯着人看。 好一会,他才对上秦聿川的眼睛。他察觉到自己鼻子有些酸。 于是他试着板起脸,因为心里还在恼火对方的蓄意隐瞒和现在这副依然无事人一样的态度。 闻稚安确实是想要把秦聿川臭骂一顿,他张开嘴,那些声讨的话就悬在嘴边,他也一鼓作气,但下一秒脱口而出的却是不争气的带着哭腔的“你都不在了那我留在家里做什么啊……” 秦聿川重新开口,语气软了些,他说抱歉。 闻稚安吸了吸鼻子,说不清是质问还是确认:“你不是已经答应了要和我过圣诞的吗……” “这次是我失约。” 秦聿川顿了顿:“我给你准备了圣诞礼物,是你之前说过的……” 闻稚安飞快地摇头,他说礼物如果不是秦聿川亲手送的那就没有意义了。 难道真正重要的和他最在意的是那份圣诞礼物吗?那当然不是。闻稚安本能地想要任性和撒娇,好多好多的委屈快要没过他的心脏,但如今他也顾不上这些情绪,他时间有限,赶紧问: “研究所怎么会被人举报呢?你怎么会抓到这里来呢?是不是我家里也……” 秦聿川眉头皱了皱,打断他:“这些是既明告诉你的?” 闻稚安愣了下,他敏锐地察觉到秦聿川语气里的那些呵斥和不满:“是我自己发现的……” 他有些忐忑地抬眼看向秦聿川。 秦聿川的表情看起来要比刚才严厉许多。他像是在生气着什么。是闻稚安不知道的。 “这只是一些突发事故而已。” 秦聿川说,他轻描淡扫地解释,看起来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解释太多。 他这时看向闻稚安,沉声地:他说这些事情并不严重而他自己很快就可以处理好,他也说不需要闻稚安担心他也不认为闻稚安到这里来是明智的,“这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你母亲会担心你。” 闻稚安小声反驳他:“可妈咪还不知道我到这里来了啊……” 秦聿川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 闻稚安顿了下,又忍不住用一些邀功的语气,他想要告诉秦聿川自己有多努力和多不容易:“妈咪和哥哥不想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想瞒着我,不过我还是靠自己跑出来见你了,我想了很多很多办法才……” “所以你认为你这样的做法很正确?” 但秦聿川此时的语气却相当强硬,他打断:“撒谎并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之前就和你说过的。既然他们不想让你知道,就意味这件事你不需要知道。” 所以他也认为这件事闻稚安不需要知道,“别让你的家人再多担心你。” 他接着又说,平静地:“我不需要你担心,这并不是什么……” “才不是!不是!” “难道你觉得我就不会担心你吗!难道我就没有资格担心你吗!” 闻稚安猛地一拍桌子,像用尽全身力气那样,动静很大,惊得就连门外的里奥都第一时间推开门。 “不是你自己说的吗!我们已经结婚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要一起承担的吗!” 他声音陡然地拔高,愤怒地、不解地:“不是你自己说的要我对你负责吗,那你现在什么都瞒着我又算什么啊!说话不算话!说话不算话!” 那说话不算话的人又凭什么教训他。 闻稚安愤怒地站起来,浑身止不住的颤抖,椅子拖在地上发出嘶哑刺耳的声响。 而秦聿川跟着抬起眼,正正好撞见那颗眼泪完完整整地从闻稚安的眼眶里掉下来—— 十二月的隆冬也有滂沱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大雨。 湿漉漉,难以平复。爱人的眼睛在他面前被淋成了锈迹斑斑的难过模样。 闻稚安咬紧牙关,鼻音也重:“妈妈已经在给我找新的结婚对象了,她想让我们分开……” 他红着眼,看着秦聿川,问他:“你是要和我分开吗。” 作者有话说: 老秦就是这样的老登! 第47章 迥然有别的 白费心机的 闻稚安看向自己面前的秦聿川。 但可惜泪眼淋淋,让他并不能好好看清面前人的模样。朦朦胧胧的,就像是隔着那些地远天遥的缅想。 他莫名觉得自己离秦聿川很远,很远很远。即便他们此时此刻正面对面,但却又都像是在错位的时间和空间里,那些想要传达的话语并不能好好地传递。 可相互喜欢的人不应该是心意相通才对吗。 闻稚安想要问为什么,为什么他们不是呢。这到底又是在哪里出了错呢。 他试图再睁大眼睛去看秦聿川,然后他听见类似叹息的一声,和一些些细微的声响。 是秦聿川站了起来。 他向来不善言辞,所以也还是沉默,他伸出手去,还被铐在手腕上的手铐跟着他的动作细碎地响。 他托着闻稚安的脸,看他像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委屈无助的眼睛:“怎么总这么爱哭。” “才不要你管……” 闻稚安睁着通红的委屈的一双眼:“你不要趁机岔开话题,我现在是在很认真和你说话……” “嗯。”秦聿川揩去闻稚安睫毛上那些摇摇欲坠的眼泪,轻声地,但仍还是哄小孩的语气: “你应该好好准备你的钢琴比赛,不要把你的精力浪费在这种无谓的地方。”他说闻稚安为比赛准备了这么久,现在已经是最关键的时候了。 闻稚安也赶紧说:“可我只是想要帮你啊……” 他迫切地、急切地:“秦聿川,我也可以帮到你的!” 他慌不择路那样:“我可以去拜托哥哥和妈咪他们……” “我有我自己的安排,这也不是你应该插手的事情。” 秦聿川的表情却仍还一动不动的,他对自己这样铁石心肠对闻稚安也是。 他也还是那样说,说他心里有数,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只字不提,“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你不用担心,也不用特地去麻烦你的家人。” “为什么?”闻稚安不满意他的回答,“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不为什么。”但秦聿川也只这样说。 “秦聿川!” 闻稚安本还想说些什么,但穿警服的警官已经推开门来提醒,说探访时间到。 他连忙去抓秦聿川的手。 秦聿川却先他一步收回自己的手:“别再来这种地方。” 他定定地看了闻稚安一眼,像在下发他的最后通牒:“听话。” 警局外。 程既明倚着车门,烦躁地吸一口烟:“你真不该让小少爷进去的,老秦本来就什么都不想让他知道。” 律师先生手里一下下地捏着香烟的滤嘴,但也不点:“你可能不知道,刚刚跟在闻少爷旁边那位,是最高警司的独子……” 他声音里带着些无可奈何的意味,“我们现在受制于人,难保不会有人趁机下黑手……这位出面了,也能保证他们短时间不敢真对秦先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北城那边还真不打算管老秦了?”程既明问。 “听说是阮小姐下了死命令。”律师说。 程既明嗤笑了一声,“那也不怪老秦和她不亲。” 就因为秦聿川的结婚对象不合自己心意,也因为秦聿川企图脱离她的掌控,作为亲生母亲就能对自己的独子狠心到这个程度,非要让对方吃了这顿教训。要是本家愿意搭把手,这件事起码还有回旋的余地…… 第68章 程既明现在只觉得烦得要死,脚使劲地碾着地上的烟头:“要是我之前再小心些,老秦现在也不会……” “看,那位果然也来了。”律师忽然朝远处扬了扬下巴。 程既明皱眉,循声看过去。 他被远光灯刺得眯起了眼睛。 而那辆正面朝他们驶来的车子丝毫没有减速的打算,车前灯甚至还极其嚣张地冲他二人打了个照面。是银色emira,很打眼,跟他们隔着微乎其微的距离甩尾,轮胎在地上夸张地拖出一条弧形刹车痕,最后才耀武扬威地停下。 程既明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往前。 他刚迈出去半步,就被律师先生伸手拦在前头。镜片后那双眼睛在暗示他冷静。 “啧……” 程既明表情不爽,嘴里小声地骂了句,小王八蛋。 闻稚安是红着眼睛走出警局的。 结果他到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到,秦聿川看起来也并不是太想要见到自己。 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秦聿川总要这样。难道哄自己几句那自己就真的能完全放心吗,他又为什么总是不愿意对自己说真心话呢。 是觉得自己不可靠吗,还是—— “没想到我们还会见面。” 忽地前头有人轻促地笑。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意味不明,他停在闻稚安的面前,而那像是从茫茫夜色里滋蔓而出的影子几乎要将闻稚安笼罩其中:“小闻同学,好久不见。” 这声音带着笑,轻佻的,但怎样算不上陌生。 而闻稚安此时的心跳趋近骤停。 他不可置信地抬头,见得姜迟正在他面前款款地笑,阴冷的月光盘踞在他头顶,而姜迟笑意不达眼底,更显得莫名渗人。 他依然用那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闻稚安,像在思考从哪里下手,又从哪里才能占为己有。 闻稚安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他屏住呼吸,嘴唇也微微地颤。 那些让他惧怕的记忆瞬间就涌上来。 偏偏姜迟也像是看穿了闻稚安心里压下的那些不安,他故意跟着弯腰,逼近过来,那张和秦聿川五分相似的脸招摇在闻稚安的面前:“你很怕我?” 他接着又装模作样地叹气,“上次说了,让你有空来联系我,你怎么就失约了呢?” 闻稚安绷紧了一张脸,勉强不露怯:“你来这里做什么。” “我?” 姜迟顽劣地笑了:“我当然是来看我的好大哥。” 闻稚安神经瞬间就紧绷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接着就听见姜迟缓缓地开口:“我听说,警方在大哥研究所里被找出来了他篡改实验数据的证据,药物研发欺诈这可不是小事……” 他故意那样问:“这可怎么办啊。” 闻稚安立刻:“这怎么可能!秦聿川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姜迟看着人,笑盈盈的:“是啊,这怎么可能。” 他意味深长地重复:“当然,这点我们都知道,他是不会这样做——” “但现在谁又能证明他的实验真的没有问题呢?” 姜迟话锋陡然一转:“就连你的家人也不信他,不是吗?” “……!”闻稚安双眼猝然瞪大。 姜迟故意压低声线,凑到了闻稚安的耳边去,温声细语地:“你迟迟不来联系我,那我也只好自己来联系你了……大哥也时常教导我,说邀请别人来见面记得要带见面礼,” 他短促地笑了,“我给你送的礼物,喜欢吗?” 闻稚安颤声:“所以是你……” “是我。” 当然是他。 姜迟毫不客气地拦下了这份“功劳”。他笑着说要把消息不动声色地递到闻承远手里确实花了他不少的功夫,但显然现在的结果他相当满意: “我只是不希望你的家人被蒙骗,毕竟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大哥是为了让你来当实验对象才和你结婚的,而且这个实验看起来还相当‘危险’不是吗? “他还为了让你相信他甚至还修改了实验结论,多吓人,你哥哥也应该很担心你吧……” 姜迟耸了耸肩,他刻意用那种真心实意的语气,“我这也算是在帮你。” “你……!” “盲目相信别人可没什么好下场,我之前可是提醒过你的。” 姜迟又笑,往闻稚安的脸上伸出手去,“既然秦聿川现在都这样了……” “anton?” 里奥这时恰好从警局里出来。他声音比人先到。 他语气轻快,三步并两步那样截到了姜迟和闻稚安的中间去,“这么热闹啊?聊什么呢,加我一份。” 年轻的混血男孩体格高大健硕,面上虽然笑得爽朗,但半眯着的眼睛里满是警告意味。姜迟迟疑地扫了里奥一眼,这才稍稍往后退,和闻稚安保持安全距离。 他意犹未尽地,从里奥的遮挡中看向一脸愤愤的闻稚安:“我想我们还有机会能再见的。” 他笑着温声说那我们下次见。 闻稚安不吭声,剩气愤的视线跟着姜迟走进警局去的背影。 “是认识的人?”里奥问。 闻稚安憋着一口气似的点头,恶狠狠地:“我觉得这件事一定和这家伙脱不掉干系!”毕竟最开始就想着在自己面前挑拨自己和秦聿川的关系,现在铁定不知道在酝酿着什么坏水。 他也赶紧去和程既明说自己的猜测,把自己刚刚和姜迟的对话都重复了一遍: “是不是他故意使坏,掉包了秦聿川的数据?所以我哥哥才会误会秦聿川,我们是不是应该去查……” 但只是不知道程既明有没有真听进去,他心不在焉地应付着和闻稚安,说他以后会注意的:“好了,现在已经到了小朋友该回家的时间了。”结果他又话锋一转。 “可是……” “老秦你也见到了不是?他怎样了现在?”程既明问。 “说不上来……”闻稚安说。 人都被抓到这里来了,再好也好不到哪里去。 程既明见闻稚安还一副死缠硬磨的模样,只好违心地再补一句,“有什么新消息我也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 他投降那样说,“少爷,我把你带过来还让你大半夜在外面溜达,等下真生病了,老秦出来了又得为难我了。” 闻稚安瘪瘪嘴:“那好吧。” 今天倒也不算是什么收获都没有。 虽然目前还不知道姜迟到底想要做什么,但闻稚安想,他可以十分肯定,这神经病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至于研究所的假数据到底又怎么一回事,他也得尽快查清楚,好快点替秦聿川找到澄清的证据才行,他现在要做的能做的事情还很多…… 剩余的圣诞假期过去得很快。 闻太太的身体仍还抱恙着,闻稚安也顺势没提要回去的事情。 他一直想找机会和闻太太提秦聿川的事情,但总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每次快要开口的时候就被闻太太用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打断,不得不作罢。 临近期末大考,sipc的决赛时间也剩得不多,闻稚安也顺理成章地找了借口,说要温书,要司机比平时再稍晚一些来学校接自己。至于多出来的这些时间,闻稚安自有安排。 大概闻太太怎样也没想到自己的小儿子如今还会这样“胆大包天”—— 闻稚安和程既明的见面悄悄定在了下午的放学后。在拐角处的一家烘焙坊。 闻稚安人还没坐下来就急急忙忙地开口问:“秦聿川现在怎样了?他是有什么要和我说?”他昨天突然接到了程既明的联系,说有事情想要和他说。 程既明没说话,反倒是坐在旁边的律师先生笑着替人回答:“秦先生一切都好,闻少爷不用担心。” 闻稚安倒没料到他也会在,稍稍地朝人点了点头,而程既明还在那儿乱七八糟地翻菜单。 他闷着头,在烘焙坊的两款新年限定甜品里举棋不定,车厘子朱古力和芝士肉桂卷,菜单上的卖相都相当吸引人。 闻稚安等了一会,没忍住,开口问:“所以程医生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和我说吗?” “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 这次也还是律师先生开口,他还是那样笑眯眯的让人看不透:“只是碰巧有些文件,需要闻少爷你来签字。” “什么文件?” 闻稚安转头看向他,心里也稍稍警惕起来了。 上次这老谋深算的律师在医院差点骗签离婚协议这件事他可还没忘记忘记呢,“秦聿川这次是不是又想让你骗我签什么?” 律师微笑:“秦先生他……” “哈哈哈!” 程既明这时忽然莫名其妙地插进话来:“香缇奶油蛋糕卷你喜欢吗?”他问闻稚安。 “我不喜欢奶油。”闻稚安皱眉。 “那开心果巴斯克?” “我不喜欢……” 闻稚安皱着眉:“是秦聿川出事了?” 第69章 “不是,秦先生很好,闻少爷可以放心。” 这次也还是律师回的话。他拿掉程既明手里的菜单又盖到他脸上,接着将早就准备好的文件递到闻稚安面前去。 “艾塞尔雷德音乐学院,相信您应该不会陌生……” 闻稚安迟疑地点了点头, aethelred institute of music,历史悠久且享誉盛名的国际音乐学院,在古典乐方面更是贡献甚多。 在申请大学的时候闻稚安就想要悄悄递信,只是当时他的身体情况并不允许他进行长时间的跨国飞行,更莫论是离开家去出国深造。 律师笑着:“秦先生不久前委托我为您递交了入学申请,他们的其中一位教授表示很期待您的入学。” 他咬字很慢,像是在观察闻稚安的表情,“您现在的身体情况有所好转,秦先生也已经为您成立了一个信托基金和一支私人医疗团队,您到了国外也完全可以……” 只是闻稚安压根就没听他说完:“所以秦聿川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哦豁(哦豁 第48章 老汉酿陈醋 “老秦的意思是……” 隔着面上还被盖着的那份菜单,程既明的姿势还一动不动的,剩他声音含含糊糊地传出来:“要是他真有个什么万一,你可以离开这里,也不用担心会被他波及到……” 他不动声色地露出半双心虚的眼睛来,躲躲闪闪地看向闻稚安那早已变得铁青的脸。 因为这些话一听就知是借口,就连他自己说着也没底气。糟蹋一颗熠熠真心罪该万死。但如今他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往下说,怪也只怪自己确实交友不慎: “学校是他亲自帮你选的,手续都走完了,那边环境很好,该准备的都已经准备好了,你不用担心,” 程既明顿了顿:“老秦也是为你好,你别多心,他没别的意思……” 闻稚安这次却出奇地没立即声讨。 他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喝完了手边摆着的那杯柠檬水。玻璃杯和桌面碰撞时发出的声音砰的一下,不算轻,类似某种沉抑的闷和重。 他也并没有看向程既明,一言不发的,视线漫无目的地看向远方。 落日低垂,被重重叠叠的高楼遮覆了大半,剩一圈残存的光圈: “所以秦聿川是要赶我走?” “他不是这个意思……” “那有个万一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准有个万一呢……” “万一?能有什么万一?” 闻稚安终于转过头来。 程既明这次也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 并不是和之前那样激动得要把所有委屈和难过全都写在脸上的表情,闻稚安的眉眼极平静,出奇的平静,只有稍稍发红的眼睛不小心泄露出他正努力抑制着的那些满腔怒火。 他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充分像个成熟的成年人。 他要把感情最小化,好避免别人轻易小看了自己—— “我不签。” 闻稚安这时再次开口。 他强调,他觉得自己似乎总在强调,强调他的认真,也强调他已经有能力去承担自己选择的后果: “不管秦聿川是怎样想的,我都没有和他划清界限的打算,都这个时候了,我怎么能放下他不管?” 闻稚安表示他不可以也不能够:“而且这明明就是别人栽赃嫁祸给秦聿川的啊,只要我们能找到证据澄清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他问:“难道我们不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吗?” 他说在节骨眼上他们都应该全力以赴去替秦聿川声辩,而不是莫名其妙地跑来这里和自己说这些似是而非的废话。 为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和自己说这些呢? 闻稚安真是相当不理解。 不论是对程既明的,还是对秦聿川的,他都不理解,很不理解—— “但遗憾的是,” 律师先生在这时候低声开口:“目前研究所内的数据已经全部被污染。” 闻稚安的表情一怔,来不及说什么,接着就听见律师先生缓慢但清晰的声音再次传过来:“能不能恢复数据尚还是个未知数,即便可以,但这里头的时间成本必然不会小,倘若有人在这时候存心想要针对秦先生……” 律师看着闻稚安,目光锐利:“作为秦先生的伴侣,您、乃至您的家族,都会难以避免地陷入舆论漩涡内。” 闻家祖辈在政坛根深叶茂,卷入这样的丑闻难免遭人非议。官商勾结,或又是枉法徇私,届时闻稚安必定会处在两难的境地。就连闻稚安能在这三两秒内就想到的事情秦聿川不可能想不到。 闻稚安咬咬牙:“我不怕的。” 律师平静地:“但秦先生并不想您遭遇这种事情。” 闻稚安的态度坚决:“总而言之,我不能接受这样的安排!” 他说这个理由他不能接受,他也会好好地和家里人沟通,他认为这都是可以解决的所以这都不是秦聿川非要让他走的原因。 “秦聿川担心的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反正我这次也不会再听他的了。”他又说。 律师看了眼闻稚安义无反顾的表情,顿了顿:“好的,那我明白了。” 他的视线微垂,伸手将面前的文件翻到最后去: “那么,或许我应该告知您,关于这份信托的隐藏条款……”他缓声道。 闻稚安皱眉:“什么?” “在您拒绝这份信托的时候,会达成隐藏条款的其中一个条件……” 律师的咬字依然很慢,很平静。 他表述清晰,没有多余的感情在拖泥带水,因而足够闻稚安把每个字都分毫不差也毫无歧义地听清楚,“倘若秦先生出现任何的意外,他本人名下所有的财产也将无偿全部转赠至您名下,同时……” 律师说,他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波澜不动: “同时也将会自动启动离婚申请的程序。” 侍应生在这时候将刚烤好的草莓舒芙蕾送上来。 程既明沉默地把草莓丁都拨到闻稚安的餐碟上。他动作不停,垒得满当当的,漫到边缘去,要摆不下,于是摇摇欲坠地到最后就如力竭一般垮下。 鲜奶油沉默地在餐布上洇开。 那些狼狈的一塌糊涂的也自以为是的好意。 “所以,” “所以他就完全没打算和我商量,对吗。” 闻稚安此时的声音很低,低得简直就像是他自己的自问自答。 因为这个问题闻稚安也不需要任何人回答。 答案显而易见。分辨再多也是无谓的借口。 他想,秦聿川总是这样自作主张。 现在是,就连临门一脚却怎样也不开口承认喜欢自己的时候也是。 他总有他自己这样和那样的顾忌和理由,自以为是地认为给了别人退路那么就算十万万分的体贴。