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壹号》 半山壹号 第1节 《半山壹号》作者:不迁贰 文案 ☆先孕后婚再爱x上位者低头x身材差年龄差的年上 【表里不一的酒店迎宾小姐&狠厉薄情的宠妻狂魔霸总】 天文台挂八号风球,等了一周的航班取消,叫朱瑾孤枕难眠。 浪费了精心准备的烛光晚餐,但不能白费他送的那支六位数的红酒。 酒液灼喉,一如那个荒唐夜,轻易就勾出她潜藏的愁绪。 人生的赌桌上,朱瑾如同出老千般,赚得儿女双全,豪门阔太。 她不过才二十出头,惹人艳羡,唯有自知一路辛苦。 该为自己举杯。 第一杯敬自己,辍学陪母亲扎入车间的自己。 第二杯敬自己,今朝有酒今朝醉,一夜荒唐的各取所需。 第三杯敬自己,书页里的产检单,换一沓婚前协议。 第四杯敬自己,纵被千娇万宠,仍不忘是母凭子贵。 第五杯敬自己,敢提离婚,赌他眼里的天崩地裂。 第六杯…… 没人接机,没有电话,沈擎铮辗转回家,妻子已醉陷沙发。 喃喃自语,像独角戏里的小可怜。 亿万富豪事业家庭两头顾,既当爹又当妈,只因老婆不着家。 沈擎铮想见朱瑾,得跟超人一样两地飞,可怜的是他好吗?! 他没好气地脱下西装,解开袖扣,挽起微湿的袖子。 “不是说了今晚陪你吗?又作什么妖?” 一身风霜,嘴上不耐,却已弯腰将她稳稳抱起,贪图酒香醉人。 可怜又能怎么样,先爱的人满盘皆输。 想了一夜的人终是来了,朱瑾顺势缠上来,细腿勾住他的腰, 描摹完手臂上的纹身,指尖探入衣领,划过背上的肌肉线条。 痒—— 最要命的是她浑身泛着娇嫩的粉,泪光潋滟,仰脸呜咽: “第六杯…第六杯敬什么呀,老公你帮我想想嘛……” 沈擎铮呼吸一重,他哪知道已经喝了几杯, 猛地将人按进怀里,阻止她胡作非为。 “小没良心的……” 他蓦地低头,灼热呼吸喷在她耳际,只听他胸腔震动: “敬我。” “敬老子没让你始乱终弃,俩孩子没少了爹地。” #肌霸猛男的终身事业:宠老婆# #顺序乱套但相爱就好# 【温馨提示】 记得开段评,作者段评积极在舞,要是被删不补…… 【雷点提醒】 1、重点高亮:本文是先孕后爱文,v后一定涉及传统婚恋结婚生子的事情 2、主角双双不洁非善类、狗血且土 3、情节虚构,设定虚构,场景虚构 内容标签: 生子 都市 豪门世家 因缘邂逅 甜文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朱瑾 沈擎铮配角:2妈1养女0爹 其它:先孕后爱,年上,体型差,豪门,daddy,熟男熟女 一句话简介:先孕后爱,纨绔老板为娇妻折腰。 立意:勇敢去爱 第1章 帅气多金,器大活好 公海的风,没有温热粘腻、海腐腥膻。 那风只是潮湿的水汽,裹着阳光的味道,能容纳一切失意。 ——要是面前这两人能顺风滚开就完美了。 朱瑾想。 第三者的搭讪,让她的手终于能从对面湿热的咸猪手中拽出。 手链晃荡,碎发撩至耳后的同时,她抬头微笑,开口打断了陈志勇一番关于“缘,妙不可言”的激情演讲。 “陈经理,好巧。” “朱小姐,一个人来的吗?” 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 她弯起眼睛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望无际的海,把手藏进桌下的阴影里。 陈志勇几乎是冲过来的。 自己还没得手的花,怎能悄无声息地被他人先折? 面对朱瑾的沉默,他开始打量她对面这个四五十岁的男人。 他们此刻就身在玛丽号上。 地产大亨沈鸿晖重金包下十层楼高的豪华邮轮,为沈林两家联姻举办世纪订婚派对。 朱瑾只是酒店迎宾小姐,不属于邮轮集团,按理无缘这样的场合。 不用陈志勇多想——多半是被某位客人带上来的“伴游”。 想起刚才那条红色心形萧邦手链突兀地出现在本该素净的白皙手腕,更让他的猜测添了几分酸意。 一条上万的手链,确实能收服女人物质的心。 三个人都在沉默。 朱瑾瞥了眼对面的林总,他也假装看海,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绅士样子,等着她默许刚才的揩油。 呵,想得美。猪头。 她转身整个人面向陈志勇,温柔而专注的眼神和软糯得刚刚好的笑,“礼宾部以前的jessica,她带我来的。” 不是从前客套疏离的拒绝,陈志勇觉得自己又行了。 女公关的万里挑一,富家千金的优雅雍容,都不如涂了一层透明亮油的甲盖从绢般细软黑发划过露出的白皙皮肤,粉嫩薄唇,还有无辜湿润的眼眸。 “原来是她!那她人呢?” “姐去补妆了。” 陈志勇明显松了口气,笑容殷勤地说起jessica在礼宾部的旧事,越聊越顺。 朱瑾静静听着,心里盘算。 陈志勇西装笔挺,有别于邮轮上客人的松弛,大概率是来工作的。 反正比起甩林总一巴掌,用陈志勇的聒噪来打断他的企图显然更好。 朱瑾一反常态与陈志勇畅聊起来,而林总许是不屑,许是不悦,一言不发。直到她偷瞥到林总转头看自己,才慢悠悠地将话题转向他。 “姐也是看我休假无事,但我在这其实打扰林总和姐约会了……”朱瑾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挺抱歉。” 林总愣了愣,立刻笑着接腔:“没事,人多点热闹,她也高兴。” 朱瑾的笑更甜了:“那就好,谢谢姐夫。” 这声“姐夫”,在旁人耳里,却是最锋利的一刀。 两人时提起jessica并不能消除对方关于“姐妹情趣”的臆想,但是在外人面前提起就完全不同了。 她说出这句话时,眼神淡淡,笑意无害。 早几年听jessica用辞职放弃升职,说是榜上大款了。陈志勇话锋一转,熟络地递上名片,邀请对方到赌.场娱乐。 林总的生意不小,却被一个情妇拉低了身份,他脸色隐隐沉了几分。 朱瑾看得趣味十足——男人的自尊,真脆弱。 “说起来……姐怎么还没回来?” 半山壹号 第2节 朱瑾站起身,随手拿起身边的托特包,里面晃晃荡荡着被耽误拍摄的首饰样品。 “我去看看,她让我们林总和老同事等太久了。” 两个男人在她编织的谎言中心照不宣地点头道别。 女人带包离开意思很明显,她大概不回来了。 朱瑾连跟jessica打招呼都没有,躲回了房里。 不同于甲板的开阔,房型中层次最低的海景客房在低楼层,海水在船板上蒸发出腥味,不断涌入这个逼仄的小房间。 朱瑾盘腿坐在观海阳台的沙滩椅上,支上三脚架,换好几套衣服勉强拍完剩下那几件首饰样品的软广照。 她给jessica兼职,学做矩阵号,运营着好几个内容账号。 其中一个刚开始带货没多久,卖的是一些所谓的设计师品牌首饰。 洗完澡后换上的粉色蓬蓬睡裙回到沙滩椅休息,蓬松花边衬得她天真无害,卷烫的黑发晾着,像个不谙世事的洋娃娃。 “啪”一声闷响,房门打开,jessica的驴包重重砸在床上,振散叠在床上的首饰盒。 朱瑾懒得动,仰头看她一眼,笑也没笑。 jessica几步走过来,将烟头含得湿漉漉的薄荷烟从她唇边夹走,丢进垃圾桶:“房间里吸烟,清洁费五百,阳台也算。” 她当然知道,所以才没点。 朱瑾仰着流畅的下颌线,故意拖长音问:“晓燕姐~今晚回来跟我挤吗?” jessica听到自己烂大街的本名,微微皱眉。 朱瑾刚进电子厂那会儿, 她还叫林晓燕。那时12人一个宿舍,她护着十五岁的朱瑾不被人欺负。 “瞧不起谁呢?我跟他在一起三年了。” “哦。”朱瑾想想也是。 不过,夫妻能离婚,三年情人算什么。 jessica看着朱瑾站起身活动脖子,视线也随着移动,可没等来她一句解释。 她没好气地叹了一声,“你好歹跟我说一声再走吧?” “林总没怪你不是吗?” 朱瑾背对着她,把掉下床的首饰一一拾起。那些拍完还能当礼物给粉丝抽奖,对她来说,比买不起的驴包还值钱。 “人家不生气,不代表我们可以不讲礼貌。”jessica觉得朱瑾有些不懂事,“我回去后你不在,林总又那态度,让我多难堪!” 尴尬? 你走后他借口送礼物摸我手的时候怎么不尴尬。 “嗯哼。”朱瑾懂事地敷衍一句。 jessica看着那无所谓的侧脸,抬手按住朱瑾的肩膀,严肃道:“朱瑾,你今天是怎么了?” 朱瑾背对着她,冷静得出奇:“他让我做小的,我不愿意。” 一阵沉默。 朱瑾甚至不用看她,对比方才那个驴包,这股沉默足以说明什么了。 十五岁辍学进厂,朱瑾早学会趋利避害。 林晓燕像姐姐一样照顾她,朱瑾感恩,帮她准备求职资料,教她英语口语。后面林晓燕去澳门当服务员,在酒店工作,认识现在这个男人,做生意开工作室,都是开始于电子厂的姐妹互助。 如今,没想到她的提携,包括了当情妇这一项。 她或许真的想提携自己,但对朱瑾来说也是祸害了。 也合理,她不过是酒店的迎宾小姐,说到底就是个站着卖笑的,怎么能就坐上豪华邮轮一窥豪门联姻呢? 朱瑾甚至有些庆幸,好在林总讲究体面,不喜欢硬来,否则今晚半夜钻她被窝也不是不可能。 “老东西,敢打你的主意。” “我真没想到这样。” “对不起啊,妹妹,我今晚替你讨说法。” 连怀疑一下自己都没有,朱瑾真要指望这位姐替她出头?算了吧。 她只希望这位姐替她“要说法”的时候,别把自己该得的那份忘了。 朱瑾将首饰盒子叠抱到行李箱,“放心,我不会抢姐夫的。” “再说了,他的年纪都能当我爸了。”她抬眼看jessica,笑容真诚,“我喜欢年轻的。” 何必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男人伤了和气呢?她还得靠晓燕姐赚钱呢。 纯粹的理由,无辜娇嗔的姿态,毫无委屈的反应,让jessica稍微松了口气。 朱瑾长得太漂亮了,jessica也担心万一林老板被迷上,就不好了。 jessica笑了笑,没再深究,毕竟她也知道朱瑾并非表面那么温和。 “陈志勇那人,也算不错。”jessica轻声劝道,“混码头的能做赌场经理,何况现在牌照越来越少,就说明他有本事、有靠山。三十岁,有车有房,年薪百万,跟他不算亏。” 朱瑾抬眼,笑里透着点俏皮:“他长得太普通了。他只适合结婚,但我还年轻。” 她要的,不是靠山,是天梯。 jeesica多少有些语重心长,“你也别太挑剔,男人的皮相不保值。你看礼宾部那些门童,现在仗着年轻挥霍,指不定以后要女人养呢。还是趁年轻找个老板,大方一点,才不用辛苦。” 朱瑾意味深长地回看她,又转身低头把赚钱的家伙什都藏好,悠悠道:“我还是趁着年轻多赚点钱给我妈,这些随缘吧。” jessica没有看到她的语气乖顺下,眼神却冷。 她还在那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姐帮你留意。” “姐不是知道吗?” 早早辍学,从厂妹到酒店花瓶,朱瑾其实很野。 “帅气多金,器大活好。” —— 朱瑾最后还是把那条萧邦手链给了jessica。 要不要还,是她的事。朱瑾觉得,不是靠自己得到的东西,早晚都会失去。 靠岸前还要跟林总和平相处,可此刻,她只想离开他们。 她既不想做电灯泡,更不想“共事一夫”。 于是,她逃了晚餐,躲进甲板尽头的无边泳池。 那是邮轮上最空的一处。单身夜派对让它显得冷清,夕阳在水平面燃成一团血色,整池的红。 她深吸一口气,翻身沉入水中。 闭上眼睛,屏住呼吸,世界变得寂静。 用在羊水中的姿势,如同回到了母体——漂浮、无声、无依。 ——累了。 ——算了,还是离晓燕姐远一点。 胸中那口气所剩无几,微微窒息的痛苦让她清醒。 ——不行,要赚到钱先! ——妈她还等着。 缺氧让她睁开双眼,挣扎着张开身子,开始往上浮。 可就在快浮出水面的一刻,一道水花重重砸下。 水浪狠狠拍来,朱瑾不受控地被推到一旁时,一只手臂环住了她的腰,力道干脆、迅猛,几乎是在瞬间把她带出了水面。 朱瑾来不及思考究竟发生什么,也不知道眼前这个跟自己贴紧的男人是谁。 她被抱在半空中,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本能地抵着对方结实起伏的胸口,呼吸混乱。 等她渐渐平息,那双眼,深得几乎要把她吞进去。 不是纯黑,是极深的棕色,像被岁月磨得有层雾光。 那种凝视像一道钩,慢慢地,把她从水底的混沌里拉了回来。 “抱歉,我以为你溺水了。” 在这场双方都尴尬的误会中,他的声音有着成熟男性的低沉和从容,让朱瑾心跳失了拍。 “你还好吧?可以自己游回去吗?” “啊——!可以可以……” 顺着他略微松开的手臂下沉,朱瑾的手从他胸口滑下,脚尖乱蹬几下,几次又撞到这具还未泡凉的身体。 从他身上离开的同时,朱瑾习惯性露出下颌线最好看的弧度,捋了捋头发。 可男人没看她,而是径自转身。 没朝向泳梯,而是就近随意地到了岸边,双手撑地,湿透的衬衫贴着肉,随那背肌的起伏收紧、舒展。 朱瑾还没看清楚衬衫底下透出的淡淡墨色,他靠臂力,干脆利落地跃上岸。 挺拔颀长的身影,一双大长腿被黑色西裤紧紧贴着,所有的曲线暴露无遗。 他甩完头发,抬手将额头的湿发往后捋,面对太阳反射性地眯了眯眼睛,在夕阳下晕染成淡金色的剪影。 男人满不在乎地抬手去摘腕上完全湿掉的手表,好像刚从会议室走出,而不是刚跃出泳池。 他淡淡一瞥,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朱瑾身上。 视线交会打断了朱瑾饶有兴致的打量,她又一下子扎进水里。 ——是谁? ——裤子里……是不是好大一包? 半山壹号 第3节 ——他,有钱吗? 作者有话说: ---------------------- 目标是春节前20w以内完结,请监督。[小丑]当然不排除一下子写high了,老长了。 [求你了]卑微的挂个预收 [化了]无语的改文 ————预收《你是我的菜》———— 先婚后爱|美食 揍饭高手的乖乖学校行政x毒舌挑剔的腹黑企业家 林栀会和顾衍舟结婚,全因林栀看上了顾衍舟的妈妈, 也就是学校里文学系的林教授,人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好了! 办公室的老师们说,结婚其实就是选对方的家庭! 顾家夫妻都是大学教授,家境优渥,家世良好。 尤其是顾衍舟的母亲,温柔、善良、美丽、大方! 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婆婆! 而顾衍舟办企业赚了老多钱,还遗传了温文尔雅的好皮相,也不差。 面对林教授对儿子的自卖自夸,林栀美滋滋地想, 嫁谁不是嫁,我嫁进顾家不就是林教授的女儿了吗! 可结婚后,林栀发现—— 顾衍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 林栀嫁过来,根本就是来伺候顾衍舟这张嘴的。 他不仅挑食,只吃她做的饭,而且还毒舌,总能让她丢人。 还有!他半夜会咬人!会说骚话! 伤风败俗,不知检点,不知羞耻,太坏了! “妈妈这么好,你儿子怎么那么坏!” 难得全家放假,林栀却睡过头,忘了起床做早饭。 林栀哭唧唧,跟婆婆告状昨晚她输了游戏又被人欺负了。 每次儿媳妇来找老婆说话,顾教授就得离开房间。 非礼勿听,非礼勿视啊。 他拍了拍儿子顾衍舟的肩膀, “搬出去住吧,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去。” 他们老两口拉下老脸帮儿子提亲娶老婆就算了, 还要听小年轻的床笫之欢,受不了啊。 第2章 原来公主抱是这样的…… 沈擎铮看着人重新翻进了水里,他无奈叹息,走到了池边。 水面轻晃,薄暮的光线铺成一层暗红。那是具修长纤细的身子,像晚霞中一尾发光的鱼。长发束在颈后,松散的几缕随水漂浮,柔顺、缠绵。 确实是美人。 就是这泳姿……有点笨? 也难怪他刚才看错。 沈擎铮静静看着她一口气憋到自己脚边,再从水中钻出。 朱瑾抬头便见一双白袜上不断滴水的西装裤角,布料被水打湿后,紧紧贴着肉。 ——果然那东西是放在右边,还挺明显的。 沈擎铮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的冒犯,语气平淡:“小姐,如果没事,我就走了。” “等一下!” 朱瑾对着他笑笑,“我小腿有点抽筋,能拉我一把吗?” 她刻意收回了打量的目光,扶着岸一点点往泳梯挪。 “刚才先生以为我溺水了?” “是。”一个字,干脆。 喉结滚出来的音色成熟而低沉,跟他的长相一样,很有男性魅力。 刚好她讨厌聒噪又自以为风趣的男人。 “我只是想试试自己在水里能憋多久。”她浅笑出声,好似恶作剧得逞的俏皮眼神,“让好好先生误会了,我向您道歉。” 好人是吗?造价十亿美元的豪华邮轮第一次商业航行若是死了人,船可以再造,股价下跌就麻烦了。 沈擎铮唇角若有似无地弯了下:“我只是不希望玛丽号出意外。” 朱瑾一愣,她本以为他是船上的客人。 他的高大和深邃侧脸可以说是天生的优势,但一场尴尬后的稳重从容中带着的天然优越感,并非一朝一夕所能拥有的。 她试探:“您是工作人员?” 沈擎铮向来刻意低调:“是。”没毛病,老板也是工作人员。 船舱内的服务人员不管男女都是西装革履,确实跟客人很不一样。其实男人衬衣西裤挺明显的,朱瑾只是抱着侥幸,果然失望了。 朱瑾双腿一蹬,一下子就到扶梯边,伸出手,不好意思道:“先生,麻烦你了。” 她的小腿确实抽筋了,但抖一抖就好了。 不过,男人长得好看,气质又好,多看一眼,再摸一下也赚。 朱瑾本打算就让人拉一把,没想对方没多想,单膝跪下,伸出手臂道:“来,抱着我。” 朱瑾露出错愕神色,可沈擎铮已经弯下腰。 男人显然并不是有耐心的人,她试探地伸出双手,男人却一双手直接探入水中,在朱瑾的双手从他肩上划过时,便掐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轻易地抱了起来。 凌空的一瞬,朱瑾失声轻呼,他的手掌宽大,温度烫人,贴着她微凉的裸腰,两人身上的水珠顺着她的腿线往下滑。 朱瑾忙搂住了对方的脖子,男人借势一调整,她便整个落入别人怀里。 原来公主抱是这样的。 朱瑾眨了几下眼睛,轻声说:“吓到我了。” 他低头看她一眼,神色平静,把她放到身后的阳光椅上。 朱瑾松开手,他便转身走去拿自己放在一旁的手机。 朱瑾看人要走,连忙开口,“先生,等一下!” 她凭着小腿快要消失的热意假意踉跄起身去拿自己放在不远处的浴袍,好在男人从始至终都是绅士的,三步做两步快速替她拿了过来。 “谢谢。”她伸手接过,又轻声道,“我想给先生用的……披上吧,别着凉。” “lady first。” 沈擎铮拒绝了。他该走的,免得情不自禁地投入更多。 “你的腿看着没事,早点回去。” “先生,你的手表……”朱瑾刚才瞥见了,金银双色相间的表链,款式老旧的标准金表,“……泡了水,不打紧吧?” 她就这么一问,反正要她赔钱是没办法的。 理论上劳力士的金表都是防水的,只是老头子留下来的遗物比他的年纪还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抗造了。 沈擎铮语气淡淡:“防水,没事。”表而已,他有很多。 比起手表,现在更让他在意的是自己浑身都在滴水。 面前这尤物,都像一团危险的火,而身上的水从头往下细细地流,如同瘙痒一般,让他有些难耐。 都不是什么好事。 既然确定无事,那剩下的行为就是过度了。 于是,沈擎铮收回目光,冷静如常,微微颔首:“这位小姐,晚安。” 男人明明很绅士,却走得如此干脆。 朱瑾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拽住他,“先生怎么称呼!” 她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比如他那么高是不是有一米九,比如他的五官深邃是不是混血儿,比如衬衫肩线下的隐隐透出来的纹身。 最想问的,其实是——他是不是也单身。 “我想感谢你,”她笑得温柔,嗓音软得几乎能化开,“如果这两天在船上能遇到,可以请你吃饭吗?” 耳边,远处的甲板上传来说话声与脚步声,晚风带着海水的腥甜。 沈擎铮低头,看着那只扣在自己手腕上的小手。 皮肤细,凉,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玉。 他目光一敛,伸手将她的手轻轻格开,声音依旧平缓:“我姓沈。” 说完,他顺势拿过她手上的浴袍,反手罩到她头上,遮住纯白泳衣下修长曼妙的身体。 “不用那么客气,船上的餐食大多是免费的。你可以叫客房部送一杯姜茶到你房间,这是隐藏菜单。” 言下之意,他连一丝接受邀约的机会都没留。 半山壹号 第4节 朱瑾怔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船舱入口。 越看,越觉得心口发烫。 宽肩、长腿、举手投足间的那份安静成熟的男性气质,即使浑身湿漉漉的,他也没半分狼狈——反而让人更难移开眼。 她忍不住咬了下唇,脑子里却冒出一个念头:这样的男人,若真是穷的,她也许也想要。 一想到这,她反倒笑出声。 “真见鬼。”她轻轻骂了一句,重新把浴袍裹紧,藏起刚才那一瞬的不矜持。 —— 十点,准确来说是十点二十三分。不舍得花钱买高价卫星wifi,又觉得电视无趣的朱瑾,享受完三杯免费的姜汤,已经敷上面膜躺在床上修图了。 那张脸,那身形,那种若即若离的自控。 有点像毒,浅浅一口,就够人上瘾。 与其惦记一个陌生牛马,不如锁上房门,借他的男色狠狠夹了后低头搞钱。 原来生理上的欣赏短时间可以超过物质,以至于jessica需要生拉硬拽,才能把朱瑾从床上拉起来。 在幻想的事后让她去认识单身派对上所谓的有钱公子哥们,朱瑾今夜漂亮得单纯却无趣,她心情不佳,没什么状态。 “你以前不这样的。”这是jessica今天第二次这么觉得了,她把朱瑾拉到化妆间,一顿数落。 “今晚当作给我个面子。我答应你,肯定能让我家那位出血补偿你。” “姐都这么说了,林总的事过了。” 朱瑾甚至觉得现在她需要一根烟,有些烦,“我不喜欢目的性太强的人了。” “人家看上你,目的性能不强吗?”jessica反驳着,却被朱瑾几步甩在身后,才追出了门,便跟着顿住脚步。 朱瑾又跟那位沈先生再遇了。 他换上了深宝蓝的三件套西装,背头一丝不乱,袖口的银扣反射出淡淡光。 视线交会时朱瑾的心脏一紧,好似今晚的性幻想被人撞破了一般。 她垂眸,逼自己移开目光。 jessica没看出什么,以为对面只是又一个因朱瑾美貌而多看了两眼的男人。她继续念叨:“里面就地产集团那位沈小公子,多笑笑,别让姐难堪。” 宴会厅里单身派对的dj轰鸣,在这种声色场所跟沈先生再见,音乐吵得朱瑾心烦意乱。 朱瑾借着对白天jessica在林总咸猪手的那件事和稀泥的不满,冷声拒绝了对方的撮合,“说了,就是那个姓沈的,我不喜欢。” 她以为自己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不远处的某个男人听见。 朱瑾甩了jessica迈步与沈擎铮擦肩而过,男人却忽然向她露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这让她心中咯噔,可转身回头,他已经进了男宾区。 她只能安慰自己玛丽号是沈家人的主场,他就算听到了,也不会以为自己说的是他。 沈擎铮自然不会多想,他从来不考虑别人是不是喜欢自己,他只在乎自己要不要。 不过,她看着是个温顺乖巧的,脾气倒挺大。 男人的嘴角掠过一丝不叫人察觉的弧度。 身后跟着的女人沉默,朱瑾心烦地走了几步,又回头宣布:“我要回房睡觉了。” 听到这话,jessica有种面对年轻人的无力感。 从前朱瑾敢用扳手砸男宿舍门找人麻烦,也敢在保安科不给监控录像就报警闹大。 一个漂亮女孩独身在外打工,要么找男人当依靠,要么就得自己够彪悍,不怕事。 显然,初中毕业就离乡打工的朱瑾是后者。 漂亮、冷静、狠。 从不怕惹事。 jessica叹息:“回去说一下吧,这次别不告而别了。” ———— 沈擎铮出来的时候,他的生活秘书穆秋正和这次订婚宴的主角——沈家的大公子沈伟彦站在一起。 沈伟彦一见他,立刻迎上前,语气恭敬:“阿叔,父亲听说您到了,专门让我来找您。” 沈擎铮32岁,也就比这个侄子大一岁,却是沈伟彦的父辈。他虽是沈伟彦叔伯中最小的,却是沈家家族信托和家族办公司的实际控制人。 除了沈擎铮身在内阁的大伯,上了年纪的长辈都得让他三分。 “又来兴师问罪?逮到厕所门口来了,有本事啊?” 沈擎铮被这些堂兄叔伯聒噪了好些年,看到沈伟彦条件反射的讥讽。 他让人代持收购了沈鸿晖竞争对手旗下酒店集团的股份,被揭穿时已经持股三年了,气得沈家那位地产大亨高血压入院。最后是沈擎铮的大伯沈长春游说,他才拿玛丽号的第一次商业航行作为赔礼,给沈鸿晖的大儿子沈伟彦办订婚宴贴脸面,也算是给沈鸿晖找回面子。 按道理沈擎铮都赔礼了,就没必要出现在小辈的订婚宴上。 但玛丽号的设计与建造里有他不少心血,他终究还是没忍住来看看了。 “哪有的事?我这不是听陈志勇说,才知道阿叔你来了。”沈伟彦管着家里酒店板块的业务,明知父亲对沈擎铮心存芥蒂,却从不掩饰自己的亲近。 毕竟沈擎铮手里掌控的,不止是整个家族,更是那些账面之外、来历隐秘的资本流向。 地产大亨偏爱不成器的老幺,但只要沈伟彦要能得到他这位小叔叔的支持,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在未来继承整个地产集团。 “行了,”沈擎铮拍了拍他肩,“我就不去看你爸那张臭脸了,免得他高血压又犯要赖我。等下去我房里喝两杯,明天我就不留下观礼了。” 沈伟彦忙不迭地应下,连他的单身派对都顾不上,转头吩咐助理去跟父母说一声,一边还让人去另一个场叫未婚妻过来。 “诶!你爸那边我让俊誉去,免得说我来了却没给他面子。” 张俊誉是沈擎铮的助理,沈家族里当官或是生意大的,都认识张俊誉。 沈伟彦一脸抱歉,“是我想的不周到了,那麻烦张助理了。” 沈擎铮转头对秘书道:“你顺便跟阿誉说今晚放假,你晕船也好好休息,明天中午再回去。开销算我的,想玩什么找陈志勇,他会安排。” 老板特地照顾让穆秋受宠若惊。 她想到刚才老板湿身回来,只怕他又乱来,急忙追问:“明早需要叫您起来吗?早餐呢?” “不用,我自己去餐厅看看。”说完便和沈伟彦谈笑着离开。 沈伟彦和未婚妻一边赞叹玛丽号的豪华和舒适,一边陪着在沈擎铮的豪华套房里欣赏调酒师的表演。 几间最豪华的套房是全船最奢华的区域,都出自沈擎铮的设计。 房间内挂了拍卖会上的名画,卡地亚的手工真皮沙发,范思哲的瓷器,全套北美黑胡桃木家私。沈擎铮并不在意他们说什么,只是想看看游轮的客房服务如何。 调酒师在水晶灯下调出一杯浅金色的威士忌,香气醇厚。 沈擎铮只是浅酌一口,便笑着放下杯:“明天还得驾驶直升机就不贪杯了,我出去走走,你们继续。” 他喜静,不爱寒暄。沈伟彦自知分寸,只说一起,他们顺路。 沈擎铮也不见外,准备一层层地巡视他的领地。 层层空间像是财富堆叠的断面,越往上越奢华与稀有。 电梯一路下行,到了最底层的客房楼层,一出电梯,走廊传来说话声。 沈伟彦最早反应过来,笑说:“是我那不争气的弟弟。” 若是别人,他还不提了呢。 林家千金难得不顾体面地嗤笑,“你不去看看他又祸害哪家姑娘了?” 沈伟彦观察一会走在前头的沈擎铮,这人也是风流名声在外的,他才说:“男男女女你情我愿,我才不去多管闲事。” 才说着,讨好突然变成谩骂爆开—— “泼妇!你敢打我!” “扑街!你爸……”说话的姑娘尖声伴着气喘,停了几秒,“你爸就是这样让你妈把你这块垃圾从嗨门里挤出来的?!” 全是脏话的辱骂一气呵成地像刀切断走廊的空气。 沈伟彦一时间尴尬,尚未反应,沈擎铮已迈开长腿,快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他直觉不好,顾不上未婚妻连忙追上去。 沈擎铮从不多事,但这一刻,直觉告诉他,那声音的主人正是今天在泳池遇到的那个姑娘。 作者有话说: ---------------------- 感谢我们的语文老师傍晚大人帮我指出厕所(?)前再会场景的表述问题~嘿 第3章 没接过吻吗? 朱瑾神智清醒,只是手脚酥-软,天旋地转。 她一路忍耐着身边男人油腻的柔情蜜语,被半拖半扶地送回房。脑中预演的“进门就关门”失败后,那张臭嘴就亲到自己脸上了。 一阵彻骨的恶心。 不是晕船,是那杯酒。她几乎立刻反应过来。 “滚开!” 她猛地推开那人,跌跌撞撞地冲出房间,一阵臭骂后反手抓起手包狠狠甩到对方脸上。 她宁可丢弃房中的一切去甲板吹一-夜海风,也不可能被这种人碰。 朱瑾踉跄着往电梯方向冲去。拐过走廊的弯,抬头便见沈擎铮。 “沈先生,救我——”朱瑾扑进了他的怀里。 撞入他怀里的瞬间,她闻到一股深沉的木质香,与外头潮湿的海风截然不同。 一样是陌生人,可朱瑾感动得快哭了出来。 沈擎铮下意识伸手接住,面对对方的投怀送抱,却仍保持着疏离的距离。可低头看着她脸色潮红、眼神涣散,呼吸急促得双唇微微上下颤动。 半山壹号 第5节 甚至她身体的战栗都可以从手掌中传来,站都站不稳。 他眉骨一紧,薄唇抿成一条线。 竟有人在他以母亲名字命名的船上用这种东西。 他立刻脱下西装外套把人罩住,整个护在怀里。 在看到紧随其后的沈家小幺,抬腿就往他的心口而去。 沈伟彦就算多看不惯这个弟弟,还是急急来到他的身边。 弟弟挣扎痛呼,而不知何时,眼睛下还多了一道在冒血的长长伤痕。 “你收拾干净给我个交代,别让我自己动手。” 沈伟彦仰头看着小叔叔,脊背发凉,突然明白为何他在沈家长辈那声名狼藉。 沈擎铮低头,声音低了两度:“我送你回去。” “不回去。”胸前的脑袋扭了扭,声音发颤。 林家千金提议她来照顾,沈擎铮沉默几秒,刚想同意,腰却被环住了。 朱瑾泪眼婆娑,“沈先生……带我走吧。” 沈擎铮忽而没有了方才的犹豫,就像从水池中把人捞起来时一样,将她打横抱起。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外面的世界全数隔绝。 空气变得稠密,朱瑾靠在他怀里,呼吸炙热,皮肤透出一层病态的红。 她坐在手臂上不安地扭动磨腿,像是生怕掉下去一般。 沈擎铮也不痛快。 她的发丝蹭过喉结,耳边吐息湿热,全是她烦躁难耐的哼唧,压在自己身上的丘壑,只隔着衬衫,他能可耻地感受到那种柔软。 朱瑾被放了下来便腿软跪坐在地上,她浑身难受,不明所以地看着男人。 沈擎铮蹲下,与她平视。 “你知道自己怎么了吗?” 看着面前这个她幻想过的阳刚男人,她太明白自己要什么了。 不需要被延迟满足,他就在眼前,唾手可得。 那股粘润的情潮已经不由她控制,疏解不了的躁动控制着她感官的需求。可对方平静得吓人,好像随时都会离开。 朱瑾抓住了沈擎铮的裤腿,放松牙关时她立刻感受到连牙根都在痒得战栗。 “我不知道谁弄的那杯酒……让我躲一晚上就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这是她今晚最后一个完整的长句了。 她盘发的簪子早已不知道去了哪,沈擎铮伸手替她理开粘在额头的发丝。掌心刚一触碰,她就贴了上来,烫得他呼吸一窒。 “我的房间今晚给你住,船上有医生,但是估计你……还是要吃些苦头。” 沈擎铮很清楚这些精神药物只能如此,如果不想成为欲望的奴隶,那么只能硬熬过去。 可朱瑾只知道,他的手凉凉的,好舒服。 电梯热腻得像微波炉,叮的一下。 亮光破入,沈擎铮眼底闪过一抹隐秘的柔光,“忍着,别怕。” 玛丽号的总经理william赶到时,气还没喘匀。 眼见老板进了电梯,他一路从控制室跑上楼,电梯打开时的画面让他几乎失语。 老板被一个女人抱着,明目张胆的亲昵,只是怀里的人被他死死护着,看不清脸。 “沈先生……” 沈擎铮的眼神不带怒,却能让人本能地想低头。william只担心饭碗不保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拢了拢外套,将怀中的人藏得更紧些。 朱瑾找到了安全的避难所,一回生二回熟地搂住他的脖子。沈擎铮顺势将她重新抱起,像是抱着一件贵重的瓷器。 william上前一步要帮忙,沈擎铮淡声开口:“别动。” 他只能跟在身后,等着老板发话。 直到沈擎铮走进卧室,william才听见那低沉、清晰的命令——“打内线,叫医生。” “可是……”他犹豫,“那位沈公子,医生恐怕……” 沈擎铮倒是忘了有畜生要浪费医疗资源,“另一个医生呢!护士呢!” william作为统管着玛丽号运营管理的总经理,面对老板的质问此刻他慌得一批,“今晚有人食物过敏,还有几个晕船厉害……” “你可以滚了!” 沈擎铮简直咬牙切齿,为自己升起不该踹那一脚的想法而生气。可他话刚说出口,却被怀里女人一声低哼打断。 他抬腿往浴室去,轻声细语地问:“怎么了?” 经理搞不明白他们的关系,陈志勇也没说老板带了情人上船。 反正他也不敢真的滚蛋。 人被放进浴缸里,龙口喷涌出发冷的水,朱瑾刚才明明说的“一个人就好”,如今却搂着不肯放。 “沈先生……沈先生……” 一路上她的唇屡屡在他的脖子上蹭,双腿紧紧地夹在一起扭动,那声音像细猫爪,挠在骨子里。 “放手。”他的声音发哑,“我去找医生。” 明明没有医生能过来,但沈擎铮不想趁人之危,再这样下去,他怕自己要栽下去。 “不要医生……”要你。 他叹了口气,冷水不够,他需要把冷气开到最大。 他们都需要。 她不是清醒的,而他也不屑于趁火打劫。 “william。”果然外面立刻传来脚步声,“拿两桶冰来。” 对方如获救赎般跑过来,心中感叹果然不走是对的。 “还有,我们需要隐私。管好嘴,包括总控那些人。” 外国人最懂隐私了。william看着老板被小情人抱紧着咬耳朵,满口答应。 沈擎铮转头,只见女人眼睛里没有了刚才的委屈,闪闪发光的还挺高兴的样子。 几年后朱瑾抱着他满嘴跑火车的吹捧时,他又想起这一刻。若是说他一开始会帮助朱瑾是因为心疼和怜爱,那么他就是在这眼神中沦陷的。 “乖一点。”沈擎铮没意识到他声音带着笑意。 这辈子就没哄过女人,他只会谈条件,“你放手,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 泡了冷水的朱瑾舒服了些,她英语蹩脚,压根没听懂他们刚才说什么,可还是被苏了一脸。 现在,声音更是温柔、克制,像温酒入喉。 朱瑾生理上愈发喜欢面前这个人了,她把脸埋进沈擎铮的颈窝,大胆提出自己的要求,“要你……行吗?” “啧。” 一声不耐,让朱瑾掉金豆子了。 沈擎铮只是没忍住咋舌出口,不是因为朱瑾突然的浪-荡,而且因为他自己。 那种欲-望一旦失控,他是男人,赌得起,受伤的只会是她。 “好好好,我待会就来陪你,好不好?” 文字游戏,哄小孩,他有经验。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骗人。”朱瑾浑身蚁咬般的刺麻,一哭就大舌头,话说不利索,“求求你了……帮帮我……就陪我一晚。” 这下沈擎铮逃不掉了,他用力将他们俩的距离拉开,显而易见,要让身上的女人下去,其实从一开始就不难。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朱瑾楚楚可怜地看着他,话却是直白得让人回避不了:“请你跟我上·床。” 他的眸色加深,刻意冷道:“别看我,我从来不占淑女的便宜。” “我……我……不可以吗?”她哭得只喘,“我不够……不够漂亮吗?” 她当然漂亮!毫不夸张的说,第一面,他就心动了。 沈擎铮叹了口气,干脆坐下,与朱瑾的迫不及待相反,他需要心平气和地跟她谈谈。 “我想知道,非我不可吗?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我……我叫朱瑾。” “沈擎铮。”他回答得飞快,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 浴缸的水已经放过大半,沉默间朱瑾没了支撑,哭着哭着慢慢滑下去咕嘟咕嘟地喝凉水。 男人的天人挣扎被打断,他不得不把人捞起来,然后飞快地出去拿水,又把人捞起来,拧盖把水伺候到她嘴边。 明明秀色可餐的解药就在眼前,她心甘情愿,对方却还在装矜持。 朱瑾眼巴巴的看着那地方变得鼓鼓囊囊,她不能表现得太饥-渴,免得把人吓跑了。 “擎铮,”她唤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好痒……” 可她说话的时候冒了一个鼻涕泡,惹得沈擎铮笑了出来。 不是每个女人撒娇都有用,但沈擎铮知道自己已经落入圈套了。 他需要去催促一下william,顺便他们还缺一些必需品。 才站起来,朱瑾便探出浴缸拽住了他的裤腿,好在对方眼疾手快,没让她脸着地。 “不许走!”朱瑾气急败坏了,“去哪?” 半山壹号 第6节 沈擎铮突然忍不住地想逗她,站在那里覆手而立。 “船上有猛男秀,我替你叫人来。” “你敢!”朱瑾咬牙切齿,“我不要别人!” 该死!要是谁都可以,她刚才跟那块垃圾解决问题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在这里跟他废话! 沈擎铮乐意至极。面对让他一见钟情的人,他不需要药,也不需要暧昧,只要她首肯便够了。 “你想清楚了?”他可是给过机会了。 朱瑾圈住他的脖子往下拽,笨拙地撞上了唇。 “闭嘴!” 沈擎铮得了情趣,提醒她:“是张嘴。” 扯了领带,低头衔住了那两瓣一直在煽动他的粉嫩薄唇。 “没接过吻吗?朱瑾?” 对方的主动让朱瑾按耐不住内心激动,急切地扑上去又搂又抱。 男人没有拒绝她的亲昵与胡作非为,她终于把男人也拉下了水。 两个人一样的狼狈,湿漉漉的。 门铃已经响了一会,朱瑾得意地搂着他的脖子笑,调皮地伸出了吮得酥麻发红的舌头,回敬地舔了舔对方的薄唇。 “没有。” 作者有话说: ---------------------- 姑娘们出门在外不要喝酒,看好自己的杯子,有事该找的是帽子,而不是什么一见钟情的男人。[无奈] 第4章 我对那事有过很多幻想 "沈先生,这些够吗?" 作为豪华游轮的总经理,没想到还要一大早给老板送安全套。 沈擎铮第二套衣服早已经不能见人,如今靠在门边,披的是酒店的浴袍。整个人慵懒而风流。 陈志勇跟他久,调查药的事已经办好了,只等靠岸条子上船。但是william不一样,算是外人。 “315房和监控的录影带处理好了吧?” “客人的资料已经发到您邮箱了,房间收拾干净只等另一位客人来取行李。至于监控已经刻成光碟送到张总助那去了……” 对比william认真,沈擎铮只低头看包装上的型号,“嗯”了一声。 昨晚的太小,让他够折腾的。 好在那只小猫体力不够,他只是发泄一次浅尝辄止,就能换花样叫她累得昏了过去。 “怎么?”他注意到william的犹豫。 虽说昨晚折腾,但他心情很好,“昨晚辛苦你了,邮件看了,还不错。你忙吧。” william松了口气,但他担忧的不是这件事情。 “受伤的客人还在医务室,这事……”毕竟罪魁祸首就在自己面前,william刚跳槽过来,可不想自己受无妄之灾。 沈擎铮瞥了他一眼,“沈家找你麻烦了?” “暂时还没有,但是……” 正说着,只听房间里一声呢喃的呼唤。 沈擎铮打断他,回头朝屋里喊了声:“我在。” 转头对william道:“我的事不用遮掩。如果有人找你麻烦,就去找总助。” 他推开门将早餐车推了进去,语气淡得像是无关紧要,“但我想,他们不敢。” —— 床褥柔软干爽,房间干净整洁,要不是她□□,昨晚的疯狂就像梦一般。 朱瑾带着身下的酸胀坐起,不安地打量着陌生的环境。 “……擎铮……”门外似乎有人在说话,她更是心慌,“沈擎铮……” 很快门把一转,一声闷响,他出现了。 太好了。 昨晚是他。 “怎么不多睡一会?”沈擎铮倒了杯水放在床头。 “昨天你昏过去了,知道吗?” “现在知道了……” 朱瑾拉高被子将自己藏起来。 她记得大部分事情。 不只是从未探索的秘境纠缠,还有粗糙的手,滑腻的舌,和那带着海潮味的粘腻亲吻。 药物逼出朱瑾的自毁情绪,而沈擎铮将其打捞。 没有想象中的入侵与过激,她就像漂浮在海面上,被温柔紧紧包裹,又在海浪高潮中起伏,湿了一大片。 沈擎铮将熬得软糊的鱼片干贝粥装在小碗里,闲适地介绍着餐厅为了照顾不同国家游客口味而花样百出的早餐。 他转头便看到了朱瑾那企图望进灵魂深处的眼神。 “怎么了?不舒服吗?”沈擎铮自觉昨晚已经很克制了,早上医生也瞧过了。 他回到床边,只是轻轻揉了揉朱瑾的发顶,“现在才来害羞,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这是哪?”朱瑾强迫自己从事后缱绻中清醒,回到现实。 沈擎铮带着一丝笑意,“我房里的床湿得没法睡了,这是楼下的房间。”他把水杯塞到朱瑾手心,然后继续回去摆他的碗筷。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帮她拉开窗帘、摆碗筷,又为她取来浴袍。 “行李送过来了,不方便翻你的行李,这件浴袍你先穿着。” “客房服务想要什么都可以叫,衣服管家干洗后下午送来。” 明明应该是各取所需后一拍两散,为什么要这么温柔。 朱瑾双手拍了怕自己的脸颊,她需要清醒。 做-爱的滋味太好,如果感情上还纵容自己,她只怕自己会成为夏娃,抛弃了神的警告。 “谢谢你。”朱瑾大大方方地掀开被子穿上浴袍,反倒是沈擎铮很快别过了眼神,转身离开。 她稍稍疑惑了一下,但抬手看到手腕发红的勒痕时愣住了。 没等朱瑾问,沈擎铮很快解释:“抱歉,我怕你伤了自己,就……” “没事……”朱瑾故作矜持地没有看他,可耳朵却还是红了。 她揉着肚子往厕所挪去,又找回了很多细节。 也不知道是梦还是现实。 模糊的记忆里,最后他站在床头好像对着自己…… 朱瑾怅然失措地坐在马桶上。 她也不是什么讨好型人格,明明她自己得到满足就可以了,但是知道对方靠手解决反而给自己带来的挫败感又是为什么啊? 虽然最后是因为她自己先睡过去,但她还是发出了哀叹。 “怎么了?需要进去帮你吗?” 门外突然传来的声音很近,吓了朱瑾一跳。 她从坐垫上起来,自动马桶剧烈的抽水声稍微掩盖了她此时的慌乱。 “沈先生,你偷听人上厕所啊?”她故作镇定,拉开门糗他。 沈擎铮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刚才的亲昵的叫他现在倒是客气起来了。 但他有自己的节奏,转身替她拆开了牙刷包装。 “喝点粥,然后我陪你再睡会。” 朱瑾接过牙刷却放进了杯中,“我习惯先吃早饭再刷牙。” 没办法,以前通宵班都是这样,吃完早饭再刷牙睡觉。 不管是电子厂还是酒店,都一样。 朱瑾拉了拉沈擎铮一样宽松的浴袍袖口,“沈先生一起吃吗?” 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挑逗又若无其事的天真。 两人的早餐摆在一起,一黑一白,一西一中。 咖啡主打提神醒脑,米粥主打修生养息。 沈擎铮问了好几个关于朱瑾身体感觉如何的问题后,便低下头按手机。 朱瑾余光瞥见那屏幕上红红绿绿地跳。股民嘛,她懂。 她刚好有些猜测,“沈先生不是船上的员工吧?” “不是,”沈擎铮没抬头,回答却很快,“但我没有骗你,玛丽号确实是我的一项工作。” 现在他还没有义务解释,况且,这说起来有些复杂,她也没追问。 “昨晚谢谢你,只是……我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了?” “不会。我一没对象,二也有时间和能力。既然帮了,就不介意帮到底了。” 半山壹号 第7节 沈擎铮稍微抬头看了她一眼,“况且朱瑾,那药不会让你失忆,我们是你情我愿,也很满足,不是吗?” 是……吗?朱瑾表情有点复杂。 虽然她只能拿他跟纸片人对比,他显然床技很好。 而她?只顾自己爽的家伙,跟养胃的渣男似的。 身上舒服的余韵让朱瑾愈发耿耿于怀,想到最后他自己解决,心里越发不平衡。 难怪他现在瞧着神清气爽,就离谱!这也太打击人了吧。 她开始疯狂复盘自己在新领域中的改进点。 “还是谢谢你。昨晚还好遇到的是你,真的。” 朱瑾眼神灼灼,先不管作为女人的成就感,反正技术上她可以努力进步,但情绪价值要先给够。 “抱歉,你稍等一下。” 沈擎铮握着手机快速输入,他不想在关注工作的同时敷衍她。 昨晚已经让他错过了交易市场的重大信息,下午的会议还要取消,他需要让公司的人关注一下,免得打扰他特地延长的假期。 这一阵忙碌的沉默让朱瑾心里的小火苗“噌”地一下点着。 我就真的那么没有魅力吗?! 男人,你惹到我了。 朱瑾喝完粥,检查了一下行李,翻出那件粉红色卡通睡裙,进浴室把自己收拾了一遍。 爬上床的时候,男人又走去阳台打电话。 沈擎铮回来的时候看人猫着头,走过去一看她瞪大着眼睛。 “现在才七点,多睡一会。” “睡不着。” “那我们聊一下?” 朱瑾当然乐意,她坐起身。拍了拍床空着的一侧,招呼对方上来。 沈擎铮是有正事问她的,他没有绕到另一边,而且坐在朱瑾身边。 “你怎么打算?要我帮忙联系你的朋友吗?” 他不推荐这个选项,但即便她选了,他也有办法应付。 “不了。”朱瑾想过了,“毕竟我打伤了对方,虽然出了口恶气,但只怕给人添麻烦。” 她只是这么说。她当然相信不是晓燕姐下的药,可她劝说自己屈从于某个男人,让别人送自己回房,这是事实。 说起来,眼前这人也是男人。 “那如果有人找你,我就让人去应付吧。” 沈擎铮替她盘算的时候,没有意识到,朱瑾已经将他与她人生中其他男人一样,钉在了不该深交的队列中。 既然他们之间不可能有长期的关系,那么是不是应该物尽其用的去享受他呢? 企图在床上让对方高兴满足,那是恋人的事情。 而他们只是露水姻缘,各取所需。 朱瑾熊熊染上的自尊有了解释:那是女人的胜负欲在作祟。 朱瑾只要想明白了,就会行动。 她握住对方的手,带着擅长的娇羞:“昨天我感觉很好。” “我的荣幸。”昨夜已经证明他们有多契合了,但能得到褒奖才是对男人都是最大的鼓励,他也不例外。 她垂下眼帘,开始了她对欲望真正的收网。 “只可惜,明明是第一次,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其实,我对那事有过很多幻想。” 她已经从背后搂住了男人的腰,她记得的,记得那毫无赘肉的腰身是多么的紧实有力。 “……擎铮,”名字就像一张通行证,一个信号,“我想留下些回忆……” 明目张胆的撩拨,沈擎铮向来喜欢尊重自己欲望的人。他翻身,将自己悬在朱瑾身上。 “睡那么少,你确定现在就要撩拨我吗?你会后悔的。” 只有性无能的家伙才依靠这种东西得到一个女人,而只要是他喜欢的,他愿意等,把她完全变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再享用她最美味的样子。 朱瑾抬手从脖子摸上男人的背肌,将他拉近。 正好,天已经全亮,她可以仔细研究研究他肩上的刺青。 还有,这次该轮到她看对方沉迷欲望的样子。 “到时,你再陪我一起睡?” 说罢,拖着他一起坠入欲望的深渊。 第5章 此生都不会忘 “一切还正常吧?” 沈擎铮问得随意,却带着上位者习惯性的压迫感。 参股汉森酒店集团的动作,已经让他忍受沈鸿晖的指责一段时间。如今沈鸿晖的儿子还在病床上躺着,他索性不避着人,直接带着在娱乐-城当经理的陈志勇同进同出。 “进了公海能有什么事呢!”陈志勇信誓旦旦,语气轻松。 两人十几年的交情开始于洪兴社。 洪兴社那场莫名其妙的内斗之后,大佬夫妇身死,留下一个孤女。而作为骨干的沈擎铮便带着兄弟做起了生意,成功洗白上岸。 说到底,帮中内斗真的与沈擎铮无关吗? 流落在外的私生子,同时也是豪门子弟,他不可能一辈子混在泥里。 要爬上去,总得有人做垫脚石,也总得有人被踩下去。 传言归传言,陈志勇很清楚沈擎铮的性子,他可以是非常讲义气又慷慨的大哥。 陈志勇邀请沈擎铮上牌桌,毕竟他的老板可是有德.州的wsop金手链。但沈擎铮摆摆手,只是沉在手工犀牛皮沙发上,看船上性感却冷漠的荷官在烟雾缭绕中忽隐忽现,像看一场无趣的游戏。 “总之规矩你先立好。等你从玛丽号离开,也要不出乱子。” 陈志勇递来烟,他推回去:“不用。” 整条船只有这里可以抽烟。陈志勇挑挑眉,“不要?烦了烟瘾可没地方去?” 沈擎铮轻哼,不置可否。 这点微妙的异常让陈志勇立刻想到william提到的“英雄救美”。 “为了女人?”他忍不住问。 沈擎铮瞥了他一眼,“william真是多嘴。” 陈志勇看不清态度,但知道他在内涵自己。他赶紧笑骂:“我哪敢管你闲事?我盯着菜场就够忙了。我只是很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亲自动手?” 他顿了一下,“哦不对,动脚……那一家子好歹是你亲戚,我去看了,你这可是要得罪人。” “你觉得我会允许他在玛丽号上做那种事?” 沈擎铮的理由冠冕堂皇,听起来倒是跟女人毫无关系。 陈志勇闭了嘴。的确,玛丽号对沈擎铮来说,不仅仅是生意。 “我只是没想到事情变成这样。”陈志勇觉得这事有许多解决办法,至少明天条子都要上船了,那肯定比沈擎铮自己出面好。 沈擎铮却满不在乎:“赌不赌?” 陈志勇以为他要上桌消遣,“赌什么?德州还是二十一点……” 结果只听他说:“赌不赌靠岸后,沈鸿晖这董事长就得换人做了?” 陈志勇心里忽然一沉,这人不仅会算计,还记仇。 他恐怕是找到了一把名正言顺、能一击致命的刀。 他早就知道,沈擎铮跟沈鸿晖这对堂兄弟那点恩怨,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陈志勇口中的“美女”,此刻正躲在房间里装死。 昨夜是意外,今天朱瑾才清醒的意识到他们其实并不契合。沈擎铮亲口承认他是个混血,青筋缠绕的天赋异禀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他们又极其合拍,即便靠朱瑾那浅薄得可以忽略不计的经验,她也能感受到对方技术惊人,足以控制她的全部感官。 纵欲过度的结果就是,浑身酸软。 不过没关系,朱瑾原本快散架的下盘如今每块骨头都在叫嚣着舒服。 玛丽号未来的经营路线是亚欧航线。作为一艘载客量只有350人,专营高端游客的豪华游轮,短期的目标是登上行业圣经《伯利兹邮轮指南》。 船员与客人比例接近一比一的玛丽号上,有着丰富的服务项目。 包括专业的泰式按摩。 精油的气味让她昏昏欲睡,更别提按摩师的手法力道恰到好处。柔滑的双手在身上抚摸揉捻,让朱瑾这副没有享受过的身体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富贵。 朱瑾趴在床上闭目养神,她发自内心的感叹,她以后一定要当个有钱人,至少要有能力享受这种级别的生活。 毕竟这次是她运气好,但她可不想再遇一次了。 按摩师的手从她的裸背离开,乳液挤压的声音后紧跟着是与手摩擦发出湿糯的一“啵”,缓慢的等待后,一双热手贴到背上。 朱瑾立刻弹起,可还没来得及转过身,一个带着笑意的低沉声音按住了她。 “躺着。”腰被一双大掌掐住,开始在背上划过。 “轻点……!”朱瑾撒娇是真撒娇,他手劲大得要命。 她脑中忍不住浮现他昨晚手臂的肌肉线条,朱瑾只怕自己要被揉残废。 半山壹号 第8节 沈擎铮笑笑,“按摩师本来要用腿压着把你折起来的,我这手劲跟那差不多。” 朱瑾半信半疑地看向在一旁站得规规矩矩的按摩师,她深棕色的脸上带着模板化的笑容。 她觉得他们在一起套路自己。 朱瑾勉强能听懂几句的英语对话,按摩师空着手被要求离开了。 不会再有人来,朱瑾哼哼唧唧地惨遭揩油。一件宽松舒适的男士衬衫递到她面前时,她几乎是本能地套上。 男人的衬衫穿在她一米七的高挑身上,却显得她又小又软、更像某种被专属的私人物件。 朱瑾低头看着沈擎铮坐在自己面前,指尖顺着她的手腕往上,正低头替她一折一叠地挽起长得过分的袖口,将最后一折压稳。 他没说话,但气息沉稳、情绪显而易见的好。 朱瑾感叹干高级服务业的果然细心讲究时,对方已经发现了她的走神,抬头要吻她。 朱瑾却伸手挡住凑过来唇,严肃道:“沈先生抽烟了吧?身上有味。” 她有种奇怪的预感:这个男人,怕不是有点喜欢自己。 而自恋,只要不说出口,就是自豪。 她挑眉,带着得意的小坏劲:“请允许我拒绝。” 沈擎铮被气笑了,“我需要自证。” 他扣住她的下巴,逼着她低头,以满足自己小小的欲望。 他的自律很快换来了对方的配合,分开时,她舔了舔唇:“船上有抽烟区吗?” 他愣了下。 自己还在回味,而她已经切到下一件事了。 虽然两人如今的契合是建立在肉.体之上,但沈擎铮还是很不要脸的觉得朱瑾没良心。 “朱小姐觉得刚才的泰式按摩如何?” 朱瑾看他显然不想透露,配合地演戏:“男技师差评。除了身材好一点,技术一般。” “朱小姐具体对哪方面不满意?请给我机会重新服务。”沈擎铮指尖轻捏住她的下巴,“但是朱小姐要诚实,我不喜欢撒谎的客人。” 男人的自尊是那么咄咄逼人,却又带着暧昧的危险。 他们的关系不过是一夜荒唐,何必谈诚实? 朱瑾嘴张不开地呜呜笑了,软软的、带着点狡黠。 沈擎铮被这笑扰了心神,松开对她的控制,改揉上她的脸。 关于技术的讨论根本没有必要,朱瑾如今发懒的状态就足够说明了。 “怎么一句玩笑就认真成这样?”朱瑾偏要在锋口上跳舞,“我说的是按摩技术。沈先生的技术很好吗?” 她将这个话题丢给沈擎铮,虽说无关紧要,但其实并不讨好。无论他做什么回应,要么在朱瑾这变得庸俗甚至低俗,要么顺了两人一拍即散的未来。 可沈擎铮偏偏接住了:“看来我要努力一点,争取下次不让人失望。” 下次。 朱瑾有些错愕。她心里可惜,那个人不会是她。 此时封闭的房间,没有信号的手机,她如同入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只想纵情享乐。但游轮一靠岸,她得面对晓燕姐和林总,得回到一团乱麻的现实。 现在的男人都很精,他们都不值得依靠。 “沈先生会冲咖啡吗?” 她转移话题指了指吧台上那台据说五位数的自动咖啡机,“我想学那个。” 两人最后花了一个小时一起把吧台弄得乱七八糟,勉强留下了一杯糊成抽象画的拉花卡布奇诺,最后还是重新叫来了客房服务。 总经理william来房间询问服务反馈,其实是在今晚忙订婚宴前,确认一下老板的需求。 william被沈擎铮引到朱瑾面前,开口便是勉强能让人听懂的普通话。 朱瑾庆幸自己那一晚本能的说白话,与此同时,鬼佬很会讲笑话,她非常乐意和william聊天。 沈擎铮单手回复几封工作邮件,一边用一杯冰美式为刚才消灭的那杯卡布奇诺清口。 他看着朱瑾跟william交流自己的乘船体验,大抵也猜出她除了漂亮,其他条件都极其普通。 不过这无所谓。 家世背景,事业成就,这些世俗都不是他挑选伴侣的要求。 他挑的是对味的。 只可惜现在,他人生里不需要一个额外的麻烦。 即便她是如此可爱,如此令人心动。 他们的下午是闲适的,朱瑾淡定地在一旁修图,大大方方把她的那些水货拿出来摆拍。而沈先生坐在笔记本电脑前忙于工作。两人除了抽空亲了几次,都有分寸的保持着距离。 朱瑾不会上赶着讨人嫌,沈擎铮也不会借肉.体关系而得寸进尺。 晚餐时间,整船的人都聚焦在沈林两家的订婚宴上,朱瑾换回干洗送回的亮片淡蓝色连衣裙,和沈擎铮跑到空无一人的甲板吹风。 华尔兹的舞曲隐隐传到甲板上,这是她在船上的最后一晚,也是整艘游轮的狂欢终章。 “会跳舞吗?”他问。 朱瑾摇头,但眼睛亮得像能发光:“想试试。” 于是他牵着她的手,带着她旋转。 朱瑾脚下磕磕绊绊,但两人贴得近,近到她每一次呼吸都落在他的胸口。近得月光下,他们眼里只有对方。 仰赖对方持之以恒的绅士作风,朱瑾学东西很快,虽然脚下还是乱,但她已经可以跟着对方转圈了。 朱瑾很高兴,短短的一天她有太多新奇的体验,像在做梦一样。 短短一天,却像活了另一种人生。 即使他不是什么有钱的老板,即使她没办法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但这一定是她人生中最绝妙的一次旅行。 朱瑾搂着男人,仰头,看到天上高悬的圆月。 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亮的月,恍惚得她想落泪。 “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 很遗憾,朱瑾中专水平的文化也只能想到这个一句。 可沈擎铮还是被她一句话吸住,跟着驻足抬头。 “擎铮……” 她搂着他的脖子,声音轻得像夜风, “……是我见过最美的月,此生都不会忘。” 她的目光温得像情人,纯得像信徒。 那天晚上,朱瑾躺在床上等了很久,等着他们会把这荒唐延续到天亮。 可是沈擎铮只是抱着她,什么都没做。 第二天醒来,沈先生不告而别了。 作者有话说: ---------------------- [墨镜]落荒而逃了吧,沈先生。 还是那句话,现实中一见钟情也不行哈! j姐说了,男人的皮相是不耐造的! (等等,我们沈先生已经是大叔了,还是那么抗打) 第6章 她死了我肯定会去参加葬礼…… 朱瑾看着william身后鱼贯而入的服务员,手里提着大大小小的礼品袋。 此时她才知道,沈擎铮并不是去健身房了。 他已经走了。 “让朱小姐旅途不愉快,我们玛丽号全体船员深感抱歉。” william微微鞠躬,“除了邮轮方面的礼品,沈先生离船前特地吩咐我们将这些一并送到您这里。” “哇,这么多?” 她故作惊讶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行李箱,“可是我的箱子塞不下耶。” 这算是意外之喜了,可她心里没有一点得意。 不过她也不是会把情绪挂在脸上的人。 william身旁那位身材修长的职业女性不带情绪地开口:“靠岸后我们会安排专车送朱小姐。” 朱瑾抬眼看她,面前这个女人姿色算得上乘,只是脸色不讨喜了些,一副别人欠了她的钱似的。 来自女人的敏感,朱瑾看得出也听得出,她公事公办背后的鄙夷。 其实也难怪她不喜欢朱瑾,穆秋作为沈擎铮的秘书,分明是跟着乘坐直升飞机来的。下了直升飞机就晕船,现在却为了一个女人被丢下,要跟着船靠岸。 穆秋替自己的老板安排的小明星并不在少数,风流败坏的形象需要那些逢场作戏的工具。但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不一样,她完全不知道沈擎铮跟她发生过什么,这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 面前的年轻女人把长发扎成了一个小丸子顶在头上,穿着船上巴宝莉商店新款的淡粉色polo连衣短裙,清纯得像个大学生。 穆秋不喜欢这个年轻女人——突然出现的朱瑾。 朱瑾确实不是那些带着目的靠近的“捞女”,穆秋的担心多余了。 她不谈感情,且有点钱真的能把她打发了。 william见朱瑾开始打量起服务员手中的礼品袋,便知道他这个差事完成一半。 半山壹号 第9节 “朱小姐,我们还有一件事希望您能配合。” 朱瑾随意挑了一个小礼品袋打开,甚至还打开了首饰盒确认了里面的东西 。 好死不死,又是一条萧邦手链。 她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面上依旧乖巧而礼貌:“如果是我能做的,我会尽力。” 玛丽号的赔礼很是慷慨,她当然乐意。 “靠岸后会有警方上船调查。朱小姐是当事人,麻烦您配合警方。” 朱瑾的手微微顿了顿。 玛丽号上沈家是东家,那人既然是沈家的小公子,按理说,这事应该就那晚悄悄压下去了。 她从没幻想过会有人替她出头。 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经不起细想。 “是……沈先生的意思吗?” 穆秋冷声道:“使用违禁药物造成伤害,我们有义务报警。朱小姐只需如实陈述,我们会确保您不受到不当影响。” 语气冷,态度公事公办,没有半分情绪。 像是一盆冰水泼下来。 果然是豪华邮轮,是自己多想了。 朱瑾垂下眼哂笑,“明白,我会配合的。” 游轮靠岸后,乘客们一直等到警方和医务人员将当事人带下船才获准下船。 嗅觉灵敏的媒体早一步混了进来,人还没下船,“地产大亨沈鸿晖的小公子携带二级毒品被带走调查”的新闻便已在全网炸开。 人人自危,人人震惊。 而作为受害者的朱瑾,却安静得近乎冷淡。 朱瑾猜因为自己是受害者,而没有被刁难,问话和抽取生物样本也意外的顺利。警方问话时甚至没有询问她在那之后去了哪间房、跟谁接触、有没有被再次骚扰……仿佛有人提前划定了审问范围。 问话结束,她甚至还能反过来等还没录完口供的jessica。 那一晚jessica与沈家那位小公子坐在同一桌,被阿sir当成“参与下毒者”,审问足足折腾了快半天,出来的时候脸色都是铁青的。 “他们都搜到药片了……”朱瑾语气无辜,“我有什么办法。” 在船上没有信号,也确实不像是她能把事情闹到媒体那么大。 可是jessica还是觉得奇怪,狐疑地看向身后的朱瑾,“你老实说,那晚后你去哪里了?” “当时有陌生人帮忙,后面工作人员就帮换了房间。” 朱瑾怕她问吗?一点也没在怕,她说的都是实情。 “我不知道你们在哪个房间,想着反正在船上闲逛总能遇到,才没联系你的。” jessica被堵得无言,只能瞪了她一眼,说朱瑾不叫人省心。 手机里的姐妹群已经炸翻了天。沈家小少爷的料接二连三,有圈内小明星发声控诉,吃瓜群众更是要找jessica打探消息。 “姐?” 朱瑾轻轻喊了她一声,把她从99+的八卦里拉回现实。 “没事我就走啦?明天要上班,我想早点回去休息。” “哦……哦……” jessica看着群里的爆料只觉寒毛耸立,这才回过神叮嘱,“到家了报个平安。” 她忙着被人打听船上的事情,甚至都没注意朱瑾上了一辆奔驰商务车。 车从海关驶出,穿过拥挤的老城区,司机坚持要送到她家门口,硬是在狭窄的双车道里扭来扭去,最后还因为其他车停车占道而被迫也违章停在她租住的小区附近的路边。 司机最后还双手提着礼品袋一起走上八楼步梯,朱瑾简直要被自己的“体面”噎死。 更糟糕的是,合租的陈书芹居然在家。 “你怎么没去上班?”朱瑾话刚出口,司机便问东西要放哪儿。 躺在沙发上半死不活的陈书芹,眼睛紧紧盯着司机手中最大的那只过于显眼的土黄色纸袋,声音都飘了:“姐……你发达了?” 朱瑾一看就知道陈书芹不对劲,她随便让司机放下东西招呼他从冰箱拿矿泉水喝,然后俯身探她额头。 “吃药了吗?” 陈书芹生理期常常疼得见鬼,正寄希望于中医。 她点点头,反问:“游轮……好玩吗?” “好玩。你还没吃对吧。” 司机已经放下东西关门离开,朱瑾起身去烧水给她换杯热的,又打开冰箱搜罗食材做饭。 “我不想吃,一吃就想吐。”陈书芹哼哼唧唧地转身,却不忘关键问题,“有我的礼物吗?” “有。”炉子上已经在烧水,朱瑾是个非常在意健康的人,“你吃药,所以就算吐了也得吃饭,不然以后胃炎。” 她先是把温水递到人面前,又从那堆袋里找了玛丽号的纪念品给人塞了过去。 陈书芹立刻精神了。 玛丽号首航送了不少东西,大牌小样洗护包、精致的限定纪念品,样样新奇。 但这些都比不上刚才司机拿上来的纸袋,都是熟悉的logo,却高不可攀的陌生。 陈书芹:“姐,那些大牌是别人送你的吗?” 她知道朱瑾虽然在酒店工资还不错,但是跟她一样可是省吃俭用的。 朱瑾连头都没抬:“替人代购的。” “可以看看吗?我绝对不弄坏。”陈书芹亮晶晶的眼睛像只等摸奖的小狗。 她朱瑾姐姐最好了,长得好看却很好说话,甚至会给她这个小笨蛋做好吃的饭。 朱瑾笑笑道:“不可以哦。” 好奇宝宝泄了气,嘟囔:“你家来电话了,没跟他们说你度假去了吗?” 朱瑾“哦”了一声,等着汤锅热气冒泡。 “你表哥说阿姨摔倒了,让你回家看看。” “我给他打钱就是了,哪有空啊。”朱瑾把番茄牛肉腱子汤端上茶几。腱子肉是之前特价买了炖软放速冻的,只要重新煮开加点调料,汤就能浓得像熬了一整天。 不会做饭的陈书芹立刻乖乖拿碗舀汤。朱瑾这才空出手,点开妈妈头像看朋友圈。 每天更新,像打卡一样。 她心底松了口气,直接视频拨过去。 打了两通才被接通,一接通画面就是朦朦胧胧的。 “妈,看店呢?”朱瑾只瞄了一眼笑笑的妈妈。 楼上麻将馆的吵嚷盖不住沈迎秋的好心情:“妹妹玩得开心吗?” 对比下来朱瑾的声音显得很冷淡,“还行吧。妈,听说你摔着了?” “嗯,不过没事。”沈迎秋笑得轻,笑纹挤在眉眼间。 沈迎秋虽然坐在轮椅上,但是修车行里接客、记账、递开水壶这些事,她都干得了。 母女一来一回的还没说完,画面忽然剧烈摇晃。 一个男人的声音闯进来:“妹妹,姑姑前几天摔倒了,还被开水壶烫了腿,你不知道那时候多吓人!” 朱瑾看到屏幕里那张脸只想呕,直接按了语音键眼不见为净:“我妈说没事,你想讹钱就直说。”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朱瑾的表哥沈典威恼了,“姑姑就只剩你这一个女儿,有点孝心不行吗?” 朱瑾嗤笑:“表哥,我要是真不孝顺,你看我会不会连一分钱都不给你们。” 陈书芹抬头看了她一眼。她的漂亮姐姐一提到家人,立刻像被踩到痛处的玫瑰,锋利刺人。 沈迎秋在老家苦等女儿回家,而朱瑾十五岁抛弃母亲到外面读书打工,多年不见人影,跟她那个抛妻弃女的父亲如出一辙。 冷血、无情、坏女人,乡里乡亲私下说过无数次。 沈典威把朱瑾惹毛过,朱瑾当即便断了抚养费,她是真会说到做到。 现在每个月沈典威他们父子还能从朱瑾收到五千块生活费,还有零零碎碎的治疗费,沈典威轻易不敢说重话。 “那你好歹回来看看姑姑,几年没回家了,你妈的死活都不管了?” 朱瑾笑意森冷:“我妈生我一场,她死了我肯定会去参加葬礼。”漂亮的脸说出最恶毒的话。 “你说话怎么这么粗鲁!” “粗鲁怎么了?您上过大学,我不过是个中专妹。” 连陈书芹都忍着不适坐到了朱瑾身边。 朱瑾手都在抖:“不想管了就把人送来!我就这点钱,多的没有,你们看着办吧!” 沈典威低低“嗤”一声,骂了句白眼狼就挂断。 朱瑾把手机砸在桌面上,陈书芹赶紧轻拍她后背:“你不给是对的,他们就是看阿姨走不了……欺负她跑不掉。” “我知道……”朱瑾抽了张纸按了按眼角,随即重新拿起手机,给村里妇联李主任发消息,让她帮忙去看下沈迎秋。 “我去收拾行李,你吃完放着我待会洗。” 陈书芹喊她汤很好喝,可朱瑾已经没有胃口了。 她把东西一件一件搬回房间。奢侈品纸袋被冷落在角落,显得格外刺眼。 行李箱打开,最上层整整齐齐摆着那件她穿过的男士衬衫。 除了衬衫,还有干洗好装袋的t恤长裤、一支他不要的笔、以及那张匆匆写下便签纸。 那都是那场浪漫留下的。 半山壹号 第10节 她把它们全带回来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气息尚存的东西像一道暗潮,但还是无法把她从冰冷、混乱的现实中拽回。 作者有话说: ---------------------- 什么?捡垃圾? oh,别这样。我去住酒店也会各种把房间里能带的东西全部带回家,就别提我们的酒店小姐了。 更何况…… 他的衣服可是在上了公海才开门的奢侈品店送来的。 第7章 他在光里,她在外。 朱瑾把从船上“收刮”来的东西一件件摆开。 她拍照、调光、写描述,熟练得像个专业卖家,不带丝毫情绪。 沈擎铮悄无声息的离开后,朱瑾以为会有人来取走他遗留在房中的东西。直到客房部来打扫卫生,才知道它们连同那一夜,一并被丢在了原地。 男人大多薄情,合理。 她神色平静地把衣服挂起来,用蒸汽熨斗烫平,再拿软尺量尺寸,对照水洗标查官网价格。 他送的礼物,通通挂海鲜市场,发朋友圈,顺便发给二奢店。 无疾而终的见色起意,不如真金白银隽永。 她的世界里,感情一文不值。 陈书芹最终还是顶不住痛经,美味的番茄牛腱子汤吐了个干净,实在没办法被朱瑾给送医院去了。 冰冰凉的凝胶涂在小肚子上的时候,可怜的陈书芹小眼泪汪汪的。 朱瑾心中叹息她太娇气了,在一旁道:“网上说,月经是开了一指宫口所以才会疼,你以后要是生小孩子,那要怎么办?” 陈书芹一下子愣住,她可喜欢小孩了。 她的姨妈“趁机下米”,接话道:“你妈以前也这样,生了你哥就不疼了。” “长期痛经还是要来医院检查。”女医生对百度治病早已麻木,说话一板一眼的,“b超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建议还是要做阴超。” 陈书芹抬眼看医生,茫然。 “等你有了性生活,经期结束一周内过来检查,那样才查得准。”医生语气专业冷静。 姨妈立刻跟着发挥:“听到没,早点结婚,省得叫人操心。” 陈书芹脸上的尴尬瞬间被催婚淹没,整个人静了。 姨妈出去后,朱瑾帮忙给擦肚皮。 看着她心不在焉,又想到书芹那个玩世不恭的男朋友,朱瑾忍不住开口:“别为了痛经就做那种事,会吃大亏。” 陈书芹没想到从不多嘴的朱瑾会表态,犹豫问:“姐……吃过亏吗?” 朱瑾低眼看她,叹气道:“都是年轻犯的错,不提了。”她故作高深,像个有故事的人,“男人吃干抹净就会把女人抛弃。” 有赖网上的风气熏陶,陈书芹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不过她很快就转过弯了。 虽然她叫朱瑾一声姐,但是她也就小几个月,两人也才二十岁…… 她最后也没把朱瑾那句话往心里去。 痛经还要爬上八楼太命苦了,陈书昌干脆提前下班,到医院接妹妹回父母家过周末。 陈律师没让朱瑾挤下班高峰的公交车,刚好一起回她们住的海关大院拿些衣物。 朱瑾上车就有一杯暖饮喝。 陈书昌显然想过措辞:“这两天转凉了,喝点雪梨水比较好。” 朱瑾接过,手心温暖,礼貌微笑:“谢谢。” 甜美的笑容给人一种专属感,陈书昌在那一瞬明显呼吸微顿。 陈书芹知道哥哥的心思,但还是抗议:“我的呢?” “雪梨性凉,你是嫌不够疼吗!” 朱瑾不客气,她咬吸管,在后座默默听着他们兄妹一路拌嘴。 都说有妹妹的哥哥大多会照顾人,陈书昌精英气质的底色下便是体贴温柔。 朱瑾现在租的房子就是陈书芹爸妈单位以前分的公寓,她刚好见证了陈书芹身在幸福的家庭。 到了楼下,还是停车占道开不进去。朱瑾让兄妹俩等等,她上去整理完很快下楼。 陈书昌直接下车:“我跟你一起上去吧,这样你不用再下楼。” 陈书芹虽坐在车上,她可没驾驶证,“哥,待会交警来抄牌怎么办?” 两百块钱的罚单,显然拦不住陈书昌。难得有机会争取表现,他还是上楼了。 朱瑾手脚利落,替陈书芹收拾了几件衣服,又把她电脑装进包里,最后才转身回自己房间,从柜子里拿出给房东一家准备的凤梨酥。 跟房东一家处好关系,比什么都来得实际。 陈书昌原本站在客厅等她,然而门缝里一瞥,视线就顿在那套挂在熨斗架上的衣裤。 明显属于成年男人,尺寸大得不像会属于任何一个女孩。 陈书昌在国内一家有名的律所工作,c9研究生毕业,人长得高又斯文,性格温和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可以说是相亲市场上的绩优股。 可他谁都看不上,毕竟妹妹的宿友长得太漂亮了。 现在社会上漂亮的姑娘层出不穷,随便打开一个软件满屏都是,各有各的好看。 但是朱瑾不一样,她是美女,就像九几年的港星。 还是那种连个家人都没有,让人怜爱的美人。 美丽的容颜有时候也是一种让男人自卑的武器。 显然陈书昌对女性还未祛魅,在见到朱瑾的第一面,就不可能看上其他人了。 他忍不住在她出来时开口问了。 “二手的,替人找买家赚点零花钱。”朱瑾眼皮都没抬一下,捡床伴的垃圾卖钱这事她可不会说,还是只睡一次的那种。 陈书昌还是狐疑。 两个独居女孩,房里却凭空多出男人的衣服……无论怎么看都怪怪的。 “我还以为是我妹把那个上不得台面的家伙带进门了……” 陈书昌狡黠地给自己的打探找借口,“那家伙要是进屋了,你一定要告诉我,我把他打出去!” “他过去是不堪了点,但毕竟家里那么有钱,条件也不错……或许他对小芹不一样呢?哥哥太针对他,书芹会不高兴的。” 一声“哥哥”让陈书昌心里高兴,但又有些打鼓,“你喜欢那样子的类型吗?” “倒也不是。”朱瑾忍俊不禁,笑得眼睛弯弯,“我喜欢真心对我好的。” 摸棱两可的答案,足以让所有男人都满意。 毕竟他们都是自以为是的。 朱瑾把一大袋东西递给哥哥,“好啦,一张罚单两百呢,我都替你心疼。” 她很擅长让别人生出“她懂事、善良”的错觉。 陈书昌走之前不忘叮嘱,“那个,你也知道小芹是我们家宝贝,一定不能让她被坏男人拐了。” 朱瑾心里实在是羡慕陈书芹,但没办法,每个人的命数不同。 她调皮地眨眨眼,“哥哥就放心吧,我不会让他进门的。那套衣服是我带回来的,跟书芹没关系。” “啊……好……好……” 陈书昌微微松了口气,再次看向那套衣服时,眼神终于正大光明了些。 “这个……能赚多少?” “不多,一千吧。”按照二奢店的报价,起码少说了一个零。 她轻描淡写,是怕吓到他,也怕他问得更深,她自己解释不清楚。 “哥哥人脉广,要是有人感兴趣,记得跟我说呀。” 为了尽快出手,她顺势抛出诱饵:“哥哥能帮忙,我请哥哥吃饭。” 他动心了,可能赚这么多的衣服转让价肯定不菲。 他犹豫几秒,终还是小声问:“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朱瑾大方地推开房门。 陈书昌一进门,脚步顿住了。 这个家他住了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间房能这么干净利落。 朱瑾住在这一年多了,可房里没有少女的温馨浪漫,像是男人的屋子。 收纳得几乎苛刻,面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唯有那套薰衣草紫的床上用品,还有树立在旁的穿衣镜,证明这是一个女人的领地。 像陈书昌这种不了解的,会以为她爱整洁,但其实只是她不会浪费一分钱在非必要的事情上。 朱瑾将他引到那件衣服面前。 衣服成色非常新,蓝色t恤下的老花暗纹明显,裤子则是那种剪裁修身的。 他心痒痒想出血帮朱瑾赚这一千块钱,还有那一顿饭。可惜对陈书昌来说尺码大了些,一看便知原主人是那种身高体阔的类型。 —— 半山壹号 第11节 被人丢弃的衣裤难出手,但是皮包和护肤礼盒就好多了。 不到一个月,东西都出得七七八八。而今天,最大件也是最贵的驴包终于找到买家了。 朱瑾提前出门,下接驳大巴就直奔隔壁酒店,就为了能够尽快把包卖出去。这人打听好几天了,只要钱没到手,朱瑾都怕对方反悔。 “真的是30天内买的吧?” 买家是隔壁酒店的前台,他是为了补差价去专卖店换女朋友喜欢的款式,比直接去专柜便宜不少。 “你再墨迹就过期了!”朱瑾已经把购物单据另外拿出来了,“我们现在就去店里,东西能换,你再付我钱就是了。” 那人就瞄了一眼,“行,信你。” 买包的还在柜姐闲聊,而朱瑾的钱已经到账,银行账户里的万数位又涨了。 朱瑾突然明白为什么有人愿意张开腿赚钱了——这来钱也太快了。 她没有时间感慨,距离交班时间只剩十几分钟,她得赶紧到酒店礼宾部化妆。今天尤其赶时间,这会服装公司正给迎宾小姐们量体。 礼宾部办公室在酒店的女员工更衣室旁边。 “我看你发的照片了,项链给我带一条呗,我下周出去玩的时候戴。” 朱瑾正赶时间化妆,可一听是生意还是转过头笑笑,“预售的,要下周一来得及不?” 一旁的何嘉欣啧了几声,她已经站了4个小时了,脸色很臭,“休息就让脚底也休息几天好吗?这么拼能赚到几个钱啊?” 朱瑾从不和人起冲突,示弱般低头笑笑:“赚钱嘛,没办法。” 别看迎宾小姐们在酒店门口笑靥如花,但她们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一站就是八个小时,脚部压力巨大,不能玩手机还不能随意聊天,非常折磨人。 只要一进办公室,姑娘们立刻原形毕露,个个生不如死。可对于朱瑾来说,要不是劳工事务局有规定,她甚至可以不要休息。 比起原来在电子厂,现在站着就能赚两万,轻松多了。 反正都是没前途的工作,不如多赚点。 正说着,服装公司的人让朱瑾起身量尺寸。 下周万圣节,迎宾小姐的造型也是酒店大堂布置的一部分。 朱瑾毕竟在这做了一年了,看软尺过了胸还上了腰,显然是要做很贴身的造型。 她问:“这次是什么造型?” 年轻的女设计师冷脸道:“魅魔。” “……?” 软尺从朱瑾的腰上滑走,设计师推了推眼镜,“朱小姐的肉都长到什么地方去了,连一尺六都没有。” 何嘉欣一听黑了脸,出去前还瞪了她一眼。 朱瑾也不知道自己得罪她什么了。 黑皮的拉美同事中文蹩脚道:“她激素紊乱了。” 惹得姑娘们都笑了。 朱瑾脸色淡淡,她这两天换季有些反胃,没什么食欲才吃得少。 她也懒得解释,踩上“高跷”换上标准笑容,去大堂“站岗”了。 朱瑾工作的汉森庄园酒店离赌.场只要步行5分钟,是所在度假村档次最高的酒店。虽然是注重私密的会员制酒店,但汉森庄园耗费大量土地面积在园林景观上,尤其是玻璃花园会不定期陈设各种奢侈品和古董,吸引不少游客打卡参观。 就连唯一对外接待的自助餐厅,即便人均消费四位数,也一位难求。 而迎宾小姐的工作,美其名曰是引导和接待进入酒店的客人,但其实就是酒店的漂亮花瓶。 也算汉森庄园的一道风景。 大堂的游客多来见世面的,而非酒店客人。 夫妻带着一双可爱的女儿,两个小妹妹长得一模一样。身上同款但不同色的蓬蓬裙,头上双马尾摇摇晃晃。 她们一看到门口的漂亮大姐姐,一人一边紧紧抱住了她。 朱瑾是职业的,蹲下,双手搭在两个小姑娘的肩上,轻声细语地与小客人搭话。 “可爱的小公主,有什么可以帮你们的?” “要拍照。” “拍这个。” 父亲无奈地跟朱瑾道歉,母亲则蹲下身子劝孩子们松手。 很多不住店的游客并不太敢提要求合影,但满足游客的需要也算是她的工作。 朱瑾很羡慕这样的家庭,她温柔得像糖化开来,“让爸爸妈妈给我们拍照好不好?” 父亲本就被富贵迷了眼,一听迎宾小姐这么说,连忙拿起手机按下快门。一旁的妈妈也给她们拍起了视频。 镜头里,两个小女孩抱着她,而她的笑依旧完美、无破绽。 朱瑾正抱着双胞胎拍照,自动旋转门外缓缓停下一辆礼宾车。 她非常熟悉这辆车,这是汉森庄园的加长版幻影,专门接送酒店的贵客。 朱瑾不禁站起身来注目,这种级别的客人迎宾小姐是必须有人上前迎接的。 好在何嘉欣已经快步在车停下时,从侧门冲出去了。 朱瑾悄悄松了口气,继续对镜头保持着柔和体贴的笑。 孩子的父亲也意识到耽误人工作了,连声道谢后迅速离开。 旋转门重新吐进一阵凉风,与酒店大堂的紫檀香交融在一起。 尊贵的客人已经从自动旋转门进来。 朱瑾一转身,就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沈擎铮。 不仅是幻影的贵重感,高挑的身材也让他轻易成为人群中的焦点。酒店大堂柔白的光勾勒出冷峻锋利的轮廓,贵气又疏淡。 笨重的礼宾车门在背后合上。 上次那位态度高傲的小姐在内,一对男女下车后急忙跟到他身后,而男人的身边还紧跟着一位少女。 少女身上的纯白色连身校裙是本地知名私立学校的制服。两人亦步亦趋,少女仰头对沈擎铮说着话,亲昵无比。 那些礼物才刚变成一串数字,今日重逢,朱瑾莫名做贼似的心虚。 沈擎铮走在最前,他目光敏锐,从她正面扫来,朱瑾甚至来不及避。 距离让朱瑾意识到,沈擎铮天生是众人趋避的那类上位者——克制、难讨好,情绪深藏,不轻易让人窥见丝毫。 她只能低下头,双手扣在身前,站得笔直。 皮鞋踏在天然大理石上,发出冷硬而节奏分明的声响,越发有力地与她的心脏共鸣。 她等着他们如寻常客人一般从自己身前走过。 紫檀香在大堂弥散,一丝果糖味从鼻尖掠过。 少女的声音又甜又软,“爹哋,今晚就睡酒店行不行啊?” 沈擎铮连眼尾都没偏,像看陌生人那样,目光从朱瑾的头顶扫过,步伐未停,不置一词。 旋转门卷入的风吹散了那一丝甜腻,脚步声渐远。 朱瑾赶忙抬眼,越过人群,看他修长的背影挺括,灯影拉出量身定制的西装剪裁下利落的线条。 那一瞬,两个世界的分界线仿佛在大堂中央落下。 她错得离谱。 他哪是什么游轮公司的员工,根本就是天上人。 他在光里,她在外。 少女拉着他的手臂亲昵撒娇,他们身影被繁花装饰的走廊吞没。 朱瑾指尖掐进掌心,转身迎客,笑容却还是那样乖巧端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作者有话说: ---------------------- 是养女,养女,养女。 [小丑]沈擎铮再怎么分流都不至于16岁生女儿这么荒唐。(沈:现实还真有人这么荒唐……但跟我没关系) 第8章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沈擎铮没想到会在酒店遇到朱瑾。 她毕恭毕敬地垂着眼,像面对日复一日的陌生客人,没有看到他一样。 大堂灯光温柔,紫檀香让人心旷神怡。可那一瞬,他却有种说不出的黯然。这种心情不明显,却足以让他眉心沉了沉。 耳边金兰聒噪个不停,他眉眼未动,只抬手,按在了她的头顶上。 精准、毫不留情地戳在金兰最自卑的软肋,让她瞬间噤声。 她鼓着腮帮,却又不敢真的对沈擎铮发火,只能气鼓鼓瞪着圆眼。 明明是一家人,可与沈擎铮那一米九二优越得近乎压迫人的身高相比,十六岁的金兰矮得就像个十二三岁的小学生。 沈擎铮收回手,转身抬眼望向前方,远远看着朱瑾悠闲如常地在酒店门口踱步。 他很快移开视线,不让人看出半分在意。他转向身后的秘书,语气不容置喙:“你带金兰去吃饭,今晚的饭局,她不参加。” 为饭局专门从学校请假的金兰立刻就不干了! “爹哋说话不算话,你答应让我认识星河娱乐的周老板的!” 她的抗议在沈擎铮眼中毫无分量,他缓缓侧目,眼神冷淡,是一家之主不容挑衅的绝对主导。 “你今晚有些过于亢奋了,”事实上金兰本来就这样,可此时他需要一份安静来压抑心中的烦躁。 他俯下视线,语气冷淡:“我问你,住在酒店是什么企图?家里是没你的房间吗?” 半山壹号 第12节 “家再好,也没有酒店新鲜啊!” 金兰毕竟是学霸,年轻的脑子鬼灵精怪的。她立即换路数,黏上他的手臂,像个挂件。 “况且爹哋投资的新酒店,我做女儿的怎么可以不来体验一下呢?” 沈擎铮身边从来没有一个能让他真正上心的,金兰在家中可以说是独宠。但即便如此,也没想到还是踩雷。 沈擎铮眉心一拧,声音跟冰碴子一样的冷硬,“免了。” 他转身宣判:“穆秋,照顾好小姐。” 金兰一急,拽住他的手腕。 现在这个世界,除了玛丽女士,也只有金兰敢这么对他。 “你答应我的!” 沈擎铮站得笔直,一寸不让,“我是答应你了,但那是工作场合,我说了算的。” 商场上的沈擎铮,从来不会被人牵着走。 最终的结果,也从来无往不利。 这种天生的掌控力,并不需要靠情绪,而是气场本身就让人无法反抗。 金兰明白了,今晚见周炎影帝的事彻底没戏。 好在沈擎铮一向有商誉,她只好佯装生气,果断拉着穆秋离开。 沈擎铮目送她们走远,才收回视线。 他神色不显,对助理张俊誉道:“刚才大堂的迎宾小姐,了解一下情况,饭局结束报我。” 汉森庄园顶楼,360°旋转空中餐厅。 金兰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灯火,越想越不对劲。 爹哋带她来本就不是为了满足她想见周天王的愿望。 今天的拉美客人在饭桌上酒色无度,执行长要谈的正事屡屡推进不下去,沈擎铮专门带她这个还未成年的女儿来“压场”。 现在倒好,她被撂下了?正事不谈了吗? 金兰问穆秋:“今天发生什么事了吗?你老板看起来心情不好。” 穆秋与金兰相处时全然没有公事公办的样子,反而笑意温和。 “并没有什么特殊的,金兰小姐。” 金兰盲目叉着沙拉,叉到盘子都响,最后还是停下。 “下车前明明还跟我聊得好好的……难道是酒店经营得不好?还是说这个酒店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不正经营生?我才说要住,他就变脸。” 正说着,她看穆秋若有所思,便知道问题在这了。 金兰立刻追问:“说!” 金兰一点也不像名门闺秀,很不雅地甩着叉子,“不然我不帮你,还要跟爹哋告状。” 穆秋浅浅笑了:“沈先生不是那种只听一面之词的人。” 虽然威胁无用,但是她心中盘算了一下,觉得说出来也不算什么大事。 穆秋有所保留,尤其是老板与那个女人的事情。 “进酒店时的迎宾小姐还记得吗?上次玛丽号上投毒那件事,她是当事人。” 她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朱瑾,她一直以为给钱打发后,这类人会自动识趣的主动避开。 看来是她疏忽了,应该查清楚女孩背景才对。 “你是说后面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 沈鸿晖因为小儿子因涉案收监而再进icu,地产大亨被迫交班,公司开展业务重组,这事已经从豪门八卦变成商业新闻,至今还有讨论度。 金兰一副自己不是沈家人的态度,语气随意:“那姿色也难怪我那色胆包天的堂哥敢铤而走险了。” 穆秋的老板毕竟不是金兰,她没有点破。 但这不影响金兰,她已经找到今晚打消无聊的去处了。 比起还没能把住嘴门的生活秘书,助理张俊誉就职业多了。 不同于穆秋是沈家的关系户,张俊誉从大学毕业开始,十二年都只跟着沈擎铮一人。如今不仅是白领精英了,也是老板最称手的人,做事从来不用问理由,极知分寸。 张俊誉总能提前半步考虑老板的意图,是沈擎铮手下最稳妥的刀。 只是他这回,这刀也有点歪了。 汉森庄园的总经理正好同席,张俊誉很简单的跟一起等候在外的酒店总助沟通了一下,轻易地就查到今晚大堂礼宾部的值班名单和人员信息。 奈何,他只知道玛丽号发生了投毒事件,却从来不知老板的风月事,他也就无从知道朱瑾。 酒店总助问及原因时,张俊誉倒也没有多嘴,只是说了当时他们到酒店的服务情况罢了。 也就难怪,礼宾部被总经办投诉了。 这下把朱瑾和何嘉欣害惨了,两个人一起被经理叫到办公室好一顿批评。 “到底什么人才是酒店真正的客人,心里没有半点数吗?” 大堂有监控,何嘉欣有恃无恐,“经理,我可是有出门接待客人的。” 经理当然知道,他冷眼看向一旁的朱瑾。 朱瑾语气平静地解释:“客人来之前,我正帮游客拍照,我看到嘉欣姐有接待,就还在原地接待其他客人。” 沈擎铮离开后她越想越不对。 酒店里不同的礼宾车接待的客人层次是不一样的。 什么游轮公司经理能在度假村有八位数的流水啊! 而且不是说好的“单身没对象”吗? 这么大一个女儿,总不能是未成年x交易吧! 比起被人渣了,比起他是个人渣,她更在意自己万一破坏别人家庭了呢? 她愿意顶着被人骂外围女的风险配合jessica,但不代表她没有原则。 做小、破坏家庭,是绝不会做的。 朱瑾越想越沮丧,甚至连胃都觉得有些难受。 经理看着那张惨白的脸,衬得那双乌黑的眼睛水朦朦的很是无辜,他原本强硬的声音,也不由得软下来:“现在客诉已经是事实,这个月绩效肯定要扣的。” 扣绩效就代表这个客诉至少要烧掉四位数的工资。 她不吃外卖省吃俭用后的生活费也才这么多。 朱瑾低下头,“经理,我不觉得这是我的错,我有按照酒店的规定做事。” “朱瑾,你知道的,对于客诉酒店是有规定。况且就算你要接待游客,但当时是不是还有机会及时在客人面前补救呢?” 朱瑾明白经理的话,压着心中那点不爽,反问:“客户是指定投诉我吗?” 即便她只是浅浅试探,可还是惹来何嘉欣的抗议。 “你做不好,还想拖我下水?” “嘉欣姐,我不是这个意思。” 朱瑾虽然觉得迎新小姐的工作没有前途,但从不轻易跟同事起冲突,接着人美声甜,口碑向来不错。毕竟她们并不是从前那些大字不识的厂工,处好在酒店的人际关系,对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朱瑾语气非常诚恳:“我只是觉得这里面有误会,我希望跟客人当面解释道歉。” 何嘉欣把头转过去嗤笑,又忍不住转过来,带着点幸灾乐祸地补刀:“客人都投诉了,你还想被炒才够吗?” 经理也皱起眉,语气不再像刚才那样缓和:“这种要求酒店不会批准。更何况,这是从总经理室直接下的投诉,你一个迎宾小姐要怎么见到那种级别的客人?” 朱瑾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捏着裙摆,深深吸了口气。 她不想拿自己跟沈擎铮的一夜情来说事,那种关系从一开始就见不得光、也永远不该成为资本。 但他又与普通客人不同,她认识他。 她知道他不辞而别的冷淡,也记得他的手将自己几次抱起的温热。 即便朱瑾自己在男女关系中追求利益,但是没想过在他身上获得什么,她甚至是感激沈擎铮的。 但最后他还是把她打发了,甚至就在刚才跟自己装作不认识。 这都算了,谁让她不自爱呢? 可他现在还要投诉她,他难道不知道客诉意味着什么吗! 她气不过,她并没有得罪沈擎铮! 朱瑾分不清是饿的还是气的,只觉得胃疼。 她红了眼眶,咬了咬红唇。 她绝不可能在这种莫名其妙的情况下被扣工资。 她要问个明白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朱瑾在礼宾部一直是温顺、规矩、勤快。从跳槽到汉森庄园的第一天开始,她从未犯过任何错误——连一分钟迟到都没有。 经理想着她是第一次被批评,还是被上面直接投诉的,看她不忿,慢慢叹口气:“遇到这种事难受我理解,要不你先到冷静一下?反正下个班的人提前来了。嘉欣下班前你回来就行。” 朱瑾蹭了蹭眼角,浅浅鞠躬,还是乖巧又无辜,“谢谢经理,我去补妆。” 她从办公室出去,没有去补妆,直奔刚才一行人离开的方向。 脸上的柔弱在走出办公室的瞬间完全退净。 这个时间临近晚餐,他们不是在餐厅,就是在餐厅附近。 她批了件风衣,疾步穿梭在汉森庄园几家餐厅之间。 不是所有餐厅她都能进去,有些地方她甚至没有权限靠近。 但是她不想就这么认了,争取一下或许能撤诉,不争取就没有机会。朱瑾只能赌他们没有进客房,在嘉欣姐下班之前,她想争取一下。 好在沈擎铮身边那位少女身上私立贵族学校的制服实在扎眼,尤其是在这样一个工作日的傍晚。 半山壹号 第13节 是因为自己之前的肆意妄为?还是因为自己刚才刻意躲避? 她明明没有做错什么。 当朱瑾站在金兰和穆秋面前时,她真的很想问沈擎铮。 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 再说一嘴,金兰是养女。 第9章 嘴碎的师奶还在路上游荡。…… 朱瑾认识穆秋,但称呼沈擎铮为“爹哋”的少女,恐怕更有说话权。 她按亮手中的手机,快速瞄了一眼时间。 一口流利的白话开门见山:“这位小姐,能耽误您十分钟吗?” 穆秋立刻皱眉抬手,“waiter!” “五分钟!”朱瑾将注意力落在金兰身上,目光认真而清亮,“我刚才被您的……” 朱瑾顿了一下,她在斟酌措辞。 可恶!他已经投诉了,她却还在这里纠结称呼。 “您的父亲向酒店投诉我,我希望能当面沟通,争取客人的谅解。”她将自己的述求都说了出来。 金兰抬头看着朱瑾,她有些狼狈,呼吸还没稳住。而因为穆秋,周围的客人已经望向这桌。 餐厅经理敏锐地捕捉到情况,连忙走来亲自服务。 穆秋正想开口赶人—— “穆秘书。” 谁知金兰放下手中的刀叉,抬手示意她坐下。 “两位客人,请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一眼就认出朱瑾风衣下礼宾部的制服。这场面摆在这里,不用想也知道多半是员工违规接触客人。 可最终怎么处理,得看客人态度。 金兰看经理局促,轻轻一笑,语调轻松:“没事,有什么需要我们会再叫你。” 金兰跟在沈擎铮身边几年,这种小场面见怪不怪了。 餐厅经理欠身退下,但临走时仍警告地扫了朱瑾一眼,警惕地将目光停留在这一桌。 穆秋虽被金兰制止,但是心有不甘。她毫不掩饰地警告:“你是酒店的迎宾小姐,不清楚你现在的行为冒犯到客人了吗?” 别拿她的职业压她。 朱瑾侧头看向穆秋。 这人还是傲慢,可这比起那一千多块钱的工资算得了什么? 朱瑾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金兰,语气克制、清晰,“我并非是要冒犯您,我对每一位进入酒店的客人都用心尊重,包括您和沈先生。” 她跟沈擎铮就是认识,她不需要卖弄,也不需要隐藏。 “沈先生既然向酒店投诉我,我也希望能解决客人的不满。毕竟,这不仅仅影响我的考评,也影响了您和沈先生入住酒店的心情和体验。” 朱瑾点到为止,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疏离感,与她刚才在酒店大堂低眉顺眼的样子全然不同。 她不想让他身边的人如同旁边这个女人看低自己。 金兰认真打量她。 大堂里只看了一眼,如今近距离观察,这个人不仅姿色惊人,还认真坦诚,很难让人有不好的印象。 金兰心里嘀咕: 这种类型的…父亲怎么会讨厌?干嘛投诉她! 金兰拿起水杯轻轻呷了一口,迅速在脑子里把进酒店时的画面倒带了一遍——踏进大堂时,这个人并没有做错什么。 反倒是父亲进酒店后阴晴不定的。 穆秋继续上压力,“所以为了考评,酒店服务人员就可以随意打扰客人用餐吗?” 朱瑾的时间所剩无几,“这位小姐,您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况且上次在玛丽号我尽量配合您的工作了,将心比心,此刻您不要为难我。” 金兰侧眼看了看穆秋的态度,又对比这位显然焦急却保持礼数的“姐姐”。 越看越觉得这件事不像是一个客诉能解释清的。 息影转商的周炎和穆秋合伙,总能把源源不断地向沈擎铮提供各种逢场作戏的情人,又收拾干净。 可金兰想着,以穆秋这个疾言厉色的态度,这个女人肯定跟父亲发生过什么。 而且有可能是连穆秋都不知道的。 金兰八卦的心蠢蠢欲动,没有多想,直接拿起电话拨号。 这个举动让朱瑾和穆秋都闭嘴看了过来,只可惜十几秒过去,电话那端依旧无人接听。 金兰语气平淡,“很抱歉,我联系不上父亲,帮不了你。” “拜托了,我相信这里面是误会。” “误会?” 金兰轻轻挑眉,带着一种置身事外的松弛:“说实话,我仔细想了,确实没有投诉你的需要。但我很好奇,毕竟我的父亲要是对酒店服务不满,他根本没必要为难你这种级别的员工。” 金兰打量起朱瑾,道:“或许,你们之前有别的……矛盾?” 金兰的聪明,是那种一针见血的。 朱瑾的背脊微微绷紧,却没有被逼到慌乱,她反问回去:“您是说,沈先生是那种会打击报复的人吗?” 金兰被噎了一瞬。沈擎铮确实是这样的人,而她也是。 双方都逃避对方的试探,就代表心里各自都清楚一些不方便说的事实。 “投诉并不是我发起的,可能是我父亲,或者根本不是我们。”金兰拿起毛巾冷静擦手,语气变得疏离,“我只能帮到这了。” 穆秋立刻起身,声音毫不客气:“朱小姐,请你离开,否则我们会投诉你。” 话已至此,朱瑾明白没办法了。或许在她没能当面跟沈擎铮辩解时,她便没有机会了。 她朝金兰浅浅鞠躬,姿态恭敬,“感谢您的帮助,也请您……将我的歉意转达给沈先生。” 她或许不够殷勤,不够圆滑,但她明明也没有做错什么。 再纠缠只会变得难看,她已经争取过了,现在该止损。 她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我很抱歉。” 直到朱瑾离开餐厅,金兰才回头看向她的背影。 背影挺直,像不肯折断的细枝。 穆秋:“是我的疏忽,没能及时拦住她,让小姐遇到这种麻烦。” 金兰反问:“穆秘书,你是不是很讨厌这个姓朱的姐姐啊?” 穆秋怔了一下。 沈擎铮身边的人多,除了司机,唯独他的生活秘书是她接触最多的人了。 金兰继续说:“你是客人,的确有权利。但对酒 店服务的员工……没必要这么疾言厉色。” 穆秋反过来被一个小姑娘教育,也只能尴尬笑笑:“我只是担心她冒犯您。毕竟沈先生让我照顾你。” “莫名其妙被投诉,想要一个说法,这很正常。”金兰语气淡淡,“况且,她没有冒犯我,不是吗?” 相反,她觉得这位朱小姐从头到尾都是冷静克制的,反倒是穆秋的反应,显得有些不好看。 这顿饭是吃不下去了,金兰索性抬手示意服务员收走餐点,重新点了一份符合她年纪的冰淇淋。 餐厅经理过来时,她又恢复成名校淑女的模样,笑说:“没有,我们只是聊聊天,非常愉快。” 朱瑾还是回到了酒店大堂继续“站岗”。 即使工资被扣,即使她刚才可能惹出更大的麻烦,她也只能站在那里,面对络绎不绝的游客,维持微笑。 听说那辆幻影还没离开酒店,她甚至做好准备再去碰碰运气——也许能在酒店里见到沈擎铮,哪怕再争取一次。 在大堂呆了四个小时,从高跟鞋中解放后,朱瑾就被经理叫去办公室又训了一顿。 好在餐厅经理没有追究,年轻客人并没有投诉。 好在总经理室最终说是误会,横空降下的投诉也被撤销了。 只是,沈先生希望能见她一面,他想为今天的误会道歉。 真想道歉就跟上次一样送礼物就好了,何必见面呢? 朱瑾听到这句话,心里只觉得虚情假意。 已经下班了,拒绝。 朱瑾如坐过山车一样,情绪被迫翻搅,可停下来的时候,却丝毫没有轻松感,只剩晕。 因为挨训,她不仅错过了酒店的员工宵夜,还错过了通勤大巴。 朱瑾心情沮丧,她并不是不能被批评,相反,她过去在电子厂跟人冲突,被针对被穿小鞋,是常事。 但她却从来没有因为工作的事情被领导批评过。 工作是为了赚钱,但是她也喜欢工作。 能让她变好的事情,她都喜欢。 半山壹号 第14节 朱瑾肚子坠坠的,想着日子也差不多了。 她不想去便利店泡面,员工柜里刚好有包红酒味的pocky,就这么对付过去,过了口岸再买点热的跟书芹一起吃。 这座城市就是一座不夜城,十一点还能见灯火璀璨。 行人默契地跟她往同个方向走去,一路上不算寂寥。 朱瑾先是看了眼妈妈有没有发报平安的朋友圈,又看了看后台的订单数据,慢慢悠悠走着。 “朱小姐。” 路边有人喊她。朱瑾装没听见,径直往前走。 一阵沉默后,高跟鞋的脚步声又急促地出现在她身后,那人又叫了几声。 “……沈先生让我等您下班,他想跟您见一面。” 十月的南方勉强入了秋,夜里总算有些冷意。 朱瑾从不在乎这些面子上的事情,冷风散去了她刚才所有不值一提的情绪。 她转过身,语气不再客气:“我们也算有缘。怎么称呼?” “我姓穆。” “好的,穆小姐。” 朱瑾双手握着自己的双肩包带,把pocky当烟叼着,痞得不可一世,“我现在要赶最后一班发财车,恕难从命。拜拜。” “朱小姐,我们派车送您回去。” “又像上次一样吗?”朱瑾笑笑,坐车而已,“不稀罕。” 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回轮到朱瑾为难她了。 酒店的迈巴赫从身边驶过,朱瑾记得每一辆酒店礼宾车的车牌号码,那是专门去赌场接客人往返两地的。 想到那群在隔壁菜市场里砸钱的蠢货,豪掷千金,最后只得到女公关的欢心和他们酒店的总统套房。 有些人的风光一时,早晚是别人的。想到这,她心情一下子开朗了起来。 过了斑马线,就是隔壁酒店的上车点了。 可那辆纯黑的经典款迈巴赫,就这么缓缓地停在了斑马线上。 暮色四合,车灯往路面喷涌流星雨,昏黄的路灯光线如流金般沿车身流淌,勾勒出矜贵而流畅的轮廓,惹得路人纷纷侧目。 朱瑾见怪不怪准备绕过时,车门却堂而皇之地打开了。 一双长腿踏碎显贵的迎宾车标,男人躬身而出。 鼻梁上的铂金眼镜清透,唇色浅淡而薄,夜色越发显出他的疏离与薄情。他一手插兜,一手随意扶着车门,姿态从容,像早已知道有人需要上车。 沈擎铮下颚微抬,嗓音低沉:“躲我?” 朱瑾撞上他不耐的视线,下意识回头,又撞上紧跟其后的穆秋。 进退两难,腹背受敌。 “上车。” 他声音不高,目光落在朱瑾身上,带着不容拒绝的倦意。 两个华丽的路障横亘路上,无知群众的目光嗖嗖地往他们这边瞟,朱瑾被这些吃瓜窥探的目光扎得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挖条地道钻进去。 偏偏夜深时分,嘴碎的师奶还在轧马路。 “依家嘅后生仔啊,真係冇素質。” 她有公德心的! 众目睽睽之下,她匆匆自他臂弯下的空隙钻入车内。 车门沉沉合上,顷刻将外界的喧嚣抹去,只留下一抹灯带如星河流淌,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 “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没有素质。” 师奶说得对!沈擎铮,检讨一下! (他还公器私用……) 第10章 金兰只是我的养女。 金兰为了打听朱瑾这人而说了晚餐的事后,沈擎铮大脑有那么一秒是空白的。 他抬眼看向自己信任的助理,声线冷沉:“你在搞什么?” 张俊誉被吓到喉结一紧。 “马上撤销投诉!” 张俊誉只留了句急促的“抱歉”,直接快步出了客房。 沈擎铮抬手捏住额角,本来他今晚就喝的有点多,却像在那一刻被放大,太阳穴跳得发疼。 16岁混迹商界,23岁从洪兴社洗白,灰色地带走向上流社会,什么草台班子没见过? 可自己的助理犯这种再低级不过的错误,偏偏还让朱瑾受了委屈,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 “给我水,谢谢。” 穆秋立刻将温水送到他手边。沈擎铮指尖覆上杯壁,沉沉饮了一口,整理不该泄露的情绪。 旁人只当他酒后不适,只有在场这几人心知肚明,沈擎铮本不会为了一个服务员呵斥跟了自己十二年的助理,除非关系匪浅。 他没再说话,指尖敲着杯壁,敲得金兰都知道他现在心情烦躁。 沈擎铮低头看表。十点了,金兰说的事已经过去了快三个小时。 他淡声道:“穆秋你去看看,阿誉不知道内情。” 穆秋劝道:“您今晚喝得有点多,不如先休息?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想到今晚的饭局他就生气。 这是沈擎铮并不看好的收购项目。一样都是响应号召拓展海外市场,他们沈家就得去啃最硬的骨头,收购那个被国家动荡拖累得负债累累的铁路公司。但这是他作为沈家掌权人的责任,一些有目的性的商业收购案只是为了撑起沈长春这个保护伞。 明天他还得飞一趟南美,去游说所谓收购涉及操弄的问题,怕是三五天都回不来。 朱瑾的事情太小了,反而就像是消遣,让他乐得在意。 这种小误会很容易澄清,张俊誉回来时谨小慎微,说对方现在还在酒店上班。 金兰忙扶住起身的父亲:“你现在这样是要去哪儿?睡一下吧。” 沈擎铮摸了摸金兰的头,对张俊誉道:“你回来正好,带小姐去见周总,认识一下就好,别太晚回来。”自己女儿的事还愿意交给助理去办,张俊誉松了口气。 而后,他又让添了杯水,跟穆秋道:“我先睡一下,你等朱小姐下班,带她来见我,我要跟她当面道歉。” 金兰正要离开,被这句话惊得愣住。 当养女这些年,她从没见沈擎铮向谁“主动道歉”。 她的父亲向来是和则聚,不合则散。而这个和不和,是他自己说了算的,不然卖楼的伯伯也不至于二进icu了。 她有一瞬间的恍惚,没经大脑地脱口而出:“只是个服务员,有必要吗?” 沈擎铮缓缓侧目,顿觉自己教育失败,愧对兄弟的临终托付。 他将杯子重重顿在桌上,平日温吞的克制在这一刻被削去,露出真正属于他的那份锋芒。 “别人犯浑,你也跟着做?” “你的自尊呢?同理心呢?” “我教你什么?做人要仁义,做事要内敛,出门别轻易为难人。” 每一句都砸得金兰低下眉,小声说了抱歉。 有些家长就是这样,说一套做一套。 刚把车横在斑马线上的沈擎铮,就是这样一个嘴上说着仁义,实际上狡猾无比的人。 一点也没有沈家人低调的风格。 朱瑾一上车,就被豪车自带的压迫性气息牢牢笼住。 极淡的酒香混着他身上爱马仕大地的木质调冷香,就像温热、醇厚的红酒,慵懒而矜贵。 上次的酒后乱性到底留下了教训,即便她遇到的是沈擎铮,她也还是忍不住紧绷,抬眼只顾看车内饰绚烂的星空顶分神。 沈擎铮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不安,与她保持着礼节的距离。 车厢静得可怕。 朱瑾又被这沉默逼得发慌,后颈发痒,最终还是决定先逃离这压抑的气氛,小声对司机说:“师傅,我去口岸。” 明明是酒店里认识的司机,却不鸟她,直到沈擎铮淡声重复,他才应答。 沈擎铮的目光淡淡落在她侧脸,与朱瑾一样,他最早闻到的就是她身上淡淡的紫檀香味。 明明是被酒店大堂香薰腌入味的紫檀香,但是却感觉湿漉漉、带点潮气,偏生混着她本人的味道。 她看起来有些累,好像还单薄了些。 莫名的探究心起,沈擎铮自持地转头望向窗外,冷白的路灯影子滑过他的侧脸,繁华街景如白驹过隙。 唯有一轮明月高悬于空,连位置都不会变,一直就在那里。 就像那一晚。 身旁悉悉索索啃饼干的声音,沈擎铮悄悄笑了一下,朱瑾就算在偷看也没发现。 直到朱瑾被对方撞破自己偷偷盯着他,直到看着他摘下金丝眼镜的动作慢条斯理,她才放弃做只仓鼠,坐得规规矩矩的。 朱瑾在内心呼喊——拜托不要过来!男色误人啊! 她怀疑自己会忍不住被蛊惑着答应所有条件的。 半山壹号 第15节 “朱小姐……” 沈擎铮五官野性深邃,天生的薄情相,但是此时他淡淡笑着。 “今晚的事,”他顿了顿,眼神稳稳压在她身上,“……我向你道歉。” 男人的语气沉沉的,完全不同于今日再见时的冷峻。 “是我没交代清楚,才让底下的人办错了事。责任在我。” 他没绕弯子,也没推诿,只有坦然。 一气呵成地道歉:“希望你能原谅。” 朱瑾十五岁就进厂,自诩见过的男人可以和吃过的盐相较高下。 男人道歉的形式很多,借酒、扯皮、靠装疯卖傻混过去的道歉,千篇一律,都是为了他们不值钱的自尊。 可面前的人过于平静了,他一句一句都像要钉在她心上似的,不假旁人,干脆利落。 朱瑾想到一句话——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只要没扣工资,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干服务业的总有被人投诉的时候,道不道歉的并不重要,被经理批评也不会少块肉。 经理说客人撤销投诉的时候她已经用以上各种理由自我开解了,此时沈擎铮的道歉属于超额福利,让她烧得慌。 “嗯。”朱瑾低头,不好苛责地垂着眼看着手中的pocky。 车内流动的灯饰都没有他们沉默,好在沈擎铮浸润名利场,破窗是他的强项。 “那是什么?好吃吗?” 朱瑾愣一下,抽一根给他。 沈擎铮躺下休息之前扣喉吐酒,虽然清口了,但鼻喉深处还有些泛酸,想着这时来点小饼干确实不错。 只是他刚咬碎,绝望发现又是酒味。 朱瑾瞄到了沈擎铮皱眉盯着面前的“小细棍”,嗤笑一声,“不好吃?” “不是,就……” 沈擎铮想着零食都是些姑娘会喜欢的东西,他放弃挑剔,无奈道,“……有点甜,刚好我饿了,也好。” “那都给你。”朱瑾把整盒塞给他。 对方难却盛情,pocky被接过时,朱瑾却反过来抽了一根。 “我一根就够了。” 沈擎铮低低笑出了声。 那声笑轻得像夜风,却笑得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变得暧昧得不正常。 误会解开后的尴尬被两个饿鬼的共享打破,司机从倒车镜瞄了他们一眼,两个人不说话,像小孩一样低头分零食吃。 朱瑾没有闲着。 她一边嚼一边在心里重新盘算面前这个男人。 现在的沈擎铮,人美、活好、钱多。 关键是——好像挺好骗。 高高在上的男人不好下手,她也懒得耗,可眼前这个沈擎铮…… 要不尝试看看?反正又不花钱,让他主动追,她不亏。 主意打定,她佯装抬眼偷看他。在对方刚好看过来,四目相撞的那一瞬她又低下头,委屈巴巴道:“你害我被经理骂了。” 沈擎铮皱眉,显然是真在意。“我很抱歉,他不会再为难你。” 朱瑾摇摇头,继续加戏,轻轻叹一口气,“那有什么用,之后我还是被骂了。” 男人语气更沉了些:“为什么?” “em……”朱瑾抬头看了看浪漫的星空顶,故作轻松道,“我鲁莽地找令千金要说法。” 沈擎铮:“……” 他好像想说什么,却被朱瑾下一句精准补刀打断。 “沈先生的女儿……没想到都这么大了。” 嗯? “没想到沈先生保养得这么好,一点也看不出老。” 老? 沈擎铮忽然笑了起来,而且是大笑。 那笑一下把他从克己的绅士变成了一个有温度、有喜怒的人。 朱瑾觉得他好不矜持,应该严肃才对的。 她现在可是要判断他是不是已婚,决定了她要不要在一个老男人身上花心思的关键时刻。 沈擎铮没想到今天见到她如此让他高兴。 笑够了,沈擎铮单手撑在头枕上,缓缓侧过身,全身都朝向她。他靠得不近,可足以让朱瑾感觉男人整个人都笼罩过来了。 “朱小姐觉得,”他看着朱瑾的眼睛,“我应该多少岁?” 朱瑾认真分析。 那个姑娘个子虽矮,但穿的中学校服,最少也得十三四岁。 “沈先生估计孩子要得早,读书的时候就有了吧……” 这样才勉强能跟他的外形匹配。 说小点,“三十五岁?” 沈擎铮眉梢轻挑,矜贵又玩味,“只对了一半。” 还能只对一半?这要怎么个对法! 朱瑾本来还挺自信的,“不对吗?” 他不怪她,慢条斯理、不急不缓地公布答案:“我今年才三十二。” 没道理啊…… 这男人的气质分明写着:熟男+商场人精+情史不浅。 朱瑾严重怀疑对方又不老实,干脆转头看向窗外不理他。 沈擎铮怕她脑补过度,直接透露关键信息:“金兰只是我的养女。”他总不至于还没成年就有了一个女儿。 目光落在倒映她脸的车窗上,确认她有没有听进去。 朱瑾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而沈擎铮确实猜透了她的心思,道:“我没有骗你,我从未结过婚,现在身边也没有人。” 这是主动澄清感情状况? 她没有回应,看着车辆开进了熟悉的道路。时间不多了,她必须对这个男人了解多一些了。 朱瑾眼神乱飘,转身继续打探:“我还以为你是游轮公司的经理,结果今天就出现在我们酒店,吓我一跳。” 这人装傻装得一本正经,“游轮公司的,就不能住酒店吗?” 朱瑾气笑:“能让我们酒店的幻影出动,在度假村得有千万流水。你少糊弄我!” 沈擎铮投降,“你想知道什么,我告诉你就是了。” “玛丽号之后,我们本应该做回陌生人的。” 朱瑾扬起下巴,试图扳回主动权,“结果你知道了我的工作,那是不是应该公平一点?” 他现在知道的可不只是她的工作,不过这要求倒也不过分。 但他没急着从几个正确答案中选一个回答,他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们 得变成陌生人?” 这一问,朱瑾像被针扎一样僵住。 她想说“不就是打一炮嘛”,可是这样显得她放荡了。 她冷哼一声,选择甩锅,“明明是你一声不吭走了的。” “我有急事。”沈擎铮淡声解释,“不得已。” “再说,我不是让穆秋和william替我送礼物了吗?” 它们已经变成一串串数字,朱瑾心中一凉:“那不是……?” 男人罕见地冷了下语气,“你以为我在票昌吗?” 车子停下来,空气紧绷得像要炸开。 朱瑾深吸一口气,想在最后拿回主场:“你一句话都没说,连留字也没有,我误会了,难道怪我?” 沈擎铮被她弄得无奈,“怪我。” 过于爽快的承让反而让朱瑾有种被人耍了的感觉。 既然他要在暗处,什么也不肯说,那她也没理由继续掉价。 就这样吧——她当姜太公,愿者上钩。 她背上自己的包,拉开车门的瞬间,另一只手腕却被沈擎铮扣住了。 “我们还会再见吧。”轻描淡写,却像命令。 他向来不信缘分,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强求。 玛丽号之后,他确实偶尔想起她,但不至于放在心上。 今天再见后,他在床上把她从记忆中翻来覆去。 既然是命运的安排,那他绝不会放过。 对方是真的多金帅气、器大活好,朱瑾很难拒绝。 奈何姜太公需要端着。她饿了,她肚子还不舒服,她想回去睡觉。 半山壹号 第16节 于是朱瑾果断抽手,冷冷甩下一句:“看情况吧。” 车里播着轻柔的钢琴曲,男人却霸道地重新拉住她的手。 “朱瑾。” 他用上了最具诱惑力的声调叫了她名字。 “说‘会’。” 他笃定他们之间不会就此结束。 朱瑾的脸有点热,耳尖发烫,被他逼得仓皇而逃。 “再见。” 作者有话说: ---------------------- 然后,沈擎铮坐飞机去了南美。(?) 第11章 决心在知道结果之前便已…… 夜路危险,夜宵走鬼档就是朱瑾凌晨回家路上的保镖。 远远闻着炭火味,她是蠢蠢欲动的。可是真走近、看见烤得滋啦冒油的大油边时,一阵腻味冲上来,她却犯恶心,遂省五十块钱。 好在简单的一份萝卜牛杂,再加陈村粉,热气腾腾、咸鲜浓郁,足以给她波澜的一天做个完美收尾。 她提着夜宵开门时,陈书芹已经蹲在玄关等了。 “热水器开好了,你快去洗,我们吃宵夜!” “一口气上八楼,让我缓缓……”朱瑾很久没觉得上楼这么累了,感觉今天被掏空。 陈书芹知道姐姐还没吃饭,明天又是晚班,索性开火煮霸王花米粉。 合租后,朱瑾的手艺直接改变陈书芹“靠外卖活着”的命运。冰箱里永远有她提前备好的菜,只要加热就能吃。 难怪陈书芹妈妈对朱瑾喜欢得不得了,甚至暗搓搓支持儿子追她。 陈书芹在厨房喊话:“姐,这个月我们打算去你那边,可以去看你吗?” 九几年的户型,浴室常在厨房边上。 朱瑾的声音闷闷地从浴室出来,“要先在餐厅给你定个座吗?” 汉森庄园的餐厅很有名,适合家庭聚餐、情侣约会。 “要。”陈书芹调小了火就出来,留米粉在锅里焖久一些,“你有员工价吗?能优惠多少?” 朱瑾洗好出来,擦着头发,从房间拿东西再走回厨房。经过时瞥了她一眼,调侃道:“怎么,太子爷家里破产了?不请客啦?” “是我们家自己出去玩啦,干嘛叫人花钱啊。” 朱瑾出来把包装丢垃圾桶里,慢条斯理道:“这不是谁出钱的问题,他要你爸妈认可,那他得拿出态度。更何况,人家缺那点钱?” 这就是陈书芹觉得哥哥毫无可能的原因。 哥哥虽然是个律师,但其实是个浪漫的人,而朱瑾姐姐很现实。 朱瑾接过手,掐了一根米线试试煮透了没。 关火、沥水、重新加一点清水上锅,水开后把萝卜牛杂倒进去搅匀,最后几片生菜叶才落下就关火,不会煮老,翠绿漂亮。 这样弄牛杂汤变得没那么咸,能喝,而本就好吃的霸王花米粉吸饱汤汁,爆赞。 牛杂汤是外面买的,米粉和青菜在家煮,混一起就是牛杂米粉汤。 省钱又可以随便加量。 陈书芹在行政中心上班,朝九晚六,已经吃过晚饭,这会儿就捞点菜肉解馋,剩下那满满一锅都推到了朱瑾面前。 朱瑾不知为什么今天特别饿,吃到一半又起身,从冰箱拿了个冻贝果丢进烤箱。 陈书芹挤蒜蓉辣酱,最后一点辣酱被她捏得噗噗往外喷。 “姐,你这个月是不是来得早?” “嗯……” 朱瑾吃得脸都发热,洗了热水澡整个人懒洋洋的。明明室外还有二十度,她却已经换上毛茸茸的绿毛怪兽连帽睡裙,她是只怕冷的小兽。 “不过也就早几天而已。” “那我岂不是也快来了?”两人住久了经期几乎同步。 朱瑾挑眉看她,“等我快结束了给你煎中药?” “我自己会煮啦!” 朱瑾抿着汤笑:“行,别把厨房点了。” 陈书芹抖得陈村粉上的那点辣酱差点掉桌上了。 对比陈书芹每到月事便如临大敌,朱瑾算是被“姨妈神”偏爱的人。 她的周期一向准得像报时器,量少量多都规规矩矩,除了身子倦两天,她没有任何痛苦。 也因此,这次的异常显得格外明显。 她明明都已经在app上记录了日期,结果只是两天少量的出血,便草草结束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持续的、莫名的胸胀痛,还有无穷无尽的疲劳,仿佛身体被调成了省电模式。 短短三五天里,朱瑾整个人像被抽了芯。 在一次陈书芹午休回家吃饭才发现宿友还在睡,叫了好几次才醒差点迟到的当天,她语重心长的劝姐姐该休息了。 “肯定是降温感冒了,要不要吃点药?” 朱瑾明明在大巴上睡了一路,现在坐在沙发上,抱着那只半身大大鹅,眼皮还是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好。”她声音轻得像气。 陈书芹翻药箱,边看包装边念适用症状,却连一盒对得上的都没有。 朱瑾没有流鼻涕、没有发烧咳嗽,就是胸痛、疲劳,还有点恶心反胃、不想吃东西。 陈书芹硬是给她“诊断”为肠胃型感冒,最近正流行。 “要是有藿香正气水就好了。” “那不是中暑喝的吗?”朱瑾干脆自己拿手机问ai,“胸痛、恶心……” 陈书芹马上凑到她身边补充监督:“贪睡!还有姨妈提前结束!” “嗯。”朱瑾点点头。 手指在九宫格上敲打,字一个个出现在给ai发的信息框上。 【女的,最近觉得恶心没胃口,胸痛,嗜睡,还有月经提前结束,他是什么症状,该吃什么药】 标点符号没有,连“她”“他”都混用,随意遣词造句。 几秒后,ai开始回复。 【已思考(用时8秒钟)】 【好的,……(此处省略)需要判断是什么问题以及该吃什么药。首先得考虑最可能的原因,尤其是常见的情况。】 陈书芹整个人侧在她肩上,盯着每一行滚出来的字。 【嗯,这些症状里最突出的是月经变化和恶心,会不会是怀孕呢?】 字还在一行一行的出,思考的过程ai体贴地给了三种可能和对应提示,但是朱瑾只盯着“怀孕”两字,手心已经冒汗。 ai思考结束便会提供结论,加粗的正式回答中,第一个结论便是【妊娠(怀孕)】,第二才是【其他可能】。 【您描述的症状组合,高度提示有怀孕的可能,但也可能是其他健康问题。请立即停止在网上搜寻答案和药物,尽快预约妇科医生。】 ai提供了结论后停止了回复,下面一行仅供参考的小字,也打消不了陈书芹的鄙夷,道:“我就说他们老是乱回答,这ai不行啊!” 朱 瑾按熄屏幕,淡淡一笑:“确实不靠谱。” 她起身,语气听上去很自然:“冰箱没菜了,我们出去吃吧。” 最近朱瑾胃口很差做饭都懈怠了,陈书芹觉得也好,总不能人家不舒服还要给自己做饭。 “那姐你多穿一件,然后我们吃完顺便去买药。” “嗯。” 买回来的药朱瑾一点也没碰,毕竟ai加粗的字体中有【绝对不要自行用药!】的说明。 第二天她提早出发过关,悄无声息地找了间药房买两根验孕棒。 膀胱憋了一个早上派上了用场,不同品牌的验孕棒都给出了一样的两条杠。 看到结果的瞬间,朱瑾一身的冷汗。 好在朱瑾昨晚已经在网上做足了功课,验孕是其中之一,另外便是堕胎。 她昨晚想了很久,他们明明做足了措施,为什么会怀孕。 但其实答案很简单,也只能是这个可能——在她迷迷瞪瞪地将沈擎铮推倒时,已经注定了会出现这种结果。 “不是说好的再联系吗……” 朱瑾咬了咬唇,再一次懊悔自己的不自爱。 