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正式联姻》 第1章 [现代情感] 《非正式联姻》作者:阿蝉子【完结】 简介 这断了的红线总缠啊缠 蒋瑜自出生起,便被长辈叮嘱“别欺负玉儿,多护着些”,但没人知道,方瑾才是“无法无天”的那个。 闲言碎语入耳,她漫不经心一句“他本来就是我的”,满是笃定。 分手后,她在想为什么回头草老往嘴里蹦?而他在搜索框里删删打打: 怎样死缠烂打不算太过分? 鸿泰小方总与启寰蒋总要结婚的消息传出,外界纷纷猜测又是一对毫无感情的商业联姻。 请问谁家联姻俩人兴奋的睡不着觉? 标签:现代言情 青梅竹马 强强破镜重圆 第1章 故里归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可见屋内的衣物随处散落在地,空气中旖旎气息,也无声地印证了昨夜的疯狂。 薄被斜斜搭在身上,只盖住了男人的腹部,隐约可见的轮廓利落分明,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藏着内敛的力量感。 床的另一边,女人将被子严严实实裹在身上,只露出了一截白皙的小臂,正低头专注地滑动着手机屏幕,指尖在光影里一下下轻触。 蒋瑜被生物钟唤醒,缓缓睁开眼睛,听见旁边有敲击键盘的声音,目光中带着餍足后的懒散望着她,过去拥住,“今天这么醒这么早?是不是饿了,我去给你煎个蛋怎么样?” 方瑾的视线还在手机上,语气平淡,“蒋瑜,我们分手吧。” 感觉到男人的身体瞬间僵硬,蒋瑜蹙着眉头,扭过她的脸,试图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他知道方瑾从不拿分手开玩笑。 方瑾打落他的手,“我是认真的,没开玩笑。”随后起身系好丝绸睡衣,迈步向浴室走去,留下男人一人在床上。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她开门走出来,蒋瑜赤着上身坐在床边,指尖还夹着根烟,飘飘烟雾往上涌。 蒋瑜几乎不在她面前抽烟,无论什么时候。 她也走到床头柜前,取了支烟,点燃,学着他的样子吸了一口,呛人的味道涌入鼻腔,忍不住的咳嗽。 蒋瑜快步上前,夺下了那支烟,眼睛盯着她的脸,声音带着倔劲,“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她回看,眼神中带着他不曾见过的冷漠,反问,“为什么什么都要理由?” 蒋瑜被她的眼神刺到,语气也冷硬起来,“不可能,我不同意。” “这不是你不同意就能解决的事。”她转开头,再次开口。 蒋瑜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将方瑾往怀里带,一股子失控的意气凝在唇齿间,这个吻与以往的都不同,毫无温柔可言,感觉到滑腻的舌头在嘴里流蹿,与她相互拉扯,还带着股血腥味。 一吻毕,方瑾用手背擦去唇上的血迹,说,“这就是你解决的办法吗?” 他真想把这张淬了冰的小嘴,狠狠的咬进肚子里,看看究竟捂不捂得热? “出国留学就是你的理由是吗?”蒋瑜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方瑾眼神骤然一滞,没想到他知道了。 蒋瑜捕捉到,自讽着说:“女朋友要出国,我居然连知情的权利都没有。” 她不再作声,紧抿着唇,血腥味还留存在嘴里,挥之不去。 他看着方瑾的这副模样,前段时间的忙碌都变成了可耻的笑话,自从知道这个消息后,他的第一反应不是去质问她,而是连夜查了那所国外院校的申请条件,把自己的作品集和成绩单整理了一遍,即使今年不行,他也可以等明年。 “我可以陪你一起去,为什么偏偏要这样?”他的音调里藏着酸涩。 方瑾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压抑的情绪,“我不需要任何人为我牺牲,我的决定只能为自己负责。” 他不想听这冠冕堂皇的话,不爱就是不爱。 方瑾不想再解释什么,抓起床边的衬衫,就一个劲的将他往外推,三两步后,蒋瑜的脚步钉在原地,捂住胸口的手,声音哑得厉害:“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对我到底是喜欢还是习惯?” 爱这个字太沉重,他不敢提。 方瑾承受不住他眼中的悲痛,挪开了视线,声音有些发颤,“我不知道。” 蒋瑜的手无力垂落了下来,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良久,才极轻地点了点头,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大门“砰”地一声关上,她这才滑坐在地板上,死死的咬着自己的手背,眼泪砸在睡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血腥味和心口的钝痛交织在一起,那些强撑的冷漠已然溃不成军。 …….. 振聋发聩的轰鸣声,将陷入回忆中的方瑾拉了回来,她侧头望向玻璃外的跑道,无意识的划动着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飞机安全地降落在安江机场,方瑾推着行李车,到达出站口。摘下墨镜正准备打电话,就听见蒋晴儿的声音。 方瑾抬头望去,一名身着红裙的少女在不远处向她挥手,身前懒散站着一名少年。 蒋晴儿小跑到她身边,扑了上去,撒娇地说:“玉儿姐,你终于回来了,我好想你啊!” 她紧紧回搂住,打趣道:“你是更想我啊,还是更想我箱子里的包包啊?” 跟在后头的许耀天一听这话,立刻说道:“我说怎么一大清早就赶不急要来机场,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一听这话她立马表忠心喊道:“才不是呢,别血口喷人。” 闹出的动静,引的路人侧目,不仅仅是因为动静。 两女一男站在街口,个个都是俊男靓女。少年身形修长,穿着简单的体恤和牛仔裤,但脚下踩的一看就是富家公子哥。脸庞青涩又不失立体感。红裙少女,衣着靓丽,近看就发现她一张灵秀大气的鹅蛋脸上,眼眸中带着一抹狡黠。 站在他们身侧的女人看似比他们年长些,身姿颀长,搭配丝质亚麻衬衫和高腰铅笔裙,单手持墨镜,嘴角挂着浅笑。 方瑾察觉到路人若有似无的目光,伸手拍了拍她:“走吧,回家了。” 蒋晴儿应声道,带头去停车场。许耀天自觉跟在后头推着行李车。 她打开副驾驶座位,弯腰将准备好的花束藏在身后。待方瑾走近后,眉眼弯弯的递向方瑾:“玉儿姐,迟到两年的毕业快乐!” 她双手接过,低头闻了闻,笑着:“谢谢,我很喜欢。” 许耀天将行李放进后备箱中,气喘吁吁得扶住车门,“还是你会啊,合着功劳全归你一人啊。” 方瑾看向许耀天,手向上一摊,秀眉单挑。 他面红耳赤地挠了挠头,将裤袋子全翻了过来,耸了耸肩。 蒋晴儿偷笑:“他这一次期末考试考了全班第二十四,气得耀成哥停了他的零花钱。” “我看你是想读高六了。” 他扯了扯方瑾的衣角,小声说:“我们赶紧回家吧,家里人肯定都等着急了,姐还是你开车吧,上天已经给过我小命一次机会了。” 蒋晴儿立马应激,“你什么意思,虽然我刚拿到驾照,但是本小姐都是一次性通过的好吗,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 方瑾看向停在路边的黑色奔驰,看样子像是最新款,随口一问:“那这车是蒋叔给你的奖励吗?” 这回轮到蒋晴儿不好意思了,她挠了挠眉毛:“那倒不是,这车是我哥的,我先借出来用用。” 方瑾愣住几秒,回过神来。 许耀天一见她这蔫样,就好像明白了什么,若无其事地说:“是“借”还是“偷”啊,你这词可得用准确啊。” 蒋晴儿杏眼微瞪,结巴着,“这...这...都是一家人说什么偷啊!” 刚想开口说什么,看见方瑾那含有警告的眼神,就立马噤若寒蝉了。 随即拿走蒋晴儿手中的钥匙,将花塞入许耀天怀中,绕到驾驶位打开车门,歪了歪头:“走吧,今天姐带你们体验一把速度与激情。” 许耀天赶忙上了后座,系好安全带,手死死的握紧安全带,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虽然他也不想体验速度与激情,但是更不想重新体验那强烈的推背感。 方瑾流畅地开出车位,操作行云流水。 过了几分钟,许耀天身体往前靠,忍不住问:“姐,咱不是速度与激情吗?” “笨蛋啊你,没看到限速的指示牌啊,对吧姐?”蒋晴儿挑眉得意。 方瑾听着他们的互动,看一眼后视镜,操作方向盘,滑入左车道。 她调整了下坐姿,握紧方向盘:“都坐好了。” 脚下开始发力,将速度飙升至一百二十迈,他们紧紧握住安全带,身体紧紧靠在椅上,既紧张又兴奋。 方瑾将车窗开至半开,引擎的轰鸣声在耳边回荡,她感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的感觉,刻意尘封在心底的记忆在一瞬间拉扯出来,将她拉回了那个肆意的夏天,燥热而绵长,空气中似乎又有着那熟悉的气息。 第2章 抬手将车窗升了上去,气息似乎更加强烈,那是一股干净再带点轻微苦涩的木质香。 噢,都忘记了,这是他的车。 方瑾将车速慢慢的降了下来,开右转向灯,转入中间车道,目视着前方,尽量不去在意这扰乱心神的气息。 后座的许耀天整颗心还吊在半空中,心脏怦怦直跳,喉咙有些发紧,有些说不出话来。 反倒是蒋晴儿兴奋地喊道:“太爽了吧,有一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好像心跳都暂停了,我还是第一次体验这么快的速度呢。” “还是要当心安全。”她提醒蒋晴儿。 “我懂,自从我拿了驾照,我哥老在我耳边提起这个词,就好像我考的不是驾照,而是赛车证一样。”蒋晴儿委屈似得缩了缩身体,扭头看向车窗外。 “还是老样子。” “对吧,我就说他是一个烦人精。”她扭过头来看向方瑾,眼睛里闪烁着光,像是找到了同盟军一样。 余光里看见蒋晴儿的目光,方瑾挽过被风吹乱的碎发,笑了笑作为回应。 她望着方瑾的侧脸:“玉儿姐,你要是我嫂子就好了,我不喜欢我哥那个女朋友。”她瘪瘪嘴。 方瑾听到后半句,脑海中有一瞬间的空白,心中划过一丝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感觉,心中一阵没由来的燥热,又将车窗降了下来,让头脑保持清醒。 一辆宾利从机场口就跟在方瑾的车后头,司机不紧不慢的跟着往前走,手搭在方向盘上,想看看前面那台车什么时候才能发觉自己。他盯着那辆黑色奔驰,眼神发呆。 突然,黑色奔驰开始变道,速度开始飙升起来。他眼神一下子就活泛起来,还差点给跟丢,幸好这个时间段车流量不是很多,他也将速度提了上去,想看看蒋瑜卖的是什么把戏,跟着跟着奔驰的车速开始降下来了,梁其晟才觉着有些不对劲。 梁其晟打开中控,拨打蒋瑜电话,那头过了一会才接听。 “喂?”电话那头的嗓音闷闷沉沉,还带着早上特有的沙哑黏腻。 梁其晟警惕地察觉到,“你还在睡觉啊?” 蒋瑜没有力气回答无聊的问题,将头重新闷回被子里。 “那燕山路你的车是谁在开啊?”梁其晟好奇发问。 蒋瑜捕捉到了敏感词汇,意识逐渐回笼。 他立起身子,将手机重新放置耳边:“车?确定是我的吗?” “废话,我怎么会认错你的车。” 蒋瑜思考了半秒,指腹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力道捏了捏鼻根:“应该是我妹,她最近刚拿到驾照。” “那咱妹真是艺高人胆大啊,刚拿驾照,这速度差点离开地球表面啊。”梁其晟乐了。 “行,没什么事我挂了。”蒋瑜紧锁眉头,说完便将电话挂了。 “哎...”梁其晟看着被挂断的屏幕一阵气结。他越跟在后头,越想知道他妹是什么样的高人。 于是,梁其晟转入左车道,踩了把油门,将速度提了上来,车嗖的一下蹿到奔驰旁边,见跟奔驰持平后,缓缓降下了车窗。 梁其晟分神转头一看,那人擡手拢了把长卷发,侧脸线条流畅,春风拂过,衬得人利落清峻。 方瑾察觉到旁边似乎有目光在打量自己,于是扭头查看。就看到旁边车的车窗已经降下了,里面开车的是一名男子,长的也算的上是英俊,发型是时髦的背头,发蜡梳得头发乌黑油亮,见他时不时的扭头看向自己,查找记忆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 梁其晟再次扭头,就看见一张凛冽清冷的脸,方瑾漆黑明亮的眼睛盯着他,眼神戒备,不露声色。 他愣了一下,下一秒自动露出最灿烂的微笑。 没想到,对面看都没看,面无表情的将车窗升了上去。 他呆住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这么对待他过。靠边停车,给蒋瑜发了条信息。 梁其晟是安江本地人,家里做连锁酒店生意的。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称呼他梁三。 家里人老早就给他安排好了出路,可惜他就一身反骨,大学不听安排,偏偏要去读什么建筑系,还没读出什么名堂。 不过大学毕业后就和蒋瑜合伙开了一家启寰地产,他从小混迹于人群之中,为人活泛,负责谈合作,斡旋商业关系。蒋瑜则负责建筑施工管理,分工明确,各管一隅。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蒋晴儿随手掏出来,一看上面显示明晃晃的“皇长兄”仨大字,瞳孔骤然收缩,惊慌地将手机反盖在腿上。 “怎么了?”方瑾注意到。 “没事,骚扰电话。”蒋晴儿挤出微笑。 下一秒,手机又震动了一声,这次收到的是信息,她像是拆炸弹一样地打开手机,信息只有两个字。 【回家】 第2章 大顺 蒋瑜发送完后,手机就震动两声,没想到收到的是梁其晟的信息. 【你妹够正】 【介绍认识一下呗,大舅哥】 蒋瑜懒得理,他可没有梁其晟做他妹夫的兴致。 车上的梁其晟,没等来信息,一个电话就炸了过来,电话那头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他忙不迭将手机远离。 “梁三,你人呢?” “人...人...人还在家里。” 梁其舒听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就猜出他在撒谎,梁其晟从小说谎就打颤,这是全家人都知道的毛病。 “是吗?昨天晚上忙很晚吧,那现在可以来机场接我吗?”梁其舒语气极其温柔。 梁其晟打了个冷颤,总觉得他二姐最会玩弄人心了,还是那一种看不出的玩,估计他二姐夫就是这么被套死的。 他支吾着答应,光顾着跟车了,难怪老心神不宁,原来是把这事忘了。 御景湾门口,车被拦了下来,安保人员见是陌生车辆,要求核实信息,这里住着的都是安江非富即贵的家庭,安保措施更是严密。 许耀天下车,打个招呼:“李哥,是我啊,我姐今天回来了。” 李哥一看是熟人面孔,便将出入等记信息薄递给他:“原来是小天啊,来填个信息。” 说完,便将视线转向车里,车里坐着两名女子,想要记个脸熟,但看不大清模样。 车刚开到别墅门口,就听见芳姨急切的喊声:“耀成啊,小玉回来了。” 距离上次回来有多久?她不记得了,这些年太忙了。 方瑾停好车,打开车门,正准备起身,就被扑了回去。她低头一看,大顺超大体格趴在她身上,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儿,尾巴兴奋打着旋儿。 大顺是一条阿拉斯加,是她高二时,方韵女士送的礼物。那会她正值叛逆期,方韵女士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建议,小动物可以感化人,于是就有了大顺。 不知道是她叛逆期走了,还是大顺的作用,方瑾消停了。 将大顺掂了掂:“大顺,你又重了,行了行了,别舔了。”方瑾扭头躲避着大顺的亲热。 许耀天将行李搬下来,又将绳子牵好,暂且压制住大顺的热情,蒋晴儿站在身后摸了摸大顺蓬松的毛发。 他哥和嫂子还有芳姨都站在门口,笑盈盈看着他们。 方瑾抱住芳姨,闻着熟悉的气味:“芳姨,我好想你啊。” 芳姨眼眶泛红,摸摸方瑾的头说:“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语气中带着满足。 方瑾是芳姨看着长大的,在青云镇的时候,方韵正处于事业的上升期,整天忙的分不清昼夜,更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她。 托人介绍,就找了老实巴交的芳姨。那时候的芳姨还不叫芳姨,叫邹梅芳,三十岁时车祸丧夫,无子,遭受打击的她整日闭门不出。邻居看她可怜,干活又是一把好手,就给她介绍了这份工作,这一干就是半辈子。 许耀成看着拥抱的俩人,心中也泛起感动。一旁的江荷查觉到了丈夫的情绪,抚了抚手臂,莞尔一笑道:“玉儿,辛苦了吧。” 方瑾对上视线,笑着说了句:“哥,嫂子,全家都出动了,最高礼仪了吧。” 许耀成听这油嘴滑舌,就知道还是那个小妹,他张开双臂:“芳姨和大顺都有拥抱,那我呢?” 方瑾笑着走上前,拥抱住她哥和嫂子,哥在耳边轻轻说道:“欢迎回家。” 转过身看向蒋晴儿,说:“包在箱子里,等会拿给你,上去玩会吧。” “好啊。”电闪雷鸣间,蒋晴儿想起了那条信息,赶忙摇了摇头。“包等我有空再来拿吧,我还有事,先走了哈!下次再来玩,芳姨,哥,嫂子再见。”说话间,车已经开了出去。 许耀天纳闷,她这么着急有什么事? 芳姨担心地追了几步路:“这孩子,开车当心点。”蒋晴儿伸出手向后挥了挥。 她火速赶回家中,蹑手蹑脚地将钥匙放回原处,换好拖鞋,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目不斜视地穿过大厅直奔楼上。 正当她要踏上台阶,松一口气的时候,背后传来漫不经心的一句,“站住。” 第3章 她机械般地转身,蒋瑜陷在深灰色丝绒沙发里,剪裁利落的炭灰色西装衬得肩线宽而挺拔,一条长腿叠在另一条腿上,勾勒出流畅的腿部线条,骨节分明的手指滑动着屏幕,眼睫在眼下投出浅淡阴影。下颌线干净利落,鼻梁高挺。 蒋晴儿笑容有些僵硬:“哥,去上班啊,快去吧,不然来不及了。” “今天去哪里了。”蒋瑜开门见山。 “没去哪里啊,就随便逛了逛。”她呵呵地干笑。 “随便逛逛都逛到燕山路了,还飙上车了。”蒋瑜抬头盯着她,沉声道。 她嗫嚅:“那又没超速。” “刚拿到驾照就敢这么来,你嫌命太长了是吧。” “又不是我在开。”蒋晴儿反应过来。 “那是谁在开?许耀天不是还没拿驾照吗?”他只能想到他了。 “玉儿姐啊,我今天就是去机场接她回国。” 听到这个名字,蒋瑜心脏顿时揪紧,肩膀不可察觉地向下陷,喉结滚动了下,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什么,就坐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回过神来,发觉喉咙干的厉害。 方瑾望了望屋内四周,在这熟悉的环境里,她仿佛恍如隔世,大顺蹲坐在她的脚边,抬头盯着她,嘴角泛起笑意,摸摸大顺的头。 芳姨端来一杯果汁,问:“饿了吧,吃饭吧,有你最爱的油焖虾。” “好,老早就馋这一口了。”方瑾喝了一口果汁。 “行,今儿没吃撑啊,可不许下桌。” “得嘞。” 许耀天将行李推了进来,问:“姐,行李给你放楼上吗?” “不用,那都是给你们带的礼物。” “那你的行李呢?”芳姨问。 “都寄到悦澜苑了。” 许耀成皱眉看着她:“你不住在家里?” “不住。” “为什么?” “那边离公司近,方便点,再说也都习惯了。”方瑾放下杯子,抱住芳姨,撒娇道,“但是我还是会像之前一样回来蹭饭的,可不许嫌弃我。” “哪会啊,我高兴还来不及,要不我跟你一块过去?”芳姨问。 “不用,我就一个人,可以照顾好自己的。”脚边大顺更靠近了一步,方瑾蹲下身子,揉了揉大顺的脸,“你就更不要想了,那里的房子可没有这么大,装不下大大的你,我会经常回来的好吗?。”大顺委屈地呜咽了一声。 许耀成还想说些什么,芳姨打着圆场:“来,不说了,吃饭吧。” 方瑾看了眼她哥,点点头,走了过去。 江荷扭过头安慰:“人都要拥有自己的私密空间,你啊就别操心了。”许耀成沉默不再作声。 一家人都到齐了,许耀天望着桌上的菜肴,玩笑道:“姐,今天可真是最高规格,你可真够面。” 芳姨端碗看他:“我是没给过你做好吃的是吧。”许耀天贼笑起来。 许耀成还是站起来举杯:“来,欢迎玉儿回家。”大家共同举杯。 方瑾回:“谢谢哥,谢谢大家。” 餐桌上,许耀成问她多久去公司上班,她想了想:“明天我先去厂里看看吧,我妈不放心厂。” 许耀成点头,“那你回来了,总经理的位置就你来吧,之前我也是赶鸭子上架。” “这个我和妈讨论过了,总经理的位置我能力还不够,委屈哥再坐坐,要不然,我就是赶鹌鹑上架了。”方瑾拜托。 许耀成权衡:“行,公司上不懂的多问。”又问,“爸妈身体怎么样?” “好的很,我一离开伦敦,他们就立马飞去瑞士了,现在估计在苏黎世。”方瑾夹了块虾,“就是芳姨不能坐飞机,不然现在也在苏黎世了。” 芳姨摆摆手:“我可不去,每年去伦敦过年,都要从小年就开始做心理准备。” 许耀天接道:“芳姨你以后都不用做了,现在我姐回来了,也应该他俩回来过年了。” 饭后方瑾和江荷收拾碗筷洗刷,许耀天拿来抹布擦餐桌。芳姨立马夺下工具,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免得等会还要返工。 方瑾上了三楼,房间还是离开时的样子,一点也没变,是除主卧室最大的,各式各样的用品家具也都是赶着最好的买,尽显华丽。 她踩上柔软的地毯,走向落地窗,双臂抱胸眺望着远处的群山。 第3章 好青年 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着,方瑾瞥了一眼来电显示。 她拿起手机往沙发坐垫靠靠,接听了电话。 “喂,你是不是回国了?怎么不告诉我?” “这不是打算收拾收拾,去面圣吗。”她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将白皙的长腿支在茶几上。 “哼,别以为这么说我就能原谅你。” “地点你定,费用我包,还有礼物进贡。” “.....位置发你了。” 方瑾步入浴室,蒸汽氤氲中,婀娜的身影在布满水雾的玻璃门下若隐若现,水流滑过完美的身体曲线流入下水道中。一个小时后,她裹着浴巾走出浴室,拉开更衣间的门,虽然常年不在国内,但女人的衣柜里必须有当季服饰。 她按照地址选了条法式无袖v领腰连衣裙,靠墙的区域专门放她的名牌包包,推拉柜门一开,感应灯随之亮起,真皮包包瞬间流光溢彩,美得摄人心魄,选择了出挑一点颜色的包作为配饰。 下楼和芳姨讲过后,方瑾去地下车库开着之前的小红赶往目的地,前边依旧是堵得水泄不通,车内很安静,没有放音乐,偶尔听到催促的鸣笛声,方瑾手支在车窗边看着霓虹灯下的安江,纤细的手指有节奏敲击着方向盘,随着车流轻踩油门缓慢前行着。 随着导航的提示,您已到达目的地。车停在马路边,就有门童上前接过钥匙。 从外部看这家西餐厅,有一种她还在伦敦的感觉,室外部分有庭院设计,在安江可不多见。走进去装修风格也很时尚奢侈,但又有着自己独特风格。 她环顾四周,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走上前去,将礼物放置餐桌上:“小的还算来的及时吧。” 正在专心回信息的沈婕若被吓了一跳,方瑾看她的反应,随口说:“干嘛呢,做了什么亏心事?” “哪有,你走路不出声啊?”沈婕若将手机反盖在桌上,心虚地质问。 “大概是因为我属猫的原因吧。”她忽略沈婕若不自然的姿态,手作出猫咪爪的形态,在脸旁上下摇动,润着水一样的杏仁眼眨啊眨的,活像一只高贵又慵懒的猫咪。 沈婕若看着她的“表演”乐出了声,抱住了好友。“欢迎回来。” “谢谢。”这是今天的不知道多少句谢谢了,她有点疲了。 落座后,服务员送来了菜单,方瑾递给对面,沈婕若摇了摇头,“你来吧,西餐厅你最熟悉了。” “知道我每天吃白人饭,还约我来这。” “哎,这不一样。” “哪不一样?”她低头翻开菜单。 “这可是有很多明星都推荐的餐厅啊,很多网红都来打卡的,虽然听说菜相比环境来说差那么一点点,但西餐厅吃的不就是个氛围嘛。”她停顿了一秒,憨实一笑,“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我还没来过。” “你觉得这里的环境怎么样?”沈婕若问。 “不错啊,高端大气上档次,低调奢华有内涵。”她淡淡地说。 “哎,你知道这个餐厅的地产商是谁吗?”沈婕若故作神秘的问。 方瑾翻菜单的手指一顿,仍旧不动声色,“谁啊?” “你的竹马,蒋瑜啊,人家现在可是“安江市十大好青年”呢。”沈婕若表情夸张。 “哪来的野榜?”方瑾眉一挑,故意逗她。 “典型的妒忌心理。”沈婕若一副看透她的样子。 “那怎么没有“十大好少女”榜?”她反问。 “对哦,要有的话,我不就也可能在榜上了?”她深思起来。 “肯定啊,像你这样的人才安江市不多了。赶紧联系有关部门,这得当个事办。”方瑾一脸认真地提出建议。 沈婕若这才反应过来她的话,露出一丝愠色说:“好啊你个小玉儿,竟敢暗喻我。” “臣可不敢,您冤枉老臣了,老臣对皇上的心日月可鉴啊。”她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伸出三根手指发誓。沈婕若看着她的忠心耿耿样子,矜持了几秒,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在等菜的期间,方瑾歪头欣赏窗外的景致:窗外有一处庭院,里头挖了一个椭圆形的池子,初秋的池面上,荷花已褪去它盛夏的张扬气概,意外染上了一种颓靡的美,花瓣纷纷飘零在水中,轻轻的打着旋,好似那海面上飘荡的船只。荷叶边缘蜷曲成波浪,颜色也开始泛黄,像是被岁月烤皱的信纸。莲蓬低垂,像是被果实压弯了腰。 几只身恣优雅的白天鹅在池子中结对戏水,片片洁白的羽毛点缀在泛起波光粼粼的湖面。 第4章 等方瑾闻到了那股不喜欢的欧芹味,才发觉不知什么时候主菜已经上来了,头盘是水果沙拉,两碗奶油蘑菇汤,一份香煎比目鱼和两份七成熟的牛排,这是她常在英国的搭配。 方瑾拿起刀叉说了句开动吧,尝了一口果然平平无奇,没有油脂在嘴巴在里爆开的感觉,肉也没有自然的奶香气息。西餐厅连牛排料理不好的东西,让她对其他菜品也没多大兴趣。 沈婕若对菜品没有多大的感受,她一向不怎么挑,“你这次回来,是不是要去你们家公司了啊?” “是啊,不然我国外的书不白读了。”她点了点头。 “是哪个部门小职员?”沈婕若问。 “为什么是小职员?”她反问,放下刀叉,抿了一口蘑菇汤,味道和她想象中的一样普通。 “电视剧都这么演,继承人到公司都要下基层历练的。”她也喝了口蘑菇汤,皱紧眉头。 “你被电视剧毒茶了吧,我从小就在厂里,厂都是看着我长大的。” “那你毕业岂不是就直接当小方总了?”她的音调直接高了两度。 “可我头顶还有老方总呢。”方瑾身子向后靠靠,整个人陷入柔软的坐垫。 “那.....”,沈婕若的手机震动几声,瞄了一眼,反盖住它。方瑾问她是有什么事情要处理的吗。 她放下餐具,踟蹰地说:“就是....他们要我问你,明天有没有空聚一聚。” 方瑾知道她说的是他们是谁,但.....应该没有那个人,毕竟之前闹的那么难堪。以她对他的了解,应该是不会出席的。想到这,莫名地松了口气。 “行啊,明晚我有空。”她心里盘算时间。 “太好了,自从你们那样之后,群里都没人敢发言了。”沈婕若偷偷打量着方瑾的表情,这是出门前谢衍再三叮嘱别说的话题,可是她还是没有忍住。 方瑾喝了口水润润嗓子,噙着温和的笑意调侃,“那样是那样啊,不就是分手了吗?还是和平分手的。”她自问,和平吗?挺和平的吧,起码她是这样。 见沈婕若欲言又止,她不想再聊这个话题,便开口问,“你和谢衍怎么样?谢太太好做吗?” “还行吧,说好不好说差不差。”她用餐巾抿了抿唇。“那说好了,明天晚上。” 方瑾轻轻点点头。 到家后,将车驶入车库,就看见家里的灯还亮着。一进门刚将钥匙放玄关,芳姨就迎了上来,问要不要吃点什么。 她摇摇头:“不是说让你不要等我回来吗?我哥他们呢?” “今天你刚回来嘛,他们都出去了,就小天还在楼上。” “行,那您早点睡吧。” 她上楼,原本想直接回三楼,但停在二楼走廊又拐了个弯,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的厮杀声,象征性敲了敲,推开门。 许耀天敏锐地察觉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小心地快速转身一看,他姐正斜支着腿靠在门边看着他。 他摘下头戴式耳机,“姐是你啊,吓死人了。”缓了一口气,拍拍心脏。 “怎么,是哥才好是吧?还不抓点紧,真想当晴儿学弟啊。”她翻了翻桌上的学习资料,看着他的狗爬字越看越头痛。 方瑾以前对他的学习,是保持乐观的心态的,觉得一家人的学习都挺好的。可能小天只不过是开窍晚一点罢了,可当在伦敦接到了他再一次复读的消息,她被迫改观了。 一件事情都有它的a面或b面,她觉得可能学习这件事情有它的c面,a面是一生下来就很会读书的人群,他们一般都有人羡慕的资质叫作天赋;b面就是那些资质平平,但勤奋上进的人群,一般叫作努力;而c面的典型代表就是像小天一样,资质平平且不努力的。 许耀天不知道她姐的心路历程,还一边激情对战,一边给自己找借口,“姐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带我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掉河里的事吗?肯定是那个时候头不小心撞到石头了,导致我对学习不开窍,对,肯定是这样,不然家里怎么就我不行。” “对,可能是的,姐对不住你,幸好没撞成傻子。”方瑾昧着良心说服自己。“好好玩吧,开心最重要。”怜惜地摸摸他头,拉开门退了出去。 许耀天这会没功夫搭理他姐,瞅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估摸着马上他哥要回来了,得赶紧结束战斗。 他对学习这件事一直看得很淡,觉得家里已经有两个学习好的了,这不得来个不好的,不然怎么衬托出他们的好,再说了世界上就这么多的聪明人,一家一个都够呛,嘿,怎么着他们家还有两个。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他肩膀这么瘦弱可担不了这么多的责任,上帝关了学习的门,他就凿开一扇游戏的窗,相比门他更喜欢窗,这多凉快啊! 第4章 加把劲 当晨曦洒满房间,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金辉,天边渐渐染上了淡淡的玫瑰色。 昨晚定的闹钟一响,方瑾就起床了,她不喜欢赖床,对待时间有着清晰的标准线,洗漱完毕后就下楼了。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其余人都已经落坐了,芳姨端着小米粥出来,“起来了啊,还想让你多睡会。” 她接过碗,放到餐桌上,“对啊,以为会倒时差,但一躺下,熟悉的感觉就回来了。” 江荷盛了碗小米粥给她,“还是家里好吧。” 方瑾接过,喝了一口,感叹道,“是啊,连小米粥都是久违的感觉。” “等会去工厂吗?用不用我和你一起去?”许耀成问。 她摆了摆手:“下午去,等会先回悦澜苑一趟,不用这么大阵仗,我一个人能行。” “行,那有问题打我电话。” 芳姨问她需不需要去悦澜苑帮她收拾,“不用,我叫了之前的收纳师,现在估计都差不多了。” 许耀天从二楼扶手看下来,喊道:“吃饭怎么不叫我,我就知道我不是亲生的。”一步并作两步的迈了下来,坐在芳姨身边。 芳姨用筷子敲了敲他的头,许耀天“哎哟”一声,“你是少爷啊,就你要叫,还有洗手了吗?” 方瑾咬了一口马蹄糕,慢条斯理地说:“芳姨这可打不得。”芳姨不明所以,“小心他第三次复读,再讹上您。” 许耀天知道他姐在点昨天的话,于是假装语气凶狠地说,“对啊,小心讹上您,我看您怕不怕。”拉开椅子走向厨房洗手。 大家都哄堂大笑。 悦澜苑是方瑾十六岁的生日礼物,是个一百五平的平层,紧挨着澜江,推开窗走上阳台,就能撞进一片流动的风景,看江水泛起粼粼波光,船影悠悠划过水面,风里裹着水汽,吹得人神清气爽,高中每当她苦恼的时候就爱来这吹风,好像那些苦恼也能随之而去。 一开始,这还也只是个毛坯房,方韵女士想等她高中毕业后再精装,可耐不住她总喜欢来这吹风,有时候一吹还是大半天。 看女儿那么喜欢这个房子,就一挥手装了算了,装修风格也是按照方瑾自己的喜好来。房子装好之后,想着干脆一次性解决,家居什么的也让方瑾自己选好,发账单给她就行。 就这样,同样是在十七岁的年纪,方韵在高举自由恋爱的旗帜,而虎母无犬女。她的女儿也举起了旗帜,但幸好不是恋爱的旗帜,要不然她都想穿回去狠狠给自己一巴掌,但她对于女儿想一个人住,也是坚决反对的。 不说还未成年,她现在高三,正是关键时期,拿脚趾头想都不可能。想吹风是吧?明儿就买四台工业扇把她包起来吹,看她还要不要吹风了。 姜还是老的辣,方瑾斗不过方韵女士,只能以退为进。商量着高中毕业就可以拥有自主选择权。方韵随她,反正那里就她一人,吃喝拉撒睡就自个管着自个吧,她也乐得自在。 于是,大学期间,方瑾终于迎来了自己的独居生活。但一放假就回去改善伙食,美名其曰说想大家了。 对此,在餐桌上方韵女士颇有微词说:“不是要自由吗,请问这位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谁能告诉我? 她嬉皮笑脸,拥住妈妈,“施主,小的因不懂事擅离家门后日渐消瘦,特此来化缘,施主一看就是人美心善之人,一定会大人不计小人过的,对不对?” 方韵看她的样子既生气又好笑,点了点她的脑门,“你啊,说话真是一套一套的。” 虽说独居生活不能饭来张口了,但除此之外,在方瑾看来其余的全是优点。不仅拉开门就能吹风,还想几点醒就几点醒,想多久睡就多久睡,想不回家就不....回家。 不行!家还是要早回的,安江遍布方韵女士的眼线,要是被抓住把柄,可能她的小窝都要被“夷为平地”,可不能冒这么大的风险。 方瑾熟练的指纹解锁,刚刚收纳师告知她,已经按照她之前的习惯,分文别类的将所有物品都归置好了。 她随意踢下高跟鞋,赤脚踩在光滑的地面上,撑着手弯腰在玄关里找拖鞋。双脚刚探进去,就像陷进一团晒过太阳的云朵里,软乎乎地把脚掌裹的严严实实,连脚趾都沾着暖融融的舒服劲儿。 第5章 看来还是不太习惯穿高跟鞋,得多练,她心想。 拖着步子蹭到沙发边,膝盖一弯便陷进了蓬松的软垫里,后背往靠背一贴,整个人像被温柔地托住,连骨头缝里的紧绷感都跟着慢慢化开了。 真不愧是她拉着蒋瑜逃了两节晚自习,将店里的沙发前后试了三遍才选出来的,真是舒服极了,她记得他最满意的也是这个沙发,上课的时候还传过来关于他的舒适体验总结表。 想想也是好笑,朋友还是不能晋升为男女朋友,尤其是前男女朋友,幸好家里人不知道,要不然两家人尴尬着多难看。 若没有这档子事,她现在还能打个电话,让他再体验下这舒适度为满分的沙发。 方瑾躺在沙发上翘起腿,总结出了关于人生的真理。 瑞士当地时间凌晨三点。 酒店套房,方韵在床上辗转反侧,望着对面白雪皑皑的艾格峰,越想越犯愁。 一旁已经睡着的许维民迷迷瞪瞪醒来,发觉妻子还没睡。就贴了过去,侧身拥住她,鼻尖轻轻蹭过颈侧的肌肤,待那抹香气飘进,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满足的口吻问:“怎么还没睡觉,白天你就心不在焉的。” 方韵转过身,缩进丈夫怀里:“我在想怎么让玉儿和瑜儿重修旧好。” 许维民一下子清醒了:“重修旧好?他们在一起过吗?” 方韵更提起了精神,挺起胸膛,“当然,我是她妈,就当初那些小把戏还想骗我,都是老娘我玩剩下的。” “当初你怎么玩把戏的?说来听听。”许维民将她箍得更紧了几分。 察觉出了危险的气息,她打着马虎眼,“说好了不许翻旧帐的,现在说的是玉儿的事呢。” 许维民用鼻子哼口气,问:“那她怎么不说,蒋瑜那孩子不错啊,还知根知底。” “肯定是觉得分手了的话,两家人不好来往了,她每次将事情都考虑的很周全。”她心疼道。 话峰一转,“但是,是谁给她的自信,就算是他俩离婚了,咱们该怎么和淑琴相处就怎么相处。” 许维民惊得连忙去捂住她的嘴:“你还真什么话都敢说啊!” 方韵也反应过来,“呸呸呸,我什么话都没说,你也什么也没听到。” 她看了一眼腕表,直挺起身子,随意地呼噜两把头发,将散开的丝绸睡衣系好,嘴里还念叨,“不行,我得去找淑琴商量商量。” 许维民被她的速度惊到,这还是那个早上赖床的女人吗?还没缓过神,她就握着手机迈出了房门。 打开最近通话,滑上顶端,电话就拨了过去。 “嘟嘟嘟.....喂”,电话被接了起来。 “喂,淑琴啊。”方韵站在阳台,对面艾格峰的景色在眼前更加清晰。 余淑琴看了一眼墙壁上的挂钟,确定好时间:“怎么了,你们现在不是才凌晨三点吗。” 方韵顾不了这么多,径直问道,“你想不想要玉儿当你儿媳妇,想不想要一个美丽大方的亲家母?” “想,之前不让他们认干妈,不就是为了这个嘛。”她犹豫着说,“但是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而且也打探过玉儿不吃回头草吗?” 之前方韵讲他们在一起了,把她可兴奋得几天都睡不着,每天都要清点一遍彩礼,害得还被蒋经年嘲笑了一番,说让她别摸褪色了,她无言以对,只能默默翻个白眼。 接着,某天方韵发信息说他们好像分手了,她不敢相信,还私底下收集证据,证据倒是还没收集到,因为儿子那几天的脸色明显黑的很,就明白了,但是又不能说什么,毕竟是他们俩的决定,她也就灰了心。 “这有什么关系,小年轻分分合合很正常,不吃回头草?那我们就要加把劲。”她眼神中带着杀气。 “怎么加?” “我们这样......” “这能行吗?” “你还要不要.....” “听你的!” 第5章 鸿泰建材厂 刚入秋的午后,树上没有蝉鸣的聒噪,只有风扫过树梢的轻响,像是在奏一首安眠曲,连梦都跟着轻缓起来。 鸿泰建材厂下午开工时间是两点,两点零五,厂房原材料区开始进入循环忙碌的状态,满载铁矿石的货车陆续进厂,过磅后由铲车卸至原料区。焦炭则通过输送带直接送入高炉料仓,化验员同步对新到的原料进行成分检测,确保符合高炉冶炼的要求。 高炉车间的工人边打着哈欠边检查着炉体的温度和压力,根据原材料情况微调送风参数,保证铁水的持续稳定产出。 整个厂房都开始了热火朝天的忙碌,只有门卫的午睡还没醒,传达室有一个小隔间,可以供给休息。 秋天的凉意悄悄漫进窗缝,裹着凉被睡觉成来最妥帖的事。虽然这个点有运料车进出,但都互相搭档半辈子的熟人,流程都一清二楚,不需要怎么看管。 门卫老赵把大门一开,开了空调在屋里就能一觉睡到三点。在睡梦中老赵好像依稀听见汽车的鸣笛声,但他没太在意,厂房紧邻高速,就只当是过路的车辆在鸣笛,老赵翻了个身,想再咪个回笼觉。 可那滴滴声仍持续不停,搅扰了他的美梦,并以极其规律的频率在催促着响着。 老赵不耐烦地半起身子,眯着眼想看清楚,只见厂房门口停着一抹红,红车?没见哪个领导开的是红车啊,可能是哪个问路的吧,不管了。 正当要躺回去,忽地,一个模样如闪电般划过脑海,他猛地弹跳起,拖鞋都来不及穿好,打开隔间的门。 他把皱巴的衣服稍微理理,站定在车窗前,看着车内戴墨镜的女子,殷勤地笑着:“小玉回来了啊,多久回来的?” 方瑾墨镜推至头顶,悠闲的将手靠在车窗边,嘴角含笑:“昨天回来的,这不我妈硬是不放心厂里的情况让我来瞧瞧,想着打声招呼再进去,没打扰赵叔睡觉吧?” 老赵连忙摆手,做一脸无辜状,“没有没有,没有睡觉,刚刚就迷瞪了一会,厂里一切都好着呢。” 方瑾笑着点点头,脚轻踩油门开了进去。 老赵看着汽车行驶过后排出的一串尾气,回忆起了往事,冷汗倏地从后背冒了出来,感觉他可能也要提前下岗了。 站在大门口,心里愤恨道,怎么她今天要来,都没人提前通知他这个守大门的! 那时候,鸿泰建材有限集团公司才稳定根基,方瑾正进入初升高的关键时期,没时间在家守着,于是就将她带到公司里,她在办公桌处理公务,方瑾就在沙发上写作业。 突然,外面吵吵嚷嚷,方韵让人进来。抬头一看是公司里做事的陈叔叔闯了进来,她继续埋头写作业。 陈康死死攥着桌沿,佝偻着背往前凑了凑,声音颤抖:“方总,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别开除我,我一定会将功补过的。” 方韵不动声色的退后一步:“这是董事会的决定,这个处罚对于你来说已经是轻的了。” “真的不行啊,我失业了,我们全家就完了。”他眼睛布满红血丝,试图打着感情牌。 “不好意思,这是董事会的决定,我也爱莫能助。”方韵念在他是公司里的老人,已经对他网开一面了。 突然,他转背看向写作业的方瑾,方韵看出了他的意图,心顿时揪了起来,伸手想打安保部电话。 还没触碰到电话,陈康已经移到方瑾身侧,他抓起她手,紧张地说,“小玉,我们家心儿和你是同学,你帮叔叔求求你妈妈好吗?” 方瑾刚才装模作样写作业,实则竖起耳朵听他们讲话,事情也差不多了解清楚了。 她抽回自己的手,正襟危坐:“陈叔叔,做错了事就要承担相应的后果,这是我们小孩都明白的道理,况且公司也不是慈善机构,没有义务纵容任何人。” 她的正气凛然让陈康一下卸了力,跌坐在了地上,方韵赶紧打电话请安保将他抬了出去。 等周围一切都恢复起往日平静,她坐在椅子上看着女儿伏在桌前写作业的模样,思索着什么。 这件事传遍了公司上上下下,自此方韵经常有意无意将女儿带到公司来,有时也会带着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大家也理所应当将方瑾当成鸿泰的接班人。 鸿泰建材厂位于青云镇与安江市接壤的交界地带,北临高速,交通便利,若不堵车,一个小时便可到达市区。东靠近核心原料产地,大大减少采购与运输开支。建材厂是整个集团占比最高的一块,方韵也是当初靠它发家的。 鸿泰从最初的四十人发展到现在的一千多人,一间厂房扩张成五间厂房,总共厂区为三万多平米。直接带动安江的经济发展,提升了区域价值与投资吸引力,可以说是安江的龙头企业。 开到车棚内,方瑾从储物格里翻出一块巧克力,有些微微融化了,但不碍事。她撕开包装纸,掰下一块,含进嘴里,巧克力在舌尖微微化开,裹着微苦的可可香漫开,携着坚果碎的脆感往下沉,她享受这味道。 第6章 走下车,车棚旁槐树还静静地伫立着,她拍了拍,向老友打着招呼,它的树干还像之前一样粗壮而结实,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纵裂纹,树冠宽广而茂密。小时候夏天最喜欢和小伙伴爬上去,摘那密集簇拥的黄白小花,然后坐在枝头俯瞰整个厂房。 离厂房就这么点距离,她顶着太阳走去,还没走到一半,收到信号的王庆民撑着伞,小碎步跑到身边,笑眯眯道,“小方总回来啦,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 王庆民是厂里的经理,当年就跟在方韵手底下干事,一开始也不服气一个女人当家,但见识过方韵的本事和手腕之后,就心服口服了。 为人处世圆滑但头脑灵活,厂里大大小小的琐事,都是他说了算。 “就随便看看,用不着提前通知。”方瑾信步走向车间。 王庆民跟不上她的步伐,将伞收起随便交给过路的人,气喘吁吁的就追了上去。跟在她身侧介绍,“这是我们的连铸车间,这地下都是我们上午轧好的两百吨螺纹钢。” 方瑾蹲下身子,随手抽出一根,表面光滑洁净,看不出有什么裂痕,肋纹也清晰饱满,间距均匀,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 王庆民看着她的操作,忙说:“小方总,这些都是我们质检人员拿着卡尺,确保尺寸误差在允许范围内才打包好的。” “你敢保证没有任何问题吗?”她眼都没抬。 “这.....这...”王庆民听她的口气,不敢打保票。 “别担心王经理,我只是拍个照给方总看,要不然她不放心。”方瑾抬头粲然一笑。 “这小方总可以放心,每周我都会给方总汇报情况。”王庆民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提议道,“这里面太热了,咱们还是回办公室吧。” 虽不敢打保票说没有任何问题,但大问题肯定是没有的,要不然当他王庆民是吃干饭的啊,但也耐不住细看啊。万一他觉得不是问题的事被抓住了,他也百口莫辩。 “别呀,这是我上级交给我的任务,不看完不好交差,要不您先回?”她问。 “是是是,那我还是陪着一起吧。”既然如此,陪着比较保险。 就这样,每个车间的工作人员都看见,王经理陪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子在车间外指指点点,嘴里咕噜出一大段话,那女子简单回应几句,还时不时拿出手机对着车间拍照。 有刚进不久的人问,那年轻女人是什么来头?车间里的老人看了一眼回应道,“少班主呗,前几年去国外留学,好像学的是什么管理。” 新人嗤笑一声,“那顶个屁用啊,还来厂里装模作样,就一花瓶。” 老人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人家出国前一年都是在厂里,跟我们同吃同睡,从冶炼到精整都干过,连叉车都学了,白天干活晚上看帐本,还说人家是花瓶,那你是啥,废物吗?” 新人被怼的哑口无言。 方瑾从闷热车间出来,后背的衣服早已被汗浸得透湿,像块浸了水的棉絮紧紧贴在皮肤上,一动就跟着发黏。 张强像往常一样熟练地开叉车经过,定睛一看:“小玉你真回来了啊,他们说我还不信呢。” 方瑾笑着走过去,拍拍叉车,“师傅,好久不见啊。” 他看着她的动作,意会到,“要不叉两把?” 她看到叉车确实有些手痒,但还是推说,“不了,这么久没练了,手都生了。” 张强还想说什么,但是看着王经理挺着大肚子走了过来,忙打着方向盘说那自己干活去了,有空多过来聚聚。 王庆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犹豫问道:“要不去办公室坐坐,看看帐本?” “不用了,方总不是都看过了吗,肯定没什么问题。”方瑾笑了笑,往车棚走去,“我先走了,有事电话联系。” 王庆民望着方瑾远去的背影,心想真是虎母无犬女,鸿泰终归还是姓方。 第6章 相亲 回到车上时,方瑾将冷气开到最大,凉爽的冷气扑面而来,坐了好一会,等全身的温度降下来后,她看了眼时间,才三点半,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先回趟家洗个澡应该也来的及。 到悦澜苑已经四点半了,花二十分钟洗完了澡,擦着头发走进衣帽间,柜子里摆放的都是从伦敦邮回来的衣物,收纳师都按材质熨烫好了,她选了件黑色一字肩搭配奶油白缎面半裙。 换好衣服后,将护肤套组全涂了一遍,仔仔细细搞定妆造,便出门开车去赴约。 开车前她瞄了眼时间,还来的及,不紧不慢赶到约定的地方。云樵宴是他们之前经常聚会的地方,也是谢衍他们家的产业。 方瑾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包厢的名字,下车走进去,门口有身穿制服的小姐微笑来询问,告知后在她身侧领路。 她本想着自己过去,但一进来后发现,云樵宴规模不似之前,看来不少赚啊。 小姐将她带到包厢门口,侧身做出“请”的手势便退了下去。方瑾轻轻点头,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不敢转下,她也不知为何脑子里乱糟糟的,都过去那么久了,更何况他身边也还有了新欢。 还未做好心理建设,身后就传来一声,“小玉儿。” 沈婕若快步到她身前,“你来啦,我还想着到门口去接你呢。”她见她手放在门把手上,疑惑道,“怎么还不进去,推不动吗?” 说着,就推开了门,她猝不及防,包厢内的谢衍和贺绍行见门被打开了,都抬头望去。 方瑾的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她悄悄松口气,像一根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下来,连呼吸都顺畅起来。也对,他没来是意料之中的事,避嫌嘛。 她换上笑脸走了进去,谢衍和贺绍行站起身来迎接,她站在灯光下,一头乌黑的长卷发披散,眉眼生动,肤白高挑。这身打扮温柔又性感,不难看出骨子里的矜贵劲儿。 “可以啊,还得是留过洋的大小姐,真真是比不了。”谢衍开口还是那个损样。 方瑾提起包,假装往他身上使去,身手敏捷地闪到沈婕若身边,搂着肩。 沈婕若扭头问他:“谁是真真?” 贺绍行张开双臂抱住方瑾,“欢迎回国。” “也没见你有多高兴啊?”方瑾不想再说谢谢,故意说。 “我知道,他一贯喜欢维持高冷的人设,其实内心闷骚。”谢衍开着玩笑,烘托着气氛。 “那你呢?” “我?明骚啊!”他狠起来自己都损,拍拍贺绍行的肩膀,善解人意的说,“别维持啦,玉儿是自己人。” 贺绍行懒的回他。 菜都上齐了,整整十二道菜,菜盘轻轻搁在桌上,谢衍转动转盘说,“怎么样?都是婕若按你的喜好点的。” 她落坐,“挺好啊,老早就想你们家这口了,快开动吧,今天跑了一天工厂,都饿的前胸贴后背了。” 贺绍行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谢衍,谢衍嘴角抽动,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要不咱把蒋瑜也叫来吧,这个点他肯定也还没吃呢,对吧?”他胳膊肘捅了捅沈婕若。 “对啊,要不...叫来吧。”沈婕若被架着。 在方瑾还没到之前,他们仨就商量着要不要把蒋瑜也叫来,都是一块玩的,不叫好像有点什么样。但是叫了的话,以他俩的关系,那岂不是一整个修罗场吗,他们很纠结,然后沈婕若想起了方瑾说过的话,他们是和平分手,见个面怎么了?就这样他们一拍即合。 “好啊,我和他也很久没见了。”方瑾语气也故作轻松。虽说不情愿,但如果拒绝的话岂不是显得很小气? 谢衍见她同意,掏出手机,找到号码拨了过去,电话嘟嘟的声音在偌大包厢显得格外清晰,那节奏似乎和她心脏的跳动重合了起来,手指在桌下无意识的蜷起来,目光飘向窗外。 “喂。” 听筒里传来那熟悉的嗓音,腔调懒洋洋的,声线磁性低沉。 “干嘛呢,这么晚了还在公司啊?”谢衍听到钢笔划动纸张的声音。 “有事说事。”蒋瑜翻看着上个月的报表。 “我们在云樵宴聚会,你来不来,还有方瑾。”他一口气说完。 “来.....。”他笔锋一顿,浓墨顺着纸纹晕开,晕出一圈模糊的墨渍,“来不了了,晚点还有个会。” “哈哈哈,那你还挺忙,行你忙吧,挂了。”没等那边回应,他尴尬的挂了电话。 蒋瑜皱眉看着被挂断的界面,喉间像堵了块浸满水的棉,心中仿佛上了一层沉重的枷锁,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沉。 听到他的回应,她说不上轻松,只是莫名有些难堪,方瑾知道开会是托词,没想到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需要到这一步了。 沈婕若打着圆场,豪手一挥:“不管他了,咱们开动吧,玉儿都饿了吧。” “现在可以吃了吧,没有人要邀请了吧?”方瑾不想气氛那么奇怪,语气戏谑。 第7章 谢衍讪笑着:“吃吃吃,今天好好补补。” 四个人围着桌吃饭,谁也没喝酒,聊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气氛逐渐活跃起来,刻意忘掉刚刚发生的插曲。 席间,方瑾有意问贺绍行:“还是之前那个女朋友吗?” 谢衍提起这个就来了劲,不似之前那么沉郁,“早黄了,现在这个叫什么小映,对吧?” 贺绍行夹了一筷子菜,坦然说:“年前就分了,性格不怎么合适。” 谢衍向她努努嘴:“玉儿记住啊,标准的渣男式借口,他就是用着这副高冷皮囊,勾引着无数小姑娘前仆后继。” 贺绍行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没落下“薄情”的骂名,在一起时,出手阔绰,有求必应。每段感情都是对方心甘情愿开始,分手后自然也不拖泥带水。 在云樵宴吃完饭,四人一起下了楼,站在停车场道别。 沈婕若搂着她的胳膊问:“还是住那吗?” “对,找个时间家里聚聚吧。” “好耶,好久没去了,真想念那个时候。” 回到家,她随手将包扔在沙发上,单手将衣物脱个精光,伴随布料轻落的声响,赤脚踩着地板,摸着黑,轻车熟路朝浴室走去。 快速冲了个澡,赤脚就出了浴室,她喜欢脚掌完全贴住地板,能触到地面的温度,是种卸下束缚的松弛感。地板被踩出一串串深浅不一的水渍,透过窗外的月光,看着留下的痕迹,这熟悉的场景,记忆在一瞬间拉了出来。 也是这样,每次完事之后,他帮她洗完澡,也不乐意穿鞋,她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脚在地板上滴滴哒作响。他也不要求她穿鞋,就跟在后头擦净那些水渍,怕她不小心滑倒。 过往历历在目,可现如今人家连见面都不愿,情谊在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早已烟消云散。 她才不去管那些水渍,滑倒了大不了就爬起来,痛就得忍着。 到酒柜挑了瓶红酒,斟了半杯,打算到书房看看今年的财务报表再睡,刚进入思绪,电话震动了起来。 她不耐烦接起,眼睛盯着报表:“喂。” “喂,玉儿,睡了吗?”方韵问。 方瑾听出声音,“妈,还没,是厂里是有什么问题吗?”她没发现什么问题啊。 “没有,你别紧张,明天有什么安排吗?” 她抿了一口红酒,余味悠长,“明天去公司啊。” “噢,这不着急,我已经和耀成说了,晚几天没事的。”方韵语气温柔。 方瑾觉出不对劲,“有什么事你直说。” “就是...就是...”关于这事她有些难开口,虽然当时很有决心,看见许维民从门口经过,灵机一动,“就是你爸明天下午五点给你约了个人,想让你认识认识。” “噢....相亲啊。”她点破,又将视线放在报表上。 “呃…..差不多这个意思吧,明天五点啊!” “不去。”她言简意赅。 “为什么?” “就是不想去,公司一堆事,没工夫。” “别拿公司当挡箭牌,我不吃这套。” 方瑾知道她妈吃软不吃硬,矫揉造作开口:“妈咪,人家真的有一堆事要忙嘛。” “我也不吃这套,位置等会发你,去不去你看着办吧。”方韵狠下心来挂断电话。 她听着挂断的提示音,无计可施地苦笑,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手机叮咚一声,收到短信,点看位置一看,还是之前沈婕若约她的地方,她回复收到,也没心情看报表了,早点洗洗睡吧。 【搞定,加油,该你了】 【好的!】 实际上余淑琴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低着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拧成疙瘩。蒋经年鼻梁上架了副眼镜半倚在床上看报纸,开口说,“你能不能坐下,这样我都没办法看报纸了。” 她停下脚步,“你还有心情看报纸,没见我正苦恼着吗?” 蒋经年微微抬眼,目光从镜片上方透出,“这需要苦恼什么?实话实说好了,他又不是没这个心思。”他儿子他还是了解的。 “是吗,那等会你配合我。”她坐在床边,眼睛晶亮。 “不要。”蒋劲年拒绝。 “真的吗?”她的手向他大腿内侧探去。 蒋经年赶忙拢上腿,求饶,“行行行,配合配合。” 余淑琴听见屋外有停车的声音,知道是瑜儿回来了,起身走出房外。 蒋瑜刚换上拖鞋,他妈就从二楼的栏杆处叫住了他,“你来我们房间一趟。” 蒋瑜早已是身心俱疲,不想再应付任何事,还没等他开口,他妈说完就转头走了。 他只好上楼,门口虚掩着,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他爸半靠在床上看着报纸,“爸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余淑琴拍拍沙发,“来,坐这。” 蒋瑜坐在沙发上,腰背挺直,双手自然搭在膝头,肩颈舒展不紧绷,无论再累,坐姿都透着股端正沉稳的劲儿。 “瑜儿,你明天把下午的时间空出来,妈给你物色了个女孩子。”她的语气不容置喙。 蒋瑜顿时头皮发麻,捏了捏眉心,声音浑浊,“公司事务繁忙,现在我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还是不要耽误人家。” 余淑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身子向后靠,“那行吧。” 他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不过这样也好,于是准备起身离开。 “那老蒋啊,你看看你们院那个李教授的儿子明天有没有时间见见玉儿,我都答应方韵了的。”她眨眨眼睛,向他发送信号。 蒋经年接收到信号,放下报纸,“行,我打个电话问问老李。” 蒋瑜的脚步一滞,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爸拿出手机扒拉着。 “那个女孩是方瑾啊?蒋瑜眉峰压低目光微凝。 “是啊,我和你韵姨琢磨这件事情,想着就算之前分手了,但是只要心里记挂着对方就行。”余淑琴实话实说。 她看儿子眉头仍是紧皱,便继续开导,“你们俩从小一块长大,又情投意合。” “妈,这件事没你们想的那么简单,我自己会处理的,你们早点休息吧。”蒋瑜转身走出门。 余淑琴心想一定要完成任务,于是追了上去,喊道:“下午五点,盛风西餐厅。” 她关上门,没好气地看着丈夫,“也不知道他的性子像谁了,小时候时候还没这样啊。” 蒋经年抖抻翻过一页报纸,“哎,不是说了会自己处理吗,别操心了。” 余淑琴看着这一老一小的心里就窝火,怎么想怎么不解气。她将被子掀开,手往他大腿内侧狠狠掐了一记,疼的蒋经年卧倒在被子上。 第7章 大尾巴狼 滨江大厦是安江的市中心金融区的地标之一,楼高六十三层,大厦三十二层到三十七层就是启寰地产的办公室。三十七层就是启寰的核心业务部——工程管理部,作为启寰的核心部门,里面人才济济,既有经验丰富的业类精英,还有干劲十足的高校应届生,拥有着丰富的经验和出色的专业能力。 业务部的整个空间被划分为几个功能区,进门左手边是公共资料整理区,高高的文件柜摆满了各种项目资料, 标签清晰明了,方便随时取用,右边是会议厅,可以容纳几十人。往里走是业务人员的办公区域,一个个独立的小隔间整齐排列。 对面就是蒋瑜和梁其晟的办公室,玻璃隔断,空间通透敞亮,搭配现代简约风格,转身就可以将安江市繁华的街道尽收眼底。 卢惠嘴叼着根棒棒糖,脚往后一蹬划向陆卓迪,手掩盖住嘴,“我总觉得今天老大不对劲,心不在焉的,还频繁看手表。” 陆卓迪往后望了一眼,继续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我看心不在焉的人是你吧?” “真的,我已经统计过了,他今天看手表的次数比往常多的多,一定有什么事。”她下定结论,“可能今天还会提前下班。” 陆卓迪耸耸肩,表示不信,“我不觉得,老大都多久没准时下过班了,每天最晚走,准时来,太卖命了。” “那打个赌,输的人请对方喝下午茶。”她挑眉,信心满满。 “行。” 蒋瑜再一次看向表盘,时针指向四点,盖好笔帽,起身准备拿披在座椅后的西装外套。 有人敲了敲门,蒂娜手捧着文件进来了,“蒋总,这是梁总让我给你过目的文件,还需要你的签字。” 他穿好外套,随口一问,“梁总他人呢。” “这我不清楚,他几天没来公司了。”蒂娜将文件轻搁在桌上。 蒋瑜抬手看了看时间,还来的及,于是坐下翻阅文件,在最后一页签上字。 等全部签好之后,准备起身离开,蒂娜说,“等会还有一个临时的客户要见,帮你安排到四点半吗?” 第8章 “不用,我等会有事,安排到明天吧。”随后迈着长腿离开办公室。 卢惠看老大出来了,等那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后,随即问从办公室出来的蒂娜,“蒋总是不是下班了。” 蒂娜抱着文件点了点头,卢惠做出给力的手势,嘴角上挑,“yes,我赢了。” 陆卓迪不死心,追问道,“是不是去见客户了?” “不是啊,蒋总连要见的客户都推了。”她解释。 卢惠将糖从嘴里拿出来,拍拍她的肩膀:“小迪迪,美式加冰哦。” “行,那你说老大这么着急去干嘛?” 卢惠一脸高深莫测,“我觉得吧.....”蒂娜被她勾起了好奇心,也凑过来听。 “我觉得....是女人,绝对是女人。”她眼睛一亮,她俩望着卢惠,一脸的不信,转身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卢惠没看她俩的表情,继续着自己的推理,“是谁啊,把这个钻石王老五得到手了。”嚼糖着糖,脸皱成一团,“只有可能是她了,难道这么快就让她得手了?” 四点半,蒋瑜停在餐厅附近不显眼的位置,没有下车,就望着餐厅的门口,不知道她会不会来,但就像小时候一样,在树下静静地等着,日落了就回去,没等到也没关系,反正第二天他还会来。 四点五十分,那道熟悉的倩影终于闯入了他的视线中,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穿着简单的条纹蓝衬衫加高腰牛仔阔腿裤,随意半扎进裤腰里,干练又不失慵懒,他看着她推开门,寻着一处角落坐下,服务员送来了菜单,她微笑道谢。 四点五十五分,方瑾抬手看腕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她不喜欢迟到,更不喜欢别人迟到,出门前她问方韵女士那个人的外貌特征,她就说他会找到你的,让人一头雾水。她透过玻璃望向窗外,寻找可能的目标对象。 四点五十九分,她再一次看时间,准备离开,一道阴影笼罩在她的头顶,忽一抬头,目光就对上他那双沉寂冷冽的眼睛。 俩人的目光毫无征兆地撞在了一起,方瑾没想到会在这里与他重逢,看着他在对面坐下,她的心跳加速,但面容如同一汪静水,语气淡薄,“这有人了。” 