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生存指南》 第1章 《女巫生存指南》作者:蓝砖路【完结】 简介: 山海是个盲女。 她的生活局限于小楼内,从不涉足外界,监护人说,这是对她的保护。 直到有一天,有人打破了山海的牢笼,物理意义上的床边的彩窗被砸了个粉碎。 那是个不讨喜的家伙,但机缘巧合下,她和对方一起在中世纪的欧洲假扮貌合神离的姐弟,在堆砌着头颅的废弃神殿内开展神庙逃亡,于幽灵舞会上紧紧相拥。 一吻过后,山海开始认真思考起两人的关系:所以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已经开始挑选婚礼主题的奥林:??? 穿到落后的时代,似乎还有魔法存在? 冷静,先找时光机! 本南丹蒂、巫师、人鱼、精灵、巨龙这个世界暗流涌动,但人间依旧温柔。 凛冽的寒风会回拨时钟的指针,我们将在起点相逢 内容标签: 魔幻 女强 升级流 西幻 成长 大冒险 主角视角山海奥林配角乔米歇尔雪莉泽维尔 其它:美食,群像,蒸汽朋克,强强,中世纪 一句话简介:男巫的滋味真不错啊 立意:要爱人爱生活爱世界 第1章 1.不要打碎盘子后说是狗干的 破窗行 窗外雨势不大,但始终没有减弱的趋势。 在淅淅沥沥的背景音中,叶子的耳朵动了动,突然坐了起来。 书桌前读书的少女似有所感,她摩挲书页的手一顿,冲着小狗喊了一声:叶子? 如果是平时,叶子肯定会立刻窜到山海手下,快活地打一个滚,或者把头凑到她腿上尽情撒娇。但它现在只是矜持地用尾巴扫了下山海,目光锁定床边的彩绘玻璃窗,从喉间不断涌出警惕的呼噜声。 这可不太寻常,山海皱了下眉。她放下手中的书,环顾四周。 身边还是一片空洞的黑,零星的光点在无规则地游走。早餐盘贝拉还没收走,残余的覆盆子果酱散发出一股酸甜的气息,霸道地侵略着她的鼻腔,一切和平时的环境没什么区别。 乖狗狗,是有客人来了吗? 叶子只是条德牧犬,自然无法回答山海的问题,它只是用尾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腿。 眼下书是读不下去了,山海一合书页,左手则是摸向了餐盘里的餐刀。在宽松衣袖的遮盖下,她握紧了刀柄,心里默默思考起来。山海居住的房屋地处偏僻,她想不到谁会在这个时刻前来拜访,也无法靠自己的双眼查看她是位盲人。 难道是照顾她的女佣贝拉提前回来了? 不,叶子熟悉贝拉的味道,不会做出这么有攻击性的姿势,而且它防备的方向并不是房门,而是窗户,这就很奇怪了,因为山海并非住在一层,她的起居室在二楼的东侧。 为了避免倾斜的雨丝打湿床铺,窗户此时紧闭着,但稍加思考便可知晓,任何攻击手段都可以打破它,所以现在能保护山海的除了叶子,就只有她自己了。 虽然没有视觉,但山海的其他感官都强于常人。比如此时,她已能听到雨声中多出的杂音脚步声、喘息声,这个人似乎正在雨中奔跑,而且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叶子想要冲到窗前,但是被山海制止了,它只得绕着山海转圈,大声吠叫着。 终于,啪嚓! 破碎的玻璃四溅开来,预期的攻击却未到来,蹿到山海怀中的,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小型物体。 差点被这小炮弹一样的东西撞倒,山海下意识搂住了它。而叶子这次彻底炸了毛,它不再关注窗户,冲着主人怀里的小东西呲牙咧嘴起来,但此刻的山海暂时分不出精力来安抚它。 真是新奇,她第一次看见了,不是脑海中靠想象构建的简易模型,是真正看见了自己面前的生物。世界还是空荡荡的,但是在这只生物所处的地方,无数光点组成一个轮廓清晰的光团,稳定地散发出光亮。 这光芒山海曾见过,在她受伤流血时,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也会散发出这种光点,但它们并不稳定,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山海始终没有弄清光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似乎发现山海在观察自己,小东西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毫不客气地用山海的家居服蹭干了身体,整套动作和叶子没什么区别。 山海尝试伸手去摸它,它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这生物体表未生毛发,是光溜溜的手感,体温略高于人类。 轻轻抚摸着,山海示意叶子安静,随后扭头看向破碎的窗户,镇静开口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奥林其实已经蹲在窗沿上有一会儿了,但是一直没有出声。听到山海的话,他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干脆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飘窗上,毫无愧意地回答道:爬上来的。 来人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还带着几分变声期独有的沙哑感。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已经停了,山海能感受到温暖的日光渐渐照在她身上。她没有说话,窗边的男孩也没再开口,两人之间的氛围竟有几分和谐。 而在山海看不见的地方,奥林正在仔细观察她。 眼前的女孩眼窝深邃,有着少见的浅蓝色虹膜,但是浓密睫毛下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磨花玻璃珠,大而无神。而那头披散的栗棕色长卷发衬得她苍白的肤色更加透明,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喂,你叫什么? 半晌后,奥林决定先自报家门,我叫奥林,住在镇子上两年了,但我从来都没见到你。 山海。没有任何要闲聊的意思,山海微蹙眉头,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我不习惯和打碎别人家窗户的人聊天,奥林,你可以走了。 喂喂,那可不是我干的,是你怀里那只妖精一头撞碎的好吗!突然被扣上一口黑锅,奥林实在觉得冤枉,而且他绝不能独自离开,把妖精留在这里,我可以走,但是要带着它一起。 妖精?山海在心里咀嚼起这个词。描述得倒是贴切,既然能让盲人看见,它又怎会是存于现实的一般生物呢?至于小妖精有主的确是可能的,她刚刚摸到了妖精脑袋上戴着的尖顶小帽,那可不是天然能生成的。 不过那又如何?山海只知道这只妖精是自己唯一能看到的生物,而它又主动跳入了自己怀里。摇了摇头,她把妖精抱得更紧了些,它要留下,作为打破窗户的赔偿。 这事说到底,奥林确实有点理亏,因此他试着放缓语气说道:我以后会给你赔偿的,所以现在 不。 双倍赔偿! 不。 我不需要保留它,只是要用它去做很重要的事。略一思索后,奥林提出了一个相当诱人的方案,这样,我用完就把它给你带回来,附带上窗户的赔偿金,这样可以了吧? 但出乎他的意料,山海拒绝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不,她的表情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格外笃定:你不会再来了。 我绝不是不信守承诺的人! 山海又摇了摇头:和你无关,是这栋房子不会允许的。奥林,你不该出现在这,今天是一个意外,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她说话时,奥林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双淡蓝的眼瞳间,对方是在认真地警戒自己吗?他下意识就要相信山海的话,但下一秒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实在太荒谬了,就算是谎话也要编得合理一点!这就是一栋普通的二层小楼,别说两次了,就算十次、百次,他又有什么来不得的? 眼下如果想要夺回妖精,似乎只剩下强抢这一个办法,然而奥林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向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下手,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就在两人对峙时,忽有汽车在房屋外熄火,紧接着车门开了又合,脚步声于正门处停止,来人掏出了一串钥匙有人回来了! 这一事实让奥林彻底焦躁起来,他再次看向山海,对方看起来放松了些,甚至好心提醒他道:你现在翻窗跳出去,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就这样空手走掉!没有时间给奥林犹豫了,他一咬牙,迅速伸手向山海怀中的妖精抓去,那小东西对他也不客气,张嘴欲咬,却未想奥林的手在触及它之前便停下了。 此刻,一把锋利的餐刀抵在奥林颈侧,手持利器的少女轻轻挑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现在,离开。 看起来她已经彻底掌控了局势,但那份优势很快便荡然无存,事实上,武器如果被拿在不会使用它的人手里,可能造成的威力就大大减弱了。半空中的手倏然反扣住山海的手腕,不知奥林按动了什么地方,山海顿觉手臂一阵酥麻,她紧握的手指一松,餐刀顿时滑落在地,又被奥林一脚踢到了墙边。 第2章 一系列的动作在几秒内结束,慢半拍的叶子吠叫着冲上前护主,但面对它,奥林只是不慌不忙地念了几个词,叶子前进的动作就立即停滞了,随后它摇晃着缓缓倒地,只有微微起伏的腹部表示它还活着。 与此同时,正门已被打开,来人显然听到了不同寻常的犬吠,他略带焦急地唤了一声山海的名字,在没有得到答复后,当即跑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动作要快!奥林暗暗想道,他正打算将注意力转回到抓取妖精上,却忽感腹部一痛他竟挨了山海重重一拳!很难想象这攻击是出自那么文静的女孩之手,那力道大得超出了奥林的想象,直接令他痛得弯下了腰,可这还没完,紧接着他又挨了第二记,好在这次有手掌隔在中间减缓了冲击,不然奥林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都会被打断。 你对叶子做了什么?从座椅上站起身,山海攥紧拳头,俯视着奥林冷冷问道。毕竟她看不到身边发生的一切,只知道自己的小狗在某一刻突兀地停止了吠叫,这定然和闯进屋中的这个少年脱不开关系。 奥林简直叫苦不迭,他一面借着俯身的姿势悄然将手伸入腰包,一面小心地回复山海道:它没有事,只是要小睡一会。 对于他的回答,山海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她干脆欺身压上奥林,两手死死捏紧了对方的脖颈,命令道:那就让它醒过来。 那修长的十指化作不可抵抗的吊索,将奥林的生命牢牢掌握在手中。山海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然而在这过程中,奥林却始终一言不发,这让山海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 山海!发生什么事了吗?楼下的来人已跑至山海门前,他大声喊着山海的名字,话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锤得门板咚咚作响,让我进去,山海! 山海定然也听到了那人的问话,但她毫无要回答的意思,只是把视线落在了奥林的身上,似乎准备继续下手 下一秒,她忽觉对身体失去了掌控,就像被施了定身的法术一般,再无法挪动哪怕一根手指。而一直被山海压制的奥林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她的桎梏,他急促咳嗽两声后,目标明确地抓住了被山海揽在手臂间的妖精。 那小东西倒没有被封住动作,但是它刚伸出自己的小爪子,就被奥林抓住了后颈,一把提了起来。妖精十分依恋刚见面的少女,自然是不肯离开的,慌乱之下,它伸出前爪死死扣住山海的手臂,随着奥林的扯动留下了几道狰狞的血痕。 但妖精的反抗并没有奏效,眨眼的功夫,它就被塞进了包里。哪怕到了这一步,妖精仍在反抗,它在奥林的包中横冲直撞,拱出了各式物品,一时间纸张翻飞,各种瓶罐零碎也散落在地。 屋内的纷乱渐入尾声,屋外的事态却达到了白热化。山海的房门被她在内侧上了锁,所以门外的男人只能选择最粗暴的开门方式砰!砰!木门在铁斧的劈砍下摇摇欲坠,已然被破开了一道裂口。 奥林最终控制住了妖精,赶忙开始捡拾掉落的事物。事情究竟是怎么闹到这么大的,他最初真的只是想要捉住这只妖精,该死! 当他捡到最后一张纸张时,一股力量阻止了他的动作,山海,本该仍被定在原地的她,竟已恢复了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此时她挣扎着,用手臂压住了奥林意图抽走的那张纸,全然不顾自己的血液蹭花了上面的复杂图案。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超出了奥林的预料,他对自己下的魔法强度有着清楚的认识,普通人至少需要五分钟才能开始逐步消去其影响,可在山海身上,它只支撑了半分钟吧? 松手!来不及去思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门板已被砍出了一个手臂长的破洞,奥林全身肌肉紧绷着,手下略一发力 脆弱的纸张经受不住两侧的拉力,在破裂声响起的刹那,光芒乍现,在快速旋卷的气流中,两人很快失去了意识,随后,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是缺少了两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 很高兴您点开了这篇文,祝您生活愉快[红心] 保证会完结的~ 第2章 2.太晚回家会撞见比鬼还可怕的家伙 尔尔亚镇是个中型小镇,属于美赫斯王国领土的一部分,它位于洛费佩郡的东南部,西邻柯尔特森林。这里的居民以种植为主,但也有很多人靠手艺维生,整体的生活水平就和他们上交的税款一样不上不下。 镇子里有一座小教堂,一个诊所,同时和其他两个小镇共用同一所学校。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因此镇里自发组建了一支男女混搭的巡逻队,队长被称作城镇保卫官。 镇民们有时候会在中心广场兜售自家做的食品、衣物、肥皂等,也有人会接一些裁缝活计,但都是不成形的小买卖,撑不起一个完善的市场。因此,如果想要采买牲畜、购买珍贵的香料一类,就要去赛奇镇附近的集市了。 跨过柯尔特森林,就是赛奇镇,但是两个村镇贸易往来并不频繁,原因在于隔断它们的柯尔特森林。说是森林,其实主要生长的是灌木,偶尔冒出来几棵略显突兀的乔木。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横亘着大片沼泽。近些年来,死于其中的人不计其数,也正因如此,当地人给它起了个昵称:魔鬼沼泽,且常年避行,这导致去往赛奇镇的路徒增加一倍有余。 有热心人提议摸索出一条安全的贯通路线,但是在他本人成为魔鬼沼泽的一道小点心后,这个成立没多久的小团体就散伙了。 总的来说,这个镇子没有泛起水花的能力,它就是一个安宁的、不起眼的普通镇子,只是近来有点迷信罢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尽,天边只留下一抹红霞。 蓄着花白胡须的老卡尔拎着一只中箭的野鸭,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腿在年轻时受过伤,治好后还是有点跛,因而平时更注重自己的步态,力求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今天他心情不错,嘴角的笑容从清晨就没有落下来过,带着他乱糟糟的大胡子也跟着滑稽地上翘。 旁人都清楚老卡尔快乐的来源,他也愿意把自己的喜悦跟他人絮叨一遍又一遍。如果说平时的老卡尔算半个好人,那今天,他决定让白痴的圣母心彻底取代自己的黑心肠! 要是这时候有人需要帮助,我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他这样想着,却没料到真主的考验就在几步后。那时,老卡尔离小镇还剩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他远远看到前方似乎有什么人蹲在路边,那人也看到了他,开始大声呼救。 老卡尔原地踱了好几步,嘴撇了下去,胡子也不翘了。 真主在上,您的考验来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思虑再三,他向边上唾了一口,拖拉着木鞋,不甚情愿地走上前去。 求助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姑娘,她满身泥泞,瘫坐在地上,还有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躺在她身边。两人都受了些伤,那是当然的,毕竟从痕迹来看,他们是从那片魔鬼沼泽里走出来的。 抽了抽泛红的酒糟鼻,老卡尔有些不耐地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去那边玩!现在的小崽子们无法无天,他们的父母也完全不负责,放任这些野兽们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们的爸爸是哈伦牧师,他接受调令前来就任,但是赶路途中遇到意外,我们受到了袭击,慌乱之下马车失去控制,整个车都陷进了沼泽。女孩被吓得不轻,她颤抖着哽咽道:求您,求您去救救我的父母,他们陷入了沼泽里,我和弟弟救不了他们,求您! 老卡尔努力在脑海里检索了半天,牧师这个词唤醒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他们镇上一任牧师在某一天偷偷离开了,没有通知任何人。在老卡尔看来,没有牧师更好,瞧瞧他们住的大房子吧!这帮家伙只会吞吃他的血汗钱,这话他不止说了一遍。而之后郡里的确下发了通知,说有新的牧师即将到来? 这样想着,老卡尔像拎野鸭一样拉起那个男孩,对方对这粗暴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反应,四肢软绵绵的。 探了探他的鼻息,老卡尔确定这孩子还活着。可怜的孩子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镇上,然后叫人去救你们的父母。不过大概率什么也找不到,他在心里补充道。 山海紧跟着站起身,她握紧手中的导盲杖,说话的声音很小:可以的话,还请您慢些走,我的眼睛前一阵受了伤,现在还看不见东西。 老卡尔上下打量她一下,咂巴咂巴嘴。怎么是个瞎子,事情更麻烦了。 他有点犯烟瘾,但又腾不出手掏烟袋,只好不耐地点点头:行,我慢点走,你跟紧点。 应了一声,山海跟在老人身后缓步走着,不时用导盲杖击打着路面。她的不安大半是装出来的,但也有几分真实的成分在。毕竟眼下的情况,简直是山海有生以来最刺激的意外。 第3章 那时她流血的手臂下传来一股灼烧感,而后以灼烧点为中心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很快她就被卷入其中,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山海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稀疏的草地上,叶子不在身旁,反倒是那个叫做奥林的男生躺在一边,几乎在同时,对方也苏醒了过来。 山海坐起身,在陌生的环境下,她第一时间修复了手臂的伤口。在衣袖的掩盖下,那几道骇人的血痕鼓动着、收缩着,最后整片皮肤回归了原状,仿佛受到攻击只是一场梦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自幼身体痊愈速度便远超常人,还拥有足以让人傻眼的惊人力量,倘若有人因她目盲而心生轻视,必然是会吃顿苦头的。 也许你能解释一下现况?待伤口痊愈后,山海平静地向奥林提出了问题。 但显然,奥林也没摸清楚情况,他只是第一时间把手伸进了腰间瘪下去的口袋,随后愕然发现妖精已然消失不见。几番确认后,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空忙活一场的现实,悻悻开口道:我也正想问你来着,这看起来像是什么魔法,不过我可没有掌握这种高难度的法阵。 魔法? 就是魔法,看现在的情况,应该和空间传送有关?听出来山海语带疑惑,奥林表现得比她更不解,你不会不清楚魔法的存在吧!你能看到、也能摸到妖精,而且短时间内就破开了定身术,现在你告诉我,你根本不了解魔法? 回答他的是山海澄澈的目光,和她对视一阵后,奥林泄气一般塌下肩,转过身自己琢磨起来。如果山海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使出魔法的真是自己?不可能,他没有在笔记上看到过有关的内容啊!等等,说起来,的确有一个他不清楚效用的魔法阵 突然想到了什么,奥林看向四周,在手边不远处找到了一半被撕裂的纸张。那张纸正反面都是空白,似乎从来没有被书写过,但看着它,奥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去山海那侧搜寻了一番,成功找到了纸张的另一半,它同样是空白一片,这无疑验证了奥林的猜想,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对山海说道:我在很多纸上都画了魔法阵,其中有一张很特殊,它是我唯一一个没能启动的魔法阵。 为什么? 可能没有满足什么条件吧,不过应该就是它把我们送到这里的。 山海了然:那我们如果想回去,就需要你画一个相同的魔法阵? 没那么简单。首先,绘制那个魔法阵需要大量的魔力,当初我共计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其次呢,奥林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令人窒息的话:那个魔法阵太复杂,所以我没有办法默画下来。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片刻后,山海开口打破僵局: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奥林:那是最好的情况,但如果魔法阵跨越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的话,就算走断腿也回不去。 听起来很可怕,但山海在短暂的思考后耸了下肩,语气轻松地说道:那就不回去吧。 这反应倒是令奥林有几分意外:你就这么轻易接受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当时砍门的是你的家人吧?突然发现你不见了,他肯定会急疯了。 嗯,有可能,不过我早就想出门逛逛了,随口敷衍了下,山海用缎带把披散的长发束起,现在先来确定我们所处的位置吧。 这的确是更重要的事。 蹲下身,奥林从地上抓了些土,用手指轻轻碾过。深褐色的碎屑洒落,但还有一些黏在了他的指腹上:很显然,我们现在不在西威克郡。 西威克郡是他们之前所住的地方,奥林这话说了和没说差不多。 另一边,山海鼻翼翕动,闭眼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潮湿阴冷,气温在十五摄氏度左右,四周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微风拂过,带来的不止草木的气息,还有股腐败的味道。 奥林,可以帮我看一下四周吗?几秒后,山海突然开口问道,然后告诉我附近的植被特征和土壤特性,谢谢。 瞥了她一眼,奥林拍落手上的泥土,环视了一圈:泥土是黑棕色的,很潮。地上长着草,还有很多绿色的蓬松植被,大概是苔藓?树没有特别高的,大部分是小灌木,不过比较远的地方 他眯起眼睛,远眺起来,好像也有比较高的树?但数量不多。这里应该处于低洼地带,周围地形比较高。 山海:动物活动的痕迹呢? 附近就看到了两只青蛙,不过有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说到这,综合起这些描述,奥林有了个不甚美妙的猜测:这里是沼泽? 肯定了对方的猜测,山海点点头:嗯,泥炭藓沼泽,你刚刚说的那种苔藓就是泥炭藓。 沉默两秒后,奥林幽幽问道:西威克郡附近可没有这种地方。 作者有话说: ---------------------- 以前一直以为沼泽就是一大片稀泥,没想到竟然是地雷式分布[害怕] 野外生存就两章,不会过上野人生活的~ 第3章 3.真正的泥浆面膜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许是我判断错了,毕竟这里正常也不应该出现什么大型动物。山海也有些拿不准主意,此时遇到的情况和她了解的知识有些偏差。不过出现在土地比较稳固的地方,而不是直接落入沼泽,已经算是很好的情况。 反正无论如何,接下来他们最好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简单检查了一番包中的物品,奥林回头看了眼山海,在片刻的犹豫后,他说道:我去看看附近的环境。 嗯。 山海自然听得出对方话中的分别之意,此时面对奥林的离开,她并未产生什么负面情绪。虽然刚刚的交流还算和谐,但说到底两人本就是陌生人,而眼盲的她不仅无法提供什么助力,刚刚还揍了人家一顿。 接下来,她要靠自己了。 在泥炭藓沼泽里,食物和水源虽然不易获得,但它们并不是山海面对的最大问题,关键在于温度。现在是正午,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刻,但她已经感到了寒冷。等到夜间,地面散去热量,温度还会大幅下降,介时,她大概率会出现失温征兆,而在那种意识混乱的情况下,等待山海的只有死亡。 所以她需要动作起来,争取在日落前走出这片沼泽。 和奥林比起来,山海需要做的准备就更少了,毕竟她除了身上穿着的一套家居服外,几乎一无所有。拿出贴身放置的伸缩导盲杖,山海将其固定至熟悉的长度,就这样开始了探索。 她准备先去寻找水源,而后顺着河流找到人类居住点如果存在的话。 空气含氧量很高,凉爽而清新,湿土和腐殖质是气味的主基调,今天的光照还算充足,阳光透过云层,投下斑驳的光影。整片泥炭藓沼泽宁静而安详,只偶有几只飞鸟在远方鸣叫,或是小青蛙扑通跳入水中。 但和平和环境形成对比的,是山海紧绷的神经。崎岖的土地本就为行走增添了难度,何况山海只能靠盲杖探路,困难又多了一层。 泥炭藓并不是灰暗的颜色,相反,它们大多是黄绿色,还有的是氧化后的褐色和暗红色。在吸收了大量的水分后,泥炭藓层层叠叠地铺在地面上,如同柔软的地毯。光从表面上看,根本无法分辨其下方是否是沼泽,只有踩一踩才知道是沼泽的话,踩在上面会有种无处着力的塌陷感。 但请务必小心,沼泽和土地直接的界限并不分明,如果踩下的那脚不慎落入沼泽,那么你将一下感到脚陷入了柔软、湿滑的泥土中,泥炭藓咯吱吐着水,你的膝盖,甚至大腿都会陷入这片黏滑的土地里。因为泥炭藓海绵般的质地,下方沼泽很难支撑人的体重,这也导致你越挣扎,身体会陷得越深。最后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沉重挤压感中,泥炭逐渐包裹住躯干咳。 这一切山海也是知晓的,因而她的每一步,都选择地表被草本植物覆盖的坚固地面,避开了植物稀疏地带和看似无害的小水洼。可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慎陷入了一次沼泽。 在发现陷落的第一时刻,山海便停止了大幅度的动作。她放慢自己的活动节奏,向后倾倒在泥沼表面,平衡住了身体。按照她所了解的脱身方法,接下来应爬到较高的坚固处,进而从沼泽脱身。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践行了所有的求生举措,却始终没有接触到硬土。也许她一开始选择的挪动方向就是错的,也许她正将自己引向沼泽中心呢? 第4章 各种念头出现在脑海之际,突然,从盲杖的一端传来一股拉力。 是谁? 不同于一般的救援场景,对方没有喊出什么鼓励的口号,只是坚定地将山海扯向沼泽边沿,助她顺利地脱离了泥潭。 脚下踩着坚实的地面,山海放松了一些,她确认般问道:是奥林吗?眼下,她只能想到这一可能。 下一刻,山海感到一个粗糙而柔软的东西碰了碰她的脸颊,而后它又灵活地卷住了她的手臂,上下挥动了两下,似乎在打招呼。山海大胆地顺着这管状物体向上摸去,很快,她察觉到这是对方的长鼻,但它并不是普通的象。这种生物有着坚硬的皮肤,表面布满鳞片状的凸起,额头上还有一对大而上弯的扁角,无法和她记忆中的任何一种生物对应。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无疑对自己是抱有善意的,方才又帮助自己脱离困境。 谢谢你。说着,山海将脸靠在它的肩颈处蹭了蹭。对方出奇地温顺,任由山海对自己上下其手,只是用长鼻轻柔地推了推山海的手臂,喉中发出震雷般的低吼声,似乎在示意对方离开这里。 你是在为我指引方向吗?山海有些惊讶。 似乎肯定了她的问题,这只生物又催促般碰了碰山海的后背。 之后的路途山海还是走得磕磕绊绊,不过这次的她要大胆得多,因为她能感受到那只动物一直默默跟随在她身后不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水流声,她随之改变方向,朝声音的来源处走去。水声越来越近,身后的动物悄声隐匿了踪迹,而在这时,山海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嘿,这边! 此时说话的无疑是奥林。 靠着一根盲杖敲敲打打,山海竟有惊无险地和他再次在河边相遇了。 沼泽中,水流缓缓流动,水面上映出暗沉的茶色,隐约可见泥沙和腐烂的植物残骸。在河流的不远处,一辆马车几乎已全部陷入沼泽中,只余下最后一点篷顶,而奥林就站在距离它不到五米的位置上。 和浑身泥泞的山海相比,奥林虽然也受了些伤,但还是更从容一些。不过在奥林来看,山海的到来着实在他意料之外。倘若让自己在目盲状态下穿越沼泽,他绝没有多大信心。 之前他的确是打算一个人离开的,毕竟在自保都困难的情况下,带着位盲女一起离开,无疑只能给自己增加一个累赘,更有可能两人齐齐丧命。找到城镇,向当地人请求救援,这才是更优解。 只是在当下,远远看见女生,奥林改变了主意他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甩了甩手上的泥巴,他大声招呼道:我找到了一辆马车! 循声走到他身侧,山海问道:马车里面的人呢?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之前的分别,自然地展开了交谈。 都死了。我到的时候只剩下几具骨骼,被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着,恐怕是受到了这里什么生物的袭击。 奥林的转述很是简练,但实际情形比他描述的要惊悚得多:这几具干瘪的尸体衣着完整,连头顶的发丝都完好无损,却仿佛被抽走了体内所有的血肉,眼窝深深陷了下去,惨白的骨骼关节几乎要捅破那层半透明的皮肤膜。 山海:被作为猎物液化了? 应该是。 能够以人类为食,这必然是一种大型捕食者,可山海从来没听说过哪种大型生物会使用消化酶来将猎物转化为液体食物。不过想到方才接触到的那只象牛,她意识到,它们恐怕都是这片世界独有的生物,无法用以往的生物体系解释才是正常的。 但奥林喊住她,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她前方有些受害者。山海看向对方:那么你喊住我,是有什么发现吗? 奥林把手里的一摞文件递给山海,喏,这些纸上写着一些没看过的符号,但很奇怪,我能看懂它们表达的意思。 是他们的遗物?文件部分沾染了泥浆,散发出一种腐败发酵的臭味。虽然自己刚刚泥潭里也滚过了一遭,但山海还是不动声色地后倾身体,并没有伸出手,我看不到上面的信息,这些纸有用吗? 当然,非常有用。里面装着几份文书和信件,还有重要的身份证明。 文件没有递送成功,奥林从里面拿出张纸抖了抖,很幸运,他们不是本地人,马车里的人是一对夫妻和两个孩子。父亲被调动到尔尔亚镇上做牧师顺带一提,是个没听说过的宗教,叫霍普教结果出了什么岔子,马车驶进了沼泽。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嗯哼,而且恰好和我们差不多大。一、二、三、四、五,马车上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奥林摸了摸下巴,从这些人的随身物品来看,这里应该连第一次工业革命都没有完成。如此落后的年代,冒名顶替成功的概率很大啊。 他笑了笑,接着道:接下来一起出去如何?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条件。 明白了他的意图,山海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在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时,她做出了决定:告诉我女孩的名字。 很高兴你愿意加入。黛娜肖,这是你的名字。奥林甩了甩手里的白卡纸,语气陡然亲近起来,至于我,从这一刻开始就是马克肖了,亲爱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到这里,希望您喜欢![比心] 目前计划隔日更,攒存稿ing ps:这里的生物可以简单理解为水牛和大象的结合体[彩虹屁] 第4章 4.做梦找到的厕所没一个可信的 喝碗 两人合力走出了那片魔鬼沼泽,不得不说,效率比山海自己走要高不少,而且受伤的概率也大大减小了。 看到人类文明痕迹的下一刻,奥林就一屁股坐在了铺满砾石的路面上。山海走到他身侧,用盲杖敲了两下地面:这就没力气了? 像你这么精神才有问题好吗,我们可是不间断地走了整整九个小时,九个小时啊!奥林已经累到没有翻白眼的力气,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给我五分钟,我们一会儿再出发 叹了口气,山海也坐了下来。五分钟转瞬即逝,但是几秒的奥林已然睡得昏天黑地,睡眠质量好得令人羡慕。睡意似乎是会传染的,山海其实也精疲力尽了,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将头埋进膝盖,睡了过去。 直到老卡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山海迅速拍醒了奥林,两人一个装晕,一个呼救,分工明确。 一切顺利,他们终于进入了尔尔亚镇。 被老卡尔扛在肩上可不是什么舒适的事情,这人的肩膀正顶着奥林的胃部。走了没一段距离,奥林就顺理成章地恢复了意识,和山海走在一起。 此时接近傍晚,寒风从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刮过,山海已经开始发抖了。见此,奥林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山海肩上。 突然增加的重量让山海有些不适应,她扭了扭胳膊,马克,你自己披着吧。 衣服不干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山海也不习惯如此亲近的行为。 没有关系的,姐姐。奥林勉强笑了笑,表情里却始终有一股沉重的悲伤:如果爸爸妈妈在一起话,一定不会让你受到这样的委屈。姐姐,就让我也试着照顾你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奥林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老卡尔叼着烟袋走在前面,他侧耳听到这对姐弟的对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唏嘘。 演技倒是逼真。 扯了扯衣领,山海低声嗯了一下。 尔尔亚镇的房屋以当地特有的浅黄色山石为主材料,高耸的尖拱拱柱使其脱离了一般建筑的臃肿感。这些或高或低的建筑错落有致,石墙斑驳、巷弄曲折,哥特式风格本应略显沉闷,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和深浅不一的菜圃添了几分活泼。 每家花饰玻璃窗的纹路亦各有特色,门窗石阶青苔遍布,若放到现代,一定可以作为特色小镇发展一波旅游业。 一路上,不少镇民向这一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略有些奇怪的是,没人走上前和老卡尔搭话,都只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维亚文路2号,尔尔亚镇的镇长家。 作为镇上地位最高的地方长官,卡米拉女士的住处并不繁华,石砌的两层小楼只住着她的三位家人以及两位仆从,而此时一楼的窗户透着微光,有人在家。 第5章 老卡尔咚咚咚敲在门板上,不一会儿,一位肤色微深的女仆将大门打开,他立刻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奥林和山河则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外,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跟上。 这名女仆看起来上了年纪,她叹了口气,回头冲屋里说了句什么,随后冲两人摆了摆手:快进来吧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能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在外面玩呢? 在另一名男仆的热情招待下,两人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还喝了一碗暖乎乎的栗子汤。 卡米拉镇长就是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见面的,她是一位严肃的老妇人,身材瘦削,眉间时刻挤出几道沟壑,嘴唇也常年保持一条直线,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在昏黄的烛光下,卡米拉镇长读完奥林递来的任命书和推荐信,她用食指关节点了点桌面,语气放缓:你们父母的事我已经听卡尔先生讲过了,但是很抱歉,孩子们,我们要等到明天才能去救援。夜晚的柯尔特森林危险重重,我要为镇民们的安全负责。 事实上,他们什么也找不到的。哈伦牧师一家的下落,只有山海和奥林知晓。 用手扯住奥林的袖子,山海低下头,来回搓捻着那块布料,看起来有些不安:卡米拉女士,我们明白她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动的嘴唇已经表达了一切。 卡米拉镇长走出办公桌,揉了揉山海和奥林的发顶:好孩子,你们能从森林里走出来,一定经历了很多艰险,都累了吧?今晚就在我这休息,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和我们说。 她指了指候在门边的男仆和女仆。 被那双温柔的手摸了头,山海身体一僵,她突然卡了壳,原本打好的腹稿乱成一团。张了张嘴,山海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感谢您的慷慨。 奥林也道了声谢,他扶着山海的肩,跟随女仆离开。一路上,山海始终保持沉默,任由奥林扯着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关上门,奥林把她牵引到床前,示意山海已到达目的地。 考虑到两个孩子都不算小,女仆选择了有两张单人床的房间,此外日常的生活用品也一应齐全,这应该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 怎么,开始想家了? 奥林的声音唤回了山海的思绪,她摇了摇头:不,我是在想我的母亲。 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奥林已经钻入了被子,他吹了一口气,蜡油灯熄灭了。 山海也躺进了自己的被窝,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应该很温柔吧,会像刚刚那位镇长一样摸我的头我没有见过她,林特先生也从来不跟我说她的事。 林特先生? 他是我的父亲。 你们这称呼怪怪的,奥林翻了个身,面朝山海:和你恰恰相反,我没有父亲的记忆,不过我猜他应该是个混蛋。 那你是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你会思念她吗? 疑问提出后,山海并没有得到答案。奥林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是冷漠答道:我们没有那么熟,你还是多想想你的林特先生吧。 他又翻滚到了另一面,闷声说道:我要睡了。 山海明白这是交流结束的讯号。她凝视着眼前浓稠的黑暗,听着身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无声说了句晚安。 奥林在公鸡打鸣前就已经苏醒。 从那日被传唤到医院认领尸体起,他保持这个作息已经将近一年了,生物钟一时无法改变。 尽管各种验证结果告诉奥林,那个面目模糊的女尸就是母亲,奥林仍拒绝承认这一点。当然,他判断的标准并不科学只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悲痛过度,拒绝接受现实,但奥林也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从母亲的遗物中找到魔法书籍,并误打误撞成功后,奥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迅速展开计划:他的母亲失踪了,他要去找她,借助魔法的力量。 昨夜奥林睡得并不安稳,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在五岁以前,他和父母居住在一起,但可能是年龄尚小,那段时光没有给奥林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 但是在昨晚,奥林确信自己梦到了父亲。那个男人的脸模糊不清,他微笑着抱起奥林,温声说道:我的孩子,你是真实,我会将你抚养长大 奥林讨厌父亲这个词,一想到那人毫不犹豫地抛妻弃子,他就打心底抗拒起来。梦境并不愉快,奥林甩甩头,把这段经历隐藏到记忆深处。 坐在床上发了会呆,他突然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他搞砸了一切,魔法失败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晓母亲的去向。前路似乎是黑暗的断崖,所做的一切是否只是徒劳?真的能回到家乡吗? 守夜人报时的呼喊声惊扰了枝头的飞鸟,晨曦从无遮挡的玻璃窗间穿过,轻轻亲吻着熟睡女孩的脸颊。 山海的睫毛抖动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双眼。 奥林?她轻声呼唤道。 奥林一声不吭,他等着瞧这个盲女会不会变得惊慌失措。 然而,尽管没有得到回应,山海却笃定地冲着床侧说了句:早安。她的眼眸平静无波,这人好像一直是这样,一副当下情况尽在掌握的样子,真是个奇怪的人。 可不知为何,当奥林看着山海脸颊上压出的睡痕,心情竟莫名有些好转。他的焦虑虽然没有被彻底抚平,噩梦带来的烦躁却是消退了。 心头百转千回,奥林最后闷声打了个招呼:早。 唉,平时叶子对我的回复都是汪,突然换成你,有点不习惯。 ? 很快,搜救队的结果传进了他们的耳朵: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辆马车恐怕已经被沼泽彻底吞噬了,而身处其中的人自是无法幸存。 卡米拉镇长告诉二人,这次意外她将尽快上报,也会通知他们在世的亲朋,不过因为他们的家乡实在过于遥远,从以往的时效来看,大概需要等待两至三个月。 作者有话说: ---------------------- 诶呦我这个脑子,写的时候一会儿卡尔一会儿尼尔,最后还得统一改 听说需要说一下排雷的内容,虽然没有人看,但还是先写一下xd 1、是成长流,没有一开始就完美的人,男女主都有缺陷 2、不虐心但虐点身(成长流真的很难避免tvt) 3、没有定死的副cp,也不会在配角爱情方面描写什么,顶多写写身世心路历程一类 4、男女主双洁he 5、待定[撒花] 如果方便的话,小天使可以留一下评论吗~这本是自己闷头写的,所以不太清楚读者观感如何,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感谢您的阅读!(ε` ) 第5章 5.女孩子说两句dirty talk怎么 这期间他们可以先暂住在前牧师的房屋里,只要下一任新牧师还未到来,不会要求他们搬离。 沉痛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二人婉拒了午餐的邀约,向卡米拉镇长提出告辞,而山海还提出了一份工作申请暂代临时牧师一职。 对镇长说的理由是,牧师的工作不可或缺,镇上的礼拜以及人们的告解都需要尽早提上日程,而目前,仅靠不定期前来的流动牧师和修士修女,是远远不够的。 而黛娜不仅从小跟着父亲在教区耳濡目染,本人更是神学院的优秀学生,而且曾任辅祭者这一次级圣职,距离牧师只有一步之遥。 为了展示自己在神学上的造诣,申请时,山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样子几乎让奥林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真的黛娜调包了事实上,哈伦一家的包裹里装有教典,而今早她听奥林从头念了一遍,就将那本书彻底记进了脑袋里。 真实情况就朴实无华多了:如果不担任牧师,那么两人住在镇民出资、为牧师修建的房屋中总归名不言顺。 而且山海和奥林缺钱,两个人是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哈伦牧师的钱袋子并没装在他们拿到的包裹里,因此他们只有镇长赠予的几枚银币和一堆铜币。 而在可能久居的情况下,这显然只是杯水车薪。 卡米拉镇长并没有立即给他们答复,她让两人先休养几天,而后就继续去处理工作了。 彼时晨露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无法驱除的冷意。 山海和奥林穿着镇长提供的厚衣服,拿着镇上的地图,前往前牧师的住所。 肺草点缀在碎石小道间,路旁还长着株丛整齐的千屈菜。浅蓝和淡紫交相呼应,配上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这幅乡村风景倒别有一番风味。 第6章 从镇长家出发,顺着道路向南走几分钟,就到达了中心广场。广场面积不大,不少人穿行其中,不时跑过两个玩闹的孩子。 离开广场继续向西前进,地势逐渐变高,眼前出现了一条近十米宽的平静河流,昭示着行人已走至小镇的边沿。 河床并不高,但水质很清,一眼望去,能清楚看见底面黄褐色的沙石。有鱼,个头都不大,奥林跺了跺脚,那些银色鳞片的小东西就瞬间藏匿到石缝间了。 横亘在这小河之上,共有三座朴素的石拱桥,其中一座连着小径,通向山坡顶端的教堂那是小镇最高的建筑,而在它下方就是牧师的房屋,也是两人的目的地:伏瓦伦路7号。 小径上铺满了石子,路面光滑平整,但山海用鞋底摩擦了一下,预感到雨天出行恐怕会打滑。 这栋房子拥有尔尔亚镇常见的外观,两层的小楼仍保持着华贵的风格,但攀附着青苔的外墙使它看起来略显破旧,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理了。 快到达时,隔壁6号房屋的院子里,一位正在躺椅上读报的中年女人注意到山海和奥林。 把手里的报纸放到一边,她开口喊道:你们两个,就是刚到的那对孩子吧? 这位女士身形微胖,红发,穿着一条淡蓝色的古典连身裙,脖子上围着鹅黄色的丝巾,笑得很是爽朗,看着很好相处的模样。 在她说话时,从屋子的窗户上又冒出两个小蘑菇头,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们。 是的,女士。奥林微微行了一礼,我叫马克肖,这是我姐姐黛娜肖。这两天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在您隔壁房子里暂住一阵了。 真巧,我刚看完报纸上的文章,维拉笑着走上前来,搀扶着山海的胳膊,在这你们一定会住得舒舒服服的,这里地角可好极了,而且视野开阔!走出门向下瞧,就能俯瞰尔尔亚的房屋群。 对了,自我介绍,我差点忘了!别客气,你们都喊我维拉婶婶吧。 她说起话来一句接着一句,山海和奥林除了点头应下,没法插进去半句话。目光落到山海无神的双眼上,维拉又叹了口气:哎,姐姐看不着,当弟弟的也不搭把手还没我这外人心细呢! 被这位女士剜了一眼,奥林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认下这口黑锅,没去争辩什么。 原本呆在屋里的小男孩也跑了出来,亦步亦趋地贴着维拉。 他有些好奇地想去摸山海的导盲杖,却被他妈妈踢了下屁股:别在这添乱,赛门,赶紧叫男仆把鸡喂了,还有,让女仆拿两条干净的床单过来。 虽然维拉婶婶心直口快,说起话来并不照顾听者的感受,但不得不说,她帮了两位年轻人很大的忙。 这位操持了多年家事的专业人士带着自家仆从,指挥着众人忙上忙下,不仅帮忙掸去沉积已久的灰尘、布置了山海和奥林各自的房间,还大方地送来了不少日用品和食材。 你和我大女儿差不多大,不介意的话还可以给你几套旧衣。她对山海说道,但奥林显然没法得到这样的待遇,没办法,还未抽条的少年撑不起壮年男子的常服。 他们还和维拉婶婶的大女儿打了个照面。和母亲相似,名叫雪莉的少女是个活泼的姑娘,她拥有红色的头发,皮肤白里透粉,脸颊上有一些棕色的雀斑。 因为就读的大学正处于休假时间,她现在每日都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简单交流几句后,雪莉热情地提议,她可以带黛娜(山海)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山海并不打算拒绝她的好意,见面时间很快敲定在明天早饭后。 终于将屋子收拾个大概,维拉带着自家人马离开,房屋里只剩下两人。 奥林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的骨关节在咔咔作响。 晃了晃餐桌,奥林发现它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于是他抽出餐椅坐下,翘着腿环顾四周:只住我们两个的话,这房子真挺大的。 如果一个人住,还会更宽敞。 山海正在熟悉屋内的布局,她在心里默算着自己的步数,摸索着家具前行。 这里房间的功能划分很是模糊,除了卧室、净房(卫生间)和有火灾隐患的厨房是独立存在外,余下大部分活动都可以在客厅内完成:吃喝、待客、娱乐、留宿 也正因如此,对山海来说,此处的障碍物实在是多不胜数,她需要记住每一件事物的摆放方位,以避免不甚被绊倒。 不过,这一过程并不容易。 哎哎,停,前面有个矮柜 来不及跟山海拌嘴,奥林眼看这人要被障碍绊倒,赶忙出言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 随着惯性向前倒去,山海下意识护住头部,但奇怪的是,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 地板并没有变得柔软,但是在她身体和地板间多出了一条薄毯似的阻隔。 原本漂浮在山海周围的大部分光点在极短的时间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层柔韧的薄膜,缓冲了她撞地的力道。 山海试图触摸那层光点,但它们倏然又四散开来,让她扑了个空,而后实打实地接触到了冰冷的地板。 虽然觉得人平地摔摔断腿的可能性不大,但见山海倒下后半天没能爬起,犹豫两秒后,奥林还是走上前去,准备扶起她。 但他刚俯下身,就被女孩扯住衣领拉倒。电光火石间,奥林只来得及捂住脸,大声喊道:不要打脸! 只是不想仰视对话、因而拉他坐下的山海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想要被打吗?不过我没有施虐癖好,在打人的过程中体会不到乐趣,你还是跟其他人进行这一活动吧。 是你的举动先让人误会的好吗?还有,你说的都是什么什么,盲文书籍范围这么广吗啊啊啊! 奥林有些崩溃地抱住双膝,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不关心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山海,并没有对他破碎的少男心表示同情。 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她回道:白纸一样的女孩只会存在于男性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我不理解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为什么会觉得仅仅不同的生理构造,就会影响生物对周围垃圾信息的吸收率。 事实上我还会四种语言的脏话。 不过山海最后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把攥住男孩的手,她直视对方大概是脸部的位置说道:目前来看,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有我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确实是彼此唯一的同伴。 奥林还是第一次和异性近距离交流,他有些抗拒地试图抽出手,但手腕被一股巨力所禁锢。 看着对着椅腿一本正经说话的山海,反抗失败的奥林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脑袋掰正,抱歉,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理智分析道:事实上,除了提高身份的可信度,你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正如你所说,我是一名盲人,视觉的缺失是无法弥补的弱点,但只要利用得当,它也可以化为优势。 组队邀请被立即驳回,但山海并没有放弃,她继续说道:毕竟,谁会时刻提防一名盲人呢?我的身体素质你已经了解了。除此之外,我伤口的恢复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 你的力气我确实领略过了恢复速度是指什么? 奥林的疑问刚提出,就很快得到了解答。 山海用指甲在胳膊上重重划过,一时间皮开肉绽,血液顿时争先恐后地涌出。 作者有话说: ---------------------- 导入剧情好麻烦,容我想想怎么改得有意思一点 真的会有人看到这里吗?真的吗真的吗,我的子期!!(抱住) 买了屈臣氏的气泡水,啊,康普茶味真的好难喝!感觉是直接往乌龙茶里撒糖打气[爆哭] 等我再尝尝别的味道不会只有香草好喝吧(╯°□°)╯︵ ┻━┻ 第6章 6.只要有好吃的,生活就不会糟糕透顶^^ 她把手臂在奥林眼前晃了晃,那道渗人的伤口在他的注视下逐渐缩小,很快,皮肤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只余下干涸的血痕。 沉默片刻,奥林啧了一声:你对自己也真下得去手。 他看得有点牙疼,更清楚这痊愈能力的恐怖。 其实林特先生叮嘱过我,这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过我想,需要展示出我的诚意。 收回手臂,山海表情看上去格外认真:遇到攻击,你可以用我的身体防御,而如果是无法解决的危机,你也可以抛下我。 第7章 说完,她松开攥着奥林的手,自己摸索着站起,坐到桌旁的木椅上,独留他一人思考。 啊啊,你真应该听你父亲的话,不,我就不该追进那间房子,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了。 没有让山海等太久,长舒一口气后,奥林揉揉自己红肿的手腕,坐到山海对面:不过你的恢复速度明明可以这么快,所以当时那个伤口,果然是为了让我主动靠近,从而瞅准时机揍我一拳? 不是一拳,你要感谢意外启动的魔法阵,它让你躲掉了很多拳头。 山海在心里默默想着,浅蓝色的眸子直视奥林,表情格外真挚。 算了,之前的事无所谓。我需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管你怎么计划,我的行动目标不会变。 这是同意合作的信号。 山海:可以。 另外,我也跟你说说我自己吧。魔法我是自学的,掌握的数量不多。小型魔法能够靠对应的咒语发动。 奥林伸出一只手,嘴唇翕动。 在咒语完成的刹那,他的掌心处出现一团火焰,它的威力比起在我们世界时要大得多。 使用魔法的过程在山海眼中,是周围的一些光点受到无形力量的指挥,聚拢成一团高密度的形状,在空中不安地摇晃着这个世界空气中四处有这种光点漂浮,这也是尔尔亚镇和西威克郡的一个关键区别。 在这一过程中,不断有光点消失,但位置迅速被其他光点顶上。 我为什么要给盲人表演戏法反正就是这样,控火、照明、攻击等等,我都比较熟练。 反手一翻,奥林熄灭了火团:大型魔法施展就麻烦多了,需要材料、一长串咒语和足够的魔力储备,除非把它的阵法提前画好,那会省下不少步骤。把我们带来这里的魔法阵就是一个例子,但是因为从未成功施展过,我一直以为它是残缺的。 有什么想问的吗?有的话也别跟我说,从早忙到晚只吃了几口面包,我现在饿得要死,得去做饭了。 揉了揉胃,奥林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走向厨房,没有忌口的话我就随便做点,你凑合吃吃。 除了硬到可以被作为武器的面包外,橱柜里能长期储存的谷物、奶酪和咸肉看起来还算完好,新鲜食材则只有维拉婶婶送的几样,而且调味料单调得吓人。 折腾半天,奥林把成品端到长矩形餐桌上。为了方便山海取用,他将菜和面包放在一个盘子里,在她手边摆好叉子和勺子。 今早吃饭时他们就发现了,尔尔亚镇不习惯使用餐具。无论是面包、香肠、还是炖菜,镇民们都选择徒手进食,只有在吃流食时会用到勺子。 私下问过女仆后两人得知,这是对于食物原始质感的尊重,手指被认为是最为方便的工具,如果有人使用叉子,反而会被人嘲笑矫揉造作。 他们尊重当地的习俗当然,这也有不想过于另类的原因在。 但是在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两人一致表示,还是使用餐具来得方便。 刚吃第一口,山海就小小地唔了一声。 奥林把勺送入口中的动作顿了下,看似不甚在意地冷声道:觉得难吃就不吃,反正只吃面包也不会饿死。 不,你怎么能这么说。山海咽下嘴里的食物,严肃回应道:明明非常美味。说实话奥林,你的厨艺好到令人惊叹。 这是实话。虽然只是土豆炖猪肉搭配面包,但是奥林的做法让各个食材达到了它们味道的最高峰。 将腌制过的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立方体,用橄榄油简单煎炒后,和土豆块、豌豆、柿子椒一齐放进牛奶中炖煮。 红葡萄酒和蒜末的加入除去了猪肉的腥臊气,脂肪融入汤汁,土豆软糯入味,闻着就令人不由口齿生津。 而粗糙的燕麦面包被对半切开,抹上了拌着苹果碎的新鲜干酪。 还未熟化的凝乳状奶制品质地顺滑,和油润的火腿一齐送入口中,咸甜中透着浓烈,还有着坚果的香气,是会让人停不下来的味道。 竖起的尖刺触到软墙,奥林的气势一下被削弱了。 他无意识地戳烂了盘中的土豆,声调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咳,这就觉得好吃?你以前吃得可真糟糕。 说起来,在母亲失踪后,他一直自己解决吃食问题,这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品尝自己的手艺。 想了想,他又倒了杯水放在山海手边。 一场愉快的晚餐结束,收拾完厨房的奥林表示自己要独自出门逛逛,山海则留在屋中整理自己的思绪。 根据奥林所说,魔法需要咒语或者仪式才能发出,而施展魔法的过程,实际上就是空气中那些她能看到的光粒组合的过程。 那刚刚跌倒时,托住她的光粒又是为何聚合的呢? 指尖轻轻点上一粒光点,忽明忽暗的小东西短暂地附着在山海的指腹上,随即又飘走了。 山海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她紧盯着一片光粒,开口说道:过来。 毫无反应。 说出声是傻了点,山海又尝试在心底默念指令,仍没有成功。 问题出在哪里?她皱着眉,绞尽脑汁思考。 而就在这精神专注的过程中,山海猛地发现周围的粒子正在向自己靠近。一瞬间的诧异后,隐隐呈聚拢趋势的光粒们轰然消散。 山海凝视着再次恢复原状的光粒,嘴角微微翘起,她好像明白了。 摒弃所有杂念,山海的心头只剩下凝聚这一个念头。这次,光粒们颇为温顺地遵照着她的想法,凝聚到了一起。 必须要专心啊或许在熟练过后,这一过程会变得轻松点?这样想着,她决定继续尝试。 有了一个好的开端,后续的练习就有了努力的方向。山海又发现,奥林使用的魔法不论是生火还是其他,她都可以照做不误,最主要的是,她并不需要什么咒语来进行驱动,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一个念头,多么简单的事情。 那些光粒,山海现在称之为魔力,似乎对她颇为亲近,而它们又不具有思想,因而对她的指令会坚定不移地执行。 轻轻拂过墙壁,山海接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光痕,这是她最为满意的应用通过触摸物体表面,将凝缩的魔力附着其上,她看到了一个拥有光亮外壳的世界。 双手不断涂抹着,不甚熟悉的卧室布局逐渐显现:这里是床,那边是衣柜,旁边有一盆植物 虽然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山海还是颇为雀跃,只是如今她对于魔力的控制并不稳定,稍有情绪波动,那光壳便会溃散在空中。 楼下传来开门声,山海似乎想到什么,跑下楼梯,目光直直地盯着玄关。 门口的风铃声清脆悦耳,奥林拉上房门,把寒意隔绝在屋外。 脱下夹袄,他刚换上家居鞋,漫不经心地一抬头,就被贴近的山海吓了一跳,脑海里的思考也断线了。 晚上好。山海敷衍地问候了句,随后她直接将奥林扯进怀中,趁着他晃神的功夫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有些崩溃地护着自己的要害,奥林感觉自己经历了一番惨无人道的蹂躏。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他努力把自己的腿从山海手里拔出,变声期的少年直接破了音:你在发什么疯! 门外远远传来维拉婶婶的大嗓门问候,还有小孩子们闹哄哄的尖叫声:马克,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我遭遇了女流氓! 没事,维拉婶婶,刚刚我不小心摔倒了! 这该死的房子,根本没有隔音功能,这帮父母是怎么造出那一大批小孩的?! 对比着衣服皱皱巴巴、气喘吁吁的奥林,山海显得分外自然,好像刚才上下其手的人不是她一样。 好了,男孩子家家,怎么这么不稳重。 这个女孩甚至还倒打一耙! 山海饶有兴致地看着奥林,果然,能动的生物比起家具有趣多了,就是触摸的面积不够大,五官和一些细节看得不太真切。 这样想着,她又摸了奥林脸颊一把:别在那别扭,要是你觉得吃亏,大可以摸回来。 涌到嘴边的暴言被奥林咽了回去,他的情绪突然冷静下来了。认真思考片刻,他谨慎地发出疑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你不会打我吧? 对面的女孩将胳膊拄在椅背上,托着下巴,棕色长卷发散落在脸侧,白皙的脸颊和精致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纯良的天使。 天使冲奥林勾了勾手:你可以试试。 第8章 勾动的手指就像诱惑夏娃的萨麦尔,奥林忍了又忍,还是伸出了试探的小手 作者有话说: ---------------------- 哦莫,没摸透jj的用法 修改完存稿,一不小心就点击发送了[爆哭] 写到最后突然兴奋.jpg 第7章 7.半夜惊醒就该翻个身继续睡 我有一 之后,奥林捂着自己被敲了一个爆栗的头,有气无力地瘫在餐桌上。 但不得不说,在刚刚那段小插曲后,他烦躁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想到已达成协作,奥林决定把探查到的消息都分享出来:我去外面打听了一下,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山海正在用手梳理及腰的长发,闻言动作一顿,认真回答道:第一个。 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奥林坐直身体,颇为严肃地说道:还记得老卡尔吗? 那个把我们带到镇上的猎户? 对,他的风评并不好。作为一个老单身汉,他好吃懒做、每天游手好闲,小肚鸡肠又喜欢贪小便宜。说实话,昨天老卡尔帮助我们这件事,已经能算他最好心的一次了尽管他之后朝镇长要了一枚银币作为奖赏。 深吸一口气,奥林继续讲述:一切反常的举动都有驱动其改变的内因,老卡尔也不例外。昨天有一位寡妇被提审了,目前来看,审判的结果已然确定:她必定会遭受起码数月的牢狱之灾,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山海:这是老卡尔希望看到的? 对,奥林点了点头,事实上,这正是他促成的。 尔尔亚镇地处偏僻,但并不意味着身居此处的人全都囊中羞涩。在那些掌握着大部分财富的上层人士中,波顿先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裕。 正如所有成年的美赫斯人一样,他参与过卫国战争;有过至高的权利,亲吻过女皇的脚背;也不幸下过监牢,在一次刑讯中被割去了左侧的耳朵。 波顿先生有过波澜壮阔的一生,却又在彼时开始向往宁和平静。 早年跑商积累的本金利滚利,如今已变成一份庞大资产说波顿先生掌握了小镇的金钱命脉也不足为过。 回到故乡颐养晚年的他,只有一个宝贝疙瘩,那就是他的宝贝儿子小波顿。老年得子,妻子又永远留在了产床上,波顿先生把所有的爱都庆祝在小波顿身上,他可以为儿子献出自己的一切。 但就在一周前,小波顿染上了重病,而且在医术高超的医生抵达前一命呜呼了。 这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结局,是另一起事件的开端。 