如果时间倒回到玛丽号上,不管沈擎铮如何的好,她也会逃到甲板上睡一夜,或者一头扎进无边泳池。 她才二十岁,她没有安定的未来,她需要更好的生活。 她连把母亲接到身边照顾都做不到,就要不负责任的背负一条生命吗? 那样,对自己、对孩子,都残忍。 朱瑾回到化妆间,其他姑娘已经开始动手化妆。 半山壹号 第17节 她看一眼自己买来的三无粉底液,眼里闪过一瞬迟疑。 即便下定决心要去堕胎,可各种孕期禁忌还是在脑子里乱窜。 她转身去找何嘉欣:“嘉欣姐,你的粉饼借我用用好不好?” 何嘉欣瞥了她一眼,道:“你不是有吗?” “拜托嘛……”朱瑾软声软气,知道她嘴硬心软,可就算舔着脸,她现在可不想用三无产品,“入秋我皮肤就好干,我这瓶用着难受得要死……我看你这个用了后皮肤那么好,搞得我好后悔,也想买一块。” 何嘉欣得意地哼了一声:“后悔就对了!你那些便宜货就该扔。” 朱瑾立刻笑眯了眼:“那嘉欣姐,借我用一用呗?” “就一次!用新的粉饼!”她不忘强调。 朱瑾顺势借了口红,最后只是薄薄打了层粉、画了眉和眼线。 经理走进化妆间时扫她一眼:“你这妆太淡了。” 朱瑾嘴角弯起、眨眼、撒娇,驾轻就熟:“经理……” 礼宾部男女颜值都高,经理见多了。她的甜、她的乖,对他来说没任何杀伤力。他不为所动:“别想套近乎。快万圣节了,谁也别想请假。” 朱瑾当然不会在节日请假。她要的不是现在。 她语气轻轻的、委屈得恰到好处:“经理……能不能让我万圣节后再申请一个连休?我想回老家看看我妈妈。” 这不假,她昨晚在床上辗转想着找时间去医院堕胎的时候,便想到了十月怀胎把她生下来的母亲。 经理皱眉:“你上个月不是才连休?” “那是部门缺人手我才不得不顶班……”朱瑾嘟嘴,“求你啦经理,我真的想回去。” 经理沉默了几秒,最终点头:“必须节后,而且你自己找人换班。” ——这正是她需要的时间。 她查过,最佳流产时间是孕后七周。 决心在知道结果之前便已经定下。 再怎么恐惧未来,也要清醒苛刻地逼自己承担责任。 作者有话说: ---------------------- 这个跟ai的对话是真的……[小丑] 我把图片贴在了围脖哈哈哈哈哈! 我没想到这么问d妃,他会给我这个如此称心的结果。 [墨镜]大家没忘记我这是先孕后爱、母凭子归文吧 第12章 后山的冬笋开挖了吗? 沈擎铮,奇迹般毫发无损地回国了。 谁都不知道他这趟出差经历了什么。 去的时候,由于目的地局势动荡航班停摆,一行人被迫先飞往邻国,再由当地派民兵护送。 时差加上旅途颠簸,三天的谈判与质询几乎是折磨。好在最后通过调整收购方案和同意一些台面下的交易让这个收购项目从政治操弄的嫌疑中脱身。 可没想到即将返程时,又赶上游行暴乱。 一行人本就神经紧绷,他们连酒店都不敢住,躲在一户平民家中整整一天,天黑才连夜逃离。 这生意做的真是枪林弹雨、赴汤蹈火了。 航班直接飞的内地,沈擎铮就近直奔本家。 表面上是“回家报平安”,实际上既是回归自然放松一下,也是讨要辛苦费。 沈擎铮毕竟是沈长春唯一的弟弟留在这世上的独苗,难免爱屋及乌,更何况这次收购案的达成是他的重大政绩。 所以他特地拨冗也回了本家看亲侄子。 接送下山的车子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沈长春满脸堆笑,领导做派地拍拍侄子的背,“……别只关顾着立业,你也早点找个人定下来,生个大胖小子。看你成家,我将来才有脸下去见你父亲。” 沈擎铮勾唇,含沙射影:“大伯要是真心疼我,就别让我去那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做生意’。我肯定安安分分地给咱们沈家添一堆小孩在家里跑。” 沈长春明显怔了一瞬,赶忙正了正语气:“那也得找正经人家的姑娘,收收心,结婚生子才是正道。” 他差点把“别到处沾花惹草、别生一堆私生子”说出口。 他看向一起送行的陈太太:“弟媳也多留心些,擎铮也算是你半个儿子。” 陈太太笑得端庄雅致:“大伯放心,我一直把这事挂心上。” 沈长春摆摆手:“好了,就送到这里。” 把沈长春送走,陈太太脸上的优雅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催婚催育的事情也暂时被丢到一旁。 她说话截然不同的冷硬,“大伯虽然说了地产公司的事情你做主,但你也别太过分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陈太太,是沈擎铮父亲当初政商联姻的原配,换言之,生养沈擎铮的玛丽女士只是一个进不了沈家门的情人。 沈家各人一切安好,就是沈鸿晖那家不太平。 自从沈鸿晖进了icu,他年轻的太太因为唯一的儿子收监而屡屡来求陈太太,想让陈太太帮忙,希望她这个当家主母能出面压擎铮一头,让他高抬贵手,别让她失去丈夫、儿子后,连股份都被摘干净。 提起此事,沈擎铮连刚才那点长辈前的恭敬都没了。 “沈鸿晖那位倒是可以多来跟太太取经,省得她在家无聊。” 粉墙黛瓦的三层大宅仿古而不俗,沈家祖宅中的古董被一比一复刻,真品尽数在本家中,尽显风骨。 他坐上刚才大伯坐过的位置,心里嫌弃屁股下起卖价起码百万的明式红木圈椅太硬太凉。可只要身在本宅,百年望族的矜贵感难免油然而生。 陈太太揉了揉太阳穴:“就算跟他有过节,至少也要看在老太太的份上,别做太绝。” 沈擎铮和她的独子太不一样了。 沈家人有求缺藏锋的经营之道,唯独到了沈擎铮这里,被彻底颠覆。 沈鸿晖确实在沈擎铮小的时候瞧不起他这个私生子,即便在他接班后,也依旧看不起他曾经的浪荡与玩世不恭。 那时候,沈擎铮的父亲和兄长车祸身死,沈家失去主心骨,而沈家各人手中的产业也因为沈长春在官场不利而被拖进泥潭。老太太因丧子丧孙中风卧榻后,沈家人甚至怀疑祖坟老宅是不是该重新做风水。 沈擎铮接管家业,说是继承父兄家业,不如说是要他在残局中力挽狂澜。 他借着自己做投资的资本与人脉,逐项重组各房产业,又鼓吹等退的沈长春参与政治赌博。得罪人的事情他决绝,分钱的事他又大方得让人无话可说,几年下来,他虽然落了个乖戾无情的名声,却已经是沈家实打实的掌权人。 他的个人资产,也随着沈家重新攀上巅峰而暴涨。只不过他不显山不露水,继续做市场神秘的投资人。 “他沈鸿晖算什么?不过跟我一样姓沈而已。”沈擎铮咬着烟,轻飘飘地笑,“老太太知道,也只会护着我这个亲孙子。” 他抖掉烟灰,语气漫不经心:“太太也别把我想得太坏了。在商言商,以他地产公司现在的海外债务,我还愿意让他儿子交班,而不是我请来的什么外人,已经是留情面了。” “你是不是欺负他们一家人,我们都心知肚明。”陈太太冷淡道。 陈太太出身名门,骄傲又古板,沈擎铮很是不喜欢这样的人。 年轻时,陈太太不屑于欺负沈擎铮母子。 而如今,沈擎铮可怜她一夜失了丈夫独子。 两人之间倒也勉强相安,无非各维持着沈家在外的体面。 管家李伯将家族账单送上来,两人默契地收住话题。 沈擎铮瞥见陈太太那张六位数的佛事花销,什么都没说,抬手便签。 “大太太去拜佛的时候记得告谢兄长父亲在天之灵,让我们这脉香火没断。” 陈太太猛地抬头,眼神几乎要炸开。 沈擎铮没注意对方狰狞的眼神,专注在后面那些花里胡哨的账单。 “这些钱够不够啊?太太多供奉一些鸡鸭什么的吧,下面人多。” 陈太太气得拍桌而起:“大伯说得对,你迟早要有人管!都这么大的人了,你这嘴怎么就没有把门!” 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沈擎铮莫名其妙地看向李伯。 老管家提醒:“先生……佛祖和菩萨是吃斋的。” 沈擎铮挑眉,半晌后才“哦”了一声:“我还以为她更年期又发作。” 他跟母亲玛丽一样信上帝,“压根把这茬忘了。” “对了,李伯,后山的冬笋开挖了吗?” “先生想吃?”李伯大半辈子都在沈家,沈擎铮刚到这个家就恭敬至今,“不赶时间的话,我这就让人去后山挖新的,炖了鸭汤中午就可以吃上。” 鸭汤?上回在船上,朱瑾好像还挺喜欢喝汤的。 沈擎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好心情:“去叫人弄,今晚我在这睡。” 他将跟死人、老人、小孩有关的账单全部签完,其余全数退了回去,又问了几家亲戚的事。 沈擎铮虽在生意的事情上不顾情面,但各家亲戚中老的小的都照顾得面面俱到,几年过去了,到底也没什么人说他不像沈家人了。 “我跟你一起去,我去钓鱼。” 沈擎铮站起身,拉伸了一下前臂,慵懒闲散。 有好吃的,就想也带一些回去给人尝尝。 “你多弄几个,我带去给金兰尝尝鲜。” 朱瑾确实喜欢喝汤,准确来说——最近她几乎只能靠汤汤水水撑着。 她查过资料,说孕吐开始的时间跟流产的最佳时间一致,这让她担心孕吐来得早让人看出来了。 毕竟恶心反胃的感觉是真的。 半山壹号 第18节 为了不在工作时突然冲到洗手间,她干脆提前开始清淡饮食,把油腻和刺激全部剔除 度假村的万圣节布置已经到位。 进入汉森庄园酒店大堂的大小朋友们都可以跟戴着小恶魔头饰的迎宾小姐们索要糖果,她们就会从提着眼睛发出黄光的南瓜造型小篮子里变出各种小礼物。 朱瑾站在大堂的巨大南瓜车前,却只觉得冷。 三层蓬裙像撑开的伞,胸口往上都是透风的网纱,绝对的美丽冻人。搭配的南瓜色披肩虽然挡风,但也就是个装饰,实际上是一点也不保暖。 虽然游客们能够大饱眼福,但就苦了本来就有些怕冷的朱瑾。 酒店空调温度不要钱似的,她总觉得手脚冰凉,裙底生风。 晚餐时间,朱瑾又是在汤粉档那里要一碗热腾腾的海鲜河粉,自己一个人坐在餐厅角落吃。 热气扑在脸上,她才觉得自己有点人气。 礼宾部两个门童看她连着几天孤零零地吃饭,忍不住过来一起。 他们长相周正,这会儿肩上固定着节日玩偶,厚重的制服让朱瑾看着都羡慕。 “朱瑾,你最近都不见休息的,都上晚班啊?” “对啊,这时候总看到你。” 朱瑾抬眼,笑得礼貌:“节后我连休,跟人换班了。你们下班啦?” 她的目光只轻轻扫过他们的餐盘——满满的肥腻五花肉。 胃里一阵翻腾,她忙垂下眼,大口喝汤压住反胃。 见她吃得飞快,一人以为话题无聊,便换道:“今年万圣节你们露太多了,都不知道营销部在想什么。” 朱瑾心里冷笑:还能怎么办,总比酒吧那些品牌促销小姐的服装正经,没搞什么齐臀小短裙。 她实在看不得油腻,端起餐盘要逃,笑笑道:“再撑五天就好了,没什么所谓的。” —— 沈擎铮乘坐的班机降落已是下午。 他先去看了玛丽女士,陪着吃了顿晚餐,之后才驱车往汉森庄园酒店。 金兰住校,半山壹号太空,他不是在公司,就是随手找酒店落脚。 这一次——他想看看朱瑾。 上次的事还让酒店的总经理看了笑话,他顺便上去坐坐。 从正门进去就太像客人了,沈擎铮自己把车开进停车场,从电梯上了行政酒廊。 总经理蒋和正已经在等着,他在美国留学时跟沈擎铮就已是私下的朋友关系。 蒋和正一见他就起身迎上去,开玩笑道:“新闻说那边暴动,我以为你回不来。” 沈擎铮懒懒一句:“跟张久一起去的,钱在做事罢了。” 蒋和正心里暗叹,他这人以前就玩得大,玩牌、枪支、跑车、游艇、直升飞机,只要是花大钱、要玩命的,没有什么他不碰。 现在竟然也是一样。 “这两天有空吗?家里挖了冬笋,一起吃饭。” 美味珍馐是本地通行的社交货币。 蒋和正一拍大腿,“可惜,明天出差。” 正说着,周炎姗姗来迟被蒋和正逮到,“让他吃,他需要降火。我让主厨给你们安排。” 周炎和他息影经营的影视公司,算是沈擎铮的摇钱树了。 沈擎铮看他胡渣横生,衬衫也没熨,“你怎么还在?” “戏没拍完,不行啊?”周炎情绪显然不太好,坐下就要点烟。 虽说这间会客室可以抽烟,但是沈擎铮还是扣了扣桌面。 “掐了。” “搞笑!”那边已经点上,说着还抖一根到沈擎铮面前。 烟被沈擎铮从嘴上拿走按灭,“待会有事。” “女人?”周炎很敏锐,能让沈擎铮这个老烟枪不抽的,只能是女人那张嘴。 “你最近都没跟我要人了,可别看上别家公司的艺人。” 蒋和正悻悻:“他怎么会跟钱过不去,他看上我们酒店的女人了。” “蒋总,谁啊?”周炎来了精神,沈擎铮眼光刁钻,看上的女人要是能拍戏,基本一捧一个火。 “你认识的啊,就那天……” 沈擎铮凉凉扫了蒋和正一眼,便让他闭了嘴。 蒋和正摊手,“你还是自己问他吧,人家藏着呢。” 周炎跟蒋和正不一样,他是在风月场认识的沈擎铮,说话自然放肆了些:“带出来给我们认识一下嘛,以后我们也能照顾照顾。” 沈擎铮笑笑:“我自己就能照顾,用得着你们吗?” 蒋和正:“那怎么说,明天我做东?” “行吧,做家宴就好了,过几天家里老人要在你那边摆寿宴,顺便试菜。” 蒋总听完点点头。 周炎道:“我就不参加了,这破戏我还是早点拍完,好有空给你烧钱的烂戏约明星。”他很快补充,“但人——我是要见的!” 三人聊到南美之行,行政酒廊送来酒水与宵夜后,沈擎铮便开始不动声色地看时间。 蒋和正很识趣,打断了打听得火热的周炎,“走了,他不是还有事吗?” 历经生死后能跟朋友聊聊天,沈擎铮还是很享受的。他笑笑,“还早呢,不急。” “不早了,员工班车可是准点发车,上了车你追都追不上。”蒋和正心中还是希望朋友以后能安定下来,这回到底不是周炎公司那些逢场做戏的,“你得花心思。” 得益于大boss的温馨提示,她一下班就看到了沈擎铮。 他站在卫生间门前的巨幅油画下面,两个小天使吹喇叭。 朱瑾看到沈擎铮内心暗骂连篇,然后一声招呼不打地进了女宾 室。 一进去,浓郁的香氛扑面,激得她连打两个喷嚏,终于把堵了一整晚的鼻子通了。 她醒了醒鼻涕,拆了个口罩戴上才出去。 出去时,沈擎铮还在那里,倚着石柱打电话。 朱瑾没有看他,把口罩拉高了些,从他面前走过。 显然对方并不是偶然出现,他不会让朱瑾就这么若无其事地走开。 手腕被扣住,可她这次没有甩开,也没有心猿意马。 视线交汇,她直接红了眼眶,任由眼泪落下。 第13章 你难道不知道我想干什么…… 朱瑾想了几天,她孩子的父亲究竟是怎么样的人? 答案可笑得很——她其实什么也不知道。 但是,至少,这个人不坏。 有意无意,他帮了自己两次。 “怎么了……” 沈擎铮原本以为,她要么疏离冷淡,要么恼羞成怒。 甚至,他还自负地想过,她会跟自己那些朋友一样好奇他怎么从在生死危机中活下来。 而现在这个情况,完全超出他的预期。 “没事……”她揉揉眼睛,鼻音浓得化不开。 怎么可能没事? 沈擎铮本就抓住她了,这下更不会放手。 他不再给她逃走的机会,拉着她往电梯去,避开看向他们的陌生人。 封闭的空间,四下无人。 暖黄的灯光照着她泛红的眼角,整个人显得软绵又无助。 沈擎铮想抱抱她,那冲动来得自然,但最后他克制着,只轻轻揉了揉她掌心,像他安抚失去家人的金兰时一样。 “被人欺负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他果然没有扔下她不管。 这一点,让朱瑾心里的那根弦轻轻松了几分。 不管他知道后会怎么做怎么想,但朱瑾没打算自己抗下这一切。 她慢慢地靠近沈擎铮,抬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发出闷闷的抽泣声。 沈擎铮心口一沉,却是满足得不行。 他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人好可怜,叫人心疼。 沈擎铮今晚只穿了件黑色修身长袖t恤,没有外套,他干脆用大手按着她的脑袋,让她靠在自己胸口,护着她从车库门童面前走过。 将人送进后座,他当即给司机张久打电话,把人从休息里叫过来。 等自己坐进车里时,便听朱瑾鼻音浓浓地说:“想要纸……” 半山壹号 第19节 沈擎铮身高手长,从后座探身到副驾,拉开手套箱抓了整包纸,拆了就猛抽三四张,塞到朱瑾手中。 觉得不够,又把整包递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朱瑾摘了口罩,一张脸哭得像受雨打的小白兔,眼睛红得发亮,鼻尖也红红的。 然后小兔开始极其用力地醒鼻涕。 沈擎铮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忍住笑意:“感冒啦?” “嗯……” 朱瑾有没有成为魅魔不知道,但她被空调冻成狗了,连暖宝宝都贴上了。 其实她身体向来很好,这肯定是怀孕折腾得。 想到情况可能会越来越糟、自己却必须一个人默默扛,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她胸口又堵得难受。 男人就在身边,罪魁祸首在前,她呜地一下又哭出来了。 “上帝……” 男人立即抽了几张纸,亲自伸手给她擦眼泪,“你是被欺负了?” “嗯……” 男人眉头直接皱起来:“谁?” 朱瑾吸吸鼻子,哭道:“你。”实话实说。 沈擎铮:“……” 他沉默,甚至忍不住想,这是什么套路吗? 可人家是真哭,看着她鼻涕泡都出来了,他终究选择先投降。 “朱小姐能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吗?” 他一边接过她攒了一手的废纸,一边替她擦掉手背上的湿痕。他还是没忍住想说去南美的事情,“上次见面后我去了趟南美,今天刚回来,就想着先来看看你。” 朱瑾半信半疑地抬头,湿漉漉的眼睛望向他:“你有微信吗?” 她得在去医院那天告诉他,这人神出鬼没,必须得有个联系方式。 沈擎铮想着她果然是因为想自己了,总算笑了笑:“当然。” 朱瑾扫上男人轻易不被人知道的二维码,昵称是本名,头像是书架上的原文书。 沈擎铮凑过去,朱瑾已经点头像直接当着他的面看朋友圈。 空的。 不是设置了时间,而是从来没发过。 她小小声抱怨,“工作号……” 沈老头没明白:“什么工作号?” 朱瑾懒得解释了,反正能收消息就行。 “没有。”她吸吸鼻子,随手给他发了个打招呼的表情。 男人低头看着这个跟她现在表里不一的可爱表情,喉咙再次滚动。 “所以,你可以说说发生什么事了吗?要是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我可以帮你。” 朱瑾摇摇头,现在她不会说的。 她真的不能生下这个孩子。 朱瑾抬眼看车内饰,普普通通的一辆宝马轿车。 “这次不是酒店的车……” 沈擎铮看她不肯说,叹了口气道:“嗯,我自己开车过来。你感冒有看医生吗?” “不敢看……” 他笑:“哪有什么不敢的,感冒又不用打针。” “多久了?” 见她沉默,他又问:“那至少吃药了?” 看朱瑾摇摇头不说话,沈擎铮有些无语,这个小姑娘不会照顾自己。 他的语气有些命令,“我们去吃东西,然后带你去买药。” “过两天就好了……”她弱弱地抵抗,药她半点不敢吃。 沈擎铮:“要是过两天他变严重了呢?” 她被堵得哑口无言。 沈擎铮正准备催司机,结果刚好有人来敲窗。 张久做司机,宝马760的12缸发动机的声浪沉闷低哑,直接往他老板常去的地方。 车上沈擎铮问了朱瑾意见,最后他们来到了一间老旧的粥铺。 店面招牌的白色塑料底板已经发黄,只剩红字还醒目。炉子上包浆的奶锅煮粥,一旁猛火炒米粉,主打一个锅气十足,靠近便热浪扑面。 老板一眼认出常客,热情招呼:“沈生,有段时间没见啦!里头坐!” 朱瑾靠近炉火,只是扫一眼,油烟味便让她把口罩捂得更紧。 沈擎铮余光注意到了,以为她不喜欢,低声问:“这里不行?这家的水蟹粥不错。” 朱瑾指着炉上正在咕嘟的锅:“我要牛肉粥,要多姜。” 沈擎铮嘴角微勾——原来是个会吃的。 一锅牛肉粥,再炒一个腐乳通菜,简简单单。 两人一起进了店,张久站在一旁看老板做菜。 好在店内没有油烟味,朱瑾挑了侧门口最通风的位置。 环顾店里装潢,墙面上一整面的相框都是五花八门的照片、剪报,全是餐厅几十年来的旧记忆和口碑。 拽拽的大姐甩下三副碗筷,折回后“砰”一声放下一铁盆开水。 朱瑾才要伸手烫碗筷,沈擎铮便按住:“你去洗手,我来。” 看着他熟稔地用餐夹让碗在铁盆里滚边,朱瑾才起身东张西望地去找厕所。 可很快,她又回来了。 “怎么了?”沈擎铮看她手干干的。 洗碗的地方就在厕所边,其实这种规模的餐厅有阿姨现场洗碗很正常,这个格局也没什么稀奇的。但是洗洁精混着食物残渣的味道,即便是普通人都会觉得有些难闻,更何况对现在的朱瑾。 “厕所有点脏……”朱瑾选择了一个矫情又合理的说法,“我用烫碗的水洗就好。” 沈擎铮看了眼那盆仍在冒热气的水,他赶忙把碗筷弄好,把盆端走。 不一会,那个餐盆又端回来了,只是不再冒烟了。 “来,洗手。” 他直接牵起朱瑾的手,与她一起沉入温热的水中:“我也洗。” 水盆不大,两人的手在里面交错、触碰。 朱瑾有些不好意思,奈何对方强势。 沈擎铮抽了几张纸让她擦干,又顺手用纸擦了擦溅湿的玻璃桌面,把水盆端走。 张久端着餐盘进来,将还在冒泡的粥放上餐桌,转身就去打小菜。 朱瑾一个女的就坐在那里,到现在连手都是别人帮洗的,什么也没干。 她浑身不自在,干脆起身给大家把粥装碗里。 三人终于坐下吃宵夜。 沈擎铮跟朱瑾解释张久是他的司机后,便和张久随意聊起话来。 朱瑾默默坐在一侧,听得出来他们聊得极其日常,例如哪里新开了餐馆……除了知道沈擎铮很懂吃,她几乎一无所获。 这男人真是很会藏。 不过,朱瑾反而因此自在了些。 沈擎铮已经喝完一碗,要打第二碗前习惯性地看了看旁人,发现朱瑾那碗粥压根没怎么动,反而很喜欢那盘通菜。 张久接过了碗,沈擎铮问,“怎么了,不喜欢吗?” 朱瑾有点猫舌,面对这种生滚粥,自然一开始吃得慢些。 她犹豫着继续矫情,“好吃,就是有点烫。” “阿九。” “嗯。” 张久利落起身走回来,拿来了一个碗公。 沈擎铮把粥打到碗公里,几乎把锅里的肉都盛进了给朱瑾的那碗。 “吃吧。” 说完,他又自然地接上刚才和张久的话题,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沈擎铮虽然说着话,但还是时不时瞄身边的人。 靠近他那侧的头发被她别在耳后,露出微微发红的耳尖。她低着头小口喝汤勺上的粥,面前的小碗空了,就拿勺子挖碗公表面的,看起来是真的怕烫。 可爱得要命。 而且她没因为他和张久聊天而玩手机、晃神,反而安静地研究起墙上那些相框。 虽说有些小性子,但可以说,温顺得不得了了。 真乖。 朱瑾选男人有挑剔的条条框框,但是沈擎铮却完全不同。 半山壹号 第20节 像沈擎铮这样的男人,钱能让他遇到非常多不错的女人。更何况他不仅有钱,还有这个年纪的男人大多没有的外貌条件。 温顺的,久了乏味;强势的有征服欲,但比不上在商场博弈,征服人的尽头也只有无聊。 钱买不来“感觉”。 而他现在,对朱瑾很有感觉。 朱瑾最后拿起了手机,对着墙面拍了几张照片。 看照片满意了,她问,“沈先生,我吃饱了。我想去看师傅炒菜。” “好。”沈擎铮拿过她面前的碗公,低头把最后那点温粥吃掉。 朱瑾戴上口罩,拿着手机跑出去。 张久看着她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问:“哥,这是周老板的人?” “不是。”沈擎铮转身倚在椅背,看她对着锅炉拍照的样子,唇角轻轻一勾,“怎么样?可爱吧。” 张久不评价。 他不是挑剔外貌的人,女人长什么样对他来说只是辨识度问题。他更在意的是——会不会给老板添麻烦。 犹豫片刻,他问:“要不要查一下?” “不用。”沈擎铮淡淡拒绝,反而开始交代待会儿的行程。 一份简单的入职材料,一年全a的工作考评,剩下的他慢慢了解吧。 朱瑾心满意足录完视频,准备今晚回去发成推文。 牛肉滑嫩,粥非常好吃,胃里暖暖的,还吃得挺饱,朱瑾回来的脚步都有点轻快。 “可以走了吗?不早了。” 沈擎铮看她眼底的一点亮意,伸手又抓她的手,暗自揉了揉她的手心。 “心情好点了?” 朱瑾忘了刚才演的那茬了,只能点头。 最后沈擎铮还是如约带她去药房,朱瑾如是说了自己吹空调流鼻涕,其他的一点也没说。 两盒西药在手,朱瑾坐在车里安安静静,看着街景掠过,很快就睡着了。 沈擎铮看着她沉默,不急着让她自己袒露心声。 就像在玛丽号上一样,两人虽然同处一室,却各有边界,互不侵犯。 车辆终于开到了让朱瑾安心的熟悉路段,是电话突然响了把她吵醒,陈书芹担心她迟迟未归。 朱瑾侧目,看了低头工作的沈擎铮一眼。 男人抬手示意她接。 电话一接通,大嗓门就穿透宁静的车厢:“姐!你怎么还不回来!” 朱瑾压低声音:“要过关了,快回去了。” “你注意安全哦!楼下烧烤摊几个男的喝醉酒,在大吵大闹呢!” 有时候是有这样的事情,朱瑾低低地应好。 小吃货说完,道:“姐姐,你打算买什么宵夜啊?” 朱瑾有些尴尬,“你饿了?” 很遗憾,对方用力地“嗯”了一声。 “那你想吃什么发微信给我吧,我顺路买。”买她一人的就好。 “好!!!” 电话挂断后的沉默让朱瑾陷入尴尬,好在沈擎铮专注在手机上密密麻麻的英文信息,而车子就这么滑进了地下。 本来在地面下客点停车就好了,朱瑾扒在窗户看着车辆开进了陌生的地方,硬着头皮问:“师傅,我在上面下车就好了。” 张久道:“朱小姐,前面才是下车的地方。” 说着,车子便停在了随行人员下车点,朱瑾心中还在奇怪,沈擎铮却叫她下车。 朱瑾的背包被沈擎铮拿在手上,她跟着走进入境大厅。虽然是陌生的过关方式,但是她还是在熟悉的地方办完手续。 朱瑾过了闸机,走向已经过关的沈擎铮,“你有事要过境?” 沈擎铮却引着朱瑾往上车的地方去,“你不是不舒服吗?我送你回去。” 朱瑾慌了。 这回是真的不方便了,她不安地停下脚步,甚至开始结巴。 “那……那个……不用不用。” 沈擎铮并不知道朱瑾正谋划着——堕胎、两个人的体面、一份补偿。 他不知道朱瑾只是因为身体里的秘密,在他身上寻找她应得的安慰。 他只是遵循自己的感觉,想对她好,尤其是在她生病很可怜的时候。 沈擎铮显然只看见她的退缩。 包换了手拿,他还是肆无忌惮地牵住对方的手,拖着她继续往前。 “我明后天在内地刚好有事。”不过是要个理由罢了,这有什么难的。 朱瑾咬了咬唇:“待会过关你放我下车就好,我自己回去。” “我不同意。” 沈擎铮说:“且不提已经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回去很危险。况且明明有车送你,我没有理由半路丢下你。” 朱瑾声音发紧:“这样真的不方便……” 她喜欢现在的生活,不想以后有一天被人追到家里,那她又要因为一个她会抛弃的男人而搬家换工作。怀孕的事情已经让她的生活悄悄崩塌,她不想连自己现在的安宁都被破坏。 “是谁不方便?” 沈擎铮停下脚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很方便,我也乐意送你。” 那眼神让朱瑾慌乱,她不得不实话实说:“我需要隐私……” “那我送你到家附近楼下,你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朱瑾的心跳乱到失序,她急了:“你干嘛这样?” 灯光落在他眼底,像压不住的锋芒。 “朱瑾,”他声线沉得要命,“你难道不知道我想干什么吗?” 沈擎铮为达目的可能会偷奸耍滑,会虚伪阴恨,但是他从不掩饰自己的企图,强者向来不喜拐弯抹角。 “我对你有感觉,我想在你身上试试。” “可是……我现在对你没感觉。” 作者有话说: ---------------------- 不要小看沈擎铮的宝马,就算来一辆劳斯莱斯还是迈巴赫都不换的。 狠厉的正面就是行动力老强了,有点霸道(谴责)。 但是他的一见钟情和生理性喜欢是很长情的,况且老婆比他年轻一轮呢!老婆永远年轻漂亮! —————— [小丑]以下是作者bb时间: 明天下一章入v万字更新哦,后面就会开始尽力日更了! (无纲裸奔真的很痛!我还企图更新隔壁的红楼衍生,已死。) 对了,明天更新后会随机掉落红包,在晋江写了200w字,这是我第一本顺v的小说(太难了) 一起高兴高兴吧[抱抱](当天更新后我需要研究一下怎么发红包……[化了]我不懂) 第14章 没有互相了解之前别这么…… 沈擎铮牵着的手温热柔软,可她说的话却那么冷硬。 他现在很想堵住她的嘴,把那些不近人情的拒绝都让她咽回去。 没关系。沈擎铮开风投公司,主动想投出去的钱被拒绝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真正的溃败不是被拒绝,而是放弃。 “那你为什么要抱我,还愿意上我的车。” 说完沈擎铮的手加了力道,把她往前带。 他声音不快,却步步紧逼,“我们曾经很契合,朱瑾。在我们还没有互相了解之前别这么武断,给彼此一个机会。” 朱瑾盯着他宽阔的肩背。 这样的人摆在自己面前,她当然想给自己一个机会。 可现实不允许。 而她必须说决绝的话,不然以后她该怎么结束? 她刚才不该抱住他的。 后悔…… 如果他们不是在玛丽号开始的,那就好了。 最后,她还是被他送回了家。 准确点说,是送到夜市的入口。 “车开不进去,我走过去就好了,就一截路。” 半山壹号 第21节 朱瑾背上包,打开车门。 “等等。”沈擎铮犹豫了两秒还是决定下车。 他隐隐有种预感,他要是不下车,不盯紧些,她可能哪天就为了躲开他消失不见。 “我陪你走一段。” 朱瑾连忙摆手,“不用啦!我还要买宵夜给室友。” “我等你。” “你怎么……听不懂人话。”她有些急,“我到家给你发信息就行。” 信息他要,陪一段,他也要。 沈擎铮把所有能用的筹码都摆上桌:“电话里不是说有人在你家楼下喝酒闹事吗?我就送你走过那段,不会窥探你的隐私。” 这都讲到这个份上了,朱瑾只能妥协,“那……走吧。” 书芹说想吃烤鱿鱼被朱瑾无情拒绝了,最后吃的福鼎肉片。 老板娘把木筷子插入汤锅中泡热,然后用筷子将铺平在餐板上的肉泥一条条擓下锅里。不一会儿,白嫩的肉条浮起,热气腾腾。 朱瑾指着小料台:“那个虾米要多一点,还有加点黄灯笼椒酱。” 沈擎铮在旁边从容制造话题:“这个好吃吗?” 只可惜回答的是福建老板:“帅哥,横好痴啊!你细细就鸡到啦!” 沈擎铮装作没听懂,偏头问朱瑾:“她说什么?” “她说很好吃。”朱瑾的身子倾向沈擎铮,踮脚在他耳边道,“胡建玲啊,啊说话就这样啦。” 朱瑾语言天赋非常不错。 作为迎宾小姐,简单的英语对话、普通话、白话,是需要自然切换的。 但她甚至还会几句日语,就连港人最爱的白话夹英语,她都能驾驭。 区区几句闽南味的普通话,洒洒水啦。 沈擎铮听了笑出了声,对老板道:“今晚吃饱了,下次我来试试。” 热情的老板眼尾的细纹都挤出来了,“好啊好啊!” 沈擎铮就跟在身边环顾四周,夜市愈往深处越热闹,朱瑾难免跟男人挤得近一些,但是他没有再牵她的手,反而跟她说话,打听这个夜市有什么好吃的。 说到好吃的朱瑾就有话说了,她在这里住了一年,除了那些贵的,几乎都吃过。 朱瑾边走边停,指来指去地介绍。 两个高挑的帅哥美女走在一起,自然会吸引目光。 年轻姑娘小声议论,声音压得再小也逃不过沈擎铮的耳朵。 他淡淡看过那些人,随口道:“你看,别人都觉得我们是一对。” 朱瑾无语,“沈先生,这个阶段说这种话,会掉分。” “掉分也不影响客观事实。” 沈擎铮保持着他一贯的冷静笃定,妥妥的唯物主义者。 果然前面烧烤档几个男人呼来喝去,已经进入只有cnm来回乱飙的阶段。 朱瑾“啧”了一声,躲着醉汉整个人往沈擎铮那边贴:“喝醉的男人最讨厌了。” 沈擎铮侧眼看她,语气不轻不重:“快走。” “别看他们。”他抬手,直接把她的肩揽过来——动作干脆、毫不犹豫,把她整个护在怀侧。 朱瑾被吓了一下,却也只能被他带着往前走。 越过那段嘈杂后,沈擎铮立刻松开了手。 她低头看地砖,轻声说:“谢谢。” 沈擎铮的眼神落在她头顶,淡淡问:“还远吗?” “不远不远!前面就是。”朱瑾摆摆手,“那我走了。” “到了发信息。” “嗯!”话还没落音,人已经快步溜走了。 朱瑾真的是拐角就到小区门口。 陈书芹等在小区门口,一看到朱瑾就挥舞双手,超大一声:“姐!” 朱瑾回头确认没人跟着,这才快步冲到书芹身边:“这么晚,你下来干嘛?” 书芹挽住她的手,往小区里走:“你不是说快回来了嘛,我怕楼下那群人喝高了砸瓶子。”她拿过宵夜,颠了颠,“怎么这么少,姐你不吃吗?” 朱瑾笑笑:“同事请吃宵夜,我吃饱来的。” 书芹立刻哀号:“犯规!吃的啥!” “嘿嘿,牛肉粥,下次带你去。” 另一头,沈擎铮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进了大门。 他掏出手机,给张久拨过去:“去租一辆内地车。” ———— 陈书芹是个在行政中心上班的小小临时编外人员,每天早上八点她就从家门出发,在路上买个早餐,散步到上班的地方,悠悠闲闲地打个卡,时常能做第一个到办公室。 每天她在办事厅都能遇到各式各样奇怪的人,还有白目的领导,最让她高兴的就是中午可以回家吃饭睡午觉。 尤其最近朱瑾总上晚班,中午可以吃热腾腾的饭。 她按要求顺路买了水果,哼着小曲走进小区,迎面撞上一个好大的精英男。 男人藏蓝色西装外套随意搭在手臂上,背头干净利落,深靛蓝的衬衫贴着手臂的肌肉,衣摆掖在西裤里极显宽肩细腰窄臀,没系领带的领口微敞,又有禁欲感。 在陈书芹眼中,就是美国队长下海经商。 沈擎铮一直等着陈书芹进了某一栋单元楼一楼的防盗门,才从小区出来。 回到停在大马路边上那辆租来的蓝牌埃尔法,张俊誉已经把咖啡放在杯架里。 “沈先生,下午得回去开会。”张俊誉提醒。 沈擎铮想着朱瑾那会应该也已经过关了,他抬眼看助理,问:“我没记错的话,本地有几家企业我们还在观察是吧。” 张俊誉游刃有余地将附近地市几个在观察的项目报了一下,沈擎铮回想了一下蒋总办公室提供的班表,淡声道:“接下来几天安排紧一点,上午空出时间,下午晚上把项目都走一遍,另外约几位领导吃饭。” 沈擎铮悄无声息地观察了朱瑾整整五天。 朱瑾每天十点半左右都会下楼,下楼了一定会喝杯两块五的黑豆浆喝,也只喝这个。有时候她会顺路走去附近一对夫妻开的肉菜铺买菜,有时候她会直接折返回去。但无一例外的,即便是已经接近中午,她都十分困顿,看起来非常疲劳,呵欠连连。 中午十二点半她会再次下楼,每次走到公交站等不到两三分钟公交车就到了,好像是掐准了时间。上班永远素颜,到酒店才化妆。晚餐就只吃一碗汤粉,下班了就直接上公司的车回家。 规规矩矩,没有偏差。 沈擎铮高价跟小区住户租了个车位,早上在车里办公,开视频会、看项目,中午看着人过关就开始自己在两地的工作,到了晚上又跟着尾随酒店班车过关。 以前这种事情张久做就好了,他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与她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同步”。 第六天才终于有了变化。 室友刚出门没多久,朱瑾也下了楼。这一次不是喝豆浆买菜,而是上了一辆打网约车几乎不可能见到的黄色甲壳虫走了。 jessica看着朱瑾上车,开口便道:“你说可以开到门口我还不信,突然马路宽了好多!” “月底了,交警估计在冲业绩吧。不止在路口了,连巷子里都在贴罚单。” 朱瑾也觉得奇怪,交警就跟住在这里一样了,不管路上的还是人行道上的,无一例外全部200,随时随地都在贴膏药。 “这样也好,马路宽宽的多舒服,他们总算干了件实事。” “你们小区里面车位又不够,那些住户岂不是都得去前面停车场了?多麻烦。” 朱瑾不以为然,反正她没车。“路本来就不是给人停车的,听说人行道上要规划收费的停车位,也可以啦。” 两人沉默了一会,在等红灯时,jessica才问:“你真的不要那个孩子?” 朱瑾声线绷得紧,“我没钱,养不起。” 朱瑾知道药流需要提前预约,还需要孕检。算了时间这两天挂号预约检查,正好在放假那几天就了结。 jessica冷笑:“拜托,你那么会省会存钱,而且你现在的账号已经做起来了,这个月佣金能赚不少吧?” 朱瑾道:“你忘了我妈欠人一百多万吗?而且养孩子还要时间精力,我一个人扛不了。” jessica沉默。毕竟她也想过如果自己能有孩子,要考虑的绝对比婚生子要多。 99秒以上的红灯够久,短暂的沉默后,jessica还是觉得可惜说:“你对孩子就一点感情都没有?看你妈就好了,她离婚后要是没有你,面对那么多事情怎么能撑下去!有时候孩子,是女人命里的福气。” 朱瑾看向窗外,轻飘飘一句:“有孩子……才是她最大的不幸。” 她岔开话题,“其实还有一个原因,我吃了感冒药后才发现自己怀孕了,估计不流不行。” jessica看了眼她口罩下憔悴的深情,刚要探究时红灯转绿,“那没办法了。孩子他爸呢?总不能你自己吃下这个亏吧。” 朱瑾笑了笑。“我不傻,姐,我会让他出来负责任的。” jessica深深叹了口气:“我想要孩子都没有呢!你有这福气怎么就不生呢!” “不要着急,姐。你是有福之人,以后会有孩子的。” 张俊誉看着前车,想到中午已经定好的科技公司董事会午餐行程,为难道:“沈先生,这样两地跑总不是长久。” 沈擎铮冷冷道:“两边的项目都能照顾,没什么不好的。” 哥哥比弟弟聪明许多。张久听到这话便沉默着继续开车,不问缘由,也不拆穿那明显不对劲的执拗。 黄色甲壳虫一路驶入市中心医院,张久谨慎问:“要跟进去吗?” 进去就得找车位,再到医院混乱的人潮里找人,很容易被看到。那样的话,沈擎铮偷窥朱瑾的事就再藏不住了。 沈擎铮没说话,几秒后拿起手机直接播了语音,等了好久才等到对方接通。 “起来了吗?”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朱瑾三天没见到他,以为得等下周自己主动联系了,没想到对方居然来了电话。 半山壹号 第22节 “早上好,”朱瑾诚实道,“我在医院。” 沈擎铮:“怎么了?” “感冒没好,我来看医生。”这是事实,也是谎话。 沈擎铮心里一沉:“上次买的药没效果吗?你去哪个医院,要不要给你安排好一点的医生。” 朱瑾笑了:“感冒而已,这个季节流感高发,很正常。” jessica已经去挂号,朱瑾坐在冰冷的塑料椅子上,腿心有一点发凉。她有些紧张,忍不住想让这个声音多陪她一会。 “沈先生已经开始工作了吗?”她问得轻,像怕惊扰谁。 “嗯。我一般七点前就起来。” “好辛苦哦,最近有点冷,天冷我就喜欢睡懒觉,没有十点我都起不来。”朱瑾突然意识到什么,问,“会不会打扰你工作啊?要不我挂了。” 沈擎铮被她这点小心翼翼刺得心口微微发涨:“跟你打电话,当休息了。你上晚班,人又不舒服,多睡一点是应该的。” 朱瑾听得心底一颤,偏偏嘴上不让他好受:“你怎么知道我上晚班?是不是又去酒店?”偷偷看我吗? “如果不是晚班,你已经严重迟到了,朱小姐。” 朱瑾想着一孕傻三年也没这么早来,挫败地表示,“……我挂了。” “朱瑾。”沈擎铮急声叫住她,“晚上一起吃饭。” 这句话说得毫无准备,像从胸膛里脱口而出。 这会轮到朱瑾了,“沈先生,我上的是晚班,不可能陪你吃饭的。” “你就说愿不愿意一起吧。” 她轻轻笑出来:“可以啊。不过我是去员工餐厅吃。” “好,那我们晚上见。” 朱瑾看着被挂断的电话,心跳得乱七八糟。 jessica在一旁静静等着,终于开口,“是那个男人?” “嗯。”朱瑾没有回避。 “你怎么打算的,要不要我帮你联系,多要点补偿。” 朱瑾握住手机的力道紧了紧,笃定道:“他不会逃避责任的。” 朱瑾坐在候诊区,消毒水味在空气里弥漫。 jessica去了厕所,朱瑾一个人抱着包,孤零零的。 她环顾周围坐着的,全是不同孕期的女人——圆的、尖的、刚显怀的…… 她们身边要么是丈夫,要么是母亲。 她姿态看似漫不经心,然而每个意外怀孕的女人,都是紧张的。 她忽然想妈妈。自从怀孕之后,她时不时地想起她。 她打开沈迎秋的首页,画面里永远只有一些别人看了觉得无聊的、单调的生活照:院子里晒太阳的角落、桌上的饭、门口一朵开败了的花。 每天一条朋友圈,那是她们这对表面不对付的母女之间说好的“报平安”。 朱瑾不知道那些照片有没有人点赞,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评论。看着看着,只觉得母亲那边也透着孤独。 犹豫了一下,她拨通了微信,这次不是确认平安的视频,而是语音通话。 “妹妹,起来啦。”母亲接得很快,语气轻快,听得出家里应该只有她一个人。 朱瑾突然眼眶有些热,“妈,你一个人在家吗?” “对啊,下个月头立冬要祭祖,你舅舅他们出去定粿了。”沈迎秋像往常一样憨憨地笑,“他们不在,我们母女可以多说两句。” 朱瑾也笑了,“妈,最近有好好吃饭吗,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没有啦,你舅舅年纪也大了,人也变好了。” 朱瑾垂下眼,心里却一句都不信。 表哥每个月准时来找她要生活费,都说些照顾残疾人麻烦的话来刺激她,这些现实比任何安慰都更扎心。 她沉默了几秒。 沈迎秋听得出女儿的情绪,反倒先安慰她:“妈妈最近能自己上厕所,自己洗澡了。” “真的吗?”朱瑾语气真心为她开心,“怎么做到的?” “之前没机会跟你说,你舅舅把一楼的厕所重新装修,换成了坐便器。”沈迎秋温声解释,“不用蹲着,妈妈就能自己从轮椅挪到上面,也不用家里人帮,洗澡方便多了。” 朱瑾不敢哭,“妈,那你上厕所要小心不要滑倒。”她忍不住多唠叨了些,“你腿虽然不能动,但是要经常按摩,手也要多锻炼,不然肌肉会萎缩……” “知道啦知道啦,你在外面要吃饱穿暖,不要委屈自己。”沈迎秋觉得自己年纪也大,活到这份上除了给人添麻烦,也没什么用处了。“不用存钱给我治病了,舅舅看起来生活不差,钱不用急着还,我现在挺好的。” 朱瑾喉咙一紧。 为了不让妈妈与舅舅一家撕破脸皮,她们母女在那些人面前必须装成不合的样子,母亲很少这样跟她说暖心的话。 现在听到,朱瑾忍不住又问:“妈……别等了,过来跟我住,好不好?” 对面沉默了很久。 长得像压垮人心的那种沉默。 最终沈迎秋轻轻叹气:“妈再等等吧。那天在典威的手机上看到你的照片,说你现在在网上挺多人关注的。”她像说一件很小很小的愿望,“妈妈想……瑶瑶要是看到,会来找我们的。” 朱瑾指尖一抖。 她懂这种血脉相连的感觉,就像她想妈妈一样,可等了十几年了姐姐朱瑶都没有回来,这份执念却让妈妈和另一个女儿也分隔两地。 朱瑾挂掉电话后,胸口像被抽空了一块。 她越靠近,越会让母亲痛得无法呼吸。 妈妈想要的,是她给不了的。 那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她心底有太多无能为力。 而此刻,它们全部在医院消毒水味的空气里悄悄膨胀。 电子屏幕亮起,叫到了她的名字。她抬起眼,深吸口气,告诉自己一定要坚持。 中年女医生翻着她手机里的药品照片,皱眉道:“怀孕早期感冒是正常的,这些药没必要吃。” 她问了末次月经时间,jessica便就急急追问:“吃了这些药是不是就一定不能留?” 医生就是这样,不说绝对的话,“也不一定,还是要看检查结果。不行的孩子自己就会流掉,若继续发育就要检查是不是有畸形,到那时候也是来得及的,我们医生肯定会给你们建议。” 朱瑾浅笑道:“医生,我决定不要这个孩子。” 女医生顿了下,审视地看了她一眼,冷道:“检查完再说吧。” 她敲鼠标的动作明显重了几分,把诊疗卡推回来:“去抽血、做b超。明天再来找我,再决定。” 朱瑾却道:“医生,我工作比较忙,我想今天就预约药流!” 像这样的理由来流产的女人并不少见,女医生不耐地抬了一下眼皮:“那你等报告吧!” 抽血结果要两个小时。 朱瑾早已做足功课,知道流程、风险、注意事项,甚至连流产的理由都想好了。 jessica看她决心很大,心中叹息,想着是劝不住了。 还有个b超没做,需要确定是宫内孕才能选择药流的方式。冰凉的凝胶涂在下腹那一瞬,朱瑾的身体抖了一下。 她不想承认的,她并没想象中那么冷静。 她想到那时候书芹b超,吓得泪眼的样子。 她现在知道这种感觉了,确实让人紧张得害怕。 机器在她腹部来回滑动,她感觉痒,屏幕里的画面给她一种被人脱光了看的羞耻。 b超需要憋尿,医生往下按时压住膀胱,疼痛让她皱着眉,忍不住抓紧床单。 jessica也在一旁安慰她。 年轻女医生凑近屏幕看,眉头一皱又松。 朱瑾盯着她的表情,医生每一个眉角的动静,都给她一种待宰感。 “没有宫外孕。” 朱瑾原本绷得紧紧的肩膀瞬间松一截。 “但是……” 医生这两个字像把她又推回悬崖边,朱瑾的心立刻被提了起来,她现在害怕医生开口说话。 jessica是第一次陪人到妇产科问生孩子的事情,她也有些紧张:“是不是有哪里不好啊?” 谁知道医生笑了笑,说:“没什么,是好事。” 她侧身指向屏幕:“你应该是怀了双胞胎。” 空气一下子静成一片空白。 jessica“啊”了一声,激动得差点贴上屏幕:“在哪?在哪?” 医生指了指屏幕,屏幕上两个小小的白点,安静地、脆弱地待着,像两盏还没点亮的小灯。 朱瑾心口却猛地坠下去,热意和酸意同时涌上来——眼眶红得控制不住。 她说不出自己是惊恐、绝望,还是……跟她们一样高兴。 医生还是很谨慎的,问:“头胎是吧?家里有双胞胎基因吗?” 朱瑾点了点头,声音发不出来。 “那应该是了,不过还是要等抽血结果,你听妇科那边的吧。”看患者情绪激动,温柔了许多,“双胞胎是很难得的,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jessica把人扶起来,连忙点头道谢。 “留下吧!”jessica一出门就劝,“这可是上天的礼物,多少人想要双胞胎还没有呢!” “没有什么礼物。”朱瑾轻轻摇头,声音低而哑:“双胞胎是正常的……这样我更不能留下他们。” 半山壹号 第23节 一听她态度冷淡,jessica急得跺脚。 朱瑾坐在角落等着报告,等着等着她坐在那里睡着了。她睡得不安稳,似乎有人从她跟前走过,又似乎有脚步停留在她面前,可她太累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只能在半昏半醒间让时间溜过去,直到手机闹钟响了。 jessica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了许多,“你睡了很久。” 朱瑾头脑还热乎乎的,“刚才……有人来过吗?” “没有。”jessica抬下巴示意她,“快看报告出来没。” 朱瑾点开小程序,确认结果已出,截了图,一路沉默地走回妇科。 中年女医生不是没见过一来就说不要孩子的。在这里,每天都有各种理由、各种不得已。医生能做的,只是确保孕妇知道风险,并在情绪之外,给她们一个清醒的选择机会。 “数值很高,结合b超,你怀双胞胎的可能性非常大。”医生抬眼,认真地问,“你真的要流产?” 朱瑾点点头,“麻烦医生帮我办手续了。” 医生叹了一口气,像是替她可惜。鼠标在垫子上被反复按压,发出急促的声音。操作了一阵,她递给朱瑾一张单子,语气不再冷硬:“这是药流前的注意事项。三天后来复诊,没问题才能开药。你还有时间好好考虑。” jessica全程沉默,只有朱瑾自己问了几个问题。交费、取药、办理各种手续,一切都很冷静,也很麻木。 至于感冒,只给开了瓶维生素和叶酸吃,好像是一件可有可无的小事。 jessica把朱瑾送到了口岸,两人一路沉默,直到车门再次打开,她才对朱瑾说:“下次去医院,一定要叫我。” 口罩遮住了朱瑾惨淡的笑,她点点头答应了。 上班前还有时间,朱瑾就在商场里走着。这座不夜城有人一掷千金,自然也遍地奢华供人消遣。 她明明工资不低,却一直过得很克制。她要攒钱,所以不买品牌货,不参加聚餐,尽己所能不做任何享乐的消费。 她等着妈妈愿意跟自己走了的时候,能把欠舅舅的钱全部还上。 她站在从未停留过的法餐厅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推门进去。 菜单递到她手上,她看了几眼,又迅速后悔。焗蜗牛、黑血肠她吃不惯,而鹅肝、油封鸭、酥皮洋葱汤她又觉得腻,而且他们都不便宜。 她叫来服务员,“你能推荐一两个菜吗?”她犹豫了一下,补充道:“适合孕妇吃的。” 服务员愣了楞,礼貌地微笑:“我帮您问一下。” 不久经理来了,帮她点了苹果炖牛肉和焦糖布丁。 等菜时,朱瑾从包里拿出检查单。 白纸黑字,她一遍又一遍地看,仔仔细细地找b超照片上的两个小白点。她抿紧嘴唇,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 菜端上来了。服务员熟练地切开法棍,说可以蘸炖牛肉吃。 朱瑾还是老样子拍了照。上次发的生滚粥贴文流量不错,朱瑾对着店和菜拍了很多照片,才开始动勺子。 朱瑾闻了闻,又尝了一点,才开始大快朵颐起来。 一旁的焦糖布丁很香。 苹果的酸甜把牛肉炖得软到一戳就碎,汤汁厚重,蘸着面包吃很温暖。 可朱瑾越吃,眼泪越往下掉。 不是这菜好不好吃,也不是这菜贵。 不在饭点的餐厅很安静,她不敢哭得太大声,捧着勺子的手都在抖。 走进医院是她终于面对现实的第一步,旁人的质疑和冷漠放大了她本来就有的负罪感。 可是放弃孩子她难道不难过吗?她只能用无所谓的态度来掩饰自己。 一开始她恨自己不自爱,可身体在不断提醒她正在孕育生命。 把药丢进垃圾桶,换上大牌安全的化妆品,吃点从未吃过的好菜,算是她唯一能给两个小小的、注定和她无缘的孩子的一点温柔。 她以前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再过几年甚至十几年,她把债还了以后她过得不会比别人差。 可到底她只是个普通人,甚至此刻,她觉得自己就是个失败的人。 连母亲都照顾不好,如今连自己的孩子,她也没能力给他们一个来这个世界的机会。 她承认自己自私,可她是真的没能力给再多了。 —— 董事会的午宴一如既往乏味无趣。台上的财报、增长曲线、战略预测沈擎铮几天前就已经看过了。 他也只是以公司的战略顾问象征性露个面,说好的低调,却偏偏有合伙人不长眼,不停端着酒杯过来搭话、敬酒,甚至带着其他股东过来献殷勤。 他找了个间隙溜出去,在顶层露台抽烟。 防火门“吱呀”一声,又有人进来。沈擎铮回头,是慕永年。 “我偷懒上来就算了,你也来了?一会儿那帮助理该疯了满楼找你。”沈擎铮抬手撑在栏杆上,倒打一耙地谴责好友。 “赖我了?人家既认你是老板,你就不该出来。”慕永年拿出火机,一声脆响也点了一支烟。 沈擎铮瞥了他一眼:“辞了教授的工作,舒服吧?” 这话带着几分讥笑。慕永年听得出来,却毫不躲闪,烟雾从他指尖散开:“找到她了吗?” 慕永年是被学界和政界热捧的经济学家,可如今他放弃教职,甚至即便会被保密要求限制出境,也不惜放弃多年的中央顾问身份,就为了找养在家里八年却飞走了的金丝雀。 有些国家慕永年去不了,就只能拜托沈擎铮去找,好在他找对人,沈擎铮恹恹道:“你放心,只要你家姑娘愿意回来,我绝对让你们见面。” 下一秒,沈擎铮的衣领被人拎起,慕永年的眼神冷得像刀:“你把人藏哪了?” 两人身高相当,慕永年的情绪是直直撞在沈擎铮脸上的。 沈擎铮却半点不慌,甚至拍了拍对方:“手,拿开。” 慕永年却明显是忍耐到了极限,勉强松手后,沈擎铮整理了一下衣领,语气嘲弄又带点朋友之间的残酷坦诚:“你要是有本事就自己飞美国把人关起来。” 他嗤笑,“但是你能吗?” 他抬手拍着慕永年的肩,句句入心:“既然要养在笼子里,你就得会疼人,得看好咯。一旦走了,除非她自己找过来,否则你能怎么办?人家专门挑你找不到的地方躲,就是不想再见你了。” 慕永年自己的人跑了,他是有错,但是他的性子嘴上就是要让别人不痛快。 “哼,好歹露露对我是有感情的,而你呢?你整天跟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现在看我笑话?以后指不定比我惨。” 沈擎铮觉得这人就是有病,哪有把自己女人也骂进去的? 他没好气地用手点了点这个还不知道错哪的家伙,“白长这么聪明的脑子!你啊,活该!” 沈擎铮没法跟这个疯批待在一起,捻了烟宁可回去看那些满脸谄媚的家伙。 但刚推门,身后传来低哑的声音:“……她现在过得好吗?” “没有你,她很好。” 沈擎铮一开始是有些同情他的,毕竟慕永年从未对女人上过心,这次是动了真感情。 门已经打开,他还是停下脚步,施舍慕永年:“人天生向往自由,你想拥有她,就得把她当成鹰,她或许有认主的一天。” 慕永年后面没有回到午餐会,沈擎铮也没有觉得多痛快。 正如慕永年说的,赵露对他是真的,但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走到这个地步。 人的感情并不能像风投一样步步为营,精准测算,而是像海。 任何变化都能激起浪花,跌宕起伏。 沈擎铮还没有在朱瑾身上投注绝对的感情,便已经意识到自己有了患得患失的心情。 他终究没等到傍晚。 车停在汉森庄园门口时,天色尚亮,他却像是从繁复喧嚣里逃出来般,动作利落地下车,抬手整理了领口,迈向旋转门。 旋转玻璃外甚至看不完整大堂正中央整个南瓜车,眼前侏儒演员却已经手拿着带血的玩具刀在大堂跑来跑去。 刚踏进酒店,定制的浓郁紫檀香扑面,他一眼便看到南瓜车下弯着腰的朱瑾。 小孩每天都有,即便是该上学的工作日,他正挑三拣四地要换别的颜色。 小胖子遮住了朱瑾纤细白皙的腿,紫色的层层布料从俏丽的黑色短裙裙沿探出炸开。俯身时,斗篷都遮不住黑色网纱下堆挤的柔软浑圆,两条胳膊太细了,小孩子一拽,她便踉跄地前倾了一步,但还是温和地笑了笑。 只是她的眼尾红红的,像是受尽了无穷无尽的委屈一样。 小男孩扭着脖子嚷着:“我不要这个!我要紫色的!是蓝莓的那个!” 朱瑾有些尴尬,她就从来没发过紫色的,“小弟弟,要不先吃这个绿色的葡萄,姐姐让帅哥哥给你去后面找一找好不好啊?”把这个小屁孩推给其他人才是上策。 就在小孩还要吵的时候,一道阴影重重落下。 “到底好了没有!” 小男孩回头,撞到沈擎铮的腿。男人眉目压得极低,一句“干什么”,像是随时要揍人。小孩吓得魂飞魄散,手一松,糖果掉地上,转身落荒而逃。 朱瑾这才直起身,“沈先生怎么跟小孩一般见识。” 说完,她眯起眼睛又又又打了个呵欠。 沈擎铮的视线落在她裸露的双手双腿。 “穿太少了,难怪你会感冒。” 他抬手,指尖摩梭她披肩的边缘,鄙夷地“嗤”了一声。 “什么时候休息?”他的声音冷冷的。 “还早呢……”朱瑾和他保持距离,一副恭敬的样子,“沈先生别打扰我工作,我会被抓小辫子的。” 沈擎铮没出声叹了口气,只提醒道:“待会一起吃饭。” 朱瑾回头看他离开,男人的神情沉冷、侧脸线条锋利。 他今天不太一样。 想提醒他自己只能去员工餐厅,可那人已经大步离开了。 到了晚饭时间,有人来稍微顶一会班,朱瑾忙去员工柜拿手机,结果没有任何来自沈擎铮的消息。 像被人钓着又丢下,她暗骂几句,披件外套往员工餐厅走。 刚到转角,她迎面碰上正准备下班的经理。 他拦住朱瑾,道:“你今晚去地下车库那里。” 朱瑾一愣。 半山壹号 第24节 礼宾部业务能力较强的人才能在大堂正门当值,今晚被调去车库那个又偏僻又没客流的“边疆”,她第一反应是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上面说今晚有特别的客人来,你去我才放心,没别的原因。” 朱瑾点点头,初来时她就在停车场入口站过,那里虽然跑车吵,但至少没有巨大的客流压力,在那里狂打呵欠都不会有人管。 最重要的是——空调不像大堂那么冷。 走进员工餐厅,她立刻察觉气氛不同于平日的喧闹。 行政办公室的人都在这里吃饭,压得谁都不敢大声,原来今天领导下凡。 “早知道发信息问他去哪吃饭了……”她腹诽着,祈祷千万别叫到自己。 她照常点了一碗海鲜米粉,正想找个角落龟缩,却还是被办公室秘书叫住,只能硬着头皮地坐在了酒店总经理那一桌。 蒋和正笑起来很有亲和力,“别紧张,我这边待会还有人过来。” 明明坐在斜对角,还主动帮她在桌上腾位置,像是体恤下属的好领导。 “总经理……我只有一个小时的用餐时间,能不能先吃?”朱瑾不是那种跪舔领导的类型,她拎得清。 蒋和正做了个请的手势:“你吃。我今天就是陪人吃饭,顺便看看大家。” 她现在可不能饿着,这个意识如今已经刻进本能里。 朱瑾不客气了,她用筷子将米粉夹起来搁在乘了点汤的勺子上,轻轻吹气。 没过多久又是一个阴影罩下,对面有人坐下。 朱瑾低头吃粉,还没抬头,先听蒋总道:“谁啊?电话打这么久。” 那道熟悉又低沉的声音坠下来时,朱瑾握筷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她猛地抬头。 本该在楼上忙得脚不沾地的主厨,正往不大的桌上摆着精心准备的菜肴。 而沈擎铮,从容地坐在她正对面。 朱瑾含着勺子,动作微滞。 沈擎铮看着她,唇角缓缓勾起,笑意不深,却像是在捕捉她所有的反应。 她说了,要在员工餐厅吃的。 蒋和正淡淡笑着:“介绍一下,沈先生,我们酒店的大股东。” 朱瑾终于看到他轻描淡写揭开了第一层。 他们,扯平了。 下一步,该互相了解了。 第15章 朱瑾第一次走进半山壹号…… 朱瑾放下筷子,起身,职业式的微笑精准,不愧是每月考评为a。 她的声音礼貌、清晰:“您好,沈先生,欢迎来到汉森庄园。我是礼宾部迎宾员,我姓朱。” 蒋总亲自介绍,她无法怀疑。 也难怪他能用公司的车了,原来是公器私用。 说来去年股东大会她有去宴会厅服务,却完全没见过他。 以沈擎铮这种长相符合她口味,又有存在感的人,别说见一面,就是扫一眼,她都不可能忘。 沈擎铮还坐着,压了压手:“朱小姐客气了,坐吧。” 朱瑾低眉审视他,游轮公司的经理,是度假村最豪华的会员制酒店的大股东。 这家伙,藏得真深啊! 她压下心里的讽意,重新坐回去。 蒋和正为自己给好友带来的积极帮助很是自满,“朱小姐待会儿还要上班,我们先吃,别耽误她时间。” 领导动筷,朱瑾立刻顺势低头干饭。 沈擎铮坐下便看到了,朱瑾吃的都是汤汤水水,分量也少得可怜,难怪她晚上还要吃宵夜。 他拿起汤勺,不动声色舀了一碗冬笋鸡汤。撇掉浮油后汤清笋白,香气勾人,搭配上边上盘里额外的火腿丝和鸡丝,鲜味十足。 他加了许多肉丝,最后放在她面前。 “冬笋鸡汤,你试试。” 碗还没碰到桌面,朱瑾已经微微起身,动作快得像被烫了似地接过,垂眼道:“谢谢沈先生。” 她只是作为员工礼貌一下,可在沈擎铮眼里,太疏离了。 沈擎铮看了薛和正一眼,薛总看着他脸上不悦,笑着打圆场:“这是在员工餐厅,我们就是同事之间吃饭。朱小姐不用客气,一起吃就好。” 就算是同事吃饭,也是分餐制啊…… 朱瑾面对一个大领导再加半个老板,连胃都开始隐隐抽着。 “谢谢。”她低低说了一句,把面前的海鲜粉挪到隔壁的空位上,被迫喝鸡汤。 “小心烫。” 朱瑾循声抬头看了沈擎铮一眼,又说了句谢谢,还是舀起汤试着碰了碰唇。 汤确实有点烫,她却不慢不急地送进了口。 上次金兰说的晚餐那件事,沈擎铮一直没忘。他意识到,朱瑾对工作不仅认真,甚至是一个对自己负责任的人,全然不是在玛丽号上那般随便。 冒犯她的工作只怕会有反效果,于是他按耐住想把人从大堂“顺手牵羊”的冲动,不动声色地让人给她换去不那么冷的地方。 他也没说谎,毕竟作为酒店的大股东,他确实是贵客。 事办得干净利落,没有留下痕迹——这是他一贯的风格。 只是这一次,他竟然希望她能看见自己的努力。 从不需要跟任何人自证的沈擎铮,拉着蒋和正来员工餐厅,这才有突然领导下凡的事。 朱瑾只是慢慢喝汤,吃汤里的东西,筷子根本就没有任何企图要夹其他菜,像只戒备的兔子,在陌生的环境里垂下耳朵啃草。 沈擎铮的主动示好只换来对方的疏离。 一瞬间,他竟有些懊恼。 难得上头动心,选了个这么难搞的。 沉默持续得太明显,蒋和正终于忍不住偷瞄沈擎铮的脸色。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可能是这里唯一的电灯泡,赶紧找话题:“听说之前两位有些小误会,是行政办公室没核查清楚,让朱小姐平白挨了批评,这件事我们已经在检讨了。” 朱瑾微楞。 原来……这就是传闻中的“领导吃饭时间了解基层情况”? 她立刻端出全a员工的姿态,放下餐具道:“我也检讨了工作,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轻重。客人对服务有反馈是正常的,如果当时办公室能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就好了。” “你说得对。”蒋和正接道,“沈先生也提了这一点,我已经让办公室改流程了。” 蒋和正哪里是为了工作提起这件事,无非是在听说了沈擎铮的目的后,给人家攒点好感而已。 蒋和正已经顺势开了新话题:“朱小姐来酒店也有一年多了,有没有考虑过以后的发展方向?” 虽然迎宾小姐属于极其基础的岗位,但说到底薛和正是酒店的管理人员,他可不希望沈擎铮为了私心制造人事问题。 朱瑾就像面试一样,双手放在膝上,认真道:“我希望能拓展一些其他能力,迎宾不是长久之计,如果有机会,我还是希望最后可以以其他角色在我们酒店发挥作用。” 沈擎铮看了她一眼,终于开口:“你喜欢这里的工作氛围吗?” 朱瑾点头:“福利很好,同事和经理也都很亲切。” 沉默了一瞬,他语气低沉却认真: “迎宾部门虽然工作简单,也不是创收部门,但却是酒店服务上的关键部分,客人对酒店的第一印象都来自于你们部门,其他部门替代不了。有向上的心是好事,但并非一定要转变方向,恰恰相反,你要更深入地扎根进去,立足当下,但视角提升。除了做好本职,你可以有意识地观察,把自己服务的差异化做出来。酒店行业的核心是人,而你站在接触人的第一线,这是你的独家优势。” 他不是敷衍,而是从行业角度给她最实在的路径建议。 连蒋和正都忍不住点头附和。 “谢谢沈先生,我会努力的。” 朱瑾没想到他竟然这么认真,觉得有理。 但是面对两个领导实在是对胃口不友好,她决定闭嘴低头喝汤熬到上钟算了。 朱瑾前脚走,另外两个人后脚便也失了兴致,很快用完餐离开员工餐厅。 两人让陈志勇找了个私密的地方,正一起去取车。 电梯里,蒋和正忍不住:“我觉得,你还不如像以前一样砸钱,反正你不出三个月就腻了。” 沈擎铮无语,以前那些他看起来很主动吗? 他无奈:“你以为我没有吗?” 送出去的礼物大概率被人家当成是经济补偿,虽然他一直都是这么处理男女关系的,但真到她这么看自己时,沈擎铮总觉得不是滋味。 眼见电梯要到了,开门前,沈擎铮提醒:“别多嘴,知道吗?” 蒋和正耸耸肩,先一步走出电梯。 “今晚你在这里值班啊?” 大领导亲切发话,朱瑾转身又见他们,低头欠身,“两位晚上好。” 蒋和正瞥了一眼周围,空调确实比大堂温和许多。他点点头,没有多言,迈步从自动门走了出去 。 沈擎铮看着他离开,门合上他才问:“你晚餐吃的不多,不会饿吗?” 还不都是因为你们…… 朱瑾:“最近人不舒服,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半山壹号 第25节 “医生怎么说?” 沈擎铮瞧她也不像是病得厉害的。若是他几片特效药吃下去,降低两天工作强度便也好了,可她怎么从他去南美到现在都还没好。 “要是再吃几天还不行,我带你去看看,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医生。” 朱瑾摇摇头。 这种事确实对他这样的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只要他愿意给一点关心,那就是她能利用的机会。 她抬起眼睛,乖顺又带点小心翼翼:“沈先生一下子变得这么高不可攀,那……我以后还能跟沈先生一起吃宵夜吗?” 轻轻走近一步,又不显得突兀。 沈擎铮微微偏头:“当然。” 她的小小主动,他不仅不排斥,甚至很受用。 “今晚我接你下班?” “好啊,” 朱瑾对上他的眼睛,眼里水朦朦的,“今晚我想单独跟你聊聊,我有话想说。” 朱瑾的态度显得谄媚了些,也不知是不是今晚蒋和正的介绍起了作用,但对于沈擎铮来说,即便面前的人只看中他的钱财,那也没关系。 毕竟那些东西,本就是他的一部分。 接人的时候,天上下了雨。 沈擎铮提前发了信息,却比约好的时间更早的出现在停车场。 朱瑾换好衣服就从晚上值班的地方出去,还没寻到信息里说好的位置,便就看到他。 “还好沈先生来接我了,我今天直接从医院过来上班,没带雨伞。” 两人关上了门,沈擎铮便发动车离开。 “想吃什么?今晚就不要喝粥了。” 潮湿的空气进入车里,变成淡淡的皮革香。 外头是密密麻麻的雨点敲击声。 朱瑾抬头看着发出闷响的车顶,跟上次不同,这次车里的星空顶被打开,她在心中叹息原来星空顶也没那么稀奇的。 雨声正好打乱了车里的沉默,朱瑾决定现在说出来。 “沈先生,可以路边找个地方停下吗?我有东西想给你看。” 车辆在不知什么地方停下来,双闪亮起,啪嗒啪嗒地跳动让朱瑾紧张的心情有了节奏。 她拉开小背包的拉链,从书页里拿出那两张中午被她翻得发软的报告单。 “对不起,沈先生。” 朱瑾低头看着手中的报告,说出心理演习无数次的话。 “我怀孕了。” 啪嗒啪嗒的双闪还在响,车里乱七八糟雨点的声音,把沉默填得刚刚好。 她忍不住抬眼看他。 沈擎铮还是刚才的姿势,看着路上纷乱的雨。 他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发怒、嫌烦,也没有露出她最怕的嘲弄,更没有她奢望的惊喜。 像是一潭深井,黑得看不见底。 十几秒过去,沈擎铮终于开口:“医院报告我看看。” 朱瑾忙把报告递了出去,盯了手中被折起来的两张纸几秒,他却没有展开看。 他先是熄了火,解开了身上束缚他的安全带,然后再从眼镜架里拿出了自己的眼睛戴上,打开阅读灯,这才把他们展开,比在公司审阅上百亿亏损的财报还谨慎。 第一张是血检报告,一堆数值和指标,现在没耐心研究。 他直接翻到第二张,一张有图有文字的b超检查报告。 报告空白处上的【超声提示】,非常显眼。 【宫内早孕双活胎(双羊双绒)】的字眼让沈擎铮真正顿住了,像是胸口被一拳狠狠撞上,远比刚才听到朱瑾说自己怀孕来得震撼。 沈擎铮深吸了一口气。 “你——能帮我解释一下吗?” 沈擎铮指着b超单子上的,像个虚心问教的学生,他甚至越过中央的扶手,整个人逼近她,靠得极近,“有些我看的不是很懂,医生有跟你解释吗?” 朱瑾一时大脑空白,她贴过去看了看,“其实我也……不太懂……就是怀孕了。” 她指了指报告单的刚才沈擎铮最在意的地方,“我只看懂这里。” 在这种事上,中专生跟宾大毕业的其实没什么两样。 “那图呢?”他的声音低得发紧。 “哦,这个地方。” 朱瑾用指尖点着b超上那两个白白圆圆的影子,语气轻得像哄小孩,“这就是小孩。” 沈擎铮手指收紧,将单子拿回去凑近看,就像老年看报似的,喃喃自语,“原来长这样子……” 不过是黑白的两张图片,他非常好奇,甚至觉得有些可爱。 朱瑾有种荒唐的错觉,心中感叹到底是有钱人,心态极佳。 他比起突然被喜当爹,比起关心是不是自己的小孩,他更像是拿到了玩具一样。 好吧,从行为上她没资格说他,毕竟她中午也研究了很久。 朱瑾觉得有必要打断一下,“沈先生,单子可以还给我了吗?” 沈擎铮愣了一下,肉眼可见的眉眼垮了下来。 清一清发僵的喉咙,“不好意思。” “不客气。”朱瑾拿回单子,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背包里。 女人仗着怀孕攀附权贵已经是非常老土的做法了。 像沈擎铮这样有钱甚至有权的人,有的是办法面对一个突然指认他是孩子爹的女人,斯文一点的无非都是让律师用钱解决问题,不斯文的做法沈擎铮更懂。 沈擎铮看着朱瑾,在思考,在判断。 她和孩子的健康情况、报告的可靠程度、甚至孩子是否确实属于他,这些都要重新确认。 可沈擎铮最关心的是:“你有什么打算?” 他并不是不可以负责任的人,相反,他希望能负责。 可没想到,他听到的是——“我跟医生预约了药流,万圣节后的休假我就去医院。” 男人很严肃,静默与沉沉的目光给人带来巨大的压力。朱瑾不敢看他,她甚至没有看到沈擎铮用力抓紧了他们之间的扶手箱,而不是去袭击这个冷血的女人。 他的愤怒并不需要压抑,因为下一句便让他感受到强烈的无力感。 “因为生病会影响工作……我吃了很多药。” 朱瑾原本想像上次那样挤点眼泪,好让自己的理由看上去更身不由己些,可能中午已经哭得太累,如今反而平静得可怜。 朱瑾抱着她的包,“医生说里面很多药孕妇禁忌,可能会导致孩子畸形。”她忽而想起医生冷漠的脸,惨笑,“我被骂了好久。” 沈擎铮想起那天带她去药房,他们谁都不知道会走到今天这步。 他只觉得喉咙发哽:“……会不会没那么严重?我们换一家医院看看?” “没用的。”朱瑾摇了摇头,“医生说如果孩子没自然流掉,就要等十几周后才能确定有没有影响。到那时再决定……就是上手术台了。” 朱瑾实在忍耐不了现在的沉默,又不敢看他,小声的补充:“我其实就是想让你知道一下,毕竟你是孩子的爸爸。” 才刚说完,她的手突然被一股温暖包围。 她僵了一下,却还是不敢抬头。 沈擎铮想,即便孩子是他的,说到底她才是孕育生命、承担未知与痛苦的那个人。 他可以为新生命的整个人生负责,但是唯独在怀孕生子这件事情上,他那些钱根本没有一点用处。 “让你受委屈了。” 沈擎铮看着她,说到孩子他便想到金兰。她还是个孩子,而朱瑾……也只比金兰大四岁。突然遇到这种事,该有多慌乱、多无助? 他松开手,转而摸了摸她的头。 “别怕。”他低声说,“我会负责的。你的身体最要紧,不管最后你决定什么,我都尊重你。” 他的话是坚定的,是笃定的,可朱瑾却没有一点如愿的喜悦。 朱瑾抬头看他,哭得脸湿漉漉的。 不管原因是什么,只有他支持自己的决定,自己却骗了他。 她不需要别人一遍一遍劝她留下来,也不想看着别人冷漠的接受。隐秘的自责需要浮木,即便是谎言,她也希望别人尊重自己充满罪恶的决心。 “对不起……” 朱瑾第一次对旁人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我真的没办法,我想留下他们的。” 看着她止不住泪,沈擎铮想起他们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她在自己面前,总受着本不该有的委屈,两个人在一起,她是那个倒霉蛋。 打了个电话,男人系上安全带重新启动车辆。 他并不相信这是绝路。 “孩子还在你的肚子里饿着,这种事先别想,我们先把肚子填饱。” 12缸发动机的车子在雨夜中缓慢行驶,车主一改平时开快车的习惯,一路安全时速地从跨海大桥而过,再沿着湿滑的山路向上。 朱瑾能感觉到车子在爬坡,可视线之外只有寂静的路灯和越发陌生的环境。这种陌生让她的心口像被细线勒着,直到车子最终停在扇漆黑的大门前。 高大漆黑的铁门沉沉矗立,门上雕的狮子在两盏暖黄的门灯下面目狰狞。 朱瑾的恐惧,比好奇更先涌上来。“这是哪?” 半山壹号 第26节 她不安地攥紧包带,不自觉脑补了无数悬疑片里“阴森鬼宅”的桥段——雨夜、被女人背叛的男人、性情大变的反社会人格、别墅里深夜处理尸体做标本…… 就在她越想越荒唐时,密不透风的大门自动向两边滑开。 大门后一片空地,院里也只是几盏路灯,连空地中间的修女像都照不清楚,而绕过一个关闭的小型喷泉,一座四层楼高的别墅就在眼前。 他依旧没解释,只是驾着车驶入,在靠近台阶处停下。 “你等一下。” 沈擎铮说完便撑伞下车,绕到副驾驶侧。伞精准地撑在车顶边沿,他低头确认下车的人不会淋到一点雨。 朱瑾从来只看着门童伺候客人下车,现在却有人为她举过伞。 她抬眼看着沈擎铮,缓慢地眨了几下眼睛,没有下车。 “怎么了?”男人声音低沉温和,“这是我住的地方。”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过来。” 朱瑾深吸一口气,才将手交到他手里。 这是朱瑾第一次走进半山壹号。 张久已经等在门口,沈擎铮把车钥匙随意丢给他,只问:“可以吃了吗?” “陈姨已经在等着了。” 朱瑾被牵着走进这座豪宅。 刚才夜灯昏暗,看不清房子,可一进门,视野立刻被气势十足的挑高玄关夺走。 房子里亮堂堂的,三层挑高的穹顶垂挂着水晶灯,数不清上面有多少珠子,像星河。 明明是白色的灯光,但朱瑾移动的每一步,都能看到上面不同的水晶染上虹光。 沈擎铮看着朱瑾仰头发呆的样子,想到前面两次在车上的时候。 大概,她是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 “哎呦!哪里来生得这么靓的妹妹啊!” 一个系着围裙、圆圆墩墩的婶子迎面而来,眉开眼笑地夸不停。 “长得比电视里的明星还好看咧!” 朱瑾很不好意思,职业习惯点头问好。 沈擎铮介绍道:“这是保姆陈姨。”随即转头问,“做了什么好菜?” 朱瑾正看他换鞋,犹豫着脱鞋后怎么办时,陈姨已经熟门熟路从柜子里掏出一双粉色拖鞋直接递到她脚边。 “不知道你们要回来,没提前准备,只有清蒸东星斑和火腿炒土豆丝,都好消化。” 陈姨哄着朱瑾把鞋脱了,补充了一下,“老宅的冬笋我切了块在炖红枣鸡汤,还在炉子上。” 沈擎铮坐在入户玄关等着朱瑾,一听陈姨最后报的菜名,与朱瑾一起顿了一下。 “你还不如把老宅拿的几只鸭炖了,冬笋鸡汤她今晚刚吃。” 朱瑾尴尬,想着开口圆场,没曾想陈姨瞪大了眼,跟天大的事一样,“哎呀!你不懂!鸭肉太凉,不能吃!” 陈姨拍了拍朱瑾的细胳膊,“靓女你带鸡汤回家喝!明天热一下一样好喝的,我给你装起来。” 朱瑾赶紧道:“阿姨,不用了啦——” 但陈姨已经快步走进厨房,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擎铮起身走到朱瑾身边,“陈姨就是这样,热心。” 他忽然小声道:“你要是不带,她会生气,然后明天对着我叨叨一整天。” 朱瑾没想到他私底下是这样的。 沈擎铮牵起她的手,带她继续往里面走。 先是经过一个比8楼还大却只放着两套沙发的会客厅,再路过像会议室一样的茶室,才到的餐厅。 比起可以容纳很多人的会客区域,餐厅就像是这个家的私人区域。 东西说多不多,一张只能坐下四人的方桌,一个外面全是不锈钢色,有十八般武器的西式厨房和岛台。 沈擎铮让朱瑾坐下,自己则挽起袖子进厨房帮忙。 朱瑾刚落座便又站起来,看着他与陈姨配合熟稔的模样,客人的局促感不断放大。 “坐下啊。”沈擎铮端着碗筷回来,在她面前一一摆好,“当自己家一样。” 话脱口而出,他自己在心里都讶异,可转念一想,挺好。沈擎铮洋洋得意。 陈姨把洗好的草莓放在餐桌上,然后又回去拿了一个保温桶放在岛台:“我回去啦,先生要监督她带回去哦!” “你看吧。”沈擎铮无奈地朝朱瑾笑笑,挥手赶人。 朱瑾看着他从头到尾的从容,好像今晚关于孩子的话题不存在了一样。 这种轻松的氛围反倒让她心更悬了。 是不是变卦了? 是不是现在只是一时的情绪安抚? “沈先生,我约了万圣节后的第一个工作日到医院取药。” 朱瑾嘴里还有土豆丝,刻意随意,眼睛滴溜溜地看着用筷子把鱼肉剔下来的男人。 “行啊。”沈擎铮的回答意外地平静。 沈擎铮驱车回来的路上脑子就没闲过,踏进家门前才做好了盘算。 现在他反倒冷静下来了——孩子还在,就还有无数可能。 “不过在那之前,”他轻轻一顿,“你先在这边做检查。我人脉比较广,问一下我们也比较放心。” 朱瑾能理解他担心肚子里的孩子不是他的,或是担心自己欺骗他。 她早有这个心理准备,自然是说好。 反正检查多少次,最终还是会因为用药的理由走向同一个结局。 沈擎铮点点头:“明天早上,我去你家楼下接你。” “我们早点去可以吗?”她没多想,反而想着上班。 “没关系,你醒了就给我发信息。” 说着,沈擎铮把装着鱼排的小蝶推到她面前,“尝尝,这鱼没刺。” 朱瑾看着已经搭配好酱汁和姜丝的这小碟鱼排,犹豫了。 她以前是很喜欢吃鱼的,现在却连一点油腥都不想进嘴。 在事情做成之前,由不得一丝差错。 朱瑾想着自己还没开始孕吐,打算像今晚那碗有些烫的鸡汤一样,硬着头皮吃了。 沈擎铮坐在那,没有动筷,只是专注地看着她。 一口进去,鱼肉嫩滑还有弹性,绝对是刚杀的。 清蒸东星斑入口温润柔嫩,搭配上好的酱油后鲜得没有任何腥味,连满满胶质感的鱼皮都有淡淡的姜香。 朱瑾自己会做饭,算是挑剔的了,但是不得不说:“好吃……” 总算有道她愿意多吃点的菜了,沈擎铮今晚这才高兴了。 ----------------------- 作者有话说:想看男主破防?不好意思让你失望了[墨镜]他破防的阀门很高。 因为这个阶段的他,主要是好骗。[奶茶] 我不是干酒店这一行的,凑合看吧……反正朱瑾这工作,也快到头了…… 第16章 沈先生,你很奇怪。 宵夜好吃,就连带回去的鸡汤第二天打开都是热的。 朱瑾感叹,这保温桶也太顶了。 结果一搜,四位数。 她默默把汤倒出来,加点米粉煮成早餐给陈书芹,一边心疼地把那金贵的保温桶仔仔细细地洗得可以嘎吱嘎吱作响。 陈书芹对冬笋赞不绝口,嘴里还不忘问:“姐,你这么早起来要去哪啊?” “同事说喝早茶。”朱瑾撒起谎来早已脸不红心不跳。 陈书芹倒没去想七点多喝早茶是不是太夸张,她更在意早茶没自己的份。 陈书芹:“对了,大后天周末我哥有空,刚好万圣节,我们家打算在那住一天,顺便去找你玩哦。” “好呀。”朱瑾顺势说起度假村的节日项目,“今年制服有点……露。叔叔阿姨到时候别大惊小哦。” 一听“露”,陈书芹精神都来了:“哟?怎么个露法?给我看看!” 朱瑾拿出手机,从收藏列表里找视频:“哦,在这。” 这是游客发到网上的短视频,视频中是侏儒拿刀追着人跑,万圣节氛围浓厚。画面角落能看到一个小小的朱瑾,轮廓清楚但细节模糊,看得见大长腿小短裙,与其说是魅魔,不如说像森林里跑出来的黑魔法小精灵。 陈书芹“哇”地一声:“哪里露了!明明很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衣服太单薄了。”朱瑾尴尬笑,“我怕你家里人……” “怕什么!别人想太多那是他们带有色眼镜。”陈书芹边说边截图,“把这个发我。” 可手机还没递到朱瑾手上,屏幕便被语音来电占满了。 “沈先生的电话耶。” 那一瞬间,朱瑾明显顿住,像被点到要害,连忙接过手机起身往房间走:“……你等一下,我下去。” 陈书芹看着她进了卧室,过不了多久又背着包匆匆出来。 半山壹号 第27节 她忍不住问:“沈先生是谁啊?”哪有给同事备注成先生小姐的。 “是我们酒店的。”朱瑾也没撒谎,只是轻描淡写,“书芹你中午把汤拿进去微波炉转一下就能吃,饭已经给你煮上了。” “哦……”陈书芹显然没从“沈先生”三个字里出来,朱瑾推门出去之前,她补刀般问了最关键的一句,“姐,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朱瑾脚步一顿。 门半开着,她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坦坦荡荡说是。 不给对方追问的机会,关门走了。 朱瑾刚出一楼的单位不锈钢门,就看见沈擎铮站在晨光里。 “你怎么在这?” 正常人都会问这句,毕竟上次他还口口声声说会照顾她的隐私,今天出了楼就看到人了。 沈擎铮大拇指比划了一下不远处的迈巴赫,“刚好这有个车位,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能遇到你。” 把谎话做实,沈擎铮才是真正的老骗子。 还没有机会疑惑小区什么时候开放车位给外来车辆,小学生已经开始讨论双色车牌,而无知家长已经拿起手机对着那辆低调不起来的迈巴赫拍照。 “快走快走!”朱瑾忙不迭推着沈擎铮上车,生怕以后成为街坊邻居的八卦。 说到底,朱瑾再怎么装,也放不下脸。 没办法,没赚过大钱的人就是爱面子。 车门关上后,她才松了口气,又忍不住小声问:“股东可以用酒店的车吗?”她知道酒店司机有规矩,不会乱说话,可心里还是不免发虚。 沈擎铮目光从她脸上扫过,侧过头,也单手撑在中间的扶手箱,顺势靠近,“想太多,我花了钱的。” 朱瑾皱眉,心想花这钱干嘛? 她还是忍不住习惯性地节俭,“下次我直接坐车去找你就好了。” 沈擎铮与她拉开了些距离,上下打量着朱瑾。 “怎么?”朱瑾被看得不自在。 “朱小姐,”他的声音很认真,“有人对你示好时,你应该享受。”又顿了顿,淡笑,“如果能夸一下对方,那他下次说不定可以掏心掏肺对你。” 朱瑾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那是对其他男人的,她并不想在失了孩子后跟沈擎铮在未来有更多的可能性。 沈擎铮没等来想要的夸奖,看她没听进去的样子,也不见怪,想着干脆以后慢慢教就是了。 “我自己的车出入关口手续还没批下来,暂时租酒店的用。” 朱瑾原本只是随口一问,被他解释得反倒像她计较似的。 她想想,只好顺着他的意思来:“沈先生真是实力雄厚,这车一天不便宜吧?” “还好吧,你问司机。” 朱瑾看司机,司机看后视镜。 关上车门,朱瑾愤愤,“如果每天都租,酒店都不用一年就从你身上回本了!” 百亿身价的沈擎铮一手拉着她,一手替人拎着被要求一定要从车上顺下来的两瓶法国矿泉水。他只是笑笑评价朱瑾的小市民行为,“你倒是挺知道行情的。” 朱瑾想过要赚大钱,甚至想过靠男人越上枝头,但是年龄的限制加上长期的节俭还是没让没办法完全跳脱普通人的消费观。 “有钱人的衣食住行,我们礼宾部的都要多少知道些。”朱瑾信誓旦旦,“就算是那些打扮得精致的男男女女,我们也能看出对方有没有钱。” 想到这里,朱瑾打量身旁的男人。 酒店里进进出出的有钱男人不在少数,不管是旅游休闲的,还是商务办公的,他们大多衣品平庸甚至辣眼睛。 穿衣打扮要么极不讲究,要么一身大牌。 可这个人完全能不一样。 除了在家里私藏的那两件衣服,没见他身上挂过一件能一眼被认出品牌的单品。可不管是便装,还是西装,都是肉眼可见的考究。 朱瑾心想沈擎铮肯定是那种工作很忙的人,那到底是谁帮他置办行头的呢? 她知道答案其实很简单,只要他身边有个女人替他打点就好了。 对比朱瑾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要面对什么而开始乱七八糟的脑内风暴,沈擎铮在此刻竟也有几分紧张。 昨夜他等到三更半夜,才终于联系上远在剑桥的约翰。 那边的说法与朱瑾相差不大,如果不早做准备,一旦到了可以发现胎儿内脏畸形的时间,就只能上手术台人流。 但约翰也指出,违反用药禁忌并非等于必然放弃,甚至在沈擎铮努力回忆当时买的药之后,约翰反而建议继续观察,出现异常时再立刻止损。 约翰还给了早孕观察意见,只是沈擎铮一句都没告诉朱瑾。 他们直接进了一间诊室,不用朱瑾拿着单子在医院走来走去,便有医生护士直接来检查。 这是vip体检,朱瑾一开始在沈擎铮面前回答那些关于经期、分泌物等等的问题时还有些拘谨,谁知道那人全然没有分寸,不仅仗着自己是孩子的父亲全程在场,在护士忙着给她抽血的时候还跟医生探讨起孕产期健康管理。 朱瑾羞愤难当,想死的心都有了。 看着朱瑾被大剌剌地抽三管血,沈擎铮有些心疼,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待会想吃什么?” 约翰说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母体要对生育有信心,妊娠期心理压力高是引起自然流产的危险因素。 沈擎铮其实早就安排好了,但还是尽量照顾朱瑾的感受,“我让陈姨先做好。” 朱瑾抽完血,羞耻也自我消化得差不多了,现在是该控制这个毫无边界的男人了。 她盯着压着出血口那根棉签,“我直接去上班,吃员工餐厅就好。” 在那吃什么? 沈擎铮马上想到上次那碗白花花的米粉汤。 想什么呢?他会让她回去吃那个?! “下午还有检查,”沈擎铮已经暗暗给她安排个全身体检,“跟酒店请假。” 朱瑾愣住:“还有检查吗?” 她委屈巴拉地看向医生,在上一个医院明明半天就拿报告了。 这医生只对着朱瑾温声解释,毕竟床上的小姐才是他的病人。 “别紧张,有些项目做了才能更放心。” 朱瑾纠结:“可是我没办法请假……能不能明天?” 不可以。 “工作没有你的身体重要,”沈擎铮拉了张圆凳坐下,姿势前倾就像在谈生意一般,“生病看医生是你的权利,要是上司不同意,我帮你说。” 让公司股东替一个小职员出面?她的工作不就做到头了吗? 朱瑾深呼吸,“不行。我得去上班。节后我本来就请了几天假了,这时候临时换班会给别人添麻烦。” 沈擎铮抓住重点,“如果下午检查取消,医生护士今天能做完的事就得拖到明天,你明早又得挨饿,而我也得再把公司的事延后。” “可现在,只要我打一通电话——”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们就有个同事多赚一笔加班费。所有问题,马上解决。” 朱瑾被堵得无话可说,但是这种滋味并不好受。 她无奈地发了条信息给经理,希望他上班看到这条信息的时候不会对她有负面印象。 但礼宾部的经理看到朱瑾的申请之前,会先看到朱瑾带薪停职的通知。 “朱小姐,我们要做阴超。”另一个医生已经进来,正带上手套,“先生先出去吧。” “做什么?” 朱瑾仓惶地看着医生,又看了看沈擎铮。 今天的检查比上次多太多,她有些无所适从。 医生已经开始解释,并让她撩裙子。沈擎铮低头,揉了揉她的头发,一直到最后医生赶人,这才慢悠悠地往外走。 门关上后,朱瑾小声问:“他走了吗?” 医生以为患者不好意思,笑笑:“走了。” 朱瑾躺平,看着天花板。 探头进入身体时又酸又涨,一开始有些疼。 她一向不怕疼,可还是忍不住皱眉。 “医生,我有检查单子吗?我想看看还有什么项目。” 医生盯着超声荧幕忙,倒是护士贴心把板夹递来。 一眼数不清项目的诊疗单,她叹息一声,这哪里是孕检啊。 沈擎铮出了房间便打电话给蒋和正。 刚接通,蒋和正就悻悻道:“事情给你办好了,你还有什么事啊?沈大老板。” 沈擎铮回头看了眼诊室方向,声音不大:“就为了这件事,办好了就行。” 蒋和正哼了声:“你昨晚抱得美人归,还替人请假,啧,真是感人。” 话虽玩笑,但他也还是问:“你到底是玩玩,还是认真的?先交代清楚。” 沈擎铮摸了一把脸,坦诚道:“还不知道。” 回答玩玩其实是最简单的,蒋和正什么都没戳破,转而道:“她是酒店的员工,你要考虑影响,别太过分。” “我知道。” 昨晚送朱瑾回去后,沈擎铮立刻给她办了停职,又看着时差联系了远在国外的朋友。突然有了孩子对朱瑾来说是天大的事情,可对沈擎铮来说,他从头到尾都很冷静。 如果最差的结果出现,他可以一走了之,可是朱瑾后面还得继续工作生活。 即使很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如此。 沈擎铮提醒蒋和正,“你也帮忙做得漂亮些,别影响她以后回去上班。” 蒋和正笑:“记得欠我一个人情。” 朱瑾在诊疗室里被护士和医生折腾的过程中收受到了经理的回复,对方不仅痛快批准她请假,还体贴地说她感冒严重,干脆多批几天。 她看着信息久久沉默,严重怀疑某位大股东在搞事。 半山壹号 第28节 医生让她去厕所排空膀胱。朱瑾起身刚要下床,沈擎铮便站起来,伸手想牵她。 朱瑾身体被窥探的不适加上心里不痛快,却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目的看他的脸色。 她不想牵手,只能尴尬道:“……我去厕所。” “我陪你去。” “我去女厕。”朱瑾提醒他。 “我在外面等你。” 两人就这么面面相觑,朱瑾第一次觉得他……烦。 她也不惯着,毕竟上个厕所而已,不用求人。 她从沈擎铮伸出的手面前过,自己出去找,而沈擎铮就这么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 朱瑾左右看不到厕所的指示,随意问一位大妈:“阿姨,不好意思问一下,厕所怎么走啊?” 身后声音低沉:“右手边走廊转角。” 大妈打量面前的小年轻,笑眯眯道:“小夫妻吵架啦?诺,就你老公说的那里。” “不是……”朱瑾正要狡辩,沈擎铮已经把人拉走了。 “沈先生,你很奇怪。”朱瑾抱着沈擎铮带出来的抽纸,隐晦表达自己的心情,“我自己有手有脚。”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是三个。”沈擎铮换了个说法,“况且我也要去厕所。” 可她从厕所出来见沈擎铮还站在原地,单手插在口袋里等她。 不知道他这样的关心有什么用,难道他还能跟着进厕所不是? 朱瑾虽在心中吐槽,但胸口那股憋着的郁结,竟莫名散了些。 “沈先生,我饿了。” 朱瑾并不是那种等待改变的人,毕竟她相信改变自己是最容易的。 这次朱瑾主动地跟人牵手,而不是被拉着走。 “黑豆浆和包子,好不好?”沈擎铮侧头看她,语气愉悦。 “哪买的?”这是朱瑾喜欢的早餐,只可惜这的人好像不是很喜欢这种搭配,没有真正做得好的豆浆油条铺子。 沈擎铮余光瞥到刚才朱瑾问路的那位大妈,对方朝他们欣慰地笑着,他也点了点头,满足旁人对他们关系的想象。 朱瑾注意到了,沈擎铮不露声色地紧接着道:“陈姨做的,待会就送来。” “那你还问我吃什么?”朱瑾语气轻,却藏着一点无奈。 沈擎铮笑笑:“我问的是中午。” 其实大部分检查早上就做好了,下午只是补一些来不及的项目,再来听报告便好了。 接他们的车不再是酒店那辆迈巴赫,而是沈擎铮自己的宝马。 朱瑾上了车没多久便睡着了,张久本就被要求安全驾驶,现在老板在身后耳提面命,12缸发动机的宝马被一辆辆超过,完全就是“散步”。 出门前在车上放的毯子,马上也派上用场,一直裹到了被沈擎铮抱着进屋。 朱瑾被放在沙发上就醒了,她揉揉眼睛,时空转化一下子让她反应不过来。 刚才抱起来还像一只任人处置的玩偶,现在却东张西望地一惊一乍,沈擎铮以为她受了惊,蹲下身子给她抚背顺气。 “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她喃喃。 张久听着,瞥了眼他猜测很有可能以后要成为嫂子的女人,心中感叹刚才一路漫长。 朱瑾在陈书芹的每日吹捧下自觉自己厨艺惊人,但是对比陈姨还是自愧不如。陈姨的菜清淡却可口,简单三个菜,海鲜、肉、菜、汤,却都是齐全的。 最关键的是给朱瑾准备的是米粥,而沈擎铮吃的白米饭。 朱瑾不傻。 她已经意识到陈姨知道她怀孕了,甚至开始怀疑沈擎铮另有目的。 朱瑾不敢深想,正好午饭后她愈发昏昏欲睡,是她以前在接驳车上睡觉的时间了。 尽管她有点认床,可只在沈擎铮安排的房间里躺了没多久,就沉沉睡过去。 陈姨端水进来备着朱瑾醒来的时候喝,坐在床边的沈擎铮看到她,问:“怀孕都是这样的吗?才吃饱马上就能睡。” 陈姨小声道:“玛丽女士怀先生的时候,也是这样的,一天能睡好多次呢!” 沈擎铮想起上次她偷偷打呵欠的样子,微勾起嘴角,“是吗……” 穆秋被叫到半山壹号后,沈擎铮将今天早上体检得到的身材数据写下来递给她。 “照着这置办一些居家的衣服,朱小姐接下来要住在这里,你们女人的东西我不懂,交给你安排。” 穆秋盯着手中的便签还在错愕,一时没想到该怎么办,沈擎铮已经想到其他细节。 “主要是入冬在家里穿的那些,多弄几套,稍微宽松一些,最重要的是保暖。还有,再弄一套你们涂脸护肤的东西……” 他说到一半摆摆手,“算了,让她自己挑。你先准备换洗衣物。” 穆秋总算回过神,追问:“先生,她以后要住在这里是吗?” 半山壹号是沈擎铮年轻时与人对赌的战利品,别说那些逢场作戏的女人了,除了他的母亲和女儿,还有那个不说话的司机,从来没有哪个人可以住进半山壹号。 穆秋作为他的生活秘书向来是合格的,但是穆秋是沈长春送来的,沈擎铮自然也不会将朱瑾的情况告诉她。 他也没必要跟穆秋解释什么,只“嗯”了一声,专注在自己陪孕检而推后的工作上。 穆秋离开前通过门缝看了看,这一间与沈擎铮的主卧相连,阳光落得刚好,冬天一定很暖和。 她面无表情地应下了这份工作,才进去主卧整理老板进下来几天的行头。 穆秋下楼准备离开时正巧遇上陈姨。 陈姨是专门照顾玛丽女士的保姆,偶尔会跟着到这里来,但是听说这段时间玛丽女士去旅游了,穆秋想着陈姨该是放假才对。 穆秋打招呼:“陈姨,是玛丽女士回来了?” 陈姨正收拾回去,毕竟家里老板说今晚出去吃。 她乐呵呵道:“她还没回来呢。” 穆秋顺势提出:“我正好回市区,要不送您一程?大潭山对吧?” 车一路在山道上起伏,两人默契地没聊工作,先是家常,再到最近的降温,总算从穆秋该抓紧人生大事聊到住进半山壹号的女人。 “原来如此……所以陈姨专门过来做饭的。” 穆秋毕竟是私人秘书,一开始沈擎铮没有跟那些女明星逢场作戏的时候,都是她作为老板的女伴出席活动。 套话寒暄,都是基本职业素养。 陈姨似乎领会不到她的弦外之音,只诚实应道:“对啊,老板说今天有人过来吃饭,结果就是那个姑娘咯。”她还笑笑,“我以为你和阿誉会来咧。” 穆秋配合地笑:“我也不知道。刚才来送衣服,才看到朱小姐在房间里。” “哦?你们认识?”陈姨来了兴趣,“在哪儿见过,是不是女明星?” 穆秋轻轻摇头,笑得得体:“哪是什么明星,就是酒店的迎宾罢了,站大厅那种。” 说着,她随口感慨,“沈先生叫她来家里……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最近看上的吧,也不知道能维持多久。” 车里静了几秒,陈姨也不说别的,只道:“我跟玛丽女士这么多年,也希望你老板早点找个人定下来。不管哪里的姑娘,健健康康,人品好,对玛丽她也好就行了。” 穆秋叹了口气,带着几分无奈:“陈姨,我做秘书这么久,看得出先生并没想好要结婚。换来换去,好像也没有一个留下的。说实话,我应酬这些姑娘,也挺累的。” 陈姨听着,只笑,说她辛苦,然后又把话头说回了最近年轻人不结婚的事情去了。 ----------------------- 作者有话说:沈擎铮的温柔亲切,就像罗马——不是一夜建成的。 朱瑾要做的就是入乡随俗,只可惜沈先生大难临头了还在醉生梦死。[墨镜] 我真牛,罗马谚语一溜一溜的。 顺道一提,保温桶最后还是归朱瑾了[小丑] 别忘了这是先孕后爱,婚是要结的,孩子也会生,母凭子贵必须发生。[狗头叼玫瑰]朱瑾的计划一定会失败的,但她也不算亏。 第17章 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来。…… 朱瑾下午迷迷瞪瞪地被叫醒,又恍恍惚惚地到医院继续体检,直到医生开始讲解部分已经出来的体检结果,她才真正清醒。 怀孕之后她就异常嗜睡,可现实中她又一直强撑精神,这次睡得太久,反而睡懵了。 朱瑾才二十岁,自然很健康。 每年酒店的职工检查项目其实也很齐全,她自己心里有数。 医生笑容亲切,“预产期在明年7月2日,已经排除子宫外孕、葡萄胎等病态可能,胎儿著床状况也很好,孕妇和胎儿都很健康。” 朱瑾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还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医生是个看起来很可靠的中年男人,气质温厚,说话稳重,像是医院大堂那幅“医者仁心”的活体招牌。 “怀双胞胎会比单胎辛苦得多,”医生继续道,“孕早期反应也会比较明显。做爸爸的要多体谅妈妈的辛苦。” 沈擎铮:“好。你说的孕早期反应具体是什么?我该如何照顾她?” 这问题让医生一楞,这些达官显贵产下健康的孩子固然是首要的,但是照顾孕妇这件同样重要的事情,几乎都被这些成功男人交给了所谓的专业人士或者女性经验者。他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惯性木然道:“……我们有个手册……” 朱瑾全然没有医生那般大惊小怪,她坐在边上打了个呵欠。 看着房间里他们三人坐的位置,再加上沈擎铮认真的样子,朱瑾有种感觉,怀孕的是沈擎铮,而不是自己。 她想象沈擎铮大着肚子,画面太违和,她没忍住“噗”地笑出声。 房间里另外两人全看了过去。 朱瑾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低下头。 医生笑笑:“孕妇心情好是好事。” 沈擎铮回头扫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向上扬。 半山壹号 第29节 朱瑾觉得有点尴尬,索性开口打破微妙气氛:“医生,那我是不是可以药流了阿?” 空气瞬间变得凝固且诡异。 医生左看看孩子他妈,右看看孩子他爸,一个眨眨眼睛天真无邪,一个铁青着脸一声不吭。 他心里一凛,只觉着右边这个比较吓人,况且难得见男人愿意如此亲力亲为地伺候孕妇,显然是要孩子的。 基于职业与经验,医生只能温和回应:“胎儿着床很顺利,目前一切都健康,没有必要流产。” 朱瑾怔住了,这肯定是有信息差。 她连忙起身,撑着医生的办公桌,声音也紧了起来:“医生,沈先生没说吗?我之前感冒吃了很多药。” 朱瑾看不到沈擎铮的表情,唯独医生被盯得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个医生好歹是个教授,给豪门陪产多年。豪门恩怨多,他被迫应对过无数抓马和修罗场,究竟是患者重要还是出钱的重要他心里门清。 “朱小姐,这个风险确实有,但现在的检查结果一切都很正常。”医生尽量斟酌措辞,“我的建议是继续妊娠。至于这方面地担心,我们可以持续观察。” 朱瑾低头看了看沈擎铮,又看了看医生。 今天一直隐隐约约萦绕在心里的不安总算有了答案。 原来他从头到尾,要的是这两个孩子。 朱瑾一下子情绪有些激动,她急了,“医生,我给你看……” 她匆匆掏出手机,把昨天给人看过的药品包装调出来,一张张滑给医生看。“我之前也孕检过,真的不可以。” 医生俯身查看,西药还能识别,中成药成分复杂得多,难判断。 他又偷偷瞄了眼一直不说话的男人,后者虽始终沉默,但是警告味十足。 医生最终下结论道:“这些药物虽然孕妇服用有风险,但是并不是一定会导致胎停和胎儿内脏畸形,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完全可以尽早发现胎儿异常,及时进行干预介入。” 他看孕妇显然沮丧,以为是孕妇对怀孕没有信心,便愈发温柔鼓励。 “孩子是上帝赐予的礼物,报告既然一切正常,没必要因为潜在的风险而放弃。” “十月怀胎虽然是艰难的旅程,要相信宝宝,他们能感受到母亲的期待……” 医生忠言在耳,沈擎铮已经看向朱瑾,就只是怜悯一般地看着。 朱瑾的心坠得深深的,一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她脚一软,眼前发黑。 幸运的是,男人比她自己先一步反应,稳稳扶住了她。 医生忙让护士倒了水,两人哄着孕妇喝下。 当她的呼吸终于稳住,医生看出了真正的关键——孕妇不是害怕,她是不想怀。 到了他这种年纪,内心仍带着“每个孩子都是神赐的天使”那种原始的善意。他叹了口气,打开超声影像,“你们看……” 朱瑾抬头,黑白画面中,模糊的阴影轻轻蠕动,两个像小小芸豆形状的胎儿则安安静静地各据一方。 医生拿起水性笔,在屏幕上画圈:“你看,他们现在只有这么大。下周就会长成这样,再过几周……会变成这样……” 一圈又一圈,变化清晰得像是生命在纸上缓缓展开。 沈擎铮虽然在看到b超单的时候已经有所震撼,但是真看到影像的时候,心中有种特别的感觉。 就是这两个孩子,他跟朱瑾的未来要永远地纠缠在一起了。 他当然不希望孩子流产,但相比把她关在半山壹号,他更希望她是自己想留下孩子,希望她能把孩子当成生命里最重要的一切。思及至此,沈擎铮低头留心女人的表情。 朱瑾太专注了,许是医生的话打动了她,让她意识到这是真实存在的两个小生命。 朱瑾怯生生问:“他们以后那么大……不会在我的肚子里很挤吗?” 医生听到这话,便知道孕妇还是对孩子有期待的。 于是他更耐心地解释双胞胎如何在腹中共存,如何互相谦让,如何在母体里聪明地找到属于自己的空间,以此唤醒孕妇身上刚刚萌芽的母爱。 她的声音发虚,“……那岂不是很危险。” 不管医生如何描述生命的美好,朱瑾现在只看到怀孕的风险。 沈擎铮轻轻握住她的手,指腹在她掌心揉了揉,试图给她一点安定。 他的声音沉稳而笃定得可怕,“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待产方案、护工保姆、月子中心……我都会安排,不会叫你多受一点苦的。只要他们能健康,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当然知道,他有这个能力。 可他想要的孩子生下来后,那是自己呢? 她不想跟jessica一样为了每个月几万块钱看人眼色生活,也不想成为母亲沈迎秋那样被丈夫抛弃的女人。 她相信只有自己才不会欺骗自己,也信奉女人应该把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上的信条。 可一个生了孩子的女人就相当于有了软肋,谁都可以拿捏她。 而她也不会把两个孩子让给沈擎铮的。 朱瑾低下头,声音小得像怕惊动谁一样。 “……让我考虑一下吧。” 自那之后,沈擎铮一句话都没再说。 朱瑾在坦白自己怀孕之前,还坚持自己作为女人拥有孩子去留的所有决定权。 可他冷着脸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惶恐,朱瑾不知不觉竟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有决定权吗? 这便是久居上位者自带的威压。 沈擎铮在不到一天的时间内为了她和两个孩子筹谋了许多,结果只换来这样的结果,他很难不失望。 但相比责怪她,不如说他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毕竟他也有责任。 他还是习惯性地牵着朱瑾,上车后要求张久把他们送到汉森酒店,又拧开保温杯递给朱瑾。 朱瑾打量着车上不说话的两人,心里发怵,只能试探着开口:“我不想去酒店……” 明面上她已经请假了,鬼知道他们一起出现在酒店会发生什么。 “我不同意!” 冷硬的三个字从他口里吐出,他自己都觉得胸口舒畅了些。 他拿出一只水拧开喝了口,冷冷的水从喉间过,才让他冷静了些。他克制道:“我们需要好好谈谈,酒店正好。” 去半山壹号,他只怕自己对朱瑾说出一些不可挽回的话。 朱瑾觉得自己应该坚持:“可是我已经请假了,我不会去酒店的。” 沈擎铮皱眉看她,“你请的病假,难道就不能作为客人光临酒店?这算什么道理?” 她当然知道说不通。 但是请假的原因是假的,这让她心虚。 她咬着唇,不敢直视他:“……不能换个地方吗?” 沈擎铮看着朱瑾,一阵僵持后,他最后深深叹了口气。 “……改去阿勇那里。” 车子缓缓驶入同属度假村的另一家老牌酒店。 大堂穹顶是恢弘的西方神话壁画,金辉流淌在每一寸细节,复古的柱饰、亮得晃眼的水晶吊灯,一座不夜的殿堂。 相比汉森庄园的清冷高贵,这里则明显热闹奢华。 酒店深处老虎机的喧嚣、金色灯影的暧昧、人潮起落中一掷千金的铜臭气味,纸醉金迷尽在空气里。 而这类酒店与纯粹提供豪华的居住环境和用餐体验的酒店不同,购物区域格外丰富,从珠宝到高奢,从定制香氛到进口冰淇淋……琳琅满目,尽是名牌。每一个柜台都在无声诱惑着旅客掏出钱包,享受所谓有钱人的奢靡生活。 只可惜,他们不过管中窥豹。 沈擎铮低头,视线落在身边女人身上。 朱瑾的视线被品牌店陈列橱窗牢牢吸引,眸子亮晶晶的。 “有什么东西想要吗?”他低声问。 朱瑾抬头,一瞬间心虚。刚才让人不高兴,这次人家主动,自己还拒绝就不合适了。 “我不知道。”她左右看了看,“你要陪我逛街吗?” 他从来不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可是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购物吧,他皱了皱眉。 朱瑾敏锐地捕捉到那个不耐的细微动作,低头抱住他的胳膊:“算了,我们走吧。” 沈擎铮心笑,这哪是算了的样子。 他抬眼扫视人流密集、喧嚣不断的酒店大堂,“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 朱瑾不明所以,跟着来到酒店的贵宾室。 两人刚坐下,便有穿着精致制服的服务员过来询问饮品。 沈擎铮替她点了一杯只有小孩会喝的温牛奶。 汉森庄园的贵宾室其实就是行政酒廊,而这里完全不同,这更像是商场贵宾休息区。 牛奶还没送来,门口就走进一位穿着剪裁利落的窄裙套装的经理,匆匆寻找着目标。 她一看到沈擎铮,立刻加快步伐。 “沈先生,好久不见!” 长相美艳,前凸后翘的女公关的眼神只坐在矜贵的男人身上看,声音甜腻发嗲,“陈经理现在走不开,由我来接待两位。” 沈擎铮连看都没看她,把手伸到朱瑾面前。 朱瑾当然知道女公关的心思,她顺从地握住,甚至先一步起身主动到男人身边。 男人唇边缓缓勾起,手落到她腰间,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意味,低声对身边人道:“我们去楼上。” 女公关一顿,“请跟我来。” 没等牛奶上来,已经把他们引到更里面的位置。 电梯直达最高的第三层,门打开,眼前是更加奢华的私人贵宾室。 半山壹号 第30节 房间极大,欧式复古沙发气势逼人,旁边还有桌球、标靶等娱乐设施。而真正吸引人的,是整面落地玻璃窗——俯瞰整个商场核心区的绝对视野。 朱瑾一进去就被吸引,甩开沈擎铮,快步走到落地玻璃前。 一层楼高的水晶灯在落地窗视野的中心,俯瞰楼下正中央巨型麒麟雕塑熠熠生辉,象征着富贵与权势,绝对是整个酒店商场的心脏。 即便是天天在豪华酒店工作的朱瑾,也未必能窥探这些人上人生活的全貌。如今身在贵宾室,算是直达天厅了。 女公关站在身后不远处,“沈先生和这位小姐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为两位安排。” 朱瑾还在俯瞰楼下人头攒动,沈擎铮从容道:“我陪这位朱小姐。” “请问朱小姐有什么需要吗?” 黄经理低头调整平板的内容,漫步到朱瑾身边时刚好调整好屏幕,递了出去,“这些是商场目前营业的品牌,您看中什么,我可以让门店经理直接上来介绍。” 屏幕上一个个高奢品牌logo闪闪发亮,让朱瑾有种“点菜”的错觉。 出门时对陈书芹说的是喝个早茶,没想到早茶没喝上,这里的“菜单”倒摆在了眼前。 她基本是个砍一刀用户,更是个价格敏感型客户,她不敢轻易做决定,更不知道沈擎铮能接受到什么程度。 但如果能随便选?她选择把屏幕上的金店叫他包下来。 女公关地目光快速打量沈擎铮身边的年轻女人。 翠绿色开衫里露出白色内搭,搭配枪灰色中裙,清纯的学生气十足。什么也不说,只是匀速划拉平板,一次次点击logo查看商店的介绍,不像懂品牌的人。 女公关猜是个小地方来的乖乖女,能靠近沈先生只不过长得比她漂亮而已。 于是她自动把朱瑾忽略掉,露出专业又殷勤的笑,整个人靠近沈擎铮些:“沈先生,好久没见您光临了。想喝点什么?我现在就让人安排。” “随意。”沈擎铮则靠着朱瑾,专心在她手中的平板。 但下一秒,他瞥了女公关,真点菜道:“你弄点她会喜欢吃的过来,要简单清淡的。再给她来一杯牛奶,要温的。” 朱瑾抬头,“我现在没胃口……” “那我吃。”沈擎铮不容拒绝,把话堵得严严实实。 他只想着叫来,她饿了随手就能吃。 这个女公关继续往自己想靠近的位置挪,这次像说悄悄话一样:“沈先生待会不如过去我们楼下放松一下,朱小姐我们来陪就好了,待会朱小姐消费完我们再一起给您送回来。” 她笑得恭敬,想着沈先生出手大方,每次来都是直接去找陈经理的,这次应该也是。 沈擎铮终于抬头好好看面前这个女公关,只是那一眼,冷得像打碎了她的殷勤。 他随即转向朱瑾,一把拿过她手里的平板,揽着肩把人领到沙发上坐下。 沈擎铮快速划拉平板后丢到一旁,把他看得上的牌子都念了一遍。 “让这几家服装店把当季女装新品全部送上来给她试。” 这才是他的本性,语气带着习惯的命令。 女公关礼貌地笑着,等着沈先生打发完女人下楼。 可末了沈擎铮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再看看有没有适合孕妇用的产品,一起送上来。” “……”空气顿时静住。 黄经理整个人微怔,明明是职业的笑,却在那一瞬间险些绷不住。 但她反应很快,亲切地看向朱瑾,笑得格外亲切,“是朱小姐有需要,对吗?” 朱瑾的秘密被人说破,罪魁祸首却在那里用别人的工作威胁要求保密。 “好的。”黄经理迅速调整心态,“十五分钟后,我们让各店经理上来两位面前展示,可以吗?” “去吧,门开着透透气。” 沈擎铮打发人,给了朱瑾甜头后该干正事了。 “朱瑾,怀孕的事情我们该好好谈谈。” 朱瑾只想沉溺在陌生的纸醉金迷之中,可男人的行动力到底由不得她逃避。 沈擎铮尽量语气温和,“我知道你担心孩子的健康,我作为父亲,我也是。” 朱瑾抬头看他,男人继续道:“说实话,我没打算这么早拥有家庭和孩子。这不在我的计划里。” 朱瑾轻轻点头:“我明白的。” “你不明白。”他忽然加重语气。 沈擎铮注视着她,轻易不放过她的每个表情,比融资谈判还要认真,比在南美那个该死的议会大厅还要命。 “既然上帝有了馈赠,我便会心怀感恩地收下。即便他跟我原来的计划有冲突,但这是惊喜,并非意外。” 朱瑾心里一沉。 “可是……”对她来说,是意外。 她听得出沈擎铮在意的是两个孩子,她尝试在这方面说服他。 “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有任何的意外,这样我会后悔,会愧疚。” 沈擎铮假装很乐观:“医生说你和他们都很健康,事情未必有我们想的糟糕,我们应该听从医生的建议,不是吗?” 朱瑾心里清楚自己根本没有吃任何药伤害孩子,如他所说,孩子的的确确会健健康康地长大。 他说的,是孩子。可她呢? “你别担心,最好的医院,最好的医生我都能给你安排,甚至出国安产都可以。最关键是你要有信心,你要相信我有能力帮助你。” 她攥了攥手,完全低下了头,“我……” 玛丽号上她也是身不由己,结果她错一次了,可如今的身不由己难道还要再错吗? “那一晚只是意外……他们不该来到这个世界的。” 沈擎铮背脊明显一僵。 半晌,他才压住翻涌的情绪,声音却冷得像金属摩擦:“感情的事,我尊重你的选择。” 沈擎铮心中阴郁,侧过脸,喉结动了动:“但是朱瑾,我说过我对你说有感觉的。即便以后你我没有缘分,我也不会放弃做父亲的责任,两个孩子也会得到他们父母的爱。” 面前的男人口口声声坚守责任,确实容易叫人依赖。 可她以后要靠两个小孩在他面前祈求怜悯吗? 她不能像母亲那样,把人生交给一个男人所谓的责任心。 她不能接受那样的自己。 朱瑾猛地站了起来,逼自己破釜沉舟道:“我不想生。” 房间内播放着优雅的音乐,他们两人之间却尽是焦灼。 沈擎铮的手还拉着她,可另外一只手已经覆在眼睛上低头掩盖自己的失望。 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打破所有沉默。 三位穿着高档制服的男女推着手提车进入贵宾室:“沈先生、朱小姐,下午好。我们是……” 男人抬眼,眼神阴鸷冷道,“出去……” 所有人立刻噤声,是个人都知道这里的气氛已经是修罗场,何况这些顶级销售呢? 朱瑾听着这次房门关上,看了看男人。 她不应该激怒他的,把事情逼到这个程度,对她和孩子并没有好处。 朱瑾深呼吸,压下慌乱,轻声:“沈先生……其实……我很害怕。” 沈擎铮微怔,他看向朱瑾,喃喃问她:“你害怕什么?” 朱瑾的声音像正被撕开的布料,轻、颤,“医生不是说了有风险吗?为什么一定要生下来。” 她的眼眶就像要落下泪一般。 “我今年才二十岁,人生还一塌糊涂。上次总经理问我未来工作规划是什么,可现在你却要我生两个孩子。我实在想象不到,我生下孩子后人生会变成怎么样。” 她坐下去,华贵的房间衬得她更渺小。 “沈先生的人生不会因为两个孩子改变太多。但对我来说……我的人生虽不会走上绝路,但会变得很难很难。” 她抬头看他:“您可能不懂,未婚的女人带着孩子有多辛苦……孩子的哭闹、永远不够花的钱、无时无刻地操心……我还没生下孩子,我就已经日日夜夜都想着这些。” 沈擎铮当然懂,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懂了。 他看了她几秒,又别过脸,心中感叹她才是谈判高手。 朱瑾把手放在沈擎铮腿上,靠近道:“我相信您的为人,会照顾好孩子。可或许哪一天,您有了自己真心愿意相伴一生的女人,您甚至可以有第三第四第五个……” “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我。” 沈擎铮猛地抬头,打断了朱瑾那对他来说不切实际的想象,声音低而压抑。 “只要你和两个孩子的未来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你就愿意生下来,是吗?” 朱瑾哽住了,她本该说是的,可是她却说不出口。 沈擎铮静静地等了几秒,松开了她的手。 “我明天让会计师和律师拟一份协议,给你和孩子设一个基金。” 他说得极其冷静,像是在宣布某个商业决策。 用钱解决问题是他们这种人最常用的手段,但是他初心不是这样的。 他站起来失望得想出去抽根烟喘口气,却迟疑了一瞬,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 “有我在,别怕。” 说完,他大步走向门口。 不一会,销售员们重新笑容亲切地走进贵宾室。 ----------------------- 作者有话说:好了,关于生不生的探讨到此为止了,只要钱给足够多,包生的哈。 朱瑾:有钱?[小丑]小孩子才做选择,我全都要。 半山壹号 第31节 第18章 弄脏了买下来就是了。 陈志勇从赌场忙里偷闲赶到贵宾楼层,刚出电梯,就看到沈擎铮坐在过道尽头的长椅上。 灯光从他肩侧压下来,将他整个人拉得冷峻又沉沉的。 “大哥,你怎么在这?” 陈志勇看他身边冷冷清清,倒也省得他要找地方专门独处了,“你带来的女人呢?怎么不去我那边休息室?” 沈擎铮抬眼看了他。 废话!朱瑾还没二十一岁,他们只能来逛商场。 不过他没答,只抬手:“有烟吗?” 陈志勇赶紧掏出一包万宝路,抖出一根递过去。 经典款万宝路是纯正的生烟味,烟气浓郁,沈擎铮曾经很喜欢,可如今他也只能放在鼻前嗅嗅,借这味道让自己静一静。 陈志勇一脸担忧,“是怎么了?” 一群人看着他脸色吃饭,沈擎铮不好表现太多。 他抬手靠在椅背上,眉骨压着,语调淡得不能再淡:“女人的事。” 陈志勇熟门熟路地劝:“走,楼下摸两把散散心,我给你开大台。” 沈擎铮摆摆手。 陈志勇转念,又道:“哎,女人就是这么回事,要是闹情绪了,多买点东西哄哄就好了。” 沈擎铮一听便知道,陈志勇估计也只能跟那些爱慕虚荣的女人在一起了。 他嗤笑,当作消遣:“你说,她们要什么呢?” “她们什么都要。” 陈志勇坐到他旁边,一副经验老道的样子,“老大你是没有遇到动心的女人,所以你不知道。她们是貔犰,没什么好东西是不放过的。” 沈擎铮盯着他。 陈志勇继续:“她们嘴上说不要,心里比谁都精。今天要你花钱证明你在乎她,明天要你陪她证明她重要,后天又要你许承诺证明你会跟她结婚还永远不离婚还要把财产都分给她。你看!有时候口口声声说你只要爱我就好,其实就是想要你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还得帮她把坏的事都解决了,那才叫爱她。” 说话间沈擎铮低头没插话,手里的烟轻轻一动,在鼻前缓缓摩挲。 沈擎铮这把年纪了也有过几个女伴。女人有时候总会闹点脾气,在他容忍的范围内,他会当成一种男女情趣哄一哄对方。 但那也止于情趣,他若觉得对方不识趣,或是他没兴趣哄了,不过是花钱让穆秋打发了。 可朱瑾不一样,那不是情趣。 况且爱这种情绪是最不牢靠的,说到底爱不爱,需要行动证明。 这让他想到父母的爱情。 忽然他笑笑,“你要真在乎她,你确实什么都会给。” “那可不是嘛!” 陈志勇以为他说中了:“说你好了,之前你那些小明星给资源、买东西、在她们身上花钱了,她们以为就是你用心了。你钱多不心疼,结果哪次不是穆秋去让她们难堪呢?” 沈擎铮嗤笑了一声,不重。 他放下烟,侧头看向陈志勇,“阿勇,钱是可以一直赚的。你就算不给她们,或许哪天市场波动,甚至金融危机,你手中的钱照样会蒸发消失。” “那样算我自己投资失败,风险自负,跳楼我也认!可她们要的可不只是钱,要我们男人的未来耶。”陈志勇耸耸肩,“算了,我不行。” 沈擎铮想,谁不是呢? 他拍拍陈志勇的肩膀,借力站了起来,“哎……阿勇,你赚的还是不够多啊……” 陈志勇愣住,没理解是什么意思。 沈擎铮动作利落,把那根没点燃的烟丢进了垃圾桶。 “说真的,你要是有看上的,殷勤一些,免得以后错过了。” 陈志勇的话虽然小家子气了,倒是提醒了沈擎铮。 为了钱不代表虚情假意,给了钱也不代表此生唯一。 不过是钱而已,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 这次虽然被孩子的事逼得急了,但只要人在,以后有的是机会。 他总归比慕永年那家伙幸运。 他推门而入的时候心情好了许多,这时私人贵宾室里面几家高奢的销售员已经齐聚一堂,一场毫不见血的销售大战已经开始。 而朱瑾就是他们的猎物。 朱瑾看到沈擎铮推门进来,就像看到救星。她从殷勤无比的销售包围圈里钻出来,小跑到男人跟前。 “诶!别跑。” 沈擎铮迈两步就将人稳稳揽进怀里。 朱瑾仰起脸,一双眼楚楚可怜地看着他:“你去哪了?” 他们太可怕了!被逼着花别人的钱太可怕了! 朱瑾抱住男人的时候可没管那么多,被一个人丢在这里的滋味太不好受了。 她不敢走,也不敢跟这些如狼似虎的销售员多说什么,只能坐在那里随便试几件衣服应付他们打发时间,时刻担心他再也不回来了。 “出去跟这的朋友打声招呼。” 沈擎铮低头看她,又退开半步,视线从她的水蓝条纹毛衣滑到宽松直通的牛仔裤上。 “衣服留下,裤子不要。” 他说着牵着她在销售员推来的衣架前走过,随手挑出几件:“这些给朱小姐试一下。合适就留。” 