他没有动,就这么直白白的盯着人看,那眼神像燃着明火的烙铁,带着要将人烧穿的灼热,可烫意里又裹着扯不断的沉,是恨她当年的决绝,还是怨这段关系的破碎,她想都有吧。 忽然间明白了方韵女士之前和她讲的那句,“他会找到你的”是什么意思了。她点了点头,从容地翻开菜单,但对面的目光炙热,让她也没了点菜的心思,还是要了俩份之前的菜式。 “你为什么会来?”对面开口。 还以为今天的这顿饭能做到食不言呢,扭头看向窗外,“我妈让我来的呗,说要给我介绍个优秀的男孩子。”她着重强调。 蒋瑜眉间紧皱,额角青筋微跳,“原来她不知道是我。”心跳忽然变得沉闷起来,目光渐渐暗淡下来。 她仍旧看着窗外,漫不经心道,“蒋叔和琴姨身体还好吗。” “好。”蒋瑜看着细碎的风缠上她的侧脸,发丝飘起又落下,恰好掠过眉骨,下颌线的弧度被风揉得格外柔和。“不用问你过得还好吧,我知道你不会让自己难过。”语气中带冷然。 方瑾想起了蒋晴儿说的话,转过头,直视他的双眼:“听说你过的也不差啊。” 俩人目光交汇,仿佛要争个你死我活,都想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退却。菜上来了,中断了这场战役。 服务员布好菜后,蒋瑜用刀叉将牛排上的欧芹碎细细刮去,方瑾不喜欢欧芹碎,但它又能中和牛排的腻味。将牛排分切好后,习惯性与方瑾交换。她用手挡住餐盘,他的手顿在原地。 “我自己会,还有你对每一位普通朋友都这样吗?”她问。 蒋瑜被她的一句普通朋友僵住,喉结滚动,嘴角轻扯,心里嘲笑起自己。 方瑾自顾自的用力切牛排,暗忖道,“有女朋友了,还装什么深情,大尾巴狼。” 梁其晟走出包厢,正准备结账买单,就看见角落里坐着位熟人,对面好像还是个女的,走进一看还真是蒋瑜。 他将手熟练地搭在蒋瑜肩上,问:“你今怎么有空到这来吃饭了?”转头一看对面,是上次跟车的那个美女,好像还是他妹。 梁其晟自来熟地拉过一条椅子坐在中间,“原来是家宴啊。”笑眯眯的向方瑾伸出手,“嗨,可以认识一下吗?我是蒋瑜的合伙人,梁其晟。” 方瑾眼神微微一凝,还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指尖,“方瑾。” “姓方?没听说蒋瑜是重组家庭啊。”他心想。 “噢,我知道你是蒋瑜他妹嘛,我们见过面你还记得吗?在燕山路上。”梁其晟提醒她。 “燕山路?”她思索一番,想起来了,他就是那个大背头。“哦,我记起来了。” “我就说嘛,每个人第一次见到英俊的我都很印象深刻,不得不说,咱俩真有缘,要不加个联系方式?”他掏出手机。 一直在旁边没有说话的蒋瑜脸色微沉,眼神带着警告地看向他,梁其晟尽量忽略背后那道沉沉的目光。 方瑾也察觉到了他的眼神,眉间轻动,“好啊,反正蒋瑜是我哥嘛。”眼神寻味看着他。 不远处有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嘴中喊着“梁三,梁三。”方瑾与那人对上眼神,礼貌性点头,梁其舒微笑回礼。 梁其晟通过好友申请后,转头看了一眼,“我姐叫我了,那我们改天再约,单我帮你们买了。”说完,便跑向他姐,梁其舒往他背上打了一记。 蒋瑜想开口解释,她看出他的意图,微笑道,“不必解释,反正我本来也是你妹。” 方瑾喝了一口水,将口间的浑浊感清了清,“我吃完了,先走了。” 蒋瑜起身拉住她的手臂,声音越发低沉暗哑,“非要这样吗?” 方瑾侧头看向他骨节分明的手,“不然,你还想怎样?当初你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种地步。”手臂向后挣脱。 他手滑落下来,眼帘低垂,“开车了吗,我送你。” “不用,我喜欢走路。”脚步又快又稳踏出餐厅门,推门的动作轻缓却干脆。 蒋瑜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眼底的无奈翻涌上来,他知道她一直都拿她没办法,抬手摸向口袋,指尖触到烟盒时才想起还在餐厅。 他迈步离开餐厅,在车内掏出烟盒,轻倒抽出一根夹在指尖,一抹猩红明灭,深深地吸上一口,烟身被吸得迅速内陷,烟灰簌簌落在身上,缓缓吐出烟圈,借助仪表盘微弱的光,能看见那圈淡白慢慢舒展,最终融入无边的黑里,将心头的闷堵缠得更紧了。 他回到家时,家里还灯火通明,余淑琴和蒋晴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走上前去,“怎么样,今天去了没有?” 虽然在外面吹了会风,但凑近一闻身上还是有股烟味,他不着痕迹向后撤一步,微微点头,余淑琴这才看清他的脸色,便不再多问,只说,“上楼好好休息吧。” “您也早点休息。” 余淑琴看着他微塌的背影,心里直发愁,蒋晴儿探出头,“妈,哥今天去哪里了?” “小孩子家家,不准好奇。”她厉声。 蒋晴儿努努嘴,“不说就不说。” 方瑾回到家后,踢掉脚上的鞋,侧下身子,揉了揉酸涨的脚。早知道就不走那么快了,一个劲地往前走。 她来到吧台,给自己倒了杯矿泉水,大口灌下去,心里依旧堵得慌。 打开酒柜的门,想找上次喝的那一瓶,那瓶劲足,晚上一下子就睡着了,给自己斟满一杯。 阳台上微凉的江风,将方瑾的燥热吹了个七零八散,她闲散坐在躺椅上,指尖夹着烟,猩红的火星在黑夜里格外显眼,另一只手捏着杯颈,杯肚在掌心缓缓打圈,红酒贴着杯壁打转。深吸一口,烟雾混着红酒的醇香漫出。 她烟瘾不大,只有在极度心情烦闷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支。 身边的手机响个没停,不用看就知道是她妈,纤细的手指捏着烟蒂,将它摁进烟灰缸里,烟身扭曲的立在上面。 接通电话,闲聊了三两句后便挂了,没有提那件事,想必已经知晓,打这通电话来就是探她的情绪,既然不问,那她也没必要自寻烦恼,反正事情都发生了。 第8章 普通朋友 方瑾红灯时抽空看了一眼后视镜,很久没有带大顺出来了,看得出它兴奋极了,趴在座椅上,一会转头看左边,过一会又看右边,嘴里还发出哼唧声。 昨晚洗完澡后,她点了盏果香调的香熏,准备入睡,躺在床上想着,既然回来了,明天就得去看琴姨。 还要带上大顺,它大概也很久没去了。每次他们去伦敦过年的时候,大顺就托付给琴姨照顾。 她翻了个身,不知道他会不会在家?应该不会,挑的是工作日,但保险起见,明早还是和晴儿探探。 第9章 一早,方瑾就给晴儿发信息,单刀直入问她家有几个人在家。 蒋晴儿一头雾水,但还是老实回答,就我妈一人,我上学,我爸和哥上班。 得到了满意的回答,准备收拾出门接大顺。 蒋晴儿追问;【姐,你是不是要来我家,不要啊,我今天上学,等我放假!】 她心想,就是要趁这个时候,不然就要碰到那头大尾巴狼了。 方瑾安慰:【等你放假出去玩】 蒋晴儿:【弄怕不冷】 她思索五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意思,这代零零后聊天都是这么....抽象吗? 打了电话给琴姨说等会来看她,琴姨在那头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现在吗,好啊好啊。” “行,我大概十一点到。” “好,给你准备你爱吃的。” “谢谢琴姨。” 出门先到商场精心挑选了一番礼品,然后赶到家接大顺,芳姨问她晚上回不回来吃饭? 她吃力的将大顺抱进车上,关上门,“看情况吧,到时候提前告诉您。” “行,开车一定要小心点。“ 大顺看着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更加欢快地摇着尾巴,还忍不住拖着庞大的身体来回走动。 方瑾实在是忍不住制止道,“大顺,冷静点。”大顺才安分的趴在座椅上,吐着舌头,耳朵高高的竖起。 她的车之前有过报备记录,很顺利进入小区,按照记忆开进去,雕花铁门是打开的,将车停在古色古香的院子里。 刚将大顺放了下来,就洒脱想跑,幸好眼疾手快牵住绳子。 余淑琴在厨房听见声,将煲的汤火关小就走了出去,“玉儿来了啊。哟,还有我们的大顺。” 大顺看见熟人了,直接站起来立在琴姨身上,疯狂摇着尾巴。 琴姨堪堪稳住它,笑着说,“好家伙,都快和我一样高了。” 方瑾怕大顺乱动,把它抱了下来,打趣道,“我都还没抱呢,你就抱上了。”随即抱住琴姨。 余淑琴回抱住,“饿了吧,我给你做了小时候你爱吃的油焖虾。” “好啊,又有口福了,这几天我都胖了不少。” “哪有,你现在比之前我见你都瘦,今天可得好好补补。” 她将礼品从后备箱拿了下来,余淑琴皱着眉,“还要拿什么东西,你又不是客人。”见方瑾快拿不下了,从手中分担出一些。 方瑾笑说,“您放心啊,只有这一次,下次我可真空手来了。” “行,我巴不得。”她也笑着。 进屋后,大顺一直在客厅转悠着,像在找什么,她也是,四处小心打量着。 余淑琴把礼品放在桌上,将大顺的食盆拿了出来,放上狗粮,“别找了,他们都不在家,今天就我们两人一狗的快乐世界。” 方瑾一惊,以为琴姨看出来了她的心思,应该不是在点她吧? 一开始她是想着把瑜儿喊回来,可想着昨天他的脸色,还是算了,免得还适得其反,而且玉儿这个时候来,应当也是不想与他撞上。 “今天就咱娘俩,你蒋叔下午两点才回来,其他的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行。”她也巴不得。 吃过饭后,方瑾将最后一只盘子放进消毒柜,问,“家里怎么不请个阿姨啊?” 琴姨擦着桌子,“家里人少,没多少要干的,反正我一天就坐在书桌前,干点活还算放松了,清洁卫生这种都是瑜儿请小时工来做的。”又想起来,忙说,“带你去看看院子里新种的花吧,再玩一会等你蒋叔回来。” “好啊,我看院子里的花多了不少。” 院子很大,当初余淑琴看下这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打造成中式的庭院,当初她写的书翻拍成电视剧,剧组还取过景,这事她很得意,几乎每个参观院子的人她都讲过。 走进月洞门,便到达庭院,小拱桥横跨水景,几尾锦鲤身上披着细碎的光斑,在水池里悠然游弋,还有几尾躲在假山附近的浮萍底下觅着食。 琴姨递给她一杯鱼食,随手捏了把洒进池里,鱼儿三两结群游了过来,橙红、鎏金的身影在水里翻涌。 她们沿拼花铺装的石子小路走着,一路上两旁的花开的热闹极了,几朵晚开的紫薇,淡紫的花簇像绚丽的云霞,但最亮眼的还数粉白的木芙蓉,真是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芬。 她们在树下阴影处歇脚,金秋九月,头顶的桂树正是盛花期,宛如繁星一簇簇点缀在枝头。清甜又绵长的桂香,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空气里,让人不自觉放慢脚步。 方瑾坐在藤蔓椅子上,静静感受自然的气息,目光被斜前方木柜上的鱼缸所吸引,通明的玻璃鱼缸里,底部铺着细沙和摇曳的水草,色彩鲜艳的金鱼灵动游弋,头顶的桂花不时掉落下来,它们争先抢食着。 她走过去观赏,好奇在这个古香的院子里,怎么把它们放在这里? “这里在这么放了个鱼缸?” “你也觉得有些怪异吧,是前年瑜儿放,一开始还想放在我的水池里,后来查了才知道,锦鲤和金鱼不能一块养。”她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喜欢的金鱼了,一回家就先看上鱼。” 风吹过发梢,方瑾指尖触到鱼缸壁的凉意,透过鱼缸好像看见了俩小孩并肩趴在缸面上,鼻尖贴玻璃,小手指着鱼叽叽喳喳的模样。 她思绪回笼,将手指收回,嘴角轻勾,“是吗,那他还挺有童心。” 启寰地产 梁其盛手勾着车钥匙,春光满面的,一路上同事们纷纷打招呼,他微笑点头,问人家吃了吗? 他自负,在公司里数他混得最开,上至客户下至保安,遇到谁都能聊几句,不像那个蒋瑜。 梁其晟来到顶层,工程部的老周打趣,“今天怎么在公司看到梁总了?” “这今天不是开例会吗,再不出现,你帮我顶蒋总啊。”老周脑袋摇成波浪鼓。 “蒋总在办公室吗?”他看向紧闭百叶窗帘的办公室,问蒂娜。 “在的,蒋总一早就来了。” 他抬手敲门,里面的人喊“进”。 梁其晟自然地坐在桌边上,“蒋总,昨天怎么不回信息啊?” 蒋瑜停下动作,瞥了一眼他的坐姿,梁其晟麻利地下来,坐在了皮椅上。 他见蒋瑜没理自己,继续问,“为什么你和你妹妹不一个姓啊?” “她不是我亲妹妹,普通朋友而已。”蒋瑜实话实说,怕他真动了那个念头,现在恐怕只有普通朋友能形容他们现在的关系吧。 他就知道,从昨天的气氛就看出来了,哪有兄妹是那样的眼神。 “不只是普通朋友吧?”他眉梢微挑,带着几分戏谑。“让我猜一猜,她是不是你大学的那个女朋友,叫什么....玉儿?” “你怎么知道名字?”他知道以梁其晟这个人精,能想到这不奇怪,但没想到他知道名字。 梁其晟知道他猜准了,“就大学有段时间,一个劲的闷头喝酒,醉了的时候一直念叨这个名字。”还善解人意地说,“不问你,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提起的过往嘛。” 梁其晟庆幸自己决定,昨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想,方瑾长的确实符合他的审美,但是想到万一以后要是分手了,别说见面尴尬了,要是他妹在他耳旁吹风,以蒋瑜的手段,不得折磨死他,那就别想像现在这么潇洒了。 他想着,打了个冷颤,还是不能冒这么大的险。 蒂娜敲门,探头说:“蒋总,梁总,人都到齐了,可以开会了。” 他点头,将资料整理好,和梁其晟一起走了出去。 蒋瑜推开会议室的门,梁其晟跟在后头,分别坐在桌子的两侧,公司部门的主要负责人都坐在里头。 空调出风口的风吹动纸张,蒋瑜指尖点着桌上的报表说:“上个月新推的楼盘,开盘首日到访率还行,可转换率比预期低了10%,为什么?” 项目部张辉推了推眼镜,没想到蒋总会问这个问题,结巴着说,“这个嘛,主要是卡在户型价差上面,然后周边竞品低价的冲击,导致客户的分流。” 话音刚落,运营部的陈悦立刻接话:“建材成本摆在这里,调的价也都是算好的,我们也不可能跟他们打价格战吧。” 梁其晟一直沉默听着,听到这句话时,才开口说,“价格战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什么益处,这样吧我们先通过强化产品价值、提供增值服务来看能不能解决销售的问题。” 蒋瑜赞同他的看法,“就按梁总说的,比价格更看重的是自身的价值。” 这时候,采购部冯岳德犹豫开口,“蒋总,这个月的焦炭已有五轮的涨价落地,导致我们现在城西楼盘的钢材成本增加不少,早上鸿泰的主管给我打电话想重新商议定价的问题。” “五轮的涨价落地,不知道他们要张多大的口,我看要不看看别的供应商的报价?”陈悦建议。 第10章 “但我们一直是和鸿泰合作的,质量也有保障,要是换了别的供应商,先不说配合问题,对于质量我们就要重新调研,那工期更是一拖再拖。”冯岳德觉得她太把问题想简单了。 蒋瑜看眼时间,转头向蒂娜,“找个时间安排一下,工期不能拖,没什么事情,就散会吧。” 下午四点,方瑾和下班的蒋叔下了几盘棋,又嚷嚷着吃完晚饭再来,她只好推说答应了芳姨回家吃了,现在得走了。 蒋经年听这么一说只好作罢,让她下次痛痛快快的再来上一战。 等将大顺送回去,再开车回悦澜苑,暮色已渐浓了。 前方红灯亮起,她看着变化闪烁的倒计时,一下子卸了力,神情疲惫,感觉自己身体里已经没有了活力,就是像被抽空一样。 晚上九点,余淑琴在厨房搅着锅里的馄饨,听见门口急匆匆的脚步声,探头出去看。 蒋晴儿火急火燎地问,“妈,今天玉儿姐姐是不是来了,她给我带的礼物在哪里?” “在柜子上,这么风风火火的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你不懂,这个包我想好久了,一直缺货。”她翻找着柜子上的礼品盒 蒋瑜从院子侧门进来,就看见蒋晴儿手上的包,之前她转发给他让买的那只,但是最近太忙了,一来二去的就忘了。 “谁给你买?”即使不懂包的价格,但也看得出这个不是她零花钱所能承担的。 “玉儿姐。”蒋晴儿小心地摸着上面的纹路。 他转头看向柜子上堆积如山的礼品,“她今天来过吗。” 她现在无心回答他哥的话,只敷衍着点头,便冲厨房喊道,“妈,我今天不饿,我回房了。” 余淑琴听见,正准备端出去,就看见儿子一个人站在原地,目光宁静幽深看向那堆礼品。 正打算喊他来吃,人已经迈步走向楼梯了,她看着手中的馄饨,心想大晚上吃不利于消化,就把蒋经年喊了下来。 第9章 秀色可餐 方瑾的睡眠质量一般,需要在全暗的环境下才能休息好。昨天十点才到家,潦草的洗了个澡,连护肤都没力气弄,倒头就睡着了。 窗帘没有拉严,阳光顺着缝隙溜了进来,她伸手挡了挡眼,睡意被那晃眼的光赶跑,从床头柜上摸到手机,蓝光霎间刺眼,眯着眼睛看,才六点半。 在床上冥想了片刻,便起身往浴室走去,她边刷牙,边端详着镜中自己,思考着今天该搭配什么样的风格去公司。 方瑾选择了奶油黄褶皱收腰上衣,加上黑色裤装,整体知性又不失俏皮感。在耳后根擦了点香水,果木调,清爽轻盈,在全身镜前仔细检查了一番,在冰箱里翻找出几片吐司倒了杯牛奶,吃完便出门去。 一路畅通无阻开到鸿泰楼下,前台新来的工作人员小李不认识她,要求她登记才肯让她上去。 方瑾登记完,将本子递了回去,小李想拿卡刷门,就看见她转身摘下墨镜刷脸通过闸门,走向电梯厅。 等陈姐上完厕所回来,就提起这事,陈姐也纳闷,但听描述,那个人看起来很年轻很漂亮。陈姐在鸿泰当了六年的前台,符合种种条件的在她脑海里只有一人。 陈姐连忙拿起信息薄看,果然是那个名字。咬咬牙点点小李的头,“你傻啊,你不觉得她和公司里谁长的像吗?” “她戴着墨镜,没大看清长相。” 陈姐用力指着信息薄上最后的名字,“你看她姓什么。” 小李望着本上的名字,才反应过来,吃惊地捂着嘴,“不会是你们之前聊起的那个小方总吧。” 方瑾坐着电梯来到顶层,透明宽阔的会议室里许耀成在开会,昨天吃饭的时候,她就提起了明天要来公司的事。 她原本准备在候客区等,没料到许耀成看到他直接让秘书把她带进了会议室,会议被打断,许耀成给在座的众人介绍:“这是方瑾,大家都是熟人了,就不过多介绍了,从明天起就正式入职鸿泰,大家多多照顾。” 惹来众人此起彼伏的恭维声,都在说着高材生学成回国,鸿泰将来肯定更加蒸蒸日上,自觉在许耀成身边给她腾了个座位。 这是场高层会议,在座都是鸿泰一路走来的肱股之臣,讨论的都是重点项目,其中包括最近焦炭价格的上涨,会议整整持续了一个上午。 结束的时候正是饭点,方瑾跟着许耀成去公司楼下食堂吃饭,简单选择了一些,便一起找个位置坐下了。 许耀成将西装外套挂在椅后问她:“听得懂吗?” “一部分。” 许耀成不意外:“正常,你读的是工商管理,对于建材这方面你还不熟悉。慢慢来吧,我之前也是妈手把手的交。” “嗯。” “关于会上重新跟启寰商议价格上涨的问题,明天你去和他们谈吧。” 方瑾没想到明天派她去,虽然她也有心理准备要和他正面交锋,但没想到这么快。 “怎么,有难度吗?会有杜主管他们陪同,你过去学习学习,而且启寰也是熟人了。”他看出了方瑾的迟疑。 “没事,我去。” 吃饭的间隙,一直有人来打招呼,不乏一些从小看方瑾长大的长辈,她只能时时刻刻将笑脸挂脸上,她哥笑问是不是比你上一天课还累,方瑾哭笑着点头。 回到公司,秘书走上前说,“许总,宇翔公司的人在办公室等你了。”后头还跟着一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 许耀成介绍,“他叫邵明凯,前年毕业进的公司,人聪明机灵,就当你的助理吧。” 他话音刚落,邵明凯便上前一步,微微欠身,露出恰好的微笑,整个一阳光大男孩的模样,“小方总好。” “你好。” 许耀成让他带方瑾去她的办公室,跟着来到一间办公室前,他拉开门说,“小方总,里面已经收拾好了,还缺什么就打电话告诉一声就行,往后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地方,尽管跟我说,我会尽全力做好,要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麻烦多批评指正。”又露出了他的招牌微笑。 方瑾点了点头,邵明凯退了出去,她坐在办公椅上,桌面有上排列的整整齐齐的资料,转过身是一排落地窗,双层隔音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显得办公室又安静又气派,脚下的繁华一览无余。 她翻开资料,为明天的会议做准备,结束抬头一看太阳即将落山,西边天空被晚霞染红。 方瑾手扶着脖子转了转,一顿脆响,站起身子,准备下班,路过她哥的办公室里面没有人。 在最后一个路口等红灯的间隙,目光不自觉向右飘去,那家羽毛球馆还在,外墙的灰蓝色比记忆中淡了些,在心中盘算着,多久没打羽毛球了。 方瑾从小运动天赋就好,上小学的时候方韵女士觉得她一天到晚精力充沛,就给报了个羽毛球课,练了一段时间老师就称她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在同龄孩子里没有几个能打赢她的,她就嚷嚷着不去了,说没意思。 方韵想万一她以后能走职业路线呢?逼着她去,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就没听见她嚷嚷了,有天下班路过,顺便接她回去,走进羽毛球馆一看,在网线对面的人是瑜儿,俩人一来一回的,打的满头大汗。 打电话问淑琴才知道,说上周他一放学回来就说自己想学羽毛球,连报哪个球馆都想好了。 但方瑾文化课成绩优异,最终还是选择按部就班的走学习这条路,把打球当爱好培养。上高中的时候,她和蒋瑜一起被招到了校羽毛球队,俩人组队混双,再次系统训练了两年,代表学校参加过许多次省市级运动会,拿过不少好成绩。高三之后专顾学业,就只有放假才会打上半天。 再后来,她出国后,就更少碰了,更多的是打排球,刚到国外她靠排球结识了不少志同道合的朋友,相对于羽毛球的两人对练,她更喜欢从一传、二传、扣篮到拦网,每个环节都需要队友之间的默契配合,每一次紧张刺激场面的强烈感官体验,赢球后环圈式拥抱的极大满足感都让她释放内啡肽等神经递质。 她回家找出许久没用的球拍,在空中挥舞了几下,找回了点手感,虽然没有那个好,但是还凑合吧,换上运动装出门了。 前台小姐问她是否是会员,她点头,脱口而出一串电话号码,反应过来后,原本流畅的话语戛然而止。 “请问是蒋先生是吗?” 那时候她怕手机里都是乱七八糟的短信,所以办会员都留的是他的电话。 “是的。”她又问,“请问这个号码的会员能不能注销啊?” 前台小姐在电脑上操作着,声音轻柔,“我看您上个周才冲了年卡,如果是您单方面的问题,我们这边费用是不退还的哦。” “那好吧,谢谢。”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今天是工作日,球馆里的人不算多,她打算先寻个座位坐下,再观摩观摩,看看有没有熟人组个队。 第11章 刚一坐下,大老远的就有人叫她的名字,球馆太大,还有回声,她有点分辨不清方向。 等那人走到她跟前,一看原来是王教练,中气十足开口:“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真是你啊,听蒋瑜那小子说你出国留学了,现在回来了?” “是啊,王教练,身体还好吧,怎么在这碰上您了?”她惊喜。 “我退休了,现在跟我儿子一块住,就在这附近,没事就来打打球。”他挥了挥手中的球拍,“怎么,来上一盘,让我看看高中教你的东西,现在有没有长进。” “业余的那能跟专业的比啊,何况我都荒废多少年了,咱来一盘友谊赛行不?”方瑾心虚笑。 “那你这点得跟蒋瑜好好学学,锻炼身体才能更好的工作嘛.....” 方瑾知道教师的老毛病又要犯了,赶紧点点头,“那咱开始吧。”率先迈步球场。 果然老师还是老师啊,一开始她还没找到状态,节节颓败。但幸好她的敏捷度强,不然都想找条缝钻下去。她迅速调整过来,抓住漏洞和死角,才缩小差距。 几个回合下来,她找到了当年的感觉,正准备高抛球,对面王教练喊停,笑着冲着她身后招手。 她疑惑转过身,远处蒋瑜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拎着球拍走了过来,宽肩窄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男大,方瑾看着他的模样,时空有些错乱,好似现在还是学生时代。 王教练走上前,问,“今天不是工作日吗,怎么来了?” 方瑾盯着他看,他却自始至终没有将目光放在她身上,但是蒋瑜知道她在看他。 “刚好有空,就来了。” 前一个小时,他还在公司处理着工作,桌上的手机“滴”了一声,随手打开,发现是会员消费成功的提醒,思索片刻,回家换了套衣服。 王教练笑呵呵地说,“那行,刚好我也累了,你们年轻人来吧,小方瑾,这次可别当友谊赛啊,帮我杀杀他的锐气。”还没等她拒绝,就走向观众席了。 蒋瑜拉开球包,目光这才落在她身上,“用这支吧。” 这是她生日的时候,他给她定制的球拍,握在手里就知道花了不少的钱,他们就是用这副过五关斩六将的。 当初分手时,球拍落在他那里,她想打电话要回来,又怕蒋瑜自作多情,觉得自己是借球拍的名义向他服软。还差一点想叫蒋晴儿给她弄出来,但思来想去还是不大磊落,只好作罢。 之前她如此硬气,现在也一样! 她眯了眯眼睛,大放厥词,“用这个也照样赢你。” 方瑾做好了殊死搏斗的准备,率先发球,微微屈膝,将羽毛球高高抛起,待球到合适的高度,手腕猛地发力,狠狠砍向羽毛球,羽毛球化作一道白色闪电,划过空气中带起“咻”的风声,直冲蒋瑜而去。 蒋瑜反应也迅速,像一只敏捷的猎豹,计算好距离往后退去,眼睛也紧紧锁定飞来的球,在球在半空中时,高高跃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如同一只利箭,球拍顺势一挥,精准击中,以更快的速度反弹回去。 俩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下来,额头上都布满了汗珠,方瑾手腕有些发虚了,心里想幸好开头,先跟王教练找回了点手感,不然指不定多没面。 可是男女体能差异明显,哪怕是顶尖的职业选手也不能跨越的鸿沟,更何况对手还是蒋瑜。 正当准备咬牙发球时,对面的蒋瑜看向她说,“今天就到这吧。”手臂自然垂落,弯腰将球拍放进包里。 方瑾心一下子松快,但身子还硬挺着,“那行吧。” 她小口喘着气走到长椅旁,从包里掏出毛巾,待擦去脸上的汗珠,一瓶旋开的矿泉水就安静地举在眼前,仿佛早就在这儿等她擦完汗的这一刻。 “谢谢。”她不扭捏,小口喝着。 王教练走了过来,笑着说,“可以,不愧是搭档,连当对手都打的这么漂亮。” 方瑾有些无地自容,不敢抬头看去,只是一个劲的喝水。 他拍拍蒋瑜的肩,“行,那你们再玩会,你师母刚刚打电话喊我回去了,你们要有空来家里坐坐。”她站了起来,寒暄了几句,目送离开。 等重新坐回去的时候,身边传来了衣物摩擦的声音,他也坐了下来。 她用余光不着痕迹瞥了一眼,他将外面的外套拉开了,衣襟向两边敞开,露出里面的紧身速干衣,精壮的肌肉轮廓在布料下若隐若现,黑发微湿,带着一种充满力量感的利落,看起来秀色可餐。 秀色可餐?停停停,方瑾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10章 不重要了 她赶紧将目光若无其事挪向远处,就注意到斜前方有两个女生正拉拉扯扯——短头发的女生正推搡着一位长头发女孩,脚步踟蹰着朝这边望,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身侧人身上,手中还攥着亮着屏的手机,意图明显。 “哎呀,我真不敢,万一旁边就是他女朋友怎么办,他们看起来好搭啊。”长发女孩红着脸说。 “他们都没怎么互动,看着不像,你到底去不去?我都陪你蹲了多少天了,好不容易等到,再这样我不陪你了。”短发女孩假意往门口走。 长发女孩赶忙拉住她袖子,“我去,不要走。” 蒋瑜抬头犹豫着开口说些什么,耳边就响起一道怯生生的身音,他眼皮一掀。 “你好....就是我想....”她与蒋瑜眼神对视,那双眸子里幽暗不明的,让她有些退却。 “就是我们是这附近的大学生,注意你很久了,能不能加一个好友?”短发女孩一口气讲完后,看向了一旁的方瑾。 方瑾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种事还要经历多少回啊,之前就算了,但是不知道她现在身份有多尴尬吗,她仰头喝水,忽然察觉有人在打量她,是面前的短发女孩。 看我干嘛,我又不是主角?难道嫌我碍事?好像是有点吧。 将水一口气喝光,投掷进一旁的垃圾桶内,物体碰撞的声音回荡在场馆内,方瑾提起脚边的运动包准备离开。 蒋瑜目光不自觉飘向身侧,眼底藏着一丝期待,可她只淡淡扫了一眼,便像没看见般起身离开,背影干脆得没留半点波澜,他心里那点期待消失殆尽。 他见方瑾快走出球馆,也起身准备离开,面前有人拦住了他的去路。 “哎,你还没回答我们呢。”长发女孩扯了扯她的袖子,暗示别再说了。 “不好意思,不方便。”说完便不疾不徐迈步离去。 “你看,我就说吧,那是他女朋友,这下完了,她肯定生气了。” “但我看那女生表情不应该啊。” 方瑾出了球馆,秋夜的风含着凉意袭来,扫过皮肤时带着细碎的冷意,她裹紧衣服打了个轻颤。 一路步伐明确,左绕右拐来到一处深巷里的牛肉面店,店面还似从前一样,楼上的绿植垂落有些遮挡住招牌,若不是熟人,很容易错过。 但走进这条街就知道有一家牛肉面店,整条街空气中都弥漫着浓郁的牛肉汤香,那是由牛骨长时间熬制汤底散发出来的,混合着秘制香料的独特气味,让人一闻便食欲大开。 “阿婆,一碗牛肉面,要香菜。”店里没有人,摆放着几张木制桌椅,虽有些磨损,但收拾的干净整洁。 阿婆从后厨掀开隔断帘走了出来,“小姑娘真是不好意思,就只剩两碗了,一早就被人预订了,要不你明天再来吧。” “啊,这么快就没了吗?” 方瑾有些遗憾,以前最爱打完羽毛球,一起来吃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了,碳水的快乐。 “是啊,现在我老了做不动了,每天就那么多的量。” “好吧,那我改天再来,阿婆你早点休息。” 方瑾撤步准备离开,脚步未稳,手腕突然被人从身后攥住,猛地回头,下意识想挣脱,却被攥得更紧。 她抬眼,与他的视线交汇,他神色寡淡平静得过分,只是衣襟还敞开着,周身散发出些许热气。才发觉他掌心的热度烫得她指尖有些发麻,脚步也硬生生顿在原地。 “小蒋你来了啊,那两碗牛肉面打包吗?”阿婆问。 蒋瑜这才放开手,说,“就在这吃,一碗放香菜。” 他坐在老位置上,静静看着还站在一旁的方瑾,她想着,可不能和肚子过不去,就原地坐下。 阿婆端上两碗牛肉面,将没有香菜的放到他面前,一脸慈祥问,“还有人要来吗?” 方瑾来到桌前准备端走,手腕却被他轻轻按住,另一只手稳稳抵着碗沿,没让她挪动半分。 “就坐这吃。”指尖微用力,目光落在对面空位上,语气中透着不容商量。 行,金主说了算,方瑾顺势坐下。 阿婆这才认出方瑾,惊喜说,“原来是小玉啊,我之前还没认出来,你回来了啊。” “是啊,阿婆,您身体还好吧?” 第12章 “好,回来了就好。”看向蒋瑜,“我说今天怎么要两碗了,等着啊,我再去弄几个菜给你们。”阿婆将菜端上来,叫他们慢慢吃。 红油骨汤滚着劲道的面条,牛肉浸得透亮,方瑾拿起筷子一嗦,鲜辣混着牛油香在嘴里炸开,暖意直落胃里。 方瑾幸福的眯起眼睛,看着她这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嘴角悄悄勾出个浅淡的弧度,连目光都软了几分。 “你吃啊,看着我干吗?”她又吸了口面,腮帮子鼓鼓的。 蒋瑜看着她,夹了口面,低声说:“我没给。” 方瑾的手顿了顿,反应过来,他是在说球馆那事,“和我有什么关系,用不着和我解释。”筷子在面里头翻搅着。 蒋瑜握筷子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可是我想。” 她翻搅的动作停下,抬起头与他对视,吐出一口浊气,“蒋瑜,我们早就分手了,况且.....”她不想再说下去,将筷子往碗沿一放,“如果你还是这么没有边界感的话,我想我们可能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他听出了方瑾语气中的认真与疏离,喉结滚动,想说什么,但也只是重新拿起筷子,慢慢挑起面条,却不再有胃口。 此刻阿婆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衬的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凝滞。 她默默吃着面,可那鲜辣的味道,似乎也变的有些寡淡。 想逃离这诡异的气氛,但又显得太刻意,这样下次见面更加尴尬。天知道,她有多怕这样的尴尬,手机在此时响起。 来电人,沈婕若。 方瑾忙不迭接起,就算是来借钱的,她心里都万分感谢。 “喂,玉儿,你现在不在家吗?” “我现在在外面,要我回来吗?” “没事,我刚好路过,就送点我妈种的葡萄来,你之前不是爱吃吗,不用特意回来,我给你放门口行吧?” “行,这么着急啊?我现在就回去,你等我啊。” “我说不用....”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已经挂断了。 沈婕若皱着眉头觉得事出有妖,打电话给楼下的谢衍让他先回去,说今天她在玉儿家里睡。 方瑾挂断电话,提起椅子上的包,表情有些不自然,“婕若好像有事找我,让我回去,今天这顿饭谢谢你。” 看着方瑾比小时候还拙劣的演技,心底又好笑,又漫上一层悲凉,没想到以前的搭戏者还有机会成为对手戏演员的一天。 蒋瑜过了会才开口,声音清冷又隐含几分沙哑,“.....行,那你去吧。” 她去后厨和阿婆告别后,掀开门帘,空荡的店面只有他一个人,昏黄的灯光映照在身上,都染着了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方瑾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视线直直望着前方,穿过他身侧,带起一阵风,脚步未作停留地走了出去。 到达三十二楼,电梯门开启,就看见沈婕若倚靠在墙边玩手机,听见动静,抬头看一身运动装的方瑾走了过来。 方瑾提起地上的篮筐,指纹解锁开门,问,“怎么还在这?”俨然已经忘记自己说过的话了。 沈婕若一脸幽怨看着她:“方小姐,请问你现在是在过河拆桥吗?老实交代你刚刚怎么了,那么反常。” “没怎么,就...去打了个羽毛球。”走进屋内,不敢与她对视。 沈婕若就立定在门口,一脸事情没这么简单的表情。 方瑾将东西放在餐桌上,拉她进来,“好好好,什么都瞒不过你,就和蒋瑜吃了个饭。” “吃饭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难道你们复合了?”她大胆猜测。 方瑾往她嘴里塞了颗洗好的葡萄,坐在沙发上,“瞎说八道什么,我们不可能。” 沈婕若紧挨着坐下来,嚼着葡萄问,“为什么啊?” 她打开电视,调到综艺频道,风轻云淡道,“人家有女朋友了,你不知道吗?” “什么,不可能啊,谢衍没和我说过啊?” “万一就是不告诉你呢?” “那更不可能啊,他什么都和我讲,瞒不住事的。” 方瑾瞥了她一眼,“你确定?”语气耐人寻味, “确定....吧。”被这么一问,她也不敢保证了,“不行,我得问问。”还没来得及阻止,电话已经接通了。 “喂,媳妇,怎么了,要回家吗?”谢衍将车停在一边,等待着安排。 “不是,我问你个事,蒋瑜是不是有女朋友啊?” “他?没有啊,你听谁传的谣言啊?” 看到方瑾那警告的眼神,给了一个宽慰的眼神,没有理会谢衍的后半句话。 “你确定?”她也学着方瑾的语气。 “好像...是没有吧。”他也不敢确定了,“那我问问他吧,等会回你。” 电话被挂断了,方瑾身子往后仰,全身感到了无奈,这么绕,都舞到正主面前了。 沈婕若等着电话,从盘子里摘了颗葡萄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别着急,马上就可以确定了。” 蒋瑜刚出浴室就接到谢衍打来的电话:“喂,阿瑜,你有没有女朋友啊?” 听着这话,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刚洗过澡,蒋瑜头发还没干,几缕碎发随意搭在额角,沿着眉骨方向滴水。 “没什么啊,就是确认一下,到底有没有?”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手机,直觉敏锐:“谁让你来问的,沈婕若?” “对啊,她在方瑾家,莫名其妙给我打电话问这个问题。”触发到关键词,他终于反应过来,“不会是玉儿说你有女朋友吧?” 蒋瑜眉头微蹙,那么之前她对他的态度就想明白了,瞬间又舒展,嘴角泛起一抹淡然的笑。 “那要不要说你有女朋友啊,让她吃点醋?”他出着馊点子。 “不用,你就实话实说。” “那你就当不知道这事,晾着她点。”谢衍为他出谋划策。 “你去回电话吧,挂了。” 蒋瑜随手将毛巾扔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在手机边缘摩挲着,脑海不断回溯着,他从未发送过有女朋友的信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有人散播出去的,那就只有一个人最有可能了。 得到确定的消息后,沈婕若舒口气,语气中带着笃定,“我就说嘛,谢衍什么都会跟我说的。” “这已经不重要了。”方瑾盯着电视,机械往嘴里送着葡萄。 “哪什么重要?”她问。 方瑾眼神恢复清明,“好好睡上一觉,当什么都没发生最重要。”站起身子,走向卧室。 沈婕若看着她的背影,喊道,“嗳,给我找身睡衣,今晚在这睡。” 第11章 死缠烂打 七点二十,方瑾提前醒来,小心拿开沈婕若压在她身上的手臂,翻过身摁掉闹铃。 昨晚聊了许久,就像之前高中时期一样,她一个人住,相对于沈家严苛的环境轻松不少,沈婕若也很黏着她,俩人最喜欢点一大堆外卖,随便坐在地上看电视,到了晚上,就一起躺在床上,吹着江风说悄悄话。 沈婕若迷迷糊糊睁眼,方瑾给她重新盖好被子,“我要去上班了,你再睡会吧。”她点头,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 她在浴室轻声收拾好自己,走出房门,昨晚定时好的杂粮粥,已经处于保温状态了,温热的粥,是一天早上的最好选择,吃完后,留了张便签,就出门了。 蒂娜的工作备忘录弹出提醒,今天是和鸿泰开会的日子,一上班她私信采购部的小孔,让她别忘了提醒主管。 九点五十,楼下的前台打电话告诉她鸿泰的人来了。蒂娜站在电梯口,脸上挂着公式化微笑,没想到先走出来的不是之前一直和他们打交道的杜总,而是一名年轻的女性。 方瑾今天穿得很利落,白色西装套组,纤细的脖颈处戴着一条锁骨链,既保留了专业的气场又增添了女性特有的细腻,整个人优雅又精致。 杜总跟在她后面,其他的人也差不多都是熟面孔了,蒂娜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往里走,依然是那名女性领头。 卢惠悄眯抬头,看他们都走了进去,才敢往后滑向陆卓迪,“哎,你看到了吗,鸿泰的那个是谁啊,怎么从来没见过,好漂亮啊。” “看到了啊,她一出来办公室起码有一半的人都注意到了吧,而且看起来地位不低的样子。”她小声回。 “是啊,那就是我想象中职场的样子。” 一行人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有人在等了,方瑾提前问过出席会议的都会有什么人,没听见那个名字才稍稍放心,环顾四周,率先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鸿泰的方瑾。” 双方打过招呼坐下,冯岳德一看对面就知道谁是说的上话的,便单刀直入:“方总,鸿泰也是长期与我们启寰合作的伙伴了,可这次涨幅太大了,这样我们的成本那更不用说了。” 第13章 方瑾保持微笑:“是的,原材料价格疯涨,运输成本也飞,我们也是被市场推着走。” 他身子往前探,“可这涨幅超出我们预期太多了,我们成本核算都乱了。” 方瑾推了推面前的文件夹,“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历史合作数据和与别家报价的对比,鸿泰不敢说是价格最低的,但我们的质量摆在那里,性价比肯定是最优的。” 她知道启寰也做了市场调查,鸿泰的质量一定是他们的第一选择,不然也不会有这一次谈判。 “冯总,我们也是按照实时成本调整价格,一旦价格回暖,肯定是要再重新调整的,我们也可以在后续供货的及时性和售后服务上,给启寰多倾斜。” 蒂娜轻敲办公室门,得到应允后推门进去,手里捧着一份文件,快步走到蒋瑜桌前:“蒋总,这是上个月项目成本核算表,需要签字。 蒋瑜拿起文件快速扫过关键条款,随口问,“鸿泰的钢材重新议价好了吗?” 蒂娜抬手看时间,“现在他们还在会议室开会,应该差不多了,定价肯定不会超过我们的低价,不过....” 他微微点头,签好字递回给蒂娜,“不过什么?” “鸿泰新来了位方总,叫方瑾。” 蒋瑜目光掠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克制住,“方瑾?”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让蒂娜莫名有些紧张。 “嗯”,她点点头,“跟着之前的杜总一起来的。” 蒋瑜“哦”了一声,手指轻轻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蒂娜见没什么事情,“那我先出去了。”等她走到门口时,蒋瑜在背后重新开口,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等他们开完会,请方总来一趟办公室。” 蒂娜坐在工位上,一直注意着会议室的动向,磨砂玻璃里的人影,像是被水晕开的墨团,起初都低低地窝在桌沿,这会儿却有好几团慢慢“洇”了起来,轮廓一点点被抻长,会议像是要收尾了。 赶紧站到门口去,果然没等几秒,就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鸿泰的人率先走了出来,但没看见方瑾,往里头瞧,她还坐在座位上和身后的助理讨论着什么。 等方瑾走出来,她赶紧说,“方总,我们蒋总请你过去一趟。” 方瑾眼角微抽,微笑带着些不自然,对邵明凯说,“行,那你们先走吧。” “方总,我在下面等你吧。” “不用了。” 蒂娜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方瑾带到一间办公室前,伸手敲门,里头的人喊进,是熟悉的声音。 方瑾心一提,呼吸也跟着乱了一拍,门被打开,她稍抬眼,一道视线也投向她,深邃又隐晦不明。 她走进去,蒂娜将门关上,这一次安静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俩个人,空气里好像都是那股子熟悉的木质香,让她头脑有些发涨。 “叫我来有什么事吗?”方瑾就站在原地,不动声色打量着办公室,她知道蒋瑜从大二开始就有接一些活,毕业后还和人开了公司,但她那时候一直在厂里学习,一没机会来看看,没想到短短几年内就能做到这种程度,不愧是“安江好青年”。 蒋瑜见她有些防备的样子,只能先问,“新合同拟好了吗?” “蒋总,我不是你的下属,有什么问题问他们吧。”她脚步一转准备出去。 “等等。”蒋瑜又拉住她的手腕,掌心的温度有些炙热,让她有些颤意,“我是想说,昨天谢衍打....” “方瑾原来你是鸿泰的啊,真是太有缘....”梁其晟推开门,话还没讲完就看见俩人握在一起的手。 她反应过来,抽回手,冲着梁其晟笑,“是啊,那我先走了,不打扰你们谈事情了。”她知道蒋瑜想说什么,所以现在急于离开这里。 梁其晟看蒋瑜的脸色,就知道来的不是时候了,见方瑾头也不回的走了,他装做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怎么,在谈生意吗?” 蒋瑜阴沉沉的看了他一眼,回到办公椅继续看文件,当没这个人一样。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的说,“追女孩,不是这么追的,你这样只会把别人吓跑。” 梁其晟见他翻文件的手顿住了,就知道有戏,故意不再说下去了。 办公室安静了几秒,蒋瑜最终还是开口,“那怎么追?” 梁其晟来了兴致,在他对面坐下,“首先,通常追女孩,你得了解人家女孩的喜好,投其所好才能让人家不反感你,但.....”他翘起来二郎腿,故弄玄虚。 “但什么?” “但那是追女孩的方法,你不一样你的是前女友。” “有什么不一样?” “那不一样的地方可多了去了,一看你就没追过女孩。”梁其晟嗤之以鼻。 “说重点。” “重点就是四个字——死缠烂打。” 蒋瑜虽说没有经验,但也对他的话产生怀疑,梁其晟见他一脸不信的样子,“这个死缠烂打也是有前提的,得在对方不反感你的前提下,不然只会适得其反。” 他站起身来,理理袖口,“其余的为师也不能教你什么了,只能凭你自己去感受了。” 方瑾下班回到家,先去开冰箱查看还有什么存货,半袋吐司,两盒牛奶,还有半筐的葡萄,随手摘了颗葡萄,也不管洗没洗了。她叹了口气,懒得等也不想点外卖,想了想,又去拉开橱柜的门,这段时间太忙了,没来得及补货,只有一桶她不爱吃的红烧牛肉面和几盒常吃巧克力了。 也只能先凑合对付一顿了,先烧水煮面,又撕开巧克力的包装,塞了一颗放嘴里,还是她爱的那个感觉。还想吃一颗,想想还是算了。 面煮好了,用叉子挑了两口,索然无味,吃了两口便吃不下去了。她抱着电脑去了书房,处理新发的邮件和当天必须完成的报告,抬头一看才七点,来到客厅,准备找部电影看完,然后洗澡睡觉。 门铃响了,打开猫眼一看,门外站着的正是蒋瑜。 她打开门,看见他双手提着两大兜子东西,肩膀侧还背着球拍。 “干嘛,找我打球啊。” “不是,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他将东西放在地下,将球拍递给她。 “行。”,她接过球拍,装作没看见那两兜东西,“没事了吧?那我关门了。” “等等....”,他用脚抵住门,“还没吃饭吧,我买了菜。” 方瑾低头看向地上东西,内心挣扎,他看出了,循循善诱,“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就吃顿饭而已。” “是啊,不就吃顿饭嘛。”她侧开身子,让开一条路。 蒋瑜提着东西进去,就站在玄关处,问,“家里还有拖鞋吗?” 方瑾从鞋柜深处找到了他之前穿的拖鞋,“你别多想,当初太急了,没来的及收拾。” “嗯,我知道。”他将一兜子东西放在桌上,“这是你爱吃的零食。” 他知道她表面上不为所动,实则从一进门那小眼睛已经瞟了好几眼了。等去了厨房,客厅里已经有悉悉索索翻找的声音了,仔细听还哼着曲儿。 方瑾看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就像回到了过去的日子,蒋瑜对厨房用品的摆放很熟悉,之前一直都是他做饭,她很少进厨房。 有一次,她心血来潮看教程,做了个油焖虾,外观看着挺像那么回事,等蒋瑜回来的时候,赶紧让他来试试。看着他难以言喻的表情,她不肯相信,尝了一口。 “呸,这是什么呀,你是这么吃下去的?” 蒋瑜满眼温柔看着她,“就咸了一点。” “太难了,教程上说少许,我怎么知道是多少啊。”她瘪着嘴。 “没事,以后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方瑾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你怎么这么好,是不是想让我离不开你?” 蒋瑜回搂住她的腰,勾了勾唇,语气故作恶狠狠,“是啊,不准离开我。” 厨房是封闭的,蒋瑜炒完最后一道菜,拉开门一看,方瑾正眼神略微失焦看向这边。 他走了过去,在她面前打了个响指,“怎么了,可以吃饭了。” 方瑾被拉出回忆里,耳后根微红,“行,吃饭吧。” 她跟在头,做饭之前,他将外套脱了,现在就一件白衬衫,衣袖被挽了上去,小臂肌肉线条流畅充满力量,上面的青筋凸现,身形挺拔,方瑾的心像是被什么挠了一下,摸了摸发烫的耳朵。 桌上摆着几样家常小菜,油焖虾裹着酱汁,油润润地泛着光;黑椒牛柳,辛辣的黑椒混着肉香,一口下去肯定鲜辣又过瘾;连清炒时蔬都色泽鲜亮。 “都是你爱吃的。”他替她拉开椅子,在对面坐下。 这一餐方瑾食欲大开,想不到他厨艺越来越好了,看着她吃的这么起劲,蒋瑜嘴角笑意分明。 这顿饭很快吃完了,如果不提那些让人尴尬的话题,蒋瑜还是之前那个很好的朋友,能让人舒适的跟他吃完一顿饭。 第14章 她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你放着吧,等会我放洗碗机里。” 蒋瑜还是站起身子收拾碗筷,她也习惯性将碗递给他,再自然不过了。 “我没有女朋友。”他一边收拾,一边语气温和地讲出了这句话,好像在说着“明天要下雨,记得带伞”这样的话题。 方瑾递出去的手一顿,差点拿不住碗,他反应快速握上她的手,将碗扶稳当。 抬眼迎上了那双如深潭般的眼睛,方瑾接不住他的目光,眼神转向别处,她像一个临时的救场演员,服化道已经搞定了,场景也布好了,可是没人告诉她剧本该怎么演,更让人崩溃的是和她搭戏的还是位影帝。 “我告诉你不是有所求,不要有压力,还是因为我想说。” 他说完那些话之后就进了厨房,一直没有出来,只有洗碗机发出高频且规律的“嗡嗡嗡”声,她想,可能他也不知道如何面对这种诡异的气氛。 方瑾在沙发上端坐着,手里按动着遥控器,电视节目来回跳转,但她脑海中始终像是有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神经。 洗碗机停止运作,她拿起水杯喝了口,润了润有些干的喉咙,视线一直盯着面前的电视,不敢移向别的地方。 “那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他将外套放在臂弯处。 方瑾这才看向他,站起身来,嘴上礼貌说着,“我送送你吧”,但步子却没动。 “行啊。”蒋瑜见她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面色含笑,“逗你的,就几步路,不用了。” 门被关上,方瑾如释重负坐在沙发上,也没了心情看电影了,但肚子吃得太饱了,在客厅里溜达了几圈,才觉得有些消化,正要洗澡睡觉,手机弹出一条消息,她随手点开来看。 那熟悉的头像重新出现在页面置顶,“已到家,晚安。” 方瑾盯着这几个字看了半晌,终于把手指落了下去:好的,晚安。 往上巴拉了几下聊天记录,几分钟就看完了,因为她不喜欢发信息聊天这种方式,反馈太慢、效率太低了,更喜欢面对面直接的情绪表达,不加任何粉饰的。所以那时候,俩人一有空大多数都呆在一起,在不济就是打电话。 习惯性点进朋友圈,还是那几条,转发的关于时政类新闻,跟四年前看到的一模一样,刚分手那段时间,她也正处于戒断反应中,几乎隔一天就进来翻翻,后来忙起来了,就没在想着了。 刚准备退出去,看到他的朋友圈背景换了,不再是空白,而是他家庭院的角落图,右下角方向,是那个鱼缸,澄澈的水里,几尾小鱼色彩明艳。 第12章 青云镇 那时候方瑾还是叫林瑾,方韵和林正华结婚没多久就生下了她,生活还算幸福美满。 在方瑾五岁的一天,她还在院子里和小朋友玩摇木马,妈妈跌跌撞撞的进来,失魂落魄的样子,让方瑾有些害怕。 方韵看到她,整个人扑了上去,紧紧抱住她,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玉儿,我只有你了....只有你了。” 方瑾不知道妈妈怎么了,害怕地哭了起来,妈妈却抱得越来越紧,让她有些喘不过起来,不记得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天的夕阳很红很红。 之后她的生活里便没有了父亲这个角色,长大她才知道事情的原尾。 那天妈妈出门正好撞见林正华与情人私会,还怀有五个月的身孕。林正华跪下来,苦苦哀求她,说自己是鬼迷心窍。 方韵那时候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有点想笑,于是她就真的笑出来声。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时候的笑声不过是一具保护壳,她的内心早已是一片荒凉。很快,他们就商议离婚了,林正华净身出户。 这件事传到了方韵娘家那边,意料之中的冷嘲热讽。他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不被祝福的。 方家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企业家,而他林正华只不过是一个拉手风琴的穷小子,但是方韵仍一意孤行,整天高举自由恋爱的旗帜。 气的方德平破口大骂,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倒不如不识字。她母亲也苦口婆心地劝,到最后也骂她是一头死犟的驴。 出了这事后,虽然方德平想对方韵置之不理,但终归是心疼小女儿,派人去接她们孤儿寡母回青云镇,还曾暗地里让儿子们在深夜的巷子里痛打了林正华一顿,这事才算过去。 在青云镇的日子,虽说街坊们议论纷纷,但方韵已经不在意这些声音了,她只想将玉儿好好的抚养长大就够了。 但媒人都听说了方家的事,个个都来上门。今天是死了老婆的木匠,明天是三十还未娶的老光棍。 气得她二哥拿起扫帚就赶人:“滚滚滚,我小妹还没到这种地步。”媒人看着紧闭的门,小声咒骂:“真是不识好人心,要不是你方家家大业大,看有谁会来。”说完呸了一声。 过了两年,母亲先走了,临终前还记挂着这件事,方德平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他托熟人给方韵找婆家,不要求别的,就两点,一为人要老实,二家里不能太穷,方韵也听从父亲的安排。 许维民是当地乡镇财政所的会计,周围人都说他为人和善,英俊模样。可惜命不太好。 两年前,老婆生二小子的时候,难产大出血走了,就这么留下了仨父子相依为命。虽说人好,但也没人敢给许维民说媒,谁都不想一进门给两小子当后妈,许维民自己也不着急,就这么一直拖到现在。 听完媒人的介绍,方德平摸了摸下巴,想了想,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之前去财政所办事的时候,好像就是他接待的他。看起来确实仪表堂堂,待人接物也彬彬有礼。 方德平咳嗽了几声,看向在一旁不作声的方韵,“你什么想法?” “听父亲安排吧。”方韵低下头,双手缠绕在一起。 于是二人便就这么见了面,让人没想到的是,以为都是强扭的瓜。两人竟情投意合,从诗词歌赋到人生哲学,越聊越投缘,很快便结了婚,造就了一段“佳话”。 不久后,方德平便撒手人寰了,遗产一一分净,他知方韵从小就跟在他屁股后头跟材料打交道,也对这方面感兴趣,便将青云镇的材料厂留给了她,规模也不算很大,五六十人。 于是此后方韵就接管了鸿泰材料厂,每天早出晚归的。许维民不想让她这么辛苦,就辞了财政所的工作,在厂里当起了会计。 这样兄妹三人更加没人管了,年仅十岁的许耀成一边照顾步履蹒跚的弟弟,一边还要教育调皮捣蛋的妹妹。因此方韵就请了芳姨,好让许耀成专顾学业。 有一天,方瑾身手敏捷地爬上院子里的树捉知了,芳姨抱着还只有四岁的许耀天在树下,喊道:“小玉,快点下来,等会掉下来了不得了。” 方瑾不以为然,这树她爬了很多次了,就跟她家一样来去自如。正当她要捉住了时,屁股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叫了一声,知了受到惊吓飞走了,她扭过头去看,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妈妈站在树下,手中还拿着石子。 她刺溜一下赶紧从树下滑了下来,谄媚地冲她妈笑。 方韵揪住她的耳朵:“你现在胆子大的很。”方瑾疼的吱哇乱叫起来。 方韵将她提溜进屋子里,给她找出旧衣服出来:“换上,跟我出去一趟。”方瑾不敢再问什么,乖乖换上。 方韵牵着她来到一处小楼房,楼前的小院种着几棵老树,上了狭窄的楼梯间,阳台上晾晒的衣物,随风飘动。她们左绕右拐的来到一户门前,她抬头望向妈妈,好奇问:“这是谁家啊? 妈妈理了理她的衣领,“等会你就知道了”,伸手敲门。 门里边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等会,马上就来。” 她听出来了,惊喜地抬头看向妈妈,紧了紧握着的手,方韵朝她笑了笑。 门开了,余淑琴站在屋内,手中还握着鸡毛掸子,惊讶道:“瑜儿,快来,看看谁来了。”将身上的灰尘拍了拍,“贵客快请进,快请进。” 蒋瑜听到声音,从窗帘后钻了出来,头上还带着用报纸叠的小帽子。向门口望去,发现是方瑾,将手中的工具丢在地下,小跑了过去,一手还扶着头上的小帽子,防止被吹跑。 方瑾看着蒋瑜跑过来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于是咧嘴笑了起来。 蒋瑜跑到跟前,发觉她在偷摸笑自己,一手将帽子摘了下来,有些羞赧地往妈妈身后躲。 余淑琴将躲着的儿子拉了拉:“不是老早就问,什么时候可以见到玉儿吗?怎么现在还害羞起来了。” 蒋瑜死活不肯挪开步子,方韵见状,松开手:“去,去和瑜儿玩吧。” 她走上前,拉起蒋瑜的手,故意说:“你不想和我玩了吗?” 蒋瑜立刻摇了摇小脑袋,脸蛋涨红说:“没有,我想和你玩。” 他牵着方瑾的手,从屋中央的行李堆里拿出一个小包裹,放到床上摊开,里面是各式各样糖果,有软糖,硬糖,还有方瑾最喜欢的大白兔奶糖,因为天气炎热,糖微微融化了,糖浆紧紧黏着糖纸。 第15章 方瑾哇出了声,两眼放光。蒋瑜喜欢看到她欢喜的模样,妈妈说过小朋友要懂得会分享,他懂得,但他只想和玉儿分享。妈妈也告诉他,玉儿是他的妹妹,要保护她,不能让坏人欺负她。 他将糖果推到方瑾面前:“全都是你的。” 方瑾歪头问:“那你呢?” 他解释:“我的被我吃完了。” 方瑾皱起小小的眉头,手一挥:“那我们一人一半,我的糖果都被我吃完了,嘻嘻。” 就这样,两个小人倚靠在床边,你一颗我一颗的分了起来。 午后的阳光把浅蓝色格子床单晒得暖融融的,蒋瑜和方瑾排排坐在床边,小短腿荡啊荡,腮帮子鼓出一小块,将糖纸整齐地码好放进盒子里,蒋瑜手指被糖纸粘住,皱眉想去扯,抬头撞见方瑾的目光,盯着他指尖的糖丝,笑出了声,眼睛弯成笑月牙,他愣了楞,也跟着笑了起来,连指尖的黏腻都忘了在意,空气里都是甜丝丝的味道。 她们看着他俩小小的身影,互相对视着笑了起来。余淑琴瘪了瘪嘴,似埋怨道:“要你明天再来,房间都没收拾好呐。” 方韵撸了撸袖子:“我们是来帮忙的,又不是来做客的。”她四周看了看,“蒋老师人呢” “学校喊走了,说分配什么任务。”余淑琴问,“你们家许会计呢,怎么没来?” “他呀,到邻县去办事去了。这不是你来了吗,就他一人去了。”方韵说。 余淑琴怼怼她的手臂,问:“怎么样,他对你好吧?他儿子们都好相处吧?之前在电话里不好问。” 方韵勾唇轻笑:“好,都好,但比你还差那么一点点。” 她听到这话就放下心来,哼了一声,傲气的说:“那当然,也不看看咱俩的交情。”又担心地说,“我只求不要再发生那样的事了。” 方韵紧紧搂住好友的肩膀,安慰道:“不会的,一切都过去了。” 余淑琴想起什么来,将好友的手拉过放在肚子上,嘴角轻轻扬起,眉眼弯弯的。 方韵一开始不明所以,然后吃惊地捂住嘴:“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余淑琴笑意在唇边绽放,如花朵初开,点了点头。 “太好了,瞧瞧这小脸蛋,都没想到你已经是俩孩子的妈了,”方韵打趣道。 “还说我呢,您啊,都是仨孩子的妈了,我不得抓紧点。”余淑琴故意拖长声调。 方韵去挠她的痒,说:“好啊你,别以为我现在不敢拿你怎么样。” 她赶忙求饶。 窗外的槐树生得枝繁叶茂,阳光从叶缝中落下,星星点点打在人身上,俩人像中学时期一样闹作一团,好似她们还是曾经那不谙世事的少女。 第13章 分别 方韵和余淑琴是中学时期的同窗,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亲姐妹一般,整天形影不离。接着又一起上了高中,关系就更加亲密了。 这种亲密还让她俩遭过无妄之灾,说她俩其实呀是磨镜,这事传到她俩耳朵里,连着笑了好几个月。 之后俩人各自成婚了,但又成了邻居,以为谣言会不攻自破,没想到愈演愈烈,说什么的都有。接着俩人前后脚怀了孩子,这才消停。 那时候,她俩实在是耐不住好奇,一起偷摸去医院查了孩子的性别,好给孩子起个名字。结果方韵肚子里的是个女娃娃,余淑琴则是个男娃娃,俩人都很兴奋。 蒋经年下班看她俩挺个大肚子坐在院子里的树阴下,热烈地讨论什么,也好奇地问了一嘴,得知真相后,狠狠的批评了她们一顿。俩孕妇敢怒不敢言,只好虚心接受。 她小心翼翼扯扯丈夫的衣角:“那咱俩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都快生了。” 他刮刮妻子沁出汗珠的鼻尖:“今天刚想好,正想和你说来着。” 余淑琴双眉高高扬起,忙问:“叫什么?” 他蹲下身,随地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着:“男孩叫蒋瑜,女孩嘛,就叫蒋瑾。” 余淑琴歪头看字,理会了其中的含意,笑意渐深,“好,这个名字好,就叫蒋瑜了。” 她看向一旁秀眉轻蹙的方韵,朝她扬了扬头,“你帮韵儿也想一个。” 蒋经年拍了拍手上的灰,宠溺地说:“傻丫头,这事我们可不能代劳。” 方韵看向地上的字,盘算了一会,拿定主意:“行,那就叫林瑾了,反正蒋老师起的名字肯定好。” 