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扮弱》 第1章 《扮弱》作者:咸柠七【cp完结】 简介: 嘘!我老婆不喜欢太强势的alpha 接到任务,需要伪装相亲对象潜伏在黎让身边。 相传黎让身是omega,心是alpha,办事亦然。 全队无人愿为工作献身。 气得他破口大骂,都给我去相亲,他挑中哪个就哪个,敢哔哔就去给我守公厕。 到了相亲会现场,他给自己贴上个软弱无能,想吃软饭的标签就倒头大睡,只等醒来验收倒霉蛋。 谁知道黎让竟然在他对面坐下,表示想跟他发展一下? 全体:……保重。 · 清冷好胜受x扮猪吃老虎痞帅攻 黎让x成煜 标签:宿命纠缠、异能、受先婚后爱、攻追受狂追八万里、受也宠攻、受甩人是立马的事 第1章 人质 银行大堂玻璃破碎,物品凌乱。 举着长枪的劫匪来回巡视,仓皇无措的人们抱头靠墙,惊恐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绑匪领队大摇大摆带着人质上了车。 银行内外皆有大批荷枪实弹的劫匪,清一色彪悍alpha持枪戒备,别说寻常人,就算是军中的顶级alpha来挑战也甭想活着离开。 给人质双手拷上手铐,领队道:“黎先生,没人救得了你,你还是乖乖和我们配合,少受点苦头吧。” 话音刚落,车窗被敲响。 领队不甚在意地降下车窗,瞥见车外的人戴着头盔通身着黑,不像是他们自己人,手指一顿,车窗只降了一半。 “你是谁?”领队不由问。 黑衣人不答,带着黑色皮手套的大手随意搭在车窗上,车窗顺畅下降,直到完全沉于车体内。 这车按钮失灵了吗,明明他都没摁了,车窗怎么还自己继续下降了。 领队惊慌地皱了皱眉。 黑衣人弯腰探头,单臂横在车窗上,像是搭讪,语气里带着笑:“抱歉,里头的人质是我先看上的,麻烦让出来。” 领队冷笑一声,单枪匹马来救人?他拿起对讲机,嫌弃道:“来个人,把这不自量力的神经病带下去。” 黑衣人探手进来,要开车门。 怎么自己的人动作这么慢,现在还没来把这碍眼的黑衣人押下去,领队看了黑衣人一眼:“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找死?我一声令下,随便一个人都能给你一枪。” “是吗?”车外的黑衣人往后退了一步,语调无辜又好奇,“你指哪个?” 满地趴倒的劫匪同伴瞬间闯入领队的眼底,惊得他猛拍驾驶座上的小弟肩膀,多年的通力配合默契,吉普车瞬间冲了出去,尘埃四起。 从后视镜往后看,黑衣人抬手扫了扫根本驱之不去的尘土,颀长的身影在漫天扬尘中影影绰绰。 吉普车一路车速爆表,毫不减速,在城市纵横交错的马路中横冲直撞,争抢时间。 刹车时集体往前栽,砸得额头通红的众人哀嚎。 人质下巴线条紧绷,显然对司机的驾驶技术不满。 “臭小子,开那么快赶着去投胎吗!”领队吃痛地吼,“我们开着车,那个人怎么样都追不上来的!” 小弟委屈道:“可我们那么多弟兄都被他放倒了。” “在那里他肯定有同伙。”领队道,“就凭他一个人办不到。” “有道理,”小弟瞬间没那么紧张了,往后视镜看去一眼。“我看看我们后面有没有车追来。” “怕个屁,这台吉普车可是我们特意改装过的,发动机是顶配,就是超跑都不可能比我们快。” 领队说罢,见小弟还死死盯着后视镜,仿佛看到了什么恐怖画面,他下意识探头往车窗外看去。 此处位于某汽车厂商根据地,地广人稀,他们比邻的建筑是三层的展示中心,外头一水儿的玻璃幕墙,能将里头临窗停泊的车型显现无疑。 只不过工作日鲜有人踏足,成片的停车位都空荡荡的…… 这没什么奇怪的啊,领队狐疑地皱了皱眉,忽见被毒辣太阳照出灼眼反光的地上白色边线被一双黑色马丁靴踩过,周围的空气仿佛有热浪荡开。 来人高大威猛,胸肌、肱二头肌将身上的黑色作战服撑得略微紧绷,防弹背心、大腿外侧均别着同色枪套,威慑力十足。 仿佛注意到来自车内的视线,黑衣人抬起手臂,随意挥了挥手,好似在打招呼。 领队一颗心都要跳出喉咙了,短短时间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狂吼出声:“开车!” “别开了。” 吉普车开动的瞬间,黑衣人旋风般跃至半空,自一旁汽车展示中心的侧面借力朝他们追来,速度快得身影模糊,沿途踏碎的沿廊玻璃如同浪花四处飞溅。 领队从没见过谁能在建筑物的侧面健步如飞,一时呆若木鸡,碎玻璃划伤他的脸颊,他才惊恐地缩回脑袋。 哗啦哗啦的碎玻璃声中,黑衣人一个跨跃,在吉普车车前盖上单膝落地。 轰隆一声巨响,车前盖瞬间被砸得凹陷冒气,司机小弟再怎么踩油门,吉普车都无法再移动分毫。 “我说别开了。”黑衣人加重的音量撕进司机小弟的耳膜里。 黑衣人戴着头盔,司机小弟压根看不到他的眼神,但人类的想象更要命,黑衣人悍然出现在他面前,他的认知和胆量跟着车前盖一起凹陷,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异能,你有异能……”车后座的劫匪领队胆战心惊开了车门,头也不回地逃了。 全场只有人质最淡定,他懒懒靠着车后座,修长的双腿自然交叠,双手被手铐铐住也并不影响他优雅矜贵的气质。 人质相貌称得上是上帝的完美杰作,像冬日的冰霜,纤尘不染,完美无瑕。 黑衣人打开车后座的车门,人质缓步下车。 “不愧是我重金请来的特种兵保镖团队。” 虽然对黑衣人满意,但他压根就没给黑衣人一个正眼。 蝉鸣声不断。 他抬起被手铐铐住的双手,示意黑衣人给他解开。 “这么说,等会儿还有一波人要救你?” 黑衣人顺势勾着银色手铐将人迅速拉近,后者猝不及防往前踉跄几步。 昂贵的西服贴上了黑色作战服。 人质浓眉拧了下,眼睛微微瞪大,像是震惊原来他不是来救人的,又像是从未有人如此对待过他所以怒意上头。 也是,就算刚才他被劫持,那帮劫匪除了给他戴个手铐,再没有为难过他。有礼有貌对待着,生怕得罪了他。 现在自己的行径在他眼里称得上是冒犯。 黑衣人咧嘴笑了下,尽管在头盔里谁也看不到:“我得抓紧时间弄死你了。” “你说什么?” “抱歉,实在太热了。” 黑衣人扯下人质领口的暗红斜纹领带,捆住人质因折辱而异常冰冷的眼睛,力道之大,领带所触过的皮肤微微发红紧绷。 但黑衣人才不管人质会不会疼,领带在其脑后绑了个死结便随意垂下。 人质的声音咬牙切齿起来:“你知道我是谁吗?” 黑衣人随手摘下自己的头盔扔在地上,闷热的环境令他脸上满是潮湿的汗水,现在终于可以自由呼吸了。 他用胳膊擦了擦汗:“我当然知道你是谁。” 单手箍住人质双腿,扛起,黑衣人旋身跃上建筑物的矮墙,在高高低低的各色建筑中纵跃。 成年累月的训练令他举手投足间都如豹子般矫健。 狂风呼啸,黑衣人饱含笑意的声音随风灌入人质的耳中。 “黎让, “23岁, “黎氏家族嫡公子, “omega, 终于挑选好合适的建筑,黑衣人伫立在最高处,亲手将黎让推下,欣赏他坠楼的模样。 “五年前弑母。” 第2章 我不喜欢omega太主动 黎让双目被捆,砸入水中。 浑身筋骨巨痛,水如同怪物的触手如影随形,一寸寸掐灭他生存的机会。 意识随着窒息感的加重而模糊,朦朦胧胧间,穿着红裙的女人快步走了过来,昂贵的手提包被随意放在床头柜,微凉的手掌贴着他的脑袋。 “发烧了,去叫医生过来。” 母亲熟悉寡淡的语调,却激得黎让热泪盈眶。 “怎么哭了?因为早上堂测没拿第一?”母亲话到后面,带上一丝笑意,“确实丢脸,但既白得学会应对突发状况啊。” 对。 哪怕再痛苦,在没有完成目标之前,要稳住。 还不能死。 绝对, 不能死! · 瞥见泳池里浪花不断,黑衣人嘴角微勾,坐在白色竹编躺椅上,俯视泳池里黎让的挣扎求生。 落日的余晖给他镀上一层度假般惬意的滤镜。 不知过了多久,裹在湿漉漉白色衬衫下的瘦削手臂攀上蔚蓝马赛克壁沿。 第2章 黎让逃离了令人窒息的泳池,四肢撑地,俯身连连咳嗽,狼狈不堪。 黎让此时浑身淌着水,捆着眼睛的暗红斜纹领带湿软又凌乱地贴在劲瘦冷白的脖颈上。 身上的白衬衫几近半透明,透出薄而有劲的腰线。 脚下的一只鞋已不知所踪,裤腿上提,无意露出的跟腱特别长,线条利落清晰,让人血脉贲张。 感应到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黎让缓缓回头,耳朵微仰,试图听音分辨些什么。 黑衣人索性吹了个口哨,嘴角噙笑:“湿的衣服更适合你。” 至于为什么适合,不言而喻。 黎让咬了咬后槽牙,素白的脸上潮湿一片,却毫无怯懦之色。 反倒是紧绷的下巴线条流露出他的决心,那股一待脱困便要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气势并不因眼前的境况而有所收敛。 “像你这么漂亮的omega,就该乖乖呆在家里等自己的alpha回家,而不是和一帮alpha抢地盘。” 难道是他异母兄弟派来的人? 黎让正要反讥,微凉的枪口抵了抵他的唇,他将未说出口的话咽回喉咙里,喉结滚动。 他不知道自己这个举动有什么问题,空气却仿佛凝结了一瞬。 须臾那枪口一路缓缓下划,途经修长的脖颈,凸起发颤的喉结…… 黑衣人的动作很轻很缓,像轻柔的羽毛,暧昧恶劣地往下探寻。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对待过他,忍无可忍,黎让发狠地抬起被手铐铐住的双手。 砰! 子弹贯穿黎让的掌心,疼得他痉挛倒地,抽气连连,鲜血不止。 下一瞬,那还滚烫着的枪口抵住他的太阳穴,男人微凉含笑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我不喜欢omega太主动。” 疼痛令黎让自控力减弱,他冷汗淋漓,疼得嘶嘶哀叫,自己中弹的手被强行展开,那个恶魔仿佛在细细观摩他的伤口,发出不满的一声“啧”。 难不成是觉得伤口形状不如他意? 还没来得及多想,他的双手被重重踩踏,脑袋被枪口狠狠戳得偏了偏头。 “永别了。” 黎让冷笑,就算零落成泥,骨子里的高高在上还是藏不住,分毫没有求饶的打算。 “你笑什么?” “我笑你装模作样。”黎让的声音带着疼痛的颤感,嘶哑又发狠,“如果你真要杀我,何必遮住我的眼睛。” 原来破绽在这儿,黑衣人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我知道你怕什么,你可别落我手里。” 剧烈的疼痛害黎让无法说出太多的话,他断断续续说出自己的威胁,威慑力全无,反倒有说不尽的破碎感与逞强。 黑衣人觉得好笑:“你就是个富二代,仗着祖辈留下的积攒就自以为比谁都要厉害了?你是能打,还是有枪啊?我看你最大的优势,是你的皮囊。” 俯瞰着黎让咬牙切齿仰高头的、暴汗淋漓的苍白面容,黑衣人思索着再怎么加点料,忽然耳朵里传来一管怯懦的声音:“煜哥,你怎么能抛下我们这些队员单独行动……老大让我转告你,不会带团队你会干到死。” 成煜丢下待宰的羔羊,往外走远。 “一个枪都不敢拿,一个只会搔首弄姿,一个必须给老婆做完早餐恭送她去上班才能出勤的奴隶,一个……”成煜一一点评,最后微笑发问,“请问我带哪个出来打黎boss,不会影响我下午五点的海岛之旅?” “……我们还是说正题,现在黎让异能觉醒了吗?” 闻言,成煜侧头朝远处倒在地上的男人看去,犹如镜头放大调整焦距,视野骤然拉近,黎让脸色苍白,浑身发抖,忍痛咬住的下唇都已经渗血。 被他刻意打出的掌心血洞正缓缓愈合,那是不死异能的侧面体现,但速度慢得几乎没人能看出。 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初始异能觉醒靠绝望、羞辱、濒临生死,他都一一在黎让身上尝试了,可黎让的不死异能还没有被真正唤醒。 忽然,耳畔传来几声轮胎骤然停住的摩擦声。 “勇儿,用你的千里眼帮我看看,是谁来了。” “遵命……是一群特种兵保镖团队,个个荷枪实弹。”梅勇说,“他们好像是黎让的人,煜哥你劫持黎让的时候没扫描他身上的定位器吗?” “废话,”他百分百肯定黎让身上绝不可能存有定位器…… 带有检索功能的头盔早已被他丢弃在吉普车附近,成煜取出自己的作战眼镜,想再次检查定位器,忽眼神一瞥,从自己腰间的皮带夹缝处捏起一薄如蝉翼的定位器。 “他把定位器放到了我身上。” 在那么惊恐的时刻,黎让还能想出这个计谋并实现。 “不愧是黎让。”梅勇赞了一句。“不过没用,再来翻倍的特种兵也打不过我们煜哥……等等——” 拥有超强五感异能的梅勇,定睛端详成煜。 长年累月的训练在队长身上留下深色肌肤及野性张力爆棚的腱子肉,每次出任务,就是活脱脱一黑皮特种兵。 但偏偏他嘴角天然微翘,戴着暗色作战护目镜,双手举高投降的时候,又痞又甜,让人怦然心动,全然不知下一秒他就一颗子弹喂进你心脏让你安安静静。 不过根据联盟的规定,出任务时他们都全身武装,不露一丝皮肤,沿途遇到的监控都会顺手人为消灭。一旦曝光面容,带给他们的麻烦会很大。 所以…… “煜哥,你头盔呢???特种兵们预计还有三十秒到达战场,你赶紧想办法遮一遮自己的脸。” 来不及了。 成煜看向那倒在地上,纤细脆弱得他单手就能掐死的omega。 ——我知道你怕什么。 这句话的重量像蓄积力量而迟来的滔天巨浪,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瞬间将他淹没。 训练有素、迅猛疾速的脚步声冲破泳池围栏大门,人未到声先至。 第3章 假儿子 “黎先生,黎先生。” “……认清……他的脸。” 没有想过用几个特种兵留下他,不做无谓的挣扎,目标明确地要记住他的脸,以图日后报仇。 成煜深深看了黎让一眼,抬手擦了擦嘴角,谁料黑色手套上还有几滴黎让方才溅上来的血,他无意间品到了黎让的血。 饶是他打了抗信息素的针剂,omega甜美幽秘的信息素也瞬间窜入他四肢百骸,激起无法言说的丝丝刺激。 抬起胳膊紧急擦拭嘴唇,力道之重导致耳麦都被打落,单靠线缀在肩胛处。 特种兵们转瞬将至,无法再停留,成煜旋身离去,连线耳麦被风吹起,在半空中一荡一荡,很快消失在各色建筑物尽头。 “任务中止,黎让异能觉醒失败。” · 下午五点,成煜没能成功落地海岛,反而在联盟南区老大办公室背手而立,汇报任务失败原因。 联盟南区老大,五十来岁的男人,机械手臂抵着椅把,钢铁手指夹着根雪茄,袅袅烟雾,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二组队长腾龙把办公桌敲着震天响,斥责成煜:“简单的异能觉醒任务都办不好,还要浪费精神系的人收尾,难怪会被北区赶到这里来。老大,我看把他扔回北区吧,我们不收垃圾。” 成煜站姿笔直,面对同级阴阳怪气,借题发挥的斥责,他全程岿然不动。 腾龙喊道:“你倒是说句话啊!” 成煜微笑:“既然这个异能觉醒任务这么简单我都干不好,不如让给二组来完成吧?” 谁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黎让是首富家嫡公子,虽然是个omega,不会拿枪也不会打架,但他只需要一个眼神,就有无数人为了钱财替他卖命。 更何况,黎让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连从小到大的母亲都能毫不留情杀死,反社会人格可见一斑。 上次腾龙就是仗着成煜初来乍到,才成功把这个任务甩到成煜身上。就算成煜成功完成任务,也会和黎让结下梁子,无法在南区立足。 是以,腾龙怎么也不会松口接手这个任务,他道:“我可没有给你收拾烂摊子的打算!老大,我先出去工作了。” “去吧。” 腾龙瞪了成煜一眼,冷笑离去,好像这样就能掩盖他落荒而逃的事实。 门咔吧一声关上。 “怎么样,朝杀母仇人开枪,是什么感觉?” “打住。”成煜不以为然道,“我没兴趣报这仇。” 他的母亲不要他。 她对鸠占鹊巢的孩子产生了感情。 警告他不许伤害她的假儿子。 结果坊间传闻,假儿子把她给杀了。 “她这个结局我觉得蛮爽的,没有复仇的必要。” “那怎么屈尊降贵来我南区cosplay了?” 成煜微微翘起嘴角:“有个折磨他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来?” 第3章 “很好,”南区老大将雪茄碾灭,“现在行动更改为——成为黎让未婚夫,获得他的信任,让他彻底觉醒异能。” 一份文件迎面抛来,成煜利落接下:“收到。” 从南区老大办公室出来,成煜边走边看手里的文件,里头记载着黎让的资料。 这个绝色omega在18岁分化之前,一直被多方预测为顶级alpha,履历异常惊人,但凡有涉猎的都是个中翘楚,商业天赋满点,曾有人怀疑他是财神爷降世。 如今又多了个不死异能,成煜摸着下巴,看黎让的照片沉吟:“可以说除了omega身份这个污点,他无懈可击啊。” “omega怎么就是污点了?直a癌。” 说话的是成煜组里的队员吕大力,人如其名,拥有无穷神力,高两米,实至名归的壮汉,此时此刻正在给他的妻子织围巾,细长细长的毛线针握在他手里,跟一次性筷子似的。 “因此失去继承黎氏集团的资格,不是污点是什么?”成煜随口应了一句,视线落在吕大力肩头。 和大部分人的异能觉醒契机不同,吕大力的异能觉醒于婚礼现场,和满足感有关。 所以伪装黎让的未婚夫……他们是怀疑黎让的觉醒契机跟吕大力类似不成? 那岂不是要让黎让爱上他们小组派出去的“未婚夫”? 谁合适? 成煜眉头紧锁。 “队长直a癌你第一天知道吗?” “队长还有救吗?” “恐怕没有,在ao比例悬殊的今天,我们的队长还幻想三妻四妾,”轮子轱辘,联盟之草江见鲸坐着椅子从成煜身边滑了过去。“我看他注定孤独终老。” 成煜眼前一亮。 江见鲸虽然是个alpha,但异能可根据对视者的内心渴望变脸,是绝佳的卧底人选。 “可怜,”吕大力一边织围巾,一边摇着头,惋惜地说,“23岁芳龄,被判终身孤独。” “行了行了,收起你泛滥无用的同情心。”成煜大手拍桌,“开会。” · 十分钟后小组开会。 昏暗的光线里,成煜执起长教棍,往墙上投影出的男人照片一敲。 照片里的黎让西装革履,神色淡然,眼睛容易让人联想到冰山,居高临下又冰冷无比。 “这是我们的目标人物黎让……”成煜快速念出黎让的个人资料,并说,“他会去参加民间ao相亲大会,这正是我们的机会。” 队里全员alpha,会议室显得很逼仄,成煜走了两步,差点碰到队员屈起的膝盖。 他索性也懒得走了,倚着墙,一边拆棒棒糖包装纸,一边继续道:“我们队需要出一个人潜伏在他的身边,当他的未婚夫。” 挪动椅子尖锐的拉扯声顿时此起彼落。 “你们这么踊跃啊,我就知道,没人能抵抗得了黎让的盛世美颜——” 成煜嘴里咬着棒棒糖,笑眯眯地转过头,在看到自己面前硬生生腾空出两米的空地时,笑容僵住了。 第4章 相亲 “这么个小任务都没人敢上?” 梅勇小声道:“队长,你有所不知。黎让身是omega,心是alpha,据说他办事爱是上面那个……而且酷爱折辱强势的alpha——” 梅勇话还没说完,就缩了缩身体,没白费父母给他取名字的良苦用心。 潜伏在黎让身边当然不能做个特立独行的alpha,顺从黎让是第一位。所以任务虽小,杀伤力却很大,大家都不想上。 “头儿,我有老婆,我不能因公出轨吧?”吕大力眼泪汪汪地问。 江见鲸反应也很大:“我追了楼上的omega两年了,她昨天好不容易答应跟我去看电影。我要是领了这任务,我的爱情就黄了。我为了联盟的卧底任务,黄了三次了,队长你不会想要我下半辈子跟手在一起吧。” “队长,我手上的项目太多了,实在没有多余的时间。” “还有我,队长……” 众人七嘴八舌地诉说着自己的苦衷。 成煜笑起来,眼尾微弯,棒棒糖白色杆子上下轻晃。但笑意未达眼底,他们底下这帮人便有寒意自脚板升起。 “当初我空降,据说每个分队都把他们最不想要的队员塞给我,我本来还不信,今天一看你们……” 成煜迈开长腿朝他们走来,众人声音渐弱。 “身为alpha怕一个omega?说出去不怕笑死人吗?!”成煜拎着文件狠狠拍他们的头,被拍到的都身子一矮。“他喜欢折磨强势alpha,你们上位的机会和概率不就高了吗?! “事业到手,要什么omega没有?!大不了以后我分你一个!随你挑! “除了有结婚证的,其他明天全都给我上! “他挑中哪个就是哪个,谁敢哔哔就去守公厕!” 全员鹌鹑,陷入生不如死的哀怨中,成煜总算消气,正要折回身,忽见有只手颤抖着举高。 成煜喝问:“什么事!” “包包包括队长你吗?”梅勇弱弱地问。 对黎让卑躬屈膝? 呵。 他只乐于当那个对黎让开枪,肆意羞辱他的人。 成煜正要回应梅勇,低头便见原本垂头缩脑的队员们三三两两抬起头,偷偷摸摸拿眼睛瞅他,跟此起彼伏的地鼠一样…… 成煜当即再次镇压道:“那当然,身为队长就该身先士卒不是吗?能为联盟奉献身心,是我的荣幸!如果黎让挑中我,我绝无二话,乖乖把自己洗干净献上去。” “……” “……” “……” 很好,全都被他超崇高的思想觉悟震慑,成煜满意颔首:“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的话,散会!” 梅勇自我安慰:“不怕不怕,我就没见过哪个omega不拜倒在联盟之草的石榴裤下。” 江见鲸嘴角抽搐。 显然大家都有这个共识,ao相亲大会上,除了江见鲸,其他人都没有那么愁云惨淡了。 成煜走入ao相亲大会,工作人员给了他一张信息单,并一个硬壳的立牌。 这个立牌有点像办公室标注自己姓名的介绍牌,工作人员说:“先生,你可以把你最大的特点写在上面,方便欣赏你的omega更快找到你。” 于是成煜找到空位置坐下后,果断在立牌的正面写下“软弱无能”,背面写上“想吃软饭”几个大字。 江见鲸嘴角微抽:“队长你这不算作弊吗?” “就算我把自己写得天花乱坠,也比不过你。”成煜说,“欸,我听说你之所以被赶到我这一组,是因为在上一组迷倒了队长的omega,属实吗?” 话到后面,就有点八卦的成分。 “不是一个,是五个,”其中一个成员给成煜解惑,“听说是他们集体和omega组联谊,五个omega都表示想和我们组草发展一下,彻底惹火了上一组的队友。” 成煜低声追问:“有群殴吗?” 江见鲸想起一些不太美好的记忆:“……” 成煜苦口婆心:“这个任务你好好做,我替全体队友向你保证,就是被你抢一百个omega也不会动你一根手指头。” 江见鲸:“……我申请事后三倍加薪。” “这就对了嘛。” 场外,面包车内的吕大力瞅了后视镜一眼:“各单位注意,黎让的车到了。” · 一列轿车缓缓停泊,加长豪车后门开启,棕色手工皮鞋落地,西装革履的黎让下了车,右手掌心缠着厚厚的白纱布,在一众黑衣保镖的护卫下往会场走去。 见过黎让的人都很难忘记他的气场,t台一样的步伐,眼神间或一瞥,看谁都是乐色。 黎让笑容欠奉,他的人地毯式搜寻月余,最终只找到了被丢弃在吉普车旁的头盔,其余有关黑衣人的指纹、监控一概没有。 他高薪聘请的特种兵更是没来得及看到黑衣人的面容。 最后只能拿命人将他从银行绑走的二哥撒撒气。 不过一个上午,他同父异母的二哥不仅面临刑事诉讼,还要收拾东西从集团顶层离开。 这个关键时刻下放,无异于丧失继承资格。 二哥很是愤恨,临走前风度全无:“你以为我走了你就能继承黎氏?爸爸会让一个omega来继承黎氏?笑话!” 这种连挠痒痒力度都谈不上的嘲讽,黎让一贯不放在心上,直接走神,眼神放空。 他都如此体贴了,不明白为什么二哥会更加生气,最后得两个alpha保镖才拉得住他。 黎让厌烦地捏捏鼻梁。 他真是完全无法理解蝼蚁的脑回路。 拐道走入长廊,沿途的工作人员悉数鞠躬相迎,黎让长腿迈进ao相亲大会。 随意扫视一圈,会场里的声音迅速减弱直至消失。 果不其然,每个人都长得乏味可陈,像集体毕业照,一眼扫过去,个个面容模糊,没有一个有亮点。 第5章 水果沙拉 自黎让走入ao相亲会场,场外人员吕大力指挥江见鲸与黎让眼神对视,只要对视超过三秒,江见鲸便能变换成黎让内心真正渴望的理想型相貌。 第4章 “按我们昨天的安排,你起身跟他产生碰撞,换脸之后,直接搭讪。” 场内的成煜也不动声色地注视着江见鲸与黎让,在两人对视后,成煜半垂下眸,曲臂作枕。 这桩任务总算是迈出了成功的第一步。 正要闭上眼睛,忽然听见吕大力在耳麦里大喊:“见鲸快低头,你的脸正在消失——” 什么?没脸? 难不成黎让活到二十来岁,一个理想型都没有? 成煜猛地抬起头,想亲自确认一番,视线却被西装革履的肉身堵了个严严实实。 一只裹着厚厚白纱布的手拎起他桌上的立牌。 这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皮肤下隐约可见淡色的血管,哪怕裹着白纱布,也难掩主人的傲然风骨。 贴得近,淡淡的药味甚至都能嗅得到。 成煜喉结上下一滑。 耳麦里吕大力声音着急:“煜哥,他该不会认出你了吧?” 成煜缓缓趴回桌上,左手作枕,右手状似随意地探进裤袋。 周围的队员们悄无声息进入备战状态。 吕大力忙不迭确认黎让保镖数量。 就在这时,成煜余光瞥见黎让换了更敏捷的左手,拎着令牌敲了敲桌,大门口的一个西服保镖朝这边走来,右手伸进左衣襟内。 气氛登时变得剑拔弩张。 耳畔里传来吕大力紧张兮兮随时准备突围的话语,黎让的保镖已走到他们身旁,手也即将从衣襟内探出,战争一触即发—— “先生,您要这个吗?” 保镖拿出的不是枪,而是一张心形硬卡片。 成煜:“……” 成煜背后隐形的全体:“……” 黎让嫌弃地接过保镖送来的卡片,粉色的,与他本人极具禁欲的冷漠气息极其不符。早先工作人员颤巍巍地跟他说,喜欢谁就把他的牌子递上去表达心意。 他将卡牌抛到了成煜面前,粉色卡牌上有着力透纸背的两个字——黎让。 “就你了。” 成煜:“……” 成煜背后隐形的全体:“……” · 一个小时后,黎让回到家。 “小黎总,”助理递上手机,“老陆总让您务必给他回个电话。” 外公不是一下飞机就已经仔细问过他的伤势了么?黎让右手一伸,刺痛感骤现,换了左手接过手机。 握着手机他先问:“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助理呆滞了一瞬:“……黎总他还在开会,秘书说他走不开。” 从他进手术室起,他的父亲就没空到现在。 不过他的异母兄弟多到他数不清,估计他的葬礼,父亲都会没空参加,何况只是绑架受伤。 黎让根本毫不在意。 “黑衣人那边,我们……也暂时停滞不前。” 黎让咬了咬后槽牙,侧脸线条绷紧一瞬。 “小黎总您是唯一与他有过接触的,您能回忆起他的样子吗?” “穿着黑衣服,戴着头盔,有异能。” “还有别的吗?” 黎让向来漠视旁人,更何况刚开始他以为那是他花钱雇来的特种兵。 非要他想起点什么的话…… 当时他被拉着撞到黑衣人身上,因猝不及防,嘴唇重重撞上黑衣人的肩膀。 “高。” 这之后就被蒙住眼睛再也看不见了,只听得见男人的声音。 那声音从容淡定,时常带着恶劣的笑意。要说多特别也没有,上位者多数是这种语调。 ——湿的衣服更适合你。 ——像你这么漂亮的omega,就该乖乖呆在家里等自己的alpha回家,而不是和一帮alpha抢地盘。 ——我不喜欢omega太主动。 黎让低头看着自己缠有厚厚白纱布的右手,低敛的眉眼寒意森森。 子弹贯穿掌心时的剧痛与屈辱他不会忘记,就是掘地三尺也要将这个黑衣人拖出来,亲、手、处、理。 助理小心翼翼地问:“只有这个特征吗?” “嗯。还有,黑衣人应该是我某个异母兄弟派来的。” 手里的手里嗡嗡震动起来,黎让低头一瞥,是外公等不及率先来电了。 “喂,外公。” “臭小子,我怎么听说你去相亲,不到三十分钟就领证了?” 居然花了三十分钟那么久吗?黎让皱了皱眉:“你不是想要我结婚吗?” “是,没错,但我不赞同闪婚啊,你看中那小子哪一点?你很满意他?” 要说完全满意,那是假的。 递上卡片,alpha站起来意图跟他握手的时候,他就皱眉了,他不是很喜欢仰视别人:“你多高?” alpha懵了一下,缓慢地斟酌字词:“185?” 黎让忍不住给他一个“你觉得我是傻子吗”的不悦眼神,alpha便越发小心翼翼了: “186?” “……” “187?” “……” “188?” 就在黎让耐心告罄之时,alpha丢脸般垂下头,连自己的真实身高都不敢说出来:“你……你觉得我可以多高?” 黎让认为自己的结婚对象不能比他高,最好在180左右。 不过,alpha这软弱的性格倒是弥补了他的身高缺陷。 alpha桌前自我介绍的立牌,正面写着“软弱无能”。 他一路走来,alpha们都自恃分化身份,以为自己厉害非凡,常常闹出让他啼笑皆非的笑话。 倒是这个alpha,不仅没得直a癌,还有这么坦荡的自知之明。 就像是……全荤宴后上的一道水果沙拉,解腻。 他再次拎起立牌,翻了个面,反面写着“想吃软饭”。 他喜欢目标明确的人。 这个alpha这么好懂,不需要他花费任何心力,只要不作妖,他不介意一直养着。 想到这里,黎让淡淡道:“我认为他是很好的结婚对象。” 电话那头的外公沉默了许久,而后深深叹了口气:“结婚不能这么儿戏……既然你们已经领证了,以后就好好相处吧。” 敷衍应和着,黎让踏上盘旋向上的阶梯。 第6章 我不介意丧偶 黎让离去后,会场里乱糟糟的,无数的人回过神来打量成煜,就算不知道黎让的身份,就黎让那气场,也知道是不得了的人。 “挑中了一个想吃软饭的窝囊废?” “怎么会有人喜欢a中败类……” 死里逃生的队员们在耳麦那端狂欢。 “一百个alpha,黎让独独看中了队长!组草的名衔自今日起,我拱手相让!自愧不如自愧不如!” “煜哥,你放心去吧,我们就当你死了。” “说什么呢,太过分了!我们煜哥可是有不死异能的,黎让找他还真找对了,就算半夜削皮割肉,第二天煜哥还能活得好好的,完全不用守寡。黎让和煜哥绝配。” 成煜:“……是吧。” 得知了消息的南区老大打来电话:“顶不顶得住啊?” “放心吧,一想到这个小偷一旦觉醒,大概率要吃和我童年一样的苦。”成煜揉着眉心说,“再大的困难我都能克服。” · 黎让成年后便搬出黎宅独居,他居住在山顶别墅,蜿蜒盘旋的山路风景独特。 管家在大门口候着,成煜下车时,分明见他仰高的后脖颈僵了一瞬。 成煜再问了一次:“怎么了?” 很快恢复自然状态的管家是个五十来岁的男beta,他笑容可掬道: “您和我们少爷的理想伴侣标准存在偏差,所以我很惊讶……不过撇开少爷的标准不谈,我看过成先生的资料,您与我们少爷简直是天作之合。” 除了名字和信息素是真的外,其他一切都在瞎掰边缘的成煜真诚点头。 · 独占山顶的黎让别墅,气势恢宏,奢靡至极。 他跟着管家经过弧形蜿蜒的长长阶梯,进入到别墅内部。 里头空间开阔,楼高几乎是寻常的两倍,优雅矜贵的现代家具、整面的落地窗随处可见,仿佛与神秘肃穆的山林融为一体。 再上一层楼,左侧墙上横陈红酒,鳞次栉比,沿着弧形墙一路延伸,好似看不到尽头。 “好壕啊,不愧是首富嫡公子的住处,”江见鲸跟随成煜细框眼镜内设的摄像头一路看,绕是他看惯了富贵,也不免连连感叹,“煜哥你老婆真有钱。” 远远缀在管家身后的成煜撇撇嘴,低声道:“打住,不是我老婆,是我们的副本boss。” 不知走了多久,经过了多少令人叹为观止的内部景致,管家终于开了一个房间的门:“成先生,这是您的房间。” 开了灯,此处便是整栋别墅最灯火通明之处。 管家躬身离去。 匆匆扫了一眼,是与外头别无二致的装潢,成煜步入,耳畔传来江见鲸的惊叹:“天啊,煜哥,你再看看你的床……” 第5章 怎么了? 成煜看去一眼,这张床看着简简单单却又无处不透着优雅气息,确实不错,但也没什么值得细看的吧? 正这般想着,耳麦里传来几声尖叫,听得成煜耳膜一疼。 “啊啊啊啊,这张床三百万!” “……” “你别随便往床上坐,我在搜床单多少钱。” “……”一旁有张椅子,成煜正要坐下,耳膜又是一痛。 “等等!大师的得意之作也是你能坐的?” “这是椅子没错吧?” “这不是椅子,这是七十一万!” “行,我喝水总行了吧,”成煜顺手拎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给自己倒了杯水,“杯子总该便宜了吧。” 成煜喝了口水。 “杯子是赠品。” 成煜嘴角微勾:“那就是0元。” “……但需要满五百万才会赠送一套。” “噗——”厚重地毯上喷了水。 江见鲸惊叫:“你知不知道这地毯——” 手指往耳边重重一扣,挖出鲜血淋漓的一内嵌耳麦。成煜将其扔进垃圾桶的同时,耳朵处自残造成的伤口已完全愈合,完好如初。 再听江姥姥说下去连墙都不能靠了,成煜端着水杯缓步逛了自己房间一圈。 没有任何的私人物品,应该不是黎让的房间,而是给他单开的客房。 成煜摁了一下墙上的开关。 两侧窗帘缓缓拉开,郁郁苍苍的密林瞬间映入眼帘,窗帘后竟是一个拱形的阳台。 这倒是个好房间,有了阳台,他想到哪儿去都轻松不少。 解开衬衫头几颗扣子,左右活动几下脖颈,成煜撑手跃下三楼,被夜风鼓起的西服衣摆在监控摄像头内划过一瞬。 夜班保安看着监控电脑揉了揉眼睛,下意识调出地面监控画像查看。 “怎么了?”同事问他。 地面监控内值班人员的巡视一如往常,并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处。 “没事,我可能刚才眼花了。” 夜晚的别墅犹如山林中的一捧篝火,一抹锐利的高大身影在楼顶边沿屹立,脚下的路宽度堪堪只有三指宽,悬空的鞋头微微泛着月色。 整栋别墅里观赏视野最佳的房间应该就是黎让的房间吧。 今晚就先这样排查。 五分钟后,成煜翻身跃进顶楼的一个广阔阳台,破开窗帘往里走,饶是今晚看够了富贵的他也不由愣得驻足。 这个房间窗帘层层紧锁,高高穹顶悬挂着高端奢华的琉璃坠灯,昏黄的灯光在琉璃上稍纵即逝,周而复始,犹如漫天繁星被锁在了这里。 幸好他摘掉了耳麦,不然江姥姥又要开始尖叫报价了。 这灯虽然好看,但在成煜眼里并不中用,单开着,到处都是昏暗阴郁的味道,没有一丝生气。 迅速扫视一圈,成煜把所有的灯都开了,灯火通明,房间里的景致一览无遗。 半圆形沙发上丢着一对手铐,黑色大床床头坠着一条冰冷的锁链,床侧焊有脚铐。 ——黎让身是omega,心是alpha,据说他办事爱是上面那个……而且酷爱折辱强势的alpha—— 梅勇的告诫犹在耳边,成煜喉结上下一滑。 外头有成墙的藏酒,这儿竟还有一个小酒台,且就在床侧的墙上。成煜走近一瞧,太阳穴突突地跳,这些酒清一色都是弗朗索瓦红酒。 这曾是百万富翁买得起,亿万富翁才喝得到的红酒。 成煜第一次知道自己的信息素是弗朗索瓦红酒时,曾试图买一瓶。 毕竟有人说过,母亲怀孕时喜欢吃什么,什么便极易成为孩子信息素的味道。 他想品尝一下,可却被告知,这古老的葡萄品种已绝迹,世上仅存的都已被人高价买空。 成煜拿起一瓶,轻飘飘的,显然是空瓶,遂遗憾放下。 酒柜的对面是满墙的雾镜,模模糊糊,并不能让人看清对面的山色。 这又有什么讲究。 成煜绕过大床,信步靠近,墙上有个开关,他随意一摁,雾镜缓缓上提,倒映着郁郁苍苍山林的无边泳池一点点呈现在眼前,包括池边削瘦利落的身影。 两人猝不及防四目相对,具是一愣,很快黎让落在成煜身上的眼迅速降温,直至冷若冰霜。 “我,我,我说……”成煜下意识微微耷拉着肩,反复想着自己的“软弱无能”人设,斟酌字词,“我是,很想和您亲近亲近……所以才进、进来的……你信吗?” 黎让扯了扯嘴角。 · 被一拳击中腹部,成煜闷哼一声,痉挛倒地。 “说,为什么要潜入黎先生的房间!” 成煜抱腹吃痛道:“我来找新婚妻子……” 成煜的新婚妻子正漫不经心地坐在他前方不远的半圆形沙发上看文件,侧颜冷漠,仿佛成煜的惨状完全不存在:“我要听实话。” “这是实话……” 新婚妻子冷嗤一声。 壮汉alpha的拳头便再次招呼到成煜身上,“没有能力反抗”的成煜单方面挨打,闷哼声连连不断。 “再这样打下去……我会死的……黎让……我……我是你的……丈夫……” 黎让翻了一页:“我不介意丧偶。” 第7章 信息素 生在罗马的继承者,视人命如草芥,能有什么温情时刻可觉醒? 成煜在心中暗骂一句,趁被殴打蜷缩身体的空档,快速咽下一颗异能阻隔药丸,伤口恢复能力大大减弱。 alpha一拳打下,成煜嘴角淤青,湿漉漉的发梢在细框眼镜上方微颤。 疼痛在身体里蔓延,成煜匍匐在黎让脚下。 微微仰高的视线里,是黎让交叠的双腿,抬高的那条长腿嚣张又肆意地延伸到他面前,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会有什么危险。 成煜甚至都能看清黎让的脚趾,窄长,珍珠一般白得发光。 黎让从小到大金钱浸出来的贵气无人能敌,就连脚趾都完美得如同顶级雕塑家的绝世神作,舔上一口,都会觉得是上天的恩赐。 “煜哥怎么一直盯着黎让的脚啊,被打蒙了吗?”那边的梅勇着急地团团转,“撑住啊,我们已经在想办法了。黎boss也太狠了吧……” 话音未落,便见成煜挣扎着呕出一口鲜血。 梅勇单手盖住自己的眼睛,黎让却在感受到弗朗索瓦红酒气味的第一时间,像嗅到饵的鱼儿一般抬眸寻觅源头。 被暴打的alpha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宽广的肩膀微颤,像足了被堵在学校围墙的懦弱学弟。 “别打了,别打了。你,你想要我说什么,我都可以说……” 黎让半倾下身,修长白皙的手指托起男人的下巴,震惊的眼神在男人脸上流连。 男人脸上汗津津,嘴角淤青带血,带着信息素的血液自嘴角往下蔓延。 久违的红酒味道仿佛瞬间把他带回某段记忆的余温里。 这个距离还嫌不够,黎让饮鸩止渴地骤然探近,闭眼深深嗅着红酒信息素的味道,微凉的鼻尖甚至贴到了成煜的皮肤。 成煜被涓涓鲜血染红的脖颈处,喉结上下滑动着。 负责调查成煜的助理匆匆推门进来,见到这恍若亲吻的一幕迟疑地停下脚步:“小黎总……” 这一声呼唤将黎让从回忆里抽离,他有些怔怔地放开成煜:“说。” “成煜的背景没有问题,和您的兄弟们也没有任何交集。”助理道,“目前来看他是安全的。” 就算是安全,他也绝不会喜欢身边有个自作主张的alpha。 所以早在助理离开前,黎让就为他的第一任丈夫定好了结局。 可是……黎让陷在沙发里,沾染了成煜鲜血的手指曲着抵在鼻下深深呼吸。 门外的脚步声纷至沓来。 不多时,黎让的房门从外被撞开,一个身着唐装的老者快步走了进来,像是从某宴会匆匆赶来的,脸色沉沉,鬓角带汗。 “外公。”黎让下意识起身朝外公走去,有意无意挡去身后成煜的身影:“你怎么突然来找我?是公司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要是再不来,你是不是要把你的丈夫活活打死?!”外公含怒质问。 黎让避开外公的怒目,迈着长腿要往门外走:“我们到外面说——” 走到一半,余光瞥见外公压根就没跟着他,反而径直朝成煜走去。 “小子,你没事吧……” 外公是beta,没有觉察到成煜信息素,看到成煜的伤势,气不打一处来:“结婚是为了改善你的名声,你看你现在干了什么好事!” 黎让抿了抿唇。 “新婚之夜暴打丈夫,你是不是想上新闻头条?!你还想不想继承黎氏集团了!” 黎让为自己辩解一句:“他私自闯入我的房间。” “新婚夫妇不都住一个房间吗?!” “……” 第6章 外公已然高喊管家的名字,喝令道:“去,把这小子的行李搬过来!” 管家迟疑地看向黎让。 不是不愿意放过这个alpha,只不过主动放过和被迫放过,这中间的感受天差地别。 黎让沾染鲜血的左手捂额,打定注意等外公走了就扔行李的他冷冷道:“顺便把医生叫过来。” 管家应声而去,外公将地上的成煜扶到沙发上坐着,黎让往这边走近几步,成煜身体微微颤抖。 外公再骂:“你看你吓坏他了!出去!” · 成煜余光瞥着黎让,后者在外公的怒吼下深呼吸几瞬,朝外公敷衍地低头鞠躬一下,转身离去。 看来黎让的外公是压制黎让的好工具。 “我是那臭小子的外公,你以后叫我外公就行。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成煜。” “好名字。”外公道,“那臭小子做事偏激了些,你们既然结婚了,你便多担待他些。还有,家丑不可外扬。” “……”黎让能养成跋扈的性子,外公肯定没少助力。 懒洋洋的敲门声被敲响,黎让倚着房门,语调隐藏着几分不耐烦:“医生来了。” 家庭医生鞠了一躬,提着医药箱小步跑了进来,为成煜做检查。 成煜身上有不少触目惊心的淤青,但医生语调庆幸:“没有需要做手术的地方。” 敢情以前这位医生处理的都是需要做手术的大伤。 成煜瞥了门口的黎让一眼,后者双手抱臂倚着房门,无什么温度的眼神斜斜落在地上。 “我现在帮他清洗几处伤口,上完药,好好休息就行了。” 医生动作熟练又快捷,很快就在成煜身上打好了补丁。 “明天我再来给您上药。”医生说罢,提着医药箱起身。 “不用了。”外公拿过医药箱,将其塞进黎让的怀里,对上黎让带着疑惑的眼神,“人是你让打的,你来负责照顾他。” 什么? 家庭医生惊恐地朝黎让鞠躬,快步跟上外公的步伐,很快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黎让抿唇扯开衬衫头几颗扣子,空气中的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稀薄得难以平复他的心情。 “嘶好疼,能过来给我递杯水吗老婆?” 要不是开口的alpha声音虚弱发颤,黎让就要将这声老婆视为挑衅。 他将医药箱随意丢下,走向浴室,完全无视沙发上倒着的alpha。 只是进浴室前一秒,他余光撇见沙发旁的话筒被艰难拿起。 “喂,请问可以来个人嘶……帮我倒——”成煜话还没说完,一杯白开水被重重砸到了他身旁的边几上,杯中的水溅到他手背上,是温的。“不用了。” 放下话筒,成煜双手捧起水杯,看着人畜无害还很乖巧,声音温吞,“谢谢老婆。” 成煜双手举杯抿了一口,仰脸看着风雨欲来的黎让:“温度正好呢。” 第8章 适合呆在床上 几乎与成煜同视角的梅勇看得胆战心惊。 挨打没人喜欢。有所反击可以理解,但煜哥是不是忘了床头悬挂的锁链啊…… “煜哥,你别忘了自己的人设,我们搬来的救兵可管不到孙子的房内事!” · 成煜听不到梅勇的忠告,他根本不想和黎让一个房间,就这点来看,他们也算同盟。怎么也要好好相处。 他体贴道:“我知道你喜欢独处,我会主动和外公说我们分开住的。” “是吗?” “嗯,我不想让老婆为难。” alpha仰着脸,额头贴着一角白纱布,嘴角淤青泛紫,明明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却总有一些软钉子让他碰。 他可以理解,因为即使是一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也有爪子,修剪一下就好了。 “不用。”黎让半倾下身,修长的手指抚上成煜的脸颊,“本来只想让你当个吉祥物的……” 空气变得粘稠暧昧。 下一秒。 温热指腹摁着成煜的淤青嘴角,成煜发出吃疼的“嘶”声,黎让微笑着垂眸对上成煜的视线:“但现在觉得你更适合呆在我床上。” “……” 成煜半垂下眸,瞥见黎让半敞开的衣襟内影影绰绰的肌肤,喉结上下滚动。 “紧张了?” “嗯。” 胆小如鼠的窝囊废。 一定是听了很多他的“事迹”。 黎让直起身,看了alpha一会儿,见他喉结又上下滑动,霎时满意自己的震慑力度。 须臾他转身走向浴室,一边扯开衬衫扣子,一边问:“今天为什么要进我房间。” “我……我想接近你。” “为什么?” “因为你有钱。”成煜说,“所以想接近你,讨好你。” 黎让关上浴室的门。 右手受伤,多处不便,黎让这个澡洗得十分不畅快。 都怪那该死的黑衣人。 不然他何至于连浴袍带子都系得艰难。 黎让神色阴郁地推开浴室的门,衣襟大敞,胸膛湿漉漉。 成煜视线投来一瞬,又很快低下头,甚至把眼镜取下来了,一副非礼勿视的样子。 还是这种攻击力为零的alpha顺眼。 黎让大步走去,坐在成煜身旁,成煜收拢大腿,规矩坐着。 黎让骤然探近,成煜仓皇后仰,右手往后支着撑沙发,骨节分明的长指触到冰凉的手铐。 “你身上信息素都没了。” “嗯。” 眼神毫不遮掩地在成煜身上溜了一圈,满身狼藉,血迹斑驳,黎让抿了抿唇,再度抬眸看成煜:“你去洗澡,我们早点睡觉。” “……” “行李他们拎过来了吗?” “……嗯。” 瞥见沙发旁的陌生行李箱,黎让道:“行,你去吧。” 说着,他弯腰拎起沙发上的电脑,坠在发梢的水珠滴到成煜手背,指骨修长的五指屈了屈。 看着黎让起身走到床侧坐下,翻开电脑处理公务。 成煜犹犹豫豫的嗓音响起:“我今晚睡哪里。” 黎让头也不抬,继续敲键盘:“睡床。” 直焊天花板的锁链微微荡漾。 临走前梅勇说给他想了办法应对床/事……想到这里,成煜起身去够门边的行李箱。 就地拉开拉链,取一个无线耳机戴在耳边,再拿出手机,假模假样的选歌。 耳机里传来梅勇的声音。 “煜哥,你翻一翻,我给你准备了润滑剂,能让你少受点罪。” 就知道这帮孙子靠不住。成煜深呼吸。 “煜哥,总要有这么一遭的,别怕。” 成煜听得太阳穴突突地跳,翻开备忘录,双指飞快打字——我无所畏惧好吗。 “不愧是我们煜哥,为联盟奉献身心的时刻到了都毫不畏缩!” “……” ——给我查查黎让和弗朗索瓦红酒之间的关联。 “收到。” 成煜摘下眼镜,塞进行李箱内。 “咦怎么黑了?” “煜哥把眼镜收起来了。” “啊我明白了,煜哥放心,我们不看,绝对不看也不听。” “别伤心了煜哥,忍一忍就过去了,男人就那点事儿哈……” 咬牙切齿把耳机丢进行李箱暗袋里,成煜拎起一套衣物,回头瞥黎让一眼。 屏幕莹莹的光映在黎让漂亮的眼睛里,头发半湿不干,水珠沿着修长消瘦的脖颈往下,汇入绵软的白色睡袍里。 他对这种蛇蝎omega毫无兴趣,更不要说被压…… 似是察觉出成煜的注视,黎让朝这边看来一眼:“还不去洗?” “马上。” · 黎让没等人洗澡的经验,但也觉得这个alpha洗澡时间太长了些。 房间里关剩一盏琉璃坠灯,到处昏暗得很。 黎让困得不行又睡不着,斜斜歪在枕上,想着砸门的可行性之时,高大男人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宽肩窄腰,高大威猛。 黎让隐隐觉得这身型有点熟悉,他晃了晃头,坐起身待要看清楚之时,男人对上他审视的眼神-- 肩膀不自信地微收,就跟员工遇到老板似的,气场骤弱。 “你还没睡?” “所以你在里面是要耗到我睡为止?” “不是不是。”成煜连声否认,唯唯诺诺道,“是我受伤了,不好洗,所以久了。” 受伤了确实洗澡不方便,黎让凌厉的眼神微收。 “睡觉吧。”黎让率先躺下。 alpha朝他讨好笑了下,蹭步过来,掀开被子,看到枕头一侧的手铐,动作骤然顿住。 “怎么?” “我受伤了,今晚就不……不戴这个了吧。” 想起成煜的伤,罪魁祸首多少有点不自在。 也是,受伤了行动不便。 “你保证不会乱动?” 第7章 内心想着万不得已就一手刀劈晕黎让的alpha信誓旦旦地起誓:“我连头发丝也不动。” “行。”黎让闭上眼睛。 成煜立即将手铐丢到地毯上,一脚踹进床底。 “怎么关灯。” “就这样睡。” “噢。”成煜轻手轻脚地上了床。 黎让拥被挨了过来,成煜头没动,被子下的身体斜斜往外挪。 “我要你的信息素。” 深夜,床上,孤a寡o,要信息素。 “我我受伤了,今晚不能做……” “……”是不是恐吓过头了,黎让深呼吸,“字面意思你懂吗?” “……” 须臾,弗朗索瓦红酒的味道弥漫开来。 黎让蹭了蹭枕面,闭上眼睛。 在久违熟悉的味道中,黎让很快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从车上下来,奔向在花园看书的母亲。 “妈妈,快看,我的奖状!” 他扑进母亲的怀里,母亲身上有浓浓的弗朗索瓦红酒味道。 奇怪,母亲白天很少喝酒的。梦中年幼的黎让东嗅嗅西闻闻。 母亲则看着奖状问:“既白,你下一个目标是什么?” · 第二天黎让神清气爽出门去,成煜赖了很久的床才起身刷牙,细框眼镜都无法掩住他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煜哥昨天肯定是被黎让榨干了。” “太可怜了。” 第9章 窝囊废 “煜哥,”梅勇心疼地问,“黎让昨晚折磨你了吗?” 成煜含着泡沫,声音含糊又疲惫:“一整晚。” 原本以为黎让会sm,他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什么鞭子、蜡烛、手铐,他都想了脱身之法,也自认吃得了苦头。 谁知道最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用最原始的烹饪方式。 黎让闭上眼睛的时候,他以为是障眼法,谁知道是真的睡着了。 这个黎让白天不可一世,睡着后却像只树袋熊。 下巴抵着他的肩膀,鼻息洒在他的脖子上,曲起的长腿随意缠上他的身体,四处点火。 成煜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悲愤道:“我怀疑他没把我当男人看。” 透过微型摄像头,看到镜子里的心情极度糟糕的成煜,围在监控屏幕前的几个成员都在想如何安慰失去初菊的队长。 踩点上班的江见鲸走了过来,凑不到屏幕前的他嚷嚷:“给我跟煜哥说两句。” 梅勇把麦给他拎了过来。 · 成煜耳机里传来江见鲸的声音:“煜哥,你是故意吐血的吧?” “当然,你们迟迟找不到人来救场,我先让黎让看到我潜在的价值。” “你知道你吐到的地毯值多少钱吗……” “……你告诉我什么最便宜,我下次往那上面吐。” “啊,额……是你。” “……很好,江姥姥季度奖金不用发了。”说罢,成煜要摘下耳机。 “不要啊煜哥!!!我查到了,弗朗索瓦红酒是黎让母亲生前最爱的红酒品牌!” 成煜动作顿住。 “这种红酒的原材料是一种罕见的葡萄品种,在十几年前就绝迹了。他母亲死后不久,黎让就高价买空了所剩红酒。”江见鲸说,“这可是我陪一酒庄大亨大半天才套到的消息。” 成煜微怔,一边慢吞吞漱口,一边听耳机对面的队友们谈论。 江见鲸继续道:“弑母,却又高价收藏母亲最爱的红酒……黎让真是个奇怪的人……” 成煜洗脸:“弄清楚他和他妈之间发生过什么,也许黎让的觉醒契机就在这里。” “我会再查查。” 门外传来敲门声,成煜摘下耳机塞入裤袋中。 “进来。”成煜边说着边戴上眼镜,出了浴室,碰到了管家。 “成先生,今晚有个晚宴需要您陪同出席。” 打入黎让的社交圈? 成煜弯起嘴角:“好啊。” 管家为难地看着成煜的嘴角。 “啊这个啊,我有办法解决。” · 成煜给自己淤青发紫的嘴角贴上一个止血贴,笑容可掬地参加了位于某高级会所的晚宴。 管家为其准备的西装简约服帖。 发达的肱二头肌将西服撑紧,越发显得宽肩窄腰,好身材完全无法遮掩。 成煜端起一碟三角蛋糕咬,奶油沾到止血贴,拇指随意一抹,天然的痞感惹来不少注视。 “煜哥煜哥别忘了你的人设。”耳机里传来梅勇的小声提醒。 “能不能等黎让来了再装。”总是含胸缩肩,很累。 “人设要一致啊,这里每个人都可能和黎让有交集。” 成煜无声叹息,耷拉下肩膀,蛋糕也不想吃了,端着要走—— “哟,这就是黎让的新婚丈夫啊。” 一个alpha朝成煜走来,脸上似笑非笑,眼底阴沉得厉害。 成煜脚步顿住:“这傻逼是谁。” “你二舅哥。” 成煜皱眉:“谁?” “黎让同父异母的二哥,前两天刚被黎让踹下台,成了只拿信托分红、没有任何决策权的富二代。” “难怪一副要拿我祭天的样子。” 说话间,黎兆川率人走至成煜面前。 黎兆川与黎让只有两三分相似,不过老黎严选,必属精品,后代都长得不赖。 成煜眨眨眼睛,懵懂地看着黎兆川:“有什么事吗?” “长得倒是不错。”黎兆川冷笑,绕着成煜转,丝毫不掩眼底的轻蔑打量。“就是上不得台面,畏畏缩缩。” 成煜真想感谢他对自己演技的夸奖,可下一秒他便被黎兆川的手下架走。 “你们要干什么。” 黎兆川笑:“我们只是想跟你玩点小游戏,好和黎让联络感情。” 宴会厅二楼,公子哥儿们三三两两散坐各处,或打桌球或品红酒。 纸醉金迷。 成煜被架上来,慌慌张张的样子惹得他们轻笑出声。 成煜没兴趣挨打,惊恐地说:“我,我和我老婆关系不是很好,帮不了你们。” 换言之,有气往他身上撒没用,黎让不会心疼。 “你是他老公,这点就够了。” 所以是欺负不了黎让,只能拿他身边懦弱无能的丈夫撒撒气? 一个脖子挂着个全包耳机的公子哥1号信步走近,手里握着支手枪,问:“你会不会用枪。” 成煜瞥了他手里的沙漠之鹰一眼。 虽说是手枪,但枪支重,后坐力特大,早已失去手枪的核心优势。 他七岁就知道不能选这种中看不中用的枪了。 “瞧他,”公子哥儿1号忽而指着他笑起来,“看到枪都吓傻了,连话都不知道回了哈哈哈哈哈。” “该不会在合法持枪的年代还没见过枪吧哈哈哈……” 公子哥儿2号边笑边朝成煜走来,伸手将手里的苹果放到成煜头上:“既然你不会用枪,那就麻烦你给我们当靶子吧。” 公子哥1号举着枪瞄了一下:“喂,你太高了,蹲下。” 见成煜自己没蹲,公子哥1号开始不满:“我叫你蹲下!敬酒不喝喝罚酒——” 说话间,公子哥1号抬腿狠狠踹向成煜的膝弯,本该轻易踹中,却意外落空,整个人失去平衡,踉跄地往前栽了两步。 他讶异地回头一看,成煜蹲在地上,哆哆嗦嗦捏着自己的耳朵。 肯定是怕痛,才主动蹲了。 公子哥1号笑起来:“黎让竟然跟个窝囊废结婚……” “不找窝囊废,他脾气谁来惯?”黎兆川拖着棒球棍,朝成煜走去,“你们这些达官显贵,他黎让敢随意得罪吗?” · 穿衣镜前,黎让单手扣上腕表。 镜中的他厌世感略有消减。 他的alpha如同行走的大型安眠药,带给他一夜安眠好梦。 忽而,助理面带凝重快步走进来:“小黎总,成先生在宴会上被人欺负了。” “被人欺负?” “是……听说就是冲着小黎总丈夫的身份,才动手的……” “找死。”黎让迈开长腿朝外走去,眼底杀意横生。 门口两列保镖鱼贯跟上,浩浩荡荡随黎让而去。 第10章 我的alpha 成煜耳边传来梅勇的提醒:“再躲他们该起疑了。” 行吧。 “你们别,别太过分……”手长脚长的alpha蹲下身抱膝发抖,头上的苹果摇摇欲坠,活似被校霸堵在死巷的四眼仔。“我,我老婆——” “你老是老婆老婆的叫他,是不是他不给你叫他的名字?” 黎让这两个字有什么典故不成?成煜眸光一闪,怯懦地说:“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老婆名字很好听啊……” “好听?”黎兆川像听到什么笑话似的,大发善心地告诉成煜,“这个名字是黎让的耻辱。” 第8章 他们的父亲只有一位妻子,生下了黎既白,嫡出,身份是挺令人忌惮的,但更令他们不敢生一丝不该有念头的,是黎既白彪悍的能力。 虽然比庶出的哥哥们年幼许多,但他的商业天赋一骑绝尘,在众多兄弟还在亏钱拼命找掩饰的初期,他投资的初创公司已经上市了。 不是没想过引他堕落,但他极其自律,好胜心强,还最听母亲的话。 他人生所追求的,是成为第一名时母亲赞许的目光。 “……但随着他分化为omega,这种威慑力瞬间化为乌有。”黎兆川每每谈到这里,都极为畅快,“omega可继承不了黎氏集团,我父亲甚至给他改了名字—— ——黎让黎让,该让就让。” 熟悉的顺口溜,惹来哄堂大笑。 成煜微微仰头,环顾周遭每个笑的人,所以他们开口闭口叫黎让,心底里都带着嘲讽鄙夷的心思。 黎让有多优秀,多碾压他们,跌落成omega时,他们的快感便有多强烈。 浓烈的恶意令人作呕。 “黎让拼了命努力,每天不是学这个就是考那个,从来不玩,我当他能多牛呢,”公子哥儿2号越说越止不住笑,“还不是分化成了omega。” “欸他当初像狗一样跟着他妈,一一满足他妈的高要求,”公子哥儿1号笑着回忆,“结果分化结果出来,最六亲不认的就是他妈哈哈哈。” 笑罢,棒球棍杵着地,黎兆川弯下腰,拍拍成煜的脸:“所以你知道你娶的老婆多没用了吧。他继承不了黎氏集团——” “你不也是吗?” 黎兆川微愣。 成煜抬眸看他:“你还是个alpha呢。” 棒球棍重重甩至背上,成煜倒地,吃痛地咧了咧嘴。 “敬酒不吃吃罚酒,我看你今天是活到头了。” “喂,”坐在桌球台上的男人忽而开口,众人声音渐弱,颇有以他为尊的架势。 黎兆川甚至侧了侧身,让男人能更直观地看到成煜。 “陆少跟你说话呢。”有人踢了踢成煜,提醒道。 成煜抬眼看去,陆少问:“黎让身材怎么样?如果你能拍几张照片给我,今天我保你没事。” 成煜眼神变冷。 众人则是哄堂大笑。 “陆少何必心急,等黎让倒台,我第一时间将他送上你的床。” “那哪有丈夫亲手将妻子奉上的爽感啊。”陆少说罢,看了成煜一眼,“你这什么眼神,欸,” 陆少朝四周看了看,笑道:“我觉得这个窝囊废想打我啊。” 黎兆川狠狠踹了成煜一脚,成煜连贴身戴着的链子都被踹飞出来。 “陆少逗你玩是给你面子……这是什么?” 黎兆川弯腰捡起项链。 “别碰。” 成煜第一时间伸手去抢,黎兆川一把将项链扣在手心。 “欸——小心抢坏坠子。” 成煜投鼠忌器地收手。 “你那么紧张干什么?”黎兆川张手打量了项链吊坠一眼,项链并不名贵,还有些历史感。“怎么?对你有特殊意义?” 小时候,他认为这是母亲留给他的。 在他接受非人的异能移植时,在排异期痛苦挣扎时,是这条项链带给他力量。 这条项链随他长大,所以哪怕他恨她,不再期待她的存在,他也没有摘下这条项链。 成煜抬头:“还给我,否则后果你承担不起。” “后果?欺负你这种底层人需要付出什么后果?”黎兆川笑起来。“不过你这么着急,那我也不是不能还给你。” 公子哥儿1号说:“这样吧,跪下来,给我们当靶子。这条项链我们原封不动还你。” “这好玩这好玩。”公子哥2号拎着杯水蹲下身,吊儿郎当地看着成煜,“我等会儿要录下来给黎让看。” “你们一定要找死吗?” “怎么?不服气啊,”黎兆川居高临下地睨成煜,“那有没有人帮你啊,比如说你爸?你妈?” 成煜眼神一寸寸冷下来。 “都没有啊,那看来你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没人在乎你,没人爱你……”黎兆川一副给成煜想办法的样子,“嗯,或者你老婆?他会不会救你?” “别逗了,别说只是拿走他一条项链,今天我们就是留下这小子的一条腿,黎让也不敢说什么。” “怎么样窝囊废,你跪还是不跪?” 成煜笑了一声,手撑地准备起身。 众人哈哈大笑起来:“来了来了窝囊废来跪了……” 就在这时,骤然一声枪响,犹如炸雷响在耳畔。 成煜微怔。 吊顶的三层水晶坠灯闪着电光坠落,尖叫声连连,公子哥儿们不复淡定。 旋转楼梯处,黎让拾级而上:“我的alpha,你们也配让他跪?” 黎让左手握着把黑手枪,眼神徐徐掠过,如过境冰霜,在场的公子哥儿们皆是背脊一凉。 黎让的视线最后落在人群中央的成煜头上:“过来。” 成煜道:“我要拿回我的项链。” “谁拿走了他的项链。”黎让举起枪,一一在那群公子哥儿脑门上徐徐掠过,“是你,还是你?” 黎让语调幽幽,充满危险性。 被枪指到的公子哥儿脸上多少有些畏惧。 “黎让,你少装了。”黎兆川硬着脖子道,“你根本就不会为这个窝囊废得罪我们。” 黎让冷笑:“看来是你。” “是我又怎样,你敢——” 话音未落,枪声已响,黎兆川耳朵火辣辣地痛,抬手一抹,都是血。 一众惊慌失措中,黎兆川双腿发软地往后倒,手中的项链掉落,被成煜稳稳捞住。 第11章 尿裤子了 一声又一声的枪响,大家胆战心惊。 成煜捞起项链,忽觉身上一凉,他侧头看去,身旁的公子哥2号吓得手抖,杯中水几乎洒在了成煜的裤子上。 公子哥2号还一身尿骚味,涓涓水流在地板上蔓延。 黎让在外围,压根看不到成煜捞项链的精准,只见成煜站起身,失而复得地将一条项链攥进手心。 “现在可以过来了吧。” 成煜点了点头,分开众人,朝黎让走去。 “他们还对你做了什么,”黎让问着,视线由上往下打量成煜,最终落在成煜潮湿的裤裆上,至于吓成这样吗,“……” 成煜顺着黎让的视线往下看:“……我觉得你误会了。” “不用解释。”黎让深呼吸,将成煜一把拽到身后。“这不是重点。” 可成煜觉得很重要,关乎尊严,他执着地半倾下身,在黎让耳边道:“这场面对我来说根本就是小case,所以我是不可能——” “不用逞强。” “不是逞强我……” 那边厢,回过神来的黎兆川大叫:“黎让!你疯了吗!你为了这个窝囊废开枪打我!” 黎让听着烦腻,明摆着的事黎兆川嚷嚷出来能干什么? 速战速决吧。 他侧头要问成煜,鼻尖微微擦过成煜的,具是一怔。 他的alpha长得挺好看,就是怂到尿裤子。 他往一旁侧了侧身,拉开了距离,将枪塞进成煜的手里。 成煜的手温暖干燥,比黎让自己的手要大上不少,他双手握住,而后举了起来。 “除了黎兆川,还有谁欺负了你,打回去。” 黎让视线看向那帮公子哥儿,却不知成煜视线仍是没有离开他。 “黎让你这是什么意思?你也要对我们开枪?”公子哥1号嚷嚷,“别忘了你正和我爸做生意,要是得罪了我,城东的项目你还能进行下去吗?” “你要敢动我一根寒毛,我爸不会放过你的!”人群中公子哥儿2号也叫了起来。“你的项目全面停摆的话,你还有什么资格跟我们叫嚣!” 一个个废话真多。 还跟三岁小孩一样,打完架就爱喊爸。 还是早点送他们去投胎仁慈一点。 黎让握着成煜的手,直接对着公子哥1号来了一枪,没射中。 黎让自言自语:“看来得报个课。” 公子哥1号两股战战,强行大笑:“黎让,你个孬种,我就知道你不敢真的射我。” “……” 耳边传来成煜的低声询问:“你刚才想打他哪里?” “腿,”黎让神色郁郁,“他叫你跪。” 话音刚落,枪声已起。 公子哥1号腿部中枪,倒地,发出惊天惨叫。 “你竟然敢,你竟然敢……”公子哥1号痛不成声,对黎让的畏惧又深了一层。 黎让愕然回头看成煜,成煜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一秒,滑向公子哥1号,表情讶异。 “欸我居然打中了,运气太好了。” “确实。”乱打也能打中,运气爆棚。 助理快步上前耳语,黎让点了点头,松开了成煜的手,随口嘱咐一句:“还有谁,打,打完回家。” 第9章 而后接过助理递来的电话,黎让往吧台走去,身形挺拔修长,侧颜骨相优越,肤质冷白,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隐于人群的那一类人。 “煜哥煜哥。” 成煜回过神,举着枪,枪口在一众吓破胆的公子哥儿人群中来回扫。 那原坐着人的桌球台此时空荡荡,成煜自言自语:“人呢,怎么不见了?” 梅勇在其耳边问:“哪个?我看人都挺齐的呀。” 周围都是黎让的保镖,成煜没回答,拧着眉垂下手。 黎让结束通话时,见成煜已将手枪还给了保镖,挑眉递了个眼神。 成煜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又说:“我有些饿了,好想吃虾喔。”隐晦地暗示自己想离开这里。 “走。”黎让率先走下楼,“楼下有濑尿虾。” 跟上的成煜:“……” 人群中龟缩的公子哥2号气极,起身大喊:“黎让,我和你不共戴天!” 听到余音的黎让脚步微顿,露出略微思索的表情:“我没打他吧?” 成煜快步下楼,在低一级台阶处截住黎让,微微仰头看黎让:“其实尿裤子的是他。” “行了,”黎让说,“我和你结婚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什么性格的人。” “……” 黎让喜欢这样俯视的视角,他伸手随意摆弄成煜的领口,指腹偶尔蹭到成煜的脖颈。 成煜喉结滚动。 肯定是害怕吧,怕他他高兴,但……黎让按着成煜的肩,半俯下身,在其耳边低声警告。 “下次谁敢欺负你,你就给我打回去,别丢我的脸。” 等了一会儿也没见alpha回应,这个alpha怎么呆呆的。 黎让站直身,睨着成煜:“听清楚了没有?” 成煜半垂眸“嗯”了一声,又问:“谁都可以吗?” 黎让认真思索了一下:“有一个不行。” “谁?” “但你应该遇不到他。”黎让抿了抿唇,绕过成煜要往下走时,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你就打吧,出事了我来担着。” 成煜转过身,黎让渐行渐远,自然垂于腿侧的右手指节修长,厚厚缠在其上的白纱布带着一种莫名的,被人凌虐过后的破碎感。 “成先生,”助理上前,“我先带你换身衣服吧。” “好。” · 换了衣服重新回到宴会上,成煜感受不一样了。 服务生九十度鞠躬,恭敬地为他开路。觥筹交错间,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眼神也不再带有调侃。 黎让来给他撑腰的这几枪强悍震慑了在场所有人,一些嘲讽愚弄尚未冒头时就已被强势抚平。 成煜仿佛才真正来到上流社会,应酬结束后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服务生端着盘虾走过来,躬身道:“成先生,小黎总说您想吃虾,我们给您准备了一些。” 成煜朝后一瞥,那哪止是一些,是一排服务生个个都端着一盘。 “我们这嫂子贴心啊。”临时顶班的吕大力说,“煜哥,你懂结婚的好处了啵。” 成煜吃着服务生剥的虾,没嘴搭理吕大力。 · 一夜忙于应酬,黎让上车时神色郁郁,仰枕着后车座揉眉心,余光瞥见一高大身影掠过车窗。 他视线追去,成煜毫无倦怠之色,嘴角微翘,像一只骄傲自矜,又被顺毛捋的大猫。 看来尿裤子的事迹没在他生命中留下太多阴影。 挺好。 乐观。 第12章 礼义廉耻 成煜刚要坐上来时的车,黎让的助理大步跑了过来,喘着气说:“成先生,坐小黎总那辆车吧。” 夜色下,那辆加长林肯轿车右侧车门大开着,车窗透着微弱的光。 成煜走去,朝那后车窗看去,视野骤然拉近,车内黎让仰头侧坐着,自下巴到衣领处的线条利落优雅。 通过成煜细框眼镜看到这一幕的江见鲸不禁感叹:“别的不说,黎让每一个地方都像完美的艺术品。” 须臾监控视野晃动。 “怎么回事,喂,煜哥……” 最终屏幕一片黑暗。 “聒噪。”成煜将细框眼镜塞进裤袋里。 “煜哥我什么都看不到怎么工作啊。你嫌我吵收起来的不应该是耳机吗?” 成煜躬身坐进车内,闻到了浅浅的酒味。 这驾加长版林肯,内部溢满了纸醉金迷的气息,侧向的黑色长排沙发座位,对面是个酒柜,上下两层红酒瓶熠熠生辉。 坐在其中的黎让侧头睨来一眼,其他一切仿佛瞬间黯然失色。 · 顺手带上车门,成煜喉结滚动。 “你怕什么,我不会吃你。”黎让拍了拍身旁的座位,“坐过来。” 他已经很困了,喝了一杯红酒,可是精神一直紧绷着,难以入睡。说到底还是由奢入俭难。 叫了一会儿成煜还是没动,黎让有些等不及了,抿着唇挪坐过来。 昏暗的车内,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了结实的大腿上,仿佛是摸错一般四下滑了滑,最终直直往成煜的档位摸去。 还没碰到,黎让的手腕便被攥起。 alpha的声音有些暗哑急促:“你干什么。” 黎让仰视的眸光坦然,一开口便散着酒气:“摸你,确认你里面换了没有。” alpha有些惊讶:“我里面压根——” 被他握住的手腕意欲继续往下,长指甚至拨到了皮带腰头。 “我换了我换了。” “那就好。” 黎让挣开成煜的手,往另一侧挪了挪,拉开距离,声音清冷:“我要信息素。” 成煜稍稍放心,弗朗索瓦红酒的味道渐渐弥漫。 黎让眉头渐松,整个人躺下,头枕到了成煜的大腿上。 “……不是,我觉得这个姿势……” 这个姿势确实不太舒服,黎让翻了个身朝向成煜,鼻息尽数洒在成煜的腰腹处。 成煜仰着头,深呼吸,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可腿上的黎让总是乱动。 这个枕头不够苏软,黎让有些不舒服地蹭了蹭。 头上忽然传来成煜声音低哑的哀求:“你别这样。” 黎让皱眉睁眼,眼前有个特大鼓包。 抬头,只见粒粒扣紧的衬衫衣领上方,是喉结难耐上下滚动的线条。 黎让有些不可思议地弹坐起身,看着成煜的脸上带着几分嫌弃。 · 另一边,梅勇吃完饭回来,见江见鲸独坐在监控室外的台阶上,双手不断摩挲着手臂。 “怎么了?”梅勇问了一句便要进监控室,被江见鲸拉住。 “别去……”江见鲸一言难尽道,“煜哥正在被车震。” “煜哥牺牲太大了。” · 车内,黎让皱着眉,烦躁地单手解开头两颗衬衫扣。 “多少钱能让你冷静下来?你说个数。”黎让忍住想往成煜身上靠拢的念头,咬了咬下唇提神,下一秒便觉有炽热的视线落在他的唇上,黎让没好气地瞪过去,冷冷训斥,“你是泰迪吗?” 昏暗视线里,成煜垂下眼眸,看着有些委屈。 黎让气不打一处来,他抑制信息素贴时时刻刻贴着,这alpha都能发情,他更委屈好吗。 等等。 不对。 黎让不解地问:“你不是怕我吗?” 怕也硬得起来吗? “就算我对你再……”成煜说不下去了。 黎让倾近成煜,抬手正要掐他的下巴,忽而手腕再次被牢牢攥住直至压到车体,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陷入被他高大身影笼罩的阴影里。 手腕挣了挣,那种不可撼动的力量感令黎让顿时意识到,成煜他再软弱无能,他也是个alpha。 所以这是要以下犯上吗? 黎让不悦地抬头。 看不清成煜表情,只觉成煜身影高大,肩膀宽广。 须臾,听成煜开口,声音低沉紧绷:“我希望你能有点礼义廉耻。” 黎让错愕:“没有礼义廉耻那个是我?” “不然呢。” 黎让冷嗤:“发情的到底是谁?” “我也是一个正常人。会对……”成煜倾身下来,视线越加昏暗,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的气息便更加浓郁,黎让的心怦怦直跳,腰被宽大的手掌握着。“会对omega天然有感觉。” 音乐骤然响起,黎让的手机嗡嗡震动。 黎让回过神来,抬腿就冲成煜下三角踹去。 成煜灵敏躲过。 “你——” 黎让冷冷道:“行了,知道alpha的本性就是爱发情。” 黎让满脸的不屑。 成煜皱了皱眉。 “还不一边去?” 要不是图他身上的信息素,刚才以下犯上的行径,就够他死一回了。 现在还呆呆的不知道进退。 黎让接起电话,电话那头的助理汇报道:“小黎总,查过了,黎兆川和黑衣人没关联。” 第10章 不是黎兆川,那会是谁派来的。 看了看自己缠着白纱布的右手,黎让磨了磨后槽牙。 有黑衣人对比,他的alpha显得顺眼多了。 一句“知道了”,黎让结束了电话,手往后放,触碰到了冰凉的东西。 是一条项链,纯银,坠子是一个小屁孩的轮廓,脖子间的奖牌缀满钻石。 有点熟悉。 黎让举起项链,扭头:“你的?” “嗯。”成煜自黎让手中抽出项链。可能刚才从口袋里掉出来了,他这次索性重新戴回脖子上。 “是不是你妈妈送你的?” 成煜戴项链的动作一顿,抬眸看黎让。 “这明显是小孩的涂鸦定制成的项链。我小时候也有过一条。”黎让回忆道,“我画的是一个敌人,但我妈以为我画的是自己,特意让珠宝设计师给我定制成项链。” 想起童年时光,黎让整个人都变得柔和许多。 “我那时候不喜欢,随手就把它丢进垃圾桶……” 仿佛瞬间就能感觉到垃圾桶的酸臭味,成煜握紧手里的项链坠子,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你妈妈一定很喜欢你吧。”才会连涂鸦都用心做成项链。黎让说着,看向成煜,眼底难得有几分暖意。 成煜弯起嘴角:“你说错了,她和你妈一样,不合她心意的她就能毫不犹豫收回爱意。” 黎让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 “抱歉,”alpha仿佛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小心翼翼找补,可话却字字带刺,“我也是从他们口中得知的。你的母亲,在你成为omega后,就彻底放弃你了。” 车内气氛冷若冰窟,alpha好像一点也没察觉,还贴心地说:“你杀她,我能理解。这样的人,不配做母亲。” “你有什么资格评论她。” 第13章 床头打架床尾合 什么资格吗? 成煜假装无措笑了下,低下头时眸光森冷:“怎么说,她都算是我妈。” 尽管她从不问他是如何长大的,甚至死前最后一刻,都只顾着求他放过黎让,保护黎让。 “就算我跟你结婚了,”黎让冷嗤一声,嘲讽成煜没有自知之明,“她也是你高不可攀的存在。别自不量力以为你能做她的儿子。” 一个蝼蚁也敢妄议他的母亲。 车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成煜定定地看着这只狸猫,他是那么的高高在上,令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拽进地狱。 加长林肯缓缓停在路边。 一声冷到极致的下车喝令,成煜下了车。 助理顶着夜风小跑过来,想要招揽成煜坐另一辆车,可成煜却已大步离去。 “怎么了这是,”助理嘟囔着跑回自己乘坐的车。 司机应他一句:“还能怎样,小两口吵架了呗。” 助理愣了愣,想起成煜下车时面无表情的侧脸。 一个平时软弱的人气成那样,看来吵得不轻。 不多时,助理收到消息,黎让外公紧急出差了。 “咦。” “怎么了?” “昨晚小黎总设局想让老陆总出差,临门一脚时又让我撤销,怎么今天老陆总还是走了……”助理嘟囔了几句,“今晚没人劝和,不会又要打起来了吧。” “没事的,”司机说,“床头打架床尾合。” “没老陆总,他们俩睡不睡一张床都还不知道呢。” · 黎让靠着车内渐渐稀薄的弗朗索瓦红酒味道勉强假寐片刻。 梦里他从车上跳下来,攥着一叠奖状,穿过庄严肃穆的花园,兴奋地奔上楼梯。 “九少爷,您慢点,您已经在电话里告诉过夫人了,您是第一名。” 只是告诉还不够,他要和母亲一起欣赏他们的劳动成果。 黎让一个劲儿地顾着跑,很奇特的是他刚踏上楼梯时,还得仰头才能看到扶手,可随着他一步步往上,扶手逐渐低矮起来。 窗外的碗口粗的小树,亦逐渐长大,枝丫穿进窗棂,叶子惨绿。 终于房门咿呀一声开了,红裙子的女人从中走出,柔软的裙摆微微荡着。 “妈,”黎让三两步奔上去,满脸兴奋地递上自己手里的东西。“你看看,你会喜欢的。” 母亲僵住,黎让疑惑地低下头一看,不知何时,他厚厚一叠的奖状变成了一份成年分化报告。 他茫然地抬头,还没看清母亲的表情,就被重重地掌掴。 “我跟你说过了,我的人生毁了可你的还没有……你为什么还要分化成omega!” 耳畔嗡嗡作响,突如其来的急刹声却仍旧捅入他心腔,疼得他压根无法动弹。 他睁开眼睛,场景骤变,母亲躺在驾驶座奄奄一息,血液自母亲的胸腔不断溢出,染红了裙子。 “妈!” · “妈!” 黎让骤然睁开眼睛,视线里是模糊的车窗倒影,他胸膛起伏不定。 车门传来助理恭敬的话:“小黎总,到家了。” “嗯。” 颤抖的掌心擦了擦双眼,视线恢复清晰,黎让下了车。 黎让一边登上蜿蜒的阶梯,余光一边往斜后方瞥去,一直没瞧见一个唯唯诺诺、白长身高的身影。 “小黎总,您找谁?” 黎让抿唇:“没谁。” 反正睡觉的时候会见到。 黎让三步并作两步,冷着脸进了别墅,疾步回了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什么味道都没有。 黎让皱眉问:“他还没回来?” 管家愣了下,想了一会儿才明白黎让问的谁,答道:“一早回来了,老陆总不在,成先生体贴地把行李搬回自己房间了。” 体贴? 真当他没了他的信息素就活不成吗? 黎让冷嗤一声:“去给我拿几颗安眠药。” “小黎总,医生说过您不能再过量食用安眠药了。”助理委婉提醒。 “让你去拿你废什么话。”黎让用力揉着眉心,往床上一躺,一条腿屈着立在地面,西服提起,被黑袜包裹的跟腱窄长。 助理应声而去。 手机嗡嗡作响,是外公打来的电话。 “外公,怎么了?”面对电话那头外公炮仗似的控诉,黎让大感冤枉,“我没把你调走。” “除了你,还有谁有本事让我出差!”电话那头外公气愤不已,一副你不用狡辩了的语气,“难不成是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孙女婿吗!” 黎让抬起自己的右手看,眼底掠过一丝嘲讽:“柔弱不能自理?” 把他手腕抓得泛红那家伙也算? “你是不是又想欺负他。” “我没有。” “小成很可怜的,我看过他的资料,无父无母在孤儿院长大,前前后后做过八次手术。” 也是孤儿院吗? 若有所思的眼尾柔和了黎让身上的冷锐。 外公喝问:“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 “听,听着呢。”黎让说,“就是不知道您老人家到底要表达什么……” “就是让你凡事多让让他!” “让?我黎让的字典里……”黎让说到一半发现问题说不下去,外公笑声传来,他烦躁感更盛。“你老人家还有什么事,没事我要挂了。” 外公笑道:“你让一个是让,让两个也是让嘛。” 听不下去,黎让直接切断了电话。 助理取药回来,他当即把药塞进嘴巴里嚼了嚼,苦涩的味道蔓延开来,他抿了抿唇,吩咐道:“去查查看黎兆川那帮人都跟成煜那蠢货说了些什么。” 深夜的山顶万籁俱寂,连月牙也隐在云雾中昏昏欲睡。 只有他,生嚼了两颗安眠药,还没能入睡。 遥遥望着的昏黄窗台,男人剪影挺拔魁梧。 看样子上一份健身工作给他带来无限裨益。 要不是黎让跟他相处过,完全无法将这样身材的人和胆小拉上关系。 不对,成煜哪称得上胆小,他都敢擅作主张收拾行李。 脑袋钝钝地痛,黎让带着一身疲惫阴沉的低气压起身,自无边泳池返回卧室,又出了房门,径直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修长分明的指骨敲了房门两下。 迟迟没人响应,房门底下缝隙里的光灭了。 这伪装迟得像挑衅,敷衍得一点儿也没把他放在眼里。 黎让气笑了,拿起手机,转身要走,脑袋再度发疼,那些噩梦的碎片险些洞穿他的脚。 终究抵不过恐惧的驱使。 黎让抿唇旋身,正要敲门—— 房门由内缓缓打开,高大健硕的身影立于房中,走廊的灯光薄薄地铺在他的宽肩上。 alpha头都没抬:“有什么事吗?” 成煜一副害怕的样子,声音也慢吞吞的—— 但却把进房间的通道堵了个严严实实,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 黎让险些把牙咬碎了,却还得在成煜抬头时,朝他皮笑肉不笑了一下:“身为你的合法伴侣,我没有和你分房睡的打算。” 第11章 第14章 你跪下来我求你件事 黎让说话向来如此硬气,也很有“你跪下来我求你件事”的睥睨气焰。 “是吗?”成煜低声道,“你没叫过我一声老公。” “……” 是不是不喊,今晚就进不了这个房? “你想找死吗?” 往常他在公司,双腿交叠,不冷不热抬眸一睨,对面的人便不自觉软了腿脚。 可是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对方眼里是个什么模样。 夜深了,黎让身穿柔软矜贵的真丝睡衣,开襟,深红色的,复古浓郁的色调衬得他皮肤越发白得发光。 非但没有任何震慑效果,反而有着说不清的魅惑。 光束斜斜照下,黎让只能看清成煜肩膀及以下的区域。 虽不知成煜作何表情,但成煜刚才将细框眼镜摘下,塞入裤袋的行径,他看得分明。 认知里,是成煜怕得都不敢戴眼镜细看了,宁愿朦朦胧胧看不清。 自认为震慑住了成煜,黎让推开成煜的肩膀,侧身往里走了两步。 清冷的雪松味道随发梢拂过成煜肩头。 成煜眸色渐深,掌心推门,手背上青筋起伏,蜿蜒向上,蕴藏着野性的美感。 听到关门的咔哒声,黎让对成煜的识趣还算满意,摸索着重新开了灯。 成煜这个房间要比黎让的小,唯一的椅子上披着件西服。黎让经过时,余光瞥见垃圾桶里有条项链。 听说成煜就是为了这条项链,愿意下跪的。 黎让思量着,脚步放缓,眼底飞速掠过几丝犹豫,很快被他一声轻咳震飞。 “我没杀我妈。” 成煜讶异地抬眸。 也觉得他会来跟一个蝼蚁解释这些很奇怪吧。 但两个人已经结婚了,有很多独处的空间,如果成煜不知道他的雷区,一而再再而三地踩踏,会带给他很多不适感。 他这是为自己着想。 “在我眼里,她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你以后拍马屁别拍错地方。” 黎让一口气说罢,成煜机械性地回答:“噢。” “也许你妈也是。” 极轻极浅的一句话飘过,吹散了晚上车内时的剑拔弩张。 这句安慰出自黎让,成煜心中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目光滑过那清冷锐利的侧脸,成煜自言自语:“嗯,她确实是。” “他们说的话你不用全信,有疑问问我助理。” “噢。” 黎让拎起椅子的西服外套,套在了自己身上,坐到了椅子上。 西服外套肩线虚虚落于黎让手臂处,黎让双脚踩在椅子上,缩在成煜的西服里,嗅着淡淡的弗朗索瓦味道饮鸩止渴。 还有件事最好同步一下,不然听他整天喊他老婆也挺烦。 “你以后不用叫我老婆了,让字是我自己选的,我不介意别人喊我名字。” 他这一生有必须为其让路的人。 改这个名字,就是想警醒自己,不要忘了这点。 想到这里,黎让兴致稍减,斜歪着枕成煜的外套衣领,深深呼吸。 隐在墨色衣摆间的脚背皮肤柔软细腻,像雪白的绸缎。 成煜还是回家时的装束,白衬衫墨色西裤,只不过白衬衫衣摆现在全拽出来了,宽松地遮过胯。 黎让没多想:“你快去洗澡,我困了。” 成煜目光滑过那脚背一眼,转身进了浴室。 黎让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在自己强行营造的“临时安全屋”里昏昏欲睡。 · 深夜,梅勇缩着脖子穿过夜风来值班,五感超常的他比常人要更畏冷。 换好班后,见记录表上吕大力只写了个“吵架、同房”等过于简略的词汇,梅勇调整了进度条。 吵架他是知道的,煜哥还因此“让”外公去出差了,就是不想跟黎让同个房间,现在怎么又…… 镜头原先是正对着天花板的,忽而梅勇听到了几不可听的脚步声在门外徘徊不去。 好一会儿后,两下敲门声骤响。 镜头陡然动了起来,应当是成煜下床要查看。 吕大力说:“是嫂子,走了有一会儿了。” 监控内静了一瞬。 吕大力又道:“煜哥,你坚持跟嫂子分房,他还——” “什么嫂子,”成煜不耐烦道,“他就是一副本boss,我等着他跪地求饶的那一刻。” 说罢,他躺回床上,熄了主灯。 梅勇耳力惊人,靠监控摄像头的粗糙收音,尚且能听见黎让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就跟踏在人心口上似的,梅勇看到镜头不断翻转,似乎煜哥睡得并不是很好。 煜哥道:“他干嘛呢。” “可能是睡不着觉,”吕大力喃喃,“没事干?想来折磨你?” 睡不着觉? 黎boss跟煜哥一起的时候,几乎是秒睡啊……就是老要信息素—— 噼里啪啦的键盘声响起,须臾吕大力道:“他助理给他拿了两颗安眠药,都过量了,吃了还是睡不着吗?他是不是有睡眠障碍……欸他准备打电话了,是不是又要去吃安眠药——” 几乎是瞬间,镜头自床前一晃,瞬间移动到门口,成煜的房门骤然由内打开。 门口的黎让头发稍稍有些凌乱,侧头看来的眼神带着几分惊讶,倒少了几分高高在上的疏离感。 冷冽的气质与略显闪躲的眼眸,犹如冰天雪地的外衣被拨开,露出了迎风微颤的稚嫩新芽。 那一抹色惊艳了梅勇。 只一秒,镜头下垂,不多时便陷入了黑暗。 黎让的美被人为地锁了起来。 梅勇微愣,想起南区老大私下叮嘱过他的事,握着手机的手指犹豫地蜷缩着。 第15章 不假思索的爱 黎让熬啊熬,熬到已经无法思考是否会做噩梦,嗅着成煜的西服,睡了过去。 昏黄的落地灯斜斜照着一隅,为这静谧的林间别墅增添几分人气。 随处铺设的地毯吸走来人的脚步声,弗朗索瓦红酒的味道如洪流般奔涌四散。 黎让眼皮惶恐不安的颤动渐消。 成煜坐下,瞥了黎让一眼。 目前已知的异能获取方式有移植、转赠、遗传、基因突变等方式。 转赠十分少见,不仅因为受体不容易接纳,更因为赠出异能的人将就此死去。 吕大力天生巨人,力大无穷,异能来自基因突变。 成煜数个异能中的不死异能遗传自母亲。 而黎让…… 成煜的视线从安然入睡的黎让身上挪开,投向昏暗的天花板。 当年他赶过去时,黎让和母亲双双受伤,昏迷不起。 明明受伤更致命的是黎让,可最后死的人却是身怀异能的母亲。 在他们遭遇的这场致命车祸中,为了救这个假儿子,母亲献出了自己的不死异能。 如果他在母亲身边长大,也能得到这样的爱吗? 还是说他这种罪恶交易下的产物没有被爱的权利? 成煜自嘲地闭上眼睛。 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这种不假思索的爱。 肩膀一重,成煜睁眼。 身旁的黎让枕着他的肩膀,依恋地蹭了蹭,寻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继续沉睡。 · 阳光挂在树梢,微风徐徐吹开深色窗帘。 黎让睡到自然醒,一睁眼看到浓长的眼睫,近在咫尺。 他撑手支起身体,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床上出现一个成煜,和一个横隔在他们之间的……行李箱。 成煜在自己床上,可以绕几个弯来理解一二。 行李箱是怎么回事。 推开行李箱,黎让握着成煜的胳膊摇一下,试图叫醒他,下一瞬就听到成煜惺忪的抱怨一句:“又来。” “?” “好行行行。” 黎让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猛地往前拽,整个人扑到成煜的胸膛上,心跳都漏了一拍。 搞什么,这个alpha简直匪夷所思……不过贴着他,信息素的味道好像更好闻了…… 黎让拧紧的眉心渐松,这儿嗅嗅,那儿闻闻,正寻觅一个舒适的位置—— 成煜翻身半压住他的身体,体温升高,呼吸急促,整个人好似有些难受。 宽大的手掌探进他睡衣下摆,滚烫的掌心,擦上他的腰,好像这样就能缓解他的痛苦那般。 “……” 黎让转身伸手探进抽屉,在抽屉里摸索了一番,腰间的手掌顿住。 抽屉里传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埋在他颈肩间的脑袋抬了抬,还没发出疑惑,便看到了物品的真容。 一副手铐。 成煜挑眉。 “原以为你胆小不需要这种东西。”黎让说着,冰冷的手铐迅速铐上成煜作乱的手,另一侧的手铐黎让打算挂到床头悬着的铁链上—— “老婆——”alpha慌张无措地喊了一声,忙里忙慌地想抢另一侧手铐。 第12章 黎让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不由自主地往前将成煜扑倒,手腕上一冰,伴随而来的还有严丝合缝扣上的清脆声。 黎让抬起手,看到自己的手和成煜的拷在一起,眼底都要结冰渣了。 房门从外被打开,助理带着几个人匆匆走了进来:“小黎总,有大进展了——” 黎让正要坐起身,拷着的手被拽着往前,整个人又扑了下去,骤然埋首在成煜的肩上方。 助理转过角,看到平日高冷的小黎总将成煜扑倒在床尾。 两人的手腕还用手铐相连,被小黎总暧昧地按在成煜头顶…… “抱歉抱歉,我们马上走。”助理带着一群人急急忙忙往外走。 还真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关上房门,助理惊奇地歪头。 冷淡如小黎总也开始懂情事,开窍了? 那黑衣人的事还是缓缓再说吧。 助理手一挥,带着一帮人风风火火走了。 · 房内,黎让拖着个巨型alpha,踉踉跄跄来开门。 门外空荡荡。 黎让转身,朝成煜步步往前,咬牙切齿地低喝:“成、煜!” 垂眸看银色手铐低低垂在黎让劲瘦腕口,成煜步步后退:“老婆你别这样,我害怕。” 后退的步子迈大了,清冽的雪松味道便扑了满怀。 黎让撞得鼻子有点痛,懊恼地闭眼:“你怎么总是笨手笨脚的。” 要不是他羞得跟被捉奸似的,走都走不好,还摔跤,他至于打开门见不着助理? 现在又! “我我我……昨天晚上见你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把你抱回房间,你硬搂着我不肯我走……我好心留下来,你不能……” 罗里吧嗦。 没个重点。 等等—— “抱?”黎让脸色隐隐有些难看,将成煜逼到墙根,“怎么抱?” 成煜比划了个公主抱的架势。 看到自己认知当中最代表弱势的抱法,黎让的脸色彻底无法挽回。 “成、煜——” “我不是没考虑过扛啊背啊这些,是你一直抱着我的脖子不放的。”成煜委屈巴巴地说罢,弯下脖颈倾近他,目不转睛地说,“就跟刚才在床上那样,爱粘着我。” 陌生热意上涌。 “聒噪!” 黎让偏开视线,想中断这场对话,可那alpha似乎是个笨蛋,再度凑近无辜追问:“老婆,你是不是很喜欢我的信息素?” 黎让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情,先是直截了当承认:“对。” 要不是这个信息素,这个alpha早死一百遍了。 而后朝成煜微笑:“昨晚辛苦你了,要不我剁了你的手给你熬汤补补身体吧。” 成煜语气弱了下来:“那倒也不用……” 黎让这才收回虚伪森冷的笑,拽着成煜,转身就朝床头走。 “老婆我不用补——” 怕得都挪不动腿,跟个巨型秤砣似的,黎让不得不耐下心来“安慰”成煜:“如果现在你还不配合我走过去的话,” 黎让微笑:“我会开始考虑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 这次拖得动成煜了,黎让走到床头,先翻抽屉找钥匙,没好气地解开手铐。 再亲自出门去追助理。 助理惊疑的眼神在黎让和楼上的成煜之间来回移动。 这么快结束? 是谁的问题? 第16章 鸡不保 “你要跟我说的事呢?”一管冷淡华贵的声音响起。 助理跟兜头淋过冰水一般醒过神来,忙不迭道:“有黑衣人的线索了……” 就黑衣人留下的头盔,抽丝剥茧,最终定位了几家供货商,按着供货名单找到黑衣人只是时间问题了。 黎让精神一振。 楼上的成煜旋身回去,慢条斯理戴上眼镜,扣上耳机:“把供货名单bug处理掉。” · 从被打一枪后,黎让便下令在别墅的西南向空地上修建射击场。 如今刚刚完工,就有好消息,黎让兴冲冲去了一趟。 在教练的指导下,黎让戴上护目镜,降噪耳机,周遭变得安静下来。 被白纱布缠绕的右手垂落在身侧,黎让左手持枪,开了一枪,直接脱靶。 “我哪里错了?” 明明他很真诚发问,教练却畏缩一下,说起话来更是结结巴巴,颠来倒去的官方套词,没有主次。 黎让抿唇:“出去吧,不用再来了。” 不多时,成煜来了。 alpha脸上带着憨笑,凑到黎让身旁:“老婆。” “你在玩枪吗?” 黎让淡淡“嗯”了一声。 成煜总是爱跟着他,像不能没有陪伴的大型犬类。 黎让看在他有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的份上,默许他的靠近。 总体来说,除了有些聒噪,有些身高缺陷,别的倒也还好。 黎让翻着教导手册,成煜拿起一侧的比赛宣传,是云城的业余射击赛,上面有画圈的笔迹。 “老婆你要报名?” “嗯。” 黎让戴上耳机,再次尝试。 还是脱靶。 “老婆你是不是再练个一年半载再去比赛好一些?” 怎么? 觉得他很差? 黎让冷冷道:“我会赢的。” “哦?”成煜歪头问,“为什么?” “……”成煜真的很烦。“你要是没事做就回去睡觉。” 话音刚落,黎让想起现在是早上,哪里有睡意。 “不睡也别来烦我。”黎让补充了一句。 “噢。”成煜应了一句,坐在一旁看着黎让练枪,手长脚长的身影隐隐倒映在隔音玻璃上。 窗外的阳光渐渐耀眼。 黎让停下来装子弹的时候,指关节、虎口通红。 “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黎让淡淡说罢,重新戴回耳机,没听到成煜幽幽一声叹息。 “这下我知道为什么你一定会赢了。” 世界安静的黎让持枪瞄靶,扣下扳机时,整个人被从后抱住,左手突然被抬高,随即枪声响起。 黎让放下枪,摘下降噪耳机,侧头瞪了成煜一眼。 “你能分清场合吗?”黎让批评道,“我在练枪,你打扰我,我怎么射中?” “可可……你射中了不是吗?” 谁说他射中了,什么眼神。黎让嗤之以鼻地扭头撇了人形靶子一眼,下一秒,眼睛不自觉瞪大了。 10环。 他射中了10环。 黎让拿起手枪,他刚才是怎么射中的……一边想着,黎让一边缓慢复刻,难道得举这么高,得以这样的视角…… 双耳被宽大温暖的掌心捂住,隔绝噪音,下一瞬,扳机扣下,子弹离体,再次射中了10环。 原来是这样,黎让眼底掠过一丝欣喜,再度举起枪练习。 射击场内枪声不断。 · 屏幕前,一边啃早餐一边看的梅勇不由感慨:“黎boss领悟性好强,煜哥你教得也不错,看问题还是那么一针见血。黎boss的枪法有你一半功劳。” 一点就透,还勤勉,如果不是分化成omega,黎家这偌大的家产不是他的都说不过去。 “又不是明天就要考试了,你可以休息一下。” 黎让看了看自己至今用力还会疼痛的右手,冷冷道:“不,我很快就要用上。” 成煜太阳穴忽然突突地跳:“用在哪里?” “一个敢开枪打我的暴徒。”子弹上膛声利落干脆,“我很快就能抓到他。” “……”成煜俯身诚心发问,“假如抓到了他,你会怎么处理?” 黎让淡然道:“我很公平,他打我一枪,我还他一枪。” “你想一枪打死他?” 黎让冷嗤:“我会这么便宜他?” ——湿的衣服更适合你。 ——像你这么漂亮的omega,就该乖乖呆在家里等自己的alpha回家,而不是和一帮alpha抢地盘。 ——我不喜欢omega太主动。 往事一幕幕掠过耳际,黎让低敛的眉眼寒意森森,枪口逐步往下。 一声枪响,人形靶子的胯下弹穿留洞。 成煜呆住。 · 监控室内的梅勇吓得摁下与执行烧毁任务的队友的通话键。 叠声催促:“快快快,再晚点煜哥鸡鸡要不保了。” 第17章 保命符 管家过来时,黎让在装子弹。 “说。” 管家小心翼翼开口:“少爷,您和成先生结婚有段时间了,先生让您今天带成先生回老宅吃个饭。” 成煜对那个曾将妻子标价出售换权势的生意人好感全无。真怕遇见了像那年那样收不住手。 能拖着不见就不见。 闻言,成煜睃了黎让一眼。 黎让骨相超绝的脸上掠过一片冷意。 第13章 “这已经是先生第二次邀约了。上个月的家宴您没去……”管家紧张地吞咽唾沫,有些害怕地降低音量,“先生说,想跟您商量一下夫人生前房间的事。” 商量? 是威胁吧。如果他不回去就撤掉母亲的房间。 好眠带来的轻松感瞬间被抽干,只剩下麻木的钝痛,黎让道:“告诉他,我们会到的。” · 这是黎让每月最厌恶的一天,每次能避开就避开,可今天他必须来。 远处高耸入云的城堡变得模糊,门口则异常清晰,墙体洁白,铁艺门繁复,漂亮又紧实,足以锁住人的一生。 停车后司机快速绕到后座,一手开车门,另一手压着自己的衣襟鞠躬。 黎让自后座步出,单手解开西服扣子,目不斜视穿过恭迎的人群。 广阔的古堡花园庄严壮观,回廊两排树指向天空,犹如持枪列队的侍卫肃容等候他的主人。 喷泉奏乐,橙红晚霞如同礼花洒落,在其瘦削的肩膀上落下沉沉之色。 每月的家宴日是这座城堡最热闹的一天。 一个和黎让相貌有四五分相似的alpha站在二楼的半圆阳台往下眺望:“欸小九,你今天也来了?难得啊。” 父亲有太多孩子,黎让不知道那人排第几,其次,身上没点料他就没有仰视的必要了。 黎让就这样迈进主楼大门,让那虚伪的寒暄直接撞墙。 一路跟在黎让身后的成煜都不禁咋舌,他哪叫黎让啊,分明姓嚣名张。 · 阳台处,贴着冷屁股的老四咬了咬后槽牙,脸上掠过一丝阴霾。 有人笑他:“老四啊,你没事去捅马蜂窝干什么。” “老四哪里是捅马蜂窝,分明是去贴财神爷的冷屁股。”又有一人阴阳怪气道,却也点中了老四的心思。 平日叫黎让,他们心底里都带着鄙夷嘲讽的意思。 今日黎四有事相求,所以喊了黎让小九。 他想拿下黎让手里的智行科技项目。 想到智行科技,黎四有些牙疼。 智行科技致力于无人驾驶领域,当初找他投资时,他觉得就是个概念,不想做冤大头。 黎让以个人名义买下濒临破产的智行科技,还被一众兄弟嘲讽人傻钱多。 谁知道智行能一路逆风而上,成为如今的行业巅峰。 估价翻了百倍不止。 他想合作还得对黎让点头哈腰。 父亲对智行科技很感兴趣,他若替他拿下,将其归入黎氏板块,或可和大哥分庭抗礼。 想都这里。 老四无比庆幸黎让是个omega,在黎氏继承这件事上毫无竞争力。 老二倒了,如果他与老大分庭相抗、黎让愿意支持他,以他马首是瞻,父亲必定会将黎氏交给他的。 老四强压下愤怒的情绪,朝一干冷嘲热讽的塑料兄弟们笑了笑:“小九本来就是这个个性,有什么出奇,不说了,你们喝茶,我先去上个厕所。” 往常怎么也见不着黎让,今天一定要把握住机会,老四出了会客厅,沉着脸唤来佣人:“去找找,黎让去哪里了。” · 黎让在母亲的房间。 房间里的东西一直保护得很好,没有增减。 成煜第一次正大光明踏入这地界。 红木地板泛着阳光,波斯地毯绒绒,卡其色的四柱床上床品一丝不苟。 心中的酸涩一掠而过,成煜目光滑向黎让。 黎让徐徐环视周遭,珍惜地凝视着一切,将床头一份竖琴谱子的位置转动15度,似乎这样才更符合他的记忆。 黎让轻轻拉开抽屉,从中握住一块怀表,捏在手心,转身走近半圆临栏阳台,怔怔地看着外景。 这幅模样,倒与进庄园时生人勿近的状态不同。 像剥开带刺外壳的荔枝。 成煜走近两步。 “小时候被我妈罚站,多数就站在这里,”黎让声音淡淡,素来冷冰冰的眼眸里带上点怀念的柔光,“兴许是看多了吧,我一直觉得这个景是整个城堡里最美的。” 这个角度望去,郁郁葱葱,景色很是壮丽。 成煜感叹:“确实美。” 黎让侧头看去,不知何时成煜也走进了阳台,罚站似的,背贴着墙,看向远方,眼带憧憬。 成煜“嫁”进山顶别墅,面对豪宅豪车,满屋的奢侈品也没有流露过这种眼神。 黎让微怔:“你在羡慕我。” 紧致性感的下巴往下点了点:“嗯。” 两颗心似乎在此刻凑近。 “她还会罚你?她舍得?” “我妈不是会一味迁就孩子的人。” 黎让打开了手里的怀表,母亲的小像印在其中。 这是母亲仅剩的照片。 从前不是没拍过,可母亲死后,父亲便下令将所有照片都销毁了,这张小像是漏网之鱼。 高个儿低下头颅,凑近另一个脑袋,距离消弭。 “她真好看。”成煜轻声道。 · 离开母亲房间时,黎让重新将怀表放回抽屉里。 “你这么喜欢,不带回去吗?” 黎让垂眸:“不属于我。” 她的东西,不属于被她认证的儿子黎让,那属于谁? 成煜眼底掠过一丝疑惑,黎让已往外走去,他大步跟上。 两人自旋转楼梯一前一后下楼。 穹顶下,是奢华开阔、典雅庄重的装潢。 金色镂空雕花壁钩挽起厚重落地窗帘,洛可可宫廷风格全铜双层吊灯四处垂挂,璀璨夺目。 黎家庶子们点缀其中,宛如王冠上的各色珠宝,既琳琅满目,又折射寒光。 黎让向来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没觉得有什么,身旁高大威猛的家伙则隐在了他身后,似乎是畏惧了。 “九少爷,”一名佣人在二楼拐角处静立,恭敬地道,“先生请您移步书房。” 话里没提成煜,自然就没有邀请他。 黎让抬眼撇了成煜一眼。 黎家家宴,除了宅中的老仆人,其他外人都不得入内。除了他,没人护着成煜。 他要是不在了,这个胆子跟身高不成正比的家伙会不会跟上次一样…… 成煜疑惑地倾身:“怎么了?” 看着那双无辜茫然的眼睛,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只刚被领进家门的流浪狗,有些话不禁脱口而出:“你一个人行吗?” 这是怕他又被欺负丢他自己的脸? 正好,他要装软弱。 “我有点怕,”成煜边说边想,手指虚虚托腮,食指无意识在侧脸上点了点,道,“你给我个保命符吧。” 看着成煜侧脸,黎让嘴角微抽:“你别得寸进尺。” 区区蝼蚁,给三分颜色还想开染坊! 黎让音量不高,似乎是不想声张,成煜也学着黎让低声道:“我怎么就得寸进尺了,怎么说你也是我老婆,有义务保护我的。我要是被欺负,丢的是你的脸。你说是吧,嗯?” 黎让不得不承认成煜说得有道理,不这样又怎么体现他们是夫妻,缠着白纱布的右手屈了屈手指,做出个招手手势。 成煜懵了下,是他说得太小声,黎让没听清? 阳光自穹顶的玻璃洒下,光影斑驳,营造出神秘浪漫的氛围。 成煜略微倾身,黎让轻轻啧了一声,拽着他的领带再度拉下,成煜猝不及防弯下脖子,侧脸贴近黎让。 黎让略微偏头,亲了上去。 力道很轻,像羽毛匆匆划过,在成煜心湖泛起涟漪时,那种轻柔温暖的触感已然退开。 成煜长久地怔住,清晰锐利的脖颈线条滑动了下。 莫名的,黎让觉得一个喉结滚动都变得色情起来。血液在身体里燥热,耳朵都通红起来。 他凑近成煜耳畔,咬牙切齿道:“你要敢给我胡思乱想,你就死定了。” 说罢,黎让举步上楼。 周遭的人,久久无法回神。 一楼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宇未岩的黎四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虽然早听说黎让为了这个alpha打了别人几枪,但在他心里,不过也是黎让借机报复罢了。 被他打到的人,要么是家族弃子,要么是父辈跟黎让做生意有求于他,没一个敢回击的。 所以黎四很不以为然,但现在—— 黎让此人,俊美得如同艺术家创作的雕像,从头到尾都只有冷得彻骨的水泥,毫无一丁点人性的水分。 他竟然会给自己的alpha一个离别吻。 他何时会做如此亲昵的动作。 黎让喜欢这个alpha? 本来想在这个alpha身上找点场子的黎四瞬间产生了不该有的心思,抬眼看向自旋转楼梯往下的alpha。 五官深邃,身型健硕,肤色深,男友力man到爆。 但被黎让亲了一下,他就温顺得像只被驯服的豹子。 黎四不由思忖。 第14章 到底是便宜豹子枕边风力度大,还是那条只索取不回报的陆家毒蛇更受黎让青睐? 余光瞥见自家大哥信步走向书房的身影,想起传闻中他与陆怀霆的私下交易…… 形势由不得黎四多想,他笑着迎向成煜:“成煜是吧,你好,我是阿让的四哥,你以后叫我四哥就好。” 成煜挑眉。 看来黎让给的保命符非常好用。都有人来攀关系了。 连名字都没说,是有多想他直呼“四哥”拉近乎? “你好。” 见成煜略过了称呼,黎四微愣,又在其无辜带憨的眸光里迷失了自我。 不过是个孤儿,能有什么智商。 “看到你和阿让相亲相爱我就放心了,原本我还担心阿让是报复性结婚,”黎四道,“毕竟他虽然跟你结婚了,住婚房的却是姓陆那小子。” 第18章 老婆在乎的人 黎让房子估计多到数不清,给别人一套,眼睛都不会眨一下吧。 而且黎让对婚姻那么无所谓,会准备什么婚房? 但为了打入内部,成煜顺水推舟发出讶异语气:“啊,什么婚房……” “我们母亲生前为阿让准备的婚房。整整装修了三年,连地砖都是她亲自去挑的。” 任何东西加上“母亲”二字,在黎让面前都变得弥足珍贵。 黎让不可能无端端就把婚房转赠…… 黎四满意地看到成煜眉眼间的笑意渐渐僵化:“我是阿让的四哥,对他很了解,他并不像外界传闻的那样厌恶母亲。母亲留下的东西他都视若珍宝。” “是是,我老婆很孝顺的。”成煜从善如流地喊了声“四哥”,“四哥跟我讲讲那位陆先生吧。” “我们边走边聊。”黎四抬手揽上成煜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要谈陆怀霆还得从五年前说起……” 他们漫步至庄园侧门的小花园。 “你知道我们这样的家庭多少守旧一些,只有alpha才能继承家业……母亲请多位医疗专家问诊,都预测小九会分化成alpha。” 成煜一边心不在焉摘了一朵茉莉,一边听着。 “小九从小优秀,只要他成年分化为alpha,黎家继承人之位就非他莫属。” 成煜点点头,他从黎老二身上也听过类似的言论,懒得再听黎四废话,成煜正要引导话题,便听黎四道—— “放着偌大的家业不要,小九竟然为了姓陆那小子喝了药,硬生生将自己分化为omega。” “你说什么?” 