这三家销售顿时精神一振,金主在此,不用围着一个做不了主的女人转了。 朱瑾低头看了眼销售们从衣架上拿下来衣服又开始叽里呱啦,默默叹气。 沈擎铮的审美真是……有钱人的自由。 好在她脸好看,身材也好,再灾难的衣服穿上也能撑得住。 那层层叠叠把人当蛋烘裱花的连衣裙就穿在朱瑾身上,她低头摆弄不知为何要设计得很长的荷花袖, 沈擎铮点点头,夸好看。 “包起来吧。” 沈擎铮腿长,超宽坐深也影响不了他慵懒地背靠沙发,像个正在看模特走秀的金主买家。 动动手指挥让销售给朱瑾转个圈看看,五位数的丑衣服就这么被拿下。 “这件不要。” 前面几件就算了,朱瑾实在不喜欢这件累赘的衣服,“这件很丑。” 自家成衣被客人在两个对家面前说丑,朱瑾身边销售的笑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沈擎铮抬手,把朱瑾叫到跟前。 “我觉得挺可爱。” 他看得出朱瑾缺乏体面,但他没怪,只是慢条斯理开口,“还没看你穿过粉色,很适合你。” 朱瑾已经意识到刚才自己失言了,她坐下,小手捻着裙摆,靠近他悄摸摸道:“我那么说,回去后他们会不会生气啊?” 沈擎铮笑笑,刚才还想着朱瑾有几分当有钱人的气质,谁知道这么快就怂了。 他没点破,只问:“饿了吗?吃蛋糕不?” 桌上放着精致的蛋糕切件。朱瑾盯着顶上层圆润的蓝莓,唾液瞬间泛起。 “等我换完衣服吧,会弄脏的……” “有什么所谓?弄脏了买下来就是了。” 沈擎铮说得理直气壮,已经擓起一勺:“张嘴。” 朱瑾乖乖张了张嘴,含住勺子。 前一秒还能看到粉润的小舌,手便能感受到勺子被什么勾了一下。 沈擎铮指尖一紧,喉结滚了一下。要不是刚才两人面红耳赤地吵了两句,他现在肯定不止是喂她这口蛋糕,而是含住那块小巧柔软的肉。 朱瑾不知他心中邪门的懊悔,大方评价蓝莓酸的好吃。 说完,她用纸巾轻轻按了按唇,转头朝销售露出一个无比甜而真诚的笑:“刚才那件蓝色的上衣我不要了,还有那件草绿色的连衣裙我也不要。”朱瑾大大方方地拒绝男人选的丑衣服。 她走到衣架边,拿起了一件小鹿图案的浅卡其毛衣,在自己身上比划。 她尾音轻轻扬着,看似无意,却柔软地往沈擎铮心口蹭了一下。 “沈先生,我穿这件……合你心水吗?” 她明明是自己要穿的衣服,却问男人意见,顺便把“我是你的人”若有若无地贴到了他的虚荣心上。 沈擎铮侧目,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勾着朱瑾又喂了一口,动作比刚才温柔了几分。 试衣继续。高奢能出的成衣不多,能留下的更少。鞋子很好试,平底就好,合脚就好,舒服就好。 专营女性贴身衣物的店家进贵宾室,朱瑾换到第一套内衣时被沈擎铮看到,脸瞬间红透,只能借口“我饿了”草草结束这场专属于他的私人时装秀。 黄经理送来的几套摆在梳妆台上适合孕妇使用的日化用品也都被包了起来。 在朱瑾不知道的地方沈擎铮爽快刷卡签单,所有东西送半山壹号,等着女主人拆包。 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海参焗饭最后搞定了朱瑾,她主动跟沈擎铮谈条件。 “以后我想跟孩子一起生活。” 沈擎铮没意见,“当然,只要孩子不受伤害,你本就应该跟孩子们一起生活。” 朱瑾点点头,又补了一句:“还有,你要负责到孩子们长大、成年。” 半山壹号 第32节 沈擎铮这就有意见了,他打量着没见识的朱瑾,讪笑道:“放心吧朱小姐,我们的孩子是我们沈家的继承人,我能负责到我死了,你信不信?” 他差点忘了,补充一句:“也不会少了你那份的,只要我不破产,我能养你一辈子。” 朱瑾心满意足,含着不锈钢勺子的笑音轻轻溢出来,心情好得像喝了甜汤。 “那我就等检查结果再决定吧。”她已经在期待明天律师来找她了,或许她可以考虑做点小生意,未来像是突然又亮了几盏灯。 沈擎铮看着她的天真劲儿,忍不住露出一点宠溺。 “朱小姐别高兴太早。”他慢条斯理地收回视线,“我也有条件。” 朱瑾正襟危坐:“沈先生请讲。” “如果检查没问题……”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她时间反应,又像是要让下一句话说得更清楚,“孩子生下来之前,你得先跟我结婚。” ———— 如果这样的要求都拒绝的话,朱瑾怕自己满盘皆输。 沈擎铮提出的理由也简单到无法反驳。 “你不希望我们的孩子生下来就被人戳脊梁骨说是私生子吧。” 朱瑾坚持要回自己的海关大院,她的理由也很充分:认床。 沈擎铮送人送到楼下,可等了一分钟了手机却一点消息也没有。 他皱眉,直接拨过去。 电话一接,对面呼吸乱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快到了,怎么了?” 沈擎铮脸一黑:“你怎么还没到?” “爬楼梯啊。”朱瑾无语,不知道爬楼梯的时候不能讲话吗? 沈擎铮仰头,看向面前这栋并不算高的居民楼:“你到几楼了?” “不知道……”反正她要走到最顶,“我很累,先不说——” “你别挂。” 沈擎铮盯着楼道的灯。二楼亮着,再往上空了几层,五楼熄灭六楼亮。 “你每天这样爬楼梯不辛苦吗?” “不辛苦……你别骗我说……话……” 六楼灯灭,七楼亮。 沈擎铮一阵头皮发麻:“朱小姐,别告诉我,你住在七楼。” “没有啊。” 又等了十几秒,七楼灯灭了,最顶上那格亮了。 紧接着,她气喘吁吁地宣布:“到了!” 沈擎铮声音冷得像刀:“明天搬到我家。” 朱瑾钥匙才刚插进去,没来得及拧便停住了,“……凭什么?” “就凭你住八楼!”沈擎铮态度坚决,“医生说你早孕出血需要静养你忘了!” 朱瑾叹气,放弃进门,决定在外面把这事谈清楚再说。 “我每天都爬楼梯已经习惯了,况且医生不也说早孕出血正常,偶尔也要走走动动。你不要大惊小怪。” 是他大惊小怪了? 沈擎铮抬眼看这应该是一梯两户的结构,看着八楼的灯一直亮着,他讪笑。 “既然你不搬,那我现在上去,跟你宿友打个招呼。” “你敢!”朱瑾立刻从墙上弹起,像被电到,“你不许上来!” “凭什么不许?”沈擎铮原样反问。 “你怀着孩子,又不肯搬家,那我只能拜托宿友每天对你多加照顾。”沈擎铮继续加料,“哦,对了,以后我每天送你上楼再下来,这样提前跟你宿友打声招呼也不会唐突。” 还想每天都来?! “不是……沈先生,你那么有空的吗?” “有个阿姨开门了,我刚好上去。你等会。” “等一下!” 朱瑾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地讲道理:“你要尊重我,我不能今天说搬就搬,我拿什么理由搬家?” 沈擎铮却道:“你考虑宿友的想法我能理解,但是我觉得你的舍友也有权力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不是吗?” 朱瑾撒娇:“求求你了……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搬。” “不可以。”沈擎铮原则上的事情从不妥协,他轻描淡写,“孩子也不允许。” 那一刻,她无言以对。 沈擎铮听对面沉默,友善地提供方法,“或许你可以选择告诉她酒店工作忙,需要出门住几天。等你找好理由,再跟宿友说你要搬家。” 他顺便想到她那不值钱的工作也可以辞了。 反正今晚东西置办好了,就算直接把她掳走也没问题。 他补充,“总之,明天你别想再爬上这条楼梯了。” 门的那边突然传来动静:“姐,你怎么不进来。” 陈书芹路过客厅听到了门外说话声,她推开防盗门东张西望,“还有谁吗?” 一个成年人上一层的时间是12秒,更何况对沈擎铮来说他根本都不用喘大气,大长腿两个台阶一步跨很快就能窜上楼。 “你跟宿友说,我要到了。” 这句话同时从手机和楼梯间的回声里传来。 朱瑾快疯了:“不许上来!” 陈书芹立刻精神一振:“什么什么?是男朋友吗?” 可皮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朱瑾急道:“你敢上来,今晚的事全部作废!” 脚步声倏地停住。 话筒那边送来条件,“那你明天搬家。” 陈书芹已经趴在楼梯扶手上往下探头探脑,朝楼下喊话:“是男朋友吗!” 朱瑾咬牙:“好!你快走!”书芹的拖鞋啪嗒啪嗒狂响,“她下去了!” 楼梯传来陈书芹兴奋的回声:“姐!让他上来坐坐啊!” 朱瑾怒斥:“坐你的大头鬼!给我回来!” 最后陈书芹什么也没看到,大晚上在楼道嚷嚷扰民还被朱瑾训一顿。 “什么人都不知道你都敢往下跑,不怕被拐卖啊!” 书芹嘟囔嘴:“姐,我男朋友你都见过了,你为什么不让我见你的?不公平。” 朱瑾心跳终于稳下来,语气清淡:“不是男朋友。” “骗人!不是男朋友还能是跟踪狂啊?” “就是跟踪狂!” 朱瑾原本打算明天销假回去上班。 现在好了——计划彻底泡汤,又得多拖一天。 而某个成功胁迫她的跟踪狂,估计已经在楼下心情舒畅。 陈书芹道:“姐,后天你上早班还是晚班啊?” 朱瑾倒是把书芹他们一家去他们酒店吃饭的事情忘了。 “……早班吧。”早班才不会被沈擎铮撞见她偷偷回酒店上工。 “那我们早点去酒店,免得你吃午饭我找不到人了。我还要找你拿糖果呢!” 朱瑾笑笑,却没底气。她也不知道,要是沈擎铮一句“不准”,她还能不能顺利站在大堂。 但她很快打定主意——至少万圣节那天,她必须去上班。 后面搬家的事情再跟他慢慢谈吧。 毕竟如果要孩子,以后肚子大了每天爬楼梯确实也挺辛苦的。 想清楚了,她立刻给经理发信息申请销假。 第二天朱瑾才告诉陈书芹,自己晚班接早班,要在外面睡。 书芹想着反正她自己今天下班后要直接回家,第二天两人又要在酒店见面,这样朱瑾姐还不用一个人,就只是试探一下是不是跟男朋友在外面过夜,也没多想便应了。 朱瑾将人送出门,回屋等着沈擎铮约好来接的时间。 她将屋子收拾了一下。上次玛丽号带回来的东西只剩那两件衣服了,朱瑾折好找个抽屉藏起来。 她还收到了陈志勇发来的信息,问她周末有没有时间一起共进晚餐,但显然朱瑾肯定是没空的。 毕竟她的人生已经往另外一个方向倒去,她给陈志勇发了一条彻底拒绝的信息,删除好友。 结婚的事情她没想好,反正还要等孕十周之后的检查结果。 只要结果还没出来,她还能装糊涂、还能保有选择权。 最后上楼的是张久。 她已经知道沈擎铮昨晚是有预谋的“进货”,她就只收拾两套贴身衣物过去换洗而已。 朱瑾出门时,张久站在门口,语气一贯恭敬:“沈先生早上有工作,让我带朱小姐直接回家。” “家”这个字落下时,朱瑾怔了半秒。 那是他的家,不是她的。 半山壹号 第33节 她回头看了看自己跟人合租的房子。 朱瑾没办法一个困境里停太久。 她习惯了先往前走一步,再回头看自己会不会后悔。 就算后悔,她也从来不怕。 “走吧。” 去半山壹号的路上只有她和张久。 难得的独处,让朱瑾忍不住生出一点小心思,企图打听沈擎铮的事情。 毕竟专职司机,是知道老板最多秘密的人。 “久哥,你跟着沈先生很久了吧。” 张久透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是,十五年。” 十五年? “那时候沈先生应该还十几岁吧?你们关系一定很好,才能一直在一起。” 张久不苟言笑:“沈先生对我家有恩,而且他是个慷慨的老板。” 不会有错的回答,并且还顺便捧了一下,张久对自己的回答很满意。 朱瑾想也是。 沈擎铮这个人除了强势了一些,到底人还是不错的。 她双手扒着副驾驶座的头枕,好奇心压不住:“那时候的沈先生是什么样的?他应该还是个学生吧?是不是很优秀,天之骄子的那种!” 张久沉默了几秒,才道:“沈先生那时候很叛逆,四处惹事。” “叛逆?”朱瑾很意外,没想到他还有这样一面,“是跟爸妈吵架那种?还是结交一堆狐朋狗友?” 朱瑾觉得他挺会照顾人的,应该是第二种。 张久声音淡淡:“如果是那样就好了,那时候沈先生做太过了,被他父亲送去了美国。” “十七八岁出国读书也不算什么大事吧?倒不如说刚好。” 有钱人的小孩都要留学的,她的小孩以后也是!朱瑾这么想着,不以为然。 “是啊,可是他出国后没多久玛丽女士就查出癌,这件事沈先生至今都觉得很愧疚。” 朱瑾一顿,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 “玛丽女士是……?” 张久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抱歉,我以为沈先生跟您说过了。玛丽女士是沈先生的母亲。” “这样啊……”朱瑾心口微微收紧。 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反对流产,怪不得那么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朱瑾想,在母亲生病的时候不能陪在身边肯定是一件抱憾终身的事情。 他一定很想念自己的母亲吧。 张久看朱瑾若有所思不再说话,有种不祥的预感,“朱小姐,这些事应该是沈先生自己告诉你的。所以……” 朱瑾回过神,笑笑:“九哥放心,我一定不会跟他说的。” 半山壹号的车库门缓缓升起,朱瑾还未下车便看见明亮宽敞堪比展厅的车库停着那辆她熟悉的宝马车。 旁边是一辆看着一点也不张扬的敞篷跑车,线条冷艳,就是牌子她不认识。 沈擎铮的车子不多,一辆重型摩托车在灯光下通体流光,已经足够惹眼。 试问谁看到它,能忍着不多看两眼呢? 张久看朱瑾眼神流连在那辆车上,笑说:“沈先生不爱开车,一个人出去的时候就会开那辆重机车。朱小姐以后可以让沈先生带你出去兜风。” 朱瑾马上低下头:“再说吧。” 坐在那辆凶到不行的摩托车后面,抱着沈擎铮的腰,风吹得说话都要贴着耳朵。 朱瑾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心跳加速,太危险了。 张久带着朱瑾从车库内门进去,过门就到厨房旁的保姆房。 这个时间本应该是准备午饭的时间,但是厨房却干干净净,空无一人。 电梯上了三楼,上次无心,这次朱瑾好好打量了一番。 这里的灯光是柔和的,房门间间隔极大的同时,会客区远比一楼小了许多。电梯外的会客区,随意摆放着极有审美的家具,墙上挂着大幅油画看起来价格不菲,还有一架非常占地方的三角钢琴。 不是一楼二楼那种用来招待客人的地方,这就是一家人每天用来生活的温馨居所。 朱小姐还在打量三楼的格局,一个男人叫住了她。 “朱小姐,先生在等你。”说话的是个年轻男人,姿态干净利落。 朱瑾看向张久,张久道:“这是我弟弟,张俊誉。” 朱瑾有印象,上次他跟沈擎铮一起出现在酒店的。 她微微点头:“你好。” “你好朱小姐,我是沈先生的助理。” 张俊誉不是第一次见朱瑾了,毕竟他和朱瑾有奇怪的误会。 他脸上带笑,态度温和许多:“朱小姐,上次在酒店,我不小心……” “张俊誉!” 沈擎铮人不在,声音却不小,直接打断了张俊誉献殷勤。 张俊誉立刻闭嘴,侧身做出引路姿势,“朱小姐,先生在书房,这边请。” ----------------------- 作者有话说:出国在外的玛丽女士:……?我身体健康,吃嘛嘛香,怎么了?[狗头叼玫瑰] 陆续出场吧,家人们! 第19章 脚怎么了?我看看。…… “朱小姐,我是沈先生的私人律师,关志杰。” “朱小姐,你好。我是会计事务所的路夏,你可以叫我jam.” 张俊誉推开书房的双开门,两位穿着体面、谈吐沉稳的中年男人同时起身,和她点头问好。这样正式的场合让向来只在酒店大堂当花瓶的朱瑾一时间诚惶诚恐。 沈擎铮站起,径直走到她身边,姿态自然地与她牵手,“早饭吃了什么?” 他语气轻,却带着审视。他不希望听到什么豆浆油条之类的东西。 好在朱瑾喝的白粥,沈擎铮才舒心地把她领到自己的座位边。 关志杰主动拉来一旁的椅子,谁知沈擎铮让朱瑾坐他的椅子。 “坐这。”沈擎铮指的是那张圈椅形的大班椅,皮质光亮,看起来价格不菲。 朱瑾怔住:“不合适吧……” 沈擎铮已经在律师刚拉来的椅子上坐下,两张椅子紧挨在一起。 “这张椅子舒服,你先用。过两天我让人再定一张来,以后你也有。” 朱瑾不喜欢他总是说些以后的事情,饼太大她会噎到。 她还只是最危险的孕早期,连一点孕妇的样子都没有呢。 沈擎铮将桌面上的协议拿给朱瑾,“你看看,不明白的,律师会给你介绍。” 五页纸, 第一页还都是书面文本,整页整页的繁体字,朱瑾拎着页脚扫了一眼,虽看得懂,就觉得那些字会飞起来在她脑袋里嗡嗡的,被面前三位学霸等着自己很是尴尬。 她干笑:“要不……关律师帮我讲一下,我一边看?” 沈擎铮笑笑,“就辛苦关律师了。” 他说着绕到她身后,轻轻调整椅子高度,让她脚不必悬空,又将整张椅子推近桌面,并顺手踩下轮子的锁扣。 “别乱动,好好听。”他低头问,“我去拿补剂给你,喝菊花茶?” 朱瑾点点头,看他从办公室离开。 另外两人还沉浸在对沈先生居然如此和颜悦色的不可思议,律师清清喉咙开始说明:“文书部分都是寻常,主要是双方权利义务的约定。沈先生希望您顺利生下孩子,为此设置的基金主要是发展性的生育津贴和产后的生活津贴。” 关律师翻到后页,“这里,朱小姐只要配合完成所有的孕期检查,并且居住在沈先生家中,沈先生会给您提供一百万的津贴,期间您的生活开销也全部由沈先生承担。” 一百万。 不是电视里那种“跟我儿子分手我给你五百万”,但她清楚,一百万对她的人生意味着什么。 这笔钱足够朱瑾把妈妈欠舅舅的钱都还了。 可她很快就在紧挨着的下一行见到了那个传说中的五百万。 “当然,如果您能平安生下孩子,沈先生会按照协议额外支付五百万,另外过户两间市区的商铺给您。” 朱瑾呼吸一滞。五百万到底算多算少? 她完全没有概念,她甚至需要咨询一下jessica。 反正一时间她不知道五百万能做什么。 朱瑾突然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那个……我需要保证生儿子吗?” 她问得很小声,却很现实。毕竟她们老家至今都有很多公婆丈夫是要媳妇生儿子的,尤其是那个开放二胎之后,四十岁的女人还在拼儿子,疯了。 关律师轻笑一下,抬了抬眼镜:“您甚至不用保证孩子的健康,那是医疗团队的义务,您只要平安生产就行。” 这么好? 不过朱瑾想想,生孩子本来就是走鬼门关,都是看命。 半山壹号 第34节 这或许就是在赌命?没死在产房就是大获全胜? 算命的说她是大富大贵的好命,没想竟是靠生孩子改变人生,真的是……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失落。 她的沉默被关律师误会成犹疑。 毕竟有的人家愿意为了孩子愿意花更多的钱直接买断,但是显然沈先生根本不愿意。 关律师忙道:“朱小姐看后面。” 他又翻了一页,“按照您和沈先生的口头约定,沈先生支持您抚养孩子,但是结合沈先生的社会地位,教育部分的决定权在沈先生这里。沈先生每年会给您支付一百万作为您个人的生活费,一直到您死亡,这部分完全由您个人支配。而孩子的开销全部由沈先生负责,具体根据实际情况再定。孩子出生后也会加入沈先生名下的家族基金。” jam开始介绍商铺的位置、还有沈家家族基金中子女对于名下基金未来的使用权和限制时,朱瑾头皮发麻。 天上掉下一块馅饼,就算有空气阻力砸不死人,也必然是要把人砸疼的。 更何况朱瑾是那种绝不买彩票的人,反正她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好事。 她听完所有对自己大有好处的条款,沉默了片刻,才确认:“那我该做什么?难道就只是把孩子生下来就好吗?” 就在朱瑾进来之前,关律师也问过客户这个问题。 他在此刻如实传达客户的需求:“沈先生希望他的孩子能以婚生子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 jam淡笑道:“朱小姐,协议中提到的房产需要您拿到身份才能过户,以您现在的情况,您只能选择与沈先生结婚。” 也就是说对于沈擎铮来说,整个协议的核心,从不是怀孕津贴,而是抚养权和婚姻本身。 沈擎铮不仅仅是为了让人替他怀孕生子,他是要一个完整的合法家庭。 沈擎铮端着花茶和三明治上来的时候,朱瑾已经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毕竟这份协议从物质上对朱瑾没有坏处,除非她是陈志勇口中那种贪得无厌的貔犰,否则一定会签字的。 而她确实不是个放着天降好运不要的傻子。 沈擎铮看到协议上那行不算漂亮的签名,眉眼间明显舒展,随即也在旁边潇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关律师,jam,麻烦你们了。” 两人起身离开,“祝两者早生贵子。” “多谢。”他淡淡应声。 沈擎铮始终站在朱瑾身旁,送客后他低头看着朱瑾。 “怎么,不高兴?” 朱瑾摇摇头。 计划不仅成功,而且超额完成。 从一笔可能艰难的补偿,跃升为一份长期、稳定且受法律保护的巨额收益,还附赠一个堪称完美的结婚对象。这是她在舅舅家阴冷的工具房里不敢妄想的好结局,其他人听到也只会羡慕她攀上了高枝,母凭子贵。 她本来是对他有好感的,他想跟自己结婚,该高兴才对。 她把自己卖了个好价钱,这也该高兴才对。 但朱瑾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搞错了。 明明是自己自导自演、稳操胜券的算计,可赢得措手不及后,这种失控感让朱瑾怀疑自己对沈擎铮的利用,是不是她心中根深蒂固的对男人不信任给她带来的自我戕害。 是不是自己用“交易”来审判所有男人本身就错了? 是不是从一开始,她就误会了沈擎铮的用意? 甚至……他会不会早就知道她吃药的事情,只是配合着她演? 甚至这个结果好到不真实,让她忍不住想他是不是有更大的图谋。 朱瑾深刻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单纯的弱者了,她甚至是加害者。 沈擎铮的大方并没有解决朱瑾,反而让她陷入了新风暴中。 “来,先把补剂吃了,饿了的话三明治可以吃,我没有放芝士,多放了些蔬菜,应该会很清爽。” 朱瑾低头看着切成小块的三明治,夹层又红又绿,看起来水灵灵的。 于是她拿起一块,大小正好可以让她斯文地咬一口。 咀嚼,然后,恰到好处地捂住嘴,眼睛微微睁大,让声音里充满一种轻快的惊喜:“哇!好好吃。” 她没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这些东西。 舌尖的味道是真实的清爽可口,但这份“美味”就像一道必须完成的工序。 她享受着糖衣炮弹,就必须让发射炮弹的人觉得值回票价。她拿太多了,心有不安。 她抬起头,对沈擎铮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开心甚至带着点崇拜的笑容:“没想到沈先生厨艺这么好。” 她笑得乖巧、漂亮、完美。 结婚又如何?生孩子又如何?她只需要,完美地扮演好协议里属于她的那个角色。 这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明码标价的合作,在他对父亲这个角色的新鲜感消退之前,在她离开时也能稳稳站住脚之前。 除了钱,她还可以靠自己多赚一份钱都买不来的幸福感,不是吗? ———— 穆秋按照老板的要求,来到半山壹号为了这里的新客人打点。 朱瑾坐在自己房间的落地窗边,拆着昨天商场送来的礼袋礼盒。她其实就是拆包装而已,真正分类整理的活,全是穆秋在干。 沈擎铮要求朱瑾保密怀孕的事情,除了家里的陈姨和张永兄弟,谁都不能说,免得有意外。 好在穆秋只把朱瑾当成沈擎铮新的玩具,她打听过了,这个女人就连个性也是从不冒犯人的普通性子。 学历低下,也没有复杂的背景,就只是一个干点网上副业的酒店小姐。 这种女人连娱乐圈那些小明星都比不上,既没有攻击性,也没有心机。 穆秋看着面前这个在仔仔细细挂衣服的女人,天真乖巧得让人觉得索然无味。 这样的女人,最多坚持三个月。 她们的收纳整理才开始没多久,来打听进度的电话响了。 电话那端的语速有些快:“收拾一下,我让张久过去接你。出来吃饭。” 沈擎铮的会议正在讨论一个项目的b轮融资方案,现在法律顾问指出一处合规风险,会议室吵成一团。 他高高挂起,借机打电话给朱瑾。 因为沈擎铮和金兰经常不在家,就算两人都有空也是去玛丽在主教山的房子吃饭,这就导致半山壹号只在主人不在的时候请人上门打扫,一直都没有配固定保姆。 如果只是随便找个人在家里做饭那倒不难,只是好的保姆比市面上值得投资的公司还稀有。家里这个是心尖上的,自然叫沈擎铮在选人上慎之又慎。 在他还没找到口风紧又会照顾孕妇的长期保姆之前,沈擎铮暂时决定每天三餐就先一起吃饭,也好督促她吃点好的。 朱瑾推开玻璃门,到小阳台去接电话:“我和穆秘书东西还没收拾完呢。我们等会儿随便吃点就好了。” 主要是现在才几点啊,三明治进肚子好像不过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吧。 沈擎铮在心里给自己鼓掌,这个电话打得好啊! “她拿了工资就留她在那里收拾,你过来吃饭。” 朱瑾回头瞥了眼还在里头忙的穆秋。她当然很乐意立刻走,但她未来是“善良温柔的新女主人”,人设不能塌。 “人家高材生不是来我们家做保姆的,而且我走了穆秋吃什么?” 她确实有一点这么想。 沈擎铮冷淡地反问:“所以我让你住我家,是为了让你给员工做饭?” 他道:“她再高材生也是在上班。总之,你收拾一下。” 朱瑾心中暗骂万恶的资本家,却无法反驳。 “好吧,那我听你的。”她顿了顿,“就是……能不能麻烦司机,给穆秘书也带一份午餐?她忙了一上午,真的很辛苦。” 沈擎铮当然答应了,毕竟对方乖得像只懂礼貌的小猫。 朱瑾回房间时,穆秋已经将衣服全都挂了上去。 衣服数量不多,真正占地方的是沈擎铮让穆秋准备的一柜子居家服,规整得像服装店。 穆秋听见动静,抬手拉开抽屉,语气端正:“朱小姐,这个区域放配饰,旁边是常用护肤,再旁边是备用品……” 她一项项解释完,补充道:“沈先生对居住环境的秩序要求极高,请您尽量遵守,这样我后续添置物品时,才不会造成混乱。” “穆秘书真专业,我会努力记住的。”朱瑾笑笑。 她压根没有仔细记,毕竟谁会在自己的房间里按照别人定的规矩生活呢? 她随口转开话题:“我听沈先生说,他的行头也是你安排的?” “是。”穆秋跟着朱瑾坐下,只是朱瑾坐在柔软的大床边,而她坐的是梳妆台那张单人凳。 穆秋嘴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近乎于无的笑容:“为沈先生打理形象是我的职责,五年來一直如此。沈先生有时候会参加一些交际活动,女伴的形象也很重要,这也是我工作的一部分,朱小姐不用介怀。” 朱瑾点点头,这么好的秘书,她有什么好介怀的。她需要了解沈擎铮,这才是她以后将妻子这个身份扮演好的关键。 既然要做,她就想做好。况且跟着像沈擎铮和穆秋这样优秀的人,她肯定可以学到东西。 “我之前还夸沈先生衣品好,”朱瑾笑得乖巧,“没想到原来是穆小姐的功劳,以后要多请教你。” 穆秋顿了顿,笑道:“朱小姐无需为了讨好沈先生而来讨好我。我只是他的员工,朱小姐有什么需要大可以跟我说。” “我不是讨好他,只是……” “朱小姐您这么想沈先生一定会很高兴。” 穆秋打断她,语气依然平和,但眼神里只有公事公办:“朱小姐,我的工作是确保沈先生生活环境的绝对舒适和高效。任何非专业的帮忙,都可能打乱沈先生既定的生活秩序,增加不必要的沟通成本。沈先生的工作很忙,他也不喜欢一些多余的麻烦。所以,您只需享受在这里的时光就好,其他的,交给我。” 朱瑾想要解释,但是穆秋忽然微微一笑,“另外恕我直言,您这样做不仅不会帮到我,也可能让我失去工作。” ——甚至,他会把你赶走的。 她倒不是被吓到,而是没想到穆秋讲得这么明白,也没想到,穆秋的工作,竟然就如此简单,就只是把所有人挡在沈擎铮生活秩序之外。 她也不是为了要让穆秋难堪,她笑笑岔开话题:“穆小姐是读服装设计的吗?” “不是。”穆秋收起方才的锋芒,只留下专业的距离感,“沈先生身边大多是金融出身,我也不例外。” 穆秋站起身,走进房间专属的衣帽间。 半山壹号 第35节 “朱小姐要出去和沈先生吃饭对吧?剩下的物品我来收拾。若您有任何要求可以提前告诉我,如果没有,我会按照我的习惯安排。” 张久把朱瑾送到餐厅时,大门口排着一串等位的人。她刚站定,经理便迎出来,恭恭敬敬将她领进安静的包厢。 沈擎铮发信息让先点菜,朱瑾点了两道上次吃饭点过的,等了十来分钟,他才不紧不慢推门进来。 饭后没什么话题,朱瑾第一时间说的就是穆秋。 “我没机会读大学,但是要是我辛苦读了顶尖大学,结果只能给人当私人秘书,我肯定不愿意。 沈擎铮打量着朱瑾,道:“怎么,你想读大学吗?” 她当然想,可她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觉得,她明明那么优秀,可是却在做照顾别人生活的工作……跟保姆一样。” “所以呢?”他的眉心隐隐皱起。 沈擎铮今天挤掉午饭前后的两个会议来陪她吃饭,不是为了探讨这件无聊的事情。 他有些不耐,“穆秋跟着我,就一直是生活秘书。她随时可以辞职,她不愿做的事我也没强迫她。” 朱瑾被他这种上位者视角怔了一下。 “我只是觉得可惜……或者说,因为她太优秀,在我面前她做着像保姆一样的工作时,我觉得很不舒服。” 沈擎铮看着她神色恹恹,想着这或许就是孕妇的多愁善感吧,不由自主放软了声音:“你知道她的年薪多少吗?” 朱瑾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多少?” “你辛辛苦苦生下孩子后,每年能得到的生活费跟她的基础年薪差不多。”他还没说穆秋年薪的发展性。 朱瑾呆住了,她意识到,沈擎铮在强调他们之间对钱的概念不是一样的。 甚至她跟穆秋,都是不一样层次的人。 沈擎铮随口道:“所以别替她担心。她赚的,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谁知朱瑾认真得过分:“那……这样的工作,还有吗?我以后也可以做吗?” 她用叉子撩碗里的菜梗,有点牢骚:“我每天穿高跟鞋站到脚掌变形,一年也就赚二十……” 那一句原本只是随口抱怨,沈擎铮眉心皱了下,“脚怎么了?我看看。” “没有啦,”朱瑾浅浅笑笑,“我刚才就是羡慕而已。” 他没接话,只是转了个身,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脚,给我看。” “……你干嘛!哪有人吃饭看脚的,我不要!”朱瑾被他这动作逗笑了。 他又拍了一下,命令意味十足:“快点。” “我不要!太丢人!”朱瑾赶紧背过身。 朱瑾只听身后的人拉开椅子的声音,她才回过头,男人已经站在她身后了。 胳膊从她腿下穿过去,弯腰就把人抱了起来。 朱瑾惊得叫了一声:“擎铮!放我下来!” 他像根本没听见似的,两手在朱瑾身下换了姿势,左臂就把人稳稳托着,另外一只手直接去脱她的鞋。 平底单鞋轻轻一拉便落地,那只脚被掌心包住时,摸起来冰凉柔软。 沈擎铮抱着她坐下,把她放在自己腿上,低头认真审视。 他不知道一个女人的脚该是怎么样的。朱瑾的脚并不小,或者说跟她的手一样纤细修长。 鞋子勒出淡淡肉粉色,面上明明是嫩嫩滑滑,可脚底摸起来就是硬的,脚趾上有磨出来的茧。 朱瑾忍不住地想把脚抽回来,可男人力气大,把她拿捏得死死的,她又附身要推他的手。 “别动!” 沈擎铮低声警告,说完又脱她另一只鞋子,这次干脆把鞋子丢远了。 朱瑾后悔自己嘴贱,羞得快炸了。 “怎么弄成这样子?” 之前在玛丽号的时候他倒是没注意到,这样走路不会难受吗? 都说脚趾离心脏最远,他的手指摩挲着她足弓,温度又热又痒,偏就能从脚底顺着神经一路窜到心口。 她忍不住蜷起脚趾,甚至轻轻抓住他掌心。 沈擎铮抬头,目光幽深得可怕:“你有什么我没看过的?嗯!” 这句话,带着点危险的暧昧。 他手已经摸到了脚脖子上,指节顺着那条细线慢慢滑上来。 他承认自己龌龊得没药救了,尽想着在这里给她戴上好看的宝石脚链,一定很美。 好在他终于放开了。 她刚要跳下去捡鞋,却被他一只手轻松圈住腰,整个人又被拉回怀里。 “让我抱一会儿。”他嘶哑着声音,像压着某种克制不住的情绪。 他也管不了朱瑾什么时候才会对自己用心,这两天他们一直在拉扯、谈条件、谈协议,现在她终于不提堕胎的事情,他像只长途迁徙的野兽,需要放松一下。 更何况美人在怀,他巴不得借着机会多抱一会,哪会轻易给人离开。 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呼吸在她锁骨边散开:“明天我带你去看医生。”一定把你的脚养得漂漂亮亮。 朱瑾低头,看着他的发旋。 他的姿态,罕见的脆弱。 她轻轻说:“我明天想回酒店。”明天至少在书芹面前她得跟以前一样。 “回去干吗,去把工作辞了。”沈擎铮虽态度这样,可也不舍的轻举妄动,两个人就这么维持着。 “……” 朱瑾抬头,本想着再不济申请产假,但是现在有了那张协议,酒店的工作确实也无关紧要了。她也能猜到以后结了婚对方要霸道起来,但没关系,她知道婚姻不牢靠,她会找退路的。 “周末书芹要跟家里人去酒店吃饭……我去找她。” 现在讨厌男人的女人很多,朱瑾没有一丝这种感觉。 她觉得人与人相处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明知对方烂还上去吃亏的那叫傻子。 本来与人相处就很简单,能哄就哄,哄不好丢了就是,就像她以前遇到过的不管男男女女,不管亲疏远近,她都遵循这个原则。 而这个,现在看着就很好搞定。 她乖乖补充:“书芹,我那个室友,你不是要我搬家吗?” 沈擎铮听见她细声细气给解释的样子,臂膀一收,把她锁得更紧。 “明天我让张久送你。” ----------------------- 作者有话说:我写完觉得沈擎铮有些猥琐了,但是男人年纪大了就这样,带着点可以给老婆xx的猥琐。 别忘了,他是宠妻狂魔,是父母遗传的追求真爱的那种人,从头到尾都是。 第20章 朱瑾姐可能在谈恋爱了。…… 住进沈擎铮隔壁房间的第一晚,朱瑾原以为自己会认床,或者……会发生些什么。毕竟协议签了、床单滚过了,连孩子都有了,接下来可能还要结婚,甚至房子这么大,她却跟沈擎铮共用一个衣帽间,甚至共用一间浴室,这都让朱瑾不得不做好了就算对方硬来也要英勇就义的心理准备。 她吃完晚饭就乖乖回房,把自己从里到外洗得一尘不染,连头发都吹得暖暖软软的,就等着男人巡视领地。 但沈擎铮也只是过来看一眼,询问她有没有生活上的不便,督着她上床睡觉后便也没再到她房间打扰。 而朱瑾也真的听话,早孕反应让她沾枕头就睡着了。 其实朱瑾错了,沈擎铮几次三番地窥探她。 他为了避免她在浴室滑倒,竟然在卧室处理工作邮件。而在她睡了之后,他还光明正大地从衣帽间进她房间。 朱瑾的好睡相在玛丽号上早有验证,沈擎铮没想她一个人睡的时候喜欢抱着点东西。太阳花毛绒玩偶vivienne被她虚虚抓在手里,被窝上方的空气弥漫着沐浴后充满暖意的花香。 她睡得两颊绯红,鼻子不通让她呼吸有些重。许是降温怕她着凉而准备的被子太厚,她的手脚全伸在被子外,像个怕热的猫。 影影绰绰的壁灯晕染出慵懒氛围确实让他呼吸一重,但沈擎铮现在更在意被窝里的温度。医生说过双胞胎母体孕早期除了孕吐会比其他孕妇严重外,可能会伴有低热,需要经常观察。 把手探进被窝,里面实在是过于暖和了,天气又降温,他怕她受凉,只能坐在床沿轻轻掀起一点被角让热气散出去。 从进房关灯开始,在他睡之前,沈擎铮几次过来看朱瑾是不是睡得踏实,会不会发烧。 半夜,厕所门关上的一响,他也跟着醒来。隔着两个主卧相连的衣帽间,他听着自动马桶冲水声,直到她重新躺回床上,他才再次合眼。 他实在有太多要担心的事情了,他甚至让穆秋偷偷检查朱瑾是否携带了药物、烟酒,甚至任何可能伤害自己的东西。 协议归协议,沈擎铮还是担心朱瑾会不会突然反悔了。 孕后49天真是一道紧箍咒。 以前这是朱瑾的ddl,她盯着时间以防错过药流的最佳窗口;现在沈擎铮只盼着它快过去,他便不用担心突然有两颗药丸糟践她和两个孩子。 沈擎铮的私募股权投资动则几十甚至上百亿,它们可能会让他焦躁、兴奋,但都没有如此让他如此神经兮兮。 沈擎铮一大早在跑步机上狂奔时深刻检讨了自己为了营造绅士形象而安排的分房睡。 这样下去,别说朱瑾能不能好好休息了,他自己先得猝死。 男人盘算着同床共枕的计划,而朱瑾则想着怎么偷偷去上班。 朱瑾既然找经理销假了,突然说不去……不太像话。 想到沈擎铮昨天要她辞职,甚至孕期不许她穿高跟鞋,可很不幸,今天她要阳奉阴违了。 住在半山壹号意味着朱瑾不需要花两个小时来通勤,这不仅代表她可以有更多的睡觉时间,也代表她可以争取自己出门。 早餐桌上,两个人各吃各的。 “沈先生早上都是西式早餐吗?” 半山壹号 第36节 朱瑾捧着豆浆,面前是司机清晨出门买来的粉丝白菜包、猪肉包。沈擎铮则是咖啡、培根烤面包与煎蛋,一套标准的西式配置。 他看见她好奇,便把烤得金脆的培根面包递过去:“尝尝?” 朱瑾刚走进厨房就闻到烤箱那股让她反胃的油香味,她忍不住往后仰:“抱歉。” “不喜欢?”沈擎铮自己咬了口,还挺不错。 朱瑾犹豫了一下,如实说:“我以前挺喜欢的……就是最近一闻到烟熏肉味,就……不太舒服。” 沈擎铮秒懂。 他起身走到抽油烟机前两口就把它吃了。油烟机呼呼的响,他问:“想吐吗?” 朱瑾摇摇头。 “你快上去,以后在楼上吃吧。” 朱瑾乖乖起身,拿着豆浆往电梯走。 “面包你也不吃?”他看着桌上两块白白的包子问。 她点头。 沈擎铮把咖啡一饮而尽,马山做了份三明治,后脚上楼。 朱瑾就坐在沙发上等他,一看到人,她还挪了屁股往后坐了点。 男人以为她嫌他身上有油烟味,抬手闻了一下袖子,下一秒,竟直接把衣服脱了。 六块腹肌横冲直撞地进入视线,朱瑾咬了咬吸管,被热浪扑了一脸。 目光不受控地黏在他胸肌上,直到人走近,她才火烧耳朵般低头——非礼勿视。 沈擎铮叉腿在她面前蹲下,唇角带笑:“喜欢?” 朱瑾装不明白,眨巴眼睛。 他换个说法:“满意你看到的吗?” 朱瑾本就是被这皮相迷住的,她坦诚地疯狂点头。 沈擎铮伸手揉了一下朱瑾的脸,笑道:“别咬了,吸管都被你咬坏了。” 被咬得见不得人的吸管和杯盖被他直接没收。随后,他托着杯子抵在她嘴边,迫使她乖乖仰头把剩下的豆浆喝完。 丢完垃圾回来,他语气温和:“明天换成粥,胃舒服点,好不好?” 朱瑾点头,却小声补充:“可我还是想喝豆浆。” 沈擎铮点头起身回房里换衣服,扫了眼三楼的客厅。 沈擎铮指了指跟昨天相同做法的三明治,“我出来之前吃完。” 他盘算着待会除了让家具公司过来,还得让穆秋把自己枪灰色的床单换了。 朱瑾想跟沈擎铮说自己要去酒店的事,站在他卧室门口探了探脑袋。 许是被人听见动静,里面问了句:“怎么了?进来。” 朱瑾好奇打量着沈擎铮的房间,房里最明显就是那张kingsize的大床,其他的东西确实如穆秋所说的,充满秩序。 半山壹号本就是现代简约的装修风格,房里子的奢华并不是靠东西多来堆砌,而且用墙上的名画,昂贵的家具灯具来体现的,而他的房间更是完全的性冷淡。 沈擎铮出来的时候,衬衫衣摆已经掖在西裤里,衣领的纽扣还没扣上,他正跟袖口纠缠,看起来斯文败类的。 他道:“除了我在书房工作的时候,家里任何地方你都有权利进去。” 朱瑾并不会当真,她问:“我待会想去酒店。” “我让张久送你去,”沈擎铮以为她要去提离职,“要是经理还是办公室刁难你,给我打电话。” 朱瑾跟在他身后,擒着笑,“打给你干嘛,你要替我骂他们吗?” 本以为男人会顺着她的玩笑话,结果男人一本正经:“骂人是小孩子才做的。况且,股东没有权力干涉企业内部运营管理。” 朱瑾只给了一声“哦”,沈擎铮以为她不高兴了,没好气地笑了笑,睨着她说:“不过你如果真的被不合理的要求为难了,我可以用关系帮你快速通关,甚至为你请个律师。” 朱瑾觉得被人罩着比帮她骂人实在多了,她心满意足。 刚才朱瑾想起穆秋,便顺势接上昨天被中断的话题:“沈先生,穆秋的工作……我也可以做吗?” 背对着朱瑾的沈擎铮皱了皱眉,这个话题他一点都不想继续。 他不得不提醒:“我的妻子也不可以干涉我公司的内部管理。” 十几秒的沉默最后还是让沈擎铮自己投降了,他回头看朱瑾,软下声道:“朱瑾,这是原则问题。” 朱瑾承认人就是贪心的,她心里有些不该有的小情绪。 可她固守自己提起穆秋的初衷,没有让它们浮上脸。 “我只是羡慕穆秋。”她坦白,“如果有这样的工作,我……也想试试。” 沈擎铮见朱瑾认真,想了想,把人带到床上一起坐下。 “你觉得穆秋的工作是什么?” “帮你订餐、接电话、做会议记录?” 过于肤浅的认知让男人没有接话。 朱瑾忍耐不了此时的沉默,歪头,语带调皮:“难道还要暖床?” 嘴巴还没合上脑门就立刻被敲了一下,朱瑾捂着脑门喊疼。 沈擎铮面色不悦,他本就不是什么能被冒犯的人。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乱说话。” “没有就没有嘛,干嘛打人……”朱瑾看他面色沉沉,伸手拽拽他的袖口讨饶。 男人终究败下阵来,伸手给她揉了揉额头:“我出国的时间多,我需要秘书帮我和张助理安排行程,协助我们调整时差。另外商业应酬也需要她与对方接洽,有些需要携带女伴出席的场合她也会充当这个作用。” 沈擎铮只挑要紧的说,“我的秘书不仅要有优秀的外语沟通水平,而且做事得专业细心,情绪稳定,你昨天指控我浪费人才但我并不这么觉得。况且她还得二十四小时待命,你真的想做吗?” 朱瑾从流水线走到豪华酒店的大堂自觉已经是巨大跨越了,不然她只能一直在流水线打螺丝然后祈祷自己哪一天靠直播或者短视频火。 “现在我确实不会外语,学历也不够……” 她清楚自己的底子在哪,也清楚穆秋那样的位置,离她有多远。 可是这些不是她那糟糕的家庭,也不是她沉重的负债,她相信这些差距都是可以通过努力追上的。 “但以后呢?有机会我还是想成为她那样的人。” 对朱瑾来说,穆秋很体面。 可是沈擎铮不喜欢他的妻子去给别人当秘书,即使是自己的秘书,他也不愿意。 沈擎铮假笑一声,“那你怎么不把我当成目标?” 朱瑾小声道,“这不是太难了吗?” 沈擎铮把她当成夸奖了,“你先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给你这个机会。” “真的吗?”朱瑾没想到她只是表个态试探一下,沈擎铮便真给了。 许是他在朱瑾面前都是说到做到的样子,以至于朱瑾非常相信他这句话。 沈擎铮笑笑。 那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朱瑾的起点太低了。 但他没说破,毕竟她只要开心就行了。 沈擎铮转身要回去拿表,朱瑾却看到了他丢在床上的领带,她心血来潮拿了起来,“沈擎铮,我帮你打领带吧。” 可她不知道,沈擎铮如果当天没有计划与其他公司面对面接触,他就不会打上会让他觉得束缚又有班味的领带。 “虽然我别的都不会,但是打领带我很擅长。”朱瑾踮起脚,在他喉结前绕过领带,指尖轻碰,那是男人的敏感点。 她抬眼:“秘书不是应该要会这个吗?我就从领带开始,行吗?” 沈擎铮想的不是秘书,而是每天清晨,她站在他面前替他整理衣服的美好未来。 而且确实如她所说,虽然慢了些,但是领带节却打得非常漂亮。沈擎铮难免心动,在朱瑾刚收手时便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做了个正式得过分的吻手礼。 沈擎铮深意的目光落在朱瑾身上,声音压得低低的:“以后都给我系领带,好不好?” “好啊。”朱瑾露出狞笑,“我有什么好处吗?” 沈擎铮拉开抽屉,每个转表器内,手表在灯光下都熠熠生辉。“选一个。” 朱瑾挑的不是最贵的,也不是表盘最好看的,而是一块外形复古、明显有些年代感的金表。她指了指,“就它吧。” 显然她选了一个极佳的答案,这块表刚送修回来,就是上次他们第一次见面时戴的那块。 沈擎铮大方问:“喜欢吗?也给你买一块?”这表基础款不贵,六万。 朱瑾摇摇头,对方也不急,说她可以慢慢想。 沈擎铮前脚刚出门,朱瑾后脚就开始收拾上班。 她没有等张久,而是直接打电召。 既然自己未来也是个有钱人,她决定试试这种□□。 结果足足等了二十多分钟,司机才打来电话,这一度让朱瑾上车之前很是失望。 她还没抱怨电召让人等太久了,司机就已经开始碎碎念。 “吓死人啊!我还以为你只是选了这里上车,没想你就住在这,吓死人了吓死人了。” 朱瑾其实很容易原谅跟她一样的普通人,毕竟她也没因此损失什么,而被人为难的滋味并不好受。 被他这副表情逗笑后,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逐渐退远、像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大门,问:“我这很难找吗?” 毕竟沈擎铮住的地方在虽是一号单位,但是却是半山最高的别墅单位,确实有些孤僻。 “不是啊,的士公司派单给我的时候我还以为有人恶作剧呢。我之前没想到这里居然还有住着人。” 司机在后视镜打量朱瑾,看着小姑娘长得那么漂亮,穿得拿的都很朴素,心里忍不住有些猜想,“靓女是在里面上班的还是?” 朱瑾抬头看了他一眼,礼貌一笑:“我同学住里面。” “哎呦!里面居然真的住人哦!”司机倒吸冷气,大惊小怪,“阿叔跟你讲,你朋友以后叫你见面,你去外面,别到这家。” 半山壹号 第37节 朱瑾觉得很奇怪,“怎么了吗?” “你不知吗!”司机一字一顿,说得很用力,“那是凶宅啊!” 朱瑾忍不住好奇心打听,毕竟那房子除了晚上暗了点,空了点,住的人少了点,也没什么不正常的。 “听说炒股输光了钱,全家在屋里上吊啊!” 朱瑾心里“咯噔”一下。朱瑾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吊着的尸体,有没有可能就在她现在住的某一个地方。 朱瑾还没到酒店就接到了张久的电话,她说了一下行踪后又给沈擎铮发消息报平安,不过没收到对方的回复。 酒店上班时间晚,朱瑾到的时候还不算迟到。 节假日的酒店就是事多,她快步在员工通道中穿梭。途径各种功能区的长长走廊,朱瑾到了化妆室,开柜拿衣服,换装刷牙,拿出带来的化妆品,熟稔地画好了妆,还要用卷发棒卷一下头发。 朱瑾一切弄完才能去找经理,把自己打扮好免得让自己的辞职申请多生枝节。 从办公室出来,其他迎宾小姐笑着问她身体好点了吗,还说了陈志勇昨儿过来,大家都在打听朱瑾跟他怎么了。 朱瑾不给人机会八卦,干脆利落地告诉大家经理已经同意她的辞职申请了。 没看到回信,手机锁进员工柜。 她拎上小南瓜灯,深吸一口气走出员工通道,看着明亮而富丽堂皇的酒店,开始了自己人生最后一天上班。 周六的度假村本就热闹,今日更是加上万圣节的节日效果,即便是汉森庄园这种会员制的酒店也有不少家庭和情侣游客。 她正陪客人拍照,余光看到张久明晃晃地走进大厅。 跟客人友好告别,朱瑾迎上去,心里涌起一阵愧疚:“……酒店忙,我就帮一下,你别跟沈先生说。” 张久深深叹了口气。“朱小姐,先生已经知道了。” “先生说让你跟我回去,不然开完会就亲自过来找你。” 张久的话听着像威胁,朱瑾有点怵。 可她转念又安慰自己,毕竟沈擎铮在她面前的形象一直温和有礼,她只是上个班,又已经听他的话辞了职……应该没那么严重吧。 她签的又不是卖身契。 眼见离楼上自助餐厅离开场时间也没多久了,朱瑾还是拒绝了张久。 看着张久到酒店外打了个电话,回头看她的脸色并不是很好,朱瑾心中多少对张久有些歉意。 再坚持一会,等到书芹她们来了就回去吧,别让久哥难做。 幸好陈书芹他们一家没让朱瑾多等,餐厅十一点半开始入座,他们提前半个小时就出现了。 当面看到所谓魅魔的造型让书芹一下子忘了来时路上妈妈的数落,这实在是太让她惊喜了,但是她没想到哥哥陈书昌的态度还是那么的糟糕。 在他们坐上发财车后,陈书芹便直接提醒哥哥:“朱瑾姐可能在谈恋爱了。” 不是为了泼哥哥冷水。恰恰相反,要是朱瑾真的成了她嫂子,她做梦都要笑醒,虽然可能性太低了。 面对陈书昌的怀疑,书芹只能道:“我只是提醒你,该抓紧点。” 陈妈见哥哥心情恹恹,赶紧制止妹妹继续“撒盐”。 “你非要现在说?我们是出来玩的,不是来看朱瑾的。你别给你哥添堵。” 书芹翻了个白眼,把哥哥的面子丢得干干净净,“可我觉得,朱瑾姐不是感觉不出哥哥喜欢她。” 话像针一样戳在陈书昌心口上。 刚才朱瑾作为迎宾小姐主动和他们打招呼,还贴心递了颗万圣节糖果给他。 他握着那颗糖,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后来书芹兴冲冲提议拍照,让旁边游客帮忙。 结果照片里爸妈笑得拘谨也就算了,陈书昌那张原本该温温和和的脸,完全笑不出来。 书芹拉着朱瑾她们自己拍一张。 进了餐厅,书芹终于忍不住吐槽:“哥,你好窝囊。” 陈书昌默默给自己夹着菜,一句话不回。 “哪有暗恋别人却要等对方喜欢上自己后才去捡现成的道理,你不主动人家凭什么看上你!” 陈书芹就是自己追的男朋友,对她来说勇敢的人享受爱情。 “就冲你这态度,你就算变成超级有钱的大律师,换我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 陈书昌被自己妹妹烦死了,“今天你是专门找我不痛快的吗?” 陈书芹觉得自己哥哥没救了,啧啧几声,“姐长得那么漂亮,别说多少人惦记了,就是惦记她的人都敢靠近她生怕被她心里其他男人比下去。昨晚朱瑾姐就没有回来睡,你条件又不差,我这是好心劝你去表白,结果你是这么想的?” 陈书昌不想理她,陈父只管着边吃饭便刷手机看国家大事,唯有陈妈听这话皱了眉,“难得你哥不忙,出来玩不要说别人的事。” 书芹顿时觉得自己好心被狗咬,不想说话。 陈妈劝儿子:“其实妈觉得朱瑾也不是特别合适。不说她现在是在酒店上班说出去不好听,她家里情况太复杂了,妈妈残疾,家里还欠人钱。将来你要是跟她在一起难免还要多操心她家里那些事……妈看啊,找个家里踏实的女孩子好一些。” “妈!你之前根本不是这么说的!”书芹气坏了,“你明明说过朱瑾姐性格好、懂事、会照顾人!现在哥还喜欢着呢,你就挑她毛病?” 陈书昌再也坐不住了,直接起身走人。 陈妈要追,被陈爸拽住:“儿子的事,让他自己处理。” 陈书昌站在餐厅外的走廊,透过玻璃俯瞰大堂。 其实他知道妹妹说得对,可是真因为如此,他更是心中不快。 朱瑾在那里显得很小,却明亮。她对客人就像刚才对自己一样,弯腰、点头,或许还有亲切好看的笑容,然后温柔地配合客人的需求。 他心里酸涩,却又忍不住承认,他还是喜欢朱瑾。哪怕只因为她漂亮,做饭好吃,这些理由都足够。 至少问一下书芹说得是不是真的,也就一句话,这并没有什么。 这么一想,他心里倒轻松了些。 高速电梯很快,他下楼到一楼并没有花费多久。 可当他走到酒店大堂,朱瑾已经走了。 ----------------------- 作者有话说:我昨晚写了非常棒的一章!等几天你们就能看到了~耶[彩虹屁] 第21章 我给你丢脸了………… 度假村餐厅进入午餐时段,大堂客流骤减,接待压力也随之小了许多。 朱瑾在大堂慢慢踱步,缓解脚底穿高跟鞋的酸胀。她正等着晚班同事到了就跟张久回去,忽然经理匆匆赶来,把她点名带走了。 她跟着经理进入行政酒廊,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后,只见坐在长桌主位的沈擎铮脸色铁青,一旁是酒店总经理蒋和正,发冷的氛围就跟刚打开冰箱一样。 蒋和正又是亲切地跟朱瑾打招呼,“朱小姐,几天不见。” 朱瑾觉得尴尬极了,自己的领导在侧,大领导在前,他们都站着,只有沈擎铮跟个大爷一样坐着。 他抬眼盯着她,目光冷静得让朱瑾觉得自己像是犯了重罪,马上要被签字问斩的犯人。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他,心直往下掉,不敢吭声。 蒋和正瞄了眼同学的脸色,小声劝道:“别太生气,对人好点。” 说完便带着经理退出了会议室,把这间寂静宽敞的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现在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人了,短暂的沉默后,沈擎铮语气不轻不重:“过来。” 朱瑾走过去,鞋跟与大理石碰撞的清脆声音被他听得皱眉。 他甚至生出一种冲动——把她那双鞋扔掉,把她那件既挡不住冷气、又挡不住别人凝视的制服扒了。 但他没有那么做,只是重重地喷气,像面对极度不听话的手下一样。 人到他跟前站定,朱瑾小声开口: “别生气啦……” 软软的,撒娇的语气。 虽然她是为了哄他,但在她心里,她并不觉得自己错了。 “脱鞋,坐下。”命令式的。 “哦。”朱瑾腰都没弯就利落地甩了鞋,坐下后还要打马虎笑笑,“地好凉哦。” 笑嘻嘻没用,沈擎铮不是那么容易哄好的。 “你早上怎么跟我说的?”他盯着她,“辞职?” “来都来了,就想着干脆上班多赚一天工资嘛。” 朱瑾自己都觉得夹着嗓子要肉麻死了,“我现在还是酒店的员工,不就得积极上班嘛。” 沈擎铮冷笑,“我给的钱不够多?让你惦记这几百块钱?!” 他的语气带着习惯性的上位者不耐烦:“你的身体,还有你这双脚,比不上这几百块钱是吧!” 朱瑾见他为了自己,又真的生气了,忙挪动屁股让椅子滚到他面前,解释道:“那时候我还不能没有工作嘛。” 她把手放在他大腿上,轻轻摇了摇,“我早上已经跟经理说辞职了,他同意啦。” 这些他都知道,沈擎铮来到酒店第一时间不是对她发难,而是把经理找出来问清楚了,是朱瑾自己销假。 他不只气她不爱惜身体,他更气她在他面前隐瞒了这件事。 “朱瑾,你最好不要欺骗我。” 他的语气沉得发暗,像隐藏了某种危险的念头。 他想着或许该把她拴在家里,让她心甘情愿地张开腿给自己生孩子。 他真的这么想的。 沈擎铮提醒:“你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朱瑾想到司机说的那些话,背脊发凉。 半山壹号 第38节 她说不清那是出于畏惧,还是被他身上那股危险的掌控感搅得心悸,竟不由自主地站起身,如落叶般蜷入了他的怀中。 “bb,别气啦……” 昨天他抱了那么久,朱瑾想他会喜欢的。 圈住他的脖子,声音又轻又黏,“我错啦,bb。” 沈擎铮不屑地嗤笑一声,不说话,故意直勾勾地用指尖刮着她胸前薄纱,手指从她光滑的膝盖一路爬进裙底。 会议室没有监控,他妥妥地骚扰。 感觉到他的手下一秒就要越界,发现本不该有的滑腻,朱瑾急忙要拿开对方为非作歹的手,总算发自内心地求饶:“沈先生,别这样……” 沈擎铮的手落回她腰间,如一只倦鸟归回旧枝。他低低地笑,气息拂过她耳际:“就这点胆量,勾引谁呢?” 他抬手捏住她的脸颊,让她看着自己,故作严肃道:“下次再藏事,我就用铁链把你锁在家里。” “那是犯法的。”朱瑾揉脸,小声提醒。 他语气淡淡:“你知道就好。” 沈擎铮把人抱到会议桌坐好,然后转身弯腰去捡她的鞋。 他替她穿上,慢条斯理地用手为她捋走脚下的灰尘,“有的男人很变态,为了女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朱瑾盯着他:“包括你吗?” 沈擎铮抬眼,给她套好鞋,浅浅地笑了一下,“包括我。” 虽然沈擎铮冷着脸时确实有些吓人,但朱瑾直觉,他不是那种不择手段的变态。 为了几百万被人锁在家里不值当,倒不如以后多哄哄他,这显然更划算。 这么一想,她主动凑过去:“bb,我饿了。” 沈擎铮脱下西装,声音低低的:“怎么,以后都要这么叫我了?” 说着就把西装披在她肩头,像替小姑娘盖被子那样。 朱瑾眨眨眼,觉得这个称呼挺讨喜。在大堂听过不少客人都这么叫自家男朋友。 于是更放飞地试探:“要不换成bb猪?” 沈擎铮挑眉:“那以后孩子们叫什么?” 这道题她会,“他们是叻叻猪!” 男人笑了一声,眉间的冷意彻底散了:“中午想吃什么?” 朱瑾没有选择去餐厅用餐,毕竟自己就是酒店员工,上班时间堂而皇之地跟客人吃饭不仅违反酒店规定,而且太惹眼了。 沈擎铮尊重她的选择,就如同他没有不理智地在酒店大堂把人掠走一般。 他有朱瑾没意识到的克制清醒。 行政酒廊的餐都是商务搭配,简单营养,正合朱瑾的胃口。两个人低调地吃了顿午餐,朱瑾还额外吃了个小蛋糕,临走时沈擎铮让咖啡厅送了十几盒马卡龙给朱瑾带回办公室。 晚班同事陆续到岗,朱瑾把今天lastday的事情说了,给每位同事送了礼物,没来的上班的也托了人,保证人手都有。 汉森庄园的卡马龙礼盒价格不低,以至于不是那种网上能见的时尚单品,反正大家都挺高兴的。 有人辞职就难免有人打听前程,礼宾部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漂亮,辞职嫁人是常有的事。 朱瑾不想把自己的事情被人当成办公室谈资,反正经理口风很紧,她便轻轻一笑:“想休息啦,把网上的副业转正。” 何嘉欣晃晃手上的梳子,“哼,网上赚的能有多少啊?你榜上大款就直说嘛,又没有人笑话你。” 朱瑾不恼,心知何嘉欣说话刻薄人却不差,反正以后就是陌生人了,继续保持她表面的乖顺与礼貌:“谢谢嘉欣姐吉言啦,等我真能榜上大款,我请大家吃席。” 何嘉欣靠近她,但说话声音一点不小:“说真的,上次你在隔壁商场跟着那个男的就不错,争取把他拿下啊。” 其他姑娘一听有戏,立刻围了过来:“谁啊谁啊?” “长什么样?” “是公子哥吗?有照片吗?” 何嘉欣把人描述得比现实更夸张:“那条友啊,比门口那个jam还高半个头,肩背超宽,屁股还特别紧,又年轻又帅……一看至少就是大公司那种年薪几百万的精英!” “真的假的啊?” “朱朱你藏得好深哦!” 朱瑾笑而不答,提着帆布包去换衣服。 她心里感慨好歹没在贵宾室被看见,不然现在办公室指不定已经开始说她张开腿赚钱了。 酒店多八卦,这群人看热闹的本事,一个能顶十个。 电话响,拿起来便是沈擎铮催问好了没有。 对面的人在等她,连带着他后面一场会议。 朱瑾劝沈擎铮别耽误工作,奈何对方坚持,也只能是她心里替别人想,加快动作,把制服匆匆还给经理,匆匆和同事们告别。 沈擎铮到底是酒店的股东,朱瑾担心以后他们结婚后被现在的同事领导找麻烦,坚持不在酒店上车。两人约好在酒店车库外的马路口见。 朱瑾从员工通道出来,回头看阿姨推着布草车匆忙,厨房的餐柜穿行,墙边还有个客房部的同事估计刚犯了错在哭,好在身边有人安慰她。 她莫名有些留恋,忙碌、辛苦,却真实,但她也只能关门离开了。 午后的道路人不多,她走出酒店,拨通电话。 “沈先生,我想好要什么了。” “嗯?”带着笑,“不是换称呼了吗?” “我在家没事……明年我想去读大学。” 朱瑾说得认真,“你那么有本事,你可以帮我,对吧?” 沈擎铮刚听到有些讶异,但他很高兴朱瑾对他有这种要求。 “可以,”捐个实验室而已,“不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朱瑾笑笑,“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是在大学里享受青春吗?” 怀孕不用工作确实让人高兴,可她不愿停下脚步。她想重建原本属于她的人生秩序,而不是被一纸协议框住养废。 “有道理。”沈擎铮又问,“你出来了?” “嗯,走到路边了——” 她话没说完,身后忽然有人叫她。 朱瑾回头,是陈书昌。 “书芹哥哥。”她打了声招呼,然后对电话那边道,“遇到个朋友,先挂了,一会见。” 陈书昌见她说话轻声细语的,有些歉意:“抱歉,我没看到你在讲电话。” “没事,”朱瑾挂了电话,始终温柔得体,“书芹呢?你们没在一起吗?” 陈书昌干涩笑笑,“她说忘了隔壁酒店的发车时间,又不信网上的,死活要我过去拍照。” 朱瑾理解,“我手机有,你不用走过去了,我发给你吧。” 陈书昌一下子抖擞起来,连忙拿出手机。 “我扫你还是?” 暗恋一年多,可算加上微信。 朱瑾翻着相册,顺势开口:“书芹哥哥,我之后不能继续租你们家的房子了。” 陈书昌一下怔住:“怎么?是跟书芹相处得不愉快吗?还是……?” “没有没有!我很喜欢书芹。”朱瑾没有抬头看他,“我刚辞了工作,有其他的打算。” 陈书昌失落地“哦”了一声,她搬走,就代表他们之间唯一的可能只能靠有人主动了。 陈书昌咽了咽口水,把他刚才没机会问的问题说了出来。 朱瑾愣了下,抬头看他。正考虑怎么说呢,看见沈擎铮从马路那头走过来。 男人步伐快而不急,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场。 朱瑾不久前才看过这般脸色,丢下一句话迎了过去:“是,他来找我了。” 沈擎铮刚到近前,朱瑾就迎上去,轻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她的时机掌握得恰到好处——不给沈擎铮发难,也不给陈书昌误会。 果然她的配合很及时,她话音刚落,沈擎铮抬手就环上她的腰,姿态自然得像理所当然。 沈擎铮瞥了面前的陌生男人一眼,连句废话都懒得给外人:“等太久了。” 朱瑾对沈擎铮一贯的体面心怀感激,立刻顺从地说:“不好意思。” 陈书昌打量沈擎铮,对方那身剪裁利落、价格不菲的深色西装,把伟岸身高衬得冷硬而挺拔,那种生来惯坐高位、举手投足都带着不容侵犯的矜贵与强势,是同为男人能敏锐捕捉到的压迫感。 可朱瑾在对方面前的客气小心让陈书昌心底又升起了一丝侥幸的希望。 朱瑾终于在手机里翻到去年拍的照片,快速发过去,这才注意到陈书昌正直直看着她。 她当然知道那眼神里的意思,却装作没看见。 “书芹哥哥,照片我发你了。”她的声音不亲昵,也不避嫌,只是礼貌。 她知道哥哥喜欢她,如果她已经快三十岁了,她会选择陈书昌的。但她还年轻,她想拼一把。 从小到大喜欢她的男人多了去,但别人喜欢她,不代表她就得给谁特别待遇。 “那我先走了,搬家的事我会发信息给书芹的,也麻烦你跟她说一嘴。” 话说完,她干净利落地转身,丝毫没有停留的意思,跟沈擎铮并肩离开。 沈擎铮自然地把朱瑾的帆布包提过去,沉沉的重量让他眉头一挑:“怎么这么多东西?” 朱瑾专门开玩笑,“我东西算少了,我隔壁人的工柜,柜门打开,里面的东西都能吐出来。” 沈擎铮余光还能瞥见陈书昌的身影。他手臂微微一紧,将朱瑾往自己身边带了些,俯身靠近她耳侧,嗓音低哑得像轻咬:“你要的好处我给了,那我在大马路边等这么久,我的奖励呢?” 朱瑾心想,这人德性,要他东躲西藏的难道只是为了她自己吗? 想到今天上班被抓包,又是逼着她辞职,她心力交瘁,越想越觉得罪魁祸首就是身边这个男人。 半山壹号 第39节 “我让你先去上班的。”朱瑾理所当然的语气,“你又没晒太阳,在车里吹空调,哪里辛苦了?” 而且他为什么一句都不问刚才那男人是谁? 他对他未来的妻子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问一嘴又不会死。 刚才她才为了他那点矜贵的体面感动,此刻却越想越觉得憋屈,自己好像从头到尾就是个生育机器。 一句困了,上了车,倒头就睡。 朱瑾并不是第一次在车上睡着了,她还是睡得那么沉。沈擎铮替她调好姿势,拉上毯子。她的手机顺势落到他手里。 安卓手机那仪式感的简单指纹锁,一按就开,朱瑾的微信聊天记录一览无遗。 他先点开最新的聊天框,刚加的好友,一张巴士时间表的照片。 他知道书芹这个名字,既然那人是宿友的哥哥,沈擎铮自然不会因为一点情绪而在朱瑾心里抹黑一个她可能在意的人。 那人若是有意,明明有近水楼台的机会,现在才加上她的微信,那挺没本事。 沈擎铮垂眼,唇角微冷。 不构成威胁。 他又看了置顶,显然是朱瑾的妈妈。母女之间没有太多文字,多是一串串通话记录。 沈擎铮抬眼看了朱瑾一眼。她跟宿友合租,酒店工作多是难以请假,与母亲久别一定是缥缈的,这让他心疼。 他又看了其他常聊天的联系人。除了聊天内容看显然是工作关系的,沈擎铮拿自己的手机拍下了那几人的信息和聊天记录、转账记录,自己的妻子看起来单纯又倨傲,两个微信里没有奇奇怪怪的男女关系,他顺手将拍下来的好友信息发给了别人,这才把手机放回帆布包里。 下午两三点正是最好睡的时候,朱瑾被沈擎铮叫醒的时候脑袋都是晕的。 不用她拿包,从车库坐电梯上三楼不过几步,她全程脚步虚飘飘的,根本就没真的醒过来。 直到朱瑾从床上醒来,口渴而去厨房,在看到一楼客厅坐着好几个西装精英男的时候,朱瑾才彻底被吓醒,也吓呆了。 误闯猎场的小白兔心脏狂跳,好在沈擎铮正坐在其中,一下子就意识到了她的惊恐。 他起身道:“别怕,我在这。”说着便走到她身边。 明明只是平平常常的一句话,让她瞬间安稳了几分。 可那几位一看见沈擎铮站起,也下意识站了起来,甚至纷纷整理西装下摆,这让朱瑾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子紧张得真的脚趾抠地。 沈擎铮只是淡淡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谈。” 说完,把朱瑾护在身前带走。 几人坐下,管理项目团队的vp郑波鸿从电视荧幕前走来坐下,他是其中最是年轻,立刻就打听起来:“张助,这回是电影演员还是歌星?我怎么没看过?” “……”浅浅吸取过两次教训的张俊誉真尴尬,拿杯子喝水。 幸好公司常务董事,也是合伙人的方华荣及时开口替张俊誉解围,“张助,还有咖啡吗……” 他看向郑波鸿:“说了,除了工作的事情,沈先生的私生活不要打听。” 今天他们原本应该在公司继续讨论沈鸿晖的地产公司投资退出方案,结果沈擎铮临时改了会议地点,几个运营项目的董事和成员,加上主要出资的合伙人杜宣,自然驱车上山来了。 杜宣跟方华荣一样,与沈擎铮合作多年,自然也了解更多他的底细。不是在行宫,而是能在半山壹号见到年轻女人,自然也忍不住好奇。只是他对方董说的是,“他不说,我还以为金兰一下子长高了。” 方华荣听懂他的弦外之音,笑笑说是。 另一边,朱瑾被沈擎铮带到看不见的走廊时,整个人又被他突然抱起来。 “你鞋呢?”沈擎铮一边说着,一只手给朱瑾捂脚。半山壹号的公共区域铺的几乎都是大理石地砖,朱瑾的脚很凉。 朱瑾才110斤,对沈擎铮来说很轻。 朱瑾已经被抱习惯了,手臂自然地环住他的肩给他减负。“你不是去公司了吗?” “改主意了,让他们自己过来找我也行。” 沈擎铮是擎昊资本的创始合伙人,也是隐藏的最大投资人,他完全有权利让其他合伙人到他家里开会。 朱瑾却只觉得满脸火烧似的羞:“我给你丢脸了……” 她透过电梯的镜面,才发现自己刚睡醒的鬼样子——衣服皱着,头发乱着,脚上连鞋都没穿,唯一庆幸的就是她没穿睡衣,毕竟她睡觉向来没有穿内衣勒胸的习惯。 沈擎铮并不觉得有什么,他介意的是别人看见她这种毫无防备的模样。 最后他折中淡声道:“没事。” 朱瑾坐在他床上接过递来的水时,深深叹了口气,“你快去工作吧。” 沈擎铮看得出她很在意刚才的事,“你要不想想晚餐吃什么,等我这边结束带你出去吃饭。”虽然本来说好的改到半山壹号开会,再跟项目组一起吃饭的。 “嗯,”朱瑾恹恹,“快去吧,别管我了。” 沈擎铮想到刚才自己暧昧的说法,换了一种更温和的解释:“我们偶尔会在家里谈事,金兰也撞见过他们,这很正常。” 可对朱瑾来说,他的回答便是坐实自己给他丢脸了,只是他觉得没什么而已。 朱瑾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我知道的,我等你一起吃饭。” 温柔的话,惨淡的笑,沈擎铮思来想去不是滋味。 其实沈擎铮觉得朱瑾根本没必要认识他生意场上的人,那是他的领地,他需要空间,但现在她看起来并不高兴。 他低头看她一眼,做了个决定。 “要不你好好换件衣服,半个小时后我打电话给你,介绍他们给你认识?” 朱瑾唇角几不可见地微扬,“好,我等你。” 沈擎铮揉揉她蓬松的脑袋,这才下楼。 半个小时其实对她并不多,朱瑾匆匆洗了脸,化了个简单的素颜底妆,才站在衣帽间挑衣服。 朱瑾并不是讨好他,相反她对自己在别人那的形象很在意。刚才的狼狈她没法接受,而能弥补的机会只有一次,她必须抓住。 衣帽间虽然还有很多空出来的位置,但是这里放着的新衣服、新鞋、新包,都是属于她一个人的。 朱瑾巴拉了一下衣架,看到上次在沈擎铮面前试穿过的小礼服,他夸好看,她也挺喜欢这件小礼服的。 拿出来,对着全身镜比了比。 镜中她的肚子依旧平坦,没有半点怀孕的痕迹。 这种裁剪简单的素色礼服,正好是需要身材才能撑起来的,她穿上去后,身材线条流畅得像水。 她查过,很多女人在生产后,不仅很大可能身材走样、留下妊娠纹,甚至顺产孕妇会漏尿,剖腹产孕妇会留疤。 怀孕生子,无论如何,都是对女人的身体一种难以逆转的摧残。 等过一阵子,她会挺着肚子,脚肿、腰酸、脸圆,然后逐渐身材走样,最后生产后可能变成一个豪无魅力的女人。想着或许以后自己再也穿不上这件小礼服了,朱瑾便忍不住多在镜子前看看自己。 毕竟年轻美貌是她最大的资本,也是她唯一确信能让沈擎铮在孩子之外,还愿意看她一眼的理由。 最后朱瑾因为小礼服太过隆重会让沈擎铮在人前失了面子,而放弃挂了回去。 她挑了一套更稳妥的——香奶奶家小鹿开衫,搭配上浅色牛仔裤。 看起来居家慵懒又显贵,如同她在人前扮演的,干净乖巧。 润唇膏涂上后,她坐在床沿等电话。 等乏了就在床上碾来碾去,又怕自己睡着了,爬起来跟首饰厂商发消息问新款。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快一个小时了,还是没有电话。 她不想再继续这样坐着傻等,偷偷坐电梯下楼。 偌大的会客厅空空荡荡,只剩茶几上还未收走的水杯。 人去楼空。 ----------------------- 作者有话说:可恶的老男人![爆哭]但是……突然走进上位者的生活,她就是这种感觉。 bb那里是坐在人家腿上的,别问我为啥没写出来,因为我改了三次才过审! 第22章 朱瑾不能让他那么容易。…… 陈姨拎着一堆购物袋进半山壹号的时候,朱瑾正半跪在茶几前,慢慢地擦着桌面。 “哎呀!” 陈姨直接就把手里的袋子就地放下,急急跑过来把朱瑾手里的东西夺了去,“这些东西每天都有人来收拾,你怀着身子,哪要碰这些脏东西?” 朱瑾手里的新抹布被抢得猝不及防,却依旧温温软软地笑了一下:“陈姨,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没了手脚。” 说着她又转身去拎被放在地上的购物袋。 陈姨又过去抢,“这些我来!你坐沙发上,看看电视玩玩手机。” 朱瑾其实也不过是想随便动动,打发时间。既然陈姨坚持,她也不和对方争强,不让人难做。 她顺势坐在沙发上,看陈姨进了厨房,这才悄悄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把刚刚没擦干净的一点水渍抹掉。 “陈姨,那些杯子我洗了,你看我放的地方可以吗?” 陈姨心里喜欢得不行,夸道:“朱小姐在家里一定很懂事吧。” 在家洗碗洗杯子可不算懂事,离家出走的朱瑾客气笑笑。 陈姨把已经洗好的一盘蓝莓端来,这是家里主人特意叮嘱要买的。 “这么大?”朱瑾叉起一颗,眼里透出一点怀疑,“这是蓝莓变异了?” 陈姨笑,“试试好不好吃,我也是第一次买这款。” 她吃进嘴,竟然是甜的,“好吃,不过我不是很喜欢。” 陈姨立刻又从袋子里翻出另一盒小颗的蓝莓,洗好放到她面前。 这下是小小个的,“这个好吃,酸酸的。” 陈姨自己尝了一个,进嘴咬破就皱了眉,随即又恍然点点头,心下明白。 “沈先生还没回来?”陈姨把食材一件件放进冰箱。 半山壹号 第40节 朱瑾对几十万的嘉格纳冰箱好奇,替她接手了几样,态度淡淡的:“还没。陈姨今天是来做饭?” “对,沈先生说得晚点回来,叫我给你做饭。” 陈姨猜出自家少爷把她一个人丢家里了,帮忙谴责道:“他出去也不把你带上,你一个人在家遇到事怎么办?等他回来,骂他。” 朱瑾笑嘻嘻:“对!骂他!” 实际上,她心里已经把他骂过一百遍了,甚至去他房间打他的枕头砸他的床出气。 不过她最后还是给他摆好了。 “两天没吃陈姨的饭怪想的,阿姨做饭好吃!” 朱瑾抖擞精神,不去想那个狗男人,她振臂高呼,“今天我要吃一大碗。” 陈姨在沈擎铮没出生前就进了玛丽家,跟玛丽母子的关系早就从雇佣变成了家人。现在家里终于又有新生命要来,她别提多高兴了。 更何况,孩子的母亲不是一个高傲跋扈的大小姐,而是温顺秀气的普通姑娘,陈姨对朱瑾的好感第一眼就定下了。 “以后陈姨天天给你做饭好不好?” 其实从沈擎铮让她帮忙找居家保姆那时,她就动了这心思。 虽然她放不下玛丽,但是这样的心愿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如果能天天吃到陈姨的饭,我和沈先生就不用老去外面餐厅了。” 朱瑾还是有分寸的,她低下头不好意思,“但还是要看沈先生怎么想……” 陈姨想着要不今晚打电话跟玛丽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一天过来做一顿饭。 沈先生是男人无所谓,怀孕的人,总是吃餐厅也不是个事。 朱瑾不用纠结今晚吃什么后便轻松了许多。 她坐在餐桌边,跟陈书芹说了搬家的事情。 [一朵小红發]:你不要搬走qaq [一朵小红發]:(英子你不走表情)*3 [一朵小红發]:是什么男人,把我的姐姐拐走了! 朱瑾:非常有钱的男人 朱瑾:(撒币表情) [一朵小红發]:…………………… [一朵小红發]:好吧,我原谅你了 [一朵小红發]:姐姐变成富婆后我可以抱你大腿吗? 朱瑾:当然! 朱瑾:(叉腰表情) 忽然,[一朵小红發]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 朱瑾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她还是接了。 “姐!!我哥说那个人长得不错!”陈书芹声音又大又兴奋。 朱瑾得意:“还行吧。” “明天我们一起吃饭吧!你把那个非常有钱的男人叫出来,我要把关!” 朱瑾:“……”内心os:你是谁,想见谁就能见的吗? 朱瑾那边电话正叽里呱啦讲着呢,厨房那头,陈姨的手机也响了。 是沈擎铮。 “陈姨,你到了吗?我联系不上她。”他的声音有些着急。 “在这,在这……”陈姨看了眼聊得开心的朱瑾,开了往后院的门出去,“她跟朋友在讲电话,估计没看到。” “哦。”沈擎铮停了两秒,又问:“跟谁?” “好像叫书芹的。沈先生今晚不回来吃饭?” 那头沉默了一下:“在路上了。陈姨,你到的时候,她心情怎么样?” 陈姨想想:“挺好的。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答应带她出门的,临时有事耽搁了。” 沈擎铮本就是犹豫的,事情谈完后他跟杜宣跟方华荣先打了声招呼,他们竟然说以后再说。 “你这位瞧着就不是以前那些样式的,等以后吧,以后你们有缘分我们再认识吧。” 这话让沈擎铮愈发犹豫。 他的过去就是用来应付杜宣他们这些人的,若是朱瑾跟他们见面了,也难保他们在朱瑾面前说些什么。 更何况他后悔了,他没必要把朱瑾拿出去给别人品评。 既然如此,干脆还是别让他们见面了。 沈擎铮这么想,便也没发信息,打算当面找个理由跟朱瑾解释。 可他没意识到,解释就是在意对方的态度。 态度这种东西,其实就是水中望月罢了。 能看到才是要紧的,至于里面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有时候并不重要。 沈擎铮回到家朱瑾没等他,已经提前吃上晚饭了。 陈姨煮的鲍鱼粥,有蒸鱼有炒菜。朱瑾跟陈姨两个人,吃饭边聊酒店大堂看到的抓马事,两个人笑得开心。 朱瑾见人回来,什么也没说,只问他:“bb吃了吗?” 沈擎铮原本还担心朱瑾的心情,如今看她乖巧,心里那点烦忧按下去了。 朱瑾猜的没错,毕竟哪个男人不喜欢家里的女人,温顺乖巧还好哄呢? 况且她也不想当泼妇,找个机会,有事说事,没必要吵来吵去的。 “我吃了。” 他绕到她身后,把人圈在椅子里,“你这个好香啊,陈姨弄一碗给我试试。” 陈姨正要起身去拿碗筷,朱瑾却已经擓起一勺,手掌在底下虚扶着,递到他唇边。 “你尝一点就好,剩下的我还想留着吃宵夜。”声音软软的,却带点小娇气。 沈擎铮抓住她的手低头尝了尝,“有鱿鱼干的味,不错。” 陈姨看他们感情好,笑笑地坐下。 朱瑾在旁人面前演得好,毕竟她下午吸取了教训,男人需要面子。 “bb,我明天想出门。”朱瑾既然演了,她总不能亏。 沈擎铮挑眉,“我们说好去医院。” 陈姨立刻紧张:“怎么了?上次不是看过了吗?又不舒服?” “看脚而已。”朱瑾笑着应付陈姨,她确实把看脚的事情给忘了。 “我不是要搬家吗?我那个室友明天还在这边,叫我一起吃饭。” 沈擎铮很快领会:“明早看完医生我送你去,餐厅订了吗?这顿饭我请。” 朱瑾想了想,小心翼翼试探:“要不……一起?” 见人没说话,她垂着眼,再补一句:“书芹人很好,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想把她介绍给bb认识。” 陈姨微微一笑,识趣地起身去收晾晒的被褥。 沈擎铮看着朱瑾,要不是刚才陈姨说她跟书芹打电话,他都差点以为她在敲打自己。 毕竟他爽约,她多少有点情绪也是应该的。 “那一起吃午饭吧,”沈擎铮在他身边坐下,“把今天那男的也叫上。” 嗯? 朱瑾猛地支棱了一下,立刻装傻:“谁啊?哪个男的?” 沈擎铮胳膊支着脑袋侧脸看她,小狐狸藏不住尾巴,眼睛滴溜溜的。 他轻笑:“书芹的哥哥,叫他一起。” 朱瑾一愣,“你怎么知道他是书芹的哥哥?” 难道……因为知道是书芹的哥哥,他之前才一点不介意? 沈擎铮不疾不徐:“你自己说的。你不还给他发什么照片吗?” 好吧……好像他们走之前是有这么一回事。 既然他知道那是书芹的哥哥,他没反应好像也挺合理的。 前面陈书昌的事是她一厢情愿,但放她鸽子的事情没完! 朱瑾看向沈擎铮,又低下头地问:“沈先生,你为什么没叫我下楼……” 她的声音听着小心翼翼又委委屈屈的,但朱瑾想的是——男人,我看你怎么解释! 沈擎铮想过会朱瑾会甩脸色,会当作无事发生,会在他准备好的理由面前表现得温柔体谅。 他想过朱瑾会问他,但大概率不是这样的方式。 他没有看她,撑着下巴有些烦恼,撑着下巴,“他们觉得我们是逢场作戏,所以没兴趣见。” 朱瑾沉默了——这理由太真实了。 无可奈何,他们可不就是逢场作戏嘛。 现在事后想想,她自己的面子是很重要,可到底别人看不看得起自己,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两个人各有各的心事,反正都是不痛快的。 陈姨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一个洗碗,一个擦桌子。 半山壹号 第41节 画面安安静静的,竟然有点像老夫老妻的样子。 沈擎铮吃得多,在家里帮忙收拾也不是第一次。日进斗金的投资家手里的碗还没有保姆接手,朱瑾已经被陈姨按住,被一盘蓝莓打发了。 “对了,沈先生,楼上的新床单是朱小姐的吗?” 陈姨觉得得问问,好到时候跟钟点工说。 沈擎铮没想到穆秋动作这么快,他回头看了看坐在那里东张西望的朱瑾,两人对视一瞬,他别开眼,清了清嗓子:“把我的那套换了。” 可那套明明是粉红色的啊…… 陈姨犹豫着要不要告诉沈擎铮,可是看了看朱瑾,便心领神会地说好,兴高采烈地上去铺床单了。 朱瑾也乐呵呵,正和陈书芹合谋去哪宰沈擎铮一段大餐,突然听哗哗水声中来了一句:“朱瑾,今晚开始,到我房里睡。” 她抬头,对着男人宽阔的后背眨了眨眼。 去他房里?没听到。 沈擎铮得不到回应,又喊她:“朱瑾。” “怎么啦?”她慢半拍回应,总不能一直装死。 大老板语气平稳而笃定:“收拾东西,今晚开始,到我房里睡。” 她故意装傻:“那我睡哪?沈先生不会想让我睡地板吧?” 沈擎铮关掉水,转身时眉目沉沉,认真得不像是说玩笑:“我是觉得,你一个人睡不太好,我不放心。” 潜台词就是要同床共枕咯? 朱瑾慢悠悠走到他身边,眉眼弯弯:“怎么不好?我习惯一个人睡,清净、舒服。” 嘴上拒绝,手上却在讨好人,把蓝莓亲手喂到男人嘴边。 沈擎铮被一颗酸得要死的蓝莓破坏了表情,他拧了拧眉,“你现在是早孕的关键时候,晚上要是有什么事,有人在身边才好照顾你。” 朱瑾其实并不抵触跟他睡在一张床上,或者说,她挺乐意的。 毕竟有个贴身保镖,甚至可以说是贴身护工,并没有什么坏处。 至少晚上上厕所的时候,有人能帮自己开一下灯,也是不错的。 更何况人家长的就在自己的心巴上。 没办法,谁让她一开始看上的是人家的帅气器大呢? 别管最后他是人还是鬼,反正现在不睡一起太可惜了。 但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事,朱瑾不能让他那么容易。 朱瑾抱着碗,继续要给人家喂,可沈擎铮挡了拒绝,“太酸了。” “很好吃啊,再吃一个嘛。”她自然得像在哄一个大狗,“我会认床,我怕睡不着。” 沈擎铮酸得皱眉,覆手而立,审视朱瑾道:“你昨晚睡得倒是挺快的。” 朱瑾眨眨眼睛,煞有其事道:“可是跟别人睡不一样啊……我一直都是一个人睡觉,跟别人一起我会没有安全感。” 男人轻哼:“我们之前一起睡时,你看着挺安心的。” 她继续负隅顽抗:“可我睡相很差——” “你不磨牙,不打呼,不乱动,也不说梦话。”他笃定道,“睡相一流。”——就是会抱着我睡。 朱瑾内心“切”了一下,记得倒挺清楚的。 她意识到了,不能跟沈擎铮打马虎眼,她说不过沈擎铮。 再装傻,她就是自讨没趣。 她立刻转变策略,坐下来认真道:“可是我自从怀孕后就很容易困,我可能会非常早睡。还有我睡得不踏实,半夜要起夜好几次,我们睡一个房间后你反而会被我搅得睡不好。” 沈擎铮觉得这没什么:“我陪你就是了,正好早睡对身体好。” 朱瑾看他态度如此坚决,决心又这么大,叹息道:“其实习惯和作息都是可以调整的……” 沈擎铮倚在岛台边,他“嗯”一声地点点头表示认同,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睡在一起。 她稍稍别开脸,轻声说:“可是我担心的是你伤到孩子……” 沈擎铮挑眉,“我想,我们对彼此的睡相都很了解。” “我们睡一起……你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吗?”朱瑾稍稍抬眼向他确认。 朱瑾确实对他来说性魅力十足,但男人轻哼:“我没你想的那么禽兽。” 她怀疑地看看这个能把自己干晕过去的男人,自己都忍不住笑出来:“那这样的话,我们约法三章吧。” 第一,他的作息须与她同频。 第二,禁止身体的一切亲密接触。 第三,她要是睡不着,得帮忙哄睡。 朱瑾还强调,如果跟他在一起影响她的睡眠,她就会回去一个人睡。 关于同床共枕的事情就这么简单的协商完成,沈擎铮觉得很是满意,除了第二点对他苛刻了些,其他仿佛理应如此。 朱瑾洗澡早,以前她要是早班在家,洗碗后就会直接洗澡。 让体温变暖能够让她快速进入休息状态,晚上也能睡得好一些。 在这里住了两天,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说一句想吃什么,剩下的生活便自动运转。 朱瑾觉得这样她会被养废的。 洗头花的时间多,她借这个独处的机会想了想,还是要找点事做,或者问问沈擎铮有什么东西可以学一学。 从浴室出来,沈擎铮跟昨天一样,后脚便递了杯温水给她。 “以后不要在浴室呆太久,对人不好。”沈擎铮嘴上说着,一边还要督促她把拖鞋穿上。 朱瑾突然想到他好像晚上都很悠闲的样子,好奇问:“沈先生以前的晚上都是在家休息吗?” 她印象中的有钱人,应该是永远忙不完的。 确实,沈擎铮的夜晚一般都会用来社交和维护关系网。 参加各种晚宴或慈善酒会,与政要官员、企业家、其他家族基金的管理人闲聊,获取政策风向和一级市场项目信息。 再不济,娱-乐-城、陈志勇、花天酒地。 他看朱瑾头发擦得不够干还在滴水,皱了皱眉,转身又从衣帽间拿了一条浴巾过来。 “以前是就是各种应酬,”沈擎铮道,“现在在家陪你。” 沈擎铮平时在外为人低调,但不代表他会默默无闻地对人好,他没有那种奇怪的羞耻感。 朱瑾被他这句话轻轻戳到,“你要是忙,我自己可以一个人在家的。” 沈擎铮并不买账,“算了,我觉得在家挺好的。” 他又不是打工的,凭什么都要他干?他也需要家庭,他也需要生活! 现在是岁月静好的家庭时间,从前只能跟女人、烟酒、牌桌过夜的庸俗男人要开始享受他的简简单单的幸福人生了。 沈擎铮如是想。 他拉着朱瑾到梳妆台坐下,朱瑾回头看他已经把吹风筒拿了出来,她忙起身道:“我自己来就好了。” “坐着,别动。”沈擎铮打开吹风筒,试了试温度。“我说过,你要学会享受。” 吹风筒的暖风落下来。 朱瑾仰头看他,忍不住腹议这位大老板是不是有些太爱照顾人了。可是这样的猜想要是被他的秘书助理听到,肯定是会觉得匪夷所思的。 “但这样会让人依赖。”她不想变成菟丝花。 沈擎铮关了风筒,“你说什么?” 朱瑾轻轻一笑,“没有,我说我知道了。” 一双修长而有力的手轻轻从她发间拂过,温暖柔和的风暖得让人犯困,她忍不住慢慢放松。 朱瑾的头发很长,吹起来要不少时间。可是头发吹开后,发丝便又软又滑地从他指缝滑过,沈擎铮能嗅到她身上花香调的香波氤氲。 此时的朱瑾毫无防备,与玛丽号上见到的性感妩媚完全不同。 镜子里的她穿着穆秋买的白色睡裙,黑色如丝般的长发和宽松厚实的纯棉睡裙让她像个洋娃娃一样。脸颊和耳尖因为浴室的热气泛着浅浅粉意,整个人已经迷迷瞪瞪,困得快撑不住。 许是吹风筒的风真的很热,沈擎铮的手心渗出细细的汗。 朱瑾已经闭上眼睛,靠在了身后人紧绷的腹肌线条上。 早孕本来就体温高,贴在腹部的身体暖热柔软,像一块试图把人融掉的软糖,看着要往着不该去的地方溜下去。 “朱瑾?”风筒的声音停了,沈擎铮轻声叫她。 她没回应,只是呼吸轻柔,一双粉嫩的唇随着呼吸微微开合,好像在邀请什么。 他的心脏有节奏地随着她的呼吸扑通扑通地猛烈跳动,一下下像在敲他的自制力。 刚才他虽然信誓旦旦地说他什么都不会做,但那是他考虑朱瑾的身体。 理智是理智,生理又是生理,他不是柳下惠,他性功能正常。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微微攥紧。 眼神被她吸住,脑子里七荤八素的,整个人像是被一根透明的线牵着,慢慢俯下去。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发丝。 再一点点……再一点点…… 她的鼻息轻软,唇光亮柔嫩。 就在这时—— “surprise!!!” 一声雀跃的叫喊伴随门被重重撞上柜门的巨响,像炸雷一样把空气劈成两半。 差点让沈擎铮痿了。 ----------------------- 半山壹号 第42节 作者有话说:昨天评论区各位亲爱的宝贝说到男主狗的事情。[墨镜]男主后面还有更狗的行为,毕竟文案写了,他和女主都不是好人。不过他对女主是顶好的,以后女主能感受到的,独一份的好。[抱抱](哪个女人不希望得到专宠呢[小丑]) 其实我觉得先孕后爱题材,本质上不该把男主描绘成纯粹的温柔的好人的,会让女人没名没份怀孕的,本质上不管任何理由他都是有原罪的。[无奈]嘛,这属于我的私心,也属于人设啦。 反正,男人,是要下跪的[抱抱]期待一下吧[墨镜]我说的是真下跪。 ——————男女分界线—————— 朱瑾不是那种会抓着一件事不放的人。 她更在意的是事情的结果,是自己的得失,而不是自己的情绪。 话说,我也随机发了几章红包了……有谁是从头到尾都能拿到的啊[彩虹屁] 第23章 你这人,我包了。 把脸画成五孔流血的女鬼金兰站在那里委屈的要死:“我以为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嘛……” “你要吓死她啊!”金兰这一吓,比冲凉水还速成。 沈擎铮厉声呵斥,“你越来越不像话了!” 金兰内心嘀咕:等你以后有亲生的,看你在外人面前会不会这么骂。 朱瑾被男人稳在臂弯里,沈擎铮的手还在她背上一下一下顺着气。 她看金兰平白挨骂,可怜巴巴的,便轻轻拍了拍沈擎铮的手:“我没事。” 金兰进来的那声巨响直接把她吓醒了,她没有第一时间看到金兰扮的女鬼,而是跟沈擎铮狠狠撞了一下脑袋,本能地站起来却眼前一黑,差点摔了。 沈擎铮以为朱瑾被吓晕过去了,当场心跳空了一拍,被吓出一身冷汗的后劲此刻还在往上窜,才有后面他对金兰单方面的输出。 可朱瑾觉得罪魁祸首其实就是沈擎铮他自己,要不是他们脑袋撞的那一下,金兰突然进来的动静也不至于叫自己眼冒金星。 话说他们怎么就能撞头呢? “你感觉怎么样?” 沈擎铮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温柔得金兰甚至想报警,如果可以,她不用带白色瞳片,她的眼睛都要翻到天上了。 朱瑾揉了揉他的额头,声音乖软:“我还好……你疼吗?” 金兰:“……” 天上的爸爸妈妈,我受够了!一个狗男人,一个狐狸精。 “没事。”沈擎铮抬眼阴鸷看了一眼金兰,“沈金兰,过来给人道歉。” 金兰哦了一声,走过来。 “不用拉,”朱瑾急忙挡在前头,又回头安抚沈擎铮,“她没做错什么,我也没事。” 但是金兰知道沈擎铮并不是那种可以随便算了的人,她微微鞠躬点头,“姐姐,吓到你了,我给你道歉。” 沈擎铮把手按在朱瑾肩上,对金兰不留情面:“她完全可以不吓人。这就是她的错。” 然后他垂眸,居高临下:“我呢?” “父亲!我错了!”金兰声音洪亮,用尽全力地道歉。 “这个月生活费减半!”沈擎铮冷冷宣布,揽着朱瑾就要回房。 虽然这是沈擎铮一贯的惩罚方式,但金兰立刻抗议:“你太过分了!” 沈擎铮回头正要开口,身边的朱瑾也跟着喊:“对啊,你太过分了!” “……”沈擎铮有些怀疑,这家要反了。 他叉腰,指着金兰,对朱瑾道:“她,说好的教会活动不回来,结果穿成这副鬼样,一声招呼不打突然就闯进来,还差点把你吓晕过去,你却说我过分?”还差点把他吓痿了! “我都说我没事了……”朱瑾不希望金兰因为这件事以后讨厌她。 她跟沈擎铮天天在一起,有点什么误会,随时都能够沟通,再不济哄一哄就好;可金兰不一样,以后住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朱瑾觉得自己没必要现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而且她的扮乖,对女人并没有什么效果。 “她只是一个学生,零花钱能有多少啊?你就这么扣了,她要用钱的时候怎么办?” 每个月一万港币零花钱的金兰非常认同,“对啊!而且你还要我把每个月的钱花完!我没存款,我去哪里找啊!” 沈擎铮能理解朱瑾不知道情况,但金兰还敢顺势添油加醋,当即被他瞪了一下,以作警告。 “你别听她的,她——” “姐姐!”金兰一下子搂住了朱瑾,贴着她的脸哭诉,可那一脸鬼妆让朱瑾又被吓了一顿,“你帮我求求情,他不能这样!” 她过两天打算去周影帝的剧组打秋风,钱要是不够她就只能卖股票了! 朱瑾看看她,又看看沈擎铮,“她回家想给你一个惊喜,这可以理解。” “是惊吓。”沈擎铮一把把朱瑾揽回怀里,强硬地就要把人带走,“回去睡觉。” 朱瑾没想到他瞧着还挺讲道理的,怎么就这么严父呢?难道以后他们的孩子大了,他也是这种凶巴巴的样子? 她挣扎着与男人拉开距离,严肃道:“我现在睡不着,我想跟金兰聊聊。” 金兰立刻挽住朱瑾的手,“对!我们要聊聊。” 沈擎铮看朱瑾眼睛瞪得大大的,态度坚决得可爱,他只能按了按眉心,将收拾金兰的心思留着日后再表。 早晚都得上他的床。 他决定去洗个澡让自己冷静一下,反正出来再把人拐走就好。 一家之主无奈妥协:“随你们吧。” 不过临走前他特地停下脚步,严肃地提醒金兰:“你小心一点,她肚子里怀着你的弟弟妹妹。刚才那种事再发生一次……你就死定了。” 沈擎铮悠悠走了,金兰的目光慢慢滑向朱瑾的肚子,确认里面有没有藏着什么秘密,然后她张大了嘴,拖长语调:“unbelievable——” 朱瑾没想到沈擎铮就直接这么在一个孩子面前把这事说出来了,金兰现在就跟蜜蜂一样围在朱瑾身边,好奇地打量她。 “姐姐,你的肚子怎么看起来还是平的?多大了bb?” 她们两人回了隔壁朱瑾的房间,朱瑾被问得哭笑不得:“才六周,还早。” 金兰在那里掐指一算,“那就是明年夏天出生,对吧?” “医生说七月初。” 金兰瞪大眼睛捂住嘴:“天啊,你们什么时候……呃……那个的?” 她话到嘴边又卡住,心里飞快开始脑补剧情。 一个高高在上的酒店股东,一个普通酒店职员,这个组合怎么看都不像公平恋爱。难道是那老禽兽搞办公室骚扰,然后做出一系列畜生的事情吧…… 不会是,胁迫吧…… 不会是,强制爱吧…… 金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就像是他会干的!而且上次这位姐姐看起来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肯定是的! 完了! 她小心翼翼地求证:“你们……在一起多久了?未来有什么规划啊?” 朱瑾没意识到金兰的担忧,她想的是自己的体面,总不能说上个月才见了人家第一面就把人强上了结果怀上孩子吧。 “有些日子了,我们打算在孩子出生之前结婚。” “结婚啊……”金兰点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话说一半,她忽然意识到一个更惊悚的事情,“那你不是要变成我妈了!” 朱瑾也尬住了。 金兰看她整个人都卡住了,摆摆手,笑笑道:“没关系啦!我只是突然想到。” 她坐上床边,指了指自己,认真自我介绍:“我是沈金兰,父亲应该跟你提过我吧?” 朱瑾点点头,小声道:“他只说……你是养女。” “对!养女。”金兰说得热情,好像这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一样,“我爸妈在我八岁的时候去了上面,是父亲收养了我。” “这样啊……”这是个比她还可怜的姑娘。 朱瑾心里一软,她轻轻握住金兰的手,“沈先生人很好,你在天上的爸爸妈妈看到你现在这样,肯定很放心。” “必须的!”金兰上次就觉得自己跟这位姐姐投缘,毕竟她也觉得自己很幸运。 “我跟你说,我父亲就是霸道了点,脾气差了点,但你只要不得罪他,他人还是可以的。” 朱瑾笑笑,她觉得也就那样。 男人嘛,相比起来,沈擎铮算很好了。 金兰突然想到刚才的事,“对了!你是不是困了啊?要不你先睡吧!我回我房间,明天再来找你。” 朱瑾确实困了,不过她想到今晚答应好的要一起睡,她犹豫了一下,突然提议:“金兰,要不我们一起睡吧。” 沈擎铮从浴室出来时,只听见衣帽间传来隔壁房间两道压低的女声,断断续续,像两只小仓鼠细细簌簌。 听起来她们气氛不错,他瞄了眼时间,还不到九点。 于是也不去打扰,转身去书房回几条信息。 英国那边来了邮件,约翰说看报告并没有任何问题,建议保持观察。 简单一句话,让沈擎铮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松了。他靠在大班椅上,长出一口气。起身要去倒威士忌,但是最后还是回去拿电话,打给张俊誉。 那边接得很快,沈擎铮也不废话:“除非绝对必要,晚上九点之后我不安排工作。有事你整理后发信息,急事再电话。” 沈擎铮想过,他是搞投资的,也没什么所谓毫无预警的坏事。就算股票突然崩盘,机构里那些经理董事比他还着急,自然会来找。至于什么关系维护,凭他手上的资金池和沈家的产业,还有沈长春这个关系在,也用不着他多主动。 他突然想,自己苦心经营多年,也该休息了,而他那个大伯能多升官再坐几年领导的位置,好像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张俊誉以为自己幻听,还是自己老板喝醉了,“沈先 生,是发生什么了吗?” 沈擎铮坐回他的大班椅,从未有的松弛自在:“没什么,在家陪老婆孩子而已。” 张俊誉:“……” 半山壹号 第43节 他确定今天是万圣节,不是愚人节。 金兰这边——完全是另一幅画面。 她觉得孕妇有意思极了,刚才两人还躺在床上聊天,金兰追着问怀孕的各种细节,结果趁着她问问题的几秒间隙,朱瑾就睡过去了。 睡得安静又彻底,像被人一按关机。 朱瑾睡得昏天黑地,金兰兴奋得不得了,抱着手机噼里啪啦输入,把孕妇的样子统统都记录进备忘录里,以后成为创作素材。 她正从各个角度观察着“活体素材”,突然背后一道阴影落下。 沈擎铮看着金兰被悠悠蓝光照着她那张面目狰狞的脸,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金兰嘴型夸张,用气声道:“她~睡~啦~” 沈擎铮:“……” 他瞪了一眼,转身走了。 金兰还在无语他干嘛又对她摆脸色,很快对方又回来了。 这次,他径直走到床边,双手轻轻探进被窝里确认温度。 然后什么话也没说,掀开被子,弯腰俯身把人整个抱了起来。 金兰:“?!” 金兰看明白他要干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阻止,朱瑾刚睡没多久,眼睛虽闭着,却还有一点点意识,在被抱起时难耐地动了动,一声含糊:“……干嘛……” 沈擎铮抱着人瞬间僵住,声音压到极低:“没事。” “嗯……” 等了十几秒,朱瑾也就哼哼,压根就醒不过来,任人摆布地软在男人怀里。 这种只在电影里看过的甜宠画面让金兰看呆了。 金兰在后面偷偷给他们拍了照,又捡起从朱瑾手上掉地上的lv玩偶vivienne,屁颠颠地跟在他们身后。 男人早就把卧室被子掀开了。新换的粉红色真丝床上四件套透气不闷热,被单里只是夹着一层薄薄的被芯,加上开了空调恒温,在降温不稳定的秋冬之际,对于体温偏高的朱瑾来说刚刚好。 他单膝跪上床,把人放到中央偏里一点的位置,确认安全才放手,之后又给她摆好手脚姿势,才将被子掖好掖实。 金兰将娃娃递了过去,小声说:“她的。” 沈擎铮看了一眼,拿到手上,什么也没说地往回走。 走到隔壁房间他就把那个五位数的娃娃嫌弃地甩到床上,顺便打发这个突如其来的电灯泡。 “你回房吧。” 金兰跟在门口,不肯走:“你们要结婚了?” 沈擎铮今晚终于正眼看她,“她说的?” 金兰对沈擎铮的怀疑反应很不满,她皱眉质问:“难道你不该跟她结婚吗?她可是怀了你的孩子。” “小声点。”沈擎铮一开口就把金兰堵了回去,“她怀了我的孩子,当然要跟我结婚。” 金兰上下打量着她的父亲,哼笑道:“父亲,以你的能力就算不结婚也不影响她生孩子吧?可我看姐姐……并不爱你。” 这句话极其冒犯,换作任何人,恐怕都能把金兰轰出去。 可沈擎铮只是冷淡,完全不生气。 “她依赖我就可以了。”语气淡得不能再淡,坐下道:“还有,你管太多了。” 金兰呆了一秒,“我知道了!你爱上她了,对吧?” 她兴奋得来回踱步,“不然你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 沈擎铮发出一声轻嗤:“婚姻只是种法律约束,是权利与义务,跟爱情没有关系。” 金兰对沈擎铮的尊重不仅仅是收养关系,而是对强者的仰望。 但毕竟是个十六岁的姑娘了,不是什么三岁小孩,正值叛逆期的她可讨厌沈擎铮这副臭屁又嘴硬的模样。 沈大小姐双手抱胸,她的一言一行很有沈擎铮的影子,追问,“咱家可是虎狼窝来着,父亲你就非把她娶进门祸害?” 沈擎铮眉宇轻蹙:“你以为不娶进门,就没人惦记吗?” 金兰被噎住。 叫那些老不死的知道沈擎铮有继承人了,可不得闹翻天了。 想到当年他给自己改姓沈时闹的,她都替朱瑾头疼。 看父亲要走,金兰最后问一句:“玛丽女士知道吗?”玛丽得气疯了吧,她好期待。 沈擎铮回头认真道:“她还没回来,等她回来我自然会跟她当面说明。” 夜里,朱瑾朦胧中醒来,她下意识伸手,摸到身侧一大块硬实又富有弹性的肌肉,温暖的体感让她忍不住再靠近一些。 虽然手感很好,但是很快她就憋不住了,迷迷糊糊坐起身要去厕所。 她一动,身边的男人也醒了。只是他比朱瑾清醒,他先抬手虚虚遮了她的眼睛,把卧室的过道灯打开,淡暖的光晕映在两人的脚上。他扶着她一起下床,牵着陪她去尿尿。 门外,他抱胸撑墙等待,耳边是淅淅沥沥的水声。 也不知道是因为声音,还是因为刚从睡眠里被香气勾出来,他某个地方涨得发疼,他难耐地捋了捋头发,低声骂了句:“……该死。” 可偏偏,她很快就出来了。 没给够他时间消下去,沈擎铮深吸口气,只能将人送回去,让她重新躺好。 朱瑾半梦半醒,见他没上床,轻轻呢喃:“去哪……” “厕所。”他的声音沉哑,但压着温柔。 她又闭眼了,呼吸渐渐均匀。可男人是彻底醒了,怕是睡不着了。 沈擎铮俯下身,在她额角补上那时被中断的轻吻,在床头站了好久,又去厕所洗了手,把被她折腾出来的麻烦处理干净了才好好睡个觉。 再醒来时,朱瑾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明明是在自己的床上睡着的,现在却枕在男人结实滚烫的手臂上,后背贴着他坚硬的胸膛,温热的手搁在她胸前,没越界,但也差不多了。 男人的呼吸沉稳又温热地喷在她颈后,朱瑾觉得痒,眨了眨眼,小心翼翼想从他怀里滑出去。 她轻轻抬起他的大手—— 下一秒,那只手像蛇一样,一下收紧,把她完全困回怀里。 身体贴在一起才意识到后腰抵着什么东西,朱瑾一下子就想到是男人的孽障,更挣扎着要起。 "别动……" 低沉又带着几分难忍的沙哑,男人难耐地重重喷气,开始转移注意力,“……想去厕所吗?” 朱瑾摇摇头,主要是她动不了。 “那就陪我睡一会儿。” 他的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后颈,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角度。被窝里有淡淡的奶香味,是沈擎铮全新的发现,让他几乎本能地紧抱住她。他把她当做自己的玩偶抱在怀里,调整姿势间,那股触感愈发明显,但他也懒得再去厕所了。 朱瑾善意提醒到:“我们约法三章了。” “知道,请你体谅一下,这是正常现象。”他就是想赖一会,他也有苦衷,身不由己。“只要二十分钟……不对,三十分钟。” 朱瑾并非对此大惊小怪,这证明至少以后她还能期待一下正常的夫妻生活。 若不是自己怀孕怕男人没忍住为所欲为,她甚至会为非作歹,好捉弄一下他。 朱瑾看着窗帘缝漏出的灰蓝天光,盲猜估计连六点都没有,尝试再睡,却越闭越清醒,脑子里乱七八糟转个不停。 她忍不住轻轻推了推男人的手臂:“bb,睡不着。” 既然说好要提供哄睡服务,那她不妨试试。 听到怀里的人昵喃,沈擎铮发出一声含糊而懒散的低哼:“honey……想一下今天做什么?” “看医生,跟书芹吃饭,然后在家睡觉。”朱瑾答案很简单。 很乖。“挺好,”他在她脖间轻笑了一声,胸膛的震动贴在她后背上,痒得她肩膀缩了下,“那明天呢?” “问得好。”朱瑾伸手,动了动环住他前臂,“沈总给点建议呗?” 沈擎铮睁开了眼,昏暗光线里,她的侧脸白得像瓷,昨晚他亲手吹干的黑发像丝绸一样,让他半醒的情绪瞬间好转。 “不是想读大学?”他搂紧她些,“总有些入学条件。你在家好好学,孩子生下来休息两个月,刚好开学。” 沈擎铮觉得挺好,孩子只差最后的检查,只要她能好好在家呆着就行,也免得出去外面叫别人惦记。 朱瑾并未察觉,只因为这个话题本来就令她兴奋。 她挣扎着想翻身,被他拦住,但还是倔劲儿地翻身转过去对上他的眼:“有什么入学条件吗?我要准备什么?” 其实男人他也不知道,他猜以朱瑾中专毕业的水平反正也考不上,直接花钱就行了。 但在她闪亮的目光里,他还是一本正经地糊弄道:“英文是肯定要的,还要点艺术基础……气质要培养。” 他越说越觉得不错,让朱瑾去水个艺术专业好像不错,很适合她。 安静、优雅、规训、属于他。 朱瑾不知道,沈擎铮此时脑中已经开始描绘一个被他亲手调教、装点成名门贵妇的妻子,让她变成专门为自己粉饰雕琢的天生尤物。 想到这,他整个人一下精神起来,撑起身半俯着看她:“我给你请个老师来家里,白天上课怎么样?” 晚上他还是想过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他补充一句:“你怀着孩子,不能到处跑,家里最安全。” 朱瑾倒没想那么多,只觉得这是她能抓住的翻身机会。 她亲昵地蹭了蹭他,半真半假问:“保姆都没着落,我们现在还在吃餐厅,你确定老师请得来?” “能让我放心的保姆难请,老师还不容易?”沈擎铮嗤声,“我亲自教都可以。” 他说得云淡风轻,可眼神明显带着“你是我的”那种笃定。 她抬手搂着男人的脖子亲昵。 她想了想,现在就算花心思在赚钱上还不如真学点东西,反正赚的没有他给的多,而只有学历和知识是无价的,是永远不会被夺走地本钱。以后就算哪天真被抛弃了,一无所有时,自己也不至于回去干以前的厂妹酒店女,可以搞个小职员当当。 “我还得搞点副业在家赚点钱……”她还是有些担心,故作姿态,“万一我学不会呢?” 半山壹号 第44节 沈擎铮低头看她,哼笑:“什么副业,能赚多少钱?” 什么叫副业不重要,朱瑾颤颤伸出一根手指。 “干那不值钱的玩意,”男人抓住她那根手指,声音低又轻蔑地宠着:“我让人给你开卡,啥也不用干。你这人,我包了。” 拿出哄金兰读书那套道:“好好读书,考上了有奖励。” 朱瑾满意极了,压着床想起来。 可沈擎铮一把扣住她的腰,把她往回压,语气冷地命令:“我说了别动。” “厕所!憋一会了!” 男人瞬间松手。 然后,她像只扑棱蛾子一样从怀里飞走啦。 ----------------------- 作者有话说:[墨镜]不是说,儿女是父母性生活的障碍吗? 我不大不小的时候,看到那种有年纪相差一两岁弟弟妹妹的人就会想,在孩子还需要爸妈陪睡的时候,他爸妈是啥时候偷偷造娃的啊?[小丑] 金兰就是这样诞生出来的角色[墨镜] 而这样的角色,以后还有两个[墨镜] 第24章 给我道歉好吗? 天才刚亮,山间的薄雾还没散,家里的男主人已经出门跑步了。司机去买早餐,室内显得格外清静。 朱瑾洗漱收拾完,下楼时金兰已经站在厨房,带着耳机摇头晃脑。锅里热气腾腾,挂面在里面糊成一团。 朱瑾忍不住想,以后这家是不是早餐都各吃各的? 金兰摘了耳机,先跟她打招呼,客气问:“怎么不多睡一会儿?现在才六点半欸。” “昨晚睡太早了,天亮就醒。”朱瑾笑笑,又忍不住提醒,“你这样……面不会坨了吗?”面汤都能拉丝了,它已经坨了。 金兰满不在乎地拿筷子在锅里搅拌搅拌,“随便啦,自己煮自己吃。” 朱瑾看了一眼旁边还未下锅的大虾、丸子和青菜,这一锅坨面让它们有点可怜。 金兰:“对了,你吃什么?要不我顺手给你煮一碗?” 朱瑾看不下去了,她接过手说,“我来吧。” 金兰审视她:“你是不是怕我煮的不好吃。” “你这锅已经不能吃了。”朱瑾温和却诚实地关火,“你坐,试试我的手艺。” 厨房里有几个功能不同的冰柜,金兰站在旁边帮忙递食材,一边看着朱瑾洗菜、切葱、下锅,动作娴熟得像专业厨子。朱瑾也记下几个冰箱的用途,还问了许多其他厨房电器的用途。 朱瑾边煮面边问:“家里一直没保姆?你周末回来就自己吃这个?” 金兰耸耸肩:“也不是,我就周末回家,放假的话去主教山那边,有陈姨做饭。”她从碗柜里拿两个碗公出来,“我也是看冰箱里有菜,才想着自己煮面的。” 面很快好了。 金兰看着两碗海鲜面,开了背的大虾卷成漂亮的花形,青菜翠绿,汤底清透、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葱花。 金兰拿勺子喝了一口汤,整个人感动得差点原地落泪。 她不许他们离婚,绝对不许,锁死。 “你不知道,他虽然会做饭,但是他宁可把车停在麦当当汽车取餐口,也懒得给我下面条,”金兰吃得很快,觉得太好吃了,“只有我们两个和张久,他就说出去吃,家里平时不开火的。” 无论富贵贫穷,家庭总归是以生活为核心的,朱瑾觉得不好,“赚那么多钱却天天在外面吃饭,岂不是本末倒置了。” “他说,做饭浪费时间,养个保姆没事做反而生事,还不如出去。”金兰叹口气,“但现在你来了……以后我周末总算不用吃外面的了。” 朱瑾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也得等他接我出去吃饭的。” 金兰顿住:“那怎么行!你怀孕了,他还不赶紧请保姆?” “他说还没找到合适的……” 要不是陈姨会过来,她真的怀疑他是不是不请保姆了。 金兰突然理解了,“也是也是……得好好找才行。” 她甚至在想,真的有人愿意来半山壹号当保姆吗? 金兰忽然鼓励:“你做饭的手艺不错啊,再不济你自己做饭吃啊,怎么能出去外面吃呢?” 朱瑾摇头,笑得有点淡:“一个人做饭没意思。吃饭还是人多才香。” 金兰懂,两人沉默了好一会。 前脚张久提着保温桶回来,后脚沈擎铮也进门了。 沈擎铮看了眼朱瑾吃一半的面汤,让张久给他做咖啡,径直上楼换衣服。 他动作很快,下楼时,朱瑾正站在张久身边,看着咖啡机萃取过程。 她看见他,眼睛亮了一点:“我下次可以自己做一杯吗?” “可以。”沈擎铮走过来,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但只能做给我喝,孕妇不能碰咖啡因。” 朱瑾不怎么喜欢他摸自己的头,让她觉得自己跟要哄的小孩一样,“上次在玛丽号跟着你学,我还没自己试过。” 她其实还看上了厨房其他电器,什么蒸柜、烤箱、洗碗机,以后她都想试试。 她看到保温桶,觉得浪费可耻。 她问男人:“我跟金兰吃了汤面……这粥我吃不下,你吃吧?” 金兰还坐在那,幽幽道:“父亲他早上不吃这些东西。” 朱瑾顿时尴尬:“抱歉啊,久哥,我想着陪金兰……” 沈擎铮没理会金兰,对朱瑾笑笑:“没事,早上没有工作安排,就喝粥吧。”喝粥他就不用因为开火的油烟而让朱瑾上楼了。 沈擎铮拿了碗,拧开保温桶把粥倒出来。 朱瑾站在张久身侧,原本只能闻到空气里浓郁的咖啡香,可当粥香腾起的一瞬,她猝不及防地一阵反胃,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几乎来不及多想,她控制不住喉咙的反胃,只想吐。 她那点慌乱被所有人立刻注意到。朱瑾捂着嘴转向洗碗池时,三人几乎同时围了上来。 沈擎铮第一时间扶住她,掌心贴在她背上轻轻顺着,一下一下。他甚至伸手在呕吐物中拿开水槽滤网,扭开水龙头,让那些难闻的呕吐物顺流而去。 张久迅速把“罪魁祸首”端去远处,金兰打开抽油烟机和窗户,紧接着倒来一杯温水。整个厨房乱成一团,却又忙得井井有条。 朱瑾攥紧台面的边缘,不受控地弓着身子。 因为刚吃饱,她吐得很厉害,垂落的发丝也弄脏了。等到胃里再没有东西,她还是在干呕酸水,喉咙和鼻腔火辣辣地疼,吐得整个人都在抖。 一直到朱瑾伸手在水龙头接了点水,漱了口,才稍微缓过来一些。 男人已经替她把头发往后捋,拿过从金兰头上扯下来的发圈,替她随手扎了个不算好看的发髻。 面对他们父女的关心,朱瑾觉得尴尬极了,连连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来,把鼻涕擤了。”沈擎铮抽了几张纸,朱瑾湿漉漉的手下意识要接,可他却先一步举到她鼻子前。 她红着眼睛看他,被他轻声催促,便低头就着他的手擤了满是污秽的鼻涕。 “难受就吐出来,医生不是说会这样嘛?”沈擎铮语气轻松,可心焦。 金兰把水杯凑了过去,怯怯道:“喝水吧,喝了喉咙舒服一些。” 朱瑾哽咽地接过,水温刚好,她后怕而小口小口地抿着。 沈擎铮揽住她往电梯方向带,回头交代:“把厨房收拾一下,我们下来之前都处理干净。” 金兰本想跟上去的,也只能从了。 进入电梯后,朱瑾低声道:“对不起……” 朱瑾不只是胃很不舒服,心里也不舒服。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是味道,脏兮兮的,还麻烦了所有人。 沈擎铮却失笑:“你已经很乖了,没吐在地上不是?” 朱瑾一怔,脸上飞快染上一点绯色。 男人说:“这说明我们的孩子在长大,这是好事。” 朱瑾怔怔低下头,只闷声“嗯”了一下。 沈擎铮看着她泪眼绯红,真的很可怜,真的让人心疼。 沈擎铮把她送进浴室,他洗了手,在衣帽间好好选了件跟昨天差不多的睡裙,又从抽屉迅速拿了套内衣,给送了进去。 出来后就打电话给陈姨,又让张久去接人过来做饭。 等他给朱瑾吹干头发,带她下楼时,厨房已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点味道都没有,而马不停蹄赶来的陈姨正在灶前忙碌。 金兰边看视频,边在剥柚子,见两人下来,忙把一小堆柚子皮递给朱瑾:“陈姨说这个好闻,会舒服点,不过柚子肉你不能吃。” 陈姨闻言也走出厨房迎了过来,“吐了正常的,别怕,阿姨给你煮小米粥。” 朱瑾双手捧着柚子皮,闻着那股清香,不好意思说了句:“谢谢。” “谢什么?”陈姨笑得温和,“辛苦的是你呀。” 金兰耳提面命,“父亲你以后要对人好一些,你看怀孕多辛苦啊。” 沈擎铮也坐下,拿汤勺把那碗热粥分成两小碗,让它快些凉:“一家人,没什么的。” 朱瑾怔怔看着他们。 不知道怎么了,眼睛很热。 两人还是去了医院的中医科,看脚上的皮肤问题。老中医在治皮肤有一套,听说是个孕妇,连药膏都没开,只是细细把她脚上的老茧修整干净,又配了个温和的泡脚方子,再三叮嘱不要泡太热、太久就行。 不过,原本约好和书芹的聚餐却彻底泡汤了。 她们订的是家西餐厅,朱瑾为了防止餐厅里的味道让她反胃,特地订了通风的露台座位。即便是米其林三星,但沈擎铮知道后就一句话——不准去。 沈擎铮说什么都不同意朱瑾参加这个饭局,看他坚持,正好朱瑾觉得有些晕车,便打电话给书芹道歉。 半山壹号 第45节 “哈?可是我已经在这里等位了。” 书芹很失望,面前这家牛排她期待了好久,有人请客她才舍得吃。 朱瑾真的很抱歉:“对不起啊,书芹……我真的很不舒服。那个……我跟他的那份你让叔叔阿姨去吧,这顿饭我这边请客,等你们吃完,我们在酒店咖啡厅见。” 书芹道:“这不是谁请客的事情,我就是想跟你吃饭嘛。” 说着她叹了气,“算了,你不舒服我能怎么办呢?我和哥哥直接去咖啡厅找你算了,你不在吃饭也没意思。” “别别别!”朱瑾急了,她还得回家吃饭,“真的!难得来一趟不要有遗憾。你们叫叔叔阿姨一起吧。我——” 她瞥了眼旁边的沈擎铮。“我男朋友已经叫酒店的人过去打点了,如果没见到经理,待会餐厅开始接待你可以问问的,就说沈先生订的。” 沈擎铮哼笑。 陈书芹觉得很奇怪,难道她就不用吃饭吗? 可电话还没挂,餐厅门口就来了个西装笔挺的中年经理,真的跟电话里说的,亲自带着他们进入还在做准备工作的餐厅。 在门口排队等用餐的一众羡慕的目光里,他们兄妹就这么堂而皇之的成为第一桌客人提前入座。 电话没挂,书芹就忍不住问了:“你男朋友是酒店老板吗?还是说他是特首?” 朱瑾哭笑不得:“没有啦。” 等到书芹挂了电话,陈书昌才问:“她怎么了?为什么不来?” 书芹苦笑:“她说不舒服,等吃完饭在酒店的咖啡厅见面哦……”她抬头看着旁边西装笔挺的餐厅经理,“真的已经买单了?我们……还没点菜耶。” 经理彬彬有礼:“沈先生是我们度假村的vic,费用由酒店直接结算。两位的餐点若需搭配洋酒或葡萄酒,可以用沈先生存在本店的酒,我这边可以为两位做介绍。” 书芹愣了足足三秒,小声跟她哥商量:“要不要叫爸妈过来?爸很喜欢喝洋酒诶……” 陈书昌本来就看不到朱瑾,人已经不太高兴,在听到酒水寄存的事后更不耐:“随便吧。” 而另一边车上,朱瑾挂掉电话后,心里闷闷的。 沈擎铮一个电话就能让餐厅替她接待,可自己想跟朋友吃顿饭却不行。她说不清楚问题在哪,但是她知道这让她不舒服。 男人察觉到她的安静,偏头问:“还难受吗?” 朱瑾摇摇头,却没再说话。 两人回了趟半山壹号吃饭。果然照顾过孕妇又自己生过孩子的就是不一样,陈姨虽然做的菜跟之前不一样,但是朱瑾都吃了。 朱瑾还惦记着桌上那个上汤鱼片,刚想再舀一勺,被沈擎铮搁住了汤勺。 “别吃太多。”他语气淡淡的,却丝毫不容置疑,“医生说少量多餐,下午带你去吃点心。” 人不舒服,又刚被取消饭局,朱瑾就有些闷闷的,这会儿被男人这么拦,心里憋着的那点不满就往上冒。 沈擎铮被她直勾勾盯着,嗦着勺子不放的动作勾得心口发热,觉得下流,又觉得很可爱,但是到底咬餐具是小孩子才这样做的,立志打造名媛淑女的他脸沉下来:“汤勺拿开,这样像话吗?” 这一句,彻底踩在朱瑾心底那根敏感的弦上。 他把她当女儿教训了? 她不像话?她不过就想吃一口鱼片。 她挤眉弄眼朝沈擎铮吐了一下舌头,但这一小节粉红娇嫩的软肉,偏偏叫沈擎铮瞧见了。 可恨这餐桌太小,下一秒,沈擎铮长臂一伸,轻易便捏住她的下巴:“你再吐一下舌头给我试试?” 语气凶,力道却一点都不重。 朱瑾的脸被他捏得鼓鼓的,她觉得这男人实在是嚣张跋扈,她也瞪圆了眼:“小气!” 沈擎铮哼笑:“我给你一大堆钱,还给你买衣服买包包,你说我小气?” 朱瑾是因为他不给钱才说他小气吗! “我就吐一下舌头你就发脾气!” 沈擎铮一顿。 “你心眼小!” 男人懵了半秒,慢慢松开她:“不是……我怎么就心眼小了?” 金兰走楼梯从佣人房出来,一看他们俩拌起嘴了,“怎么了……” 朱瑾反客为主,“金兰,你看他把我的脸……” 金兰放下书赶紧瞧了瞧,也没怎么啊…… 沈擎铮自己也靠近确认,语气不再硬气了:“刚才……很痛吗?” 朱瑾点点头,其实一点也不会。男人想帮她揉揉脸,结果她别过头,自己揉。 “我就想多吃一点他就唬我。” 沈擎铮有些无语,他觉得事情太小,有些无理取闹,不想跟她吵,冷道:“好了,我就是逗你一下。” 朱瑾瞥他一眼,他脸色有点烦了,金兰又在这里,她也不好下男人的面子,见好就收。“下次不能这样,疼……” 男人很好骗,她委屈的语气让他也说不出硬话,叹了口气:“好……” 朱瑾又伸手轻轻拽住他袖子,语气更轻了些,小心翼翼的:“给我道歉好吗?” 