闻稚安想,他真觉得自己一颗真心现在都被揉得稀巴烂。秦聿川又凭什么什么都替他决定,难道自己就什么选择权都没有吗。 就好似他的想法在秦聿川眼里就完完全全都不重要。 而他过去的那些诸多不成熟好似全都变成了秦聿川如今搪塞他的理由。 听话、不要闹,听话,这是为你好,听话、这不是你应该插手的事情……所以他到底要怎样做秦聿川才会觉得满意而秦聿川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呢。 这就是喜欢吗。 这样的傲慢偏颇原来也算是喜欢吗。 闻稚安这次也不再问了。 他握起笔,找到需要自己签名的位置。 如果这种自以为是就是秦聿川对自己的喜欢的话,那么、那么—— 里奥在周日的时候再次登门来。 依照吩咐,女佣小姐体贴地将人带到小少爷的琴房去,坐在琴椅上的闻稚安只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没将人赶出去。里奥倒也十分不客气,自己挑了个好位置就豪爽地坐下。 他半眯着眼睛听完了那首斯克里亚宾的《第五钢琴奏鸣曲》,并且向闻稚安表达了自己相当夸张的赞叹。 虽然闻稚安今天的琴声听起来很“愤怒”,像是在撒气,也像是在愤慨着什么,但绅士不应该擅自去揭别人伤疤。 里奥面上挂着笑,手脚并用地比划着说transcendent和soul-stirring。 “虽然你今天特地邀请我过来,这让我很高兴……” 里奥好笑地托着腮,他看着自己面前正拿着块司康饼但也不吃,只一味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闻小少爷:“anton,为什么你今天总这样盯着我看?” 他边说又边动手摸了摸脸:“是我脸上有什么吗?”毕竟考究的英伦绅士可不能不修边幅。 闻稚安摇摇头,说没有,他收回自己的视线:“只是我突然有一个想法。” “什么?”里奥问。 “我说了你会生气吗。”闻稚安抬起眼看他。 第70章 里奥对上闻稚安那试探性的视线,这样的闻稚安他第一次见,于是他忍不住哈哈笑:“宝贝,原来在你眼里我居然是个小气的人吗?” 他歪了歪头,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来。 “就是……” 见状,闻稚安压低声音,凑到里奥的耳边去。 他低声地,把自己想了好几天的计划全都仔仔细细地告诉对方,“虽然我觉得这样确实不太好……”闻稚安巴巴地看着里奥,吞吞吐吐的,“但你可以再帮我一次吗?” 他眨了眨大眼睛,表情和语气都像小动作在撒娇。 这次里奥是彻底忍不住笑了。 他搭着小腹,笑得很夸张。 他二十岁出头,和横冲直撞的十八岁的正好臭味相投:“这确实很有趣的计划,anton,这样好玩的事情我当然愿意,我甚至都还有些迫不及待了……” 说着,里奥挑了挑眉,手掌心撑着那张隔在他和闻稚安中间的小茶几,他亲昵地靠过去:“那我们现在就开始?” 偏着头,他眼神款款,和闻稚安嘴唇的距离微乎其微—— 大概正如律师先生先前说的那样,看在警司独子的份上,他们也并不过多为难秦聿川,甚至还体贴地给秦老板换了间相当不错的拘留房,而程既明现在想要见到秦聿川也不再是什么难事了,会面申请提上去,那几乎就是一路绿灯的放行。 今天程既明依然循例来和秦聿川汇报。 他愁眉苦脸地说研究所的数据目前还在抢救,但整体进度都不如人意,“姜迟那边还盯得很紧,我担心,我们要是这时候拿出了最后的数据备份来……” 他也还是像之前那样提议:“其实小少爷就是一个很好的论证样本,为什么不……” “再等等吧。” 秦聿川依然回驳这个建议。他表情沉静,似乎这些阻挠都在他的预料内,因而他语气从容不迫:“总能找到突破口。”他又说,“他生病的事情没必要让其他人知道。”不好,也不行。 “还有就是,” 程既明歇了半口气,迅速地瞥了秦聿川一眼,接着支支吾吾地开口:“小朋友前几天已经把协议签了……” 秦聿川嗯的一声,没什么表示:“那就好。” 程既明看他这无动于衷的表情,忍不住问:“不是,你就非要这样逼人家小少爷吗?” 他就像是看不过那样,给秦聿川讲那时候的闻稚安是怎样的表情又是怎样的难过,说他不该这样强硬地不给别人选择的余地,谁又能接受一次次的被安排呢? 接着他又苦口婆心那样劝,“你要不再考虑考虑,趁协议还没生效?” “不用。”秦聿川回答得不犹豫,他也还是那样的固执己见:“我自己的事情,没必要影响他。” “不是,我说你啊……” 程既明没好气地瞥他一眼,恨铁不成钢那样:“哎,行吧!” 秦聿川顿了顿,沉声问:“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啊……” “他怎么了。” “……” 什么怎么又怎么的。 程既明逃避似的搓了一把脸,从那狭窄的手指缝里去看秦聿川:“那你有没有想过,人家小少爷要是真打算和你离婚……” 秦聿川的脸色沉了点:“你想说什么。” “我就是打个比方……” “你可以换个比方。” 程既明像假装没听到,自顾自地往下说:“你想,你用离婚这种不讲理的手段来逼小朋友听话,害人家好一通伤心难过,要是这时候正好有个英俊的混血大帅哥对小朋友穷追猛打要示爱,那你觉得……” 他话说一半,鬼鬼祟祟地看向秦聿川: “不是,你瞪我也没用啊……!” 嚯!真是好凶的一张脸! 人到中年,果然最听不得这种家庭丑闻!三旬老登如此凶横不讲理! 程既明只觉得自己冤枉得要死。 他平白无故造这种谣有必要吗。 他本来也不是都能藏得住秘密的人,这会儿就麻溜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又打开相册捣鼓了一会,递到了秦聿川面前去,他哎一声: “你自己看!早说了,人家小少爷才十八岁,选择多得很……” 至于好友后面还叨叨了什么秦聿川没听见。 他视线往下,面前这照片拍得模模糊糊,显然是一时间手忙脚乱的偷拍。 但即便如此,也不难看出照片里的其中一个人是闻稚安。秦聿川自然能认出自己的伴侣。他抱过也亲过,即便隔着朦胧不清的像素他都能猜到现在闻稚安是个什么表情。 是笑着的。 漂亮的大眼睛俏皮地弯,脸颊肉跟着鼓起来的时候手感也会很好。 但旁边那个人又是谁呢。为什么能让自己的伴侣对着他这样肆无忌惮地笑呢。 不应该。不合理。 秦聿川不表态,只面无表情地盯着这照片看—— 而程既明还在说,他说闻稚安其实是自己把名字前在离婚协议上的,他那时候摁都摁不住,“小少爷什么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如老父亲一般忧心忡忡,“小少爷不会真打算要和你离婚吧?” 秦聿川却像是没听懂:“什么?” 程既明没好气,拉着嗓子给他重复:“我说啊,你家小朋友好像要和你散伙,你……” 不过他话说一半,不敢说了。 秦聿川那张气定神闲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脸色真是难看得吓死人。 哪还有刚才的半分气定神闲。 作者有话说: 老汉自讨苦吃第一名(。(这其实是一篇搞笑文 第49章 你看 让你吃醋你又不高兴 “你确定,让秦先生的朋友看见也没关系?” 里奥将手里的那盒包装好的歌剧院蛋糕递过去,纸盒上的缎带从他的掌背歪到一旁去,接着就被漂亮的手指揪得一塌糊涂。他笑着看向坐在副驾驶的闻稚安:“不是说,只要能骗过闻阿姨就好了?” “又无所谓。” 闻稚安低头哼的一声:“看到就看到了呗,他要是还敢来问我那我就骂死他。”他一副气还没消的表情。 里奥好笑地启动车子:“所以秦先生到底做了什么,居然能让你生气成这样?” 闻稚安立即就不高兴了,皱着鼻子摆摆手:“不要说他!烦人精!” 他现在可真是一点都不想提起秦聿川了。 不讲理又自以为是的老东西,这次是真的把自己给惹毛了。要是放在平时,闻稚安绝对不会善罢甘休,非得好好和秦聿川扯掰个一二三四才行。 真是的,能过就过,不能过就拉倒,看不起谁呢…… 闻稚安撑着下巴,闷闷不乐地看着车窗外的街景。 是晚高峰,路上堵得厉害。 沿路的大型百货公司开始喜气洋洋地在外墙上挂出巨型广告,新年大促倒计时,满眼都是热闹得甚至有些艳俗的大红色。原本的圣诞树被迅速地撤下,不知不觉间农历新春竟也快要到。 时间过得远要比他想象中更快。 里奥最后在le jardin secret停下车。 新晋的米其林一星餐厅,创新法餐做得很不错,更是不少年轻情侣的约会首选地。 闻稚安下了车,迎面吹来的寒风让他下意识缩了下脖子。他本想快快往餐厅里走,但里奥却莫名喊住了他,说等等。 他困惑地回过头去,只见这人十分夸张地从车后排抱出一大束玫瑰来,看起来大概几百支,比双臂拢起还要宽。这一路走过去真是相当招摇过市,路人都纷纷侧目,就连包厢里等着他俩的lucas见了也啧啧称奇: “这是朱丽叶玫瑰吧?品相真不错,看起来花匠还额外花心思培育过……” “lucas,你很识货嘛!”里奥爽朗地哈哈笑,英伦绅士显然对自己私人花房里的作品相当满意,“也不知道刚刚会不会有狗仔拍下来?” 他伸手比了个七,很是阔气地说他愿意用这个数来购买自己被“误拍”的胶卷底片。真一副二世祖做派。 “那我倒是能帮你这个忙。” 偏偏lucas还同他是一路货色,精明的学生会会长笑意款款:“里奥先生,我校的捐款户头是……” “我说啊……” 闻稚安没好气地打断他们这无厘头对话,“难道我们今天要聊的是这个吗?” “我早都说了他俩不靠谱,你还不听!”坐在一旁的江延昭跟着也冷不丁地开口。 他裹得严实,戴口罩和针织帽,生怕被人认出来那样,不过单从那双露在外头的眼睛就能看得出江小公子此时的气恼不已。 他当然气,气闻稚安第一时间想到的找来帮忙的人不是自己,又气好友暗戳戳地跟老登谈恋爱居然还不告诉自己。难道他们这十几年的发小都白当了吗?总不能因为他的性取向不一样就不把他当朋友吧。 第71章 异性恋也有人权好不好。 “lucas就算了,这家伙我们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江延昭相当警惕地看着里奥。 里奥则很无辜地摊开手,说i have nothing to hide。因为赤诚的绅士总容易遭到别人的误解,他可以谅解。 闻稚安也挠挠脸:“那也没办法嘛,我要瞒着妈咪出门也只能用这个理由……” 用他正在和里奥交往的这个荒谬的理由—— 既然秦聿川越是不让他干,那他就偏要干。 就算不靠家里,他也一定能找出办法将秦聿川救出来,他才不是什么都做不成。 闻稚安如此踌躇满志地想,这次他一定要狠狠地打秦聿川的脸,好让这老东西好好地给自己道歉,承认自己看走眼,也承认他闻稚安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以后再也不能轻易小看了自己才是。 但这只靠他一个人的力量目前还办不到。 于是他拜托里奥,也找来了自己的好朋友们。 因为捣蛋的十八岁天下无敌,而集结的勇敢小狗们也会所向披靡—— lucas清了清嗓子,言归正传:“最近我收到消息,fiscal horizon收到有关秦先生实验数据作假的报道稿件。” 很有门路的会长大人和其他人分享自己的情报,“但我想,应该不止一家媒体收到这份匿名资料,只是大家目前都还在观望,所以才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披露。” 闻稚安皱眉:“那有办法制止他们吗?” lucas略微摇头:“这毕竟也是个大噱头,难免会有人按捺不住。” fiscal horizon是财经大刊,并不轻易报道这捕风捉影还尚未被的内容,但难保会有其他人想要借此搏眼球。 “那稿件的大致内容是什么?”里奥插进话来。 “唔……”lucas蹙着眉,努力回想,不过他当时只来得及迅速地瞄几眼,混着诸多专业名词的报道他也记得不太清。 “好像是关于某个遗传病的研究,pi……”他卡在了某个英文单字的拼写上。 “piird?”闻稚安试探问。 lucas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 闻稚安皱紧眉头,小声说果然:“我妈咪和哥哥也是因为这个才……” 他想也没想,立即其他人说了自己就是piird患者以及秦聿川在给自己研制新药这件事,他也再三保证,秦聿川的研究是绝对绝对没有任何的问题。 “不然我也不能进入sipc决赛啊,我以前就算是参加排练乐团排练都会因为生病缺席的。”闻稚安说。 他的身体也的的确确是在秦聿川的照顾下才好起来的。 这点闻稚安要比任何人都清楚。 里奥摸了摸下巴:“这倒是和我想的不太一样。” “什么?”闻稚安转头看着他,没太懂。 “如果是单纯的商业报复行为,那么只检举这个罕见病的研究显然作用不大,举报那些大家都会吃感冒药难道不是更有效果? “即便是凭空捏造,但这样引起民众恐慌的谣言可不是说澄清就能澄清的。” 警司独子的分析角度刁钻:“我认为,对方看起来只是想要让秦先生的这个研究彻底终止,而不是把秦氏的产业都毁在这次舆论里,所以他才会选择这样一个影响最小的,但对秦先生本人影响最大的方式……” 里奥转头看向闻稚安,“要是我没猜错的话,研究所应该是完全独立、且完全归属在秦先生名下的吧?” 闻稚安点点头,“所以呢?” “据我所知,药物研究的成本巨大,所以会有多方资本的加入,” 里奥说:“一旦终止研发,秦先生或许会面临资方的天价的赔偿和问责…… “换言之,秦先生极其有可能会因为这次问题,被彻底逐出秦氏的权力圈。他会变得一无所有,然后变成可怜的一无所有的穷光蛋。” 他双手合拢又摊开,比出个gameover的手势。 “不过我一直都很想问,” 一直没说话的江延昭在这时开了口,他语气困惑:“研究所的数据如果没有了,那其他地方也没有备份吗?” 他说秦聿川看起来也不像这么没防备的人啊,就算是一时疏忽被人钻了空子,但不可能什么预备手段都没有吧。 lucas闻言也点头:“要是能拿到原始的正确数据,那我们还能借着对方的势头去反击。” 他问闻稚安:“秦先生之前有和你提过吗?” “没有,他从来都不和我讲他工作上的事情……”闻稚安很是沮丧地摇了摇头。 这个可恶的老混蛋,闻稚安忍不住在心里再一次狠狠地骂,什么都瞒着自己又什么都不愿意说,就哪有人结婚像他这样的!就连pawpaw这只小机械狗都比他靠谱…… 等等…… 闻稚安忽地瞳仁一震,激动起来: “我知道了!是pawpaw!” “什么?” “是秦聿川的狗!不对,是他的人工智能狗!” 闻稚安的食指沾了茶水,在餐桌上飞快地画,一对垂耳朵和一口鲨鱼牙,怪模怪样的机器狗:“这就是pawpaw!”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激动和兴奋,“pawpaw之前就说过,有一个数据库,里头放着一些很重要的机密内容,我想这里面应该会有备份!” 江延昭用那种皆大欢喜的语气:“就说嘛,是不是就这样就完事了?” “但打开数据库需要密码……” 闻稚安才刚高兴起来的脸又垮下:“而且秦聿川也没有告诉我密码……” 江延昭啊的一声,一脸的功亏一篑:“他怎么什么都不和你说啊。” 闻稚安努努嘴,“是啦……” 里奥摸了摸下巴,笑道:“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直接去问秦先生好了。” 闻稚安摇头:“他肯定不会告诉我的,他巴不得我别管这件事呢,还想赶我走……”。讨厌鬼,要不是喜欢他,谁要管他。 “那我还有一个办法。” 里奥笑眯眯,显然是一肚子坏水又要出损招了。 他压低声音,凑到闻稚安的耳边小声说话。江延昭见状也靠了过去,才听了一半就十分鄙夷地看着人,说他是夹带私货居心不良,他江小公子堂堂异性恋十分看不起他这种诡计多端的同性恋。 里奥很无辜地看着他:“这难道不是最快的办法吗?” 江延昭啧来啧去,最后只闷头吃那块歌剧院蛋糕,也不反驳了。 虽然算不得什么光明磊落的招数,但也确实切中要害。 属于针对秦老板这款三旬老登的杀猪盘—— 这次闻稚安还是特地打扮了一下才去见秦聿川的。 距离他们上次见,也快过去半个月了。闻稚安心里也莫名有些紧张。怕露怯,也怕露馅。 不过秦聿川的状态要比之前好很多,把自己收拾得十分英俊,甚至还嗅得到一丝不经意的香水味。看起来他拜托里奥暗中打点确实起了作用,闻稚安心里不禁松一口气,不过他很快又板起了脸。 他故意摆出一副不愿理睬人的表情。 这次是秦聿川破天荒地先开口:“昨晚没睡好吗?” 他看着闻稚安,目光专注,在看见对方眼底下的黑眼圈时他稍稍地皱起眉,而闻稚安迅速地扭过头去,他说才没有和跟你没关系。那他才不要说,是因为要来见这家伙才睡不着的……这听起来也太丢人了吧。 他清了清嗓子:“我不是来和你说这些的。” “那你想说什么。”秦聿川问。他今天的耐心似乎很好。 闻稚安抿了抿唇:“我要和你说……” 但话没说完,里奥却在这时候很“碰巧”地推开门:“honey,注意时间,我们约好的电影在八点要开始哟。” 闻稚安也像是被他吸引了注意力,看了过去,点头说好。 秦聿川眉头倏地皱起,探究且犀利的目光看了过去。 里奥倒像是才发现他,笑吟吟地问好。他说,秦先生,晚上好。 里奥相当友好地看向秦聿川这位“前夫哥”。 英俊的混血男孩满脸藏不住的幸福和雀跃,棕色的眼睛笑着弯起来。 他说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但出于礼貌他也应该正式介绍一下自己,他在秦聿川面前,用闻稚安现男友的身份和语气: “既然你们已经决定要分手,那么我也会好好珍惜anton的。”他表情遗憾,但也表示感谢,同时也祝福秦聿川能找到自己的真爱。 “和anton的婚礼我打算在amalfi coast举行。” 是坐落在意大利的浪漫海岸,有无尽的湛蓝海和柔软的橙粉色落日。很适合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 接着里奥又说:“听说你和anton之前并没有举行婚礼,这真是太感谢了。” 他滔滔不绝,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里,他说婚礼打算在开春举办就因为他已经迫不及待了,他还说他近期会和闻稚安同居,毕竟婚后生活他们还需要多磨合,“这还真是让人期待极了……” 第72章 闻稚安余光瞥见秦聿川的脸色黑了又黑。 哼。 活该。气死你算了。 而且里奥说的也是实话,别说婚礼,他们就连个像样的求婚都没有呢。 “反正就是你听到的这样……” 闻稚安故意不看秦聿川,也故意摆来一副要和对方一拍两散的表情来: “我只是来和你说,我们的离婚流程马上要启动了,律师说我们没什么财产需要切割的,所以不用等太久,”他话锋一转,“但是pawpaw你要留给我。”他像小朋友在争玩具。 “而且pawpaw的管理权限什么你得给我……”闻稚安接着又说。他把自己的目的藏在类似赌气的这句话里。 秦聿川却像是没听到:“你们在一起了? “关你什么事。”闻稚安不理他,“我在和你说pawpaw的权限……” 秦聿川依然自说自话:“你们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秦聿川!”闻稚安不高兴,声音大起来。 “我们现在还没离婚。”秦聿川沉声提醒他,“目前也还是合法的婚姻关系。” “……哼。” 闻稚安怒冲冲地瞪他一眼:“就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呗!”这次闻稚安回答他了,“跟你没做的都做了!行了吧!” 秦聿川皱眉:“不要说这种气话。” 闻稚安顿了下,故意呛他:“那我把他喊进来我们当面给你嘴一个?” 秦聿川:“……” 他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变得稍稍屈服了:“我只是不希望我的事情会影响到你和你的家人。” 他也还是用这个理由。 他总爱用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那所以呢,所以他就可以这样随意地不顾自己意愿地将自己排除在外吗? 闻稚安真是最讨厌秦聿川这副自以为是的态度。他咬紧牙关,霍地一下站起来。 他其实心里头特别特别想问,难道他秦聿川不算是自己的家人了吗,难道他们就分要非个清清楚楚的你我他吗,可他们明明都已经结婚了啊……闻稚安忿忿地盯着秦聿川看,话在嘴边兜兜又转转,但最后还是努力忍住了: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说这些的。”他硬邦邦地、毫不留情地,这样说。 “可以不用这种语气和我讲话吗。”秦聿川跟着也站起来。 他表情里有些无可奈何。 他伸出手去,想要触碰闻稚安的样子,但又被立刻对方狠狠拍开,清脆脆的一声。于是他再次开口,“我没有和你离婚的想法,我只是……” 他看着闻稚安的眼睛,想解释。 “噢,是我打扰了吗?” 这时里奥又恰到好处地推开了门。 他视线扫过面前的两人,挑挑眉,但也没走,吊儿郎当地倚着门。 他嘴边蓄着笑,十分客气地提醒:“秦先生,虽然你和anton还没有正式离婚,但我想你应该清楚,我目前正在和anton以结婚为前提交往……” 他话里带笑,但争锋相对的火药味十足:“虽然我确实不介意和你竞争……” “但秦先生,”他一下子敛了笑,“你难道认为你现在这样,还能有这个资格吗?” 作者有话说: 看电影到一半突然想起来定时了……!紧急掏出电脑! 第50章 宝宝 宝宝 宝宝 趁秦聿川分心的瞬间,闻稚安也往后退:“你爱说不说……”他嘟嘟嚷嚷。 “要是秦先生没有其他的事情,那我和anton就先走了。” 里奥用食指敲了敲手上的腕表,望向秦聿川的笑里也故意带一丝丝的挑衅意味:“毕竟我们的电影也快要开场了,等电影深夜散场,我们或许还能别的安排呢……” 他话里有话那样,又朝闻稚安招了招手。 但实质他脚下半分未动,面上还挂着轻促的笑。 他看闻稚安还呆呆地留在原地,而小少爷那只白嫩娇贵的手腕也正正好被秦老板攥在手里。 闻稚安皮肤白,骨架也小,被秦聿川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这样不依不饶地铐在手心里,很有些别的什么让人浮想联翩的意味。 里奥不动声色地挪开眼,掩了门。 只剩下闻稚安一个人慌慌张张地对上了秦聿川的眼睛。 他蓦地有些心虚,心也咚咚地跳—— 他不知道秦聿川会不会看穿他这些半桶水的演技。因为鼻子开始不争气地酸,眼睛也是。 那些假装出来的讨厌和不耐烦全是不堪一击的虚张声势,被秦聿川稍稍一碰就哗啦啦地要倒。没出息,真没出息,好似他在秦聿川面前一直都是爱哭鬼和娇气包。可他又不是真的不喜欢了,哪里真能扮得这么像。 因为嘴巴不愿讲的真心话总会不争气地从眼睛里溜出来。 闻稚安也只好匆匆撇开眼睛去。 他使劲挣扎,也佯装厉声:“放开我……!” 