成煜皱眉,细框眼镜后的眼眸里掠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你在说谎——” “我没必要说谎。”黎四道,“母亲打了他一巴掌,他却毫无悔过之意,两人闹得不可开交,所以母亲死时,大家都猜测是小九下的手。” 雪白的茉莉在修长的指间碾碎成泥,香味弥漫,浓郁得令人窒息。 “我还以为小九会跟姓陆的结婚呢,他不仅给了他婚房,姓陆的生日,他甚至将他手头上最赚钱的公司转赠给他。” 黎四说罢,打量成煜神色。成煜耷拉着肩膀,半垂眸,看着有些软弱颓然。 “四哥,我能怎么办,钱财给就给了,我只怕他跟我抢老婆……” 黎四不信有人不看重钱财,认为成煜就是随便找个借口,越说不在意便越是在意。 “既然你和小九结婚了,我自然是最支持你的,以后有我帮忙,你不用怕。” “嗯嗯。” 黎四咂摸着差不多了,开始说重点:“最近有个智行科技项目,非常重要,万不可掉入姓陆的手里……” 黎四翻来覆去讲这个项目若是落在陆怀霆手上,会对黎让造成多少损失,若是他来接,那是双赢。 成煜唯唯诺诺点头,心中一个字都不信。 末了,黎四道:“今晚我会在游轮上举办派对,你和小九来玩吧。” 成煜知道,这是个测试,测试他是否能指挥得动黎让。若是不能,往后黎四不会再跟他透露什么。 “我记下了,会问问老婆的意见。” 黎四如上位者般拍了拍成煜的肩膀,借口有事转身离去。 成煜笑眯眯地看着黎四离去的背影,直到其消失不见。 耳机内,梅勇错愕:“黎让这种傲慢嚣张的人,也有在意、紧张的人?” 江见鲸咋咋呼呼:“可我当初和黎让对视,什么都没变出来。” 另一个成员道:“那就是你使诈,怕黎boss挑中你。煜哥,扣他奖金。” “我没有,冤枉啊我。” 成煜指腹反复擦侧脸脸颊,眼眸半掩令人看不清他的情绪,声音寡淡得很:“你们说,如果我一枪打爆那个陆怀霆,黎让会不会瞬间觉醒异能。” 梅勇微愣,江见鲸当即道:“这个主意好,说不定开完枪任务就完成了。煜哥,你就不用再跟黎让一样在一起了。” · 黎让此时正在父亲黎耀年的书房。 两层挑高的书房,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的书架泛着深沉的色泽,檀香自桌前的香炉里袅袅升起,为黎耀年更添几分从容不迫的气场。 “智行科技在你手里不会发挥多大作用,把它交给黎氏,才能最大限度展现它的商业价值。” 黎让不言语,盯着桌上的香炉看,香炉造型古拙,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庄重与诡异。 “反正黎氏迟早会交到你手里。” 黎让淡淡道:“五年前我就说过,我不会接手黎氏。” “你这迟来的叛逆期,要到什么时候结束?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喝药变omega,改乱七八糟的名字,我看在你初逢变故,这些账我都没跟你算。” 黎耀年鼻翼两侧的法令纹分明,看着不好相与,与其对视时,会有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坠下。 “这些年我自问对你极度宽容,可我不过是替你相看几个alpha,你便自顾自成婚。我是你父亲,你觉得我会害你?” “父亲有多少个儿子?自己数得过来吗?” 个个都体现父爱?还顾得上做生意吗? “你是我最爱的女人生下的,和其他人不同。” 黎让嗤笑一声。 一声嗤笑点燃了黎耀年的怒火,小时黎让虽对他亲近不足,但总归是尊敬他的。可这几年,黎让越发的不把他放在眼里,而他又渐渐需要黎让手里的资源。 “我用尽全力给了你最好的一切,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用尽全力?”黎让语带嘲讽,“你指的是丢掉妻子生下的亲生儿子,让我鸠占鹊巢,看着她抚养我长大?看着她将全部心血都用在我身上,就是你全部力气?” “凡事没有对错,只有利弊。你在陆瑶身边长大,享受一切最好的资源,你不感恩我,还怨我?” 感恩? 他不过是父亲捅进母亲心脏的利刃。 含辛茹苦十几年,用心栽培的竟然是丈夫的私生子。 自己的亲生儿子却下落不明。 母亲知道真相时气得呕血,还安慰他说不是他的错…… “我不是你,家人对我来说,不是生意。”黎让语气坚定,素来冷漠的眸里闪过一丝悲凉,“黎氏本该是怀霆的。” 第19章 自己脱 他们找到了母亲的亲生儿子陆怀霆。 陆怀霆与父亲的亲子鉴定也已经做完,确认无误。 “只要你让陆怀霆回黎家,我可以将智行科技交给你。” 黎耀年冷笑一声:“跟我谈条件?你还嫩了点。陆怀霆碌碌无为,这两年把你转赠他的公司全败光了吧?这种人,就算身上流着我的血,也不配做我儿子。” 陆怀霆会变成这样,父亲难道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黎让眼底的热度渐渐冷却。 母亲不在了,他一定要替母亲保护陆怀霆。 心中下了某种决心,黎让下了楼。 客厅里觥筹交错,俨然是小型的名利场,人群中弱小无助且大只的alpha很显眼。 他给自己的红酒杯倒满了酒,然后捧起满满的一整杯,傻乎乎的一干而净。 一旁的人神色各异地,带着戏谑地给他鼓掌,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鼓舞,抿着唇笑了笑,眼底溢满了受到认可的喜悦的光。 一旁的黎四暗笑不已,黎让在哪里找来的笨蛋alpha,自己跳出来耍杂技,别人把他当猴,他以为自己打进了这个圈子。 忽然黎四感到一股冷意,一道挺拔劲瘦的身影掠过他的身旁,握住了成煜的手腕。 黎四赶紧放下酒瓶,可似乎已经来不及了,黎让的目光已从他的身上一扫而过。 黎让向来护短,眼下定是把成煜出丑的仇记到了他身上!怎么这么倒霉! “走。”黎让拽着成煜粗壮的胳膊,面无表情往人群外走去。 成煜脚步漂浮,脸上带着茫然的面具,嘴上问:“老婆,你这是怎么了?大家都玩得挺开心的呀。” 第15章 内心则想:这下就算他没法劝黎让去黎四的游轮,黎四也只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了。 路过餐区时,长手顺带抄了一碟车厘子蛋糕。 “老婆,我刚才吃了块蛋糕,很好吃,我给你也拿了一份。” 黎让冷着脸没回应,成煜就这么端着描金碟子,不惧严寒地亦步亦趋,醉醺醺道: “老婆,你别走太快。” “老婆,你在生什么气?” 进了黎让的房间,还主动将描金碟子往前递:“老婆你试一口,真的很好吃。” 黎让抬手推开,碟子上的蛋糕意外掉到了成煜的怀里,弄脏了他的衣服。 本来把醉鬼塞房间里教育一顿就完事了,现在醉鬼脏了,又多了道工序。 黎让眼底掠过一丝烦躁,拽着人进了浴室,摘了他眼镜。 “脱。” “老婆……” “给你两分钟,不然我就帮你脱了!” 成煜满怀期待:“真的吗?” “……” 成煜往前一步:“老婆你帮我吧。” 带着酒气的高大身影罩下,黎让不自觉后退一步,背部撞到花洒开关。 密集的水流倾泻而下,在成煜的身上溅起无数水花,往下冲刷迅速勾勒出白色衬衫下的宽肩窄腰的健硕身型。 肌肉的沟壑若隐若现,充满力量与野性的美感。 黎让抬头,对上了成煜湿漉漉的眼眸。 水渐渐热了,水雾四起,在灯光下旋转着柔和的弧度。 裤子里的手机骤响。 黎让快速转身往洗手台走去,吞咽了下,摔下一句:“自己脱。” 声音是冷的,厌恶的。 可在看了来电显示之后,他的语调便有了不同以往的温和,问电话那头的人:“怎么了?” “手有点不舒服?是不是网球打太多了,等会儿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单手解着纽扣的成煜眼底泛起一丝羡慕。 别说不舒服,就算是刚做完风险极高的移植手术,成煜都是孤身一人躺到天明。 电话那头的人真幸运,他拥有很多爱。 “明天?明天来得及吗?好,那就明天。” 结束了这通电话,黎让紧接着给助理打电话:“明天早上把我的行程推掉,联系最好的骨科医生……” 黎让旋身,向后靠着洗手台,目光无意识落在刚刚脱完白衬衫的alpha身上。 心脏的部位布满了瘢痕,像是反复做过多次手术,切开又愈合,愈合后又切开,且并未妥善处理的样子。 “和心外科医生,算了,安排个全身检查吧……”黎让收回视线,往外走去,继续道,“对了,明天派车去接怀霆,他手不舒服不能开车……” 受伤的人是陆怀霆?成煜嘴角微抽。 不过是手稍微有点不舒服,就得全身检查,还事无巨细地安排他的出行…… 呵,有病。 成煜捋起湿发,浓眉下的鹰眼厌烦至极。 · 第二天,成煜准备了很多说辞,要说服黎让同意他的同行。没想到黎让压根就没过问,默许他的跟随。 看来对陆怀霆的关心,令黎让无心关注旁的事。 车窗外模糊的街景,一幕幕流过,黎让一直处于工作状态,两人并没有交谈,如此沉默地抵达终点。 高端精致的私人医院外观映入眼帘。 成煜问:“我们来这里干什么?”不用去接黎让心尖上的人吗? 黎让撇了他一眼,像在看白痴似的,末了仁慈地回应一句:“我们来医院看医生。” 成煜只能说得再明白一点:“昨天我好像有听到你和助理说要去接什么人……” 但黎让步伐走得很快,显然是不想跟他这种笨人站在一起。 也许是让司机去接吧,成煜自己想明白了。 清冷禁欲的背影渐渐走远,成煜正要迈开长腿跟上去—— 余光瞥见一个身影隐于窗后,成煜从兜里取出耳机带上:“这附近有我们的人吗?” 梅勇道:“没有。怎么了?” “有人跟着黎让,见鲸查查是什么人。” “收到。”江见鲸一边快速黑进成煜那附近的监控系统,键盘声噼里啪啦。 成煜缓步跟上黎让。 两人隔着四五米的距离。 “煜哥,1点钟方向,楼顶一小黑点。”成煜缓下脚步,眼微眯,梅勇继续道,“是一支消音狙击枪的枪头。” “这就是你让见鲸查的人,从早上八点就在这里出现了,虽然不是我们的人,但他好像也在阻止黎让查到联盟所在。” 江见鲸道:“如果他要开枪狙黎让,我们是不是旁观就好,既不用亲自动手又能顺便验证下黎让有没有觉醒……这个角度看来他也算我们半个盟友。” 这位被江见鲸称为盟友的男人寸头,方巾围住他大半张脸,仅露出鹰隼般锐利的眼眸。 他衣着随意普通,但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常年游走黑暗之中的矫健与狠厉。 此时他正和电话那头的人重复自己的任务:“确定一枪爆头,不留生机?” 而后他惋惜道:“你不是想睡他吗?我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带到你身边,我们俩都享受享受——” 突然,疾风袭来,速度快得男人根本没机会躲,被一脚踹得往后掠去,硬生生撞破楼墙,砸入隔壁矮层天台,在满地碎砖废墟中呕血。 被击中的腹部翻江倒海的疼,意识消失的最后一刻,他竭力睁眼—— 在漫天尘埃与落石中,一高大魁梧的alpha屹立在天台围墙上,虽视线模糊看不清他的面容,可他落在自己身上那睥睨森冷的眼神叫人胆寒,永世难忘。 第20章 黑衣人 监控室中的梅勇、江见鲸惊得齐齐站起了身。 一些模模糊糊的意识在心中具象化,可梅勇又不知如何说出口:“煜哥你你……” 江见鲸则震惊不解地追问;“煜哥你打他干什么?!” 成煜冰冷缥缈的声音传来:“你没听见他说的话吗?” 江见鲸想了想,恍然大悟:“噢我怎么忘了,黎让还没觉醒,一枪打爆头是真会死的。” 只是这样吗?梅勇保持沉默。 “继续查下去,我要知道和他通话的人是谁。” “是。” 不多时,江见鲸将目标人物发送给成煜。 成煜看着手机里的人,脑海蓦然响起一句话。 ——黎让身材怎么样?如果你能拍几张照片给我,今天我保你没事。 是他。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成煜弯腰拾起地上的消音狙击枪,眼底尽是森冷的寒光。 “煜哥,他就在对面的医院里。” “告诉我他的方位。” 因巨大的撞击声,高楼大厦下街道已然大乱,人群四散奔逃,有保安朝顶楼冲来。 听着耳边下属们的汇报,成煜很快找到了一个最佳狙击点。 眼睛透过倍瞄准镜,精准锁定医院六楼的某条走廊。 男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服,在一名保镖的护送下,有条不紊地往某个方向走去。 子弹擦过男人的喉咙,在墙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弹孔。 男人惊得踉跄两步,被保镖扶住。 “怎么回事,谁要对我开枪!” “可能是误伤,陆少,陆少我们赶紧躲起来。”保镖推着男人躲到护士台下,成排不锈钢椅子折射出男人慌张的面容。 下一秒,子弹再次呼啸而过,穿过遮蔽的护士台,精准洞穿男人的肩膀。 男人发出惊天惨叫。 保镖惊恐不已,狙击手枪法超绝,他们两人挤在逼仄的护士台下,他甚至还半搂着陆少,可狙击手还能狙中陆少。 他突然顿悟,第一枪时根本不是狙击手失误。 狙击手无意一枪毙命,要陆少在惊恐中溃逃,身心双毁。 “陆少您到底得罪了谁。” 男人疼得眼泪都出来,哆哆嗦嗦哭道:“打电话,打电话给你们小黎总,要他救我。” · 与此同时,梅勇紧急通知成煜:“煜哥,黎boss发现你不见了。” 枪口微抬。 · 十分钟前,黎让堪堪结束与助理的电联,远处传来惊天动地的沉闷巨响。 路人面面相觑,有个小孩直接吓哭。 黎让转身找另一个胆小鬼却见不到人影。 “成煜?成煜!” 黎让夹杂在人群四处寻找。 医院里三三两两出来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往声源处聚拢。 他拦着人问:“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alpha?” 旁人摇头离开。 黎让一路问。 “很高,爱笑……” “看着有点怂,但其实很好看的男人,有看到吗……” 人越来越多,却不见成煜踪影。 第16章 忽然,黎让在人群中听到一句:“有个人倒在天台上,满身是血,可吓人了。” 刚刚助理在电话里告诉黎让,线索又断了。 想必背后有黑衣人的手笔。 成煜一直跟在他周围,黑衣人要是想杀鸡儆猴,对成煜下手是极有可能的…… 黎让眼底掠过一丝惊慌,分开人群朝那出事的高楼奔去。 成煜这家伙虽然是个alpha,但胆子小得很。 要是有人要伤害他,他肯定早早滑跪求饶,如果这样黑衣人还要把他打得满身是血—— 黎让眼神冷峻狠厉,恨不得将黑衣人剔骨抽筋。 “让让,让让——”黎让踏上出事高楼大厦的台阶,正着急地要分开门口的人群—— “老婆!” 黎让仓促回头,他找了很久的傻大个此刻站在人行道的另一端。 隔着车流,他急切地由上而下打量他全身,傻大个完好无损,这才松了口气。 北风呼呼而过,将黎让的头发、衣摆尽数往后卷去。 黎让喊:“站那别动!我来找你!” 成煜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黎让,黎让素来西装革履,清冷俊秀,间或一瞥都带有睥睨之感,会令人不自觉敬而远之。 可这样的人,此时脸色苍白,会时不时将目光落到他身上,确认他的存在。 仿佛是深夜归家时发现厨房里一直温着的一碗汤。 看了,便已暖到了心底。 成煜双手张成喇叭状,回喊:“好,我等你。” 绿灯亮,车辆停下,夹在人群中的高冷男人一边接电话一边过马路。 一个小孩掉了球,成煜弯腰帮忙捡了球。 “谢谢哥哥。” 成煜心情颇佳地摸了摸小孩的脑袋,转眼便见黎让越走越近。 “老婆。”成煜扬声道,“我没事—— 不知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黎让脸色骤变,急得眼尾发红。 连看成煜一眼都没有,便匆匆掠过他身旁。 好似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受到了什么伤害。 暖汤的热意很快消散在风中。 · 成煜跟在黎让身后,来到了手术室外。 不多时,医生护士及几个保镖推着推床跑了过来。 随着他们越来越近,成煜渐渐看清了床上哭喊着的男人面容。 他穿着深蓝色西服,被成煜一枪击中的左肩一片深色。 黎让奔了过去,喊他“怀霆”。 成煜脑袋嗡嗡直响。 “阿让,好痛,我好痛,有人要杀我……”陆怀霆话还没说完,便被推进了手术室。 助理匆匆赶来,向他汇报:“这附近的监控全部都在今天损坏了。” 黎让觉得这一幕很是熟悉,当初他派人去搜寻黑衣人的踪迹时,那附近的所有监控也是这样,同时缺失了当天的监控。 “这是黑衣人的挑衅。” 他竟然敢伤害他身边的人。 黎让没有注意到倚墙的成煜瞥了他一眼。 “加大力度,寻找黑衣人,”黎让陷入极端愤怒中,一拳锤墙,“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成煜沉默到底,整个人被阴郁包围着,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第21章 没有受伤 现场声音纷乱,耳机里也吵吵嚷嚷。 “这就是黎让梦中情夫啊,”江见鲸道,“身高和黎让差不多,性格也是黎让喜欢的……煜哥你是装的,人家可是真真的……” 梅勇打了江见鲸的背一下,江见鲸奇道:“不对吗?他进手术室拔个子弹,哭得跟生离死别似的,煜哥输了啊。” 梅勇语塞。 上次煜哥拔子弹手术室都不用进,自己直接动手挖,哪里比得过陆怀霆。 “还有啊,煜哥打黎让一枪,黎让只还一枪。”江见鲸又道,“煜哥打陆怀霆一枪,黎让直接要煜哥碎尸万段。那是打在陆怀霆身,疼在黎让心啊。” 成煜起身,往外走去。 梅勇连打了江见鲸几下,江见鲸怒了:“你打我干什么!” “我看你被群殴和你魅力没多大关系。滚。”梅勇骂完,拿着麦,对成煜支支吾吾道,“煜哥你要不跟黎让解释一下,那个陆怀霆不怀好意啊。” 解释?成煜冷笑,他为什么要? 正好让黎让吃吃苦头,这家伙凭什么过得顺遂? 难怪她死前反复求他保护黎让,就黎让这眼光,死一万次都不意外。 见成煜没回应,梅勇继续道:“不然黎让一直喜欢陆怀霆……” “喜欢好啊,我巴不得他喜欢。”成煜说,“就让他沉迷其中,一枪打爆陆怀霆的时候,他觉醒了,我们才能坐收渔翁之利。” 成煜话说得四平八稳,可语气冰冷锐利得很,一点也没有平时万事皆不在心头的痞感。 怎么还越劝越上火了,梅勇急得不知如何是好,便透过细框眼镜的摄像头看到黎让自远处的拐角走来,身影由小变大。 · 黎让已经缓过神来。 就在刚才,他紧急请来的专家已经进了怀霆的手术室。 上次他手心中枪就是这位专家为他做的手术,现在伤口的愈合情况非常不错,超乎预期。 有他在,怀霆的手术无需担心。 然而他在手术室外仍然郁躁难安,最后索性出来走走透透气。 拐弯处,他看见男人独坐在长廊连排的椅子上,长手长脚,很难让人不注意到。 “你还没去看医生吗?”黎让话音刚落,就想起助理等人被他派去搜捕黑衣人,剩余的人将医院围了个水泄不通,根本没人有空理会成煜。 成煜眼帘低垂,下巴线条紧绷,回一句:“我看什么医生?” 他跟来医院不过是想看看黎让紧张的人长什么样子。 “我好着呢,受伤的不是我。” 于此同时,黎让回道:“我给你预约了全身检查。” 呵。 是给陆怀霆约的,结果人进手术室用不上了,退而求其次给他的吧。 “起来。” 成煜没动,黎让直接拽了他的手腕,往长廊尽头的电梯走去。 成煜不情不愿,一路沉默。 黎让渐渐意识到不对劲:“你话怎么少了?” “电量不足。” 黎让愣了下,扭头要看成煜,高大身影擦过他的肩膀,进了检查室。 最后成煜拿着一堆报告,跟进了病房,躺到了床上。 一番检查后,医生拿着报告问:“黎先生,这就是您昨天说的,心脏处做过许多手术的alpha吗?” 成煜一怔,眼神移向“嗯”了一声的高冷男人。 “就目前的数据来看,成先生身体状况很好。” “他的疤痕看起来不像是经过妥善处理的,你检查仔细了吗?” “黎先生放心,我们是严格按照昨天与您商议的检查方案走的。” 像是海水涨潮,漫过被挖得坑坑洼洼的沙滩,一浪又一浪,抚平了所有的沙粒,只留下柔软而温暖的感觉。 成煜怔怔地看着黎让。 医生道:“不过这些疤痕确实难看了些,我们可以采用切——” 黎让打断道:“没事就行,不用二次伤害了。” · 陆怀霆手术成功,被推进单人病房,麻醉未过,人还没醒。 黎让、成煜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待。 “老婆,昨天在浴室里你让人安排的全身检查,是给我安排的?” “嗯。” “老婆,天黑了。” 黎让头枕在身旁alpha的肩上没有回应。 “老婆你饿不饿?” “不饿。” “老婆,在这里等好无聊,要不然我们先回家——” “不行。” “老婆,他是谁?” “陆怀霆。” “那天在黎家,你四哥说你为了这位陆怀霆变omega,是真的吗?” 黎让拧眉仰头:“你刚才在哪里充的电?” “……” 世界安静了,黎让再度枕回宽肩:“信息素。” 黎让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酒味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再续前提:“算是吧。” 其实他想分化为beta,但怕不够保险,喝多了剂量,阴差阳错分化为omega。 好了,现在回答完毕了,该给信息素了吧。 一秒、两秒、三秒…… 黎让再度抬头,身旁的人非但没给信息素,好像还有点咬牙切齿。 困惑的视野里,高大男人站起身要出门。 “信息素呢?” 男人言语无辜,居高临下道:“我没说要给你信息素啊。” 黎让脖子酸得要命,格外火大。 扯着衣襟将人拽低,拉近,冷冷逼视:“你玩我?” 窝囊废道:“我怎么敢?” 黎让挑眉,怒火一触即发:“还说没有——” 第17章 “床上躺着的也是个alpha吧?你很关心他。” “所以?” “如果我释放信息素,是不是会影响他的康复?alpha之间信息素互相排斥。” 语调温吞,看似一点刺都没有。 但黎让就是听出了透在字里行间的阴阳怪气。 偏成煜的话都是站在他的角度,为他着想,令他要发作都找不到支撑点。 可恶。 病床上传来些微异动。 “好痛……” 沙哑的叫声自病床处传来。 是陆怀霆醒了。 黎让匆匆松开成煜,朝病床走去。 “你醒了。”黎让按了按护士铃,关切地看着陆怀霆神色。 陆怀霆痛苦地说:“我好痛……” 黎让听得心乱,紧紧皱着眉,随即被人从后搂住腰:“麻药过后肯定痛的,老婆别太担心。” 第22章 我的人生为他而活 明明刚才还周身是刺,怎么这会儿贴得跟挂件似的? 男人笑眯眯低声道:“在外人面前,我们得装装样子吧,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黎让微怔,好一会儿才附和道:“对,过阵子就不痛了。别担心,医生很快就来。” 陆怀霆觉得心情不痛快极了,但体力不支,只能疲惫地闭上眼睛。 黎让腰间力度一松,他扭头看去,成煜瘫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兜,头斜歪着枕在沙发靠背上,两条长得不像话的腿无处安放,委屈地曲立着。 从早上到现在,成煜还没好好休息过。 不多时,专家医生来了,给陆怀霆做术后检查。 “陆先生术后的康复时间会比一般的长。” 涉及母亲的亲生儿子,黎让自然用心,追问:“怎么说。” 专家便展开详谈,由于黎让和陆怀霆的手术都是他做的,所以他拿来比较,从血管讲到神经,从骨骼讲到关节…… 涉及太多专业词汇,黎让揉了揉太阳穴。 专家话语渐歇。 黎让说:“你的意思是说,怀霆被击中肩部要害,而当初我中的那一枪意外避开了很多关键位置?” 专家道:“对,通俗点说就是您的运气比陆先生好。” 黎让并没有质疑专家的话,他的运气一向很好。 母亲过世后,黎家经历了混乱阶段,他遭遇了几次暗杀,都有惊无险度过了。 除了当时高薪聘请的保镖团队,还得益于他强悍的运气。 被黑衣人击中一枪时,他原以为自己运气用完了,原来还没有。 要是这运气能分给怀霆就好了。 陆怀霆勉力睁开眼睛,喊了声“阿让”。 黎让替陆怀霆掖了掖被角:“好好休息,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我没办法好好休息,”陆怀霆脸色苍白,“我心里还想着智行科技。你把它给我吧。” 成煜目光滑向那道劲瘦身影。 黎让侧脸平静,没有丝毫不悦:“它不适合你——” “你说过要永远对我好,永远为我让路的。” “我会做到,但——”不是现在。黎让话还没说话,就被打断了。 “老婆,怀霆刚做完手术,不是谈公事的时候。不如我们先回去吧。” 成煜脸上笑容勉强。 黎让看了看窗外,夜色已晚。 成煜继续道:“我们在这里影响他休息了。” 陆怀霆和成煜对视一眼,无声的硝烟四起。 “阿让,你留下来陪我好不好。我一个人好害怕。” “别担心,保镖们会保护你的。” “我需要家人的陪伴。” 成煜笑道:“那要不我们帮你通知你爸爸妈妈——” 黎让一锤定音:“我今晚留下来陪怀霆,成煜回家休息。” 成煜错愕回头,陆怀霆嘴角微勾。 · 这样的安排最合理了,黎让立即着手派人送成煜回去。 谁知道alpha磨磨蹭蹭,恼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还不快点?” “怎么,影响你回去守着他的时长了?”一贯温吞的alpha此时侧脸紧绷,嘟囔道,“放心,你早回去晚回去,他身体的恢复速度都不变。” 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 黎让冷下脸来:“别拿他开玩笑。” 是他太放纵了,才令成煜恃宠而骄,周围保镖无数,护送成煜下楼回家足以,他陪着去是多此一举。 黎让转身就走,丢下一句:“带成先生回家。” 保镖们躬身应是。 “老婆,老婆!” 黎让一句都不应,旋即被攥住手腕。 这个成煜他竟然敢—— 黎让被拽进无人病房,推到门后抵着。 病房里只有窗边浅浅的一地月光,黎让陷入高大身影笼罩的阴影里。 侵略感油然而生。 他眼底寒意四起,声音低沉冷冽:“你干什么?” “我——”似乎被周围的寒意冻僵,成煜顿了顿,“我不想回家。” 黎让声音淡淡,却透着浓烈的讥讽:“你又不能给我提供信息素,你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 走廊处保镖们面面相觑。 敢把小黎总拉走,不要命了?! 领头的保镖快步朝那病房走去,骤然听见一句:“你和我在一起,眼里就只有睡觉这一件事吗?” 领头的一惊,猛然意识到自己越了界,脸红耳赤地往回走,面对一帮手下眼神询问时,他粗声粗气道:“这是小黎总的家事,我们不宜插手,就在这里等。” · 昏暗病房中。 没得到黎让回应的成煜又问:“你说呀?” “……废话。”这两个字从喉间碾出,带着不自知的茫然,黎让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月光,须臾回头反问,“你跟我结婚,难道不是为了钱?” 黑暗中,谁也看不清谁的面目,唯有声音清晰明了。 “……对。”成煜说,“我是想抱紧你这条大腿,所以我担心你的安危啊。这里刚刚发生枪战,这么危险,你怎么能留在这里?” “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我要留在他身边。” “他就比你自己还重要?” “对。”黎让不假思索承认,“自我十八岁起,我的人生为他而活。” 没有听见成煜再回应,黎让推了一把他撑墙的手,刚才还强硬得不可撼动,现在黎让轻易推开了。 黎让扬长而去。 心中却并不痛快。 狠狠检查了遍自己的资产才罢手。 以他的实力,别说一个成煜,就是养一千个成煜也不在话下。 要是再敢以下犯上! 就换人! 心情终于恢复平静。 看了一眼沉沉睡去的陆怀霆,替他调暗光度,黎让坐在昏黄的落地灯下,开始办公。 门外,保镖林立。 窗外,标志性高楼建筑外体上,颀长的黑影孤坐。 · 监控室内,江见鲸问:“煜哥,还不回去睡吗?” 耳机里,成煜恹而平直的声音和着风:“谁知道陆怀霆的人还来不来。我们的副本可不能让别人给打了。” “有道理。煜哥,还是你严谨。” 说话间,瞥见吕大力来换班,江见鲸匆匆道:“煜哥你加油,我先下班了。” · 街道的行人渐渐变少。 城市的灯一盏盏熄灭。 夜风吹鼓成煜的衣服,他往下眺望着医院窗内的一隅残光。 黎让合上电脑,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些天睡得很好,他已渐渐有了规律的生物钟。 仰头枕着沙发,黎让忍不住渴求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 成煜那家伙应该睡得正好吧。 眼皮越来越重。 血淋淋的车厢噩梦般降临。 他们母子在车内奄奄一息,他哀求母亲不要睡着。 “既白……好好活下去……”母亲说,“黎氏是你的……不用顾忌他……” 听着遗言般的话语,黎让泪流满面。 “妈,你不要说这些……” “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和他的关系……你答应我,不要伤害他……” 他曾暗自立誓,这辈子都会给母亲的亲生儿子让路,这是他欠他的。 为此他改名换分化。 就是要让出黎氏。 他怎么可能会伤害他。 可母亲紧紧抓着他的手,要他发誓。 母亲越激动,伤口撕裂越厉害,他忙不迭发誓。 他发誓,无论什么情况,这辈子都会照顾他,保护他,爱他,直到生命终止。 母亲放心了,靠着座位歇息,伤口渗血少了,却闭上了眼睛…… 第23章 给点颜色看看 窗外绿叶上盛满阳光。 陆怀霆时睡时醒,朦朦胧胧间听到一个声音。 “刘助理,他什么时候出院?” 第18章 是那个窝囊赘婿的声音。 前几天要不是这个窝囊废,说不定智行科技的项目到手了。 他想要黎让早点回家? 陆怀霆睁开了眼睛,轻蔑的眼神投向正中的高大男人。 黎让的助理说:“医生说还得几天……陆先生,您醒了?” 助理赶紧过来将陆怀霆扶坐起来。 “阿让呢?” “小黎总去和医生商量您的治疗方案了。” “下次就在我房里商量,”陆怀霆话是跟刘助理说的,但目光却挑衅地落在成煜身上,“我不想阿让离开我。” 气氛变得尴尬。 成煜嗤笑一声。 “……是是。”刘助理偷摸看看左边又偷摸看看右边,深觉哪个都得罪不起,急得额头冒汗,突然灵机一动,“我这就去把小黎总请回来。” 刘助理匆匆而去。 陆怀霆拿挑剔的眼光看成煜,也不得不承认成煜外在条件很好。 肤色深,整个人充满野性的力量感,但嘴角天然上翘,柔化了他的攻击性,痞痞的很夺目。 老天赏他一口软饭吃。 “成……煜是吧。”陆怀霆皮笑肉不笑地说。“可惜了,长得再好看,也是烂泥堆起来的。” 成煜毫不接话,直接来了个反击。 “我是该学我老婆叫你一声怀霆呢,还是像那些富二代一样尊称你陆总?”成煜假意苦恼,温和的声音里暗藏讥讽,“不过……那些富二代知道你倚仗的是谁吗?” 陆怀霆嘴角的笑意渐渐僵掉。 好一会儿后。 “说,尽管去说。看看有没有人信你。我之前说过的话,你也可以告诉阿让。” “在他心里,这个世界上,除了他外公和我,其他都只是蝼蚁。你跟他说,只会毁了自己。” 成煜道:“我当然不会告诉他。” “算你——” 陆怀霆余光瞥见门外有一疾影,停了话语。 不多时便见黎让快步进来。 叫黎让回来,黎让就马不停蹄赶来。 陆怀霆心中得意。 “怀霆,你该去做检查了。”黎让说罢,目光扫视全场。 成煜坐在沙发上,弯腰撑膝,看着茶几上的商业杂志。 乖顺得很。 陆怀霆道:“等会儿再去吧,你急着回来见我,我们还没聊上两句。” 目光在那低首时微微凸起的后脖颈上掠过,黎让心不在焉道:“身体要紧。” “那你送我过去吧。”陆怀霆下了床。 “……嗯,走吧。” 陆怀霆边走边和黎让聊着智行科技项目。 他有点生气,黎让压根就不想把智行科技项目交给他,心不在焉,甚至时不时侧过头往后瞥。 陆怀霆跟着往后看,除了成排的保镖,别的什么都没有。 “你在看什么?” 黎让道:“没什么。” 须臾,黎让又补充道:“只是不想跟你谈公事。” 这么坦诚,陆怀霆气噎。 窗外蝉鸣声接连不断,树影摇曳。 “我们走快点吧,早点做检查。” 看在黎让紧张他身体的份上,陆怀霆勉强消气。 检查中途,来了个电话,陆怀霆看到来电显示,便同黎让说:“要不阿让你先回去吧,刘助理今天给你带了很多文件。” 黎让简单吩咐保镖几句,便转身往回走。 腕表反光在日光里划出急速的银弧线条。 沿途的保镖低头鞠躬。 刘助理在半道遇到黎让,还没开口便有疾风掠过,他忙不迭返身快步跟上。 陆怀霆的病房里已空无一人,大敞开的窗户刮起窗帘,带来燥热的风。 黎让单手揉着两侧太阳穴,紧绷的下巴线条暴露了他的情绪。 “人呢?”黎让喉咙里碾出一句。 “陆先生吗?不是您陪着去做检查——” “成煜人呢?” “哦哦,成先生见这里没什么事,就回去了。” 又是这样。 故意的。 黎让火大到冷笑,做错事的是他,他还敢在他面前这样拿乔。 好。 想拉开距离是吧,行。 看谁熬得过谁。 黎让坐下,拧着眉看文件。 病房里很安静,很热,但黎让眼神很冷,刘助理一时不敢去关大开的窗。 时间仿佛被拉长,一分一秒都变得漫长。 在刘助理第三次偷偷擦拭头上的汗时,听见黎让问: “成煜来了,说过些什么?” “他就是关心下陆先生的病情……还问我智行科技项目的事,简单问了几句……”刘助理说着说着,也搞不清楚黎让问话的重点。 往常成先生都是在小黎总身旁跟前跟后,小黎总说过几次烦他都没收敛,最近没粘过来,小黎总不适应了? 啊! 不对! 一定是想要成先生的信息素。 小黎总连做了几天噩梦,连安眠药都压不住。 刘助理忍不住分忧:“小黎总,这里到底是医院,浴室狭窄,不如今天您回家洗吧?” 黎让眼神游移了一瞬,淡淡“嗯”了一声。 回家后,自大门口到卧室,一路没看到成煜的人,黎让进浴室洗澡。 越洗越觉得不对劲。 刚才客厅里电视音量开得颇大,茶几上放着一杯咖啡,客厅却没人……? 呵。 他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黎让重重扣上花洒开关。 该给成煜点颜色看看! 黎让披上浴袍走出浴室,湿漉漉的侧脸线条紧绷,水珠自他及颈短发发梢下坠,汇入微敞的浴袍衣襟内。 他拿起手机要打电话给成煜,才发现自己没有成煜的电话,更别提什么社交账号。 想了想,黎让拎起沙发旁的话筒,冷声命令佣人把成煜叫过来。 成煜姗姗来迟,进门只瞥了他一眼,便摘了眼镜,立在他面前,头也不抬。 现在装乖? 晚了。 “您找我有事吗?” 视线从浴室门边拖鞋滑至成煜身上,黎让淡淡道:“帮我穿鞋。” 杵在黎让面前的男人耳朵霎时就红了。 这点委屈就受不了了? 黎让斜靠着沙发,倨傲之态自微微上挑的眼尾溢出:“还不快去?” 第24章 好恶心 好一会儿,成煜才开始行动,他将一份文件放在了茶几上,然后迈开长腿往浴室走去。 黎让瞥了文件一眼,俯身去拎,浴袍衣襟微垂。 翻文件时,成煜已经走了过来。 他盘腿坐在黎让脚边,握住黎让的脚踝,放置在自己的腿上。 黎家代代富贵,有代代严选出的优良基因。 黎让的脚白皙骨感,如竹节般修长。 握着他,仿佛握着一方温润的白玉。 成煜草草用毛巾盖住,开始擦干。 成煜现在穿的还是医院那套,黑色无袖t恤,宽松牛仔裤,露出的手臂线条遒劲有力,好像在克制些什么。 黎让猜他很想拧断他的脚。 因为自己也要多番克制怒火才能看完整份文件。 这份文件是成煜的病历。 医生诊断他得了信息素闭锁综合征。 黎让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病症,后方“贴心”地附上了说明——患者的库珀氏腺体发生病变,导致常规信息素释放通道阻塞,无法通过皮肤扩散进行群体威慑或求偶示好…… 就诊时间是三天前,也就是他们争吵的第二天,成煜得了这病。 呵。 谁会信? 可成煜拿着这份病历就有理由不提供信息素了。 黎让太阳穴突突地跳,眼看成煜要握住他另一只脚,他直接抬腿,踩上他的胸膛。 “用什么毛巾?”黎让道,“多麻烦。” 黎让表情冷漠,动作从容,唯有微微挑起的眼尾暴露了他的情绪。 白玉般的脚在黑t恤上格外醒目。 隔着布料,随意擦拭,蹭过成煜的身体。 忽然,脚踝被握住,成煜的声音低哑隐忍:“我觉得这样下去结果不是你想要的。” “是吗?”黎让扯了扯嘴角,纾尊降贵俯下身,倾近成煜,冷冷道:“如果我偏要呢?” 成煜抬头,黎让想从他眼里搜寻愤怒和屈辱,却不慎在其中看到,翻涌无法抑制的欲望。 黎让微怔,下一秒,他的脚掌被强制压到某个滚烫的部位上,惊得他猛地要抬腿。 “会这样。” “你疯了?!!”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omega。” 青筋凸起的大手攥着他的脚踝,叫他无法挣开。 “松手,松手!” 成煜倾身靠过来,肩膀宽阔,仰头看他时,眼尾微红:“如果你非要信息素,还有一个方法,标记,怎么样,你有兴趣吗?” 第19章 黎让的心猛烈地跳动着,被反客为主,他下意识冷冷回应:“我没兴趣。” “如果不愿意就不要再这样了,alpha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黎让脚踝上的力度一松,他松了口气,劫后余生般,第一次感觉脚下的地毯是那么的松软舒适。 脚踝微红。 面前的alpha耷拉着肩,沉默地给他穿上袜子,再套上拖鞋,末了问:“还有什么事吗?” 黎让瞥了成煜的身体异样一眼,轻咳一声:“没了,出去。” 成煜起身,略微朝他鞠躬,而后迈开长腿走了。 · 黎让心中沉甸甸的,好似有乌云盖住了他原该有的快意。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后颈处日日贴牢的阻隔贴。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个omega。 助理接他去医院的路上,黎让问:“小刘,总经办有几个omega。” 刘助理说:“两个,一位是顾秘书,另一位是刚刚进来的小陈。” “我呢?” “啊……哦哦哦,抱歉,我忘记了。” 黎让释然,看来忘记这一点的也不是只有他。 “你会把我当omega吗?” “额……这个……我是个beta……大家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黎让皱眉:“直接说。” “没有,从来没有过。” 所以他的惩治方案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成煜。 十八岁那年兵荒马乱,他压根没有上过正统的abo教育课。 在他认知里,只要贴好阻隔贴,发情期到了打一针就不会导致alpha发情。 怎么到成煜这里就不一样了。 “成煜对我有生理反应。是哪里出了问题。你排查一下。” 刘助理错愕一瞬。 小黎总和成先生不是睡过了吗? 这意思没有? 这这这怎么排查…… 刘助理只好小心翼翼说:“小黎总,会不会是您误会了。您能跟我说详细说说整个过程吗?” 误会吗?黎让皱了皱眉,可是当初的触感……一旦回忆,那种莫名热意上涌的感觉陌生得令黎让本能抗拒。 “我不想回忆。” “哦这样……”刘助理头更大了,硬着头皮继续说,“我知道了……按理说您的发情期应该在两个月后才出现,我会跟您的医生确认这件事。” “嗯。”黎让说,“不行就再打一针。” “好的。” 交谈结束,车内安静下来,黎让托腮看着窗外发呆,偶尔会不自在地动一下脚。 在刘助理看来,这是少有的情况。 他不由想起他去接黎让时,茶几上的病历报告。 要是以前,遇到这种不配合的员工,小黎总早就让他去处理了。现在成先生还完好无损,一定是忌讳老陆总的责备。 不就是想要成煜的信息素吗? 作为特别助理,他必要为小黎总分忧。 “小黎总,其实获取信息素还有好几种方法。” “小黎总?” “小黎总?” 黎让如梦初醒,眨了眨眼,眸光恢复冷而平淡,朝助理看去。 助理递上自己的平板,道:“这是我为您搜集的信息素获取途径。” 黎让垂眸看,食指上下划了划。 “人体内可能存在信息素的部位除了腺体,还有唾沫、血液、汗液等,可通过接吻——” 黎让收手,捏眉心:“别说了,好恶心。” 黎让有点洁癖。 这点陆怀霆记忆深刻。 当年他无意间用过黎让的杯子,黎让开除了佣人。 对象是他,所以被开除的是佣人。 如果对象是那个窝囊废呢? 陆怀霆构思了好几天,终于能笑着递给黎让一碗梨汤。 那个碗窝囊废刚刚用过。 “这些天你都睡不好,我特意让厨师给你熬了碗梨水,现在温度正好,喝了吧。” 黎让不疑有他,左手接过,唇贴上瓷白的碗沿,刚抿了一口,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下一秒,陆怀霆满意地看到素来清冷淡漠的黎让低头咳嗽起来,失态得连碗里的梨汤都撒了大半。 第25章 梨汤 助理忙不迭端走那碗梨汤,给黎让擦手。 “怎么了?是梨汤味道不对吗?” 黎让勉强道:“没什么,呛了一下,我去洗手。” 劲瘦的西装身影匆匆走向浴室。 水哗啦直往下涌,漫过黎让黏糊的手。 就像刚才,淡淡的红酒味道,犹如甘霖浇灌他干枯得四分五裂的神经。 成煜的体液残留,竟然不恶心。 “小黎总您没事吧?” “没事,”黎让匆匆洗了把脸,镜中的黎让面容潮湿,长长的眼睫颤动,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晚上让成煜来见我。” “是。” · 洗手间水声哗啦不断,但陆怀霆有心留意,黎让和助理的对话还是传进了他耳朵里。 他笑了。 这阵子流连不利,先是疑似联盟被暴露,他决定忍痛杀了黎让,可杀手至今还在抢救中,不仅生死未卜,还被撬出多单杀人案,醒来估计也会被枪毙。 而枪击他的人毫无下落。 好在黎让没有再追查联盟的事,接着他想拿下智行科技,黎让却三推四阻…… 现在终于有件顺遂的事了。 按黎让的性格,那个窝囊废不死也脱成皮。 陆怀霆眼底掠过一丝狠毒,黎让和助理走出洗手间时,他已恢复正常状态,说:“我刚刚问过厨师了,工序一道没错,可能是别的出了岔子……喔,厨师端过来的时候,成先生三番五次问我梨汤的事,好像我会给你下毒似的……会不会是他做了什么……” 陆怀霆不说,这件事黎让或许不会往他身上想,现下见陆怀霆自己跳出来给成煜上眼药,他强忍着才没有皱眉。 员工非暴力不合作,不是钱没给够,就是受委屈了。 成煜这阵子阴阳怪气,原来有怀霆的手笔。 “小刘。” “小黎总您说。” “让成煜没事少到怀霆面前晃。” “是。” 陆怀霆故作大方:“不用,不用为了我限制他,也许这件事过后我和他能好好相处。” 黎让坐下,翻文件,淡淡回一句:“我不舍得。” 就知道黎让会无条件站他这边,成煜不过是怀疑他而已,黎让就不舍得他受委屈了。 陆怀霆惬意地躺回床上,迫不及待想见成煜了。 · 成煜此时正在南区联盟内开会,商议黎让的第二次觉醒安排。 “等北区的包裹一到,我们就动手。”成煜斜斜靠着椅背,手拎着支圆珠笔,一下一下往下摁弹。“勇儿,你负责留意北区送给我的包裹。” “是。” “煜哥,我们要调查陆怀霆吗?” 吕大力道:“查什么查,他的身份就是黎让喜欢的人,助他觉醒的好工具。” 圆珠笔规律的摁弹声骤停,梅勇看向成煜,成煜半垂眸,嘴角天然微翘,令人看不清他的真实内心。 吕大力继续道:“而且他有教唆杀人的罪证在我们手上。” “对,不用查。”成煜起身,笑道,“好了散会。” 成煜转身离去,背影飒然。 梅勇慢吞吞地收拾东西,江见鲸则收得很潦草:“快点快点,我们等会儿叫煜哥一起吃饭。” “煜哥恐怕没心情吧。” “怎么会没心情,这个觉醒任务即将完成,煜哥可以离那个黎让远远的了,他高兴都来不及。” 有了第二次觉醒目标,成煜就很少戴眼镜了,他们之间的相处记录断断续续。 但梅勇总觉得:“煜哥才不想离开黎让。” “是你当卧底多,还是我当卧底多啊?” 梅勇一时被问懵了:“可是——” “别可是可是了,你就是爱胡思乱想。”江见鲸终于有机会回击梅勇脑门一掌,“别把卧底的虚情假意当真情流露。” 梅勇吃疼,看着江见鲸抱着资料跑出去,到了成煜跟前:“煜哥煜哥,一起吃饭庆祝你即将离婚吧。” 背对着他的成煜笑着说:“好啊,我请。” 梅勇揉着脑袋瓜,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谢谢煜哥!”江见鲸笑得见牙不见眼,“对了,我组了个联谊聚餐,就在下个月,有很多omega的,你也来吧。” “没兴趣,”成煜说,“我现在看到omega就想吐。你去叫剩下的组员,我们一起吃个饭。” · 饭后,成煜回了医院。 正巧陆怀霆要去做检查,成煜扫视了人群一圈,问门口的保镖:“我老婆呢?” “小黎总开会去了,很快回来。” 陆怀霆好整以暇地看着成煜,经过他身旁时,嘲讽地低语一句:“老婆老婆,喊得真起兴,他认你吗?让你碰吗?” 第20章 成煜笑笑地不说话,但陆怀霆还是捕捉到他瞬间紧绷的下颌线条。 远处,刘助理推着医疗推车渐行渐近。 “有人今天要惨喽。” 陆怀霆笑着扬长而去。 病房里的人随着陆怀霆的脚步鱼贯而出,很快只剩下成煜和刚进门的刘助理。 刘助理拿出了一对手铐。 alpha懵懵地看着,却没有合作的意思。 虽然成煜看着唯唯诺诺,但块头很大,要是不配合的话,还是棘手的,助理一边想着对策,一边随口说:“这几天小黎总一直做噩梦,他让我给他安眠药,但安眠药现在也不大奏效了……” 目光落到成煜身上时,助理一怔。 成煜坐在沙发上,朝他举起双臂。 助理反应过来,忙不迭给成煜拷上手铐。 成煜配合的行径减少了助理很多工作量,也增加了他的内疚感。 “今天小黎总向我索要了,人体中可能存在信息素的部位及获取方法……腺体、血液、唾沫、汗液……这些我都汇总了,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银色手铐垂在腕口,手背上青筋如浮龙蜿蜒起伏,充满力量感。 “我要做什么心理准备?” 助理回想黎让的吩咐,找个无人病房,想要成煜别乱动…… 助理怜悯地看成煜一眼:“陆先生还有好几天才能离开医院,所以等会儿取血量会比较大,你忍着点。” 成煜沉默下来,眼角垂落出一个恹恹的弧度。 目光落在一旁医疗推车上,针管、成排的采血管、止血带、消毒物品…… 日光将他的身影斜斜拉长,直至门边。 门关了又开。 他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沉稳的脚步声渐行渐近,踏上地毯后又悄无声息。 好一会儿后。 身旁两侧沙发凹陷,雪松气息逼近,成煜困惑抬眸。 黎让避开他的鼻梁,偏头,唇瓣压了下来。 · 黎让只亲了成煜嘴唇一下,还没品尝到弗朗索瓦红酒味道,身下的成煜猛地偏开头—— 他的嘴唇落到了成煜的脖颈上,唇下的动脉剧烈搏动,如火山下危险涌动的岩浆一样炽热。 黎让抬起身。 成煜整个人用力往后仰着,似乎要和他拉大距离,胸膛起伏,像是在竭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你干什么?”成煜问。 “亲你,”想了想,黎让用新学的词更准确的描述,“舌吻,你不肯?” 身下的高大男人一言不发,麦色肌肤上喉结重重往下滑动。 迟迟不回答。 又在想借口逃避给自己信息素这件事吧。 算了。 黎让跪立的膝盖往后挪,谁知男人的吻就追了过来。 黎让尝到了淡淡的红酒味道,然后这味道来得越来越急,越来越浓。 心跳急速,他背部微弓,试图逃离。 下一秒,耳边传来沉闷的断裂声,他的腰被戴手铐的手牢牢箍住。 断链摇曳,腕口处的擦伤光速恢复如初。 黎让像是巨浪中颠簸的小船,无法掌舵。 · 走廊处。 陆怀霆一摸口袋,空空如也,他转身,往病房走来。 第26章 红酒信息素 一吻结束,跪坐着的黎让靠在成煜的肩膀上,加速的心跳声贴着成煜同样起伏不定的胸膛。 两人的脑袋各偏一方。 喘息声在病房里此起彼伏。 尴尬的气氛蔓延,黎让坐起身,从一侧拿过一份文件拍到成煜身上。 “作为奖励,想要什么,自己挑。” 成煜闻言,侧过头来,目光落在了他脸上。 没有说话,就只是微喘着看他,好像他就是答案似的。 看得黎让渐渐脸热起来,长指拎起文件道:“你看我干什么,礼物单在这里。” “我要的这里面没有。” “你看都没看,就说没有?”黎让挑眉,“我助理严谨专业,向来考虑周全。” 成煜微微仰头,笑吟吟发问:“我想要你,这里面有吗?” 黎让语塞。 这还真没有,可是—— 这算什么答案? 为了胡搅蛮缠而胡搅蛮缠。 怎么就不能再乖一点。 就像刚才,非得他咬一口,才知道要放开他。 他甚至都尝到了血的味道。 对了,没事吧? 黎让目光不自觉飘落到成煜嘴唇上,一怔。 完好无损的,难道刚才是错觉? “看我干什么?”成煜眸光微闪,倾近,“愧疚了?” “愧疚?呵。”黎让偏开视线,冷冷嘲讽一句,“不会亲还硬要亲。” “你会亲?” 刚才的技术谁也别想嘲笑谁,仅凭身体本能的驱动。 “我——”黎让快速眨了眨眼睛,“我至少提前研究了。” 黎让补充道:“如果让我来主导的话,肯定不会让两个人都没法呼吸的。” 成煜的目光落在黎让微肿的唇上:“试试?” 试试就试试! 黎让扶着成煜的肩膀,尝试跪立起身,下一秒猝不及防倒回成煜的肩窝。 该死的。 “怎么了?” “……腿麻了。” 倚靠的胸膛颤动,有闷笑声溢出。 “不准笑!” “好好好。”成煜笑着附和了一句,伸手给黎让揉膝盖,“这种地方好像没有必要拿第一。” “闭嘴……”黎让懊恼地顶着成煜的肩膀,只能下行的视线生硬地越过某凸起的弧度,滑到替他按摩的大手上。 粗犷劲瘦的手腕处挂着断链的手铐。 黎让撩起断链看了看断口,竟然断了,科学吗…… 双脚渐渐有所恢复,黎让忍着酸麻,在成煜的搀扶下勉强起身。 陆怀霆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成煜突然说:“礼物我想好了。” “你自己跟我助理说就行。” “我要智行科技。” 怎么一个两个都要智行科技。黎让朝成煜看去,成煜一双含水的桃花眼带着三分震惊四分委屈。 “老婆,你不会给不起吧?” “……你会运营吗?出问题你会解决吗?” “我不会,但我有老婆。” “……” · 门外,得知黎让和成煜在病房后,陆怀霆三番两次要进病房。 助理再一次拦下:“陆先生,小黎总不喜欢别人打扰。” “我看他教训成煜而已,我又不会拦——” “不是教训。” 陆怀霆震惊,回头:“不是教训是什么?” 话音刚落,病房门开了。 陆怀霆推开助理快步走了进去,房间里没有陆怀霆幻想的殴打场面。 茶几上是有副手铐,但已经断开、拆开。 在他眼里离死不远的窝囊废,还好生生的,手里挽着件深灰色西服,垂在身前,像跑车旁等情人下班的alpha,朝他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而黎让少了件西服外套。 陆怀霆忍不住问:“阿让,你刚才在里面干什么?” 黎让看着电脑,侧脸沉静:“获取信息素。” “哦,原来是这样。” 自从黎让在车祸里被红酒信息素的路人送到医院后,红酒信息素对于他而言就代表着解救、安全。 陆怀霆幸灾乐祸地看了一眼成煜离去的背影。 陆怀霆曾经在清晨闯入过黎让的卧室。 彼时黎让和一个——他现在已经记不清模样的alpha共处一室。 黎让在床上拧眉侧卧。 而alpha手脚被锁住,蜷缩在床头一隅,疲惫的释放红酒信息素供黎让安眠。 陆怀霆一直记得那个画面。 虽共处一室,却疏离得泾渭分明,井然得云泥有别。 成煜刚才在里面也是这样吧,还笑,以为自己独一无二吗? 陆怀霆急匆匆拿了手机,转身出了病房。 助理收拾着医疗推车上的东西,发现什么都没动过,心中疑惑又不好问出口,只偷偷打量了黎让一眼。 黎让身心舒爽,手底下出了一两个纰漏,他都没计较,但这样的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太久。 助理接了通电话后,凑到他身旁低语:“小黎总,陆先生追到门口,拦住了成先生,气氛看着不大对。” 黎让猛地起身走了出去,劲瘦身影行色匆匆。 还是要找个机会跟怀霆好好说说,免得他总是想找成煜的茬。 · “原来成先生的信息素是红酒味的呀。”陆怀霆拦下了成煜。 成煜微笑:“有什么问题吗?” “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知道?” 成煜微笑:“不好奇。” 但陆怀霆还是要说,他走近拍了拍成煜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阿让养过很多alpha,带上床的,信息素都是红酒味道的。” 第21章 成煜嘴角上扬的弧度加深,只是笑意并未达眼底。 陆怀霆忽然感觉背脊处窜上一股冷意,像是被什么毒蛇盯上似的。 成煜垂眸认真看着猎物:“你知道吗?我最近一直在挑选适合你的……” “怀霆!”黎让的声音由远及近。 成煜眼睛一眨,黎让和助理一前一后疾步而来。 陆怀霆莫名其妙松了口气,却不知道是为何。 “怀霆你们都在聊些什么——”医生都在等你了。黎让话还没说完,便被成煜打断。 “他跟我说,你养过很多alpha。” 黎让闻言,看向陆怀霆。 陆怀霆看了成煜一眼,想给他上眼药?也配?陆怀霆看着黎让反问:“阿让我说错了吗?还是外公把他们都赶走的呢。” 黎让点了点头,语速加快:“对,这件事确实存在。不过你们俩没有必要在这里讨论。” 陆怀霆得意地看着成煜。 成煜笑吟吟回看,目光一错不错。 虽然大家都在微笑,但气氛剑拔弩张到令人不适的地步,助理悄悄后退几步。 站在陆怀霆和成煜中间的黎让压根没有退的余地,他伸手想拉陆怀霆的胳膊,下一秒便跌入熟悉的怀抱。 成煜臂弯勾着黎让的脖子,欠身偏头,看着他笑道:“老婆,那你学习能力有点差了,有过这么多alpha,怎么今天跟我接吻还这么烂呢。” 黎让懵了。 助理、陆怀霆震惊。 “什么!接吻?!” 第27章 学习能力 短暂的震惊后,陆怀霆压根不相信成煜的话。 黎让在这方面是一个很寡淡的人,他有庞大的医生团队,替他解决发情期问题。 亲成煜? 开什么玩笑! “阿让你就由着他胡说八道?!” 黎让表面一脸冷漠,实则已经大脑空白。 他希望自己是不存在的,他从来没有这么窘迫过,心里不想回答,可身旁两个男人没有罢休的意思。 脖颈间的胳膊渐渐滑到腰间,力度加大。 如果不回答,这个alpha下次肯定不会轻易给他信息素了。 罢了。 黎让闭了闭眼,淡然道:“对,我们接吻了。不过我们没有必要在这里讨论这些。” 陆怀霆整个人眼看就要炸了:“你说什么——” “好!” 在陆怀霆的叫嚷声中,混入了一个苍老却雄厚十足的声音。 众人回头,见黎让的外公陆老先生站在不远处,像是听了不少了。 黎让嘴角微微抽搐,手往后,拧着成煜背上的肉旋转半圈。 身旁的成煜面不改色,还笑眯眯地说:“外公出差回来了。”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已经相处得这么好了,我很欣慰。”外公笑声爽朗,拍拍陆怀霆完好无损的另一侧肩膀,“什么时候轮到你啊怀霆。” “外公,我的事你少管。” “臭小子,我是你外公,我不管你谁管你!” 成煜的目光在外公和陆怀霆之间来回看了一眼。 陆老先生,陆怀霆。 都姓陆。 原来有“血缘关系”,难怪为他变omega了却还是没结婚。 外公又道:“我看你都已经活泼乱跳了,既白也没必要在这里守着了,各回各家。” 外公一锤定音。 回去的路上,成煜和黎让共乘一车。 没了外人,两人刚开始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彼此脸都有点臭。 黎让渐渐自己平复了心情,有些事情该说个明白。 “我虽然养过很多alpha,但接吻还是第一次。” 车窗外的强光落在成煜身上,带走了阴暗,让他变得和煦明亮起来。他嘴角微翘:“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那种——” “希望你不要误解我的学习能力。” “……” 强光掠过,成煜再次陷入阴郁的环境中。 说明白了,黎让拿起平板,开始工作。 到山顶别墅,一行人往上走着。 身旁的成煜突然低声问:“你知道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很可能是弱智吗?” 这谁不知道?黎让“嗯”了一声。 “弱智的话,你孩子没机会拿第一了,你将来去开家长会,会站在学渣家长那一波——” “能不能把脑浆摇匀了再跟我说话?”黎让皱眉,抬眸看成煜,“我完全听不懂。” “我想说,你眼光真的很差。” 黎让眼底迸出火苗,先是质疑他的学习能力,现在还质疑他的眼光?!!! “成煜!” 走在前头的外公回过头来,看向他们:“怎么了?” 成煜也笑盈盈朝黎让看去,等他回答。 成煜车上不说,下车才说,是仗着有外公这个保命符吧。黎让强行忍住怒火,皮笑肉不笑看成煜一眼:“没什么,我想叫他走快点。” 说罢,黎让快步往前走去,越过众人走在前头,侧颜上咬肌绷得发紧。 外公侧身站在树下,看着成煜三两步追上黎让,夜风吹拂着沿途的树影、灯光,将两人的身影交缠在一起。 管家道:“少爷和成先生时不时会吵几句嘴。” “吵架好啊,”外公道,“有人气多了。” 管家点点头。 “不过还是得教教他们夫妻的相处之道。”小吵怡情,大吵伤体。 · 黎让、成煜洗完澡,一头雾水地穿着睡衣到客厅集合。 外公坐在茶几旁,一脸正经地看着他们,跟老师似的。 “我来问问你们,结婚代表什么?” 黎让:“……” 成煜:“外公你这是要讲课啊。” “对。” 黎让:“……你刚刚回来,累了吧,有什么事过两天再说。” “我不累。”外公说,“你们一个孤儿,一个出身畸形家庭,没人给你们正确的婚姻观,我身为长辈……” 外公是这个孤儿的保命符,他不敢造次,乖乖地双腿并拢,手肘托着膝盖,一副认真聆听的样子。 出身畸形家庭的则打了个哈欠。 “结婚意味着什么,这样,”外公越讲越上头,拿出两张便签和笔,“你们各自写下心中的答案,我先看看你们的底子。” 成煜接过,分了一份给黎让。 黎让想都没想,刷刷写下一个答案递给外公。 没多久成煜也写好了。 外公看了两个答案,摇摇头道:“你们都太片面了。” “首先,结婚意味着你们俩组成了一个小家,社会的最小集体单位……” 长篇大论结束,外公将两份答案交换,递给另一方:“你们看看对方写的什么。” 成煜接过来,黎让的字行云流水,四个字——纳入羽翼。 而黎让从外公那里接过成煜写的后,看都没看就塞进睡衣口袋里。 “臭小子你不看看?” “不是标准答案,有什么好看的。”电话震动,黎让立即起身,借口公司有事要离开。 “喂喂喂!还没谈你们拍婚纱照,摆酒席的事呢!” 长腿趿鞋上台阶,有着漫不经心的轻狂。 “我们年轻人不讲这些虚礼。” 处理完突发事件,黎让回房间,房间里很暗。 穹顶上悬挂着的层层琉璃坠灯低调奢靡。 床榻上鼓着一个长包。 成煜睡在了黎让常睡的那一侧,黎让走近,单腿压上床,伸手要拍成煜的脸。 成煜闭着眼睛侧卧,眼睫投下长长的阴影。 手撑在枕旁,黎让轻声:“喂。” 没得到回应,成煜睡得很沉,很疲惫的样子,就好像跟他一样也好多天没睡过好觉。 成煜又没有睡眠障碍,有没有他在家,都肯定睡得很好才对啊。 黎让皱眉躺了下来,拥被侧向成煜,回味着午间的那个吻,勉勉强强把自己劝睡了。 第28章 听到了 这次的噩梦进度很快,鲜血淋漓的车厢一晃而过,便快进到了他被拯救,弗朗索瓦红酒味道铺天盖地,路人的臂膀陌生而熟悉,安全感十足。 晨光悄悄溜进房间,黎让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发了下呆,alpha横在他腰间的臂弯挺沉。 难怪熟悉了,梦境和现实混淆了。 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种怀疑在他心里生根发芽,直到要吃早餐时,才彻底有了结果。 他直接折回去找成煜。 彼时成煜刚刚洗漱完,在衣帽间更换衣物,身上仅穿着一条黑色长裤,赤裸的上半身宽肩窄腰,肌肉发达,力量感爆棚。 黎让脚步一顿。 成煜却已转过头来,朝他笑:“老婆,怎么了?” 他的alpha有哪里是他不能看的吗? 黎让丢掉那缕迟疑,倚着门,双手抱臂:“你昨晚是怎么给我信息素的?” 第22章 “……我昨晚亲你了?” 他有这个胆子吗? 黎让冷冷地看着成煜,直到后者开始窝窝囊囊起来,他这才举步朝他走去。 不用他动手,alpha自己已经自乱阵脚,跌坐在衣帽间里的真皮长凳上,迅速改口:“那就是我的病好了,医学奇迹医学奇迹……” “再有下次,我挖了你的腺体,移植到真正听话的人身上。”走至alpha双腿间,黎让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别忘了你是我的丈夫,为我提供信息素,是你应尽的义务。” 成煜听得渐渐撑手坐起来。 须臾,黎让后腰被揽住,踉跄着往前一步,心都漏了一拍。 衬衫袖扣系得一丝不苟的手按着成煜温热的肩膀才勉强站稳。 “那我应有的权利呢?” 精悍的男人仰头看他,温润的眸子里亮亮的。 成煜的初衷不是花不完的钱吗? 他早已经满足他了不是吗? 哦,还有那档子事。 “我可以给你几个omega。”黎让看着成煜的眼睛说。 成煜怔了下,眼里的笑意仍在,但黎让隐隐感觉里头有自己看不懂的波涛汹涌。 “真的?你这么大方?” 成煜松开了手,言语里有藏不住的惊喜。 原来是惊喜。 他就知道,这个提议,没有alpha会拒绝。 黎让不禁带上几分讥讽:“我只是想消解你我相处时的副作用。” 又觉alpha天性如此,是可以理解的,于是冷淡疏离地提问:“你喜欢什么样的omega?” “我喜欢那种穿一身黑的,然后再戴一副墨镜,看着面无表情,但实际,脸上全是泪痕的omega。” 成煜喜欢哭包? 这不假思索的形容,是心里早有理想型吧。 “还有那种黏黏糊糊的,跟猫咪一样喜欢赖着人睡的omega。”形容完毕,成煜笑眼弯弯,“你能为我寻来吗?” “当然,”黎让道,“这事不难办。” 黎让后退两步,回身朝外走去。 “老婆等等我。”成煜匆忙卸了件t恤套在身上。 黎让没有等他。 这事的确不难办,晚上归家时,黎让递给成煜一份相册。 成煜翻得津津有味,第二天早早就起床,又拿着下楼。 黎让看着厌烦,如果这么难抉择,名额稍稍放大也不是不行。 他今天要去高尔夫球场,穿了白色长裤搭米咖色针织polo衫,配上他生人勿近的眼神,更是高贵出尘。 走下楼梯,黎让正要示意助理过来,忽瞥见他着急的神色,下一秒,他的耳朵痛了起来。 外公拧着黎让的耳朵一声吼:“黎既白!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是不是!” 黎让从小优秀,不用大人操心,这种恨铁不成钢的、气急败坏的惩罚方式他还是平生第一遭。 多痛倒是其次,丢脸感更甚。 “外公你干什么?” 要反抗又怕外公身子骨扛不住,只得生生被拽到沙发旁。 “我干什么?”外公另一手拿起茶几上的相册,猛拍,“你看你干什么混账事!” 那是给成煜挑选omega的相册。 黎让如遭雷击,缓缓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叛徒。 下一秒,耳朵更痛了。 黎让怒:“外公!” “你瞪他干嘛!他没错!”外公道,“是你大错特错!我昨天告诉你,正常人,夫妻之间要相爱相敬,彼此忠诚……” 心中不认同极了,黎让看着地板强行忍耐。 “我不允许你跟阿煜各玩各的!”外公喝问,“听到了没有!” 黎让深吸一口气,闭眼答:“听到了。” “好了好了,”成煜慌忙过来打和场,他抱黎让,助理拦外公,“他知道错了,外公给他点面子。” 外公进了厨房。 黎让火很大,哪里肯让成煜抱,一手肘挣开成煜的怀抱。 成煜解释道:“我、我只是想在外公那边过个明路。谁知道外公反应那么大。” 黎让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没有一个alpha会想搅黄这种事。 “恭喜你,你的愚蠢断送了你的美梦。” “是是,我实在是太笨了。”成煜附和着,探头看黎让通红的耳廓,“痛不痛?” “废话。” “我帮你揉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渐渐和缓。 忽然成煜目光一冷,黎让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落地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 黎让顿时有点头皮发麻。 陆怀霆朝这边渐行渐近,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身旁的成煜笑着打招呼:“怀霆出院啦,这么早来作客。” 言下之意他是主他是宾。 陆怀霆险些咬碎自己的后槽牙,视线移向黎让:“阿让,我不能来吗?” 成煜也看向黎让,无辜眼。 又开始了。 外公在厨房和厨师交代着些什么,自己的助理退到墙根站着,竭力降低着存在感。 没有人帮忙,黎让选择跳过话题,扭头对成煜道:“你先上去收拾东西,等会儿跟我一起出门。” “好。”成煜拿着相册转身上楼。 这两个人还是少接触为妙。 黎让和陆怀霆闲聊几句,决定不吃早餐,立刻带成煜走。 外公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老头子今天亲自下厨,你们不能不赏脸。” 成煜下楼时,听了个尾巴,听到陆怀霆附和:“是啊,我还想跟你谈谈生日的事呢。” 佣人摆盘,陆怀霆朝餐厅走去:“我生日礼物你想好送什么了吗?” “想好了。”黎让说。 助理在一旁听到了,心中有几分不忿,两人同一天生日,陆先生只会问小黎总送他什么,却从来不给小黎总准备礼物。 第29章 家宴 助理忍不住说:“小黎总,智行科技的过户工作已经开始准备了。” 黎让嗯了一声。 陆怀霆喜上眉梢,这是给他准备的生日礼物吧。 他心情大好,成煜从自己面前经过,强行坐到黎让隔壁,他都没想找事。 阿让之所以会亲他,不过是为了获取信息素,换成别人,阿让照亲,成煜没什么特别的。 大家还算平和地吃完这顿早餐。 到了公司,黎让直接上楼,助理则带着成煜去买衣服。 成煜好奇:“为什么要买衣服?” 助理说:“很快就到黎家的家宴日了,小黎总想给您置办一些更新的。” 上次黎让还不想去,怎么这次这么积极? 成煜心不在焉地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 “煜哥,”耳机里传来江见鲸的声音,“你亏大发了啊,相册里的omega可个个优质。” 成煜“嗯哼”了一声。 “你就不会闷声吃福利吗?”江见鲸很替成煜可惜。“豪言要三妻四妾的煜哥哪里去了。” “我不是形容了两个吗?都不符合,我选什么。” “你还这么挑剔啊。要是当初我被黎boss选中就好了,豪车豪宅,还给配omega,这哪里是龙潭,分明是天堂。煜哥,我们换吧。” 成煜笑道:“好啊,你能接受被上就行。” “啊啊啊算了算了。” 助理提着顶奢西服走了过来:“成先生,您试试这套。” 成煜换了西装出来,边走边系纽扣,纯纯一黑皮西装暴徒,行走的荷尔蒙。 引来不少回头率。 “阿玛尼最新款啊!!!” “北区的包裹到了没有?” “还没有,”江见鲸说,“不过我帮你催了,负责人说一定在你生日前赶出来。煜哥你什么时候生日喔。” “太晚了,再催。” “要不就不等北区包裹——” “不行。” 遥遥瞥见助理走了过来,成煜没有再回应江见鲸的话。 助理惊艳道:“成先生,您穿这身真合适,不犯错的话,就更完美了。” 上个月,宴会厅中众人的讥笑、轻蔑的目光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知道助理指什么,成煜当即低头笑了下,挠了挠头,以作回应。 · “黎让这次还要带成煜去家宴?”陆怀霆噗嗤一声笑,同对面的人说,“这次不知道又要怎么丢脸,大哥到时候给我直播一下。” 被陆怀霆称为大哥的黎天行正剪着雪茄,动作慢条斯理:“你该把心思放在智行科技上。” “放心吧,”陆怀霆洋洋自得地翘起二郎腿,“智行科技是黎让即将送我的生日礼物。” 黎天行亲自给陆怀霆递了支雪茄:“你到底有什么魔力,黎让怎么能任你索取还不求回报?” “这是秘密,”陆怀霆猛吸了一口雪茄,仰头徐徐吐出,“项目的事你可以开始着手了。” “你确定?我这边一旦开始,就是几个亿的投入。” 第23章 “千真万确。” 黎天行摆摆手,身后的助理躬身离去。 · 眼看黎天行开始着手落地,与父亲的会面越来越多,黎四意识到自己押错宝了,几天几夜合不上眼。 没了智行科技,他离黎氏继承人的位置也就越来越远。 到了家宴日,难免被人拿来阴阳。 全场只有一个憨憨不懂智行科技对于他的意义,不会讽刺他,自然也就走得近些。 两人同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等开席。 黎四闭目养神,成煜则见一个“嗨”一声。 回应者寥寥无几,他还“嗨”个不停。 黎四忍不住:“在我们黎家,没作用的人是透明的。” 成煜侧头过来:“那四哥你怎么看到我了?” “自然是——”黎让亲过你啊。黎四坐直腰,拍拍成煜的肩膀道,“自然是你还有救啊,阿煜,你要好好经营你的婚姻。” 成煜点点头。 “小九对你挺用心的,你是我见过的第——” 经典语录来了,成煜笑吟吟地顺着接:“第一个让他这么用心的人?” “第二个。” “……” “第一个当然是陆怀霆。” 成煜皮笑肉不笑:“我真是谢谢你了。” “欸别走别走,”黎四拉住了成煜,“现在比不过陆怀霆没关系,智行科技给他了也没关系,来日方长啊,你是合法的,他名不正言不顺。” 成煜疑惑:“谁说智行科技给他了?明明是——” “你才知道小九把智行科技给陆怀霆了?”黎四惊奇之余,又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也太不用心了,家都被偷了还懵懵懂懂。” “不是,”成煜认真解释,“智行科技给我了。” “怎么可能给你,别逞强了,”黎四强行搂着成煜的肩膀,“我斗不过黎天行,你比不过陆怀霆,我们难兄难弟,放心,我不会笑话你。” “……” “小九把智行科技给陆怀霆,就相当于给黎天行了,虽然他举债几个亿,但也算是坐稳黎氏继承人位置,”黎四酸溜溜道,“你看着吧,今天家宴,黎天行肯定会坐在小九的座位上。” 上次吃饭,他们姗姗来迟,但餐厅中距离黎家家主最近的位置仍是留着给他们的。 现在黎天行要上位? “黎天行谁啊?”成煜问。 黎四先江见鲸一步,告诉成煜:“是我们的大哥,我父亲的第一个孩子。” · 果然被黎四说中,成煜跟着黎让就座时,正正对上黎天行。 整个餐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在注视着他们。 黎让神色漠然,如同一把利刃,所到之处无不避让。 黎天行比他们年长许多,不像黎让那么锋芒毕露,他很沉稳,虽然率先拉开了椅子,但看到黎让徐徐走来,他站着没动。 谁知黎让目中无人,直接落座,衬得黎天行的行径像个佣人。 众人一震。 黎四将目光投向黎天行。 黎天行管理着自己的表情,扶着椅背弯下身:“如果你现在起来让座,向我展示你的忠诚,我会原谅你此刻的无礼。” 黎让头也不回:“这不是你位置吧。” 怎么不是了,得胜之日,黎天行不介意多说两句:“父亲今天会宣布我为黎氏下一任继承者。” 黎让似笑非笑:“是吗?” “当然,我拿下了智行——”口袋里的手机嗡嗡直响,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一样让人不安。 黎天行接起电话,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负债数亿,面临诉讼,只是小惩,大哥下次别走错位置了。” 黎让语调平淡,却像隆冬海水漫过口鼻一样冰凉窒息。 为了这几亿的现金流,他抵押了他的股份,要是黎让再从中作梗,他损失的就不是几个亿这么简单了……黎天行扶着椅背的手微微颤抖。 · 黎四还没理清黎天行有什么把柄被黎让抓住,便见黎天行匆匆离去,几近落荒而逃,就餐时也没回来。 手起刀落解决位置之争,宴会厅的家宴安静得只剩下刀叉声。 但等成煜给黎让切好牛扒,渐渐听到椅子骤然拉开的声音,黎让同父异母的兄弟们一连几个,火急火燎退场。 这是怎么了。 场面静默地躁动起来。 成煜瞥了黎让一眼,后者慢条斯理地就餐,丝毫没被外界打扰。 直到成煜的手机也震动了,他抱歉一声,到走廊处接听。 电话那头的黎四着急地叫他去和黎让解释,他才知道,那天看他喝酒的,都不同程度遇到了麻烦。 城堡餐厅位于高高穹顶下,金色雕花壁钩挽起落地窗帘。 一截阳光柔和地落在黎让身上。 “成煜?成煜?成煜!” “欸,”成煜转过身,听着电话,“四哥你继续说。” “聊着天你都能走神,搞什么啊……” “今天阳光美嘛。” 第30章 我想闻闻看 厅中,佣人们肃立在墙边。 名贵长桌上摆满了佳肴,而就餐者只剩寥寥数人。 主位的黎耀年叹息,放下刀叉,不知和儿子黎让说了什么。 黎让侧脸沉静,随意回应着。 而后,黎耀年的目光便徐徐越过成排空荡的椅子,望向走廊处倚墙的alpha。 第一次正眼看他。 就算只是一个转身朝外走去的侧影。 成煜听着电话里黎四的絮絮叨叨。 “你就说,那天是你自己非要喝酒,我没做什么啊,我们都很无辜。” “是吗?我觉得你们不无辜啊,一个个在他背后喊黎让不是喊得很起劲吗?” “这也要记仇?”黎四气笑了,腹诽,“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睚眦必报!你俩都是!” 成煜勾起嘴角:“你说什么?” “我说——我说我以后只叫他小九。成煜啊,四哥我真的很不容易,没有智行科技的项目,我已经很艰难了,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再受创吧……” “智行科技啊……行,看着你会说话的份上,你把策划书发给我看看。” “得了吧,智行科技的项目已经……” “随便你,今晚之前,过时不候。” 这通电话被挂断了。 黎四渐渐皱起眉,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再不抓住就会彻底后悔。 助理匆匆而来,黎四问:“我大哥的事查清楚了吗?” 助理递上一份文件:“刚刚得到的消息,智行科技被过户给了一个叫成煜的人。” “什么?!” 黎四抓过文件草草翻阅,莫名的兴奋从血液里丝丝激起:“成煜,给了成煜。” 赌对了! 就知道,从小到大不知情为何物的魔鬼,他会亲的人,在他心中地位绝对不低! “要继续跟成煜搞好关系才行……他刚才说……” 看在你会说话的份上…… “会怎么说话?会卖惨吗?” 一边冥思苦想着,黎四一边将策划案发给了成煜。 凉风徐徐吹开窗帘,秋天到了。 · 江见鲸提着几袋糖炒栗子,跑进监控室,和梅勇、吕大力几人分食。 见没人工作,江见鲸问:“煜哥又把眼镜落别墅里了?没戴眼镜不好打补丁啊。” 梅勇低着头,眼神闪躲地“嗯”了一声。 吕大力大方得多:“北区的快递快寄出了,差不多就行了。” 二组的老大腾龙自门前经过,大家不约而同安静了一会儿。 监控室里只剩剥壳的声音。 吕大力跟着成煜从北区过来,每天不是陪老婆就是做手工,记录表上的书写都极为敷衍。 江见鲸不是成煜的嫡系,半路来的,没他底气足、知道的多。 吃着吃着,江见鲸椅子斜斜倾向吕大力:“我们要等的快递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你这大嘴巴,你知道了,就相当于整个联盟都知道了。” “……” 油脂溅到梅勇手背,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不由想起黎让的右手背。 · 黎让伤已经好了,纱布已拆,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些许疤痕。 昨晚通宵处理紧急事故,今天他特意让成煜到公司陪他睡觉。 天气渐凉,他在休息室的床上拥着被。 成煜也比往常多加了件蓝格子棉麻衬衫,盘腿坐在地上,双手插兜,下巴垫在枕头上,就这样眨巴着眼睛看他。 之前提供信息素时,成煜要么闭上眼睛,要么玩手机,有刻意地转移注意力。 现在…… 全身洋溢着初次见面时,那些他选择他的特质。 感觉很好欺负,再怎么恶劣他也不会跑。 黎让坐起身,清冷的眼眸注视着他,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过来。” 第24章 成煜起身,坐到了床上。 没有之前拖拖拉拉、暗中的较劲。 很顺从,黎让很喜欢,掐着脖子将人拉近,赏析地看了他唇两眼,视线上移,眼睫撩起:“亲我。” 长臂撑在他身侧的床榻上,成煜压低身体,偏头亲吻了他。 成煜深深的肤色有着蓬勃粗犷的生命力。 他的吻却很轻柔,很珍惜似的。 黎让微愣,而后渐渐沉溺在红色海洋里,昏昏沉沉,身体发软。 结束时,两个人都有些呼吸急促。 对视片刻,因为一些彼此心照不宣的事,成煜匆匆后撤:“我要去洗手间。” 去了就要很久才回来,他一刻也不想他离开。 黎让舔了舔充血微肿的唇,再度逼近成煜:“你知道我那天为什么知道你骗我吗?” 成煜喘着气,湿漉漉的眼眸定定地看着他。 “为什么知道不是亲。” “信息素释放的渠道不同,味道略有差别。” 成煜好像意识到他要说什么了,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骤然变烫,喉结重重下滑。 但不会跑不是吗。 黎让循循善诱。 “你的……是不是也算体液?” “弄出来。” “我想闻闻看。” “在这里。” · 刘助理昨天陪黎让通宵了,回家睡到现在才回总经办。 南秘书跟见到救星似的:“智行的策划案小黎总昨晚批了,我拿漏了。” 现在还在办公室里,而智行的人已经到了。 “小黎总醒了吗?” “没有。”南秘书是个alpha,“里面的alpha信息素太强烈了,我很害怕,不敢开门。” 高级alpha会用信息素进行群体威慑,令其产生恐惧、臣服的心理,以压制每一个试图接近自己omega的人。 但刘助理记得成煜是个低阶alpha,而且除了和陆先生合不来,其他时候都非常温和好说话。 南秘书害怕吵醒黎让被骂吧。 “我去帮你拿。” “谢谢谢谢……” 刘助理轻手轻脚推门走进黎让的办公室,里头很暗,只有休息室半掩的门里透出较亮的光。 心里沉甸甸的,无由来地很恐惧,他拿了文件就要走,余光不经意瞥见休息室的地上散落着蓝色棉格衬衫、皮带、纸团,一路延向大床。 刘助理不太相信,忍不住好奇,往里探去一眼。 黎让还是开会时的那套装束,斯文禁欲,衬衫领口极度贴合锐利修长的脖颈。 他俯卧在床,手肘撑着床榻,低头在身下男人耳边低语,嘉奖似的:“你好乖,我好喜欢。” 男人翻身,痛苦地看了黎让一眼,便不可抑制地深吻下去。 他眼尾猩红,明显情动。 不同于黎让,他仅着一条长裤,腰头松垮,一塌糊涂。 手握着身下人的腰,因极度的克制而青筋暴起,肌肉偾张。 第31章 谁更重要 小心翼翼关上小黎总办公室的门,刘助理整个人腿软在地,跟脱水似的背贴墙壁。 南秘书万分感谢接过文件,急匆匆走了。 刘助理爬起来,坐到自己工位上,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后脖颈剧痛无比,趴在办公桌上缓了缓。 不知过了多久,南秘书回来了,给刘助理带了杯咖啡:“为了感谢你为我舍生取义,请你的。” 刘助理有气无力地说:“我缓缓再喝。” 放下咖啡,南秘书看到刘助理揉着后脖颈,道:“这种s级威压,至少要痛一个月,你真的很有勇气。” 刘助理错愕抬头:“你在说什么?” 黎让的总经办,以beta为主,omega为辅。 他的身边,除了保镖是alpha,其余近身的员工,也就最近特意调上来的南秘书是个alpha。 还是特意准备给成煜的专业人才,辅助管理智行科技的。 “连beta都受波及。”南秘书道,“成先生至少是s级alpha。” 刘助理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推着椅子直到脑袋撞到墙。 墙面洁白无瑕,墙角却有不知何时被无意踹出的缺角,露出了水泥砂浆,并因无人修补而逐步扩大。 · 休息室内安安静静,秋风吹拂窗帘,漏进一点光,溜到成煜拥抱黎让的胳膊上。 被成煜从背后搂着的黎让睡得很沉,一直睡到被电话声吵醒。 “小黎总,陆先生已经知道智行科技的事了。” “文件给他。”说罢,黎让挂断了电话,翻身埋进成煜的怀里,已经不困了,但是想亲近成煜的想法没有改变。可能是因为他的怀抱很温暖,非常适合秋天。 脑袋被成煜的脸轻轻蹭了蹭,随即耳畔传来成煜的低声呢喃。 “是不是得起床了?” 黎让惺忪地“嗯”了一声,摸回自己的手机,打电话给刘助理时,顺势坐起身,看到凌乱不堪的休息室和床褥,和身旁光着上半身的肌肉男。 白日宣淫的既视感铺天盖地。 他只是想了解信息素,有人信吗? 黎让捂额:“……给成煜准备一套衣服。” 生活秘书进来做灾后重建工作,忍不住窃窃私语。 “小黎总居然……” “这还是第一次……” 坐在电脑后的黎让,面无表情地埋下头去。 浴室里传来成煜的声音,大大方方的:“老婆,我衣服到了吗?” “……” 两个生活秘书偷笑,抱着待洗的床被出去,正好和提着衣服进门的刘助理擦肩而过。 刘助理给完衣服,蹭到黎让身旁:“小黎总,有关成先生的事,我想应该……” 黎让一脸公事公办:“我在忙,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刘助理看了看黎让严肃盯着的,仿佛比十亿订单还重要的电脑原始桌面,点了点头。 社交账号探出一个好友申请,备注是“放轻松,以后我来收。” 刘助理觉得以后可能不能太肆无忌惮看黎让的屏幕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从外被撞开。 保安都拦不住,陆怀霆拿着份文件,怒气冲冲闯了进来,惊散了尴尬的气氛。 “黎让!”声音极猛极烈。 刘助理强忍着不悦,提醒:“陆先生,你该敲门。” 黎让侧脸平静:“没关系,怀霆,文件看了吗?” 保安惭愧地道歉离去,关上办公室的门。 陆怀霆将文件甩到茶几上:“你明知道我想要智行科技,你还不给我,为什么!” 黎让尽他所能去表现他的耐心。 “原因文件里都有,简单地说,你和黎天行合作,是杀敌一千自损八万。” “我劝过你,你听不懂。” “所以我让他主动停止和你合作。” 黎让不经意的傲慢令陆怀霆更为火大,并且觉得他在逃避重点。 “你把智行科技给成煜了。” 黎让绕出办公桌,捡起茶几上的文件,想一张张出来解析:“这不是重点。” 但陆怀霆斩钉截铁:“这就是重点!” 且愤恨至极:“在你心里,到底是我更重要,还是成煜?” 正在抽文件的黎让,没有片刻的犹豫:“当然是你。” 话音刚落,黎让余光瞥见,休息室的门开了,高大挺拔的身影从内步出。 黎让微怔,抬起头,隔着陆怀霆,和成煜沉默对视。 黎让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也没有说谎的必要。 可是那当下,充盈在两人之间的亲昵消失不见了,他不自在。 黎让偏开视线,给助理递了个眼神。 “不用赶,我要走了。”成煜笑着说,“感觉你们还要吵很久,所以我提前把外公叫来了。” 陆怀霆这才发现成煜的存在,转过身要喷,却只来得及看成煜湿漉漉的后脑勺。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着刘助理匆匆去追成煜,黎让往后靠办公桌,抬手捏着鼻梁,手腕冷白劲瘦,整个人有点烦躁。 “我们是夫妻,你说呢。” 办公室的门从外被推入,外公走了进来,陆怀霆并未察觉,他沉浸在自己的愤怒中。 “夫妻?哈!所以你拿我的东西,去给成煜,就是因为你——” 外公重重合上门,黎让和陆怀霆齐齐侧头看去。 “智行什么时候是你陆怀霆的东西?!你妈留下来的产业,既白这些年全给你了!”外公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陆怀霆,“智行是既白自己的,你哪来的脸觉得是你的?!” 陆怀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外公别说了。”黎让朝外公走去。 陆怀霆已提前一步逼近外公,恶狠狠地说:“因为是他欠我的。因为他鸠占鹊巢多少年,我就在外面受苦多少年!” 黎让垂眸。 外公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这是这个家里无法愈合的伤口,谁碰了,都会痛。 第25章 外公捂着胸口,有点难以呼吸。 “怀霆,”黎让拉开陆怀霆,将外公护在身后,“外公不舒服,你别说了……” 黎让有什么资格叫他别说? 既然让他不痛快,那就大家都别好过! “你知道为什么妈妈只叫你保护我,而不叫我保护你吗?不是因为你更厉害,是因为你欠我。她觉得你该用一辈子来偿还!” “陆怀霆你闭嘴!” 外公的怒吼令陆怀霆更要继续,这就是黎让的死穴不是吗? “连妈妈都不能原谅你的鸠占鹊巢!” 黎让耳朵嗡嗡作响,他握紧手心,想给自己一点能量。 “妈妈不是这么想的,”黎让用力呼吸,“她希望我们做真正的兄弟……” “谁愿意跟你这个小偷做兄弟?” “既白不是小偷!” “不是?!你是我外公,却站在他那边,他偷走了你,偷走了妈妈,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 陆怀霆歇斯底里的话是跟外公说的,凌厉剜骨的视线却渐渐转向黎让。 “你别怪我说话难听,老实说,没有一个人会对小偷和颜悦色; “没有一个人会真正接纳强占自己生活的人; “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样的立场,还能把你当成家人!” 陆怀霆斩钉截铁,字字如刀,黎让痛彻心扉。 这些带着恨意的话,陆怀霆不止一次提过,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无论怎么做,也无法洗净身上的原罪。 黎让闭了闭眼,认命任他骂,听他宣泄他所有的愤怒。等他发泄完走了,黎让也在办公室里待不住了,他去陆家墓园探望母亲,坐在母亲的墓碑旁,环膝埋首。 他不是想诉苦,只是这附近的风特别柔和,树影婆娑,像小时和母亲一起坐在秋千上,她随手替他拂去眼泪时的搂抱。 第32章 多情 却说成煜离开时,刘助理追了出来:“成先生,成先生……” 成煜迈着长腿,走进电梯:“你还是进去陪你们小黎总吧。” “小黎总让我送您下楼。”刘助理讪笑着说。 另一道电梯门开,外公的身影匆匆而过。 “那好吧。”成煜肩膀倚着电梯玻璃墙,看着懒懒散散的。 不用想也知道,黎让正忙着听陆怀霆大吵大闹。 “能让这位天之骄子心甘情愿听废话的,只有陆怀霆吧。” 刘助理哪里敢说话。 但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肯定答案。 “黎家人真多情啊。是遗传吧。”成煜哂笑说着,一双桃花眼却冷冷的。 出了黎让公司,成煜给北区打了个电话。 “给你二十四小时运送包裹,每晚一分钟,下个季度的经费就减少百分之十。” “问题是——” 成煜懒得再听,直接挂断。 紧接着南区老大的电话来了:“听说你们已经有了觉醒方向,为什么还不采取行动?再拖下去,我要怀疑你来南区的目的了。” “你放心,我只是在等一个刑具,我会亲自送黎让下地狱,把他所有在乎的全部毁掉。” 结束这通电话后,成煜坐车回到山顶别墅,戴上眼镜耳机,上床睡觉。 山顶别墅安静得只剩下树叶沙沙声,除了成煜,其他主人都没有回来。 梅勇喊了一声:“煜哥。” “我发现黎boss独自坐车离开公司,我跟上去了。” 细框眼镜内的眼眸薄凉:“没死就不用跟我汇报了,我很困。” “噢噢。” · 外公和陆怀霆正在回来的路上。 车上,外公将文件由头到尾给陆怀霆念了一遍,末了问:“听懂了没有?” 陆怀霆看着窗外,拉着长音:“听明白了,你的好孙子黎既白,为了陆怀霆,煞费苦心,一番好意被当成驴肝肺,行了吧。” “你你——”外公气得差点心梗,“我看你是没救了,就你这能力,你还想继承黎氏?我看省点力气吧。” “是因为谁我才没救的?”陆怀霆反问,瞪眼,“因为黎既白。” “一切都是黎耀年的错,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就只会这样绑架他吗?” “你从来只会站在他那边,在他办公室的时候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是我站在他那边吗?是他看到我这把老骨头受不住了,要护着我!你什么时候能懂事——” “我看在你心里,你希望他是你亲外孙,最好我永远没被找回来!!!” 车停了,陆怀霆径直下车摔门。 外公在车上缓了好一会儿,才下车,慢慢走进别墅。 以后他不在了,按陆怀霆这性子,怎么保得住陆家几代传承…… 外公拄着拐杖走进客厅,陆怀霆在沙发上坐着,电视声音开得不小。 管家迎上来,外公问:“既白呢?” “少爷还没回来。” “去问问司机,既白到哪了。” “是。” 须臾,管家放下电话,回来禀报:“少爷在墓园。” 外公闻言重重叹息一声。 成煜听见声响,从三楼往下走。 外公苍老又惯带说教的声音渐渐传进成煜耳中。 “你扪心自问,既白对你怎么样。” 陆怀霆握着遥控器的动作一顿。 成煜也停下脚步。 “他为了你换分化,改名字,外面多少人笑话他,他以此博取过你的同情吗? “你每一次闯祸,只要你一句话,他都在后面帮你擦屁股吧? “黎耀年给他安排婚事,我都觉得很好的对象,你叫他推掉他就推掉了,你随便给他指的相亲会,他也去了,对不对?” 成煜站在楼梯处沉默。 “明知道你就是想为难他,见不得他丁点好,但只要不会影响你的,他有没有次次都顺着你?” 陆怀霆翘起二郎腿,道:“这都是他该做的。他自愿的。” “……对,你说得对。”外公努力站在陆怀霆这边,“确实是他自愿的。但是你也不该一直伤他啊,刚才在办公室里,他看着没什么,其实很伤心了,不然不会去墓园的。” “伤心?我看他还傲着呢。” “你去墓园把他接回来吧。” “我不要。” 又反复劝了几次,陆怀霆仍岿然不动。 “你——”心累了,又很担心黎让,外公起身,“我自己去接!你别后悔!” 外公走向大门口,管家正好往回走。 “备车,我要去墓园。” “成先生已经去了。” 外公怔了怔:“什么时候?” “一听到墓园他就让我去备车。” 外公赞许地点点头,往回走,但到底还是不放心,频频催问墓园那边的情况。 “成先生在墓园门口等,少爷还没出来。” 天将将擦黑,管家又来报:“成先生接到少爷了,两个人坐车回来了。” 外公忙不迭问:“既白情况怎么样?” “司机说少爷跟往常一样。” 黎让回来时,陆怀霆特意扭头瞥他一眼。 黎让戴着副墨镜,墨镜下,他清晰的下颌线更显冷白锐利,高冷的气场压根就没有变。 陆怀霆转回去,快速换台。 外公笑着说:“累了吧,去洗澡,我让王妈给你们留了饭。” 黎让说:“我不饿,成煜吃吧。” 说罢,黎让上楼了。 · 成煜上楼时,房间里没亮灯,只依稀看到床上鼓着个包。 他躺到床上,没一会儿,黎让就依偎了过来,脑袋无意识蹭着他的肩颈,整个人在他怀里蜷缩。 他身上的睡衣柔软,体温发烫,还带着点颤抖,成煜释放了安抚信息素也没有很大的改善。 摸索了下,抓到了黎让的手,那触感明显不对,他立刻开了床头的小灯。 葱白修长的手被他摊开,掌心有数个月牙形伤口,皮肉翻起,指甲边缘藏着暗红血迹。 · 成煜叫了家庭医生,惊动了还在客厅的外公和陆怀霆。 外公忧心忡忡:“伤口感染,发烧了?这孩子怎么能把自己手心掐出血来……” 陆怀霆探头看去,床上的黎让还没醒,头发凌乱地贴着脸,汗津津的,嘴唇苍白,整个人脆弱又乏力。 “看样子烧迷糊了。”陆怀霆抬了抬下巴,像得胜的将军。 下一秒,他被成煜拽着衣襟一路拖到走廊,他完全无法挣脱。 “喂喂你干什么——” 受了重重一拳,陆怀霆跌倒在地毯上。 “离我老婆远点。”成煜冷冷道,“再敢伤他,我不会放过你。” 第33章 白长这么好看了 陆怀霆整个人龟缩在成煜那高大无比的阴影里,畏惧地后退,余光瞥见外公和管家出来,他才有了勇气,满口是血的叫嚣起来:“外公,他打我……” 第26章 成煜面不改色,旋身往回走,路过外公身边时,不亢不卑地点了点头,径直进了黎让房间。 陆怀霆含糊不清:“外公!” 外公还陷在震惊中,原先他暗暗嫌弃成煜唯唯诺诺,却没想到他是言语上的矮子,行动上的巨人。 陆怀霆被管家扶起,又喊了一声外公。 “听到了。”外公回过神来,反问,“他打你有错吗?” 外公嘴上这么说,却也立刻去查看陆怀霆的伤势,让家庭医生给陆怀霆好好瞧瞧,别真的落下什么病根。 等一切稳妥,各回各家,外公拿起手机打电话:“喂,我清水湾是不是有套别墅,三套?噢,记不清了,那就三套都整理出来,我要送给孙婿。” 窗外,月牙被云环抱着。 · 山顶别墅内,床榻上的黎让感觉自己被坚定地拥抱着。 体感忽高忽低,今天发生的一切在他梦境里剪切放映。 他将一束白菊放在母亲墓前。 ——一定不是怀霆说的那样,对不对? ——找到怀霆的时候,你已经不在了,你只是没来得及…… 这两句话,在他心里翻来覆去,就是没有问出口,妈妈也无法再给他答案了。 天色晚了,他告别了妈妈,低头沿着阶梯一级级往下走。 不远处的墓园老头背着手说:“你的家人已经等你很久了。” 他微怔,墓园老头努着嘴,示意他看向远处:“喏,那个,树都快被他薅秃了。” 远处矮墙上的爬山虎被夕阳染成了橙红色,却没有一旁人高马大的成煜耀眼。 夕阳的余辉披洒大地,成排成排的石碑都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他们如此对望了一瞬。 成煜今天走的时候,是很生气的,他能看得出来。 可成煜还是来了。 他混沌的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就有股暖流涌入了他的身体,自四肢百骸冲入心脏,令他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致使他第二天醒来,看到成煜,仍有些不自在,却也想明白了。 是外公硬要他来接他的吧。 所以没有上去找他,选择当个长颈鹿一直在那摘树叶。 成煜坐在沙发上搅着药膏:“摊手。” 黎让摊开手掌。 成煜看着那伤痕累累的掌心,棉签顿了顿。 “要哭出来,表现出来,”陆……“别人才会心疼你。” 成煜一边说着,一边用棉签沾了药一点点往黎让手上抹。 “我为什么要别人心疼我,”黎让冷嗤,“我需要的是别人的崇拜、恐惧……” “啊是是是,”成煜放下棉签,拿起白纱布,“我现在就很恐惧。” “?” “很害怕你把自己憋死。” “……” “白长这么好看了,浪费。” “……”成煜真的很多废话,黎让深呼吸。 “就你这样的,眼眶一红,杀父仇人见了你都得心软。”成煜一边缠白纱布,一边说,“想着,啊,应该是有隐情吧。换手。” 黎让抬起另一只手。 “你得利用自己的优势,懂吧?”说着,成煜抿了抿唇,“当然,眼光也要养好一点……” 又来,为什么总是说这句话?黎让问:“我选中你,眼光很差吗?” 成煜动作顿了顿,慢吞吞地给他上好药,缠好纱布,末了在他手背绑一个丑不拉几的蝴蝶结。 他眉头紧皱,成煜忽而抬眸看他:“那我努努力,你会喜欢我吗?” 喜欢这个随时会对自己发情的alpha吗? 想想有点嫌弃。 可是他会控制自己,就算硬得要死,也不会对自己动手动脚,没有越界。 好像也勉强合格。 100分制的话,只能拿99。 黎让认真思考了很久,正要回答,就见成煜一点点笑开:“我开个玩笑你都要想那么久吗?” 成煜的眼镜有点反光,黎让看不清他的眼睛,但是能听出他真是笑到肚子疼了。 开玩笑吗?也是,成煜跟他,是图他的钱,这是共识。黎让火大,起身朝楼上走去。 成煜追了过来,在他余光里晃,真的很讨厌。 “你生气了?” “因为你浪费我的时间。” “你就只愿意听陆怀霆的废话吗?” “对。”黎让斩钉截铁说罢,径直往楼上走,余光里,那总噙着笑的侧脸越跟越慢,直至再也看不见。 黎让停下脚步,但那道身影没有再跟来。 静立了一会儿,指腹擦了擦白纱布,那上面还有一丁点成煜的温度,黎让想,他跟成煜生什么气,他会永远有钱,会永远拥有成煜。这么想着,黎让回过头去。 成煜站在二楼楼梯的拐弯处,落寞地勾着嘴角笑。 黎让的心忽然酸酸的,很不舒服,他命令道:“过来。” 明明只有几步阶梯,但成煜笑着说:“我过不去。” “为什么?” 成煜没有回答。 “为什么?” “你和怀霆吵架,外公不肯告诉我细节,你也不愿意跟我讲,”成煜笑盈盈地垂眸看着楼梯,“我没有融入这个家。” 话到后面,自言自语,几近虚无缥缈:“一直都没有家。” 黎让长久地怔住,看着成煜转身下楼梯,高大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不见。 不愿意告诉,是因为太痛了。 不想要撕开伤口,他习惯让所有人都认定他是坚不可摧的存在。 他从来都是这么生活的,他没有错。 ……成煜要伤心,就伤心去吧! · 外公来的时候,成煜不在家,只有厨房里有动静。 五星级大厨白净白净的厨师帽,亦步亦趋地跟在深蓝色衬衫身后,时不时颤巍巍指点两句。 外公奇道:“这是在干什么?” 管家擦了擦额头的汗:“少爷问我,怎么让人体会到家的温暖。” 黎让从西餐体验到中餐,从家常小炒步步败退到外公推荐的煲汤。 助理进厨房的时候,黎让正一边弯腰开火,一边跟陆怀霆讲电话。 “成煜怎么会打人?你不要看了他外表就信口开河,他就是一只会吓到尿裤子的小白兔……” 助理:“……”突然觉得手里的文件烫手起来。 等黎让结束电话时,助理上前低声同黎让说:“小黎总,有些事情我想向您单独汇报一下。” “等会儿再说吧,”黎让说,“等我把这汤熬好。” 第34章 省材料 南区联盟基地的某间办公室的门从外被推开,高挑的身影大步迈入,嘴角似笑非笑,周身气压很低。 “煜哥。” “煜哥。” 接二连三的招呼声中,成煜轻点下头:“北区的包裹呢?” “梅勇去拿了。” “嗯。” 成煜迈着长腿走到自己的位置上摊坐下,长手长脚的,懒懒散散,十分夺目。 他头往后仰着,闭目养神。 江见鲸凑过来,小蹲在他椅子旁,八卦地追问:“煜哥煜哥,黎让和陆怀霆到底吵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成煜闭着眼睛,没情绪地笑了下,“他和他外公一个字都不肯多说。北区的快递还没到吗?” 说时迟那时快,梅勇推门走了进来,看到成煜在这里等,还有些惊讶。 成煜说:“快点拆,赶紧结束。”不想再当窝囊废了。 江见鲸边拆边说:“煜哥我还以为你心软了呢?对黎让那么好……” “只是想让他爱上我,方便觉醒罢了。”随便找了个理由,心不在焉说完,成煜起身,走至梅勇身旁。 包裹拆开,里面是两个红色的环,尺寸比手环小,却又比戒指大。 这是他们等了很久的东西,江见鲸不由问:“这是什么?” 吕大力说:“北区最新科研产品,戴上去之后,可以灵活检测佩戴者是否有异能觉醒。” 梅勇问:“所以不用再对黎让开枪了?” “对。” 江见鲸忍不住:“所以我们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避免再次伤害黎让的身体?” 话音刚落,江见鲸的肩被勾住,他仰头,看进成煜似笑非笑的眼里。 “毕竟他觉醒后,就自动加入联盟了,能避免他记恨就避免,还是说……你想和他交恶?”成煜说,“那下一枪你来打。” “不不不……我枪法不准。” “刀也行。” “煜哥你放过我吧。”江见鲸忙不迭转移话题,“煜哥,这玩意怎么检测异能……” 成煜随手拿起一个红色环,往另一只手的无名指套上去。“戴上之后,它会自动检测身体异能,凝结出的每颗圆珠代表一个异能。” 红色的环在触碰到皮肤的第一瞬间,迅速收缩套紧,发出强烈刺眼的光芒。 第27章 光芒结束时,原本光滑的环上结出了四颗小圆珠。 江见鲸瞪大了眼睛:“煜哥你居然有这么多异能……” 梅勇一点也不惊讶,这事南区老大告诉过他。 成煜从双亲身上遗传到双异能,又经历了多项移植手术。 时至今日,成煜身上还有尚未觉醒的异能核,但人在知道自己有异能时,往往更难觉醒。 成煜从小在联盟长大,对联盟的手段知根知底,只能真刀真枪的来,觉醒的契机就更刁钻,更无法挽回。 幸好他被煜哥收服了,不然现在肯定很纠结很害怕,忐忑想着,梅勇瞅了成煜一眼,见他双手大开撑着桌子,满身是汗,懵了下:“煜哥你怎么流这么多汗?” 成煜擦了擦鬓角冒出的汗:“操,这么痛,这戒指怎么送的出去啊?” 梅勇拿起说明书看,终于找到了答案,他说:“虽然戴这个戒指能避免再次伤害黎让的身体,但一开始佩戴会有九级痛感,这是难以攻破的技术难题。” 成煜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坐回自己的位置。 “四年多都没攻破,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吕大力默默凑到成煜身旁低语:“当年你自己跟人家说,你的需求是,随时检测他的异能情况,但不能让他太好过。” 江见鲸听不见,在自己工位翻箱倒柜。 梅勇不远不近地站着,没靠近成煜那边,他的异能本就耳聪目明,这点距离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说过这话吗?” 吕大力认真点头:“很咬牙切齿说的。” 成煜捂额:“不记得了。” “你还反复要求我,不可以对黎让心慈手软,你忘了吗?” “……现在还是这个方针没变。” “嗯,从脚拷到手环再到戒指……没变没变……” “省材料你懂吗?” “懂懂懂。” “他的觉醒计划是非推进不可的。” “好好好。” · 黎让熬好了汤。 确切地说,材料是外公准备的,只有开火和关火是他操作的。 刘助理耐心地候在一旁,等黎让走出厨房,才上前低声跟他汇报。 刘助理掐头去尾,略过偷看休息室的事不说,挑着重点说自己误入办公室,被成煜的信息素伤到了。 末了,刘助理递上了一份伤情报告,权威专家确诊他受到了超s级alpha的信息素震慑。 “……而当初成先生给过来的资料显示,他是低阶alpha。” 捏着文件,黎让快速思考着。 不知为何,和成煜相处的细节在此刻涌入他的脑海,阻碍着他。 ——老婆,昨天在浴室里你让人安排的全身检查,是给我安排的? 成煜看他的眼神,很多时候像是被雨淋湿的流浪金毛,被人类领回家,洗了澡,用吹风机吹干毛发,仰头看新主人的那种湿漉漉眼神。 这样的人,是超s级alpha?可能吗? 顿了顿,黎让说:“也许是他当初检测的机构出现误诊了。” 刘助理掂量着黎让的态度,没有再说话。 周遭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黎让眺望连绵山景。 被风吹过的山林会簌簌摆动,可终究不会动摇根基。黎让渐渐冷静下来,轻易裂开的手铐闯入了他的思绪。 黎让做了决定:“把成煜叫回来,我带他去检测。” “是。” 无论成煜的检测结果如何,这都说明有超s级alpha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了他的办公室。 而这个超s级alpha很有可能就是他们苦苦追寻的黑衣人本人亦或同伙。 