男人面子很重要,但她也要面子。 来这一下,男人以为她很好哄,果断满足这个无关痛痒的小要求。 “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金兰就看着,她觉得匪夷所思。 这两个傻子在干嘛?有什么意义吗? 朱瑾把这事跟陈书芹说的时候,陈书芹却笑得厉害。 “对!就得这样!”对比只在指上谈兵过的金兰,书芹毕竟是个现充,她的男朋友那是一顶一难剃头的太子爷,“平时这些无关痛痒的小事就该有态度,不然到了真碰我们底线该吵的时候,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是在无理取闹。” 朱瑾回头看了一下坐在咖啡厅里面的沈擎铮,“我们年纪差太多了,我不希望他以后把我当成不懂事的小孩子。” 陈书芹也看了过去,问:“他年纪估计不小吧,应该比我哥还大几岁感觉。” “三十二,老男人一个。” “哇!姐,你不是吧!他有那么老了?” “对啊,看起来很不错吧?”朱瑾语气带着得意。 “等你如狼似虎的年纪他不行了啦!” 朱瑾愣了一下,“是吗?不会吧?”被她说得竟然觉得……好像有点道理。 “你怎么想不开了,是不是生病了啊?”陈书芹探了探朱瑾的脑门,是有点热,“真的啦,要去看心理医生啦!这么想不开。” 怀孕怎么不算是一种病呢?让人身不由己。 朱瑾晃晃脑袋:“就算是病,我也不去~”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低沉的嗓音从背后响起。朱瑾回头,他已经走到了跟前,动作几乎和书芹一模一样,也探了探她的额头。 男人间便是仇人也能找到话题聊起来,沈擎铮跟陈书昌聊了几句,就是随口应付,他从头到尾只是在等朱瑾,当他看到书芹的动作时便已经起身。 朱瑾摇摇头。 他愿意放任,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至于这种好脾气能持续多久,她不知道。 不管是讨好,还是磨合,她都想尽量延长这种被在乎的感觉。 朱瑾像一个温顺的情人抱住沈擎铮的胳膊,仰头看他,“你们在聊什么?” 沈擎铮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这一抱他非常受用,脸上堆着笑:“随便聊聊而已。” 朱瑾知道他今天推了工作陪她看脚、见朋友。时间对每个人都宝贵,更别说是沈擎铮这种人。 “回去吧,好不好?”她轻轻问,又温柔又黏人。 没等男人说好,便转头对朋友道,“书芹,到时候要来参加我的婚礼哦。” 陈书芹看着比她高出好多个头的男人,认真道:“你要对她好哦,我男朋友也很有钱的,你要是欺负她,我就叫男朋友找你麻烦!” 沈擎铮看了她一眼。 一个需要靠男人来替朋友撑腰的小女孩,能力欠缺,可这份勇气……也算是珍贵。 他说话依然保持着外人面前的温和风度:“请陈小姐随时监督。” 陈书芹不得不承认,这样有绅士风度的男人让人很难讨厌起来,也难怪哥哥这么快接受了。 陈书昌等了一会,结果回来的只有书芹一个人。 “他们走了哦。”陈书芹一屁股坐下,享受这个要一百多块钱的切件蛋糕。 她突然抬头通知:“她要结婚了。” 短短两天,陈书昌的心路历程从挫败、到燃起希望、再到如今——彻底没有可能。 从未开始的暗恋,不知道是会很快淡掉,还是会一直在心底某个角落。 陈书昌没有经验,不知道该是怎么样的,他只是沉默。 书芹含着叉子,有些不知如何安慰。 毕竟,是他自己不珍惜,是他自己不主动,赖不得任何人。 她突然感慨:“姐姐这么好的人,能遇到这样一个人,也不错啊。” 刚跟男人聊过的陈书昌不得不承认,“是啊……” 陈书芹看着他,他不知道男人之间说了什么,只是没想到,她的哥哥竟然开口认可了。 万圣节的假期才刚过去,沈擎铮又开始了空中飞人的日子。 朱瑾这才知道,半山壹号后面山坡上有个停机坪,那有辆直升飞机,还有他会驾驶飞机。 朱瑾这才明白,为什么当初玛丽号还没靠岸,他就能突然人间蒸发。 男人说好的“陪睡”不过两天。 在独守空房的第二天,三个穿着黑西装带着白手套的直营店销售们上门给朱瑾送来了xl号的vivienne,同行的穆秋还给她送来一摞杂志和教材。 半山壹号 第46节 “你叫穆秋送娃娃来又有什么用呢?” 沈擎铮忙里偷闲赶在她睡觉之前打了视频,可送出去的礼物好像并不讨好。 朱瑾和沈擎铮现在有时差,男人走的第一天晚上,朱瑾按照要求的时间打电话给对方,就发现他忙得根本不该管她有没有听话睡在他的房里。 最后换成沈擎铮主动抽空联系,为了随时配合这个7个小时时差的电话,朱瑾更是忍着不在吃完晚饭后就马上去洗澡,而是化好素颜妆一整晚在书房背单词,逼着他必须抽空打个电话来督促她去洗澡睡觉。 反正陈姨现在住在家里,肯定会上来看一眼给她老板汇报情况。 “不喜欢那个玩具吗?我看你睡觉总要跟她牵手。”朱瑾确实一直有抱着东西睡觉的习惯,那是小时候跟朱瑶一起睡养成的。 视频那边的姑娘半张脸被书本挡了,看不清楚她的态度。 “你以为我要的是什么玩具吗?” 沈擎铮“哦”了一声,半晌才道:“那你想要什么?我从欧洲带给你。”他故意的。 朱瑾怀疑他是故意的,但是他身边鬼佬叽里呱啦的她听不懂,也只能猜他是真的抽空来电话。 “算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要东西……” “那你是要什么?” 朱瑾终于被他问得烦了,“难道我就必须在你和一个玩具之间做选择吗?我不能都要吗?” 沈擎铮促狭地笑,嗓音压得很低:“honey,你想我吗?” “想啊!”朱瑾的书虽然放下了,但是表情并未松动,她回答得大大咧咧的,“你的房间太大了,晚上上厕所很麻烦。” 沈擎铮选择性只听前半句,“你晚上要是遇到什么事,别怕打扰,直接打电话给陈姨,知道吗?” 朱瑾嗯了一声。 可男人非要她说:“知不知道?” “知道了!爸爸!”她真的怀疑他把她当小孩。 沈擎铮绷着脸,“别乱叫。”心里想的却是把这笔记着生完孩子之后一起清算。 其实两个人聊得都有点僵,除了孩子和这栋房子的事情,他们根本没有什么共同话题。而朱瑾的早孕生活太单调,无非嗜睡、呕吐、背单词,她既不懂沈擎铮的工作,又不想对方在大陆另一端担心。 毕竟沈擎铮对她真的有些神神叨叨婆婆妈妈的,这让单亲长大又寄人篱下的朱瑾不乐意多说什么。 朱瑾不舍得挂电话又耐不住沉默,不知道那边却很享受彼此的安静。男人觉得这样真的挺好,毕竟距离可以让她更加坦率地在意自己,可以骗她说好听的话。 沉默没有维持多久,沈擎铮被人叫住了。 朱瑾解放自己,她说得很快,“你忙吧,早点回家。” 沈擎铮的电话没挂,只是转过头跟人说了几句话。 朱瑾等对面挂,就这么欣赏他锋利的下颌线还有山根长且笔挺的鼻子。 突然,他转回头,撞见她在看。 男人笑道:“honey,你知道……吗?”他说了个名字。 这是临时的课业检查吗?朱瑾淡淡道:“以前的亚洲首富嘛,谁不认识呢?” “那要不要跟他打打招呼,他在我边上,问我跟谁打电话。” 不到两分钟的相识,朱瑾被大陆另一端的老人家夸漂亮可爱后,就这么多了条可以吹一辈子的人脉。 本以为沈擎铮一个星期的外出,自己在家里肯定无聊。 结果,朱瑾刚适应一个人的日子,有人金屋藏娇的事便纸包不住火了。 ----------------------- 作者有话说:沈擎铮很爱捉弄人,尤其是在外头,他热衷于玩弄别人。 (例如二进icu的地产大亨一家,到现在那个傻逼儿子还在警署拘留呢) 第25章 没有人能在家里指着你的…… 沈擎铮飞去欧洲后,半山壹号骤然安静下来。整栋房子只剩朱瑾、司机和陈姨。 朱瑾一下子成为了这的女主人。 虽然保姆还是要找的,但是孕吐开始的那天起,陈姨便住进了半山壹号。 初冬的风把连日堆在山间的云都吹散了,阳光从高处落下来,亮得刺眼,暖烘烘的。 朱瑾以前住在八楼的时候,就最喜欢把被子抱到天台晒,现在床上用品虽是真丝的,也是钟点工一周一换,但她还是喜欢被窝里阳光的味道。 晒被子,顺便晒人。 陈姨端着芋泥燕窝上来的时候,朱瑾的白色裙摆被风吹膨了起来,整个人像被阳光熬化了一样软软陷在藤椅里,烘烤得昏昏欲睡。 “阴公啊!怎么可以睡这里!” 陈姨被吓了一跳,但又怕吵醒她,进屋拿了把伞想给人遮住日头,谁知道撑开伞那一响倒把朱瑾吵醒了。 朱瑾免不了被一顿唠叨,“……回房间睡,睡这里都不知道你要着凉还是要中暑。” 朱瑾头昏昏的,一头趴在被面上,鼻尖是干净的太阳香。 “陈姨,我肚子好酸啊……”吐的时候腹肌抽痛,藤椅的弧度刚好可以让她保持弯腰,舒服一点。 朱瑾意识到,自己现在除了吐,就是睡,基本就是病猪一只。 哦,还有听英语,背单词,看杂志看报纸,她是一只欧洲病猪。 jessica听她要留下孩子后,兴奋得不得了,立刻帮她联系大学生运营账号。 而沈迎秋那边朱瑾实在不方便打电话过去,舅舅一家许是看她难得准时转账,竟然没有来骚扰她,还带沈迎秋出门看菊花展了。 她在吐得七荤八素的时候唯一靠得住的精神支柱,就是那笔生娃费。 吐都吐了,钱还没到手,她死也得熬到那个时候。 如果再给她选,她选择去甲板吹风。 陈姨轻声说:“陈医生说了这是正常的,再坚持两周就好了。”医生有非常多的饮食要求,陈姨极尽所能地变花样哄朱瑾多吃多喝,她是沈擎铮手下的执行犯。 网上明明有止孕吐的手段,那个医生就是不给她吃药挂水。 朱瑾面对陈姨的安慰,哀怨道:“陈姨,他最后明明说,可能要吐到四个月。” 沈擎铮走后朱瑾的孕吐明显剧烈起来。 家里新风机二十四小时开着,咖啡不喝也是不时磨成粉烘焙做成香包给她闻。可是现在气味已不再是问题,该吐的点一到,说什么也压不住。 朱瑾甚至觉得,俩孩子若是真能出生,那准是刻进基因里的j人。 男人早就知道会有孕吐的一出,可他必须狠下心来在欧洲把事办好,在怀孕这事上毫无作用的他只能让张久去港岛把医生直接请上门。 还是上次那个移动的“医者仁心活体招牌”,朱瑾看到他以为自己得救了。 测了尿酮后,医生给沈擎铮打电话。 一个电话回来后的结论就是不用开药,也不用输液,让多吃些补剂便走了。 搞得朱瑾甚至觉得是自己矫情,活生生把她的委屈堵回去。 好在她不是那种喝水就吐的程度,定点定时,吐干净就没事了。一天好几次,陈姨都能算出规矩安排饮食了,朱瑾只要熬住孕吐和那忍不住的干呕就好了。 朱瑾按亮手机,还没五点,离下一场吐还有一段时间。 她慢慢起身,把散乱的头发重新扎好,走到栏杆边伸个长长的懒腰,活动一下肩背和腰腹,这样待会吐的时候姿势能体面一点。 楼下大门前一辆白色轿车停着,车旁站着两个女人和一个司机模样的人。朱瑾就看了一会,那司机便抬头看见她,指向她。 “陈姨,好像有客人。” 陈姨在给被子翻面,闻言走来一看,脸色立刻变了,几乎是下意识地把朱瑾往里拉。 朱瑾觉得很奇怪,“他们是谁啊?” 陈姨只说没事,可两人下了楼,她便第一时间去找张久。 “她们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就找到这里来了?” 张久心大:“不知道。” 陈姨:“她们来多久了,我怎么没听到门铃?” 张久兼职门卫:“我看到人就把门铃拔了。” 朱瑾觉得自己被忽略了,再次问:“他们是谁啊?” 陈姨笑笑道:“是沈先生家里烦人的亲戚,不过有张久在,没事的哈。” 张久看了一眼这家未来的女主人,觉得也不能这么糊弄人。 朱瑾天真道:“既然是亲戚,就请他们进来喝茶呗。” 如果是别的姑娘估计就怂了,或者听陈姨她们这些家里老人的话,可偏偏朱瑾最不屑的就是亲戚作妖。 不过很快,朱瑾想到她们要是进来,她拿什么身份见人? 陈姨提醒得很及时:“朱小姐,再过一会你就得吐了……” 朱瑾想了想,叹了口气:“算了,跟沈先生说一嘴吧。” 他们本打算当鸵鸟,缩在屋里躲清净,偏偏人家不肯给他们这点清静。 按了门铃没反应,他们就拍门。 半山壹号的大铁门被拍得“咣咣”直响,虽然没什么邻居,但门口的山路偶尔还是有车子经过的,这样影响很不好。 朱瑾讨厌燕窝口水一样的口感,手里的碗从楼顶一直拿到现在,这会坐在监控画面前,三个人一起看猴。 “要不报警吧?”陈姨焦急,联系秘书助理都没回,她下意识想到沈擎铮惯用的手段。 反正不能让人进来,进来指不定发生什么。 “那怎么可以!自家亲戚来串门结果我们报警赶人,以后被人笑话的是沈先生。”朱瑾想了一下,“开门让她们进来坐一会儿,看主人不在,她们自然就不会久留。” 半山壹号 第47节 张久侧头看她一眼这位未来的女主人,家里总算有个正常人了。 陈姨却还是不放心:“你不知道,他这嫂子在集团里是个厉害角色,等会冲着你来怎么办?” 连张久都看向朱瑾,无言摇头表示不合适。 朱瑾不是没想过。 她没什么亲戚,舅舅一家算是最亲的了,可素来只知道伸手要钱。父亲那边的亲戚更是跟死了一样,连影子都没见过。 现在家里来了亲戚,朱瑾是真心欢迎,而且她也好奇沈擎铮的家人是怎么样的。 “亲戚来做客,要是不给开门,他们去找沈先生,那不是给他添麻烦吗?况且不是有久哥在吗?” 门口那个司机拍门拍了半个小时,最后是有怜悯之心的未来女主人用家庭体面说服了陈姨。电动开关终于打开,沈擎铮的长嫂带着人杀进门了。 进来后态度是怎么样可想而知。 “擎铮呢?” 温夫人一踏进客厅,目光如刀,看见只有陈姨在场,先声夺人。 在监控看不明白,现在陈姨看清楚了,沈家长嫂带着一个看起来娇俏可爱,周身富贵的大家闺秀小姐来登门拜访,显然不是打秋风来的,又是要送人入门的。 陈姨笑笑地给客人上茶:“沈先生和夫人都出国去了,你们来之前没联系他吗?” 她当然知道温夫人绝不会提前打招呼。 明知道会被拒绝的事情,谁会找不痛快呢? 温夫人眉峰一挑:“家里就你?” 陈姨保持笑容:“只有帮佣,我今天就过来打扫一下屋子,待会就走。” “哼,不止吧?!你可是这家里的老人,不伺候人只是来打扫卫生?” 温夫人双手交叠,靠在沙发上,“刚才我看到楼顶有个年轻姑娘。” 陈姨含糊地笑,不承认也不否认:“温总,在这房子里你就别吓我了。” 事实上,朱瑾正躲在佣人房偷听。 陈姨同意开门的条件就是她需要回避,免得出事。 朱瑾想着自己也不方便,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自己怀孕了,正乖乖躲着。 温夫人好歹是集团财务总监,不至于和佣人较劲,人家刻意藏人,她也懒得在这里掰扯。 她转向旁边的女孩,语气立刻柔和不少:“舒怀,原本让你提前认识一下我们家小叔叔的,没想到他不在。” 蔺舒怀举止温婉,声音轻柔:“没关系,我刚回国不忙,也不急。” 温夫人忽然站起身:“不如这样,既然我们来了,参观一下吧。” 她对蔺舒怀道:“楼上有架一百多万的斯坦威,你肯定有兴趣。” 陈姨心里直叫苦,她们这是要抄家啊。 “夫人,那个……先生临走前说要大扫除,现在家里乱着。”她只能婉转劝,“要不等先生和我家夫人回来再……” “你们就是这么接待主人家里的亲戚吗?”温夫人很不客气,像是训下属,“家里又没养什么见不得人的鸡啊鸟的,有什么不方便给人看?” 陈姨眼角忍不住瞄向厨房方向,想着反正也就十几分钟,她们待会就走了。 忍忍算了。 朱瑾听电梯关门的声音,探出脑袋来。 陈姨忙贴过来,轻声劝:“朱小姐,温总说话向来这样,您别放在心上。” “我吃完了哦。” 朱瑾装不知道,把碗递给陈姨检查,“陈姨放心,我就躲在这里,等她们走了再出来,不叫你难做。” 陈姨是真怕她委屈,却又不得不承认,她真的听话得叫人心疼。 她们两人就在佣人房等着,楼上传来优雅的钢琴声。 那声音轻柔、流畅,每个音符都是名门淑女的修养。 朱瑾坐在楼梯台阶上,抱着膝,静静听了一曲,感叹道:“真好听啊……” 面对即使金钱也无法跨越得阶层鸿沟,她是真心赞美,不带嫉妒。 陈姨真的是皇后不急嬷嬷急,她只担心再拖下去,朱瑾固定孕吐的时间要到了。 沈擎铮和秘书助理信息都没回,楼上又有赖上不走的迹象,陈姨一狠心,端着茶几上凉掉的茶上楼去“请”人。 悠扬的琴声停了,紧接着,刚才那个跋扈女人凌厉的嗓音从楼梯传下来。 朱瑾听着头晕,站起来扶着墙站都站不稳,提前去厕所把好不容易咽下去的燕窝吐了。 胃里的酸水涌上来,她吐得眼泪直掉。 家里所有厕所都备着牙刷牙膏给朱瑾随时吐完漱口刷牙,洗漱时,水声掩去楼上的斥责,连带吐的时候,一直听不到楼上的客人在苛刻陈姨什么。 朱瑾问张久,他摇头示意别问了,她也就没再追问。 洗漱干净后,她深吸一口气,才慢慢沿着楼梯往上走。 温夫人坐在沙发上,一桩桩地逼陈姨交人:“卧室里啊,一只玩偶那么大,你不要告诉我他三十几岁的年纪童心泛滥?” 陈姨站着,背挺直:“温总,先生的喜好,我们做帮佣是干涉不了的。” “哼,衣帽间的女装,粉红色的床单,哦!还有抽屉里的内衣裤……”温夫人都觉得可笑,“你别说这都是你家先生的喜好吧?” 陈姨不说话。 “快点出来,躲着不见人是怎么回事!”温夫人站起身来大喊,声音在整个屋子里回荡,“我们刚才明明看到你了。” 陈姨恭敬又认真道:“温总,您这样先生回来会责怪我们的。” 她要见朱瑾是不可能的,这家里谁才是主子,陈姨心里清楚得很,她只希望这位能有点体面知难而退。 蔺舒怀也觉得温夫人这样为难帮佣不是法子,况且沈擎铮的风流以前她在家里就听说过了,家里有个小情人她觉得并没有什么。 她劝慰道:“姨妈,不如我们回去吧。等过几天范老太太生日,我们总能见到沈先生的。” 左劝右退,在公司杀伐多年的温夫人冷冷地瞥向陈姨,含沙射影:“这都玩上金屋藏娇了,连待客的礼貌都没有,恐怕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家的姑娘吧?万一有天山鸡成凤凰做了沈太太,现在不敢露面,以后见面岂不更尴尬?” 羞辱性的话一字一句喷在空气里,陈姨还是不说话,只是低头在边上候着。 反正这房子真正的主人不是眼前这两位,她一点也不尴尬。 就在僵持快要崩裂的时候,陈姨只听人喊她:“陈姨,我不舒服,想休息了。” 那声音清亮又虚弱,从楼梯口传来。 所有人的视线同时转过去。 蔺舒怀看到朱瑾在楼梯口出现时便站起了身。 突然出现的姑娘身形苗条,脸色苍白、眼尾潮红,是让人挪不开眼的美女。 她头发被随意地用一根簪子盘起,白色连衣裙设计简单,近看上面的蕾丝却显然重工。蔺舒怀一下便知道这就是那个别人口中沈擎铮第一次养在家中的人,刚才在门口视线交会的人便是她了。 而保姆下意识急忙保护般地靠过去,更是证明了这个年轻女人在这栋豪宅中的地位。 温夫人扫了她一眼,看到她眼眶湿润,弱柳扶风一副瘦马娇媚模样,哼笑道:“怎么?肯出来见人了?擎铮知道你这么不懂礼貌吗?” 朱瑾眉眼淡淡的,本来就不舒服,被人这样逼着,一点耐心都没了。 她拿出酒店上班的谦逊态度,“夫人错怪我了,我在屋顶吹了风,一直在厕所。夫人这么着急要见我,是专门找我有事吗?” 温夫人听得火大,“你以为你是什么身份?” 她哪里听不出什么蹲厕所是假托之词,她挑明来意,“沈家容不下来路不明的女人,擎铮最后只会跟舒怀这样好人家出身的姑娘结婚。你不过是有几分姿色,总是会被男人看腻,不如早点找好下家,免得被人赶出门去。” “我是不配。” 朱瑾抬起眼,直面对方的羞辱,“但沈先生喜欢谁,要和谁结婚,是他自己的事情,与您无关吧?” 温夫人瞬间变色:“你——” “夫人口口声声说我不懂礼貌。” 朱瑾开口,一字一句直戳人心肺,“可我上来时听你进别人卧室,翻人衣柜,看人隐私,这又算什么好人家的礼貌?” 空气霎时凝住,连无辜躺枪的蔺舒怀都怔住。 陈姨看着朱瑾,恨不得当场给她鼓掌。 温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可朱瑾的连珠炮并没有说完,不给她继续骂的机会: “我听说是沈先生的长辈,才让人开门请进来喝茶。既然您不是要找我,那我就不陪着了。” 然后侧头,对陈姨道:“沈先生不在,叫司机上来,把二位请出去。” 说完她没有退回房间,也没有躲闪,而是静静站着,站得笔直,等着目送远道而来的不速之客。 蔺舒怀看了看姨妈,转头对朱瑾浅笑道:“既然 沈先生不在,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温夫人:“舒怀!” 蔺舒怀到底跟她这靠勤学苦读、职场磨砺来跨越阶层的姨妈不一定。她出身名门,是大家闺秀,自然是知道体面比情绪来得重要。 她抱住温夫人的手臂,声音压低道:“姨妈,过几天不是还要再见吗?” 她回头对陈姨微笑,“谢谢你们的茶水,我们走了。” “陈姨,好好送送。” 朱瑾有台阶向来是毫不犹豫滑下去的,她拿出了在酒店工作的职业微笑,“沈先生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两位再来,我一定用好茶接待。” 温夫人被她主人般的从容刺激得咬牙切齿,狠狠瞪了朱瑾一眼,带着蔺舒怀拂袖而去。 电梯合上,三楼瞬间落入寂静。 朱瑾走回房间,刚扶住门把手,整个人就像被抽掉了力气。 这一次,她连走到洗手池的力气都没有,结结实实地吐了一地。 朱瑾在洗澡的时候,沈擎铮终于来了电话。 陈姨把事情简要说了,他那边沉默得可怕,没有任何情绪。 半山壹号 第48节 陈姨试探道:“过两天的寿宴,家里来的人肯定很多,我们这边是不是提前……” “我不会让朱瑾参加。” 陈姨连忙道:“明白明白,她现在这样也不方便……只是别墅这里……” “没事,我会警告他们,半山壹号孰不待客,谁都不会来打扰你们。”沈擎铮没时间多说,“她还好吗?有吃饭吗?” 说到这事陈姨就想到刚才朱瑾难受的样子,说不出的心疼:“朱小姐很不舒服,多少还是有影响的……” “我知道了。”没等陈姨多说,对面就挂了。 沈擎铮坐在会议室外的长椅上,整个人压着火。 经济论坛的下一个议程就要开始了,没多少时间给他。 他坐直身子直接打电话回去,“穆秋,准备礼物,送去集团财务的温总那边……对,先打个电话给她……就说我出国不知道她来,下次请她到家里喝茶。” 挂断后,他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白。 他以为他掌控得很好,结果还是有人不知足。 会场广播响起,沈擎铮深吸一口气,重新走进会场。 朱瑾做了个很乱的梦。 她梦见办公室漂亮的秘书姐姐抱着她说,以后她有弟弟了;梦见自己身上粉红色的公主裙被血弄脏了,妈妈躺在地上,姐姐找不到了,而她在街巷里面跑着哭喊;梦里有舅舅家工具房里潮湿的机油味,妈妈叫她走,叫她别再回来了。 这些都是旧事,但是再记起,还是会哭。 朱瑾醒过来的时候一个人,房间里留着灯,拧开床头柜保温瓶,里面老样子装了刚好可以入口的水。 她坐起来,看了看手机,然后下床拉开窗帘。xl号的礼物抱在怀里,一起挤进阳台的椅子。 凌晨的太阳堪堪露白,整个天混沌一片。朱瑾觉得有点冷,哆嗦地抖落一身鸡皮疙瘩,喝水给自己补充水分。 她按信息的要求抬手回电话,没想到不用等,一播就被接起。 沈擎铮为了这个电话,等到了十一点多就是为了图个安心,不是为了一接通就听她哭的。 女人的哭泣多少让他烦躁,那是一种陌生的无措感,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她不再伤心。 他告诉自己她听了很多难听的话,受了委屈。 她怀着孩子,孕妇情绪容易不稳定。 他给她找了好多理由,结果能做的就是将杯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破碎的啜泣声中,他看着窗外夜色如墨。 沈擎铮抬头看了看,忽然问:“朱瑾,你抬头看得到月亮吗?” 对面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然后啜泣中传来一句:“沈擎铮,我想你了。” 然后哭一哭,又问:“你……什么时候才回来。” 沈擎铮笑得很浓,他甚至不需要等那句我爱你,就已经觉得幸福得可以溢出来。 感情说到底是一个人的奔赴,只要对方主动靠近一点,便是天大的幸运。 沈擎铮在沉默中缓缓开口:“朱瑾。” 她“嗯”了一声,迟钝地回应。 “等我回去之后,我们就去注册结婚好不好?” 朱瑾呜咽着:“嗯……” “以后你就是沈朱女士,是沈太太,没有人能在家里指着你的鼻子骂。” “嗯……” “还有,你不欢迎谁就可以不给他进门。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也不用在意我的关系,整个家,你都能做主。” “嗯……” 她的泪好像被他一句一句接住了。 “还委屈吗?”他问。 沈擎铮的声音低沉,就像一计安定。 朱瑾都不好意思了,小声道:“我没有委屈……” 他的声音噙着笑:“那沈太太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刚醒来就这么难过呢?” 朱瑾吸着鼻子,羞怯又诚实,“我做了个让人很难过的梦。” 沈擎铮“嗯”了一声,笑得温柔到极致。 “有人说孕妇在梦里哭,就是会幸福的意思。” 她用一个梦,轻易换走了一个别人求之不得的身份,但是他却觉得自己不亏,甚至觉得自己也赚了。 因为沈太太想沈先生了,第二天沈先生便坐需要换乘的飞机,花二十三个小时,提前回了家。 ----------------------- 作者有话说:作者:本来就协议结婚,何必求婚呢[小丑]还这么随意[小丑] 沈某:不行![狗头叼玫瑰] 今天没人催我加更,诶~我偏偏加更了[小丑] 其实是我想上一个好的榜单 第26章 总之,她担心老多了。…… 闭门造车总归是无聊的,幸而陈姨会些简单的日常英文对话,朱瑾一天好多时间都呆在厨房让陈姨陪自己练口语。 其实是她真的寂寞。半山壹号很大,一个人在三楼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她吃橙子看着原版《vogue》。 穆秋带来的书里有,沈“老师”让她自己去翻译着看。这杂志图多字少,朱瑾觉得比起背单词也算是一种不错的学习方向。 张俊誉给哥哥来电话说沈先生启程回家的时候,朱瑾有些不敢相信。 说好的可能要半个月,居然提前了。 那边在天上飞,朱瑾想找人问为什么。 陈姨想了想:“可能亲戚的寿宴快到了,需要提前回来吧。”毕竟温总都来了,其他人应该也陆续会来,陈姨觉得就是这样的。 “什么亲戚这么大排面?” 陈姨笑笑:“是沈先生大伯的岳父的妈妈。” 朱瑾望天,这对没什么亲戚的她有些难以想象,最后她只能想出一个问题:“那得多大年纪了?” “过几天她九十九岁寿宴。” 朱瑾震惊:“我的天啊,这把年纪不是该……”她比了个动作,示意躺平。 陈姨笑着摇头:“老人家福大命大,晚年又享清福,听说只是耳背,膝盖不怎么好而已。” 朱瑾又望天,只想着九十九岁的女人,会不会长得跟巫婆一样。 又想着九十九岁的寿宴一定是大场面。 光想象了一下密密麻麻的人,莫名一阵干呕。 陈姨一开始听朱瑾泛呕,也会跟着喉咙一紧,现在已经习以为常了。 她忧心地看着朱瑾,“你说先生回来你还没好,他看到得多担心啊。” 孕吐变严重正好就是沈擎铮不在的时候,朱瑾淡淡道:“我还怕他不担心呢……等他回来,我就故意吐给他看。” 陈姨被她逗得笑,说她鬼灵精怪,收拾东西出门买菜去。 屋子重新安静下来。 会客厅推拉的落地窗打开,微风将纱帘轻轻荡起。 朱瑾只听大门响动,还以为是陈姨忘了拿东西,全然不知道今天家里又来了人。 只是人家这次是有钥匙的,大门不等张久确认就自己打开了,张久从监视器看到来人,立刻出门去迎。 “……can you get my phone for me……bring me my cell phone,please……” 清风徐徐,朱瑾软在宽大的沙发上,用书盖着脸围着一个句子默背。 然后—— “of course,baby.” 这是现在家中不该有的声音,流利标准的英文,更重要的是,一听就是个性感的女人。 朱瑾连忙拿开书坐起身,眼前,一个优雅得像从画里走出来的欧洲美人站在她眼前。 茶红色的齐肩卷发,墨绿眼睛像宝石一样,过白的皮肤透出脸上淡淡的雀斑,五官立体又柔和。 完完全全的欧洲人,朱瑾心中打鼓,沈擎铮这家伙不会是中外通吃吧…… “hello.”女人声音轻柔,像微风,不设防。 朱瑾还没反应过来打招呼,对方竟俯下身,裙摆落地,半跪在她面前,笑意天真,无邪得不可思议。 她像小朋友第一次见到喜欢的玩具似的,认真地端详朱瑾,甚至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脸颊。 朱瑾大脑短路。 她只能求助地看向她身后不远处的张久。 张久一如既往的淡定少言:“朱小姐,这是沈先生的母亲,玛丽女士。” 一个以为已经得癌死掉的人,就这样活生生地跪在自己面前。 朱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看向张久的眼神带了十成十的哀怨。 玛丽完全没有察觉,她很兴奋,一口流利的白话:“baby你真的好得意啊。” 朱瑾赶紧站起,规规矩矩点头:“玛丽女士,你好,我是朱瑾。” 半山壹号 第49节 玛丽回头看向张久,道:“阿久,我行李外的那件东西帮我拿过来。” 再回头对朱瑾笑:“我在西班牙给你带了礼物,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自然地牵起朱瑾的手。 朱瑾想着沈擎铮一定是学他妈妈,都爱拉手。 而且这个女人站在她身边,看起来甚至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也难怪沈擎铮长得那么高了。 朱瑾盯着她的侧脸,总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三楼好像有幅油画…… “谢谢……”朱瑾实在不知道怎么跟婆婆相处,别说婆婆了,她甚至都不知道怎么跟妈妈相处。“那个,沈先生他要明天才回家。” 玛丽牵着她的步子顿住,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什么也没说,问:“baby,我该叫你什么?” 朱瑾怔了怔,笑笑:“您叫我朱瑾就好了。” “那你跟擎铮一样叫我玛丽。” 玛丽若有所思地重复着“朱瑾”,忽然眼睛一亮:“可以叫你bb猪吗?我听这的人都这么喊人。” 朱瑾一瞬间脑子飞快闪过自己喊沈擎铮bb,要是自己成为bb猪不就是一对吗? 莫名其妙还有点可爱,她还挺喜欢的。 她忍不住点头:“可以呀。” ———— 陈姨回来的时候,玛丽正在教朱瑾英语。 玛丽正坐在朱瑾身侧,耐心纠正她的英语语音,一句一句地教。 “玛丽,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陈姨惊讶之余,立刻把购物袋放下。 玛丽像只优雅的波斯猫一样站起来,给陈姨检查是否少胳膊少腿。 朱瑾笑了,起身打开冰箱,熟练地收拾买来的菜肉。 玛丽看她,难得有些严肃说陈姨:“怎么能让她做这些?” 朱瑾没回头,语气里带着笑:“是我想帮陈姨的呀。这样我能知道冰箱里有什么好吃的,饿了还能自己弄点吃的。” “你回来没有提前说,我没买你喜欢的螃蟹。”陈姨忧愁,“你想吃吗?要不我让人送过来。” 玛丽语气软得像棉花:“bb猪,你想吃吗?” 陈姨忙提醒:“玛丽,孕妇不能吃。” 玛丽困惑:“可是我怀擎铮时吃不少呀,他不也长这么大了?” 陈姨解释:“也不是绝对不能吃,你以前经常吃,可朱小姐平时不吃这些东西,就别冒这个风险了。” 玛丽的眼神一下子暗下来:“所以……你不喜欢螃蟹吗?”吃蟹代表这顿饭吃得很慢,在玛丽的世界里,一起吃螃蟹,慢慢拆壳、慢慢说话、慢慢吃饭,是最好的陪伴。 朱瑾想磨咖啡,问玛丽喝不喝,装咖啡豆开始磨豆子,“我喜欢啊,就是以前没机会吃,一年也吃不上三五次。” 其实朱瑾说的也没什么毛病,毕竟螃蟹本就价贵,寻常人家一年也就在当季的时候吃上几回而已。 可这让玛丽更难过了。 她一生无缘婚姻,但却是养尊处优的,对她来说螃蟹并算不上什么奢侈的东西。更何况这里就是一座海岛,进口海鲜非常多,她一个星期可以吃好几次。 两相对比,玛丽只觉得朱瑾以前过的是苦日子。 一下子,玛丽看她的眼神变得更心疼了。 饭后朱瑾试戴着玛丽送的礼帽,从西班牙一直带到这里都完好的厚重礼品盒,手工做的礼帽,玛丽说上面的缎带是她亲手缝上的。 她第一次收到这样有仪式感的礼物,她不知道送什么回礼,就翻找出b超单子给玛丽看。 玛丽和陈姨这才知道朱瑾怀的双胞胎,两个大人像孩子一样手牵手在客厅里转圈,开心得在屋里蹦蹦跳跳。 只可惜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多久,定时的孕吐就能把玛丽吓得ptsd犯了,不敢靠近。 晚上十一点半,朱瑾结束了预定的最后一吐,玛丽抱着枕头跑到房间要陪朱瑾睡觉。 朱瑾是先浅睡了一会才被生物钟叫醒起来吐的,吐完她继续上床。 现在她喉咙和鼻腔都酸疼得厉害,正好玛丽嗓音很好听,给她念王尔德的诗就跟哄睡一样。 “你知道吗?我怀孕的时候也这么吐过,不过没有你这么辛苦。” 玛丽合上书本,“那时候我就决定,只生一个孩子了。谁知道不是女儿,我还难过了好久。” 玛丽转过身看朱瑾,她觉得朱瑾实在是太可爱了。 “以后你跟擎铮结婚,我就有女儿了。要是你生的是女孩子,那就更好了。” 朱瑾笑笑,有个喜欢女孩子的婆婆是种幸运。不过,生儿生女对她来说并无所谓,只要生下来就行了。 她更在意的是,这家人,是不是都太没有防备心了? 虽说外貌确实让她做什么都招人喜欢,比别人轻松一些,但毕竟她住进半山壹号也不过半个月,并不值得别人如此交心。 换作她自己,她做不到。 朱瑾躺在暖黄的灯光下,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他们都太好了,好到让她不知道以后要是分开了,该怎么办。 “玛丽放心,我会跟他结婚的。” 如果他们对自己一直这么好,那她也会对他们一样好。 玛丽眨眨眼,突然认真起来:“bb猪啊,我没结过婚。结婚是不是要一堆复杂的仪式?我是不是该去见见你的家人?” 朱瑾本来有些困,玛丽突然认真让她有些恍惚。 她有好多问题,可不知道该怎么问,干脆先顺着回答:“我家里只有一个妈妈,她不会反对什么。” “oh,天啊。”玛丽马上挪动身子靠近朱瑾,“擎铮的爸爸几年前出车祸死了,你的爸爸也是吗?” 朱瑾淡然笑笑:“不是。他们很早就离婚了……我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死是活。” 她看看玛丽,想到自己的以后,鼓起点勇气道:“玛丽,你一直都没有结婚吗?” “是啊,我的沈先生他有自己的家庭,不过他经常来看我。虽然有遗憾,但我一直觉得很幸福。” 朱瑾看着玛丽,她不明白。 更确切地说,她无法理解一个女人如何在这样的关系里还能保持这样纯粹的笑容。 她忍不住问:“你……不爱你的沈先生吗?” 玛丽的眼睛里有无限温柔,在朱瑾的看来,她的眼里淹满了回忆。 “不,我爱他,他是我此生最爱的男人。” 朱瑾心里揪了一下。 “你不会觉得难过吗?” 朱瑾不知道玛丽的男人算始乱终弃,还是负心寡性,可她意识到,即使自己是因为孩子才和沈擎铮纠缠在一起,她似乎仍比玛丽幸运。 但是玛丽看起来,天真得像一个从来没有烦恼的公主一样,让她忍不住思考,这到底是对不对的。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她的声音轻柔,却很坚定:“他虽然不能跟我结婚,但是他也没有抛弃我和我们的孩子。对我来说,我爱他是我自己的事情,跟他没有关系,更幸运的是我们是相爱的。” 短暂的沉默后,玛丽笑笑,“你看,擎铮是不是很好?” 朱瑾被她的温柔晃得心软,下意识地同意,“嗯。他很好。” 但是对他是不是自私了点。 玛丽看朱瑾也陷入温柔,突然兴奋起来:“对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和他爸爸是在爱情海的小岛上,那里风一吹就能闻到海和鲜花的味道,你们呢?” 其实幸福真的很简单。 玛丽就是那种沉浸在自己幸福里的女人,世界再复杂,她也愿意相信一份单纯的爱。 朱瑾被她感染,情不自禁地将她和沈擎铮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相识、那点稀薄的缘分,全都和盘托出。 ———— 沈擎铮航班抵达的时间在中转上飞机时就已经告诉了朱瑾,张俊誉也发信息提醒了做司机的哥哥,穆秋更是体贴地告诉陈姨需要准备晚餐。 按理说,不是没有人等他回家。 结果到了机场,迎接他的只有张久。 这家伙还迟到了二十几分钟。 张久匆忙接过行李,满脸歉意:“沈先生,抱歉,我刚才——” 沈擎铮一句话也没说,像往常一样拉开车门,上车闭眼,一路无声。 从机场到半山壹号不过十几分钟,车厢里跟冰箱里一样。 安安静静,人不说话,手机不响,无事发生,一直到进门入了车库。 车一停好,张久就注意到沈擎铮脸色难看。 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道:“沈先生,是不是……” “没有!”沈擎铮连看都没看他,大步迈进屋,带回家的礼物都懒得安排。 从佣人房过,就听见屋里传来朱瑾甜得要命的声音。 她听起来很高兴,说话带着撒娇,笑得咯咯响。 沈擎铮一进门,朱瑾正好跟他对上眼。 朱瑾显然没想到他已经到了,忙站起来小步跑地迎过去,语气轻快:“久哥出门耽误了,会不会等很久呀?” 沈擎铮一把把人抱住,皱眉沉声反问:“你怎么看起来还瘦了!” 朱瑾接过他脱下的西装,依然笑嘻嘻的:“有吗?我没感觉呀。” 陈姨把菜端上桌,招呼他洗手吃饭。 朱瑾随口说:“刚才久哥帮我们在后院抓到一只猫,我们可以养吗?” 半山壹号 第50节 “不可以。”什么阿猫阿狗! 沈擎铮拒绝得干脆,“想养宠物等孩子生完以后。”答应了一半。 朱瑾也猜到是这个结果了:“好吧,陈姨也说不行。” 因为朱瑾孕吐,厨房做菜都是蒸煮,没有多少油烟。 沈擎铮走向餐桌,一眼就看到桌上巨大的一只清蒸帝皇蟹,冷哼:“你喜欢吃?” 他内心咬牙切齿,不是说了孕妇不能吃螃蟹吗! 朱瑾笑说,“没有,不过你不是挺喜欢的吗?” 陈姨笑着补充:“这是朱小姐第一次用蒸柜,她特地想做给先生吃的。” “我什么时候喜欢过这种东西了。” 沈擎铮看着两人嘻嘻,他拉开椅子坐下,像个老板一样,不嘻嘻。 “所以你今天在家,就是围着这东西忙?”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姨闭嘴低头干活,朱瑾也察觉到他心情不佳,低声问:“你怎么了?工作不顺利吗?” 沈擎铮抬眼看她,语气像在审问犯人:“你知不知道我今天几点回家。” 朱瑾怵他这幅严肃的样子,小声道:“知道。” 他说话终于带上了忍了一路的火气:“我坐二十多个小时的飞机回来,接我的只有司机,他还让我在机场等了二十几分钟。” 沈擎铮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深吸一口气,放缓速度道,“好,就算这样。可你呢?一个电话都没有。你不问我安全下飞机没有,也不问司机有没有接到我。” 他指了指正好推着一堆行李,提着大包小包进来的张久。 “你看看,”沈擎铮冷声道,“你连问一句我有没有给你带礼物都没有。” 朱瑾:“……” 她立刻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马上找个借口,“我想着你回来吃饭,想跟陈姨做好吃的给你接风洗尘。” 沈擎铮不说话,他不容易糊弄。 “我以前送你回家,还知道打个电话确认你进屋才走。你倒好,你连电话都没有一个。” 朱瑾知道他这种时候最难哄,她想跟上次一样立刻坐到他腿上的,可陈姨和张久都在,她只能靠过去服软:“bb,我错了嘛,是我忘了时间……” 沈擎铮毫不犹豫地打断道:“那张久出门你总知道吧!” 这下所有人都沉默了。 朱瑾彻底没话说了,她本就说不过沈擎铮,知道自己说多错多,已经准备在帮佣面前撩长裙再跨坐到他的西裤上了。 就在朱瑾把裙子提起来准备豁出去的时候,沈擎铮忽然站了起来。 他的脸色瞬间完全不一样。 “玛丽?你怎么回来了?” 朱瑾回头时,正撞上玛丽那抹刻意的笑意。 她还是那么美,不过,气场十足。 “昨天回来的。” 玛丽走到朱瑾身后,低头朝她柔柔一笑,及时从沈擎铮的怒火中救了她。 接着,她抬眼看向沈擎铮:“擎铮,既然你回来了,上楼和我聊聊吧。我们母子,好久没见了。” 朱瑾看着那对俊男美女离开,想到他们刚才的脸色,忍不住小声问陈姨:“他们……会不会有事啊?” 张久关上通往楼上的楼梯门,又再加一层把佣人房的门关上隔音,才把行李摆到客厅。 陈姨宽慰朱瑾,还说沈擎铮跟玛丽一样喜欢吃海鲜,别听他瞎说。 电梯门一开,还没出去,沈擎铮就挨了亲妈一巴掌。 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沈擎铮看着潇洒出去的亲妈,觉得莫名其妙。 他有点搞不清楚是因为自己跟朱瑾的事,还是因为刚才自己对人态度不好。 “玛丽,你打我总要有理由吧……” 沈擎铮揉了揉脸,老头死后他好几年没被打了,还看了一下电梯里的镜面内壁,还好玛丽这次没留指甲。 玛丽气得发抖:“你在我的船上,对人家姑娘做了什么,好意思问我理由?” 沈擎铮:“……”那也是他的船好吧。 玛丽是个葡国人,作为外使子女从小就在东方生活,除了会说一口流利的白话外,也完全学习了这里的生活方式。 包括跟以前邻居学的教孩子的方法。 她明明比儿子矮了一些,却提着沈擎铮的耳朵,越说越气:“你从前就不学好,整天跟不三不四的女人在一起!现在倒好,把一个好姑娘的肚子弄大了!而且还花钱要买人家肚子里的孩子!沈擎铮,你还当不当人!” “我怎么就不当人了?”沈擎铮也急了,跟玛丽一样葡语都飚了出来,“那是意外!况且我这不是负责任了吗!” 玛丽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对着儿子猛抽。 沈擎铮也不傻,他一贯不吃亏,即使对方是亲妈,他也从不单方面挨打。 他一直主张,沟通创造和平。 母子俩在三楼追逐打骂,一片混乱。 玛丽骂:“……你以为你负责任了?你的钱就大不了啊!!” 沈擎铮一边跑一边顶嘴:“我除了负责还能干什么!” 玛丽气哭了,“干什么?你若不爱她,干嘛让她怀孕?你不爱她,怎么敢跟她结婚!” 他躲到自己给玛丽买的钢琴后面,急急驳斥道:“谁说我不爱她了!” 情急之下的这句话如一声惊雷,他们母子都愣住了。 沈擎铮真的无语到想报警。 玛丽放下了手,看着儿子拨乱了他本该用发胶整理得体面的头发。 沈擎铮看着一脸大惊小怪的玛丽,不耐道:“怎么,不可以吗!” 玛丽沉默数秒,审视地打量自己儿子,只给了一句评语:“我不相信!” 虽然他们在三楼,但是激烈的追逐声,朱瑾还是可以听到。 比起怀疑隔音,朱瑾更担心道:“他们真的没事吗?” 陈姨摆好最后一道菜,依旧老神在在:“没事,他们吵架就是这样。” 在一个玻璃碎掉的声音之后,朱瑾还是没忍住要去劝劝,却叫陈姨拉住了。 “待会你从电梯出去,万一他们激动,误伤你就不好了。你打电话给玛丽和先生,叫他们下来吃饭。” 朱瑾想想也是,可是电话玛丽没接,沈擎铮也不接。 她打开佣人房想着走上去在楼梯喊几句劝劝,他们又一起坐电梯下来了。 玛丽看朱瑾眼色担忧,淡定笑笑:“没什么,我不过是替你骂了一顿。”说完她还不忘转头让陈姨上去收拾一下。 玛丽已经款款落座,好像什么都没发生,开始招呼两人吃饭。 沈擎铮脸色虽然淡淡,但是已经没有刚回家时候的臭脸。 他走到朱瑾身边,还是牵住她的手,只吐出两个字:“没事。” 可朱瑾一侧头,清清楚楚看到他半边脸颊红得发烫,明明是挨打了。 她停住脚步,逼得男人回头看她。 朱瑾伸出手摸了摸那发红的脸颊,“你还好吗?” 沈擎铮觉得挨这一巴掌也值了,他反手握住她的手,在掌心轻轻一吻。 “没事,吃饭!” 一家人坐在一起,玛丽与沈擎铮都刚从欧洲回来,桌上自然少不了各处趣闻。沈擎铮替朱瑾问了不少旅行的细节,玛丽讲得眉飞色舞。 朱瑾需要少吃多餐,主要就是在那里听故事。 她其实三心两意,总想着刚才她没看到的闹剧。 她甚至在思考,沈擎铮会不会是妈宝,这一家人是不是会家暴啊…… 总之,她担心老多了。 沈擎铮带回来的礼物被堆在了朱瑾原来的房间,无非就是些皮包丝巾,比起玛丽给的,这些东西就只剩下贵这一个优点了,她甚至不着急翻这些没什么心意的礼物。 大忙人刚回国的第一个晚上就是特赦,沈擎铮没有任何工作。 陈姨把朱瑾一天容易孕吐的时间都告诉了沈擎铮,他如临大敌,一直坐在卧室,视线跟着朱瑾来来回回。 朱瑾躺在床上不舍得睡觉,打听他在经济论坛遇到的那些政要富商。 沈擎铮看她问的无非都是些他们的喜好习惯,并没有一一回答,而是道:“你关注的这些细节很有意思,不过在这个圈子里,喜好习惯往往是他们精心展示的侧影。” 朱瑾眨了眨眼:“你是说……那些都是演给外人看的?” “不完全是,只是没必要当真。” 他温和地笑了笑,“对我们来说,不需要依赖这些表象去建立关系。大部分时间我和公司的合伙人都站在选择的位置上,不是被选择的一方。” 对于其他人来说,他们可能还要钻营关系才能争取投资业务,但是对于沈擎铮来说,擎晟资本已经是投资圈里的不容忽视的存在,即便是他们机构的合伙人们,也与这些常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企业家是平等的。 更别提沈擎铮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合伙人,他是投资家,是擎昊资本的创始合伙人,甚至他的背后是沈家的政治资源,他们大多是有求于他的。 朱瑾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了几句,沈擎铮耐心答了,末了忽然说:“……不如沈太太以后有机会跟他们见面的时候,当面问他们,怎么样?” 没注意男人突然换了称呼,朱瑾怂了。 她往被子里缩了缩,道:“还是算了……我怕说错话做错事,给你丢脸。” 沈擎铮从椅子起来,床垫微微下陷,朱瑾下意识给他让出位置。 男人指尖轻轻将她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他顺势靠在床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 半山壹号 第51节 “再过一段时间,你走出去,就是沈太太。” 他笑意浓浓:“别人叫你沈太太的时候,代表他看到了你背后的我。但是站在那个场合,不是因为你要扮演谁的妻子,而是因为你自己就在那个位置上。 如果你真的说错做错,那首先是我的判断失误,没有给你足够的支持,没有提醒你应对的方法,这是我的责任。 如果事后我没有办法替我们挽回颜面,甚至要责怪你,那是我没本事。” 沈擎铮一下子说了好多,朱瑾觉得他们只是协议关系,他一口气给她画太多饼了,这会让她噎着。 “那岂不是所有责任都要你扛?你又不是万能的……” 她很认真,并不是质疑他,而是担心。 沈擎铮低笑,特别满意她能想到这一步。 “沈太太和沈先生,是并肩站着的,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朱瑾望着他眼中温柔而笃定的光。 “所以别怕做错,沈太太并不是需要你完美扮演的角色,我们可以一起定义它。慢慢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 她很心动,但是她也很怀疑,自己要追赶多久,而他有多少耐心,他们才能并肩站着。 一想到就有压力,朱瑾想吐。 ----------------------- 作者有话说:得意=可爱,讨人喜欢的意思 玛丽的选择是她的自由,她除了对不起自己的孩子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有问题的是沈擎铮死掉的爸。 角色到齐了,摧枯拉朽的豪门生活要开始了。 [墨镜] 第27章 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 朱瑾睡得很快。 她像一枝被连夜大雨打蔫的花,哪怕收到了礼物,听了故事,甚至身旁那个原本空着的位置终于被人填满,也掩盖不了身体反应带来的疲惫。 孕吐的惨况深深刺激了沈擎铮。 他当然知道呕吐是什么滋味。他也有应酬的时候,有些人沉迷恶俗的酒桌文化,灌得不知分寸,他也不是没在洗手间里吐过。可那是偶尔,甚至是他自己选择的。 可朱瑾是一天三回四回地吐。 电话里,她从来没提过一句。 就算是他回来了,她也只字不抱怨,不哭也不闹。 她肚子里是两个孩子,她们三人都需要吃饭。明明少吃一点,就能吐得轻松一些,可她还是照常吃。 医生打电话告诉他再这样吐下去尿酮会过高,欧美有止孕吐的药,虽然有风险,但是可以服用。 但是他却担心朱瑾之前已经服用一些药物存在胎儿畸形的风险,又听医生可以用其他方式降低酮体,便狠下心让医生告诉朱瑾一切正常。 朱瑾一边吐,陈姨不断地给她试着做各式各样她能吃的下去好消化的食物和饮料。她一无所知,吐完漱口,缓一会儿,再慢慢吃下一点,用自己的身体,一点点扛。 对比之下,他回家时因为接机、电话、情绪生的那点气,简直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男人就这么盯着她的脸,她睡着时呼吸很轻,眉心微微蹙着,像是连梦里都在忍着恶心。 他伸出手,动作极慢,极轻,怕惊扰她,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 被窝明明是热的,但是手心里却是凉凉的。 药流期限的49天紧箍咒已经过去了,但是他还是患得患失。 “快点长大吧……”沈擎铮喃喃,“快点乖乖长大,别让妈妈受苦了。” ———— 沈长春的岳父范老早几年退下,如今专心侍奉老母亲。 范家不像沈家,范家全然靠范老一人硬生生走到权力核心,才带着家族攀上来的。权力让范老的人脉像老树盘根,但到底缺乏沈家积攒两百年下来的底蕴,两家结亲后自然多有捆绑。范老表面上早已两耳不闻窗外事,但血脉、同窗、旧部,仍旧自觉地围在他身边,沈长春不过是其中之一。 退不退,并不取决于职位,而取决于有没有人还有求于你。 沈擎铮一早便去看望了两位老人家,送了礼物还留下吃了午饭。 他来也不为别的,就是说一下周末的寿宴。 以现在沈家的情况,早已脱离泥潭,其实已经不必刻意巴结范老,沈擎铮也就是帮大伯孝顺老人家,反正都在一个地。况且范老向来做事低调,拎得清,不像沈长春让他做一些贴脸赔本的事,这次也是难得老母亲白寿,才同意办的这次寿宴。两边是亲戚,各自有各自的分寸,互相合作,反倒相安无事。 只是人一上了年纪,就总爱操心小辈。 饭后范老亲自冲茶,今年别人的第一茬龙井尖,到十一月还没喝完。 他把茶盏推过去,语气随意:“擎铮现在有看上的人了?别光想着事业,婚姻大事早点定下来,才算圆满。” 三十二岁的男人还没结婚,被长辈念一念并不稀奇。 面前的人毕竟不是自己家里那些老不死的,沈擎铮知道分寸,茶杯离了手,笑得得体:“还早。地产公司在海外的烂账不理个一两年,怕是摘不干净,我现在陷在里面,还没抽身。” 范夫人坐在一旁,他们却并不知道沈擎铮早已抽身。她有不少暗股,只希望沈擎铮专心处理公司债务的事情,便顺着话头笑道:“这两年环境不好,正是拼的时候。小沈还年轻,也不急这一两年。” 老太太对儿媳妇的那些生意并不知道,年纪大了,听不清这些弯弯绕绕,只抓住“不急”两个字,慢慢摇头:“不行的,该着急的事情,是要着急的。” 范老也接过话:“我母亲这个年纪,过不过生日都无所谓。只是那天人多,肯定有几家不错的姑娘,你多看看,先谈一谈。要是真有看上的,老人家也算做了件好事。” 沈擎铮笑笑,不怕说破,“是我那个大伯请几位说项的吧。” 范老不否认,“长辈也是关心你。家里毕竟等着你这支承继,你不如早点成家,也是爱惜自己的名声。” 沈擎铮端起茶,语气淡淡:“其实我没敢跟大伯说。” 他故作神秘,“我有人了。” 老太太立刻来了精神:“那好啊,什么时候结婚?” 范夫人是有意跟沈擎铮亲上加亲的,忙追问:“哪户人家的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范老皱了皱眉,抬手制止自己的太太,“诶,说这些干什么。” 沈擎铮顺势把话接了过去,半真半假地笑:“人家还没答应,而且善妒得很。过两天我家长辈要是带人催我,范老多帮我说说,免得我那位跟我闹。” 他语气轻松,“我好不容易找一个人想固定下来,不容易,别把这事说吹了。” 这话一出,几位长辈心里都有数,只是叫他早日带人来看看。 沈擎铮其实并不想把自己即将结婚的事告诉半山壹号以外的人,更别提那个人是谁。 但显然,有些事情,并不完全由他掌控。 长嫂带着人堂而皇之地来半山壹号搞突袭,怎么可能是为了家里的事或者集团的事来找。 就是明着要给他安排人,提前探探虚实的。 家世背景普通的集团总监而已,就敢在他面前拿长嫂的架子,这本身就说明,她背后有人纵容。 公司要更换财务管理人员并不是小事,但不影响寿宴结束后,温夫人回去上班时发现自己被架空了。 沈擎铮现在更在意的是,朱瑾在家的事情怎么被人知道的。 这件事,无论怎么想,都不可能是朱瑾自己说出去的。 沈擎铮坐在办公室,他没有确凿的证据,但是朱瑾现在刚怀孕,他不允许任何差错。 “穆秋,”他语气平静,“这两天人事会找你,你准备一下,去港岛分公司报到。” 咖啡机正在运作,细碎的声响在空气里流转,穆秋却觉得像是一记耳鸣。 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老板,几乎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港岛那边缺一个行政总监。” 沈擎铮抬眼看她,语气没有起伏,“你的履历和能力,很合适。” 行政总监的待遇并不比做他的私人秘书差,甚至在名义上更好。 至少不用二十四小时待命,不用公私不分,算是升职了。 可穆秋放弃了面前的咖啡,她转过身,直视他:“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温夫人去半山壹号的第二天,沈擎铮就要她订机票提前结束行程回国,她那时候该想到的。 果然—— “温总到半山壹号的事情,总要有人负责。 这句话落下,穆秋心里一沉。 不是酒店一直预留的总统套房,不是影视公司送来的小明星,偏偏是一个毫无背景的素人,偏偏第一次就被带回了半山壹号。 她该想到,朱瑾不仅仅是沈擎铮的新欢,她是心尖上的人。 “我并没有告诉温总……”穆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我不知道,温总为什么突然到您家里去。” 沈擎铮微微皱眉,看着她:“穆秋,你是聪明人。” 他语气不重,却字字清晰:“纸包不住火。你我都是。” 穆秋还是不服。她只是在沈长春打听寿宴的安排时,顺口就把这事说了而已。 长辈问,她如实答,这算不上什么不可触碰的底线。 可在他眼里,半山壹号里的人,竟然比一个跟了他多年、把他的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的秘书更重要。 沈擎铮没说话,他想开除一个员工,其实根本不需要理由。 把她调去分公司,已经算是留了体面。 “在那之前……”穆秋眼睛很热,但她需要一些时间消化,还是努力维持最后的体面,“我可以把现在的工作交接完吗?” 沈擎铮看着她,沉默了两秒,叹息一声:“你从秘书处挑个人,我相信你。” 穆秋惨淡笑了笑,偏偏鞠躬:“谢谢你,沈先生。” ———— 老人白寿是大事,这次寿宴虽然是私密的,却丝毫不妨碍它的排场,堪比明星巨富的世纪婚礼。 半山壹号 第52节 来的人,不是达官显贵,就是商界名流,沈擎铮自然免不了应酬。 金兰放学早早回家,为了周末的寿宴试穿她的礼服。 “所以,”她站在镜子前皱眉,“为什么朱瑾姐不参加?” 她一向不习惯把不合理的事情憋在心里。 玛丽坐在一旁,替她挑配饰,语气轻描淡写:“她肚子里的孩子还小。那种地方,人多嘴杂,万一被欺负了,你是想让你父亲在别人的寿宴上杀人吗?” 金兰抿了抿唇,没反驳。 “可他们以后是要结婚的,”她还是不甘心,“干嘛现在遮遮掩掩,不让人见?” 她都不用想,就知道沈擎铮要是单身赴宴,绝对会被女人围剿。 毕竟年年回老宅过年,都是这个阵仗。 以前他会弄个女明星来逢场作戏,现在他要洁身自好,换成金兰挡刀。 玛丽淡淡道:“现在最重要的是朱瑾的身体。你也看到了,她孕吐那么厉害,怎么可能在宴会厅里好好坐着吃饭?” 说到孕吐,金兰就有点泛恶心。 她扑到床上,顿了几秒,然后疯狂地蛄蛹,“我替姐姐不值嘛!” 玛丽看着她,慢悠悠道:“所以你要记住,以后要先结婚,没名没分很多事情它就是身不由己的。” 金兰侧头看她,小声嘀咕:“那你不也没结婚。” 玛丽得意:“我自在啊,我都不参加这些无聊的活动。” 金兰怀疑玛丽是不是不太懂中文。 说实话她挺佩服玛丽和陈太太的,有儿子的外室和正房大奶奶,竟然相安无事到了今天,要是在古装戏里面她们早撕八百回了。 只可惜她没机会见沈擎铮的父亲了,不然她真好奇。 朱瑾到金兰房里的时候,金兰已经换上小礼服了。 金兰是养女,虽然用了沈家的姓,但是到底不能太张扬。 穆秋给她订的是一套香奶奶的小礼服,只是成衣,但是款式经典,很适合金兰娇俏的身形。 “老人家生日就是喜欢看到可爱的孩子,这套很适合你。” 朱瑾像只海豹一样鼓掌,“穆秋真的很会选衣服。” 金兰没应声。 她看了一眼镜子里个子小小的自己,又瞥向一旁的玛丽,高挑、优雅,站着就自带光,再看看朱瑾,哪怕只是穿着睡裙,也是清丽动人,气质温婉。 她最烦可爱了。 金兰皱着眉,把礼服脱了下来:“我不喜欢。” 朱瑾看着她翻找其他衣服,担忧地看了看玛丽。 玛丽耸耸肩,语气温和:“我们是真的觉得好看。你穿这身站在你父亲身边,会很相配。” “我为什么要去配他的造型?” 金兰不满地抬头,“想要人帮他挡桃花,他应该带姐姐去才对,哪有带女儿当吉祥物的!” 她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不然她肯定要说他带不了其他女人就把女儿拉出来顶包,亏他想得出来。 玛丽站起身,轻轻拍了拍金兰的肩,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我不好,其实本来应该我陪擎铮的。” 陈太太是一定会参加的,而玛丽顶多在寿宴结束后的鸡尾酒会作为沈擎铮的母亲露个面,礼貌性问候老太太几句,帮忙应酬酒会的客人,仅此而已。 金兰看了看她们,“也只能是我了……”,然后深深叹了口气。 朱瑾并不知道沈家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妈不是妈,女儿不是女儿的。 她只以为金兰并不喜欢这套衣服,才显得这么不情愿。 “要不去看看我的衣柜?” 她笑着提议,“只要是你喜欢的,你都可以拿走。” 金兰上下打量她一眼,哼了一声:“算了吧,你那么高,我肯定穿不下。” “不会的。” 朱瑾拉住她的手腕,“我穿的码数都偏小。” 金兰的目光正好能不高不低地落在朱瑾的胸口,那剧烈起伏的曲线让她充满怀疑。 最后,还是朱瑾半拉半哄地把她拽进了沈擎铮的衣帽间。 半山壹号本就是单体面积巨大的别墅体,更遑论就只住一家三口,沈擎铮的衣帽间大得跟卧室一样,空着的位置比挂着的还多。 金兰很快翻完了一排衣架,没找到心仪的,干脆抱怨起来:“为什么他给姐姐买的衣服全是名牌!我还得自己赚钱买!” 玛丽正低头给朱瑾那顶礼帽搭衣服,语气悠悠:“她给人生孩子,那就是得用最好的东西供着。” 她抬眼看向金兰,补了一句:“你以后要是也想有人给你买衣服,就自己去找个愿意给你掏钱的男人。” 朱瑾以为沈擎铮对金兰苛刻是因为她是养女的缘故,她连忙接话,语气真诚又温和:“你年纪还小,能自己赚钱买衣服很有本事啊。” 金兰双手叉腰:“我就不能自己买吗?” 玛丽点头,语气认真:“你有本事,和男人该对你好,这两件事不冲突。” 朱瑾还在拿衣柜里的衣服出来比划:“其实……还是穆秋选的那件最好看。” 玛丽看了她们一眼,觉得这样下去没完没了,索性拍板:“走吧,我带你去商场重新买一件。你不就是想要成熟、优雅一点的吗?” 她转头问朱瑾,“一起吗?bb猪。” 朱瑾有点为难地笑了笑:“我还是算了吧,我现在这个情况,还是在家里坐着好……” “你一直闷在家里不难受吗?”玛丽反问。 朱瑾沉默了一下。 她其实也想出门,每天都呆在半山壹号,再大的豪宅都会看腻,只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总觉得会给别人添麻烦。 “别因为不舒服就委屈自己。”玛丽看得出,毕竟她是过来人。她语气笃定,“怀孕又不是罪,我们是可以出去享受生活的。” 金兰点头如捣蒜:“对啊!我们就找个咖啡厅,或者直接待在商场的贵宾室。就算你想吐,也有我们在,服务员也会照顾你的。” 朱瑾本来不想麻烦人,可在她们一左一右的坚持下,轮到她半推半拉地出了门。 经历了让人头晕眼花的坐车,朱瑾总算在室内坐了下来。 她从未晕车,怀孕后倒是给自己的人生又添了一项新体验。 玛丽比不上沈擎铮在度假村的等级,她只是度假村的vip。 而金兰怕自己把人带出来被沈擎铮知道,到时候玛丽没事,只有自己挨骂,坚决不肯她们告诉沈擎铮。 朱瑾只能趴在桌子上等晕眩结束。 升咖落空,最后三个人坐在了贵宾休息厅。 选的位置不算好,在视野偏角落的地方,但胜在安静,也离洗手间最近。 金兰有些懊恼:“我们不该带你出来的。” 朱瑾语气很轻:“我不是没吐吗?坐一会儿就好了。” 她其实内心庆幸自己没吃多少,不然就算钟点没到,她也能吐。 贵宾区的服务向来是精细的,客人素质也很有保障。 玛丽交代服务员多加照顾,又叮嘱朱瑾,“待会送来的燕窝你试试,不腥的话就随便吃点。” 金兰也补了一句:“我们很快就回来,给你带你说的那个蓝莓蛋糕。” 在家不能吃甜食的朱瑾有了活下去的希望,“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等你们。” 两人一走,朱瑾毫不犹豫跟服务员要了瓶无糖可乐,又要了个杯子,只要一个冰块。 家里虽然备着苏打水,可沈擎铮不准她喝冰的,也不准她喝可乐。 理由一堆——高血糖、肠胃刺激、孕期风险,总之诸多限制。 可对朱瑾来说,现在她已经够辛苦了,快乐第一。 “可乐万岁≧▽≦” 冰可乐入口的一瞬间,这种真实而不被任何人监管的快乐,朱瑾觉得自己不虚此行。 算下来万圣节过去才一个月,朱瑾复盘了一下这些日子,几乎都被怀孕和学习占据。 孕早期的反应很大,无法忽视。 金兰说就算沈擎铮花钱走后门让她入了学,就算逃过了入学考试,以本地大学的情况看,课堂上的英语教学是逃避不了的。 就算有沈擎铮,她离大学还差很远。 朱瑾拿出手机,继续背单词。她给自己定的任务是每天在软件快速过三百个单词,还要回炉前面背过的单词。 其实以她现在嗜睡常吐的日子是非常紧凑的。但她知道,怀孕行动不便只能呆在家了,而沈擎铮会为了孩子纵容她,这是她最好的机会。 如果现在不逼自己一把,以后可能没机会了。 好在她读初中的时候成绩是不错的,按照她的分数是被市里最好的私立高中录取的,但是她没有考到奖学金要求的分数,一旦去读寄宿学校,舅舅店里就少了一个看店的人,沈迎秋也没人照顾。 更何况,高中并非义务教育,是需要钱的。 对有些人来说,那一点钱没什么,但是对朱瑾来说,她们母女根本拿不出。 最后朱瑾在被表哥的朋友欺负之后,干脆去了外地,读了个可以半工半读的中专,用寄钱的事逼着舅舅一家替她照顾妈妈,狼狈地拿回了人生的主动权。 算下来,她已经五六年没有认真学习过了。现在她没有别的事要操心,反而可以把全部精力放在这件事上。 尤其在玛丽答应陪她练口语之后,她甚至给自己定了更具体的目标,争取去考一下雅思或者托福。 不管未来会走到哪里,大学学历会是她的底气,她必须争取。 朱瑾刷完一轮单词,眼睛有些酸,便起身走动了一下。 她看到一个体重计,站上去一称居然还瘦了三斤,吓得她回去就把那碗炖得比陈姨做的腥的燕窝一口气喝完,又要了好些苏打饼干 。 半山壹号 第53节 她刚回复完金兰关于买蛋糕的信息,便抬眼看到了好久不见的陈志勇。 对方显然也愣了一下。 他的手臂正被一个女孩抱着,那是被拉黑所有联系方式后,他用来转移挫败感的新对象。 朱瑾当然注意到他带了女伴,她起身,语气自然又得体:“陈经理,是陪女朋友来逛商场吗?” 毕竟是她主动甩了对方,她自然敢问这个问题。 女孩长得不差,娇俏明艳,只是站在朱瑾面前,仍旧显得逊色。 她胜在娇俏,看着陈志勇无言,便挽得更紧了些,撒娇道:“勇哥,她是你同事吗?” 陈志勇的目光在两个女人之间游移了一下,简单对比后对新女友说:“你先去逛逛,我跟老同事聊几句。” 女孩跟朱瑾在大厅惯常看到的那种年轻姑娘一样,“你答应我的……” “知道了,”他掏出自己的信用卡,“你去买,算我的。” 女孩当然不会傻傻拿了卡就走,她还是跟陈志勇推拉了几句,这时候朱瑾已经自己坐下了,毕竟她不想站太久。 陈志勇总算坐下了,“听说你辞职了?” “是。我男朋友不喜欢我这份工作,我便辞了。”朱瑾拿出了她在更衣室最常听到的被甩理由,这个理由足够一石二鸟。 陈志勇扯了扯嘴角,抬手叫了杯水,喝了一口,玻璃杯搁在桌上的声音有点重。 “你男朋友,”他慢慢开口,“想必是个不错的人,才能得到你。” 他拿出一根烟,没有点,叼在嘴里,又夹在手上在指间来回转动。 “他是做什么的?” 朱瑾笑笑:“普通生意人而已。”其实她也不知道,不过她也不需要急着知道。 陈志勇一听是个普通的生意人,便有些不忿。 “普通生意人……”陈志勇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是不是上次那个老男人!那我呢,朱瑾?我算什么?” 朱瑾语气依旧温和:“陈经理,我们只是朋友,不是吗?” “朋友?”陈志勇的手肘压在桌上,目光死死锁着她。“你管那叫朋友?” “我追了你一年多。” 他的声音不高,却咬字极清楚,“这一年多,我给你送东西,拒绝所有人给我介绍对象。结果你一句话把我拉黑,现在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 朱瑾微微蹙眉,坦然道:“抱歉,陈经理。既然我有了男朋友,就不想让他误会。” “可是你从来没有拒绝过我的礼物。” “我没有要求你这样做。” “对,你没有要求。” 陈志勇点头,嘴角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你只是恰到好处地给我希望。” 他一字一句地数给她听:“去年圣诞节,我说送你回家,你在车上说能一直这样有人陪着就好。一次你发烧,我送药到你们酒店,你说还没人对你这么好过。” “还有我请你同事们那些吃的喝的。” 他嗤笑了一声,“你说同事的饭局太无聊,总让我顺路带你吃日料、吃法餐,然后拍照发网上,你要不要现在看看你配文写的都是什么。” 他盯着她,目光锐利。 “难怪照片里永远只有食物和你的手,从来没有我。” 朱瑾的脸色微微发白,她拉黑陈志勇时正沉浸在沈擎铮的体面中,让她忘记了这世上的男人都是自负的。 “那是你过度解读了。” “是吗?” 陈志勇急急从手机拉出那些暧昧的聊天记录,将屏幕转向她,“那这些呢?你以为拉黑了就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他压低声音,“朱瑾,你不是无辜,你是在玩我。” 他们坐在角落,但陈志勇身后,已经有人开始投来视线。 朱瑾感到后背开始冒汗。 下一秒,陈志勇忽然抓住了她的手腕。“你必须给我一个解释。” “陈经理,放手。”她的声音发紧。 陈志勇不放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我就想知道为什么。” “你要是不喜欢我,为什么给我希望?你要是喜欢我,为什么连一句话都不说就拉黑?” 朱瑾忍不住吞咽,“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 她用力去抽手,声音终于带了急意:“你放手,不然我喊人了。” “你喊啊!”陈志勇笑了,“你有钱来贵宾室?跟男朋友一起来的吧?怕他看见?” 他压低声音,快而清晰地说,“怕他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怕他知道你温柔懂事的外表下,其实虚伪虚荣?” “闭嘴。”朱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她的余光里,已经看见了正往这边走的玛丽和金兰。 “我向你道歉,是我以前贪图你对我的好,没有看清自己的内心。” 她嘴上尽量保持自己的体面,可心脏狂跳,喘着气。娱乐-城的经理怎么可能是说什么善类,她生怕他伤害自己和孩子。 “你要什么补偿,钱我会转给你,但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我不缺那点钱。” “放手!”朱瑾猛地站起身,哪怕手腕仍被扣着,也强行挺直了背。 她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怒视对方。 “你再不放,我立刻叫人。” “到时候,我们谁都别想好过。” 第28章 你只要像之前那样就好。…… “陈志勇,立刻放手!” 金兰急急冲了进来,她个子不高,声音却利落冷硬,连她父亲的语调都学得十足十。不需要提高音量,直呼其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 陈志勇没想到朱瑾跟金兰有关系,甚至看到徐徐走进来的玛丽女士,他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彻底塌了。 在金兰出声的瞬间,他就已经松了手。 现在人到跟前,他尴尬地低头笑笑,“玛丽女士,金兰小姐,好久不见。” 玛丽的眼神在朱瑾和陈志勇之间流转,她觉得他们有问题。 她直接问朱瑾:“你没事吧?” 朱瑾心口一紧,脸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笑:“没事,陈经理是以前同事,刚才聊到些事,有点激动而已。” 陈志勇立刻顺着台阶往下,“我情绪失控了点。” 金兰眼神警告,“那你也不能动手啊!她现在是你们酒店的客人,不是你的什么同事。” “你们误会了,我真的没事。” 朱瑾不得不出来收场。 她不想让事情继续发酵,更不想让金兰和玛丽看出更多端倪,这对她,没有任何好处。 “陈经理,你女朋友出去很久了。” 这句话等于是下了逐客令。 陈志勇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他下意识看向玛丽,直到玛丽发话让他走,他才心有不甘地离开。 这一切,朱瑾看得清清楚楚。她迟疑了一下,试探着开口:“陈经理……好像挺怕沈先生的?” 金兰无所谓道:“是啊!” 她拆开蛋糕盒,“他以前跟我爸妈一样,帮父亲做事的。” “来,姐姐你快试试,这个是你说想吃的那款。” 朱瑾含住叉子,喃喃道:“这样啊……” 玛丽并不觉得朱瑾跟陈志勇只是简单的同事聊天。普通同事之间,不至于动手拉扯,更何况最后朱瑾是有意让人离开的。 不过她没拆穿,反倒语气温和,“你之前跟陈志勇关系不好?” “普通。”朱瑾答得很快。 她不能说不好,说了她们会探究;她也不能说好,因为她不知道沈擎铮会怎么想。 她挑了个最安全的说法,“我跟他聊到以前一个女同事,意见不和而已。” “这样……”玛丽没有深究,反正陈志勇的事,她儿子处理起来更方便。 “对了,bb猪,”她忽然换了个话题,“明天要不要陪我一起去?” 朱瑾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事。 这两天家里都在忙着应酬别人的寿宴。 “对啊。”金兰立刻附和,“玛丽一个人去也无聊,你陪她一块去,反正她也不去吃席面。” 她说得轻松,“让爸爸给你们单独准备个包厢吃饭就好,我还能去你们那蹭吃蹭喝。” 但是朱瑾不觉得那跟今天来商场一样简单。 她做过宴会厅接待,很清楚那样的场合意味着什么——满堂宾客,觥筹交错,连呼吸都要被人打量。 “你们是去办正事的,我去了也只是一个人等你们而已,在家里我还有陈姨陪。” 朱瑾完全站在自己的立场拒绝,她从没觉得,不参与是什么委屈。 只可惜玛丽和金兰有自己的私心。 半山壹号 第54节 她们觉得,朱瑾本就该参加,只是怀孕不方便而已,她有资格参加。 玛丽握住朱瑾的手,语气柔软下来:“我去就是跟老人家打声招呼,餐会我并不适合出现。” 她看着朱瑾,笑得温和而真诚,“我一个人也是无聊,不如你陪我,好不好?” ———— 沈擎铮这两天晚上回来得有些晚,今晚更是超过了他们约定的睡觉时间。 朱瑾已经被他电话催着乖乖躺进被窝,充当睡前口语练习聊天机的男人旷工,她干脆自己看美剧等人回来。 听见门响,她没抬头。 等男人进了卧室,她才关掉平板,把玛丽白天说的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虽然她已经委婉地拒绝了。 显然对方不乐意她参加。 沈擎铮又是坐在单人沙发那,沙发都被他拖到朱瑾床边,摆在这好几天了。 “是玛丽自己不愿意参加的。”他语气平静,“只要陈太太在,她向来都会回避。” 他抬眼看向朱瑾:“你不一样,你是孕妇,你有权利不给他们面子。” 朱瑾诧异,不是他不让去的吗?怎么变成她不给他们面子了。 她没有立刻计较这点,只是暂停了美剧,顺口问:“陈太太跟玛丽……关系不好?” “是挺冤家的,她是我爸的妻子。”沈擎铮起身坐到床边,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跟你一样有官方认证的那种。” 朱瑾立刻背过身去,小声嘟囔:“……还没结婚呢。”揉揉自己的鼻头。 他说过回来就办登记。 可他已经回国好几天了,再没提过这件事。 她其实不着急,对她来说不结婚也好。 尤其是知道了玛丽的过去之后。 对,保姆没来,老师没到,就算不结婚了,也没关系。男人都是大猪蹄子,她一点也不在意,他们就是床搭子。 沈擎铮并没察觉她的小情绪,继续道:“以前老宅过年,我每次要带她一起回去,她都不愿意。我现在就问问,不强求。” 朱瑾沉默了一下,忽然有点心疼玛丽,连过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这跟沈迎秋一样,生孩子有什么用呢?即便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 “我想陪她一起去。”她下定决心。 沈擎铮放下手里的平板,看向她:“即使我不同意?” 朱瑾转过身来,直视他:“金兰说的也没错,对你来说,不过是给我们单独开个包厢而已。” 她觉得男人不够体谅玛丽的处境,她语气认真:“我觉得不是玛丽不愿意去,是她为了你,不得不去。” 沈擎铮静静看了她几秒,忽然笑了。 他把平板随手丢回沙发,起身钻进被窝,把人搂进怀里。 “沈太太批评得对。” 朱瑾下意识挣扎,但很快败下阵来。 她翻身背对着他,不高兴地哼了一声:“谁是沈太太,我不认识什么沈太太。” 沈擎铮也不是故意拖着不提结婚的事。 在这里登记结婚,从来不只是带两张身份证拍照宣誓那么简单。 现在手头有她家人的微信,他让人查到了朱瑾的家庭情况。朱瑾要办结婚显然并不容易,他还需要再稳妥一些才可以。 结婚的事情虽然难做,这并不妨碍他提前、单方面地享受爱情的果实。 他们母子一样,恋爱脑起来全然不管别人死活。 “honey,”他低声笑道,“你想去寿宴可以,但是我有条件。” 朱瑾觉得这人多少有点毛病,“我是为了玛丽去的,你在这说什么条件?” “到时候我应酬很多,不能陪在你身边。”男人声音缱绻,理直气壮,“让我担惊受怕的,你不该事后补偿我一下吗?” 朱瑾:“……” 她现在真的很想问他是不是脑子进水。 只可惜这是孩子他爸,是还未确认收货的金主。 她笑笑不说话。 沈擎铮立刻得寸进尺:“要求很简单的,就——” “下去,”朱瑾抬手推他胸,“你去外面睡。” “honey,我……”他只是想要个晚安吻。 “下去啊!”朱瑾已经开始用力推人,“没洗澡不许上床!” 朱瑾向来是爱干净的,就算孕吐不小心弄脏了衣服,也得去洗澡的那种。 沈擎铮被她唬了一下,只好嘟嘟囔囔地下了床,还不忘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衬衫是不是沾到了二手烟,疑惑道:“挺香的啊……” 话音未落,那只每天晚上都要被他送回房间的玩偶飞过来砸中了他壮实的身体。 “以后迟到不许上床!”朱瑾冷冷补刀,“去外面睡!” 沈擎铮不好生气,从楼下洗完澡回来,床上的人还不睡。 十二点了,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仿佛只要他再靠近一步,她就会立刻竖起刺来。 这位男主人,当晚第一次上床宣告失败。 沈擎铮无奈,无奈又好笑:“honey,我的床,你不让我上去不合适吧。” 朱瑾没回嘴,只是忽然坐起身,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沈擎铮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她明明才刚去厕所。 “要去哪?” “回房。”她语气平静。 “回什么房!”他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不容她走,“你在闹什么?” 朱瑾抬眼看他,语气却异常冷静:“说好按时上床睡觉的,是你没做到。说了你不能碰我,但是你一直都没做到。” 这话是真的。 可她自己也知道,这并不只是因为这件事。她今天又是陈志勇又是要不要参加寿宴的事,她心烦意燥的。 沈擎铮看着她,想到医生说孕妇激素分泌情绪起伏大,他语气一下子低了下来:“honey,我错了。” 他道歉得太快,太自然,几乎带着惯性。 朱瑾算是看透了,有钱人为达目的,都是没脸没皮的。 “可你也要体谅我。”他还在解释,“我不可能完全放下工作不管的。” 朱瑾抽回手:“你要忙,那你就去外面睡,别打扰我。” 沈擎铮俯身靠近准备讨好时,她立刻抬腿挡住。 这原本只是无心的防备,却被他一把握住脚踝。他低笑一声,竟垂下头去,温热的吻落在她足心。那一触如羽毛拂过,让朱瑾的脸颊霎时染上霞色。他抬眼瞧见她的羞赧,那嚣张的邪魅一笑后,又缓缓移至足弓,落下第二个吻。 “honey,抱歉,我今天该早点回来陪你的。”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歉然,却又藏不住几分慵懒的戏谑。 朱瑾一下子被那又湿又热的滑腻触感吓到,她猛地缩回脚,连人带被子都往后退了一下。 “你——”她脸颊迅速烧了起来,“你变态!” 沈擎铮笑得毫不羞愧:“是,我是。” 他终于还是上了自己的床。 床垫微微下陷,男人的气息如夜色笼罩下来。温热的掌心从小腿滑过,停在敏感的膝弯下。 为了不勒肚子,朱瑾的睡裙松松垮垮,此刻更掩不住春色微露。 耻骨相抵,那份炽热抵在二人之间。 “honey,我这样……你让我去外面睡?” 这姿势不对,她别过脸不去看他,耳尖绯红却硬是端起一副从容就义的视死如归。 “你要做就做……顶多一尸三命。” 沈擎铮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复杂而危险。 分开的时候明明是那么乖巧,现在却威胁他。 他觉得她该被吓吓,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的斤两。 他伸手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的眼睛迎上自己的视线。 朱瑾眼神倔强赌他知难而退,他偏不。 男人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堵住她那张恶毒的嘴,她口中犹带着清浅的薄荷香,那怯怯躲藏的软舌,终究被他急切地俘获。 她总是这样,像蛊惑人心的妖精,又生涩得像处子。 “我不是教过你,要张嘴吗?” 他稍稍退开半寸,声音沙哑。她怔怔轻喘,还未出声,他便又一次覆上她的唇,更深更重地吻住她。 手臂横在她的头顶,不让她后退半分。舌尖代替了所有未说的渴念,辗转深入,攻城略地。可他的身体却仍克制度悬于上方,除了这个吻,未再逼近分毫。 这一刻,所有的欲望,都融化在这一寸呼吸交缠的距离里。 “上了我的床,你还想去哪?” “不……”她本能地摇头。 男人的气息紊乱,沉重,狠狠地亲吻后说话带着几分狠劲:“说啊!哼?” “不要……” 沈擎铮马上就发现不对了,朱瑾的手早已离开了他的胸前,而是护住自己的肚子。推拒不再是虚张声势,而是哭泣地颤抖,男人的手抚上她的脸,才知道她的耳朵被哭得湿漉漉的。 半山壹号 第55节 男人的心猛地一沉,他神色慌张,放下抬着腿的手,退开距离,朱瑾很快蜷缩成一团,在昏暗的灯光下,呼吸失控,发丝凌乱,衣衫不整地发抖。 “honey,我错了。” 她小小声地啜泣让他心都要碎了,他虚虚地抱住她,声音低得几乎发颤。 “不怕,不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朱瑾哭得停不下来,孕吐本就胃不好,现在一被吓到,开始断断续续地打哭嗝。 沈擎铮已经后悔了。 “我错了,我只是想吓吓你……” “我一定不会碰你的,你不要害怕……” “你是我的心肝,我怎么舍得伤害你呢……” 他慢慢地在那里道歉,忏愧,认认真真,没有一句轻佻。 最后朱瑾被他抱着,哄着,在他的摆弄下躺好,哭声也渐渐变得断续,困意终于压过了恐惧。 沈擎铮一句赦免也没得到,一个原谅的眼神都没有。 沈擎铮坐在床边,看了她很久。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挫败地去柜子里卷了被子,自动自觉地睡在了床边的沙发上。 天还没亮,朱瑾就醒了。 她睁眼的时候,看到沈擎铮半躺半坐在床边,姿势别扭。 昨晚她确实是吓到了,不仅仅是协议,孕反让她很辛苦,这让她潜意识对于自己怀孕的事情攒足了沉没成本,不能接受任何伤害孩子的事情。 但是他确实不应该吓她。 朱瑾收回视线,看着他睡得并不舒服的样子,没有像往常一样叫醒他,干脆从另外一边偷偷下了床。 沈擎铮醒来看不到人,床上没人,浴室没人,卧室一片安静。 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好在找到一楼,茶室有英文播客的声音,不然全家都得在凌晨五点被他叫醒。 他站在门口叹了口气:“你在这里做什么?” 朱瑾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很快低下头:“刚吐完,等豆浆机。” 语气平静,礼貌,却疏离。 沈擎铮在她对面坐下,朱瑾等了一会见他没有离开的意思,便转身给煮水器装水烧水,继续低头划拉她的单词。 天色未亮,他们俩本应该在被窝里稍微聊一下,或者再补一下觉,然后一起起床。 她不肯主动说话,他也就这么陪着。 水开,朱瑾从茶瓮中拿出两只茶杯,又起身在茶架上挑了一个自己顺眼的。 好几个茶叶罐都没贴标签,她却只打开了两三个,就靠气味找到了红茶。 茶叶落入盖碗,热水一冲,细沫浮起。好的红茶耐泡,但即便如此,也不能坐茶太久,也就是五六秒。 第一泡一般都是用来温壶烫盏的,盖子刮沫,就要快速把茶汤淋在茶杯上。 她泡茶的手艺谈不上专业,却是耳濡目染里反复打磨出来的从容。 为了一杯好茶,她的动作快,且熟练。 只是盖碗没有手柄,倒茶时,手指总会被烫到,朱瑾倒一碗茶就得下意识地用捏盖碗边缘的指尖捏几下自己的耳垂。 这是她的小习惯。 “我来吧。”沈擎铮站起身,走到桌子对面。 朱瑾看他来到身边,还是低头把第一泡茶水都淋在两个茶杯上,才起身与他换了位置。 沈擎铮坐下后,将两个茶杯的茶水倒了,重新往盖碗里倒开水,重复朱瑾刚才的动作。男人手糙,几乎不怕烫,很快一杯不浓不淡的红茶,被推到她面前。 朱瑾从手机里抬眼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茶是给你泡的。” “我早上不喝茶。”他说。 那你坐在这干嘛? 朱瑾没说出心里话,只是反问:“那你喝咖啡吗?还是要出去跑步。” 男人想,天还没亮跑什么步? 男人又想,这是关心他。 沈擎铮轻轻松了口气,笑了一下:“天还没亮,我出去干嘛。” “哦。”朱瑾不知道他要干嘛,继续划拉不理他。 茶室一下子又只剩下博客的声音。 沈擎铮看她认真,反正茶是她想让自己喝的,他还是端起来喝了。 沉默再次落下来,像无形的墙,隔在两人之间。 沈擎铮他还是没忍住,低声问道:“昨晚的事,你现在还好吗?” 朱瑾抬眼看他,就一眼。 手机里播客女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语速平稳,语调温柔,朱瑾一声“嗯”近乎要淹没在其中。 他不知道她这个“嗯”意味着什么,是真的没事,还是敷衍。 他忽然觉得有些烦,拿过她的手机关掉声音,然后丢到一边。 这下不是沉默,是彻底安静了。 朱瑾看着自己的手机被这样对待,目光悲悯,却什么也没说。 她站起身,转身走出了茶室。 “等等。”沈擎铮立刻起身追了出去。 可一出去,就看到陈姨和张永在。 “先生起这么早啊。”陈姨笑得很和气,心情显然不错,因为朱瑾已经提前把豆浆机打开了。 “嗯。”沈擎铮应了一声,勉强维持着平日的态度,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朱瑾。 他们都在忙碌,陈姨要准备早餐,张永要带猫粮出去喂流浪猫。 朱瑾把豆浆倒出来,假装随意地拿咖啡的方糖,但是却被陈姨发现了给拿了回去。朱瑾不知道陈姨为了控制孕吐导致的酮体堆积而暗地给她控糖,已经很久没有吃到甜食的她虽然不高兴,但还是仔细擦了台面,还顺手往豆浆机里灌了水,方便一会儿阿姨清洗。 没有谁理沈擎铮。 明明他站在这里,明明他是一家之主,明明什么也没发生。 他感到一种被晾在一旁的失重感。 就在沈擎铮心里说不上来堵时,朱瑾忽然回头看沈擎铮:“喝咖啡吗?” 沈擎铮几乎立刻应声:“喝。” 她转身开始磨咖啡豆,然后布粉、夯压,转动手柄、启动程序,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那是跟他学的,到现在,其实也没过去多久。 咖啡机启动,萃取的声音嗡嗡响起。 一切都很平常,她并没有冷脸,也没有刻意疏远,她只是照常做着自己的事。 甚至她是在为自己忙碌,但是只要朱瑾不说话,沈擎铮就是觉得不安。 陈姨问了几句早餐的安排,朱瑾语气淡淡,“我就喝豆浆就好了,想回去补觉。” 说着咖啡正好萃取完成,她把杯子放到杯托上,端到他面前,动作轻稳。 没有看他一眼,放下之后,她转身去拆咖啡机上的手柄,仿佛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 沈擎铮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在被等待判刑的绞刑犯,但他是生意人,他从来不会坐以待毙。 他上前一步,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我们谈一谈。” 陈姨和张永都看了过来。 朱瑾也看着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沈擎铮咬牙拉着人回茶室,“砰”一声,摔了门。 外头,陈姨暗觉不好,忙问张久:“他们是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张久向来话少,他只摇头。 那声关门到底太重了,陈姨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叫人,玛丽已经醒了。她时差还没倒过来,听了陈姨讲,便径直走到茶室门外,抬手敲门。 朱瑾听着玛丽的叫门声,她被困在男人与墙壁之间,进退不能。 她目光越过他的肩,落在玻璃窗外会客厅里那些担忧张望的身影上。 “开门吧,别让他们担心。” 沈擎铮微微回头看了眼玻璃窗,挪了半步,彻底挡住了她看向外界的视线。 “你看着我。” 她低下头,说什么都不肯正眼看他。 他像昨晚一样,伸手扼住她的下颚,动作并不粗暴,却不容拒绝,强迫她抬头。 “我知道我不对,”他声音低沉,压着翻涌的烦躁,“你有什么不痛快,说出来。憋在心里,对身体不好。” “没什么。”朱瑾想到他将道歉运用得如此娴熟,又避开他的目光,“你昨天已经道歉了,我原谅你了。” 她甚至不怪他。 沈擎铮只觉得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所有的力道都被无声地吞没。他挫败地放下手,喉结滚动,声音低得近乎妥协:“那你为什么……这么冷淡?” “我不是给你泡茶,给你冲咖啡了吗?” “我不要你做这些!”沈擎铮脱口而出,说完又意识到态度不对,顿住了。 他自己也说不清心里那份焦灼到底是什么,只能勉强找一个方向:“你……你只要像之前那样就好。” 朱瑾抬眼,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却是一片他看不懂的平静。 半山壹号 第56节 “我不懂你的意思。” 他要一个妻子,要一双孩子,她都在尽力给予。除此之外,她还应该提供什么?情绪价值吗?协议里没写这一条,但她知道自己喜欢他,已经在给了。 沈擎铮什么脾气都给弄没了,他伸手把她抱进怀里,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深呼吸让他胸腔起伏。 他真切地意识到,这个女人大概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克星。 “以后我答应你的事,一定放在心上。”他说得很认真,“我给你立字据。要是我做不到,让我睡沙发,睡地板都行,随便你怎么罚。” 他停了一下,语气忽然软下来。 “你对我笑一下就好,多跟我说说话。” 如果是在从前,这并不难。 作为酒店迎宾,一个好看的笑容,是朱瑾最熟练、也最不费力的本事。 可此刻,她笑不出来。 朱瑾闭上眼,侧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耳下传来沉稳有力的心跳。那节奏本该让人安心,可她只觉得身体深处有一种无法言说的疲倦。 怀里的人沉默,男人开始谈条件。 “结婚的事我已经叫律师去办了。我给你面试了一个年轻的大学生,过一段时间就来,你们应该可以成为朋友。副卡下周一就能拿到。以后我要是回来晚了,我自己睡沙发。” 她到底是个女人,也会心软。 她是什么人,值得他这样低声下气? 她疲惫地喃喃道:“我知道了。” 沈擎铮最后抱着朱瑾开了门,迎上玛丽毫不留情的数落。 他有些狼狈地扯了扯嘴角,下意识看向朱瑾。朱瑾没有替他说话,只是依言抬起头,对他淡淡地弯了弯唇。 弧度标准,笑意却未及眼底。 金兰被玛丽吵醒,坐在餐桌道打呵欠:“今天可是有正事,你们大早上就吵架吗?”她们还要做脸,还要去做头发,想想就累。 沈擎铮看向朱瑾,看她不说话,道:“没什么,我求她今晚一起去寿宴。”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个求字,并不是玩笑。 ----------------------- 作者有话说:男人说的话兑现无几,而她还在被身体糟糕的反应折磨,有情绪很合理。 [无奈]我在某书看宝妈们吐得七荤八素,我觉得,真不容易啊。 [小丑]男人是挺有本事的,就是有些自我,自说自我,自嗨得不行,不然他也不会有恋爱脑了。[墨镜]其实哄老婆很简单的,花钱就好了,不要自以为是,要拿出你的优势,男人。 第29章 你对你的老板,有感情吗…… 孕期本就困乏的朱瑾昨晚根本没睡够,沈擎铮做主阻止了家中两个女人的热情张罗。 看着人睡着,等他楼下,已经过了去公司的时间。 “玛丽,你帮忙打点一下。”他一边扣着袖扣,一边吩咐,“下午我让酒店给你们安排一间会客室休息。” 张久已经在等着了,今天上午有一场重要商谈,对方久居京城,正是借着范老太太这次寿宴,才有了把家族财富管理的项目跟擎昊资本好好谈谈的机会。 穆秋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都被挂断,沈擎铮必须出面。 “玛丽你看需要什么珠宝,我让人送过来。”他说得平淡,“我们直接在酒店见。” 玛丽问得直接:“她以什么身份参加?” 沈擎铮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手表戴好,确认表盘位置,才开口:“你的朋友。” 玛丽轻嗤一声:“难怪早上那样。” 金兰也跟着:“父亲,我鄙视你。” “难道我直接要在别人的寿宴上,在一众沈家人面前宣布我会跟她结婚,而她现在才刚怀上孩子吗!” 沈擎铮没处撒气,语气难得低了下来,“算我求求你们,别想着给我惹事。朱瑾的事我只想慢慢来,我接受不了意外。” 金兰不说话了,只剩玛丽凉凉地丢下一句:“擎铮,不是我们惹事,是你没本事。” 一向骄傲的男人道:“随你们怎么说吧。” ———— 作息一旦被打乱,整天的节奏都会跟着失序。 朱瑾醒来之前,家里没人敢去叫她。 她刚睁眼,陈姨便立刻给玛丽打了电话。 玛丽正在楼下做造型,动弹不得。她让造型师上三楼,给朱瑾安排。 朱瑾原以为,不过是换衣服、化个妆,跟着玛丽一起出门,没想到她要面对的是造型师、发型师、化妆师,阵仗齐全。 “果然是玛丽的朋友,”中年男人捏着兰花指,绕着朱瑾转了一圈,语气夸张又热络,“哎呀,你看看你看看……这气质,这脸,跟明星一样。” 朱瑾被打量得有些局促,只能笑着道谢,又小心翼翼地问:“玛丽有说……我需要做什么吗?” 中年男人笑得满脸是褶子,他绅士地牵起朱瑾的手让她坐下:“你就好好地坐在这里,剩下的,交给查理我就好了。” 年轻的女化妆师已经熟练地将东西铺在梳妆台,清一色的大牌,朱瑾看着那阵仗,有些迟疑:“那个……我刚醒……” “哎呀,不用担心。”查理显然是那种极具掌控欲的专业人士,“我们会带你去洗脸、洗头、换衣服,你就只要乖乖听我们的就好。” 乖乖的啊…… 朱瑾最近对这个词的接受度明显提高,点了点头,说了声“好”。 可想想,她又小声问:“那……我可以玩手机吗?” 她做过头发,全程她都在那里僵坐啥也干不了,低头都不行。 女化妆师轻轻笑了,查理也跟着笑:“你想做任何事,只要跟我说一声就好。别说玩手机了,你现在想来一杯鸡尾酒,再搭配个小蛋糕吗?” 就算在家,朱瑾也被这份理所当然的亲切弄得有些不自在,还是笑了笑:“那倒不用。” 软尺过身后,查理打电话让服装店送衣服过来,朱瑾看了看挂在衣柜里的礼服,犹豫着要不要提醒查理她其实有衣服的,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个流程里,好像不需要她的意见。 发型师显然事先得了交代,没有用任何刺鼻的药水,朱瑾没机会去回味那股做头发的怪味。化妆师也避开了浓艳的路线,只在她本就干净的五官上,轻轻勾勒,走清丽讨巧的风格。 朱瑾坐在镜前,看着镜子里一点点被修饰出来的自己,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微妙的优越感。 这是有钱人的感觉吗? 穆秋送首饰过来的时候,朱瑾已经换上了那条宝蓝色的小礼裙。 保守经典的剪裁利落,搭配淡颜的妆容,给原本清纯的气质增加了几分典雅感,愈发楚楚动人。 头发被全部盘起,发间隐约可见细碎的白金链条,点缀着几颗珍珠。那是玛丽借给她的珠宝,出场过的珠宝不适合再佩戴,反而被发型师巧妙地融进了发饰里。 查理一见穆秋,高兴地迎了上去。 “就等你呢!” 穆秋带着二十花的梵克雅宝红金镭射项链来半山壹号,她不是没猜过这条从别人手里截来的项链会戴在朱瑾的身上,但真站在一旁看到查理将项链套链在她的脖子上时,她内心五味杂陈。 查理不断调整项链的高度,朱瑾低头轻轻拨了一下项链上的金色小花,悄悄对玛丽道:“这个……假货很多。” 她就卖过。 玛丽站在一旁,笑笑:“可是每个姑娘都值得拥有一条梵克雅宝啊~今天是仓促了点,等以后,让他给你定高级珠宝。” 朱瑾不敢想,这条六位数的项链,已经像一条无形的枷锁,沉甸甸地压在她的颈间。 玛丽忽然想到了什么,“我觉得那副红宝石的耳环更搭这条项链。” 查理立刻附和,“有碎钻的那一对?那个不错!” 玛丽说着就带查理回房去取,衣帽间一下子除了朱瑾,只剩下在收拾东西的化妆师还有站在一旁的穆秋。 朱瑾注意到了穆秋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便对化妆师道:“麻烦帮我叫陈姨弄点吃的给穆小姐吧,你也下去吃午饭吧。” 穆秋看着人离开,又看向镜子里那张被妆容修饰得恰到好处的脸,淡淡道了声谢。 朱瑾还在低头逗弄这条她从来都不敢想的项链,“只是普通的k金和贝壳,怎么就敢卖那么多钱呢……” 穆秋却认真接了话:“像这样品牌的珠宝,佩戴者要的是品牌给人附加的社交属性,至于是什么材料制作的,只是制作成本,真正有需求的客户并不会太过在意这个细节,价格反而体现它的价值。” 朱瑾从镜子里看向她,轻轻笑了一下。 她其实并没有想得那么深,只是觉得收到男人送的首饰确实让人心情变好。 她在沈擎铮面前的那种委屈,好像被这条项链抵消了。 “穆小姐,”朱瑾语气温和,“我一直很感谢你。沈先生的生活对我来说很陌生,几次都是你替我说明,我才能慢慢适应。” 可穆秋并不是为了帮助她。 她想到自己即将离开沈擎铮,面上虽然不显,但心中已经不耐烦。 她甚至在想,今天晚上跟在沈擎铮身后的,本应该是她。 除了他们没有肉*体关系,论信任、论资历,甚至论与沈家的关系,她都比朱瑾更合适。 就是被一个跋扈的千金大小姐占了这个位置她都能接受,可偏偏是她! 她本以为像沈擎铮这种有身份有修养的男人,跟那些张开腿讨好的女人根本只是逢场作戏,他是知道体面和分寸的。可现在的事实就是,她苦读多年、用心经营,竟然真的比不过别人在床上张开双腿,她比不过一个没学历、没涵养、甚至连体面都没有的女人。 她太失望了,她对沈擎铮失望,甚至对所有男人,对这个世界都是失望的。 “朱小姐,”穆秋忽然开口,“我下个月就要去分公司任职了,以后大概没什么机会再见。” 朱瑾回头看她,笑得体面:“这是高升吧?恭喜你。” 穆秋在心里冷笑了一下。 反正都要走了,她不怕说几句心里话。 “朱小姐,我跟在沈先生身边已经超过五年了。” 半山壹号 第57节 朱瑾转过身,抬眼看她,“我知道,沈先生很信任你。” “先生他身边从来都不缺女人。”穆秋神色淡淡,看不出任何情绪,“上次我们在玛丽号上相见,我以为您跟沈先生过去那些露水姻缘一样,对您有怠慢,我很抱歉。” 朱瑾保持着面上的笑容,她分不清,穆秋说这些话是为了道歉,还是为了让她不高兴。 “以后会有新的秘书接替我的位置,承蒙朱小姐看得起,但有些话以后我没机会说了……” 穆秋的话没有停,她像是终于找到这几天情绪的一个出口。她想告诉朱瑾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或许是她对沈擎铮薄情的报复,或许是她嫉妒朱瑾。 “朱小姐知道,像老板这样成功又有钱的男人,身边有女人帮他交际应酬,陪他消遣玩乐,是非常常见的事情。先生很忙,他自己其实并没有多少时间陪所谓的女朋友……” 这五年,她知道他所有行程、喜好、隐秘,却不知道这个女人从哪里来,甚至因为插手了她的事,而要被发配到其他公司去。 “那些女人,从来没有一个能在老板身边停留超过半年。” 珠宝首饰、高奢礼物、甚至渠道资源,沈擎铮虽薄情,但一向出手阔绰。穆秋曾以为自己是唯一能重整老板混乱生活秩序的人,也曾为与这样优秀的男人配合无间而隐隐自满。可如今秩序被破坏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是不可替代,她无所适从,到底就是心里不舒服。 “朱小姐,祝您能把握住沈先生的心。” 穆秋的声音不高,却在朱瑾心里落下了一枚的棋子。 朱瑾恍然回神,问了一个问题。 “穆秋,你对你的老板,有感情吗?” 穆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没有。” 朱瑾轻轻笑了一下。 “那就好。” 她站起身来。 穿着平底鞋的她,恰好与踩着高跟鞋的穆秋平视。 没有居高临下,也没有示弱。 “你跟着沈先生这么久,去新岗位一定需要时间适应。”朱瑾语气温和,像是在认真为她考虑,“我想沈先生没有穆秋小姐的帮助,也会有很多不方便吧……但他一定是相信你的能力,觉得你在别的位置上能做得更好。” 朱瑾从了解穆秋后便觉得,她不该只是做一个像保姆一样的秘书。 穆秋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 沈擎铮已经明说,她需要为泄露隐私的事情承担责任。 难道这个人就那么单纯吗? “穆小姐有时间的话多来半山壹号坐坐,我想请教一下关于沈先生一些生活上的事情。这样我也可以帮到沈先生,毕竟新秘书肯定没有穆小姐你那么了解他。” 穆秋看着朱瑾,她果然还是想要把自己取而代之。 是了,那个男人身边多的是有企图心的人。 可那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的?除了有钱,就是风流。 穆秋跟张俊誉一样,看着自己老板强悍地在资本市场中掠夺。那种能力,本能地令人仰慕、向往。 可当她的担子被强行卸下,她看穿了男人背后的薄情。甚至她作为一个女人,她怀疑沈擎铮真的有可能对一个女人专一吗? 穆秋忍不住想,如果眼前这个女人动了真心,才是最可怜的那个。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的郁结忽然松动了,她露出了一个与她平时公事公办不同的亲切笑容:“关于沈先生的事,朱小姐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问我。” 她倒想看看,这个能住进半山壹号、能得到玛丽优待的女人, 究竟能在沈擎铮身边停留多久。 玛丽和查理不过是去挑首饰,花不了多少时间便回来了。 金兰需要陪同沈擎铮全程出席,早早便被车接去了酒店。朱瑾只是以玛丽好友的身份出席,自然不必赶时间。 等孕吐的反应过去,酒店的车才出发来接她们。 “他怕我飚车顾不上你,”玛丽边走边吐槽,“非要安排酒店的车。” 玛丽带着朱瑾到车库去,“我好久没有摸宝贝的方向盘了。” 朱瑾看着她从车库里那辆她不认识的跑车里拿东西,忍不住想——欧洲美女开跑车,确实该狂踩油门。 “这是玛丽的车吗?” 玛丽摸了摸她的阿斯顿马丁,“对啊,很酷吧。” “我还以为是沈先生的……” 她认得车库里那辆新添的红色甲壳虫,是陈姨的买菜车。 还有一辆全新的埃尔法保姆车,是沈擎铮为了以后两地出行,也是为了孩子准备的。 “那沈先生……”她迟疑了一下,“真的只有那辆宝马吗?” 玛丽一愣,随即失笑:“你喜欢豪车是吗?要不等以后我让他给你买一辆。” “不是不是。”朱瑾连忙摆手,“我连驾驶证都没有。” 朱瑾只是好奇,“沈先生的条件……只有一辆车有点奇怪。”她越说越小声。 “哦~你是说这个啊。” 玛丽恍然,任由朱瑾挽着她的手,一起往车库外走。 “他以前有个……呃,生意上的伙伴……” 玛丽斟酌措辞,“对,生意上的伙伴,那个人开着劳斯莱斯出门,结果被人绑架撕票了。” “天啊……”朱瑾没忍住低声惊呼。 玛丽竖起食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俏皮:“所以我们出门在外,要低调。” 朱瑾突然想到那个电召的士司机说的关于半山壹号的都市传说,突然有些毛骨悚然。 她想问这座房子的过去,想知道沈擎铮的过去,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好在,玛丽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你以前在酒店工作,见过不少有钱人吧?” 玛丽侧头看她,“是不是觉得他们都应该开豪车、戴名表、全身上下都是奢侈品?” 朱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确实是这么想过。” “其实很多真正有钱的人,非常低调。” 玛丽像是想起了什么,“我刚认识我的沈先生时,我还以为他就是个普通上班族。” 沈擎铮父亲的这个谎言,维持了好几年才被儿子识破。 朱瑾脚步微顿。“他……很有钱吗?” 玛丽看了她一眼,想到了待会儿寿宴后的鸡尾酒会上她可能会见到的一大堆姓沈的人,干脆坦白道:“他们家,很有钱。old money。” 见朱瑾明显没什么概念,玛丽随口提了一个江浙的明清园林。 朱瑾摇头。 她又说了几家国内行业龙头的企业名字。 朱瑾还是摇摇头。 玛丽叹了口气,心里已经开始替这位未来的沈太太头疼。 她忽然想起前阵子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一件事,试探着问:“前段时间,有个地产公司的小公子被一群姑娘指控下药性侵的事,你知道吗?” 朱瑾指尖一僵,“我知道……”毕竟她就是当事人。 外界只看到那位小公子在玛丽号上被捕,却没人知道,他将药投进的,是她的饮料,这也是她跟沈擎铮绑定一辈子的开始。 “那家地产公司,”玛丽语气随意,“是他们家的。” 朱瑾在知道地产大亨沈鸿晖就是沈擎铮的堂兄之后,脑子就乱成一团。 也就是说,那天在玛丽号上,沈擎铮是以沈家人的身份出现。她在泳池边知道他的姓氏,就应该想到的。 下药的是沈家的人,救她的也是沈家的人。现在沈鸿晖的小公子在拘留,而沈擎铮却因为那场意外,准备与她结婚生子。 朱瑾觉得太荒谬了,荒谬得像一个被精心编排过的故事。 下药的和救她的是一家人,这算什么。 这究竟是命运的巧合,还是某种她尚未看清的布局。 她甚至在想,会不会沈擎铮跟那沈鸿晖的小公子是一伙的,或者他在利用自己做些什么。 毕竟,自从玛丽号的事情曝光,所有吃过这个瓜的人都知道,那位地产大亨正陷入一场巨大的麻烦。 玛丽以为她又开始不舒服,关切地问:“是不是晕车?要不待会儿上去,你就在包房里等我?” 朱瑾勉强笑了一下:“不用。既然来了,我跟你一起去打招呼。” 不管穆秋说了什么,不管玛丽号上的事情究竟是怎样的因果,最重要的,她究竟要跟一个什么样的人共度一生。即便是虚情假意的逢场作戏,她也得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值得的人。 朱瑾忽然有些后知后觉地想,自己要是对他没有好感就好了。 这样自己就可以为了那张协议逢场作戏,不管他是什么花花公子,还是处心积虑。 就算已经签下协议要生下孩子,但是她不想稀里糊涂地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 既然今天沈家的人都会出现,或许,她应该借这个机会,在半山壹号这个温柔乡之外再多看清沈擎铮一点。 她不必在这里反复猜测,走一步看一步就好了。 毕竟她的心,是自己的。 朱瑾心中想的太多,直到开进度假村,她才意识到她坐的是汉森庄园的迈巴赫。 她早该想到的,沈擎铮作为汉森庄园的股东,怎么会把寿宴安排在其他酒店。 当车子在正门前停稳,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微微俯身,用标准而恭敬的语调请客人下车时,朱瑾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从车上下来。 门童在看到朱瑾的那一瞬间,是诧异的。 到酒店的都是客人,门童恢复了无可挑剔的礼貌与专业,为朱瑾和玛丽引路。 随着自动旋转门缓缓转动,朱瑾再次踏进汉森庄园。 只是这一次,她不再站在门侧迎宾,她就是宾客。 半山壹号 第58节 大堂依旧挑高明亮,水晶灯璀璨,香氛淡淡。 一切都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可视角转变,却又哪里都不一样了。 玛丽察觉到朱瑾脚步微顿,偏头看她,低声问:“你还好吗?” 朱瑾还没来得及回答,大堂里两位迎宾小姐已经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尤其是何嘉欣,目光几乎没有掩饰。 她们的目光灼人,朱瑾没有再看她们,只是对着玛丽淡淡一笑,主动挽起她的手臂,步伐从容地往里走去。 沈擎铮为范老太太包下了最大的宴会厅。 一场“只出不进”的寿宴,也被他办得极尽任性。 原本可容纳三百人的晚宴厅,为了宾客的舒适度,重新调整了餐桌与舞台布局,硬生生减少了近百个座位,只为让每一位来客都能拥有宽敞、体面的就坐体验。 而站立式的鸡尾酒会,则直接启用了隔壁的副宴会厅,中午的寿宴结束后,紧跟着酒会便开始,用最好的酒水接待陆续抵达的亲朋故旧。 朱瑾她们到的时候,范老太太正坐在酒会里唯一的一张长桌旁,和来贺寿的宾客一一寒暄。整个空间,早已从寿宴,变成了政商名流云集的名利场。 酒店经理目光在朱瑾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脸上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恭敬而自然地将玛丽和她引向宴会厅附属的小型会客室。 “这间会客室是为两位单独准备的。” 经理像一个拥有程序的机器,语调平稳,客气得体,“总经理交代了不会有服务生打扰,两位可以在这里安心休息。” 玛丽环顾了一眼环境,点点头:“还算不错,麻烦你告诉主人,我们到了。” 朱瑾一进会客室,第一时间便确认了洗手间的位置。 等经理离开,她才在沙发上坐下,轻轻呼出一口气。 玛丽看她紧张,关切地又问:“你还好吧?我看你从出门开始状态就不太对。” 朱瑾笑了笑:“我还好,就是……” 她顿了顿,索性坦白,“半个月前,我还在这家酒店的大堂,当迎宾小姐。” 玛丽依靠在沙发上,语气轻松,“你的人生很长,这不过是其中一段很小的过去而已。” 她们只是坐了一会,便有人来敲门。 蒋和正推门而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身形挺拔、五官俊朗的男人。 朱瑾还没来得及想出这个跟着进来的人是谁,对方却已经快步走到玛丽面前。 “玛丽,好久不见!” 朱瑾跟着玛丽一起站起身,看着男人和玛丽自然地行了贴面礼。玛丽显然也很高兴,笑着道:“周,你现在有男人味更帅了。” 朱瑾转而朝蒋和正微微点头:“蒋总,您好。” “没想到还能再见,朱小姐。”蒋和正打量着朱瑾的装扮,她今天贵气低调,珠宝算不上顶级,却一眼就能看出是沈擎铮的手笔。 他心中有数,却依旧谨慎地转向玛丽:“玛丽女士,没想到您还带了一位这么可爱的小姐。” 周炎这才注意到会客室里另外一位女人。他对好看的面孔向来过目不忘,只看了一眼,便想起她是谁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神情淡淡。 玛丽主动介绍:“这是我的朋友,朱瑾。” 她看朱瑾:“蒋总你认识了,他是我儿子的同学。至于周总,他以前是演员,是我自己的朋友。” 这介绍本身有些荒谬,但是玛丽还是按照儿子的要求做了。 朱瑾终于想起他是以前的影帝,连忙跟周炎问好。 周炎点了点头,礼貌而疏离。 只有蒋和正心照不宣,他道:“擎铮让我带你们过去,他在酒会被人缠住了,抽不开身。” 同一间酒店,同一群人,大家都跟提前有了默契一般缄默,没有人把她当成那个站在门口、微笑迎客的迎宾小姐。 只有她自己在意。 宴会厅灯火辉煌,也难掩穹顶垂下的水晶灯像一片静止的星河,闪烁夺目,酒杯与珠宝折射出的光也在空气里流动,当真熠熠生辉。 男人们西装革履,举止从容;女士们或低调优雅,或明艳张扬,裙摆、腕表、耳坠,正如穆秋所说,每一个人身上的装点都在无声地炫耀着她们身处的阶层。 范老太太一头银发,精神矍铄,即便坐在轮椅上,也像一枚定海神针。她听玛丽介绍完,目光落在朱瑾身上,这显然是个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她甚至夸朱瑾很乖很漂亮。 朱瑾还跟陈太太打招呼,她也算是沈擎铮的母亲。高级知识分子的涵养十足,高傲却典雅,与玛丽热情奔放不同,陈太太举手投足自带一种被时间打磨过的威严感。 朱瑾心里却生出一种极其不真实的感觉。 范老太太说话少但听得清楚,一点也没有要一百岁的样子。 正房太太能和丈夫私生子的母亲和平相处,彬彬有礼一点也不像逢场作戏。 她内心只浮现出一个念头:有钱真的是万能的。 该打的招呼都打完了。 没有朱瑾担心的陌生人的打探,玛丽在身边,所有流程都顺畅得不像话。 但她还是难免,不受控制地开始游离,寻找那个男人。 其实并不难。 毕竟沈擎铮有绝对的身高优势,更何况他站在哪里,哪里就自然形成一个中心。 看着蒋总靠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对面的男人,终于转过脸抬起头。 视线越过半个宴会厅,越过觥筹交错的人影,精准地落在了朱瑾身上。 那一刻,周遭的一切仿佛都慢了。 她被打扮成富家千金的样子, 发丝尽数盘起,颈线修长,三十几万的项链在她身上显得理所当然,白金与珍珠在青丝纠缠中若隐若现。轻柔丝绸光感的宝蓝色中长裙,外搭一件dior白色长风衣,虽然在一众尽是敞肩露背的淑女名媛中过于保守了,但却温婉可爱,在这个满是侵略的名利场中显得人畜无害。 不需要艳压。 站在人群里,会被不自觉多看一眼的安静美丽。 沈擎铮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为心爱的女人花钱,是会让人上瘾的。 这种感觉并不复杂,毕竟情人眼里出西施,更何况她是独一无二,只属于他的存在。 “你们先聊。” 沈擎铮语气随意,只摆了摆手,甚至连目光都没从朱瑾身上移开,“我过去跟家人打个招呼。” 重要的客人被他随手丢在原地。 他迈开步子,朝她走去。 ----------------------- 作者有话说:现在懂了吧,穆秋不是看上男主不是要雌竞。她是一个表情写着公事公办的女人,是极度在意秩序的人,结果她发现自己老板是个蠢货,她心态崩了。 这种心情……em……我常有。哈哈哈哈哈哈[三花猫头]她后面会是女主的朋友的。 —————— 我本想写女主独美,但是想想不对,女主美是美,但是她在男主眼中独美是因为男主爱她,对她有生理性的沉迷。 毕竟世界上漂亮的妹妹那么多[彩虹屁] 好吧,其实就是我文笔差,写不出来。[无奈]本推土机无意识状态没有任何氛围描写[小丑] 第30章 她是聋了吗? 名利场不只追逐名利。 未婚的年轻男女,本就是台面上的猎物。 朱瑾以玛丽朋友的身份出现,并不会招惹沈家的人多打听。 可当她看见陈太太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姑娘时,心口却还是不自觉地紧了一下。 那个人,上次跟着温夫人去了家里。 蔺舒怀穿着剪裁利落的礼服,妆容得体,站在长辈身侧不显张扬,自带分寸。 玛丽与陈太太正寒暄,蔺舒怀见到朱瑾,先一步开口,语气自然得仿佛老相识。 “朱小姐,在这见到你,好巧。” 陈太太这才打量朱瑾:“哦?你们认识?” 朱瑾下意识想装傻:“抱歉,我……” “朱小姐忘了吗?” 蔺舒怀向来体面,装得亲切:“上次我和姨妈到沈先生家里作客,正好是朱小姐接待。” 陈太太立刻捕捉到重点:“朱小姐住在半山壹号?” 沈家枝繁叶茂,产业遍布,名下宅邸更是星罗棋布。除了几位近亲,谁住哪处,就算是自家亲戚也根本记不清,去做客还得问一嘴的那种。 可半山壹号不同。 那是沈擎铮初掌家业时,为堵住悠悠众口,与人对赌赢下的战利品。不止是一处宅邸,更是他地位无可撼动的象征。在沈家,提起半山壹号,便都会想到他沈擎铮。 玛丽不知道蔺舒怀和朱瑾之间到底有什么,但朱瑾住在家里的事若被点出来,对她的名声总归是不好的。 “朱瑾是我的朋友。” 玛丽语气轻松,态度却不容置喙,“我邀请她住在我家,蔺小姐是有什么看法吗?” 蔺舒怀没料到玛丽会直接接过话头,原本游刃有余的态度软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她顺势低头,“上次多谢朱小姐的接待。” 陈太太并不容易糊弄,她开门见山,“玛丽,擎铮的婚姻大事,你总该放在心上吧。” 玛丽笑了笑,答得很实在:“这事得他自己上心,我着急有什么用呢。” 半山壹号 第59节 陈太太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远处的沈擎铮:“他这个年纪,也该定下性子了。我这边做主,给他介绍几个姑娘接触看看。玛丽,你没意见吧?” “我当然没意见,”玛丽回答得毫不犹豫,反正又不是来烦她,“不过得他自己同意才行。陈太太你也知道,我这个当妈的话,他向来不听。” 