但显然总不听人话这种坏毛病秦聿川暂时还改不掉。 他眉头紧皱,像是想说什么。 不过闻稚安也没给秦聿川开口机会。 他伸出手去就使劲地要掰秦聿川那只逮着自己的手。 偏偏他们今日的会面室实在是不正规,竟还给了可恶的嫌疑犯行动自如的权利。娇气又疏于锻炼的小少爷又哪能是对手,闻稚安逃不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栽到了歹徒的怀里。 桌子椅子一通滋啦作响。 久违的熟悉的气息扑了闻稚安满面。像那密不透风的网,把他心脏都裹得又严又紧—— “不要和他去看电影。” 秦聿川这时候终于开口,低沉滚烫的声音就落在闻稚安的耳边。 他接着理所当然地强调:“我可以陪你。” 也真是不知道这人在理直气壮什么,小少爷一时间没忍住,索性就骂他:“你还在蹲局子好不好!” 秦聿川顿了顿,像才想起自己的处境,但接着又说:“不影响。” “懒得和你说!放开我!” 闻稚安挣扎得更明显了。 偏偏秦聿川这坏家伙抱得真太紧,即便闻稚安用了全身力气来挣扎,可惜就连半只手都没能挣脱出来,反倒是一对手腕全都落到了秦聿川的桎梏里。 他被迫踉踉跄跄地往前倒,衬衫的材质粗糙而秦老板的结实胸肌还是一如既往的磕人和讨厌。 “秦聿川!” 闻稚安的声音立即就高起来。 而罪魁祸首却还置若罔闻,他自说自话:“没必要和陌生人去影院。” “我不和他去那难道和你去啊!”闻稚安霍地一下抬起头,怒冲冲的。 秦聿川垂着眼睛,想也不想,他嗯的一声。 接着他又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来。他对自己的说法总那样理所当然。 闻稚安突然就有些生气。 他想,所以秦聿川又在自以为是些什么呢? 他是觉得自己还是小朋友在闹脾气所以他随便敷衍几句就好吗,他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是在认真生气所以他也完全没当一回事是吗—— “我今天不是来和你说这些废话的。” 闻稚安忽地把自己的情绪都收回去。 他冷了脸,嗓音里也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他对秦聿川说他们现在也不是那种关系了所以他说这句话算性骚扰,他又说自己现在想要和谁看电影甚至和谁交往都和他秦聿川没关系了: “难道你还觉得我们还和之前一样吗?” 他定定地看着秦聿川,学他的语气和对待自己的方式,学做成熟的冷静的就事论事的大人:“里奥就对我就很好,起码比你好,我不认为这会有什么问题。” 秦聿川皱眉,打断他:“他不适合你。” “这还轮不到你来评价。”没礼貌的家伙,闻稚安语气不悦,“你难道总是这样听不懂别人说话吗?” 秦聿川眉头皱得愈发紧:“我只是想说……” “你想说什么都和我没关系。” 闻稚安又打断他:“把pawpaw的密码给我,不要耽误我的电影时间。” 秦聿川顿了下,略有让步:“如果你是因为我当时的决定而生气,那我可以向你道歉。” 闻稚安声音果断盖过他的:“我说的是密码!” “入学手续已经办妥,你不用担心……” “我说密码!” “但你要是不想去的话……” “密码!” “……” 秦聿川把那些已经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吞回去。 这也显然不是一个能顺利沟通的场面。 其实闻稚安还在他的怀里,是相当近又相当近的距离,就连彼此的心脏都已经在咫尺间。 但这些微的间隔竟也好似千万里,那些他想要说的话、那些声音以及想要爱对方的心,全都无法传达。为什么呢,为什么会这样呢。他想不出,没料到,这样的意外让人措手不及。 秦聿川莫名生出某种类似失控的不安来。 第73章 他意识到,有些什么正迅速脱离了他的掌控范围内。 然后他听见闻稚安开口,他说算了,他说你爱给不给反正他又不是没办法。 接着说完他就要走。 “我可以答应你。” 秦聿川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他总不善言辞,只能试图用眼睛挽留自己的爱人:“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他说作为交换,闻稚安要拒绝今晚的电影行程。 但闻稚安才不要轻易理睬他,做错事的人当然要好好忏悔,是最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吗!” 秦聿川又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什么。 他顶着闻稚安剜过来的不满眼神,表情和语气还里带一些懊恼。他罕见地懊悔自己的选择。 他确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样理智和果断,真能对闻稚安和别人在一起还视而不见。做不到,也不可能。 没人真能在爱里坦坦然地讲大道理—— “可以吗。” 于是秦聿川换了个语气,他诚恳地、也认真地,他问:“你可以答应我吗,宝宝。” 但这样求饶的手段也真是太犯规了。 太太太犯规了。 闻稚安蓦地怔了一下。 他在秦聿川的眼眸里看见了自己怔愣住的表情。 他真差点就心软想要点头,也想要很没出息地伏到秦聿川的怀里大哭一场。 但不行,现在还不可以。 闻稚安按捺着自己那颗躁动的心,表情绷紧,装作不在意:“哼,你少说那些我不爱听的,快点把pawpaw的权限密码告诉我。” 这次他拿回了主导权和裁决权,是绝对的上上风,有资本和秦聿川讨价还价了:他说他要是秦聿川把密码交出来,那他可以再酌情考虑一下这个交易。 秦聿川没有选择的权利,只好接受。 他表情里也有些无可奈何。 把柄和软肋都被拿捏,只能认输,其实这样的交易细说起来也实在是儿戏,是他在谈判桌上少有的败绩。秦聿川在闻稚安手掌心飞快地写下一段数字,低声叮嘱:“别自己乱来。” 他话里有话那样,但不等闻稚安再细问,又起承转合到最开头:“记得不要去和他去看电影。”他又说,“宝宝,答应我。” 那谁要管你。 闻稚安不高兴皱着鼻子哼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门外等着的里奥看了眼他面上藏不住的得意,笑着问:“密码拿到了?” 闻稚安低头假装揉眼睛,小声说那当然,“他敢不给我那我就骂死他……” 上了车,闻稚安不太自然地吸了下鼻子,这声音听起来有些丢人,他怕被里奥看出自己在哭鼻子只好快快地找个话题,“不过你怎么能确定他一定会给我?”他问。 里奥哈哈笑,体贴地给他递纸巾:“因为秦先生很喜欢你啊。” “什么呀!”闻稚安顶着一双红眼睛。 “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 闻稚安脸红了红,哼一声扭过头去:“那本来的事……” 秦聿川本来就应该喜欢自己。 而且还得是要很喜欢很喜欢那种才对。 不过这可不意味他已经原谅秦聿川这家伙了。闻稚安想,只是现在还没到算账的时候,等他把这些事情都解决了,那他肯定是要秦聿川好看的。 哼,谁又允许他乱喊一通了,谁是他宝宝,肉麻,呕呕呕—— 不过秦聿川给到的密码倒也没有错,而pawpaw的数据库里也确实保存着研究所里所有的原始数据。 闻稚安不禁松一口气。 他想,有了这一份证据,那他就能证明秦聿川的研究没有问题,那么自己家人和秦聿川之间的误会也能顺利解开,只要自己家里愿意出面帮秦聿川一把,那么打开目前这个困局并不难…… 事不宜迟,闻稚安立即乐颠颠地跑去找自己的亲哥哥。 只可惜他哪里都没能找到人。 闻讯而来的管家爷爷十分体贴地制止了企图去后花园的人工湖里捞亲哥的闻小少爷,他恭顺地说今天大少爷今天有个应酬酒会,怕是一时半会都回不了家。 “啊,这样吗……”没办法,闻稚安只得作罢。 他撇撇嘴,心里盘算着自己明天一大早就要来逮闻承远。 不管是再怎样软磨硬泡,他都要让自己哥哥点头说帮忙才是,他可以把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全部都拿出来给对方…… 正想着,闻稚安手里的手机突然就响起来。 是江延昭。 “稚安!秦聿川这是出来了?” 电话才刚接通,江延昭就没头没尾地来了这么一句。 闻稚安一头雾水:“什么啊?” “啊?不是你吗?我还以为你已经把秦聿川弄出来了……”江延昭语气纳闷,小声嘟嚷着说真是奇了怪了,“可我刚刚还看见你哥哥和秦聿川在一起呢……” 他说他今天被家里长辈带出来酒会见世面,却误打误撞碰见闻承远和“秦聿川”在一旁说话。 江延昭还怕是自己眼花,特地看了好几次,“可那个人看起来真的就是秦聿川啊……”他又说。 闻稚安没好气:“你是不是忘记秦聿川长什么样子了啊?” 江延昭顿了下,他确实没见过秦聿川多少次,自己也有些拿不准了:“虽然我没看到脸吧,但那个背影看起来得有八九成的像……” 闻稚安倒没太在意:“就是你看错了吧。” 江延昭:“这样吗。” 闻稚安说:“那不然呢,可能就是和秦聿川长得像,又没……” 突然地,那半截的话没说完,突兀地断在喉间。 闻稚安无端生出个极其糟糕的揣测来。因为这样的乌龙他曾经也闹出过—— 他神经瞬间就紧绷了,语气里藏不住惊慌: “阿昭,你能不能找机会拍下那个人的照片给我看?” 江延昭一时间没太理解,啊的一声,问为什么,“因为那个人绝对不可能是秦聿川,”闻稚安说,他一下攥紧了手里头的手机,声音里有微不可查的颤抖,“我想我可能知道他是谁……” 而江延昭的回信在十五分钟后送到了闻稚安的手机上。 闻稚安立即打开简讯,心头猛地一颤。 果然,他没猜错。 是姜迟。 可他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还和自己哥哥见面,他们在私下见面到底又是在想聊什么?所以闻承远是知道姜迟和秦聿川的关系了吗,所以他是已经打算站在秦聿川的对立面吗,还是说…… 闻稚安心里头有千万个疑问想要问,他难以遏制心头的那些疑神疑鬼—— “那这份数据……我们现在还要交给闻大哥来处理吗?” 江延昭拨了拨小提琴的琴弦,沉闷的噔一声。 他看向坐在钢琴凳上的闻稚安。 不算大的琴房里藏进来了密谋的三个人,窗帘紧密地拢着,外头的阳光晒不进来,灰蒙蒙的气氛很凝重。 一时间谁也没再说话。 他们谁也没料到会在最后关头出现这样的意外。 半晌,闻稚安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哥哥现在不一定会愿意帮秦聿川,而且这大概率会是最后的一份数据了, “如果我们的选择出错的话……” 按照最开始的计划,他们最后会把这些证据都交给大人们,让他们来帮忙。闻稚安想要化解家人和秦聿川之间误解,但现在看来,这条路显然没有他们预期中的那样安全,“我想我们要另外找一个办法了。” 闻稚安低声地:“要是哥哥他真的是要站在姜迟这一边的话……” 江延昭挠挠头:“但没准闻大哥可能就是单纯和那人客套呢。” 闻稚安看过去,听见他说:“昨晚听说我们家老头说,那家伙其实是秦氏的暂代ceo,昨晚算是和大家打个照面认识认识的意思。”毕竟正牌当家人还在局子里,这么大的家业总不能就这样晾着,也不好听。 “但他坐的可是秦聿川的位置!” 这又怎么可以。闻稚安立刻就皱眉,很不满。 “所以他会不会一开始就是为了这个位置来的?” 江延昭摸了摸下巴:“里奥那家伙不也分析说,这人的动机看起来很奇怪嘛,现在把这些事情串起来看还挺合理的……” 闻稚安忿忿地握紧拳头:“难道我们就只能看着他得逞嘛!” 那他才咽不下这口气! “抱歉,我得你们打断一下,虽然这或许是坏消息,但我还是要和你们说……” lucas在这时候插进话来:“这个接任消息在下周就会正式对外公开,听说他们还邀请了很多媒体到现场,或许是想借这个机会来造势,而且……” 他顿了顿,看向闻稚安,低声地:“他们还想借这个机会,顺便替秦先生的研究作假的情况作公开道歉……” 第74章 “道歉什么!谁用他们代表! “这分明就是他们在乱泼脏水啊!” 闻稚安一下就站起来,他恶声恶气的,心想姜迟这家伙怕就是用这种说辞来骗自己的哥哥的:“谁要去报道他们这些胡说八道啊!他们又没有证据!” “你说这个嘛……” lucas为难地摸了摸鼻子,对打听别人家务事也颇有些心虚:“我听说,这位新上任的姜先生,虽然一直对外说是养子,但似乎和秦先生有这么点血缘关系,像这样的新闻吧……” 换言之,这样的豪门秘史,不会有人愿意错过。 闻稚安立即摆出一副要去闹场子的模样:“那他们要在什么时候开这个狗屎发布会!” “anton,如果我的消息没错的话,” lucas看他一眼,欲言又止那样,“那正好是sipc大赛决赛的那一天,我也不建议你……” 闻稚安一愣。 江延昭见状立刻去抓闻稚安的手臂:“稚安你可别犯傻!”他神色着急,急吼吼地说sipc五年一届还有年龄限制,要是错过这次那他这辈子就没机会再参加了,“而且学院那群老头不是还觉得你这次拿奖的机会很大吗!” 闻稚安仍眉头紧皱,像在犹豫。 江延昭大声:“稚安!” “不,我没有放弃比赛的打算…… “只是我正好想到一个办法。” 闻稚安开口,他声音很低,但眼神十分坚定。 他看向自己的好朋友们:“虽然是有点冒险,但我想试一试,我想我们忘记了一个最有力的证据……” 作者有话说: 老秦语言的艺术进修程度(50/100) 请给柚子狗评论和海星吧! 第51章 以万众瞩目的姿态来登场 姜迟将发言稿重新又看了一遍。 他的兄长实在毫无才能,就连麾下招来的人也全是蠢蛋,这短短的500字发言稿公关部的人竟还花了两个多周来润色,至今都还差强人意,上不得台面。今天的发布会他当然要完美得无懈可击,这可是他接手秦氏的大日子。 姜迟看了眼时间。 早晨的八点过十分钟。 他一夜没睡,但依然精神抖擞。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振奋。 秘书站在他面前低声地汇报最后的流程检查事项,而助理正在细致替他熨烫西装外套。宝蓝色的,不算稳重,些微的打眼。但也无所谓,他想,毕竟之后能对自己指手画脚的人也不多了, 不论是阮大小姐,还是闻大公子,不都还一样自己玩弄在掌心? 一个个的,不就赢在投了个好胎…… “依照安排,现场会出席的是三十家媒体,同时设有视频和电话的远程联线,媒体入场时间是九点,完整的新闻稿会在入场的时候同时发给他们,”秘书小声地汇报着流程布置,“单独的贵宾邀请函也都已经提前送到了,我们的发布会会在十点正式开始……” 姜迟打断:“我那位好大哥呢?” 秘书垂着眼,声音更低了:“十分钟确认过,秦先生目前还在警局里。” “这样啊……” 姜迟一下下地把玩着手里头的短钢笔,面上挂着不屑的笑:“真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会认输啊,我还以为他真有还有什么后手在等着我呢……” 他托着腮,表情很无辜:“难道真是我之前太高估他了?” 秘书语气越发恭谨:“您说得是。” 姜迟嗤笑一声,顺手就扔掉了手里的钢笔,站起身,“走吧。” 他藏头又藏尾了这么些年,总算是等到了这个时候。 虽然目前只是暂代的ceo,但只要他能把这个位置坐稳,把秦聿川彻彻底底地踢出局去,那么他这个“暂代”的时间要持续到什么时候去怕是谁都说不准。 阮大小姐企图完全掌控自己的独子,而闻大少始终担心亲弟弟的身体,至于秦氏的那群倚老卖老的本就早对秦聿川烧着天价研发成本还去做利润极低的罕见药研究心存不满,所以这导火索到底是不是伪造的根本不重要,各方势力都需要一个正中下怀的出手理由罢了…… 显然,这小小的错漏就足够瓦解掉秦聿川的所有后盾支持。 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 至于闻稚安这个小家伙…… 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被家里惯大的娇气少爷,除了会哭会闹,完全掀不起什么风浪来。姜迟想,他其实早知道闻稚安的小动作不断,但他也没真把人放在眼里。 他从不认为闻稚安能做出些什么惊天动地到能扭转眼下局势的事情来。从不。 姜迟稍稍地偏着头。 他在车窗玻璃里看见自己的笑容,他那样志在必得—— 闻稚安缓慢地将自己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坐在旁边的闻太太一下下地拍着他的手,和他小声地说着话: 她说今天的比赛开心就好,并不是非要拿到什么名次才行,她又细致地叮嘱闻稚安说要是身体有不舒服要记得第一时间和她说,这个比赛也没有这么重要。 闻稚安嗯的一声,轻声问:“哥哥呢。” 闻太太表情稍一顿,但掩饰得很快:“哥哥今天有事情要忙,所以没办法来看宝宝比赛。”她温声地,“不过哥哥说了,会给宝宝买礼物赔罪,宝宝可以原谅哥哥吗?” 闻稚安乖巧地点点头,说可以。 他也没继续往下问了。 sipc的决赛就在今天。 寒潮去而又返,气温一下就骤降,阳光疲软地穿不透灰云。今天是个糟糕的阴天。 闻太太今日一改常态,她本不支持闻稚安参加任何钢琴比赛,这次倒出奇地亲自陪着人到比赛会场去。她寸步不离地跟着人,似乎生怕闻稚安会突然从她的眼皮子底下溜走一样。 直到里奥匆匆出现在会场里,她才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英俊的混血男孩今日也穿得正式,是板正的西装三件套,很有正牌男友的风范。 他先是礼貌地向闻太太问好,然后笑吟吟地假意要和闻稚安说悄悄话,将人带到一边去。 他朝人打眼色,低声地:“发布会在十点钟会正式开始,lucas会让fiscal horizon那边在提问环节尽量拖一些时间……” 说罢,他的眉宇间不禁浮现些担忧和不赞同:“anton,你确定真的要这样做吗?如果……” “没有如果。” 闻稚安摇摇头,他表情的和语气都一样坚定,他决定好的事情不会变: “你们之前都帮了我这么多了,那我自己也该好好努力一次不是吗。”过去他总有许多人可以来依赖,所以他总能偷懒和耍赖,但这一次,他要靠自己。 他也必须要做到。 闻稚安拍了拍里奥的肩膀,接着就径直地往后台走。 这次决赛他的抽签位置排到了倒数去,其实算不得是什么好消息。因为等待的时间越长就越容易心慌,闻稚安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他用力地攥紧了自己正微微发抖的一双手。 这和piird发作的情况很像。 他也曾经在赛场上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可秦聿川以前是怎样和他说来着…… “你的身体现在是健康,你完全可以出色地完成所有比赛……” “不用担心,你不会再随便生病,病情控制得很好,我们的努力没有白费,你现在可以全情投入到你喜欢的事情上,你不用再害怕生病影响你弹琴,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希望你能如愿成为一个优秀的钢琴家。” 这时候闻稚安听见工作人员喊他的名字。 他站了起来,往前走,不住地深呼吸。 他听见观众席上的掌声鸣动,上一个参赛选手在下台时和他擦肩而过。舞台上的灯光是近乎刺眼的莹白色,让人莫名有种眩晕的错觉。 他稍稍眯起眼睛,短暂适应了一两秒。 心脏躁动的声音剧烈得很清晰。几乎要把他挂在胸膛上的那枚婚戒都荡得起伏不平。 闻稚安在这接连不断的掌声里迈出了自己的第一步—— 掌声渐渐平缓,姜迟已经走到了台前。 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正坐在观众席上的闻承远,心中更不禁得意。 他从主持人手里接过住麦克风,先是点头示意,面上的笑也款款有礼的: “首先,我谨代表董事会及全体同仁,向秦聿川先生在过去为集团做出的卓越贡献致以最最真诚的感谢。” 他恭维,说那些不走心的场面话,偏偏秦聿川过去做过的事情和达成的成就他竟远要比自己想象中记得还要清,这也实在很可笑。 他嫉恨秦聿川的才能和魄力,秦聿川总这样理所当然地拥有所有,可他们明明有一半的基因完全一致不是吗,这不公平: “基于集团的后续发展策略,同时我们也尊重秦聿川先生日前因个人原因而辞去现任职务的决定,在这里,我们由衷祝愿秦聿川先生在未来一切顺利……” 第75章 所以他要将这些不公平都抹平,拿回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今天,董事会任命我接任集团首席执行官一职…… “再次感谢董事会对我的高度信任,我也期待与全体同事一起开启未来的新篇章……” 姜迟顿了顿,望向台下,他忽地就笑: “但在正式进入今日的议程之前,请允许我借由这个机会,代表集团,向公众致以最诚恳的道歉。” 他把语速放慢,面上的表情也同样痛心疾首: “近日,我们在内部审查中意外发现,部分研发线存在未达到数据完整性的情况,甚至个别项目甚至出现了数据造假的严重问题,这是我们在管理上的严重漏洞和过失,对此我们深表痛心……” 全场蓦地静了一瞬,紧接着台下观众的窃窃私语不断。 迅速响起的快门声和闪光灯接连不断。 “我们遗憾地发现,过去由秦聿川先生主导的有关治疗piird药物的研究,存在明显的数据造假行为。” 姜迟勾了勾唇,背后的巨型显示屏同时亮起。 放出的是那份被污染过的数据样本。 他一字一顿地,往下说:“当前所针对piird所研发的药物有明显副作用,病患在服药后将会出现明显的肢体不协调情况,这是由于神经系统的感知回路被服用的药物持续干扰,且这种不协调情况将永远不可逆……” “而秦先生出于某种个人原因,并未将这种副作用完全告知临床试验患者……” “他甚至篡改实验数据,以骗取患者的信任,配合他继续进行实验。” “换言之,” 姜迟的视线若有似无地停在闻承远的身上,也如愿看见对方越发铁青的脸色,真假掺半的话才最容易让人相信: “参与实验的病患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迫接受了这个永久性的身体损伤,”他故意道,“这导致他们未来将无法再进行精密的肌肉调动运动……” 他笑了笑:“像是弹钢琴,演奏家都需要对手指极其精准的控制不是吗?我想这无疑是对未来的钢琴新星的一个沉重打击。” 于是他视线收回,表情是佯作的无辜和难过:“我们对此深感抱歉,目前秦先生已经移交至警方,相信……” 但他的话并没有说完。 突然间,手里的麦克风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蜂鸣声。他被粗暴打断。 本还放映着数据样本的展示屏如被干扰一般闪烁不停,造假的数据被瞬间被撕裂成絮絮不清的雪花碎片。 