他说:“不问问你们家正华?” 方韵辫子利落地一甩,托着肚子向外走去,说:“就一名字,有什么好问的,她妈喜欢就行了。” 余淑琴跟了上去,附和道:“就是,这有什么好问的。” 看着妻子挺着大肚子远去的背影,露出无奈的微笑,渐渐荡漾开来,连眼底都含着笑。 说起来方韵还是他俩的媒人,是她介绍余淑琴和蒋经年认识的。他俩自结婚以来就恩爱有加。 蒋瑜比方瑾早出生一个半月,她坐月子的时候,方韵就挺着大肚子和月嫂一起照顾她,陪她解解闷。方韵坐月子的时候,就她来照顾,相互帮衬着。 出了那事后,好友的遭遇让她忧心仲仲。白天方韵要出去工作,她就让方韵将孩子放在她家,反正她就在家写写书,有时间照顾两个孩子,晚上等回来了再送过去。 有时候,方韵回来晚了,玉儿便睡下了。方韵给过她钱,她坚决不收,觉得朋友之间没必要这么生分,反正她也很喜欢玉儿,于是方韵每天回来就给瑜儿带点新鲜玩意,有时补充点家里的用品。 但有时,两个孩子同时哭闹起来了,她也焦头烂额,恨不得长出八只手,也只能先不管自家的儿子,先将玉儿抱在怀里哄好。 多几次之后,蒋瑜自己也发现规律了,所以他一般想哭的时候会避开玉儿哭的时候。偶尔看她在哇哇哭,就盯着她喉咙里的小肉球看,见妈妈也在忙自己的事,就学样子,把玉儿抱在怀里,轻拍她的背,断断续续地念道,“不...哭啊,玉儿不哭。” 这种情况持续了半年。 有一天,蒋瑜像往常一样睡眼惺忪地坐在床边等着玉儿,手里还捏着块湿津津的水果糖,这是隔壁邻居奶奶昨天给的,他忍了一个晚上。可太阳公公都出现在头顶了,玉儿还是没有来。 妈妈拿着晾好的衣服经过,看儿子皱着眉头坐在床上,问:“怎么不开心啦?” 他摊开手掌心问:“玉儿妹妹怎么还不来啊,糖都快化了。” 妈妈说:“哦,等会我们就去玉儿家,帮她们清行李,她们要回外公家了。” “为什么要去外公家?”他跳下床,拽紧妈妈的裤腿。 “因为那是她们的家人,他们会照顾她们的。”妈妈蹲下身子,摸摸他的头。 “可我们不也是一家人吗?我也可以照顾好玉儿的,我一做完功课就照顾她好吗?”他重复着,可他自己也只比玉儿大一个半月。 “瑜儿,这不一样,我知道你很难受,妈妈也是。”她紧紧抱住儿子,轻柔地拍拍背。 他埋在妈妈肩头,小声抽泣,含糊不清地说:“为什么,哪里不一样?” 母子俩眼睛红红的来到方家,说:“我们来帮忙了。”看向那母女俩也是眼睛红红的模样,像四只小兔子一样。相互看着对方,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满屋的狼藉,但四个人都笑的不亦乐乎。 早上她自己穿好衣服,正要跑去瑜儿哥家就被妈妈拉了回来,说不去瑜儿哥家了,我们要回外公家了。 说完方韵将房顶上粘满厚厚灰尘的檀木箱子取下,这个箱子还是她娘给她的嫁妆,虽然不愿意小女儿的这段婚事,但体面还是要有的,可现如今却成了这副光景。 方瑾疑惑,今天也没有穿新衣服和放鞭炮啊,为什么要去外公家,她跑上前问:“为什么要去外公家?” 妈妈吹走箱子上的灰:“因为我们要去外公家生活了,瑜儿哥哥不去。”提前回答了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为什么,我不要去外公家生活,我要和瑜儿哥哥一起。”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偷偷望着妈妈。 妈妈看都没看一眼,说:“不行,耍赖也没有用。” 她见这一招没有用,于是大哭起来,躺在地上,全身用力扑腾:“不要,我就不要,我要和之前一样和瑜儿哥哥一起玩。” “你不能再这么任性了,你琴姨也不能一直照顾我们,一直付出只会很累,你知道吗?”她将女儿抱起来,拍拍身上的灰。 方瑾看着妈妈红红的眼睛,小眼睛骨碌碌地转,努力理解着妈妈的话。她不知道一直付出是什么意思,也不明白为什么不能和瑜儿哥哥一起玩了,但好像明白这一次耍赖是没有用的。 她瘪着小嘴,问:“那以后还能见到瑜儿哥哥嘛。” 方韵伸出小拇指:“当然可以,我们一有空就回来,我们拉钩。” 虽然还是很难过,但好像也只能这样,妈妈让她不要再任性了。 第16章 琴姨在帮妈妈收拾行李,她和瑜儿哥哥并排坐在树下的秋千上,晃啊晃的,有点想让人睡觉,瑜儿哥哥也不讲话。她看他手里好像捏着什么,好奇地问:“你手里是什么啊?” 瑜儿哥哥摊开手掌,她一瞧,好像是一块水果糖,好像又不是。 他支支吾吾:“是邻居奶奶给我的糖,但是它有点化了。” 方瑾舔了一下嘴唇说:“没事的,肯定一样好吃。” 他将糖纸小心剥开,递给方瑾。她用牙咬下一半,剩下的还给蒋瑜。 蒋瑜将糖塞进嘴里,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糖浆黏住牙齿。方瑾看着他,“我说一样好吃吧。” 他抿了抿嘴,问:“我们以后不能一起玩了吗?”糖浆有一些粘到了嘴唇上。 方瑾扬着小脑袋:“当然不是啊,我妈妈说了,一有空就回来,我们还拉了勾的,会变成小狗狗的那种哦。”她努力想逗笑瑜儿哥哥。 “那我们也拉勾。”他尝到了嘴唇上糖浆的味道。 “好啊!”方瑾伸出白嫩嫩的小指头。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骗,骗了变成小狗狗。”蒋瑜看向她,嘴唇也亮晶晶的,就像妈妈涂了口红一样好看。 方韵和余淑琴将打包好的行李放在车上,向孩子们招了招手,他俩跳下秋千,跑了过去。 方韵将蒋瑜拉到身前,蹲下身:“瑜儿,谢谢你一直像一个大哥哥一样照顾着玉儿,我知道你们都很舍不得对方,但是我们肯定会再见面的,好吗?”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不知何时眼中闪着微微泪光。余淑琴看见儿子这副模样更是难受,仰起头,紧紧地咬住下嘴唇,努力克制住自己。 方韵转过身快速地擦去眼眶中的泪水,她不能哭,不然女儿看到了指不定要哭成什么样子。 “玉儿,说再见吧。”方韵背着身说。 方瑾扑到余淑琴脚边:“韵姨,你会想我吗?我肯定会超级超级想你的。” 余淑琴抱住她,摸摸头:“好孩子,我也会超级超级想你的,有时间我们就去看你好吗。” 方瑾乖乖点头,她来到瑜儿哥哥身前,用力抱住了他:“瑜儿哥哥我也会超级超级超级想你的。” 蒋瑜吸了吸鼻涕,回抱住:“我也是,你不在我也会把糖果留给你的。” 方瑾重重地点头,说:“我也是。” “好了,我们该走了。”方韵抱住余淑琴,“好好照顾好自己,不要再送了。” “好,你也是,不要太累了。”余淑琴感受着这片刻的体温。 余淑琴拉着儿子站在远处,蒋瑜抬头望着妈妈:“妈妈,我想过去。”妈妈一动不动,只看着前方。 方韵将女儿抱上车,方瑾想起什么,将车窗摇下,大喊道:“瑜儿哥哥,小咪的窝里埋着我最喜欢的东西,送给你。” 蒋瑜大声回了个好,方韵看着后视镜小小的母子俩,硬下心来说:“师傅,咱走吧。” 蒋瑜见汽车开动了,便下意识去追,妈妈这一次没有再拉住他。 方瑾看到蒋瑜追上来的小小身影,探出脑袋说:“瑜儿哥哥再见。” 他见汽车的的身影越来越远了,便将手作成喇叭状,边跑边喊道:“你会不会有其他的好朋友?” 还是将这一句话问了出来,他停在原地自言自语道:“肯定会的,玉儿这么好,肯定都希望做她的朋友。” 蒋经年姗姗来迟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我没迟到吧,儿子一个人在哪里干吗呢?” 余淑琴转过身去,用手背狠狠地擦去眼泪,斜眼看着丈夫,用鼻子哼了一声。 第14章 福满堂 三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太大,却处处透露着温馨。头顶的吊扇吱哟哟地转,靠墙摆着深棕色的组合柜,柜门上还贴着红色的福字,柜子里还放着印有“优秀教师”的搪瓷杯。 最显眼的是正中央的那台黑白电视机,机身上盖着钩针编织的白色防尘罩。地板是刷了清漆的实木,走上去会发出轻微“咯吱”声。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折叠圆桌,铺着格子塑料桌布,米白色的镂空窗帘随风摇摆,将清爽的微风带进来。 余淑琴也用报纸给方瑾叠了一顶小帽子,俩小人都拿着工具,这边摸一摸,那边扫一扫。 在窗帘后发现一个半死不活的蜘蛛,方瑾大胆用树枝将它挑起,想要拿给蒋瑜看:“瑜儿哥哥,你看,好大的蜘蛛。” 蒋瑜脸色惊变:“玉儿快丢掉。” “没事的,它已经死翘翘了。”方瑾用树枝又挑了挑它,一副了然于胸的小模样。 “丢掉。”蒋瑜又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着她的动向。 “好吧,好吧,我丢掉就是了。”方瑾见他是真的害怕,便将蜘蛛甩得远远的,原来瑜儿哥哥也有害怕的东西啊。 蒋瑜舒了一口气,虎着脸:“不要什么都想着玩,万一会咬人怎么办?” 方瑾才不相信呢,他就是自己害怕,之前他们蟋蟀也没少捉啊,怎么那个就不怕咬人了? 方韵将衣服从檀木箱子里拿出来,感叹道:“真是造化弄人啊,三年前你把我的衣服收进箱子里,今天,我帮你从箱子里拿出衣服。” 余淑琴抖了抖灰,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陈旧的味道:“谁叫有缘呢,经年的学校下了调令,说让他从青云镇和五方镇选一个,他说他毫不犹豫的选择这里。” “我看啊,他是舍不得那电话费。”方韵揶揄。 “我看也是,我俩一打电话,他就在我身边转个没停,都不好说悄悄话了。”余淑琴笑道。 话音刚落,门口就有声响,锁芯“咔哒”轻响,门板像刚睡醒似的,带着细微的摩擦感缓缓松劲,蒋经年走了进来。 他脱下鞋子,听见她们的笑声:“方韵来了啊,在说什么这么开心?” “噢,我们在聊,什么时候去医院看看,肚子里的是男孩还是女孩。”方韵意味地看着余淑琴。 蒋经年就知道方韵嘴里说不出什么好话,也不知道搬来对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但他知道自从要搬来之后,母子俩的笑脸是没断过,忙前忙后,恨不得马上就走。 他没理方韵的话:“说了等我来收拾吧。”扶着妻子坐在椅子上。 “这有什么的,不累,都快收拾好了。” 房间里的方瑾听见声音后,蹦了出来,一下子扑到蒋经年怀里。“蒋叔,你想我了吗?” 他接了个满怀,往后仰了仰,稳定住重心,“当然啊,有谁不想我们的玉儿呢?” 方韵扯过女儿,嫌弃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好啦好啦,肚子饿了吧,今天我请大家去福满堂吃饭。” 她一听高兴得鼓掌,福满堂可是过生日才会去的地方,那里有她最喜欢的油焖虾。要是坐大厅就更好了,那里有一个大水缸,里面有好多五颜六色的小鱼,她都取好名字了,要给瑜儿哥哥都介绍认识。 “好啊,好啊,我要吃油焖虾。”方瑾声音脆亮。 “就在家里吃饭算了,不去浪费钱了。”余淑琴说。 “那要搞到什么时候去了,他们肚子都饿了。” “那说好了我们来付这个钱。”蒋经年抢先说。 “干嘛呀这是,给你们的接风宴,这次人少,下次等我们家人齐了,给我设宴好好款待。” 到了地方,余淑琴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建筑,在灰扑扑的街道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惹眼,三层楼的小洋房,顶层还加了个带圆弧的小阁楼,外墙用米黄色和浅红色的瓷砖铺得满满当当,建筑的正面挂着一个用红色字体写的巨大的招牌——福满堂。 踏上台阶,门口有服务员提前将两扇玻璃大门拉开,门框用亮晶晶的不锈钢包住,看起来沉甸甸的。门的两边摆着一人高的树,叶片油亮,一看就经常养护。 进了里面,墙面贴着亮面瓷砖,亮得人有些睁不开眼,天花板上吊的不是老旧的风扇,而是璀璨奢华的水晶灯,照得让人有些眩晕。 这里价格看起来就不便宜,没想到厅内几乎没有位置,到处都人满为患,休息区还摆放着一个大水缸,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里面的小鱼金光闪闪的。里面的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深红色制服,穿梭于餐桌之间。 “要不然,咱还是回去吧,肯定要很多钱的。”余淑琴担心。 “我和他们老板是朋友,会打折的,别担心。” “那肯定也要不少钱啊.....” 一名服务员小跑了过来,“方老板,您来啦,还是牡丹厅吗?” 方韵正要点头,就听见女儿在后头喊,“不要,我要坐在这里。”回头一看,俩小孩正隔着玻璃逗鱼呢。 他俩仰着头,俩小手撑在膝盖上,腰微微弓着,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看鱼群在光里游来游去,方瑾小指头点了点一条红色尾巴的小鱼,“它叫小红。”又点了一条金色的小鱼,“它叫小黄。”一一给瑜儿哥哥介绍完,舒了口气,心想我真是厉害,这么多条小鱼都记的住名字,还都这么好听。 第17章 扭头看向瑜儿哥哥,“它们都是我的好朋友,我过生日都会来看他们。” 蒋瑜看着缸里挤在一起的小鱼,莫名有些伤感,还是小声问:“你有这么多好朋友,那你最好的朋友是谁?” “什么叫最好的朋友?”她有些不理解瑜儿哥哥话。 蒋瑜想了想,解释道:“就是如果你有一块糖,你最想分给谁?” “当然是你啦。”方瑾脱口而出。 “我也是。”蒋瑜仰起满足的笑脸。 蒋经年试了试水温,温言谢绝服务员帮忙倒茶,自己拿过三个白陶瓷的杯子倒了三杯茶水,不紧不慢地放置她们面前。 方韵熟练地点着招牌菜,叫出的菜名听都没听过,一旁的服务员手记的飞快,她将菜单递给余淑琴。 余淑琴摇了摇头,“够了。”将菜单递给了服务员。 方韵喝了一口茶,还没放下茶杯,眼睛就亮了起来,余淑琴疑惑,寻着她的目光看去。 迎面走来一名男子,估摸着四十岁左右,不怎么高,头发往后梳的一丝不苟,在灯的照耀下更是油光发亮,就像刚出生的小马驹。脸上也带着中年人的圆润,双下巴若隐若现,笑起来时眼角堆着细纹,但眼神里透着生意人特有的精明,大肚子把衬衣顶出明显的弧度,左手大拇指上的金戒指晃眼,一看就是不缺家底的生意人。 “方老板,怎么来了,尾款打给你们了吧?”董超庆笑的眯眯眼。 “怎么,不能来?董老板这是不想做我的生意啊。”方韵抿了一口茶,举手投足皆是韵味。 “方老板说笑了,怎么不去包房里坐啊,我记得还有位置啊。” 方韵仰仰头,指了指方向,“谁让你大厅里摆个鱼缸,让人挪不开眼。” 董超庆望向,鱼缸前有俩孩子撅起屁股,趴在玻璃上聚精会神地看着鱼。 “哈哈哈,这么喜欢,我让人捉几只出来,这俩位是?”董超庆问。 “我朋友,余淑琴,她丈夫蒋经年,他是这家店的老板,董超庆。”方韵说。 “幸会幸会。”董超庆伸出手,眼神礼貌投向余淑琴两秒,以示问好,余淑琴站起身微笑点头。 “你好,董老板。”蒋经年直起身回握住。 “不要这么见外,我应该比你大,叫我庆哥就行了。” “行,庆哥。” 服务员跑了过来,对董超庆耳语几句,听完后眉头紧锁,随后眉头舒展对他们说:“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失陪了。”转头对服务员说,“方老板记得打八折。” 等董超庆的身影消失不见后,余淑琴好奇问道,“你们怎么认识的?” “这是家新开的酒楼,建筑材料都是从我们那进的。” “那岂不是要很多钱?” “不多不多,一点点啦。”方韵故作神秘。 菜上齐了,方韵喊那两个小崽子来吃饭,余淑琴看着满桌子的菜,都像电视机里头的一样,让人舍不得动筷。 妈妈说动筷吧,方瑾挪着小屁股,努力伸手夹了一只油焖虾,放到瑜儿哥哥碗里,“瑜儿哥哥快尝尝,这是我最喜欢吃的。”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蒋瑜咬了一口,嚼起来嘎嘣脆,有点难以下咽,但回味又鲜甜鲜甜的,说不出来的感觉。 方瑾看着他难以言语的表情:“可以把他的壳扒掉。”认真解释道,又重新夹了一只,扒好放进碗里。 他夹起尝了一口,果然好吃。 看见瑜儿哥哥点头,方瑾杏仁眼微微弯起,“我就说好吃吧。” 吃完饭后,结账时服务员送过来两兜小鱼,说是他们老板吩咐的。方韵看向他俩,“拿着吧,董叔叔送给你们的。” 蒋瑜偷偷看了一眼方瑾,小声说:“我不想要,这样它们就离开朋友了,会很难受的。”看向鱼缸的方向,里面的小鱼也好像正不舍的看着它们的伙伴。 她听到瑜儿哥哥的话,心里十分的纠结,手指头搅啊搅。下定决心还是说:“那...我也不要了。” 蒋经年看她不舍的小模样,故意逗她,“真不要嘛,这么可爱的小鱼,摆在家里可以天天看它们哟。” 她扭过头去,小手交叉环抱住自己,嘴巴嘟起,“不要,反正我过生日就能来看它们。” 听到这话,方韵便谢绝了好意,抱起女儿,“好,到时候和瑜儿哥哥一起来看。” 方瑾趴在妈妈肩头,重重地点点头。 第15章 小丑鱼和海葵 下午方瑾结束了开了三个小时的会,讨论关于下个季度的项目进度,才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长路夜漫漫,刚一离开公司,就接到沈婕若电话。 “喂。玉儿,你在忙嘛?” “不忙,你说吧。”她将手机夹在耳边,从包里翻找车钥匙。 “就是星期天你有没有空啊,我们有餐厅团建,你也来呗。” “团建?星期天吗?”她看了眼手机日历,才发觉这么快就到周六了。 “对啊,这不国庆要来了,工作量大,每年他们都是趁着这个时候先放松放松。”她解释道。 “我去不太好吧?” “没关系的,员工都可以带家属的,你就陪我去嘛。” “那行吧,地点在哪?” 沈婕若一听她同意,赶紧说,“那地方老美了,就是一个度假庄园,有蔬果采摘啊,还能钓鱼烧烤.....” “好,把地址发我吧。”方瑾打断她的讲话。 “不用,后天九点有专车接送。” “服务这么到位啊,那行,星期天见。” 挂断电话后,沈婕若扑过去,掐住谢衍的脖子,“该你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好好好,老公记得。”谢衍托住她的身子,怕她掉下去。 “那你快打电话啊,万一他不来怎么办?” “不可能。”他信誓旦旦地说。 “怎么不可能,上次喊他不就没来了。” “他那是拿乔。”他拍了拍沈婕若的屁股,“放心吧,说来就一定来。” 星期天早上,方瑾按生物钟醒来,迷瞪了一会,才想起来去团建的事。 打开手机,就涌出一堆信息,捡着重要的回了,就起床了。 想着今天是在户外,就穿得休闲点,挑了身运动装,扎了个高马尾,简单打了个底,唇上涂着亮晶晶的唇釉。 看了眼时间,刚好八点五十五,准备下楼。 还没出小区门,方瑾就看见一辆黑车上倚靠一个长腿男人,越看越熟悉。 蒋瑜看着方瑾越走越近,皮肤白的晃人眼,学生模样的装扮落落大方,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好像回到了之前骑自行车载她去学校的日子。 “怎么是你?”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嗯,上车吧。”给她将车门拉开,就绕到驾驶位了。 原本想上去开车的,但事到如今也只能坐上去了。 车里坐定,方瑾拉上安全带,蒋瑜扭开瓶盖,递过来一瓶果汁,“早上刚榨的。” “谢谢。”她喝了一口,刚才没仔细看,瞟了一眼,他也一身运动装扮。 打了左转向灯,车启动,汇入车流中。 车还是那辆奔驰,什么配饰都没有,提回来什么样,它就什么样。 车平稳的行驶在路上,车厢里静的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在鸿泰怎么样?”还是由他先打破的沉默。 “自家的产业能坏到哪里去,总归是为自己打工。”方瑾语气淡淡。 “你们发过来的合同我看了,下周应该就能进入下一个流程了。”他抽空看了她一眼。 “嗯,那合作愉快。”方瑾说着客套话。 话题结束,车内又恢复了安静,电话铃声突兀响起,是他的手机。 “帮我接一下。”他握着方向盘,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 方瑾拿起手机,滑动接听,习惯性凑过身将手机递到他耳边,手指触碰到温热的触感才反应过来,身子一僵。 “喂,你们到哪里了?”她听到了谢衍的声音。 “快了,还有几分钟。” 方瑾觉得有一阵温热的气息侵入手心,像细小的羽毛扫过,弄得人有些发痒。 “行,开车小心点啊。” 她听到这句话,将手机缩了回来,怼他,“让他开车小心点,那你还打电话来,不知道开车不能接电话吗?” 蒋瑜听到这话,唇边的笑意渐盛,这么多天来,现在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谢衍一听是她的声音,笑着说,“行行行,我的错,我应该打你手机的。” “还有事没,没有就挂了。” 手机放回到了原位,方瑾就听见身旁的人的低笑,扭头一看,俩人四目相对。 “看我干嘛?看路啊。”她眼神移向前方,手心不动声色在衣角蹭了蹭,想把那发痒的触感搓掉。 轮胎碾过最后一截铺满碎石的小路,隐约看见前方高高挂着的木质门牌,看样子就是那里了。 第18章 车开进度假庄园的停车坪,几栋带着原木质感的小屋错落而立,车停好,扫视了一圈,环境是挺宜人,阿姨们都拿着手机拍视频,个个眉开眼笑的。不远处的湖泊碧波荡漾,岸边几棵柳树枝条垂落在湖面上,泛起层层波澜,树荫下还坐着人在钓鱼。 “玉儿,你终于来了。”沈婕若从对面亭子里走出来,后头还跟着谢衍,“怎么样,我说这美吧?” “挺好。” “何止是挺好啊,那相当不错了好吗,今儿这我们全包了,撒开了玩。”谢衍嘚瑟着说。 他胳膊往蒋瑜肩上一揽,语气中带着股混不吝的劲,“走,跟哥们去烧烤去。” 看着他俩勾肩搭背的样子,她拥过方瑾的肩,调侃着说:“怎么,连运动情侣装都穿上了?” “你家情侣装不同色系啊,还有我都没问你呢,他怎么也来了?” “就你是我家属,他是谢衍家属呗,贺绍行有事,所以没空来,好了,我们也去烧烤吧。”沈婕若插科打诨。 方瑾也不想深究什么,“你公婆呢?总得先去打个招呼吧。” “他们一向不来,说没那个精气神了,一般都是结总帐的。” 烧烤的地方就在湖边,支好的烤架旁,摆着大几箱食材,都是干餐厅的人,也不用吩咐,个个都干着得心应手的事。 蒋瑜已经烤上了。 烧烤架上一排大虾和生蚝,谢衍就站在一旁指挥,让他少放点辣,他吃不了这么辣。 沈婕若略偏过脸说,“我觉得蒋瑜越来越帅了,真的女孩的每个时期吃的类型都不一样,越长大,成熟男人的吸引力与青涩男孩真是不能比,你说是吧?” 她没回话,但心里是认同的,面前的男人褪去了青涩的气质,像一座精准的座钟,没有花哨的装饰,却永远走得沉稳又准时,自带一种让人信赖的感觉。 蒋瑜专注地给烤虾刷油,手腕稳当,动作从容不迫,油珠落在炭火上,“滋啦”一声响,烟火一下子蹿了上来,也只是微微侧头避开。 他撒上葱花,抬眼往方瑾这边瞥过来,话还没说出口,谢衍就拿了过来,“我先尝尝味。” “嗯,不错,就是有点辣,我都说了少放点,这种程度可能就方瑾吃得了。”他皱眉嚼着。 看见她们在树荫下坐着,拿着串走了过去,递给方瑾,“老婆你别吃了,有点辣。” 她看着方瑾面不改色,问,“辣吗?” “刚好。”她又咬了一口。 沈婕若刚想尝试的心退却了,“那我还是不要了,你说刚好,对我来说都有点辣。” 蒋瑜端着一盘生蚝放在桌子上,上面挤着柠檬汁。 “嗯,这个不错,你的手艺是越发好了,真想把你收编到后厨。”谢衍大赞。 一旁的阿姨们看着这俊男靓女,好奇地问,“你们也和我们小谢总一样,是对小夫妻吧,长得可真好看。” 气氛一度陷入僵硬,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方瑾身上,她抬眼带着浅淡的笑意,语气平稳;“您误会了,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蒋瑜动了动紧闭的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阿姨听了,赶忙露出抱歉的神情。 “大家快吃东西吧,等会还有活动等着大家。”谢衍招呼着。 方瑾手机在震动,看了一眼,是邵明凯打来的,“你们先吃,我去接个电话。” 她走到一棵大榕树下接电话,粗壮的树枝还吊着一架秋千,风一吹,秋千轻轻撞了下树干。 蒋瑜看见远处她坐在秋千上悠悠晃着,目光沉沉,身影在他眼里,既清晰又遥远得让人心口发涩。 谢衍也循着他的目光看去,提议,“我听说这附近有一片花田,女孩子们都可喜欢了,要不去看看?” 他目光从远处收回,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没立刻应声,只是极淡地点了下头。 “好像就在那块,有指示牌的。”谢衍指了个方向。 方瑾打完电话,闭上眼睛就坐在秋千上晃啊晃,很多年没有坐了。小时候,她家院子里也有这么一架秋千,小朋友们都争着抢着要玩,个个都围着她,那是她觉的自己最威风的时候。 “这附近有一片花田,一起去看看吗?”他语调有些犹豫。 方瑾睁开眼,神色淡淡,“好啊。” 他们跟着指示牌,越过一个个小山坡,站在山坡的最高点,眼前的花田像是被抽走了颜色与力气,花朵都蔫耷着脑袋,东倒西歪地杵着,没了半分往日扬着瓣的鲜活劲,风掠过,零星几片萎靡的花瓣,慢悠悠地飘落在枯黄的地上。 “我问问谢衍怎么回事。”蒋瑜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风吹过,方瑾侧头躲避,她看见在山坡的夹缝里,有一朵小黄花。 花朵在风里摇摇欲坠,细短的杆子晃啊晃的,始终没有折断。 “蒋瑜,从小到大,你对我来说是一种太安全、毋庸置疑的存在了,就像小丑鱼和海葵一样,你是那片海葵,给我安稳的庇护,让我能毫无顾忌地在海里游弋。”她始终一瞬不瞬盯着那朵小黄花,语气平稳地像是在叙说故事。 蒋瑜敲击键盘的动作倏然停下,扭头看向方瑾,目光也注意到了那朵小黄花。 “四年前的那个争吵的夜晚,你问我到底对你是喜欢还是习惯,说实话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可能喜欢和习惯,早就缠在一起,分不清楚了。”方瑾挽过被风吹乱的碎发,目光宁静地看向他,“但我现在明白一件事,选择是多元的,我可以不是小丑鱼,你也用不着当海葵。” 蒋瑜看着她,他见过这双眼睛的所有喜怒哀乐,快乐的时候,藏着满天的繁星一样,让人着迷;悲伤的时候,仿佛有一片浓厚的乌云,将那星辰的光芒尽数遮蔽,只余下黯淡,他也见过情事时,她眼中翻涌的潮湿与妩媚,那是属于他独一份炙热又缠绵的方瑾。 但此刻面前的眼睛,是他从未如此心痛的,那样的平静,如同一汪波澜不惊的潭水。 “那你找到要做的了吗?”他直直的盯着她,声音嘶哑的不像话。 “没有,但我想试试。”她不敢再看他那眼尾泛红的眼睛,缓了口气,转身离开。 风渐大,那朵小黄花还是断落在山坡之上。 第16章 奥数班 谢衍刚看到照片,一时都傻眼了,赶紧去找庄园的老板问问这是什么情况。 老板看了一眼,笑着说“哦,你是说西边那片花海吧,那谢总你来的不是时候,那里面的花期差不多都是七八月份的。” 谢衍想着措辞解释,就看见方瑾回来了,面露歉意,“抱歉啊,是我事先没有搞清楚,要不我下次再请你们来看。” 方瑾找了个借口,“不了,我公司还有点事,现在得赶紧回去一趟。” 她不知道接下来以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蒋瑜,现在只想逃避。 “你没开车来吧,叫蒋瑜送你吧,这离地铁口有一段距离。”他往后探,没找到蒋瑜的身影。 一旁的老板开口,“要不坐我车吧,我刚好要去采买些用品。” “那谢谢了,就放我在地铁口就好了。” 方瑾对谢衍说,“那你和婕若说一声我先走了。” “那行,到家了发个信息。” 方瑾走后没多久,蒋瑜就回来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样子,那模样看的他是真忧心。 他们是初二那年奥数班认识的,奥数班的午后很静,只有粉笔划过黑板的吱呀声和笔尖擦过草稿纸的沙沙声,连窗外的蝉鸣声都像被滤淡了。 门被推开,无人抬头看,徐老师站上讲台,用板擦敲了敲讲台,清了声嗓子。 底下的同学们这才抬头,徐老师身边站着一名男孩和女孩,都背着书包。 徐老师见头都抬的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说,“这两个是我们新来的同学,大家欢迎。”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有的人只看了一眼便埋头做题了。 徐老师又轻咳一声,“那你们给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我叫蒋瑜。” “我叫方瑾,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她微微弯起眼,声音清润。 “好,你俩就坐那吧。”徐老师指着后排的两个空位。 两人走过去坐下,将书包塞进课桌里,还没拿出题本,方瑾就感觉后背有什么东西在怼她。转过头,就看见一张清秀的戴着眼镜的脸。 “你好,我叫谢衍。”他伸出手,小声说。 下课铃响了,周围的同学都没什么反应,还坐在座位上做题,她也只能放低音量,回握住他的手,“你好,我叫方瑾。”又扯了扯蒋瑜的衣管,“打声招呼呀。” 他转过头,眼神示意,“蒋瑜。” 谢衍点头微笑回礼,“你们是那个学校的啊,怎么现在才来?” “我们之前在青云镇读书,这学期才转到第一中学。”方瑾侧坐着为他解答。 第19章 “我也是第一中学的,我说怎么没见过你们,原来刚转来啊。” “那你们镇上也有奥数班吗?你们参加过奥数比赛吗?”谢衍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有啊,就是我们镇上奥数班的李老师让我们来这里的,比赛?学校里的奥数比赛算吗?” “学校里的奥数比赛?”这回答让谢衍有些摸不清他们的实力。 “对啊,但是我没有瑜儿哥哥厉害,他一直都是第一名。”她有点自豪的说。 听到这话,身旁的蒋瑜笔尖一顿,嘴角微微扬起,帮她把书拿出来。 “那你还不赶紧学,等会回家我可不帮你赶。” “不要,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陪你上奥数班,就答应我的一切要求吗?”方瑾正过身子,声音里带着点耍赖的意味。 “这个除外。”手指轻轻敲了敲她的脑门。 “那你等会陪我吃门口那家麻辣烫,行吗?”方瑾歪着头,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蒋瑜不好再拒绝,“行,但我吃微辣。” “那没问题。” 听着她哼出来的曲,他怎么有一种上了套的感觉? 上课铃响了,徐老师又敲敲讲台,“同学们,先把把手里的笔都停一下,我宣布个事。” “下个月,市里要举行少年数学竞赛,这对于你们来说是一次挑战的机会,得到名次的同学也能提前直升市一中的清北班,但是参赛名额只有三个,所以我们下周会举行一次考试,从中选拔。” 方瑾侧过脸问谢衍,“这就是你说的比赛吗?市一中的清北班很好吗?” 谢衍头趴在桌面上,小声说,“当然好啦,那可是市一中的清北班,每年安江市的清北升学率都差不多是市一中提上去的。” “这么厉害呢。”又转过脸看向蒋瑜,“那瑜儿哥哥你一定要拿到名次啊。” 蒋瑜抿了抿唇,点点头,“嗯,我会尽力的,你也要努力。”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却又透着坚定。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这种正式的比赛,不知道对手们都是怎样的水平,看来回家得再多花些时间在这上面了。 谢衍没忍住哼笑了一声,她问笑什么? “你们心态挺好,能不能拿到名额都不一定,你看看周围这些奋笔疾书的人,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是挤出来的,为的就是这一次的竞赛。” 方瑾确实有点被周围的气氛惊到,但是她相信瑜儿哥哥。 “没事,瑜儿哥哥我相信你。”她扬起一个大大的笑脸。 谢衍刚想开口,就被不明物体击中,他捂着脑门寻找始作俑者。 就听见讲台上的徐老师说,“还在找什么,你现在一个人坐也能聊的热火朝天是吧?要不要把周围搬到我旁边来,和我聊聊。” 他不敢反驳,赶忙摇摇脑袋,低下头装模作样看书。 方瑾听着心里有些愧疚,毕竟是她先搭话的,拽拽蒋瑜的衣角,低声说,“还有糖吗,我想要。” 蒋瑜不为所动,“不行,你今天已经吃过了。” “不是给我吃的,给谢衍的。” 蒋瑜看了她一眼,她赶忙换上真挚的表情,鉴定过后,从兜里掏出两颗大白兔给了她。 方瑾小心翼翼向后桌挪了挪,反手放到谢衍桌前,侧脸露出个歉意的笑容。 谢衍没看懂那个笑容的含义,只知道有糖吃,他从来不把不重要的事放心上,那样只会死脑细胞,别的什么好处都没有。 麻辣烫还是没有吃成,奥数班一结束,就看见琴姨在门口等着他们。 她拉着蒋瑜小跑了过去,“琴姨你怎么来了?晴儿妹妹呢?” “在家睡觉呢,你们第一天来补习班,先带你们认认路,怎么样今天过的好吗?” 方瑾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好啊,我还认识了新朋友。” “那很好啊,今天去琴姨家吃饭好吗?” “好啊,我喜欢吃琴姨做的饭了。”她面向他们,倒着走路。 脚下被街道突起的砖绊了一下,整个人失去平衡的向后仰去,琴姨惊叫了一声,正当她闭上眼睛,以为要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拽了回去。 落入了带着清冽皂角香的怀抱里,耳边传来强有力的心跳声,方瑾惊得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蒋瑜线条流畅的下颌,他垂眸看着她,面色严肃,“走路专心点。” 琴姨赶忙快步上前,满脸担忧的问道:“有没有受伤啊?”蒋瑜这才放开怀抱里的人。 方瑾搂着琴姨的胳膊说,“没有,幸好有瑜儿哥哥,不然我肯定要摔个狗吃屎了。” “下次可不要再这样走路了啊,等会那天真摔了。” “收到,长官。”她嘻嘻笑着。 蒋瑜落在后面几步,耳廓不知何时漫上层红,从耳尖蔓延开,连脖颈都跟着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热。 吃完饭后,他俩一起回房里写留的奥数题,余淑琴来送水果,看着他俩并排坐在一起写作业的模样,是越看越欢喜,偷摸用新得的照相机拍了张背影,想着等下次洗出来,再放进相册里。 方瑾听着门外没了动静,才用签子扎了块西瓜塞进嘴里,眼睛一亮冰西瓜简直是夏天最好的搭配,真是爽啊! 往蒋瑜身边推了推,嘴里含糊不清,“你快....尝尝,老甜了。” 蒋瑜也叉了一块,“是挺甜。” 看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算的她头都快大了,转过头一看,心更加灰了,瑜儿哥哥都开始写额外的习题了。 她放弃似的在空白处写写画画,突然想起什么,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瑜儿哥哥,你去过游乐园吗,不是我们镇上的那种,是有好大好大的摩天轮,还有能把人甩得老高老高的过山车的那种游乐园。” 蒋瑜停下笔,墨色的字迹被打断在半途,摇摇头,“没有,你去过吗?” “我也没有,但是很快了。”她声音都带着雀跃的颤音。 他将断开的笔迹连上,语气平平地问:“哦,韵姨带你去吗?” “不是,他们太忙了,才没时间。” “哪是谁?” “谢衍啊,他说那个游乐园可好玩了,他可以请我去。” 蒋瑜握着笔的手紧了紧,笔尖在纸上戳出个小坑,墨点晕开,没吭声,只是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下一小片阴影。 “没想到他人这么好,我才给了他两颗糖耶。”她自顾自的感慨,还在纸上勾勒出在电视机里看过的摩天轮。 “他说他爸爸在那里有投资,瑜儿哥哥,投资是什么意思啊?”侧过头看向蒋瑜,眼神清澈又懵懂。 “瑜儿哥哥,你是不开心了吗?” “没有。”他声音闷闷的。 “那你的眉毛怎么这个样子。”她学着蒋瑜的样子,将眉头皱了起来。 “好了,如果你不想让我去的话,我就不去了,等我哥回来我让他带我们去,再带上许耀天和晴儿妹妹。” 她看见他的眉头舒展开了,也弯起眼睛笑了起来。 “好了,你哪道题不会了,我看你也在这皱眉头。”蒋瑜凑近看她的习题测。 “就这最后一道,太难了。”她的小脸皱成了苦瓜。 蒋瑜拾起桌上的笔,给她讲解做题思路,不一会儿方瑾茅塞顿开,一道难题很快便迎刃而解。 第17章 陪我吃 下周六的考试如约而至,铃声响起,试卷被收了上去,方瑾紧绷的身体才一下子软了下来。周围也不像从前一样安静,都是翻阅资料和讨论的声音。 将大脑完全放空,头抵在桌面上问,“瑜儿哥哥,你觉得难吗?” “是有点难度的。” 方瑾看他也皱着眉,还在纸上推演着计算过程,想着还好是有点难度,要是分数太惨,也不至于太丢脸。 后背被人怼了怼,她懒得动弹,又被怼了怼,才面无表情的转过头。 “怎么样?跟你们镇上的考试难度一样吗?” “你看我这表情能好吗?” 谢衍闷头在臂弯里笑,“没事,都是这么过来的。” 方瑾听他的笑声,问道;“你呢?” “正常发挥吧。”他甩了甩莫须有的刘海。 “那就是不错咯。”她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以平常的改卷速度,等会就知道了。” 她清晰的感知到心脏急速“咚咚”狂跳的声音,目光不自觉地飘向教室门口,像是等待判决书的犯人一样。 蒋瑜看出她的紧张,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不要那么紧张,要相信自己。” 她撕开包装纸,掰下一半,剩下的推了回去,“我相信自己,但是还是有点紧张。 半个小时后,徐老师抱着一沓试卷,脚步沉稳地走向教室。 这一次他不用再敲讲台了。 徐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背后的那双眼睛像是在审视着每一个人,“大家的分数我就不念了。” 第20章 方瑾在座位上长长舒了口气,肩上的沉甸甸担子瞬间就轻了不少,心中不由感慨:真是位通情达理的好老师。 “下面我念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领试卷。” “张乐。” “王一浩。” “.......” “方瑾。” 走上台去,见老师快速扫了眼她的试卷,随即轻微的点了点头,她心中顿时漾起一阵欢喜。 打开试卷一看,鲜红的一百分。 蒋瑜看她下台时面带喜色,就知道她满意自己的分数。 “登登登,一百分。”她大大咧咧的展开试卷。 “不错,玉儿真是厉害。” 她面露出些小骄傲,看见谢衍走了下来,赶忙转过背看他的分数。 “你也好厉害啊,一百一呢。”她有些惊叹。 谢衍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头,“还好,还好啦。” 等聊完后,看蒋瑜的座位上还没有试卷,正纳闷呢,就听见徐老师敲讲台的声音。 “是不是还有三位同学没有拿到试卷?请站起来。”不时,教室里就站起了两男一女。 “那么你们就是代表我们班参赛的同学了,大家鼓掌祝贺。” 方瑾看着身边站起的人,一个劲的冲蒋瑜鼓掌,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为他高兴的神采,蒋瑜也低头淡淡勾起唇角。 “严泽文,一百一十二。” “………” “蒋瑜,一百一十七。” 方瑾把那试卷拿在手里,一个劲的翻看,嘴角抑制不住的往上扬,眉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后桌的谢衍也凑了上来,目光也在上面扫射着,语气中带着赞叹,“真厉害。” 方瑾小嘴巴翘的高高的,“那当然。我说瑜儿哥哥行就一定行。” 他转头看向蒋瑜,随后郑重地竖起了个大拇指,“加油,我也看好你。” 蒋瑜风轻云淡点点头,视线落在方瑾的笑脸上,不灼热,却带着一种专注,仿佛周围的喧嚣都隔绝开,只有她清晰的映在他眼眸里,是那样鲜活。 谢衍看着他的眼神透出些意味来,带着几分了然,又夹杂着一丝促狭。 徐老师解答完最后一道大题,清了清嗓子说,“这一道奥数题里面,涵盖了高中的知识在里面,咱们班呢也只有蒋瑜同学做对,但没做对同学也情有可原。” 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次的第一名是刚从镇上来的,看了几遍他的试卷,那答的是步骤清晰、逻辑缜密,看的出有着扎实的功底,这也难怪李立华向他极力推荐,这回可得好好请他喝顿酒。 看了眼腕表,“好了,还有什么疑问,下课可以来问我,今天就到这里吧。” 书包拉链声就此起彼伏,方瑾正想着这回应该可以去吃麻辣烫了,就看见从前排越过来俩男生,高高瘦瘦的模样,来势汹汹的,眼睛直盯着他们。 见来者不善,蒋瑜站起身将玉儿护在身后,眼睛也盯着他们。 走到跟前,为首的男生上下打量着他们,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带着几分不屑与傲慢。 谢衍见了也站了起来,脸上堆着笑:“哥几个这是干啥呢,有事好好说。” 台上的徐老师冲着下面喊,“蒋瑜来我班办公室一趟。” 那俩男生这才挪动脚步离开,蒋瑜看他们走了,交代方瑾在这里等着他,不要一个人走。 方瑾问谢衍,“他们这是想干嘛?” “个高的那个,如果没有你们家瑜儿哥哥,可能他就能去参赛了。” “那这不就是嫉妒吗,可真无耻。”她愤愤不平。 “哎,我妈说了,人心就是这样,只要不是自己的,甭管你是不是有真实力。”他单肩背上书包与方瑾告别。 方瑾突然觉得这里的空气怎么那么稀薄,让人呆不住,就提着他俩的书包,在办公室面前的长椅上等着。 蒋瑜一出办公室门就看见玉儿了,她正巧也抬头往他的方向望,一看见他露出笑脸招着手。 他拿起书包,问,“怎么到这来了?” “这里空气多新鲜啊,老师跟你说什么呢?” “就说以后让我提前一个小时来奥数班,要抓紧时间强化训练,所以以后我们就不能一起来了,你一个人可以吗?”他皱着眉问。 “当然可以啊。” “对了,刚才在教室那俩个男生肯定是妒忌,真是可恶,有本事他也拿第一啊!”方瑾脸上的表情丰富极了。 他侧头看着方瑾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你一定要好好考,让他们见识你的厉害。”方瑾见身边的人没有应话,偏头去看。 见他脸上带着笑意,“干嘛,你笑什么,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好不好。” 蒋瑜收起笑容,眼神也认真起来,“好的,长官,我明白。” “这还差不多。” 方瑾站定住,表情故作严肃,“现在长官饿了,你说吃什么?” 蒋瑜知道她在想什么,故意逗她,“生煎包?” “不要。”她撇嘴。 “油焖虾?”他单挑眉毛。 “不.....这个下次吃。” “口味这么刁,那麻辣烫应该可以吧。”他嘴角噙着似有若无的笑。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方瑾故作勉强的耸耸肩,语气带着几分“妥协”,“那行吧,我可是陪你吃啊?” “好的,陪我吃。” 第18章 深夜急诊 一大早,她刚踏入办公室,邵明凯就敲门进来了。 “小方总,这是启寰发来的合同,你看没什么问题下午就能给他们发货。” 这份文件,她已经看过了,昨天一回到家,倒头就在沙发上睡了个昏天黑地,一起来都下午五点了,随便糊弄了一口,总觉得心里梗着块什么,就跑到书房,试图用工作将自己堆满。 “行,没什么问题。”在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盖好笔帽,低头一看,桌上出现了块巧克力,是她常吃的那款。 “小方总你平常吃的是这款吧?今早我进便利店的时候,看到货物架上有顺手就买了。”他解释道。 “谢谢,不过不用了,你自己吃吧。”她微笑。 “我不太喜欢吃甜食,还是不要浪费的好。” 方瑾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再去拒绝了,面上挂上笑容,“行,那谢谢了。” 等邵明凯出去后,方瑾盯着那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将它收进抽屉里。 下午,行政部的小刘提着一堆东西上来了,边走边喊,“大家快来,小方总请大家喝下午茶了。” 一窝蜂的人挤了过来,手里拿着奶茶,隔着玻璃感谢小方总。 方瑾微笑点头示意,目光扫过人群,看见邵明凯也在人群里,手里拿着杯咖啡,举杯也同她示意。 下班的时候,在十字路口看着红灯倒计时,想着有段时间没回御景湾了,便打了个右转。 方瑾一走进门,就看见芳姨坐在沙发上和人打着视频,芳姨看见她,高兴的对着屏幕里的人说了句,“玉儿回来了。” “行,讨债鬼来了。” 她听出了声音,是方韵女士。 走上前,搂住芳姨的脖颈,也露出半张脸,“干嘛,我想芳姨了不行啊?” “是心想还是胃想啊?” “那还是胃比较想。”她轻扬起嘴角。 芳姨拍拍她的手,“你来的正好,我今天刚炖了只老母鸡。”将手机递给她,“来你跟你妈聊聊,我去看看灶上的汤。” 手机被方瑾拿在手里,看着屏幕里就一人,问,“我爸呢?” 其实在他们结婚的一年后,方瑾才改的口。 相处了一年,他们就带着各自的孩子见了一面,回来后,方韵问她怎么样? “做你老公吗?”她看电视上都这么喊。 方韵没想到她还会这个词,微红着脸点点头。 “可以啊。” 但他们结婚后,她一直都是喊的许叔叔,方韵私下跟她谈过这个问题,她也只是闷闷的说,“不要。” 许维民也安慰她,不就是一个称呼嘛,没事的。 可没人知道,在方韵心里这不仅仅是一个称呼,她知道在玉儿的心里,还是认她那个父亲的,她不能接受,也无法接受,像那一种烂人就应该被众叛亲离。 直到有一天,放学了还不见方瑾的身影,夜很深了,全家人都急的团团转,各个地方都找遍了,正要报警的时候,方瑾却突然出现了,白净的小脸上全是泥污,膝盖处的裤腿还破了个大洞,露出的皮肤被蹭破了皮,还渗着血。 方韵擦去脸上的泪痕,抓起她就往长凳上放,抄起一旁的扫帚就往她身上招呼。那真真是下了狠手,就这样她也是硬抗着, 许维民看不下去了,上前拦住她,方韵歇斯底里的问她跑哪里去了,她也是一声不吭。 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方瑾就改口了。 第21章 “干嘛,整个世界你都想,就不想你妈是吧?”方韵眉头拧成了个结。 “哪敢啊,最想的就是你。”她从果盘里捡了个橘子。 她才不信这种鬼话,“那怎么不见你打电话给我?” “小的日夜兼程,为母后大人处理事务啊!每当处理完已是半夜了,自然不好叨扰您。”她单手剥开。 “哼,别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给你加薪。” “那你不早说。”她顺着话接下去,嘴里嚼着橘子。 又接着聊了些琐事,挂断电话后,屏幕显示通话时间一个多小时,这俩姐妹还挺能聊! 她手半撑着,卧在沙发上,听见实木地板上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踢踏”声,抬眼一看,原来是许耀天牵着大顺回来了。 大顺带着股冲劲跑了过来,前肢搭在她身上,整个人倒在沙发上,方瑾将它的屁股托了上来。 “是不是好久没见姐姐啦,这么兴奋。”她用身子将它围住。 “我说这么今天遛它,这么快就要回来了。” “对了,你那条朋友圈什么个意思?”方瑾想起来。 前天晚上,她躺床上刷朋友圈的时候,就看见许耀天前半个小时发的动态:“如果一觉醒来,就有人给我发消息说,你最想要的rtx5090到了,记得查收,我将愿效犬马之劳。”还附带了一张照片。 “那条朋友圈仅我可见吧?在没结束高考前,我是不可能给你买的”方瑾梳着大顺厚实的毛发,觑着眼睛看着他。 “还是我姐聪明,但你只猜对的一半,凡事都要留个后手。”许耀天洋洋得意,“那条朋友圈蒋瑜哥也可以看到,他已经给我买了。” 方瑾皱着眉,刚要开口,他就打断说:“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答应蒋瑜哥了,等高考后再打开。” “那你还买回来干什么?” 许耀天嘴角忍不住往上翘,摇着头,“你不懂,它只要摆在那里我就开心。” 车的大灯闪进屋内,是她哥和嫂子回来了,她哥问他们在聊什么,许耀天打着哈哈,说就随便聊聊,向她使眼色,方瑾嘴角扯了扯。 芳姨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扯着嗓子喊,“是耀成回来了吧,可以开饭了。” 一行人往餐厅走去,许耀天跟在她身边,小声说,“好姐姐,替我保密,我也愿为你效犬马之劳。” “滚。” 吃完饭后,方瑾驱车回家,躺在沙发上,想起了刚才她哥在餐桌上讲,好像她那个助理和她之前是一个学校的。 打开手机,调取了邵明凯的简历,之前她觉得既然已经选定了,就没有再翻看简历的必要了。 果然是一个学校的,不仅如此,还是一个专业的,就只比她小一届,看完了简历,确实挺优秀。 手机电量快耗尽了,拿回卧室充电,拿着浴巾准备去浴室洗澡。 浴室是干湿分离的,淋浴区是磨砂玻璃的,旁边还摆放着一个浴缸,身心俱疲时,就应该点上香薰,放上一部电影,好好泡一泡,不过她连轴转,还没来的及享受。 方瑾的轮廓被磨成了柔和的虚影,线条若隐若现,水从头顶喷洒,淌过眉目如画的脸,和细腻无暇的身体,落向地面汇聚成水流,吸进地漏中。 关闭花洒,随意用浴巾包住自己,又伸手去摸头巾,空无一物。稍微拧干点头发,便走出浴室,发梢上的水珠接连砸向地面,湿漉漉的脚踩在光洁的地面,留下一连串的水痕。 “啪嗒!”,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她下意识惊呼,手在空中挥舞,想抓点东西借力,赶忙抓住一旁的椅子,但巨大的冲击力,她还是重重摔在了地上。 身体磕在坚硬的地面上,“咚”的一声闷响。 酸痛顺着筋络往深处钻,她倒吸一口凉气,原来滑倒了,爬不爬的起来还两说,但痛是真忍不了啊! 她强撑着痛意爬了起来,幸好手机就在卧室里,但凡在外面,她真的要一只手匍匐前进了。 晚上十一点半,沈婕若已经睡下了,旁边的手机在震动,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摁下了通话键。 “喂,玉儿怎么了?”她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困意。 方瑾听见她的声音,眼睛有些酸涩,“我在浴室摔了一跤,要去趟医院,你能不能过来?” 沈婕若的脑子清醒过来,一下子坐了起来,“好好好,我马上来。” “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后,她缓慢检查着自己的伤势,不幸中的万幸,得亏是往前倒,没摔到尾椎骨,至少还能爬起来,只是整个人都摔下去了,落地的时候用手臂撑了一下,全部的重量都落在了手上,现在肩膀处轻微一动就剧痛无比,她估摸着十有八九是骨裂了。 睡在身边的谢衍也被吵醒了,按开了床边灯:“方瑾怎么了?” 她下床穿上外套,“她摔了一跤,要去医院,你快起来。” “啊。”也动身起来穿衣服,又想到,“老婆你现在这种情况就别去了吧,。” 沈婕若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都什么时候了,我不去谁去啊?” 谢衍动作放缓,挑眉露出神秘的微笑。 在等待的期间,方瑾自己挪到了客厅,好给他们开门,她隐约听到了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正打算起身开门。 细如蜂鸣“滴”的一声,门开了—— 蒋瑜刚才下意识地解了锁,门开的时候自己也愣住了。 屋里灯火通明,方瑾穿着浴袍佝偻着腰站在他面前,湿发凌乱的耷拉在胸前,面色苍白,虽然眉头是紧紧的皱着,但眼圈是泛红的,看得出是在忍受着痛意。 方瑾没想到来的是蒋瑜,看到他出现在门外的那一瞬间,鼻尖猛得一酸,心里的委屈仿佛要溢出来了。 “怎么样,很痛吗?”蒋瑜站在她面前,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急。 “你说呢,我这边的肩膀都动弹不了了。”她扭过头,怕他看出眼睛里的湿润,转过身走向卧室,“你来帮我换件衣服。” 她实在是太痛了,自己连胳膊都抬不起,更别说换衣服了。 这一刻,又有点庆幸来的是他。 卧室还是从前的摆设,方瑾托着肩膀坐在床边,疼痛丝毫不减,声音虚得有些发飘,“衣物都在原处,帮我找条系带的裙子和内衣来。” 蒋瑜看见地上躺了把椅子,将它扶了起来,估计着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 找了件自带胸垫的裙子给她,拿在手里轻飘飘的,“这个可以吗?” “可以,谢谢。” 虽然也坦诚相见过,但以现在的关系还是不自在,尤其是昨天还说出了那样的话,也顾不了这么多了,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医院。 她面上爬上了一抹红,脱了浴巾,光溜溜的站在他的面前,身体散发出沐浴后的淡香。 蒋瑜面色如常,小心的替她套上衣服,这会才有机会近距离观察她的伤势,一侧的肩膀已经高高的肿起来了,还带着些淤青,腿和手臂上也有不同程度的青紫,皱着眉问她:“怎么会摔成这样?” 她被问的哑口无言,不想说,更不想被训。 第19章 怀孕 到医院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急诊室里的人还不少,多的是突发的状况,医生沿着方瑾的手臂摸了一会,痛的方瑾咬紧牙关,要不是蒋瑜在身边,她真的会叫出声。 蒋瑜站在一旁,皱眉看着,心脏像是被攥住一般发疼。 “初步判断应该是骨折了,但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拍片确认,家属先去缴费,然后去拍个x片吧。”医生递过一张单子。 方瑾听到这种结果并不意外,早料想到了。 蒋瑜扶着去了拍片室让她先坐着等,自己拿着单子去大厅缴费拿单据,报告出来后,再下楼去给医生看。 “从片子上来看,左侧肩胛骨有骨折,断裂的骨头没有明显的位移,周围软组织也有轻微的肿胀。” “那韧带有没有拉伤?”蒋瑜问。 “如果不放心的话,可以拍一个磁共振,看看关节和韧带的情况。”医生又联系放射科开设备、安排检查。 晚上三点,工作人员告知启动设备需要半个小时左右,他们就坐磁共振室门口等待。 深夜的秋天,虽然披着件外套,但穿的是裙子,冷的腿上都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往里缩了缩,下一秒,外套就轻轻覆了上来,上面还带着残留的体温。 蒋瑜看着她半湿半干的头发凌乱的垂在脸侧,显得整个人颓丧又瑟缩,起身找值班的护士要了纸杯,接了一杯温水。 方瑾正发愣盯着地砖看,意识一点点往下坠,眼前突然出现一杯水,水中倒映出自己无精打采的脸。 眼神聚焦,她接过纸杯,说了声谢谢,水杯的温度让她缓了片刻, 蒋瑜看了眼时间,“我刚才看护士站有吹风机,先吹吹头发吧。” 方瑾喝了口温水,点了点头。 第22章 吹风机调至最低档,用手背试了试温度,将风口离的稍远些,这套流程蒋瑜早已烂记于心,只要在,这都是他的活。 温热的风在发间流转,手指轻柔穿过发丝,她坐在凳子上,闭着眼睛舒服的想睡觉。 “好了。”蒋瑜按下开关,抚着顺滑的发尾。 方瑾意识有些模糊,嘟囔着:“我要睡觉了,抱我去床上。” 肩膀下意识的张开,一阵剧痛袭来,她猛的睁开眼睛,反应过来这是在医院。 “谢谢,大半夜的麻烦你了。”她站起身。 “没关系。” 回到磁共振门口,医生也通知他们说可以进来检查了,报告出来后拿给急诊科医生看,关节软骨没有明显的损伤,但因为伤的位置特殊,没法打石膏,只能进行保守治疗,医生给方瑾带了个固定带悬吊,再开了点镇痛药物,还演示了一些关于康复的动作,叮嘱着每天可以练习三组,更有利于恢复,两周后再来复查。 这一通下来,回到家已经是早上五点多了,天微微泛白。 蒋瑜蹲下身子给方瑾换好拖鞋,扶她进了房间,打开空调,叮嘱她:“要不要先睡会,我去煮点东西给你吃。” “不用了,可以帮我把手机拿过来吗?我想给我哥打个电话。”她面色苍白。 蒋瑜从沙发上找到了手机,递给她,自觉退了出去。 方瑾拨通电话,本来不想说实情的,免得他们担心,但这次休养肯定要时间,所以也只能实话实说了。 “真的没事了,我已经去过医院了,不要告诉芳姨了,免得她担心。” “那总要人来照顾你吧,要不让你嫂子来照顾你段时间吧?” “不用,我.....我请了钟点工了。” “..........” 蒋瑜坐在沙发上回消息,听着里面好像没了动静,敲门进了房间,看她握着手机,呆坐在床沿。 他看方瑾神色憔悴的模样,柔声说,“睡会好吗?” 她闷着嗓子“嗯”了一声,缓慢向后挪动。 蒋瑜走上前,搂住她的另一侧肩膀,一手搭在膝弯处,用力微微往上提,将她带到了床中央,再一点点把她的身体倾倒在床上,方瑾在他的怀里,顺着力道倒了下去。 他盖上被子,问她:“这样躺着舒不舒服?” 她皱着眉,摇了摇头。 “哪里不舒服?” “肩膀。” 他看着吊起的肩膀:“那我拿个东西垫一下?” “好。” 蒋瑜找到一块小毯子,叠成了长条形,垫在了她肩膀下。 “谢谢,今天麻烦你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蒋瑜掖了掖被角,“等会谢衍他们要过来,我留下给他们开门。” 方瑾转了个头,闭上眼睛,没再说话。 他见她闭上了眼睛,就给留了一盏床头灯,轻轻带上了门。 将粥预约上,才稍微在沙发上睡了一会,但每隔一会就会醒来看看方瑾的情况。 这一觉方瑾睡得很难受,又不敢随意动,醒来的时候看了眼手机,早上十点,才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听见外面有说话的动静,她想起来。 蒋瑜听见屋里的声音,敲了敲门,打开:“醒了?” 方瑾被他扶着坐了起来,问他:“他们来了吗?” “来了,谢衍带了些饭菜,正在热。” “那你把婕若叫进来吧。” “好。” 沈婕若一进门,就看见方瑾吊着只手臂,满脸的疲惫,“小可怜,怎么会伤的这么严重?” 她扭过头,撇着嘴,“昨晚你怎么没来?” 沈婕若听出了她的委屈,拉住她的手放在肚子上:“对不起嘛,宝宝快和姨姨道个歉。” 方瑾惊喜地转过头,感受着肚皮的柔软:“真的吗?怎么不早告诉我?” “本来想在度假庄园和你说的,谢衍说你公司有事先走了。” 她手顿时僵住,难道现在这个样子,就是说谎的下场吗? “现在可以原谅我们了吗?” 方瑾摸着她的肚子,说:“看在宝宝的面子上,就原谅你了,但是我要去趟洗手间。” 解决完个人问题后,也不用人跟着扶着了,身上的疼痛感因为膏药也减轻了不少。 出了房间,看见他们仨都在厨房里忙活,谢衍看她这副模样,“哟,她小姨怎么伤的这么严重啊?” 方瑾白了他一眼,拉开椅子坐了下去,全是一些清淡的饭菜,蒋瑜给她端来了一碗粥,“先喝点吧。” 贺绍行也端着碗走了出来,“你这伤的是有点重啊,医生怎么说的?” “估计要等几个星期才能好吧。” “那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吧,反正我有空。”沈婕若说。 “不用了,有人会照顾我的。”她低头喝了口粥,香甜暖人胃。 他们的目光都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那个人也在低头喝着汤。 吃完饭后,呆了一会,他们便要走了,沈婕若小心翼翼抱住她,说:“那些营养品记得吃啊,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照顾好宝宝。” 方瑾关上门,热闹的屋子恢复了原本的安静,只有厨房里水流的声音,蒋瑜接了杯水出来,递在她面前,还有一盖子的药片。 她皱着眉,一口闷了,“谢谢你,你也回去吧,昨天的费用是多少,我转给你。” “那谁来照顾你?”蒋瑜看着她的肩膀问。 眼下方瑾确实不适合一个人独居,但与其劳烦身边的人,不如雇人帮忙,毕竟人情债可是不能用金钱来解决的,而且他也有公司的事情要忙,不可能天天跑来伺候她。 “我会请钟点工的,其他的事情,慢慢来我也能搞定。”方瑾淡声说。 蒋瑜看着她侧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虽然有心留下来照顾她,但人家拒绝的明明白白,之前也说的清清楚楚,不可能死乞白赖的留下来。 但以她现在的状况,他自己就算不在这,心也难已定下来。 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安静又深沉,像是一个祈求法官改变判决的罪犯。 但法官依旧是铁面无私。 蒋瑜抿了抿唇,“好,药记得按时吃,还有活血化瘀的药膏记得让人帮你揉一揉,才能好的快些。” 法官没看他,沉默地点了点头。 蒋瑜往外走去,脚步又顿住,“要不我先扶你回房间休息会吧。” 法官依旧没看他,沉默地摇了摇头。 判决书下来了。 “那我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好的。” 大门“咔”的一声落了锁,方瑾回到沙发上刷手机,没过多久,门铃响了,她以为还是蒋瑜,拖着身子去开门。 开门看见是他哥和嫂子,略微诧异:“你们怎么来了?” “你都摔成这样了,我们还不来看看。”许耀成放下提着的保温桶。 江荷扶着她回去,担心地说,“怎么这么严重,还青一块紫一块的。” “没事嫂子,只是看着有些吓人,过两天就淡了。” “哪能啊,擦药了没。”江荷皱着眉头。 “还没呢,嫂子你给我擦吧,就在柜子上。”方瑾指了个方向。 “还说有人照顾你,连药都没擦,你这必须等伤完全好了再来公司啊。”许耀成说。 “真的有,人家刚回去,就算我有这个心,也怕吓到别人。”她开着玩笑。 江荷将乳白色的膏药挤在手心,“忍着点啊,可能会有点疼。” 药膏接触到青紫的皮肤带着些凉意,随后便腾起一片暖融融的热,又传来了一阵钝钝的疼,疼得有些让她龇牙咧嘴。 “这段时间我来照顾你吧。” “真不....用,嫂子,有人照顾我。” 揉完之后,果然淤肿的地方也没那么沉了,只留下了酥酥的麻。 许耀成也打开保温桶,“喝吧,芳姨炖的山药筒骨汤。” “芳姨知道了?”她问。 “不知道,我说我想喝了。” 方瑾这才安心的接过勺子,喝了个七七八八。 等送走了他们,困意就袭来了,但身体的疼痛感让她醒了又睡,睡了又醒,这一夜极其难熬,好不容易睡的有些沉了,生物钟又让她醒来了。 索性起来走走,披着件毯子坐在阳台上看着天边挂着的红日,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又让她有了些倦意。 就窝在吊椅上眯着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九点了,草草吃了点东西,就去翻找药盒,将今天的定量吃了。 第20章 他的一见钟情 上午十点,钟点工来了,每天就来一趟,就负责买菜做饭和整理家务。 节奏慢下来了,有了更多的时间,但吊着的绷带也限制了活动,久躺着她浑身骨头发痒,保持一个动作时间久了,整个人肌肉都酸痛,换个姿势又牵一发而动全身。 第23章 正躺在沙发刷着手机,门铃响了,钟点工阿姨看她不方便,就去开了门。 是邵明凯,下午他打来电话说有一个文件现在需要签字,许总也没在公司,方瑾就给了地址让他来一趟。 “小方总,你这是怎么了?”邵明凯没想到方瑾是因为这种原因请的假。 “没事,就不小心摔了一跤,文件呢?” “在这。”他打开公文包,翻找出文件。 方瑾浏览过后,签上了名字,幸好伤的是左手,不然签名都认不出了。 “辛苦你跑一趟了。”她递给他,又想起了,“听说你还是我学弟?” 邵明凯露出笑容,“是的,我经常在羽毛球馆见到学姐,而且安老师也经常在课堂上提起你。” “是吗,那估计应该是那种又爱又恨的口吻吧。”方瑾想到这,唇边的笑意渐盛。 蒋瑜一开门就看见了她那明晃晃的笑容,看见屋里还有一名陌生的男性,下意识皱眉,打量了一番,将目光重新落在方瑾身上。 方瑾看见他怪异的表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着装打扮,也没什么不妥啊,不对,他怎么自己进来了,把这当自己家了啊? 邵明凯看着提着两大兜子东西进来的男人有些眼熟,但一时也想不起来了。 等挤上地铁,在密不透风的拥挤中,记忆突然闪了一下,回想起来,他是那个男人! 其实邵明凯没有告诉的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大一的开学典礼上,那天,他起晚了,赶到学校方瑾正好作为老生代表上台发言,刚找到位置坐下,还没来的及喘匀气,就被主席台上的声音攫住了注意力。 方瑾穿着带有校徽的挺括的白衬衫,扎着高马尾,站在话筒前,身姿挺拔。阳光透过礼堂的高窗,正好落在她身上,给镀了层柔和的金边,声音清润又带着力量,演讲完后,台下响起了雷鸣的掌声。 那一刻,世界像是安静了,他只听见了心脏狂跳的声音。 有天去上早十,教室里还都坐着人,下课铃响,他埋着头往教室走,走廊里人来人往,肩膀忽的与谁一撞,一抹清香钻入,他抬眼,方瑾明媚的侧脸从身旁滑过,他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拐角处。 每到这天,他就早早的等候在教室外,斜对着窗户,寻找她的身影。 他也得知了她的名字,不仅人长的漂亮,学习成绩也优异,是学校的风云人物。 重要的是,好像还有个男朋友,是隔壁大学的,听她们女生讨论,也是个众星捧月的存在。 在大四的毕业典礼结束后,邵明凯看见了他,西装革履的捧着一束娇艳的鲜花,她大方扬起笑脸接下,身后的朋友起哄让他们亲一个,她也毫不扭捏,踮起脚尖,亲了上去,那个男的也满脸宠溺,搂住她的腰。 邵明凯无意识的捏紧自己泛黄的白t恤,将那束向日葵往身后藏了藏。 确实像他们说的那样,很般配。 下了地铁,回到老城区,脚下小心避着松动的地砖,怕溅起那底下藏着的污水,头顶上时不时还水滴掉落,可能是空调水也可能是别的。 开了门,太阳还未下山,但房子里已是昏暗,也只有窗台漏出几缕阳光,但不足照亮房间,和她的房子有着天壤之别的差距,但好像又不止是房子。 他扫开沙发上的脏衣物,瘫坐在上面,身下发出“吱呀”一声响,像是要坍塌的前兆,但他没有任何反应,已经习惯了。 上午母亲打来电话,声音胆怯的说,医院又催着交费了,他掏出手机转了三千,银行卡余额显示还有八百七十一,邵明凯看着这串数字,盘算着以后的日子。 突然眼睛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是桌上的一盒巧克力,阳光照射在包装上了,也给昏暗的屋子添了些细碎的彩。 钟点工阿姨下班了,蒋瑜端来一盘洗好的水果,她自顾自的玩着手机。 看着她的头顶说,“我怕你走过来太麻烦,就自己开门了。” “嗯。”她视线仍在手机上。 蒋瑜知道这是她生气的表现,不想搭理他。 “身上还痛吗?” “还行。” 见她语气平平的样子,指尖不自觉蜷了蜷,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低声道:“要是还难受,跟我说,我走了。” 方瑾点点头,不知是应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之后的日子里,他还是会过来,约摸着两天一趟,不过已经学会按门铃了,每次呆的时间也不久,主要就是给冰箱补点货和带一些营养汤。 大多数时间,她都是一个人呆在阳台上做做康复动作,看日升日落,如果不是手臂的伤痛,这日子真是惬意。 但最麻烦的地方就是,她需要洗澡。 每次沈婕若来的时候,她话到嘴边就咽了下去,让孕妇伺候洗澡,她良心不安。 可她头上的酸气和身上的油腻感,自己都快受不了了。 方瑾眼睛瞟向冰箱前的男人,踌躇开口,“那什么,能.....能帮我洗个头吗?” 蒋瑜搬了个凳子进浴室,让她坐在上面。 他弯着腰在她的身后,调好温度将头发打湿,一开始方瑾想着自给自足,单只手揉搓着头发,但没一会就没力气了,最后还是蒋瑜帮她抹洗发水冲洗发。 那熟悉的指法与力度,让她安心享受着服务,又说服自己,反正这种事之前也没少干,不如把澡一起洗了,要不然光洗头不洗澡,让她更难受。 干发巾包住头,让她有种重生的感觉。 “好了,你出去吧,我洗个澡。” “你行吗?”他看着她有些打湿的衣服,脸有些热了起来。 “不行,你搭把手,还是老样子。”她语气淡定得很。 蒋瑜帮着她脱下衣物,展现出一副滑腻如脂的身体,方瑾察觉到身后男人的呼吸在加重。 朦胧的水汽弥漫在他们之间,她感觉到了这熟悉场景的情欲,脸也臊红起来。 他的手拿着浴球在背后游走,所经之处都留下了绵密的泡沫,像从前那样仔仔细细的洗过每一个地方。 方瑾抛掉那些杂念,脑海放空,看着玻璃上汇聚的水珠,然后歪歪扭扭的流下来。 连澡都洗了,自己也没了自力更生的念头,她眼神一瞥,蒋瑜就帮她自觉穿上衣服,换肩膀上的膏药贴。 洗澡的时候看她的腿还是青紫,就问,“那药膏没擦吗?” “擦过一次。”她看着还是有些触目惊心的腿,自己也不忍心擦。 蒋瑜拿着药膏进来,蹲在方瑾身前,用指尖碰了碰,她皱着眉头轻轻嘶了声。 “我轻点。”他搬来一把椅子,将白晃晃的腿架在上面。 药膏拧开,一股刺鼻的药味冲了上来,蒋瑜挤出一块,在掌心推开,抚摸上了她的腿。 他低着头,眼神专注于青紫的淤伤上,动作轻柔,痛感还是来了,方瑾没忍住动了动腿。 蒋瑜扶定住她微颤的腿,“一会就好了。” 动作越发缓慢,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还有那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的力度,她默默盯着他那微抿的唇。 将掌心的膏体全部揉进皮肤后,他暗松口气。 抬眼望向她,四目相对,发觉她对他的态度不再是那么“紧绷”。 “明天我来炖个排骨汤吧,有利于恢复。”他低下头,抹去腿面上残留的乳白。 方瑾曲起腿,“不要。” 他默了几秒,将踢的有些远的鞋子拿了过来。 方瑾没看他,只是把腿往被子里缩了缩,声音闷在被子边缘,“老喝汤,我都腻了。” 他眼睛倏地一亮,语气轻快,“那我做油焖虾行吗?” 她唔了一声,顺手扯了扯被子,将自己裹得更严实了些。 “那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他把被子往里掖了掖,离开前将屋内的温度又调高了些。 第二天中午,桌面上果然出现了她爱吃的油焖虾,旁边还摆着菌菇鸡汤。 蒋瑜替她拉开椅子,“多吃点虾,其他的没事。” “这么多,你也坐下吃吧。” “好。”他摘下围裙,在旁边坐下。 方瑾想了想,问,“你公司没事吗?” “没事,有梁其晟在。”盛了一碗汤,放在她手边。 吃完饭后,她又跑去阳台晒太阳,反正她现在是个伤员,也干不了什么活。 钟点工阿姨在阳台晾衣服,边干活边和方瑾聊天,“方小姐,我看蒋先生真是个好男人,厨房里的东西他都门清,手艺也不错。” 方瑾扭头看向厨房里,白衬衫黑西裤系着围裙的男人,颇有诱惑的味道,现在与当初的他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一种是还带青涩的苹果,表皮还泛着冷白的青,带着刚摘下来的脆生生的凉感。 而现在的他就像是她爱吃的巧克力一样,有着包装精致的外表,但拆开那层精致,内里是扎实又醇厚的可可质感。 第24章 钟点工阿姨见她嘴角勾着点笑意,又接着聊,“对了,买菜的钱我还是退给你吧,每次我来冰箱里都是满满当当的。” 她把这笔钱又添了点转给了蒋瑜,作为上次的费用和这些天的采购开支,他一开始是没打算收的,但一想到她的脾气,还是不要添这个烦好。 第21章 小聪明 闷在家里的这些天,方韵女士也打过几通电话来,她问什么就答什么,有时候问公司的事情,都被她搪塞过去了。 晚上她照例打来了电话,当时方瑾正在书房看发来的报表,想也没想就接通了,将手机支在一边。 视线还在电脑上,可那边的人迟迟没有发声,以为是信号不好,她转过脸去看。 ——是视频通话。 幸好这些天的恢复,方瑾身上好多了,肩膀也没有那么疼得厉害,也能小范围的做一些事了,有时候晚上睡觉还嫌绷带碍事,就脱了睡,只是睡的仍是不踏实。 方瑾将手机离近点,只露出了一张小脸,向里面的人打着招呼,“嗨,母亲大人早上好啊,你那边应该是早上吧。” 方韵没有笑,一脸严肃的表情,她就知道有些不妙了。 “是的,我摔了一跤。”她主动坦白。 对面的人表情有些松动,但仍一言不发。 “但是,快好了,你看。”她小抬手臂,面部绷紧。 “装。”方韵一眼识破她。 “好吧,还有一点痛。”方瑾低下头。 看着她可怜兮兮的表情,方韵也不想再指责什么,“有没有人在照顾你,要不要我回来?” “真不用,有人在照顾我。” “谁?” “钟点工啊。” “还有其他人吗?”她继续追问。 “......有时候蒋瑜也会过来。”方瑾小声说着。 方韵心里一喜,就知道,如果玉儿受伤了,瑜儿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她面上淡定;“那行吧,有瑜儿在我就放心了。” “你别和她们说了,都快好了,免得她们担心。” “知道了,早点休息吧,怎么还在书房。” “好,妈你是怎么知道的?”她问。 “就你前两天呢支支吾吾的样子,我就知道不对劲,问了你哥才知道。”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挂断电话后,许维民凑了上来,问,“怎么样,要不要订飞机回去。” “不用,有人在照顾她。”方韵语气淡然。 “谁啊?” “我女婿呗。”她点了点丈夫不开窍的脑袋。 许维民反应过来,也笑了,打趣道,“你这是已经做好了当岳母的准备了?” “那当然,我二十八年前就做好了。”她面带微笑。 蒋瑜带她去医院复查,又拍了次片子,排班的刚好就是那天晚上的医生,医生对他们还有印象,旁边的小伙子气度不凡还对女朋友挺好。 “行,恢复的挺好的,看得出来之前身体素质不错,再吊个两三周就没事了。”医生叮嘱。 方瑾喜笑颜开,一旁的蒋瑜也跟着松了口气。 昨晚抹药膏的时候,瞧着快没了,又找医生开了点。 拿上药后,出了医院,车就停在院里空地上,蒋瑜给开了副驾驶的门,等着她上去。 方瑾却没有立刻动作,目光越过蒋瑜的肩头,看向医院旁边的公园,秋高气爽的天气,草地上有孩童在追逐玩耍,大人们守在一旁,一片欢声笑语。 蒋瑜看着她眼神艳羡,问她:“要不要去走走?” “好啊。”方瑾眼神还没有收回,声音里有掩盖不住的雀跃。 从小方韵就说她有多动症,这次休养,一开始日子是挺惬意的,但闷在家里时间久了,干什么都索然无味,都觉得她的运动因子要出来作祟了。 他担心打闹的孩童撞到方瑾,就领着往公园的小径走去,刚染了浅黄边的银杏叶,偶尔从头顶落下,踩上去没什么声响。 公园很大,中间还有一个湖,他俩也没有说话,就沿着小径走着,走了有半个钟头了,蒋瑜感觉差不多了,就牵着方瑾的手腕在一处长椅坐下。 方瑾低头看着,之前他俩还不是男女朋友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牵着的。 正是午后,平常她也是这个点差不多就要小睡一会,太阳暖烘烘的,一晒有些迷糊,湖边还传来阵阵微风,让人忍不住打哈欠。 蒋瑜问:“困了?要不要回家?” 方瑾努力打起精神睁开眼睛,摇了摇头。 “那你靠着我睡会吧。”他挪近了一点。 她还是摇了摇头。 但挡不住困意来袭,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又触底反弹,发丝垂落遮住了半张脸,蒋瑜看她这模样有些暗自发笑。 实在是挨不住了,缩了缩肩膀,靠着他的肩膀睡去,蒋瑜小心转过身体,将她有些敞开的外套拢了拢。 一觉醒来,看见他在单手回复着邮件,打字速度飞快,在家也是,如果她回房间休息了,他就会坐在沙发上用电脑处理公务。 蒋瑜肩膀一轻,见她醒了,把手机放回兜里,问,“醒了?那回家吧。” 出了公园,她就闻到了一股烤面包的味道,麦香扑鼻,肚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街对面的面包店。 “我饿了。” “那买点面包就行了,吃多了糖对恢复不好,我去开车。”他知道她对清汤寡水忍很久了。 “那我在那里等你,你结账,我没带手机。”她迈着腿过了马路。 车停在店门口,蒋瑜推开门进来结账,样貌出众,店员们纷纷侧目打量,原来是和刚刚进来吊绷带的美女是一起的。 这个世界,帅哥就应该和美女在一块,看起来多赏心悦目啊,跟拍画报似的。 “不是让你就买点面包吗?”蒋瑜皱眉看着桌上的巧克力蛋糕。 “我又没答应。”她小声嘟囔着。 得,又玩起了小聪明劲。 “女士,你要的面包打包好了。”店员来到桌前。 行,好歹听进去一半话。 他坐在对面,看着她拿着叉子,明眸善睐,剜起一点点,细细抿入口里,嘴角上扬。 看着她的样子,问:“这么好吃吗?” 方瑾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边的奶油:“好吃,你尝尝。”将多余的叉子推了推。 蒋瑜挪开眼,耳根隐隐发烫:“不吃了,谢谢。” 吃了一半,想着自己吊着绷带的手,就把蛋糕推开了,安慰自己过个嘴瘾就行了。 “不吃了?”他问。 “不吃了。”她偏开头,看向窗外。 没想到,蒋瑜就着她的勺子,三两口就吃完了剩下的一半。 “你不是不吃吗?”方瑾耳尖泛红。 “别浪费了。”将包装盒投掷进脚边的垃圾桶内。 出了电梯口,远远的就看见门口坐着两个人,还有一条趴在地下的狗。 大顺耳朵尖,听见动静就立了起来,许耀天眼睛尖,看见身影就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裤子,摇摇在一旁眯着的蒋晴儿:“嘿,我姐回来了,快起来,把鞋子还给我。” 蒋晴儿眯瞪地睁开眼睛,看着走来的两个人影,怎么还重影了呢?揉揉眼睛,原来还有一个是她哥。 她挪开屁股站了起来,许耀天捡起地上的鞋子,皱着眉说,“鞋都让你坐塌了。” 大顺奔了过去,牵引绳在地下拖着,蒋瑜眼急手快拽住绳头,免得冲撞到了方瑾。 “你们俩怎么在这里?放假了?”方瑾摸着大顺问。 “对啊,放国庆假了,许耀天说你受伤了,所以我们来看看你。”蒋晴儿看着她哥问,“哥,你怎么也在?” “我来照顾你玉儿姐。” “姐,你怎么不接电话啊?”许耀天问。 “我想着去医院,就没拿出来了。”绕过他,开了门。 许耀天提着一堆营养品进来,笑着说,“姐,你看你弟多懂事。” 方瑾一脸黑线看着那上面的黑体大字——中老年营养粉 “请问为什么是中老年的?” “因为是拿别人送给芳姨的。”蒋晴儿路过说了一嘴。 许耀天一本正经解释:“姐,你看中老年人都吃这个,更别说你了,肯定好的更快。” “我谢谢你啊。”她礼貌微笑一秒,“拿回去。” “好的。” “你是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她哥应该不会告诉许耀天,毕竟他的嘴漏风。 他嘿嘿的笑,“妈给哥打电话的时候,哥正好在跟我友好探讨关于学习的问题。” 方瑾不想再问,再问下去,她怕今天又得去次医院。 蒋瑜牵着大顺从厕所出来,把它交给方瑾,“在这里吃饭吧。” “好啊,我好久没吃过瑜哥的手艺了,我来帮忙。”许耀天献媚。 第25章 方瑾揉揉大顺脑袋;“看你哥那狗腿样。” 大顺:“汪汪汪。” 蒋晴儿坐到身边,看着她的绷带,“玉儿姐,你怎么摔成这样了啊?” “就滑了一下,快好了。”她动了下胳膊,没以前那么痛了。 “那就好,玉儿姐你看,你送我的包。” 方瑾仔细打量,之前在专柜买的时候,就略看了一眼,觉得花色有些乍眼,但配在蒋晴儿身上挺好看的。 她点点头,“不错,挺适合你的。” 女孩的快乐就这么简单,聊聊衣服和包包,来了兴致俩人去了方瑾的衣帽间。 等饭做好了,喊她们出来吃饭,蒋晴儿眉开眼笑的走出来,手上提着好几个包。 许耀天颇有微词,“你才是她亲姐吧?” “对啊。”蒋晴儿挽住玉儿姐的手臂。 “那现在瑜哥就是我亲哥。”他拥住蒋瑜的肩膀,挑衅看着。 蒋瑜拉下肩膀上的手,“我不是。”看了眼方瑾。 吃完饭后,大顺一直在原地转着圈,处于一种燥奋的状态中,就带着它去楼下转转,随便消消食,他俩躺在沙发上不肯动弹,沉浸在手机里。 第22章 断舍离 蒋瑜牵着大顺在小区里走,方瑾不紧不慢跟在旁边,这个场景之前有过很多次。 高中的时候,他俩不在一个班了,放学时间也不同,但每到放假,方瑾发消息,都让他来当苦力给大顺洗澡,溜溜大顺。 所以照顾大顺,他比任何人都要懂,包括她。 “等会我把你给许耀天买显卡的钱给你。” “不用,你不是也给晴儿买包了吗?”看见有人来了,紧了紧牵引绳。 听着他语气淡然的样子,那也没必要分的这么清楚了,显得她斤斤计较。 溜了差不多有半个钟头,风渐凉了,蒋瑜要她上去把那俩喊下来,顺便送他们回家。 等他们出了门,方瑾走到床头柜,拿出了烟盒,磕出一根,站在阳台抽烟,看着楼下许耀天和他们汇合,吐了口烟雾。 蒋瑜揉着大顺的脑袋,大顺冲着天上汪了一记,他抬头望去,一闪而过的火星,方瑾站在窗前。 方瑾看蒋瑜抬头望着她,下意识将手往后背了背。 等他们走后,才又拿了出来,回味吃饭前,蒋瑜看她的那个眼神,说不清也道不明。 这些天他对她的细心照顾都看在眼里,习惯性的依赖着他,心里就像有把天平秤一样不停的倾斜,但她不想这样,这份依赖是危险的,不仅对她而言。 每次当他放下手头上的事,来照顾她的时候,她心头除了涌起的感动,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愧疚,这份爱太过厚重,像沉沉的石块,她既贪恋,又害怕自己无法同等回应。 在伦敦大量的课程、论文压的她喘不过气,每周的四百页全英文案例看的她两眼发黑,就算闭上眼睛,那些句络都在脑海中飘荡。 她无数次拿起手机想要按下那个号码,然后痛哭流涕地将压力发泄出去,听他柔声说没事我在,但是她不能。 就像小时候,妈妈跟她说的那样,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掏出手机,编辑了条信息,又狠吸上一口烟,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将信息发了出去,也没等那头回复,拉上窗帘准备睡觉。 蒋瑜将许耀天送到家门口,正要掉头,中控台手机震动了一声,置顶信息弹出。 【伤快好了,以后就不麻烦了。】 他明白,这言外之意就是让他不用再来了。 但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半个小时前,那阳台伫立的人影和那稍纵即逝的火星,像一颗孤独闪烁又很快隐匿的星子。 键盘上的字,敲敲删删,无尽的话最终只能汇成一个“好”字。 蒋晴儿睡眼惺忪地醒来,只见她哥紧皱眉头,手里还握着手机,问,“哥,怎么了?今天你还回你那去吗?” 为了方便照顾方瑾,这些天他都是一个人住。 “不用了。”他重新启动车。 从这天之后,蒋瑜没有了信息,也没有再出现在方瑾面前。 她的肩膀也在慢慢恢复,手臂的活动范围也大了很多,除去洗澡洗头这样的麻烦事,其余的一切自己慢慢来就能完成。 沈婕若来了,还提着两大兜东西,为什么每个人来都这样,她看起来有这么惨吗? “这里是我之前囤的卫生巾,现在用不上了,给你。”又翻翻另一个满满当当的袋子,“这里是化妆护肤品什么的,我都挑过了,都是你用的品牌。” “谢太太财大气粗。”她竖起拇指。 看着地上一堆的护肤品,才想起来好久没有去美容院了,套了件夹克就拉着沈婕若出了门。 她很久没有来人流这么密集的地方了,国庆节到了,路灯两边也都挂上了国旗,心里攒不动的激动,先去之前常去的美容院做了个脸,沈婕若也跟着做了个补水套餐,做完后,又有了逛街的兴致,两女人又乐颠颠的购物买东西。 谢衍到的时候,就方瑾一人站在广场外,脚边一堆大大小小的购物袋,旁边还有一个看着像经理的人陪着。 等东西全放进后备箱中,他问,“我老婆呢?” “还在母婴店,等着你呢。” 谢衍不得不服,他老婆一个人的战斗力就够他受的了,再加上一个方瑾更是无敌。 方瑾到家后,双腿直打摆,都感觉不是自己的了,这次可真算报复性消费了。 但后果就是,东西太多,都没地方放了,加上之前报复性买的那些,杂物房里都没个地方落脚。 她从上午就开始断舍离,客厅里堆的哪那都是,但她也只敢搬一些轻巧的物品,稍微大件的东西就先放在那里。 钟点工阿姨来打扫卫生,都吓了一跳,“方小姐,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哦,就是把一些不要的东西丢了。”她拍拍手上的灰。 “这都不要了?”钟点工阿姨拿起地上的面膜,看了看保质期,“这也没过期啊?”在她儿媳妇梳妆台上好像见过这个牌子,听她孙女说一盒还要大几百呢。 “对,都不要了。”有一些是之前品牌送的礼品,一直填的是这个地址,也懒得改了。 “那能不能送给我啊?我也不白要,可以从工资里面扣。” “不用,反正都是要丢的,您看看有什么没过期的,就自己拿吧。” “哎,好好好,那你别动了,伤才刚刚好,我来就行。”胳膊拧不过大腿,方瑾就站在一旁指挥着要搬什么东西。 等全都收拾好,快中午一点了,见蒋先生还没来,钟点工阿姨就自己系上围裙准备做饭,翻了翻冰箱说:“方小姐,冰箱里的菜快没了,该让蒋先生买了。” “他不会再来了,等会我在手机上买吧。”她淡淡的说。 感谢现代社会的便捷,足不出户就能解决任何问题,什么都能送货上门。 阿姨听着她的语气也不好再问什么,干她这一行的少说多做就行。 方瑾躺在沙发上刷着剧,顶端弹出来一条消息,迟疑了几秒,点开。 是他发来的。 【明天下午三点,医院复查,别忘了,病历单和医保卡都在左手抽屉里。】 【好。】 这次轮到她结尾。 从受伤的那天起,都是蒋瑜在医院忙前忙后,定期带她去复查,方瑾就没管过这个,也没记去医院的日子。 复查是方瑾自己去的,医生换了一个,说她恢复的已经不错了,不用一直再打吊带了,只要不要做剧烈运动就行,等后面慢慢长好,两个月后再来看看情况。 方瑾问:“那之后完全长好后,还能剧烈运动吗?” “如果评估之后,你的骨痂生长良好、骨骼强度已恢复至正常水平就可以,但我们建议从低强度运动开始过渡。” 方瑾松了口气,如果从此不能做剧烈运动,那真是亏大了。 假期快要结束了,方瑾就一直闷在家里,无事就刷刷朋友圈,当云旅游了。 又有人按门铃,受伤这几天,虽说不能正常活动,但人却没少见。 “妈,你怎么回来了?”她有点惊讶,她妈穿的有些华丽。 “怎么?不欢迎啊?”方韵摘下硕大的墨镜,走了进去。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伙子,手上提着不少东西。 “好了,你先下去等吧。”方韵对那小伙子说。 “手怎么样?”方韵没有瞧见她打绷带。 “差不多了。” “那换个衣服,等会去参加个晚宴。” “好。” 从高中开始,她就随着方韵出席一些场合,一开始年纪小,阿谀奉承的话语、点头哈腰的态度都让她对这种场合感到无比生厌,但她明白自己的作用与义务,你得到了某些东西,就务必要失去什么。 方瑾打扮了一番,挑了件薄荷轻纱礼服裙,长款,一字斜肩设计,就跟随方韵去参加晚宴了。 第26章 这个晚宴是个大人物的生日宴,办的颇为高调,本地商界说得上话的,几乎都被邀请了,与鸿泰的合作也有很久了,也难怪她妈不远万里奔赴。 给主人送过礼后,方瑾一如既往站在她身边,带上微笑的面具应对各色人,方韵向双方介绍,简单寒暄两句,等人走后,方韵才会向她提点几句。 社交常合下的方韵展现的是女强人的风貌,她告诉过方瑾在一群男人手底下讨生活,你就得会“装”,装娇弱,装强势,将真实与面具融为一体,让别人看不出你心。 在这种场合,谈生意都是大家隐而不晦的事,主要是为了维护彼此之间的关系,平时搭不上话的人,也能在其面前露个脸。 这场宴会的中心人物不仅是这一次的寿星,还有他。 看着那人出现后,身旁就没断过人,来交谈的人群换了一拨又一拨。 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种场合相遇,此时的他满是游刃有余的气度,每个人来交谈,他都是耐心的倾听,露出温和的笑容。 方瑾觉得脸颊有些发烫,随手拿了过路服务员托盘中的酒水,喝了一口。 蒋瑜从一进门就看见了拿抹绿,本想先去打个招呼,但拥上来的人群,让他脱不开身。 终于等他身边空出来后,走了上去。 “韵姨,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方韵看着他越看越满意。 虽然他没有和自己打招呼,但方瑾捕捉到,他转了眼珠看向自己。 “您这次回来,我妈一定很高兴。” “对啊,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她的花园也是越搞越好了。”方韵笑着说,又想起,“听玉儿说,她受伤还麻烦你照顾。” 蒋瑜看了她一眼,方瑾察觉到目光,晃动酒杯的手也停了下来,挂璧上的红酒渐渐退去。 “应该的。” 第23章 别把他推开 有人看鸿泰的方总和启寰的蒋总在热聊,以为又有什么大动作,也拿着酒杯前来攀谈。 “方总和蒋总,这是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就拉拉家常呗。”方韵带上了面具。 “那看样子,方总和蒋总关系很亲近啊。”程总笑着试探。 “那当然,蒋总算我半个儿子了,程总以后可得好好关照啊。” 半个儿子?方瑾扯了扯嘴角。 高手过招,虽说都是一些闲聊的话,但从中也能捕捉到有用的消息,就像民国时期牌桌上的太太们,哪个不是暗藏刀剑。 “现在是长江后浪推前浪推前浪了,像蒋总这样的青年才俊,才要多帮助我们这种老家伙。”程总笑着举起酒杯。 “程总说笑了。”酒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音。 像这种摸不见人心的社交场合,他的话不多,更倾向于当一个倾听者,生意上有太多的尔虞我诈,说过的每句话,以后可能都会成为中伤你的那支回头箭,所以要保持清醒。位置越高,能说的话就越少。 等人散去,方韵也有意给他们创造独处的空间,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这家酒店的甜点看着很不错的样子,正想拿个盘子,手中的酒杯就被抽走了。 “还喝酒,是不想好了是吧?”蒋瑜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弄得她耳根发痒。 “复查结果怎么说?”他又问。 “挺好,医生说可以不用打吊带了。”她夹了块芝士慕斯。 还没说上两句,又有人上前与他攀谈,她识趣端着盘子去了一边的角落,看他西装革履地与人谈笑风生应酬,方瑾有些陌生。 宴会快结束的时候,她妈才出现,“等会你坐瑜儿的车走,我已经和他说好了。” “那你呢?” “我要去机场了,你爸还在西班牙等我。”说完,便走了。 方韵女士就是这样风风火火,来无影去无踪,自从她有了享受生活的想法,公司的事都交给他们,就拉着她爸环游世界。 她想着自己先走,刚出酒店门,就看见那辆黑色奔驰停在门口。 里面的人坐在昏暗的车内,车堵在出口,后面的车一直在按喇叭催促,但那人好像丝毫不着急,只是望着她。 没办法,她只有上车。 车上暖气很足,她未动声色地舒展着身体,笑了太久了,面部都有些发僵了。 “我一直都爱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蒋瑜语气平稳。 原本安静祥和的车内,他突然来上了这么一句。 方瑾头靠在窗户上,听见这突如其来的告白,睫毛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这种话叫她不知如何应对。转头看了一眼,他目视着前方,半张脸浸在路边灯影的昏黄里,忽明忽暗。 “可能你会觉得爱这个字太沉重了,但事实就是如此,无论你是不是那只小丑鱼。”他打了个转向灯。 方瑾还是默然,但心却有些发涩。 蒋瑜感受到了她的情绪,不再多说什么。 车停在了楼下,方瑾感觉到车内空气的稀薄,有些狼狈的拉开门把手,她想要逃离。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也加快了步伐,腰上传来一股沉稳的力道,撞进了熟悉又陌生的怀里,他把头拱在她的颈窝处,一遍遍蹭着。 “我就想知道,你心里......还有没有我?”他问着。 方瑾转过身,看着他有些泛红的眼圈,心里陷下一块,一直被压抑住的情感,像被泄了个小口子。 面前的这个人不像在宴会上那么稳重,眼神湿漉漉的,像是一只被雨打湿了的大型犬,执拗地盯着她看。 他温热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脸。嘴唇在风中吹得有些发黏,但此刻的心却无比的清晰,“有,但是......” 她觉得眼泪快要流出来了。 蒋瑜不想听他妈的什么但是,将西装外套打开,重新将她紧紧拥入怀里,“这就够了。” “那我就重新追求你,这次别把我推开了。” 这一次连问都不问了,不想给她拒绝自己的机会。 没等方瑾回应,额间就烙下了一片滚烫,几秒过后,蒋瑜先她一步转身。 留方瑾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等到了车边,才又招了招手,意思是让她赶紧上楼,看着背影消失不见,他才踩油门回去。 晚上躺在床上,蒋瑜闭着眼睛还是会想起方瑾那张脸,小时候的她,扎着两个小辫,笑起来甜甜的,院子里的人都喜欢逗弄她,会在他被别的小朋友欺负时,叉着腰像只小母老虎似的冲上去理论。 面对这样的方瑾,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靠近。 那天方瑾在山坡上说的话,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总回荡在脑海里,他困惑和不解,但不管是不是小丑鱼和海葵,都无所谓,他只要她。 拿起手机,打开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 如何追求一个女人? 又删改。 如何重新追求一个女人? 热评说第一步就是送鲜花,以此让她切实感受到你的诚意。 退出网页,瞟了一眼,看到了历史搜索记录。 怎样死缠烂打不算太过分? 他面无表情的将搜索记录清空。 打开对话框,【睡了吗】 他盯着对话框看,半分钟后,头顶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消息一直没来,就在他快要关闭手机的时候,叮咚一声响。 【没有】 【那晚安】 【........】 国庆假期结束了,方瑾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今天收拾收拾就准备复工了。 车开到地下停车场,刚一进大堂,就有人从后面追上来。 “小方总,你伤好了啊?”邵明凯说。 方瑾看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跑这么急干什么,离上班时间还早。” 邵明凯一下地铁,就看见了那抹红进入停车场,所以他想也没想的跑了过来。 “我没来的这几天公司怎么样?”方瑾边走边问。 “已经敲定的业务都在正常推进中,但是....”邵明凯有些迟疑。 “但是什么?” “上周都在开会讨论是否要搭建一个数字化采购平台。” “数字化采购平台?”她脚步顿住。 “是的。” “会上怎么说?” “有一大部分人还是不赞同,毕竟现在这个虚拟化的东西,他们觉得还是有点不切实际,也认为初期投入太高了,更何况是像我们这样的大集团,技术依赖风险也很高,需要配备专业的it团队维护。” “许总是什么态度?”她问。 “保持中立,具体方案已经放在你桌上了。” “行。”她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方瑾花了一个上午仔细研究了这套方案,之前在伦敦那家公司实习的时候,她就有接触到这种数字化,它的益处绝对不只明面上的那么简单,而是长久的、持续的,所以她当时就连夜写了篇报告给她妈。但方韵女士对于这种新科技还处在观望。 第27章 她将报告打印了出来,去了一趟她哥的办公室,人没在,问了秘书才知道,是去出差了。 她发消息给他,连带着那份报告,不久她哥就只回了个收到。 看了看里面的消息,上午的时候,蒋瑜给她发了消息,想过会再回,结果忙到现在就忘记了。 他发,【你不在家吗?】 三个小时后。 【在公司】 看着对话框里的两个字有点愧疚,又加上了个嗯。 可能是之前休息太久了,精力都有些跟不上了,午后方瑾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躺着睡了半个小时,起来后驱车前往鸿泰建材厂。 她喜欢开车,感受车在公路上的飞驰,寻找那片刻的越距,享受方向盘在手中的掌控感。 到厂里已经三点半了,她直接开了进去,下车后就去了经理的办公室,办公室在大楼的中心位置,能很好的观查到厂内的情况。 方瑾一打开门,王庆民正在窗前摆弄他那几盆花,听见有人来了也没有转头,只是说,“怎么不敲门?” “王叔。” 王庆民听见这熟悉的音调,放下喷水壶,脸上堆着笑容;“小方总,来了。” “你这几盆花弄的不错啊。”她看那叶子油光发绿。 王庆民赔着笑说:“没有,都是瞎弄的。” “小方总这次来是来讲那个什么平台的东西吗?”他猜。 “你也知道这个事了?”她在沙发上坐下。 “就听了一耳朵,具体的都是瞎猜的。”他打着马虎眼。 “那你怎么看?”方瑾问。 “哎,我们都是卖苦力的,上面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呗,那些高科技的玩意咱也不懂。”王庆民实话实说。 其实,这个风声一出来,就和集团内部的人打探过,这个东西都是玩电脑的人打理的,和他没关系,应该也不会威胁到他的地位,他这才放心。 “厂里最近怎么样?”她换了个话题。 “刚发了季度奖金,大家干劲都十足,下午还得发一批货出去。” “那就好,那季度财务报表呢?” 王庆民这才听出了她的来意,赶忙从桌上的文件夹里找出了财务报表。 他递给小方总,为自己铺垫:“这是今天会计刚给,我也还没来的及看。” 方瑾接过文件,翻开了报表,并不打算接他的话,她最不喜欢听的就是解释,不管解释的再多,结果都是那样。 王庆民见小方总不说话,也适时的闭了嘴,站在一旁不敢动,这场面就像小时候给老师检查作业一样。 她细看着报表,鸿泰建材厂的经营模式和客户都稳定,这个季度的利润也很可观,毕竟是方韵女士一手“养”大的,照顾它的时间可比她多得多。 方瑾翻过一页,见他还站在一旁说:“王叔你有事就去忙吧,不用守在这。” 王庆民连连答应,给她倒了杯水,就走了出去。 方瑾知道,很多人对她毕恭毕敬的态度,不过也是看在她妈的面子上,现在拥有的一切也是因为她姓方,所以她更想要证明自己。 第24章 战役打响 看完报表,天已经擦擦黑了,见王庆民还没有回来,就把报表放在桌上下了楼。 食堂就在进门左拐的一排房子里,正值晚饭开饭,三五成群的人往食堂赶,有熟悉的员工看见她,也招呼着一起吃饭。 饿意也被这大锅饭的香味勾了起来,应了一声,也跟着他们进去了。 她走进食堂,冷空气被磁吸门帘隔绝在外,里面暖烘烘的,员工们正在排队让阿姨打菜,因为干的都是些体力活,饭都是自己添的,吃多少打多少。抬头看了一眼黑板报,今天的菜是木耳炒肉、糖醋排骨、小青菜和番茄蛋花汤。 鸿泰的伙食一直以来都挺好的,两荤一素一汤,从方瑾在这里工作就是了,所以有些人选择进鸿泰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在伙食上都不抠门,在其他地方就更不用说了。 关于食堂的运营成本问题,也没有过多的去细究,和哪家供货商合作,也一概不管,只要是有保证就行了,因为她知道在社会上,你没点关系,不卖个人情是不可能的,所以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 食堂打菜的胡阿姨看到了方瑾,从窗口探出头,热情地招呼着,“小方总,你今天也来吃饭了啊,快来,我给你打饭菜。” 方瑾本想拒绝,但员工们也看向她,还让开了一条道,她也只好上前从胡阿姨手里接过被添的满满的饭菜。 她找了个角落,刚坐下还没来的及吃,她师傅也端着盘子来了,后头还跟着之前熟悉的员工们。 张强笑眯眯地在她对面坐下:“小玉啊。” 旁边他媳妇用手肘怼了他一下,也笑着看着她。 “小方总。”张强改口。 “没事师傅,大家以前怎么叫,现在也怎么叫。”她看着桌上的员工们说。 “哎哎,好。”大家都面面相觑。 方瑾看出了他们有话要说,便放下筷子,问:“大家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就是那个,上头说的什么数字什么玩意的是啥啊?”张强作为代表开了口,大家都看着她。 方瑾心里惊了一下,王庆民知道这件事情,她不觉得意外,但他们知道就有些意外了,果然在生活的忙碌场里,人人只捡与自己相关的碎片关心。 她组织了下语言,“这个怎么说呢,就是在网上买我们的货,像什么谈价格、催发货什么的都可以在电脑上完成,但是关于这件事情我们也还在讨论中。” “那也就是说,和我们没什么关系是吧?”他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是的,厂里还是需要大家的,有这个东西只会让大家更轻松,不会代替大家的。”方瑾给大家吃颗定心丸。 张强看了眼他媳妇说:“我就说嘛,厂里怎么可能干这种杀老驴的事情。” 方瑾笑着说:“好了,那大家吃饭吧,等会都凉了。” 大家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她也埋头吃饭。中午的时候没什么胃口,就喝了杯酸奶,现在肚子里空空的。这糖醋排骨真是不错,口味酸甜适中,肉质鲜嫩多汁,就着一块排骨,就能下去几口米饭。 关键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饭,个个都吃的大快朵颐,让人不禁胃口也大开,原本以为自己吃不了这么多的,没想到最后也不剩个什么了。 方瑾吃完饭,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就开车回家了。 出了电梯,手上还在回复着消息,等快到家门口才发现有一个人站在那里,手上还捧着一束花。 蒋瑜将花递给她,问,“怎么这么晚才到家?” 方瑾看了眼怀里的花说:“去了趟厂里,你来很久了吗?” “没有,才刚到。” 她不信。 看见门前还有一束花,细看已经有些焉了,她有点奇怪,走近问:“这是谁送的?” “也是我,我以为你今天在家。”蒋瑜解释。 难怪要问她有没有在家,“那你现在还送一束来干嘛?” 她知道答案,但是就想听他亲口说。 “因为我想亲手送你最好的。” 方瑾面上波澜不惊,也拿起了地上的花,“哦,那快递员你的职责已经完成了,回家吧。” “还没吃饭吧,要不简单弄一点?”他提议。 “不用,我在厂里吃过了。”随后留下的是一声关门声。 蒋瑜望着紧闭的门,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一直都拿她没办法。 方瑾从杂物间拿了两个琉璃瓶子,里面装了些水,把花修剪好插进去,鲜的放进了房间,有些焉的放在客厅。 临睡前,给他发了条消息。 【以后不要再送了】 他秒回,【怎么了】 方瑾回了消息,把手机放在枕边,关上灯准备入睡。 而那边的蒋瑜却睡不着了,他皱眉看着方瑾回的一个傻字不解,不是说这样显得有诚意吗? 上午十点半,启寰刚结束完每周的例会,梁其晟伸了伸腰,想去抽根烟,刚才会上有女孩子,就一直忍着。 还没走出两步,就被蒋瑜给叫住了,说要和他聊些事,他以为还是公司的事,忙推辞:“我现在听不了,听了两个小时的会,都双眼无神了。” “不是公司的事。”蒋瑜往前走。 梁其晟跟着他一路到了天台,掏出烟分了他一根,问,“怎么了,还有什么事要到这里说的?” 蒋瑜吸了一口烟,不知如何开口。 看他默不作声的样子,梁其晟就猜了个七七八八,之前刚起步的时候,吃了很多亏,也被人算计过,倒也没见这副样子,看来爱情这门学科,对于他蒋瑜来说确实是个难题。 梁其晟也相信他拿捏不住女人的心,虽然蒋瑜长了副好皮囊,之前在学校的时候,他一打球,那周围就比平常格外多人,校园论坛上也有许多捞他的,那时候连他感兴趣的女生,都对他有点意思,但好像听说蒋瑜有女朋友,所以女生们对他也就止步于欣赏。 第28章 等出了学校,也分了手,那前仆后继的人更是不少,但蒋瑜都拒之千里,每次都是公事公办的态度。 “是关于方瑾的吧?”他率先开口。 蒋瑜手肘撑着栏杆,又吸上口烟,点了点头。 “不是吧,之前你不是去照顾她了吗,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还没拿下?”梁其晟道破天机。 “你这人啊,就是和女生打交道。”他又补了句。 他无法反驳梁其晟说的话,没错,从小到大,他都懒得去处理那些人际关系,就更别提和别的女生了,觉得身边只要有方瑾一个就够了,照顾她一个,都让他有些分不出神来。 “追女孩无非就送送花啊、买买包啊,逗逗她开心,但方瑾缺这些吗?” 虽然只见过方瑾几面,但以他从小就住“女生宿舍”的丰富经验来分析,他笃定方瑾对这些流于表面的示好早已免疫,用细节勾勒出的专属用心,才是叩开她心门的密钥。 “如果你确定她还喜欢你的话,那就简单了。” “好好琢磨吧。”他拍了拍蒋瑜的肩膀下楼。 许耀成正看着报告,方瑾敲门进来了,先是让她坐下,问了她手的情况。 “昨天,我去了趟京市那边的公司,去考察调研了一番关于之前的那事,也和方总讨论过了,如果要是搭建好了,我们的建材采购效率至少能提三成,还能自动匹配我们全国六个仓储中心的库存。”许耀成说。 听到这话,她不感到意外,脑海里已经在开始推演系统上线后,那些堆积的货物将如何通过数字化链接高效流转了。 许耀成看了眼她,又接着说:“所以想让你来负责这一次的相关事宜。” 方瑾指尖一顿,能感受到她哥目光中的期许,也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那些关于“推翻旧采购体系”的念头正在嗡嗡作响。 “行。”她的声音平静又带着笃定。 鸿泰召开了会议,许耀成带着不容置疑的声音,宣布了搭建了关于数字化采购平台的事情,责任人为方瑾。 她站起身,窗外的阳光恰好落在脸上,映出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这场关于数字化的战役,从权限交到她手里上的这一刻起,就已经打响了。 第25章 瑜儿哥哥 会议一结束,她边走边和邵明凯说;“先整理近三年供应商名单,按建材品类分类,标注合作年限、履约率和投诉记录,下班前发我,it方面暂时空缺,你同步对接猎头,优先找有建材企业数字化项目经验的技术负责人,要求一周内提供候选人简历,我们需要快速搭建技术对接团队。” 方瑾的脚在门前停住,“还有通知采购、财务和法务三个部门负责人,下午四点到一号会议室开专项会,让他们提前梳理好各自部门的核心痛点,尤其是采购部,要把钢筋、水泥这类建材的采购堵点一条条列清楚,不准泛泛而谈。” “好的,我马上去办。”邵明凯顿时觉得这是他进鸿泰以来最有压力的一次。 回到办公室,喝了口水,马不停蹄的就看着她哥给发来的报告,可能是之前那段时间用眼过度,眼睛对着电脑就感到有些酸胀。于是就都打印出来了,看到一些重要的数据,就用笔圈圈画画。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看了眼手机里的消息,免得有错漏的情况。 还真有,半个小时前,蒋瑜就给她发来信息,说有空吗?晚上一起吃饭? 她回复,不了,今天可能要很晚。翻了翻设置,将他的免打扰取消了。 会议一直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每个的脸上都透露着疲惫的神色,但讨论的声音中还是带着兴奋的,因为这不是简单的系统升级,而是公司打破传统采购壁垒、迈向智能化管理改革性迈步,每一步都关乎集团未来三年的供应链布局。 她拿上包,准备打车回去,车前天送去保养了,电梯坐在一楼出来,就在大堂看见了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坐在沙发上看着金融报纸,面朝她这边,看见她就站起了身。 “看来启寰的不景气了啊,蒋总这么有空?”她往前走着。 “那要看对谁了。” 这次不是那辆奔驰了,而是一辆兰博基尼,方瑾坐上车后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他说,前几年。 哦,原来是她不在的那几年。 “想吃什么?”蒋瑜边开车边问。 “没什么想吃的。”方瑾看向窗外霓虹灯闪烁的街道,虽然肚子是饿的,但脑子里还在想公司的事。 他瞄了眼她的侧脸,情绪不高的样子,“那就去我定好了那家了。” 方瑾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车穿梭了几条马路后,在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停下。 方瑾睁开了眼,看到周围熟悉的景象,这是大学城附近的小吃一条街,里面有一家方瑾爱吃的烧烤店,如果不事先预定,都要排好久的队伍,里面的火辣鸡翅是他们家的招牌,但蒋瑜吃不了辣,每次都是看着她吃。 她转头问:“怎么来这家了?” 蒋瑜直勾勾看着她,嘴角泛起一抹笑,“这不追人要有诚意吗?” 方瑾也看着他,“我可没答应你追我。” “但你默许了。”他又逼近了一步。 “切。”方瑾受不住他炙热的目光,低头解开安全带往下走。 蒋瑜捕捉到了昏暗灯光下,她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虽然已经是秋天了,但吃烧烤是人依旧是很多,都快溢到人行道上了,食客们围着一个个小炉架大快朵颐,烧烤的烟雾直往上蹿。 蒋瑜报了手机号,服务员就领着他们去了预定的桌号,菜单就放在桌上,方瑾扫了一遍,发现更新了不少的菜系,连海鲜都有了。点了之前爱吃的东西,再加上了几道海鲜。 服务员在本上记录,问:“什么辣度?” 方瑾看了眼他,“微辣吧。” “没事,中辣也行。” 服务员抬眼看着他俩,要他们给一个准确的辣度。 “就微辣。”方瑾说。 等服务员走后,蒋瑜才说,“我可以的,不用照顾我。” 方瑾翻着手机的手一顿,“谁照顾你了,我怕我这么久没吃了,我自己承受不来。” 她感觉对面的人听了这话,脸色好像有点变沉了。 “那个什么,你怎么能吃中辣了,之前不是死活不肯尝试吗?”她往里找补。 “练出来的吧。” 蒋瑜其实也来过很多次这里,每次一个人来的时候,就点上她爱吃的火辣鸡翅,吃完就走,慢慢的就练出来了。 菜上齐了,方瑾拿了一串火辣鸡翅,咬上一口,还是那么鲜嫩多汁,但这微辣她都觉得有些辣了,怀疑老板是不是听错了,还是说这几年吃白人饭都弱化她了。 反观蒋瑜,他咬下那口带辣的烤串,脸色也没有什么变化。她想起了从前他一沾点辣椒就猛灌冰水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看着她莫名的笑意,问:“怎么了?” “没事,看来你是真的能吃辣了。” “是啊,所以我吃火锅也可以不再只吃清汤的了。”蒋瑜抖了抖烤串上面的辣椒粉,递给她。 她接过烤串:“那挺好。” 蒋瑜看她吃的津津有味,手里也没停下,干起了之前的老本行,慢慢剥着虾皮,将剥好的肉放在她骨碟里。 吃了快一个小时了,方瑾说吃不动了,他才摘下手套,抽出一张餐巾纸,皱眉擦着手,但手套早已被坚硬的外壳戳破,手也沾着星星点点的油渍。 方瑾掏出包里的湿纸巾撕开,扯过他的手掌,她的手垫在下面,带着些凉意,顺着沾着油渍的指节慢慢擦去,嘴里还念叨着:“用干的擦,等会你又嫌弃一股味。” 蒋瑜的目光牢牢黏在她专注的侧脸上,鬓边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底翻滚的热意漫过睫羽,任凭她的指尖在手掌上留下细碎的痒。 她抬头看到蒋瑜眼睛里的柔,放开他的手,脸上染些不自然的红,“你干嘛这种眼神?就当我还你给我剥虾的了。” 说完转身离开,蒋瑜看着她有些慌乱的背影,笑了下,等结完账回到车里,方瑾坐在座位上看着文件。 他看见她揉了揉眼睛,按开了车内的灯,问:“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方瑾视线还在手机上:“没事,可能最近用眼过度了。” 过了一会,她发现车子还没启动,转头去看,蒋瑜也在摆弄着手机。 “还不走吗?”她问。 “现在走。”蒋瑜将手机丢回中控。 车开到楼下,方瑾跟他道别。等下了车,蒋瑜从副驾的窗口叫住她:“玉儿。” 听到着许久未从他口里喊出的称呼,她心中有些触动,方瑾回过身,长发半遮住脸颊,让人看不清表情,“还有事?” “晚安,早点休息。”他只说了这么一句。 第29章 方瑾点头,“那我上去了。” 蒋瑜点点头。 不等听到车辆的离开声,方瑾率先上了楼。 晚上九点,方韵女士打来了电话,其内容就是让她放手去干,有什么问题一定要相互沟通,不要好强好胜。 方瑾有些无言,对着镜头说:“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话音刚落,门铃就响了,看了眼猫眼,外面没有人,打开门,门边只躺着一兜子东西,包装袋上印着药品的字样。 她提了进来,还没来的及细看单子,手机那头就传来她妈的声音,问,“这么晚了,谁过来了。” 随手将东西放在桌上,重新坐回沙发:“没有谁,送外卖的。”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让你回家住你不肯,至少回去还有热饭吃。” 方韵女士的一顿输出,让她根本没有还手的机会,忙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不是吃的,况且也不是我点的,可能送错了。” 屏幕那头的人哑口无言。 挂断电话后,方瑾准备到书房看会资料就休息,瞥见到了桌上的东西,找到了订单条,发现那上面的联系人名称是瑜儿**。 看着年少时的这个称谓,她的脸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捏住那张纸条,心跳如鼓点般急促起来。 她也很久没叫过他这个了,自从俩人渐渐长大,高中分班后也不再是同桌,曾经亲密无间的关系,也像被风吹散的沙,不知什么时候起悄然蒙上了一层疏离的沙。 直到后来俩人确定关系,这昵称也只在最私密的床第之间,于动情之处才会被她妩媚地唤出,得到的是对方更加激烈的回应,这像一句尘封已久的情话,只在彼此奢靡的氛围中纠缠。 第26章 街上争执 方瑾红着脸将那张纸条揉了揉,丢进垃圾桶,打开袋子,里面是几盒蒸汽眼罩、人工泪液和叶黄素补充剂。 桌上的手机弹出消息,【东西收到了吗?】 她平复好心情,拍了张照发过去。 蒋瑜等了一会,没有信息再过来了,又发。 【我明天要去出差,可能要三四天才能回来】 这次对面发来了文字,【好】 方瑾到书房看了会资料,结束时眼睛又有点酸涩,打开泪液滴了几滴,缓了几秒再睁开,视物清晰度也提高了,想了想,又拆开了补充剂。 早上七点,她又收到了蒋瑜发来了照片,是张他站在候车室拍外面飞机的照片,外面的天还是雾蒙蒙,洁净的玻璃倒映出男人颀长的身影。 她又看了眼时间,问,【现在到了吗?怎么天还是黑的?】 对面很快发来消息,【这个是五点的时候拍的,我怕那个时候打扰你睡觉】 【哦,那现在飞机延误了?】 【是的】 【那一路顺风】 蒋瑜刚要回话,就看见对面的消息被撤回了。 【?】 等了一会,对面才重新发来消息。 【起落平安】 【刚刚我去搜了一下,好像不能说一路顺风】 助理听见广播里通知他们那趟飞机可以起飞了,转头拿过行李箱,看见平时不苟言笑的老板低头看着手机,嘴角还挂着一抹清晰的笑意。 他走过去提醒,老板收住笑容应了一声,小陆顿时觉得他来的应该不是时候。 方瑾边刷着牙边看着手机,看到消息时,她忍不住笑意,泡沫有些从嘴边流下,赶紧漱口水。 【(。w。)ノ】 【不聊了,开始登机了】 她擦去嘴边残留的泡沫,回了个好的,顺手翻了翻聊天记录,没想到这段日子的加起来快比之前还多了。 连续好几天,方瑾连轴转着开会,市场调研,忙得晕头转向,总算把团队组建好了,明确各岗位职责,确保团队协作顺畅,虽然强压下让她身心疲惫,但内心是充实的。 估计蒋瑜这几天也挺忙的,除了起床了发句早,晚上休息了发句晚安,其他的闲话就没怎么聊了。 下班后,直接回的老宅,其他人都没在家,芳姨看到她回来了,全身上下打量着,担心的说:“好全没啊,这可别留下什么后遗症。” 方瑾一开始一头雾水,这才听明白,转了个圈,“好全了,要不然我敢回来见您吗?” “怎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嫌弃我老了不中用了?” 她赶忙捏捏芳姨的肩,“那敢啊,我怕您太累了。” “那谁照顾的你?” 方瑾眼睛骨碌转,“钟点工呗,又买菜又做饭的。” “那还挺好。” 方瑾也点了点头,又问:“是你那小姐妹告诉你的吧?” 芳姨摇摇头,露出骄傲的神色,“我猜的啊,就是那天耀天放假,然后提着一堆东西走,又支支吾吾的,结果晚上的时候又提着回来了,问他就说什么我姐不要。” 她确实是没想到是这样露出去的,但也有心理准备是许耀天那家伙。 “吃饭了没?”芳姨问。 “没呢,来这我是绝对不会饱着肚子来的。” “那行,我去给你做饭。” 吃过饭后,方瑾的肚子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感,这些天忙得晕头转向,都是随便点个外卖对付一下,有时候一天还只顾得上吃一顿。 又跟大顺玩了会球,跟芳姨打声招呼,就准备回家。 芳姨喊住她,从冰箱里拿出几盒东西,“耀成说,你这段时间忙得很,所以就给你包了点你爱吃的鲜虾饺子,再忙也要吃饭,别点外卖糊弄自己。” 方瑾一脸感动地搂住芳姨,身子扭来扭去,“还是芳姨对我最好,爱你。” 芳姨哭笑不得:“好啦,等会我这把老骨头都要被你扭散架了。” 她嘻嘻笑着,只有在家人面前她才能做回孩子,无所顾忌无所忧虑。 车开到小区门口,等着放行,保安一见是她就走了出来,方瑾降下车窗。 保安走到驾驶位窗前,手指了个方向,“方女士,那边有说是你的亲戚找你,让她打电话给你,也支支吾吾的。” 方瑾循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小区马路台阶上蹲着一个女人,带着口罩,那女的也抬头看了过来,站起了身,往她的方向走来。 “你就是方瑾是吧?”那女的闷声闷气地说,听着语气来者不善。 方瑾戒备,没有下车,目光打量着她,“是啊,请问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给我婆婆的护肤品,害的我脸过敏了。”说着还一边取下口罩。 就看到,那张脸上出现了片状的红色斑块,还有些细小的红色疙瘩,方瑾刚想说什么,后面就有车在按喇叭。 “我把车先停在路边,再聊好吧?” 那女的看了眼方瑾的车,心里盘算着什么,点了点头,往路边走去。 在一旁站着的保安也说话了,“方女士,需不需要我们的帮助。” 方瑾微笑着说,“没事,谢谢,我能解决。” 凡是冲钱来的事,方瑾觉得都不是事,毕竟纯粹的目的都是能解决的。 方瑾停好车下来,那女人指着自己的脸说,“你看看我现在这张脸,又红又肿的,痒的我半夜睡不着,连镜子都不敢照,整天还得戴着口罩出门,就是你给我婆婆的。” “女士,您先别急,这过敏源是不是那护肤品还两说,如果是,首先那些东西都在保质期内,是您自己没有查看好里面含有的某种成分对您有过敏,这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管你七说八说,还和你没有关系?就是你送给我婆婆的。”那女的声音又高了几度,周围过路的人都注意到了这里的情况,三三两两的人围了上来。 那女人看见周围有围观群众,态度更是跋扈起来,“大家给我评评理,我用了她给我婆婆的东西,她现在反倒说和她没关系了。” 周围的人看着她的脸有点蠢蠢欲动,但看了看方瑾着装打扮和她身后停的那辆车,又不敢轻举妄动。 方瑾被她那尖锐的声音,弄的头发涨,语气尽量平和,“您可能没弄清楚,“主动索要”和“我赠送”是两码事。如果是我特意买了送给刘阿姨的,出了问题我肯定是要负责任的,但那是我不用的闲置物。而且法律上,赠与人要担责得是明知道东西有瑕疵还隐瞒,可我根本不知道什么成分会导致您过敏,东西本身也没有任何的质量问题。” 这下周围人都弄清楚了前因后果,庆幸自己没有听那个女人的一面之词,纷纷开始指责起来。 “自己要也要用,现在出了问题了,开始上演农夫与蛇了。” “就是啊,这怎么好意思来的,真是穷疯了。” “..........” 那女人看局势开始一边倒,仍是厚着脸皮说:“那我不管,反正也是用了你的东西,今天不给个说法不行。” “不好意思,我没有这个义务。”方瑾面无表情。 第30章 人开始越聚越多了,方瑾想离开,那女的见她要走,扯住衣摆不让。 方瑾皱了皱眉头,试图挣脱:“这位女士,请你放手。”周围的人也在劝她。 那女人却像没听见,反而把声音拔高了些,带着哭腔:“就是不能走,你看看我脸都成什么样了。” 这一嗓子立刻把保安吸引了过来,两个穿制服的保安快步走过来,为首的队长板着脸问:“怎么回事?这里禁止喧哗聚众。” 那女人见状,反而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哭得更凶了:“保安大哥,你们可要为我做主啊.......” 话还没见完,外层有人在喊麻烦让一让,然后就挤进了两道身影,是钟点工刘阿姨和一名男人。 刘阿姨一见那女人坐在地上,就对身边的男人厉声说,“还不把你媳妇扶起来,别在着丢人现眼。” 那女人见自己的婆婆和男人来了,也停止了演戏。 “小梅,咱起来吧,别闹了。”那男人想去扶,结果被女人一手打落。 “谁闹了?今天不赔钱,就没完。” 刘阿姨带着一脸愧色的看着方瑾,“方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儿媳妇不懂事。”又瞪着眼睛喊,“快点,赶紧把她弄回家。” 男人一咬牙,将女人扛了起来,直往外走,肩上的女人还在扑腾乱叫,周围的人自觉让出了一条道。 方瑾看着眼前这混乱的局面,只觉得荒谬又疲惫,刘阿姨再次道歉,她也没精力应对,只是摆摆手。 回到家已经是十点了,洗完澡已经耗费了她剩下的全部精力,连手机里的消息都没有力气去看了,倒头就睡,在进入深度睡眠之前,她只有一个念头,明天不去公司了,好累。 第27章 暧昧导向 隔天,方瑾睡了个自然醒,看了一眼运动手环,睡了足足有十个小时,又躺在床上缓了会,睡的太久了脑袋有点发沉。 太久没运动了,还整天坐在电脑前,看着镜子里自己都略显憔悴了,想着先做个低强度的运动。 方瑾从杂物间里拿出瑜伽垫,连上了电视蓝牙,跟着视频做了套基础体式,一套下来,早已气喘吁吁,累出了一身汗,瘫倒在了垫子上。 暂停视频,躺在垫子上就刷起了手机,正看得津津有味,有电话就打进来了。 电话一通,蒋瑜就问:“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刚起床,怎么了?”她看着天花板说。 “我昨天给你发信息现在都没回,有点担心。”蒋瑜温声说。 起床的时候,她不想去看消息,本来就有些发沉的脑袋,漫天的消息进入脑容量,等会连家都快变成公司了。 “嗯,还没来的及看。” “那就好,在家干嘛呢?” “刚做了套运动,现在没力气了,躺在垫子上。”她手上无聊的扣着泡沫垫。 “行,那估计我回来的时候,应该就能去打羽毛球了。” 她听他这么一说,问:“你不是说四五天就回来吗?这都快一个星期了?” 电话那头传来闷笑的声音,“怎么,想我了吗?” 