沈擎铮和玛丽这对母子惯常在外人面前表演儿子管妈的戏码,尤其玛丽以前还是个电影演员,演儿子面前只懂享乐的废物母亲简直轻车熟路。 陈太太也不会太在意玛丽的意见,反正她就这么通知一下而已。 她的目光越过玛丽,落在安安静静站在后面的朱瑾身上。 “你带来的这个小朋友……配擎铮,是不是小了点?” 一家人,说话从来不必拐弯抹角。 陈太太问得直接,玛丽自然也不客气。 她一把将朱瑾拉到身边,笑着反问:“很可爱吧?我倒觉得,她挺适合我们儿子的。” 这句话,终于让沉默的蔺舒怀,将视线彻底钉在朱瑾身上。 朱瑾听陈太太想给沈擎铮介绍对象,而她没资格开口,心里本就有些闷。 在蔺舒怀面前,她更不愿多说一句,免得对方顺势把半山壹号的事抖出来,徒增麻烦。 可现在,被玛丽这样抬起来,朱瑾又接不上她们的话。 她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她不知道这种场合该说什么,更何况她不擅长跟女人相处。 她只能像个花瓶回一个淡淡微笑,忍不住不安地偷偷朝那个始作俑者的男人看去。 视线终于交会,可就在这时,陈太太抛出了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朱小姐,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 做什么?这个信息她们没有对齐耶! 问的是朱瑾,只能她自己答。 她面色不变,笑了笑:“普通人而已。” 说多错多,随便应付一下就好了。 陈太太看她耳畔的配饰,又扫过颈间不张扬的项链,少说也得是个a8以上的工薪家庭。 虽说这样的家庭配他们沈家来说小家子气了些,但她还是笑了笑:“朱小姐谦虚了。” 玛丽道:“家世身份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关键是年轻人能有感情才是。” 陈太太被逗笑:“谈情说爱是普通人的游戏。我们这样的人家,多少还是要讲些门第的。” 自由恋爱的外室和门当户对的正妻,朱瑾没用的电视剧看得多,只觉空气微微一紧。 朱瑾生怕她们掐起来,正想装柔弱好让玛丽抽身离开,一个男人横插进来。 “玛丽,陈太太。”两句话的功夫,沈擎铮就来到她们面前。 他还朝蔺舒怀点了点头,那个姑娘肉眼可见的有些羞怯。 男人把该有的礼数都做足了,目光却一直落在了朱瑾身上。 朱瑾几乎没有犹豫。 “玛丽,”她轻声道,“我有点累了。” 沈擎铮立刻皱眉:“哪里不舒服?” 陈太太狐疑的视线随即落了过来。 朱瑾心里一沉,立刻拉开距离,生疏又克制地叫了一声:“沈先生好。” 随后,她轻轻拽了拽玛丽的手,想离开。 她也不是担心什么,只是沈擎铮对孩子向来神经兮兮,她实在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被人知道她未婚怀孕的事情。 她有羞耻心。 玛丽看出了朱瑾的局促,“抱歉,我们先走了。” 却在转身时,给了沈擎铮一个警告的眼神。 陈太太就算没看到玛丽的眼神,也能看到沈擎铮的在意,她没放过。 “擎铮,”她问得随意,“你跟朱小姐,是朋友?” 沈擎铮刚才是急了些,但是他脑子清楚,知道自己不该说什么。 “是。”他神色淡淡,“玛丽的朋友,我自然认识。” 朱瑾立刻配合地点头:“沈先生,谢谢你的邀请,待会见。” 她几乎是逃一般跟着玛丽离开。 望着那两道远去的窸窣背影,陈太太收回目光,轻轻摇头,“朱小姐确实漂亮,不过,还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更合适。” 沈擎铮低眸,正好与她的视线对上。 他极短促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毫不掩饰的凉意,“陈太太,只有没本事的男人,才会靠老婆的家世给自己添光。” 白天在家被玛丽瞧不起;方才走过来,本应该夸朱瑾很美的话也没机会说出口。心情不美,他要在陈太太身上找回来。 一句话,就把家里所有靠联姻维持体面的人都骂了,陈太太略显错愕地找回场子:“你这算什么话?你以为我们这样的家庭,婚姻就只是利益?哪桩不是细水长流、用心经营的?我只是让你找个家世相当的,好好培养感情。” 沈擎铮好气又好笑,这婆娘自己婚姻不幸,却偏要把这套逻辑强加给别人。 “陈太太,你跟我父亲培养出感情了吗?” 他从不学玛丽那一套假装体面的周旋,他反而跟陈太太有些像,直来直往。 “陈太太放心,我没有父亲那么虚伪滥情。没碰到那个人,我是不会结婚的。” “至于对方是什么家世,一点也不重要。我看上,就够了。” 陈太太的笑容终于挂不住。 沈擎铮却懒得再纠缠,只淡淡补了一句:“太太关心我的婚姻大事,我心领了。我崇尚自由恋爱,就不劳您操心了。” 他转身离开酒会,径直去了小会客室。 果然,朱瑾正趴在洗脸池上吐。 他边走边脱西装外套,跟七位数的腕表一起随意丢在椅子上,直接靠了过去。 他自然地替了玛丽的位置,抬手帮她顺背。 朱瑾推了推他,不想让他靠近,可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抽纸巾帮她擤鼻涕。 玛丽有些自责:“早知道不带你来了,是不是这里的味道太重了?” 朱瑾摇摇头,反而催促男人,“你不是忙吗?你快回去。” “忙什么?中午整顿饭就不给我安生。” 沈擎铮把人扶到沙发,自己也翘起二郎腿坐下,“谈钱就算了,一堆不三不四的人,身边还尽带些不知道从哪来的女人,轮着骚扰我。” 金兰没听出有狗在甩尾巴,她嗤笑了一声:“还好没几个想给我当后妈的。” 沈擎铮随口一赏:“中午表现不错,上次零花钱的事算了。” 男人看着朱瑾,她却态度不显,只是坐在那里低头不说话,一副恹恹的样子。 沈擎铮心里对朱瑾状似吃味的反应很满意,但后面他就发现想太多了。 朱瑾在想蔺舒怀的事,她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他:“刚才陈太太身后那位蔺小姐……上次有跟温太太来我们家里。” 沈擎铮姿态慵懒地靠向她这边,伸手揉了揉她的手心。 “别担心,她要是乱说话,就说你是玛丽的朋友,住在家里就好。” 这话,从玛丽嘴里说出来时,朱瑾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这话从沈擎铮嘴里出来,她心里堵。 朱瑾小声提醒他:“可那位蔺小姐……应该是喜欢你。” 没想到沈擎铮竟然笑着打量她,只戏谑一句:“她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不?” “是啦!以后父亲你就跟玛丽的朋友成一对了,是吧!” 金兰终于看到这条尾巴,翻了个白眼。她看得出朱瑾的拘谨,插嘴道:“不如我们回家吧,让陈姨做点心给我们吃。”反正她的任务完成了。 朱瑾摇摇头,说好了呆到酒会结束的,又不是真不舒服。 “金兰,”她小声说,“我看到酒会那边有小蛋糕……” “别吃。”沈擎铮没放手,“少吃点甜食,对身体不好。” 朱瑾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玛丽。 玛丽一锤定音,“反正都要吐掉,你吃得下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他,我带你去吃。” 沈擎铮:“……” 范老太太已经回房休息,鸡尾酒会却仍在继续。少了长辈坐镇,场中气氛松泛不少,只是这热闹底下总浮着一层微妙的空白——酒会真正的主人不知躲哪去了。 若他再不回来,这场华丽宴饮只怕很快就要露出疲态。 好在,他没让人等太久。 当那一家之主姿态的男人走进宴会厅,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他神色疏淡,步履间自带一份不必声张的权力感。而他的出现也让所有人注意到他紧跟着的家人,那三位仿佛携着光华走来的女子。 风情万种的玛丽,娇俏灵动的金兰,一左一右,如两抹最艳丽的底色,共同陪衬着中间温婉清丽的身影。从未出现在名利场的面孔,让人猜疑好奇,移不开眼。 这样的组合出现,瞬间攫住了所有人的目光,也重新 点燃了酒会的气氛。 不断有人向他们簇拥而来。 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没人会去玛丽那打听他们一家带进酒会的生面孔,免得打了陈太太的脸。 可在沈擎铮这里,就显得顺理成章得多。 沈擎铮被六七人围坐在中间,都是认识很久的同学朋友,一个个来头不小。 冯家的二公子远远望了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听说那是玛丽女士的朋友?是哪家的千金?待会带我们去认识一下?” 沈擎铮连眼皮都没抬,大手一伸,直接把对方的脸转回来。 “你这张脸,离我妈远点,吓着她算谁的?” 半山壹号 第60节 这些人跟他混熟了,早就习惯他嘴上半点不留情的样子。 沈擎铮身材高大威猛,脸型深邃刚毅,是很有男性魅力的类型。兴许是被他讥诮惯了,身边的人竟都暗自较着劲,卷身材、聘秘书、钻研衣品风度。 明明同是商海沉浮之辈,放眼望去,竟寻不出一个肚腩。以至于聚在沈擎铮周遭的,个个瞧着都风度翩翩的各色型男。只是都是些公子哥,多少带着点不为世俗框定的斯文败类。 冯二公子摊手:“我怎么了?现在女孩子都喜欢我这种斯文挂的。你这种块头,不吃香了。” 沈擎铮仰头嗤笑,“女人躺你下面都嫌你硌肉。” 马会太子卓弘致正揽着自己的女朋友,两人贴得极近,咬着耳朵笑。 “擎铮,”他慢悠悠道,“大家都是朋友,认识一下而已。我怎么感觉你在护短?” 他女朋友娇滴滴地接话:“冯总,可能是沈先生近水楼台,不舍得呢。” 两人笑作一团,又搂又抱。 沈擎铮面无表情地想:笑屁,下个月你被换掉的时候,有你哭的。 “我不吃窝边草。”他冷冷丢下一句。 地产公司新任董事长沈伟彦如今春风得意,笑着插话:“这我能作证。穆秋一个大美女天天跟着转,我小叔愣是碰都没碰过。” 有人顺口接道:“你爸不是出院了吗?你那弟弟估计也要被捞出来了吧?我看这事热度也下去了。” 沈伟彦耸耸肩:“不知道,看老头有没有这个本事。”他瞥了眼自己的小叔叔,毕竟都是他说了算。 可沈擎铮现在压根对这个话题没兴趣,他只看到面前卓弘致和他的女朋友已经旁若无人的亲起来了,而他再一回头,他的沈太太,正傻乎乎地含着叉子,盯着红茶小蛋糕发愣。 一群人还在聊地产公司的烂账,问来问去,问到最后才发现,真正有发言权的人,一直没说话。 “沈擎铮,”有人叫他,“你怎么看?” 沈擎铮看了朱瑾好一会,结果人家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炙热的眼神。 他收回视线,被迫回头,可又见那对狗情侣还在啃,他脸色更难堪了。 “问我干嘛?”他一句话敷衍,抬手敲了敲卓弘致面前的玻璃台面。 卓弘致一愣,回过神来,笑问:“沈老板,有事?” “听说马会最近要买新的赛马。”沈擎铮目光淡淡,但脸色很臭,“建议挑些性子独的。” 他放肆地在卓弘致女朋友身上打量了一番。 “有的马毛色差还只会黏人,跑起来容易绊蹄子。” 那女人脸色一僵,只好悻悻地坐直。 男人这才收回目光。 沈擎铮觉得这边无趣,起身打算去逗逗朱瑾。 站起来时周炎已经坐下了,冯家二公子不知死活,拿大拇指晃了晃,指向周炎偶像身边的年轻姑娘。 “周导,那边那个,长相不错吧?演个什么侠女仙女,没看上?” 谁都知道,周炎是个戏痴,看到好看的男女就要拉进他的大荧幕。 沈擎铮站在一旁,没动,等着周炎说话。 谁知道周炎却看都不看:“两年前问过了,人家傲着呢,看不上我们演艺圈污浊。” ———— 朱瑾坐在贵妃椅上,看着眼前的人们好像有说不完的话,心中佩服。 玛丽就在她身边,时不时有人过来打招呼,而朱瑾只需要站起来再坐下,然后扮内向吃蛋糕就好了。 趁着现在无人,朱瑾小声问玛丽,“一直说话……不会没话题吗?” 她和同事私下都聊不了这么久,可玛丽却游刃有余,从珠宝收藏到琴棋书画,从国语白话到英语葡语,无一不通。 玛丽斟酌着,说:“这需要积累一些聊天的话题……” 其实她走了捷径,自小在大使公馆长大,应酬交际早已刻进本能。她看得出朱瑾眼里的认真与渴望,却不希望她太急。 玛丽道:“其实看是什么人吧,有的人就需要认真聊,有的人我就敷衍一下。” 朱瑾有些意外,她完全看不出玛丽有区别对待。“我看你都很认真……” 玛丽侧身凑近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顽皮:“我装的。” 她不希望朱瑾跟那些支身闯入交际圈的女孩一样,忙于讨好伪装,最后像个自娱自乐的小丑。 “我看不上那些讨好我的。” 她其实想告诉朱瑾,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名利场从来都是逐利而聚,没有真正长久的关系。 只要有价值,就会有人靠近,一旦失去,就会被迅速遗忘。 而她成为沈太太后,就会拥有自己的大使公馆,根本不需要做任何事情。 玛丽把她的心法告诉朱瑾:“你只要记住一点,一个人能拥有的朋友是有限的。我们只在值得的人身上花心思,其他的,礼貌和微笑就够了。” 看沈擎铮走过来,玛丽笑着起身离开。 男人站得很近,一手插兜,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表情冷冷地问:“吃几个了?”有那么好吃吗! 朱瑾拿出玛丽说的礼貌和微笑:“第二个了。沈先生,您想吃吗?” 我想吃人。 沈擎铮脸颊有点抽筋,没明白她这是在客套什么。 他没接话,弯腰,单手拎起她面前那碟蛋糕,转身放到路过的服务员银盘上。 朱瑾的视线随着蛋糕一起飘走,沈擎铮霸道说:“不许再吃了。” 朱瑾不好抱怨,只问:"为什么?" “吃了高血糖。”他又开始例行恐吓,“以后会得糖尿病。” 朱瑾咬餐具的习惯短时间改不了,她下意识咬着叉子,小声嘟囔:“我还没吃饱……” 沈擎铮扫了一眼整个宴会厅。琴声悠扬,珠光宝气,衣香鬓影,话题一个接一个。 这里还有一些人值得接触,可他又觉得,都没意思,不如回家陪老婆。 “金兰呢?”他问。 朱瑾:“她去找人。” 沈擎铮拿起手机,堂而皇之地在宴会厅里打电话。 朱瑾看着他,心里忍不住吐槽他不讲社交礼仪。可没办法,谁叫人家是这场寿宴真正的主人,他真可以为所欲为。 电话刚挂,就有人迎上来告辞。 是蔺总,带着他的女儿蔺舒怀过来。 “沈总,” 蔺总端着酒杯,笑得满脸客气,“听我妻妹说,这次寿宴是您操办的,真是气派。等我到老太太那个年纪,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福气。” 蔺家累业三代,跟沈家有个姻亲的关系,只可惜沈擎铮的大哥死了,这关系也就越来越淡了。 在沈家为所欲为的沈擎铮瞧不上蔺家,他唇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心里却冷笑了一声:你都不知道能不能活那么久。 “蔺小姐以后压力不小。” 他随口回了一句。 蔺总立刻顺杆往上爬:“是啊,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现在女孩子一个人再优秀,也不容易,还是得希望她能嫁个跟沈总一样的才行了。” 嫁个一样的?你干嘛不直接说嫁他啊! 坐在他们身后的朱瑾,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这是相亲。 还是那种打着寒暄的名义,明目张胆地推销女儿。 朱瑾看着蔺舒怀光裸纤细的后背,心里为她默哀:抱歉美女,我们有协议的,先到先得哦~ 沈擎铮也知道蔺总想干嘛。 刚才吃饭时,这老东西借着给范老太太敬茶的机会,就已经把女儿当艺术品一样展示过一轮。 什么留学背景、修养气质、家世清白,说得像招商说明书一样。 他最烦有人给他介绍女人。 他是什么人尽可夫的东西吗! 蔺总还在滔滔不绝地讲蔺家与沈家那点薄得不能再薄的关系,又转到女儿留学回国、未来规划云云。 男人本可以打发他们的,但他的目光越过这对父女,落到他们身后。 明明他们的距离那么近,他甚至可以听清楚朱瑾跟服务员询问餐台上的蛋糕哪一款是低糖轻奶油的。 可她是聋了吗? 喂!有人在觊觎你未来的枕边人耶! 没救了…… 沈擎铮觉得自己大抵是成功路上没吃过什么苦,都得在爱情路上吃。 他为自己扼腕。 “……我原本还在犹豫,” 蔺总继续道,“要不要让舒怀留在国内发展。毕竟她刚回国,现在形势也确实更看好向外拓展。” 沈擎铮无语的心情在看到服务员端来了蛋糕后没绷住地脱口而出,“随意吧,她高兴就好。” 蔺总以为是什么信号,笑得眼尾都挤出了褶子,“那我就放心了。既然沈总这么说,那肯定是在这里发展更好。”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们家舒怀很喜欢小孩,说不定以后能跟沈总家的女儿成为朋友。” 沈擎铮:“……” 他甚至懒得纠正金兰不是小孩。 半山壹号 第61节 此刻,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她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吃蛋糕?他刚才不是说了不可以吃吗! 蔺舒怀看沈擎铮态度很淡,甚至目光时不时越过他们父女,趁着两位男人真的谈起生意,她偷偷看了一下身后。 正好,对上朱瑾的目光,对方还对她露出一个笑容。 那一刻,蔺舒怀心里忽然一沉。 她不相信这个朱小姐只是单纯住在半山壹号,这件事,她必须找穆秋问清楚。 沈擎铮最后还是没能旷了酒会,毕竟他是个对名利有原始欲望的男人。 金兰被逮了回来,少吃多餐而一直等投喂的朱瑾总算可以开饭了。 十人餐桌就坐三个女人,金兰一边吃,一边绘声绘色地讲着寿宴上的事。 “我真是!全程就吃了几口!” 她毫不夸张地比划着,“我甚至怀疑范老太太也差不多。那些人轮流过来,一点眼力见都没有。我怀疑他们是自己喝多了,跑我们这桌来蹭口茶解酒的!” 朱瑾被她逗笑,顺手给她舀了一勺海参炖蹄筋,问:“那你坐在那里,需要干什么啊?” 玛丽听见这个问题,只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显然觉得,让一样普通人家出生的金兰回答,正合适。 金兰喝了口响螺汤,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道:“我就坐那儿傻笑,然后说——谢谢叔叔阿姨,是是是,您客气啦。就这样。” 她一通表演后,耸耸肩,“反正我又不是主角,急着表现什么。” 朱瑾懂了,还不算难,微笑敷衍是她的专长。 谁知金兰话锋一转,突然压低声音:“最可恨的不是他们。” 朱瑾顿住,“怎么了?” “亏我好心帮他挡烂桃花,我怀疑他觉得寿宴无聊,拿我当消遣!” 金兰撰着汤勺咬牙切齿,“别人看我个子小,以为我小也就算了!他居然不解释,还骗人说我9月刚进中学部!” 朱瑾一时无语,毕竟她第一次知道金兰明年就要上大学的时候,也同样震惊。 关于金兰的年龄之谜,她不敢多说话,这显然是金兰的雷区,就算是有养恩的沈擎铮,也会跟现在一样被无情痛骂。 朱瑾原本想安慰她,说其实不用这么拼命帮沈擎铮挡人。 毕竟,她和沈擎铮,是要协议结婚的。 同样是知道家里喜事在即,不同于金兰和沈擎铮那种下意识的防守,玛丽和朱瑾一样,显得异常从容。 玛丽支着下巴,笑道:“你又不是第一次知道擎铮爱捉弄人,你自己解释不就好了。” “我没解释吗?” 金兰立刻哭丧着脸,“我光在那里解释我明年就要读大学了!他们还以为我是神童。” 她看向玛丽,控诉道:“玛丽,管管你儿子吧。” 玛丽笑笑,她才不干呢。 “他也是看你态度做事,你表态了他都不在意,那我说也没用。”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近乎迟钝:“难怪他今天看起来心情不好……” 其实刚才蔺舒怀被介绍到他面前的时候,朱瑾有些在意他的态度,他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可她只想到他大概很厌烦这些事。 玛丽说得对,他说话做事全凭自己心情,旁人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朱瑾虽然没有依据,但是她对这个男人的印象就是这样。 她突然问边上两人:“我回去是不是应该稍微吃醋一下比较好啊?” 好在朱瑾发现得不算晚,回去就叉腰“严肃”提醒沈擎铮必须履行说好的结婚承诺。 男人这才不至于郁结一整天。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诶嘿,该结婚了。 这里结婚很复杂,不是拿着身份证扫码付款拍照就能领证的。 需要大概三个月的申请时间,这就是我选在这里开展故事的原因[狗头叼玫瑰]又有故事可以开始了,这回换女方主场。 第31章 结婚手续比她想象的复杂…… 一场寿宴给沈擎铮带来几个不错的项目。 其中最合他心意的,是几单家族资产管理方面的合作。擎昊资本是做私募股权投资和风投的,并非纯粹意义上的家族财富管理机构,但胜在资源整合能力强,更何况沈擎铮扭转沈家困局为沈家建立家族办公室和家族基金的成功在前,机构完全有余力赚这点小钱。 沈擎铮并不在意金钱带来的利益和权力,他只是喜欢赚钱那种一夜暴富又可能一贫如洗的刺激感,而他偏偏就是有赚钱的天赋和运气。更何况钱之外,项目运营过程中形成的利益捆绑,远比靠一纸婚书的姻亲、生下几个孩子进行所谓的血脉绑定,要来得牢靠得多。 至于血脉这种东西,那是要留给自己真正爱的人。 关志杰律师和朱瑾谈结婚手续时,大概也是传达这个意思。 “我们这边对注册结婚的要求,会比内地略高一些。” 他把从民事登记局拿来的流程说明单推到朱瑾面前,上面已经将她要完成的步骤用荧光笔划了出来。“沈先生已经在网上完成预约,接下来,需要朱小姐在十四天内准备并提交所需材料。” 他解释,“因为朱小姐是内地身份,需要提供的资料会相对多一点,简单来说,是一份出生公证,以及未婚公证。” 朱瑾本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回家跟沈迎秋要户口本了,结果结婚手续比她想的复杂太多了。 她迟疑着问:“户口本……身份证,不行吗?” “朱小姐。” 关志杰微微一笑,态度始终专业而客气,“我们要在这边登记结婚,就需要完全按照这边政府的要求执行。” 他没有因为自己是大律师被用来办这种小业务而有分毫不屑,也没有将这转给底下的年轻律师们办。毕竟为老板的婚事忙碌,是一种强力的客户关系维护。 “在内地,我们会请合作律所协助您完成公证材料的办理;我这边负责配合您完成民事登记局的面签和预约注册结婚的手续。” 朱瑾内心os:结个婚而已,不至于请律师吧。 关律师继续道:“根据现行流程,完成结婚注册登记大约可能需要接近90天的时间。沈先生希望赶在明年情人节当天宣誓结婚,所以在此之前,您还额外需要沟通准备两位证婚人到场见证。” 玛丽坐在一旁,闻言笑起来:“我参加过这种见证,虽然手续复杂了一点,但是很有仪式感哦。” 朱瑾也跟着笑了笑。 她不在乎什么仪式感。 关律师说的话让她有恐惧感,甚至想打退堂鼓。 “出生公证,需要朱小姐您本人回到户籍所在地办理。” 关律师逐条说明,“除了您个人证件,需要户口本、出生证、父母双方的身份证。由于朱小姐父母已经离异,还需要提供离婚证明。” “至于未婚公证,这一项相对简单,您带证件就好。” 朱瑾有些恍惚,她下意识地问了一句,“我……需要这么多东西,才能证明我出生过吗?” 关律师沉默了几秒,随后,他语气平稳地回答:“朱小姐,很抱歉,这并不是我们能够控制的。” 玛丽这才察觉出她的为难,转头问道:“是有什么困难吗?你可以跟关律师说,他能帮你想办法。” 朱瑾喉咙一紧。 难道她要开口问能不能伪造一份公证书吗? 她摇摇头,有些现实,是躲不过去的。 关律师见她态度沉默,再次提醒道:“朱小姐,结婚预约已经提交,我们需要在十四天内递交全部材料,您需要尽快联系您的家人。” 朱瑾点了点头。 玛丽看向关志杰,对方会意,很快离开了书房。 屋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玛丽坐近一些,语气温柔:“bb猪,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朱瑾张了张口,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她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她怀孕了需要结婚,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些公证需要的文件,甚至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个已经离开她们十几年、背叛了家庭的男人。 最终,她只是很坦率地说了一句:“……全都是困难。” 玛丽伸手,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轻声安抚:“不管是什么困难,你都可以向擎铮寻求帮助。” 朱瑾怀疑地看向玛丽,玛丽却认真道:“以后你们是一体的,你要相信他。” 朱瑾却忽然想起陈太太说过的话——像他们这样的家庭,是要讲门第的。 难怪要讲门第。 一份简单的公证材料,就能轻易揭开她破碎又凌乱的过去。 她不确定沈擎铮到底能不能接受一个只会给他增加累赘的妻子。 朱瑾经过内心的挣扎后,下定决心,对玛丽道:“玛丽,你能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吗?” 玛丽微微一愣:“怎么了?” “我想给我妈妈打电话。” 玛丽起身离开书房后,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朱瑾低头,拿起桌上那份沈擎铮的未婚证明文件,指尖在纸页边缘停了停。 此时根本没有机会给朱瑾考虑,对方的决心很坚定。 不提那份协议,不提已经存在的两个孩子,也不提沈擎铮预约好了结婚登记,单是现实本身,就已经替她做完了选择。 她再也找不到条件像沈擎铮这样好的人了,更何况半山壹号的这些家人。 朱瑾对这一点,看得比任何人都清楚。 就算最后她是为了孩子输了感情,但是至少她现在的生活很知足,至少此刻,她拥有安稳的生活、清晰的未来,以及一个她愿意托付的人。 她心甘情愿。 半山壹号 第62节 所以,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家里的困难,她只能自己想办法解决。 朱瑾深吸一口气,一鼓作气打开微信按下视频通话。 她调整了一下状态,等了很久才拨通了电话。 画面亮起的一瞬间,沈迎秋已经笑了:“妹妹啊,你好久没给妈妈打电话了……” ———— 玛丽走出书房,第一时间便问关志杰:“结婚登记这件事,有问题吗?” 关志杰道:“是,朱小姐并没有什么财产,所以主要是沈先生的财产部分,有jam在处理。不过,登记流程上,朱小姐那边……可能会卡住。老板正在想办法。” 玛丽不能理解,“她以前是酒店的员工,正规渠道招聘的职员,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身份问题?” “问题在她父母身上。” 关志杰解释,“她的父亲目前应当在国外,近两年只有出入境记录,我们查不到资金流水。” 玛丽一听便知道他们调查了,但是:“一定要她父亲出现吗?他们离婚这么多年了。” 她无法接受,干脆道:“算了,我直接去找我儿子谈。” 关志杰轻轻叹了口气:“玛丽女士,其实事情并不算复杂。沈先生已经找到朱小姐的父亲了。” “如果流程走不过去,我想沈先生……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 玛丽知道沈家在很多事上有便利,既然如此…… “那为什么你们还要跟她说这些事情?” “玛丽女士,”关志杰提醒玛丽,“那是非常手段,沈先生不希望那么做。” 年底事务繁忙,再加上配合朱瑾的作息安排,沈擎铮已经忙得像一只停不下来的陀螺。 关志杰前脚刚汇报完结婚登记的面谈情况,后脚玛丽就来找他麻烦。 她情绪明显压着怒火:“她父亲当年出轨秘书,十几年前就跟她们母女断绝来往。你觉得她会想见那个男人吗?” 可沈擎铮哪会不知道这些,他反问:“因为她父亲,我们就不结婚了吗?” 他语气冷静,却固执。 玛丽声音发紧:“你结婚的事情,有这么急吗?她现在怀着孕,你还要她去找一个背叛家庭的男人,你想过她的感受吗?” 沈擎铮知道这可能会让朱瑾受伤,但是在他看来,父母是儿女必须迈过去的坎,就像他一样。 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像宣誓一样道:“玛丽,我是一定要跟朱瑾结婚的,而且必须在孩子生下来之前。” 玛丽噎住了,她明白沈擎铮为什么这么做。 她的语气彻底软了下来:“宝贝……那是妈妈的错。可这样事情,本不该由她来承受。” 沈擎铮叹了口气:“玛丽,我从来没有怪过你,甚至我有今天,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但是,除非她的父亲死了,否则他必须祝福我们。” 玛丽怔住。 她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事从来都是坚持己见的,但那只是在遇到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她试图退一步:“距离生产还有很长时间,结婚的日子可以往后推。既然你已经找到她父亲,不如给她一点时间慢慢接触。” “抱歉,我希望尽快结婚,而且我跟她的协议便是说好了下一次孕检正常后就结婚。” 玛丽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那你们去内地登记!这样总可以了吧?” 沈擎铮皱眉:“玛丽,你知道这不可能。” 玛丽没想到他这么说不通:“那你就用你的关系,找人拿到那张什么公证书不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 她没等到儿子认可这个其实最简单的捷径,只听那边叹了口气,“……我会问她意见的。” 最后他们母子并没办法达成共识,玛丽没有再说什么,收拾东西回了自己居住的主教山。 半山壹号忽然又安静了,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朱瑾和沈擎铮两个人。 沈擎铮道:“后天上午我们去做检查,这两天你要好好休息。我如果晚回来,你别等我。还有,尽量在家吃饭。” 他又开始担心检查结果,忍不住多唠叨几句。 朱瑾刚搬进半山壹号时才孕六周,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快十二周了。 原来今天关律师来找她,他们当初说好的,检查正常后就会登记结婚。 朱瑾想到那天清晨的那通电话,也难怪他会说那些话了。 朱瑾点点头,然后问:“玛丽……是因为我们的事才回去的吗?” 沈擎铮没想到朱瑾会问这个问题。 朱瑾其实很敏感,就像她在寿宴当天就能意识到自己忽略了沈擎铮作为一个男人对情绪的需求,她也很快意识到玛丽离开半山壹号是因为自己结婚登记的事情。 结婚的事情沈擎铮偏执地想要圆满,对于他来说这件事情很重要。 “你别多想。” 沈擎铮 语气放缓,“玛丽以前本来就是一个人住在主教山。” 他说着,像是自嘲般笑了一下:“可能是我前阵子抱怨她在这里做电灯泡,她突然有自觉了吧。” “可是陈姨在这……” 朱瑾并不是一无所知就向男人问这个问题,“玛丽她一个人在家,不会寂寞吗?” 在沈擎铮看来,寂寞的是朱瑾。 他轻叹了一声:“你别担心,她只是回去处理她的工作,明后天就会回来的。” 看来今晚他又要睡沙发了。 朱瑾却有些疑惑:“她的工作是什么?” “画画,摄影。” 沈擎铮答得随意,“没什么名气的画家,也是时尚摄影师。” 玛丽继承了父母的财产,活得自由。 自由到肆意,自由到根本不需要婚姻。 他很自然地把话题转开,“等我们结婚,婚纱照让她来拍,好不好?” 看他对结婚的事情非常憧憬,想到关律师说的他希望把情人节作为他们宣誓的日子,那一瞬间,朱瑾忽然生出了一点动力。 “沈先生……” 她迟疑了一下,“我听关律师说了,这边结婚的手续真的很复杂。” 沈擎铮听到她主动提起结婚登记的事情,脸色总算有了真正的笑意。 “叫我什么?” 人就是这样。 很多原本不敢面对的事情,只要有人并肩,就敢做了。 不是因为变得勇敢,也不是眼前的困难变小了,只是因为有人陪。 朱瑾甜甜的,“bb。” 沈擎铮这才款款道:“结婚本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既是要相守一生,那么应该给两个人时间想清楚。” 他看着她,语气认真:“你不喜欢这样吗?” 朱瑾想了想,回答得很坦诚:“我没结过婚,不知道。” “我也是。”沈擎铮的未婚证明正在另一半手里呢。 “但我挺喜欢这种方式,甚至巴不得它越复杂越好。这样才说明,结婚是一件极其庄重、认真的事。” 其实这包含了沈擎铮的私心,他希望朱瑾对结婚这件事有动力。 “如果简简单单,只是跑到民事登记局缴费就可以结婚,这样跟去超市买东西有什么区别呢?” 对他来说,婚姻是无比神圣的东西。 朱瑾想了想,觉得那句话说得真对,男人果然是浪漫到死的生物。 “可电影里,男女主角跑到教堂突然结婚,不也是一种浪漫吗?” 沈擎铮觉得自己刚才白费劲说那些话,他问朱瑾:“你喜欢那种充满意外和刺激的?” 朱瑾想了想,突然笑起来:“我们结婚,难道不也是一种刺激的意外吗?” 可沈擎铮却没有笑,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订正对方的观念。 “朱瑾,最近太忙了,我们没机会好好谈谈。” 朱瑾以为沈擎铮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情,下意识坐直了些。 却听见他说:“我对你的态度没变过,我对你的好感也没有降低。”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就算后天的检查结果不理想,我还是会和你结婚。” 朱瑾有些懵,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受宠若惊。 她曾经用尽全力去爱过别人,那是能让人忘记恐惧变得莽撞的感觉。或许因为那些男人看上的是她的脸,所以他们早为付出定好了期限和金额。被人这样笃定地用一生和无止境的金钱选择,她却从未体验过。 她只觉得耳根发烫,心跳快得不像话。 朱瑾早已将故作坚强当成了自我的甲胄。 作为女孩如果她只有美貌而毫无依仗的话,那她大概率会变成被人疯狂觊觎的性资源和生育资源。那些汹涌而来的善意,往往裹挟着掠夺与嫉妒,她不得不拿最物质的天平来衡量,她的拒绝几乎成了一种本能,一种习惯性的自我保护。 沈擎铮却偏偏不放过她。 男人有重复了他以前说过的话:“honey,我说过,这是惊喜,不是意外。” 朱瑾连说话都开始结巴:“你……你别说了。” 半山壹号 第63节 沈擎铮一眼就看穿她的羞赧,反而变本加厉,“我们这样结婚是不是太草率了,要不我安排个正式的求婚仪式,你觉得怎么样?” 朱瑾抓住了发烫的耳朵,几乎是条件反射:“不用了……” 他沉吟,像是真的在思考,“我们在玛丽号认识的,当时他们不是办了订婚派对吗?要不我们也来一场。” 沈擎铮看朱瑾低头猛夹菜、假装专心吃饭的样子。他就喜欢逗她,还得用他真的能做出来的事情逗,“他们当时借我的船办了三天两夜,我们怎么也得弄个五天四夜,把人都拉到中亚去。” 朱瑾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脚趾已经开始抓地。那种被审视、被围观的场面,对朱瑾来说,找父母拿证件办公证好像变成一件可以接受的事情。 许是平时表里不一让她积攒了太多的羞耻心,遇到自己的事情就有些外强中干了,她急了。 “不用不用,我们注册结婚就好了。” “那怎么行。” 沈擎铮语调懒散,“我这辈子只会娶一次老婆,必须大办特办。” 朱瑾几乎是本能地反驳:“你话别说太死……” 换作别的时候,这句话已经足够惹怒他。可她泛红的耳尖、低垂的眼睫、无处安放的手,却清清楚楚地告诉他,她喜欢这样。 沈擎铮是个赌徒,也是个商人,一本万利的买卖他一定会做,甚至疯狂加杠杆。 他忽然起身,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朱瑾退一步,他就靠近一步。不!十步,甚至一百步,就是把她逼得退无可退,让她也只能选他。 她被迫环住他的脖子,双腿下意识夹住他的腰,整个人只能依赖他的托举。 这是他刻意制造的悬崖。 松手,她就会坠落。 抱紧他,才是唯一的选择。 沈擎铮抵头看她,语气带着一点恶劣的笑意:“不信?” “我花了这么多钱才娶到的太太,不得享受一辈子才能回本?” 别说沈家有求缺藏锋的处世之道了,沈擎铮本也是个低调的人。可看她又羞又急,偏偏要装腔作势地描绘他的宏伟计划,“要不我们干脆找个海岛,办场世纪婚礼,叫媒体全程报道,再放一整晚的烟花。” 朱瑾早忘了玛丽说的出门要低调的这一茬,她把头扎进男人怀里,恼羞成怒地抗议:“真的不要啦!” 却没有半点推开的意思。 沈擎铮吃完饭还有工作要应酬,他没办法呆太久。 穆秋的接班秘书是个上了年纪的男人,做事稳妥谨慎。她原本挑中的年轻女职员,在沈擎铮知道朱瑾的过去后,最终还是被沈擎铮淘汰了。 只是私生活的部分就需要别人协助了,朱瑾索性接过了这一块。 她一边向穆秋请教,一边把男人出门的体面安排得妥妥贴贴。 这样也好,她不用担心哪天有秘书来敲门,说他的孩子又多了什么弟弟妹妹,除非他丈夫是个喜欢中年男人的同性恋。 沈擎铮在漱口,朱瑾已经替他搭好了衣服。 无非是把衬衫和西装换得休闲一点,男人的衣服来来去去就那些,对她来说并不难。 “不要喝酒。”她替他系好袖箍,“早点回来,不然你又要睡沙发了。” 沈擎铮戴上表:“你别等我,今晚会晚一点。” 其实朱瑾不是担心他睡不好,而是担心他睡在外面。 穆秋说他过去的风流,她能理解,但理解不代表愿意承受。 占有欲并不是男人的专利。 “我等你。”她忽然说,“我还有事没跟你说。” 沈擎铮皱眉:“要不现在说?”玛丽那边不好哄,他今晚恐怕得花不少时间。 朱瑾抬眼看他,笑得狡黠:“说了你今晚就不回来了?” “你不知道一个可以公开的秘密对人诱惑有多大。”他叹了口气,“你不说,我今晚应酬都不能专心。” 朱瑾叉腰,他赚这么多钱,定力就这么点? “是我妈的事。”她顿了顿,“你确定要现在匆匆忙忙听?” 男人投降:“我争取早点,你等困了就睡,明早说也行。” 沈擎铮到主教山见到玛丽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他惦记着回家陪人,进门便直奔主题:“朱瑾说想你,跟我回去。” 玛丽早就收到她的bb猪的信息了,根本不稀罕儿子转述。 她把怀里的靠枕朝他扔过去:“娶了老婆忘了妈,是吧!” 沈擎铮无语,“不是,你哪里学的台词。” 不过这人也是奇怪,谈老婆就跟谈生意一样雷厉风行,哄妈倒像是哄老婆。 “你别闹了,回家行不行?” “谁在闹?”玛丽冷笑,“明明可以慢慢来的事,为什么要逼人家?” 玛丽是肯定回的,她舍不得bb猪,但是她不会那么轻易回去。 “因为她只喜欢我。”沈擎铮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骄傲得近乎炫耀。 玛丽上下打量儿子:“你有病吧。” 沈擎铮大步踏进玛丽的大平层,边说边收拾道:“我能感觉到她喜欢我,但是那不够。我要的是她完全爱我,依赖我,所以我必须尽快跟她结婚。” “我没理解,”玛丽觉得匪夷所思,“你不要说中文,你换英语,要不换葡语,重新说。” “总之,因为我爱她,就这么简单。” 玛丽揉了揉太阳穴,第一次觉得自己遗传给儿子的恋爱脑,是种高危遗传病。 “你爱她,你就得考虑她的感受……” “老头考虑你的感受了吗?”儿子发出灵魂提问。 “他那是没办法,但你有的是时间给她慢慢过度啊,你只给她14天的期限算什么?” 沈擎铮皱眉:“他认识你的时候,陈太太已经怀孕了,所以这是没办法?在我发现之前,他对你什么交代都没有,这叫没办法?后来继续维持现状,也叫没办法?” 玛丽颓败说:“擎铮,每个人都有难处。我教过你,以我们的条件,不用非要靠别人活。” 沈擎铮看着她,目光冷静而清醒。 “玛丽,那是你。你有爱你的父母,良好的教育,你甚至什么都有。你有自由,你可以任性。一个男人你想爱就爱,不想爱就丢。” 他顿了顿,他从来没有跟玛丽说过这样的话,声音低下来,隐晦而克制:“但我不行,朱瑾也不行。” 玛丽觉得她被带偏了,摆摆手,“我说的是你,是你不用那么着急。” “我为什么不着急?”这下轮到沈擎铮不理解了,“这是一锤子买卖,银行已经提前转账了,双方都已经在协议现场了,就差合同签字。她跟你一样有签字的自由,她不签合同就会提款走人,我能不着急吗?更何况我两个孩子还需要一个合法的父亲,我很急。” 玛丽觉得不行了,她跟儿子没法沟通。 ----------------------- 作者有话说:现在流行坚定的小奶狗,但是我的xp是年上,坚定的上位者难道不苏吗?[墨镜][墨镜][墨镜][狗头叼玫瑰]而且我认识的老男人,一旦爱老婆起来,比小奶狗都要疯狂。(楼上楼下的邻居有的真的是爱妻者风生水起[捂脸笑哭]狗皮膏药一样,老婆挂件[小丑]) 不过,换个角度,如果朱瑾对沈擎铮没有感情的话,这就是强制爱了。 突然觉得番外,我可以写个if线。[墨镜]我们if线来个强制爱吧[彩虹屁] 第32章 他实在太过主动 看似任性散漫的沈擎铮,其实正如穆秋说的那样,是个极有秩序的人。 天还没亮,就被朱瑾翻来覆去的蛄蛹闹醒。男人会硬拉着人赖会床聊聊天,不管能不能把人哄睡着,反正该起床的时间没到,谁都别想离开。 掐着陈姨上班的时间,跟张久一起上山跑步,回来时正好把要么回笼觉要么背单词的朱瑾带下楼吃早餐。 早餐吃完,换上朱瑾提前准备好的衣服出门,接下来便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一整天。一直忙到晚饭点抓紧回来陪她吃饭,吃完还要再出去应酬。 应酬就是谈事,卡着朱瑾特赦到十点的时间回家陪她睡觉,迟到了就躺沙发陪她聊会天睡觉。 从前他的秩序来自于他对过度放纵的控制,毕竟让他为了事业做个每天只穿同款t恤的苦行僧,他做不到。 但按时按点规律生活、稳定陪伴,他真可以。 只是最近,意外太多了。 沈擎铮从主教山那里折戟而归,回家看到朱瑾半坐半躺在床边的沙发上。 他叉腰看着人深陷沙发,心中虽然吐槽她占了他今晚睡觉的地方,心却不争气地软了一下。 让她睡沙发是不可能的。 他先关了灯,动作很轻,俯身把盖在她胸口的教材抽走。 只是现在其实还早,她也没睡多久,被惊动后还是醒了。 意识没完全回笼,只是本能地问了一句:“回来了?” 沈擎铮只嗯了一声,既然醒了,他也不犹豫,直接把人抱起来。 这一次,朱瑾是真的清醒了。 她下意识抱住他的脖子,人已经被放到床上,却还不肯松手。 “嗯?” 沈擎铮低头笑了笑,“怎么?不睡了?” 朱瑾把人往下拉了一点,她对自己的魅力很有把握。 房间没开灯,只有窗外荧荧月光落进来。 她声音压得很低:“今晚上床睡吧。” 沈擎铮看了她几秒,指腹捏了捏她的脸颊:“现在不怕了?” “怕。”她装得很像那么回事。 半山壹号 第64节 “怕你还撩我?” 沈擎铮提醒她,“我今晚喝了点酒。” 朱瑾转头闻了闻他的袖口:“只有烟味。” “傻的。”他说的是这个吗! 沈擎铮单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抚着她的手背,引导她往鼓鼓的一团蹭了蹭。 朱瑾像被烫到一样要退,他却强势地扣住她的手。 “放心。” 他笑得低而稳,“什么都不做。” 他把被子替她盖好,一边拆袖扣一边说:“玛丽说,整理完工作就过来陪你。” 朱瑾抱着被子,含羞带怯的:“你快点,我还有事说。” 沈擎铮脸色一僵,她刚才没摸到他苏醒的巨龙吗! 这回他下手重了点,捏她的脸,有点不满道:“等着!” 十二月的天,他洗冷水澡,可右手连带着心情都要起火了。 可等钻进她已经暖好的被窝,心情瞬间安逸,舒服得发出了封建地主的叹息。 朱瑾眼巴巴等得快睡着了,迷迷糊糊地问:“不是说迟到睡沙发吗?” 沈擎铮半撑起身瞪圆了眼:“不是,你耍我呢?” 他熊抱住未来的老婆,“下次!这次是你主动的。” 朱瑾盯着天花板,酝酿了一会儿,等确认他闭上眼睛,才低声开口:“结婚的事,能不能推迟一点啊?” “不可以。” 他几乎是立刻拒绝,“关志杰没说吗?我们要在情人节那天宣誓。好日子一堆人抢,时间紧迫。” 朱瑾没有亲自去预约并不知道,提交资料后就可以在登记局选一个90天内的日子登记宣誓,而情人节这种有纪念价值的热门日子,就得卡着及早在登记局提交资料,才能不被人订满那个日子。 其实沈擎铮可以走点关系,但是他不想这件事有半点瑕疵。 他坚信,只有积极推进,另外一方才会动起来。 生意场如此,感情亦然。 这策略显然奏效了,朱瑾的试探偃旗息鼓。 她坐起身,开灯,神情变得认真。 沈擎铮也跟着坐起来,“别着急。” 把被子拉高披在她肩上,姿态懒散:“好了,沈太太,有什么事你说吧。” 朱瑾看他支着一条腿,坐得太大爷了,提醒道:“腿放好。” 等沈擎铮盘腿坐好后,她才慢慢道:“沈擎铮,你了解我吗?你就娶。” 沈擎铮心中嗤笑:呵,我以为什么事。 “朱瑾,你了解我吗?你就敢嫁。” 朱瑾被他噎住,瞪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沈擎铮果然很不正常,这时候还在不合时宜地想要两个女儿,得跟她一样的双眼皮。 男人轻咳一声,把思绪拉回来,慢条斯理地开口:“二十岁,生日是一月十九日,身高一米七二,体重不算,ab型血,无明显的遗传疾病,无犯罪记录,无不良癖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翻念一份文件。 “进酒店之前在电子厂工作,家里只有一个母亲,籍贯是——” “等一下!” 朱瑾终于忍不住,“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你调查我了?” “调查谈不上。” 沈擎铮语气很淡,“我是酒店股东,要一份人事档案很难吗?” 他挑眉看她一眼:“再说了,你也太高看有钱人了。我们又不是挥挥手,就能知道别人一辈子。” 挥挥手是不行。 但托了几个人去了一趟她的老家,花了半个月时间,该知道的,他基本都知道了。 沈擎铮笑得有点坏:“那你呢?你了解我什么?” 了解有什么用,孩子都有了。 朱瑾把自己缩进被子里,她装腔作势失败了。 沈擎铮伸手把人挖出来,语气反倒放缓了:“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他继续道:“你看,美国监狱里都有囚犯因为长得帅收到求婚信。而我们两个都是守法公民,有什么不敢结婚。” 话糙理不糙,朱瑾借机道:“可是结婚是两个家庭——” 沈擎铮接得很快,“因为你的沈先生足够有钱,所以结婚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他怕自己多说露馅,换了种方式:“沈太太,你在担心什么?可以跟我说吗?” 朱瑾想了一下措辞,道:“我爸妈在我小学的时候离婚了。” 她抬眼看他,“你知道吧?” “嗯,玛丽说过。”沈擎铮什么都知道,问就是玛丽说的。 “我妈妈现在一个人在舅舅家住,”朱瑾继续道,“他们帮我照顾,我每个月给舅舅一家打钱。” 这些他都知道。他伸手把她往怀里带,从身后连人带被地抱住。 “很孝顺的女儿。”他假装不知地问:“你妈妈和舅舅是血亲,他们理应互相照顾的。” 朱瑾抱紧了自己的膝盖,视线落在被子上,没敢回头看他。 “那个男人走后我外公的厂就没人管了,舅舅接手没多久就倒了。我妈是法人,卖厂、卖设备,垫钱找亲戚朋友借钱才把银行的债还清。” 沈擎铮知道,做生意就是有输有赢。 赢的时候风光无两,输了就身败名裂,甚至家破人亡。 朱瑾她们母女,显然是家破人亡的那种吧。甚至他可以想到,一个家庭主妇当法人,跟接手收拾丈夫留下烂摊子的哥哥是怎么相处的。 男人搂紧了一些,道:“然后呢?你舅舅怪你妈妈?” “嗯……”朱瑾小时候便知道血脉亲情不过如此,“后来我姐姐没了,妈妈被车撞了落了残疾,外公外婆过世后就彻底的被人排挤了。” 朱瑾仰头看沈擎铮,“有点像重男轻女,你知道吗?” 他把被子往下拉了点,下巴搁在她肩上,想了想才说:“大概就是——无论你做什么,做得多好,都还是会被嫌弃的感觉吧。” 朱瑾一怔,回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被人讨厌的感觉,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她摸了摸男人的手,也跟他十指相握。 沈擎铮顺势握紧:“那我们把你妈妈接过来,好不好?” 她跟沈迎秋提过太多次了。 朱瑾没有多想,只说:“得我妈妈自己愿意……” “是啊……” 沈擎铮倒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毕竟朱瑾的妈妈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早晚会依靠他们。 现在最要紧的是另外一个人,他站在上帝视角引导朱瑾,“之后呢?你爸爸呢?你们之后联系过吗?” “这就是……我想跟你说的事。” 她抬头看他,眼神里露出明显的不安。 “他可能是外面有了新的家庭,也可能是想甩掉一直亏损的工厂,很多年都没再出现过。” 她停了停,声音更低了些。 “我怕没有他——” “我没办法跟你结婚。” 沈擎铮打断她:“你只要告诉我,你想不想跟我结婚?” 朱瑾低下头,“我们不是……签了协议了吗?” 这是最无可奈何的理由,但男人没逼她。 这种时候,她要是说什么绝情的话,他不知道怎么收场。 “既然这件事我们已经决定要做。” 沈擎铮换了种方式,把问题拆解给她看。 “那你告诉我,该怎么帮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教她做一件事。 “朱瑾,我并不在意你的过去是怎么样的,因为那些我参与不了,我们改变不了了。” 朱瑾低下头,是啊,她的过去不应该成为沈擎铮的累赘。 可是男人没有说完:“我参与的是你的未来,你只要告诉我,你遇到了什么样的困难,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最后想要一个什么结果。” 朱瑾仰头看他,内心难免在想——然后呢?然后她就可以什么都不做等他拯救自己吗? 事实上,沈擎铮就是这么想的。 “朱瑾,有些困难是你解决不了的,不妨让我试试。” “你要相信自己,你选的是一个很有本事的男人。” “理论上。”他勾了下唇角,“我能帮你解决绝大多数麻烦。” 她一整晚的纠结被男人的自负打碎。 半山壹号 第65节 她原本只打算问问他,能不能托关系、花钱、走特殊渠道——不管用什么办法,避开那个离开她们十年的男人,弄到那份公证。 可他这么一说,她忽然有了野心:“那你能帮我找到我父亲吗?” 她看着他,“我想见他。” 这句话一出来,男人沉默了。 真要他为所欲为倒还简单,沈擎铮这下犯难了。 朱瑾见他不说话,心一沉:“不行吗?” 行!必须行! 除了上次她逼自己定协议那次不算,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让他帮忙。 要是第一次就办不成,以后这夫妻信任关系就直接崩塌了,他只能做没本事的男人了。 沈擎铮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确认一件事。 毕竟就他打听来的消息,这事换他遇到,这个负心汉已经被扔到南海喂鲨鱼了。 “见了他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吗?” 朱瑾装得一脸单纯,“不是要父母证件才能公证吗?” 没有控诉,不是翻旧账,只是一个手续需求。 确认朱瑾没有什么别的心思后,沈擎铮爽快答应了,反正证件已经来国际快件的路上了。 朱瑾在心里松了口气,可他话锋一转。 “不过,求人办事是需要给好处的。” 沈擎铮是个商人,唯利是图的那种。 “你打算给我什么甜头?” 朱瑾有样学样,反将一军:“那你想不想结婚?” 沈擎铮心里失笑,学得真快。他低头嗅了嗅她肩上的香气,男人沉重的呼吸让朱瑾有些痒的仰起了脖子。 “这确实是影响结果的重要因素。” 他贴近她,语气暧昧又危险,“不过沈太太,或许我有别的捷径。” 他上次想要的东西还没得到,心里的算盘啪啪直响,“毕竟大海捞针,是个体力活。” “你要是做不到,我们也可以换个方式——” 朱瑾耐不住痒,却被人困在茧里,她扭动着抗议,“我痒,你别这样。” 男人知道她一向不禁撩,他可不想再错过这么一个机会。他不再试探,直接亮条件:“沈先生希望他的太太能每天赏一个早安吻。” 他本来想要晚安吻的,但是鉴于最近睡沙发的次数太多了,他觉得这项收益不高,及时修改了需求。 朱瑾回头:“就这样?” 什么叫做就这样? 沈擎铮立刻抓住重点:“你答应了?” 朱瑾转过去,犹豫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沈擎铮看她小耳朵尖红红的,抱着朱瑾跟不倒翁一样摇晃了几下。突然想起一事,他清了清喉咙,随即理直气壮地补充:“从明天开始算,我明天就帮你找人。” 朱瑾忍不住笑了:“好,都听你的。” 她其实准备了别的,不过既然他想要早安吻,那就早安吻吧。 剩下的留着孕检的时候再说也不迟。 玛丽还是没回来,但是朱瑾知道主动去骚扰对方,无聊就给她飞表情包,发现对方没事就打电话过去练两句口语。 一天下来,和玛丽说话的时间,甚至不比和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沈擎铮少。 她对喜欢的人,一直如此。 只是到了沈擎铮这里,她反而没什么主动权。 不是她不想,是他实在太过主动。 等到他们结婚,孩子都断奶了,沈擎铮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如果当初他稍微克制一点,或许能换来她多几分的亲近。 可惜没有如果。 朱瑾被抵在玄关的门上。 她原本只是照约定,给他一个早安吻。 很乖的那种,踮脚,轻轻落在他脸颊上,一触即离。 却没想到刚退开一步,男人就揽住她的腰低声笑了。 “不对。” 她一愣:“什么不对?” 男人说那样不对,说他要亲自示范。 从低头贴上她的嘴唇开始,男人一点一点的教。 先是跟刚才一样很轻的一下,只贴着,停住。 见她没躲,他才慢慢加深,温柔地碰触、分开,又重新贴合。 他低声诱导,“嘴巴不用那么紧。” 只是轻轻啄吻她的唇,朱瑾是个很聪明的学生,被他说得脸热,下意识照做。 “对……”沈擎铮嗓音低哑。“就是这样。” 重新吻上的时候,男人加深了这个吻,却仍然克制。比起上次床上那个强吻,朱瑾能接受这种节奏,开始情不自禁地缠绵后,这个吻便变得激烈。 她只会张嘴,不会喘气,对呼吸的掠夺让她本能地开始推人。 “乖……”嘴上要她乖,他却将她一只手困在腰后,一只钉在门上动弹不得。 男人还要边吻边教,含糊地哄着,一个吻被拆得零碎又绵长,声音贴着她的唇,“不用急。” 听着她喉间溢出同样破碎的声音,他情动非常。 “……没别人,”他不停地鼓励她放纵,“这只有我们。” 一直到他松开手,朱瑾抬手搂住他,眼神迷离情不自禁地叫出他的名字,这个吻才算结束。 男人要上班,他摸了摸爱人的脑袋,笑笑说:“以后就这样,懂吗?” 沈擎铮额头抵着她,缓了一下,才松开手。 朱瑾看着他眉眼深邃,有一瞬间的恍神。 她不是没谈过,可从来没有人,像他这样毫不掩饰攻击性地占有。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腿一软,顺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连人都没送出门。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微微发颤的唇。 以后都要这样吗?这让她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反而让她有些怕了。 因为早安吻让只有两人在家的朱瑾鸵鸟了一天,沈擎铮显然很懂分寸,见好就收,好换第二天鸵鸟主动啄他。 至于孕检的事情,理所当然地顺利。 服药本就是朱瑾编出来的谎言,加上孕吐期间饮食限制得当,各项指标都漂亮得很。 男人心里却想,这才哪到哪。 他还得再等,再等可以看到孩子的脸,看到他们长出脊椎,长出手脚,长出五脏六腑才行。 甚至他知道不是所有检查的都做了孩子就能健健康康地生下来,总之操不完的心。 孕妇在听到b超检查正常后就老神在在的,男人坐在一旁,替她仔细擦掉肚子上的凝胶,动作轻得像在处理什么易碎品,眉头却始终微微拧着。 朱瑾看不下去,伸手揉了揉他的眉心。 “怎么啦?” “检查都好了,还不高兴?” 沈擎铮下意识勾了下唇角,敷衍道:“没事。” 朱瑾想着,检查正常还不够吗?心中难免觉得男人当真是不知足。 看他可怜,她清了清嗓子,神秘兮兮地说:“你搞快点,我有东西给你看。” 沈擎铮“哦”了一声,还是慢吞吞仔仔细细地给她擦。 反正是vip,没人催。 衣服整理好,他扶着她下床。 朱瑾却小雀步似的跑到镜子前,忽然又把衣服掀开。 沈擎铮立刻皱眉:“衣服拉上,着凉可怎么办?” 朱瑾觉得他瞎,指了指自己凉凉的肚皮:“你看,有没有哪里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吗?”她腰那么细,皮肤还是那么白。 沈擎铮突然觉得不对,是不是吃太饱了啊…… 他一激灵,轻轻碰了碰她那微微隆起的一点点小腹。 朱瑾笑笑说:“躺着没感觉吧~他们长大了哦。” 其实朱瑾也是前几天寿宴试礼服时才注意到的,毕竟在家穿的都是裙子,都没什么机会给她感觉自己腰围粗了。 好在她跟沈擎铮一样,知道自己的肚皮有多紧,现在对比下来,就只能是显怀了。 沈擎铮的表情亮了,他压住情绪,有了心情调侃道:“是不是吃胖了骗我高兴的?” “才不是。”朱瑾立刻反驳,“我吃了就吐,哪有机会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脸上的笑容温柔,“我一天看好几次都是这样的,我知道他们就是长大了。” 都过去一个半月了,能不长大吗? 半山壹号 第66节 沈擎铮忙把衣服拉上,低头看着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最近你辛苦了。” 朱瑾觉得心里暖暖的,比他那些张扬的情话都要动人。 “我喜欢这样子的。”她小小声地,抱住了男人的腰。 沈擎铮又低头亲了她一下,笑问:“喜欢这样?” 朱瑾不说话,疯狂点头,企图扮乖救自己于早安吻的滔天欲海之中。 男人心领神会,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说没办法,说她的妻子年纪还小,单纯一点应该的,是他自己孟浪,是他自己不该要太多。 “该奖励一下你!”沈擎铮一副发绩效奖金的语气,“想要什么?包?首饰?” 朱瑾都想要,但是,“我还想去找玛丽。” 沈擎铮突然也想去看他的母亲,朱瑾说了一个完美的答案。 “那我送你去找她,然后我们晚饭在她那里吃怎么样?”反正朱瑾在,玛丽不可能下他面子。 朱瑾又是疯狂点头,低头就给玛丽打电话。 回家路上张久的车开得慢,也就坐他的车朱瑾能舒服一些。 两人碰面时间不多,一路上她趁机倒苦水,说坐别人的车会晕,说还是久哥开车最稳。 张久好几次从后视镜里偷看老板,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步了穆秋的后尘。 他已经准备好如果自己要去给未来老板娘开bb车,他就无情戳穿不是车稳,是她的头正枕在老板腿上。 不过沈擎铮没那么无聊,他想着朱瑾父亲的事情。 刚才朱瑾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玛丽。 那一刻,他忽然在想,她或许并没有他以为的那样冷静、无情。 如果易地而处,确实离开她的母亲才是她改变困境的唯一可能。 这样一想,他忽然能理解,她为什么会想见父亲了,无非比他自己更在乎血脉亲情罢了。 可朱瑾的要求对沈擎铮是有难度的。 毕竟要让一个抛妻弃女十年的人为了女儿的婚事专门回国,并不容易。 好在有钱能使鬼推磨,而对方恰好很贪。 夜里,朱瑾起夜时,发现枕边空了。 书房亮着灯,门缝里男人正开着视频会议,语气冷静克制,和睡前判若两人。 她站了一会儿,她突然有种自己美色误国的负罪感。 最近他早出晚归,工作明显比从前更紧张,过两天还要陪自己回去老家见沈迎秋,她有亏欠感。 第二天下午,张久回来拿文件,说今晚又有应酬。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打了电话。 “你不是最近工作忙吗?你就别回来吃饭了,我想跟玛丽一起出去吃。” 可是沈擎铮想回去啊。 他语气自然:“你们去哪吃?给我也订个位置。” 朱瑾被他噎了一下:“你有那么馋吗?” 出门吃饭更费时间,他来了,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为什么不搀?” 上次寿宴沈擎铮吃了一天的憋屈,回来后朱瑾对婚事的温馨提示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她的太太,并不会主动讨好别人。 虽然他这个错误结论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但他反正是个行动派。 没关系,他主动就好了。 “我是为了吃饭吗?” 沈擎铮开始了他的挞伐:“我工作一整天了,就是想回家看你不行吗?” 朱瑾在他的情话面前败下阵来:“你不是还有应酬吗?每天专门回来吃半个小时饭,太花时间了。” 难得未来的沈太太主动关心他,男人非常受用。 但是,“还是我回家吧,你现在孕吐还没结束,总归不方便出门。” 朱瑾道:“可是……陈姨去玛丽那里了,我跟玛丽说好了去找她吃饭。” 沈擎铮懂了,是先斩后奏。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这招谁不会啊?跟他抢人是吧! “honey……”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忽然压低。 朱瑾后颈一麻,她有不祥的预感。 男人放出诱饵,这其中包括他自己。 “陪我去吃饭吧,”男人嗓音性感,“我带你去马会。” ----------------------- 作者有话说:其实结婚登记这事手续流程确实就是这样,现在联网了没那么难,只是我自己将难度加大了。大家就看吧,反正是虚构的。 今晚本来打算加更的,但是一个吻而已我高审了6次,我决定给自己放假一天,不加更了……太折磨我了,放过自己…… 22真的尽力了[化了] 第33章 她今晚算是掉进钱眼里了 沈擎铮今晚穿的灰色紧身双排扣意式西装,线条利落,肩宽腰窄,剪裁将倒三角的身形勾得恰到好处。 深蓝色西裤衔接自然,腿长而笔直,整个人看起来松弛又锋利,一点也不影响他在休闲的夜场拍卖会上,顺便谈一笔数额惊人的生意。 坐在他身侧的朱瑾,则是宝蓝色荷叶边连身长裙,裙摆垂坠,线条柔和。 白色羊绒披肩随意搭在肩头,温暖不张扬,是被精心照料过的乖巧优雅。 两个人并肩坐着,女人倚在男人身边说着悄悄话,男人显然是温和又有教养的绅士,伴她笑语闲聊。 他们一起参加马会的夜场拍卖会,主厅正在进行公开拍卖前的展览,隔壁则是只对熟客开放的私洽会。 空气里混着香槟和皮革的味道,谈笑声被控制在一个不失礼数的音量里。 卓弘致今晚带了位法国朋友过来,对方有一座波尔多列级酒庄。 沈擎铮对这个酒庄很感兴趣。 他手头正好有一笔不小的资金,需要一个体面、合理、且不显得急切的出口。 百年历史、有品质资质的酒庄,生产与旅游兼备,正合适。 朱瑾本来是不想来的。 她原本已经和玛丽说好要过去吃饭,可一听沈擎铮说可以看马,她还是动心了。 只可惜,沈擎铮骗了她。 她也没奢望能上去摸一摸那么金贵的赛马,但是好歹让她靠近,或者能跟商场里小朋友喂草泥马一样,互动一下,就更好了。 可她只能这么远远看着,特别远! 她坐在男人身边,悄悄拧了他手臂内侧一把。 她只拧得动这里。 可沈擎铮像是没感觉一样,大掌自然地揽着她的腰,把人困在身侧,神色自若地和人寒暄。 朱瑾只能安安静静地当个花瓶。 也确实有人看出她是花瓶了。 “我上次见朱小姐就觉得眼熟。” 卓弘致笑得随意,“后来我那条马子一说,我才想起来——朱小姐以前是在酒店当迎宾的,对吧?” 卓弘致是一点面子不给沈擎铮,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带点轻慢。 不仅因为他们这样的男人,女人是用来暗地较量的资本,在他看来,沈擎铮身边的女人,向来只是阶段性出现的风景。 朱瑾一声不吭地坐着,神色平静,像是没听见。 沈擎铮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坦然得近乎理所当然:“对啊,不漂亮也当不了我们酒店的迎宾小姐。” “你以前不是只跟周炎公司的人处吗?怎么?你跟他不合作了吗?” 马会的太子哥也投资娱乐业,这才是他真正关心的事。 沈擎铮没有解释。 他还是那个原则,他不会让人知道他即将结婚,也不会让人知道他结婚的对象是朱瑾。 卓弘致揭他老底他一点也不生气,那本来就是事实,回应他就是傻了。 如果朱瑾想知道,他可以回去跪键盘全部坦白。 男人抬手招来马会的经理,他没办法陪朱瑾去拍卖前的展会参观,索性让人把拍品画册直接送到她面前。 “别听他瞎说。” 沈擎铮把画册翻开放到她腿上,“待会有个小拍卖会,你看看喜欢什么,买下来。” 卓弘致补刀:“随便挑,他最近钱很多。” 朱瑾眉梢轻轻一挑,这难道就是孕检那天说的奖励? 她一下子有了兴趣,低下头跟那天在私人贵宾室一样就是猛翻画册。 沈擎铮就是喜欢朱瑾这种的分寸。 他空了手去拿桌上的酒,一边回卓弘致的话:“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半山壹号 第67节 画册里那些动辄上百万、上千万的拍品,看得朱瑾指尖都觉得发烫。 她耐心地翻,终于在一堆“零很多”的拍品里,找到一个价格相对正常的。 卓弘致打量朱瑾,跟以前沈擎铮带在身边那种明媚动人的很不一样。 不张扬,不讨好,甚至有点过分安静。 他笑着调侃:“说实话,你这架势,不会是打算从良了吧?” 沈擎铮浅浅一笑,反问:“你玩够了吗?” 个十百千万…… 起拍价七万美元,接近十克拉的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 好看!买它! 卓弘致也笑:“那倒没有,可是这一看就不是你以前喜欢的款。你老实说,玛丽知道不?”毕竟上次说是玛丽的朋友。 “关玛丽什么事?”男人觉得好玩,刻意回道:“地下情,给点面子哈!” 说完两个男人相视一笑,碰杯。 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这条18mm的澳白项链好像挺适合玛丽的,会不会太大颗啊…… 不管!买它! 好在法国酒庄的老板及时来了,拯救了沈擎铮的钱包。 朱瑾跟着身边的男人一起起身问好。 她原本注意力还落在对方浓密的络腮胡上,听着沈擎铮用一口流利自然的法语与人寒暄,语速不快,却条理分明,谈笑间是老练与分寸,就好像他本来就是法国人一样。 她站在一旁,视线不自觉地从法国人身上,慢慢移回了沈擎铮。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呢? 朱瑾并不像沈擎铮那样急切地想要了解、占有。 沈擎铮就像一件有来历的工艺品,越扒越有,让朱瑾越来越喜欢。 男人当然察觉到了她那道毫不掩饰的目光。 他唇角微微一勾,手臂自然地揽住她的腰,用法语向对方介绍:“这是我的未婚妻,以后也会是酒庄的主人,可得替我向你朋友保密。” 法国男人夸张地摊开双手,露出惊喜的神情。 沈擎铮侧头,低声提醒朱瑾:“吻手礼。” 对方已经将手心朝上,礼貌而绅士地邀请。朱瑾依言伸出手,法国男人轻轻托起她的指尖,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法国佬叽里咕噜说了一长串带着夸张韵律的赞美词,朱瑾一句也听不懂,她只记得玛丽说的礼貌微笑。 沈擎铮显然很享受别人夸赞自己女人的过程,等对方说完,才低头贴近她耳侧,压低声音:“说谢谢。” 朱瑾看了他一眼,乖乖照做,朝法国佬笑得温柔又得体:“thank you.” 法国男人被东方女人的笑容俘获,又夸她可爱,甚至摊开手,想再来一次吻手礼。 这次朱瑾已经看懂了那个手势,正要抬手,却被沈擎铮按住。 男人依旧是礼貌的微笑,却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收回到自己掌心。 朱瑾在这里,觉得自己完全就是个工具人。 直到不懂法语的卓弘致用英文插话抱怨:“拜托,你们在说什么?我不能参与一下吗?” 朱瑾发现不止自己一脸懵逼,心情这才变得轻松。 朱瑾重新坐回沙发,安静地听他们谈事。 要不是卓弘致身边那位女伴坐得极不安分,频频调整姿势、试图吸引男人们的注意力,否则她觉得无聊极了。 就在这时,拍卖会经理走过来,低声提醒:“几位,我们的拍卖即将开始了。” 沈擎铮抬手,示意法国男人稍等。 他转头看向朱瑾,语气自然得像是在问她晚饭吃什么:“想好要买什么了吗?” 朱瑾点点头。 沈擎铮随即对经理道:“安排一条电话线给我。” 他注意到朱瑾的目光一路跟着自己,像是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便笑着诓骗一句:“多挑几件竞拍,而且必须买一件,不然我在客人面前没面子。” 可是朱瑾刚才只是看看而已,她并不是真的打算买。 况且她根本不知道怎么买。 这下她犯难了。 腿上的平板已经开始直播内场拍卖。 画面下方的拍卖金额以秒为单位跳动,金额在万位、十万位往上翻。 一脸茫然的朱瑾身后,那位戴着白手套的经理生人勿进地站着,同席的三个男人仍在谈笑风生,就连那个屁股长针的女孩也因为无聊去拍卖内场围观了。 朱瑾的电话号码已经被递交给拍卖方,她此刻就像被突然推到考场中央,家里大家长提了分数要求,却没人提前告诉她考试规则。 被人这么晾在一旁,如果是在家里,她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神情冷淡的经理,绷着脸问:“你告诉我,现在该做什么?” 那位经理低头,看向这位明显是第一次参与拍卖会的年轻女客人。 他可不能怠慢已经验资的客人。 “请问您看上了哪一件拍品?” “稍后竞拍员会通过电话与您联系,您只需要在他询价时出价即可。” 经理干脆在她身侧蹲下,一步步教朱瑾待会怎么参与现场竞拍。 沈擎铮瞥了眼身边的女人认真地和经理确认流程。她没有回头找他,而是在想办法融入。 男人唇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继续心安理得地谈自己的生意。 朱瑾坐在那里,目光落在平板屏幕上。 一幅起拍价一百万的山水画,正在内场被疯狂追逐。画面中的数字跳得很快,像失控的秒表。随着竞价从十万变成二十万、五十万,整幅画已经被抬到六百多万。 她下意识攥紧了手指,那不是她能想象的价格。 她曾经的人生里想都不敢想的那么多钱,现在就只够买一幅画。 她很紧张,毕竟这件拍品结束后,就是珠宝首饰拍卖环节。 刚才赌气看上的粉橙色蓝宝石戒指,她有些担心那枚戒指也会像这副画一样被一堆人觊觎。 好在,书画结束后,珠宝拍卖的节奏明显慢了下来,甚至出现了流拍。 朱瑾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手机响了,这代表接下来拍品就是那枚戒指。 “您好,我们……,拍卖已经进行到第47号拍品,您参与竞拍的拍品即将开始,方便先和您确认一下姓名吗?” 朱瑾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他仍在低声谈事,神情从容,仿佛待会要花出去几十万的不是他而是朱瑾自己。 但朱瑾还是报了自己的名字。 “您待会要拍的是第51号拍品,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起拍价30万港币,请您在电话上稍等,预计几分钟后开始。” “好。”朱瑾拿着电话,说实话,突然拥有一掷千金的权力让她不安。 刚才经理提醒过她,最好先设一个心理价位。起拍价30万,她给自己定的上限,是50万。 超过50万,她就不买了。 她悄悄挪到沙发边缘坐好。 直播里,一颗价值三千万的粉钻原石流拍,画面一闪而过。 紧接着,拍卖师切换到下一件。 同时,电话那边:“朱小姐,您参与竞赛的51号拍品现在开始。” 平板和电话里同期传来画面里拍卖师的声音,“9.35克拉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起拍价30万港元。” 电话那头,竞拍专员语调平稳得近乎冷静: “现在裸车价32万……33万……35万。” “你要35万吗?” 这是男人布置的任务,朱瑾几乎没有思考:“要。” 竞拍员:“好的,35万是我们的……36万往上叫了。不如我们先等一下,等它抬起来,再给您报价好吗?现在40万。” 十几秒钟而已就抬了三成,显然,这枚在整场拍卖中看起来不贵的戒指,被人盯上了。 朱瑾的心跳快得有点不受控制。 电话那边的竞拍员声音沉稳,只是报数字:“42万……43万您要吗?” 朱瑾忙道:“要的,43万。” 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疯了,这还没算手续费,就要这么替人把几十万花出去吗? 她连预算是多少都不知道,她就凭着刚才经理说的可以在电话里取消价格就这么做了。 竞拍员:“43万是我们的……44万了,45万您要吗?” 朱瑾下意识回头,男人还在跟别人侃侃而谈,完全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她低头看直播中拍卖师摊开手热情喊价,她咬牙:“要!” 竞拍员:“45万是我们的……46万,47万对方要了。” 还在目标之内,朱瑾急急地主动开口:“48万。” 对,他说了,必须拍下一件。 而她,是真的喜欢这枚戒指。 半山壹号 第68节 好在电话那边说:“48万是我们的……还在48万,有一个电话还在犹豫,对方还没出价。” 只等几秒就能一锤定音。 朱瑾吞咽了一下。 竞拍员又重复了一下:“暂时还有很多电话没来得及出价,现在48万是我们的。” 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冷静,“好的。” 那几秒钟,漫长得像几年。 竞拍员:“还没落……” 朱瑾盯着平板上拍卖师开始喊价确认:“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48万一次,48万两次——” 本该一锤定音——“对方报价49万。” 朱瑾后来回想,这大概就是赌博的感觉。 不是理智,而是一口气,一口不甘心退场的气。 朱瑾握紧了电话,再次主动喊价:“50万。”这已经是她的上限了。 “好的,50万我们的。” 三秒钟后,“对方52万……54万……56万我们要吗?” 与朱瑾竞争的人显然不在意价格贵了,不知道是想抬价,还是势在必得。 竞价已经从一万一跳,变成了两万两万地往上抬。 这个节奏,明显越过了朱瑾给自己设下的心理价位。 电话那边的竞拍员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客户是对这件拍品有兴趣的,她主动问:“现在车价是52万,暂时还没有人出价,可能要落锤了。” 朱瑾重复想着自己的预期,但是又想到沈擎铮说必须拍下一件。 她咬牙准备开口说不要时—— “你喜欢这个戒指?” 朱瑾吓了一跳,她猛地回头。 沈擎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下了谈话,正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腿上的平板,神情专注。 她没注意到自己语气里的那点失落:“现在……已经超过我的心理价位了。” 平板里拍卖师再次确认价格:“54万一次,54万两次……” 沈擎铮伸手,直接接过了她的电话,语气冷静而干脆:“60万。” 内场显然有人抬手示意,拍卖师的节奏被迫停住。 电话那头立刻提醒:“先生,需要朱小姐自己确认。” 他把电话递回到朱瑾手里,只说了一句:“你喜欢它,那不管多少钱都买下来。” 朱瑾抬眼看他,心脏像是被轻轻托住了。 她攥紧电话,嘴上抓紧道:“56万。” “56万,现在是我们的。” 沈擎铮抬手揽住她的腰,俯身贴近她另一侧耳畔,低声道:“他们应该在犹豫了。”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电话那头很默契地补了一句:“他们那边应该很犹豫很犹豫。” 沈擎铮带着笑意催促:“赶紧让他落锤,她面前那些人拿着电话估计都还等着呢。” 朱瑾看了看平板,又抬眼看沈擎铮,她怯怯笑笑:“我好紧张啊。” “刺激吧?” 沈擎铮与她对视一眼,也笑了,甚至替朱瑾隔空催促拍卖师:“快点落锤!快点落锤!” 随着拍卖师举起锤子,电话那边也道:“锤子已经举起来了。” 拍卖师已经在倒数了,可是还不锤。 朱瑾忍不住小声抱怨:“好紧张啊……快点锤。” 两个人几乎肩贴着肩,目光一起盯着屏幕。 电话那头甚至有些无奈:“……还没落。” 朱瑾被逗笑了,侧头对男人道:“好气人哦。” 沈擎铮觉得她实在可爱,反正不管多少钱,这枚戒指他都会买给她。 竞拍员忽然道:“对方叫了一口,58万。” 因为刚才沈擎铮已经开口了60万,这一次,朱瑾反而不慌了。 她知道,身后有人兜着。 “60万,”她语气平稳,“叫吧。” 对面安静,朱瑾他们也安静。 一直到拍卖师又开始举锤,电话那边笑说:“正在落锤中。” “啪”一声响,一锤定音,“9.35克拉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60万成交。” 电话那头语气愉快:“恭喜朱小姐成交,恭喜,待会下一个拍品我们再联系。” 朱瑾挂了电话,抬眼看沈擎铮,羞怯道:“多花了10万块钱,不好意思。” “我觉得值。”沈擎铮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语气随意却纵容:“还想要什么都能买。” 他正准备转回去继续谈生意,朱瑾却突然拉住他:“我们有预算吗?” 沈擎铮原本想说没有。但是这次拍卖会的藏品都比较普通,他语气便收敛了些道:“起拍价两倍以内,你随意拍下,超过的问我就好。” 说完他转头继续跟法国佬和他的经纪人说话。 朱瑾想到刚才流拍的那颗八位数粉钻原石,两倍岂不是…… 朱瑾在心中默数: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千万…… 最终,她没有拍下那条澳白。 只是象征性地抬了抬价格,让冤大头买走,主打重在参与,玩得很开心。 等拍卖公司的经理把成交的戒指送到卡座时,那个法国佬已经被汉森酒店的公关接走了。 沈擎铮拿过成交确认书,两件拍品,加上手续费,总额已经过了百万。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笔锋流畅地在确认栏签下名字,像是在签一份再普通不过的文件,顺口问了句:“买的什么?” 冤大头这会儿才终于想起来,看看钱究竟花到哪儿去了。 朱瑾虽然已经成功把钱花了出去,可心里还是没底,忍不住抱着沈擎铮的手臂凑过去,怕被批评。 拍卖行经理半弯着腰,打开了第一个首饰盒。 正是男人做主拍下的那个接近十克拉的粉橙色锡兰帕帕拉恰蓝宝石戒指。 宝石本身谈不上极稀有,但切工精致,粉橙色的蓝宝石光泽柔和。 沈擎铮把戒指取出来,抬起手,在灯光下随意打量了一眼。 粉橙色的宝石在光线里折射出类似晚霞的色泽,周围一圈细碎的钻石将主石托得明亮又温柔,带着明显的少女气。 很适合朱瑾这个年纪的姑娘,也难怪她能看中。 男人含笑评价:“非常值。” 朱瑾一直悬着的那口气,这才落了下来。 她抱着男人的胳膊,也忍不住小声附和:“很好看。” 沈擎铮转头看她,牵起她的手,动作郑重而自然。 他将那枚戒指,稳稳地戴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 那一瞬间,朱瑾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 胸腔里像被什么填满了,又涨又热,眼眶甚至有点发酸。 真的,所有的女人都会为宝石首饰着迷。 更何况是男人送给自己的呢? 沈擎铮看她的反应,忍不住笑:“别太感动,以后还会给你买别的戒指。” 朱瑾却低头摩挲着那枚对她来说略微偏松的戒指,小声道:“这就够了……” 她很知足。她害怕自己一旦太贪心,就会离不开他。 偏偏拍卖行的经理是个完全不看气氛的人,他提醒道:“朱小姐还拍了一件拍品,是一对翡翠袖扣。” “哦?”沈擎铮拿过来一看。 翡翠袖扣成色不错,但说实话并不罕见,比起刚才那枚戒指算不上非拍不可。 二十几万港币的成交价,更谈不上什么性价比。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淡淡评价了一句“挺好”换朱瑾高兴。 毕竟人家能记得自己,就值这钱了不是? 拍品最后还是得先还给拍卖公司,等交割日期再取。 离开时已经接近十点,朱瑾坐在车里有些困了,却还是强撑着精神,等着回家后十一点那阵固定的孕吐再洗漱。 “你谈的事情顺利吗?” 朱瑾今晚虽然有很多从未有过的体验,但是她跟沈擎铮不一样,并不是那种只顾自己不管别人的人。 “我会不会打扰你?” 沈擎铮语气随意:“不会,只有法国政府那关难过,其他都没什么。” 朱瑾一听有些紧张,以为他做什么不合法的买卖。“是不是很麻烦,会有事吗?” 沈擎铮一怔,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失笑:“honey,有时候买东西不是有钱就行的,得对方点头才能买到手,那不过是一道关卡罢了。” 半山壹号 第69节 朱瑾更疑惑了,他今晚什么都没买啊。 “你要买什么?” 沈擎铮并不介意告诉她,毕竟结婚后这种私人财产也有她的份。 甚至,他很期待未来的沈太太能参与进来,帮他打理这些东西。 “没什么,”他说得轻描淡写,“一个葡萄酒庄园而已。” 朱瑾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 葡萄酒庄园叫做没什么? 她今晚算是掉进钱眼里了,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多、多少钱?” 沈擎铮沉吟,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账,除了合同价,还有税费、房屋翻新维护费、葡萄酒酿造设备维护成本、旅游配套建设费…… 这笔账实在难以一次性说清楚,于是他干脆给了个最简单的答案:“合同价不到两千万美元吧……” 汇率是多少…… 朱瑾已经不用想什么个十百千万了,她只知道,她今晚忐忑了一整晚拍下的珠宝,不过是今天沈擎铮花的一个零头罢了。 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 偏偏沈擎铮还在若无其事地补刀:“酒庄那边送了一箱酒过来,里面有一支收藏级的,是我之前买下来的。” “等你能喝酒了,我们找一天一起试试。” 朱瑾心如死灰问:“多少钱?” 沈擎铮看着她一整晚一惊一乍的,这次是真的怕把人吓坏了。 他伸手把人搂进怀里,才报出那个六位数的价格。 ----------------------- 作者有话说:今晚一更的作话其实有话没说:其实结婚登记这事手续流程确实就是这样,现在联网了没那么难,只是我自己将难度加大了。大家就看吧,反正是虚构的。 这是今晚二更的作话:[小丑]是的,男主公司用别人的名义在前,投资搞暗股,开普通有钱人的车,晚上宵夜路边摊,人设就是无敌有钱,两百年传承的大家族继承人。 我的设定本来面目终于可以全部出炉了,女主无敌大美女且有本事家族遗传生双胞胎(其实还差一个后面再补),男主有钱到可以无视什么家族利益捆绑。 所以,不是因为先孕后爱所以是灰姑娘遇到王子的故事,而是他们先是现实中万里挑一的公主和王子,还要叠加双方的一见钟情和生理性喜欢,才能在先孕后爱的模式下甜甜的。 即便如此,这个童话中的王子还是个有不小瑕疵的人。 如果不这么设定,我是写不下去这个题材的甜文的。[小丑] 第34章 她怕自己一走过去,情绪…… 预约登记后的十四天内要提交登记材料,朱瑾跟沈迎秋约好了见面时间。 有人也同往,他想去见一见未来的丈母娘。 沈擎铮跟酒庄老板见完后才能把接下来两天的行程全部往后推,两个人没带太多东西,就出发去了朱瑾小时候长大的城市。 其实坐高铁,或者直接让司机开保姆车过去,会更方便,最后他们选择坐飞机到附近的城市降落,而张久则开车提前出发,在降落的机场接人。 这么大费周章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朱瑾孕吐后会晕车了。 正因为这样,朱瑾有幸第一次坐飞机。 从进贵宾室开始,她的注意力就被彻底吸走。沙发、饮料、安静的空间,还有明显少很多的人。 五年没回家的紧张,被新鲜感覆盖。 商务舱乘客提前登机,得亏沈擎铮有耐心听自己的小娇妻在那里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坐在第一排的朱瑾系好安全带后,看着一堆经济舱的乘客在过道里往后挪。一个个抬行李、找座位,手忙脚乱。而他们提前进来,只需要坐下就好了。 她左右张望,好在她知道不能大声喧哗,偷偷拽了拽沈擎铮的手问:“这个电视可以选台吗?” “起飞后我教你,”沈擎铮抬手,本来还忙着指引经济舱乘客的空姐立刻走了过来。 “给她一副耳机,还有毛毯。”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起飞后给她一杯温牛奶。” 朱瑾小声惊叹:“还有这些啊?” “国内航班很多没有头等舱。” 沈擎铮侧头看她,“等我带你出国,头等舱有更多可以让你享受的,甚至你可以在飞机上洗澡。” 朱瑾“哇”一声,已经开始期待出国了。 就算只是一场梦,她也觉得值了。 然而很快,她就发现,坐飞机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舒服。 起飞时的耳压让她完全不适应。 她学着沈擎铮张开嘴说话,却发现没什么用,只能拼命嚼嘴里的口香糖,试图让耳朵通一点。 而机舱里发放餐食的味道,更是直接击中她的孕吐开关,口香糖都救不了她。 沈擎铮无奈只能在心里吐槽波音737的机型太小,一边帮她处理呕吐袋。 飞行时间不算长,两个小时,飞机降落。 空姐微笑着向最早下飞机的商务舱乘客鞠躬:“欢迎您下次乘坐——” 朱瑾被沈擎铮牵着往前走,走出舱门时还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郑重:“我再也不坐飞机了。” 沈擎铮笑了笑:“要是让你坐几个小时的高铁甚至十几个小时的车,你可能会说你再也不坐高铁不坐车了。” 朱瑾觉得很有道理,想了想,又换了一句:“我再也不生孩子了。” 沈擎铮回头很快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语气严肃:“以后不许乱说话。” 张久已经等在停车场了,朱瑾上了埃尔法才算舒坦一些。 “久哥,我觉得坐你的车之后,我都不想坐别人的车了。” 又来?! 张久一句话都不敢接。 车的主人替朱瑾调了座椅角度,让她能半躺着伸腿。 沈擎铮这才慢悠悠开口,“你刚吐得那么厉害,现在话倒不少。” 朱瑾俏皮笑笑:“吐习惯了嘛。” 沈擎铮看着她,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朱瑾在一个五线城市长大,这里连五星级酒店都没有,比起那些新开的连锁便捷酒店,最后他们还是入住了二十年前华侨投资建的四星级酒店,不过尔尔。 为了尽快把事情办完,沈擎铮并不挑环境,秘书定什么酒店就住什么。 进房间,朱瑾二话不说,先补觉。 沈擎铮则打开电脑处理公事,电脑凑上平板两个屏幕忙得不可开交。 等朱瑾醒过来时,已是临近日落。 习惯性摸摸身边,没人,她起身去看套房客厅。 沈擎铮站在落地窗前的书桌旁,打电话,一边单手在键盘上灵活地敲打,仍旧在处理工作。 偷偷看了一会,心想男人工作的样子真是迷人。 朱瑾一下子有了动力,回去洗漱好,打语音电话给沈迎秋。 她拨号的时候,心里其实并不轻松。 毕竟她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把妈妈带走。 是尊重她的选择,还是固执己见地逼她一起重启人生。 其实当年朱瑾的外公是要把工厂给自己的儿子经营,而不是给自己的女婿。 只是朱瑾这个舅舅,一向有主意。 九十年代,遍地机会,他不甘心守着家里的小厂,跑去了隔壁的经济特区闯荡。一开始确实赚过钱,在外面娶了老婆、生了儿子,风光过几年。 可有钱的男人,往往管不住自己。 □□、赌博,一样不落。 等到他卖房卖车、灰头土脸地回老家时,厂里那个原本不起眼的小技术员,已经和老板千金结婚生女,当上了总经理。 把自己毕生的心血交给女婿,朱瑾的外公不是没其他想法。 他担心儿子日后挤兑自己心爱的女儿和能干的女婿,索性在彻底退下之前,把厂房给了女儿,把房子留给儿子,尽量公平。 这是父母之爱,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是看错了人。 他不仅把女儿推进火坑,也亲手毁了自己一辈子的事业,赔上儿子的依靠,也害了自己性命。 如今,沈迎秋这对姐弟,仍住在父母当年创业发家的自建楼里。 朱瑾的舅舅在一楼开修车店,二楼是儿子偷偷搞的麻将馆。不复当年的富贵,但也算是把日子过下去了。 朱瑾等了很久才打通电话。 沈迎秋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 “妹妹,你到了吗?” 这会儿正是快吃晚饭的时间,麻将馆人不少,显然她特意找了个安静的地方。 朱瑾笑了一下,语气轻松:“妈,我待会去找你。” 沈迎秋几乎是立刻否定:“你别来,你舅舅他们今天都在家里。” 朱瑾故意把声音抬高了一点,带着点张扬:“妈,你别担心,我带钱了,我们不欠他们的。” 半山壹号 第70节 沈迎秋沉默了一下。 她一直觉得,女儿太在意钱这件事。 这些年朱瑾赚钱不容易,省吃俭用,把父母的债一笔一笔还,她看在眼里,只觉得心疼、不值。 “都是一家人。” 她语气温和, “这么多年了,舅舅不会在意那些钱的。你看,他们现在不还是在照顾我吗?” “妈,钱是钱,感情归感情。” 朱瑾有自己的坚持,她知道家贫无亲,要真是那样,当年她也不用离家出走,舅舅一家也不用跟讨债一样月月盯着要钱。 “像你说的,把欠他们家的都还了,也不影响我们做亲戚。” 就像她劝沈迎秋离开这座小城,来跟自己一起生活一样。 沈迎秋也一次次劝她,别再计较这些旧账,别再背着过去往前走。 她们母女,在这事从来达不成一致。 “妈,我待会就去舅舅家看你。” 沈迎秋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朱瑾不给她任何机会,笃定了要去,就把电话挂了。 她想过了,至少,先见一面吧。 毕竟她们好几年没见了。 —— 朱瑾把房门拉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 她打算先自己先去看看,免得在男人面前出糗。 其实她醒的时候,沈擎铮就已经知道了。 他正戴着耳机,坐在客厅的书桌前开视频会议。 此刻正好是别人发言,他没出声,只是手指在键盘上敲个不停,目光却在她探头的那一瞬,淡淡地扫了过去。 她轻手轻脚地溜出来,脚步轻快,小跑着要到他跟前。 可这家开了二十多年的四星级酒店,地毯显然早就服役过度,有些不平。 朱瑾的拖鞋被地毯绊了一下。 “!” 沈擎铮几乎是瞬间站起身。 没顾得上耳机线被扯掉,长腿一迈就朝她赶过去。 “上帝——你这是要我命!” 男人的声音掩不住惊魂未定,刚才那一瞬,他是真的吓到了。 幸好朱瑾只是踉跄一下,自己站稳了,不然他得是超人才能瞬移过去救她了。 视频会议那一头,所有人看着画面里老板突然起身消失。 会议陷入一种极其默契的安静。 朱瑾仰头看他,弯着眼睛笑了一下,语气软得不像话:“bb,我饿了。” 所有人都听到了! 说是出差的沈先生,酒店里有女人叫他bb! 张俊誉已经整个人都不好了,作为会议发起人,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迅速给沈擎铮闭麦。 然后在心里默念:世界和平。 沈擎铮把人按到沙发上坐下,低头,直接把她那双显然不合格的拖鞋给扒了。 “有没有事?”他明明亲眼看见她没摔倒,还是忍不住问。 “我们知道一家米粉汤,”朱瑾认真地说,“特别好吃,我想吃那个。” 沈擎铮想到医生说过,孕妇有一段时间会对某些食物异常渴望,要尽量满足。 “能叫外卖吗?”他下意识问出口,又立刻皱了眉——外卖餐具,大多是不合规的塑料。 朱瑾弯唇笑了:“没有,不过才说明它地道嘛。” 沈擎铮看了一眼还停在会议界面的电脑。 他道:“我让司机去买。” 朱瑾立刻接话,声音软软的:“我跟他一起去,顺便也给你打包一份,好不好?” 随便一哄,男人几乎没犹豫,抬手摸了摸她的头说好。 他转身回到电脑前,弯腰捡起耳机。 视频会议那头,一群人不过等了一分钟,但是没有声音足够他们抓心挠肺。 bb是谁? 谁能让这个一言不合就能让人破产、身败名裂的资本家,要命? 画面里,只能看见沈先生被衬衫西裤包裹得恰到好处的细腰窄臀。 张助理非常懂事地重新打开了麦克风。 男人的声音,已经恢复成离开前的冷峻。 “会议暂停,休息五分钟。”说完,自己动手把麦克风闭了。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可能打扰到别人了。 她坐在沙发上,用手指着电脑,比划着小声问。 沈擎铮耸了下肩:“现在没人听了。” “oh,天啊……”朱瑾终于能放心开口,“怎么办,会不会已经影响你了?” 沈擎铮牵着她回房间,翻出一双一次性拖鞋,蹲下来给她换上。 “没关系,内部会议。”就算是外部会议,他还是会那样做。 说话间,他已经拨通了张久的电话,房门便有人敲门。 “你得盯着她,”沈擎铮语速很快,“别走丢,也别摔着碰着。” “餐厅不知道干不干净,你跟她一起吃,要是不干净,开水烫一遍餐具,别用打包盒。” 朱瑾见他婆婆妈妈,而张久只是嗯嗯嗯地应,她自己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我又不是小孩子,”她小声抗议,“而且这地方我比你还熟。” 朱瑾没拿包,只揣了手机。 她一边催着沈擎铮回去继续开会,一边顺势跟着人出了门,计划通般的熟练。 电梯门一关,她立刻对张久说:“久哥,我们打车去吧。” 张久觉得不妥当,直接以沈擎铮为借口拒绝。 可朱瑾的理由很充分,“那辆车太大了开不进路口,我们打车去,吃完再打车回来就好,上下车也方便。” 张久犹豫了一下,同意了。 朱瑾现在还在孕反,张久虽然冷言寡语,但是却是个细心的人。 张久回车里取了些东西,纸袋、纸巾、湿纸巾,一样不落,连车上给她盖着的小毯子也一并拿了下来。 朱瑾突然觉得,他也是个不错的男人。 张久身材劲瘦修长,不是沈擎铮那种肌肉力量感的类型。可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很稳很酷的感觉。 上次接机迟到那回,她亲眼看见他爬上树,把卡在树杈上的小猫拎了下来。 也许,他还是个有爱心的人。 朱瑾忽然意识到,沈擎铮身边,大多都是好人。 玛丽、陈姨、穆秋、金兰……甚至连张久。 朱瑾才离开酒店,就有些想他了。 车子按照打车软件的导航驶离闹市区,慢慢开进了村子一样的地方。 人多、车多、甚至都不是水泥路,车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张久察觉到不对,问:“那家店在这里面吗?” 朱瑾笑了笑:“在我家附近。” 张久沉默了,他该说是被诓了吧。 “朱小姐,恕我直言。”张久是个认真的人,“您应该跟先生一起来。” 朱瑾却很轻松:“我们只是吃点东西,顺便偷偷看一眼。” 她抬眼看他,半是请求,半是警告:“你可不许告诉你老板哦,他还在开会呢。” 张久有些怀疑,真的只是偷偷瞧瞧? 他没有多说,反正给大哥当保镖,和给嫂子当保镖,本质上没什么区别。 他甚至想,没开车反而更好,少了个累赘。 这是一家几乎没有装修的汤粉店。 整个店就是叙利亚战损风,水泥糊的墙面和地面,多年没翻修过;合成板做的桌面磕破了角,露出一层层木纹;红色塑料凳褪了色,发白发旧。 店里的特色是柴火煮的猪血汤。 跟双臂张开那么大的铁釜,架在烧柴火的土灶上。铁釜里面铁锈红色的猪血汤闹着烟却不沸腾,隐隐可以看到切成两指宽的猪血块在里面沉浮。 “老板,”朱瑾熟门熟路地开口,“西洋菜猪血汤,加米粉。” 她扫了一眼灶台旁冰柜里备好的肉,“一碗加板筋和赤肉,另一碗不要肉,就加心肝肺。” 半山壹号 第71节 总之她那碗,不知不觉成了大补血套餐了。 老板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男人,瘦瘦的,驼背,皮肤黑而皱,带着很重的生活痕迹。 他抬眼盯了朱瑾两三秒,却什么也没说。 拎起单柄小铁锅,从铁釜里??出几块猪血,舀汤,上猛火煤气炉煮沸再下米粉和客人要求的肉菜,一气呵成。 张久坐着烫筷子勺子、擦桌子,看朱瑾背影只以为她在盯着老板做饭。 其实不是。 她看的,是汤粉店斜对面的那家修车行。 这家米粉汤店,以前是沈迎秋坐上轮椅之后,能自己去到的最远的地方。 在家帮忙预示着没有工资,有时舅舅一家外出没开火,她们母女便会来这里,吃一碗汤粉。 朱瑾在车上就已经给沈迎秋发了信息。 她站在店门口,也不算店门口,就是卷闸门以内的地方,能清楚地看见街对面的一切。而对面修车行里那一两个忙碌的修理工,却看不见她。 米粉汤已经端到桌上。 张久专门帮沈擎铮处理上不得太台面的事情,早知道这里是哪里。看朱瑾迟迟不过来坐下,也没催,也没问,只是把椅子拉开,坐在那里等。 朱瑾看到了沈迎秋。 那个女人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扣着轮毂上的手圈,一下一下,用力地往前推。 动作并不快,却很用力。 有个在洗车的阿姨看到她,还上去跟她说两句话。 沈迎秋微微转过身,笑着回上几句。 明明该尽快过来的,但是朱瑾却又不想那么心急。 五年没见了。 此刻,她已经觉得胸口堵得发闷,喉咙发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她怕自己一走过去,情绪就会失控。 她需要时间,先好好看看她。 洗车的阿姨看她推得吃力,回去放下毛巾,又小跑回来,帮忙把轮椅推上修车行门口那段小小的陡坡。 等轮椅稳住,阿姨又转身回去,把沈迎秋一个人丢在土路边。 沈迎秋继续自己推着轮椅。 店门外不是平整的路,没有马路线,只是一条土路,坑洼不平。 能开修车店的地方常有大卡车经过,有的货车甚至不减速,一过就是一阵尘土飞扬。 朱瑾的手不自觉攥紧,想过去把她带过来,但是她没有动,而是就这么站着不动,静静等着沈迎秋慢慢过来。 坐着轮椅在这样的地方生活真的很不方便。 沈迎秋只能等,等没有大车经过的空隙,急急忙忙推一段,再在路中间停住,等对面也没有车了,又急急忙忙往前。 米粉汤店的老板看了看桌上那碗已经放了一会儿的汤,又看一直站着不动的朱瑾。 他叹了口气,站起身。 老板佝偻着背,出了门,朝沈迎秋那边走去。 他和沈迎秋低声说了两句话,便站到她身后,扶住轮椅。 沈迎秋也在别人的提示下看到了自己几年不见的女儿,朝朱瑾招招手。 朱瑾的眼睛憋得通红,就在沈迎秋靠近店还差十几步就要进来的时候,她还是没忍住冲了出去,惹得张久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起身跟上。 朱瑾用手肘胡乱抹了一把眼泪,接过老板扶着轮椅的手,把人飞快地推进店里。 张久看到人进店才停住脚步,看着朱瑾跪在轮椅前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妈妈。 而老板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转身回到灶前,又熟练地拿大勺从铁釜里??出猪血,重新煮了一碗新的。 她们没有在米粉汤店多留。 见过面,朱瑾便直接叫了网约车。沈迎秋关心地问几句话,可朱瑾一句也不想说。 朱瑾喝了全部汤,又只挑猪血随便吃了点,车来就走。 司机以为有行李而下车,一看是个残疾人,立刻摆手:“接不了哈,她这个轮椅上不去。” 朱瑾懒得跟他废话,直接对张久道:“把我妈抱上去。” “妹妹,你别管我——” “诶!你们干什么?” 沈迎秋还在那里说话,张久已经弯腰,把人稳稳抱了起来,不顾任何人反对直接塞进去。 朱瑾一句安抚的话都没对沈迎秋说。 这一次,就算是绑架,她也要把人带走。 “这轮椅放你这,我要是一直不来拿,就直接卖了!钱归你!”她塞了两张一百块钱给米粉汤店老板。“我舅舅要是问,就说是我。” 说完也是一个没理人,紧跟着挤上车,喊司机开车。 修车行、那条尘土飞扬的路、那张老旧的轮椅,很快被甩在身后。 沈擎铮在酒店门口等得焦躁。 电话里他已经把张久骂了一顿,然后发信息给朱瑾。 他怕打电话只是换个人臭骂。 [沈擎铮]:你偷溜回家了?! [猪猪]:没有 [沈擎铮]:那为什么阿姨被你接回来了! [猪猪]:她自己过来的。 面对对方堂而皇之的隐瞒,他无语。 沈擎铮干脆放弃了沟通,就在酒店门口来回踱步,等着人回来在批评教育。 等错了好几辆车后,终于看到张久下车。 朱瑾下车的一瞬间,沈擎铮就迎了上去。 可看到朱瑾人恹恹的,眼睛肿肿的,他又气又心疼的,上去便抱住了人。 张久绕到另一边,把沈迎秋抱了下来。 朱瑾回抱了一下,足够她安心了。 她拉开距离,声音还有些哑,带着恳求:“我妈妈……我想把她接走。” 沈擎铮抬手抚着她的脸,拇指从她微红的眼尾轻轻掠过。 “好,我们接回家。” 沈擎铮抬眼看向张久怀里那个很瘦的女人。 他事后想,如果不是中年横祸,他这个丈母娘如今,大概也会像玛丽那样,是个明艳温柔的女人。 沈擎铮走过去,开口的第一句话没有正面对着沈迎秋。 而是转身,半蹲下身道:“阿姨,我背你。” 沈迎秋是个非常保守的人,她一下子就慌了。 看着这个穿着体面、与这座小城格格不入的男人,手指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不、不用了……” 她明显的无所适从,“妹妹……我还是回去吧。” 她想退,这是她的习惯。 可她能怎么样,她连站着都没办法。 “妈,你听他的。” 朱瑾走过去,帮着把人扶到沈擎铮背上。 她宽慰沈迎秋,“是他,以后他会跟我一起照顾你的。” 沈擎铮的背很宽很稳,一下就把人托住了。 沈迎秋伏在那背上,整个人却是僵的。她回头看朱瑾,眼神里全是恍惚与惶恐。 从上车开始,她就一直在说回去,只是朱瑾一句都没应。 从前朱瑾还会问她的想法,沈迎秋知道,这次妹妹是下定决心要带她走了。 “张久。”沈擎铮一边往里走,一边交代,“去买张轮椅,要好的。再去跟我们之前联系好的医院说,让他们明天晚上就派车来接。” 语气自然得像是在处理一件早就计划好的事。 三人上了电梯,电梯里很安静。 沈擎铮主动打破她们母女两的沉默,直接道:“阿姨,我跟朱瑾要结婚了。” 沈迎秋一愣。 这句话,她其实刚在车上听朱瑾说过。 那也是朱瑾一路上,唯一对她说的话——妈,我要结婚了,我带你去见他。 此刻再听一遍,她却只觉得不真实。 她抬眼看了看他们。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很像。一样的果断,一样看着前方。 沈迎秋觉得他们俩都跟自己很不一样。 电梯快到的时候,沈迎秋终于小声开口:“妹妹……” 半山壹号 第72节 她还是坚持,“带我回去吧,我不想跟你走。” ----------------------- 作者有话说:其实沈迎秋的故事很简单,就是婚姻失败后进一步的家败,还倒霉的身残,本身温柔隐忍的她选择尽量不打扰别人的生活,尽可能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只剩下的这个女儿的人生。[无奈]不复杂不复杂,相当于那种婚姻不幸福的女人为了孩子坚持不离婚凑合过一辈子那种感觉的放大版。 放心,[小丑]朱瑾这家不会写成裹脚布的,我不喜欢家长里短。 第35章 只是结个婚,就给你添了…… “擎铮,你先出去。” 朱瑾的声音很低,却很严肃,“让我跟我妈单独谈谈。” 沈擎铮看了她们母女一眼,没有多问,转身进了卧室,把门轻轻关上。 套房的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朱瑾在沈迎秋面前蹲下,把手放在她的腿上,熟练地按揉起来。 这是她从前常做的事。 腿长久不用,腿会萎缩得难看。 “妈。” 她低着头,语气有些急,“他很有钱,以后我跟他养你。” 沈迎秋看着这间装修得过分精致的酒店套房,又看看眼前衣着体面的女儿。 她轻轻叹了口气,“有没有钱不重要。” 她说,“对你好,才是最要紧的。” 朱瑾轻笑一声:“那个人一开始对你不好吗?” 凤凰男看上老板千金,用尽全力的讨好,能不好吗? 其实朱瑾跟沈擎铮一样有张不粉饰太平的嘴。父母离婚的时候她虽小,可父亲的丑事是她亲眼撞破的,她不至于不懂事。 那个朱伟才,她向来鄙夷。 “他要是对你不好,外公也不会把你嫁给他,也不会把工厂交给他经营。” 朱瑾声音发紧,“可你看看现在?” 沈迎秋垂下眼,像是早就习惯了被这样质问。 “那是我命不好。”她无奈,“可你不一样。” “什么叫命不好?” 朱瑾抿着嘴,倔强抬头,“我把欠舅舅的钱还了,以后我照顾你,你没有命不好。” 沈迎秋下意识摇头:“妹妹,我这样只是累赘,你舅舅对我很好了——” “妈!你怎么听不懂我的话!” 朱瑾在电话里没办法对沈迎秋生气发火,可是面对面她控制不住情绪地提高了声音。 “你身体好不好我都会养你!舅舅对你怎么样跟我也没关系!” 沈迎秋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刚才关上的那扇门。 “你别生气……” 她语气软下来,“这事我们以后再说。” “为什么要以后?” 朱瑾几乎是逼着她,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把沈迎秋带走,“妈,你除了我你还能依靠谁?你难道还要在那个臭的要死的房间里窝一辈子吗!” “没有,现在——” “那里现在还是在修车!” 朱瑾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舅舅会带你去看医生吗!他会带你去做手术吗!别说给你装电梯了,他们连把餐桌搬到楼下一起吃饭都没想过!” 沈迎秋却并不觉得这些是问题,她觉得这就是她的命。 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好,其实对她来说,跟弟弟一家住,还是跟朱瑾离开,她都可以。 可是——“你别担心妈,你过得好,妈就好。” “你过不好,我怎么可能过得好。” 朱瑾像是被这句话打败,颓然坐在地毯。 她不是不知道沈迎秋在想什么,“妈,别等了……姐要回来的话,早就回来了。” 沈迎秋一怔,立刻反驳:“再过几年……再过几年就算你爸爸不让她来,她也会来看看我的。” 她抬手捂住脸,声音发闷:“她自己跟他走的!她怎么可能还会回来!” 沈迎秋:“不会的,姐姐她是被你爸爸给——” 朱瑾难受,“我们那时候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了……” 沈迎秋急急解释,“可能感情淡了,但是……” 朱瑾受不了了,她朝沈迎秋大喊:“你不要自欺欺人了好吗!姐她来过电话吗?她问过你一句吗!” 门“咔哒”一声被打开,沈擎铮走了出来。 他本来答应回避,可在听到她情绪失控的那一刻,还是出来了。 “她跟那个人一样!” 朱瑾几乎是在哭喊,“走了就不可能回来了!” “你这幅衰样!” “谁还要回来看你!” “好了好了……” 沈擎铮把人拽进怀里,摸摸头安抚她。 他知道朱瑾有个姐姐小时候报了失踪,但是没想过并不是什么走丢,而且自己跟着父亲离开了。 就像朱瑾十五岁抛弃母亲自己出去闯荡一样。 看她发泄般地哭,全身止不住地颤抖,沈擎铮听着都是煎熬。 他没去看沈迎秋,在他这里,所有人的重要性,都排在朱瑾之后。 不管是她的什么亲戚,那都是她的附庸,即使是她母亲也一样。 他一遍遍地告诉她没事,告诉她妈妈已经接回来了,揽着她的肩,把人带回卧室里,让她坐到床上。 朱瑾发泄完情绪,沈擎铮才带着点批评的味道说:“以后不能这样,对身体不好。” 他蹲下身子仰头捧着她的脸,声音低而稳,“乖,看我。” 朱瑾听话地看了,两只眼睛哭得红红的,像只可怜巴巴地小狗一样。 沈擎铮用拇指替她擦掉眼泪,“我来跟她谈,你等着就好。” 朱瑾抽噎着问:“你跟她……你跟她谈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问清楚就好了。”沈擎铮站起身坐在她身边,“你想让她跟你生活,是吗?” 朱瑾点点头。 男人揉了揉她的脑袋,只留下一句话:“你等着。” 门关上,朱瑾坐在房间里,思绪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很多年前。 她和姐姐朱瑶,从小就是成双成对的。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大家都夸她们漂亮。朱瑶活泼,朱瑾安静,是所有人都会多看两眼的小孩。 她们放学没事,最喜欢的就是在办公楼里捉迷藏。 那天她躲在一间不起眼的办公室,办公桌下面很大,很暗,她以为自己选了个绝对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地方。 她不记得那时候那两个人是怎么进来的。 男人跟女人面对面地紧紧抱在一起,在办公室里苟且,空气里报纸的霉味都盖不住那股腥膻气,女人的声音像猫叫,爸爸说话的语气陌生得让她害怕。 直到女人问男人,肚子里的孩子以后怎么办。 男人说,生下来。 朱瑾这才自己从桌子底下爬了出来。 女人低头看她,笑得温柔又残忍。 她说,她肚子里的是个弟弟,说她以后有弟弟了。 她一个小朋友朋友跟爸爸打了起来,当晚便是鸡飞狗跳,再之后,是离婚、欠款、工厂倒闭。 “朱瑾的姐姐,是被她爸爸带走的吗?” 沈擎铮坐在沈迎秋身旁,语气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正如他对朱瑾说的,他三言两语便轻易地就让沈迎秋剖白了过去。 一个任由命运将她碾过的女人,无论她内心的挣扎是怎么样的,她留在原地要么因为是责任,要么是自弃。 而让她做出改变最容易的方式就是让她看到所谓的宿命,沈擎铮坐下的第一句话便是直接告诉沈迎秋,朱瑾怀孕了。 “嗯……”沈迎秋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那几年,我以为有孩子在身边,日子总归能过下去。但是他突然回来,把姐姐带走了。” 沈擎铮听着,没有打断。 刚才在房间里听到她们说话了,他跟朱瑾一样,更相信是朱瑶自己跟着父亲走的。 毕竟,把一个十岁的小孩光明正大地带出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擎铮一切都知道,可就像他以前说过的,他不关心朱瑾经历过什么,毕竟她太年轻了,他要占据的是她接下来漫长的人生。 那些过往根本不值得他在意,就像桌面的垃圾一样,一扫而空就好了,他有经验。 沈擎铮开口,直接进入正题:“我跟朱瑾结婚需要一些比较复杂的手续,我希望阿姨能配合。相反,她父亲那边,我也会让他出来。” 半山壹号 第73节 沈迎秋一怔,抬头看他,“那……你能让我跟姐姐见一面吗?” 沈擎铮轻笑,那笑意很浅,很冷。 “当然,只要她还活着,我会让你们见面的。”语气像是在谈一桩生意,而不是面对未来的家人。 随后,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迎秋。 “但是阿姨,我希望你能听朱瑾的,离开这里。”他的语调依旧平稳,表情冷漠,端的一副冷漠薄情的样子,“我会跟她一起给你养老送终,你们以前那些债我也可以替你们都还了,包括你的腿,我也能请最好的医生给你治疗。” 他顿了顿。 “只是有一点。我不希望以后我妻子的家人,给我添任何麻烦。” 简言之,沈迎秋现在是麻烦。 沈迎秋抬头怔怔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身上的西装三件套,料子挺括,手工制作的剪裁,展现着他与这小城里任何一个男人之间相隔的天堑。腕间的表盘冷光一凌,则是常人负担不起的奢侈。 她看到了阶层的差异,更何况面对不属于自己世界的男性时那种本能的警觉,让她在怀疑这个男人是不是对妹妹有感情之前,先担心他是不是会伤害妹妹。 “那个……”沈迎秋声音发虚,“你跟妹妹……真的要结婚吗?” 沈擎铮打量面前这个女人,嗤笑:“您是希望朱瑾打胎?还是希望她未婚生子?” 直白的现实一下子把沈迎秋问住了,像沈擎铮这样完全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是她这种一辈子隐忍、退让的人的天敌。 “她现在怀着两个孩子,医生说她的身子还没坐稳,是最要紧的时候。” 男人语速不快,音量刚好只够他们交流,却步步紧逼。 “阿姨您想念离开多年的女儿,我可以理解。既然我答应帮你找,就会做到。你也不妨多为她考虑一下,哪怕只是为了那两个还没出生的孩子,多哄哄她,别再说什么让她难受的话了。” 沈擎铮也没给这个女人犹豫的机会,直接回房,把朱瑾带了出来。 再出现在沈迎秋面前时,他已经恢复了那副温柔体贴的模样。 手臂护着朱瑾,近乎体贴:“阿姨答应了,跟我们一起生活。” 沈迎秋没有答应,但是她被命运推着往前走。 朱瑾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她:“妈,我会照顾好你的。” 沈迎秋不敢看朱瑾背后男人那张冷脸,她急切地问:“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嗯!”朱瑾回答得很快,没有半点犹豫,“我要跟他结婚。” 沈迎秋叹了口气,女儿自己愿意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刚才……”她欲言又止,下意识地看向沈擎铮。 还没等她想好措辞,沈擎铮已经笑了一下,温和得体道:“我跟您同姓,也姓沈,沈擎铮。” 沈迎秋讶异于他看破自己这点无关紧要的疑惑,道:“沈先生刚才说……会让你姐姐来找我们。” 她声音发紧,“是真的吗?” 朱瑾回头看向男人,平日里心思极多的男人,此刻却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她身后,眉眼温和,把决定权全交给了她。 