就在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屏幕唰一下地再次亮起,一阵极其激荡的钢琴声同时响彻整个宴会厅—— 作者有话说: 不要小看闻闻宝贝啊!(打拳 对了1220长佩的活动也给大家准备了无门槛领取的无料! 具体长啥样可以去小狗的微博看!也请大家多多带回家吧! 第52章 都说了碌柚叶很重要啊 也没人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意外来得实在太突然。 点声源音箱组里传出来的琴音浩浩荡荡的,如激浪一般,自四面八方地奔泻而来。 这样的演奏异常强硬,所有的罅隙都被暴力地塞满了陡然急促的跳跃断奏,场内的氧气一并在那些低音和弦里逸散。是近乎炫耀的完美技巧和沉抑浓烈的感情,让灵魂都共振。 一时间谁也没有反应过来。 就连站在台上的姜迟都慢半拍才回神。 他来不及应对,部署全被打乱。 听得观众席内这时忽地有人开口说话,声音听着像是个年轻人: “这似乎是今天举行sipc钢琴大赛的现场直播画面呢……”他轻促地笑了笑,接着又像是故意那样问,“所以这也是姜先生特地安排的保留节目吗?是为了论证您刚刚说的……唔,药物造假?” 躲在观众席里的lucas慢条斯理地那样问:“难道会有选手因为误用药物而不得不在这种国际性重要赛事上失误?” 他说要真如此,那实在是让人太遗憾了。 姜迟心里却不禁咯噔了一下。 sipc大赛、sipc大赛……那可不就是闻稚安正在参加的比赛吗!? 即便最初他也确实有动过拿闻小少爷来当靶子的念头,但他和闻承远秘密达成交易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他要彻底瞒下闻稚安的病情。 闻大少爷不愿意这无关紧要的内斗会牵连到亲弟弟身上,于是选择先下手为强,姜迟自然也应下了,这才换来了闻承远暂时的按兵不动。 但现在……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今日的流程他亲自过了无数遍,当然没有这一环。 闻大少本人可还坐在底下观众席,他是疯了才来这个节骨眼来惹火烧身—— 姜迟下意识就想要开口反驳。 但可惜手里头的麦克风就像是被人恶意屏蔽了一样,死活都发不出半点声音。 满场只剩迎面席卷而来的钢琴声。 “中控室里的人呢!是都死了吗!还不都给我停了!” 姜迟咬牙切齿,冲着领口的小型通讯器怒吼。 但没人回应,只有助理心虚的声音颤惊惊地从他身后传来:“暂时还联、联系不上……” “怎么会联系不上!” 姜迟猛地转过身去。 灯光没照到的地方他面目狰狞。 他怒不可遏地抬起手,助理顿时被他吓得闭了眼偏过头去,而料想中的窒息或疼痛感没有出现,助理魂惊胆颤地睁开眼,见得自己的上司将手掌紧紧收拢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夸张隆起。 姜迟在人前仍要保持着最基本的得体。 他面上挂着个极其僵硬的笑,声音就像是从牙缝一个字又一个字里挤出来的,他恶狠狠: “这个破东西我限你五分钟给我关了!滚!” “明、明白了……” 助理大气都不敢喘,只忙不迭地点头,接着连跑带滚地带着人往导播室去—— 啧,不过这人说话怎么就这么没礼貌。 正霸占着中控室的江小少爷很不耐烦地拿起摆在一边还一直嚷嚷个不停的通讯器,他看也没看就往垃圾桶里投。咚的一下,是漂亮的抛物线和漂亮的三分球。 因为资本主义强权向来就是如此蛮不讲理。 而富二代本来就是作威作福的代名词。 江延昭忍不住得意,心又想谁让你这倒霉虫千挑万选还偏偏选中他江小公子名下的酒店呢。 这本就是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不过平时都由职业经纪人来打理,实际经营权也并不在他手里,只是对方每周都装模作样送来营收报告,妥帖地做些无关紧要的门面功夫,他上周也是一时间的心血来潮,才这么神差鬼使地翻了一两页。 他也实在没想到,会这么巧。 果然爱笑的大帅哥果然运气都不会太差。 只不过闻稚安的这作战安排还真是有够乱来的…… 江延昭想,也得亏他们几个也确实是胆子大。 lucas先一步混到主会场的受邀媒体里混淆视听,而他则抢着这个空隙把中控室的控制权抢到手。真要讲,那也确实是没什么章法和策略的,他们完完全全就是靠着莽撞又冒进的勇气就来徒手一搏。 可动画片里的主角不也一样喊着什么友情啊正义就哐哐哐地冲上去的吗。 大概姜迟也是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这样乱七八糟的计划居然还真被他们给钻了空子。 江延昭托着腮帮子又看了眼监控屏,他猛地倒吸一口冷气,小声骂了句卧槽。 他赶紧赶紧反握住门把手。 门已经被拍得哐哐响。 真是吓人,看这阵势,这群人怕是准备要暴力闯入了。 江延昭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背过身去就直接把自己当门阻器,用后背死死地抵着那扇看起来并不太结实的木门。 反正能拖一时就是一时。 也幸亏闻稚安的出场靠后,不然他们也不知道该怎样拖延到宣布名次的时间来…… 他紧紧地盯着直播画面,但那远在比赛会场的洋老头讲话也真是有够慢,英文里的主谓宾怎么能组合成这么长又这么长的从句。 耳边是近乎暴力的捶门声,震得他耳膜都在疼。 屏幕里是故作玄虚的老头慢慢吞吞的却死活不公布最后冠军的名字。 江延昭只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去。 这已经是最后一步了,他们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 但要是、要是闻稚安没有成功的话—— “看起来已经到了评选出冠军的时候了,姜先生原来是想让我们等这个吗?” 观众席里的lucas再次开口。 他其实也紧张,也不能露怯,他努力保持这种风轻云淡又胜券在握的语气来:“也不知道今年冠军会是谁呢……” 他眼见姜迟面上的假笑已经彻底挂不住了。 第76章 姜迟快步地从台前走下来,外头候着的保镖也同时闯进来,他们就像是忍无可忍那样,已然是要不管不顾地把这个煽风点火的家伙给狠狠揪出来。而lucas还坐在人堆里,表面不动声色,实则心里也慌得要死。 他攥紧一双手,指甲都快掐进了掌心里。 他知道姜迟正在往自己这边来,也听得见那些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他使劲地绷着脸,摆一副与己无关的坦荡表情,只眼尾那一些些余光紧张地瞥。 他注意到姜迟从自己面前走了过去。 他就像是没找到人,那些脚步声也一点点地远去。 lucas紧张地绷紧后背,又等了好一会,他才悄悄地松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抬头去看。 他猝然就和姜迟的暴戾目光撞了个正。 他那样毫无准备,躲不开,甚至还来不及掩饰自己的面上那些下意识浮现的慌张—— 一霎那,会场里蓦地响起连连掌声,如惊雷一般,姜迟正要伸出去要逮lucas的手蓦地停滞在半空。他有些恍惚,迟疑了好几秒才意识到,这是从直播画面里传出来的。最后的名次已经被公布了。 但他刚才一时没注意,并没有听清所宣布冠军的名字。 他皱着眉,回头看,只见观众席里的闻承远忽地站了起来。对方面上的表情异常严肃。 姜迟脑子哐得空白了一瞬。 直播画面里的掌声仍还久久不断,一个身影正被人群簇拥到来台前来。 今日的摄像师也是别出心裁,留有悬念,故意不拍的全景。 率先闯进镜头的是一只手。 白皙修长,指头圆润,指甲也修剪得整齐,只指尖微微透着红,能看得出是十足的娇生惯养的一双手。 这位新鲜出炉的冠军选手似乎还有些怯场和没反应过来,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点点的抖,有种类似好不容易又太不容易的如释重负。站在旁边的颁奖老师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他比划着说relax。 摄像机这时跟着摇摇晃晃地往上。 嘴唇、鼻子和眼睛。 姜迟这次也终于把那张脸看清了—— 闻稚安用力地握住了自己面前的立麦。 他感受到自己的指尖仍在微微颤抖,那些如麻痹一般的针刺感也还没彻底褪去。 scriabin的《第五钢琴奏鸣曲》演奏难度真的很大,那些情绪极其强烈的和弦段落以及飘离不定的调性中心,演奏家们甚至会称呼它为“恶魔般的曲子”,出错的概率太大,是胆小鬼们绝对不会擅自触碰的曲目。 这或许也并不是赛场上最为保险的选择。第一次参加世界大赛,他的选择应该更稳妥、更温吞,才算是明智。 但闻稚安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就如同现在,他开口致辞,先是感谢组委会然后是自己的钢琴教授,但话说一半他就停下,没继续,手还握着那只立麦。 他手掌心一点点地收拢,也深呼吸。 他的视线平直地往前看,穿过面前观众席也穿过外头的阴霾天,像是要在这万众瞩目的一刻里隔空看向谁。 此时此刻的直播画面和发布会现场都一样的静,剩下闻稚安的声音分外清晰: “在这里,我还需要特别感谢我的先生——” 他开口,用这句话来作为开头。 闻稚安咬字很慢,但准确,像早已经打过无数遍腹稿那样,他也绝不允许其他人囫囵地听了就算完事,在这万籁俱寂的一刻里只剩他如破釜沉舟一样的决心: “在遇到他之前,确实连我自己都没有想过我真的能坚持在这条道路上走到现在。” 闻稚安的眼睛稍稍地垂,像在酝酿勇气,但也没有迟疑,他毅然决然地在这个时刻将自己患病的消息公开,“piird,这个遗传病可能很多人都没听过,它很棘手,目前也还没有彻底治愈的办法……很多医生都说过,我其实是没办法坚持继续弹琴的。” 其实不止,糟糕起来他甚至还会因为某一场不起眼的低烧就失去性命。 人在生命进入倒计时的时候是不该随意谈论梦想的。 “至今为止,大概也只有我的先生认为我有完全痊愈的机会。” 闻稚安轻声地:“但想要研发出有效的治疗药物并不容易,所以最初我也不太相信,他真的能会成功……” 兴许还带一点侥幸和逆反的心理。那确实是闻稚安在这十八年人生里,第一次,由他完全独立也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所做下的决定。 “但后来我们相处久了,我也想,或许我真的可以信他这一次。” 他说,就像他现在做的这样—— 于是闻稚安又多往前了半步。 淅淅沥沥的灯光萦绕在他身旁,如同那无形丝线悬挂着的璀璨宝石。 闪耀的、辉煌的、迫不及待的。一颗颗真心熠熠生辉,是勇者才有资格拥有的珍贵纹章。 正因为十八岁的时候年轻又坦荡,对世界的认知尚还浅薄且生疏,所以才会有孤注一掷的气势如虹。就像春季总会来,太阳也总会升起,童话结尾里的英勇骑士必定会打败恶龙,所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也是理所应当和义不容辞的事情。 迷信古老的浪漫和信誓旦旦地天真和勇敢一直都是年轻人的特权和嗜好。 所以十八岁的闻稚安愿意用自己这第一座奖杯来替喜欢的人作担保。 他迈出了这最最关键的一步: “我想,他的研究成果也确实相当成功,所以……” 他顿了下,目光和语气都前所未有地坚定:“我愿意和秦聿川先生共享这次的荣誉。” 闻稚安将奖杯抱在胸前,深深地朝观众席鞠躬—— “所以说啊,小少爷就是这样横冲直撞就把事情给解决了啰!” 今日程既明大早就驱车去警局接人。他八卦又嘴碎,幸灾乐祸地和秦聿川说起那个史无前例的混乱场面。 实话说,他们谁都没料到闻稚安会这样做。姜迟前脚才刚说完秦聿川故意作假,后脚闻稚安就捧着个冠军来致谢,这样的反转还真是有够刺激。 会场里的闪光灯噼里啪啦地闪了个不停,媒体轰炸式的追问让姜迟不得不落荒而逃。他捅出来的篓子可不小,秦氏的股价也因为这样的丑闻跌得厉害。本家那群老头千请万请的,可就等着秦老板回来收拾烂摊子呢。 “你没看到小少爷那个样子,哇,真是……” 程既明还在说个不停,到最后说得自己也有些口干了,于是起承转合地只剩牛逼两个字。 他十分钦佩地冲秦聿川比了个大拇指,“我还以为他是个只会耍脾气的小朋友呢,真没想到啊……” 秦聿川皱着眉头,没说话,只是沉默调出刚刚程既明塞给他的录像。 程既明还在旁边指指点点:他说你好好看看你们家宝贝是怎样维护你的呢,我觉得你真该包个广告位来播足72小时,这才对得起人家小少爷,他又说我现在真觉得老秦你命好你知道吗,这居然是十八年前就给你定下来的宝贝啧啧啧。 而迅速倒戈的程博士说到一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来,他突然就鬼鬼祟祟地拿着什么往秦老板边上靠。 秦聿川下意识地制止,他皱眉,看着程既明手里的东西:“这是什么?” “碌柚水啊。” 程既明对他的提问感到相当的不解,“这去晦气的,懂不懂?” 高学历当然不影响封建迷信,毕竟图个好意头又不会掉块肉。 他秦聿川要是没有封建陋习现在不还打着光棍? 程既明义正言辞地说这蹲完局子都有这么一套流程的,“这我昨天才学的,你知道吗,我这辈子都没想到我会在警局接人……”他边说,边又拿起那捆绿油油的叶子试图往秦聿川身上泼。 结果秦聿川又抬手挡了他一下。 他礼貌并客气地拒绝,说谢谢,但他不需要。 程既明立即很是不高兴啧了下,心想像你这样不听话的衰仔,放他们姑婆家那都是不能进门的。 他老神在在地:“你等下倒大霉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只是秦聿川对程既明的警告并不在意,他先是回家,接着又额外多换了一套衣服。款式略微的时髦,颜色也略微的鲜艳,袖扣和领夹都一应俱全。 他把自己收拾得整齐。 司机提着重礼跟在了他身后,他们在闻家老宅的大门前已经等了将近二十分钟。 最后开门走出来的是闻大少爷。 只是谁也没先开口。 两人的视线沉默地交汇了一会。 闻承远对秦聿川始终没什么好脸色,他到现在还不能苟同秦聿川的做法。 闻稚安是他们全家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秦聿川却居然敢不声不响地拿闻稚安来做实验,即便他心里也比任何人都清楚,确实是秦聿川让自己亲弟弟变得健康起来,这也是他们过去花了十八年都没有做到的。 第77章 但他也不得不怀疑起秦聿川的意图,怀疑这段婚姻是否别有用心而秦聿川是否对闻稚安真有全心和全意: “如果不是稚安说要见你,我不可能放你进去的。” 闻承远冷冷地说:“妈妈之前是以为你真的会对稚安好,所以才会同意你拿着婚约来和稚安结婚的。” 秦聿川也没有犹豫:“我会对他好。” “是吗。” 闻承远看着秦聿川。 但口说无凭,谁会信。 闻承远不表态,只轻蔑地笑了下,“稚安他在自己房间里。”他背过身去,只扔下一句。 闻稚安的卧房秦聿川之前来过,也并不难找。 他正要抬手敲门,里头女佣也恰好同时推开了门。 她低眉顺眼,安静地绕过了秦聿川,手里推着两只巨大的行李箱往一楼走,滑轮在地上的声音沙哑低沉。卧室里也很安静,并不像是有人的样子。 秦聿川最后是在房间里的小阳台找到闻稚安的。 他坐在一堆抱枕堆出来的沙发里,脸上也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于是秦聿川试着又走近了一些,但他被趴在地上的pawpaw忽然咬住了裤脚,像是不准他再往前那样。机械小狗呜呜咽咽的,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你来做什么。”闻稚安也没看他。 “事情都已经结束了……”秦聿川低声说。 “嗯,所以呢?”闻稚安这次看向他了。 秦聿川对上了闻稚安的视线,顿了下。 他其实是想说,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都过去了,所以他们的生活可以回到正轨了。没有什么里奥又或者是奥里,依然还只是他和闻稚安两个人的生活。 他认为这一切都理所应当可以回到最开始的状态去。 “发布会的事情,既明都和我说了,抱歉,这次是我的失误……”秦聿川说,“至于你生病的消息,我会让人去处理掉相关的内容,你不用担心……” “我的事情不用你来操心。” 闻稚安忽地就冷下脸来。 他一字一顿,喊秦聿川的名字,很有些秋后算账的意味:“我要去英国了,是今天晚上的飞机。” 作者有话说: 你看吧 都说了要倒霉! 后面就是甜甜的搞笑的东西了!(长舒一口气 前面老秦对宝贝有多凶 后面他总要还的! 后面的更新写好了但是发现有更好的方式 所以我在重写((( 第53章 满分的浪漫攻势你满意吗 “anton,我们等下还有派对,你要一起吗?” 闻稚安还没来得及反应,左边肩已经被人从后头用力地一把搂上。 他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几步,手里握着的奖杯和对方的碰了下,铛铛了几声,“我们偷偷在nightjar定了位置,听说今晚还有爵士乐队的表演,而且还是全伦敦的首演……” 那双漂亮的蓝眼睛说着说着话又笑得弯起来:“他们都不敢来问你,叽叽歪歪了一晚上,现在又还是把我推出来……” 不过这语气听着还有些抱怨的意味。 闻稚安看见蓝眼睛冲背后的伙伴比了个bruh的手势,而后面扎堆等的着“作案团伙”们对上了闻稚安望过来的视线,只好不约而同地尴尬地笑了笑。 有人插兜,也有人吹口哨。 反正都尽职尽责地在假装自己十分忙。 sipc的颁奖典礼在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结束,刚斩获世界大奖的年轻选手们都结伴着从宴会厅里出来。 他们都将在今年四月的夏季学期一起入读艾塞尔雷德音乐学院,并进行为期三年的研学实践。 大家都来自全球各地,异国他乡又初来乍到的,因此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和未来同窗熟络。 而这全场唯一一张的漂亮东方面孔也自然备受关注。 闻稚安朝自己新认识的朋友摇了摇头,他客气地拒绝,说不了: “我还没太适应英国的时间。”他说。 时差倒得很困难,这几天他都睡得很不好,接连不断的阴雨天也很糟糕,让人打不起精神,他自然也没任何的好心情。适应新国家和新生活远要比闻稚安想象中要更困难。 “而且我也不太能熬夜。”闻稚安顿了下,又额外补了句,“抱歉。” “哦,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居然忘记了……” 蓝眼睛的asher一脸愧疚,快快地把自己的搭在闻稚安肩上的手收回去。 他接着又用那种看瓷娃娃的表情看着闻稚安,就连声音都下意识放轻:“那我刚刚会弄疼你吗?或者需要我帮你拨通急救电话吗?糟糕,我还真是不小心……” 他也不等闻稚安说话了,火急火燎冲后头等着自己的同伴大声喊:“你们快过来,anton他好像受伤了!” 闻稚安愣了下:“没有没有……!” 他慌慌张张地朝涌过来的一群人摆手否认。 文化差异和语法表达是否真能有这么大的理解偏差目前还未知,围在闻稚安面前是叽里呱啦的棕发灰眼睛和金发蓝眼睛,那些手忙脚乱的英文里还混着法文和德文,乱哄哄的,场面有够夸张,不知道的人估计真会以为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故。 闻稚安现在应对这些热情的西方人还不太熟练,尤其还是在这种话题里—— 先前他在比赛现场的致辞本来只是想让姜迟措手不及,但没想到还会在选手间掀起轩然大波。 闻稚安生病的消息在这届选手里已经不是秘密,大家甚至都很默契地认为这个漂亮的东方男孩是需要好好保护的。毕竟他那样纤细又漂亮的,表情里甚至总还带着些化不开的忧愁,as fragile as a porcelain doll。 jessus,神秘古老的东方文学诚不欺我。 只是没人知道那仅仅是长途航班把娇气的闻小少爷折腾得够呛。 耳鸣和头晕,谅谁都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就容光满面,偏偏这友善的误会倒还真是这样莫名其妙地传开来。 闻稚安也只好一遍遍地向自己的新朋友解释他很好他也没这么脆弱,“等我适应了时差,我一定会来参加派对。当然,我确定,是的是的我没有找借口,这和中国人的语言表达没有任何关系……” 他再三确保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这才如释重负地和小伙伴们挥手告别。 今天是闻稚安到英国的第七天。 也是他正式地需要一个人在异国度过的第一天。 最初到英国的时候,是闻承远特地陪着他一起来的。只是闻大少爷在亲自确认完那栋新买的三层小公寓一切都为亲弟弟准备妥当后,今天大清早还是不得不坐上私人专机匆匆忙忙地回了国。 腾出来的这六天积压的工作不少,成年人的世界也总忙碌,但闻承远还是承诺说他会几天再抽空来看闻稚安。 闻稚安虽然嘴上说着不用,但心里头难免有些失落和不舍。 这是他第一次离开家,第一次学着独立生活,也是他第一次以独立的成年人身份来面对这个世界。未知的事情还很多,而他要额外学习的东西也相当很多。 没有长辈来替自己遮风挡雨的日子也确实不能事事如意—— 闻稚安站在路边跺了跺脚,忍不住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 他想要坐计程车回新家,但在路边等了好一会,平时常见的black cabs并没有及时出现。 二月底的英国气温还是低,下了一天的阴雨刚刚才停,天气预报还说未来几天都有可能出现雨夹雪。真是讨人厌的怪天气。 闻稚安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至于他身上那件漂亮小西装的御寒作用也实在微乎其微。 看起来闲散的英国佬并不喜欢在夜晚工作。 娇气的小少爷也因此不太高兴地皱了皱鼻子。脑袋持续一天的不适感也越发明显了,沉甸甸的。 只是他这好不容易才等到来一辆计程车,但下一秒刚要靠边却被一辆相当跋扈的保时捷给别了车。 闻稚安十分困惑地看着这辆莫名其妙的保时捷,看它在自己面前摆了个风骚的甩尾和急刹,被改装过的引擎还特地牛逼哄哄地轰了几声。 真不知道是哪里闲着没事的富家子弟出来显摆。 闻稚安倒也没在意,毕竟小百万的718还不够格炫耀到他闻小少爷面前来。 然而车窗玻璃接着被放下,那个闲着没事干的富家子弟也露出了真容来:“honey?” 闻稚安不由愣了下: “里奥?你怎么会在这?” 