黎让眼底掠过杀意,在助理耳边低语交代了一件事。 “我知道了,”刘助理凝重地说罢,转身离去。 黎让立在蜿蜒的台阶上等成煜,单手插兜,视线无温度地落在不断爬坡的蚂蚁上。 不知过了多久,刹车声传来,黎让徐徐抬眸,看着成煜从出租车里下来。 · 山路旁的成煜对上黎让的眼神,丧丧地朝他挥了挥手。 待黎让眼神移开,缓步朝大门走来,成煜快速扶了扶眼镜:“他看我眼神不对,bug排查一下。” 万一毙了陆怀霆,黎让还没觉醒,一切还得继续,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 值班的江见鲸:“呐呐呐,我都说了不戴眼镜容易出问题。” “给你们上上强度,别整天只会嗑瓜子。” “是栗子。煜哥,要不要送一包去给你。” 黎让渐行渐近,成煜没有再回应江见鲸。 “怎么出来了,”成煜低头看了下,黎让的双手白纱布再次换过了。“怎么又换了药?” “刚才不小心碰了水,”黎让一笔带过,看着成煜说,“上次的检查有些小问题,我带你再做下检测。” 成煜眼尾弯弯的:“好啊。” 直到抵达医院,被带进alpha等级检测室。 一个白大褂拿出了最传统的alpha等级检测试纸棒,凭借颜色便能检测等级,不需要任何仪器,最没有篡改结果的机会。 成煜笑容僵了僵。 第35章 检测结果 黎让心情颇为复杂。 成煜的履历,他的人查了几遍,每次都没有任何问题。 而且别墅、公司等地都设有扫描设备,一旦有携带枪支、隐形摄像头等物,都会显露无疑。 成煜在通过这些仪器的时候,从来没被拦截过。 所以他从来没有怀疑过成煜。 他拉着成煜的胳膊往里走。 薄薄的白色拉帘将病房隔成了两个独立空间。 医生在外面做准备。 里间,黑皮alpha忐忑坐在白色病床上,仰着头说:“老婆,我记得上次来,没有做等级检测。” 黎让的理由是医院的全身检查出了问题,成煜便以此为由,提出质疑。 “为什么突然要我做这个啊?”成煜不动声色地试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黎让滴水不漏,淡淡道,“医生说你可能得了绝症,也可能是虚惊一场,alpha等级检测,是辅助检查。你别怕。” 成煜一脸担忧,环抱住黎让:“绝症……什么绝症?” “碎尸万段症。” “……”成煜脸贴着黎让的腹部,干笑两声,“老婆你别骗我,这世界上没这种绝症。” 成煜贴过来的脸热热的,声音也是一贯的温吞,黎让态度缓和些许,事情都没有定论,那个超s级alpha很有可能不是成煜。 黎让掰着成煜的下巴,将他的脸抬高,不动声色睨着、打量着:“那你有没有什么骗我的?” 成煜忙不迭摇头。 “没有就行。”黎让摸摸成煜的头发,说,“做完检测带你回家喝汤。” 说话间,医生已经将检测的必备用品放在托盘内,端了进来。 黎让说:“出去吧,我亲自给他做检测。” 医生躬身离去,黎让开始给成煜检测。 他俯身低头,修长白皙的五指握住古铜色手腕,另一只手动作生疏地给成煜消毒。 成煜要缩手,黎让立即攥紧他的手腕,挑眉:“别告诉我你怕打针。” “其实没有什么绝症对不对,你只是想知道我有没有骗你……”成煜一双桃花眼无辜又委屈地看着他,“我不是不能做这个检测,我只是不喜欢这种不信任的感觉……” “不用跟我来这套,我不会心软。” 黎让很坚定要做这次检测,他不喜欢日夜相对的alpha身上有不确定性。 “有的时候,我们必须解除误会,才能更好的相处。” 而且成煜不想做检测很可疑。 黎让俯身,一错不错地看着成煜,面无表情,但自有凌厉的锋芒再现:“如果发现你骗我,我会亲手把你埋了。” 成煜笑了下,缓缓起身:“那如果没有呢?” 黎让身体不自觉往后仰了仰,但是那种身高差带来的天然压迫感仍没有减退,他往后退,成煜恍若未觉地继续靠近他,低声追问:“你怎么补偿我?” “坐好。” “你应了我才能乖乖听话。” “你想要什么补偿?” 房?车?公司? “嗯,”成煜思考着,缓缓低下头,嘴唇贴近黎让的耳朵,呼吸都洒在他耳廓里,低语,“我想要你多喜欢我一点……” 黎让眼睫怔怔地眨了眨,感觉心脏是被成煜气坏了,不然怎么会跳得那么厉害。 “你答不答应?” 黎让回过神来。 不就是随口一句话吗?到底有没有喜欢,程度如何,都由他说了算。 “行啊。”黎让严肃点头,抬起手,按着成煜的肩膀迫其坐下,“现在你可以安安静静做完检查了吧?没有别的理由了吧。” “没有了。” 成煜乖乖伸出手,配合着黎让完成指尖采血,血液在管中泛着红。 第28章 “老婆,你不会天天来这儿让我检测吧?” “不会,就一次。” 黎让说着,将管中的血液滴落到试纸棒上,试纸棒吸收了血液后,缓慢地泛出极浅的、几不可见的灰色。 黎让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拉着成煜的胳膊,出去找医生。 走廊过道上有个男人晕倒在地,医护人员紧急将他抬上推床,场面一时混乱。 这期间,黎让一直稳稳拿着试纸棒,成煜也很乖,路人经过时,他甚至伸手拦了下,免得别人撞到黎让。 两人走到医生诊室,黎让早就让人安排了五位不同医院不同渠道的专家会诊,将贿赂改口供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五位医生到齐后,逐一看完试纸棒,表情十分严肃、凝重,互相对望着,就是没有一个人先开口。 “怎么了?有话实话实说。” 还是没人开口,黎让直接看着对面一个四五十岁的医生,表情放冷,直到对方冒出冷汗,开口了。 “小黎总,这个试纸棒的结果显示,这位先生不可能是超s级alpha。” 黎让轻微松了口气,身旁的成煜眼睛里盛满笑意,低头小声说:“老婆,你这下信我了吧?” 黎让轻轻点头,但又渐渐皱眉:“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都不敢说?” 对啊,成煜也有些懵,疑惑地看向五位医生。 “因为这,这颜色显示先生的alpha等级非常弱,弱到差点分化成beta的程度,而且可能……” “可能什么?” “……外强中干,那方面速度会很快,如果还没结婚的话,需要慎重考虑下。” 黎让:“……” 成煜:“……” 办公室里陷入诡异的安静。 黎让回忆了一下,那天成煜自己……他等得都有点不耐烦…… “我觉得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医生擦着汗说:“某些情况下,可能吃药会有改善。” 黎让僵硬的视线抬高,移向成煜:“你那天吃药了吗?” “……”成煜捂了下额,试图平缓了下情绪,但是失败了,他自暴自弃地要求,“老婆重新做检查吧,这个结果是有问题的,事实绝对不是这样的……” “你冷静冷静。”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成煜不肯做检测了,黎让试图安慰逐渐炸毛的alpha,“我觉得这样很好,我喜欢弱a,而且我对这方面没需求……” “不不,你可以不用,但我不能——” “没事,我接受这个结果。” “我不接受!!!” 耳机里传来吕大力的憋笑声音:“煜哥你就认命吧,小林用异能调换血液后,就晕过去了,没法做第二次血液调换了。” 第36章 明天跟我去约会 事情到最后,是黎让拖着成煜离开医院,在车上成煜整个人一直丧丧的。 打击有这么大吗? 黎让不会安慰人,只懂巧设明目砸钱。 思忖了片刻,黎让问:“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成煜知道自己和黎让的生日是同一天。 在他们出生只会哇呜哇呜哭的时候,他们就极有可能因为交换病房而互相见过了。 但他不能告诉黎让实话。 “我是孤儿院出身,生日实际上是哪一天我自己也不知道。”成煜问,“我可以和你同一天生日吗?” 黎让不喜欢自己的生日。 那一天,他的亲生母亲难产死了,他的养母把他当成亲儿子,开启了长达十八年的、看似幸福实则屈辱的生活。 “你可以是今天生日。”黎让说,“可以要一个生日礼物。” “我不能跟你同一天生日吗?” “我不喜欢。” 成煜半垂下眼帘,斜斜倚着椅背,没有说话了。 黎让迟钝地感觉到他搞砸了一件事情,想了想再度开口:“我们俩可以是今天生日,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那颗参天大树仿佛瞬间就活了过来,有力气坐直了。 车窗外的景色从街道变成郁郁葱葱的山路。 很快要到家了,成煜想,到了家,他会和黎让分别,黎让会在去公司的途中被劫走,被觉醒…… 如果黎让觉醒成功,他们的关系就断了。 “老婆我们下去走走吧。” 这是哪一出?黎让拒绝:“我要尽快送你回家。” “我们走二十分钟就到家了。” 黎让不知道成煜到底在想什么,坐在车上三分钟就到家,可是成煜想花二十分钟去达成。 车在半道停下,黎让被成煜拉出了车厢,踩着沙沙作响的落叶往远处的别墅走去。 黎让不想走路:“你到底在想什么,是笨蛋吗——” “我们明天去约会吧。”成煜回过头说,“这是我的生日愿望。” 明天尘埃落定,如果没有觉醒成功,一切继续。 如果觉醒成功,以黎让的性子,知道他骗了他这么久,肯定会很生气。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明天你都跟我去约会。” 约会? 很陌生的词汇,但黎让只是想了一下,就说:“可以。” 如果成煜说的是今天,黎让兴许会很为难,因为今天他会以身做饵,给黑衣人设下了一个局。 今晚黑衣人就会落网,明天他有很多时间可以陪成煜。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同行。 被重重树叶筛过的阳光柔和地洒在他们的身上。 “那你呢,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黎让五年没有过过生日了。 最开始,那一天是他和外公都不愿意提起的日期。 找到怀霆后,那一天成了怀霆的专属生日。 外公还是会给他送生日礼物,但是他从来没有打开过,转手又递给了陆怀霆。 非要过生日的话…… 黎让站定,身旁的成煜慢一拍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微翘的嘴角盛着笑意。 “你闭上眼睛。” 成煜闭上眼睛,在风中静静等待。他的眉骨格外刚毅,鼻梁高挺,痞帅痞帅的。 黎让走近,踮起脚尖,抬起下巴要亲—— 踮起脚尖还是高度不够。 怎么回事? 黎让脚跟着地,皱眉低头寻找原因,成煜本来就高,还站在坡路的上方…… 等了很久的成煜狐疑地睁开一点眼缝。 “怎么了?” 黎让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算了,你给不起。” 成煜回身,一个箭步跟上:“你要什么,我怎么会给不起呢?” “你存在一些缺陷。” 而且,在不需要信息素安眠的情况下,他居然想和成煜接吻。难道是针剂失效了? 明天,明天再去打一针。 “老婆,你别走那么快啊。” “走快一点,我很忙。” “你忙着去干什么?” 成煜这么胆小,黑衣人的事就不用跟他多说了。 “我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 他们在别墅门口话别,彼此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黎让上了车,等一些意外时,他拿出手机,在搜索栏上输入了“约会”两个字。 一瞬间弹出了无数有关约会的链接,约会app,约会攻略,约会含义…… 鬼使神差,黎让点进了“约会攻略”链接。 他自己都怔了一怔,随即又自我释然。 这有什么呢?他不过是想掌控所有一切,想一切都做得很完美。 既然他答应明天跟成煜去约会,他就想成煜开开心心。 他们结婚了,不是吗? 备忘录上的文字越来越多,车窗外山景不断掠过,下达了几个命令后的黎让渐渐有些不正常的困意。 他摁了下侧键,屏幕归于漆黑,手随意放在车座上,长长的手指在车垫上点了点,敢对怀霆开枪,这个黑衣人嫌命长。 今天就结束这一切,彻底消除这个隐患。 黎让闭上眼睛。 · 成煜在别墅外延散步,到处刷不在场证据。 这里很多角落都有和黎让的回忆,他走得越来越慢。 就这么干熬到黄昏,忽然耳机里传来句什么汇报,他骤然睁开眼睛。 不对劲。 黎既白有危险。 成煜立即转身朝外走去。 第37章 怀霆不能死 黎让早有准备,放心将自己的身体交付出去,虽然有点危险,但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等黎让再恢复意识时,他闻到了强烈的机油味道。 周围的声音有些嘈杂。 黎让睁开眼睛,坐起身,他位于一个很破损的房子里,屋内物品凌乱,盖着厚厚尘埃,墙体斑驳。 窗外是一栋栋歪斜的自建房,一旁还有停歇的挖掘机立于废墟之上。 就这个视野高度,他所在的房间至少在六楼以上,又想摔他吗?但这汽油味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锁链的声音传来,像是有人在上锁。 黎让转身走过去,一些人叫着:“醒了,人醒了。” 追踪了这么久的黑衣人,终于落网了。 黎让眼底泛过一抹兴奋,寻声走去,隐隐可见走廊里站着几个人,只是面容不清。 隔着明显崭新的铁艺门,黎让淡定的目光徐徐掠过在场的人,直到触及陆怀霆的面目! 陆怀霆看着被关在房子里的黎让瞪大眼睛,不免有几分得意。 “没想到吧?” 是意料之外却又情理之中的事,黎让不是没感受到陆怀霆对他的杀意,也不是没领教过。 他以为自己的心麻木了,可此时仍会钝钝的痛。 他以身做饵,给黑衣人设了一个必死的局,网住的人却是陆怀霆。 等等,几乎来不及难过,黎让立刻道:“怀霆开门,不出十分钟,我的人就会到,你会被警察带走的。” 一边说着,黎让的手快速探进左侧衣襟内,试图找到手机,结果当然是没有。陆怀霆没有给他留任何通讯工具。 陆怀霆一脚踩在一个机油桶上:“是吗?十分钟,那你应该烧得差不多了吧!” 这个局一旦开启,就如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一样,不是他想立刻收手就可以的。 黎让着急起来,双手握着铁门栏,使劲地摇:“怀霆!马上开门!” 不能把事情闹大,外公知道了会很难过。 怀霆也不能死。 陆怀霆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你黎让在死亡面前也这么懦弱。” 如果不是黎让就快摸到联盟的巢穴,他下决心要让他死,他还看不到这么好玩的一面。 黎让深深换了口气,实在有点受不了陆怀霆总是看不清形势的愚笨。 “我死了,对你有好处?”黎让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是签过遗嘱给你,可是我不在你身边,你守不住这些家业的。” 又是这样的话。 熟悉的愤怒感瞬间席卷陆怀霆全身。 外公就说过,如果没有黎让,他就会像抱着一堆金子招摇过市的孩子,人人都会上来抢一把。不出几年,就会落得破产清算的结局。 “够了!少在我面前秀你的优越感,我没你想的那么差。”陆怀霆狠狠踹开机油桶,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适的味道。“而且如果没有你,黎家最厉害的那个孩子,陆家必须依仗的那个孩子,是我!” 黎让握紧手心:“我只是想要你理智一点。” “我很理智。” 兴许黎让死了他真的会握不住这些富贵,可要是真让黎让摸到联盟所在,知道他只是……那现在最护着他的黎让就会是第一个宰了他的人。 不能再拖延,陆怀霆亲自用打火机点燃了机油,火苗很快窜出,团团包围这间房:“你就死在这里吧。” 陆怀霆深深看了黎让一眼,带人转身离去。 “不要走,开门,怀霆,让我救你!” 陆怀霆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厚厚的浓烟里。 火焰四起,火苗甚至开始窜上木制的天花板,发出噼啪可怕的声响。 黎让侧身撞门,厚厚的铁门在黎让的撞击下发出哐哐的巨响,可怎么也没有被撞开,甚至温度迅速升高。 怀霆不能死,绝对不行。 无助、绝望的情绪在黎让心中蔓延,他崩溃地捂额,粗暴的手劲渐渐令他恢复了些许清明,要冷静,一切兴许还有挽救的机会。 刘助理如果看到抓他的是怀霆,兴许会迟疑一会儿……但也只是一会儿……刘助理压根不知道怀霆之于他到底意味着什么,以为只是个表亲……没有自己的命令,他肯定不会收手…… 瞥见破败大开的窗户时,黎让突然眼前一亮,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兴许可以去阻止一切。 窗棂早已经被拆卖了,他往下眺望,约莫六七楼的高度,底下是废墟,钢筋张牙舞爪。 按着窗台的手微微颤抖,黎让用力咬紧下唇,正准备抬腿,忽见远处有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行动速度快得跟弹珠似的,前一秒还远在天边,下一秒已经弹到了临近栋的楼顶。 这异能,这服饰,这头盔……是他恨不得挫骨扬灰的黑衣人! 咒骂一句,黎让后退几步,仰着头正要想寻求破解之法,眼睛却突然瞪大。 一直在担心陆怀霆安危的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也深陷困境。 一条横梁轰然砸下。 他抬起手臂,妄图螳臂挡车。 下一瞬,他被裹入一个坚硬又炽热的黑色怀抱。 那熟悉的体格,是作战服所不能掩盖的。 他的心脏处泛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心悸,生理性泪液几乎立即被逼出。 黑衣人闷哼一声,他被带着重重摇晃,往后踉跄了几步。 横梁从黑衣人身上滚落到地,扬起无数火星。 第38章 冷静点 火场里温度越来越高,地上到处都是火,事不宜迟。 黑衣人屈膝弯腰,右手胳膊捞起黎让的膝弯。黎让身体失衡,双手赶紧勾住他的脖子,埋首在黑衣人肩窝处。 视野变得窄小,只听得铁艺门被踹飞的一声巨响,狂风刮过,他几乎瞬间就离开了火场,在城市高高低低的建筑中闪现,黑衣人动作仍如豹子般矫健,和他的alpha有很大区别,可他知道是同一个人。 背着风,黎让问:“你有没有受伤?” 可能太小声了,没有人回应他的话,如果在受伤的程度下还抱着他这么一个大重物,肯定会伤得更重吧。 “停下,停下。”黎让急声叫道,黑衣人的速度没有缓下来,他不得不大吼着点破身份,“成煜!!!” 速度终于慢了下来,最终他们停落在一个城市标志性建筑的天台上。 黎让从成煜身上下来,很有晕车的感觉,手扶着天台围墙弯腰缓了一缓。 成煜摘了头盔,脸上汗津津的:“你怎么……” “我不是笨蛋。” 日夜相对,他们拥抱过无数次,两人的身高差,成煜的臂膀,黎让早已烂熟于心。 他绕到了成煜的身后,去查看他的伤势,厚厚的黑色作战服遮盖着,他什么都没看到,着急地去掰成煜的后衣领。 “把衣服脱了,我看看你伤到了哪里?” 成煜勾着嘴角:“我没事。” “别骗我。” 成煜解了几颗扣子,俯身弯腰,给黎让看了看后背,说:“看吧,我说了我没事。” 确实什么红肿、烫伤都没有。 难道刚才横梁只是刚好擦身而过? 可是他刚才被成煜抱着,重物砸下的那一瞬间,他的感受是非常真切的。 还是说成煜本来想施个苦肉计,伪装救他被砸到了,结果没想到他很担心,想看伤口才不得不改口的…… 想到这里,黎让侧脸冷峻,看得出是盛怒。 看着他为他的伤势忧心,一定觉得很好笑吧。潜伏在他身边,把他当猴耍了几个月,肯定很得意吧…… 可是眼下不是跟他撕破脸的时候,黎让深呼吸了一下,朝成煜摊开手:“把你的手机给我。” 成煜眨了眨眼睛。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成煜这才从作战马甲的一个口袋里抽出手机,摁了摁,递给黎让。 黎让没接:“打给刘助理。” 成煜照做,黎让这才拿过成煜的手机,电话很快被接通。 “是我,黎让。”黎让迅速报上姓名和目前方位,声音因为焦躁而变得急切,“给我备一台车,就那台库里南。” 这是他们商定好的暗号,代表计划有变,需要随机应变。 有成煜在身边,敌我不明,黎让自然说话有时候保留。 “好的,”刘助理在电话那边问,“那么陆先生……” 黎让语速很快:“让他走!” 成煜眉宇间满是不悦,却没有任何阻止。 结束电话,黎让直接把成煜的手机塞进自己裤袋里。 成煜挑了挑眉,没有言语。 黎让的心情非常复杂。 刚才成煜带他去的方向是远离山顶别墅的。 成煜没有放弃他的计划。 黎让觉得自己也不用客气,只是当下继续扮演夫妻,对他受益最大。 “走,”黎让拽着成煜的胳膊,往天台入口走去,“我们回家。” “老婆我带你回去更快,我们不用车。” 让成煜抱着跳下去当然更快,可是谁能保证他抱自己去哪里。 黎让不想冒险,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刚才差点吐了,我现在只想脚踏实地。” 成煜闻言不再多说。 心怀鬼胎的两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在顶层绕了一圈,找到了电梯。 搭乘电梯,从顶楼直接落到一楼,在前台服务员和保安惊愕瞩目的视线下,黎让和成煜走出了大楼。 街边停摆着一辆黑色库里南,驾驶座车门大开着。 第30章 黎让直接上了驾驶座,成煜坐上副驾驶座。 黎让从车门的置物框里看到了新手机和无线耳机,他快速摸起一只耳机,塞进左耳里,又将从成煜那里缴获的手机丢了进去。 刘助理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黎让不动声色着,就见一个黑影压了过来,他惊得心跳加快。 难不成成煜发现什么猫腻了? 结果成煜只是拽过安全带,帮他扣上,末了,歪头亲了他一下,往后退开,一脸纯良乖顺地看着他:“老婆,我们都冷静点,好不好?” 武力值差那么多,在没有绝对优势前,黎让当然说好。 一边开车,黎让一边想着到底要往哪走。 真的把成煜带回家听他的解释,还是按原计划把他处理掉。 一想到昨天和助理商量的处理方法用在成煜身上,黎让就有说不清的烦躁与闷痛。 真的有必要走到那一步吗? 他可以出更多的钱,将成煜买到手,这样他们就不是敌对的了。 对,就是这样。 黎让精神一振,瞥了副驾驶座的成煜一眼,成煜手里拿着另一部手机,正在敲字。 黎让没有多看,因为刘助理会告诉他,他率先摁亮了通往山顶别墅方向的左转向灯。 耳机里传来助理的声音:“小黎总,车内截获到的信息里,成煜让人抓陆先生,说……今晚就要枪毙陆先生。” 这就是成煜说的冷静,他根本从头到尾都没想过要放过谁! 黎让猛地急刹。 车内两人齐齐往前撞去,又被安全带拉回。 “老婆你没事吧?” 还叫他老婆,演得还挺好。 “没事,”黎让摸了摸额头,“撞一下冷静多了。” 黎让关掉了左转向灯,一路匀速,抵达地点后,直接推门下车。 余光瞥见副驾驶的成煜跟着下车,黎让打开后车门,侧头,示意他进后车厢。 等成煜也坐进后车厢,黎让跨坐在他身上。 “老婆这事是不是回家做比较好——” 黎让开始亲他,让他闭嘴。 头抵着车顶很逼仄,成煜总伸手想护他的头,他拧眉摁下成煜的长臂,像要将他拆吃入腹,亲他亲得很用力,毕竟以后都没机会再尝到弗朗索瓦红酒味道了。 似有所觉,成煜睁开眼睛。 看着亲够了、喘着气的黎让拿着一把枪抵在他肩膀处:“打怀霆的那一枪在这儿对吧。” 黎让看着他的眼神狠厉带火。 第39章 补偿 成煜眼底的笑意渐渐消散。 “陆怀霆要杀你,是我救了你,”成煜歪着头陈述事实,语调都带上几分冷酷,声调渐高。“现在你要因为他,对我开枪?!” “他想杀我是他的事,我要保护他,是我的事。” 黎让的枪紧紧抵着成煜肩膀,成煜脸上满是讽刺。 “好,开枪啊。” 黎让的回应是清脆的上膛声。 “你以为我不敢?还是不舍得?”黎让眼睛愤怒得通红,一错不错盯着成煜,“我心情好,可以把你看作我的丈夫。心情不好,你就只是我脚下的一条狗。” 被他逼视的桃花眼眨了眨眼睫,眼眶有点湿润。 “看在你刚才救过我命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条活路,只要你发誓,永远不会伤害怀霆。我可以——” 成煜眼底掠过一阵怒意,开始低声笑开,黎让怔了怔,须臾便见成煜顶着枪口,欺身逼近他,笑道:“实话实话吧,他跟我说第一句话的时候,我就想好他的死法了——” 黎让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成煜闷哼着倒向车座,右肩鲜血喷溅到黎让脸上。 看着成煜右肩涓涓鲜血不停往下流淌,整个人斜歪着倒向车门,鲜活的生命仿佛正随着时间流逝。 黎让的眼睛也开始潮湿、模糊。 ——你在羡慕我。 ——嗯。她还会罚你?她舍得? ——老婆,昨天在浴室里你让人安排的全身检查,是给我安排的? ——放轻松,以后我来收。 ——你的家人已经等你很久了。喏,那个,树都快被他薅秃了。 ——要哭出来,表现出来,别人才会心疼你。 ——我没有融入这个家。一直都没有家。 ——我想要你多喜欢我一点。 黎让的心脏像是也被开了一枪,疼得他几乎挺不直腰,难以呼吸。 假的,这些都是假的。 全都不值得留恋。 活着不是来享受这种小情小爱的。 答应过妈妈,要永远保护她的儿子。 这个人会伤害怀霆,不能留。 黎让抖着手扶车座,从成煜身上下来,无线耳机掉落在地也不顾。他从车里走了出来,关上车门。 车外,他雇佣的特种兵团队已荷枪实弹团团包围,天上亦有几架直升机虎视眈眈。 刘助理快步跑来,看到黎让身上带血,震惊了下。 黎让面无表情擦去脸上的血,连同那模糊他视线的水雾一同拭去:“不是我的血。” 刘助理松了口气,跟着黎让走远。 “黑衣人是成煜,那……那还按原计划进行吗……” “……嗯,把他处理掉。” 现场忽现惊天巨响,现场众人具是一震,雇佣兵们握紧了手里的枪。 黎让缓缓回头。 又一声巨响,但见车门被踹得直直离体飞出,坠地发生尖锐刺耳的声音,震慑众人心魂。 车厢烟雾中,逆天长腿踩地,高大男人缓缓从车内矮身步出。 在围剿他的天罗地网中,和黎让冷冷对视。 他右肩处衣料被鲜血染深,大量出血的痕迹非常可怕。 黎让半垂下眸,淡淡道:“我劝你好好呆在原地,少受点苦。” “你为他打我一枪,你觉得我还会乖乖听话吗?” “你还是乖乖等警方吧,毕竟是第一任丈夫,我不想目睹你被打成筛子,很晦气。” “第、一、任。”成煜挑眉重复了一遍,言语带笑,眼神睥睨森冷,叫人胆寒,“那我可得好好活着,才能守住自己的老婆啊。” 天空乌云骤聚,电闪雷鸣,巨大的恐惧笼罩城市上空。 地面上黎让雇佣的特种兵们无一不以诡异的姿态跪地,俯首称臣。 黎让和刘助理不可置信地对望,完全不懂这其中的逻辑,且他难以相信有如此恐怖的能力他却一点都不了解。 思虑间,成煜已经迈开长腿,稳步朝他走来,阴鸷猩红的眼神落在他身上,烫得人心颤。 心中咒骂一声,黎让拽了刘助理转身就走,背后子弹声接连不断,应是直升机上的狙击手在阻隔成煜的行动。 忽然一阵疾风刮来,黎让腰间骤然一紧,他被搂进一个蛮横的熟悉怀抱。 待他反应过来,已离地万丈,刘助理等人很快变成远处的小点。天罗地网都困不住成煜不成? 忽高忽低的视野令他头晕目眩,要是真掉下去,说不定会死得很难看。 何况勒着他腰的胳膊跟钢铁一样强硬,逃也逃不掉,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 直到被成煜抱着自天窗跃进一房间,腰上的劲儿松了松,他挣开手往后退去。 成煜刚开始没管他,径直走进洗手间,哗啦啦的水龙头水声响起。 黎让瞅准机会,目标明确地去开房间的门。 门外站着一个绝对超过两米的大汉,持枪。 黎让面无表情摔上门,旋身再度打量这个房间,格局不大,是个单间,有些生活气息。 成煜从洗手间走了出来,生气地说:“哪怕你打的是我的手心,我都可以一笑置之。” 成煜刚才应该是去洗脸了,脸上湿漉漉的,连眼睫毛都湿哒哒,一双桃花眼看着是要喷火了。 黎让压根不信成煜的话,无论他打哪里,成煜都不会放过他的! 成煜现在说这些是想干什么?想听他狼狈地求饶后悔吗? 脚跟撞到床板,黎让跌坐在床上,成煜黑压压的身影将他完全笼罩。 “可是你眼里只有陆怀霆,就这么想为他报仇?!就这么喜欢他?!” 黎让手掌撑床,挪着身体想往床的另一端退去。大腿随即被成煜拽住,整个人被扯得往回栽进成煜的怀里。 “他怎么就这么幸运呢?嗯?” 成煜压下来,滚烫的身体贴住他,黎让闻到了强烈的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及血的味道,冷白的脖颈线条激烈起伏着。 避开成煜的右肩伤口,他推了他几下,完全推不开,成煜的力量根本不是他能抗衡的。 “不用做任何事,就有你爱他。他到底有什么魅力?他拯救过世界,还是怎样?!你教教我吧,我想学啊!” 成煜的右手握住了他意欲偏开的下巴,这样不管不顾,成煜是不想要自己的右肩了吗?疯子! 第31章 有些话就下意识从他嘴里脱口而出:“我允许你碰我了吗?滚——唔——” 裹挟着重重怒火的吻落下。 黎让下意识往后仰,后脑勺就被扣住,彻底压到床上。激烈反抗的双手被一只大手箍着按压在头顶上。冷白的手腕快速泛红,也完全无从挣脱,只能承受。 “是你先不冷静的,你必须补偿我。” 第40章 欢迎进入我的世界 他在成煜的力量面前,渺小得几乎如同蝼蚁,单拼力气他怎么逃得出去? 黎让渐渐放弃无谓的挣扎,被拖着沉沦。 他开始回应成煜,禁锢他的手劲渐松,他的手获得了自主权,开始在成煜身上摸索,想找个凶器,最好是枪之类的,就被再次抓住了手腕。 成煜喘息声中带了点愤怒的笑意,隔着衣服顶了下:“我的枪在这儿,别摸错地方。” 黎让满脸涨红,连脖子都是粉的,火大地看着成煜,另一只手一扬,就要给成煜一巴掌。 成煜眼明手快握住了手腕:“我是觉得如果你不想再进一步,别到处摸,我定性不好。” 黎让冷冷挑衅:“是,你快。” “……”成煜咬了咬后槽牙。 两人互瞪着。 哪怕身处劣势,黎让骨子里不甘示弱的性子仍是丝丝入扣,眼神对视,他就不在怕的。哪怕他现在知道了,那份检测报告肯定被动了手脚,他也会从中找到有利自己的东西去对抗。 成煜气笑了,一边说话一边点头自我肯定:“看来我得立刻证明给老婆看呢。” 黎让眼睫不堪重负眨了眨,下一秒更狠的话就要开口,就被一阵尖锐的音乐声打断了。 音乐是从成煜的手机里传来的,像是闹钟。 成煜的神志仿佛理智了一瞬,脑袋栽进他脖颈间,嘴唇摩挲了下他的脖子,像是要缓解某种痛苦。他冷着脸躲,这种理智的摩挲立刻变成了泄愤的轻咬。 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身上的人已经蓄势待发,黎让不敢想象再躲会怎样,不情不愿停止动弹。 “你还不关闹钟吗?吵死了。” “关了谁帮我冷静,你吗?”成煜恶狠狠地追问,“你愿不愿意?同不同意?” 黎让当然不愿意,这种情况,除了脏,他没有别的想法。可是身上这个暴徒这样问他,他一下就把他和他的alpha联系到一起,真正体悟到这两者是同一个人,这令他更是痛苦,眼眶处有热意上涌。 成煜愤慨地、痛苦地自白:“我真的要憋死了。” 黎让也很难受,分不清到底哪种结果会更糟糕,但成王败寇,做决定的人不是他,他冷冷移开视线。 成煜埋首在他肩窝处,胳膊伸长了在他头顶上方锤床,锤得床垫一下一下震动,力道逐渐克制放缓。震动停止时,成煜咬牙切齿的呢喃和急促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在他耳边响起:“下次,下次你再不同意我就疯给你看。” 成煜缓缓起身,黎让望着天花板深呼吸,那上方的天窗被雨水模糊。 刺耳的闹钟声停了,房间里静得只剩下抽屉拉开的声音。 黎让扭过头去,成煜杵在衣柜前拿东西,侧脸线条刚毅,野性十足,湿漉漉的浓眉下,一双桃花眼眼尾猩红,鬓角带汗。 他的目光一寸寸下移,看到成煜右肩上的血迹便强行偏开自己的目光。 “谁派你来的?” 在未觉醒前,成煜不会透露联盟,只嘲讽着问:“你得罪过谁自己不知道?” 黎让哪里会被他套话:“你该问我没得罪过谁。” 成煜笑了下。 再说下去,就是互相绕车轱辘话了。须臾,黎让又说:“对方给你多少钱,无论多少,我永远比他多一百倍。” 黎让觉得自己诚意十足,可却只换来成煜轻蔑一句“千倍万倍都没用”,他咬了咬后槽牙。 成煜拿出东西,合上抽屉,转身朝黎让走来。 黎让警惕地打量成煜,看到了他手里捏着的一个红色的环,不知道这是什么,正不明所以着就被成煜拉着坐起身。 成煜盘腿坐在地上,捏起黎让的手心,黎让这个角度看下去,地上的成煜眼睫浓长,有那么几分深情:“黎既白,欢迎进入我的世界。” 黎让懵了一下。 前一刻还针锋相对,不死不休,这个时候,像跟他求婚一样,将红色的环套进他的无名指。 成煜作什么妖—— 随即红环迅速套紧他的手指,光芒骤起,疼痛轰然入侵他五脏六腑,像是疾速在他身体里搜寻着什么,疼得他直冒汗,在床上蜷缩。 就知道,就知道成煜怎么样都不会放过他! 他刚才就应该狠狠捶烂他的伤口! 还是太仁慈了,总是被成煜迷惑!把自己逼入险境! 黎让疼得开始叫,隐忍的,沙哑的,无助的挨叫,一滴滴生理泪液自脸颊滑落。 成煜看黎让疼成这样,忍不住俯身低声问:“要不要我标记你?”那样信息素的安抚有效性会成倍增长,大大减缓黎让的痛。 黎让哭着骂:“我……标……你妈。” 成煜懵了下,乐了:“骂,继续,后悔的是你。” 后悔? 黎让很想说自己不怕报复,可实在太疼了,话都说不明白,就被哽咽声打碎。 “好了好了,再忍忍,等会儿就不疼了。” 那种疼痛,是无数的蛇在他身体各处寻觅某物的感觉,钻进他骨髓,找不到就嘶吼着搅碎他所有血肉…… 是酷刑吧,是死前来自成煜的折磨! 他根本招架不住,无助地在床上翻滚。 直到被成煜抱进怀里,安抚信息素如洪流涌出,湿润的舔舐四处游走。 他完全没办法思考了,痛觉统领了他的身体,只知道攀着成煜的身体,对成煜的信息素饮鸩止渴。 不知过了多久,痛感渐退,黎让全身出汗,锁骨都盛着水光,四肢乏力地任成煜搂抱。 “不会再痛了。”成煜哄着说。 黎让一个字都不信。 · 黎让原先以为戴上这个红色环会死人,但是没想到那阵疼痛过后,它就普通得像一个戒指,环面平滑,除了衬得他皮肤更加雪白,没别的用途似的。 所以,成煜会让他痛,但不会让他死? 黎让湿漉漉的眼睫眨了眨,他深陷火海的时候,成煜会去救他,说明成煜需要他活着。 得罪他,又让他活着,是为了什么? 得找到这个答案,才能逃出生天。 正快速思考着,黎让的耳朵被成煜恶劣地捏起,话很简洁:“去洗澡。” 黎让进房间的时候,已经迅速打量过这个房间了,很像酒店,浴室仅用模糊暧昧的玻璃罩起来。 他不会在成煜面前洗这个澡。 第41章 这还怎么斗 “你不洗的话,那我先洗了。” 黎让没有回应成煜的话,成煜也不生气,自顾自进了浴室,脱衣服的窸窣声传来。 黎让轻手轻脚爬起来,再度打开了房门,那大汉还在,他只得再度关上门,背贴着门抬起头。 他们来时的天窗此时闭合着,雨水模糊了它的可视度。 不用多想,天窗他是上不去的,就算上去了,建筑那个高度,没有任何阶梯,他只有摔死的份。 难道他只能在这里任人宰割吗? 黎让眼底掠过几丝烦躁。 房间里水声淅淅沥沥,浴室泛出水雾。 极具侵略性的身体若隐若现,说不清的魅惑。 但黎让关注重点不是这个,大片模糊的色块里,好像没有血色啊。 想到成煜中枪却又行动自如的样子,黎让情不自禁地走近浴室,想确认成煜的右肩情况。 浴室玻璃朦朦胧胧,很难看清,他不得不越走越近,从门缝去看。 成煜的右肩竟然完好无损。 黎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既能飞檐走壁,又能毫发无伤,怎么这么逆天。 这还怎么斗? 黎让眉头紧锁,眼前的浴室门冷不丁从内被打开,他被搂腰强行拖进潮湿温热的环境。 “你干什么!” “这样看清楚点。”成煜倾近,“我身材好不好?” “不好!” “不好你一直看?不好休息室里你叫我脱给你看?” “……” 黎让红着耳朵别开视线,打不过他也不加入。 他确定自己更想要那个温顺的成煜,而不是眼前这个没脸没皮的。 这时,一个红色的环再度伸到他面前,他惊得手微微发抖,警惕地抬眼看成煜。 成煜湿发尽数往后捋,立体的骨相上带着几滴水珠,眼睫更是早已被花洒打湿,他低声问:“我戴,还是你戴?” 黎让立即行动,捏过那个红色的环,把主动权拿到手里。 可握起成煜的手时,他又蓦地停住,呼吸变得沉重。 第32章 不是心软,只是让成煜痛,他好像也会痛。 须臾,成煜握住他的手,带着他把红环套进成煜的无名指里。 那红色的环迅速贴合成煜的指围,没有光芒炸出。 成煜更是没有任何疼痛的表现,反而将他架高,抵在墙上,一个湿漉漉的脑袋就凑过来封住了他的唇。 他双手双脚不自觉环了上去,成煜变得非常亢奋。 他真的很喜欢成煜的信息素,喜欢那种永远安全的、亲昵醉人的感觉。 水雾弥漫,他的立场跟玻璃一样变得模糊。 贴得太近,彼此的反应一清二楚。 他说可以滚开了的时候,成煜恶劣地笑:“黎既白在撒谎。” 而且成煜演技不错,温柔深情,问他:“我们结婚了,婚戒都带了,你是不是不能老让我自己消化了?” 如果成煜不是黑衣人,他倒是想管想试试,可成煜骗了他,还想对怀霆下手。 他迟迟没有回应,成煜就亲他,还帮他,把他搞得没法好好思考。他真是要疯了,选择了用手…… 他们来时的天窗外,大雨滂沱,狂风呼啸。他被缠进一个特别蛮横又温暖的怀抱,听着雨声…… · 这场雨自黎让进入成煜房间就再也没有停过。 梅勇收起伞,抖掉些许雨水,走进南区老大办公室,有些畏缩地站着。 他五感超绝,常常能窥见旁人无从得知的秘辛,在成煜来南区时,他就被南区老大授予了秘密任务。 “……我只是想知道成煜和黎让的关系发展。”南区老大机械臂撑椅把,指间的雪茄烟雾缓缓上升。“其他的不用你去做,黎让就是死,也没人查到你头上,别怕。” “我,我确实不太清楚……” “看来成煜御下有一套,这么快就把你策反了。”身为成煜父辈旧部的南区老大轻笑一声,有几分自豪。 梅勇低下头。 “我看着他长大的,没想害他。”南区老大吸了口烟,说话间烟雾自口中慢出,“他身上还有一个异能没有觉醒,我想要他更进一步而已。” 门外敲门声响起。 南区老大咬着烟道:“你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梅勇忙不迭躬身离去,与二组的腾龙擦肩而过。 腾龙关上门,凑到南区老大跟前:“老大,成煜的人抓走了陆怀霆。” 南区老大沉吟。 成煜父亲早亡,在联盟舔血长大,18岁来南区寻亲时,他就发现了,成煜渴望亲情,对在他母亲身边长大、被亲情环绕的黎让有恨意。 当时成煜在黎让身边绕了几个月,此后回了北区,偶尔回来,会远远围着陆家转,他看出了成煜对亲情的渴望。 他觉得这是一个觉醒机会,所以精心挑中陆怀霆,想试探成煜母家的态度,却由此发现黎让可能是更趁手的觉醒工具。黎让比陆家外公更无底线地迁就陆怀霆。 他一路替陆怀霆保驾护航,隐瞒身份,一直在等待合适的觉醒契机。只是成煜防得太死了,他简直举步维艰。 眼下还不够保险,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由着他去。”南区老大将雪茄碾灭,“他们觉醒黎让的时候,告诉我一声。” 必要时,他会亲自告诉成煜,陆怀霆的身份,帮助成煜觉醒。 · 黎让被困的这个房间显然是成煜住过的,衣柜里都是成煜尺寸的衣服,裤子穿不了,他套了一件t恤,宽宽松松过臀。 他从厕所走出去,已经提前换好衣服的成煜在等他,双手抱臂,倚着墙,很没正行。 目光落在他身上时怔了一怔,眸光变暗,脸上还是笑着的,跟看到什么美景似的,散漫戏谑地“哇~”了一声。 紧接着就反手将他推进厕所。 “???” “不要在禽兽面前这样穿。太刺激了。”成煜说,“我还是让见鲸给你买衣服吧。” 见鲸。 黎让从成煜嘴里听到一个他陌生但成煜明显熟悉的名字,不动声色地记在了脑袋里。 他在厕所等了很久,终于等来了一套合适的休闲服。 棉质的白色长t恤和卡其色长裤,虽然舒适,但明显不是睡衣,而是外出的服装。 所以成煜要带他出去,去哪里? 第42章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黎让定了定神,穿好衣服走了出来,瞥见玄关有双崭新的运动鞋。 床上一塌糊涂,湿得没地落脚,黎让拿了包没开封的袜子,坐在地毯上准备穿。 成煜走过来,单膝跪地蹲在他面前,帮他拆了包装。 黎让盯着他的右肩看了又看,忍不住问:“你的伤是怎么好的?” “你关心我啊?” “……” “挖掉子弹,它就自己愈合了。”成煜说罢,问,“想不想出去?” 成煜给他买这套衣服,就是要带他出去的,这个时候来问他,是想以此作为筹码,让他在割地赔款些什么吗? 他不会上当的,冷冷地看着他。 成煜在给他穿袜子,没抬头,煞有其事地问:“等会儿结束之后,一切照旧,今天我们还去约会行不行。” 黎让瞬间有些鼻酸,但更多的是愤怒,成煜是如此自然地提起这件事,他应该也要可以才对。 “行啊,你想去哪里?” “晚上八点在你公司对面的那家咖啡馆见,云梦山的夜景和日出特别好看,我带你去。” “好。”到时候带成煜的骨灰去看。 成煜歪头倾过来亲他,他躲开了,亲昵的啄吻落在他脸颊。 成煜说:“我们不见不散。” 说罢,成煜给他戴上了眼罩。 黎让开始有些期待,他真的很好奇,成煜接近他的目的,以及接下来发生什么。 身体里有对未知挑战的兴奋。 可是等他看到远处笼子里,抓着栏,被黑色胶布封口,痛哭的陆怀霆时,浑身血液都冻僵了。 他总觉得自己会赢,只要牺牲一些东西,会遇强杀强,任何难关都趟得过去。 但怀霆是不能牺牲的。 成煜先开枪打了远处的一只狗,令他真切地看到鲜血从狗肚子里流出。 然后成煜朝他眼神示意一下,枪口徐徐移向笼中的陆怀霆。 黎让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不用展示了,我们现在可以开始谈事,你们提的要求我都同意,放过怀霆——” 利落的一声枪响。 那一刻黎让的心仿佛被人揪起,连呼吸都困难,他心里呢喃着:是虚张声势,没打中,拜托是这样。 可是他听到怀霆吃痛的声音,他缓缓扭头看去,刚才还呜呜叫他救他的怀霆倒在地上,鲜血淋漓。 “怀霆!”黎让挣开成煜的手,要奔下楼跑到陆怀霆身边,下一秒就被成煜拦腰搂住,“你们到底要什么,我都给,不要这样对怀霆了!” “我要你看着他死啊。” 成煜调整着枪口高度,再度对准陆怀霆,黎让一再压他的胳膊,甚至要抢他的枪,平素睥睨的眼眸此刻满是惊慌,他终于知道怕字怎么写。 “不要,不要了求你。” 成煜歪头看他,似乎还在考量,黎让已然要崩溃:“都是我的错,都算我的——” 紧接着,又一声枪响。 “不要!”这一次眼睁睁看着陆怀霆中弹,在地上抽搐,黎让崩溃了,哽咽着求身旁的刽子手,“救他,无论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只要你救他。” 再一声枪响,打在陆怀霆的身上,除了流血,陆怀霆连动弹都不会了。 黎让瞪大眼睛,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怀霆死了。 ——我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和他的关系……你答应我,不要伤害他……要永远保护他…… 眼泪滑过脸颊,黎让重重跌跪在地,巨大的悲怆令他甚至无法直起腰。 怀霆死了,死了,他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光芒自黎让指间绽放,在场的联盟众人为之一振,在成煜的耳机里庆贺。 “成功了。” “陆怀霆对他来说果然是最重要的,煜哥你的决定没错。” 明明这是早就确定的事实,可成煜心中仍是撕裂开来,痛得他垂下头。 黎让指间的红色戒指已经凝出一颗白色小圆珠。 能令异能者觉醒的人,之于异能者而言,一定是非常重要,重要到无人能撼动的程度。 成煜很难受,可是黎让跪在地上哭得很伤心,痛苦得不能自抑。 是时候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了。 陆怀霆还活着,知道这点,黎让就不会哭了吧。 成煜单膝跪地,枪放在地上,俯身去扶黎让:“嘿,你不用伤心,陆怀霆和狗都——” 下一秒,他余光看到黎让苍白的手摸到了他的枪。 成煜没动,沉重地呼吸着,沉默地看着黎让拿起枪,对准他的脑门。 第33章 黎让目眦尽裂,声音凌厉:“一枪爆头,你会不会死?能不能死?” “你知道陆怀霆想对你做什么吗?” “无所谓!不重要!我只要他活着!”黎让吼着制止成煜,声音从喉咙里碾出,字字带血。“你毁了这一切!” “这样。”成煜幽幽笑道,“真羡慕啊,不用付出什么,可以很卑劣,就有人为他而活,视他为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 成煜竟然还笑得出来,黎让愤怒到极点,成煜也去下地狱吧,去给母亲赔罪。 黎让要拉动保险,枪身被成煜单手握住,令他无法控制。 “你要报仇我不介意,我只是想知道,”成煜抬眸看他,“你为什么从来不犹豫?可以不是第一位,但你有没有喜欢过我,哪怕一点点?” “没有,”大滴的眼泪落下,瞬间又有透明泪水溢出,都无法掩盖黎让眼里的决绝,“从来没有。” 禁锢在他手上的蛮力消失,黎让抓住了机会,上膛,对成煜脑门扣下了扳机,全程没有丝毫的犹豫。 一滴泪水自成煜眼尾滑落,无名指上的红色戒指发出光芒,不同于黎让微弱的光,这次的光芒万丈,整个审判室都被波及。 战斗异能觉醒的余震蔓延千里,整片联盟基地晃动不止。 本来还犹豫要不要将陆怀霆真实身份告诉成煜的南区老大,似有所觉地、摇摇晃晃站起身,高兴得拍桌。 最后一个异能觉醒成功,成煜统管南北两区,已是势不可挡。 没想到不需要他加码成煜就已经觉醒了。 余震平息,远远在走廊里瞧见成煜背着光朝他走来,南区老大便拿着陆怀霆的资料,笑着喊:“成煜,恭喜。” 第43章 赴约 走近了,南区老大递出手中的文件:“喏,陆怀霆文件,还需要看吗——” 成煜完全没有回应他,面无表情自他身旁走过。 南区老大惊讶极了,回身看成煜的背影越走越远。 吕大力满头大汗追来,南区老大拦着问:“成煜是怎么觉醒的?这情绪不对啊。” 成煜已经觉醒,原先的种种顾虑皆已不在,但是事关成煜,吕大力不敢乱说,三言两语便带过去了:“黎让拿着枪顶着他脑门,他就觉醒了。” 以成煜的实力,如果不是他愿意,黎让又怎么拿得到枪,又怎么可能因威胁而觉醒,离谱。 但南区老大也醒过神来,关注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干什么,结果是好的就行了,他该给这场觉醒工作收尾了。 “黎让呢?觉醒了吗?” “觉醒了。”吕大力说,“他开枪的时候被我打晕了,现在人在5区休息室里。” “嗯。”南区老大沉吟,考量着黎让在成煜心中的地位,问,“成煜还回来见他吗?” 吕大力苦笑,煜哥不会回来了…… · 黎让醒来的时候是下午6点二十分,躺在床上木然地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门从外被推开,一个亲和力十足的omega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南区联盟精神系迎新部门的李春风,我的异能是安抚——”李春风公事公办地说着,目光落在黎让身上时,他的声音顿了一顿。 俊美清冷的容貌苍白着,整个人毫无生存意志,仿佛随时就要随风而逝。 把李春风给看心疼了,忙不迭道: “别担心,没有人死。” 床上的黎让毫无反应。 李春风快步走出门去,抱着一只小狗跑进来,凑到黎让面前。 呜呜叫的、鲜活的小狗声音,毛茸茸的爪子终于引来了黎让的视线。 那是成煜当着他面打死的那条狗。 黎让眼里开始有了星点光芒。 “怀霆和……” “全都活得好好的。”李春风说,“这是为了觉醒你异能演的一场戏,黎先生你的异能比较难觉醒,而且……” “我要见到人。”黎让声音干哑,撑手坐起身。 “可以可以。”活过来了就好,李春风道,“既然黎先生休息好了,那我先带您过去看他。” · 陆怀霆呆在另一间带锁的休息室里,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什么伤都没有,李春风任由黎让靠近陆怀霆。 黎让探了探陆怀霆的呼吸,整个人便高兴得热泪盈眶,抱着陆怀霆的身体,脑袋轻轻贴着他心脏的位置,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但好一会儿后,黎让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坐起身。 是察觉到陆怀霆一直沉睡么?李春风忙不迭要黎让放心:“这位先生不是异能者,我们要对他的记忆进行模糊处理,所以他还在沉睡,请放心,他很安全,只是不希望他知道联盟的存在而已。” “成煜呢?” “额……”李春风呆了下,抓紧翻阅手里的文件,“记录显示只抓了陆怀霆一个人啊。” 黎让冷白修长的手掌摊开,无声示意着。 李春风下意识恭敬地合上文件,递给黎让,待黎让面无表情地翻开阅读时,他才回过神来,怎么就被一个新人压制了,主动上交工作文件了。 不过也没事,文件中除了黎让和陆怀霆,并没有别的任何名字。 “你应该说的是我们的同事吧,你放心,我们同事都很安全。” 黎让视线一路快速检索,最后在“无人伤亡”四个字上定格两秒,黎让将文件递还李春风,虚弱地说:“我要见成煜,你的同事。” “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被觉醒者和觉醒部门半年内是不能见面的。” “什么资料能帮助我理解你们的行为?” “啊噢噢,稍等,”李春风将联盟介绍的文件抽出来,递给了黎让,看黎让快速地翻阅着,神态冷淡,但已经有人气。 李春风不由会心一笑,知道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安然无恙,就有动力去面对一切。 看完文件,黎让看了床上酣然入睡的陆怀霆一眼,目光移向李春风:“我是异能者?” 短短时间内迅速接受新世界,这个新人好带。 “是的。”李春风说,“黎先生现在可以拆开你手上的纱布看看。” 黎让一把拆开脏污的白纱布,掌心上的月牙形伤口全都愈合了。 他有些怔然,李春风握住了他的手,道了句“得罪了”,就拿起一把弹簧刀,在他掌心划上一道。 鲜血从伤口渗出,紧接着,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只剩下红痕和痛感在慢慢减缓。 “你拥有恢复异能,俗称不死异能。之前你如果有什么病症,都会自动康复的。”李春风说,“你很幸运,这五年内如果没有觉醒,联盟是有权利人道回收的。你这算是死里逃生。” 李春风看了看资料,补充:“在距离五年之期43天前成功觉醒。” 黎让快速思考着,所以成煜才会信誓旦旦跟他定好了,今天要继续约会。因为他的出发点本身就是为他好的,也并没有真的伤害怀霆…… ——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明天你都跟我去约会。 ——我们不见不散。 黎让忽然问:“现在几点?” 原本还想继续详谈的李春风下意识看了下手表:“现在是晚上七点十五分。” “这里去市中心需要多久车程?” “大概四十分钟。” 黎让说:“我现在要出去。” “不可以,根据规定你48小时内都需要跟我在……”李春风说话时不经意抬眸看了黎让一眼,拒绝的话就自动咽回了肚子里去。 别看黎让现在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可那冷淡的眼神里积着上位者日积月累的压迫感。 “但是我可以送你过去,然后我们边去边聊……” 黎让已经觉醒,李春风并没有过多的顾忌,带着黎让去了停车场。 “钥匙。”明明是很寻常的几个字,却透着强权者的淡然与笃定,甚至不需要任何解释,李春风便递上了自己的车钥匙,坐上了副驾驶座。 黎让在导航里输入了地点,载着李春风离开了联盟基地。 后视镜中的联盟基地很快消失在暴雨中。 李春风好奇地问:“你为什么要去这里?” “我和成煜约好了在这里见面。” 黎让露出了一个微笑,像冰山上斜斜的一抹橙色阳光,美得令人舍不得移开视线,李春风下意识屏住呼吸,好一会儿后才去想黎让话里的内容。 “等等。”李春风迅速坐直了腰,“黎先生你可能还不清楚状况。如果是跟我们异能者的约定的话,就不用再继续了,一切都是为了觉醒你的异能设计的一场戏。里面的任何一句话你都不用放在心上。我跟你保证,没有人会在那里等你。” 第44章 不能当真 “黎先生,你明白吗?” 李春风废尽口舌,那俊美侧颜上表情仍是淡淡的,双眼目视前方,听着导航开车,抽空道:“继续你的工作。” 第34章 好吧,事已至此,车都开出来了,就让他去一趟又怎么样。李春风定下神来,尽职向黎让介绍联盟。 “……简而言之,联盟就是异能者的家。更详细、深入的了解,会在联盟学校展开。您需要在联盟学校就读一年,以及服役五年。” “这个服役时间的划定是根据这段时间,你展现出的杀伤力定下的。黎先生需要比较长的时间,完成无害化处理咳,明悉联盟对你的良苦用心。幸好我们从你助理那儿得到的处理方案是交由警方处理黑衣人,不然你的服役期恐怕会更长。” 李春风全程都像在唱独角戏,他非常的惊讶,怎么会有人面对新世界却一点都不好奇,只顾着别的事呢? 大雨滂沱,车内视线较暗,黎让是个高冷的,只有李春风一个人在没话找话。 李春风看着雨说:“这几天精神系的人会在城市各大区域进行人工降雨,来大范围的、尽可能的模糊这两天可能看到异能者的人们记忆。黎先生也要少出门少碰雨水。” 周末的城市街道拥挤得很,他们的车被塞在了堵车流里,咖啡馆招牌的星点光芒在雨中模糊闪烁。 黎让偏头看了看屏幕上的时间,七点五十五分,他推门下车,疾步走入雨中。 “喂喂黎先生!你刚觉醒,淋这种雨是会不舒服的!” 李春风话还没说完,劲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大雨中。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遇到了麻烦事,赶紧打了个电话给上司。 · 八点整,黎让按时抵达咖啡馆,要推门时,手指蜷缩着握了握掌心。 身上的雨水缓缓流下,在他脚边围出了一个圈,他松开了手心,推门走进咖啡馆,目光徐徐扫视全场。 没有一个是成煜。 馆内众人看到全身被淋湿的他都很惊讶,服务员上前,小心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黎让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摇了摇头。 黎让的公司就在咖啡馆的对面,咖啡馆的顾客里有好几位是黎让的员工,一位高管认出了黎让。 往日那矜贵冷漠、永远高高在上的总裁,全身湿淋淋地坐在馆中,怎能叫他不惊讶。 不多时,刘助理在高管的召唤下出现在咖啡馆。他对那天的记忆已经被消除,身为重要成员的他已经忘记了曾经有过一次惊心动魄的对决。 “小黎总,您这是怎么了?” “我等人。” “我帮您等吧,您先回办公室换身衣服,全身湿透了容易生病。” “不用。” 咖啡馆内人来人往,黎让独坐在门口最近的卡座上等待。 每一个推门进咖啡馆消费的顾客,进门的时候都会得到一个俊美男人期待的眼神,心跳加速的下一瞬间,又看到男人失望的、安静的垂眸。 城市暴雨继续着,到处湿淋淋。 这段时日的记忆会逐渐被大雨模糊,直到成为人们脑海中稀疏寻常的、不值一提的回忆。 咖啡馆进门风铃时不时响起,却永远没有黎让要等的那个人。 · 李春风和上司就坐在街边的车上,李春风三番四次想下车去劝诫黎让,却又被上司拦住。 直到咖啡馆关门了,招牌的光芒熄灭在黑夜里,立在檐下的黎让眼眸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上司才开了车门,撑伞下车。 李春风忙不迭跟上。 两声沉闷的关门声引来了黎让短暂的抬眸,在没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人时,他的视线又垂了下去。 “怎么样,亲眼看到了吧。”李春风的上司温南是个三四十岁的alpha,单手抱臂,非常干练与无情,“从头到尾只是为了觉醒你而进行的表演。” “我想确认他的安全。” “他很安全,当然。”温南说,“你如果有什么话想跟他说,我可以帮你传达,但见面是不可能的。” 黎让沉默了很久,他没有把自己的心里话告诉陌生人的习惯,他有他的骄傲,可是成煜不来,他还能怎么办,最后只能打碎了傲骨,生涩地开口:“跟他说想见他。” “好,我会传达。” “跟他说,我跟怀霆不是他想的那种关系。” 温南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 这一声笑生生把黎让的心刺了个对穿,自己珍视的一切好像全是笑话。 “嗯,看来黎先生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完全从这场戏里面走出来。”温南道,“放心吧,人家身经百战,不会真跟你动感情的。你觉醒成功,他就回北区度假了,你们的离婚手续联盟会全程代劳。现在跟我回去把流程走完,半年后,会安排你们见面。” · 隔天下午,黎让拖着一身疲惫,回到了三天未归的山顶别墅。 他时常会出差,家里的佣人习以为常,并没有任何疑问。 外公去出差了,省了他为怀霆的失踪编造谎言。 可是没有外公,整个别墅空荡荡的十分可怕,檐下有棵树的枝丫秃了,那是从前成煜的手笔,房间里有成煜随手搁下的牛仔外套,床上有两个枕头。 哪里都有成煜存在过的痕迹,但他人已经不在,甚至不会再来。 黎让洗了个澡,头发湿漉漉没有吹干,呆呆坐在床上。 三天前,他在这张床上烧得浑身发抖,是成煜一直抱着他,让他感觉就算怀霆再怎么讨厌他也没有关系。三天后,这张床只剩下他一个人。 联盟的人说他有恢复异能,失眠病症会即刻痊愈,他的身体不再需要成煜的信息素,可是精神呢,还很需要该怎么办。 越想越乱,不知道是雨的影响,还是醒来之后一切被推翻又推翻,已经严重影响他的思绪,他体力不支地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直到被拖进熟悉怀抱,他整个人惊醒过来,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他伸出手,触碰对方的肩膀,还是不敢十分肯定,手逐步往上移,微凉的皮肤,柔软的嘴唇,高挺的鼻梁…… “是不是吓着你了,”成煜低声说话,“我以为你不会醒。” 黎让紧紧抱住了成煜,那种熟悉的、实物的感觉,他是那么的需要。 在床上,成煜抱他,常常只是上半身紧挨过来,可是他想要全部,全方位的自我证实成煜真的来了。他双手双脚缠上去,抵着鼓鼓囊囊的一团也不惜要更贴近。 落地窗外暴雨滂沱,山林在狂风中摇摆。 灼热的呼吸靠近,一个轻轻的触碰落在他唇上,他的嘴唇不自觉张开,成煜便仿佛受到鼓舞。急促的呼吸与他的共融,唇齿间的亲昵加深,逐渐蛮横而强制的力道令他无处可逃,脑袋发昏,任由滚烫的掌心将他拖进情海里起伏。 他想说“喜欢,我是喜欢你的”,可怎么也发不出声,他接连喊了几声,直到把自己喊醒,坐起身茫然看着空荡荡的昏暗房间。 心脏处一阵阵钝痛,视线开始模糊。 一枪一枪击溃他人生的成煜是假的。 跟他说不见不散的成煜是假的。 半夜回来找他的成煜还是假的。 全都不能当真。 第45章 奔涌如昔 ……可以,没问题,能接受。 那个有温暖怀抱,随便哄一下就会笑,一起走山路会给他赶蚊子的alpha呢,是真是假。 黎让倒回床上,胸膛起起伏伏着平息情绪,目光渐渐落到另一个枕头上。 “咖啡馆,你为什么不来?”黎让问,“是你说不见不散的。是你叫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的……我不希望别人来告诉我一切都是假的,我想要你来告诉我……是真是假,都没问题……” · 再也睡不着,黎让下楼去,管家备好了晚餐,让人随时温着。 黎让坐到餐桌前,菜已上齐。 管家说:“少爷,成先生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黎让看了管家一眼,管家道:“噢,几天前,成先生在花园里逛着逛着,忽然接到你的电话,之后他笑着说你叫他一起去度蜜月。” 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 黎让顺着说:“那里很好玩,我让他再玩一阵子。” 管家了然,少爷管着公司,哪里能去那么久。 “那天我本来想叫他进来喝汤的。”管家说,“他兴冲冲走了,那汤我还冻在冰箱里。” “倒了吧。”黎让说,“不新鲜了,以后再煮。” · 这座城市连下了一周大雨,黎让把外公劝留在外国,至少要等雨停了再回来会更合适。 怀霆的公司他接手了,全是他曾经手过的,虽然被怀霆管得奄奄一息,但也没什么难度,刮骨去毒,很快焕发生机。至于自己的公司,一切奔涌如昔。 南区联盟中,自有不少人买了黎让公司股份的,温南也是其一,在咖啡馆见到黎让的那天匆匆抛售,以为黎让会萎靡一阵子,自己卖在了顶点,颇有些沾沾自喜。 谁知道之后股价一路走高,甚至因财务例行公布又上了一个台阶,瞬间让他体感亏了一套房。 第35章 “那晚我们是不是被耍了,其实他想宰了我们异能者才去咖啡馆等的吧。” 李春风说:“不大可能吧。” “这么快就恢复正常,你看他公司报表有一丝波动吗?那种失恋酗酒,随意对待工作的bug怎么就没在他身上重现?这个姓黎的要真会喜欢我们异能者,我温字倒着写!” “他每天八点还是会去咖啡馆等耶。” “不要看这种表象,人家就不能去喝个咖啡吗?”温南关掉了app,不想再去算自己亏了多少,只一味地说,“你知道他有多危险吗?要不是我们异能者有恢复异能说不定早死了。他有严重的反社会人格,他妈就是他弄死的。对家人都这么残暴,你确定他会有喜欢的人?” 温南说着,恶狠狠咬了一口由黎让特供的下午茶糕点。 黎让冷是冷,拽是拽,但他惯会收买人心。 李春风说精神系为那天对决的事日夜加班,黎让嘴巴一张,就说要为这些因他加班的联盟同仁提供早中午晚餐点,并以他公司的加班补贴为基准,额外为他们提供加班补贴。 温南还拒绝不了,因为他话是当着全体精神系同事说的。他要是敢拒绝,就是和全体同事作对。 最后黎让只需要轻飘飘说几句,他就得跑上跑下,把嘴皮子磨破,替他完成这件事。 等他得到上头许可,走通了这条道,为全体精神系同事拿到了这个福利。 黎让转头——以他温南沉浸职场多年的经验来说,肯定是故意选择的这个时间点——黎让转头就去跟负责看守陆怀霆的对外部门说,所有为陆怀霆服务的人,他提供同等福利。 对外部门领导跟上头提一句,因有现成案例,上头就准了。对外部门领导轻而易举拿到了这项福利。 明明按规定每周只能探视陆怀霆一次,现在黎让想去就去,想去就去! 要不是在黎让觉醒的这天里,还有另一位大佬觉醒了,因此南区老大亲自下令并监督执行了销毁工作,说不定黎让已经拿到了部分内容。 黎让之前之所以会输,是他对联盟全然无知,现在联盟徐徐朝他展开大门,以他的能耐,摸清联盟只是早或更早的事,到时候再有对立事件,谁输谁赢都不好说。 温南不明白为什么南区老大毫不担心,反正他已经被这个年轻新人捏扁了,再不敢到新人面前造次,有事都让李春风去沟通。李春风沟通不下来,他就认栽。 现在唯一的快乐就是看黎让怎么在觉醒部门上碰壁。 · 黎让不是一个硬要撞南墙的人,此路不通,他会另辟蹊径。 他准备去上学了。 今年有开学的联盟学校分别有西区和北区两个选择。 那天温南说成煜回北区了,虽然不知道真假,虽然对北区没什么好感,但是黎让决定选北区学校。 这段时间,黎让学会了下厨,不同于外公的乐见其成,这个陪伴黎让近二十载的管家很是五味杂陈。 每次看黎让在厨房里打转,他就很后悔,觉得黎让不该是在厨房里忙活的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推荐黎让弹钢琴好了。小时黎让一弹琴,就会收到很多钦慕的目光,他也帮忙拿过很多情书,只是黎让都不看。 只有黎让的母亲会偶尔拆个一两封,听他介绍写信的是谁家的少爷小姐,调侃黎让这么不开窍,以后婚房里得放架钢琴,增进夫妻感情。 后来她真的买了一架三角钢琴放在婚房里,只是随着房子一并被黎让转赠给了陆怀霆。 想到这里,管家黯然,黎让长大了,他经常不是很能理解黎让的行为了。 第46章 烟花 江见鲸最近的日子过得很畅快,任务结束,联盟给他们一人放了一个月假,他在家赖了几天,有天出门,忽然中了超市的头彩,他竟然得到了海岛五天四夜双人免费游! 他兴冲冲带上crush,坐着免费的头等舱来到海岛,当晚入住豪华酒店,一切是那么的美好,直到,看到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随着服务员走入他的房间…… 来人穿着一身复古麻灰色西服,高冷斯文,从一众服务生及保镖的护航下徐徐步出,带着几分厌世感的眼神落到江见鲸身上时,嘴唇抿了一下以示微笑。 “你你你你——” “你好。”黎让想了下,既然是成煜的好朋友,便像成煜一般叫他,“见、鲸。” 冷冰冰的语气,生硬的亲昵,像死神递来的一杯诡异果汁,江见鲸背脊发凉。他的异能是变脸,不是什么有战斗力的异能,在远离联盟基地的海岛上,他就是落单的小鸡仔。 “你你,这个什么海岛五天四夜双人——” “是我送你的见面礼。” 什么见面礼,明明是请君入瓮,江见鲸差点没哭。觉醒前,煜哥提醒过他,黎让知道他名字,这半年最好躲得远远的。可他觉得送衣服那天压根就没有和黎让碰过面,黎让就算知道他名字,也没什么好躲的。 而且这半年黎让肯定在艰难吸收联盟知识中度过,找不着北还想找他? 没想到,没想到半个多月而已,他被拎到了这个海岛。 看着其他人躬身离去,甚至体贴地关上门,江见鲸再也忍不住:“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知道名字,就不难。” 江见鲸想喊救命了:“半年内我们是不能见面的!你要遵守规则啊!” “原来你不仅是成煜的朋友,还是觉醒我的小队成员之一啊。” “……” 不知道江见鲸的异能是什么,黎让随意试探着:“不过,以你的异能,我在这里和你见面,再合适不过。” 因为带上了毫无异能的crush,江见鲸戴上了眼瞳,隔着一层,能防止他变脸。但就算现在把隐形眼镜摘下,变个脸也不能改变他的现状,他颓然坐在沙发上。 “你想怎样……报复我你会上联盟法庭的,服役期会被延长……” 看江见鲸一副放弃治疗的样子,黎让对他异能的能耐高低也有了点估摸。 他坐在江见鲸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双腿交叠:“放心,我只是想知道成煜在哪里,我要见他。” 而后,黎让抬手看了看腕表:“你有十分钟组织语言。” 江见鲸莫名便有了些紧迫感,抬起头:“煜哥,你找煜哥干什么……” 虽然任务结束后,他们小组成员被强行清零了当日的记忆,但是有一个事实是不可磨灭的。 江见鲸看向黎让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 “这一切都是上头的安排,而且你也看到了,你得到了异能……” 黎让这些时日和联盟的人打交道,知道他们普遍的想法。他们认为他得到了异能,就得到了天大的好处,所以哪怕这个过程再不舒服,也不能就此去生气。 “所以我想感谢他。”黎让指腹徐徐转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而且你知道,我们之间还有婚姻需要解决。” “那些联盟会抓紧办的。”江见鲸说,“煜哥比你还着急离婚,当初知道可以通过陆怀霆让你觉醒,煜哥高兴得请了我们吃了几次饭呢,因为知道可以离开你了。” 黎让动作一顿,半垂着眸,掩饰自己的情绪,平静地问:“噢?你们接受任务,不会假戏真做吗?” “怎么会。”江见鲸嗤笑一声,往后捋了把头发,“我做这种任务多了去了,可知道煜哥的心情了。又怕露馅又要完成任务,苦得很,一点都不想回味,更别说什么假戏真做……” 黎让的心渐渐往下沉,他颔首,以表自己在听。 “如果你是为这两件事找他,完全可以等半年后,那时候你课也上得差不多了,能更理解我们的做法,我们的见面会更平和。”江见鲸说着说着,又觉得自己有漏洞,忙不迭找补,“噢,你别担心,离婚不需要等半年。身份都是假的,要解除很简单。” “假的?” “当然了。要是真的,那我们以后还怎么谈朋友?更别说煜哥有未婚妻了。” 黎让平缓地重复这三个字:“未、婚、妻?” “嗯,怎么了?你你你,结婚的时候你都能给煜哥找omega,你对他应该没什么想法才对吧?” 黎让说:“我只是有些意外。” “哦哦,”江见鲸说,“我也是看他火急火燎跑回北区哄人才知道的。” 火急火燎,哄人。 每个字都跟针扎似的刺痛黎让。 他在找成煜的这段时间,原来成煜在忙这个。 “订婚一两年了,最近好像要结婚了。” 黎让微笑着说:“日子定在哪天?我给他们送贺礼。” “啊这个这个……你别想通过送贺礼知道他的地址……” 江见鲸说话时,黎让自左衣襟内取出一叠支票,又抽了一支钢笔,将支票垫在自己膝上,低头刷刷写下一排数字。 “不用担心。”黎让低头垂眸间,自有岿然不动的气势,就好像大厦将倾,他眉头都不带动一下似的。 第36章 他骨相优越,肤质细腻,处处透着无法言说的贵气,撕下支票,双指夹着递向江见鲸:“你可以取了现金,再帮我转赠给他。” 江见鲸双手接过支票,看到那一连串的零目瞪口呆。 黎让起身:“没记错的话,有烟花,晚上记得去看。我蛮用心准备的。” 说罢,黎让离开了。 江见鲸实在太意外了,就这样放过他了?他还以为要像煜哥那样吃颗子弹。 怎么想都觉得还有后招,饶是见那帮保镖护送着黎让离开,江见鲸还是有些战战兢兢。 晚上海边还真有烟花,盛大得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变得波光粼粼的海面随着浪花一阵一阵推向远方。 服务生告诉他们,这个海岛半个多月前就被定下了,烟花也在那一天紧急调配过来。他们一直很想一睹这些烟花绽放的壮景,只是富豪一直没来。 现在,他们来了,烟花也启封了。他们所要度过的这五天四夜里,每一夜的烟花都将令他们叹为观止。 第47章 下段婚姻一定好好经营 黎让乘坐飞机回到山顶别墅时,已经是深夜。他独自一人从车上下来,漫步林间。 其实成煜只是在扮演他会喜欢的alpha这点很好。 黎让这么告诉自己。 这样他就少了一件事,可以专心在工作和怎么把怀霆从联盟里弄出来的这两件事上。 还可以想对联盟的人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不需要先去考虑这个人会不会是成煜在乎的人。 自由了。 云梦山的夜景和日出他完全可以自己去看。 黎让低下头,看了自己的手很久,从指间拔出红色戒指,朝山林丢了出去。 · 第二天,黎让叫了佣人上来帮他收东西。 黎让说:“所有成煜的用品都不要了。” 之前黎让吩咐过,成煜的东西都按原来的模样摆着,现在却又决定全部丢掉。 佣人呆了好一会儿才去做事。 成煜的衣服、用过的洗漱用品、行李箱、鞋子等等,佣人收得很细致,全部归拢到行李箱和另一个纸箱里,还在抽屉里找到了一张不属于黎让字迹的纸条。 因有些不确定,佣人搬箱子下楼经过客厅的时候,特意拿去给黎让看。 “先生。”佣人展开纸条,问,“这是你的吗?” 黎让余光瞥去,纸条上写着“爱”字。 隔着墨镜看,视线特别的阴暗。 外公曾经给他们上过课,问他们结婚意味着什么,当时就撕了两张这样的纸。 原来成煜写的是“爱”。 真的很敬业。 黎让回过头,面无表情道:“扔了吧,是垃圾。” · 外公来时,黎让一点也不意外,工作上的事他从来不过问,但会很关注黎让的生活。扔成煜的东西,这些动静,瞒不过外公。 “你不是说成煜去玩了吗?怎么玩了这么久还不回来?”外公说,“怀霆也是,这阵子都不接电话,你老实说,发生什么事了?” 黎让说:“怀霆真去玩了。” “成煜呢?” “我们准备离婚,在分居。”黎让说罢,匆匆拿出一副象棋,想转移话题,“今天有空,陪你玩一盘。” “离婚?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离婚?” “看久了会腻。”黎让说,“放心,签了婚前协议,没影响。” “黎既白!这么短时间就要离婚,你还要不要你的名声了?你是要气死我吗?不要动不动就提离婚,腻了就看到耐看为止!”外公话到后面,声音大了。他一直担心黎让像他父亲一样,把家庭搅得一团污。“你什么时候能让我安心一点?我就想看你们成家立业!有那么难吗?!” “我才23岁,年轻人,不定性。你看外面有多少在这个年纪结婚的?”黎让懒懒道,“我够听话了,怀霆都没结呢。” “你你……” “好好,我答应你,下一段婚姻我一定好好经营。” 现在就想下一段了?!外公太阳穴突突地跳,开骂了:“你总是这样,一点都不上心!我早该知道了,你把婚姻当儿戏!出问题了不知道修补,就想着换人!” 黎让静了一下,说:“我努力了,做不到。” 黎让坐在沙发上,摆弄着茶几上的象棋,戴着墨镜酷得很,一副“你骂吧,骂完事情也是这么办”的态度,外公看了就来气。 “成煜这么好,你怎么就不知道珍惜,那天他知道你去墓园看你妈妈,立刻就跑去接你了,比谁都着急!我事后问他,怎么去那么久,怎么不直接上去找你,他说你肯定在哭,要给你留空间!这么好的你都不想要,那你想要个什么样的!” 外公一直凶一直凶,直到看到那墨镜下浅浅划过的泪痕。 外公的心立刻就有些疼,有些偏,自己宠到大的孙子,性子一贯的要强,要是被人打了,他也只会说是自己爬树跌的。离婚这件事也许不是他说的这样。 “冷静期不是要一个月吗,你们再好好想想。”外公的语气软了一点,但到底还是生硬的,“吃早餐了没有?!” “还没。”知道外公一定会来骂他,等着他来了一起吃。“我要吃外公煮的。” 实际上是想给外公找点事做,别老盯着离婚的事不放。 “我看着煮,就煮你讨厌的。”外公朝厨房走去。 黎让上楼重新洗漱,下楼陪外公吃早餐。 香糯的粥,飘着白烟,是黎让喜欢的。 黎让要去上学了,但跟外公说是去出差。 “前阵子不是说去北区吗?” “西区更有开发价值。” 黎让的商业嗅觉从来敏锐,外公没有反驳,心里也一直被离婚的事压得闷闷不乐。 “去几天?” 黎让看过资料,每周六日上课。 “两三天。” 其实他可以等联盟学校到南区开学再去,可是联盟的人一直押着陆怀霆不放,为了更多了解联盟,黎让就选时间最近的。 “早点回来,跟成煜再聊聊。”外公忍不住又劝,“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们是有缘分的。” 黎让低头喝粥,充耳不闻。 当初他说不想分化成alpha时也是这样,大家轮番劝他就静静地听,等分化报告出来才知道谁劝他都不听。 想到这点,外公深深呼吸一下,问:“你决定好了?不改了?” “定好了,不改了。” · 开学时,黎让临时有个重要会议,晚了大部队一步,只能自己坐飞机去西区和他们汇合。 下了飞机,黎让拖着行李来到了指定地点,负责带队的老师在电话里跟他说:“找到电梯上六楼,我给你发教室编号。” “好。”挂了电话,黎让又拖着行李找到电梯,摁了上行键。 电梯屏幕显示电梯从六楼逐渐下行到一楼。 电梯门缓缓朝两侧打开,里面的男人一身浅色慵懒服饰外搭垂坠感不错的卡其色长风衣,懒洋洋地站着,手松松地插进裤兜,随性得很。 嘴角似笑非笑的,是成煜。 两人的视线对上,俱是沉默。 黎让原地不动,两侧电梯门缓缓朝中间并拢,他滑开了视线。 须臾,门再度打开,上行键闪烁,黎让没有进去。 “怎么,”成煜长摁开门键问,“怕我啊?” 第48章 友爱同学 怕?有什么好怕的? 黎让握了握行李箱把手,迈开长腿走入电梯。成煜就在摁键区旁倚着墙看他,黎让伸手摁下六楼键时,近得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像是刚洗过澡就匆匆出门了。 磁性的嗓音在他头顶上响起:“一个月了,在联盟还适应吗?” 六楼键常亮,黎让推着行李箱走到对角线的电梯墙角,旋身面对电梯门站着,一点回应成煜的意思都没有。 成煜眼睫半垂,视线落在黎让拉着行李箱的、毫无配饰的手上一瞬,又快速滑向黎让垂立在身侧的,另一只干干净净的手。 电梯里,静得连电梯运行的轻微声音都听得见。 黎让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方块屏幕,看着数字1不断上行,有目光落在自己脸上,灼得他眼角发痒。 数字1变2,变3,极细微的失重感后,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子音响起,是西区的语言:“三层到了。” 门口站着一群人,说说笑笑着走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自斜刺里走来,很快来到黎让面前。 黎让的视线被成煜那张俊脸挡住了,那双看什么都深情的桃花眼还一直静默地看着他。 黎让不悦,偏开了视线。 电梯外传来别人小心翼翼的声音:“还能往里再挤挤吗,谢谢。” 成煜又要凑近过来,黎让赶紧推过行李箱,挡在两人之间。 “谢谢谢谢。” 又有几个人走进来,空间更挤了,成煜的手半撑在他身侧的电梯墙上,无形把他圈在角落里。 第37章 鼻息间全是成煜的味道,好像一下子就回到以前亲昵的状态,黎让的心隐隐作痛。 “累不累。”成煜低声说,“行李我帮你拿好不好。” 黎让视线平直地越过成煜的肩膀往前看,强迫自己研究其他乘客的后脑勺,直到电子音响起:“六楼到了。” 成煜一动不动,黎让忍着怒火开了口:“让让。” 成煜这才松开手,黎让在夹缝中走出了电梯。 胸口闷痛异常,黎让现在意识到联盟的规定是有好处的。 半年后再见,不再熟悉,他一定不会再被成煜挑起任何的情绪波动,能真正把他当空气。 明明刚才都记住教室编号了,现在又忘记了,黎让重新拿起手机看信息,按着上面显示的603找到了自己的教室。 黎让来西区,跟外公说是出差,跟下属说是进修,让秘书给他准备了一些比较有亲和力的衣服,毕竟李春风说,上学除了学东西,还要交朋友,黎让想全方位了解联盟。 秘书说要想有亲和力,黎让不能穿气场强大的长款大衣,也最好别穿西装,给黎让准备了成批成批的短款外套。 黎让今天黑色高领上衣外搭了件短款的黑色面包服,垂感十足的花灰色运动裤,配运动鞋,是时下常见的随性搭配,但是他优越的骨相、完美的身材比例、举手投足间的贵气又令他很出众。 进教室时,教室里原有的喧嚣像是沸腾的水忽然被浇了冷水,静了一静,紧接着几声响亮的吹哨声响起,点燃全场气氛。 黎让抬眼看去,吹口哨的几个人明显是alpha,很壮实,聚在教室后方,接到黎让的眼神,他们把口哨吹得更长更嗨了。 “就剩一个位置了,同学赶紧坐下吧。”老师尴尬地指着教室最后面的座位说。 黎让走过去,坐下了。 “好,那么我们同学都已经到齐了,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这一期的班主任。以后有什么事你们都可以联系我。” 大家鼓掌。 “我们这个班集体呢,是大家在联盟交到的第一批朋友,现在请大家轮流上台做自我介绍。” 这帮人的年龄都很年轻, 25岁以内的人占了一大半,介绍时不乏说自己刚上大学、即将毕业、刚毕业。 黎让的隔壁是个omega,叫许嘉衍,穿着玫红色卫衣,在一群alpha后面坐着明显拘谨。 老师走后,他对黎让笑了下,递出一瓶水,低声问:“喝吗?” 前面的alpha转过身来,握住那瓶水,顺势碰到omega的手,摸了一摸:“我也想喝。嘉衍,你叫嘉衍对不对,晚上我们要不要去喝一杯……” 许嘉衍缩了几次手才成功,抬头看alpha看他眼神有点色眯眯的,心里更是不适。 但是想到这个alpha刚才介绍自己的异能时,老师说他的是全场最强的,他强忍着没有说话,把自己被摸过的地方都擦红了。 须臾,一滴水滴溅到了桌面上,他抬头,惊住了。 黎让拿着那瓶水,往那alpha头上倒,水自头顶不断往下流淌直到瓶空。 全场都安静了,只剩下黎让冷冰冰的声音: “好喝吗?” 黎让眼眸黑漆漆的,透着令人发瘆的杀意,alpha打了个寒战。 · “说好的友爱同学呢?”李春风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问。 黎让不置一词。 很快,电话那边换了个声音。 “上学第一天老师就跟我投诉了,同学不过是对你吹了个口哨,你就往他头上倒水。老师说你睚眦必报,有反社会倾向,建议加长服役期……”温南说,“小黎总,我挡得很辛苦,希望能在你心上记一笔。” “记着呢,”黎让说,“我舍友服役期是三个月,我是五年,听说最后盖章的人是你,南、哥。” “先说好啊我只是盖章的人,定夺的不是我不是我……算了春风,还是你来劝他向善吧。” 电话里的声音就换回了亲和力十足的李春风,他说:“咱还是要温和一点温柔一点,凡事多说对不起和谢谢你。” 这通跨区电话结束后,黎让才想起原本打电话过去,是想质问为什么非异能者的家政不能进学生宿舍的。 他从小到大,别说铺床,就连枕头套都没给自己换过一个,现在这样,叫他怎么在西区宿舍活下去。 结果一转身,黎让看到自己的床铺好了,他怔了下。 许嘉衍把套好的被子放到黎让床上,忙不迭说:“我看你对着床站了很久,应该是不会,所以……” “谢谢你。” “不客气不客气,”许嘉衍红着脸说,“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应该的。你手上的枕头给我吧,我帮你……” “你教我吧,谢谢。” 第49章 一小时零五分二十二秒 黎让所在的宿舍是双人宿舍,他非常的不习惯。 许嘉衍床铺得很平整很仔细,但主要问题是这张床一点都不舒服,硬邦邦的,翻个身,会有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黎让忍不住回味弗朗索瓦红酒的味道,回忆里是醉人的,臂弯紧实的,有时候会有几声胸膛传来的闷笑。 想着想着,黎让沉沉睡去。 等他被工作电话吵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许嘉衍在房间里玩游戏,黎让下楼去吃饭,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秦越川。 拒绝家政入场的时候,老师就说了,这个学校只有异能者能进来,所以这个秦越川是异能者。 两人在饭堂四目相对,黎让扯了扯嘴角。 左边耳朵挂了个银色耳骨夹的秦越川也吓了一跳:“oooooooooh!” 秦越川二十七岁,和黎家孩子多如牛毛的状况不同,秦家就他一个人,号称九代单传。 黎让和他打过很多次交道,彼此之间已经算是仇人。 从母亲死后,黎让就开始在给他父亲打造一个合适的锁链,秦家的一个港口是这条锁链上的重要一环,但是多年来,无论黎让设多少局,多少次强买强卖都没成功,秦越川总能逃过一劫。 秦越川震惊,坐过来:“所以南区觉醒的那条大水鱼是你?等等等等,你现在才觉醒?” 黎让面无表情问:“你什么时候觉醒的。” “当然18岁啊,你别以为我是来上课的,我只不过是想来偶遇大佬,结果不小心看到一条大水鱼……” 黎让直接打断:“你的异能是什么?” “时光倒流。” 感情秦越川这异能在他身上用过很多回了。 “相逢就是缘,我们一起吃吧。你不知道,刚才好多omega对我抛媚眼……” 黎让起身要走—— “港口。” 黎让坐了下来。 秦越川一边点餐一边说:“我跟你说,不是我心甘情愿,这个港口你永远拿不到。我有次在你身上倒带过十二次,换了十二个选择,才保住我家的港口。” “……” “对了,他们是怎么觉醒你的?你这么变态,应该很难才对啊。” “我变态你跟我聊什么天?” “唉,我倒带了十二次,十二次你都把我受伤的妈送到医院,我能怎么办呢?” “……” 秦越川站起身说:“叫号了,我先去端菜,你千万别走啊,港口。” “……” 直到上菜,黎让都不再开口。 秦越川这个话痨不需要黎让的配合,也能毫无影响地自说自话。好在饭堂吵吵闹闹,也不是显得很奇怪。 “你不知道联盟这帮混蛋是怎么觉醒我的。” 想起自己是怎么觉醒的,黎让拿起筷子开始吃饭,秦越川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他们安排了一个异能者来追我。我长这么帅,从小被追到大,哪里会心动,是吧。可是,可是那个异能者真的长在了我的心趴上,我一不小心就掉进他们的陷阱里,然后!她就当着我面出轨。”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年了,秦越川想到还是会哭,“自己喜欢的omega,当着我的面亲别人,你懂我的痛苦吗?恨不得时光倒流,从来没认识过她,然后,我就觉醒了。” 黎让安静吃饭,这口味他吃不惯,勉强适应着。 “最惨的还不是这个,半年后我们见面,我发现那不是什么omega,是个alpha。他们连这个都骗我!!!” 秦越川哭得很伤心,眼泪簌簌往下流淌,滴落。 黎让夹菜的筷子顿了下,缓缓抬头,冷冷开口:“你把眼泪滴进去了。” “啊?” “滴到菜里了。” 秦越川崩溃了:“不是,你有人性吗?!” “吃饭需要那玩意?” “我确认你真的没人性!!!”秦越川眼泪纵横,“我哭得这么伤心,正常人都会安慰我好吗?!” “……” “港口!” “18岁都是自我觉醒的,只有第四年还没有觉醒,联盟才有权利对其觉醒,所以你刚才说的都是谎话。” 第38章 “……开学第一课应该讲的不是这个啊……” “真实应该就是你瞧上他他没看上你,你眼神还不好以为他是omega。怎么样,有安慰到你吗?” “你这是一点都不想要港口了……” 黎让深深呼吸,如果最后秦越川没把港口卖给他,他绝对要扬了他的骨灰。 黎让伸出手,僵硬地拍了拍秦越川的肩膀:“别哭了。” 忽然,他感觉到一股有如实质的视线落在他的手上。 他抬起头,在嘈杂、人来人往的饭堂里寻迹,在侧门对上一道熟悉的颀长身影。 隔得太远,还没看清对方的表情,就听见秦越川感动地说:“我们认识三年多,这是你第一次碰我。” 黎让收回视线,避开那道加料的菜,继续吃饭。他一点胃口都没有,心情已经无限下坠,但他告诉自己,要是偶遇一次都要这么难受,那真是太弱了,他强迫自己吃完碗里的饭。 饭后,胃沉甸甸地很不舒服,秦越川要跟他交换私人电话号码,他没心力跟他纠缠,给完就独自回宿舍区。 初冬的白天短,天色已有些昏暗,西区联盟学校那破宿舍的楼梯更是暗沉沉的,饭堂里看到的那道颀长身影在楼道里色块非常之深重,根本没法忽视。 成煜笑笑着开口:“你听他讲废话,听了一小时零五分二十二秒。” 黎让一步步走上阶梯,目不斜视经过,打算继续把成煜当空气,但是对方没有给他机会,拉住了他的胳膊。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肯跟我说。”静了一静,成煜又说,“好歹陪了你快三个月,不能做朋友吗?” 成煜没有握得很紧,黎让冷漠平静地抽回自己的手,一点都不想碰到成煜。 “我不失眠了,不再需要你的信息素。你没有任何利用价值,做我朋友?你不够格了。” “哇,你真的是,”成煜轻笑出声,偏开脸调整情绪,“有够厉害的。” 成煜轻声自嘲:“估计男模都比我待遇好。” 黎让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听见成煜的声音。 “陆怀霆还活着,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黎让没回头,语带讥讽,“在联盟监禁室里活得好好的,估计今年生日得在那里度过了,很感谢你们。” “不客气,”成煜笑道,“估计出去后,不止今年,是这辈子都要在牢里度过了。学会接受吧。” 陆怀霆这事真的难以转圜,他一直努力拖着,怕外公知道。现在成煜还拿来刺他,黎让气死了,回头冷冷睨着成煜:“你到底来干什么?路过还是特意来找我?” “这两者待遇会有差吗?” “离我远点,别逼我把你埋在哪里都想好。” “想嘛,没关系,跟你埋一起就挺好。” 第50章 路过 打打不过,骂骂不动,黎让服了真的,他有意曲解成煜的行径,用嘲讽的口吻说:“别来找我,我不喜欢你这一型。” “……巧了,我也不喜欢你这一型。” 黎让的心隐隐作痛,幸好这里越来越黑,他看不到成煜的表情,成煜肯定也看不到他的。 楼上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女声传来:“煜哥,搞定了,走吧。” 原来成煜只是路过。 只是路过,闲言几句就把他整得如此破防。再跟成煜纠缠下去,失态的只会是他自己。 黎让转身走了,这次成煜也没有再拿话拦他。 胳膊上仿佛还有成煜的触感,一直在阻碍他的思考,在叫他回去,问成煜为什么说谎。 他的人查遍东西南北四大区的地理志,就是没找到一个叫云梦山的地方,连云梦山都是假的,怎么可以这样。 黎让烦透了,脱了那件被成煜碰过的外套,抛进走廊的垃圾桶里,拉链撞击到垃圾桶身的声音很刺耳。 六点到了,宿舍区楼梯走廊皆亮了灯,黎让决绝的背影渐行渐远,最后隐于自己的宿舍房间。 黎让从来没有住过宿舍,这是他平生第一遭,进了房间还有另一个陌生人,没有一个独处的空间。 好在许嘉衍在床上跟别人视频,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黎让径直进了浴室。 过了一阵,许嘉衍聊完电话,浴室里的水声还没停,黎让人也还没出来,他起身问:“黎让你是不是忘记带衣服了?” “嗯,帮我拿一下,谢谢。” · 晚上八点有聚会。 许嘉衍还没洗澡,黎让没有在浴室里呆很久,等许嘉衍也洗过澡,两人一起同行去聚会地点。 “刚才我跟我爸爸说你是南区的。”许嘉衍说,“他好奇你怎么不在南区等开学。” “你爸爸,也是异能者?” “嗯,我爸爸,我哥哥,和我都是。” “异能是遗传来的吗?” “嗯,你不是吗?” 黎让哪里知道,他想黎家应该是没异能的,或者……是他的生母?黎让垂眸想着,思路很快被许嘉衍打断。 “那个,那个我听说黄明士晚上要对付你。” “谁?” “黄明士。” “不认识。” “就是他摸我,你浇了他一头水的那个。” 黎让终于想起来了,但是还是没法把这个名字和人对上。 “你别担心,我我我会全程陪着你的。”许嘉衍说。“我已经提前跟老师汇报了,等会儿我们就跟紧老师……” “不用,我自己解决。”正愁没地方试探联盟学校的底线,就有送上门的。 黎让和许嘉衍细细回忆了黄明士的自我介绍,心中渐渐有了成算,受点伤也要把这黄明士捏成扁的,反正疼一阵就过去了。 谁知道这个黄明士压根就没有想对付他的意思,涨红着脸跟许嘉衍道了声歉,还跟黎让说谢谢他帮他醒了醒神。 许嘉衍都呆了,黎让也懵了一瞬。 “黎让你怎么好像有点惋惜,老师跟你说,同学之间……” “没有,老师你看错了……” 这个聚会地点装潢雅致古朴,屋子里可以玩桌球、唱k、打麻将,院子里可以烧烤、围炉煮茶,再外面,还有卡丁车赛道,各种娱乐设施。 老师临走前说:“你们多交流,多互相认识,到时候服役期才能顺利度过。” 黎让安静地坐在炉子旁边看着咕噜咕噜的开水发呆,也不是不想跟人交流,只是他生人勿近的气场,把人都排到两米开外去了。 除了许嘉衍,就只有一个omega鼓起勇气给黎让送了一支牛肉串,黎让说不吃,人就白着脸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成煜出现的时候,黎让一眼就看到了,毕竟长手长脚的,很难被人群掩盖。 成煜是和几个朋友一起来的,有说有笑,若无其事地从黎让身边经过,眼尾瞥都没瞥黎让一眼。 黎让枯坐在藤椅上,垂眸听他带笑的谈话声,心脏渐渐开始难受起来。 他反复告诉自己,成煜不过是个演员,那个他有所好感的alpha其实是不存在的。 成煜径直和他的朋友们进了屋子,一帮人不知在桌球台旁聊什么,他显然是人群中混得开的那一种,爱笑有魅力,俯身击球的时候,很帅,再不是被堵在后门会哭的那种懦弱学弟架势了。 秦越川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在烧烤架上烤根本无人问津的肉串,然后挨到黎让旁边吃。 “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明明都那么高阶了。”秦越川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小声抱怨。“真的很过分,我就坐在旁边,她说要去看男模。都30岁了,就不能正常谈恋爱吗?就不能考虑27岁的帅出天际的优质alpha吗?黎让,我在跟你说话,拜托你给点反应……唉,港口。” 黎让捂额想了想,才问:“你说的他是谁。” “就是里面打桌球的,那个长头发的漂亮女生,让我觉醒的人。” 黎让从大开的窗户看过去,越过成煜,看到了在椅子上和成煜聊天的女alpha,大波浪的头发,身材前凸后翘,明艳魅惑。 “她说要去看男模,她说要去看男模。”秦越川不断强调着,眼泪混着烧烤酱一起吃进肚子里。 “那你就让她去看啊。”黎让说,“这有什么,你没应酬过吗?” “我为什么要跟你这种没人性的人分享心情呢!” 黎让双手插兜,歪着脑袋倚着藤椅,疲惫道:“好感、依赖四个月退散,一年无感,我都查过了,没有什么熬不过去的,你差不多得了。” “你是怎么觉醒的?肯定不是什么爱情,你这种人,这么理智这么冷静,根本就不会难过。”秦越川也不需要黎让的回答,自说自话就能哭出来,“你就不会知道她去看男模,我心里是什么感受。我真的气死了,我也要去看!让她知道我也不在乎!” 黎让被他的哭声闹得脑袋嗡嗡响,不舒适感更强烈了,他说:“去看,我买单。” 第39章 秦越川懵了下,看黎让:“你说真的?” “嗯。”黎让应了一声,说。“千金难买你收泪。” “让弟,我以后就叫你让弟了。我就知道我们还是可以做朋友的。” 第51章 生日 第二天,黎让先是让秦越川带自己去买几个家电,再继续征用这个苦力,把家电搬上宿舍,进行组装。 秦越川搬得哼哧哼哧,直呼黎让的钱不好花,是需要他付出劳力的。 黎让没管秦越川的抱怨,和许嘉衍坐在地上研究组装,把扫地机器人和洗衣机给按好了。 许嘉衍负责插电试用,黎让起身拿扫把把地上的泡沫给扫了。 秦越川差点没把眼睛瞪出来,从小钱堆里长大、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黎让竟然会主动干这活儿,他还以为黎让用钱砸到舍友全包了所有宿务。 之前他还以为妈妈常年生活在西区,从未听说过黎让的恶迹,被救过“一”次就把他当大善人,现在看来自己也有偏见。 这么想着,秦越川看黎让的眼神便有些许改变:“让弟,我们——” “想嘴巴和身体分家,就继续这个恶心昵称。” “……我真是,我真是瞎了狗眼,怎么觉得自己会有偏见!!!”秦越川说,“你请客的时候我肯定要狠狠宰你一顿。” 黎让眉梢都没带动一下。 · 接下来的时间,黎让在适应宿舍和吸收联盟知识中度过,再也没有遇到过成煜。 周一他搭乘飞机回南区,进入忙碌规律的生活,他让助理预定了一个蛋糕,周三当天提着去南区联盟基地。 黎让觉醒后,只被获准在联盟基地的5区活动,与他息息相关的迎新部门、对外部门都在这里。1-4区他还没有权限进入。 他驾车进了5区侧门,对外部门的刘部长已经在一侧的草坪等他。 黎让稍作停车,刘部长开了副驾驶座的门,看到副驾驶座上放着个蛋糕,他提了起来,坐了进去。 刘部长问:“今天是陆怀霆的生日?” 黎让颔首,驱车进地下车库。 刘部长叹息:“我刚才已经跟陆怀霆说过了,你要来看他,可是他还是不肯见你。” 陆怀霆醒了之后,一直不肯见黎让,黎让只远远确定他的情况。 “没事。”黎让说,“你把蛋糕给他就行,跟他说我和外公祝他生日快乐。” “好。”刘部长问,“那你还上去吗?” “不上去了。”黎让停下车,侧头对刘部长说,“刘部长几点下班,我想请你吃顿饭,有些事想请教你。” 黎让戴名表,开豪车,衣服没有什么logo,但刘部长也知道价格定然不菲。 这样的有钱人,觉醒后闲闲几句就在5区扭转局势,打得温南那老油条直接滑跪。对待他倒是有礼有貌的,既没有联盟新人的低声下气,也没有用钱砸人的盛气凌人。但正因恰到好处的相待,便更令人不敢放肆。 此子非池中鱼,他有心结交,不敢托大,笑道:“说什么请教,我就是比你早觉醒十几年,早知道点常识而已,我等会儿上去给了蛋糕就下来,你等我一下。” 黎让微笑:“好。” 一顿午饭的时间,黎让对各区联盟有个基本认识,就拿西区联盟来说,除了区联盟的组织架构,它还有游离在外影响力十足的四大家族,秦越川所在的秦家便是其中之一。 至于秦家的异能,就算黎让知道名字,但刘部长也知之甚少,不知道它的命门所在。不过这点黎让预料到了,如果这样的家族异能路数完全被外界知晓,又有什么凌驾于人上的能耐。 等红绿灯时,黎让食指在方向盘上轻点,脑海里闪过秦越川肆意的笑脸,心中默默盘算着。 绿灯亮起,黎让驱车汇入车流,半开的车窗内,黎让侧脸高冷,目光犀利。 · 黎让下班时,成煜进入了南区联盟的1区。 觉醒部门就在这儿,走廊里江见鲸见到成煜,很惊喜:“煜哥你怎么来了,大力不是说你们调回北区了?咦,你怎么提着个蛋糕?” 成煜还用从前的身份地位对待江见鲸,揽着江见鲸肩膀往里走,选择性说:“明天开春就两区轮流跑,你先忙吧,我有事。” 觉醒部门到了,成煜松开江见鲸的肩膀,将人往里推就要走。 “那你等会儿来找我,黎让托我拿东西给你。” 成煜怔住:“黎让找你了?” “嗯嗯。”江见鲸点头,“是你当初说,要是我被抓到,可以暴露你的,所以我跟他说了一些。他还请我看了几天烟花,哇真的,无与伦比,说不出的壮观。” “他找你问我的事?”成煜眼底露出几分欣喜,“问什么,东西呢?” “东西在我抽屉里。” 江见鲸旋身往办公室里头走,成煜跟了进去,见江见鲸在抽屉里翻找,他将蛋糕放到一旁桌上。 江见鲸边找边说:“他说要见你,问我你在哪里,但是我哪里是那种出卖朋友之流对吧,所以就应付过去了。” 成煜嘴角勾起。 江见鲸在抽屉里找到把钥匙,去探最底下带锁的大抽屉:“我说你有未婚妻了,快要结婚了,他就——” “吃醋了?” “他就给你送了贺礼。” 江见鲸拿出黎让给的支票,递给成煜。 成煜胸膛起起伏伏,勉力克制着,他在想什么,一个不喜欢他的人又怎么会吃醋? “没想到黎让不找你麻烦还——”江见鲸抬头笑,触及成煜脸色,一怔,“你怎么了?” “火很大。” “为什么,我觉得他很有诚意啊,最佳任务前任了这是。”江见鲸羡慕地说,“不生你的气,不跟你拉拉扯扯,还给你送这么大一份礼耶。诶诶诶你拿着蛋糕要去哪?” · 今天的山顶别墅月色格外的惨淡。 黎让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菜,也挽救不回外公颓败的心情。 “怀霆这臭小子,生日也不给我回个电话……”外公失落地说,“我没站在他那边,他就这么恨我……” 黎让说:“他是跟朋友玩high了,谁生日还跟老年人过?”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他心性。”外公摇了摇头,他看似没有站在陆怀霆那边,实质最为陆怀霆操心,想要把陆怀霆拉回正轨,只可惜陆怀霆完全不懂他的苦心。 想要一桶糖,大人不给,他便要记恨,完全不听会蛀牙的劝告。他今年24岁了,不是3岁的小孩啊。 外公苍老的眼睛里夹带着泪水。 心中难受,黎让起身,想走到外公身旁安慰他,忽然,管家从外面快步走来:“少爷,成先生回来了。” 回来?任务结束了他还来干什么?黎让几乎要下逐客令,就见颓唐的外公惊喜地问:“是成煜?” 管家点头。 随即隔着落地窗,那颀长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在萧瑟、落败的树间穿梭,他身上穿着的雾蓝色毛衣在一片褐色的山景中格外明显,刺痛了黎让的心,却照亮了外公的心情。 外公迎出门去,高兴地喊:“成煜,你怎么来了?” 看着这样的外公,黎让说不出赶人的话。 成煜提起手中的蛋糕说:“今天是既白生日啊。” 外公这才醒了下:“噢对,今天,今天也是既白的生日。” 外公有点愧疚地回头看黎让一眼,就又被成煜吸引了注意:“你忘记一百次,他都不会生你的气。” “那是,”外公笑出声来,终于有了叱咤商界的陆氏掌权人样子,“我这孙子孝顺,你快进来。” 成煜提着蛋糕进了门,管家上前接过蛋糕,佣人弯腰送来一双新拖鞋,不是成煜之前穿的那双,他抬眸,透过众人的身躯缝隙,看向餐桌上孤坐的黎让。 外公催促:“快换鞋,菜都快凉了。” “好。”成煜笑着答应,换了鞋,随外公走向餐厅。 第52章 用过的alpha不留恋 余光里,成煜和外公越走越近,黎让轻轻换了口气,开始吃饭,举手投足间是常年练就的、风轻云淡般的优雅矜贵。 他听着外公和成煜的对话。 “成煜你这次回来,肩不耷拉了,说话也爽快多了。” 成煜笑着应了一声:“是啊。” 黎让感觉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老婆不喜欢,就改改看呗。” 外公哈哈笑起来:“好,很好。” “外公你坐,我去洗手。” “既白,成煜去洗手你不会去搭把手啊?” “……”他是残了还是废了?就算真残废了,这屋子里也有一大帮佣人好吗。 “黎既白!” 黎让深呼吸一下,放下白瓷筷子,缓慢起身走向洗手间。 成煜的半个身子露在洗手台玻璃墙外,肩宽腿长,霸气外泄,和之前同在这个位置,硬是要过来陪他洗手,下巴垫在他肩上,圈着他腰低声说话的赖皮alpha气场不同。 第40章 黎让脚步顿了一顿,稳了一下心神走了过来,双手抱臂,肩膀倚着玻璃墙,冷冷看成煜洗手。 “你来干什么。” “……我之前落了点东西在这里。” “都扔了。” 成煜垂眸看着自己满是泡沫的手。 黎让淡淡道:“多少钱,我赔,你自动走。” “……戒指也扔了吗?” “扔了,怎么,联盟要回收?” 成煜笑了下:“你真的是……” 然后成煜就没有再说下去了,黎让看他泡沫都揉了很久,还是不冲。 黎让不想跟他耗,直接开了水龙头,成煜速度比他快,直接缩手,手就那样沾着满满的泡沫搭在洗手台上。 “没找回戒指,我就还会来。” 黎让冷冷:“我说了我赔。” 成煜笑吟吟低头回视:“你赔不起,那东西钱买不到。” 就一红色戒指还买不到,黎让冷笑着正要说话,成煜又说:“虽然我没有未婚妻这号人物,但你的贺礼我先收下了,毕竟是你送我的礼物。” 黎让怔了一下,见到成煜就被冻住的心脏像是重新恢复了跳动,他等了一等,成煜没有再说话了,他心渐渐被水声刷得刺痛。 以他那天对江见鲸的判断,江见鲸没有说谎,最多夸张了一点。 “是还没到订婚的程度吗?”黎让扣上水龙头,说,“都火急火燎去哄她了,就该积极点推进。” “没有哄他。” 