一天,有人敲响了波顿先生的房门,告诉他,他的儿子是被人害死的。 听起来就漏洞百出。山海摇了摇头:不过这个谎言被波顿先生接受了那个人就是老卡尔? 正是。 悲痛欲绝的父亲冲昏头脑,或者说,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罢了。 波顿先生接受了老卡尔的状词,利用自己的金钱和人脉,连夜带走了嫌疑人劳拉她是住在老卡尔附近的寡妇,拒绝了老卡尔的求爱,还当众嘲笑过他的跛腿。 听起来是一个可悲的牺牲者,山海冷静地分析道:在他们看来,劳拉是出于什么原因对那个孩子下手,又是如何下手的? 奥林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巫、师。 那个女人被描述为一个邪恶的女巫,每夜灵魂离体、无恶不作。据说,在孩子死亡的当天傍晚,老卡尔目睹劳拉在院落中沉睡,而她的灵魂化作一只肥硕的老鼠,奔向了马克先生的住宅。 看来这个小镇不欢迎超自然力量啊。听到这里,山海转向奥林,语气中略带几分担忧:你可要藏好了,我不希望找到回去方法的时候,能带回去的只有你的头颅,或者几块骨骼 停停停,这不是重点呢?同样的话送给你,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难道你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吗? 严肃的气氛一去不返,奥林翻了个白眼:反正经过法官的不懈努力,劳拉终于在昨天松了口,承认自己是个巫师。具体的细节你可以问问雪莉,就是约你明天出门的那位忘了说,法官正是她的父亲。 遵命,马克弟弟。 手指弯曲,山海在桌上行了个屈膝礼,继续询问道:那么第二件呢? 有些人对我们存在敌意。可能是出自对我们身份的怀疑,对外来者的不信任,抑或是单纯不爽我们免费住到了牧师的房子里。 说罢,奥林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顺带一提,我看到一个神情有异的人,和他友好交流了两句,发现他是个异教徒不过他的骨头还挺硬,问不出信仰的其他信息。 人口不多,神灵倒不少,不会之后又冒出来三四五个野良神吧,山海两条腿荡来荡去,声音轻快:至于提防,这是正常的吧。如果他们全身心信赖我们,不觉得那样更恐怖吗? 耸了耸肩,她不忘点评两句:我一直觉得警惕危险的第六感很有用,只是很多人类在退化过程中把它和便便一起排出体外了。 不要说得我们好像要对他们做什么,还有,有关消化系统的词收一收啊! 忍不住扶了下额头,奥林忍住吐槽的欲望,继续说道:巴特人长相很有特点,深棕色的皮肤,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耳轮廓上部略尖。自从这片土地被美赫斯王国占领后,他们更多被当作仆从呼来唤去。因为出众的长相,有的人还会受到更糟糕的对待。 事实上,巴特族人并不是未开化的蛮荒部落。他们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语言,自己的信仰,也有传承下来的生活模式。 但那些不足以抵御枪支火炮。 所以哪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的故乡还是顺理成章地沦为殖民地,被赋予了新的名字尔尔亚,这是一个美赫斯语单词,意为平静的湖泊。 这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应该更加小心行事。奥林最后总结道。 这次山海直白地表达了支持:我也感觉。 喝下一口水,奥林在手里转动着木杯:另外,因为发现这里有仇视巫术的现象,所以我去探查了一下附近是否真的存在巫师,但是暂时没有发现。 山海不清楚对方判断的依据是什么,不过从奥林身体表面被自己盖满魔力,他本人却一无所觉的样子来看,她觉得结论的正确性有待商榷。 第三件事就是我什么都没买到,因为广场的摊贩早就撤掉了,集市只在每周的周一和周四上午开放。明天是周日,只有那几样吃剩的食材,凑合着吃吧。 此言一出,奥林看到山海一下子愣住了,这是她今晚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看着她空洞的双眼,奥林竟觉得其中透出几分委屈。 委屈?身体一阵恶寒,奥林赶紧收回目光。 在简单讨论了明日的计划后,他逃也似的远离山海的视野,还撂下一句没什么用的警告:没什么事我就上楼了,还有,不许擅闯我的房间。 当然,奥林没有忘记临走时吹灭蜡烛,以免它被意外碰倒。 慢吞吞地挪回自己的房间,山海还有些失落。 今晚是她吃过最美味的一餐,但也可能是最后一顿了。 最后一口食物还没走到胃部,她已经开始怀念它的味道了盘里的汤汁当时怎么不用面包蘸着吃掉呢? 因为魔力并不会被现实中的建筑阻隔,所以墙壁对于山海的视野来说毫无遮挡作用。 一墙之隔,代表奥林的魔力光团扭动着,发光的上衣被脱下,随后是裤子 惋惜地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劳动成果,山海躺到并不是那么宽敞的木床上,安然入睡无伤大雅,明天再粘一遍就好了。 繁星密布的夜晚,云层分崩离析,孤独的游侠吹着无声的号角。在打更人有节奏的敲打声中,绵延不断的暗色烟雾笼罩了这个静谧的小镇。 无形的灵魂盘踞在潮湿的阴影和冰冷的虚空中,它们翻开碎裂的石板,在狭窄的道路间蜿蜒行进。腐烂的果皮和松脆的茎秆歪曲成可怖的五官,在树叶间倾泻的月光下无声沸腾着。 山海猛地睁开眼睛。 似乎有什么事物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她悄无声息地走下床,贴到窗边 沐浴着清辉的街巷上,一群罩着红色斗篷的人悄然行进着。他们高矮不一,但全都头戴白色石膏质地的面具,上面只余下一双黑洞凝望着前路。 第9章 领路人高举着一根横木,上面挂着一面丝质、烫金、绣有水纹的白色旗帜,剩下的人一半用双手托举着一根点燃的红烛,一半手持新鲜的绿色茴香束当然,这些画面山海都无法看到。 但是她看到了另一幅世界的景象。 散落的魔力光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吸引,它们汇成粗细不一的金色水流,围成柔韧的圆环,缓缓向一个方向移动着。 那些魔力在围绕什么?又是导致了这个现象?山海的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她有了一些猜测,但无法证实。 很快,这队人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而在山海眼中,那些光圈渐渐飘远了。 作者有话说: ---------------------- 哇,竟然有收藏了!(///▽///)非常感谢! 针对半夜惊醒后难以入睡的睡眠障碍,有几个还算有效的应对办法: 1.不要看手表上的时间 2.不要看手机上的时间 3.上厕所不要开大灯[熊猫头] 第8章 8.点心永远都是甜的,心情也是 芜菁 第二天清晨,唤醒山海的是一缕糕点的甜香。 在看完半夜的特殊活动后,她做了个好梦,想起林特先生刚把叶子接回家的那段时间。 刚刚能睁眼的小狗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山海头一次接触活生生的小生命,有些不知所措。 听说你有一双灰色的眼睛,鼻头和脚垫是嫩粉色,脚趾外侧也生长着软弹的肉粒。山海枕到小狗身边,她不知道那些颜色究竟是什么样子。 小狗笨拙又热情地舔了舔她的脸,带来一阵热乎乎的哈气,山海能感受到这个孱弱身躯里,一颗小巧的心脏在有力跳动着。 在它喝羊奶的时候,会用这几只小爪子轻轻拍打山海的胳膊,山海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摇了下头,拍了拍叶子圆滚滚的肚子,它已经喝得够多了。 揉了揉眼睛,洗漱完毕的山海走下楼,她拖拉着家居鞋,目标明确地坐到餐桌旁:早上好,弟弟。 早,顺带一提,你的黑眼圈很明显。奥林刚用隔热的毛巾端出复热后的糕点,加热后,谷物和糖分的混合香气更加浓烈了。 山海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食物上,尽管看不见,她的脸庞仍跟随着气味来源的前进路线转动。 听到奥林的话,山海随口回答道:也许吧这是你今早做的? 说话间,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起来还没有彻底清醒。 维拉婶婶让女仆送来的,今早做的芜菁果仁大圆糕饼,从未尝试过的搭配,不过看上去还不错你起得还是早了点,不然我本可以独享的。 显然对山海的起床时间有所微词,奥林小小地嘲讽了一下。 把两人的盘子放到餐位前,他又补充说道:女仆还拿来了一些衣服,有新有旧,考虑到我们现在正在丧期里,基本都是黑色的。你的那摞我放在房门外了,不过显然没有被你注意到。 还是个独占欲很强的小鬼呢不过作为你的姐姐,如果你实在想穿,我可以把裙装分你一半哦。 山海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糕体,马克弟弟,有没有羊奶可以拯救你要噎死的姐姐呢? 我做饭仅仅是因为你是个盲人,不代表我是你的侍从。 嘴上这么说着,奥林还是把汤碗往山海手旁送了一下:让你失望了,只有奶油蘑菇土豆泥汤,劳烦你喝慢一点还有,私底下别那么喊我,很恶心的。 糕饼扎实得很,虽然外层的油酥甜度适中,但内陷竟然是咸口的腌头菜。 味蕾短时间内接触到迥然不同的味道,山海吃下第一口就有点受不了了,她默默把糕饼推开,专心喝汤。 猛灌下半碗香浓的汤汁,山海才感觉自己彻底复活了:要想让别人减少对我们身份的怀疑,首先就要骗过我们自己。而且你的厨艺真的太棒了,如果真的是我弟弟就好了。 后半句话是真心的,以往在家里,佣人贝拉做的饭只能算可以入口,就拿这碗汤来说,绝对可以列为她的汤类榜单第一名。 啧,你是怎么做到用一张没有表情变化的脸,说出这么有感情色彩的话。 面对山海的振振有词,奥林翻了个白眼,不要忘了你和雪莉的约定,还有那个案子。 知道了你记得出门前洗个头,清爽的外表是对别人的尊重。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你头发上,我昨晚附上去的魔力层还在发光啦。 雪莉是个很自来熟的姑娘。 她的打扮很是时髦,绣花的紧身胸衣点缀着细小的宝石,及地的下裙层层叠叠,肩上还搭着一条双纽扣的织锦披风,一看就是个家境富裕的小姑娘。 难得的是,雪莉并没有什么被宠坏的陋习,她只是比同龄人活得更开心、更轻松了一些。 从坡顶向下望,交错的房屋们掩映着,互相侵犯彼此的私人空间。山海和她走得都不快,短短一条坡路足足花了二十分钟。 嘈杂到无法忍受的声音有很多。 它可能是遥远地狱之海裹中燃烧的熔岩爆裂开的声响,可能是昏暗夜幕下正在孕育的超生物个体于梦境中的低语,也可能是一位少女从开合不停的樱色唇瓣中吐露的话语 黛娜我可以直接这样喊你吗?你的眼睛很漂亮,额,我不是说,嗯,你是个很美丽的女孩。 平时的尔尔亚镇没什么好逛的,要是遇到节日,举行庆典或者游行,那场面才叫热闹呢!去年我妹妹还当了小天使,你真该看看她当时的装扮,真是可爱死了! 左手边有一大片灌木丛,里面还有小刺,被刮到好疼好疼的。不过结的果子很甜,嘿嘿,我去摘两个,咱们一起吃! 小心,下面有三节台阶。 黛娜,昨天是你弟弟做饭吗?那炖肉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罗里梦里还在流口水。 罗里是雪莉的弟弟,山海有印象,那个被维拉婶婶踢走的小男孩。 山海点了点头,面对雪莉的热情,她着实不太习惯:是的,因为我的眼睛还没有痊愈还没有感谢你们送来的糕饼呢,不然我们早饭就要泡汤了。 听到糕饼两个字,雪莉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她快速地左右张望一圈,做贼似的低声说道:你真觉得那块饼很好吃吗? 山海神情严肃:应该是,它很有地方特色。 那就是不好吃了!哈哈,别紧张,事实上我早就受不了那个味道了,关键我妈妈对它爱得死心塌地,雪莉大力拍了下山海的后背,又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动作的不妥,忙扶住踉跄的山海。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等我以后结婚,早餐的食物里永远都没有糕饼的位置,哈哈哈哈! 还要喝羊奶,山海补充道。 两人手牵手逛完中心广场,又走遍了周围的商贩,不时交流些对过路行人的窃窃私语。 正午时分,给了一个尾随她们的小乞丐几枚钱币后,雪莉有些乏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拉着山海坐在了路边的长石椅上。 吃过雪莉从家里带来的果酱薄煎饼,她们手上各拿着一袋方才买来的蜜饯。 蜜饯酸酸甜甜的,山海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顾及到形象问题,她忍住了想要舔手指的冲动。 好在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几步外的一棵树下。在那里,一只充斥着魔力的妖精正在打滚。 像她先前抱过的妖精一样,它也有一只小巧的,坠着星星的派对帽。 山海原以为那是饲养妖精的人给它戴上的装饰,但现在来看并非如此那更像是这一种族的统一打扮,帽子公平地出现在每一只妖精的头上。 无需绳子扎牢,那些派对帽仿佛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但又未和身体真正相连。 它们并不是被固定在脑袋上的,更像是被强大的吸引力吸附在头顶,如果过于剧烈的动作使帽子掉落,或者被路上的障碍物刮下,它们很快也会自动飞回自己之前的位置。 这只小妖精明显知道这点,它不断用小爪子拨落头顶的派对帽,等到帽子飞回后又拍上一爪,自己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憨态可掬的样子让山海感觉自己的手在蠢蠢欲动。 第10章 她又想起自己抱过的那只妖精没有毛发的外皮光滑清爽,小小的身体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抱在怀里舒服极了。 但是大部分妖精不仅体型娇小,身形更是敏捷。它们在房屋间灵活穿行,动作翩然轻盈,除非山海守株待兔,等到它们自己撞进怀中,否则很难控制住这些小家伙们。 津津有味地看着,山海感觉自己的身心都格外轻松。自从进入尔尔亚镇后,她的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身体似乎浸润在母亲的羊水中,疲惫都被抹去了。 比较了镇内和镇外的魔力状态,山海发觉在小镇范围内,空气中的魔力浓度更高,也更活跃,特别是在中心区域。 而妖精的存在可能和魔力浓度上升有关,一路走向市中心,它们的出现频率明显高了不少。 就在山海思绪发散之时,她身边的雪莉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用手帕细细擦净手指,喝了口水。 将手肘撑在大腿上,下巴搁在手心,她开口说道:黛娜,和你相处真的很舒服,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不喜欢你们姐弟。 山海收回目光,对着雪莉的方向歪了歪头:不喜欢我们?为什么? 红发女孩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刘海,满不在意地说:可能因为你们是外来者吧。要我说,这里所有的美赫斯人都是外来者。他们总以为在地图上画上一个圈,那就是自己的领地;呆的时间再久点,那里就成了他们的故乡。 是外来人都会被排挤吗,美赫斯人来的时候也一样?山海从她的话里提炼出了关键词。 作者有话说: ---------------------- 芜菁果仁大圆糕饼据说是典型的中世纪食物,本笃会的《大师戒律》规定,残羹剩炙必须都收集起来,重新加工,添到周末的果仁大圆糕饼里。(《中世纪的餐桌》第四章),就把它当做五仁月饼吧。 妖精的外观可参考宝o梦~不接受毛茸茸的皮神,它们的皮肤一定是滑溜溜的! 啊,小狗崽一定是软软的,带着奶香味 第9章 9.不必为做不到能力之外的事情愧疚 不,因为没有话语权,被排挤的反而是当地的巴特人。他们大部分一辈子都当不成公民,日夜工作为美赫斯人服务。我讨厌这样,但什么也做不到我们家的女仆和男仆也都是巴特人。 没有接话,山海偷偷往嘴里又放了一颗蜜饯,吮吸着它的滋味。对方说话时明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倾诉感太强,就算她开个小差,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并未察觉身边女孩的小动作,雪莉低垂着头颅,露出雪白的后颈,看起来像一只引颈的天鹅:我不喜欢这里,所以才一定要去读大学。那边的风景没有这么漂亮,但我每天都很轻松,不会像在这里一般精神紧绷。 尔尔亚镇是灰色的,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这是座死镇。在我小的时候,也的确爆发过冲突,巴特人联合起来要赶走我们,虽然反抗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但是那个场面我永远不会忘记 血,到处都是血。 合上眼帘,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从那天起,我便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 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沉默将近一分钟后,山海坐得离雪莉近了些,一只手搂过雪莉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颈弯处。 温热的肌肤隔着布料传递热量,怀里战栗的躯体似乎得到安抚,渐渐平静了下来。 差不多了。 声音温和而坚定,山海开口说道:那不是你能决定的,雪莉。不必为做不到能力之外的事情愧疚。 对方没有回应,但山海感觉到有液体润湿了她的领口,这让她有些不适应地扭了下身体。 所幸雪莉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揉了揉自己泛红的眼眶,声音逐渐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我现在只希望父亲快点调离这里,最近的气氛不太对,总让我想起那一次冲突。 这似乎不是一个交流的好时机,但山海还是试探地问道:你的父亲? 啊,我没跟你说过,我爸爸是这里的大法官,重要的案件基本都由他作出最终判决。 说起自己的父亲,雪莉方才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她再次变得快活起来,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所有人都很爱戴他,他和全镇人都是朋友!不过我还没有看过他工作的样子,他总说我太小了 两人再次开始融洽地聊起天来,正当雪莉掰着手指,细数自家母亲收藏的丝巾数量时,她突然止住了话头,冲着一个方向喊道:亚摩斯,这里! 因为和雪莉坐得很近,山海能听到她因激动而加快的心跳声。而随着两道脚步声逐渐靠近,那跳动的频率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愈发急促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高瘦的年轻男子,他容貌俊美,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 走近后,他先和雪莉打了声招呼,而后在雪莉的介绍下对山海行了一次吻手礼,没有对她无神的眼睛投去任何异样的目光。 看到亚摩斯的行为,站在他身后的戴维抽了下鼻子,五官缩成了一团。 他是个头发和眉毛一样浓密的褐肤男子,有点招风耳,看起来比亚摩斯小些,但也是个成年人了。 比之亚摩斯,戴维的外貌要逊色不少。 不仅如此,与衣着整洁的亚摩斯不同,戴维身上的夹襟短外套还打着多块补丁,磨线、褪色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在地上蹭了下鞋跟,戴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亚摩斯,招呼打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听到他的话,亚摩斯对雪莉歉意一笑,回头温和地回应道:对待淑女们要有耐心,戴维。 对呀,戴维,你总是这么没有礼貌!雪莉立刻附和起来,她一指山海:你甚至都没有和黛娜打招呼! 被卷入风暴的山海表情平静,她注视着戴维的方向:这个人对她有敌意,而且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这就是雪莉所说的,讨厌她的人吗? 戴维的眉毛一下就立了起来,他瞪圆了本就大的眼睛,那神情吓得雪莉向后退了半步,一下又坐回了长椅上。 但是,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地,戴维最后没有发作。 你好,他敷衍地扬了下手,戴维托因比。 见气氛仍很僵硬,亚摩斯有些懊恼。他犹豫片刻,不顾戴维不赞同的欲言又止,向雪莉问道:布朗小姐,您要和我们同行吗? 看着他的脸庞,雪莉心中的惊惧逐渐被羞涩代替。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两秒后,她噙着笑点下了头:当然可以! 她答应地过于迅速,话说完后才想起自己今日的任务,连忙补充道:也带上黛娜可以吗?我答应今天陪她熟悉一下小镇的。 亚摩斯笑得很温和:当然可以,只要肖小姐愿意。 看到山海点头后,雪莉立刻挽着她走到亚摩斯身边,兴高采烈地问道:你们要去干什么?看起来很赶时间呢。 闻言,亚摩斯有些惊讶:布朗小姐不知道这件事吗?我们要去旁听的是布朗先生的审判,就是劳拉用巫术害死小波顿先生的案子,马上就要公开审判了。 这是一场宗教性质的审判,没有原告,没有律师,被告劳拉将直接受到法官的审问。 大厅里,九名陪审员已在陪审席准备就绪,但他们今天的工作主要是提出有效的建议,决策还是要由法官做出。 陆续有人在旁听的位置就坐,尔尔亚镇的权贵和长者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作为被审者的劳拉是个瘦小的女人,此刻她坐在被告席中,双手戴着枷锁,面色灰白,看起来精神不佳。 布朗先生坐在法官席的高台上,他是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过去养尊处优的生活养出了大量优质脂肪,它们撑开时间留在布朗身上的每一处纹路,单看他的脸,活像一个发酵成功的白面馒头。 抿了一口热蜜水,布朗咂咂嘴,如果可以选择,他更想来杯葡萄酒润润喉,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他有自己的原则。 秘书提醒他时间到了,于是布朗先生微微颔首,抽出教义,放在法典上方。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回荡在法庭四周,随后又响了两声,间隔声音逐次递减,但每一下都坚定有力。 喧闹声停歇了,布朗法官正了正自己的白色假发,用法槌敲打两下垫板,示意开庭审理。 濡湿食指,他翻动着记录,抬起一边眼皮向劳拉问道:昨天审理结束,被告承认自己是一名女巫,对此你没有异议吧? 第11章 没有,但请您听我说,我从来没有 话说到一半,劳拉就被布朗先生举手打断了,他提示道:被告,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接下来,布朗先生又询问了劳拉几个问题,而她的大部分答复都是是,除了一个:你是否使用巫术杀害了小波顿? 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劳拉前倾着身子,迫切地解释道:我承认我是一名巫师,但我绝不是会害人的那类,更没有伤害小波顿!我是个本南丹蒂,只是偶尔参加巫师们的聚会,从来不做坏事! 你之前也说过本南丹蒂这个词,说它是一个好巫师组成的组织,但你说不出其他成员的名字。 布朗先生用粗胖的手指点着记录簿,抬头看向劳拉。 边上有人嗤笑一声,劳拉的表情僵硬了两秒,但她很快又哀求起来:请您相信我,我说不出他们的名字,因为如果我说出口,会被视作背叛者杀掉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明显瑟缩了一下。 布朗先生摇了摇头,劳拉说的话无法说服他。 倘若本南丹蒂信仰的是真主,就绝不会如此谮害一名信徒。诚实回答我下面的问题:在那些聚会里,你是否被禁止做告解、领圣餐,或者被要求与恶魔签订契约? 不,我没有改信! 劳拉否定地格外快速:是真主的天使引导着我加入本南丹蒂,在聚会中我也能感受到,在天空的最高处,真主正在注视着我们为信仰而战,我从未背叛主的意志! 似乎觉得劳拉的话过于荒谬,法官笑了一下:这是个新颖的说法。你为何接受天使的邀约?祂向你许诺什么了吗?是寿命、美貌、食物,或者其他的什么? 祂没有许给我任何东西。 那么,天使带你们去的地方,在成山的金银珠宝上坐的是什么人? 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劳拉的否认依然迅速:我们从不追求金钱,在珠宝山上坐着的只会是恶魔! 她自以为自己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与教义相斥的选项,但布朗先生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你是亲眼看到那只恶魔坐在珠宝山上了吗? 是的,如果不是亲眼见证,她怎会否认得如此果断?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碰到话语间密布的蛛网,她连连摆手,拼命地摇着头:不,大人,我没有! 但法官的追问咄咄逼人:你觉得,那只恶魔和引导你的天使是否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 ---------------------- 本南丹蒂这个词是从《夜间的战斗》这本书中了解到的,不过写到后期发现和书里的本南丹蒂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只是套了个名哈哈哈 接下来审判过程的对话内容,灵感来自《猎巫:塞勒姆1692》,如果觉得熟悉我滑跪道歉or2 两本都不是很好读(对我而言),不过如果对中世纪猎巫行动感兴趣的话,是不错的资料w 第10章 10.路边的偏方不要捡 偏方受害者/ 劳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见此,布朗先生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主的天使从不会隐秘地召集信徒参与械斗,他们只会传播福音、赐予智慧。而且接下来的事是你无法否认的:你声称自己能与逝者对话,会调配药剂医治病人,并以此获利。 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后方的听众骚动起来。其实在尔尔亚镇,流传着许多民间偏方,且有意无意地,大部分人都尝试过其中的部分。 而劳拉是镇里有名的灵媒,在场有不少人都拜访过她,他们对她的说辞坚信不疑。 我承认这是我做过的事。 沉默半晌,劳拉垂着头说道,垂下的发丝遮盖了她的表情:为了维持我和孩子的生活,为了得到那些该死的面包和蔬菜。 提笔写了些批注,布朗先生继续问道:你真的能和亡灵对话吗?你又是如何知道那些配方的?这里你最好不要保持沉默,不然这会让你蒙上施用巫术的嫌疑。 发白的嘴唇颤抖着,劳拉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骗了他们 请你大声复述一遍。 我是个骗子!我告诉那些人他们想听的话,给病人吃不会产生任何效果的药草,为了不让我的女儿饿死! 劳拉的眼眶逐渐盈满泪水,她的情绪已然濒临崩溃:但我没有害过人!没有人能审判我! 话音落下,顿时一片哗然。 肃静!肃静!布朗先生重重敲打了几下法槌,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头上的假发歪向一侧,他又赶忙伸手去扶。 暗中咬了咬牙,表面沉静的法官大人,内心其实也正在翻江倒海。如果不是身份不允许,他简直想把法槌扔向劳拉该死的,所以之前他让女仆问来的秃顶治疗药方,也是假的! 想起自己曾把那由老鼠粪便、烧焦的黄蜂、坚果,加醋混合而成的黑灰色糊膏敷在头皮上,布朗先生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又使劲敲了几下法槌,但那微小的声音淹没在人们的叫骂中,没能稳定住局势。 群情激愤,有人已经开始将口袋里的物品砸向劳拉,很快,她干枯的棕黄色发丝就被粘稠的蛋液粘黏住了。 将法槌甩到一旁,面对此时混乱的场景,布朗先生只觉头痛欲裂。 他把秘书叫到前来,让护卫押下劳拉,宣布暂时休庭十分钟。 陪审团也开始了交流。 坐在他们后排的波顿先生轻咳两声,示意自己将要发言:先生们,我知道作为被害人的亲属,我的发言将会受到更多质疑,但我可以用名誉做担保,接下来说的话无一虚假。 不知你们是否收到了消息:一个月前,恩本周边的城镇被海啸摧毁,我们帝国的商贸船队,一共三十三艘船只,全部回归了主的怀抱;两周前,霍黎旺高原发生地震,上百人被永远埋在了废墟中;而就在一周前,我的小天使遭到迫害,永远离开了我。 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情,波顿先生的语气愈发坚定:这都是恶魔的诡计!它妄图毁灭世界,而那些巫师,还有那些什么丹妮,都是它的使徒!我的孩子是他们侵略的牺牲品,但我不能沉浸在忧伤之中。 眼底流露出一丝痛苦,他最后呼吁道:因为我知道,现在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再让他们危害到镇民了! 话毕,众人神色各不相同,其中几人拍了拍波顿先生的手臂,以示宽慰。 这是个很有价值的消息,他们说,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旁听席上,山海和另外三人坐在一起。他们到得有些晚,没抢到前排的座位,好在没有错过正式审理。 这是雪莉第一次亲眼看到父亲工作,她有些紧张,抓着山海的手微微出汗。但奇怪的是,一旁的戴维显得比她更神魂不守。 吞了吞口水,雪莉小声询问山海:黛娜,你觉得劳拉说的是真话吗?关于本南丹蒂还有那些巫术。 也许是真的,山海回应道。 不过有的时候,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无论她是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属于好巫师,使用巫术这点应该是无法脱罪了。 坐在雪莉右侧的亚摩斯听到她的疑问,插言道:我之前就听说过,有些自称能沟通亡灵的人,依仗着在此间的活人对逝者的怀念,传递所谓的未尽之言。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真假无从分辨,不过听她刚刚的辩解,那也是为了维持她和孩子的生活 雪莉的关注点却一下拐到了亚摩斯身上,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亚摩斯,这些也是你在神学院中学来的吗? 金发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回答的意思。 一旁的戴维突然冷冷哼了一声,恶声恶气地对雪莉说道:你倒是轻松,有闲心坐在座位上调笑,你刚刚难道没看到吗?布朗你的父亲是怎么逼迫一位女性认罪的。 因为和戴维之间有亚摩斯作为阻隔,雪莉这次没有轻易被戴维吓到。 愤怒地攥紧拳头,她也动了真火:戴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倒是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愿我来看他工作了,就是因为有像你一样无知、愚昧、恶意揣测别人的看客! 眼看着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亚摩斯赶紧拉开戴维,山海也安抚般拍了拍雪莉的手。 第12章 侧过身背对戴维,雪莉还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戴维说话真是难听死了,他为什么要站在劳拉那边啊?真是的,明明之前没感觉他有这么烦人,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被审问的巫师呢! 山海轻抚对方的脊背,浅蓝色的瞳孔倒映出雪莉的模样,她没有说话,沉静地看着雪莉。 在她的注视下,雪莉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她抱住山海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蜷缩起来后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对吧? 似乎在自言自语,雪莉小声呢喃着。 再次开庭,站在桌后的劳拉显得又憔悴了许多。这次没有多余的陈述,她说的话直接切入主题:我没有杀小波顿,害死他的另有其人 那天我本来要参加集会本南丹蒂的集会时间不定,但我们会提前半天得知当晚的安排。 (是有人通知你们吗?) 不,没有人,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无法描述,但是在某一刻,你会意识到:今天要去参加集会,就是这样。 参加集会的本南丹蒂大部分使用现实中的躯体,也有小部分选择灵魂离体那很危险,一旦空壳身体遭到挪动,比如被人翻转面朝下,离体的灵魂将无法回归。 所以我一直没有尝试过后一种方法。 (有人证言,他在小波顿先生死亡的当晚见到你,那时你灵魂离体,化作一只老鼠跑向波顿家。) 那是对我的污蔑,大人。恰恰相反,在那天晚上,我是试图拯救小波顿先生的人。 当时我正在院落内劈柴,突然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它是从邻居家传来的。 我朝声音的来源看去,那里升腾起黑雾,隐约可见一只魔鬼的身影,那就是我们一直对抗的对象。 它吐出污秽之语,下一刻,有一道人影飞出那个房屋,他骑着扫帚,手里握着魔鬼赐予他的毒药,直直向波顿家飞去了。 知道大事不好,我试图叫人来阻止这一切,但是魔鬼发现了我。那个可怖的邪恶生物看向我,只是一个眼神,我就晕了过去,直到清晨才醒来。 (那人是谁?) 是老卡尔,大人。 胡说! 有人猛地从观众席里站起,咆哮道:这是污蔑! 此人正是老卡尔,他面色通红,说话间唾沫飞溅:这个女人是个女巫,她满嘴谎言,不能相信她! 他话音刚落,劳拉突然在众人眼前痛呼出声。 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伤害,她疯狂地扭动着躯体,尖利的指甲在身上挠出道道血痕,脖颈更是弯折成几乎要断掉的角度。 而眼尖的人看到,劳拉破裂的衣物下也有数处青紫,这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他和魔鬼开始撕咬我了,因为我揭露了他们的身份! 她哀嚎道:他们用针扎我,那细针已经穿透了我的头骨 说话间,劳拉狠狠抓下几团头发,黑黄交杂的发丝扯下雪白的头皮,血液迅速从伤处流出,蜿蜒爬过她的五官。 大人!满头是血,她不断张合的嘴显得更加狰狞:请您抓住他,捆住他的手脚,蒙上他的眼睛,堵住他的嘴!不然我会被他们活活杀死的,我恳求您!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又癫狂的场景所震撼,法庭里一片死寂,只有劳拉的惨叫声不断回荡。 不,这不是我做的 无措地看着眼前这幕,老卡尔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慌乱地向周围人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做,这是污蔑!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布朗先生得到的偏方是我编的,灵感来自《耶鲁古典欧洲怪诞生活志》,很有意思也很短的书,看完之后就可以去欧洲招摇撞骗了(bushi 第11章 11.二次元里为什么只有大叔才长胡子^^ 但面对老卡尔苍白无力的辩解,座位上的众人神色各异,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分审视。 山海则若有所思地看向发狂的劳拉。 这名女性流出的血液中,的确有些许魔力,不过那些光点过于稀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劳拉可能真的是巫师,不过她此刻必然没有遭遇什么超自然力量的惩戒,她只是在表演而已。 布朗先生摸着自己圆润的双下巴,目光在劳拉和老卡尔之间徘徊。眼看女人的叫喊愈发凄厉,和行动间几欲要置自己于死地,他终于唤出了警卫,示意他们控制住老卡尔。 见法官已经做出了决断,老卡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呼吸急促,目光闪烁,绝望的念头让他慌不择路地试图逃跑,但跛着一条腿的老人怎么可能逃脱呢? 还未向旁听席的出口踏出几步,老卡尔很快就被警卫们牢牢抓住。而后,按照劳拉的要求,他与魔鬼共享视野的眼睛被蒙上,发出指令的嘴也被堵住了。 而就在老卡尔被捆住的下一刻,劳拉疯狂的动作和尖利的哀嚎停了下来。 密布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老卡尔,劳拉从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嘲笑。此刻的她遍身伤痕,精神看起来却格外抖擞。 是谁带走了小波顿的灵魂? 所有人心中的答案并不相同,这显然不是能立刻达成共识的。而当这一波三折的审理过后,想必连波顿先生也会有所怀疑他的儿子是否真被牵连进了巫师间的斗争中? 布朗先生喝下一口热蜜水,他的手也有些颤抖,但很快便恢复了工作状态:看来小波顿先生的死亡另有隐情,我们需要再进行一些调查,才能继续这个案子了。 他和场下的波顿先生对视了一眼,对方微微颔首,冷漠地瞥了两个嫌疑人一眼,显然并不反对他的决定。 那么今日,我们能处理的就是关于劳拉你使用巫术的事情了。 他看向劳拉,此时她被女警卫搀扶着,脸上的血也被擦净了,你可以说出他们的名字,无论是你的同伴本南丹蒂,还是作为对手的邪恶巫师。这会让我对你酌情轻判。 听到审讯再次延期,劳拉并未露出喜色,反而看上去神情倦怠。 我可以说出几个人,在一阵沉默过后,她喃喃开口说道:他们是邪恶的巫师,平日里无恶不作。他们在田野奏乐、跳舞、唱歌、宴饮,无聊时就去杀死牲畜、损坏房屋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众人的反响也一次比一次热烈。惊讶、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每一个名字都像是火种,点燃了他们内心积压已久的狂热和仇恨。 他就是个巫师,有次我和他打了一架,第二天家里的猪就死了! 怪不得,之前有次我和她走在一起,明明没有任何人经过,她却好像被人打了一拳,突然吐出口血来! 真是想不到,邪恶的巫师竟然就在我们身边! 太可怕了,有一个人就住在我家附近,快点把他给抓走,不然我睡觉都踏实不了! 旁听席上,叫喊声此起彼伏,法庭彻底乱成了一团。正在此时,笃、笃、笃,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将喧闹撕开一道裂口。众人齐齐转头,将目光投向法庭入口。 走进大厅的,是一队穿戴整齐的年轻人。 为首的男子大约二十岁出头,深棕色长直发,眼眸幽深,高耸的鼻梁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下巴的形状是波旁贵族式的凸起,而在纤薄的嘴唇之上,细长柔顺的两撮胡须末端微微上翘,被打理得格外整齐。 手指放松地搭在腰间,他黑褐色的眼球转了转,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扫视着屋内的众人。 一旁审判所的警卫迅速跑到他身边,恭敬地俯首。 进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镇长的秘书,我见过他。 雪莉凑到山海耳边,捂着嘴小声说道:他叫泽维尔,你没有看到他穿的衣服,真是华丽!和他一比,我看起来都要成乡巴佬啦!听说是个没落贵族的后裔,不知道怎么到我们镇子上来了。 这说得通,泽维尔的打扮和周围人相比,显得华丽而优雅,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了。 这人头戴饰有羽毛的天鹅绒帽子,短袍衣摆处有精致的黑线绣,外衣各处的收边切口展示着内层的丝罗缎布料,尖头皮鞋上系着闪亮的带扣。 似乎听到了镇民们的窃窃私语,泽维尔戴着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傲慢劲:女士们、先生们,请有序离开这里。这次的审判已经成了一场闹剧,镇长听闻后,紧急派我前来处理。 第13章 话说到一半,他看向法官,勾起了一边嘴角:另外,还请布朗先生不要忘记,审判所的警卫没有拘捕的权利,如果要剥夺某位镇民的自由,还请上书请示镇长。类似在劳拉女士身上发生的事,我们都希望不要再次发生。 所有人都能听出对方话中讽刺意味,布朗先生也不例外。脸色沉了几分,他开口说道:你 抛开法官的身份,打断了布朗先生的发言,泽维尔又捻了捻胡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作为一名父亲,也应该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布朗小姐,想必你也是相同的看法吧? 说罢,他看向雪莉的方向,目光停顿片刻后,标准地行了一个脱帽礼。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雪莉身上,她脊背一僵,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 这才注意到自己女儿在现场,布朗先生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他沉声说道:大家都请离开吧,审判结果将由审判团得出,明日进行公示。 众人陆续离开,四人也随着人流走出大厅。戴维似乎有要处理的事,他匆匆告别余下三人,独自走远了。 已近黄昏,寒风渐起。有几户升起了炊烟,食物的香气弥漫在鼻尖,那些如蜂房的小孔般挤在一起的房屋此时也多了几分魅力。 雪莉显然没有了带人游览的兴致,一旁的亚摩斯体贴地提出送两位女孩回家。 犹豫半晌,雪莉摆摆手,我还有些事,不过黛娜一个人不太方便,你可以帮忙送她吗? 而在这位红发女孩离开后,便只剩下山海和亚摩斯,两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面对着彼此。 没等亚摩斯开口,山海先一步说道:特里先生,你不必照顾我,天色不早,尽快回家吧。 特里是亚摩斯的姓。 不赞同地皱起眉,亚摩斯看山海就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这里离你住的房子有很长的距离,各种岔路交织,还有一段山路,你自己走会很困难的。 摇了摇头,山海解释道:我和弟弟约好,他会在指定的地方等我。那里离这不远,我自己能走过去没有必要因为我的眼疾轻视我。 亚摩斯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犹豫:但我已经答应了布朗小姐 雪莉如果问起这件事,我会向她解释,这是我自己的行为。 用手里的盲杖敲击了两下地面,山海直接替亚摩斯做出决定:那么,我先走了。再见,特里先生。 所谓的约定自然是假的,山海准备自己走回住所。 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在雪莉带她四处参观的时候,山海默默地记下了她们经过的路线,并将其和对应的建筑组合在一起,创造了存在于她脑海的地图。 用脚丈量出的距离可能会有所误差,但有盲杖在,山海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困难。 穿过中心广场,离开密布的居民区,走上山路后,道路变得空旷,嘈杂的人声渐渐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取代。 当所处环境变得静谧后,一些异常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不自然的枯叶碎裂声、布料摩擦的嗤嗤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有人跟在她身后。 发现这点后,山海并没有改变自己的速度,她依旧稳步行进着,步伐平稳而从容。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山海故作毫无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却快了几分。 这种被人暗中观察、未知的紧张感让她有些兴奋,仿佛自己在进行一场无言的追逐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黄石小楼出现在视野内,漫长的路途即将到达最后的终点。身后那人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迅速拉近了自己和山海的距离 咻~ 道路尽头,轻挑的口哨声传来。跟踪者显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匆匆向反方向离开了。 愣了一秒,山海嘴角勾起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隔着二十余米的距离,她看到的是一团不随意飘动的光芒。 奥林身上那些今早附上的光点其实并不显眼,但它们静静停驻在空中,就像一道细小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指引着归途。 站在这里,是来迎接我的吗?在对方身前站定,山海有些新奇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 啊,这口哨声为什么这么搞笑![裂开] 看一遍笑一遍的程度,但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拟声词了,嘘总感觉要上厕所orz 不停告诉自己这个人长得挺不错,这个人长得挺不错,但是一写到两撮弯曲的小胡子还是第一时间想到波洛,哎呦[化了] 衣服上的切口纯粹是装饰,露出些小口子,让别人看看自己里面穿的布料也很华贵,个人感觉对密恐不太友好( 第12章 12.sweetbreads不是swee 不是等待他人,而是被他人等待,这还是山海第一次经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心情和吃到好吃的东西、读到喜爱的书时差不多,但又略有不同。 琥珀色的夕阳余晖下,女孩的轮廓柔和地融于光中,整个人似乎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精巧盘起的发髻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蓬松的刘海下,是一张靓丽、充满生机的脸。 柳叶眉弯出自然的弧度,一双浅蓝的双眸透着几分笑意,睫毛轻眨间,带起光斑的流动。视线下移,奥林看见对方未涂唇脂的粉唇色泽饱满,黑色的对襟长衣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尽管山海的长相很是出众,但奥林从不觉得自己会被对方的容貌所吸引。 可是现在,在看到她脸上第一次露出自然的微笑时,哪怕知道美丽皮囊下的灵魂异质独立,奥林也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直到山海半天没得到回应,在他眼前摆了下手,奥林这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踢了下脚边的石子:还不是怕你走丢,到时候被人说我这个做弟弟的没担起责任。 明明说的是实话,奥林却有点底气不足。发现自己来接她时,山海显然很是惊喜,这样说会不会显得过于冷漠,也许他的语气应该柔和一点? 山海自是不清楚他内心的百转千回,她没有和奥林拌嘴,收起盲杖后,伸手向奥林的衣袖处探去。 但因为缺少指示性的魔力光亮,她估错了距离,不小心握上了奥林的手。 肌肤相触只是一瞬间,山海很快向上找到了正确的位置,扯住了奥林的袖口。 那就拜托你了,马克弟弟。 她晃了晃手里的布料:接下来带我走回去吧。 不发一言,奥林僵着脸,机械地指引着山海前行,只有通红的耳朵透露了他混乱的真实心情。 刚刚的那一抓是能躲开的,但鬼使神差地,他选择站在原地。 真是糟糕,奥林想。下次她再这样做,我一定要躲开。 回到家中,各种摆设和山海走之前没有变化,她熟门熟路地坐到门前的小马扎上,开始解皮鞋的带子。 奥林先她一步进入室内,他边脱外套,边向山海问道:刚刚忘了说,雪莉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把盲人一个人扔下,走进水沟的可能都比找回家高吧。 此时他说话的语气已和之前无异,经过一路上的自我调解,内心湖面的波澜也平静下来了。 她有事要做,其实拜托了别人送我,只是我拒绝了。 将外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山海开始拆脑后的编发,她今天梳得有点紧,等到晚上,头皮已被扯得有些胀痛了。 奥林的声音遥遥从厨房传来,有些飘忽不定:那也不该算了,我先简单做点吃的,你去洗手。 尔尔亚镇并不具备完善的地下供应水系统,居民无论要饮用、清洁或者烹饪,都需要去几个公共水泵处打水取用。 此时,储水桶装得满满当当,只是不知是奥林打水的成果,还是魔法的结晶。 顺带洗了把脸,拍拍脸颊,山海感觉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走近厨房,她倚在橱柜上。 正在忙碌的奥林虽未回头,却像背后有眼睛一般,开口说道:今天我到处逛了逛。这里地方不大,贫富差距却不小。最底层的人只吃得起黑面包,或者更糟糕的食物。 他说的这种现象,山海今日并未接触到。在带她游览小镇时,雪莉完全没有考虑过去那些不甚干净、缺少阳光的角落。 她带山海去的都是安定的、和谐的居民区。 山海微微颔首:食不果腹,这迟早会出现暴动。何况不只是金钱和权利的分属,还有歧视现象,再加上八年前的那次清洗。 第14章 她简单向奥林讲述了自己今日的见闻,包括对于每个人的印象,比如亚摩斯,说话还算好听,但总感觉他戴着一层面具,接触起来很不舒服。 听到对方的姓名,奥林皱了下眉。 思索片刻后,他对山海说道:虽然是巴特人和美赫斯人所生的混血,但亚摩斯在这里的风评很好。身为锁匠的儿子,他自小就表现出惊人的学习天赋,之后更是考入了神学院。 听到这,山海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里的大型教育机构只有寥寥几所,大致分为修道院主办、以宗教教育为主的神学院,以及王国上流贵族创立的,侧重世俗教育的大学。 无论哪所,入学都有着极高的门槛。 能够以下层人民的身份成为神学院的学生,尽管对那人没有太多好感,山海也不得不承认,亚摩斯是个杰出的青年。 奥林没有被她打断思路,继续说道:较高的修养加上不错的外表,又没有关系亲密的异性,镇里不少女孩都对亚摩斯特里有所好感。 看得出来,雪莉就是那些女孩中的一个。不过我总感觉亚摩斯洒下了一张网,她是网中比较大的一条,山海从奥林身边拿走一根洗干净的莴苣,咬了一口,他们的事放到一边,你对今天的审理怎么看? 劳拉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已然深陷泥潭,能做的就是把岸上看笑话的人拖下水。 确实,如果他人说你长着第三只眼睛,或者声称看到你在屋里熬制毒药,这都是可以反驳的,但你抹不去毛骨悚然的尖叫、毫无理智的自残行为。 回想起盘旋在耳边的惨叫声,山海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将被切成薄片、又经黄油煎炒的蘑菇点缀在汤碗中间,奥林松了口气。 只能庆幸站在被告席上的不是自己吧。他耸了耸肩,而且我感觉这不是结束,真正的审理才刚刚开始。 因为劳拉说的那份名单吗? 差不多吧。卡米拉镇长派人阻止审理,绝不是因为她不赞同抓捕的决定,只是不准审判所越权行事而已。话说,本南丹蒂这个说法很新颖,照劳拉的划分标准,我也应该算他们的一员? 说到这,奥林突然想起什么,他的表情严肃下来:我今天察觉到有人使用了魔法,虽然找到的只是一部分残余的魔力,但毫无疑问这里存在着巫师。 山海已经知道了这个信息,但她还是问了一句:能通过那些痕迹找到他们吗? 摇了摇头,奥林握了下拳:我不会那种魔法,不过我驱使了一些飞鸟和动物,接下来的三天,它们将监视附近,一旦有异常的魔力波动就会做出标记,并且通知我。 听起来像迪士尼公主,山海这样想着,嘴里倒没说出来:感觉是个大工程,不过最好小心一点,毕竟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如果他们抱持恶意,那就危险了。 不甚在意地笑笑,奥林耸了耸肩:要我说,找上门来更好,反正左右不过是打上一场。我又没什么好怕的,这世上没谁会比口袋空空的穷人更敢于冒险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说到劳拉身上:劳拉说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她有过矛盾,你也不认为那会是真正的巫师吧?但他们大概率会被拘捕,为了平息目前小镇的躁动。 平心而论,山海对劳拉其实观感不错,名单里男女各半,她是个公平的人。 而对于奥林的最后一句话,她表示了赞同:利用对巫师的恐惧心理,通过抓捕共同的敌人来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其实对于巫术的恐惧是一种原始恐慌。不管是神奇的药草、和鬼神沟通的能力,还是变成动物的人类,它们的核心都是无法满足的欲望和从未言说的焦虑。 每当人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但逻辑链条并不通顺时,那么将苦难归于巫术再好不过了它就像润滑剂,可以推动所有事件卡涩的齿轮。 奥林:未来的一段时间不会太平了。 巫师名单不会在那些人手里停下。 上流人士也不是一块钢板,他拌好了甘蓝沙拉,准备进行最后的装盘工作,说话间动作不停:看看这次猎巫行动后,谁会是赢家吧。 晚饭做好了,两人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今天又有一些没吃过的菜品。 用叉子挑起一片像糕的东西,山海轻轻嗅了嗅,有些迟疑地咬下一口。 一瞬间,油脂裹挟着血液的腥气,混着各种浓烈的香料,霸道地攻陷了她的味蕾。她面色一紧,忍了半天才没吐出去。 悠哉看了半天山海的窘状,奥林才笑着开口道:这是一位镇民送给我的,他自制的黑布丁,还特意叮嘱我要用猪油煎呢。如果放入葱蒜应该会好一些,不过目前为止,这里的人还认为,那种呛鼻的蔬菜只有野蛮人才会食用。 我就是野蛮人,依旧皱着脸,山海塞了一口沙拉,来清除嘴里残余的味道。 因为没有混合好的调味酱,奥林干脆用生蛋黄做底,加上葡萄酒、食醋、面包碎等调味,成品竟出乎意料地清爽,这也是今晚奥林最喜欢的一道菜。 混合谷物面包搭煎黑布丁、甘蓝沙拉和豌豆咸肉汤,这是今晚全部的菜品。 其实奥林对于食物没有什么要求,但是看着自己唯一的食客食欲缺缺的模样,他又一次认真考虑起食材的事。 这样来看,明天的集市,要采买的东西很多啊。 饭后,奥林负责在厨房清洗餐具,山海则拿着抹布清洁桌面。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 sweetbreads:胰脏/杂碎;sweet breads:甜面包~[撒花] 黑布丁指用动物血+肉、脂肪、燕麦粉、面包干、洋葱、猪油等,做成的香肠。没有尝过,所以文内描写非常主观orz,也许好好去腥后,也能挺好吃? 没想到那时候就有大学了,虽然没有普及[吃瓜] 第13章 13.高中学习数学知识就是为了这一刻!^ 走到门前和对方交谈了两句,山海听出她是卡米拉镇长家的女仆。 打开房门,山海和对方简单问候了下,随后从她手中接过一个装有衣物的布袋,和装满食物的篮子,篮子最上方放着一封信。 女仆显然不知道信的内容,在传达镇长对两人的关怀话语后,就行礼告辞了。 她看起来也是巴特人,走到山海旁边,奥林打开了信封。 里面有三张信纸,但奥林才翻开第一页,视线就忍不住粘在了那几行文字上。 山海见他迟迟不开口,疑惑问道:信里写了什么,是要求我们搬离这栋房子吗? 魔力能够使物体轮廓显现,但信上的字是呈现不出来的。 在这几分钟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种什么也做不到的状态,这让山海略有些焦躁。 不,是关于你。奥林说话时带着几分笑意。 关于我? 对,镇长说,她决定让你暂代牧师了。女仆送来的不止食物和牧师服,还有预付给你的一些薪水! 两人的财政问题始终没能解决,奥林一直在考虑赚钱的方法,不成想,这个难题就这样被轻松解开。 按照信里所说,从明天开始,你要开始工作了。考虑到你的眼疾,她还会派给你一个助手,明天上午他也会去往教堂,你过去就会见到他了。 奥林补充道:我也会去找些零工做,如此一来,生活开销就彻底解决了。只是你白天大部分时间要呆在教堂里了,可以接受吗? 点了点头,山海对自己的新工作毫不排斥,她摸了摸下巴,对奥林说道:如果这些钱足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打零工了。 毕竟他们又不是在扮真实的家家酒,倒不如投入更多精力在收集情报等方面。 根据信件后两页的说明,尔尔亚镇的教会规模不大,不需费心治理,而代理牧师不是正式的在职牧师,不必考虑向教会述职,或是晋升的问题。 山海只需要完成一些牧师的日常任务,比如主持一些活动和仪式、聆听教徒的告解、做好祷告和传道等。 总而言之,这份代理牧师的工作并不繁重。 时间有点紧,如果想要服众,光靠我背诵的那些教义是不够的, 心里有了决断,山海又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前任牧师是突然失踪的,我记得书柜里有他的藏书?把那些找出来吧,接下来要拜托你读给我听了。 奥林已经把食物篮收进了厨房,他用毛巾擦过手,站在书橱前翻找起来。 第15章 《霍普教要义》、《出达明经》,这两本你已经背下来了这里还有本《出达明经注释》,应该有助于理解他们的信仰,我再看看 八层书架足有一人多高,却被装帧厚重的书籍摆得满满当当。 手指从一本本书脊上划过,奥林将书名逐一念出:《布德罗前书》、《布德罗后书》《科底莱尔先知如是说》,啧,这本怎么这么沉? 很厚吗? 不,中等厚度,紧蹙眉头,奥林觉得这个重量有点不寻常,凭他的力气,应该不存在使足劲,却拿不起一本书的情况。 闻言,山海也走上前来。伸手确认一番后,她发现正如奥林所说,《科底莱尔先知如是说》这个书册有着和外观不符的重量。 全都拿下来,思考片刻后,她开口道。 奥林有点没听清,确认地问了第二遍:什么拿下来? 书柜里所有的书,山海指了指面前一人多高的柜子,拿不起来的书应该不止这一本。 重量奇怪的书果然有好几本,它们分布在不同层的不同位置上,肉眼看不出什么规律。 搬下所有能拿下的书籍,奥林捏了捏胳膊,靠墙看着山海在剩下的六本书上敲敲打打。到了这一步,他也意识到这大概是个机关了。 经过试验,山海发现这些书都能向左或向右移动一小段距离,破解的方法大概就是正确的移动方向和顺序。 而如果尝试了一段时间没能成功,所有书会自动复位。 六本书,十二个移动方向,更别提还有顺序要求,这是一个无法靠穷举法解开的谜题。 实在不行,就破坏掉看看,说不定可以手动开启呢。奥林看着都觉得头疼,他讨厌这种头脑的精细活。 能做出这么巧妙的机关,我不认为设计者会没考虑到这种情况。 耸了下肩,山海对他的提议表示了十成十的不赞同,破坏它之后,也许会启动它的自毁程序,比如轰一声炸开把我们送上天。 奥林大剌剌坐在地上,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书籍翻看起来,嘴里丝毫不落下风:炸上天也没事,我正好想练习一下飞行魔法。 一旁的山海又一次听到那熟悉的机关恢复声音,这意味着她的尝试再次失败了。她并不气馁,手里动作不停:到时候一定不要救我,我感觉直接掉下去的话下场会好一点如果要看书的话,请念出来吧,这样我也听得到。 翻了个白眼,奥林不甚情愿地腹诽,这人指使人时也没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是看着山海此刻认真的动作,他最后还是选择读出声来。 窗外夜色渐浓,偶有寒风掠过窗棂,几支蜡烛插在铜质烛台中,摇曳间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奥林的声音不大,但平稳的读书声回荡在不大的房屋中,氛围竟也有些温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读得口水都快干了的奥林从书中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问道:你真的能打开吗? 长时间在昏黄的烛光下看书,他感觉现在自己看东西全都带着三层重影。 快了。这个机关应该经常被使用,虽然每次开启造成的偏差不大,但久而久之,常被推动的那侧会变得更加顺滑,阻力会略微小些。通过比较推动两侧所花的力气,我已经大致知道了方向,只需要将它们排序即可。 山海做出一个推拉的动作: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推动的方向分别是右、右、左、未知、右、左,如果没有重复的话,一共1440种可能,我已经尝试了将近三分之一。 很有意思,这位前牧师有点小秘密呢,兴致勃勃地继续摆弄着,山海丝毫不见疲惫:你累了吗?可以先去睡觉,我在这边继续。哦对,可以帮我准备一下洗澡水吗?使用后的水我会自己倒掉的。 行行行 站起身活动下僵硬的肌肉,奥林伸懒腰时还打了个哈欠:呼,那应该就是快了吧?希望你的运气不会差到最后一个才是正确答案。 揉了揉眼睛,奥林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什么,他登时精神一振。害怕是自己过于劳累产生的幻觉,他小声跟山海说道:你的左手边,两步远,看到了吗?不对,我跟你说什么 用余光扫了眼奥林说的方向,山海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你在说那只妖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反正没有捣乱,坐在那里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你能看见?奥林把手在山海眼前晃了晃,被她不耐地拍走了,你不是盲人吗?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只妖精似乎发现他们发现了自己,试探着向前走来。它的身形类似松鼠,但身上不见一根毛发,翘着比身体还长的细尾巴,走路时头顶红色派对帽上的星星一甩一甩。 我是盲人没错,山海顺手摸了摸妖精的后颈,那小光团自来熟地把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但我能够看见这种生物,当然,看不清外貌,它在我眼里只是一团亮光。 奥林没有追问,山海也不清楚他相没相信这套说辞,她的注意力被缠着自己的妖精拉走了。 这只小家伙叼住她的胳膊,磨了磨牙,不疼,更像是试图吸引注意力的行为。随后,妖精一蹦一跳地来到书架的其中一层上,它用后腿站立,伸出短手,做出一个推的动作。 你是在让我跟你做吗?山海饶有兴致地按照妖精的指示顺序,把每个书都推了一次,当然,其中有一本以不同的方向推了两遍。 动作结束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微微震动起来,精灵轻巧地跳上山海的头顶,长尾巴很好地维持了平衡。 又过了两三秒,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金属链节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哐啷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械在转动着。而在不远处的地板,木板翻折下沉,砖石被一块块拖离原位,缓慢地向两侧滑开,显露出一个黑暗的正方形入口。 挠了挠妖精的下巴,诸多猜测浮现在山海心头。你和伯特牧师认识吗? 没有回答声。妖精的大眼睛眨呀眨,但它不会说话,另一个人也一言不发。 思考了下传来机关开启声响的方位,山海伸手戳了戳奥林的手臂:确认一下,那不是地窖,对吧? 作者有话说: ---------------------- 那些书都是编的ovo 谁能告诉我,里面的排列组合算没算对啊啊啊当时学这部分的时候就容易出错[化了] 第14章 14.敬个礼,握握手 十指相扣/伯特 不是地窖,在机关开启前,那里完全看不出来存在一个地下空间。 奥林举着蜡烛朝着入口处走近了些:里面几乎没有光亮,看起来下方还有不小的空间,不过闻起来有股恶心的味道。 山海蹲到他旁边,伸手向下摸了摸。 蜿蜒的石阶通向深处,入口附近的墙面触感冰凉,其表面雕刻着深浅不一的花纹,是几列整齐的青铜砖块。 从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就有大量的魔力从中溢散开来,这并不寻常,魔力的游走不应被现实的建筑阻隔,此间必有问题。 而最让山海感兴趣的,是通道深处对她的一股强烈吸引力,那勾起了她心底的渴求,仿佛是被磁铁吸引的金属,迫切地想要前往。 在外面徘徊是没办法有发现的,山海拿过盲杖,踩上通往地下的石阶,小心地向下走去。 那只妖精在她有所动作时就跳到了一旁的地板上,并没有要进入下方空间的意思。 奥林本不打算开口,但看着山海一副独行侠的架势,他磨了磨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嘴:你就这样毫无准备地下去? 向下走的动作一顿,山海认真思考起来:需要什么吗?嗯那可以把旁边的烛台拿给我吗?我记得书上说,可以从火苗的大小判断含氧量来着。 让你一个盲人判断火焰的强弱?手中擎着烛台,奥林干脆直接跳到山海身后的台阶上,我还不至于像那只妖精一样胆小。