方瑾听着他低沉的声音,脸上比刚才运动时更红了些,“谁想你啊,我就是问一下。” “这边出了点事,现在才在机场。”蒋瑜知道她现在不禁逗。 “麻烦吗?” “没事,我记得你喜欢吃这边的三色果干,我带点回去吧。” “不用那么麻烦了,这种东西应该是可以邮寄的吧。” “没事,不然我怎么有借口见你?”他轻笑着。 他这么坦坦荡荡的直白,让方瑾有些耳根发烫,严重怀疑她不在的这些年,是不是被谁“调教”过,好几次说话都让她哑口无言。 “那随便你吧。”方瑾支吾的应着,电话那头,隐约听到有人在叫他,“那你先去忙吧。” “好,那发微信记得回,要不然时间久了,我会担心。” “......知道了。” 方瑾觉得这时候的蒋瑜,比恋爱时的他还要黏人。 挂断电话后,去洗了个澡,将换下来的衣服扔进洗衣机,看着床上的四件套想起许久未换,又找了套新的换下来,这一顿忙活,肚子有些饿了,幸好冰箱里还有昨天芳姨包的饺子。 等水开的期间,方瑾终于打开了信息,工作群里的信息不太多,往下滑拉还有昨晚刘阿姨发来的好几条语音。 她将饺子下水里,手机放在台面上,播放语音,大概意思就是对不起她,她这儿媳也是着急那张脸,所以才会想到去找她,还问她需不需要上门去道个歉。 方瑾看着锅里的饺子在沸水中上下翻滚,心里五味杂陈,明明这和刘阿姨没什么关系,但红着脸道歉的却是她。 锅里的饺子浮了上来,方瑾也点击语音。 【刘阿姨,我没什么事,道歉的话也不必了】 方瑾吃完将碗和锅一起放进洗碗机里,想起自己这几天干涩的眼睛,又洗了碗蓝莓端去书房。 书房和卧室是一个朝向,采光很好,不用开灯房间里的光照就足够。方瑾没有坐在椅子上,反而坐在了地毯上,阳光斜斜照在身上,舒服极了,文件就放在腿上,偶尔写写改改。 蒋瑜落地安江,依旧是司机老李来接的他。 老李远远看着老板推着行李箱过来,手上还提着一盒礼品样的东西,利落地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还想接过那盒东西,没想到老板提着上了车。 虽然老板平时严肃,但跟的时间久了,也能聊上两句,“老板,你这带的是什么呀?” 蒋瑜边低头发信息边回他,“特产。” 老李心想,那还真是头一回,之前接老板都是一人一箱子的,这次还提了特产回来。 还想接着聊,看了眼后视镜,老板已经在闭目养神了,又将车速放慢了些。 到了目的地,老李观察着四周的情况,没来过这,但他知道这一片也是富人区,刚想回头提醒,老板也醒了,提着特产下了车,他则负责将行李送回去。 刚才蒋瑜给她发信息说,等会就到她楼下了,记得开门,但坐在地上懒得起身,就让他自己动手进来。 蒋瑜推开门换好拖鞋,没有发现方瑾的身影,放下东西,准备到卧室看看,路过书房的时候,听见书房里有纸张翻动的声响。 他敲敲门,里面的人喊了声“进”,方瑾知道是他,没有抬起头。 蒋瑜看到了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纹,柔柔地落向地毯上的人,方瑾坐在那里,正垂眸看着膝头上的文件,眉头微蹙,长发用铅笔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光镀在她身上泛起一层光晕,构成了一副安静的画。 他走了过去,轻轻地也在她身边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文件,“怎么,平台遇到困难了?” 方瑾抬眼看他,起了戒心,问:“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蒋瑜看着她这副模样,笑了一下,“之前耀成哥和我聊过,也问了问我的意见。” 她记起来了,好像之前查资料的时候,在那一份“地产创新案例汇编”里,看到过启寰公司内部搭建的“建材集采系统”,已经实现了供应商分类管理和订单线上流转的功能。 方瑾将手中的文件递给他,指尖轻轻点在“供应商管理”那页,“现在平台还没搭建好。但消息放出去了,供应商们不愿入驻,要么进来了也觉得平台没用。” “先解决核心需求,我们地产采购最在意三点:质量、成本、效率。所以平台得先让他们看到价值。”他指着计划书空白处,“可以学采筑的模式,联合几家有分量的开发商搞联合招标,用规模效应吸引供应商,他们能降成本,自然愿意来。” 方瑾听着那些棘手的难题被他拆解后,思路也变的清晰起来,思绪飘外,感觉回到了小时候他教她做奥数题一样。 “光有交易不够,最怕质量出问题,你还得全程管控,用“天眼”“天网”这套逻辑,给采购方吃颗定心丸。”蒋瑜声音沉稳地补充。 说完看着她,问,“明白了吗?” 方瑾思绪回拢,撞进了蒋瑜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仿佛空气在这刻凝滞了,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视线。 蒋瑜低低笑了一声,“走神到哪里去了?”他的声音比平时的更低沉了些,身体靠近,带着股清冽的木质香,“是觉得“天眼”“天网”的想法太超前了?” 方瑾看着他,嘴硬说,“没有,我在思考。” “思考?”蒋瑜挑着眉,也盯着她看。 “对啊。”她吐出两个字。 他们就这样,互相看着,眼都不眨,空气中有暧昧的气氛在流动。 终于,方瑾眼睛感到一阵发痒,下意识用手去揉搓,蒋瑜握住她的手,“别搓,等会感染了,给你买的眼药水呢?” “在放药的那个抽屉里。”她闭着眼睛,头靠在沙发上。 第31章 蒋瑜找到拿了进来,半跪在她身侧,指腹轻轻按住她的眉心。 方瑾下意识想躲,说;“我自己来吧。” “别动。”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让她瞬间定住。 他另一只手捏住小瓶,拇指轻轻一挤,一滴透明的液体精准滴落进她微阖的眼缝里。 凉意瞬间漫过眼球,方瑾忍不住轻颤一下,长睫微微扇动,蒋瑜的动作顿了顿,指腹也没挪开,反而带着些暖意,在她的眼周轻轻打了个圈。 “......好了。”气息拂过她的脸颊,他的声音低哑得有些不自然。 方瑾没应声,空气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带着炙热的温度。 她缓缓睁开眼,他眼中带着翻涌的情绪,像漩涡一样将她吸了进去。距离近的惊人,俩人的鼻尖几乎要相碰,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方瑾下意识抓紧了地毯上的绒毛。 看见他的喉结滚动的愈发明显,眼神也一点点暗了下去,落了在她的唇上....... 第28章 化不开的诱惑 一步步逼近,方瑾感觉唇已经染上了他的气息,这气息里好像有醉人的成分,她晕乎乎的闭上了眼睛。 “嗡嗡嗡——”,手机在桌上震动起来,方瑾猛得睁眼,偏开了头,不敢看他,想要去够桌上的手机。 蒋瑜撤身先她一步拿起了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名字,是沈婕若。 方瑾一接通,对面就说,“玉儿,出来玩呀。”声音显得格外兴奋。 “你不是说这段时间,你婆婆管的严吗?”说完还瞟了一眼旁边的男人,他没看她,好像是在跟别人发消息。 “他们都去店里了,而且谢衍说为了犒劳我这段时间受的罪,今天消费他买单。”沈婕若没听出来她声音的不自然。 “这......”她又看了眼蒋瑜,这回他们对视上了。 “你来不来嘛,这么好的机会,连贺绍行都说要来。”她又说。 她移开视线,只听清了最后一个字,就胡乱接话,“啊,他怎么要来了?” “一开始不想来的,但听到谢衍买单的时候,立马就同意了” “那行吧。” “那等会再喊上蒋瑜行吗?”她试探着再度开口。 上次的聚会他俩前后脚走的,而且看蒋瑜脸色还沉的发黑,就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什么。 “.....随便你,反正是你家谢衍买单。”她看向窗外的阳光正好,空气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木质香,始终萦绕在鼻尖。 沈婕若挂断电话后,她去衣帽间挑衣服,随着显怀,那些好看显身材的衣物都被压箱底了,每次出门挑衣服都要花上好一阵子功夫。 正挑着,谢衍走了上来,倚靠在门边说:“老婆,你怎么惹到蒋瑜了?” “我?我一个大肚婆怎么会去惹他?”沈婕若没好气的说。 “那他给我发消息说,你是不是很闲?”谢衍把手机递给她看。 沈婕若看着消息,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从文字中就能看到怨气十足。 “没事,体谅下他吧,可能是求欲不满。” “别管他了,先管管我,我穿什么衣服啊?”沈婕若皱着眉头。 谢衍边低头回消息边回她:“你穿什么都好看。” 她听出了语气里的敷衍,扑向前去锤打谢衍,“我就不该被你哄骗想要这个孩子,还我青春美少女,我才不要做宝妈了。” 谢衍赶紧搂住,现在她可是家里的“国宝”,有一点差池,他都难逃其咎,“可别说这种话了,宝宝听到了会伤心的。” 沈婕若在他怀里哼了声,手还是放在肚子上:“那你就不管我伤心了?” “怎么会,等明天老公就带你去买衣服。” “那不准一到那就玩手机,还要给我出主意。”沈婕若说。 谢衍咬牙答应,“没问题,都听你的。” “这还差不多,你现在给我去楼下倒杯水来,我渴了。” 等谢衍下楼后,沈婕若低头摸摸肚子,声音轻柔:“宝宝,刚刚你什么都没听到,妈妈最爱你了。” 等方瑾换好衣服出来,看见蒋瑜站在阳台上抽烟,西装外套脱了下来,只穿了件衬衫,大臂肌肉绷得紧紧的,脉络流畅。 等吸完最后一口烟转身,就看见方瑾静静地站在客厅看着他。 “换好了吗?”他自然地接过方瑾手里的包。 “嗯。” 地方是在一个山庄上,铸铝的大门,上面还刻有中式传统纹饰。进门就是一条宽阔的柏油马路,远处群山缭绕。平缓起伏的草坪上,散落的几组编藤桌椅,人们三三两两散着,手里端着骨瓷咖啡杯。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淡淡的咖啡香。 沈婕若坐在藤椅上,远处一辆亮眼的小红驶来,起身准备到驾驶位迎接。 “你来......”看到下来的人,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怎么是你?” “我开车。”蒋瑜知道她俩有话说,向别墅里走去。 方瑾从副驾驶走来,“站这干嘛呢?” “还我干嘛?说你们怎么一起来的?”沈婕若蔑了一眼她。 “就他给我送点东西啊。”声音中带着点心虚。 沈婕若眼神中带着探究:“你看我信吗?说,你们是不是要和好了?” “真还没有。” “还没有的意思,就是有这个想法咯。”她抓住了方瑾语言中的漏洞。 “好啦,干嘛呀,你这审犯人呢。”搂住她的肩膀,往屋里带。 沈婕若突然想起了那让人一头雾水的信息,打住了脚步:“那我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他肯定也在你家吧,说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她眼神中满是好奇,又让方瑾的脸上泛起了热意,“没干吗,就探讨了些问题。” 方瑾看她还有追问的意思,赶紧抛下她先一步进了屋内。 这个别墅一共有三层,内外都有楼梯,最顶楼还有一个大平台,用来观景吹风,旁边还有一条小溪。 溪边设有几个铁板烧台子,这次不用他们自己动手,几个戴白帽的厨师正在忙碌处理食材,泡沫箱里装的全是名贵海鲜,贺绍行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将海鲜处理好了。 “可以啊谢少,今天完全是大手笔啊。” “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谢衍坐在椅子上没好气的说。 自从沈婕若怀孕之后,谢衍过的也不怎么样,要安慰半夜孕激素上升的老婆,还要承受父母的“教导”,白天忙晚上忙的,好不容易有自己的“私人时间”,喊兄弟们出来喝酒,还个个开启了隐身状态。 方瑾和沈婕若从别墅里出来,见他们三聚在一起,贺绍行一脸不怀好意的笑,而一旁的谢衍嘴角抽动着,蒋瑜背对着他们。 “你们聊什么呢?是不是又欺负我们家谢衍了。”沈婕若问。 “哪会,我们在恭喜谢衍,不多久就有个大胖小子。” “我才不要小子,我要闺女。”沈婕若挺了挺肚子。 “好好好,都行都行。”谢衍拉开一旁的椅子让她坐下。 原本方瑾也想就位坐在她身边的,但桌子对面的那抹目光很难让人忽视它的存在,对面的人拉开了椅子,方瑾只好走过去坐下。 “玉儿坐我这边来,我要和你聊天。”沈婕若故意这么说。 刚准备起身,蒋瑜就扣住了她的手腕,“干嘛,你们四个坐对面审我啊?” 沈婕若怼了怼谢衍,“那你过去。” “我要和你坐一起,贺绍行你去。”谢衍根本不敢和对面对视。 “我可不干这这种事。”贺绍行说。 方瑾感觉手腕上的手轻柔摩挲着她,随即放开。 吃完饭后,原本还想到处逛逛的,但谢衍父母打电话来了,说天太晚了不安全,要他们赶紧回家。 沈婕若一脸的不高兴,“干嘛呀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但也只能被谢衍哄着上了车,贺绍行一个人开车来的,来去潇洒。 离开的时候,是方瑾开的车,蒋瑜坐在副驾驶看着她行云流水般的操作,一点都看不出从前的胆战心惊,看来他不在她身边,她也学会了很多。 方瑾跟据导航来到目的地,和她家离的很近,靠边停车后,转头看向蒋瑜,心跳骤然失序,他的视线落在她微颤的睫毛上,手抚上了她的脸颊,声音低哑得像砂纸摩擦:玉儿....... 又是这个让人脸红心跳的昵称。 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越来越逼近,呼吸交融在一起,已然分不清谁是谁的了。霓虹灯光一道接一道地扫过他的侧脸,在他眼眸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方瑾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安全带的卡扣,呼吸好像比刚才重了些。 带着熟悉的气息的吻落了下来时,方瑾感觉到浑身都有些发麻,想逃,但又无处可逃。 他的手掌扣住了她的后颈,力道带着不容挣脱的占有欲,吻却又意外地温柔,辗转间将她所有的呼吸都掠夺殆尽。 第32章 方瑾有些喘不过气来,抓住了他的衬衫,指尖触到温热的皮肤,生出些烫意。 感觉到他还在往深处钻,她承受不住,推开他,分开的刹那间,一缕银丝被扯得细长,微微喘着气,密密麻麻的酥麻感从心底蔓延开来,头晕沉沉的,没喝酒倒是有些醉意。 蒋瑜的指腹擦过她的唇角,将那缕银丝抹去,嗓音里裹着化不去的诱惑:“上去坐会儿?” 第29章 月色沉沦 方瑾被他拥着鬼使神差的上了楼,电梯停在十七楼,一户一梯的格局,显得格外阔气。 她看到蒋瑜开门输入密码,来不及转头,看到他按下两位数,就明白了密码是她的生日。 蒋瑜拉开鞋柜,她悄悄打量着,都是他的鞋,他打开最后一扇,弯腰翻找着,终于翻找出一双女式拖鞋。 鞋放在脚边,方瑾却没动,只是看着他。 “我这没什么人来,这双鞋是我妈上次带来的。”他笑着解释。 “我可什么都没问。”方瑾穿上拖鞋。 她在沙发坐下,扫了眼客厅,无处不是男性审美,极致的现代简约风,单品以黑白灰为基调,和他的办公室没什么两样,显的高级且冷淡,但也有一个大露台,此刻,傍晚的霞光正为林立的高楼镀上一层暖金色,室内的冷色调也因此柔和了几分。 他问她要喝什么吗? “有什么?” “去看看?”他偏着头说。 方瑾亦步亦趋跟着他,蒋瑜停在冰箱前,她走上前打开冰箱门,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酒和水,我挑什么?”她微微转过头。 身后被一具充满力量感的身躯牢牢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发顶,呼吸的温热洒在她的耳后。另一只手顺势关上了冰箱门,将她困在冰凉的金属门板与他温热的怀抱之间。 方瑾裹挟在一片属于他的、带着雄性荷尔蒙气息里,身后的人轻咬着她的耳垂,之前这人就喜欢从身后细细吸吮,因为他知道这是她的敏感区域。 她的身体再一次不受控制的软了下来,化作了一滩柔情的水,他毫不犹豫地侵入,与她纠缠在一起,方瑾也回应着,搂紧他的脖子,防止自己滑落。 方瑾觉得自己像在无垠大海里的船只,飘飘荡荡随波逐流。 她的手探入他的衣摆,指尖拂过结实温热的皮肤,触感有男人的韧硬,还有有点滑。 不知不觉中,辗转到卧室,意乱情迷的她被放倒在了床上,男人在耳边极具诱惑力的喊她的名字。 她偏开头,不想再听,堵住那让人耳根发烫的东西,俩人较量着,都想从对方嘴里得到更多。 蒋瑜感觉她泄出的唔咽声引诱着他,她的香气勾引着他.....他一步步向下,吸吮着她娇嫩的脖颈,手上还解着衣物,他用嘴咬着蕾丝扯下,绕去身后解扣,就看见雪堆玉砌,红梅欲滴。 他的所到之处都留下一股热意,连带着灼烧着周围,像一粒火星落入了丛林,烧起了熊熊大火,她迷醉地溺进了那片火中,与之共赴沉沦。 她感觉蒋瑜捏了捏大腿根,手上的薄茧擦过带来微痒,像是一个讯号,接着她被拉在了床边,蒋瑜蹲下轻柔的抚摸着她。 方瑾对这股突然流窜全身的震颤毫无心理准备,双腿忍不住想要闭拢,但男人并不打算就这样放过她,头埋进了过分潮湿之地,拇指还有意识的上下搓动。 她被这强烈的快意冲击着,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飘的,浑身酥软无力,脑海一片空白,手下紧紧抓住身下男人的头发,纤细的腰身忍不住地弯上弓。 蒋瑜起身擦去她眼角的泪花,在耳边低声细语:“你是我的乖宝,对吗?” 她眼中尽是一片妩媚,喉咙深处发出欲望的呢喃。 方瑾躺在床上,一瞬不瞬地看着他褪去衣物,欣赏他强壮的体魄,视线向下,是早已高高撑起按耐不住的鼓胀,她知道他一向很有资本。 等抵了上来,蓄势待发,情意使人失去理智,蒋瑜才想起来没有准备,皱着眉头忍着涨痛,准备撤离。 方瑾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双腿缠紧他的背脊,血红着一张脸说:“进来,我安全期。” 这样带着诱惑的动作和话语令他振奋,他亲吻着她,再次强势压了下去。 感受到了她迫不及待的迎接后,蒋瑜迷失在那片丛林里,听着方瑾战栗的呢喃,唤起了他的心底最原始的渴望。 他知道她不同点位的高潮,架起她细长的双腿,撞击的力度愈发猛烈,沉溺纵欲的快感之中,而她则在颠簸中满面潮红,紧咬着自己的唇。 感觉到他要抽离,她盘得更紧了些。 “不安全。”他被迫停在半路。 “我要。”她眼神中带着缠绵。 他已做不了离开的决定,猛得将她搂起来挤进身体里,两者严丝合缝,热流窜过他们全身,欢愉席卷他们的毛孔。 方瑾太累了,累到被人抱着去洗了个澡,水流滑过她的身体,冲刷着那残留的情意。 迷糊中有人将她抱在怀里,嘴边是递来的温水,她没有睁开眼,凭着感觉一个劲的吸吮。 不一会,她模糊中感觉到床垫的下陷,随后就被人搂在熟悉的怀里,下意识找到舒服的位置沉沉地睡去。 蒋瑜看着方瑾恬静的睡颜,没忍住又亲了口,察觉到她的反抗,连忙松开,等了会人没醒,又搂得更紧了些。 第二天一早,方瑾感到有温热的啄吻落在脸上,痒痒的,很是烦人,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蒋瑜将她抱在怀里,低头冲着她微笑。 她脸一红,手臂推开他的胸膛,没想到,这人又跟着近了一步,她退他就近。 退至床沿,无路可退,蒋瑜搂住她的腰,“还想去哪?” 方瑾眼前是一大片结实的胸膛,散发着男人的热气,她发现身上换了件他的衬衫,又发现连身下原本深灰色床单也被换成牛仔蓝丝绸床单,果然男人的精力就是比女人的充沛。 “你还好吗?”蒋瑜轻声问她。 方瑾不想回答这让人脸红心跳的问题,扭着腰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蒋瑜箍住方瑾不让她乱动,一只手在她滑腻腻的小腹来回摩挲,换了个话题,“想吃点什么?” 昨天才吃了点海鲜,又经历了高消耗的运动,她这会觉得肚子里空荡荡的,“想吃肉。” “行,那你再睡会,等好了再喊你。” 蒋瑜开了点窗户,让清凉的风涌入,吹散了屋里原本的靡丽之气。 等人走后,方瑾才敢低头看自己,胸前全是一片片的绯红,担心脖子上也是这种,站起身的瞬间脚下有些酸软。 脖子上一片白净,万幸那人还没完全失去理智,浴室台上有摆好了新牙刷,她刷牙不太喜欢呆在一个地方,就喜欢走来走去。 如果不去看床上的话,他的卧室一如既往的干净舒适、没有异味,也没有女性生活的痕迹,非常标准的男性居室。 方瑾出去的时候,厨房里飘着一股黄油的味道,蒋瑜正在煎牛排,她问他这里的地址。 “我手机发你吧,手机在兜里。” 方瑾看着他右侧鼓鼓囊囊的,掏出来,下意识去点那串熟悉的数字,手机解锁开了。 他看到手机被打开了,将牛排翻了个面,“地址里就有。” 她复制好地址,打开微信,他的置顶只有她,备注是不让人省心的乖宝。 蒋瑜端着两份牛排出来,上面还有些解腻的蔬菜,“家里只有牛排。” 他拉开椅子,方瑾的那份还有杯果汁,这个习惯是他给她养成了,之前她挺爱喝碳酸饮料,但每次他都不允许。 起初方瑾还喜欢闹脾气,撅着嘴不高兴,他就会捏捏她的脸颊,耐心解释,然后去厨房端出一杯鲜榨的果汁,次数多了,她也就习惯了。 吃完饭,蒋瑜洗好碗出来,方瑾正仰头喝着水,桌上还有一盒开封的紧急避孕药,等走近时,她把水杯放下,动作幅度很轻,却让杯底和桌面碰撞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没说话,只是拿起药盒看了看说明,又放回了原处,“以后再怎么样,也不能吃了,听到没?” 方瑾点了点头,气氛不算凝重,但也算不上轻松。 “我能用用你的电脑吗?”刚才邵明凯给她打电话,说有个紧急邮件需要她回复一下。 “可以,书房在卧室右边。” 等回复完邮件,她才打量起这间书房,实木书架里摆满了各种建筑的专业书籍,书桌干净整洁,除了一台笔记本,还有一个相框,里面是他们的合照,她穿着学士服笑靥如花,怀里还抱着花,他站在身旁,一手插兜,一手揽着她的腰,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宠溺。 她指尖轻轻拂过相框,往事如潮水般涌来。 不知什么时候,蒋瑜走了进来,从身后环住她,头埋进她的脖颈,闷声说,“重新做我女朋友好吗?” 第33章 她的手指还停在相框上,忽然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不好,怎么不是你做我男朋友了?” 第30章 雄狮 二零零二年九月一日,星期六,天气晴。 今天是方瑾和蒋瑜上高中的日子,俩人还是同一所重高,只不过蒋瑜是清北班, 方瑾除了没有和蒋瑜在一起以外有些遗憾,那对高中是相当期待。 早早的就起床了,穿上了校裙套装,她在全身镜前转了个圈,裙摆随着动作起舞,镜中的女孩眼梢带着笑,忽然听见楼下传来了自行车铃铛声,她抓起书包直往下跑。 “妈,我走啦。”方瑾边下楼边喊。 “你妈早走了,来先把早饭吃了。”芳姨从厨房里出来。 “不吃了,瑜儿哥哥已经在那里等我了。” 她蹲在地上穿小白鞋,假模假样的拍拍鞋子上莫须有的灰,这是前段时间求着她妈刚买的,开学这么重要的日子,什么都要是新的。 “那带几个鸡蛋去,早饭是要吃的。”她就知道玉儿不紧不慢,所以早就给他们打包好了。 方瑾拿上,顺便呼噜了一把桌边正在啃包子的许耀天,就出门了,蒋瑜单脚撑着自行车,穿着和她一样的校服,只不过是上衣搭配的长裤,站在那颗老槐树下等着。 还离着有两步远,她就跳上了自行车后座,等坐稳了,拍拍前面人的精瘦的腰,“ let’s go。” 车速一如既往的平稳,方瑾坐在后座剥起了鸡蛋,先将蛋黄剥了出来,她能接受任何形式的蛋黄,就是不能接受水煮蛋的,太噎挺了,喝点水顺又黏上牙膛。 照例将蛋黄喂给蒋瑜,她就着塑料袋小口小口吃起了蛋白,边吃边欣赏沿途的风景,和他们穿着一样的人越来越多了,看样子是快到了。 吃完的时候,刚好车停下了,阳光下校匾闪出金色的光芒——安江市第一中学。 蒋瑜把车锁在停车坪,抬头就看见方瑾在东张西望,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 “瑜儿哥哥,这里好大啊。”虽然她之前也来过这里,但那个是中考的时候,心里太紧张了,根本没心思好好看。 “是挺大的。” 走进学校,前面公告栏围了一群人,她也想凑这个热闹,也往前挤。 但人太多了,她的小身板根本就挤不进去,只能垫着脚,问:“他们在看什么呢?” “分班名册。” 方瑾看了眼比自己高一个头的蒋瑜,心想,难怪说长的高看得远。 “我也想看。”她原地小蹦了下,也只看到了分班名册字上面的一半。 蒋瑜看了她一眼,拉着她的手往人群里去,凭借着身高优势,就到了第一排。 第一页红纸上的名字是清北班的人,第一个名字就是蒋瑜,方瑾声音欢快,指着说;“瑜儿哥哥你的名字。” 周围的人听了这话,也看向他,原来这个就是在竞赛中获得第一名的蒋瑜。 方瑾快速浏览想找她的名字,身旁的人在第三页红纸指着。 “你在这。” 安江第一中学的传统就是按照排名分班级,连名字都是按照分数的高低向下递减,她的排名还算不错,处于上游位置。 按照指示牌的引导,他们来到了一处岔路口,左边的大楼高楼耸立,三四层是学校清北班的聚集地,一二层就是老师们办公的区域,方便清北班的学生们更好的交流探讨。 “那我走了,你放学在车旁边等我。”蒋瑜嘱咐她。 方瑾乖巧地点点头,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惆怅,第一次没有蒋瑜在她身边兜底,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蒋瑜也没忍住回头看了眼,那道身影走得很慢,校服裙下摆随着脚步轻晃,像朵焉了的茉莉花。 她看着头顶火箭一班的牌匾走了进去,教室里还没来什么人,她随便找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无聊的看看窗外,等了一会,人成群结伴的来了,听着他们说话,应该都是之前认识的。 看了眼时间,想着先去上个厕所,刚出教室的门,就看见对面那栋专属清北班的高楼,蒋瑜正站在四层栏杆边,隔着数十米,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方瑾兴奋地挥了挥手,对面的人也回应她,又往左边指了指,对面的人也点了点头。 等洗完手出来,正准备回教室,就听见厕所旁边的小弄子里,有人在讲话,好像还有女生在小声的抽泣。 她走进去,就看见三四个男生围着一个女生笑,那女生蹲在地上偏着头,眼睛还红红的。 方瑾随手捡起地上的木棍,冲着他们喊:“干嘛呀,欺负女生啊?” 为首的男生满脸横肉,嘴里还叼着根草,语气不屑,“哪里来的多管闲事的?老实给我滚远点。” “你管我呢,叼根草真以为你是古惑仔啦。”发虚的尾音还是透露方瑾出有些害怕,看了眼地上的女生,壮着胆子说,“同学,你别怕,我现在就去找老师。” 他们哪肯就这样放她走,四个人追上去前,围成了一堵墙,将她也逼退到了墙根。 “你们想干嘛?”她警惕着看着他们,往身后抓了一把土。 “不干嘛,就是哥哥们想向你们借点钱花花。”他笑得脸挤成了一团,五官深陷进肉里。 识时务者为俊杰,方瑾只考虑了两秒,就将身上的钱全给了他们,等他们拿着钱走远了,拍拍屁股站起来,她妈告诉过她,一切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要和别人激化矛盾,不然小心得不偿失。 “谢谢你,我会把钱还给你的。”那个女生低着头,小声地说。 “没事,又不是你拿的,谁借的谁还。”方瑾义正严辞。 “他们不会还你的,之前我就借过他们了。” “啊,这么可恶的吗?真没想到一中还有这要的人。” 她们边聊边走出巷子,上课铃声响了,方瑾一激灵,拔腿就跑,嘴里还喊着:“先走了,我要迟到了。” 爬到四楼的时候,还看了一眼对面,蒋瑜还站在那里,看见她出现后,才转身回教室,虽然距离远,但方瑾能想象到他那皱着眉头的表情。 教室里差不多坐满了人,她还看到了些熟悉的面孔,眼神对视打着招呼,讲台前站着名年纪有些大的女老师,方瑾喊了声报告,她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点头示意她进来。 她喘着气坐回了位置,不一会,门口又有人喊了声报告,她抬眼去看,竟然是刚才的那名女生。 “如果上了高中,连时间观念都还没有的话,我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来的,进来吧。”徐老师对着台下说。 “对不起,老师。” 方瑾听了这话也有些面红,感觉周围人似有若无的打量着她,让人想找个地方钻进去。 那女孩也看见了她,扬起了个甜甜的笑容,朝她走了过来。 还在上课时间,又刚刚挨了顿骂,方瑾连嘴都不敢张了,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 “你好,我叫方瑾。” “你好,我叫沈婕若。” 沈婕若觉得方瑾长的很漂亮,就像是城里人的那种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也大大的。 “我们挺有缘啊,你是从哪里来的啊?”方瑾问。 “嘉陵二中。”沈婕若看她一脸茫然的样子,换了个说法,“就是在安江旁边的镇上。” “噢,我也是,我是青云镇的。”方瑾语气有些兴奋。 沈婕若没想到她也是从镇上考上来的,眼神中闪着光彩,像是动物发现了同类,“我去过你们那,过年的时候,我爸妈带我去那里买衣服。” 第二节 课是选班委环节,方瑾一向对这不感兴趣,趴在桌面上,听着他们竞选。 等班委名单出来了,她才抬起头看了眼黑板,一行行陌生的名字中,有一个名字格外的显眼,周易阳。 他也是这个班的? 方瑾下意识看了看四周,找了一圈,终于在第一组最后的位置看到了这个人。 周易眼恰好也抬眼望去,与她对视上了,方瑾礼貌性的点点头,周易阳却当没看见似的转过头去。 “切,没礼貌的家伙。”方瑾小声吐槽。 旁边的沈婕若听到了,问:“你说什么啊?” 方瑾靠得更近了些,说,“你看第一组最后的那个家伙,不要让他发现你了。” 沈婕若不动声色转过头去看,对他有印象,“怎么了,是我们班体委啊。” “他之前和我是同学,打架老狠了,听说别人看了他一眼,就把人打了。”方瑾说的绘声绘色。 “啊,初中吗,这么厉害啊。” 方瑾谨慎地点点头,小声说,“是的,所以我们千万不要惹上他了,要不然给钱都没用。” 沈婕若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这次很不巧,和他对视上了。 “完蛋,我好像和他对视了。”沈婕若声音有些惨痛。 第34章 “没事没事,都是同学,应该会比别人多一次看他的机会。”方瑾安慰她。 下课后,方瑾去上厕所,周易阳正趴在桌上睡觉,经过时他警觉抬头,她莫名觉得他像是动物世界里那头养精蓄锐的雄狮,一旦领地有风吹草动,瞬间就能进入狩猎状态。 第31章 青春篇章 等把学校逛了一遍后,蒋瑜才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熟人。 “谢衍,你也在这吗?”方瑾惊喜。 “是啊,我和蒋瑜一个班。” “这位是?”谢衍看向方瑾身后有些文静的女孩。 “她叫沈婕若,是我同班同学,他们是谢衍和蒋瑜。”方瑾搂住她的肩,将她往前面带。 “你们好。”沈婕若露出腼腆的笑。 蒋瑜礼貌性朝她点点头,一旁的方瑾伸出手,“你钱包呢?” 他掏出钱包,交到她手上。 方瑾眼中露出狡黠,举着钱包说,“我请大家喝汽水。” 蒋瑜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笑了笑,方瑾拉着沈婕若,像只得逞的小狐狸,蹦蹦跳跳地朝小卖部方向去了。 分完汽水,他们坐在小卖部的椅子上等车,沈婕若需要坐公交回去,等汽水喝完了,车也来了。 与他们告别后,方瑾坐上后座,随着风晃动着腿,轮胎碾过地下的落叶,发出清脆响声。 “今天怎么差点迟到了?”蒋瑜的声音从前面飘来。 “就去上了个厕所。”方瑾捡着不重要的说,怕他继续往下追问下去,赶忙转移话题,“听说我们后天就要军训了。” “是的,五天。”蒋瑜说。 “也不知道累不累,沈婕若她说初中就军训过。” “估计会有点,所以你要做好点心理准备。”蒋瑜提醒她。 军训有专门的军训基地,在一个小镇上,离学校有三十多公里。 因为这一次路途遥远,所以晚上也不能回来,方韵就给她准备了一些生活用品,装了满满登登整个书包和一个手提包:“五天的东西全在这了,应该够用了。” “不够。”方瑾说。 “什么东西不够?洗漱用品都带了呀。” “钱不够。”方瑾偷摸看了一眼她妈。 “你爸不是前几天刚给你吗?”方韵问, “没了,我帮同学的忙花掉了。”她模棱两可地说。 方韵以为是借出去了,从兜里掏出一张五十的,“拿着。” “谢谢妈妈,我就知道你是全天下最大方的妈妈。”方瑾拿着那张崭新的纸票,笑的合不拢嘴。 到校后,学校门口停着几辆大巴车。 大巴车载着高一新生往军训基地驶去,老师让他们自行组队分配寝室,六个人为一间,方瑾和沈婕若还有坐在相邻的四个人组成了一间。 等都组好队了,徐老师在大巴上拿着喇叭说:“等会儿下了车,先集合领军训服,再回寝室放东西,换好衣服参加入营仪式。” 车停了,方瑾从窗外看去,军训基地不大,就是几栋小楼中间围着一个大一点的操场,但基地后面还有连绵的山,这可是一个不好的预兆。 门口拉着欢迎入营的横幅,但字迹有些模糊了,估计每年它都要被挂一次。 大家集合好,方瑾个子高,站在女生的最后面,她垫起脚往队伍最右边看,人太多了,找不到蒋瑜的身影。 领了军训服后,就和沈婕若一起去被分配的寝室。 她们首先到了,六人间的寝室不大,上下铺,里面只有一个小小的卫生间,可能连卫生间都不能算,只能叫厕所。 刚放下东西,就有人开门了,是那四个女生,虽然一起组了队,但彼此之间还不太熟悉,都不敢贸然说话。 寝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只有大家悉悉索索穿衣服的声音,有个女孩使劲扯着腰带,嘴里还念叨着,“怎么回事,怎么扣不上啊?” 方瑾已经穿好了,她走上前说,“我来帮你看看。” “谢谢。”陈安露说。 方瑾试了下,发现根本扣不上,翻了翻内层,说,“应该是弹簧断了,只能换一条了。” “啊,我没带别的腰带。” “我有。”沈婕若从行李袋里翻找出腰带。 陈安露接过,说了声谢谢。 沈婕若依旧笑的很腼腆。 穿戴整齐后,大家集合到操场听着校领导和军训基地总教官发言。 那些官话回荡在整个操场,一如既往的枯燥,方瑾将帽子往拉了拉,遮住刺眼的阳光。 方瑾站在女生的最后一排,东看西看,放眼望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她无聊的低头扣着自己的手玩,看见教官走来,立马放下手,一副老老实实的模样,又盯着前面女生脖子上的绒毛数。 正当她数到第二十一根的时候,旁边的沈婕若碰了碰她的手说,“哎,那个人不是蒋瑜吗?” 她抬起头,就看见蒋瑜站在台侧,等校长说完结束语,又说:“现在欢迎我们的新生代表上台发言——” 方瑾不感到惊讶,她前些天就知道他要上台发言的事,甚至发言稿还是她帮忙修改过一遍的,但也只不过是删减了一些繁琐的话语。 台上的蒋瑜和她们一样,身穿一身迷彩服,但又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肩线被衬得格外利落,像是量身定做一般,军帽微微往往下压,露出的下颌线流畅。 他接过话筒,声音清润:“大家好,我是是新生代表蒋瑜......” 沈婕若在她旁边小声说,“这样看我觉得更帅了,很像我看的那本小说里的男主角。” 她最大的爱好,就是看小说,也向往能找到书本里的那种白马王子,与之谱写浪漫的爱情故事。 方瑾从小和蒋瑜一起长大,时间久了,已经对蒋瑜的外表免疫了,但台上挺拔的身影,也让她心中泛起了波澜。 看着看着,周围也传来隐约的私语声。 “他就是蒋瑜啊?” “是啊,听说是竞赛保送上来的。” “长得有帅又有实力。” “........” 方瑾不动声色的听着,心里有种油然而生的自豪感,目光落在台上,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似乎也看向她这个方向。 下午的军训内容相对简单,由各队的教官进行内务整理教学,学习怎么叠“豆腐块”被子,等差不多了,她们也能自由活动。 寝室里有一个胖胖的女孩叫唐甜甜,她打开行李袋,里面一半都是零食,热情和大家分享。 “这里的饭太难吃了,幸好我有存货。”唐甜甜撕开一包膨化食品。 方瑾赞同的点点头,虽然她一向对饭菜要求不高,但这一次确实是刷新了她的底线。 这一次是方韵女士给她装的行李,所以也没什么零食,大家也都不介意,都拿出自己的私藏物堆在桌子上,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 起初聊天内容还围绕着她们班和这次军训,后来就东扯扯西扯扯,就扯到学校里的风云人物上去了。 “你们知道今天上台那个男生吗?”唐甜甜嘴里嚼着零食。 “知道啊,他们说去年他拿了竞赛的第一名,保送上来的。” 沈婕若看了眼身边的方瑾,这人没有说话,注意力更多的在零食上。 “是啊,还长的帅,听我在清北班的朋友说,开学那段日子,教室外面都是看他的人。”陈安露说。 “那你们觉得是蒋瑜帅还是我们班体委帅?”在一旁默默的女生说。 方瑾对她有印象,好像是她们班的学习委员,叫林可欣,长得乖乖的。 “我觉得都帅吧,他们俩类型不一样,但我更喜欢蒋瑜那种。”唐甜甜笑着说。 “那方瑾,你觉得呢?” 突然点到她,方瑾抬起头,林可欣在对面看着她,那双眼睛让她生起了一股寒意。 “周易阳我没仔细看。”方瑾也直视着她。 聊的差不多了,大家都拎着东西去澡堂洗漱,女寝的旁边就是男寝,路过窗户还能看到对面有光着膀子的人。 军训理论上是不能带手机的,但基本上大家都有偷偷藏进包里带进来。 方瑾从包里的最深处摸出手机,这是出发前她妈给的,要她每天都报个平安,手机是许耀成淘汰的,但是她还是欣喜若狂,这个手机功能她熟知,每次求着她哥给她玩会里面的小游戏,里面的游戏最高记录都是她打的。 给她妈报了平安后,方瑾又点开了小游戏,熊猫一口气怼掉了五只虫子,正当她想要再接再厉的时候,屏幕顶部的通知栏显示新消息的通知,她退出去看了一眼,是蒋瑜发来的。 【出来,我在你寝室楼下】 第32章 青春篇章(二) 方瑾回了个好,披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沈婕若听见下面有动静,就问她,“你去哪里,快要熄灯了。” 下午的时候,教官特意叮嘱了,每晚九点准时熄灯。 第35章 “我去外面一趟,马上就回来。” 下了楼,蒋瑜就站在寝室旁的大树下,手里还提着一兜子东西,方瑾走近一看,他穿着一件军绿色短袖,头发还是微湿的,看样子才刚洗过澡。 蒋瑜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里面吃的零食。” 她打开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多?” “这里的饭不怎么样,但也别把零食当饭吃。”蒋瑜叮嘱她。 “哦,我分我室友些,她们刚刚还给我吃来着。” “嗯,明天会有大太阳,带防晒了没有。” “带了,你呢?” “男孩子不用防晒。”虽然他也不知道对不对,但这是他妈说的。 他看了眼手表,“那回去吧,快熄灯了。” “那你记得把头发吹干再睡。” 蒋瑜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转身离开。 唐甜甜看着方瑾提着一兜子零食进来,就问她这附近还有小卖部吗? 方瑾摇摇头说,“没有,这是别人给我送来的。” “那他对你可真好。”唐甜甜在上铺望着头。 方瑾看出了她的意图,主动打开袋子,“你要什么吗?” “我可以挑吗?看起来都好好吃的样子。” “当然可以。” 摸着黑一路发过去,只剩半袋了,她把零食收在床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与此同时,对面男生宿舍里,大家都躺床上玩着手机,在黑夜里都发出了微弱的光亮。 蒋瑜睡在上铺,半坐着,拿着块毛巾擦干头发。 下铺睡的是谢衍,他向上探出头,问,“瑜哥,你有没有吃的,我饿了,今天吃的饭也太寡淡了。” 自从谢衍知道他在竞赛中勇夺了第一名之后,就对他佩服的五体投地,总哥啊长哥啊短的。 “没了。”手机震动了下,是方瑾发来晚安的信息。 谢衍纳闷,“怎么会,我下午还看到你带了一兜子零食。” 他打开了手电筒的光,向上照,蒋瑜被强光照眼,偏了下头。 谢衍赶忙挪开,面露歉意,“我不是故意的,瑜哥,别这么小气嘛,等我回去双倍还你。” “真的没了,不信你自己去看。” 谢衍不信,只穿了个平角短裤就去看,翻了翻蒋瑜的柜子,原本鼓鼓囊囊的包已经是空空荡荡了。 “那吃的呢?”谢衍问。 “给方瑾了。”蒋瑜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得吧,今晚只好挨饿睡觉了。 对面的男生听着谢衍叹气,就好心给了包苏打饼干,这是谢衍平时看都懒的看的玩意,如今饿起来了,也是吃的津津有味。 清晨的山林里,雾气还未散去,鸟儿还在鸣叫,军训基地就响起了响彻云霄的起床号。 “谁啊,把闹钟关一下啊。”唐甜甜怨气满满地说。 方瑾也被这刺耳的声音弄得眉头直皱,往被子里钻了钻,试图把那声音杜绝在外。 过了几分钟,沈婕若摇摇被子里的方瑾,“方瑾,快醒醒,这是起床号。” 方瑾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只见沈婕若一边系皮带,一边站在屋子中央喊:“大家快起床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现在还在军训,纷纷爬了起来,不一会,起床号停了,有教官拿着喇叭在走廊上喊,“快点起床,七点钟还没有到操场集合的队伍,等着接受惩罚。” 大家一听,原本不忙不慌的动作,瞬间像按了三倍速一样,方瑾看了眼时间,还剩五分钟,看来是洗漱不成了。 勉强穿戴好,就往门口跑去,沈婕若拉住她,“你的帽子忘了。” “谢谢。”方瑾接过帽子,盖住了她那鸟窝一样的头发。 操场的队伍集合的差不多了,她们找到了自己的队伍,喘的上气不接下气,总教官还在台上看着时间。 等一到七点,操场的大门就被关上了,有的人鞋都没穿好就被关在了外面。 “我说了七点就是七点,差一分一秒都不行,迟到的人罚跑三圈再去吃饭,下次再有谁违反规定,后果比这更严重。”总教官的声音气势如钟。 下面的小花朵们根本不敢吭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生怕对视上了。 等训完话,还要排着队一起去食堂吃早饭。都是那老三样,馒头,鸡蛋和粥。 虽然对菜品不满意,但没有人敢露出脸色,因为教官们都在身后走来走去,训视着。 上午就开始了正式的军训,先是在太阳底下站军姿就站了一个小时,站得方瑾脚都麻木了。 教官就在队伍里来回走动,时不时纠正站姿。 终于等着一声休息的号令落下,大家也顾不上地上脏了,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们班的体委是谁啊?站起来。”教官问。 方瑾往后看,周易阳闻声而起,身姿挺拔,即便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训练,也依旧站得如松。 “叫什么名字。” “报告教官,周易阳!”声音洪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教官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体能不错,你以后就负责帮着一起管理下大家。”又看着底下的女生说,“有这么多的女生,一个男生还是不太方便,再选出一个女生吧。” 底下的女生纷纷瞧着对方,方瑾看了一眼斜坐在前方的林可欣,总觉得她眼里含着期待。 沈婕若看见教官的目光扫射过来,捅咕了一下方瑾,小声说:“教官看过来了。” 方瑾下意识抬起了头,恰好与教官对视上了,又忙将头低下,教官嘴角露出一抹笑意,“就你吧。” 她不敢抬头,怕是自己的幻觉。 “第三排第五个女生。” 方瑾知道逃不掉了,认命站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教官问。 “报告教官,方瑾。”她也扯着嗓子喊。 “可以,那你以后就负责女生那边的事情了。” 方瑾刚答完“是”,眼角余光就瞥见周易阳正看着她,等她望过去时,他也没像上一次那样立刻移开视线,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反而好像还捕捉到了一丝转瞬即逝的笑意。 方瑾刚坐下,沈婕若就凑了过来说,“这下好了,你以后跟这位体委的”交锋”,怕是少不了了。 “是啊。”方瑾看见前面的林可欣斜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的温度很冷。 上午的军训结束了,方瑾正打算和沈婕若去食堂吃饭,就被人喊住了。 “方瑾,等会。”周易阳迎着光从队伍最右边走来,“我们留个电话,你应该有带手机来吧?” 周易阳很高,像方瑾这样的身高在女生里都是佼佼者的,还都要仰视他。 “手机没在身上。”方瑾说。 “那你说你的电话号码吧,我来记。”周易阳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笔记本。 方瑾沉默了片刻,报出了一串数字。 虽然他俩是初中同学,但她是初三那年半路转来的,和班上的人都不太熟悉就毕业了。 没想到周易阳的人缘没有像初中那么般冷清了,不远处有人喊他一起去吃饭。初三的时候,周易阳因为传闻的那件事,一直都是特立独行的存在。 周易阳和她们告别后,就转身跑到那边去了,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依旧显眼。 方瑾看沈婕若一直低着头,就问,“怎么了,颈椎不舒服啊?” “不是啊,我怕和他对视,而且你看到没有,他眼角旁还有一道疤,像是被人砍的一样。” 沈婕若发挥着想象,“你说会不会是这样,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他走在一条没有人的巷子里,过路的人就看了他一眼,他就刷刷刷给了那人两下子,然后那人也不服气,拿起一旁的大砍刀就......” 方瑾看着沈婕若丰富的肢体动作,笑着说,“我们还是赶紧去吃饭吧,我感觉你有点饿昏了。” 等吃完饭,她们就可以回寝室休息了,教官说下午三点钟再集合,方瑾负责清点好女生的人数。 一回到寝室,她们都回来了,就只剩下林可欣床上没有人,本着负责任的态度,方瑾问了跟她走的比较近的陈可露。 “我们吃完饭出来,她就让我先回来了,也没告诉我要去哪。” 门被人推开,林可欣走了进来,方瑾看她面色没有什么不对,也就没说什么。 午睡之前,方瑾提醒大家,三点之前要起床,免得要挨罚。 在一片应答声中,她好像听到了一声不屑的哼声。 方瑾看向对面上铺背对着她的林可欣,不太确定是不是她发出来的声音。 第33章 不是你的私有物 两点四十,方瑾定的闹铃响了,她立马关掉翻身起来,将还在睡梦中的室友喊了起来。 等到林可欣那里,床上空荡荡的,睡在她下铺的陈可露就说,“她一早就走了。” 第36章 方瑾也不想管那么多,免得还吃力不讨好。 下午的训练就更加的严苛了,她们开始练习齐步走,但总对不上节奏,喊立定的时候,队伍中间都可以在塞下一排人了,来来回回练了好多遍。 午后烈日灼灼,阳光毒辣得让人有些睁不开眼,有好几个队的人都有出现轻微的中暑现象,总教官下令,各队伍先找个阴凉地休息,等这股劲过去了再训练。 休息期间,女生们都热的拿着帽子使劲扇风,头发丝里都冒着股热气。 忽然,一道身影迎着光走来,是清北班的蒋瑜,那个上台言讲的新生代表,一路上迎得不少人的偷偷张望,都想要看看他要去哪里。 他径直走到方瑾旁边坐下,手里拿了两瓶冰水,拧开一瓶递上,“怎么样,累吗?”另一瓶递给了旁边的沈婕若。 方瑾喝了一口,顿时感觉舒服了不少,“累,不仅累还无聊。” 她看到蒋瑜的脸上有些泛红,就问,“你没涂防晒吗?” 蒋瑜用手背按了按脸,摇摇头。 方瑾皱着眉头,从口袋里掏出小支的防晒,“这么大的太阳,你还不涂,等会晒伤了怎么办?” 蒋瑜见她拧开了防晒霜,靠的更近了些,方瑾手固定住他的下巴,指尖还带着些冰水的凉意,蒋瑜感到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流下来,接着是方瑾的指腹将它们推开。 蒋瑜能清晰的看到方瑾滑嫩白瓷的脸颊,长而密的睫毛,神情专注的像在临摹一件艺术品,让他的呼吸也不自觉放轻。 方瑾涂完后,才感觉到了周围女生那似有若无,“毫不经意”的目光,她被看的有些不自然,将防晒丢给蒋瑜,说,“就像我刚刚那样涂。” 远处周易阳在喊她的名字,她起身跟蒋瑜说,“我过去一下。” 蒋瑜点了点头,看着她和树阴底下高大的男生汇合,“他是谁?”声音没有了和方瑾说话时的温柔。 沈婕若看了看周围,不确定他是否在和自己说话。 蒋瑜扭过头,看了一眼沈婕若。 “周易阳,他是我们班的体委。”她又补充着,“方瑾现在和他一起军训期间管理班上的事。” 蒋瑜摩挲着手里的防晒霜,心里默念着这个有点熟悉的名字。 周——易——阳 晚休时间,方瑾正和沈婕若玩着五子棋,唐甜甜也搬了根凳子凑了过来。 “瑾儿姐。”她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 方瑾被这称谓稍微有点吓到,“零食在柜子里,你要吃就自己拿吧。” “不是,我是想问你件事。”她凑得更近了些。 “什么事?”方瑾观察局势,在左下角下了颗黑子。 “听说你和蒋瑜很熟?” “嗯。”方瑾声音淡淡的。 “你们认识多久了呀?” 方瑾不加思索地说:“十五年吧。” “这么久吗?”她有点被吓到。 “那你能不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啊?”唐甜甜问。 “我也想要,我也想要。”陈可露也凑了上来,语气里透着点不好意思。 “我们绝对不是喜欢他,而是崇拜学霸。” “崇拜?”她看着那两张并排的小脸,眼里都是期待。 “是啊,其实我们也参加了去年的竞赛,成绩一出来,那和学霸的差距简直不是一点点。” 方瑾明白了,但是她也不能自作主张把蒋瑜的联系方式给她们。 于是她说:“那我问问他。” 她们两疯狂的点头。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通过她来要蒋瑜的联系方式,有些尴尬,但刀架在脖子上,她不行也得行。 在大家的注视下,她发了句,【在吗?】 过了半分钟,【怎么了】 她斟酌打字,【就是我室友她们想要你的联系方式,行吗?】 时间等的焦灼,那边才发来一句话。 【我看你】 ......方瑾不太懂这话的含义,但这应该不是拒绝吧? 虽然这时候手机属于少数人的“奢侈品”,但几乎人手一部,在校园里成了一道彰显身份的“时尚风景”。 方瑾给了推了名片,唐甜甜她们连连道谢。 片刻后,她们搜索到了联系人,名字叫jiang,头像好像是一个动漫。 “他这是什么头像啊,一个带草帽的小男孩。” “是路飞,海贼王里面的主角。”方瑾说。 “哦。” 听着她们聚在一起讨论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方瑾的心里有些堵,还有些后悔了。 对桌上的五子棋,她也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沈婕若看到方瑾心不在焉的将黑子压在棋盘边缘的格子外,便推了推棋盘,柔声说,“今天就到这吧,明天还要早起呢。” 方瑾看着那颗黑子,点了点头。 她躺在床上脑子很乱,迟迟进入不了睡眠状态。 明明没有什么事,也是自己推的名片,但她就是一点都不开心,摸出枕边的手机,信息还停留在那一句。 想了很久,最后总结出因为他们认识的太久了,她已经把蒋瑜当成了私有物了,有一种私人领地被侵犯的感觉。 这下她的脑海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天使,一个恶魔。 “他不是你的私有物,方瑾你不能这么自私。” “不自私?那你就这么不开心下去吧!” “............” 两个小人针锋相对,最后方瑾脑子里只剩下一句他不是你的私有物,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军训后的几天强度加大了,也没有时间给他们休息了,每天下午训练之前都会发一只藿香正气水,防止有人中暑。 倒数第二天下训的时候,教官把她和周易阳叫上,说明天是最后一天了,要进行上山拉练。 他们就负责上山途中要是有同学哪里不舒服,就立刻上前协助,搀扶着慢慢走,或者拿出备用的药品给同学服用。 第二天一早,吃完了早饭全部人就赶到操场集合了,等总教官说完一系列安全注意,就浩浩荡荡的向山顶出发。 一路上山路崎岖,林叶茂密,她和周易阳分别站在队伍的队尾和队头,时刻留意队伍里的动静。走到半山腰的时候,有个女生,脚步虚浮,她赶紧过去,“同学你怎么了?” “可能是有点低血糖了。”那名女生唇色有些惨白。 周易阳也从队头赶了过来,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递给那名女生。 方瑾拍着那名女生的背,又看着他从背包里拿出一瓶水,拧开等着那名女生喝,这些举动和那些刺耳的传闻判若两人,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这份留意,更像是对“认知偏差”的探究。 她更相信眼前的周易阳才是他真实的样子,这是方瑾这些天和他相处的总结。 周易阳拥有着与外表不一致的妥帖和细心。 方瑾正想着,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回过神,撞上了他望过来的视线。 山林里的风穿过,带着草木的气息,周易阳的目光很平静,没有丝毫闪躲,就那样直直地与她对上。 队伍落的有些远了,等那名女生好点了,方瑾就扶着她缓慢的跟着,周易阳走在前面,单肩背着两个包。 到山顶时,刚过上午的十点,队伍也散落着坐在观景台上,阳光明晃晃地洒在山间,驱散了清晨的凉意。 方瑾擦了擦额间的汗,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致,蓝天白云下,连绵的山脉像墨绿色的波浪一样铺向远方,几只山雀在枝头跳跃鸣叫,满心的畅快,这些天的疲惫都被这山野的鲜活洗去。 不知什么时候,蒋瑜来到了身边,递给她一片湿纸巾,“擦擦吧,都是汗。” “谢谢。”想起那件事,她一个劲的擦汗,根本不敢和他对视。 “我给你们拍张照留恋啊。”谢衍脖子上挂着一台相机。 还不等方瑾拒绝,蒋瑜就一把搂过方瑾的肩,相机“咔擦”声响,时间被定格住了。 照片上,风吹拂着头发,方瑾惊愕侧望着蒋瑜,蒋瑜唇边漾着笑意,目光望去,身后壮阔的景色都成了那笑容的衬色。 第34章 似有万般沉 下了山就是结营仪式了,总教官和领导在台上说着圆满收官的话,在离别之际,这段日子所有的苦,都成了碎在风里的沙,只剩下喉间泛着酸的惆怅。 一个小时后,大巴车缓缓驶离,车窗外的白杨树退成了模糊的绿线,军训基地变得遥远而模糊。 上车后,她看到她妈发来的消息。 【大概几点到家】 【喊蒋瑜到家里吃饭】 于是,她点开了蒋瑜的对话框,【等会去我家吃饭】 她在心里计时,两秒后,消息来了。 【好】 回到家,一推开门,彩带就从天倾斜而下,方瑾走在前面,头顶落了星星点点的红与蓝,她惊愕地抬头看,一屋子里都是人,满带笑容看着他们,连蒋瑜爸妈都来了,墙上还挂着横幅,恭喜蒋瑜、方瑾,荣升高中,逐梦青春! 第37章 “怎么样,玉儿惊不惊喜?”方韵笑着上前,一把拥住女儿。 “太惊喜了........都快惊吓了。”方瑾拍去身上的彩带。 一旁的蒋瑜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摘去她头顶的彩带,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脸颊,两人的呼吸都莫名滞了半秒。 一桌子丰盛的菜,两主角坐在一块,抵挡不住的是大人们的关心的军训生活,还鼓动他们来上一套军体拳,表演给大家看看。 这顿饭对方瑾来说简直就是“酷刑”,但看旁边的蒋瑜似乎游刃有余,好不容易吃完饭,才找了个收拾东西的理由,逃上楼去。 她躺在大床上,享受这随意翻身的舒适感。突然,“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她应声,门被轻轻推开,蒋瑜拿着她遗落的行李进来了。 “不是说收拾东西吗?” 方瑾像个雨刮器一样来回刮扫,“累了,还是自己的床舒服。” 她看见蒋瑜打开了她的那台银灰色电脑,熟练的打开游戏,声音散漫地说,“来一把?” 方瑾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行啊,让你看看我最近精练的技术。” 蒋瑜挑了挑眉,鼠标在《cs》的服务器列表上快速滑动:“那我拭目以待,谁要是输了谁就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怎么样?” 方瑾一屁股坐在旁边椅子上,敢这么瞧不起她?“行啊,什么要求都行吗?” “都行。” 方瑾的志气更旺了,戴上耳机时眼睛都亮得像燃起了火苗:“那我真的不会留情了。” 随着“滴”的一声加载声,黑色的游戏界面弹出,两人瞬间进入了紧张的对战状态,键盘声敲击声噼里啪啦,方瑾操作着角色躲在墙角,突然探出头精准爆头,得意扬起了下巴:“看到没,这就叫技术。” 蒋瑜低笑一声,手指灵活地绕后包抄,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别得意太早。” 话音刚落,方瑾的屏幕上就弹出“defeat”的红色提示。 “哎呀,不行,是我太大意了,再来。”方瑾剥开桌上的巧克力,一口气塞在嘴里,用力的嚼着。 “行啊,不过这局你可输了。” “那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她看着他。 楼下,琴姨在喊让蒋瑜下去,他们该回家了。 蒋瑜站起身来,推开身后的椅子,“那这我可好好想想,等着吧。” 短暂两天的放松休整,方瑾正式进入到高中生活了,但这高中生活和她想的不太一样,依旧是上课和考试,无聊中透着股烦闷。所以大家似乎开始注意一些绯闻和八卦,无论是无中生有,还是捕风捉影,都能在茶余饭后掀起一阵讨论热潮。比如说“谁和谁以前一个学校的,关系不简单”,“谁和谁好像在谈恋爱”。 大课间,沈婕若从厕所里出来,神神秘秘地和她说,“我知道一个秘密,想听吗?” “什么秘密?”方瑾埋头拧着魔方,虽然这种“秘密”的戏码一天要上演好几次,但还是顺着她的话聊下去。 自从她和沈婕若熟了之后,她的性格不像她之前以为的那么腼腆,反倒像个藏不住话的小炮仗,每次一下课都能拉上她叽叽喳喳说上半天的话,这样的性格和谢衍倒是有几分相似。 “你知道吗,我们班体委和学习委员之前是一个学校的?”她看了看四周,声音放低。 “是吗,难怪我看林可欣有点眼熟。”她边回话,手上不停,又问,“不过,这算什么秘密?” “你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她挑着眉。 “什么关系?亲戚?” “no,no。”沈婕若凑近在她耳边小声说,“前任关系。” “真的假的?”方瑾停止了拧魔方,皱着眉看着沈婕若,“你怎么知道的?” “情报站提供的。” “情报站?” “就是厕所啊,我知道的消息差不多都是从那里知道的。”沈婕若语气坦然,又说,“你难道不觉得咱们军训的时候,林可欣就对你有点恶意吗?” “好像是有点。”方瑾仔细想了想。 “对啊,而且我之前还看见他们走一块。” “那你怎么知道是前任的关系?” “隔壁班的告诉我的,她之前是和林可欣一个班的。” 说着说着,周易阳从外面进来了,路过时看了一眼桌上的魔方,沈婕若脸色惊变,拿起桌上的书打着掩护,“你看这道题是不是这样做的?” 方瑾没接话,等人走过去了,才扯扯嘴角,将书正了过来,“书拿反了。” “没事没事,没被发现就行。”沈婕若拍拍小心脏。 “沈婕若,门口有人找你。”靠近门口有人喊。 “方瑾,我出去一趟。”她起身离开。 方瑾看了一眼门口是个女孩子,大概也是“情报站”的一员,重新拿起桌上的魔方,这是蒋瑜给她的,说有利于开发大脑,很怀疑他是在说上次玩游戏的事,不过都好几天过去了,他还没有提要她做什么,她希望他最好忘了这件事。 魔方还有一面就拼好了,可那几个棱块像是故意和她做对一样,怎么转都对不上位。方瑾皱着眉头,手指在色块上迟迟没有下手,看了看魔方解法手册,脑子里仍是没有思路。 正一筹莫展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指尖精准地捏住魔方,不过几个利落的旋转,那最后一面便严丝合缝归了位,周易阳把拼好的魔方放回她面前,语气平淡:“这步得用反推法,你公式用错了。” “哦,谢谢你。”方瑾抬眼看他。 周易阳喉结微动,视线也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指了指魔方公式表:“你把逆公式记成了正向,下次遇到这种棱块错位,先看方向再套公式。” 不等方瑾回应,说完便转身向后走,她只看到了周易阳那微红的耳尖。 “这人跟女生说话这么害羞吗?”她心想。 方瑾看过蒋瑜的课表,他们每周的体育课都是在一起上的,因为学校为了节约教师资源,尤其是这种副课的资源,每个体育老师差不多都要一起上两个班的课,他们就是同一个体育老师。 