里奥哈哈笑:“听lucas说你来英国了,我也正好要回来一趟,所以就来这里碰碰远气。”他笑着让闻稚安上车,说正好可以带他去兜风,又说canary wharf的夜晚另有一番风情很值得去一趟。 但闻稚安神情却迟疑了一下。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就伸手去开车门。 他像是有什么想要说。 只是没等他再开口,跟在后面的计程车突然就噼里啪啦地打起了双闪。 第78章 车前灯闪烁不停,刺得人眼睛睁不开,像是在催促着他们快快滚蛋。闻稚安见状不禁皱眉,心想这司机是不是有个什么毛病?也幸好自己没上这辆计程车…… 他半眯着眼睛,还是摸着车门,上了里奥的副驾驶。 “所以在英国还习惯吗?” 里奥的声音带着笑。 闻稚安有气无力地托着腮帮子唔了长长一声,他说还好,里奥又笑了起来,说你这听起来可不像是还好的语气。 最后闻稚安还是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我不喜欢这里的天气,而且料理的味道也很糟糕。”因为家政阿姨闻大少爷还得亲自过目背调资料才放心,所以这几日闻稚安都是外食。 他又向来挑剔,即便是特地去唐人街找的中餐馆他都觉得差点意思。 闻言里奥又哈哈笑:“那我们现在就回国?” “……那还是算了。” 闻稚安闷闷地:“毕竟是我自己说要出国的。”也还是那句话,来都来了。 里奥静了一会儿,忽地就问:“秦先生他没有挽留你?” “有啊。” 闻稚安想也没想那样脱口而出,他用一点都没上心的语气说,“他说他不想我走,还问我怎样才能留在他身边。” “然后呢?” 里奥的视线默不作声地往闻稚安的方向看。 他见闻稚安的表情纹丝不动的,语气也相当理直气壮:“没有然后,我已经把他的联系方式全部都拉黑了。” “嗯?”里奥一下没忍住,噗嗤地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和好了。” “哼……” 闻稚安不耐烦撇撇嘴,心说才没这么容易。 秦聿川这个自以为是还永远学不会尊敬别人的坏家伙。 不是他自己想让自己来英国的吗,那自己就如他意咯,那他又有什么资格说不好和不要的。 如果真的是这么不舍得,那最开始他就不要这样做,难道说出口的话和做出的决定还有让别人伤过的心都可以轻飘飘地道歉就当没发生过吗。 才不是这样的。 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不是秦聿川随便哄一哄就能一笔勾销的—— 里奥这时在红灯前踩了踩刹车。 他又喊了声闻稚安的名字,但罕见地用的是中文,他有些难得的认真: “所以我是真的没机会了吗?” 而闻稚安也还在看车窗外的夜景。冬季的伦敦总有种萧索的冷。 他的声音里和车内热融融的暖气化在一起:“里奥,我觉得你很好很好的人,我也很谢谢你之前一直在帮我,但是……” 他声音一点点地低下去,他说但是。 但也正因为对方是很好的人,所以理所应当值得去拥有一份全情投入的感情。即便是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也是不可以的,即便差了零点零零一也算是被亏待。辜负别人真心的人全都是罪该万死的王八蛋。 “而且你也没有很喜欢我不是吗。”闻稚安转头看着他。 里奥挑了挑眉:“我很喜欢你哦。” 这句是真心话。 即便最开始他只是单纯喜欢闻稚安的长相,但是在他看见闻稚安为了秦聿川几乎豁出去的时候,说不羡慕那是骗人的。每个人都想要好东西的。他也不例外。 里奥本想再开口的,或许是告白,又或许是别的什么,但后面一路跟着的那辆计程车也还真是十分没礼貌,冲着人哔哔哔个不停,而红灯在这时候也转成了绿灯。 时间和场景都不合适,差了那么一点点的运气和时机,里奥也只好作罢。 他重新启动车子。 他也把那些本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他不禁戏谑地想,或许这就是命运。destiny,很适合用在结尾里的浪漫又遗憾的注释。 他来晚了一步,这个故事里已经没有他可以轻易插足的空间。 毕竟受过精英教育的好绅士都不该轻易去打扰别人的幸福。 最后也没去兜风,里奥将闻稚安好好地送回了家。他说晚安和下次有机会再见。 闻稚安开车门的动作忽地一顿,他回头,直勾勾地看着里奥:“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当然。” 里奥接着笑了起来,他说正统的英伦绅士还不至于因为这点事情就被影响。 闻稚安挠挠脸,像是想说什么,里奥却先一步打断他:“honey,不要说谢谢也不要说抱歉,这样会让我很难堪的,这听起来我像是个糟糕的失败者,要知道,先前可从来没人拒绝过我的追求……” 他伸出手去,越过了闻稚安,替他打开车门。 “我看着你到家再走。”他又如此绅士地道。 闻稚安拗不过他,只好点点头。 今天发生的事情也确实有些多,他送走了自己的亲哥哥,还拒绝了里奥的示好,而拿到sipc的冠军奖杯倒莫名其妙是最无足轻重的一件事。闻稚安莫名地感到疲倦,站在路边吹了好一会冷风的脑袋此时也越发重。 他打了个哈欠推开家门。 小三层的白色公寓没有其他人,空荡荡又静悄悄的,闻稚安又不禁短暂地难过了一下。 灯也索性懒得开了,他就这样摸黑地往浴室走。 而舒服的热水澡更是让人泡得昏昏欲睡。 闻稚安撑着最后的力气从浴缸里起来,他身上只潦草挂了件松松垮垮的浴袍,头发也没擦干,发梢一下下地滴着水。他赤着脚往卧室走,沿路喊了几声pawpaw。 他打算让机械小狗帮他预订明天的午餐。 但可惜一向谄媚的小狗并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pawpaw?pawpaw……?” “你干嘛在床底装死啊,是不是又偷偷干了什么坏事……” 他的机械狗也像是水土不服,最近总偷偷摸摸地躲着人,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闻稚安刚弯腰把pawpaw从床底将捞出来,门铃在这时候突然被按响。 已经是将近深夜的十一点了,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在这个时间来打扰也实在是很不礼貌。 闻稚安本来想假装没听到,但显然等在门口的家伙并不认为自己有多失礼多冒昧,叮叮咚咚的门铃声持续不间断。 闻稚安很是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没办法,被邻居警告扰民可不是好玩的。 他只好没好气地重新踩着半湿不干的室内拖鞋往反方向走。 他往一楼去,而门铃声还在烦人地扰民,闻稚安右手用力,唰一下就拉开那扇颇有些年份的雕花黑漆大门—— 大不列颠的寒风呼啸,但此时此刻的场面却热情且火辣。 密密匝匝红玫瑰的几乎挤满门框,迫不及待又声势浩大地涌进来、涌到闻稚安的面前来。 爱情电影里总有男主角手捧玫瑰花英俊登场的镜头,这固然是历久不衰的浪漫和惊喜,但如果玫瑰花是像垃圾车翻车一样哐哐哐地倒出来满地,那还真是半点情调都没有呢。怕就算是三流导演都想不出这样的糟糕镜头来。 闻稚安咬紧牙关,相当无语。 这样的送花方式简直是零分还要倒扣去一百分的程度。 作者有话说: 久等了!周六还有!(骨碌碌滚走 请给柚子狗评论和海星吧! 第54章 先婚后爱的恋爱偏差值 “换言之,我决定正式来追求你。” 天气预报里的雨夹雪要比想象中来得快。 水珠落在沥青路面啪嗒啪嗒地响,寒风刮得前院里的黄杨树叶沙沙个不停,而路过的计程车也实在是八卦,好事的英国佬甚至还探出头来吹了几个口哨,语气揶揄地冲着人远远喊了句wellwellwell。 耳边干扰的噪音实在太多太多,因而闻稚安第一反应是自己必定是在此时此刻出现幻听了。 他呆呆地怔在门口,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摆出怎样的表情来。 他又什么时候见过这鬼场面。 目之所及,全被开得饱满的红玫瑰挤得满满当当的,半点缝隙都不留。这些玫瑰花和它们的主人一样霸道又嚣张,莫名其妙又张牙舞爪地朝他涌过来。 于是闻稚安惊恐地后退半步再半步。 他艰难地在那堆夸张的红玫瑰里找到那个正在自说自话的人。 秦聿川的登场也实属太过诡异了。 即便是闻稚安有心要造谣存心要诋毁秦聿川的一世英名,他也讲不出眼前这古怪画面来—— 这个封建又古板的老男人,身上依然穿板正又考究的西装三件套,手里却抱着几乎盖过头顶的玫瑰花束。他在异国他乡的半夜敲开别人房门,顶着骤然的雨夹雪,然后没头没尾地就开口说什么我决定要来追你了。 算告白吗,大概不算吧。 毕竟时间地点和台词都大错特错。 闻稚安眼神复杂地看着秦聿川。 他想打断,却不知道从哪里反驳才好。 无论是面前这阵势吓人的红玫瑰,还是对方那淋了雨还在稀稀拉拉滴着水的发型,槽点都实在太多了。 第79章 而秦聿川浑然不觉,还在那儿自说自话。 他似乎认为闻稚安没有第一时间甩门和骂人就算是给了他解释的机会。 毕竟上次他在机场企图留人却被闻稚安狠狠地臭骂了一顿,但这次的开头很不错,他自认很不错,于是他也顺理成章地往下说,他说他最近想了很多,关于他们的,也关于他们的这段关系的以后: “我赞同你的说法,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出现了很大的问题。” 他顿了顿,“但我也不认为,我们的问题已经到了无法解决的地步。” 他在那些重重叠叠的玫瑰花后看向闻稚安的眼睛。 邻居家的黄金比格犬在这时候突然就开始英勇地狂吠。werwerwer,werwerwer。 这场景深情得却也很诡异。 但秦聿川丝毫不被影响,语气和表情依然十分认真。 因为过去七天他都在仔细分析和研究,如在完成他的结业论文一般,双盲实验和载体对照,双尾检验和多重比较校正,判断置信区间和相关性。他严谨,逐一排查,试图发现问题所在。 最后他带着自己的结论跨洋过海,如此威风堂堂地出现在闻稚安的面前: “我认为,核心原因是,我们过去的感情建立在了一些错误的发展路径上。” 他对闻稚安说,那样一板一眼:“我想只要我们回归到正确的路径,就能解决掉这个问题。” 闻稚安一头雾水,问他:“什么意思?” 秦聿川给他解释:“我认为我们感情发展的前后步骤有问题。” “步骤?” “嗯。”秦聿川说,“我们应该先恋爱,再结婚的。”但没关系,现在改也还来得及,他又说。这样说。 “……” 现在来不来得及不知道,反正闻稚安现在也只剩无语了。 他真不知道秦聿川是怎样得出这样莫名其妙的结论的。 可这又不是算术题,加减必定要在乘除后,喜欢和爱本就没有正确的解题步骤。难道他们的问题是因为先结婚再恋爱吗。好吧,或许有一部分原因,但他生气的原因完全就不是这个啊。 秦聿川这样振振有词地说一个错得离谱的答案还真是有够讨骂。 就这样,还指望自己能原谅他吗。 所以他想了一星期还没发现自己错在哪里吗。 闻稚安攒了一肚子闷火,才刚要开口骂人,结果先打了个丢人的大喷嚏。气势全垮掉。 于是秦聿川又自作主张地往前走了一大步。 门被掩上了,哐哐作响的风声雨声都被隔绝在外头。 大房子里静悄悄,剩下秦聿川一本正经的声音在宣布:“所以我会来追求你,你可以视时间长短来选择什么时候答应做我的男朋友,然后我们可以谈一段时间的恋爱,最后结婚。” 他又说,“目前我们处于第一步。” 他无名指带着婚戒,自作主张地给自己找到了新身份:“我可以暂时以预备役男友的身份和你相处。” 闻稚安听得脑子嗡嗡发疼:“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秦聿川表情稍稍困惑:“是我哪里没说清楚吗?”他说他可以再一次完整地给闻稚安解释。 “呵呵,谢谢,不需要!” 闻稚安没好气地打断,他也懒得解释也懒得再问秦聿川是怎样想的了:“我之前都已经说了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啊,你难道在机场的时候没听到吗?” “嗯。” 秦聿川对此坦荡荡地点头,他毫不惊讶,他说这不重要,因为他早有预料这也是他目前正准备要攻克的难题,因为一切恋爱都是这样开头的: “我总会让你重新说喜欢我的,我有信心,所以这点你不用担心。”他又说。 闻稚安:“……” 秦聿川就像是没察觉到闻稚安那恼火表情一样,他自顾地将手里那一大捆玫瑰花摆到玄关,他看了眼闻稚安,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大步跨到别人的面前去。 他身形高大,不说话时向来很有压迫感,而且屋子里还没开灯,脚步声越来越近,闻稚安也不禁有些发怵,他接连后退,后背不小心撞到了墙壁又紧接着垫到一只宽厚大手上。 秦聿川收回手,把闻稚安那敞开的浴袍衣领重新理严实。 他站在闻稚安的面前,很近,看着人,又问:“所以你明天想和我去约会吗?” “……?” 闻稚安当然说不要。神经病。 他一把拍掉秦聿川还攥在自己衣领上的手。 秦聿川倒也毫不介意:“拒绝邀约是你作为被追求者的权利。”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又说,“但我依然会邀请你,明天我十点钟我会来再约你,所以你还有一晚上的思考时间。”他如此自说自话,十分的强买强卖,“晚安。” 大门哐当一下被关上,秦聿川也走得很干脆。 剩下闻稚安和鬼鬼祟祟去通风报信的pawpaw小狗在大眼瞪小眼。 机械小狗如梦初醒:“哇!boss真的好浪漫啊……!” 闻稚安:“……” 这真是哪来的神经病? 莫名其妙地说要来追人然后又莫名其妙地走。自己同意给他追了吗?又在这里自作主张什么啊。 闻稚安真是烦死秦聿川了,刚抬脚要走又险些被绊倒。 他窝火,更觉得摆在玄关的巨型的玫瑰花束不仅碍眼,还碍事。 但现在还不是可以丢垃圾的时间,乱扔垃圾很没道德且还是因为秦聿川就更加得不偿失了。闻稚安没办法,只能让这大一堆玫瑰花硬生生地在自己面前挡了道。满屋子的玫瑰花香散都散不去。 他想,真可恶,花和送花的人都一样可恶,在他的脑子里挥之不去,还害他这样胡思乱想。 本就糟糕的睡眠在今晚更是雪上加霜了。 闻稚安在客厅里坐立难安。他盯着落地钟,还有一分半就到十点钟—— 秦聿川也确实说到做到。 他说要追人那就真是火力全开地在追。 他在英国呆了一个周,期间给闻稚安发出了十六次的约会邀请,被小少爷驳回了十七次。其中有一次他邀请闻稚安来自己下塌的酒店,但理由还没来得及说就被立刻小少爷打为居心不良,还一次性吃掉了两个红牌。 闻稚安这次牢牢守住自己的底线,绝不轻易松口。 任由秦聿川再抛出什么诱惑来他都通通拒绝。 不过秦聿川也不能在英国久待,国内还有一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于是离开前他委托pawpaw小狗替自己转述,他说他会在一个星期后再到英国来,希望他不在的时间里闻稚安能将他拉出各种通讯软件的黑名单,不然他们会联系上不。他又说到时候他会准备好其他的约会行程,所以闻稚安可以稍作期待。 闻言闻稚安又翻了个大白眼。 他倒想知道秦聿川还能使出什么花招,反正他现在什么都不会答应就是了—— 只是闻稚安怎样都没想到,秦聿川的脑筋会搭错线到这个程度。 认贼作父的pawpaw总会偷偷摸摸地将秦老板从他的黑名单里拖出来,于是闻小少爷每天都会定时定点地收到来自大洋彼岸的骚扰简讯。秦聿川也确实是不会追人…… 毕竟他只会把事情全部都搞砸! 通通搞砸! 前四天,秦聿川都雷打不动地准点给他发: “吃了吗”、“睡了吗”、“在干嘛”,再依次搭配诸如“晚上好心情健康伴你行”或又是“开心快乐每一天”等等尽显老登魅力的表情包。闻稚安咬紧牙关忍着火,不回复。 不过后三天秦聿川就改变了策略,他会冷不丁地发:知道我什么星座吗? 至于闻稚安回不回复都无所谓,因为他都会一本正经地自问自答:是为你量身定做。 闻稚安:“……” 闻稚安:“………………” 烂梗罪加一等。 土味情话更加罪该万死。 闻小少爷忍无可忍,亲自拨通国际长途电话将人臭骂了一顿,这场闹剧才堪堪结束。 到三月初的时候,先前被查封的研究所正式解封,秦聿川也腾不出更多的时间再飞来英国和持续给闻稚安发送骚扰简讯了。 闻稚安开始陆陆续续收到一些莫名其妙的包裹。 专人来送的是他要定时吃的药,那个棘手的遗传病并没有彻底治愈,还不能松懈,秦聿川留在英国的医疗团队也会定时来上门拜访,及时将闻稚安的身体报告传到大洋彼岸去。 而其他大大小小的包裹,则是从全球各地发来的。 每个包裹里还都夹一封小小的信。 脱离互联网世界的秦老板不再这样让人生气,他会老派地给心上人写他选购礼物的理由。 他话不多,只简短地写:我觉得这枚粉宝石胸针很衬你,所以我买了下来。希望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你可以戴上。我很想你。我会尽快腾出时间来英国见你。 第80章 闻稚安在退回礼物的时候不小心落下了这些信。 他又想了想,算了。 毕竟他赶着去赴了新同学的约,来不及再去翻箱倒柜找这些被他随手乱放的东西。 闻稚安和朋友们一起去西伦敦看了一场百老汇演出,是最近口碑相当好的《怪奇物语》。散场的时候有人建议续摊,于是他们还去了附近的披萨馆吃厚芝士披萨和烟熏香肠,等他到家也已经接近凌晨。 显然闻稚安低估了大不列颠的气温变幻无常。 他很倒霉地在开学前病倒。 他恹恹地窝在自己床上,看着家庭医生忙忙碌碌地给他做检查。 年轻医生笑着给他贴退烧贴,又竖着大拇指夸他的判断很正确。 没有自以为是的拖延,还事先吃了药,好避免免疫机能的进一步感染和失效,这为他们的治疗争取到了相当宝贵的时间,“不然我们也只能去通知boss,让他把dr. cheng送过来……” 闻稚安迷迷瞪瞪地听,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些话是想要让秦聿川听见的。他有所成长,获得了表扬。 但他又忍不住想,要是被秦聿川知道他又生病了,是不是他又要被当作是最初那个不会照顾自己也不能被好好信赖的小孩子了呢。 作者有话说: 请为老秦的示爱行动打分—— 第55章 骑士先生为爱赶赴而至 退烧药生效得很快,闻稚安昏昏沉沉地睡。 等再醒来的时候他短暂地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一时间也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他试着从床上起身,但脑袋晕晕沉沉的,周身肌肉也酸痛,高烧后的后遗症要比想象中更加严重。久违的生病让也闻稚安感到些无所适从。按理说,他应该对这种反应习以为常才对。他想,不应该的,真奇怪。 可即便他再不想承认,但过去的一年间自己确实被照顾得很好。 被秦聿川照顾得很好。 卧室门在这时候被悄悄打开。 闻稚安下意识地抬起头,他看过去—— pawpaw正小心翼翼用脑袋顶开了卧室门,它试探性喊了声:“宝贝?” 机械四肢踩在地板上嗒嗒响,它笨拙地走到在床边来,小声问:“宝贝已经睡了十个小时了……宝贝现在还好吗?” 闻稚安的反应慢半拍,收回来视线,闷闷地嗯一声。 他说他很好。 他给自己重新测了下体温,是38度7,高烧并没有如愿地退下去。他把体温计拍照发给家庭医生,对方的回复也很快,他建议闻稚安多休息,适量补充维生素和电解质,今天要在餐后再吃药。 家政阿姨最近请了假,闻稚安只好拜托pawpaw给自己预订一份外卖。 病里的胃口不算好,所以他只草率地选择了附近的家庭餐厅的三文治套餐。 “pawpaw,外卖到的时候记得来喊我。” 闻稚安叮嘱还留在床边的小狗,慢吞吞地窝回到被窝里去,他觉得不舒服,声音咽在喉咙里黏糊不清的,“不过要是我起不来,那你就不用管我了……” 至于后面pawpaw回应的是什么,他没听清。 他浑身都没有力气,眼睛也睁不开,倒在床上一动不动才勉强好受些。 但断断续续的睡眠质量堪忧,持续的高烧像是将闻稚安拖进泥泞粘稠的泥沼里。他想要逃离,试图去抓住什么—— 闻稚安迷迷瞪瞪的察觉到一只大手正搭在自己额头上。 指尖的温度稍稍地冰,让他发着烫的额头有了片刻的舒坦。是有谁来了吗。不太确定。高烧反扑得来势汹汹也让感觉变得迟缓,真太容易产生某种飘忽不定又泄露真心的错觉。 闻稚安的视线在半空晃了好几秒才得以重新聚焦。 卧室门正半开着。 他瞥见些微的日光溜进了走廊里。大概是清晨,天才蒙蒙亮。 他的视线迟缓地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 “……秦聿川?” 闻稚安的声音有些小,语气也不太确定。 “嗯。” 秦聿川撕开手上的退烧贴,他弯着腰,低声地,像是从遥远不可及的梦里飘过来:“可能会有点冰。” 闻稚安反应迟钝,呆呆地看着秦聿川将退烧贴贴到自己头上。 他安静了一小会儿。退烧贴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让他昏昏沉沉的脑袋稍稍清醒了些,“你怎么来了。”他一瞬不瞬地看着人。 “pawpaw给我发消息,说你生病了。”秦聿川说。 “嗯,我生病了……” 闻稚安慢吞吞地重复,又说了一遍:“我已经生病两天了。” 他其实是想去看秦聿川的反应的,但高烧让他的眼皮变得沉重,并不太能看清。于是闻稚安循着呼吸声的方向歪了歪头,他听见秦聿川的声音沉甸甸地落在了自己耳边: “我知道,”他说抱歉,“是我来迟了。” 于是鼻子几乎是一霎眼就不争气地酸起来。 那些自以为稳固的要强稍稍地坍塌了一个缺口,而急于成长的现在还没来得及改掉从前爱撒娇的毛病—— 可他又怎么能这么没长进。 闻稚安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嗓子也有点哑:“但我没有批准你进入我家。”他将人推开,又说,“你给我出去。” 秦聿川被他推得稍稍往后了几步。 他垂着眼,没说话。 在晦暗不明的房间里他的表情看得不太清,但或许是生气了。 但闻稚安也同样板着脸,更是做好了要继续和秦聿川争辩的准备。他认为秦聿川一定会说一堆莫名其妙又理所当然的话,像从前一样,他需要严阵以待。 但没有,秦聿川这次出奇地好说话也出奇地什么不解释。 他只说好。 闻稚安不由得愣了愣。 他看着秦聿川背过身去,接着房门被掩上。 他又屏着呼吸,试图去听清秦聿川的脚步,去分辨他是否这样坏心眼要故意戏弄自己。 闻稚安在心里数了两个六十秒和五个三十秒。 可直到第七个倒数的十秒钟都快要结束,秦聿川依然没有推开门再进来。 有什么了不起。没什么了不起的。心里头的那些道不明又说不清的委屈咕噜咕噜地冒着泡。闻稚安在这空荡荡的卧房里感到手足无措和羞愤。