她这才回过头,语气笃定:“对,他答应我让我见见那个人,既然能找到那个人,就能见到瑶瑶了。” 瑶瑶…… 沈迎秋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朱瑾这样叫过姐姐了。她眼底浮起愁绪,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摸摸朱瑾。但朱瑾却很快后退了一步,避开了。 她讨厌这个眼神。 沈迎秋眼里,根本不是她。 朱瑾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沈擎铮在身后稳住她,低声哄道:“honey,我还没吃饭。要不我们先吃晚饭,然后再打算。” 朱瑾像是才反应过来,错愕地喃喃:“好……对……” 她转头看向沈迎秋,指挥道:“妈,你打电话给舅舅。” 沈迎秋迟疑:“你要做什么?” “不用跟他说一声吗?”朱瑾直接伸手拿过沈迎秋的手机。 就连朱瑾自己都不得不承认,沈迎秋如今双腿不行,确实是任人摆布。 尤其是见面之后,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这部手机,是她之前寄回来的二手手机。 她怕让舅舅他们买,或者寄新的,根本到不了妈妈手里。 连微信,连联系人,都是她提前一个个替沈迎秋设置好的。 她熟练地找到那个每个月都会转账一次的表哥,直接拨了语音。 可是朱瑾等了很久对方都没接通。 她忍不住想,是不是连晚饭时间到了,人不见了,他们都没注意? 她冷笑一声,转身回房拿了自己的手机,直接拨给舅舅,这下好歹接通了。 “什么事啊?” 男人语气不耐烦,背景是噼里啪啦的麻将声。 朱瑾心中嗤笑,道:“舅舅,我回来了。” 那边明显顿了一下,过了两秒,才道:“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是不是外面不好混了?” 朱瑾没接话。 对面又停了停,语气敷衍地补了一句:“回来了就来看看你妈,省得她老是惦记你。” “我带她出去吃饭。” 电话那头又是一顿,“回家吃!我让人多添一副碗筷。” “舅舅,人我已经带走了。” 那边传来明显的砸东西声,男人语气陡然拔高:“你妈坐轮椅!你要把她带到哪里去!” 朱瑾轻哧,“你别管,我带她去吃饭,今晚跟我在酒店睡,明天我再带她回去。” “我警告你啊!”对方语气很冲,“你不孝顺你妈就算了,人必须给我好好送回来!” 朱瑾挂了电话,低声骂了一句:“装模作样!” 沈迎秋叹息道:“你别对你舅舅这样,他虽然说话难听了点,但是他真的人不坏的。” 朱瑾不想再说那家的事情,她抬头问沈擎铮,与刚才完全不同的轻声细语:“你想吃什么?我没有给你打包。” “你呢?”沈擎铮无所谓,反问,“有吃吗?” “吃了一点而已。”朱瑾知道得自己想晚饭,“酒店餐厅吃吧,我不想出去。” 沈擎铮答应了。 他扫了一眼房间,叹了口气:“这里的酒店连客房用餐服务都没有……” 他拉着朱瑾坐下,“阿姨在这,我们出去也不太方便。” 沈迎秋连忙道:“我没关系的,你们不用管我,去吃饭吧。” 沈擎铮正等着她表态呢,她话一说出口他就做了决定。没有征询不做讨好,每个人的角色,清清楚楚地摆好了。 “我们去吃饭,你肚子里的孩子不能饿着,张久回来我让他打包一份回来给阿姨吃。” 朱瑾心底不是个滋味,她也有话想单独跟沈擎铮说。她起身,顺手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屏幕亮起,却跳出来的是酒店自带的影音主页,她按了两下都没调出来。 沈擎铮从她手里接过遥控器,低头三两下就把电视频道调好了。 朱瑾这才空出手,拧开一瓶水,又把一路带来的苏打饼干放到桌上。 “妈,你想去厕所吗?饿了就先吃这些,等我们回来。” 朱瑾边说着,沈擎铮把整张圆几搬到沈迎秋面前,还给她连人带椅子转了个角度,方便她看电视打发时间。 沈迎秋就是个大型手办,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忙碌着,突然朱瑾想吐。 她只来得及干呕了一声,转身就往浴室冲,沈擎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了上去。 洗手台又红又黑的一滩,让沈擎铮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当真是头脑一片空白,头顶每个毛孔都在冒汗一样,全身的血一下子凉了。 好在他洪兴社混过,分得清血是什么样的,但他想着也不排除是什么奇怪的疾病。 他一把按住朱瑾要去开水龙头的手,声音低得发紧:“你……” 她要去掰水龙头,但是奈何沈擎铮的手紧紧按着,不给她消除证据。 朱瑾还弯着腰俯身道:“我想漱口,我想洗脸。” 沈擎铮把人带到淋浴的地方,装了杯水给她漱口,又熟门熟路地抽了纸巾,替她擤鼻子。 朱瑾鼻子嘴巴一通,还是难受得要命,只想把洗手台里的东西全冲干净。 她回身要去开水龙头,双臂却被沈擎铮牢牢抓住。 他甚至都不敢看那盆像淤血一样的东西,只是压着声音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 朱瑾觉得他紧张的样子很奇怪。 男人脸色发白,眉骨紧绷,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她已经吐习惯了,就像每次吐完他都会给自己擤鼻涕一样,她也已经能毫不犹豫地就着他的手疯狂甩鼻涕。 更何况孕检后大抵是周数上来了,她不会动不动就犯恶心,孕吐减轻了不少了。 朱瑾道:“你怎么了?我很好啊。” “那你……”沈擎铮刚才走来走去还能掩饰自己的不安,可现在他甚至觉得自己声音有些抖,“你吐的是什么……” “吐什么?” 朱瑾回头看了一眼洗手台,又一脸茫然地看向他。 “米粉汤啊,刚吃的米粉汤。” 这次他的内心os直接脱口而出:“什么米粉汤是这样的!” 半山壹号 第74节 沈擎铮心里只觉得遭了,急急道:“别吃晚饭了,我们去医院。” “干嘛!我今天下飞机后就吃了那碗猪血米粉汤,刚才急着带我妈回来,米粉没吃多少,就喝了汤。” 猪血? 沈擎铮侧头看那堆污秽,他长长地、用力地叹了口气,双手叉腰。 “你吃了多少猪血啊!” “就几块。”朱瑾终于能打开水龙头,这些本应该被拿去医院做化验样本的东西爽快地进了下水道。 “很好吃的,明天我们去拿证件的时候我带你去吃。” 沈擎铮要吓死了,他刚才甚至想了胃出血,想了她被沈迎秋气吐血,想到各种疑难杂症,唯独没想到,是猪血。 朱瑾想着这里酒店的毛巾肯定没有汉森庄园的干净,脸还湿漉漉地准备去房间翻行李,结果身后的大块头一把把她抱住。 她脸还湿着,被他按在胸口蹭了两下,西装马甲湿了一片。 沈迎秋坐在外面,听到女儿难耐的呕吐声,这才有了女儿怀孕的实感。 可她也只能坐在那里问几句,心里满是挫败。 朱瑾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出门,却又折回来,顺手拿走了沈迎秋的手机。 “妈,手机放我这里。” 沈迎秋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其实不仅是她,朱瑾也是。 朱瑾想把妈妈接到身边已经说了几年了,但是一直被拒绝。今天,她既然做了,就不会再允许出任何差错。 比起在这个房里遇到什么意外,她打电话让人来接的概率更大。 反正现在沈迎秋没有轮椅,她哪里也去不了。 朱瑾这一次真真切切的,比以前跟妈妈在一起的生活时更加深刻体会,沈迎秋是多么容易被控制。 只要她强硬一些,妈妈就必须听自己的。 两人离开房间,房门合上就像把所有糟心的事情隔绝一样,朱瑾几乎是下意识地抱住了他。 这是她极少有的主动。 沈擎铮自然会回以同样的拥抱,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心疼地安抚她。 朱瑾闷声说,“谢谢你。” 她心里清楚,母亲的事本该是她自己的事。就算这些对她和沈迎秋来说沉重又艰难的事情,对他而言不过是尔尔,可那也不该理所当然地落在他身上,妈妈的事情也应该自己负担起来才是。 而沈擎铮即便是亲耳听了沈迎秋的话,他也不能理解她的过去。举手之劳之外,也因为是朱瑾的妈妈,他愿意把这些处理得温和一些。 “都过去了。” 他说。 “至少以后,你不用再受这些委屈了。” 这是真的,沈擎铮真的这么想。 朱瑾抬眼看他,她相信沈擎铮。 她要做的,就是趁现在,把过去那些拖拽着她的东西,甩干净。 张久已经回来了。在这样的小城市,能买到一辆轮椅已经不容易,自然谈不上什么高端配置。 朱瑾却没让他把轮椅推到妈妈面前,而且让他打包一份给楼上送去,顺便也吃饭。 沈擎铮看她并不急着解决沈迎秋眼前的困境,甚至有控制对方的意味。 他觉得很是有趣,问为什么。 朱瑾如实道:“我了解她,轮椅给了,她可能又会吵着回去。” 沈擎铮低头抿着嘴唇,压着笑意:“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阿姨会乖乖留在这里。” 朱瑾看了对方一眼,觉得他用词不妥当。 沈擎铮却没察觉,继续不紧不慢地说下去:“阿姨既然知道你怀了孩子,她便不会不管不顾地回去。” 朱瑾深深叹了口气,又如实说:“是我胆小吧,总担心到手的东西溜了。” “其实我觉得你这样做没错,事情没有彻底完成之前,就要尽可能控制风险。” 沈擎铮不像朱瑾现在少吃多餐,他饭量本就大,即便他还没吃完,也不会因此敷衍朱瑾。 “任何一方的承诺,不管是口头的,还是签了字的,他都可能变卦。而抽掉对方的能力,控制甚至垄断选择权,都是必要且正常的手段。” 朱瑾原本隐约觉得自己有些卑鄙,但沈擎铮并没有否定她,反而像是在认可,甚至鼓励她这么做。被他这样一解释,那点来自道德的负罪感竟然奇异地消散了,她心里好受许多。 “谢谢你,只是结个婚,就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沈擎铮低低笑了:“好事多磨。” 他心里想的是,如果这次能一次性处理干净朱瑾的这些关系,此后再无人打扰他们的幸福生活,那他跑来这一趟就很值。 朱瑾相信他,是因为他有能力解决这些对普通人看来棘手的问题。 但其实朱瑾不知道,他可以做到什么程度。 ----------------------- 作者有话说:我以前吐过西瓜,哗啦啦一池红通通的[小丑] 第36章 沈擎铮开始了今天的抱怨 沈迎秋就带了一部手机,别的什么都没有。 最后,还是朱瑾另外开了一间房。 几年不见,女儿当然跟妈妈睡在一起。 沈擎铮等朱瑾洗完澡,又帮忙把沈迎秋抱进浴室给朱瑾“洗人”。 他一下子要照顾两个人,哪怕什么都没说,也很难感觉舒服。 朱瑾把沈迎秋安顿好,替她盖好被子,再回头时,看见沈擎铮正合上电脑,动作利落,已经准备去隔壁房间睡。 她站了一会儿,心里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她走过去,从侧面抱住他,额头轻轻抵着他的手臂,像猫一样拱了拱。 沈擎铮被她弄得失笑:“你这是干什么?不舍得我走啊?” “我今晚要是睡不着怎么办?”朱瑾抬眼看他,眼睛里装满依赖,“我认床。” “只是认床啊?”沈擎铮摇了摇头,继续收拾东西。 东西不多,出门前沈擎铮低头吻朱瑾发顶,端得从容自在,“要是阿姨半夜起夜不方便,还是你自己夜里不舒服,一定要打电话给我,知道不?” 朱瑾点点头,很乖,是他一向最容易心软的样子。 把人送到门口,互道晚安。 可门刚打开,他正要走,朱瑾却忽然伸手拉住了他。 沈擎铮回头,笑着看她,耐心又纵容,像是在等她自己想清楚要什么。 是稚气简单的拥抱,还是要一个整夜回味的湿吻。 好在他未来的妻子非常聪明,一教就会的小女孩,抬头似懵懂似娇羞地开口要一个晚安吻。 上次沈擎铮求一个晚安吻却把一切搞砸了,但只要朱瑾想要,就是轻而易举的。 男人很坏,单手抱着电脑,只俯身低头碰了碰唇。 女人很乖,抬手搂住男人,却垫脚加深了这个吻。 空出来的那只手抚着朱瑾敏感的后颈不让她躲避,两人忙着接吻,呼吸交错,只有彼此粗重的鼻息代表他们对对方的渴求。 唇瓣分开的时候,那只摩挲着脖子的手让朱瑾过身过电一般地爬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难耐地说:“不要了……” 男人嗓音低哑:“明天我来接你。”说完便走了。 朱瑾看着关上的门,心跳久久没缓下来。 她忍不住想到书芹说的,等她年纪到了,男人就不行了。 不行什么?一个吻就让她酥了。 他吻技怎么那么好! 她抬手捂住脸,在心里骂了一句——该死的老男人! 朱瑾爬到床上时,沈迎秋还靠在床头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部都市爱情剧,穿着利落职装的女人正和男人争吵,话题绕来绕去,无非是婚姻、面包,都是那些被生活揉皱了的体面。 朱瑾只瞥了一眼,就低头拿出手机,开始背单词。 屏幕里,女主角红着眼睛质问男人:“你到底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沈迎秋看着电视,忽然侧头,也轻声问了一个几乎一样的问题。 朱瑾直接说了句:“妈,这种骗小孩的电视剧少看。” 沈迎秋被噎了一下,这电视剧正讲着女人在婚姻中的不易,也不算骗小孩啊。 “他有钱。” 朱瑾直接说除了最核心、也最现实的原因,毕竟她会决定跟沈擎铮结婚因为他们在私人贵宾室小吵后的那张协议。 这是沈迎秋最在意的地方,“妹妹,男人有钱了他就会变,以后他要是抛弃你伤害你了,要怎么办啊?” “可他本来就有钱啊,没什么好变的。”她甚至都没说,沈擎铮本来就花心。 那又怎么样?她喜欢他,跟他在一起又有好处,就因为未来会吵架气不过,所以就放过? 所以朱瑾才一直觉得,这种电视剧就是骗骗傻子的。 朱瑾没看她,只是把手机里的新单词任务切换成了复习,免得降低她的背诵效率。 “他哪天要是有了新欢,抛弃我了,我就果断放弃,自己赚钱养你养小孩啊。” 半山壹号 第75节 朱瑾说得很简单很天真,这让沈迎秋更加担心她没有想清楚。 “妹妹,你看妈妈现在这样,你不能跟我一样啊。” “你怎样?”朱瑾还是没看她,她现在很有底气,这两个孩子就是她的底气。 “我小的时候撞破那个男人出轨,难道这个世界上所有男人就都会出轨吗?就算以后擎铮出轨了,我就一定要跟他离婚吗?就算他非不要我了,我就不活了吗?” 朱瑾很笃定,把所有可能都已经想过了一遍。 每个人一样都是活一辈子,为什么就要因为别人的不堪而放弃自己寻找幸福的可能呢? 比起网上那些看到一点别人的故事就对异性深恶痛绝的男男女女,朱瑾不畏惧别人对她的伤害,也有断舍离的觉悟。 十五岁抛弃母亲离家赚钱,租的房子永远不买任何一件非必要的东西。 感情、婚姻,这些都是让她获得快乐和幸福的可能,她要抓住,但她也做好了准备随时抛弃这些东西。 朱瑾没有只从利益的角度去说服他的母亲,毕竟她知道,让沈迎秋这样的性情中人接受物质的婚姻,靠的不是男人多么有钱多么可靠,而且自己是不是一定要结婚。 毕竟她愿意相信,沈迎秋是个普通的母亲,是在乎自己的女儿的幸福,才问这个问题的。 “妈,离婚后甚至车祸之后,你不也没有寻死觅活,还把我拉扯大吗?” 朱瑾转过身,看沈迎秋:“妈,你只是被身体困住了,不是被现实打垮了。” 沈迎秋一怔,低声道:“要是我那时候能把工厂管好……” “那不是你的错。”朱瑾几乎是立刻打断了她,“工厂是被那个男人卷了钱拖垮的,那时候你和舅舅、还有外公就是神仙也没办法。”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给母亲,也像是在给自己确认底气。 “擎铮给我和孩子设了基金,所以只要他不破产,我又能有一份工作,其实根本不用担心那么多,我只会过得比以前好。” 她看向沈迎秋的眼神清明又冷静:“妈,只要选了他,我的人生就不会走你的老路。所以我才要趁他还在乎我、还愿意为两个孩子负责的时候,跟他结婚。” 沈迎秋沉默了一会儿。 天要下雨,女儿总会嫁人,嫁谁不是嫁,只要她喜欢就好。 做妈的问:“那你……对他有感情吗?” 朱瑾转过身回去看她的手机,刚才他们热情拥吻的那种感觉还在嘴里。 “我是喜欢他的。” 她语气平实,“他对我大方,也对我温柔。” 沈迎秋心里总算好受了些,但是朱瑾却没说完。 “但是感情这东西并不可靠,我不指望跟他一生一世。” 沈迎秋作为一个婚姻失败者,她听得懂这句话。 她安慰道:“以后如果过得不好就跟妈说,妈肯定支持你。” 朱瑾看了看沈迎秋,才凑过去,靠在她肩上,语气难得软下来。 “妈,你这样说,他要是真欺负我,你也没办法啊。” 沈迎秋笑了笑,语气温柔:“我至少还有嘴,能帮你骂他。” 不去提那些已经离开的人,她们便只是一对普通的母女。 互相依靠,彼此都还在。 ———— 沈擎铮一个人住,反而可以处理一堆工作。 和公司几位合伙人谈完手头的新项目后,他甚至还有精力出门,去应一场宵夜局。 当然,这也是因为这个时间点,朱瑾大概率已经睡了,他才能出门。 按理说,这种小地方,他不可能有什么应酬。 可只要是沿海城市,总会有那么一两家上市公司。而沈擎铮最擅长的,从来不是寒暄,而是资本。 资本敲门,有时候效果不比人情差。 凌晨接待客人的餐厅寥寥无几,能摆出排场的,只剩当地纳税大户的私人会所。 一张桌上,除了沈擎铮,还有一家上市制造公司的董事长,以及公检法。 这种混迹官商的局,含酒量都不小,沈擎铮没带秘书,也没带助理,一轮下来,能被张久顺利送上车,而不是被拖进夜总会,已经算不错。 埃尔法开出一段,在一条路灯昏旧的地方靠边停下。 沈擎铮早就脱了外套,衬衫袖口被他挽到手肘,扶着树便毫不留情地扣喉吐酒。 张久站在一旁,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大哥喝成这样了。 自从离开洪兴社,几乎没人敢这么灌他,更没人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 张久把矿泉水递过去,语气有些不满:“大哥,办完证就算了……” 其实他想说,只是娶媳妇,真的没必要。 沈擎铮吐了个干净,又是洗手又是漱口又是清鼻腔的,灌了整一只矿泉水,才道:“屌!好久没吐了,没想到这么难受。” 张久:“……” 沈擎铮回到车里,已经接近凌晨两点。 “这鬼地方我再也不来了,所以这次干脆全都处理干净。” 张久想了想,“其实你岳父证件在我们手上,只要夫人把公证做了,剩下的事情,我留下来处理也行。” 张久虽然少言寡语,但是心思不比别人少,老狐狸尾巴乱晃。 “有句话说,强龙难压地头蛇。” 沈擎铮闭目养神,语气平淡,“偷偷摸摸做事,总会有人冒出来。我们不可能把人杀了,也不可能一直耗在这儿。要是有什么事,不如让这里的地头蛇出面,花点钱,省事。” 他并不会忘记张久的工作是什么,“到时候真需要你干活,我会叫你,你不用担心我。” 张久确实不用担心老板,他只担心老板别做得太狠,把老板娘吓跑了。 沈擎铮一身酒味,即便吐干净了,酒精也已经进了血,走了脑。 他不至于站不稳,却明显比平时沉默。 张久还在他房里等着他洗完澡,再打算回自己房间。 可是沈擎铮从浴室出来,掀了被子,却没有躺下的意思,反而转身在刚才脱下来的西装里翻找东西,之后没有犹豫直接出了门。 张久一愣,以为他喝多了,连忙跟出去,结果他并不是要去哪,而是到了他原本住的套房门口。 凌晨两点,走廊寂静,连通道灯都调暗了。 张久看了看身旁的老板,可别闹什么动静,只好小声劝道:“哥,你今晚住隔壁。” 沈擎铮一句“知道”,却毫不犹豫地刷卡进门。 张久目瞪口呆,他全然没想到他竟然有另外一张房卡! 套房里全靠开着的厕所灯维持视野,张久也就进来过两次,对布局并不熟,摸黑打开玄关灯时,沈擎铮已经熟门熟路地溜了卧室。 张久心里一紧,生怕老板直接躺上去,现在房里睡的,可是不止他太太,还有未来丈母娘。 没等张久开口,沈擎铮已经来到朱瑾跟前,掀了被子。 张久觉得糟了,忙出口制止:“大哥——” “嘘……”沈擎铮却反过来制止了张久。 张久觉得他一路回来脑子还算清醒啊,也没搞明白他要干嘛。 总之他想好了,要是这人真敢酒后躺上去,就算吵醒人,他也得阻止他酒后乱性。 不过张久想多了,沈擎铮只是弯下腰,十分利落地把朱瑾抱了起来。 抱起来后,啥也没干就直接大步往回走。 张久一愣,反应过来,连忙掩盖犯罪现场。 原来大晚上不是要做采花大盗啊,是搞绑架。 张久轻手轻脚关灯关门,沈擎铮已经站在他真正该住的房间门口。 “开门。” 还好张久出门记得拔门卡,重新刷卡进门,插上房卡,房间瞬间亮了,可回头却看人不进来。 朱瑾睡得沉,沈擎铮只能是双手抱着。 他不说话,扬扬头示意张久关灯,房间回到昏暗的样子,他才踏进房间。 把人放下的时候,怀里的人还是发出了轻哼。 两个大男人同时屏住了呼吸,好在朱瑾只是蛄蛹了一下,翻了个身。 沈擎铮小心翼翼地把被子盖好,这才下逐客令。 张久退出来的时候,心里仍旧有点莫名其妙——这是没人陪就睡不着了吗? 他不禁看了看刚才把人带出来的房间,有些担心朱瑾他妈妈半夜看到人不在要怎么办啊。 怀孕就是容易尿频,朱瑾半夜醒来,迷迷糊糊地想去尿尿。 房间一片漆黑,她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这里不是家。 她来不及思考为什么厕所灯关了,毕竟她已经发现身边睡着的换了个人。 她能闻到淡淡的酒味,她刚坐起身,身旁的人转醒了。 沈擎铮显然睡得并不好,被子只是随意搭着,刚陷入深睡就被打断,眉心蹙着。 朱瑾没打算吵醒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房间虽然黑,但窗帘没拉,借着外头的光,她还是顺利摸到了厕所。 厕所灯一亮,马桶一抽,沈擎铮就真的醒了,朱瑾从厕所出来的时候,看见壁灯已经打开。 男人站在床边,仰头灌水。 她知道他喝酒了,走过去,仔细看了看他:“你还好吧?” 半山壹号 第76节 沈擎铮神色清明,浅笑:“没事。” “我妈一个人在那边不知道行不行……” 朱瑾有些担心,转头又问,“你几点回来的?怎么把我弄到你房里的?” 沈擎铮听到她提沈迎秋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担心她要回去了。 他转身坐回床边,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朱瑾走到他面前,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拦腰抱住。 沈擎铮脑袋贴着她的肚皮,现在什么也听不到,她的孕肚也不明显,他演起来道:“你们这里应酬没想到也是要喝酒,”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真的有点委屈,“我回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就去找你了。” 朱瑾揉揉他的脑袋,道:“好辛苦哦……” “嗯,很累。”撒娇的男人最好命,沈擎铮迅速收割,“明天还要早起,睡吧。” 朱瑾叹了口气,她知道她妈妈睡前为了不上厕所,一向不喝水。 自己半夜回去,反而容易吵到人。 干脆就留在这吧。 两个人重新回到被窝,沈擎铮开始了今天的抱怨。 “这个被子好闷,你睡了不会觉得热吗?” 朱瑾想当然比不上家里的真丝,她尴尬笑笑,“有点。” “明天你想吃什么?不知道这里的饮食怎么样……” 朱瑾想了想:“吃牛肉火锅?” 沈擎铮拒绝:“陈姨说你现在不能吃这个,牛肉湿毒。” 朱瑾又想了想:“那就吃羊肉?正好天冷了。” 沈擎铮又拒绝:“陈姨说你现在羊肉也不能吃,容易上火。” 朱瑾又又想了想:“那就吃海鲜吧,这要是陈姨都说不行,那我就没东西吃了。” 沈擎铮把人拢了拢,“我们早点回去吧,你这样吃不好睡不好的。” 朱瑾挑了挑眉毛,回头看他,忽然笑了,“是谁吃不好睡不好的?” 她一边笑着,一边转身抱住他。 沈擎铮这时候可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他只觉得朱瑾可爱体贴,承认道:“求娘子惜一下我,相公好苦啊。” 跟唱戏文一样,朱瑾都不知道他拿来的词,大晚上笑得不行。 第二天他们一大早起床,一个去健身房,一个回去陪妈妈。 吃过早饭后,张久开车去律所接上人,一起去了修车店——也就是朱瑾舅舅家。 一辆双牌照、几乎全新的埃尔法滑进修车店门口。 这种车,在平时进出的不是剐蹭严重的轿车、就是漏油冒烟的故障车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修车的工人纷纷行注目礼,其中包括朱瑾的舅舅。 车停稳后,司机先下车,随后是一个穿得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车上拿来,后面紧跟着一个身形高大、相貌冷峻的男人。 落地价都要一两百万的车,果然坐着这样体面的人。 朱瑾舅舅原本以为来了大客户,却看到后备厢里被取出来的,是一张轮椅。 紧跟着那个几年没见的侄女,被男人扶着下了车。 “妈,你别急。” 朱瑾先低头对车里交代了一句,这才抬眼看向面前的人。 “舅舅,好久不见。” 朱瑾舅舅五大三粗,早些年靠倒腾二手车赚过钱,卖房子救厂后资金不够,才改做修车洗车的生意。 辛苦是辛苦,但也算过得去。 朱瑾抬眼扫过这个她住了几年的地方,这栋水泥楼还是那么朴素。她不敢相信,几年过去了,这栋自建楼一点也没变,甚至时间让这栋楼、这间店变得更加沧桑。 舅舅手里还拿着扳手,浑身沾着机油,看着眼前这个干净体面、神色从容的侄女,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怎么靠近。 半晌,只硬邦邦地说了句:“你回来就算了,搞这么大排场,给谁看?” 朱瑾笑笑,也没客气:“给舅舅你看啊。” 舅舅冷笑了一声:“看来你这些年是榜上大款了,结果你就这么把你妈一个人丢在这?” “所以我这不是要接我妈去享清福了嘛。” 朱瑾语气平淡,甚至没多看他一眼,推着沈迎秋往修车店里走。 一楼门口后面加盖出来的那一小块地方,正是她和沈迎秋从前一起住的地方。 舅舅看了一眼跟在侄女身后的男人。 那个穿着简单的马球衫也掩盖不住一身腱子肉,神色疏淡地跟穿西装的男人说话的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他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朱瑾却只说:“我帮我妈拿几件衣服就走,”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舅舅,语气不疾不徐:“舅舅也坐下来吧,我有话要说。” 修车店后面的休息区,一间老旧沙发,一张掉了漆的茶几,没有收银台,没有办公桌,旁边水泥砌的厕所还隐隐返着味。 朱瑾不太想让沈擎铮在这里多待,总觉得会弄脏他,便没停下,直接往沈迎秋住的地方推。 里间比她记忆中好了一些,至少机油味没那么浓了,床上、地上也不再堆满零件。大概是这里十年住着都是女人,再差的地方,也能一点一点收拾出个人样来。 朱瑾看了眼厕所,真的换了个坐便器,她心里那点积压了很久的郁结终于解了些。 “舅舅。” 待所有人都挤进这个小屋子,朱瑾开门见山。 “我要结婚了。以后我和他一起照顾我妈。” 舅舅的视线却落在了跟着进来的两个男人身上。 尤其是那个站在门口,高得几乎要顶到天花板的男人,身形健硕,眉眼冷淡,站在那里就像一道无声的墙。 一看就惹不起,也打不过。 看沈迎秋被推到床边翻找东西,舅舅忍不住开口:“你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搞这出?” 他转头冲沈迎秋喊:“姐,她要干什么,你知道不?” 沈迎秋只能尴尬地陪笑:“女儿年纪也大了,总归是要嫁人的……” 舅舅嗤笑:“喂,你也不看看,这些年是谁替你照顾你妈,你说带走就带走啊?” 朱瑾见到沈迎秋时会控制不住情绪的发泄,可是面对舅舅并不一样,那是一种近乎冷漠的克制,她甚至不生气,只觉得没必要。 “这五年,每个月我都给你们打钱。从一个月三千到现在一万,我妈就只有你们在照顾了?” 舅舅的脸色明显沉了下去。 朱瑾转身,想拉沈擎铮到床边坐下。 但是他显然不乐意,她也不强求,自己坐在床沿,抓着他的手臂道:“舅舅,我跟表哥不一样,我能自己养我妈,我把她带走天经地义,你反对也没用。” 这话听着就让舅舅不爽,他也照顾了姐姐十年啊,难道就不是天经地义了?但是他没说什么,只一句“随你便”就离开了房间。 朱瑾甚至有些诧异,但她没什么心思多想,转身帮忙收拾东西。 几张证件很容易找到,户口本、身份证、离婚证,这些沈迎秋向来都保管得很好,就连当年卖厂卖房的交易合同和收据,甚至是那些用钱换回来的欠条,都保管得好好的。 朱瑾随手将这些东西拿给沈擎铮保管,男人快速过了一眼,就给身边的律师拿去。 见她们母女开始收拾衣服,沈擎铮忽然伸手,把朱瑾从那张在他看来根本算不上床的地方拉了起来。 他转头对沈迎秋道:“这些都不要,带上证件和重要的东西就好。” 沈迎秋迷惘,无措地看着女儿。 朱瑾想到自己也是孑然一身地来到半山壹号,便对妈妈点了点头。 一旦决定舍弃过去,事情反而会变得很快。 被律师拿走的证件,还有一个她一直藏着的结婚当时戴的金戒指,以及一本旧相册。 沈迎秋她真的一无所有。 轮椅被重新推出了门,沈迎秋看着女儿要把自己送上车,忽然有些慌,忙拉住她说:“让我跟你舅舅说几句话吧。” 她看起来眼含湿意,很不舍。朱瑾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沈擎铮。 “妈,我们只是来拿东西而已。”朱瑾宽慰道,“我和擎铮打算明天在酒楼请他们一起吃饭。” “这样啊……”沈迎秋喃喃。 朱瑾俯身,替她把外套理好:“你在车上等我们一会,我和擎铮上去跟舅舅说一声就走。” ----------------------- 作者有话说:死活在走剧情之中撒糖,是我了[小丑]我会让这段剧情很快结束的,对,今天他们拿了证件办了公证,明天就飞走啦[彩虹屁] 沈总:……我还要回去上班。(拿出他的大刀,火急火燎快刀斩乱麻) 第37章 他们凭什么拿你结婚的彩…… 早上,二楼的麻将馆还没有营业。 如今谁开麻将馆,多少都踩在灰色地带,这种生意说不上经营,更谈不上体面。 朱瑾的表哥沈典威开这家麻将馆,本就不是奔着正经赚钱来的。 修车店门口常年停着货车,司机等车一等就是半天,抽烟、喝茶、闲坐,他索性顺势在二楼摆了几张桌子。附近也有些老人过来消磨时间,说是小赌怡情,其实谁心里都清楚。 半山壹号 第77节 二楼除了麻将桌,还并排摆着两张破旧的双人床,也就是给司机们睡一下的。 楼上楼下互相照应,有人检查的时候,桌子一收,牌一盖,看着就像个普通的休息点;没人管的时候,每天都是门庭若市、乌烟瘴气。 不过单纯开麻将馆是赚不了什么钱的,沈典威做的是买码投注的营生。 只是这个时间,二楼除了借床睡觉的司机,麻将桌全都叠在墙角,空气里却还残留着昨晚的烟味和潮湿的霉气。 舅舅进了里间,朱瑾他们只能在外等着。 沈擎铮上了楼就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 朱瑾以为他只是好奇,指了指楼梯口那个小小的、破破的讲台。 “我以前就站在那里。”她语气平淡,“帮忙收钱。” “收钱?”沈擎铮看着她,“你们坐庄吗?” 朱瑾没想到他一眼就看明白这里是干什么的,笑道:“我就收点开台费而已……”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一个小时3块钱。” 沈擎铮笑了笑,语气很轻:“挺便宜的,就是估计二手烟重了点。” 明明这会儿一个客人都没有,朱瑾还是有些尴尬,笑得勉强:“闻得出来啊……” 内间的门被推开,换沈典威从里面走出来。 他看到朱瑾,先是一愣。 再看到她身边站着的陌生男人,眼神顿时亮了一下,反应快得很。 “哟。”他拖着音,戏谑道:“知道回来了?” 朱瑾身体几不可察地一紧,下意识往沈擎铮身边挤了挤。 沈典威不像他爸爸,朱瑾的舅舅虽然说话态度一向都差,但话不多,更多时候只是摆着一张臭脸。 而沈典威,嘴碎,且臭。 “这么久不回来,现在却要来把姑姑接走……”他笑得意味不明,“看来是凑够钱,还我们了?” 每个月跟朱瑾要钱的,就是这个人。 朱瑾向来把钱直接打给舅舅,再截个图发给沈典威,让他闭嘴。 可沈典威从不消停。 他有各种名目跟她要钱,一开始说沈迎秋生病了,后面是要买东西了,一次朱瑾识破,母女为此大吵一架,干脆少了联系,免得沈迎秋再被拿出来当敲竹杠的借口。 朱瑾厌恶地看着他,还是那句话:“我妈欠你爸的,什么时候轮到你要债了!” 沈典威拖过一张塑料凳坐下,叉开腿,姿态极其随意。 “父债子还,你妈欠的钱,难道我家还指望她一个残废还钱吗?” 沈擎铮没有说话,只低头看了朱瑾一眼。 朱瑾被这句话刺得发紧,声音冷了下来:“我妈老说我们是一家人,你就是这么对家人的?” “亲兄弟还要明算账” 沈典威不耐烦地挥手,“再说了,这钱也不是姑姑欠的,是你爸欠的。” 他语气理直气壮:“姑姑是我们沈家的人,照顾她是本分,但没道理要我爸、我爷爷替你们朱家还债吧?” 朱瑾一点也不吃这套:“要是那个人欠的……” 她盯着沈典威,一字一句,“我一分钱都不会还!你们找他要去。” 沈擎铮打断他们,声音不高,却很清楚,“抱歉,能让我们坐下不?” 朱瑾一愣,可是男人的手掌却自然地收紧了一点,把自己往他身侧带了带,像是在安抚。 沈擎铮语气平稳,“还有,既然钱是你们父母辈的事情,那是不是该让你爸出来谈比较好。” 沈典威这才认真打量起沈擎铮,问:“你男人?” 朱瑾瞪着他,没有说话。 沈典威却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没想到啊,当年你没有顺势嫁了我同学……”他停顿了几秒,语气变得暧昧又恶心,“到真叫你傍上大款了。” 他说着,从旁边拖了两张凳子出来,丢在他们面前:“大哥,你挺有钱的吧?” 她没想到,沈典威明明看得出她和沈擎铮的关系,却依旧能在他面前,把那些她最不愿被翻出来的过去,当成可以随意调笑的谈资。 朱瑾的指尖微微发凉,她抬头看沈擎铮,“要不你下去等我吧,我跟舅舅说一声就走。” 沈擎铮拉过一张凳子,先用手按了按,确定稳当,才转身把朱瑾按着坐下。 “你是朱瑾的表哥吧。”把人安顿好他这才抬头,语气还挺客气,“一家人之间提还钱,就显得生分了。” 沈典威冷笑了一声,站起身,一边摆麻将台一边说:“你也是生意人吧,你该知道钱这东西是有数的。” 他手上动作不停,桩桩件件地翻出过去,“当年我爸为了救他们家的工厂,把做生意的钱全掏了,房子也卖了,填进那个无底洞。这些年来,我们家从来没提过,是体谅姑姑的难处。” 他叹了一口气,装模作样地压低声音:“但是现在我爸老了,身体也经常有些毛病,每每想起,我心里……” 话说一半,朱瑾的舅舅从内间走了出来,冷着脸,直接打断:“行了!” 沈典威立刻回头,声音拔高:“爸!我是替你不甘心!虽然我们是一家人,但是你和爷爷两代人的心血,就这么为了外人搭进去!” 他说得义愤填膺:“我替你们觉得不值!” 朱瑾的舅舅只瞪了儿子一眼,没接话,转身继续摆麻将桌。 这一幕,朱瑾太熟悉了。 那些年,她每天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场面,只是有时候沈典威的角色是她舅妈在演。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声声句句都是她们欠了一大笔恩情债。 她一直隐忍到了五年前绝情地离家出走,把这些负累全部丢给沈迎秋承受。 就像沈迎秋说的,她们是一家人,不用分那么清,但只要是谈到钱,哪有什么亲情,都是恩怨二字。 朱瑾咽了咽,喉咙发紧道:“我欠你家的——” 话没说完,沈擎铮却按住了她,截断了她的话:“当年朱瑾和阿姨要是没有你们家的帮助,日子确实会更难。但你们放心,花出去的钱,我这边会折算成彩礼,一并送到你们家。” 空气骤然一静。 他语气不疾不徐,“朱瑾的舅舅,这么多年照顾她们母女,和父亲无异,理应如此。” 朱瑾的舅舅停下了动作,回头看向这个忽然接管局面的男人。 看着沈擎铮轻轻摇头,朱瑾转头看沈典威那副小人得志的脸,她鼻子一酸,声音发狠:“你别太过分!当年是外公做主的安排的,不是我妈求着你们的!” 沈擎铮搂住朱瑾,朱瑾不明白地看向男人。 “你别着急,你看着我。”他的双手捧着朱瑾的脸,等她呼吸慢慢平稳,才道,“你先下去陪阿姨,叫陈律师上来,这有我呢。” 这里的男人都在等她一人,朱瑾点点头,从楼梯下去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擎铮。 沈典威叼着烟,斜眼看沈擎铮,笑得意味不明:“看来妹婿是不光有钱,还挺体面。” 沈擎铮没理他,直接拿起电话叫张久把人送去公证处。 挂断电话,陈律师已经上楼,见角色到齐,沈擎铮重新坐下,语气淡淡:“彩礼的事情,我们好好谈谈吧。” 朱瑾的舅舅看了他一眼,别过头冷冷道:“我们家不卖女儿。” 沈擎铮微微颔首:“我父亲早逝,我母亲是外籍人士,实在不懂这些婚俗。” 这种小地方的人最是在意婚丧嫁娶的习俗,他说得守礼从容,“我既然是要跟朱瑾结婚,彩礼嫁妆,都是基本礼数。” 朱瑾的舅舅沉默了,倒是沈典威抢着开口:“我们家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看到了,况且她不是我家的女儿,我们可不会有什么嫁妆给她。” “那是阿姨的事情,我可以贴补给她。” 明明在麻将馆,坐的是最普通的胶凳,他却长腿舒展,双手随意交叠搭在膝头,姿态挺直如松,倒像坐在上亿生意的谈判桌前,上位者的威严十足。 “我刚才说将她们母女欠的钱都以彩礼折算给你们,一是确实这事主要责任在朱瑾的生父,这次要办结婚的事情,我已经找到这个人了,这些我自然会跟他要。” 朱瑾的舅舅猛地转身,急急走过来问:“你真的找到人了?” 沈擎铮浅浅一笑,顺便把上来的主要目的说了:“明天我们离开前,希望能和你们一起吃顿饭。朱瑾现在去公证处办出生公证,用完后朱伟才的身份证和他自己的户口本,可以给你们看看。” “那个人会轻易把证件给你?” 朱瑾的舅舅明显不相信。 沈擎铮毕竟花了钱,他耸耸肩:“总归现在就在我们手上。”他懒得自证。 他反倒看向沈典威,这个人虽然是小辈,可真正执着于两家恩怨的,其实一直是这个儿子。 沈擎铮跟朱瑾的想法不同,他觉得舅舅这人夹在贪婪的儿子和残疾的姐姐之间,左右为难,最后只能优先考虑亲儿子的感受罢了。 就刚才她舅舅下意识的拒绝彩礼来看,他更倾向于沈迎秋说的并不是为了哄朱瑾安心而说的假话,这个舅舅估计真的有照顾他妈妈。 “今天来,我只是想谈这件事。我希望从前他们母女欠下的债从此一笔勾销”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父子二人。 “往后你们之间,不再有金钱债务,只剩血脉亲情。” 朱瑾的舅舅原本是抗拒的,可听到后半句,却不由自主地坐了下来。 “当年工厂的事情算了吧。”他沉声道,“那是我们自家的事,用不着外人插手。” 沈典威立刻就不同意了,“爸!当年要是没花那笔钱,你和妈就不会离婚了!你这么多年多受的劳累、我们一家住得这么憋屈,这些都是钱造成的!爷爷当年就偏心姑姑一家,现在怎么能说不算就不算呢?!” 沈擎铮却笑了:“舅舅,我倒觉得表哥说得不错。” 这一声舅舅和表哥,他叫得自然。他都还没喊过沈迎秋妈,就已经在这两人面前套近乎,这其实算是一种控制了。 而对面的父子二人,也不自觉地认真听了下去。 “只要这份债还欠着,她们母女心中总觉得亏欠你们。既然朱瑾心里本就有意将这笔账算清,”他侧头示意了一下身旁的律师,“现在陈律师在这里,当年卖厂卖方的合同都拿出来,今天就此了结。” 沈典威的眼神都要放光了,而朱瑾的舅舅则面色沉重。 “我建议,” 沈擎铮语气温和,却不给人退路,“律师见证,白纸黑字,一纸合同,一笔勾销。从此往后,大家只谈亲情,往后两家见面,她们母女也能堂堂正正,而你们也还是一家人。” 这条件,对他们来说,几乎优渥得不像话。 半山壹号 第78节 朱瑾的舅舅难免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 沈擎铮眯着眼睛笑,道貌岸然道:“为我的未来的妻子做这些,是应该的。” 当然,跟他在沈迎秋面前的说辞一样,毕竟他要的是朱瑾跟这些过去完全切割。 “另外,我希望你们作为朱瑾的亲戚,不要给我们的生活增加麻烦。” 沈典威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既然这个男人愿意为那个漂亮表妹付出到这种地步,他肯定是要狠狠敲他一笔。 “我们家。”沈典威慢悠悠地说,“当年为了厂,可卖了不少房子,那些房子都是我爷爷说好留给我爸的。” 沈擎铮不过是探探,“当时的买卖合同都在吧?正好阿姨手头的欠条都保管得很好,不如我们对一下。” 沈典威皱眉,“你不能这么算,现在房子都涨到什么地方去了?更何况,为了救厂,我爸我们家把前程都压上去了!这些难道就不是钱?” 这话叫他亲爹也听不下去,“你说的什么话?那工厂难道不是我们家的?!” “他就不是!”沈典威完全没有考虑面前还有两个外人,就嗤他爸,“爷爷把厂子给了姑姑一家,我们只拿了房子。” “那工厂就是我们沈家的,难道工厂赚了钱,对咱们家没好处吗!” 舅舅一直觉得自己儿子不可理喻了,“我们是一家人,你怎么能这么算?!” 沈擎铮开口,截断了他们的争执。 “表哥,你这样说不合理。当年卖房抵债,该多少,就是多少。如果要说现在房价涨了,那你们当时就别卖,反正工厂最后都是倒闭,你们一家也跟着一起被人追债而已。” 事实就是这样。 朱瑾的舅舅当机立断做主道:“这些债就一直横在我跟我姐中间,说实话,我也觉得不舒服。我们不多要,当年在工厂花了多少,你就让朱瑾那孩子原样还了。跟你说的,以后一笔勾销,大家往后还是一家人。” 沈典威还在不满:“爸!我们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那些钱拿了说不定连买新房子都没办法!” “闭嘴!”舅舅终于生气了,“我们家是穷得得靠这个过日子了吗!你想买房子就拿这笔钱出去做点生意,等着吃老本,你这辈子还能成什么事?!” 沈典威便是这样,明明读了大学可以出去发展,却还是想着总有一天现在住的自建楼可以拆迁,又看到朱瑾混得还行,指望着当年抵债卖掉的房子,有一天还能算回来。 沈擎铮在一旁,始终没插话。 等父子二人的情绪都落了些,他才缓缓提议道:“不如这样,要是我们双方中午前能达成一致把合同签了,那我这边,也替朱瑾多做一点。我在这附近的买套新房给你们居住,也算是感谢你们这十年照顾她们母女。朱瑾她自己,大概也不愿意看到舅舅一直住在这样的旧房子里,我看这里出入不方便,环境也不太好。” “你的意思是,你出钱给我们买房?”沈典威觉得赚到了。 沈擎铮却笑了笑,语气不紧不慢:“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这套房,当作朱瑾替舅舅养老送终。房产证,写朱瑾的名字。” 比起前面美其名曰为了消除芥蒂,维护亲情而抵消债务的说法不同,这显然就有些施舍的成分了。 前面还如此大方的要将前程往事一笔勾销,现在却算计起来了。 不仅朱瑾的舅舅皱了眉,连沈典威也觉得不舒服。 “你这是要我家反过来欠我姑姑她们?”沈典威叉腰嗤笑,“哼,有钱了不起啊!” 陈律师适时开口,“沈先生的话还没说完,他的意思是房屋的居住权归你们,但仅限居住,不得转让、出租、抵押。我们会跟你们签一份十年的租约,租金象征性收取,一次性写清结清。租约在法律上凌驾于买卖合同,你们也不用担心房子被朱小姐收回。你们的居住权益,在合同期内是绝对受保护的。” 他们父子还是觉得奇怪,说不上哪里不对,听起来,似乎又处处为他们着想。 沈擎铮语气淡然,像是在退让:“如果你们觉得不舒服那就算了,毕竟这也是我自作主张。我本意是想在朱瑾的老家为她置办点房产,好让她以后能有依靠。刚才我上来看了你这里的居住环境,才想着把房子借给舅舅住,也算朱瑾尽孝。” 沈典威听到这里,心里的不满已经被“白住十年”的念头压了下去。 他勉强点头,“行吧!你房子不能太差哈!不能让我爸住什么小房子。还有啊,要有电梯,要有小区配套,最好是市中心的——” 舅舅又打断他:“典威!” “我这是为你好!”沈典威不耐烦得咋舌。 十年前那家小工厂,真正欠下的钱,也不过三百万。 虽然对普通人来说不是一笔小钱,但对于现在的沈擎铮来说,不算什么。 加上答应的那套房子,还有给朱伟才的钱,沈擎铮这次花了不少钱打发这件事。 不过对朱瑾来说,过去十年的寄人篱下,终于有了一个体面的收场。 送人下楼时,朱瑾的舅舅提醒沈擎铮:“能找到朱伟才的话,一定要把这些钱拿回来还给你和她们母女。” 沈擎铮看这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疤,看起来凶神恶煞,其实到是挺关心她们母女的。 不过就是一个朴素的人,骨子里并不坏。 不过沈擎铮想,他们在朱瑾的人生中,也到此为止了。 他淡淡点头,没再多说一句。 一天时间,所有事情,便已经尘埃落定。 陈律师与沈典威父子敲定了最终协议金额,带走了舅舅手中所有当年工厂的财务资料与合同原件。 沈擎铮甚至还替沈典威牵了条线——医疗器械的经销资源,足以让舅舅家在老家获得显著的社会优越感。 而那套房子作为先前债务的利息,让协议包含严密的保密条款与未来权利放弃声明,等同于彻底买断舅舅一家未来一切经济索求的可能。 任何形式对朱瑾及其家庭进行骚扰、主张或联系,都不可能了。 此时沈擎铮说起过程的时候,朱瑾就正在那份协议上签字。 “所以你还给他们买了房子!” 朱瑾蓦然一惊,昨晚她和沈擎铮明明说好的,是一次性还清那三百多万卖房救厂的钱。 上次的孕检相当于她一百万几近到手,加上她自己攒下的六十多万,只需要男人提前垫付,就能把这笔债彻底了断。 更何况这两个孩子甚至能值五百万,其实沈擎铮本就只是帮朱瑾去谈这件事而已。 沈擎铮轻哼了一声,语气理所当然:“是给你买房子,我娶老婆总要给彩礼的。” 朱瑾不是很明白,“我们不是说好把这些债包装成彩礼吗?怎么还有房子的事情。” 昨晚他们在床上讲到这事,沈擎铮把她们母女的过去比喻成不良资产,他提议包装一个名目,让舅舅他们心安理得的拿下这些钱,尽快追求与不良资产切割的结果。 而现在来看,这个结果近乎完美,只是她觉得这跟他们说好的不一样。 他擅自买房给人住,说是十年租约,但是十年后呢?难道真的不继续给舅舅他们住了吗? 这些她是在签字的时候,才被告知,更何况沈擎铮还给她那个表哥提供了做生意的资源,这并没有告诉她。 “他们凭什么拿你结婚的彩礼?”沈擎铮斜靠在沙发椅上,笑得轻薄,“彩礼是我给新娘子未来的保障,房子当然要写你的名字。”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在一个五线城市增加一处房产就能换朱瑾的死心塌地,更何况与他在其他城市购置的资产相比,几乎不值一提。 朱瑾看着他,心跳乱得七上八下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谢谢你。” 又是房子,又是珠宝的,如果有一天,他们分开了,这些东西该怎么办。 沈擎铮像是看穿了她的犹豫,慢悠悠地补了一句:“反正你舅舅也确实照顾了你们十年,那我也用十年的租房合同帮你找回面子,也让他们寄人篱下一回。” 沈擎铮一伸手,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 “你不喜欢?” 朱瑾摇摇头,起身坐到男人怀里,一把抱住他。 声音闷在他肩窝里:“要是以后我们分开了……” 沈擎铮掐住她的脸颊,再次阻止了她那张晦气的嘴。 他贴在她耳边,语气低沉,“不可能,你死了也是我的人。” 朱瑾扑哧笑了出来,她没有多想,只当这是这个大她十二岁的男人,拙劣又霸道的情话。 “沈先生。”她推了推他,故作正经,“我要回房了。” 沈擎铮抬起手腕 ,瞥了眼腕表,确实不早了,就今天这些事,她回去肯定还要跟她妈妈聊上半个小时。 “起来,我送你回去。” 朱瑾却靠得更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沈先生不要个晚安吻吗?” 沈擎铮挑眉,微勾起嘴角,“想要了?” 朱瑾知道他说骚话,但是她相信他已经是个有分寸的人。 她点了点头,下一秒,男人便将她压进沙发里狠狠品尝。 ----------------------- 作者有话说:男主开始作死[小丑]其实早有苗头,虽然现在还不明显。 回家的情节明天就是最后一章了~本推土机就是剧情狂奔[墨镜]果然有什么男主,就有什么作者(bushi) 第38章 这个人她一辈子都不会放…… 好像是因为有了钱,一切都变得顺利。 甚至朱瑾在公证处看到律师掏出朱伟才的证件时,她都怀疑沈擎铮是不是花了很多钱才拿到的这些东西。 这个问题,她憋了一整天。 半夜朱瑾起夜溜去隔壁房间后,问的第一个问题。“那个人的证件,你花了多少钱?” 她的意思不是怀疑证件造假,毕竟公证处的系统已经完成了全部核验,假不了。 也不能怪她尿完不睡,她刷卡进门的时候,沈擎铮也还没睡。 沈擎铮没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收拾着桌上的文件,准备关灯陪人睡觉。 朱瑾看他不吭声,就觉得有猫腻了。 她干脆爬上床,坐直了身子,“不能装没听到。” 沈擎铮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没有,我听到了。” 就这? 朱瑾干脆掀开被子要下床,沈擎铮这才忙开口道:“别下来。” 半山壹号 第79节 他放下手头的东西,走回来,把人按回床上,替她掖好被角。 “没花什么钱,我只是让女公关邀请他过来娱乐-城。” 朱瑾眉梢一挑,“电信……诈骗???” “那是什么……”男人愣了半晌。 朱伟才现在在美国干的是境外生子的生意,沈擎铮不过是通过沈伟彦的酒店管理公司业务线去接触、邀约,一切手续合理合法。 只不过他是以朱瑾丈夫的名义去接触,给了钱自然能拿到对方证件的国际快递。 朱瑾没想到沈擎铮居然一点防诈骗意识都没有,她急急地念出那段几乎是个人都知道的词:“……新葡京娱乐*城,性感荷官在线发牌啊……” 沈擎铮微微缩了下脖子,眉头紧皱喃喃道:“什么啊……” “天啊!”朱瑾从被窝里坐起来,盯着他看,“你真的不知道吗?” 沈擎铮将她拥入怀中,道:“新葡京确实有娱乐-城,但是没有性感荷官,荷官都是些大婶。” 朱瑾觉得匪夷所思,她挣着要转身审视他:“你没有看过那种片子吗?” 她就算经验浅薄也知道这个男人床上技术一流,不然她也不会看上他了,可他怀疑难道都是实战出经验? 沈擎铮紧了紧搂住她的手臂,语气认真得过分道:“大概什么样的成人电影?性感荷官的?” 朱瑾以为这世界上的男人不管贵贱,就跟工厂宿舍偶尔不小心外放声音的男人一样都会看视频,甚至她都没意识到那些人看的是网上的盗版资源。 可是大少爷根本不需要看什么盗版资源,他可以在其他国家的酒店光明正大地付费观看,甚至看真人表演,所以他是真的完全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就是——”她卡壳了。 刚才沉溺在震惊中,真要她解释就说不出来。 朱瑾瞬间泄气,像个被戳破的气球,要往被窝里滑。 沈擎铮却不肯放过她。 “欸!你别躲啊!” 男人本就重欲,钱永远赚不完,而他的女人只有这一个。她好不容易说了点荤腥的,他巴不得多逗逗她,忍着笑,一副求学好问的急切,“快,告诉我是怎么样的?要不你现在找给我看!” “你自己去找!我不知道!”朱瑾躲进被子里了,声音闷闷的。 男人边笑边钻进被窝里,“快告诉我啊,你不说我今晚想着这事都睡不着了。” 手还不轻不重地去瘙她痒,“快说!” “不要!你快忘了!” 朱瑾非常怕痒,笑着躲,被窝被他们玩得一鼓鼓的。 两个人闹着闹着,男人倒是把朱瑾挤到床的另一边去了。 沈擎铮到底有分寸,最后一把用力把人拉近怀里困住,才算消停。 朱瑾累了,被窝里暗暗的,她在被窝里边喘边嘟囔。 沈擎铮呼吸还有点乱,没听清,问:“怎么了?” “我饿了。” 男人把被子拉低了一些,让怀里的姑娘出来喘口气。 “真饿了?还是闹我?” 朱瑾是真的突然觉得饿,“饿,要饿死了。” 动不动说分手,说死的,沈擎铮又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佯装不满:“嘴里没有把门的……起来!” 话是这么说,他自己已经先掀被下床。 朱瑾坐起来,看他动手解开睡衣纽扣,问:“你要出去给我买吃的吗?” 自从跟沈擎铮朝夕相处后,朱瑾自己不知不觉在他面前,变得放肆。 沈擎铮侧头看她,“怎么?要不要一起?” 孕妇朱小姐一听,兴奋地掀被窝出来。即便现在她只是穿着睡裙,但是还是跃跃欲试地要大半夜去轧马路。 凌晨两点,私人司机被叫醒,却被老板抛弃。 身价百亿的投资家在陌生城市开车带人上街找吃的,白色埃尔法在街道上行驶,车内放着抒情的女声情歌。 朱瑾放着舒服的后排太空舱座椅不坐,一定要坐在副驾驶,仗着身上穿了长款大衣,车窗半开,任由海风灌进来。 小腿一晃一晃的,跟着旋律轻轻哼歌。 沈擎铮余光扫到她,听着她没什么调子的哼唱,心情也像窗外流动的风一样,松快而愉悦。 南方临海城市的夜生活很晚才结束,这个时间,路边依旧亮着烧烤炉的火光,粥粉档冒着热气,还有三三两两喝酒聊天的人。 凌晨没有交警,沈擎铮随意把车靠边停下,朝外看了看。 “想吃什么?我下去买。” 朱瑾一直住在修车店,夜晚对她而言意味着危险。 虽然在这座城市住了十几年,她却对这样的夜晚,全然是陌生的。 她看着车窗外亮着灯的摊位,有点心动。 “我跟你一起下去。” 沈擎铮挑了下眉,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语气瞬间变得严肃:“你连内衣都没穿就跟我出来,你就在车上坐着。” 朱瑾确实晚上睡觉是不穿胸衣的,尤其是怀孕后胸胀,加上男人已经约法三章,她更是解放天性。今晚从房间出来时,也只随手套了件大衣,里面自然是真空。 朱瑾真的很想下去看看:“我穿着大衣,看不出来的。” 刚才从酒店出来到上车基本没遇到人就算了,现在这里吃宵夜的人不少,更何况还有在喝酒的一桌男人。 沈擎铮只觉得她没有防备心,拧了拧眉心道:“不要天真,男人的眼睛在女人身上都很毒。”更何况,她长相惹眼,胸型波涛,只要被盯上立刻就能叫人觊觎。 那可不行。 “真的看不出来!”朱瑾猫着腰,整个人往座椅里缩,刻意驼背抱胸,“你看我现在,谁都看不出来。” 沈擎铮看她那副认真又笨拙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气还是笑,总之很可爱。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一把朱瑾的脑袋,狠狠一句:“不许!” 男人下车前,甚至顺手把天窗关紧、落了锁。朱瑾一个人被关在车里,像不安分的小孩。 不过他没有敷衍朱瑾,站在路边,举着手机,把面前几个看起来还算干净的档口挨个拍了一遍,发给她选。 “我想吃烤面筋。” 沈擎铮问,“什么是烤面筋?” 朱瑾看画面指挥男人:“你右转一点……对,就是那个跟弹簧一 样的东西。” 但是她在不远处的车里,看的是一个大高个男人在烤肠档面前拿着手机左右转动的样子,跟个老头。 她偷笑。 这个老头不许这不许那的,刚他才以僵尸肉的理由才拒绝了她的奥尔良烤鸡腿。 这回沈擎铮问:“这是什么东西做的?能吃吗?” 他只是习惯对入口的东西谨慎,更何况这是朱瑾要吃的。 朱瑾只好一边科普,一边卖力安利:“就是烤面团,上面撒烧烤料,老香了。” “哦,那可以。”付钱的是老板,沈老板问,“要辣吗?” “要中辣!两串!”朱瑾抢答。 下一秒,男人又补了一句:“老板,我的不要辣。” 朱瑾不乐意了:“不要,我要辣!” 沈擎铮无奈,这人根本没想到自己,他太惨了,“honey,我自己也要吃……” 朱瑾一愣,随即有点尴尬。 她以为像他这种动辄酒楼、米其林的人,是对这些路边摊没兴趣的。 最终,除了两串解馋的烤面筋,沈擎铮还给她点了一份鱼片粥,用店家的鸡公碗装着端来。 等粥的时候,画面晃到隔壁福鼎肉片的小档口。 朱瑾道:“bb,买份肉片吧?” 沈擎铮看了一眼,几乎没思考:“加葱花,多加虾皮紫菜,然后要点那个黄色的辣椒酱?” 朱瑾一愣,“你怎么知道的?” 视屏那头笑声浅浅,“我们刚认识的时候,我送你回家那次你还记得吗?” 朱瑾当然记得,她就是想起才点的肉片,她是为了沈擎铮点的。 那是他第一次对自己表达好感,说想认真试试。那天书芹说楼下有人喝酒闹事,他坚持送她回家,再之后她便发现自己怀孕了。 朱瑾低头,看了眼自己另一只手机。原本用来经营账号的,现在已经变成英语学习工具。 单词越来越难,复习越来越多拖慢了进度,可她硬是背到了五千多个。 好像也没过去多久,但是发生了好多事情。 她住进了山上的私人别墅,认识了一群可爱的人。 连妈妈也被她接出来了,十几年的债,刚才一笔勾销。 生活在疯狂向前,因为遇到了他。 当时朱瑾只想着把他当做陈志勇那样的人吊着,现在他们要结婚了。 两个月?朱瑾觉得有些恍惚。 沈擎铮解开车锁,摆好后面太空舱座椅上的搁板,将吃的逐一摆开。 后车厢一般都是从副驾驶座后单边上下车,沈擎铮没有先上车,而是叫朱瑾:“honey,你下来到后面吃。” 朱瑾回过神,连忙打开车门,可是她没有直接上车,而且一下子扑进沈擎铮的怀里,牢牢地抱着他的腰。 半山壹号 第80节 男人的手刚才弄得有些油腻,下意识抬高,不太好回抱她。 他语气是笑着的:“怎么了?困了?还是不舒服。” “没有。”朱瑾把脸埋进他怀里,声音低低的,“擎铮,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回来之后,她不知道谢了多少次,可是都不够。 沈擎铮还以为是怎么了,他笑意浓浓道:“应该的,你以后是我的太太,是孩子的母亲,我不对你好,你还想我对谁好啊?” 朱瑾抬头看他,这个男人长得帅,有魅力,多金大方,还温柔体贴,抛开那些她未曾参与过的过去,他简直完美无缺。 她为了自己的幸福抛弃过母亲,但这个人她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因为他就是自己的幸福。 “只能对我一个人这样好……” 不是撒娇,她有野心了,是第一次,清晰地露出占有的欲望。 “你要我对别人好我还做不到呢!”沈擎铮故作态度,可很快就软下话,“好啦,不是饿了吗?快上车。” 朱瑾其实吃不了太多,她本来吃的就不多。 而沈擎铮则是一个不怎么吃宵夜的人,两人最后愣是吃剩了许多。 朱瑾说回今晚她本想说的事情,毕竟这很重要。 “你帮舅舅换了住所就算了,毕竟他虽然态度不好,但是好歹照顾了我们母女这么多年。但是!朱伟才不行,任何忙都不可以!” 朱瑾拿着筷子点了点空气,非常严肃道:“且不提他背叛家庭,他就是投机才把我外公的工厂败光,还卷走厂子里的货款跑路,这种人你要是帮他就是把钱投进海里了,捞都捞不回来,所以你不能帮他,也不能跟他合作。” 沈擎铮没吭声,抽了张纸巾替她擦了擦嘴角。 朱瑾凑过去蹭了蹭,然后为表她认真重视,再次强调道:“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帮忙!你要是帮忙我会生气!非常生气!” 沈擎铮垂下眼,心里叹了口气。 “知道了。” 朱瑾觉得这件事并不难。她不是求他办事,而是在帮他避坑。 说完她动手要夹男人面前的福鼎肉片,结果人家死活不给。 “什么肉吃起来是这样的口感啊?”他只吃了第一口就立刻觉得不对,只怕是什么不正经的东西。 朱瑾忍住没嘲讽他没见过世面,“猪后腿肉,加点小苏打和冰块一起打成泥,就有这种酥酥脆脆的口感了。” 沈擎铮不相信,愣是说这是下了奇怪的东西,连汤都不给朱瑾喝。 朱瑾道:“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在家里做给你吃,绝对没有科技和狠活的。” 以后在家做啊? 沈擎铮稍微违心道:“算是好吃的。”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科技和狠活又是什么说法?” 朱瑾哭笑不得,这就是年纪大吗? 只怕以后跟他有沟通障碍了。 ———— 第二天跟舅舅他们父子的饭局可以说空前顺利。 除了照顾朱瑾孕吐安排的时间,饭局安排得比较晚而被沈典威抱怨外,他们父子可以说是非常客气了。 甚至在饭桌上,沈典威时不时就夸朱瑾会挑人,选了个好人家,还好当年没有随便嫁人云云。 到最后,沈典威干脆喝多了,哭着给朱瑾道歉:“哥对不起你啊!当年哥不是人啊!” 说着还要扇自己巴掌。 “妹啊!你不要怪哥!哥那时候年纪小!我也是没办法啊!” 沈迎秋他们姐弟一听势头不对,忙着要把人架出去提前送回家。 只有沈擎铮坐在一旁看着沈典威表演,都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一通忙活,舅舅才能坐下来喝口饭后的茶。 几人坐在一起没了那些跟钱有关的芥蒂,到是聊开了。 谈起以前工厂的事情,沈擎铮知道了更多关于朱伟才的事情,也知道了他们一家的事。 “那时候她们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就是性子有点不同而已。”朱瑾的舅舅感慨,“好多年不见,她现在跟她爸过日子,估计跟朱瑾完全不一样了吧。” 沈迎秋没忍住打量朱瑾. 而朱瑾知道,沈迎秋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女儿。 毕竟她们长得一模一样。 虽然这让她痛苦,但许是因为她也即将为人母,她越来越能理解沈迎秋。 朱瑾想过了,说到底这不是沈迎秋的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有人反抗命运,有人隐忍坚守。 爱拼固然才会赢,但隐忍并不代表错误。 至少沈迎秋除了残障的不得已,没有伤害过任何人。 而朱瑾也没资格埋怨父母让她活的比别人难。 朱瑶她选择跟生活更好的父亲离开,无可厚非。 人生是自己的,选择了低头,但是不代表要一直服从命运。 反过来也是。 舅舅也看着朱瑾,沉默了一会,道:“朱瑾啊,你以后要好好照顾你妈妈,没事就带她一起回来看看。” 朱瑾回看舅舅,沈迎秋没有说过她这个弟弟的不好。 “舅舅,你这些年修车店怎么没做起来。” 舅舅摇了摇头,“就是做点外地人的生意,没那个赚钱的命。” 他没说是朱瑾让他们家在村里不叫人待见,只是喝了口茶。 朱瑾看他没说什么,她便也懂了。 一个人能力有限,活着已是不易。 从前种种,便算了吧。 朱瑾拍了拍舅舅的手,笑笑说:“舅舅,谢谢你替我照顾妈妈。” 一顿饭后,她们便准备搭乘当晚的航班回去。 沈迎秋只在酒店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被医院的救护车接走。医疗签证所需的邀请函也办妥,只等沈迎秋获得一张简单的通行证,就会由救护车直接送去,与朱瑾他们汇合。 总归沈擎铮早已安排妥当,都是钱在做事。 离开之前,朱瑾还买了些东西,带着沈迎秋,一起去妇联的李主任家告别。 沈擎铮被朱瑾拒绝陪同,他当然尊重她,毕竟每个人有些过去并不想被人知道,他也可以装作一无所知。 李主任一听朱瑾要带着妈妈离开内地,一时间有些错愕。不过等听清是去治病,脸上很快露出笑容,夸朱瑾出息。 这个人从办事员一路做到村里的妇联主任,沈迎秋他们母女是她重点照顾的对象,毕竟她们足够悲惨。 “时间过得真快,你跟你妈妈也算苦尽甘来。” 原本沈迎秋残疾也没引来多少关心,毕竟她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弟弟一家照应。 但是朱瑾读书那会叫黄毛欺负,她鱼死网破,搞得一群未成年都去了派出所。为了居中协调让双方和解,妇联和派出所一起上门做了不少工作,李主任这才注意到这对母女。 朱瑾拎着东西,一口一个感谢。 但她其实不喜欢这个人,对她来说,李主任确实关心她们,却不是在帮忙解决问题。 但是她又挺感激她的,毕竟也就只有她会偶尔去看看沈迎秋。只要李主任在修车行露个面,关心几句,店里的员工就不敢随意欺负一个行动不便的女人。 她们也不算一贫如洗,这座小城也不算特别封建落后,其实母女也不是无人依靠,沈迎秋姐弟一起生活,也算是普普通通的一家。 但妈妈落了残疾,女儿又长得过于漂亮了,就变成了谁都想欺负的对象。 人人说朱瑾自私自利,为了钱不惜破坏别人的家庭,毁人前程,最后还抛弃母亲。但是只有舅舅和沈迎秋知道,朱瑾15岁那年必须离开这里。 也好在,她真的走了。 而从此,她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廉航在夜里起飞,凌晨才落地。 对沈擎铮来说,时间永远比舒适度重要。回程正好撞上朱瑾孕吐最频繁的时段,两人这次都有准备,心里反倒比来时平静许多,朱瑾下飞机时在说下次还要。 张久不在,来接机的是玛丽。 玛丽女士亲自到场,开的却是那台中规中矩的宝马。可司机本人完全像是刚从秀场退下来——jimmy choo的细高跟踩得利落,风衣猎猎,烈焰红唇,深夜还戴着墨镜。 沈擎铮拉着行李箱,一看见人就忍不住吐槽:“你这是刚从歌舞厅出来,还是你跟我有时差?喝酒了没?” “你懂什么!”玛丽翻了个白眼,“这叫时尚。” 她压根没看行李,径直冲上来熊抱住朱瑾,“oh,我的bb猪!我好想你啊!” 朱瑾尴尬笑笑,出门这三天,她几乎没怎么给玛丽发消息。 “玛丽,我买了礼物——” “那不重要!”玛丽一把按下车锁,把钥匙丢给儿子,拉着朱瑾就往车里钻。 “让我看看,你是不是憔悴了?在外面肯定没睡好吧……” 两个女人挤进后座,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 家里的顶梁柱自动降级,放行李、开车,全包。 三个人直接回了半山壹号,玛丽下车后本打算换车离开,却被朱瑾拉住了。 “今晚在家里睡吧,”朱瑾轻声说,“才见到你就要走了。” bb猪虽然这么说,但是玛丽抬着头还是瞥了眼儿子。 半山壹号 第81节 有人得做态度。 沈擎铮知道他这个妈要的是什么,恭敬讨好道:“儿子请母亲留下来,陪陪您的好儿媳。” 玛丽倨傲对儿子:“公证,办好了?” 朱瑾抢答,点点头:“办好啦!” 玛丽温和问:“见到你爸了没?” 朱瑾说:“没呢,擎铮说要过些日子……” 玛丽立刻皱眉,看向儿子:“拿到公证了,那还见他干嘛?” 沈擎铮耸耸肩,没接话,只拉着行李箱进屋。 玛丽这才看回朱瑾,语气忽然变得轻松:“见一见也好,毕竟这么多年没见了,不是吗?见见好啊~我也正好见见亲家。” 这事换成朱瑾,玛丽一下子就妥协了。 玛丽愿意自己接机就代表回家就有得吃。其实家里不仅是玛丽和陈姨等着,新来的保姆张姨,趁着主人不在家的这三天,已经被陈姨手把手培训过。 明天开始,负责给朱瑾上课的大学生也会正式上岗。 之前沈擎铮说的话竟然一次性兑现了,朱瑾想着他上去之后一直不见下来,犹豫道:“要不我上去叫他下来吃宵夜?” 那还用说?不是你叫难道是我叫吗?! 玛丽虽然这么想,嘴上却云淡风轻:“不用,男人忙工作很正常。他们要是不努力赚钱,就是多余的,懂吗?” 朱瑾想到他陪了三天,一个人独处时,也是在处理工作。 忽然就觉得,像他这样的人,娶个老婆,其实挺耽误事的。 她偷偷看了眼玛丽。 如果跟这样的人结婚,不仅不用丈夫操心,而且又自己有事业,活得还挺自在的。 这么想着,朱瑾忽然意识到,她以后也该给自己找点事做。 这样沈擎铮也能专心赚钱养孩子,以后轻松一些。 不过这些普通阶层的小心思,说出来大概只会被沈擎铮笑话。 毕竟,对他来说,妻子有没有事业,根本不重要。 朱瑾还在多余想着,沈擎铮重新拉着行李箱出来了。 男人径直走到她面前,低头吻了吻她刚喝汤、还泛着油光的嘴唇。 “我去港岛两天,”他贴着她的额头,就像每一个清晨,“记得想我。” ----------------------- 作者有话说:————猪猪家的故事暂告一段落,以后再来舞———— [小丑]作者废话时间:我向来觉得什么打脸,复仇,并没有啥意义,一口气而已,不如自己把日子过好。所以我没有把朱瑾家的事情写成什么爆锤坏亲戚的闹剧,毕竟没用的家人,无能为力的现实,才是朱瑾这样普通人的日常。 而家贫百事哀,钱能解决生活的近乎所有问题,他们家的矛盾非常好解决,或许朱瑾没有在20岁遇到沈擎铮,再过几年十年,她也能自己解决。 因为我写的是小说,虽然会在各种人物的视角间切换,但是主角是猪猪,我必然是以猪猪的视角来给大家说这一家的故事。 自然容易让人看起来,猪猪母女在舅舅家受尽了委屈。 可是这个委屈,舅舅家其实也有,只是形式不同。 舅舅不是什么坏人,至少他照顾姐姐十年。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男人,以前混得好过,年轻犯了错误就碌碌一生。工厂出事,他也帮忙,卖房并不是简单的家里决定就做的,但是结局就是舅舅当年毫不犹豫卖房救自家的厂。况且姐弟中间横着一笔钱,十年前三百万不是小钱,这笔钱改变了舅舅一家的未来,也很难说是家人就完全不在乎。虽然儿子不争气,自己也没办法带着姐姐过上好日子,但是舅舅有啥也给啥了,脾气硬了些,不得不在自己家人面前做做样子。 猪猪是关心则乱,理所当然的要妈妈过的好,也没毛病。李主任那里你们应该也能看出朱瑾经历了什么,也得到了什么。这个社会多的是走也走不掉的女人,但是她能离开也是因为有舅舅和妈妈纵容。只是舅舅怨她不关心妈妈,不喜欢这个冷漠的侄女。 沈迎秋是温柔隐忍,却不是憋屈。这是她亲弟弟(不是一般的亲哦),跟弟弟一起生活她也觉得一家团圆没觉得不好。你看她坐轮椅不得不住一楼,可那个小房子是舅舅专门加盖的。她一个残疾人,在男工人多的地方生活,没舅舅天天罩着不可能的 。 而这个表哥,很简单,你们也看出来拉,纯粹的没本事。 沈擎铮是局外人,他看得清楚这笔恩怨账,加之他有钱,所以很容易就梳理完这一家的乱账。 账平了,大家心里没有隔阂了,自然一家和气,朱瑾对舅舅的印象也很容易改观。 比起让朱瑾报复舅舅和表哥,拥有能相处的家人才是对她最好的结局,毕竟她还年轻,人生很长。 记住!万恶之源是她爹!他爹还没出来受死呢! 第39章 正因为太懂事了,才让人…… 男人说了记得想他,但是朱瑾没啥机会想他。 给朱瑾上课的大学生marry,是工商学院的研究生。 第一眼看上去就很厉害——说话利落,坐下时背脊笔直,金融高材生的样子。 可第一天上课给朱瑾一个下马威,一点也不给雇主面子。 “沈先生虽然捐赠了实验室,”marry翻着资料,语气客观冷静,“但说实话,我觉得这并不公平。” 沈擎铮和金兰确实跟她提过这件事。 为了让她能顺利进入工商学院,沈擎铮打算以捐建实验室的方式,走特招通道。她这个中专毕业的学生,才能被破格录取。 中专生也是高中同等学力,她只是没有参加高考而已。 朱瑾想反驳,可话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来。比起这些寒窗苦读的人,这确实不公平。 可朱瑾觉得她也有权利读大学,就算她不符合资格,她也没有一定要破坏规则,她也是有觉悟努力考试的,再不济她去读个预科等明年也行的。 朱瑾忍不住腹诽,不是说好的是个不错的女孩子?不是说应该能和自己成为朋友吗? 她觉得沈擎铮在忽悠自己。 不管心里多不舒服,她还是乖乖上marry的雅思课。 而另外一边,新来的保姆更是专业。 三菜一汤,分装在精致的小碗盅里,摆得整整齐齐,看起来就像是高级商务套餐。 如果是陈姨做的,不管是什么,朱瑾都会赏脸。 可现在,明明是和玛丽坐在一起吃饭,却各吃各的菜,朱瑾怎么都觉得不是滋味。 家里男主人离开的第一个天,沉重的课程加上不合胃口的饭,让朱瑾的情绪彻底蔫了。 玛丽看得出来她不高兴,吃完晚饭后陪她一起学习语法。 结果玛丽也不知道什么严谨的语法,毕竟英语是她的天生母语,显然不是个合格的老师。 夜里躺在床上,朱瑾想起沈擎铮。 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一整天都不回她信息,也没有给她发过一条信息。 朱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她干脆不等了,把手机一丢,蒙头睡觉。 半夜起夜,沈擎铮还是没有来信息。 早上醒来,依旧没有。 朱瑾有些生气,她很清楚,自己不该为了几条信息起情绪。 她意识到自己有点恋爱脑了,她决定晚上出去走走,而不是把情绪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 只是这一天,从早餐开始就不顺。 咸蛋黄烩饭,一大早就端上桌,豆浆却没有。 朱瑾整个人都不好了。 最后还是陈姨看出她情绪低落,借口给玛丽磨豆浆,偷偷也给她倒了一杯,让她背单词时慢慢喝。 而marry让朱瑾抛弃原来的背单词计划,长篇大论地嘲讽背单词没有用,却递给她一本厚厚的词典,让她做阅读的时候边做题边记不认识的单词。 朱瑾一下子压力山大。 被题海和课程视频折腾得头晕脑花地从楼上下来,看到中午的午饭居然是豌豆炒虾仁和南瓜蒸肉,还有蛤蜊汤配糙米饭。 她沉默了。 玛丽看出她摆脸色:“是不是不喜欢这些菜,要不你吃我的吧。” 朱瑾看了眼玛丽的午饭,她有陈姨做的蒸鱼,让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她抬眼看张姨,犹豫地问:“今天的菜式可以改吗?可以吃鱼吗?” 张姨以前在月子中心工作,对标准流程有近乎偏执的坚持,第一天见面,就把一整周的菜单递到雇主面前。 朱瑾现在面前的午饭,就是她前天点头同意的那份。 即便有点打脸,她还是想试着沟通。 “今天的午饭我觉得没胃口。” 朱瑾不想变成那种,因为自己突然改变计划却显得在责怪对方一样的情况。 “张姨,我可以只喝汤吗?” “朱小姐,你最要紧就是得多吃点。” 张姨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现在显怀了,但体重不增反降,这是不行的。” 陈姨在边上看着叹气,这也是她无能为力的地方。 朱瑾现在就是这样的体重情况,玛丽也只能劝她吃。 想吃一碗热乎乎米粉汤的心愿,被一张所谓“科学食谱”彻底浇灭,而且这些比较难消化的东西也让她吐得很不舒服。 朱瑾一下子感觉,自己自由没了。 下午的课,她昨天写的作业被批评,她的严师marry指出了不少问题。 marry用笔点了点其中一页。 “这个地方是很基本的语法基础,就是刚上中学的小孩都会。” 半山壹号 第82节 话说完,她还深深地叹了口气,“朱小姐,这个地方你还需要恶补,我再给你找一套新的更简单的教材,另外今天的作业你还得努力一些才行。” 朱瑾一直以为,自己至少还保留着一点读书的底子,不然,她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里,把五千多个单词硬生生背下来。 可是marry一叹气,她就有些怀疑自己。 更让她慌乱的是,整堂课,marry除了批评她的时候,全程都是英语。 三小时下来,朱瑾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把marry送到门口,转身就想回房。 玛丽坐在会客厅的沙发看她。 本来想开口,叫她一起出去吃饭,躲一躲张姨做的营养餐,可是她的bb猪看起来恹恹,她都不好开口了。 这也就是半山壹号两个新人来的第二天而已,朱瑾这个未来的女主人,已经明显败下阵来。 她回到书房,拿出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朱瑾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 ——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我已经想你了。 ——明天什么时候回来?我和玛丽去接你。 朱瑾坐着他的大班椅,趴在书桌上,脸侧贴着冰凉的红木桌面,是真的累了。 新来的保姆是不被允许上三楼的,玛丽端着水果进书房时,朱瑾正在做题。 玛丽把水果放在桌上,是一整盘的各种莓果——草莓、蓝莓、树莓,好像是为了食用者不挑食,特地混在一起端上来。 玛丽叼着草莓吃,朱瑾却只挑蓝莓和树莓。 玛丽问道:“要不出去散散心,我看你压力很大。” 朱瑾把下巴搁在桌沿,笔在纸上停停写写。 “谢谢你玛丽,但是我得完成功课。” 玛丽看她这样,换了个话题。 “张姐我替你说她了,以后她会先来问你想吃什么,再安排饮食的。” “其实她那样安排也是有道理的。我腰围在长,可体重一点也没增加,这样确实不好。我这两天不太适应新菜式,所以吃不下,我会尝试看看的。” 她抬头,认真道:“谢谢你玛丽,你对我真好。” 玛丽做了好事人家不领情,但是她的bb猪这么说倒叫她觉得好懂事。 现在这样子,其实都有一个罪魁祸首。 “都不知道他请的什么人!” 玛丽煞有其事地抱怨,“花这么些时间选的人,结果保姆让你吃不好,老师还给你这么大压力。他到底有没有认真看过这两个人?” 朱瑾听她抱怨,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擎铮……这两天有联系你了?” “没有。”玛丽瞥她一眼,“怎么?你想找他?” 朱瑾低头看练习册,“没有,我只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他没回复。” 玛丽想了想,去港岛才两天就回来,多半不是在干什么好事。 “你别担心,”她随口安慰,“他经常这样,三五天联系不上人都算正常。” “为什么?”朱瑾不理解。 活生生那么大一个人,手机又是每天都要看的东西,怎么可能连回一条信息都没办法回复。 沈擎铮确实回复不了。 瑞士银行的高端客户闭门咨询正在进行。 要筹办家族办公室,这是一个绕不开的环节。 这种级别的咨询,不接受助理,不允许录音,更不能中途离席。 这是针对超高净值人群的税务合规、资产隔离与跨境规划方案,牵涉多个司法辖区的保密条款。 客户不愿意假手他人,只认他。即便沈擎铮的档期非常紧张,对方仍坚持——必须是他本人亲自陪同。 他们连续两天一夜没有离开一处位于湖畔的私人别墅。直到最终敲定初步协议,确认在瑞士银行开设账户,相关文件进入加密流程,沈擎铮才终于抽得出身。 张俊誉一同来港岛,公司事务有人转达。 家里的事情,有玛丽坐镇,他向来放心。 手机重新回到手里时,置顶联系人那一栏,跳出了一整串未读信息。 对方的信息都很简单,来来去去地想他,沈擎铮看着,那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回家。 朱瑾因为功课太难,正趴在书桌上,像条被晒干的鱼。 英文阅读的正文密密麻麻铺满一整页。她能勉强看懂句式,却被不断冒出来的生词拖得寸步难行。 电话响起,她懒得抬头,伸手去摸。 “朱小姐,该下来吃晚饭了。”是张姨。 朱瑾闷声问:“晚饭吃什么?” 电话那头明显犹豫了一下:“朱小姐,你中午只喝了汤,晚上您必须吃饭。我给你清蒸了一条桂花鱼,还有西蓝花炒虾仁,另外我还——” “行了……”朱瑾打断她。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吃米饭,她晚上习惯喝粥。可蒸鱼就是张姨已经为她妥协过了,她不想再为难人。 “我这就下去。” 电话放下,朱瑾起身去洗脸,水刚扑到脸上,手机又响了。 她想着是张姨有些烦,转身回书房,刚想拿起电话应付,一看来电显示是沈擎铮,她立刻就接了。 在沈擎铮陪客人跟银行谈完之后,晚上还有一个酒会,第二天早上再打一场高尔夫,看来得明天中午才能回去了。 可看到那串信息的一刻,他已经在重新考虑主动调整应酬活动准时返程,再不济回去后再出来。 “honey,吃饭了吗?” 男人的声音一出来,朱瑾没忍住就哭了。 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明明她不是那种会轻易掉眼泪的人。许是孕激素的影响,许是在他面前就有好多委屈似的,一下子全涌了出来。 沈擎铮皱眉:“怎么了?在家被新来的保姆欺负了?还是老师欺负你了?” 朱瑾在信息里啥也没说,但是想她在家里没出门,也只能是这样了。 朱瑾很清楚自己的价值是什么,不给男人添麻烦还要让人高兴,这是她能长久留在他身边的前提。 “没有,”她小声说,“就是……想你了。” 可男人不吃这套,他太清楚她现在的感情还没到那个程度。 男人语气一沉,故作生气,“少唬我,说!谁让你不高兴了?” 没看到人,沈擎铮的声音听起来真的能吓人。朱瑾心里的警铃大作,有点后悔自己没控制住情绪。 可既然说了,现在才说没有就只是打了男人的脸,还不如把话说明白。 朱瑾微忖了一下,说:“那个……功课太难了。” 沈擎铮几乎是立刻接话,“我跟小老师说,让她给你换简单点的。” 朱瑾连忙道:“不用拉!早晚都要学的……我只是基础太差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学习本来就辛苦。”沈擎铮总算把这句话说出来,“然后?就只是这样?” 朱瑾唯唯诺诺:“张姨的饭……我吃不习惯……” 这还不简单?“那我让她不用来了,我重新再找一个,先让陈姨给你做。” 朱瑾无语,她最担心这样,“我已经在跟她沟通了,你别急着炒人。” 沈擎铮轻哼了一声,他太清楚朱瑾是什么性子。 十五岁就敢一个人离开家,心狠起来,指不定比他还狠。 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不至于真把她逼成这样。 她只是在忍,在适应,在试探,在摸着石头过河。 家里这些琐碎,他其实懒得插手。 只是他作为家里的男人,该给她撑腰就撑腰。 “我花钱雇她们来是来伺候你的,” 沈擎铮的声音不疾不徐,没有半点火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权力感。 “你要是觉得不满意,直接叫她们明天别来了。保姆和老师这个市场多得是,不需要你去屈就。家里的饭有陈姨做,学校我也给你安排好了,我们不急这一时半会儿。” “你要是处理不了,我叫李秘书过去。” 他说得太随意了,仿佛他每天都在炒人鱿鱼一样。 朱瑾茫然地“啊”一声,然后又乖又腼腆道:“我自己来可以不……” 她的反应挺符合沈擎铮的期待,他眉骨微挑,语气里带了点刻意的逗弄:“你确定?你自己处理得来吗?” 炒人鱿鱼这种事,谁不会啊!她想体验一下。 她忽然想起一个现实问题,认真起来,“我要是让她们走了,你要给人发工资哦。” “你瞧不起谁呢!”沈擎铮这回是真的被气到了,“你男人看起来像是舍不得那几百块钱的人吗?!” 朱瑾说别气别气,她就是问问。 舍得给女人花钱却抠门的要死的资本家多了去了,朱瑾不过就是试探一下。 男人的授权和他这一点小小的不满,反倒让她心里踏实下来。 电话里静了一会儿,朱瑾问:“两天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半山壹号 第83节 待会还有一个酒会,这次商谈的银行高级经理会参加。明早一大早还有早餐会和高尔夫,这两天谈的那位家族掌权人,明显有继续拉近关系的意思。 他转头问张俊誉接下来的行程,电话那头却传来她的声音:“你要是还有工作,就专心工作吧。家里没事的,不用担心我。” 沈擎铮承认自己是个放不下事业的人,自己也确实说了两天他就回去,但是临时追加的应酬他内心觉得应该参加。 女人的懂事,让他心怀感激。 正因为太懂事了,才让人心软。 “你真的一个人可以吗?你刚才还在哭鼻子呢!” 朱瑾忍不住笑了,带点害羞:“你都不理我,我才哭的。” 甩锅。 “honey,是我没选好人,”他想到那一堆的思念,语气明显低了下来,“让你受委屈了。” 沈擎铮支开了张俊誉,他想陪朱瑾聊会天。 “真的相处不来,我们就换掉。像我们这样的家庭,不需要屈就。” “她们工作也不容易,况且也不是什么大事。” 有了人给她撑腰,她整个人都松了。其实她一直没为难张姨和marry,也是有原因的。 “张姨虽然做的菜不合我胃口,但是其实都是为了我身体好。那个marry……” “她怎么了?” 沈擎铮其实不怎么担心保姆,毕竟这是陈姨也觉得可以的人,再不济让陈姨提高要求,甚至以后送去照顾沈迎秋也行。 但是这个学生到底要朱瑾自己一个人去磨合,如果真的合不来,他会果断换掉。 “我只是觉得功课太难了。” 她老老实实地说,“我怕明年生完孩子,我根本进不了学校。” 朱瑾没把那些贬低的话说出口,说出来,反而像是默认了。 沈擎铮以为是什么事,随后笑了。 “你就是文盲,也能进。” 朱瑾:“……” “你只要在学校里乖乖,不惹事,不出头。我能让你名正言顺的毕业。” “呃……” 朱瑾觉得有些过于霸道了,“你不觉得……这样对别人不公平吗?” “人打从娘胎里出来就不公平。” 沈擎铮很嚣张,“你要真介意,我给他们再设个奖学金。用钱堵住他们的嘴,看公不公平。” 朱瑾沉默了几秒。 其实她早就想问了:“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她越想越觉得不对,花得也太随意了。 话说,他们母子都说要低调……不会是什么违法所得吧! 朱瑾开始啃指头。 “honey,做慈善也是一门生意。”沈擎铮轻描淡写地避开了这个问题。 他接过助理递来的平板,肩膀夹着手机,一边回工作信息一边跟她说话。 “我们赚的钱比别人多,自然是要回馈社会。除非变成民族企业家,否则我们这样的商人,哪天失势了,比路边的乞丐都不如。光低调是不够的,社会声誉对我们来说也是资源。” 朱瑾听得一愣一愣的。 沈擎铮体贴地给了一个好理解的说法:“简言之,你读书的事情是你家沈先生回馈社会,而那个入学名额是学校附赠的。” 朱瑾气鼓鼓地闭嘴把脸颊吹圆。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先去了解一下自己枕边人到底有什么所谓的社会声誉。 他认识以前的首富,有很多钱,就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她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朱瑾还是担心,毕竟这就像插队,会让她不安。 “要不我还是努力考上吧……”她小声补了一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沈擎铮叹了口气,其实走后门去读书这事他们早便有了决定,她现在忽然动摇,大概率是因为有人说了什么。 朱瑾完全没有意识到男人心里已经在谋划开除那个marry了,还在自顾自地说:“bb,有没有那种……我可以正大光明考进去的大学?” 那只能出国了。 沈擎铮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指腹按了按眉心,语气干脆。 “没有。” 他不允许朱瑾离开,她以后会是他的妻子,是孩子的母亲,要永远在他身边才对。 听对面叹气沉默,他的语气放缓了些:“honey,学历只是一张证书,它确实能给你带来一些便利,但没你想得那么重要。” 沈擎铮是藤校毕业,从来没为学习焦虑过。可是学历对朱瑾来说不一样,这是她未来的底气,她很在意。 朱瑾:“我明白……” 男人没有面对面见到她,心里仍旧不放心,只怕他话没说到位。 “你不要着急,我们可以慢慢来。最要紧的是你要健康、开心。” “……” 电话那头久久不说话,沈擎铮还以为是信号不好。 过了一会儿,才听见她轻轻喊了一声:“擎铮……” 朱瑾很想问他。 是收养了女儿?还是看她没有父亲陪伴?还是因为他们之间那道无法忽视的年龄差? 她总觉得,他有时候像是在把她当成金兰二号养,妄图做她爹。 “怎么了,honey。”话筒的混响加深了男人声音的低沉与慵懒,很有成熟男人的魅力。 听着想着,朱瑾有些心猿意马。 好在玛丽在楼下等久了,自己上来叫吃饭。 “那个……”朱瑾噎了一下,“玛丽叫我下去吃饭了……” 玛丽一听电话那头是儿子,立刻来了精神。 “给我听,我找他。” 朱瑾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抽走。 谁知道人家一拿过电话就劈头盖脸:“不是,你给她请的什么老师和保姆啊!她们一个……” 玛丽就像一阵风一样从书房快步出去。 朱瑾这才回过神,连忙追去要回了电话,才把沈擎铮从亲妈的苛责中救了出来。 朱瑾在餐厅坐下来,手指啪嗒啪嗒地跟沈擎铮激情-聊天。 她把沈擎铮当成了提前抵达的圣诞老人,按照他的要求,在聊天框里疯狂许愿。 张阿姨把今晚的营养餐端到朱瑾面前,她犹疑的眼神正好撞上了朱瑾看过来的视线。 朱瑾看在眼里,突然猜她是不是有些怕自己。 她决定试试,开口道:“张姨,坐下来一起吃吧。” 玛丽和陈姨都看向朱瑾,张姨下意识地看向陈姨,眼里带着一点求助的意味。 朱瑾站起身,去厨房拿来那张给佣人做饭坐的不锈钢凳子搬到餐桌,又顺手拿了一副碗筷。 面对张姨站在那里惶恐不安,朱瑾把碗筷递到她面前,催促道:“坐啊。” 张姨接过碗筷,有点难色地坐下。 朱瑾语气自然:“可能是我怀孕了,口味每天都在变。我自己都没把握明天、后天想吃什么,更别说提前跟你说清楚了。” 她把自己的餐盘往中间推了推,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张姨碗里。 “阿姨试试看。” 张姨心里不是滋味,她对自己的手艺一向有信心,端上桌之前也都会自己试味道。 可雇主话已经说到这里,她还是低头动了筷子。 朱瑾看她吃完没说话,又转头向玛丽那边要了一点陈姨做的菜,也夹进她碗里。 “试试陈姨的手艺,看看好不好吃?” “好吃……”张姨实话实说,“都好吃。” 朱瑾笑笑,道:“张姨你的菜是好吃,而我更喜欢吃陈姨的菜。” 这种厚此薄彼的说法,本来就很是不尊重同样在厨房做事的张姨。 张姨脸色微微一僵:“朱小姐,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朱瑾就是受制于自己年纪轻,书读的也不多,见过的市面也少。 她全然凭自己的真心和感受说话做事。 “我的意思就是,陈姨的比较像在家里一家人一起吃的饭,而张姨你的营养餐让我感觉我在吃医院的饭一样。” 她顿了顿,补充得很清楚。 “沈先生明天就回来了,我不想跟现在这样搞特殊,吃独食。我想吃大家吃的一样的,那样才像一家人。” 玛丽听明白了,笑着开始动筷。 陈姨也点了点头,转身回了她的保姆房。 “虽然我很喜欢陈姨做的饭,但是她毕竟是玛丽的保姆,不是专门在我们家做饭的。” 半山壹号 第84节 她的语气平静而笃定,“而张姨你才是,以后这个家的厨房,还是要靠你。” 张姨抬头看她。 朱瑾替她出主意,把话说得更长远了一点:“现在陈姨在这,是她做主,她也很清楚家里人的口味。张姨不如以后做饭前跟陈姨商量一下看看吃什么,缺我该吃的东西,您就多做一道菜,大家一起吃。慢慢的以后不仅仅是我,沈先生,过一段时间我妈妈,甚至还有两个孩子,就都交给张姨你照顾。” 张姨好像明白了,雇主不是嫌她,是真的在跟她商量。 “以后我每顿饭前问一下朱小姐你想吃什么,再跟陈姨商量着一起安排,可以吗?” 朱瑾很高兴阿姨听懂了,她又补了一句,“对了,安排水果和下午茶的时候,也问问家里其他人吧。” 张姨这回是真心笑了。 “好。” ----------------------- 作者有话说:额,虽然我是这么写了,但是我们的沈朱太太以后大概率也是不用怎么管家的,毕竟她的高精力老公全包。 而她[小丑]也得被老公管着[小丑] 第40章 沈擎铮一脸震惊,玛丽在…… marry今天一坐下,就发现不对劲,她的学生竟然没写作业。 “朱小姐。” 她的语气一下子沉下来,“你基础本来就非常差,如果连作业都不写,我就是在浪费时间。” marry并不知道朱瑾已经怀孕了,不然可能她的语气会温和一些。 朱瑾被唬得,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她看着对方眉头紧锁、语气凌厉的样子,等对方情绪发泄完了,才开口:“你别生气,marry。” 她语调温顺,姿态放得很低。 “我没写作业,是因为我在查资料……我想跟你请教一下入学的事情。” marry显然不买账。 “沈先生不是已经答应给我们学院捐赠实验室了吗?” 暗箱操作被她说得很直接,“你只要雅思过六分,就能被录取。” 她之所以知道得这么清楚,是因为那个实验室,将来会挂在她导师名下。 而她本人,则是因为家庭条件一般而常年接家教,被导师挑出来专门负责这个所谓的特招生。 “marry……” 朱瑾顿了顿,问得更直白了一点。 “如果不靠沈先生的捐赠,我是完全没资格进你们学校的,对吗?” marry不知道她说这种废话想干什么,她只知道这位朱小姐在想东想西。 才第三天,根本没有认真上课的意思。 “没错!”她索性不绕弯子,“以朱小姐你的条件,除非重新把高中课程读一遍,否则是不可能的。” 朱瑾并不意外。她昨晚只是背了单词,就开始疯狂查资料。 她在发现这里的大学入学标准很高的同期,更发现,原来大学并不是那么高不可攀,并不是只有一条路。 “所以我在想,” 她语气依旧客气,“如果我上a-level的课程,或者直接去新加坡、澳洲读预科,是不是也能读大学?” 她不是很确定,因为她用的还是以前习惯用的搜索方式,连ai提供的搜索结果也大多来自于留学机构的软广。而面前这个人,就是她能了解情况的最佳渠道了。 她把平板递过去,把搜到的资料截图调给对方看。marry接过来看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抿了一下。 她没想到这位小姐居然又打量着要出国去了,她多少有些觉得好笑。 “这些都是留学中介写的营销文。”她把平板放回桌上,语气带着一点讽刺,“朱小姐这是……看不上我们学校了?” 朱瑾笑笑:“我哪里敢啊……” 她被人瞧不起,但是她自己要诚恳得几乎无懈可击。 “你们经济学院这么有名,我是怕被你们学校看不上。” marry扫了她一眼。 “赞助入学并不稀奇。” 她语气轻描淡写,“如果是我,能有沈先生这样的伴侣,别说本地院校,我会让他给斯坦福捐一栋楼,直接进藤校。” marry在开玩笑,却带着一点不自觉的嫉妒和优越感。她嫉妒朱瑾靠男人,她优越朱瑾连靠男人也做不到。 但是这样有些真实的玩笑话朱瑾一点也不在意。她是真的在思考,这是她以前从未接触过的逻辑。 marry继续道:“以我们学校现在这种见钱眼开的样子,朱小姐真的不用担心。” 她想到就嗤笑一声:“现在来看,沈先生给朱小姐申请读艺术管理专业真是不错的选择,出国读书就没有这么简单的专业了。” 她到是认真想了想,“我没记错的话,真要走正规途径,马来西亚的门槛最低。” 朱瑾道:“我没看到这方面信息……” marry看了她一眼,像是在看一个笨学生。 她伸手在浏览器里输入关键词,一边操作一边说:“你如果要正规途径入学,应该去目标学校的招生页面查看招生要求。” 页面跳转出来。 marry还真看到了朱瑾现在的学历可以报名的本科院校招生信息:“你看,预科一年,本科三年,条件写得很清楚。” 全是英文。 朱瑾看懂了一半,又点了翻译,把剩下的慢慢补上。 正如marry所说的,确实是在学校的官网可以查到相关信息。 朱瑾又问了具体应该怎么查询,marry又演示了两个学校,都是朱瑾昨晚在留学推文里看到的。 朱瑾照着marry的方法试着查一个,果然能找到相应院校官方网页的招考信息。 页面跳出来的时候,她轻轻“啊”了一声。 她抬起头,语气像是随口一说:“marry你虽然说话含沙射影的刻薄,但是你真的懂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耶……” marry一下子噎住,第三天的课下来,她一直以为这位朱小姐是那种只会讨好别人的傻白甜,没想到她当着自己的面就直接把她的态度问题点了出来。 当然她也不傻,她装作没听见,这一页就能翻过去。 可是朱瑾已经站到赛场上,就没打算给她这个机会。 朱瑾一边继续查询其他学校,一边语气平静地说:“我家先生下午就要回来了,marry你最好收敛一点。” marry这才发现她躲不开了,她有些生硬地回应:“我不觉得我的工作有什么问题。” 朱瑾失笑,不是嘲讽,而是无奈:“marry,你知道我以前是做什么的吗?” 她没打算等对方回答,便道:“我在工厂拧了三年螺丝,后来,才到这里的酒店当迎宾小姐。” 在marry眼中,朱瑾相貌清秀,说话的时候,即便是专注,一双含情眼也像会说话。在家常穿宽松的连衣裙,不施粉黛,也没有任何珠饰。 面前这个人不像marry见到沈先生时想象的名媛模样,反而像被养得很好、理应纯真浪漫的那种女孩。 结果假名媛现在告诉她,其实自己是出身贫寒的灰姑娘? marry脱口而出:“朱小姐的未来一下子改变了,看来当真是命好。” 朱瑾抬眼看向面前这个比她只大了几岁的年轻女孩,这个人到底也是个挺真的人,明明自己已经提示她了,她却还是本性使然。 宁折不弯吗…… “我没有那个意思,这没什么好炫耀的。” 朱瑾只是希望她别那么看自己,她语气慢下来:“我想说,我十五岁就离家赚钱了。如果我父母身体健康,家庭和睦,我这个年纪,也会像普通人一样读大学,而不是当个厂妹或者是酒店女,靠着一个男人走捷径。” 朱瑾的遭遇揭开了marry的傲慢,叫人太阳穴突突直跳。 marry怔了好几秒,才勉强接话:“所以?” “所以请你帮帮我。” 朱瑾咧嘴一笑,“虽然会被人指指点点,但我是真想上大学。” marry知道了,她叹了口气,道:“朱小姐,我并不是讨厌你。说实话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本以为你是被有钱男人养在家里,逼着去上学的那种。没想到你基础这么差,却这么认真。” 朱瑾尴尬扯扯嘴角,“你就不能说话委婉一点吗?” “我这是在夸你。” marry语气依旧带着她那股读书人居高临下的傲慢,“但不管你多努力,你的入学方式,确实是在破坏教育公平。” 朱瑾忍不住问:“marry,你是什么专业的?” marry不明就里:“工商管理,有问题吗?” 朱瑾皮笑肉不笑:“我以为你读的法学。” 偏见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她也不打算再纠缠。 朱瑾叹了口气,说:“所以marry,我已经在考虑其他正规的求学途径了。” 不得不说marry的态度确实影响了朱瑾的选择,正如沈擎铮说的,去上学后要乖、不能惹事,不就是代表走后门的她有毕不了业的风险嘛。 但是现在多说多败,她决定死磕到底,反正方法可以换,目的不会,她只是多考虑了一下开始追求程序正义了。 marry翻开书页准备开始她今天的课程,“既然朱小姐下定决心了,那么不如为了维护教育公平多努力一点,出国读大学,也是不错的选择。” “你说的有道理。”朱瑾哂笑,“昨天沈先生还想给你们学校捐一个奖学金,我准备等他回来,告诉他我想出国留学,这样就不用浪费钱了。” 勤工俭学的marry动作顿了一下。 “他担心我以后在学校被其他同学瞧不起,所以才打算捐的奖学金。” 朱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半山壹号 第85节 “我如果去考新加坡的预科,不就可以帮他省下这笔钱了?” 她歪头想了想,语气真诚得近乎天真。 “实验室好像还挺花钱的,应该还来得及撤销捐赠吧。” 捐赠要是被撤销她以后就不用在导师面前混了! marry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威胁我吗?” 朱瑾笑得温和又无辜:“没有啊。我先生说了,慈善也是一笔买卖,我觉得这没什么错。” 她认真地想了想措辞,“捐实验室是沈先生做慈善事业,我入学的名额不过是学校回赠给我家先生的一个小礼物。” 她看向marry,“你看,这不就是买卖吗?” 奖学金是为了她而定的,她就是靠男人了,怎么着! 不遮掩,不辩解,也不觉得羞耻。 而为了特招名额而捐赠,被她说成了因为捐赠才有特招名额。 前因后果,有时候并没有那么重要。 这道题,本身就不是出给marry的,她的态度根本无关紧要。 朱瑾看她面如菜色,甚至在心里狂笑——求我啊!来求我啊! 当然,她没有那么没品地把心里话说出来。 “对了,marry.”朱瑾觉得她需要给这个还在象牙塔的姐姐一点小建议。 朱瑾拿出她在酒店的标准笑容:“教育行业跟酒店迎宾其实一样都是服务业哦,对人要微笑,态度要亲切才行。” 这句话轻描淡写,却把雇主的身份重新摆了一遍。 marry放软了姿态:“朱小姐,我们上课吧。” 朱瑾态度超好:“好的哦。” —————— 上次沈擎铮出差回家发的疯那是矫情,这次他自力更生驾驶直升飞机直接降落在半山壹号后的停机坪,自然不需要朱瑾打电话关心,也用不着她大老远去机场接人。 但是朱瑾是个聪明机敏的人,知道他大概回来的时间,就已经在停机坪的休息室等着了。 直升飞机的起落时间不像客机那样死板,一直等到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她才从休息室里出来,站到空地上。 机身垂直缓慢下降,螺旋桨卷起的风猎猎作响,螺旋桨减速的斩风声震耳欲聋。 朱瑾差点站不住,一手压着被风吹得乱飞的长发,一手提着裙摆,整个人被风裹着,显得有些狼狈,又莫名生动。 直到螺旋桨逐渐停下,朱瑾才从玛丽扶着她的手臂里挣脱,横冲直撞地小跑到驾驶舱门下。 张俊誉拿着两个公文包先下来,他跟哥哥张久一样的有狐狸尾巴,一见她就条件反射般开口:“夫人,您好。” 朱瑾有些脸热,感觉全世界都已经知道自己要嫁给沈擎铮一样,明明他们还没有结婚呢。 她没那么矫情反驳,毕竟沈擎铮正从驾驶舱里下来。 明明是刚结束工作,他没有穿西装外套,连马甲也没穿,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袖口挽起,神情松弛,却自带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 朱瑾迎上去,笑得傻傻地开口:“好帅哦。” 毫不掩饰地褒奖,加上是个可爱的女人,沈擎铮显然受用。 他自然地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很轻的吻,才道:“你看起来状态不错。” 整备人员上去,他们两人散漫地走离。 朱瑾嘻嘻:“高尔夫球好玩吗?” 沈擎铮溢出轻笑声:“跟我打那家伙太衰了!在第14洞果岭,跟得了帕森金一样,才五英尺,怎么都推不进去。” 朱瑾当然是完全听不懂了,但这不影响她提供情绪价值:“我也想去看你打球。” “下次。”沈擎铮又低头吻了吻她,温柔凝视,“等孩子生下来了,我教你。” “这还有人呢……”玛丽单手叉腰看着他们,打断了他们。 沈擎铮改成牵着朱瑾的手,语气理直气壮:“玛丽,你要是不在我就跟honey在这里深情拥吻了。” 朱瑾目瞪口呆,这就是歪果仁的开放吗?我不要。 玛丽提醒他:“不止有我,张久的弟弟也在,还有别人。” 他们从张俊誉面前走过,张俊誉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开始自我消音:随便你们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到。 半山壹号所在的山头,原本就分布着好几座私人别墅庄园。 而半山壹号是其中位置最高的一处,身后的整片山地,都是它的配套用地。 这座停机坪就在其中,张俊誉开车先回半山壹号,剩下三个人沿着山道往回走。 沈擎铮牵着朱瑾,步子不自觉放慢了些。 作为一家之主,自然要问家里这几天的事。 “那个marry,要不炒了。” 在他看来,这人到底是来工作的,关键是朱瑾喜不喜欢她,由不得她个性怎样。 “你太不理智了。”朱瑾竟然用这样的评价,“她其实课上得不错的,不过是年轻了些,没遭过社会毒打。” 她话也说得也挺不客气的。 玛丽无所谓是marry还是judy的,她问儿子:“你怎么选的,尽选这么些死脑筋。” 沈擎铮有苦难言,“她是学院教授推荐的,而且又有外出授课的经验,口风也紧。我哪知道她看着说话条理清楚,结果这么轴!” 他叹了口气,“我见过三面,这姑娘看着挺和气的。” 朱瑾明白了,为啥说好的可以变成朋友,一下子就面目狰狞了。 她大胆猜测:“她是不是喜欢你啊?” 沈擎铮一脸震惊,玛丽在看笑话。 “天地良心!”男人立刻表忠心,语气斩钉截铁,“我遇到你后一个女人都没碰,不信你问穆秋,问张俊誉——哦,对了,新来的那个秘书,你也可以去问!” 朱瑾被他逗笑,抬手推了他一下,带着点娇嗔:“我没说你,我说她。” “那更不行了。” 沈擎铮立刻沉下脸,“回去我就炒了她。” 他心想这太危险了,他还没把老婆娶到手呢! “不许炒人鱿鱼!”朱瑾果断抬头命令身边的老男人,“不要动不动就炒人鱿鱼。” 其实刚才她有这个猜测的时候,就起了恶劣的心思。本来就是要看她怎么别别扭扭地坚持这份工作的,现在更有意思了。 在男人心里,沈太太真是多余善良,但是这种小事沈擎铮都听太太的。他还是不放心,低头看她:“她还是对你出言不逊怎么办?要不我让她导师教育她一顿。” 朱瑾抬眼瞪了他一下,那一眼又软又凶,沈擎铮觉得可爱又亲一下,这才偃旗息鼓。 三个人还没到,就接到张俊誉的电话。 他说,陈太太带 着人杀过来了。 “催婚的来了……”沈擎铮叹气。 一家三口面面相觑,最后是张俊誉按要求带上陈姨,出门来接朱瑾和玛丽去主教山。 沈擎铮则慢悠悠地,一个人往主宅走。 陈太太等了快半个小时才等到沈擎铮,看到他进门,她第一句话就带着火气:“有车不开,你走路干什么!” 沈擎铮瞥了眼她身后的蔺舒怀,语气懒散道:“大太太体谅一下,我年纪大了,身体没以前好,得多运动。” 区区三十二岁,正是拼事业的好年纪,好一个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 陈太太跟沈擎铮不用拐弯抹角,向来有话直说:“我听人说,你最近有人了?” 沈擎铮把自己往沙发上一摔,长腿往另一条腿上一搭,手臂搭在靠背上,不愧是在自己家里。 “我这不一直有人吗?”他笑得漫不经心,“你说哪一个?” 他这话是说给蔺舒怀听的,果然她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挂不住了。 陈太太冷冷扫了他一眼:“这把年纪了还不学好,早晚把身体折腾垮了。” 沈擎铮印象中茶几抽屉里有上次他开会没收的烟,他果真找到,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夹在指间,没品的要死。 “大太太别乱说,那些女人都是干干净净的正经人,我也没那么多功夫整天学沈鸿晖的小儿子四处生孩子。” 他吐了口烟气,语调平平: “集团的事情、我自己的公司,忙的要死。” 家里的保姆端了水果摆上来,沈擎铮的目光紧紧跟着张姨打量,让陈太太更不爽了。 她直接下结论,“总之你早点找个人结婚,把继承人的事情定下来。” “急什么?”沈擎铮嗤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大太太是有看上的媳妇?” 他抬了抬下巴,“蔺小姐?” 陈太太送去一个警告的眼神,“怎么,舒怀配不上你吗?” 沈擎铮耸耸肩:“恕我直言,我不喜欢蔺小姐这样的。” 蔺舒怀脸色微微一白,还是硬着头皮问:“那沈先生喜欢什么样的?” 陈太太看了身边的姑娘一眼,这倒不是个任人摆布的,就怕是个逆来顺受的。 “你见过我生母玛丽吧?”沈擎铮歉然道,“很抱歉,我喜欢玛丽那种的。” 说别的还好,这个回答直接踩雷。 陈太太脸颊抽动,语气陡然严厉:“哪有人喜欢自己母亲那款的!” 这已经不是拿玛丽故意呛她了,是触及道德边界的人品问题了。 “不好意思,我就是!”沈擎铮表情反而更加傲慢,“大太太,你也有过儿媳妇,我没记错的话大哥和大嫂是自由恋爱吧。我就喜欢我妈那款,性感漂亮,热情张扬的类型。”说完还要没品的啧一声。 半山壹号 第86节 玛丽要是在这里,大概会当场抽他。 蔺舒怀已经不是难堪,不是幽怨了,而是对他的发言有些害怕了。 “范老太太说你有人了,我还以为是什么端庄淑女……” 陈太太重重喘了口气,可以看得出她快气坏了,她努力找回知识分子的形象。 “你要那样的女人,等你结婚后你爱怎么玩怎么玩,但是结婚必须找体面端庄的女人!” 蔺舒怀看向身边的陈教授,蓦而恍然,这个人也不是很正常,一家子都不对劲。 “玛丽以前是大使千金,怎么就不体面端庄了?” 沈擎铮旁若无人地抱怨,“陈太太关心我房里的事,不如看看沈鸿晖那家子。好不容易我那个侄子的开庭就在眼前,可别搞什么负面消息,把集团和地产公司今年最后的股价拖下水。” 他好像是故意忘记什么事情一样:“对了,沈鸿晖的那个小娇妻没再找你打秋风了吧?” 沈鸿晖自己已经出院了,男人回了家,她还要找自己干嘛? 突然的了无音讯让反应过来的陈太太如遭雷击,喃喃道:“你什么意思……” “他那个老婆年纪还小……” 沈擎铮慢条斯理地把那根烟抽完,许久没抽烟了,一点也不舍得浪费。 “总归不能守着一个快死的老头吧。” ----------------------- 作者有话说:今天的作话没什么好说的,那就……[奶茶] 大家收藏一下我的预收吧↓↓↓↓↓↓ 给大家趴下了↓↓↓↓↓↓ 第41章 裙摆,全被他们俩弄脏了…… 在主教山玛丽家里就代表从张姨的营养餐中逃离一天。 除了该有的汤和菜,晚餐不仅有高压锅生蚝,还有蜜汁烤排骨。 朱瑾鼻子动了动。很神奇—— 她已经很久没有顺利闻到这种油脂香味了,这是在怀孕之后第一次对这样看着肉汁丰富的东西产生真正的食欲。 注意到她的眼神,沈擎铮还是下意识拦了一下:“你确定?”怕她又吐得昏天黑地。 但是玛丽和陈姨这两个过来人却不断怂恿,朱瑾心态也很好,就从一小段开始。 陈姨的手艺向来稳得住场。 蜜汁在烤箱里被反复加热,糖分焦化,和肉表面的蛋白发生美拉德反应,甜香被牢牢锁进肉里。排骨外层已经凝成一层薄薄的亮壳,端上桌面的时候,甜甜的蜜汁从肉桥上慢慢拉丝滴下。 沈擎铮拆下一条,肉刚离骨,热气立刻冒出来。 他还给沾了些滴落在银盘上的蜜汁酱,才摆在朱瑾的餐盘里。 “烫,小心。”他说。 沈擎铮一家人口简单,又不爱佣人伺候。 在家吃饭,没人戴手套,也不用讲究仪式感。 就连陈姨也坐下来,一桌人围着吃,热气和笑声混在一起。 朱瑾喜欢这样热闹的晚餐,吃得开心一些。 她咬了一口。 外层微脆,里头的肉却软得离谱,甜而不腻,反而把肉香完全托出来。 朱瑾整个人一下子亮了。 “好好吃!”朱瑾像超市门口被鼓风机吹着摇来晃去的招客娃娃,坐在椅子上左右晃,一边含糊不清地指挥身边的男人:“我还要。” 男人看她吃得开心,大方地挑了肉桥上那块最大、还带点软骨的,切下来给她。 刚端出来高压锅焖出来的生蚝壳口半张,蚝肉饱满,带着蒸汽的咸鲜气息扑面而来。沈擎铮将它们一一打开,好叫爱人吃的方便。手里忙着,一边讲八卦给她听:“也不知道陈太太什么心思,自从寿宴后几次来问候我,那么主动搞得好像我是她长辈一样。” “你对大太太客气一点,她也是不容易。”玛丽正有西方人的热情爽快,所以她的同情心总比别人多一些。“她说那么多也逼不了你,你就别动不动让人生气。” 陈姨全程只盯着孕妇,看朱瑾吃得开心,眼角都是笑。 “别墅那边有上次先生的朋友去内蒙古旅游带回来的半副羊排,下次先生休息,在家做吊炉烧烤,好不好?” 朱瑾本来还想问几句催婚的事,但一听到羊排,注意力立刻被拐跑。 沈擎铮觉得有意思:“那是蒋和正上次去内蒙古考察的时候,人肉背回来的,肯定好吃。” “我还没吃过羊排呢。”她眼睛亮亮的,“好做吗?能不能让我打下手?” 玛丽一下子就耷拉嘴了,淡淡道:“好可怜。” 沈擎铮没理会玛丽的臆想,手臂随意搭在椅背上,侧身看向朱瑾,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我让张久在家后面搭个烤架好不好?以后孩子大了,我们可以经常在家里烧烤。” 做个秋千,建个泳池,给孩子们铺条自行车道,甚至在半山腰给爱人种一片花海。 一般人的别墅有大量的会客用餐区域,可半山壹号不仅不请常佣,从装修设计当初就没有半点要接待客人的样子。三楼往上除了过电梯的 指纹锁,只能从被监控的楼梯上去,而对外的除了能用来开会的客厅和茶室,从餐桌只是一张普通家庭常规大小的方桌就能看出主人家恕不待客的风格。 可想到以后有了孩子的生活,沈擎铮脑子里忽然冒出一连串画面,竟想着重新装修。 “再让他搭个窑。”他越说越顺,“我上次跟人去庄子吃饭,他们的窑鸡特别好吃,让家里的保姆学一下。” 朱瑾觉得有些大动干戈了,她给沈擎铮的美好想象踩了刹车,客气道:“太麻烦久哥和陈姨了,况且烧烤这东西又不是天天吃的。” 她显然比沈擎铮理性多了,她考虑的是成本、频率这些现实问题,这份理性像一盆不凉不热的水,正好泼在沈擎铮兴致最盛的地方,让男人心理有些不舒服。 陈姨说:“不麻烦的,做个吊烧羊排还是窑鸡,对我来说很简单的。” 玛丽也帮腔:“就是,张久他要是干不了,我们请工人来后院砌就好了。” 朱瑾一声“好吧”,反正家里就是要建,她也拦不住。 她坐享其成就好了。 朱瑾低头继续啃排骨,沈擎铮回过头把开好的高压锅生蚝摆进她餐盘。 像是随口,又像是不甘心,试探道:“我还想在家后面那棵樟树上挂一个秋千,怎么样?” 朱瑾专心用餐刀把蚝珠从壳上锯下来:“都行啊。” “那给孩子们弄一个滑滑梯呢?” “那种东西浪费空间。” 朱瑾用叉子把蚝肉叉起来沾芥末酱油,她本来还想说别的,下一秒被辣得捶大腿眯眼睛。 沈擎铮心里一阵发闷,却还是站起身去给她倒水。 最后他们自然是要回半山壹号,回到家张姨就被沈擎铮放了一晚假。 空旷的屋子只剩下他们两个,朱瑾去洗澡,沈擎铮去处理工作。 洗完澡的朱瑾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可是她没有上床,而是去了书房。 毕竟她的作业还没写完。 三楼只有一个书房,当年重新装修半山壹号的时候,沈擎铮为金兰考虑在二楼另设了一间,全然没想过自己现在还是要跟一个学生挤书房。 好吧,她的班椅也放在这,这里有她专属的空书架,都是他自己要求朱瑾在这学习的。 朱瑾好在去接他之前自己把书房收拾好了,这次进来就是要偷偷摸摸地把作业拿去房间里做。 男人打电话,她轻手轻脚走到书桌前,把自己的几本书抽出来,抱在怀里,转身就跑。裙摆被带起一阵风,沐浴后的氤氲芬芳还留在空气里。 九点后是说好的不处理工作时间,沈擎铮坐在那里深思。 他盯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是个商人,在他的认知里,他们已经准备结婚,资料齐全,而他也投入了时间、金钱、精力,甚至已经开始规划未来。 可对方,好像并没有什么期待。 这种感觉让他极度不适。 大抵就类似于,一场只有他一个人兴致勃勃的投资说明会,纯自嗨。 不爽,非常不爽。 他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 没有香烟,没有酒精,脑子反而清醒得过分,就容易多思乱想。 他开始反复检讨这段感情中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甚至开始怀疑她对接吻的回应,会不会只是一种习惯?她喜欢自己,是不是他的一厢情愿的错觉? 想到自己把她养得越来越单纯、越来越无忧无虑的样子,原本的志得意满忽然变成如鲠在喉。 她不会是跟以前那些女人一样,一开始就只看上他的钱,解决完家里的事情就开始无所谓了吧。 越想越不对,他盖了电脑起身去浴室。 朱瑾坐在沈擎铮之前常睡的单人沙发上,写完阅读题,她还需要把里面的单词捡出来背。 为了能把握语感,marry还建议她摘取阅读题目的文段出来背诵原文。 学习的方式很笨拙,可别的事情朱瑾可能不擅长,背诵这种只要勤能补拙的事情,她下决心必须要能做到。 今晚她吃得很饱,也很舒服,到现在没有半点要去吐的感觉,心情大好的她索性在学习上多花点时间时间。 她其实挺感激沈擎铮是个事业心很重的男人,要是像她以前那个男朋友一样,成天黏着人,她大概连书都读不下去,只能一味陪着。 背诵需要休息,她靠在沙发里,心里美滋滋地想,还是成熟的男人好。 正想着,她的成熟男人来了。 朱瑾听见动静,转头一看,沈擎铮只穿着一条深色睡裤,光着上半身走了进来。 灯光下,他的肩背线条利落,胸肌饱满而不夸张,腹部紧实,人鱼线往下收得干净利落。 那是长期自律叠加出来的身材。 半山壹号 第87节 比起欣赏他胸肌饱满,腹肌紧实,她第一时间的反应就是脱口而出:“你怎么不穿衣服,着凉了怎么办。”