还没上课,蒋瑜身穿一身灰色球服坐在体育场座位上,这球服是去年方瑾送的生日礼物,背后是他喜欢的球星科比的号码数。 方瑾坐在他旁边的座位,掏出兜里的魔方,下巴扬了扬,“怎么样?” 蒋瑜接过,看了会,挑眉,“没借助外力?” “那还是有一点点的,不多,就一小指姆盖。”她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下。 蒋瑜看着她的动作低声笑着,方瑾脸顿时有些烧。 夺过他手里的魔方,“那我来给你拧。”背过身指尖开始翻飞。 红绿蓝黄的色块被转得毫无章法,她这才转身,把魔方往他怀里一塞:“喏,现在轮到你了。” 蒋瑜看了看魔方的六个面,不一会,指尖就在色块上飞速跃动,弹指间,那团混乱的色块便如同被驯服的猛兽,唰地一下归位完整,方瑾甚至没看清最后一步的转动方向,整齐统一的魔方就出现在她眼前。 “行,是我自取其辱了。”方瑾认命地说。 “那你之前是哪一步出了问题?”他问。 方瑾手里转着魔方,“就是把公式弄混了。” 他正打算教她,就听见方瑾说,“没事,周易阳已经告诉我,要先看方向再套公式,对吧?” 蒋瑜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紧,声音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低哑:“哦,你们现在很熟了吗?” “比之前熟点吧,你还记得他吗?初中和我们是一个班上的。”方瑾已经转好了一面。 “嗯,有点印象。” “是吧,我之前以为他人很凶,但军训那几天下来,感觉他人还不错。”她边讲话,脑海里边回忆着公式。 等她把魔方转好,蒋瑜也没再开口讲话,直到上课,体育老师开始吹哨了。 方瑾将魔方塞回兜里,站起身说,“走吧,该集合了。” 蒋瑜和她各自回到班级里,周易阳站在她们班前数着人数,看着他的样子让他莫名有些不爽,刚才那句“他人还不错”像片羽毛,也轻飘飘落在他心头,似有万般沉。 第35章 高中生禁止谈恋爱 体育老师让大家常规跑几圈步,就让他们自由活动。 蒋瑜正在台下热身,方瑾原本想坐在体育馆看他打篮球的,但被沈婕若拉着去学校小卖部买吃的:“走吧,等会边看边吃也不迟。” “那也行吧。”方瑾站起身。 小卖部就在体育馆边上。 虽然是个小卖部,但里面的东西却是匮乏陈新,大多是面包、水,文具一类的,因为听说有家长来投诉,所以辣条方便面什么的一律都不准卖。但抵不住学生们的抗议,所以偶尔才会偷摸摆上架。 沈婕若在架柜上挑有没有什么新鲜的面包,方瑾就去冰柜里拿了两瓶矿泉水,想着蒋瑜等会儿要喝,挑好了就排队等着结账。 第38章 下午这个时间段上体育课的班级不少,来小卖部买东西的人也多,她们排在队伍后面,就听见前面好像是她们班的两个女生在讨论。 “哎,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看见清北班和咱们班男生在打篮球,等会我们去看看吧。” 听到这,方瑾随着队伍的移动,又往前凑了凑。 “这有什么好看的,我也看不懂篮球。” “咱们班体委也在,关键是清北班的蒋瑜也上场了。” “是吗?那确实可以去看看。” 沈婕若也听到了这段对话,小声说着,“那咱也得赶紧去了。” 回到体育馆,球赛已经开始了,周围群众还不少,林可欣也在,篮球撞击地板的“咚咚”声回荡在馆内,球鞋擦过地板的声音尤为刺耳。 他刚接到球,就被蒋瑜和另一名队员前后夹击住,他眼神快速扫过全场,手腕一翻,将球从蒋瑜的腋下精准丢给了底角的队友。蒋瑜立刻转身追防,他一个反跑切入内线,队友心领神会地回传,起跳、展臂,“唰”的一声篮球入了网。 下一轮,他持球推进,周易阳寸步不离地贴防,他一个交叉步试图突破,周易阳重心压低,死死卡住身侧,他将球往空中抛,队友从弱侧空切,刚要补防,蒋瑜已经借势反跑,在篮下接到队友的回传,强行上篮,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最终落了进去。 场上的人打的势均力敌,蒋瑜和周易阳的对抗更是焦点,俩人每一次拦截、变向、起跳都带着毫不退让的狠劲,看得人热血沸腾。 上半场结束,两队回到观众席休息,看他满头的大汗,方瑾递给他毛巾和矿泉水。 “你今天打的有些激进啊。”方瑾有些纳闷。 他之前打球都很收着,只当是娱乐,每一步也都透着章法,从不会有多余的冲撞,但今天不一样。 “是吗?” 蒋瑜拧开矿泉水,扬头就灌,喉结狠狠滚动,水顺着嘴角往下流,砸在深陷的锁骨里。 谢衍也从场上走了下来,不羁的掀起球衣擦擦脸上的汗,沈婕若看到了他清瘦却结实的腰腹,脸颊瞬间染上了绯红,慌忙移开视线。 谢衍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隔着她们和蒋瑜对话,沈婕若只觉得周身有股鲜活的热气,还带着股少年独有的干净劲,可能这就是小说里说的男性荷尔蒙。 “瑜哥,你刚刚那个转身太漂亮了,直接给他们看傻了。”谢衍激情的说。 “下半场我们要把防线织密点。”蒋瑜的目光沉静得像深潭,看向对面的周易阳,俩人视线交锋。 “得嘞。” “不要太猛了,稳着点。”方瑾皱着眉叮嘱他。 蒋瑜眼底的锐利瞬间化作一片柔和,语气带着笑意,“知道了。” 沈婕若犹豫着拿起地上的水,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喝吗?我没喝过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等着下次我请你。”谢衍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看着她。 沈婕若回避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低头只敢盯着自己的鞋面看,手指捏紧座椅旁的把手。 “你脸怎么红了?这里很热吗?”他看了一眼沈婕若的侧脸。 沈婕若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是有些发烫,声音细若蚊蚋,“是、是有点热......”话说到一半,又觉得底气不足,心脏怦怦直跳,像是有只兔子在蹦。 下半场开始了。 十分钟过去了,比分咬的还是很紧,两队你追我赶,分差始终咬在毫厘之间。观众席上的人每看到一个球进篮,心就会被提起来,都在猜测哪一队会是今天的赢家,但谁都没有十足的把握。 唯独方瑾不一样。她指尖攥紧了校服衣角,目光牢牢锁在球场上那个身影上,心脏跟着他的每一次运球、每一次传球疯狂跳动。周围的喧闹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胸腔里嗡嗡作响——蒋瑜一定会赢,她信他,就像信太阳会升起。 “方瑾,你觉得谁会赢?”沈婕若问。 她看着球场上那个传球的身影,语气坚定,“我相信蒋瑜不会输。” 这时候,蒋瑜带球突破周易阳的防线,脚步又快又急,眼看就要上篮了,周易阳猛得从斜后方扑过来抢断,形势太猛,力道没有控制好,俩人撞在了一块,沉闷的撞击声在场边炸开。 球场上的人惊呼,蒋瑜被撞得失去了重心,狠摔在地,手掌重重擦过球馆防滑塑胶地板,粗糙的纹路瞬间磨破皮肤,连带着手肘,火辣辣的痛感直窜神经,鲜血混着地上的杂质渗了出来,在浅色的地上留下了一道红色的痕迹。 周易阳情况也不怎么样,向后踉跄是膝盖砸在地上,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捂着膝盖蜷缩了下身子,也有细小的血珠正慢慢往外渗。 这副场景让整个场馆的喧闹声仿佛被按了暂停键,吓得方瑾的大脑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快步跑了上去。 她跪下身,声音带着颤音,不敢触碰那带着血的伤口,“你怎么样,痛不痛?” 蒋瑜看到她来了,本想撑着地板起身,听着她带着些哭腔的声音,先安慰她再说,“没事,小伤而已。” 其余的人也围了过来,谢衍扶他起来,问,“上医务室看看吧。”他抬眸,撞进了方瑾满是担忧的眼中,露出一个安慰的眼神,扯着嘴角点了点头。 另一边,周易阳也被人扶了起来,林可欣站在他身侧,也是满脸的担忧,“这样子你还不去医务室?” “我说了不用就不用。”他声音冷硬,看了眼对面,撇下一群人,一瘸一拐向门口走去。 到了医务室门口,方瑾推开门,声音里还带着没平复的急切,“老师,有人受伤了!”还没顾得上喘气,就侧身让谢衍带着蒋瑜进去。 校医闻声从里面出来,快步走到诊疗台前,目光落在伤口处,“先坐下,我看看伤口。” 校医观察了下伤口,一抬眼,有四双眼睛盯着她,“快上课了,留一个人就行,剩下的人回去。” “谢衍你们先回去吧。”蒋瑜声音淡淡的。 不用说谢衍就知道是他和谁,对沈婕若说,“走吧,不需要我们了,别打扰别人了。” 一语双关。 校医拿出碘伏和棉签,刚要擦拭伤口,方瑾就忍不住往前凑半步,问,“老师,他这伤口看着有点深,会不会留疤啊.....” 蒋瑜侧头看她,见她眼眶微红,还在强撑着镇定,就用没受伤的手指勾了勾她,低声安抚:“没事,别担心了。” 校医一边仔细消毒,一边淡淡开口:“伤口不深,好好护理不会留疤。这几天别碰水,每天记得换次药。”她的动作不算轻柔,消毒时男生也只是眉峰微蹙了下,愣是没吭一声,可能是有女朋友在的缘故吧。 方瑾又不放心地追问,“那饮食上有什么要注意的吗?需不需要吃点什么消炎药?” 校医换了新的纱布,熟练地缠绕、打结,最后才抬眼看方瑾,嘴角似乎勾着一抹淡笑:“不用那么紧张,学生打球受伤是常事,按我说的做就好。” “怕不放心,我再给你们开点促进愈合类的药物。” “那麻烦您了,老师。” 校医点了点头,向后面的药房走去。 蒋瑜忍不住笑出了声,语气宠溺,“老师都说了没事,别担心了。” “我能不担心吗?要你稳着点,这下好了吧,进医务室来了。”方瑾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盈满水汽,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蒋瑜听到了确确实实的哭腔,一下子慌了神,也不顾身上的伤,站了起来,“对不起,是我自己没注意。” 方瑾转过身去,不想现这份丑。 蒋瑜不敢强行把她转过来,只能扯扯衣摆逗她说,“别哭了,不然别人还以为是你把我搞成这副样子的。” “我才没哭,是这消毒水味道太大,刺激到我的眼睛了。”方瑾嘴硬。 “那你转过来,笑一下,不然我不信。”他故意这么说。 方瑾只好红着眼眶,转过身,嘴角勉强牵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哭笑。 校医拿药回来时,就看到这样一副场景,她清了清嗓子,板起脸开口。 “高中生禁止谈恋爱。” 第36章 只是兄妹 “不是的老师,我们不是那种关系。”方瑾眼睛瞪得有些大。 见老师还是一脸不信的表情,情急之下,拉过一旁的蒋瑜,开口说,“我们是兄妹。” 蒋瑜突然拉住,下意识低呼一声,那只缠着白色纱布的手被方瑾攥住,小臂处隐隐洇出一点红,听着方瑾的急于辩解的话语,他什么也反驳不了,镇定地朝老师笑了笑,只那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 校医看着他二人有些相似的脸,半信半疑地说:“不是就好,一中谈恋爱是绝对不允许的,一旦发现就要请家长了。” “不会的,老师。”方瑾规矩地说。 “好了,没什么事就回去上课吧。” 第39章 从医务室出来,俩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路上,上课时间,空气安静得只能听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方瑾见他一直垂着眼,以为他是因为受伤了没什么精神,所以自己也识趣地闭着嘴,可她心里却悄悄泛起了嘀咕,总觉得这份沉默里,好像藏着些别的什么。 方才她的那句“不会的”还在耳边回响,一路上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比手上更疼的是心里的闷。 他想,原来在方瑾眼里,他们之间真就只是“兄妹”,之前心里的那些隐秘的期待,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失落,在胸膛蔓延开来。 到分叉路口,方瑾将右手边的袋子递给了他,“记得每天按时换药。” “嗯。” 沉闷简单的一个字。 这节课是最后一节了,上到一半,方瑾终于回来了,等她落了座,沈婕若把写好的小纸条递给她。 “怎么样,蒋瑜好点了吗?” 方瑾合上纸条,轻轻地点了点头,回头了眼。 周易阳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神情恹恹的,左手耷拉在桌上,既没有看讲台也没有看书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等到下课铃一响,周易阳收拾好东西。正打算撑着课桌起来的时候,方瑾走到了他面前。 一兜子东西放在了他桌面上,看着周易阳露出伤口的膝盖,果然没有经过处理,上面的血已经有些凝结成血痂了,触目惊心的。 “我看你没去医务室,就帮你带了些。” 看着桌上的东西,话还没开口,东西就被人提着丢进了垃圾桶里,“哐当”的一声响,动静引得教室里还没走的同学都注意到了这。 “别在这里给我假惺惺,我们不需要。”林可欣语气不善。 看着林可欣的来势汹汹,方瑾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又冒了头,知道林可欣不喜欢她,但她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得罪过她,看着她乖巧的模样,还能说出这样毫不遮掩的话。 “林可欣,你要干什么?”方瑾还没说话,周易阳先开口了。 “没干什么,就是把东西放回它该去的地方去。” 方瑾没有应对这种场面的经历,淡淡抬眸,声音比预想中的平静许多:“什么该去,什么不该去,好像轮不到你去定夺吧?你有这个资格吗?” 林可欣被她的话噎了一下,“你.......”,方瑾没时间再听她讲话,扭头就走。 虽然怼了回去,但这是方瑾第一次对别人不善,尽管是林可欣先挑起的事端,可她的心里还是像被什么堵着似的,浑身都透着股不自在。 走出校门,蒋瑜在老地方等着她,她平复好了心情,语气一如往常,“你受伤了,骑自行车不太方便吧?” “不碍事,手指没受伤。”他淡然笑笑,举起手指活动了下。 “难不成你来?”他故意逗她。 “我又不会,等会去的不是医务室,而是医院了。”她赶紧坐上后座。 坐在后面,背对着蒋瑜,方瑾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一路上的风景也没心思欣赏了。 “药给周易阳了吗?”他问。 “你怎么知道是给他的?”方瑾这时候有些犯傻。 “和我差不多的药,不是给他的还能是谁?”蒋瑜轻描淡写地说。 方瑾不想提这事,沉默着不再说话,只是抓着蒋瑜的腰更紧了些。 “对了,我明天就不能和你一起回家了,从今天起我们就要晚修了。”蒋瑜脚下蹬着自行车,手掌的地方还是有些痛。 一中的清北班是全校的重中之重,规矩严到骨子里,但高一刚开学就实行晚修政策是方瑾没想到的。 “没事,我可以坐公交回家。”方瑾说。 “你自己一个人可以吗?” “没问题的,再说了沈婕若也是每天坐公交来的,我怎么不可以?”方瑾不认为自己连这点能力都没有。 蒋瑜想了想说,“这个周末我教你自行车吧,这样方便一点。” “真的吗?你有空吗?”方瑾眼睛里闪着光。 之前初中的时候,她觉得没必要学自行车,反正蒋瑜会就行了,现在不一样了,她也想要自己握住车把,感受轮胎碾过路面的震颤,让风灌满衣袖,让自由的掌控感从掌心一路窜到心脏。 “可以的,我们现在还会是双休。” “那就一言为定。” 晚上,方瑾洗完澡趁着还有点时间,坐在电脑前打着游戏,打到一半,qq页面弹出周易阳发来的消息。 【今天的事,对不起】 这是他们的第一句聊天,方瑾看了一眼,等对局结束才回他。 【这句话不应该你来说】 回复完他的话,方瑾就下线了。 第二天上学,风平浪静,只是沈婕若听说了昨天的事,对林可欣振振有词的,连看她都没个好眼色。 “行啦,我现在都没这么大的怨气了,你啊也消消气。”方瑾说,“对了,蒋瑜他们从今天开始要晚修了,我今天和你一起坐公交回家。” “啊,那谢衍也要吗?” 方瑾有些奇怪,怎么好端端提起他来了,但也只是说,“要吧,他们不是一个班的吗。” 等放学才知道,公交站台早就不是之前的那个位置了,离学校门口至少还要走上十分钟。 “跟我来,我知道有条小路,走几分钟就能到。”沈婕若拉着她拐进了一条平时少有人走的小道,青石板的路坑坑洼洼的,时不时还会有污水被她们踩上来。 快要出巷子口了,方瑾也看到了对面的公交站台,这时,前方巷子口晃出了几个有点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在厕所边上打劫她们的那伙学生。为首的还是那个胖男生,他嘴里叼着烟,往地上一碾,双手插兜,带着戏谑的笑堵住了去路:“这路挺偏啊,二位这是专门来给我们”送”东西的,知道我们最近手头上有点紧是吧? 他们越走越近,她们只能一个劲的往后退着,方瑾大着胆子说,“上次你们借的还没还呢。” 他像是听见什么笑话一样,夸张地笑了笑,“还?我葛浩拿东西从来不还。”又转头看着他的那群兄弟们说,“你们答应要还了吗?” 后面的兄弟们一个个吊儿郎当,歪着嘴嗤笑,眼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打量,活脱脱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 “快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不然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心狠手辣。”葛浩歪嘴笑着,伸手就去推沈婕若的肩,方瑾挡在她身前,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巷尾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道冷冽的呵斥。 “你们在干什么!” 几人同时望去,是周易阳站逆着光在那里,此刻他站在那里,方瑾觉得他像电视剧里《侠客行》里的石破天一样,自带着光芒。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英雄救美?”葛浩随手捡起了地上的砖头,颠量了几下。 身后的兄弟们认出了周易阳,在葛浩耳边私语,“他好像是高一的那个周易阳,就是他爸坐过牢,前段日子刚放出来。” 葛浩闻声色变,换上了一副谄媚的嘴脸,“原来是周兄弟啊,真是不打不相识。” 周易阳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声音低沉而平稳,“少在这里给我称兄道弟,还不快走,以后少干这些没底线的事。” 葛浩的兄弟们早就没了刚才的放肆样,他嘟囔着:“走走走,快走。”几个人传递着眼神,没再废话,跟着葛浩灰溜溜地钻进旁边的巷子里。 她们站在原地看呆了,等那群人走后,方瑾才走上前,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周易阳,今天谢谢你啊。” “没事,昨天我也该谢谢你的药。”周易阳提上了些裤腿,伤口处留着一片淡淡的棕褐色痕迹。 方瑾微微一怔,说:“你捡出来了?” 周易阳低声“嗯”了一句。 “体委,你刚才应该将他们全都打趴下,再把我们之前的钱都拿回来,教训一顿他们,要不然他们还作恶多端。”沈婕若也走上前,攥紧了拳头,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怎么打,凭我这条残腿吗?”周易阳漫不经心地提醒。 沈婕若愣了一下,随即捂住了嘴,肩膀微微抖动起来,方瑾也忍不住勾起嘴角,三人目光对视,笑声里带着几分无奈,却也悄然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第37章 心动的风 车到达站台,沈婕若已经投钱上了车,方瑾停在车门处翻找,今天出门太急,只拿了一张五元的,正打算开口问,可不可以找。 一只手穿过她的身侧,方瑾耳旁响起男生清朗的声音,“我来吧。” 两枚硬币“咕噜”滚进投币箱内。 后面排队的人在不耐烦地催促着,方瑾低声道了句谢谢,就往后走去,已是末班车,车厢里的人不算太多。 方瑾在沈婕若旁边坐下,周易阳坐在她俩的前面,她问沈婕若借了一块钱,碰了碰周易阳的手臂,“还你的。” 第40章 他只睨了眼,双手抱胸,没有要拿的意思,“分这么清楚,那我也得还你药钱。” 方瑾讪讪收回了手。 沈婕若的好奇心藏不住,见她们与周易阳的关系拉近了些,便大着胆子问,“体委,我想问一下,你和我们班学习委员之前是不是那种关系啊?”此刻的她已经娱乐八卦记者上线。 方瑾觉得身边的沈婕若更像是一名战地记者,这种事都敢问到正主面前,真是有胆量。 “.....现在我们只是同学。”周易阳向后瞄了一眼,淡淡地说。 哦,看来就是真的了。 沈婕若见他回答了,还想接着问,这次她胆量没这么大了,看了一眼方瑾,“那她们说.....你打伤过人也是真的吗?” 真是不要命了,方瑾微瞪着眼睛提醒她。 这次周易阳这次没有回答,只是转头看着窗外。 方瑾看着他的眼皮低垂,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带着少年的青涩和坚毅,扯了扯沈婕若的衣角,给她使着眼色。 沈婕若还在思索着怎么开口,车就到站了,周易阳站起身下了车。 “这下好了吧,戳到人家伤口了。”方瑾说。 沈婕若瘪嘴,腰背一下子就塌了,“我太好气了嘛,但是就看葛浩对他的那种态度,你就不想知道吗?” “不想知道,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方瑾悠悠地开口。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声,方瑾拿出来看,是蒋瑜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她回复。 【嗯嗯,快到了】 车停在了离家不远处的公交站台,方瑾收拾好东西,和沈婕若打了个招呼就下车了。 这里是安江首先开发的电梯房小区,沈婕若隔着车窗看见方瑾走进那片小区,瞳孔猛得一缩,心里五味杂成,既有意外,又有着一丝说不明白的失落。 到了周六,蒋瑜载着方瑾来到一处人少的公园里学自行车,午后的阳光照在落满金黄银杏叶的草地上,泛着暖融融的光,秋意渐浓。 她看着这辆自己坐过许多次的自行车,之前的豪心壮志如今一扫而空,心中泛起了胆怯,之前也不是没试过,但每次都是以失败告终。 方瑾往后退了半步,声音里带着些怯意,“我又有点不敢了,上次我试着骑了下我哥的车,膝盖都摔青了。” 蒋瑜把车撑踢开,车把手轻轻一拧,车铃“叮铃”响了一声,清脆得像撞碎了阳光,笑着安慰她,“摔了就爬起来,再说了,我在你身边,还能让你摔着?” 他的话让方瑾有些安心,蒋瑜走到她身边,一手扶着车座,一手拍了拍车把:“上来,脚先踩在踏板上,我给你先扶着后座,不放手。”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方瑾咬了咬牙,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跨上了自行车,车座有些高,她的脚尖勉强能碰到地面,车身晃了晃,她吓得惊呼一声,双手死死抓住车把,也不敢下来,身体绷得像块木板。 “别慌,我在你身后。”蒋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笑意。 “别笑了,抓牢点,你的手受伤了,能保护好我吗?”方瑾有些担心自己的安危。 “可以的,放松点,腰别挺那么直。” 他的手稳稳托住车后座,力道很足,方瑾能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支撑力,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先蹬半圈试试,慢慢的,不着急。”蒋瑜耐心引导着,掌心贴着车座,能感觉到车身细微的晃动,也能察觉到方瑾紧绷的力道。 方瑾照他说的,右脚轻轻蹬了一下踏板,自行车缓缓往前挪了半米,车身又晃了晃,以为要摔倒了,吓得她赶紧刹车,心脏砰砰直跳。 “没事,再来一次,这次别刹车,我跟着你。”蒋瑜安慰她。 他的气息就在身后,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方瑾再次蹬动踏板,自行车慢慢向前行驶,车身依旧有些晃动,但比刚刚稳了不少。 蒋瑜跟着车一步步往前走,声音始终温和:“眼睛看着前方,别盯着车轮,对,就是这样,身体稍微跟着车晃的方向调整。” 公园里很安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还有偶尔响起的车铃,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也落在方瑾的发梢,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逐渐找到了点感觉,不再像刚才那么僵硬,双手握着车把的手也松了些力道,自行车的轨迹也变得平稳起来。 “不错,就是这样。”蒋瑜声音里带着赞许,“接下来,试着蹬满圈?” 方瑾心里一喜,胆子也大了些,试着把踏板蹬得更圆了,自行车速度快了些,微风从耳边吹过,让她觉得格外畅快。 蒋瑜看着她的背影,白体恤的衣角被风掀起,她的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心里也软软的,扶着车座的手不自觉松了些力道。 就在这时,前方草丛里突然蹿出了一只小黑猫,方瑾吓得一慌,猛地捏紧刹车,车身失去平衡,朝旁边倒去。 “小心。”蒋瑜眼疾手快,连忙加大力度扶住车座,同时伸手揽住了方瑾的腰,将她稳稳扶住。 方瑾惊魂未定,眼睛紧闭,脸贴着蒋瑜的胸膛,她的心跳得飞快,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惊吓,更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靠近,胸膛下传来的温热气息和那强有力的心跳,让她的脸颊发烫,赶忙直起身,看了看四周,“吓死我了,那只小猫没事吧?” “没...没事,我看它跑到草丛里去了,要不歇会?”蒋瑜的耳根也泛起了红。 方瑾摇了摇头,刚才那一瞬间的畅快让她有些上瘾,想要再接再励,“不用歇,我们再来。”她重新跨上自行车,这次眼神比刚才坚定了不少。 蒋瑜看着她的不服输的模样,嘴角扬起笑意,再次扶上后座,“好,这次我们往前面宽的路走,那里人少。” 他们沿着路往前走,来到了公园的广场位置,这里没有遮挡,阳光更充足,路也更平整,方瑾蹬着自行车,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但她却笑得很开心,蒋瑜扶着的手,渐渐变得越来越松,直到最后,悄悄松开了手。 方瑾没有察觉,只觉得自己骑得越来越享受,心里正高兴,拐了个弯,看见蒋瑜出现在路的前方,她大惊失色,赶忙刹住了车,“蒋瑜,你怎么松开了?” “因为你已经会骑了啊!”蒋瑜笑着往前走了两步,声音爽朗,“你看,没有我的帮助,你不是也骑得挺好的?你自己试着骑一次。” 方瑾咬着唇,集中注意力稳住车身,自行车果然慢慢恢复了平稳,她骑着车子,沿着广场绕了一圈,风在耳边呼啸,那是种自由畅快的感觉,是她从未有过的。 她忍不住回头看,他站在阳光下,白体恤晒得有些发亮,嘴角噙着笑意,眼神清亮,正静静地看着她。 这一刻,方瑾觉得,微风、阳光、清脆的车铃,还有眼前的这个他,构成了一副最美好的画面,她骑着自行车驶去,车“叮铃叮铃”地响着,像是在诉说着她心中的喜悦。 等她骑到面前,蒋瑜轻轻扶住车把,让车停下,她跳下车,脸颊红扑扑的,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眼里却闪着光:“我真的会骑了,这下我可以和你一起骑自行车上学了。” “是的,你学的很快,喝点水吧,”他递过一瓶水。 方瑾接过水,喝了一口,清凉的水流过,缓解了喉咙里的燥热。 这个秋天,方瑾学会的不仅仅是自行车的平衡,更有一场悄然落在心底、名为心动的风。 第38章 导火索 隔天,他们就去交易市场买了辆自行车,方瑾选了她喜欢的红色。是骑这这辆自行车回来的,一路上她骑得风风火火。 蒋瑜跟在她后头,叮嘱着她慢点,都架不住她腿上蹬轮子的速度,也不知道方瑾学会了自行车,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方瑾笑着按了按车铃,银铃般的声响惊飞了枝头上啄食的麻雀,红色的身影在秋日的暖阳里,成了街上一道鲜活的风景线。 此后的日子里,方瑾都是骑自行车上下学的。 沈婕若对此没什么反应,是啊,有钱人家的女儿再不济也不会和他们挤公交吧,人生体验有一次就够了。 方瑾觉得这段时间的沈婕若有些怪怪的,但没多长时间,她就恢复如常了,可能是沈婕若那段时间心情不好,不太想跟她讲话吧,但她和别人讲话又没什么问题,搞不懂,实在是搞不懂。 那天下午,方瑾像往常一样骑着自行车准备回家,刚出校门不远,自行车后轮突然发出“噗”的一声,紧接着车身一沉,她急忙刹住车,现在是人流量密集的时候,方瑾将车推到路边,蹲下身子一看,轮胎上扎着一颗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钉子。 这是她第一次碰到这种事,也不清楚这附近哪里有修胎的地方,就在一筹莫展之际,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怎么了?车胎破了?” 第41章 方瑾回头,是周易阳,他凑过来瞧了瞧,捏了捏车胎:“还挺深。” “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地方可以修车吗?”方瑾问。 “前面路口就有个修车的铺子,我带你去吧。”说着接过车把手。 方瑾点点头,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跟在他的旁边,没多想别的,只盼着车能快点修好,然后回家。 蒋瑜今天没晚修,赶着出校门等她,就看见了这样的一副场景,他握着车把的手不自觉紧了紧,银色的车把泛着冷光。 到了路口修车铺,李大爷正坐在小马扎上聚精会神的修着车胎,面前摆着一堆扳手、螺丝刀一类的工具。 “李大爷,补个车胎。”周易阳熟门熟路的把车支在架子上,李大爷抬头瞅了一眼,说,“哟,这不是易阳吗,你都多长时间没来了。”又看了眼架子上的车,“怎么换新车了?” “不是,这是我同学的。” 李大爷这才注意到他身后还跟着位女同学,放下手上的工具,“那行,我先帮你们补着,他们不着急。” 他拿起撬胎棒卡在轮圈缝隙里,手腕一使劲,“咔哒”一声就撬开了外胎,又熟练地把内胎拽了出来,捏着往水盆里一浸——气泡立刻就从铁钉扎破的小洞冒了出来,“喏,这漏了。” 正准备拿出补胎挫胶,见他们还站在原地,就说,“还愣在这里干什么,风大,带着你同学进里面去。” 修车铺就是一间铁皮围成的小房子,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摆满了工具用品和各种型号的自行车。 “坐吧。”周易阳递了杯水,上面飘着丝丝热气。 “谢谢。”方瑾接过坐下,捂了捂有些冰凉的手。 气氛陷入安静,她踌躇着开口,“之前....沈婕若不是故意的,她就是好奇。” 他还是没有说话,手撑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地面。 方瑾眼睛四处乱瞟着,喝了口热水,想稀释这僵住的氛围。 “我打伤的人是我爸。”周易阳说。 她虽然对这件事没有那么关注,但听到这个话,还是有些意外,讷讷动了动唇:“我......” “他当年家暴我妈,连我妹也一起打,我用桌上的酒瓶开了他的瓢。”周易阳语气很冷淡,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他接着说,“我初中就有一米八了,所以他不敢打我,只能将气撒在无力还手的她们身上。” “他是个懦夫、人渣、畜生。”周易阳转过头,方瑾看着他,明显感受到他眼神里那股恨,让人心发紧。 “那现在.....”方瑾小心地问。 “去年他们离婚了,我妹跟我妈,我跟他。” 她松了口气,心里有些内疚,“对不起,我们不知道事情是这样的。” “所以就相信那些谣言吗?说别人看了我一眼,我就把别人打了。”周易阳嗤笑了一声,笑得极为讽刺。 方瑾咬了咬唇,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所以的话语都是无力的辩解,只能在再次抱歉,“对不.....” 周易阳打断她说话,“不用道歉,我最厌恶的词就是对不起和谢谢,对于我来说都是一种麻烦。” 门口李大爷笑着向他们招了招手,示意修好了,周易阳站起身子,长腿迈步向门口走去。 等方瑾出来,门口就只有李大爷一人,“大爷,谢谢你,多少钱啊?” “你是易阳的同学,就给两元吧。”李大爷说。 方瑾第一次修车,不了解物价,给了一张五元的,趁着大爷找钱的功夫,说了句不用找了,骑上车就走。 这一次骑车和往常的心情截然不同,没了虎虎生威的那股劲,连脚下都蹬得都吃力。 一回到家,芳姨就赶上前问,“怎么这么晚了才回来,蒋瑜都回来好一会了。” “他回来了?”方瑾有些纳闷,他不是要上晚修吗? “对啊,还给你带了巧克力蛋糕,才刚走没一会。” 端着蛋糕上了楼,打开电脑,登陆上线,看了眼头像,蒋瑜刚好在线。 【你今天不用上晚修了吗】 方瑾吃了口蛋糕,感觉比平常的更苦点,看了一眼,是她平常吃的那个,果然心情不好的时候,连吃甜品都是苦的。 【不用,我今天看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话只说了一半,蒋瑜想等方瑾主动告诉他。 方瑾在键盘上犹犹豫豫,最终还是把周易阳的名字删掉了。 【哦,自行车坏了,我去修了个车】 蒋瑜看到消息,心里没由来的一阵失落,指尖在屏幕上悬了许久,才打下一个好字。 【嗯嗯,那你早点休息吧。】 退出聊天页面,从最底下找到了周易阳的头像,点开他主页,一片空白,就像是没有喜怒哀乐的一个人,让人摸不清方向。 让方瑾摸不清头脑的,还有蒋瑜,自从那天起,他俩就不再一起上学了,他们时间不同,她也能理解,可每次当她遥望对面,她也不曾再看见蒋瑜的身影,校园里的偶遇也只是点头之交。 方瑾忽然明白了,人与人的疏远,可能不分亲疏,也不是从某一次激烈的争吵开始,而是无数个“时间不同”“圈子不同”的瞬间,像是细沙一样慢慢漏走了曾经的紧密。 疏远是无声的,不是谁变了心,而是成长的齿轮转着转着,就把两个人带到了不同的象限,毫无理由。 方瑾站在食堂,看着对面蒋瑜和同学吃饭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她知道蒋瑜肯定也感受到了这份疏离,所以让方瑾难过的不仅仅是疏离,而是他的默许,他默许俩人疏离的存在。 谢衍怼了怼蒋瑜的胳膊,抬抬下巴示意,“方瑾来了。” 没想到,身边的人跟没听见一样,头也不抬,他又重新说了一遍。 “我知道。” 可蒋瑜依旧没往她那去看。 “你们俩这是怎么了?”谢衍感到太奇怪,再重新看,方瑾已经转身离开了。 “好了,她走了。”谢衍说,他知道蒋瑜不想说的事,很难从他嘴里知道。 蒋瑜往嘴里一个劲的塞着饭,等回味出来,嘴里都是一股他不爱的青椒味,难吃得让人鼻酸。 方瑾离开食堂,心里越堵越严实,凭什么就她一人在这胡思乱想,扰乱心情?明明是他先疏远自己的,自己又没做错什么。要走也是他走吧,自己凭什么挨饿? 想着想着,脚步一转,又重新回到食堂,他还在,方瑾就坐在不远处吃,吃一口盯他一眼,连旁边的谢衍都和她打招呼了,他还在那里装视若无睹,真是可笑! 蒋瑜对上了方瑾那剜人的眼神,没再多看,放下筷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对谢衍说了句“先回教室了”,语气听不出波澜,脚步平稳离开食堂,没再回头。 谢衍扒了几口饭,也站起身喊,“等等我。” 行啊,躲我?那体育课咱走着瞧! 第39章 分崩离析 下午的体育课,老师在操场上带着他们复习上周学的广播体操,方瑾站在后排机械的做着体操,眼睛瞟着隔壁班。 蒋瑜也站在后排最外侧,但他个子高,一眼望过去,还能看见他的发顶。 等重复做了三套,老师终于肯放人自由活动了,方瑾刚想迈步朝蒋瑜走去,就被旁边的沈婕若挽住了胳膊。 “方瑾,你陪我去和周易阳道个歉呗。”她语气可怜兮兮的。 这事沈婕若犹豫了好几天,毕竟周易阳确实还帮过自己,可她那天的表现却有显得有些不厚道,下课时间她没敢去道歉,怕林可欣像上次那样找碴,所以才特意挑着体育课的空档来。 “啊,怎么突然想去道歉了?”方瑾一边随口应着,眼角余光始终没离开蒋瑜的方向。 她看见蒋瑜已经快和谢衍离开操场了,心里顿时急了,想要追上去,可沈婕若一直死死挽着她的胳膊。 “我这几天都不敢往后门走了,怕和他对视上。” “啊,好吧。”方瑾心不在焉应答着,眼睛依旧盯门口。 “是啊,所以你陪我去嘛。”沈婕若撒着娇。 蒋瑜已经走出了她的视野区,方瑾不死心伸长脖子望着,像只被抻长脖子的鹅,想找寻离开的方向,最终却只看到空荡荡的出口,一无所获。 沈婕若这才半知半觉出来问,“你等会是不是有事啊?” “现在没了。” 方瑾想了想说,“确实我不建议你去道这个歉。” “为什么?” 如果不是上次周易阳和她说的那番话,可能方瑾会陪着她去,但现在不是火上浇油的时候。 方瑾不好告诉她周易阳的事,于是换了个角度说,“.....嗯,因为本来可能他都忘记了这事,被你这么一提醒,万一又记起来了。” “说得也是,那这怎么办?”沈婕若皱眉说。 “别想这么多了,可能有的事只有你自己在乎,别人早就忘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第42章 沈婕若被她说动了,又恢复到了往日的乐天派,有人喊她一起去打羽毛球,她让方瑾也一起来,方瑾拒绝了。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方瑾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篮球馆,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有篮球击打地面的“砰砰”声,蒋瑜果然在里面,他今天没穿球衣,就穿着校服,谢衍没上场,坐在观众席上。 “哎,你和他怎么了,最近怎么感觉怪怪的?”谢衍好奇。 “我怎么知道,你问他。”方瑾双腿叠放着,眼神锐利的盯着场上的人。 他今天没穿球衣,就穿着校服。 “啊,没吵架吗?就怎么毫无端睨?” 方瑾摇摇头又点点头。 “所以我是来找答案的。” 蒋瑜从她一进来就看见了,手上的球拍得一下比一下用力,但投球的精准度却没多少,他知道自己的心不在焉,也知道问题所在,可他不敢去面对。 在最后一个三分球又一次失误后,他朝着门口走去,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随。 前面的人终于停住了步伐,她被带到了操场侧面的小树林里,这里少有人来,是个聊私密话的好地方。 他们之间隔了几步路,谁都没说话,只是静静的对视,但眼神之间的纠缠是直白的,呼吸声在沉默里格外清晰,像一场无声的拉扯。 最终还是方瑾败下阵来,深吸一口气,率先打破沉默,“你最近怎么了?还是问我最近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蒋瑜语气淡得出水。 “你在装什么傻?”方瑾挑着眉,压着心头的火气。 蒋瑜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脸上,“不是你先开始的吗?” 方瑾像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我先开始的?明明是你遇到我跟陌生人一样,处处躲着我,避着我,咱俩究竟谁把关系冻上的?” 他侧着脸,没再吭声。 她看着蒋瑜那疏离的侧脸,心里的那股堵又涌了上来,“你倒是说话呀,非要这么给我添堵是吗?”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没了之前的默视,却多了几分方瑾读不懂的复杂,沉默几秒后,喉结上下滚动着,声音依旧压得很平,但带着一种近乎压抑的清晰,“上次我问过你,你说你去修车了。” 原来是那次,她梳理着记忆,是没错啊,是去修车了。 “那有什么问题,我当时出校门,车胎就......” 蒋瑜骤然打断了她说话,“你和谁去的?” 方瑾一愣,语气瞬间变得吞吐起来,“......周易阳。” “为什么不说?” “没这个必要吧。”她眼神躲闪着。 “我要听实话。”蒋瑜声音没什么起伏,但仍执拗地盯着她。 听他的语气仿佛早就知道是他了,只是在等着她主动坦白,难怪那次放学回家还专门给她买了蛋糕。 怎么又是这件事情,她真的要欲哭无泪了,但蒋瑜可没有沈婕若那么好糊弄,可这毕竟是别人的隐私。 “就是我不知道修车的地方在哪里,然后碰巧遇见的他,就带着我去了。”方瑾缩短精华。 蒋瑜眼神暗了暗,里面翻涌着明显的不信,像是在无声地说,“我要的不是这种敷衍的解释。” 方瑾感觉到了力不从心,等等,这段怎么好像是男朋友向女朋友的问罪?这也太奇怪了吧?而且周易阳和他们的关系有什么关系? 好像段绕口令....... “他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因为他喜欢你。”蒋瑜说的斩钉截铁。 方瑾色惊变,开始变得结巴起来,声音越来越小,“不....不....不可能。” “从那次军训开始,他看你的那种眼神,我就明白。”蒋瑜冷笑。 方瑾听着他说话,眉头越皱越紧,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不能再陷入这个怪圈了! 她猛得抬眼,满是难以置信的荒谬:“蒋瑜,难道我们十几年的友谊会因为一个莫须有的喜欢变得岌岌可危吗?然后就疏离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一句友谊又刺的蒋瑜说不出话来,在她对感情依旧是那么迟钝,但庆幸的是不止是他。 “不是这样的。”蒋瑜干巴的说出这句话。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怎样?因为你的猜想,所以你用冷战来惩罚我?用疏离来逼我?”方瑾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了,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蒋瑜,你太自私了!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我......”蒋瑜张了张嘴,无数话堵在喉咙里,却化作一声无力的低吼,“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可以随意伤害我吗?”方瑾声音里带着哭腔,却透着决绝,“蒋瑜,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是靠猜忌和疏远就能解决的,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说完,她转身离去,蒋瑜抬头想要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指尖只擦过衣角,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方瑾像他来的时候一样,没有回头,任由眼泪在脸上肆意横流,她不明白,为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默契,会在一个“周易阳”面前变得如此不堪,更不明白,她从小认识的瑜儿哥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童年里的瑜儿哥哥对于她来说是无所不能的保护神。 在她不在的时候会把糖攒着,然后一箩筐塞给她;他会每天不厌其烦的接送她上下学,即使淋着大雨,伞还是会倾斜大半,自己的半边肩膀淋得湿透;他会在她因为考试失利躲在房间里哭,悄悄从窗户翻进来,用零花钱买了他最爱的巧克力蛋糕,笨拙地拍着她的背说“没事,下次我给你补习......” 这些细碎的温暖,像一颗颗蜜糖,在方瑾的童年堆出一座甜腻的城堡。她一直以为这份默契是一辈子的,就像是春天的风、夏天的蝉,是理所应当的存在。 可如今,这座蜜糖城堡正一寸寸崩塌。方瑾抬手抚上心口,那里传来阵阵钝痛。 她多希望这只是一场荒谬的梦,醒来时蒋瑜还是那个会把她护在身后的瑜儿哥哥,他们的默契也从未蒙尘。但现实的冰冷却不断提醒她,有些理所当然的美好,终究在猜忌与疏远中,碎得彻底。 第40章 奶油初吻 下午放学,沈婕若陪着方瑾去车棚拿车,上课的时候,她就发现方瑾的情绪不太对劲,眼眶还红红的,问她什么也是摇摇头,不肯说。 方瑾一个劲地闷头往前走,沈婕若怼了怼她的胳膊,她抬起头,蒋瑜正站在她车前,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 看到这个场景,感受了这种气氛,沈婕若明白了。 这俩人闹别扭呢! “那我先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沈婕若不想做电灯泡。 方瑾虽然不想让沈婕若走,但她俩毕竟不同路,只能不情愿点点头。 她低着头开着车锁,不去在意旁边的人,那人也不吭声,就杵在那块。 不讲话还好点,反正自己现在对他也无话可说。 方瑾骑到拐角处时,余光不着痕迹地往后瞧了一眼,蒋瑜就这么跟在身后,不近不远。 就这么沉默无言一路跟回了她家,方瑾真搞不懂他这是来的哪出?想让她心软? 门都没有! 方瑾蹬蹬蹬上了楼,走到窗户边,侧着身子往下瞧,那人还站在楼下抬头望上看。 蒋瑜见到方瑾也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能凭着身体的本能跟着方瑾,抬头望向她房间的窗户,“唰”的一声,窗帘被拉上了。 隔天早上,方瑾又在家门口看见了他,像之前那样等在那棵老槐树下,这次她连个眼风都没给他,骑上车就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周而往复,方瑾身后不远处都有他的身影。 有一天下午,方瑾终于忍不住了,快到家的时候,她拐了个方向,停在了一处巷子里,不一会,蒋瑜也骑着自行车从拐角处出现。 “你到底要干嘛?”她声音平静,但握在车把上有些泛白的手也出卖了此刻的心情。 他站在那里,背着身站在巷口,身影有些局促,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我也不知道,我只想让你原谅我,别不再理我,好吗?” 哼,真是可笑,先冷战的人是他,现在想重归于好的人也是他,凭什么?方瑾在心里愤恨地想着。 但对面的蒋瑜低眉顺受的样子,要知道,虽然他对她一直都是有求必应,但这次的情况可是头一回,方瑾望着他微垂的眼睫,心里头的那些怨怼,竟悄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差感搅得有些乱。 她挑着眉,换了个话题,“你这段时间怎么变得这么有空了,不用晚修了?” “没有,我送你回去后,就接着回去上课。”蒋瑜抿抿有些干裂的嘴唇,有些刺痛。 “谁让你送了,在这当什么贴身保镖啊?”她蹙着眉头,但语气有些娇纵。 第43章 他张了张有些粘连的嘴唇,不知所措地说,“不这样,我都没机会见你。” 方瑾一时有些语结,这是什么话,听起来怎么这么肉麻?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但....... “哪.....哪有你这么道歉的?”她话一出,脸上却泛起了热意,手不自觉扣着车把,唇角却又忍不住微微弯了弯,那点故作的嗔怪里,早已藏不住那松动的意绪。 “啊.....”蒋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的话。 “笨蛋,你光说不做啊?” 蒋瑜这下眼中放着异彩,语气难掩的急切,“那我现在就去买你喜欢吃的蛋糕。” 方瑾看他正要掉转车头,急忙说,“等等,马上要上课了,你不怕迟到啊?” “可是.......” “别可是了,赶紧回学校吧。”方瑾催促着他, 见蒋瑜脚步不挪动,方瑾只好说,“这个周六,你请我吃北华路新开的甜品店吧,听说他们家上新了一款黑森林蛋糕。” “好,那周六我来接你。” 方瑾点了点头,发问,“还不走?” 他这才挪动着车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方瑾看着他的背影,又生气又好笑,就这么原谅他了,真有些不硬气。 但没办法,谁叫他是蒋瑜。 周六,方瑾还在楼上收拾自己,就听见芳姨在楼下喊着,“玉儿,蒋瑜来了,快下来。” 她应了一声,还是不紧不慢,这次和往日和他出去的心情截然不同,雀跃中更多的是一丝紧张。 等到蒋瑜喝完了两杯水,方瑾才从楼上施施然下来。 “我们走吧。”方瑾说。 “好。” 方瑾准备到车坪里拿车,就听见蒋瑜叫住了她。 “要不,今天坐我后面?” 她看了眼后座,座位上结结实实绑着块海绵,上面还有块波点布遮挡,很是漂亮,这是之前有一次,方瑾向他吐槽座位太硌屁股后,隔天座位上就绑着这么个东西。 方瑾没说话,看了他一眼,没错过他期待的眼神,随后坐了上去。 已是深秋,但蒋瑜似乎不怕冷一样,还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方瑾只捏住了衬衣的边缘,防止自己摔倒。 落叶缤纷而下,满地的金黄,方瑾哼着歌不由地荡起了双脚,蒋瑜感受到了她愉快的心情,嘴角不禁也弯了起来。 忽然,前方路面上有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蒋瑜来不及完全避开,车轮碾过的瞬间,车身颠簸了一下,方瑾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冲,本能的抱住了前面人的腰,脸颊贴着他的后背,感受蒋瑜隔着衬传来的体温。 蒋瑜稳稳地停下车,回头轻声问:“没事吧?” 方瑾还没缓过劲,脸颊有些发烫,闷闷地摇摇头,想要撤开手,下一秒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盖住。 “抱紧了,安全点。”蒋瑜温声说。 方瑾觉得自己的脸更红了,但手却没在撒开,她能感受到他腰线紧实的轮廓,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让她想起了俩人还小的时候,他们玩累了一起睡午觉,蒋瑜的被窝总比她的要热,而她又是个极怕冷的人,每次等他把被窝弄热乎了,总跑到他那去,冰凉的小脚直往他腿间塞。 车停缓缓停下,她这才反应过来到了,然后等着蒋瑜把车锁好,店面不大,但橱窗柜里面的种类繁多,好多都是方瑾没见过的。 先要了个想吃的黑森林,然后方瑾就弯腰隔着玻璃在那里纠结,是选红丝绒还提拉米苏或者全要? “还要一份提拉米苏吧。”她的胃只能塞下这么多,不能浪费。 “加一份红丝绒。” “还要什么吗?吃不完有我。”他转头看着方瑾说。 “维也纳蛋糕。”方瑾眼睛眨巴眨巴。 店里没有桌椅供客人休息,他们只好带着蛋糕来到了公园,坐在长椅上,俩人的中间摆满了四个精美的蛋糕,奶油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把叉子递给方瑾,看着她小口小口吃着,腮帮子鼓鼓的,眼里流出来的全是幸福感,像只偷到蜜的小松鼠。 “你也吃啊。”她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用叉子指指蛋糕。 蒋瑜的目光落在她沾着点奶油的唇,被舌尖舔过的瞬间,又晕开一层柔润的光,相比之下唇比蛋糕诱人,甜得晃眼。 “慢点吃。”他的声音低哑,手已经先于理智抬起来,指腹碰上她的唇角,绵密的触感混着她唇瓣的嫩,蒋瑜捻了捻手指,奶油在他指尖化开。 方瑾眼睛微睁,脸瞬间烧红,想抬手擦去,却被他攥住手腕。 下一秒,他附身靠近将唇覆了上去,没什么急切的动作,只是用唇瓣轻轻蹭过她沾着奶油的唇角,将那点甜腻裹进齿间,这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甜,但他却不愿离开。 她浑身僵住,眼睛倏地睁大,一动也不敢动,只有睫毛抖得像受惊的蝶翼,此时全身上下的神经似乎都集中到了唇上,熟悉的气息顺着唇缝漫了进来,但她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好像被抽走了,软绵绵的。 离开时,他的唇先微微用力,轻轻吮了下她泛红的下唇,才缓缓退开,分离的瞬间,带起一丝黏腻的触感。 “你.....你干嘛?”方瑾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声音还发着颤,下意识舔过唇,全是他的气息,挥之不去。 “我想让你明白,为什么我会对周易阳的存在感到不安。” “因为我喜欢你,玉儿。” “不是哥哥对妹妹的那种。”蒋瑜喉结微动,轻声说着。 这些话藏在心里好久了,在每个深夜都会被拿出来练习,他得让方瑾知道,知道他喜欢她很久了。 第41章 做你男朋友好吗 方瑾脸“腾”的一下变得更红了,眼神慌乱地往旁边躲,嘴里嗫嚅地说着:“我们还小,不能这样.....”可她的心快得要蹦出来似的,不敢抬头看他,却忍不住偷偷用余光瞄他的反应。 他看着她慌乱又羞涩的模样就知道了,眼底是藏不住的笑意,语气温柔:“嗯,那我先排队。”目光灼灼地锁着她,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 “快吃吧。”方瑾没反驳他说的话,红着脸往嘴里塞着蛋糕。 没吃完的蛋糕被提回了家,她下车正要迈上台阶,就被身后的人拉住了手腕,那人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方瑾转过身来。 “今天我和你说的话,都记住了吗?”蒋瑜说。 “什么话?”方瑾开始装傻。 蒋瑜看着她,没有言语,只是隔着自行车附身靠近,方瑾往后撤了一步,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顿了顿,认真地望着她,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坦诚,“你不要有什么压力,我们还想之前那样相处就好,只是......”他的眼神亮得惊人,“只是你得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知道吗?” 方瑾垂着眸,听到他说“像以前那样相处”,心里的那股莫名的慌乱才轻轻退去,但心跳又不受控制的加速,小声应答,“我......我知道了。” 蒋瑜这才放开她的手腕,“回去吧。” 许耀天双膝跪在地上,小嘴努着劲拼着积木,看见姐姐回来了,兴奋地喊着,“姐姐,陪我一起玩。” “自己玩,给你吃蛋糕。”方瑾把手上的蛋糕给他,就上了楼。 许耀天一见蛋糕高兴地手上的积木也不管了,费劲巴拉地打开包装。 厨房里的芳姨听见方瑾的声音走了出来,但客厅里没人影,只有许耀天坐在地上,还有一堆蛋糕。 “姐姐呢?”她问。 “去....去楼上了。”他往嘴里塞着蛋糕,幸福极了。 “姐姐脸红红的,生病了。”许耀天想,肯定是生病了,上次妈妈生病,脸也是这么红。 “生病,早上还好好的呀。”芳姨有些纳闷。 但来不急芳姨过多思考,因为面前的许耀天已经吃成了一个花猫了,“哎呀,你别吃了,马上要吃饭了。” 她抽了张纸,皱眉擦擦他的脏嘴,“吃的哪里的是,真是个小祖宗。” 楼上,方瑾回到房间便一头扎进了被子里,拖鞋歪倒在地毯上,整张脸埋得严严实实的,脑海里全是方才蒋瑜对她说的话,每一个细节都被无限放大,让她的心跳更快了。 ............ 青春在笔尖溜走,三载春秋藏进卷首。 二零零五年六月十二号,这天是高考结束的第四天,也是方瑾的十八岁生日。 暮色漫过城市的街巷,市中心的“星光ktv”已经亮起了暖黄的招牌。方韵女士给他们定的包厢在三楼305,推开门的瞬间,粉白相间的气球从天花板垂落,墙上贴着“宝贝,生日快乐”的烫金贴纸,角落的茶几上摆满了零食,还有几盒切好的水果,氤氲的冷气裹着甜香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夏末的燥意。 同学们陆续到齐了,各自送上礼物后,包厢很快被欢声笑语填满,沈婕若被方瑾拉着坐在了沙发中间,手里被塞了一罐冰镇可乐,瓶身的水珠沾湿了指尖,凉丝丝的。 第44章 “跟我说,怎么回事?你是和谢衍一起来的。”方瑾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 “我和他在一起了。”沈婕若没有隐瞒,眼睛是看着前面和同学玩闹的背影,他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即使是不太熟悉的人,过一会也能打成一片。 “这么快?”她不意外他们能在一起,因为毕竟他们平常的互动也能看出点猫腻,私下也问过沈婕若,回答的和她想的差不多。 沈婕若喝了口汽水,笑了笑,“对啊,都毕业了,喜欢就在一起咯。”毕竟她的言情小说不是白看的,这点道理她还是懂的。 她看了眼方瑾,眯起眼睛,凑近了些,“你和蒋瑜不会还没吧?别和我说你们很单纯,鬼才信。” 方瑾从没有和任何人提起高一时的表白,之后他们的相处,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看似平静无波,但底下的暗流涌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今天是我生日,你还发难起我来了?”方瑾故意板起了一张脸。 沈婕若才不吃她这纸老虎的一套,她太了解方瑾了,这是在转移话题,“哟,寿星这是心虚了吗?” “谁....谁心虚了?”方瑾附身去挠她的痒,颈间的发丝滑落,一枚玉佩在衣领若隐若现。 在音乐震响里,俩女孩在沙发上闹作一团,包厢里的人也在享受这高考后的狂欢。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轻轻推开了,蒋瑜站在门口,脚边还提着个行李箱,穿着件干净的浅蓝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小臂,额角带着一点赶路后的薄汗,眼神却依旧那么沉静。 “你的男主角来了。”沈婕若在她耳边打趣。 方瑾装佯打了她一下,沈婕若识趣溜到旁边去,虽然认识蒋瑜三年了,但她还是不敢在他面前胡作非为。 “没迟到。”他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方瑾身上,声音低沉平稳,带着恰好的温和,“生日快乐。” 方瑾心头一暖,起身迎过去,“不是说你姥姥让你在家多呆几天吗?” “你的生日,我哪能缺席?”蒋瑜说。 谢衍刚输了游戏正被大家打趣,看到蒋瑜跟看到救星一样,大喊,“瑜哥,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这游戏他们逮着外人可劲欺负。” 蒋瑜没有参加的想法,但方瑾拿过他的行李箱说,“你去帮帮他吧,我看谢衍输好久了,不然等会沈婕若该心疼了。” “那你就不心疼我?”他挑着眉故意说。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输。”方瑾说的很坦荡。 蒋瑜淡淡一笑,便没有推辞,顺势坐在沙发边,很快就融入游戏里,他脑子好,反应快,又懂得恰到好处地让着大家,没一会就八气氛烘托得更热烈了,方瑾坐在不远处看着,他偶尔抬眼朝自己望过来,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让她心里涌起一阵的踏实。 “蛋糕来啦!”不知是谁喊了句,沈婕若捧着一个奶油蛋糕从外面走进来,包厢里的灯被关闭,蜡烛已经被点燃,摇曳的火光映在脸上,大家自发地唱起了生日歌,温暖的旋律裹着真挚的祝福。 方瑾被大家簇拥在中间,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闭上眼睛默默许愿,希望大家高考能有个满意的结果,希望.....身边的这个人,能一直这样陪着自己。 一睁开眼,蒋瑜就站在她的对面,烛火将他的脸映照得更加温柔,那笑意好像在给她回答,告诉她会的。 夜深时,派对散场,蒋瑜跟着方瑾回到了悦澜苑。 客厅开了盏暖黄的落地灯,方瑾一换完鞋,就直径往沙发上倒去,累得蜷起了身子,头轻轻靠在扶手上,长发散落在肩头。 “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吧。”他轻声说。 