黎让眼尾带着几丝讥讽:“那就是有火急火燎?”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有事要问他。” “把她名字给我,我去查,听报告的。” 成煜眼睫快速眨了一下,沉默了。 黎让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这个人也许是没有江见鲸封的未婚妻身份,但一定和成煜有过一段关系,不然为什么不能查。 成煜抛下他,让他在咖啡馆苦等,像傻瓜一样这里问问那里问问,实则人转头就去找前任是事实。 “我不想告诉你他的名字,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跟他——” 黎让淡漠道:“你不用跟我保证,我对你没兴趣,用过的alpha我都不会再留恋。” 成煜眼睛湿漉漉地看着他,过一会儿,他挑眉,轻声说:“是吗?你对怀霆好像不是这样的吧?” “他是我至亲兄弟。” “至亲兄弟?”成煜气笑了,“至亲兄弟你为他改分化啊?至亲兄弟,半夜你跟我亲得好好的,他一通电话就叫走啊!” “他有危险——”黎让醒过神来,他跟演员争辩什么,他们的关系本来就是假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觉醒他的戏码,“算了我跟你说不着。” “圆不回来就算了,反正他出不来了,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 什么叫反正出不来了?黎让抬头要瞪成煜—— 外公的声音远远传来:“还没洗好手吗?” 黎让低声警告:“吃完饭你就走!” “你是我什么人,我要听你的?” 气氛剑拔弩张到了极点,在外公的再次催促下,黎让旋身折回餐厅,过了好一会儿,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路过他身旁时,一个声音刻意凑近过来,在他耳边冷声告诫。 “友情附赠,舔狗没好下场。” 谁舔狗了?黎让皱眉站定,目送成煜笑着走向外公,接过了外公递来的蛋糕刀,成煜的手骨节分明,无名指上带着一个红色戒指。 黎让一怔。 前几次重逢,黎让都刻意不去留意成煜,压根不知道他戴没戴戒指。 现在在这里戴,戏还挺全。 黎让靠近餐桌。 “我切?”成煜笑看外公,“不应该是既白切吗?是他的生日。” “你们俩一起切,你们是夫妻啊,他生日就是你生日。”外公若有所指道,“夫妻没有一辈子不吵架的,解决了问题继续好好过,听见了吗?” 成煜静静地看着黎让,说:“听见了。” 黎让垂眸看蛋糕不搭话。 他拖了两周多才签的离婚协议,成煜用的假身份,人都不用到现场,联盟就能代办了。算着日子,下个星期就能拿到离婚证。那时外公就会死心了。 外公催促着:“来来,切蛋糕,既白,快点。” 管家播了生日快乐歌应景,餐厅里气氛总算热闹起来。 黎让朝成煜摊开手,成煜换了下手,把蛋糕刀刃对向自己,手柄递向黎让。 彼此都没有说话,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 黎让接过蛋糕刀,走到蛋糕前正要切,陌生又熟悉的怀抱突然自身后环上来,他的手抖了一下,被成煜稳稳握住,被迫一起切下蛋糕第一刀。 黎让不悦地侧头,成煜低头敛眸的侧脸就近在咫尺,低声说:“外公拿着手机在前面拍着呢。” “……” 被搂着分好蛋糕,黎让率先给身后的成煜递了一碟,成煜道了声谢,却还搂着他,他咬牙切齿维持着风度:“不客气,坐下吃。” 成煜这才对他笑了下,坐在他旁边。 黎让把剩下的蛋糕分了出去,外公顺势让佣人们都下去了,客厅只剩他们三人。 黎让只吃蛋糕不搭腔,外公和成煜一直在聊天。 “你们俩真要离婚?” “我不想离,外公,都是既白不依不饶。” “既白性格确实独断专行,你一直不回来,也不接我电话,我以为你也想离。” “以前的手机被既白抢了,我找了份工作,前段时间特别忙……为了早点回来我没日没夜地赶,就最近终于能抽出点空回来追老婆了。”成煜说着说着,看黎让一眼,“没想到一回家连拖鞋都没了。” 外公忙不迭道:“还在,我不给扔,都在地下室放着,我这就让人拿出来。” 外公一走,黎让忍不住横了成煜一眼,合着他今晚是打算让外公的炮火全部对准他了。 “干嘛,朝我放电啊。” “……”黎让忍了又忍,忍不下去,侧头讥讽道,“还回来追我,怎么,喜欢我?” “不喜欢,纯恶心你。”成煜倾身过来,黎让警惕地后仰,听他恶劣地低声道,“上次我碰了下你胳膊,你就扔了外套,刚才我都抱你了,你是不是要上楼脱了?你猜外公让不让我回房间?” 黎让一巴掌就扇了过去,成煜竟然躲都没躲,生生受了,脸都被扇偏。 黎让自己都看懵了,成煜就趁这个空当,扣住他的后脖颈就深深吻了过来,他每次睡前都要回忆的红酒信息素入侵他的神经,理智几乎要罢工。 他猛推了几下,很快,整个人被成煜强行抱坐到他腿上,困在他怀里继续亲吻。 成煜的臂膀强而有力,黎让完全挣不开,被摁头亲得舌根发麻,四肢百骸颤栗,柔软松懒的绸质白衬衫被挤压揉皱。 第53章 我脾气就这样 挣扎间他碰倒了桌上的红酒,亲他亲得眼尾猩红的成煜看都没看却能扶一把,红酒杯没碎保住了,但里头的红酒全流到黎让大腿上,浸湿他的裤子。 黎让感受到了,摸他大腿的成煜也感受到了,停下动作,歪头瞅他一眼,看这个有洁癖的人眼神要杀人了,成煜低声说:“讲点道理,是你碰倒的。” 成煜害他这么狼狈,还把锅甩他身上? 黎让起身,反手就往魁梧男人脸上抽去,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了。 成煜舌尖顶了下被打的右脸,抬眸打量冰疙瘩神色一眼,开始主动收拾桌上残局,冰疙瘩要走了,他才说他一句:“气性那么大……” 黎让本来打完转身就走,听到成煜这句抱怨,他冷冷还击一句:“我脾气就这样!” “好好好,”成煜语气里有无奈与纵容,“你脾气这么差都有个一小时零五分二十二秒在那里跟头跟尾,脾气好还得了,就这么差下去吧,我觉得很好。” 黎让大腿黏糊糊得可怕,简直在分分钟挑战他的神经,成煜在说话时,他已经迈开长腿快速上楼。 洗澡的时候,他冷静了很多,那戒指第一次戴的时候有那么剧烈的痛感,可见不是一般东西,难怪成煜一定要拿回来。 他开始懊悔把那戒指丢下山了,要是丢在装成煜旧物品的纸箱里,成煜就不会在这里跟他耗。 那小玩意搜山都不好找,黎让苦恼地系上墨绿色裤子扣子,掐出一截劲瘦窄腰。 黎让不打算下楼了,将自己反锁在房间里,随便找了本书看,虽然看不下去,时不时会闪过那个激烈亲密的吻,但总好过下去跟成煜面对面。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外公说:“既白,成煜要回去了。” “嗯。” “别光嗯啊,你下来送一送,快点!别这么没礼貌!” 外公连催了几次,黎让无可奈何下楼去,成煜一大高个杵在大门口一台轿车旁,遥遥看向他,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 第41章 黎让就着外公的步速,爷孙俩自蜿蜒外展的阶梯朝成煜走去,黎让走得漫不经心,外公语重心长道:“你们再好好谈谈吧。” 黎让心意已定,心不在焉地“嗯”一声配合外公。 “好,既然你答应我了,就送成煜回去,你们在车上好好聊,都平心静气的。”说罢,外公递来黎让随意搁在客厅的毛呢大衣。 “?” “愣什么,”外公抬起黎让的胳膊,将大衣挂了上去,催促,“快去啊。” 敢情成煜洗手,他得递毛巾,成煜回去,他得当司机?外公到底怎么想的,到底谁才是他的外孙? “就送这么一回!”外公推抵黎让的后背,一旁佣人都静立在两侧,给黎让让出一条道,通往铁艺大门旁的男人。 看着男人深邃优越的眉眼,大大方方的站姿,黎让意识到自己的扭捏很不体面,认命换了口气,迈开长腿大步朝成煜走去。 越靠近,成煜笑意更浓,黎让面无表情抛下一句“你开”,就开了后车座的车门,坐了进去,举手投足间清贵无比。 成煜绕到驾驶座坐了进来,不一会儿,车启动了,在幽深的山路中往山下驶去。 车里没亮灯,黎让支肘托腮看着窗外沿途寂寥的枯枝,眼神淡漠。 成煜一边开车,一边问:“刚才我翻遍了行李箱和纸箱,都没找到戒指,你到底丢哪了?” “我丢到山里了。” 听出黎让言语中的懊恼,成煜朝后视镜看去一眼,黑暗中只看到一截被路灯照亮的下巴。 “等我下次回来,我陪你去找。”成煜笑着说,“一定能找到的。” “嗯。”黎让应了一声,成煜果然是为这个戒指来的,谈话间不离这个主题。既然成煜愿意帮忙找,应该会容易一些,黎让补充说,“你带我的人一起去,找到了直接拿走就行。” 成煜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手背上蜿蜒起伏的青筋在稀薄的月色下微微凸显。 车厢内一时间静得只剩下车轮压过枯枝的些许闷响。 黎让不知道自己说错了哪里,致使气氛变得很压抑。 成煜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汇入山下川流不息的马路。 那方向是去联盟的方向,黎让了然,难怪成煜要他送了,他家司机可不方便去,别墅里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成煜再度开口:“你瘦了好多。” “没感觉。” “没人说过吗?” “没有。” “冬天穿着外套不明显,抱就知道了。” “换个话题。”黎让看向窗外的街景,眼睫垂落一个恹恹的角度,“这个话题不合适。” 他觉醒了,他们的关系结束了,成煜却还像从前那样,想搂就搂,想亲就亲,他臣服于生理性喜欢,会一时迷失,却也很快就陷入清醒的痛苦中,自认做不到成煜那样的收放自如。 等红绿灯,成煜侧过身来看他:“你想一个?” “不想。” 黎让享受安静与独处,他不需要和别人社交来汲取养分,更何况他不想跟成煜聊天。 就那么安安静静到联盟他觉得很好。 成煜一直看着他,黎让偏开了视线,手无意识地揉了揉另一只手的手心,以此缓解尴尬,成煜却误会了。 “手痛吗?” “?” “刚才打我两巴掌,手还痛不痛?” “……不痛。” 沿街霓虹灯流水般,在黎让有些许软和的眉眼上滑过。他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没有主动开口。 绿灯亮起,轿车继续行驶,直到抵达联盟1区大门口,成煜下了车,黎让也开了车门下车,准备绕去驾驶座开车,他是不能进1区的,他们要在这里分别。 “天气冷,穿件外套。”成煜快步从后车厢里抱出黎让的黑色毛呢大衣,拎着衣襟,披在黎让身上,把人裹得朝他往前走了一步。 毛呢大衣非常温暖,黎让终于问出了口。 “梁砸在身上痛不痛?” 成煜怔住,垂眸看黎让,看到了黎让微红的眼眶。 “我开枪打你,你痛不痛?” 黎让不清楚成煜的异能和自己的一不一样,他自己的异能,说是恢复异能,但是据黎让自己的观察,伤口只是表面复原了,但是内里的伤还需要时间慢慢恢复,至少上次李春风割他的那一刀,直到第二天早上,红痕才完全消失。 当时魔怔地想好几天,自己开枪打成煜那一枪,成煜得痛多久。 联盟的人总是觉得他要寻仇,其实他只是想关心成煜。 视线变得模糊,他匆匆低头,成煜又一次把他拥入怀,他推了一推,成煜抱得更紧了:“……好痛,特别痛,我看着铜墙铁壁,其实心都被你打碎了。” 第54章 夜店 “我跟你道歉,但是你别动不动就抱我,我不喜欢。” “你先说,下次见面你还理不理我,还要不要装聋作哑?” 远处投来一束光,遥遥四处乱扫,有个粗犷的声音似近似远:“煜哥,煜哥?” “你队友在叫你了,放手。” “下次见面你还理不理我?理不理?” 直升机螺旋桨声渐近。 成煜一个小职员还让人等……黎让闭了闭眼,重重应了一声:“理。” “口说无凭,交换下电话号码。” “……” 他们结婚前期,一直由助理、管家代为传达信息,始终没有交换联系方式,社交账号最终也没有加上。 黎让递出自己的手机,成煜操作完递还给他,对着他脸颊重重亲了一口。 “生日快乐,我走了。” 原地的黎让擦着脸颊,眼底冒着冰棱,任务结束了,不能有点边界感吗?又搂又亲的!下次见面他一定要把离婚证拍他脑门上! 黎让走向轿车驾驶座,开了车门,螺旋桨声越来越近,旋起的狂风吹鼓他的毛呢大衣,他抬头,夜空中,成煜大喇喇坐在直升机的起落架上,笑着朝他挥手再见。 黎让怔然间,直升机已远去,成煜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黎让的心骤然间空落落的。 今天洗澡的时候,他才后知后觉发现一件事。 今晚一杯红酒湿哒哒他就受不了,那天雨那么大,他却一点儿感觉都没有,他完全被成煜带着走,他不想要再这样了。 他喜欢成煜没有错,但他更自爱,懂得如何维持自己的体面。 这个世界上不会只有一个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的alpha,不会只有一个有这样臂膀的alpha,他会找到下一个真正乖的。 拿起手机,黎让把通讯录里的“成煜”号码删掉,打电话给李春风,叫他盯一盯离婚程序,要确保所有流程平稳通过。他要彻底绝了外公劝和的心思。 · 时间如梭,转瞬又到周末,黎让去了西区,晚上照例是班级聚会,黎让翘了没去,坐上秦越川的车,去了当地一个夜店。 夜店里人声鼎沸,舞池里闹闹哄哄,黎让嫌吵,递了张黑卡给经理,让其给他们找个隔音效果最好的包间,顺便把男模都带来他们挑挑。 经理很快要带他们去包间,秦越川却跟定了神似的站在原地没动,黎让皱眉,顺着秦越川的目光,看到吧台处喝酒的女alpha。 五光十色的灯光下,女alpha更显魅惑,坐在高凳上,一双长腿又直又欲,她看了他们一眼,拿起手机打电话。 “你还要看多久?”黎让说秦越川,“人家明显不是打给你。” 估计周围声音太嘈杂,秦越川跟没听见似的,黎让看不得他那便宜的样子,示意经理拉着他的胳膊把人拽走了。 进了包间,秦越川还有些魂不守舍,黎让往长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一看,助理给他连拨了好几个电话。 经理问黎让:“先生,你想要什么类型的。” 黎让回拨电话,下巴往秦越川方向侧了侧,示意问秦越川。 经理就又问了秦越川一次,秦越川终于回魂,长臂往沙发靠背上一搭,说:“都带进来看看,挑挑人。” 经理应声而出。 黎让的公司出了纰漏,他正听着。本来他对那些模特毫无兴趣的,可包厢开门时,会漏进外面轰趴一样的声音,他随意睨去几眼。 三两下想好对策,快速跟助理下达了命令,黎让坐回沙发上,意兴阑珊仰头闭目。 秦越川说:“我也给你挑了几个alpha。” “我不用。” “你不能不用,那几个alpha都是她常点的,我今天必须让她得不到。” “……” 秦越川拿着份册子,翻看着,胳膊肘拐了拐无言以对的黎让:“快看看,我们点哪些服务,要不让他们给我们跳个脱衣舞。” 秦越川喋喋不休说着,门忽然从外被推开,喧嚣声再起,黎让侧头看去,是卖酒的进来推销,黎让顺水推舟点了一份。 第42章 “还能坐身上贴身热舞。”秦越川咋舌,“点这个点这个。” “往谁身上坐?” “……我,往我身上坐。你说你真的是,我们是朋友了,你眼神说杀人就杀人,对面一帮模特都被你吓软了……”秦越川颤巍巍点了个脱衣舞。“选哪首曲子好啊。” “选首别那么闹的。” “好吧。” 模特做了好几个俯卧撑,才起身开始脱衣服,一件衬衫还没脱完,震耳欲聋的蹦迪声再度响起,黎让怀疑自己耳朵都要被震聋了,扭头一看,门又从外被推开,进来了一个服务员,送食物的。 黎让没说什么。 气氛已经被打扰,模特表示想重新表现,秦越川说可以。 可是接下来每隔几分钟都有一个开门进来的,都数不清多少次了,秦越川毛了:“你们送餐不能一次过送吗?一点一点送是几个意思?我们进来这么久了,模特屁股都还没看到!” 第55章 未知来电 经理忙不迭进来道歉,解释说只是想随时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黎让揉着耳朵,眼神无波无澜地瞥向经理:“去把老板叫过来。” 秦越川看那态势是风雨欲来,闹大了让他爸妈知道他逛这里那可不行,要不然要黎让刷卡干嘛,他主动打和场:“人家精细化服务你干嘛呢,野猪吃不了细糠,卡留下,你人出去透透气。你!就你了,不用去叫老板了,带小黎总去个安静的地方呆一呆,小黎总喜静。” 经理擦着汗说:“小黎总,后头我们还有个清吧,我带您去吧。” 这都叫服务?算了,秦越川自己受着吧。黎让起身走了。 换了个场所,舒服多了,驻场乐手在舞台上吹着萨克斯,音乐多情细腻。 “小黎总这儿还可以吗?” 黎让点了下头,迈开长腿往里走去,挑了个没人的卡座坐下。 打定主意等会儿开车,黎让没有喝酒,只点了些吃食。 黎让今晚的穿着贴合酒吧,马丁靴配街头风宽松外套,酷酷的。黑色皮革项圈紧贴脖颈,衬得羊脂玉一般的皮肤越发白得发光,在昏昏暗暗、有意暧昧的酒吧氛围里,简直是夺目的存在。 有人大胆坐进黎让卡座,还没开始搭讪,经理便满头大汗跑过来:“抱歉,我们这位客人不需要认识新朋友。” 那人从坐下到被拉走,都没换来黎让一抹余光。 只是经理的反应叫黎让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他吩咐过吗?经理怎么一副再晚一秒就要人头落地的样子? 舞台上乐手换了首曲子,曲音醇厚绵长,像是情人在耳边低低倾诉。 黎让就这么安静呆到秦越川给他打电话,才举步回了包间。 秦越川显然喝了几杯,脸颊有些红,看到黎让就笑着说:“她刚才加我社交账号了喔。” “谁?” “我喜欢的女生。” “……”好半天想起那女生长相,黎让没忍住,“所以你刚才和她一起看了?” 秦越川点点头,黎让无语住了。 秦越川又迟疑道:“但是她给我的感觉和几年前很不一样了……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黎让懒得理会秦越川,刷卡结账,给了小费示意服务生扶着秦越川跟他走。 服务生把秦越川扶上轿车后座,黎让坐进驾驶座,问明了秦越川家住址,便开车走了。 路上李春风打来电话,黎让手机在导航,随意点开听,李春风有些抱歉的声音传来:“小黎总,离婚程序出了点问题。” 黎让顾不得秦越川人在后座,当即问:“什么问题?” “现在更新了流程,又说要本人和您去离婚才行了。”李春风说,“按这个新流程办,就得半年后才能离婚了。” “……” 秦越川在后面挠了把屁股:“你结婚了?!!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你结?” “闭嘴。” “和你睡觉半夜都得睁一只眼睛,容易短命啊,而且敢硬吗他,还是你用钱砸翘的?欸不对,你们谁上谁下?造孽了这是祖坟没选好址——” 黎让挂了电话,擦着最高时速的边把醉酒话痨送回家。 话痨的家位于富人小区,别墅雅致,前院收拾得很温馨,月色下两只小猫依偎在秋千架上睡觉,黎让看得怔怔。 秦妈妈叫顾美先,看到黎让很高兴,顾不得生气秦越川凌晨醉醺醺回家了,她盛情邀请黎让在家睡一觉,黎让婉拒了。 顾美先又叫黎让开秦越川的车回去,明天来家里吃顿饭,黎让点头答应,道谢一番,转身离开。 凌晨两点的马路人迹罕见,黎让驱车前行了一段路,等红绿灯时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电话,想找能帮他解决离婚的人,却意外看到了一大串红色未知来电。 黎让不喜欢被人打扰,设置了未知来电自动静音模式,陌生来电不会有提醒,只会在最近通话的序列表里当背景板。 这一大串夹杂在刘助理、联盟老师、李春风的已接来电之间的红色陌生电话,不是同一号码,但归属地都是北区。 黎让对北区没有好印象,没兴趣去深究,快速划到通讯录页面。 轰鸣的摩托发动机声转瞬即至,重型摩托停在他轿车左侧。他随意看去一眼,讶异地发现竟是秦越川喜欢的那个女alpha。 接下来的一段路里,这辆摩托都不远不近缀在他车后与他同行,直到他拐入通往西区联盟学校的最后一条超长柏油路,摩托身影才消失在后视镜里。 进学校停好车,黎让独自行走在稀薄的路灯灯光下,寒风萧瑟,凌晨三点的街道静得只剩下他的脚步声应和着远处几声狗吠。 黎让将手收进外套口袋里,加快了脚步,远远望见路边静立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 男人外套是件黑色长风衣,此刻单手插兜,脸朝他这边侧过来,有着说不清的痞感。脚边杵着个行李箱,在路灯下微微泛着光。 看着身型有些熟悉,黎让越走越慢,终于和他对上视线,还真是成煜。 成煜的眼神又深又静。 想到彼此的武力差距,黎让勉强遵守自己的承诺,跟他点头打了个招呼,问:“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 成煜说:“刚下飞机。” “出差?” “追个王八蛋。” 第56章 男模好看 听出些许火气,应该是深夜抵达带来的不适,黎让没有深度了解他工作的欲望,点了点头,就要举步走了。 成煜幽幽问:“你呢,这么晚才回来,是去干什么了?” 黎让没觉得有什么不能说的,掠过成煜身旁时,语调寡淡的回应:“去夜店看男模了。” 成煜说:“听说联盟现在,就算是假身份,也得本人去离婚了。” 黎让脚步顿住,回头见成煜笑着看他。 “这事你知道吗?” 黎让点点头,心中慢腾腾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成煜陪他去领离婚证,这件事就迎刃而解了,他不需要费心去想找谁来帮忙。 “你什么时候有空,”黎让说,“我们聊聊?” “我好像只有现在有空。” “你不用睡觉?” “我要倒时差。” 黎让当即决定自己也要倒时差:“我也是,一起聊聊吧。” 成煜一副好好先生的样子:“好啊。” 学校内的各种店铺都已经拉上卷帘门,街上就他和成煜两个人独行的身影,稍微大声点,都感觉有回音。 黎让最终去了成煜的住处。 成煜的住处位于基地与学校之间,黎让隐约记得他的老师似乎下课后走的也是这个方向……大抵这里是联盟员工宿舍? 这个单人宿舍要说差,那没有,是一房一厅的布局,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要说好,那也没有,黎让这个商人随意一扫,这屋子里除他以外,没有任何值钱东西的痕迹。 至于成煜本人衣着,鉴于成煜身材太好,地摊货都能穿出名牌的感觉,他没有再度研究的想法。 他心中对成煜的经济状况、联盟地位已经有了再一次深刻的划痕。成煜职位不高,也不富裕,也许用钱能打动他,让他陪他去领离婚证。 思虑间,黎让换了拖鞋,坐在屋子里唯一的沙发上,接过成煜递给他的一杯温水。 成煜坐在他身侧,问:“男模好看吗?” 黎让随意道:“还行。” “男模好看还是我好看?” “……” 成煜在膝上支肘托腮,侧头笑盈盈看他,他不回答,成煜就用大腿撞了撞他的。 撞到第二次,黎让磨了磨后槽牙,平静地说:“男模好看,人家专业。” “怎么个专业法?” “需要我给你讲一遍?” 成煜下巴点了点,一双桃花眼惬意得很。 “……”黎让问,“讲完我们就能聊离婚的事了么?” 第43章 “能。” “一边跳舞一边脱光了往身上坐。”秦越川是这么介绍的。 成煜怡然自得点点头:“听起来是挺爽的。” 黎让瞬间感觉成煜在憋什么坏,像之前他说要给成煜几个omega,成煜当时笑得可开心了,转眼就把他卖到外公面前,让外公收拾他,自己就倚着门拿着水杯幽幽看。 黎让心中暗暗警惕起来,面上不显,问:“你周一有空吗?和我一起回趟南区,我请你吃饭。” “也不用周一啊,今天就行。”成煜说,“也不用在南区,西区也有饭店。” 黎让说得更明确些:“南区才能领离婚证。” “哦,是这样啊,”成煜说,“可是我周一没空。” “什么时候有空?” “我行程很满,得白天再确认一下。” “那我明天——今天下午再来找你。”说到这里,黎让开始有点懊悔了,他删了成煜的电话号码,明天要是有点特殊情况,都不好及时沟通。“约几点?” “时间不太好说,没事,到时候你给我打电话。” 要是让成煜知道他删了他电话号码,那要他乖乖跟他去领离婚证是不太可能了…… 黎让镇定自若地点点头。 “我要去洗澡了,”成煜问,“你要回去了没?” 黎让视线在茶几上方的手机滑过一瞬,淡然道:“我再坐会儿,你先去洗。” 成煜长臂一下就伸过来,捞住他的腰往他怀里带。 “你干什么,”黎让生气地说,“我说了你别动不动就抱我!” “这么晚了,我都要去洗澡了你还不肯走,我难道还读不懂你的潜台词吗?” 黎让眼睫匆匆一眨,僵着脖子去看成煜表情,成煜笑得眼尾弯弯:“你肯定是想留下来陪我睡对不对?” “……” “都是成年人,大家都懂,走,我们一起去洗。” 黎让被拽着起身,往浴室走去,他忙不迭说:“我不要,我……” 成煜回过身来,不解地看着他:“你不想跟我睡吗?那你留在这里干什么?” “……” 成煜疑惑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一秒,渐渐要滑向茶几—— 黎让往旁一步,挡住成煜的视线,他轻轻换了口气,说:“我……我是想到我没带衣服,所以还是算了……” “你可以穿我衣服,你又不是没穿过。” “你的裤子我穿不了……” “不用穿,反正都要脱。” “……” 成煜双手捧起黎让的脸,侧头避开他的鼻梁,亲了下来,黎让忙不迭躲开:“对了,我的手机呢……” 成煜亲到了黎让的嘴角,湿热的吻逐渐往下,往他下巴轻轻一顶一吸,黎让不自觉抬起了脸,露出修长无措的脖颈,大动脉跳动得厉害,像被野兽擒于身下的麋鹿,待人宰割。 黎让颤声道:“我手机找不到了,你打下我的号码,帮我找下……” 成煜的呢喃在黎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中混淆不清:“好,我帮你找找。” 黎让欣喜,在成煜怀里艰难挣脱,弯腰要去拿茶几上成煜的手机,却又被就势推倒到沙发上,男人覆了上来,唇齿间的信息素蛊惑黎让的神智,大手在他身体四处点火。 “你不是要帮我找手机吗?!” 耳朵被咬了一下,成煜的呼吸全洒在他敏感的耳廓里:“这不是在帮你找吗?肯定在你身上。” “……” “奇怪,在哪里呢……” 黎让险些没气疯,明明就在他外套口袋里,明明成煜的手就多次滑过,撞得内侧口袋里的手机拉着他的大衣往下坠,成煜还装不知道,还到处乱摸!!!! 第57章 甘拜下风 这个alpha,黎让简直想咬死他! “我找到了,”黎让用力撑起alpha的胸膛,给彼此拉出些许缝隙。“原来在我外套口袋里,你可以滚——起来了。” alpha样子看着无辜极了,如果忽略他眼里浓浓的欲望的话。 “可是你有反应了。” “闭嘴。”黎让耳根红透了,脸上还强撑着冷漠,“给我滚开。” 成煜很重,黎让手都酸了,一边换着手转手腕一边想怎么让成煜起来—— 身上便骤然一轻,成煜坐起来了。 虽然不知道成煜为什么突然起来了,但黎让不会放过好机会,他立即起身远离他,宁愿站着。 黎让今天穿着件oversize的深酒红色外套,街头感十足,皮革项圈紧贴脖颈,深色长裤搭配马丁靴站起来时,一双腿又长又直,又冷又酷。 成煜看着那双腿,眸光幽深,托腮笑道:“你还是坐着比较好。” 黎让不动,成煜继续道:“我真心的,过来坐吧。” 成煜说着,抬手扬了扬手机,赫然是黎让的。 黎让眼睫眨了眨,手探进空空如也的口袋,手机什么时候被他拿走的? 这时黎让手机响了,是首西区语言的流行音乐铃声,成煜在黎让身边这么久,第一次听到有别于系统来电提醒的音乐,不由翻过手机看了看。 “秦越川”明晃晃的三个字出现在黎让的手机屏幕里。 “……我的号码就当陌生电话处理,他的,就给他设置特殊来电?” 黎让怔住,合着成煜从头到尾知道电话号码的事?那刚才就是故意耍他的了?! “我怎么也陪了你两个多月,中间一个月不见,你就这样绝情……”成煜眼底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与讥讽,“我甘拜下风!” 成煜还敢提这事?!! “奉劝你少跟他来往,他又不能跟你去离婚!” 成煜真当没他就不行了是吧,黎让快步上前夺回手机:“他是不能跟我离婚,但可以跟我结婚。” “结婚?就相处这么几天,小黎总就喜欢上了?” 黎让瞬间被刺痛,怀疑成煜在内涵他。是啊,他就是在这两个多月里对成煜有了好感,成煜是身经百战,来去自如。 两人一站一坐,彼此怒目而视的眼神都快把这间宿舍烧起来了。 “需要喜欢吗?好看的就玩一玩,你不就经历过了?你过期了,我物色下一个alpha,有问题?” “小黎总要这么说,这婚我就不离了。”成煜抬头看黎让,下颌线条清晰狠辣,挑眉道,“我们俩当对怨偶,我看挺好。” “离或不离,你能说了算?” “我可摊牌了,这婚,我不想离,它就离不了。” 黎让冷笑:“你?就你?” “对。” 现在联盟规则是需要本人去离婚,成煜就觉得自己胜券在握吗? 他不过是觉得找成煜快些罢了,成煜不配合,他也不是找不到人解决。 “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 “我不同意,人员就活动不了。”成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微笑垂眸看黎让。 黎让不喜欢这种仰视视角,冷冷撇开视线,然后,成煜就大马金刀般坐回沙发上,一只手往后搁在沙发靠背上方,挑衅地朝黎让摊了摊手掌,仿佛在说迁就你咯。 黎让的怒火一下子就窜上心头,这个alpha在故意惹怒他! 那天离别时,成煜身上那种温顺、乖乖alpha的气质已是荡然无存。 这种富有攻击性的形象才是成煜的真面目吧。 滑天下之大稽,当初他竟然给自己挑了个最不可能喜欢的alpha!任由他将自己耍得团团转! 黎让气笑了,胸膛起起伏伏调整着情绪:“不装了是吧?” “你不受用,我还继续装,是脑子有问题吗?” 黎让太阳穴突突地跳,在他身边的这两个多月,这个alpha摸透他的性子了,他却才刚刚知道这个alpha的一点真实性格。 要冷静,冷静,才能找到成煜的弱点,知道他怕什么,让他再也不敢在自己面前嚣张,让他对自己俯首称臣…… 黎让旋身走远了几步,心绪渐渐平复,天性里的傲慢从容自举手投足间展现出来。 “你不过是个南区联盟小职员,仗着信息差赢了我一次,就觉得会一直高于我?” “那就过过招,看谁压得住谁。” “行。”正合他意,黎让下巴轻点,“十天后,这场虚假婚姻就结束了。” “十天?小黎总得花这么长时间?手段有点弱啊。” 黎让哪里会被激,下巴轻抬,眼神睥睨,缓缓反击:“时间长你就没把握了吗?不是你一声令下,人员原地待命的时候了?” “迫不及待罢了。算了算了,十天就十天,还是得听老婆的。” 成煜还敢提这个称谓,黎让磨了磨后槽牙。 “那我就赌十天后我们还是夫妻,”成煜长腿交叠,“总要有点赌注吧?不然没意思。” “输了,以后别再来找我,路上见到我得绕、路、走。” “行,我赢了呢,就轮到你主动脱给我看。”成煜眼神轻缓地落在黎让脚上,像一根柔软的羽毛,暧昧恶劣地随极具侵略性的视线徐徐上挑,“男模不能白看啊,让我鉴赏一下小黎总的学习能力。” 第44章 想看?成煜也配? “好,”黎让微微笑,“候着吧。” 不把这个alpha踩在脚底他就不姓黎。 第58章 你有被追过吗 黎让对成煜是有了解的,当初他很想找成煜的时候,刘部长跟他说过——成煜原先是北区联盟的服役者,因为犯了错得罪了领导,被赶到了南区。虽然是组长,但是没有背景,十年内难有寸进。 刘部长要黎让等半年,半年期一到,黎让要对付成煜,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刘部长吩咐一句就够成煜吃一壶的了。 当时黎让解释自己不是想寻仇,刘部长不相信。 黎让担心刘部长真给成煜穿小鞋,再也没在他面前提过要找成煜的事。 今天早上等许嘉衍走后,黎让给刘部长打了通电话,隐去了成煜的存在不谈,只说自己离婚受阻,请他帮帮忙,然后就匆匆去上课了。 到教室时黎让迟到了,老师叫他去走廊站着。 黎让问:“你说什么?” 老师声音立刻变得颤巍巍:“你昨晚聚会没去,今天还迟到,罚站是必然的,快去。” 老师甚至话都没说完就先转身了,拿着多媒体笔的手都有点抖。 黎让看了看教室里围观的同学们,决定还是要给老师面子,默默到后门站着了。 老师回回转身,都会和教室尽头、面无表情站着的男人对视,不到十分钟就败下阵来,说:“黎让你还是坐下吧,下次注意,学校安排的每一个活动都不能不去,学校高层都看着呢,你别让老师难做。” 学校高层还管这事?是不是有点吃饱了没事干。 黎让面上不显,点了点头,坐到了许嘉衍身旁。 课间,文气的许嘉衍递给黎让一个纸盒:“给你带的早餐。” “谢谢。” 许嘉衍说:“昨晚聚会学校来查岗,挨个数人头,你没在算是撞到枪口了。” 黎让套着一次性手套,“嗯”了一声。 吃三明治的时候他想起来了,老师给他打过电话,只是他当时没接到,事后也没回电话。 “你昨晚怎么这么晚回来,”许嘉衍凑过来,他是知道黎让跟秦越川走了的,红着脸低声问,“是不是去男朋友家了?” 黎让摇了摇头,咽下口中食物,回应:“夜店。” 许嘉衍瞪大眼睛:“夜店,你????和男朋友去夜店?” “是奴隶,今天,即将成为。” 许嘉衍托腮崇拜地看着黎让,连男朋友在他眼里也只是奴隶,不愧是他室友。 · 秦越川一觉醒来,听佣人说黎让在他家,他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怎么喝酒喝到老巢都被黎让摸到了。 可不能让他妈和黎让多接触,他不想再倒带12次了。 秦越川的异能遗传自父亲,他的妈妈只是一个普通人,很多事都不知道。 秦越川急急忙下楼,客厅里没人,顾美先在厨房指挥阿姨下厨。 “小让说他喜欢清淡点的……哎呀,是不是得给他备点云城的菜式……”顾美先两手空空,嘴巴忙得团团转。 秦越川问:“妈,黎让人呢?” “小让在你爸书房。” 秦越川多问了几句,才知道黎让经过顾美先许可,进书房给他爸递了份文件。 看来黎让打算绕过他,跟他爸直接谈。 秦越川脸上露出一个幸灾乐祸的笑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次次说港口,次次都没有想过真的要把港口卖给黎让,只是逗着他玩罢了,黎让竟然会觉得有机可乘,真是天真。 这个港口无论如何都不会卖。 而且他们知道黎让要拿这个港口跟黎耀年斗法,不愿意做他们父子的夹心饼干。 黎耀年是首富,在商界纵横数十年,黎让再天赋异禀,也不可能撼动得了他。 黎让肯定进去没多久就会被轰出来,连午餐都不会留他在这里吃。 他爸背地里骂过黎让是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 正这么想着,秦越川又喝了一口水。 书房的门开了,秦越川看戏般抬头,自己的父亲推着轮椅出来,笑道:“越川,去把我那瓶弗朗索瓦红酒拿下来,我要和小让喝一杯。” 小让。 秦越川直接喷水,呛得连连咳嗽。 站在秦鼎身后的黎让走了出来,横臂在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睨来一眼:“越川哥,你没事吧?” 这是黎让第一次叫他哥,秦越川还没说话,秦鼎说:“叫他越川就行。以后学校、联——有什么事,有需要就吩咐他去做。也让他多跟在你身边,多跟你学习学习。” 这就定下两人的身份高低了。 黎让说着场面话,却也从善如流地叫他越川了。 · 秦越川恨恨地把家中珍藏的弗朗索瓦红酒拿出来时,黎让已经推着秦鼎在花园里散步叙话。 港口不可能卖给黎让,黎让到底是用什么方法,让他爸对他刮目相看,还愿意将家族的联盟势力借他一用。 顾美先看秦越川表情不对,说:“要好好相处知道吗?小让人很好很善良的。” “得了吧,他就搭救了你‘一’次,那是顺手的事。”秦越川忍不住吐槽,“你说你去晚宴给我相对象,为什么偏偏要穿保洁的衣服?你要是还穿今天这条裙子,戴这条翡翠,我保证多的是人扶你。” “我总得看看人家的品性。”顾美先有自己的逻辑,“那天路过的公子千金那么多个,只有他,只有他停车来扶我。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钱不怕碰瓷——啊啊啊痛!” “这说明他底子是善良的!” “我跟你说过他的手段,人家道德标准极低,仅仅擦着刑法的边……” “小让还懂法律啊,哎哟真的好厉害,我听说他钢琴马术……”顾美先滔滔不绝赞起来。 “……妈你没救了。” “看小让送我的翡翠。”顾美先打开盒子给秦越川看黎让送的礼物,她非常高兴,“他在慈善拍卖会上拍下来的。” 秦越川微怔,他爸爸身体不好,妈妈便就热衷做慈善,黎让这礼物真是送到她心坎上了。 秦越川叹息一声,摩挲着盒子:“大势已去啊。” · 饭后,秦越川开车送黎让回学校。 “你请我去看男模,是千金买我收泪吗?”秦越川控诉,“是从那一刻起就给我下套了啊,一箭射下六七八九十雕了。我们不是朋友吗?你怎么能这样利用我?” “跟我谈感情?真新鲜。”副驾驶座上的黎让眼神淡漠,不以为然反问,“不是你一口一个港口吊着我玩的时候了?” 秦越川噎住,消停了一会儿,转着方向盘汇入车流。 黎让看着这段路想了起来,修长的指骨敲着车窗:“昨天晚上我开车开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你喜欢的女alpha,跟我跟到了这里。” “真的???”短暂的震惊过后,秦越川变得非常开心,“啊她一定是看我一个大帅a跟你一个omega在一起,要确认我们俩没做什么让她不高兴的事。” “比如?” “啧,这还想不出来,她担心咱俩接吻啊,拥抱啊这些。” “真的?” “不是吧黎让,你这都不理解,她喜欢我,想追我,所以如果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她会吃醋,懂?” 黎让眨了眨眼睫,漂亮的双眸试图掩藏自己的茫然。他怎么觉得那个女alpha不喜欢秦越川…… 秦越川问:“你有被追过吗?” 黎让诚实摇头:“没有。” “嗯在我预料之中,就你变态的性格,八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你的。”秦越川说,“你就看吧,看下次咱俩在一起,她知道后又有没有追过来。如果有,她就是喜欢我。” 话到后面,秦越川乐滋滋起来。 轿车进入学校,秦越川说:“看在你告诉我这么一个好消息的份上,你说吧,你想要我在联盟帮你做什么事。” 怀霆的事先押后,黎让得先试试秦越川这把刀锋不锋利,他不计较秦越川口头上的逞能,淡声道:“我要离婚,但遇到了点麻烦。” 下车后,三言两语,黎让将离婚的困境告诉了秦越川。 秦越川边走边问:“成煜是什么人?” “南区联盟觉醒部门的小组长。” “那屁大点官——”话还没问完,秦越川突然被绊了一跤,形象全无朝前踉跄几步。半晌,他错愕地回头看罪魁祸首,“我骂他你生什么气,你,你不是要跟他离婚吗?” 黎让迈着长腿,面无表情往教学楼走去:“打狗也得看主人。” “你都弃养了你还——不是,你骂得比我还难听啊!!!” 第59章 就等你够格 黎让懒得回应,举步走到二楼,忽然感觉身边安静得没话痨聒噪,扭头一看,秦越川人不见了。 拿起手机拨打了秦越川的号码,黎让问:“你人呢?” 第45章 电话那头的秦越川很激动:“我终于蹲到大佬了!!!” 大佬? 比秦越川还高位的? 黎让立刻问:“在哪?” · 匆匆交代了地点,秦越川草草收起手机,随便掰了个车镜理了理自己的衣着,带着几分忐忑朝路边,站在车旁接听电话的白发青年走去。 白发青年名叫欧阳野,是联盟世家子弟中的翘楚,是横空出世的异能天才,和秦越川一般年纪便已在联盟身居要职,前途不可限量。秦鼎一直要秦越川去结交,命令他无论如何都要攀上这号大人物。 此时欧阳野收起手机,秦越川匆匆加快脚速,心想可不能让大佬跑了,就见大佬转过身,躬身开了后座车门。 须臾,一个高大男人自后座矮身步出,黑色宽松长风衣下露出一截浅色牛仔裤及白底的运动鞋,整体干净洒脱,非常年轻。 男人一双桃花眼噙着笑,微微上勾的嘴角痞帅痞帅的,很有标志性。 他随意拍了下欧阳野的肩,往学校宿舍区走去。 欧阳野关上车门,旋即跟上男人的步伐,始终以落后半步的步速缀在后方。 秦越川惊住了,傻傻站定,身后一道劲瘦身影由远及近,冷淡华贵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你说的大佬呢?” 秦越川抬手一指,黎让顺着他的指引看了过去。 学校行道树下人来人往,皆是稀疏寻常的身影,没有什么有大佬气场的人。 “人呢?” “噢,你来的时候刚拐过去了。” 黎让也不气馁,既然会在这里出没,就还有机会遇见,他继续讨论离婚的事。 “稳妥起见你还是要用你的关系网再查查成煜的底细。” “行行。”秦越川说,“放心吧,你有脑子我有地位,干他!” 黎让颔首,南有刘部长,西有秦越川,双管齐下,这事妥当了。 · 偶遇大佬后,秦越川整个人变得心不在焉,本来说要跟黎让去上课的,现在也不去了,黎让无所谓,独自回了教室。 上完课,黎让和许嘉衍一起回宿舍。 宿管喊住了他们:“303,是住303的黎同学吗?” 黎让驻足,漠然地投去一眼,许嘉衍抱着书走近宿管:“是,怎么啦?” “有人留了个礼物在这里,说给303的黎让。” 宿管拿出一个长方形盒子,看着是个手机盒。 黎让接过来,还挺沉:“谁给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没留名字。”宿管说着说着,想起来,“就是昨晚送你回来的男人。” 黎让皱眉,昨晚他和成煜下完战书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没再跟人接触…… “我昨晚自己回来的。” 宿管在朝外的保安室坐下了,磕着瓜子说:“他走在你后面啊,你上楼他还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才走。” 许嘉衍睁大眼睛,兴奋地看着黎让:“是谁?” 黎让哪里知道:“兴许是刚好同路的人。” 被带起了些许好奇心,黎让举步上楼了,许嘉衍跟宿管八卦的声音渐渐远去:“是每周都给我们宿舍搬大件的alpha吗?就这周给我们搬了俩床垫的那个,耳朵别了个耳饰的。” “不是。” 黎让到了宿舍,拆开盒子一看,还真是个手机,很新,和黎让现在在用的手机款式一模一样,没设屏保密码,长指一滑就解锁了。 还没探索里头的app,手机响了,屏幕上方浮现“赌”的来电,黎让立刻就想到成煜,挑了挑眉,静静让其响了两通,才接了。 “喂?” “我给你找了一些脱衣视频,”电话那头传来成煜的声音,悠哉悠哉的,“这十天你慢慢看慢慢学。” 黎让磨了磨后槽牙。 “怎么?要毁约?输了不会不肯脱吧?” “脱,我当然要脱,就等你够格。”轻蔑说罢,黎让直接挂断电话,关机,把手机丢到桌上懒得再看。 接下来的十天里,黎让再没有遇见过成煜,偶尔他会关注刘部长和秦越川的行动,两人都跟他说没问题,新的婚姻按新的规矩办,旧的婚姻按旧的规矩办,下周一就会寄出离婚证,黎让本人甚至都不用去。 第十天,成煜本人也没出现,应当是知道输了,遵守赌约不再露面了。 一切终于回归正轨,就这样挺好的,他们该有合理的距离和界限让他去戒断。 黎让这般想着,从车里步出,走入宴会厅。 今天是威远集团董事长儿子的结婚典礼,晚宴上各界名流荟萃,是个社交名利场。 现场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黎让今日穿着一身考究的黑色西装,笔挺地裹出他劲瘦身段,白色衬衫粒粒扣紧,配上他厌世的眼神,妥妥一冷情贵公子。 只是极度服帖的白色领口处,挂着一个黑色项环,那是发情期才佩戴的阻隔圈。 禁欲中透着丝丝色情。 一下点燃了不少alpha的心思,但有人低声告诫。 “少说两句,没听说吗,那个唯一敢公开意淫他的陆少,这阵子失踪了……很有可能就是黎让干的……” “他过来了快走……” 黎让朝阳台走去,瞬间惊散了阳台议论的几人。 黎让倚着阳台半圆围栏,目光眺望灯光璀璨的草坪,接听来自刘部长的电话。 “小黎总,”刘部长愧疚地说,“抱歉,明明之前说没问题的,但是他们刚刚才通知我……” 草坪上,远处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渐行渐近。 “离婚证办不下来,还是得本人去。” 刘部长说这话的时候,黎让看到底下的男人朝他抬起长臂挥了挥手,灯光坠入他明亮含笑的眼眸,整个人愉悦又从容。 黎让面上仍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道了声“知道了”,身体则旋身疾步往里走,改拨了个电话给秦越川。 “我正要打个电话给你……” 秦越川带来的消息和刘部长大同小异,黎让自人群中匆匆穿梭而过,一边朝宴会厅的另一扇门走去,一边问:“我让你查成煜底细,你查了吗?” “嗯我,那个……我当时觉得就是件小事,没必要所以……” “现在马上查。” 刘部长和秦越川都敌不过,成煜怎么可能是什么小组长。 那天在西区见面,成煜带他去的破宿舍说不定就是他设下的一步棋,故意来错导他的。 他就说成煜在问他男模做什么的时候,怎么有说不出的吊诡。 收起手机,黎让余光朝后瞥去,衣冠楚楚的人群中,没有成煜的身影。他加快了步伐,随便拉了个服务生,要他带自己自后门离开。 司机恰在这时给黎让打来电话,黎让没接,谁知道外公会不会帮成煜,山顶别墅他都不打算回,他径直走到马路,拦了辆出租车,随便选了个酒店。 走在走廊时,黎让隐隐有种失控的感觉,因为身后的那个脚步声,他实在听到过太多次了。 “是谁家的胆小鬼半夜还在到处乱跑呢?” 黎让步伐加大加快,也不抵成煜的速度,成煜箭步上前,转身就拦在他面前,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低头凑近他道:“原来是我家的耶。” 黎让二十几年修为险些破功:“什么你家我家,任务结束了你别在这里攀关系。” “小黎总,我们没离婚呢。” 黎让打算绕过成煜从墙边过,成煜整个人一下倚向墙,笑盈盈挡住他的去路:“不会是想不认账吧?” “懒得跟你说。”黎让转身要走,拿着门卡的手腕被拽住了,门卡也被抽了。 黎让绝望地闭了闭眼。 “我看看是哪间房。” 随即黎让被强行拉着往前走去,他越走越慢,十分不配合,非常不想认命。 成煜索性一把扛肩抱起,往走廊尽头的酒店房间走去。 “放我下来!”黎让羊脂玉一般的皮肤都涨红起来,努力撑起身体,被西装白衬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锤打着男人的背,脖颈间黑色项圈乱晃乱撞。“我自己走!” 扛着他的男人背影高大威猛,单臂箍着他的大腿,另一只手抽空帮他脱了鞋拎着。 “老婆,春宵苦短,我等不及了。” 第60章 果然听老婆话是有奖励的 黎让重重坠入柔软的棉被中荡了荡,成煜的身体覆下来将他镇住,胳膊抵在他脑袋两侧,笑眯眯跟他说话:“我给你选了三段视频,你最喜欢哪段?” “你先起来。” “不,你确定要给我表演了,我再起来。” 黎让推抵着成煜的胸膛,撑得手发白,胳膊也伸不直。成煜闲庭信步似的,手指缠了他一缕头发,时不时拿发尾来戳他的额头,那种似笑非笑的样子碍眼极了。 “给我起来,”黎让故意激他,“你除了有几分蛮力你还有什么?” 第46章 “我还有信息素,”成煜开心地说,“你是不喜欢我这个人,但很喜欢我的信息素。这是我的优势。” 黎让服了真的,难怪成煜动不动就抱就亲,那么肆无忌惮,原来是有恃无恐…… 须臾,他脖子上的项圈被拨了拨,成煜声音骤然变得心不在焉:“这是什么……” 黎让警惕地抬眸,成煜定定看了那黑色项圈几秒,喉结重重一滑。 黎让立刻能感受到他的身体变化,黎让的推抵变得更加无用。 “黎既白,你到发情期了……”成煜怔怔说罢,抬眸看黎让,眼底欲望与兴奋交织,亮得叫人脸红。“果然听老婆的话,是有奖励的。” 早知道他打三针都消弭不了他的发情期,还得加个圈勉强支撑,他就不会定这个时间。 “为什么我觉醒这个异能,打针会没反应?”黎让镇定自若地转移话题,“这种异能的人都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 成煜痴痴地看着黎让的唇,声音沙哑:“我不想教你。” 成煜侧了侧头,缓缓低头下来:“是我信息素猛一点,还是你的意志力啊……” “你没资格亲我,我们打赌的是脱衣服。” “亲一口少脱一件。” “我不需要,”黎让说,“我要给你表演了,你起来唔——” 从18岁起就无法抵抗的信息素轰然入侵,全身都在跟他理智交战,酥麻感拉着他在红色海洋里下坠,跟他说臣服吧,臣服吧……理智触底后又迅速反弹。 点点信息素,区区成煜! 清冷眼尾渐渐泛出几分倔强的红,薄薄的身体有旁人无法随意左右的强大意志。 一吻结束,成煜望进黎让清明凌厉的眼里,那双桃花眼春潮褪去,余剩几分湿润。 “发情期也不行吗?还是,是我你就不愿意?” “你再这样犯规,这个赌约我就不遵守了。” “如果是陆怀霆在这儿呢,你愿不愿意?” “谁来都一样,而且我绝不可能跟怀霆做这种事,你少恶心我。” 黎让发现自己话音刚落,被自己打压得几乎萎靡的成煜又活了过来:“真的?” 紧贴他的胸膛里有飞快的心跳,黎让懵了一瞬,就听心跳的主人笑道:“我对你的底线很满意。” 那种野性粗犷的豪爽再次回归。 黎让寻思自己是不是说错话,因而错过了最好的逃脱机会。 但他更不喜欢成煜的挑衅。 想看他脱是吧? 看看他有没有命享。 “我对你的底线不满意。”黎让挑眉说,“我想我们有必要确定一下这个赌约的细则。” “你说。” “首先我只是脱给你看,坐在你身上,对吧?” 成煜眼睛亮亮的:“对。” “其次,你亲我了,保留一件,对吧?” “对。” “最后,有说你有权利碰我吗?” 成煜一怔,看进黎让极度冷静又满是挑衅的眼里。 “有还是没有?回答。” 成煜声音沙哑:“没有。” “能不能遵守?” “……不能。” “那这个赌约是你自动放弃了——” “那还是能遵守吧……” “很好,起来,我脱给你看,我看是我受不了,还是你受不了。” 黎让这回掀开成煜没有任何阻碍了。 成煜今天穿的也是一身西装,黑色的,不是黎让那种板正服帖的西装,是很随性慵懒的。 他在房间里来回徘徊的时候,长款的西服外衣衣摆微微带风。 黎让脱了西装外套,泄愤地扔到他身上。 “你还看不看?” 成煜一下捞住了黎让的西装外套,捧在脸上深深一吸,兴奋又晦暗的声音透出:“看,我赢来的,我怎么不看。” 成煜往那玫瑰色的丝绒单人沙发坐下,懒懒靠着椅背,强行淡然的视线落在黎让身上。 那天那通电话后,黎让就再也没给那手机开机过,压根没看成煜选的视频。 他脱衣服没有任何扭捏,带着狠劲,甚至都不抬头看成煜,视他于无物。 他穿的西装向来严严实实包裹身体,极少露肤的。为了一丝不苟,他有领针、领带夹、袖箍,各种固定配件此时都弃如敝履地扔在地上。 脱了西裤,那双长腿又直又白,衬衫夹的黑色带捆在他大腿上,莫名色情。 成煜痛苦地低低发出一声“操”,低下头,单手摁着额头两侧的太阳穴,手背上数条青筋起伏,已在极限。 瞥见那衬衫夹、袜夹都丢到地毯上,露出的脚踝泛红,跟腱利落得格外勾人,他才又勉力抬起头看黎让的脸。 黎让已经在脱白衬衫了,单手解了袖扣,忽然顿住,扯了扯嘴角,清冷的眼尾朝成煜一扫。 “要留一件的。” “嗯。” “是留衬衫还是留内裤。” 成煜深深呼吸,还没回应呢,黎让又无谓地迎视他被欲望撕扯的眼睛,暗示一句:“我等会儿可是要坐的。” 成煜一下就受不住,仰头捂眼,脖颈喉结难耐滚动。 “你就这么狠。”成煜颤声道,“我告诉你,憋死我了,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你喜欢的信息素了。就我一个有,我可查过了。” 身旁两侧沙发凹陷,雪松气息逼近,成煜手不由自主贴过去,立刻就被黎让打掉。 黎让跪立在他两侧,单手钳住他下颚,凉凉道:“我让你碰了吗?我同意了吗?” “你救救我好不好?” “不好。”黎让冷酷无情地说,“是你活该,以后离我远点,听见没有?” 第61章 胆小鬼 成煜仰头看着黎让,喘息也盖不过他的坚定:“听不见。” “你是不是想死——” “我刚才没看,你脱了吗?”成煜视线往下一瞬又挑起,眸光情欲涌动,“保留一件,你选了衬衫?我怎么不信?” “我选了衬衫。”衬衫长,盖得住,黎让脱之前就想好了。 脖子上的黑色项圈突然动了动,黎让一怔,随即脖子一轻,黑色项圈打开了,成了两个半圆,被成煜举高拎在手里。 成煜气息不稳地笑道:“那你这件不能保留啊老婆。” 海量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源源不断涌来,黎让连眼睫都在颤了,伸手去抢:“还给我。” 成煜手臂后仰,黎让离他就更近了,几乎是紧贴着,黎让身上那种几近崩溃的战栗无法掩藏,彼此飞快的心跳共振。 “我脱衬衫!” 成煜哑着声音问:“你没胆量跟我睡对不对?” “闭嘴,还我!” 黎让怎么也抢不到他的项圈,正气着—— 成煜侧过头,滚烫的呼吸洒在他耳畔:“黎既白是胆小鬼对不对?对不对?” “你死定了。”黎让理智那根弦断了,指缝贴着他通红的耳朵,顺着他下颌线条往下咬,急促呼吸中他的誓言含糊不清,“睡完你我就把你埋了……” 这个成煜从头到脚就没有一个地方是真正乖的。 做完立刻掐死! · 这是黎让第一次通过正常途径解决发情期,他压根没想过会持续这么久。 酒店里窗帘紧闭,日夜颠倒,他没有多少完全清醒的时候,被强烈到无法克制的欲望不断驱使着。 和成煜在一起,仿佛成了天底下最自然的事。 直到有天他在床上醒来,发现房间里稀薄的红酒信息素只能让他感到安定时,他庆幸地坐起身,想找自己的手机,身旁两条胳膊捞过来,将他按回温暖怀抱里。 男人眼睛都还没睁开,就凑过来耳鬓厮磨,手熟练地乱来。 “我要去看几点了。”黎让清醒的声线里带着几分无意识的亲昵。 成煜睁了睁眼,眼神游移一瞬,继续大胆亲他脸,连亲了几口黎让都没生气,只是要推开他起来,他嘴角微翘,把人放开了。 黎让起身,在成煜那边的床头柜上找到自己的手机,一看,居然已经是周四了! 这是过了好多天了,黎让眨眨眼睛,有点蒙地放下手机,去浴室洗漱。 洗完澡刷牙,镜子里的黎让穿着绵软的黑色浴袍,眼尾清冷又潋滟,他不习惯自己这样的状态,偏开视线看镜子里的其他景物,看到那宽大椭圆的白色浴缸,耳朵微红,匆匆低头,视线落在白净的洗手台,又记起自己当时双手撑着这里,任由身后…… 黎让狠狠加快了刷牙的速度,匆匆漱口换了衣服就出来了,一点都不想久留。 · 穿大衣的时候,黎让开始意识到不对劲,低头看看身上这身熟悉的、穿惯的衣服,这好像不是他那天穿来的啊……不会吧…… 黎让狐疑地扭头,成煜站在浴室看他,眼里都是笑,边刷牙边含糊不清地说:“你睡觉的时候,我回别墅帮你拿的。” 第47章 黎让抬手捂额,修长指骨曲着,指腹发白。激素消散,理智再度回笼,黎让深深呼吸,郑重申告:“以后别去我家。” 那种萦绕两人之间的亲昵瞬间被清退了不少。 成煜咬着黑色牙刷,沉默地看着黎让,他就只穿着一条黑色长裤,上半身麦色肌肉遒劲有力,黎让还记得上面的温度和力度。 就忍不住给成煜几分温和,解释道:“你不能去,去了还怎么离婚?外公会不死心的。” 说罢,黎让补了一句“走了”,便转身走到玄关换了鞋,开门出去了。 走在走廊里,他隐隐感觉自己忘记了件什么重要的事,可脑袋已经做断片了,稍一回忆全是和成煜的限量级画面,他晃了晃脑袋,摁下电梯键。 应该是公司的事吧,回公司一趟看看能不能想起来。 · 下午五点多的时候,黎让自公司坐车回山顶别墅。 路过林间时,车窗外有个熟悉的颀长身影一掠而过,黎让喊了一声:“停车。” 轿车在路边停下,黎让摁下车窗,远远看到树林里,成煜孤单一人,拿着根长长的黑色登山杖,在地上拨来拨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黎让沉默地看着。 天色灰冷,暮色要将那寂寞的高大身影吞噬了的那般。 黎让开门下车去,皮鞋踩着积满枯叶和枯枝的土壤上,有“沙沙”的细碎声音,间或有枯枝被踏碎的“咯吱”声,成煜寻声看来。 “怎么还在这里,很晚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怎么也要多找找,毕竟只有我在乎这枚戒指。” “我一直有派人来找,每天。” “那你有来找吗?” 两人沉默对视,冬天傍晚的树林蚊子渐拢,板着脸的成煜抬手帮黎让扫了扫,黎让偏开视线,心开始隐隐作痛。 成煜性格里那些陌生的部分令他牙痒痒,而熟悉的部分让他很心酸,常常会很难受。他真的很想早点结束。 “你陪我去离婚,我来找这个戒指,我一定帮你找到。” “找到戒指再说。” “你不喜欢我我不喜欢你,为什么不早点离?” 问罢,成煜沉默了,黎让继续反问:“我的信誉有这么差?” “……你丢在别墅附近,我每次都得来这里找。还没离李叔就对我阴阳怪气了,要是离了,就连外公也会给我脸色。那我每次来,都会被冷眼相待,就不开心了。” 李叔指的是黎让的管家。 “你不用找,不用来,这件事我来负责。” 黎让带着最大的诚意说这一句话,可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对面的成煜眼眸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好像伤心,又好像生气,成煜长得高高大大,仿佛也有他的脆弱。 最后成煜胸膛起伏一瞬,重重换了口气。 “你走吧,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很晚了。” 成煜不说话了,转身走开。 “都到饭点了,你……”黎让侧过头不去看成煜,脸上强装冷漠,胸膛微微起伏着调整情绪。理智叫他转身就走,可亲密无间的那几天叫他现在没办法完全忽视那个孤寂身影。 须臾他无奈道:“算了,去我家吃,明天我陪你来找。” 黎让拽了成煜的手往外走去,成煜非暴力不合作,他得很用力。 “我又能去你家了?” “能。”黎让重重回应一声,一旁蚊子又来袭,成煜给他拂了拂,黎让随口说,“蚊子太多了,我们赶紧回家。” 黎让所需付出的力道就悄然变少了。 灰靄挤挤,枯树蚊虫环伺,黎让走得急,手心渐渐下滑,被宽大的手心牢牢握住也无瑕多顾。 · 在车上,黎让给管家发了条信息,抵达山顶别墅时,里外都没有佣人,餐桌上已经静静摆好了饭食。 吃饭时,成煜已经开心起来,还叫黎让送他几瓶红酒。 黎让对这些都无所谓,吃过饭,就带成煜去二楼挑红酒,给成煜挑了几瓶,成煜都不满意,说要自己挑。 黎让坐在一旁的奶油色沙发上等待,随便拿起一旁的杂志看,无意瞥见成煜放在沙发上的黑色背包。 背包拉链并没有拉紧,黑色项圈一角探出头来,黎让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情,凉凉的眼神乜向在他红酒架前徘徊的成煜。 · “靠,刚哄好我你就要掐死我,太过分了——” “我要是早想起来,还会哄你?!” 第62章 休战 “该委屈的人是我啊,我都被你榨干了。” 不提这个还好,提了黎让真是忍不住加重力度,成煜索求无度,有时候吃饭都不得安宁,他都不清楚到底是他发情期还是成煜! “你还好意思说,你拿我项圈泡水,害我完全没法自控——” “是你自己泡的。” “不可能!” 争吵间,两人双双跌进奶油色沙发里,黎让俯身掐成煜脖子,成煜扣住他的后脖颈,一寸寸下压,他偏开脸,成煜就对着他的脸颊猛猛啵了几下。 黎让气得脖子都红了,有一半是气成煜,另一半是气自己,傻到跟成煜比力气?赢面在哪里? 成煜肆意亲罢,感觉到黎让不再抗拒不再用力,他松开黎让的后脖颈,伸出长臂,在背包里摸索了下,拽出一条皱巴巴的暗红色领带,提溜到他面前晃:“真是你自己泡的,你绑我的那次啊。” 他们做的次数实在太多了,黎让坐起身,看着领带,记忆才慢慢复苏…… 那次成煜在他耳边吹气,低声笼络他:“推到水里就听你的好不好,我绝对乖乖的……” 那句话简直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照做了,成煜也反复承诺乖乖听话,可是他才刚坐下去,成煜就疯了,失控了…… 想到这里,黎让眼神凉凉。 成煜似乎是意识到什么,轻咳一声试图调整情绪,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这事得怪你……” 黎让对成煜的脸皮厚度有了崭新认识,忽然便很想把他推到床上,掐着他脖子,看他眼里泛出除了笑和无辜之外的,欲求不得的潮湿眸光。那时候的成煜,一定很好看。 成煜坐起身,圈住他说:“下次再绑我一定听话了。” 他缓缓抽过成煜手里的领带,意味不明地低声蛊惑:“真的?” 成煜喉结不自觉滑动,沙哑地“嗯”了一声。 “你力气那么大,万一又挣脱怎么办?” “我这次绝对不会了。”成煜认真的,甚至举起三根手指发誓,“要还会,罚我这辈子都上不了你的床。” “好。”黎让点头,暗红色领带缠上成煜的手腕,左右各一圈,而后拉着绑到一旁的落地灯柱上。 “在这儿?” “嗯。” 成煜呼吸加重,凑近黎让耳朵低语:“沙发湿了的话,不怪我吧?” “嗯。”黎让随便摸了几把,掀起眼皮,审视成煜已经兴奋到绷紧的身体一眼,便道,“你在这里等着,我买完套就回来。” “我都说了我很干净。”成煜碎吻落在黎让耳畔,“我没睡过别人。” 黎让不感兴趣地“嗯”了一声,从容站起身,声音无波无澜:“那我就……” 思量着走远,黎让回身看成煜一眼,恶趣味挑眉:“洗个澡睡过觉再回来。” 说罢,黎让满意地欣赏成煜眼里的狂喜潮水般褪去,只余恍然的微颤。 “黎既白你耍我……” 黎让只微笑着转身,什么准话都不说。不给成煜留点念想,怎么耍他更久。 “别走,既白,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好不好?我们俩可以好好说话。这婚我也想离的,我们好商好量地离嘛。” 也想离的,是,成煜不喜欢他。 黎让半垂下眸,眼底的愉悦渐渐流逝。 他们会滚做一堆,不过是因为一个是alpha,一个是发情期omega。 “黎既白你给我回来,回来!” 不搭理成煜的呼喊,黎让步出酒窖,往三楼走去。 他没有兴致逗成煜了,一条领带困不住成煜,成煜反应过来就会自己解开。想要纾解,可以去找别人。 · 窗外的黑色山峦起伏,万物归于沉寂,只剩下山风忽高忽低的呜咽。 有两道车灯缓缓流动,驱赶黑暗。 幽暗的主卧里,茶几上的手机屏幕骤亮,音乐响了一会儿,黎让厌厌接起。 “少爷,陆老先生的车马上就到了,我需要出去接他吗?” 管家隐晦地问自己能否出现。 黎让听出来了,“嗯”了一声,好久没见到外公了,他出了房间准备去接外公。 下到二楼的时候,黎让余光瞥见酒窖门口还有光束射出。 就这么急色?走的时候灯都不帮他关一下?领带不会还挂在落地灯柱上没取下来吧?还是顺手拿走绑在别的什么人身上—— 第48章 黎让厌烦至极,疾步走进酒窖准备关灯,不经意撞进成煜幽深疲惫的黑眸里。 大大只的成煜屈坐在还没他人长的双人奶油色沙发上,双手还被暗红色的领带捆着,看到黎让进来,他手臂动了动,拽得落地灯往下摇曳,灯光忽明忽暗。 “……你怎么还在这里?” 成煜似乎已经等到没脾气了,似笑非笑地说:“你绑着我我怎么跑?” 黎让抬眸看了看那可笑的松垮领带,怔怔踱步走近:“你不会自己解吗?” “我拿我下半生幸福发誓的,我敢解吗!” 成煜一大声黎让就顾不得他说话的内容,忙不迭道:“小声点。” 佣人可都往主楼来了。黎让屈腿上沙发,倾近成煜,想给他解领带,肩膀骤然一痛:“啊嘶……你是狗吗?” “我可不就是被你当狗绑在这里了吗?”成煜的含糊控诉随着他啃咬逐步往上,“你到底晾了我多久你自己说……你敢说吗?” 黎让脸发烫,一边躲一边快速给成煜解绑。 外公要回来了,成煜可不能留在这里。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只有我有你喜欢的信息素,你别不把我当人看。” 黎让不信,当初在车祸里救他出来的路人,信息素就是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 只是时间久远,久到他已经无法记起那个路人长什么样子,只剩下阴鸷霸道的模糊印象。 但眼下笼络住成煜,把人劝走才是正道。 成煜双手一得自由,立即箍着他的腰将他制住发狠要亲,黎让好一会儿才捧住他作乱的脑袋。 “一报还一报,我们两清了,休战怎么样?” 成煜动作顿住,垂眸看他眼睛,好像在考量他话里的真实度。 黎让微凉的双手轻轻拍了拍成煜发烫的脸,用成煜的话语再说一次:“我们不吵架了,好不好?” 成煜眼底蹦出惊喜:“真的?” “嗯。”还不知道成煜的真实身份,贸然开战是不理智的,所以黎让应得很真诚,确实该和成煜好商好量离婚的。“你不会给我使绊子了吧?” 成煜不答反问:“那你不会去看——不会删我电话号码了吧?” 黎让模糊地“嗯”一声,迅速直入主题:“很晚了,你先回去。” 成煜定定看了他两秒,露出一个标志性痞笑:“说好要给我几瓶红酒的,不吵架了更不能耍赖啊。” 这……黎让看了看腕表。 成煜也凑过来看表,脑门抵在黎让的,须臾幽幽道:“小黎总把我晾在这里两个小时。” “……”黎让抿唇道,“好吧,你赶紧挑。” 还有点时间,而且外公房间在一楼,酒窖在二楼,操作得好的话,应该不会有碰面的机会。 · 趁成煜在挑选红酒的空档,黎让关上酒窖的门,迅速下楼出门,外公刚刚下车。 黎让轻轻换了口气,缓步走去,举手投足间是往日矜贵淡然的状态,只言语还有些露馅。 “外公你怎么来了?” 外公瞪眼:“我孙子的家我还不能来?你怎么说话的?” 黎让微笑:“我的意思是晚上山路难行,下次来,要再早点。” 外公很受用地点点头,这外孙还是一贯的孝顺。 第63章 山路难行 黎让就着外公的步速,慢慢踏上蜿蜒的阶梯,他温声问起陆家的生意,外公来了兴致,跟黎让讨论起来。 佣人们远远缀在他们身后,没有靠近。 进别墅主楼大门时,黎让抬手看看腕表,这段路他走了四十分钟,成煜怎么也挑完了吧。 刚才他已经跟成煜说好了,挑好成煜就直接走,不用道别。 以成煜的能耐,要走得无声无息可太简单了。 “既白,你去拿瓶酒下来,”外公谈意正浓,“你再陪我好好分析分析,把怀琛放在哪个位置合适。” “好。” 黎让看了看挑空的二楼走廊一眼,不动声色道:“我扶你回房,你先休息一下,我拿了酒就下来。” 外公迟疑:“就在客厅喝吧?” “毕竟事关怀琛哥的安排。”黎让弯腰低声道,“让底下人听见了,传出去的话,不太好。” “你考虑得周到。”外公颔首,由着黎让扶他走进他在山顶别墅的专属房间。 外公坐在靠墙的中式沙发上,黎让给他加了个靠枕在腰后,才不疾不徐出了房间,关上门,举步上楼,步伐越来越快。 黎让满怀希望进了酒窖,里头的高大男人笑吟吟转过身来:“你去了哪里,去了好久。” “……你还没挑好吗?” “嗯,太难选了。” 黎让心中着急,面上不显,踱步直弧形酒架前,眼明手快挑了两瓶递给成煜:“这两瓶,你带回去试试。” 说着,黎让又拿了另外两瓶握在手里,走至吧台,开始准备给成煜装箱,淡声说:“多拿几瓶,回去再慢慢斟酌,很晚了。” 成煜无辜地低头看他:“是啊很晚了。” “早点回去。” 成煜可怜地说:“宿舍好久没住了,都该起灰了。” “……去酒店开个房。” 成煜脸不红心不跳:“那多麻烦,不如就在客房睡,反正明天还要来。” “……” 给成煜三分颜色他就敢开染坊啊他。 黎让忍不住乜他一眼,眉眼里却有藏不住的,入透了的情色。 成煜喉结滚动,半俯身来,黎让眼明手快抬手捂住他嘴巴,冷冷道:“别乱来。” 成煜忽然皱了下眉,然后眼睛里带上一丝笑。 “怎么了?” 成煜声音瓮声瓮气,黎让没听明白,径直说:“你回去吧,真不能在这儿,外公——” 说曹操曹操就到。 “既白啊。”外公苍老却雄厚的声音传来。 黎让太阳穴突突地跳,拉着成煜往吧台下方拽,低声道:“进去,快进去。” 成煜行动间碰到了吧台上方的红酒杯,清脆的几声响,把走到二楼楼梯口的外公引来了。 外公又喊了一声:“既白?” 黎让正要走,双腿被抱住,挣扎间,外公走了进来,黎让站定了。 “怎么拿了四瓶?一瓶就够了,少喝点。” 黎让淡然“嗯”了一声,丝毫没被吧台下,坐在地上抱着他双腿的成煜影响发挥。 “你怎么不在房间等我?” “闲着也是闲着,多走动好。” 黎让掰了掰成煜的手,打算走出去,成煜索性双手双脚环上来,跟个巨型树袋熊一样,脸还贴着他的身体,让他寸步难行。 他低头用眼神示意他松手,成煜用手机打了“睡觉”两个字给他看,他的眼神立刻就想杀人了。 “既白你在看什么?” 黎让平静地抬头:“想找个开瓶器,先醒醒酒。” “好,你先醒酒。”说罢,外公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一时半刻没有想走的意思。 “……” 暗红色浆液涌入u型醒酒器,红酒的香味渐渐弥漫。 “你是不是跟成煜和好了?” “没有。” “你身体怎么在摇?” 黎让努力站定了:“……你眼神不好,是不是困了?” 外公闻言也有点自我怀疑。 “早点睡吧。”黎让说,“等会儿醒好酒,我拿一杯下去给你。” “好吧。”外公起身,一边走一边唠叨,“真没和成煜和好?这几天不都在一起吗?你们年轻人……” 黎让当没听见,只叫他下楼小心点。 等到再也听不见外公的脚步声,黎让面无表情低头:“外公为什么知道我们的事?” 成煜抱着他的腿,无辜地仰着头:“外公打过两次电话给你,你不是在洗澡就是在睡觉,我帮你接了。” “你怎么跟外公说的?” “如实说啊,”成煜学着当时的腔调,“外公,既白在洗澡。外公,既白在睡觉。” 黎让眼神冷如冰窟,成煜看着他的眼睛还像小狗一样又亮又湿漉漉的,一点也不怯,甚至邀功:“多余的话我一个字都没说,我乖不乖?” “……”成煜这股无赖样有时候真的会让人手痒。黎让挑眉道,“你现在悄悄走,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乖。” 成煜视线游移。 “晚上这山里就没几个人,你用异能也可以,五秒不到就在山下了。”黎让拉着成煜往走廊对面的房间走去,那里有个露天的小阳台。他低声说,“等到了山脚下,你打个车走。” 走廊是挑空的,黎让走得急。 “可是我怕黑。” 这个借口假得黎让都懒得回应。 但却有一个洪钟般的带笑声音回道:“那就住回来。” 黎让顿住,僵着脖子往楼下看去,外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憋不住的笑。 第49章 黎让脑袋空白,面无表情,成煜完全自在,怡然自得。 成煜半倾下身,胳膊抵在栏杆上,笑着说:“很晚了。” 外公附和:“山路难行。” 他们俩一唱一和,把黎让这个真正的别墅主人当空气。 黎让忍不住了,低头问外公:“你怎么老向着成煜,到底谁才是你孙子?” 成煜回头:“是我。” “你闭嘴!”到这时候了,成煜还开玩笑! 第64章 最配喝 外公自有他的良苦用心,这个外孙有很多保镖、下属、佣人,其中不乏忠心耿耿的,但因为他实在太就着怀霆了,导致没人敢为他反抗怀霆。怀霆回来这么多年,外公只见过成煜敢这样。 有既白在,怀霆荣华富贵享不尽。有成煜在,既白不会被欺负得太过火。 略过黎让的话,外公叫成煜去拿酒下来一起喝。 成煜应声而去。 事已成定局,黎让索性回房了,眼不见为净。 睡觉的时候,黎让突然被拖入一个熟悉怀抱,惊醒的他搞不清是现实还是梦,伸手开了床头灯。 昏黄的一豆灯下,成煜侧身凑了过来,灯光勾勒出成煜棱角分明的五官线条,他鼻梁高挺,靠上的位置有骨节微微凸起,有那么几分坚毅的帅感。 此刻成煜那双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眼里满是他的倒影,好像他就是成煜的全世界一样,是他可以随意处置,怎样都要跟他在一起的附属品。 一点点攻击性都没有。 黎让的心怦怦直跳,须臾才冷下腔调道:“这是客房?” 成煜身上有浓浓的酒味,看来和外公喝了不少,他开口说话时有些醉醺醺。 “你什么时候再给我煲一次汤?” 黎让错愕地抬眸,成煜凑得很近,昏暗的视线下,他枕着自己的胳膊,眼睛里缀满期待。 “外公跟你说的?” 成煜点点头,嘴角开心地勾起。 “他说你想让我感受到家的温暖。” 黎让翻了个身背对成煜。 幸好他学下厨的那段时间外公在出差,不然肯定什么都漏给成煜了。 “你还没说你什么时候再——” “不煮了。”黎让眼皮都闭皱了,浓长的眼睫扑簌簌,声线却是那么的寡淡,“过时不候。” “再煮一次吧。”成煜像勺子一样贴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满满的幸福感,“我长这么大,还没有人为了哄我,让我开心,给我煮过一次汤。他们只是想觉醒我,我越痛苦越难受,他们只会越高兴,因为那样我的觉醒力度就会越大。” 黎让听着耳边成煜带笑的呢喃,心不知何时已软得一塌糊涂。 “黎既白,你就是我的天堂。”黎让被重重嵌入成煜的怀抱里,沾染了他身上的酒味,感觉自己也有些醉了。 他没觉得自己对成煜有多好,他对成煜的照顾很多时候都是不自觉的,不及刻意对陆怀霆的万分之一。 脖子有柔软的摩挲,黎让低声提醒:“不能咬。” “你不给我不敢的。”成煜委屈说罢,半提起身子,脑袋贴着黎让的耳朵,被酒熏红熏烫的脸颊蹭得黎让的脸也热起来。 那几天成煜也只是第一次时,失控标记过一次。他稍微清醒的时候喝止过他,他后面都忍住了。 渐渐的,黎让抵抗不住困意的袭击,睡了过去,至于一直在他脖颈间徘徊不去的吮吸,就当是扰人清梦的蚊子。 · 第二天黎让起床时,成煜已经不在房间,管家说他去找戒指了。 外公也早已离开。 黎让和管家说了两句话,助理就打来了电话,说秦越川一直在找他,需不需要紧急戒备。 秦越川有他的私人号码,何须通过助理?黎让拿出手机一番查找,发现秦越川的号码被拉进黑名单了…… 腹诽着成煜,黎让把秦越川的号码拉出黑名单。 秦越川打电话来的时候,黎让正在厨房。 “为什么我打不通你电话啦?” “出了点故障。” “我在你公司楼下了,你快点下来。我妈知道我来云城,特意买了礼物,让我空运过来给你。”电话那头秦越川的声音惺忪,显然还没睡饱,有几分抱怨,“还有,她问你,明天想吃什么。你怎么又来我家吃饭啊,她邀请你,你可以拒绝的。” “你把东西放前台。” “他们不肯收啊,他们是不是怕有什么窃听器啊?” “……”还真有可能,之前他和秦越川在商界斗得天昏地暗,秦越川屡屡被打趴后又绝境逢生,公司里但凡姓秦的,助理都避免在他面前提姓。 “你赶紧下来吧,他们连我进去都不给。” “我的汤还要熬一会儿。” “什么什么,汤?你、你煮?” “嗯。” “我没听错吧黎让,你除了扫地还会下厨啊,你是被夺舍了吧。”黎让没搭理秦越川,秦越川也能叭叭叭说个不停,“我等你,你顺便给我来一份,我尝尝小黎总的手艺。” “你不配。” “什么配不配,我还不配?!你别忘了我家的港口!!!” “你就会这一招是吧?” “一招鲜吃遍天,反正都煮了,你就给我一份能怎么着?我妈都给你准备礼物了,你回份礼很合理。” 明天登门黎让自然也备了礼,但既然秦越川这么说…… 黎让挑眉:“好。” 门口传来熟悉脚步声,黎让补了句“候着吧”,便挂断电话熄了火。 让佣人给自己找了个保温壶,黎让开始装汤,堪堪旋好盖子,就听见成煜在餐厅问:“你在厨房干什么?” 须臾,成煜走了进来,看到黎让身上系着围裙在炒菜,他呆了一下:“你什么时候会下厨的?” “忘记了。”握着锅铲的修长指骨稍稍用力,黎让面无表情道,“什么都要会一点,才能大杀四方。” “怎么杀,该不会下毒吧?”调侃着,成煜厨房里兜了一圈,各种掀盖,看到有锅汤,嘴角立刻绽出笑容。 又看了其余两道菜,成煜偏过头看他,语气里带着丝丝炫耀的味道:“虾是炸的。” 黎让的口味和成煜很不一样,他喜欢清淡的,白灼的。以前有厨师,两个人的口味都能照顾到。现在黎让自己下厨,他自然不会几个虾还变出两道菜。 “就这个迁就了你。”最后一道菜上盘,黎让解了围裙,吩咐道。“去盛汤。” “遵命。” 黎让走到餐厅坐下,听到成煜在厨房问:“这保温壶里装的什么……汤?是要留到晚上喝的吗?” “不是!”黎让忙不迭回厨房把保温壶盖好了,“这份是给别人的!” 怕成煜乱动,黎让立刻把保温壶提走。 成煜微怔,跟着黎让走,不动声色地笑问:“别人?谁啊?一小时零五分二十二秒?” 黎让把保温壶放到茶几上:“他叫秦越川,你老是强调这个时间干什么?” “我的汤不能给他。” 听出了一两分不悦,黎让微愣抬头,锅里一大堆,足够成煜喝到撑,成煜在这里发什么邪火,还把他的保温壶拽走了。 “拿回来。” “不拿。”成煜居高临下道,“你给他干什么,他又不能和你去离婚。” 成煜还骄傲上了,黎让无语,好一会儿才凉凉道:“拿回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说了不。”成煜定定与黎让对视,怒气冲冲,“给我的东西你不要总是分一份给别人好吗!” 就这一次,哪里有总是?而且他起来给他做一桌菜,成煜还敢对他大呼小叫? 好,很好。 果然心疼alpha是人苦难的开始。 “你拿着喝吧。”黎让转身走了,背影冷漠,在门口时丢下一句,“你最配喝。” “当然我最配喝!” 黎让走了成煜没追,拎着保温壶走回餐桌坐下,开始吃饭。 虾是炸的,土豆是脆的,牛肉是……全是他的口味! 就连锅里的汤也是从前他在这里爱喝的那种,味道非常赞。 但是余光瞥见一旁的保温壶,成煜就高兴不起来。 “都是我的。” 成煜旋开了保温壶盖,毫无防备地喝了一口,下一秒就全喷了出来。 “咳咳咳这么咸……” “原来是想整那个秦越川啊……” 成煜眼里渐渐溢满笑意,须臾又怔住,在餐桌上曲臂埋首,又高兴又懊恼:“完了,他说我最配喝……” 第65章 世家关系 秦越川在黎让公司楼下等了足足一个小时,才看到黎让姗姗来迟。 “汤呢?” 黎让往后递了个眼神,保镖送上一份热腾腾的外卖,包装袋上紫东轩的标签打眼得很。 “你煮的呢?” “煮糊了。”黎让挑眉,“想喝?” 第50章 “算了算了,还是紫东轩好点。走吧,带我进你公司,给你的员工们一点震撼。” 黎让面无表情地带秦越川长驱直入,搭乘专属电梯直上顶层。 在助理秘书目瞪口呆的眼神中,黎让淡淡吩咐:“备两杯咖啡。” 说罢黎让进了办公室,秦越川提着两个大礼品袋,回头补充一句:“两杯都得是正常的哈!” · 助理端来两杯咖啡,秦越川还是不放心,把给自己的和黎让的调换一下,看黎让喝了一口,他才敢抿一口。 秦越川带来的礼物放在茶几上。 “我妈说一份给你爸爸,一份给你外公。” 黎让微怔,打开外公的礼物看了看,是茶饼和考究的茶具,给他父亲的是名贵的红酒。 他瞥了瞥对面双手捧着咖啡杯一口一口怀疑着喝的秦越川,心中渐渐对他12次倒带的原因有了个荒谬的设想。 秦越川憋笑:“我妈还给你买了衣服,但是我觉得你肯定不会穿的,我没带。” 按下父亲的礼物,黎让将外公的那份礼物递给助理,让他去送。 助理退下,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黎让问:“我让你查的事如何了?” “他就是普普通通一个觉醒部门小组长。” 黎让冷嗤:“那他是怎么赢了你?” “这个我还在查……原来的梅部长很好说话的,但是就是一直拖着,拖到最后才说还是要按新规,肯定不对劲。” 黎让沉吟片刻,给刘部长发了个信息,让他查下梅部长和成煜的关联。 黎让喝了口咖啡,问:“他会不会像你一样,是世家子弟。” 秦越川连忙也喝了几口,叹罢,道:“四区十六大家族里就没有一家姓成的,陈都没有。” “‘成煜’就两个字,也许他前面还有个姓。” “你怎么不干脆说‘成煜’两个字都是假的?” 因为在床上成煜喜欢要求他叫“成煜”……黎让面上一副禁欲佛子的架势,眼神无波无澜道:“按我假设继续往下推进。” “根据他登记在册的异能,东区有个家族是符合的,姓傅。” 秦越川给黎让详细介绍这个傅姓家族,在东区联盟赫赫有名,也许真有些关系网能够触及这件事,傅家子弟众多,要把成煜安到哪个身上,似乎都可以。 “傅家目前最优秀的在给单家效力。” “单家?”刘部长没给他提及过单家。 “对,如果通过单家,那真是一句话,就能把这件事办妥了。” “单家这么强?” 秦越川与有荣焉:“那当然。” 刘部长不是什么世家子弟,他从联盟底层一步步爬到现在的位置。他眼里的联盟,应该和秦越川不同。 食指在桌面上轻点两下,黎让平静地让秦越川介绍一下联盟。 “这个简单。” 刘部长侧重的是联盟体系的组织架构。 秦越川讲的,是盘踞联盟上千年的世家关系,错综复杂,非世家子弟不能讲明。 世家中的无冕之王,是单家,两区联盟老大是单家旧部出身,四区十六大家族中,超过一半,曾是单家家奴。 秦家就是其中之一,自曾曾祖父那一辈便从山里荣养出来,靠着单家给的两个港口逐步走到今天的位置。 黎让听得仔细,难怪秦家这个港口不是主要收入来源,也要严防死守,原来有这层原因。 说不定这个港口还得从单家身上着手。 “现在单家当家的是谁?你见过吗?” “我没有资格跟他见面……”秦越川想起欧阳野开车门那一幕,若有所思地说,“我怀疑我遇见过他,但我不能肯定。” “名字呢?”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年纪比我小。”秦越川寻思着说,“我觉醒后,我爸跟我说过,单家小主人三四岁就觉醒了,当时我们家整整摆了三天宴席来遥祝庆贺……我当时刚上小学不久。” “觉醒都是靠绝望吗?” “大多数是的。”秦越川崇拜地说,“而且他觉醒过很多次。” 三四岁就在绝望中觉醒,还觉醒过很多次……那这是一直活在痛苦中啊。 算下来,年纪很有可能跟他差不多…… 黎让不由想起成煜昨晚说的醉话,心脏立刻被揪起,眼底掠过一丝惊慌。 秦越川大抵看出黎让在怀疑什么:“不用想了,单家异能比成煜的要强太多太多了。” 黎让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庆幸的微笑。 “你怎么好像很高兴?” “嗯。” 成煜最好像秦越川一样,在幸福家庭中长大,爸爸护着他,妈妈爱着他,不需要他背负家族期望、责任而不断跋涉。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成煜还是当小组长比较合适。 秦越川看着黎让,自言自语道:“也对,对手实力不强,才更好对付。” 这时,黎让电话响了,是刘部长来电。 “梅部长的儿子梅勇在成煜组里工作。他只要请梅部长秉公职守地拦一拦,这事就能办成。” 居然是这样! 如果他不跟刘部长隐瞒成煜的存在,就不会输。 下次不赌了,下意识手下留情,天然就有败迹。 秦越川听了,也猛拍大腿:“真是小鬼难缠啊……所以他就是个小组长……算了不管了,我在你这儿喝咖啡喝到饿了,你带我去吃点好的吧。就去去年那家把我拒之门外,然后恭迎你进去的那里吃。我倒要看看到底多好吃,居然敢赶客。” “你请吗?” “行,我请。走走走,下午我还要跟强盛集团的人谈生意。” 直到买完单,秦越川才知道那家店是黎让的。 秦越川骂骂咧咧:“黎让你也太过分了吧!!哪有客人请老板吃饭还买单的!!” 黎让抬手按着一侧耳朵,淡定越过。 忽然一个特殊的铃声自黎让前襟响起,他取出一看,来电显示是成煜。 他睡着的时候成煜都干了这么多事吗? 黎让嘴角微抽,不打算接,挂了一通,操作更改铃声时,成煜又打来一通,被他不小心接了。 “你在哪里呀?” 黎让冷嗤一声,这么说话,成煜以为他是三岁小孩吗? “下次你送秦越川东西我再也不抢了。” 不说一小时零五分二十二秒了? “你要埋他我帮你挖坑。”成煜笑着说,“我帮你收拾他好不好?” 成煜一个小组长去收拾世家子弟?要用这种方式道歉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力。 “算了。”黎让淡淡道,“心领。” 秦越川全程在一旁叨个不停,成煜笑问:“你现在就跟他在一起吗?” “嗯。” “正好了,我和他还没正式见过面。你们在哪里,我去找你们。” 第66章 让人很省心 “我不想见你。” “说好要一起找戒指的啊。” 对,要离婚就得先找到戒指,黎让揉了下眉心:“你先回去,我忙完自己去找。” 挂了电话,黎让给助理发了个讯息,而后一边朝秦越川看去,一边将手机放回西装左胸内侧袋里,动作漫不经心。 秦越川问:“你老实说,是不是我刚才骂成煜小鬼难缠,所以你坑我餐饭?” 黎让不急着回答。 刘部长这边,因他隐去成煜的存在,不去关注梅勇这个细节正常。 秦越川呢? 是太钝,还是不想他离婚? 黎让静静审视着秦越川,秦越川穿得很潮,耳朵上挂着个银色耳饰,眼睛清澈见底,看着很好骗。 “我怎么骂你你都无所谓,说他一句就不行,我看你们别离婚了,就这样过下去吧。” 黎让面不改色:“我不打算离婚了。” “真的?”秦越川很高兴,“祝你们百年好合。” 心中有了结论,黎让微微笑。 “……你别对我笑。” “?” “我知道我这个人人格魅力很强,一般omega跟我相处一两分钟,都会对我有好感。” “……” “但是我得跟你明说,我对你这种气场两米八的omega一点感觉都没有。尤其你这笑,不知道为什么让人打寒颤……” · 黎让晚上七点的机票,三点多时回到山顶别墅,手机响了,是黎让重新为秦越川设置的西区流行音乐铃声。 黎让顺手就把手机往一旁递去,管家立即上前接过。 黎让一边上楼梯,一边听管家公事公办地说:“我们少爷在忙,有什么事,我可以为您转达。” 黎让推门进房间,斜刺里一个长臂伸来,将他整个人捞入怀。 “不是叫你走了吗?” 紧贴着他背的胸膛传来几声笑:“原来你给他设特殊铃声是这样用的啊……” 第51章 “放手,”黎让挣开成煜的双手,回头警告,“再不经我同意就抱我,我真要收拾你了。” 成煜双手举起,作投降状。 看来震慑效果不错,黎让冷冷收回视线,往衣帽间走去。 穿着西装不适合去树林里找东西,他取下一套灰色运动服随意搁在黑色皮长凳上,就开始更换。 刚脱掉外套,黎让忽然听到急促的呼吸声,他错愕回头。 成煜斜斜靠着门,双手插兜,痞痞的嘴角上扬,看向他的眸光晦暗。 “成煜!” “你只叫我别抱你,没叫我别跟进来啊。” 特高大一个人,怎么浑身上下没长点廉耻? “你放心,我脾气比你好,”成煜一边说话,一边朝他走来,俯身与他平视,哑声说,“你不经我同意就在我面前脱,我不生气。” 黎让冷笑,低头瞥了某处一眼,又抬眸道:“行,你忍得住就随便看,反正我哪里你没看过,对吧。” “嗯,还都摸遍了。”成煜喉结滚动,亲自帮黎让解了蓝色领带,哄道,“要不要再来一次。” 黎让微笑着解衬衫扣,锁骨在微敞的衬衫内若隐若现,皮肤白得发光。 成煜低头要亲过来,黎让立刻凉凉道:“我不要,不同意。” 成煜叫话给镇了镇,炽热的呼吸全洒在近在咫尺的黎让脸颊上。 “我发情期结束了。”黎让面无表情旋身,对着镜子继续解扣子。 成煜重重换了口气,胸口起起伏伏:“你又这样,黎既白,你该不会是羊尾吧啊——” 成煜欲求不满的控诉还没说完,耳朵被莹白的手指捏住,往外拽。 成煜就着力道倾斜头部,嘶嘶着道:“开玩笑的,尝过了,时间是勉强够的……” “什么叫勉强?!” “要不现在给你掐个表?” “……”比厚脸皮他真是比不过成煜。“给我滚出去。” 黎让拧着成煜的耳朵,狠狠将人带出衣帽间,当着他的面甩上门反锁。 换好运动服出去,黎让没见着成煜人影,也不打算等了,自己先去找戒指。 冬天地上枯叶厚厚一层,黎让的人已经排查掉了……五分之一的地块…… 黎让再次后悔自己扔在山里,无奈叹了口气,认命扒拉枯叶。 戒指小小一个圈,得很仔细找,成煜赶到时,黎让腿都蹲酸好几回了,就这样还只翻了一米不到的地。 “你都不跟我打声招呼,我山里找遍了才看到你。口不口渴,要不先喝点水。” 黎让接过水,喝了几口,一边摊手示意成煜给瓶盖,一边问:“真的买不到吗?” 成煜弯腰拧好瓶盖,把矿泉水塞在防风外套口袋里,随口回一句:“买不到。” “既然这么重要,你怎么拿到手的?你借来的?” “我需要跟人借?这是婚——” “不是借的话,你为什么非要找到才肯离?” “……嗯,我借的我借的。”成煜手指挠着额头道,“这个戒指可以检测你觉醒了没有。要是没它,我还得在你身上划几刀开几枪才知道你到底觉醒没有。” “这怎么检测?”他印象里,那个红色戒指没有什么变化。现在看成煜手上的红色戒指,也是光滑得普通的。 “你觉醒的时候,有凝出白珠,一天后它就会自动消失。你当时没注意到吗?” 当时顾着找成煜,哪里会注意这些细节,想到那段时间,黎让剜了成煜一眼。 “你瞪我干什么?” 黎让不答,蹲下去继续拿小耙翻枯叶。 “建议你下次眼神温柔点。” “能忍忍,不能忍滚。” “忍忍忍,我怎么不能忍了。”成煜蹲地,也拿着个园艺小耙扒拉着,翻着翻着,忽然噗嗤笑道,“你要是好接近,我觉都睡不着。” “为什么?你笑什么?” “没什么哈哈哈……” “有这么好笑吗?”黎让懵,“你到底在笑什么?” 成煜憋着笑道:“我是觉得你这个人和你的气场简直是绝配。” 成煜比了个大拇指:“让人很省心。” 黎让皱眉,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第67章 势在必行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时不时起身活动下腿。 黎让回身遥遥扫视翻过的地,叹气。 “怎么了?” “要是洒下花种,来年漫山遍野都是花了。” “欸好主意啊。” 黎让蹲下去继续干活,别说腿了,手也累得很,很想就这样坐在地上,可回头看看地,又嫌脏。 蹲在对面的成煜说:“你坐我背上吧。” “我很重。” “我都抱着你走那么多次了,你见我累了吗?” 黎让就想起不见天日的酒店里,成煜抱着他抵在窗边……确实没见他累着…… 黎让镇定自若地起身走到成煜身后,背对着他靠坐在他弓起的肩背上,双腿自然落地,一边抬手揉着热得厉害的耳朵,一边眺望还没搜寻的大片山地树林。 “你是跟谁借的,我去跟他谈谈吧。” 成煜抬了抬头,头发蹭得黎让后腰微微发痒:“他不差钱。” “不一定是钱,每个人都有他的需求,我们满足他的需求。”黎让觉得这个应该要比搜山找戒指容易多了。“你跟谁借的?” 成煜懒洋洋道:“我不告诉你。” 黎让转头:“成煜!” “欸,我在。” “……”黎让深呼吸一下。“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不就相当于把我关系网晒出来了?全都让你知道了,就玩不过你了。我还防着你收拾我呢。” 如果成煜还要继续搞事,他当然不会放过他,但黎让不会明说,面上眼都不眨道:“我不会。” “好好找戒指,别耍赖。” 听成煜语气就知道他压根不信。 黎让揉了揉眉心:“还有没有人有第三枚红色戒指,我高价跟他买。” “没有,全天下就这两只,你别想了,就搜山这条路。” 能检测异能的戒指这么特殊,秦越川应该知道吧?从他那里下手兴许更快。 · 到了西区,黎让直奔秦家,和秦越川形容了一番戒指。 “你是说戴上这个戒指可以检测到佩戴者有没有异能觉醒?” “对。” 秦越川陷入沉思,他模糊记得父亲说过,单家展开过这样的科研,但不是什么戒指。 “我没听说过这种戒指,”秦越川说,“要真有肯定卖疯了。” 那就只能继续搜山了。 黎让支肘揉着太阳穴,视线不经意落在秦越川书桌上的文件上。 对了,来秦家,除了问戒指,还要验证一件更重要的事。 “和强盛集团的合作不顺利?” 秦越川苦恼道:“有好几家竞争呢,我们秦家没有优势。” “材料拿来我看看。” 秦越川笔电一开,递给黎让。 · 秦鼎自书房出来,推着轮椅经过秦越川房间时,不经意看去一眼。 里头的黎让穿着件麻灰色松软毛衣,坐在大书桌后,手握鼠标,随着他的讲述时不时敲击一二。 秦越川就站在黎让身旁,从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后来的弯腰细听,末了瞪大眼睛:“哇塞还能这样,被你这么一改,强盛集团不选我们秦家都是他的损失了。” 秦鼎在外面目不转睛看着,黎让全程面无表情,似乎毫不知晓。 直到秦鼎赞许地收回视线,悄悄转着轮椅离开他的视野,黎让才微微翘起嘴角。 接下来,每次去西区,黎让都会去秦家拜访,指点秦越川,秦越川待他越来越亲近。 黎让送的礼物也不再讲求价格,而是一些通家之好才会送的小物件小吃食,有时两手空空就去了,顾美先越来越高兴。 成煜有次打电话给他,知道他在秦家,问:“你去干嘛?” 黎让远远看着花园里的秦越川,道:“我在给秦越川挖一个坟墓。” “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小事而已。” 成煜笑道:“那我到时候帮你盖棺材。” · 这一天中午黎让又去秦家吃饭,饭后和秦越川两个人坐在秋千上聊天。 大门内有些许异动,黎让没有回头,他的目光落在秦越川外套口袋上:“装什么了,掏半天。” “有个女生我想让你帮我找找。”秦越川拿出皱巴巴的照片,靠近黎让低声说,“有人一年前在南区见过她。” 照片里的女生和那日夜店里的女alpha有那么几分相似,只是没有女alpha霸气,看着像是beta或者omega。 黎让挑眉:“这才是觉醒你的女生?” “对。你也帮我找找,多个人多条路。” 黎让点点头,把照片收进口袋里,估摸着差不多了,起身去上洗手间,在大门玄关处“意外”碰到顾美先。 第52章 “阿姨,你怎么在这里。” 顾美先看到黎让就满脸笑,小声问:“你是不是在追越川?” 黎让已经在家学过几天赧然的表情,但是每次助理都不忍直视地劝他放弃。 黎让只得用言语表达:“还没成功,阿姨别说出去。” 顾美先很高兴:“放心我不会的,你秦叔叔想跟你聊聊,你去书房找他吧。” “好。”黎让朝顾美先点点头,举步上楼。 黎让举手投足间不疾不徐,背影有说不尽的贵气,顾美先越看越满意,殷切地目送黎让走入书房。 · 书房里,秦鼎叫黎让坐下,尴尬地闲聊几句。 黎让佯装不知他的目的,配合着。 聊了好一会儿,秦鼎终于说到戏肉。 “你阿姨很喜欢你,我也欣赏你,秦黎两家联姻,你意下如何?” 果然,秦越川12次倒带为的,就是不跟他结婚。 之前也许只有顾美先一头热,现在秦鼎也有了这个想法。 “秦家在财力上不及你们黎家,越川的能力也远不如你——” “叔叔,我看重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你想要港口,但我们秦家也只是代人保管,没有权利买卖。”秦鼎说,“你和越川结婚后,我可以把港口的管理权交给你。” 黎让静静听着,喉结滚动。 秦鼎又说:“你那位被困在监禁室里的亲友,我可以把他引渡到西区联盟来徐徐图之。” 秦家开出的条件,无论是一年前的他,还是现在的他,都绝不愿错过。 “谢谢叔叔,”黎让说,“但我在意的是越川愿不愿意。” 秦鼎笑道:“这就得你去努力了。大胆追他,以你的条件,我相信没问题。” 黎让没什么底线,但有些话必须说在前头,才显得真诚。 “我有过一段婚姻。” “秦家不拘这个。” 黎让礼貌淡笑,又说:“叔叔,联姻的事,等我追到越川后,我亲自跟他说。” “好没问题。” · 走出书房,黎让踱步到走廊尽头,自窗前眺望天上的白云。 他仿佛看到父亲被锁链一把拽开,只能仍由怀霆登顶黎氏集团最高位。 怀霆没有商业头脑,完全凭情绪。 父亲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怀霆毁掉他的毕生心血,以此忏悔他的罪行。 想到这里,黎让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强劲,兴奋得眼底微微发红。 跟成煜离婚,和秦越川结婚,势在必行! 第68章 棺材板 这一天黎让从秦家回学校,提着一个大纸袋走出停车场时,远远就看到礼堂门口外的高大身影。 黎让打算绕开礼堂所在的那条街,兜一个大圈回到宿舍,但事与愿违,他斑马线都还没踩上一脚,成煜已经闪到了他身旁:“你要去哪里啊?” 黎让避而不谈,嘲讽地开口:“在这儿舍得用异能了?” 他们去山上找戒指的时候,有一次两人单独一起回,返程要走一个小时山路,他嫌久,让成煜背他秒回别墅,成煜非不肯。 “这里是联盟学校,用异能不怕别人看到。”成煜笑眯眯说,“而且我都说了,你累我就背你啊,是你自己不要。” “好,我记下了。”下次成煜得罪他,他就让成煜背他走一小时山路。 成煜低头看了黎让的大纸袋一眼:“是什么?” 黎让顺手把纸袋塞给成煜:“阿姨送的衣服。” 草草说着,黎让从外套口袋里拿出秦越川给的照片,手机对着拍一张发给助理,身旁凑过来一脑袋:“这谁?” 黎让一边给助理发信息,一边往旁横跨一步,和成煜拉开距离:“秦越川爱而不得的人。” “秦越川喜欢波大的啊。”成煜说,“挺好。” 黎让也觉得挺好,这样他和秦越川婚后会相处愉快。 成煜积极:“需要我帮忙找人吗?” 这距离成煜都能看见他手机内容? “需要吗?” 黎让凉凉:“好啊。” “有奖励吗?” “没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成煜抬眸看前方,有个穿蓝色羽绒服的男生,双手捏着一个粉色信封,望了黎让一眼,便期期艾艾低下头去。 那男生书生气很浓,看着乖乖的。 成煜一把拉住黎让的胳膊,黎让视线从手机屏幕挪向成煜的俊脸:“?” “这边有人派传单。”成煜笑道,“我们还是走回原来那条道吧。” 黎让无所谓,又掉头往礼堂那条街走去,一直在查看邮件的他压根都不知道成煜没跟着他走。 · 成煜缓步走到蓝色羽绒服男生面前。 男生全程低着头,递出自己的粉色信:“黎黎让同学,谢谢你上个星期送我的牛肉串,我我我很喜欢,这个是——” “抱歉,他跟我结婚了。” “啊?”男生愕然抬头,又仰高头看清男人面容,男人嘴角带笑,将他的信撕成几片,又塞回他怀里。 “换个人喜欢吧。” · 成煜解决了一份传单,心情愉悦回到黎让身边,跟进了他宿舍,书桌上摊了一堆粉的、蓝的信封,绑着蝴蝶结的小礼物。 成煜:“……你这帮同学都变异了吗?”前阵子不是一个个被吓成鹌鹑吗? 黎让从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正四下寻找合适的“安身之地”,就见桌上的一堆信与礼物都被清进垃圾桶里了,他抬眸看始作俑者,始作俑者笑道:“这样你就可以在桌上办公了。” 有道理。黎让把笔电放到书桌上,在自己新买的旋转椅上坐下了:“你是不是该走了?” 成煜半坐在他书桌前,看着垃圾桶里的礼物问:“这些礼物都是谁送的?” 黎让闻言闭了闭眼,素来冷酷无情的他难得也有一两分懊恼:“不是我们班的,认不清。” 他亲和力实在欠佳,李春风说主动给人递送东西,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上周晚聚会时,他便把架上无人问津的烧烤随机送了出去,一下惹来一身腥……要是他们给的是个人简历该多好,情书、巧克力一点价值都没有,勾不起他一点兴致。 今晚他不会再进行这种无效社交。 “你和他们怎么认识的?路上碰见的?晚上聚会?还是……” 成煜低头,看到黎让脸时,他语塞了,抿紧唇,自上下左右各种角度打量黎让,好像在寻觅什么。 “?” 黎让不明所以,视线追着成煜,见成煜找着找着,忽然喉结滚动,头疼般拍了拍额头:“地点不重要,你脸才是最大的问题……你平常没事还是多去秦家吧,比较安全……” 多去秦家?黎让点头:“嗯,我也觉得。” 得多创造机会和秦越川相处,他答应过外公,第二段婚姻要好好经营的。 “但也不能随便去。”黎让自言自语,“没想好怎么对付他异能之前,不能轻举妄动。” “异能?秦越川的异能?” “嗯。” “秦家的异能有什么好怕的。” 这么自负?刘部长都还不知道怎么应对,成煜一个小组长就……黎让面无表情抬手扫成煜下桌。 成煜失笑站起身:“你不信我?” “你要没事干,就回去好好躺着——”黎让开了笔电,正准备敲键盘,整个人便随着椅子调转90度,对上成煜骤然凑近的俊脸,心跳都漏了一拍。 不过一瞬,黎让恢复正常,抬腿交叠到另一条腿上,抬高的长腿一路延伸至成煜腿侧,肆无忌惮地踩着他的腿要往外推。 耳畔忽然传来成煜低沉磁性的声音:“秦家发动异能,回到过去,是需要耗费自己寿命的。” 黎让微怔,脑海里突然闪过秦鼎那正值壮年却已行将就木的身影,对成煜的话已经信了七八分。 黎让顿时悟了:“所以,秦越川不会随意发动异能。” “对,”成煜说,“不能发动异能,他跟普通人有什么区别?是圆是扁还不是看小黎总心情?” 也就是说,只要他提出的条件足够诱人,秦越川是不会时光倒流的。 黎让眼眸半垂,眼底绽出兴奋的光。 成煜笑吟吟问:“我厉不厉害?” 黎让由衷:“厉害。” 成煜说要帮他,还真给他和秦越川的婚姻坟墓合上至关重要的棺材板。 黎让脸颊擦着成煜温热的侧脸,匆匆起身,他迫不及待要去找秦越川了。 成煜追问:“我这么帮你,有没有奖励?” “事成之后,奖励你坐主桌。” 主桌?是主人才能坐的桌吗?成煜揩了揩被黎让贴过的脸,粲然一笑。 第69章 随便追 黎让来秦家时,是秦越川开的门:“你怎么来了?” 第53章 “来看看你家祖坟选得好不好。”说着,黎让长驱直入。 秦越川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摔。 “你别吓我啊,我家祖坟在单家忠仆墓园里,那地段可好了,保我秦家荣华富贵享不尽的。”秦越川说着,关上门,旋身跟着黎让上楼,“你要去哪里?” 黎让声音淡漠,动作不疾不徐:“你房间。” 这段时间黎让经常在他房间指点他工作,秦越川已经习惯成自然了,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爸妈呢?” “我妈陪我爸去公司了。” “嗯。”黎让率先进了秦越川房间,在他书桌前坐下开电脑,快速敲键盘,“你家有打印机吧。” “有。”秦越川笑着拍拍墙边矮柜上的黑色打印机。“你要干嘛?欸上次你教我法子,我用上了,真拿下强盛集团的合同了。昨天你建议我投的项目,我也跟进了,到时候我们秦家就能更上一层楼了……谢谢你,黎财神,噢不,你这么有菩萨心肠,我该叫你菩萨……” 身侧的打印机发出细微的咔哒声,a4纸缓缓被推出。 黎让面无表情道:“看完再决定叫我什么。” 秦越川低头看a4纸,无意识念出标题:“黎秦联姻——” 还没看完,秦越川已腿软在地:“你别吓我啊,我胆小,很容易发动异能的。” “你不怕短命就行。” 秦越川惊愕:“你怎么知道——” 话说到一半,秦越川匆匆住口。 能随随便便就知道对方异能命门的只有单家人,黎让姓黎。而且他们秦家人丁稀少,这世间知晓他们异能底细的人超不出一只手,黎让不可能会知道的,就是凑巧对上一句罢了。 黎让坐在秦越川的办公椅上,眼神睥睨,双手合十,像在谈一桩生意:“12次倒带里,我应该逼婚过你很多次吧。” “这你怎么知道的?你怎么会猜到?!不可能啊!!!” 黎让抬手捂住双耳,等秦越川发完颠接受了现实,才放下手,复又问:“重点,我逼婚过你吧?” “那当然,我都知道你接下来要说什么了。”秦越川软手软脚地爬起来,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我们俩不来电,是天作之合。你带我领略黎式婚姻的魅力,婚后各玩各的,互相遮掩,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喜欢就睡久点,不喜欢就日抛,爽到没边……” 黎让颔首,很好,省得他多费口舌了。 “我们是朋友了,我也不怕跟你说实话。”秦越川说,“抛开我喜欢女生这件事不谈,你要拿我家港口去跟你爸斗,我爸第一个——” 秦越川语塞,现在情况和一年前不同了,他爸见到了黎让,对黎让是高度认可…… ——这小子跟他爸简直一模一样,魄力、手腕都别无二致,擅长在规则里玩花样,给他十年,联盟高层肯定有他一席之地…… 黎让觉醒了异能,发现了联盟,相当于比黎耀年多了一个无形的帮手。 而且这阵子黎让一直教他,他爸说不定—— 黎让无情地给秦越川下死刑判决书:“你爸先提的联姻。只要结婚,就会把港口管理权交给我。” 秦越川开始掉眼泪:“所以这段时间你就不是真心想教我的,你就是演给我爸看的呜呜呜……现在三对一了,我活不下去了,我要发动异能了……” 等秦越川哭完又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黎让提高了音量:“三年后离婚。” 秦越川秒变脸,像是在汹涌的大海里抱住了一块浮木:“什么?” “我们可以私下约定,如果三年内,我没能靠港口把我父亲拉下台,我自动离婚,从此再也不会打你家港口的主意。” “你说真的?三年?” “对。领证当天,我们就可以提前把离婚协议签了。”见秦越川还在犹豫,黎让没有在这里等他的打算,起身道,“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 “噢……”不用立刻做决定,秦越川松了口气,但……“欸不对……你不是还没离婚吗?” 黎让淡声道:“一切都在进行中,你不用担心。” 这段时间,黎让已增派了搜山人员,把山顶别墅附近的山地林间完整翻了一回,没找到红色戒指。 梅部长那边,黎让也让刘部长在活动,但是梅部长软硬不吃,坚持要本人去离婚,还说:“这段婚姻是假的,迟早要离,年轻人之间商量着来吧。” 一切路都堵死了,黎让只能暂时把离婚希望放在成煜身上。 在学期末的温泉旅行里遇到成煜的时候,黎让对他的态度就有了微妙的转变,不再明里暗里躲人了。 他们住在半山腰的温泉木屋酒店里,纯木制的建筑,打开窗户,可以看到被雪压弯的树枝。 黎让不擅长找迂回话题,见成煜坐在不远处和他们班的同学玩扑克牌,他想了想,亲自削了个苹果,递给成煜。 成煜瞥了苹果一眼,放下扑克牌,一边继续跟他同学聊天,一边半侧过身,双手捏上黎让松软的毛衣衣袖,卷了两下,把黎让瘦削莹白的腕口露出后,对黎让说:“可以了,吃吧。” 黎让:“……” 算了。 黎让默默收回手,开啃苹果,吃得两颊线条鼓圆。 生无可恋吃完,黎让起身找了个垃圾桶扔,顺便拿湿巾仔细擦手,擦完捏捏手,还是有点粘。 黎让抿了抿唇,成煜就跟后背有眼似的说:“后院水龙头里的水是温的。” “嗯。” 冬天的院子里下了些许雪,松松压着围栏,空气中弥漫着温泉独有的硫磺味。 黎让开了水龙头洗手,忽然听见轻微颤抖的一声呼唤:“黎让。” 一个omega走了过来,他戴着个白色粗棒针毛线帽,五官精致,眼下有一个勾人的泪痣。人看着精神清爽,就是站到黎让身旁好一会儿了还在深呼吸。 黎让抽了纸巾擦手,才听见他鼓足勇气开口。 “我看你和成煜好默契,方便问下你们是什么关系吗?” “说重点。” “我,我想追成煜,你介意吗?” 黎让擦手的动作无端一涩,清贵淡漠地“嗯”了一声,续道:“随便追。” “真的?!”omega激动地笑了下,“太好了。” 黎让将纸巾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忽然感到一股冷锐刺骨的视线箭般射来,他抬眸,越过omega,看到成煜双手抱臂倚着玻璃门,正皮笑肉不笑地望着他,眼底透着寒气。 成煜听到了? 不该高兴吗? 黎让微微皱眉,他的omega同学转身要走,骤然撞见成煜在他身后,惊得满脸通红,低头跑了。 成煜冷酷的视线全程一错不错地落在黎让身上,声音似笑非笑的:“你可真大方啊。” “我们要离婚了,各自找新人很正常。” 成煜喉间溢出一声冷笑,点点头,转身进屋了。 第70章 淋雨去赴约 黎让没想到自己不躲成煜,成煜反倒冷言冷眼上了,他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打算,战略性放弃靠近成煜的想法。 他加钱给自己找了个有私人院子的房间,位于酒店最后方,很静谧,木地板上铺着草编的地毯,飘窗上摆着个深棕色小木几,拉开一侧推拉门,就能看到他的小院。 院中,地上铺满了干净的石子,露天温泉池被天然的竹林包围着,有几块山石造景,空气弥漫着湿软热腾的温泉味道,安静得竹筒流水的声音都很清晰,黎让很满意。 成煜就住在他隔壁,也是一样的格局,偶然在走廊碰见,成煜连个眼尾都不给他。 无所谓。 等成煜端正他的态度再说。 黎让继续观察着成煜,偶尔出现在大厅,也会特意去看成煜的状态。成煜都是在跟他的alpha同学玩,好几个alpha都煜哥煜哥的叫上了,渐渐簇拥着成煜,一帮人玩得很high。 成煜身上的尖刺慢慢垂下了,偶尔在人群中的对视,成煜瞥向他的眼神不再冷飕飕,和缓了不少。 黎让觉得时机差不多了,在房间听到隔壁房推拉门的异动,他放下泡温泉的打算,踱步去敲成煜的房门。 “进来。”成煜声音含笑。 成煜席地而坐,懒洋洋支肘托腮,深灰色浴袍袖口褪到小臂中部,露出的肌肉线条充满力量美感,见黎让穿着同样的浴袍进来时,他蜜色脖颈上喉结滚动,眼睛亮亮的。 “坐啊。” 黎让在成煜身旁坐下了,取出手机给成煜看几张山林照片,他的人已经把山翻得不成样子。 “你看,翻成这样都还找不到,我们还是先离婚。” 成煜眼底的笑意渐渐褪去:“……你这几天跟着我,就是想跟我说这件事?” “嗯。”黎让颔首,他浴袍衣襟交叉掩得严实,只露出一小片白得晃眼的皮肤和修长的天鹅颈,那上方大动脉微微跳动着。 第54章 成煜强忍着才没咬死他,嘲讽着说:“找到了就离,我恨不得呢。” 黎让皱眉,之前怪他没认真找戒指,现在他体现他的认真了,成煜还冷嘲热讽上了? “现在问题是找不到。” 成煜冷笑:“那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急。” 泥人也要被成煜激出三分气性,黎让问:“你这阵子到底在生气什么?” 成煜抿唇看着黎让。 “是你先提的,要好商好量离婚的。我遵守了,你又在——” 成煜偏开视线调整情绪,再回头时,似笑非笑打断黎让的话:“小黎总,这不就给你上一课了?alpha随口说的话不能信。” 黎让眼睫顿了顿,愤怒抬眸看去时,成煜已经站起身,留给他一个冷酷背影。 “我要泡温泉了,你还留在这里的话,我就默认你要一起。” 黎让竭力平缓就要爆炸的情绪,用力按着茶几,借力起身走了。 是啊,成煜随口叫他去咖啡馆等,他就等了半个多月。 随口编个云梦山,他就命人搜遍四大区。 被成煜玩的团团转,现在还信他的假话! 黎让也不想给成煜好脸色了,两人关系剑拔弩张起来,玩桌游都不会同队,你争我斗,打得同学都隐隐感觉出来那种紧绷感。 晚上吃饭,成煜坐到他身旁,他面无表情起来和许嘉衍换了位置。 成煜似笑非笑:“原来怕我啊。” 黎让坐下,隔着矮脚圆木桌和成煜对视,挑眉道:“我不喜欢强势的alpha,不坐那里。” 成煜呼吸变重,几个alpha看戏不怕太高,起哄起来。 “真不真啊,欸今天米洛在这儿,我们就玩真心话大冒险,让米洛来测一测。” 同学米洛的异能是审判,他们这帮人最喜欢拉他来玩这种游戏,他自己也爱玩,当即跑回房间。 “黎让你敢不敢玩?” 黎让就是怕也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露,他淡声道:“有什么不敢的。” 他能感觉到对面成煜投来的视线,很烫,像是要把他的脑袋灼出个洞来的程度。 米洛跑了回来,拿了个手掌大小的白球出来,说:“只要和我一起把手放在这白球上,都会不由自主说真话。” 有alpha抱来几瓶酒,什么种类的都有。 “这样,鉴于米洛异能太变态,允许有不开口回答的,但是要有惩罚。”alpha说,“不说话就要喝一杯酒。” 成排的玻璃杯闪着璀璨的折射光,被逐一灌入清酒。 矮木桌上放着一个旋转的空酒瓶,瓶口对准谁,谁就是被选中的幸运儿,要回答转酒瓶人的问题。 成煜人高马大,痞帅有魅力,黎让班上早有几个omega喜欢他,若是转到他,alpha们就闹他:“这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成煜什么都不说,笑着端起酒杯干了。 玩游戏的初衷早就被这帮人丢到九霄云外。 “煜哥你这样端水不行啊,”他身旁的alpha说,“又没问你喜欢谁,你不用怕伤别人的心。” 成煜已经喝了很多杯,alpha有时给他倒清酒,有时倒威士忌,都混着来的。他长臂搭在alpha肩上,勾着alpha脖子往自己这边带:“你小子倒是给我倒点水吧。” 成煜加重力道,alpha笑着叫痛,气氛热闹。 酒喝得越多这帮人问的话就越没有边界感,第一次跟谁睡都问得出口,黎让怎么可能回答,也喝了好几杯。 许嘉衍转到黎让,那时黎让清冷的眼尾已经染上几分酒气。 “说一件你做过的最丢脸的事。” 黎让手掌贴上白球,混着来的酒喝得他脑袋有点昏沉,垂眸看着手里的空杯,随口道:“淋着雨去赴约。” 成煜朝黎让看去,指间转动的玻璃杯滞了滞。 许嘉衍疑惑:“为什么呀,你不是这样的人。” 那滂沱大雨仿佛又瞬间砸在他身上,到处湿淋淋,他怔怔道:“因为当时很喜欢他,想立刻见到他……” 黎让掌心贴着的白球泛着光芒。 下一秒,传来了玻璃杯暴裂的几声脆响。 alpha惊呼:“煜哥你没事吧!” 黎让抬眸追去,成煜正从他身上移开视线,额间暴起的青筋尚未平复,下颌线条紧绷着,嘴角似乎想扯动一下,可终究僵硬得没能做到。 一双桃花眼半垂着看桌面,丝毫没落在他被玻璃残片割得鲜血淋漓的手心上。 第71章 这件事 “煜哥你没事吧!” 同学一再惊呼,成煜失焦的视线渐渐聚集在自己的手上,心不在焉道:“没事。” 鲜血斑驳滴落在桌面。 这怎么叫没事? 就算会自动愈合那也是会痛的! 身体比理智更快作出策应,黎让起身绕过半边圆木桌朝成煜疾步走去,在同学们惊愕的视线里,急道:“怎么这么不小心,我看看。” 许嘉衍看着自己冷静自持的完美室友,跪在他和成煜之间的座位空隙里,半个身子就倾到成煜身前,去查看成煜受伤的右手。 素来与人保持社交距离的舍友,此刻肩膀蹭着成煜的胸膛,都没有想过要拉开一点距离。 许嘉衍睁大了眼睛,黎让喝醉了吧,还是这里太挤了没办法? 许嘉衍下意识起身给黎让让出空间:“黎让你坐我这儿,我去找服务生拿医药箱。” 黎让匆匆摇了下头,玻璃取下来,伤口就自动愈合了,他动作轻缓。 成煜侧头,看到黎让紧张得微微发红的眼睛,紧抿的唇,他看得怔怔,原本摊开的手又无意识攥住,血液自指缝涓涓流出。 “你干什么?!”黎让头也不回地凶成煜,“还有玻璃!” 成煜的手心再度摊开。 黎让低下头,加快了动作,然后拉着成煜回房间洗手,冲刷掉血迹。 最后他对着洗手台顶上的竹编垂灯,仔细打量成煜的手,被酒气熏得微红的脸上满是认真严谨,甚至拇指一寸寸摸过去,确认完全没事了。 成煜恢复速度似乎比他快,完全看不出任何伤口,连红痕都没有,黎让舒了一口气。 “你也会这样对他吗?”黎让回头,撞进成煜幽深莫测的湿润黑眸里。 “什么这样?” “你也会这样关心陆怀霆吗?” “当然。” 成煜腮帮咬得发紧,抬手挣开黎让的抓握,转身走远。 黎让正发怔,便见成煜走不到两步,又旋身问:“浇点红酒你赏了我一巴掌,陆怀霆让你淋雨,你打他没有?” 那种对陆怀霆的厌恶几乎呼之欲出,黎让皱眉。 “如果有,我要把他的脸切下来,如果没有,我要亲手宰了他!” 黎让眼里的热切渐渐冷却。 他忍着难受任成煜靠近,给他做饭煮汤,原来成煜就是这样回报他的。 明知道怀霆是他生命的重要组成部分…… “我之前之所以会跟你道歉,”黎让声音冷酷得有些平铺直叙,“是认为你打怀霆的那一枪,是在阻止他犯罪,阻止他进一步堕入深渊。” 成煜越听越生气,宽广的胸膛起起伏伏,眼睛几乎要喷火。 “你骗我,伤害我,我也还可以勉强自己跟你做朋友。但你要为莫须有的事——不,不管什么理由,”黎让咬牙切齿、斩钉截铁地说,“你要再碰怀霆一下,这辈子我跟你不死不休!” 黎让很少说话带吼的,此时也知自己喝酒失态,抿了抿唇。 成煜冷笑:“你还说你只是把他当兄弟,我不过说说而已,你就受不了了……” 黎让撂下一句“你最好只是说说”,就出门去,再不想跟成煜呆在一起。 成煜永远不会知道,当初他看到成煜一枪枪打死怀霆的时候,他心里到底有多伤心。 哪怕开枪的是别人,他都不至于那般痛彻心扉。 他再也不想经历了。 黎让强忍着情绪,踱步走向客厅,同学们还围坐在一起,议论他和成煜的关系。 “明明斗得跟死敌一样,可煜哥一受伤,黎让又紧张成那样,要说他们没一腿,我是不信的。” “至少黎让是喜欢成煜的。” “对啊。” “我也这么想。” “煜哥这都能养鱼塘了哈哈哈……” 黎让半垂下眸,忽然有些走不动了。 这时,有个声音说:“别闹啦,成煜有老婆的。” 黎让怔然,在昏暗的走廊站定,扫视而去,是那个泪痣omega在说话。 是成煜跟他说他有老婆的吗? 以此理由来拒绝他的追求? 黎让的内心渐渐升腾起一点汽水般快乐的气泡,可下一瞬又全部被扑灭。 “他老婆很可爱,很爱他的。” 很可爱。 黎让的心一阵酸涩。 这几天跟成煜交好的alpha问:“我们怎么不知道,你说真的?” 第55章 “嗯,说是分开过几年,后面还是很喜欢。” 说的是结束任务后,转头火急火燎去找的那个人吧。 他到底在自作多情什么。 明知道怀霆对他有多重要,成煜还那样说话,分明是不在乎他,他还在这里幻想成煜有可能喜欢他…… 黎让红着眼睛转身,骤然看到成煜站在他身旁。 不敢想成煜跟了多久,听了多久,又看了他表情多久,黎让长腿步伐加大加快,劲瘦身影在长而窄的走廊里一路疾驰,直冲进自己的房间。 黎让要关上门时,成煜握住了门,不顾他的意愿,推着走了进来。 房间里没亮灯,只有一小截朦胧的月色照出地上一小片窗影。 成煜颀长身影裹着厚厚的墨色,看不清他表情,又令人没法忽视,只直觉他正静默地看着自己。 黎让尽量冷静地说:“出去。” 成煜听也不听,动也不动。 黎让眼泪悄然而至,成煜仿佛感觉到了,走近过来,抬起手,指腹还没碰到黎让的脸就被黎让生气打掉。 刚才吵得那么激烈,现在成煜一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黎让眼泪不住往下流,转过身不想让成煜看到。 “我老婆很爱我这件事,”成煜开了口,声音里没有往日的笑意,也没有胜利者该有的骄傲,“不仅我朋友不知道,我老婆本人也不知道。” 熟悉的胸膛贴上黎让的后背,黎让无声推抵着,成煜越来越过分,臂膀上移,箍着他的手臂,不顾他的反抗,将他整个人牢牢嵌入他的怀里。 “他一点也不喜欢我,一直要跟我离婚。我不想离,哪怕他不喜欢我。 “那一个月我一直在想,也许他只是不喜欢假装懦弱的我,也许真实的、变好的我,他会高看一眼。 “可是他没有,还是要把我推给别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只会把他喜欢的人全赶走,却不懂怎么让他爱上我。” 黎让一直没有开口说话,但越来越明显的抽泣声又将他潮湿的情绪表露无疑。 成煜倾身紧紧抱着他,侧脸与他相贴。 “老婆,你可以对我不确定,但我对你是很确定的。” 第72章 我们不合适 黎让越听越生气,可恨他不敢开口,开口了成煜就一定明白他在哭了。 让别人发现他的脆弱,远比没穿衣服更让他难堪。 他想等这阵情绪过去再开口反驳成煜,可是他的眼泪就是不听使唤,明明理智在跟他说成煜的话看似是在剖白自己的内心给他看,其实错漏百出。 “你愿意喜欢我吗?”黎让不回答,成煜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黎让气得用胳膊肘顶了成煜一下。 “那你这是答应了。” “我不答应!”黎让声音一出,那哽咽着的状态,让他自己感到非常的丢脸。 成煜还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喝了酒,听觉有些不正常了。反正别人都觉得你喜欢我,少数得服从多数啊。” 黎让有些破罐子破摔了,反正都这样了,再扭捏只会更难看。 “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就把我放开。”黎让吸着鼻子说,“我要去洗把脸冷静一下。” 成煜松开了手,凑过来往黎让湿漉漉的脸上啵了下。 “很脏!” “不脏,我刚才只喝了酒。” 他说的是眼泪脏,待要辩解,成煜已经快他一步摸黑走向洗手间,不多时,水声哗啦响起,黎让索性拉开推拉门,坐在庭院外的榻榻米上等待。 这里月色遍地,温暖的硫磺味道扑面而来,温泉水声淙淙,要比在室内更好的缓解情绪,黎让脱了鞋子,把脚伸进温泉里。 须臾,成煜回来了,温热的毛巾直接贴上黎让的脸。 黎让顺势接过自己擦了擦,眼泪止住了,但是眼睫是湿漉漉的,眼眶、鼻子也都红彤彤,成煜看得怔怔,俯身亲了下来,黎让还拿着毛巾的手立刻去推成煜的胸膛。 “能不能好好说说话?”黎让声音有点冷。 成煜哑着声音,“嗯”了一声,眼睛还一直看着黎让的嘴唇。 黎让转开了脸,深深换了一口气,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很可爱的老婆是我?你觉得合逻辑吗?” “要不我拿个镜子给你照照,你现在就很可爱。” “……”哪里可爱了?都丢脸死了,丑死了,只不过觉得都被发现了,还不如大大方方来得更体面一些。 如果成煜把这叫可爱,那他审美堪忧! 主观方面掰扯不清,黎让又从客观的方面来反驳成煜。 “我们分开过很多年?”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你出车祸的时候。” 黎让怔住。 那个路人难道是成煜? “我把你从车上抱下来,你醒来后说要谢我,要养我。”成煜盘腿坐在黎让身旁,他说的话虽然黎让没有印象,但对于救过他的人,他开口说要养,是他的办事风格没错。 “我当时很讨厌你的,但是你对我很好,我就被你骗到了。” 说到这里,成煜还是笑笑的,但手掌撑着榻榻米,朝黎让倾身时,那瞬间黎让感觉他很想要咬他。 黎让不动声色地转移了下话题:“我为什么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记忆被洗掉了?” “嗯。”成煜眼睛微眯,有些咬牙切齿地说,“后来我发现,你要养的人不止我一个,我走了,我觉得你没资格记住我。” “……”黎让感觉自己再不说点什么,那种猛兽般的侵略感就要把他吞噬了,“虽然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我可以保证,那个‘养’字没有任何感情成分。” 成煜气死了,难道他现在不知道吗?黎让就非要把话说得那么明白吗? 成煜一下把黎让扑倒在榻榻米上,朝着他那想了几天的脖子咬去。 “成煜!” 没有几下,那泄愤的啃咬就变成了不可自控的吮吸,又重又湿,吸得黎让腿软,他不自觉又叫了一声:“成煜,还没说完……” “我不想和你好好说话了,我就是喜欢你,你知道就行了。”成煜喃喃着一路往上。 “喜欢我你会去找你前任?会不来——” “什么前任?”成煜抬起头,桃花眼里茫然一片。 “你抛下我,火急火燎找的人。” 成煜眼睛睁大了大,有点恍然:“你该不会……你该不会因为这个,那个时候才怎么也不肯理我的吧?” 原因有很多,但那确实是其中之一。 看成煜眼里有了点点笑意,黎让抿了抿唇,态度变冷。 成煜两个拇指揩了揩黎让微凉的脸颊,忍俊不禁道:“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前任,等看到他五十来岁的样子,你就知道这两个字有多烫嘴了。” 五十来岁? 黎让懵了一下,被成煜拉坐起来。 “我们马上出发。” “现在?”半夜去机场?成煜也喝多了吧。 “对。”成煜兴冲冲的,“还有什么问题,我全部都可以给你解答。” 那真的有很多,为什么不来咖啡馆,为什么编个云梦山,为什么…… 可是如果他问了,成煜坦诚相待了,那然后呢? 黎让感觉自己一不小心就会被卷入洪流,等再度清醒,目的地在哪里都说不准。 可他已经为自己找到了道路,目的地是自他知道身世后,就决心要抵达的地方。 眼看成煜宽肩镀上走廊昏鸦灯光,黎让当机立断,缩回手,关上门。 “黎既白?”背贴着的门后传来成煜疑惑的声音,黎让身体一抖,下意识锁门,清脆的反锁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门外的成煜静了一静。 门内的黎让仰头看着天花板道:“抱歉我不想去了。” “你在顾虑什么?你别害怕,我又——”成煜笑了下,“我又不是非要你现在就喜欢我。我只是不想我们之间存在误会。” 如果是在知道如何得到港口管理权前得知是误会,他会很高兴,可是…… 不能真诚回应成煜的坦诚相待,最好就什么都不问不看。 黎让口吻寡淡:“你不用再说了,我们俩不合适。” 只说不合适,没说不喜欢。成煜嘴角忍不住翘起,踱步走近,明明撞几下就能把门打开,却收拢了所有力气,站在门前哄说:“我们很合适啊,我们都试婚过了。如果我们重新结婚,我们可以在每个家里都架一个秋千,山下种满花……” 秋千、花等等都是黎让随口说过的话,没想到成煜都记住了,黎让的视线有点朦胧。 “我知道你的那些小脾气,别人觉得不好的,我都……好喜欢。所以,除了要专一点,其他的都不用改。” 黎让吸了吸鼻,攥紧手心。 “我知道你也有害怕的东西,我会保护好你——” 第56章 “我不需要别人保护!我也从来不害怕!” 成煜轻声问:“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出来?” 黎让狠咬下唇,命令自己赶紧想到答案。 “只是去见一面,又不是让你跟我去领证。” “因为我不想浪费时间,因为……”我活着不是为了体验那些美好的。“因为你说得都不吸引我。” 第73章 比 “我没有在原地等你,我看到了新的风景,想拐弯了,你明白吗?” 抵着门的重力消失,脚步声远去,应当是成煜被气走了。 黎让垂下眸,独坐在黑漆漆的门后。 他们是两条短暂交汇的直线,因觉醒任务而产生交集,结束后就该沿着各自原本的路线不断前进。 早就应该像陌生人一样了。 漆黑的房间里忽响起“唰”的一声长音,推拉门被拉开,庭院外的月色和成煜高大威猛的身影骤然入侵,将黎让团团笼罩。 黎让呆了呆,随即成煜大步走近,单膝跪地,将他拥入怀。 “你刚才没听清楚我说什么吗?” “听见了,”成煜头抵着黎让肩膀,手臂寸寸收紧,“你说那条路还没我有吸引力,所以你不敢跟我面对面说这件事,你怕自己被我带走了。” 黎让强行忽略轰鸣的心跳声,冷下腔调:“我什么时候这么说了?你给我滚出去。” “你意思是我在这儿你就动摇了?” 黎让抿了抿唇,被成煜脑袋贴得要歪头的侧脸倔强又坚定,“你在不在都一样。” “那我们一起吃饭吧。” “?” 成煜转身走出庭院外,提着一个大食盒进来。 所以成煜刚才离开是去拿吃的? “你说的拐弯不会是你舍友吧,我去拿吃的,他都帮你准备好晚餐了。” 套话。 不回。 还是不该喝太多酒,一不小心就泄露太多,这婚要更难离了。 黎让眨掉眼底的懊恼,开了灯,过去吃饭。 浴袍里的手机屏幕发亮,黎让拿起来一看,是助理发来的信息,秦越川的初恋情人找到了。 黎让收起手机,淡定如常地吃完饭食。 “我吃饱了。”黎让起身,“你吃完记得收拾,我洗完澡就要睡觉了。” 成煜不置可否,黎让收了睡衣,进浴室,靠着墙仔细查看秦越川初恋情人的资料。 心中有了决策,黎让截图了一张女生照片,发给了秦越川。 电话那边的秦越川非常激动,立刻要打电话过来,黎让没接,打字问——你跟她睡过没有? ——没有,怎么啦? ——节哀,人乡下有俩孩子。 与此同时,黎让让助理发来女生现处的公司地址,发给了秦越川。 助理不解,问黎让为什么这么轻易就把人交出去了。 回信息的黎让面容微亮,目光冷漠睥睨。 ——不给他撞撞南墙,他怎么知道我是他唯一救赎。 发完讯息,黎让好好洗了个澡,被酒精浸泡的脑袋恢复了些许清明,这样冷的天气,正适合泡温泉,可惜他出浴室时,看到庭院外下起了暴雨,哗啦啦的雨声很是嘈杂。 成煜惬意地坐在客厅看雨帘,听到浴室开门声,他扭头看来,视线在黎让尚且有些滴水的湿发上停留一瞬:“过来,我帮你擦头发。” 成煜也洗了澡,黎让坐在他前面时,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两条长腿就懒懒屈立在黎让身体两侧,隐隐将黎让圈进他的领地。 成煜嗓音低沉磁性:“拐弯的风景是有陆怀霆吗?” 黎让不想再增加成煜对陆怀霆的敌意,这件事最好把陆怀霆摘出去,所以明知是套话,还是回了:“没有。” 黎让低下头,湿发下的脖颈白皙修长,说不尽的勾人,他不自知,一味冷声催促:“多干活少说话。” 成煜的动作轻缓,醉翁之意不在酒。 “如果我说,跟我走,我能帮你把陆怀霆捞出来呢?” 成煜不是很讨厌怀霆吗? 怎么会—— 黎让半转过身看成煜,成煜勾了勾嘴角,低声道:“你有道德底线,我就能容得下他。” “什么道德底线?” “你不能碰他,你不能跟他做我们俩做过的事。” 话是笑着说的,但是黎让分明看到成煜眼里浓稠到几乎要溢出的占有欲。 “你选我,我什么都能帮你。” 黎让几乎立刻便敏锐洞察到该怎么结束这场虚假婚姻了。 只要他跟成煜告白,骗他说要复婚,成煜肯定会中招。 这于他简单得不得了,可是从天堂直坠地狱,成煜会很痛苦。 “我不会跟怀霆接吻上床,但我会跟别人这样,你能接受吗?” “别人?” “嗯,我们黎家家风你还不清楚?专一对我们来说,太苛刻了。”黎让自己擦着头发,湿发间或扫过清冷眼尾,他声音平铺直叙,话到最后才抬眸看成煜一眼,“谁让我们都养得起呢,我找的新人能接受,你要比比吗?” 就成煜这死样,给他八辈子他都不可能接受。 “比,怎么不比。” 黎让微怔,看进成煜似笑非笑的眼里。 当时成煜带他去他宿舍的时候,也是这样笑,黎让已经有点点了解他的真实性格了。 被惹毛了,惯常先用笑容来降低别人的警惕性。 发现是发现了,但好像已经来不及避开了…… “你跟他睡过吗?” “……睡过了。” 成煜笑着点点头,直接伸手解黎让睡衣衣扣:“那这方面也得比比。” “这个就不用了。”黎让握着成煜的手腕要往下扯,怎么也扯不动,眼看成煜都解了两个扣子了,黎让闭了闭眼,“没睡。” 成煜动作不停,黎让又强调一句:“没睡!” “啊……没睡啊……”成煜朝他甜甜笑一下,“那我要扩大优势。” 说着成煜手已经探进黎让衣服下摆,带茧的手掌随意一抚,便激起阵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黎让立即起身避开。 “这里确实不舒服。”成煜懒懒收回手,仰头看着他离开,修长的脖颈上喉结滚动。“我们到床上去。” 雨幕中,掌着盈盈灯光的木屋内,高大男人起身,闲庭信步朝黎让走去。 大雨中,两人的声音模糊不清。 “我头发还没干,会弄湿被子的!” “没关系,等会儿会更湿。” · 第二天黎让起得很晚,成煜先去酒店餐厅。 玩得好的几个alpha围了过来,“煜哥、”煜哥”叫不停,成煜打了餐坐下剥蛋剥虾,他们在一旁不停撺掇。 这阵子看成煜和黎让斗得风生水起,他们这帮alpha都在等成煜给他们扬一扬a威。 “煜哥,既然黎让喜欢你,你得好好吊吊他,给我们出口气。” “是啊,他太嚣张了,压得我们alpha在班上就没直过腰啊。” “是时候让他知道omega在alpha面前该是怎么样的了。” 那道冰雕似的劲瘦身影出现时,他们低声道:“人来了,煜哥,打他。” 成煜端着餐盘起身,笑问:“老婆,虾和蛋都剥好了,你吃吗?” 如此殷勤,黎让见了只冷嗤一声,偏开视线,连余光都没再施舍一个给成煜,自己拿了许嘉衍给的餐盘,去选餐。 周围一旁alpha石化,老婆? 看着成煜上前推销自己的爱心早餐却无功而返,alpha们捂额。 “煜哥你就不能硬气一点……” “老婆跑了你们帮我追吗?” “……” “我哄了一晚,他都还坚持要跟我离婚。” · 黎让选好了餐,坐在许嘉衍对面吃。 许嘉衍低声问:“你怎么不吃他给的餐?我看他剥得可干净可仔细了,态度也很好,跟你说话温温柔柔的。” 黎让面无表情咬下白蛋皮。 这个不硬气、很温柔的alpha,在床上总会露馅,露出霸道的底色。 ——我这边忍得要死,老婆在那边还想着找别人,我得让老婆知道他没空,他不需要。 黎让被折腾了一整晚,只不过有恢复异能,表面什么吻痕都看不出来罢了。 “他背地里很过分。” “怎么个过分法?” 许嘉衍看着自己清心寡欲的室友耳尖爆红,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第74章 正确决定 难道是那种过分吗? 不,不可能的,别人上课玩手机看的都是游戏、小黄书、搞笑视频……他室友看的是他就算盯半天也看不懂的文字、数字、波浪线……他室友脱离低级趣味,高冷矜贵,什么限制级画面都不可能出现在他脑海里。 肯定是字面意思上的过分,所以他室友才会要离婚。 而且还是假婚姻,该离,马上离。 第57章 许嘉衍正想着,黎让接到秦越川的电话,出去听了。 秦越川已经撞了南墙,打电话给他,眼泪都哗哗流。 “我为她抗住你12次逼婚,她竟然不要我……我再也不要为她坚守了,结婚,我们必须马上结婚,我要结给她看,让她知道我也不是没人要!你什么时候回南区?!” “今天坐飞机回去。” 结束一个学期的联盟学习,他有长假,暂时不需要每周都来西区报道了。 “那我们明天就去领证!” 修长指骨揉了揉眉心,黎让道:“我还没离婚,得找到他的戒指,才能离婚。” · 秦越川大抵是被撞傻了,黎让回山顶别墅的时候,听助理说,秦越川天天来帮他找戒指。 助理原话:“我看他颠颠的。” 助理已经跟人八卦过秦越川无惧双娃,想为爱作三,又被无情拒之门外的事迹,但明显这事他家小黎总不感兴趣。 黎让是不感兴趣,但是架不住秦越川话痨,一喝酒什么鬼话都吐得出来。 “所以,”秦越川打了个酒嗝,和坐在对角线沙发上的黎让询问,“你明知道骗他一下,咱俩就能结婚了,你还不动手?” 黎让捂额不答。 “拿出踩我的干劲出来啊。还是说你不要我们家港口了?” “港口我势在必得。” 秦越川站起身:“那你马上行动啊!” 酒吧包间内灯光幽暗,黎让避开秦越川视线,抿了抿唇。 秦越川捕捉到他来不及掩藏的一丝苦恼。 “不是吧,不是吧,你也有为情所困的时候?”秦越川朝那座不置一词的冰山走去,跟见到什么稀奇东西似的绕着来回打量,“成煜长什么样子,给我看看照片,我看看能让你这个冷血动物在意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没照片。” “其实你也可以鱼与熊掌兼得啊,我做大他做小,我百分百同意。你就去跟他说,除了名分,别的都能给他。” 那真就是在成煜雷区蹦迪,比说不喜欢他还要难处理了。 “不对,你也苦,你怎么来了也不喝酒啊。喝酒消愁知不知——” “喝酒能让我做出正确决定?” 确实不能,秦越川噎了一下,但黎让就不能短暂逃避一下烦恼吗,总是这么理智是人吗? 好一会儿后,秦越川问:“你现在没喝酒,你做出正确决定了吗?” “找戒指和诉讼离婚并行。” “这很慢啊!” “……你们还没帮我把怀霆救出来,时间还很充裕。” “你就这么不舍得成煜伤心啊,我真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了……哎哟我尿急,你再好好想想吧。”秦越川转身出了包间。 再回来时,秦越川带来一个黎让意想不到的人——秦越川以前误以为喜欢的女alpha。 女alpha酷酷入场,目光触及黎让时,朝黎让恭敬地低了下头。 黎让接受惯了,没感觉,倒是秦越川觉得有几分古怪,好一会儿才又兴奋地说:“黎让,季燃认识成煜!” 这是没死心,还想知道成煜的长相。 接下来应该没什么有价值的对白了,黎让心生去意,支肘勾了勾双指,门外的服务生推门走了进来,在黎让身旁躬身等候吩咐。 秦越川自说自话迎女alpha就坐:“季燃,随便坐,这位是黎让。” 季燃道:“我知道,煜哥跟我介绍过。” 黎让听了,双指往外推了推,服务生识趣退下,小心关上包间的门。黎让侧头看向季燃,他记得秦越川说过她三十了。 “成煜不是才二十来岁吗?你叫他哥,他职位比你高?” 季燃拿酒杯的动作一顿,糟糕,煜哥现在在黎让面前是哪层身份? 秦越川听了也懵了一下,扭头看季燃,追问:“你职位远高于小组长啊,怎么叫他哥?” “我也不知道煜哥什么职位,”季燃拨了把大波浪长发,抿了口酒方道,“他救过我,能力比我强,身边人都叫他煜哥。” 秦越川很好奇:“他能力比你强?” “嗯,他当初为了救我,手都被砍断了。” 秦越川愕然:“所以他现在是残疾人?”黎让喜欢的是一个残疾人? 季燃笑道:“当然不是,他会长出来。” 秦越川皱眉,成煜登记在册的异能不是恢复异能啊,而且就算是恢复异能,断臂再生,那也特特特高阶,不是寻常就能觉醒出的高度…… “我现在喜欢跟他一起执行任务,有他在,我们怎么也不会出大问题的。危险性高的都是他在做——” 秦越川正要追问成煜的异能是什么,忽听见一直静静的冰山喷发了。 “都是异能者,凭什么要成煜牺牲自己去保护你们?” 黎让神情冷峻,众人一怔。 “就算会长出来,他也是会痛的,他的家人也是会难受的。” 秦越川小声道:“资料里成煜是孤儿……” “孤儿怎么了?” 什么狗屁联盟,仗着成煜没背景就这样糟践他。 黎让气得心都痛了起来。 被痛斥的季燃眨了眨眼睛,吕大力还说黎让不喜欢煜哥所以要离婚,这哪里是不喜欢? 要是她把这份确定的喜欢送到煜哥面前,她要什么煜哥都会给吧…… 季燃噙笑道:“但这就是煜哥在联盟里的价值所在,他最近又受伤了,我们现在在这儿喝酒,他人在圣和医院五楼躺着呢。他想要升职,想要话语权,就只能拿鲜血来换。” 黎让白着脸起身疾走出去。 不能把成煜一个人丢在黑夜里自己去走捷径,他不信他黎让就只找到联姻这一条路到达彼岸。 他带着成煜,也能找到怀霆,走到终点。 他也不需要成煜帮他捞怀霆,这件事实在太过艰难,怀霆两次谋杀他的罪证被收集得整整齐齐,没有玩花样的空间。 主管这事的刘部长办不到,他的钱使不开,秦家也没有全胜把握,成煜要解决这件事只会比他更费劲。 成煜什么都不需要做,平平安安就好。 黎让快步走进医院,正要询问前台,余光便瞥见江见鲸的身影。他想叫住他,他却只顾着听电话,丝毫没发现他的存在。 “我是听到桑宁这两个字,才误会的,我没想到桑宁已经五十多岁了,煜哥,我背得没错吧。”江见鲸自信满满跟电话那头的成煜保证,“你放心,我这次绝对不搞砸你的事了。” 他们这是在对口供。 黎让脚步顿住,眼底的着急之色渐渐褪去。 “你下来了?行,我电梯口等你。” 江见鲸收起手机,吊儿郎当走到电梯口等待。须臾,电梯门开,成煜从中步出。 “煜哥,你真有把握骗得过黎让啊?啊痛——” “怎么叫骗?我确实见了桑宁。”成煜漫不经心收回手,“充其量算美丽的谎言。” 黎让背贴墙壁,听着听着,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把他的真心踩在脚下,一定很好玩吧。 “煜哥我怕你死啊,他要是知道陆怀霆的两份致命报告都是你提交的,肯定宰了你的心都有。你还打算假装救——” “给我闭紧你的嘴巴。” 原来给他制造困境,让他走投无路的人是成煜。 黎让无声微笑了下,眼眸黑漆漆的,透着渗人的杀意。 医院里人来人往,黎让转身走向楼梯间。 第75章 奖励 成煜正要收拾江见鲸,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季燃打来的电话。 成煜让季燃跟着黎让,但跟了几天,黎让身边除了频繁出现个秦越川,别的新alpha一个都没有。 “煜哥,新alpha没有,但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成煜听得怔然,黎让是关心他的,但那能说明他就喜欢自己吗? 余光里一道劲瘦身影自院门口掠过,成煜视线一路追随。 黎让疾步走到前台:“查一下成煜在哪间病房。” “抱歉,我们医院没有一个叫成煜的病人。” “再查,他住五楼。” 成煜渐行渐近,在前台的黎让似有所觉转过身来,红着眼睛由头到尾打量他全身,确认他没事后,快步过来拥抱了他。 这是觉醒后,黎让第一次主动拥抱成煜。 成煜心中高兴,忍不住回拥他,低声道:“别担心,季燃骗你的,我就算断手也能瞬间恢复。” “你不要再从事这么危险的工作了。” “也不算危险——” “我想清楚了,我不拐弯了,你需要钱我都有。” “真的?” “嗯。” 成煜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味抱着黎让,黎让知道他还有些不相信,但他有把握让成煜深信不疑。 他们在医院前台相拥,吃瓜群众笑着轻咳一声:“是不是回家再抱比较好?” 第58章 这是江见鲸的声音。 刘部长说过,江见鲸的异能是三秒后,变幻为对视者爱慕人的面容。 一切要做得自然而毫无痕迹,黎让松开了成煜,一边看着江见鲸,一边回忆道:“你是……江见鲸?” 三秒已到,江见鲸的脸变幻成了成煜的模样。 成煜的心扑通扑通直跳。 江见鲸还不自知,嬉皮笑脸道:“小黎总记性真好——” 话还没说完,整张脸就被成煜大手盖住了。 “煜哥你干嘛?” 成煜笑着说:“把自己的脸变回来。” 江见鲸一听,着急忙慌捂住脸。 “回去把今天医院的监控删了。” “好我知道了。”江见鲸匆匆离去。 成煜回过头来,捧起黎让的脸,目光灼灼,高兴得只会轻声叫他的名字:“黎既白,黎既白……” “你干什么?”黎让扯下他双手,“他怎么突然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了?” 话音刚落,黎让被箍进熟悉的怀抱。 “因为你喜欢我,黎既白,我们重新开始吧。” 脸贴着成煜的肩膀,黎让眼神漠然,轻声说着自己原先定好的台词:“但是如果你再让我伤心,我就真拐弯了。” “我以前让你很伤心吗?” “嗯,特别。”要骗人,就要尽可能全部说真话。黎让话说得很真诚,都是他的肺腑之言,“每次想起你是用假身份跟我结的婚,每次想起这一切都是假的,我就不想要见到你。” 成煜心疼地说:“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让你伤心。” · 成煜说以后不会了,但是离婚那天,他拿着两杯咖啡上车。 两杯公司对面咖啡店里的咖啡。 成煜丝毫不知道自己踩中地雷,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说:“刚才你电话打不通,我点了一杯以前见你喝过的,你看看喜不喜欢。” “都喝腻了。”甚至不会再踏足那间咖啡店。 成煜闻言要解安全带:“你想喝什么?我重新去买。” “不用了,天气太冷了。” 黎让不动声色地将咖啡放在置杯栏中,转动方向盘,汇入车流。 “即将为您导航,目的地云城民政局……” 一切自然而顺利地进行着,黎让拿到了绿色的离婚证,没有一丝丝阻碍。 成煜坐在副驾驶座上,朝黎让倾身,笑吟吟问:“我这次乖不乖?” 黎让点点头。 成煜朝黎让侧了侧脸,示意道:“有没有奖励?” 黎让则撇了那两杯咖啡一眼,淡笑道:“是该奖励奖励你,我们去酒店开房吧。” · 两道身影自玄关便开始拥吻,交缠着晃入套房。 这间总统套房位于酒店的最顶层,视野广阔,毫无障碍物,可以直击远处的江面,其上的跨江大桥犹如长长的璀璨星河,倒映在江水中,波光粼粼。 黎让推开还意犹未尽的成煜,走到落地窗前的国王椅上坐下,金属皮带扣撞击的声音中,他道:“过来跪下。” 套房的客厅里只远远点着一盏落地灯,照出一隅昏黄光圈,其余地方还在混沌的昏暗中。 “张嘴。” 粘稠湿润的声音泄出。 “头要抬起来,看着我。” 黎让支肘撑着额头,眼神恹恹垂眸看着,说话声音紧绷带欲:“嗯,就是这样,成煜好乖啊。” 须臾,黎让凉凉道:“手别乱摸。” 跪在地上的成煜素日散漫的声音沙哑至极:“我很想摸,很想要。” “你想跟我睡,还是想跟我好?” “想跟你好。” 影影绰绰的落地窗前,西装革履的劲瘦男人俯低身子,凑近跪在地上的高大男人,定定看了他一两秒,微笑道:“那今晚别碰我,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说罢,抚了抚高大男人的后脑勺,往下按…… …… “咽下去,我想看成煜咽下去。” 结束后,成煜跪立起身索吻,黎让偏头躲过,没有利用价值了,黎让连一个亲吻都吝啬赏赐。 他冷酷无情的面容隐在夜色中,唯有嫌恶的声音明显:“脏,不要,去洗洗。” 高大男人身影消失在浴室里,淅沥的水声难耐传来。 黎让扣好皮带,捞起沙发上的外套,毫不留恋地穿鞋离去。 顶层的走廊空无一人,黎让踱步到专属电梯口,摁了键,从容步入。 他自大衣口袋中摸出离婚证,单手打开看了看,又收回去,取了电话出来。 玻璃电梯门前,黎让西装革履,身姿修长挺拔,皮肤白得发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猩红的眼尾透出丝丝餍足。 “喂,秦越川,我们可以结婚了。” “哇塞你声音怎么这样,刚才干嘛去了?” 黎让下巴轻抬:“嫖了个alpha。” 第76章 单先生 浴室门开,温热的水汽涌出,成煜站在镜子前擦头发,发梢扑棱着水,水珠自他宽厚的肩膀往下流淌,最后汇入腰间的白色浴巾里。 “都是你的你还嫌弃,”成煜没好气地吐槽,“洁癖鬼,你该不会以后都不跟我接吻了吧。” 一直没得到回应,成煜疑惑地朝外看了一眼。 “黎既白?” 摁了灯,套房里里外外灯火通明,成煜宽肩窄腰,肌肉结实匀称的好身材一览无余,黎让的存在感却毫无痕迹,他的大衣、鞋子都不在原地了。 安静得太过火,成煜找了手机打电话,电话接通时,他舔了舔唇,问:“你人呢?” “国外分公司临时出了点事,我要赶过去。” 成煜松了口气,把垂在额间的碎发尽数捋到脑后:“下次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也会担心的……是什么事,需要帮忙吗?” “不用。” 成煜一开始认识黎让的时候,就知道他不喜欢别人随意插手他的事,成煜在这方面吃力不讨好过。 所以成煜帮他解决黄明士时,他没有任何点明。只要不涉及黎让安全问题,他不会过多追问追查,因为黎让很聪明也很厉害,倒霉的总是别人。 问过了,黎让拒绝了,他便收了。 “我要赶飞机了。” “嗯好,落地给我回个电话。” · 成煜由南区返回北区,落地北区联盟顶层办公室,黎让也还没给他回个电话。 办公室内噤若寒蝉,只有手机被抵在沙发扶手上,不耐烦打转时的轻微摩擦声。 成煜靠着真皮沙发,似笑非笑的眼神落在被强押进来、脑袋套着黑布罩的壮汉身上。 “你们敢抓我?!知道我是谁吗——” 成煜音量不高:“看来趁我不在,平叔耍了不少威风啊?” 听出成煜的声音,壮汉气焰减半,登时跪在地上,黑布罩被揭开也不敢再抬头,就着地上厚厚的一本罪证,朝眼前的白色板鞋磕起头。 “煜哥,饶了我这回吧,我再也不敢了……”壮汉语无伦次一顿求饶。 白纸黑字的罪证不多时便染上血迹。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懒洋洋坐着的笑面虎立即坐直了腰,拿起手机细看,没看到自己想要的来电,他眼底透出丝丝寒意,长指随意一划,铃声消失。 沉甸甸的压迫感如乌云般笼罩整间办公室,杵着的一众高层把头埋得更低了,哭嚎着说旧情的壮汉跟烂泥一样瘫跪在地,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 铃铃铃—— 黎让关掉了手机闹钟,起身梳洗,趿着拖鞋出了房间,信步下楼。 “小让,你睡醒啦。”顾美先在厨房朝黎让招手。 她今天戴着黎让送她的翡翠项链,搭配一身墨色的丝绸长裙,行动间流动着光泽,自有岁月沉淀下的端雅美感。 自从黎让和秦越川跟他们说了要结婚的事,顾美先整个人就非常的开心。 “我新请了个云城的厨子,你想吃什么早餐只管说。” 黎让走近:“阿姨,我喝杯咖啡就行了。” “还叫阿姨啊?”顾美先笑道,“该叫我妈妈了。” 黎让怔了怔,他和秦鼎、秦越川之间充满了算计,彼此都知道对方是利益当头,唯有什么异能都没有的顾美先,对这桩婚事保有最真挚的期待,她衷心希望黎让成为她的家人。 黎让抿了抿唇,有些难以开口。 “黎让,我妈还没给你改口红包,你别从啊,”秦越川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改口红包到时候我们得一人一半的。” “啊对对,”顾美先拍了下手,“我们得准备一场盛大的婚礼啊,秦鼎,快给我起床……” 顾美先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往楼上走去。 秦越川呆若木鸡,他和黎让两个人都对这场时效只有三年的婚姻不感兴趣,什么婚礼都只是累人的活。 被黎让不冷不热瞥了一眼,秦越川找补道:“放心,我来解决。” 第59章 饭桌上,秦越川再三郑重地告诉他的父母,他们无意大办,这桩婚事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就好。 黎让附和秦越川的话,顾美先和秦鼎都点了点头。 秦鼎对那些昳丽繁复的婚礼也是不感冒的,但是身为奴仆的他们,要结婚了,要上告主家以表他们的尊敬。 秦鼎正式写了帖子,亲自送去单家。 顾美先也表示自己尊重小辈的婚姻观,但是身为a方的他们怎么也要亲自登门,走提亲这一流程。 黎让和他父亲不合,亲近他的外公,顾美先便就备上了厚礼,先去了陆家。 外公勃然大怒,打电话质问黎让:“离婚再婚通通不告诉我,你是当我死了,还是不认我这个外公了?!” 黎让立即丢下一屋子千头万绪的工作跑去陆家。 陆家老宅全员惴惴不安,顾美先独自坐在客厅沙发上不知所措,佣人们远远在外没人过来伺候。 “小让,阿姨是不是礼数错了?” “阿姨没做错,是我考虑不周。”黎让举手投足间淡定从容,执晚辈礼,亲扶顾美先重新坐下。 墙根站着的几个佣人登时见风使舵围了过来,有的收拾地上的残局,有的重新奉茶。 但到底没主人的欢迎,顾美先眼底有几分怅然,黎让请来的陆家两位舅太太便已下车作陪。 安抚好了顾美先,黎让举步上楼,朝外公的书房走去。 书房里一片狼藉,黎让进门兜头一本书就砸了过来,黎让没躲生受了,腿骨撞得生疼。 “给我出去!” “外公,我和越川还没有领证,只是先告知了他的父母。”黎让弯腰捡起那本书,举步走入书房,镇定自若对震怒中的外公说,“阿姨她很喜欢我,立刻就坐十个小时飞机来向你提亲。” 隐去离婚的事不谈,重点强调顾美先对他、对陆家的重视。 外公怒色稍缓。 “十个小时?”他这个孙子少有废话,外公皱眉思索了一番,刚才那女人报家门的时候说她儿子叫秦……“该不会是西区秦家吧?” 西区秦家虽比不得黎家富贵,却也是西区豪门,最最重要的是,秦家人员简单,秦鼎宠妻数十年如一日,比黎耀年那要好上千万倍。 外公有些意动,抬眸看黎让,见黎让还不回答,他急了:“说话啊!” 吊足了胃口,黎让方才笑道:“西区有很多秦家,我不知道你指哪个,不过秦越川的父亲叫秦鼎。” 还真是他想的那个秦家! 有父母耳濡目染,秦越川能差到哪里去。 但…… “你这次是认真的吗?” 黎让面不改色道:“认真的。” 外公沉思,他纵是喜欢成煜,也没法按着既白的头硬喝水,说到底年轻人对婚姻没有敬畏感。 “要我答应这门婚事可以,”外公道,“前提是得办婚礼,所有结婚该有的仪式感一个都不能少!” · 秦鼎的轮椅刚在北区机场落地,就被顾美先叫回去商议婚期,待婚期、酒店敲定,顾美先订好的请柬也出炉了。 黎让书翰精通,一手书法颜筋柳骨,秦鼎便让他替自己给主家写封请柬。 秦鼎念,黎让写——诚邀单先生莅临黎让、秦越川的结婚典礼,见证幸福时刻。 帖子干了之后,秦鼎便一刻也不愿等了,再次踏上了北区之旅,将自己的一腔忠诚递给山中老仆,又经由层层递送,于第三天,请柬交到了欧阳野的手里。 欧阳野恭敬地敲响北区联盟老大办公室的门。 “进来。”成煜肆意坐在办公桌上,余光瞥见欧阳野走了进来,他放下手机,苦恼地单手揉着两侧太阳穴,“求婚该怎么求才有惊喜?” “这个……”欧阳野为难道,“这个是不是得问大力?” 成煜叹气:“那厮被我放逐天际了。” 说话间,成煜瞥见欧阳野手里拿着一请柬。 欧阳野道:“西区秦家秦越川要办婚事了,给山里递了请柬。” 前阵子才看到黎既白帮秦越川找人,现在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动作真快,说不定求婚的经验要跟他讨。”成煜起身笑着拆开请柬,在看清内容后,他侧脸线条骤然紧绷。 欧阳野看得心惊,下意识后退一步。 “马上安排飞机回南区。” “是!” 成煜已是暴怒,随侍他多年的欧阳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问也不敢看那请柬一眼,以最快的速度安排好了私人飞机。 下了飞机,提供黎让所在地时,欧阳野甚至不敢开口告诉成煜答案,只奉上手机。 但却有人不知死活,见成煜怒气冲冲走进国际知名钻戒定制中心,还凑了过来。 “哟这不是黎让的老公吗?”是昔日那几个抓成煜去霸凌逗乐的公子哥儿。“黎让刚买完钻戒,下三楼去试礼服了。” “该改口啦,是前夫,黎让不要他了哈哈哈……” 成煜站定,朝说话者粲然一笑。 须臾高端商场内骤起一声闷响,一个男人倒栽着滑下楼梯,身体随着阶梯一颤一颤的,满嘴都是血,眼睛惊恐地看着随他一步步走下来的高大男人,那黑色风衣衣摆悠悠轻荡。 阶梯到底了,成煜随着站定脚步,双手插袋,弯腰认真道:“还要我,懂吗?” 男人遍体生寒,含着一嘴血颤声道:“懂咕噜懂……” 成煜漠然收回视线,大步朝三楼的礼服店走去。 第77章 礼服店门面考究,玻璃橱窗锃亮,婚纱、西装挂得整齐妥帖,各种细节小心营造着,力图令每一个走入的人都对婚礼怀有憧憬。 黎让对为他定制的礼服一点期待都没有,穿上了也没有左转右旋打量。 他穿的是白色西装,挺括庄重,淡漠地抽了领结系的侧影活似在拍画报,帅得自带滤镜。 秦越川在一旁叽叽喳喳:“成煜知道我们结婚的话你要怎么办?” 黎让薄凉道:“让他给你奉茶。” “哈哈哈好,我做大他做小,奉茶的时候,得跪着啊,我看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 成煜的视线在秦越川的膝盖上停留一瞬,滑向黎让,等了一等,见黎让表情毫无波动,一丝怒意都没有,成煜气得侧脸咬肌若隐若现,后退两步,回身离去,背影裹挟着浓浓的肃杀之气。 黎让似有所觉地往门外看去,秦越川也跟着看了过去:“你在看什么?什么都没有啊?” “可能是错觉吧。”黎让收回视线,踱步回试衣间脱衣服。 “黎让你真的好绝情啊,”秦越川说,“以前我嘴成煜一句,你都要给我使绊子,现在我怎么说他你都不管了。啧啧啧,你们黎家的爱消失得太快了。” “你先想想自己能不能压住他吧。” 秦越川听了,手往沙发背上一搭,大爷似的说:“只要你别宠妾灭妻,我压他是妥妥的。” 季燃那天说的时候,秦越川也怀疑过成煜是什么隐藏身份的大人物,结果黎让回来说,季燃说的全是谎话。 也是,哪个大人物会特意cosplay来给黎让觉醒,想多了。 秦越川问:“到时候东窗事发你要怎么哄你的大情人?” 黎让穿上白衬衫,眼底一片冰冷。 他不要成煜了,还哄什么? 黎秦两家要办婚礼的阵仗整个云城上流圈子都轰动了,成煜迟早会知道,黎让一点也不怕成煜来质问。 “如果他问你,我是什么时候开始骗他的,你说是温泉酒店。” 秦越川困惑问:“为什么?” 因为他要赢,就要那百分百的赢面。 温泉酒店那晚半推半就的宠溺,睡觉时彼此相拥的温存,这些美好,成煜别想再保有。 黎让穿回自己的衣服,走了出来,清冷眼尾透着丝丝杀意:“照做就是。” 秦越川忙不迭点头,心中告诫自己,随便怎么骂黎让都可以,但真得罪他的事一件都不能做,不然就是他心尖上的人也是要死的。 名设计师远远地看见黎让出来了,适时过来询问礼服有没有什么需要改动的。黎让摇了摇头,虽然不喜欢,但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在量尺寸试衣服这件事情上了。 “就这套,保持原样。” “好的,婚礼的前一天,我们就会送到贵府。” 设计师抱着衣服,将黎让和秦越川送到电梯口。 秦越川一边玩着手机一边说:“我爸这次去山里送请柬,听见他们说,单先生也要准备结婚了,山里这阵在大兴土木,也不知道等他结婚的时候,我们有没有荣幸去观礼。” “你对这位单先生了解多少?” 秦越川惊讶地抬起头,他的话总是一箩筐一箩筐往外搬,对黎让没什么用处的话,黎让向来是不会回应的,怎么这次搭理他了? “从小觉醒,多少变态,如果你对他不了解,找不到他身上的安全词,建议你不要随意靠近。” 第60章 秦越川咽了咽唾沫:“你关心我。” 黎让侧脸冷酷无情:“我希望你能活三年。” “……”好半晌找回自己的声音,秦越川说,“放心吧,我可没那实力往前凑。” 可没想到,当天晚上,秦越川便打来电话,兴奋得不得了:“单家要办宴会了!邀请了我们秦家!我终于可以去朝圣了!” “合着我今天白说了?” “我这么乖,怎么可能得罪单先生。” 秦越川说这句话的时候,跟他嘴巴商量过了吗? 黎让忍不住捂额。 “上面写着携伴参加,我爸的意思是我们一起去,陆怀霆的事,单先生一句话就能帮你解决。” 黎让一下认真了起来:“好,我知道了。” 跟秦越川是聊不出什么实质内容的,黎让转而打给秦鼎,向他询问参会的注意事项。 秦鼎抬头看了看只顾着找衣服的兴奋儿子,再看看手机,忽然有些嫉妒黎耀年。 “伯父?伯父?” “噢,这场宴会并不普通,受邀的宾客都能参加单家第二日的献祭大典……” 秦鼎将自己能想到的都告诉了黎让,黎让听得仔细,正日那天,他和秦越川在北区机场碰面,共同前往宴会所在的庄园。 黎让拿着帖子细看,贴子上特意注明了谢绝烟草,看来这位单先生跟他一样都不喜人抽烟。 秦越川则全程亢奋不已,屁股都坐不稳,到了目的地便率先下车。 宴会厅中已有不少人,年轻的脸上多是秦越川同款向往、朝圣一般的表情。稳重些的,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但也时不时眺望楼上的方向。 单家现任家主,不喜铺排,多年来都未曾公开露面,他破天荒举办一次宴会,怎叫人不激动。 得他青睐,无异于在联盟一步登天。 人人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 忽然原本喧嚣的古典宴会厅安静了一瞬。 秦越川在黎让身旁低声叫道:“快看,单先生要来了。” 黎让仰头望去,温润的胡桃木楼梯拐弯处,黑色德比鞋鞋头锃亮,被黑色笔挺西裤包裹的长腿步伐不紧不慢,带着黎让熟悉的漫不经心,一步步往下走。 黎让心中生疑。 视野里西服搭配毛呢大衣的穿搭将男人优越身材展露无疑,其身后一众随从沉默有序,一同随他踱步至挑空走廊处,黎让完全看清了男人的脸,惊得眼睫微颤。 秦越川激动不已,扭头对黎让说:“我真的在西区学校见过他!” 而楼上为首的成煜单手插袋,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睨来,视线落在黎让身上一瞬后,黑幽幽的眼神滑向他身旁的秦越川。 那是那天他当着他的面打死陆怀霆的眼神。 黎让瞬间感觉不好,抓了把身旁秦越川的胳膊:“你得马上离开。” “你开什么玩笑,”秦越川觉得黎让莫名其妙,“我好不容易能见到单先生,我死都不走。” 有灼热的视线落在他抓秦越川的手上,黎让烫手般松开手,为了叫秦越川彻底明白现状,他低声道:“那上面的单先生就是成煜。” “我们全联盟最尊贵的男人给你当狗?”秦越川嗤之以鼻,白了黎让一眼,“你真敢想。” “你到底走不走?” “不走。” 黎让被秦越川气到肝疼的程度:“难道你想被献祭?” “能被献祭,是我的荣幸,全联盟所有世家都会羡慕我的程度。” 黎让偏开视线,秦越川真的疯了,还是想办法给秦鼎打电话吧。 可是宴会厅内信号全无,黎让一边紧盯手机,一边返回客房,右上角依然显示无信号。 黎让面露焦色,浓眉紧紧拧着,随手关上房门,前方一管低沉磁性的男声骤然响起。 “老婆要给谁打电话?” 黎让背脊一僵,缓缓抬头看去,成煜大马金刀坐在床沿,身形舒展而惬意,有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黎让喉结滚动,垂下握着手机的手。给秦鼎打什么电话,在成煜面前,秦鼎也只有跪着的份。 “对了,秦越川的结婚请柬我需要打开吗?嗯?” 成煜那双惯常含笑的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眼尾漫不经心又透着丝丝危险,仿佛答案如果不是他想要的,后果就不是黎让承担得起的。 第78章 这个alpha捏着怀霆的生死,还是港口的实质主人。 他要敢跟秦家联姻,成煜绝对会瞬间堵死他所有的路。 他还能说什么? 黎让放下手机,解着腕表,眼眸如高山深潭般静谧幽深:“不用打开了,婚礼不会进行。” 成煜伸手将黎让拽过来,黎让踉跄了下方才站稳,腕表都掉到了绒绒的地毯里。 成煜肆意掐着黎让的腰再度将人拉近,仰脸望着那忍怒的清晰下颌线,声音轻柔:“我们什么时候复婚?” 谁还愿意跟成煜结婚?满口谎话,还要对他重视的家人下手,他已经不想喜欢成煜了。 这世界alpha那么多,再不济也能找beta、omega,他犯不着在成煜这棵树上吊死。 可是……他不能说不…… 黎让抿紧唇,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方道:“再说吧,最近有些忙。” “嗯。”成煜看似理解他,话却又无处不让黎让头皮发麻,“陆怀霆被行刑后,外公估计会伤心一段时间,我们的复婚确实应该押后——” “不要。”黎让立刻握住成煜的手腕。 成煜垂眸看了黎让发白的手指一眼,继而掀起眼帘看黎让欲言又止的唇瓣,方法奏效,黎让也飞不出他掌心,他周身气压却沉了下去。 黎让怀疑自己要是敢提怀霆一个字,成煜就当场疯给他看。 黎让声线紧绷:“我们现在就去领证。” 成煜笑了下:“你跟我求婚啊?” 黎让偏开视线:“我恰好有成人的判断能力,知道我没有说不的权利。” 成煜眉眼俱冷了下来,从大衣口袋里取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让他们进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以白发青年为首的一队人鱼贯而入。 · 四大区联盟婚姻办的工作人员云聚于此,来为新人提供上门服务,却刚进门就被两位新人冻得打寒战。 他们俩之间连个眼神对视都没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需要他们办离婚,老死不相往来的。 空气中有根紧绷的弦不知何时会断,工作人员都下意识加快了手中动作,只是有些例行问话是必须要进行的。 “两位是自愿结婚的吗?” “我是。”成煜笑着侧头看身旁的黎让,“老婆你是吗?” 黎让用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回视,淡声道:“我当然也是。” 气氛压抑到极致,工作人员咔咔盖章,给每人奉上四本结婚证,便火速离场。 黎让连打开看一眼的欲望都没有,结婚证随意放在茶几上,正要起身,成煜便懒洋洋揽了他的腰,将人逼坐到他的大腿上。 “你干什么?” “当然是要你尽婚内义务。”成煜说着,埋首在他肩颈处亲吻,另一手解他的衬衫扣,他伸手阻拦,成煜就一把扯开衣襟,扣子弹跳着四散。 黎让身体一颤,双手攥紧成煜作乱的手腕:“套呢?没有就不做了。” 成煜觉得他就是没事找事,一边不管不顾行事,一边嘲讽着问:“怎么温泉酒店那晚行,今天就不行?” 温泉酒店那天是相信成煜没有前任,现在…… “我嫌你脏。” 成煜冷笑:“在外面找人的貌似是你吧?” 成煜能请君入瓮,肯定派人跟踪他们了,他有没有跟秦越川发生关系,成煜恐怕比他还清楚。 这些天秦越川要是敢碰他一下,估计血溅当场,轮不到今天这场宴会。 “我对那方面没需求,秦越川很守规矩,不像你!” “守规矩?”成煜听后,偏开视线试图平静,但还是无果,方才那种散漫的伪装已不在,回头看黎让的时候,音量随即变大,“你还说你有判断能力,哪个alpha面对你能守规矩,他是瞎子吗!” 成煜真是不可理喻! 黎让已经不想再跟他说话,很显然成煜也是,猩红着眼解他的腰带。 黎让气得眼眶微微发红:“我说了——” “憋着!”成煜态度恶劣,声线紧绷,“死洁癖!” · 一切都失了控,黎让颤声叫他慢点轻点,成煜听都不听。 黎让被撞到头发汗湿瞳孔失焦,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 等黎让再醒来时,窗帘缝里透着丝丝阳光。 他拥被木然扫视周遭,已经不在原来的客房里了,房间变大,装潢也变了。 他客房里的行李,已经有人帮他收拾好了,来人穿着一身西装,约摸二十来岁,自称是单家仆人。 第61章 “先生,您的行李我们已经搬回来了。”仆人说罢,奉上一套骑士服,艳羡道,“马场开了,这是单先生提前为你准备的骑士服,他很了解你的尺寸,很喜欢你。” 黎让不觉得这叫喜欢,他从没有见过一种喜欢,是要伤害对方家人的。 昨天成煜全程看似平静,实则怒意滔天,会再度跟他结婚,也许是被他算计后,不满的反击罢了。 黎让暂时压下痛苦与愤然,换上马术服,套上黑色长马靴,冷着脸出门去。 仆人牵给黎让一匹白色的神骏,马儿精神饱满,雄姿勃勃,一身皮毛油光水滑,黎让很满意,骑上跑了两圈。 经典黑白骑士服衬得黎让越发清瘦挺拔,他动作优雅,游刃有余地操控骏马,英姿飒爽的身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待黎让速度慢下来,秦越川纵马上前,赞道:“黎让,你连马都骑得这么好……” 黎让扫都不扫秦越川一眼:“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秦越川怔然,勒住了缰绳。 “喂!”棕色围栏处有个omega对黎让趾高气扬道,“你是哪家的?能骑这匹马?赶紧下来,这匹马是我的。” 黎让清冷眼尾朝他一瞥:“你对它吹个口哨试试?” omega的脸登时涨红,谎言不攻自破,让他在一众朋友面前很没面子,他梗着脖子道:“刚才在马厩里,工作人员分明说这是单先生的马,你没资格骑,立刻给我滚下来。” 再吵多两句他不介意拿他来当秦越川的替罪羊。 黎让眼神凉凉,策马离去。 “喂——”被无视的omega气得很,尤其是看到马场里骑马的alpha追逐黎让后,“不过是蹭秦家请柬来的小门小户!哼,敢骑单先生的马,我看你怎么死都不知道。” 不远处成煜一行人渐行渐近,正愁找不到理由接近成煜的他眼睛一亮,攥着马鞭朝成煜跑去。 “单先生你看,有人骑了你的马。” 成煜放眼望去,木珊栏围起来的大片草场里,数位alpha策马随在那道高冷身影旁,几次试图要并驾齐驱搭讪,欣赏的灼灼目光一直落在黎让身上。 黎让夹着马肚加快速度,风声掠过耳际,行经某处入口时,他手臂骤然一紧,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深色身影已借力飞身上马,熟悉的怀抱自背后袭来。 咚咚的马蹄声沉稳有力,如同声声战鼓,砸在在场所有人心上。 高大男人自身后搂住黎让,脑袋凑过去,鼻尖贴近他的脖颈深深一吸。 全场愕然。 alpha们匆匆悬崖勒马。 秦越川更是直接软着腿从马上滑下来。 成煜晦暗的眼眸半垂,在黎让耳边轻笑:“我们去看看秦越川还敢不敢娶你好不好?” 成煜越过黎让,握住了缰绳,驱马走向跌跪在地的秦越川。 黎让面无表情:“问了之后呢?” 成煜声音低沉而危险,热热的呼吸全打在他耳畔:“就再问问他,愿不愿意为单家献祭。” 秦家温馨友爱的喧闹声瞬间就灌进黎让的耳朵,顾美先永远殷切、喜欢他的笑容仿佛就在眼前。 “挺好。”黎让喉结滚动,缓缓侧头,看着成煜一截俊朗的面部轮廓,说,“这样每年结婚纪念日我想到的alpha就是秦越川了。” 看成煜气笑的样子,就知道秦越川得救了,但他今晚又完了。 黎让草草回过头,昨晚被过度享用的部位隐隐酸软,他强行绷直了腰,视线远眺,看山山水水缓解情绪。 接下来的庄园活动,再没有alpha往他身边凑,这帮世家子弟全都不失尊敬地跟他保持距离,挑衅更是销声匿迹。 第79章 却说看台上,南区老大远远见到成煜在马上抱着黎让,惊讶地坐直了腰,钢铁双指下意识往嘴边凑,落了空才想起今天不能抽烟。 “这怎么回事?”即将退休,南区老大已经很少管事了,但这一幕在他眼里太过诡异,中午吃饭时特意拉了欧阳野来问话,“成煜和黎让他们俩是什么关系?” 欧阳野恭敬答道:“煜哥和黎先生今天领证结婚了。” 南区老大不可置信:“什么?” 怎么是这样的发展走向? 但还有一件事更让他无法理解,黎让举手投足间得体矜贵,但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成煜。 “黎让对成煜的态度不对啊。” 欧阳野哪里好详说,含糊其词:“他们……嗯……煜哥向来比较宠他,所以……” 南区老大摇摇头,鹰隼一般的眼神在黎让和成煜之间徘徊:“再怎么宠他,黎让也不敢这样才对。” 据他观察,黎让不会躲开陆怀霆甩来的任何一鞭。 怎么到成煜这里不一样了? ——难道黎让还不知道陆怀霆是假的,成煜才是真的? 南区老大猛拍脑门,是了,他本来就是打算等黎让上完学,再给他甩份陆瑶和成煜的dna鉴定报告,让他为成煜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 还是成煜会安排,黎让当妻子更好啊。 那层身份抛出去,成煜就是在外面花天酒地,黎让也永远只会同意。 这种又有能力又永远不会背叛成煜的顶级omega,最合适当成煜的妻子了。 首先,得让黎让清楚他的定位……南区老大沉吟着旋身走远。 · 欧阳野则走向成煜,自觉向他汇报南区老大问话细节:“……刚才把我叫过去,问了您和黎先生现在的关系,对黎先生对您的态度有些困惑。” 成煜随意点头,双指虚空点了点远处的黎让,嘱咐几句,欧阳野应声而去。 昨晚激烈的床事,今天隆重而繁杂的献祭大典,饭后黎让眼里透着疲惫,坐在椅子上扶额。 欧阳野走过来,黎让都没心力想他来干什么。 “黎先生,下午的活动都在云梦山上,煜哥让我带您回去休息。” 黎让一愣,视线落到欧阳野身上,声音轻得像身处梦境:“你说什么?” “煜哥让我带您先回去休息——” “什么山?” “噢,云梦山。”欧阳野指着窗外那座山道,“就是那里,单家的山。” ——云梦山的夜景和日出特别好看,我带你去看。 黎让牵线木偶般坐上了车,降下车窗,一路怔怔眺望那高耸入云的山巅。 他苦苦遍寻的山原来在这里。 “我想去。”黎让忽然说,“我想上云梦山看看。” 副驾驶座的欧阳野面露难色,说:“煜哥的意思是您都不必参加了。” 黎让喉咙发紧,不再说话了。 他和成煜终于到了云梦山山脚,可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欧阳野透过后视镜,看到黎让一直看着车窗外,他迟疑道:“或者,你打电话问问煜哥,这边信号好……”话没说完,他又想到黎让这边信号好,宴会那边可一直没信号…… 车窗外渐入庄园的建筑,黎让收回了视线,手机嗡嗡响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怀琛。 “喂,怀琛哥。” 陆怀琛语气非常疲惫:“既白,爷爷进icu了,就在维港医院,你有空过来一趟吧。” “我现在就回去!” · 黎让下了长途飞机,已经是第二天了,他马不停蹄赶去了外公所在的医院。 刘助理已经在医院了,跟黎让汇报:“老陆总在睡,小黎总你的舅舅他们守了一夜,刚才回去休息了,现在只剩下陆怀琛一个人在外面守着。” 黎让匆匆点头,快步走进外公病房所在的长廊,和门外坐着的陆怀琛点头打了个招呼。 “怀琛哥,外公怎么样了?” “昨晚从icu出来了,醒了一回,现在在睡。” 黎让透过窗往病房里看,外公躺在病床上还没醒,脸色苍白,见老了不少。 黎让看了心焦:“外公他的身体一向很硬朗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陆怀琛为难地舔了舔唇:“外公想让怀霆回来参加你的婚礼,可是电话怎么打都打不通,他气起来就去了怀霆的家,去了之后就气血攻心晕在那里了……” “去了怀霆的家?” 陆家年轻一辈各自有住处,陆怀霆回来后,就住在黎让转赠给他的别墅里。他不喜欢别人去他家,外公几次要去都被拒绝。 “我去了……也是吓了一大跳,我爸叫了我们几个,亲自把怀霆家的东西都拆了烧了。” “什么东西?” 陆怀琛难以启齿,好一会儿才简化地说:“就是一些你的照片,怀霆对你有那方面的想法。” 黎让睡眠不足的脑袋阵阵发蒙。 “还养着个人,和你几分像,说是有整过,也……也拍了些照。”陆怀琛说,“放心,这些全烧了,人也遣走了。” 黎让情绪复杂极了,不知道该回什么话,只茫然点点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外公醒。 第62章 胃开始抽搐,一阵阵犯恶心,黎让忍不住捂着嘴巴冲去洗手间干呕起来。 陆怀琛很理解,连忙拿了瓶矿泉水去给黎让漱口。 “我们刚开始也是犯恶心,你别想它,缓缓就过去了。” 黎让草草点头。 这一天过得非常漫长。 陆家人来来去去,见到黎让都有些尴尬,避开不谈陆怀霆,只说外公的病情,外公没什么大碍了,但是得小心养着,不可再动怒。 外公醒后,独留了黎让谈话。 “怀霆为什么一直不回来?” 没法把陆怀霆谋杀自己的事说出来,黎让正准备说谎,外公怒道:“你给我说实话,你是把怀霆关起来了,还是把怀霆……杀了?” 黎让心中渐渐有些难过。 外面是有些风言风语,但他一直以为外公就算听见了,也是相信他的…… “怀霆是荒唐,我看了也很生气。但他做得再离谱,你也别忘了他是你妈妈的亲生儿子。你不能忘本!” 黎让眨眨干涩的眼睛。 “再大的事你忍忍就过去了,你们是打断骨头都还连着筋的兄弟。你不能伤害他!” “外公,我没有。”黎让垂下眸,眼尾发红。“无论他做过什么,只要他身上流着我妈的血,我都永远保护他爱他……” “你有吗?你做到了吗?如果你真有这样,他怎么到今天还回不了家!” 外公的咆哮都传到了门外,大舅他们跑进来:“爸,医生说了你不能再动怒,既白,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 临走前,陆家小舅给了黎让一个纸袋。 “你外公让我带给你的,他希望你好好想清楚,你妈忌日那天,怀霆能不能去给你妈上香。” 黎让回家打开,里头是一本相册,里面有他和母亲在陆家时的合照。 父亲销毁了母亲在黎家、网络上的所有照片,陆家的他鞭长莫及,但因有陆怀霆在,外公平常把这些照片都是藏起来的,不想陆怀霆看了伤心。 黎让珍惜地翻阅着,细细擦去相册上的浮尘,还是看不清照片,眼泪掉下来的时候,才发现擦错了地方。 他攥着相册倒在床上。 他好怀念这张床上那个坚定的拥抱,能把碎掉的他全部严丝合缝再粘回来,能让他第二天正常面对一切。 他打了通电话给成煜,电话接通后,他徒然吸了下鼻。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不会诉苦,成煜也远在北区,他压抑着声线里的抖动,正要开口。 “嘟嘟嘟……” 成煜把电话挂掉了。 急促的结束音令黎让如梦初醒,那个跟避风港一样纯粹的拥抱不会再有。 第80章 献祭大典于昨天晚间结束,宾客散去,原本喧闹的庄园安静不少,只剩下仆人们打扫的身影。 秦越川在主宅门口等了很久,也托相识的老仆帮他求情求见,但是单成煜不见他。 悬而未决的判罚让秦越川忐忑不安,更加不敢走了。 要是早知道单先生就是成煜,黎让就是打死他,他也绝不会跟他结婚。单先生看中的omega,就算没标记,那也永远是单先生的人,谁要敢碰,他第一个暴起表忠心。 结果现在……啊呜呜呜呜…… 秦越川哭着等罚,这一等就等了一夜。 黎让怎么没过来一起挨冻,他不是想要单先生的港口吗? 别看单先生早上都带着他就恃宠而骄!下午、晚上那代表身份的活动一个都没让他出现! 还是知道单先生不可能再要他,索性面子工程都不做了? 天寒地冻,秦越川畏缩在檐下迷迷瞪瞪睡了过去。 凌晨四点,主宅门大开,脚步声纷迭而来,把秦越川吵醒了。 客厅里,高大魁梧的身影裹挟着浓浓怒意:“马上准备飞机,我要立刻回云城。” 有人应声而奔。 秦越川错愕,三更半夜出发,单先生甚至还穿着单薄的睡衣,肯定是出什么大事了! 秦越川忙不迭要起身。 欧阳野手臂上抱着衣服:“煜哥你先换衣服,季燃没反馈,黎先生那边应该没什么事的。” 成煜脸色糟糕,捂着胸口:“他哭了,我听出来了。” 秦越川在檐下摔了个狗吃屎。 成煜越想越难受,黎既白受了委屈死都不会说的,只会在那里忍哭,该死的……成煜厉声道:“给我查是谁欺负了他!” 秦越川:“……”确定不是查黎让欺负了谁么? 欧阳野也是语塞一下,方才应声。 成煜寒声问:“飞机准备好了没有?” 有人急忙答:“已经联系机场塔台,申请放行许可了。” 成煜不耐烦再等下去,匆匆离开,速度快得带起一阵强风,秦越川还没反应过来,那阵风就过去了。 “煜哥!”欧阳野喊了一声,哪里还有成煜的身影,他匆匆跑去车库开车,后车门砰的一声响,他往后视镜看去一眼,是秦越川坐了进来。 “你来干什么?!” 欧阳野言语质问,动作上却已经启动车,火速转着方向盘驱车出去。再不快点就要追不上煜哥了,没时间再浪费。 秦越川面对欧阳野,就跟学渣见了学霸似的:“我,我来跟单先生道歉,顺便去云城退婚。” “煜哥现在正在气头上,你不怕死就好。” 欧阳野漠不关心地飙车出去,秦越川心惊胆战地拉了安全带扣好,手还牢牢握着车顶扶手。 黎让利用归利用,还是有教他很多真才实学的,现在他找到单先生身上的安全词了。 欧阳野疯狂赶路,托空中交通管制的福,终于在飞机启动前,上了成煜的飞机。 坐在舱内的成煜面露焦色。 昨天中午看黎既白很累,他叫欧阳带他去睡觉,想着等他休息好了,晚上再带他上云梦山宣布婚讯。 当时是想,黎既白犯了那么大的错,就罚他休息好了,自己一步步走上云梦山,别指望他背他。 现在却是悔得不行,好好的跟黎既白置气什么,他不就是想跟别人结婚吗,他又不是没能力拉回来。 早知道就不怄气放他自己回南区了…… 成煜往窗外看去,外面是一望无际的云海。黎既白现在肯定很难受,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黎既白身边去…… 只是成煜再想快,从北区这里到南区云城的航行时间也无法大幅缩减。他没有哪次像今天这样讨厌北、南两区的距离差。 成煜拧着眉说:“我记得西区有一家人异能是空间撕裂,把他们带到云梦山培养培养。” 欧阳野立刻应下。 秦越川“啊”了一声,西区那家人虽然异能特殊,但是每次觉醒等级都很弱,是能撕裂空间,但从家跃迁到小区门口就算是他们家的佼佼者了。 因此在西区他们家那是末流中的末末末流,恐怕连他们自己都不敢妄想有朝一日,单家给他们抛橄榄枝,要帮他们培养子侄。 到了单家培养,届时觉醒力度、强度都将大幅提升,长期以往就要跻身西区四大家族,把别人踹下来了。 黎让就哭这么一下,西区格局就变了?! 秦越川实在太过震惊,一不小心就出了声,引来了成煜凌厉的一记眼神,他腿软着扶墙。 欧阳野在成煜耳边低语几句。 成煜幽幽道:“道歉?确定?我还记得你要我跪着给你斟茶。” 秦越川扑通一下就跪倒在成煜脚下:“单先生,我那都是胡说的,我就是想试探他对你还有没有感情。” 欧阳野觉得秦越川就是在找死,这不就是要跟煜哥说,试探出来了,不喜欢了吗? 周遭气压骤降,秦越川立刻搬出他发现的安全词:“我的意思是他特别喜欢你,以前我要敢说成煜一句不是,或者瞧不起的话,黎让绝对会给我罪受的。” 成煜眼神里的戾气稍减,结婚的时候,黎既白一直很护着他。原来要跟他离婚,也是没有放下他不管。后面怎么就…… “我们之间没感情,他为着我家的资源才要跟我结——结盟的,那天去医院找你,他还发信息说要取消联姻计划,说他要跟你在一起呢,我我我给你看信息。”秦越川拿出手机,调出聊天信息给成煜看。 成煜看到那条信息,嘴角上翘,手指随意下滑,看到的就是秦越川和黎让商量婚礼细节的聊天了。 成煜眼里笑意消失,侧脸咬肌若隐若现,秦越川满头大汗,马不停蹄又说:“他特别特别喜欢你。” 成煜脸色和缓起来,也是,见鲸的脸,这条信息,都是黎让喜欢他的证明。 “后来为什么还是要丢下我?” “去完医院回来,他就变了,说你谎话连篇,为你不值得。” 该不会是他和江见鲸的谈话被既白听到了吧?成煜手握拳抵在唇边,开始有点心虚。 第63章 都怪江见鲸爱联想,听说他几年前从南区带走个omega就在脑子里谱出一曲狗血爱情剧。 当年他把阮池带走,是见不得他和黎让在一起。 回北区见阮池也不过是为了问他,怎么让黎让喜欢上自己。 这事闹的。 成煜抬手扶额。 秦越川揉着膝盖。 “你起来吧。”成煜说,“说说他要你们秦家什么资源。” 秦越川欢天喜地:“好的。” 他起身道:“黎让要我们代理着的港口管理权,还要我爸把南区联盟监禁室里的陆先生捞出来。” 到哪儿都有陆怀霆的影子。 成煜眼底掠过一丝厌烦。 陆怀霆两次谋杀,黎既白还不惜一切要救他……普天之下就黎既白最蠢最笨,一点都不知道要保护自己! 他绝不会让陆怀霆再出来伤他分毫!这点永远都不会让步! 成煜的满腔怒火,在看到黎让蜷缩着身体孤零零躺在床上睡觉,甚至都没盖被子的时候,又尽数被酸楚浇灭。 他轻手轻脚地屈膝上床,小心拿掉黎让怀里的本子放到旁边的酒柜上,看到黎让的手心都被本子的直角戳出印记,他又气又心疼地揉了揉。 成煜进来的阳台忘了关门,冷风吹开厚重的窗帘一角,透入南区云城初升的阳光。 黎让甚至还是离开北区时的那套装束,成煜帮他脱了毛呢大衣,解了几颗衬衫扣,躺进被窝里将他轻轻抱住,圈住。 黎既白。 黎既白。 别怕,我回来了。 第81章 欧阳野今天对秦越川刮目相看,这个世家子弟中的渣渣,他原以为这次是要死定了,谁知道还能全须全尾从飞机上下来。 翘楚经过渣渣身旁时,轻声道了句:“行啊,有两下子。” 秦越川心有余悸,强行梗着脖子道:“那是,也不看我老师是谁。” 秦越川找了个空位坐下,不管时差了,先给秦鼎打了个电话:“爸,我得跟黎让退婚。” “退什么!我都跟你说了,你抱紧黎让的大腿,在他微时多帮他,再给他十年——” 秦越川擦了把脸,打断道:“不用给黎让十年了,人家现在就站在联盟食物链顶端了。” · 食物链顶端的黎让在睡梦中被沉重的胳膊压得喘不过气,下意识翻身躲开,身后有个滚烫的胸膛贴了上来,胳膊又搂了过来。 黎让皱着眉扭过头,惺忪的视线只看到一点男人的肩膀。 这梦好不智能,他梦见成煜回来给他脱衣服,抱他睡觉,到此为止就够了,没必要再追着抱。 黎让拉着自己的枕头睡远一些,手臂都触到床沿了,那熟悉的人又挤了过来。 成煜入他梦,不能做点好事吗?每次不是亲就是做,现在还挤,黎让掀被起身,迷迷糊糊去浴室洗漱。 等他通身清爽,换了身衣服出来时,日头渐起,他拉开窗帘,想让阳光驱散房中阴霾。 “黎既白……你醒了……” 黎让僵着脖子旋身看去,成煜拥被坐起,困意十足地抓了把头发,婆娑光斑在他身上徘徊不去。 黎让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人不是在北区吗? “你待会儿给我老实交代,是谁弄哭了你,我去弄死他。”成煜说着,下了床,高大结实的身影走向浴室里。 “单成煜。”黎让叫住了他,抿抿唇,终是忍不住,“你能帮我把怀——陆怀霆放出来吗?” 成煜深深呼吸,走到黎让身旁,握着他的双肩说:“我们都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不好吗?” “外公生病了,他想见他。” “那我让人赶紧把陆怀霆移交给警方,在监狱见吧。” “成煜!” 成煜也没好气:“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受伤了能恢复就刀枪不入了?你觉醒程度是最低级的你知道吗?” “最低级”这三个字黎让一听就不喜欢,反手推开成煜的双手,径直下楼去。 一提怀霆的事,成煜这个人就会原形毕露。他已经看清成煜,人不会总掉同一个坑里。他会为他千里迢迢从北区回来,也会为别人,别为此就混淆原则问题。 黎让拧眉下楼,走到楼梯间听见楼上成煜气不打一处来的控诉:“黎既白你又丢我东西。” 成煜骗了他,还妄想在他家留有什么东西?要不是他还想要港口和怀霆,成煜别想逼婚成功。 一楼的管家惊慌,成先生什么时候进来的?他怎么没收到消息? 管家正要跟黎让解释,黎让抬了抬手,不怪他,成煜想悄无声息出现太简单了。 “让厨房备多一份早餐。” “是。” 成煜下楼时,就见黎让坐在长餐桌的一端吃早餐,另一份早餐就放在长餐桌的另一端,把距离拉到极致。 成煜出去给朋友打了通电话:“阮池什么时候到?” 再不到这家就没他立足之地了。 “快了快了,我老婆听说你肯让他见黎让,第一时间去做发型,买衣服,说得以最佳状态去见面,我真怕他同时绿了咱俩……” “……” “成煜你得赔我精神损失费,”朋友说着说着应了一声“欸”,又跟成煜说,“不说了,他叫我过去拎东西了。” 成煜收起手机,朝餐厅走去,自己端着碟子走向黎让:“等会儿我跟你一起去见个朋友,再一起去看外公。” 成煜人还没在黎让身旁落座,黎让就寡淡地放下餐巾,起身离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很不想碰到他,甚至是面无表情侧着身过去的。 黎让到厨房开冰箱,顺道给陆家大舅打了通电话,大舅说外公各方面数据还不是很稳定,劝他先别过去。 刘助理拿了工作文件来,看到成煜时很震惊,黎让喊了两声,刘助理才醒过神来把文件叠放到客厅的茶几上。 黎让吩咐:“你先回去吧,下午再来拿。” 刘助理应声而去。 成煜吃完早餐,喊了句:“黎既白我们可以去见阮池了。” 阮池是谁?认都不认识,不去。 黎让在沙发上坐下,开始办公,穿着灰色运动服的背影专注疏离。 成煜自他身后走近:“黎既白你是不是过分了点,骗我离婚,一点愧疚感都没有,还不理人。” 黎让冷冷:“你又有多清白?骗我说你没前任,实际上呢?” “别以己度人,觉得人人都跟你们黎家一样。我见的是你——”成煜牙疼似的辩白,“18岁除我之外,还要养的那个人。” 成煜就编吧,他不会再相信他。 黎让不想搭理成煜,电脑放在移动的高边几上,间或敲几下,他一旦开始认真,就仿佛和世界隔着一层屏障,别人都打扰不到他似的。 成煜沉吟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黎让伸手要拿文件时,发现茶几上一叠文件不见了踪影。 成煜不会以为这样他就会开口搭理他吧? 黎让正想着,余光一只胳膊伸了过来,拎走了他的电脑。 拿吧拿吧,这些工作晚上做也一样。 余光瞥见成煜又折了回来,黎让把手机放回口袋里,保持缄默。 现在什么都没了,看成煜还能搬什么。 下一秒眼前身影一晃,黎让整个人被成煜竖着抱起来,双腿被迫曲在成煜身体两侧。 身体失衡,黎让下意识双手揽住成煜的脖子,成煜笑了一下,黎让想骂人了。 “虽然我两个都不喜欢,但建议你骂我爸,”成煜双手分别勾住黎让的大腿根,抱紧了就把人搬走了,一边笑吟吟继续道,“这个建议你还蛮需要的啊嘶——” 黎让狠狠拍了一下成煜的胳膊。 “哇你主动碰我了。” “……”成煜的厚脸皮是山脚下蚊子咬出来的吧!“放我下来!” “有个人你真得见见,见了就不讨厌我了,走吧走吧,你工作的东西我都帮你放车上了。” 成煜不仅把黎让工作文件等物带上了,车上还有一双黎让的鞋,外出穿的大衣。 最后帮黎让系上副驾驶座的安全带,成煜转动方向盘驶离山顶别墅,侧脸上露出纠结的神情。 “为了不耽误你的工作,”成煜舔唇道,“我建议你就见他十分钟。” “……” “他要是说我坏话,你要辩证地去看待。” “……”听起来成煜很不想他去见这个阮池。 “哦对了,他和他丈夫都没异能,注意下这点。” 到了一家西餐厅,黎让率先下了车,绕到餐厅门口,透过落地窗,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响应起身,快步走了出来。 久违的青春记忆向他涌来,双手联弹的练习碎片,阮家破产后他资助阮池的记忆片段,还有他分化为omega后,阮池的嚎啕大哭。 他当时只是漠然,无论他分化为什么,都还是有钱资助阮池,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哭。 第64章 昔日破产后的苦白菜变成了面前眉目舒展的青竹。 他们坐在临窗的桌前叙话。 “……刚开始把我吓坏了,他说黎既白的东西我都想抢走试试看。每次见面就是逼问我和你的相处细节,问我为什么会被你选中,会被你资助……我说因为既白喜欢比较软弱,听话的人……” 黎让听到这里微怔,侧头望向落地窗外。 街上,成煜斜倚在灯柱下和朋友聊天,朋友抽烟,他咬着根棒棒糖作陪,身上的卡其色长风衣随意敞着,有种漫不经心的痞帅感,但又时不时回头确认落地窗内的情况,对上黎让的视线,立刻拿起手机打电话。 “聊完没有,阮池老公急着要走了,他不想你们呆太久。” 第82章 “还没。”黎让挂断了电话,跟对面的阮池说,“我们继续。” 阮池却有些欲言又止,忍不住问:“你喜不喜欢成煜?” 黎让心情复杂极了,没有回答,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阮池等了一等,才听黎让说:“我替成煜向你道歉。” 阮池觉得这就是答案了。他又怎么忍心让这个看着高冷禁欲,但见他在天台哭会扔包纸巾的学弟为难。 “哎没事,他还算是我和我老公的媒人,对了,我下个星期要办婚礼了,这是给你的请柬。” 阮池急忙从包里拿出请柬,黎让接过,忽然福至心田,想起了江见鲸的话,抬眸问道:“订婚一两年了?” “对。成煜跟你说的吗?上次他突然跑过来找我,我和我老公就是在忙着写请柬。我本来就讨厌他,哪里愿意搭理他啊。他问我,怎么做才能让黎既白喜欢我,”阮池解气笑道,“我说,其实我这么多年都骗你的,既白没喜欢过我,他当时的脸色啊哈哈哈哈……” 他们聊了一个小时,临别时,阮池也不顾成煜脸色,拥抱了黎让。 “既白,我们都好好的,你结婚的时候,也给我寄请柬吧。” “好。”黎让拍了拍阮池的背,目送他们离开。 成煜问:“你们都聊了些什么?” “你不知道?没耳线?” “都撤了。” 成煜摸摸鼻子说,“反正我们都结婚了。” 黎让抬眸瞥了成煜一眼。就算再离,他身上也深深烙有成煜的印记,但凡有点眼力见的都不会凑上来。这也是成煜办宴会的目的之一吧。 成煜笑吟吟问:“见了阮池,你就没什么话要说?”忏悔什么的呢?怎么也轮到他翻身做回主人了吧。 黎让半垂下眸,他宁愿成煜真有个什么前任,好过现在站在喜欢的人和陆怀霆之间来回撕扯。 “觉醒的等级怎么提上去?” “……”成煜没好气地回过头,这好胜的家伙指不定从早上就想知道这事了,结果一直跟他冷战,憋到现在才问出口。“可以二次觉醒你要不要?我再帮你枪毙一次陆怀霆,但这次得来真的才奏效了。” 黎让忍着心痛,转身走向停车场。 成煜看黎让脸色不对,转了话题:“走吧,我们一起去看外公。” 手底下人汇报黎让昨天出了机场就直奔医院,从医院出来后直接归家,没有再接触外人。 想必是陆家里的谁给他气受,成煜眼底掠过一丝冷峻。 黎让面无表情:“我就不去了。” 外公不一定想见他,而且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黎让抬手看看腕表,须臾,又说:“外公身体不好,你先别提我们结婚的事,免得他动气。” 本来要牵黎让的成煜不高兴地回道:“外公那么喜欢我,他知道了只会高兴。” “我和秦越川的请柬什么的发出去了——” “你还好意思说?!”看黎让一点心虚都没有,成煜磨着后槽牙,“话说某人知道我没前任了,该有的道歉是不是得上了?” “道歉?”成煜霸道成这样,该道歉的人应该是他吧。“我现在在跟你说正事,你别拿外公的身体开玩笑!” “我自己会看着办!” 两人不欢而散,成煜拦了辆出租车去医院,黎让开着车去了南区联盟的基地5区。 黎让暂时还无法让陆怀霆出来,但让他给外公打通电话的便利,刘部长还是能私下做到的。 路上黎让接到李春风的电话。 “黎让,南区老大想见你,你什么时候有空?” 之前黎让多次试图要见南区老大都没有成功,这次黎让想大抵是因为他们在云梦山山脚下见过一面的缘故了。 “我正好要到5区了,一个小时后吧。” “好的,我这就去跟他说。” 黎让收了线,先去了对外部门。 刘部长早早就迎了过来,低声道:“陆怀霆不肯给他外公通电话,说要见了你再说。” 一想到要见陆怀霆,黎让突然有些反胃,捂了下嘴巴。 刘部长问:“你没事吧?” 黎让摇了摇头,在刘部长的安排下,和陆怀霆见了一面。 许久未见,陆怀霆还胖了,白了,看着黎让的眼神有些像得不到玩具的熊孩子看大人的眼神一样。 黎让尽量保持平和,半垂下眸问道:“怎么突然愿意见我了。” “你一天不能把我从这儿弄出去,我一天都不会给外公打这通电话。”陆怀霆的记忆停留在几个月前,他只知道自己是意图谋杀黎让才被关在这里,起初很害怕,但得到特殊照顾后又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认为自己离开这里只是早晚的事。 而外公,无疑是他的加速器。他要是真给外公打电话,帮黎让稳住了外公,谁来催黎让办事? “外公现在生病了,”黎让说,“他很想你。” “那你更应该动作快点。”陆怀霆冷笑道,“要是见不到我,外公说不定会死不瞑目。” 黎让胸膛起起伏伏,试图引起陆怀霆的愧疚:“外公是因为你才住院的。” 陆怀霆脸上一点愧疚都没有:“是因为你吧,是因为你到现在都没把我弄出去!” 黎让握了握手心:“他去了你家。” 陆怀霆脸上慌了一瞬,但很快又镇定下来,他翘着二郎腿问:“那你去看了吗?” 黎让攥紧手心。 “我有的时候不明白。”黎让有些苦涩地问,“为什么你,要这样?我对你不够好吗?” “既得利益者当然可以高高在上。你抢走了我的位置,没有一个人站在我这样的角度,会对你没有敌意。我选择别的事情转移注意力,你不该感谢我?”陆怀霆不无恶意地凑近黎让,“每次我很生气的时候我就会想睡你,你知道吗,把你睡了,那种凌辱你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黎让再也忍不住这种恶心的感觉,捂着嘴巴快步冲到厕所,吐得胆汁都要出来了。 他真的十恶不赦吗?不可原谅吗? 在外面候着的刘部长跟了过来,隔着门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黎让白着脸摇头,匆匆洗了把脸。 “你还有话要跟陆怀霆说吗?” “暂时没有了。” “那我让人先带他回去了。” “嗯。” 刘部长走后,黎让独自在长廊缓解情绪,待到李春风打来电话,才想起与南区老大的会面。 南区老大的办公室位于联盟1区,在他部下的层层划卡下,黎让终于与他见面。 南区老大对黎让很热情,短暂地握手寒暄后,他引黎让到沙发处入座,茶几上的雪茄等物一点没动,叫部下端来两杯咖啡。 “我本来想等你上完学再聊,但那天在云梦山看到你,我觉得也是时候和你见见面。”南区老大从办公桌拿来一份文件,“这有份亲子鉴定报告,你看看。” 第83章 虽然南区老大竭力在表现友好,但黎让知道,这种层面的人私下跟他见面,必定有所图。 显然他认为这份报告能迅速达成他的目的。 黎让不动声色接过文件,淡定打开,他的阅读速度一向很快,但在看到被鉴定人一栏中,假定母亲为陆瑶,孩子为单成煜时,他脑袋一阵嗡嗡作响,他逐字逐字地往下默读,抖着手翻页,直到看到鉴定意见—— 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陆瑶是单成煜的生物学母亲。 可他分明记得——托父亲滥情的福,当初相亲结婚,是给成煜做过dna鉴定以防万一的。 成煜不是他父亲的孩子。 黎让声音冷静得可怕,抬眸看向南区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当年你父亲将妻子送上成煜父亲的床……” 听南区老大讲当年的事,黎让渐渐咬紧了后槽牙,原以为调换孩子已经是父亲的极限,谁知道他对母亲就没有基本的尊重,为了得到单家的资源,竟然不惜卖妻。 “他们的信息素匹配度高达百分百,所以成煜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是罕见的双异能者,在单家觉醒后,又陆陆续续进行异能核移植手术……” 第65章 想到成煜胸前的那些斑驳疤痕,黎让心痛难忍。 母亲生产时大出血,此生不能再生育,如果知道成煜是她的孩子,她一定不会让他回单家,一定会亲自抚养的。 而他享受着本该属于成煜的母爱…… “成煜知道他和我的关系吗?” 南区老大沉默一瞬,从文件袋里递来一叠照片。 是成煜和陆瑶一起做dna鉴定时的随影。 最后一张照片里,成煜坐在窗口抽血,眼睛却只怔怔看一旁站着的优雅贵夫人。贵夫人身穿黑色连衣长裙,手里提着的包,黎让还有印象,那是他送她的生日礼物,最后在兵荒马乱的车祸中消失了。 黎让眼眶微湿。 “当时你母亲眼里只有你,成煜很恨你。今年回来觉醒你,他也还在耿耿于怀。” 黎让怔住,和陆怀霆恨他那样吗? ——每次我很生气的时候我就会想睡你,你知道吗,把你睡了,那种凌辱你的感觉,真是太棒了。 ——他说黎既白的东西我都想抢走试试看。 陆怀霆和阮池说过的话蓦然闯进他的脑海,他匆匆垂眸,指腹干涩摩挲着母亲的照片。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也不知道他跟你结婚的目的是什么。”南区老大双腿交叠,笑着图穷匕见,“但我认为你应该要知道怎么跟他相处。” 稳坐在沙发上,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贵气的男人没有说话,但南区老大知道聪明如他肯定听懂了自己的潜台词,无论他和秦家小子是真爱还是什么,肯定都不会再继续了。 一切点到为止,南区老大顺势换了话题,谈起了陆怀霆。 · 成煜从医院出来,坐上欧阳野的车回山顶别墅。 一路上都在想怎么吵赢这场架,让黎让知道打他骂他都可以,但眼睛往外瞧一眼就是不行,必须明确这是原则问题。 “跟他说我这些天全靠见鲸那张脸才压得住脾气?” 不行。 用脚想都知道黎既白不会受触动,说不定一边解手表一边说——是,有些狗会把人类短暂的喜爱当成天大的喜事,殊不知它一咬人,人类会毫不犹豫送它去安乐死,然后领养下一条。 然后再用挑衅的眼神平静地看着他。 想到这里,成煜单手捂额:“操,真有可能。” 在他面前骂骂陆怀霆? 可万一黎既白又在他面前表白陆怀霆怎么办? 什么人生为他而活,什么一辈子给他让路,还改分化,听到就烦。 黎既白已经开始喜欢他了,他没必要给自己添堵。 玩冷战? 不行,谁的表达欲都没有黎既白少。 一边想着,成煜一边拿着港口转赠协议下了车,快步进了别墅,在玄关处闻到了饭香味。 没多在意,换了鞋,成煜径直要上楼,余光才瞥见厨房里熟悉的劲瘦身影,忙碌又从容,莫名的让人心头温暖,忘记种种分歧。 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见黎让在摘菜,成煜从后走近,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正要说话就感觉到身下人的微颤。 “吓到你了?”他穿着拖鞋脚步声不轻啊,成煜笑着圈住黎让的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 黎让镇定自若开了水龙头:“先上楼换身衣服吧。” 成煜闻言抬手嗅了嗅,是有点点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等会儿我来帮忙。”说着,成煜往黎让脸上啵了一下,转身上楼,发现他的东西全被放回原位。 看来见阮池这一步还是做对了,黎既白嘴上不肯道歉,实际心里已经有所悔过。 成煜笑着换了衣服下楼去,兴致勃勃帮倒忙,把瓜切得歪七扭八,时厚时薄,最后都被面不改色的黎让炒作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家常菜。 气氛已然很和谐,晚上黎让工作的时候,看到了茶几上的港口转赠协议,扭头看向要进浴室的高大男人。 男人不解地回视挑眉。 黎让扬扬手里的协议。 “港口吗?”成煜勾着嘴角说,“是聘礼。” 黎让怔了怔,成煜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浴室内。 黎让逐一翻阅,最后在受赠方处签下自己的名字。今天之后,他的目标已然不同,他一定要将父亲一生最引以为傲的事业全部摧毁,让他也尝尝痛不欲生的滋味。 成煜洗完澡出来,见黎让还在工作,不解走过来坐下:“你今天有这么多工作吗?” 黎让效率一向很高的。 成煜翻了翻,文件数量好像和早上相差无几。 “……今天到现在才有空处理。” “那你今天都在干嘛?” “我把你的东西从地下室搬出来,再全部放回原位。” 平时黎让习惯佣人伺候,连地上掉个纸团都不带捡一下的,成煜闻言惊喜:“你亲自做的?” 黎让点点头,看回自己手里的文件:“你先去睡吧。” “我陪你。” “……不用了,你这几天要是有空,多去医院陪外公吧,他很喜欢你。” 这可能就是血缘的天然吸引,外公对成煜一向很好很亲近。 不像他,明明答应了母亲不会伤害她的亲生儿子,却一叶障目,甚至为了陆怀霆两次枪击成煜。 “那我先去睡了。” “嗯。”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黎让晚上梦见自己再次回到那一天,可是不管车外的他怎么喊,车内的自己还是毫不犹豫一枪打中成煜的肩膀,而这一次成煜竟然都没有再走出来。 黎让一下惊醒了,拥被坐起身,阵阵心悸,寒冷自四面八方涌过来。 黑暗里,一条胳膊横过来,将他搂进温暖怀抱里。 耳畔成煜声线惺忪:“怎么了?” 黎让伸手探进成煜的衣襟内,摸到他光滑厚实的肩膀后,又下移至他的心脏处,愧疚地低声喃喃:“成煜,对不起,对不起。” “你今天好奇怪,”成煜眼睛都还没睁开,就自己往下解着扣子,“该不会是我得了绝症我自己不知道吧?” 黎让醒了下神。 “但是道歉什么的,”成煜笑着呼出的气息全洒在他耳廓里,“确实在床上比较合适。” 说着,成煜握住黎让的手腕一路往下擦,直至伸进裤子。 黎让立刻缩回了手,随即被翻身覆住,被扣住的手腕压在枕头上,男人轻吻他的脖子,耳鬓厮磨,大腿处紧贴着的,青筋的跳动都感受得到。 黎让整个人都绷紧了,僵硬得不似平常。 “你怎么了?”成煜半撑起身子,但窗帘紧闭的漆黑房间里,近在咫尺也看不清黎让脸上的表情。“你该不会到现在还不相信我吧?” “我……”黎让僵硬的手正要抚上成煜的胳膊,身上便是一轻,成煜翻身躺在他旁边,他心头无由松了口气,又多了一两分愧疚。 “是不是每次见面都猜测我干不干净,”成煜问,“所以每次都说自己不想要?” 黎让低声道:“我比较多疑。” 成煜搂了搂黎让,黎家那么乱,要黎让在这方面有多信任他实在太难,而且他们聚少离多,有太多的个人时间。 “我听说有种锁,像笼子一样把那里套住,锁上之后没有钥匙打不开。”成煜在黎让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如果我戴了,你愿意每次见面都奖励我吗?” 黎让听懵了。 “你愿意我立刻就去买。” 感觉到成煜兴冲冲要起身,黎让忙不迭抱住他:“你别想一出是一出,那连自己纾解都不行了。” 成煜呼吸骤然加重,难耐地轻吻黎让的头发:“岂不是每次你都得帮我解决?一通电话就得过来……” “你这么想跟我睡?” “嗯。”成煜说,“想到就特别兴奋。” 黎让的心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环着成煜身体的手臂滞了滞。 成煜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震,成煜重重换了口气,克制地旋身拿过,点开看了看。 ——好明天见。 黎既白和外公的嘴撬不开,自有人撬得开。 成煜抿唇一笑,掀被起身,亲了黎让一口:“我去洗澡,你先睡吧。” 黎让哪里睡得着,闭着眼睛思绪乱飞,等到带着水汽的微凉拥抱袭来,他反而有了困意,一同睡了过去。 · 第二天,成煜早早去外公的病房报到,外公心里有事,仍旧很是低落,成煜给他切了个苹果,他也只吃了一块就推拒了。 不久后,陆怀琛和陆家舅母到了,气氛沉闷,成煜便借机和陆怀琛到天台吹风闲谈。 成煜连着两天来探望外公,接触下来,陆怀琛对这位前表弟夫印象很好。 成煜将自己和黎让的南区结婚证递给陆怀琛看。 陆怀琛很是震惊,请柬全都发出去了,现在新郎换人了。 “原来既白是因为这个被外公骂呀,那天隔得远,我还以为是因为怀霆的事。” 第66章 “怀霆的什么事?” “外面都在传怀霆的失踪跟既白有关,”陆怀琛放下咖啡,“我们原本都不相信的,怀霆认回陆家后,就属既白对他最好了。但是怀霆他……咳……实在做得有些过分……” 成煜有意套话,不设防的陆怀琛渐渐将那天的事说了出来。 成煜眼神骤然变得狠戾。这个陆怀霆人被关起来了还是不消停。 · 陆怀霆发现和黎让见面后,自己的待遇直线下降,先是被迫搬到了简陋的监禁室,每日对他客客气气的人也开始用鼻孔对着他。 他要求见黎让。 “黎先生说了,不需要对你再有什么特殊优待,你的事也不再需要告知他。本来给我们的额外补贴也都取消了。” 陆怀霆不相信黎让会这样对待自己,气急败坏地闹了几天,没人搭理他。 有天,他被提了出来,去了会面室。 一定是黎让来了! 他要把一切不公都告诉黎让,让他帮自己解决! 可当他走进会面室,看到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皮肤深色,五官深邃,魁梧的身型与黎让差异极大时,他怔了怔,随即给自己找到了答案。 一定是成煜从中作梗,自己这几天才会受苦!黎让什么都还不知道! 陆怀霆嗤了一声:“靠黎让的窝囊废!” 成煜身旁杵着的超两米大汉活动着手腕,另一侧的刘部长冷汗潸潸。 成煜给刘部长递了个眼神,刘部长起身离开,关上门。 隔着门板,成煜声音冷酷:“我说过了,离我老婆远点,再敢伤他,我不会放过你。” 房间里响起陆怀霆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你总是不长记性。” 吃痛声接连不断,刘部长举步走远。 “你敢这样对我,”陆怀霆满身是伤,坐倒在地上撑手后退,但无论如何离不开那超两米的人型阴影,“黎让不会放过你的!” 沙发上坐着的成煜闻言冷笑,不甚在意地扫了扫风衣衣领。 