家里为了她的高体温,始终恒温开着空调。 故意美色诱人的沈擎铮听见这句话,心里那点失落被印证了。 他看着朱瑾从沙发上起身,急急往衣帽间走,伸手把人拽了回来。 朱瑾已经显怀,沈擎铮自然不敢半点勒着她的肚子。 一双手臂横在胸前,上半身内里的空无一物,轻易地将丰.盈的曲线勒了出来。 男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没有解释,也没有情绪宣泄,只是抱着,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姿势安静地维持着,朱瑾以为他遇到什么事了。 “……你不冷吗?”她只能小心翼翼地问。 听不到人有反应,她又又试探着开口:“是不是工作不顺利啊?” 她看不到他的样子,只抬手往后有点笨拙地摸了摸他毛茸茸的头。 “要是压力大了,就休息一下。” 能怎么,谁都可能遇到挫败,事业有成的男人也会。 她声音很轻,“事情慢慢来就好了。” 这边也想、——还能怎么样?感情的事情慢慢来呗。 沈擎铮忽然一把把人抱起来,将她放到床上,拒绝内耗地发号施令:“睡觉!” 朱瑾往上挪了挪身子,靠在床头。 她的视线追着男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看他找睡衣、扣纽扣,肩背的肌肉随着动作起伏。 朱瑾思考两秒,忽然开口问:“擎铮,你身上的纹身有什么说法吗?” 沈擎铮正系扣子的手一顿,被人一问,他索性停下手,走到她身边坐下。 “想看不?” 朱瑾抱着小枕头,点了点头。 从第一次在泳池边见到他开始,她就注意到了他肩背上的花纹。 男人把衣服半褪到肩下,朱瑾的手指顺着纹身的线条,从他的肩膀慢慢滑过。 那是一条蟒蛇,线条简洁而有力,缠绕着一个看似十字架的简单符号。 蛇身从肩背横过,爬到肩前,吐着信子。 不像装饰,更像标记。 朱瑾忍不住猜想,是不是为了某个人才这样伤害自己。 “为什么要纹身……” 就算他说了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朱瑾也不想稀里糊涂的。 那是他当年叛逆,在洪兴社卖命的时候急于成为干部而干的荒唐事。当然他最后成功了,all in了自己的人生,也因此有了自己的原始资本。 但这些,他没有说,他只是淡淡道:“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混过几年黑涉会。” 朱瑾惊疑地看着沈擎铮,她全然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 她做工厂干酒店,其实是最容易认识那些混社会的,她受过伤害,所以带刺地把自己保护得很好。而偏偏是这样一个位居人上,家庭顺遂的人,反而自己趟了浑水。 “为什么?”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 脑子里,却浮现出张久那天在车里说的话——他被父亲送去了留学,只留下了玛丽一个人对抗癌症。 沈擎铮起身去关灯,一时间没有去看她的眼睛。 回头才见她的眼里蓄满怜惜,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俯身,亲上她柔软又温暖的嘴巴。 已经好几天没有碰到的温暖,带来的是压抑太久后不可避免的失控。 他低下头凶狠地咬上她的嘴纯,撬开她的崖关扫荡。 朱瑾一时没能适应,不小心咬伤他,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就像两人的过去一样,无关紧要却带着顿感的痛。 宽大的手掌钳制着朱瑾的细腕,只是很快,又松开,换成十指相扣。 他本性强势,却偏偏在她这里学会了克制,只有她才让他有耐心付出温柔。 朱瑾察觉到了他的不安,她没有迎合得太明显,只是任由他靠近。 沈擎铮揪得疼,他总需要找一些东西,去确认自己的付出是有回报,而并非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低声贴在她额前,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 “honey,帮帮我……” 他们的额头轻轻相抵,呼吸交错。 “……我不会进去的。” 他在赌,赌她至少不会推开自己。 他们毕竟共同孕育生命,朱瑾知道他在说什么,知道她要面对什么。 裙摆被层层叠叠地推到了一起,比腿更白的纯棉布料上勾印着一朵怯生生的山茶花。 茶花的花瓣轻轻剥开,几番豆弄,就能流出诗热的花露。 细心的养花人往往双手粗砺,好在他极讲诚信,明明情绪翻涌,却始终停在界线之外。 。 一个牙印咬住那条侵蚀人生的蛇,压抑了崩溃边缘的尖叫。 沈擎铮侧头看着她,而她只是呆呆地看着湿掉的裙摆,久违的感观一层一层涌上来,将她冲刷。 看她傻傻的样子有些好笑,心口的阴郁一扫而空。 这个男人在以前的情人口中向来口碑不错,是因为他足够体面和大方。但是严格意义上,沈擎铮并不算一个好的情人。他时间观念强,往往被子一掀,就直奔主体。那就像生存所需不得不做的事情一样,只是维持着最简单的两性关系。 他喜欢热情的女人,因为这样足以调动他的胃口,省得他费心调晴。这样的男人偏又最是薄情,就算是漂亮得能叫他多看两眼的女人,最后都是他先不耐烦,每次都是从副驾驶的手套箱拿出穆秋早就准备的礼物,然后在危险的车速下扬长而去,从此形同陌路。 天知道沈擎铮怎么愿意在朱瑾身上费这么多功夫,即便自己根本不能满足。他此刻是这么自持,在尽可能地拉长一场根本不能完整的情势,愣是将百炼钢,化成了绕指柔。 原来不是他一个人在渴求对方,这比自己获得畅快来得更加让人充实。 沈擎铮的心在刚才被浇灌得满满的,他低声叫她:“朱瑾……” “啊……”朱瑾脑袋钝钝的,循着本能往声音传来的地方转头。 “喜欢吗?”那句问话很轻。 答案却几乎没有经过思考,就从她嘴里溜了出来。 “喜欢。” 。 情至深处,对她说:“honey,别咬唇,叫我。” 朱瑾明白,呜咽地喊他:“擎铮……” 方才轻盈飘荡的裙摆,。,全被他们俩弄脏了。 ———— 重回浴室,水汽已经漫了半间,磨砂玻璃上凝着一层薄雾,光线被揉碎。 朱瑾坐在马桶盖上,小口小口地喝着温奶,欣赏里面绰约的身影。 沈擎铮只围了条浴巾从淋浴间出来,水珠能毫无阻隔得沿着肩背滑下人鱼线。 低头在衣物框里扫了一眼,指尖忽然顿住。 一小块粉色的布料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 男人勾了勾唇角,捏起来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低得漫不经心。 “还想要?” 朱瑾听得一哆嗦,一把要夺。 本来就不大的布料被两个人拉得绷直,眼见昂贵的法式小裤裤要变成破布,就算花的不是她的钱,她也不乐意了。 “那是我的!” 她皱着眉补了一句,理直气壮得很:“等会儿,我在晾屁啊股。” 沈擎铮勾勾唇,眸色暗了暗,却没再逗她,只是顺手一扬,那点粉色就飞进了脏衣篮。 “不穿了。”他说。 “不行!”朱瑾急了,站起身去够,被他一把揽住肩膀,半推半抱地往洗手台前带。 “刷牙。”男人语气不容拒绝。 成双的牙刷一起嗡嗡地响,沈擎铮从后面抵着她的后腰,两个人就这么贴着站着。 镜子里一高一低,姿态亲密得过分自然。 朱瑾刷得很快,漱完口就想溜,被男人伸手拦住,又低头啄她。 朱瑾烦死他了,“我刚刷好牙!” 沈擎铮被她逗笑,索性也漱了口,这才肯松手,总算跟块狗皮膏药一样回床。 两个人还算餍足,现在脚抵着脚,手牵着手在被窝里躺着互相取暖。 明明已经过了十二点,明明该收拾的都收拾干净了,可空气里仍残留着那股是个成年人都懂的暧昧味道。 朱瑾觉得沈擎铮今晚太腻歪了,想到一开始他情绪低落的样子。 “今晚是工作不顺利吗?” “没有。”沈擎铮莞尔一笑,“你发现没,今晚你都没吐。” “嗯……”朱瑾也注意到了,许是那事真的能挥泄激素吧,她竟然一点也没感觉。 但这个想法她不敢说,说了只怕以后都要来,她会shu掉的。 安静了一会儿,她又开口。 半山壹号 第88节 “那个纹身,”朱瑾睡不着,想听故事,“久哥说你以前出国留学,是因为这样吗?” 女人对他的好奇叫沈擎铮眉眼舒展,他瞥了她一眼,问:“张久说我什么了?” 朱瑾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出卖了好心的忠仆,连忙补救道:“你不要怪他,是我逼他说的。” 男人失笑,他本倒也没计较。 结果朱瑾竟然还给求情了,内心暂且从无罪给他判了个缓刑。 听完她的猜测,他甚至有点哭笑不得。 “玛丽确实得过乳腺癌。”他说得平静,“但她处理得很果断,整边切了,活到一百没问题。” 玛丽长得非常美艳动人,朱瑾没想到自己平常见到她的美丽和活力,都包含着残缺。 沈擎铮像是看穿了她的情绪,淡淡补了一句:“她不需要同情。你别在她面前露出那种表情,她会哭鼻子的。” 朱瑾知道了,“那你呢?” “我?” 沈擎铮沉默了一瞬,像是在翻找一段已经不太重要的记忆。 “我那时候发现父亲有自己的老婆孩子。”他说得很轻松,“我恨他,也瞧不起玛丽。”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年轻气盛吧,一门心思只想着造反。” 就像朱瑾自己的过去一样,无论再怎么痛,有些不堪他就应该过去,而不是反复回味。 朱瑾没有追问,只是顺着他的手臂靠过去,低声说了一句。 “过去了。” “对啊!” 沈擎铮微不可查地低哼了一声,转身抱着自己的枕边人。 老头早就死了,而玛丽也自由自在,他事业有成,接下来就该是娇妻在怀,儿女绕膝。 他已经是人生赢家,后面还有大把福气等着他。 至于那些隐于人下的叛逆,旧人已去,旧事已散,就当作睡前故事讲给她听吧。 沈擎铮回来的第二天,marry正好约的早上上课。 两个保姆早上都不在,朱瑾自己磨豆浆,还尝试了沈擎铮的培根煎蛋,厨房里油烟和豆香混在一起,让人意外地放松。 她心情不错,连带着还给marry做了早餐。 其实她和marry之间并没有什么原则性的矛盾。朱瑾一向能把情绪和态度分开,不至于因偏见影响表面的相处;而marry却是那种情绪写在脸上的直肠子,两个人本就不是一类人。 真正的问题,从来不在她们身上。 而是在她们共同的老板——沈擎铮。 她们照旧在一楼茶室上课,结果这位沈总也径直坐了进来,看样子是要坐三个小时的架势。 沈擎铮对marry的态度就极其差了,可以说是令人发指的地步。 家长盯着家教老师上课并不稀奇,marry自认心理素质过硬。可学生的情.人全程坐镇,这件事本身就透着古怪。更何况那男人眉眼冷硬、神情疏离,目光落在她身上时毫不掩藏的审视和反感。 marry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想象,仿佛这堂课一结束,她就会被这个男人吊死在这栋“凶宅”玄关的水晶灯下。 朱瑾第一次看到沈擎铮那张只对外人的臭脸,可她心里清楚,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这场敌意并非空穴来风,她也没打算替任何人粉饰太平。 口语练习进行到一半,沈擎铮干脆加入进来。 显然他的口语水平远在marry之上,纽约腔的俚语张口就来,语速快、语境跳跃,问题一个接一个。朱瑾这个原本的学生,反倒渐渐被挤到一旁,整堂课不知不觉变成了沈擎铮对marry的一场临时测评,甚至更像一场单方面的审讯。 直到朱瑾完全听不懂了,才终于忍不住,假借上厕所,把男人拽到三楼。 “你不能这么对她,她只是个年轻人。”比她还大的年轻人。 朱瑾在教育男人:“她已经没有对我出言不逊了,我们就该得饶人处且饶人。” 沈擎铮嗤了一声。 男人的幼稚有时候来得毫无预兆。他不爽的,从来不是marry的水平,而是自己从朱瑾和玛丽那里听到的那些态度。 “要不是我忙,我自己教你好过!” 他语气冷淡,“就这水平,我都怀疑她那个导师在忽悠我。” 朱瑾毫不客气地反击:“你要是真觉得她口语不好,那就去给我找个高个子、留大胡子的外国男人,而不是在这儿欺负人。” 道理摆在那儿,可沈擎铮哪里会愿意,没她办法,只冷着脸转身离开。 朱瑾一个人回到茶室继续上课,一眼就看见marry眼尾泛红。 她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夹在中间,也挺可怜的。 “我家先生要去上班了。”她总不至于替沈擎铮道歉。 “嗯……”marry瞥了她一眼,装作若无其事,“那我们继续吧。” 朱瑾坐回原位,像是随口一提:“他脾气不太好,待在他身边其实挺辛苦的。”语气里带着点自嘲,开始卖惨。 “看出来了。” marry一边翻教材,一边淡淡补了一句,“社会精英都这样,有些奇怪的性格。” 她这句话说得很克制,但朱瑾还是听出了点被压抑住的委屈。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顺势接话:“而且他特别爱摆脸色。心情不好也不说,非得让全世界都知道他不高兴。” marry抬眼看她。“你不觉得他刚才在审讯我吗?” 朱瑾点头点得异常诚恳:“觉得。” 她想了想,又补刀:“他在家对我也这样,逻辑一套一套的,还爱纠正人说话。” marry终于忍不住轻轻“啧”了一声:“男人都这样”。 “对,尤其是这种老男人。” 朱瑾一下子笑出声,又怕声音太大,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我上次对他吐舌头,他竟然拉住我的舌头要把它割了一样。” 她压低声音,学着男人的神情——“你再来一遍?’” marry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有了点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其实不是针对你。”朱瑾小声解释,“他对自己也这样,要求高得离谱。” “你居然还能忍他。” 她语气里已经没有了最初的傲慢,反而多了点同龄人之间的亲近。 朱瑾想了想,很诚实地说:“习惯了。而且他偶尔……也没那么讨厌。” marry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没接这句。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道:“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会不太好相处。” 朱瑾抬眼:“为什么?” “因为……”marry斟酌了一下用词,“你懂的,我以为你是那种金丝雀。” 朱瑾笑了笑:“那你现在觉得呢?” marry啥也没说,只是耸耸肩。 空气彻底松了下来。 marry重新翻开教材,却没立刻进入状态,而是随口补了一句:“不过说真的,他刚才坐在那儿,我差点以为自己要被开除了。” “不会的。” 朱瑾安慰她,“我才是你老板。” marry被逗笑了:“好的,老板。那我们继续?” “继续。” 朱瑾点头,又补了一句,“等他下次再这样,你可以当没看见。” marry看了她一眼,忽然伸手比了个小小的“ok”。 这一刻,两个同龄人之间那点因为立场、身份和误会堆积起来的隔阂,终于被抹平了。 ----------------------- 作者有话说:从此,猪猪身边多了个流氓。 本章不接受捉虫哈,请大家积极段评……拿出正版读者的款来[墨镜] 第42章 约法三章第一条已经形同…… 朱瑾非常不愿意承认——伴侣过往的情史,某种程度上,确实决定了夜生活的质量。 自从那晚弄脏了睡裙,睡裙这种东西就成了床上的抹布。 约法三章第一条已经形同虚设,男人将她伺候得舒服,可她爽完又要生气。 下面哭,上面也要哭。 她不知道,凡是她主动靠近,就容易叫沈擎铮激动。 她哭,就是不满意,那他就再来一次,磨到她神思涣散,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 一场场酣畅的情事,足以让她任人摆布。 朱瑾总结自己这是——犯贱。 朱瑾选择事情上先投降,态度上求进取,以退为进。 所以此刻,已经被看光光的她乖乖撩起衣服,给他量肚子。 “开始显怀后,这个肚子真是每天都在变大。” 能蓝牙连接的软尺会自动把数据传进手机,沈擎铮看着逐日攀升的数字满满的成就感。 半山壹号 第89节 “在这样下去,可能不用多久就藏不住了。” 是该藏不住了,而且她这是双胞胎,肚子长得比别人快。 沈擎铮已经开始谋划趁她肚子大之前多带她出去走走。 男人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语气温和得不像他:“圣诞节你想去哪过,等过了圣诞节,我们就在家里养胎,好不好?” 朱瑾顺从地同他接吻,她知道,自己即将开始圈地为牢的生活了。 朱瑾深呼吸,道:“我不想整天呆在家里,很无聊。” “我知道,”沈擎铮笑了一下,“所以生产前我在家陪你。” 朱瑾如遭惊雷,“你开玩笑吧……” “真的!”沈擎铮神经质的兴奋,“不过你得等等,等过完年,我就在家办公,专心陪你。” ——谁要等了!我不要等! 朱瑾不开心了,她要的是雷厉风行的霸道总裁,不是什么全天候待命的居家暖男。 “你不要在家,”她说得很认真,“你去赚钱。” 她觉得自己表达得已经很清楚了,可沈擎铮觉得这她管不着。在他看来,反正他在家也是赚钱,也是上班。 一向在外人面前低调的男人,甚至没忍住,在她面前脱口而出:“honey,就算我们天天在床上滚,我也是在赚钱的。” 朱瑾皱眉,语气更坚决:“不用,你去上班。” 沈擎铮还在自说自话,“节前我把事情集中处理一下,到时候就能腾出时间陪你。在那之前,让保姆每天带你去山上走走,我再让人在院子里建个玻璃棚,你可以晒太阳补钙。” “我不要你陪!”朱瑾推沈擎铮。 沈擎铮被拒绝,脸色立刻沉下来。这种话他一句都不想再听,按住人就要堵嘴。 要是前两天的朱瑾,她也就从了,可是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她用力地推他。 “你不要动不动就这样!” 一看她有情绪,男人就越要搞她。 这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拒绝,都只配被用这种方式糊过去。 她不喜欢这样,这样显得她真的很贱。 可老男人偏偏没皮没脸,手还不老实,还笑嘻嘻:“我怎么样了?你不喜欢吗?” 混账东西!可是她摆脱不了对方的纠缠。 朱瑾推他肩膀生气:“你好好说话…………我不要亲嘴!” 一亲嘴话就说不利索,可她还是被浅尝。 朱瑾急了,推人的时候,一巴掌挨到人家脸上。 “啪”一声,两个人都冷静了下来。 沈擎铮黑了脸,朱瑾红了眼。 人还抱在一起,两个人四目相对,半天谁也不说话。 朱瑾原本还觉得自己挺有道理的,这会儿却忽然有点怕了。 理直气壮退潮,只剩下委屈。 她先败下阵来,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哭腔:“我不要亲嘴……” “为什么?”沈擎铮冷冷看着她。 他向来不是会冷战的人。事实证明,在他们这段关系里,也根本冷战不起来——要么疯狂嘴炮,要么疯狂打炮。 他一连串追问,语气不算凶,却冷,步步紧逼: “你不喜欢?” “你为什么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要我怎么样?” 朱瑾被逼得没办法,只能老实交代:“你一弄我……就不听我说话了。” 沈擎铮嗤了一声,原本环在她腰后的手收紧了一点,让她踉跄地撞到他怀里。 “我那会儿叫你别咬嘴唇,”他抬头看她,“这也叫我不听?” 她明明是在说正经事,怎么这人又来! 她气急败坏地提高了音量:“你严肃点!好好听我说话!” 沈擎铮看了她两秒,终于举手投降。 他松开她,把人按坐下,两人换了个位置,变成他站着、她坐着。 “行。”他双手交叉在胸前,拽死,“你说,我听着。” 朱瑾抬头,认真跟他商量:“你不要在家陪我,我真的不用你陪。” “别人家老婆巴不得丈夫请假在家陪产,” 沈擎铮觉得她很奇怪,当然也是因为他被打脸了。 “你倒好,我主动你还不要。” 朱瑾解释:“我只是怀孕,又不是残疾。” 沈擎铮反驳:“怀孕怎么了?我想陪你不行吗?” 朱瑾反过来解释:“可是你要工作赚钱啊!” 沈擎铮继续反驳:“我说了,我们就是躺着什么都不干都能赚钱。况且我是在家办公,我怎么放着事业不管,我养着几万个员工呢!” 朱瑾立刻否认:“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是什么?”沈擎铮脸色依旧不好看,“你就是看我烦对吧!” 朱瑾愣了两秒,她一开始是这个意思吗? 沈擎铮生气,又不能真冲她发火,索性转身准备去山里跑一圈冷静一下。 朱瑾见他要走,心里一慌,伸手就去拽他裤腿,力道没收住,差点给人裤子拽下来。 沈擎铮低头看她,语气凉凉的:“你这又是要干嘛?不是不要我陪吗?” “不是那个意思……” 朱瑾败,大败! 她咬了咬唇,索性破罐子破摔:“我不喜欢你那样,你懂吗?”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挺犯贱的。 好吧,犯贱就犯贱了。 “我不喜欢居家款的,”她低下头,小声又倔强,“我喜欢事业型的。” 沈擎铮挑了下眉:“我不懂。” 他也不是全然不懂,他需要对方说清楚的,毕竟他们之间,年纪和经历横在那里,有些话不说清楚,就是错位。 朱瑾脸红得不行,说出自己的理想型她就是害羞,“我喜欢霸道总裁那款……” 她不是很确定他能不能理解,可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完了。 这不就是在变相纵容男人对她的纠缠吗? 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 难道推他出去跟以前刷经验的那些女人一起睡吗? 想到这里,朱瑾本来红红的眼眶就哭了出来:"你衰人!你混蛋!" “喂喂喂……” 沈擎铮刚刚升起的一点得意瞬间熄火。 这就怎么哭上了? 他是真招架不住她哭,叹了口气,把人抱进怀里。 ——真是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偏偏他们还是一块的。 “行行行。”他低声哄着,“不想我在家,我就去赚钱养你们?好不好?” 沈擎铮是真的很想陪她,可是人家偏喜欢自己事业心重,那他还能怎么办? 难道偏要为了自己高兴变成她不喜欢的样子吗? 工作有什么好的,忙有什么好的,他能赚好多钱就行了,他实在不明白。 “我哪里做的不好你跟我说,别只是哭……” 男人有苦说不出,他还得想办法积极改正错误,说出来的话跟开复盘会一样。 “你光哭不能解决问题啊……” 朱瑾觉得说出来丢死人了,可是她觉得委屈。 她明明被困在人怀里,还抬脚踹男人一脚,一脚不够,还要两脚,三脚。 堂堂七尺男儿,还是霸道总裁的款,在外对沈家人狠厉,对员工薄情,在家却是又挨巴掌又被踹。 可他只能问:“解气了没?” 最后就是一个哭,一个哄,沈擎铮稀里糊涂地把人哄睡了,自己在边上内耗了一整晚。 上回沈擎铮去港岛出差两天,问她要什么礼物。 朱瑾要的是一个爱马仕的包。 jessica说过——男人要是让你不舒服了,女人就该适当让男人的钱包不舒服一下。 不是撒泼,也不是闹,是让对方记住:你不是白白受气的。 否则时间久了,连自己都会变cheap。 男人一生最爱的就是他的钱,匹配沈擎铮的收入,一个爱马仕就不错。 半山壹号 第90节 朱瑾其实很清楚,自己并不符合世俗想象里的豪门太太模板。 她不懂商业,不会社交,也无法替他拓展什么圈层资源。家里甚至不缺洗衣做饭的,除了腹中那两个孩子,她几乎什么都给不了。 所以她只能像jessica说的那样,让他慢慢习惯为她付出。 金钱、精力、时间,一点一点,养成条件反射。 朱瑾知道需要配货,还很懂事地说一嘴:“要是得花很多钱就算了。一个包而已,我可以去买二手,不值得我们去配货做冤大头。” 沈擎铮觉得这是一种妥妥的挑衅,什么包能够叫他给配货难住,还让沈太太用二手货? 结果还真是,他人都回来了快一个星期,这个包才终于送到朱瑾手上。 昨儿还哭成泪人,现在朱瑾举着一只黑金kelly,像个刚拿到玩具的孩子一样。 穆秋把包送来的时候,阵仗一点都不低调。 她让张久一趟趟从她的奥迪车里搬东西。 手表、方巾、香水、小马挂饰,甚至最后把地球仪都搬进来了。 沈擎铮没有交代错人,毕竟他从前只会敷衍女人,而穆秋才懂怎么把一个女人安排得体面。 若不是让她去当朱瑾的私人秘书实在浪费人才,她现在也不会是分公司的行政总监。 穆秋还是那么严肃,一板一眼,“抱歉,沈董。您要的birkin就算全部一次性配货出来,也得等一个月。” “这只kelly虽然比不上birkin,但是是经典款。” 她转头对朱瑾微微一笑,语气明显柔和了几分,“很适合作为朱小姐这样的年轻女性拥有的第一只包。” “而且,”她补充道,“这样朱小姐就能赶在圣诞节,和沈董一起出门时用上它。” 朱瑾诚惶诚恐,两天不理她,她本来只是想要一个态度,她并不指望男人满足她的任性妄为。 那只包实在太好看了!朱瑾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摆满了配货买的东西,但她的眼睛还是盯着手头的kelly。她不想在沈擎铮,尤其是穆秋面前表现得自己太市侩了,可也难掩心潮澎湃。 沈擎铮站在一旁,看得很清楚。 她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欢喜,是他平时很少见到的。眼睛亮晶晶的,跟会洒出小星星一样。 他想起自己在朱瑾面前和外国人说话的时候,还有在拍卖后签成交单时,还有此刻,她因为一只包而小心翼翼又难以自持的快乐。 她要的也不复杂,不就是慕强吗? 他的女人本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姑娘,喜欢一个高不可攀的男人这很正常。 沈擎铮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还是多赚点钱给她买各种各样的礼物。 他也不用多想了,这样他大概就能一直被她需要,也一直被她喜欢。 如今朱瑾和穆秋的关系,算得上不错。 尤其是穆秋得知朱瑾在怀孕的情况下,仍然打算悄悄出国读书之后,对她更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支持。她甚至开始有意无意地维护他们的关系,只等着哪天沈擎铮发现真相暴跳如雷。 不然她一个分公司总监,何必来当买手呢?这种热闹,她显然很乐意看。 朱瑾现在代替了以前穆秋打理沈擎铮私生活的工作。 倒也不用多费心,毕竟男人作为各种品牌的vic,品牌方每个月都会按时送来当季新品目录,她只需要从中挑选合适他的款式,商场经理自然会亲自把东西送上门。 朱瑾唯一要做的,只是在pos机上刷他给的那张副卡。 毕竟穆秋以前也是这么处理的,她哪来那么多时间替老板逛商场。 唯独这一家,是例外,就是要搞特殊。 反正从前穆秋也不可能给那些女人蹬鼻子上脸要爱马仕的机会,自然也轮不到在沈擎铮身上做配货。 穆秋看她还不太懂门道,索性提醒了一句:“以后你要是想买包,可以顺便配一些男士鞋子或者衣服,你给他配货,他指不定多高兴。反正他穿衣服随便,指定用得上的,不必花冤枉钱买奇怪的东西。” 至于这一次,她为什么宁可买地球仪,也只买女性配货,那就她自己心里清楚了。 朱瑾还是没忍住,悄悄问了句这次一共花了多少钱。 等她看到积分系统里、自己名字下登记的那一长串数字,心口明显跳了一下——沈先生,破费了哦。 一个包顶一枚戒指耶! 那枚蓝宝石好歹还能回拍卖行赚钱,这只包……能干嘛? 当然,让人退回去这种蠢事,她是绝不会做的。 至于那些“太贵了我不好意思”、“要不还是算了吧”的客套推辞,她也说不出口。 朱瑾只是把包抱在身前,转过头,小声问男人一句:“适合我吗?” 她今天穿的是香奶奶的小鹿白色羊毛衫,白色的羊毛质地柔软,在洒入客厅的阳光下,跟她一样温暖。黑金包横在胸前,不张扬,衬得整个人俏生生的。 沈擎铮侧坐在沙发上,一条长腿搭在膝上,姿态慵懒。 他几乎没看包,只是从头到尾,都在看朱瑾的反应。 “很适合你。” 他语气简短而笃定,“这次穆秋教你了。以后想买,直接跟我说,我带你去。” 爱马仕耶。 朱瑾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在他眉骨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开开心心地去找穆秋。 “穆秋,”她抱着包,小声开口,“这里有两条方巾,你挑一条吧。” 她心里想得很简单,总不能叫人专门抽空来替自己跑一趟,还什么表示都没有。 穆秋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朱瑾作为未来的女主人,不该这样将配货的东西随手送给爱人的下属。但她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擎铮的态度,见他没说什么,于是穆秋笑纳了:“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朱小姐。” 反正自己不吃亏,至于教人怎么当太太这种麻烦事,还是留给老板自己头疼吧。 朱瑾的小心、试探、讨好,沈擎铮当然都看出来了,不过他什么也没说。 穆秋和朱瑾到厨房去拿点心,往三楼上去了。 表面说的是重新对一下家里男主人的着装安排,其实是朋友心里都清楚。 两个人就这么坐在衣帽间吃蛋糕。 “……所以他以前真的有很多情人啊?” 自从她和沈擎铮真正有了成年男女之间的亲密关系,这个问题就一直横在她心里。 从前她不那么喜欢他的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坐享其成,巴不得男人活好。 现在别管这是天赋还是后天习得,那些过去没办法让她不在意。 “是。”穆秋并没有回避,回答得干脆利落。 保密协议已经签过,朱瑾的身份也早就明朗,面前这人以后就是未来的沈太太了,那她也是穆秋的老板,那穆秋揭沈擎铮的短,也算是合情合理。 反正穆秋不愁找不到工作,“沈董以前都是跟一些女明星在一起。” 朱瑾好奇有谁,穆秋索性像报菜名一样,提了好几个名字,都是娱乐圈的。 说到最后,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沈先生只给你买过爱马仕。”毕竟在某些圈子里,爱马仕,确实是正宫的标志。 朱瑾没说话,只把这些记心里。 反正她也没必要去找那些前任的麻烦,她就是想知道而已。 穆秋看她上心了,便道:“朱瑾,她们都不过是露水姻缘,而你以后是沈先生继承人的母亲,你大可以拿出款来,没必要为这些过去的人上心。” 朱瑾低声喃喃:“……是这样吗?” “当然!” 穆秋笑着鼓励她,“只要安心享受沈太太这个身份就好了。以后,会有很多女人羡慕你的。” 朱瑾当然明白,毕竟沈擎铮就是天梯本身。 “对了,他在社会上知名度很高吗?” 她是真的好奇,但是搜了一下并没有结果,她能找到的就是几篇他在什么商业活动的讲话稿,看起来倒更像学者或职业经理人,而不像什么老板。 穆秋这次明显停顿了一下。 沈擎铮是家族信托最大的受益者,而他名下的离岸公司控股着代持沈家名下各家公司股份的多家壳公司,唯一放在明面上的身份在擎昊资本。 虽然擎昊资本是多家公司的投资方收购方,但是他却只是顾问。 穆秋这下真有些难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能说,尺度在哪,她自己也不是完全清楚。 “沈董一直做的是资本运作的生意,”她只能简单概括,“虽然他不会是某家公司明面上的持有人,但是生意做得很大,是绝对的隐形富豪。” 她以为觊觎爱马仕的女人只是担心沈擎铮的财产,但朱瑾只是想多了解他。 两人下楼时,沈擎铮已经掀开那个最大的箱子。 那只地球仪摆好,在那里疯狂转了起来。 朱瑾回来看沈擎铮玩起来,问:“这个要摆在哪里?” 他嗤之以鼻:“这些配货太丑了,拿去给金兰。” 朱瑾一顿,下意识转头看向穆秋。 还没来得及多想,沈擎铮对穆秋开口了: “你现在已经去分公司那边,我这个做老板的还让你做这些分外的事,也是辛苦你。你跟了我几年了,朱瑾刚才高兴把自己的东西跟你分享,她也是把你当成朋友,以后你们好好相处。”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一提:“她还准备了圣诞礼物给你,只是还没到。等过段时间我们去港岛,再一起带给你。” 朱瑾心里猛地一紧——她根本没准备什么圣诞礼物。 这一下,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其实沈擎铮才是穆秋的老板,自己这样把人家帮忙买的东西直接送出去,跟打发穆秋一样。 顿时她觉得刚才自己那么做有些不尊重穆秋,甚至不尊重沈擎铮了。 好在,沈擎铮给了她一个台阶。 她立刻接住。 “你怎么把这事给说了。” 半山壹号 第91节 朱瑾把水果放下,笑着接话,“你最近帮了我不少忙,不然我每天都得头疼沈先生穿什么去公司。” 她语气自然又诚恳:“我自己准备的礼物,就怕你不喜欢。到时候可别嫌弃。” 穆秋有些受宠若惊的意外了,她点头道:“谢谢朱小姐。我这也是工作,您太客气了。” 那只地球仪,最终还是被搬进了金兰的书房。 而沈擎铮也替她付了交朋友的钱,让人准备了一瓶稀有酒庄的红酒,作为正式的礼物,过两天一起带过去。 其实,年底的圣诞节,他们早就计划好要去隔壁的港岛过。 这算是肚子大得明显前,朱瑾最后能光明正大跟沈擎铮在外面共同相处的机会了。 沈擎铮倾向于不公开结婚,也不希望朱瑾显怀后出门。 不仅是他,就连玛丽也这么建议。 他们不想结婚的事闹得太过热闹而影响朱瑾养胎,毕竟进下来最要紧的就是顺利生下两个孩子。 沈迎秋也说,怀孕的女人,最好避开婚丧嫁娶这样的大事。 要不是公证处的快递到了,沈擎铮就立刻带着她去了民事登记递交资料,还顺利约上了面签时间,她甚至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当地下情人。 在民事登记局,办事员指出,按照婚姻财产制度,他们最好在面签前决定好婚内财产的处理方式,到时候在面签中是需要签订婚前协议,才能登记结婚。 朱瑾看着办事员发给他们的婚姻财产制度说明手册,一共有四种方式。 除了因为沈擎铮有金兰这个养女而不能采用婚前婚后财产夫妻共享外,他们还能选择不共享财产,或者婚姻内财产为共同财产,或者婚后收入高的一方像收入低的一方分享婚内财产的方式。 舅舅的钱还了之后朱瑾自己现在一分钱都没有,有的全都是沈擎铮给的和还没给的。 她原本的目的也就只有生下孩子,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也从未想过要觊觎对方的财产。 明明资料审核需要五天,等面签那天才会真正签订协议,可回家的路上,朱瑾还是先开了口。 “擎铮,反正我们有协议,那我们就选第一种,不共享婚内财产就好了。”这也是为了自己的体面。 后面那两种,对沈擎铮来说,几乎都是单方面的让利。 而她也不想在未来的某一天,莫名其妙地要承担所谓的夫妻债务。 这样清清楚楚,互不相欠,反而安心。 沈擎铮没说别的,只是“嗯”了一声,好像早有打算。 那五天的资料审核期里,刚好夹着一个圣诞节。等他们从港岛回来,迎接他们的,就不只是婚姻登记的面签,最重要的是沈迎秋要过来了。 在那之前,朱瑾和沈擎铮,理所当然地要好好过一次节。 算是婚前两个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 第43章 这位小姐,能陪我跳支舞…… 临近圣诞节,内地的商场也会做一些象征性的装饰,表面热闹,实则克制。 官方从不鼓励,节日被压缩成一种模糊的商业符号,存在,但不张扬。 而外面完全不同。 朱瑾在汉森工作的这一两年早就发现了,在这里,圣诞节几乎是一年里最盛大的节日。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主动享受这个节日带来的商业氛围。 商场、写字楼、街市、码头,甚至普通的电梯间,都会在十二月初就换上节日的皮肤。灯光被调得更亮,音乐欢腾起来,连空气里都多了一层被金钱和期待熏出来的甜味。 朱瑾戴着航空耳机,耳机那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正在说明圣诞节的由来。 “所以说,这本来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宗教节日,但是可口可乐把他包装后就变成了一个全世界所有宗教的人都可以过的日子。” 沈擎铮跟玛丽一样是基督徒,但显然他们一点都不虔诚。 他说到这里,自己先笑了一下。“大家都记得红帽子白胡子的老头,至于这个节日原本是干什么的,都不在乎了。” 朱瑾坐在直升飞机里,她正贴着舷窗往下看。 维多利港上洒满日光,如同一条河,与两岸的摩天大楼一同组成一张恢弘的棋盘。他们与中环中心擦肩,底下海边的圣诞市集竖着巨大的圣诞树,而当飞机进入尖沙咀上空,另一棵蛋糕造型的金色圣诞树映入眼帘,树身上挂着高奢品牌的冠名标识,金光灿灿,毫不掩饰属于这座城市的富贵与张扬。 浓烈而直接的节日气息,几乎不讲道理地扑面而来。 朱瑾心情极好地评价:“管那么多,全世界的人在这一天都能高兴就好了。” 她的天真浪漫让沈擎铮笑笑:“太太说得很对。” 直升飞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像是刻意把这座城市看个够,随后才在机场缓缓降落。一下飞机,半岛酒店的司机已经在等候,两个人乘坐酒店招牌的幻影丝滑入住。 其实沈擎铮一开始打算住在港岛的房子,让张久带着陈姨过去提前安排也不是什么难事。 只是朱瑾一确定要来港岛,便开始兴致勃勃地做起攻略。她特意给他看半岛酒店的外立面照片,指着屏幕说:“这个圣诞装饰好看。” 于是行程临时改了。 即便是带朱瑾出来过节,沈擎铮也没有放弃工作应酬。 毕竟朱瑾奇怪的理想型已经暴露无遗。 不同的是,这一次,朱瑾不必被留在房间里等,她也会一同出席。 就是苦了分公司的行政总监,在圣诞节这个旺季还得想办法给老板找酒店房间。 这位为了老板的爱情鼓掌的牛马,已经等候多时。 她显然特地做了造型,利落的短发经过卷烫后,整个人的气场比平日柔和了不少。身上那条星空黑色的晚礼服贴合得恰到好处,深v一直开到后背,线条干净,露出的裸背紧致而漂亮。 朱瑾在看到穆秋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 她就是真诚率直:“穆秋,你好漂亮啊。” 被漂亮的女人夸奖,本身就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穆秋唇角微扬,却仍然保持着工作状态。 “朱小姐,我先带您去试礼服,”她语气专业而温和,“之后我们再去七楼的沙龙做造型。” 男人将房门关上,他看了眼腕表,“我太太就交给你了,我先过去。” 女人换衣服,总是要花些时间。而这段时间,正好够他去分公司开会。 朱瑾快步走到沈擎铮身边,伸手替他在行李箱取衣服。 不管是外套还是西裤,她已经学着陈姨,将它们一件件按照专门的叠法放得端正妥帖。只是毕竟和家里不同,布料在行李箱里,总免不了生出些细微的褶皱。 她把今晚要穿的那套西装取出来,摊在灯下,低头仔细看了一遍,指尖顺着肩线抚过。 “要不……还是叫客房服务给你烫一下吧。”她语气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擎铮看她那副过分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抬手揽住她的肩,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 “你去试衣服,”他说,“我自己来。” 朱瑾还是不太放心。 在家里,他的衣服都是提前挂好、烫好、搭配好,她和佣人分工明确,从没出过差错。现在要他一个人处理,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你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穆秋走到朱瑾身边,笑说:“朱小姐放心吧,沈先生自己可以的。” 朱瑾被她轻轻推着往卧室外走,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以前……你们也是这样吗?” 他们定的套房,有一个小型衣帽间。 穆秋替朱瑾换礼服,一边帮她整理,一边道:“以前沈先生一个人参加这些社交活动,我最多就是提前准备一套合适的西装。剩下的,他自己就会处理好头发、领结和袖扣。” 她语气很平静,“这么多年,从没出过差错。” 朱瑾有点意外。 “我还以为他得跟我们女人一样,请造型师才行。” “男人其实简单得多,”穆秋笑了一下。“西装别穿错,胡子刮干净,头发抓一抓就好了。” 她没说刚给沈擎铮当秘书那会,他真的糙得很。 礼服是在港岛提前定制的。酒红色的丝绒鱼尾裙,面料厚重垂坠,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低胸无肩的设计让雪白的肩颈线条完全展露,紧身的胸衣从前襟一路收至腰后,排扣精致,将腰线掐得盈盈一握,又勾出极致曲线的臀型。裙身的褶裥被设计成从腹部自然垂落,层层堆叠,线条柔软而克制。几朵立体的红玫瑰点缀其间,恰到好处地遮住了那点微微隆起的孕肚。 鱼尾裙摆贴着臀腿线条向下铺展,末端散开一圈轻盈的黑色纱尾,将她脚下的平底鞋完全掩住,只留下修长而挺拔的身形。 镜子里,两个人一同站着。 穆秋黑色细闪铅笔裙的造型,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分寸与经验的成熟干练。 而穿酒红色鱼尾礼服的朱瑾,则像一朵被精心呵护的红玫瑰,复古、隆重,带着毫不张扬的华贵。 显然,穆秋很懂得如何在照顾自己造型的同时,不喧宾夺主。 量体剪裁的礼服几乎完美。 朱瑾在心里轻轻“啊”了一声,早知道她应该带一条无痕内裤的。 沈擎铮已经在外面说了一声出去了,穆秋的手机也响了,沙龙那边在问。 朱瑾来不及多想,只能匆匆忙忙地戴上玛丽送给她的成套澳白首饰,在kelly里面塞手机和口红就出门。 朱瑾他们不是来做脸,沙龙的化妆师听完穆秋的要求后,很果断的决定回归自然美。他帮朱瑾将头发洗得如丝绢一样光滑,然后剪发,就这样而已。 不需要烫染,只做了一个公主的半扎发,正好和她的珍珠首饰搭配。 一旁的美容师搭配着造型,给朱瑾画了一个淡妆。 底妆干净通透,只做了简单的提亮,眼妆几乎没有颜色,睫毛刷得纤长而柔软,唇色用刷子只涂了薄薄一层。 穆秋站在一旁,看着镜子里的成品,轻轻叹了口气。 还好她们这次不是舞会的主人,要不然,这样过分温柔、毫无锋芒的造型,实在不合适。 她转头问造型师:“不能弄得高贵一些吗?” 她又觉得她这么说不够准确,又补充道:“就是要生人勿进的感觉。” 朱瑾闻言转过头来,微微仰着脸看她。 长睫毛轻轻颤动,眼睛清澈又透亮,带着一点天然的依赖感。 穆秋心里“咯噔”一下。 半山壹号 第92节 她到时候未必是全场最漂亮的,但是绝对是看起来最好欺负的。 穆秋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多了,即便现在推翻造型重新来,也来不及了。 她回去一定要给沙龙差评! 她转身出去打电话叫酒店派车,朱瑾则被留在原地,继续被造型师们围着调整细节。 “好了,小公主,转一圈看看。” 朱瑾依言转了一圈,裙摆在地面轻轻扫过。 造型师和发型师低声交换了几句,最后还是那位女发型师被推出去。 “那个……朱小姐啊,”她语气很委婉,“你这套礼服比较包臀,就是……这个内裤。” 朱瑾瞬间明白,有些不好意思:“看得到,对吧……” 怀孕穿的都是棉的内衣裤,自然会有些锁边的痕迹。 “其实你可以……”发型师凑近她耳边,低声说了一个小建议。 朱瑾虽然犹豫,但是觉得有道理。 只要有益的事情,她向来都是毫不犹豫的。 舞会办在今年新开的五星级酒店,上流社会的圣诞舞会,聚光灯像一层薄雾,柔和地散落在宴会厅各处。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香槟与鲜花的冷冽气息。 名媛们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拍照;淑女们低声交谈,笑容得体;荧幕上常见的顶流明星,与年轻的富商太太们寒暄;而中年男人们,则自成一个稳固而封闭的交际圈。 穆秋此行的任务就是陪伴第一次接触这种场合的朱瑾,所以她们刻意在舞会正式开始前到场。 她几乎是以一种干练的气场进入宴会厅,而身边那抹玫瑰红的身影,像是一片被微风不慎吹入宴会厅的花瓣,为这个浮华世界平添一抹不一样的纯真感。 朱瑾低声向穆秋确认:“我只要礼貌微笑就好了吧?” 这次舞会,沈擎铮只是被邀请的客人,而且还是临时决定出席。这样相对轻松的身份,正适合她第一次参加交际圈。 穆秋微微侧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全场,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她声音低如耳语:“对,您记住沈先生给您的身份。其余的,交给我。” 真的是跟着什么人做事,就会得到什么样的尊重。 她们刚一进场,一位身穿白色套装的女士已经从人群中迎了过来。 “穆秋,好久不见了。” 她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掠,随即问得自然又随意,“沈先生呢?我老公刚才还在问。” 穆秋以一个几乎不会被注意的动作向前半步,恰到好处地,将朱瑾护在自己身后,却又近在咫尺。 她脸上的笑容与平日里一板一眼的助理形象判若两人,语气亲昵而分寸得当:“李太太,晚上好。我家老板有事会稍微晚一些。” 她故作姿态地抬眼环顾四周,语气带着真诚的赞叹:“您这场酒会比去年还要靓,入门的花艺太惊艳了。” 朱瑾立刻反应过来。 这位,正是路上穆秋提过的——这场慈善酒会的主人,李太太。 “野兽派的,”李太太笑得温和,“图个省事。” “下午我老公才跟沈先生见过面,刚才没看到他和你一起进来,我还以为他临时不来了。” “怎么会呢?”穆秋笑意不变,“只是临时有点事情耽搁了。” 李太太也跟着笑起来,语气半开玩笑半认真:“那我就放心了。毕竟,好多人还指着沈先生發才呢……” 穆秋顺势侧过身,将朱瑾自然地带了出来,“李太太,这位朱小姐是我老板的朋友。” 朋友一词落下了重音,她不疾不徐地补充:“朱小姐还是学生,也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活动。我们老板特地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她。” 李太太表现得很惊讶,毕竟她的丈夫与沈擎铮是生意上的朋友,她只看过沈擎铮带穆秋或者是演员应酬,像这样由心腹亲自陪同带来的姑娘,却是头一回。 沈擎铮有多重视这位姑娘,不用多想便知道了。 李太太显然非常热情,朱瑾只来得及问好,她就已经自然地挽起朱瑾的手,就像一位温和的长辈一样。 “朱小姐,要是有什么玩不明白的可以随时来找我。” 她轻轻拍了拍朱瑾的手背:“待会我给你介绍几位朋友,放轻松,玩得开心。” 朱瑾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个略显羞涩却真诚的笑容:“多谢李太太。” 说话间又有一位穿着灰色西装的光头中年男人加入进来,李太太很自然地将话题引向他:“吕先生,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朱小姐。” 她转而向朱瑾介绍:“这位是太平绅士吕先生,也是慈善基金会的主席,我和他合作很多年了。” 几句话之间,朱瑾便被顺理成章地被纳入了李太太的朋友圈。 吕先生目光在朱瑾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看出了她的生涩,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 “朱小姐,欢迎加入我们。” 他语气温和,“明年基金会准备去山区考察,如果你感兴趣,可以和李太太一起参与我们的慈善项目。” 穆秋就像一位顶尖的社交达人,适时将朱瑾推到光影之中,又引领着朱瑾避开例如打探家世的话题泥潭。 问身份,就是:“朱小姐是我们老板的好朋友。” 问职业,就是:“朱小姐还在读书,” 甚至有人衡量朱瑾的价值,她也能从容补一句:“朱小姐对慈善事业很感兴趣。” 朱瑾的心情就像手中伪装成香槟的气泡水一样,在摇晃中气泡汹涌上升,紧张而兴奋地碰撞杯壁。 她从未被名利场规训的天真与好奇让她保留着在陌生世界捕获美好瞬间的本能。她的目光跟随着银盘中被托举的香槟与精致点心游走,被某位名媛淑女华丽剪裁的礼服针脚所吸引,为富商太太颈间与指间熠熠生辉的珠宝而震撼动心。 但是她真正折服的是穆秋游刃有余的从容,她就像一块精准运转的表,预判着提醒朱瑾下一位要寒暄的对象的身份,阻挡突然出现的尴尬话题,甚至还有朱瑾手中随时见底的气泡水。 朱瑾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回去就想拜师。 而不知不觉间,她也学会了,在目光交汇时微笑,用最短的句子应对寒暄,在话题结束时自然点头、道谢、抽身。 “家里跟沈先生有些交情……” “玛丽女士吗?当然认识,我们是朋友……” “谢谢您,下次沈先生有邀请我的话,我一定一同参加……” 随着朱瑾被穆秋带到各种有身份的富商和太太面前认识,就像漾开的涟漪,已经有不少公子哥开始似有若无地将注意力投向这朵陌生的又看似未经世事的红玫瑰。 “我们画廊最近在开画展,朱小姐一定会感兴趣。” 说话的是周公子,在维也纳读完音乐硕士,却偏偏回国开了一家私人画廊。从寒暄开始,话题便始终围绕着艺术。 要不是他身旁还陪着一对富商夫妇,穆秋已经要打断离开了。 朱瑾只知道微笑和礼貌,她的表情专注而认真,应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真诚。 就在她几乎要点头,应下对方顺势推进的邀约时间时,穆秋不得不接过话头:“非常感谢周公子的邀请,不过朱小姐最近的行程需要跟我老板确认才能做安排,毕竟他们此行是来度假的。” 敢主动与穆秋搭话的人,多少都知道她背后的那位老板是谁,周公子自然不会去触这个霉头。 毕竟,那位沈先生能把自己的亲侄子送进警署,丝毫不管他的死活还不给他的家人任何营救的机会,更遑论旁人。 后面又来了两位结伴的年轻男士,他们显然与沈擎铮私下交情不错,谈吐轻松许多。 他们围着朱瑾,话题从游艇会聊到高尔夫球场,说的全是沈擎铮的旧事,这显然更能讨这朵红玫瑰的欢心。她被逗得抬手掩唇轻笑,眼尾微弯,灯影落在她的睫毛上,显得格外柔软。 其中一位甚至还半开玩笑的要教朱瑾一种最新的鸡尾酒调酒方法,当然现场是不方便的,他们得换个地方。气氛变得有些过于轻松随意,朱瑾这位社交圈的新人被他们的热情裹挟,几乎忘了最初的拘谨。 舞池的音乐,早已响起。 最先走进舞池的,反而是那些在90年代沉醉舞池的绅士与太太。随后,年轻人们才开始跃跃欲试,在场中搜寻舞伴。 那两位年轻男士,一前一后,向朱瑾发出了邀请。 穆秋的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毕竟宴会上该打的招呼已经差不多了,可是她老板还不来。她站在朱瑾身边,不能强硬打断,那会显得失礼也让朱瑾难堪,却也不能放任她被年轻男人殷勤环绕。 她再次上前,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催促:“朱小姐,您的香槟需要再添一些吗?另外,我想沈先生应该快到了。” “也没必要添香槟了,我们去舞池转一圈,我想他就来了吧。” “这么美丽的小姐,如果因为沈擎铮还不来而一整晚都只是舞会的装饰,那是今晚舞会的损失。” 穆秋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几乎要断。 她甚至考虑是否要借口带朱瑾去补妆暂时离开。 “谢谢冯公子,可朱小姐得等沈先生来。” 可这两个人因为与沈擎铮关系不浅,说话更放肆几分。 毕竟穆秋只是沈擎铮的员工。 穆秋再怎么游刃有余,面对交际场中上位者的强势,她只能以退为进,更何况她身边是一个只会微笑的新手。 男人的纠缠,对朱瑾而言并不陌生,她清楚只会委婉是拒绝不了他们的。 “感谢两位的邀请,现在的音乐真是优雅,我也想跳舞。” 朱瑾抬头看着天花板上垂坠的水晶灯,她的目光随意掠过灯海,又落回穆秋身上。 “但是穆小姐是我的朋友,我不能将她单独留下自己去玩乐,那样会害穆小姐被她老板怪罪的……” 她俏皮地眨了眨眼,“……所以,抱歉啦。” 两个男人没想到朱瑾这么回应,他们交换了一个眼神,笑意变得有些玩味和勉强。 “穆秋,朱小姐可是反过来帮你说话呢……” 话锋一转,调侃便落到了穆秋身上,竟放过了朱瑾。 朱瑾既然已经开口替穆秋解围,本该顺势再帮她一句,但是她却沉默了。 因为等了好久的人终于来了。 沈擎铮走入宴会厅时,正低头与身旁一位中年男人交谈。 几乎是在他们踏入的瞬间,那位被他陪同的男人便被几位先前穆秋介绍过、颇有身份的富商迎了上去。 沈擎铮这才抬起头。 宴会厅里灯光并不明亮,舞台的光影在空气中流转,像一层柔软的薄雾。 他目光一扫,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那道更早发现他的灼灼视线。 他抬手挡开了身边人的示好,径直朝朱瑾走过去。 半山壹号 第93节 那身塔士多礼服是她昨天悉心挑选的成果。极致的黑衬得他肩线利落挺拔,黑色领结透着一丝不苟的古典意蕴。他并未刻意环视,绅士风范的步伐也并不急促,由内而外散发出的从容与自信,是成熟男人经年累月沉淀下的魅力,沉静地吸纳了朱瑾眼前所有喧嚣的光。 糟糕,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有魅力。 就像他们在邮轮的无边泳池初遇一般。那时的他,是出浴的阿波罗,野性而耀眼,而此刻,像是为她加冕而来的君王。 “抱歉……” 朱瑾将手里的杯子递给穆秋,从那两个年轻男人中间擦肩而过。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只锁定着一个人。 沈擎铮已经在她面前站定,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低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我的玫瑰。” 只有近处几人能听见,他的声音低哑而含笑,“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那是一句赞许,也是一种独占。 他的手,自然地从她背后划过她的盈盈腰窝,将她带近。 朱瑾几乎是本能地贴上他的胸膛,那只手却已经移至她的臀部停住。 方才初入社交场还略显生涩的朱小姐,已经全然靠在男人身侧,感受着来自他力量的支撑,任由他用这样亲昵又暧昧的姿态,将自己重新带回旁人的视线里。 随后,沈擎铮才正式看向穆秋,轻轻颔首:“穆秋,辛苦你,把朱瑾照顾得很好。” 穆秋迅速垂眸,姿态恭谨而完美:“应该的,先生。”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从进场起便紧绷的弦,在真正的主人出现,并强势接管局面的这一刻,终于悄然松下。任务完成,她自然退至一旁抽离,开始享受舞会。 还站在原地的两个年轻男人玩味地审视他们,冯家大公子率先开口,语气里毫不掩饰那点嫉妒:“这么好的女人,你这家伙,下手真快!” “你们兄弟,欺负我的人了?”沈擎铮挑眉看还留在原地的冯家两兄弟,他并未多看那两人一眼,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调侃完就侧脸低头欣赏让他虚荣心膨胀的女人。 冯二公子收起了刚才搭讪的轻浮,款款有礼地解释:“朱小姐,刚才只是玩笑。我们之前在范老太太的寿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你不记得了。” 朱瑾有些懵,她在脑海里努力翻找记忆里的面孔,一时想不起来。 沈擎铮嗤笑,扶在她臀部的手略一使力,使她更贴紧他。 “别理他们两个,”天底下的男人都是霸道的,“你跟人跳过舞了吗?” 朱瑾仰起头,看着他。 灯影在她眼底轻轻晃动,她的声音温柔而笃定,“我在等你。” 沈擎铮终于松开了横在她腰后的手,站定在她面前,姿态恢复成完美无瑕的绅士。 男人抬起她的手,在她黑色绒面的长手套上,落下一吻。 “这位小姐,能陪我跳支舞吗?” 第44章 那干脆求婚吧。 知道今晚有舞会,玛丽前一晚特地给朱瑾加急补课。 虽然朱瑾的鞋子几次跟男人的皮鞋接吻,但好在她已经学会了最重要的一点——不低头。 她的眼睛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她的呼吸落在他胸前,整个人几乎是被他护在怀里,在舞池中央安静地摇晃。 “你不在的时候,穆秋很尽责,我学到很多。” 朱瑾没有先抱怨,而是先给今晚她的女伴讨好处。 沈擎铮低笑了一声,“回去我就给她多放几天假。” 他看着她,“你呢?觉得开心吗?” “嗯……”朱瑾温顺地讨好,“就是……你不在,有点无聊。” 沈擎铮揽着她,舞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的表情依旧从容,却显然被她这句话取悦了。 其实他原本就有意让朱瑾慢慢接触这样的场合。 今晚的慈善舞会算是入门,他才会让穆秋先带着她了解这里的一切。 未来她会面对更大的场面,更深的城府。而他也确实需要一个女伴,那个人只能是她。 以后跟朱瑾结婚了,他不可能再去找其他人代替她的位置。 “确实有些无聊。” 沈擎铮坦然承认,“别看大家在聊天、跳舞,大多数时候,都是在谈工作做生意的。” 朱瑾能懂,她刚才跟着穆秋在人群中穿梭,时不时就能听到男人们低声讨论赚钱的项目,就连女人们也在讨论赚钱的理财项目。 “总觉得他们聊的都很高级……” 她有点不安,“我觉得自己,很难真正融入。” 沈擎铮低下头,轻轻把她拥紧一些,“没关系,你只在陪在我身边就好。”他不希望朱瑾去烦恼那些东西,她甚至只需要享受宴会、结实朋友就好了。 可是太太们,甚至就连那些像同个医生做出来的所谓名媛们,都能自己从容的应付这样的场合。 朱瑾突然能理解,为什么他和玛丽希望低调结婚。 这些人都是他的朋友,如果公开,她就不得不成为那些游刃有余的太太中的其中一员,而她根本做不到。 “擎铮……”她轻声叫他。 他语气带着亲昵的纵容,“怎么了?honey?” 朱瑾仰头看着他,问得很委婉,却认真:“我要多久,才能像其他人一样享受这样的舞会。” 沈擎铮没有立刻回答。 他带着她完成一个漂亮的旋转,才低声道:“有我在,不用很久。” 在这个社会,许多女人选择独自站上名利场,她们再也不需要活在男人的光辉下。而沈擎铮告诉朱瑾,只要依靠他就够了。 或许这就是捷径吧……朱瑾选择相信自己,也相信他。 沈擎铮看她好像并不高兴,便问:“晚上吃了什么?” “酒店吃了碗粉。” 男人猜她饿了,“饿了吗?” 两人靠得太近,她把额头轻轻撞进他怀里,当作回答。 男人的唇瓣贴在她的秀发上,低声笑道:“我带你偷跑。” 他今晚只想陪她跳这一支舞,剩下的时间,不值得浪费在舞会里。 朱瑾疑惑抬眼,“嗯?” “来。”他低声引导,“搂着我的脖子。” 她乖乖照做。 下一秒,他扣住她的腰,轻而稳地将她托离地面。音乐还在继续,他却顺势抱转离开了舞池。 就像婚礼新人的first dance一样。 朱瑾落地时,才反应过来,捂着胸口小声惊呼:“刚才那是什么?吓到我了。” 听男人问她好玩不,朱瑾忽然笑开。 这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觉得舞会有趣。 “教我跳舞好吗?” 沈擎铮揽着她的肩膀,微微躬身,在她耳边接受正式邀请:“当然,我的荣幸。” 沈擎铮今晚到底只是客人,不过是上回打高尔夫的时候,出钱主办舞会的李氏夫妇邀请,他才过来露个脸,已是给足面子。 两个人一起跟李夫人打招呼告别,去拿回寄存的大衣和包,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悄然私奔。 沈擎铮其实是自己开车来的。 港岛的房子常年停着一辆三地车牌的迈巴赫s680,他自己不住这,公司的董事们和朋友借得多。 朱瑾一坐进车里,忍不住打量内饰。 她刚认识沈擎铮的时候,经常坐酒店的迈巴赫,而这比酒店的还好。 “你这个车,比家里的豪华多了。” 沈擎铮替她系好安全带,“家里的宝马不比它便宜。” 他侧头看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天气,“再说了,这辆车不值钱,停的车位才贵。”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之中。 港岛的街市在夜里仍是毫不克制的繁华,霓虹层层叠叠却无往昔喧哗。沈擎铮开得不快,像是有意让这段路程被拉长。 “你看右边那栋楼,” 他单手握着方向盘,语气闲适,“那个老板原来是航运起家的,后来转地产,金融风暴那年差点跳楼。” “前面那辆,是老款幻影,现在不多见了。” 送入社交圈需要知道非常多的事情,大到赚钱的机会,小到区分不同品牌不同系列的豪车,沈擎铮都愿意慢慢告诉她。 朱瑾靠在椅背上听着,偶尔应一声。 他没有半分朱瑾的焦虑,他是真的觉得只要她跟在自己身边,就一定能够融入这个圈子。 不过是时间问题,而他们的人生还很漫长。 车开进铜锣湾,古早地道的大排档,塑料胶凳排得密密麻麻,环境算不上好,却连明星都时常光顾。 就算是沈擎铮再有钱,这样的地方也得乖乖排队。 好在今晚运气不错,大抵是饕鬄们留着肚子到明天的平安夜,他们没等太久,就被叫到了号。 两个穿着礼服的人来吃大排档,好不隆重。 半山壹号 第94节 招牌的火焰阉仔蟹朱瑾怀孕无缘吃到,好在还有厚膏的濑尿虾。两个人宵夜吃的不多,沈擎铮还点了盐焗野生花螺和葱烧海参,刚好。 男人用竹签利落地挑出螺肉,递到朱瑾唇边。野生花螺肉质紧实弹牙,盐焗过后更显清甜,螺尾的肝香浓郁。 挑花螺其实并不难,她看一次就学会了,可男人不许她脱下长手套,说外面冷大衣袖漏风,最后都是沈擎铮一次性把螺肉都给拔出来的。 这样市井的大排档就别想有服务员帮忙剥虾了,沈擎铮还忙着给朱瑾剥濑尿虾壳,朱瑾就舀一勺粥,上面放上花螺肉,喂到男人口里。 男人就着她的手,低头吃掉。 只可惜葱烧海参,点了之后沈擎铮才打电话问张姨,海参处理的门道很多,张姨说最好别在外面吃。他索性一口不让她碰,全都进了自己肚子。 吃完宵夜也不早了,港岛的夜生活丰富,却也守时。商场陆续落锁,城市的喧闹慢慢收敛,像被人轻轻按下了静音键。 但是灯火犹在,此时最适合兜风。 沈擎铮带着朱瑾一路上山,车窗外的灯光在拐过一个个转角,渐渐变得密集。 朱瑾靠在座椅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终于赶在凌晨上了太平山顶,“honey,到了。” 此刻的风景当然值得把她叫醒。朱瑾睁开眼的那一瞬间,困意彻底散去。 远处的维港近在眼前。整座城市伏在夜色里,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亮着不眠的灯,像碎钻散落在深蓝色的丝绒上。 沈擎铮特地把车停在一个临近山顶的路边,这里将夜景尽收眼底,是男人年轻时的宝藏地,安静得只有他们。 男人绕到副驾驶,替她打开车门。 朱瑾几乎是迫不及待地下车,雀跃地踩过投射在地面上的流星雨灯影。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 暮天之下,城市的灯光延伸到天际,拼出了朱瑾眼中的漫天繁星。 “好美啊……” 朱瑾被太平山的夜景震撼,发出由衷的最纯粹的赞美。 她下意识以为,身边的男人会接她的话。可回应她的,却只有一声关车门的闷响。 朱瑾有些疑惑地回头,瞬间一股玫瑰花香扑到她面前。 夜色下,一束白色玫瑰花就在眼前。 花瓣层层叠叠,在山风里微微颤动,是男人小心翼翼藏了一整晚的心思。 朱瑾有些愣住。 男人站在她面前,神情并不郑重,只是看着她,轻松笑说:“送给你。” 朱瑾这才反应过来,忙接过,淡淡道:“谢谢。” 男人送花是追求女人最古老的方式。虽然现在愿意送花的男人少了,但是朱瑾并不是第一次收到花。 可一时间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毕竟这是他送的。 沈擎铮看她安静地抱住那束白玫瑰后却转过身去,他也凑过去,低声问:“不喜欢吗?” 朱瑾立刻转回来,急忙澄清:“喜欢!” 说完又觉得自己太急,声音慢慢小下去,“……谢谢你。” 她把脸微微埋进花里,夜色掩盖了她泛红的耳尖。 沈擎铮这才在路崖边的水泥墩上坐下,他仰头看看朱瑾,惹得她刻意转过身错开视线。 男人笑了一下,语气放松下来:“一开始我还担心你不喜欢,就一直放在后尾箱不敢拿出来。” 朱瑾这才回看:“为什么?” 她又强调了一遍,“很好看,我很喜欢。” 沈擎铮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他突然有种冲动,就怕她待会一害羞就跑。 “这的人迷信,花店的老板说送人白色的花不吉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怀里的玫瑰上。 “但我想,还是得送你白玫瑰。别的,都不太对。” 朱瑾一听就笑了,别说这里了,她老家那边也是这样的说法。 可她一点也不在意,“你第一次送花,什么样的我都喜欢。” 沈擎铮只怕她的话是讨好,但无所谓,她很会哄他,他听了高兴。 “你不问我为什么一定要送你白玫瑰吗?” 朱瑾对花语根本没有研究。她是个现实的人,这种浪漫的事情除非有需要,否则都会被她的大脑直接忽略。 她低头看了看花,主动猜道:“因为代表纯洁?” 好不浪漫的拆穿,沈擎铮无奈道:“你很聪明。” 朱瑾还在那里嘻嘻,男人却突然开口问:“朱瑾小姐,我想娶你,可以吗?” 夜风从山顶吹过,带着微凉的湿意。 沈擎铮看着她,语气平静得近乎随意,却比任何生意都郑重其事。 朱瑾整个人一顿,她并不傻,立刻就知道这是求婚。 所有的情绪在一瞬间翻涌上来,不管是感动,还是高兴,还是兴奋,一下子堵满胸口。 她倔强地转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才不让眼泪掉下来。 “……我们孩子都有了。” “那不一样,”沈擎铮回答得很快,“我不是因为孩子才想娶你的。” 朱瑾的心猛地一跳。 她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非常大胆,胆大包天的那种。 “那……协议都签了,”她试探着说,“我又不能反悔。” 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要是因为协议,我也不用费心问你了。” 朱瑾被他笑得有点急,用话堵他:“我们都去登记了,你也不用费心问我啊。” 沈擎铮终于等她气鼓鼓地转过身,才直接坦白。 夜色铺在太平山顶,城市灯火在他们脚下流淌。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也很清楚。 “你说的都对。” “我们是有孩子,也有协议,结婚是势在必行。” 风从山道那头吹来,吹乱她的发丝,也吹散她心里最后一点防备。 夜色里,他的神情比平日柔和,却也更认真。 沈擎铮想得很清楚,他没有比朱瑾白长十几岁。 是意外,是责任,但是这个爱情并不冲突。 朱瑾只觉得喉咙发紧,像是有什么堵在那里,即热,又酸。 她小心翼翼地,声音几乎要被夜风吞掉:“……对啊……我们本来就要结婚……” 沈擎铮没有给她任何猜疑的机会,直白地说出自己求婚的理由。 “我爱你。” 孩子、协议、登记……所有这些构成他们婚姻骨架的东西,都被他推到一边。 他说只是爱她。 朱瑾觉得这就跟梦一样,美好得不是她敢相信的。 太丢人了。 就算他骗人,就算本就要结婚,她该说她愿意的,她该说她也喜欢他的,可是她只懂得哭。 沈擎铮把人拉着到跟前,把她手中的花束拿到一旁放下。 他坐着,正好能仰头看见她哭得一塌糊涂的脸。 说实话,刚才他是真的紧张。 可告白之后,那股紧绷反而消失了。 本就是,不管她说什么,他们都是要结婚的。 由不得她拒绝。 沈擎铮抬手,捧住她的脸,指腹触到她温热的眼泪,笑得很轻。 “怎么样?”他问,“可不可以嘛?” 朱瑾点点头。 男人显然不满意:“这算什么?说出来。” 她哭得厉害,只挤出一个字:“好……” “好。”沈擎铮说完又重复了一次,像是在确认,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温热的手从她的脸上离开,朱瑾正想摘下长手套擦眼泪,手却又被他重新拉住。 左手无名指上套上一个戒指,不是拍卖会上那枚松垮的尺寸,而是刚刚好的围度。套在手套上,甚至显得有点紧。 钻石在夜色里闪了一下,没有灯光,也无法忽视。 “你看,”沈擎铮低声说,“花有了,钻石也有了。” 他看着她哭得一脸狼狈,毫不心软:“所以,可以轮到你吻我了吗?” 朱瑾一愣,没忍住,笑出了一个鼻涕泡。 穆秋此刻都不知道,朱瑾正无比庆幸自己今天的妆很淡,疯狂给化妆师好评。 “那……那个……”她一边吸鼻子,一边结结巴巴,“可以晚点吗?” 半山壹号 第95节 “为啥?”他现在就要,还等什么晚点。 她不主动,他就 要啃上去了! 小姑娘要形象,“我……我想擦脸。” 沈擎铮“哦”一声。理由很充分,采纳。 他起身,把花重新塞回她怀里,就算只是去车里拿纸巾,也非要牵着她的手。 怕她跑了,太平山顶有野猪。 这时候,朱瑾开始给自己找场子。 “你不是说……要有一个正式的求婚仪式吗?” 沈擎铮给她抽纸,语气随意:“很正式啊!太平山夜景、鲜花、钻戒,我觉得差不多就这样了。” 他想,自己又没求过婚,临时决定的,这很不错了! 朱瑾一边擤鼻涕,一边小声说:“别人都会布置场地,有气球,还有一堆亲朋好友……” “那有什么意思?” 沈擎铮不屑嗤笑,“那种小家子气的东西,比得上这夜景和你手上的古董?” “可是这里只有我们两个……”她说得更小声了,“你还没……单膝下跪……” 正说着,一辆红色法拉利轰地一下,别在他们车前停下。 他们许是看到有车停在这里,也试着在这里看风景。 其实山道上一直有车经过,只是他们刚才沉浸彼此,谁都没在意。 “好了,”沈擎铮看了一眼那突然出现的“电灯泡”。 拖拖拉拉一个吻没讨到,男人叹气,“现在不止我们俩了。” 他还没回过头,朱瑾便踮起脚尖,拽住他的手臂,亲了上去。 沈擎铮一怔。 他从没想过,在他面前脸皮薄得不行的女人,会在别人眼前主动。 男人懒得在开口纠正她幼稚的吻,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毫不犹豫地低头吻她。 不管旁人议论什么,他们拥得很紧,吻得很深,像是即将世界末日一般的忘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唇瓣分离,男人喑哑地再次告白。 “朱瑾,我爱你。” 而他的女人温柔又深情,说出让他心神荡漾的情话。 “我也爱你。” 爱归爱,比起整个人几乎都在西方背景里成长的沈擎铮,朱瑾显然还是更要脸一些。 文化差异在这一刻显得尤为明显。 港岛这个遍地老钱的地方,开法拉利的年轻人主打一个热情开放。 被秀恩爱的他们已经开始对着身穿半晚礼服、开迈巴赫的传统老男人的爱情吹口哨和鼓掌,甚至有人开始起哄切歌,试图制造点bgm。 朱瑾脸皮薄,被这一阵热闹弄得彻底招架不住,干脆一头躲进男人怀里。 沈擎铮倒是适应良好,像走红毯的男星一样,回头朝那群小哥小妹们挥手致意,甚至还说了几声“谢谢”。 好死不死,开法拉利的居然喜欢民谣歌手。 浑厚的男声配着吉他,歌声朴实颓丧,带着摇尾乞怜式的深情,唱的偏偏还是一个普通男人对普通姑娘的爱恋。 陌生又熟悉的歌声,朱瑾曾经非常喜欢这个歌手,一时间有些恍惚。 时间仿佛轻轻晃了一下,她还没来得及沉浸情绪里,就已经被沈擎铮就近塞进了后座。 车门关上,引擎启动,歌声被隔绝在外,渐渐远去。 朱瑾并没有回头看,毕竟她现在拥有的是更大的喜悦。 车子启动后,沈擎铮好几次在后视镜里偷瞄她。 她一会儿张开五指,对着无名指上的鸽子蛋来回打量,一会儿又低头,认真数怀里的玫瑰花。他实在忍不住看,又想笑,为了驾驶安全,靠边停车,把人直接挪回了副驾驶。 朱瑾还抱着那束花,问刚才那个问题:“所以,你为什么买白玫瑰给我啊?” 其实答案她心里已经有了,可是她就是想问。 沈擎铮目视前方,浅笑:“因为好看,跟你一样好看。” 朱瑾:“……” 啧! 这家伙,刚才自己感动得一塌糊涂,来这出?! 没关系,朱瑾可以很懂事。 “那我刚才说错了,”她一本正经地总结,“不是因为纯洁,是因为好看。你是因为好看才爱我的,我接受了。” 她话音一转,补了一句:“不过现在有科技和狠活,外面美女那么多,万一出来一个比我更好看的,那我以后很危险。”上次她解释过这个词了。 沈擎铮失笑:“我只是参加别人婚礼的时候常看到白玫瑰。” 作为曾经的酒店从业者,朱瑾明白。 他继续说:“今天拿到那枚戒指之后,不知道怎么的,就想给你买花。” 说到这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既然花都买了,手里又正好有钻戒,风景还不错,就想着——干脆求婚吧。” 他侧头看她一眼,语气坦率得不像在说什么大事:“所以今晚的求婚,是我的意外,就像你怀上孩子一样。” 朱瑾的心情安静下来,可沈擎铮向来长嘴,紧跟着补了一句:“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意外。没有意外,就没什么惊喜了。况且这并不影响我爱你,求婚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朱瑾觉得这三个字有些烫耳朵了,一个晚上他就说了三次。 她转移注意力,故意打量手上的粉色钻石戒指:“这么大一个……这是钻石吗?”毕竟一般人知道的钻石都是透明的,可上了车,她才注意到这是粉色的水滴形宝石。 “苏富比上周的拍品,” 沈擎铮语气是真平静,“10克拉轻淡粉红色钻石戒指,你可以自己去查。” 既然是他爱情的见证,要买就买真正隽永的藏品。五百万的戒指,说拍下就拍下了,也不用他自己解释,大大方方让人自己去查来历。 朱瑾还没查价格,就已经被吓了一跳。 想到家里她的保险柜里那枚蓝宝石戒指,她连忙把戒指拽下来:“你的盒子呢?快放好!” 沈擎铮双手还在方向盘上,没来得及阻止她手忙脚乱地掏进自己西裤口袋里翻找。 那点重量贴着腿侧晃来晃去。 他终于没忍住,失声大笑。 ----------------------- 作者有话说:关于下一章的—— 重大提示!下一章还是正版读者的款…… 如果你看不了【厕】的情节,请你别看段评,正文是6次审核好不容易拿下的! 因为段评多,没了我就不补了,真的太多了,大家,早点看吧,我晚7点更新……一般应该能活2个小时…… ——以下是本章作者有话说—— 这个,em……我想对于热爱浪漫的读者,可能会觉得这个求婚太草率了。[无奈] 毕竟太平山顶的夜景虽然是亚top3,但到底也不是沈擎铮送给朱瑾的,这是一个城市馈赠给所有奋斗者的繁华。 可是我写的时候已经表达得很清楚,就是他在车上说的,求婚真的是随心而动。 爱她,给她买钻戒,想给她买花,带她看绝景,然后心血来潮想求婚。[烟花] 这上了年纪的男人,主打一个务实,务实之中突然浪漫一下。[小丑]所以就是这个结果了。 当然拉~求婚并非重点,关键是男主的表白。 我们猪猪,对男人原本因为责任感而跟她结婚的猜想,有了一个更高顺位的替代。 毕竟嘛,因为孩子而结婚,就很容易让男女双方陷入一种因为责任而进入关系的状态。 但是很遗憾,沈某脑子清醒又长嘴(这让我写的很难)他们的爱情来得太快是真的像龙卷风,他知道自己是因为对猪猪的好感才在当时协议结婚的。虽然当时有些冲动,感情也不够笃深,但是他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看到好的投资品他是敢于all in的,也有承担风险的能力,而整个婚姻的促成孩子确实是加速剂,但结婚绝对不是因为孩子。 所以对我来说,告白是比求婚重要的环节,能懂不?我想我尽量解释清楚了…… 我为啥疯狂写他低调有钱,又曾经花花世界,就是因为其实孩子并非他非结婚不可的理由。 不过求婚完在车上,沈某还有心思游刃有余的开玩笑,你就知道这家伙是会作死的。 反正我写完还是觉得很浪漫的[奶茶](22就是这么一个不懂浪漫很容易满足的人) 有五百万的鸽子蛋挺现实耶,沈总,我也想要一个[彩虹屁] 第45章 沈擎铮气笑,“是,她甩…… 男人中年流氓,是常态。 要是耍流氓的是个油腻大叔,那几乎是所有女人的噩梦。 偏偏沈擎铮占尽了天生的血统优势,又足够自律。一米九的身高,健硕的身材,刚硬深邃的五官,蜜色皮肤,再加上不输二十出头男大学生的活。 最要紧的是,他还特大方。 这样的人,就算手脚不太规矩一点,也很容易被原谅。 更何况朱瑾喜欢他呢? 问题是,这个人太流氓了。 平时摸摸头,搂搂腰,亲亲脑袋,还算有些分寸,甚至可以解释成是有点西方人的相处模式在里面。可今晚大概是跳了舞,又成功求了婚,沈擎铮开始不安分,手明显地往下滑。 半山壹号 第96节 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车子有人开回住的地方,他们两人静悄悄地从大堂进酒店。 一开始朱瑾还没发觉,抱着那束花,任由男人搂着,整个人还沉浸在被求婚的余韵里。 直到她随意抬头。 前台,肥头大耳的男人正搂着身材妖娆的年轻女人。 这个时间,一男一女出现在酒店前台,那大概率就是来开房的。 那只肥厚的手落在女人的臀上,五指张开,像只不安分的蜘蛛,一下一下地爬着,油不可耐。 偏偏很不凑巧。 虽然朱瑾穿着大衣,但是她能感觉到屁.股往上也停着一只手。 沈擎铮的动作克制得多,没有那种黏.腻的探索感,可位置就是那个位置。 朱瑾清了清喉咙,小声提醒:“bb,手。” 男人显然早有自觉。因为朱瑾都还没有明确提醒,他的手已经顺势往上滑,停回到她的腰线上。 朱瑾:“……” 沈擎铮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搂着她往电梯间走。 电梯间无人,朱瑾语气难得认真:“擎铮,放手……” 沈擎铮也很认真,“不放。” 朱瑾想着算了,今晚他高兴,周围也没人,就当纵容一下。 高速电梯很快,进了电梯门要关上的时候,偏偏有人按了电梯。 门还没完全打开,一道娇软的女声已经先传了进来,带着刻意拉长的尾音。 朱瑾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连带着把沈擎铮一起往角落挤。 那个油腻的男人一看到电梯里原来的两人,目光还在朱瑾身上停留了几秒。 臭脸的男人把手收紧了些,朱瑾这次没忍,把那只手掌直接扒了下去。 年轻女人刷房卡。 电梯显示屏上,倒数第二层早已亮起,而她刷亮的是中间的楼层。 “沈总~今晚的酒好好喝~我们下次还去好不好?” 她撒娇得理所当然,整个人几乎挂在男伴的胳膊上。而那条胳膊,则放在女人的腰.窝往下。 朱瑾抬头看沈擎铮,两人对视一眼,谁都没说话。 电梯停靠,那对男女几乎是贴在一起走出去的,连背影都预示着他们要大战一场了。 电梯门重新关上,朱瑾立刻往旁边挪开了一点,拉开距离。 她皱着眉,小声评价:“……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沈擎铮也皱眉:“那女的,香水味太重了。” 他们也很快就到,朱瑾先一步走出去。他们住的套房在走廊末端,沈擎铮大步一迈就追了上去,又是一个大手掐.腰。 可朱瑾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一幕。她觉得他们不是情侣,哪家好姑娘叫自己的男朋友或者老公什么总的。 偏偏还都是姓沈的! 想到沈擎铮以前可能也这样搂着一个妖娆的女明星在深夜出入豪华酒店,又想到他们在别人眼中或许也是那样不正经的关系,朱瑾就不想给人搂着了。 “我热。”那只伸过来的手,让她本能地抗拒。 朱瑾在沈擎铮靠过来的时候甚至往前小跑了两步。 沈擎铮看着她的背影,微微眯起眼。 ——她又闹别扭了。 屋里已经做了夜间打扫,尤其是卧室,只亮着床头的阅读灯,要是情侣入住,氛围感十足。 只是这个氛围感对朱瑾来说就糟糕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把另外几盏灯一盏盏打开。灯光骤亮,连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仿佛这样才能让她心里踏实一点。 大衣脱下挂好,手套、首饰一并放好,朱瑾抱着花匆匆进了卫生间,给花瓣洒水。 在犹豫要不要用洗手间的花瓶时,已经脱下西装和腰封的男人把两人换洗的睡衣睡裙拿了过来。 没有内裤。 朱瑾立刻警觉起来,严正道:“今晚什么都不许做,也不许摸!很晚了!” 沈擎铮抬眼看她。 她脸上没有玩笑的意思。 “好吧……”沈擎铮对天发4,“我发誓!” 朱瑾这才转过身去,抬手撩起头发,露出线条纤细的后颈:“帮我拉一下。” 男人的喉结明显动了一下,他捏住那个小小的啦链头,缓慢往下拉。 礼服精工细作,为了照顾孕妇穿拖方便,甚至还把拉链做长到了屯线以下。 沈擎铮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况且他还是吃过的,自然知道女人为服美役不得不做的妥协。 还没到该停的位置,他的动作猛地顿住。 他明显怔了一下,随即低声骂了句什么。 “你说什么?”听他骂人,朱瑾立刻回头,眉头皱起。 她话音刚落,男人已经靠近了一步,将她紧紧搂住。 “果然!” 朱瑾整个人一激,下意识想挣脱,惊呼:“你做什么!” “做什么?”他冷笑了一声,显然已经没了耐心,“你自己不知道?” 他很快又收回手,却并没有拉开距离。 力道失了分寸,两人同时一晃,她险些站不稳,好在被他挡住了。 朱瑾气男人言而无信:“你说好的!你说好的!!!” 男人的呼吸近在咫尺,沉重而急促,他的火气也不小:“我收回!这是你自找的!” 转头看他,朱瑾才知道他真的生气了。 不是玩笑,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压不住的怒火。 她急急解释:“造型师说有痕迹!所以我才没——!” 沈擎铮几乎是低吼出声:“你以为别人就看不出来吗!” 他立刻想到那两个该死的朋友,难怪他们围着她一个人转,心里的烦躁瞬间翻涌上来。 “可是……造型师说看不出来啊!” 朱瑾仰着天鹅颈,整个人已经有些撑不住,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错了……”她几乎带了哭腔,“先让我走……我、我得去厕所。” 她真的忍不住了,手指死死抓着衣摆:“裙子……” “我给你买新的。”男人的语气恶劣又残忍,他甚至一定要她丢人,“别忍!” 理智双双脱轨,一切遵循本能。 最后,礼服被丢进了垃圾桶,地砖湿了一地。 朱瑾脸红得能滴血,她坐在马桶上,她对这种快感感到羞耻,她觉得她这辈子脏了。 她控诉:“你怎么可以这样!” 男人拿着花洒,将地上的狼藉冲走,水声哗哗,他冷冷道:“让你涨涨记性,知道什么是丢人。” 朱瑾一下子炸开:“那我有什么办法!” 她觉得这根本不是自己的错,这就是她不得不服的美.役。 越想越委屈,她又红了眼:“造型师说这样会丢脸,你以为我想光着屁.股吗!” 沈擎铮静静看着朱瑾,他不想让人以为就这么随便可以糊弄过去。 他叉腰站得笔直,语气冷静得近乎严苛:“你有很多机会解决问题。礼服定下来的时候,你就该早做准备;临时发现那个情况,你可以找穆秋帮忙;哪怕你跟我说一句,让我来解决,甚至不出席,我都能接受。” 他说得一条一条,她说不过他,可她不愿意开口承认,她咬唇。 沈擎铮实在忍不住动气:“我生气的是你主动给人机会了!” 明明只是一件小事,可他却揪着不放,甚至说出对她人格践踏的诽谤。 朱瑾哭着反驳:“我没有……是那个造型师说——” 男人生气:“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嘛!” 朱瑾不服:“那是我一个人的事!” 看她死性不改,沈擎铮怒喝:“你十几岁吃过一次亏了!在玛丽号又被人下药!都已经是第二次了!你为什么不长记性!” 安静的凌晨,只有他们在吵架。 沈擎铮想到他刚求完婚,还告白了,现在却控制不住情绪发泄在她身上。 看她低头,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原本一丝不苟的发型彻底乱了。 他丢下手中的东西,扑通的水声,跪在朱瑾跟前。 他抬手要给人擦眼泪,却被她生气推开。 花洒还在喷着水,水雾弥漫,他们却僵在原地。 等朱瑾哭完,沈擎铮才开口。 “求你了,honey。如果再发生一次,我会疯掉的。” 事实证明,沈擎铮什么都知道。 朱瑾的十几岁,是那些散落的书页、涂鸦的课桌、墙皮碎屑的味道……它们最终都凝固成她那个年纪不该承受的疼痛。 半山壹号 第97节 几个家庭一起支付的赔偿金,换来了和解。朱瑾远走他乡、重新开始,把一切都洗得干干净净。不仅仅是那些嘲笑和辱骂早就被她丢弃,她活得像个普通人家的姑娘一样。 可是看到他难以掩饰的挫败和后怕,朱瑾才意识到不是所有人都能像她一样选择忘记,爱她的人,会替她记得,会替她害怕。 什么“过去与我无关”,都是掩饰。 而所谓的“只要别人不知”,也都是自欺欺人。 朱瑾扑抱到沈擎铮身上,把她过去受的委屈,一次性都哭了出来。 成年男女的相处可以很简单,他们可以把一件小事翻来覆去地刨根问底,也可以在情绪平复后,默契地不再提起那些让人不舒服的过往。 两个人都睡得很晚,起来的时候甚至错过了去餐厅用早餐的机会。 他们窝在床上,用房间里的平板翻着客房送餐的菜单。朱瑾问他想吃什么,两个人讨论了半天,都觉得索然无味。 最后他们带着行李从现实逃窜。 他们抛弃了半岛酒店,改住进沈擎铮在深水湾的大平层。 去填饱肚子,毕竟有个孕妇可是一点也不能饿肚子的,眼见着商场的餐厅排队规模随着假期到来而攀升,朱瑾本来计划赶着公休之前去一些博物馆参观,因为昨晚晚睡全部打了水漂。 计划一旦被毁,朱瑾提议不如后面几天出去走走就好,然后在家吃,她自己动手。 沈擎铮很心动,愉快地一拍即合。 深水湾的房价虽然高,但是生活配套远远比不上九龙新界这些地段。两个人先去超市采购他们接下来四天的食材,又买了些生活用品,到是真像普通人家过日子的样子。 这套房子自然比不上半山壹号,但对朱瑾来说,已经算是她人生里从未踏足过的豪宅了。 她站在观景阳台前,叉着腰,迎着风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冲男人笑:“这里虽然看不到维港,但有山有水,也很不错啊。” 今天是圣诞节前一天,法定下午一点就放假。 沈擎铮还在跟管家交代买回来的东西要怎么归置,又给他拟一张补充清单。这种时候,管家自然也能赚点小费。 “擎铮……” 男人听见她的声音,简单交代两句打发人,就靠了过去。 沈擎铮双手靠在栏杆上,外头是开阔的视野,碧海蓝天,远处是一整片连绵的绿意。 今天他都没有抱自己。 朱瑾看着近在咫尺的背影,他就好像跟她有心灵感应一般,与她保持着一种亲昵又微妙的距离。 偏他像能知道到她此刻沉默的原因一样,他忽然转身,牵她的手往屋里走。 “十二月了,这里还是风大。” 朱瑾看着他,没说话。 沈擎铮低头笑了一下:“不是说想自己做饭吗?要不要我教你这些电器怎么用。” 朱瑾点点头。 事实上,他也算不上多懂。 沈擎铮自己只是个擅长使用平底锅的家伙,而这个全套武装的厨房,本就是给厨师准备的用于屋里宴请。 这里与其说是他短住的房子,不如说是他在港岛的私人会所。 沈擎铮还在对着说明研究蒸柜的功能按钮,朱瑾已经把肉放进绞肉机,熟练地打成肉泥。 朱瑾吃饭向来简单,不追新奇,也不迷珍馐。她是个普通的粤省人,新鲜好吃就行了。 去超市买菜其实就是她想吃什么,男人就给她买什么,而唯独福鼎肉片需要的材料,就连调味料都一一核对过,确保万无一失地买到了。 肉泥被摊上砧板,这也是朱瑾能找到唯一平坦的厨具了。 沈擎铮叉腰在边上看着,还真是跟当时小吃摊老板做的差不多,有模有样的。 水开了。 朱瑾把筷子头放进去沸水中沾湿沾温,横着刮下一条条肉泥入锅。 肉落水、沉下,又浮起。 沈擎铮道:“好像挺有意思的。” 男人接过筷子和砧板下肉泥,朱瑾转身去考紫菜做碗碟里的佐料。 最后沈擎铮再做一个黑胡椒虾仁炒莴笋,搭配一点意大利面,有汤有菜有肉 两个人没有去那个能坐12人的餐厅,而是在厨房岛台吃。 朱瑾看着他把碗筷冲洗干净、放进洗碗柜,弯腰起身时还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忍笑道:“剩下的留着明天吃就好了,何必硬塞。” “你第一次给我下厨,我当然要给面子。” 沈擎铮手还没洗,直接叼走她手里的白草莓。 “而且确实好吃,比那晚好吃多了。” 朱瑾被他说得心里一软,笑了笑:“是吧?我喜欢把筋留着,比较好吃。你要是喜欢,下次我可以做牛肉的。” 她这回主动投喂到他嘴边:“你不是健身吗?牛肉好一点。” 沈擎铮手还湿着,低头吻她发顶,然后道:“太费功夫就教保姆做,好吃归好吃,我不想你太累。” 朱瑾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做饭而已,我其实挺喜欢的。” 沈擎铮怀疑,毕竟她住进半山壹号就没动过手,“真的?” “真的。”朱瑾笑说,“以前我跟书芹……你还记得她吧?” “记得,她哥哥是律师。”他尽记一些不着边际的东西。 “书芹她连煮面条都不是很行,我们又想省钱,就干脆在家吃,基本都是我做饭。” 朱瑾说着说着就来了精神,“我做饭可好吃了!你都不知道陈书芹有多喜欢我吃的饭,她上班的地方就在我们住的附近,只要我上晚班,她就不吃单位的午饭专门爬上八楼回家吃饭。” 一人喝茶,一人喝奶,两个人走到客厅坐下。 朱瑾吃一口草莓,嚼吧嚼吧再就一口奶变草莓牛奶。 “她还是临时工,工资不高,我们规定生活费不能超过两千块。你别看她个子小,吃得可多了。” 其实沈擎铮并不关心那个小女孩的事情,只是朱瑾想说,那就陪她。 “然后呢?” 朱瑾说到草莓都吃完了,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沈擎铮其实只是一直在听。 她觉得自己那些精打细算、合租做饭的过去在对方那大概没什么乐趣可言,于是她停下来,转而问他:“那你呢?你是在哪里学会做饭的?在留学的时候吗?” 沈擎铮挑眉坐好,道:“你想知道?” 朱瑾点点头。 “让我想想……” 沈擎铮思付,“我在美国的时候自己一个人住,有时候我懒得出去外面,就自己做饭。” 他耸耸肩,“我对吃饭没什么要求,就是一个习惯而已。” 朱瑾想来也是。 他的早餐来来去去都是咖啡加两个蛋,要么水煮,要么煎,再配培根或者肉肠。简单、规律、效率至上。 “怎么了?”沈擎铮见她没接话,“如果你对这个不感兴趣,我可以说点别的。” 朱瑾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什么都好。” 她顿了顿,还是说了实话:“就是……虽然我们要结婚了,可是我对你,好像不太了解。” 这是他们关系里最残忍的一点。 沈擎铮知道她的全部——她的过去、她的恐惧、她的伤口。 而她对他,却只知道零零散散的片段。 她想知道他的工作,他的生活,他的感情。 但那些问题,都像是摆在高处的东西,让她不敢轻易伸手。 毕竟他是天梯,而她只是仰望者,就算他说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沈擎铮语气温和,“我们未来要在一起几十年,不用急于一时。” 毕竟他觉得他已经足够证明自己是个值得共度一生的男人。 他看着她,笑得笃定:“要不这样吧,趁我现在休假无事。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 朱瑾试探着确认:“什么都可以吗?” 沈擎铮不疾不徐地喝茶润喉,“当然。”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决心似的,一口气把问题抛出来。 “你真的跟那个……谈过恋爱吗?”她说出穆秋念的名单里最有名的那个女演员。 沈擎铮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咳了好几声。 朱瑾看着他这副反应,嘴角一下子就垮了。 该死,穆秋看着一板一眼,这怎么都跟人家说了! 沈擎铮已经追悔莫及,他放下杯子揉揉眉心,只能诚实道:“没有。” “哦……”显然对方不信。 沈擎铮立刻补救,语速都快了些:“honey,我们现在这样,才叫谈恋爱。我跟她,没到那个程度。” 朱瑾眨了眨眼,认真推理:“那你们是……泡友?” 沈擎铮急眼:“不是!谁跟你说的?是不是穆秋?” “她只说你们是情人……”朱瑾小声辩解,“那情人……不就是谈恋爱吗?” 沈擎铮怔忡,掩面放弃挣扎:“是……地下情。”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要是叫人知道他们最终都会扭曲成权色交易,那还得了。 朱瑾继续追问,声音却轻得很:“那……是你被甩了吗?” 半山壹号 第98节 毕竟那可是大美女啊! 沈擎铮怎么可能被女人甩了,他气笑,“是,她甩了我。” 朱瑾轻声审问:“那你们现在还有联系吗?” 沈擎铮谨慎地摇头:“没有。” 朱瑾点点头“哦”了一声,停了两秒,她忽然又问:“那你有她签名吗?” 沈擎铮直接笑出声:“我要她签名干什么?” 他侧目看她:“怎么,你喜欢她?” 朱瑾点点头。 其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她没有发作,不只是因为事后计较太难看。 正如穆秋说的,别的女人会羡慕自己的。 朱瑾承认。 她也有一点点,小小的、并不高尚的虚荣心。 属实罪过。 ----------------------- 作者有话说:厕所那个地方,我真的是,2026的第一天我被高审折磨得。 [小丑]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审核,你当个人吧,现在已经变成不给女主去上厕所的情节,你用得着这样吗!这已经是对我一种威胁了,心梗。 [化了][化了][化了] [小丑][小丑][小丑] 虽然拒绝雌竞,但是,雌竞带来的虚荣心还是要承认的。 这世界的完人能有多少呢?其实都挺贱的。[小丑] 本章还是不接受抓虫[小丑] 第46章 兄弟——你要结婚了?(…… 穆秋当时说了一长串的名字。 可到底是穆秋,她也只记得那些如今还有点名气的。 到了朱瑾这里,能留下印象的就更少了。 偏偏就是这些零零散散的名字,让沈擎铮把这五年的情史,全被两个“败家”娘们扒得一干二净。 他恨不得当场立字据:“我跟她们真的没联系了!” 朱瑾问完这个问那个,他哪知道那么多? 有几个名字,他完全没印象了。 甚至连她说的是谁,他都要反应半天。 沈擎铮越解释越乱,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办法。 “你等等!”他像是忽然抓住救命稻草,边打电话便按按手稳住对方,“我告诉你,她们都是同一家公司的。” 朱瑾没接话,她也不是追究。她就是越来越觉得这个“情人”的说法,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哪有逮着一个公司找对象的,这不是天上人间吗! 朱瑾那句“不用摇人”愣是没机会说出来,对面电话接通得挺快。 “周炎,过来!” 朱瑾一听名字就知道他打给谁了,只觉得有点多此一举。 “睡什么睡!” 沈擎铮语气急得不行,“现在,立刻,给我过来!” 说实话,这里面孰是孰非,其实也轮不到她来评判。是逢场作戏,还是权色交易,那都是讲一个你情我愿的事情。 当事人没态度,她自然也没什么好说的。 毕竟她就是协议结婚的啊?她跟那些旧情人……好像没啥区别。 想明白这一点,本就道德感不高、从未打算当什么道德卫士的朱瑾,无所谓地打了个呵欠。 沈擎铮看她态度,脑壳疼:“给我过来,不然我就立刻退出新片的投资……” 周炎的别墅就在附近,速度快得惊人。 十分钟,人已经站在沈擎铮家门口。 他一进门,屋里两人正并排坐着看电影——《魂断蓝桥》。 周炎只简单洗了把脸就赶了过来,原本还有点不耐烦,结果一眼看到朋友边上的女人,他秒懂沈擎铮十万火急的原因了。 看着起身问好的女人被好友拽下,他挑了下眉,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低声问:“你们这是……认真的?” 电影前半段没什么重要剧情,况且沈擎铮已经看过了。 他长臂随意搭在她身后的沙发靠垫上,语气恹恹的:“不然呢?” 朱瑾点点头浅笑,“周老板,要喝茶还是喝咖啡?” “别理他。” 沈擎铮抬手拉了拉朱瑾的胳膊,然后直接对周炎开门见山,“跟你嫂子解释一下,我之前跟你公司的艺人搞对象的后续。” 朱瑾皱眉,轻声道:“擎铮,别这样。” “周炎,你说!”沈擎铮已经有点破罐子破摔,“反正我怎么解释都不对。” 周炎找地方坐下,他不是盯着沈擎铮,而是用诡异的眼神看着这个让人陌生的女人。他语气变得谨慎:“都是我公司的艺人,你想知道什么?” 朱瑾明白了,这位是老鸨。 她想了想,认真地问:“你们……不担心底下的艺人告你们吗?” “哈?”周炎懵逼。 沈擎铮大呼小叫:“我就说嘛!我解释不清楚了!” 朱瑾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还是把话说完:“如果是你情我愿,其实也没什么……但要是有人反过来告你们,那不就——”想想自己还要被卷进去耶……不想结婚了。 “等一下!”心有七窍的周炎瞬间就明白她在想什么,立刻打断,态度明确又干净利落,“那都是擎铮自己的事。” 他语速飞快,生怕沾上一点麻烦:“我是给他介绍过女伴,但怎么谈、谈到哪一步,都是他们私人的事,跟我无关。我们公司从不干涉艺人谈恋爱,只要报备就行。” 沈擎铮的脸色瞬间沉了。 他是要周炎为他那些关系背书的,他希望周炎能解释一下,他跟那些女人早就断得干干净净。 所以他对周炎的反应大小声:“不是!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她们的角色,不都是你给的吗?” 周炎立刻反击:“你跟她们是什么关系我哪知道?我只是觉得你眼光高,而且跟你走得近的女人目的性强,我才愿意给机会。”眼前这个女人不就是吗! 沈擎铮无语了:“我叫你来,是希望你帮我跟朱瑾解释,我跟她们已经再无联系了,懂吗?” 周炎沉默了几秒,坚持撇清干系,道:“她们纠缠你,我就是帮你处理一下而已,至于你们以后的事,这我不知道……” 沈擎铮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摔回沙发,抬手掩面。 周炎和穆秋,都不靠谱! 朱瑾在他们之间来回审视,闹腾到这一步,其实她因为沈擎铮情史丰富而赌气,已经差不多散了。 因为她现在发现,好像纠结来纠结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人家谈都谈过了,既然周老板的态度不是那样,那些姐姐们要是舞到自己面前就带着钱和孩子离婚!对!就是这样! 她暗下决定,索性打了个圆场:“没关系啦,谁还没几个前任呢?” 沈擎铮猛地一激灵,瞬间坐直,转头就问:“谁?” “呃……” 朱瑾眼神一飘,开始左右打量,明显准备逃避这个问题。 刚才沈擎铮的坐姿,这会儿轮到了周炎。 他主打看戏,生活里所有的闹剧,都是他取之不尽的素材来源。 沈擎铮不爽了:“我都跟你交代成这样了,你怎么不公平呢?” “你也没坦白多少啊……”朱瑾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句。 反正她还漏几个忘了名字的没问,那就是没坦白。 沈擎铮起身,不一会儿拿着纸和笔回来,“啪”地一声拍在周炎面前。 “你写。” 他语气冷静到近乎威胁,“我谈过哪几个,一个都不能漏,全写出来。少一个,我就让公司会计撤资。” “我靠!” 周炎当场炸毛,“你来真的?你有钱也不是这么为所欲为的吧!违约金你不要了?” 沈擎铮面不改色:“快写。我要是娶不到老婆,你在电影圈也别混了。” 周炎“噌”地一下站起来,瞪大了眼睛:“不是,兄弟——你要结婚了?” “有意见吗?”沈擎铮斜眼瞥他。 朱瑾笑得很温和:“周老板,到时候记得来喝我们的喜酒。” “太匪夷所思了!” 周炎一脸世界观崩塌的表情,他向来把沈擎铮当成电影里那种标准反派原型,“就你这样,也能娶到老婆?还是真爱?” 沈擎铮已经重新坐回朱瑾身边,手臂搭在她身后,眼神却冷冷地朝周炎扫过去,警告意味十足。 半山壹号 第99节 周炎却忍不住感慨起来:“朱小姐,当年你说你有别的人生目标,原来是这样啊。” 他又转头看向沈擎铮,语气复杂:“你果然一直都喜欢有野心的女人。还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沈擎铮心里默念:你少说两句会死吗? 朱瑾没多想道,只是找体面道:“周老板,上次我们第一次见面,我跟擎铮就已经在一起了。” “朱小姐你忘了?” 周炎对自己见过的美女向来记得清清楚楚,说起话来颇为笃定,“上次不是第一次见面。两三年前,我们在西九龙的一家茶餐厅见过。” 朱瑾道:“周老板你记错了,这是我第一次来港岛。” 她孜孜不倦地存钱,并不会把钱浪费在旅游身上的。 周炎坚持:“我没有记错,那时候我助理几乎天天都去找你,我怎么可能记错?前段时间住在汉森酒店,连我身边的助理看到你,都还提起过这事。” 朱瑾心里“咯噔”一下,他见到的不会是朱瑶吧? 她急忙问:“具体在哪里?什么时候?那时候我长得怎么样?” 周炎皱眉,可是看沈擎铮也认真起来,他不得不回忆道:“就酒店旁边那家茶餐厅,你每天早上都一个人去那里吃早餐,后面我还见到你的家人……哦!我还给了一张签名给你妈呢!” 空气,在这一刻悄然变了味。 沈擎铮道:“你看到的不是她,是她姐姐。” 毕竟,沈迎秋身体残疾,她不可能来港岛旅游。 “姐姐?” 周炎明显一愣,随即恍然,“怪不得……我在酒店见到你就觉得整个人气质不太一样……双胞胎吗?” “对!”朱瑾立刻追问,“后来呢?你有她联系方式吗?” “没有!”周炎悻悻,“你姐好厉害一人!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餐厅里扇你弟巴掌——诶,是你弟吧?” 朱瑾猛地回头,看向沈擎铮,眼睛一下子亮了:“是她,是她!” 可那点兴奋转瞬即逝。 她忽然抱住沈擎铮,情绪一股脑儿涌上来,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沈擎铮将她揽进怀里,轻声安抚着,一边问:“她那时候……看起来怎么样?” 朱瑾闻言,抬起泪眼看向周炎。 周炎内心一动:卧槽,这破碎感,难怪沈擎铮栽跟头了! 被她楚楚可怜的样子所魄,周炎下意识问:“有烟吗?” “我家禁烟。”沈擎铮冷冷地回了一句。 “搞什么?”周炎啧了一声,只能无聊地翻着手里的金属打火机盖,叮叮作响,“反正看起来很飒,你懂吧?那种天生就该演侠女的气质——要是身上没有打那么多洞就更好了。” 朱瑾没明白什么叫打洞,只听他继续说:“脾气不太好,还让我的助理挨了打。” “周老板……”朱瑾请求,“你知道她最后去哪了吗?” 周炎道:“怎么?我知道她是一家人来旅游的,你当时没在一起?底下的人不给力,我当时自己过去游说她出镜,她不愿意,说了片酬之后你爸妈倒是挺乐意的。” 朱瑾下意识看向沈擎铮,低声问:“你……能不能帮我?” 眼前有条捷径,她不可能不试。 沈擎铮沉吟片刻,转头问周炎:“如果我让她父亲跟你谈,你还有兴趣见这个人吗?” “公司女明星那么多,我也不缺她一个。” 周炎笑了笑:“那得看值不值得了。” 周炎了一口威士忌,听完来龙去脉,问:“你这故事卖不卖钱?” 朱瑾一愣。 “你别多想,”周炎摆摆手,“改编一下,拍个青春疼痛电影什么的也行。现在的年轻人就爱看这种,看完浑身难受。” 他半开玩笑道,“算了算了。” 反正也不用买,他想拍自己可以叫人写。 随后语气一正:“虽然你这个生父挺爱钱的,但你姐现在也是成年人了。她来不来,还得她自己说了算。” 看他们沉默不说话,周炎说:“行吧!我试着跟你爸谈谈,反正把人叫来就好对吧!” 朱瑾松了口气,勉强笑了笑:“谢谢你,周老板。” 周炎顿了下,转头看向沈擎铮,语气带着点职业病的兴奋:“诶,她能不能进演艺圈?我——” 沈擎铮立刻拒绝:“想都别想!” 他怎么可能让自己太太去拍电影,这不仅是把羊送进虎口,还把人送到他那些露水姻缘面前。 嫌他日子过得太安稳吗? 周炎撇嘴道:“啧,我就随口一问,你这么大火气干什么……” —— 周炎来做客,朱瑾让沈擎铮作陪,自己回房洗澡休息。 女人一走,两个男人心照不宣地躲到阳台抽烟。 周炎道:“非得结婚?你耐得了寂寞?” 沈擎铮侧目,语气里带着警告:“少胡说八道,不要给我找事。” 对电影人来说,资方就是他爹。 周炎叹了口气,笑得意味深长:“难怪你这几个月洁身自好,原来是金屋藏娇。瞒得够严实的,兄弟我服。” 沈擎铮不咸不淡:“别高兴太早,明天我就让律师找你签保密协议。” “有病!”周炎搞娱乐圈的,口风绝对是最好的。“哎,你不找女人了,穆秋就不理我咯。” 沈擎铮上下打量他一眼,语气凉凉的:“她不理你,你就不会主动?” 瞎了他看那么多电影,“现在她常驻在这边的公司,你自己把握机会。” 周炎推了一把沈擎铮,自然是没推动的。 “什么时候的事?你也不通透一声!” 沈擎铮嗤笑,“我怕是有病才给你们牵线?” 他们俩都不是什么好人,沈擎铮自己从良了,周炎他可不知道。 周炎眯起眼,开始讨价还价:“我帮你老婆找家姐,你帮我攒个局,让我跟你秘书处对象,公平吧?” 沈擎铮无语,找朱瑶他有把握,至于周炎追穆秋?这难度,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你这忙不帮,就没意思了。”周炎不依不饶。 沈擎铮道:“行啊,但说好,我只负责组局,其他你自己想办法。” 周炎立刻眉开眼笑。 客人送走,朱瑾还没学习完,她听说后惊呼:“他暗恋穆秋啊!” 沈擎铮很鸡贼,这种拉郎配的事,在他们的圈子里向来是太太们操心的。他顺水推舟,干脆全推给朱瑾。 反正他跟周炎说好了,他只管组局,其他一切随缘。 朱瑾立刻认真起来:“周老板人品怎么样?” 沈擎铮嗤笑:“拍电影的,你说呢?” 朱瑾沉吟了一会儿,摇头:“算了,不能帮。你们是朋友,估计一路货色……” 沈擎铮还没来得及反驳,她忽然一拍大腿:“要不这样——我约穆秋吃饭,你再把周老板叫来,剩下的看他自己,我们不掺和,行不行?” 沈擎铮一愣,随即失笑。 好吧,他们想法一致。 朱瑾往卧室外走,边走边打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又探进头来:“她问算不算上班?” 沈擎铮正低头看行情,头也没抬:“再给她放一周假。” 没一会儿,朱瑾又道:“她同意了,问去哪。” 沈擎铮没想到这么顺利,便随口道:“明天我想带你去高尔夫球场,剩下的你们自己安排。” 朱瑾眼睛一亮,小算盘得逞:“得嘞~” 沈擎铮在这里的房子有备着打高尔夫球的服装,杆子也是齐全的。 而同样住在这附近的周炎自然也是全副武装,就连穆秋,也是穿了粉红色polo衫加白色高尔夫球裤。 唯独朱瑾很另类。蓬松橙色长裙,带着草帽,根本不是来运动的。 没办法,她已经开始显怀。真要换高尔夫服,肚子一凸,免不了被人追问是不是吃太饱。 她坐在高尔夫球车上,听沈擎铮讲解高尔夫球的规则,却只能看草坪,心里不是滋味。 车子停下,周炎和穆秋从前车一前一后下来,周炎冲沈擎铮喊:“我记得上次就打到这里,怎么样?” 朱瑾轻轻推了沈擎铮一下:“你去吧,你跟他打。” 然后朝穆秋喊:“穆秋,你也要去吗?” 穆秋笑笑:“不了,这对我来说太难了。我陪朱小姐吧。” 周炎偏头看了沈擎铮一眼:“走了?” 沈擎铮低声叮嘱道:“你小心点,别下车,免得被人误伤。被球砸一下是要——” 婆婆妈妈的! “知道了。”朱瑾边说边把人推下车。 看着两个男人并肩走远,朱瑾这才松了口气,招呼穆秋上球车躲太阳。 朱瑾现在年轻,学习欲很强,“我也想学,但他不同意。” “他是对的。”穆秋笑话这个问人精,“打高尔夫非常需要腰腹力量,你现在不方便。况且别看只是挥杆,真进了球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飞来一个不长眼的球,打到人可是要住院的。” 半山壹号 第100节 朱瑾仍有些不甘心,“我看有那种轻轻用杆子推球的呢……” 穆秋失笑:“在你们现在住的房子里有一套室内推杆练习器,你可以让他给你找出来在家玩玩。” 朱瑾轻轻“啊”了一声,由衷感叹:“穆秋,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穆秋跟周炎联系的时候就知道老板的婚事多了一个知情者,这便代表朱瑾已经从周炎那里知道了沈擎铮过去的情史,穆秋自然是要小心一点的。 “我是他的秘书,自然知道这些。”穆秋语气从容,“以后这些就要朱瑾你自己打理了,我慢慢不知道咯。”这话说得有分寸。 朱瑾“嗯”一声,然后问:“你觉得周炎怎么样?” “不怎么样。”穆秋已经从朱瑾那里知道周炎的心思。 两个女人心照不宣,互相爆料。 “你那位好歹以前没用过心,存粹是逢场作戏。但是周炎,他可是每一个都走心的,我没少听他痛哭流涕。” 穆秋负手,神色清醒:“谁知道他是真心还是假意?” 朱瑾非常懂,她伸手拍了拍穆秋的手背,准备给她传授心法。 “只要他肯给你花钱,那他就算有心了。” 穆秋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没谈过恋爱,也知道这是谬论。 “他们这种人,钱不算什么。像我老板,以前对情人也很大方啊,但是他只对你动心。” “嗯……”朱瑾想了想,倒也没反驳,“虽然他现在对我很好,但以后还不知道呢。”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这让她们相视一笑。 朱瑾继续道:“可能我的想法有点肤浅,但哪天他变心了,至少那些东西不会变啊。” 穆秋提醒她:“你没听过新闻吗?分手了还要女人返还礼物的。” “哎呀。”朱瑾摆摆手,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不奇葩就没人报道了嘛。网上那些人就爱看这种离谱事。” 她的逻辑一向自洽:“人活着还会生病呢,难道就因为可能生病,就不活了?我们女人有眼睛有脑子啊,中途发现不对,我们随时可以分手的嘛。” 穆秋听明白了,她说的是概率问题。 朱瑾作为待婚人士,继续传授心法:“只要你还相信爱情,你就不能等好男人从天而降!先严格挑选正常的男人,然后在相处中考查人品,这样才能找到好男人嘛!找到之后还要让他学会爱我们呢!” 她看着朱瑾,心想:还别说,说起这些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她真有那么一点豪门太太的素质。 只是有点交浅言深。 “你说的没错,”穆秋顺着她的话接住,“反正他们有钱有地位,我们也不太容易吃亏,是吧。” 她抬眼看向远处正在较量的两个男人,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不用男人给我买东西,我自己就能买。” “错!”朱瑾一巴掌拍在她腿上,十分郑重,“大错特错!” 穆秋失笑:“哪里错了?” “我们自己能买,跟男人给心爱的女人花钱,不冲突。” 朱瑾非常严肃,“而且爱情这东西没法衡量啊,你老板说爱我,能有我妈爱得深吗?但他对我好不好,是可以算出来的。” 她总结得非常干脆:“你要是自己能买车买房,那就让他给你买飞机买游艇。反正就是这样。” 穆秋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忽然有点同情沈擎铮了,他怎么找了个这么物质的? 可偏偏,每一句都对。 只是她显然并不了解沈擎铮真正的性子,怕以后她自己掉进男人给她织的网里出不来了。 穆秋嘴角一翘,顺势道:“朱瑾,你想买车?还是买房?我给你制造机会跟老板要。” 朱瑾摆摆手,“算了,我想出国读书,这些还是看他自己主动付出吧。” 她意识到自己没能说服穆秋,索性收手:“那你呢?你想要什么?” “我想凑假期去旅游,好久没有休息了……”穆秋果断说完耸耸肩,“至于感情,现在一个人,也挺好的。” “好吧。”朱瑾叹气,“那我支持你独美。” 穆秋笑了笑,又补一句:“不过,我也想要一个爱马仕。” “现在就走啊!”朱瑾一下子精神了,她正为自己只能看不能玩而无聊,不然也不会说这么多了。 穆秋被她逗笑:“才刚来,别扫他们兴,等会儿吧。” “那你下去打球吗?” 穆秋摇头,“我没那么喜欢高尔夫。” 朱瑾跳下车,她才不管那么多。 她双手拢在嘴边,朝草坪那头喊了一声:“擎铮——!” 穆秋一惊,低声提醒:“朱瑾,球场不能——” 沈擎铮刚挥出的那一杆,没顾上球漂亮的弧线,就寻声回头。 一旁的周炎走过来,“喊你?” 球径直落洞。 远处球童大喊:“好球!” 紧跟在后,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我饿了——!” 沈擎铮连球都没多看一眼,把球杆往周炎怀里一塞。 “回家,吃饭。” -----------------------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谢谢大家…… [柠檬]毕竟我开文之前想好了挨骂了…… 我暂时还能活着,感恩[药丸] 第47章 要是我们以后有女儿 现在只有他们俩个人了,朱瑾看着穆秋上了周炎的车,她转头小声对沈擎铮道:“我觉得周炎没戏。” 女人,吃点恋爱瓜,很正常。 沈擎铮关上后备箱,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先为她拉开副驾车门。等她坐定后,他才绕回驾驶座,问道:“怎么样,有兴趣吗?高尔夫。” 比起那两个人,他似乎更关心这个。 “没有,我觉得在家玩玩就行。” 朱瑾系上安全带,道,“让穆秋坐周老板的车真的可以吗?我总觉得自己像是在把她往火坑里推。” 沈擎铮从后座给她拿了靠枕,又从扶手箱里翻出昨天买的饼干和椰子水,一样样递到她手里,才道:“你别小看穆秋,她不愿意的事,谁说都没用。” “那是因为她在你手底下吃饭。” 朱瑾拆开包装,先塞了一块饼干给他,“你觉得她是愿意,说不定只是看在你是老板,不得不服从。” 沈擎铮启动汽车,继续道:“你这么说是站在旁观的角度,但你有证据证明她是被迫服从吗?” “没有啊。”朱瑾理直气壮,“但有这种可能嘛。” “我们都没有证据。究竟愿不愿意,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男人的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沉稳,“但穆秋能力很强,而且头脑清晰,这是公认的,不是吗?你要相信她做出的选择,是有自己的判断。” 未免自己在这事上被朱瑾怪罪,沈擎铮又轻描淡写地加了一句,“而且我可是跟周炎说好了只组局的。” 