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通过楼梯来到地下后,还要走一段狭长的通道。 这里连虫蚁的存在痕迹也无处寻觅,空气中残存着不知何时留下的空寂味道,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听不见任何杂音。 在这段短暂的跋涉走到尽头时,不远处,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一阵隆隆声响。 山海和奥林回望过去,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门被关上了门关上了! 第16章 是谁! 奥林沉下脸来,我想不起来那门是不是两面都能打开了,我们不会被关在这里吧? 摇了摇头,山海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关系,青铜壁的接缝并不严密,破坏起来应该也不麻烦你应该会类似的魔法吧?人为制造一个出口是可行的。 被提醒后想起自己的能力,奥林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但再次迈步时,语气还是有些不爽:要让我知道是谁阴了我们一招 路的尽头还有一道木质小门,山海伸出手试图推开,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木门的刹那,看似普通的木门上骤然流动起魔力的光芒,皮肤被灼烧的滋滋声异常刺耳。 嘶!山海猛地收回手指,指尖却已是焦黑一片,还隐隐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的烤肉味。 短暂将受伤的手指蜷于掌心,山海皱眉甩了甩手,坏死的黑色皮屑飘落,手指已恢复原状。 见过入口处有法阵,深入时要格外小心,奥林走上前,此时的木门已褪去质朴的表象,上方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魔法阵。 打量了片刻后,奥林把手贴在魔法阵的正中,几秒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跨进房间时,他回头向山海解释了一句:很简略的阵法,算是一道安保设施,只要对中心位置注入魔力就可以放行。 在奥林踏入的下一刻,人造灯源自动亮起,莹白的光辉照亮每一个角落。 门内和门外是一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房间地面被毛茸茸的绿草毯所覆盖,常青藤盘旋在盘根错节的木桩上,稻草人散布在房间的四角,头上垂落的柔软枝条轻轻摆动着,整个房间弥漫着花朵的芬芳。 一路上越来越浓郁的魔力,在这里终于达到巅峰,但山海反而不舒服起来,似乎有什么杂质掺杂其中,破坏了这汪清泉。 拉过她的手臂,奥林指向屋子正中的方向,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物件。 这个房间被打理得像个花园,唯一的一套家具被放在那的草地上。 家具包括了一张梧桐木制的巨大工作台、两只靠背椅,以及几个同系列的储物柜,它们被突兀地摆在这幅自然的美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过去看看吧,山海用盲杖在草地上敲打着,这里的杂草很长,如果下方是坑洞,或藏有什么杂物,都会被缠乱的草叶覆盖。对她来说,走起来并不比沼泽轻松。 也正因如此,山海走到一半时,一脚踩空,跌到了地上,好在柔软的草地承接了她,并没有什么痛感。 借力站起时,山海突然摸到手边有什么坚硬的物体,她干脆一把抓住,站起身后展示给奥林看。也许是凑巧,她和那东西正好十指相握。 看清物体的外表后,奥林的瞳孔一缩,四周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少许。 那是一只畸形干瘦的手,表面布满蜡油。 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不知这一摔该说是幸运抑或不幸,奥林嘴唇微微抿起,他将手帕盖在手上,把那物从山海手里接过。 他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它的学名如果有的话,应该是荣光之手,一种广为流传的假魔法。腌制绞刑犯的手掌直至干燥,之后把由犯人脂/肪做成的蜡烛放到五根直立的手指上。你拿到的这个应该是用完的废弃物。 听到一半时,山海就开始偷偷用奥林的衣角擦手了。她追问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他们认为会产生什么效果? 据说点燃蜡烛放在脸前,犯下恶事的罪人会浑身战栗,恐惧到昏厥。 这实在有些荒谬,山海搞不懂,这样离谱的传言为什么会有人相信:把这只手的制作过程说上一遍,不恐惧的才有问题吧? 咧开嘴,奥林讽刺地笑笑:这就不是我们能得出答案的了。看起来,这里的主人是个狂热的收藏家啊。 越靠近那张工作台,奥林的脚步就越来越迟缓。 但距离只有那么长,现在已经近到他能看清桌上的各式物品:它们大多是各种生物的躯块,其中有动物,也有类人生物。 靠背椅上坐着半副泛黄的骨架,它套着暗红色的绸缎里衣,腰部以下空空荡荡,四周散落了一地属于它的细小骨骼。 似乎受到来人脚步引发的震动影响,落于肩膀处的头骨晃了晃,滚落到桌底。 绕过那一片狼籍,奥林注意到桌上有几本羊皮纸册,他拿起一本,顾及到山海在场,直接将其中的内容念了出来。 封皮上写着主人的名字,看来这应该是伯特牧师的手抄本,记录的内容不多,更像是偶尔的随笔。 【真主1394年,秋 被派到了尔尔亚镇,该死,这个地方落后得像上个时代的产物,那些野蛮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蛮夷的无知气息,真是恶心。 一个小杂种撞到我的腿上,我还要扯出笑脸,跟他说真主爱世人,我呸,真是荒谬!】 【真主1396年,春 有一个异/教/徒试图散播他们邪恶的信仰,被巡逻队抓住了。早就听说这些肮脏的本地猪暗地里背弃真主,但改信的邪/神也太可笑了,生命之母? 不论山川还是河流,这片土地的所有生命,连同上面的一草一木都属于我们的真主! 要增加点刑讯手段,让这个罪人把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真主1397年,夏 我早就说过,那些渣滓早该在第一时间被彻底清洗! 他们竟然暗地里计划反抗,如果不是马奇伯爵派出骑士团前来镇压,那些畜生真有可能成功,老天,真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反抗的贼人被当场格杀,布朗说,和他们流着一样肮脏血液的亲属也不能放过,我很赞同,但是那个一直站在对立面的镇长还是放过了所有的小杂种,真是操蛋,怎么能让那样的女人爬上高位? 不过也有好事,有人从收缴的物品里找到了几本书,认为和宗教有关,送到了我手里。 这是真正的魔法书!太奇妙了,真主在上,这是您对虔诚信徒的恩赐吗?】 读到这里时,奥林拿起另一本被压在笔筒下的册子。简单翻阅几页后,熟悉的咒语和符号让他确定,这就是伯特牧师拿到的魔法书。 收好魔法册,奥林深呼吸数次,继续阅读起伯特的日记,所幸他已看到了最后部分。 【真主1405年,秋 研究遇到了瓶颈,该死,为什么我始终没办法使用魔法!那帮巴特族明明是贱种,但是偏偏可以操控魔力,为什么,伟大的真主,是我的祷告不够虔诚吗?您是抛弃了您忠诚的信徒吗? 不知道是不是祭/品起了作用,我感觉自己精神焕发,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魔力了! 昨天有个婊子咬了我一口,虽然她很快就被割断喉管钉在了木架上,但是那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 以后要记得,捉到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敲碎他们的牙齿。 最近饮用的血液有点过量,不时会感到腹部一阵胀痛,到今天,疼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但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 记录的最后一页到此戛然而止,上面溅满了喷射状的血点,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开来。 作者有话说: ---------------------- 知道荣光之手是在小栗虫太郎的《黑死馆s人事件》,当时奔着日本四大推理奇书之首去的,看得我脑仁疼,失策失策[小丑] 上一次读那么晦涩的还是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对,这本也是四大推理奇书之一),这本可读性感觉更高一点,而且在文野里的正太形象蛮可爱的(趴[害羞] 第15章 15.没有计划的事,反而进展顺利 能 一阵静默,山海和奥林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其实当时巴特族也杀了很多人,那些死者大部分也是无辜民众。 对于八年前的那次反抗,他们都已有所了解。正如记录中所说,那时的巴特人已经接近成功了。 反抗伯爵统治的人们组成了一支浩荡的队伍,他们联手摧毁了无数扇镇民家的木门,推翻了中心广场的天使雕塑,也砸烂了教堂的座席。 只是这场出于自卫的反击逐渐超出了控制,他们想要这些人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渐渐地,开始有无辜的镇民失去生命,老人和孩子都没得到幸免。 两方的手段都狠辣异常,但这不能成为解释伯特暴行的理由,无论任何人看来,他都是个人/渣,是个变/态。 良久后,奥林胸口的剧烈起伏有所平息,他哑着嗓子说道:读完了,椅子上有个骨头架,应该就是这个混蛋的。 第17章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忍了又忍,理智的弦还是崩断了。 这到底算什么?为了他的研究,那些人就这么就这么死了! 忍不住低吼出声,奥林的眼球逐渐爬上血丝。将骨架从椅上踢落,他狠狠挥了下手臂,拳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也许是心理作用,在阅读过日记后,奥林总觉得空气中有丝散不去的血腥味。 究竟要多么冷血,才能做出那么泯灭人性的事?也许,从意识到对方和自己肤色不同时,巴特这个族群就被伯特从人类的词条下划去了。 狗屎,你没有一点人形,根本不配为人!披着人皮的狗有什么资格倾听民众的告解!毫不留情地踩碎了那具骨架,奥林又唤出一团火焰,直到将其烧成一片细碎的残渣。 在他发泄的时候,山海走进工作台前的那片花海,在一个稻草人前停住脚步。 她轻轻伸出手,触摸到骨骼间钉入的长钉。手下微微用力,山海认真地将之一一拔出。 在所有钉子都被清除后,在她的拥抱下,那具白骨、那个稻草人轰然倒塌。 两人合力将所有受害者的骸骨一一解下,奥林准备将他们送至地上,埋葬在故乡的土地中。 将各类物品稍加分类整理后,奥林转身去寻山海的身影,发现女孩此时坐在工作台前的靠椅上,前倾身体在桌面上翻找着什么,而她的双脚灵活地颠着、颠着伯特牧师的头骨。 你这是在?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奥林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保守的人,但是眼前的这幕着实冲击到了他。 我在找东西。 山海回复得爽快极了,她刚刚检查了边上的几个储物柜,确认过吸引自己的事物不在其中,转而开始模拟桌面清理大师。 看着不觉得自己行为有异的这人,奥林决定问得更细致些:你在颠什么? 这个?脚下的动作一停,山海顺脚把它踢开,小消遣嘛,别告诉我,你是那种觉得死者为大的类型。 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奥林默默打住了这个问题。看着山海无事发生般的态度,他开口道:你好像并不生气。 明明刚刚听闻过违背人性、嗜血暴虐的变态事迹,自己还无法控制地沉浸在激昂的情绪里,可她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我已经愤怒过了,就在刚刚。不过现在,那种情绪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如果觉得被冒犯到,就当我没问过吧:你一直是这样的吗? 听到山海的回答,奥林觉得自己更看不懂她了。回想从最初的见面到现在,山海不只不曾生气,其他很大的情绪波动他也从未见过。 感受到奥林的不解,另一边的山海比他还疑惑:这有问题吗?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生气的时间要有要求呢?多愤怒一分钟,罪行也不能减少一分,更不能让死者复活。虽然分泌的肾上腺素能提高一定的反应速度,但持续的心动过速会造成一系列的不良反应,激素效用过后肌肉也会更加疲惫。 奥林:你的角度没有错,但是总归 能控制的话,不生气应该更好吧?与其让愤怒控制我,不如让我控制它,我不需要它存在过长时间。山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耐心而温和:话虽如此,事实上我没有特意调控过,只是那些情绪就像被塞在开口的气球中,撒开手就消失了。 侧过头,她对着奥林说道:但这不妨碍我知道那些巴特族人值得同情,伯特是罪恶滔天的恶棍,应该收到最残酷的处决,三观也会让我做出理解中最为正确的行动,这些不够吗? 这些话不是抬杠,不是挑衅,山海是在认真地分析着,并试图在奥林处得到一个答案。 随着年龄的增长,山海逐渐意识到,自己和人有些不同,不是指外表,而是更深的,处于灵魂层面的问题。 她也会哭、会笑、会和他人表现得亲昵、会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杰作,然而山海知道,那些都是刻意为之的表演而已,她真正的、最深层的情感早已如深井般死寂无波,再大的投石落入其中,也只能溅起丁点水花。 从收音机中,从书籍里,她了解到人生百态,明白善恶好坏,但她的灵魂飘在空中,始终是脱离这个世界的。 可能因为全天的表演太耗费心神,或者是和奥林的合作,让山海对后者的提防下降了些。总之,当空间只剩下两人时,她有时会摸个鱼,不表演出正常人的反应,不过看起来奥林对此接受并不良好。 眉头蹙起又舒展,奥林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我的合作伙伴。 理智告诉他对方说得没错,可在情感层面,奥林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勉强别人不是山海的爱好,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后,她对奥林说道:不用折腾自己了,下次我会表现得更情绪化一些的。 说着,山海收起原本平静的表情,笑得格外灿烂。 她此时的笑容符合人类对于美的要求,但奥林感觉别扭极了,那过于明亮的笑容像是一张虚假的镜面,反射出某种和山海完全脱离的东西。 他突然有种错觉,仿佛眼前的山海正在逐渐远离自己,这让奥林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腕,停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他又像撒开烫手山芋般放开手,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这太奇怪了,你可千万别在我面前做出这种表情。我不是说你的处理方式不好,只是在我看来,有些强烈的情绪,只有发泄出来才会彻底离开,不然积压起来只会变成负担。 想了想,奥林又补上了一句:别这样笑,真的很丑。 耸了耸肩,山海利落地收起笑容,吐了下舌头,表情一派轻松。 几分钟后,她欢快地冲奥林挥了下手里的玻璃瓶终于找到了吸引自己的东西。 回程一切顺利,出口处果然已经闭合,但这障碍并没有拦住两人。奥林用风刃实现了精确切割,两人再次回到房屋中。 之前帮助他们的妖精已然不见,屋子里的摆设如常,看起来好像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这把椅子的位置变了,在屋里踱了几步,山海在餐椅旁站定:它比之前离墙近了约两公分。 还打扫了地面,俯身检查完地面,奥林直起腰,走进厨房点数了一下食材:一个脚印也没有,进来的人清除得过于干净,连我们的也一齐擦去了。 掀开锅盖的手一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简直是多此一举,就这样吧,不用再检查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的工资我一直随身携带呢。 不是塞在袜子里吧?山海谨慎求问道: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 你是怎么跳频到袜子的? 困意上涌,奥林又打了个哈欠:对,所以用这钱买的菜你吃吗? 正好,给我一点零钱吧,听了他的话,山海反而放下心来,她伸出一只手:我想喝广场那边卖的饮料,还要吃点心。 盯了对方半分钟,奥林发现这人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有些心疼地从口袋拿出钱包,挣扎了片刻后,将一枚擦得闪闪发光的银币和几个铜币一起递给山海。 怎么就非要喝外面的饮料,告诉我原料是什么,自己做多划算 权当没听见奥林的小声嘀咕,山海利落地接过钱,放进一旁的外套口袋里。 接下来没什么山海能干的活,奥林匆匆帮她烧热洗澡水后,就迅速投身工作中:挖坑、埋葬、处理前牧师的藏品,他甚至没时间去细细阅读那本魔法书。 初秋的晚风带着几分寒意,远方不时传来几声犬类的吠叫,山海换上纯白的棉质睡裙坐在床边,一边用毛巾擦拭半干的头发,一边摩挲着从地下室拿走的小瓶。 作者有话说: ---------------------- 是的呢,山海现在处于自认为三观正常,但其实略有偏颇的状态(别像奥林一样被带进她的逻辑里了啊啊啊),可以理解为镇静药物吃太多了([闭嘴] 所以不要讨厌她qaq,我会继续努力将完整的山海展现出来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真善美主角,但她真的很可爱![加油] 这几章共修了四次左右,现在这一版本是比较满意的,但保不齐我后面写着写着又回来改嘿嘿 ps:为什么改了很多遍还有错字呢?因为每次都会增添点内容,而这部分没经过筛查[墨镜] 第16章 16.创新菜上桌前,最好让厨师尝一口^^ 第18章 瓶子只有山海的半个手掌大小,外壁触感冰凉,却并不光滑,瓶塞和瓶身是用相同的材质制成的。 山海早就想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了,眼下房间里只有自己,夜黑风高,正是办大事的时候。她擦干手上的水渍,直接顺时针拧开了瓶塞。 可在那之后,山海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瞬。 瓶中装的液体她再熟悉不过,那是一瓶血液,血腥气很是浓重,深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大量属于魔力的光辉,如果说空气中的魔力只是错落分布的星光,那瓶中的魔力便几乎被压缩为耀眼的太阳,光芒远胜她自身所有。 把鼻尖凑近瓶口嗅了嗅,山海用小刀割破手指,吮吸了一口自己的血,随后又将瓶中的血液倒在手心,舔舐干净。 虽然流动性和粘稠度上有些差别,但两样血液的气味与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她没有尝过其他的血液,但人类的血液必然不会是同一个味道。 那这瓶血液来自谁?又为何流落至伯特牧师之手?仅靠目前已知的信息,山海无法得出答案。 呆呆地一动不动,她注视着狭小的瓶口,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那丰盈的魔力汇成令人目眩的漩涡,不断向山海散发着无法抵抗的巨大吸引力。 自从瓶口被打开,她的食欲愈发强烈,好似晚餐的食物已消化殆尽,胃袋空落落的。 喝下它。你找到了它,现在它是你的了。 脑海里有道声音跟她说。 为什么要犹豫,它对你大有益处,不是吗? 是啊,光是刚刚喝下的那一滴血液,就让山海感觉自己对周围魔力的控制权增加了一些。 如果喝下整瓶,又会发生什么呢? 待山海回过神,她已经在那玄之又玄的状态下,喝光了所有的血液,甚至连小瓶内壁都用舌仔细地舔过。 齿间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气息,就像醉酒一般,山海只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与此同时,从身体内部开始,尖锐的酸胀感迅速席卷她全身。 躺倒在被面上,山海死死捏住棉被一角,蜷缩起身体。 清晨,露水还未全部蒸发,早早出来活动的蝇虫舒展着身躯,进行着成为鸟食前的准备工作。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伴随着骨骼发出的脆响,山海把身体从里到外翻了个底,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好极了,似乎所有的坑洼都被和暖的阳光填平。 感受了下肌肉的活力,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一拳打穿铁皮车,但这还不是她最大的收获。 走至窗边,山海深呼一口气,缓缓睁眼百米内,一幅璀璨的光景展现在她面前。 无论是房屋、篱笆,还是弯腰拾取鸡蛋的农妇,她在世间万物的表面裹上了一层魔力的外衣,这层金色的光壳轻薄如纸,却牢牢地附着在它们身上,显出各自的轮廓。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吗? 身侧的窗帘受到微风吹拂,飞出窗外舞动着,泛起一阵金色的波浪。 山海看得有些痴了,直到脸颊上传来湿润的触感,她伸手摸去,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为什么会哭呢?山海想,这时候应该微笑才对。 走出房间,她在走廊上又蹦又跳,肆意地转着圈。 太棒了,不用去想还有几步到达楼梯! 太棒了,不用担心触到墙壁! 太棒了 这感觉实在过于美妙,山海几乎可以说是贪婪地注视着四周,她要尽情体验一切,以免这神奇的视觉只是昙花一现。 独自欢悦了一阵,山海下至一楼,脚步放轻了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房中,一楼客厅的木质扶手椅上,奥林正半卧在那,眼底一片青黑,似是被疲惫压垮,睡得很熟。 他一直没停止忙碌,昨天的发现必须尽快处理掉,而正门过于显眼,奥林来回出入只好选择更隐蔽的后门。 直到清晨,他才倒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也因此错过了躲避山海视线的机会。 虽然是有些刺目的金色,但这确实是山海第一次看清楚奥林的模样。 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身长腿长,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脸庞轮廓很是分明。他的五官立体而分明,眉骨微扬,鼻梁高挺,只是一头短发被睡得七扭八歪,看得山海跃跃欲试地想要上手整理一番。 似乎感受到危险的逼近,奥林嘟囔了句什么,把头埋到胳膊下了。 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山海背着手,又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厨房。 三天来,这里一直是奥林的疆土,她早就想研究一下了。 推开厨房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香料和面包的气味扑面而来。微微睁大眼睛,山海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不论是石头堆砌的炉灶、挂在墙壁上的铁锅铁勺,还是砧板上的刀具,她一样样摸过,觉得什么都新奇。 就这样东瞧瞧又西看看,在山海拨弄完陶制储物罐后,她握拳轻击掌心,做下了一个决定她要为自己和奥林做一次早餐! 而奥林做了个噩梦。 火光照亮了夜空,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燃烧。他似乎是个不大的孩子,被人紧紧抱在怀里。那人急促地奔跑着,脚步杂乱,揽住奥林的手臂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却又那么无力。 地面在震动,像是整座房屋都在坍塌,尽管那人没有停下一刻过,可他们跑下一层,又一层,却仍未到达终点,火焰燃烧得越发猛烈了。 烟雾似一张无形的细网,紧紧缠绕着他们,那人的脸被烟雾模糊了,她似乎在低语着什么,可奥林只听得到她剧烈的咳嗽声。 突然,她奔跑的动作停止了,身体猛地一震,向前摔向地面,只来得及护住奥林小小的身体。 奥林看到了,那是一根燃烧着的沉重木梁,没有任何预兆,径直砸在了她的背上。 木梁随后在他们身边爆裂开来,火花四溅。那人支起身体,挣扎着想要离开,但她的两条腿却毫无动静。 他们走不了了。 热浪灼烧着皮肤,火舌已经舔上了她的裙摆,奥林闻到了肉类烧焦的气味 猛然惊醒,奥林大口喘着气,恍惚间感觉梦境的火焰蔓延到了现实。 听到声响,山海从厨房探出头来:你醒了? 甩了甩脑袋,奥林揉着太阳穴,隔着满屋的灰白雾气,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本来想用油煎点培根,但是火有点大了,我就倒了点水,结果突然冒出了一股油烟气。 山海老老实实地答道,她觉得自己做得没有什么问题,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迅速打开一楼的所有活动窗,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奥林这才感觉好了些。 他走进厨房,拎起一条焦炭状物,来回看了半天,也无法想象它到底经受了什么折磨。 培根招了吗? 山海:? 算了,奥林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推着山海的后背,把她按到餐椅上:为了我的身心健康,答应我,少进厨房好吗? 想起厨余桶里千奇百怪的动植物躯体,奥林感觉心在滴血。 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山海把桌上的一个圆盘指给奥林看:这个是我做的哦。 第一次做,人生第一次下厨哦!她很严肃地说。 这盘水果沙拉是今早,山海认为能吃的唯一成果。 主动用叉子叉上一块,山海示意奥林低头吃掉。 木着一张脸,奥林机械咀嚼着,找不到咽下去的理由。 最后在山海隐含期待的目光里,他艰难地将其吞进喉咙,委婉建议道:下次水果沙拉就不要放蒜末和葡萄酒了。 动手做了两份能入口的早餐,奥林一边用面包蘸取融化的乳酪,一边翻阅着尔尔亚镇的晨报。 这份囊括政策法规、通报声明和八卦绯闻的晨报以月起订,镇上的人家几乎人手一份,奥林昨天也买了未来一个月的送报服务。 考虑到山海,他将报道念出声来。 凯瑟琳莫尔宣布从今日起,和父亲贝克莫尔断绝亲子关系,改从母姓奥兰多,从此成为凯瑟琳奥兰多小姐 安乐乡酒吧推出新品苹果蜂蜜佳酿,大受好评 怎么首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等,哈伦夫妇杳无音讯,盲女继承父业,这是你吧? 嗯哼,咂咂嘴,山海举起自己的杯子,向奥林问道:今天喝的就是报纸上说的酒吗? 哦对,这也是昨天卡米拉镇长送来的,在篮子里有一整瓶,上面贴着安乐乡酒吧的标识。 第19章 奥林把报纸翻到第二页,纸页哗啦作响,我尝了下,感觉更像果汁你不会酒精过敏吧? 舔了舔唇,山海把空杯递给奥林:再来一杯。 埋头朗读的奥林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惊失色。 我的天,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额,昨天读的书里有没有讲牧师不能喝酒?应该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 接下来走上台的是我们的黑暗料理选手,参赛作品:焦炭培根+多味水果沙拉 太棒了,总算可以描写视觉画面了!虽然只有轮廓没有颜色和细节! 苹果蜂蜜酒,听起来应该味道不错? 第17章 17.呲溜,是谎言的味道 阳光下的教 吃完了兵荒马乱的早餐,两人总算读完了报纸,山海的脸也降下了热度她坚称自己没有喝醉,只是面部毛细血管有些活跃而已。 劳拉和老卡尔关于小波顿之死的案件,还未得出结论。因小波顿死亡的责任分配并不明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劳拉还将不断被传唤,可能是以证人的身份,也可能是作为被告。 而对于劳拉已承认的女巫/本南丹蒂身份的判决,倒是出了审判结果,只是这个结果诞生得很是艰难。 罪人已经承认了罪状,但要如何处罚? 法官必然是公正的,但量刑时,大家会默契地考虑到种族、社会地位,以及上交的税款等因素而且劳拉还是位混血。从教义来看,判处劳拉火刑也不足为过,只是这么做的话,可就和法官承诺的从轻处置相悖了。 最后,审判所宣称,虽然劳拉与被她称作本南丹蒂的巫师厮混在一起,但她并非主使,也未导致严重的后果,更是积极交代了名单,因此她被判处了五年监禁,不久后将被送往别处的大型监狱。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已是很好的结果。 当然,也多亏有位匿名的好心人愿意为劳拉出十银币担保,这极大程度上帮助了她。 尔尔亚镇提供给山海的是霍普教统一规定的女性牧师服,纯黑色的大麦提袍穿在里层,外罩白色的套头圆衣,浆洗过的头巾盖住了大部分碎发。 虽然宽大的袖袍行动起来有些繁琐,但整体穿着还算舒适。 换好衣服,收拾了几本教典,山海还带上了几包小零嘴。正在她思考着自己还需拿什么物品时,突然听到有人敲响了大门。 雪莉是来传达自己父母邀约的:为了联络邻里感情,也为了让镇里的大家多多关照他们这对姐弟,今晚将在布朗法官家中举行一个小型的宴会。 不用担心拘束,到时候会有不少同龄人在场,黛娜,一定要带你弟弟来哦!匆匆丢下最后一句,雪莉又很快跑开了。 昨天的审判似乎对这个天真的少女造成了一定冲击,直到现在,她扫到山海时还会移开视线。 最后,挎着一个单肩布包,山海和奥林一同出了门。 教堂就在他们房屋上方的不远处,只需再向上走约两百米,路程不远,但对于盲人来说,还是个颇大的挑战。 因此,奥林提议自己送山海走一回,让她多少熟悉一下地形。 路上就着雪莉的话随意聊了几句,二人敲定到时在住处汇合、按时赴约,于此同时也到达了教堂。 这栋石头建筑和尔尔亚镇整体的风格一致,肋状拱顶撑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伟岸而高耸。 建筑的外墙和内壁都有精细的立体雕刻,在密布的宗教符号间,描绘了他们信奉的霍普真主的一系列传说经历。 这些图案虽然经历了时光和雨水的冲刷,但无论是流淌着葡萄酒和蜂蜜的河流,还是替人民承受灾厄与痛苦的真主,所有细节都依旧栩栩如生,足以证明匠人手艺之精湛。 因为独特的支撑结构,走进教堂时,柔暖的日光会从屋顶射入,和狭小的彩色花窗折射的光线交融。跨入教堂的第一刻,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屏住呼吸,以免惊扰那肃穆宁静之景。 山海和奥林出门的时间不晚,尔尔亚镇的镇民也是在这时候开启一天劳作的。但当他们进入中殿时,却发现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人在掸除四处的浮沉了。 看到男人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奥林不动声色地微转眼球,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没等他开口,对方已注意到两人的出现,展开笑容迎了上来。 和山海打了个招呼后,亚摩斯再次自我介绍了一下:克莉丝汀牧师,您好,我是亚摩斯特里,昨天有幸和您相处了一段愉快的时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由我作为助理牧师,辅助您进行日常工作。 克莉丝汀是黛娜的教名。山海点了点头,回了句日安,话语格外简洁。依据她先前观察到的现象,这人有些假,相处起来总好像隔着什么,那感觉并不舒适。 亚摩斯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随后转向奥林,笑容亲切又温暖:你好,想必你就是克莉丝汀牧师的弟弟,马克肖吧?很高兴认识你。 作为回应,奥林热情地和亚摩斯握了握手,力气大到亚摩斯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是的,我听说过你,一位成绩优异的神学院学生,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似乎怕自己姐姐听到他们的谈话,他示意亚摩斯贴近些,压低声音对亚摩斯说道:我姐姐是个要强的人,不愿因眼疾求助于人,但你知道,生活总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劳烦你多费些心。 说罢,奥林在心口绘出一个倒三角形,这是霍普教信徒的常见动作,可用于祈愿等场合。 看了眼山海手里的盲杖,亚摩斯把飘到眼前的发丝掖至耳后,做出和奥林同样的动作。 真主在上,我将尽我所能。他说。 而后,亚摩斯将另一名女性介绍给了山海。 她叫艾西,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担任教堂管理员一职,她平时就住在这里,负责教堂的基本维护工作。 这座教堂除了她,还有三名仆役协助处理日常的简单杂务,诸如打扫教堂、准备餐食、保养器具等。 但凭他们几人,明显不足以完成教堂的所有工作。对此,艾西说,很多镇民都会在闲暇时来教堂帮忙,有的人还会捐献食物和物资,很快山海也会和那些人见面的。 和这里的人打过照面后,奥林离开教堂,山海则正式开始了她的牧师工作。 在亚摩斯和艾西的引领下,她将自己未来的工作场所彻底逛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教堂的内部构造: 中殿占了教堂的大部分面积,其中心处是主祭坛雕刻精美的筑银桌面上,矗立着一桩高大的真主雕像;祭坛左侧是唱诗班席,席后有一架略显残破的管风琴,听说是几十年前的一位富翁捐献的;前端有一个耳殿,里面存放着圣物和仪式用品。 在中殿两侧,各有两层侧廊。一层侧廊设有告解室,牧师办公室和艾西的房间也在其中,剩余房间可供信徒们休息,有时也会住进他处前来的修士和修女。每个房间都放有一座小小的神龛,上面有尊木刻或石雕的缩小版真主相,供信徒们祈祷。 全部巡视一圈后,山海走入牧师的办公室,把自己背着的布袋放到了锁柜里。 亚摩斯跟随她进入房间,他的写字台也摆在这间房的一侧,正好在山海对面。 整理好带来的几本书籍后,无所事事的山海坐在椅子上,把头扭向窗户。她在尝试提升自己对魔力的掌控,从而看到更远处。 尽管大部分鸟类已经迁徙离开,但还有零星几只在枝头停息。它们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不时啄食两下树干,模样很是机灵。 正当山海瞅得有些入神时,她忽然听到对面的亚摩斯开口问道:克莉丝汀牧师,您感到有些无聊吗? 亚摩斯身前的写字台是倾斜的平台,因此当山海把目光转到他身上时,只能看到对方正在用鹅毛笔批阅文件这正常是牧师的工作,不过眼下由他代劳了。 为什么这么问?这工作没什么意思,山海再次看向窗外,动作间,她盖住头发的云波巾发尾也荡了下。 白肌少女的脸庞沐浴在阳光下,金色的绒毛隐约可见,浅蓝的眼瞳像两颗晶莹透明的宝石球。 亚摩斯笑了笑:您刚刚好像在发呆,我是想说,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读一读带来的那几本书。 谢谢,虽然嘴里说着感谢,但山海并不打算和对方有更多交集:但是不必麻烦了,我已阅读它们成百上千遍,所有的内容都存在这里。 她指了下自己的头,继续说道:而且我也没有在发呆,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真主在上,愿这座小镇永葆安宁,不被巫术邪祟侵扰。 第20章 是我误会了,亚摩斯点头应下,他叹了口气,神情格外真挚:希望审判所能尽快找出那些巫师,别让它们玷污了这片净土。 山海分辨不出他话语的真假,干脆结束了交谈。 工作就此步入正轨。尔尔亚镇的牧师工作时间并不固定,除了礼拜日一定会进行布道并举行宗教仪式外,只有特殊节日才要求其必须一直在场。 至于平时,他们只需在教堂祷告片刻,在处理好自己的文书工作后,若没有信徒来访,便可自行离开。 时至正午,教堂为工作人员提供了些简易的饭食。当地人其实习惯两餐,正午是他们的第一餐:杂粮面包、干酪、蔬菜咸肉汤和几个烤熟的梨子。 当然,浅尝一口后,山海便再也没有尝试那碗腥咸的肉汤。 午休结束,山海在侧廊散步,正好遇到维拉从一个房间走出,这位审判官的妻子刚结束祷告,此时面容详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看到山海,她热情地走上前来,亲昵地用双手包裹住山海的手:小黛娜,第一天担任牧师,事情都顺利吗? 作者有话说: ---------------------- 是谁为劳拉担保呢~ 入狱后,劳拉结识了一名神甫,两人打算挖地道越狱然后,《尔尔亚山伯爵》就诞生了! 而如果劳拉顺利出狱,她拄着根木棍借宿一位主教家,突然看上了对方的银器《快乐世界》就此展开了!xd 找不到有关教堂内部构造的资料,只能靠浏览器搜索到的信息编了qaq 如果有什么错误,欢迎指出,我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更改的~ 第18章 18.我有一个朋友全世界通用 请 维拉婶婶今天戴了对卷涡雕花的金耳环,下方是串华贵的珍珠吊坠,坠子上的多层垂饰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让人有些眼花。 表情带上几分羞怯,山海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朵粉霞:教堂的大家都很好,维拉婶婶,谢谢您的关心。 哎,你这孩子!维拉面色一正,嗔怪道:说话这么生疏干什么,你呀,就和你弟弟一起,把我和你布朗叔叔当成爸爸妈妈。要能有这样两个懂事的孩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受宠若惊地摆摆手,山海不安地咬了下下唇:我明白您的好意,但,爸爸妈妈的还没有被找到 从眼前女孩的神情明白了她的意思,维拉有所动容。她叹了口气:也是大孩子了,和你比起来,雪莉可让人头疼多了。对了,她有没有和你们说晚上宴会的事?不必拘束,就是几家一起吃顿便饭。 山海点了点头:我们会去的,维拉婶婶,谢谢您的关心。 维拉摸了摸山海的发顶,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刚张开嘴,就被山海身后走来的男人打断了。 打扰了,克莉丝汀牧师,有人想请您为他办告解。 款步上前的亚摩斯身姿挺拔,他微微向维拉倾了下身,缓声说道:另外,布朗女士,很抱歉,还请摘下您的珠宝。过于华丽的饰品不适合在教堂内佩戴,这是教义中规定的。 脸色由晴转阴,维拉瞪了这位助理牧师一眼,又恶狠狠地摘下金耳环,和山海告了别。 似乎对维拉针对自己的恶意毫无察觉,亚摩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在维拉大步迈过他时,金发青年垂下眼帘,修长的食指在胸前画下一个倒三角:真主在上,愿您一家顺遂无忧。 等到山海收起盲杖,坐进告解室时,对面隔间里的信徒已经换了数个站姿,显然有些坐立不安。 上午也有两名镇民前来教堂请求告解,他们并没有给山海带来什么难解的问题。 这座教堂的告解室,只有三平方米左右,不大的面积又被木板分成两半,两边隔间堪堪只够一位成人站立或跪坐,完全和舒适二字沾不上边。山海就是在这个狭小的告解室内,通过布帘遮盖的窗口倾听信徒的自我省察,不时引用教典内的语句安慰对方。 尽管告解人的身份是保密的,但此刻,通过魔力覆盖的外形,山海能看出这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来人似乎不想身份被察觉,说话时故意捏着嗓子,声音因而显得有些奇怪。 请保佑我,牧师,因为我犯了罪。 他先引用了一则霍普教的祷文,在例行的告解开头后说道:克莉丝汀牧师,我想向您坦白我的罪行,我包庇了一位朋友,他是个本南丹蒂。 对方的第二句话,就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山海挑了下眉,兴趣增加了几分。 男人还在陈述着:您应该也听说了昨天的公开审判吧?劳拉的确是他们中的一员。能被选做本南丹蒂的人,基本都是虔诚的德兰教信徒,他本不会被选中,但是作为八年前幸存反抗者中的一员,他荣幸地获得了加入许可,或者说是被强制要求参与。 轻咳两声,他再次开口说道:其实他不是任何人的信徒,他也不信世上真有神的存在。您可能会认为他背叛了真主,但在他看来,既然不存在信仰,背叛也就无从说起话扯得有点远了,我想向您告解的并不是这件事,只是我觉得,最好将他的迷茫全部告知您。 嗯,山海用鼻音回应了对方,事实上,她完全不在意,甚至很赞同那位朋友的无神论。 作为一个虚假的霍普教信徒,她还顶着死人的身份招摇撞骗,要真论起罪行,山海这位此刻聆听他人告解的牧师恐怕更胜一筹。 我的朋友告诉我,本南丹蒂里真的有巫师。我无法证明给您看,但我的朋友确实看过他们使用巫术,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如果解释说成戏法,也有些过于逼真了。 一些夜晚,他们会在尔尔亚镇附近游荡,我的朋友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过这项不算隐蔽的行动从未被人察觉他不知道那是否也是本南丹蒂的手段之一。 行走的时候,我的朋友总感觉整个镇子都透着一种阴森的气息,周围特别阴冷,就好像有魔鬼在他们左右。 听到这,山海突然想起自己前天晚上看到的层叠光环。难不成它们环绕着的,就是那些夜行的本南丹蒂? 那时她的魔力掌控还不熟练,无法看到自己未触摸之物的轮廓,自然无法知晓,但现在不同了。要再去窗边蹲守一下,山海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事项。 告解人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就在昨晚,本南丹蒂被要求全员参与一场临时集会。在集会的最后,一名巫师宣布,作为劳拉的同伴,他们要对外人开展复仇行动。所有的本南丹蒂要一同,把所有的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乡,这个计划将在今夜拉开帷幕。 先生,听到这,山海摇了摇头:如果这起行动的发起只是源于劳拉被抓,未免太轻率了。其中想必还有别的恩怨吧? 布帘后的男人静默片刻,声音变得低沉,这恐怕才是他本来的音色:您说的没错,劳拉事件只是个导火索,根本在于八年前的屠杀,还有上百年的压迫。 红色脉络里,巴特族流淌的血液从未停止沸腾,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生啖那些侵略者的血肉,而复仇的号角,将会在今晚吹响。 我了解你朋友的经历了,但你想向我告解的是包庇罪,想来你应是知道,如果你的朋友还是本南丹蒂中的一员,他将避免不了参与到接下来的暴行中,山海轻轻开口说道:那么,请告诉我你的答案,你想怎么做呢?要跟随他们一起吗,成为一名复仇者? 不! 男人迅速否定了她的假设,他的音量越来越大,嗓音里满是痛苦:我不想让他那么做,我,我不想再杀人了我忘不了!我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些头颅,那些头颅上外凸的眼睛它们始终在我身旁,紧紧盯着我!我走过泥巴路,土地是黑红色,满地的残肢!闭上眼,睁开眼,全是它们!已经变成了我的梦魇,夜夜都不肯放过我! 在他无意识的倾诉中,话里的主语已从朋友变回了我。激烈情感的喷涌下,男人已无暇顾及遮掩身份了,但山海并未和他一齐陷落那悲痛的深渊,敏锐的感官让她觉察到了什么,于是她猛然扭头看向门外。 在那里,魔力勾勒出一个男性的身影。对方静静站在原地,并未做出趴伏门板之类的偷听举动,好似只是无意路过,恰恰在此歇脚片刻,可山海总有种被窥探之感。 镇定,先生,试着深呼吸,保持平静。 第21章 压低声音,山海打断了告解人濒临崩溃的话语,她冷静的声线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随后,她屈起指节,轻轻在墙壁上,对应身影位置的地方敲了几下。 门外的人身体一弹,快速走开了。 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山海自言自语般说道:总有些豺狼喜欢在你剖开胸膛、血液流出时,闻着血腥气前来。 等到对面男人呼吸逐渐恢复平静,她转回目光,继续说了下去:你愿意来到真主的教堂求助,相信你只是像迷途的羔羊一样,暂时失去了方向,未能摸清自己的信仰,真主也不会放弃拯救你的命运。但你所说的这起事端,是我无法解决的,也无法给予你足够扭转事态的帮助,我只能在此静坐,倾听你的遭遇。 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山海的表情仍透着几分神圣:孩子,勿以人目直视烈阳,在黑暗中生存也是适时之举。没有人会谴责你的选择,你的朋友不会,我也不会,就算是真主,也一定会赦免你的罪。但就算没有对神灵的崇敬,在你的脖颈之上,也有着对自己的约束别让绳索收紧。 似乎被她的话有所触动,告解人沉沉呼出一口气。小小的告解室内鸦雀无声,男人低着头,这让山海只能注视到他的头顶。 良久后,对面再次传来男人深沉的声音:我明白了,牧师。你是个好人,不应被卷进这样的事。尽快离开尔尔亚吧,到一个安宁的地方。 谢谢你的忠告,但我应该不会离开,山海笑了笑,哪里会是彻底安宁的呢?只要人类还拥有情感和欲望,再平静的海面下也会有翻滚的浪潮。我们要做的就是掌好船舵,不要轻易翻覆。 结束告解,在山海走向办公室时,她突然注意到几个矮小的身影。那是五六个孩子,他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选出了一个衣装整洁的男孩。 小男孩有点扭捏地走向山海,这是个巴特族的孩子,身高只到山海的胸口,他手里捏着一朵花,紧张地把它塞到山海手里。 克,克莉丝汀牧师,我想,想送你一朵花! 作者有话说: ---------------------- 尽可能还原了告解的场景和过程! 告解人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偷听的人好可恶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高中很喜欢的一段话,加入了美句美段豪华套餐 第19章 19.低度数的果酒也有人会喝醉的 小 这道童音很是稚嫩,男孩开始磕巴了一下,随后说话逐渐流畅:听说新的牧师今天会到教堂来,我们就一起过来看了,你好漂亮! 姐姐,你别离开尔尔亚镇,我们想让你当这里的牧师,几步开外,有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露出一张缺少门牙的天真笑脸。 又有两个小女孩跑上前,她们是美赫斯人的孩子。在红着脸把自己的花递给山海后,他们一齐笑着跑开了。 在他们身后,山海将那把小花举至眼前。小野花谈不上漂亮,枝茎也有些打蔫,但想必是小孩子认真挑选过的、花瓣最饱满的几朵。 鼻间充盈着淡淡的花香,山海微勾嘴角,把花朵收进了口袋。 木门被推开时,办公室内,亚摩斯正伏在一堆文件上奋笔疾书。 山海淡淡瞥了他一眼,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布包。走至门前,她突然回头,正好和注视着她的金发男人对上视线。 微勾嘴角,山海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好似刚刚的视线相交只是无意之举。 充实的一天,特里先生辛苦了,她轻声说道。 和几位还在教堂的义工道了别,山海一路用盲杖敲敲打打,待她行至教堂大门处,却发现自己的前路被三个正在拉扯的男女挡住了。 其中一名男性山海曾见过,他也是教堂的义工,一个尽职尽责的虔诚信徒。 义工看到山海,立刻停止了推搡。在尊敬地喊了一声克莉丝汀牧师后,他愤怒地说道:这两个无理之人,刚刚公然在教堂门口兜售酒品。要知道,酗酒是被真主严令禁止的,他们竟如此猖狂地引诱我等步入歧途! 被男性义工扯乱领口的高大男人,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喂,不喝就不喝,别像哭鼻子找家长的尿娃娃一样,再说,你的反应这么强烈,不会是因为领略过它的美妙之处吧? 他一边抚平袖口被扯出的褶皱,一边回嘴道:真主在上,我只是宣扬了下自己的酒吧,带来的也不过是果汁罢了。而且我朋友什么都没参与,你再敢污蔑她,说着,他指向身边穿着利落长衣长裤的年轻女人,展示了下自己结实的肌肉:我的拳头可不好接! 被男人称为朋友的女性没有理会他,她走向山海,目光关注着山海的眼睛,但视线并没有什么恶意,克莉丝汀牧师?我是乔布罗德,很抱歉惊扰了您,皮特没有恶意,我们很快就会离开。 她的声音婉转轻盈,音色有一种空灵之感,上挑的话尾像带了勾子,挠得人心底痒酥酥的。 在空中嗅了嗅,山海已经知道皮特拿来的是什么了。 她和乔握了下手,转头看向皮特:先生,虽然你认为这款苹果蜂蜜饮品不属于酒类,但确实存在镇民饮用后喝醉的情况,请你理解。另外,山海的语气加重了些:恐吓同样是真主不应允的行为,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 皮特还想说什么,但接收到乔的眼神,这个健壮的男人撇了下嘴,在心口快速画了个倒三角:谨遵您的教诲。 解决了这场争端,山海重新看向乔。对方的表现有些奇怪,但算不上出格,在这个镇子里,和她类似的人简直数不胜数。 想了想,山海没有多说什么,和在场三人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在她走后,皮特在乔布罗德的指示下扛起酒桶,他好奇地问道:就这样?你们总共就说了一句话吧?还是替我道歉,他在心里补充道。 已经足够了,靠得太近,她会跑掉的。 银色短发的女人扯了扯披风,让巨大的兜帽隐藏住自己的面容,语含警告:还有,不要再出现类似昨天的自作主张。 在她身后,高大的男人不解地挠了挠头,在他看来,还是自己最初的设想更好一些,把人带到家里,痛快喝一场比什么哑谜都有效。 摸到大门下的线绳没有被扯断的迹象,山海打开家门时,屋内果然空无一人,奥林还未回来。 清洗并晾晒了这两天的衣物,山海回房,换上了雪莉拿来的那条深紫色丝绒长裙。它的上身领口是方形,裙身是前中心敞开式的,裙摆配有数道圆弧形金线饰边,虽未装饰太多珠宝和饰针,但对于本地的宴会来说,也是极为得体的出席装束了。 至于发型嘛山海将蓬松的卷发散开,披在肩头。她编不好精致的盘发,干脆拿珍珠发箍一固定,就算完成了。 全部收拾好后,她回到一楼,趴在餐桌上,用视线描绘起屋内摆放的家具外形。 自从来到这边,山海就很少有自己独处的时间,这和她以往平静的生活基调截然不同。 事件一件又一件地发生,她身边的人也换个不停,如今终于彻底清净下来,山海倒有些不适应了。 她把魔力团成一个球形,在两手间抛来抛去,同时于脑海里梳理起最近发生的事来。 前天夜里她看到的那支队伍,是不是本南丹蒂? 昨天傍晚跟踪自己的人会是谁呢? 在她和奥林深入地下后,又是谁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本南丹蒂的复仇之火将从何处燃起? 卡米拉、劳拉、布朗、波顿、亚摩斯 明明都是普通的镇民,但所有人都有着秘密;人们相互提防,却又被斩不断的丝线捆绑在一起。 如此想来,尔尔亚镇担得起人杰地灵四个字,这里的生活比她推测的有意思多了。 山海并不在意周围潜藏的危险,她已经过够了单调乏味的生活。如果自己是被人摆在了棋盘上,比起规规矩矩地走棋,她更想自己亲身下场推一把,翻倒棋盘。 乱成一锅粥更好,趁热喝掉吧。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奥林回来了。 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山海主动说起自己今天的经历,抹去告解人倾诉的个人信息,提炼出有用的情报。 第22章 有人偷听?往山海手里塞了两块杏仁糖,奥林若有所思。 嗯,应该是亚摩斯,山海嘴里含着一个糖块,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唔(不)清楚他丁(听)到多少,不过偷兜(偷)干这事,肯停(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东西咽了再说话,话说这是你的林特先生应该负责的说教吧?欠我一份教育费哈。 奥林把采购的其他物品一一放好,冲山海翻了个白眼。 等到嘴里甜味散去,山海无辜地对着奥林摊了摊手:我的工资都在你那,你可以自己随便拿哦。 奥林被噎了一下。他旋即不耐烦地拎起一个硬皮水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山海面前的杯中:只有吃能堵上你的嘴。 山海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她凑到瓶口,闻到了一股果香。 这是什么,你不会终于决定要给我下毒了吧? 说话间,她已经利落地喝下了一大口。 奥林一脸冷漠:桀桀桀,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实话告诉你,我在里面下了说话就会死掉的毒药。 仔细品味了一下残留在嘴中的甜意,山海端起木水杯,对着奥林做了个碰杯的动作:我好害怕不过这种毒药一定要加到广场那边卖的饮料里,才会有效吗? 说罢她又猛灌一口,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像一只悠闲的狐狸。 别多想,只是刚好顺路,哼了一声,奥林利落地系好围裙,开始调制面糊。 山海看到他的动作,有些好奇地发问:你要做什么?晚上我们不是说好去雪莉那边吗? 摊几张可丽饼垫垫肚子,可别告诉我,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饭菜。 说着,奥林回想起自己吃的午餐,眼皮一跳,胃里更是一阵翻涌。 他效仿着周围人的搭配,要了份面包片和蔬菜肉片汤,却未想到,没经过阉割的猪肉有一股除不去的尿骚气,经过简单水煮,入口是一种让人晕厥的味道。 偏偏周围有一同过去的镇民在,奥林不好显得过于另类,只好强撑着咽下肚,饭后扶着不知是谁的骡子,足足呕了半分钟。 经他提醒,山海也忆起了这两天领略过的本地特色,她立刻选择改口道:多做一点吧,多出来的可以当作夜宵。 量一定不会小,我准备去布朗家的时候也拿上一点,和今天集市上买的香料一起作为礼物,毕竟是去登门拜访,不好两手空空。 这倒是山海未曾考虑过的,这并不能怪她这还是山海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新鲜感带来的交感神经兴奋,足以让她略过不甚重要的细枝末节。 制作可丽饼是个耐心活,一边颠着锅,奥林一边把自己今天的见闻告诉了山海。 离开教堂后,他和昨天认识的几位镇民一起,乘坐收费的骡车前往集市。 那处集市规模不大,只有几排供以租用的正式铺面,更多的人选择自己撑起遮阳棚,把商品放在防水布上;或者直接坐上骡车,叫卖身后的货品。 作者有话说: ---------------------- 存在镇民饮用后喝醉的情况(),存在本人喝醉的先例() 山海此处穿搭参考的是《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里的1575英国名媛[吃瓜] 按理说,那时候有禁奢令,欧洲贵族以外的人不允许穿金线、薄绢或黑貂皮草的服装,还禁一大堆东西,天鹅绒/刺绣/各种布料巴拉巴拉,以服装来彰显财富、划分阶级。(《裙子考》) but,平民服饰史料根本没啥记载,也没人给平民画像,emmmm所以就把禁奢令忘了吧,接下来所有的服装都是混搭的哦吼吼,写漂亮的衣服心情也愉快~[彩虹屁] 第20章 20.以上op画面均不会在正文出现 因为里面鱼龙混杂,所以如何保管好自己的财物成为了所有人的必修课。 刚买了购物清单上的少量物品,奥林又被隔壁干货贩子的香草吸引了注意力,正当他蹲在摊前选了些黑胡椒和葛缕子,正与摊主讨价还价时,突然感觉被人撞了一下。 他立刻回头去看,可撞他的人却已闪进后方人群,如同融入河流的水滴,找不到任何踪迹。 下意识检查了下身上的物品,奥林发现他口袋里的钱包不见了,而在原位置处,多了一张纸条。 等等,听到这,山海忍不住出言打断他:那不会是我们全部的钱吧? 当然不可能,我拿在身上的钱只有总额的一半,还分别放在身上的不同地方,口袋里那份是最少的。 显然觉得自己的策略非常明智,奥林表情相当得意。 山海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行,那我就不问你剩下的几份都藏在哪了 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可能因为长时间被握在手里,笔画的边缘晕开了少许: 【我知晓你的秘密。 本南丹蒂敬上】 在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明明日头正高,奥林却一下惊出一身冷汗。 反复检查过纸条后,他确信,这就是全部的留言,不存在什么火烧或滴柠檬汁才能显现的暗语。 也就是说,他,或者说他们,费了半天劲,只是跟你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嗅着越发浓郁的可丽饼香气,山海啧啧两声,简单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这招我只在爱情小说中,男女主传情书的情节里看过。 是为了给收信人造成心理压力吧。 听到山海离谱的比方,作为当事人的奥林忍不住替对方说了句公道话。 如果提出自己的要求,对方知道你的目标,也就有了防范的方向什么都不说才最麻烦,如果是在绑架案中收到这样的讯息,那绑匪最后大概率会撕票。 山海其实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她在一旁站着等可丽饼着实有些无聊,嘴里的话也不自觉多了些:你说的对,不过阿姐叮嘱你一下,要先考察考察对方,再决定要不要接受告白哦。 下一秒,她的嘴被第一张出炉的可丽饼堵上了。被高温烫得一激灵,但山海还是舍不得吐出口,只好嘶嘶吸着气,等待饼晾凉。 没了干扰音,奥林继续讲了下去。 突然遭遇这样的事,他自然不会轻易接受被盗的事实,立刻开始搜寻起集市里本南丹蒂们的踪迹。但本南丹蒂也是普通人类的外貌,没有什么两个鼻子、三只眼睛一类的特征,奥林的行动无疑没有任何收获。 在他路过转角的一个偏僻摊位时,摊主突然拦住了奥林,连声说他和自己有缘。 那摊位简陋得很,一看就没什么生意,光在防水布上摆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占卜二字。坐在后面的只有摊主一人,她应该就是占卜师了,附近走过的行人没一个看向摊子,全都无视其存在走远了。 只是和同行们不一样,摊主面前放的东西不是什么紫水晶球,或者塔罗牌,而是一本厚重的古籍。 她是个女人,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上半张脸,看肤色是个巴特人,涂着白色的口脂,显得有些另类。 将对方认作揽客的骗子,奥林正打算绕开她,突然听到对方说占卜不用钱;相反,如果他愿意配合的话,占卜师还会给奥林两枚银币。 左右自己不吃亏,奥林想了想,坐在了摊位前的小木扎上。 他先被询问了名字。 马克肖,奥林回答道。 谁知占卜师轻轻摇头,笑着说需要真名,不然占卜会不准确。 那一瞬间,奥林立刻决定擒住这个女人,在他看来,这个占卜师应该也是本南丹蒂的一员。他本以为自己的举动会引来旁人侧目,谁知没有任何人关注到这起冲突,仿佛这个角落从世界上消失了。 丝毫不在意奥林右手已握紧了她的脖颈,女人并没有反抗,任由自己的生命被掌控在对方手中。 随着奥林的手指一点点发力,占卜师的呼吸逐渐困难,但她的身体反而更放松了,似乎笃定对方不会下死手。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奥林看到她已经面色泛紫,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失去桎梏的占卜师瞬间瘫倒在地,她用力咳着,语气中却还带着一丝快意:如果你做不到我的要求,那占卜就无法继续了。 再次坐回占卜师对面,奥林也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抱歉,只是我突然想到你说的对。我有一个曾用名,叫做奥林特里马奇。 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占卜师点点头,捧起了那本巨大的古书。 拿出一只短毛笔,她没有蘸取任何液体,连贯地在古书的扉页写下几个单词。 第23章 最后一笔落下后,那本书突然漂浮起来,书页自行哗啦翻动,在朦胧的光芒下,似乎有一股能量蕴藏其中。 占卜师将两只手掌伸到书籍上空,似乎在感受什么。 半晌后,书页合拢,古籍飘至她手中,占卜师轻咳了两声,飘渺的声音烟雾般消散。 飞舞的火焰打破禁忌, 向上攀爬,却跌入设好的宴席。 撕破假象,笼窗轻启, 命运在风中低语: 魔力的丝线会牵引你。 花园环路光怪陆离, 滔天巨浪翻涌不息, 在荒山呼啸的寒风里, 金瞳巨龙的守护隐藏着什么秘密? 蛊惑之音甜美旖旎, 创世之戟插入海底, 苍白之女们视线交集, 旅人将揭晓迷失的拙劣诡计。 如若辰星化作粉齑, 冲破桎梏重回记忆, 时间之轮踩在脚底。 最终的抉择遍布荆棘, 但希望就沉睡在那里。 这首诗她念得极富感情,但奥林并没有被触动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皱眉问道:什么意思,你占卜了什么? 没有回答奥林的问题,占卜师开始收拾自己的摊位,回答时头也不抬:这就需要你自己去解读了。我要走了,请你不要忘记那首诗。 奥林试图阻拦,但女人这次轻巧一躲,就避开了他的动作。她的手指在奥林额头上只是轻轻一点,奥林顿觉自己失去了肢体的控制权,僵立在原地。 因为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他选择怒视占卜师。 对方拿起书,走至奥林面前,轻声说道:如果需要帮助,你们可以到安乐乡酒吧找我。就说,想要一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 留下这句话后,占卜师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听得津津有味,山海拍掉手上的碎屑,她已经开始卷第二张可丽饼了。 奥林的手艺很不错,饼皮细腻而略带弹性,咀嚼时,淡淡的奶香和鸡蛋的醇厚滋味融合,几处焦糖化的斑点更增风味。 不过也正因口感过于轻盈,明明已有一张可丽饼下肚,山海反而觉得自己的饥饿感更强烈了。 所以她就把你定在那,没对你进行一番打击报复? 听到山海的疑问,奥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倒宁可那个占卜师打我几拳。她走了以后,那种降低存在感的法子就失效了,但她足足定了我五分钟,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他控诉道:那段时间里,我就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一动不动,周围人看我就像看个傻子一样。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没有哪只猫狗把我当成个柱子,在那解决自己的排泄问题。 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山海万分遗憾自己不在现场。 不过也有好事,就是先前被偷走的钱包还回来了,说是好事,奥林的表情却很是憋屈,在我不能动的时候,有人从我身后走过,又撞了我一次。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钱包又回到了我的口袋。 山海的关注重点很实在:技术不赖。然后呢,里面的钱被拿走了吗? 奥林面无表情:一点没少,甚至多了点。 此话一出,山海顿时停止了咀嚼,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奥林。 对方的语气带着一股沧桑和惆怅:可能是点数过里面的钱数,觉得我穷到他们不忍心下手吧。 华夫饼的馅料和酱料可以按自己喜好添加,山海嗜甜,她选择在表面涂抹上厚厚的一层醋栗果酱。 吃起今晚的第三张饼,山海思考起占卜师的最后一句话:安乐乡酒吧? 她想起今天在教堂门前拉扯的那两人,他们卖的似乎就是那个酒吧的成品。 哈,她说的简单,我打听过了,那个酒吧有年龄限制,你我都没法光明正大地进去。 奥林没好气地说道。 霍普教禁止的是酒精成瘾,事实上,美赫斯王国不禁酒,只是不允许未成年人饮用。成年的界线是二十岁,奥林自己十七,他看山海也不像成年的样子。 没再接话,最后放上一层苹果片后,山海将做好的可丽饼折叠塞进奥林嘴里,作为让她听到笑话的打赏。 叹了口气,奥林仔细品尝着自己的成品,柠檬皮的独特香气涌入鼻间,但他总感觉少了点东西:要是有奶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 占卜诗是目前的大纲,不保证能全写到(目移)为了写这东西真的头秃,去拜读了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觉得真牛逼,结构除了要十四行都没看懂,结果最后还是增增减减出来了十八行 我好喜欢吃可丽饼啊!小学周末补完课,一定会去商场地下一家可丽饼店买一份。金黄色饼皮是薄薄的一层,真的又香又软(又油),挤上一大堆奶油,放上水果片(我喜欢香蕉!绵软的口感一点也不突兀)、果酱、奥利奥碎,卷成圆筒状,在顶端挤上巧克力酱/放上焦糖碎和装饰小饼干,如果要抹茶口味,就掸一层草绿色的抹茶粉。 刚摊好的饼皮热乎乎的,奶油却凉丝丝的,吃得慢,奶油会化掉,而纸质底托的尖角顶端是漏的,所以要用纸包着,大口大口快速吃完。 后来有一周,突然发现那家店不见了。刚开始以为自己走错了(本人路痴),在附近三个商场找了好几圈,最后发现它就是腾地蒸发掉了。这对一个小学生来说,打击太大了。很失落,非常失落,我再也没有吃到那个味道。 第21章 21.