负责打人的吕大力说:“少给自己贴金,黎让已经没那么喜欢你了。” “跟喜不喜欢有什么关系,”衣襟被攥起,眼看又一拳要落下,陆怀霆畏惧地闭紧眼睛,大喊道,“我是他妈的亲生儿子!他至死都会护着我!” 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落下,陆怀霆颤颤睁开眼睛,吕大力困惑地住手。 成煜皱眉:“你说什么?” “我妈是陆瑶,把黎让当亲生的养大,黎让最是孝顺她了。她死之前,黎让跟她发过誓,答应这辈子都会永远保护我,照顾我的。”自以为唬住了成煜,陆怀霆恶狠狠道。“伤了我,黎让绝对让你从天堂直坠地狱……” 第84章 成煜霍然起身,激动得眼底湿润。 “怕了吧,怕了就赶紧放开我!”陆怀霆使劲拽,还是没能从吕大力手里抢回自己的衣襟,这是怎么回事,这还不明白他于黎让的重要性吗?“还不放开我!别以为我伤了他他就不管我了,不可能的事!只要我是他妈的亲生儿子,这辈子他永远都不会丢下我不管!” 吕大力终于回过神来,扔下陆怀霆,扭头对成煜说:“我去,煜哥,这家伙原来一直冒领你身份啊。” 陆怀霆跌倒在地,错愕:“什、什么?” 吕大力低头对陆怀霆说:“我们煜哥才是陆夫人的亲生儿子,你,就是个冒牌货。” “不,”陆怀霆摇头,不是说他冒充的是个大人物吗?怎么会可能是成煜,成煜之前都是装的?“不可能……不可以……” 成煜沉浸在狂喜中。 “煜哥,你现在就去跟嫂子相认。以后别说碰一下了,就算把陆怀琛踩死,嫂子也不会跟你生气。” 陆怀霆慌得身体发抖,黎让要是知道了,他就没靠山了,还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还怎么享受荣华富贵…… “不,不你不能跟黎让说。”陆怀霆慌不择路地爬到成煜脚边,颤声哀求,“黎让、黎让这种高高在上,万事要当第一的人,最不可能喜欢的就是他妈的亲儿子。那种需要他永远愧疚、臣服的人,他没有办法做到日夜相对的。真的你信我……”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成煜看着他的眼里寒意四起,“你冒充我得到种种好处就算了,还伤害他……你竟然敢这样做。” 陆怀霆随即被重重踹出,背部撞墙后倒地,身上翻江倒海般的痛,那些隐秘在他恐惧之下的愤怒与不甘不经意间便宣泄出口。 “是因为他抢了我的人生,我才那样对他的!如果没有黎让,当年被抱到陆瑶膝下抚养的孩子就会是我,我就会是那个厉害到别人都礼让三分的黎既白,我只是想出出气……他凭什么在那个时候出生?他凭什么!” 吕大力错愕,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陆怀霆这种人。 “就算你真在我妈身边长大,你也还是今天这个废物的你。”成煜居高临下地睨着陆怀霆,冷笑着击碎他的幻想,“你们的智力差距我就不说了。黎让从不惧困难,每天努力成长为别人的依靠。你呢?” 陆怀霆长久愣住。 陆怀霆想起幼时虽然见不得光,但也是锦衣玉食地活着。 黎耀年看过他不像话的成绩单,跟他单独呆过一个下午后,就再没有给过他一个正眼。 亲妈叫他争争气,他不耐烦地吼她也争争气,然后趁她不备,抢了她的卡纵情享乐去了。 偶尔仰望云端上的黎既白,他便想,黎既白拥有的才华,享受的追捧,以及那些耀眼的成绩单,都原该是他的。 只要当年出生时他幸运被选中,他就自然是优秀的。 对,就是这样。 陆怀霆痛苦地抓地,不是他不努力不够好,而是黎让把他的一切抢走了……对,就是这样,成煜说错了,说错了! · 成煜回到山顶别墅时,黎让正侧躺在床上睡觉,午后的阳光像一层滤镜柔和了他身上的冷感。 成煜不可自抑地将他拖进自己的怀抱,黎让已经熟悉他的作风,皱着眉在他怀抱里调整了下睡姿,正打算继续睡,便被掐着下巴承受了肆意又激动的吻。 他们口舌交缠,带起黏稠的暧昧低音。 一吻结束,成煜半撑起身子,克制得手背青筋暴起。 成煜的反应已然很明显,黎让感觉出来了,夫妻之间这种事是无法避免的,难道他要让成煜一直忍着吗?他可以吗? 黎让胸膛起伏一瞬,探手下去解成煜的皮带扣。 成煜的呼吸骤然加重:“你确定?你信我了?” 黎让没有回答,只是将皮带抽出,随手抛到地毯上。 成煜再也控不住自己,红着眼俯身深深吮了下黎让的下嘴唇,再一路往下舔舐,含糊不清地说:“老婆,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 黎让听了就只想再纵容一些,没有了来自他的拒绝,成煜就不知道什么叫节制,抱他去洗澡时又在浴室闹了一回,黎让最后躺在沙发上腿都已经软了。 成煜铺好床,正要折回去把黎让抱回来,肩膀无意间蹭到酒柜上的册子。 啪的一声,册子掉落在地,平摊在地板上,扬起的尘埃在冬日的阳光里飘走。 成煜被那上面的照片吸引了注意力,怔怔地捡了起来,一页一页翻看。 那是陆瑶陪黎让长大的照片记录。 小时候的黎让虽然轮廓线条圆润,但已经初现高冷的雏形,穿着小西装,坐在钢琴前与母亲四手联弹,像不会为凡人驻足的王子。 而年轻的陆瑶穿着白色蕾丝长裙,将长发都挽成了一个轻松自然的低发髻,几缕碎发随着她低头看黎让时,优雅地垂在了她的颈边。 成煜忍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今天以前,他一直以为她是不爱他的,听到黎让也在她面前许下同样的承诺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哪怕他是她的人生污点,原来她也是爱他的。 身后忽然传来窸窣声,成煜想到些什么,匆匆合上相册,转过身看去。 昏暗的沙发区,黎让拥被坐起身,露在外面的光裸肩膀瞧着要比平时更加清瘦。 两人沉默对视了一会儿。 成煜笑着抬手扬了扬手里的相册:“看了下你和岳母的照片,她对你很用心。” 黎让抿了抿唇,声线紧绷地“嗯”了一声。 “我听外公说,下个星期六就是她的忌日,我能和你一起去吗?”成煜说,“我想去谢谢她,给了我个这么好的老婆。” 第85章 黎让点点头,没有去揭破什么。 在这段关系里,他再也没有说走就走,说断就断的权利。他宁愿日子就这么混沌地过下去,因为他留恋成煜的拥抱,成煜的吻,成煜的一切,因为无论成煜的目的是什么,他能做的也只是接受。 成煜将相册放回酒柜上,漫步走到黎让身旁坐下,满足地看着黎让说:“老婆我爱你。” 第67章 “我也爱你。”黎让揽住成煜的脖子,真诚地低语,“我永远爱你。” 成煜连人带被抱了起来,感觉抱到了一团幸福。 · 黎让才刚思考如何在母亲忌日当天,让成煜名正言顺出现在陆家墓园,就被外公叫去了医院。 “成煜都跟我说了。”外公耷拉着肩膀,叹气道,“怀霆犯了法,正在接受调查。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 成煜怎么敢说的,万一外公身体扛不住……黎让忍不住看门外和陆家人闲谈的成煜一眼。 “你少瞪成煜,他没错!” “我没瞪他。”黎让继续削着苹果,“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你伤害了他,和他坐牢这两件事,我当然是觉得坐牢更好受了。”外公没好气说,“坐牢又不是不出来了。” “……”陆怀霆这次还真出不来了,没有了他的横加阻拦和谅解书,刘部长说陆怀霆都交接出去了,与联盟再没有关联。 “怀霆犯了错当然得好好悔过,你再怎么护他也不能在这种事上糊涂。”外公生气地说,“他已经够无法无天了,你别把他惯坏了。” 黎让说:“好。” “你现在老实跟我说,你还有没有事瞒着我?” 黎让手里动作一顿,外公现在身体不稳定,要是把母亲当年怀孕的真相告诉他,他保不齐会气晕过去…… 黎让嘴唇微翕。 外公却已经等不及,自己揭晓了:“跟成煜复婚这么大的好事也不告诉我!” “……” 外公说着说着,自己忍不住笑起来:“……夫妻当然是原配的好啊。秦越川那小子,人是挺齐整,但是在陆家吃饭都不会给你挡酒的,跟成煜怎么比?还是成煜好!我喜欢成煜!和秦家退婚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来处理。” 恐怕秦家比他们更急着要退婚,只是碍于外公生病迟迟不敢有进展。 外公一出院,他们立刻就会有动作,也不会为难外公的。 “行。”黎让故意说,“你顺便把我订的酒席礼服等等费用全报销了。” “报就报,谁怕谁,但你得给我承诺,以后认真对待婚姻。” 爷孙俩又渐渐恢复从前的轻松气氛。 黎让衬衫袖子卷起后露出的手臂线条白皙有韧劲:“好,成煜不离我就不离。” 说罢,黎让递出削好的苹果。 外公笑着接过苹果:“有问题就好好解决,别动不动离婚。周六带他去给你妈送束花。” 黎让怔怔点头。 陆怀霆从来都是等待他去解决问题,但成煜不是的。他意识到哪怕是同样的身份,他们也是截然不同的个体。 黎让起身去洗手,陆怀琛凑过来低声笑道:“昨天爷爷把成煜凶了一顿。” 黎让立即关了水龙头,扭头问陆怀琛:“凶什么了?” “说你们离婚又立刻复婚太儿戏,”陆怀琛挤眉弄眼道,“成煜说错都在他身上,让外公只骂他一个就好了。” 愧疚一浪一浪漫上黎让心头。 成煜过来的时候,黎让忍不住在洗手间抱住他,成煜奇道:“怎么了这是?” 陆怀琛路过:“没怎么,不过就是某人听说你被骂,立刻关了水龙头追问,又紧张又心疼罢了。” 成煜忍俊不禁低头问:“真的?” 黎让蹭着他的肩膀点点头又摇摇头,成煜侧过头亲他的头发。 外公在外面中气十足喊道:“你们小两口给我注意场合。” 舅母笑道:“哎哟这真是相亲认识的?” 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把黎让的糟糕情绪都轰跑了。 到了母亲忌日那天,外公出了院,带着大家上了陆家墓园。 外公白发人送黑发人,每每这个时候最是感伤。但今年祭奠的队伍里加入了新人,他情绪好上不少,看着女儿的墓碑,拄着拐杖催促黎让:“既白,还不快给你妈介绍一下成煜。” “妈,我和成煜,我们结婚了。”黎让眼睛微红,抬眼看向身边的男人,“成煜,叫妈妈。” 那句话仿佛有魔力,令成煜喉间酸酸涩涩。像孤儿艰苦跋涉,终于找到了家。 “妈。”成煜笑着握住黎让的手,两人五指紧扣,“既白以后就交给我了。” 晚霞漫天,给众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滤镜。 黎让也在心里郑重承诺母亲,以后一定好好弥补成煜。 只是他一旦心软就很容易演变成予取予求,而成煜惯会得寸进尺。有时候黎让睡着睡着裤子就被扒了,冬日里火炉一样的体温从后欺了过来。 黎让眉头轻拧,碎发下的眼睛困得都还睁不开:“成煜,昨天才做过。” “是啊,”一下一下轻啄的空档里,成煜哑着声音申诉,“都是昨天的事了。” 亲到敏感处,黎让不自觉哼了一声,身体渐热得不像话,泛红的脸上隐隐带汗。 受不住了才喘着气劝一句:“今天还要去滑雪……” 滑雪是看成煜想度假黎让才来的,他成年后甚少会安排什么娱乐活动,他心中有目标,在没有达成这个目标之前,细枝末节的欲望会被他自己修剪掉。 他讲求效率,成煜则喜欢和他做一些很慢的事,一起去逛超市,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间散步闲聊,偶尔取下一两件商品,商定下次见面吃什么。 很日常的事情,就能哄成煜开心,黎让也渐渐养成“成煜一来他就慢下节奏”的习惯。 他们会去电影院看电影,会在沿街的小花童手里买一盆花。花买回家黎让还不知道放哪里,最后随手搁置在茶几上,就被成煜亲得忘乎所以。 滑雪是一周前的决定,到了目的地休息一夜,第二天装备都是现买的。 两人穿着一模一样的全黑色滑雪服,戴了同样的橙红色镜面雪镜,但没人会认错,除了体型差异,雪道上的表现也区别很大。 黎让滑行时动作淡然而精准,行云流水得如同一阵风。成煜则懒洋洋得多,在雪道上留下的痕迹随意利落,与黎让的时而并行时而交汇,一直缠绕在黎让周围,亮瞎了同行的人。 欧阳野选择了另一条道,临走前嘴一句:“大力,你输了。” “可恶,”吕大力抱着雪板愤而转身去找老婆,“老婆我们也去秀。” 季燃趁还没吃撑前赶紧滑走了。 黎让和成煜坐缆车重新回到山顶时,一个淡紫色身影正尖叫着下行,速度越来越快,俨然已经失控。 “救命啊!!” 他的友人在山顶撕裂大喊:“祺然!!!” 众人议论纷纷:“不会是最近炽手可热的明星江祺然吧。” “这摔下去不死也残废了。” “去年有一个在野雪区抬下去后就截肢了。” 成煜对此漠不关心,一手抱着深紫色雪板,另一手刷着手机,跟在黎让身后:“既白我们等会儿去吃日料吧。” 黎让下巴朝那急速的淡紫色身影轻轻一抬,问成煜:“如果要救他,难度大吗?” 成煜瞥了一眼,不感兴趣道:“轻而易举。” “那你去救他吧,好吵。” 成煜拿个板子装装样子,就唰地下去了。 大转弯时,整个身体大幅度倾斜,探出触地的手如鹰爪般从容有力,矫健身影很快消失在单板铲出的澎湃雪浪里。 仿佛眨眼间,一黑一紫身影就消失在视野中,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紧张焦灼的等待中,身着黑色滑雪服的高大男人横抱身穿淡紫色滑雪服的人再次滑进众人视野,自由轻松地朝山下滑去。 众人欢呼。 而大家注目中的江祺然此刻怔怔凝视着成煜雪镜下高挺的鼻梁,微翘的嘴角,心脏剧烈跳动得几乎生出痛感。 成煜丝滑直抵山下,脚下单板随意一拧,随即放下江祺然。 第86章 江祺然勉强站定,膝弯仿佛还能感受到成煜强健有力的臂弯触感,他赧然地抬头看成煜一眼,伸手摘掉自己的头盔雪镜,继而朝成煜伸手笑道:“谢谢你。” 江祺然五官夺目,剪有一顶脏橘色短卷,整个人像精心雕琢过的韩系爱豆。身为明星,他对自己的外貌很自信,笑容非常灿烂。 成煜和他握了下手,瞧着他跟乖字搭不上边,便笑道:“不客气,是我老婆叫我救你的,你谢他吧。” 江祺然愣了下,成煜弯腰捡起雪板,横捞在身侧,朝缆车的方向走去。 江祺然忙不迭跟上,一边从口袋里拿出墨镜戴上,一边说:“是啊,我应该跟他道谢,要是没有他,我现在肯定是担架抬下去的。对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 “成煜。” “我叫江祺然。”成煜的步伐很大,江祺然快步跟着,“你老婆是不是在山顶,我想跟你一起上去,跟他说声谢谢,你不介意吧。” 成煜再次侧头确认江祺然的气质,说:“不介意。” 第68章 缆车来了,江祺然便大咧咧坐到成煜隔壁,一同回山顶。 黎让和成煜通过电话,提前去缆车终点平台等他。 黎让一边和刘助理讲着电话,一边挑眼望去。 连绵的雪道是耀眼的银白色,缆车在空中悠悠升上来,一黑一紫在缆车上比邻而坐,有说有笑。 越临近终点平台,已经重新戴回头盔雪镜的江祺然就越紧张。 “我不会下去,我第一次上来的时候就摔了,”江祺然骤然抓住成煜的手拉近距离,整个上半身都要趴到成煜身上了,“啊啊我怕,成煜你扶我一把。” 黎让怔了怔。 成煜把江祺然的身体转过去,将他的右手摁在椅背上。 “就这么侧坐着,扶稳椅背就不会摔。” 缆车过了护网,成煜抬起护杆,江祺然又从后拽过成煜的手按在自己的腰间:“我还是怕,成煜你帮帮我吧。” 成煜扶着江祺然的腰,一步步口头教导江祺然怎么操作。 “板子竖过来,碰到雪面就慢慢站起来,对,就是这样。” 两人一前一后竖着并行滑了一小段,江祺然成功落地停住,兴奋地扭头喊道:“成煜你好厉害啊,我都忍不住要崇拜你了,你再教教我吧。” 黎让忽然意识到自己认知犯了错。 他以为夫妻之间各玩各的,各有各的精彩很寻常,他觉得他也可以做到。但现在发现,要做到和他父母一样的程度,夫妻之间最好没有情愫。 不然像现在这样,花大量心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哪里还有时间做事? “小黎总,小黎总?”耳边传来刘助理疑惑地叫唤。 黎让抱歉一句,叫他重新说,而后输出了自己的临时处理方案,并道:“帮我订最近的机票,我要回去。” 有了黎让这句保证,正赶往事故现场的刘助理自觉心头的慌乱一下就被熨平了。 “好我马上,我们等您回来。” 黎让“嗯”了一声,收起手机。 成煜在不远处朝他举起长臂挥手,而黎让身旁,淡紫色身影已蹒跚渐近。 “嗨额……”江祺然拉长音笑了下,“谢谢你把老公借给我,如果能一直给我就好了,哈哈我开个玩笑你不介意吧?” 这个世界物种真多样。黎让一个正眼都没给他,表情漠然地旋转身体,从容滑向成煜。 被无视的江祺然不悦地旋身望去,黎让踩着单板游刃有余地游走在雪道上,经过成煜身侧时不需停留,成煜便已默契追上。 “公司出了些事,我得马上回去。”黎让的声音和着风。 成煜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成煜回去他也没精力陪他,这次事故有些棘手。“你和欧阳他们玩完再走,我在家等你回来。” 成煜笑着“嗯”一声。 黎让抵达云城,和自己团队忙得家都没回,在公司的休息室凑合了两晚。偶尔休息空隙,他给成煜打电话,成煜那边背景音都是欢声笑语,成煜没什么架子,和他们都玩得很来。 有次黎让听到背景音里有一管陌生的绵软嗓音稍显刺耳。 “哈哈哈在查岗吗?如果是我,我就不会在这个时候给另一半扫兴。” 黎让三言两语结束通话,懒懒靠坐在沙发上的成煜将手机放回毛呢大衣口袋里,含笑的桃花眼斜斜看了江祺然一眼。 江祺然心跳如雷,他不知道成煜的身份,这几天旁敲侧击都问不出来,但欧阳家在北区赫赫有名,是没人敢惹的特殊存在,连欧阳野都隐隐以成煜为首……呆惯娱乐圈的他对这些最敏感了。 他真的好喜欢成煜,身材,相貌,做什么都轻轻松松的帅感,以及能带给他事业跃升的背景。 没什么墙角是他撬不动的,哪个alpha不想偷腥? 临别的最后一晚,江祺然敲响了成煜的房门,递上一杯蜂蜜水。 “今晚我看你喝了很多酒……喝点蜂蜜水吧,会舒服很多。” 靠着房门的成煜接过喝了一口,舔唇道:“这水味道有点怪啊。” “就是加了一点调节情趣的东西,”江祺然俏皮道,“还是一个可以避开妻子追究的完美借口,你喜欢吗?” 高大男人笑意加深:“还挺喜欢,你房间在哪里?” “808,有需要就过来,我不关门。” 成煜漫不经心颔首。 · 两人在酒店门口的互动被狗仔拍下,连同那日路人拍的雪场公主抱照一同上了热搜。 照片模糊但认识成煜的人还是能辨认出——这里面所谓的高大帅气男子就是成煜。 刘助理看到的时候都气死了,什么叫顶流恋情实锤,什么叫糖分超标?!当他们小黎总死了吗?! 刘助理拿平板给黎让看,黎让静静看罢,头也不回地把平板往后一递,刘助理忙不迭接住。 “以后不用给我看。” “哦……哦。” 自公司上车,至山顶别墅停车,刘助理在副驾驶座仍在愤然,他偶尔自后视镜偷看黎让,黎让只是冷漠疏离地看着窗外,好像万事万物都引不起他一丝波动。 但刘助理做不到,尤其是在山顶别墅门口看到绯闻顶流江祺然的时候,尤其是江祺然见到他们,就解下遮面目的大围巾,露出暧昧吻痕的时候,他真是要忍不住了,不会吧,不会有人认为小黎总是什么善类吧? 江祺然看到西装革履的高冷男人逐步走近,他赶忙箭步上前拦住他的去向,眼底有藏也藏不住的得意。 “既白对吧,你别太生气,那天晚上我们都喝多了。这件事完全是个意外,你可以打我骂我,但不要对成煜发脾气……”江祺然得心应手地说着杀人诛心的话,“我也不知道有狗仔偷拍,我知道这让你很受伤,我——” “你不能条理清晰地表达自己的诉求吗?” 江祺然错愕抬眸,望进一双冰山般坚硬的眼眸里。 这家伙一直都这么平静,他压根就不喜欢成煜! “不要浪费时间了,”黎让很直接,当着一众人的面,像询问天气一般正常地问江祺然,“睡了没有?” 江祺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说话。” 谈话主导权就这么悄然转换,江祺然感觉自己都矮了一截,赶忙挺直了胸膛:“睡了。” “这道谢方式有意思。”黎让给刘助理递了个眼神,“去拿点钱来。” 要拿钱打发他走?江祺然正待要表决心,余光瞥见男人抱来一箱现金。 “我喜欢有人为我解决烦恼。”黎让随意拎起一叠红钞,打在江祺然精致的脸上,淡声鼓励道,“好好干,有你的荣华富贵。” 江祺然措手不及,全然被镇住。 第87章 黎让丢下钞票,面无表情收回视线,目不斜视从江祺然身旁经过。 “剩下的钱都赏他。” 待黎让走远,alpha保镖直接将成箱现金朝江祺然兜头倒下去:“小黎总让你继续努力。” 江祺然尖叫出声。 刘助理犹嫌不够解气,然而黎让已经没有下一步命令,他只得留恋一眼江祺然的狼狈,拔腿去追黎让。 黎让不疾不徐独自回房,背贴上房门,他深深闭眼,眼睫湿润。 其实对象若换作秦越川亦或陆怀霆,这种事他完全不介意。 但是是成煜,他介意,却又不能介意。 前几次相聚的日常,此时都化作细密的针扎在他心里。 刘助理追到门外:“小黎总,我们不能就这么算了吧,接下来怎么处理成煜和江祺然?” 自从黎让在咖啡馆等过半个月,刘助理就对成煜很不爽了,只是见黎让沉迷美色,他一直没有发作。现在成煜背叛黎让……他跟了黎让这么多年,以黎让的作风,他越是喜欢成煜,成煜就会死得越惨,那江祺然只是个开胃菜。 刘助理已经跃跃欲试。 “等成煜回来,问问他满不满意江祺然,满意的话,给江祺然买套房子。”门内传来黎让缥缈的声音,他按着记忆报上成煜北区的住址,“你查查看,那附近有什么合适的房产,提前准备一下。” 刘助理呆若木鸡。 山路旁,江祺然红着眼睛坐在保姆车内,黎让当他是什么鸡啊鸭的吗! 帮他查黎让住址的经纪人已然声音发颤:“宝贝,你不是陪黎让睡,而是陪黎让的alpha睡?你疯了吗你?!惹谁都好别惹黎让啊!” “慌什么?”江祺然擦掉眼泪,“成煜的背景肯定比黎让更强,我上了成煜的床,他还能见死不救?” “你真跟黎让的alpha睡了?” “睡了。”那晚摸黑进来的不是成煜还能是谁?他都表达得那么清楚,到嘴的点心alpha会不吃?“等着吧,黎让今天这样对我,我要他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代价!” 巨大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江祺然拉开车门探头往外看去,一架黑灰色直升机凌空而来。 第69章 螺旋桨带起的巨风吹得坐在滑橇式起落架上的成煜黑色作战服猎猎作响,衣物紧贴出宽阔的肩背及微鼓的胸肌。 戴着露指战术手套的手抵了抵降噪麦克风,成煜眯着眼看着山顶别墅着急道:“在楼顶放我下来就行。” “煜哥你不敢从正门进啊。”季燃忍俊不禁的声音从头罩式耳机传入成煜耳中。“你没干坏事不用怕,我们都替你作证。” 万一解释不清,黎既白又要过很久才能相信他干净了。教训一下江祺然,他损失就这么大。 “煜哥是急,怕晚点家都没了。煜哥,我教你,”吕大力笑道,“跪着说话,黎让的巴掌就扇不到你哈哈哈。” 成煜懒得收拾这帮看戏不怕台高的家伙,到地了就一跃而下。 黎让听到螺旋桨声盘旋屋顶时已经有所预感,洗了把脸收拾好心情,走出浴室时,正好撞见一特种兵似的身影破开窗帘往里走,肩宽腿长,赫然是成煜。 黎让今天其实很不想见到成煜,但还是平和地问:“不是有工作这几天都不回来吗?” 成煜摘了耳机丢在沙发上,紧张地抿唇一瞬,再抬头时,他将被风吹乱的头发往后捋了把,露出刻意笑盈盈的一双桃花眼。 “我回来看某人会不会乱吃醋。” “我不会。”黎让旋身一边往楼下走去,一边抬手卸下腕口金属表带,轻轻换了口气。“这种事很常见。” 太好了,看来黎既白也明白是狗仔捕风捉影。 成煜脚步轻快不少。 “你等会儿就走,还是要留在这里吃晚饭?”说话间,黎让随手把手表搁置在一楼楼梯旁的边几上,人朝厨房走去。 “我吃完饭再说。” “行。”黎让进了厨房,开了冰箱查看,“我看看有什么菜。” 刘助理拿着文件从外走了进来,看到成煜,他皮笑肉不笑地朝成煜点了下头,就径直去找黎让了:“小黎总,给江祺然买的房子,我整理出几个合适的方案,您方便可以看看。” 成煜一怔。 黎让颔首:“好,放下吧。” 刘助理放下文件,转身出去了。 “怎么突然要给江祺然买房子?”成煜笑问着,顺手就翻开了文件,看到几个眼熟的小区名字,他眼底笑意渐浅。 “我想把他留在北区陪你。”黎让从冰箱里挑出食材,“这样你就不用老是坐飞机两头跑了,我也更能专注我的工作。” “陪我?”成煜似笑非笑起来。 “嗯,你们不是睡了?” 黎让声音淡然,举手投足间自在轻松,一丝酸意都没有,成煜看着看着气笑出声。 这声气音引来了黎让的回眸,他平静地问:“怎么了?你不满意他?” 成煜双手抱臂,倚着厨房瓷白的墙,眼神幽幽落在黎让身上:“如果我不满意呢?” “房子也可以先买。” 如果有谁能得成煜喜欢,能让成煜走出这段畸形的夫妻关系,那这个人想要什么,黎让都愿意给。 他分析清楚了,他此刻不得宣解的痛苦,是成煜在他这里有两层身份。 仅保留一层,这个困境就能迎刃而解。 “房子总会用得到。”黎让说罢,转身背对成煜开始摘菜。 “原来你不介意,早说啊,我就不用赶回来了,”成煜低头抿唇,竭力用笑容压制突突涌上来的怒意,“联盟那帮老家伙给我塞的omega我也全都能笑纳了,这事搞得,全苦了我自己。” 说着,成煜抬眸看向背对自己的黎让,见他听到这里,那白皙瘦削的后脖颈也往下点了点,好像也在替他惋惜。 成煜气得仰起头,下巴至脖颈的线条绷得紧紧的,一会儿后又觉得还是要确认清楚,便问:“我接受他们的好意,你会不会生气?” 黎让眼里一点光都没有,木然摘菜,几乎是用本能的、保护自己的防御在回应:“我不会。” 成煜轻笑出声:“好,太好了。” 黎让的心隐隐作痛,他怪自己修为不够,怪自己留恋那些像铺洒在海面上斑驳而耀眼的日光那样的细碎爱恋。 等听到成煜摔门而去的声音,他才后知后觉地转过身,见成煜大步走到客厅,对着落地窗边不合时宜的,格格不入的绿盆小花站了一会儿,又突然转身疾步走来。 “你介意过,为什么现在不介意了?!”成煜语气凶狠,眼神暴戾,却又掺了些许湿润。“你腻了吗?你不是说永远爱我吗?” 黎让一直很担心别人会怀疑他爱不爱母亲的儿子,他用尽全力在证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但他是站母亲这边的,他希望永远不要被这个家推开。 成煜一问,他立刻就回答:“我爱你,我没有不爱你。” “你说你爱我,”成煜钳住黎让的腰往上提坐在厨房台面上,困在自己双臂间就狠狠盯着,声声质问,“为什么你不生气,也不伤心?” 成煜留在他身边,是想看他爱上他,然后为此狼狈痛苦吗?如果是这样,成煜早就做到了。 “你的爱到底是怎么样的,为什么我一点也看不见啊!” 黎让受不住这样的质问,半垂下眸,掩去眼里的水光:“你是我妈的儿子,我会永远爱你。如果你觉得我哪里做得不对,你提,我来改。” 第88章 成煜长久怔住,他为黎让爱他而时刻充盈的内心刚才只是像漏了气的气球,现在却是像被一剪为二,已经不是胶布粘一下就能再膨胀起来的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肯定在说永远爱他之前吧?成煜无法抑制的难受,他当了这么久的傻子,他以为黎让爱他这个人…… 成煜深呼吸一下,指着落地窗边的小盆栽,问:“那盆花,是陪谁买的,是陪我,还是陪……我?” 成煜找不到恰当的词汇分开两个他。 黎让也分不清当时的心境,沉默了。 成煜重新回忆黎让的话,听明白他的言外之意,红着眼声声控诉:“你又不要我,又不要我。” 声音越来越轻,难过却越来越明显。 “我没有……”黎让搂住成煜因血脉偾张而涨红的脖子,冰凉的手试图想让成煜冷静。“都是你,没有区别。” 成煜扯下他双手,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 成煜开走了停在别墅里的车,车窗内面无表情的侧脸在江祺然视线里一掠而过,江祺然立刻连连拍打驾驶座的椅背。 “走,跟上那辆车。” 司机响应,转动方向盘跟了上去。 坐在江祺然身旁的经纪人不住焦虑:“我要查黎让住址的时候,第五个私家侦探才愿意接我的单,还是听我说想去认亲才接的。南区的三教九流都退避三舍,你见好就收吧。” 江祺然忍不住白经纪人一眼,黎让除了投了个好胎还有什么能耐,他抢了他的alpha,他不还是给了他一百万吗? “你要再这么扫兴,就别当我经纪人了。” “好,你不听劝,我也没什么好说,”经纪人气急败坏,“我这就让公司给你换个符合你三观的经纪人。” 两人不欢而散。 经纪人提前下车,江祺然跟成煜跟到了地下酒吧。 大堂轰趴喧闹,人员嘈杂,全副武装的江祺然一下跟丢了人,还是吕大力出去把他领进包间。 江祺然假装偶遇,跟吕大力搭讪:“好巧,你们怎么知道我也来了这儿?” 那点跟车技术要是煜哥没发现,那真是多年训练喂了狗了。吕大力睨江祺然一眼,替他开了包间门。 江祺然飞速往里扫视一眼,包间内装潢暗黑系,灯光幽暗,给在场所有人都镀上一层慵懒滤镜。 他的入场并没有引起众人的过多关注。 一高大魁梧身影坐在半圆大沙发的正中央,身上的衣服不知何时已经换成了宽松随性的装束,拎着个矮杯一饮而尽的时候,桃花眼正一错不错地看着他,但江祺然摸不透他的心情。 等他喝完酒,盖着杯面不轻不重砸下玻璃杯,才朝他似笑非笑道:“来你过来,告诉我,你去我老婆别墅干什么?” 江祺然背脊微僵,笑着走过去道:“我是想去跟他解释,我怕他误会。” “你是怎么解释的。” 江祺然终于觉出成煜身上挥散不去的阴霾,看来黎让不仅对他无礼,对成煜也没什么好颜色,这可是分化他们的好机会。 “我就是说都是意外嘛,叫他别介意,那alpha偶尔有个艳遇怎么啦——”江祺然在沙发上坐下,身体正要往成煜身上挨去,斜刺里伸出一支长长的桌球杆拦住了他的动作,他寻杆看去,季燃坐在桌球台上,一手持杆,另一手夹着支烟正往红唇里送。 江祺然咬了咬后槽牙,这女人总是阻碍他靠近成煜。 季燃微晒,不会以为没煜哥的授意她会干这事吧? 江祺然强忍着收回视线,委屈地看着成煜说:“我们都睡过了,你朋友这样对我是不是不太好啊?” 第70章 在挑桌球杆的吕大力闻言动作微顿,和季燃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懵,谁跟江祺然睡了? 吕大力问:“所以你到我们嫂子面前胡说八道了?”热搜可没说睡觉的事! 江祺然噎了下,道:“我……” 成煜磨了磨后槽牙,气笑起身,居高临下睨江祺然的眼神冷冷的:“就是因为你,所以我老婆嫌我脏了。” “没有没有,”江祺然忙不迭说,“他压根就不在意你有没有跟我睡,他,他是不喜欢你。” 成煜眼微眯:“你再说一次?” 吕大力已经在给江祺然默哀了。 “真的,他,他还给了我一百万,叫我好好干……”江祺然的话消失在成煜狠厉骇人的眼神里。 成煜灿然一笑:“好,我老婆这么大方,我也不能小气,大力。” “欸!” 成煜转过身,幽暗灯光沉沉落在他肩膀上:“帮他查下监控,送他份大礼。” 说罢,成煜开门离去,高大背影裹挟着浓浓怒意。 吕大力当着江祺然的面打了个电话:“见鲸,事办完了没?好,还有一件事,帮忙查下808房间附近的监控,看看是谁捡漏进了江祺然的房间睡了他。” 江祺然瞪大了眼睛,扭头问:“这什么意思?” 季燃哼笑:“就字面意思呗,我们煜哥怎么会碰你,你差远了。” “他都问我房间号码了!” “哦这个啊,你看看热搜吧。” 江祺然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点开页面还不需要任何滑动,他就看到了有关自己的新热搜,红字“爆”旁,是“江祺然使用非法药物”的热搜词。 他们不仅送检了那杯蜂蜜水,还提供了完整的,他本人承认下药的录音,这两份资料在网络疯传。 江祺然脑袋嗡嗡作响。 “在我们煜哥面前阴阳怪气黎让还想全身而退啊,有些底线你不该踩。” 临别时,二十四孝老公吕大力送上金句警告:“下次脚踏实地,少破坏别人家庭。” 而江祺然长久盯着新新热搜里的监控视频,看到当晚摸黑进自己房间的竟然是自己请来偷拍的狗仔,身体摇摇欲坠。 · 黎让睡前接到外公电话,外公哈哈笑道:“我就知道,成煜不是那种人,我等了一天,终于看到澄清视频,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们今天没因为这个吵架吧?” 黎让轻轻换了口气:“……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电话那头的外公说,“除夕和成煜一起来家里吃饭,我还有好些东西要给他。” 黎让举目四望,偌大的卧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冷冷清清的。这还是复婚后,第一次成煜来云城,却不在这里过夜。 “听到了吗?” “听到了。”黎让说,“但到时候怎么样再看吧。” 成煜一整天都没接他的电话,他也不好应承外公,只低头把玩着成煜留下的头罩式黑色耳机,慢慢倒在沙发上,继续道:“我们小两口,除夕有可能要自己过,这样浪漫。” 第89章 黎让每天给成煜打一通电话,直到大街小巷都洋溢着过节的气氛,黎让也没等来成煜的一次接听。 事情办完,假期一到,黎让让佣人收拾了行李,自己踏上北区之旅。 · 与此同时,一份红皮文件递送到黎家老宅。 古堡花园内人人忙碌而从容,场面热闹,黎耀年的书房桌上香炉袅袅生烟,安静得翻阅书籍声音都清晰可辨。 穿着深色睡袍的黎耀年坐在窗前的椅子上看书,他戴着个金丝边眼镜,翻书时袖子褪去一截,露出一块已绝版的古董名表,金色表带与深勃艮第红色天鹅绒椅把正是相称。 来人敲门入内,递上红皮文件。 “先生,九少爷动作越来越大了,按这势头下去,黎氏现金流一两年内就会出现问题。” 黎耀年闻言抬起头,接过文件翻阅,眼底渐渐溢出欣赏之色,单家握着这港口,几十年来都不知道怎么用,只有既白,清楚它的关键之处,不愧是他黎耀年的儿子。只可惜…… 黎耀年抬手揉太阳穴,只可惜这个儿子跟他不是一条心。 “我们要不要给秦家一点颜色看看?” “不要轻举妄动,现在还不清楚在背后帮他的到底是秦家还是哪家……”黎耀年沉吟着,“把他叫回来,我再劝劝他。” 来人应声而去。 黎耀年已没了心情看书,他有很多孩子,脱颖而出,还最像他的,唯有黎让。他不舍得亲手毁了他,但如果儿子还是执迷不悟…… · 黎让看到黎耀年手下电话时,人已经落地北区,自然而然“婉拒”回家团聚的要求。 上次来北区,还是参加单家宴会的时候,此后都是成煜在南北两区来回奔波。黎让这次来,提前买了车,从机场出来提了车,便直接开去云梦山山脚下的庄园。 在入门处,守门的老仆将他拦下了:“你是什么人,没有通行证或邀请函是不能进的。” 期间自有三三两两的人,自侧门而入,乍见一辆豪车被拦在门外,时不时投来好奇的回视。 豪车不稀奇,只是新到轮毂辐条上的红丝带都还没拆,驾驶座上的男人高冷淡漠,贵气非凡,听了守门老仆的话,他平静道:“我来找成煜。” “找他的人多了去了,不是你知道个名字我就能放你进去的。” 其中有个穿着干练运动服的年轻人走了过来,道:“上次宴会他确实一直和煜哥在一起。” 说着,年轻人看黎让一眼,凑到老仆耳边低语几句,黎让只听到一点字眼。 “……煜哥的omega……但是下午晚上没带他……” 老仆听了,便对黎让说:“那你给我们主人打个电话,他一句话,我立刻放行。” 黎让:“……” 老仆和年轻人眨巴着眼睛看黎让。 黎让镇定自若道:“他不接我电话。” 老仆摆手:“那你回去吧,他不接你电话,就是不见你。” 说罢老仆背着手要往回走,黎让不得已朗声道:“我是成煜的妻子。” 离得近的年轻人霎时被震住,露出错愕的表情。 “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家主人结婚了?”单家若有新主人,必上云梦山宣布,宣告仪式也十分隆重,绝不是他打个瞌睡就能不知道的事。老仆背着手,耷拉着眼皮看黎让,“你别胡说八道了,赶紧走吧,再不走,我赶人了。” 侧门旁传来几声嗤笑。 年轻人都觉自己附带惹了腥,脸上臊得很,正要转身离开,忽听黎让淡声问道:“你认识吕大力、欧阳野、季燃抑或江见鲸吗?” 年轻人见他骨相优越,肤质细腻,莹润得像上好的白瓷,但就是没有像他一样脸红耳赤,淡定得跟真是煜哥妻子似的。 年轻人不由心中一凛,站直了回道:“他们不认识我。” “马上就认识了。”黎让下了车,“有样东西你帮我给他们。” 说罢,黎让开了后车厢,在行李箱里翻找,最终从哑光名片夹里抽出一张名片,连同刚写的支票递给他。 “支票给你,名片给他们。” 想起李春风说过的话,黎让补充了声“谢谢”,年轻人立即受宠若惊般连声回道:“不用不用。” 黎让重新回到车上,驱车离开,心想,早知道就把结婚证带在身边了。 他找了家酒店歇息,待到下午,他从泛红的一连串未接来电中,随意找了个号码回拨,终于进入成煜的家。 吕大力将黎让的行李提进房间,憨笑道:“煜哥出差去了。” 黎让调节着房间温度,闻言打量了房间几眼,问:“去几天了?” “……好几天了。” 黎让看着掀开一角,稍显凌乱的床被,临窗大桌上喝到一半的杯子,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嫂子,那我先回去了。” “好。” 黎让收了衣服去浴室洗澡,要穿衣服的时候,看到架子上挂着件灰色长袖t恤,鬼使神差,他拿过来穿了。 袖口过了指尖,下摆松垮围着大腿,只露出两条还带着湿汽的笔直长腿。 黎让抬起手嗅袖子,满满的成煜味道,不像山顶别墅里的衣服,只剩下洗衣液的味道,抱久了也只会沾染上他的味道。 黎让很满意,拿了吹风机吹得碎发半干不湿,便开门出了浴室,迎面撞上在桌后翻找抽屉物什的成煜。 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俱是沉默。 成煜视线徐徐下落,有如实质,烫得他双腿并拢。 下一瞬他自然转身走开:“我忘了带衣服进去。” 他背对着成煜倒水,不知身上明显大了尺码的t恤圆领,垂露出一片清冷不屈的雪白后颈和腺体。 只听见东西翻动的声音变大,便道:“找东西吗?你右手方有叠文件,其中有个地方凸起了,翻一翻,是不是夹在里面了。” 第71章 喝了水,黎让转过身来,成煜已经拎着手机目不斜视自他身旁扬长而去。 也没解释为什么能飞速“出差”回来。 近身照料的佣人是最能敏锐感触到主人家关系变化的人。 晚餐只有黎让一个人在餐桌前就食,上次跟黎让说,成煜很喜欢他的仆人,就已经不再那么热切地贴近过来。 黎让安静吃完饭,回房一看,佣人趁他吃饭的时候换掉了房间的被褥,带走了那件灰色t恤,桌上的文件也已经消失不见,黎让猜想自己在这里住几天成煜就会出差几天。 果不其然,晚上成煜没有回来,黎让独自一人在他的房间睡觉,度过了这一年的除夕,安慰自己北区人没有除夕的节日观念。 第90章 第二日,黎让被一阵喧闹声吵醒,起身掀帘往外看,后山处熙熙攘攘。他梳洗后下楼吃早餐,顺道指着那方向问仆人:“那边有什么活动吗?” “下午联盟有射击比赛,他们应该在做赛前练习,”但练习是每日都在进行的,不足以解释此时的喧嚣……仆人想了想,补充说,“听说单先生小时候的教官也来了,所以单先生一早就过去了,他们可能是因为见到单先生——” “成煜他昨晚就在这里睡吗?” 仆人突然收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云梦山的人,越是年老越是自持身份,对成煜的称呼或有不同,可见是不同时间段来到云梦山的。其中,称成煜为单先生的人,最为年轻拘谨,在黎让眼里,也就最好攻破。 “住几楼,哪间房?”仆人不回话,黎让垂眸轻轻搅着咖啡,淡声道,“我上去一间房一间房开也能得到答案。” 仆人方才支支吾吾道:“就在您楼下。” 黎让平静吃完早餐,用餐巾拭了拭唇,起身道:“带我过去找成煜。” · 黎让庆幸自己找人带路了,这地方入口隐秘,区域错综复杂,有各种各样的训练区,要是没人熟悉地形,迷路是可以预知的。 仆人与有荣焉介绍道:“这里是云梦山的训练基地,备受认可的天之骄子都在这里特训,以期成为单家的一份子。” 黎让颔首。 但这儿的热闹已经结束,他也遍寻不到成煜的身影。 黎让瞥了仆人一眼。 仆人只觉有沉甸甸的压力坠下,他深深低头,紧张地解释:“我就是汇报了一句。” 算了,他们都是成煜的人,自然是以成煜为首。 黎让感觉到不少似有若无的窥探视线。如果立刻转身就走,他来找成煜成煜又避着他的事实也太过昭然若揭。 黎让扫视周遭,问:“我能在这儿玩会儿吗?” “当然当然。” 黎让想玩枪,仆人便带他去了指挥中心前台。前台处坐着个老头,本来正盯着大屏幕上实时弹动的数据看,听到他们的来意,抬眼瞥了黎让一眼,问:“你什么异能,什么等级啊?” 黎让对自己异能名字是清楚的,等级则有些不得而知。 听黎让报出异能名,老头直接从一旁的笔筒里拿了把美工刀,朝黎让的手抬了抬下巴示意。 黎让伸出了手背,老头朝那儿划了一刀,见伤口缓缓自动愈合,“啧”了一声道:“你是最差的,你怎么混进来的?” 黎让张口欲答,谁知老头也不等他回答,转过身从柜子里随意拿出手枪、子弹、护目镜、降噪耳机等物噼里啪啦往篮子里丢。 “实战区就别去了,去25米基础射击靶场玩玩吧啊。”末了老头拿出44蓝色号码牌,丢进篮子里一并推到台上。“去吧,44就是你的号码。” 既然老头不用他回答就办事,黎让图省事,拿了篮子就走。 只是有心人将这事记下。 黎让去洗手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厕所隔间里讨论,语气鄙夷。 “一个小伤口,估摸第二天才算真的好全,真的好low,不受任何训练,自我觉醒的,都不至于差成这样。” “这异能核该不会不是他自身的吧?” 仆人想起他们刚才过来的时候,走在他们前面的几个人身上都贴着比赛的号码牌,该不会就是那几个人吧。这么想着,他果不其然在洗手台旁长凳上看到几个比赛装备包,分别写着8、9、10。 “单先生怎么不带他到云梦山觉醒?那等级力度都截然不同。” “肯定是跟他玩玩而已呗,你们不知道,昨天他在大门口说自己是单先生的妻子,笑死人了。” “哈哈哈哈……” “下午比赛不会又看到他去堵单先生吧哈哈哈……” 仆人听得忐忑不安,几度欲言又止,黎让面无表情洗了手,回了靶场。 仆人已是坐立难安,黎让则把子弹都打完,回前台交付完毕,方才坐摆渡车离开。 黎让今天放弃找成煜了,中午吃完饭他从行李箱里翻出自己的登山装备,打算去爬云梦山。 房门从外被打开,高大魁梧的身影斜斜罩入,黎让循影抬头看去。 成煜穿着一身黑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下午我带你去逛逛。” 黎让没提他躲着自己的事,只把登山杖放了回去,问:“需要我换套衣服吗?” 黎让穿着黑色冲锋衣,灰得发白的工装裤,简洁随性,一看就是准备去徒步登山的,和成煜一身黑西装不是很搭。 “不用。”成煜大步走了进来,嘴角习惯性翘着,但离近了黎让看他眼里是没有笑意的。“你穿什么都好看,走吧。” 成煜握起黎让的手腕,往外走了出去。 楼下已备好了车,两人一左一右上了后车座。 “我们去哪里逛?” 成煜不冷不热地回道:“等会儿就知道了。” 沿路景色飞速往后掠过,成煜拿出手机刷着,黎让看他没有再说话的意思,又主动开了口:“你什么时候恢复正常?” 成煜头都不抬,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你知道错的时候。” “我知道错了。” 成煜闻言摁熄屏幕,扭头似笑非笑问:“那你跟我说说错哪儿了?” 黎让抿了抿唇,他从不觉得自己那时的举措是不要成煜。 他只是认为自己的幸福可有可无。 如果成煜对其他人感兴趣,他从家人的角度出发,理应给予理解成全和帮助。 他要自己能明明确确做到这一点。 他们之间有比爱情更重要的情感在。 “我看你还是不知道。”成煜回头看向窗外,侧脸线条紧绷。 两下无话,气氛沉得司机空调都调低了两格。 不知过了多久,黎让自窗外遥遥望见建筑上的联盟图标。成煜带他来北区联盟逛吗? 黎让瞥了分区侧门一眼,在南区联盟他都是从侧门进入南区联盟5区的。现在侧门前车流甚长,轿车逐一经过排查驶入侧门。 黎让原以为司机会靠边等待,但司机直接驶过侧门,来到把守森严的北区联盟3区正门。庄严宏伟的正门迅速打开,在守卫的敬礼中,他们进入了联盟基地。 最终车在一运动馆前停下,成煜率先下车,黎让也要开门下车,忽见成煜已经大步走来,亲自开了他这边的车门。 刚才还冷脸拒绝沟通的男人,此时弯腰柔声道:“老婆,到了。” 老婆?!! 门口的众人皆是一愣,后背贴有8、9、10号牌的几个人极度震惊地探头看去。 但见一双黑灰绿相间的登山鞋落地,随即一瘦削冷白的身影在单成煜手背贴车顶护着的情况下,自后座矮身步出,户外的一身搭配慵懒舒适。 在别人错愕注视下,黎让仍一脸见惯大场面的矜贵淡漠,由单成煜牵着手一同穿过人潮。 成煜一帮手下们不自觉将目光投向黎让。 成煜懒洋洋:“叫人啊。” 会起哄的率先躬身叫开:“煜嫂下午好。” 这一声“煜嫂”瞬间引发连锁反应,像油锅里滴入清水,声声“煜嫂”层层叠叠在运动馆炸开了。 到了二楼最佳观赛点,成煜亲自拉开主位的椅子:“老婆,坐这儿。” 黎让坐下俯瞰全场,成煜站在其身后,手搭着他的椅背,垂头为他介绍赛程及每种枪支的特点。 他本该边看资料边听的,可视线渐渐右转上移,看浓长的眼睫,高挺的鼻梁,娓娓道来的唇。 成煜的声音越来越沙哑,最后蓦然站直腰,被黑色衣领箍着的脖颈上喉结滚动。 “我还有事,你自己看比赛,等结束我再来接你。” 黎让沉默,成煜那是告知,不是询问,黎让装作不在意地垂眸看自己手里的资料,翻了一页。 余光里,成煜不知跟手下说了什么,黎让只听见手下们忙不迭应“是”。 比赛结束,受令上二楼的五名云梦山选手却是从楼梯口的随从处知道了详情。 “煜哥说了,煜嫂是他好不容易追到的,都机灵点。” 第72章 第91章 五名云梦山选手走上二楼,其中三个步履沉重,自以为完蛋了。怎知主位上的男人目光淡然,对他们全都一视同仁,不是没听到他们背后的蛐蛐,就是心胸宽广。他们忐忑上楼,安心下楼回云梦山去了。 黎让则等了一等,才见到姗姗来迟的成煜。 成煜发根微湿,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当着一众手下的面,成煜温柔地说:“老婆我让人送你回去。” 早在成煜来之前,黎让便问了他手下他今日的行程,知道他得到下午五点才有个会议,是不忙的。 现在就是想赶走他。 黎让起身淡声道:“我想练枪,你带我去,顺便教教我。” 成煜揽着黎让的腰,加重了几分力道,低头倾向被动凑过来的黎让,温热的呼吸洒在黎让耳廓里,像无形的撩拨,话却是在低声警告:“别耍花招,自觉滚蛋。” “单成煜,”黎让仰头,一脸平静地扬声问,“你是不想陪我去吗?” 一旁几个手下的视线移了过来,好像都准备接收新信号,好决定如何对待黎让。 成煜立刻特温柔地说:“怎么会,我只是在想教你用什么枪。” “那就走吧。”黎让率先走下楼梯,随便给了一个手下眼神,“带路。” 接收到眼神信号的手下快走两步,走在黎让前开路。 成煜深呼吸一瞬,无奈大步跟上。 他们走到了一个半露天靶场,成煜替黎让挑了把轻量型的冲锋枪。 手下们远远散开。 黎让戴了防护镜,青亮色降噪耳机,接过成煜递来的冲锋枪。 他学过手枪,但是没用过冲锋枪,成煜敷衍地站在后方不言语,他随便拿起冲锋枪就对遥远的人体靶子开枪,枪的后坐力直接将他震得往后退,冲锋枪也飞了。 成煜眼明手快搂住了他,急道:“你还没学怎么就开枪了?!” 不这么做,成煜又怎么会过来。黎让揉了揉被枪撞到的肩膀,弯腰捡起冲锋枪,说一句:“我有异能,不会死。” “谁说不会死了,一枪爆头会死的。”成煜一边凶着,一边开始脱西装外套,瞥见黎让捡起了冲锋枪,又道,“等我来教你,你别乱动。” “噢。”黎让把冲锋枪放在木桌上,转过身,成煜已经解了几颗衬衫扣,卷起两侧袖子,露出了充满力量感的手臂线条。 黎让看他准备得差不多了,回身眯着眼看远处的人体靶子,久违的熟悉怀抱便从身后拥了过来,鼻息间是淡淡的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黎让眉眼惬意地舒展。 成煜一边帮黎让正确架枪,一边言语指导着,然后带他手把手开了一波子弹。 黎让和身后的成煜之间原本隔着一点空隙,但枪托的后坐力持续将他推进成煜的怀里,他觉得没什么,他们什么都做过了,不差这点接触。 打了几梭子弹,他的兴致未消,走到一旁继续装子弹,忽然听到成煜咬牙切齿地说:“黎既白你绝对是故意的。” 黎让一愣,侧头看去,成煜正叉腰低头看着自己的胯部,烦躁地抿唇,须臾抬头瞪他。 “看什么看!你说怎么解决?” 黎让架起冲锋枪,枪口对准那处,自言自语道:“一枪打下去是不是什么念头都消了?” “黎既白!!!” “或者我们结束吵架,”黎让冲锋枪背到身后去,踱步凑近成煜,贴近他生气而青筋跳动的脖颈。“重归于好?” 成煜抬着下巴不应话,深色脖颈上喉结上下重重一滑。 黎让轻微提起身子,准备往那清晰狠辣的下巴线条亲去,成煜随意搁置在椅背上的西服外套里便传来音乐声。 成煜大步走过去掏出手机看了看,随即将西服外套披在手臂上,冷声道:“我要去开会了。” “我等你下班。” 男人脚步顿了一顿,那种肆意散发的怒意就莫名消减了些许。 “随便你。” 成煜举步离去。 黎让自己玩了几发,复习了下成煜教的要领,这才离开了靶场。 他在路上走走停停,看到了一栋藏书馆。 藏书馆里的书很新,没什么翻阅痕迹,人也很少,除了黎让,就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在找书。 黎让进来时,她抬眸看来一眼,眼底绽出惊异。 黎让随便抽了本书打发时间,她便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从包里拿出台电脑,飞速敲着字,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几个来回后,她终于停止这种举动,安静下来。 等黎让看完书,她方才开口:“你是黎让?” 黎让垂眸打量她,她头发尽数工整地往后梳成一个发髻,没有一丝头发散落,身上的衣服老式,一旁的包上披着件白大褂。 “你是?” “我是北区联盟精神部门手术科桑宁。” 听到“桑宁”两个字,黎让挑了下眉。 “五六年前,我还在南区云城,我为你做过记忆清除手术。”桑宁转动面前的电脑,黎让看到了有自己年轻照片的档案,不过三秒,桑宁又将电脑转了回去,“我想对你做个回访,作研究用,不知你是否介意?” “你记忆力这么好?” “精神系异能的记忆力大多超群。”桑宁简略回应了一句,便问,“我们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你可以问。”黎让说,“如果涉及隐私,我将保持沉默。” 桑宁点点头,直接问:“我清除了你发生车祸到出院这段时期的记忆,这么些年,你记忆有什么恢复的吗?” 阮池说过他车祸后住院,阮池去探望他的事,但他毫无记忆。至于成煜,他在相亲大会上见到他时,也是毫无印象,以为那是自己和成煜的第一次见面。 “我只记得我母亲昏迷前对我的一些交代。” “你对母亲,是爱,是恨,是无感,抑或——” “我爱我母亲。” 桑宁点点头,快速打着字:“那么就是对你而言一些重要人物的重要记忆,是有一定概率复苏的。” 黎让怔了怔,他一直记得救他的成煜的信息素,那么可以侧面证明当时对他来说,成煜也算是重要的吗?他以为自己记得弗朗索瓦信息素,是因为那代表是被解救了很安全…… 桑宁的回访问得十分详细,拖延也打发了黎让的时间,待结束时,成煜的手下已经频频在藏书馆外探头探脑了。 他们在藏书馆门口告别,桑宁无厘头补充了句:“你的母亲也很爱你,好好珍惜你的生命。” 黎让微怔,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他们的交谈里,除了开头他主动提及母亲之外,再也没有有关母亲的内容。 成煜的车已经在不远处等候,黎让看了眼桑宁离去的背影,转身走向轿车,途中一再回头,直到桑宁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里。 成煜在车内看得清楚,黎让坐进车里,他便问:“怎么了?桑宁勾你魂了?” “她说妈妈很爱我,叫我好好珍惜我的生命。” 成煜胸膛起伏一瞬,紧皱着眉,眼睛略带紧张地看着黎让。 黎让一再握紧自己的手心,却不自知:“不对劲。” 他不知道自己在隐隐不安些什么。 成煜喉结滚动:“有什么不对劲的?” “她怎么知道妈妈爱我,有什么事实在佐证她的观点吗?” “要你,不要她的亲儿子,这个事实还不够论证观点吗?” 黎让的思考骤然被打断,他侧头看去,成煜质问他:“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你是在纠结,还是在炫耀?” 那种排斥带来的烦躁几乎像风沙一样扑面而来,黎让像是吃了一嘴沙似的说不出来话来,眼睛也生涩得很。 第92章 他们之间有些话题是永远不适合开启的。黎让看着自己的膝盖说:“对不起。” 这一声“对不起”包含了太多太多,因而在黎让眼里显得单薄,唯恐不够真诚,他又垂眸说:“对不起,我以后不说这些了。” 黎让就像是一只刺猬,从前恋爱时面对成煜会垂下他的刺,现在是拔光了所有的刺,伤痕累累了还唯恐有什么弄伤成煜的。 “别生气了。”黎让说。 “你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成煜捂额,半掩下的面目神色难辨,“不如好好想想我们是不是还能继续走下去。” 成煜推门下了车,随着又冷又硬的闭门声,车内所有空气仿佛都随之被抽干了。 · 成煜在车外沉沉地换了口气,轿车驶离后,他看向藏书馆,浓眉郁结着深深的忧虑与烦躁。 “去调监控,我要知道桑宁都他妈的说了些什么。” · 黎让独自回到家中,佣人对他比之昨日又尊敬了几分,殷勤问他晚上想吃什么。 黎让列了一份食材单,让其去采购后,便就坐在客厅发呆。 第73章 后来主管园艺的佣人过来请示:“先生,您带回来的那盆花,我看是没什么救了的,要不把它丢了重新买一盆吧。” 那盆在山顶别墅无处安身的绿盆小花,被黎让一同带到了北区。不知道是不是被他压在行李箱里闷太久了,它的枝干折断了一些,叶子也枯黄了一大片。 已经没有了当初他和成煜购买它时的美丽生机,好像确实也没有了存在的必要。 黎让支肘恹恹撑着脑袋:“先留着吧,等成煜回来再看要不要扔掉。” 黎让情绪不佳,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从前成煜是那扇可以让他透气的窗,但后来他拉开窗,发现后面还是墙,四面都是墙他要窒息了。 现在成煜话里话外要离婚,他有机会往外走几步了,他为什么没有高兴的情绪。 他从工装裤里摸出手机,捏着在沙发垫上边转边想,几圈后,终于将手机举了起来。 他调出了和成煜的聊天框,先是无意识打下“我不想离婚”,又逐字逐字删除。 “先生,您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了。” 黎让收起手机,起身:“拿到厨房来。” 佣人原本担心黎让不会下厨,正想着需不需要准备个b方案,可跟进去一看,黎让动作娴熟,准备的还都是成煜喜欢的,他有些惊喜地恭维几句。 黎让只平静吩咐:“你问下成煜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佣人不明白为什么黎让自己不问,但依旧应声而去,结束电话回来告诉他:“单先生今晚八点回来。” 黎让抬手看看手表,现在时间还早,他准备好食材,离开厨房举步上楼休息。 黎让昨晚睡的是三楼的主卧,他走到二楼就拐了弯,走到三楼主卧正下方的卧室,拧门走了进去。 另一个佣人正在换床铺,墙根立着一个行李箱,整个房间井井有条得没有人气。 “这是要干什么?” 早上黎让上来确认过,主卧消失的东西,都在这间卧室的,现在怎么又收拾走了? “单先生说不住这里了。” 因为被他发现了,所以要换个新地方? 成煜就这么不想跟他呆在一起吗? 黎让垂眸,他是不是不可以自私地执着下去? 黎让拿起行李箱上搁着的棒棒糖,淡声问:“这里有打印机吗?” “书房有,我带您过去?” 一个小时后,两份微烫的离婚协议已经打印完毕,放在了餐椅上。 成煜回来时,黎让正好做完饭,两人对坐吃饭,两下无话。 黎让没什么胃口,耐心等到成煜吃完饭,才将自己和律师商议拟好的离婚协议递给了他。 成煜低头一看a4打印纸上几个大字标题,胸膛重重起伏一瞬。 黎让说:“我同意离婚。” 成煜太阳穴突突地跳,竭力压制着自己的脾气。他随便拿来转移他注意力,他就拿着鸡毛当令箭,马上就要走了!美其言同意! “夫妻关系没有兄弟关系来得持久。”黎让尽量让自己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直自然,垂眸看着被自己摆放整齐的筷子,“我们只做兄弟挺好的。” “这样。”成煜开口说了两个字就气笑了,胸膛压着那一阵阵涌上来的怒火,压得阵痛,他嘲讽着笑问,“那我是做哥哥还是做弟弟啊?” 黎让闻言在认真思考,成煜支肘捂额,无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绪:“你竟然真的在想……你从云城飞到我身边,到底是来干嘛的!” 话到最后,每个字都几乎是从喉咙里碾出来的。 黎让瞬间抬眸,慢半拍起身,隐隐感到哪里出了问题,他下意识回答:“来哄你的。” “这是哄吗?!”成煜拿起那厚厚的一叠离婚协议,“是吗!” “……是你说的——” “我说的你就必须要做吗!你对我就没有——” 没有一丝不舍,没有一点占有欲。 所有困难来临,第一件事就是把他们的感情丢下。 成煜气红了眼睛:“笔在哪里!我马上签字!” 黎让伸手要拿桌上的笔,有股视线就烫得他皮肤发疼,他惊疑寻过去,成煜正狠狠瞪着他,他不得不将笔扫落在地,说:“笔,我忘了拿。” 成煜冷酷说道:“那就等你拿来了,我再签!” 掷下那叠离婚协议,成煜起身大步离去。 他一刻也无法再呆下去了,以黎既白的行动力,笔塞他嘴里是分分钟的。他也不敢去酒吧买醉,万一看了哪个小o几眼,第二天醒来,人都被黎既白安置好了。 成煜在自己办公室喝闷酒,欧阳野陪他喝了两瓶就不行了,南区老大臧高义不知何时来了,看着到处乱丢的酒瓶和横陈在沙发上的欧阳野,深感无处落臀。 “怎么了这是?” 成煜靠着沙发席地而坐,喝得脖子红通通,拿着洋酒瓶的手曲臂搭在身后的单人沙发,仰头跟臧高义控诉:“黎既白一点都经不起考验。” “不可能。”臧高义拿了支烟咬着,含糊道,“他不敢的,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他有什么不敢的,他敢得很。” 成煜又拖来一支酒,刚喝了一口就被机械臂夺了,臧高义蹲在他身旁,叼着烟说:“我已经把你和他养母的关系告诉他了,以黎让的行事作风,他只会一辈子对你好,他不会背叛你的。” 成煜听了酒都醒了大半:“你都跟他说了什么?” 桑宁未知全貌,臧高义却是什么都知道的,包括前阵子发现的事。 “放心,我要他乖乖听你话,不是要他死,那件事我没跟他说。” 成煜紧紧闭眼松了口气,但心脏还是跳得厉害,好半晌他低声坚定道:“我以单成煜的身份命令你,以后不要在他面前提我妈的事。” 臧高义肃然一凛,他既是成煜的叔伯更是单家副部,成煜连名带姓就是要提醒他这点,他认真道:“是,我一定照做。” 成煜单手擦了把脸,深邃的面目有一丝疲惫。 于成煜而言,他更是臧高义的子侄,他主动活跃气氛,拍着一旁的地毯说:“坐下,我们喝一杯,我们好久没一起喝过了。” “别喝了,我送你回家,你要什么你就跟黎让明说,他一定给。” 如果他开口说了要了,他怎么确定黎让给的时候是出自爱,还是出自承诺了? 成煜手长脚长屈在茶几和沙发之间,闷闷不乐道:“如果你没跟他挑明就好了。” “为什么?”臧高义不懂了,“你现在就是在外面花天酒地,他也永远不会跟你闹,还会给你伏低做小,多好啊,多少alpha盼都盼不来。” 成煜深深呼吸一息:“我不想要,而且——” 成煜拧着浓眉道:“我老婆在哪儿都是最厉害的,怎么在家就得给我伏低做小啊。” 第93章 臧高义错愕,须臾笑了起来,成煜认为黎让不会伏低做小,所以在这儿逞强吧。 只要利用黎让的愧疚,就能在他面前高高在上,陆怀霆乐此不疲,得到了极大的利益,成煜…… 成煜该不会是不知道黎让会愧疚,不知道黎让的愧疚有多深吧。 臧高义抬头:“成煜……” 成煜仰枕着沙发,拿着酒瓶的手背虚掩眼睛,瓶口朝下,咕噜涌出酒来,淋湿了他的头发。 “你喝醉了。”臧高义忙不迭夺了酒瓶。 成煜喃喃:“我没醉,你就是不该告诉他……” 说了,黎既白确实永远不会离开他,可是那也只是因为他是承载黎既白孝顺、实现诺言的工具。 而不是因为他是成煜。 没有人把他放在第一位,父亲没有,母亲没有,黎既白……也没有。 · 不同于成煜办公室的满室酒气,云梦山庄园里,因主人的离去,陷入长久的沉寂。 佣人早在成煜回来吃饭时,被成煜驱散了。 黎让收拾了两份离婚协议,独行上楼,落寞沉闷的脚步声惊醒三楼走廊的琉璃壁灯,灯光便一路沉默伴随他走到主卧门口。 黎让握着门把开了门,室内黑暗,他开了灯准备洗漱,抬眼便见墙边立着一行李箱,分明是下午二楼佣人收拾的那个。 他懵了一下,缓步进房,临窗的书桌上搁置着台笔电,棒棒糖被佣人放在了鼠标旁边。 衣帽间里,成煜的衣服挂在他的隔壁,暂时还泾渭分明,但那件灰色t恤和他的白衬衫贴得很近。 原来成煜不是想离开,他这头跟他呛话,另一头已经吩咐底下人把行李搬回主卧了。 又误会他了。 黎让快步出了房间,削瘦身影行色匆匆,急切的脚步声仿佛把整个庄园都惊动了,所到之处,处处灯火通明,仆人小跑着为黎让开了车库。 车库门徐徐打开,黎让拿着手机问:“成煜去哪儿了。” 电话那头的吕大力倒是没什么左右为难的,告诉了黎让黎让也进不去北区联盟,他同样没得罪成煜,他道:“嫂子,他应该在办公室。” 第74章 黎让收了电话,目光在一众轿车里扫视而过,略过了自己购买的豪车,果断选择了成煜今天带他进联盟的轿车。 然后他便开着这台车,没有任何阻拦地从正门进入了北区联盟3区。 正要打电话给吕大力要成煜办公室的确切位置,便看到了道路旁,倚着街灯,被孤灯照耀的高大魁梧身影。 一台车缓缓驶近他,黎让遥遥听到一声粗犷的“上车”,便有些急了,匆匆开了车门,对着那身影喊了声:“成煜!” 成煜听见他的叫喊,懒懒投来一眼,随即朝身旁的车走去,弯下腰去,身影消失在车后。 黎让快步追了过去,可车子已经启动,驾驶座车窗紧闭,南区老大的机械臂转着方向盘决然离去。 成煜还是走了。 黎让嘴唇微张,胸口的热切在剧烈的喘息中渐渐消散。 忽而,黑夜里扬起熟悉的,却又没情绪到显得陌生的一声“喂”。 黎让扭头看去,那个高大身影还站在原地,不跟他眼神对视,偏开脸了,但那种烦躁却坚定的力量感,令黎让的心扑通扑通猛撞了起来。 无论再生气,成煜都还在原地等他。 好想立刻结束吵架,抱住他闻一闻他身上熟悉又安定的味道。 · 黎让胸膛一起一伏,深深呼吸着微凉的空气,迈步朝成煜走了过去,但靠近成煜就忍不住抬手抵住鼻子,成煜浑身酒味,浓到不像话。 成煜似笑非笑地低头倾过来:“很臭啊?” 黎让上半身往后微仰。 “熏死你。”成煜咬牙切齿说罢,收回视线,大跨步朝车走去。 “我只是觉得没你的信息素好闻。”黎让说罢,见成煜撞到车头,几个箭步上前要拉住这个酒鬼,但酒鬼不领情甩开他的手,自己坐上副驾驶座,无情把车门关上了。 黎让绕到驾驶座坐下,瞥隔壁一眼,酒鬼仰头枕着椅背,酒都把他深色皮肤染红了,喉结线条凹凸锐利明显。 “你系安全带了没有?” 成煜不搭理他,黎让视线下移,看到一条平扁的黑色带子,遂坐直了替自己扣好安全带,启程回去了。 到了家车库,成煜倒是有等他,一路牵着他的手回了房间,只是一关上门,空间只剩下两个人,那干燥温暖的手立刻就把他的给甩开了,进浴室好久都没出来。 黎让怕他醉得在浴缸里睡着了,敲了两下没回应,顾不得什么开门进去了。 浴室里,成煜刚套上浅灰色运动长裤,宽阔的背肌上还沾着水珠,听到开门声旋身不悦瞥来一眼。 黎让喉结滚动,面上镇定自若道:“下次我敲门你要回应。” 成煜身上那浓得像泼上去的红酒味已经消散了不少,危险性倒是十足,步步逼近,将想走的黎让困在洗手台和他之间,皮笑肉不笑地逼近了问:“你这随便开哥哥还是弟弟的浴室门,是不是太超过了?” 成煜的双臂分别搭在洗手台两侧,微微凸起的血管有如游龙延展,充满野性的力量感。 黎让已经退无可退,抵着洗手台的腰间衣物都湿了,粘着他的皮肤,而成煜带着酒味的滚烫气息全洒在他脸侧,他身体都被带热起来。 “我开我老公的门,”黎让耳朵莫名发烫,反手握着冰凉的大理石台面冷静一二,“有问题吗?” 成煜嘴角嘲讽的笑意褪去,眼神变得晦暗带欲。 浴室里潮湿,水雾弥漫,暗涌流动。 黎让身体往前倾了一点,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挑衅与期待追问:“我有错吗?老公?” 眼前骤然一黑,发狠又急切的吻就猛地覆了过来。 第94章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近过了,弗朗索瓦信息素渡过来的时候,黎让也是渴求的,可是成煜亲得太凶,他渐渐呼吸不畅,挣扎着偏头喘息。 衣服散落一地,黎让被推着转身,成煜动作强硬又野蛮,还有不知是不是被酒精浸出的兴奋,微凉的鼻尖抵着他的耳朵,滚烫的呼吸打在他侧颈上。 黎让绷直的膝弯发颤发软,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野兽擒获了。 · 第二天黎让起床去煮醒酒汤,回来见成煜还在床上没醒,眉头紧紧锁着。 是阳光太刺眼了吗? 黎让拉上窗帘,交接处连一丝阳光都不得流入,整个房间变得暗沉沉。他屈膝上床,轻手轻脚去辨认成煜是不是舒服了。 眉头还是拧着没变。 难道是宿醉头疼?要不要叫醒他先把醒酒汤喝了? 黎让正思忖着,成煜身体重重压了过来,将他扑倒在床,烦躁低语:“别跑。” 近在咫尺的成煜脸上有几道压红的痕迹,头发也凌乱,但那眉头却是舒展开了。 黎让看着看着就笑了,视线不住在他脸上流连。 成煜像是被蚊子骚扰般拍了下脸,黎让只好闭上眼睛,原本就体力不支的他没多久就睡沉了。 成煜却是渐渐醒了,昨晚的记忆逐步回笼,想起臧高义昨晚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凝视着对面的黎让,眉目清冷,闭着眼也有种说不出的高人一截的气场,臧高义为什么说他不敢? 臧高义不会还是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吧? 成煜背脊发凉,匆匆掀被起身,洗漱后去了书房,打电话给臧高义,叫他把他当初跟黎让说的话一五一十复述给他听。 臧高义人还在被子里,闻言道:“我哪里还记得,但我真的没有说那件事。因为黎让对你足够愧疚,我不需要用那件事来驱动他。” “黎让对我足够愧疚?为什么?” 窗外的枝丫在风中微颤。 · 风吹起了窗帘一角,溜进些许阳光,在地毯上跳跃。 黎让又一次被屋外的吵闹声吵醒,他很不适应这种感觉,拧眉起身,见成煜没在床上了,他掀帘往外看,没想到这回吵他的居然是成煜本人。 成煜在一楼的草坪上搭着木材,好像在搭一个秋千,两侧的骨架已经搭建好了,长长的藤编吊椅就搁置在草地上。 黎让徒生愧疚之感,他喜欢秋千,那是因为他经常和母亲一起坐在上面聊天。也是这种可坐可躺的样式,小时候,他枕着母亲的腿,在那里睡过一个午觉。他抢走了成煜的母爱,还让成煜给他搭秋千吗? 黎让快步下楼去,离成煜越近,脚步越是迟缓。 “黎既白,快过来。”大咧咧坐在地上的成煜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扬声道,“这说明书写得不够清楚,顶棚怎么装我都没想明白。” 黎让走近,道:“要不就不搭了。” 成煜低头看着说明书,随口回道:“说好了复婚之后,每个家都要给你搭一个秋千的。” 风刮得黎让眉目生疼,他半垂下眸,还没想好措辞,就被一只大手拽着蹲了下来。 “你看看,是不是厂家提供的零件少了,这个,”成煜指着说明书上的某个小图说,“这个我没找到。” “对不起,成煜,”黎让说,“我不想要秋千了。”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是款式不喜欢吗?”成煜凑近了问,“我按你家的类型买的,我和黎四一起坐过,他说你很喜欢。” 黎让沉默地拔着草。 “其实臧高义的话,你不用信那么多,他是我的人,必定会为我争取最大利益。”成煜话说得很平静,“我和你没有绝对的身份对调,就算没有你,我也不可能在我妈身边长大,单家不会允许的。” 黎让微怔,抬头看进成煜认真的眸光里。 “只要我是我爸的儿子,我的人生就一定按这个轨迹走。你没有错,你不需要对我有什么愧疚感。”成煜想了想,补充,“在这件事上。” 黎让很害怕有一天发现成煜这些话只是想骗取他的信任。可他此刻又无比需要来自成煜的谅解。 陆怀霆说得没错,他是既得利益者,他根本没有任何立场去委屈些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承受,恨也好怨也罢,他不是没有这个承载能力,他早就做好准备。 可是成煜说他其实也没有错的时候,他突然就泪目了。 “你不是还没消气吗?” “我是还没消气啊。”成煜一想起来眼睛里都带着团火,就这么生气地瞪着黎让说,“但不代表我不去解决你的问题。” 黎让红了眼眶:“成煜……我爱你。” 成煜粲然一笑,帅得魅惑众生,黎让正看得怔怔,就见成煜站起身,把他也拉了起来,然后绷着张脸,朝他屁股结结实实甩了一巴掌。 力道不重,但黎让觉得莫名:“你干什么?” “这种话得做到了再说。” “我做到了。” 黎让说罢,屁股上又挨了一巴掌。痛是不痛,但打哪里都没有打这个地方来得羞耻。 “单成煜!” 黎让后退了几步,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耳朵上的热意才稍微有些减退,自己摸了摸屁股。 第75章 就这空档,成煜走了过来,捏着他的脸警告:“再说我再打。” “……” “你走吧,我自己搭秋千。”成煜坐回原位,脸还有点臭。 黎让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一起看。 其实黎让自小养尊处优,四肢不勤,以往对这类杂事的处理方式就是让底下人去解决。要不是成煜,他甚至不可能去学做菜。此刻,他没有告诉成煜说找佣人就行了,他也想亲自给成煜搭一架秋千。 记住了零件的模样,黎让拎着零件袋一顿翻找,最后给成煜找到图上的那两个小零件。 成煜态度也有所缓和,两个人一起把秋千架好了。 黎让把箱子里的坐垫随意放了上去,两人不约而同坐下感受了下牢固度。感觉还不错,成煜长腿轻轻一蹬,沙发一样的藤编吊椅便荡了起来。 这架秋千很宽敞,两个人同时坐下,仍有空余。 秋千带起的风轻盈快乐,黎让不由说:“等我完成我的目标,我们就养一个孩子,三个人一起坐。到时候我不会只顾着工作了,我……也过正常人的生活。” 成煜的手搭在黎让身后的椅背上,闻言将人往怀里搂,笑问:“你的目标大不大先。” “不大。”黎让笑道,“我都定我能完成的。” “是什么?” “所有伤害过妈妈的人,我要他们都得到惩罚。” 成煜一怔,扭头看去,黎让在风中依恋地闭上眼睛。 成煜轻声问:“如果是无意的呢?” “那也有罪,都不得好死。” 成煜臂膀收拢,将黎让搂紧了,生怕风一吹,他就走了。 “等等,”黎让跟想起什么似的艰难自成煜怀里坐直腰,“我想到怎么处理那盆小花了。” 黎让起身快步离去,不久后带回一个园艺铲和一盆被剃了头的绿盆小花,噢不,绿盆绿植。 他动作生疏地挖土:“把它种在土里,它兴许就能活过来了。” 成煜看他一边挖土一边还防着土溅身上,起身道:“我来吧,但种到地里是不是就不好挪走了。” “不想挪走了,就让它在这里扎根,茁壮成长。” 成煜点点头,蹲下去帮忙,很快把那棵绿植种在了秋千旁。 时光如梭,黎让员工们的假期结束了,黎让回了南区,开工第二天黎耀年就派人来请。 黎让早有预料,将手头上并不紧急的工作都忙完了,这才回了黎家。 书房里,黎耀年直截了当问他:“黎家破产对你有什么好处,你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了没有?” 黎让也很干脆:“那些你靠卖妻得来的一切,我想要你连本带利通通都失去。” 第95章 窗外夕阳瑰丽,窗棂的影子被极度拉长,横隔在黎让与黎耀年之间的书桌上。 “我是你父亲。” “她是我妈。” “她把你当亲儿子才那样爱你。”黎耀年签着文件,头也不抬,字字带刺,“如果她现在还活着,你认为你们之间的亲情能抵过多少猜忌?她知道你不是她亲生的,她还能爱你多久?” 黎让站在黎耀年对面,表情冷淡:“如果你叫我来,是要说这些,那我们已经没有可以谈下去的必要了。” 黎让转身往外走,举手投足间有说不出的贵气,与黎耀年的如出一辙。 “我们血脉相连,我的所有一切都要由你继承,你现在把它们毁掉,你害的是你自己。”黎耀年看了眼门外等候黎让的一众保镖,看来在黎让看来,他们已经不可调和到了可能兵戎相见的地步了。黎耀年嘲讽地丢下钢笔,倚着椅子双手抱臂,“你这是要弑母又弑父,与全世界为敌啊。” 对当年的事,父亲连一丝虚伪的忏悔都不愿意展现。黎让自认与他话不投机,甚至感到窒息,他抬手调整了下领结,眼神厌世地举步离去。 门口两列保镖鱼贯跟上,沉默有序随黎让而去。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之气,佣人们远远避开。 黎让上车前,回首徐徐扫视这座繁复又腐朽的老宅,须臾方才坐车离开。 他们彼此的态度已十分明了,黎让不打算再来,黎耀年亦没有再派人叫他来,他们只在生意上见真章。 一时间云城商界风声鹤唳,有人私下打着寒战:“鹿死谁手不知道,但肯定有一个要死。” 迎来新任老大的南区联盟则是一派欣欣向荣,春日里刘部长更是喜气洋洋。 迎新部门的温南碰见即将升迁的刘部长,表面恭喜两句,待回到自己办公室,就跟炮仗似的点开了:“说好听点是升职,难听点是被发配到北区联盟,有什么值得得意的。” 话酸溜溜的,几个小的偷偷互瞅一眼,没人搭腔。 北区联盟可是权力中心,再者昨天刘部长说了,本来还想继续呆在南区,但是为了儿女能在什么山什么山训练,所以他举家搬迁也在所不惜。 他们这些小年轻不懂,但也有一个儿子的温南却是心神不宁了很久,不然今天也不会心态崩掉。 温南也知自己失态,猛喝了几口茶,见李春风走进来,便转移话题问道:“前两天不是搬过去了吗?是漏收什么东西了?” 李春风笑着说:“小风扇忘了拿。” 李春风调到了1区新设的秘书室,虽是平调,却不再是迎新这种边缘部门。大家都很羡慕,捧了几句,气氛立刻热闹起来。 “春风,为什么最近联盟到处都贴着禁烟标识啊,”有人八卦地追问,“他们说成先生不喜欢别人抽烟,是不是真的啊?” 这事李春风还真知道,他听见秘书组长自言自语地呢喃:“黎先生可能会去的地方一律禁烟……黎先生可能会去哪里呢……算了,我学北区,提议全禁。” 没多久这项建议就通过了,联盟里空气清新得李春风走路都带劲儿,再不用被突如其来的烟味呛得心塞了,只是偷听来的话不好和同事明说。 “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成先生他不抽烟。” 李春风离开前,温南一个蹬脚,连人带椅滑了过来,凑到李春风身旁低声问:“他和黎让关系怎么样?” “很好啊,你不是也见过他们俩同频的时候?” “笨,在外人面前当然是展现好的一面,私底下才是真的。” 私底下……李春风不由想起那天他去给黎让送东西,不小心撞见的事来。 半掩的门里,黎让扣住成先生的皮带将人拉近,抬眸问:“这次消气了没有?” 成先生明明嘴巴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还要仰着头故作平淡道:“还差一点。” 黎让侧头观察了一会儿,挑眉道:“那算了,不哄了。” 黎让松了手要走,成先生一条胳膊将他拦腰拖进怀里,恶狠狠威胁:“你敢!” 冰山也忍俊不禁起来。 “要不要我给你放放水?透透题?” “行。” 成先生凑到黎让耳边不知低语了什么,黎让整个人都要红温了…… 想到这里,李春风轻咳两声,跟温南说:“私底下也是很好的。” 温南便嘀咕着:“那我得买多点黎让的股票,他稳赢啊。” 温南一边操作着手机一边滑回去,而被他认为是输家的黎耀年已经看完了有关港口的调查报告。 “这个港口是成煜送给既白的。”黎耀年喃喃,他对成煜的印象,还停留在家宴上,成煜为黎让切牛扒的侧影。骤然得知他的身份,还有些发怔,“他竟然姓单。” 这么说,既白成功觉醒了。 特助担忧道:“黎总,我们是不是输定了?” 黎耀年虽是首富,但船大难掉头。一艘庞大的豪华游轮亦有不少藏污纳垢、拆东墙补西墙之处,而黎让正是从这条船上下来的,他对黎氏的种种弊端了如指掌。 几个月下来,他们已经初见颓势,要是黎让背后还有个大靠山,还怎么打? “不,”这个儿子了解他,他又何尝不知道他的死穴在哪里?只是之前不想与他计较罢了。黎耀年敲桌道,“单成煜越是喜欢既白,就越是会站到我这边。替我安排和单成煜的见面。” 成煜不好接近,黎耀年的特助足足花了一周,方才促成这次会面。 那天成煜上了黎耀年的车,特助便远远避开,只从深色的车窗处瞥见一点动静。 黎耀年递给成煜一部手机,成煜接过手机看罢,对黎耀年粲然一笑,气氛好似融洽了起来。 特助松了口气,明明已经带上大批保镖,成煜也是独自一人来的,但他不知为何还那么没有安全感,居然得靠他们相谈见欢来缓解紧张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成煜下了车,扶着车门半弯腰对里头的黎耀年说道:“岳父放心,港口会重新开放的。我也会好好劝既白,都是一家人,没有必要闹成这样。” 黎耀年双腿交叠,颔首淡声道:“既白真该学学你的阔达。” 第76章 成煜笑了笑,回去把靶场里的人体靶子脖子都打断了。 旁人重新换个靶子,成煜则自顾自取了新弹匣,他侧脸阴鸷,动作利落,快得几乎只来得及听到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弹匣便已经更换完毕。 成煜平稳持枪对准靶子的心脏位置,继续扫射。 亮色的头罩式耳机能隔绝掉大部分的射击噪音,但黎耀年在车里对他说的话却是不断在他脑海里回响。 “这些年来,这个视频,我不知道备份了多少,又放在了多少地方。” “我只知道,如果我死了或者破产了,既白就会得到这个视频,清楚外界说他弑母的话不是谣言,是真的。” “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我接受不了破产死得快,还是他接受不了现实死得快。” 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随着振动放出音乐。成煜放下枪,摘了耳机,接听电话的时候,眼睛望着人体靶子被打出大洞的心脏位置,眼神里有种近乎血腥的冷静。 “……要彻底排查、清除掉所有备份,至少需要一年时间。” 也就是说黎耀年还能活一年。成煜面无表情将手机搁下了。 成煜在靶场里呆了很久,去黎让公司找他的时候,身上就带着很重的火药味。 黎让对他的拥抱敬谢不敏:“你赶紧去洗个澡。” 过完年黎让一直很忙,有时候索性就睡在公司的休息室里了,成煜也会跟着来,休息室的衣柜里有他常穿的衣服。 成煜抬臂嗅了嗅自身的胳膊,转身去了休息室。 黎让在开会,开完线下开线上。成煜洗完澡回来,顶着半湿不干的头发坐在黎让隔壁,在沙发椅背上支肘撑着脑袋看他。 黎让偶尔一个回头,见身旁的成煜没什么表情,他随手闭了麦,问成煜:“怎么了?” 成煜咧嘴笑了下:“我困了祖宗。” “去睡。” “我头发还没干。” 黎让起身去休息室取了条干毛巾回来,正好王总找他,他顺手移动鼠标开了麦,一边语气寡淡、有条不紊地发言,一边给成煜擦头发。 讲完话后,他加快了手上动作,快得成煜嘶了一声。 他登时慢下动作,毛巾往成煜后脑勺滑去,细看成煜的表情。乱糟糟的头发下,成煜一双桃花眼带着璀璨碎光和些许疲倦。 黎让转身又开了麦:“我十分钟后还有个重要安排,今天的会议到此结束。后续的事情就麻烦王总团队了。” “什么重要安排?你这个工作狂肯定又在准备下一个会议吧。”线上会议那边的王总笑道,“过两天我去云城,你陪我去天阙的时候可不能没一会儿又一个重要安排了。” 成煜听见“天阙”两个字抬起了头,瞥向黎让,黎让恍然未觉,一边继续给成煜擦头发,一边心不在焉应下:“好,一定。” “再见。” “再会。” 黎让退出线上会议,扣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 成煜倾近问:“你等会儿还要去哪里开会?” “不开了。” “不是有重要安排?” 黎让头也不回道:“就是陪你睡觉。” 成煜的手搂上黎让的腰,将人往下按坐:“嗯,这个安排确实很重要,任务量也很重。” “就字面意思,”黎让半推半就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后被侧向他坐的成煜双腿曲着夹住,成煜跟要言行逼供似的,黎让懵了。 “在那之前,我们先讨论一个问题,黎既白你知不知道天阙是什么地方啊?”成煜温柔问。 黎让眼神游移一瞬,一本正经道:“我不知道。” 成煜挑眉:“你真不知道?” 云城里应酬用的高档会所哪有黎让不知道的,他低头漫不经心地解着袖扣,“嗯”了一声。 成煜笑了,一把将人抱起:“那今晚任务量注定很重。” 黎让破功:“就是个普通应酬,男模女模我都不看。” 成煜随脚将休息室的门关了。 第96章 “这会儿又知道了?但已经没用了。” 黎让环紧成煜的脖子就错开鼻梁亲了上去,成煜仰头避开。 “别跟我来这招,不管用。”成煜凶巴巴道,“已婚人士就应该要有已婚人士的自觉。” 说罢,成煜低头一下一下亲吻黎让,比黎让还积极。 黎让上半身往后仰着躲,成煜一个转身将人抵在门上,埋首在退无可退的人肩颈间肆意妄为。 黎让呼吸不稳:“你不是说不管用?” “是不管用,但不妨碍我先享受。”成煜声音含糊又恶劣道,“再继续骂。” 黎让的衬衫下摆被拽高,带茧的大手探入,随意游走。 黎让的身体也热了起来,凑在成煜耳边说:“等会儿你标记我。” 都让他标记成所有物了,这样某人的醋劲就没那么大了吧? 黎让嘴唇在成煜耳下轻轻摩挲,但不知为何成煜的动作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黎让微怔间,成煜松了手,他双脚落了地。 床头柜上成煜的手机嗡嗡震动并播放来电铃声,成煜走了过去,低头看手机时,眼睫半垂,眼眸里只有手机屏幕映出的淡漠冷酷的光。 黎让踱步过去,成煜没有接听电话,顺手就挂断了,转过身草草亲了黎让脸颊一口:“我还有事,你忙完先睡吧,我今晚不回来了。” 黎让掩去眼底的迷惘,点了点头。成煜偶尔会这样,自己似乎触到了他的逆鳞,但追问他也不会告诉他答案。 成煜握着手机离开了。 休息室内暧昧亲密氛围随之消散。 第二天,刘助理问他,王总来了是不是要照老样子在天阙款待他时,黎让捏捏鼻梁道:“找个合理的理由换个地方。” 应酬而已,黎让不觉得有什么,但显然成煜很介意。 刘助理应声而去,下午跟他对接别的工作时,黎让一边翻文件一边问:“王总那边怎么说?” “说起来真巧了,”刘助理道,“天阙这几天歇业了,我们连理由都不用找。” 黎让动作一顿。 上次黎秦两家退婚,本应两家坐下来商谈的,但成煜也不同意他出席,一说起这事那眼神就带刺了一样的。 当时黎让觉得自己缺席太不体面了。谁知道秦鼎声称自己把秦越川打得下不来床,无法出席了,提议不如两家长辈来善后就行。是以黎让顺理成章不用出现了。 无论他同不同意,愿不愿意,事情都按成煜想要的轨迹在发展。是巧合吗? 黎让取了钢笔签字,侧脸一贯的淡然:“行。” 又说:“我拍下来的翡翠,让贝瑞去西区的时候一起带给秦太太。” 那是一对翡翠耳坠,和他之前送给顾美先的翡翠项链是同系列的,可以成套佩戴。上星期他在拍卖会上看到了,就拍了下来。顾美先戴上一定很好看。 黎让虽然拿到了港口的所有权,但短时间内他找不到比秦鼎更熟悉港口,更忠诚的人了,他并没有换掉秦家。他的员工去西区港口驻守势必会跟秦鼎见面,转赠礼物正合适。 “好,我知道了。”刘助理匆匆记下一笔,转身去开了保险箱,将其中一个华美的黑色珠宝盒拿了出来。 · 顾美先收到礼物时很是欢喜,特意换了一身合适戴翡翠的礼服,穿戴一新,让秦越川给她拍照。 “给我拍好看点,我要发给小让看。” 秦越川心情复杂,草草给顾美先拍了几张。 “唉,要是你们缘分再深点就好了,”顾美先遗憾道,“也只有他会给我无缘无故买礼物了。” “我爸这么多年白干了???” “只有小让这个小辈!比较对象是你!” “……”明天过后他也不会再给你买了。秦越川心里烦躁,“行行行,我下次一定给你买,拍百八十件。” 秦越川把手机塞回顾美先手里,气呼呼地走出顾美先房间,情绪便掉了下来,怏怏不乐去了秦鼎的书房。 秦鼎正坐在轮椅上看书,瞥秦越川一眼:“怎么了?心理压力这么大?” “爸,你今天真的要让黎氏的船通过?”秦越川坐在沙发上,舔舔唇道,“现在港口是黎让的。” 秦鼎简单回应:“我们是单家的人。” “那黎让会有什么后果?” 秦鼎叹气。黎让这局已经铺了很多年,是专门为捕猎黎氏这只猎物精心编织的蜘蛛网,如果重新对黎氏开放一次港口,就像是在蜘蛛网上凿出一个大洞,猎物就能跑了。 “黎让要再对付黎耀年几乎是不可能的了,牵一发动全身,估计后面半副身家都得赔进去。”秦鼎怕儿子听不懂,又补充,“就连我,都是收到命令后才想清楚这批货有多重要。能够在一团乱麻里迅速找到关键,黎耀年太厉害了。黎让什么底牌都露出来了,不会是他的对手。” 第77章 秦越川嘴唇微翕。 多年谋划,半副身家,单先生说毁就毁了,也太绝情了。上次见面,不还很紧张黎让吗?还是说在利益面前,什么感情都是虚的…… 秦鼎手指虚空点了点秦越川:“你可不要糊涂到去给黎让通风报信。” 秦越川犹豫半晌,嘟囔道:“我不会。” 黎让唯利是图。就算他即将死在黎让面前,没有利益相关,黎让估计连搭把手都不会。他不会犯糊涂,他是单家的人。 单家和黎耀年联手,那个永远眼高于顶的人输定了。 · 这夜,刘助理步履匆匆,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走向正与人举杯的黎让。 黎让穿着一身灰色西装,用料考究,剪裁简洁,举手投足间自有毫不费力的高级感。 他饮下一口酒,眼尾瞥见刘助理疾步走得微喘,眼神亦是淡淡的。那种大厦将倾都引不起一丝波动的淡定,叫刘助理脚步变缓,渐渐冷静下来,走到黎让身后不远处候着。 待到黎让与他人闲谈结束,他方才上前两步耳语:“港口那边放黎氏的货船过去了。” 黎让半垂眸,掩去眼底的冰冷:“查清楚原因了没有?” “贝瑞还在查。” 黎让将手中的空酒杯随意搁在过路的酒侍手里,快步下楼。 整个港口都是秦鼎的人,秦鼎不可能不知道这件事。 “从秦鼎查起,他肯定有问题。” 忠诚如秦家也会背叛成煜吗?黎让眉头紧锁。 走至甲板,刘助理忽然拉着黎让道:“小黎总,你看,那是不是成煜?” 黎让顺着刘助理手指的方向抬头看向三楼的露天阳台。 他的眼神先在西装革履的黎耀年身上滑过一瞬,继而滑向那熟悉的高大身影。早上出门前还亲了他一口的男人,此刻斜斜倚着白净的栏杆,扶栏的手上还握着个酒杯,不知和黎耀年说了什么,两人都笑了起来,甚至庆祝般碰了下杯。 那一幕深深刺痛了黎让,身体一阵阵反胃。 他一瞬间想明白很多事情,秦鼎怎么会背叛成煜,秦鼎只会听成煜的。 “真的是成煜,他怎么会和黎总一起喝酒?”刘助理当即要冲上去,被黎让一手拦下,刘助理错愕回头。 黎让淡声反问:“公司还有一堆事,你现在要上去问他为什么一起喝酒?” 刘助理一下被喝醒了:“小黎总说得是。” “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离开了宴会现场。 黎让直到天亮才从公司返回山顶别墅。 成煜在厨房听到动静,探出头来,一如既往地笑:“回来了?” 黎让看了厅里的佣人管家一眼,深呼吸一瞬,道:“嗯,回来了。” 说罢,他趿着拖鞋上楼去了。 成煜脱掉手上的一次性手套,自然跟了过来,长腿三两下就追进了两人的房间。 “我本来还想做个三明治送去公司给你。”成煜笑道。 在衣帽间里,黎让一边解腕表,一边淡声道:“在你没有跟我解释清楚前,我的公司不会再让你进去。” 成煜眸光微闪:“解释什么?” 黎让转身,抬头问成煜:“为什么你要帮黎耀年?”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要放走他的货?” 成煜笑容自然:“你到底都在说些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黎让大声呵止:“请你不要怀疑我的智商!质疑我对我工作的判断!” 隔着玻璃表架,两人沉默对视。 黎让红了眼眶,成煜胸膛起伏一瞬,正要绕过玻璃表架朝黎让走去—— 黎让满怀希冀问:“他威胁你了对不对?” 他希望成煜是有苦衷的,这样他就有理由原谅成煜了。 成煜停下脚步:“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要帮他,”在成煜的沉默中,黎让又一次失望,他红着眼睛说,“你一边跟我说我没有错,你没有恨我,一边得到我的信任,知道我的目标再这样……” 余光触到刘助理的身影,黎让抿紧唇。 刘助理将黎让不小心落在车里的手机放在茶几上,一言不发退出去了。 黎让捂了捂额,也无力再说下去了,绕过玻璃表架往外走去。 成煜可以报复他,养个小明星抑或别的什么事上让他难受都可以,但不能在妈妈的事情上动手脚。 黎让拎起自己的手机,在沙发区坐下。 成煜坐在衣帽间的真皮长凳上,支肘撑额。 整个房间沉浸在疲惫的安静中。 第97章 阳光穿透窗帘,阴阴沉沉地映照进来。 衣帽间内响起电话铃声,须臾铃声被截断,取而代之是臧高义的声音:“成煜,备份的事——” 应当是成煜不小心按到了扬声键,因为黎让只听到几个音,便再听不见臧高义的声音了。 “我现在就过去。”成煜的声音也不平静。 不一会儿,黎让余光里掠过一个高大身影,房间随即响起一声关门的“咔哒”声。 黎让眼睫微湿,刚通宵过的脑袋钝钝地痛,他麻木地起身,收衣服洗澡,他需要迅速休息一下,以便拥有更清醒的脑袋来解决目前的难题。 父亲别以为这样他就倒了,做梦。 下午黎让亲自去见王总,把黎耀年货物通行的消息告诉了他。王总直接抄起桌上一杯水泼了他一脸,他头发、脸都湿淋淋,涓涓水流浸湿了他的衣领。 黎让静默片刻,没什么情绪地抽取桌上的纸巾擦脸。 “是你跟我说黎氏那批货不会如期到达,我才把我的资金都倾注进去,现在你告诉我情况有变?你们父子联手玩我是吧!”王总喝问,“所谓父子反目,全是诈我的!” 王总和黎耀年早年便生了嫌隙,在商界早已水火不容,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是他们合作的基础。 “他那批货是能如期交货了,”黎让将纸巾丢进垃圾桶,几缕湿漉漉的碎发垂于额前,“但结果还是不会变,他一定会赔上巨额违约金,启辰也一定会需要你备好的货,你什么都不会损失。” 王总一开始嗤之以鼻,可黎让说话就是不冷不热,平铺直叙,强大的自信洋溢在每个字里行间,一点也不谄媚不心虚。 “如果你不信,你现在就可以把货转卖给我。”黎让转头吩咐身后的刘助理。“把合同拿出来给王总签。” 刘助理打开黑色公文包,取出两份昨晚拟好的合同,面无表情地递给王总。 王总接过一看,果真是购买合同,黎让名字都签好了,不是来虚的。这批货数额巨大,当时黎让就是一个人吞不下才要找盟友,现在黎让就是赔上一切都还要这批货…… 王总不禁犹豫了,很想再相信黎让一次,可是对手是商业巨擎黎耀年,黎让已经输了一次,还有什么胜算?这是他唯一解套的机会,签字了,他就还能维持原状。 王总咬了咬牙,从胸前取出钢笔,刷刷在购买合同上写字。 “我以成本价转卖给你,”王总说,“已经算仁至义尽,往后是死是活看你命数。” 刘助理腹诽,一出事跑得比谁都快,还说自己仁至义尽。帮你兜底的小黎总才是仁至义尽。刘助理瞥了黎让一眼,见黎让眉头不带动一下的,他赶忙也调整自己的情绪,一脸傲然地接过王总签好的合同。 结束后,他们又去了下一家公司。 待到进入陆氏,天边已有了晚霞。 外公出差去了人不在国内。黎让去了大舅的办公室,两位舅舅都在,脸色不虞,他一进去,大舅便开始发难了。 “我听说港口重新对黎氏开放了,这是怎么回事!你口口声声要替你妈报仇,结果呢?” 小舅阴阳怪气道:“不流一样的血,就不会一条心。” 黎让说:“舅舅,我的心意没有变过,这次是个失误。” “你说是失误就是失误吧。”小舅说,“反正我是不会再上当。我不会拿陆氏再跟你们父子玩下去。” 大舅则脸色和缓了些许,问:“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失误?查到是谁搞的鬼没有?” 一旁的刘助理抢白道:“是成煜——” 黎让回头一记眼神,刘助理收了声。 大舅问:“这事跟成煜有关系?” “没有。”黎让说,“全是我个人失误。那个港口不是我的人在管,是我大意了。” 刘助理握了握拳。 黎让承诺:“以后不会再出现这种问题。” 两位舅舅闻言对视一眼。 大舅叹气道:“既白,之前的合作还继续,盈亏陆氏自负,但是再往后……还是算了吧。” 这意思是要从黎让这条船上下来了。对此黎让早有预料,端起咖啡喝,吞咽着的脖颈线条又利落又有说不出的韧劲。 “你也别太跟你爸对着干,不划算。”大舅劝道,“他是千年的狐狸,你还小,不是他的对手。” 第78章 黎让放下咖啡,淡笑道:“好,我明白了。” 双方都有意识结束话题,黎让没有久留,很快带着刘助理出了陆氏,正在路边等司机开车过来,便见一辆老牌的黑色加长豪车缓缓停在他面前。 车门自动往后退,露出里头的黎耀年,他双腿交叠,放下手中的平板,淡淡朝黎让看了过来,说:“今天不好受吧。” 黎让并不意外。他一出陆氏,父亲的车就到了,可见今天都在跟着他。 两父子面容只有三四分相似,身上的气质倒是很像,都有迫人的贵气,只不过黎耀年的更显厚重,而黎让更具年轻人独有的气盛。 “孤木难成林,你没胜算。”黎耀年纾尊降贵那般说,“我可以原谅你一次,回来,我们父子联手,一起走到更高处。” 黎让冷嗤一声。 “在他们那里,你永远是个罪人,永远被怀疑,到底有什么好的?”黎耀年看黎让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父亲还是少说两句吧,”黎让语带嘲讽,“别以为成煜帮你一次,你就赢定了。” “他不会只帮我一次,他会一直帮我。” 黎让的心一阵阵抽痛,却没有任何表露,只恍然般挑了挑眉:“原来你没了他不行。” 黎耀年抿了抿唇,眼底掠过一丝怒意。 余光瞥见自己的车停在父亲的车后,黎让毫不留恋转身走向自己的座驾,背影决绝,颇有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的架势。 黎耀年的告诫随风送来:“丢掉你的良知吧,那玩意只会害死你。” 黎让上了车,将黎耀年的声音隔绝在外。 “开车。” 黎让订了凌晨的机票飞西区,到家时,佣人已经帮他收拾好行李放在玄关旁了。 黎让见玄关处并排有两个行李箱,说了一句:“不用收这么多。”剩下的他去西区买也是一样的,他估计要在那边呆很长时间。 “有一个是我的。”成煜从楼上走下来,走到一楼,单手插兜朝黎让看来,浅笑道,“既然来了我们一起吃个饭吧。” 成煜歪了歪头,看向被玄关遮掩了大半身体的刘助理:“小刘也一块来吃?” 刘助理难掩冷脸,低声跟黎让说:“小黎总我先走了。” 黎让回身道:“你也累了一天了,吃完饭再走。” 刘助理不是一个束手束脚的人,他和黎让经常一起加班的时候也会一起吃饭,但他回拒道:“我去和管家一起吃。” 说罢,刘助理转身走了,出了门越走越快。 黎让换上鞋,洗了手,沉默朝餐厅走去。佣人上完菜,也都下去了,只剩下他和成煜两个人对坐。 黎让拿起瓷白筷子开始就食,动作是多年练就的优雅矜贵,不因他的情绪而转变。 “他说你会一直帮他,是不是真的?” “嗯……”成煜想了想说,“我会看哪边的收益更大,对我更有利。” 黎让深深呼吸,抬起头不赞同地问:“是什么样吸引人的收益迫使你和他合作?” 成煜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他。 “你站在他那边,你不觉得对不起妈妈吗!” 成煜舔了舔唇,缓缓笑道:“我没有那么爱她,我有比她更想要守护的东西。” 第98章 单家的权势吗?联盟里的位置吗? 黎让深深呼吸,竭力压制着眼底的热汽与鄙夷。 “她知道的话也只会支持我。”成煜开始夹菜,“她已经死了,我们活着的人可以随机应变。” 模糊的视线里,眼前的人面目还是那样的英俊,却已经可憎了起来。 “拜托你不要搬她出来美化自己的行为。”黎让揩了揩眼底溢出的泪,起身走了。 黎让布局多年,每一步都设想过出意外该如何补救,现在这个局面他其实早就备好解决方案,他不在意任何人的贬低与嘲讽,他自有节奏。 他只是很难过帮助父亲的人是成煜。全世界谁都可以站到父亲那边去,唯有成煜和陆家不行。 可是成煜显然不是这么想的。 黎让在楼上阳台冷静了很久,直到时间差不多该去机场了,方才下楼。 成煜人已经不在客厅,只有刘助理坐在沙发上。 “小刘,你先回家休息吧。”黎让说,“我让司机送我去机场就行。” 按他们原定的计划,刘助理继续留在云城,黎让带其他人去西区收回港口。 “小黎总,刚才我看到成煜拉着行李走了,你把他赶走了吗?”那个软饭男吃里扒外,怎么只是赶走而已? “没有,”黎让越过刘助理,走向玄关,心不在焉道,“他应该是去出差。” 刘助理听了,更是恨铁不成钢。淡漠如小黎总也会色令智昏吗?为什么总是纵容他一次次冒犯,甚至帮他顶锅。钱砸下去,好看的alpha多得是! 刘助理抿紧了唇。不能再看小黎总糊涂下去了! “把行李搬上车。”黎让吩咐着进门的佣人,又回头跟刘助理说,“云城这边就交给你了。” “小黎总放心。” 刘助理忠心耿耿,能力也强,他们工作合拍,相处时间比之成煜还要更久。黎让没什么不放心的,点了点头。 凌晨,黎让坐飞机去了西区。 落地后他接到了陆怀琛的电话。 “我户头还有两三百万,既白你给我个账号,我打给你。”陆怀琛在电话那头说,“钱不多,全是我的心意。” 黎让微怔。 他和陆怀琛并不算特别亲近,反而是成煜和陆怀琛很投缘。是成煜让他来支持自己吗? “我爸和我小叔的立场,不能代表整个陆家。” 黎让失落地垂眸,这是两位舅舅唱黑脸,让陆怀琛来唱红脸,他怎么会认为跟成煜有关系。 “既白,既白……” “谢谢怀琛哥,”黎让声线自然,“有需要我一定向你开口。” “好,一定跟我说哈。” “嗯。” 简单寒暄两句后,黎让结束了这通电话,打车去了港口,连时差都没倒,便投入工作。 秦家撤场后,港口的管理难度直线飙升。 黎让每天都忙得脚不沾地,下学期的联盟学习他申请了休学,当初让刘部长去北区帮他找桑宁的事,黎让也没空关注进展。 偶尔查阅邮件,看到刘部长的发来的个人邮件,他都无意识地跳过,想着先看工作邮件,再来看刘部长的。结果工作实在太多,没多久他就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通宵熬夜、忘记吃饭也是常有的事,黎让仗着自己有个恢复异能,大肆挥霍自己的健康。下属们不知内情,很怕自己老板猝死,因而,他们一开始极其排斥顾美先来找黎让,后来她一提着保温盒来到前台,前台就立即打电话告诉黎让的秘书,然后请顾美先到园区的休息间等待。 黎让和顾美先的相处一如既往,他不迁怒,顾美先则不知内情,只以为是正常的交接。 顾美先不常来,但每次来都是大包小包地塞过来。 “小让,昨天我逛商场,上夏装了你知道吗,我给你买了几件。”顾美先拍了拍一旁沙发,慈爱的目光都还在吃饭的黎让身上。 黎让瞥了一眼,黑色沙发是三人座的,塞满了顾美先带来的购物纸袋。这叫几件? “等过阵子我再给你买几件。” “不用了。”黎让说,“够穿了。” “不够,”顾美先皱着眉打量黎让身上的白衬衫黑西裤,说,“你长这么好看,不要每天就穿着衬衫西装的,浪费啊。你得尝试点不同风格。去年我不是送了你一件外套吗?你很适合那种风格。” 黎让轻咳一声。 那是一件毛茸茸的外套,浅棕色的,把连帽也戴上的话,会看到帽子上的两个小小熊耳朵。 “我不喜欢那种风格。” “怎么会不喜欢啊?越川说你穿了一回,那天晚上给同学送烧烤什么的,同学们过几天都追你啊。” 那是不堪回首的失败社交尝试,不提也罢。黎让默默吃饭。 “对了,我还给你买了块表。”顾美先兴冲冲提起沙发上一个纸袋,从里拿出表盒,打开了给黎让看,“登登登,喜欢吗?是最新款!我看你经常戴这个牌子的。” 这个牌子的手表黎让确实有几块,也常戴。 黎让说:“阿姨这款我买了,你给越川吧。” “最新款,今天才刚出的,你买了?我不信。就算是真的,那你就一只拿出来戴,”顾美先合上盒子,不甚在意道,“另一只留着收藏。这东西有升值空间。” 黎让退拒不掉,只得大方收下:“谢谢阿姨。” “客气什么,在我眼里你就是我半个儿子。”顾美先想起什么,叹息一声,“就是你跟我们家越川没缘分,唉。你们怎么就发展不出一点暧昧?那电视里,打算契约结婚的,到最后都成真的啊。” 第79章 “……” “你秦叔听我唠叨也是听烦了,说你结婚了,是不是真的?” 黎让赶紧点头。 “还是头婚的那个?” 黎让又点头。 “他有来这儿吗?我都来三回了,没见过他。” 黎让抿了抿唇,道:“他工作也很忙。” 自他叫破成煜暗中给他使绊的事,他们彼此没有联系过对方,一通电话都没有。 顾美先说:“你们这样不行的,婚姻得经营,总是异地不好。” “好,我会注意。”黎让转移话题,问沙发上的那个粉色纸袋,“阿姨,那是什么?” 顾美先立刻提出来给黎让介绍。 托顾美先的福,黎让从西区返回云城时,带回了四个行李箱。管家看到了都咂舌,追问了几句。 黎让环视周遭,山顶别墅里空荡荡的,缺少某人气息。 黎让什么都没问,倒是吃饭时,管家自说自话:“成先生好像也很忙,这几个星期统共就回来过两次,每次都风尘仆仆的样子。” 黎让生硬地“嗯”了一声。 谁知道说曹操曹操就到,玄关处传来声响,熟悉的高大身影若隐若现。 “哇,这怎么有四个行李箱。”成煜趿着拖鞋,视线自四个成排的行李箱,滑到餐厅的黎让身上。 管家说:“我刚才也很惊讶,问了才知道,原来全是秦家太太送的东西。” 黎让便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骤然变重。 “秦家太太?”成煜似笑非笑问,“是秦越川的妈吗?” 秦越川曾与黎让订婚,管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不好回话了。 黎让朝管家睨去一眼:“李叔你先下去吧。” “是。”管家给厨房里另一个佣人使了个眼色,一起退下去了。 “所以真是秦越川他妈?”