他攥紧了手边的被子,迟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正准备要下床。 “乖乖躺好。” 是秦聿川的声音。 他推开门,手里像还拿着些什么。 秦聿川走近:“要找什么。”他又问。 闻稚安怔怔地看着他,嘴巴先一步脱口而出:“你怎么还在……” 好不争气,也实在丢人。闻稚安只好硬生生地截断自己说到一半的话,他故意假装自己的不满:“我不是让你走吗。” 秦聿川这次不回答了,他径直走了过来。湿润的手帕贴到了闻稚安的脸上,有点凉,他的脸也有点红和热。隔着布料秦聿川的大手像是在细致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有些久违的熟悉。 闻稚安抬着头,距离近了些,他也看清了秦聿川的表情。 没有生气,他又想。 下意识松一口气那样。 “你还在生病。”秦聿川语气认真,“我有责任照顾你,所以我会暂时住下来。” “……才不用你。”闻稚安撇过头去,不看他,“我还没同意。” “忘记了吗。”秦聿川又问。 “什么?” “我在追求你。”他理所当然。 “……” 闻稚安哼一声,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歪理。他口是心非地说一堆,不要不好不知道,但还是假装不经意那样攥住了秦聿川的衣袖。他心里有那么一点点的高兴—— “我在门口看到你的晚餐了。” 秦聿川这时又开口,他指那份被晾在门口晾了一晚上的三文治。他问闻稚安,但语气比刚才听起来严肃:“家里没有安排人来照顾你?” “有啦……” 闻稚安本还小声嘟嚷着说他才不用别人来照顾,但在秦聿川的连连追问下他还是不小心说漏了嘴: “家政阿姨隔天都会来,但不会住在这里……”他吞吞吐吐,“而且我不想她告诉哥哥,所以没让她过来……” 闻稚安顿了顿,莫由地心虚:“而且我也不是故意要生病的……”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秦聿川一眼。 秦聿川却对此没有表态,只是拿起体温计给人测了最新体温,然后连人带被的一起端出房间去。 闻稚安被他裹成了毛毛虫,呆呆地露出来半个脑袋,头发也横七竖八的乱糟糟。 生病的时候他气势不足,扯着软绵绵的嗓子说秦聿川要带我去哪里。 秦聿川这时又将人往自己怀里捞了一把,说别乱动。 他的上肢力量满分,怀里抱着人但走得平稳气息也丝毫不乱。 第81章 他边走边对闻稚安说再没有营养供给你的免疫系统和病后恢复都会变糟糕,“别挑食,你现在需要的是摄入充足的营养。”他弯腰的动作稍缓了缓,将人放到了沙发上。 “等我一会儿。”他又说。 闻稚安下意识地想要起身,但实在没力气,倒霉地又摔回到沙发上。 他晕乎乎地倚在一旁,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跟着秦聿川到处走。 粘人的小狗向来是藏不住自己的眼神—— 今天的大不列颠是难得的好天气。有太阳,天也蓝。 这栋房子的采光也很好,这次闻稚安也终于有机会将仔细秦聿川看清。 他一动不动地看着秦聿川的背影。 逆着光,秦聿川正站在厨房里。细密的阳光从窗外淅淅沥沥地淋下,像金黄色的蜂蜜,香甜柔软。 这场景忽然就让闻稚安想起来他们还在国内的时候。只是秦聿川后背的衬衫布料难得皱巴巴,是少有的不修边幅,也幸好这家伙身材高大,肩背挺阔,背影看起来还是英俊的,不至于邋遢得太扣分。 他衣袖草草地挽着,不知道在忙什么,而摆在燃气灶上的汤锅正咕噜咕噜地响。 不多时,闻稚安嗅到了从厨房里飘出来的香气。 他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秦聿川似乎是在给他做吃的。是米粥的味道。 肚子也很不争气地咕咕了几声。 不一会,秦聿川端着碗走过来,他很理所应当地坐下。 距离很近,闻稚安头一低就能埋到对方的胸膛里。过去他们都亲密如此。 但他们正在吵架,也在冷战。闻稚安有些莫名的别扭,曲在被子里的脚跟着秦聿川凑过来的动作不经意地蜷了蜷。 “william和我说了,说你的处理很正确,也很及时。” william是那位家庭医生的名字,秦聿川开口:“这次只是普通的发烧,”他说,别担心,“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本来的事……” 闻稚安抿了抿唇,但还是忍不住有些得意:“我当然是能照顾好自己的。”他是想听这一句的。他喜欢表扬和肯定。 秦聿川跟着也短促地笑了笑,“张嘴。” 他手里拿着一只汤勺,看起来是要送到闻稚安的嘴边。 闻稚安假装不在意地抿了抿沾在唇上的米粒。 米粥熬得绵烂,并不需要他额外废功夫去咀嚼和吞咽。 而秦聿川认真又严肃地确认着温度也能保证他喂进去的每一勺粥都不会烫到小少爷那娇气的舌头。 闻稚安默不做声,悄悄地用余光去瞄秦聿川。 他们也确实有些日子没见了,只是难得的再见面,秦聿川却没有好好准备。凑得太近,秦聿川眼底泛着青的黑眼圈就这样明晃晃地落在闻稚安的眼睛里。虽然他还是面无表情的,但身上那浓浓的疲倦感掩不住。 这时秦聿川又提醒他把嘴巴里的粥吞下去。 闻稚安哼他,假装生气地瞪着人。 他发现秦聿川衬衫实在皱得厉害,领带也系得松松垮垮。没有领夹,袖扣呢,手表呢。都没有。真是太不讲究了,不像是去参加商务洽谈的,像是从哪里匆匆赶来。 闻稚安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喊了声秦聿川的名字,哑哑地问:“所以你怎么会在伦敦……” 而秦聿川头也没抬,只简单地说:“工作,这几天我正好在伦敦附近。” 闻稚安:“是吗?” 秦聿川:“嗯。” 闻稚安顿了下,继续问:“在伦敦哪里?” 秦聿川也不假思索:“金丝雀码头。” 从那里过来的车程大概是50分钟。 闻稚安咽下嘴巴里的半勺米粥,他看着秦聿川挽起来的皱巴巴的袖口,还留着不知道在哪里沾到的污迹。他突然就没头没脑地开始说:“昨天伦敦的雨下了一整天,天气很糟糕,我不喜欢,不过今天看起来要放晴了。” 秦聿川想也没想,嗯的一声。 闻稚安接着又说:“但昨天天气预报说,今天应该是阴天才对。” 秦聿川也没在意:“预报偶尔有偏差很正常。” 闻稚安藏在被子里的脚不经意地动了动。 他碰到了秦聿川的膝盖,而对方就像是习以为常那样没躲也没闪。 闻稚安瞥了秦聿川一眼,看他一本正经地板着脸,又故意蹭过去碰瓷。一下两下,和三下。在第六次的时候秦聿川终于不惯着他了,他压着闻稚安那只作恶多端的左膝盖,大手也警告似地捏了下闻稚安的大腿。让他乖。 然后闻稚安又要开口了: 他说canary wharf有一家餐厅他很喜欢,做的希腊菜也很地道,“叫milos,而且全伦敦只有这一家。”他看着秦聿川,像在等他开口。 而秦聿川也自然而然地接话,他说知道:“等你好了,我们可以一起去。” “真的?”闻稚安问。 “真的。”秦聿川答。 闻稚安盯着人看了一会儿。 秦聿川困惑地问,怎么了。 像是没忍住,闻稚安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他歪了歪脑袋,小表情也得意洋洋,坏小狗毫不收敛的得逞:“骗人!” 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其实昨天伦敦根本就没下雨,这一整个周都没有。”他心满意足地看见秦聿川的怔愣住的表情,还嫌不够,还要说,“而且金丝雀码头也没有milos,在摄政街才对。” “秦聿川,你是不是在骗我?” 蹩脚的谎话就这样毫无准备地被人拆了个正着。 秦聿川一下子也找不到足够替自己解释的辩白。 他也确实不在伦敦。 在他的计划行程里,这个周本是要到德国科隆出差的。 只是才落地德国不久,他就收到了pawpaw的来电。有完善语言功能的机械小狗却罕见地语序颠倒混乱:它说boss为什么不在宝贝身边呢,宝贝现在很难受,很需要很需要boss啊,boss应该在这时候出现在宝贝身边啊。 因为所有浪漫爱情故事都是这样写的。 但夜间飞往英国的航班已经完全售罄,而私人航线也来不及再申请。 不过亘古流传的童话里骑士先生总会身骑白马不顾千山同万水千里迢迢地赶赴而来,而秦聿川也丝毫没有迟疑,他转身就直接登上了深夜列车。 夜行的高速列车贯穿欧洲大陆,从德国,一路开往到法国巴黎,再重新换乘,夜晚被折叠成白昼,在七小时后,他也终于长途跋涉地抵达了伦敦。 只是这些他不认为需要告诉闻稚安。 他应该在这个时候毫无时差地出现在爱人身边。 但闻稚安还在理直气壮地要骂他骗人。 秦聿川试图解释:“我只是不想你……” “难道你是觉得我会不好意思吗?” 小少爷含着半勺子的热粥,被人压着的那只膝盖也不安分。 那些爱和喜欢被反复论证过,最终得到了让人满意的完美答案,不需要再怀疑,“你本来就应该对我好。”闻稚安的下巴扬了扬,又提醒秦聿川,“不是你自己说要追我的吗?” 所以他应该、也完全可以,接受对方所有的例外和偏爱。 秦聿川也只好再多喂这娇气又挑剔的小少爷多吃一口饭:“嗯,你说得对。” 因为被追求的人总有特权。 而他的诚意和真心也还在的对方考核期内。他目前还未晋升,还只是“预备役男友”。 不过闻稚安还是要问秦聿川到底是从来的英国,秦聿川则诚实地告诉他说是德国科隆,“本来是要去参加一个闭门会议的,后面是既明替我出席了。”又是倒霉的程医生。 闻稚安换了个姿势,纾尊降贵那样从秦聿川怀里选了个让自己舒服的位置: “那你这次能在英国呆多久呢。”他又问。 其实并不能太久,先前闹出那样的一个烂摊子来,秦聿川需要收拾的事情还很多,但恋爱笨蛋智商归零,秦聿川也理所当然地那样说:“只要你想的话……” 他说,那多久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请再次为老秦的示爱行动打分! 大家新年快乐!2026也请多多关注柚子小狗吧! 第56章 宝宝大人请批准 秦聿川在清晨迈出客房的时候听见厨房一通哐哐乱响。 他皱眉,往一楼走,果不其然又看到小少爷在厨房里兴风作浪。 这场面还真是十分混乱,堪比案发现场。 超市的塑料袋莫名其妙地飘起来又慢悠悠地落,料理台上的菜叶子和鸡蛋壳还有吐司片都胡乱地放一起,调料瓶子也排兵布阵地摆了一堆,罗勒青酱和蒜香黄油酱昨天才刚握手讲和今天又各自为王了。 就目前的食材遗骸而言,较为抽象,秦聿川还不太能揣测到闻小少爷今日大展拳脚的最终作品会是什么。 偏偏旁边的机械小狗还在天花乱坠地夸,哇来又哇去的,是严重影响小少爷的对自己厨艺的真实判断的怂恿犯。 第82章 于是秦聿川默不作声地拎起pawpaw的后脖颈。 机械小狗极其迅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立刻就装无辜:“boss早上好,请问pawpaw有什么可以帮到你?” 它见风使舵,但也十分狗仗人势,“宝贝正在给boss做早餐哦,相信boss也一定会很期待的吧!” “是哦。” 闻稚安在忙碌中插了一嘴。 他睨了秦聿川一眼,慷慨地救坏狗于水火,“去把黑胡椒拿给我。”他命令。 获得保释的pawpaw率先跳到料理台上,它当然是要帮忙的,好狗狗的title毋庸置疑,但在察觉到那只带腕表的大手正要和自己往同一个方向去的时候,它又立即假装脚板底打滑,十分夸张且荒谬地瘫到了几米远。 秦聿川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智能管家。 不知道是大模型的学习出了错,还是真感染了脑残病毒。 他沉默地将放着黑胡椒的调料瓶递给了闻稚安。 “你今天起得还是没我早嘛。” 闻稚安接了过来,哼了哼。又不知道是哪来的胜负欲。 秦聿川嗯的一声,他在那堆乱七八糟的塑料袋和厨余垃圾当中给自己找了个合适落脚的地方,接着伸手探了探闻稚安的额头。闻稚安也没动,稍稍地仰着头。前几日的高烧退得很快,没再反弹,算是好消息。 不过秦聿川手还没有放下去,他问:“今天又要做什么。” “哼哼……” 闻稚安得意地冲他挑了挑眉,他说你猜。 他信心满满,“我觉得我的厨艺已经相当了不起了。” 秦聿川的视线默不作声地扫过闻稚安手里的电煮锅。 明火烹煮太过危险,前几日已经被他先一步强硬地勒令禁止了,于是现在换成了无火的无害玩具。 但至于是什么契机让闻小少爷突然对厨房有了兴趣,秦聿川至今还没找到确切的答案来。 似乎是自己第二次进入这间厨房而闻稚安也偷偷摸摸跟在身后进来开始的,他想。 那天他也只是打算将私人厨师提前送来的饭菜重新给热一热的。 微波炉的口感不好,小少爷的舌头也挑剔,只是普通的加热不算什么太复杂的事情,但他年轻的伴侣却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围在自己身边转来又转去,有意无意地捣鼓厨具,四处敲敲又打打的。 他还向自己咨询了基本的料理工具的使用方法。 最开始的是用面包机,他给自己烤了两片吐司,然后进阶到了用沸水把生鸡蛋煮熟。 这些都有惊无险地完成得很不错。 大概是先前过于轻易的成功给了小少爷某些不切实际的预判—— 秦聿川的目光沉默地停在锅里那焦了大半的鸡蛋碎。 不论是形状,还是色泽,都并不是太好猜。是scrambled egg?还是omelette? 他没有立即开口,先是谨慎地pass掉班尼迪克蛋。因为一颗完整饱满的鸡蛋才称得上是班尼迪克蛋,这是常识—— “锵锵!班尼迪克蛋配培根吐司!” 秦聿川拿刀叉的双手不经意地一顿。 他缓慢地对上了闻稚安的眼睛,圆溜溜又亮晶晶的,是企图索要表扬的小狗眼睛。显然,他没听错。不知这是否也是考验追求者的一环。要他真心真意地指鹿为马。 于是秦聿川试图接受也试图重新定义:“好的。” 他重复道:“班尼迪克蛋。” 闻稚安又得意地哼了哼,托着腮帮子信心十足地给秦聿川介绍,他说今天的荷兰酱还是他自己尝试调配的:“有柠檬汁和黄油,我还放了奶酪和香草冰淇淋。” 不知道这是哪来的混搭思路,总之听得出主厨本人相当满意,所以才要特别炫耀,“而且我觉得我今天的摆盘也很不错。” 闻稚安又朝秦聿川扬了扬下巴。一脸小狗讨夸的模样。 也确实是艺术感十足的摆盘。 黄色的荷兰酱飞溅得像在餐盘上无限繁衍的史莱姆,欧芹则被郑重地插在了上头,像天线宝宝的接收天线。 难怪英国首个现代主义流派会诞生在伦敦。 但其实秦聿川也不是对饮食有多挑剔的一个人。 年轻的小爱人正在对未知领域积极探索,他理应给与鼓励和肯定。这是他在这段感情里作为年长的一方应该做到的。于是秦聿川又多看了闻稚安一眼。对方正在等待他的回复。 他再三权衡,但依然是私心和偏颇占据上风,向来严于律己也严以待人的秦老板选择睁眼说瞎话: 他说可以,有进步。 可以是指味道可以入口了。 而有进步是指这次的鸡蛋好歹是全熟了。 闻稚安听完又不禁有些美了,“那我们中午……” “中午我们要不要出去吃。”秦聿川委婉但灵巧地接过话。 他面不改色地咽下那口外表皮被煎得黑脆的鸡蛋,“你上次说的那个希腊菜。” “喂!” 闻稚安像是察觉到了秦聿川的真实意图了,立即板着脸,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说……” 秦聿川缓慢地放下刀叉,如掩饰一般低头喝了口意式浓缩。 他不动声色地将嘴里的鸡蛋毫发无损地咽下去,心里迅速整理好自己的借口,他开口解释,解释他并不是因为对闻稚安的手艺有任何意见,“要是你不想去的话……” “我可还没答应要和你出门约会。” 小少爷十分高傲地挽着手,故作姿态:“我给你做早餐只是因为我需要练习,但我还没有原谅你。” 所以秦聿川依然没有进入他卧室的资格,睡的是客房,身份依然还是预备役男友。闻稚安依然强调他们的关系依然和从前不一样,千万千万不要会错意了。 只不过,看在对方很有品味也很得懂赏识自己厨艺的份上: “我可以给你一个邀请我的机会。”闻稚安又说。勉为其难地。 秦聿川默默地看着人:“好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本要说的话咽回去,又重新问:“那我可以邀请你去共进午餐吗。” 闻稚安挑剔他:“我可没有感受到你的诚意。” 秦聿川也很好说话,他问:“那怎样才叫有诚意?” “就是嘛……” 显然没有恋爱过的坏小孩即便有心想要刁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可要追人的是秦聿川又不是他,为什么还要他来提示呢,“那起码你得说些我爱听的吧。”不用心,扣十分。 结果秦聿川又问:“你想听什么。” 闻稚安立刻骂他:“你自己想!”真可恶。 秦聿川想了想,也还是说:“所以我可以邀请你去共进午餐吗。” 这听起来和之前完全一样,当然不能叫人满意,但思考的结果并不为零。 秦聿川顿了顿,如有神助一般: “宝宝大人请批准。” 面包机在这时候叮一下地弹出烤好的胖吐司。 摆在料理台边缘的果酱瓶摇摇晃晃了半天终于掉下来,骨碌碌地滚了半个圈。 而秦聿川一脸的坦坦荡荡。他说,宝宝大人请批准。 请批准这一次久违的约会。 也请批准他这不赴万里和死缠烂打的决心—— 宝宝大人高攻低防,脸蛋有些不争气地红,要慢半拍才抿紧了自己的唇,好避免轻易就泄露真心话。 闻稚安假装去看自己的烤吐司,哐哐当当地弄出一堆声音来:“这次勉强就算你过关好了……” 秦聿川倒也很又礼貌:“谢谢宝贝大人。” “……!!!” 闻稚安手上的动作又忙了起来,那个小小的果酱瓶他捡了三次才捡起来。他哼哼了几声,尾音不住地往上飘。 这是害羞了。 倒是比自己想象中要好说话。 秦聿川心里笑了笑,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低头在google maps核实了餐厅的位置和距离,不是散步就能到的位置,“我现在让司机把车开来……” “也不用这么麻烦。”闻稚安的声音又传过来。 秦聿川停下了拨电话的手,接着听见闻稚安理所当然地说:“我来开车就好了啊。” 不知怎的,小少爷又得意起来,“哥哥之前给我买了新车,就停在旁边的车库,你没发现吗?” 那是一辆漂亮的捷豹ftype,银灰色的,敞篷跑车马力十足。 闻稚安还说他今天可以特别允许秦聿川上他的副驾驶。 闻言秦聿川立即就眉头紧皱。 恋爱真太难,怎会如此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所以我的意思是,这很危险……” 秦聿川被赶到副驾驶的时候还在喋喋不休,他依然不放弃,企图将驾驶权拿回自己手里。 闻稚安猛猛地拍他正要伸过来的手,让他少管。 可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秦聿川想,他可不记得闻稚安还有驾照。在国内的时候,闻稚安的出行都由司机先生负责,且会随时汇报到他手里。交通事故不容小觑,他不可能放任闻稚安乱来。 第83章 “你真的有驾照?”秦聿川眉心都快要拧出川字来。 “哼,你看不起谁呢。”闻稚安十分得意地告诉他,他20天就火速拿下的英国驾照。天才就是这么厉害。 “你在国内不也自己开车吗?难道我不可以?”闻稚安问。 秦聿川语气担忧:“但英国的道路环境不一样……” 小少爷才不管他呢:“你废话真多!快点,系好你的安全带!” 小少爷自觉英勇无比,丝毫没有前几日还病恹恹的模样。 秦聿川一路警惕,频频出言提醒:红灯了,踩刹车,注意车速。神神叨叨的,烦人得很。于是在最后被闻稚安趁着红灯的缝隙捂住了嘴巴。 “你好烦!” 闻稚安骂他,“你不要干扰我啊!”真是没素质的乘客。 秦聿川静了一瞬,表情十分无奈,只好在闻稚安的手掌心里含糊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出意外。” 闻稚安不高兴地盯着他:“在你心里难道我是笨蛋吗?” “没有。” “那你是信不过我啰?” “也没有。” 秦聿川视线默默地移开去:“绿灯了。” “……哼。” 他总这样担心太多。 怕对方在厨房会引发火灾,也怕对方贸然开车上路会出事故。 停车的时候秦聿川如释重负地揉了揉眉心,他甚至还夸张地松了一口气,闻稚安则是不满地说他杞人忧天,“我就说不会有问题的啊,真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他强调,强调自己已经成年了,现在是能独立在国外生活的成年人了。 他自问长进不少,所以秦聿川也不应该再像从前那样看待他。 “我是自己考出来的驾照,上次和同学去西伦敦也是我自己开的车……” 闻稚安正要喋喋不休地那样说,而秦聿川越发眉头紧皱,他刚要开口,却被意外的来电打断。 秦聿川说了声抱歉,说是紧急的工作电话。 他起身离座,到餐厅外面去接电话。 闻稚安托着腮帮子隔着窗玻璃去看秦聿川的背影。肩宽腿长的,即便是在西方人面前身材依然优越得很出挑。这家伙不说话的时候倒也没这么讨人厌,他想,要是不管这么多那就更好了。 这时摆在闻稚安手边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新同学的来电。 他先是问闻稚安的身体康复情况,并且对他缺席开学演出的事情表达了遗憾:“anton,我们都很期待能听到你擅长的莫扎特,这次也真是不凑巧,希望下次有机会……” “开学演出?” 闻稚安一头雾水:“可我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对方也跟着吃惊,他说教授的邮件应该在一星期前就发到了大家的邮箱里,他甚至还特地给闻稚安拨过电话:“但你先生说你身体还没好,没办法来参加这次演出。” “我先生?” “不是吗,那位姓秦的先生。” 秦聿川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闻稚安在古怪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他问闻稚安,“身体不舒服?” 但闻稚安依然不说话。 他哼一声,二话不说就踩上到了秦聿川的皮鞋上。他的新款球鞋和他面上的表情一样嚣张不讲理。 秦聿川不闪也不躲,只是困惑地看着人。 听得见闻稚安开口,十分响亮地喊秦聿川的名字。 他丝毫没有大病初愈的虚弱,被人照顾得中气十足,所以理所应当地张牙舞爪:“你现在有一分钟时间对你的罪行进行解释!” 作者有话说: 惹怒宝宝大人的后果很严重! 第57章 就此敲响单身倒计时的钟声 其实秦聿川立刻就猜到了闻稚安发现了什么。 但前车之鉴,且目前仍还是“预备役男友”的自己没多少分数可以再扣了,所以秦聿川选择谨慎地行动。 他先是观察闻稚安的面色,是那种“反正你这次不好好解释那我就骂死你”的表情,所以他初步判断这件事的严重程度不算高,也远没有到先前闻稚安负气跑到英国来的程度,尚还在可控范围内。 