痣这个东西,有人想点掉,有人想纹上 可惜,奶油在这边属于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高等食材,因为保存条件严苛,集市上根本没有卖的。 山海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没有奶油的华夫饼也很好吃,但是要是美味能更上一层楼,那就更好了。 返程时,和奥林一起拼车的是他没见过的几名男性镇民。 那些人彼此间都很熟悉,说话声音极大,无需特意去关注,奥林就能够听到他们谈话的所有内容。 话题的焦点自然是最近的巫师审判,他们逐个分析劳拉供出的人员名单,顺带着踩了脚之前和自己有过节的人,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每个人的身份。 几个人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显然是他们的领头人。 注意到有陌生人在场,他懒洋洋地让其余人消停点,自己说起了另一件事。 听说啊,有个大人物要来咱们镇儿。队长今早跟老子说,近期要增加那什么,巡逻的次数。所以啊,你们几个,看到有排场的贵人记得老实点。 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有人挠了挠头,憨憨问道。 壮汉眯了眯眼,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边上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立刻掏了掏口袋,抽出一根烟卷,点燃后递给壮汉。 伸手接过,深深吸了两口后,壮汉吐出个烟圈,不轻不重地锤了下瘦猴:你小子倒是机灵。算了,老子今个啊,就跟你们唠唠这事,给唠透喽!免得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伸出食指,指向地面:这是谁的地盘? 周围的人互相看了两眼,纷纷起哄:是老大的呀! 听到这个答案,壮汉表情明显更舒爽了,他笑骂道:滚你丫的,老子说的是马奇伯爵! 坐在角落里,奥林只感觉自己成了他们拍马屁的一环,有他这位陌生人在场,壮汉内心的舒畅程度显然更高一级。 不过壮汉说的没错,包括尔尔亚镇、赛奇镇在内的六万七千英亩土地,以及三万六千多人口,全都归于马奇伯爵名下,这在伯爵中也算是混得不错的那档。 而尔尔亚镇在他的直辖领地以内,没有被分配到其依附者手中,因此会直接受到马奇伯爵的管理。 这次的大人物就是他派来视察的执行官,那人此次前来,应该是为了考察城镇的治理情况。如此一来,巡逻队自然要加班加点,确保治安方面不出差错。 在一路插科打诨下,回镇的行程很快便结束了。 临下车前,壮汉叼着烟屁股磨牙,好似不在意地说道:那个里根,有时间就瞅两下,看看能不能逮到他的老鼠尾巴。艹,一天到晚拉拉个脸,老子看他也是那什么劳什巫师。 换上那身较为正式的服装,奥林和山海一同去往了邻居布朗家。 身为镇上地位极高的法官,布朗一家居住的房屋外有着缠满藤蔓的阳台,两层小楼上还有一个阁楼,占地面积甚至比镇长家还要大很多,其屋内摆设更是精致而华丽。 第24章 镀金的枝形吊灯下垂坠的铃铛叮铃作响,墙壁上挂着大幅织锦挂毯,还有不少用涂漆画框装裱的精美油画男女主人各有张单人肖像。另一侧,铜架镶边装饰柜内,陈列着各式瓷器和玻璃器皿,光彩夺目。 被男仆迎进门后,两人将刚做好的部分可丽饼和一些香料,作为登门拜访的礼物,送到了维拉婶婶的手中。 这位体态丰韵的女士戴着夸张的片状头饰,还颇有情调地在眼下贴了两颗黑痣,笑弯的眼角显出些许细纹。 尽管用羽毛扇挡住了下半张脸,可维拉的笑声却丝毫不见减弱:哎呦,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的,只是想请你们吃顿饭,结果还带礼物来,太见外了。 把礼物递到女仆手中,维拉收起折扇,轻拍戴着白色长手套的双手,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 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两位呀,是我们今晚的小主角,新上任的克莉丝汀牧师,还有她的弟弟。 宾客们配合地鼓了鼓掌,他们大部分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富商波顿也在其中,看来缺失的左耳对他的交际能力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大腹便便的布朗先生迎了上来,更正道:哎,错了错了,私下聚会不讲究什么称呼,大家放松吃好、玩好,这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揽过奥林的肩膀,笑呵呵地将他引到对应的座位上,拍了拍他,叮嘱道:马克,吃饭的时候多照顾照顾你姐姐。 另一边,维拉也拉着山海的手,让她在奥林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顺带喊了自己女儿一声。 不远处,雪莉正站在一旁和亚摩斯聊天,这位少女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听到母亲的呼唤,她暂时终止了和亚摩斯的对话,快步走上前来开口问候,脸上的红霞还未彻底褪去:晚上好,黛娜,还有马克弟弟! 将自己和山海归为朋友后,雪莉干脆地认为,自己也是马克(奥林)的姐姐了。 没有拒绝对方的称呼,奥林露出明朗的笑容:雪莉小姐,晚上好。 在雪莉开口后,亚摩斯也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 虽说他平日里也十分俊美,但今日的仪表明显有认真地打理过,看上去是个彻头彻尾的、风度翩翩的绅士,简直连金色长发的每一根发丝,都处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感叹自己常被隔壁的饭香吸引,又真诚地赞美一番奥林的厨艺后,雪莉交叉双臂,将上半身伏在山海的椅背上,有些好奇地问道:嘿,黛娜,听说你今天在教堂遇到了我妈妈? 是的,维拉婶婶今天在教堂做祷告,我们碰巧相遇。 山海冲着亚摩斯的方位点了下头:当时特里先生也在场,没想到离开教堂后还能有幸共进晚餐。 被念到名字的青年挑了下眉,无声笑了笑。 激动地拍了两下手,雪莉的眼睛亮闪闪的:亚摩斯也跟我说了,没想到镇里派给你的助手就是他!听说有不少人想要这个职位呢,看来他的能力总算被人看见了,真好!当然,黛娜你能成为牧师,就更了不起啦~ 她嘟了下嘴,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和妈妈一起出门了。 说话间,又有几位差不多年龄的少男少女走了过来,他们自然和雪莉是好友,在她的引荐下,几人互相自我介绍一番,也算是认识了。 其中几人明显和雪莉更亲密,等到大家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后,其中一个女生用手指戳了戳雪莉的后背,给她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离众人,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那女生好似不经意般,将她戴有奶白色鸡皮手套的左手搭在脸侧,掩盖住自己说话时的口型:不会吧,雪莉,怎么那家伙也在,你不会真的迷上他了吧?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雪莉看到了正俯身和姐弟俩交谈的亚摩斯。 似乎察觉到了一旁的注视,亚摩斯微微侧头,和雪莉恰好视线相对。 他微笑着冲两人所在的方向轻轻点头,优雅的姿态挑不出半点差错。 慌忙错开对方的目光,雪莉掩饰般挽了挽自己耳边的发丝,说话时,她通红的脸颊还没有降温:怎么这么说?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观看完双方互动全程的女生冷哼一声,语气有些古怪: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今天本来说好就我们几家,你单单喊上亚摩斯,托尼都要气疯了,喏。 她扬起尖下巴,示意雪莉看向一个角落。 一个红色短发的青年正一脸不爽,死死盯着人群中的亚摩斯。 同样不满地皱了皱鼻子,雪莉明显对他有很大意见:那他可以不来啊,我可还没忘记,他之前说要打断亚摩斯的腿,讨厌死了。 得,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去吧。 原地翻了个白眼,女生推着还试图说些什么的雪莉,将她送回人群中。 因为人数较多,前来的客人被安排着,分别坐在三张矩形长桌的位置上。长桌上铺着镶嵌银线的刺绣亚麻桌布,正中心摆放着陶瓷花瓶,瓶中花朵繁盛一片,足以看出屋子主人的财力和品味。 山海和奥林被安排在了最中心的主桌上,他们是这桌上的两个特例,与他们同龄的年轻人基本都坐在左手边的长桌。 环顾一圈,奥林一一对应上每个人的身份。 他当下心里了然,山海是作为新晋的、地位优越的牧师,被邀请来交流感情的,而自己是借着照顾山海的名头才能入座。 啧,有点丢人,又有点爽。 菜品已全部上齐,在众人净手过后,作为宴会主人的布朗先生举杯题词。 等他喝下杯中全部的葡萄酒,宴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讲究上菜次序,冷碟热碟摆放在一起,旁边还放着装有香料和调味料的小罐,宾客可以按喜好取用。 山海身后本来站着一位布朗家的男仆,但他还未替山海布几道菜,就被另一旁的客人叫走了。 虽然可以借助魔力看清事物的轮廓,但为了维持自己眼盲的人设,山海矜持地只品尝了自己盘中的菜品。 在她右侧,一道磁性的男声响起:克莉丝汀牧师,你为何用整只手抓取食物? 在脑海里检索一秒后,山海认出了对方,是昨日打断劳拉案件审理的镇长秘书,名字应该是泽维尔亨利? 亨利先生,您觉得我的行为有何不妥吗? 她已入乡随俗,用五指替代餐具,但此时这人又对她的行为提出质疑,山海着实有些摸不清头脑。 事实上,她更好奇一场朋友性质的宴会,这个人为什么会在场明明当时在法庭看起来,和布朗先生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 那样过于野蛮了。 用亚麻布细细擦净了自己的手指,泽维尔轻轻说道:&失礼了。& 随后他侧身靠向山海,一一点过她的拇指、食指和中指。 这距离显然已经逾越了陌生人的界限,山海能闻到对方发间鼠尾草的香气,那并不刺鼻,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自从坐在位置上,她就隐约闻到了这股味道,却始终没发现源头。 直到此刻,山海感觉自己简直被浓郁的鼠尾草气息包裹了。 作者有话说: ---------------------- 不是故意的,但安东尼anthonytony托尼,选中安东尼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来着。刻板印象了,给暴躁的小托同学安排了红头发 很有趣哦!鸡皮手套用的不是鸡皮,它是用未出世的小牛的皮做的,制作过程中加入杏仁粉和鲸蜡,会放在精美的胡桃木盒子中,当做上等礼物送给贵族女性(《历史的针脚》,这本是从头到脚的服装的介绍,有意思,针对性挺强,但我最想看的那些都被归为其他,资料好少呜呜呜) 怕有人觉得土地划分混乱,在此按我的理解解释一下,可能会有差错,请多包涵:伯爵领<公国<王国<帝国(不会都达到帝国高度,只是列一下大小),是从属关系,比如尔尔亚镇,它既在马奇伯爵的领土范围(伯爵领)里,也在美赫斯王国的版图(王国)里。公国略了,写不到嘿嘿。 剩下设定放到了wb@蓝砖路,是本文背景的一些详细介绍,太羞耻所以放在粉见了,搜索书名就可以看到! 说回标题,还有人又点又画,是的,那个人就是我!ovo 话说牙齿这东西要是准确写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奥林露了十六颗牙,上下各八颗牙齿? 我记得以前流行过八颗牙齿笑容,是只露上八颗吗?但下牙一点都不露,真的不是深覆合吗?嗯,陷入奇怪的纠结中 蛮喜欢鼠尾草的味道,或者说草本香都不错,刚修剪完的草坪上空、清新的青草香最好闻~我想象中喜羊羊的青草蛋糕就是那个味道 第25章 第22章 22.共用的酒杯记得放在靠近自己的位置^ 但泽维尔很快就坐正了身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次开口时,他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用这三根手指就足够。 挑了些山海可以接受的食物放入她的盘中,奥林对泽维尔的装腔作势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无论是用五根还是三根手指,都改变不了徒手进食的事实,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只是发现山海真的听从了那人的话,改用三指来吃饭,奥林又有些看不惯了。 红酒炖梨,干酪面团里面裹着蛋黄酱,烤野兔和蔬菜沙拉都给你拿了点,小麦蛋糕也还行。 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奥林示意山海看向餐盘,向她讲解起自己为她拿取的菜品:栗子猪肉和乱炖肯定不是你喜欢的,剩下还有一些菜,你感兴趣的话我再去给你拿。 制作这些食物的原材料其实都不错,但似乎为了展示自己对客人的重视,每道菜品都放了数味昂贵的香料,结果混合成了诡异的滋味。 干柴的兔肉带着一股扎实的韧劲,山海在嘴里足足咀嚼了数十下,方才感觉倔强的纤维有了稍许松懈。她艰难地咽下这口,下一秒就感觉它卡在了自己的食道里。 水,水她挣扎着伸出手。 山海左侧,奥林立刻伸手去捞杯子,却摸了个空。 扭头看去,坐在他左边的男人端着雕纹精美的酒杯,正一边和人谈笑风生,一边往杯里倒入威士忌。 该死的,这里甚至需要两个人共用一个酒杯! 右侧的泽维尔注视到山海的异常,他没有说话,将放在自己和山海间的杯子递了过去。 将杯中液体喝到了底,山海才再次有了说话的力气:谢谢您,亨利先生。 叫我泽维尔就好,将盘中兔肉顺着肌肉纤维撕成小块,泽维尔叹了口气,这种烤制的肉类缺乏水分,最好撕得碎一点,不要强行下咽。 喉咙的胀痛感已经消失,但山海没有驳回对方的好意:好的,泽维尔。你也一样,直接叫我黛娜就好。 回味了一下刚刚喝下的液体,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刚刚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它很好喝。 苹果汁加少量苹果酒,因为酒量不是很好,宴席上我比较习惯喝这种酒精饮料。布朗家的仆人应该是考虑到这点,迁就了我。 想了想,泽维尔补充说道:如果你想要喝酒的话,我可以帮你倒上,不过看你的年龄,应该还不可以合法饮酒吧? 山海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和您一起喝刚刚的饮料就好。 听到山海的回复,泽维尔轻笑一声,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或者,我也可以帮你换成羊奶。 再次收到山海拒绝的讯号,泽维尔看了看自己刚处理好的兔肉,犹豫着是否要拿给旁边的女孩。 虽然自己的想法很简单,只是考虑到对方是盲人,想要略加照顾一些。但毕竟两人是异性,又没有亲缘关系,这个举动有些亲密了。 一旁终于等到酒杯的奥林看出了这位亨利先生的想法,他将还没焐热的酒杯放回桌面,插入两人的谈话:多谢你,泽维尔,我接下来会帮黛娜姐姐处理得更好些的。 转向奥林的泽维尔,又变回了往日对待外人的态度。 他上唇上的小胡子翘出对称的弧度,说出的话毫不留情:肖先生,请称呼我亨利先生,谢谢。 面色如常地应下,奥林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个睡觉要用布条固定胡子的家伙竟然有两幅面孔! 有些泄愤的意思,他不声不响地撕出满满一盘兔肉丝,假笑着放到山海盘中:姐姐,这次一定不会噎到了。 山海:?等等,我不喜欢吃这道菜。 宴席间,衣装华丽的男女兴味盎然地交谈着,开始的话题是如何辨别巫师,这显然是受到这两日事件的启发。 一位男士轻晃酒杯,自信地发言道:当然是用大蒜和洋葱了,要那种新鲜的,捣成泥之后涂抹在鼻下,要是巫师的话,那人一定会涕泗横流。 坐在他身旁的女士开怀大笑,带动着胸前沉重的金属环链叮当作响,嘿,如果用你的方法,死人也会蹦起来的起码我会! 实话告诉我们,是不是你农庄的大蒜滞销了?何况用大蒜,那不是驱赶恶魔的法子吗? 唉,说出实话的人总会遭到误解,提出大蒜建议的男士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你说得对,我始终有点分不清巫师和恶魔。不过嘛,左右它们都是要被除掉的东西,都要受到审判所的惩戒。 说完后,他向上座的审判所的管理者,法官布朗先生敬了敬酒,小小地奉承了一番。 配合地回敬酒杯,坐在主位的布朗先生也笑了起来,席间一片和乐融融。 随后,他们又讨论起哪个地区出品的葡萄酒质量稳定,争论新酒陈酒谁的滋味更胜一筹等,刚开始山海还试图筛选出有用的信息,但最终她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后来,再听到有人侃侃而谈自己的求学经历、人生成就时,她心平气和地放空大脑,发起呆来。 饭后,是社交时间了。 大部分人聚集在前厅,那里放着一台羽管键琴,一名年轻男子正在弹奏舞曲,他和身边演奏维奥尔琴的两位同伴,是受雇而来的乐师。 还有一些人在露台上跳舞,女士们蓬大的裙摆不时挤压在一起,像几朵轻盈的云。 流入耳中的乐声很优美,但跳舞不是山海擅长的部分。 坐在椅子上,她一边喝着泽维尔同款的饮品,一边津津有味地观察着众人的舞姿。 维拉婶婶踩了布朗先生一脚,嘶,看起来很痛等等,和她跳舞的人好像不是布朗,而是另一个男人? 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舞会就是一场随机的排列组合嘛。 那边好像是奥林?嗯,别说,他跳起舞来还挺不赖,不过平时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山海本以为自己会平静坐到最后,却没想雪莉在跳了两支舞后,就神神秘秘地拉着她和奥林从后门离开,跑到了后院仓库。 仓库由零碎的石材和木头拼合而成,面积并不大,里面堆积着各种工具、谷物等、还有一些废弃的家具。 那边的房屋里沸反盈天,后院倒是一片静谧。 等山海三人到达时,仓库里已经有三男两女。经雪莉介绍后,山海得知了红发的托尼名叫安东尼,而剩余人刚刚都见过面,此时不必再赘述了。 莹白的月光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他们一人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山海和奥林则共用一根。 众人围着一个圆桌板坐下,雪莉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托尼,你说的通灵仪式,具体要怎么做啊? 虽然是屋主兼组织者,但她其实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时听到安东尼的提议时,雪莉只觉得刺激又好玩,直到现在通灵仪式的所有条件都已集齐,她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些许害怕的情绪。 如果可以,她真想亚摩斯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但那位优雅的青年被夫人们拖住了脚步,她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拖走对方。 而一旁,成功将自己的心病,将亚摩斯排除在这场小型聚会之外后,坐在雪莉左边的安东尼心情无比舒畅。 放心交给我吧!将烛火移到自己胸前,他咧嘴一笑,明黄色烛光为他立体的五官投下曳动的阴影,看起来十分瘆人。 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安东尼环顾一圈,沉沉开口道:我们今天玩桌灵转。 桌灵转?有个男生掀开面前的圆桌板看了眼,没看出什么门道:要用到这个破桌子吗,这上面可都是灰。 不要擅自触摸,这可是巫术的一部分! 安东尼厉声呵斥道,周围的几人都吓得一激灵,随即屏住了呼吸。 现在,巫术和巫师可是小镇最热门的两个词,虽然在场几人或多或少,都被家长提点过不要公开讨论,但他们其实都对此有些好奇。 私下里,不少人也互相打趣过对方是巫师,但真正的巫术却是他们毫无接触、也不敢尝试的。 此时有机会打破禁忌,不少人的心脏跳动速度开始变快。 山海和奥林同时看向对方的方向,奥林用小指碰了碰山海,又轻拂过她的两个关节,意图告诉对方自己并未察觉到魔力的波动。 完全没有体会到奥林的意思,山海被他摸得有点痒,干脆将他作乱的小指压在手底下。 看见周围人隐隐敬佩的目光,安东尼挺直了腰杆。 第26章 桌灵转必须要八个人的配合,所以在座的各位,我希望你们不要抱着玩笑的态度。 他板着一张脸,显得格外严肃:仪式中要对圆桌保持敬畏之心,接下来,我们所有人将蜡烛放到一边,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要和左右两边的人有接触。 作者有话说: ---------------------- 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我突然想起来有奥林匹克这个词就说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灵光一闪,搁这摆我一道!! 算了,奥运就奥运吧,我真的是,唉,,,,,, 餐桌礼仪参考的是中世纪,酒杯是真的需要共用[闭嘴] 这本背景设定太复杂了,写完要开一个不用动脑子的小甜饼! 想起来一个蛮有趣的事,中世纪水质挺不干净的,为了卫生,儿童也会喝被稀释的啤酒(small beer),就是星露谷潘姆的委托哈哈哈 第23章 23.桌灵桌灵,我们之中有巫师吗? 没有人反对,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所有人都按安东尼的要求做好了。 一个女生侧头看了下身侧倾斜的蜡烛,轻声跟它的主人说道:把蜡烛摆正一点吧,我看它有点歪。 没等对话的男生有所动作,安东尼重重咳嗽了两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现在,闭上双眼,感受我们体内的灵魂,将它引领到自己的头顶。 集中精神,现在开始想象,桌子逐渐浮空,开始旋转 接下来,就是一片长久的静默。 仓库内的八人闭着眼睛,竟真无一人违反规则。 不远处的房屋内,舞会还在继续,但那狂欢的氛围并没有传递到仓库。 作为最为放松的两人之一,奥林的手突然不受控地抽动了几下。 感受到他的异常,山海将头扭向对方。 身为本身就没有视力、靠魔力观察的盲人,闭不闭眼对她来说毫无区别,也正因如此,她现在能够看到奥林突然皱起的眉头。 而奥林此刻,正暗暗叫苦。 昨天布下的监视网平静了一整天,在他都快将之抛在脑后时,此刻突然接收到了动物的反馈就在尔尔亚镇附近,有人使用了巫术! 反馈不止一条,奥林将数个坐标合并,在脑海里组成一条清晰的活动路线。 最初的魔力波动出现在镇外的柯尔特森林边缘,随后,那些魔力进入镇内,一路上没有停顿,从方向上看 奥林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嘴里开始快速默念起咒文。 魔力的最终目标是这座山坡! 想起白天集市收到的字条,奥林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来者何人?来者何意? 如果是针对自己,应该会攻击他和山海所住的房子,但那也说不定,毕竟他们现在都在布朗家,这里也可能会成为遇袭地点。 还有最上方的霍普教教堂 该死,所以字条上为什么不写点条件,他一口气答应下来不就好了吗? 在奥林开始动作后,坐在他左侧的山海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看向远处。 那里,魔力视野里,有一条夺目的魔力光束,正在高速逼近着她当下的位置。 没有产生什么恐慌的情绪,山海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用能调动的所有魔力防护自身,冲击将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只是周围的人就难说了。 要保护他们吗? 皱了皱眉,山海认真考虑起来。 仓库里的其他人也觉察到了异常,安东尼用手压住颤动的桌板,不满地嚷嚷着:谁在故意晃桌子?我之前不说了吗,要保持敬畏! 有人忍不住睁开眼睛,低声嘟囔了句:没人在动啊。 他自以为说得很小声,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又有人偷偷眯眼看了一下:这是通灵成功了吗? 嘿,安东尼,通灵成功之后要怎么做,向它提问吗? 这问题一下子问倒了红发青年,好吧,他也不清楚。 这个所谓的通灵仪式,其实是他听远房亲戚说的灵异故事,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巫术。在这个特殊时期拿出来唬人,只是因为他想和喜欢的女孩多接触一下罢了。 安东尼快速瞥了眼坐在他右手边的雪莉,对方死死闭着眼,面无血色,紧抿的嘴唇也有些泛白。 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安东尼隔着那层单薄的丝绸手套,轻轻握住雪莉的手,女孩没有抗拒。 雪莉的反应让安东尼脑袋晕乎乎的,咽下一口口水,他迟疑着说:可,可以提问吧?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想,但目前看起来还不坏。 可以提问,那也就可以睁眼了吧? 又是一道女声传来,山海记得她,是在宴会上拉走雪莉的那个女生。 颇有些兴奋地睁开双眼,那名女生迫不及待地说道:你们干什么那么犹豫?快点提问吧,没想到真的能成功,通灵仪式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眼珠转了转,女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问题,她清了清喉咙,语速飞快:桌灵桌灵,我们之中有巫师吗?如果有,就加大桌板震动的幅度;如果没有,就停止震动。 此时,随着魔力光束的逼近,圆桌板的震动已经愈发剧烈,绝不能用人为动作来解释了。 不远处的二层小楼里,热闹的舞会已达到高潮,舞池内的男男女女们痛饮美酒,疯狂吸入烟草,二楼打牌的人痛快地甩出一把把银币,不必早早上床歇息的小崽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仓库里的众人盘腿坐在地面上,他们身下的大地似乎也在战栗着。 其余几人也纷纷睁开了眼睛,注视着做出肯定回答的桌板,所有人面面相觑。 一个男生虚着眼观察了两秒,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桌灵的意思是,咱们几个里面有巫师? 话音刚落,他旁边的女生突然尖叫出声,连拍了男生好几下肩膀:蜡烛,你的蜡烛倒了! 被震动波及,本就不稳的蜡烛倾倒在地,迅速点燃了男生放在一旁的外衣。 附近堆放了不少木制品,不远处还有两桶食用油,一旦彻底燃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回头看到逐渐蔓延开的火势,男生猛地站起身,剩下的人也拿开了放在桌面的双手,决定先处理这一意外状况。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一丛蓬松的稻草从仓库上方的木制支架上滚落,火焰先是陷入沉寂,而后急速蹿出更高的火舌。 有水吗?有人向雪莉喊道,一个名叫卡尔文的男生则快步跑回房屋,准备向大人们寻求帮助。 院子里有石水罐,但我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水! 热浪和烟气一齐袭来,周围没有可以灭火的物品,雪莉早已解开了自己的斗篷,和几名女生男生一起努力着,试图扇灭渐大的火势。 仍在碎碎念的奥林看到这个场面,颇为头疼地参与到了其中。 看到一旁有些无措的山海,雪莉擦了下眼角被熏出的眼泪,在挥舞斗篷的间隙里冲她喊道:黛娜,没事的,你先离开,摸到咳咳,身后的墙了吗?顺着它向左走,咳咳咳,那里是仓咳,仓库门! 替对方指出了通往外界的方向,红发女孩仍记着这名好友视力有损,在她看来,看不到此刻情况的黛娜,应该比自己更加慌乱和不知所措。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冲山海喊完话后,雪莉就再次别过头去灭火。 的确,山海看不见现实中不是魔力构成的火焰,她只能看到其他人奋力扇动的动作,闻到呛鼻的焦味。 收回目光,她摸着身后粗糙的木制墙板,沉默地听从雪莉的话,一步一步向屋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迈出屋门时,一道耀眼的白光迅速出现在地平线上,它是如此闪耀,如同初生的旭日,立刻照亮了这片天地。 尔尔亚镇内,不少人疑惑地从窗口向外望去,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怀疑是自己的视力出现了问题。 那人造太阳迅猛推进着,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光芒,稳定而坚决地砸中了目的地 轰! 在爆炸的前一刻,奥林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咒语,他瞥见山海此刻的位置,声嘶力竭地向她喊道: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我太远! 在刺目的白光里,所有人的视野里只剩下最纯粹的白色,坚固的墙面在魔力光束面前比薄纱还要脆弱,轻而易举地被其碾碎。 没有人在意身旁的火势了,他们神情恍惚地跪倒在地,身体软软滑落,却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第27章 在奥林身周,一个以他为中心的透明圆罩将仓库里的众人包裹在内。 圆罩的边缘处,山海收回了正要迈出的右脚。 来自外界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努力抗衡间,奥林的喉间已经涌起一丝血腥味。 看着逐渐向他走来的山海,他已经来不及去想对方为何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下,只是勉强扯出一抹苦笑:还没蠢到头,下雨知道往家跑。 呼吸愈发艰难,奥林能听到自己破风箱一样的喘息,他不知道攻击何时会停止,但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透明圆罩的表面缓缓开裂,与此同时,奥林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由内而外,一点点地碎裂,他再也承受不住,呛出一口乌血。 意识昏昏沉沉,他隐约看到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暖意袭来,那动作过于温柔,奥林几乎要落下泪来。 接触的肌肤处传来一股柔和的魔力,填充着奥林接近干涸的身体,接替他撑起保护众人的结界。 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奥林破损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带着他的意识堕入黑暗当中。 巨大的轰鸣声吸引了整个小镇的注意,巡逻队迅速集结,当他们和第一批前去的镇民到达山坡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伏瓦伦路6号,往日华美的布朗家住宅,此刻已化作一片废墟。 作者有话说: ---------------------- 是的,桌灵转就是转桌子。但是我忘记出处是哪里了[菜狗] 好啦,小镇的真实生活即将展开~[彩虹屁] 第24章 24.别多想,有些人做事真的是无意识的^ 裸露在外的土地一片焦黑,院落里凭空出现了数个坑洞,最大的直径甚至接近五米。 房屋原址的碎石堆中,不断传来伤者的哭喊和哀嚎声。 镇民们迅速展开救援,一名巡逻队队员看到一条裸露在外的小腿。 坚持住,我拉你出来!他精神一振,拽住对方的鞋子,试图将那人拽出废墟。但他使出的劲扑了个空,手里握着对方的脚踝,队员被自己的力气带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呆愣愣地注视着自己握着的东西,他发现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截断裂面血肉模糊的下肢。 他拉断了最后一点相连的肌腱。 半张着嘴,队员的整个五官都在颤抖。 几秒后,他慌忙松开手,崩溃地大喊出声。 对于这场爆炸的原因,人们众说纷纭。 究竟是真主的天罚,还是恶魔的报复?或者现在不是讨论的好时机,但不少人联想到了巫师,那道白光会是他们的巫术吗? 救援持续了一整天,在找到最后一具失踪者的遗骸后,行动彻底结束了。 布朗家的住宅内一共34人,其中死亡9人,重伤11人,余下的人也或多或少受到些轻伤。 后院的仓库也遭到了袭击,那的防护强度比房屋要差得多,搬移木板和石块时,搜救人员已经做好里面无一生还的准备。 令人们没有想到的是,倒塌的房梁正好撑出一个安全的角落,其中的三男四女被发现时虽然已经陷入昏迷,但都并无大碍。 但是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身体上的伤害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精神受到的创伤。 突如其来的大批病患,远远超过了小镇医生的处理能力,对药物和医生支援的请求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了出去。 在增加一倍临时床后,面对依然捉襟见肘的床位,几位医生委婉劝走了大部分轻伤患者。 在接受简单的处理后,无甚大碍的人们被亲朋接回家中,选择遵循医嘱,自行静养。 爆炸的轰鸣几乎击穿了他们的鼓膜,不少人的听力遭受了严重的损伤,以美赫斯王国现在的医学水平来说,这是不可逆的永久性伤害。 两片硬木板被麻绳牢牢固定在左侧小臂上,将其用布带吊起套在脖颈后,山海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给每位离开医生住处的伤者赐福。 虽然模样颇为狼狈,但在她肃穆又怜悯的神情之下,那身破烂的裙装也似牧师服般郑重。 对苦难报以微笑,荆棘将会成为你头戴的桂冠。毋需悲伤,因为沉入海底的真主已替我们承受更多的磨难,一切都是天使于圣国敲响的鼎钟。 垂下眼眸,山海在一旁的净盆里取了一小捧水,轻轻泼洒在面前跪倒的信众身上。 她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声音轻柔:真主与我们同在。 下方失去丈夫的女人哽咽着,跟着山海颂念了一遍,忍不住靠在自己姐妹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结束了对最后一位的赐福,山海握住盲杖,把空间留给伤患们,转身走进房屋。 入口处,奥林正屈起一条腿靠在墙壁上,表情有些怔怔。 扯了下他的衬衫,山海发现这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于是干脆双手在他耳边轻拍了两下,靠清脆的声响唤回了奥林对外界的感知。 指腹按压着一侧太阳穴,奥林微眯着眼观察山海半天,这才如梦初醒道:牧师工作结束了? 离开的那部分已经都做完了,但是剩余的人还没有开始。 山海没有多做解释,直接说出了自己此次谈话的目的: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先回家去吧,我全部处理完再离开。 奥林的状态确实不佳。 虽然和他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有些偏差,内脏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身体表面也只有些擦伤,但过度使用魔力后的力竭感始终没有消退。 此时奥林从前额到后脑,无一处不像是被针扎般胀痛,全身肌肉更是酸软无比。 头晕还带来了一系列的并发反应,晚饭全被他吐出去了,现在胃袋空落落的,又有酸水不断上涌。 犹豫片刻,奥林定了定神,快速眨了几次眼。确定视野内的白斑消失了后,他拒绝了山海的提议:没事,陪你走完吧。 起码表面上看,更应该休息的是他名义上的姐姐,胳膊骨裂的黛娜肖。 似乎怕山海不赞同,他俯身在女孩耳边小声说道:要是抛下自己受伤的姐姐,一个人跑走,我怕是会被别人明里暗里骂个遍。 上下打量了一下奥林,确定他是真的还能撑住后,山海没有再反对:那就替我带路吧,速战速决。 安静等待山海完成对几间病房内病人的赐福,在前往下一个病房的路上,奥林好似不经意般提起道:昨天我晕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你走到了我旁边。 嗯,当时你施展出魔法了吧?我想,越靠近你应该就越安全。 听起来,山海的回答无懈可击,但奥林还是不太甘心:那你当时有没有趁乱对我动手动脚,比如摸我脸什么的?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棕发少女的表情中充满鄙夷,她停下脚步,用手指戳了戳奥林的胸膛,你成功让青春期男生的形象脱离纸面,活灵活现地呈现在我面前。 没去看他逐渐瞪圆的眼睛,山海再次迈开脚步,只是在转身后,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双手背在身后,山海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不过说起来,我当时好像的确摸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喂! 回忆起山海的血液启动了魔法阵,对方也能看到并非此界生物的妖精,奥林心里大致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左右她是帮了自己一把,奥林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打算,转而开启了别的话题:还好,仓库里的人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嗯了一声,山海想起不久前雪莉痛哭时倾诉的话语,眼神微动:那几个人里面,只有跑回房子求助的卡尔文去世了。 在发现火势超出控制后,卡尔文离开仓库去求助,也因此被埋在了瓦砾最深处。 被挖出来时,他的尸/体已经僵硬,双臂扔保持着向外挣扎的姿势,他母亲看到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对朋友的逝去最不能接受的,是当时没放稳蜡烛的男生。 雪莉说,那个男生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就立刻发起了高烧,昏睡时还被梦魇缠绕,不时会发出混乱的呓语。 虽然他人的遭遇都令人同情,但雪莉自身情况和他们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五岁的小妹妹当场死亡,父亲布朗先生两腿被重物碾压变形,很可能需要进行截肢手术,母亲维拉则还处于昏迷之中,只有她和弟弟伤势较轻。 没有时间去悲伤,雪莉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她找不到可以依靠的长辈,曾经关系尚佳的叔叔婶婶大多在这次爆炸中受了伤,自顾不暇,其中有些人话里更是透露出埋怨的意思谁知道是不是布朗家被报复,殃及到了他们那些无辜的人呢? 第28章 如今她是家中挑起重担的长女,面对着从未处理过的事项和旁人的冷言冷语,虽然才过去了一天,雪莉的脸就已消瘦了一大圈。 我在想,欲言又止半天,奥林最终选择将哽在喉咙里的话说出口来,他们是不是被我连累,毕竟集市上的那张纸条 一只手突然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山海有些疑惑地望向奥林: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倒觉得,向我告解的那个男人说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这是本南丹蒂们早就决定的事情,应该说你改变了结果才对,不然死者名单会更长一点。 微微歪头,她用手中的盲杖拍了下奥林的屁股:放心吧,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下一秒,奥林猛地跳开三步远,震惊又不解地看着这个表情淡定的女流氓:你,你干什么! 帮你打气啊,山海理直气壮,我之前看书上写,男生之间经常这么鼓励对方,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后半句山海藏着没有说,她记得奥林皮糙肉厚,不该是什么敏感的人啊? 身体各处的不适此时都变得无关紧要,奥林面红耳赤,他脑海里两个想法相互碰撞着,一个是她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从来没和人这么亲密过,另一个是你别被她带偏了这个人很多时候是个常识白痴! 耻辱地接受了自己被拍的事实,他艰难开口道:你在外面,千万别随便对别人这么做。还有那本书,回去第一时间烧掉。 回忆了下刚刚的手感,山海机智地岔开话题,问起另一个自己好奇的事:所以说,你当时那么拼命地救周围的人,是因为觉得那是自己的原因?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奥林点头应下,事实上,在听到山海的那番话之前,他还将所有受伤和死亡的人都算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不喜欢和人建立起联系,因为只要接触,就会产生情感,而情感会影响到做出的决策。 正像和山海初遇时一样,当时奥林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对方,只求增加自己生还的几率,但倘若相同的情形发生在现在 作者有话说: ---------------------- 写到最后开始姨母笑。 就要这样嘛,大大方方的! 第25章 25.雨停了,伞下的故事刚刚开始 蜜 不,其实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扪心自问,如果昨天没有山海在场,哪怕事后可能会产生悔恨愧疚的情绪,但在成功几率不大的前提下,奥林很有可能不会做出保护他人的决定。 小心地生活,找到回家的方法,从而能继续寻找母亲,这是他曾经给自己定下的第一目标,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奥林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事。 还是和她相处得太多了啊 头皮上针扎的刺痛感再次浮现,奥林眼神复杂地看了山海一眼。 他始终看不懂对方,和有明确努力方向的自己不同,这个女孩来到陌生的世界,感觉就像前往了一个度假小镇,她所做的各种冒险,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角色扮演游戏。 算了,偶尔做次善事也没有什么不好,何况通过这次意外,他得知山海也有保护自身的手段,就算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他放弃了对方,也不会有什么顾虑了。 在心里给自己做了番心理疏导,奥林觉得已经想通了所有的脉络。心情放松下来的他看向四周,寻找起山海的身影。 此刻,山海正打算给病患亨利先生进行心理疏导。 泽维尔的伤势并不重,没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他的精神状态绝对有很大的问题,这应该是医生判断他能住院留察的原因。 当然,他镇长秘书的职务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医生的想法。 现在,哪怕是轻微的一点响动,都会让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如同受惊的动物,身体反射性地战栗。 尽管如此,这位棕长发的男子依然端着高贵的姿态,不肯轻易让他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用指节叩了两下房门,在听到应允后,山海走入他的病房。 看到来人的面孔,泽维尔紧握的拳头放松了些。 前倾着身体,他不顾额前散落下的几缕碎发,有些迫切地问道:蜜尔娜,你有没有受伤? 蜜尔娜?山海脚步微顿,她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对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大度地没有纠正伤患的口误,山海摇了摇头,摸索着坐到床头的木椅上,立好盲杖。 谁知她还没开口,泽维尔看到她带着夹板的手臂,立刻疯了一般挤到病床边沿,拉过她的另一只手,将衣袖拢上大臂,颤抖着检查她的皮肤。 在确认过另一只手臂的完好后,泽维尔明显松了口气,接着他又紧张地捧起山海的脸,仔细检查起来。 对方的行为过于异常,但此时的触摸并没有让山海感到不适,于是她干脆放任泽维尔动作,静静观察着一切。 只是因为角度问题,此刻从外往里看,仿佛是泽维尔正在亲吻山海的脸颊。 反正奥林从门缝里窥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瞪大双眼,他直接喊出了声:混蛋,你在对山,额,我姐姐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临时将称呼换成过了明路的关系代称,奥林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时,还泛起一种隐隐的酸涩感。 什么嘛,当初对他的触碰就回以正义的铁拳,现在居然任由刚认识的人亲自己? 少年的心头冒出无数个泡泡,每破裂一个,他都更愤慨一分。 而且自己昨天还救了她呢!虽然没能坚持到最后,但是从苏醒到现在,山海连一个谢字都没有和他说过,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奥林的惊呼点破了泽维尔的魔障状态,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撤到病床的另一端,和山海拉开了距离:抱歉,我刚刚不知道怎么 山海对他刚刚的冒犯并不在意,更是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但见到对方此时的表现,她还是适时地表现出一定的不安。 看着魔力视野中,门外奥林半蹲的身影,她偏过身,有些不解地问道:马克,怎么了? 见奥林没有回答,因着不清楚对方有什么发现,山海思索片刻,向泽维尔询问道:我弟弟看起来比较担心我,你介意他旁听我们的对话吗? 不,请他进来吧。 泽维尔还在懊悔自己方才并不绅士的举止,听到刚刚遭受自己毒手的少女,提出了并不过分的请求,他忙不迭应下。 得到许可的山海对着门外招了招手,马克,亨利先生邀请你进屋。 意识到刚刚似乎是个误会,再想起自己喊出的话,奥林只想去找时光机。 但是看到泽维尔心虚的表现,奥林逐渐支棱了起来他说的可能有点偏差,不过这家伙处心不良是肯定的! 这样想着,奥林趾高气昂地走入屋内,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坐在山海一旁的椅子上。 然后他就陷入了沉默。 等等,自己进来干什么?他刚刚只是有点震惊而已,山海不会以为自己多么在乎她吧? 屁股上好像长了刺,刚刚还舒舒服服的椅子,此刻让奥林感觉如坐针毡。 只是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再走出门就太掉价了,那种举动绝对会让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这样想着,奥林绷紧面孔,面无表情地看向泽维尔,力求不让别人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真的很抱歉,改日我会登门拜访,表达我的歉意。 被奥林盯得头皮发麻,泽维尔艰难地开口说道。 这也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的教养不允许自己轻薄了一名异性后,只是草草道歉就了事。 没有说自己接不接受,山海看向面色苍白的男人,认真问道:泽维尔,蜜尔娜是你重要的人吗? 虽然知道面前的女孩是盲人,但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对方眼中,泽维尔还是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扭头避开少女的视线,他看向墙壁上镂空的雕刻花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是的,你们很像,刚刚我错认了。 只是说到最后,泽维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低不可闻。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山海将完好的右手覆上泽维尔的肩头,一路下滑到他紧握的拳头,轻轻掰开对方挖破手心的四指:是我的问题有些冒昧了,还请放轻松些,想必蜜尔娜小姐也不希望看到你伤害自己。 注视着山海用手帕擦拭自己指间的血渍,泽维尔的眼神又恍惚了片刻。 结束了对他的赐福,山海正打算离开,却听到泽维尔突然开口道:黛娜,最近尽量少出门,往返教堂时让你弟弟陪你一起吧。 第29章 是发生什么了吗? 山海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暗示,她试探着说道:如果是机密的事,不说也没有关系的。 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细线,泽维尔的食指尖在被面上敲打了两下:卡尔扎卡赖亚斯死了。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山海没能将它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奥林同样也没得出正确答案。 看出他们的迷茫,泽维尔思索片刻:你可能更熟悉他老卡尔这个名字。 老卡尔?奥林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不是前天才被关押起来吗,审理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一直觉得这镇子办事效率不高,没想到死刑竟然判得如此迅速。 不,有人在真主之前审判了他。 病床上的男人勾起一抹冷笑,昨天晚上,在全镇人都在忙着救援的时候,有人进入了关押卡尔扎卡赖亚斯的房间,夹掉了他所有的指甲,拔掉了他的舌头,最后用扎卡赖亚斯自己的两根箭矢从双眼刺入,直接扎穿后脑。 不知不觉听入神的奥林前倾身体,提出自己的疑问:他没有试图求救吗?看守难道完全没发现有人闯入? 瞥了奥林一眼,泽维尔没有计较对方的失礼:一切都掩盖在昨夜的硝烟下,没有任何人发觉,就连他隔壁关押的人都没听到什么响动,这件事是直到今天中午,才被送饭的看守发现的。 叙述的过程中,泽维尔深蓝的眸子没有半分动容,显得格外冷漠: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被发现时,扎卡赖亚斯还活着。 活着?想到老卡尔遭受的手段,山海想不出他活下来的原因。 对,血液几乎都流尽了,身体机能全部丧失,但意识是清醒的,很不可思议吧?如果是正常人,恐怕早就死了,不过如果可以选择,恐怕他宁愿干脆一点死去,而不是挺到看守到来。 突然意识到和自己对话的人是谁,泽维尔歉意地看向山海:抱歉,很恐怖吧?我不该将那些细节描述出来的。 没有关系的,你是想要告诉我们,有杀人犯藏在尔尔亚镇吗? 悄悄向奥林身边靠了靠,山海表现出故作坚强的模样,向泽维尔询问道。 比杀人犯更可怕,还有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明早的晨报会刊登扎卡赖亚斯的死亡通告,但只会有部分的真相,摇摇头,泽维尔叹了口气:总之,在巡逻队抓到犯案者前,提防所有人。 最后,在山海跟他道别时,这位年轻的镇长秘书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拉住她的袖口,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出自己的请求:克莉丝汀牧师,之后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去探访你吗? 作者有话说: ---------------------- 实不相瞒,我在看外国文学的时候完全记不住人名,看得稀里糊涂的[小丑]。所以我在写文的时候,尽量避免了人名相似/过长的情况。(老卡尔的全名就会出现在这章,因此选了个长一些的,嘿嘿[撒花]) 不过小时候真的很喜欢长长一串名字,比如堕月焰雪冰曦樱舞幽离瑰殇曦夜星辰血璃之银蝶梦皇之类的[墨镜] 谢谢困木小天使的评论和营养液!你的陪伴鼓励了我那么多[玫瑰] 第26章 26.无需在乎任何界限,因为毫无意义^^ 嗯咬了咬下唇,山海突然展颜一笑:当然可以,不管是探访对象是克莉丝汀牧师,还是黛娜肖。 之后,她不顾一旁奥林见鬼的表情,拉着对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泽维尔的房间。 快走两步,奥林赶至山海身侧,与她同行,喂,你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同意,在下班时间义务加班啊?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焦躁。 虽然泽维尔最后似乎提醒了他们一句,但奥林和对方仍然相看两厌:那人刚开始一副拿鼻孔看人的傲慢样子,我可不相信他是什么好人! 脚步不停,山海早已恢复日常的平淡表情:但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同意他的靠近? 这里的关系网过于复杂,我们需要一些可靠的官方情报,还有普通镇民了解不到的事实。 因为长时间吊着手臂,山海的后颈有点酸痛,她伸手捏了捏,但并没有太大的好转。 希望能快点回家啊,她早就想扯掉这些束缚了,伤口明明已经愈合,但碍于伤愈时间异于常人,山海还需要再保持这状态一段时间。 一边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山海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获取他的好感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人在我们背后,关上地下室的门了。 在魔力视野的后侧,那道病床上的身影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门板。 终于回到山坡上的家中,山海熟门熟路地扑倒在扶手椅里,将面孔埋进毛绒靠垫上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奥林翻找了一下家里的食材,可丽饼还有些,但这种蛋奶制品已放置了这么长时间,他并不打算考验自己胃肠的坚固程度。 疲惫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制作什么复杂料理,奥林选择拿出面包切了两片。 涂抹果酱时,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冲窝成一团的山海问道:你饿吗?切面包给你带两片? 山海将带着固定木板的手臂举在半空,左右晃动着拒绝了奥林的邀请。 要是你现在不用的话,吃完我就先去洗澡了。 将剩下的面包装回橱柜,奥林叼着面包片,走上楼时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你的眼睛,应该能看到一些东西了吧?那些糊弄人的话就不用跟我说了,左右算是个好事。 耸了下肩,奥林转过身:我知道你有强于常人的能力,但最好别老是把自己卷进危险里。 回应他的还是那只被固定住的手臂,它前后摆动了两下,不知道是在表示它的主人已经了解,还是在催促奥林快些离开。 待一楼恢复了宁静,山海懒洋洋地摆正身体,慢条斯理地拆起手臂上的固定物。 摆脱束缚的手掌抓握了两下,她满意地发现和受伤前别无两样。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她计算过保护所有人的可能性,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概率知晓自己的能力极限,适时放弃才是明智之举。 只是看着奥林逐渐力竭,再想象出保护罩碎裂后、在场人不太美妙的下场,山海最终做出了与理智相悖的选择。 要是坚定一些,走快一点,早些离开仓库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受到奥林的保护,她也不用考虑到偿还本没有必要的人情,以至于耗尽所有的魔力,还落得被木梁折断胳膊的下场。 揉捏着现在完好的骨骼,山海仍能想起折裂时钻心的痛感。 闭眼假寐,魔力抗衡失败的那幕反复在心头回放,山海从未如此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弱小。 力量。 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心底多了份道不明的渴望。 周五上午,镇外的公共墓地处。 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女士们礼帽上的黑纱,晶莹的液体滑过脸上道道沟壑的同时,人们伤痛的内心也被朦胧的雨雾笼罩。 凌晨三点左右,这场雨就开始酝酿自己的表演,虽然中途有过几次幕间休息,但它显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三天的时间,足够让裸露的伤口结痂,也足以让一个小镇的人们流尽悲伤的泪水。 念完哀悼词,山海对着面前的数枚新碑深深鞠下一躬,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又合上教典放入口袋。 死者们的棺木已入土,接下来众人将前往教堂,于中殿的主祭坛前做祷告,为逝者祈福。 凛冽的风刮过,山海将黑色的套头圆衣向上拉了下,漫步走在人群中间。 雨天的地面泥泞湿滑,她这次出门便没有带着以往随身的盲杖,将右手搭在奥林的左手手腕上,靠对方领路。 奥林一手搀扶着山海,另一只空闲的手还不忘替她扯好斗篷上的连帽挡雨,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名好弟弟。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山海侧头回望,看到雪莉正向自己快步走来,而在她身后,金发的亚摩斯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等到达山海身边,雪莉终于放松下来,她用手捂住胸口,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黛娜,马克,稍、稍微走慢一点。 她今天穿了件用小蝴蝶结和饰针系固的织锦缎黑色长袍,头上戴着时下流行的丝绒阔沿礼帽,上面点缀着珍珠和两朵素色的花。几片蕾丝垂落在额前,雪莉面纱下的脸色格外苍白黯淡。 第30章 停下脚步,山海替雪莉把额前打湿的刘海梳理开:你先顺顺气,不必那么着急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也算是个好消息吧。 喘匀了气,雪莉勉强笑了下,她接替奥林的位置,扶住山海一起向前走去。 略一思索对方的近况,山海问道:是布朗先生度过危险期,不再发热了? 嗯,手术很成功,不过医生说他接下来需要到医术更发达的城镇进行进一步治疗,估计还要好多天。真希望时间直接跨到爸爸回家的时候,虽然现在家已经 说着说着,雪莉的眼圈又红了起来,这些天她一直借住在别人家,但只要想起那栋已损毁的、承载着回忆的小楼,想起往日的欢声笑语,她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这位红发少女突然向山海问道:黛娜,你相信天堂的存在吗? 考虑到对方是霍普教的信徒,山海的回答一丝不苟,挑不出任何差错:相信。天堂是真主创造的净土,我等只要谨尊教义,会在舍弃人世的肉身后进入其中。 这正是霍普教一直宣扬的说法,但是听到她的回答后,雪莉缓缓摇了摇头:不,我不信。而且我也在想,真主真的存在吗? 这句话有些过于大胆了,一旁的奥林忍不住瞥了雪莉一眼,却发现她的表情格外认真,绝不是在开玩笑。 自己身着霍普教的牧师服,身后还有令她警惕的亚摩斯,此刻的山海选择保持沉默。 好在雪莉也不需要别人的回答,她盯着脚下的道路,喃喃道:他们都说那道白光是真主对我们降下的神罚,可神为什么要带走梅呢?我的小妹妹,她还那么小,棺木都没有成人的一半大。她平时就不敢听鬼故事,现在一个人孤单地躺在泥土里,该多么害怕啊! 抽了抽鼻子,雪莉终于忍不住哽咽起来,就算天堂真的存在,我也不想让她去做吹号角的小天使,我只想让她做回我的妹妹。黛娜,你告诉我,如果真主真的存在,他为什么要做出这么让人心碎的事?为什么要让原本幸福的家庭破碎,让善良的人只能得到枉死的结局? 越说越激动,她用力抓住山海的右手,如同溺水者抓住水面的浮木,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脑海里有一万套安抚性的说辞,可当山海看到雪莉那双饱含痛苦的眼,她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明明场景毫不相关,但山海突然想起,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雪莉带自己参观时提出的那个问题。 【你真觉得那块饼很好吃吗?】 这次的等待时间格外漫长,长到雪莉紧握的手指已经失去力道,山海突然抽出右手,擦拭掉她眼角的泪痕:真主并不存在。 黛娜! 听到山海的回答,奥林急促地喊了她一声。 山海知道他没有说出口的话,但她还是摇了摇头,对着雪莉,也对着雪莉身后的亚摩斯,一字一顿地说道:天堂也不存在。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奥林再也忍不住了,他试图拉开山海,但在付诸行动前被亚摩斯拦住了。 让她们自己处理吧。 在金发青年难以捉摸的笑容里,山海看着雪莉,明明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宁静的眼神带着一种特别的光彩。 无论多神教还是一神教,那些所谓的神和信仰,不过是人们的精神寄托罢了。死亡是无法改变的事,所以人们选择用谎言为它装点上一圈鲜花,这是一部分人的选择,没必要加以评判。 果然啊 明明推翻了自己自幼的信仰,但雪莉却表情一松,有种真相被证实后的如释重负感。 但是雪莉,死亡并不可怕。梅在地下安睡,她在等待你,等待她的姐姐找到这次灾难的真相,等待着谮害她的敌人头颅被摆在墓碑前。 再次抬手覆上雪莉的脸侧,山海的瞳孔深处似乎有星芒流转,在她的视线下,迷惘的羔羊不安地颤动着。她用指腹摩挲着女孩柔软的皮肤,倾身至雪莉耳侧,说出的话语蛊惑着听者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抬头看看天空,雪莉。 作者有话说: ---------------------- 标题是炮姐的歌词~ 本来想写黑伞首尾相接,绵延成一片黑海的画面,结果写是写了,修文时发现,遮雨伞是18世纪左右才开始贩售的是的,有钱人不用自己撑这种简易的伞状装置,而穷人用不起,定位就很尴尬(《历史的针脚》) 第27章 27.空中盘旋的飞鸟啊,你为何婉啼哀鸣^ 天空 温顺地遵从了山海的要求,雪莉缓缓仰起头,有些迷茫地感受着雨滴洒落在脸颊上。 感受到了吗?她在对你说:姐姐,不要为我哭泣,去剜出那人的心脏,为我下一场红雨。 山海的话语传来,似在天边,又如近在眼前。那声音逐渐缥缈,雨声不见了,其他声响也消散了,世界只余下她一人,剩余的一切全部消失了。 明明雨滴还在不断拍打着她的脸颊,雪莉却失去了对外物的感知,她感觉自己被温柔的风包裹着,那是种可以全心信赖、全身托付的幸福,它包容了无边的痛苦,你大可安睡其中。 时间不是平直向前的,过去、现在、未来,三者如藤蔓般纠葛在一起。梅离开了,她回到了你们最初相遇的地方,那里的雪莉紧紧抱住了她;而在我们的时间里,她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耳畔的风,天边的云,还有此时的雨,都是梅在陪伴你。 雪莉,她将是你永远的避风港,只要想起她,你将重获勇气 看见对方上下轻轻点头,山海拉开了自己和雪莉的距离,牵起了她的手。在拉动女孩前进的同时,她问起另一件事:维拉婶婶的事有进展了吗? 在前几日的爆炸后,镇民们寻找巫师的行动越发激进。 经过三天三夜的发酵,人与人之间的氛围更加古怪了。 可能因为捅到腰间的手肘、弄脏衣服的污水、偶然挥向脸颊的拳头,或是突然发作的咳嗽,人们突然就看到了,熟悉的人眼底的魔鬼印记。 尽管事后冷静下来,他们可能会发现自己想法中的逻辑漏洞,但在当下,镇民们首先会写下举报信。 所有人都言之凿凿,没有布朗先生做最后的决判,审判所里的剩余人群龙无首,为了安抚公众的情绪,他们选择将被举报最多的几位暂时关押起来。 不知是否受到周一晚爆炸的牵连,揭发维拉女巫身份的信纸,简直如雪花般飞入审判所,她也因此在苏醒不久后,就被带离了医生的住所。 还没有,爸爸的下属跟我说,让妈妈呆在他们那反而是好事,不然在外面可能会受到更糟糕的对待。 回过神来的雪莉摇了摇头,她依旧没有展露笑容,但整个人的状态逐渐回复起来,就像晒蔫的小树吸收到了足够的水分。 原本走远的奥林和亚摩斯,看见她们情绪稳定下来后,走回到了两人身边。 看了眼不再崩溃的雪莉,奥林皱了皱眉,他不认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这个脆弱的女孩能迅速摆脱如此强烈的负面情绪。但在此时,他无法直白地询问山海,她们两人之前交谈的内容。 不要担心,雪莉,等布朗先生状态稳定下来,维拉女士会回来的。我们昨天不是去探望她了吗?