方瑾闭着眼睛点了点头,不需要她的提醒,蒋瑜对厨房比她熟,不一会儿,旁边的沙发轻陷,一杯温热的牛奶就递到了手上,直起身喝了口。 “想好志愿填哪了吗?”蒋瑜问。 方瑾看着他,摇了摇头,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轻咳了一声,“我分析过了,以你的成绩填燕京大学有点困难,但除此之外,燕京的大学都行。” 蒋瑜在高考前就竞赛保送进燕京大学了。 “我才不要和你在栓一块。”方瑾嘴硬着,脸色羞红,尾调上扬。 蒋瑜靠得更近了些,眯着眼,语气半威胁,“不和我,你想和谁?” 说完,手扶着她的后脑勺固定住她,附身吻上了她的唇,舔去她嘴角的乳白的牛奶。 “你都忘了吗?”蒋瑜声音低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方瑾被他困在怀里,能清晰感受他胸膛的震动。还有他掌心覆在她后颈时传来的温热。她嘴硬地别开脸,耳尖却在他的注视下“腾”地红透。 “我……”方瑾的尾音发颤,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蒋瑜却没给她躲闪的机会,拇指轻轻擦过她发烫的耳尖,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来得又凶又急,不像之前的第一次那么温柔,手却不自觉地环上他的腰,在他怀里微微发颤,空气里的暧昧因子疯长,将所有的口是心非都碾成了滚烫的沉沦。 “我当你男朋友好吗?”他声音带着诱惑,步步紧逼。 方瑾拿出脖子的东西,颈间月牙玉佩泛着温润微光,上面早已熨烫出她的体温,这是她高考后蒋瑜送给的礼物,她早已发现玉佩的后面两个紧紧挨着的名字缩写。 “我不是早就答应了吗?”方瑾挑眉看着他。 蒋瑜笑出了声,高考送了之后就没看见方瑾带过,还以为她不知道,但他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两颗炙热的心又贴在了一起。 第42章 磨人的妖精(现实线) 如今场景依旧,他褪去了青涩,语气里多了沉淀的恳切,说出的却是同样问句,她恍惚间看到两个身影在眼前重叠,都用着同样炙热的眼神望着他,将跨越时光的请求,递到她面前。 蒋瑜不假思索,“也行,只要我能和你在一起。” “别把自己说的那么可怜好吗?跟我欺负你了一样。” 蒋瑜轻轻旋身,将她重新拥入怀里,“我就要这样,不然你才不心疼我。” “以后你不许再离开我了。”头埋在她的颈窝处,蹭啊蹭的,像极大顺讨好她想吃肉干的模样。 这语气示弱的,方瑾快不认识他了,但她知道这都是他的伪装,像是一只披着羊皮的狼,正在步步紧逼他的猎物,好一口吃下。 “谁同意和你和好了?”她睨了一眼。 “人都在我怀里,还想跑?” 说完,严丝合缝的搂着她,眼底是藏不住的占有欲,哪还有半分刚才的可怜兮兮? 方瑾使不上劲,趁机逮住他耳朵,咬了一口,还细细研磨了会。 嘴下的人没有反抗,反而喉咙间还发出一声欢愉的哼声。 “不是吧,这都能发情?”方瑾赶紧撒开嘴,生怕引来祸水。 “是啊,它太想你了。”他半吓唬着挺挺腰。 方瑾没穿裤子,身上只穿了件他的衬衫,也才堪堪到大腿根,感觉到他腿间的那根东西正浅浅顶弄,她咬着唇拉开了点距离,昨晚俩人都太忘我了,现在腿还虚软着。 但蒋瑜不会就让她这样逃掉,又扯近点距离,力度加大了些,“嗯?和好了行吗?” 话是带着请问,但语气是不容置疑,身下也越发的狠,方瑾有种如果她下一秒敢摇头,那么马上就会被抛到床上的感觉。 方瑾只好瞪眼警告,她可不想今天一天都厮混在床上。 蒋瑜松了点力度,目不转睛地望着她,郑重其事:“和好行吗?”见方瑾没反应,又抓住她的手,搭在自己的腰间,抱着人开始晃了晃,“好不好?” “不好。”方瑾故意冷着脸。 “女人都爱说反话,不好就是好。” 方瑾没想到他会说这话,咬着牙掐他的腰,“还有哪几个女人爱说反话啊?” “那可多了,像我妈呀、我妹啊......”蒋瑜逗她,“还有你这个磨人的妖精。” 方瑾忍不住笑了,慢慢收拢双臂,蒋瑜感受到了她态度的松动,不自禁轻啄她的唇。 静静抱了几分钟后,她推了推蒋瑜,“我要回去了。” “穿成这样?”蒋瑜低头就看到了她领口的浑圆,白莹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想什么呢?先将就着穿之前的吧。” 这么一晚,她妆也没了,脖子肩膀上还种着草莓,痕迹遮都遮不住,这副样子,得先回趟家才好去公司。 罪魁祸首就是眼前这个人。 蒋瑜摸摸她的头发,闷声说,“那今晚再来?我给你做饭吃。” 她往后撤了一大步,“这倒不必,我怕自己是那道菜。” 方瑾换好衣服回家,直接躺到了床上。 今天这一趟折腾,两人的关系重修旧好,但她明白问题还是摆在那里,像伤口起了痂,不去弄它时,不痛不痒,但撕开看,那鲜血还会往下流。 第45章 下午是项目会议,公司里的高层都在,听各个项目经理汇报下手头的进度,具体实施过程中出现的问题汇总讨论,没什么大问题的时候大家都和风细雨,一但发生争执,那也是吵的不可开交。 会议结束完以后,人陆陆续续出去了,许耀成喊住了她,秘书有眼力的离开还将会议室的门顺手关上。 “现在数字化怎么样了,有什么棘手的问题吗?”许耀成刚才看她就神情恹恹的看着一叠资料。 “会上不是说过了吗?” “我要听你说。” 方瑾往椅背上一靠,拿出了一叠简历,语气里满是挫败,“找了快一个月了,靠谱的软件开发的人,影子都没见着。” 许耀成正低头看建材出货单,闻言抬了抬头,“猎头推的人都不适合吗?” “嗯,可要么就是技术不行,要么就是根本不愿意来。”她叹了口气,“之前那个面试的,技术看着还行,结果一进车间就皱眉头,说粉尘大、噪音吵,问咱们能不能把办公区搬到市区写字楼。咱这厂子离市区二十多公里,生产线24小时转,他要真来了,还不得天天抱怨?” 许耀成指尖敲了敲桌面:“之前他们推荐的那个呢?说做过工厂系统的。” “别提了,”她摇摇头,“那人倒是能吃苦,可跟他说需求,简直是鸡同鸭讲。我要的是能让工人扫个码就知道钢材规格、库存数量的系统,他非得给我加什么‘数据分析报表’‘用户画像’,我说工人哪懂这些,他还急了,说我不懂数字化。” 跟她哥聊完,方瑾的心里总算是轻松点了,之前像块石头一样的压在心里,也不知道往哪里放。 方瑾回到办公室,刚坐下没多久,沈婕若就打电话来了。 “喝下午茶去吗?我知道有一家店提拉米苏特别棒。” 方瑾肩膀夹着手机,手上整理资料,看了眼时间,“都六点了,你这富家太太还下午茶呢?” “就说来不来?” “来,发我地址。” 虽然昨天才见过面,但在她印象中,沈婕若肚子还没这么大呀,才一个晚上不见,这是吃什么了?沈婕若一脸清水素颜,敞开的大衣,肚子凸显出孕感。 “你肚子这么这么大了,昨天还没这样吧?”方瑾有些纳闷。 她将大衣打的更开了些,“就这么大,你是不知道我昨天试了多久的衣服,才选好条显肚小的。”想起来她就委屈。 沈婕若狠狠得尝了口提拉米苏千层,差点被上面的份呛到,她红着脸咳嗽起来。 方瑾皱着眉头,拍了拍她的背,“慢点行吗?你现在可是俩个人。” 没想到,沈婕若一听这话,应激了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怎么连你也说这话,现在我干个什么事,耳边都是这句话,一点自由都没有。” 方瑾知道现在她怀着孕,孕激素水平波动得厉害,“好好好,我错了。” “你没错,有错的是谢衍,谁让他把这东西放我肚子里的,搞的我吃不好睡不好,他倒是美滋滋无痛当爹。”沈婕若想起就狠得牙痒痒,手上拿着叉子使劲的怼。 方瑾看着不成样子的提拉米苏,喊服务员再要来了一块,免得沈婕若反应过来,更悲伤。 桌上手机在震动,显示来电人是蒋瑜,她看了一眼,将电话摁灭了。 沈婕若意力被吸引住,偏头却发现了方瑾脖子上的红点,叉子对准了方瑾的脖子,眯着眼问,“这怎么回事?你们和好了对吧?” 方瑾也没想瞒着她,拉了拉脖子上的丝巾,老实回答,“嗯,今天刚好。” “看来,蒋瑜还是只中意你一人啊!”方瑾挑眉看着她,示意她往下说。 “之前我听谢衍说,蒋瑜有个客户,她家有个女儿对蒋瑜一见钟情,有事没事就去公司.......” 听沈婕若说了一大堆,方瑾只问了一个问题,“好看吗?” “谁?” “那个女孩。” “我没见过,但应该挺年轻的。”沈婕若如实回答。 年轻?她也还算年轻。 她和沈婕若想到哪聊哪,享受着难得不用动脑子说话的轻松时光。 “对了,我知道一个事,你想知道吗?”沈婕若语气神秘。 方瑾坐在临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蛋糕,“说。” 她知道,无论听不听,沈婕若都会告诉她。 沈婕若拉近些凳子,声音压得更低:“你还记得周易阳吗?就是高二没读完就转学走的那个。” 方瑾皱着眉,手猛地一顿,抬眼时瞳孔微缩:“周易阳?他怎么了?” “我也是前阵子听高中同学聊起的,”沈婕若语气里带着点犹豫,“说他大学没读完,好像……好像是犯了事进了监狱,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方瑾张了张嘴,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闷得发慌。 “你……你从哪儿听来的?”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就同学群里传的,也没个准信,”沈婕若见状连忙补充,“说不定是谣言呢? 第43章 亦真或亦假 周易阳是那年高二转的学,但没有人知道他去哪里了,连林可欣也不清楚。 方瑾自从那次修车之后,和周易阳就少了很多的接触,她好几次想“破冰”,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觉得好像没有那个必要,就像那天她劝沈婕若的那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接着就是蒋瑜闹脾气冷战的事,让她更没有心思去想这件事。 沈婕若见她皱着眉,手上还不停的搅弄着咖啡杯,起的沫都缓缓溢出来,流向了杯垫上。 “你怎么了,听到这事反应这么奇怪?”沈婕若问她。 方瑾回过神,清脆的一声“铛”,将小勺放到了白碟上,“没事,你能帮我打听他现在住哪吗?” 沈婕若不知道她想要干嘛,但是她没有问,这么多年了这点无声的默契还是有的。 与沈婕若分别后,她一个人坐在车子里,半开车窗,一只手上夹支烟,火星忽明忽暗的,另只手拿出手机,打开软件,划拉了几下才滑到底,那人的头像一直都是灰的,可能注销了也不一定。 思绪飘远,突如其来的铃声将她拉了回来,她感受着手机在手里震动的频率,在心里默数着十个数,电话还在震动,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喂,你在做什么呢?”男人低沉悦耳的声音传了过来。 “打电话来就是问我在干嘛的吗?” “对啊,现在有空吗?” “刚和婕若分开,现在想自己呆会。”她往车窗外轻弹着烟灰。 对面默了几秒,“那好,早点休息。” “嗯。你也是。”随后她便挂断了电话。 蒋瑜的车停在她家楼下,抬头往上看,一片黑暗,这么晚了人还没回家,他重新启动车,开出了小区,尾灯消失在黑夜中。 车停在车库,他不着急进门,先按惯例去庭院里看鱼,随手又撒了几把食,才慢悠悠地进门。 父母还在楼下看电视,见他回来了,有些意外,“今天怎么回来了?” “来拿东西。”他换好鞋,朝楼上走去。 两个月前他突然回来拿行李,说这段时间就不住在这,余淑琴就有点纳闷,等和方韵打电话闲聊说了这件事,她才得知方瑾受伤了,一听着急了,想去看看,方韵要她别去,她女儿面皮薄,怕麻烦别人,再说了这样不也给他们俩创造相处空间吗? 余淑琴搁下遥控器,也起身准备上楼,被一旁的丈夫捉住了手,“你去干嘛?” 她打开他的手,“我去关心我儿子不行啊。” 蒋经年看破不说破,点了点妻子的鼻子,“我看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那也是壶好酒。” 余淑琴上了楼,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没有应答,四处看了看,人没在卧室。 走廊往里走,是书房,门也是虚掩的,象征性敲了敲,没等里面的人回应,便推开了门。 蒋瑜坐在椅子上,手里正把玩着什么,桌上还有个精致的木盒子,看到有人来,将东西放了回去,收进口袋里。 “妈,有事吗?”他问。 “没什么事,我就问问你今晚是不是在这睡?”她在他对面坐下。 蒋瑜看了眼手表,不早了,“嗯。” 看他妈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玉儿的伤怎么样了?” 他并不意外这件事他妈知道,如实回答,“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 余淑琴犹豫着再次开口,“那你俩有没有什么进展?” 蒋瑜扯了个漫不经心的笑:“妈,您就别操这份心了。” “我怎么能不操心,玉儿什么时候才能以儿媳妇的身份来见我?” 余淑琴了解她儿子,从小性情就寡淡,幸亏小时候玉儿性格开朗,带着他一起玩,这才好那么点,要不然还真就三棍子闷不出个屁来。 第46章 蒋瑜见他妈还有一堆话等着教育,就起身往门口走,好不容易回来了,余淑琴不肯放过他,就跟在后面说。 “你要是不会追女孩那套,那我就教你,好歹你妈我也是写言情剧的。” 前面的人停下了脚步开门,转过身,慢悠悠地说了句,“你那是狗血家庭剧。”随后便关上了门。 余淑琴愣在原地,碰了一鼻子灰,“嘿,你这孩子懂什么,家庭剧没有言情啊?” 她才不会承认自己写的剧狗血! 第二天中午,沈婕若就把地址发过来了还附带了电话,位置就在安江市,她搜索了下,挺偏的,快出市区了。 下了班,方瑾在导航里输入位置,开了差不多有一个小时才到,附近都是些老破小,还有一个农贸市场,里面都是卖生鲜之类的,地上全是些血水,混着鸡鸭鱼的,一阵阵腥臭味袭来。 周围的人看见有辆车停在路边,虽然不认得车标,但看样子就是辆豪车,附近的孩子们有的胆子大的,还上前摸了摸。 方瑾没有下车,她按下那个号码,手机的嘟嘟声回荡在密闭的空间,一声一声的,弄得她心都有些紧张。 没有人接听,手机自动挂断了,方瑾又打了一个,就在她以为今天要无功而返的时候,电话被接听了。 “喂,谁啊?”他的那边声音很嘈杂,电流也断断续续的。 但她听出了是周易阳的声音,“我是方瑾,你还记得吗?” 对面沉默了半分钟,才说,“有什么事吗?” “现在有空吗”方瑾问。 “没空。”周易阳拒绝的很果断。 “我就在你楼下。”方瑾看着窗外的人越围越多了起来。 “......我还有一会才下班。” “好,我等你。”方瑾说完,不等那边回应就挂断了电话。 她看天色已经有些暗下来了,有些孩子手掌虚拢成罩,正往车里瞧,幸好玻璃是单向的,看不清里面,方瑾将椅子放平身上盖了件外套,打算休息了会。 周易阳走到家附近,就发现楼底下那群孩子正围着一辆红色的车子,东摸摸西看看,有的更顽皮的还坐在车引擎盖上,当滑滑梯玩, 想都不用想,这里面坐的应该就是方瑾了。 “你们在干什么?”周易阳呵斥着。 那群孩子一听是他的声音,像被惊弓的鸟群,“呼啦”一下作鸟兽散,跑得最快的那个甚至摔了个踉跄,爬起来连土都顾不上拍。 方瑾在睡梦中,模糊听见有人敲窗的声音,以为还是那群顽皮的孩子,就没有去理会,可那敲击声很有节奏,她便将头从外套里伸出来看。 车窗外站着名男子,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脑袋有些清醒了,这张脸才与印象中的重合上,看到周易阳打算掏出电话,方瑾赶紧穿好衣服下车。 周易阳看见车门被打开,手骤然停在了屏幕上,这张脸还是像从前那般,只不过轮廓间多了几分利落,少了些稚嫩。 “好久不见,周易阳。”方瑾伸出了手。 “好久不见。”他看了眼,回握住她的指尖几秒,随即松开。 方瑾看了眼四周,发现孩子们虽然没有围在车边了,但还是在不远处看着他们。 她有意活跃氛围,笑着说,“看来你的影响力很大啊。” 可周易阳没有接话,只是问,“找我有什么事?” “老同学,不请我上楼坐坐吗?”她也不接他的话。 周易阳本想拒绝,但方瑾已经迈步向居民楼走去,看来是有备而来的,但他摸不清她来的目的。 他只好跟了上去,身后的孩子们好奇也不近不远的跟着,就形成了一道乍眼的风景线,最前面是一位气质不俗的女人,中间跟着的是他们街道里孩子们不敢惹的周易阳,但后头三五成群的孩子们胆怯的还在跟着。 等快上了楼梯,周易阳才回头,横眉冷对看着他们,孩子们立马又各自跑散,解决完身后的小孩,周易阳才发现方瑾停在楼梯口等他,看来她不知道具体位置。 他走上前带路,爬了三层楼梯后,往深处走着,隔壁的房东奶奶正在走廊上浇花,看见是他回来了,热情地喊着,“今天怎么这么早就下班了?” 周易阳“嗯”了一声,掏出钥匙侧身准备开门,房东奶奶这才看见他后面还跟着位女孩子,放下水壶,一脸慈祥地问,“你是易阳什么人啊?” 她不敢妄下断言,毕竟她也活了这么多年,这点眼力界还是有的,看起来不像是女朋友。 “我是他同学。”方瑾笑着说。 “哦同学啊,吃饭没有啊,他平常也不做饭,今天到我这吃点吧。”奶奶招呼着她。 方瑾刚想委婉拒绝,就听见周易阳说。 “她吃过了,我还没吃,就做我一人的就成。” 第44章 我坐过牢 方瑾看着那人脸不红心不跳的样子,便也改变了主意,轻轻一笑,“是啊。我中午吃了,晚上还没呢,那就麻烦您了。” “欸,就一顿饭的事,你们快进去吧,等做好了再叫你们。” 他家的门有两扇,一扇带栅栏的老式防盗铁门,一扇掉漆的木门。 铁门“嘎吱”一声打开后,木门轻轻一推,也慢悠悠“吱”了一声,屋里面一片漆黑。 周易阳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说:“进来吧。” 方瑾跟在他身后进了屋子,顺便将身后的门阖上,屋子太黑,什么都看不清。 但周易阳似乎习惯了,轻车熟路的拉着电线,电灯“啪”的点亮,是老式的长管白炽灯,表面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灰,看样子是有些年头了。 方瑾打量着整间屋子,这和她小时候住的屋子差不多,都有一种古老、朴素的气息,但空气中有着一股淡淡的柠檬香,但不是果香,像是某种物品散发出来的。 进门处就是客厅,东西不多,只摆了一张饭桌和鞋柜,还有一个半旧不新的双人布沙发,一看也是经过了岁月的洗礼,角落里还有一个军绿色的背包,露出了里面叠的整齐的深蓝色纤维毛巾。 “坐吧。”周易阳把沙发上搭着的衣服收了起来。 “有水吗?”她看着他问。 “有,但得先烧。”周易阳移开了视线,去了旁边的偏厅。 “我能逛逛吗?”她冲着那屋喊。 像是有矿泉水倒进烧水壶的声音,咕咚咕咚的,那人没搭话,方瑾只能老实坐在沙发上。 周易阳插好电走了出来,含含糊糊地说,“我先收拾下。” 没多久他就出来了,方瑾没想到这么快,歪了下头问,“整理好了?” “嗯。” 周易阳站在门口,方瑾擦身而过,那柠檬味更浓了点,原来他身上也有这个味道。 意外的是卧室的空间比客厅大,和阳台是连通在一起了,还挂着几件衣服,正随风而动,门框墙面上是一排实木衣柜,单人床靠墙放着,可能是床小,显得空间大。旁边还摆着张书桌和书架,桌上摆着台电脑,东西很多,但都不凌乱。 书架上摆满了书,最底下两层都是一些机器人模型,用玻璃罩着,看起来精致易碎,最上层就是一些专业基础硬壳书,是关于编程方面的,书脊磨损有些厉害,还有一层摆着三国演义、水浒传,金庸的武侠书这样的小说。 她从最上层随手抽了一本,封面是经典的淡蓝色硬封,没有花哨的设计,但厚实精装的质感是没法忽略的——《算法导论》。 方瑾翻开书,映入眼帘的是书上大多是他写的随笔,有着不同颜色的标记,在空白处写着心得和理解。 他的字很张扬,笔锋凌厉如刀,又带着几分飘逸,笔画间连贯流畅,但每一笔都像是随性挥洒。 她正看的入神,窗外突起大风吹乱了桌上的纸张,方瑾放下书,连忙关上窗户,蹲下身捡地下的凌乱。 纸面泛黄但每一张都很平整,密密麻麻的记着代码的片段,“for循环嵌套”“指针地址”的字样注的清清楚楚,旁边还画着简易的内存结构图。 周易阳端着杯热茶进来了,看见屋里一片狼藉,冷声喊道:“谁让你动这些的?” “抱歉,我不知道这些不能看。”方瑾没有多加解释,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蹲下身拿过她手上的纸张,语气还是有些生硬,“我自己来收拾,你出去吧。” 方瑾“嗯”了一声,端着杯子走了出去。 她坐在沙发上喝完了半杯水,周易阳才出来,没有坐在沙发上,而是搬了个红板凳坐在旁边。 “那是你工作的内容吗?”她问。 “也不算。”他没有抬起头。 “那是什么?”方瑾打破沙锅问下去。 “就是兼职帮人家数据分析之类的。” “那你在电话里说的上班是什么?” 周易阳不知道她问这些想干嘛,但他还是继续回答,“在一家洗车行做小工。” 第47章 哦,所以那股柠檬清香是洗涤剂的味道。 “你找我有什么事?”他抬起头,看向她。 “你学的是软件。” 周易阳皱了下眉头,她没用疑问句,说明来之前调查过他了,但他内心没有什么波动,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有人对他的过往感兴趣,他应该感到高兴。 是的,在出发前,方瑾想着他在安江生活,那就要找工作,于是就试着让猎头找了下他的资料,果不其然还真有,在校期间,还拿过不少的奖学金。 猎头犹豫着还给她发了句,【小方总,这人虽然符合贵公司的基本要求,但.....他坐过牢】 方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没有回复。 “对,我大学学的是。”周易阳说。 方瑾正要开口,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易阳啊,饭好了,快和你同学来吃。” 周易阳冲门口应了声,看了她一眼说,“走吧。” 李奶奶家的格局和周易阳家差不多,大厅明亮通透。水泥地被打扫的一尘不染,墙皮有些斑驳,上面还挂着一个男人的遗照,样子还很年轻。 周易阳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到厨房取碗筷,一套流程毫不马虎。 “来来来,快坐。”李奶奶招待着方瑾。 桌上摆着四碗菜,一碗是炖得入口即化的萝卜烧肉,萝卜吸满了肉香;一碗是青椒土豆丝,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带着微微的焦香;一碗是蒸蛋羹,表面平滑如镜,点缀些酱油,透着淡淡的蛋香;还有一碗是清水煮青菜,叶子鲜灵灵的,四碗菜摆在磨得发亮的旧木桌上,碗碟虽朴素,却盛满了花功夫琢磨出的家常滋味。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奶奶,你叫我小方就行。”她笑着说。 周易阳从厨房端着碗出来,皱着眉头说,“您怎么又把煤球搬上来了,不是说好了等我来的吗?” “那你这次可冤枉我了,这次是楼下的小陈送上来的。” 他不再说话,把碗放在方瑾面前,份量少的一碗放到了李奶奶面前,而他自己的那份都快冒尖了。 “小方快吃,没什么好菜,等你下次来,我再好好准备。” “没有,这挺好了,闻着就香。”方瑾提起了筷子。 桌上,李奶奶边吃边问方瑾问题,家住哪里啊,干什么的啊...... 方瑾都如实回答着,眼角却瞥见李奶奶夹菜的手顿了下,老人布满褶皱的脸上笑成了一朵秋菊,突然往她碗里添了一大勺萝卜烧肉:“多吃点,看你这孩子瘦的,再不吃都让这小子吃了。” 确实,自从坐下,旁边的人也不讲话,呼哧呼哧地吃着,吃的比谁都香。 等吃完了饭,方瑾不好意思再坐着,想跟着周易阳去厨房把碗收拾了,没想到李奶奶拉住了她的手,“没事,就让他来收拾,这活每次都是他来,厨房小也呆不下这么多人。” “来,你去看电视,我去拿糖给你吃。”李奶奶拉着她坐到沙发上。 方瑾趁了李奶奶拿糖的功夫,掏出了身上的现金,不多,只有五百,压在了电话机下。 刚一转头,就看见周易阳掀开门帘出来了,看见她放钱的动作,也只是淡淡一瞥。 李奶奶拿着糖盒从里屋出来,问他,“碗洗好了?” “没有热水。” 李奶奶纳闷,什么时候他洗碗还要热水了? “保温壶里有。” 等他的碗洗好了,天色也不早了,方瑾准备告辞,李奶奶送她到门外,握着她的手,这双手有着深深的沟壑,但掌心传来的温度却格外的暖,就像是冬日里晒了一天的棉絮。 “行,等我下次再来看您。” “好好好,到时候你让易阳提前和我说声。”李奶奶看向周易阳正准备进家门,就说,“你送小方到楼下啊,道上那么黑。” 周易阳看了她一眼,腿又撤了出来。 道上确实很黑,只有三两盏暖黄的路灯照亮着前方,俩人没有交流,周易阳不疾不徐的跟在她的身后。 安全到达车前,周易阳正打算转身离开,就被方瑾叫住。 “等等,这是我的名片,我们公司正在研发数字化采购。”方瑾递给他一张名片。 周易阳看了一眼,双手仍旧插着兜:“所以呢?” “我想要你加入我们。”方瑾说的很自信。 路灯照得方瑾半边脸亮堂堂,影子被拉的老长,她眼神里的光和声音一样铿锵,在夜色显得格外有份量。 方瑾的手一直举着,周易阳沉默的盯着她,半晌才低笑一声:“你没认真看我的资料吗?” “我坐过牢。” 没想到,她也扬起了一抹笑,伸手将名片放进了他上衣的口袋里,轻轻吐出一句。 “所以呢?” 随后便上了车,没等周易阳反应,那抹眩红的车尾灯已经消失在浓浓夜色之中。 周易阳拿出口袋里的名片,在路灯的照耀下,烫金字闪烁出细碎的光芒,他看清了上面的字。 “鸿泰集团方瑾。” 第45章 咸涩的吻 方瑾回到家,在楼下门口树荫下看到蒋瑜的车子,一片黑暗中,只有尾灯闪烁着,车窗是半落的,露出一双深邃内敛的眼睛。 她懒洋洋站在原地没动,就这么看着他,蒋瑜打开车门下来,在她面前伸开了手臂,目光温柔,也就站在原地,一副等待拥抱的姿势。 方瑾暗自撇嘴,心里啧了一声,但终究是走了过去。 蒋瑜笑着一把搂住她纤细的腰,脸颊贴着她的脸颊,亲昵的蹭了蹭。 她也在蒋瑜温暖的怀抱里深深地吸了口气,汲取着他身上的能量。 “玉儿”他的语调缠绵。 “怎么,今天不打电话,改蹲人了?”她也蹭蹭他的胸口,感觉衣服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膈她。 他低笑一声,带着些磁哑的质感,“方总日理万机,还是亲自来比较妥帖。” 她脸颊微热,抬手轻捶他的胸膛,却被他反手握住,俩人十指紧扣上了楼。 在外面的时候不觉得,一回家就顿时感觉到一阵口渴,可能是今天晚上的盐分超标了,方瑾走到冰箱拿水喝。 “吃饭了吗?”他放下手提袋问。 她灌下半瓶水才回,“吃过了。” “家里还有什么吃的?” 这几天她都是在公司,没来的及填补,但冰箱里还像还有点上次芳姨包的混饨。 等她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只闻到空气里飘香四溢,大概是蒋瑜往锅里加了点白胡椒,走到厨房,他正往碗里盛。 “要不要再来点?”他看见方瑾凑着头看,锅里的水蒸气往脸上飘,显得更加瓷皙透亮。 方瑾正和自己做斗争,摸了摸微凸的小腹,还是摇了摇头。 蒋瑜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动作飞快,已经将盛了混饨的碗递到方瑾面前,一碗六只,上面还飘着紫菜和虾米, “太多了,吃不完。”方瑾接过碗。 原本这几只混沌对于她来说根本不在话下,但之前在李奶奶那吃了挺多的。现在肚子还有些涨涨的,只不过是这味道太诱人。 “没事,吃不完有我。”蒋瑜继续往锅里捞着。 碗里多了把瓷勺,方瑾乖乖端着碗到桌边,第一只馄饨塞入口中,鲜嫩滑弹,又喝了口汤,也是清爽通透,喝起来暖喉又开胃——太好吃了。 不一会,蒋瑜也端着碗出来了,往她身边一坐,随口一问她晚上吃的什么。 她头埋进碗里,喝了口汤,含糊地说,“就....家常菜。” 见蒋瑜没再说什么,她看了一眼沙发上的手提袋问,“今晚你在这睡吗?” “可以吗?”他的眼神深如漩涡,像是要把方瑾裹挟进去。 “东西都带了,我说话管用吗?”方瑾撇着嘴。 蒋瑜嘴角上扬,声音愉悦地说,“等会有你管用的时候。” 方瑾听懂了,红着脸推了推碗,“吃不下了。” 他拿过去,三两下就清空了碗里的东西,厨房的事有他在,就不需要方瑾操心,于是心安理得的回卧室了。 正刷着牙,卫生间的门被打开了,他走了进来,脱去了西装外套,只剩下一件衬衫,看了眼镜子里的她,就走到他身后,抱住了她。 当宽厚的胸膛贴住她的后背时,在镜子里面看,他宽肩窄腰,手臂粗壮充满着力量感,将她整个人拢在怀里,显得她格外娇小。 他的手继续往下探索着,伸向了她的腹部,轻轻揉着,方瑾没管他,继续抬手刷牙。 “吃饱了,要不要做点运动消化下,嗯?”声音低沉,在她耳边蛊惑。 方瑾端起洗漱杯,吐掉了泡沫,将牙刷扔回原位,转了个身,双手搭在他脖颈处,眼波含媚地看着他。 蒋瑜受不了这种眼神,准备吻上那张小嘴,可被方瑾细长的手指拦住。 “你还没刷牙。” 第48章 他牵住她的手指,放进嘴里,温热的气息从指尖蔓延开,蒋瑜的舌尖轻轻扫过她的指腹,带着薄荷牙膏的清冽。 俩人都是刚刷过牙,嘴唇触在一起凉凉的,像在含着一颗薄荷糖,方瑾闭上了眼,滑腻的舌头相互着纠缠着,一圈又一圈缠得人透不过起来。 蒋瑜手臂发力,将她抱到了洗漱台上,站在她的身前,她的睡裙有些凌乱了,眼中的情欲更是像水一样的溢了出来,都到这个关键时刻了,他还极有秩序感地从下边一颗扣子开始解。 衣襟被敞开,她的目光紧紧锁在了蒋瑜的胸前,他脖子上挂着一条红绳,那红绳下温润的玉佩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蒋瑜顺着她的视线低头,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沙哑:“你还记得吗?这是你小时候留给我的,我重新找人雕琢了下。” 方瑾伸手触上那块玉佩,冰凉的玉质带着蒋瑜的体温,这是她姥姥给她的,小时候只当是一件新鲜玩意,左下角还被她不小心磕碎了一点。 上面新雕琢的纹路细腻流畅,是他和她名字的篆体缩写,与童年的旧纹样融合一体,像两段时光的榫卯,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 “谁留给你了,我只是让你暂时保管。”方瑾嘴硬,死不承认。 蒋瑜捏了捏她的鼻根,“你个小无赖,要是我早些拿出来,定是要物归原主了。” “哼,知道就好。”她没皮没脸地说着。 “那我给你的那个呢?”他问。 蒋瑜在床头柜深处找到了它,背后的那一小行字已经被摩损得有些厉害了,方瑾倚在门框上看着他,他走了过去,重新挂回了她脖子上。 方瑾习惯性摩挲着它,语气带着些笑意,“瑜儿哥哥,看不出你很有心计啊,定情信物都给你安排上了。” 滋啦的电流穿过他们的身体,玉佩之间的相互碰撞,发出清脆又带着震颤感的轻响,这一切的一切都让她肉体得到了绽放,灵魂得到了升腾。 方瑾觉得今晚身上的男人格外有体力.......且狂野。 她像回到了原始时代,被一种原始的、充满占有欲的力量彻底包裹,每一次的动作都带着玉佩的碰撞声,让她的意识在混沌和清醒中反复拉扯,在亲密中不断叩击,像是远古的图腾在见证一场极致的交融。 她香汗淋漓躺在他怀里休息,两枚玉佩也紧挨在一块。 高强度运动过后,方瑾竟还来了些精神,摩挲着两人紧贴的玉佩,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你说会不会像电视里演的那样,玉佩碎了,我们就断了?” 蒋瑜睨了怀里的人一眼,抬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再胡说八道,明天你就不用去上班了。” 方瑾从未见过他这副样子,被他唬得一怔,撇了撇嘴,却还是乖乖往他怀里缩。 他也知道语气有些过重了,但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再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些。 “我们来聊聊天吧。”蒋瑜把玩着她滑嫩的小手。 “聊什么?” “聊你在国外过的怎么样。” 方瑾眯着眼睛看着他,像是要将他看穿,“是谁之前酸兮兮的说,我不会让自己难过的,那你还问这些干什么?” 蒋瑜没想到她还记得之前说过的话,脸色顿时僵住了,语气着强装镇定:“我只是....随便问问。” 方瑾嗤笑了一声,抬手反捏住了他的下巴,迫使他直视着自己:“你这点小心思,我难道会看不出?” 蒋瑜被她看得浑身都不自在,别开眼时,喉结明显滚动了一下,声音发紧:“.....无聊。” 但她却不依不饶,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轻轻滑动,笑得眼尾上挑,“哦?那你说说,每到我过生日的时候,家门口那些匿名礼物,都是谁送的?” “可能是慈善机构吧。”他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方瑾却忽然凑到他面前,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原来慈善机构还等在暗处,是准备签收吗?” 原来她都知道。 蒋瑜的脸彻底黑了,在她的注视下,所有的伪装都轰然倒塌,他扣住了她的后脑勺,堵上那张气人的小嘴,吻得凶狠又带着一丝虔诚。 方瑾被吻得喘不过气,却能清晰感受到他唇齿间的颤抖。她伸手环住他的腰,这个吻让她心头一软,主动回应。蒋瑜身体一僵,吻得更凶,她的舌尖尝到一丝咸涩时,动作骤然停下,额头抵着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对不起……” 第46章 官宣?! 等再次收到他的消息是第二天的下午,下班时间到了,但方瑾想着回去也是处理工作的事,就懒得挪窝,正把技术部递交上来的人员名单进行审核,周易阳就打来了电话。 接通电话,时间静默。 “是想好了吗?”她率先打破沉默。 还没等那边说话,就听见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他应该是在外面。 “见面谈吧。”周易阳语气一如既往的淡,说完,电话就他被挂断了。 方瑾看着结束通话的页面,一阵气结,什么时候这人变的这么傲气了? 周易阳发来了一个地址,她看了一眼,又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等到桌上的摆钟指向十时,方瑾才准备动身离开。 地址离他家不远,是一家平常的小吃店,方瑾到的时候,周围的食客不算多,周易阳面前已经摆上了碗酸辣粉,旁边还有份锅盔。 系着围裙的老板娘笑眯眯地走了过来,“美女,你吃点什么?” 方瑾抬眼,目光落在他面前那碗红油鲜亮、香味直往鼻尖钻的酸辣粉上,笑了笑:“来份一样的吧,要香菜。” 老板娘应声“好嘞”,手里的点单薄“唰”地翻开一页,圆珠笔在纸上飞快划了两下,又扬起声调冲后厨喊:“再加一份酸辣粉和锅盔,多放香菜!” 对面的周易阳没等她的上来就先动筷了,不紧不慢地搅了搅碗里的酸辣粉,红油顺着粉条的纹路往下淌,他却没瞧见似的,夹起一大筷子送进嘴里。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酸辣粉就摆在方瑾面前,她也挑起一筷子,晶莹的红薯粉裹着红油,小料在碗里堆的满满当当,刚吸溜一口,酸辣鲜香就顺着喉咙窜开,但感觉更多的是辣,她忘记喊老板少放些了。 方瑾瞥见周易阳正慢条斯理地用勺子舀起汤汁,红油还飘浮在上头,他挑着眉说,“受不了就别吃了。” 她感觉自己被挑衅了,尽管鼻尖被辣得沁出细汗,但方瑾又拿起了旁边的锅盔,蘸着红油汤汁咬下一大口,用这清脆的咀嚼声,无声反击着。 周易阳的眼神似笑非笑,继续埋头吃了起来,果然男人吃饭的速度还是太不一般了,不过三分钟,他就放下碗筷,连汤汁都喝得差不多了。 他用纸巾随意抹了把嘴,留下一句“我去结账”,便直径起身离开,再回来时,桌上出现了一瓶冰的矿泉水。 方瑾没和他客气,扭开瓶盖就直往下灌,喉咙得到了短暂的救赎,想重新提起筷子时就听见他问。 “薪资多少?” “五千。” 这个数是他现在收入的一倍,但周易阳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点了点头。 见他没了下文,方瑾继而开口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工作内容或其他什么的。” “其他是指?” “我为什么会找你。”方瑾开门见山的说。 “没什么好问的,不过就是你看中了我的能力,我又刚好缺钱。”他声音平平。 方瑾笑了,“是这个道理,我看过你大学时候做的那个校园二手交易系统,逻辑很顺,用户体验也很不错。” 他对这些都不感兴趣,当初选择这个专业也是因为在填志愿的前一天,他上网吧翻论坛看见有人发帖子说将来会计算机的一定能赚大钱,贴子下面的人都在群嘲,只有他信了,建立那个交易系统,也只是他想要赚钱。 而现在也不例外,在经历了世间百味后,钱是他衡量所有选择的标尺,钱能让他摆脱眼下的窘迫,更重要的是能让他家人过的好一些。 但面对方瑾的邀请,也有过犹豫,于是他在浏览器输入“鸿泰集团 方瑾”,没有关与她的任何词条,但他看到了鸿泰的组织架构表,董事长叫方韵。 “多久入职?”周易阳问。 “下周一,人事需要把你的资料录入系统。” 周易阳点了点头,桌上他的手机在震动,方瑾看到了,备注是洗车店老板。 他接通电话,对着那头说,“好,我现在就过去。” 看周易阳准备起身离开,方瑾也站了起来,提醒了一句,“公司禁止员工做与本职相关的兼职。” “我知道,但洗车不算吧。”他又抬起手表,补充道,“况且,我还不算公司员工。” 等周易阳走后,她重新落座,盯着那碗酸辣粉,红油已经凝了块,粉条也坨成了一团,本想着不浪费,可此刻半点胃口都没了。 第49章 她走出店门,寒风扑面而来,可身上仍是火热热的,那股由辣椒催生的暖意,牢牢裹住了她,让这深秋的风吹不透、渗不进,倒也明白了为何有人偏爱在这冷天里靠这一口辣劲来对抗寒意了。 方瑾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身上那股酸辣气味实在太过浓郁,她站在花洒下,任热水冲刷着发丝与肌肤。 她手抚上脖子的玉佩,自从昨晚带上后就未取下,指尖触到那细腻的纹路时,心头莫名安定了几分。 今天清晨,她迷迷糊糊醒来,就看见蒋瑜站在床头系领带,见她醒来弯腰在发顶落下一个吻,“还早,再睡会,我得出差几天。” 方瑾含糊嘟囔着什么,他没大听清,又凑近了些,那人只是翻了个身,又沉沉的睡去。 他暗笑,轻捏她的鼻子,“真是个小没良心的。” 她裹着浴巾走出来,目光落在洗漱台上——除了她的瓶瓶罐罐,一夜之间还多出了不少他的东西,那只深色的剃须刀靠在她的护手霜旁,瓶身还凝着水珠。 去卧室拿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某个“无耻之徒”,可能还在忙,等了两分钟那边也没回消息,方瑾就先去吹头发了,等手搓热给头发抹上护发精油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打来的是视频通话,她摁下通话键,那端蒋瑜正坐在桌前,看背景是在酒店房间里,但他面前摊着一摞厚厚的文件,衬衫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紧绷,显然是忙了许久。 “怎么了?”他目光黏在屏幕的人脸上,声音带着明知故问的笑意。 “装,继续装。” “那剃须刀是新拆的,怕你显旧,还有洗漱台上的那只男士洁面也是。”他看着她,手却没停下,在文件上快速翻页着。 方瑾咬了咬唇,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一看就是没休息多少时间,语气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就这么悄无声息把家当搬进来了?倒是挺会先斩后奏。” 蒋瑜再抬眼时带着些痞气,“我就占那么小的位置,方总不会那么小气吧?” “小不小气的,等你回来就知道了。”门铃响了,方瑾拿着手机走了出去。 “这么晚了,还有谁来?”蒋瑜有些警觉。 屏幕里方瑾只露出了半张脸,手机贴在胸口处,大半张脸都在阴影里,根本看不清神情,蒋瑜眉头微蹙,拿起手机,“方瑾?怎么回事?” 方瑾将东西提上桌才回话,“什么怎么回事?是我买的东西到了。” 她把手机搁在吧台上,后面立着个杯子以便支撑,蒋瑜这才看清她买了什么,都是一些生鲜食材之类的。 “这些等我回来买就行。” “等你回来,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去了?”方瑾往冰箱里挪放着食材。 “怎么,想我了?” “自作多情。”方瑾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蒋瑜看着她搬运的过程,像极了他小时候和她一起蹲在蚂蚁窝看它们搬食物的样子,而且也发现这堆东西里面,也有他惯吃的东西,看来她心里也是惦记他的,只是这面子上不好表达。 等她把冰箱填满之后,转过头看,蒋瑜早已停下了手头上的工作。正含笑望着他。 方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抬手理了理额前的碎发,语气故作平淡:“笑什么笑。没见过人填冰箱啊?” “看着你,我想起了种小动物。” “什么动物?” “回来再告诉你。” “切,故弄玄虚。”她一副不感兴趣的模样。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着,周遭安静的环境里,心跳声却格外清晰。方瑾率先败下阵来,清了清嗓子,“好了,你快工作吧,我也要去忙了。” “好,在家等我回来。” 在他的注视下,方瑾:“.....哦。” 挂了通话,她去书房将周易阳的简历发给了人事部,让他们下周一安排入职流程。 晚上十点,正准备躺上床休息,沈婕若就一顿消息轰炸。 【那个图片背景是你家吧???】 【我绝对不会看错!!!】 【这算官宣吧?】 【一定是的!】 方瑾一头雾水,突然想到什么,手右滑了一下,还没打开朋友圈,就看到了那个人的头像。 二十分钟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一张图片,没有文字。 是她给他发的那张洗漱台图片,上面的剃须刀和护手霜紧紧靠在一起。 五分钟后,方瑾点了个赞。 第47章 他的私生子 第二天醒来,方瑾抓过床头柜的手机,点开他的朋友圈,背景依旧是那缸缤纷的小鱼,那条朋友圈的下面都是一些共同好友的留言,闹的最起劲的莫过于谢衍了,但没有人回复他,弄得他就像个唱独角戏的小丑。 退出朋友圈,才看到在她点赞后不久,蒋瑜就给她发消息了。 【还没睡吗?】 她翻了个身,腿夹着被子回复信息,【刚醒】 没想到很快就来了消息,【我也是】 【但醒来就能收到女朋友的消息真好】 她发了个傲娇小猫跺脚的表情,又犹豫着发了句,【那条朋友圈你屏蔽了他们吧?】 虽然方瑾知道像他们两家这么熟了,也不应该再遮遮掩掩,但一想到双方家长要是知道了,大概率会立刻把“订婚宴”“婚房装修”这些事提上日程,毕竟他们也不小了,但方瑾目前最想完成的不是婚姻大事。 他还没回消息,她有些紧张,正想发,没有也没关系,那边就来了消息了。 【屏蔽了】 方瑾觉得气氛有些僵硬,刚想说些什么,他又发来了消息。 【早知道连谢衍也一起了】 她一下笑出了声,随手发过去一个小猫亲吻的表情包。 【不要形式主义】 她不明所以,【?】 蒋瑜又将那个表情包发了过来,【等我回家看你表现】 表现你个头,不知道是个表情吗?老古董,方瑾在心里想着,不敢真这么说,于是开始了一贯的装死。 看到通讯录下面有个小红点,方瑾点了进去,有人发来了好友申请,我是周易阳,来源是通过搜索手机号添加。 她通过了申请,他的头像是纯黑的,习惯性点进朋友圈,发现他连朋友圈都没开通。 得,够符合他的人设。 就像是当初加qq的那样,除了系统对话,他们也没在主动聊起什么,也没什么可聊的。 方瑾又翻了翻朋友圈,发现那条朋友圈下竟然有周易阳的点赞,他们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周六,大部分人都闲适的窝在被子里,补充那工作日被抢走的睡眠,小部分人为了下午的约会在镜子前忙忙碌碌,而周易阳这两种人都不是,他一早就起床了,背上了那个绿色的背包赶到洗车店。 当初他刚毕业,身上还有案底,找工作时他四处碰壁,更有的人还说,现在大学生遍地都是,我们为什么还要找一个有案底的来? 社会是一个巨大的角磨机,不断将身上的锐利磨平,直到他体无完肤。 对工作的要求不断被放低,可周易阳都被那道“有犯罪记录”的无形壁垒死死卡住,直到那天他从洗车店路过时,蹲在路边吃饭的洗车店老板喊住了他。 “哎,小伙子,洗车你干不干?” 周易阳顿住了脚步,警惕地看向他,他怎么会知道自己要找工作? 李志刚又扒了口饭,嘴里含糊地说着,“我三姨就是你房东,她说你最近找工作不顺利,想要我问问你洗车干不干?” “我....我坐过牢。”周易阳低下头说。 李志刚大手一挥,“这事我姨跟我说了,她都放心的人,我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就问你干不干。” “老板,我干!” “叫什么老板,叫哥,走,还没吃饭吧?走,一块吃点。”李志刚勾着他的肩往店里走。 昨天他说了要辞职后,刚哥很痛快的答应了,周易阳心里还有些不自在,别人在他危难的时候出手相助,而他现在却....... 刚哥看出来了,发了根烟给他,“我个小学毕业的都知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这点道理不会你还不懂吧?” 周易阳掏出打火机,帮哥点上烟,“谢谢哥。” “哎,小事。” 而今天是在这工作的最后一天,太早了,现在店里还只有他一人,他换上工装,拿起高压水枪,冰冷的水流冲刷着车身,也仿佛在冲刷这几年的时光,他仔细地擦拭缝隙,给轮胎做护养,阳光渐渐铺满店面,每一次弯腰、拧动扳手,都是在和这份工作做最后的告别。 “哟,今天这么早就来了。” 赵志刚手提着早点走进店,后面还跟着他媳妇红姐,红姐一般只有在饭点才在,因为要给他们送饭,可能知道今天他要走了吧。 “小周,等会在忙,先过来吃饭。” 第50章 三个人就围在一起,吃着早点,红姐从身后掏出一个盒子,“小周,你不是要走了吗?这是我们送你的。” 周易阳看了一眼,是一台笔记本电脑,闷声说,“不,这我不要。” “给你就拿着,也不知道给你买什么,我看你空闲时间都在鼓捣你那电脑。”赵志刚说。 “我真不要,我有。” “虽然我不懂电脑,但看你那电脑,都快赶上我奶大了吧?”他夸张的说。 张红横眼瞥丈夫,随后柔声细语地说:“没事,不要有什么负担,你不是一直给我们家浩子补课也没要钱吗?” 周易阳看着他俩夫妻,眼眶有了些热意,“那谢谢哥,嫂子。” “哎,快看看合不合适,我和你哥也不会选,就选了个新出的。” 这时,有辆越野开进了洗车道,赵志刚拍了拍他的肩说:“电脑拿回去好好研究,今天站好最后一班岗。” “好。” 下午方瑾在会所上瑜伽课。 自从上次的摔伤,再到后来加班加点的讨论项目,也没多少时间运动,感觉体力都没之前好了,于是想着先做做瑜伽,慢慢再试着加强度。 手机在瑜伽垫旁边震动时,她正保持着树式平衡,指尖微颤了下,却没让身体晃出分毫。 “姐,你在工作吗?” “我在外面,怎么了?”她小口吐着气。 “我来找你玩行不?”许耀天打着商量。 “你吃饭了吗?”方瑾缓缓收回动作,坐在瑜伽垫上擦了擦汗。 “没呢。” “那先去吃饭吧,把大顺也带过来,好久没看它了。” “大顺.....不好带,我都已经出来了。” 她听许耀天的语气有些怪,“那行吧。” 车还没开进商场停车坪,就看见许耀天已经站在那了,还背着个包。 她把车停稳,许耀天立刻就凑了上来,脸上挂着他从小求人时那副熟稔的表情,透着谄媚的讨好劲。 “姐,开车累了吧?” “不累。” “渴了吧,弟弟这有水。”他从背包侧面拿出半调子饮料。 “不渴,你想干嘛?” “边吃饭边说嘛。” 他们选了一家韩国烤肉,菜上齐了,许耀天给她烤牛舌、递生菜,那殷勤劲跟伺候太后似的。 方瑾夹起了一片烤得焦香的牛舌,蘸了点秘制辣酱,慢悠悠地问:“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真没闯,我就是想你了。”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然后也.....想和你住几天。”他越说越小声,还瞟了眼他姐。 “你不用上学了啊?” “就两天,而且这和上学有没什么冲突。” “那行啊。” “这么说你答应了?”他声音有些兴奋,餐厅里的人都侧目看向这边。 “不答应,你连包都背来了。”方瑾下巴点点座椅上的包。 “嘿嘿,因为我知道我姐人美心善。” 吃完饭,车开刚进小区停车场,她打了左转向灯准备拐进车位,眼角余光却瞥见旁边消防通道蹲着个人,方瑾从后视镜里看到那人站了起来。 他们下车,往电梯口走去,就听见那人在身后喊了句。 “姐。” 没有人回应,许耀天看眼后面那人,不明所以地问:“他喊谁,这也没人啊。” 就见他姐面无表情地转身,而那人走上前再次开口。 “.......姐。” 方瑾看着眼前这人,穿着半旧的棉袄,边缘还磨起了毛边,颜色也洗得发白,头发是那种乡下常见的板寸,短而整齐。 许耀天这才反应过来,走上前一大步,将他姐护在身后,“你乱叫什么?我姐就我这一个弟弟。” “我叫林辉,不信我可以给你看。”他看向方瑾,想把怀里的东西掏出来。 “我管你叫什么,我家没有姓林的。”许耀天凶狠的瞪着他。 她看着眼前递来的暗红色本子,眼皮都没抬一下,因为根本不需要看,眼前的脸和那个人有八分像。 林正华,那个埋藏在心底,让她痛恨的名字。 第48章 见不的光的身份 “小天,你先上楼。”方瑾把许耀天往后扯。 “姐......” “上楼。” 许耀天又瞪了那人一眼,警告他,“别想打什么坏主意。”离开前又嘱咐着,“姐,有事打我电话,我立马下来。” 空旷的停车场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你怎么找到这的?”方瑾开口问。 “我妈给我的地址,然后我就.....趁保安不注意溜了进来。”林辉说话有点虚,他也知道这样做不妥。 看着眼前的女人,林辉把她和照片里的脸对上,和他想象中的一样,精致漂亮,浑身透着城里人的讲究。 “从老家来的吗?”方瑾其实估摸到了他此番前来的目的。 林辉拘谨地点点头,手不自觉紧捏衣角,虽然来的时候,他妈三番五次告诉要胆子大些,但毕竟现在是第一次见他同父异母的姐姐,而且她的气场比他厂里的老大还不好惹,他更加不敢开口说话。 “今晚住哪?”她又问。 “有招待所。”他又补充道,“离这里只要坐三站。” 方瑾看了眼时间,末班车直到晚上的十点,现在不早了,“那你先回去吧,明天我去找你,有微信吗?” 林辉手忙脚乱地摸出手机,屏幕上还沾着点泥灰,“有的.......” 方瑾扫了码,快速点了两下,没抬头,“明天早上我来找你。”说完步履从容地走向电梯,没再给他多问的机会。 他还杵在原地,直到电梯门“叮”地合上,才敢大喘气,他低头看着手机那个备注为“方瑾”的微信头像,摸了摸指尖粗糙的脸颊,心里那点自卑藤蔓似的疯长,自己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土疙瘩,连句话都说不利索。 而她也不像妈说的那样,会把他当瘟神似的赶走,妈临走前反复叮嘱,让他死缠烂打,说什么城里的大小姐最忌讳这种“污点”,可方瑾没有,她甚至没流露出半分的厌恶,只有一种公事公办的冷静。 方瑾出了电梯,看到许耀天还站在门口,“怎么不进去?” “我不知道密码。”一开始他是想打个电话的,但想了想还是算了。 “抱歉。”方瑾打开门。 她现在的脑子有些混沌,方才在林辉面前的冷静,更像是一层薄冰,此刻正被心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撞裂。 “姐,怎么样?” “小孩子别管这么多。”她换好鞋子进门。 “我才不是小孩子了。”他跟在身后,找到了一双男士拖鞋,尺码比他的脚大些。 “先别把这件事告诉家里人。”方瑾停在卧室门前嘱咐他。 “哦。” 得到了确切的回答之后,她才扭开门,也不管身上干不干净了,将自己摔进了床里,手臂盖住眼睛,鼻腔里漫开一股酸意,她强忍着,又想到现在没人,于是任由眼泪顺着太阳穴流下,她没有失声痛哭,只是默默地流着。 包里的手机在震动,这震动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和此刻蜷缩的自己,隔得很远。 情绪缓和下来后,她才后知后觉懊恼起来,不应该穿着外衣躺在床上,等会又得换掉被套,将那股没散的疲惫按了按,她索性往被子里蹭蹭,将脸埋得更深了。 等把事情全部弄好,方瑾走了出去,客厅一片寂静,许耀天也已经睡下了,她倒了杯红酒,不像之前那样的小酌,就着月色一饮而尽。 翌日,她一身冷汗的惊醒,虽说有亲人入梦,是潜意识中对他们的思念和想念,但梦里是那张遗照上的笑,是那种入不了心的。 窗外的天刚泛青,她将全部灯打开,攥着被角坐了半刻,等到昨晚定的闹铃一响,便下了床。 镜子里的人嘴色有些苍白,一捧凉水泼到脸上,头脑顿时清醒了不少,小天还未醒来,留了张字条就准备出门。 手机里是昨天没来得及处理的消息,还有蒋瑜打来的电话,她现在没有心思打,就给他发了个早,压在最下头的是林辉发来的地址和房间号。 方瑾没想到安江还有这样的宾馆,也不能称为宾馆了,真是招待所的水准,给林辉发了条消息就推开了门,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廉价的烟味袭来,昨晚守夜的人还趴在桌上睡觉,电脑上播放的是五十集连续剧,见这人没有醒来的意思,她直接上了楼。 地上铺的是毛边红地毯,上边还留着深浅不一的痕迹,她直上三楼,从右手边数过去,往里走着,一路上,有的房间门是敞开的,里面还有光着膀子的男人,看见她这抹亮眼的风景,扒着门瞧着,口里还吹着流氓哨。 最里面这间房就是317,方瑾抬手敲了敲门,里面的人慌忙喊了句马上,隔着薄门听见了里面叮铃哐啷响着。 第51章 过了几分钟,门才被打开,林辉头上冒着细汗,身上还是穿着昨天那套。 “才醒吗?” 林辉微喘着气摇摇头,其实昨晚他很早就上床了,安江不像老家,他能随意逛,这里的什么东西都好像有它的价格,他不敢看,也不敢摸。 但心里装着事,醒得比平常格外早些,就发呆躺在床上,眼睛不眨地看着墙皮脱落的天花板。 林辉侧身让开一条道,她走了进去,窗户是打开的,空气中还飘浮着一股尖锐的柑橘香。 “这是什么味道?” “就.....这里的空气有些浊,然后我就喷了些杀虫剂,这只有这个了。”林辉说话有些结巴。 方瑾看到了柜子旁立着的那个长瓶,扫了眼环境,可能刚刚他就是在清理房间,行李箱被推到了夹角处,床上的被子虽然泛着黄,但被人叠的整整齐齐的。 她没坐在椅子上,靠在桌边问他,“你现在在做些什么?” “就在工地上干着小工。” “工资多少?” “好的时候差不多有三千。”林辉低着头说。 方瑾算了算他的年龄,“你现在二十三了吧?” “是的,属羊。” “读了多少书?” 他的身高还是遗传林正华,从她这个视角来看,可以看到他干裂的嘴唇,连带着嘴角都起了层细碎的白皮,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深褐色。 “读到了大专。” “什么专业?”方瑾继续问着。 “.......工程材料。”他小声说着。 方瑾听到这,哼着笑出了声,这笑声没半点暖意,还有些渗人,他这是算准了自己会念旧情?可以靠林正华那点血缘蹭到好处? “工程材料?那不巧了。”她眼神含着讥诮。 林辉脸瞬间白了,猛得抬头,“不是——”,刚要解释,但看到了方瑾的眼神,一切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工程材料是他学的,但不是他想学的,当初他想选土木,但上交的前一天,被他妈改了,怒气冲冲去要个解释,他妈也只说了句,我是为了你好。 “你知道你是什么身份吧?” 林辉不再说话,沉默地点点头,他清楚自己的身份,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那你这次来干嘛?是觉得你的身份,能换碗安稳饭?”她一针见血。 他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动了动,干裂的白皮翘了起来,却没发出声,攥着衣角的手紧了又紧,他没法反驳这让他难堪的话语,因为事实确实是这样。 方瑾见没什么话说,看了他一眼,起身时脚踢到椅腿,蹭过地面发出道刺耳的响。 门“咔哒”一声关上,林辉慢慢蜷下身子,把脸埋在了膝盖间,混着灰尘的气息往鼻子里钻,连带着他着见不着光的来意,捂都捂不住。 方瑾回到车里坐着,脑袋有些发涨,往身后靠了靠,手机响了,是蒋瑜回复她发早的消息。 【早,刚下飞机】 【今晚来你家?】 她回复着,【不了,许耀天在】 【那行吧】 有点奇怪,这么快就行了?有点不像他。 方瑾回到家,许耀天正坐在沙发上边吃外卖,边看游戏解说,“姐,你去哪了,吃饭了没?” 她还滴水未进,但闻到这有些油腻的气味,让她还有些反胃,倒了杯水喝下才舒服些。 “你学习了吗?怎么这么不着急呢?” 他就猜到会这么问,拿出准备好的东西,“你看,这些都是我早上写的。” “吃完了,把垃圾收拾干净,我去睡觉了。” “知道了。” 这一觉,就睡到了下午两点,蒋瑜发来了一张图片,上面是切的匀整的青椒丝,还有码在盘子里的肋排,面对诱惑,她发个。 “......等我。” 第49章 当唐僧遇上妖精 许耀天觉得他姐很不对劲,刚才她说要出门吃个饭,他说他也要去,方瑾一口就回绝了,说什么不方便? 更可疑的是,他忘记带牙刷了,今早去他姐房间里找,竟然在洗漱台上发现了男士用品! 方瑾按响门铃,男人从里面打开门,眼含笑意,“怎么不直接进来?” “怕你金屋藏娇。” 一进门就是一股烤牛肋的香味,裹着蜂蜜的焦甜,男人上前抱住了她,脸埋进她的颈窝里,细嗅着女人的香甜,他们顺其自然地开始接吻,在彼此气息中开始沉沦,男人的手抚摸着女人曼妙的身体曲线,滑落的外套露出了她圆润的肩头。 方瑾被放倒在沙发上,蒋瑜强壮的体魄如同座山一样覆了上来,厨房里的烤箱“叮”了一声,他不管不顾继续亲吻着方瑾的身体,方瑾推了推他的肩,“我饿了,我要吃饭。” “他也饿了许久了。”蒋瑜挺挺腰。 “我一天没吃东西,没力气做运动,快看看,别烤糊。”方瑾翻身想下去。 蒋瑜笑着拍了拍她浑圆的屁股,“把你喂饱了再收拾你。” 烤箱门拉开,焦甜的肉香裹着热气涌了出来,她倚在厨房门口看他拿夹子翻肋排,暖黄的顶灯在他肩背落了层软光。 “再等五分钟,脆边刚焦,肉汁锁得最紧。” 她啧了声,往厨房台面上一靠,“哪那么多讲究,能吃就行。” “没讲究,等会说不爱吃的又是你。”蒋瑜拆穿她,转身从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往玻璃杯里倒,气泡“滋滋”往上涌,在杯壁上裹了层细雾,又切了两片青柠丢进去,沉下去又浮起来。 “小天怎么在家?”他将水递给她。 “谁知道他,可能是来避难的吧?”方瑾喝了口。 蒋瑜端着白瓷盘子走了过来,把盘子往餐桌中央一放,将刀叉递向她,“吃吧,小馋猫。” 她的那份被切成了小块,叉起一块,焦壳“咔嚓”裂开,“不错,还是讲究点好。” 蒋瑜笑笑没有说话,只是将盘里的带筋的部位给她,方瑾最喜欢吃这块,软糯又有嚼劲,就好像是某人一样。 “要是我没有被你诱惑到,你今晚岂不是要一个人吃这么多了?” “不会,我会提供上门服务的。”他一本正经地说。 吃完饭,蒋瑜从书房里拿出了个牛皮纸文件夹,递到方瑾面前,“这是我们去年线上系统的东西,从初期的需求文档到后来改了三版的接口清单都在。” “还有这个。”他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是张手写的流程表,“这是当时跑资质备案的步骤,监管局去年刚改的要求,你们照着填少跑两趟。” 方瑾接过文件夹,打趣着说,“这些不是行业机密吧?” 他拢过她的肩说,“不是,我只是将你们会遇到了问题,集合整理了一遍。” 正以为会得到女朋友主动的热拥,就听见方瑾话峰一转,“那怎么现在才给我?” 蒋瑜轻啄她嘟起的嘴,“因为这是家属特权。” 方瑾娇纵地白了他一眼,翻了翻文件夹,里面都有着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看得出他的用心与细心。 她突然想起了周易阳要来公司的事,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犹豫着还是抬起眼看向他,语气放得有些轻,“对了,你还记得周易阳吗?” “怎么了?”他漫不经心地挑眉。 “他.....下周一要入职我们公司。”她等待着他的反应。 “可以,我知道他学的是软件,对你们公司现阶段来说挺合适。”他语气没什么起伏,反倒是替她分析着。 “你们怎么会有好友的?”方瑾问出了心里的疑惑。 “我想想。”时间有些久了,他有些记不清了。 “应该是在一次打篮球碰上的,但没有聊过天。” “我还以为你们互相不对付呢,之前高中那次打球,你俩撞得都挂了彩,后来还......”方瑾话没说完,瞧了他一眼。 “是啊,所以在公司少接触,免得我再吃醋。”蒋瑜替她把话说完,搂得更紧了些。 语气中带着“我就是醋了”的理直气壮,眼神直勾勾锁着她,“听见了没?” “你以为谁都对我有那种意思啊,虽然本人天生丽质。”方瑾有些臭屁地说。 蒋瑜揉着她的后颈,手上的力度不轻不重,方瑾凑过去捏住他的衣领,眼尾扫着他滚动的喉结,声音软得发黏;“你这最勾人了,好想咬一口。” 他被她这话烫得心痒,圈着她腰的手上下滑动着,“是吗?” 蒋瑜故意抬了抬下巴,让那截喉结更显眼些,“那你轻点咬,明天我还要去公司。” 方瑾凑过去时呼吸轻扫在他颈侧,下一秒就含住那截滚动的喉结,轻轻含咬着。 