成煜走近黎让,坐下笑问:“你去秦家了?” 黎让吃完饭,拿起餐巾拭唇,而后放下餐巾,起身说:“我好像没有跟你汇报的必要吧。” “我不喜欢你去秦家。” “我不喜欢你和黎耀年搅和在一起,你能听我的吗?”不能的话,又凭什么要求他听他的? 成煜皱眉:“这两件事你不要混为一谈。”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黎让绕过成煜,举步上楼,余光里成煜还坐在原地。 等等,他为什么还要关注成煜? 黎让在心底唾骂自己,加快了步伐,嘴里不自觉为自己的行径找理由:“要不是你是妈妈的亲儿子,我今天连看你一眼的欲望都没有。” 成煜轻笑了下,偏开脸时,侧脸线条绷紧一瞬:“现在因为生气,藏都不藏了是吧?” “什么藏不藏?”黎让扶栏往下眺望,“图穷匕见的人是你吧?” “对,我是图穷匕见,你是什么?”成煜声音自嘲着转低,“自从知道我和她的关系,你眼里还看得见我吗?” 每次他觉得他要好了的时候,黎既白就来提醒他一下。上次标记就是,为什么以前不同意他标记,现在同意了?还不是因为他是陆瑶的儿子。 “我真是没见过人上赶着当童养媳的。”成煜笑吟吟说罢,起身用脚推开椅子,在尖锐刺耳的推椅声中收起所有笑意,绕过餐桌往楼梯走来。 黎让实在是没听清也没听懂,目光追视着楼下的成煜,拧眉追问:“你说什么?” 下一秒,和他还有段距离的成煜就瞬移到了他身旁,惊得他扶紧了栏杆。 “我说,”成煜侧过身来,低头恶劣笑道,“我先洗澡了,我的童养媳。” 黎让咬了咬后槽牙,正要反讥,成煜已经冷冷收回视线,快到模糊的身影消失在三楼楼梯口。 第99章 黎让扯了扯自己的领结,心情并没有为之一松,他索性直接解开了红色领带勾在手里。 黎让不想再跟成煜说话,成煜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拿衣服进浴室时,掉了条裤子,成煜不提醒他,他自己洗完澡也不叫成煜给他,反正盖得住,就直接穿件白色长t恤就出来了。 宽松衣摆下的长腿带着洗完澡特有的湿意,又直又欲,脚跟泛着粉色。 成煜皱眉“啧”了一声。 本来黎让都要绕到衣帽间去拿新裤子了,听到这不耐烦的声音,他眼神冷冽地挑眉,伸进衣柜的手就收了回来。 黎让就这么保持原样,走向成煜所在的沙发区,弯腰拎自己的手机时,白衣下摆自然提起些许。 坐在一旁刷手机的成煜气笑了,磨着后槽牙起身,大步朝门口走去,“砰”的一声带上门。 黎让走过去利落反锁,然后亲自放了一叠浴袍在浴室里。 晚上黎让独享大床,很快沉睡过去。 朦朦胧胧间身后好似贴上一个滚烫怀抱,他嫌热无意识往前挪了挪,长腿翻过被子汲取凉意。 带茧的手在他腿上游走,又痒又热,还有细密的柔软触感随时扰人清梦,他翻身平躺,还是没改善,便踹了几下,随即莫名其妙被按着膝侧分开了腿…… 一切似梦非梦,他时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时而被摩擦得轻声哼叫,待到第二天天大亮,他拥被坐起身,床上却是只有他一人,房门的反锁也没变。 简单洗漱后黎让下楼吃早餐,成煜已经在餐桌上坐着吃煎蛋了,整个人懒懒散散的,头发微湿地全向后捋去。 黎让走过去,他一个正眼也没给过来,冷淡得很。 昨晚应该是做梦了,成煜怎么会溜进来。黎让心中下着定论,坐了下来。 佣人给黎让端来一碟同款早餐,顺道问成煜还要不要再来一点。 成煜应下了,佣人又给他端来了一份。成煜这回吃得慢,黎让感觉他是饱了,现在还坐在这里是在等他吗? 以前成煜总是会做这种事,好像很喜欢跟他呆在一起一样。黎让拎着叉子的手指紧了紧,默不作声将进食的速度放慢。 果不其然他吃完的时候,成煜也恰好放下叉子。黎让抬起头打算跟他说句话缓解气氛,便听见他先开了口。 “周六一起去你爸家。” 黎让有感咽下去的食物都是酸的,险些没反胃,成煜在这里等半天,原来是要跟他说这个。 “你自己去吧。”黎让垂眸起身,说,“反正我在不在场,你们都能合作。” 黎让说罢,不看成煜反应便转身离开,开车去公司视察。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一切运转还算正常,有几个小问题处理了就好,只他情绪一直提不上来,惹得一众下属以为自己工作出了什么大问题,出了他办公室便忙不迭自我排查。 刘部长来电话的时候,黎让情绪也是淡淡的。 “小黎总,我发给你的邮件你看了吗?” 黎让这才记起来,精神一凛:“我忘记了。” 黎让人就在电脑旁,当即双击点开自己的邮箱。 “我找到了桑宁,她本人嘴巴很严,我也怕打草惊蛇,没有多问。”刘部长办事总是成熟稳重,“不过我偷到了她的研究资料,里面有关于你的信息,我发在邮件里了。” “好,我现在查看。” “你清除记忆后,有记忆片段复苏,她猜测了两个方向。”刘部长说,“一个方向是因为你养母是你重要的人,一个方向是因为你体内有你养母转赠的异能核,她的异能核作祟导致你复苏了有关她的记忆。” 移动鼠标的手骤然顿住,黎让不自觉屏住呼吸:“你说什么?” 刘部长又重复了一遍。 黎让脑袋嗡嗡作响,他在联盟学校上过课。目前已知的异能获取方式有移植、转赠、遗传、基因突变等方式。 转赠十分少见,因为赠出异能核的人将就此死去。 黎让眼泪陡然滑落,妈妈为什么要把异能核转赠给他? 电脑屏幕里加载出了桑宁的研究资料片段。黎让逐字逐字地往下默读,直到看到自己车祸受伤过重,危在旦夕,母亲将自己的恢复异能转赠给他,保住他生命的文字片段,黎让的视线便模糊得再难看清这份资料。 妈妈把生的机会给了他。 发生车祸的时候,她已经知道他不是她亲生的了,可是她还是这样做了。 妈妈把生的希望给了他,交代他好好照顾她的亲儿子,他却两次对成煜举枪。 黎让的心脏又酸又痛,难以抑制自己的悲伤与愧疚。 “小黎总?小黎总?”电话那头的刘部长在呼唤黎让。 黎让勉强提起精神,吸了吸鼻,尽量冷静道:“我还要仔细研读这份资料。” “好,那我再等你消息,拜拜。” “拜拜。” 挂断电话后,黎让起身去休息室洗了把脸,其实刚才看那段文字时,他已经隐隐意识到不对劲,只是他无法将自己从悲伤中抽离出来。 现在冷水扑脸,他渐渐冷静下来,走到电脑再次仔细研读,大脑飞速运转着,串联着。 第80章 车祸,母亲,儿子,转赠异能核。 若是没有最后一个关键词,他永远不会把那段往事与自己和母亲强关联。 那是十几岁发生的事了,他和几个异母哥哥时常被叫到书房问答。他们都认为父亲想以此看看他们各自的能力,好决定继承人的人选,每个人都铆足了劲。 他在其中年龄最小,但他绝不想要以此为借口,输掉任何一次问答。问及关于生意的,他都信手拈来。可一旦涉及其他专业知识的,他便要私下学习,再去答复。最困难的一次,是父亲问,如何设计让父母自愿放弃生命,将某个器官捐赠给孩子。 他只以为是一场智商考验,是虚拟的。他放掉所有学业,花了整整一个月,想出一个完美的车祸方案提交给父亲。 父亲当时对他赞不绝口,现在他想起来却是阵阵发寒,浑身颤抖。 父亲知不知道异能核的事? 几年后,这个车祸方案有没有降临在妈妈身上? 他有没有害死妈妈?!到底有没有?! 黎让自己也不敢肯定,但是这种猜测已经将他击溃了。 初夏的阳光自百叶窗缝隙穿透进来,却无法触及办公桌前深深埋头的男人。 第100章 如果那场车祸不是意外,那么拿他写的车祸方案和当年的车祸现场记录两相对比,就能推断出真相。十六岁时用的电脑早就成了古董,他搬出黎家时并没有带走,应该还留在黎家他的房间里。 黎让想定了,周六的黎家家宴,他早早到了。 他的房间干净整洁每日都有佣人打扫,一切都维持着他离开这个家时的布置,黎让翻遍了,没找到自己的电脑,把佣人叫了进来。 佣人说:“九少爷,我一直没瞧见过什么电脑啊。如果是好多年前的,可能被放在地下室了,你有照片吗,我去帮您找找?” 黎让和佣人一同去了地下室,地下室物品繁杂,单是退出历史舞台的笔电产品就垒了好几纸箱。更何况黎让对自己十六岁时用过的电脑没有太多印象,他只呆了一会儿,便道:“算了,我不找了。” 佣人连连点头,把黎让送出了地下室,改道去了黎耀年的书房。 “九少爷一看电脑那么多,就说不找了。” 西装革履的黎耀年颔首,佣人默不作声退了出去。 一旁的特助担忧道:“九少爷突然找他十六岁用过的电脑,该不会是发现了车祸的事吧?如果他发现真相,和成煜通气,我们岂不是完了?” 他们拿来威胁成煜的视频,是当年九少爷向黎总介绍车祸方案时的所有对话监控录像。 九少爷只要看到视频内容,再对比当年的车祸就会知道,当年的车祸正是脱胎于他的车祸方案。 “你没听他说不找了吗?”黎耀年淡声道,“没有多少人敢直面自己害死至亲的事实,适时给他制造点障碍,他寻着借口就知难而退了。” 特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他有怀疑更好。”黎耀年笑了笑,翻阅书籍的动作有岁月沉淀的美感,“十几岁的事他记不清,只有朦朦胧胧的感觉,就跟在心里扎下一根刺一样。心智乱了,我看他还怎么跟我作对。” 黎让此刻,也在翻阅书籍。 他不再执着寻找他用过的电脑,以父亲的性格,这部电脑应该在他离开黎家时就格式化抑或销毁了。他废那功夫,还不如重读一遍当年他购买的各种专业书籍,从自己划线的字里行间一一复原出自己的车祸方案。 房间里窗帘紧闭,书桌前的黎让一边看书一边抖着手抄写着什么,直到模糊的久远记忆有了清晰的轮廓,直到重要细节在两相对比中一一配对。 父亲真的采用了他的车祸方案。 黎让的身体沉沉靠向椅背,脸色苍白,泪凝于睫。 刽子手,他也是刽子手。 他亲手害死了妈妈。 桌上的手机嗡嗡作响,屏幕亮了又熄,熄了又亮,却始终得不到主人的一个垂眸。 不知过了多久,黎让凝视自己复写出的手稿,被眼泪洗净的眼神里渐渐流露出刚毅厌世的光芒。 不要紧,只是多个复仇对象而已。 黎让抬手徐徐擦掉脸上的泪水。 门外传来敲门声:“九少爷,午宴要开始了。” “知道了。” 黎让起身梳洗,将自己收拾得一丝不苟,电话再度响起,是外公打来的。 “外公。”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我给你打了十八通电话,你现在才接。” 黎让说:“刚才走了下神。” “黎氏的货如期交付给启辰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黎让没说什么,这消息已经是老黄历了,局面也即将迎来转变。 外公却是叹气一声,说:“亏了多少?我和你一起补回来。以后就别跟你爸作对了。” 黎让眼眶再度热意上涌:“亏了个妈,你能补回来吗?” 电话那头的外公静了一静,随即也湿了眼眶:“我也亏了个女儿,补不回来了啊既白……” 黎让默默泪流,眼神里的阴冷渐渐盖过了他的悲伤,听见外公再度要帮他补亏空,他婉拒道:“外公你不用担心我,我有分寸。” “你就这么犟,你这脾气……”外公连骂带劝,见对面的黎让怎么也不松口,只一味叫他放心,可他如何放心?末了他说,“王总那批货多少钱?我给你出一半。” 这话惊得对面的两位舅舅都欲言又止。 等外公挂断电话,小舅抱怨起来:“爸,既白都输得一塌糊涂了,这段时间不知道变卖了多少资产,你还要出资……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外公虎着脸说:“不过是小钱。” “大哥你听听——” 大舅问:“爸,你相信既白能翻盘?” “我也不相信,”既白是有商业天赋,但不是万能的,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他办不到的事。更何况对手是黎耀年。 外公整个人苍老不少,缓而坚定地说,“但他是为了我女儿,他有这个心,我就不能让他孤零零一个人去面对所有事。” 小舅眼神闪烁。 大舅沉默许久,说:“我也出一半。” “大哥你怎么也糊涂了!”小舅站起身,“万一赔了怎么办!” “这钱从我个人账户上出,赔了我自己负责,”大舅越说越难过,“就当是给阿瑶的。” “你们就这么惯着他,他有了钱,就会一而再再而三斗下去,直到拖垮整个陆家!” “既白有分寸,走不到这一步!” “总要让既白去试,试了他才会死心。” 小舅冷笑:“万一他死心那天,陆家也完了呢?!” 眼看房间里三位长辈要大吵起来,陆怀琛终于鼓起勇气敲了敲门,开始插嘴:“那个……” 小舅怒喝:“什么事?!” “既白不会拖垮陆家的……” “你说不会就不会?!” “几个月前,成煜给了我一张卡,说如果陆家有人支持既白,无论亏多少,他都全包了。” 小舅冷嗤一声:“他口气倒大,卡里是几千块还是几万块啊!” “他没说多少,但我去看了,”陆怀琛举起手里的卡说,“里面十个亿。” 小舅陡然打了个嗝。 外公和大舅也满目惊讶。 “他说不够的话,还有。别跟既白说就好。” 小舅又陡然打了个嗝。 外公没好气睨小舅一眼,想训他两句,却又忍不住笑起来:“看吧!我这个外孙有人兜底,不用你这个小舅出一分钱。” 小舅讪讪。 大舅笑着招手让自己儿子过来:“成煜不是孤儿吗,怎么有这么多钱。” “我也不知道,问也问不出来,就感觉他深藏不露。”陆怀琛大咧咧说,“上次在医院我们都遇到了向海超,向老对他都毕恭毕敬的。” 向海超可是南区那方面的大人物,外公和大舅不动声色交换了下眼神。 “好,”大舅笑着说,“我们大概有点概念了。” “那这卡……”陆怀琛拿着卡不知道该递给哪个长辈。 小舅伸手要拿,被外公重重一拍,外公质问:“你拿什么拿,你出钱了吗?” “我刚才还不是为我们陆家好,更何况,”小舅舔着脸说,“我可以现在出……” 就在这时,楼下爆出一阵亢奋的尖叫。 “怎么了?怎么了?怀琛你下去看看。” 陆怀琛应声而去。 房间里静得只有楼下的吵闹声。 大舅开了口:“爸,虽然我们都决心要帮既白,但是不是也要劝他收手?” 外公闻言叹气:“只能慢慢劝了,黎氏的货已经如期交付,既白还要继续收货囤积,我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小舅说:“这纯粹是赌气,他不止收了王总的货,还有其他几家的,他这批货要赔在手里了。还是年少轻狂啊。” 第81章 外公听了不乐意,使唤他道:“怀琛怎么一直不回来,你下去看看。” 结果小舅也是一去不复返。 外公惊疑不定,和大舅一起下楼,在楼梯转弯处就着急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爸,新闻报道黎氏交付给启辰的那批货出了质量问题,”小舅兴奋得满脸通红,“启辰势必要在短时间内找到新货源,既白要赚大发了!刚才你说要一半王总的货,既白答应了没有?!” 答应了的话,他们陆家就跟着喝到汤了! “难怪我说帮他补亏空他拒绝,我说投资他就收下……”外公声音缥缈,和陆家人逐一对视时,声音渐渐又有了重量落了地,“他是要带我这个外公赚钱啊哈哈哈……” 陆家洋溢着笑声。 黎家却正处暴风雨前夕的宁静。 典雅庄重的客厅处,黎家人四处散坐,明明新闻已经爆出来了,但没人讨论这件事。 空气仿佛都小心谨慎得停滞不动。 黎耀年的特助下了楼,瞥见临窗的单人沙发处一抹西装革履的清冷身影,便快步走了过去,看着他沉静如水的侧脸,缓了一缓怒意,方道:“九少爷,你父亲在书房等你,还请你走一趟。” 黎让没应话,一手支肘,另一手拎着个手机在腿上转圈。 特助低声道:“我劝九少爷还是识趣一点,别以为赢了一次就高枕无忧了。你父亲对你还是留有情面的。有些事情你要是知道了,恐怕就会后悔一世。” 这么说,他知道车祸的事。 黎让动作顿住,手机就此掉落在地。他抬眸看特助一眼,那冷冰冰的眼神看得特助背脊发寒。 特助下意识说:“我这就捡起来。” 又觉自己气势被压,特助一边蹲下身去捡手机,一边道:“之后就请九少爷上楼一趟吧,免得我请保安进来。” 特助的手即将碰到黎让手机时,被黑色皮鞋一脚踩中,无情碾了碾。 “啊!!!” 惨叫声打破了宁静,众人的视线围拢了过来。 楼梯上的大哥黎天行看到了这一幕,思量片刻后,他疾声道:“黎让你干什么?” 黎让脚边的特助忍痛道:“九少爷你太过分了,我好歹在你父亲身边工作了十几年,算是你半个长辈!” “我知道。”正是因为这个,当年的车祸他必定是经手人之一。黎让居高临下地冷观特助脸上的痛苦神色,淡声道,“我还知道你家在哪里。” 特助面色一僵。 “你动一下,我的脚就不知道要踩到哪个人身上去了。” 特助咬了咬后槽牙:“你别欺人太甚。” 黎让面无表情加重了脚下的力度,特助连连叫疼,却真不敢动弹。 其余人只看不上前,明哲保身得很。 场面一时又乱又安静得只剩下黎天行的喝声:“黎让你还不快松开他!” 不远处一个高大身影漫步进了大厅,听到黎天行的嚷嚷,眉头一拧,快步朝黎让这边走了过来。 这边厢,黎天行追到了楼下,心焦似的要扶特助起来,特助哪里敢动:“九少爷我哪里得罪你了,我跟你道歉。” “黎、让!”见自己来了,黎让还是不松脚,黎天行深感没面子,当即怒上心头,“你别逼我叫保安。” 黎让眉梢都不带动一下。退一万步说,他这具身体也不怕受伤。 就在这时,黎让听到成煜不悦的声音:“什么事需要这么大声?” 下一秒,余光里熟悉的身影来到身侧,黎让正欲抬头,便听见黎天行跟找到了依仗那般,喊道:“成煜你来得正好。” 叫得那么熟稔,想必私底下有过他不知道的往来。黎让半垂下眸,意兴阑珊起来。 成煜的视线在黎让身上绕了一圈,这才移向黎天行。 “你不知道黎让刚才有多过分!顾叔好心帮他捡手机,他竟然踩顾叔的手!我这个弟弟真是冷酷无情,天生的坏种——” 话还没说完,黎天行眼前一黑,定睛一看,竟是成煜弯腰捡起黎让的手机。 黎天行目光追视过去,又见成煜抽纸巾擦了一遍手机,把手机递还给黎让。 黎让拿了手机站起身,在特助骤然加重的尖叫声中转身离去,背影高冷又矜贵。 黎天行皱眉,侧头问成煜:“你这就让他走了?” 成煜随意瞥来一眼:“不然呢?” 黎天行指着勉力起身的特助说:“你看他把顾叔伤得多重!他这样你怎么也要骂他一句吧?” 成煜嗤笑一声:“他没受委屈我骂他干什么?” 第101章 黎天行噎住。 “我老婆这个人呢,你善良他就善良,”成煜似笑非笑睨特助一眼,“但你要是使点坏,他状态就来了,拦都拦不住。” 特助不知想到什么,血肉模糊的手都心虚得往身后藏。 成煜心中冷笑一声,举步上楼,路过黎天行身旁时,他拍了拍黎天行的肩。 “大哥忙着当道德标兵,我和岳父合作的苍穹项目就不用你负责了,免得你忙不过来。” 黎天行脸上并不紧张,以一副不屑与之共谋的样子看成煜上了楼梯,而后转过身跟特助抱怨:“顾叔你看他——” 瞥见特助的手,仿佛才惊觉更该做什么那般,着急地说:“不说别的了,顾叔,你这手得赶紧处理一下。” 特助心头一暖。 黎天行叫了一个熟悉的弟弟去喊医生,自己扶着特助往一旁的花房走去。 花房四面玻璃,又和外面单独隔开,正是一个谈话又不用担心别人偷听的地方。 “他刚才那意思是说所有被既白欺负的人都得反省反省自身?来了也不先了解谁对谁错,上来就护老婆,哪有这样的……”黎天行当着特助的面不住抱怨成煜,见他舒坦了,才上戏肉,“我看成煜不像是我们这边的,我爸怎么还用他?成煜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也不是十分清楚。”特助脸色发白,“只知道这个人能量很大,远在黎家之上。” 要不是黎总提点,他都不知道,在九少爷发难前,就跟他们作对的百涂集团也属单家。 单家的势力似乎无处不在,令人心生忌惮。 幸好黎总做事总是留一手,拿捏住了九少爷的死穴,不然成煜和九少爷联手,一个有权一个有谋,黎家就要塌了。 “总之你放心吧,有黎总在,黎氏不会出事。” 黎天行笑着应下,待医生来了,方才寻个借口离开,脸上笑容渐渐淡去。 不会出事?那怎么那批货出了质量问题? 黎让是个目标导向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父亲这次没法一杆子把他打死,麻烦就还多着。更别说还有个护他护到不分青红皂白的大人物。他最好还是作壁上观,不然就不是损失一个项目那么简单了。等他们父子两败俱伤,再下场收割也不迟。 · 却说黎让出了黎家,先是去了公司,和启辰的合同早在新闻报道的前一天签署完成,今天晚上黎让公司办了庆功宴。 紧张了几个月,现在终于尘埃落定,大家状态亢奋,在宴席间把酒言欢,场面十分热闹,说话都得大声才能让对面的人听到。 满脸笑容的刘助理倒了一杯酒,正要去敬黎让,视线触到黎让时一愣。 黎让独坐在席间,矜贵白皙的脸上没有半分笑,落寞的身影仿佛与周遭隔着厚厚一层玻璃。 一定是因为软饭男的背叛,所以没办法对这次的胜利有多少快乐吧。幸好他早有准备。刘助理分开人群朝黎让走去。 黎让对此一无所知,略坐了坐便留下卡,在刘助理到来前起身回家了。 他从保险柜里拿出外公当初给他的相册,一页页翻看自己与母亲的合照,母亲看着他的眼里总是含着笑。 如果当初被抱养到她膝下的孩子是陆怀霆就好了,陆怀霆不像他那么好胜,不会花一个月去想什么狗屁车祸方案…… 黎让攥紧了相册边缘,等他再次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时间已经悄无声息流逝了不少。 再这样下去,他还怎么完成自己的目标?不能再放纵自己走神了,黎让抬手抓了把头发,那种紧绷的痛感令他清醒了些许。他合上相册,将其再次放进保险柜里,便转身去浴室洗澡,准备好好醒醒神。 中途,他接到了管家的电话,说是刘助理带人来了。 难不成是公司出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黎让眉头紧皱:“让他在客厅等我一下。” 黎让很快结束洗澡,草草穿了件浴袍便下楼了,头发都还半湿不干,有几缕垂在额角,显得有些慵懒。 他话却是紧绷的:“小刘,公司出了什么事?” 话音刚落,黎让看见刘助理身后有十个陌生alpha站着,当下有些不解,缓步走到客厅坐下。 刘助理脸上有几分红:“小黎总,我帮你物色了几个alpha。” 第82章 “你喝醉了。”以前他会让刘助理帮他找红酒信息素的alpha,但是自从成煜来了,他失眠治好了,他就没有再下过这种指令了。“我不需要红酒信息素了。” “我知道,我是最近发现像成煜那样好看、好身材、还吃软饭的alpha还有很多。”刘助理跟商场介绍衣服的服务员一样礼貌不失殷勤,一边眼神示意身后的alpha脱掉上衣,一边道,“小黎总要不要多看看,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选择。这几个都是我精心挑选的……” “……”黎让支肘,单手压着两侧凸凸跳的太阳穴,“我不需要,让他们都走。” “小黎总,您先让我介绍——” 黎让耐心告罄:“照、做。” 刘助理垂头道:“是,我马上让他们走,以后再帮你挑一些更合眼缘的。” 黎让深深呼吸,看来不说清楚,刘助理还会给他乱来,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应对这些事了。 他抬头看着刘助理说:“以后不要给我安排这些了,我不换人。” “为什么?成煜给公司造成了那么大的损失……好,退一万步说,您也该让他知道叛徒的下场是什么。丢他几天,让他穷困潦倒,过不了富贵日子,才知道怎么对您摇尾巴啊。” “成煜没了我也不会穷,”黎让努力耐着性子说,“他有权有势……” 见对面的刘助理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以及身后那十个alpha还在原地,把他的客厅都染成酒池肉林,他不忍直视,再度扶额道:“先让李叔送他们走。” 成煜要是来了撞见都不知道会不会闹。趁他还没回来,一切还能雁过无痕。 “立刻、马上。” “是。”刘助理应下,给管家打了个电话,不多时,管家便过来了,见到这个场面也有些发怔。 “把他们送走。”黎让吩咐管家,“顺便告诉家里的佣人,今晚的事不该说的话别说。” “是。”管家应下,把十个alpha带出去了。 客厅内人数锐减,黎让不由松了口气,瞥了一旁的刘助理一眼,淡声道:“你留下,我上去换身衣服,再下来给你抹平信息差。” 刘助理大力点头,心中依旧是不以为然。 那天他去给小黎总送手机,无意间听到他和成煜的交谈,才知道是成煜吃里扒外。 他什么都知道了,还需要抹平什么信息差?借着小黎总的势,攀上黎总,反手背叛小黎总,他最瞧不上这种人了。 不过是个吃软饭的……好,就算他履历造假,真是小黎总所说的有权有势。 这世界有权有势的人多了去了。他跟了小黎总几年,什么大人物没见过?嘁。 刘助理不屑地别过眼,便听见咚咚咚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扭头看去,佣人慌张跑进来说:“刘先生,成先生把那些alpha拦下了。” “拦下就拦下了。” 佣人头上冒汗:“拿着枪呢。听说是你带来的,叫你过去。” 刘助理无畏地举步往外走。 铁艺大门外,灯光被夜色稀释显得有些暗,几个黑衣壮汉拦在车前,虎视眈眈的架势令气氛剑拔弩张。 “几个人而已,你慌什么?”刘助理说佣人。 佣人擦汗:“你出去再看看。” 刘助理出了铁艺大门,瞳孔骤然收缩——昏暗延绵的山路上,一列黑色车队如巨龙盘踞,车门尽数打开,黑衣人步出,全都荷枪实弹,跟雇佣兵似的,那块头和架势分明经过血火淬炼,不是他们的保镖能比拟的。 刘助理咽了口唾沫,初夏的夜晚,无由的寒意爬满他全身把他壮胆的酒都给按趴了,他抖着手拿起手机要给黎让打电话。 “煜哥,这边还有。”陌生的声音划破死寂。 刘助理僵着脖子侧头看去,看见自己那台车后车门洞开,车厢内亮着黄灯,光着上半身缩坐着的两个alpha无影遁形。 西装暴徒寻声走去,他身材高大威猛,身上的黑衬衫解开了头几颗扣子,领口随意敞着。 不是他这十个alpha的蓝本本人又是谁? 成煜走至后车门处,弯腰朝里看了看,侧脸神色莫测。 “煜哥,一共十个人。” 成煜站起身,搭在车顶的手里还握着把手枪,是以回头笑吟吟看向刘助理时,那笑容一点缓和气氛的作用都没有。 “小刘,你给我老婆送十个alpha?什么意思?” 连问了两句,刘助理身形小幅度晃动,但没有回答,成煜侧了侧头。 吕大力疾步上前,怒火冲冲朝刘助理举枪:“煜哥问你话!” 刘助理跌坐在地,手里握着的手机也接通了电话,屏幕光在暗处格外明显。 冷漠的男声微弱传来:“喂?” “小黎总救我!” 第102章 不待电话那端的黎让有什么反应,刘助理又喊:“李叔准备把alpha送走,在门口遇见了成煜,成煜带了很多人……” 成煜笑了,这个小刘看似惊慌失措,声音也一直在抖,但却在给黎既白迅速交代局面,再让他说下去,他们上下属顷刻间就能把谎言编好了。 “还问我给你送十个alpha干什么……” 刘助理话音未落,身旁突然响起一声枪响,飞溅的手机碎片弹到他的身上、手上,烫得他连连甩手。 管家、佣人都还能勉强闭紧嘴巴,那十个alpha却是半数被吓得尖叫出声,在幽暗的山路上蔓延恐慌。 “小刘别怕,”成煜持枪的右手重新搁在车顶,惊得车内两个alpha缩作一团,他本人却是言笑晏晏的,“你好好说,我又不吃人,我只是想问个清楚。” 刘助理鬓角不住流汗。 就在这时,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冷矜贵的身影渐渐映入眼帘,刘助理大口地喘起气来,顶着吕大力的枪口,抬手擦了擦汗。 黎让一身慵懒装束,亚麻的米白色衬衫,浅咖色的休闲裤,像是要出门看海那般漫不经心,唯有露趾的浴室拖鞋暴露了他的匆忙。 有带笑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但他无暇多顾,边走边淡声道:“大力,不要吓坏我的助理,把枪收起来。” 成煜没发令,吕大力没有做任何变动,继续拿枪对着刘助理的脑门。 黎让深呼吸一瞬,半垂下眸踱步到吕大力身旁,用手心包住枪口,眼神示意骤然呆住的刘助理站起来。 那如影随形的视线立即收敛了笑意,吕大力也慌忙收枪:“嫂子当心,我枪上膛了的。” “放心死不了。”黎让随口应了句。 成煜抿唇冷冷偏开视线。 黎让打量了下自己助理的状况,完好无损,就是吓坏了,都不知道要站起来。他只好伸手扶了一把。 吕大力把弹匣都卸了,唠唠叨叨说:“话不能这么说,谁知道什么时候走火了。你就算有……也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 刘助理也打着寒战低声说:“小黎总救我也要注意安全。” 黎让理都没理,只想要快点解决这场冲突,他直接进入主题,假意训斥刘助理:“我还没说你!让你去给王总老婆送男人,你跟成煜起什么冲突?赶紧道歉。” 王总老婆?刘助理眼睛一亮,有底气了动作也麻利了,转身给成煜鞠躬:“成先生,对不起,我看到这阵仗都吓坏了,没机会解释清楚。这些人只是带来给小黎总过目而已,不是送小黎总的。” 成煜双手抱臂冷脸靠车,深知黎让在瞎掰,但眼下他懒得掰扯,瞥吕大力一眼:“大力你跟着去送。” “是。”吕大力应下,跟刘助理一边走一边疑惑地问刘助理,“王总是你们的合作伙伴吗?怎么给他老婆送男人?” “已经闹翻了。”所以等会儿送到了,对方感到意外没有笑纳,全都能解释得通。刘助理庆幸地擦擦汗,还好有小黎总给他圆,不然成煜的人跟去就又出事了。 这是成煜的人第一次出现在山顶别墅,管家和佣人都缓了好一会儿方才心有余悸地继续工作。 黎让见人员开始有序流动,场面都缓和起来,舒了口气,下一秒,右手手腕被扣住,热得让人下意识想挣开。 “让他们去忙,我们先回家。”成煜声音淡淡的,却又毋庸置疑拽着他往里走。 正好,他也有事要问成煜,成煜的人为什么恰好在这个时间段来,是成煜一直派人跟着他,所以有点风吹草动都能及时知道吗?是出于保护……还是监视…… 肯定是监视吧。 黎让半垂下眸,失去了询问的冲动。 成煜的步伐迈得很大,黎让脚步被迫加快,待进了房间,气都均不匀,脸上热出薄红。 黎让喘着气甩开他的手,说:“如果你还是不信,你自己跟去看也行。” 成煜旋身瞪他,眼睛里满是怒火,黎让偏开视线,喉结滚动了下道:“总之我会管好我的助理,这种事不会再——” 成煜气笑了:“如果我是想拜托你管好你自己呢?” 第83章 今天在黎家黎天行说要叫保安,黎既白动也不动,一点也不带担心,他还以为他有什么后招,让大力一看,他居然连保镖都没带。 他当他是临时忘了出了纰漏,叫人从今天开始远距离盯着,别下次真出事没人发现。 今晚一看,黎既白根本是仗着自己有个恢复异能就不管不顾了。 “万一你不小心就中枪了呢?” “那就中啊。”他中好过小刘中吧,那种持续的痛感说不定还能帮他一直清醒地办事。他现在烦透了持续的走神和突如其来的意外。 成煜笑着自顾自点头,周身气压低得厉害,侧脸上咬肌时不时发紧。 “反正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事实就是你们产生了误会。”黎让带着几分心虚要从成煜身旁侧身经过,冷不丁就被他箍住了腰,他一边推一边说,“就算事情真像你想的那样,我也不可能挑,你不会有任何损失,没必要生唔——” 黎让话都没说完,视野骤暗,成煜低头强行亲了过来,动作间裹挟着浓浓的怒意和夏日薄汗的潮湿,他呼吸急促地仰身闪躲,腰都要酸折了,成煜还继续倾身追过来,手掌兜着他的后脑勺,直到他撞到墙上,再也无处可逃。 舌根被缠得发麻,脑袋缺氧一般昏沉,也不知道是不是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蛊惑的,只在裤子上方的米色拉环被扯开时恢复些许清明。 “你发什么神经,”黎让清冷眼尾早在热烘烘的怀抱中热得湿红了,恼怒急切的嗓音轻得像家猫的抓挠,“没关门!” “关什么门?”成煜笑了,话却很冷酷恶劣,“不关,你等会儿叫小声点不就好了。” 黎让抬手就要扇过去了,末了想到他是妈妈的儿子,想到她是被自己害死的,那巴掌就怎么也不敢落下去了。 成煜的眼睛却在等待中越来越红,直到低敛作笑时迸出几分恨意。 “看来我们家童养媳想起自己的身份了。那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反抗了吧。”成煜拽着黎让的手往沙发上带,黎让失魂落魄地踉踉跄跄。 成煜做什么,黎让都只想要依偎在他怀里,心里觉得不可能了,不会再有了,一切都是假的,可是铠甲龟裂时就下意识想躲在那里,无论他是怎么对自己的。 他面对面坐在成煜身上,方才迟迟未挥动的白皙手臂颤颤巍巍地缠在成煜脖颈间,亚麻的米白色衬衫腰部被宽大的手掌掐得起了皱,堆叠着上上下下。 空调调低几度,他都热得快要融化了,微敞的领口处一片潮红。 待到他被放倒在床上,他以为结束了,可是还没有,他撑着身体的手绷直着颤,湿得像海里的鱼。 带着薄汗的躯体重重压下来,成煜气息不稳地在他耳边笑着说:“我要尿在里面。” 黎让怀疑自己听错了,颤声问:“你说什么?” 成煜眼尾猩红,喘着气故意侧头看他,笑得魅惑众生:“你感受一下。” 须臾,黎让变了脸色,想挣扎又被牢牢箍住腰:“不行,不要!” “你不是不在乎吗?反正死不了对不对?” “很脏,不要成煜……”难以接受的现实令黎让身体不自觉颤抖,排山倒海般的战栗令他跪都跪不稳,趴伏在枕间,几难支起身体。黎让哽咽出声,崩溃得眼泪都流了出来。“很脏啊……” “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给谁挡枪,我就再来一次。”成煜亲吻他的泪珠,亢奋得声音带喘却又不容置疑,“我保证让你记忆深刻……” “单成煜你太过分了……” 房间里尽是黎让压抑的哭声和成煜的低声笑语。 “你哭起来真好看啊,”成煜翻身凑近看哭得一抽一抽的黎让,“怎么办,我已经在期待下一次了。” 满身狼狈,床榻上湿淋淋一片,黎让气得重重踹他一脚,他反倒跟得了什么宝贝对待似的,将黎让搂住了,怎么拳打脚踢都不放不反抗。 第103章 整张床气味难以言喻,不断提醒着黎让他经历了什么,他挣不出成煜的束缚,渐已无力发泄什么,维持什么,只哭道:“你让我起来,我去洗澡。” 黎让泪水洗面,眼睛和鼻子都红通通,眉头皱得跟打结似的,眼睛都不愿意睁开。成煜松了手,他便立即起身,他的步速从来都是不疾不徐,哪怕肚子涨得很,行走间有液体自腿间流出,沿笔直发颤的长腿,浸入地毯。 晦暗带欲的眼神一路随行。 “我帮你洗。” 黎让吸了吸鼻,随手把浴室门甩上已作回应。 黎让开了花洒,解了几颗衬衫扣子,将衣服从肩膀剥落,直接把坠地的衬衫扔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要,可是水再怎么冲洗,感觉还是不够,又不想去碰。 冷清禁欲贵公子从未受过这等屈辱,一想到涓涓流出来的除了……还有……他就不住吸鼻,眼泪自泛红眼尾溢出。 黎让孤立在花洒下不知过了多久,浴室门从外被推开,成煜迈着长腿走了进来,环境仿佛一瞬间变得逼仄。 黎让现在不想跟成煜说任何话,成煜自己贴了过来,和他一起站在水下。 温水往下冲刷,迅速淋湿成煜的短发,冲力十足的水流冲到成煜的肩膀上,又溅到黎让侧脸上,汇成股股细流自克制变动着的脖颈线条往下流淌。 “怎么洗这么久?”成煜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低头问,“洗干净没有?需不需要帮忙?” 黎让生硬地说:“不需要,你出去。” 浴室里空气潮湿,气氛变得粘稠。成煜的目光仿佛也吸饱了水分,变得沉甸甸的,和手上动作一样霸道又肆无忌惮,一点礼貌都不讲。 “我叫你出去……” · 待到从浴室出来,业已过了不知多少时间,黎让整个人裹在白色浴袍里,全身皮肤被热水泡成淡粉色,面无表情坐在衣帽间的黑色长凳上。 成煜喉结滚动,偏开视线:“穿好衣服我们好好谈谈。” 黎让冷声说:“现在就可以谈。” “穿好再说。” 成煜自己匆匆套了裤子,随便帮黎让收了一套衣服,拎在手里拿了过来,盘腿坐在黎让脚下。 黎让眼睫已经湿漉漉黏连在一起,一绺一绺的,冷冷瞥开视线时还吸了吸鼻。 成煜从衣服堆里拎起条内裤,逐一把黎让的脚套进去,棉质布料过了曲立的膝盖,在滑腻的大腿中部卡住了,他哑声催促:“起来。” 黎让站了起来,成煜也跟着起来了,口干舌燥、只想快点、动作难免粗鲁地把内裤给他穿上了,黎让垂下通红的眼皮,自己伸手勾了勾边缘,将它穿妥帖了。 再然后是裤子,上衣,成煜自己只穿了条裤子,却给他收了套长袖长裤的秋天睡衣,黎让半垂下眸默不作声。 深红色的睡衣,衬得黎让的皮肤越发白皙,全身散发着和成煜一样的淡淡沐浴乳味道。 两人复又坐了下来,通身清爽黎让才感觉某个被过度征用的部位隐隐作痛。 成煜还是随意坐在地上,长臂虚环着黎让搁在凳上,仰头故意问:“今晚我觉得好舒服,你觉得呢?” 黎让咬了咬后槽牙,拒绝回应。 “你还想要吗?” 黎让还是冷着张脸,眼眶却再度泛红湿润。 成煜前面还有些强硬、讽刺的语气,此刻都被无奈的宠溺漫了过去,倾近了仰头低声说:“你不要再做那种危险动作了好不好?” 黎让还是不作声,成煜收紧了臂弯摇了摇他的身体:“嗯?” 黎让半湿不干的发梢晃了晃,垂眸看成煜,那双桃花眼里褪去了怒火,只剩温润、似是爱意的祈求。 黎让心头涌出酸酸涨涨的潮水,有了回应的冲动了:“为什么?你在乎吗?” “我当然在乎。” 是在乎他还是在乎他这具身体?黎让努力想眨掉眼里的水雾去看清楚辨明白。 朦胧视野如梦似幻。 成煜跪立起身:“你不能——你不要再给谁挡枪了,好不好?” 心中不认同,但能怎么办,难道再来一次吗?黎让识趣,轻轻点头。 成煜低头下来,微凉鼻尖蹭着他的脸颊,一下一下往上微顶,黎让不自觉抬起头,成煜便含住了他的唇。 很轻很温柔,像暴雨后天空泛蓝的幽静。 黎让回应一二,成煜的呼吸便粗重起来,握着他腰的手都用上了几分力,手背青筋暴起。 黎让知道成煜的状态,刚才在浴室给他洗澡就已经是硬邦邦了,他多少有些瞧不上他这副模样,沙发一次,床上一次,现在还是这样,觉得他是被欲望操控的野兽。 却又没有推开他,还把手环了上去。 成煜捉了他的手腕按回黑色长凳上,亲完后额头沉沉枕着他的肩膀,缓了一缓,才带他去客房。 黎让以为还要干些什么,没想到只是抱着他纯睡觉,他今天已经很疲惫了,调低了空调温度,没多久就在成煜释放的信息素里安然睡去。 第84章 梦里不知怎的,他回到了自己的家,书桌上垒满了法律等等专业的厚厚书籍,穿着校服的自己坐在桌前,双腿交叠,倚着椅背看一份a4打印的资料,看罢,双指弹了弹纸面:“这下天衣无缝,不会有什么法律问题了。我这就拿去给父亲看。” 他伸手想拦,但是那个穿校服的少年傲然穿过他的身体,出门了。 他大喊着“不要去,会害死妈妈”,可怎么也发不出声,那个少年没有回头,他着急地追了过去,在楼梯口脚下一个踏空,他便惊醒了,拥被坐起身对着黑漆漆的房间。 心脏处一抽一抽地钝痛,他抬手摸了把汗,身上也汗津津的,黏着难受。 深更半夜,成煜人不在床上,黎让没力气多想,起身去主卧的衣帽间找衣服换。 堪堪换好,黎让听到成煜的声音伴随推门声闯进主卧。 “岳父放心,只是小问题。” 黎让安静了下来。 沙发处开了盏落地灯,灯源昏黄,高大男人大马金刀坐在沙发上,将电脑手机放在桌上,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一下,便自顾自打开电脑,开始敲击键盘。 “稍等。” 手机开始公放出黎耀年的声音:“好。” 黎让默不作声看去,成煜的电脑屏幕出现视频会议画面,线上视频的另一方是黎让不认识的中年人,那边光线正好,中年人西装革履坐在办公室内,算算时间,这个时间段北区正是上午的工作时间。 “……和启辰好好谈谈,帮我岳父解决一下违约金问题……”黎让捕捉到和他息息相关的信息。 如果把庞大的黎氏比喻为一副多米诺骨牌,现金流告急就是推倒他第一个骨牌的原始动力,如果这个动力消失,后续的骨牌都不会依序倒下。 相当于黎让忙活几个月,白干了,黎氏依旧安然无恙。 他的心情无限下坠,跟成煜说车祸的事,能不能改变成煜? 可能成煜会更想报复他,但至少不会再站到父亲那边吧? 沙发区的成煜结束视频会议,正在逐步关闭,黎耀年高兴的声音自手机传出,带着些许电流感:“成煜,有空多教教既白,让他跟你看齐。为着个生育工具跟我犟这么多年,我真的很头疼。” 听到背对着自己的成煜笑着应好,黎让眼眶痛得厉害。难怪他们能合作,难怪成煜一点心理压力、道德自我批判都没有,原来他们想的都一样,都把母亲看成生育工具。 一边享受母亲带来的福利,一边又弃她如敝履。 亏他还想跟成煜坦白自己和父亲害死母亲的事,现在想来,他就算是告诉他了,成煜也不会有什么触动。 沙发处,黎耀年又道:“我也想早点交棒给既白。只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这个道理他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事才能真正体悟到。” 黎让自衣帽间走了出来,成煜吓了一跳,下意识合上了电脑,要挂断电话时他顿了一下,手指久久没动,听黎让冷声道:“如果是你去给单家生孩子,是你蒙在鼓里替别人养儿子十八年,你不介意,那才真叫你不拘小节。” 黎耀年疑问:“既白?” “你现在这种行为叫慷他人之慨!不要混淆概念!” 电话那端的黎耀年呼吸沉沉,显然被气得不轻,正要反驳,这边的成煜挂断电话,眼神沉默着飘向黎让。 黎让骂完黎耀年,胸膛起起伏伏,那种烦躁并没有因这场斥骂而抒发掉多少。他一言不发,转身回衣帽间,拖出一个行李箱摊开,开始收拾行李。 成煜绕过茶几,追了过去:“你干什么?” 黎让收着衣服,无意识轻声说:“我没办法再跟你住在一起了。” 他没有办法直面自己爱上如此三观的人,没有办法再忍受自己总是下意识想给他找借口找理由,他觉得自己真是恶心透顶了。 “黎既白你不要这么敏感。”黎让这边丢衣服,成煜那边拎起来。“我和他有利益往来,你想对付他半年后再说,半年后我不会拦你。” 黎让动作稍顿,侧头红着眼睛问:“什么利益往来?” 成煜抿了抿唇,商业上他远不及黎让,临时去哪里编一个能说服他又永远瞒得过的谎言。他借以捡衣服避开与黎让对视。 黎让咬紧自己腮帮内侧,算了,等什么呢,半年后成煜的三观不会有所改变,半年后兴许他也不在了。 衣服黎让也不打算收了,成煜一直在捞,他一点也不想再和他共处一室,到时候让佣人收好送公司也是一样。 成煜刚将黎让的行李箱清空,便见黎让走了,他喊了两声,黎让也没有回头。 凌晨的山顶,一辆黑色轿车沿着蜿蜒的山路向山下驶去,前面一片昏暗,连沿途的路灯都赶不走黑暗,车灯坚定不移地极速前行,一路逼退黑暗,直到拐了弯,车身完全融入在黑暗里,消失在成煜的视野中。 成煜自阳台折返,坐回沙发枕着沙发靠背,刚毅俊美的面容沉默望着天花板。他很不喜欢刚才那一幕,仿佛黎既白就此就要离开他的世界似的……错觉,只是错觉,只要他还是妈的儿子,黎既白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 成煜烦躁地敛眸,抬手捏了捏鼻梁。 一切都是备份视频闹的,不能再这么慢吞吞地进行下去了。成煜坐起身,拎起茶几上的手机开始打电话。 一个小时后,山顶别墅的另一位主人也离开了。 · 黎让漏夜开车到了公司,就此住在了公司的休息室里。 第二天刘助理回到公司,推开黎让的办公室准备放杯咖啡,发现黎让在办公桌前睡着了。 看那张素日高傲的脸上眉头紧皱,刘助理轻声唤醒他。 “小黎总?小黎总?” 黎让吓醒了,疲惫坐起身,侧脸睡出了几条红痕。 “你怎么在这里睡了?” “临时有些方案要改,”黎让要针对昨晚偷听到的内容更改他的计划,让黎耀年无处可去,“昨晚你去送,没别的事吧?” 刘助理愧疚地低头,给黎让禀告了昨晚的后续,末了道歉:“给小黎总惹麻烦了。” 黎让随口敲打了他几句,他认真记下。要不是小黎总救他,他昨晚说不定就歇菜了。现在知道成煜能量,他不敢再擅作主张了,一切小黎总自有成算,他还是适合听命行事。 黎让见刘助理垂头丧气,起身时拨了句:“你昨晚反应也算机敏,扛得住事,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讲。” 刘助理就又活了,那是,他想不到破局的法子,但他懂怎么跟小黎总打配合,怎么给小黎总留发挥空间,不然怎么从众多被资助的贫困生中脱颖而出,长期坐稳小黎总助理的位置。 “以后别再搞这些事,成煜不是好惹的。” 刘助理后怕地点头,见黎让去了休息室,刘助理跟到了休息室的浴室门边:“小黎总,你早餐想吃什么?” “不用了,”黎让垂眸挤着牙膏。“我不饿。” “噢,那我先出去了。”刘助理正要转身,冷不丁瞥见洗手台上放着把美工刀,好像是行政秘书拿来割快递箱子时用的小刀。“咦,这怎么放在这里。” 那美工刀锋上有斑斑血迹,刘助理一怔:“小黎总你没伤到吧?” “没有。” “我拿出去吧,免得割到了。”刘助理伸手要拿,黎让修长的五指搭了上去拦住了他。 “留着有用。”黎让淡声道,“你出去吧。” “是。”刘助理迷迷糊糊出去了。 这之后刘助理经常会看到这把美工刀,有时出现在茶几上,有时出现在鼠标旁,甚至有次他在休息室的枕头旁边看到了。 刘助理吓了一大跳:“小黎总你怎么可以把刀放这里,太危险了。” “忘了收,”黎让走出浴室,吩咐,“放抽屉里吧。” 刘助理隐隐觉得不正常,这美工刀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 他害怕地观察了好久,黎让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偶尔手臂卷起会露出几条淡红色的红痕,撑破天了也只能像伤口愈合后的痕迹,但绝对称不上是受伤。 黎让生活里除了多了把美工刀,其余一切正常,仍旧带领他们一路稳步前进,没有出过一次纰漏。 于是刘助理放心下来,不再关注美工刀了。 第104章 他们与黎氏的较量已经进入白热化,也容不得刘助理再胡思乱想。 黎家父子在商业上的角斗早已引起外界关注,传媒对顶级豪门天然感兴趣,对他们之间的矛盾饱含猜测,有的罗列出黎耀年的孩子数量,历数多年来的同室操戈;有的拿黎让和黎耀年的履历、商业成绩相提并论,从现存的资料来看,他们父子在同年龄段的成就竟不分伯仲。 黎让的周遭开始有狗仔藏匿。 这段时间黎让的生活非常规律,除了必要的应酬,他就呆在公司,没有什么娱乐。因他参加的应酬高端,管制森严,狗仔只能拍到他去参加应酬时上下车的画面。 第85章 次次都是西装革履,步履从容,眼神间或一瞥看谁都是蝼蚁,身边一帮alpha保镖也不能夺走他丝毫气场。 狗仔随便一拍,在网络一放,当日的数据都会非常好看。黎耀年的滥情,使得黎让意图“推翻父权”的举动天然赋魅。 不久后,有家访谈节目,宣称黎耀年原是非常满意黎让的,只是黎让成年分化为omega后,憾失继承人之位,继而引发了这次“战争”。 中年嘉宾坐在高脚凳上说:“黎让就是那种“我得不到,那剩下的三十几个兄弟姐妹也甭想得到”的人,性格非常傲慢偏激。” 主持人附和一句:“反社会?” 嘉宾立即响应:“欸是有这个倾向,他早年有弑母秘闻,近年来暴力丑闻不断,据说明星江祺然只是不小心在他面前说错了一句话,便被设局陷害,到现在都没办法复出……” 访谈节目直播录制半途黑屏下架。 期间种种,不过是父子俩较量的一点小过场。 生意才是他们的主战场。 “这几个方案优劣性都很明显,目前我们部门初定a方案,虽然它历时较长,但是它对我们公司来说更稳妥,更为利好未来的发展。”高级写字楼会议室里,环境一尘不染,全景落地窗被电动遮光帘覆盖,站在超大显示屏前的部门负责人身着得体米色连衣裙,讲话时自然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老板,“小黎总觉得呢?” 黎让静坐在白色会议桌前排首座,穿着线条流畅的长袖白衬衫,背脊自然挺拔,眼神落在手上的会议资料上。 会议室内安静下来,部门负责人等了好一阵,疑惑追问:“小黎总?小黎总?” 在场高层探头朝黎让看去。 部门负责人扬高了声音:“小黎总?” 黎让迅速抬了下眼帘,布有红血丝的眼眸朝屏幕看去,屏幕上的ppt已经退出全屏模式,显然是已经讲完了。他怎么这么没用,又走神了。 “小黎总觉得选a方案如何?” 黎让起身道:“让我再好好想想,先休息二十分钟。” “是。” 黎让率先走出了会议室,面无表情往自己办公室走去。 茶水间拿着手机讨论的两名小职员瞥见了他,忙不迭收声,待他身影消失在拐角,方才又拿出手机,围作一团看。 网络上只剩黎让参加宴会的上下车照,被保镖团团护送的他身影只占据照片的一小部分。其中一个九宫格,是黎让自后座矮身步出,单手解开西服扣子,目不斜视穿过恭迎人群的抓拍。 热评对黎让公司无关痛痒,被保留了下来。 ——不知道这种含着金汤匙长大的天之骄子人生还会有什么烦恼…… ——有谁关注他解西装扣的手啊啊啊!好好看! “可恶,狗仔竟然没有拍到小黎总的全脸。”话虽如此,职员动作却迅速地逐一下载。“但是一点点侧影也好帅。” “是啊是啊,不过热评说得对,我们老板的手真的绝绝子。” · 黎家代代富贵,黎让的基因很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以前除了给成煜做饭,很少沾染什么家务。 此时左手袖口被黎让熟练卷起,黎让确认衣料不会沾血后,便木然拿了把卷刀,跟行政秘书开快递箱那般,往白皙小臂上刺入后笨重地往下划。 闷哼声中,伤口处鲜血瞬间溢出,黎让通红的眼底掠过一丝痛快,嘴唇发白发抖着继续。 总是后悔,不断内疚到底有什么用?! 既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对现在有任何帮助! 先好好完成当下才是对的! 划了三四道,黎让后背的白衬衫隐隐渗汗,他颤手将美工刀丢进洗手台的小柜里。这空当间,绽开的皮肉已缓缓愈合。 但那疼痛感仍在持续,神奇压过黎让心头那深渊一样的内疚,让他重新拥有自控感。除了阈值被越吊越高,没有别的副作用,在黎让看来是最好不过的提神方法了。 有时他对深渊说,很快了,别着急,等我解决了父亲先。那深渊也会自动后退些许。但效果到底没有这个显著。 二十分钟后,黎让精神抖擞地重新回到会议室,最终敲定了b方案。 黎让在那批货上豪赚来的钱,早就当成新的筹码一再压上桌。这一次,他甚至抵押了名下所有的不动产,其中便就包括了山顶别墅。 其实是有更稳妥的a方案,只是历时较久而已。刘助理不明白黎让为什么要选择如此激进、但短时间内极有可能干掉黎氏的b方案。 成,黎让固然收获更多;败,黎让就要破产了。 成煜出差回来,拉着行李箱进门时,便听外公不赞同地劝黎让:“你一点都不为以后想想吗?” 黎让面无表情拿着钢笔刷刷签字:“我和我的团队已经反反复复推演过很多次了,能赢。” “凡事都有万一。”外公一再相劝,余光瞥见高大身影进门,颇感意外,扭头喊道,“成煜你回来了?” 黎让对成煜的到来并不意外,他通过李春风知道成煜是今天几点的航班抵达云城。平时他都住在公司,今天是特意来山顶别墅找成煜的。 余光里,成煜风尘仆仆,黑色t恤袖口露出的手臂比以前更精瘦了。工作那么忙吗,连吃饭都赶不上? 黎让合上黑色文件夹,将钢笔放在了文件夹上方,一并搁置在茶几上。还抬眼示意刘助理把不远处装满笔的笔筒也拿了过来,挨着文件夹放。 “你回来得正好,”外公急得团团转,“劝劝既白。” 外公着急地把事情一说。 成煜握着行李箱把手,视线一直落在沙发上那道劲瘦身影上,大夏天的怎么穿着件长袖?他也没认真听外公说的话,敷衍着笑道:“我当然是支持既白的。” 他已经解决了所有备份视频,不用再被黎耀年威胁了。要不是看黎让特别想亲自收拾黎耀年,成煜不会让黎耀年再有机会蹦跶。 “既白不会输的。”成煜宽慰外公,但作用显然并不大。 因为外公说他:“你懂什么,你都不会做生意,不知道他现在就站在悬崖边上。” 想到成煜给陆怀琛的卡,外公又觉得自己是多费口舌了,佝偻着腰站起身说:“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的世界,我这个老头不参与了,我走了。” 黎让站了起来要送外公。 成煜要跟着去:“外公我送你。” “不用了,你赶紧上楼休息下,刚下飞机很累的。”外公很高兴小辈都尊敬他,但也心疼小辈,他忙不迭说,“你们夫妻俩有既白作代表就够了。” 成煜就不去了,目送他们爷孙俩走出大门。 客厅处只剩下成煜和刘助理两人,刘助理把眼神放低,半躬身,避开了和成煜的对视。 成煜对他的观感也已不好,自行提着行李箱举步上楼。 到了主卧,成煜摊开行李箱,从中拿出一个红色的戒指盒,大拇指拨开盒面,看了看里面的两枚银色戒指。款式简约,内侧刻有他们共同的出生年月日。 黎让的红色戒指怎么也找不到了,成煜这次索性买了对新的,全当新的开始。 来之前,他在网上查过怎么求婚,鲜花和爱心矩阵都已经叫人准备了。届时他把黎让带到联盟办公室单膝下跪就妥了。 成煜合上戒指盒,低声喃喃:“老婆,我以后再也不用在你后面搞破坏了。” 温习了一遍流程,成煜下楼去找黎让,没成想在三楼的楼梯口听到他们上下属的对话,他皱着眉站定了脚步。 “小黎总,你真的要和成煜离婚吗?”黎让和成煜复婚这件事,刘助理是最近几天才知道的,知道的时候有多兴奋,现在就有多不解,“你们这次复婚没有签婚前协议,你一旦破产,面临巨额债务问题,成煜是负有连带偿还责任的。” 成煜这个角度扫眼望去,只能看到客厅处,黎让坐在沙发上的半截侧影,他双腿交叠,右手抓捏着左手臂,平静地说:“我知道。” 从前黎让也有去成煜办公室的时候,知道成煜也有财政问题,要养那么多人,他也有他的桎梏。他赢了还好,离不离婚财产都还有办法留给成煜。他这边要是真输了还没离婚,届时单家内部也会慢慢出现问题。 “所以要避开。”黎让坚定地说。 楼上的成煜嘴角微翘,指腹轻轻摩挲手里的戒指盒,绒绒的,有点痒。 楼下的刘助理垂头不说话了。 “怎么了?”现在非常时期,不能有任何一点异动。黎让再不想经历上次的风波了,“有什么情绪可以跟我说。” “对不起,我对小黎总太失望了。”刘助理垂头低声说,“他不是联合黎总,给我们拳拳重击吗?为什么您一点也不想报复他……小黎总您到底为什么要对他那么特别那么好……您就那么爱他吗?对不起,我很难接受您是个恋爱脑。对不起,我逾矩了。对不起。” 第86章 黎让沉默了很久,说:“小刘你应该知道我和陆家关系不简单吧。” 刘助理低声说:“有过一些猜测。” “我不是我妈亲生的,成煜才是我妈的孩子。” 楼梯口的成煜意识到什么,眼里渐渐露出困兽一般湿润又凶狠的光。 “因为他是我妈的儿子,因为他被他爸打断腿丢到山里喂狼的时候,他妈妈在陪我弹钢琴,喝下午茶。”黎让说罢,抬眸看着震惊的刘助理问,“你明白我什么意思吗?” 成煜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转身折回房间。 不多时,楼上传来扔掷东西的声响,黎让怔然抬头,立即起身上楼。 成煜坐在主卧的沙发上,单手揉着两侧太阳穴,周遭裹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黎让视线寸寸扫视成煜的身体,方才确认无碍,成煜的眼神逼了过来。 “听说你一直住在公司休息室。” “嗯。” “从今天开始回来住,给我尽好你妻子的责任。” 第105章 黎让被刺醒了。 他在做些什么,他为什么要上来看三观尽碎的人的状况? 待又要拿母亲来当借口,他又觉得自己恶心透顶。他用力抓了抓左手手臂,痛感变得微弱,一点缓解负罪感的作用都没有。 他很想立即回到休息室的浴室里去,他冷冰冰地回击:“我已经没办法再跟你住在一起了,我们离婚吧。” 成煜痞帅的脸上一片笑意,黎让已经能分辨成煜脸上笑容的真伪了,他知道这是个危险信号,可是他的认知和执行之间被深渊远远隔开,无法做出更精准的操作。 “离婚协议在楼下茶几上,你签完,让春风给我吧。” 黎让新拟的离婚协议,比之在云梦山时要薄了很多,并非他吝啬了,而是那些资产早在成煜和黎耀年的联手打击下灰飞烟灭了。 “笔我也一并放在文件夹里了。” 说罢,不等成煜回答,黎让转身下楼,直到回到熟悉的浴室里,那种自我厌弃感方被逼退,重新开启工作键。 及至下午,黎让接到了外公的电话,他手指在屏幕上方停顿了很久,方才接了。 “既白啊……”电话那端的外公僵硬地喊了黎让一声,随后陷入久久沉默。 滑动的鼠标光标稍顿,黎让问:“外公怎么了?” “你这孩子,”外公感慨着说了几个字,松垮的皮肤陷出一个笑容,“怎么什么都不跟我说?成煜才是你妈妈的孩子,这种大事你怎么可以瞒我?我知道了的话,肯定是高兴的啊。” 黎让默然,外公的声音听起来很难过。 “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很多事都无法启齿。 “陆怀霆又是坐牢又是有黎耀年肮脏的基因,他是假的,我真是松了口气。黎耀年那个恶魔……我和他没有更多关联才是最好。”外公说起黎耀年,恨不得啃食他的皮肉那般,待那阵情绪过去,他才发现自己也骂到了黎让,又找补道,“你不同。” 黎让无所谓地应了一声“嗯”,他没有不同,他也是加害者。 “怪不得我那么喜欢成煜,原来原来……”说起成煜,外公有了几分真挚的欢喜,“成煜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你们又相爱结婚,我们成为了真真正正的一家人,多好啊。” “所以是成煜告诉你的?”彼此已经撕破脸,他还是不离婚吗?还找外公来压他。 “是啊,”外公高兴地说,“你别工作了,现在来陆家,我们一家人好好聚聚,晚上就在我这里住。噢对了,成煜已经在你公司楼下等你了。” 所以听成煜的话,就是今晚再见面。不听,时间就要提前。 黎让闭了闭眼,推拒道:“我等会儿还有个会要开。” “这段时间怎么喊你过来吃饭你都推掉,到底是为什么?” 黎让沉默。 “今天早上要不是我追去你家,你还不打算跟我见面吧?” 黎让言不由衷:“没有。” “没有就好!长命功夫长命做,你又不是过了今年就不活了。黎耀年跑不掉,钱也是赚不完的,马上给我回来。”外公凶道,“还是你要我这把老骨头亲自去请你?” “不用了,”黎让疲惫道,“我等会儿就下楼。” 外公这才把电话挂断了。 · 半小时后黎让下了楼,举目便见不远处的路边有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副驾驶座的车窗早已摇下,远远望去,驾驶座上的成煜面无表情,嘴里咬着根白色长烟。 成煜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黎让木然走了过去,待走近了成煜侧头过来,黎让才发现是根棒棒糖。 他没什么表情地垂眸,正要开后车门,怎么也打不开。 “我不是司机,”成煜侧脸鼓着个球,倾身推开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似笑非笑道,“麻烦黎先生坐前面。” 黎让深深呼吸,往前两步拉开副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气氛冷得能掉冰渣。 待到了陆家,下了车,大家已经团团围了过来,场面十分热闹。 原本还不确定陆家谁知道成煜真实身份,现在看来,成煜的待遇要比陆怀霆好上一大截。陆怀霆那会儿只有外公和舅舅知道身份,小舅将陆怀霆认作儿子,小舅母跟他闹了很久,后来知道了,对陆怀霆还是淡淡的。 现在全员知道成煜身份,是不想成煜受一点委屈吧,外公、舅舅们对成煜的喜欢可见一斑。 黎让叫他们挤到了外围去,头也不用回地后退几步,脚后跟递到硬物便往上一踩,踏上了台阶。 在熟悉的地方默然等待他们亲人相认。 忽然,手腕被握住了,他怔然抬眸,人已不由自主被成煜重新拉入人群。 “行,等会儿喝多少都行,别把我老婆挤走就什么都好说。” 众人哈哈大笑,喜悦被吹到陆家每一个角落。 “缘分就是妙啊,”大舅母眼尾弯弯,“你们妈妈知道,肯定最高兴了。” 黎让嘴角撑起的笑意淡了。妈妈要是知道,肯定会很生气吧,杀人凶手和她儿子结婚了。 围拢过来的每个人的快乐都沉甸甸的,拉着他下坠,黎让渐渐有些透不过气。他有什么资格呆在这里。 外公认可大舅母的话,拄着拐杖看着他们说:“以后好好过日子,知不知道?” “知道了,”成煜笑着应下,侧头敛眸看向黎让,“老婆你有听见吗?” 看到外公乐呵呵的,黎让垂眸点了点头。 “好了好了,站久了多累,我们进屋吧,”小舅喊道,“可以准备开饭了。” 大家又热热闹闹朝餐厅走去。 身份大白,大家对成煜的态度多有不同,比之从前要更亲近。 一餐饭吃了很久,酒后饭饱,人员才略有散开。 陆怀琛和几个同辈拉着成煜和黎让上楼喝酒聊天。 佣人收拾餐桌,外公和两个儿子还在桌前坐着,他见自己大儿子陆伯勤侧过身,看成煜和黎让一同上楼的背影,从一楼看到了三楼,不由迷茫地问:“怎么了?” 陆伯勤表情有些微妙,说:“没事,就是消息来得突然,一时没转过弯来。” 当初问港口是谁搞得鬼,既白的助理说是成煜,既白当时反驳了,他们内心也不相信是成煜。但是现在…… 兄弟俩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想多了爸。” “还是你们在担心成煜是第二个陆怀霆?”外公笑道,“不会的。我准备收回当初给陆怀霆的东西,都是阿瑶留下来的,本来打算给成煜,成煜说都留给既白哈哈哈……” 兄弟俩草草点头,没有多余发言。 外公笑容渐收,怎么都古古怪怪的,外公扶着椅子把手站起身,走了。 整个陆家有种空调冷气都无法降下来的火热,各处嘈杂而亲密,外公又笑了起来,待走到二楼,他走向自己女儿生前的房间,冷不丁看见了一道劲瘦身影。 黎让坐在黑色钢琴前,双手交叠在琴盖上枕着,侧过来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唯有眼泪划过鼻梁。眼神很空无,好像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都不在他眼里。 外公阵阵心惊,走进来问:“既白你怎么了?什么事这么伤心?” 黎让猛地怔住,坐起身说:“没有啊。” 在外公的目光下,他后知后觉背过身去擦掉脸上的眼泪,努力平静地说:“我就是想我妈了。” “是吗?” “嗯。”黎让站起身,走进洗手间洗漱了下,出来后脸上风轻云淡。 外公猜不透了,这个孙子向来打落牙齿和血吞,问是问不出什么,还不如问问成煜。 “成煜呢?” “还在三楼喝酒。”被外公一提,黎让才想起自己下来本来是想提前离开的。 第87章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陆怀琛的叫声:“既白!既白!既黑喝醉了!” 刚才在饭桌上,大家就灌了成煜不少。外公叹气:“你快去吧,你们俩今晚就住你以前住惯的那个房间。” 黎让点头,往外走去,离开外公的视野来到走廊,步子便越走越慢,后来索性站定了拿出手机打发时间。就这么拖到怀琛哥把成煜送回房间再说吧。 这一幕被楼上的成煜尽收眼底,他笑了笑。 拎着成煜手机走过来的陆怀琛不知底细:“既黑,来来,哥送你回房间……喂喂喂你怎么醉成这样了!很危险!既白你快来!” 黎让陡然加快了脚步,抬头一看,陆怀琛和成煜都站在三楼的楼梯栏杆处。成煜长得高,还倾下身,横臂抵着栏杆低头看他,殊不知要是再往前栽一点手臂落空,就要掉下去了。 “怀琛哥你快把他拉起来!” “我也得拉得起来啊。”陆怀琛着急地说,“成煜块头大,重得要死,拉都拉不动。” 黎让三两步上去,本来是不想碰成煜的,但非常时期也顾不得什么,拉着成煜的胳膊就把人给拉离了危险地带,如此轻易怀琛哥怎么会拉不动? 黎让瞥了陆怀琛一眼,陆怀琛:“??冤枉啊我,我刚才真拉过的。” 黎让也顾不得计较了,因为成煜已经从后抱了上来,身体压在他背上,确实是挺重的,热脸还贴着他的脸颊。 黎让身上几道伤口都在隐隐作痛,勉强将就着把人拖到房间门口,无意间踉跄了一下,背上的重量便骤然减轻了不少,他还有什么不明白?在昏暗的房间里气得想把人掰开,又掰不开。 陆怀琛那边倒是顺利脱手:“既白,这酒鬼就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累得够呛,陆怀琛走的时候门都忘了给他们带上。 黎让冷声道:“人都走了,你别装了,给我——” 话还没说完,身后一凉,成煜已经坐到了床上。 看来成煜也不想跟他接触。 是不是误会他了,也许他也很想离婚。之所以跟外公说明身份,兴许只是因为陆怀霆的判决出来了,不想外公认一个终身监禁的人当孙子,一辈子郁郁寡欢。 “离婚协议你签了吧?明天我们去公证。” “我不会签的。” 第106章 房门外,拿着盒解酒药的外公顿住敲门的手。 门内的黎让怔了下:“你为什么不签?” 房间里只有一道自半掩门外照进的斜长的昏黄光带,成煜坐在其中,左眼半垂着的长睫毛都镀满了光,看起来像个阴郁王子,叫人心里柔软了一块,话却很欠。 “我为什么要签?有个会赚钱的老婆,我不牢牢把握住,是要干嘛?” 黎让握了握手心,偏开视线:“随便,你不怕我破产就行。” 黎让转身要走,啤酒微苦的味道骤然逼近,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我就大发慈悲不搞破坏了,”成煜凑低了问他,“好不好啊?” 感情成煜是要他感恩戴德,黎让彻底冷下脸来,更要走了。成煜就跟块石头似的推也推不开,高大身影挡住了他不少视线,他隐隐看到有道身影掠过昏黄光带,却又几乎看不清什么。 他不想声张,蚊声喝道:“让开。” “这么晚了,你还要去哪儿?” “没你的地方。” 就这么厌恶跟他呆在一起吗?成煜拧眉拉住黎让的臂弯,黎让疼得当即“嘶”了一声,弓下腰来。 成煜眼底慌了一瞬,立即松了手劲:“老婆怎么了?” 黎让全身冒汗,一时说不出话来,成煜刚才无意间攥住了他勉强愈合的伤口,疼得他全身乏力,只能靠墙缓一缓。 “疼吗?”成煜低声着急问了句,转身去开房间的灯,“我看看。” 看?愈合后的那道红痕消没消?如果没消,成煜发现他伤害这具身体,是不是又要那样罚他? “不用了。”黎让声音从喉咙里飘出来,勉力往门口走去,“是你手劲太大了,缓一下就好了。” 房间灯光一亮,刺得黎让骤然闭眼。 成煜回身见黎让嘴唇都白了,瞬移了过来,抬手想摸黎让汗津津的脸,黎让冷冷撇开,他便只是轻轻用手指触了下,是冷汗,他眉头紧锁:“这么痛啊。” 知道黎既白脆皮,他向来都是收着力道的,该死的,今天失控了吗? “有没有受伤,我看看。”成煜低头要去解黎让的衬衫袖扣,无意识喃喃了句,“你怎么老是穿长袖。” 黎让立刻挣开,把手收到背后去:“你别碰我。” “我为什么不能碰你?”成煜这回投鼠忌器,不敢强来了,但又担心黎让仗着有异能又不在意身体,要是错位了什么的不及时纠正,是会出问题的。他拧着眉道,“你是不是没搞清楚自己身份?从车里把你抱下来那一刻起,你就是属于我的遗产了,我想碰就碰,想看就看——” 话还没说完,成煜背上骤然受痛。 去而又返的外公拿着戒尺对成煜喝道:“你再说一次!” 听到外公声音,成煜、黎让两个人都呆了下,成煜旋身:“外公你干什么?” “我都听到了!你一直欺负既白!你告诉我,你一开始隐瞒身份跟既白结婚,是不是不怀好意的?!” 一开始要觉醒他确实是不怀好意的,成煜就迟钝了这么一下,胳膊挨了外公一抽。黎让急得要从成煜身后走出来。 “我都叫你骗了!”难怪既白坐在钢琴前面就是哭,背后肯定受了很多委屈。外公气得再次挥尺。“你是不是以为来陆家坦白身份,我们就帮着你了!你做梦!” 黎让看不过去了,急道:“外公你别打了,有话好好说。” 老人家挥戒尺哪里有准头,黎让伸手护成煜的手差点都受牵连,是成煜眼明手快翻身用背挡住了。 成煜一边抱着黎让,一边生气地回眸瞥外公:“外公你会不会打的,差点打到既白了!” 外公怒气冲天:“敢护你我就一块打!” 空气里回荡着抽打的咻咻声,黎让跟热锅的蚂蚁似的要挣出去,眼眶通红,眼里满是焦急。成煜本来想反身夺戒尺,看到这一幕,都站定了痴痴地看。 “外公别打了!”怀里的黎让忍不住道,“他是我妈的儿子,是你的亲外孙!” 成煜渐渐垂下炽热的目光。 强调完身份让外公忌惮,黎让又故意训成煜,来强调他的孝心:“你说你,为什么不躲!是不是担心外公追来追去会摔!” 黎让双管齐下,外公住了手,他心中一松,正要进一步控场—— 外公大声问背对着他的成煜:“你今天给我说个实话!你是不是恨既白?” 黎让眼睫微颤,抬眸看向成煜,成煜扯了扯嘴角说:“我是恨他的。” 黎让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命令自己淡定,可是身体五脏六腑俱痛,怎么还在痛,为什么这具身体就是不能按他的个人意愿来行动。 “你们凭什么恨他!”外公戒尺在空中颤抖着,“既白从小就懂事,他知道家里很乱,想给你妈争口气。十几岁就能跟二十几岁的哥哥们比了,都可以被他爸叫去书房问答了。他就是想给你妈争口气,想要拿到继承权让你妈扬眉吐气,才会那么卖力的。他就算身上没有留着你妈的血,他也是她儿子,是我们陆家的外孙,你不要欺负他!” 成煜无奈:“我知道,我都知道。您老能不能等会儿在打,先放既白过去。” “外公别打了,我们的事我们自己处理。” 这场闹剧终究是闹大了,陆怀琛、陆伯勤匆匆赶来,陆伯勤拦在外公和成煜之间:“爸,好端端的你打成煜干什么!” 外公打孙子还有点心理负担,打儿子就没有了,想起餐桌上陆伯勤的那个微妙表情,心想他明明知道既白受委屈,还装作不知道,偏心成煜偏到这地步。他拿着戒尺连连往陆伯勤身上招呼:“既白也是我们陆家人,你听到没有!你是怎么做人大舅的,我——” 我——我又是怎么当人外公、爸爸的,怎么连孩子受了多少委屈都不知道—— 外公脸色发白地踉跄几步,直挺挺往后倒去。 “爷爷!” “外公!” “爸!” 众人涌上去,眼明手快的成煜扶住了外公。 “赶紧扶回房间缓一缓。” 众人忙不迭扶他回房间,叫他好好休息,又叫了家庭医生过来瞧瞧。 这一忙就忙到了半夜,被外公打的人全员没事,反倒是外公自己今天大喜大悲过了头,有些头晕,脸色苍白躺在床上。 医生边收东西边说:“幸好你外孙及时扶住了你,不然你就不是在家躺着这么简单了。” 外公听了,看房间里忙碌的成煜一眼,孩子是好的,怎么就跟既白过不下去。 第88章 “好好休息,不要再动怒了。”医生嘱咐几句,离开了。 外公把其他人都赶走了,独留黎让在房间,有气无力地问:“既白,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因为他是你妈的儿子,才又跟他复婚的?” 黎让坐在外公床边说:“不是,你别想太多。” “那你是什么态度?你是不是也恨他?” 黎让抿了抿唇。 “你给我句准话!” “我很爱他。”黎让喃喃道,“但是我已经走不下去了。” 外公沉沉叹气:“那你们就离婚吧,外公支持你。” 黎让讶异。 外公想到黎耀年和自己女儿,心情一降再降,强行阔达道:“难受就离婚,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黎让看着外公花白的头发,苍老的面容,须臾,问:“那我以后不能来看你了,你会不会生我的气。” “怎么不能来,你也是我孙子,我永远认你。” “……会尴尬,而且成煜也不肯离婚,”黎让强忍着心中酸软,低头说,“到时候我会采取一些非常措施。就不回来了。” 外公变得很难受。 “你以后要多叫成煜回来吃饭,家里要给他留个房间,”黎让笑起来,“他喜欢带阳台的。他还喜欢散步,逛超市,你多陪他。” 第107章 外公把人都赶走时,大舅母便招呼大家各回各的房间休息,成煜回房间洗了澡,又等了很久还不见黎让回来,方才去外公的房间找他。 谁知黎让早就离开了陆家。 他安排在暗处保护黎让的人说:“煜哥,黎先生已经回公司了。” 成煜方向盘一转,改去了黎让的公司。黎让的公司早已不欢迎他进入,他自一扇可开启的窗户,悄无声息走进黎让的休息室。 房间里还开着灯,黎让却已经侧躺在床上睡着了,身上换了套长袖睡衣,手机还握在右手掌心。 成煜屈膝上床,将黎让的手机拿走放到床头柜,而后小心翼翼按压黎让垂落在身前的左手,仔细检查了一番后,他松了口气。须臾又推高黎让左手袖子查看,手臂看着什么痕迹都没有,估计是淤青已经消了,但瘦得有些过头,连血管都微微凸起。 平时一定很累吧,成煜拧着眉,将黎让的袖子放下来。 房间里很冷,他拿了遥控器看,居然是23度,23度还不盖被子。成煜调高了两度,找了张被子给他盖到脖子下。 黎让眼睫一动不动垂在冷白的脸上,唇色稍有恢复,但还是偏淡,好像没什么血色。 成煜俯身要亲,又怕惊醒了他。 算了,下次吧。 成煜熄了灯,转身离去,却不料第二天黎让的公司所有可供开启的窗都封上了。 黎让把自己累成那样,成煜也不想再跟他闹僵,一切等一起解决了黎耀年,空闲下来了再说。 只偶尔,成煜会坐在黎让所在写字楼的对面建筑顶层,支肘眺望黎让办公室窗帘透出的光。 那光有时候一亮就到凌晨一两点。 他不知道黎让为什么非要那么急着处理掉黎耀年,但他们的目标是完全一致的,他也在暗中加速这个进程。 有时他会去陆家探望外公,外公身体渐好,也愿意跟他说一两句话了。 “我都让人查了,”外公坐在床头,“你这边偷偷给怀琛十个亿,叫我们支持既白,那边为什么又跟黎耀年搅和在一起?” 成煜削苹果的动作骤然一顿,抬眸问:“十个亿的事你有没有跟既白说?” 怀琛哥嘴巴还是不够严。 “没有!你不让说,我就不说。”外公越说越生气,“谁知道你是不是拿十个亿在我这边做脸而已。你别想我再帮你说一句好话。” “那你过关了,老头。”成煜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学着记忆里黎让削苹果的样子削,果皮长长的不会断。 外公噎住,看看果盘上六七个被剥了衣服的苹果,又看看懒懒倚坐在椅子上的成煜。 “过关什么了?” “嘴够严,又爱既白。”成煜把手上削好的苹果放在果盘上,又挑了一个苹果继续削,“体检报告呢,我看看你身体强度如何,再看看能不能跟你说实话。” “我身体好得很!” 外公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报告递给成煜,成煜略翻了翻,说:“三高还是有点严重啊,不行,再等几个月。” 简单几句话诱得外公积极养身体,南区全面降温的时候,外公拿着他远超同龄人的健康体检报告,来山顶别墅找成煜。 成煜穿着套便于活动的黑色工装服,手上套着白色棉纱手套,坐在草地上搭一个秋千。 外公自认脚步声不轻,还杵着拐杖,但成煜没回头,他不得不板着脸把报告递出:“喏,你看看。” 成煜抽了报告翻了翻,笑起来:“不错啊,拿出去可以充当五十岁的年轻人了。” “那你是不是该跟我说实话了?” “实话就是……” 外公下意识屏住呼吸。 成煜仰起头看外公,脸上笑意灿烂:“您老猜得没错,那十个亿就是我拿来打肿脸充胖子,在你们面前营造爱妻人设的。” 外公差点气了个倒仰,一拐杖就挥了过去,打中成煜的胳膊,也不知是他老人力气小,还是成煜皮厚,成煜眉头都不带皱一下,压根就没被震慑到,还优哉游哉说:“站稳了再打哈。” “这就是你所谓的实话?” “不然呢?”成煜这回搭秋千已经不再那么生疏,他一边看着脚上踩着的说明书,一边说,“我知道你期待我有什么苦衷,但我没有啊……” 他不会告诉任何人,车祸的事另有乾坤。 既白太聪明了,一点蛛丝马迹他兴许都能按图索骥。他那么爱妈妈,知道真相哪里受得了。 再者,成煜仰头看外公因不断训斥而涨红的脸,如果他告诉了外公,外公还能不能一如既往去爱既白? 他什么都不赌,就当车祸方案永远不存在。 他现在回头看当年和妈妈仅有的几次相处,在icu回光返照那次,她抓着他的手,求他放过既白。 他当时很气愤,认为她把他当成了洪水猛兽,认为她一点都不值得自己记挂寻觅。 这一年来也全都想通了。 她知道一切,但仍然愿意让既白活下去。 她也知道既白是无辜的。 如果他在当时就去追查车祸真相,他就能把这件事完全扼杀在摇篮里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成煜笑了笑,起身把秋千框架搭好了。 外公气噎:“我骂你你还笑?” “那不然怎么办?”成煜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用锤子敲敲打打,脸上毫不在意,“都暴露了,我除了站定挨打还能干嘛?” “你!”外公对成煜很失望,“我看你现在过得很好,也是有权有势的人,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就非要抓着这点事不放。你啊你,心胸开阔点吧。” “好,”成煜说,“你也得看到我的改变不是,我现在哪有搞破坏了,不是乖乖在这里等他忙完回来吗?” 外公气急败坏:“他不会回来了。” 成煜动作微顿:“那我就抓他回来。” 黎氏集团爆出现金流断裂丑闻了,接下来就是墙倒众人推。几万亿的缺口,黎氏破产已成定局,就是黎既白自己要救都救不回来的程度,黎既白不会再那么忙了。 “我搭好这个秋千,就要开车去接他回来了。”成煜把摇椅放好,坐上去感受了下,方才抽掉手上变脏的手套,“要不要一起去?” “能不能好好离婚,留点面子情!”外公又凶又难过,“以后对方有个什么事需要搭把手,才好帮忙。” “又来了,”成煜将手套丢掉,不掩饰自己的不悦,“我和既白不会分开的。” “你又不喜欢他,这样绑着彼此,有意思吗?” “谁说我不喜欢他了,我一直是爱他的,”见对面的外公错愕,成煜抿唇看了看被他搭好的秋千,转身朝别墅走去,心不在焉地说,“是他不爱我,他眼里根本就看不到我。” 话到后面,成煜声音都缥缈起来。 曾经他很嫉妒陆怀霆,嫉妒黎既白会为他淋雨,失掉他的体面。但其实黎既白淋雨不是因为爱陆怀霆吧,他心里由此至终都只是为了那个身份而已。 外公耳背,听都听不见,只跟在成煜身后走:“你说什么?” “我说,我报复完了,什么怨都卸掉了,以后会对既白好的,你老人家就放心吧!”成煜头也不回地上楼,大声丢下一句,“我很爱他。” 外公愣站在玄关处。 “这两个家伙怎么回事,都在我面前说爱啊爱的。”外公踌躇,握着拐杖的手无意识用力,着急地自言自语,“成煜到底说得是不是真的,我要不要告诉他,既白今天走了就不回来了……” 第89章 第108章 外公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想起夏天黎让那道伤心到空无的眼神。 算了,都是人中龙凤,离了彼此,都会有合适的姻缘。 他不能为着内心那点想真正当一家人的私欲,就让既白再继续痛苦下去。 外公艰难转身离去。 成煜在主卧草草洗漱,顺便给吕大力打了通电话。 “煜哥。” “黎既白现在在公司吗?” “不在,他刚刚从他爸的助理家出来,现在准备开车走了,应该是要回公司。” 成煜散漫瞥了洗手台前公放的手机一眼:“他去那里干什么?” “对着他开了四枪,全都没在致命部位。” 那就是要折磨他。 正好他也要收拾这个害死母亲的助理。成煜冷笑一声,吩咐:“帮他处理干净了。” 须臾,他又皱眉问:“人死了没死?” “没死。但人是废了,这辈子估计都得在床上度过。” “等黎既白走了,你叫见鲸进去好好问问,这个助理得罪了他什么。” 陆怀霆那样对他,他都不屑浪费时间亲自去折磨报复,对这个助理反倒是一而再再而三的…… 成煜眉头紧锁,眼底迸出冷意:“我要知道这个助理对黎既白做过什么。” “是。”吕大力想起自己透过望远镜看到的画面,那个人在地上痛苦蜷缩,黎让全程面无表情地继续开枪,吕大力有点后怕地说,“煜哥,嫂子当年对你还是手下留情了。” 成煜嘴角噙笑:“怎么说?” “诶诶嫂子车子动了,”电话那边的吕大力匆匆说,“不说了啊,等会儿嫂子公司楼下见。” · 黎让没有回公司,直接开车去了黎家。 这座庞大古老的城堡前些天被他拍下来,明天就要进行人工炸破,现在人去楼空,萧索得沿途的落叶都没有人清扫。 黎耀年搬离这座老宅时,声色俱厉地骂过黎让:“我说我苦心栽培你,不是假的!如果没有我,你以为你能进得去那个世界吗!父亲是首富,丈夫坐拥联盟,不好吗,你为什么非要毁掉这一切!我不明白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全天下再没有比你更不知足的人了!” 幼时母亲曾告诉过他,只有没底气的人才会大喊大叫。那天黎让静静欣赏父亲声嘶竭力的样子,真的很期待父亲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一切逐渐逐渐分崩离析时的表情。 可惜,他没机会一一饱览了。 黎让踩上地毯台阶,来到母亲房间门口,阳光从大开的阳台处大片洒入,充盈整个房间,微尘在空中鲜活跳动着,四角床柱折射着耀眼而温暖的光,房间里的摆设一如母亲活着时一样。 如果再见面,母亲还会愿意跟他说话吗? 黎让站在阳光照不到的走廊上,徐徐扫视整个房间,而后垂眸去了他自己的房间,昂贵西服随着他的步伐空荡荡地轻晃。 他的房间窗帘紧闭,很是幽暗,带着无由来的冷意。 黎让从衣柜里拿了件衣服铺在地毯上,坐下了,他记得自己那时候经常坐在这里看书,因为正好就能够到书柜。 那个车祸方案,大多数的构思就是在这里产生。 有好几次,他放松眼睛,透过阳台往下眺望,都能看到他好几个兄弟姐妹在草地上嬉戏,偶尔有几个泡泡飘进来,透明的转着彩色,很梦幻。 他们不喜欢他总是在用功,他也瞧不上他们只图眼前短暂的享受,不做长远的打算。 黎让眼泪蓦然流下,其实那下面随便谁都比他强,比他好,如果母亲养的是他们其中的谁,现在应该还活着吧。 黎让垂眸打量自己手里的黑色灭音手枪,开了弹匣,里头只剩两颗子弹,他取出一颗,随手丢进床底下。 ——谁说不会死了,一枪爆头会死的。等我来教你,你别乱动。 成煜亲昵又急躁的声音穿过记忆响在耳畔,黎让动作一顿。 还没有见成煜一面。 为什么最后还要见他一面! 黎让动作发狠地扣好弹匣,上了膛,举枪抵住自己的脑袋,他郁结的眉头便就微松了。 手指扣下扳机。 窗帘后的灰色麻雀惊得掠过天际。 倚着车厢,拿望远镜望窗的吕大力视野疑惑着追寻麻雀而去。 房间里,黎让的身体斜斜倒下,鲜血自他脑袋淙淙漫出,他那面对无数诋毁贬低都依然傲然睥睨的双眸,像是蒙了层的珍珠,再没有一丁点光芒。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一点一点滑落到地毯上,浸在血里。 · 成煜抿唇放下手机,眼底掠过一丝怒意,黎既白又不接他电话。 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低头一看,是江见鲸来电,他沉沉换了口气,懒懒坐在沙发上听了。 “怎么样了?” 江见鲸刚刚洗掉满手的血,单手湿漉漉地拿着手机:“煜哥,这个人说黎让问他,六年前车祸经手人除了他还有没有谁?问完就开枪了。” 成煜猛地坐起身:“你说什么?车祸?” “对啊,煜哥,当年的车祸也许不是意外啊,黎先生应该是在追查,我们要不要帮帮他?” 成煜阵阵心悸,惯常带笑的嘴角不自觉抿了抿,连经手人都知道了,黎既白知道真相了…… ——如果是无意的呢? ——那也有罪,都不得好死。 记忆里黎让清冷坚定的声音混着外公气急败坏的那句“他不会回来了”,炸得成煜手指微颤。 “黎既白现在人呢?!” “我不知道,是大力哥他们跟着黎先生。” 成煜立刻挂断电话,边起身疾走,边改拨给吕大力。 人下到一楼,吕大力大大咧咧的声音传来:“煜哥!” 成煜急声问:“黎既白现在人呢?!” “在他家城堡里呢,进去好一阵了,人还没出来。” “进去找!把人给我看住!” “你不是说不要让嫂子知道我们跟着他吗?”吕大力说,“而且你放心,里面应该就他一个人,他手里还有枪,不会有什么事的。” 有枪,黎既白现在有枪! 成煜再顾不得什么,越走越快,沿途的管家佣人只觉强风刮过,快到模糊的身影便已消失在他们眼前。 准备到山顶别墅接成煜的李春风在路上遇到大塞车,他着急地往前四处张望,忽然看见远处一个颀长黑影在高高低低的各色建筑中纵跃。 群众翘首愕然,下意识举起手机,可黑影已转瞬消逝。 车内的李春风心脏狂跳着拔打电话:“这里是云城东区路段……大约有九至十二名路人使用电子设备试图录影,沿途皆有群体性目击风险,需立即启动记忆干预程序……” 说着李春风看了车内的雨伞一眼,云城又要大暴雨了。 · 天空乌云骤聚,电闪雷鸣笼罩城市上空。 · 城堡陷入昏暗中,吕大力正要开灯,便见一高大魁梧身影冲了进来,吕大力眼皮一跳,惊讶地喊道:“煜哥!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找到人了没有!” “还没有,这城堡太他妈大了。” 盲目的地毯式搜索是不可取的。成煜开始回忆自己母亲、黎让的房间位置,冲上楼梯,脸色糟糕地逐一排查。 母亲的房间干干净净,只有风吹开窗帘的呼啸。 成煜松了口气,朝黎让的房间走去。 吕大力一边跟上,一边不解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觉得嫂子会想不开啊,他不是这种脆弱的人。再说了,他才刚赚了票大的,我听说《寰宇》财经评选的年度商业人物就是他,他走什么走啊,赚的钱八辈子都花不完。” 大力说得对,不一定是他想的那样,一定是他想太多了,黎既白—— 凄厉的电闪几乎穿透厚厚窗帘,使得黎让房间内骤亮一瞬,成煜一度看到倒在血泊里的爱人。 下一秒,黑暗又团团围拢过来,窒息得让人找不到一丝光明。 成煜呆立在原地,哑声说:“去找医生。” 脑部中枪还能找什么医生,桑宁都救不回来。吕大力脸色发白得完全无法动弹,刚才巴巴说个没完的嘴巴发不出一个音。 成煜迈着沉重的双腿走进房间,抬手摸索着开了灯。 黎让侧倒在地,瞳孔扩散,半张脸都浸在血里,却仍丝毫不损他眉宇间的矜贵疏离。 成煜坐在黎让身后,笑着说:“我看看你哪里受伤了。” 他小心翼翼转动黎让的头,亲眼确认他中枪的部位正是脑部,他嘴唇颤抖着笑道:“没关系,还能觉醒,还有机会。” 人都死了,这还能怎么觉醒,可吕大力又不忍心直接戳破成煜的希望,他干巴巴地说:“是啊,还有希望的,我们等十分钟看看,我我设个闹钟。” 要是真能觉醒,就得在十分钟内。 第90章 吕大力设了闹钟,默默转身走到楼梯坐着等待。 “你看你,都把自己弄脏了,黏糊糊的……” 成煜拉长袖子给黎让擦脸,粘稠的血液擦完又沾上新的,他索性将人抱在怀里。 一米八几的男人抱在怀里好像就只抱到了一具骨架,硌得很,又轻得过分。 “你又不好好吃饭,又不好好吃饭……”成煜握着黎让的手拢在怀里,感觉他身体冰凉又下意识一再抱紧,胸腔阵阵刺痛,“我真的要被你气死了!” 成煜埋首在黎让肩膀上,低声撕喊得脖子青筋暴起,肩膀耸动。 窗外雨声渐起。 “我是她不得不生下的,你是她选择的。”成煜视线模糊,哽咽得话不成声,“她给了我生命,也给了你生命,你怎么能不珍惜呢……那件事根本就不是你的错……” 怀里的人毫无反应,血液不断流出,浸湿成煜的胳膊。 滂沱大雨中,尖锐的闹钟声骤然响起,像是医生宣布抢救无效的哀钟,短暂响了两三声,又被吕大力手忙脚乱地关掉。 房中隐忍的哭声更重,重得听者心中沉甸甸地下坠,吕大力内疚地甩了自己一巴掌,较什么真设什么闹钟啊……走吧走吧,经历过双亲死在面前,煜哥肯定也能挺过这一次,还是不要在这里添乱了…… 吕大力垂头丧气起身要走,忽然听见成煜带着哭腔笑道:“过年的时候,你答应过我,今年过完,就以我为主的。我不会给你食言的机会,你别想丢下我,等我一下。” 吕大力脸色一慌,黎让的枪里应该还有一颗子弹,不行!他转身朝黎让的房间奔去。 就在此时,脚下的地板传来低沉的呜咽,如同有看不见的洪流轰然泄出,一瞬间冲垮房屋,呼啸着蔓延千里。 灯光剧烈摇曳中,吕大力愕然跌倒在地,抬手抵挡砸下的碎石尘埃。 这种等级的觉醒余波—— 是煜哥—— 永生了吧。 天佑单家,本该是高兴的事,可吕大力心中有说不清的情绪翻涌,在乱石堆中哭了出来。 他犹然记得那天成煜在办公室支肘托腮,手指还有节奏一下一下拍着脸颊,炫耀着说:“我老婆说要跟我一起养一个孩子,说要永远跟我在一起,永远不分开。” 第109章 超两米壮汉的呜呜哭声里,成煜惊喜微怔的声音遥遥穿透乱石堆:“老婆,老婆你觉醒了!” 吕大力怀疑自己听错了,擦了擦糊了满脸的灰尘与泪,坐起身探头看去,身上的碎石滚到墙边。 这里不是联盟专用来觉醒的特殊房间,房间与走廊之间的墙早被觉醒余波冲垮一截,房间内亦被冲击得一塌糊涂,窗帘裹着极度弯曲的门框缀在破烂阳台处摇摇欲坠。 黎让还倒在原地,吕大力正疑惑黎让首当其冲怎么没有被余波清走,便又四处寻觅本该在原地的成煜。 倾盆大雨泼入,洗刷地上的血液,血液中弗朗索瓦红酒信息素味道更盛,完全积压了omega的信息素味道。 煜哥受伤了! “煜哥!”吕大力着急地喊了一声。 阳台某一破柱挂着的大手猛地紧绷,高大身影在滂沱大雨中一跃而上,通身湿淋淋地冲进房间。 吕大力愕然,怎么反倒像是煜哥被余波冲走的样子?难道…… 吕大力一边撑手起身,一边激动地问:“煜哥,是嫂子觉醒了吗?” “嗯。”成煜匆匆应了一声,擦掉黎让脑部伤口处残留的血,确认伤口已经愈合,可是怀里的黎让双眼垂闭,湿漉漉的脸庞惨白,毫无苏醒迹象。成煜心慌又不敢猛摇,只提高了声喊,“老婆,老婆醒醒。” 吕大力匆匆进来:“是不是子弹还在他脑袋里的原因?” “不是,子弹被他自己逼出来了。”成煜就是看到严重变形的子弹头随血弹出,意识到黎让二次觉醒了,太过高兴,才忘了躲避余波而受伤的。 成煜一说,吕大力也立时明白了,那可是特高阶的恢复异能特征!进程长又慢,结束时余波威力十足。吕大力惊喜地跪地:“那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应该就是在觉醒阶段了……嫂子,嫂子你快醒醒……不对劲啊煜哥,他怎么没醒……” 吕大力话音未落,成煜已经抱着黎让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声线紧绷到微颤:“把桑宁他们都叫过来!” “是!” 联盟基地医院的刺目白光,犹如雨中灯塔,给无数被成煜召唤来的专家指明了方向。 成煜曾将空间异能者带到云梦山培养,近一年下来,有一小辈觉醒出高阶异能。成煜带着黎让回到联盟基地医院,空间异能者便已将桑宁从北区带到了他们身边。 医院喧闹起来,人人步履匆匆。 专家听完成煜和吕大力的阐述,又多番检查,至天明方有结论。 “这等高阶异能的觉醒过程理应在两三个小时左右,但是我们推断他中枪到彻底觉醒只经历了半个多小时,应该是突然有了求生意志,加速推动了整个进程。” 病床上的黎让被医疗器械团团包围,脑袋被精白仪器包住,眼睫毫无生机地低垂着,苍白脆弱得好像一个瓷娃娃。成煜哑声问:“所以他怎么还不醒?” 吕大力也忙不迭点头:“我们都知道他觉醒了,就是想要他醒过来。” “他中枪的部位是脑部,保守估计要六七个月才能苏醒。”桑宁一边在报告在写下什么,一边面无表情地补充,“如果不是我了解他的情况,能和其他几区专家联合会诊,针对性调整,一两年都不一定能醒过来。” 这是要防止他们云梦山有人效仿,用这种偏激方式突破自我。吕大力摸了下后脑勺,桑宁想太多了,也没几个人真的想死、也没几个人有这样的财权能复制这条途径…… “煜哥,既然嫂子都没事了,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吃个饭吧。”吕大力到基地医院,就去换了一身衣服,草草吃了顿饭,成煜则一直紧跟在黎让身边,连水都没喝过一口。 成煜身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刷得只剩星星点点,但上面的信息素依旧让吕大力坐立不安。刚才专家中的几位alpha也十分不适,只是碍于成煜的身份没有言明。 见成煜只看着黎让没应声,吕大力又提高了声音,说,“煜哥,嫂子有洁癖,你先回去换身衣服。” 成煜低头看了看自己,血迹斑斑,衣服半干,不用挨近嗅都有一股雨水闷出的味道。 既白会嫌弃。 成煜皱眉站起身,淡淡吩咐桑宁:“你留在这里看紧他,我没回来之前你哪儿都不能去。” 成煜语气不容置疑,桑宁下意识点头应是,待人经过自己身边,方才想起黎让人已经在医院,很安全了啊。可抬头待要说,又觉自己最好老实照做,对方只是习惯笑,不是真的好说话。 吕大力说:“煜哥你放心去吧,我就在门口守着,不会让桑宁走的。” 成煜颔首,可是出了黎让的病房,看不到黎让,他的心就被不安紧紧包裹着。 脑部中枪而觉醒的,就这一例,这些人到底有多少把握,西区东区的人什么时候到…… 万一他走开,既白就醒了过来,跑了怎么办…… 成煜匆匆洗了个澡,自认为达到黎让要求了,便赶了回去。 病房里,才翻了几页报告的桑宁:“……” 吕大力咋咋呼呼:“煜哥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你吃饭了没有,你——” 成煜抬手示意他闭嘴,然后便坐在黎让床前的椅子上,呆呆地守着他。 病床上的黎让总是安安静静,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吕大力面露焦急:“嫂子你快点醒过来吧。”你不醒过来,煜哥都不会好过。 桑宁合上报告,起身道:“如果你们想让他尽快醒过来,可以持续激发他的求生意志。” 成煜抬起头,发梢的水珠滴落在衣领上:“怎么激发?” “你们在他觉醒期间是怎么做的,就继续怎么做。” 成煜心中涌起阵阵庆幸,看着黎让低声说:“我告诉他,他这条命是我妈给的,要珍惜。” “煜哥,不是吧,”吕大力有不同看法,大咧咧地说,“我觉得是你说要跟他一起走,他吓到了,不想要你死,才想快点醒过来。” 成煜慢慢皱起眉,一言不发,周身气压低得厉害。 吕大力不明就以,收了声,往后退了几步。 窗户外暴雨无声洗刷窗户。 须臾成煜冷硬的目光移向桑宁:“你怎么看?” 桑宁攥紧报告硬板,说:“……不矛盾,都可以试试,反正就是多跟他聊天。” 成煜回头凝视床上的黎让:“你们都出去吧。” 不多时,脚步声远去,病房的门被轻手轻脚地关上。 黎让觉醒高阶恢复异能后,皮肤变得更细腻了,完美得不像活人。 成煜伸手摩挲了许久,终究还是问出了口:“老婆,为什么那把枪里没子弹了?” 第91章 明明只用掉了五发,可他连开六枪都只有空空的咔哒声。 成煜抿唇笑了下,声音压抑低落:“你不想要我吗?” 黎让毫无反应。 病房里静得只剩下机械偶尔低低的一声滴,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冷漠极了。 成煜摊开黎让的手,俯身将自己的脸贴了上去,感受着黎让手心的温暖,他鼻尖渐酸。 “你是怎么知道真相的?要是早知道你知道了,我就不跟黎耀年合作了,我听他说话也很烦,很想一枪了结了他。我也很爱妈妈的。” “他拿车祸方案威胁我,我才帮他的,你不要生我的气。” 成煜眼泪在鼻峰短暂凝聚又悄然流下,他哑声喃喃: “老婆你不要丢下我。” “不要离开我。” “我再也不坏你的事了,我永远乖乖的。” 第110章 当天晚上,成煜没有离开黎让的病房。 第二天吕大力去探望黎让,看见成煜席地而坐,脑袋枕着黎让的病床床沿睡着了,黎让瘦得嶙峋的右手就像一张被子一样贴着他的侧脸。 吕大力没有多想,初逢突变,煜哥守在黎让身边也是正常的。他过去叫醒了成煜:“煜哥,你怎么在这儿睡,不叫人给你支一张床。” 成煜惊醒,脸上睡出道道红痕,人还没爬起来,先看了看雪白被单下那微微起伏的波动,眼底的焦虑方才有所减弱。 吕大力见状,去给成煜带份早餐,回来的时候,他看见成煜在给黎让擦脸,动作很轻柔:“妈妈的车祸跟你没关系。做刀的人也不会想到有人会拿刀来捅人,错的是捅人的人,不是做刀的人,你不懂吗笨蛋。” 话到后面,成煜那双总是盛着漫不经心的眼睛微微发红。 吕大力轻手轻脚把早餐放在门边的柜子上,离开医院前,吕大力特意交代了人,要给黎让的房间再加多一张床。 结果隔天去看,成煜放着额外搭起来的好床不睡,还是选择坐趴在黎让的病床床沿睡觉,脸上还带着个止咬器。 吕大力在走廊喃喃自语:“这怎么回事?” “易感期。”桑宁专业又平静的声音路过,“你是alpha你不知道?” “易——”吕大力差点没呛到,煜哥一年一次的易感期每年都是在夏季爆发,今年的也是这样,吃药打针度过了。怎么会卷土重来?还是在冬天?这是被吓出来的? “我给他开过药打过针了,没有任何作用。”桑宁揉着太阳穴说,“他的omega又昏迷在床,根本无法提供信息素来安抚他。他每天问我八百遍,他老婆醒来之后要是还寻短见怎么办,叫我提交应对方案。” “应该不会了,”吕大力有几分笃定,“他已经知道他要是走了,煜哥也会跟着去,他不舍得煜哥死的。这一次他怎么也会活下去吧……” 但是这话他昨天表达过一次,煜哥不知道为什么很生气,搞得他不敢再说一次。 吕大力跑回山顶别墅拿了一些黎让的衣服回来,但是那些衣服黎让已经很久没穿了,没有黎让的气息。成煜捧起来闻了一下,便弃如敝履地放回床上。 易感期还需要情感安抚及言语肯定。 吕大力尝试夸奖成煜,说了很多工作上的功绩,成煜乜他一眼:“你要是没事干,我就给你休假让你回去陪你老婆。” “我有事干啊。” “你有事干你在这里当什么电灯泡?” 吕大力没了法子,只得遁走。 成煜的易感期来得凶猛而绵长,黎让的自杀给他带来了强烈的被抛弃感,留在黎让身边还能无害一些,若是一定要离开黎让,他那张戴着止咬器的脸上就毫无笑意,将一众习惯他笑吟吟的下属吓得话都得在肚子里转三圈再吐出来。 成煜不喜欢别人来打扰他和黎让,其他人都只能趁他不在,偷偷来探望黎让。 反倒是黎让的助理和律师被获准见黎让一面。 “你居然还立遗嘱,”成煜想掐黎让的脸,但是手指捏上去根本没捏到什么肉,原本该皱着眉冷冷瞥他一眼的人此刻只能安静地睡着,他心头一酸,低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别人来看你,我本来也是不肯让他们来见你的,但是你一睡就是几个月,你的公司不能没有人管。” 刘助理和律师通过层层关卡来到基地医院,摘掉眼罩后,刘助理对着黎让一阵痛哭,跟哭坟似的。 成煜神色俱冷。 李春风忙不迭劝刘助理,他们彼此见过面,也算熟络。 刘助理哭声渐小。 成煜不想要他们搅了黎让的清静,把他们带到了楼上的一间空会议室,百涂集团的百总也早已在这里等待着了。 律师拿出了遗嘱,遗嘱里,黎让几乎将自己名下所有的资产、公司股份都留给了成煜。留了个人股份中的百分之五给刘助理,条件是在三年内辅助成煜熟悉、管理公司。 百总眼前一亮,坐在成煜下首,低声为他解释着:“黎先生这样安排是最妥当的。有了他给的这个股份份额,再加上刘道恒自身拥有的股份,他恰恰就能成为公司的第五大股东,入驻董事会,能给你最大的支持。同时他和其他任意股东加起来的股份又都越不过你去,动摇不了你在公司的地位。” 也就是说这百分之五,是黎让给成煜的保障,避免这份资产因为不善管理而不断贬值。 可见遗嘱里的每一个字都有黎让的用意。 成煜听得心慌。黎既白什么都替他安排好了,黎既白不是临时起意,已经谋划了很久要走了…… 会议室里,大家商议着公司的安排,决定周一一起到黎让的公司开董事会,黎让的位置暂由百总来代理。 会议结束,刘助理还要去看黎让一面,这回倒是没有哭出声了,只是一味地擦着眼泪,低声和黎让说着话。 “没有那百分之五的股份,我也会帮他的。”刘助理说,“你那么爱他,你的东西留给他,我不意外。” 是因为爱吗?成煜拧眉瞥他一眼,很想李春风带他快点滚。 “你不信小黎总爱你?”刘助理说话夹枪带棒,虽然黎让在他面前否定了,但是他是有眼睛的好吗,“是,骗小黎总在咖啡馆等了足足半个月的人又怎么会轻易相信别人。” 成煜懒懒靠着椅子,闻言低头问黎让:“我什么时候骗你到咖啡馆?” 刘助理一副没想到成煜他会矢口否认的样子,生气地看了他一眼,又指着一旁的李春风说:“不信你问问他。” 刘助理说罢,不欲多留,转身出去了。 成煜瞥身后的李春风一眼,李春风尽可能婉转地问:“就是您以前觉醒黎先生的时候,您叫他当天八点在咖啡店不见不散,您还记得吗?” 成煜不明就已地颔首,须臾动作顿住,看着黎让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他去了吗?” “去了呀。”李春风说,“那天晚上雨很大,那附近大塞车,他为了不迟到,冒雨跑过去了,淋了一身在咖啡馆里等你,等到咖啡馆关门还不肯走呢。” 成煜眼睛微红。黎既白不喜欢黏糊糊的感觉,更不喜欢没了体面,可是他竟然在那里等了他一晚上…… “他当时信以为真,以为你真会在咖啡馆见他,所以就一直等,后面每天八点都在咖啡馆坐着,坐了半个多月才清醒的。”眼看刘助理身影要消失在走廊,李春风告罪一声,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成煜俯下身,手肘撑着床铺,抬手触碰黎让微凉的脸:“那个让你冒雨赴约的混蛋居然是我?” 口吻努力像闲聊那般,想营造轻松自在的气氛,可声音却又不自觉带上几分颤抖:“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去的。” “我不知道你那时候已经那么喜欢我了。”成煜脑袋伏下去,拿黎让的手打自己的脸,笑着说,“以后你一提‘咖啡’两个字,我就给你跪着好不好?等等,咖啡……操。” 成煜猛地起身,不可思议地追问:“老婆,我们离婚那天开房你该不会是在罚我吧?我还以为是奖励啊。”还回味了很久。 “你早说啊,你早说我还能给你出出主意。”成煜笑起来,“诶你说你助理这么讨厌我,是不是还攥着很多我不知道的事?” 过了几天,成煜一边拿棉签给黎让润唇,一边皱眉说:“小刘说你还给我订了个海岛旅游,特意挑选了很多烟花……我怎么不知道,该不会是你送见鲸的那个五天四夜海岛双人游吧?我怎么错过了这么多啊……” 成煜长吁短叹,转过身随手一抛,棉签精准落入角落的垃圾桶里。 成煜垂眸看着黎让,喉结滚动了几下,语气试图懒洋洋,又莫名有几分谨慎:“老婆,你很喜欢我吧,我是不是应该自信一点?” 没有人回应他。 他也习惯了自说自话,记忆里那道矜贵清冷的嗓音仿佛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他不甘心,凑到黎让耳边威胁:“老婆你再不醒过来,老底都要被我掀翻了。我明天就要去你办公室了。” 第92章 第111章 黎让失踪的消息早已经不胫而走。 陆家上下疑云纷纷,两位舅舅都尝试用自己的路径在寻找黎让,可一切都如泥牛入海毫无痕迹。 “这件事情先瞒着爸,”陆伯勤吩咐弟弟,“他如果问你,最近有没有跟既白联系过,你就说有。先安一安他的心。” “这还用你说,我知道该怎么做。但为今之计还是要快一点找到既白,大哥,你让怀琛去探一探成煜的口风吧。” 外公站在楼梯口,听着楼下两个儿子的交谈,知道他们都在费力寻找黎让,他心中甚慰。 他们一起合作推倒黎氏,陆家上下对黎让的猜忌早已经随风散去,只剩下自幼看着他长大的纯粹亲情。 外公并不担心黎让,黎让曾经跟他说过,他会假死脱身,叫他不要相信任何人任何话。 他对这个孙子的手段也很是信任,唯一的难过只是,这个孙子说以后再也不来见他了。 外公扶着楼梯栏杆,蹒跚上楼, 伤心地自言自语:“要过年了,既白一个人在外面,孤零零的…… ” · 要过年了,云城大街小巷装点一新,人人脸上笑意盈天。 黎耀年脸色铁青地站在黎家“门前”, 眺望刚刚被夷为平地的这片城堡废墟。 小时候,黎家也一度陷入困境,当时祖父牵着他的手说:“黎家命不该绝,只要我们的家还在,就一定还有重返巅峰的那一日。” 