她还委托我们为逝者带了花束呢。 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亚摩斯将手搭在雪莉的肩上,动作带有安抚的意味。 虽然他的脸颊处还有些擦伤尚未痊愈,但那点小瑕疵无损他的英俊,更增添了几分成熟的魅力。 和亚摩斯对视了一眼,尽管情绪还被对母亲的担忧所占据,但雪莉却好像获得了什么依靠,绷紧的身体略微放松了点。 听到亚摩斯对雪莉的称呼,山海在脑海里迅速翻找了番对方过去所有的言语。这个长发的英俊青年对待女性总是一幅彬彬有礼的模样,从不逾矩地直呼她们的名字,往往用姓氏+女士/小姐代替。 哪怕四天前的宴会上,亚摩斯与雪莉对话时仍采用布朗小姐这一称呼。然而在刚才,他直接说出了雪莉二字,这是一个明显的信号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了飞跃式进展。 雪莉的母亲维拉始终看不惯亚摩斯特里,这个混血的穷小子。哪怕她看得出雪莉对他的倾慕,却并不打算接受这位女婿,只觉得他接近自家女儿肯定别有用心。 一个锁匠的儿子,就算考入神学院又如何? 亚摩斯用一辈子向上爬,也不一定会有能配得上法官女儿的身份。 第31章 但如今不同以往,维拉引以为傲的家庭被摧枯拉朽地破坏了。小女儿过逝,自己被关押,外界的舆论浪潮滚滚,丈夫更是生死关头走上了一遭。 家里家外一团乱,此时是最紧要的关头,可维拉对此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亚摩斯以另一种姿态登场了。 同样在意外中受伤,但他听闻雪莉一家的遭遇后,不顾自己还未痊愈的身体,时刻陪伴着雪莉,帮助不知所措的女孩稳妥处理着各种事务。 他身上的标签不再是锁匠儿子、神学院学生,而是特里先生、诚挚的帮助者。 听女儿絮絮叨叨好一阵,把最近的事全部交代了一遍后,维拉女士最终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再插手阻拦两人之间的交往。 特里先生,山海冲金发男子点头示意,一会儿麻烦你组织唱诗班的孩子们,不要出什么差错。 四人同行来到教堂。 雨幕下的教堂威严矗立在小镇最高处,在装饰着蓝白花朵的祭坛前,众人紧闭双眼,无声念诵着祷词。 稚嫩的童声演唱着空灵的安魂曲,余音飘散在天边。 晚风吹起纯白的鸢尾花瓣 那香气唤醒曾经的回忆 空中盘旋的飞鸟啊 你为何婉啼哀鸣 因为我们的兄弟姐妹 永远沉睡在了地底 荆棘阻止了相伴的脚步 思念啃噬着我们的身躯 我祈求真主 我祈求真主 庇佑这些纯洁的灵魂 不要惊扰这片 万籁俱寂。 全部流程结束后,仍有不少信众不愿离开教堂,他们有的走入单独的隔间祈祷,有些则抓紧机会,向牧师倾诉起自己的困苦。 安抚情绪、为镇民排忧解难是牧师的工作,山海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但过多的人数还是让她有些吃力。幸好后来忙碌完的亚摩斯前来,分去了一部分人流,不然山海的午饭可能会推到晚饭时间才能吃到了。 生无可恋地咽下糊糊状的固液共存体,山海头一次有了不想上班的感觉。 从早上六点忙到下午,她本来已经饥肠辘辘,但是看到餐食的卖相后,山海感觉自己突然饱了。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以下咽,吃起来和女佣贝拉做给她的吃食差不多,但有奥林掌厨的珠玉在前,山海对食物的要求标准也逐渐提高了。 摸着空空的胃袋,山海拦住一名义工,拜托对方帮忙从教堂的食物储备处拿两个苹果来。 听到她的请求,义工有些为难,倒不是心疼苹果,但 您是要生吃吗?我帮您煮熟吧。 想起在这里,生吃水果被认为是粗鲁的行为,山海随口扯了个幌子:不,是特里先生拜托我来拿的,他好像没有吃饱。 义工恍然大悟,热情地让山海把这件事交给他,保证把苹果送到亚摩斯特里的手上。来不及阻止,对方已经风风火火地离开了,只余下山海站在原地,无助地伸出阻拦的手。 山海本已下定决心,今日绝不和亚摩斯碰面,但很快,卡米拉镇长的口信让她无奈地重返办公室。 看到她的下一刻,亚摩斯书写的动作立刻停顿住了。 搁置下手中的文件,金发青年面上一直保持的微笑,眼下多了些咬牙切齿的成分:克莉丝汀牧师,您托我要来的苹果,我已经放在您的柜子里了。 什么叫做说话的艺术? 舒心地踩着亚摩斯递来的台阶走下,山海拿走苹果的同时,还不忘叮嘱对方:以后想着,每天都去要一个,放在相同的地方就行。 似乎被她厚颜无耻的言论震惊到,亚摩斯的笑容扭曲了一瞬,但他在几秒内迅速做好了自己的心理建设,深呼一口气后温和回复道:好的,克莉丝汀牧师。 随后,在山海咔擦咔擦咬苹果的背景音里,亚摩斯将镇长托人传来的消息告诉了她。 深蓝色卷发的女子围着披风,侧坐在一匹普尔威利母马背上。无需使用那根镶有红宝石和碧绿翡翠的缰绳,白色骏马自是稳步前行,极富灵性。 她的马匹无疑是上等的良驹耳朵芦秆般竖立,脖颈修长,走起路来神气十足。虽然顺滑的皮毛被雨水打湿,但其额头上黄金额饰的光泽丝毫没有减弱。 代理牧师?你们可真能折腾!可能是因为烟草的熏染,蓝发女人的嗓音略带沙哑,为她原本婉转的音色添了些魅惑的气息。 在女人的左后方,卡米拉镇长和一名健壮的骑士共乘一匹棕毛马,两人后面跟着四名骑士,几位扈从,马下还有近十名下属步行跟随。 连绵小雨没有对他们的行进造成影响,一行人不紧不慢地向教堂走去。 主要镇上牧师之职已经空缺一月有余了,没有人主持讲会布道,镇民们仅靠早晚祈祷,担忧真主会忽视我等,因而选择在下一任牧师到来前,让这位牧师之女暂代职务,请您放心,我们对她做过考察 作者有话说: ---------------------- 想象了一下,如果水果不允许生吃的话煮苹果我可以接受,煮香蕉绝对nonono,嗯,不过烤香蕉还不错?[问号] 骑士队出场啦!这里说的骑士设定为类似十一世纪诺曼征服后的knight,拥有少量土地的小贵族,依附于领主在旗下战斗,(没有因为热火器的流行消亡,因为我把热火器出现时间推后了,哈哈哈哈哈 扈从是从侍童的下一形态,金钱足够的话可以超进化,变成骑士兽!(什么鬼啊,pia飞 最后的最后,我有猫啦!!但是带着它去体检/梳毛的时候,仿佛看见猫猫头上好感度-1-1-1-1 希望能早日博得猫猫欢心,以后让它陪着我码字哈哈哈哈哈[三花猫头] 第28章 28.先生,这不好笑 新的执行官/神 瘦弱的女镇长正在向这位长官汇报尔尔亚镇近期的情况,在刚刚的一路上,她已经见识过了对方的喜怒无常。此刻,出于对米歇尔执行官的畏惧,再加上不善骑术造成的紧张,卡米拉镇长的身体挺得笔直。 如果可以选择,卡米拉更希望自己像侍从一样在地上行走,而不是心惊胆战地与人同骑。 她的叙述还没讲完,就被前方女子向后伸出的手打断了:停,我不是教会派来的,所以这种没用的话不必多说。 看着那只皮肤白皙、五指纤长的手,卡米拉镇长迟疑着要不要将手里的书册递给对方,身后突然有一名骑士骑马上前,恭敬地献上一捧蓬松的干草,随后又迅速退回原位。 将草料喂到黛米嘴边,这匹纯白的普尔威利马安静地咀嚼起来,温热的鼻息喷在米歇尔手上,这让她美艳的面容多了一分笑意。 慵懒地直起身,米歇尔执行官回过头看向女镇长,双唇吐出的话毫不留情:还是说,你当我的眼睛是摆设吗?只需要把数据和结果呈报上来,剩余的部分就不要污染我的耳朵了。 雨雾中,她碧绿的眸子扫过卡米拉镇长紧抿的嘴唇。 看着尔尔亚镇众人胆战的神情,米歇尔突然又挑唇一笑,诸位,不必这么紧张,只要你们的税收没有出问题,马奇伯爵会善待他领地上的每一位公民。 接下来,让我们去见一见那位年轻的牧师吧。 新的执行官? 听到亚摩斯传达的信息,山海咀嚼苹果的频率一慢,她试着将刚得知的信息串联在一起。 尔尔亚镇的所有者,马奇伯爵,派出了一位刚上任不久的女性执行官前来考察,随行的有五名骑士,以及数位扈从、侍从。 按以往的规律推测,如果尔尔亚镇的诸项事务一切正常,他们大概只会在此停留两三天,收集足够的报告材料后,便会继续去往赛奇镇。 但现在,无论是巫术风暴还是天降神罚,任何一件都将决定他们不会轻易走开了。 咽下最后一口果肉,山海拿出手帕,简单擦拭了一下手指。她如今还吊着左臂,按照医嘱,这个状态恐怕要持续最少半个月。 瞥了她一眼,亚摩斯嗯了一声:镇长带人去迎接他们了,据说对方不是很好相处,而且对近期的不少政策都很不满。 虽然这么说,但亚摩斯看起来并未有什么紧张的情绪,在说明时,他仍一心二用,手下不断在纸上书写着什么。 这样啊 用可以自如活动的右手敲了两下桌面,山海突然提起了另一件事:那张纸,特里先生收到了吗? 灵活书写的笔尖顿了一下,刚写好的文字被蹭花了。 第32章 亚摩斯不动声色地划去,另取了一张新纸,重新写了起来:镇上的人都收到了吧? 他们提到的纸,是在周一晚,也就是爆炸之后,被塞入各家门下的。 上面用工整的美赫斯语写着一段文字,没有署名: [无知的人啊,认真回想过去所行之事,你们贪婪卑鄙,灵魂真如你们誓言一般纯洁吗?堕落之人必将遭到磨难!你们的真主无法容忍这片土地的黑暗,决心降下神罚!尽管匍匐在地胆战吧!那痛苦来自你们敬爱的真主,更源自你们黑暗的内心] 因为在当时,大部分青壮男女都赶去布朗家救援,所以没人知道那纸是什么时候被传入的。 留守在家中的人们本就因爆炸而人心惶惶,突然收到指向明确的神秘纸张,立刻不安地交流起来。很快,哪怕是目不识丁的农户,也在邻居的口口相传中清楚了其中内容。 当第二天,巡逻队挨家挨户收取纸张销毁时,几乎所有尔尔亚镇的镇民都已经知道了神罚的说法。 尽管镇长联合教堂张贴了公告,强调了真主仁爱博大,绝不会如此残害信徒,这一切只是意外,或是敌对方例如巫师的报复,但人们更相信哪种说法,就不得而知了。 山海扯了下嘴角:用问题回答问题,你的这句话有些敷衍啊。 说着,她拉开活动窗,趴在窗沿上,流动的空气冲开了室内腐朽的霉味。 背对着亚摩斯,山海漫不经心地开口道:想来特里先生一定是不会相信上面的说法的,毕竟,明明身边的人死的死,伤的伤,可是虔诚的特里先生只是受到了一些擦伤,真是受到真主的眷顾啊。 叹了口气,山海抚摸着自己左臂上固定用的硬板,语气满是艳羡:是因为您比我在教堂停留的时间久吗?早知如此,那天我应该在您离开教堂之后再走的。 克莉丝汀牧师说笑了,长发青年笑着答道,我们都是真主的信徒,您比我付出的更多,更应受到真主的庇佑,请不要取笑我了。 山海转身看向对方,面色如常:你说的对,是我误会了,特里先生。 明明骑着马,执行官率领的队伍行进时,速度却没比走路快上多少。 原因在于米歇尔,这位极富个性的执行官,要求欣赏沿途的风景,其余人只得跟在她的爱马身后,一齐慢吞吞向前移动着。 雨势渐歇,众人视野里,教堂的轮廓渐渐清晰。 队伍领头的蓝发女人却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问道:前任牧师是因为什么原因离职的? 回执行官阁下,伯特牧师是突然失踪的。 这次回话的是一个蓄着山羊胡的男性,他是尔尔亚的镇书记,眼角和额头密布的褶皱昭示着他年纪已高。这句话山羊胡说得小心翼翼,虽然他知道这个回答八成不会让执行官满意,但这确实是真实的情况。 噗。 执行官没有表示什么,她身后的一个骑士突然笑出了声。 听到对方的嗤笑,山羊胡表情严肃地看向他:先生,这并不好笑。 那年轻的男骑士从马上斜睨了山羊胡一眼,又嗤笑了一声,老头,看在你上了年龄,我就不动手了你以为你是谁,在以什么身份跟我说话? 这人的肩头站着一只白棕色的猎鹰,其接近半米的体型显得威风凛凛。听到主人说话,猎鹰掀开眼皮,一侧的明黄色眼睛不带感情地掠过山羊胡的方位。 说回它的主人,虽然描述是个年轻男人,但其实判断依据只有他清朗的声音。 毕竟所有骑士都穿戴着有护鼻的面罩头盔,护颈板、铁质盔甲、锁子甲百褶裙等护甲一概齐全,连他们身下的战马也不例外,马匹们纷纷穿着布质宽松的马衣,头戴坚固的面甲。 先不提这身价格高昂的装备,光是这些人的骑士身份,就说明了他们不可能是普通公民。如果在经济地位、家族血统等方面没有得到认可,想成为骑士堪比登天。 瞪大眼睛,山羊胡用食指指向男骑士,全身都气得发抖。 不爽地啧了一声,男骑士手掌一翻,伴随着凌厉的破空声,原本斜扛在他右肩的沉重长矛于空中划过一道长弧,锥形金属矛头抵在山羊胡眉心前,分米不差。 他肩上的猎鹰也停止了假寐,两侧翅膀微微伸展,抓握在骑士肩膀上的四趾跃跃欲试地准备松开。 掀起上半张脸的护罩,男骑士狭长的眼睛微弯:如果你在我的邑地上,这个举动就可以杀头了,老头。 说着,他还歪了歪脑袋,笑了两声:如果你继续挑衅我嘛,其实在这动手也没问题,大不了被罚些薪酬。 此言一出,另一名行于后方的骑士驱马上前,与他并驾同行,拍了拍他的后背:可以了,扎克利。 虽然这人声音较为低沉,但能听出她是名女性。 手腕微微施力,男骑士的矛尖抵破山羊胡额头皱纹的缝隙,血液汩汩渗出,顺着松弛的面部沟壑流淌下来。 而作为被刺伤的对象,山羊胡早就吓傻了,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啊啊,不要动我,你看,我本来没打算下手的,被你一碰,不小心就戳进去了,矛尖转了转,名叫扎克利的男骑士不甚情愿地收回长矛。他拉回头盔,嘴里嘟囔着,嫌恶地甩掉矛头上沾到的血液:萨妮,这可是你的过失,回头记得帮我保养长矛。 点头应下,那名女性骑士再次说话,声音闷闷的:只要你接下来不惹出其它事情。 她觉得这句话没什么问题,却又点燃了男骑士的火气说完全是这句话引发的也不甚恰当,毕竟众人如此烦躁的原因,主要是身体上的疲惫。 他们奔波数日,今日拂晓便已出发,午时方才抵达。在落脚处,这行人也没有进行太长时间的修整,直接继续陪同米歇尔执行官行动。 扎克利本就是他们五人中脾气最大的,如今背负沉重的盔甲巡游,这巡视的路途看起来还没个头,发作是自然的。 哇哦,怎么能叫我惹出的事! 头盔下的眼睛瞪圆了几分,扎克利转头看向山羊胡,不依不饶地问道:喂,老头,你来说说,是谁先挑的头? 猎鹰与主人同步动作,野性难驯的黄色眼睛透着冰冷。 作者有话说: ---------------------- 我说扎克利是喜角,你们会相信吗哈哈哈[害羞] jj会吞评论,才看见我之前的回复被吞成一个括号了[爆哭]我绝对不会敷衍回复的,如果只显示了一点点,说明是系统偷偷吃掉那些字了[闭嘴](好像也不能用输入法的颜文字?会变成一堆乱码,我得记住这件事[彩虹屁] 这两天满脑子都是猫,猫,猫陪小家伙玩了逗猫棒,感情迅速升温嘿嘿,不过之后打完疫苗,估计得重头再来 给猫咪洗澡之前不打算让她上床,但是又不忍心把她一只猫关在门外(可恶,其实只是把我关在屋里了嘛!),只能离开卧室手机码字[爆哭]唉,洗澡还要在打完三联疫苗以后,遥遥无期啊(趴) 第29章 29.敞开心扉不是掏心掏肺 日安,牧 被扎克利刺伤的山羊胡刚受到极大的惊吓,此时又看到一人一鹰同步盯着自己,他本就紧绷的神经彻底断开,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而这时,一直没有发言的米歇尔执行官终于开口了,但她的话语却与此事无关,身后的这场闹剧似乎并未吸引她的丝毫注意:好了,都下马。 教堂,抵达了。 中殿内,大门前,山海和亚摩斯静立在一侧。 在山海的魔力视野下,所有事物都是一模一样的金色外膜,此时也不例外。 她能看到领头的女人身着利落的骑马装束,身后跟着几个身形高壮的人,山海熟悉的卡米拉镇长走在他们中间,就像一个瘦弱的孩子。 日安,牧师。我是马奇伯爵的下属执行官,米歇尔普里侧,此次行程大概会在尔尔亚镇待上一段时间,特来拜访。 走至几人身前后,米歇尔一边介绍自己,一边向牧师打扮的山海伸出了右手。但面对她,山海并未回握,她只是在心口画了个倒三角,颔首说道:真主在上,日安,普里侧女士。 自己的动作被忽视了个彻底,但这似乎在蓝发女人预料之中。她并未被冒犯到的不虞,只是自然地收回手,目光投向一旁的亚摩斯:牧师,你旁边这位是? 执行官阁下,日安。我是克莉丝汀牧师的助手亚摩斯特里,帮助她处理部分事务。 第33章 微笑着伸出右手,亚摩斯特意压低的嗓音温润醇厚,看向执行官的眉眼间带上了些许流转的情意。 他一向知道自己的外表极其出众,也从不吝于利用这一优势。但很可惜,这次亚摩斯屡试不爽的手段踢到了铁板。 对面的女人只是用眼角余光关注了他一下,点头作为回应,随后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小牧师身上。 有些僵硬地将手放回身侧,金发青年的笑容不变,竭力维持着表面的从容。 明明执行官身后众人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在亚摩斯看来,他们的眼神嘲讽又怜悯。 该死,该死! 这种情况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他默默想着,不用太长的时间,我会站在你们仰望不到的高处。 当然,而在那之前,亚摩斯还需要忍耐。 在他的对面,执行官正在思考另一件事。克莉丝汀,克莉丝汀,反复品读着这个名字,米歇尔脸上的笑容越发明艳。 如果此时被她的下属看到,必定会叫苦不迭:这无疑表示大人兴奋起来了,而作为兴奋源的事物,下场不会比被猫当成玩具蹂躏的老鼠好到哪去。 摘下帽子和披风,米歇尔随手将其递给身后的侍从,之后她微眯双眼,再次将山海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 这位代理牧师身材高挑,体格匀称,容貌更是无可挑剔:不论是滚圆的猫眼,秀气的翘鼻,还是饱满的双唇,每一样都恰到好处。 纤细的脖颈处缠绕着黑色的丝带,右眼下还有颗泛红的泪痣,明明单看勾得人心痒,但配合着她淡然的神情和冷冽的气质,反而使整个人显得圣洁而端庄,活像教义里描述的圣女走入人间。 米歇尔突然有些理解,镇上的人为何接受没有牧师资格的她,担任此地的牧师了。 如果此刻站在这里的是马奇伯爵那个老色鬼,恐怕会立刻把她掳去城堡,将这只小鸟关进笼子里。 这样想着,米歇尔亲密地挽起山海的手臂,转头吩咐道:安格斯、萨妮,你们带领其他人,按原本的计划视察。我留在这里,让克莉丝汀牧师带我熟悉一下教堂。 说着,她偏过头,向山海询问道:克莉丝汀牧师,我的请求很唐突,你愿意接受吗? 虽说是征求对话人的意见,但蓝发女人强势的姿态根本不容人拒绝。 可以的,爽快答应后,山海又有些为难,但我现在没办法看清前路,恐怕会照顾不周。 在米歇尔审视山海的同时,山海也在观察对方。 毫无疑问,这位执行官是一个极富魅力的女人,从她走路的仪态、谈吐的尺度,到脱下披风后显露的身姿,无一不吸引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她是天生的主角,深海的塞壬,一举一动都蛊惑人心,但山海自然不会是被她操纵的一员,这些特点只会让她的提防之心高悬。 在山海表示出同意的想法后,米歇尔就将她带离了人群,对她表示推辞的后半句毫不在意:我不需要你来带路,随意走到哪,你讲解给我听就可以了。 女人的动作干净利落,山海彻底没有拒绝的余地了,她只好点点头,担起了导游的职责。 只是在接下来的游览过程中,这位执行官对教堂的历史、教义的宣讲,或者日常的工作细节,都没有多大兴趣,她提出的问题反而围绕着山海自身。 年龄,爱好,童年往事站在一张铜版画前,米歇尔又开始询问了:听说来这里的路上,你们家的马车陷入了沼泽? 听到她提起那日的事故,女孩浅蓝色的瞳色黯淡了下来:是的,只有我和弟弟侥幸逃生,在真主的庇护下存活于世。 听着真令人心痛,伸手抚摸着女孩栗棕色的发顶,米歇尔饶有兴致的表情却昭示了她并不像话中说的一样伤感。进行完不走心的安慰,她的提问没有要停止的意思:难怪你和弟弟感情深厚了,你们是双胞胎吗? 摇了摇头,山海梳理出脑海有用的信息,对答如流:不是的,我比弟弟大一岁。 原来是这样,我也觉得孩子应该有一个同龄的玩伴,恍然大悟般颔首,女人的询问就像在聊家常:头发的颜色很漂亮呢,你弟弟也是一样的发色吗? 流畅的回答突然出现卡顿,山海在记忆里努力搜索着,但找不出正确的答案。 黛娜肖无疑是知道弟弟容貌的。在她和奥林设定好的人设里,女孩的眼疾是前段时间受伤导致的后遗症,所以黛娜肖不可能回答不出来这个问题。 山海在此时突然意识到,奥林从未跟她描述过自己;而她,哪怕借助魔力视野看到事物的轮廓,眼里只会看到一片金色的光芒。 这导致了现在,山海试图回忆起对方的形象时,只能想起奥林温热的皮肤,还有长睫毛,当她的双手罩在对方眼睛上时,颤动的睫毛挠得她手心有点痒。 放在山海头顶的手逐渐向下滑落,米歇尔轻轻捏/弄着女孩的后颈,语气中带有一丝疑惑:怎么了,小黛娜,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说话间,她红唇弯起,绿色的瞳孔变得狭长,美艳的女人像是圈住僵直猎物的毒蛇,缓慢收紧起自己的躯干。 抬头和对方对视了一眼,山海在瞬间意识到,自己无法像控制雪莉一样控制住眼前的女人。 是的,控制。 山海记得当时梳理雪莉情绪的感觉,在魔力的包裹下,她似乎和雪莉融为一体,却又高高在上俯视着她。 雪莉没有丝毫抵抗,不仅因为她对山海有着信任和依赖,更是因为她那时纤弱的神经。 但是和濒临崩溃的雪莉不一样,米歇尔的精神强大坚韧,这是现在的山海无法抹杀的,而且对方似乎受到什么力量的保护,山海始终未能突破她身侧的屏障。 也许可以在这里杀了她,只要处理地干净一点 垂下的手指不自然地抽搐了两下,但山海很快拒绝了这个危险的想法:这个人有着极高的社会地位,自己根本无法解释她的消失。 金色。 小牧师挣脱了米歇尔的抚摸,从平静面色上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我弟弟是金色的头发。 最后的最后,山海决定赌一把,将自己对奥林的印象具象化为具体的颜色。下意识地,她的嘴里冒出了金色二字。 哦?这倒是出乎意料。 有些讶然地瞪大眼睛,蓝发女人并不在意对方抗拒的肢体动作。她强硬地再次拉起山海的右手,走向下一个房间,语气依旧轻松愉快:有些期待呢,如果可以的话,把你的弟弟介绍给我吧。但是在此之前,我想聊一下近期的巫师传闻。 执行官带来的下属已接手一团混乱的审判所,在布朗审判官复职前如果他还可能复职的话。他们将代为处理积压的案件,并且尽快开展推迟已久的审理。 具体情况将会制成书面文件,随后呈报在米歇尔的住所,不过在尔尔亚镇走了大半天,这位执行官已对如今的情况有了一定的了解。 教堂内并不是一片寂静,低声的祷告和交流声构成祥和的底噪,蓝发女人和棕发少女行走在二楼的廊道,阳光不时从石刻花窗投射在她们身上,在若明若暗的光亮里,隐秘的计划迅速滋长着。 突然停下脚步,山海开口说道:米歇尔大人,我要向您坦白一些事情。 作者有话说: ---------------------- 呀,执行官的属性是抖s。写得我好愉(偷)悦(税)哦吼吼吼 碎碎念一波,猫咪喜欢流动水源是真的,水碗里的水不喝,非要一头扎进鱼缸里砸吧啊啊啊,还好小鱼一条没少 第30章 30.要做诚实的好孩子 我不愿对您有 眼中闪过一丝讶然,执行官兴味盎然地用食指抵住下唇:真是稀奇事,原来牧师也会向别人告解吗? 是的,请您不要见怪。我仅代表我个人,寻求您的帮助,山海语调平稳地说:您想必也对尔尔亚镇的巫师邪术之说有所耳闻,这也正是我近期忧虑的事情。我不愿对您有所隐瞒事实上,在到达小镇的第一日,我刚好有幸目睹了这场运动的开端。当然,真主全知全能,作为祂的信徒,我从不相信恶魔能避开真主的视线,公然残害祂的子民。 米歇尔没有出声,绿色的眼眸囊括住女孩的身影,她听得十分认真。 但事态的恶化超过了我的想象,不过一周的时间,那些别有用心之人大肆宣扬信徒们的罪孽,引诱人们彼此提防,彼此仇视。不止是邻里之间,甚至有孩子举报父母,丈夫举报妻子的情况出现。一种没有摆在明面上的说法是:如果不想成为被攻击的对象,那么最好的方法就是先一步攻击他人。 第34章 山海抬起头,正对上米歇尔的目光,平静发问:尔尔亚镇的居民共计一千余人,被举报的人数接近三百,您觉得其中有多少人是真正的巫师呢? 在近人口数量三分之一的人都是备选嫌疑人的情况下,真正举止怪异的巫师并不会引人注目。 毕竟把他人神情倦怠、精神萎靡的表现,和自家的鸡被隔壁家的狗咬死相比,居民更在意后者的发生,因为那切实伤害到了他们的利益也许,邻居就是使用了巫术做到那一点的呢? 这股浪潮来得太过突然,虽然尔尔亚镇按照幕后之人的计划变得混乱不堪,但对方的行动也出现了几处纰漏。近日,我将信众向我告解的内容整合在一起,隐约发现了背后的真相。 走向雕花的栏杆,山海前倾身体趴在上面,将视线投向下方行色匆匆的教徒们:指使这些行动的不是恶魔,而是一位邪/神。祂隐藏住身形,隐秘地引诱着人们堕落,成为祂的眷属,为之驱使。只是这些不足以抗衡伟大的真主,所以祂使出卑劣的手段,分化真主的信徒,让我们自相残杀。 不知米歇尔信了她这番话几分,山海能感觉到蓝发女人审视自己的凌厉目光,她下意识将腰背又挺直了几分。 小牧师,几秒后,米歇尔突然开了口。她向着山海走近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至不过一掌宽,山海闻到了对方身上的烟草气息,你跟我说这些,不担心我将你以质疑真主权柄的罪名关押,又或者,我也可能是那位邪/神的信徒? 不,您不会。我的直觉告诉我,您不会伤害我。双方都清楚这话的真实度低到见底,但有些场面话还是要说的。 闭着眼,山海将身体转向远处祭坛上的真主雕像。 在雕像的头部,一只圆滚滚的妖精正静静盘踞在上面,帽子下两只长长的耳朵垂落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真主的鼻子。 如果真主真有知觉,恐怕要连打三个喷嚏才能停下。 啊,伟大的神灵。山海控制住表情,虔诚地在胸口处画出倒三角的形状:更何况如今你我都在教堂,处于真主的羽翼下,如果我真的受到邪恶力量的袭击,真主自会佑庇祂的信徒。 喉间发出一声轻笑,执行官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牧师的动作。她向侧方迈一步,与山海拉开了距离:说说看吧,你对那个邪/教了解多少。 微微欠身,山海开口说道:巫师案的第一人,劳拉,她承认自己是女巫,加入了一个叫做本南丹蒂的组织,但全然否认自己背弃了对真主的信仰。她是美赫斯人和巴特人的混血,但是劳拉所列出的名单里,所有人都是美赫斯人。 回忆着那些人名,山海尝试想出一个合理的说法:这大概是出于保护同伴的心理,但她不知道,过于有偏向性的答案反而会导致相反的结果。 米歇尔学着她的动作,将双臂随意地搭在栏杆上,似乎开始对这个话题感兴趣了:你的意思是,巫师的存在和人种有关? 只是一点猜测。山海没有给出肯定的答案:在尔尔亚镇里,美赫斯人、巴特人和混血的比例大概在1:2:1,但是被举报的人中,美赫斯人占据了一半之多,这个数据是不合理的。 眯了眯眼睛,女人沙哑的嗓音再次传来,这次她夸赞了一句:你知道的很多。 您谬赞了,微弯嘴角,山海的吐字似乎多了些道不明的韵味,声音也变得格外动听,我只是想要了解当下的形势,安稳活下去罢了。 既然无法直接干涉对方,山海转而一想,决定将魔力作用于自身,让她说出口的话给予听者值得信赖、真实可靠的效果,潜移默化地转变米歇尔对她的印象。从提出自己要坦白开始,她就尝试着用魔力影响米歇尔不是控制,只是施加一些暗示。 不可否认,邪教成员拥有一定怪异的手段,他们能够毫不引人注目地将纸张塞入每户人家,也能悄无声息地在守卫眼下杀死仇人,仅靠巡逻队是无法解决的。也正因如此,我选择向您求助,神情显得无比坚定,山海的眼神中充斥着怜悯和哀伤,我无力干涉这一切,但您可以。我衷心希望您能阻止那些堕落的异教徒,平息这场荒谬的巫术风波。 她的话说完了,但米歇尔并没有露出什么被触动的表情。 这个容貌绮丽的女人,只是姿态放松地倚在栏杆上,两指轻敲光滑的石面。 嗒、嗒、嗒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楼下隐约传来童声合唱,四分之一拍的旋律回荡在穹顶间。唱诗班的孩子正在为六天后的神降日进行练习,他们此刻唱的赞美诗欢快而积极,和上午演唱的安魂曲截然不同。 在美赫斯这个宗教气息浓厚的王国,神降日是相当重要的节日。 相传有一日,太阳落下后再也没有升起,从此白天夜晚都是同样的黑暗。失去阳光的震慑,阴影里的恶魔们开始肆意杀戮,一时民不聊生。 真主不忍看到此景,决心平息混乱。祂令祂的孩子离开神国,帮助人类。 于是,神之子从天堂走出,化身新的太阳出现在天边,祂的身体散发出耀眼的光芒,被照射到的邪恶生物无力抵抗,纷纷哀嚎着化为灰烬。 从此,霍普教将每年的同一天定为神降日,永远铭记真主的博爱胸怀。 按以往的惯例,美赫斯人会提前一周进行节日的准备,他们要打扫干净房屋,准备好足够丰盛的食物,烤制形似太阳的圆形饼干,排练游行时要表演的节目,节日当天更是会换上最隆重的服装。 只是这几日的各种突发事件严重扰乱了人们的安排准备时间缩短,人手不足,一切都变得仓促起来,唱诗班也只能插空练习。 在洗涤心灵的童声里,蓝发执行官停止了敲击的动作,轻轻呼出一口气,开口说道:克里斯汀牧师,今天不是我第一次来尔尔亚镇。 八年前,我跟随着马奇伯爵的骑士团,有幸领略了本地的风情,以及一点当地人神异的手段。 说着,米歇尔抬起手,将山海散落的一缕卷发绕在手指上:小黛娜,你该庆幸自己是个诚实的孩子。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得多,无论是这里两族人多年的摩擦,还是那些巴特人余孽暗中背叛主的事。 诚实的孩子紧抿着嘴唇,不发一言。 那些不满美赫斯王国统治的土著,的确有其他的信仰。他们自称德兰教的成员,终身侍奉生命之母,很可惜,八年前,里面的大部分人都死了。 嘴角带笑,米歇尔的动作却并不那么柔和。她勾住山海发丝的手指微微用力,绷直的发丝拉扯山海的头皮,痛感并不强烈,但这一举动于精神上的欺凌意味十足。 事实上,我那时还砍下了一个巫师的头,女人轻描淡写地说道,她似乎陷入了回忆,就在中心广场上,那些反叛者被捆绑住双手,整齐地跪在地上。斧头被递到我手上,那还是我第一次碰到那东西。 这段往事被她用沙哑缥缈的嗓音徐徐道来,格外引人入胜。 山海向反方向挣了挣,无声地表达着抗拒。好在米歇尔爽快地松开了她的那缕发丝,转而摩挲起手上的戒指。 闭着眼砍完第一下,我以为结束了,然而并没有。那一下只砍出个鲜血淋漓的豁口,那个巴特人的脑袋吊在半空,身体痛苦地抽搐着,他想要叫出声,却只涌出血沫。没办法,我只好继续砍。第二下,第三下不知道多少下以后,终于结束了。 在说话的过程中,她始终没有停止转动戒指,那似乎是她很珍视的事物。注意到米歇尔的动作,山海随意瞥了一眼,目光却凝在了戒指上方。 作者有话说: ---------------------- 快跑,有变态([害怕] 这段对话真是费劲,大家为什么不能坦诚一点,为咩啊![裂开]我要禁止所有角色动脑子因为我想得头秃[爆哭] 第31章 番外1:圣诞特别剧场(1) 珍珠可可 山海姐姐,快尝尝看,我往你的那杯可可里加了份珍珠!深肤银发的小女孩抱着三杯奶茶,一蹦一跳地跑近,将其中一个温热的纸杯塞给了山海。 山海俯身接过纸杯,略带好奇地咬住吸管。喝下第一口后,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好喝,里面的小球是叫珍珠吗?软软的。她原以为所谓珍珠该是坚硬无比的质地,未想到口感出乎意料得好。 看着两人的互动,旁边单手插兜的奥林弹了小女孩的脑袋一下,小不点,我的呢? 第35章 哎呦!女孩捂住后脑,把装有另两杯的纸袋抱在怀里,冲奥林瞪了一眼:就不给你,我一共买了三杯,我、山海姐姐和雪莉姐姐各一份。 说着,她还吐出舌头,用手指按着下眼皮,摆了一个鬼脸。见奥林作势要捉自己,女孩赶紧闪身躲在山海身后,扯住了她的衣摆。 奥林悻悻收回手:啧,还挺记仇。 他和山海是在今早来到这个地方的,当时两人正要出门,可木门推开后,映现出的不是他们熟悉的尔尔亚镇,而是一个从未见过的街道。 这种情况,离开家可能会有危险。正当奥林抱着这样的想法关上木门,准备退回房屋内时,他却在回过身后发现,家里的摆设也变了样子。 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客厅,整体色调偏暖,明明没有壁炉,但屋内的温度却十分怡人。奥林又低头看了眼地面,果然,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木地板,而是光滑可鉴的瓷砖,照明灯具也从蜡烛换为了光线均匀的电灯。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回到了西威克郡?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 就在他惊疑不定之际,房间的某个角落突然传来了一阵欢快的音乐声。听到响动,山海走向发声处,接通了电话。 不知对面人说了什么,山海应对得却是从容自然,通话结束后,她耸耸肩,说道:是雪莉,她说她们家多买了一棵圣诞树,问我们需不需要不过装饰物她们余下的不多了,需要我们出去再买一些。 雪莉,圣诞树奥林皱了皱眉,谨慎地开口问道:我们还不知道现在的情况,你没有答应她吧? 当然是答应了,那可是一大棵圣诞树诶! 面对山海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奥林咬着牙,把没说完的话咽回了肚子。 大概是被两人的说话声打扰到,里侧房间的门咔地一声打开,一个凌乱的蓝发脑袋探了出来,紧接着,熟悉的慵懒女声悠悠响起:这才几点,你们在吵什么? 见鬼了,这,这是?盯着那张似母亲又似米歇尔执行官的面孔,奥林一时无法判断对方的身份。 应对这种场面,山海简直熟门熟路:雪莉一会儿来送圣诞树,我和奥林在讨论等下要买的清单。 哦,那你们干脆去逛逛街吧,我听萨妮说,这两天有那个圣诞集市,好像还挺有意思的,去的话帮我买点烤栗子。打了个哈欠,米歇尔抬手指了指沙发上的背包,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钱不够就去我包里自己拿,我要再睡会儿,昨天忙到下半夜 房门再次合拢,山海和奥林面面相觑了一秒,她试探着问道:集市,去不去看看? 小心起见,他们应该在摸清具体情况后,再探索周边,可是,圣诞集市什么的,听起来的确很有意思啊 眼见对方陷入了纠结,山海干脆拍了板:决定了,等雪莉把圣诞树送过来,我们就去集市!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大门再次打开,伴着兴奋的犬吠,一道身影迅速窜入,将手里的一捧雪洒在了奥林脖间。 哈哈!恶作剧得逞,银发女孩兴奋地笑出了声,与她一同进门的德牧狗狗则是扑到了山海脚下,围着她不断转着圈,不时用鼻尖轻撞山海的手指。 山海立刻蹲下身,托起狗头亲了一口:叶子!作为回应,德牧狗狗又快乐地仰头叫了几声。 而在奥林那边,他黑着脸拍掉雪水,不顾小女孩的奋力挣扎和叫喊,提起了她的兜帽,上下仔细看了看乔? 等等,不对吧,这家伙的身高怎么才到他腰,只有这么点大? 正当三人一狗乱成一团的时候,里屋的房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咚! 米歇尔顶着眼下浓重的黑眼圈,杀气腾腾地看向门口,语气格外恐怖: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门! 就这样,山海、奥林、乔(幼年版),加上送完圣诞树的雪莉她父母今日带着弟弟妹妹出门补习,因而她强烈要求加入这次行动,四人一起来到了圣诞集市会场。 真可惜,乔怎么没报什么课外班?侧头瞥了眼喝奶茶喝到腮帮一鼓一鼓的银发小女孩,奥林内心腹诽道。感谢奶茶店赠送的第二根吸管,那杯热可可,他自然也是喝到了,但是这不影响他在心里给乔又记上了一笔。 正在进食的乔感觉如芒在背,她机警地观察了周围一圈后,果断戒备地拉着山海,又远离了奥林几步。 不就是出门后把她埋在雪地里嗷嗷叫了几分钟吗,整得他像什么大恶人一样。奥林对乔的幼稚行为嗤之以鼻,他眼看着两人越走越远,不慌不忙地开口喊道:山海! 在栗色卷发的女生循声看来后,奥林又挥了挥手:别走太远,我们约好和雪莉在这见面。 圣诞集市简直是欢声笑语的海洋,四处可见系着红色蝴蝶结的金色铃铛和点缀红果的冬青花环,空气中弥漫着烤栗子、热红酒和姜饼的香气,在耳熟能详的圣诞歌曲中,摊主们热情地吆喝着。 方才,雪莉被一个贩售圣诞卡片的摊位吸引了注意,她决定留在那,誊写今晚将要送出的圣诞贺卡。到这时,红发女孩终于和三人汇合了。 那边咖啡馆推出了圣诞限定的树桩蛋糕!脸颊被冻得微微泛粉,雪莉双手握住奶茶杯,兴高采烈地说道:它不是全天供应的,只有前一百名才能吃到,我们现在过去应该还能抢到,大家要不要一起尝尝? 乔举起双手赞同:我想吃! 余下的山海自然毫无异议,至于奥林,基于少数服从多数的原则,他也不甚情愿地一同前往了咖啡馆。 作为限量供应的树桩蛋糕是和饮品一起捆绑销售的,对此,雪莉大手一挥,爽快地买了两份她和乔一份,山海和奥林一份。 等,等等,要吃同一份?奥林有些愕然地瞪大了眼睛,他向身后的软座一靠,表达了自己的抗拒,我对这个不感兴趣,你们三个吃两份就好了。 雪莉不解:为什么,你们不是情侣吗?怎么吃东西还要分开。 什么! 没等山海和奥林作出反应,一边的乔眼珠滴溜溜一转,也开始拱火。她抱住山海的手臂,撒娇般摇了摇:山海姐姐,他连小蛋糕都不想和你一起吃,你和他分手,我给你再找一个男朋友好不好? 乱套,彻底乱套了! 奥林僵硬着身体,一点一点转向山海,他已经明白了:这个世界里的自己和山海是情侣关系,而取代了那平行时空两人的他们,现在莫名其妙被安排了。 和他对视了一眼,山海突然绽开一抹促狭的笑:这样啊,我知道了。 知道了什么?奥林的眉毛又蹙在了一起,还好他们两个都是知情人,不然来到这里的只有自己,面对这边的山海,他一定会不知所措 新男友的事再说吧,你奥林哥哥可不是那个意思,山海抬手敲了下乔的额头,冲着奥林挤挤眼,他也很期待蛋糕的,是吧? 完了。此刻,奥林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事实。他早就知道山海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格,怎么还能幻想她体贴地不为难自己呢?瞅瞅,她还在助纣为虐! 直了直腰杆,他欲要起身,却被山海抬腿拦住了出座位的道路。栗发女生笑眯眯的,看起来心情好极了:蛋糕就要上桌了,你要去哪? 厕所。 哦,那不着急,面对奥林如临大敌的表现,山海则是气定神闲得很。她桌下的另一只脚巧妙地别住了奥林的腿,面上却丝毫不显,吃完再去吧,不差这一会儿。 就这样,在乔的撅嘴不满下,在奥林的坐立不安下,在山海和雪莉的翘首以盼下(尽管她们期待的可能不是同一件事),两份套餐被送上了桌。 一块巧克力色的圆柱形蛋糕静静躺在银色浮雕托盘里,它的蛋糕卷外皮抹着一层甘纳许酱,又贴着巧克力做成的叶片,表面用白色糖粉做出了飘雪的效果,叉子描刻出的树皮纹路栩栩如生。 旁边放着两个对半切开的草莓,其中间夹着一团雪白的奶油,又用黑芝麻点缀作为眼睛,做成了憨态可掬的圣诞老人。堆叠的两片鲜绿迷迭香叶、几颗嫩红醋栗和圆滚滚的榛子,为它更添了几分自然的森林气息。 看到蛋糕的瞬间,不止雪莉哇地叫出了声,乔更是抽抽小鼻子,暂时放下了搞事的想法,将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美食上。不管味道如何,树桩蛋糕的外观已经让她们感觉值回票价了。 第36章 作者有话说: ---------------------- 是一条if线~尔尔亚镇生活一段时间后,恢复视力的山海与奥林来到平行时空,在现代社会过了一个圣诞节,小日常写得就是顺手哦吼吼 原打算一发完,但是字数一不小心就超了,所以接下来圣诞番外还会有2章,日更哒[加油],保证25号当天结束~ 奥林:没人为我发声吗?[小丑] 总感觉草莓是夏季的水果,但每次草莓系列年底都是销冠,好吧(灰溜溜退去 有点赶工,只检查了一遍,欢迎捉虫~[猫爪] 第32章 番外1:圣诞特别剧场(2) 圣诞老人 帮助雪莉一阵摆盘、摄影后,对方心满意足地筛选起照片,山海也终于叉下了第一口蛋糕。 她正要把叉子送入自己口中,忽地想到了什么,用配套的餐刀将蛋糕均匀切成了两半,对奥林说道:喏,一人一半。 话毕,山海又趁乔和雪莉并未关注两人,对着奥林眨了眨眼:如果真的两人共食一份,这人估计能瞬间涨红成煮熟的虾,整个人就差原地蒸发。 把人逼急就不好玩了,毕竟,她也不是什么恶魔嘛。 这举动倒是出乎了奥林的预料,他沉默半晌,怀着不知道释然还是失落的心情,拿起自己的餐叉,在边角处切了一口的分量放入口中,不用,我尝这一口就够了。 山海也没有再劝,自己一口一口吃得格外满足。甘纳许口感柔顺软滑,蛋糕体绵密暄软,和巧克力奶油是顶顶绝妙的搭配。 恰逢草莓季,咖啡馆套餐内搭配的饮品是草莓麻薯,她不时喝上两口,莓果酸甜的滋味很好地中和了甜腻,去冰的温度在温暖的室内刚刚好。 正因这味道与她的胃口相性极佳,在雪莉和乔才品尝了几口时,山海便已将她和奥林那份解决得干干净净。 这个世界的雪莉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她没有多少愕然,只是将她和乔的那份向山海推了推,问道:要再来两口吗?银发小女孩也连连点头,大方地邀请起来。 略显遗憾地摇摇头,山海拒绝了两人的好意:不用,这一份已经足够了。 好吃的东西不要一次吃得过于尽兴,那会极大削弱品尝时感受到的幸福感,更何况她其实才吃过早饭没多久呢。 正在此时,咖啡馆的玻璃窗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嚣,几人透过玻璃窗向外望去,发现是一群叽叽喳喳的孩子围成圈,包住了一位穿着圣诞老人服装的工作人员。 那大概是商场圣诞活动的一部分,在圣诞老人身前,很快就排出了一条等待合照的长队。 看着各个年龄段的人们在镜头前或比出剪刀手,或抱住圣诞老人圆滚滚的肚子,山海跃跃欲试:看起来很有意思啊。 十多分钟后,和圣诞老人合照的队伍终于要排到山海了,她向队伍外的奥林摆摆手,叮嘱道:等会儿帮我照相,一定要多照几张哦! 奥林嗯了一声,无视了周围人对他们的注视。金发男生和棕发女生的长相都格外出众,俊男靓女的组合免不了被旁人多瞧两眼,但碍于两人交谈时的熟络状态,暂时未有人向他们搭讪。 这里和尔尔亚镇不同,没有了姐弟身份的遮掩,奥林大概能猜到别人误会了他和山海的关系,但他一乐得自在,二也没想好消除误会的方法,索性就将这一问题抛之脑后了。 陪山海排队的只有他,在咖啡馆时,小孩模样的乔摆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声称自己已经是大人了,对圣诞老人没兴趣,遂自告奋勇接下了购买圣诞树装饰物的任务,拉着好说话的雪莉姐姐去采购了。 奥林本也打算离开,但顶着另两人谴责的目光,只好捏着鼻子履行男友的职责。站在一群陪孩子合照的父母身边,他拨弄着手机,开始挑选起拍摄角度来。好一段时间没接触到这种智能的媒介了,奥林竟有些恍若隔世之感,而拉回他思绪的,是一个男孩越来越大声的哭闹。 放开我,我要圣诞老人!圣诞老人!顶着哭肿的眼睛,小孩子在爸爸手里挣扎着,嗓子都喊哑了。 注意到四周人们向自家孩子投来的视线,爸爸有些尴尬,他清清嗓子,大声呵斥了男孩一句,顺带解释给周围人听:别闹了!网约车马上就要到了,你不想回家了吗? 闻言,奥林向他们站立的位置看了一眼,果然,那对父子正站在街边,应该是准备车一在路边停靠,就上车离开的。 我不!男孩挣扎的幅度更大了,不知是从何来的一股力气,竟让他摆脱了爸爸的桎梏,一溜烟跑到了排队队伍的最前端。 他试图冲到圣诞老人身上,但被一旁的工作人员阻止了,小朋友,要从那里排队,一个一个来。那名工作人员指指队尾,耐心解释道。 我可以不拍照,真的!我只是想和圣诞老人说一句话,求求你了! 见工作人员仍未松口,男孩一边躲闪着爸爸捉他的手,一边向队伍前端的人挨个恳求道:姐姐,哥哥,求求了,可以让我跟圣诞老人说话吗?一句话,一句话就好! 在问到山海时,他终是被爸爸拽住手臂,狠狠在头上敲了一记爆栗,回家! 请等一下,你为什么想和圣诞老人说话呢?两人身边,山海忽然俯身看向小男孩,插言问道。 对上漂亮姐姐的目光,男孩顿时安静了下来,化作了害羞内敛的样子。 他迟疑了一秒,翘起脚,趴在山海耳边说道:姐姐,我想告诉圣诞老人,今年的愿望不要遥控飞机了,我想换成让妈妈少加班一些,她每天都是很累的样子。 山海的浅蓝眼眸映出男孩鬓角处,因为刚才的激烈跑动而沁出的汗珠。她无声思考了两秒,伸手把他外套的兜帽罩在头上,又刮了下他的鼻子,开口道:我想起来有东西落在商场了,那你来替我和圣诞老人合照如何?还可以把你要说的话告诉圣诞老人。 真的吗,姐姐?男孩惊喜的情绪直接摆在了脸上,他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 嗯,快去吧,下一个就是你了。 男孩的爸爸已经明白了山海的做法,他不好意思地掏出钱夹,歉意说道:这孩子平时挺乖的,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您排了那么长时间,真的很抱歉。 摇了摇头,山海几步退到队伍外,推着奥林离开了。 她身后,小男孩从爸爸腿边探出头,满怀期待地喊道:姐姐,谢谢你!你一定是小仙子,可不可以做我的仙女教母呀? 被小孩子天真的话逗得弯了弯嘴角,山海又对着男孩挥了下手,这才真正走远了。奥林观察到了刚刚事情发展的全部经过,他的手机屏幕上,相机界面还未退出。 时间还很充裕,我们回去重新排来得及。他突然开口道。 不排了,我也不是一定要拍照的。这里的生活很美好,我已经把今天刻在了记忆中哪怕只有一天,我也很满足了。 明明山海说这话时在笑,奥林却对她深层的情绪有所察觉。他们没有交流过彼此过去的生活,但听起来,她的经历并不太美妙。 这会是你将位置让给那个孩子的原因吗?奥林没有将脑海中的话说出口,可山海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她轻描淡写地说道:那个男孩告诉我,他有一个愿望。在我小的时候,也有过类似的愿望,只是最后嘛,自然是没有实现的。 我希望圣诞老人能实现他的愿望。 离开圣诞老人的合照队伍后,山海和奥林选择了分头行动,各自去购买圣诞礼物,也将购物清单上的条目一个个划掉了。 虽然夜色还未降临,但各处的灯串都已亮起,成片的光芒闪烁着,照在驯鹿雪花图案的毛线围巾上,照在木架上陈列的精美圣诞摆件上。 美食摊处,摊主们忙着将刚炸出锅的开花香肠夹进热腾腾的面包里,周围挤满了孩子,留着口水看甜甜圈是如何被浸入巧克力液、又淋上厚厚一层奶油的,裹满砂糖粒的炸苹果圈更是供不应求。 到集合地点前,山海已经买了各种各样的零食。当然,并不是样样都好吃的,其中有一串拉丝草莓糖葫芦,摊主吆喝说草莓中间夹的是糯米,她咬了一口才发现被骗,那分明是隔夜的大米饭,但回头看去时,那糖葫芦摊已经不知被推到哪里了。 四人约定于雪莉和乔所在的店铺前见面,那铺子地段很好,位于圣诞集市的正中央处,附近两层楼高的大圣诞树格外引人注目。 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深绿的枝叶上挂满了沙沙作响的彩球、打成蝴蝶结的丝带和金色的铃铛,一群孩子绕着它跑来跑去,打卡拍照的人也络绎不绝。 第37章 山海看到乔时,银发小女孩正站在店门外,她抱着几乎有她那么高的彩色长条气球小狗,正和一个运动装扮的寸头少年聊得颇为开心。 这一幕落到山海眼中,她嘴角的弧度顿时下落了几分。大街上那么多人,这人却独独接近了一个无人照看的小女孩,是想干什么? 诸多猜测在脑中闪过,山海没有声张,她悄声从乔身后接近,两手卡住她的腋下,玩闹般将小女孩一把举了起来。 一瞬间,乔和那位寸头少年都吓了一跳,后者更是拉下脸色,厉声喝道:你是谁?想干什么! 看见对方样子后,山海其实便已放下了心。她见过寸头少年,这人是尔尔亚镇酒吧的老板皮特,之前他经常陪伴在乔身边。不过在这个世界,乔变成了小孩子,他的样子却没什么变化。 发觉抱住自己的是山海,乔便不再扭动身体,咯咯笑了起来。被山海放到地上后,她将手中的气球小狗向前一送,语气格外骄傲:山海姐姐,你看,这是雪莉姐姐带我玩游戏赢的! 有了乔这番话,山海也不必解释什么了,她先揉了揉乔软乎乎的头发,夸了句真不错,随后对着皮特挑了下眉,回道:你好,我是这孩子的监护人,至于你刚刚说的,正是我想问你的话。 寸头少年脸上闪过一丝无措,下意识把手里的棒棒糖藏到了身后,对不起,我看见你把乔抱起来,很着急 看来乔的警戒心还要加强,怎么这就被套出名字了?山海不清楚这两人的命运是否有什么纠葛,反正在她看来,皮特现在表现得就是一个变态。 在心里腹诽了一句,山海微笑说道:没事,我也误会了,刚刚看到你对乔的笑容,还以为你是变态呢。 说罢,她无视了皮特手足无措的神情,蹲下身向乔问道:乔,雪莉姐姐呢? 她还在店里聊天,所以我先出来等你们啦! 聊天?山海来到店铺的透明橱窗前,向内张望了下。这是一家中古店,主售珠宝和瓷器,客人不算太多,此时雪莉在柜台结账,正与老板模样的长金发男子说着什么。 老板的容貌气质皆是上乘,脸上营业式的笑容礼貌而疏离,似乎察觉到了店外的视线,他侧了下身,无框眼镜后的棕色眼眸与山海交错了一瞬。 观察到一半就被男子发现,山海倒也没有闪避的意思,她直接牵起乔,对着同样看过来的雪莉挥了挥手。 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老板握拳抵于唇上,轻笑了两声。随后,他将购物袋交给雪莉,又和她简单交谈了两句。女生好像从他的话中得到了什么答案,有些沮丧地推开店门,走到山海和乔的身边。 山海递给她几样零食:你看起来有点失落。 唉,不怪他,我看到好看的脸就走不动路。也好,人家明确跟我点明了,他只爱钱,没有恋爱的想法,有气无力地从山海手中接过奶酪星星棒,雪莉盯着好友精致的五官,在另一个高颜值的治愈下,她发现自己的心情变好了许多。 这样想着,红发女生一把抱住好友,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放开后,又在饼干棒上狠狠咬了一个缺口,管他呢,反正我也只喜欢老板的脸,最后他说欢迎我带着朋友一起到店里,肯定是想骗你的钱,你可一定要把持住,有我一个被坑就够了。 所以你以后还准备来这家店? 当然~雪莉晃了晃自己的红色卷毛,她已经彻底缓过劲了:既然能让心情好起来,钱嘛,该花就要花。 这种精神状态未尝不可,山海点点头,捂住乔不断喊着给我花点的嘴,耳朵突然捕捉到一个男声在唤她的名字:山海! 山海闻声望去,只见奥林逆着冷风,从几米开外的地方向她走来,脚下薄薄的雪层传来一串轻快的嘎吱声。金发男生的头发上落了些雪花,鼻尖和耳朵冻得微红,呼吸间带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紧绷的眉眼在看到她后明显放松了几分。 提起一个小纸袋,奥林把它在山海眼前晃了晃,很认真地交代起来:米歇尔要的烤栗子,我给她带了。 走近后,山海才发现他的睫毛上也沾上了点点莹白,她于是自然地伸手拂过,这一举动做完,两人都愣了两秒。明明在过去的嬉闹中,更亲密的举动也不是没有出现过,但在此刻,奥林却倏然感觉雪幕之下,世界一片静寂,只余他的心跳砰、砰 作者有话说: ---------------------- 大家平安夜快乐呀![彩虹屁] 吃到大米饭的是我,这辈子不会再相信糯米糖葫芦[化了] 第33章 番外1:圣诞特别剧场(3) 橙味曲奇 最后还是山海先缓过神,她咳了一声,拍拍乔的小脑袋,示意女孩和还站在不远处的皮特告别:我们要走了,和叔叔再见。 叔、叔叔? 寸头少年欲哭无泪,却不敢争辩什么,只好与几人摆手告别,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一称谓。 因为圣诞节造成的交通严重堵塞,雪莉的父母不知他们何时能到家,索性同意她今晚在山海处住下了。 装饰圣诞树的最后,乔骑在雪莉脖子上,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星星灯置于树尖。 小女孩如今也有了一整麻袋大米的分量,下方瘦弱的红发女生显然支撑不了太久,不过半分钟,雪莉的脸就已憋得通红,声音也开始有点打颤:好了吗?她有些不好的预感。 马上马上!乔歪着脑袋打量了一阵,觉得那颗金黄的星星还是有些歪,姐姐,我们退后两步看看,我 她话未说完,雪莉膝盖一软,重心倾斜到后方,踉跄带着她一起摔在了羊毛毯上。 哎呦!啊! 听到两人的惨叫,正在烤饼干的山海与米歇尔同时勾起了嘴角。 此时,奥林和助理萨妮正在厨灶前忙碌,而厨艺不精的山海和米歇尔被驱逐出了厨房,为自己寻了个有趣的差事。 将步骤繁杂的款式排除在外后,目标被定为了白巧克力橙味曲奇。它的做法极为简单,概括地说,就是把所有配料混在一起,再把面糊揉成小面团。 大概是因为无人吵闹的情况下,米歇尔补觉补得很是充足,又吃到了甜滋滋的烤栗子,现在的她比起早上脾气好了不少。如果还在尔尔亚镇,山海是完全想象不到,她们还会有如此平心静气,甚至可以说是愉快的交流时间。 哎呀,蓝发女人用手腕将碍事的发丝挽到耳后,动作间,不慎将面粉刮到了脸上,这蛋怎么是臭的,从外壳看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米歇尔直接把鸡蛋加进了打发好的黄油里,这下不得不重新来过了。 倒了吧,这肯定用不了了。用手在鼻前扇了扇,山海选择一头扎在橙皮碎前,让清新的香气取代了那股子萦绕不去的臭味,她瓮里瓮气地问道:我削了三个橙子的皮,橙皮碎应该够了吧? 我看看教程上说适量,那是多少? 就在两人焦头烂额之际,德牧狗狗在她们身旁探出头来,好奇地这闻闻、那嗅嗅。 作为一只名副其实的馋狗,叶子对世间万物都秉持着神农尝百草的精神,它什么都想尝尝,但巧克力是狗狗绝不能食用的,所以山海推开狗头,冲着侧方努努嘴,示意德牧狗狗去骚扰厨房里的两人。 几秒后,那边也传来了鸡飞狗跳的声响,作为幕后的推手,山海深藏功与名,继续投身饼干大业中。 最后,众人合力下,丰盛的圣诞大餐终于完成了。 一只表皮金黄的火鸡被放在正中央,肚子用栗子肉馅塞得满满的;黄油焗龙虾的虾肉柔嫩香甜,配着浇上喷香肉汁的土豆泥,闻起来就让人胃口大开。 此外,还有蜂蜜胡萝卜,香草烤芦笋,外酥内软的香肠面包卷,叠成圣诞树造型的抹茶松饼 眼巴巴地盯着大虾钳,乔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小女孩发自肺腑地感慨道:我希望每天都是圣诞节! 饶了我吧,奥林刚摘下隔热手套,他数了数,今日从列清单、采买,到备菜、烹饪,几乎占据了大半天的时间,要是天天如此,简直想想就头皮发麻。 两人的对话使得所有人都乐开了花,山海往薄荷拿铁里投入了两颗棉花糖,笑着举起马克杯,和其他人的杯子碰在了一起 干杯! 大家一齐欢呼道:圣诞快乐! 酒足饭饱后,几个装满糖果和坚果的罐子被拿上了桌。米歇尔已然半醉,她将自己和山海共同完成的曲奇烤盘重重放在桌上,凌厉的目光一一扫过桌旁众人的面孔,这个是我们两个做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嗝,品尝。 第38章 话说到一半,米歇尔还打了个酒嗝,这无疑让她话语的说服力再度下降了。顺着她的手,其余人将视线落至烤盘里的那几块,额,那几摊曲奇上。 场面一时陷入沉默,雪莉憋了半天,勉强夸了句:它看起来很特别。 不提那焦黑的颜色,单是塌陷成薄饼的外观,或是因过多橙皮而让表面出现的怪异凸起,都让人有种无从下嘴的感觉。 对于她的夸赞,米歇尔捋了捋卷发,谦逊回答道:也算是机缘巧合了,第一次烤完,我们看面糊还,嗝,是黏糊糊的,就又来了一次,没想到效果出奇得好。 山海同样点点头,尤其是黑色的地方,有一种我从没尝过的焦香。 那是因为你们烤得太过头了啊喂! 作为米歇尔老板的坚定拥护者,萨妮保持着沉着的表情,她上手试图拿起一块曲奇,却未想它死死粘在油纸上,没有任何正常曲奇应有的质地。 这一刻,饶是雪莉,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好在作为金牌助理,萨妮见过太多的大场面,眼下的困境完全不值一提。她去厨房拿来厨铲,顺利将那摊曲奇拿了下来。 它仿佛失去了所有水分,吃起来咔擦咔擦,像是一片干巴巴的木头。 在他人炯炯的注视下,萨妮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很不错。 已经出现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雪莉、奥林和乔也不好拒绝,各自扣下了几块品尝。 眼见人人都分到了食物,独独没有自己的份,德牧狗狗叶子坐在桌边,尾巴嗒嗒抽打着地面,不时还咽下口水,从喉咙里发出轻轻的呜咽声。 傻狗,你不知道自己错过的是什么。乔望了叶子一眼,颇为惆怅地叹了口气,小脸上的五官皱成了一团。 把自己那份囫囵两口吞进肚后,奥林灌下半杯姜茶,低声对山海说道:下次黄油打发的时间可以短一点。这样就不会混入太多空气,以至于让曲奇变成了蓬松的曲奇饼。 行,不过我不准备重复做这款了。 怎么? 太没挑战性了,我打算尝试其它更复杂的种类。 算了,你开心就行。 这盘曲奇在几人互相谦让的和谐氛围里,总算被瓜分完毕。看到这一幕的米歇尔满意地点点头,她挽起袖子,和山海一起不知从何处又掏出了数盘,笑容和善极了:慢慢吃,都有份,我们做了很多。 体谅到大家晚饭吃得都很饱,那些白巧克力橙味曲奇终是被米歇尔遗憾地收到了铁罐里,只是不清楚还会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这一次的成功极大地鼓励了米歇尔,她拉着萨妮,又一头扎入厨房,摩拳擦掌地准备制作姜茶。接收到众人拼命使出的眼色,萨妮颇为可靠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会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的。 夕阳将落,天际线那抹明亮的橘黄悄声晕上了深邃的蓝,一架三角钢琴摆放在客厅一角,山海和雪莉一起坐在琴凳上,逐键一一试弹过去。她在音乐方面颇有天赋,尽管指法不甚熟练,但渐渐地,跳跃的音符组成了一段简单的旋律。 山海略一停顿,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然后,她再度抬起手,本能般复刻出了一首圣诞歌谣,那是今日在圣诞集市循环播放的曲调。琴声流动间,雪莉则将双手随意地撑在琴凳后沿上,身体放松地后仰,低声哼唱起来。 几分钟后,一道低沉的口琴声也加入了这场即兴的二重奏。奥林靠在墙边,单手拿着蓝调口琴,在钢琴声和歌声中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切入点。 蓝调口琴特有的沙哑韵味、嗓音的柔美声线,与钢琴声交织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不远处,乔趴在叶子眼前,一边搓弄狗头,一边将食指抵在嘴前,做出了嘘的口型。 当最后一抹天光消逝,交换礼物的时刻总算到来了。圣诞树下,或大或小的礼物盒已经堆成了小山,每一份都用亮闪闪的彩色包装纸包裹着,上面带有圣诞帽、雪花、驯鹿等图案的节日印花,还用缎带绑着大大的蝴蝶结。 当然,不是所有的蝴蝶结都有饱满的外形,那些或干瘪、或歪扭的成果,可以被轻松分类,划到不同人身上。 仔细看了礼物堆几秒,山海这才想起自己落下了一个步骤她还没把写有名字的卡片贴在礼物包装上呢,少了它们,想分清哪份属于谁可就困难了。 所幸现在去拿也不晚,这样想着,她向屋内走去。走至走廊中段时,山海不经意地一瞥,看到旁边门框上挂着一把没见过的绿色植物。 那不是常见的冬青,它被红缎带束着,枝叶青翠饱满,叶片是小巧的椭圆形,中间点缀着几颗珍珠般的白色浆果,红绿白的配色热烈又鲜亮,能轻而易举地吸引他人的目光。 山海也没有例外,她朝门框又迈近了两步,走至植物下方,仔细端详起来。 恰在此时,被米歇尔叫去储物间拿蜂蜜的奥林拉门走出,和山海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间,金发男生忽地慌乱了一秒,他简单点点头作为问候,便打算错身离开。 哎呀,别动别动!正在帮忙摆玻璃杯的雪莉眼尖地看到这一幕,她手一颤,不小心把两个杯子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道刺耳的错音。 见众人都向自己看来,她吐了吐舌头,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圆,圈住了门框上的那株植物,快速解释道:山海,奥林,那是槲寄生束,在它下遇到的人可是要接吻的。 听到她的话,厨房里的米歇尔也探出身来,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地问道:唔,这么说,我好像听过类似的说法萨妮,是这样的吗? 是的,的确有这样的传统。看到老板兴致勃勃的表情,萨妮适时咽下了后半句话不亲的后果并不严重。 也许,只有槲寄生会有点小失落罢了。 你们好无聊,米歇尔,蜂蜜我已经找到了。面上摆出一副毫不感兴趣的冷淡神情,奥林试图走出槲寄生的范围。他已经看透这帮人了,越是反抗,她们就越是兴奋,那还不如表现得自然些,把这场危机蒙混过去 但对面的人一眼看破了他的把戏,米歇尔比了个停止的手势,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呦,小奥林这是害羞了? 谁,谁害羞了! 雪莉也笑嘻嘻地说道:是呀,接吻你们肯定不会陌生,而且在槲寄生下接吻的情侣,可是会永远相爱哦! 发觉只凭自己说服不了这帮人,奥林略带几分焦急地看向山海好嘛,这人看起来好像一名观众,栗发女生双手揣兜,端着事不关己的态度。 他就不信,要真走到那一步,只有自己一个人会慌张!一咬牙,奥林的话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的:如果一定要的话闭眼。 嚯?山海挑了挑眉。 让山海闭眼?哇,看不出来,你还蛮有情调的。 奥林翻了个白眼,是你们闭眼,我可不想表演给你们看。 好好好嘴上应着,但米歇尔带头双手捂眼,在手缝间光明正大偷看起来。 瞅着奥林骑虎难下的纠结模样,山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扯住对方的手腕,她推着人进了房间,顺手还在门后上了锁。 她们在那起哄,我真的脱离了紧张的场景,奥林正要喘两口气,却被山海托住了下巴。下一刻,伴着一阵微风,有什么从他唇上擦过。 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 怔怔站在原地,他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山海,看着她轻巧地离开自己,看着她开门离去,看着她自然地应对着几人兴奋的话语,奥林竟有些分不清方才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神啊,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她散发着一股黄油的香气,她的嘴唇是健康的樱粉色,她清澈的蓝眼睛映着他的身影唇瓣相接时,仿佛是一朵蓬松的云撩拨了他的心弦。 太柔软了,奥林有些恍惚,那一瞬间,他竟想要时间静止。这样,他便可以慢慢地、轻轻地用五指梳理她栗棕色的卷发,可以细细啜吻她白皙的面颊,或者再过分些,用更深的红盖过那片樱粉。 这样想着,他悄然对这个世界的奥林生出了嫉妒的情绪这是属于另一人的权利,而于他,这是第一次,也可能只会经历这一次。啊,明明一切才刚刚结束,可他已开始回味和怀念。 不知不觉间,奥林并拢双指,在唇上缓缓揉捻起来。 他为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赧,甚至感到了恐慌,这让他垂下了眼帘,试图恢复以往的镇静。可那些念头抛不掉、除不净,如同石板下的细嫩幼苗,在无人知晓的夜晚,它一直默默生长着,到如今,已足够强壮,足够它挣出石缝,在一缕阳光的照耀下迅速膨胀、结出摇曳的花。 第39章 那地下的茁壮根系是在何时长成的呢? 走出房间后,奥林仍默默躲在角落里,背对着所有人。那些可能的调笑,此刻都无关紧要了,他只想要思考一件事 发现了他异常的沉默,山海端起两杯姜茶走近了他。面对奥林的躲闪,她干脆放下玻璃杯,扶住他的肩膀微微施力,迫使奥林转过身与自己对视。再无处可退了,奥林只得看向山海的眼,这让他不由又想起了刚才发生的事。 他的脸颊还未降温,眼下又有要升温的趋势。 糟糕,我的窘态全部被她看见了。奥林没有说话,只是喉结忍不住一动。 山海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她用食指在奥林颈侧敏感的皮肤上划了一圈,半开玩笑地用调侃语气问道:感觉还不赖,你呢? 沉默了半晌,奥林握住她作乱的手,目光中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我很喜欢。 对方的模样太过认真,以至于山海被烫般快速缩回了自己的手。似乎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她拿起姜茶,向奥林举杯示意了下。 两人的玻璃杯沿相碰后,她说起了另一个话题:这时候,总感觉应该说些庆祝的话啊。 奥林抿了口姜茶,专注于山海身上的目光却未移开:庆祝槲寄生。说这几个字时,他的嗓音格外缱绻。 山海侧开脸,将自己杯中的姜茶一饮而尽:那我就庆祝我们的相遇吧。 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个角落里的暗流涌动。乔身体的三分之二都在巨型圣诞袜里,那是雪莉送给她的圣诞礼物。她用两手拽着袜边,和叶子一起兴奋地嗷嗷叫,像兔子一样向两人蹦跳过来。 即将抵达目的地时,德牧狗狗突然加速窜到乔身前,她躲闪不及,身体顿时歪向奥林的方向,而满腹心事的金发男生竟也直接被带倒在地。 见势不妙,银发小女孩泥鳅一样溜出圣诞袜,和叶子一起撒腿就跑。 你们两个,呲牙咧嘴地爬起身,奥林朝着那两道灵活的身影奔去,最好别被我捉到! 透过一楼的落地窗,月光为客厅里挂满彩灯的圣诞树镀上了一层银边,树顶的金色星星正熠熠生辉。窗外的雪还在下,模糊的暖黄色光晕却隔绝了它带来的寒意。 礼物盒里,圆滚滚的圣诞老人挂件和手写信静静躺在一起,等待着缎带被解开的一刻。 当然,有些话是无法用文字表达的,比如说我们会陪伴彼此,直到永远 作者有话说: ---------------------- 圣诞节快乐!!希望大家都开开心心~[撒花] 要疯,和猫猫尝试同床,她三点半就醒了,睡眠质量直线下降,差点没在更新时间前写完这一章,也没来得及回头检查,晚上应该会再修改一遍。[爆哭] 小番外结束啦,这对两人来说都是没有记忆的黄粱一梦,所以到底算不算初吻呢?[吃瓜] 第34章 31.泽维尔赞同,泽维尔不赞同 不公 为了不被这个感知敏锐的女人察觉,她很快移开视线,心下却已有所了然:那环状物品自发地吸收着周围的魔力,必定有特殊的作用。方才隔绝魔力入侵的,应该也是它了。 米歇尔瞥了她一眼,把那只戴着戒指的手举在半空,细细端详起来:按照规矩,我可以拿走死者的一样物品,于是我选了他的金戒指。当时戒指上溅满了血,我洗啊洗,但始终洗不净。 山海张了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就在这时,窸窸窣窣的响动从走廊尽头传来,两人立刻停止了交谈,齐齐看向那处。 十几秒后,两个扎着发卡的小脑袋从墙边探出,和山海及米歇尔对上视线后,他们又慌乱地缩了回去。 又过了一会儿,四五只小手自以为很隐蔽地,拿出几朵小花放在了尽头的空地上。 随后就是一阵急促而混乱的脚步声,那帮孩子应该是跑下楼去了,远远地,山海听到义工让他们不要跑跳的呵斥声。 米歇尔不由失笑,她缓步走到花朵旁,弯腰将它们拢在一起,走回山海身旁递给她:是几个小不点,放了花就跑了,你认识? 说着,她摸出一根烟卷,在点燃的前一刻,却突然想起自己正身处教堂中,只好又遗憾地舔舔唇,把烟放回了口袋。 应该是唱诗班的孩子吧,我接触过其中几个,但始终对不上名字,发觉萦绕在耳边的歌声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山海微微笑了笑:他们应该是知道执行官的到来,过来欢迎您的。 自从她担任牧师一职后,附近的小孩子经常三三两两组队来到教堂观光,必逛的景点就是山海所在的地方。 这个年纪的孩子正是调皮捣蛋的时候,好在他们通常只会安静地看山海一会儿,从不打扰她的工作,几乎每次都会留下一些孩子们心目中的宝贝给她。 这种奉承话我听得可太多了,算了,总归是无关紧要的话题。 终于有了几分要结束对话的意思,蓝发执行官舒展了下身体,说出了她铺垫已久的话:如果是要进行交易,小黛娜,你手上的筹码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这里说的筹码,指的是山海先前告知她的信息。聪明人不必多说,米歇尔早已察觉山海试图用情报换得秘密不被揭发的想法。 意图被摆在了明面上,而合作方发出了不配合的信号。这种情况自然不是山海想要看到的,但她神色仍如往常,并没有出现焦躁的情绪。 