蒋瑜的呼吸倏地沉了,圈着她的腰猛地收紧,指尖抵在她后腰的软肉上,声线哑得厉害:“.......嘶,说了轻点。”可他没推开,反而微微抬着下巴,让她咬得更方便些。 第52章 靠近时,能闻到他身上纯粹的皮肤气息,带着些温热的质感,没有多余的残留味,只有最本真、让人安心的味道。嘴下男人发出隐忍的沉闷声,让方瑾更兴奋了些,还伸出粉嫩的舌尖舔舔。这场面就像是西游记里,勾魂的妖精遇上了唐僧。 正咬着,不知趣的手机响了,她意犹未尽,但得适可而止,身体向后撤开点,接起了电话。 “姐,你怎么还不回来啊,知不知道你还有个弟弟在家?” 蒋瑜抱着她,微微喘气平复着心跳,在她耳边厮磨,“别理他,再呆会。” 方瑾将重心倚靠在他身上,懒洋洋地说,“你学习了没?是不是光顾着打游戏呢?” 蒋瑜心思在她身上,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只听方瑾“嗯”了几句。 挂断电话,方瑾挣扎着要起身,“我得回去了,还有牛肋骨吗,许耀天还没吃饭。” “我去给他热。”蒋瑜按住她的身子,不让她动。 行吧,家里还有个读高三的小舅子要照顾。 许耀天正趴在客厅沙发上写试卷,半小时后,门口有动静,是他姐回来了,手上还提着个保温盒。 “怎么这么快?”他起身,揉了揉有些坐的发麻的腿。 “不是你说要饿死了吗?” “嘿嘿。” 他接过保温盒,里面是烤得焦香的牛肋排,一咬嫩汁就流出来了,含糊道,“姐,这是哪家的,真是不错。” “私厨。” 许耀天拍了张照发给蒋晴儿,准备馋馋她,那边很快就回消息了。 【这保温盒看着有点眼熟】 他放下手机,看了看,没什么特别的啊?大众款吧。 方瑾走到沙发边,说:“怎么到这来写了?” “房里的桌子太小了,不好施展。” 确实是不好施展,这张桌子上摆满了东西,沾着墨印的草稿纸,上面公式写了一半就被化得乱糟糟,左下角还画着两个打斗的小人,旁边堆着喝空的酸奶盒,吸管还耷拉在一本翻开的英语词汇书上,书页边缘都沾了点黏糊糊的奶渍。 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方瑾拿起了试卷看,题目写的没什么大问题,但这字真的是忍不了。 “都高三了,字还写成这样,你们高考现在是电脑阅卷,你这机器都没法认。” “就是写太快了。” 许耀天不在意,等高考认认真真写不就完了,反正对了就行。 懒得再管他,看着着乱七八糟的桌面,还是嘱咐了句,吃完把这都收拾干净,就进了书房。 正对着电脑扫描文件资料,手机就震动了一声,她以为是蒋瑜发来的问候消息,没想到是林辉的。 【对不起,是我打扰了,明天我就回去了】 方瑾没回复,盯着这一行字,手还停在鼠标上,没动。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屏幕光还从边缘漏出来,映得键盘的“backspace”键泛着冷光。电脑里的采购文件还在一页页扫,纸张翻过的发出脆响声。 她想按灭屏幕,手指却僵着没动。 方瑾指尖在手机边缘磨出红印,攥着笔的手松了又紧,还设计翻开通讯录找到人事的号码,指尖按下去时,目光仍黏在手机屏那三个字上。 电话接通,她指尖抵着眉心,只简洁道:“加一个入职名额,明天有人来办理。” 挂线后,她终于点开对话框,敲下一行字发过去:“明天上午九点,到公司人事部找张姐,带好身份证。” 第50章 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 林辉从出租车下来走进这栋鳞次栉比的大楼,整个人都是懵的。 光滑的地面上倒映出他踌躇的身影,前台的小姐微笑站起来问,“请问你有预约吗?” 她的表情没有露出一点对他的轻视,反而是他下意识地扯扯衣角。 “我.....找人事部的张姐。” “张姐?请问有具体名字吗?”小李脑海中出现了很多个“张姐”的脸。 “等等,我看看。”林辉从兜里掏出手机,发现方瑾并没有把名字说全。 “没有,她只和我说找人事部的张姐。”他犹豫着要不要问问。 “谁要你找的?” “方瑾,应该是你们.....”他不太确定方瑾的职位。 “噢,是小方总啊。” 林辉看到她的眼尾立刻弯成了月牙,原本放在台下的手也抬了上来,他忙不迭点了点头。 小李翻了翻今天的备忘录说,“那我知道了,你要找的应该是张敏张姐,今天还有一位也是小方总内部推荐的人来。” 还有一位?林辉心想。 “来,你跟我来吧,我带你上去。” “谢谢。” 林辉坐着电梯直达十九楼,金属门“叮”地滑开,他跟在身后,走廊铺着浅灰色地毯,连脚步声都被吸得很轻,两侧的人都在专心做着自己的事,键盘声敲击声像细密的雨,他觉得这是他活了二十三年从未触及过的世界,一切都是这么陌生又晃眼。 前台引着他拐进了一间办公室,她敲了敲门,里面的人喊了声进。 小李打开门,微笑示意他进去,林辉脸有些涨红说了声谢谢,门被关上,他的心顿时有些紧张,是面对未知的坎坷。 办公桌前坐着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表情严肃,“你是林辉吧?” “是的。” “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吧。” 张敏对于他的去处还不太确定,昨晚小方总深夜打来了电话,她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一听也只是要她安排人进公司,但这次和前几天的不同,没有简历过往,也没说安排到什么岗位,小方总用什么人,她无权过问,但这让她有些为难。 她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男生,做她们这行的阅人无数,看人几眼心里基本上便有数了,但他这倒是让张敏摸不清门道。 方瑾刚挂断供货商的电话,办公室门就被轻轻敲了两下,邵明凯抱着一沓文件进来,把文件放在桌角,“小方总,人事部张姐刚来问,您推荐的那个叫林辉的,岗位定哪个?” “去厂里吧,看看哪块缺人。” 她说这话时,视线没离开屏幕,指尖又敲了下键盘,调出工厂的排班表。 邵明凯想都没想,快速地说,“最近车间和物料仓都缺人.....” “物料仓?”方瑾没等他说完,鼠标箭头停在“物料仓”上,抬眼时没什么情绪,“那让他先跟着仓管盘货,不用特意安排,跟其他人一样就行。” 林辉在沙发上局促地坐着,十分钟前他听到张敏和人通电话,聊对于自己的安排,等待的感觉很焦灼,就像老家圈里待卖的羊,被赶到了陌生的棚子里,只能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连蹄子都不敢踩实,不知道下一秒是会被牵去草场,还是塞进颠簸的卡车。 对方的电话还没等来,身后的门就被推开了,一瞬间林辉心提了起来,屏住呼吸,他以为来的人会是方瑾。 可没想到却是个男的,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背着个电脑包,应该是搞技术的,那男的只看了他一眼,就挪开了视线。 张敏刚要说话,电话铃就响了,邵助理传达了小方总的意思。挂断电话后,她从抽屉里拿出工牌,走上前。 “你就是周易阳吧?这是你的工牌。” 原来他就是那另一个人。 林辉瞟了眼递过去的工牌,上面写着技术部,周易阳,和他想的没错。 “你先去外面核对好信息,签字,就可以去工作了。” 周易阳点点头,道了声谢,便开门走了出去。 等人出去后,林辉才问,“张姐我呢?” “等会有人带你去医院体检,等结果出来了就可以了。” “那现在要签字吗?” 张敏回到座位上说,“不用,厂里的员工一般都是厂里直接管。” “厂里?” “是的。”张敏语气没什么起伏,从身侧的文件夹中取了张入职表,“厂里的入职流程、体检安排都是车间行政统一管理,你填完这个表,直接拿着这个单子体检,会有员工价,下午三点有通勤车去厂里,别迟到了。” 林辉拿着轻飘飘的纸,看着那入职表三个字,忽然松了劲,方瑾肯把他塞进公司,已经是破例,他既没学历也没像样的履历,连电脑软件都不会用,哪配留在这光可鉴人的写字楼?厂区的灰,料场的土,才是他该待的地方。 “那吃住方面呢?”这才是他该关心的问题。 “食宿厂里都包,被褥自己带或者去厂区超市买,费用都可以从工资卡里面扣的。”这套话没什么情绪,像是在念一份早就拟定好的流程说明。 他也没什么要问的了,道了声谢,也走了出去。 下午三点,林辉提着行李坐上了开往厂里的大巴车,在车上他还是将犹豫了几个小时的话发了出去。 【谢谢,我会好好干的】 他不敢发多了,免得人生厌,意料之中那头没有回复。 第53章 许耀天一回到家,就问:“芳姨,我哥还没回来吧?” “在书房。” “那也行。”许耀天松了口气,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 芳姨在桶里投洗着抹布,皱着眉说,“你这几天在你姐家,看到这副德性没打你啊。” “我可老实了,再说了,她也不总在家。” “芳姨,你别干了,挺干净的了。再擦下去,我都不敢住了。” “你还不敢住?你房间那样子,我都不敢住。” 许耀天无话可说了,伸手扒了根香蕉吃,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了件事。 “芳姨,咱们家有姓林的吗?” “你读书读傻了,哪来的姓林的?” “您再好好想想,肯定有姓林的。”他咬下一大口香蕉。 “姓林?” 芳姨手不停,仔细回想着,还真让她想到了,好像方韵前一个丈夫就姓林。 “想到了没?”他问。 “你突然问这事干嘛?”芳姨有些纳闷。 “就.....没干嘛,就随便问问,到底有没有?” “我不知道,我又不姓林。”芳姨闭口不提,装着傻。 “得,问了也是白问。”他一个自信的三分投,将香蕉皮投进了垃圾桶。 但用的劲有些大了,垃圾桶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里面的垃圾滚了出来。 “你这死孩子,一天净给我找事做是吧?” 方瑾牵着大顺,一进门就看到了许耀天在扫地,“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在我那没见你这么勤快。” “嘿嘿,劳动最光荣。”他没皮没脸地笑着。 芳姨懒得拆穿他,“玉儿回来了,喊你哥嫂下来吃饭。” 最后一道红烧鱼摆上了桌,人都到齐了,他们家吃饭一般都少言寡语,除非有重要的事要说。 瓷筷碰到碗沿,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这顿饭是她哥喊她回来的,方瑾知道他有话要说,只是没想到是现在。 “安排他到厂里去了?”许耀成看着她问。 有人说话,桌上更安静了些,连许耀天扒拉米饭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方瑾夹了块鱼肉,点点头。 “他多久找上来的?”他又问。 “就前天。” 许耀天听明白了,这是在说那个叫林辉的,也突然想起来了,他之前看过户口本,他姐之前好像叫林瑾,所以这一切都想通了。 他义愤填膺地将筷子拍在了桌上,“怎么能让这种人来公司,他想干吗?” 许耀成睨了他弟一眼,“捡上来。” 他畏强,老老实实拿起筷子,但嘴里还是说着:“反正谁都不能对我姐打主意,公司是我姐的,他算个什么东西。” 方瑾没说话,稳稳将鱼腹放进了他碗里,声音平静得没波澜,“吃饭。” “这事妈知道吗?”许耀天问。 方瑾摇了摇头,“明天我得出趟差,过几天我再和妈说吧。” “玉儿,这事你要多听你妈的,千万不要自己受委屈了。”芳姨没忍住开了口。 “对,委屈谁都不能委屈自己。”许耀天说。 方瑾拨楞着碗里的米饭,声音压得很轻。 “没事,我心里有数。” 第51章 查岗 明天,方瑾要到a市出差,这是她第一次带队参加全国性行业展会,三天两夜的行程。 出差她喜欢轻装上阵,简单收拾了几套衣服,拿几件护肤小样就行了,大件就提了个电脑。 五分钟收拾好了行李,助理的电话又打了过来,是有关于展会的安排,挂断电话后,方瑾看着门口斜放的行李箱,想着等公司的事忙的差不多了,也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了,现在正是去北海道滑雪的好时候。 a市的气候比安江要湿冷些,方瑾裹紧开衫走到建材展馆,邵明凯正在和展厅工作人员对接,方瑾自己随意逛了逛。 她们预定的是“l型半开放展位”侧墙的射灯线路被隔壁展位的装修工碰断了——对方正往墙上钉自家的巨幅海报,电线耷拉在地上,连带着她们展位的主照明都闪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 方瑾快步走过去,对着爬在梯子上的工人开口:“师傅,您碰断我们的射灯线了,麻烦先停一下。” 工人探出头,扯着嗓子喊旁边的负责人:“李哥,这边邻居说咱们碰了她的线!” 被叫“李哥”的男人叼着烟走过来,扫了眼暗下去的展位,语气漫不经心:“展会装修都这样,等我们海报钉完,让电工给你接上行不?” 方瑾皱起眉:“现在专业观众已经在进场了,我们展位没灯,客户根本看不见展品。” “那你找展馆电工呗,我们这儿忙着呢。”男人说完就转身走了。 方瑾没再纠缠,先让邵明凯去展馆服务台借应急台灯,自己蹲下身摸出手机里的展位电路图,对着耷拉的电线理了理接口,邵明凯借来了,也蹲下身子:“方总,我来吧。” “没事,我在国外上学的时候,公寓电线也经常短路故障。”为此她还学了点电工基础,方瑾试着把断口拧在一起裹上绝缘胶带,刚松开手,展位的灯“嗡”地亮了,只是射灯还暗着。 邵明凯默默地站在一旁,看着方瑾毫不扭捏地跪在地上检查电路,所有的暗恋大多源于不够勇敢,但他过分的清楚,清楚她谈项目的利落;清楚她谈留学时的轻描淡写;清楚这种“云泥之隔”的爱慕,这些都像玻璃门,让他看得见却不敢碰。 刚把应急台灯摆上桌,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是公司生产部的电话,“瑾姐,那批低甲醛板材的环保认证证书,快递在a市中转站卡了,估计得明天中午才能到!” 方瑾皱着眉头,今天下午是重点客户专场,第一家约的地产采购商,要求明确说了说要先看认证资质。她深吸一口气,对着电话说:“把证书扫描件发我,我现在去展馆文印处打彩印,备注‘原件明日到’,再让法务出临时证明盖电子章发过来。” 这时电工提着工具箱来了,方瑾退后,把这事交给专业的人。 九点半,陆陆续续开始进人了,展会里的脚步声、交谈声涌成了一片,刚把临时证明分好,采购商的问询就接二连三地砸了过来,人手不够,连她都没空回复手机上的工作。 大家就啃个三明治打发了午餐,但没人有怨言,毕竟小方总手里那半块金枪鱼三明治,放凉了都只来得及咬两口,电脑屏幕亮着的工作消息堆满了屏。 一直到下午五点快闭馆,人才少了起来,她定了个包厢,晚上一起吃饭,当是简单的聚餐。 对于她有话语权的场合,方瑾基本不喝酒,如果要喝,那也就一杯,是大家的共同举杯。 方瑾一般出差胃口就不大,吃到一半就打算撤了,邵明凯也跟着起身,她赶忙说不用,你接着吃,今晚后续还有什么活动,全报销走我账单,前提是不要耽误明天的工作。 包厢里欢呼声此起彼伏,这次来的都是一群小年轻,个个马屁精的感谢小方总。 回到酒店,将今天的订单整理了会,眼睛一顿酸涩,拿出包里的泪液滴,眨巴眼睛,淡粉的液体流了下来,将电脑合上,从窗户望出去,街对面的写字楼还灯火通明着。 震动的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发呆,是蒋瑜的电话。 “喂?” “回酒店了吗?” “干嘛?查岗啊?” 听到他笑了声,“是啊,你怎么这么聪明?开门。” 开门?开什么门? 方瑾怀疑他在逗她,但还是转了身,走到房间门口,开了门。看到了门外的蒋瑜,一套休闲的装扮,严阵以暇的靠在门边,脚边还有个行李箱。 她看着他发懵,“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来查岗啊。”他搂过方瑾的腰,一脚反关上了门。 箱子被随手放在了门后,双手拢在她的腰间,他们近距离地看着双方,都说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但他们似乎都更喜欢情欲接吻。 一吻毕后,她双手挂在他的脖颈后问,“说真的,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蒋瑜抱着她坐到沙发上,人侧坐在腿上,“我明天也要出差,去五天,所以这是我的加油站。” 他算过时间,虽然这里距离远点,但明天早点出发,直接上高速到机场,是来得及的。 “哦,难怪还问我要门牌号,我还以为有什么惊喜等着我。”她故意撇撇嘴。 蒋瑜拍了下她屁股,“难道我来不算最大的惊喜吗?” “不算。” 一个小时后,方瑾精疲力竭地躺在床上,脑袋发沉,但身体上的欢愉是达到了极致的,感受着xx之后带来的痉挛, 他又贴了上来,“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你先去吧。”方瑾怕还有一场等着她,再来她怕明天就不用去展会了。 她闭着眼,快要进入浅眠状态时,房间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电话铃声,好像还是她的。 第54章 手机不知道被她甩到哪里去了,拖着虚伐的脚步终于在沙发夹层找到了它。 是她妈打来的视频通话,刚准备接发现自己身上只套了件内衣内裤,匆忙套上件浴袍。 电话接通,“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刚才.....在浴室里。” “你今天发的定单我都看了,没什么大问题。”方韵聊起正事。 她刚把浴袍带子系紧,屏幕里方韵扒拉着桌上的纸问:“那明天有要再谈的客户不?报价单用不用再弄细点?” 方瑾蜷进被子里,指尖戳着手机屏:“约了俩,一个要批量拿,一个想长期订——报价单我让助理把量大的优惠标上了,明天直接拿给他们看。” 方韵“哦”了一声,随口补了句:“优惠别给太猛啊,咱这料成本不低。” 浴室里水声停了,蒋瑜半裸擦着头走了出来,她心里一惊,虽然摄像头是对着她的,但还是下意识地捂在胸口前。 她对蒋瑜做了个“我妈”的口型,示意他别出声。 “玉儿,你那边怎么黑了?” “没事,手机倒了。”方瑾起身下床,准备到隔壁书房去。 路过蒋瑜的时候,还被他捏了记屁股,力道不轻不重,她忍着没发声,回头瞪了他一眼。 把书房的门关上,她才放松下来,那边又说,“行,那我没什么事了,早点休息吧,这几天辛苦你了。” “妈,等等,我......想和您说件事。” 方韵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异样,“你说。” “......前几天,林正华的那个儿子来找我了。”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瞬间就炸了,“你说什么吗?那畜生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他的小畜生还来找你干嘛?” “他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来找口饭吃。”她声音低得有些听不见。 她妈的火气裹着电流撞了过来:“没别的意思?林正华那畜生当年怎么对我们母女俩的,你忘了?他的种凭什么来找你讨活路?你是不是傻了?” 她指尖抠着沙发缝,低声解释:“我没忘……” 看着女儿的样子,就知道她心软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妈叹出口气,带着点被磨软的无奈:“那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把他领家里来吧?” “我让他去厂里盘货了。”方瑾没敢提林辉的专业,怕更火上浇油。 又沉默了几秒,妈妈的声音终于松了些:“罢了罢了,你这孩子的心就是软。但你给我记着,要是他动什么歪脑筋,立马让他给我滚。” “对了,那人叫什么?我得让老王好好看着他。” “叫林辉。” 提完这件事,方瑾的心里可算是松了口气。 第52章 流言蜚语 结束通话后,方瑾在书房里坐了好一会才出去,蒋瑜躺在床上看那本她带来的书,昨晚看的差不多了,惦记着结尾,就把它一同带来了。 床已经被他熨烫的暖烘烘的,于是她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他的臂弯,全身趴在他身上,蒋瑜还是裸着的,脸紧贴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刚洗过澡的清爽感和那强有力的心跳。 蒋瑜感受到了她的低气压,将书换到了右边,圈着她的手轻柔地顺着她的背。 “你说.....对一个没做错什么事的人,凭着心软帮了一把,可做过后,心里还是硌得慌,这事到底值不值?”她半张脸埋在被子里,闷闷地问。 蒋瑜把手里的书放下,“我觉得,值不值先看两个方面,一是他能不能创造价值,二是你的心软会不会影响核心判断。他没做错事,说明无主动风险;你给的是工作,不是破格特权,本质是一次双向选择。”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方瑾有些紧绷的侧脸:“心里硌得慌是情绪成本,但在商业决策里,只要不触碰底线、不影响公司利益,适度的善意反而能留有余地。不用逼自己“坦然”,如果事情本身没出错,也就不用着急否定自己的选择。” 他的语气冷静得像在分析一份商业报告,不参杂任何的私人感情。 方瑾想着他话,手下轻抚着,对他顺滑带有韧劲的皮肤爱不释手,蒋瑜有些受不了了,捏住在身上乱点火的手,细长而嫩滑,与他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明天几点走?” 她话题跳跃度有点大,他反应了半秒,才说:“七点半的飞机。” 好吧,那他估计六点就得起床。 方瑾双手撑着床,从他的这个角度可以看见她傲人的曲线,刚想再来番亲热,身上的人就翻身下床,朝着浴室走去。 还留下一句,“早上别把我吵醒了。” 女人,冷酷无情的女人。 展会圆满结束了,方瑾出差回来,直接回的公司,明早上少不了例会,她得提前准备好报告。 拖行李打车回家,她累得不行了,必须要舒服泡个澡才行,滴上几滴精油,旁边是点燃上的香薰,再倒上杯红酒,简直是人生一大幸事,满身的疲劳都像融化在了水里。 不知道是泡的时间久了,还是那杯酒的问题,出来的时候头晕沉沉的,虽然困意来袭,但她还是不忘涂护肤品再睡,她的脸一到冬天就会很干燥,不保湿根本不行。 第二天例会开完后,方瑾就直接去了厂里,展会上谈妥的十万吨螺纹钢定单过两天就要发货,不敢有半点马虎。 车间里机器轰鸣,通红的钢胚轧制成规整的螺纹钢,王庆民递上安全帽:“小方总,新增的两条生产线全开着,一定能按时发货的。” “我不担心能不能发货,重要的是这批次钢筋的抗震参数。”方瑾抬眼,敲了敲刚从传送带上取下来的螺纹钢,“滨江壹号是超高层项目,它的抗震屈强比必须卡在0.65到0.85之间,上次展会客户特意提了,这是硬指标。” 王庆民立刻递上检测报告:“小方总你放心,昨天刚出的抽检数据,屈强比0.72,刚好卡在最优区间,光谱仪实时盯着钢水成分,碳含量没超0.2%。” 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边走看关键数值,王庆民跟着方瑾往厂区西侧走,那边是半敞着顶的露天堆场,仓管员正举着扫码枪,对着钢捆标牌扫,电脑屏幕上立刻跳出入库数据。 她踩着物料仓的防滑水泥坪,踢了踢脚边垫钢筋的木方,“这些都是明天要发货的吗?” 王庆民点了点头:“是的,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就等明早龙门吊装车了。” 方瑾弯腰扯了扯钢捆外的防尘网,又摸了摸表面:“防雨篷布都备足了吧?预报说明天有阵雨,千万别让料沾了潮。” “东西都齐着。”王庆民拍拍篷布,咧着嘴笑着说,“而且每捆下面垫了两层木方,离地至少十公分,潮不了。” 方瑾扫过满场规整的钢捆,指尖敲了敲台账上的“备货量”栏:“比订单数多备了5%的余量,万一装车有损耗,直接从这里补,别耽误发货。” 他立刻在台账上划了个勾:“记着呢!明早装车前我再盯一遍,保证半点岔子没有。” 方瑾“嗯”了一声,转身往仓外走,就看见料场角落里的那个身影,林辉正弓着背,只穿了件工装背心,双手攥着钢带收紧器,小臂青筋绷得凸起。 王庆民见她的脚步顿住,就顺着视线看去,顺口说,“那是新来的小伙子,叫林辉,他是真卖力,每次都抢着做苦活,对材料的种类也门清。” 这些天王庆民对他的表现很满意,踏实,眼里有活,就是不明白那天方总打电话,让他好好看着林辉是什么意思,所以他想从方瑾这悟出点什么。 可她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个身影,片刻后,转身往厂区外走。 林辉等了会才转过身,其实从方瑾一进物料仓,他就看见了她了,只是想着她肯定不想要别人知道他俩有什么关系,就一直背对着他们,等人走后,才敢转过身。 回到公司,方瑾按了顶层的电梯,想了想,又一按,电梯停在了二十三层,技术部。 自动感应门滑开,里面很安静,只有键盘声此起彼伏,空气中浓浓的咖啡味。方瑾环顾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里发现了周易阳的身影,背对着她,电脑上亮着的是满屏的代码。 她径直走到最里面,敲敲部门主管老周的门,推开时,老周看到是她立刻把电脑掉了个头:“小方总,你来的正好,快来看看,我们的终版调试刚收尾。” 方瑾拉过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屏幕上,屏幕上正展示着平台的核心界面:布局简洁利落,左侧“原料管理”“产能匹配”“订单联动”三个模块一目了然,中间数据面板上,自有钢厂的原料库存、实时产能数据正平稳跳动。 “核心链路都通了。”老周语气沉稳,点开“原料管理”,“咱们钢厂的废钢、合金这些核心原料,库存多少、消耗速度怎么样,平台实时同步,不用再等各厂区日报汇总,偏差能控制在1%以内。” 方瑾目光扫过数据:“滨江壹号的订单,能直接在上面完成原料匹配?” 第55章 “没问题。”老周输入订单编号,屏幕瞬间弹出原料需求清单和产能匹配结果,“系统会根据订单量自动核算所需原料,再对接三家钢厂的产能,直接分配生产任务,比原来人工统筹快三倍,还能避免资源浪费。” 他顿了顿,补充道:“原料溯源这块也完善了,从原料进厂到成品出库,每一步的数据都自动归档,客户要查,直接给个权限就行,不用再抽调专人整理台账。” 方瑾看着屏幕上流畅跳转的界面,唇角弯了点弧度。 这下,老周语气有些兴奋,“明天让客户侧的对接人过来测下试用版,没问题的话,下周就能上线。” “这段时间,辛苦你们了。” “没事,为公司做事都是应该的。”老周谦虚地说。 看着小方总在电脑上调试着功能,他又些犹豫地说,“方总,有件事我想和你汇报一下,也不算汇报。” “你说。” “就是....关于那个新来的周易阳。” 方瑾滑动鼠标的动作停了下来,抬眼看着老周,静等他往下说。 老周被小方总看的心里有些发毛,因为他向人事部的张敏侧面打听过,知道了周易阳是方瑾内推过来的人。 他先捡着能说的说,“他业务能力是很强,之前一直没解决的那个容纳量的问题也是他解决的,但......” “有什么就直说。”方瑾最烦这种话说一半的了。 他听着小方总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话都搁着了,他不得不往下说,“他们外面都在传他有案底,这是你知道吗?” 其实方瑾一开始听这忸怩的语气,就知道老周要说什么。 “我知道。”她语气没什么起伏。 老周其实也是个人精,他知道既然周易阳是小方总内推的人,那就一定了解他的真实情况,所以这一次的提及,就是想要知道她的态度,然后他才好借题发挥,要不然这样后续的工作都不好开展了。 “所以同事们知道这个情况后,都有些怕.....” 第53章 去你爸的 方瑾走出办公室,抬头看了眼周易阳的方向,工位上没有人,她走过去,和他家桌上不同的是,这个桌面上很简洁,只有一台电脑和一个水杯。 “小方总,你是在找周易阳吗?”离她不远的一个女生问。 “你知道他去哪了吗?” 她抬手扶了扶框架眼镜说,“我刚才看到他拿着烟出去了。” “谢谢。”方瑾脚步往外走去。 公司室内禁烟,设置有指定的吸烟区,她没在吸烟区找到周易阳,但旁边的楼梯间的门是打开的,这是通往天台的。 方瑾推开铁门就看到了他,天台尽头的栏杆边,周易阳背对着她站着,指间夹着根燃了一半的烟,像是被风吸跑的。 “给我来根。” 她走到他身侧,风吹乱她的发,目视着前方。 他有点意外在这看到方瑾,但还是下意识地掏出了烟盒。 “借个火。” 周易阳把打火机给她,金属的外壳带着捂出来的暖,咬着烟卷凑近火苗,风把火舌吹得往她的侧脸偏,他抬胳膊挡了挡风,烟点燃的瞬间,她吸了口,这比她平时吸的更烈些,呛得轻咳了声,还带着一股冲鼻的生烟味。 看着方瑾止不住的咳嗽,周易阳轻笑着吸了口,“怎么,不习惯?” “太烈了。”说完,她侧过头又是一声咳嗽。 “就这价,买不起好的。” 方瑾意会到他理解错意思了,挑了挑眉也没再解释什么。 “怎么样,工作还习惯吗?” “挺好了,地点好,同事也好。”周易阳浑身透着股无所谓的劲。 “只要本事够硬,旁人的杂话,都会变成你站得更稳的台阶。”她这句话不仅是对周易阳说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周易阳看了一眼方瑾,她的目光中充满了野性,像一头被围猎过却没被驯服的狼。 他弹了弹烟灰,火星子晃了晃,忽然扯着嘴角开口,声音裹在烟味里有点沉,“他们离婚后,他还是一直纠缠了我妈,甚至她们迫不得已离开,他还是穷追不舍,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让人恶心。” 方瑾听到这段话,手顿了顿,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语气也没半点波澜,她没开口说话,只是听着。 “后来,是我大二,那天放假,给家里打电话,没人接,我赶到家就看见了,我妈和我妹倒在了血泊之中,那个畜生浑身也都是血,滩在沙发上。” 周易阳没再说下去,烟燃到了指边,他却只是指尖颤了颤,把烟蒂往天台水泥沿一摁,眼神中是攒了太久、浸进骨血里的恨。 “后来,我冲进了厨房,拿起了那把泛着银光的刀,捅进了他的身体里,那一刻我只想让他死。” 方瑾没想到故事的发展是如此,她抿抿被风吹的干裂的嘴,“然后你.....” “如果没有我妈他早就死了,那时候我看着他被抬上车,心里没半点松快,只想着,怎么没让他再疼些。” 周易阳的目光落在天台栏杆的锈斑上,那片褐色像极了当年客厅地板上凝住的血印,他忽然觉出些茫然,这些浸着血的过往,他攥了太多年,连在梦里都不愿意开口的事,在今天就这么对着方瑾,顺着喉咙滚了出来,就像当年在修车铺一样。 或许是风太像当年楼道里的冷,再或许是她刚才那句没说完的“然后你”,那些沉在心底的恨与疼,被天台上的风掀起了角,顺着这道缝往外淌,不是要博谁的同情,只是想让个人知道,他身上藏着怎样被血泡过的疤。 “那.....你妈妈妹妹还好吗?” “跟他一样,抢救的及时,只不过还有些后遗症。”他重新点了根烟。 “看来咱俩还有相似的地方,都摊上了这样的一个烂人。”方瑾扯了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 烟圈裹着冷意飘在空气里,纤细的指节泛着白,这回轮到周易阳等着她说了。 “我五岁的时候,他就出轨了,情人是他的学生,还怀有五个月的身孕,然后他们就离婚了。” 她情绪有些上头,一时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顿了顿才说,“他们离婚后我只见过他三面,第一次是在我上小学,他抱着一团东西出现校门口,我很高兴,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但他没有抱住我,只是让我看他怀里的东西,是一个小孩,脸红扑扑的,他说那是我的弟弟。” “第二次是别人告诉我,我爸在镇上最好的酒楼办席,我一放学就冲了出去,那时候是冬天,我就靠着两条腿凭着记忆走啊走,我也不知道我想干嘛,我就一直走,到了那个门口,我看见了他们一家三口,喜气洋洋的。” “第三次....是在灵堂,烛火映照着他的遗照,那张照片选的很好,满脸都是虚伪的笑,披麻戴孝的是他十岁的儿子。” 说完后,她没有想象中的歇斯底里,可能是时间磨平了这段故事,也淡化了她的悲痛,这是方瑾第一次向别人提起这件事,倾诉的对象不是家人和朋友,而是眼前的这个初中同学,是与她同病相怜的人。 “那他......” “癌症走的,可能是老天有眼吧。”她语气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一时间,俩人安静着,气氛有些沉重,方瑾把胳膊搭在栏杆上说,““而现在他儿子找上门来,让我念着同父的份上给他口饭吃,我真想抛掉个人素质,冲到他面前说,去你爸的,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我这样是不是有些恶毒了?”她偏过头冲周易阳弯了弯眼,语调裹着点刻意的轻快。 周易阳没有回她,只是冲着远方大喊,“去你爸的,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方瑾笑出了声,随后跟着他一起大喊。 “去你爸的,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第54章 天降抵不过竹马 从天台下来,再回到办公室一时有些乏力,也没了心情工作,干脆拎着包下班了,等红灯的时间,方瑾支着手臂,看向窗外的时候,看到了一对白发苍苍的老夫妻,他们相互依偎着坐在长椅上,绿灯亮时她打了个电话给蒋瑜。 “喂,怎么了?” 这是方瑾这么久以来,第一次主动打电话来,他的语气不似平时那么沉稳。 “没怎么,你现在在哪里?” 分叉路口,没等那边回话,她就开向了他家的方向。 “在公司。”他听出了方瑾那边传来的汽笛声,“要不你去我家等我,我马上回来。” “马上是多久?”她也听见了那边传来的椅子拖动的声音,于是故意刁难问道。 蒋瑜抬手看了眼腕表,低声笑着说:“半个小时,方总愿意给吗?” “行吧,过期不候。” 等蒋瑜赶到家的时候,方瑾正拿着他的平板看着电视剧。 她看了眼时间,漫不经心地说,“可以啊,把控得刚刚好。” 第56章 蒋瑜微喘着气笑了下,换好鞋子,走过去拥住了她,汲取她身上的芬香。 方瑾正看到关键时候,就被一只强有力的臂膀圈住,她肘击了下身后的人,可没半点攻击性。 “让开,你的手挡住了。”她的声音瓷声瓷气的。 蒋瑜把她的头枕在自己的大腿上,方瑾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看得入迷。 桌上是她从冰箱里拿的蓝莓,他长臂一越,拿在手上,一颗一颗的喂给她吃,颇有服务意识。 平板被她立放在胸前,距离有些近了,他又将它退后了些,看了眼平板上的电视剧,最近很火,连他这个不看电视的人都听过。 蒋瑜也跟着看了会,喂给她蓝莓,看着滚动的弹幕问,“为什么他们说竹马敌不过天降?” “可能是竹马在一起时间太长了,没有天降的那份新鲜感了吧。” “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我觉得有道理。” 她以为只是讨论剧情,也没觉出蒋瑜语气的不对劲。 方瑾微张了嘴,还等着他的投喂,身下的人就移开了,她的头被轻放在了沙发上,方瑾疑惑地起身侧坐着。 等反应过来后,人已经走向厨房了,她抛下了手中的平板,趿拉着拖鞋,快步从后面拥住了他。 “虽然说竹马敌不过天降,但.....你不一样啊,你是蒋瑜。” 原本还想端着的蒋瑜,一听方瑾这说出的情话,心窝子立马就软了,直接转过身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抵在料理台边,动作不算重,但有着一股狠劲,他垂着眼看着她,耳尖的红没藏住,语气却坦坦荡荡地逼问她:“我哪里不一样?” 方瑾顺势双手圈住他脖颈,笑容满面地逗趣着,“你猜。” 他许久没有看见她这么鲜活的面庞了,就着么盯着她,指腹细细摩挲着她后腰侧露出的肌肤。 对视久了,方瑾耳根子也开始泛红,率先败下阵来,他不遂愿,手抚上她的脸庞,忽然倾身,呼吸擦过她的唇瓣,刚要贴上去,腕间就被她按住。 “我饿了,要吃饭。” 他距离没退,捏了捏她的脸颊,“我这是饭店是吧?” “是啊,你是私厨。”她说得理直气壮。 “……那我现在就去。”蒋瑜眼底漫开无奈的笑意,退开了点身子。 方瑾刚想跳下来,嘴上就被人偷了个香,“你......还偷袭?” “这是费用,但只能算是定金........”他说得也理直气壮。 虽然他话没说全,但她却秒懂了他后半句的意思,轻锤他的后背,禁止再听到什么污言秽语。 建材数字化采购平台的上线冲刺,拉满了整整三周。 技术团队扎根机房调试对接,采购部逐一对接百余家装企与建材商,市场部同步铺设推广渠道,法务部兜底合规协议。各部门连轴转的日子里,方瑾只在启动会定了框架、划了节点,便把统筹权交给他们,连夜定了飞日本的机票,换下白领精英套装,穿上冲锋衣就奔赴她一个人的旅行。 原本告诉蒋瑜后,他指尖点开机票的预定界面,就被方瑾按住了手腕,“这次我就想一个人玩几天,你就别跟着了。” 他知道方瑾一直忙得晕头转向,一个人出去散散心也好,嘱咐她记得手机不要离身,每天晚上一个视频通话。 雪场的风裹着碎雪打在护目镜上,方瑾踩着雪板滑下陡坡,耳边只剩风声的呼啸,这段时间的紧绷感,在一次次转弯、跳跃中消散。她站在雪坡顶端,望着茫茫雪原和湛蓝天空,疲惫被风雪洗得清亮。 直到他们要开庆功宴方瑾才回来,外套还沾着北海道的雪气,但眼底却是卸下紧绷的轻松。 庆功宴开完,方瑾拖着行李走出酒店门口,来往的同事纷纷降下车窗,“小方总,上车,我们送你一程。” 方瑾笑着摆摆手,“不用了,你们走吧,有人来接我。” 同事们也不好再劝什么,毕竟也没人真的想下班了还和领导处同一空间。 不一会,黑色宾利缓停在台阶旁,车门轻开,蒋瑜没急着说话,先绕到后备箱旁,自然接过方瑾手里的行李箱拉杆。他动作稳得没半分声响,将箱子轻放进后备箱时,才抬眼看向她,声线是惯常的低缓:“外面风凉,先上车。” 方瑾刚坐进副驾,暖风口的热意就裹了过来,他关上车门,递来一只裹着绒布的保温杯:“红豆沙。” “谢谢。”她喝了一口,温温的很舒服,顺手也递到他嘴边。 车汇入车流,现在是下班高峰期,一路上走走停停,他们随口聊着天,但方瑾坐得有些头晕,没两句便眯着眼睛睡起觉来。 不知道睡了多久,方瑾模糊醒来,看向窗外,才发现是他家楼下,转头眼神幽暗地看向蒋瑜,罪魁祸首手撑在车窗上,满眼都是得逞后的笑意。 完了,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55章 跳楼 午后的云层被压得很低,连带着阳光都被碾得稀薄,方瑾在办公室看验收报告,就听见外面嘈杂的声音,刚要走出去看看情况,门就被叩了三下,没等她回应,邵明凯脚步急促推门而入,外面的私语声更撞了进来。 “方总,公司天台有人要跳楼。” 他的声音像冰锥砸在湖面上,方瑾的眉头猛得收紧,赶忙站起身往外走,桌上的笔滚动,垂直坠了下去,掉在地毯上,也只是沉闷的一声。 “报警了吗?” “在来的路上了。” 办公室外原本还扎堆在一起讨论的人,看见小方总出来了纷纷静默,自动让开一条道。 “是哪个部门的,叫什么名字?”她边疾步,边问身旁的邵明凯。 “销售部,好像叫.....什么宋远。” “什么叫好像?”方瑾语气有些激动。 “抱歉。”邵明凯低着头。 电梯数字跳得慢,她等不及,转身就往安全通道跑,防火门被撞开时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寒风顺着楼梯间灌了进来,刮得脸生疼,出来的太及,连外套都来不及穿。 来不及多想,方瑾一口气冲到了顶楼,天台的铁门外已经围了黑压压一片人,行政部的王经理正扯着嗓子维持秩序,让保安把看热闹的员工往楼梯口赶,几个年轻的实习生踮着脚往里看,被保安狠狠瞪了一眼才讪讪往后退。 邵明凯替她挤开人群,方瑾看到,宋远坐在上次和周易阳谈事的地方,背对着他们,瘦削的脊背在狂风里绷成一张发颤的弓,洗得发白的工装后摆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快要被撕碎的旗。 铁门内外的嘈杂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膜隔开了,身后是人群压抑的惊呼、对讲机滋滋的电流。可这些热闹,半分也没沾到他的衣角,他垂着手,脚下散落的纸被风卷得哗哗响,却连低头看一眼的动作都没有,他不着急,也不差这一会了。 宋远现在就像是一个在幕后等着开场的话剧演员,只要观众就位,好戏就能开场了。 王经理看到她,脸色煞白地迎了上去:“小方总你来了,我们刚发现人就报警了,消防气垫已经在楼下铺好了,谁也不敢靠前,怕刺激到他。” “了解好情况了吗,他遇见了什么难处?” 现在最重要的是解决宋远的问题。 “这个.....”王经理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方瑾的眉锋“唰”地竖了起来,声音不算大,却冷得人发颤,“你是不是还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情况?”她往前逼近半步,“我不管你们之前藏了什么、瞒了什么,现在马上把他的事,一字步落地说清楚。” 王经理被逼得往后缩了缩,终于咬牙第低声开口:“是、是项目提成.....宋远上个月签下的华东区供应链大单,被销售部张主管抢了署名,奖金和晋升名额全没了,他闹了三次,前几天还被当众骂.....没本事就别占着位置。” “张立华人呢?”方瑾现在只感觉胸口有团火在燃烧。 “他陪许总去出差了。” 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方瑾没敢贸然行动,看见宋远脚边散落着几张单据,风一吹,单据卷到她脚边,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客户签名和回款记录,最后一页的业绩归属处,被人用粗黑的马克笔涂得面目全非,只隐约露出半个“宋”字的轮廓。 她放轻脚步,尝试着走过去,还没走几步路,宋远的声音隔着呼啸的风传了过来,“别过来。” 他没回头,声音很平静,像是被雨泡软了的旧墙,连点裂纹都懒得显。 方瑾停住了脚步,语气温和,“宋远,我是方瑾,你有什么问题可以和我说,没必要做到这种地步。” “这种地步是哪种地步?只有到了这种地步,你们才会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嗤笑了一声,侧坐了点看着方瑾,眼神没有怨,只剩下一种“早知道会是这样”的松弛。 他接着说,“我跑烂了三双鞋,陪客户喝到胃出血,熬了无数个通宵做方案,”他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他们说,年轻人,多吃苦是应该的。吃苦……是该被这样糟蹋的吗?” 第57章 “从前的我自命不凡,第一只要我想要就一定会是我的,我是镇上的骄傲,我母亲的骄傲,可是如今他们告诉我,你要认命,你不是块金子,你只是一块石头,是路边人人可弃的石头。”他皱着眉头,干裂的嘴唇一段段的诉说。 意识到什么,方瑾的心脏骤然缩紧,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发颤:“宋远,你听我说,我马上召开会议,澄清这件事,我把属于你的提成和荣誉都给你。” “你先下来,想想你母亲好吗?她一定不想失去你。”她又往前走了一大步,离宋远只差一臂的距离。 “晚了。” 宋远轻轻吐出这两个字。 他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像是释然,又像是解脱,他松开了紧攥护栏的手,身体像一片被风折断的叶子,朝着楼下铺着的白色气垫,直直坠了下去。 “不要——” 围观的人也看惊了,都说不出话,他们都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以为宋远只是以此来要挟,根本不敢真的跳。 方瑾疯了似的扑到天台边缘,冷风灌进她的喉咙,呛得她剧烈咳嗽。她低头往下看白色的气垫上面躺着一个黑色的人影,楼下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惊呼,红蓝警灯疯狂闪烁,消防队员的身影瞬间围了上去。 那张被涂黑署名的业绩单,此刻正被狂风卷着,扶摇直上,又轻飘飘地落下来,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方瑾从未想过一个人会被现实磋磨到彻底否定自我,连最基本的价值感都被碾碎,这种超过认知的绝望让她有些无力。 第56章 雷霆手段 那片刺目的红,在消防气垫上显得格外狰狞;那抹鲜红,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方瑾的眼里。 风还在吹,似乎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方瑾扶着冰冷的栏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王经理踟蹰上前:“小方总,你没事吧?。” 方瑾缓缓直起身。抬手抹了抹脸,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脸颊上有湿润的痕迹。 “我没事。”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只是那冷静里,藏着无法掩饰的疲惫,“第一时间安排专人对接家属,态度诚恳致歉、安抚好情绪,避免激化矛盾,通知公关部,立刻发布声明,有关于这件事情的照片不允许外流,另外,让法务部准备好所有相关资料,配合警方调查。”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是前台打来的。她接起电话,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喂。” “小方总,警察已经到了,他们说要找你了解情况。” “我知道。”方瑾挂了电话,目光依旧死死盯着楼下,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围观的人群被隔在外面,指指点点。 方瑾将脚边散落的单据一张一张捡起来抚开上面的灰尘,还有一本卷边的客户跟进记录本,里面密密麻麻记着他跑遍全城工地的足迹,从客户需求到报价细节,甚至连对方负责人的喜好都写得一清二楚…… 她最后看了一眼天台边缘,那里还残留着宋远踩过的脚印, 然后迈着飘虚的步伐,一步步走下天台。 从警察局出来,天色渐晚,方瑾裹紧外套,下午警方联系家属时,对方的电话始终是忙音,紧急联络人栏里,只有“母亲”,直到晚上,宋远他大舅才赶来,说宋远他妈一听到这个消息就晕了过去,现在还在医院。 还没拉开车门,电话就炸响了,是她妈。 “喂,玉儿,我现在刚下飞机,马上就来啊,你别怕。” 尾音刚落,眼泪就毫无征兆得落了下来,她下意识偏过头,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肩膀细微得抖动着,妈妈的一句“你别怕”,像把她从“方总”的壳里拽出来,露出底下那个也会慌的小姑娘。 见对面迟迟未回话,方韵心急,步伐又加快了点,“玉儿,你怎么不说话?” 方瑾平复好心情,“没事妈,我出来了,您不用再过来了。” “那你今晚回家。” ......... 等看见她挂断电话后,蒋瑜才从对面走过来。 方瑾抬眼望他,眼底的红还没散,没等她开口说话,蒋瑜已经走近,张开手臂轻轻将她圈进怀里,温暖的怀抱裹着发颤的肩膀,没有询问,没有安慰,只有掌心一下下在背后抚平她的不安,方瑾把脸埋进他衬衫领口,他身上熟悉的味道,让她松了紧攥的指节,手臂慢慢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得更深了些。 许耀成刚从医院赶到警察局就看到了这一幕,他站在不起眼的位置静静等着,方瑾从蒋瑜怀里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她哥。 “哥.....你来了。”她撤出怀抱。 许耀成走上前,看了眼蒋瑜才说,“嗯,我刚从医院出来,他妈情绪还不稳定。” “耀成哥。”蒋瑜打了个招呼,没再往前凑,安静退开半步。 许耀成微微点头,又和方瑾说,“妈回来了,今天回家去吧。” “好.....” 许耀成知道他们还有话要聊,于是先行上了车。 蒋瑜垂着眼看着她,手暖了暖她冰凉的手,又从口袋里摸出个暖手宝塞到手里,“耀成哥和韵姨都在,今晚好好歇着,别多想。”他顿了顿,又补了句,“有什么事,随时和我打电话,我都在。” 晚风吹过,蒋瑜抬手帮她理了理被吹乱了碎发,又将人抱在怀里,等方瑾点头应下,他才退后半步,抬手开了车门,“快上车吧,别让他们等久了。” 到家时,除了许耀天,全家人都坐在客厅,每个人脸上都是沉郁,芳姨见他们回来了,从厨房里端了热汤给他们,“先喝口热的。” 方瑾只是端在手里,看着飘浮的热气涌上。 她哥率先开口,“宋远妈还在医院里,还没稳定下来,医生只能打镇定剂让她别那么激动。” “那....宋远.....”方韵对宋远的情况还不太了解。 许耀成看了眼方瑾,点了点头,“后事我让行政部按最高规格办,送他最后一程” 她点了点头,“一定不能引起舆论风波,明天我亲自去趟医院。”又转头看向默不作声的女儿,“今晚先歇着,这事我和你哥在,你就放段假,别管了。” 方瑾没反驳,她自己也知道,以现在的情绪不太好能处理事情。 这一夜,她迟迟未能入睡,一闭上眼就是宋远在天台上看她的那一眼,满目疮痍。 凌晨两点,蒋瑜隐约听到客厅传来的细碎声,起身出去看,是方瑾,背对着站在玄关换鞋。 这一夜,在他的怀抱里,方瑾终于可以睡去了。 第三天,当宋远的后事尘埃落定,公司内网突然弹出了一则置顶通知,落款是董事长办公室,红色的“重要通知”四个字。 通知里没有半句虚言,直白地通报了宋远离世的前因后果,点名道姓指出销售部张主管长期侵占下属功劳、恶意打压员工的行为,宣布即刻起对张主管停职调查,待核实全部情况后,将予以开除并移交相关部门处理。 紧随其后的,是第二则通知。 公司将成立职场风气专项督查组,开通24小时匿名举报通道,严查全公司范围内的功劳侵占、职场霸凌、恶意打压等行为,一经查实,绝不姑息。 同时,人力资源部将重新修订绩效考核制度,增设“员工权益保障”条款,明确禁止任何形式的“抢功”行为,推行“项目贡献溯源制”,确保每个员工的付出都能被记录、被认可。 通知发布,公司内部悄悄炸开了锅。有人偷偷叫好,有人捏着冷汗观望,但几个平日里作风强势的主管,态度也收敛不少。 第57章 童养媳 沈婕若也听说了这件事,不顾孕晚期的肚子,也一直陪着方瑾,照顾她的心情。 经过这几天的休整,方瑾的心态整理得差不多了,明天她准备去上班,可某人不乐意,这几天方瑾住在他家,蒋瑜很享受这这种一回家就能看到她,而且对他的黏糊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状态,但他也没有阻止的理由。 所以这天离下班还有一段时间,方瑾就收到了他发来的图片,是在她公司门口。 到点,她给他发消息,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刚出公司门,就看见他立在车旁,方瑾笑着往前走,但前方的蒋瑜脸色却惊变,朝她的方向飞奔而来。 方瑾的心猛地往上一提,还没来反应过来,就被他拥住,眼前是蒋瑜有些痛苦狰狞的表情。 周围路过的同事看到这一幕发出喊叫,方瑾侧目就看见,行凶的是一个头发凌乱的老妇人,一手拿着刀子,一手还拿着她的照片,那刀子深深的扎进了蒋瑜的胳膊里,血顺着他的胳膊往下流淌。 刘桂梅在公司楼下等了几天了,拿着他大舅给的照片,从里面走出来的,就一个个核对找出杀她儿的凶手,虽说赵立华已经被关进监狱了,但听他大舅说还有一个女的,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就要她给远儿陪葬。 第58章 时间太紧迫,蒋瑜只顾得上护着方瑾,用一只脚踹倒了刘桂梅,刀子顺着刘桂梅的跌倒从她手里拔出,叮当一声掉落在地,保安也发现了这边的躁动,快速冲上来压制住刘桂梅,但她任是不停得挣扎,嘴里还骂骂咧咧。 “你就该去死,贱女人,给我家远儿陪葬,我可怜的儿哟.....” 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所有的画面还在她脑海里滚动播放,方瑾手忙脚乱的抓住蒋瑜的胳膊,手沾上了温热的血,她取下脖子上带的围巾,边一圈圈绕着胳膊止血,边带着哭腔朝周围人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别担心,我没事。”蒋瑜疼到额头冒汗,但还是用那只好手摸摸方瑾的发顶,宽慰着她。 “都流这么多血了,还说没事!”她语气有些着急,又有些气,来不及管地上的那个女人了,她扶着蒋瑜往外走,“不行,太慢了,等会血都流光了,我们打车去医院。” 周围的人听到了,马上到路边喊了辆车,“小方总,这有车。” 坐上车,方瑾让蒋瑜靠在她的肩上,看着他紧闭的眼睛和发白的嘴唇,她声音发颤,忍不住再次催促起司机来,“师傅,能快点吗?所有的责任我来担。” 师傅看了眼后视镜,踩下油门,“好嘞。” 短短的半个小时里,方瑾觉得无比漫长,下车时她的背后都是冷汗,蒋瑜也没了力气说话,压着伤口的杏色围巾也被血泡红了,他的手指也变得惨白起来。 方瑾和护士扶他进急诊,医生掀开蒋瑜手臂上围巾,眉头瞬间拧紧:“伤口深,不知道没伤到大血管,神经不知道有没有受损必须立刻手术。” 方瑾带着他去拍片,这一套流程她很熟悉,蒋瑜被推往手术室时,还强撑着扭头冲方瑾咧嘴,用没受伤的手扯了扯她的衣角:“别怕,等我出来。” 方瑾又好气又好笑,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有空安慰她,看着那扇门“咔嗒”一声合上,这才脱力般靠在椅子上,看着手术门上明亮的术中提示灯,忽然一阵鼻酸,眼泪立刻流了出来。 手术提示灯灭了,蒋瑜是自己走出来的,左手被纱布缠绕着鼓鼓囊囊的,麻药还没过劲,走路的步伐还有一些虚浮,方瑾赶紧上前扶住他。 “护士说你还得吊水。”她眼睛还是有些通红。 “好。”蒋瑜低头看着她,“别哭了,一点小伤而已。” 他的这副样子搭配上这话,让方瑾越想越心酸,偏开头问他:“要不要告诉琴姨?” 他牵着她的手,风轻云淡的说,“不用,免的他们担心。” 在输液大厅打上吊针,方瑾看了眼时间问:“你在这休息一下,我去买饭,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没事,你看着买吧。” 方瑾按照上次她受伤蒋瑜给她做的,买了些清淡的饭菜。 等麻药劲过去了,伤口有些疼起来,药水的副作用也上来了,蒋瑜的头昏昏沉沉,还隐约感觉有些想吐,饭买来了也没有什么胃口,只敷衍的吃了几口,就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点滴快要打完了,蒋瑜还闭着眼,方瑾只好轻拍他:“别睡了,快打完了。” “还痛吗?”她问。 其实伤口一直在隐隐作痛,但他摇摇头否认问她,“累不累,想不想睡觉?” 方瑾也摇摇头。 等护士拔了针,领完药之后。他们也还不能回家,又去了一趟警察局,幸好公司门口有监控也有许多的目击证人,警察只问了几个常规的问题,方瑾和蒋瑜如实回答,就放他们走了。 折腾到了十点,他们才到家,蒋瑜觉出有些不对劲,刚才在车上的时候,方瑾就一直扭头看着窗外,和她说话虽然句句有回应,但明显看得出来心情的低落,现在到家了也是,默默帮她拿拖鞋、照顾他。 蒋瑜坐在客厅看着她在厨房,十分钟过去了,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嘶......好痛。” 方瑾在厨房听到了他的叫唤,端着杯水跑了出来:“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看着她紧张的神态,他忍不住逗乐,“这么进厨房这么久,才端出杯水出来?我还以为你能捣鼓出什么慰问我呢。” “你伤口到底痛不痛?”她只关心这个问题,没心情和他开玩笑。 蒋瑜一把拉过她,让方瑾坐在腿上,“伤口不痛,但你一直闷闷不乐,我心痛。”他又顺势将她手放在了胸口的位置。 方瑾低下头,想将手抽出来,但力量悬殊,拗不过他。 “怎么了,不开心的样子。”他低声询问。 “没怎么....” “之前是我照顾你,现在轮到你照顾我了,我可算也有这种待遇了。”他弹了弹方瑾润滑的脸蛋。 “可这不一样,你这样都是因为我......”她拧巴绕着手指。 “但是如果让我看到你受伤,而我在一旁什么都做不了的话,我会更加难受,你明白吗?”蒋瑜将她拥入怀里。 方瑾捏住他的衣领,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不要总待在你身后,看着你一个人扛所有事,我要的是跟你站在一起,不管是好的坏的,都一起面对,你懂吗?” 蒋瑜沉默了几秒,眼神软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懂,”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以后不会了,不管是什么,我都拉着你一起,咱们俩,并肩走。” 方瑾趴在他肩头,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没说话但却反手攥紧了他的手。 铃声响了,她转过身掏出手机,看到是方韵女士打来的视频通话,她一下子慌了神,从蒋瑜腿上下来,整理好仪表,接通电话。 “喂,妈。” “你现在在哪里啊?” “......我在外面” “你有没有受伤?”方韵语气紧张。 方瑾明白了,是下午那件事,“.....没有” “那保安队的说有人受伤了,我看现场的照片还有血。” 她沉默了会才说,“不是我。”镜头一转,“是他受伤了。” 方韵面色阴转晴,“是瑜儿啊。”镜头又照到了他那只缠着纱布的手,面色凝重,“怎么这么严重,这个刘桂梅,她这是杀人她知道吗?” “不行,我得给法务部说一声,像这种人一定要好好处罚,绝不能留情。” 蒋瑜看着方瑾欲言又止的表情,冲着里面说:“芳姨,我没什么大事,那人能干出街上行凶的事,也是因为太过爱子。” “那也不行,这是违法!今天是胳膊,明天就得往心脏上扎了,今天也得亏是有你在。” 见方瑾一直没出声,她又问,“玉儿你什么想法?” “.....我听您的,该怎么办怎么办。” “那行,你好好照顾瑜儿吧,这几天公司的事就不用管了。” 挂断电话后,蒋瑜凑近了些,语气几分玩味,“听到了没,岳母让你好好照顾我。” 方瑾听到这个称谓,羞红了脸,“谁是你岳母啊?真不要脸。” “你啊,你不是我的“童养媳”吗?”他挑眉看着她。 这个故事还得从初三那年说起,那时候放学走在路上,他们班有些调皮的男孩就冲到她前面,大声嬉笑:“方瑾,他们都说你是蒋瑜的童养媳,是吧?” 一般的女孩听到这样的话,都羞红着脸,但方瑾没有,她从地上随手捡了块石头就往前砸去。 “和你们有什么关系?轮得到你们在这里瞎叫唤?” 为首的男生愣了愣,没料到她不羞反横,干笑两声:“哟,还真承认了?” 方瑾往前逼近半步,语气里带着点狠劲,“承认又怎么着?羡慕啊?羡慕让你妈也给你找一个去。” 这话把那伙人堵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搭腔。 等这群人灰溜溜跑远后,方瑾拍拍手上的灰,转背说:“一群神经病。” 蒋瑜没接话,只是一味低着头,这下方瑾看见了他红透的耳根,像天边那抹晚霞。她忽然反应过来,刚才怼人太顺嘴了,都忘记男主角就在身后了。 现在再解释什么,都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她干巴巴地说了句,“走了,回…..家吧。” 方瑾提着袋子一个劲往前走,根本不敢往后瞧,他有没有跟上来,直到蒋瑜出现在身边,手上的袋子被他接了过去。 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朝着夕阳迈进。 .......... “这都多久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方瑾的耳后根也像当时的他一样了。 “不管多久,这也是个事实。” 方瑾还没反应过来,蒋瑜忽然单膝跪地在她面前膝盖抵着沙发沿,指尖蹭了蹭裤缝:“本来想着晚点再提的,结果说着就忍不住了…… “方瑾,你愿意嫁给我,成为蒋瑜的妻子吗?”他有些激动,声音发着颤。 方瑾虽然有些蒙,但看着他胳膊缠着纱布一脸认真的模样,她不禁又有些想笑。 第59章 “什么都没有,这叫什么求婚。” “虽然戒指、花、排场,现在都没有,但你只要愿意,咱们现在就去商场挑戒指,花我现在就定,你想要的,我都会给……”蒋瑜牵起她的手,想起身就被方瑾拉了回去。 她吻上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在唇与唇之间的研磨中,说出了他最想听的那三个字。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