于是他试探,从他最近瞒着闻稚安做的那些不痛不痒小动作开始:“因为我把你的外卖里的冻饮取消了?” “……?!” 闻稚安勃然大怒:“好啊你!” 就说他的肉酱千层面怎么可能会没有冰可乐呢。 “那你现在要罪加一等了。”严明公正的大法官如此铁面无私地审判道。 秦聿川只好说:“碳酸饮料并不会在人体内合成有用的营养素。” 闻稚安立马不高兴地瞪秦聿川,骂他多管闲事,也骂他没事找事,也真是有够烦人的,“我爹地都没你管这么多,你现在是要做我爹地吗?” 秦聿川顿了顿,说没有。 因为做了爹地就不能亲嘴了,那当然是不要的,所以秦聿川拒绝了这个超级加辈的机会。 闻稚安没好气地哼他:“那你现在只剩一次坦白的机会了。” 秦聿川沉默了下来,没说话。 他不坦诚,还想要去握闻稚安摆在桌上的手。 不过被眼疾手快地躲开了,聪明的宝宝大人看穿了他的诡计,还顺手将对方餐盘里的风味烤章鱼给夹走了,“你别想蒙混过关。”闻稚安警告,“不然我是真的把你赶出去。” 秦聿川只好坦白:“是因为我帮你拒绝了你的开学演出吗?” “哼。” 烤章鱼很是劲道,闻稚安鼓着腮帮子嚼吧嚼吧了好一会,漫不经心地睨了秦聿川一眼,见他要认错了,这才纾尊降贵地开口,“你现在有一分钟的解释时间。” 秦聿川将剩下的那只烤章鱼夹到自己的餐盘里,耐心地切成小块: “我只是认为,你还在生病,更需要养好身体,而不是勉强再花费精力去练习钢琴。”电话是他到英国的第二日拨到闻稚安手机上来的,但那时候闻稚安高烧未退,大半天都是迷迷糊糊地在床上睡着的。 过去他们努力控制住那个棘手的遗传病,虽然目前取得的成果不错,但并不意味着闻稚安真能和普通人一样,普通的感冒和发烧都有可能恶化成夺去他性命的重症。 这很危险,秦聿川也并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什么错误。 身为丈夫,他应该,也必须。 秦聿川将切好的小章鱼逐一放到了闻稚安面前去,继续说:“我认为我有责任照顾好你。” “为什么会是你的责任呢?” 闻稚安皱眉,他不满也不解,“难道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 说完他又不由得顿了下,好吧,他想,他之前确实不是这样的,为争取一个登台资格就害得自己躺进去医院里,现在想起来他也确实有诸多不够成熟的地方。隔了快一年,他也终于明白秦聿川为什么当初会那样对自己大发雷霆。 只是那时候对彼此偏见都太多,闻稚安只认为对方是故意和自己对着干。 “总之我现在和之前不一样了。” 闻稚安给秦聿川说:“家庭医生不是也说我处理得很好吗?你没来之前也是我自己照顾自己的不是吗?” 而以上秦聿川都说是。 他肯定了闻稚安这一点点的进步。 闻稚安又晃了晃脑袋,有些得意,他说那下不为例。这次他就勉强饶了秦聿川这个自作主张的搅事精。 秦聿川顿了顿,他定定地看着闻稚安。 “我以为你要和我生气。”他说。 闻稚安哼了他一声:“那我当然是要生气的。”但他接着又说,“但我没你这么不讲道理。” 优秀的成年人都能好好讲道理。他是要做优秀成熟大人的。 “再说了,要是我每次都要对你生气,那我岂不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要生气?”毕竟秦聿川这家伙也真是太容易让自己生气了。可一颗真心都已经交出去了,他也只能自认倒霉。 闻稚安命令秦聿川给自己切那只刚端上来的碳烤胭脂虾:“哼,讨厌鬼。” 秦聿川低声说了句抱歉。 闻稚安的反应确实是在他的意料外。 他本以为,这会和之前一样,闻稚安会言辞激烈地质问并拒绝他的一切解释,如小孩子一样的乱发脾气。但这次没有,他年轻的伴侣甚至还有闲心和侍应生讨论红鲉鱼的烹饪方式。 所以在之前他并没有陪伴在闻稚安身边的这些时间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 秦聿川暂且没有答案。 他担心闻稚安是故意将自己的情绪藏起来。 “演出的事情,需不要我帮你……”秦聿川又问。 闻稚安没好气地打断他:“我自己来处理啦。” 秦聿川不确定:“真的?” 闻稚安没好气地叉一块牛里脊塞到他嘴巴里:“烦人啦。” 第84章 再三的警告下,烦人的大家长这次终于按捺着没插手。 而三层的小公寓里久违地响起了钢琴声,而秦聿川依然是闻稚安的第一位和唯一的一位听众。 开学前一日,秦聿川收到了由小少爷亲手递过来的演出邀请函。 闻稚安说话时的眼睛很亮,面上的表情是得意的邀功的还有亟待表扬的。 秦聿川也不知道闻稚安是怎样说服教授的。或许就如他说所说的那样,放心交给他,他都会靠自己处理好的,所以秦聿川只需要关注在演出上他穿怎样的衣服才不会给闻小少爷丢面子。 于是秦聿川谨慎地选择了那只闻稚安送给他的领夹—— 最后的压轴节目在节目单上并没有披露。 在满场的掌声里,穿着漂亮的白色小西装的闻小少爷款款地从后台走上台前。所有的灯光都聚在他身上,很耀眼。 闻稚安弹他最擅长的莫扎特,是优雅动听d大调奏鸣曲。 后半段则是他自己改编过的土耳其进行曲,可爱又俏皮。 他摇头晃脑,笑容里还有点恶作剧的意味。他突然就弹一段花哨的滑音,接着空了半个拍。 整个会场都静了一瞬。 鬼马的钢琴家接着轻佻地敲了敲琴键。 do-do-so-so-la-la-so,倒霉的伦敦大桥又垮了下来。 但没想到小提琴手也陪着他一起胡闹,成群结队地从观众席的阶梯往舞台走。短笛手则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观众席里。至于那几位笨拙的大提琴手,则是荒谬地坐在可移动木马上被送到了台上来,而定音鼓先生从天而降,气势和体型一样威猛。 这样的交响乐充当结尾也还真是有够乱来。 最后捣蛋鬼们一起在台上谢幕。 闻稚安站在正中间,被他的新朋友们簇拥着。秦聿川也和其他观众一起鼓掌。 他突然又想起来,自己错过了对方那场重要的决赛。闻稚安拿他了当时于他而言最最重要的东西来作为这段他们感情的担保。可第一次进入世界赛场,他会紧张吗,睡眠呢,一切都如常吗,他又是在怎样的情况下顶住压力呢。 秦聿川也那样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也似乎错过了太多对方那些关键的成长时刻。 作为丈夫,他本都该好好陪同的—— “所以你觉得我今晚弹得怎样?” 闻稚安的高昂情绪保持到了散场,他在车后排,搭着秦聿川的手背,兴冲冲地问。 “观众们都很喜欢你的节目。”秦聿川这样告诉他。 “哼。”闻稚安并不太满意他的回答,“我问的是你。” “你表现得很好。” 秦聿川顿了顿,又问:“最后的那首交响乐,是你主意吗?” 闻稚安嗯哼了几声,得意洋洋地说当然啰。 他本就不是能藏得住事的性格,不等秦聿川再问他就要手舞足蹈地给对方讲,讲他是怎样找来了乐团里的新伙伴一起演出,还讲他是怎样去拜托新学校里道具组的同学来帮忙的,“总之我觉得我真是太厉害啦!” 秦聿川嗯的一声。不反驳。 闻稚安抬起眼睛,看了秦聿川一眼:“你怎么啦?”他敏锐地察觉到秦聿川似乎不对劲。 但秦聿川却只摇摇头,说没什么。 骗人。又骗人。 这当然不是没什么的样子。 “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对你这么生气吗。”闻稚安板了脸,突然就开口。 这是他们第一次提起之前的事情,这段时间他们都默契地对此缄口不提,但问题不解决就永远都会存在,只有胆小鬼才会频频逃避,“秦聿川,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生气吗?” 而秦聿川没说话,他转头看向闻稚安。 伦敦的夜景在车窗外沉静地淌过。 闻稚安看着他的眼神坚定又认真。 这其实也并不难猜。 在感情里足够用心是不会忽视对方任何细节的。之前是他不够用心也太过自以为是,以至于轻忽了太多:“因为我把那些不好的事情都瞒着你,还因为我自作主张,用保护你当借口让你离开我。” 秦聿川定定地看着闻稚安:“对吗?” “嗯,你说得没错。” 闻稚安点头,他很认真很认真地强调:“我不喜欢你什么都瞒着我,这会让我觉得我对你是不重要的。”或更应该说,是碍手碍脚的。 所以他必须要证明,他也努力证明,证明秦聿川是错的。 “我讨厌你这些自以为是,为什么你会认为我什么都要听你的呢?” 闻稚安说,“因为之前我们结婚是交易,所以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也觉得无所谓,但现在又不是……” 他告诉秦聿川,他曾经就因为对方的蛮不讲理而被教授当众批评,这让他感到难过和丢人,“要是你让我把那首曲子练完,教授也不会那样说我……”在过去十八年里他也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委屈。 他因为秦聿川受过了很多很多的委屈,他现在都要告诉对方。 闻稚安低着头:“这是你的坏习惯,你应该改正。” 他说:“既然你要喜欢我那就不要做让我不开心的事情啊……” “抱歉。” 秦聿川攥住了闻稚安垂在他手边的手。 他承认,承认他在喜欢和爱这门课程里他是落后生,这样深奥晦涩的课题他还需恶补:“我过去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以前我也不认为我会彻底投入到某一段感情里,所以对很多事情都太过想当然。” 他说:“让你难过和不高兴的话,我向你道歉。” 闻稚安看着他,也要求他:“那你要和我说对不起。” 秦聿川说:“对不起。” 闻稚安又问:“那你会改正吗?” 秦聿川说:“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的话。” “那我问你,我现在是可靠的大人了吗?” “你是。” “我现在会是你可以信任的大人了吗?” “你是。” “那你告诉我,你现在在不高兴什么呢?” 闻稚安抬起头,又问他。 “我只是觉得,”秦聿川这次选择了好好坦诚,“我错过了很多和你有关的重要时刻,这让我觉得自己很不称职。” “是哦。” 闻稚安不否认,因为做错的事情就是做错了。 他说如果秦聿川还再犯错,还这样知错不改惹他生气,那么他还会抛下秦聿川的。他的未来和成长不会再让秦聿川来参与,那些或许一生仅一次的重要时刻他也不会再和秦聿川分享。这是他对秦聿川的惩罚。 他伸出手去,稍稍凉的手指托着秦聿川的脸,将人往下拽,让他好好地看着自己,“你都听清楚了没有呀?” “嗯。”秦聿川由他动作,只一瞬不瞬地盯着人,“听清楚了。” 这时闻稚安察觉到秦聿川那只试图搭到自己后腰上的手,他假模假样地瞪:“你又想干嘛。” “我想亲你。”秦聿川不掩饰,“可以吗。” “哼,不可以。” 他看见秦聿川的喉结明显地滚了下。 但绅士地,也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了。 闻稚安不禁得意了起来,又滴溜溜地转了圈眼睛。一脸的坏主意。 他稍稍直起身,凑到了秦聿川的耳边去。 他话里带着笑,毕竟坏小狗总有这么多又这么多的坏心思,“看在你今天表现还不错的份上,”他说,轻声地: “你现在勉强可以晋升做我的男朋友了。” 作者有话说: 快要完结了(摸摸下巴 也请大家看到结局吧!如果可以,请给小狗评论和海星! 第58章 纯情误差请警惕 只是好不容易被破格晋升为男朋友的秦老板来不及多谈恋爱,事业有成的中年男人并不能太过纵情任性,否则会被年少有为的爱侣看不起。 还在及格线边缘浮动的分数他挣得不容易,总归需要小心对待。 在闻稚安开学的三天后,秦聿川也到了要回国内的时候。 离开英国的航班定在了中午,秦聿川早晨先送了闻稚安到学校去。 已经克服了不愿早起的坏毛病的小少爷容光满面,丝毫没有即将要开启异国恋的难过和自觉。 秦聿川沉默坐在了闻稚安旁边,食指不经意地在闻稚安的手边敲了敲。他欲言又止的,看着爱侣正神采奕奕地拿着他的钢琴琴谱在看,显然克莱门蒂和菲尔德的优先级远在他之上,他连半点眼神都没分到。 秦聿川莫名地生出了某种想要争宠的荒谬念头来。 而他企图索要的亲吻至今都还没得逞。 “那我去上课啦。” 闻稚安推开车门,边下车边说:“你到了之后要联系我哦,要是你落地太晚,那……” 秦聿川定定看着他,听见闻稚安理所当然也一点都没犹豫地那样说:“那你就还是不要来打扰我好了。” 第85章 秦聿川:“……” 所以他们这次的恋爱又是在哪里出了错吗。 离别前不应该各自诉说衷肠难舍也难分吗。 没头绪,不知是否代沟真太大。偏偏闻稚安还知错不改,故意哈哈怪笑,吊儿郎当地提着个背包提腿就要走。秦聿川如今也确实拿他没办法,只好无奈倚在车门边,再好好地将人多看几眼。 他见小少爷脚步稍稍顿,去而又返。 不等秦聿川反应闻稚安就突然坏笑着踮起脚啵一下亲到他的侧脸上。 三旬老汉反应力不及年轻人,只来得及握紧那只轻飘飘的外套空衣袖。 坏小孩更是得逞地一路乱跑。 剩了那件外套还攥在秦聿川的手里,像是某种心知肚明的待续未完的暗示。 想来如此恶作剧也必须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来清算了。 但异国恋也确实存在诸多麻烦。 闻稚安的学业繁忙,并抽不出太多的时间来进行视频或语音通话,这让三旬老汉生出诸多不满。也幸好科技发展飞速,姑且能稍稍填补时差和距离产生的想念,即便是只有秦聿川一个人,他也依然可以自娱自乐—— 在会议上偷偷摸鱼的程博士刚抬头就看见秦老板撑着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偶尔还莫名其妙地勾着唇笑。 真吓人,三旬老汉面上怎么会出现这种又羞涩又甜蜜的笑容,他又不是刚恋爱的国中生,在这里偷笑什么?无辜的程博士当场就被吓一跳,还险些翻下椅子去。 在意外得知秦聿川竟是在偷看闻小少爷睡觉的时候,程既明更是由衷生出一种想要报警的冲动。 老树开花还真是太过吓人。 为求自保,研究所的所有人都在火力全开。 原定需要两个月才能完成的工作极其迅速地压缩到一个半月,秦聿川也总算腾出时间再次飞往英国。 落地伦敦的时候已经是当地的晚上七点后。 他先是精心选好了今日的玫瑰花束,接着才往闻稚安的住所去。 在他最近所学习的恋爱小妙招的合集里有讲,惊喜是促进双方感情的重要调味剂,因而这次他并没有事先和闻稚安提及这件事。他期待这份惊喜送达的时候,爱侣会向自己露出怎样的表情来。 他们已经有一个半月没见了。 所以他精心准备,要再接再厉—— 但显然年轻人的夜生活相当丰富,而青春无敌的十八岁更没有乖乖留在家的义务。 老汉精心准备好的惊喜送错了位置,而守家的pawpaw小狗畏惧严刑逼供,只好支支吾吾地送上了小主人的行踪。那确实也是秦聿川从来没想过也没允许闻小少爷去的地方。 秦聿川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 不听话,又不乖。 那些他好不容易被藏下的封建大男子主义又要开始蠢蠢欲动了。 东伦敦的夜晚总是热闹的。 秦聿川将车子泊到路边。他下车,径直往隐匿在街角转口的日式jazz酒吧走去。 店里正在播菊池桃子和铃木雅之的老歌,最前头的小舞台上萨克斯手一鼓作气地吹了个花哨的降调滑音,而后头的爵士鼓也跟着他一通花里胡哨地敲。 想要找到闻稚安当然不难。 那个左手正灵活地转着鼓棒企图扮酷的小帅哥,不是他闻小少爷还能是谁呢。 秦聿川挑了个吧台的位置坐下来。 他看闻稚安似乎是玩够了,于是笑眼弯弯地将鼓棒还给鼓手,自己则是乖乖地坐回到钢琴前。 他稍稍地抬起手,按琴键。小钢琴家弹琴的动作一向是漂亮的。今日他也不去弹莫扎特了,他弹那些浪漫悠长的情歌,主唱也跟着旋律慢慢地唱: to give you everything my heart's been hiding。 台下忽地爆出尖叫声和掌声,年轻的白人男孩被朋友们推了出来,他手捧鲜花,羞腆地站在了女孩子的面前。 身边起哄声不断。在钢琴停下来的那个短短的空拍里,他终于大胆地说了i love you。 看来是一场策划好的告白仪式。 小朋友们热衷的小把戏。 秦聿川问侍应生要了一杯特调,并让他送到了闻稚安的面前去。 他见自己的伴侣困惑地挠了挠脸,又摆了摆手,看起来是要拒绝的。拒绝陌生人的搭讪是一个好习惯,这点值得表扬。 秦聿川满意地对上了闻稚安望过来的目光。 接着也好好地接住了一路小跑往自己身边飞扑过来的小爱人。他手臂一张又一拢。 闻稚安的语气是符合想象的兴奋:“你怎么来了啦。” 秦聿川稍稍低头看过去,伏在他胸膛上的眼睛亮晶晶,“我之前去家里找你,pawpaw说你和别人出来玩了。”他顿了顿,又问,“酒吧好玩吗。” 闻稚安自然听得出他话里有话,耷拉着眉,睨了这老男人一眼:“生气啦?” 秦聿川说:“没有。” 但隔了一会,他又改口,“有点。” 闻稚安皱着鼻子哼哼几声,骂他不老实和小气鬼。 不过能在这儿好好地和自己说话,勉强也算是有所长进,姑且可以原谅。 他踮起脚去扯秦聿川的脸,反客为主的气势十足,他说他根本就不是来玩的:“今天有人要告白,我们都在帮忙呢。” 笨拙木讷的医科生benjamin苦恋漂亮的长笛手太久,而某次社区的慈善活动让他们有了进一步的接触,好感悄悄萌芽,但英文太烫嘴,要说的话到了嘴边就又要跑,可怜的benjamin没有更进一步的勇气,于是大家决定在今天推他一把。 “大家都给benjamin提供了很多建议,我也有份。” 闻稚安又得意地哼了哼。 他瞥了眼秦聿川。 可惜三旬老汉情趣乏乏,不明白这种活动占用夜间休息时间的意义是什么。秦聿川直率地表达了自己的困惑。 “你这家伙……” 闻稚安没好气,干脆翻了个白眼。没情调的老男人,实在可恶:“你真是什么都不懂!” “什么意思?”秦聿川看着人,又锲而不舍地问。 “哼,骂你的意思啰。” 闻稚安习以为常那样,对着只会发土味简讯的三旬老登又能有什么期待呢?他懒得期待,喜欢上秦聿川大概也算是他闻小少爷做过的最没有品味的一件事了:“反正说了你又不懂,懒得和你说啦!” 他皱着鼻子,顺手就拿起秦聿川的酒杯。 秦聿川没来及制止,看着闻稚安接着就咕噜地咽下去一大口,“什么时候学会喝酒了?”他拿走酒杯,又放得远远的。 “又管这么多。”闻稚安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这其实是他第一次喝酒,也是因为秦聿川在身边他才尝试的,不过柠檬味的特调他比他想象中要好喝,有点像他平时喝的柠檬香橙果汁,探索成年人的世界始终是他乐此不疲的任务。 “再来一杯。”他又朝秦聿川竖起一根手指。 “哪来的酒瘾?”秦聿川皱眉。 “不许反驳!” 闻稚安立即砰砰两拳打到了秦聿川的胸膛上:“忘了你和我说过什么了吗?” “……” 秦聿川的目光沉默地移开去。 他说过不会再随便干涉对方,否则后果自负。他迟疑几秒,重新向调酒师要了杯小朋友也能喝的养乐多混金汤力,“换这个。” “哼。” 闻小少爷果真海量,呼噜噜地又喝掉大半杯。 也不知道他是哪来的阴晴不定的脾气,莫名其妙又高兴起来,好像刚刚对着人甩脸子的不是他一样。闻稚安乐呵呵地踮着脚凑到秦聿川耳边去,他说他要去打听benjamin的告白情况,看看他提供的攻略是否奏效: “而且今天的军师是我哦……”他又得意洋洋。 至于benjamin最后的告白如何,姑且还未知。 秦聿川一脸沉默地从别人手里接过正嘿嘿傻笑的闻小少爷。 秦老板黑着脸的时候气势骇人,吓得小朋友们就连说话都不敢大声:“anton他似乎是……喝醉了?” 秦聿川将闻稚安的脑袋扣到自己怀里,“嗯,我来照顾他就好。” 先前看见这小东西一脸红通通又莫名其妙地兴奋他就该察觉到不对劲的。 回家这一路也实在是惊险。 显然闻稚安高估了自己酒量,而秦聿川也高估了闻稚安的酒品。 秦聿川第三次将闻稚安的手从手刹上拿开。 真不知道这小东西到底是为什么非要和手刹较上了劲。秦聿川感觉头很疼,刚刚他们被第五个司机竖了中指,而小醉鬼还在看热闹,并企图再去拉第四次手刹。 秦聿川沉默地将自己的领带解了下来。 接着一气呵成地系到了小少爷的手腕上。漂亮的蝴蝶结。 闻稚安这次确实不动了。 他低着头,呆呼呼盯着自己被绑起来的一双手。表情很无辜。 第86章 而黑着脸握着方向盘的还火急火燎踩油门的秦老板,确实看起来像是有点什么见不得人的癖好的样子。 “秦聿川,你是不是忘记了要和我说什么。” 闻稚安忽就冷不丁地开口,也不知道在理直气壮什么,“快说!” “撒娇也没用。”秦聿川回答他。 他停好车,将人从副驾驶里捞出来。 他托着闻稚安的膝盖窝和后背,快步地往家里走,忠诚的pawpaw小狗则屁颠颠地用自己的钢铁狗头替主人关上门,并十分自觉地回自己的充电舱去。 不打扰主人是好狗狗守则的第一条。 只有坏狗狗依然不安分,在秦聿川的怀里乱踢乱动,“不对不对,不对!”闻稚安又突然间破然大怒,“你居然还敢绑着我!” 他字正腔圆地那样骂:“变态!” “我要是真变态,”秦聿川不咸不淡地回答他,“那你现在不会还有力气骂我。” “听不懂。”闻稚安冲他耳朵大声喊,“我听不懂!” “听不懂就安分些。” 秦聿川可真是要被他气笑。 他抬手就拍了下闻稚安的屁股,小小地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将人带到浴室去。 小少爷向来是爱干净的,要是就这样臭烘烘地将人塞进被窝里,明天肯定又有得闹,而至于毫无心理负担地将人剥了个一干二净是否也会触碰到闻稚安的雷区…… 这个暂时不在秦聿川的考虑范围内。 他向来是阳奉阴违的惯犯。 大浴缸里灌满了热水,热气腾腾地冒着水蒸汽,而坐在浴缸里的小少爷十分半眯着眼睛,十分惬意。 秦聿川则挽着袖子,尽职尽责地给人打香波。 只可惜闻稚安真是安分不了半点,那只藏在水底下的白嫩长腿好端端的忽然又暴起,哗啦啦地淋了秦老板一身。刘海和衬衫,全都湿哒哒软趴趴。 秦聿川没好气地抹了一把脸:“以后不可以在外面喝酒了。” 闻稚安语气也很凶:“为什么?” “不为什么。” 秦聿川用食指刮了一撮泡沫放到这小醉鬼的鼻头上:“跟着我说,知道了。” 闻稚安眨了眨眼,呆呆的。 就像是被这一小撮泡沫封印住,他一动不动,只迷迷瞪瞪地仰着头看向秦聿川。 秦聿川觉得这样的闻稚安挺好玩的,问他:“在看什么。” “看讨厌鬼。” 闻稚安眼睛半眯着,“你长得很像一个我很讨厌的人。” “是吗。”秦聿川倒也没特别往心里去,毕竟闻稚安总爱这样说,他被骂也不是这一两天了,他随口那样问:“为什么讨厌他。” 闻稚安嘴巴张了张,含含糊糊地像是说了句什么。 不过秦聿川没太听清:“什么?”他问。 “我说……” 闻稚安不高兴地踢着浴缸里的水,哗哗响:“因为他不喜欢我!” “……?” 秦聿川停下手里动作。这次他听清楚了。 他困惑地看向闻稚安,但对方一脸正色,好认真。 但相处到了这个阶段,这句话不应该再从闻稚安的嘴里说出来。