她从一开始就清楚,米歇尔没有承诺和自己交换完情报就握手言和,这场交锋,她始终处于下位,这是不公平的交易,对方可以随时掀桌。 不,您是感兴趣的,摇了摇头,山海笃定地得出了一个和米歇尔截然相反的结论。 执行官耸了耸肩:说来听听,我很好奇我感兴趣的东西。 本南丹蒂。 棕发少女沉着冷静地分析着:它是八年前的清理后新诞生的组织,自劳拉案起,才进入人们的视线。您会需要我的情报的,那会帮助您用最短的时间平息尔尔亚镇的混乱。 和有八百个心眼子的人说话,不是件轻松的差事。 因而当山海转动门把手,发现除了奥林以外,家中还坐着一位客人时,她切实感到了疲惫。这就是加班的感觉吗? 泽维尔这两日都有去教堂找山海,通过和对方交谈,山海也如愿获得了一些情报,所以此时对他的到来,她其实并没有太大的排斥。只是对方的存在,意味着她还不能解下左臂上的束缚,需要继续忍受夹板的存在,终究不是舒适的状态。 屋内,没等山海脱完鞋,奥林已经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姐姐,你回来了? 他的惊喜并不掺假在开门声传来之前,他已经和对面男人大眼对小眼,煎熬了足足有十分钟之久。奥林是彻底受够这个人了,他们两个似乎天生气场不合,彼此相看两厌。 而山海的出现意味着奥林终于等到了救星,不必再和泽维尔虚与委蛇下去了。这个比山海高了半头的男生,此时格外殷切地替山海挂好外衣,摆好室内鞋,又将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领着山海向前走去。 嗯,家里有客人吗? 奥林:是前来拜访你的泽维尔亨利先生。在你没来的时候,一直不满我没有去教堂接你。 对于他暗戳戳的控诉,泽维尔权当做了空气。在山海进屋时,他便已站起了身,此时尽管知晓女孩看不见自己的动作,这位绅士仍单手放在胸前,小幅度地鞠了一躬,下午好,黛娜小姐,请原谅我的贸然来访。 这位镇长秘书的气色已经彻底恢复,穿着一套蓝黑色的填垫式上衣和马裤,看起来又是一副矜贵体面的模样。 下午好,泽维尔,你的到来没有任何打扰,完全不必感到抱歉,山海冲着对方笑了笑,坐至他对面的扶手椅上,侧头看向奥林:马克,麻烦为泽维尔倒一杯水吧,还有招待的水果。 这个请求明显多此一举,她其实早就看到泽维尔面前已有一杯温水。 明白对方还在兢兢业业履行着人设,奥林只是敷衍地说道:是是,已经倒上了,想到应维持一下和山海对外的亲密关系,他憋了半天,又补上了一句:哦,我亲爱的姐姐,不要把我当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话说到最后,奥林的强调怪异极了。他的意图是好的,但表演多少有些用力过猛,那别扭的表情和语气让泽维尔轻轻皱了下眉。 你们好好聊,差不多时间,我也要开始做饭了,眼看自己造成了反效果,奥林忙撤出了这片空间。转身离去前,他又礼貌性地问道:亨利先生,要不要留下吃个便饭?只是我们的饭菜不一定合您的胃口。 第40章 话是这么说,奥林根本不想和泽维尔共进晚餐,他可还记得上次和对方一起用餐的经历,自己简直全程食不知味。 但出乎他的意料,泽维尔没有犹豫就应了下来:好的,麻烦了。 这人真是看不懂眼色。奥林笑容有些僵硬:并没有什么麻烦的地方,不过您不用和家人联系一下吗?也许家里已经备好了您的那份晚餐。 不会的,我一个人住。 泽维尔摇了摇头,他今天用宝蓝色的缎带束上了过肩的深棕色直发,晃起头时,侧面的辫子和缎带也随之摆动,整个人像一只高傲优雅的猫。 清了清喉咙,山海适时插言问道:泽维尔,你是住在西区吗? 尔尔亚镇的房屋大小不一,其中靠近西区的大部分户型较小,一家人住的话略显拥挤,但如果只有一人居住的话,就格外宽敞了。 是的,如果休息日想要找我,可以去特东尔35号。 说话对象变成棕发女孩时,泽维尔冷漠的脸总会带上几分温柔的神色,我本该早些兑现登门道歉的承诺的,但前两日有大量积攒的事项需要我处理,只能趁着去教堂祷告的机会,和你交流两句。 那日的情形山海根本没放在心上,登门道歉这件事,恐怕只有这位行为做派遵循绅士守则的秘书先生,会觉得必须履行了。 轻笑一声,山海摆了摆右手:那日不过是些误会,这两天的相处足以让我了解你的为人,如果还要客套地道歉,那我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这看着对人毫不设防的天真女孩,泽维尔想说些什么,但他克制住了自己,转而说道:今天得知执行官指名,要克莉斯汀牧师带她参观教堂,所以我尽早结束工作赶了过来,虽然有些迟了,但我还有些话要告知你。只是没想到,这个临时的决定还让我看到了极其不负责任的行为。 说着,泽维尔凌厉的眼刀就抛向了厨房的方向奥林早已溜走,现在正站在那里忙碌。 我已经和你们说明了最近镇子的危险性,但是你弟弟竟然还不在意你的安危,让你独自一人走回家! 不,这是我的决定,现在想来确实有些欠考虑了,面带歉意,山海有些苦恼地抿了下唇,我总觉得这段路程很近,所以自作主张 听出她话语间明显的维护之意,泽维尔轻叹一声,咄咄逼人的语气缓和下来,但他还是强调了两句:一定要多加小心,你可能不清楚,审判所也收到了一些指控你是巫师的信件,当然,我已经拜托人销毁掉了。只是无论如何,这都说明了存在试图对你不利的人。今天下午又有几个人被押走,听说那晚攻击布朗家的凶手也在其中,但是审判所如今被执行官的人接手,打听消息不是那么容易了。 乖巧点头应下,山海听讲的态度良好。 几天时间的相处,让泽维尔也大概了解了这个女孩,明白对方并不像外表一样柔弱,对很多事情有自己的主意,在某些方面更是格外坚持自己的选择。 有些头疼地捋了下唇上翘起的小胡子,他忽又想起自己前来的目的,将话题引回最初的地方。 对了,下午你和那位执行官相处得如何? 第35章 32.夜宵吃起来总比晚饭香 蓝宝石金 相处得 还不错, 山海微笑道,我收到了她的剪发建议,也意识到我现在的长头发是有些过于累赘了。 头发?泽维尔有些疑惑,按照他了解的情况, 那位执行官不像是会指点小女孩发型的人。 不过他也没有纠结多长时间, 毕竟只要相处时没有引发什么事端,他就放心了。 那就好, 米歇尔普里侧虽然看起来是位容貌出众的女性, 但是她的性格和长相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迟疑了一下, 泽维尔试图用几个还算正面的词语,来概括对方的特点:她不是情感十分丰富的人,恻隐之心也可以说近乎于无。在马奇伯爵手下,她主要负责审讯工作, 手段比较 比较残忍, 对吗? 接过他的话头, 山海补充说道。她正了正身体, 表情认真且诚挚:泽维尔, 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你不用顾虑太多。 我明白了,视线复杂地扫过山海的脸庞,泽维尔沉声说道:你说的没错, 据说米歇尔是因为自己有施虐的爱好,所以主动要来了审讯和拷问的工作。 这传言听起来真实性很高啊。 回想着那位执行官的举动, 山海放在膝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弹跳了两下, 但被她很快停住了。 对面的棕发男子还在继续叮嘱着:她很擅长靠情感操纵人心,对那些迷恋她的人来说,被榨干剩余价值后抛弃是最好的下场。而米歇尔本人是马奇伯爵宠爱的情妇, 所有和她过于亲密的异性,都被秘密处理掉了。 无论如何,引起她的关注都不是一件好事,一会儿你最好告诉你弟弟,尽量减少和她的接触,泽维尔总结了一下,继而说道:她带来的那些人里,也有几个需要注意一下 晚餐不算丰盛,但味道是一顶一的。 主食是切片的蒜香燕麦饼,色泽鲜亮的茄汁猪肉炖豌豆味道有些许辛辣,嫩玉米段浸泡在甜香羊奶中,汁水格外丰盈。 鉴于在场三人中,有两人未达饮酒年龄,剩下的唯一成年人也对酒精敬而远之,所以佐餐的饮品选择了梨汁。 这顿餐食的美味程度显然超乎了泽维尔的预料,但他本就不是看中口腹之欲的人。因此,他只在品尝到蒜香酱的独特风味时,微微挑了下眉,并没有其余太过明显的表现。 餐毕,泽维尔披上饰有金辫带的毛皮领大衣,戴回了自己的礼帽。而后,他递给山海一个银质的小盒子,开口说道:虽然你说不必道歉,但歉礼务必要收下。我不太清楚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喜欢什么,就按照自己的想法挑选了一个。 目盲的山海关注不到盒子的细节,她身边的奥林却看的一清二楚。 盒子虽然不大,但雕刻着精美的花朵图案,盒盖表面还镶有几颗光泽润美的珍珠,不必考虑里面所含的事物,光是这个礼物盒就足够贵重了。 棕发少女好奇地从男人手中接过银盒,用柔软的指腹感受着它的形状,有些跃跃欲试地问道:谢谢你,泽维尔,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当然可以,点点头,泽维尔弯腰提醒她道:盒子底面有一个突起,轻轻按下就开启了。 因为只有一条手臂可以活动,山海手上的动作略显笨拙。 我来吧。实在看不下去的奥林拿过小盒,顺利替她打开了盒盖。 里面的物品终见天日,风格和华贵的礼物盒一致,但奥林却忍不住皱了下眉。 他将盒中事物递还到山海手中,低声在她耳边说道:里面是一枚黄金指环,中间主石应该是蓝宝石。 如果让他做选择,奥林是不会收下这枚戒指的,它已经远远超过了歉礼应处的价位。但这是山海收到的东西,奥林不打算替她做出决定。 隐晦地瞥了泽维尔一眼,奥林现在可以确定,这人一定另有图谋。 指环?山海轻轻收缩掌心,冰凉的小圆环硌在了骨头上。她转向奥林,将右臂举到对方眼前:可以帮我戴上吗? 奥林沉默照做,黄金指环被套进了山海右手的中指上。她将五指在眼前伸开,上下打量了两下,语气轻松:应该还不错吧? 泽维尔看着她,目光里又带上了几分伤感:是的,和我想的一样,它很适合你。 在欣赏完毕后,山海示意奥林帮她摘下了戒指。但出乎两人预料的是,把它放回银盒后,山海又将盒子递到了泽维尔手中,她朗声说道:这是一份很好的礼物,不过请你收回吧。 泽维尔微微一怔,这位年轻的秘书先生难得露出了点慌乱的神色,说话也有些卡壳:是,是不喜欢吗? 摇了摇头,山海耐心解释道:不,但是把它交给我,交到一个领略不到它美丽的主人手里,这不是很遗憾吗? 棕发男人抿了抿嘴,张口试图说些什么,却突然被面前的少女抱住了腰肢。这个拥抱一触即分,山海很快退回原先的站位,再次和泽维尔拉开了距离。 抬起脸颊,虽然嘴角只是略微弯起,但是女孩浅蓝的眼瞳里是毫不作假的开心:我很高兴,谢谢你,泽维尔,也拜托你为它找一个合适的主人吧。 我不赞同你的说法,但是如果你坚持要这么做的话,我不会逼迫你接受。 第41章 叹了一口气,泽维尔将银盒收起,从皮包里掏出一枚金币。这次他看向了奥林,微微颔首,示意对方接下,多谢今日的款待。 他的手臂在空中停滞片刻,见又遭奥林摇头拒绝,泽维尔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又看了一眼山海,轻声告别。 房门合上后,屋内的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奥林在余光里隐约看见,门口的鞋柜上有一抹亮色,他走上前摸起来一看,竟是枚金币。 怎么了? 山海从他身后探出头来,自从被奥林揭穿后,她也不再装出一副什么都看不见的样子。 一枚金币,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 奥林皱眉思索,他回忆着泽维尔走前的几个动作,脑内突然灵光一闪:是最后关门的时候! 那时棕发男人借着宽大外衣的遮掩,将手里的金币弹到了柜面上。 山海耸耸肩,她正忙着解胳膊上固定住木板的布条:不用纠结了,他也说了感谢你今晚的招待,是合法劳动所得嘛。 就这么收下的话,总感觉被侮辱了啊,被当成侍从赏了小费什么的。 将金币单手抛上抛下,奥林还在纠结,而且这也是很贵重的啊,你刚刚不是很坚定地拒绝那枚戒指吗? 唔,如果客人都会这么大方地给小费的话,我真的会立刻报名服务生的,尊严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只希望他们不歧视盲人,山海对此满不在乎,至于后一个问题嘛戒指更多的是欣赏和装饰价值,拿给我的话就算浪费了;至于金币嘛,就是拿来用的。 说着,她走进厨房,一个一个掀开锅盖,探头探脑问道:晚上的玉米还有吗?我特意为它留了肚子呢。刚刚只吃了三块,因为有泽维尔在,又不能再来一碗。 停停,我来告诉你在哪,奥林暂且被她说服了,他把金币揣进口袋,把旁边的盅盖翻开,露出罩着的一碗羊奶玉米。 吃饭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你平时的食量远不止刚刚的那些,燕麦饼也有,要吗? 片刻后,两人坐回餐桌,山海面前摆着一碗加热过的羊奶玉米和半块燕麦饼,她眯着眼睛,吃得格外享受。 奥林坐在她对面,用手腕支着下巴。静默了一分钟后,他问道:所以,你的视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山海先前的表现,奥林原以为她已经恢复了常人的视力,但从刚刚她和泽维尔的对话来看,这状态似乎又有些不寻常。 山海没有直接解答他的疑问,她似乎想起什么,在把嘴里的玉米粒咽下肚后前倾身体,仔细观察起奥林的头发来。男生的头发直顺,留的是清爽的三七分,额头上的刘海略长,再长一阵估计会没过眼睛。 在她的注视下,奥林的睫毛不自然地颤动着,终于忍不住伸手挡住了她的眼睛:你在看什么啊! 头发,山海抓住对方试图遮挡视线的手腕,语气很严肃:你的头发是什么颜色? 喂,你没洗手! 一时被这人的巨力钳制住,虽然不知道山海问这个干什么,但奥林已经要被她磨得没脾气了:金色,我回答完了,可以放手了吗? 听到他的答案,山海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竟然猜对了? 爽快地松开手,她神情严肃地啃起玉米,奥林则立刻跑到一旁清洗起来。 就在这一过程中,山海还在不断发问: 你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 作者有话说: 据说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招财~ 很喜欢胃口好的女主[彩虹屁] 第36章 33.天黑了,所有秘密藏进地下室里 没有仔细分辨过, 记得是绿色吧。 肤色呢? 比较白吧,和这边的美赫斯人差不多。顺带一提,我们两个肤色差不多。 山海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奥林以为这一系列的话题到此为止时, 她突然开口说起了先前问及的另一件事:我的视力比较奇怪。看到的东西都只有一个轮廓, 而且都是同样的半透明颜色。 奥林擦手的动作有所停顿,他努力试图理解这句话:所以, 在你看来, 我是一个移动的色块? 是立体的中空色块。山海纠正了一下, 实际上,我问你刚刚的问题,是因为今天有人向我询问了你的头发颜色。 听到这,奥林也紧张了起来, 他明白那个问题意味着什么。坐回山海对面, 他略带几分急迫地问道:所以, 你怎么回答的? 看出了他的急切, 山海突然起了捉弄的心思, 回道:我只能当场编了一个答案, 然后对方表示期待和你见面。 奥林的脸色几经变换,最后逐渐阴沉下来。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他猛地站起身, 双手撑在桌面上,压得木桌整体倾斜起来, 语气格外冰冷:是谁? 刚来的执行官, 桌子一歪,山海赶紧抬手护住碗碟,一个很可怕的女人。 等等, 如果是执行官 眉头紧锁,看着对面女孩悠哉的模样,奥林意识到了不对,他面无表情地把放着玉米的碗拉到了自己面前:如果事实真的像你说的那样,现在我们两个应该会背对背绑在一起,等着秋后问斩。 突然被夺走了饭碗,山海刚想抬手,意识到动手的是厨子,气焰一下灭掉了。 不要紧张嘛,她在桌下踢了踢奥林的小腿,水润的大眼睛眨呀眨:的确是执行官问的,不过我回答了金色,这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哦。 但铁石心肠的奥林只是连人带椅,向后挪了半米,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你们聊天怎么会说到我的头上,执行官又为什么要问你这个问题? 执行官好像认识我们顶替的这一家,听到我的名字黛娜肖后,她的反应就有些奇怪,反正相处时一直在试探我的视力。 一招不奏效,山海也懒得再进行什么挣扎,干脆地把剩下的事也都抖搂了出来:那女人扯着我的头发,让我回答她的问题,如果不是跑出来一群小孩子,可是会出人命的。 当然到那时,谁是施暴者就不好说了。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不过现在问题暂时解决了,我和她达成了协议,只要能提供她需要的信息,应该就不会被拆穿。 奥林:什么信息? 除了你这个巫师,我剩下有用的情报就只有本南丹蒂了。 我该感谢你没有交出我,还是庆幸那帮巫师惹出的事够大,光靠他们就满足了执行官的胃口?把碗给山海还了回去,奥林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她如果真的认识牧师他们一家,我们最好尽快离开。 离开之后要去哪里呢?山海放下最后一段啃完的玉米棒,站起身来。 除非跑到没有人的地方,但如果那样做,回西威克郡的希望可就更小了。尔尔亚镇在我们降落地点的附近,这一定是有原因的,她清理好垃圾,开始清理碗盘,声音被水声掩盖了部分,变得有些模糊:目前来看,尔尔亚镇是所有事件的中心,也是巫术的高发地。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你需要的法阵。 奥林没有立即回话,他将双臂交叉抱于胸前,默默思索起来。 并不打算打断他的思考,山海把餐具全部清洗完毕后,又独自呆在厨房乒乒乓乓倒腾了半天,之后她步伐轻盈地从奥林面前走过。 两秒后,突然意识到什么,奥林唰地扭过头来,手指缓缓指向山海的头发:你,你,你怎么突然 没有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山海头也不抬地问道:决定了吗,到底要不要离开尔尔亚镇? 此时,她原本及腰的长发,被利落地斩到了勉强及肩的长度。末端的发尾切口散碎,不止有几小撮长发被遗漏,还东缺一块西缺一块,歪歪扭扭得跟被狗啃了一样。 头疼地扶额,奥林走到她身后,轻微的强迫症让他对山海这个新发型越看越不顺眼:再说吧,先讲讲你的头发,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这个啊,今天经过执行官拽头发的点拨,我发现长头发打起来容易吃亏,山海甩了甩脑袋,有点不适应这种轻盈的感觉,所以刚刚用刀把下面一截割掉了。 再不在意外表,也得算了,奥林忍住直接上手的冲动,客观点评了一下,你选的剪发手段的确是最快的,但是短时间内这个发型恐怕出不了门。 第42章 山海本想说自己无所谓别人的想法,但顺着奥林的话想了想,隐约猜到了对方暗示的意思:那拜托你,帮我修一修? 十分钟后,奥林得偿所愿地,用剪刀修剪起山海的头发来。 因为刚刚洗过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边,棕发女孩看起来乖巧了很多。 没等奥林动剪,山海皱了下鼻子,探头探脑地分辨起身边的香气来:你换了块香皂? 之前用来洗头的肥皂是最普通的款式,冲洗干净后没有任何气味残留,但这次山海能清楚地闻出一股迷迭香的味道。 别乱动,奥林固定住她不安分的脑袋,让山海直视前方,他的声音听起来倒很自然:嗯,昨天去集市看到有卖的,买了几块。 山海也只是随口一提,听到他的答复后眼睛眨了眨:噢,还挺好闻的。 手上的修剪动作不停,奥林垂下眼帘,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和鼠尾草比起来呢,哪个香味更好闻一点? 鼠尾草?我们没用过那个吧。 咳,见山海丝毫没有往正确方向想,奥林轻咳一声,提醒了她一句:泽维尔亨利。 泽维尔? 迷雾被拨开,山海立刻想起了那位秘书先生身上的香气,她诚实回答道:差不多吧,我对香氛没什么特别的喜好。难道你是闻到他身上的鼠尾草气息,然后想试试类似的肥皂吗? 山海摸了摸下巴,她竟没看出奥林有这么精致的癖好。 说起来,我之前不是跟你讲过,不会有人再在我们背后关地下室的门了嘛,两条小腿在空中轻轻晃动着,山海突然想起什么,她懒洋洋地眯着眼说道:因为当时从地下室出来后,我闻到了一丝残余的气味。虽然很淡,但是那天吃饭我确认了,它和泽维尔散发的味道一模一样,我想在这里,相同的味道还是不多见的吧。 奥林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他正是因为看到山海多闻了两下闷骚男人的发丝,所以路过摊位时鬼使神差买下了肥皂,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简直像冲着空气打了一套军体拳。 所以是那家伙干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难道和伯特有关?想起前任牧师伯特的暴行,奥林有些反感地皱起眉。 应该不是,我这两天和他聊过一些种族方面的话题,泽维尔对巴特人没有什么特别的仇恨,或者说,他平等地对所有人都抱有敌意。 山海也在思索,她用牙齿轻咬了下唇,那种敌意应该源于泽维尔的某些经历,只是现在我还不清楚。反正从他的表现来看,当时应该只是在执行某人的命令,而那个指使他的人,才是真正和伯特交好、了解他的秘密、清楚地下室开启方式的人。 奥林:先从你的思路出发,那家伙是镇长秘书,但背后之人绝不可能是卡米拉镇长。在伯特的日记里,镇长和他站在对立面,他无数次痛骂过对方。 说到这,他突然动作一顿,而正在被修剪头发的女孩也意识到了什么。 两人异口同声说道:布朗! 说得通,奥林越来越觉得这个思路是正确的,那天晚上很安静,地下室的开启的确造成了很大的响动。这边街区隔音不好,被觉察到是很有可能的事。布朗要是知道地下室的存在,一定会联想到我们开启了地下室。 于是审判官先生决定将窥探到秘密的两人封锁在地下,让他们也像当初的伯特牧师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 山海之前一直很奇怪,明明卡米拉镇长一方的官员和布朗代表的商贾势力水火不容,泽维尔又是镇长的秘书,那他为何会出现在布朗家的晚宴上呢? 从仆从熟知他的饮食习惯来看,泽维尔绝对是布朗家的常客。他坐在主桌上,却丝毫没有和周围人攀谈的欲望,这可能是他的性格使然,但更可能的是因为他不属于这个群体。 和泽维尔有联系的,只有法官布朗先生。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2024年的最后一天啦!大家都看跨年晚会了吗? 顺带问一嘴,有人想到泽维尔和布朗的关系了吗~[奶茶] 奥林:破手,怎么当时付钱那么利索[裂开] 山海:ovo 第37章 34.你夜闯民宅只为唱摇篮曲? 夜半 因为未知的原因, 那位镇长秘书一定程度上放弃了自己明面的阵营,选择成为布朗先生的合作者。 而那天晚上,他在布朗先生的指示下,来到山海和奥林的住处, 并在他们身处地下室的前提下, 关闭了大门。只是这两人的能力远超过布朗的预测,紧闭的厚重青铜门根本没有困住他们。 事实上, 那晚打破地下室的出口, 造出容一人通过的空间后, 山海和奥林并没有要修补它的意思,直接大摇大摆地在洞口上方盖上了一层地垫,如此一来,进出变得方便许多。 这么说来, 那个房间之所以保存得那么完好, 没有被入侵的迹象, 也是因为布朗打不开地下室的最后一道门。他不具备开启需要的魔力, 伯特应该也没有告诉他开启的方式。 浓密的睫毛遮掩住了山海眼底的暗芒, 她将交握的双手放在腿上, 轻声说道:伯特作为布朗的好友,他是那么地热衷于人种研究,你觉得布朗, 会将这个初见成效的实验终止吗? 布朗审判官先生的影像浮现在奥林脑海中,那位风度翩翩、笑容和蔼的中年男性气质悄然发生了改变, 透过他慈爱的目光, 奥林似乎捕捉到了对方内心深处的阴暗面。 不会。 给出否定答案的那一刻,奥林感觉这一切是如此荒谬。 就是这么可笑,明明自诩为高等人种, 认为他人只是匍匐在脚下的蝼蚁,却历尽艰辛、穷尽手段,试图让自己拥有劣等人种的能力。 而山海,则突然想起了雪莉。如果知晓了自己父亲的真面目,那个对他人不平境遇愤慨的少女,恐怕会遭受天塌般的打击吧。 叹了口气,奥林换了个话题:还记得安东尼吗? 那个提议玩桌灵转的人?山海对安东尼有点印象,在她的记忆里,对方是个身材高大、脾气火爆,有点装模作样的年轻人,还和雪莉一样有着一头红发,有印象,他好像喜欢雪莉。 后一句倒是奥林不知道的情报了,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就在今晚,审判所说安东尼在布朗爆炸事件里有重大嫌疑,要求带走他。安东尼父母属于镇上富裕的商人,但是来人有执行官的属下,他们贿赂无果,于是偷偷让儿子从后门跑走。 山海的眼珠转了转,她已经想到了结果:他的逃跑计划失败了吧? 嗯,安东尼跑了快三英里,最后在柯尔特森林边缘被捉住了。 别说,还挺能跑。山海咂咂嘴,尽管知道安东尼是无辜的,但她对这人的遭遇并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受,只是觉得这个事件发生的节点有点太巧了。而且,为什么会是安东尼呢? 尔尔亚镇商人和审判所大多关系紧密,如果没有执行官这一因素在,就算安东尼真做出了什么错事,他的父母也能把他保下来。 山海:他不可能是巫师,这是我们都清楚的事。但如果那天的活动被断为巫师主导的仪式,那我们作为参与者,恐怕也会受到牵连。 理发完毕,奥林摘下系在山海脖间的方巾,她被碎发刺到,缩了下脖子,关于那天的事,我有了一些猜测 山顶处,教堂和荒芜的天空接壤,下方黄石建筑杂乱分布着,它们是散落在地上的星星。 这个尚无底蕴的小镇了无生气,装腔作势的阴谋孢子漂浮在空中,从半开的窗缝溜入。 两道身披暗红色斗篷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行进,先后翻入一处院落。两人动作轻巧无比,并未吵醒这篇街区的任何居民,但在其落地的瞬间,忽又数道风刃凭空出现,直冲他们面门。 一人翻滚躲开了攻击,另一人却反应不及,只得仓皇举起手臂格挡。霎时间,那些锐利胜过刀剑的风刃从他衣物边沿飞过,那人身上顿时出现了十余条血口。 这不是致死的招数,更像是对闯入者的一种震慑。 彼此对视了一眼,负伤者小幅度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无碍。两人都没有要撤退的意思,再次小心地移动身体前进起来。 二楼的窗户并未关严,那也是他们今晚的目的地。 可当他们双手攀住窗棱,轻盈地翻身入内时,两位入侵者却惊讶地发现,屋主并未陷入沉睡,他正坐在窗前凳上,将两人的动作全部收入眼底。 第43章 意识到情况不对,二人立刻后撤脚步,试图离开,但原本轻盈的身体此刻却足有千钧之重,他们连一根手指也无法抬起。 金发少年起身点燃灯烛,火光照耀下,他着装整洁得体,眼中散发着野兽捕食的恶芒:终于等到你们了。 自从来到尔尔亚镇,奥林发现自己入睡困难的情况得到了相当大的改善。 每一夜,差不多在打更声第二次出现后,他原本清醒的大脑会在短时间内,迅速变成朦胧一片,整个人随后坠入梦乡。 一次两次,奥林只以为是自己过于疲惫导致的。 但是当他刚被拉上运输伤员的担架,目睹正在救援的镇民强打精神,却仍抵抗不住睡意,沉沉睡去时,奥林明白了,这是人为的异常现象。 所以在下一夜听到打更的锣声前,他用法术封闭了自己的听觉,当晚果然没有陷入沉睡,成功重新找回了失眠的感觉。 从那天起,奥林对于夜晚便多了一份提防事实证明,这份警惕是有必要的,老鼠总是在黑暗中蠢蠢欲动,现在更是露出尾巴,踏入了他布好的陷阱中。 无法动作的两人怒视着奥林,但对面的人显然无所谓他们的态度。 上下打量了一下,奥林决定先把他们脸上的白色面具掀开。他原以为这一举动会很轻松,但那看起来坚硬的面具竟出奇地有韧性,奥林足足使出十成十的力气才彻底将它拽下。 没有出现什么扯掉脸皮的血淋淋场景,面具下露出的只是两张属于年轻人的,平平无奇的普通脸庞。 不用仔细观察,奥林已经看出了他们的身份:巴特人?信仰生命之母的本南丹蒂? 他没有得到回应,这一是因为两人明显不打算透露情报,二是因为奥林使用的咒语,限制的还有他们说话的能力。 因为始终对集市上被定身的经历耿耿于怀,所以发现从地下室拿到的魔法书上,拥有类似的咒语后,奥林毫不犹豫地将它死死记在了脑子里。 不得不说,看着别人如自己一般踩入相同的陷阱,奥林感觉还是蛮舒畅的。当然,他绝不会产生什么惺惺相惜之情。 拖过一张椅子,他在二人面前坐下,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开口问道:集市上的纸条,是你们塞给我的吗? 提出问题后,奥林解开了对两人面部的控制。获得说话能力的下一秒,在院落中已经负伤的那人立刻对着地面啐了一口:混账,以为用这种卑鄙的手段,就会让我们屈服吗! 干净的地板上顿时落上了一块污渍,突兀又显眼。 痛快骂了一通后,那人发觉奥林只是阴沉着脸注视自己,在对方那不带任何感情的目光下,他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后,奥林终于动了。 一看就是在家不管家务的渣滓啊,他长呼一口气,走到那人身后,对着他的膝窝狠踹一脚,对方立刻跪倒在地,上半身也随之倒伏了下去。 屈腿踩上他的后脑,奥林脚下用力,面无表情地用对方的脸摩擦着脏处,很恶心啊,屋里的地板都需要我来清理,看到洁净的地面不知道想起别人的辛劳吗?不知道对别人的劳动心怀感激吗? 哈哈,呵,呵哈哈,你竟敢对我做出这种事,等着吧,在那个肥猪审判官之后,下一个就是你们! 尽管毫无还手之力,那人却还在叫嚣着,完全不顾面部变形的五官,真是遗憾,那天没把你们姐弟两个炸死啊啊啊,恶魔,嗷呃啊啊啊,滚,下地狱去吧! 恶毒的诅咒还没说完,奥林已经踩断了他的上肢关节,那人的胳膊顿时扭曲到了一个诡异的角度。 将鞋底在脚下人的斗篷上蹭了蹭,奥林开始寻找下一个下脚点,冷漠的表情看起来并无怒气:这么能狗叫,你只要有一张嘴就够了吧? 请等一下! 在同伴的惨叫声中,另一人意识到奥林并不是在恐吓,而是真的在考虑这一提议。对同伴及自己的担忧涌上心头,他连忙开口制止道:住口,托比,你忘记我们要干的事了吗! 呵斥完同伴,他又看向奥林,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纸条的事我并不知情,那可能是我们其他同伴所为。今日之事是我和托比唐突了,但请相信,我们并无恶意。 如果山海在场,她一定会认出这人的声音,他曾和雪莉争吵,是亚摩斯的那位好友,头发和眉毛一样浓密的褐肤男孩戴维。 并无恶意? 似乎觉得戴维说的话很有意思,奥林中止了自己的动作,偏头问道:所以你们闯进我的房间,只是担心我没睡熟,要给我掖掖被子,或者唱首摇篮曲吗? ----------------------- 作者有话说: 哦耶,猫猫大人现在允许我抱她了!也改掉了我抖腿的习惯,因为一开始抖,猫猫就会伸爪子去抓[害怕] 养了半个多月,每天都担心她把自己吃得太胖,结果小姑娘比来之前还瘦了[裂开]好,现在每天担心她吃的太少orz 最近吃到了朋友邮来的豌豆粉,好好吃![撒花]刚开始以为是粉末状、能做绿豆糕的那种 朋友:就像吃面条一样调味就行。我:?哦哦,面糊汤是吧 拿到手才发现,真的是面条形状啊!黑历史+1,怒吃一大碗[小丑] 第38章 35.我们制造了爆炸,但我们是好组织^^ 哈, 摇篮曲?像你这样没有爹妈的杂种在奥林脚下,托比早已鼻青脸肿,他虽然疼得满头大汗,但却没有闭嘴的意思。 在托比刚开口的时候, 奥林便干脆地一脚砸在他后颈上, 嘈杂声立刻消失了。此刻对于奥林而言,这人和一滩碍眼的垃圾无异。他随后将托比重重踹到了墙上, 对方的头骨和同样坚固的石面相撞, 发出咚的一声。 托比! 戴维有些紧张地喊了一声, 奥林则不紧不慢地坐回了椅子上,他太吵了,不让他晕过去的话,我不保证不做出什么糟糕的事来。 虽然听到他这么说, 戴维还是忧心忡忡地看了两眼托比。发现同伴的身体还在不时轻微颤动后, 他略一松了口气, 收回视线, 试图跟奥林解释清二人的动机, 但他牵强的话语未免有些过于苍白。 你误会了, 我们只是要带你去一个地方,绝对没有伤害你的打算。 所有被抓到的人贩子都是这么说的:我只是带他出去玩一圈。 奥林丝毫不为所动,他朝一旁扬了扬下巴:这位, 刚刚还在说要炸了我。 粗浓的黑眉皱起,戴维有点不知该说什么, 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口齿伶俐的人, 做事更是只凭一身闯劲,如今让他靠口才脱困,着实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事。 别这么紧绷, 其实我知道他只是在开玩笑,靠在椅背上,奥林将这名棕肤青年的神情尽收眼底,他说话的语气突然和善起来:毕竟炸掉布朗府的那一击,不是能轻易使出的招数吧?浪费在我和黛娜身上,我都会替你们心疼的。 不知道这人在搞什么花样,戴维没有接话。 不过奥林说的没错,上次的袭击消耗了相当程度的魔力储备,那是为了最终决战而准备的,绝不可能因为他和托比两人,就再次耗费本南丹蒂的力量。 别不说话啊,怎么这么沉默?你和你的同伴真是两个极端,奥林打了个哈欠,放松得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说说吧,要带我去哪里,你们的集会地点?还是其他的据点? 他耸了耸肩:这些我其实还挺感兴趣的,如果你们正式地邀请我,我很乐意去看看。 戴维从奥林的表情中看不出对方的真实想法,于是只谨慎地回答了一小部分,没有透露多余的信息:是的,我们负责把你带到集会现场。 那就走吧。 金发男生爽快应下,就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戴维发现自己能动了。就这么简单?那他和托比之前受到的待遇算自认倒霉?这个走向让戴维有点傻眼。 为了不打扰我姐姐,我们从你们的来路离开吧,奥林起身,走到还在昏迷中的托比旁,踢了他一下,别忘了这家伙,把他也一起带走。 虽然对奥林的举动感到气忿,但在心中意识到自己和对方的差距后,戴维就放弃了反击的想法。 捡起自己的面具扣回脸上,戴维犹豫了下,也帮托比戴上了面具,挡上他脸上的青紫色彩。随后他扶起托比,把对方抗在背上,步调迟疑地跟着奥林跳出窗户。 今晚的集会地点在柯尔特森林的外层区域,地上插着一根木桩,因为没有风,上面挂着的旗帜贴着杆垂落。 第44章 当奥林三人到达时,已经有数十人在安静等候,他们分列两队,身高体型不一,但服装完全一致,全部罩着深红色的斗篷。 听到脚步声,在场的人整齐划一地转头看去,苍白的面具让人看不出他们的身份和性别。 把托比放在旁边的空地上,戴维向中心一人鞠了一躬:主祭,我把人带来了。 被称作主祭的人身高在平均水平以下,奥林感觉她只有一米四左右,她被两个高大的人夹在中间,瘦小得像个孩子。 扫了不省人事的托比一眼,主祭并未对他的状况询问什么,只对着戴维颔首道:很好,站回你的位置吧。 这人发出的声音极其沙哑刺耳,听得奥林头皮发麻。 主祭旋即走向奥林,她伸出一只手,态度十分友好:马克肖,欢迎你的加入。 和声音一样,她伸出衣袖的手同样让人倒吸一口凉气。本该覆盖着指甲的指尖光秃秃的,只能从粉红色甲床上看出其曾经生长过的痕迹。 动作间,她的衣袖滑落至小臂,所有裸露的皮肤皆是暗红且凹凸不平的,密布瘢痕和增生,无法想象她曾经历过什么。 奥林没有表现出讶然,也没有回握主祭的意思,他两手揣在衣服里,平静答道:您误会了,我没有决定成为本南丹蒂的一员,只是跟着新认识的朋友来参观一下。 表面看着漫不经心,他手心的冷汗已经沾湿了法阵图纸这位主祭的实力远胜过他,向他逼近的每一步都对他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光是站在对方身前,他都能感受到浓厚魔力的压制。 如果不是紧咬牙关,奥林的身体只怕会背弃他的意志,擅自拔腿就跑。 有些鲁莽了,他想,光靠提前画好的这些法阵,不知道能不能支撑到他成功逃离。 在奥林回答过后,戴维周围的面具人有些骚动,几个人侧头偷看他,又都被戴维一一瞪了回去。 你可能因为我们先前的行动,对我们有所误解,但请你相信,主祭自然地收回手,向着柯尔特森林的中心十指交叉,将双手交握于胸口:我愿以生命之母的名义发誓,本南丹蒂并非没有理智、弑杀为乐的组织,恰恰相反,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追求和平,只是通向成功的路上,无法避免会产生牺牲者。 我也很想相信你们,但事实上,我姐姐胳膊上的夹板现在还不能拆除呢,奥林轻轻摇了摇头,而且我不太能理解,为什么你们需要我的参与。 不,你错了,孩子。 主祭似乎对他这位潜在的同伴有着无穷的耐心,奥林几乎能想象到这人面具下的纵容表情,不是要求你加入我们,而是因为你本来就是我们中的一员。 这是什么意思?奥林环视一周,但周围本南丹蒂脸上的面具让他无法读出有效的信息。 我不明白。他干脆直接把疑惑说了出来。 这次主祭没有回答奥林的问题,她喊出了一名本南丹蒂:24,为托比治疗。 编号24的斗篷人从队伍中应声走出,蹲在昏迷的托比身边,捧起他折断的胳膊。在所有人的注视下,24轻念出一串晦涩的语句:*###%` 随着他的吟唱,托比痛苦地呻吟起来,似乎正在遭受极大的折磨。这一过程持续了近五分钟,终于,托比的声音弱了下去,而24站起身,冲主祭深鞠一躬,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几步开外的奥林能够看到,虽然还没有恢复意识,但托比的胳膊已经不复先前的扭曲模样,显然骨骼已恢复原样,伤处也得到了很好的修复。 明白了吗,孩子。主祭不知何时出现在奥林身后,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巫术是生命之母的赐予,只有流淌着巴特人血液的、虔诚的德兰教众才能掌握。 她的手冷得像一块冰,奥林感觉自己的身体从肩膀处开始僵硬了。 同为生命之母的眷属,我们本该是亲密的家人。很抱歉,之前伤害到了你的姐姐,我们收到的情报显示,你们并不在宾客的名单中。 马克,回归我们的怀抱吧。 听完她的话,奥林低下头,嘴唇紧抿。 其实从前任牧师的笔记中就能发现,本地土著巴特人的身体,与美赫斯人有本质的不同,这直接决定了他们能否操控魔力、使用魔法。为了达到巴特人的体质,伯特喝下他们的血液,用他们的肉身祭祀,这起了一些效用,却也将他彻底领向死亡。 在人们对巫术避之不及,闻之色变的时代,主祭描述的家有着诱人的气息。 一个拥有特异能力、和周围人格格不入的异类,忽然有一天得知他并不孤单,一个组织里的成员都是他的同类。加入后,他将受到接纳,不用担心另类的目光和可能的迫害,这个前景会给予人无尽的希望和亲切感。 如果奥林真的是马克肖,他大概率会接受自己的祖上有巴特人的血脉这回事,并在认真思考后选择加入本南丹蒂,但奥林知道自己不是他,他是奥林特里。 他始终记得自己来自异界,回家的目标也从未改变。 而且奥林的身边还有一位同伴,一个锚一样的存在,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很大程度上成为了他的定心针。 在奥林沉默的这段时间,主祭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她始终站在奥林的身侧,搭在他肩头的手离脖颈要害不过半掌距离。 您说的没错,我愿意加入。理清了所有的脉络后,奥林沉声说道。 ----------------------- 作者有话说: 是忙碌的一天~以为猫猫得了猫藓,紧急奔赴医院后发现虚惊一场,被塞了一堆增强免疫力的猫咪补品[狗头] 回到家后,猫猫绝食了十分钟,好艰难地用一个罐头修复了母女关系哈哈哈[三花猫头] 第39章 36.万物非主,唯有圣母! 欢迎回家 无论如何, 当主祭将本南丹蒂的秘密展示出来后,他只剩下两个选择。 一、加入本南丹蒂,参与他们的行动。 二、拒绝加入,站在他们的敌对面, 以一人之力抗衡在场的所有人。 比起后者可能引发的严重后果, 当下还是接受对方的邀请更明智一些。 听到奥林的答复,主祭发出了短促的嘶哑笑声, 随后率先鼓起了掌。在她的带领下, 所有的本南丹蒂都注视着奥林, 沉默地鼓起掌,如雷的掌声汇成一波波巨浪。 走至他的面前,瘦小的主祭再次向奥林伸出右手,这次他没有抗拒, 也主动握住了那只可怖的手。 在短暂的握手后, 主祭将一根手指伸向奥林的眉心, 因为身高不够的原因, 她还踮起了自己的脚尖。当然, 在四周严肃的氛围中, 这一举动既不俏皮,也不可爱。 尽管知道主祭的这一举动不存在恶意,但奥林还是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 他感到一股魔力潮从对方指尖流入自身,而在他的脑海里, 快速涌现了一段段文字和影像, 那海量的信息几乎要撑爆他的脑袋,好在痛苦的感觉只持续了两秒。 观察到奥林于短时间内稳住了精神,主祭满意地点了点头, 语气中多了几分欣慰:欢迎回家,77。 77应该就是奥林的编号了。 简短的欢迎仪式后,一个本南丹蒂走到奥林面前,她手臂上捧着一件折叠整齐的红色斗篷,上面还放着张挖出两个黑洞的白色面具。 斗篷是双层的布料,内里是深绿色,外侧则是暗红色,背后有银色颜料绘成的繁复花纹。套上斗篷后,奥林发现它比自己想象中轻薄,而且结实程度也超出了他的预料。 更让他惊讶的是那枚面具,在接触皮肤后,它会自动按照佩戴者的面部平整度调节形状,尽管只露出双眼,但呼吸丝毫不受阻碍。 奥林张嘴尝试发出声音,确定说话也不成问题。 这是一种保护的手段,我们互相都不清楚身份,递衣服的本南丹蒂开口说道,自从奥林被宣布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后,周围的本南丹蒂们对他的态度明显亲近了许多,戴上面具以后,说话的声音会改变,以免被认出。 这是为了防止被抓到的成员供出其他人的情报。但奥林很快意识到,自己是先以本来面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面具的掩盖作用对他毫无意义。 一旁的本南丹蒂明显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有些尴尬地咳了两下:你的情况,嗯,比较特殊,她显然是个活泼的性格,一开口就说个不停,你是第一个加入我们的外乡人,在这之前 56,安静。 主祭身边的一位高挑女性突然开口,打断了56未尽的话语。这人斗篷上的纹路和列队的成员略有区别,奥林推测她应该和主祭另一侧的本南丹蒂一样,同属助祭,地位高于普通的成员。 第45章 助祭宽慰般对奥林说道:77,不必担心,既然你成为了本南丹蒂,那就是我们的家人。我们会倾尽全力保护每一位家人,对于背叛者施以最严酷的惩罚,没有人会泄露你的身份。 脑海里突然闪过劳拉惨白的脸,和老卡尔最后的死状,但奥林并没有多问,只点点头应下。 时候不早,需要出发了。本南丹蒂的理念和行动目标都已经存放在你的大脑里,尽快消化吧,主祭抬头端详了一下星宿的位置,侧头对奥林吩咐道:孩子,这会是你加入本南丹蒂后的第一次游行,站到76身边吧。 队伍自行分开一条道路,在这种无言的指示下,奥林顺利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他身边的76是个瘦小的孩子,身高堪堪到奥林腰间,虽然端着一副稳重的模样,眼神却不时瞥向他。 待所有人站定,主祭再次交握双手置于胸前,其余的本南丹蒂也跟着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根据奥林从记忆中检索到的信息来看,这是德兰教的宗/教手势,表示对信仰的虔诚。 兄弟姐妹们,你们想必也都有所耳闻,今日,那些异教徒们又派来了新的走狗。不必害怕,相反,我们要为之欢呼!这都是先知预言过的阻难,而在生命之母的庇佑下,闪亮的铠甲会灼伤他们的双眼,锋利的刀剑会捅穿他们的头颅! 发表了一番铿锵的声明后,主祭做了一次深呼吸,语气变得沉痛:但我不得不宣布一个令人心痛的消息,39,我们的又一位兄弟,一个顶顶虔诚的本南丹蒂,被凶恶的豺狼拖入了监牢。 吸气声传来,有几人呼吸明显乱了半拍,但无人喧哗。 我们都知晓他们的手段,72没能抵抗得住,吐露了我们的存在,那是一次严重的背叛,但在公开投票表决后,我们宽恕了她,只处决了那个奸诈的臭虫。这一次,我们不该让39重蹈覆辙,营救行动将在今夜展开。也许会成功,也许会失败,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放弃希望。 鹰隼般锐利的目光环视过所有人,主祭面具下的眼睛透露着坚定的光芒:为了最终的决战,我们已忍辱负重数年之久。百年前,美赫斯人夺走了我们的兰贝达都,把我们的家乡强行划入他们的领土。那些野蛮人砍碎了生命之母的雕像,摧毁了我们的圣地,将我们视为奴隶、看作草芥,随意变卖、恣意侮辱。闭上双眼倾听吧,那凄惨的哀恸之声还徘徊在这片土地上! 八年前,我们离胜利只有一步之遥,但可耻的美赫斯人朝恶魔祈求邪恶的力量,最终将我们的族人推入绝望的深渊。在那日,我们今生的眼泪已经流尽。但那些人如果妄想借此泯灭我们的斗志,他们可大错特错了!巴特人不是只会啼哭的孩童,我们是圣母的孩子,是圣战者的后裔,在我们的血液里,复仇的火焰从未停止燃烧! 嘶哑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有不少人已经红了眼眶,主祭的声音也哽咽了起来:是时候不再忍气吞声,是时候清算那滔天的罪行了!这一次,将由我们化身洪水,扼住美赫斯人的咽喉! 深吸一口气,她向前踏出一步,张开双手,高举过头顶:万物非主,唯有圣母! 万物非主,唯有圣母! 万物非主,唯有圣母! 在场的本南丹蒂们齐齐举起双手,数十张惨白的面具看向天空,他们呐喊着同一口号,声音一句高过一句,响彻云霄。 动员完毕,每个人或分到了一根红烛,或拿到了一束绿色茴香,奥林是后者。他嗅了嗅手中的茴香束,新鲜饱满的叶片传来一阵松香和香辛料混合的气味。但奥林回想了一下,记忆里没有哪户人家在庭院中栽种这种植物。 在两名助祭的陪伴下,主祭走到挂有旗帜的旗杆旁,将其横举起来,白色旗帜缓缓地展开,于空中无风自动。 本南丹蒂们本是分列两侧,此时悄声合并成了一支队伍,每行四人,队伍前方站着主祭和她后方的两名助祭。 没有人再说话,游行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开始了。 冷凝的月色下,他们走入城市,从一条偏僻的小路进发。寂静的夜晚铺开一张无边的黑色幕布,街巷深沉幽暗,窗后的灯火早已熄灭,冷风穿过石缝和木门,带来几丝低声的呢喃。 在第一个路口处,这支队伍遇到了第一个活人。他同样穿着红色斗篷的装束,与众不同的是,他手中拿着的是木锤和铜锣。游行队伍没有对他的行为产生一丝骚动,任由那人融入了队伍。 镇上的打更人也属于本南丹蒂。 本南丹蒂的行进路线并不是直线,而是环形,以中心广场为起点,一圈圈向外侧延伸。沉默地行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后,手中红烛已燃烧近半,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尔尔亚镇外沿,站在了河流一岸。 即将踏上桥面时,最前方的主祭突然停住了脚步,她身后的众人不明所以,但也都止住了动作,静静注视着他们的领头人。 出来。 主祭尖涩嘶哑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她那张戴着面具的脸在脖颈的牵引下,缓慢而僵硬地转向了左侧的房屋。 那户人家的室内漆黑一片,屋主人应该早已入睡。不只是那一家,整个街区都是静悄悄的一片,这种安静不是单纯的无声,更像是一片轻巧的羽毛,让耳朵在此刻变得更为敏感,所有的细微声响在此时都被放大了。若有脚步声响起,定会被捕捉成令人不安的巨响。 不过在众人看来,白色鸢尾在河边兀自绽放,除了水流声,只会有青苔啃噬石桥墩的细碎声响,主祭究竟是捕捉到了何处的异常? 队伍的末尾,奥林的身子不着痕迹地偏了几分,他快速扫视了周围一番,一个又一个猜想从他脑海中浮现:听主祭的话,是有人在偷窥本南丹蒂的行动?而这些人此刻中止了游行,是要做些什么吗? 愈是观察,奥林愈是不安,这条路他再熟悉不过,跨过桥,就将走上伏瓦伦路。 而在路的尽头,接近山顶的伏瓦伦路7号,就是山海和奥林的住所。 他们离得实在太近了。 心脏倏然漏跳一拍,一股恐慌的情绪在奥林身体中升腾起来,它极速增长着,并在主祭举起左手后达到巅峰。情急之下,他打破了噤声的要求,向前喊道: 等等! ----------------------- 作者有话说: 亡羊补牢式的面具佩戴([墨镜] 近两日掌握了单人给猫喂药的方法:双膝跪地,把猫放在□□一夹,掰嘴然后把药一塞完工! 结果低头一看,咪咪眼角都湿润了,造孽啊!第一次看见她哭![害怕] 第40章 37.别往糖葫芦棍上串奇怪东西啊喂 暗红的斗篷从半空飘落, 主祭的手还悬在身前,她侧过头,看向这名行动古怪的新成员。 从她未被苍白面具遮盖的双眼中,奥林能看出无声的询问。要收回话已经来不及了, 奥林干脆把茴香塞到旁边76的手里, 站出队伍,走向前方。 在主祭面前站定行礼时, 他飞速组织起语言:主祭大人, 批准我的入会是一个仓促的决定, 您也并未测试过我的实力,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向您展现我的力量。 奥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但紧握的手心里已是潮湿一片。 77, 这不是一个合适的场合, 因面具遮住了脸颊, 主祭说话时看不出喜怒。 但是她缓缓收回手臂, 语气很平静:作为最晚加入的孩子, 我可以原谅你这次的鲁莽。 看到她的动作, 奥林紧绷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下,他做出德兰教的祈祷姿势,慎重回答道:一定不负您的期望。 话是这么说, 但随着奥林的束缚阵法成型,当感受到真的有生物被自己捕获时, 他还是忍不住感到喉咙有些发干。 主祭站在他身旁不到一米远的地方, 她似乎真的将此事全权交予了这位摸不清底细的新成员,并没有亲自出手的打算,只是淡淡开口问道:捉住了吗? 是的。奥林艰难地点了点头:您的洞察力实在敏锐, 偷窥者就在房后。 释放法术的速度一般,准度还可以,主祭点了点头,语句格外简洁:走吧。 听到命令,奥林下意识向队伍走去,却被一根横木挡住了去路。 大人的意思是让你带路去房后,这次说话的是之前安慰他的助祭,她扬起手,用拇指指了下奥林施法的地点。不是要向大人展示你的能力吗?怎么不去看自己的成果。 抱歉。才意识到自己紧张之下犯了个愚蠢的错误,奥林表面上并无焦躁,很是干脆地按照对方的好心提醒变了方向。 第46章 这次,他再也无法麻痹自己了,主祭不远不近地坠在他身后,其余人都站在原地等候。但在拐最后一个弯的时候,奥林还是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自己身边。 看了眼被束缚的生物,主祭轻轻嗯了一声。 知道逃避不过,奥林最终还是看向了魔法阵,但在看清的下一刻,他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一个、两个、三个妖精! 它们有着颜色各异的外皮,大小和皮球差不多,身体的形状有点像腰果。此刻妖精们顶着款式相似的红帽子,正扯着几乎分辨不出的短脖子,发出普通人听不见的嘶叫。 这几个小家伙正是被奥林束缚住的偷窥者,它们被叠罗汉一样摞在一起,像一串圆滚滚的糖葫芦。 主祭显然也认识这种魔法生物,她俯下身,解开了魔法阵。三只妖精瞬间蹿出百米远,几次弹跳后消失不见了。 似乎注意到奥林略带些迷茫的目光,主祭耐心解释道:这种生物叫达湖,对人类没有恶意的。 达湖? 嗯,不过还是有些奇怪,达湖不是群居生物,正常不会三只一起出现在同一地点。 嗓子紧了紧,奥林觉得自己此时的声音,应该和平时不太一样:可能是巧合吧。 是吗?主祭站起身,瞥了眼比她高了近两头的男生,将他此时有些闪躲的神态尽收眼底。 已经耽误了很长时间,先回到队伍里吧。她说,游行结束后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康马路,安乐乡酒吧内。 橡木吧台弧形的表面被擦得一尘不染,台上摆着两只木酒杯,后方的酒柜架上陈列着不同酒庄的葡萄酒和威士忌,但那些梨形的玻璃瓶外表看起来积灰已久。 在这片空间中,长桌和圆凳的摆放并无规律,上面随意散落着骰子和纸牌,墙角处还堆放了数个木桶。 因天气还没有彻底转凉,壁炉并没点燃,室内的照明只能靠吧台上的一根蜡烛。烛光在墙壁上的油画和酒瓶间跳动,也摇曳在山海脸上。 她坐着吧台前的高脚椅,双脚搭在横木上,身前的木质餐盘已经放上了烟熏香肠和干酪。 对面的短发女人正在用小刀片火腿,那咸香的味道格外吸引人,让山海下意识想到她曾读过类似的描述:火腿切片有着诱人的暗红色,和脂肪均匀分布的大理石花纹。 不过现在不是沉迷美食的时候,山海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在方才,当她即将被奥林的魔法束缚住时,这个人突然出现,把她从千钧一发的险境中带走。 山海记得她:乔布罗德。四天前,她和一名叫做皮特的男性同伴在教堂门口卖酒,和义工产生了激烈的冲突,后被山海解了围。 但在两人传送到这个酒吧后,乔态度自然地松开了环住山海的手,她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只是一刻不停地为山海张罗起吃食来。 现在酒馆已经打烊了,不然还会有最受欢迎的肉馅派,它的味道还不错你需要橄榄吗?短发女人抬头问道,然后把片好的火腿放到了木盘一角。 她的声音很空灵,听起来有种飘忽不定的感觉,但意外对山海的胃口。 摇头回复了对方的提问,山海抿了一口金黄的酒液,这是她第一次尝试啤酒,只品出了苦味,毫无所谓麦芽的香气。 也是在此时,在魔力视野下,山海发现对方鼻中隔挂着一个小小的圆环,类似的金属饰品不止这一处,左右耳朵上也各有三四个。这是爱好,还是习俗?山海有些好奇,但她并未就这一话题贸然开口。 手中木酒杯的外壁有些凹凸不平,山海摸了摸,发现上面雕刻着一个狗头。这不失为一个轻松的开场语,她也很快就进行了实践。 请问,这是什么?抬起杯子,她向乔问道。 哈,是皮特设计的,他准备把这个当成自己的特色,以后开的所有酒馆也都用上。收起擦手巾,乔走出吧台,坐至山海身边。她支起一条腿踩在凳上,另一条则自然垂至地面,姿势很是豪放。 说到这,乔耸了耸肩,她看起来并不看好皮特的事业规划,当初我就告诉过他,酒吧在这红火不起来,毕竟尔尔亚的夜生活只持续到夜半时刻。光靠那些清晨来小酌的酒客,根本拉不动消费嘛!累死累活搞了半天,二楼的旅店生意反而更好些。 听起来,你们是外乡人? 算是吧,来这养老。 似乎有些口渴,乔转了下自己的木杯,将它凑到嘴边。山海只见她喉头滚动了几下,整杯啤酒就都倒下了肚。 有那么好喝吗?山海又抿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液体,苦得她在心底吐了两下舌头。 笑了笑,乔捏起一小块干酪扔进嘴里,语气轻松:不过目前来看,这里的生活节奏对老年人可不太友好。 配合地点点头,山海并不认为对方说的养老、老年人是实话,只当做是不想告知她的托辞。 乔又去打了杯啤酒,看起来她喝这东西比喝水还要轻松。在酒液汩汩流出的背景音中,她问道:对了,你知道自己今晚出状况的原因吗? 终于步入正题了,山海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大致知道,她用火腿片裹住干酪送入口中,咀嚼着今晚的经历 洗完澡后,山海就下至地下室,钻研起入口处青铜砖块上的纹路来,这也是她近期除了锻炼魔力之外的主要工作。 经过手指细细描摹感受,山海将花纹在脑海中铺陈开来,经过缜密的推演,她发现那些繁复的刻痕组成了一套连环插画,只是它们的顺序混乱不堪,恐怕是被不懂行的人从别处移至这里的。 上面描绘的场景大多是朝拜、祭祀等,比较完整的是一幅跪拜神灵的画面:密密麻麻的类人符号匍匐在地,而他们头顶处的天空处刻画了一位人形神明,祂露出衣袖的四肢和发丝由数不尽的枝条组成,看向下方信徒的表情怜悯又慈爱。 它的历史无疑比尔尔亚镇更加久远,就是不清楚是否和巴特人的信仰相关了。 此外,山海还发觉其中的一些纹路,更是拼凑出了数个精妙的法阵。它们的作用除了可以锁住内部的魔力不外溢,还有隐匿气息、混淆感知的能力。 如果能参透其中奥秘,山海相信,自己对于魔力的运用无疑会更加灵活。 因为研究得太过投入,山海并未按时就寝,当打更声第二次传来时,她也是清醒的。 当然,在发现打更的秘密后,本着互通情报的原则,奥林把它告知了她。但是在此之前,山海其实也从未受到过影响。她一向是想睡就睡,想醒就醒,作息规律得很,只是过长的睡眠时间,让她在他人都无意识昏睡时,也处于睡眠状态。 也正因如此,在两个毛手毛脚的小贼进入院落,触动了奥林设置的防护魔法时,山海也在同一刻抬起了头。 之后的一切水到渠成奥林在戴维的带路下前往集会地点,而山海一直不远不近地坠在他们身后。她藏匿身形的手段已经相当成熟,再加上黑色衣物与夜幕的遮掩,让她始终未被发现。 亲眼见证游行的壮观场景,远比隔窗远望更加令人震撼。 在所有人拿好红烛和茴香后,那片空间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周围的魔力不断流过每个人的身体,并在穿梭的过程中越发壮大,汇成金灿灿的魔力环带,如水般流动着,包裹住这一支井然有序的队伍,最终涌向那面飘扬的旗帜它不是发出魔力的源泉,而是接收的容器。 那道魔力环带既是防御,又是一种侦查手段,这场盛举的发起人可以通过它,感知到圆环以外,数十米范围内的异常。 好在山海能够大致感受到受控的异常魔力,从未贸然踏入那道感知圈。 但是时间推至游行的后段,在队伍即将上山的时候,问题出现了。 ----------------------- 作者有话说: 达湖:唧唧唧!(你清高!把我们扔在这!)[小丑] 小鱼要下仔了,待产盒到了,网捞没到,蹲守十余分钟终于徒手捉鱼成功[点赞]突然感觉网捞用不上了 omg,就在编辑这段文字的时候,一不小心坐到了小猫身上对不起!!!!私密马赛!!!![害怕] 第41章 38.宝宝,你是一条蚯蚓 残缺的部分 看出对方的行进路线后, 山海选择绕到队伍前方蹲守,然而刚躲入伏瓦伦路,她只觉自己的心脏抽搐了一下,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一种从未感受过的强烈痛苦, 夹带着无尽的空虚感从身体内部袭来。 第47章 有一瞬间, 她甚至感觉灵魂飘出了体外,那无形的烟雾于半空中, 冷漠地注视着自己躯壳的抽搐。 虽然有草皮的缓冲, 可那瞬间, 跌倒的轻微声响足以吸引那名敏锐的本南丹蒂了。 无法掌控自己的身体,无法自如地使用魔力,山海只能暂时中断了自己的呼吸,尽力减少可能造成的噪音, 但她清楚, 那支队伍正在逼近 听到奥林的声音时, 不可否认地, 山海心情放松了一点。 以至于当那个破绽百出的法阵笼罩住这片区域时, 她甚至有闲情在心中调侃奥林两句这个束缚术实在有失水准, 留出的出口足够一窝兔子四散奔逃了,不过很遗憾,僵直的人类对此只能束手就擒。 就在山海开始思考, 要对主祭说什么样的出场词,才能体现出自己尴尬姿势下的云淡风轻时, 一只手从背后伸出, 将几只妖精扔进了束缚术的作用范围内,如此偷梁换柱一番后,带着她传送到了酒吧。 放心吧, 没有一只达湖受到伤害。不过当时可真是有够惊险的,不枉我每天都出去看看月亮。 咧嘴笑了下,乔的心情似乎不错:很高兴你还记得我,没有在被捂住口鼻的时候试图咬我一口。但还请多分出一些注意力给自己,你最好别再前往这种会让神经过于紧绷的环境今晚可不会是你最后一次失控。 失控? 哦对,你还不知道这点,短发女人拨弄了一下鼻环,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嗯其实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你好像并不完整,所以对身体的控制有时会出现一些小小的状况。 食指和拇指捏起,乔比出一个很小的手势。 不完整,山海若有所思地吞了口啤酒,舔去唇边的浮沫,这是什么意思,我并不认为自己少了什么。 不不,如果说的是身体的组成零件,那你的确并不少什么,但那不是我要提的,乔摇了摇头,将食指放在吧台台面上,关节弯曲了两下:你知道蚯蚓吗? 我是盲人,没见过,也没摸过那种东西。山海提醒了一句。 没关系,你只要知道蚯蚓的习性就行。当它被切成两段、三段,甚至更多段,它的每一截身体都会重新分化成一个独立的个体当然,变成肉沫的那种就算了。 如果此时有一段蚯蚓,被拿到一个没有其他节段的盒子里,它缓慢地成长,逐渐拥有了思考的能力,你认为如此产生的一部分,会认为自己是残缺的吗? 山海举起一只手:你的意思是,我是蚯蚓? 从你的恢复再生能力来看,你们起码是同源种,不过我不建议你把自己锯成几段来验证这个猜想。 乔的回答自有一种黑色幽默感,这人跟山海说话的语气很是熟稔,对她的各个秘密也能如数家珍,但又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中。 一开始出场时,她的身上就遍布谜团,在与之对话后,那种神秘感不减反增,又多了一层朦胧的罩纱,遮住了她的真容。 但山海不讨厌这种感觉,她的好奇心让她对此兴致勃勃,而且和乔说话很有意思嘛。她摊了下手,很有探究精神地问了下去:好吧,那作为一截蚯蚓,我应该怎么做,才能找到被切下的其他部分? 放下酒杯,乔看向山海浅蓝色的眼眸,事实上,不需要你特意去寻找,只要你的其他部分还存在,你们会自然而然地被彼此吸引。 在山海看不见的地方,她纯黑的眼睛流转着柔和的光,语气格外轻柔:比如现在的你,就来到了尔尔亚镇,你有感受到这个镇子对你的吸引吗? 吸引力 回想起穿越沼泽的一幕幕,山海在心里认可了这个说法。 当时完全未知的情况下,她随意挑了个方向前进,途中七拐八拐,可最终走的路正是通向尔尔亚镇的。 见她陷入沉思,乔将一本厚重的书册放在吧台上,在书页中翻找起来。 不知道她是从哪里掏出来这个大部头的,山海在她身上看不到有足够空间的口袋。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落入山海眼中,她突然有了个猜测。 手指关节轻叩桌面,她歪歪头,问道:给我来一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 乔翻动纸张的手一顿,笑了一下,这本书还是过于显眼了啊。 主要你给奥林留下的印象实在过于深刻,如果你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肯定会被他苦练的束缚术禁锢住。 从这方面看,这位占卜师小姐也算起到了积极的促进作用。 凑得离乔更近了些,山海伸出一根手指,小心地摸了摸纸面,感受着它的触感就是普通的草纸,粗糙得扎手。 那首诗我也听了,但是没理解其中的含义,你是真的会占卜,而不是单纯耍了他一下? 乔单手拄着下巴,你的提议很让我心动,不过那确实是一首占卜诗,只是不是我自己写的,在占卜师身份这点上我说了谎它来自世界石的预言,是我的同伴转交给我的。 同伴指的是那个皮特? 乔否定了她的猜测:不,那是一名女性。一名头戴荆棘王冠,正义自由的女性。 我很怀念她。乔又补充了一句。 这种语境下说出怀念二字,被缅怀的大概率是位逝者。想到自己可能问到了别人的伤心事,山海道歉道得很干脆:不好意思。 不过她刚刚的话似乎并未冒犯到短发女人,她也没有太多被触及伤心事的悲伤,恰恰相反,她笑了起来:不用这样,我很期待和她再次见面。 对方表示不追究,山海也没有继续纠结,她开始问起其他事来:世界石是什么,为什么上面会出现预言? 我也没有真正见过它,世界石是矮人一族的宝物,据说会在重要的事件发生前显示预言,但是被他们捂得比龙蛋还严实。 谢谢,你解释得很详细,但我还要问一句:矮人在哪里?还有龙蛋,我只在幻想类的书籍里看过类似的描写。 不用着急,你会见到的,留下一个大人糊弄小孩子的经典语句后,乔结束了自己的翻找,她的手指在一张书页上停了下来:找到了,就是这里,有人给你留下了一句话。 所以它真的是一本用于记录的书啊?怀着几分遗憾,山海看向乔指示的方向,但在那里,她什么都没看到。 乔拉过山海手,将她的手指放在书页上:摸摸看。 指腹抚过,熟悉的六点组合让山海无需思考,脑海里便下意识地浮现出这串字符的含义:【耐心等待,信赖她】。 这是行盲文,句尾留有一个她很熟悉的签名,那是属于山海本人的标志。 咬了咬下唇,她看向一旁的乔:是谁留下的这句话? 对方再次回避了她的疑问:你应该比我更熟悉她。 没有再说话,山海往嘴里扔了片烟熏香肠,咀嚼了数十下后,就着啤酒咽下。 你是谁?此时此刻,她终于问出了常人应该在一开始提出的问题。 银发女人拿起书本,作出一副夸张的吟唱状,乔布罗德,女性,曾是位流浪者,目前在尝试做吟游诗人。 你不是本南丹蒂的人,更不属于尔尔亚镇,山海的视线落在她身后,似乎在自言自语:那你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面对这个问题,乔端正了表情:就像我说过的,来养老。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到一个更熟悉的地方居住,但它们都过于遥远了。 她叹了口气,我明白你的警惕,但我愿意发誓,永远不会欺骗你。 山海静静看着她,半晌后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了。 听到她的回答,乔的心情明显变得格外愉悦。收起书籍,她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山海的脸颊,你就这么轻松地相信我了? 不,我自始至终都是相信你的,没去管乔的举动,山海淡定地将剩余的啤酒喝下,你从一开始就对我不报有一丝恶意,这点我还是能感受到的。应该说是,我终于选择接受了你说的这些事情。对了,下一杯我想要果酒,可以吗? 当然可以。 笑盈盈地回到吧台,乔把盛满琥珀色酒液的杯子递给山海,她手中还拿着一把梨形的七弦琴。 这是诗琴,坐定后,乔把这个弧形优美的乐器抱在怀中,试了几个音,我练了几首曲子,想让你听一听。 第48章 屋外风声与悠扬旋律交织,在醉人的酒香里,山海的头一点一点垂落,最终靠到了桌面上。 在朦胧的意识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个单词。 大海 ----------------------- 第42章 39.惆怅的心情要用醒酒汤来解 松绿 调色板上, 十余种颜料依次排列,这项工作是女佣贝拉完成的,它们的特定顺序都被山海记在了脑子里。不过,紫色的皮肤、蓝色的土地、黄色的唇, 在她的作品里多有呈现, 那是山海的故意为之。 某种程度上,颜料上的大胆选择是盲者的特权。 扯平了画板上雪白的亚麻布后, 女佣贝拉将画架摆放在山海正前方。她的声音不大, 语调很是平淡:小姐, 可以作画了。 听到山海嗯了一声,贝拉甩甩手,走向门廊。掩上门前,她回头说道:不要把颜料蹭到裙子上。 屋内回归了寂静。叶子正在楼下的花园里撒欢, 这个小画室只剩下山海一人。所有的规矩都不必去遵守了。意识到这点后, 她感觉周围空气中的灰尘都变得活跃起来。 今天要画什么呢? 随意地将画笔在水桶里搅动起来, 山海的脑海里飘过一个个念头。 掩映的青色山峦, 舒卷的雪白云层?还是饱满的金红色谷稻, 即将滴落的晶莹晨露? 鬼使神差地, 她从记忆深处扯出了一个影像那是一双松绿色的眼睛,睫毛金灿灿的。眼眶很湿润,那人似乎在哭, 眼泪自他的脸颊滑下,山海恍惚间, 甚至品尝到了泪水的咸涩 等山海回过神来, 她已经画完了最后一笔,一个模糊的人影铺陈在画面上,于世界的另一侧静静凝望着她。 轻轻抚摸着画布, 未干的粘稠颜料粘到了山海的手上。她若有所思地想,自己刚刚好像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和眼前的这人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 当她沉醉在心头的幸福感中时,屋外突然响起了贝拉的敲门声 醒醒醒醒! 贝拉可不会这么暴躁。 不,自从五岁以后,山海只要独自呆在屋中,一定会反锁上房门,没有她的允许,没有人能进来。 虽然也没有人想进去。 房门被打开了,来人唰一声扯开了窗帘,明媚的阳光顿时洒入室内。被过于灿烂的光线晒到了上半张脸,山海皱了皱眉,将被子扯过自己的头顶。 但这层最后的脆弱防线,很快也被人破坏了。 