他也深信是这样,黎氏集团分崩离析,那又如何?胜出的人也姓黎,又怎么不算是黎氏的胜利呢? 不过是千年来父子间夺权的一个缩影罢了! 祖宅拍卖出去了,但是拍下的人姓黎啊! 他日夜这般安慰着自己,直到亲眼目睹到这一幕—— 黎耀年胸口一阵剧痛,咳嗽着呕出了鲜血。 这是祖辈四代都曾住过的祖业啊,黎既白拍下了却不好好珍惜,竟然敢把它拆了…… 黎耀年踉跄几步,扶着一残柱撑住自己的身体。 自他知道这个世界天外有天的那一天起,坐拥财富已然不能满足他的野心。 可惜无论他生多少个孩子,就是没有一个天然拥有异能核的。他尝试过给一个孩子移植,但非但死了,还引起了联盟的注意,让他不能再肆意而为。 听说转赠的成功率要比移植高出很多的时候,他心动了。 他打定主意拿陆瑶的异能核,来给他们黎家铺路。 一切都那么顺利,既白觉醒了。 以既白的实力,以及黎家几代积攒下的财富,他们父子绝对能够联手走向更高处,说白了,他们黎家缺的不是能力,而是一张入场券罢了。 可是既白竟然这么执拗这么死脑筋,为这可笑的良知、虚伪的亲情跟他对着干。 眼里全然没有黎家的传承! 黎耀年连连呕血,知道不对劲,却又不知道是哪个仇家给他下的药。多年经商,他结仇无数,一旦破产无力自保,活一天都是奢侈。 人人都说既白失踪了,可能是遭到了黎家兄弟的报复,只有他知道,没有人有这个能耐,除了黎既白自己。 他废了他的人的手脚,他一定是知道了车祸真相…… 他……死了吗…… 上天对黎家何其不公……一点希望都不留给他…… 黎耀年跌坐在地,倚着残柱,视线虚无地落在脚下一块残破的石雕上。 石雕上镌刻的花儿在鲜血下开得正艳。 · 秦越川记得上一次见到黎让的时候,是秋天,路边的花儿快要开败了,黎让被他妈热情地招唤上车,一起去吃个饭。 一路上大家有说有笑,秦鼎还打了个电话给成煜,问他在不在西区,要不要过来一起吃个晚饭,说黎让和他们在一块。 成煜说自己不在西区,倒是季燃人在那附近。 秦鼎弦歌知雅意,便盛情邀请季燃一起来共进晚餐。 面对黎让,秦鼎神态自然,丝毫没有心虚的作态,在他眼里,他们只是暂时的分属不同阵营而已。 但秦越川做不到这样的坦然,多少有几分尴尬。 临要走了,秦越川才终于克服了别扭,寻到一个机会和黎让单独说话。 “季燃说你救过我……为什么当时要救我啊……” 黎让一直遥遥望着前方推着轮椅散步的顾美先与秦鼎,闻言平静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不会让自己羡慕的人过得太惨。” 秦越川怔住了。黎让羡慕他?他所拥有的,不过都是寻常人都能拥有的东西啊。 可惜他没有机会再追问了,季燃已经结束电话,快步跟上了黎让。 再后来,便是黎家世纪内战,黎让胜出了。 那时秦越川手上项目出了纰漏,被秦鼎骂得狗血淋头,禁不住想,黎让到底在羡慕他什么,羡慕他年近三十还要老爸在后面收拾烂摊子吗?该不会是随口说的反话吧?他才羡慕黎让,黎让想要什么,便做到了什么。 直到辗转从季燃那儿得知他自杀,秦越川才又重新想起那时黎让看他的眼神,像雪地里食不果腹的孩子在凝望阖家欢喜的窗台。 秦越川猝然落泪,他欠黎让的那声“对不起”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跟他说了。 · 黎让此刻正躺在病床上,被重新推回病房。 “桑宁说各项数据恢复得有点慢啊,黎既白你别给我偷懒。”成煜调整着窗帘,病房里亮堂堂,他才走回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桑宁和李春风的身影出现在走廊,无声地催促着。 成煜俯低身子,耳朵贴着黎让的胸膛,听到他的心跳声,干枯的心河缓慢蓄了些许力量。 “别担心,桑宁会一直在这里陪你,你等我回来。” 成煜起身离开了。 等候已久的李春风忙不迭跟上。 黎让的公司成煜已经很久没去过了,一切都没怎么变。 黎让的办公室每日都有人打扫,仍旧一尘不染。 成煜躺在休息室的床上,离开黎让55分钟带来的焦躁稍减,但是床单日日更换,那上面属于黎让的气息已经很浅淡了。 抽屉里应该有黎既白的手表吧,那上面的气息应该更浓。 成煜翻身拉开了抽屉,那里面果然有几块黎让的手表,成煜全都拎了出来,视线不经意掠过抽屉角落里的一把黑色美工刀。 他没有多留意,将其中的两块手表分别戴在双手手腕上,将剩下的一块放进了大衣衣襟内侧的口袋里。 左手戴的腕表表带可以调节,戴着正合适。右手戴的金属表带紧紧地勒着成煜的皮肤,但成煜没有计较,抬手轻轻嗅了嗅腕表,萦绕心头的烦躁被轻轻吹跑了。 成煜踱步走出休息室,坐到黎让的办公椅上,黎让的办公桌桌面很大,物品摆放井然有序,一目了然。 成煜扫了一眼,便垂眸拉开右侧的抽屉,想看看还有什么东西有黎让的味道。 视线再一次搜索到一把黑色美工刀,成煜眉头微皱,怎么这里也有一把美工刀,黎既白要这些美工刀来干什么? 连个枕头套都懒得自己换的人,成煜想象不到他用美工刀的场景。 成煜拿起美工刀,指腹按着滑轨往上推,刀锋锋利,刀面残留着斑驳血迹。成煜凑近了细嗅,眸色发怔。 他瞬移到休息室,沿途身影模糊。他拿出里面的那把美工刀,放到鼻下嗅了一嗅,这把的血腥味更浓,还隐隐有黎让的信息素味道。 谁拿这些刀伤害了黎既白吗?! 自己到底都在干什么,是抓到过几个意图对黎既白行凶的恶徒,但怎么就没有发现有人在黎既白身边一直这样伤害他! ……不对。 黎既白不是躺平任打的性子,他是不会随便让谁去伤害自己的人……御下也很有一套,刘助理就怎么也不能被买通…… 黎既白拿这些刀伤害自己吗? 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设想,成煜心头阵阵发疼。 他给刘助理打了通电话:“黎让办公室怎么会有手工刀,都是谁在用?” “那都是小黎总自己在用的。” 成煜拿着手机的手微颤:“他拿来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前前后后给他领了三四把。”电话那边的刘助理说,“我怀疑过他是不是自残,但你放心,没有,他身上没伤口,他医院都没去过一次。” 成煜跟承受不住噩耗般深深闭眼。 黎既白有恢复异能,他压根不需要去医院,他伤害完自己,还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着…… 他眺望到的,那透光到深夜的窗帘背后,黎既白到底是在工作,还是在伤害自己? 成煜湿了眼眶,可他不喜欢把事情想得很糟糕,他到处翻找,在浴室、沙发的茶几上又分别找到了两把美工刀,一起攥着放进袋子里。 门外传来敲门声,李春风谨慎的声音传来:“成先生,董事会的人都到了。” 第93章 “嗯。”成煜应了一声,高大身影随即掠过窗面,带着止咬器的男人侧脸紧绷。他将那袋美工刀放到李春风手里,“现在就送去紧急化检,看看这上面……有没有黎让的血迹。” 李春风一怔。 “结果一出来,立刻发给我。” 李春风忙不迭应下:“是。” 成煜转身朝会议室走去。 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像是有乌云沉沉压顶。 李春风已经提前把黎让尚在人间的消息和证据都给在场的各位看过了。律师带来的噩耗被暂时驱散,又因为黎让尚在昏迷之中而群心浮动。 “说是由小黎总的老公来掌管,但他懂经营吗?” 王副总叹气着摇头:“一个吃软饭的能懂什么?” 哭肿眼睛的刘助理没好气地说:“少说两句吧,人家的能量不是你能想象的。” 王副总说:“前车之鉴还少吗?以前小黎总把安城那边的公司送给陆……陆怀霆,最后公司险些倒闭,还是我们小黎总再捞回来的。” 听到这里,会议室内的众人议论纷纷,记忆深刻。 “要我说就得让我们的王副总来试一试。” “我自然是比不上小黎总,但是他现在还在昏迷中,”王副总作悲伤状,说,“如果公司没有人能够撑得起这个场子,我厚着脸皮也愿意努努力。毕竟如果仅凭那一层法律关系,就可以越俎代庖的话,那公司离倒闭也不远了。” 就在这时,门从外被打开。 高大身影逆着光从外步入,沉稳的脚步声无形带来强烈的压迫感,众人不自觉噤声,只剩刘助理垂头哭泣时的吸鼻声。 成煜一身笔挺灰色西装,左手转动着右手袖子里的金属表带,漫不经心的眼神在那位站起身慷慨激昂演讲的王副总身上停留一瞬后,他侧头看向身后的人。 声音散漫又随意地说:“我老婆的公司可不能破产。” 有人低声叫开:“那不是百百百百涂集团的百总吗?!他怎么敢这样对他说话……” 新晋的南区首富百总恭敬地说:“成先生请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在黎先生醒来之前,我都会驻守在这里,绝对不会有上述情况出现。” 众人错愕。 王副总更是一下子就哑火了,如果百涂集团的百总都管不好公司,那他一个小小的副总就更不用说了。余光瞥见成煜走向主位,王副总快步跑去,替成煜拉开了椅子。 成煜坐下,抬手看看腕表,想起那四把美工刀,一切又变得意兴阑珊起来。 · 下午四点,成煜回到基地,美工刀的化检结果出来了,每一把上面都测出了黎让的血迹残留。 成煜想起那个夏夜,他不过是握了一下黎让的手,黎让就疼得唇色发白,好像受了什么伤一样…… 那个时候他以为是自己弄伤了他,以为只要顺着他,给他充足的空间和时间完成他想要做的事,他就不会再受伤了…… 如果自己坚持和他住在一起,就不会这么长时间都没发现,就不会任由他一直持续地伤害自己了…… 他自以为保护了他……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好……还一直跟他怄气…… 成煜悔不当初,攥着那四把美工刀,双手交叠,伏在黎让的床上久久沉默。 黎让像个只会呼吸的完美木偶,静静地躺在那里,只有那些机器的声音、屏幕的曲线证明他的身体被母亲的异能核拽了回来,可是他的灵魂呢? 恐怕早就在一刀一刀的自我伤害中遍体鳞伤,匍匐在无法承受的事实面前,没有办法再振作起来了。 几个月后他醒过来,兴许不会再寻死,可是内心的煎熬找不到出口,他终究还会走向自残…… 成煜握住黎让微凉嶙峋的手,拖拽进自己双臂构建的私密空间里,这里潮湿阴暗,无助四处蔓延。 “不怕。”他在跟黎让说,又仿佛在跟自己说。“不怕。” 高高大大的人,他的嘴唇贴着黎让的指节,寻找一丝倚靠。 “我清除掉你的记忆,你就不会再痛了。” · 晚间,桑宁来巡房,听到成煜的决定后,她很讶异地看了成煜一眼。 “这当然是最好的办法。”桑宁说,“但是我担心你不会接受,所以没有提起过。”或者说,她是不会在成煜的易感期提出这个方案的。 成煜知道桑宁的潜台词,他看着床头柜上的四把手工刀说:“我可以接受。” 但是桑宁作为医生,需要提前讲清楚:“这段导致他自杀的记忆势必根植于他的内心,如果要全部清除干净,可能要删掉几年的记忆。” 那些他强求来的、幸运得到的黎既白的喜欢,都会随之被删掉。 成煜半垂下眸,漠然点头:“我知道。” “他以前就有恢复和他母亲相处片段的前科,”桑宁深吸了一口气,不忍心看成煜,低头说,“他删除记忆后,如果继续处在熟悉的环境与人之间,他是有很大的概率会恢复这段对他而言非常重要的记忆的。更何况你既是他的丈夫,又是他母亲的儿子,双重身份,更容易加剧他记忆的复苏。” “你不就是想说我不能再出现在他面前吗?” 桑宁说的这些,成煜其实都考虑到了,可是她说出了口,成煜的心里便又浮现阵阵焦躁,激得眼眶泛红。 他不自觉握紧了黎让的手。刚才他玩笑式地给黎让戴上了块腕表,本该贴合黎让尺寸的银色表带松松垮垮,衬得手腕越发骨瘦如柴。 想到这里,他恢复了些许清明,低头伸指勾了勾黎让手腕上的金属表带,湿润目光来回丈量着这中间的空余,设想黎让养回灵魂与身体之后,能长胖多少,他的眼里便有了浅浅的笑意。 “我都说了,我可以接受。” 桑宁握着文件硬板愣住了。 成煜抬头瞥她一眼,懒懒散散地说:“你着手准备吧。” 第112章 成煜开始为黎让挑选合适的全新环境。 他陪伴黎让的时候,时常拿着地图在那里一边翻找,一边跟黎让讨论:“我觉得还是东区吧,小刘提供的你去过的所有地点里面,东区是最少的。” 成煜在地图上叉掉几个明显不行的城市,身体懒懒倚靠着椅背,逆天长腿交叠着支到黎让的床上。 成煜叉掉之后,拿着笔的手搭在椅把上,带着止咬器的脸上一片笑意,小腿碰了碰黎让的被子:“你老实说,是不是因为东区最穷,最没有开发价值,所以你才不去的。” 黎让自是没有反应,成煜侧头睨他一眼,轻哼了一声:“那就是我猜对咯。” 勾勾画画,最终成煜和黎让一起“商量出”一个合适的城市,那里四季分明,冬季相对漫长,没有什么历史底蕴,属于说出地点,也难在茫茫地图上迅速找到的弹丸之地。 清除记忆当天,风轻轻柔柔的,成煜让吕大力找来一个秤,自己踩上去记录了一个体重。 吕大力难过地记下一个数字,煜哥现在好瘦。 成煜折回去把床上的黎让抱了起来,黎让闭着眼睛,脑袋被动倚着成煜的肩颈,成煜这次跟他说话很温柔:“我们现在看看你的原始体重是多少。” 成煜抱着黎让踩上体重秤,一旁的吕大力在白纸上进行了一个简单的减法,念出了黎让的原始体重:“49.9公斤,好轻啊。” 成煜也觉得这个数字很不好听,跟超市打折售卖的物品价位似的,好歹上个5吧。 “手术室那边准备好了没有?” “我去看看。”吕大力放下纸笔,出去了。 成煜垂眸看着黎让,坐到了床上,黎让松垮的条纹病服拉扯了一下,露出半截凹凸突兀的锁骨。 “这个体重我是不满意的,你过去以后,要好好吃饭,不要再熬夜了。要是敢低于这个体重,我……”渐渐,倚着床头的成煜红了眼眶,勾着黎让的膝弯将他的腿收拢过来,一整个圈住他,不可抑止地埋头寸寸收紧,“我会很伤心的。” 走廊处轱辘轱辘的滑轮声由远及近。 成煜知道相处的时间越来越短了,哽咽得带着黎让身体轻晃:“妈她没有怪你,她知道你是无辜的,她想让你好好的,你放心去做手术,做完就会轻松了……” 门外等候的众人皆是伤感,眼眶浅的李春风默默泪流。 手术室内的桑宁一身无菌装备,抬着双手在原地呆立了许久,没有找人去催促病房那边的进度。 算上这一次,她就算是给黎让做两次记忆清除手术了。 每一次都是成煜下的命令。 十八岁的模糊悸动,二十来岁的满腔爱意,全都经她手一一清除干净。 也许这就是有缘无分。 手术室门自两侧打开,桑宁静默地抬头看去,医生护士推着做完术前准备的黎让进手术室。那道颀长身影一直缀在推床旁,直到人在手术室门口站定,直到视线被平开自动门徐徐切断。 第94章 桑宁垂眸看向平静躺在手术台上的黎让。 室内各项医疗器械逐步连接黎让的身体,监护仪上那本该也平平稳稳的绿色波纹波涛汹涌,像一波波海浪,在尝试阻止着什么。 不要!不要! 黎让的意识挣扎起来,他尝试拾起自身上掉落至海底的粒粒珍珠。 可是那些珍珠沉入暗无天日的湖底,便就没了光彩,他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也不记得了为什么要找。 日日在耳边响起的含笑呢喃,坐在秋千上相拥的温暖,纯粹得只装得下他的眼眸,一点一滴随着脚下重石的离体,一并沉入海底。 黎让的身体骤然一轻,被浮力拱向光明的海面,他挣了挣,海水呛入他的咽喉。 一些记忆随之强行灌入他的脑海。 陆家知道他并不是母亲的亲生儿子后,和他关系日渐疏离,虽然一起合作推倒了黎氏,但终究再难亲近彼此。 他卖掉公司来到了东区。 他又出车祸了,这场车祸导致他失去了几年的记忆,只剩下这些模糊又细碎的记忆,陪伴他在这里休养…… 再恢复意识,黎让看着周遭沉静溺人的海水,皱眉闭上眼睛,奋力往上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突破海面,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他抬手擦了一把湿淋淋的脸,正要睁开眼睛,可眼睛跟被什么黏上了—— · 床上矜贵清冷的男人眼睫颤动,鬓角冒汗,须臾,奋力睁开了眼睛。 他撑手坐起了身,身上牵动的管子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啊,黎先生醒了。”门外传来欢喜的呼唤,紧接着一个胖胖的医生冲了进来,“稍等,我这就为您做一下简单的身体检查。” · 做完检查,黎让彻底清醒过来,他环顾自己所在的房间,这个房间是米色系的,搭配着一些古朴的藤编家具,临近阳台的橙红色双人沙发是房间里的唯一一个亮色,颜色像温暖的夕阳。 黎让问了自己的私人医生,才知道自己距离车祸已经过了四个月的时间。 可医生是这么说的:“黎先生,您的术后效果非常理想,所以才会提前醒过来的——” 黎让抬了抬手制止医生再说下去,疲惫的视线落在茶几上的一本商业杂志上。 杂志的封面是黑白色的黎耀年照片,主标题是前首富黎耀年的讣告。 “把杂志拿过来。” 得到杂志后,黎让拿起来仔细阅读,父亲承受不了破产的打击,郁郁寡欢之下弥患重病,已经去世了。 虽然记忆里有这样模模糊糊的片段,但他一觉醒来,目标就实现了的梦幻,必须有白纸黑字的文字佐证才能真的令人相信。 父亲破产了。 黎让僵硬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他替母亲报仇了。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窗外的枯枝末端钻出嫩芽,街边的卷毛小狗迎着春风奔跑,露出湿漉漉的鼻尖。 这里并不是大城市,也不是什么别致的旅游景点,这里树木乱长,野花乱开,黄土幽径是人踩出来的道,到处充满了不经意的美感。 黎让裹了件黑色皮衣在乡野路边漫步,耀眼的太阳就远远坠在湖边光秃秃的枝桠上。 黎让快步走了过去,站在刚刚破冰的湖边,闭眼沐浴阳光。 他好像很久没晒过太阳了,好舒服啊。 黎让抬了抬脸,嘴角微微上翘。 像冬去春来,苍茫大地呵护出的一株树苗,瘦削的枝干蕴含着无尽的蓬勃生机,迎着狂风感受新生的阳光。 跟着黎让的医生瞧见这一幕,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他素未谋面的雇主。 他的雇主收到消息第一时间点开照片。 这张照片带有初春特有的雾蒙蒙,大片大片的大地色系中,黎让微微扬起的那半张脸格外引人注目。 温柔的光给他的愉悦镀上一层浅浅的暖色。 拿着手机,双指放大了照片细看的成煜勾起嘴角笑了。 对面沙发上的吕大力嚷嚷起来:“哎哎哎笑成这样,肯定是嫂子醒了!” 欧阳野和季燃也看了过去。 成煜支肘抵着侧脸,大大方方承认:“对。” “我看看。” “我看看。” 大伙涌了过去,所有黎让见过的人自黎让手术后基本都没有再去见他。 被他们簇拥的成煜轻声说:“他笑得很开心。” “真的耶,我很少看到他这样笑。” 一开始大家都不想打破这一刻的美好,到了后面,见成煜脸上久违的笑意久久不散。 他们又纷纷开腔: “太好了,我们有好日子过了。” “完了,以后出任务得出力了,不能再悠哉悠哉看煜哥干活了。” “哈哈哈哈……” 成煜的办公室充满欢声笑语。 第113章 成煜将这一张照片设为他的屏保。 而屏保照片上的黎让,此刻感受着风的力量,侧过身抬起头正要分享,却只看到了无叶的枝桠。 黎让怔住。 “怎么了?”医生在不远处询问。 黎让视线一寸寸下移,直到垂眸看见医生的头顶,他说:“没事。” 是习惯了轻松自在的时候,身边有个那样高度的人吗?这个疑问在黎让脑海里稍纵即逝。他现在无事一身轻,该好好想想下一个目标定什么比较好了。 黎让转身往回走,自一块崭新的禁烟标识处拐弯,推门进了一家咖啡馆。 黎让发现这个地方不仅经济相对落后,对枪、刀的管制更是空前绝后,他曾经到街上购买菜刀,多次被拒绝,至今没有买到。好在他也并没有太大的下厨欲望。 不过住久了,黎让就喜欢上了东区,这里虽然有种种缺点,但是精神意识非常之先进,禁烟做得非常到位,路边社区工作人员随手派送的小报上甚至都有三手烟危害的科普内容。 他甚至有种禁烟标识随着他的脚步一路延展那样的错觉。他走遍整个东区,东区的每一个城市,他都曾经踏足过,最后他在经济最发达的城市定居了下来。 黎让依旧开公司、做投资,从事商业。他一直喜欢高新科技,十几年前看好无人驾驶,如今对高科技生子技术颇感兴趣,投资了不少这些领域的,除此之外他也涉略其他行业。只是他不再像从前那样追求极致的速度,他走走停停,闲庭信步。初时东区没有人关注他,他慢悠悠得像涨潮的海水,一波一波和缓地扩大地盘,直到惊涛拍岸,激起汹涌澎湃的浪花,整个东区商界方才再次感受到来自黎姓人的威力。 这年他二十九岁,他的体重也来到了62公斤。 成煜还算满意。 自黎让身体渐好,辞退了当初的私人医生,黎让的体重记录就开始不规律起来。这62公斤的体重记录,还是黎让和朋友去滑雪的时候,无意间称重,叫梅勇看到数字,再层层减下来的数额。 照片倒是规律,只不过多数是黎让上下车、亦或者在网球场这种露天地带拍摄到的远照。 少数的近照是黎让去医院购买发情期抑制剂时,“医生”帮忙偷拍的。 成煜很少亲身去看黎让,只有在每年冬季的易感期,无法克制内心的焦躁,非得亲眼目睹人是活着的,才会去东区遥遥跟随个一两天。 特殊眼镜的视野里,黎让刚刚结束一场酣畅淋漓的网球单打,冬日暖阳将他的身影拉得格外颀长。 成煜双指点了点眼镜上方的某个隐蔽按钮,视野极度拉近,黎让走到场边,拧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着。喉结上下滚动,汗水沿着剧烈变动的脖颈往下流动,浸湿灰色运动衣领。 喝完水,他转身弯腰放下矿泉水瓶,戴着护腕的手臂线条紧实流畅。 和他打球的男人不知说了句什么,黎让点了点头,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这个露天网球场。 春夏游泳,秋冬网球加滑雪,黎让的生活不再只有工作。 从网球馆大门出来,黎让已经换上一身笔挺西装。他开着车去了东区总商会,上台拿奖的时候他矜贵冷漠,拿着奖杯,感言极其简短。 下了台,出了商会,他开了后车门,把奖杯放在了后车座上,须臾又立在后车门想了一想,他再度弯腰探进后车座,给这个奖杯系上了安全带。 成煜失笑。 每年全东区仅有的一个年度最具影响力企业家奖杯,在某个好胜的家伙眼里是不是相当于第一名? 黎让的轿车启动,成煜也坐进自己车里,驱车跟上。 黎让的住所位于城市cbd地带的大平层,是低密度豪奢住宅区,但是他似乎还是不太喜欢,前不久他购买了一栋静谧的山中别墅,目前处于装修阶段。 成煜起初很担心这是他恢复记忆了,但又想那只是人在潜意识里按照自己的习惯、喜好做出一种选择,重复是很正常的。 第95章 到了地下车库,黎让的佣人提着一大堆滑雪装备在那里等候着了。 黎让接了一个电话,佣人不用他吩咐,自觉把两套滑雪装备及物品逐一放进车里,车后箱不够放了,佣人征得同意开了后车座。 黎让一边听电话一边把他的奖杯拿了出来,松松握在手里。 空旷的地下停车场里,黎让清冷的声音成煜能听得很清晰。 “在我这儿吗,我问问……阿姨,上官说他的平板落在客厅,你有看见吗?” 佣人把东西放进后车座,闻言拍了拍后车座尽头的一个黑色背包,说:“看见了,我收拾了一起塞在这个包里了。” 于是黎让对电话那端的人淡声说:“行了,帮你带了。” 黎让有几分嫌弃:“丢三落四。” 成煜听出了几分熟稔的亲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就是故意的。”佣人笑了起来,关上后车门说,“先生,都放好了,我先回去了。” 黎让点点头,佣人朝电梯口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电梯里。 黎让一边聊电话,一边准备去开驾驶座的车门,这才想起手里还握着个奖杯:“我回去放个奖杯先……急什么?今天到明天滑都行。” 黎让关上门往电梯走去,不知道电话那边的人说了什么,他忽然把奖杯放在一旁的金属垃圾桶上,换了个耳朵听电话。 “你说什么?” 紧接着,他转身大步往回走,声音惊喜,脸上难得露出一个灿烂的笑:“我马上到!” 成煜怔了怔,奖杯不要了? 身旁路过的保洁也看到了,大声喊:“先生先生您的奖杯!” 黎让脚步不停,扭头朝这边看来,成煜猝不及防和他打了个照面。 成煜心脏立刻被狠狠揪起,耳朵嗡嗡作响。 只是还没等他仓促低头,黎让的眼神已经平滑地从他身上流过。 那眼神冷漠得成煜很熟悉,是他无数次看到黎让对蝼蚁漠不关心的眼神。 “算了脏了,不要了。”黎让说罢,已经重新坐进车里,单手转动方向盘极速倒车,尖锐的轮胎摩擦声像玻璃一样划过成煜心头。 不多时,黑色豪车急若流星,驶离成煜的视野。 流星从来不会为这个地球上任何一个虔诚注视着它的人停下脚步。 保洁朝电梯口的垃圾桶走过去,自言自语:“不脏啊,这表面我天天擦的。” 他正想看看这个奖杯值不值钱,能不能卖—— 斜刺里陡然伸出一条胳膊,在他之前握住了奖杯。 保洁惊讶地转身抬头,再抬头,戴着黑色止咬器的alpha面无表情拿走了奖杯。 “你是这个小区的业主吗?我好像从来没见过你,而且这个东西……” 成煜不废话,从大衣口袋里拿出皮夹,抽了一叠钞票给保洁,保洁立刻不再质疑,笑着接过了钞票:“好的,这个归你了。” 成煜脸上掠过一丝执拗,他大步往自己的轿车走去,背影裹挟着浓浓烦躁。 “本来就是我的。” 这个奖杯整体造型像一座陡峭的山峰,质感非常好,线条利落干净,有一直在向上冲的活力感。 底座的地方镌刻了几个大字:年度最具影响力企业家黎让。 成煜鼻尖抵着奖杯深深呼吸,好一会儿,想起黎让刚才嫌脏了,他抽了一张湿纸巾,把奖杯最底部擦了一遍。 然后把奖杯放进背包里,和在网球场得到的那半瓶矿泉水挨着。 白天跟着黎让还好一点,晚上他独自呆在酒店里,一想起停车场里黎让那句亲昵的“丢三落四”,信息素就无法自控地大量释放,极具攻击性,他的人和酒店方面半夜疏散人群忙到飞起。 梅勇本来就胆小,信息素压制之下更不敢进成煜房间,找了个无人机给成煜送了两支抑制剂。成煜给自己打了,抱着奖杯和空空的矿泉水瓶勉强睡着。 他说服自己不去查那个叫上官的人是谁。 黎既白对那方面其实没有太多需求,他们在酒店开的是两个房间。而且那个上官跟自己差不多高,黎既白不喜欢高的。 两人一定没戏。 可是焦虑不安又在胃里不停翻滚。 黎既白以前只是太急于达成目标,所以才会只关注工作。现在他有大把时间可供消遣……他说过了,实现目标后,他要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怀里的矿泉水瓶被挤压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根本熬不到回北区就坏了。 倒是奖杯很坚挺,奖杯是成煜这四年来得到的最坚固的一件物品了。 成煜把它放在办公桌面,回南区也会带过去,有时候也会想,下一次去东区,黎既白再丢一个就好了。南区放一个,北区放一个。 就这么过了大半年,秋高气爽,成煜回了南区被外公叫去吃螃蟹。 结果螃蟹还没吃到,就被安排排了任务。 老大难陆怀琛要结婚了,陆家人人都忙得团团转,外公说是要开个好头。 被点名做伴郎的成煜正比划着大舅母给他买的礼服,闻言挑眉:“又来阴阳我。” 在陆家人眼里,黎让起初是失踪了,后来外公跟大家说黎让只是不想留在南区,不用再找他了。 至于为什么不想留在南区,陆家人心里都有自己的想法。 外公瞪了他一眼,跟陆怀琛说:“到时候叫栀栀把捧花丢给他,让他重新证明一下自己。” 陆怀琛笑着说好。 年近三十,成煜从北区被催到南区,在北区他还会强调自己和黎让没有离婚,在南区他不想在陆家人面前提黎让,闻言笑道:“说丢给我我就真的会接啊?” 放下礼服,他懒懒坐在陆怀琛身旁,在沙发靠背上支肘托腮,看着陆怀琛说:“哥,我到时候给不给你挡酒,就看你跟大嫂怎么做了。” “真不要啊?”几个伴娘里就有对成煜有意思的,陆怀琛的老婆一直叫陆怀琛试探成煜的意思。 “不要,单身万岁。”成煜斜眼瞥陆怀琛手里的流程单,“光是婚礼就办两场,每场五套衣服,这罪谁爱受谁受吧。” 陆怀琛凄苦地点点头。 大舅母忙不迭说:“这是隆重。” “你再说一次?!”外公拿着拐杖就要打人了。 就在这时,成煜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响了,他捞了手机走出去。 “有工作我先处理。” “你别跑。” 成煜背影潇洒:“没跑,待会儿再来跟你瞎掰。” 整个陆家都有即将举办婚礼的喜庆痕迹。 成煜笑着举步上楼,低头一看手机,是江见鲸来电。 “怎么了?” 电话那边的江见鲸说:“煜哥,我捅了个篓子。” 成煜笑意变浅:“跟黎让有关?” “嗯。”江见鲸小心翼翼地说,“他要回云城,我刚刚才知道。” “先拦住他。” 江见鲸要哭了,看着电脑说:“拦得住就不是篓子了。上周他订了张云城的机票,被系统截获,我找理由拦下了。他后面没有再订票,我以为他放弃了。没想到今天他坐他朋友的私人飞机,现在在天上,很快要落地云城机场了——噢,落地了。” 成煜太阳穴突突地跳。 四年多里,这是黎让第二次想来云城。上一回黎让想来,他们以飞机出现“技术问题”,取消航班,顺利将他劝退了。 这次黎让遇到同样理由,直接绕过航空公司的客机,选择了私人飞机。 江见鲸急得团团转:“现在怎么办啊煜哥,云城是黎让最熟悉的地方了,这里有他的亲朋好友,他不能来的。” “就是因为有他的亲朋好友,他才终究会来南区。” 成煜每周都能收到有关黎让的报告,报告里他依旧是规律的生活着,外观没有暴瘦痕迹,维持着每周两次的网球运动,朋友经常去他家小聚,上周评估结果是消极可能性低。 “你现在立刻让勇儿跟着他,搞清楚他来云城干什么。” 江见鲸定下神来,是啊,像煜哥这样,遇到问题解决就好,他立刻说:“是,我马上亡羊补牢。” 以黎既白的性子,如果现在把他扭送回东区,黎既白绝对会起疑。要是一再追查,可就得不偿失了……算了,他要来,就让他来。 成煜想了想,坐到自己前年搭的秋千上,打了几通电话。 不多时,成煜的人快速展开行动,整个云城暗流涌动,与黎让相熟的人都将不同程度遇到了需要短暂离开云城的突发问题。 身处其中的江见鲸忙碌而淡定起来。 在陆家的成煜则给桑宁打了个电话。 桑宁得知黎让临时去云城,客观地说:“黎让本身就有恢复记忆的前例。现在距离手术已经过去了四年多,如果存在诱因,黎让是有可能恢复记忆的。” 诱因? 成煜立刻问:“去年12月,他和我打过一个照面,他像陌生人一样看了我一眼之后就走了。这会影响他吗?” 第96章 桑宁不以为然地说:“一眼?连三十秒都不到,这不算什么诱因,至少也得日夜相对个一个月。” 成煜稍稍安心。如果见那一面,就害黎既白恢复痛苦记忆,他真的会…… 成煜半俯下身,双手手肘支在双膝上,一手听电话,另一手撑着额头,手上青筋暴起。 “放轻松,别太担心,他很有可能只是临时起意。” 成煜烦躁地“嗯”了一声。事关黎既白,他没办法平常心对待。 挂了电话后,成煜坐在秋千上发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支棒棒糖,拆了包装后含进嘴里。 黎既白来云城,会去哪里? 正这般想着,成煜接到了梅勇的电话,堪堪按了接听键,身后忽然传来陆怀琛的急声喊叫:“外公你怎么了?!” 成煜起身疾步往回走。不会是摔倒了吧?外公老了,什么伤都经不起! 成煜一脸着急,结果进了客厅一看,外公好生生坐在沙发上……老泪纵横。 陆怀琛和大舅母围在外公身边,一个抽纸巾,一个轻轻拍背。 成煜有了不好的预感,嘴边的白色长杆上下划动了下:“怎么了这是?” 陆怀琛给外公抽了几张纸巾,抽空回答:“不知道啊,外公突然接了个电话,说了几声好,就哭成这样了。” 大舅母拍着背:“爸你别吓我们,有什么事好好说。” 外公勉强点点头,在众人的簇拥下平复心情,哽咽着说道:“既白要回来看我了,等会儿就到。” 众人一愣。 成煜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转身往外走,手机贴在耳边:“不用汇报了,我已经知道消息了。” “煜哥,那我们要不要加大给陆家的‘难题’程度?” 成煜没好气笑道:“不用了,除非是云城大地震,不然我外公是绝对不会走的。” 果不其然,外公知道陆氏在安城的子公司出了纰漏后,他摆摆手说:“当地能解决就解决,不能解决这单生意就算了。” 没有什么比他的孙子回家更重要的事了! 大舅母和陆怀琛得知黎让要来一直沉浸在兴奋中。 “爸,既白来了,要留他下来参加怀琛的婚礼。” “是啊是啊,他来得正好。”陆怀琛说,“我这就去通知爸爸和小叔他们,让他们晚上回来吃饭。” “噢对对,加菜加菜。”大舅母快步朝厨房走去,“做既白爱吃的菜!” 黎让自小常来陆家,陆家老佣人自然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一会儿整个陆家都动了起来。 第114章 整个陆家热闹起来。 成煜倚着墙,手机打字让吕大力给自己留饭。 吕大力回他——你不留在那里一起吃饭? 成煜回——不了。 他也是黎既白相熟的人。 成煜收起手机准备走了,佣人匆匆拿走茶几上的礼服、清单等结婚物品,放上车厘子、柿子等应季水果。 成煜见了问:“柿子是脆的还是软的?” 佣人回答:“是脆的,软的那个品种都被大太太收起来了。” 成煜咬着棒棒糖,满意点头。 拄着拐杖从厨房出来的外公看见了,心中微叹。 黎让很喜欢吃柿子,两三岁时有一次吃软塌塌的柿子,吃得满脸都是汁水,把自己气哭了,惹得陆家满堂大笑。从此黎让只吃脆的。 好几年前,成煜和黎让刚复婚的时候,外公曾把这个当做笑料告诉成煜,那时候觉得他们会长长久久。 他一直是希望他们好好的,可惜两个人没有缘分。 “成煜啊,”外公拄着拐杖走过去,“坐,我们聊聊。” 成煜优哉游哉坐下,不动声色地试探:“我正要问你,既白都跟你说什么了,能让你哭成那样。” 事实上外公听到黎让喊他一声外公,眼眶就湿了,这个孙子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当初知道不是他的亲外孙,他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互不联系。 “哎,他跟我说话好生分,问我,他能不能回来一趟。”外公很伤感,“这里也是他的家,他却这样问我。” 成煜轻轻松了口气,看来黎既白没有恢复记忆。 “他……他这次回来还带了个人。”外公有些难开口,看着斜对面漫不经心的外孙一眼,又不得不开口,“你就不要跟人家透露你和既白以前的关系了,免得人家膈应。我到时候就跟他介绍,你是既白的兄弟。” 成煜静了一下,心脏忽然闷闷的,他嘴角似笑非笑的抬眸看去:“什么人?” “见家长还能是什么人?” 成煜嘴里的糖都没了甜意,机械地移动了下糖棍,意味不明地笑道:“你这老头,我问他叫什么名字。” 外公回忆了一下,刚才在电话那边陌生男人的自我介绍,说:“好像是叫上官弘,名字挺好听的。” 是那个丢三落四。 成煜往后靠向沙发,嘴里的糖球被他硬生生嚼了,糖渣刺得嘴巴有些痛。 “我刚才的提议,你怎么说?” 说什么? 说带个朋友回家不一定就是见家长! 说那个上官跟他差不多高,黎既白不会喜欢的! 成煜胸膛起伏,可是能达成目的,暂且不能跟他掰扯。 “我等会儿就不出现了,你也不用在黎既白面前提起我。” “……也好。” 成煜眼皮轻轻一抬,挑着眉道:“但前提是,你只能留黎既白在这里两天。” 外公瞪眼:“三天都不行?他表哥要结婚了,你还不让他留下来参加婚礼?” “对,我小心眼,他走了还回来干嘛?你想要我听你的,那你也得听我的。”成煜随手把糖棍抛进垃圾桶,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瞥着外公,“怎么说?” 外公重重应下:“行。” 成煜散漫的身影掠过外公往外走去,丢下一句:“下次我过来,可真要请我吃螃蟹了。” “好,我到时候给你炒一大桌。” · 成煜离开的一个小时后,他留下的监听器开始出现黎让清冷微哑的嗓音,混杂在一大片如山如海的笑声里还算特别清晰。 伪装成普通箱型货车的监控车里,梅勇坐直了身,扭头要跟成煜说:“煜哥,黎让到陆家了——” “嗯你听吧,我等着看你报告。” 成煜拖了一把折叠椅,在暗巷里打开斜斜坐下,长手长脚的身影融在昏沉的天光里,唯有手里的手机屏幕闪出一点光芒。 梅勇应了一声:“好的。” 耳机里,陆家人都很热情,但是黎让始终和他们隔着一层似的,有些客气,话很少,和他们有距离感。 大舅问他为什么一直不回南区,黎让说自己在东区出了车祸,没了几年的记忆,大家都很震惊,忙不迭一番追问关心,得知黎让现在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才渐渐换了话题。 上官弘也比较拘谨,人很乖很温和的感觉,都是外公在问,他在回答。他说自己是大学心理专业的老师,和黎让是在滑雪场认识的。 从音频里听得出外公对上官弘还是很满意的,他热情地留他们在陆家歇息,跟黎让说:“今晚直接在这儿住就好了。” 小舅说:“是啊,你那山顶别墅虽然——哦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山顶别墅吗?那是你以前住的地方。” 外公没好气打断道:“记不记得都不去住了,今晚就在这儿住。” 黎让静默了一下,声音浸过冰水的玉一样:“我还是回山顶别墅住吧。我想去看看……那里现在有人在吗?” 陆家人静了一静,外公说:“佣人都还在。” 黎让说:“那我今晚就回山顶别墅。” 梅勇听到这里并不惊慌,他们早有准备,山顶别墅里黎让熟悉的那些佣人和管家早就被调走了,剩下的都是黎让没见过的人。 外公则是惋惜。 大家一起喝酒聊天,黎让喝多了,外公才让司机送他和上官弘回山顶别墅。 梅勇下了火车,拿了报告走到成煜身边:“煜哥,没有什么漏洞危机,黎让他们要回山顶别墅了。” “嗯,好。”成煜翻了翻报告看,视线在梅勇对上官弘的点评上沉默划过一瞬,“我们也回山顶别墅。” · 山顶别墅各处都开了灯,远远望去像森林里的一簇萤火虫。 一台黑色轿车在大门口停泊,山顶别墅终于迎来了久违的主人。 成煜坐在楼顶,视线远远追随着那道劲瘦身影。 黎让和上官弘边走边聊天,脚步拖沓不匀,看来真的是喝多了。 走到半路,黎让看见客厅落地窗前的草地上有一架米色藤编秋千,和上官弘说了句话,之后上官弘推着行李进主楼,黎让则转身朝秋千走去。 风也使劲地把他宽松的白色衬衫往前吹,好像也在催赶他快一点走到秋千那里去。 第97章 成煜勾着嘴角笑起来,月色温柔地披洒在黎让身上,白色衬衫在晚风中鼓动,又在黎让坐靠在秋千上时服帖下来。 成煜搭这个秋千的时候,就设想过自己和黎既白坐在这个秋千上吹着晚风聊天时的样子,秋天夜晚的风凉,他就抱着黎既白取暖。 这么多年过去了,黎既白终于在这架秋千上坐了下来。 忽然,成煜笑意一凝。 上官弘朝秋千跑了过去,递出自己手里的一瓶啤酒,在黎让隔壁坐下了。上官弘不知说了句什么,黎让笑了起来,皮鞋点地随意晃着秋千。 他们一起靠坐在秋千上仰看天空,喝着啤酒聊天。 成煜的心像是被谁的手攥了攥一样,他面无表情咬着腮帮,任由楼顶呼啸的山风将他的 t恤往一边猛刮过去,也依然稳坐在原地。 秋千上的黎让越喝越多,开始揉着太阳穴摇头晃脑。上官弘忙不迭拿走了啤酒,仿佛将它们放下,就要去扶黎让似的。 成煜摁了摁耳麦,声音冰冷:“把上官弘赶走。” 不多时,上官弘接到了一通电话,不知草草跟黎让交代了句什么,黎让支肘撑着脑袋点点头,上官弘转身朝大门走去,进了客厅匆匆拉了自己的行李,在佣人的指引下进了一楼的房间。 “煜哥,黎让好像醉得过分了,睡着了。” “好,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成煜撑手凌空跃下,躬身落地后拍着手朝黎让走去。 黎让斜歪着脑袋在秋千上睡着了,清冷眼尾都染上了浓浓的醉态,却仍旧无损他眉宇间逼人的睥睨之感。 成煜半弯下腰,小心翼翼把人横抱起来,朝别墅主楼走去。 第115章 主卧里成煜的东西已经提前搬到了二楼的杂物房。佣人换上了干净的床褥,选色是黎让不会选择的大红色。 成煜也觉得大红色土土的,但是黎让挺拔锐利的鼻梁蹭了蹭红色枕单,那红色便陡然高级了起来。 太久没有近距离接近他了,成煜怎么看也不够,看完了脸,又捉了他的手拉近了细瞧。 瞧着瞧着,成煜忽然想起什么,起身去二楼的杂物房翻出一块腕表,回来给他戴上了。 四年前松松垮垮的表带,现在戴在黎让手腕上,只剩一指空余。 “一百分。”成煜鼻尖蹭上黎让的脸,房间静得只剩下成煜无意识的轻笑气音,他寻到身下人的唇,亲了下去。“老婆我好想你。” 随处游走的亲吻渐重渐急,身下满身酒气的人拧眉翻了个身。 成煜只得遗憾结束,给他盖了被子,熄了灯,去一楼提黎让的行李箱。 黎让行李箱里的物品很整齐,一看他东区的佣人收拾东西就很有条理,害得成煜一旦弄乱就十分明显,他先咔嚓拍了张照以便复原,再给黎让的衬衫贴上微型监听器。 网状储物层里有个硬壳透明的文件袋,成煜好奇取出来打开,厚厚一叠里,有东区几个顶级酒店的酒宴介绍,其中婚宴规格被划了线。 成煜的心微微下沉,往后再翻了翻,几家婚庆公司分别出具了详细的婚宴流程计划,甚至婚礼现场设计图也有贴附。 最后面是一份育儿申请通过回执。前年夏天黎让力推他投资的高科技生子公司社会进程,成煜在背后添砖加瓦,对这玩意还是有印象,有了它便意味着个人在社会凝视下,正式进入“准父母”的行列。 申请时间是今年的三月二号,申请人是黎让的名字,手写的个人详情,字体颜筋柳骨,是黎让的字迹。 成煜呼吸变得重而急促,他就像被抛上岸遗弃的鱼,明明很努力在吸气了,可还是怎么也无法呼吸,五脏六腑绞痛得他低下了头。 ——等我完成我的目标,我们就养一个孩子,三个人一起坐。到时候我不会只顾着工作了,我……也过正常人的生活。 黎既白想要做的事情,要实现了,要跟别人一起实现了。 · 成煜回到主卧,床上的男人侧身睡得正熟。 成煜屈膝上床,拉开黎让的手,把头埋进黎让胸膛,听着他一下一下规律强劲的心跳声,把人搂紧了。黎让的手垂落在成煜肩颈间,也似将他搂住了。 · 第二天一早,秋风微拂,黎让在宿醉中醒来,揉着太阳穴坐起身,四下看了看。 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又做梦了。 这次的梦没有实质含量。 黎让举目四顾,这个房间熟悉又陌生,略看了看,他下床去洗漱。 房间里没有过多的私人物品,牙刷牙膏都是新的,没有别人居住的痕迹。 虽然昨晚已经有了预设,此刻还是有些怔然。 衣帽间倒不是空荡荡的,有很多套他尺码的衣服,只是款式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以前……是这个审美? 黎让拎出一件带兔耳朵连帽的奶白色卫衣,面无表情地一再打量,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最后看到没有拆卸的吊牌,他才松了口气,淡定塞了回去。 最后他挑选了几套没有那么恐怖的衣服下楼,递给佣人:“把它们都洗了,我要穿。” “是,先生。”佣人说,“早餐已经备好了。” 黎让颔首,辨不明餐厅方向,是佣人领他过去的,他淡声问:“还有人在这里住吗?” 佣人忙不迭说:“您说上官先生吗?在的在的。” 黎让静默了一下。 “早。”上官弘在餐厅喝着咖啡,“抱歉我昨晚学校突然出了些事,我今天可能没空——” “没关系,明天也一样。”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在家呆着。”黎让走到餐桌前坐下。“看看能不能恢复点记忆。” 本来来南区,是想跟外公坦白自己的罪过,顺便找成煜的。 可现在怀琛哥要结婚了,他不想在这个喜庆日子还让外公伤心,只能迟点再说。 成煜也似乎不在这里住了。 黎让郁郁喝了几口咖啡,饭后他开始探索自己的别墅,果然他在南区居住的时候已经喜欢红酒了,只是怎么没有弗朗索瓦红酒? 也是被他喝了? 要是有就好了,每次喝都能恢复些许记忆。 黎让正思虑着,佣人上来禀报:“先生,陆老先生过来了。” 黎让“嗯”了声,将手里的红酒瓶放回原位,下楼去了。昨晚外公很热情,和他的“记忆”存在偏差,好像以前关系很好似的。 楼下上官弘说:“学校临时有事,我明天就要走了。” “这么巧?我这边也是很忙,就不留你和既白在这里了。” 黎让脚步一顿,上官弘也很惊讶:“不是怀琛哥结婚吗?黎让作为亲戚应该要留下来吧……” 外公表情微妙。 黎让半垂下眸,一边走过来一边淡声道:“上官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 上官干笑两声,没有揭破尴尬的气氛,说:“好啊,有个伴,外公你们聊,我学校还有点事,我去回复一下。” “好,你去吧。” 客厅很快只剩下黎让和外公。 “外公不是不想你参加。” 黎让双腿交叠:“我正好也有事要回去。”去年成煜是冬天来的,今年说不定冬天也会去东区看他。这里找不到,他提前回去守株待兔也一样。 外公见黎让举手投足间都透着疏离,心中难受,又不想说这是成煜主意,加深他们之间的隔阂。 明天就是陆怀琛的婚礼,黎让没有问外公会不会来送机,没想到第二天外公拄着拐杖来机场送他。 黎让很意外,异常沉默。 外公问:“等你表哥这边婚礼结束,外公就去东区找你,你欢不欢迎?” “你年纪大了,还是我回来吧,”黎让说,“我过段时间再来看你。” 去往东区首都的航班已经在催促,外公还杵着不走,一再回头,好像在等什么人。 一旁的上官弘无声地催促着黎让。 黎让说:“外公我走了。” “再等等,他明明答应了我要来送机的。” “谁?” 就在这时,外公的电话响了,不知电话里的人说了什么,外公叹气说:“好吧好吧……” 接着就把电话给了黎让。 “他忙着当伴郎,没空来,你们聊两句。” 黎让云里雾里接过手机,贴到耳边。 “嗨。”电话那头传来的男声爽朗中带着磁性,含笑,很洒脱那样,“听说你要结婚了,祝福你。如果他欺负你,记得跟我——跟家里说,我们不会放过他。” 这声音好像是他无数次碎片式梦里听到的那管男声! 黎让耳朵嗡嗡作响,这通电话便结束了。 “外公,这是谁?是成煜吗?” 远远“看”着这一幕的梅勇“听”到黎让嘴里说出“成煜”两个字,整个人都懵了。 第98章 外公也是发怔:“你记得成煜?我以为你忘了。” “我没忘——他怎么说我要结婚了——”千头万绪,有太多疑问乱成一团麻,黎让也不知先抽哪一根,顿了顿,他抓住了重点,急声问,“他人在哪里?” “在给你怀琛哥当伴郎啊。” 外公说罢,黎让扶着他转身:“婚礼在哪里办,你快带我去。” 上官弘拉着两个行李箱忙不迭跟上。 机场大门口的梅勇一边转身躲避,一边给成煜打电话,可成煜的手机处于占线中,他只得草草收线,上了路边的车跟上黎让一行人。 第116章 搁在副驾驶座垫上的手机处于接听电话状态,驾驶座上的高大男人头抵着方向盘,身体沉沉换气。 电话那端的人挂线后重拨,音乐铃声再度在车内响起。 长臂摸起手机,男人坐起身靠在椅背,深色皮肤上喉结滑动着:“喂?杨奇哥。” “成煜你在哪儿?你怀琛哥接新娘下楼了。” 成煜启动车,一边看路一边单手转方向盘笑道:“马上到。” “等会儿你负责接两位伴娘到现场啊。” “车那么多还用我接?” 车子转个弯,就到了新娘所在的小区门口,保安看到成煜车上的婚礼装饰,自动放行。 成煜车子长驱直入,顺利看到路边站着的伴郎之一杨奇。 杨奇在电话里笑道:“这不是给你们制造相处机会吗?你给点机会,别那么难追。” “别搞我,我老婆有洁癖,我要是不小心碰一下,这辈子都别想上他的床。”成煜嗓音带着点懒劲,车子顺畅停在杨奇身旁,降下车窗对他笑。“杨奇哥上车。” 杨奇啧啧称奇,关了手机上车:“你有老婆?骗鬼吧你,跟我们喝酒喝到半夜都没人催你回家,你说你有老婆。” “说得好像你有人催。” “不带这样人身攻击的啊。你说你有老婆,今天给我介绍一下。” 成煜抿了抿唇,又笑起来:“他去东区出差了。” “真有啊?怀琛怎么没说过。” “我们隐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到了地点,接上杨奇老婆和另一个伴郎,缀在车队后前往婚礼现场。 · 陆家长孙大婚,全城轰动,路上大堵车。 黎让一行人卡在车流里缓慢前进。 黎让皱了皱眉。 一旁的外公看看副驾驶座的上官弘,又看看其后的黎让,想了好一会儿,才寻了个安全话题问:“你们不回东区了?” “成煜在这里我就先不回去了。”本来黎让就空出了两周的时间,是外公想他走,他才提前要走。“我来这儿除了找你也找他。” 外公呆住了,总觉得现在的情况他已经无法理解。 透过黎让白衬衫监听器监听的梅勇、江见鲸一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彼此对视的眼里透着吃惊。 “黎让真的恢复记忆了,还回来找煜哥了!” 梅勇激动点头,又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回来找煜哥,昨晚怎么不问陆家人煜哥在哪里?他是不是记忆恢复得不够完全啊……” 梅勇坐回去,开始翻阅以前别人呈交上来的有关黎让的报告。 江见鲸大咧咧道:“管他的,过两天问问煜哥就知道了。” 这时,全包式耳机里传来上官弘的一声惊叫,像是被外公点醒了:“对啊,我错过班机了!” 既然黎让恢复记忆了,江见鲸随手就在电脑上噼里啪啦一顿敲键盘,给上官弘的“危机”解了套。 到婚礼现场时,上官弘接到学校的电话:“什么?又没问题了?是误会?” 上官弘匆匆掩了手机,跟黎让和外公说:“外公黎让,你们先进去,我去处理下工作。” 黎让草草点头。 婚礼的大草坪上满是人潮,空气中流动着花香和浪漫的婚礼乐曲。 伴郎应该是跟新郎在一起的,黎让匆匆跟外公说了句“外公我先去找成煜”,便穿进人群,挤向主舞台。 主舞台处的成煜堪堪接到梅勇的电话,悄无声息下台,到主舞台背后的花海处接听:“怎么了?” “煜哥!我们发现黎让恢复一部分记忆了!他居然记得你!我刚才问过桑宁了,她说最先恢复的一定是最重要的记忆,再以此类推。” 成煜自认在黎让心中,自己是比不上母亲的,闻言心口发紧:“那他岂不是记得自杀的事了?” “对对!桑宁也是这么推断的!” “他人呢?还没上飞机吧?”成煜转身往外走去,一边听电话,一边扯掉让他窒息的领结,“把人给我拦下了,确保他周围没有可以伤害自己的工具。” “他去找你了,刚刚和你外公进了婚礼现场。” 成煜手臂垂下,举目四望,婚礼现场衣香鬓影,冠盖云集,他走走停停,反复搜寻。 忽然,他的视线穿过晃动的人影,瞥见了眷恋的身影。 刹那间,周遭的一切人群都褪成模糊的指向黎让的光束。 黎让一袭黑西装长身玉立,耳廓白而薄,被阳光照得近乎透明,像不会留恋人间的神那般透着拒人千里的冷意。 成煜湿了眼眶:“黎既白!” 黎让迟疑回头,便见成煜大步朝他奔来,碎片记忆里总是噙着漫不经心笑意的男人此刻满脸焦虑不安,一来就把他搂住了。 那高大魁梧的身躯像是不堪重负了,几乎要倒在黎让身上,压得抬手回抱他的黎让腰往后仰。 “别动,别乱动。”成煜声线紧绷,满身热烘烘,“我不保证会不会立刻送你上手术台……” “我不想再上手术台了。”黎让声线也不够平稳,抱着成煜的双臂不断收紧,“我现在才来找你,就是想证明自己不需要再上手术台了。我今年年初就记起我妈的事了,但我到现在都活得好好的。” 耳畔传来黎让的低声保证,成煜的理智稍稍回笼。 从每周一份的报告里看,黎既白确实消极可能性低。 “我明天可以跟你去医院做健康检查,全方位的。” 成煜西装内口袋的手机开始嗡嗡震动,成煜垂眼想了下,说:“现在就去。” “你今天是怀琛哥的伴郎不是吗?” “他那边有四个了。” “五个伴娘四个伴郎,你让他缺一角?这是他的人生大事。” 成煜嘴角上扬,声音却还是紧张:“那你保证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你就坐在大舅旁边等我。你哪儿都不能去。” 黎让下巴在成煜肩膀上点了点:“好。” 成煜这才松开他,先给梅勇回了个电话,要他现在过来,才拉着他的手走向观礼前列的陆家。 “你跟我怀琛哥是朋友吗?” 成煜脚步微顿,侧头朝那优越的眉目看去,那一贯睥睨冷傲的眼睛里明明白白写着疑问。 “你不记得了吗?”成煜压着内心的狂喜。 “我没有完全恢复记忆,我的记忆里没有你和我怀琛哥相处的片段。” “那我和外公呢?你记得我,但还没想起我和陆家的关系吗?” 黎让被带出几分好奇,挑眉问:“所以你和陆家是什么关系?” 成煜笑意明朗,掌心不断下移直至和黎让十指交扣:“你去问外公。” 成煜一身酒红色西装,走在花海里利落洒脱,黎让看得怔怔。 找到人了。 不再是黑白无声的电梯监控视频,是真人。 他长腿走得快了,还会自动回身等他,附上一句他暂时还不懂的话:“黎既白,今天是你失忆以来,我第二开心的一天。” 为什么是第二开心? 那最开心的那天是哪天? 黎让没机会问了,因为他们已经走到了陆家人面前。 陆家人看到黎让和成煜手牵着手,一阵错愕。 外公又是发愣又是高兴,叫成煜:“快去当伴郎。” 成煜丈量了下这里和主舞台的距离,又见梅勇和江见鲸已经在附近,这才松开黎让的手,去当伴郎。 黎让则从陆家人嘴里知道成煜的另一层身份。 有些片段里成煜也喊妈妈,他还以为成煜是随他喊的。 所以前天晚上,他如果提起成煜,他们都能帮他联系? 黎让感到有些怪诞,又有些愉悦,原来他和成煜这么紧密,是这个世界上注定会相遇的两个人。 第117章 人群中的成煜鹤立鸡群,将同款同色的酒红色西装撑出宽肩劲背,黑色衬衫于胸膛处微微绷紧,慵懒站姿中藏着蓄势待发的力量感。 黎让开了瓶矿泉水喝。 怪不得上官当初看到那段监控视频,会冤枉他看似清心寡欲,实则是不折不扣的好色之徒。 似乎有点道理。 陆怀琛的婚礼盛大而繁复,成煜走到哪儿都要黎让跟着,但他们唯一的独处时间很少,少得几乎只有成煜换衣服的时间。 第99章 黎让视线半垂,旋开化妆台上的一瓶矿泉水,成煜在他面前脱衣服好像没有一点障碍,以至于他在重新见面的第一天几乎看遍了成煜99%的皮肤。 镜子里,成煜正在系黑色皮带:“我给你安排了一个心理医生,等会儿换完衣服我带你去。” 黎让提了提神,立即抬眸:“这个心理医生的结论会影响你吗?” 成煜拎起沙发上的黑色毛衣:“当然会。” 黎让润了润发紧的喉咙,道:“那我先承认我的心理还不够健康。” 成煜动作一滞,脸上的笑意渐淡,坐在沙发上兜头套黑色毛衣。 黎让转身踱步过去:“但是我已经在接受治疗了,我可以让你和我的心理医生谈谈。” 成煜笑了下:“你提供的心理医生报告我能信?” 穿好高领毛衣,成煜兜头往后捋了把碎发,光洁的额头露出一瞬,几缕碎发又垂落在微红的眼眶旁。 两人对视片刻,成煜单手搂住黎让的腰将其拉近,仰着头说:“我不想要我一走漏眼,你又伤害自己。” 黎让说:“我不会了。” “你嘴巴说了不算。” 黎让二次觉醒的异能已经足够高阶,一刀割下去都能瞬间复原,了无痕迹,他如果伤害自己,会更难发现。 想到这里,成煜清晰的下颌线条绷紧一瞬。 黎让索性屈膝上了沙发,倾下身体,直到成煜能看清他的双眸倒影,方才再度低声说:“我真的不会了。” 黎让认真说:“我可以活下去,但是我不可以忘记自己的过错。” 成煜紧紧皱眉,眼里极不认可。 “我知道,你觉得我没有错,我经常在梦里听见你的开解宽慰,你说我只是做了把刀……但我没有办法按你说的去看待这件事。” “我承认我一想起这件事就会很难过,但是再难过我也不愿意忘记。”从不轻言求饶的人,难得用一种渴求的,近乎哀求的眼神,平静地凝视成煜,“你不要帮我作弊。” 成煜眼睛有几分湿润。 “无论心理问询结果是什么,你都不要清除我的记忆,我能过这一关。” “好。”成煜笑了下,抬了抬下巴,“但如果你过不了这一关,你不能丢下我就走了,你得带我一起去。” 黎让屈膝压得更近了,光源都被遮了大半,周遭变得很暗。 黎让靠那微弱的光,看进成煜沉默的眼眸里,那里面有被撕扯成星星点点的执拗碎光。 黎让视野湿润朦胧起来,修长指骨搭上成煜滚烫的脖子。 “好。”黎让轻点下巴,口吻更坚定了,“我说我能过就一定能过。” 黎让视线直直落在成煜的唇上,正要覆下去—— “还有。” “还有?”还有什么严重记忆他没恢复吗?黎让扶着沙发靠背要直起身,腰间一股蛮力将他压了回去。 成煜笑着说:“你要跟上官弘断了。” “??” “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拿他当玩具玩玩我不介意,但以后我们都不会再分开了,他必须滚蛋。” 所以电话里他恭喜他结婚,是恭喜他和上官弘?他和上官弘有什么让人误会的点吗? 见黎让迟疑不答,成煜脖子青筋暴起,抬起下巴就吻了上去。 黎让试图推开他好好解释,但手就推了他肩膀那么一下,人没推开,成煜好像反而更生气了,扣着他脖子追吻过来。 翻身倒转,逼仄昏暗的视野里,黎让甚至感觉到猛兽一样的侵略感,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又觉得如果是他误会了,做得不会比成煜更体面克制了。 这么一想,黎让就变得特别纵容,又特别急,成煜的唇往一侧移动,他气还没喘匀就说:“我没有要跟他结婚。” 成煜怔住,撑起身体垂眸看黎让的眼睛。 “他是我朋友,也是我心理医生,就仅此而已。” 黎让的眼神在成煜湿润的嘴唇上停留一瞬,继续下移:“他虽然跟你一样高,但他身材和你不一样,笑起来也不一样,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他不是我要找的海市蜃楼,所以我连他手指头都没碰过。” 成煜深色皮肤上凸起的喉咙上下滑动着。 黎让眸色一深,声音沙哑地说:“不像你,我在停车场见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基因不错,是我合适的孩子父亲人选。” 要不是上官帮他找到一瓶弗朗索瓦红酒藏品,他急着去拿,他当时就要让成煜开个价了。 “孩子?” “嗯,我要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家人。”黎让躺在沙发上很坦然地说,“见到你之前,我已经暗地里给孩子的另一半基因物色了一年。” “没有合适的?” “没有。” 本来他觉得造个娃很简单,去父留子就行。但实际要操作,他看到宣传视频里父母双方基因给孩子的影响,他就没办法允许一个随随便便的人和他的基因结合在一起。 要造就要造一个最合心意的。 “只有我是最合适的吗?” “嗯。” 成煜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怔住了:“那……你行李箱里的育儿申请和婚宴,是给我的?” “是啊。”黎让下意识应了一声,又皱眉,“你怎么知道我行李箱里有这些?你翻了?” 成煜眸光一闪,自然懊恼地起身:“操……我今天和昨天都特意睡到凌晨五点起床跑路。我要是陪你睡到自然醒,岂不是幸福来敲门了?” 黎让哪里看不出他转移话题,伸手扯住他耳朵正要追问,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来人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有点闷:“煜哥,心理医生都到了。” 黎让瞥不要脸倒他腿上的成煜一眼:“都?” “嗯。”成煜笑吟吟,“一个哪够权威啊,以前你给我检测alpha等级,一口气请了五个。我现在也给你请了五个。” 已经没有这段记忆的黎让:“……” 第118章 成煜翻坐起身,拖着黎让往门口走去:“等会儿再跟我算账,现在先去看心理医生。” 仿佛嫌黎让走得慢了,又折回去推着他肩膀往前走。 黎让面无表情:“可以,我见心理医生的时候,你顺便想想怎么跟我坦白。” 开了门,门外站着个有点眼熟的男人,中等个子,看到他眼神有点害怕的闪躲。 “你这么聪明,什么都被你猜到了,我都没有坦白的余地了。” 黎让余光瞥去,成煜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俊脸很有让人蹂躏的冲动,但后者恍然未觉,宽大的掌心带着温度将他推进临时问诊室,然后反手关上门。 丝毫不觉得自己不该在现场。 几个医生面面相觑,没人率先发表意见。 黎让反手把成煜推出去。 “喂喂喂——” “医生拒绝旁听,你先回去做你的伴郎。” 成煜瞥了黎让衬衫一眼:“那好吧,梅勇留下来等你。” · 黎让看完心理医生时已经临近开宴时间,天边挂着绚丽晚霞。 梅勇带黎让走一条小路去晚宴所在的建筑楼栋。 黎让一边跟上官弘发信息一边问:“心理报告什么时候出来?” 前面的梅勇说:“应该晚上就会出来。” 黎让轻点头,跟着梅勇穿过一个月亮门,进了建筑后门,走过长而弯曲的走廊,进入了一个休息室。 沙发上随意披着各色外套,茶几上有三两个杯子。 外公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见到黎让问:“忙完了?” “嗯。”黎让扭头跟梅勇淡声说,“上官迷路了,把他带过来。” 也不形容上官的长相,一副笃定梅勇会知道是谁的样子。 梅勇鬓角冒汗,说:“好的,等煜哥过来我就去。”说罢止步在门口。 房间里冒着茶香,黎让看外公身前是个空的茶杯,坐在茶盘前,取了茶夹开始用沸水洗茶具,举手投足间矜贵淡然。 外公拄着拐杖半倾身:“既白,你和成煜现在是怎么回事?和好了?” 黎让不知道在外公看来是怎么样的,毕竟他没有多少这方面的记忆,图省事“嗯”了一声。 “那上官呢?” 黎让动作一顿,成煜是因为翻了他行李箱,外公是因为什么误会? 黎让开始醒茶:“上官是我朋友而已。” 茶叶舒展,香气袅袅。 外公恍然,靠回椅背笑道:“你来南区都带着他,我以为是见家长。” 黎让带上官弘,是因为自知心理状态并不稳定,也以为会在南区呆很久。 “我还跟成煜说,你要结婚了,叫他不要在上官面前说你们以前结过婚的事。” 黎让心中发闷,抬眸问:“你怎么跟成煜这么说?” “不然怎么办?”外公理直气壮地说,“我当时就想,你好好的,去结婚,我来帮你排除万难,你只管去奔赴你的幸福。” 第100章 黎让不赞同地抿了抿唇:“那成煜呢?” 他去奔赴他的幸福,成煜怎么办? 黎让将第一遍茶水尽数淋在茶宠上,冷眼看着深沉的紫褐色变幻出新色:“成煜才是你亲孙子,你怎么一点都不顾着他。” 外公咂摸出黎让话里话外的心疼,一时失语。 正要进门的成煜听到这里,忍不住噙笑转身倚墙。 梅勇小声问他:“干嘛?” 成煜翘着嘴角无声地说了“坠入爱河”四个字。 “你不是早坠了吗?” “反复。”成煜斜斜倚墙,要缓一缓再进去。 房间里的外公已经缓过劲来,都是他孙子,哪有分什么亲和不亲,是谁弱势他就偏疼谁一点,况且:“嗨,成煜一大堆人追——” 话音未落,被一管磁性男声抢了白:“我没有啊!我没人要。” 成煜大步进屋,一屁股坐在黎让身后的沙发靠背上,侧身跟黎让说话,气息热热的:“我现在才找到人要。” 黎让:“……” 外公高兴地笑了起来。 “外公你谎报军情,得罚一套房。” 黎让一贯睥睨傲然的双眸此刻有些发蒙,侧头看向那个大言不惭的人,后者居然还抽空给他放电。 外公却是完全不介意的:“行行,我的东西迟早都是你们这些小辈的。既白干什么瞪成煜?你又要跟我客气啊……”话到后面,外公有点伤心。 黎让一怔。 “现在云城房子不值钱。”成煜垂眼笑着给黎让揉肩,动作随意得很,好像要看黎让享受程度那般歪头看了黎让一眼,黎让看出了成煜的言外之意,半俯身继续分茶,公道杯中茶色清亮,他动作淡定从容。 “我怪他没开口要个更贵的。” 场面立时和缓起来。 “哈哈哈哈……”外公爽快笑道,“那就给两套!你们都是我孙子,一人一套是应该的。” “……”黎让往后靠向成煜,肩膀不动声色压了压他的手。 “外公,我们是一个整体。” “是……”外公被成煜这么一说,思索起来,“那就……再给这个整体一套,凑三套吧。” 黎让:“…………” 成煜忍俊不禁,外公思索着还要说话,黎让双指拿起杯托,俯身把茶杯递到外公面前:“先喝茶。”再不喝茶家底要没了。 茶过三巡,梅勇把上官弘、江见鲸带了回来,大家分坐喝茶,热热闹闹开了新的话题。两位舅舅、舅母,及换好礼服的陆怀琛、陆怀琛妻子顾栀也来了,整个休息室的三边沙发都坐满了,说话声、笑声不绝于耳,像一锅滚沸的甜粥。 彼时成煜已经坐在黎让身旁,黎让大腿悄无声息撞了撞成煜的腿,成煜桃花眼看了过来,黎让在其耳边低声问:“我和外公很好吗……在我没有的那段记忆里。” 声音像浸过冰水的玉,带出的气息却是痒痒的茶香。成煜喉结滚动,侧过头:“比跟我都好。” 黎让沉吟着点了点头,自然带开距离。 大舅起身说:“时间差不多了,走吧,我们去吃饭。” 外公高兴地说:“好,那就走吧。” 众人纷纷起身往门外走去,黎让起身走了两步,手腕被成煜捉了塞进大衣口袋里。 黎让递过去一个疑惑眼神,后者没接到,因为已经侧头凑到他耳边,近得说话时嘴唇都不小心碰到他的耳垂,黎让听他声音低哑,“今晚早点回家。” 第119章 黎让面色如常滑开视线,喉结很轻地滑动了下:“行,回去算账。” “嘶……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怎么感觉你说得有点刺激。” 黎让忍不住横他一眼,成煜低低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没什么。” 天色已晚,夜风吹得人好舒服,两个人都走得很慢,渐渐与前面的人拉开距离。 当天晚上他们过得相当刺激,散席时,成煜恰好收到了五份结论迥异的心理报告,他的重心完全转移了,从回程的车里就和上官弘讨论起来。 上官弘说:“暂时不适合在黎让面前讨论这个。” 于是,成煜他和上官弘加了好友,转为打字。 到了山顶别墅,黎让洗完澡都还看他在坐在沙发那边一直敲手机。 黎让轻嗤一声,转身要出房间。 “你要去哪里?” “请上官早点睡觉。” “噢。”成煜趿着拖鞋跟上,头低低继续看手机,一路跟去又跟回。 结果上官弘睡了,成煜还不睡。 “手机那边到底有谁啊?” “你今天见过的五个医生。” 黎让无力了,自己倒头先睡了。 第二天他煎鸡蛋的时候,问成煜:“昨晚通宵得出结论了吗?” “得出了。”成煜在旁边倒牛奶,“他们说得了创伤后应激综合征。” 黎让皱眉,一边铲起成型的鸡蛋,一边说:“这跟上官给我的诊断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成煜眉目郁郁帮忙抽了个瓷白碟子,“是他们给我的诊断。” 鸡蛋惊得都掉了,成煜用碟子麻利接住。 “好险,差点便宜了上官。”成煜顺手把碟子和牛奶一起端出去。 餐桌前的上官弘:“??我好像是你们的客人?” “医生说既白有一定心理知识武装,存在深层抵触。那知识哪来的?老师?” 上官弘心虚地瞥向黎让,黎让淡定端出另两碟早餐,优越的眉目上找不到一丝忐忑。 “属于早期规划失误的历史遗留痕迹。” “欸对对黎让说得对。” 事不关己,梅勇乖乖吃着黎让递来的早餐。昨天的茶水准一绝,今天的早餐也是美味至极,舌头都忍不住想吞掉。果然跟着黎让身边,只要忍住恐惧,其他一切完美。 “那监听器是不是属于你病症表现的一部分?是不是该取了?” 梅勇差点呛到,走到客厅连连咳嗽起来。 成煜一边给梅勇拍背,一边坦然回道:“取了取了,昨晚医生说那影响你康复。” 黎让瞥了梅勇一眼:“看来还有没坦白的。” 梅勇闻言咳得更厉害。 “你别吓坏他好吗,他还要跟在你身边的。” “就这胆子,够呛。”黎让拎起叉子开始就食,不过既然成煜也病了,他也不是不可以让渡些隐私边界。“等会儿把他们给你的诊断我看看,对了,李叔辞职了吗?” 黎让问的是以前的管家,那是从他小时候就一直在他身边的人。 “没有,”成煜走回来,坐在黎让对面,“我让他和其他几个佣人旅游去了,五天四晚。” 黎让点点头:“那厨房那满柜的蟹是谁买的?” 成煜和上官弘也疑惑。 起得最早的梅勇在客厅说:“是你们外公早上让人送过来的。” 黎让的叉子一滞,吃进去的食物都分不清什么味道了。 成煜抬眸:“怎么了?” 黎让继续进食:“没什么。” “螃蟹是买给我的。”成煜咬字懒懒的,很随意那样,“上次外公叫我回去吃螃蟹,结果光让我干活没让我吃着。估计是要补偿我。” 黎让心态陡然一松,“哦”了一声。 迟来的早餐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过去。 饭后,黎让和成煜两名病友坐在秋千上,黎让拿了成煜的手机看医生给他的判断。 凉风习习。 成煜的脚点地,晃得秋千轻摇。 黎让翻着成煜的聊天信息,眉头紧锁:“你看着也没好到哪里去啊。” 成煜失笑,靠过去:“你没看出他们就是唬人的?就只是不想要我再缠下去而已。” 说着说着,成煜的视线自自己的手机,滑向黎让紧抿的唇。 昨晚黎让就向着他睡觉,半夜很自然地抱过来,嘴唇在他锁骨上摩挲了两下。 他起来洗了个冷水澡,就再也睡不着了。 黎让还以为他是通宵了。 “不行,你还是得去看看医生,看看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噢。” 成煜眼睛克制地移开视线,昨天太急了,黎既白推了他一把,今天得慢慢来。 黎让忽然想起:“家里现在就有个现成的心理医生。” “……”黎让要拉成煜起身,手拽得老长,成煜还是不想动,“我真不用,我心理状态很健康,除了易感期会去找你,其他时候看看你的每周报告就行了。” “我还有每周报告?” “嗯。”成煜笑得肆意,“在我这里,我们没有分开过。” “那不就是病得不轻了,都出幻觉了。” “……” “你不走,我就把上官叫来了,你们坐秋千上聊也一样。”黎让不知道自己说对了哪里,感觉话音刚落,成煜就跟横空出世一样站起来了。 第101章 成煜嫌弃道:“走走走,我去跟他聊。” 黎让反而被拉着走了。 上官弘跟成煜聊了好久,发现他看似健谈,爱笑,好接近,但内心是漠然的,跟他聊半天自己露底了他还神秘着。 “你们俩都是硬骨头难啃。” “那他就是有没有问题?” 第120章 “看着跟正常人差别不大,其实控制欲已经过度了,就是想杜绝问题再次出现。”上官弘喝了口咖啡,“可以说你好不了,他绝对也好不了。” 上官弘轻描淡写地继续阐述。 黎让面上淡淡的,整颗心却是缓缓沉入难过、愧疚的海底。 当时事发,成煜全身心扑在他的事情上,给他挑选治疗方案,寻找新生的城市……但其实成煜也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他也需要人照顾,需要有人给他挑选治疗方案,寻找出口。 从过去到现在,对待车祸方案这件事,他一直没有办法按成煜、按上官弘劝慰的方向去想。 他第一次为没办法这样去想,感到很愧疚。 上官弘讲完成煜的病情,说:“这样你比较没有隐私,因为他会无孔不入去了解你的现状,你会感到不适很正常,可以强制要求他撤掉那些手段。就这样,讲完了。” “行,知道了。”黎让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不跟你学心理学了。” 上官弘差点喷咖啡,之前怎么劝都不听的人现在……上官匆匆一口咽了咖啡,确认着问:“改成正正经经的医生和病人了?” “嗯。做些什么能缓解成煜的情况?” “多陪他,在他眼皮底下行动,他就会有安全感。” 黎让转身出上官弘的房间时,成煜就在不远处倚墙等他,双手插着两侧外套口袋对他笑。 “以后可以去心理诊室约会了。” “是个好主意。”黎让走近,问,“你今天打算干什么?” “干嘛,要24小时紧盯着我啊?” “……有没有可能只需要用个‘陪’字。” “行,陪我去联盟。”成煜笑着揽住黎让的肩往外走去。 黎让对联盟没有任何印象,就是感觉面前的路越开越荒芜,越荒芜又越森严,过了层层关卡和沿途的敬礼,车子终于抵达地下停车场。 黎让下了车,举目四望,这里和寻常建筑的地下停车场好像没什么区别。 成煜牵他的手上了电梯,到了所在楼层。可能一个人管辖范围内的气氛和那个人会很像。 黎让喜欢别人在自己面前言之有物,少说废话,他公司的气氛便就高效严谨,步履匆匆。这里的办公氛围倒是很随意轻松,除了某几个见到自己明显发愣的人。 “你们联盟有没有什么简介看?” “我等会儿让春风去给你拿一份。” 成煜的另一个手下吗? 思忖间,黎让进了成煜的办公室。 办公室窗明净几,光线不错,黎让在棕色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旁边几上的玻璃罐,罐里塞了一些棒棒糖,他晃了晃,绚丽的糖纸在阳光下漂亮极了。 “我去开会咯,春风等会儿就过来。” 这么放松,看来在他身上又放了东西。黎让只做不知,淡然“嗯”了一声,放下糖罐。 成煜去开会的时候,黎让就在他办公室边看简介边听李春风讲解,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声音带着点鼻音。 黎让冷声问:“所以我还有一学期的课和五年服役期?” “对。”李春风吸了吸鼻子,余光上上下下打量面前的冰山。 黎让徐徐翻阅着资料,阳光照得他的手格外修长白皙,举手投足间都是故人相见不相识的疏离感。 不过黎让看着精气神比当年好多了,脸颊线条也和缓许多。 “行,下去吧。”黎让面无表情放下文件,拿起了手机。 李春风忍下跟他叙旧的心思,应声离开,到了自己的工位,人还有些恍惚。 门外脚步声渐起,是会议室那边散会了,李春风起身准备去收拾。 成煜和他的组长交代了句什么,组长愣愣点头。 等成煜一走,李春风立即就问:“是不是要给黎让准备下午茶,我知道他喜欢什么,我去准备。” “不是。”组长仔细观察着李春风,低声问,“最近办公室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没有啊,怎么了?” “黎先生跟煜哥发消息,说你哭过,大概率遭遇了职场霸凌,让他注意一下。” 李春风眼睛一下就红了。黎让已经不记得他了,但还是罩着他。 半个小时后,组长到办公室给成煜转达:“春风没受委屈,他就是很久没见到黎先生,有些激动罢了。” “嗯,好。”组长离开后,成煜似笑非笑瞥了沙发上的黎让一眼。“听到了吧,我御下还是没问题的。” “我和他很熟吗?” 成煜懒洋洋坐到黎让身旁:“你刚觉醒那会儿是他带你的,后来也是你推荐他到我这边的。算是你的人吧。” 黎让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从玻璃罐里拿出一支红色棒棒糖拆了吃,只含了一口,他就皱眉把棒棒糖取出来了。 “这么甜?” “不懂欣赏。”成煜低头把黎让手里的棒棒糖叼走了。 温热柔软的嘴唇抿过他的手指。 莫名酥麻。 黎让眸色一暗,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从痞痞叼着白杆的嘴唇,滑到因吞咽而变动的脖颈线条。 “诶有个口味没那么甜的。”男人倾身过来,长手越过他拎起边几上的玻璃罐,身上淡淡的红酒信息素味道便骤然袭来,可黎让还没来得及好好闻一下,那味道又骤然撤去。 成煜浑然不觉有什么,手伸进玻璃罐里翻了翻,取出一根白色包装的棒棒糖往旁递出:“这个就不甜,你试试。” 等了一会儿都没人接,成煜侧头看去,黎让正仰头扫视周遭,目光幽深。 “怎么了?” “这里有没有监控?” 成煜笑:“我的办公室怎么会有。” 下一秒,侧面有阴影覆了过来,成煜一怔。 黎让气场淡然又强势,长腿分开屈立在成煜身侧,俯身问:“那听呢?” 成煜喉结重重下滑,探手从风衣口袋里取出手机,低头操作着。 黎让有些忍不住了,手扶着沙发靠背,压低身,歪头去亲成煜的眼侧,很轻地触一下,难耐地再往下。 成煜下巴线条一再紧绷变动,双手青筋凸起,拇指在手机上飞快敲动着,须臾又被黎让拨开了双手。 劲瘦身影进一步倾近蚕食,直到把男人彻底压到沙发靠背上,绕开他嘴边的白杆,倾身含住颤动的喉结,深深一吮。 身下男人发出一声痛苦的轻哼,右手艰难操作完毕,立即丢掉手机,棒棒糖拔了还没来得及扔掉便擒住黎让的腰往下压。 办公室一时静得只剩舌头交缠的湿意。 窗外阳光正好,斜斜照进办公室内,将办公室分割成明暗两区。明处浅灰色地毯铺至墙根,黑色实木办公室大气低调,电脑屏幕旁的奖杯投出陡峭山影,皮质办公椅上两侧椅把折射着耀眼的阳光。 暗处则窗帘紧闭,混乱,潮湿。 黑色沙发上成煜的手机嗡嗡直响,没人理会。 不多时,门外传来敲门声,沙发上拥吻的两人还是不予理会。 敲门声越演越烈,黎让拧眉推了成煜一把,成煜正享受不想管,灼热的鼻息在黎让耳畔徘徊:“装不在就行,他们不敢开门的。” “你先去处理。”实在是太吵了,黎让又加重了力道,这回推开了,他冷着脸翻身坐好,“快去。” “最好真的有紧急情况。”成煜没好气起身,迈着长腿把门打开,周身裹挟着欲求不满的暴躁。“什么事?” 门外的吕大力、欧阳野、季燃无惧成煜脸上的阴霾,齐齐放开行李箱。 “煜哥!我们来安慰你了!” 欧阳野还好,吕大力和季燃活似得知子女失恋特跑来安慰的父母一样笨拙地撑起笑容。 成煜无语凝噎:“……你们还活着哪个年代?” “什么活在哪个年代?我前天听见鲸说黎让要跟别人结婚了——”话没说完,吕大力就被欧阳野踹了一脚,他赶忙省下那些认为成煜会伤心的话,说,“总之,我们三昨天紧急忙完,跑来找你了。” 两个北区,一个西区,千里迢迢来打扰他的好事! 三身风尘仆仆,他还不好开骂! 成煜抬手捂额:“我没事了,你们先回去休息,欧阳、季燃先住我那里。” 成煜指的是自己在基地的住处,吕大力在南区基地有宿舍。 “都先回去吧哈。”成煜努力笑着说,“黎让没有要跟别人结婚,我们现在关系好得很,你们不来碍事就完美了。” 成煜要关门,吕大力跟熊一样撑开了距离,一个个硬是走了进来。 第102章 “好行行行,你觉得没有就没有,我们听你的。” “我们都知道你伤心,不用硬撑了。” “我带了好几瓶酒来,我们今晚不醉不归。” 欧阳野话音刚落,但见一清贵男人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臂,冷冷看着他们。 欧阳野和季燃跟被咻咻射冷箭的靶子一样,动也不会动了。 须臾,黎让伸舌舔了下被亲得微肿的唇。 欧阳野和季燃僵硬地对视一眼,哈,好像影响小黎总进餐了。 “我顺便带了相亲照片来,一叠呢,你好好挑。”返身去拉行李的吕大力唠唠叨叨,一转身,“要我说啊,其实黎让也没什么好的——” 黎让扯了扯嘴角。 “也就是好看亿点,有钱亿点……嫂子!!!!真的是你!!!我不是做梦吧!!!” 黎让注意力丝毫没有被转移,口吻冰凉又坚定:“把照片拿过来。” 好像怎么说都救不了场了,吕大力转身对着一屁股坐在办公桌面上的男人哭嚎:“煜哥我抛妻弃子来找你,这锅你得帮我抗啊!” 第121章 临近周末,上官弘的假期要结束了,订了回东区的机票。 黎让和成煜一路把他送到机场。 上官弘拉着行李箱问黎让:“你什么时候回东区?” “等成煜放假再说。” 现在公司的事远程办公还能解决,黎让就不想回去了。而且原来他以前在南区的产业都还在,成煜找人帮他管着,他打算重新调整一下。 “你们俩现在真的是孟不离焦啊。太虐狗了。” 黎让:“……”上官哪只眼睛看到他们孟不离焦,没看到他们俩之间有点矛盾? 上官弘看着对面一对壁人:“来的时候是两个人,去的时候就只剩我一个了,见色忘友。” “但好歹行李箱还是两个啊。”成煜将另一个行李箱推给上官弘,“不用太想我们,好好回去上你的课。” 上官弘拖着两个被塞得满满当当的行李箱吃力离开,身影消失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 成煜自然牵了黎让的手掉头走人,黎让瞥了眼快他半个身位的高大男人,问:“我们去哪儿?去基地?” “明天下午不是要跟欧阳他们露营吗?”成煜漫不经心地回应,“我们先去超市买东西好了。” 超市啊。 黎让早期奇怪过自己为什么会养成逛超市的习惯。他从来不会喜欢这种可以省掉的琐事。 但是看到成煜推了推车就自然走到超市第一排开始逛,完全无视那是小孩纸尿片区时,黎让就知道自己这个习惯是被谁养起来的了。 黎让镇定自若开始搭话:“这纸尿片包装袋还挺好看,可以买一点。” 成煜瞥眼过来,跟看傻子一样。 “觉得我奇葩?” “对。” “我也觉得你很奇葩。”黎让走走停停,抽了一旁花枝招展的棒棒糖架上的几根棒棒糖放进推车里。 黎让至今还不知道成煜在生什么气。 那天成煜的三个朋友兼下属来打扰他们,他看成煜跟他们关系很好,也都是为了安慰成煜赶来的,他都没有跟他们计较什么。 相亲照片黎让一张张看了,每一张都看得出是精心挑选过的,不是滥竽充数的阿猫阿狗。 说明吕大力是真的、切实地想帮成煜解决问题。 黎让很满意,为此送了吕大力一张支票。 吕大力也很高兴,当即声称要请大家旅游,组织了一场露营,时间定在明晚,地点定在距离山顶别墅直线距离五百米的某个观景山头。 气氛很热烈,成煜都带头鼓掌。 怎么到了晚上独处的时候就告诉他,他生气了? 不对劲……第一天晚上是看心理报告,第二天晚上是生气……难道…… 黎让侧头看向一旁的成煜。成煜穿着一身牛仔,上身是件稍显宽松的牛仔衬衫,袖子半卷起,露出的麦色手臂肌肉线条若隐若现,手腕处戴上了深红色表带的运动手表,又酷又有野性。 怎么看也不像…… 成煜拿下一提玩具,狐疑看向黎让:“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没有,毕竟你也三十岁了。”黎让说罢,镇定自若推着推车往前走。 成煜箭步上前,将玩具放进推车,随口问:“三十怎么了?” “有些功能可能就退化了。” “……” 黎让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垂眸看着架子上的芭比娃娃,吕大力昨天好像是说老婆要带他儿子女儿来的,应该没记错吧? 他扭头问:“大力是一儿一女吗?” 这才发现成煜还在原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还在那儿站着?” 成煜抬眸看来,一双桃花眼满是笑意:“没什么,走慢了。” 成煜迈着长腿走了过来,一脸人畜无害。 “大力是一儿一女吗?” “嗯,对。” 黎让看看推车里有一提火车玩具了,又在架子上拿下一个芭比娃娃,绕过拐角,又是长排的玩具区。 “欧阳和季燃呢?他们有孩子吗?” “没有。季燃算单身,欧阳有个在追。”说到这里,成煜看了黎让一眼,才继续说,“是他追人家,还是人家追他我也搞不清楚。” 黎让不感兴趣地颔首,再挑了两件玩具放在推车里便收手了。 逛到露营区,两人挑了顶速开的两室一厅灰色帐篷,充气床,桌椅推车等物都在推销员的介绍下一一选齐了。推车显然放不下,推销员开了张单给他们结账用。 接着又是野炊物品采买,林林总总,塞得车后箱都险些盖不上,成煜放了几箱物资在车后座才算全部装车完毕。 回家中途,黎让接到外公电话。 “既白,跟成煜过来吃饭。” “外公,我们刚逛完超市,生鲜都得回去放冰箱,下次吧。” “先放我这边的冰箱,晚上回去再搬上车。快点过来,你小舅送了条野生大黄鱼,我一个人吃不完。” 外公声音很大,开车的成煜都能听到。 成煜琢磨着自己网上订的东西都还没到,有时间,就说:“让外公准备些冰袋就好了,搬上搬下太麻烦了。” 电话那边的外公高兴地说:“行!等着你们了哈。” 这爷孙不用黎让传话就把事定好了。 成煜方向盘一转,掉头开往陆家的方向。 黎让将手机揣进毛绒外套口袋里,沉默地望着前面的路。 绿灯变黄,又缓缓变红,车子在斑马线前停了下来。 “怎么,这么不想去陆家?” 黎让眼睫陡然半垂,头也不抬:“没有。” 阴影袭来,成煜凑过来细看他表情:“还说没有?” “真没有。”黎让双手插兜靠向椅背,剑眉微皱,“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跟外公坦白车祸方案的事。” 本来他以为外公知道他不是亲生的之后,就疏远了自己,对他的亲情不深了。所以他并不担心告诉外公这件事。 但是现在…… 外公知道了的话,会伤心吧。 会和他一样接受不了。 甚至没脸去墓园见母亲。 意识到自己的心情无限下坠,黎让深深呼吸,尝试抽离开来。这件事是一定要告诉外公的。 现在享受他给的好意他都有一种偷东西的错觉。 外公知道他做过什么后,哪里还会时不时叫他去吃饭,把他当亲外孙。 口袋里的手攥紧,黎让淡声说:“我今天告诉他,你做好没饭吃的准备。” 成煜忍不住掐了掐黎让又丧又想故作淡定的脸:“我已经告诉外公了。” 黎让双手手心一松,错愕的视线缓缓划了过来。 “什么时候?” “在某人炒了一大锅螃蟹,却一只都没吃的时候。” 预感到黎既白要跟外公坦白,成煜才决定提前一步告诉外公,本来是担心外公知道后态度有所变化,导致黎既白情况恶化。结果外公反而怕他接受不了黎既白,跟他说了一大堆道理。 成煜捏住黎让的脸揉了揉。 “外公说……”说到这里,成煜侧头看向紧绷得唇线抿起的男人,继续道,“这件事既白没有错,错的是黎耀年。” 黎让并不认同这句话,可是鼻子还是不可抑止地酸了一瞬。 “所以这顿饭我们不会吃不上的。” 余光里红灯熄灭,换成了绿灯,成煜松了手,回头继续开车。 成煜开车很稳,别的车违规操作他不会就开口在那里骂,车流慢了,他也不急,方向盘上骨节分明的指节偶尔弹动一下。 成煜还很会帮他解决问题,只要看到了,似乎就不会坐视不管。 黎让正看得入神,成煜懒洋洋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怎么感觉你很想亲我。” 成煜瞥眼过来,桃花眼里满是欢愉:“很爱我的样子。” 第103章 “嗯。”黎让手肘托在车窗处,优越冷漠的眉眼里确有几分不遮掩的爱慕,低声喃喃,“就算某方面有问题,也永远只想跟你在一起。” 成煜笑容又深了几分,顺着车流左转:“真的?” “嗯,无论你贫穷或富贵,生病或健康。” · 车子驶入陆家铁门,外公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成煜摇下车窗,和黎让一起喊了外公一声,顺便熟头熟路喊个佣人去拿冰袋,拿多点。 车子停稳,两人分别下车,成煜开了后车座,接过佣人拿来的冰袋塞进泡沫箱里。 外公远远看了一眼:“你们买了这么多?” “我们明天要去露营。”黎让先一步走向外公,声线有些许不明显的颤动,“逛着逛着就买了一堆。” 临近黄昏,陆家院中老树叶子都披洒着淡淡的金色,随风轻摇,和黎让儿时差不多。 区别只是他长大了,外公多个根拐杖。 黎让陪着外公慢慢往里走。 “成煜没有不耐烦?” 黎让奇道:“他为什么要不耐烦?”是成煜提议去超市的。 “你以前说成煜喜欢逛超市,叫我多陪他去逛,”外公没好气地说,“结果我带他去了三次,他次次都只是在车里一边玩手机一边等我,敷衍得很。” 黎让微怔。刚才恨不得每一条道都走一遍的人和外公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干嘛?跟我老婆投诉我啊?”成煜笑着大步走来,裹着劲风踏上两步台阶,很快到了外公另一侧,注意力也被屋里飘出的饭菜香吸引了,“今天还做了什么菜,好香。” “都是你们俩爱吃的菜。” 三人有说有笑,身影消失在摇曳的珠帘后。 第122章 等他们从陆家回山顶别墅,夜空已经挂上繁星。 山路被夜风吹得萧瑟,街灯在树叶间婆娑,有那么几分唬人的样子,悉数被黑色轿车车厢内的暖黄的灯驱赶。 黑色轿车行驶到山顶别墅铁门处,成煜摇下车窗签收了个灰色快递,黎让随口一问:“是什么?” “好玩的东西。”成煜劲手往旁一递,“你拆开看看?” 黎让看那快递袋灰蒙蒙,谢敬不敏。 成煜随手就放在两人中间的台上,下车时带出来了。 少了上官弘,山顶别墅感觉静谧了许多,佣人放了鞋便识趣地退开。 成煜换了拖鞋,哼着歌跟黎让上楼。 黎让瞥眼过去:“心情很好?” 成煜想到晚上会发生的事,拎着快递盒子“嗯哼”了一声。 · 成煜洗完澡就穿着条灰色宽松运动裤坐在沙发上,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嘛。 只给黎让一个半身赤裸的肌肉侧影。 黎让俯身倒了杯水喝,发现口干的情况还是没有改善,索性起身去洗澡,今晚早点睡吧,色即是空。 从浴室出来,黎让已然很冷静,裹着深蓝色浴袍的脖颈冷白挺拔,信息素阻隔贴贴得四平八稳,时不时被随热风扑棱的发梢垂落几滴水。 成煜走过来,拎走了他手里的吹风机,兴致勃勃给他吹头发,手指在他发间似揉似按,偶尔自然抚过他的耳垂。 被吹风筒吹走的潮湿雾气仿佛就无形萦绕在他们之间。 黎让不由抬眼瞥向穿衣镜里的高大男人,后者看着是真心在帮他吹干头发,他抬手夺了吹风机,指骨往下一扣,嗡嗡的机声瞬间消弭。 成煜的声音变得很清晰:“还没吹完。” 成煜五指伸入黎让发间插了擦,而后摊到黎让面前给他看:“你看,还湿的,怎么上床睡觉。” 原本黎让也是想尽快上床睡觉,但是现在想法已经改变的。 “成煜,我们以前都是怎么相处的?”黎让有意问。 “这方面你没记忆?” “没什么记忆。” 偶尔也有几个抵死缠绵的吉光片羽,但是没头没尾,不是完整的。 原本在东区他很笃定这方面是成煜主动,但这几天相处他又心生怀疑,他对其他的alpha是没感觉,但对成煜好像总是忍不住想靠近。 他“从未”试过,对这方面有一定探索心理。 黎让转过身,手往后搭在玻璃腕表架上,从容又炽热的视线投向成煜:“今晚试试?” 成煜低头缠了缠吹风筒电线,身影隐在打开的柜门后,眼神全程没有跟黎让交汇,似有闪躲:“可以,但是我……” “我懂。”黎让说,“有心力不足这个很正常。” 成煜跟被戳中伤处似的,合上柜门转身就往外走,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俊脸郁郁。 “这种事很正常。”黎让坐了过来,一再倾近,成煜侧倒在沙发上,他也没打算收手,撑手在成煜身侧,俯身将他半困住,说话带出的气息全洒在成煜耳廓里,“等会儿软了就算了。” “以谁为主?” “以你为主。”成煜全程抗拒,黎让谆谆善诱,跟在谈判桌上承诺项目百分百盈利一样的淡漠口吻,只是声线多了几分低哑。“全力配合你,迁就你的节奏。你结束我就算了。” 成煜眼尾撇过来:“不生气?” “不生气。” “说话算话?” “说话算话。”轻声说罢,黎让已经开始像巡视领土一样,目光在成煜身上流连,动手要将成煜翻正过来,可怎么也掰不动。 成煜低声说:“我需要点东西助兴。” “吃药不好吧?” “不是吃药,是这个。”成煜长臂伸出,从茶几下方捞起一串闪闪亮亮的链子,银色链子在深色皮肤上有说不尽的魅惑感。“那我需要你把这个戴在身上。” 黎让皱眉接过链子,坐起身端详,银色链子在骨节分明的冷白长指上流淌,折射着耀眼的光芒。 成煜眸色晦暗,按着抱枕坐起身,克制着没有靠近。 黎让还在研究这链子,链子似乎有好几条,他展开后发现其实是同一条,只是交联在一起罢了。 黎让皱着眉:“这是什么?” “胸链。”成煜满眼是期待,“你戴上肯定很好看,我感觉就来了,都不用吃药。” 黎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一言难尽,语带嫌弃:“……有没有体面一点的方式?” 成煜垂头,宽肩沉沉:“没有了,都怪我,唉……” 黎让迟疑抬眸看去:“伤到你了?” “有点吧。” 房间里静了一静。 黎让闭了闭眼,捂额:“……戴,我戴。” 黎让话音刚落,眼前黑影覆过来,热吻已然落下,一口一个啵,成煜动作间似乎充满了压抑已久的亢奋,又像打开捕兽夹,抱走猎物的猎人一样谨慎。 “老婆我帮你戴。” · 不对劲。 这……的alpha是这种发挥水平的吗? · 半夜被弄醒的男人,自薄被中探出长臂,在摇摇晃晃中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凌晨三点。 黎让这种不对劲的诡异感觉在凌晨三点到达顶峰。 灯亮着的时候,还能勉强信成煜那套,现在乌漆嘛黑,那玩意也被他丢到地上了,成煜哪来的兴致和……!!! “你……给我老实……交代……不然一律从严……” “老婆我吃药了。” “把药瓶拿给我看……立刻马上!”饱含怒火的冰冷声线跌跌撞撞。 成煜哪里有什么药瓶,索性不管了。 · 凌晨五点。 管家紧赶慢赶,终于抵达了山顶别墅。 自从知道少爷回来了,他总觉得云城有个什么在牵引着自己,是玩也玩不尽兴,这下回到山顶别墅,心好像就安定下来了。 别墅里漆黑一片,只有玄关处和三楼有些许光芒。 管家上了几节楼梯,又自觉停了下来,越界了。 正当他要转身之时,三楼主卧门豁然打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从内被推出,须臾,房门又狠狠关上。 走廊处的声源灯被吓得自动亮起。 成煜光着上半身被赶出来的事实完全显露。 不会又吵架了吧!两个人年龄相仿,各有各的实力,你不让我我不让你,这日子怎么过得下去。 尤其这成煜一身腱子肉,吵起架来吃亏的还是少爷。 管家正担心着,就看到成煜空有一身肌肉,却只会敲着门轻声哄人。 “你自己说的,全力配合我,迁就我的节奏。我结束你就算了。我只是要求你说话算话而已。” “喂黎既白,说好不生气的。” “你好歹等我铺完床再赶我啊,你会铺吗?” 好话说尽,房门就跟铜墙铁壁一样拧不开。 走廊尽头的窗户大开,一阵寒风掠过,成煜打了个喷嚏。 没一会儿,房门就跟被喊了芝麻开门一样自动开了。 第104章 管家笑着摇摇头,轻手轻脚下楼去了。 · 黎让丢出了两件衣服,成煜趁机半个身体塞进门缝。 黎让没有继续关门,冷冷看了成煜一眼,旋身折回房间,背影还裹着怒火。 成煜合上门,慢黎让两步缀在其后,那腔调在黎让看来,是有意装可怜的:“我从头到尾就没承认过,都是你自己脑补的。” 黎让连连冷笑。成煜起初爱要不要的,难道不是在给他下套? 成煜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怎么扳回一城。他积极铺了床,完事颀长身体往床上一躺,支肘说道:“我知道怎么让你解气了。” 语气跟深思熟虑过一样。 黎让掀被上床,施舍他一个正眼:“说说看。” “我也戴一次给你看。” “……” “这样就公平了,你说是不是?” 成煜身体蹭了过来,要不是双眼炯炯有神,没点受罚该有的窘迫与羞涩,黎让真会觉得他的提议不错。 “再说吧。”黎让熄灯,翻身要睡。 成煜从后抱了过来,洗过澡后两人的热汗都没了,只余微凉的体感,抱没一会儿,怀抱就又温暖起来。尤其成煜的胸膛和臂膀,紧实,有安全感,在有凉意的凌晨时刻,这种感觉甚是舒服。 黎让重新有了困意,却又觉得有些地方逻辑不通。 他在热烘烘的怀抱里翻了个身:“所以你那天到底生没生气?” 成煜声线惺忪:“哪天?” 黎让具体也忘记周几了,想了一下,成煜挨过来蹭他的脸,在找一个舒服的睡姿。 “就是你三个朋友来找你那天,你生没生气。” 成煜没多少聊天欲望:“生气了。” 两个人近到共用一个枕头,成煜还恶劣地往他这边挤。 “你生什么气?” “你给大力支票了。” 这有什么?成煜在钱方面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吧? 成煜恶声恶气问:“说明他想要我去相亲,你很高兴对吧?” “……”黎让翻身平躺,望着天花板上几束外头溜进来的光斑,想认真思考一下,“我高兴有错吗?你不该更高兴吗?” 下一秒耳垂一痛。 黎让皱眉坐起身,捏了下湿痛的耳垂:“你到现在还在生气??” 黑暗里,成煜也坐了起来,声音有点冷硬:“你就不能对我有点占有欲。你是真的无所谓。” “那你想要怎样的?是不是最好拿条皮带绑着你脖子,你就高兴了?” “对。”成煜倾身过来,控诉,“你有吗?” 黎让错愕得大脑空白:“……” “我要是看别人一眼,你一巴掌就扇过来,那种程度你有吗?” “……”那也得你有看别人,你正得发邪啊…… “跟你说了也是白说。”成煜丢下这么一句,自己躺下去了,须臾看到黎让还坐着,他一胳膊挥过去,把黎让捞进怀里,闷闷道,“睡觉吧。” 外面下起淅淅沥沥的雨,冷了。 黎让还在想成煜说的话,那天他说完他生气就拒绝交流了,今天也就打开了一点,下次说不定就用玩笑话一笔带过,再也不提了。 成煜可别太擅长用笑容来遮盖自己。 趁着成煜还没睡着,黎让边想边说:“我没有无所谓,我高兴是因为有人对你好。” 背后的人没回应,但长长的眼睫扑棱了下他的脖子。 矜贵清冷的男声在雨中渐渐清晰:“我想我那一刻是下意识站在家人的角度来看待那堆相亲照片的。我喜欢看到有人对我的单成煜好。我们不止是夫妻,还是这个世界上彼此最亲近的家人……小家,嗯,应该就是这意思。是……妈妈希望我们成为的那种关系,对不对?” 成煜长手长脚勾了上来,臂弯逐寸逐寸收紧,黎让几乎要被揉进他的身体,听到他血液沸腾的声音。 “原来这就是有家的感觉啊。” 黎让忽然鼻子酸酸的,“嗯”了一声。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风雨冲撞窗户的声响。 黎让被缠在一个特别温暖的怀抱里,恍惚觉得自己和成煜睡在一片小舟上,任凭外头风雨再大,小舟里永远安全。 成煜睡不着了,从后握住黎让一只手,一根根捏着玩。 “家人是不是都是有什么专属昵称的?”成煜的声音低低的,很有磁性。“什么爸爸,妈妈,老婆,老公,是不是?” “嗯。” “我是不是得有一个?” “……小煜,中煜,大煜,你喜欢哪个?” “我名字又不好听,就通俗一点的就好了。”成煜说着,凑到他耳边,“比如老公什么的。” “……” “别人一听,就知道我是你什么人。很方便对不对?” 第123章 “你要是不困了,我们就来算算刚才的帐。” “好吧好吧,睡觉吧。”成煜叹气,搂着黎让喃喃道,“结婚快七年了,没有婚礼,没有戒指,连一声老公都没有……唉我太可怜了……” 黎让刚上完成煜的当,警醒得很,一声不吭,闭上眼睛就装睡。 可架不住自己就是心疼。 事实是不是真如成煜说的那样? 黎让决定这次小心查证,再不犯上次的错误了。 起床后,黎让发现别墅佣人的服务质量有了质的飞跃,才知道管家李叔回来了,而这几天的佣人全是联盟的人,难怪连个早餐都做得不合他意。 多年主仆相见,黎让问的比较细,得知管家的儿女都要大学毕业了,他轻描淡写道:“到时候到公司实习看看。” 管家欢天喜地应下。少爷向来护短,只要孩子不拉胯,少爷保他们一辈子是轻轻松松。要是能像刘助理那么有能耐,那就阶级跃迁了。 黎让则有片刻的停顿,找谁来安排这件事? 处理公司事务方面他不可能没有一个得力助手。 按他自小接受的教育来看,这个得力助手一定是他一力培养起来,一路施恩直到能对他忠心耿耿的。 但是他回云城这么久了,他都迟迟没出现,不对劲。 难道是心思变了? 黎让拧眉换好外出的运动服,开了房门准备去开车,一个蹲坐在地上的身影映入眼帘。来人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仰起头来,脸上两行眼泪特别清晰,哭嚎着问:“小黎总,你还要不要我?” 黎让瞳孔地震。 成煜双手抱臂倚墙:“喂小刘这是我的台词吧。” · 一个小时后,黎让给自己植入一个设定,莫名其妙看着自己,就开始红眼睛哭鼻子的,必定就是和自己有渊源的人。 这个叫小刘的beta就是自己曾经的得力助手。 得力到,成煜一发现他回云城,立即就把小刘扔外地去的程度。 黎让就在小刘和管家之间来回验证,两人都说:“你们确实只是领了结婚证,没有婚礼,也没有戒指。” “老公”这一项被黎让自动忽略,扪心自问怎么也喊不出口,索性就没问。 东区的婚礼已经在着手准备,那么就只差对戒指。 结果这事遭到各方反对。 露营的时候,欧阳野说:“北区才是煜哥的家。” 黎让没有这方面的记忆,但很快就说:“那婚礼就改到北区。” 第二天去陆家,外公说:“婚礼不在南区办算什么事?” 这个简单,黎让说:“那就南区也加一场。” 成煜全程人淡如菊,晚上到家,才摊开四本结婚证给他看,然后双手托腮,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婚礼就由一变二,再变四。 陆怀琛蜜月回来,家里就已经在着手准备下一场婚礼。大舅母和小舅母刚刚办完陆怀琛的,经验正新鲜着,大家热热闹闹在客厅各种出谋划策。 陆怀琛听完,手肘拐了拐一旁的成煜:“既黑,四年办四场婚礼,每场四套衣服,这罪你受得了啊?” “有道理……”成煜听了猛地皱眉,扭头揽着黎让的肩说,“老婆四四四的,不好听啊,礼服六套吧。” 陆怀琛:“……” 黎让一脸淡定地把成煜的要求记录下来。 婚期就定在每年两人生日当天。 · 至于北区那边的人,成煜没有特意告诉。是回北区轮岗时,在会议上见父辈旧部都齐了,才随口一句:“各位叔伯,我要结婚了,婚期就定在明年我生日那天,到时候大家过来喝杯水酒。” 臧高义是知道内情的,高喊一声“好”。 坐臧高义对面的男人胖胖的像弥勒佛,说起话来就很煞风景了:“好什么好啊,都还不知道对象是谁你就喊好。啊随便谁都可以进单家的吗?” 其他人附和点头。 臧高义冷笑,由着他们去撞枪口。这些年他们没少骂他,这个死胖子就次次见到他就指着他鼻子骂,说是因为他,成煜才会跟黎让认识。 第105章 臧高义解释自己是为了觉醒成煜,反驳他们屁事不干坐享其成还骂人。 这胖子说自己是静待花开,说他是目光短浅,说现在成煜不结婚了,单家要绝后了,看你怎么下去跟大哥交代。 怎么交代?他现在坐红娘那桌! 是以胖子开口,臧高义冷哼一声,傲然撇开了脸。 “成煜啊,玩你可以随便玩,但结婚,小门小户可不行。没点实力怎么坐你旁边?!他爸是干什么的?” 成煜似笑非笑道:“他爸以前是首富。” “不行不行,那是以前啊,不是现在。” 黎耀年死后,首富之位多有更替,且彼此之间的差距都极为微小。不像黎耀年当年霸榜二十载。 现在的前首富有很多位,胖子不稀罕:“要是现在还是首富,那还勉强。叫什么名字?” 成煜笑着要开口,臧高义抢白了,高声道:“叫黎让!” 众人一愣,坐直了腰。 “啊!就是那个我们单家和黎家联手打压都还能翻身的那个黎让?”胖子反应更是大,朝成煜看去,亢奋追问,“你前妻?!” 成煜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一边查看手机一边道:“什么前妻?我们就没离过婚。” 众人笑开。 “好好好。” 胖子乐得找不着北,“当初在云梦山献祭大典上见他一面,我就知道他跟我们家成煜那是绝配。” 臧高义瞥胖子一眼,嘲讽他:“但他爸现在不是首富啊。” 胖子一点也不接招,笑得像弥勒佛一样,摆摆胖手:“唉说这些,他本人以后是就行啦。” 会议室里笑声连天。 “斗成那样还能继续前缘,妙啊,说不定是大哥在天有灵保佑的。” 胖子也笑:“得亏大哥死得早,成煜又长得好看。” 大家渐又开始讨论他们结婚送什么好,还有的说:“成煜,别夜长梦多了,今年就把婚礼办了。” 结果扭头一看,主位上的男人不见了。 “人呐?” 臧高义说:“他刚才说他老婆来陪他上班了。” “黎让来了?” 胖子拉开了窗,瞄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了大门口,后车座车窗降下,赫然是个俊美侧影。 · 须臾,一楼的众人便见他们西区联盟老大那胖胖的身体从高楼窗户里硬挤了出来,像飞天鼠一样飞到一楼,落地后赶到轿车前开了车门。 “欢迎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