他想,这是不对的,即便是醉话那也是不对的—— 作者有话说: 未成年请不要随意饮酒! 歌词是beni的《lalala love song》英文版(跳跳 第59章 拿上写满我爱你的台本 秦聿川并未立即开口。 他面前的捣蛋鬼莫名有些泄气,鼻头的泡沫跟着他摇头的动作一晃又一晃:“他不喜欢我。” 闻稚安又一次重复,他醉得太过,但却还能一本正经地把自己说难过,一张小脸都皱巴巴,“他不喜欢我!” 秦聿川有些无奈:“他没有不喜欢你。” 他出言纠正,也自认自己真心满分表现优异,不该获得这样的评价。 于是他试着分析,分析这醉鬼毫无逻辑的一番话到底有几成是他不小心泄露的真心话,“为什么要这样说?” “因为、因为……” 闻稚安吸了吸鼻子,他一本正经地难过:“他从来都没有和我说过喜欢我啊……” 他说别人都有的,为什么他没有呢。 他委屈巴巴,表情和语气都抱怨,他说benjamin还特地来问自己当时被告白是个怎样的场景,希望可以作为他的参考,可他什么说不出,感觉很丢人,只好胡编乱造一通: “所以我、我和他说……” 他告诉秦聿川,他到底是怎样用那些胡说八道的谎话去哄骗别人的,他捏造的他们那场并不存在的告白浪漫得所有人都惊呼和赞叹,“我还和他说,告白的时候要说很多很多个喜欢,今天benjamin说了十三个,所以他成功了……” 他又努努嘴:“但我一个都没有。”这也实在丢人。 秦聿川沉默地伸手捂住闻稚安的眼睛,耐心地替他冲掉头上的泡沫。 虚惊一场,这只是小醉鬼的断章取义,他不免替自己松一口气。不过这确实是他从没想过的问题。 三十岁的时候是不太习惯去思考这些罗曼蒂克的话题的。 “所以你也想听他说喜欢你。”他问,“对吗。” “嗯啊。” 闻稚安很用力地点头,长睫毛在手掌心里一扑又一扑的。他又开口,语气听着还有点生气,跟秦聿川讨价还价那样:“他本来就欠我的啊,说话不算话,而且他都没有求婚,就仗着我喜欢他……” “这些很重要?”秦聿川低声。 “这和重不重要没关系,又不是只有重要的事情才值得去做。”闻稚安说。 “但他喜欢你这件事,你也应该是知道的。” “这才不是一件事……” “我不太明白。”秦聿川又说。 “你也笨!” 小少爷很不痛快地拍着浴缸里的水。啪啪响。 他口齿不清地那样骂,骂秦聿川没情调,是老古董。告白本就是谈恋爱里面最最值得纪念的一环,所以他们才会这样积极地替benjamin准备。因为十八岁的心动弥足珍贵,所以需要一个完整的完美的长镜头来作为句号。 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 我爱你,请和我结婚吧。 如此忐忑不安的言语是沉甸甸的爱意化作的勋章,是无论如何都想要和对方在一起的决心所锻造出来的利剑。 可惜秦聿川并不太理解这是怎样的逻辑关系,他以为爱是彼此心知肚明就足够,可他的伴侣却似乎对此耿耿于怀。十八岁的幼稚的耿耿于怀—— “是因为这件事所以生他气了?”秦聿川又问。他想他需要厘清问题所在。 “一点点。”闻稚安撇撇嘴。 “那为什么之前不和他说。” 秦聿川说,如果是闻稚安提出来的话,他没有理由会拒绝的。这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或者需要额外深思熟虑的事情,现在他是不会拒绝和闻稚安说喜欢的。 “可这样听起来很不酷啊……”闻稚安却这样说。 “不酷?” “就是很不酷啊!” 闻稚安重重地拧着眉,满腹心事的样子。 难道成熟优秀的大人会每天追着人问喜不喜欢自己吗。 闻稚安摇头晃脑,说当然不会。他对怎样成为一个老练的大人很有一套自以为的标准。 正因为彼此心意都早已经心照不宣,如今再去追缴别人的告白怕也真是太过幼稚。他们好像都已经错过了最合适的告白时机了,因此只能作为不能述之于口的遗憾埋在心里。 三十岁和十八岁对爱和喜欢的定义大概真是天差地别。 闻稚安还急于成为自己想象中的“大人”。他认为自己不能做任何不符合“大人”标准的事情。 所以他对秦聿川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小声: “所以我不要告诉他,不然他又觉得我和之前一样了……” 他说他好不容易才让秦聿川觉得自己长大了,毕竟从初相识他们就一路磕磕绊绊,好几次都险些真要错过,好不容易才走到现在,所以他也努力用对方的标准来要求自己,成熟克制和冷静,甚至刻意控制他们的通话时间,不要做恋爱里不成熟的粘人精。 “我才不要让他看不起。” 宝宝大人又气鼓鼓。 秦聿川顿了顿,开口说:“但其实他很希望你能多和他聊天的。” “那他很幼稚。”闻稚安哼了哼。 “嗯,现在他比你幼稚,所以不会看不起你。”秦聿川说,“他每天都在想,为什么你不来联系他。他想给你拨国际长途,想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和发生了什么,但怕自己又会惹你生气。” “所以,” 秦聿川轻轻地握住闻稚安的手指,低声地、郑重地:“他很喜欢你,但是他没有喜欢过别人,所以不知道正确的恋爱步骤。” 恋爱前需要告白,宣誓前需要先求婚。他们这段颠来倒去的感情确实步骤全错,轻易让他逃过了诸多考验,也让他这样想当然。 第87章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他说,要是闻稚安不介意的话,他是可以每天都说一遍我爱你的。 “真的吗?”闻稚安眨眨眼,佯装苦恼,“这听起来很肉麻。” 不过他又马上补一句,忍不住要得意:“要是他非要说的话,那也没办法了嘛!” “嗯,不骗你。” 秦聿川说,“这件事确实是我忽略了,抱歉。” 爱还真是一门复杂难懂的课程。 近日来他总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在如何成为优秀伴侣这件事上已经颇有心得,不料却依然还是什么都搞砸。 他其实不需要闻稚安有多懂事的。即便闻稚安再天真些也再任性些,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又不会因为对方这些小缺点就否认自己的真心。 秦聿川忍不住想,是否过去的自己真是如此糟糕也如此不称职,以致忽略了爱人早已在这段感情里为自己退让太多,至今还隐隐留着不安。 他的爱给得不够阔绰,让人感到局促,不舒服—— 但告白和求婚,这两项内容在过去从未被秦聿川纳入到人生清单里,他对此毫无经验,现在也毫无头绪。 所以时间和地点应该怎样挑选,而他又应该从什么地方开始弥补才算合适和完美呢。在成为一个理想爱人这个课题上他始终后进生,只是到达及格的分数线也这样吃劲。可要是他再一次搞砸,会不会又一次惹恼自己的爱人呢。 秦聿川不禁低头看向闻稚安。 但显然他的小伴侣相当好哄。 闻稚安笑眼弯弯的,已然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那双湿漉漉的手臂从水里伸出来,结结实实挽上了秦聿川的脖颈。秦聿川被他拽得不得不往前倒。闻稚安跟着贴过来,嘴唇贴嘴唇,眼睛也亮晶晶,他黏黏糊糊地喊秦聿川的名字。 那些尾音拖得那样又那样长,像撒娇: “要是秦聿川和我说他喜欢我……” 他稍稍直起身,水声跟着他的动作哗哗响:“那我也会和他说,我也喜欢他,我在很早很早的时候就喜欢他了,要比他知道的可能还要早,早很多……” 小醉鬼迷迷糊糊,轻而易举地就将自己真心和底牌都交出。 而用心险恶的成年人禁不住甜美诱惑,还是先一步落下这个吻。秦聿川温柔且珍重地噙着闻稚安的唇,他的吻技在多次练习中总算是有所进步,已经能把娇气的小少爷亲得哼哼喘气,整个人都没了力气,要软倒在他怀里。 闻稚安半睡半醒的,还在说,说他悄悄喜欢秦聿川的时间是很早很早的从前。 那么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闻稚安的呢。 秦聿川也想。 是在那个夜晚决定在未经允许就试图亲吻对方的时候吗?不,如果不是早已经喜欢上的话,那么他很确定自己不会这样做。是在那场园游会里看见对方在舞台上弹琴的时候吗?也不是,倘若没有悄悄心动的话,他说过的话不会额外再收回,他依然还是会选择和闻稚安离婚的。 应该还需要再往前、再往前…… 秦聿川后知后觉,恍然大悟。 他想,他大概知道自己应该在什么时候和闻稚安告白了—— 作者有话说: 老秦刻苦练习告白ing! 请给三旬老汉加油! 第60章 重来一遍的钻石败犬宣言 “哇啊,anton,你抽中的是牌是恋人牌耶!” 闻稚安眨了眨眼,再一次看向自己手里头的卡牌。 今日的乐团排练告一段落,从台湾来伦敦留学的大提琴手特地带来了自己亲手做的黄油小饼干。她笑眼弯弯,逐一给大家分发零食,接着就花言巧语地哄骗所有人都来加入她的小游戏。 她唰唰地洗着手里的塔罗牌,“而且我这套猫猫牌还蛮灵的。”说着,她朝闻稚安俏皮地眨眼,将手牌摆到了他面前。 其实闻稚安并不太信这些,但贸然拒绝女孩子并不符合教养,他也只好在对方怂恿的目光下拿走第七张卡牌。 他将那张手掌大的卡牌翻开来,见牌面里两只猫猫正亲密地头挨着头,两边的树桠圈成了爱心模样,缀满了将开未开的玫瑰花。 最底下则用花体字写着the lover。 大提琴手立即哇哦了一声。 闻稚安表情困惑,见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地不知道在激动什么,他正准备要开口问,“正位恋人牌呢,是爱情进展顺利的意思哦。”大提琴手在这时说。 她笑眯眯,特地用的中文,台湾腔的咬字发音也很俏皮:“anton,看起来你今天要和你的honey更进一步了呀。” 接着她话锋一转,言归正传:“所以说,秦先生今天会到英国啰?” “……?” 闻稚安不禁愣了愣。 他看向女孩子们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才意识到她们又在揶揄什么。 他当然要否认,说没有没有和不是,还要火急火燎地捡起放在一旁的背包,作势就要走。蓝眼睛的asher在身后急忙喊住人,他说等下他们还有派对呢,而他们亲爱的首席大人又怎么能先退场呢。 “抱歉,今天不太行。” 新晋的首席大人皱巴巴一张脸,解释说他今天有事情要忙,“今天有朋友来英国了。”闻稚安又说。 “朋友?” asher立即就一副心领神会的八卦模样,他长长地哦了一声,颇为遗憾:“既然是‘朋友’要来,那也确实没办法嘛……” 乐团里的所有人也跟着他一起眉来眼去的,显然是顺理成章地误会了什么。 闻稚安对此也是相当无语:“不是你们想的那……” 他想要开口解释,但又被人打断,大提琴手笑着走过来说好啦好啦开玩笑的啦,“恋人牌也没什么不好嘛,”她将那张恋人牌重新塞回到闻稚安手心里,“而且运势牌确实是你自己抽的不是吗?我的牌真的很灵的好不好…… ” 她漂亮的大眼睛笑着又弯了起来: “没准今天丘比特真的就在你身边呢?” 好吧,光屁股的还总爱捣蛋的小爱神到底今天会不会好好工作暂时还未知。 闻稚安将卡牌放到自己的外套口袋里,他想,秦聿川要真是要到英国来,那他现在还烦什么呢—— 他又掏出手机来看。 秦聿川给他发的简讯还停留在昨天。 这不太对劲,太不对劲了……闻稚安想。 秦聿川上次留在英国的时间有些短,只五天。 这确实要比过去的每一次都要短。 倒也不是他非要粘着秦聿川,这样也太逊了他也当然是不要的,但是,但又是…… 闻稚安想,他退一万步那样想,可他们好不容易才见一面,好不容易才要正式开始谈恋爱,秦聿川怎么都不应该是这个反应的。 他忍不住又去揣测,揣测秦聿川是不是又瞒着自己什么: 难道真是因为自己偷偷跑去酒吧玩还喝醉了,所以这家伙就生气了?可这也太不讲理了吧,他都成年了,而且这家伙偷偷把自己剥干净还抱着自己睡觉这件事他还没有算账呢…… 他可都偷偷检查过了,虽然那天他醉得七荤八素的,完全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又说过什么,但是他大腿根那几个可疑的“蚊子包”总不能是凭空出现的吧,显然某个可恶的嫌疑犯又在背后偷偷搞这些小动作。老流氓,不要脸。 小少爷十分不满地皱了皱鼻子。 可心里头的那些心虚和不安紧接着又浮了上来。 正烦心着,这时突然又有电话拨了进来。 闻稚安无精打采地喂一声,电话那头的江延昭的声音又闹哄哄地出现:“稚安稚安?你人呢?人呢人呢?”他不知道在激动什么。 “我刚要出地铁。” 闻稚安没好气,快步绕过胸前抱着小朋友的白人老太太,径直往地铁站外头走,“所以你为什么能从机场迷路到这种鬼地方来?我从来都不知道英国居然还有这种地方。” 江延昭倒也没觉得自己搞砸了什么,还在那儿没心没肺地哈哈笑:“我也不太知道,可能嘴瓢和司机说错了位置了吧。” 闻稚安:“……” 到底是怎样的嘴瓢成才能错得这样离谱,闻稚安十分无语:“你知道吗,你发给我的定位,我甚至没办法在导航上找到一条能直达的好路。” 本来他们约好了是到塞尔雷德音乐学院这边见面的。 但偏偏江延昭莫名信任自己的方向感和记忆力,他拒绝了闻稚安的接机安排,然后顺利地把自己送到了鸟不拉屎的郊区去—— “我到了你定位的位置了,但我没看到你。” 闻稚安在原地绕了一圈,头顶上的大太阳晒得他几乎睁不开眼,鬼知道大不列颠怎么还会有这样的好天气,“你要是还发错地址给我,那我一定会生气的。”他又凶巴巴。 “怎么会呢?可我也没看到你啊……”江延昭声音也很纳闷,“是不是因为你在马路对面?” 第88章 “是这样吗?” 闻稚安半信半疑,只好再继续往前走。 但这地方也实在是太偏僻,闻稚安找了个勉强能穿到马路对面的地方,不算人行道,是没办法也没道德的横穿马路,“那你在原地等我,我现在过来。” 他挂了电话,正要过马路。 话音才刚刚落,忽地前头一辆黑色的古思特高速地迎面驶来。车速很快,丝毫没有礼让的打算。 闻稚安愣了下,接着加快脚步就想要往前跑。 但他怎样没料到,只是走神短短的一瞬间,自己身前身后竟都没了去路,早已经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轿车给水泄不通地围了起来。一水儿复制粘贴一样的黑色轿车,他就像是误入什么奇怪的谍战片。 而马路对面的江延昭居然还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大声地喊help help help。 他声调夸张得像歌剧院里的男高音,不知道又是发生了什么。 闻稚安一时间搞不清状况。 这场景真是太诡异了。他想。 不知道生活里精彩异常的challenge是否这次真要把他戏耍成orange。 他惊魂未定,见停在自己面前的车门被打开。有人从车上下来。 可这家伙出场的派头也是有够隆重的。 先迈出车门的先是一只牛津鞋,款式低调又考究,而后是一截熨帖得相当平整的竖条纹西装裤。实属资深老登的风格。 不过这套装扮闻稚安莫名觉得很眼熟,似乎今天早晨他还在自己衣帽间里见过。 他才正要想,突然就被这大晴天里莫名其妙出现的几声隆隆闷雷给吓一大跳。 可天空明明是万里无云的蓝,太阳也还热灿灿地晒着,甚至天气预报还信誓旦旦地说未来七日降雨概率为0,那么他头顶这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又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 荒谬的大雨还哗啦啦地在外头下,闻稚安听见雨滴啪嗒啪嗒落在伞面上的声音。 他困惑,于是对上了面前人的视线—— “你又要做什么?” 闻稚安看着人,表情相当无语。 他越过秦聿川,看向他身后那辆正哐哐往外喷水的洒水车。局部地区有雨的人工降雨。好荒谬。 但秦聿川不说话,始终板着脸,闻稚安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过他这副表情了,“上车。”他开口,是命令的口吻。 “干什么?”闻稚安摸不准头脑。 “上车。”秦聿川还是说。 闻稚安只觉得他有什么毛病,“我不要!” 他有些不高兴,不知道是不是秦聿川还在对自己生气,但他不喜欢秦聿川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他之前就和秦聿川说过的,这让他感到被小看,不被尊重:“你现在是在和我说话吗?”没礼貌的家伙。 秦聿川又皱眉:“你还想去哪里? 闻稚安立刻呛他:“阿sir,你是不是认错人啦?” 秦聿川的脸色立马就沉下来。 也不知道闻稚安这句气话到底是踩中了他什么雷区,这老男人面上的表情顿时有种刻板的较真。秦聿川十分严肃看着人,他如对质那样问,问闻稚安:“你不认识我?” 接着,他莫名其妙地开始说:“我们约定好今天要见面的。” 闻稚安没懂:“什么?” 他都不知道秦聿川今天人在英国,约什么。 但秦聿川似乎并不这样认为。他很坚持,坚持他们早有约定而闻稚安才是顽皮的失约的应该受到教训的那一个,他又往前迈了一步,盯着人,振振有词地: “十八年前,我和你订下了婚约。” 他说得十分无厘头:“你是要和我结婚的。” 闻稚安真是跟不上他的台词了:“我们不是已经……” 他想说,他们不是早就结婚了吗。 但话说一半,闻稚安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他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谨慎地环顾四周,表情也一点点地不可置信。 大雨天,没什么人的城郊,被泡得皱巴巴的琴谱,他可怜兮兮的被“挟持”的好朋友和他面前咄咄逼人的秦聿川…… 要是他没记错的话…… 这不是他和秦聿川第一次见的场景吗! 闻稚安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他有些搞不清情况了,甚至还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清醒。要真是丘比特的恶作剧那也太莫名其妙了吧。 他视线跌跌撞撞扫过秦聿川,见他身上穿的是和自己记忆里一模一样的西装三件套,依然还是成熟老练的pinstripes的款。他也像从前那样皱着眉,表情还是不出意外的凶。像极了闻稚安最初见他时留下的第一印象。 是他完全毫无好印象的一张脸。 闻稚安警惕,下意识地往后。 但来不及,他刚要逃接着就被秦聿川单手搂住了腰。他又没站稳,被拽了个猝不及防。 像他最初打定主意要“逃婚”却倒霉地被秦聿川逮了个正着一样—— “秦聿川!” 闻稚安看着秦聿川,实在搞不懂:“你到底要干嘛啊!” 秦聿川也还是板着脸,语气也很认真:“最近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闻稚安皱眉:“什么?” 秦聿川表情纹丝不动的:“我认为我确实搞砸了很多事情,而这对你来说并不公平,我想我需要找一个合理可行的补救办法。” 这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闻稚安真是一个字都没听懂。这就像当时大半夜秦聿川敲开他的家门自顾着地说他要重新来追求他一样,没头没尾,异想天开。 这家伙对谈恋爱一窍不通,总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的事情来。 闻稚安皱着眉,又听见秦聿川一字一顿那样说: “所以,我决定重新来一遍。” 想来爱确实是一个艰深晦涩的课题。 到底要说的是i love you还是ti amo,而随身要带的鲜花还是钻戒,要怎样表达才算正确,要怎样传达才能准确。不确定,还有待摸索。秦聿川如今也还没彻底理解爱的含义。 他老套,没有情调,是老派的三十岁。但他的爱人是罗曼蒂克的小钢琴家,十八岁的青春无敌,理所应当地喜欢浪漫和所有甜蜜的情节,是浪漫主义和理想主义万万岁。 所以不怪对方会对他们相爱的过程有诸多不满。 毕竟故事的开头太糟糕。不够动人,搞砸太多。 但也不要紧,因为爱是最最伟大的魔法咒语。勇气和真心会让笨拙的人类也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所以他愿意、他也可以,如无所不能的超人一般拥有逆转时空的超能力—— 秦聿川此时站在了闻稚安的面前。 他穿着和过去一模一样的衣服,站在相差无几的场景和情节,如同是从一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一日千里迢迢地赶来。 过去的他搞砸了那么多又那么多的东西,不称职,并非理想的伴侣,还真是白白年长了对方这么多岁数,所以他自导自演,十万万分的荒谬也无所谓,哪怕是在恋爱里做不可理喻的智商归零的笨蛋什么的都无所谓。 他企图在如此重来一遍的世界线里找到最最合衬的选项。 这次他更要打出最漂亮的全垒打。 秦聿川垂着眼睛,对上了闻稚安懵懵懂懂的目光。 他的伴侣似在等他下一步动作。 他却也难得紧张。指尖微不可查的颤抖。心跳也跟着快。 他不善言辞,总说错太多,也搞砸太多,总要年轻的伴侣一遍遍地体谅。因此这次他要慎重、再慎重。last chance机不可失。恋爱真太难,他也不得不花光了脑细胞来吸取教训。 但决心深思熟虑,答案亦毋庸置疑。 秦聿川选下了这次的最终选项,他自认是最最正确的选项—— 于是写好的故事就此出现新的拐点。 新的开始。新的未来。 那样糟糕又毫无情调的大雨在这时候停了下来。 彩虹斜斜地挂在眼前,红橙黄绿蓝靛紫,像烂漫的被季风轻轻拂过的金鱼尾。远处传来了大教堂的整点钟声,悠长回响不停,成群结队的白鸽携爱侣庄重的誓言低空掠过。 太阳如此长途跋涉地跨过了回归线,北半球好不容易总算回到了夏天。 大不列颠在七月也总有好几日的好天气。 秦聿川看着闻稚安,定定地,认真地,后退半步。 他单膝跪地。 全世界突然就变得好安静。 剩他手心里放着的两枚戒指在阳光下雀跃地闪闪发光。 去年的。今年的。他双倍的真心和真意。是过去未来和现在的好喜欢你。 如果真有某个瞬间丘比特必定会降临。如果真要追溯最初的心动是在哪时哪分的飘然而至。 那么,必定是、绝对是—— “你好,第一次见。” “虽然很唐突,但是,我爱你。” 第89章 “所以你会愿意,接受我的求婚吗。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十分感谢 非常感谢 总之感谢! 请再次为我们老秦评分吧! 这次的旮旯给木一定要打出特殊cg啊! 结局callback了第一章 也是全文第一次的我爱你 有种本该如此的倒流感 姗姗来迟的告白还是回到了本来应该出现的位置去 下一本再见!一个小小的愿望是希望可以收到长评! 老秦和闻宝幸福幸福要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