一把拉开这人的堡垒,奥林丢了两枚施咒凝成的冰块进去,又迅速合上了被铺,说话的语气并不和善:你现在已经比以往晚起了半个小时,如果不想让你的助手上门找人的话,最好尽快起床。 不过数秒功夫,一只手猛地从被窝伸出,一把扯过了奥林的手腕,他没料到山海的这个举动,身体顿时失去平衡,倒向了床铺。随后,那米白的棉被张开血口,直接咬住了他的上半身,将他死死地包裹在被子里面。 早啊。 山海轻巧跳下了床,当奥林还在奋力挣扎出棉被漩涡时,这位造成眼前一切的罪魁祸首打了个哈欠,拖拉着拖鞋去洗漱了。 新的短发发型意外地不好打理,炸起毛就像一朵蒲公英,山海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让乱翘的发尾乖顺了些。 借助冰块和冷水的力量,她已清醒了七八分。在山海走下楼梯时,看到的就是一个臭着脸的男生坐在餐桌旁,抱着一份报纸不说话的场景。 餐桌上的两份早餐都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山海没想到对方竟然会等待自己一起吃饭,她心情颇好地坐进座位,抽了抽鼻子,今天的早餐好香,这是奶油面包吗?还有炸苹果片。 除了她说的这两种,桌上还有煎蛋、凉拌莴苣火腿和一杯不明液体。 山海端起杯子,先按习惯闻了一下,结果被扑鼻的酸味熏了个踉跄。 咳咳,她不信邪地尝了一口,结果发现那股醋味喝起来比闻着更可怕,回味甚至有点生姜的辛辣,还是热的! 大清早被古怪的味道塞了一脑袋,山海顿时皱起了脸,合理怀疑这是奥林对自己的报复。 被她狼狈的样子愉悦了一点,对面的男生终于放下手里的报纸,也喝了一口自己杯中的液体山海发誓,那和她的这杯绝对不一样! 听听,晃动杯子的时候,还有冰块碰撞的美妙声音! 似乎看出她的腹诽,奥林噙着笑,慢条斯理地将煎蛋切成小块,不紧不慢地说:你那杯是醒酒汤,为你特制的。别告诉我,你忘了自己昨天干了什么。 顶着山海存在感十足的视线,他举起一块蛋白,示意山海回想一下。 说起来,她的记忆好像只停留在,乔开始弹诗琴那会 冥思苦想片刻,山海伸手盖住奥林的手背,对方被她的这一举动惊出一身鸡皮疙瘩,汗毛都立了起来。 身为一个有担当的女人,短发女孩神情严肃地说道,我会对你负责的。 这都什么和什么和什么啊! 像躲避脏东西一样抖落山海的手,奥林感觉自己被雷劈得外焦里嫩,我是说,你大半夜醉成一摊烂泥被送回来,而且送你的还是那个占卜师! 虽然乔这次没有戴斗篷,但是那独特的白色唇脂搭配着飘忽的声音,奥林做鬼也不会忘记。 咂咂嘴,山海硬着头皮又喝了一口醒酒汤,你说这个啊,多亏她昨天把我带走,要不然我就要被你那个漏洞百出的法术套住了。 在奥林混账不是要放你走我会那么干吗的背景音里,她转达了自己和乔的对话,毫无保留,包括那条盲文留言。 听完她的叙述,奥林的眉毛拧到了一起,他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嗯哼,山海点点头,不过这一切听起来有点匪夷所思,我知道。 抿紧嘴唇,奥林显得心事重重,几次欲言又止。在不知第几次深吸一口气,又沉沉呼出后,他做出了自己的决定:那就留在这里吧。留在尔尔亚镇。 山海拿炸苹果片的手停在了半空,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自己的想法:你没必要陪我,这明显很危险,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无所谓,就像你之前说的,危险和机遇并存,何况要是我离开了,你这个姐姐的身份恐怕撑不过一天,金发男孩此刻显得比她还要淡定,对了,今天如果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雪莉。 他展开报纸,用手在正中心圈起一块矩形:她的妈妈、维拉婶婶死了,就在昨晚。 虽然醒酒汤的味道不尽如人意,但山海在内心一番斗争后,还是选择了一饮而尽,当时的悲壮不亚于苏格拉底喝下了毒芹汁。 目送山海离开后,奥林长舒一口气,阴着脸脱下上衣,扭头看向自己的后背。 在少年白皙紧实的背肌上,突兀地横亘着几圈凸起的红痕,圆圈间有着奇怪的符号,看起来怪异又美艳。 他尝试着轻轻碰了下还在发胀的伤处,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该死的,下手真狠! 脑海里似乎又回响起主祭嘶哑刺耳的嗓音,还有那一副副渗人的苍白面具。 本南丹蒂。奥林攥紧上衣的布料,眼中闪过一道暗芒,他不会忘记自己昨天半夜擦地板的狼狈是谁造成的。 雨后的天气格外清爽,湿润的空气携来草木的清香。 天边是合欢花般的浅红色,昨天后半夜又下了些雨,那些残余的湿意在晨光中飞快消融,被无形的秋风饮去了。 一个人走在路上的时候,山海喜欢胡思乱想,无论这段路途距离有多近。 飘落的叶片可能是高空中奇异飞鸟掉落的羽毛;路旁的野花如果整根拔起,可能会连带着拖出遍身泥土的地精;面前的建筑也可能只是个类似教堂的诡异白石房子,跨入其中后,会进入另一个奇幻空间。 但是在办公室看到亚摩斯的身影后,山海遗憾地接到通知:愉快的私人幻想时间结束了。 早上好,克莉丝汀牧师,金色长发青年看了这位上司一眼,没有评价她的新发型,对她动不动的神游天外更是习以为常。 昨日有两份文件需要您的签名,当时您在陪同执行官游览,所以积压到了今天,一会儿我将文件内容跟您说一下。 不着急,山海将盲杖收起,在门口的地垫上磕了磕鞋底的泥土:你今天看报纸了吗? 亚摩斯似乎有些疑惑:报纸?您现在需要吗,我可以出门为您买一份。 第49章 那就是没看过了,没有指望能从这人口中获得正面回答,山海叹了口气,眉间染上几分悲伤,维拉婶婶昨天去世了,你不去陪陪雪莉吗? 什么! 伴随着稀里哗啦的一片噪声,亚摩斯慌乱地站起身,大幅度的动作甚至带倒了椅子,但他对周围的一切都已毫不在意了。 嘴巴微张,瞳孔放大,他的震惊不似作伪:怎么会这么突然,审判所不是说好会给她最严密的保护了吗! 具体情况没有公布,我也只知道她是昨晚被人杀害的。 ----------------------- 作者有话说: 尽管大众解酒汤是加醋的,但去查了下资料,科学治疗宿醉的方法是:睡前喝大量水+睡醒吃香蕉(等含蛋白质、维他命以及糖分的水果)/喝一碗肉汤(贝类汤) 日常真可爱啊~轻松+愉快[奶茶] 第43章 40.甜美迷人娃娃脸 骑士的角色扮演 在写字台前来回踱了两步, 亚摩斯紧闭双眼,用指关节捏住鼻梁,沉声说道:请您原谅我,教堂的事务很重要, 但当我听到这个消息, 他快速地呼吸了两下,我知道, 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就是立刻赶到她身边。 我也是这么想的, 点了点头,山海批准了助手的请假申请,去陪陪雪莉吧,她现在一定需要他人的关心。 而在亚摩斯走后, 作为唯一的牧师, 山海留在教堂内, 独自处理了所有信徒的困惑和告解, 甚至还为一个婴儿主持了受洗仪式。 在新手父母紧张的注视下, 她为这个女孩起了斯凯勒的教名, 希望她能不受拘束地自由生活,未来拥有无限可能。 当圣水洒在婴儿泛红的皮肤上,这个还未睁眼的小家伙哼唧了一声, 但很快又恢复安静。这样子让山海想起了小时候的叶子,忍不住摸了摸孩子的胎毛。 快到午饭的时候, 她告诉义工不必准备自己的份额, 随后敲打着盲杖,离开了教堂。 为了迎接贵客,尔尔亚镇腾出了镇中心两个连栋的住宅, 供执行官一行人使用。但他们的讨好注定是落空的,为了有足够大的操练场地,以及为马匹提供充裕的活动空间,执行官最终敲定了小镇外围的联排房屋。 刚走进这条街道,山海就听见了一声声雄浑的吼叫,还有兵甲交接的声音。等她走近,这幕戏剧也正好排练到了最高潮。 一个头戴银盔的男骑士不敌另两名骑士的围攻,悲愤地抽出长剑,狠狠在颈间划了一道,随后整个人无力地瘫倒在马背上。 在他身下,战马配合着发出嘶鸣,前蹄高高跃起,带着自己的主人穿出了重围。 所有人都沉浸在这场激昂的戏幕中,竟无人觉察山海已走近。 最先发现山海的,是半空中盘旋的猎鹰,它鸣叫着预警,声音格外有穿透力,迅速吸引了在场人的目光。 刚刚围攻男骑士的其中一位调转马头,骑马向山海走来,走至她面前时拉紧了缰绳,停在了五步之外。 这是位年轻的女性,她皮肤粗糙,五官坚毅严肃,眼神冷静而警觉,大概是因为时常皱眉的缘故,其眉间有一个小小的川字。 她没有戴头盔,盔甲却穿戴得格外齐备。 你是那个牧师?女骑士皱紧了眉头,一时无法确定,于是向山海问道:过来是要拜访普里侧大人的吗? 普里侧是米歇尔执行官的姓氏。山海点了点头,也将这人和泽维尔告知自己的信息对上了号: 萨妮,25岁,美赫斯公民,马奇伯爵手下的骑士,没有邑地,采用的是金钱采邑的方式,更像是个雇佣兵。 她曾参与过六场战役,军功赫赫,此外,萨妮和执行官的关系也最为紧密。 喂,萨妮,刚刚自刎于马背的男骑士直起身,驱马走到了萨妮身边。他并没有放下手里的盾牌,声音被闷在头盔里,听起来嗡嗡的:罗德里克公爵的约哥菲战役还没结束,你怎么就临阵脱逃了? 你扮演的罗德里克公爵不是已经阵亡了吗? 擦去脸侧的汗珠,萨妮挥走试图靠近她的猎鹰,她身下的马匹也配合地打了个响鼻。 我那是战术,假死,懂不懂?对罗德里克公爵来说,方才的阵仗不过是毛毛雨罢了! 伸出手臂接住自己遭到嫌弃的小宠,男骑士并不满意这个答复,他比划出一根手指,强调道:你说好要陪我演完这一场的,这才过去一个小时! 听着,扎克利。首先,真的罗德里克公爵从来不屑于使用诈死这样的手段,萨妮一板一眼地跟他分析着,此外身为骑士,我们有义务将普里侧大人的安危放在第一位,每时每刻,大人的事务都要高于我们的私事,所以当周围出现异常情况时,要第一时间清除。 被划为异常情况的山海站在原地,她知道男骑士的身份了:扎克利纽曼,18岁,这支队伍中最年轻的骑士。有传言说他是马奇伯爵的私生子,后来那些背后嚼舌根的人都被他狠揍了一顿。 但无论如何,单凭他在如此小的年纪就获得骑士称号,臣服仪式上又分得资源相当丰富的邑地,就直白地证明了他在马奇伯爵心中的特殊地位。 什么嘛,这不是昨天那个盲女? 摘下头盔,扎克利甩了甩汗湿的黑棕色短发,随手将盾牌斜靠在栅栏上。 他对山海完全没有兴趣,随意看了眼就别过头去,这种目中无人的高傲模样由他做来,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放她进去呗,反正米歇尔又没客人,在短暂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后,扎克利又将头盔戴回头顶。他对头盔的依恋是山海可以理解的,毕竟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的脸如此幼态。 一张娃娃脸上,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睛能起到些许微弱的震慑效果,五官虽然没有达到男生女相的程度,但一眼看去,肯定会误将扎克利看成个精致的娃娃。 想必他本人对此也十分在意,因而选择在下巴留了一圈络腮胡,只是搭配起来看着,嗯,更不伦不类了。 扎克利,注意你的礼仪。 没有理会对方的提议,萨妮翻身下马,体贴地接过山海的盲杖,又将她的右手搭在自己的手臂上。女骑士稍微弯了下腰,有些拘谨地说道:我是执行官的骑士,你可以叫我萨妮。 抿嘴笑了笑,山海轻轻摇了下头,声音也比往常纤细了一些:好,萨妮,你可以叫我黛娜。 掌心触及冰冷的金属时,山海下意识缩了下手指。这个微小的动作被萨妮察觉了,她似乎头一次照顾这么柔弱的生物,下意识动作更轻了些,解释般说道:你现在触碰到的是我的铠甲,表面可能比较凉。 没事的,麻烦你带路了。 当萨妮走到自己身前时,山海这才意识到对方的身材有多么高大。她的身高绝不算矮,但这位女骑士不仅身高比她高了一大截,而且还有着大块的紧绷肌肉,体型更别说,能轻松装下一个半山海。 牧师的眼睛不方便,我带她去普里侧大人的房间,麻烦帮我把马带回马厩,扎克利,萨妮又快速补充了一句,我很快就回来。 一边被忽视了个彻底的扎克利无奈地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扯过萨妮马匹的缰绳,临走时不忘叮嘱萨妮道:那等你回来,要继续和我进行体术格斗啊。 这行人居住的联排小楼颇具田园气息,房前屋后都有着茂密的树木,叽叽喳喳的鸟叫虫鸣栖身树冠之间。但当山海走近后,那种喧闹悄然消失了,四周只余下一种被遗忘已久的霉味,和轻微的发酵气息。 毕竟是有些年头的老房子了,不可避免有几分岁月的痕迹。为了打破这让人不适的沉默,山海开口向萨妮问道:萨妮,你跟随米歇尔执行官很长时间了吗? 是的,我从十岁就开始在大人手下做事了,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萨妮答道。 这样算来,她和执行官已经认识十五年了。 山海有些惊讶:那真是很长一段时间啊!不过米歇尔执行官的确有一种强大的个人魅力,仅仅经过昨天短暂的相处,我也快要被她折服了。 你说的太对了,我也是这么想的,大人是个温和善良的好人,只是她常常被人误解,似乎打开了什么话匣子,萨妮的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我的这条命就是大人给的,七年前的授剑仪式上,我其实就已向真主发誓,此生只忠于大人,终身追随她。 说着,她突然意识到身边少女的眼疾,忙宽慰道:如果想要跟上大人的脚步,并不是只有成为骑士这一条路,只要能为大人做力所能及的事就够了。 第50章 羞涩地笑了笑,山海的神情充满了向往:谢谢你,萨妮,我会努力的。 站在门前,萨妮伸手敲了几下门板,她敲击的频率有着特定的规律,一长两短。 很快,米歇尔执行官特有的慵懒声线从门内传来:进来,萨妮 房间里云雾缭绕,那位美艳的女子并没有保持一个端庄的坐姿,她正悠闲地侧躺在木制摇椅里翻阅报告,不时吸一口手上端着的烟斗,修长的双腿交叉,叠放在茶几上。 萨妮明显知道她独处的状态,只将门拉开了半人宽的缝隙,用健壮的身体将室内的情形挡得严严实实。 普里侧大人,尔尔亚镇的牧师想要见您。她还贴心地为自家大人提示了一下:是昨天那位有眼疾的女孩,她带您参观了教堂。 将双腿放回地面,米歇尔喔了一声。敞开窗户挥散烟雾后,她走向房间中心的办公桌,将报告甩在上面,又在桌后的高椅上坐下,吸了一口烟草。 我记得她,让她进来吧。 ----------------------- 作者有话说: 我愿将戏剧性的比武大赛称作早期cosplay展 笑死我了,因为要上药,猫要戴几小时伊丽莎白圈,她也因此钻不进所有喜欢的角落了,包括猫窝。 我爸心疼她,于是把她的脖圈先塞到猫窝口,再一拍屁股,她就聪明地进去了。 但他忘了一个事。 带着脖圈,猫出不来猫窝。 当我听到屋外咚咚撞地声,打开门看的时候,迎接我的是沙发上呼呼大睡的爸,以及带着猫窝一起翻滚的、奋力挣扎的猫。 我赶紧给猫解了伊丽莎白圈,里侧一层水珠,而精疲力尽的猫跑到猫碗边,把存着的夜宵粮都吃了。 我决定第二天给她开个罐头。 第44章 41.那叫一个英明神武啊! 感兴趣的 扶着萨妮的手臂, 山海在待客的长椅上坐正,腰背挺直,盲杖规规矩矩地放在她的腿边。 一切就绪后,萨妮向执行官欠了欠身, 正要离开, 桌后的女人又喊住了她:萨妮,一会儿巡逻队会有任务下达, 告诉扎克利去协助一下, 省得他老在下面鬼叫。 萨妮单膝跪地, 面色严肃地回道:好的,大人。 跟你说了多少次,不用这么认真。米歇尔无奈地摇摇头,眼看萨妮又要说些什么, 她忙不迭让对方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只余下米歇尔与山海相对而坐, 蓝发女人将手中的报告放下, 伸了个懒腰, 又交叉双手放于膝盖, 向后靠住了椅背。她看起来对山海的到来没有什么惊讶之意。 好了, 小黛娜,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你可以说说看找我有什么事了。 不同于昨天的利落马术装扮, 米歇尔今天穿了条修身的薰衣草色连长裙,裙子的领口开得很低, 围了一圈梅迪奇蕾丝领, 腰间绑着一条夺目的宝石链带。 这一切让她本身的魅力展露无疑,可惜,坐在她对面的也是位女性, 更是个瞎子。 首先是一些您感兴趣的情报,有关本南丹蒂的行动,短发女孩神态自若,说话时的语气更是带上了些许亲昵的抱怨意味:为了让您满意,我昨天差点搭上了自己的生命呢。 事实上,在闻到屋内浓烈的烟味后,山海真的产生过掉头就走的想法,但她最终还是坐进了屋里,努力忽视那呛人的气味。虽然在昨日交谈时,她便已得知了米歇尔抽烟的事实,但现在看来,这人对烟草的嗜好实在过于严重,已经达到了痴迷的地步。 看起来真的很惊险呢,连你的头发都被截断了。 上下打量了一下山海,米歇尔笑了笑,将烟斗在桌上水晶烟灰缸的边沿敲了两下,未燃尽的烟草和灰烬被一齐倒出。 她的目光落在了山海未及肩的短发上,有些惋惜地继续说道:要想留到之前的长度,还需要很久吧? 的确需要时间,不过我并不后悔。这个改变是因为我受到了真主的感召,虔诚地在胸前划了个倒三角,山海义正言辞地说道:真主昨日告知于我,凡乱人心神之物,皆要斩断与其的联系。 真主的感召? 重复了一下山海的说法,米歇尔挑了挑眉,没有发表什么看法,先讲本南丹蒂的情报吧。 山海:您一定已经知晓昨晚审判所的暴动了吧?它造成了一名女性嫌疑人的死亡,而这正是本南丹蒂造成的。 嗯。 乍看起来,它只是一次对敌对人员的清理,或者单纯的复仇行为,但是您知道本南丹蒂为发动此次行动,动员的口号是什么吗? 注意到米歇尔的身体坐直了一点,山海知道,自己已成功引起了她的兴趣。 微微前倾身体,浅蓝色眼睛的少女一字一顿地说:营救同伴。 可昨日并无人员成功脱逃,营救行动无疑是失败了。然而在这一前提下,本南丹蒂竟然有时间,去处理掉一名被严加保护的女性,事情就变得有趣起来了。 对于未定罪的那些嫌疑人,审判所的看押并不严格,就算增加了执行官的那些人手,也不过是由两班倒变为了三班倒。无论怎么看,暗杀要比营救困难得多。 那么 不存在营救失败的可能,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打算救那名被关押的同伴,那人被抛弃了?眯起一双狐狸眼,米歇尔若有所思地接上了山海未尽的话语。 她摊了摊手,轻描淡写地说道:也许这是计划好的牺牲品,或者根本不存在被关押的同伴,只是单纯用来迷惑旁人的说法。 不,将右手食指贴在唇前,左右晃动了两下,山海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本南丹蒂确实有同伴被抓获,而他们的首领做不出轻易放弃自己同伴指受她认可的那些的行为,这只说明了一点。 她在清理,清理本南丹蒂中的部分人。原因嘛,那些人可能是不服从她的决定,也可能是对他们这个小群体,造成了什么不好的影响。但请您猜测一下,首领的这一行为,她的下属们知情吗? 领会了山海的意思,蓝发执行官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缓缓点了点头:的确是有用的情报,你想要什么奖赏? 自然是什么都不需要的,我所做的一切,只是想要为您分忧罢了。起身行了一礼,山海的眼睛笑弯弯的,看起来讨喜极了:但我想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可以让我和这两日被关押在审判所的人见上一面吗?其实,我也很好奇谁是被放弃的那名本南丹蒂。如果有所收获,我也能再次向您报喜了。 视线在棕发少女的脸庞上逡巡片刻,米歇尔站起身,随手将头发挽起。 拿过搭在衣帽架上的牛皮手套时,她的声音还是懒洋洋的:走吧,不是要去审判所? 刚走出房屋,山海就看到一只四肢着地的动物向自己奔来,虽然它最后一段距离紧急制动了一下,但作为看不见的盲人,山海躲错了方向,还是被那飞滚的肉弹撞了个踉跄,盲杖差点脱手。 意识到自己犯了错,那生物绕着山海转了几圈,不时低下头,用鼻子去拱她的小腿。 它很喜欢你嘛,目睹整个过程的执行官站在一旁,笑得格外灿烂。 芭芭拉!蹲下身,她张开双臂喊了一声,将近半人高的猎犬立刻调转方向,向米歇尔扑去。它试图将自己的舌头盖在她脸上,被阻止后只好退而求其次,热情地舔舐起她的手来。 在它身后,饲主也匆匆赶来了,女骑士萨妮还穿着一身铁叶甲,跑起步来颇为不便。 她先按住明显处于亢奋状态的猎犬,随后注意到了米歇尔的外出装束,忙出声问道:普里侧大人,您要出行吗? 说着,她就准备唤来侍从,但米歇尔阻止了她:不必,萨妮,我只是要带这位小姐去一趟审判所,如果不放心的话,你一人跟随就行了。又看了看绕着自己撒欢的芭芭拉,她又补充了一句:带着芭芭拉一起。 阳光正好,驳回了萨妮乘马的建议后,三人一狗慢悠悠地向目的地行进。 途径中心广场时,一阵喧哗声引起他们的注意,萨妮下意识护住执行官,但对方推了推她的手臂,想要过去看看。 走得近些后,山海发现乱成一团的队伍里还有个熟人,是仍戴着头盔的娃娃脸男骑士,扎克利纽曼。此时他高坐马上,浑身散发出低气压的气息。 马前则跪倒着一名情绪高昂的男子,他虽然被身边一左一右两个健壮男人控制住,但仍在喊些什么。 第51章 注意到主角是自己带的人,眼看周围越来越多的镇民聚来,米歇尔没了看热闹的心思,眉头微皱。 山海没有那么多顾虑,她拍了拍身边一人的后背,询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那人看得正起劲,只差擂鼓助威冲上去了,乍一下被人打断,他扭过头正想发作,突然认出了对方的身份,语气变得格外和善:克莉丝汀牧师,原来是您!哎呀,您问我就问对人了,我原本就坐在那边的椅子上休息,整个过程都看见了! 伸手指了指广场中心雕像旁的长椅,他继续说道:本来巡逻队和那名骑士老爷正常路过,这人突然跑出来,非说他们抓错了人,自己儿子不是巫师。这不,就推搡起来了。 摇头晃脑地啧了几声,他背着手,语气中有些唏嘘:谁不知道这帮人,抓人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更别提还有马上的那位,诶呦呦,那叫一个 他话未说完,另一边的萨妮终于忍不住轻咳两声。 闻声望去,男人嘴里的话顿时拐了个大弯,脸也哭丧了起来:那叫一个英明神武啊!这位骑士老爷,您这走路怎么没声啊! 就在这几句话的时间里,场面形势又发生了变化。 那名被扣住的男子脸憋得通红,五官剧烈抽动几下后,突然直直横倒下去,再无声响。 在他倒下后,被绑成一串的队伍中间发出一声震天的哭嚎,一个双手被绳结捆住的男生叫喊着自己爸爸的名字,试图扑到他的身上。 周围人越围越密,七嘴八舌说着话,时不时还有两个浑水摸鱼的朝巡逻队吐唾沫。 眼看事态恶化,萨妮没兴致和身边陪笑的男人扯皮,她反手将利剑从剑鞘中抽出,高举过头顶,吼道:所有人,肃静!退后! 几乎要被人群挤扁的扎克利也回过神来,把手中长矛在半空中挥舞了几下,怒喊道:散开,散开!你,你,还有你!再敢上前,我给你们通通抓进牢房! ----------------------- 作者有话说: 起章名真的好困难[化了] 抓耳挠腮大半天,最后慎之又慎地从正文里截了一句[墨镜] 第45章 42.你的妈妈不是你的妈妈 妈,妈妈 被点到人头的镇民立刻噤了声, 巡逻队抓住这个机会,着手开始疏散人群,片刻后,围观的人终于走得七七八八了。 暂时解开了对昏倒男子孩子的束缚, 对方立刻跑到自己父亲身边, 连声呼唤起他的名字, 俯身翻了下倒伏男子的眼皮, 萨妮回身冲米歇尔点了点头:应该是癫痫犯了, 没有危及性命。 山海也走上前去, 向那名男生问道:有帕子吗? 有,有的。 深棕肤色的男生嗫嚅着,掏出一个打着补丁的手帕递向山海。 不是让你给我,是要帮你爸爸进行一些处理, 我只有一只手能动, 不方便。推回他的手, 山海温和指示道:掰开他的嘴, 把帕子拧紧, 垫在他牙间。 见男生听从自己的话照做, 山海又退回萨妮身边,解释道:这样就不会危及生命了,防止他发作时咬断舌头。 另一边, 扎克利已经下马,和巡逻队的队长一起, 并排站在米歇尔面前。两个人高马大的壮汉缩着脖子, 被蓝发女人不带脏字的讽刺骂成了鹌鹑。 拉下上半张脸的面罩,扎克利有些不服气地想反驳什么,但米歇尔已经利落地一甩头, 走到了萨妮身边,嘴里的数落还未停止:我知道扎克利做事莽撞,倔得跟驴子有的一拼,可谁能想到这一整支队伍都不承多让。我真该让芭芭拉去,绝对能比他们做得漂亮。 听到自己的名字,芭芭拉兴奋地汪了好几声,而娃娃脸的男骑士早就戴回面罩,背对着她们抱胸站着,明显在生闷气。 萨妮瞥了他背影两眼,为米歇尔顺了顺气,以后我不会再让扎克利单独出任务的,一定替您看好他。 还有那份名单,我说那个女人怎么交得那么爽快,原来处理起来麻烦得要死!执行官的怒火不见减弱,她勾唇一笑,精致的五官更加耀眼,等我把上面的人一个一个抓干净,再去好好谢谢她这份大礼。 就在此时,一道人影有些迟疑地走向米歇尔,说话的声音有些颤抖:妈,妈妈? 这个称呼着实震住了众人,四周喧闹的杂音在一瞬间消失了。山海的瞳孔则猛地收缩了下,那人的面孔她可以说是无比熟悉,是奥林! 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金发男孩死死盯着米歇尔的脸庞,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抑或在等待着审判。 萨妮早已拦在米歇尔身前三米远的位置,戒备地盯着奥林,好在他也并不打算强行突破。准确来说,他好像在过大的震惊下停止了思考,只余胸膛剧烈起伏,呼吸颇为急促。 敲打着盲杖,山海走向侧前方,状似无意般挡在奥林和米歇尔之间,打断了奥林专注的视线。随后,她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喊道:马克,是你吗? 这句话她是混合魔力发声的,能够一定程度上冲击对方的精神,她觉得奥林现在的状态不太对劲。 果然,听到了山海的话,奥林的神智有所回归,他低声嗯了一下。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山海眉头微蹙,向米歇尔的方向欠了欠身,让您见笑了,我弟弟他一直不愿意接受父母死亡的事实,尤其思念知性美丽的母亲。恐怕恍惚之下,将您错认了,冒犯到您实在抱歉。这也是我的失职,因为看他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就忽略了他的情绪。 她有些伤感地转向奥林,此时对方已经看清了事实,不再满怀希望地看向米歇尔,神情格外失魂落魄,我从来都不知道,他原来这么痛苦 不知米歇尔接没接受山海的说法,她没有接话,只是缓步走近金发少年,歪头打量着他,悠然道:金色头发。说起来,你和你姐姐的发色可不相像呢。 请您原谅我的失礼。 低垂着头,奥林没有解释的精力,他看起来更加落寞了,连阳光下的金发都失去了一层光泽。 长相倒是挺顺眼的。转着奥林看了一圈,蓝发执行官方才被扎克利勾动的怒气,竟不知不觉消散了。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米歇尔拍了拍萨妮的肩,示意她收起武器,不必继续戒备。 两人走回队伍的中途,米歇尔又顺手将站在原地的山海一把揽过,女人慵懒的声音飘散在空中,带着不轻不重的敲打意味:小马克,这种搭讪手段,以后不要对陌生女性用,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一样有着好脾气。 队伍再次出发,这次是执行官坐在唯一的马匹之上,两名骑士护卫在她两侧。 没有对话的时间,山海只来得及回头看了奥林两次,而那道身影一直伫立在原地,雕像般一动不动。 路上这么一耽误,他们到达审判所时,日头已经从最高处落下了几分。看到执行官的到来,审判所内的众人纷纷放下手中的工作,行礼问候。 不多时,从人群中挤出一个秃顶的中年男子,他小跑着来到米歇尔身边,和她小声耳语了几句。旁人听不见两人的对话内容,但山海却听得真切 【我们彻查了尔尔亚镇目前所有的居民数量,发现最近一年,有接近五十的失踪人口。这其中只有一小部分的家属备过案,更多人因为本身和周围人接触就不多,突然消失后也无人在意。】 【此外,也有镇民反映,有亲人以打工的名义离家,但一去就再也没有回来,音讯全无。】 山海还想继续听下去,但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过头去,一名审判所的女警卫和她确认般问道:你就是克莉丝汀牧师吧?萨妮大人跟我们说了你的请求,现在就可以去会客间了。 女骑士萨妮在进入审判所时就失去了踪影,看来是去替米歇尔完成对山海的允诺了。点头谢过警卫,山海跟在对方身后,走入会客间。 听警卫说完诸如不得转交危险用品、谈话内容不得涉及调查进展等谈话时需要遵守的规定后,山海语气轻缓地问道:可以让我和那些人单独对话吗? 女警卫有些为难:为了您的安全能得到保障,我们还是建议至少留一名警卫看守 没有关系,不必担心我,山海笑了笑,只是进行忏悔谈话时,私密的对话环境更容易让人卸下心防,这也是执行官建议我这么做的,她希望尽快问出想要的信息。 眼前的少女谈吐间有着令人信服的沉稳气质,再加上听到了那位执行官的名字,女警卫犹豫着应了下来:好的,我们尊重您的要求,如果有意外情况发生,请立刻按下呼叫铃,我们会第一时间进来保护您。 第52章 没问题,爽快答应后,山海有些好奇地问道:我总共需要见多少人? 您提出会面要与前两日关押的所有人会面,总共有26位。 工作量如此庞大,但总归是要着手开展的。 前几位交谈的对象都不是山海的目标,其中有几位她有印象,他们曾去到教堂祷告。 而此时,面对克里斯汀牧师,大部分人就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忏悔了自己犯下的各种鸡毛蒜皮的小错,连声哀求山海替他们担保自己对真主的虔诚。其中有一位误以为这次谈话是执行死刑前的临终告解,差点当场晕了过去。 用和缓的声音将他们一一安抚过后,看见第八位谈话人时,山海微微正了正身,这也是一位和她打过交道的人安东尼,一名红发的青年,是雪莉那位因桌灵转仪式被抓的朋友。 对方明显也认出了她,但是绷紧的五官没有丝毫放松。 为了缓和对方紧张的情绪,山海微笑开口道:安东尼,我记得我们经由雪莉介绍过,你还记得我吗?随后,她抬了抬自己绑着木板的左臂,又将右手置于桌上,摊开空无一物的掌心表示善意。 这又是什么新招数?要是想打感情牌,那请你来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错误。滚吧,我还不需要瞎子的怜悯。 红发青年讥讽回道,他的声音哑得厉害,说话时因动作过大,又在干枯的嘴唇上扯开了一条血口,但流出的血液都被他满不在乎地舔去了。 轻轻摇了摇头,山海并没有被他拙劣的激将法激怒,她的神态如以往般平和,只是眉心染上了几分哀伤:我明白,你认为我们见面的目的,是为了让你交代所谓的犯罪过程。你不会想听我的解释,但我还是要说完:我属于教会,不为审判所工作,所以这次交谈,仅仅是一次私人谈话。而且我这次前来,并不仅仅代表我自己 并没有要说全的意思,山海中途止住了话头,安静等待对方思考。 愤怒、疑惑、惊喜,安东尼的神色几经变换,最后,他半信半疑地低声问道:雪莉,是她?是她托你来看我的吗! ----------------------- 作者有话说: 在犹豫过年要写个番外嘛?不打算写太长的了,如果要安排的话,试试能不能一章结束~ 不过写什么主题的呢~思考ing 第46章 43.自愿与否,重要吗? 邪异的 笑容不变, 山海对他的问题不置可否:大家都很担心你。自从听说你被捕,所有人都感到不可置信,没有比在场的我们更清楚你的清白 那些审判所的人简直像被驴踢了脑袋!安东尼强硬地打断了她的发言,如果真是我干的, 我为什么要把自己压在那堆木头底下?天知道那些画满鬼画符的书怎么会出现在我的房间, 要不是还有一位嫌疑人,他们简直想直接把我送上断头台! 面露凶光, 他的眼神中浮现一丝阴翳, 安东尼的话似乎是一字一句、恶狠狠地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该死的, 如果被我发现是谁陷害我,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山海抓住关键,重复了一遍安东尼的话:有人栽赃你,而且除了你, 爆炸案的嫌疑人还有一位? 对, 那几本书我没有一点印象, 绝对是谁趁搜查的时候偷偷塞进去的。至于另一个嫌疑人, 啧, 那家伙被抓的时间比我早, 希望他早点认罪吧,我受够这边的住宿了。 撇撇嘴,安东尼踢了踢脚上的锁铐, 注意力又偏到了另一个方向。他有些急切地问道:雪莉她现在怎么样?自从火灾之后,她就拒绝见我, 只让特里那条杂毛狗跟在身边。不过你来了, 这代表她愿意跟我和好了,是吧? 她的状态并不太好,山海叹了口气, 你知道的,雪莉自那天起,接连遭遇了几重打击。而今天我们才得知,维拉婶婶也去世了。 听到她的话,安东尼沉默良久,随后他环顾四周,确认谈话的私密性后开口说道:一定要帮我告诉雪莉,让她最近注意安全,哪怕,他咬了咬牙,哪怕让亚摩斯特里保护她也行,维拉阿姨的死 他又迟疑了一会,最终压低了声音,说完了未尽的话:审判所肯定没有告诉外面,但没有不透风的墙。被关押在这的人买通了警卫,得知不少事情。我听说,维拉阿姨被发现的时候,身体里的血液全都不翼而飞,整个人像树皮一样皱缩,简直邪异得可怕!这一定是真正的巫师做的,那个凶手说不定也是爆炸案的始作俑者! 这段话内含的信息量实在太多了,山海倒吸一口凉气,似乎被吓坏了。将尖叫憋进喉咙,她用手捂住自己的下半张脸,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开始打战:怎么会这样我,我该怎么跟雪莉交代 不要告诉她! 安东尼的声音拔高了一瞬,很快又降了下来,我记得她的叔父居住地离尔尔亚比较远,让她试着联系一下,看能不能过去避避风头,或者直接回大学去! 同样的话也麻烦转告我的父母,叫他们不要管我,还有你们姐弟俩,能走的话,都走吧。那个幕后之人能嫁祸的不止我一个,说实话,我不知道信任你是不是对的,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走出审判所。 一向暴躁的红发青年紧缩眉头,面对着超出能力范围的境况,此刻他反而镇静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安东尼手腕抖了抖,带动那对铁制的镣铐哗啦作响。他低下头,前倾身体恳求道:我看得出来,你很聪明,如果可以的话,请帮帮雪莉,她是真心把你当做朋友。 我会的。 第十九名谈话人走进房间时,山海刚从女警卫的手中接过一杯温水。和这么多人谈话下来,她也有些口渴了。 在对方现身的那一刻,山海清楚,自己找到寻觅的人了。 单从身材来讲,十九号是一个健壮的男人。他有着粗犷的五官,嘴唇略厚,古铜的肤色透着红色,是健康劳动者的外貌。只是被关押的生活看起来并不好过,他的眼下一片青黑,唇周的胡茬也没有刮去。 十九号有些拘谨地在山海对面坐下,小声和她打了个招呼:日安,克里斯汀牧师。 他说话的速度很快,吐字也有些含糊,似乎对这次交谈有些避之不及。 将水杯放在桌上,山海笑着对他回以相同的问候:日安,里根先生。 里根是十九号资料上写着的名字。 并不打算寒暄或者忏悔什么,男人直奔主题问道:您想从我这知道什么呢?我不清楚这次谈话的目的,也没什么好忏悔的。 不必这么紧张,警卫不会出现在这里,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就好,看出里根的焦躁,山海再次用魔力配合温和的口吻说话,这在一定程度上平缓了对方的心情,你昨天的睡眠状况如何? 这是个很家常的问题,里根有些受宠若惊,很快给出了答案:还好。说话间,他忍不住揉了揉眼睛,略带疲倦的神情出卖了他的真实情况。 作为视力有碍人士,山海对此选择视而不见,她也并没有戳破里根谎言的打算,只是点了点头,继续随意地聊着天:马上就是神降日了,不知道尔尔亚镇会举办哪些活动。你以往都负责什么工作? 其实没什么固定的内容。因为我是巡逻队队员,至少之前是,里根抓了抓头皮,神色略显黯淡,主要负责维持秩序吧,偶尔有什么体力活,我们也会去帮忙。 听起来是很有意义的工作呢,今年这将是我第一次参加尔尔亚镇的节日,很遗憾无法看到你的身影,说着,山海的脸上浮现几分歉意,她随即有些好奇地问道:我听说巡逻队虽然是自发组成的队伍,但成员的筛选很是严格,总计大概有多少人呢,39个,或者更多? 话音刚落,对面的男子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他还是畏首畏尾地低着头,但眼神却忍不住溜向上方,朝山海瞥去。 我也记不太清,您说的应该比较接近真实数字了,咽了口唾沫,里根放在桌下的双手揉搓起来,他说话的声音忍不住又放低了一点,如果不是山海听觉十分敏锐,恐怕快要听不见他说的内容了。 您,您怎么突然对这感兴趣了呢,数字并没有什么意义,巡逻队的人数时时变化,只有队长才清楚有多少人属于我们的队伍。 嗯,看来在队伍里,队长的地位很高啊。虽然没有看见长相,不过在我看来,你们的队长不仅不太容易相处,而且对你不是很满意呢。里根的答复验证了山海的猜想,他就是本南丹蒂中的39,也是曾经到教堂向她告解、被亚摩斯偷听到谈话内容的镇民。 第53章 拿起水杯,她又喝下一口水。经过方才一段时间,温水已经变凉,但这个温度,山海反而觉得喝起来更顺口了些。 我知道的,队长她需要的是全心奉献队伍的人,但我始终做不到,握紧拳头,里根的指甲几乎嵌进了肉里,队长没有错,她的出发点是好的,但是我出了问题。我无法接受自己帮助他们,却也不想背叛他们,所以现在是我能做到的最好选择,他的眼睛蒙上了一层水光,仿佛在试图说服什么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是我自己的最好选择。 最好的选择?静默片刻后,山海加重语气念出他对自己近况的评价,旋即又轻声说道:所以你是自愿来到这里。 是的。 让我来猜一下,你被冠上的罪名是什么,袭击布朗家的犯人先生,还是杀害维拉女士的幕后真凶? 里根没有说话,但有的时候,这也是一种无声的回答。 山海:你对维拉的死似乎并不意外,明明她出事的时候,你已经被关在了审判所。而且你明明曾经那么痛苦地倾诉过,不愿再有生命了结在自己手上。 叹了口气,山海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男子,他的嘴抿成了一条线,面部线条格外冷硬。 你真的愿意承担起那么多逝去生命的分量吗?你认为是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但有没有可能,你是在他人的推波助澜下,自愿做出了选择?你甘心,就这么接受他人安排给你的命运吗? 山海的这段话有些沉重,两人之间陷入无声的静默。在她对面,那尊思考者的雕像维持了将近一分钟,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带着几分悲伤:抱歉,克里斯汀牧师,但这不可避免。 里根抬起眼,粗糙的深色皮肤上遍布泪痕,泪水流过了他面部每一条皱纹、每一处凹陷,但眼眸却因此显得更加清澈了,我蒙承过她的恩惠,不可能置身事外。 不必向我道歉,我也无法说出类似理解你的苦衷、原谅你的所作所为的话,明白对方已经下定了决心,山海又叹了口气,你只需要说服自己,坚定自己的信念,也只会受到自己的审判。 再次端起水杯的一瞬,她突然发现水已经喝光了,于是又将其搁置在一旁。 到现在,这场谈话似乎已走至尾声,房间陷入一片阒寂。在山海准备呼叫警卫,传唤下一位谈话人时,里根突然向她问道:您现在相信巫术的存在吗? ----------------------- 作者有话说: 这周末就要回老家了,努力赶存稿ing![墨镜] 在这紧要关头猫和我都病了[爆哭]每天涂药吃药喂药balabala,太充实了啊喂 不过也有好消息,我终于把第一卷写完了!哼哼哼哼,历尽千辛万苦,实在忍不住夸自己一下~按照现在隔日更的速度,可以稳定发三个多月,不日更主要因为我的码字速度和精神都很不稳定,有存稿能让我安心点嘿嘿嘿[撒花] (其实开文之前存稿20w,写到现在比当时存稿还少了3w,摔[害怕] 第47章 44.成功的骗术就是要投其所好 贴心 于此同时, 谈话室的门被人从外打开了,走入的是一位山海没有见过的男人,门口看守的女警卫跟在他身后,有些抱歉地看了山海一眼。 在我看来, 所有人类都掌握着它, 而且是让人意想不到的精妙用法:不管是将羊奶发酵为奶酪,钻磨木材生出火苗, 在空白的画布上涂抹出各种色彩, 还是将干苔藓做成布丁, 就连走路摇摇晃晃的孩子,也会用草叶编制成栩栩如生的蚱蜢和小鸟,这些才是最神奇的。 而不仅仅体现在杀人的诡谲手段。 不紧不慢地回答完里根的问题后,山海好似这才注意到闯入者的存在, 她将脸转向几人, 有些疑惑地询问道:警卫小姐, 我好像听到有开门声是走错房间了吗? 那位素未谋面的男人一板一眼地回答道:抱歉打扰了你们的谈话, 我是执行官的部下, 前来带走你对面的犯人, 小姐。 说话间,他冰冷的视线上下扫过山海,似乎将她和什么信息相对应上, 思考般微微眯起了眼睛。 里根看了这名执行官下属一眼,顺从地起身, 任由对方将自己押在身前。 谢谢您, 克莉丝汀牧师。他最后对山海轻声说。 之前的女警卫则走至山海身旁,用手掩着嘴,小声说道:克里斯汀牧师, 您接下来的谈话也需要过后再进行了,所里下达通知,马上要审理数桩案件。请放心,我们会在合适的时间通知您继续的。 没有关系,那就到这里吧。 就着女警卫搀扶的手臂起身,山海站在原地,目送里根高大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外,就像那次在告解室一样。 离开审判所前,她本打算礼节性去向米歇尔执行官告别,但对方似乎很忙,听到山海还未有所发现后也并未动怒,只让下属代为转达了几句话,让她不必将此事放在心上,还贴心地拨派了一人护送她离开。 等到和那名被划来护送她的人士见了面,山海顿时理解了一切。 扎克利,那名娃娃脸骑士双手抱胸而站,他的头盔仍牢牢焊在头上,语气相当不耐:知道自己是个瞎子,干什么四处乱跑,还需要我亲自送你,好大的脸面。 我敢打赌,那位执行官一定是烦你烦得受不了,才随便找了个理由把你扔了出去。 山海暗自腹诽,面上却丝毫不显。她眨了眨纤长的睫毛,略带几分歉意地说道:实在太麻烦您了,其实我自己也可以走回教堂,您只需陪我走到门口就好。 护送完全不必,谢谢。 啧,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我就要做得十全十美才好,说着,扎克利顶着头盔倏地凑至山海面前,那双钢铁面罩下的眼睛细细打量着她,还是说,你想偷偷甩开我,去干什么事? 你和执行官真不愧是一队的人,都喜欢动不动就贴脸说话。 突然逼近、压迫到亲密距离以内的动作会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对盲人来说,因为看不见,恐惧感更甚。从声音判断出对方和自己距离过近,山海捏住衣领,有些紧张地退后了一小步。 看到她的举动,扎克利发出一声嗤笑,还是说,你要去约见小情人?不必装出多么得体的模样,像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脱下这身牧师装,说不定比不上要被斩首的死囚。 他说话真称得上口无遮拦,若山海是什么地位甚高的神职人员,以此为由问罪对方也不算没理由。不过谁都清楚,这名棕发女孩毫无根基,也无倚仗,自然也不会有多少敬畏。 只是在这种时候,不反驳也会引来非议。 快速呼吸了两下,山海似乎努力鼓足了勇气,她绷直身体,认真回复道:内里是人如何,是兽又如何?您说得没错,恶魔也可能伪装成风度翩翩的绅士,说到底,没有什么是非黑即白的。爱与恨,光明与黑暗,希望和绝望总是成对而生,人类从未诞生过完美的个体,而我,也并不例外。 与其苛求内里的纯净无瑕,不如尽力让外在避免显露过多的丑陋与空洞。毕竟,世人的评判常常只停留在这层皮囊上,不是吗?说到最后,山海的声音逐渐飘忽起来,她伸出右手,缓慢地按住了自己的脸。 空气中升起一股不真实的压迫感,山海手下那处皮肤迅速失去紧致,变得柔软而松弛,眼睑的弧线也发生了惊悚的变化,如融化的灯蜡般受地心引力垂落了下去。 随后,表层皮肤彻底失去了与下层肌肉纤维的黏连,血红的肌肉和细密的血管清晰可见,甚至可以看到深邃眼眶间眼球的颤动。 这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扭曲画面,至少对于扎克利来说是这样。 在山海面容出现转变的刹那,男骑士就瞪大了眼,目光死死锁定这一幕,脸上充斥着震惊和深层的恐惧。 就在此时,山海再次挪开手指,那些变形的肌肤转瞬便被拉回到了原位,白皙的脸颊重新恢复了光滑,整个过程不过花费了两三秒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请问您怎么突然不说话了?是我刚才的言论冒犯到您了吗?眉头轻挑,山海微微抬起眼,有些疑惑地向面前问道。 扎克利怔了两秒,勉强将眼神从山海的脸上挪开,强撑着点评了一句她方才的发言:不知所谓。 说罢,那头盔的主人兀自走远,其声音落在身后,却没了挑衅的兴致:瞎子,跟上,走得慢了就把你扔到镇外那条河里。 第54章 面对他的这番反应,山海微不可见地勾动起唇角,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吓他一吓,免得再生事端。 回程的路上,骑士老爷自然是要骑马的,只是他和他的马鞍从未考虑过共骑的可能性,因而导致了扎克利慢悠悠地骑马,山海探着盲杖跟随的场景。 身为蛮横的贵族,扎克利纽曼显然并未觉得有何不妥,只是这一路过于平坦乏味,就算经历了刚刚的慑人画面,他的话匣子不由自主又打开了:喂,你觉得,萨妮这人怎么样? 她是一位很强大的女性。 不是这个,你看她的马,哦对,你看不见,就是一匹棕色的瓦丹马,血统还算纯正。主要是它跑起来的姿态,那实在是太美了,鬃毛在空中舞动的样子,简直就是燃烧的烈焰! 哦。 原以为你看上了人家,结果是看上了人家的马? 所以我想,要不要让它和我的小美美配一对,我刚得到个交/配的方子,据说能生出最快的良驹。 哦。 等等,到这就可以了,接下来不是应该讲给纯真少女的睡前故事 而且最快这个形容词本就是个谬论,建议你去寻找能穿透一切盾牌的矛。 面无表情地机械迈步,山海对身旁这位口无遮拦的娃娃脸简直无话可说。 尽管只从她那得到了简短的答复,扎克利却来了兴致,他拉开上半张头盔,眼睛亮得吓人,分享给你也没事,反正以你的薪水,这辈子也买不起一匹好马 从他接下来长达十五分钟的滔滔不绝里,山海提炼出几个关键步骤: 1、在公马和母马交/配前,让它们睡在温暖的、铺满蓬松干草的马窖里,并日日喂以新鲜马草和甜燕麦均等混合的马粮。 2、除了定时护理它们光洁的皮毛,还要往它们日常喝的水中掺入适量白葡萄酒。 3、正式交/配前,给它们各喂一条香软的小麦面包,并让它们畅饮高浓度的啤酒。 怎么样,听起来就很有效吧!为了买这个法子,我可是花了足足三枚金币! 听起来就是用来坑骗你这种冤大头的,美酒,美食,再加上一张舒适的睡床,就算是你呆在那,也会产生交/配的冲动的,至于能不能生出良驹 轻咳一声,山海委婉地提醒了一句:听起来很奇妙,但如果要实行,您可能需要和萨妮说一下。 就由那位强壮的女性来保护自己的小马驹吧。 回程的路上也并非无事发生,中途曾传来一阵喧闹,那是几人围着一座近三米的高大雕像拍手叫好,而脚手架上的大胡子雕塑者晃晃手里的锉刀,显得格外得意。 那自然也是为神降日准备的真主像,扎克利一连看了好几眼,但山海估摸着这个男骑士恐怕不是在想什么虔诚的事,多半在考虑给自己也来个类似的雕塑。 此后的时间还算顺利,抵达教堂后,山海得知先前告退的亚摩斯已经回来继续工作了,而随行前来的还有一位红发的女性,那毫无疑问是雪莉。 先和两人简单打了个招呼,没来得及说些什么,山海就被义工急匆匆地叫走了,随后一头扎进信徒们的请求中。等到所有的事件都处理完毕,她总算腾出了功夫,来开启一段私密的谈话了。 这时,唱诗班的孩子们正在分声部进行着练习,雪莉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座位上坐着。 她今天披了件深灰色的羊毛斗篷,脖子上还围着一条黑白条纹的围巾,着装很是得体,但这不足以掩盖她的疲态,山海看得出,雪莉依旧神情倦倦,唇色苍白。 在雪莉身旁的座位坐下,山海将右手握着的木杯递给她:蜜桃杏子奶昔,厨房新研发的饮料,你来尝尝看? ----------------------- 作者有话说: 扎克利说的偏方出自《耶鲁古典欧洲怪诞生活志》,化用了一下,这本书蛮有意思的,当然看完之后,知识也都从光滑的大脑表面溜走了[奶茶] 年前为何如此忙碌!过年时候还要陪长辈从早到晚打麻将,这样想想,码字时间完全没有啊啊啊 是时候让猫学会自力更生了!(把猫抱到键盘上)(猫迷茫)(猫踩出一堆乱码)(猫跳走了)[问号] 第48章 45. 选择是一场没有回音的赌局 奶 奶昔?也是什么奶制品吗, 我从来没有听说过。 雪莉接过杯子,两人手指碰触的刹那,山海发觉她的体温凉得吓人。 山海点点头:嗯,这是别处流行的饮料, 将发酵好的酸奶和绵羊奶混合, 再加上捣碎的应季水果,一起搅拌均匀, 还有几茶匙蜂蜜我让人往这杯里多加了点。 奶昔的诞生自然有山海的一份力她想要丰富一下当地贫瘠的饮料品类, 于是让将信将疑的厨子尝试了这种新奇的做法, 而理所当然地,那醇厚的滋味成功俘获了众人的心。 谢谢你,黛娜。喝下半杯奶昔,雪莉的面色似乎有所好转, 她笑了笑, 表情有些僵硬:我妈妈的事你大概也清楚了, 不必担心我。 山海没有说话, 她握住雪莉冰冷的手, 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没有拒绝山海的动作, 雪莉继续说道:亚摩斯告诉我,凶手已经被监禁起来了,那人也是之前那起事故的犯人。但我知道, 那只是一只替罪羊罢了,一个人如何能做到这么多的事呢?就像他们捉走安东尼一样, 审判所只想要结果, 无所谓过程。 说完这些,雪莉的目光越过山海,落至教堂墙壁上的壁画上。 那是一副静态风景图, 天上的星河沉入碧蓝的海洋,一条修长的独眼银蛇头尾纠缠在一起,白狐、独角兽和三头巨鲸在云间穿梭。 明明这座教堂还是那么神圣,可雪莉发现,自己再也提不起过去曾有的敬畏之心,那种虔诚信仰似乎随着妹妹和母亲的逝去彻底消散了。 略一沉默了片刻,山海想起安东尼的嘱托,开口说道:我今天在审判所见到安东尼了,他希望你联系叔父,或者回到大学,无论如何都尽快远离尔尔亚。 雪莉轻声应了一下,却只露出一抹苦笑:离开倒是容易,但是那之后呢?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一切,我的亲人们遭到谮害,而我不仅没能为他们报仇,甚至对造成这一切的真相一无所知,梅,妈妈 说着,雪莉脱力般向后靠在椅背上,披散的红发随着女生的动作垂落椅后。随后她轻轻抽回手,盖在自己眼睛上,闷声问道:他还好吗? 她询问的对象无疑是安东尼,如果那人在场,大概率会为这句关怀而心生荡漾,但这里只有山海,她也无需回答。 因为雪莉刚提出了这个问题,便立刻又摇了下头,笑里泛着苦涩:瞧我这问题,明明我们都知道,里面的日子不好过。 我现在面临着一个抉择,究竟是要顺从地匍匐,还是要进行无谓的挣扎,雪莉说话的声音渐低,面部的表情波动被手掌遮掩,让人摸不透她的想法,这一瞬间,我突然理解当年巴特人的心情了,但他们并不像我一样拥有选择的权利。 不远处传来一阵躁动,唱诗班结束了这阶段的练习,孩子们纷纷跑开,或喝水,或玩耍。 其中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跑向两人,一头扑进雪莉的怀里。 呜呜,姐、姐姐,莫迪玛她、她让我走开,呜说,她爸爸是、是我们害死的。 说话带着哭腔,短短一句话让小男孩翻来覆去说了好半天。 赛门,抬头,自己把眼泪擦掉,雪莉摸了摸弟弟的头,语气温柔里带着严厉:忘记你的礼仪了吗?先和黛娜姐姐问好。 听到姐姐的话,一心寻求安慰的赛门有些委屈。他用衣服的袖口胡乱在脸上抹了一下,抽咽着站起身,对山海怯怯说道:黛娜姐、姐姐好。 和善地笑笑,山海同样揉了下小男孩的卷毛,这孩子的发质偏硬,不是很好摸,下午好,小赛门。 没有关系,那我们就不和莫迪玛玩,你不是还有其他的好朋友吗?把蜜饯分给他们吃吧。雪莉抽出自己的手帕,帮弟弟擦净脸庞后,又从随身的口袋里拿出一小包蜜饯,塞到弟弟手里。 赛门把蜜饯揣到怀里,他还想说些什么,哼哼唧唧地就是不走,依恋地窝在姐姐身边,顺带蹭完了剩下的半杯奶昔。 这时,又有几个孩子走了过来,为首的小女孩棕皮大眼,一双招风耳尖尖的,编了整头的细麻花辫,走起路来辫子飞得张牙舞爪,很是灵动。 她的衣装非常简朴,裤子应该是上面的哥哥姐姐淘汰的旧衣,磨损地有点发白,裤脚则是挽上好几圈,用针线固定。 第55章 不用说,这裤子应该还会陪伴她很长一段时间,长高一点,放下一圈,全部放下后,可能又会开启下一个轮回。 那小女孩先是看了看两位年长的大姐姐,之后蹦跳着走到赛门身旁,清了清喉咙,对着他神里神气地说道:嘿,赛门,我们一会儿要去踢球,你要不要一起来? 赛门有些怔愣,他扭头看向小女孩,又摸了摸怀里的小纸包,忍不住绽开一个缺牙的笑,开心地冲她问道:好,艾娃,你要吃蜜饯吗? 蜜饯都是小孩子吃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吧! 不顾身后几个口水娃娃渴望的目光,名叫艾娃的小女孩很有气势地一挥手,放下时却好似不经意般,悄悄摸了山海的手一下。 见山海似乎毫无察觉,这个威严无比的小老大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她的牧师服。 摸得正起劲时,这个蹑手蹑脚的小家伙突然被一只手拉住了手腕。 说是拉,其实只是轻轻环住了那根纤细的手臂,山海俯下身,将有些惊慌的小女孩托进怀中,让她坐在自己腿上,给了她一个温暖的拥抱,你叫艾娃是吗?很好听的名字。 似乎是害怕自己不小心踢到山海受伤的手臂,艾娃被她抱在怀里后反而安分下来,只是轻轻扭了下身子,把脸埋进山海的衣服里,回答时声音瓮里瓮气的:嗯,我叫做艾娃托因比,我已经六岁了。 托因比?那我应该认识你的哥哥,他叫戴维,对吗? 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说话总是粗声粗气的巴特青年形象,山海的确曾和他见过面。 当时她、雪莉、亚摩斯和戴维,四人一起去旁听了劳拉的审理,只是当时她还不具备魔力视野,因而记不起相应的外貌。 点点头,跳出山海的怀抱,小女孩蹲下身,把小手搭在她的大腿上,神气地一甩辫子,他是我二哥,一天到晚都凶巴巴的,我才不喜欢他呢。 说是不喜欢,但那种熟稔和亲近可一点也不像。山海勾勾嘴角,温和说道:听起来,他倒是一个好哥哥。艾娃,以后玩耍的时候可以带赛门一起吗? 靠在腿边的小女孩就像一只暖烘烘的小动物,山海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被所有孩子都喜欢的牧师姐姐揉了头发,艾娃感受着小伙伴们艳羡的目光,感觉自己简直要幸福地飘起来,她连连点头如捣蒜:一定会的! 别说是一个赛门,就算给她十个,额,十个有点多,就算给她五个,她也都能带好! 至于山海的前半句话,被这个和哥哥一贯不对付的小女孩选择性忽略了。 一直呆到休息时间结束,艾娃小心翼翼地在山海的脸颊上亲了一口,然后雀跃地拉起赛门的手,一起跑回队伍。 小孩子的亲吻软软的,像一片花瓣点在水面上,山海保持着微笑,浅蓝色的眼睛注视着孩子们跑去的方向。 她在艾娃的发间嗅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像是茴香和迷迭香的叠加产物,味道不算浓,但是凭借着格外灵敏的嗅觉,山海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气息。 上一次闻到类似的气味,是在哪里? 如果不是我的弟弟本该没有那些烦恼。同样目送着弟弟远去,雪莉的笑容逐渐消失。 唱诗班的歌声传来,这次,赛门和艾娃站在小朋友的中间,男孩那张肉嘟嘟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只有泛红的眼角提醒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山海点出了雪莉的未尽之言:你觉得他应该拥有数不尽的玩伴和美满的家庭,不必担忧被人指指点点。 嗯,尽管那些朋友可能不那么牢靠,红发少女拢起散发,用一根嵌着贝母的金簪简单挽了一下,小孩子需要的只是这样简单的条件,但现在我却没法提供给他。说来,大人也真是可笑明明小时候想要的不过是几块糖,长大后却变得贪得无厌。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呢?山海侧过身看她。 想要原来的那个家,这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黛娜,我想到了你之前说过的话。 说到这里,雪莉凑到山海身前,双手搭住她的肩,说话时的声音像肥皂泡一样飘忽不定:我要找到背后的手,把它的野心撕成碎片,我要让它失去一切,尝尽我百倍、千倍的痛楚 黛娜,我知道这么说有点强人所难,但是,作为我的朋友,你愿意帮助我吗? ----------------------- 作者有话说: 好耶,有榜了~这周五更![撒花](正在码一个很可爱的新年番外嘿嘿~) 第49章 46.行动比任何语言都响亮 大圆糕饼 山海注视着雪莉的双眼, 红发女孩眼中燃烧着怒火,几乎看不到悲伤,但山海却觉得,此刻的雪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痛苦。 明明她没有崩溃, 也没有一蹶不振, 雪莉像自己在墓地那次设想的那样,勇敢坚强, 也有了努力的方向 无法找到原因, 山海突然感觉有点难受, 但又无法真正体会到对方的悲伤。 这种感觉让山海焦虑不安。也许是因为真实的人类和书本中的平面形象不同,他们的情感与爱恨复杂得让她难以掌控,甚至无从下手。 当初对雪莉种下暗示,到底是对是错?她忍不住想道。 没有等来山海的回应, 雪莉缓缓坐回自己的座位。她看着并没有太多失望, 反而像松了一口气似的, 你还陪在我身边, 没有对我避之不及, 这就够了。 结束了先前的讨论, 雪莉换了个话题:还记得芜菁果仁大圆糕饼吗? 嗯。 以往神降日所在的那一周,我们家每天的主食都会是它,妈妈说这是真主最喜欢吃的食物, 我才不信,明明是她自己喜欢, 雪莉描述的时候, 微微翘起嘴角,心情久违地平静了几分:所以我就趁她不注意,掰下来一大块, 放到梅的盘子里。梅平等地喜欢所有的食物,从来不会揭穿我。 所爱之人离去后,那些曾经被爱的重量牵引着的日子,骤然间轻飘飘得毫无方向。以后的日子里,会一次次被熟悉的记忆拖回过去,拼命想要抓住时却发现,那些笑声、那些目光早已失去了触感。 你能做的只是带着那人的影子继续走,可每一次转身,都发现影子越来越淡,直到模糊不清,化作心底挥之不去的灰影。 深深呼出了一口气,雪莉站起身,检查了下自己的着装,最后对山海说道:你是不是还有要忙的工作?留我一个人独处吧,等下我需要为自己做一番祷告。 山海的手指反射性地弹了两下,似乎在催促什么,这让她下意识扯住了雪莉的斗篷。 见雪莉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山海咽了下口水,其实她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总感觉,她不应该继续沉默下去了。 我愿意帮助你,但是,山海努力组织着语言,说得格外缓慢,似乎在权衡着每一个字:别太信任别人。 包括亚摩斯,也包括我。 说完这句话后,山海放开了拉住雪莉斗篷的手。她拾起见底的木杯,冲着雪莉笑了下,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抛去个人主观的恶感来看,亚摩斯的工作能力实在出众,而且非凡的品行和组织能力也很能为他博得人们的好感。 比如在帮助雪莉时,他所做的事情,任谁都得称上一句尽心尽力:亚摩斯为雪莉姐弟租借了一个新的房屋,重新雇佣了一批可靠的仆役,有条不紊地开始了新的生活。此外,地契、马车、牲畜等资产,也通通打理得井井有条。 接下来在主持维拉的葬礼后,他还需要合理规划遗产的分配,以免出现不必要的纠纷。 哪怕是山海也不得不承认,在法律如此混乱的年代,她处理这些事恐怕不会如亚摩斯这么利落。 不知是否因为神降日将至,这天来教堂的信徒格外多,好在有亚摩斯的协助,山海需要处理的事项减少了大半。 终于熬到日薄西山,和众人告别后,山海握住盲杖,悠悠走出了教堂。 在她的盲杖顶端挂着一袋曲奇,这是教堂管理员艾西,那位可爱的老妇人送给她的。 两日前,山海曾在对方分发饼干的时候品尝了一块,并对其酥脆中夹杂的奇妙辛辣感多加赞美,于是今日就收到了这份大礼。 按照艾西的说法,她在普通的饼干方子上,额外添加了姜粉和颗粒形花生酱,因为其中的甜味由枫糖浆提供,所以曲奇的滋味格外醇厚。 袋子里一共十五块,山海只舍得吃了两块,剩下的都珍惜地装了起来,她想带回家给奥林尝尝,看对方能不能复刻出这种美味。 不过在回家之前,山海先赶去了安东尼家。将安东尼的话转达给他的父母,拒绝了对方塞给自己的钱财,又推掉了晚餐的邀约后,她这才向自家走去。 第56章 等到拉开家门,她意外发现奥林还没有回来。 将饼干放在餐桌上,山海拆开胳膊上的绑带,又为自己倒了杯水,有些不解地坐在扶手椅上。 离开安东尼家时,她通过会客厅内的挂钟确认过,当时是六点半,已经远远过了奥林平时到家的时间。 揉了揉肚子,山海觉得有些饿了。她中午没有吃饭,下午除了那两块曲奇,只吃了亚摩斯要来的一只梨,喝了一杯奶昔,那些东西早已消化殆尽。 走向厨房,她试图找些成品的食物垫垫肚子见识过山海的厨艺后,奥林坚决反对她再下厨,山海也没有毒害自己的癖好,早早打消了在饮食界发光发热的想法。 她切了一片面包,干嚼两口后,被噎得直哏哏,直把脖子抻成原来两倍长,才总算咽下了那口扎实的干粮,剩下的部分却是不打算再动了。 此时,她格外怀念奥林做的汤汤水水。 他是出了什么事吗?不然应该早就回来了。难道是被审判所抓走,那些人发现他是巫师了?或者本南丹蒂打算清除内鬼,第一个优化他了? 晃了晃脑袋,山海把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练习起对魔力的运用来。 在第十次靠魔力隔空弯折银匙,又将其复原后,山海百无聊赖,干脆把勺柄拧成了麻花,彻底没了动力。 盘坐在椅上,她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八点。虽然看不见,但山海知道,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 正在此时,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半敞的窗口窜入房中,跳到了餐桌上,好奇地拱了拱袋里的曲奇。 这是一只达湖,它的脑袋格外大,被同样大小的身体支撑着,看起来是两个标准的球体叠在一起,衬得头上的派对帽都更小了。 两片蒲扇似的大耳朵在脑袋两侧上下摆动,落到桌上后,它的平衡明显比在空中飞行时差了一些,没走两步就会绊一跤。 不要乱动,饿了的话,可以吃旁边的面包。 没有走下扶手椅的意思,山海抬起手臂,那片带着她牙印的面包就被操纵着飞起,降落在了达湖眼前。 达湖对冷硬的干巴面包没有任何兴趣,用吻将面包片拱到一边后,它伸出短小的前肢,又拨弄起曲奇的袋子来。 很聪明嘛,知道挑好吃的,山海挑了下眉。 她一招手,那袋饼干似乎被一股无形的风托着,平稳地向山海飞来,而那只达湖见此,一口咬住了袋子,之后吊在半空,跟着曲奇一起落到了山海手里。 把曲奇王子从大魔王的巨口中拯救出来,山海揉弄着达湖的肚皮,而这个跟小狗差不多大小的生物发现反抗无效后,索性享受起按摩服务来。 看着达湖哼哼唧唧的样子,山海心神一动,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她拎起达湖一边的大耳朵,眯起了眼睛 想吃曲奇吗? 在她逐渐亮起的目光中,达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 尔尔亚镇的东北方向,一排拥挤的联排房屋后,在河流的另一岸是片与城镇风格迥异的密集窝棚区,不远处就是没有什么防御力的低矮石墙。 不管是联排房,还是窝棚间,里面的住户基本都是深肤色的巴特人。他们从事农耕、织布或其他的体力活,有的人也会做些皮肉生意,同时不少被雇佣的下等仆役在天色黯淡后,也要回到这里。 对于镇上的体面人来说,这片区域是一块污浊的黑色,河水流经此处会纳入污垢,对孩子们来说更是一个长满利齿的血口天知道那些肮脏的家伙会不会垂涎他们的宝贝? 山海也是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的场景。绅士淑女们从不会踏足此地,这里自然也不在雪莉带山海参观的地点里。 有些人生来就是草芥,无论再如何向上生长、争夺阳光雨露,它只能长那么高。是野草不够努力吗?不,是种族限制了它。 它只能长那么高。 生命的活力似乎在这些人身上消失了,或站或坐,他们麻木地生活着,哪怕拼命工作只能获得不相配的微薄收入,哪怕怀中的婴儿虚弱得连哭声都像小猫叫。 因为用斗篷掩盖住面容,山海的经过并未引起太多人的关注。她本可以快速穿过这里,但她的脚步却不由自主变慢了些。 山海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 一家人正围在屋内火炉旁吃迟到的晚餐,没有黑面包,他们用热水冲开麦粉,加了些野菜泡在里面。 孩子们凑到自己的木碗前,顾不得放凉,仰起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珍惜地将碗底也舔得干干净净。 其中一个孩子年龄比较小,吃完自己的那份后扁扁嘴,忍住了眼泪却没憋住鼻涕,她在那晶莹液体流到嘴唇上之前,赶忙又把它抽回去了。 正在这时,她似乎闻到了什么香甜的味道。 是太饿产生的幻觉吗?她有些不确定,又向四周猛吸了几口空气。 ----------------------- 作者有话说: 回老家了!今天高速人好多,花了预计的1.5倍时间[托腮] 猫和我都晕车,头痛.jpg[爆哭] 第50章 47.曲奇要属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 来 注意到她的动作, 其余的孩子也陆续闻到了那股食物的气息,皆是满脸疑惑。 一个大胆的男孩循着味道跑到窝棚外,掀开柴堆上的茅草后,他发现了一个麻绳扎好的油纸包。 小心地解开活扣后, 男孩几乎要被这从天而降的惊喜砸晕脑袋, 他兴奋地叫出声来:天啊,好多饼干! 窝棚区模糊在小镇边沿与外界的交汇线上, 石墙外不远处就是大片被征伐的农田, 地里的小麦早已被割完, 只余下短短一截麦秸杆。在尔尔亚镇,这种农副产品除了拿来喂牲畜,就只剩下烧这一选择。 干燥的植物纤维和土壤于火焰中融为一体,细密的白灰飘落, 行走在田边时, 风一吹, 那种烟熏后的焦糊气味总在鼻间萦绕。 那是农作物丰收后独有的静谧, 夹带着几分苦涩的荒凉。 但只要抵达田地边缘, 越过低矮的栅栏, 小心地钻出繁茂的灌木丛,再走过蜿蜒在漆黑夜幕中的一段泥巴路,前路就会突然下沉, 衔接上一段不算陡峭的山坡。 坡上长着参差不齐的绿草,似猕猴桃上的细密绒毛, 它们并不繁茂, 上面铺着一层泛黄的树叶,点缀着各色的野花和菌菇。 最后的这段路,引导山海的不再是前方的达湖, 而是断断续续的乐声。 可能是被她的脚步声惊扰,当她站在坡顶时,音乐声停止了。坐在山坡下的男孩回头看了她一眼,很快又回过头去,注视着脚下绵延的绿地,似是毫不在意。 你来干什么? 远处传来飞鸟的振翅声,还有几声啁啾的鸣叫声。 找你。 放开手中的达湖,山海走下山坡,在奥林身边盘腿坐下。 她已经换下了牧师服,现在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平翻领短袍,外面的斗篷歪歪斜斜的,被山海扯在手里当做打包布。 此时,她正有些苦恼地扯下身上不知何时粘上的蛛网。一路上,防不胜防的苍耳和扎人的荆条勾住了她的衣服,山海不由庆幸自己没有披散头发,不然携带的小礼物还会更多点。 没这个必要,奥林用鼻子发出一声短促的哼声,他维持着先前的姿势,没有分给山海半点眼神,反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住,早晚会回去的。 不一样的,曲奇要属刚出炉的时候最好吃,放的时间太久,香气就散了。 面对着奥林,山海放开一直攥着斗篷的手,将里面包裹着的三块曲奇摊开来,你尝一块试试看。 说着,山海挑选了一块比较完整的曲奇,她抖掉上面的碎末,将它递到奥林嘴边,却不小心用力过猛,直接怼上了他的嘴角。 奥林下意识向侧方躲了一下,他本不耐地想要拒绝,回过身时,却对上山海隐隐带着期待的目光。 齐耳的栗棕色卷发也很适合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被月光点缀,此时看起来神采奕奕。 目光下移,他又看到对方举在空中、捏着曲奇的手,莹白的皮肤上,有着一片夺人眼球的粉红色擦伤。 