他笑了下,“要是真担心穆秋的处境,要不老板娘你给她打电话叫来我们车里,我不介意多一个电灯泡。” 朱瑾斜了他一眼:“算了吧,她过来指不定还得给你当司机。” 这事本身并不影响他们的感情,沈擎铮原本也懒得多说,但他觉得有些话,正好可以趁现在讲清楚。 “honey。” 他语气温和,却直指要害,“你会替别人考虑是好事,说明你心地善良,为人直率。但是在我看来,你看人看事,很容易先入为主,这样不好。” 这话多少带着否定意味,朱瑾心里一紧,不太高兴:“哪有?” 男人却一针见血,“比如——你对我感情的判断。” 朱瑾怔住。 他目视前方,语调依旧平缓,“你把结婚归结为孩子和协议,却没认真考虑过,我对你是有感情的。” “在我不知道你怀孕之前,我就已经表达过好感。” 他说,“只是你选择视而不见。” 他们已经坦白过心意,朱瑾当然听得懂他的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只是有点犟:“……所以呢?” 沈擎铮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至少她没有因此生气,这已经超越他见过的99.9%的女人了,他很感恩。 “我的意思是,”他说,“与其自己揣测别人的感受,不如尝试沟通、了解,选择信任。” “就像你现在觉得穆秋不愿意这件事。” 朱瑾想了想,又问:“那你作为她的老板,你觉得她喜欢周老板吗?” 沈擎铮回答得很干脆,“我不觉得,但说实话,我觉得周炎不适合穆秋。“ 朱瑾问:“你是从周老板的角度思考这个问题的?” 沈擎铮直言:“当然,我对周炎的了解超过穆秋。”一个是他兄弟,一个是女员工,他才不会给自己挖坑。 他想了想,忽然来了点兴致:“要不要跟我赌一把?” 半山壹号 第101节 朱瑾立刻被勾起兴趣:“赌什么?” 沈擎铮失笑,觉得她实在太容易被煽动了:“就赌穆秋的态度,看她是不是对周炎有感觉。” “你这不公平,她都自己上了周炎的车了……”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反应过来,惊呼出声:“……我还以为她是为了给我们两个留独处空间,才坐别人车的!” 沈擎铮失笑:“穆秋首先是我的员工。照你刚才的说法,要是她真在意我这个老板,那应该主动过来给我们当司机才对。” 朱瑾又斜睨他一眼:“她现在已经不是你的秘书了,她是我的朋友。” “是是是。”他立刻顺坡下,“她要是过来陪你,那我给你们开车,行不行?” 朱瑾嘻嘻,没再接话。 车窗外的景色一段段掠过,她却忽然想起了以前的事——妈妈始终不肯离开老房子,舅舅的态度冷淡而强硬。 那时候她一心认定是妈妈懦弱、舅舅专横。可现在,事情并不完全如她当初所理解的那样。 其实确实就像沈擎铮说的,或许自己应该多去了解对方的想法才对。 如果她当时愿意多跟他们聊聊,也许一家人之间,不至于那么紧绷。 至少,她这几年在外能安心一些。 思绪顺着这一点,又落到了朱瑶身上。 她一直以为,是姐姐不愿意再过辛苦的日子,才选择跟那个负心汉走,离开她们母女。可也许,朱瑶当时,也有她自己的理由。 想到这里,朱瑾忽然偏头看向沈擎铮:“bb,你怎么忽然这么善解人意了?” 沈擎铮一脸无语。 自己好心引导,结果在她眼里,自己以前仿佛是个铁石心肠? “我有那么坏吗?” 朱瑾笑得有点心虚:“倒也不是……就是觉得你作为男人,好像不应该这么细心。” 不过说到这,她就想到沈擎铮婆婆妈妈絮絮叨叨的,好像他确实挺细心的。 “你哪儿来这么大偏见。”沈擎铮空出一只手,用力揉了揉朱瑾傻傻的脑袋,“我什么时候没有在意你的感受了?” 朱瑾立刻反击:“你上次要扯我舌头我还记得呢!还有你在外面对我动手动脚,还有在床上……还有昨天晚上……” 她的脸熟了,说话越来越小声。 她深吸一口气,显然是早就憋着了。 趁现在只有两个人,趁他在开车弄不了她,她决定一鼓作气。为了她的睡裙,为了家里那套真丝床单,为了她未来的性.福。 这说出来确实有些难以启齿:“我觉得你有时候……是在欺负我。” “能不能,在那个的时候,也稍微尊重一下我的感受?” 沈擎铮轻叹一声:“我上次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他有什么办法,他看到朱瑾,又乖又巧,还那么漂亮,就想狠狠地欺负她。 朱瑾的要求越来越高了,“那你总不能每次弄完,才来给我道歉嘛……” “可是我们以后是要做夫妻的啊,我就只有你这个女人。” 沈擎铮苦笑连连,索性坦白:“你对我这个要求,真的有点高。我承认……有时候控制不住,确实没什么自制力。”其实他觉得自己老能憋了,在这样下去只怕要憋坏! 朱瑾把脸埋进靠枕里,声音闷闷的:“我也不是不给你弄……” 话音落下,车厢里突然安静了。 沈擎铮都觉得老脸一热,耳根有点烫。 朱瑾脸上挂不住,说:“你说句话啊……” 沈擎铮烦躁地挠头,“不是!他们爱去哪去哪,我们管他们干嘛!” 妈的,要不是她现在大着肚子,接下来这三天他绝对让她下不来床! 周炎的宾利在前,两辆车开进了商城地库。 港岛不仅奢侈品店林立,明星也遍地都是。普通市民还是很有素质的,可看到明星就跟看到有人背着一个几十万的包在身上一样,可能连个瞩目礼都不会给。 若是平时倒无所谓,只是现在是假期,游客不少。周炎当年红过,如今转到幕后,路人缘还在。他今天带着朋友,未免麻烦,没有多逛直奔目标。 朱瑾是新晋vip,沈擎铮向来不来这种地方,穆秋更不用说。 就他们三个,也顶多算是普通客人。 但店里的经理在店门口等着,见客人一到,直接将他们引入准备好的会客室。 显然,能享受这个待遇的,也就只能是因为周炎了。 沈擎铮一坐下就吐槽:“不是,你给多少女人买东西,才能花这么多钱?” 朱瑾的态度很明确,如果周炎是个渣男,那无论如何都要捍卫穆秋。而沈擎铮眼中,他就是了。 显然自己太太把他的员工当朋友了,还是企图干涉。那沈擎铮肯定站老婆,毕竟老婆天天睡。至于兄弟啊……反正有生意在。 电影的出资人还在那里吐槽周炎:“你把这些钱花在拍电影上不好吗?” 周炎一脸莫名:“你以为那些姑奶奶,是我在片场想骂就能骂的吗?” “擎铮,买这个给我当圣诞礼物好不好?” 朱瑾开了个头,大大方方地拿着包到男人面前转了一圈。 她会要、敢要、要得理直气壮,因为她知道男人负担得起,这能够满足沈擎铮的占有欲与虚荣心,这比让她丢人的play好多了。 她已经有了自己的爱马仕了,她倒没有兴趣再更新一只birkin。 在她看来,kelly也好,birkin也罢,不过是不同的形状。 她拿的是一只配货要求不高的minilindy,这个包看起来矮矮、小小,圆润得有点憨。 她今天穿的是一条橙色连衣裙,手里的米白色小包刚好压住颜色,看起来青春又温柔。 店经理立刻接话:“这是店里备着这个假期的现货,不多,这个包型也很受年轻小姐欢迎。” 周炎听出她的意思了,指着是饥饿营销。他在一旁笑了声:“你少唬我!这个以前在你们店里不就是用来配货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穆秋,语气明显放软:“穆秋,你喜欢什么?这个包我也可以一起买下来,当给擎铮新女朋友的见面礼。” 朱瑾顺势挽住穆秋的胳膊,笑得乖巧:“那多不好意思啊,周老板。” 沈擎铮却在一旁皱了下眉,语气毫不客气:“我自己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买包了?” 周炎凑过去,压低声音:“兄弟,给个面子。” “想都别想。”沈擎铮走过去,把朱瑾揽进怀里,姿态分明,“礼物你照买,这个包我买。” 朱瑾没说话,只是顺势往他怀里靠了靠,说悄悄话。 两人离开后,周炎无奈地看向穆秋,苦笑:“你呢?都进来了,赏个脸?不然经理要看不起我了。” 明明是他要送礼,姿态却低得在求人收下。 穆秋倒没有朱瑾那般物质,她不过是想给人家一个机会,也不想留遗憾。 她双手覆在身前,笑得从容:“周导这么大方,以后不会找我要回去吧?” 周炎一噎:“太小看人了吧,我是那种人吗?” 穆秋毫不客气:“那立个字据吧,免得我拿了你的圣诞礼物,还得负责。” 周炎瘪瘪嘴:“沈擎铮怎么把你也带坏了啊……” 穆秋做了决定,她自己有killy,而老板娘也只要了个不算贵的minilindy,她自然没必要盖人一头。 她选了一只不需要配货、价格也相对克制的花园包。 理由很充分——“这个更商务,我能常用。” 本打算花钱追女人的周炎策略失败,别提有多可惜了。 带着两个女人进店的大客,最后的消费,竟然还不如从前自己一个人随手消费。 这让经理多少心里有些咕哝。 眼见东西已经包好,经理连忙抓紧时间,介绍起后续即将到货的包款和颜色。 朱瑾也只是听听,她一不懂行,二没需求,买东西全看眼缘。 这种“无实物推销”,对她毫无杀伤力。 她带着沈擎铮上二楼去看各种漂亮废物。 周炎来找的时候,朱瑾正坐在摇摇马上乱晃。 不用多说,只看沈擎铮脸上的表情,周炎就知道——这东西,他看上了。 “买这干嘛,”讨厌小孩的周炎皱眉,“你家里又没小孩。” 沈擎铮回头,语气理直气壮:“你不是说要给朱瑾见面礼吗?就这个了。” 朱瑾也看周炎,什么都没说,只是笑。 那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想要。 穆秋在边上低笑,周炎被夹在中间,他不买账:“怎么,你们这么着急要孩子?” 经理立刻接过话头,把画册递上来:“这款摇摇马,成年人也可以坐。我们还有其他图案,就是需要预约的,大概要等半年。” 沈擎铮“嗯”一声,对周炎道:“买两只,要全新的,你付钱。” 转头就给朱瑾看照片:“要这个和这个好不好?”他选了两只同款,不同颜色。 周炎觉得匪夷所思:“我不是不能买,但是你总要给个说法吧?” 沈擎铮面不改色:“你给朱瑾买礼物,金兰没有她不会生气啊?” 周炎不想做这个冤大头,奈何穆秋帮腔道:“我觉得挺可爱的,只可惜我的公寓小,摆不下了……老板,到时候也借我玩一玩可以不?” 朱瑾年纪最小,说话脆生生的,“行啊!我们一起!” 女人联手做局,买包的预算变成了买玩具。 周炎无奈,叹气付钱。 半山壹号 第102节 最后他们一起找了个餐厅吃饭,临了趁着兰桂坊还没到人挤人的时候,索性下车走了走。 穆秋还是和周炎一起留下来喝酒了,而沈擎铮自然是带孕妇回家早早睡觉。 港岛比他们住的地方大许多,回去的路上还因为公休开始而堵车。 朱瑾今天虽然没干什么,但是很开心。 夜里比白天冷些,虽然是南方,但是也毕竟十二月了。 等红灯的时候,沈擎铮空出手与她牵手,她的手心是暖的。 “冷吗?” “脚冷而已。”朱瑾虽然穿了鞋,但还是搓了搓脚。 沈擎铮瞥了一眼她的脚,又很快把视线放回路面,却顺势把她的手牵起来,随便亲了一下。 这才是他的目的,他太想碰她了。 她需要过渡,他只能重新试探。 曾被强行突破阈值的朱瑾当然不介意这种亲昵,这跟家长宠孩子似的,反而有点像被人小心照顾着的感觉。 “回去我想泡脚。”她想了想,“不然脚冷,睡不着。家里有脸盆吗?我们顺路买一个好吗?” 沈擎铮不知道,不过他想想,决定糊弄,“应该有。” 结果就是没有,抓紧洗了澡趁热进被窝。 女人一入了冬,脚就容易凉。沈擎铮用手心贴在脚背上,给她捂热。 朱瑾背靠着他的胸口坐着。他拿了指甲剪,说要帮她剪指甲,未婚夫妻谈心事。 “前任那件事。”沈擎铮上来就灵魂提问,“你还没说清楚。” 朱瑾大感不妙,“十几岁的事情……早分手了。” 她心虚,缩了缩脚,但还是叫人握住脚踝了。 沈擎铮沉声问:“是小伙子?” 朱瑾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比了两根手指:“就大我5岁。” 他低头剪着指甲,手心滑到前掌底下捏她,“然后呢?在哪认识的?” 沈擎铮突然想,她这么好欺负,不会是也在……一下子手没把住劲,大拇指从前脚掌的中心碾过,有人喊疼。 男人这才回过神,“你这里有块茧还没软,能不疼吗?”他的手仔细揉了揉,其实比一开始好太多了。 想亲一下,嗯,应该是香香的。 朱瑾怕痒,更怕他又说话不算话,五个脚趾都绷着,不敢动。 “别紧张。”沈擎铮勾起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说好的,以后先问你同意才弄。” 这是他们刚才在车上达成的共识。 朱瑾的理由合情合理,自己怀孕了,婚事又不公开,她不想在外被当成沈总身边的小情人。 沈擎铮的理由也很充分,他们有名有分,夫妻间亲昵是天理伦常。 最后他们各退一步,沈擎铮答应在外人面前不动手动脚,前两天让她丢人的事情,他再也不会做了。而朱瑾自然也得慢慢接受他的亲昵。 看起来,沈擎铮让步了。 实际上他觉得自己赚老大了。 温水煮青蛙,等她生完孩子,还不是由着他为所欲为? 沈擎铮按了一下指甲剪,“咔哒”一声,就跟逼人招供的噪音一般。 “不过……坦诚从宽,抗拒从严。你要自己说,还是我逼你说?”他拇指一下一下地揉着对方的痒痒肉,他装腔作势地发狠,“快点交代清楚!” 朱瑾被弄得一抖,老实交代:“就是厂里认识的……” “切!”精神小伙,不是他的对手! 沈擎铮转而不满,“你那时候懂什么?什么人都敢谈?那种没用的男人都可以谈吗!” 朱瑾抬头小眼睛瞪他,她觉得自己有恋爱自由,她不服气。 “我是那种人吗?我就谈这一个,就谈了半年!后面不就跟你了吗!” “真的?”他挑眉。 “骗你我是狗!”她急了,“下辈子也是狗!下下辈子都是狗!” 小姑娘能自证的方式非常贫瘠,不过沈擎铮满足了。 他含笑逗她:“你是狗我也要。” 朱瑾被他说得一口气堵在胸口。 “你管真多!” 她不服气地扭了扭身子,发现挣不开,索性仰头看他,故意挑事,“你对金兰也是这样吗!还是说你就只针对我!” “开什么玩笑!”一家之主正在展露他的权威,语气一下子严肃起来,“也就你那是过去了,我还能忍。你和她以后要是敢跟什么不三不四的男人——” “你要怎么样?”朱瑾立刻接话,“打?还是骂?” 朱瑾很不喜欢他这副声色俱厉的样子,“我就算了。人家自由谈恋爱,你顶多就是扣人家零花钱,况且她已经会赚钱了!” 朱瑾在他身边待久了,早就看明白沈擎铮是怎么养孩子的。 当真是有其父就有其女,金兰悄无声息地是个小富婆。要不是她还在上学,不然炒股都满足不了她的。 沈擎铮往后仰了点,他的权威遭到了挑衅。 “我让她去她爸妈墓前跪三天。”他冷着脸补了一句,“我让张久在旁边监督。” 朱瑾忍不住在内心os:你是什么封建大家长吗?还搞跪祠堂这套? “就是她爸妈显灵,那也是同意她谈恋爱的!” 朱瑾完全没有意识到,话题已经从金兰不该谈不合格的男人,跑偏成了金兰谈恋爱了。 还好沈擎铮脑子转的快,他丢掉手里的凶器,干脆利落地把人抱进怀里:“我们什么时候在讨论金兰能不能谈恋爱了?” 朱瑾一噎:“……” 她索性自己抄起指甲剪,低头剪得咔哒作响, “反正你不要一副管天管地的样子,看着就让人不舒服。” 沈擎铮没恼,反而把下巴搁在她肩上,用手替她摆正脚趾,“我不管你们,那任由你们被欺负吗?” “你少瞧不起我们女人。”朱瑾小声顶他。 “我没有看不起你们。”他认真解释,“就不说你,我们只说金兰好了。现在金兰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又有本事,这些看着都是优势。但是这个社会女人的生存地位就是比男人差。” 他想到自己想要两个漂亮女儿,越发带入其中,“普通人家的女孩子,坏男人最多惦记有人给他洗衣做饭、生孩子。过不好,顶多一拍两散,回娘家被人瞧不起。可处境越好的女孩,一旦被人觊觎——”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 “人家要的是你们的命。你们越好,他们越是要吃干抹净,还不肯罢手。要是遇人不淑,会赚钱的金兰就会像印钞机一样,不停被盘剥,连我这个做父亲的,都会被当成可以吸血的对象。” 他说到这里,侧过脸看她。 “回去之后我们就知道他们是男孩还是女孩了。”温热的手慢慢摸上朱瑾微微隆起的肚子,“要是我们以后有女儿,她被人欺负了,你难道不会要什么给什么,只求孩子平安?” 朱瑾心虚地舔了舔嘴唇,小声嘟囔:“那不是……有你在嘛。” 沈擎铮慢悠悠地接:“那你现在还说我管得多吗?” 朱瑾不吭声了,咔哒咔哒就在那里把脚趾甲剪秃。 沈擎铮替她收拾好,回头一看,小姑娘已经一声不响地钻进被窝。 “这么早就睡?”他失笑,“这才几点。” 反正男人要保护家里的女人,是该管得多些,但她就是那种不服管的性子。 她闭着眼睛,语气淡淡的:“晚安。” ——我管自己不行吗? ——哼! 第48章 你果然是来当我后妈的!…… 还别说,人真的不能惦记。 圣诞节一大早,金兰就杀上门来问候他们了。 又是一个“惊喜”。 她没有这边房子的钥匙,站在门外毫不客气地狂按门铃,像是生怕屋里的人还没醒。 这年纪还在额头冒了个痘的沈擎铮,开门后豪饮一口把水杯重重钝在桌上,转身就回去洗漱,没理这个克星。 昨晚男人一夜无眠,被窝里暖得过分,身旁的人像一只小香炉,香气黏人。 不只是沐浴液的花香,而是她的呼吸本就带有另外一种甜甜的香味。可惜现在她睡着了,要是这双眼看着自己,他什么都肯给。 好吧,眼睛闭着也好看,睫毛又长又密。 她的皮肤很白,沈擎铮甚至伸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脸,也很软。说起来她的嘴唇也是软,舌头粉粉的,就算口水,那也是甜的。 硬了,什么都不能干,硬生生把人憋出火。 他索性起身,盯着纽约股市一通操作,结果偏偏圣诞节前提前休市,下午一点就收盘。 没事干,又把公司手头明年要海外ipo的项目翻了一遍,一直熬到凌晨四五点才躺下。 于是此刻,被门铃吵醒的沈擎铮,低气压得几乎能压塌屋顶。 金兰显然也察觉到了,压低声音嘟囔:“圣诞节耶……你们又吵架啦?” 她心里门清,工作上的事,不至于让她这个养父在家里发火。 朱瑾站在厨房,尴尬地笑了笑:“你按门铃吵到他了。” 半山壹号 第103节 她看着男人回房的背影,小声补了一句:“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昨晚很晚才睡……” “不好好睡觉,圣诞节难道在家补觉吗?” 金兰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声音压低,“你们昨晚——” “没有!”朱瑾立刻打断,“我早早就睡了。” 金兰挑眉,一脸“我懂”的表情:“有也没关系啦,姐,我懂的~” 朱瑾手里的动作一停。 “金兰,你不可以这样。” 她语气不重,却很认真,“你不能窥探你父亲的私生活。你还是个孩子,这个年纪应该好好读书,不要想这些。” 金兰撇嘴:“你怎么跟他一样古板……没意思。” 朱瑾没有因此妥协,而是道:“这不是古板,如果你成年了,也不久,就我这个年纪,可以负担起跟一个男人过一生的全部责任,任何人都没资格说你什么。” 她把烤好的面包取出来,抹果酱。 “我昨晚熬的果酱,不太甜,不会胖,吃吗?” 金兰一大早赶来港岛,就吃了麦门而已,哪有拒绝的道理。 她一边吃,一边还是不服气:“你果然是来当我后妈的!” “我只比你大四岁。”朱瑾立刻反驳,“而且我才不要当后妈。他又当爹又当妈这么多年了,他自己做吧,我不接这个活。” 金兰哼了一声:“你们结婚后你就是后妈!现在还是唠叨后妈!” 朱瑾眼疾手快,把她手里还没吃完的草莓果酱面包片拿了回来。 “你干嘛!”金兰抗议。 “后妈不会给小姑娘做好吃的!”朱瑾把面包抬高高,“我只给好朋友做吃的!” 金兰叉腰大喊:“他什么好的都买给你,你连点吃的都不给我!果然后妈没有一个好人!” “你再说一遍试试!” 两个姑娘正闹着,沈擎铮的声音陡然落下,严厉地喝止,让她们都吓了一跳。 金兰来是他和朱瑾是同意的,门铃吵、没礼貌,他都忍了。 但是这他忍不了。 “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你就这么对她大呼小叫?” 朱瑾大喊不妙,她从没见过沈擎铮这么生气,立刻上前:“我们就是开玩笑,你别吓她。” “她今天敢对你大呼小叫,明天她就敢打你的小孩!”话音未落,他已经上前,一把抓住金兰的手,把人往客厅拽。 “你放手!”金兰拼命挣。 朱瑾只怕她被打,也急了:“你干什么!” 金兰被一把丢到沙发上。 她本来就瘦小,此刻被养父居高临下地看着,对方脸色阴沉,像是要吃人。 她委屈,眼眶一红,哭了出来。 “你哭什么!” 沈擎铮看见眼泪就烦,语气不自觉地拔高:“我养你这么多年,你哪里受过委屈?” 金兰被这一句戳得更狠,“我一大早来!你就这么吼我!” “你是我亲生的吗!你再过两年都独立了,凭什么要人给你当后妈!” 沈擎铮因为熬夜上火的耐心已经见底,“我之前跟你说什么!不许你叫人后妈!你自己做到了没!” 朱瑾一步上前,把金兰整个人抱进怀里,手臂护得很紧,声音比刚才还高:“你干嘛大呼小叫的!” 沈擎铮一顿,抬手摩梭头发冷静。 朱瑾一双大眼睛抬头瞪着男人:“我就是她后妈,怎么了!” 沈擎铮“啧”了一声,重重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脸色冷了下来:“朱瑾,你回房去。” “我不回去!”朱瑾挺着胸跟他对质,“你要打她骂她,你才叫我回去!” “我不会打她!”沈擎铮几乎被气笑了,“我打她干什么!” “那你对她大呼小叫干嘛!”朱瑾寸步不让,“她哪一句说错了!” 沈擎铮叉腰又挠头,“我教育我的孩子,你回房去,不要插手!” 金兰死死抓着朱瑾的衣角,小声又急:“姐,你别走。” 朱瑾低头看她哭成这样,心口一阵火起,直接冲沈擎铮道:“你平时是不是打她骂她了!” 沈擎铮有苦说不出,他转向金兰,“我警告你,沈金兰,你别装模作样挑拨我们夫妻感情!” “是你自己一大早心情不好,赖到人身上了!” 朱瑾已经不想再吵下去,拉着金兰就往房里走,“你自己冷静一下,再来找我说话!” 说完人给她带走了,还把房门关了。 门外一片死寂。 进了房,金兰立刻止了哭,低声道歉:“姐,我就是开玩笑,不该叫你后妈的。” 一家子都是嘴巴上见风使舵的人。 金兰精得很,谁对她好,嘴上立刻服软。 朱瑾倒无所谓,反正金兰也快成年了,往后各自有各自的路。 就算真被叫后妈又怎么样?她又不会真亏待人。 而且这个后妈当的全都是好处,怎么就不能当了? “后妈就后妈呗。” 朱瑾拍拍她的背,半开玩笑,“你以后别打我小孩就行。” 沈擎铮那番话,倒是提醒她了。 “那他得吃了我……”金兰吸了吸鼻子,“我没那么傻。” 她父亲是怎样护犊子的,她心里最清楚。 朱瑾以为她是在害怕,怕自己结婚后,沈擎铮把所有心思都转到自己和两个孩子身上。 朱瑾给她下保证,认真道:“你放心,你始终都是家里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们的大姐姐。” 金兰抬眼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朱瑾以为自己说得还不够,又补了一句:“他要是因为跟我结婚就对你不好,我一定替你说话。” 毕竟金兰是朱瑾来到半山壹号后,沈擎铮的家人中第一个对她好的人。 年纪相近,她说话不藏着掖着,她很珍惜。 金兰猛的擦眼泪,道:“那倒不用,我出国后大概一年只会回来几次而已。” “为什么?”朱瑾怔住,“因为我们结婚吗……” “你想多了。”金兰站起身道,“父亲说,我成年后就可以接管我爸妈的公司了,到时候估计也没空给你们当电灯泡了。” “……啊?” 朱瑾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 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她还有些恍惚。 沈擎铮脸色依旧不好,已经把早餐摆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等她坐下。 朱瑾看着他,忽然感慨了一句:“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这么大。” 这小东西刚才吼他,他心情不好,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朱瑾把刚才听到的事情跟男人确认,“她说,她爸妈有个跨国公司在你手上!她要去从基层做起,她以后要当女总裁。”她望天长叹,“她才16岁啊!” “对啊。”收养黑.帮大佬千金的沈擎铮给朱瑾倒豆浆。 这里没有豆浆机,朱瑾昨晚泡了黄豆,早上只要搅碎、过滤、煮开就行。 这些事,他都做得很顺。 “这跟她今天态度不好没关系,她要是对你出言不逊,我公司就把她的公司卖了!她就一辈子干基层去吧。” 朱瑾捂了捂脸,语气带着点后知后觉的荒唐:“我一直以为她是什么身世悲惨、父母双亡的可怜女孩。” 金兰用了朱瑾的东西卸妆出来,就听到她的抱怨:“我是可怜啊,难道我不可怜了?” 沈擎铮看见她就来气,脸色更臭:“你不许坐,没有你的份。” 叛逆少女金兰偏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伸手,只管光明正大地叼走朱瑾盘子中的黄色小番茄。 “我吃饱来的,你管不着。”虽是这么说,她还是问朱瑾要吃刚才的草莓酱。 后妈不过是个称呼。 真正介意这个称呼的,从头到尾,只有沈擎铮。 父女之间谈的都不是恩情,他们之间有着一份利益。在一个连十六岁的小孩都已经开始算收益、谈回报的家庭里,这点伦理名分并不影响彼此的关系,实在无足轻重。 说到底,只有真正闲着没事干的人,才会反复咀嚼那些无关利害的名分。 不过金兰再怎么犟,心里还是怕沈擎铮的。 毕竟,她如今寄人篱下,吃着别人家的米,花着别人家的钱,就连父母留下来的公司,也还在沈擎铮手里运转。 所以今天早上那点不礼貌,终究是要付代价的。 十六岁少女,痛失人生第一只爱马仕。 金兰在沙发上又跳又闹,“那是姐姐送我的minilindy!你还我!!!”而且给金兰的,还是比较少见的樱花粉色。 “那也是我花钱买的!”沈擎铮高高举着那个橙色盒子,“小孩!你玩你的地球仪去吧!” 半山壹号 第104节 朱瑾已经懒得理这对父女,坐在一旁,手机劈里啪啦打听穆秋昨晚的酒局。 金兰来过节还是很有诚意的。 除了带了一堆装饰品,还拎了陈姨亲手腌制的烤鸡。 朱瑾看着电视里新闻滚动,内地游客过关的人潮汹涌,索她干脆不出门了,在家看电影、吃饭,顺便把穆秋和周炎叫上。 金兰当然没问题,她除了赚钱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电影,以至于跑到周炎的剧组去打秋风。 沈擎铮更不用说,他向来忙得没边,好不容易空出时间陪人,自然更愿意窝在家里,而不是出去逛商场。 只是这时候再叫厨师上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朱瑾索性挽起袖子,当了一回大厨。 沈擎铮还能打打下手,切菜洗菜都算靠谱,但金兰看就是纯粹添乱——刚糊了一锅,那锅在水池里泡着,只有扔洗碗机的命了。 “……等她出去吃上别人的饭,她自己就会做了。”沈擎铮对于只能摆好碗筷的金兰如此评价。 金兰不服气:“我煮的东西还是能吃的好不好?!” 朱瑾笑笑:“没关系啦,厨房不会着火就好了。” 一时间另外两人安静,沈擎铮觉得太有道理了,想着以后给金兰的公寓绝对不能带明火。 穆秋和周炎到之前,他们已经把主菜都弄出来了。 朱瑾托穆秋买蛋糕来,毕竟今晚当天,别说外送员工作忙到不一定有人能送到南山这边来,要买到一个像样的圣诞蛋糕,全看运气。 不过穆秋向来会办事,她能从别人手上劫下一条二十花的梵克宝雅,一个蛋糕一样可以。她还很有本事,排队排到让人心生退意的蛋糕,就这么被她买到了。 蛋糕放上桌的时候,金兰都小小“哇”了一声。 大菜是陈姨腌制好的烤鸡,还有炸鸡翅,然后还清蒸了一只养在冰箱里的澳龙,剩下的,都是偏清淡的家常菜,专门给朱瑾准备的。 一桌子看着不算丰盛,毕竟朱瑾他们去超市的时候没想过今天会请客吃饭。 周炎一坐下就开始感慨:“沈擎铮,我是真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因为朱小姐,吃到你亲手做的饭。” 他说着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大虾——那盘据说是沈擎铮自己炒的。吃完又是啧啧,“奇了!居然能吃!” “一点贡献都没有,你就别装了。”沈擎铮开送给穆秋的红酒。 周炎立刻不服:“我哪里没贡献?!那盘刺身不是我带的?难道是天上掉下来的?” 只是这种生食沈擎铮不给朱瑾碰,就约等于没有贡献。 “尽带些别人吃不了的。” 金兰则是听说了周炎为她买了只摇摇马而沮丧,她心里清楚,那成双的摇摇马,没有一只是给她的。 她没有开口,而是跟小妖怪一眼瞪着父亲,果然事后找沈擎铮算账,总算拿回了她的minilindy。 朱瑾看大家都高兴,没机会喝酒的她就在那里致辞。 “这是我第一次过圣诞节,”她笑得很开心,“来,干杯!” 可乐碰红酒,当真是她坐在飞机上说的一般,只要开心就好了。 朱瑾一边被夸菜好吃,一边还给沈迎秋拍了照片发过去,忙得不亦乐乎。 穆秋忽然问:“老板,你不会以后真让朱小姐在家给你洗手作羹汤吧?” 周炎接话很快:“有什么不好?他又不缺钱请保姆。再说了,朱小姐以后当了沈太太,说不定连家务都不用碰,只管在家享福就行。” 穆秋倒是不说话,金兰没想到自己的男神竟然跟父亲一样这么封建,忙道:“在家有什么好的?玛丽就算在家,她也是有自己的工作的!” “怎么不好了?” 周炎慢悠悠地反驳,“你爸能赚钱,又舍得花钱。你朱姐姐以后在家,照顾你爸一个人,有什么不好的?总比玛丽隔三差五飞欧洲,挨那些甲方的骂强。” 他瞥了金兰一眼:“小姑娘,你不会真以为我们有钱,在外面工作就没人刁难吧?这人只要出来混,就得看人脸色。” 周炎许是喝多了,毫不客气叉腰道:“就是奥黛丽赫本在我面前,为了艺术,该挨骂照样挨骂。” 金兰立刻和他为了“女神是骂人还是挨骂”吵了起来。 朱瑾偷瞄沈擎铮,他没参与争论,只是不动声色地给她夹菜,语气平静道:“别听他们瞎说,你爱做什么就做什么。” 沈擎铮当然不会让朱瑾出去吃苦,只是他不会在这时候说出来找不痛快。 朱瑾很高兴,含着筷子点点头。 一瓶红酒而已,不至于让大家都喝醉。 周炎说司机会来接,就带着穆秋离开了。 金兰一个人收拾碗筷进洗碗机,正好给剩下两人二人世界。 每天晚上量肚围是少不了的功课。 软尺绕过腰腹的时候,沈擎铮低头,在她尚且平坦的小肚子上轻轻亲了一下,忽然道:“我有点后悔。” 朱瑾心里一紧,,“怎么了?” “到结婚那天,你肚子会不会已经很明显了?”他皱着眉,语气认真,“到时候叫周炎这些证婚的看出来怎么办?” 原来是这个。 朱瑾随即笑了笑:“不会吧。周老板今天一点都没看出来,上次你要是不跟穆秋说,她也看不出我怀孕。” 她低头摸了摸肚子。 现在的触感,更像是吃多了一点。 她忽然灵机一动:“要不看看别人的照片?网上很多孕期照片的。” 沈擎铮立刻按住她去拿手机的手:“我不看,太吓人了。” “这有什么好吓人的?”朱瑾自己看过,觉得没什么,在那笑,“女人怀孕都那样。” 可沈擎铮不觉得,她小小的身体以后要怀一个那么大的肚子,就像被两个怪物寄生撑着变形一样,想想就觉得害怕。 也难怪说女人十月怀胎是走的生死劫,孩子没出生之前,他得提着一口气过日子。想到这里,沈擎铮低低叹了一声。 朱瑾听见这声叹息,以为他是烦心自己肚子大了身形变了,不好看了。 她也跟着在心里叹气。 还没等这股情绪往深里去,门外忽然传来金兰的声音。 “碗在洗了,你们吃葡萄吗?” 金兰说她明天想去书店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同人志,上次漫展她没赶上,一直惦记着。 朱瑾:“擎铮说,要带我去认识沈家在这里的亲戚。” 金兰的眉头一下子拧了起来。 沈家在这里的亲戚? 她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名气大的她只想到沈鸿晖那一家。 金兰是后来才被记入沈家的孩子,和沈家那些同辈几乎没有来往,自然不知道这家子现在妻离子散。她只隐约听说,年前要开庭审理她那个小堂哥,只是到了圣诞节,居然还没什么动静。 她想了想,觉得沈擎铮总不至于让朱瑾又是去监狱又是去医院,就没多说。 只是过了一会儿,她忽然侧过头,看着朱瑾。 “诶,你现在这样别人看不出来。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沈家的人知道后,你怎么办啊?” 朱瑾被她问得一愣,随即笑了:“能怎么办?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擎铮的,假不了。” 金兰“啧”了一声,左右看了看,确认她那个老爹不在客厅,才压低声音。 “你不知道,我一开始是反对你们结婚的。” 朱瑾能理解,毕竟沈擎铮一家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 “我明白的……” “你明白个啥啊,你明白……” 金兰把电视声音调大了一点,挪到她身边坐下,神情忽然认真起来。 “他们沈家,是虎狼窝。” 朱瑾一激灵,“什么意思?” “搞房地产的沈鸿晖你知道吧?前段时间他儿子被抓那个。” 金兰盯着她,“你知道他是我父亲的堂兄吗?” 朱瑾点点头,“玛丽说过。” “好。”金兰盘起腿,“那我换个说法。他的爷爷,和沈鸿晖的爷爷,是亲兄弟。” 小门小户的朱瑾皱了皱眉:“听起来有点复杂。” “这不重要。”金兰认真道,“我想告诉你的是,像这样的亲戚,我父亲有很多!一整个大家族,隔了几代人,还在联系的那种。” 朱瑾下意识道:“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因为自己家庭破碎,她是向往家庭和睦的。 这也是她很快喜欢上半山壹号的人,并且决定在那里好好经营生活的原因。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些亲戚,每一家都是沈鸿 晖这种呢?而他们家家户户都有一两个沈鸿晖儿子那样的人呢?” 朱瑾想,那是挺糟糕的。 “问题就在这里!” “他姓沈的一大家子,什么腌臜事,最后都要他来收拾!” 朱瑾看她说得一本正经,反而有点想笑:“不至于吧……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就算我家乡下那边有宗祠的,那也是各家管各家的,逢年过节一起拜祖宗而已。” 金兰看她不信,靠在沙发上。 “是,现代社会了嘛,个人赚个人的,互相管不着。” 她低头抠了抠指甲缝。 “可他们沈家的家族办公室、家族基金,他都是创始人。” 半山壹号 第105节 “哪一家多了个媳妇,生了儿子女儿,需要增加家族基金受益人名单,分红多少,都得他点头。” “你说吧,这一大家子,二百多人,十几家公司,是不是都要他管好了。” 朱瑾没太听懂。 她转过头,看着金兰,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劝孩子:“金兰,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读书,以后把你爸妈的公司管理好,知道不?” “你又来!” 不能叫她后妈的金兰气结,“我好心提醒你,你以后真被人欺负了,可别来找我!” ----------------------- 作者有话说:[小丑]我要狗血了,我每本完结都要搞一波大的!我已经写过绑架、救人,希望这本不要。 我愧对父老乡亲,愧对每一位漂亮温柔大方美丽的正版读者妹妹们! 我,要突破30w了,大概要40+正文完结。养10w字孩子,加个小if线,给你们凑个60w…… 其实我自己是不爱看超过30w的都市言情的……[小丑] 第49章 她其实该想的自己的事情…… 圣诞节连着周末,多了两天假期。出门前,沈擎铮站在玄关,目光在朱瑾身上停留了片刻。 还是她惯常的装扮——连衣裙,外罩一件连帽的长款大衣。宽松的裙摆下,多了同样宽松的裤子做保暖内搭。好在她身量高挑,不显局促。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衣领,又给她围上围巾,叮嘱道:“今天一整天都跟着我,知道吗?” 朱瑾笑了笑:“去哪里,这么神秘?” “不是什么好地方。”沈擎铮觉得不够,又拿一个口罩给她带上。 男人的谨慎让朱瑾心里一紧:“要不……我不去了吧。” 沈擎铮低眉看她,显然也权衡过,但最终还是开口:“还是去,和你有关。” 朱瑾没再多问。 车子一路行驶,直到在一处背靠大山略显封闭的地方停下。铁栅大门,围墙上缠着密密的铁网,院内是低矮而规整的建筑,却空旷得几乎没有人的声音。 下车后,她下意识地四下看了看,只见零星有人来往,统一的黑色制服,步伐利落。 显然,他们是警员。 沈擎铮带着她,像是来过无数次一般,熟门熟路地进了一间办公室。屋里的中年男人一见他们便立刻起身,态度客气。 朱瑾认出了他——在那场舞会上,曾与沈擎铮一同出现的人。 再联想到昨天他说的行程安排,她终于意识到,今天是来探视的。 简单交代过后,他们跟着一个警员指引前行。 朱瑾一生遵纪守法好公民,少年时主动维护法制,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踏进惩教署的收押区域。这里是专门关押等待开庭的刑事司法程序者,秩序森严,空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下意识屏息的压迫感。 她忍不住挽住沈擎铮的手臂,脚步放轻,连要去见谁都不敢问。 其实,也不必再问。 他说是看亲戚,又说与她有关,如今还能与她牵扯上的,只剩下那一晚在玛丽号上的人。 等待室里,没有让他们久等。 玻璃相隔的对面房间门被推开,被警员督着进来的人,正是沈家的那位小少爷。 几乎是同一瞬间,沈擎铮抬手,将她大衣的帽子戴上。 朱瑾压根没有去注意这些,毕竟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思绪仍旧短暂地空白了一下。 他当时是这样的吗?看起来糟糕得过分。 上次她把包甩他脸上有留下这么严重的伤吗? 他的脸一大半边都没消肿,走路看起来也一瘸一拐的。 明明船一靠岸,他就已经被警方带走了。 她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而对面的年轻人,在看到来探视的人时,像是瞬间被抽空了力气,整个人塌了下来。 隔着防弹玻璃,他在唯一的座位上坐下,抬头打量着他们。 沉默良久后,他迟疑地开口,声音沙哑:“你们……是我爸请来的律师吗?” 朱瑾听得心口一紧,下意识地更靠近沈擎铮。 沈擎铮低头看了她一眼,以为她是害怕,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语气淡淡:“没事,他过不来。” “我爸为什么不来看我……是不是沈伟彦不给他来看我……” 他不过二十出头,留学归来不久,是个靠父亲兄长玩世不恭的少爷。 “我爸有说什么吗?” 沈擎铮看着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起伏:“你认不出我了?” 一句话,让对面的人皱紧了眉。 但是比起认出说话的人,他更早一步认出了朱瑾。 那双恰似无辜的眼睛,偏偏让沈小幺惊得一跃而起! “是你!” 不锈钢桌面被猛地拍响,动静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刺耳。狱警立刻上前,却被沈擎铮一个眼神制止。 “就是你!是你报警的对不对!你那晚去哪了!贱人!你去哪了!” “我去哪,和你没关系。”朱瑾冷声打断。 沈擎铮侧过脸,看她,听她继续道:“是你咎由自取!” 自己现在怀孕了,想到当晚如果是面前这个人,朱瑾只觉得恶心。 “你就该吃一辈子牢饭!你这个垃圾!” 沈擎铮唇角微微一抬,对面人的咆哮好似什么无关紧要的动静。 他抬眼,看向立在一旁的狱警。 下一秒,场面被迅速控制下来。 “别以为你以后都没事!” 年轻男人已经鼻青脸肿,却还被按在桌板上。 他恨得咬牙切齿,“等我爸爸来看我!我一定要叫你不得好死!” 朱瑾咬着牙恶狠狠地说,“在那之前你先下地狱吧!” 沈擎铮抱了抱朱瑾,低声安抚了几句,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站起身靠近对面,抬手在面前的玻璃上敲了敲。 声音不重,却让对面的人明显一颤。 他的小侄子勉强抬头,又一次看向他。 刚才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现在被人按着、不得不仰视时,面前这张脸与记忆里的一道影子重合。 那天晚上也是这样。 那一脚落在他胸口,像是被什么重物碾过。他倒在地上,只能抬头看着这个人。那一刻,就连他的哥哥,那一晚玛丽号上的主角,都要低声下气地向他求情。 他脸色骤变,恐惧是最诚实的反应,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发抖。 那天晚上动手的人不止一个,甚至这个人伤害他更多,可他偏偏不敢对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男人大呼小叫。 “小、小叔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最疼他的父母一个都没出现,为什么连个律师的影子都没有。 沈擎铮俯下身,双手撑在玻璃前,姿态随意,语气却温和得近乎亲切。 “欸!”男人笑了一下,“乖哈……小叔叔来看你了。” 朱瑾坐在后排的椅子上,这是一对叔侄,他们是一家人。 她清楚地意识到,这个人被绳之以法后,这就是他们沈家的事了。她只是旁观者,只能看着沈擎铮接管这一切。 沈小幺怔了怔,像是要拼命抓住海中的救生圈,急切开口:“小叔叔,能不能让我爸爸来看看我?求求你了!我……我想我爸妈了。” 沈擎铮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神情里竟带了几分为难。 “ 这就麻烦了。”他说,“你爸爸前阵子为了你的事,急火攻心气得住了院。鬼门关走了一遭,熬了这三个月才好不容易出院……” 他语气放得很轻,像是在担心什么。 “我怕他现在看到你,会被你气死啊。” 沈鸿晖老来得的宝贝儿子被按在桌前,脸色涨得通红,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张了张嘴,却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沈擎铮亲眼见他实在是被人照顾得很好,随后直起身,神色恢复了冷淡。 “下周一开庭。”他说,“好好表现。判多少,看你自己。” 他的小侄子眼睁睁看着小叔叔转身,终于慌了,拼命挣扎起来:“我妈呢!……我哥也行!你让沈伟彦来见我!” 他被人按着,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朝着那个背影嘶喊。这样他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小叔叔,他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随便是谁!我想知道爸爸他怎么样了!” 沈擎铮脚步一顿。 他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那一瞬间,他的小侄子忽然意识到,对方并不是没听见,只是并不在意这个所谓的血脉亲人。 沈鸿晖虽然年纪大了在商业上的眼光越来越差,但是他倒是有两个孝顺的好儿子。 沈擎铮嗤笑,不像自己那个老头,两个儿子或多或少都憎恨他。 沈擎铮低头,伸手揉了揉朱瑾被大衣帽子遮住的头,动作很轻。 半山壹号 第106节 “我们走了。” 其实这个人在船上被差佬带走的时候,朱瑾已经觉得他遭到惩罚了,自己出了口气了。 法律会给出结果,事情也该到此为止。 她并没有想到今天还能看到这个人的下场。 朱瑾抬头看他,他带自己来这里,是为自己报复的吗? 可此刻再回头,她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惩罚了。 她被护着往外走,身后的狱警也随之松了手。 门将要合上的那一刻,她听见玻璃那头传来失控的拍打声和哭喊。 “小叔叔!我错了——!” “我坐牢!我伏法!你别叫他们打我了!” 自动门一声闷响,将一切声音隔断。 朱瑾脚步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向被关上的门。 “怎么了?”沈擎铮并没有被里面的话影响,他甚至一点也不慌,笑容温和,就像刚才根本没有人说话一样。 朱瑾脑袋嗡嗡地响,她不该开口替他说情,但是显然,站在她身边的这个人,似乎真的能改变些什么。 她伸手拉住沈擎铮,声音压得很低地确认道:“过两天……就要开庭了,对吧?” “是。”沈擎铮淡淡应了一声,“你想旁听吗?” 朱瑾摇摇头,她再想那张几乎崩溃的脸,心里反复告诉自己,到这里就够了。 她轻声道:“让他……见见家里人吧。” 沈擎铮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才开口:“honey,他是罪有应得。” “我知道。”朱瑾蓦然抬头看男人,语气却有些急,“可是……他以后都见不到家里人了,是不是?” 沈擎铮提醒她:“honey,你和我,都是他的家人。” 这一句话,显然在刚刚探监完说合情合理。 朱瑾静默了一秒,胸口空落落的,说不上来原因。 “我是说……他爸妈。”她抓着他的手臂,小声道,“他爸爸不是已经出院了吗?” 沈擎铮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他搂着朱瑾慢慢离开,一边温柔道:“honey,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遇到这样的人。” 是这样吗? 她势利物质、铁石心肠,她可以为了想要的东西表里不一,口是心非。 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好人。 朱瑾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滑到他掌心,主动与他十指相扣,讨好道:“没关系,以后有你。” 至少身边的人是爱她的,是站在她这边的。 沈擎铮原本打算再带她去医院看一眼沈鸿晖,最终却作罢。他不想让她再生出多余的念头。 车子启动后,朱瑾一路沉默,只是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 “怎么了?”男人没有看她,专心开车问,“是不是被吓到了?” 朱瑾回过神来,点头点得很快:“有一点……” 她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现在可能怀孕了,经不起这些吓人的东西。” 沈擎铮想了想,确实如此。 他的妻子还这么小,这种地方,下次还是不带她来了。 “其实他在那里,吃穿不缺,也谈不上多糟。” 沈擎铮竟然这样评价,朱瑾没有接话。 从还没下船就被带走调查,到今天见面的这段时间,恰好与她腹中生命的成长重叠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不适,她真的忍不住多想。 她勉强笑了笑,“我有点不舒服。” 沈擎铮目光在她身上快速掠过,脚下不自觉地加了点油门:“要不要去医院?” “我可能这两天不在家里睡,没休息好吧……” 朱瑾轻轻“嗯”一声,轻声说服自己,“回去睡一觉就好了。” 沈擎铮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自从来港岛这边过节,他们虽然瞧着常在家中休息,但彼此之间经历很多事情。 “不如早点回家?”他语气放缓,“好不好?” 朱瑾点了点头。 毕竟沈迎秋要过来了,她其实该想的是自己的事情,而不是担心一个已经准备庭审的人渣。 只是,车窗上映出的自己,神色比想象中要沉默得多。 有些念头,她没有继续追问。 也不敢。 最后他们决定提前回去。 说是提前,其实也不过早了一天。 沈擎铮不知道为何还有事要去处理,将朱瑾交给了穆秋。 “老板都安排好了。”穆秋笑着说,“我带你去见个大明星。” 朱瑾提不起太多精神,却也没有拒绝。 穆秋察觉到她情绪低落,随口问了一句。朱瑾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她,是否知道玛丽号那天的后续。 显然穆秋一无所知,她甚至并没有像其他在网上吃瓜的网友一样特别关注地产大亨的宝贝儿子被多人指控性侵的新闻后续。 朱瑾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只能自己慢慢消化。 沈擎铮这人,有时确实让人看不透。 他不但纵着她去见自己的旧情人,还让穆秋直接带她到周炎的公司走了一圈。艺人向来没有真正的假期,大家被临时叫回公司,多半心里并不情愿。 那个女演员进到周炎办公室时,看到已经等在那里的穆秋,明显愣了一下。 她穿得很随意,白色t恤配紧身牛仔裤,线条张扬,墨镜随手架在鼻梁上。人比镜头里美太多了,一笑,整间屋子都亮了几分。 “怎么?”她挑眉笑道,“你老板想吃回头草?那我可没兴趣。” 一段称不上恋情的过去对她来说好像一场感冒,不需要记住,也不需要鄙夷。 她并没有注意到坐在一旁的朱瑾,毕竟在电影公司,漂亮女孩随处可见。 穆秋只是客气地笑:“年底事情多,他抽不开身。” “啧。”女演员坐下,语气熟稔得很,“有事不会自己打电话?求人也不懂点规矩。” 她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场面,随口问道:“这次是陪应酬,还是帮忙牵线啊?” “只是签个名。”穆秋让出一个身位,“老板的朋友是你的影迷。” “就这样???”女演员一愣,目光终于落在朱瑾身上,随即大笑,“穆秋,你该不会是假公济私吧?这真是你老板安排的?” 她重新站起身,走到朱瑾跟前打量,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老板现在喜欢这一款了?” 看着幽怨安静,身材匀称,纤细又丰满,连妆都没上就已经足够漂亮,而且年纪还这么小。 和她们这一类人,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他不是都喜欢我们这种会来事的吗?” 朱瑾 被看得有些不自在,还是礼貌地笑了笑:“我和沈先生只是朋友。” 她并不想被放进任何竞争的位置里,说实话,在这样耀眼张扬的人面前,不过是自讨无趣。 重重两下拍在朱瑾手臂,对方却不以为意,“没关系,我懂。姐姐我也是过来人,沈总那样钱多事少的男人,谁不喜欢呢?” 她干脆在朱瑾身边一起坐下,摸了摸朱瑾那没有粉饰的脸问,语气随意又直白:“你是我们公司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穆秋已经坐下,熟稔地用周炎办公室的茶具泡茶:“她不是艺人。” 女人对朱瑾多看了两眼,道:“我们老板没拿到人很可惜吧?” 她又对她动手动脚,语气轻佻,“就是看着年纪好小,你应付得了沈总吗?” 朱瑾没想到对方堂而皇之的开腔,更尴尬了。 她忽然意识到,荧幕上那些端庄、正派的大女主形象,与现实中的人,并不是一回事。 每个人都带着面具。 她索性岔开话题:“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很喜欢你的电影。” 女演员一愣,随即笑了:“这还不简单。” 她探出身子在茶几的抽屉里摸了一下,里面备着签字板。 “要是只要个签名,穆秋带着你在公司走动的时候喊我一嘴就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她懂。 她大笔一挥,一个利落的签名就在印着淡淡水印的板子上落下,她转头问朱瑾,“叫什么?我写上去。” 朱瑾小声报了自己的名字,她才二十岁,也是个虚荣的小姑娘,看着自己的名字跟偶像的名字放在一起,她是真的有点开心。 女演员写完,把签字板递过去,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对穆秋道:“你回避一下呗,我跟我的小影迷单独聊聊?” 穆秋冲茶,笑着摇头:“姐,你就别让我难做了。老板交代过,我得无时无刻盯着她,免得她叫人欺负了。” 女演员一挑眉:“护得这么紧?” 半山壹号 第107节 穆秋把茶盏推到她面前代替回答,茶汤汤色淡淡,对牙齿友好。 女演员失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想着有沈擎铮在,她在娱乐圈未来少了个潜在敌人,语气随即轻松下来:“男人有什么好的?”她看向朱瑾,笑意随性地最后试探:“不如来演艺圈?姐姐带你。” 朱瑾怔了一下,也跟着笑了。 她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笑意,很少接话,生怕哪一句被人抓住当作谈资。可她越是沉默,对方越是来了兴致,显然想探出这个姑娘和旧情人之间的隐秘关系。 “我想到了!”对方忽然一拍手,像是想起什么要紧事,“你知道他在床上喜欢什么样的吗?” 朱瑾一愣,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不是香水味,而且一股脂粉香突然扑面面,她贴近耳侧,压低声音说了几句私密话。 “真的。”她信誓旦旦地补了一句,“你要是哪天惹他不高兴了,试试,他保准服服帖帖。” 朱瑾耳根一热,下意识低下头。 “不过啊——”那人又笑着提醒,“你可别真傻傻地爱上他。遇上这种人,你会倒霉的。” 将人送走,穆秋才对朱瑾道:“她们都能说会道的,你别太在意哈。” 朱瑾却还没完全回神,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的,偏偏是那些所谓的“野路子”。 她问穆秋:“平时你就要面对这些?” 穆秋看了她一会儿,沉默几秒后才开口:“说到底都是女人,其实人都不坏,没必要为了一个男人闹得难看。” 她语气很平静:“除了少数真的动了感情的比较麻烦,大多数到最后,反而还能做朋友。” 朱瑾轻声道:“我一直以为,分手多半不体面。” “那是因为他们之间没有利益。”穆秋笑笑,“老板喜欢有野心的人,而这些人在意的恰好是事业和名誉。男人对她们来说,可能只是一段浪漫的消遣。沈先生也一样,他更在意的是自己的生意。所以这两类人,开始得很快,结束得也很干脆体面。” 两人静默,朱瑾忽然换了个话题:“你打算去哪里旅游?” “等天气暖一点吧。”穆秋想了想,“出国没什么意思,我想去内地走走。很多大家常去的地方,我还没去过。” 她转头问得随意:“你是内地人,有推荐吗?” 朱瑾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其实没旅游过。” 像朱瑾这个年纪的,总喜欢出去走走。 穆秋本打算让看起来情绪低落的朱瑾开心一些,没想到反而冷了场。 她由衷地说:“你一定要出去走走。” 朱瑾点头:“等以后吧,等把书读完。” “不,你随时都能出发。” 这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她说得很直接:“这个世界很大,不要局限在半山壹号里。”这是她发自内心的建议。 朱瑾听了这话,心里轻轻一震。 两个人在周炎的办公室里闲聊穆秋的休假目的地,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沈擎铮步伐利落地走进来。 他目光先落在茶几上的签字板上:“拿到签名了?” “嗯。”朱瑾应了一声。 “高兴了吧?”沈擎铮抬手重重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打量朱瑾的态度。 沈擎铮完全多虑了。 朱瑾知道他在讨好自己了,让穆秋带着自己在公司里堂而皇之的溜达,最后还把最红的叫到自己面前,其实没必要。 她理了理弄乱的头发,低头一声不吭。 沈擎铮看不透她的态度,坐下自然地加入茶局,问:“你们在聊什么?” 朱瑾说:“刚说到穆秋去欧洲旅游的事情。” 沈擎铮呆住,心想,不会是想去欧洲玩吧? 他讨好道:“申请个签证,等生完孩子出去旅游,好不好?” ----------------------- 作者有话说:今天没什么要说的,这一章说多了挨骂。[捂脸笑哭] 说多了怕你们弃文了,如你们所见,我准备奔向完结了[小丑] 说点老朋友爱听的吧:下一章有一点点段评可看,就一点。 说点新朋友爱听的吧: [彩虹屁] 我每一章更新完后会随机发章节红包给全订读者,抽中了就就相当于我免费请看一章了。[狗头叼玫瑰]以上! 第50章 朱瑾却有些同情沈擎铮。 沈擎铮沉吟片刻,还是觉得不妥,语气放缓,却把话收了回去。 “honey,要不……等结婚后,拿到这边的身份再出去,好不好?” 穆秋坐在一旁,听得分明,没有接话。 朱瑾当然不会就这么点头。 她是懂事的人,但也不在关键问题上装傻。 “为什么?” 沈擎铮耐着性子解释:“等你有了这边的身份,拿了护照,我们几乎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落地签,不用排队,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免得到时候我们两个还得分开走海关通道。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被人刁难。” 朱瑾皱眉头说:“那要等多少年啊……” 穆秋悠悠来了句:“不多,五年七年吧。” 朱瑾的眉心明显一跳。 “金兰接下来不是要去英国留学吗?”朱瑾已经想好了地方,“我还想着她去读书的时候找她玩……” 沈擎铮轻轻叹了口气。她的要求并不过分,甚至称得上合理。 “你是真的很想出去?” 朱瑾点点头。 她没出过国,但她清楚,那不是一时兴起。那是她作为一个成年人,对世界最基本的好奇与自由。 她不是那种会背着人做决定的性格,能商量的事,她向来愿意商量。更何况以后他们是夫妻,她必须试探。 沈擎铮看出她的不高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心里权衡了什么。 至少,先把签证给她办下来哄她高兴吧。 他抬眼对穆秋道:“怎么样,辛苦你去办一下?” 穆秋笑了笑,转向朱瑾:“沈太太想去哪里?要不先申根?” 朱瑾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沈擎铮,她在等男人的意见。 男人还能怎样?只能答应呗。 “但说好了,”他语气不容置喙,“你第一次出国,不管去哪,必须跟我一起。” 话说到这份上,谁都听得出是什么意思。 朱瑾乖乖点头,顺势抱住他的手臂,语气软了下来讨好:“那我想先去你买的酒庄,看看葡萄是怎么变成酒的。” 太太关心自家男人的事业,做丈夫的当然高兴。 沈擎铮果然神色松动,拍了拍她的手,嘴角带笑,转而去问她刚才签名的事情了。 仿佛这件事,已经翻篇。 回到半山壹号之后,紧接着要安排的,是朱瑾母亲来这边的事情。 沈迎秋办的是医疗签证,落地后几乎没有停留,直接被送进了医院。沈擎铮已经提前打点好,安排的是一家设备齐全、在当地口碑极好的私立医院,先全面检查她的腿,看是否还有治疗和康复的可能,再决定后续方案。 “妈,检查先做完。”朱瑾替沈迎秋把被子往上掖了掖。已经一月,天气明显冷了,“要是医生说还有希望,我们就治。” 沈迎秋点点头,忽然反手抓住她的手,目光在这间单人病房里转了一圈。趁着房里只有母女二人,她压低声音问:“女婿……是外国人啊?” 朱瑾笑了笑:“混血儿而已。” 她看得出来,刚才玛丽进来的时候,沈迎秋明显被吓了一跳。朱瑾低声安慰:“她妈妈人很好,很热心。” 这事关朱瑾在别人家里的幸福,沈迎秋心里有数。就算心里再有压力,她也下定决心要和亲家处好关系。 只是犹豫了一下,她还是问出口:“那她……知道我们家的情况吗?” 朱瑾坐在床边,让妈妈安心道:“我们家的事她都知道了个大概,但是她还是跟我说,以后没事她会经常来找你聊天,让你别拘束。” 沈迎秋明显一愣,随即连忙点头说好。 好在刚才简单聊过几句,语言勉强能对得上,不至于完全鸡同鸭讲。 没过多久,玛丽又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几张检查单,道:“我刚刚问过医生了,下周一就能出完整的检查结果。” 她转而看向沈迎秋,笑得很真诚:“朱瑾妈妈是第一次来这边吧?医生说你可以适当离开医院活动一下。后面几天我带你出去走走,好不好?” 沈迎秋一听,本能地想拒绝。她向来怕麻烦人,话已经到了嘴边。 “我现在不能走路,还是不要吧。” 朱瑾没插话,只是起身走到病房配套的沙发那边,低头摘着草莓的蒂。 她清楚,沈迎秋这种性子,就得玛丽这样的人治。 玛丽是个外国人,在这里本来就很难有朋友,难得沈迎秋来了,她别提多高兴。她已经在床边坐下,握住沈迎秋的手,语气热络:“没关系的!坐轮椅就好,我推你出去。这里对残疾人真的很友好,商场、餐厅,什么都方便。” 沈迎秋不好抽手,生怕被误会成不喜欢对方。可玛丽的热情实在太盛,她一时有些招架不住。 “还是太麻烦你了。”她小心翼翼地说,“等朱瑾生完孩子,身体稳定一点,我们再去也行。” “怎么会麻烦?”玛丽立刻反驳,“现在出去和以后出去又不冲突!” 她卖力推销,激动时自动切换方言,“我上次带bb猪去商场,吃到一个超好吃的蓝莓蛋糕,后来老想再去,可是都找不到人陪我。你来了刚好,我—— 半山壹号 第108节 朱瑾从洗手间洗干净草莓出来,笑着打断:“玛丽,我妈听不懂白话。” “哦——!sorry!”玛丽立刻反应过来,连声道歉,“我太激动了,我重新说。” 三个人一边吃草莓,一边闲聊,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一个多小时,沈擎铮才从公司过来。 年初正是各家上市公司准备和发布年报的关键时期,这些数字直接影响项目后续和资本布局。擎昊资本上下,没有一个人不忙。 可他还是在病房里坐了下来,陪着三个女人聊了半个小时,等着一起回家吃饭。 回程一共两部车。 朱瑾最后上了阿斯顿马丁,玛丽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妈妈……真的太可怜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怜的女人。” 朱瑾跟玛丽关系渐好,笑着接了一句:“玛丽,像我妈妈这样的女人,其实这世界上很多。” 她想了想,又认真补充:“你是个很有同理心的人,该做慈善事业才对。” 玛丽听了,反而失笑,摇头道:“那你就错了。真正能把慈善事业做好的人,心肠都得很硬才行。我这种人,只会被人骗。” “为什么这么说?” 玛丽专心驾驶道:“你想想,这世界上不幸的人,每一个遭遇都不一样,但他们都一样会博取同情。帮一个人,很简单;可做慈善,是帮一群人。” “那不是捐钱、捐东西就完事的,你要对抗的,是使他们困苦的环境,压迫他们的上层环境,还有人性的贪婪。这个世界很多人愿意去真正关心一个个单独的个体,但是更多人,他们只看到所谓的立场。” 她自嘲地笑笑:“像我这种心软的,去了他们面前,只会被当成有钱的傻女人宰。” 朱瑾一知半解,只能敷衍沉默。 玛丽却并不介意,反而语气轻快起来:“bb,你还年轻,不用急着懂这个世界所有的事。慢慢来。” 城市不大,路程也不长。两人聊得渐渐深.入,朱瑾很快问玛丽:“上次你说沈鸿晖是擎铮的堂兄,他们家我听说很有钱。” 玛丽笑笑:“是这样,不过现在地产不好做了,他那个堂兄这几年公司管理得不好,他们正在转型。” 朱瑾其实早就查过不少新闻。 财经版她看得吃力,却也能慢慢对着搜索理解。至于那些真假掺半的豪门八卦,与其在营销号里捕风捉影,不如直接问自己人。 她低声道:“我听说……沈鸿晖现在的太太,原来是女明星?他们年纪差挺大的吧。” 玛丽想了想:“差二十多岁。好像是擎铮刚出国那几年,他才离婚再娶的。” 她语气平淡,像是说的不是自家的事情,不过对于玛丽来说,沈家的事情确实不是她的事情。 “前两天被判二十年的那个孩子,”玛丽顿了顿,“他妈妈跟我不一样。她争过抢过,真的坐上了沈太太的位置。可惜啊,儿子不争气。” 车里安静了一瞬。 朱瑾看着前方的路,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玛丽,你为什么不争呢?” 玛丽也沉默了一下。 “其实也是我的问题。”她语气平静,“我不想结婚。” 这个答案,出乎朱瑾意料。 “我只告诉你,你别跟我儿子说。” 瞥到人点头如捣蒜,玛丽继续说:“那时候有了擎铮,我也没想过结婚。我觉得现在的生活很自在,多一个孩子不是我的负担,但结婚,总感觉会失去自由,所以我从来没有跟他爸爸提过结婚的事。他爸爸在擎铮出生前就已经跟陈太太结婚了,他当然有错。但我最后成了情人,这件事,我自己也要负责任。” 她说得很轻松,像是在讲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朱瑾却有些同情沈擎铮。 她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当初他那么坚持要结婚,哪怕是签协议,也非要给两个孩子和自己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她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真的很爱自己吗?或许他爱吧。 可结婚,会不会也是一种弥补?一种,把她放进和母亲相似位置里的弥补?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朱瑾的眼眶就不受控制地发热。 玛丽没等到她回应,侧头看了一眼,腾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后来发现他爸爸有家庭之后,我也问过擎铮。” 朱瑾转头看她。 “我确实想过,为了他去争一个名分。”玛丽顿了顿,“但他知道我是为了他而考虑这么做之后,说什么都不同意。” “嗯。” “所以你不用担心。”玛丽甚至笑了笑,“我和擎铮,都没有因为名分这件事受到伤害。相反,他一开始还不愿意接受他爸爸留下的遗产。” 玛丽误会朱瑾的感受了。 “为什么?” “他觉得自己不算沈家人。”玛丽想了想,“那时候他甚至想跟着我一起移民欧洲。” 朱瑾愣了一下:“那他后来为什么留下来了?” “可能是气不过吧?”玛丽认真想了想,忽然笑出声来:“你别看他现在这样,心眼子可小了。” 朱瑾觉得很有道理,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只要不去在意沈鸿晖一家的事情,朱瑾的日子其实挺安定幸福。 过年在沈家是大事,不仅仅是一年难得一家团聚,还要祭祖,沈擎铮一般都要呆到春节和立春都结束了才回家。 至于他的工作在哪里处理,倒不是很要紧。 年报、ipo项目、老宅的各种安排,甚至是为了保证年后每天能空出半天陪妻子,总之沈擎铮为了这些或重要或不重要的事情疯狂忙碌。 但是即便如此,沈擎铮还要坚持在晚上十点前回家陪朱瑾。 丧心病狂的资本家,能为了太太,在晚上九点,把公司董事、项目组合伙人们直接叫到半山壹号开会。 原因无他,在家都不会主动亲热的朱瑾突然对自己的爱人有很大的需.求。 沈擎铮看得出,她不是做作,不是撒娇,她真的是耐不住.寂莫。 医生说了,现在胎很稳,孕中期他们是可以尝试过夜生活的时候,但是因为朱瑾怀是双胞胎,有一大堆禁忌。 甚至医生直言,最好不要有任何进入行为,要努力坚持到生产完毕。 许是眼见着即将分开一个月,许是最近喝的补品燥热,也许是胎盘坐稳了、血流增加、激素的分泌,这些都让朱瑾像母猫一样粘人。 从前只喜欢蜻蜓点水的朱瑾,每一个亲吻都要抱得很紧,她也不说男人冒犯了。 都说男不养猫,并不是没有道理。夜晚山里的母猫都会怪叫,愈发磨人。 有一次拿医生的话堵他,甚至第一次喊了一声老公,就为了说服对方。 好在沈擎铮始终记得这是对身体有害的事情,至少对现在的她来说是这样的。 他只能顶着一脑门的汗给人叫道理。 这天沈擎铮刚从书房结束一个伦敦远程会议,回来就看窝在床上的猫不睡,就要亲亲抱抱。 他本打算陪人入睡后再跟着纽约的一个会,可是他借完美的时差设计说服自己用外力努力维持的那点理智根本敌不过爱人的撒娇。 床头的纸巾现在消耗得很快。 沈擎铮跪在床边,抽了好几张,一张擦嘴,其余的都给了对方。 时钟的黑色数字不断逼近约定会议时间,男人从衣帽间取一件新的睡裙,又去拧了条热毛巾亲自动手给她擦下伴身,一边道:“别洗了,现在天冷,洗多了皮肤干燥。” 这个说法比上次担心她着凉好多了,一说一个准。 朱瑾一身清爽,抬高手给人换衣服。 换上睡裙,她的睡位因为微湿被许久不见的大号vivienne玩偶占据,只好挪到男人原本的位置。 朱瑾不知道他还要开会,一察觉他要走,委屈巴拉问他要去哪。 “开会……”男人警告她:“我们明天不是还要孕检吗!睡觉!” 朱瑾像只大胃猫般耷拉着耳朵,声音软软地:“哦……” ———— 一月下旬,金兰进入中学的第二阶段考试,不知道为何索性彻底不回半山壹号了,连周末也留在外面备考。家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节奏反而快了不少。 沈迎秋的检查结果并不理想。 双腿已经没有重新站起来的可能,身体各项指标也亮起了不少红灯。沈擎铮很快替她换到了疗养院,那里的环境安静,住着不少同样行动不便的人。 朱瑾心里清楚,结果无法改变,但她仍然希望——至少在这个阶段,母亲的人生还能重新开始。 她手头剩的钱不多,还是给沈迎秋换了一部新手机。有时候张久在家,她就让他顺路送自己去疗养院,陪母亲坐一会儿。 有玛丽和女儿陪着,又听说了朱瑶那点事情,在全天候照顾的护工帮忙下,沈迎秋的精神状态肉眼可见地好转,人也比之前开朗了许多。 朱瑾也跟着陈姨学了些食疗的养生之道,虽然只是皮毛,但是至少能安排张姨做些汤水送到疗养院去。 沈迎秋以前因为上厕所不方便,就不怎么爱喝水,原本她自己挺喜欢喝汤的。因为送汤,她竟然和张姨熟络起来,朱瑾也不介意张姨陪妈妈聊会,毕竟她们是同龄人,两人一来二去竟成了朋友。 而婚姻登记的第三个步骤他们也顺利地完成了,只等情人节宣誓结婚。 正如朱瑾打算的,他们选择了分割婚前婚后财产。 为了这件事,沈擎铮觉得很抱歉。 只是他解释的话,并没有触及真正的原因——他在海外的资产过于复杂,其中一部分更是别人交由他打理的灰色资产。若是哪天出了问题,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和孩子被牵连。 作为补偿,他用朱瑾的名字,在国内另置了一套南山的大平层。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远远还能看到他们如今所在的海岛一角。 财产分割,对她而言,同样意味着债务的彻底切割。现在大环境不好,对于朱瑾这样完全没有能力承担任何风险的人来说,她人生中最需要钱、最脆弱的那一关,沈擎铮已经替她兜住了。 这段婚姻,已经给了她真正的安全感和选择的自由。 至于以后,就算没有依赖他,她也相信自己能好好生活。 毕竟她很早就从父母的婚姻里明白了,靠人人跑的道理。 当然,这也是她最近的学习有了成果给她带来的自信。 marry拿出三套真题给朱瑾做,本来是没有指望她能得几分,只是想让她了解一下考试的题型。 没想到写作能有4分,甚至三份真题中,有一份阅读竟然有5分,这叫marry卯足了劲一定要趁着一月底学校开始放假的时间拼命给朱瑾补课,然后争取三个月内通关6.5分。 当然,她也能躲一躲回家过年,顺便再狠狠多赚一些。 半山壹号 第109节 朱瑾把新的学习计划告诉沈擎铮,本来还有些担心他会不同意marry整天呆在家里。没想到,男人听了时间安排后,居然顺口就答应了。 “我不是春节前要回老宅吗?”沈擎铮淡淡开口,“那段时间,不如让marry住在家里。反正张久也在,多一个人,你们也热闹一点。” 男人提起这事,朱瑾又要说了:“你还是把张久带在身边吧,他至少能帮你跑跑腿。” 有一天晚上朱瑾睡不着,沈擎铮终于有机会说在南美的那次枪林弹雨。 朱瑾听得目瞪口呆,瞬间对张久肃然起敬。第二天,只要一看到张久,她就忍不住目不转睛地打量,这让沈擎铮不得不暂时禁止张久进入宅子。 其实因为朱瑾对张久的态度变了,他也想把人带在身边的。 但是现在家里有个千金宝贝,无论如何都得护着。 “不行。”沈擎铮侧过身自己打领带,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万一需要出门,没有张久,我不放心。” 朱瑾撅了撅嘴:“玛丽不是也在家嘛,我每次跟着她进出就好了。” 沈擎铮低眉看她,语气沉了下来:“honey,你不要小看自己的安全问题。” 沈鸿晖不怕死地去了庭审现场,宝贝儿子□□加上强-奸罪背叛超过二十年的牢狱,他现在只怕是一条会咬人的疯狗。 更何况,他那个离家出走的老婆下落不明。没人知道她究竟藏在哪里,还是只是卷了钱跑路。 到了那时候,沈伟彦一旦离开港岛,没有人盯着他父母,怕真会发生意外。 沈擎铮甚至在想,早知道应该把朱瑾送到欧洲去,反正最后都要出去的。 到底是自己贪心,舍不得人早早离开自己。 朱瑾探出头追了过去,跟他面对面。 “我知道啦!”她亲了亲男人,笑意温柔,“到时候,我们的妈妈也接来家里过年,家里这么多人,我要在家好好照顾她们呢!哪能随便出门啊?” 沈擎铮看着她,突然上来一个拥抱,“谢谢你,有你陪着玛丽。” 朱瑾无奈的笑,玛丽那么怜惜她,她当然要对她好了。 “那我也谢谢你啊,我好久没有跟我妈一起过年了。” 女人踮脚勾着他的脖子吻他,他们说好了每天有个早安吻,今天也不例外。 ----------------------- 作者有话说:高审你又要!我过审了改个错别字你还要给我卡了!我要自杀了!! 第51章 好奇一下盲盒里面装着什…… 沈擎铮问朱瑾要男孩还是女孩。 犟种朱瑾几乎没有犹豫:“男孩。” 这回答来得太快,快到沈擎铮直接愣住了。 不是说二十一世纪了,重男轻女早就是陈年遗毒吗?可问题在于——沈擎铮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的。沈家家族的掌权人,从来都是这一支出。 其实如果是记录族谱管理古董私产那种管家权,那也没啥。问题就是,从沈擎铮开始,沈家是有家族办公室和家族信托的。 这管家权,就是彻头彻尾的权力和利益了。 她忍不住提醒他:“要是我们没有儿子,那管家权,不就得让给别人了吗?” 这不是她的臆测。她从玛丽那里听说过,沈擎铮的大伯只有一个一心搞学术的女儿,下一代的希望几乎都压在沈擎铮身上——也就是她的肚子上。 只是沈擎铮出于某些原因,一直把她怀孕的事瞒得严严实实。 朱瑾想到沈家那些亲戚,还在一本正经地给她枕边人介绍合适的大家闺秀。等哪天发现沈擎铮的继承人早就出生了,大概会当场傻眼——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痛快,于是格外配合地装聋作哑、躲躲藏藏。 沈擎铮看她的眼神渐渐变得古怪,搂着她的手一松,甚至忍不住半撑起身子俯视她:“家族办公室有家族宪章,只要是我生的,女孩也能继承。” 他挑眉,“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沈擎铮的态度严肃,是因为她居然不支持生女儿的决定。 朱瑾立刻举白旗:“你们家的事,我哪敢有意见……” 沈擎铮一把把人搂在怀里。 清晨五点多,天还没亮,两个人在讨论这种人生大事——生男生女。 当然这个问题上帝已经定了结果,他们只能顺应天命,但是是个人都会好奇一下盲盒里面装着什么。 好奇又不会死! 所以,沈擎铮问朱瑾:“你到底是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他问了三天了,这人不给他一个准数,让他老问。 朱瑾也觉得他老烦了,今天孕检就知道,干嘛老问! “难道我想要什么性别,他们就会变成什么吗?!” 显然,朱瑾跟家里的女人们一样,是顺其自然派。 可沈擎铮不一样,他太想要女儿了! “求你了,”他抱着朱瑾晃,“给我女儿吧。” 朱瑾觉得,这人有病。 “那要是儿子呢?”她拉开距离看着他,“你不会不要吧?” “那怎么可能?!”沈擎铮动了动从后面把人抱紧,“不过是两个臭小子,有口饭吃,随便养养就大了。” 朱瑾艰难地转过身,看着他:“你是真的很讨厌男孩子?” 沈擎铮大感不妙:“你想要儿子?” 朱瑾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嗯,我想要儿子。” 沈擎铮半撑起身子,惊讶问:“为什么!” 她眨了下眼,反而觉得他的问题有点奇怪。 “我跟朱瑶是姐妹嘛,”她慢慢说,“我就想看看,兄弟是什么样的。” 她其实想过的,“而且如果是男孩子,他会保护妈妈啊!就要你对玛丽一样。” 沈擎铮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我不是什么好儿子。年轻的时候混帮派,她生病我也不在身边。现在又管着一堆烂事,经常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 “你已经很好了!”朱瑾立刻反驳,语气认真得不像安慰,“你看看我舅舅的儿子,你比他强一百万倍!而且你还赚了这么多钱,玛丽可为你骄傲了!” 男人觉得这次她哄得有点失败:“虽然玛丽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你能不能在对比的时候,不要拿我跟垃圾比好吗?” 朱瑾尴尬笑笑:“其实……要是我小时候是个男孩子,就能当场把我爸打一顿,也不至于被他反过来胖揍。” 她甚至想,过一段时间再见到那个负心汉,自己要是个男的,就可以直接动手暴打他一顿。 朱瑾战斗欲旺盛,整天想着谋害亲爹。 沈擎铮一下子就能理解了,她不是偏爱儿子,她是需要安全感。 做女孩子的她受尽辛苦,被迫长大的时间里,力量本身就是一种救命的东西。 他低头,语气笃定:“不用一定要儿子,谁要是欺负你,你跟我说,我暴打他一顿。” 朱瑾抬眼看他,问得很认真:“那你为什么非要女孩啊?” 沈擎铮说得很直白:“女儿漂亮啊!” 朱瑾当场皱眉。 沈擎铮开始做梦,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你长得好看,玛丽也长得好看,要是女儿,肯定是个大美女。我以后给你们母女买好看的衣服,把你们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我一手抱一个,带你们去游乐园,一起出去吃饭。” 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一脸“人生圆满”的神情,连下巴都抬高了几分。 朱瑾心想,左拥右抱? “而且女儿乖,女儿好,是爸爸的贴心小棉袄。”他来了劲,“你看我把金兰教得多好!这说明我特别会养女儿。” 朱瑾心中感叹,果然,他想给她当爹。 她犟:“那你长得这么帅,一表人才,我们要是生儿子,以后也会很帅啊!他们还能保护爸爸妈妈,帮奶奶、帮姐姐。” 她越说越认真,“你既然能教好女儿,肯定也能养好儿子。以后你年纪大了,儿子还能帮你分担事业,这样我们出去二人世界,多好!” 沈擎铮差点被她夸心动了,他理智清醒,立刻反驳:“不是!你一个女人怎么会喜欢儿子呢?” 朱瑾挥出她的小拳头,在空中虚虚的比划,“儿子可以帮我打人啊!以后让他们跟你一样练巴西柔术!”一边挥一边还要嘿嘿两声。 沈擎铮的脸当场垮了:“你不知道,沈家基因不好。生出来的儿子,十个里有一半都不太正常!” 朱瑾才不吃他这套:“你少骗我!你们家要是生儿子都这么糟糕,族谱能写到今天?” 这话戳得太准了。 沈擎铮纯粹就是嫌弃那些让人头疼的兄弟、堂亲、同宗,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这么辛苦了! 越想越不对,听说孕激素会让母体潜意识主动保护胎儿,他只怕真的是混小子了。 沈擎铮太沮丧了,深深叹了口气,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只想要女儿……” 朱瑾听着,沉吟了一番,给沈擎铮讲道理。 “你这样,跟那些逼女人生儿子的家长,其实也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你是反过来要女儿。” 沈擎铮不想听朱瑾任何想要儿子的发言了,直接打断:“算了,不说了!平平安安生下来就行。” 人们都说,一个人的成功,光靠自己努力勤奋是不够的。 沈擎铮就是最好的例子,他拥有一个人能成功的众多因素。论天资,他从读书时候就体现出来了。论个性,他是那种既有手段又油滑的类型。最关键的是,他的眼光和运气也是一顶一的好。 “是女儿。” 做唐筛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出性别了。 沈擎铮有钱有势,要未卜先知简直轻而易举。 b超的探头都还没离开孕妇的肚子,朱瑾看着准爸爸激动得在床边走来走去,笑着说:“恭喜你啦,你赢了。” 其实她嘴上说想要儿子,很大一部分原因只是因为他太执着女儿。 半山壹号 第110节 对她来说,儿子女儿都行,反正都是身上掉下来的。 她其实不好意思开口,她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很有母爱的妈妈,估计以后父爱对孩子们很重要。 沈擎铮喜欢女孩子,那就女孩子吧。 男人肯花心思爱孩子,她反而省心。 “呃……” 好死不死,这个医生又要说话,发出长长的一声意味深长的迟疑。 “等一下……” 沈某像恶鬼一样缠上了医生,凶神恶煞道:“你能看清楚吗!” 医生虽是收钱办事,可再有钱他还是得讲专业。 他也无奈啊,他刚才看着又像是个男孩子,可这会肚子里的小家伙会转身,叫他有什么办法嘛! 朱瑾听医生解释后倒是淡定,甚至伸手轻轻推了推肚子,小声哄:“乖,转过来给叔叔看看。” 这个大小的小孩哪得懂人话,他们三个人就这么僵持着。 医生屁都不敢放一个。他心里想着待会一定要看得清清楚楚才说,一边又抱怨明明等上个七到十天就能从nipt知道结果,干嘛这么较真。 不过他们运气不差,这医生也没白当医学教授,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两个大人看不明白,反正都是糊成一团的东西,医生清了清嗓子,斩钉截铁道:“恭喜两位,是龙凤胎,儿女双全了。” 沈擎铮有些懵,一下子皱了眉。 反倒是朱瑾激动得差点坐起来,吓得男人立刻回神,把人按回床上。 “真的吗?”朱瑾想过这种可能,毕竟孕检的时候说的就是双胎。 医生信誓旦旦,“没有看错。等过几天血检报告出来,你们就能确认了。” 沈擎铮却明显不接受这个结果,下意识反驳:“不是?怎么另外一个就是男孩?” 医生的职业素养在这一刻摇摇欲坠。他只想回港岛,只想下班。 朱瑾赶紧拉住沈擎铮的手,“你别为难人家。快!我想坐起来给我妈打电话!” 沈擎铮不情不愿地抽了几张纸,替她把肚子上的耦合剂擦干净,嘴里却还在低声嘟囔:“要是两个女儿就好了……” 医生强撑着耐心,给这位明显期待落空的富豪解释起医学原理,为什么双卵双胎里出现龙凤胎再正常不过。 朱瑾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她给沈迎秋打了电话,又给玛丽报了喜。电话那头一个比一个激动,大家高兴得几乎要从话筒里溢出来。 唯独站在她身边的男人,始终沉默。 朱瑾放下手机,看了他一眼,笑着哄:“儿女双全有什么不好的?大家都很开心啊。” 她故意算给他听,“这样你有女儿打扮,我有儿子打架,多完美。” 沈擎铮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夸她:“是,是很完美。” 她高兴,他妥协了。 朱瑾看他表情,哭笑不得,“欸,你知道吗?” 沈擎铮还在神游太虚,下意识应了一声:“什么?” “我不是跟你说过,我们家有双胞胎的家族史吗?”她语气轻快,“我妈和我舅舅,就是龙凤胎。” 沈擎铮一瞬间大脑空白,努力在记忆里翻找那个已经被他丢进垃圾桶的舅舅,最后冷静评价:“……完全不像。” 话一出口,他又皱眉:“那你怎么只有一个堂哥?” 朱瑾被他逗笑了:“我舅舅又不会生孩子!” 因为是大喜事,玛丽干脆让人把沈迎秋接到家里,一起吃饭庆祝。 沈擎铮心里却生出一丝迟来的懊恼,当时他应该先阻止朱瑾打电话给沈迎秋的。沈迎秋一个人在外面住,嘴要是没把住,说漏点什么,被有心人听了去,后果并不好收拾。 可现在已经来不及了。 两位阿姨忙了一下午,满桌都是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热闹得很。 兴奋过去,朱瑾面对盛情难却,反而有点不自在,小声道:“压力有点大……孩子还没出生呢。” 玛丽很乐观:“现在都四个月了,检查又都正常,只要好好养胎,肯定能平平安安生下来。” 沈迎秋就没那么轻松了。孩子能不能平安出生,几乎等同于女儿后半生的幸福。 “你以后可不能随便出门了,”她语气急切,“在家里好好待着。房子这么大,在家里走走就行。” 沈擎铮听得很满意,心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吃完饭,找个合适的时机,跟岳母“好好聊聊”。 朱瑾小脸铁青,笑说:“我还要出门考试呢!”她心中抱怨,真的是举家把她当成重点管控对象了。 这里售卖烟花是有限合法的,只是官方同意的售卖时间还没到。 傍晚的时候,张久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点小烟火。 沈擎铮过几天就要走了,这一顿饭,算是提前过年。 院子里放点不张扬的小烟花,就当是哄家里的女人们开心。 金兰没赶上晚饭,好在玩的时候她一点没落下。 院子里灯光不算亮,可朱瑾还是一眼就看出,她看上去憔悴了些。 “别提了,”金兰叹气,“学校的考试倒没什么,是我那个教授的科研项目,今年要提前结束。不跟过去参加项目的话,我就只能去换个教授,从头再争科研成果。” 朱瑾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下:“……抱歉,我是不是没听懂?你的意思是——你今年就要走了吗?” 沈擎铮坐在一旁,冷道:“过完年她就走。” 朱瑾下意识看向金兰:“不是还有两年吗?” 金兰越想越气:“我也想问啊!他有那么爱钱吗!一句项目结束就结束!我竞赛成绩都拿到了,他就不能多等一年吗?真是烦死了!” 玛丽扭着腰走过来,像是专门来打断这股怨气的。 “有什么关系嘛,”她笑得轻快,“早点过去也好,提前适应学习环境和住的地方。” 她把几支仙女棒塞进金兰手里,“回家就要开开心心的,别想这些。” 沈擎铮站起身,目光在朱瑾和金兰之间转了一圈,显然心情不错。 他揽着朱瑾的腰,居高临下地对金兰道:“好好学,争取明年这个时候把面试拿下来。到时候你有半年空档,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 金兰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这是你说的,可别反悔。” 沈擎铮哼笑一声,对朱瑾道:“走,我带你去玩。” 院子里,每个人手上或多或少都拿着点小烟火。 就连沈迎秋,也捏着一支仙女棒,怕被人笑,又舍不得放下。 朱瑾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烟花。 末端垂着一颗小小的、黄色的火绒,像一滴会发光的眼泪,摇摇欲坠。 她下意识弯了弯腰,生怕那点火星滴到鞋面上。 没有盛大的烟花,大家偷偷摸摸的,可烟火亮起的时候,所有人都在笑。 只有沈擎铮站在一旁,看着火光映在朱瑾脸上,又落在她的肚子上,目光安静而幽深。 沈擎铮笑着问:“好玩吗?” 朱瑾点头:“嗯,以前没玩过。”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那些男孩子总喜欢玩些很吓人的。” 他问:“例如?” 朱瑾想了想:“比如丢在地上,突然就炸了,‘啪’的一声,能把人吓一大跳。” 沈擎铮笑了下,“那没什么,不算能伤到人的。” “可他们会故意丢在我脚边,”朱瑾语速快,语气很激动,“我明明没想跟他们玩,他们还是要吓我。” 沈擎铮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像是在抱住一个很久以前的小女孩。 男人想起沈迎秋带来的相册,那些泛黄的照片里,她小时候又白又软,长得更加可爱,比现在还要乖。 谁会不喜欢漂亮的小朱瑾呢?她长得那么好看。 那些小男孩,大概也是这样。 一边喜欢,一边欺负。 觉得她好看,也觉得她好欺负。 “这么一想,”他低声道,“有个儿子,也挺好的。” 一整天都情绪淡淡的男人,他忽然发自内心的感叹。 “我们父子以后保护你们母女,”沈擎铮语气平静,“没人能再吓你。” 他低头看她:“对吧?” 沈擎铮想:她们,果然是上天的馈赠。 “honey……”男人声音缱绻,就在她耳畔,“谢谢你。” 朱瑾抬头,笑得有些不明所以:“谢什么?” “我爱你。” 男人的指尖抚过她的脸颊,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亲吻她的唇。 所有人都注意到他们,害羞别过头的,兴奋地惊呼的,还有被遮住眼睛不给看的。 月光下,看着男人眼中璀璨的光芒,甜蜜的吻让朱瑾一时分不清,是烟火让人发晕,还是幸福本身。 沈擎铮还是坚持到立春前一天离开了,下次再见,只能等到情人节宣誓的那天。 这一次不像前两次出差,他们甚至没办法约好一个固定通话的时间。 不过朱瑾一点也不寂寞。 学习把她的时间填得满满当当,很充实,也很有成就感。 半山壹号 第111节 而半山壹号也第一次在过年的时候有人住。玛丽和陈姨像是憋了很久,一拍即合,决定要把房子好好装点一番,热热闹闹地过个年。 朱瑾对春节的印象,停留在很小时候。 后来那些年,不是冷清潦草,就是草草应付,她甚至都不太记得,过年原来可以这样被郑重其事地对待。 张久负责去买年花。 粤区人过年,年花无非三样——桃花、蝴蝶兰,还有年桔。 一辆卡车慢慢驶进院门,卸下一棵年桔树。 朱瑾休息喝水的时候,正好看见那棵树被抬进入户玄关。 叫它树完全没毛病,它比张久还高。 枝叶浓密,果实累累,金灿灿的桔子压得枝头微微下垂。 红绳和小利还没点缀,就已经满是年年大吉的喜气。 朱瑾小口喝着水,听隔壁marry啧啧称奇。 这棵年桔足足要四个人合力才能抬进来,工人进屋时难免四下张望。 朱瑾长得漂亮,藏蓝色的毛呢大衣线条利落,却遮不住腹部那一点柔和的隆起。她安静地站着,气质温和又从容,自然而然就成了这屋里最像“女主人”的那一个。 工人的目光多停留了几秒。 沈迎秋回头一看,立刻道:“你赶紧回去,女婿不是不让你出来见外人吗?” 朱瑾还盯着那棵年桔,小声“哦”了一句,转身乖乖回屋。 marry还留着看,毕竟是普通人家姑娘,没见过这么大的年桔摆进家里还不拥挤的。 “这是公司大堂里摆的那种吧……” 工人笑着点头:“对啊,是我们花市最大的一棵了。老板还担心卖不出去,没想到摆在你们家里,一点也不显挤。” 年桔安置好,又抬进来几盆蝴蝶兰,花梗修长,花瓣有的润白有的粉艳。三捆桃花就地靠在门口,枝条丰富苍劲,桃花含苞待放,好景在前。 工人把卸货工具丢上车,临走前有人还是忍不住打探:“这房子以前好像不是你这家,你们住多久啦?” 沈迎秋一愣,客气道:“不好意思,我不太清楚。” marry签了保密协议了,只抬头看树不说话。 陈姨从屋里拿出几瓶矿泉水,又一人塞了一个利是,送他们出门。 车子下山没多久,工人们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利是。 一个两百。 “真是有钱人家,住这样的豪宅,利是也大封。” 刚才多嘴那人又想起来:“我记得几年前也送过年桔,这家不是这样的,装修都换了。” 司机年纪大些,握着方向盘慢悠悠道:“有钱有什么用?用死在屋里的鬼催财,能不发财吗?” 话音落下,车里一静。 院子里,沈迎秋听marry说半山壹号的都市传说时,后背一阵发凉。 “你说……原来住在这里的一家,死了?” marry愣住了。 她一直以为,沈迎秋既然是朱瑾的母亲,这种事应该早就知道。 见沈迎秋沉默着转动轮椅离开,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正犹豫着要不要补救,朱瑾已经来催她上课。 marry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回了茶室。 “什么?!”朱瑾整一个大震惊,“这里真是凶宅啊?” marry想着跟朱瑾说一嘴,免得沈迎秋到时候跟朱瑾说的时候自己被人怪罪。结果没想到就连朱瑾自己都不知道。 她以手覆面,绷不住了。 朱瑾咬手指,想起之前的士司机说的半山壹号的事情。 她看着marry面如菜色,忍不住催:“你快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marry虚弱道:“……我们可以先上课吗?朱小姐。” 朱瑾看了看卷子,“好吧,先学习。” 她又补了一句,语气郑重得不行:“那你待会吃饭的时候,一定要告诉我哦!!!” marry想到待会吃饭一大桌子人,要她造老板的谣讲都市传说? 杀了她吧! ----------------------- 作者有话说:我的段评在41/45/50章,没看过可以去补,他们好像还在[点赞] 第52章 沈太太以后最好善妒一点…… “哦,是啊。” 玛丽放下筷子,语气随意得像是在确认一道菜有没有放盐。 “这栋房子,是凶宅。” 话落下的那一瞬间,餐桌忽然安静了。 朱瑾和沈迎秋同时抬头,看向她。 如果这话是marry说的,或许还能当成外面传的闲话;可偏偏是玛丽——这个家里原来的女主人说的,那只能是千真万确了。 marry松了一口气,总算从讲古人的身份逃脱。 但是,她口直心快该付出的代价没那么容易算了。 玛丽看了她一眼,笑得意味不明:“小老师,要不你来说说?我也想听听,外面是怎么传的。” “呃……那还是您说吧。”marry干笑两声,“我也就听别人说了点皮毛。” 其实她也很好奇,毕竟谁不想吃瓜呢! 这一家子都这样,玛丽鬼精鬼精道:“那算了,免得吓到我们家bb,害她今晚睡不着。” 朱瑾最烦别人话说一半。 以前她拿这一招钓人,现在轮到自己,简直坐立难安。 “你们快说啊,”她脱口而出,“不然我今晚真的睡不着了。” 她跟沈擎铮爱用的理由一模一样。 沈迎秋想劝她,“算了吧,妹妹。万一太吓人怎么办?” 她现在已经觉得很不吉利了。 朱瑾见玛丽不为所动,立刻转头去推marry:“你答应告诉我的!不说扣工资!” 为了一个八卦被扣工资,实在不划算。 marry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我说!但我先声明啊——都是外面人传的,不是我的意思!” 朱瑾已经在催了,陈姨这会贴心地把果盘端了上来,放在桌子中央。 其实都市传说往往就是一句话而已。 “外面人说,这里原来住的老板因为破产,带着妻子儿子吊死在这房子里。” 话音一落,沈迎秋下意识抬头,四处打量,好像能看到什么似的。 只有朱瑾还兴致勃勃:“然后呢?他们为什么要吊死在这里啊?” 沈迎秋难堪道:“妹妹啊,别问了,怪吓人的。” “这有什么?”朱瑾大抵是家庭破碎加上早早出社会,她没有半点被老家信奉鬼神的民间习俗所影响。 她很早就明白,比鬼更可怕的,从来都是活人。 再说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问清楚反而踏实。 她转头看向玛丽:“她说的,是真的吗?” 玛丽耸了耸肩,继续吃草莓:“结果是这个结果。” 这句话说得模棱两可,还不如直接承认。 marry说完自己知道的,忍不住也好奇:“所以……他们吊在哪里?” 沈迎秋摩挲了一下胳膊,觉得瘆得慌。 “别问了吧。”她已经开始认真考虑,要不要劝女婿换地方住。 朱瑾和marry两个年轻姑娘开始了一阵胡乱推理,讨论这屋子里哪里能吊人。 沈迎秋想回去房里,不想听了,可是又怕待会玛丽说出来的地方跟自己很近。 在年轻人的疯狂好奇和保守者的猜疑害怕下,玛丽成了唯一一个握着答案的人,说的每句话举足轻重。 她放下水果,语气平静:“不用猜了。” 餐桌边的几个人同时看向她。 “就在门口。” “什么!”朱瑾一下子站了起来,下意识就想去看,被沈迎秋一把拉住。 marry已经忍不住,小跑到玄关方向瞄了一眼,又飞快折回来,小声却笃定:“二楼三楼的护栏,对吧?” 玛丽“嗯”一声。 那个位置,正对着大门。 每天进出,都要经过。 半山壹号 第112节 沈迎秋勉强稳住语气,委婉地问:“既然知道……那你们当初为什么还要买这套房子?” 玛丽一顿,道:“这房子,不是我们买的。” 朱瑾愣住了:“不是你们买的?那原本就是你们的?” 玛丽摇头,看了几秒空气想了下,才开口:“原来的主人欠了擎铮一大笔钱。这栋房子,还有这块地,都是抵押物。所以,最后就归他了。” 这个回答比什么被黑心房产中介坑了,甚至是死者赠送来的恐怖一百倍。 餐桌旁的另外三个女人,瞬间沉默。 突然一声吱呀的响声,一股劲风毫无预兆地灌进厨房,餐桌上的灯罩轻轻晃了一下,刀架上晾着的几把刀同时相互碰撞,发出清脆而凌乱的金属声。 marry第一个尖叫出声,整个人几乎跳了起来。 朱瑾被吓得脸色瞬间褪尽血色,胃里一紧。 沈迎秋立刻抓住女儿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低声安慰:“没事没事,别怕。” 玛丽叹了口气,她坐的位置正对着那扇半开的窗户,看得一清二楚。 “张久——”她朝佣人房那边扬声道,“看好你的猫,她又出来找吃的了。” 朱瑾这才慢慢松了口气,心跳却还没平复下来,忍不住埋怨marry:“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玛丽摆摆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你们不用怕。这不是凶杀案,也没有什么冤魂。事情早就结案了,不然我们也不会住进来。” 话是这么说。 可朱瑾的心,却一点也安不下来。 她脑子里盘旋的,根本不是“是不是凶杀案”的问题,而是如果那一家人,是被一步步推到绝路上的呢? 刚才还不信鬼神的朱瑾一下子因为沈擎铮牵扯进了这件旧事,反而成了桌上最不安的那一个。 她又想到他们住在山上,一般山上多坟,也不知道这房子周围是不是也有什么坟地,她从来都没有研究过。 “他们……是因为欠擎铮的钱吗?” 朱瑾忍不住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她是真的担心,几条人命,要是真的和他有关,对谁都不是好事。 “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带着家人走绝路吧……” 玛丽想了想,语气相对客观解释说:“倒也不是擎铮的责任。我没记错的话,当时他们有一个对赌协议,也就是赌这块地而已。” 她朝落地窗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也知道,这位置很好。屋顶能看到整个海湾,还能修停机坪。擎铮当时,很想要这块地。” 这件事,在沈家不是秘密。 那份对赌协议,是沈擎铮在沈家真正站稳脚跟的起点,并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marry按捺不住年轻人爱吃瓜的本性,小声插话:“那原来住的那家人……是不是特别有钱啊?” “对!听说原来是娱乐-城的老板……” 玛丽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又自然地补了一句:“当然,这些具体的,只有擎铮自己最清楚。” 但是这足够marry反复盘了,沈迎秋则在这个基督教家庭里下意识地开始默念阿弥陀佛起来。 朱瑾却越听越不安。 她追问:“那他不是欠擎铮钱,是欠了很多人的吗?不然也不至于带着家人……” 千万别是他逼死了这家人啊…… 话没说完,她自己就先停住了。 她想,一家三口,只怕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的吧。 她又想到那天去探监,沈鸿晖的小儿子最后哭着哀求让人不要在牢里打他。 那种恐惧,是真实的。 朱瑾只觉得胃一阵翻涌,明明她已经有一些日子不孕吐了。 玛丽注意到她的脸色,伸手覆住她放在桌上的手。“你别担心,擎铮没有做错什么。要是他真越界了,我会拦他的。生意场上,本来就是这样。有人一夜暴富,就有人倾家荡产。要是我年轻那个时候,卖儿卖女的都不少见。” marry也赶紧帮腔:“外面的人也就知道那些传闻。可能当年上过新闻,又是豪宅,才被人记住的。再过几年大家就淡忘了。” 沈迎秋没再多劝,只是温声道:“不舒服就上去休息吧。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想太多。” 朱瑾点点头,她也没说什么,只道上去写作业。 但其实朱瑾学不进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同一个问题—— 他那么温柔,又会那么残酷吗? 想到这栋房子和探监的事情,她就想沈擎铮对她的好。左右脑互搏的效果让她很快就累了,甚至忘了今晚本该去玛丽房里睡,迷迷糊糊地直接躺回了自己的床。 显怀之后,子宫对膀胱的压迫越来越明显。 没睡多久,朱瑾就被尿意憋醒,只得起身去厕所。 看床榻边无人,朱瑾顿了顿,没多想就先下床去了厕所。灯是关着的,但房门却半掩着,许是马桶冲水的声音有些大,朱瑾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进来的玛丽。 “你还好吧?”玛丽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歉意,“我今晚不该跟你说那些的。” 朱瑾摇摇头,反倒安慰她:“其实我刚住进来的时候,就听的士司机提过了,早晚都会知道的。”她还笑了笑,“你们住了这么些年都没事,我担心什么呢?” 玛丽这才松了口气,低声道:“那就好……你去看看手机吧,擎铮在等你电话。” 沈擎铮离开已经两三天了。这几天他们只是零零碎碎地发消息、拍照片,却一直没真正讲过电话。 朱瑾撇下玛丽要去床头拿手机,玛丽却慢她一步开口:“你别急,慢慢来。” 她替她把门轻轻带上,又回头叮嘱了一句:“我晚点再过来陪你睡。” 朱瑾连忙叫住她:“玛丽,我待会自己过去你房间就好啦……” “那你记得来啊。”玛丽认真道,“你不来我不睡的,我答应过擎铮的。” 门关上了,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果然有他的消息,说在等她。 朱瑾先敲了行字过去,问他忙不忙,是不是已经在家里。 没等到回复,朱瑾复习了一下单词,不过多久那边来信息问睡了没,朱瑾这才回拨了电话。 “玛丽说,房子的事情吓到你了?” 沈擎铮一向不绕弯子,不需要多费口舌直接开门见山地问。 朱瑾也是一样,坦率道:“有点……”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好,主要是我妈。” “你跟阿姨说别害怕。”沈擎铮语气很笃定,“我找大师看过风水,也把他们三个人好好安葬了,不会有事的。”其实他是说给她听的。 朱瑾听着,心里那点翻涌慢慢沉了下去。 她转念问:“你不是信耶稣的吗?” 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 “信耶稣也能看风水啊。”他说得理直气壮,“你不知道吧?那个谁,他们家信上帝的,风水一样摆得比谁都讲究,你看现在多有钱。我是学他的。” 这事人尽皆知,朱瑾总算忍不住笑了出来:“也是哦。” 两人空了几秒,她听见风声呼呼,问:“你在外面吗?” “对啊。”沈擎铮抬眼看了看花园里昏暗的树影,“你要打电话给我,我就出来走走。”他刚才还在中风的老太太床前装贤孙,跟其它叔伯闲谈商场的各种消息,看到消息,就把人撇了出来。 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点玩笑,“我们偷偷讲电话,别让人知道。” 朱瑾心口一软:“是不是很冷?我看你们那边今天都零下了。” “我靠,你不知道有多冷。”他一本正经地抱怨,“我觉得比欧洲还冷。” 没去过什么地方的朱瑾想象不出来,只好委婉地问:“会下雪吗?” 沈擎铮抬眼看了看四周,“下雪没有,不过早上去山里祭祖,台阶都结冰了。” 朱瑾傻乎乎地问:“不是零下了吗?为什么不下雪?” 沈擎铮笑出声来:“honey,不是零下就一定下雪的。” 她被他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话题却越聊越家常:“那你穿得暖吗?屋里有暖气吗?” “这里没有暖气。”他说得很自然,“不过老宅铺了地暖……”顿了顿,又问,“你脚还冷吗?” “脚?脚……”朱瑾一愣,下意识低头找自己的脚。既然还要找,说明是不冷的。她却还是慢半拍地答:“……冷。” 电话那头笑意更深,却没有戳穿她:“明年带你来。你可以光脚踩在地板上,很暖和。” “明年我就能去了吗?”她脱口而出。 “当然。”沈擎铮大大方方:“明年你带上一儿一女,我搞一辆加长礼宾车,风风光光给你送进来吓人。” 朱瑾听着,忍不住想,其实不认识那些沈家的亲戚,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他们大概……也不是那么好相处。 沈擎铮抬眼,看见管家李伯朝他走过来。 他要挂电话了,却仍旧低声问:“你真的不怕吗?晚上还是让玛丽陪你睡,她胆子大。” 朱瑾弯了弯眼睛:“我刚才睡过了,现在反而睡不着。” 李伯已经走到近前,刚要开口,就被沈擎铮抬手示意了一下。 “你陪我一会呗。”电话那头撒娇道。 电话没挂,他一边听电话,一边和李伯一起往回走。 “睡不着怎么办?”沈擎铮的声音在电话那头低低响起,“要不让玛丽陪你聊会儿?” 朱瑾沉吟,“聊天就更睡不着了,我——”她原本想说去看会儿书,却没来得及说完,就听见那头忽然换了语气。 显然是有人来找他。 男人的声音陡然冷硬下来,简短而克制,和刚才那种温柔低沉判若两人。 朱瑾没插话,起身找了件大衣披上,把电话调成外放,坐回桌前翻开书,慢慢复习起单词来。 半山壹号 第113节 电话那头谈的是公事。 对方年纪显然比他大,说话不客气,态度也严厉,但沈擎铮应对得游刃有余,语气始终稳稳压着对方,不急不躁,不落下风。 时间一点点过去,电话费跟不要钱一样,朱瑾很舍得。他的声音隔着电流落下来,像一层无形的屏障,好像能镇孤魂野鬼一样,充满安全感。 她对这个陌生的沈擎铮有着近乎本能的好奇,也有种说不清的依赖感。 她在他常躺的沙发上窝着,听着他的声音,心慢慢静下来。 要不是待会玛丽随时都会敲门进来,不然她就摸上了。 书翻了几页,没怎么进脑子,她现在也就只能复习单词,才有余力夹腿。 沈擎铮把手机放在书桌的支架上,屏幕向着自己,静音按钮亮着,通话画面却还在进行。 来找他说事的叔伯注意到他眉眼间淡淡的笑意,又见他不时瞥向手机,忍不住问:“怎么?有什么好事?我看你现在心情不错。” “股票行情好。”沈擎铮语气淡淡,“当然心情好。” 他说完便抬眼看对方:“没别的事了吧?要是没有,四叔早点休息,我也要回房了。” 看人离开,沈擎铮收拾了桌上的文件,一边重新低声唤电话那头的人:“朱瑾?” 她的声音懒懒的,像是刚被人从浅眠里拽出来:“……差点睡着了。” 沈擎铮失笑:“早知道不叫你了。” 李伯又进来,端着一杯红枣姜茶进来。 朱瑾本就不大想说话,很懂事的闭嘴。 沈擎铮闻到那股味道,随口道:“这是给大太太的吧?我又不是女人,不喝这个。” 李伯不急不慢地解释:“是大太太特地吩咐给先生煮的,说今晚山上冷,可能要下雪,喝点姜茶睡得踏实。” 沈擎铮这点面子还是会给的,他端起来一饮而尽,把杯子放下:“行了,你去交差吧。” 李伯却没立刻走,目光落在桌上亮着的手机上,迟疑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是咱们家未来的太太吗?” 沈擎铮第一年没有带乱七八糟的女人回来,也没有带金兰回来,却能为了个电话跑院子里吹冷风。 李伯可必须得问问,免得接下来这些日子他做错事了。 沈擎铮轻哼一声,似笑非笑:“老狐狸,你少到处瞎说。” 李伯立刻笑笑接话:“没影的事,我怎么说嘛。” 沈擎铮寻思着对面电话正通着呢,忽然起了兴致,问李伯:“大太太有没有跟你提,今年请了哪几家女儿来选秀?” 电话里说得刻意嚣张,朱瑾虚虚躺着,转头摸手机到耳边。 李伯瞄着屏幕还亮着呢,尴尬说没有。 男人却悠悠挑眉道:“你别藏着啊,我对象这会正听着呢,回头她要是说我没跟她报备,要怪我的。” 朱瑾被点了名,忍不住小声道:“我哪敢啊……别听他的。” 沈擎铮低笑了一声,语气自然又亲昵:“honey,李伯是自己人,没关系的。” 就算是自己人,李伯也不会真的傻傻在未来的太太面前多嘴。他毕竟跟穆秋不一样,他极其谨慎低调,不管在内在外,对沈擎铮都是独一份的恭敬。 “没有,”李伯态度恭敬,“不过是些亲戚朋友,生意上有点往来,逢年过节来喝喝茶,一年也见不上几次。” 沈擎铮看李伯反应,意味不明地对这个老滑头哼笑一声。 他拿了电脑和手机回房,顺手把门一锁,就算老宅今晚真的遭了贼,也轮不到他操心了。 沈擎铮抽了套换洗衣服,准备洗澡。南方沿海的人,就算来了北方,一天不洗,总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电话还通着,男人问:“怎么样?还睡不着吗?” “你怎么跟人说那些?”朱瑾的声音贴着话筒,轻轻的,却不算责怪。 话筒那边传来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男人的声音低沉下来:“不然怎么样?我又不知道他们今年打算怎么折腾我,只能先找管家问清楚。” 朱瑾抗议:“可这样显得我心眼很小。” “那挺好。”沈擎铮毫不在意,“沈太太以后最好善妒一点。要是真有人惦记我,你就把脸拉得老长,叫别的女人都不敢靠近我。” “那太丑了。”朱瑾被他逗得笑了一下,“要当坏人你自己当,我才不要。” 花洒喷水的声音响起,热水来得很快。水流敲在瓷砖上,声音密密的,隔着电话也能听清。 沈擎铮把手机放在一旁,进水幕前低声道:“你要是还睡不着,要不陪我洗个澡?” 朱瑾很单纯,傻傻地说:“陪你干嘛,我又不知道说什么。” 男人的声音混着水流声:“那检查功课,你随便挑一篇阅读念给我听,我看看小老师这几天教得怎么样。” “哦……”朱瑾觉得是个好主意,翻书页的声音哗啦啦的,她准备找一篇简单的。 大兄弟已经抬头了,配菜还没上桌。 沈擎铮催:“再不念,我都要洗好了。” 朱瑾才赶紧随便找了篇开始,一篇大概一千个单词的阅读,她要流畅读完并不容易。更何况她开口了才发现这是一篇自然科学类的文章,讲珊瑚礁和海洋生态,词汇生僻,句式也绕。 朱瑾读得犹犹豫豫,磕磕绊绊,她自己很是不满意。 他没有催她,也没有插话。 在沈擎铮耳里,她的犹豫是撒娇,磕绊是可爱,就连思考读音的沉吟也能叫他想起她咬着唇不肯叫出声的样子。 明明南北分隔,可闭上眼睛,她就像在身边一样。只要伸手,就能触到。 他的手就像握着什么不值钱的操作杆一样,没有半点对待另一半时的温柔,冷漠地听着爱人蹩脚的英语,在幻想中兴.奋不已。 “擎铮……”朱瑾听不到他混杂在水声中的喘息,她问,“有个单词我不会读。” “咳……”男人毕竟是来听她学习的,他难耐地清了清喉咙,道:“念给我听。” “s-t-a-t-i-s-t-i-c-s,”她拼得很认真,“这个发音好复杂……怎么读嘛?” 商业上非常简单常用的词,沈擎铮当然知道。 沈擎铮却没有回答,他只觉得最后她撒娇的时候很好听。 男人紧了紧手,道:“没听清,你再说一次。” 朱瑾又念了一次,还尝试自己发音了几次,可都得不到对方的反应。 她忍不住问:“你听到了吗?” 对方又没回答,朱瑾觉得有点奇怪,问:“bb……你在干什么?” 水声停,刚才他接着那脆生生的声音攀越高.峰,沈擎铮出来了。虽然声音有些喑.哑,但毫不犹豫地给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读音。 朱瑾觉得拗口,连着念了几遍才终于记住,然后继续她那关于保护珊瑚群的自然科学阅读。 第53章 你管天管地,管我老婆什…… 沈擎铮说选秀,一点也不夸张。 他的妻子在沈家人眼中,得是名门闺秀,得是家境显赫,再不济也得跟陈太太和他哥哥的那个妻子一样,家里搞学术出身,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知识涵养。 他都没搞明白,他是娶妻呢?还是选妃。 反正朱瑾半点没够上。 要说是选妃还不是,沈家人还最不在乎长相身材,反正只看家庭和那个女人自己的社会地位。 最糟糕的是,给他找老婆这事不是陈太太一个人在做,而是整个沈家,都在群策群力。 毕竟沈长春膝下无子,而沈擎铮又是他那位最疼爱的弟弟留下的独苗。 这层关系,摆在明面上——不是亲儿子,更胜亲儿子。 沈长春还没退,沈擎铮年纪也不小了。 现在什么家世背景的,只要能攀上沈家这条线,都吻了上来。 在沈长春回来祭祖这三天,尤其夸张。 临近假期,领导们总能很有空地顺路来慰问老领导几句。 饭吃完,该走的走了。 还能掐出时间留下来搓麻将,那都是跟沈家关系一顶一的好。 沈擎铮原本不想上桌,他在外头玩的局很大,这种才几百的小局他不敢兴趣,坐下来反而只能找不痛快。 他难得热情地去送客人下山,磨磨蹭蹭回来还是点名要他坐下,硬说陈太太困了,现在三缺一,少他不行。 沈擎铮正低头理牌的功夫,突然莫名其妙多了一门娃娃亲。 荒谬得让人想笑。沈擎铮从前拒绝家里介绍的方法都是自诩风流,让女方知难而退。许是因为朱瑾和未出生的女儿,他倒也无意为难那些姑娘了。只是这娃娃亲的说法一出,当真是要拒绝见面都难了。 “我还在想,我脸面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他笑得和气随性,“两位领导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胡太太立刻笑着接话:“结婚是大事,总要你们年轻人合得来才行。现在不就是先问问你的意思?要是你有兴趣,我们明天还在,我把那姑娘叫来见一见。” 沈擎铮打出一张一筒,话却是对沈长春说的:“我回来沈家这几年,怎么从没听说过这回事?” 胡伯伯眯着眼笑:“你哥哥结婚早,那姑娘又早早出国,两家一直没机会。这几年她在国外做研究,现在作为人才引进回国,年纪也不小了,这不才把这事重新提起来。” 他是沈长春的战友,两家关系不是一般的好。 沈擎铮嗤笑,心想大哥大他三岁,那这个女博士岂不是也要三十几岁?甚至比他还大? 抱歉,他喜欢小姑娘。 见他不接话,沈长春顺势道:“那姑娘我见过,年纪跟你相仿,长得也不错。她现在研究的课题是重点方向,很有贡献。” 沈擎铮内心嘀咕,我为赚外汇出生入死投入全副身家,我还积极纳税创造就业,我贡献也很大啊! 他笑了笑:“这种学术人才,怎么能配我这种不学无术的?以后婚姻不顺,影响她为国贡献。”他把烟灰敲进烟灰缸。 胡太太仍旧笑着打圆场:“感情都是磨合出来的。金小姐研究室忙,一开始相处时间少些,你们的感情正好可以过度。她个性很好,家里也是根正苗红、作风正派。” 沈擎铮在心里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