怔了一下,奥林下意识向山海其他裸露在外的部分看去,果不其然,也有数道红痕遍布其上。 你受伤了? 皱着眉,他不假思索地问道,但突然想起了什么:你的痊愈能力不是很强吗? 应该不至于连这点小伤都愈合不了。 可以恢复,不过也没有这个必要,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伤,早晚会愈合的。模仿着对方的口吻,山海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这自然是搪塞对方的说辞,只是被交错的枝条划伤时,山海突然想到,这似乎能帮助她更快地劝动那个离家出走的人,于是鬼使神差地阻止了愈合,保留着伤口。 第57章 她又动了动手腕,示意奥林看向今晚的主角:吃一口,相信我,你会被它的味道征服的。 黄油的香气柔和甜美,混合着淡淡的奶味,打着圈钻进奥林的鼻腔。没等他说什么,饥肠辘辘的肠胃首先背叛了他,发出一阵咕噜声。 奥林的耳朵顿时泛起一层浅红色,他有些羞恼地接过曲奇,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也真的有些饿了。 曲奇的外观是最普通的圆饼形,焦黄的边缘微微弯曲,其貌不扬。但在齿间细细咀嚼之下,面粉的麦香被激发,糖油混合物的细腻香气很快在舌尖蔓延。 山海并没有说错,这个曲奇的甜度恰到好处,独特的生姜风味也并不喧宾夺主,再加上它绵密扎实的口感,口味的确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 这是谁给你的?奥林有点好奇,来教堂的义工? 不,是艾西女士。 奥林点了点头:这里的人都很喜欢你。 应该是他们都很喜欢克里斯汀牧师,山海纠正了一下奥林的说法。 她又在剩下的曲奇碎块中选了选,捏起最大的一块,将它塞给旁边直立站着、伸出两只小短手的达湖。 抱住自己劳动的回报,达湖的眼睛眯成了幸福的两条细缝,陶醉地凑到曲奇上抽动鼻子。 看着山海和达湖的互动,奥林明白山海话中的意思,但他秉持着不同的观点:一样的,那也是你,不是吗? 并没有回答奥林的问题,山海抬眼看向他,端起斗篷上剩余的曲奇块块问道:要再来一点吗? 未等奥林作出反应,达湖的蒲扇大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邀请,它抱着自己的曲奇,晃晃悠悠地刚飞到了两人中间,就被奥林一把拎住了后颈。 叫的是你吗,就跑上来? 捏了两把达湖光滑而富有弹性的皮肤,奥林随手把它抛到了一米外。 达湖的帽子被甩出了一段距离,很快又飞回它的头上,看起来二者之间有着神奇的吸引力。小东西愤怒地唧了一声,但怒气来得快,去得更快,啃下一口怀中曲奇后,它很快又沉迷于美食的滋味中了。 曲奇总共就有三个,现在剩下的都是大小不一的小块。 奥林瞥了一眼,并没有要伸手的意思,他问山海道:你不吃吗? 这倒不是他怕山海在里面加了料什么的,两人如今对彼此的信任已足够。只是看样子曲奇并不多,而和自己一样,山海明显也并未吃晚饭这还要归于厨子的离家出走。 如果还有很多的话,我肯定是要吃的,但现在就这么点,山海耸了下肩,倒不如期待你复刻出它的味道呢。 啧,所以这才是你找我的真实目的吧,状似不爽地说着,奥林唇角却忍不住勾起,要是我吃完之后做不出来,你会怎么做? 畅想了一下他说的这个可能,山海的脸一下子垮了下来,她从来没考虑过这种情况。 沉默片刻后,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把刚刚那块吐出来。 但在她说这话的同时,奥林已动作迅捷地捞起一小块曲奇塞进嘴里,随后他拍拍手,得意地比了个耶。 顶着山海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奥林又笑了一下,拿起倒放在手边的三角帽,掸了掸毛边沾上的尘土。他在里面的暗层里摸索了几下,把找到的东西弹向山海。 下意识伸手接住后,山海发现那是几枚硬币,被人擦得光亮。 将它们向上抛了两下,她问道:这是买下曲奇的钱? 这够买上十几块小饼干了我这两天打听消息的同时,去帮人摘了些欧楂果,得了点工钱。 其实能得到这样的工作机会,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奥林白皙的肤色和俊俏的长相,只需面上装得乖巧些,很多人乐意找这位相貌堂堂的男孩帮忙。 欧楂果结在灌木上,秋天成熟,但是会放到冬天再食用。 这种水果在尔尔亚镇,几乎每家都有种,只是植株数量多少的区别,在两人居住的院落里也有几丛。 它的果实大小类似山楂,刚被摘下来时格外坚硬,表皮是不太好看的绿褐色。山海曾不信邪地嚼过一颗,涩得她直吐舌头,从此便对它敬谢不敏。 现在再听到欧楂果的名字,她都只觉嘴里泛起阵阵苦涩。 但山海又很期待几个月后的美味:听说等到冬天,经历后熟过程的欧楂果表皮会变成褐色,内里的果肉则会变软,如同腐烂一般。 但它此时的味道却很不错,类似苹果酱,质地顺滑,甜腻中夹杂着微酸的发酵气息。 伸了个懒腰,奥林掰动着僵硬的手指关节,此时说话的语气回归了日常的风格:剩下的你还是自己吃吧,刚刚是逗你的。曲奇的方子大差不差,这份只是更改了几个步骤,回头我看看材料齐不齐全但实话说,没有烤箱,我的把握不大。 这厢山海已经把硬币装进了衣服内袋,此时彻底放松身体,仰面躺在草地上。 不着急,可以等到我们回到西威克郡,你再拿做好的给我。 她向奥林的方向扭过头,压在身下的干萎树叶被碾出窸窣的脆响。 西威克郡,那是他们的故乡。 ----------------------- 作者有话说: 没带电脑走,现在只能在手机上写文,效率低有理由了哦耶![害羞] ps:有个笨蛋带了猫砂,却没带猫砂铲,只好让姥爷用铁丝做了个网捞[小丑]是谁干的捏,一定不是我[狗头] 第51章 48.花开时,总要说些无需践行的誓言^^ 达湖吃完属于自己的奖励后, 早就扇着大耳朵,远离了这对肆意蹂躏自己的男女。 空旷的天地里,傍晚的秋风奏鸣曲已带上凛冽的小调,细细倾听的话, 能够捕捉到远方人们的生活气息。 在这个圆月近满的夜晚, 满天星幕璀璨神秘,在崇高宇宙的见证下, 陌生的情愫在酝酿。 金发少年笑了笑, 眼下显出小小的卧蚕来。山海发现奥林之前过长的刘海也被修剪了一番, 现在看起来格外清爽。 支起身,她伸出了手。对方凝望着她,没有后退,让她顺利地盖上了那双松绿色的眼睛。 好像有细小的电流流经躯体, 手下的眼球不安地颤动着,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山海离他更近了些, 在这个距离下, 她能闻到奥林皮肉下散发的、和自己一样的迷迭香皂味, 那柔和的香气似一层朦胧迷雾, 悄然渗透着四周的空气。 睫毛在颤动,面部皮肤绷紧,奥林的手心已然出了汗, 他用手指拧紧了衣角。 与对方相贴的皮肤,使他愈发快速的心跳传递到山海耳中, 不知为何, 山海的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不知不觉间,两人的心跳速度同频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奥林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他张了张嘴, 却只发出了几个含糊的音节,于是他又将嘴抿成了一条线。 如果此时有人两指捏/弄奥林的耳尖,一定会被那滚烫的温度灼伤。 也正因如此,当山海拿开遮挡他视野的手掌,回身躺回原处时,奥林其实也偷偷地松了口气。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肌肤上残余的温度提示着他们适才发生的事。 揉了揉眼睛,直到脸上的热意消散,奥林才拿起放在帽子里的口琴,将其贴近唇边,默默吹奏起来。 冰凉的琴体让他勉强集中了注意力,但心跳依然响如擂鼓。因为他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气息有些不稳,不时有不和谐的高音突兀出现,等到一曲毕了,奥林才逐渐找回了状态。 微风拂动着他金色的发丝,十孔口琴音色哀婉,低音浑厚,高音悠扬。 他又接上了一首蓝调,温柔的旋律有着独特的韵味,低沉的音调仿佛与夜晚融为一体,叩击着听者的心弦。 那是山海没有听过的曲子,但她还是沉醉其中。 等到奥林放下口琴,山海凑到他身边,打量起他手中精巧的乐器:我来之前,你吹的也是它吗? 嗯,奥林点点头,向她展示起这把暗金色的口琴,上面刻着我的名字:奥林特里马奇,是母亲送给我的。 好长的名字。山海耸了下肩,接过口琴。相比之下,她的名字就很简单,只包含山海一个词。 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奥林的全名,但无论是特里还是马奇,山海都觉得有些熟悉。 不过她首先说起的是另一件事:你还在想执行官的事吗?她的全名是米歇尔普里侧,如果真是你的母亲,那她在你的取名环节参与度可太低了。 第58章 白日里,奥林当众称呼执行官妈妈的大胆举动实在让她印象深刻,或者说,令在场的人都大为震惊。 也许吧,我也说不清,可能她是改了名字还是什么的,当然更大的概率是像你说的那样,我的确认错人了。 奥林前倾身体,支起手肘撑住下巴,承认了自己的苦恼:只是你能接受这样的事吗?在母亲消失后,有人顶着她的模样出现,却只是一个完全不认识你的陌生人罢了。 我没见过我的母亲,山海的回答实诚得很:如果是林特先生,嗯应该不会有什么感觉吧,别惊讶,我们并不亲密,本来就和陌生人差不多。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但是如果有一天,叶子见到我不扑上来摇尾巴,的确会让我挺不适应的。 你成功把我刚刚的伤感打断了,母子情深跳频到萌宠特别栏目,奥林无奈地扶住额头,继续回忆起来,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在我十七岁生日那天失踪,然后以尸体的样子回来。 在一阵无声的沉默后,他沉沉呼出一口气,张开自己的双臂,高举向天空,也许那些人说的对,我只是不能接受摆在明面上的现实罢了,是时候结束我的家家酒游戏了。 不,不,等一下,山海忽然拉了下奥林的衣袖,示意他看向口琴。 她就像突然发现了藏在橱柜里糖果的小孩,语速难得快了几分,我有些看不清,需要你来辨认口琴背面凹进去的这个雕刻图案,你有印象吗? 雕刻的图案?奥林有些疑惑,借着月光,他仔细打量起这个从儿时就一直陪伴自己的老物件。 最初被制造出来时,它应该是亮金色,不过现在已蒙上了一层黯淡的时光,光亮的躯壳表面处处都是细小的划痕。 口琴正面刻着他的名字,两行花体英文被繁茂的树枝环绕;背面要竖着看,正中刻上了一个复杂的图形,图形中心部分的形状接近盾形,刻画着一只被日月星云簇拥的动物,奥林觉得它有点像熊。 盾形图案的上方是一顶王冠,王冠上有着和那只动物类似形态的冠饰,盾形图案的下方则是一片奇怪的符号。 奥林发誓,这绝不是他第一次看到那些符号,只是以往它们都被他当做花纹忽略了。 此时看去,他讶然发现自己竟读懂了它的意思,正如认识尔尔亚镇里的藏书文字: 智者之手,永不染敌人之血。 喃喃念出声后,奥林的眼睛逐渐睁大,这个图形仿佛从口琴上浮出,重组在他的视网膜上,这是 是家徽。山海替他说完了未尽的话。而那些符号,正是家族格言,强调着这一家族的价值观与信念。 在山海的魔力视野下,浅层的雕刻模糊成一片,无法看真切。但经过指腹的摸索以及奥林的话语,她也想象出了其中的细节,缺少了两侧的扶盾,应该是雕刻的面积不够吧,不过那种纹饰本就不具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嗯,重要的是中间的图样。 奥林将自己的看法分享出来:刨去过长的尾巴,那只动物看起来很像熊,它是这个家族的代表物。 他把口琴捏在手中翻来覆去,灼热的目光几乎要在金属上盯出个洞,而它刻在我的名字背面,我这会和我的出身有关吗? 虽然是问句,但奥林已经明白了答案。这个家徽一定属于他的双亲之一,而只要找到这个家族,他也就找到了自己的源头,也许还能查到父母的线索。 另一边,山海皱眉思索着,努力地在自己的记忆长廊中寻找,使她对这个家徽产生熟悉感的场景,她总觉得不是自己第一次看到。 既然是通过魔力视野观察到的景象,它必然出现于近期,在她拥有魔力视野后。 居住的两层小楼没寻觅到什么线索,教堂的各个角落也没有踪影,更不在已化作废墟的布朗府。 这是一枚家徽。家徽,家徽会出现在哪里? 脑中灵光一闪,有处孔洞倏然灌入了晚风,恍惚间,她似乎回到了今天午时,执行官住所附近。 阳光暖洋洋的,男骑士擎着盾牌,骑马向自己的方向走来。 近了,更近了 他停在了女骑士身边,盾牌正冲着山海,上面的立体图案威风凛凛。尽管当时没有倾注多少注意力,但那画面还是烙印在了她的脑海深处。 马奇家族,你的姓来自统治这片封地的领主,史都华德马奇伯爵。山海笃定地说道。 这么简单的联系,她怎么会忽略呢? 这样说来,如果时间是一条河,那我们现在正处于过去的那片流段。你的双亲之一应该是马奇家族的后裔,而米歇尔执行官是你往上不知多少代的血缘长辈,毕竟隔了数代后,出现极度相似长相的亲人概率是存在的。 将已知的信息联系起来,山海给出了一个合乎情理的答案。她又看向奥林,语带调侃:看不出来你还有贵族血统呢。 好在米歇尔并没有把自己的癖好和性格传到奥林身上,她想。 另一厢,奥林则想到了自己的巴特人血统,以及自己的中间名:特里。 这让他眼前浮现了一个清晰的人像:金色长发的青年勾唇微笑着,姿态优雅地向他行了一个见面礼。 亚摩斯特里。 应该不会那么凑巧吧? 一下子,如同多米诺骨牌倒塌般,所有事情似乎都找到了对应的真相,但奥林发现自己并不想预想一般高兴。 也许有的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他的这句感叹着实说得真心实意。 山海赞同地点点头,谜题解开后,她彻底放松了下来。 在剩下的曲奇中挑出还算完整的部分吃下,她又喝了一口水,向奥林问道:你的归家计划应该也更明朗了吧?它需要扭转时间,听起来很麻烦,不过总比到达异世界要强些。 -----------------------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大家年夜饭要吃什么呀![撒花][玫瑰]我要去帮忙包饺子了哈哈哈哈 今晚零点加更新年番外~[加油] 第52章 番外2:春节快乐!要来一份饺子吗~ 很久很久以前, 在一片白色奶油海洋中央,有个香气四溢的面点王国,三鲜馅的饺子王子就出生在那里。 他的皮肤比雪还要白,由最鲜美的虾仁、细嫩的猪肉和清香的韭菜所组成的馅料更是迷人极了, 所有国民都在为他的诞生而欢欣鼓舞! 花卷女王自然十分高兴, 她大摆筵席,还邀请了调料仙子们到场。 宴会的最后, 酱油仙子、炼乳仙子和辣椒油仙子对着蒸笼中的饺子王子施加了自己的祝福, 分别赐予了他勇气、帅气和聪慧。 可就在这时, 没有收到邀请的蒜末仙子走入大厅,气哼哼地说道:你们怎么敢不邀请我?没有我的蘸料根本不完整! 很抱歉,蒜末女士,花卷女王走上前一步, 但是重大庆典上, 您实在不适合出席。 这算什么理由!王子还是三鲜馅的呢, 吃完不也是一股味道吗! 我们现在邀请您 我不听我不听!蒜末仙子捂住耳朵, 大声说道:而且, 我还要给你们的王子一份祝福饺子王子将在十八岁生日那天, 被一颗蒜粒噎住,倒地死掉! 这真是一个恶毒的诅咒!好在白醋仙子还未说出自己的祝福,她虽然改变不了强大的蒜末仙子说出的咒语, 但能对它加以限制:王子倒地不起,但他并没有死去, 只是睡着了, 百年后将会被唤醒。 尽管如此,花卷女王依然很担心饺子王子,她命令不管是生蒜头、蒜泥还是蒜片, 王国里所有的蒜瓣都必须离开这个国度。 名为奥林的饺子王子就这样一天天长大,他就像仙子们祝福中说得那样,英俊潇洒,聪明机敏,可这是不是更加说明了,蒜末仙子的诅咒也会应验呢? 十八岁生日那天,饺子奥林在穿越糖果迷宫时,看到转角处突兀放着一个巧克力砖块,上面摆放着一块胖乎乎的糖蒜,边上还立着写有我不是糖的告示。 摆在糖果迷宫里,怎么可能不是糖呢?饺子奥林不解地自言自语道。但不得不说,这从未见过的事物挑起了王子的好奇心,他拿起糖蒜咬了一口,下一秒就闭着眼睛,直直倒了下去。 在他沉睡后,一道蒜影从角落走出,得意地笑了起来:桀桀桀,王子啊,你就这样一睡不醒吧! 第59章 原来糖醋蒜女士也被当年那场大蒜浩劫所波及,她的丈夫被捉走了,而她偷偷躲在抽油烟机里,得以幸免于难。 但糖醋蒜女士从此一直躲躲藏藏地生活着,她发誓,要狠狠报复花卷女王。 她蛰伏了足足十八年,终是戴着墨镜和口罩应聘上了园丁,至于今日的糖蒜,自然是她摆在那里的。 一睡不醒的王子被安置在了一座孤岛的城堡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城堡周边逐渐长满了薯条,它们横七竖八地交错着,把城堡包围得密不透风。 最终,那座岛屿化作了一处险境,没有任何面点能够靠近那里了。 从那之后,又过去了很多很多年,沉睡王子的故事流传了开来,甚至传到了遥远的森林。 森林边住着一个黑芝麻汤圆,她叫汤圆山海。曾经的她总是穿着一件红斗篷,拿着一支糯米丸弹弓四处挑衅,但是在打败森林里最厉害的大灰狼后,她的生活无聊极了。 一日,大灰狼在被逼迫着和她一起打麻将的时候,随口告诉了她那个沉睡王子的故事,汤圆山海听后十分感兴趣,她追问道:城堡外面的薯条是脆的,还是软的?上面撒着盐粒,还是涂着番茄酱? 你问我,我也不道啊头疼地应付着这个精力旺盛的小祖宗,大灰狼忽然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热情地怂恿起来:你自己去瞅瞅呗,听说饺子王子是三鲜馅的,那味儿可老鲜了! 汤圆山海沉思片刻,摸向下一颗牌,翻开看过后,她冲着三个牌友勾勾手指,示意拿钱:自摸,胡了。 不过大灰狼的计谋还是成功了,或者说成功了一半。穿上鲜艳的红斗篷,背着搜刮来的行囊,汤圆山海决定骑着大灰狼,去见一见那位传说中的沉睡王子。 一路上,汤圆山海经历了各种艰难险阻:她穿越了黄豆粉沙尘暴,淌过了麻薯沼泽,漂过芝士气泡熔岩,也闯过了泡芙雷雨云。 一路走,一路逛,各色特产把她的行囊塞得满满当当,也让大灰狼的脚步越来越沉重了。 终于,当大灰狼走到奶油海边上的咖啡豆沙滩时,他累得直吐舌头,一动也动不了。于是汤圆山海顶着一头桂花,独自雄赳赳气昂昂地划着饼干筏,渡过了奶油海洋。 待她到达薯条城堡时,时间刚刚好过去了一百年,而这座城堡也确实被薯条包裹得严严实实,不见一砖一瓦。只是上面没有盐粒,亦没有番茄酱。 咬了一口最外层的薯条,汤圆山海满意地点了点头:火候刚刚好,就是少了点调味,让我找找 她倒出行囊里的瓶瓶罐罐,打开其中一个保温壶,对着薯条们就是一泼!被浇上酱汁的薯条瞬间耷拉下来,化成一滩柔软的芝士薯条。 而这似乎引发了什么连锁反应,城堡外的薯条围栏陆续散落,露出了深处的城堡大门。 哇。汤圆山海的嘴巴张成了o形,她看看眼前的一幕,又看看手中的保温瓶的标签:芝士熔岩特产:高温液态芝士,这没问题啊? 突然,她注意到标签的右下角似乎还有一行小字。凑近看了看,汤圆山海一字一句地念了出来:因本品过于滚烫,不建议搭配薯条食用。 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大点印出来呢!一种无法言喻的失望涌上汤圆山海的心头,她只喜欢吃外脆里嫩的薯条! 美食泡了汤,她正欲划饼干筏离开,视线却扫过了陈旧的城堡大门。 来都来了,要不,进去看看?汤圆山海对那个沉睡王子也有点好奇,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对方应该已经变成一个饺子干了吧? 打开一扇又一扇门后,汤圆山海终于到达了终点,那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房间,正中架着一只盛满热水的水晶碗,里面泡着一位水润的白饺子。 想起大灰狼形容的美味三鲜馅,汤圆山海注视饺子的目光逐渐变得幽深。 这饺子真大,真白啊饺子汤闻着也很香,还在冒泡呢,那水一点也不浑浊,看起来还挺干净的。 想到这里,汤圆山海意识到,奔波了这么长时间以后,她也有点渴了。 喝点什么再走吧!摸摸行囊,她从里面掏出了一袋,自己在咖啡豆沙滩上精心挑选出的咖啡豆。 接下来: 1.先把咖啡豆磨成咖啡粉。 2.将咖啡粉放到蒸笼布上。 3.再把折成漏斗状的蒸笼布放在杯口。 4.舀水,倒水。 这袋咖啡豆的品质很不错,一露面就散发出一股浓郁、迷人的香气,那是一种介于焦糖和坚果之间的温暖味道。 伴随着研磨的过程,细腻的粉末逐渐释放出更复杂的味道,最终,当热水缓缓注入咖啡粉时,香气提升到了一个新高度:微微的果酸调,夹杂着黑巧克力的苦甜,以及隐隐约约的烤面包香,整个城堡都被这美妙的气息包围了。 汤圆山海也沉醉在了咖啡的香气中,她拿起杯子,扔掉蒸笼布和咖啡渣,对着深褐色的水面吹了吹,正要品尝之际 咳,咳,你是谁? 一道男声突兀地在房间中响起,汤圆山海下意识一抖手腕,把半杯咖啡洒到了脸上。 她缓缓转过头,看到原本沉睡在水晶碗里的饺子王子不知何时坐起了身,现在正一脸警惕地看着自己。 原来,馥郁的咖啡香唤醒了饺子奥林的嗅觉,神经受到刺激后,促使着他做出了一个举动:轻轻咳嗽了下。 这使得他喉咙里的蒜粒自然滚落,饺子奥林也就这样苏醒过来了。 一瞬间的惊愕后,汤圆山海很快恢复了镇静:奇怪,这咖啡好像有致幻效果,不然我怎么会看到沉睡的人开口说话 饺子奥林:谁说我是幻象了? 汤圆山海:还好不是真的,不然就是大灰狼骗了我,沉睡王子根本就是小憩了一会。那样我一定要揍到大灰狼和王子真正沉睡过去 饺子奥林:好像面色如常地说出了很恐怖的话啊! 汤圆山海:三步之内必有解药,还是先把洗澡水,哦不,把咖啡喝完吧。全部喝掉之后,幻象一定会消失的 饺子奥林:住口啊喂! 一阵鸡飞狗跳后,两个平静的面点相对而坐,尴尬地四目相对着。 了解事情原委后,饺子奥林失望地说:所以你不是特意来解救我的吗? 纯属意外。汤圆山海祭奠着自己已逝的咖啡,她叹了口气道:你醒了是好事,我就先走了。 不过,她刚有动作,就被饺子奥林扯住了披风的一角。小王子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我是三鲜馅的。 我还是黑芝麻馅的呢。汤圆山海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她不知道对方说这个干什么,炫耀自己的馅料有多丰富吗? 我就喜欢黑芝麻馅的!饺子奥林身上逐渐冒起白色的水蒸气,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了:还喜欢穿红色斗篷的汤圆 哇,他在说什么?汤圆山海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礼貌向对方道了谢:那谢谢你啊。 所以,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带着王子一起冒险?汤圆山海毫不犹豫就要拒绝:不 话说到一半,看着饺子奥林有些黯淡的外皮,她迟疑了下,终是心软了,改口道:不是不行,但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 吃人嘴短,早知道就不馋那口饺子汤了。 饺子奥林眼睛一亮:没关系!你要去哪里? 煎饼山脉,那边的地表有着大片浓厚的枫糖浆,稍有不慎就会拔不出脚。 我跟你一起去!奥林毫不犹豫地说。 就这样,汤圆和饺子的历险开始啦! 至于糖醋蒜女士去哪里了呢?她早已离开了面点王国,现在自在漂浮在奶油海面上,听说想要等到一个不会游泳的王子掉进海里 -----------------------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的陪伴!很高兴与你们相遇,这是我过去一年中最快乐的事[猫爪] 祝宝贝们蛇年大吉![比心]旧事皆尽,迎新纳喜,携山海和奥林给你们拜年啦[加油]~(来来大大方方的)(推上前) 不要喝洗澡水啊!(煮饺子的汤例外(说起来我家猫最爱的就是小鱼缸里的鱼水,嗯[问号] 第53章 49.两条辫子,一根发带 背上的伤口 当然, 时间跨度可能会很长,长到生物有时间来完成漫长的、奇异的演化。 奥林:嗯,我会多加留意的。 舒展开身体,山海惬意地躺在草地上, 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邀请起奥林:躺下聊吧,盘腿坐对腰椎损伤很大的。 第60章 面对她的邀约, 奥林没有立刻动作。他犹豫了一下, 但最后还是改变了自己的姿势, 缓缓躺下。后背和地面相接时,他小声地嘶了一下。 捕捉到他的异常,山海支起耳朵问道:你受伤了? 没事,已经好多了。 奥林简单地回答了山海的问题, 但他立刻意识到什么, 心底暗道不好。偏过头去, 他果然看到山海已作势要起身, 赶忙制止住了对方。 意识到不满足山海的好奇心, 她定会耿耿于怀, 甚至可能会半夜来偷偷脱自己的衣服,奥林叹气一声,有些无奈地说道:没有伤口, 你也看不到颜色,没必要观察了吧。 山海跃跃欲试:我也可以摸摸看。 别! 头疼地扶额, 奥林选择主动解释造成他背后伤势的原因:应该是因为昨晚的事。在主祭点上我额头时, 我不仅接收到了有关的知识,也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缔结了一个契约:如果契约人行为对本南丹蒂有害,就会反应在身体的疼痛上。 至于行为有害与否, 是由契约人自己来判断的,很遗憾,我对自己很坦诚。别误会,这不止是因为帮了你,我还做了别的事。 山海若有所思:这意味着你被绑定了本南丹蒂阵营,没办法解绑的那种? 目前来看是这样,不过没有办法,高利润总会伴着高风险,而且我觉得这个交易还算划算不仅获知了很多有用的信息,了解了巴特族和他们信奉的德兰教历史,还学了些实用的小法术。 一边说着,奥林一边掏出了粒棕色的种子。 将种子放在手心处,他念出一段韵调特殊的古怪语言,数秒后,种子生出绿芽,幼嫩的白色根系颤颤地发散开来,整个过程流畅无比。 最后,这粒种子长成了一株鹅黄色的小花,整体完整得好像刚从土里拔出来一样。 给你拿着吧,反正总的来说,生命之母不负祂的名头,把小花放到山海手上,奥林摸了下鼻尖,突然又想起了什么:有件事要跟你说,我昨天得知了主祭的名字:英格丽德。所以我今天去查了查,最近几十年的女性镇民里,叫这个名字的共有三人。 其中一个幼时夭折,另一名现在将近六十岁,但她是彻彻底底的美特斯人,绝不可能拥有巴特人的血统;最后只有剩下的那人符合要求,但是她应该在八年前的清理里死了。 顺手将花别在耳边,山海安静地聆听着。 英格丽德罗斯金,那时候她是叛乱的领头人,所以下场有着很详尽的记录:在和自己的族人一起被抓获后,她受到了特别的款待。先是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而后钉在广场中心的尖木桩上示众七日。她的尸/体被分成数块喂狗,头骨则作为战利品,送到了当时捕获她的骑士手中。 被钉在木桩上的受刑人往往无法立即死去,会在剧痛下苟延残喘,最后于众目睽睽下咽气。 这种名为刺刑的恶行主要作用是起到心理震慑,用令人心惊肉跳的下场警诫他人。 抿紧嘴唇,山海表情严肃:这种情况下,她绝不可能存活。 可在现实中,主祭活蹦乱跳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只是皮肤布满伤痕。 奥林:的确如此,但如果当时死去的不是她呢?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奥林继续说道:英格丽德的母亲死于难产,造成这一结果的原因之一是,她肚子里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英格丽德罗斯金和她的姐姐,丝塔西罗斯金。她们有着一模一样的长相,连她们的父亲有时都辨认不出谁是谁。 丝塔西罗斯金并没有参与叛乱,所以并不在清理的名单中,但她还是死了。对于她的下场,周围人的说法是,她意外死在了英格丽德行刑前的一场大火。当然,这无从考证,因为所有被烧焦的尸体都辨别不出身份,只能靠亲人来认领。 山海心下了然:所以你想说,是英格丽德主祭的姐姐代替她死去了。 对,而且还有一件事,我觉得有必要说出来:主祭的姐姐正是亚摩斯特里的母亲。 两人再次沉默下来。奥林叹了口气,亚摩斯特里经历过这些事后,会做出什么? 他们都知道,当时所有的巴特人都被迫观看行刑过程,而那一年,亚摩斯也不过十余岁而已。 围绕这个问题,两人最终也没得出结论。不久后,打更声远远传来,震起一片飞鸟,提醒小镇时候已晚。 收拾好各自的物品,两人并肩原路返回住所。 尔尔亚镇已一片沉寂,家家户户都熄灭了烛光。打开大门后,奥林咦了下,弯腰捡起地上的事物。 这是一封从门下塞进的信件,来自镇长卡米拉。 她写的内容很简略,大意是她收到了另一所修道院院长的口信,对方声称可以派出一位真正的牧师上任,而卡米拉也给出了同意的答复,如此一来,新的牧师大概会在半个月后抵达。 这昭示着山海的牧师生涯即将走到尾声,同时在卸任之前,山海和奥林需要从这间属于牧师的房子搬离。 应该是作为补偿,卡米拉镇长随信还奉送了两个月的薪水,可以说是很人道了。 在奥林读信时,山海已坐到扶手椅上,托着脸安静地听着。 唔,好惨,嘴上如是说着,她却丝毫不显烦恼,反而干劲十足:所以我们下一个住所选在哪里?刚刚那片山坡很不错,在上面盖一栋房子怎么样,我们自己来。在那之前也可以睡在灌木丛里,我还没试过钻木取火呢! 奥林放下信纸后,便拿起笤帚开始清理地面,闻言,他对山海天马行空的想象泼了一盆冷水:野人生活恐怕没有你想的那么美妙,小姐。也许我们可以去英格丽德家。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将手中的帕子揉成一团,山海把它精准地扔到了奥林肩上。 她哼哼了两声,故意反问道:哪个英格丽德,是一直戴着面具的那个吗? 当然是那位上年纪的女士,她和丈夫唯一的孩子几个月前人间蒸发,为此郁郁寡欢。今天我们聊得挺投机,她很热情地邀请我们常去拜访她。 知道山海是在故意挑刺,奥林翻了个白眼,用两根手指捏起她的手帕,用力掸了掸,又扔了回去,除此之外,她还拜托我帮忙寻找她的儿子,给了我这个胸针作为线索,想必她会接受我们的请求。 从口袋里翻出一个小巧的黄铜胸针,奥林将它在山海面前晃了一下,当然,如果你觉得不太满意,我们也可以去找那位执行官,就说嘿,我是你未来的后代,赶快给我们一个住的地方!这也有极小的概率会成功。 听到奥林后面那个不怀好意的提议,山海一下撒了气。她倒不是怎么惧怕米歇尔,但那人相处起来麻烦得很,想想便令人头疼。 算了,反正也不是很迫切,说不定我们等不到那时候,就被抓进了监牢呢,吃住都解决了。 奥林:好主意,每天什么也不用干,只需静等人头落地抬一下脚。 配合地缩回扶手椅上,山海秀气的眉毛蹙在一起。她拉长声音,用有气无力的声音回道:可我还是想自己建房子 停,停,明天我去做曲奇,形状做成长方形,你可以用曲奇搭房子,这样可以吗? 奥林再次叹了口气,他对碎碎念是真的束手无策。 能吃的房子可比吃不了的实用多了,有了这句话,山海立刻一扫阴霾,给了奥林一个大力的拥抱。 一口气没呼吸上来,奥林只得发出无力的叫喊:我的后背,还有肋骨 晌午时分,安乐乡酒吧二楼的一个房间。 乔布罗德仍沉浸在梦乡中。 她的眼睑抖动着,右手死死捏住床单,指节因过于用力而发白,似乎在逃离什么无形的恐怖力量。 额头沁出的细密汗珠浸湿了鬓角的碎发,她的呼吸越发急促了。 就在此时,屋外突然传来沉闷的敲门声,那声音似乎打破了乔梦境与现实间的结界,她剧烈地颤抖了两下,在巨大的失重感中猛然惊醒。 乔,你醒了吗?有人点了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皮特说让我跟你说一下。 问话的是酒吧雇佣的一位巴特族男生,他平时主要负责一些打杂的工作。听到客人的要求后,他立刻到菜单上翻找了一下,却发现没有这份饮品,还是过路的皮特老板告知了他,这是只有乔才会调制的饮品。 第61章 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这条暗语乔只告诉过两个人。 ----------------------- 作者有话说: 山海:我很好奇![让我康康] 回老家一周了,眼看着猫的白毛变成了灰毛,但还是忍不住把脸埋进去吸吸吸[菜狗] 哦对了,猫最近get了一个新动作,你们一定猜不到[墨镜]不是握手,不是作揖,是用四条腿一起蹬在我脸上,试图把我推走,哦吼吼吼吼 第54章 50.当希望被囚禁,绝望才是天堂 第 乔坐起身, 捋了下汗湿的短发,将它向后梳去,冲门外应了一声:把那人带上来,领到隔壁的房间吧, 我随后就到。 不知是不是过去留下的后遗症, 乔如今的身体极易疲惫,每日都要睡过半天时间才会恢复些许精力。像今日这般日头高照才起床, 对她来说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短发打理起来并不麻烦, 乔快速洗漱了一通, 洗脸的时候,顺便把头发也冲了个凉。 五分钟后,她抓着自己半干的头发,走进了隔壁房间。 房间里坐着两位乔很熟悉的客人, 正中的原木桌上放着一个小布袋, 袋口用一节蓝色绸带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乔指了指布袋, 笑着问道:这是给我的吗? 奥林身体坐得笔直, 只提防地盯着她, 不发一言。 在他一旁的山海则要放松得多,她点点头,对, 奥林今早做好的曲奇,味道很不错。 这次出门, 二人的装束都不似平常, 上身罩着带宽大帽兜的深灰色斗篷。此外,山海还没有拿她出行常备的盲杖,看起来是秘密来到酒吧的。 真是难得, 没想到我竟然有这个荣幸。 对奥林表露的敌意毫不在乎,乔伸手拿过布袋掂了掂,又将它放回原处,我会用最适口的甜酒来搭配品尝的,不过现在先来说正事。你们不会过来一趟,只为了给我拿些饼干吧? 说话间,她的视线落在山海的脸上,乔动作一顿,将原本随意的坐姿调整成了正式的谈话姿势,发生什么了吗?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此话一出,奥林也将视线转向了山海。在如此细致的观察下,他也渐渐发现了一些端倪。 顶着两人灼灼的目光,山海伸手扯了下自己的脸,没发现自己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从微笑的弧度、眼神的温度,到脸庞每一寸肌肉的控制,她自认为都已臻于完美。 何况从清晨到现在,她一直是现在的表情模式,这期间遇到的人数不胜数,但是觉得她脸色不太好的,乔还是第一位,就连山海自己,也并没有察觉其中的变化。 今天起得比较早,上午还主持了一场礼拜,可能有点累了。 不,我说的不是这方面。事实上,你将疲惫掩饰得很好,我也并未发现这点,乔的眼神有点复杂,但是你现在的表情有点不真实。前天见面的时候,你要比现在自然得多。 是这样的吗? 一瞬间,山海有点迷茫。她看向身旁的奥林,对方犹豫片刻,轻轻点了点头,算是赞同了乔的说法。 如果现在的表演是虚假的,那一定是她对情感的把控出了问题。可她该做以什么样的表情呢? 也许我应该更加伤心一点,山海喃喃说道,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见死亡。 说到这,她的脸庞似乎蒙上了一层阴霾,嘴角的弧度逐渐下沉,明亮的眼睛也失去了色彩。 死亡? 乔有些疑惑,她方才睡醒,对熟睡时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她被叫去做了一次临终告解,之后又目睹了那人的处刑现场,奥林放弃了自己不说话的打算,他叹了口气,替山海补充了一句。 戳了戳山海的胳膊,他看向对方:算了,既然你说了信任她,就没必要现在还表演了,放松点,就算面无表情也不会有人说三道四。 乔跟着奥林点了点头,也开口道:什么表情都不用做,你只需要恢复自己最舒服的状态。 认真思考了一番他们的话,山海低下头,将脸侧碎发别在耳后。待她再次抬起头时,已是一副平静到冷漠的模样。 我明白了,回归正题吧,乔。我和奥林这次前来,除了有事想要询问你,还想拜托你帮忙做两件事 山海是在黎明破晓前,被请去审判所的。 那时花园里的草叶上还顶着露珠,石子路湿漉漉的。执行官的手下绷着一张脸,像一块死板的木头,除了提示山海路况,两人一路上没有任何交谈。 不过这种肃穆的氛围是必要的,毕竟她此次的工作,是为即将行刑的囚犯提供些许精神慰藉,用一个词概括的话,这叫临终告解。 尽管并未被告知即将对话的囚犯姓名,但山海已经大致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今天是休息日,忙碌了一周后,大部分人都愿意在温暖的床铺上多窝一会。 就算是零星的几位早起之人,看到山海身侧那人身着的审判所制服后,也都慌忙地避开了他们的行进路线。 克里斯汀牧师,希望您能抓紧时间完成工作,现在距离行刑时间只有不到一个小时了。 快到审判所时,那名手下面无表情地提醒道。 好的,山海表示赞同,她今日也是有任务在身的:我也需要尽快去教堂主持上午的礼拜。 地牢位于审判所的地下,阴冷而潮湿。未被定罪的疑犯不会被投入这里,被关押其中的,都是罪行板上钉钉的罪犯。 因为没有透气的窗户,空气无法流通,刚一走进,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酸臭味。山海能感到自己的胃袋抽搐了两下,好在她是空腹前来的,失去了呕吐的权利。 领路的狱卒是个驼背严重的侏儒,他的上身勾成一个可怕的弧度,几乎与地面平行,仰头看人的样子格外吃力。 他谄媚地笑着,往手心里吐了两口唾沫,快速搓了搓,抹在了自己的后腰上。 紧接着,狱卒试图伸手搀扶山海前行,却被她灵巧躲过了。 在前带路就好,山海用盲杖敲了敲脚下的泥土地,表情有些冷淡,我虽有眼疾,但听力尚可,还有盲杖指引,不会和你拉开太远的距离。 狱卒的笑有些挂不住了。他小心地在山海眼前摆了摆手,没得到反应后,又绕着她走了一圈。 确定这人真是个瞎子后,奉承的模样顿时从狱卒的脸上撤了下来,但他嘴上却依旧连声奉承着。 地下的光线十分昏暗,沿路的烛光只够常人勉强视物,最亮的不过是狱卒手里燃烧着的火炬,好在山海观察周围的方法不受环境的限制。 因为规模不大,这里的牢房只有右手边的一列,彼此间用砖石墙壁隔开。 牢房面向廊道的那面是一扇厚重的木门,门上有个一指长的矩形小孔,方便狱卒观察室内的情况,同时,被关押的犯人也可以借此看到屋外的画面。 两人错落的脚步声惊扰了这里沉睡的死寂,开始只是一些窃窃私语,而后骚动逐渐升级,在情绪亢奋起来后,不断有人扑到门上,高喊着什么,不时还传来踢门捶墙的巨大声响。 安静!安静!侏儒怒吼着,他拿起别在腰间的铁棍,依次砸向发出声响的房间木门。 他的吼声中气十足,让人很难想象在他矮小的身体里浓缩着那么多能量。 牧师大人,请不要介意。只要一来人,这群渣滓就容易这样,狱卒朝地上吐了口唾沫,他的嗓音因为刚刚的爆发而兴奋地颤动着,还是吃得太饱,饿上几天就好了。 山海状似无意地避开那片被口水污染过的地面,她努力阻止自己去思考这里的卫生问题。 她皱了下眉:这里经常克扣犯人的伙食吗? 那自然不!我刚刚都是玩笑话,哈哈,牧师大人请放心,我不会让他们惊扰到您的。 狱卒下意识点头哈腰地解释起来,头差点贴到地上。至于前后两句话究竟哪句是真,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地牢不是山海管理的区域,而无论是狱卒的恃强凌弱,还是人权保障的缺失,都是这个时代独特的缺陷,因此她只是淡淡瞥了狱卒一眼,并未回应。 正在这时,两人侧前方的木门被敲击了两下,一道虚弱的女声传来:你是牧师吗? 这人说话的语气很是温和,和周围情绪激昂的邻居们显得格格不入。但她的健康状态似乎不佳,说起话有些中气不足、上不来气的感觉。 门内的女人没有得到回应,她又问了一句:有人要死了吗? 第62章 为什么这么问?停住脚步,山海改变了自己的行进方向,朝那间囚室走去。 在她的魔力视野里,能看到一位瘦高的女人站在门的另一侧这可有点奇怪,先前经过的几间囚室都是几人共住,没有低于两人的。 前方的狱卒看到山海的动作,连忙向后折返,颇为急促地喊道:不用理会她,这女人是个女巫,和她说话会被诅咒的! 在他焦急情绪的表相下,山海感受到了暗藏的恐惧,但她并未因此中止和女人的对话。 毕竟你穿着这身衣服,不可能是来给我们作伴的。而我们都知道,在这地方要是想告解,只能等到要死的时候,呵咳咳,女人似乎想笑,但刚发出一声气音,便开始剧烈咳嗽起来。 嗯,你猜得没错。 不顾侏儒试图阻拦的动作,山海平静回复道:那你喊住我,是想对我说什么吗?劳拉女士。 ----------------------- 作者有话说: 没蹲过地牢,资料也没咋找到,所以只能靠编哈哈哈[三花猫头] 我已经被流感击倒了(退退退!),大家要保重身体啊![好运莲莲] 第55章 51.愿你与自己同在 劳拉的解脱/ 她估量了一下时间, 这次恐怕没有机会让你完成一次告解,但我可以之后申请与你单独见面。 是的,在对方开口的第一时间,山海就将她和自己记忆中的人对上了号。房内的女人正是被老卡尔举报的劳拉, 也是这股巫师潮的首位受害者。 在布朗府遇袭的那晚, 一心为儿子讨个公道的波顿先生和妻儿于另个世界团聚了,也在同一天, 老卡尔也奔赴黄泉。如此这般后, 杀人案草草了结, 可劳拉还在地牢中。 她原本的刑期是五年,但现在来看,如果要肃清巫术,劳拉可能会在执行官手下, 被重新审判一番。 真是贴心的关怀, 但我并不需要。哈, 不管怎么样, 你听起来比怀特那个王八蛋好多了, 这次劳拉顺利笑了一声, 山海也笑了笑。 现在在场笑不出来的,只有那名驼背的狱卒了,他躲得远远的, 看向山海的表情就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怪物。 劳拉:很高兴你认识我,而且愿意和我聊聊天, 希望我留给你的印象还不错。原谅我的啰嗦, 我已经很久没有正常进行一次交谈了说回来,之前的牧师说他能和神对话,你要是也能做到, 可以帮忙问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去死呢? 山海反问:人人都畏惧死亡,你为什么向往它? 孩子,有的时候死亡是一种解脱,也是一种恩赐。像我如今这样活着,意味着只能日复一日、提心吊胆地盼望死亡的到来。 劳拉耐心地回答了山海的问题,就像面对一个好奇的孩子。在被关押在这里之前,她的确独自抚养着女儿,但是没有报道提过那孩子之后的境遇。 山海:好吧,我会替你祷告的。 狱卒在远处清了清嗓子,催促着山海快些跟上。当她离开时,劳拉的房内格外安静。 甫一与劳拉拉开距离,狱卒的驼背似乎也直起来了些,他小声抱怨道:您可真是固执!要知道,牢房一般要关四个人,但她却被单独隔离出去,这难道还不能说明她的危险性吗? 一路走来,山海对狱卒的好感已降到了谷底:我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还有,你应该没有说教我的权利。 冷冷说完这句话后,她将手中的盲杖向身旁甩了下,墙壁应声而碎。那金属击碎石块产生的巨大声响,让侏儒差点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想说些什么,抬眼却和山海对上了视线。那双无机质的淡蓝色眼瞳不带有任何感情,虽然知道对方是个盲人,狱卒却仍喘不上气,仿佛自己的灵魂被冷酷的箭矢穿透了。 没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山海好似无事发生般,又用那根细长的盲杖敲打起地面,越过僵在原地的狱卒,自顾自向前方走去了。 咽了口口水,侏儒将火炬凑到刚刚被击中的石壁边,伸手摸了摸蜘蛛网似的密痕,刮下不少细碎的石屑。 他打了个哆嗦,连忙小跑着赶上山海的步伐,后半程却是乖巧地沉默下来。 死囚室被安排在了监牢的最深处,这不只是为了增加出逃难度,更为确保在犯人即将被押送刑场时,其他所有被关押的罪犯都会目睹这一幕。 这招的震慑效果很好用。 囚室里没有一张像样的床,只在房间一脚堆着些稻草。按照要求,稻草是要一周一更换的,但并没有人来检查这项工作是否落实,所以实际时间可能会拖到几个月,除非你能拿出像样的好处。 前一位住客显然并不在意个人卫生,排泄桶就放在床头,但他还是在房间正中解决了生理问题。 过了这么长时间,在那片地上长出了一支不知名植物的幼苗,算是房内唯一的装饰了。只是因为不得阳光,植物唯一的叶片严重发黄,茎杆也颤颤巍巍的。 好在里根并不是会在意所处环境的人。 因为脚镣上又被加了个大铁盘,他移动起来颇为困难,索性一屁股坐在稻草床上,不再起身。 里根的罪名包括袭击了布朗府,外加杀害了维拉。在未公开的审理中,关于他所有的定罪都异常顺利。 因为逻辑通顺,陪审团也一致认同,这两件案件都是他所为无疑都是出于对布朗一家的仇怨。证据除了巡逻队队员提供的情报,还有从他住所搜出的,与恶魔沟通的信件。 数罪并罚,里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 那天和牧师的交谈并没有让他改变主意,但是他还是很感激对方。无所谓教派,里根能感受到她是真的是站在自己的视角思考,希望自己认真对待生命。 只是他应该让牧师失望了。 走廊传来的脚步声渐渐逼近,最后停在了他的门前。 是来押送他的警卫吗?里根本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这一切,但在此刻,他的心脏跳动频率仍不受控制地加快。 因屋内没有任何照明装置,他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清楚些。当门打开后,走进屋内的人和他想象得可以说是两模两样。 进门前,山海拿走了狱卒手中的火炬,虽然看不见面前的火焰,但她还是很喜欢它带来的温暖感觉。 侏儒对此毫无异议,也丝毫不提一起进屋保护安全的请求。 拉上房门后,山海转过身,对着屋内的里根笑了笑:日安,里根先生。 日安,克里斯汀牧师。 里根同样舒心地笑了起来,他站起身,牵引着山海来到稻草旁,为她理出最干净的一块地方。 将火炬举到里根身前,山海示意对方拿起它:我用不上它,但觉得你应该会需要。 谢谢,这里没有光,它的确很难得。 接过火炬,里根没有选择和山海坐在一起,那举动在他看来过于冒犯了。他理出一捧稻草,铺在那根小苗旁边,自己坐在上面,和它共享着难得的光芒。 虽然身着牧师服,但山海并不打算按照霍普教的告诫流程来。毕竟对方不是什么虔诚的教徒,而她也恰好是个冒牌的伪造牧师。 于是她毫无负担地改动了开场白:愿你与自己同在。 原句应是愿你与神同在。领会到山海的意思,里根的回应向她看齐:愿您也与自己同在。 山海:亲爱的孩子,现在是你最后面对自己的时刻,你愿意承认自己不会为所作所为后悔,平静地接受一切、拥抱自己吗? 我愿意。 山海:我无法保证你在死后能上天堂,因为它的存在本就依托着人们的幻想。我想,凭借你本身的意志,便能够赦免自己过往的一切罪行。你将去往自由的国度,你的心灵会得到永生的祝福,爱与宽恕将与你同在。 里根遵从了被山海改得面目全非的祷文,他闭上眼,紧紧握住手中的火炬。 火炬沉默地燃烧着,不时发出爆裂的细微轻响。点点火花如同星屑,溅落在里根手上,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这段自我和解持续了很久,直到狱卒敲响了房门,递进屋一个木餐盘。 餐盘上面放着一片两指厚的香软面包,旁边还有一小杯葡萄酒,不多,也就两口的量。 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出发了,牧师大人,狱卒说。 睁开双眼,里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他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踱了几步,伸手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开始紧张了。 平时他不喜说话,也享受着宁静,现在却觉得实在太静、太静了,静得他血管里的血液逐渐沸腾了起来,仿佛有一面向自己逼近的、死寂的墙,压得他有点呼吸不畅。 第63章 克里斯汀牧师,能对我说点什么吗?他说道,声音里透露着一丝恳求。 当然。唱诗班的演排还算顺利,但是有个五岁的小女孩总是比大家快上一拍。 哦天,里根勉强笑了笑,这对她来说实在太糟糕了。还有什么吗? 出门之前,我的弟弟跟我说,他准备做菠菜猪肉咸派,问我要不要在表面铺一层奶酪。 加上奶酪吧,出炉后再撒上一把粗盐,那味道一定很好,停顿两秒后,里根抓起盘子上的面包,吃得很珍惜,早知道就多存点钱了,不过老头估计也活不了多久,够他花的了。 咽下面包,他又灌下深红的酒液,舒畅地吐出一口浊气:其实也没什么,反正都是要走,早点晚点没什么区别。 他试图表现得洒脱些,但真实的情绪都被山海看在眼里,她突然想做点事情。 于是山海开了口,那声音只容两人听见:如果你不想死的话,我也许 她的话还未说完,里根便摇了摇头,温和地打断了她:不,克里斯汀牧师,我只是有点死前焦虑。 对于他不合时宜的幽默,山海配合地笑了下。 里根忽又问道:克里斯汀牧师,如果你不当牧师,会想做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春节假期结束,开工![彩虹屁] 第56章 52.风吹过野草,比生前自由 你可以 他问得山海一愣, 这是她从未考虑过的问题,于是她巧妙地反问了回去:你呢?如果你突然被释放了,你想做些什么? 哦,哦, 里根也陷入了思考, 他掰弄着手指上的粗大关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半晌后说道:先躺到床上好好睡一觉吧, 然后离开这, 去大学看看。 是个好主意。 里根:您从来都不反驳我。 此时,两人都能听到不远处愈发靠近的脚步声,里根的后半句因此说得又快又急。他将火炬递回山海手中:可惜了,我没有钱, 也不聪明, 他们不会要我的。 如果那样, 你可以回来, 到教堂做帮工, 山海的语调依旧不徐不疾, 她看向里根,认真说道:只要我在,一定会雇佣你的。 没有敲门, 上午接来山海的那名执行官手下推门而入,他身后跟着驼背的狱卒, 还有一个佩剑的审判所警卫。 克莉丝汀牧师, 辛苦了,您的工作已经结束了。那名手下先对山海微微欠身,随后他向里根确认道:里根克罗夫茨? 是我。 警卫走上前, 将里根的双手重新铐在身后,在铁环上接了一段铁链,另一头拴在警卫手上。 火炬上浸湿的燃料明显不够多了,上端火苗体积已经缩小了快一半,布头顶部烧得发黑。山海把它还给了侍立一旁的狱卒。 几人走出房间,走廊上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清楚即将发生什么。山海知道,在一扇扇木门后,肤色各异的人们也正屏着呼吸,聚精会神地透过门上的洞口观看这一幕。 再见! 突然有人喊道,在她之后,这片空间再次喧哗起来,越来越多的人跟着领头者一齐呼喊,还有的大力拍打起自己房间的木门。 见到这番情景,里根侧头看去,仿佛透过那层厚厚的木板,对上了无数双哀伤的眼睛。 走快点! 那名警卫推他的力气又大了几分,显然想要尽快离开这里。 一旁,狱卒把自己的帽子向上推了推,嘟囔着:真是疯了 节日氛围不需要被特意点明,它存在于生活的每个角落。 街道上装饰着画有霍普教教徽的小彩旗,不少人家的窗户外挂着编织精美的花环,其中以寓意虔诚的白色花环和蓝色花环居多。 装饰在道路旁的绿植被砍掉了向外支出的枝桠,重新修剪了形状,树枝上挂着数条彩色丝带,显得格外飘逸灵动。 此时此刻,和煦的阳光洒满大地,广场周围挤满了人群。 出于人类看热闹的心理,不少人特意中止了手头的事务,赶来一观这场难得一见的公开处决。有心思活泛的人抓住商机,借此兜售起饮品和零嘴来,别说,还真小赚了一笔。 粗糙的木桩被摆出一个正方形,成为了简易的刑场,但它们并不是特别牢靠。四周的人们推搡间,不时会挤压到木桩,所以还需要巡逻队到场来维护秩序。 山海和执行官的手下站在一起,位于最前排。 尽管有人可能会为瞎子占据了好视角的位置而颇有微词,但有那层牧师的身份在,他们也只敢在心里发两句牢骚。 在人们的翘首以盼下,整点的钟声响起,男人被押解着来到斩首台前。 一步一步,里根走得有些慢,但刚毅的面容并未显露一丝恐惧。 在他的侧前方,有人高声宣读着一条条安在他身上的罪状,讲得口沫横飞。 里根眯起眼睛,抬起头看向太阳。因为太久没见过阳光,他的视野里只有一片亮白,过于强烈的光线刺激得他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兴奋的时刻即将来临,期待和紧张的情绪在人们的交头接耳声中传递,但他全部充耳不闻。判决结果很快念完了,里根被人在后面踢了下膝弯,顺势就跪了下去。 当他脸颊贴紧木桩,露出后颈时,感觉自己像等待被屠戮的猎物。下降的视力逐渐回归,他又一次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可能因为换了个角度,人们的脸显得格外奇怪和陌生。他们的嘴一张一合,像是儿时他从河里捞上来的大头鱼。 大头鱼有力的身躯跳动着,左右摆动的鱼尾甩了他一头一身的河水。 其中,有一张毫不起眼的、属于老者的面孔。很快,那张脸就淹没在层叠的人头间,仿佛方才的出现只是昙花一现。 里根动了动嘴唇,但第一个音还未发出,便突然感觉身体一轻,蓝天和大地交错在眼前。 意识混乱成一团,他的过往他的回忆,所有的懊悔愤慨和快乐欢愉,那些不舍的一切都喷涌而出;直到灵魂被甩出身体,在空气中自由飘荡 山海抿着嘴,看着那个顶着熟悉轮廓的脑袋旋转着,滚动着,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停在了她几步开外。 处刑人的斧头被磨得很锋利,所以只挥了利落的一下,里根应该没有太大的痛苦,应该。 一个人放在人群中,只会是无足轻重的千分之一、万分之一,所以一个人的消逝对于历史来说不过是滴水入海。 但是第一个用代数计算生命数量的人,一定没有亲历过死亡。 鬼使神差地,山海对视上那双半睁的双眼。她觉得心脏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了下,呼吸顿时乱了一拍,身子也僵硬在原地,无法转身,也无法言语。 结束了,克里斯汀牧师。有人提醒她道。 这次的斩刑无疑成为了新一轮的话题中心,人们讨论着方才的场景。 他们的话大同小异,对斩首之人的恶意也是差不多的形状,没有一人说出一个不字,似乎在极短的时间内,那人就被集体抹去了姓名,他不再是一个人了,他只是同仇敌忾的对立面。 这一切都让山海感到烦躁,但她也只是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转身汇入四散的人群中。 教堂的入口处多了一座拱门装饰,上面点缀着绿枝和红果,前来礼拜的人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看起来温暖而美好。 礼拜的稿子是山海提前备好的,读经、讲道、祷告、赞美诗,所有的环节都有条不紊地完成了。 一切结束后,特意留下的奥林拉过她,悄声交代了些事情。听后,山海干脆告了病,提前离开了教堂。 和乔告别后,两人匆匆回了家。 在去礼拜前,奥林足足忙活了一早上。派皮已经烤好,菠菜、猪肉丁、洋葱碎和蛋液混合的面糊也浇在了派上,只待烤制。 此外,他还依照和山海的约定,烤制了一盘香气十足的矩形曲奇。 在咸派送入火炉前,山海说道:我改变主意了,把奶酪加到派上可以吗?出炉后,我还想再撒层盐粒。 这没有什么难的,奥林爽快答应了下来,只是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嘴:这么细致的要求可不像是你说的话,怎么想到要这样吃? 灵光一现罢了,快烤快烤,我好饿啊 尽管嘴里是那么说的,但当盘中摆上菠菜猪肉派的一角后,山海却没了食欲。 第64章 她用叉子在奶酪层上挑来挑去,等到奥林吃完了自己那份,山海才吃下了两口。 不喜欢咸派的味道? 注意到她的动作,奥林询问道。尽管现在山海似乎已经重新找回了状态,但他仍记得酒吧时对方的异常状态。 山海摇了摇头:可能刚刚饿过头了吧。 到达这个小镇后,她遇到了很多人,和其中的大半打过照面,也有幸和部分人相识。 里面有的人已经不在人世,有的生命也开始了倒计时。不过人的寿命本就是有限的,这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小波顿的案子在老卡尔死后陷入停滞,安东尼并未被释放,他身上还有巫师的嫌疑;维拉婶婶和她的小女儿梅都去世了,如今里根也死了,死在她的面前。 如果将布朗府的遇袭算作一场热闹的戏剧表演,那晚的卡司完全称得上是豪华阵容,但在那时,山海并未有太大的情感波动。 说到底,当时的场面比书籍里描绘的场景可逊色多了,火山爆发,天崩地裂,哪一个不震撼呢?至于死了一些人在一场灾难中,有人去世是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今天的这次处刑有些不一样。 山海不在观众席上,她似乎成为了戏目的一部分。 可能是因为在里根赴死前,她和对方聊过天,如此一来,对方的死亡不只是死亡数字增加的1那么简单。 也可能是山海第一次明确地意识到,这是一个立体的人、鲜活的人,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聊天,但几分钟后,被斩断的头颅却再也无法开口了。 伤心谈不上,但震动和遗憾是有一些,最主要的是,山海很不解: 怎会有人为了一个虚无的目标,甘愿赴死呢?那股冲动是如此强烈,以至于突破了生物自我保护的求生本能。 ----------------------- 作者有话说: 这段改了几版,最终成品还是挺满意的[好运莲莲] 因为剧情好沉重,所以这本感情戏会甜甜甜甜 第57章 53.烤鸡香,奶酪融,猪肉汤菜味道浓^^ 而围观的那些人, 他们又为什么如此轻易地转变了态度,将进攻的矛头指向了里根呢?爱与恨在他们身上转变得如此之快,从不允许中间状态存在。 爱的时候,那是他们的同乡, 他们的巡逻队队员, 是沉默寡言但热于助人的小伙子;而不爱的时候,里根曾经做过的一切都被抹去了, 还被涂上了一层泥巴。 愤慨、唾弃, 他们的情感是真挚的, 但又是如此浮于表面。 奥林:还在想今天的事? 他拿出纸笔,再次坐在山海对面,说话时还在纸上勾画着。 嗯,里根只是个开始, 昨天执行官抓了一大批人, 她应该打算在神降日前处理完最近的事。 说到这, 山海眯起眼, 手下不自觉地又开始戳弄起派皮, 有人给她送了一份名单, 里面应该有不少本南丹蒂的人。那东西可不是外人能轻易得到的,会是谁呢 奥林也找不到头绪:搞不清楚,按理说我是唯一一个实名参加的人, 名单里不可能没有我但我并没有被抓,这就很奇怪了, 也许名单是在那之前就列好的?正好今晚他们还要聚会, 等我过去套套话好了 笔尖微微停顿了下,奥林抬头看向山海,叮嘱道:你就别跟上来了, 要是再出了什么差错,我无法保证你不受到攻击。 自己的魔力失控的确是个问题,山海也明白这点,因而这次答应得无比爽快。 奥林:不知道是谁提的主意,今天审判所还准备进行浸水测试,就是把人绑起来扔进河里,如果浮起来就证明是巫师,沉下去就说明是无辜的。 有些话光是从嘴里说出来,都让人感觉智商受到了极大的侮辱。简单描述过后,奥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山海:可能看的书和安东尼看的是同一本吧。不过为了防患未然,你会水下呼吸的魔法吗? 好巧,我也没死过,不知道溺水死亡能否修复。 山海认真地思考起来,对面的奥林则不知想到什么画面,他打了个哆嗦。 希望你不会有实践出真理的机会,打断了山海的口出狂言,奥林转移话题说道:神降日快到了,来尔尔亚镇的外来人肯定会越来越多,在下周四之前,我们最好少出门。教堂那边,你先交给亚摩斯吧。 这主要是防止有流动的外来人口戳穿他们的身份,要知道,执行官那一个定时炸弹就已经够糟糕了,现在还多了另外一个。 至于将教堂事物彻底交给亚摩斯山海耸耸肩:他一定会很乐意接受。 此时,奥林写完了最后一笔,他拿起那张草纸端详片刻,满意地点点头:晚上魔王风味烤鸡、洛林风味菜肉浓汤、奶酪面条,这几道菜怎么样? 随着一个个菜名从他口中报出,山海的鼻间似乎嗅到了饭菜的香气,她连连点头,感觉很不错。 瞥了眼她的面部表情,奥林不动声色地勾起嘴角。 还没说完呢,想喝饮料吗?加了蜂蜜的柠檬薄荷水,味道很不错。 山海:想! 那我现在就要去做了,等柠檬茶冲出来,我打算提前放在屋外冰一冰,口感更好些,站起身,奥林伸了个懒腰,看向山海:行了,你去睡一觉吧,把状态调整调整,我开始备菜。 如此正式地列菜单,自然是有原因的今天晚餐,他们邀请了一位客人。 山海比了个ok的手势,她三两口将剩下的派塞进嘴里,将餐具洗净后回到了自己房间。 厨房内,奥林忙碌了起来。 菜肉汤中要用到的猪肉,他并不需要苦恼去何处购买。 现在天气不凉不热,食材腐败的速度不算快。上一次赶集买到新鲜宰杀的猪肉后,他将其中大部分用粗盐、月桂叶和碾碎的杜松子等彻底腌制,而后避光存放在阴凉处,保存到了今日。 昨天的晚餐没有做成,使奥林的原定计划出了偏差,但留下的猪肉却正好为今天加了道硬菜。 腌好的猪肉块放入锅中,需要先炖煮一小时左右,在等待的时间里,奥林开始处理鸡肉。 去骨的整鸡均匀抹上芥末,盖上面包屑、香芹丁、百里香叶和黄油的混合物,烤至全熟。 装盘后,再在鸡肉旁边配上炸薯条和小番茄。只需上菜前再淋上调味汁、放上香芹,主菜就完成了。 魔王风味烤鸡中的魔王二字,源于加入大量辣椒粉的辛辣调味汁。对于往酱汁中添加的葡萄酒液,奥林选择了单宁含量较低的类型,以免涩味过重。 届时,褐色的酱汁配合着黑胡椒碎,点缀在烤鸡焦脆的外壳上,会使味道更具层次。 一道菜结束,奥林却没有什么空暇时间,因为还有其他的菜肴等着他去料理。 这时猪肉已经煮透,不必关火,下配菜继续煮十余分钟。为了防止蔬菜煮得化在汤里,他先放入洋葱、韭葱这类难煮的菜,后加进卷心菜、芜菁、蘑菇等。 待蔬菜全部煮熟后,奥林捞出猪肉,把它切成了薄厚适中的肉片。 试了试味道,他又向汤里加入少许葛缕子。如此一来,菜肉浓汤便算得上臻于完美。 而烹饪奶酪面条,是三道菜中最简单的一项。 只需在煮熟的面条中加入干酪碎、糖、肉桂、大量的甜香料,以及足以将其浸泡的鲜黄油奥林觉得这是名副其实的致死量。 但不得不说,如此做出的面条香气格外浓郁诱人。当然,还是需要把控一下黄油分量的,以免觉得过于油腻。 晚餐时分,门外准时响起了敲门声。 在山海拉开门后,来人脱下羽毛帽,和她握了下手。 晚上好,黛娜,泽维尔笑着说。 傍晚,本南丹蒂的集合地点。 本南丹蒂的队伍的确少了一些人,看来执行官拿到的那份名单不是假的。 这一异常情况显然让很多人慌了神,主祭唤走了几人,和助祭一起走到旁边讨论起来,余下的人则开始窃窃私语。 站在队伍里,奥林在心中默数着人数。这时,站在奥林身边的76扯了下他的斗篷。 见奥林看向自己后,76小声问道:嘿,你真是马克肖,那位克莉丝汀牧师的弟弟? 76是个不高的小孩,身型看起来瘦瘦的,面具后的眼睛却始终亮闪闪的。 只是奥林和小镇的孩子们没有什么接触,再加上面具及声音的改变,他连76是男是女都分辨不出,对其身份更是连猜测的方向都没有。 第65章 奥林:如果镇上没有第二位克莉丝汀牧师的话,那你应该没有认错人。 他看了看身高才到自己腰部的76,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队伍里只有你一个人是孩子吧,小豆丁跟过来能做什么? 因为同伴们的遭遇,本南丹蒂们人心浮动,看向身边人的眼神中都多了几分警惕;而对于奥林这个最新加入的成员,他们都选择敬而远之,最后竟造成了这一场面:除了76,没人和奥林说话。 叉起腰,76很不爽地瞪着奥林:小孩又怎么了?你这人说话真没意思,亏你还是牧师姐姐的弟弟呢! 耸了耸肩,奥林丝毫没有要爱护小孩的自觉,他以一副炫耀的口吻说道:那可太遗憾了,但就是我这么没意思的人,可以和你的牧师姐姐住在一栋房子里,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每天还会互道早晚安。 说完,奥林自己先愣了下神。那些接触在日常生活中显得格外平常,他竟未意识到那些举动,会让自己的心情愉悦几分。 昨晚与山海在草坡交谈后,奥林总感觉自己不太对劲,好像有些东西在他未察觉的时刻改变了 你!76气急,如果不是有面具的遮盖,她那张被气得通红的脸一定会让奥林笑得更开心些,我不要听你讲话! 说罢,76扭过身去,用被斗篷罩着的后脑勺对着奥林。 戳了戳对方,见76打定主意不再理他,奥林压低声音,以一种阴森的语气缓缓说道:小孩,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会被抓走吗?那是因为他们都动不动就生气,然后背对着别人的时候,就被呼!一下抓走了! 说到最后一句时,奥林的语速猛地加快,他一把抱起76,悠着对方在空中转了个圈。 被奥林的动作吓了一跳,76不禁大叫出声:啊! 这声音引来了所有人的注意,连正在谈话的主祭一行人也看了过来。 奥林不慌不忙地将四肢扑腾的76放回地面,对着主祭的方向淡定摊了下手,状似无奈地说道:这孩子,非要让我带他飞起来玩。 你胡说!主祭大人,你别相信他说的,我才没有! 76猛地跳到奥林身上,张牙舞爪地小拳头乱舞,场面一下子热闹起来。 看到这一幕,远处的主祭皱眉摇了摇头,示意周围人停止交谈,而后率众人走回了队伍。 ----------------------- 作者有话说: 魔王风味烤鸡、洛林风味菜肉浓汤菜谱来自《法餐制作大全》,面条做法来自《中世纪的餐桌》~感觉很好吃! 第58章 54.亚米,不要让我失望 尾随/ 夜 在主祭开始靠近时, 76就消停了下来,乖乖站回原位,只是这次她故意离奥林远了一些。 站定后,她突然觉得脖子附近似乎有什么东西, 让她感觉剌得慌。这附近就长着一丛狗尾巴草, 不会是刚刚那人拔了几根放进她的斗篷里,打算吓她一跳吧? 76赶忙伸手在斗篷帽里掏了掏, 却发现自己一下抓出了好几颗糖果来。 她抬头看向奥林, 发现那人看似站得规规矩矩, 靠近她的那侧手却比了个得意的手势。 这是怎么做到的?76在心里暗自嘀咕,她哼了一声,偷偷往嘴里塞了一颗水果糖。 要是想给她道歉,区区几颗糊弄小孩子的糖可不够! 剩余人也重新整合了队伍, 主祭在众人前方站定, 并未提及其他成员缺席一事。 依旧是用那副嘶哑干涩的嗓子, 主祭说了简单的几句开场白后, 她一如既往地鼓励本南丹蒂们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 随后的游行一切如常, 并未出任何差错。 游行结束的终点在尔尔亚镇中心的广场上。为了保密性,本南丹蒂并非不会在同一时间全部离开,他们通常分组离开, 每组的时间间隔把控在一分钟左右。 轮到自己时,奥林并未像其他人一般直接快步离开。他先走至主祭身前, 随后深鞠一躬, 真诚地为自己先前的玩闹行为道了个歉。 在他刚开始动作时,两名助祭上前一步准备阻拦,但看清他的意图后很快又站回了原地。 主祭也并未对奥林加以批判, 她微微点头,示意自己原谅了他的行为。 看到对方的举动,奥林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前倾身体,轻轻抬起主祭的手,做出吻手礼的姿势:感激您的宽容,大人。 礼毕后,他步伐如常,离开了广场的开阔地带。但行至一个岔路口处,他轻巧地闪了下身,悄声躲在建筑物后,迅速为自己上了道敛声咒。 这里距离广场二十米左右,既能够让他观察到广场的情况,又能很好地隐藏身形,避免被那感知灵敏的主祭发现。 作为表面上的死人,英格丽德主祭是如何隐藏行踪至今的,这件事令他有些在意,因此今晚准备尾随对方,希望能有所发现。 等到所有成员都离开后,主祭打发走两名助祭,她自己则收起旗杆,也向一个方向走去。 待她开始动作,奥林赶忙跟了上去。 英格丽德主祭走路时显得鬼魅异常,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矮小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穿梭在道路间,仿佛无实体的幽灵飘过。 这让奥林跟得极为吃力,好在主祭的红色斗篷在夜空下足够显眼,而且尔尔亚镇就这么大,主祭很快到达了她的目的地。 那是一栋两层小楼,说不上有多华丽,但能住入其中的人家,在尔尔亚镇必然属于生活优渥的类型。 没有敲门,主祭将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吹响,一阵特殊的声波在小范围传播开来。 这应该是某种联络的信号,房内的人很快得知了她的到来。 在一阵窸窣的声响后,屋内人打开门,私下张望一番后低声问道:您怎么来了? 可能因为交谈的环境并不私密,这人说话时显得格外谨慎而小声,但他此时的遮掩对奥林毫无效果,那一头金黄的长发已让他的身份彻底暴露亚摩斯特里。 而这地方奥林自然不会一无所知:这里正是亚摩斯为雪莉找的新住所,他亦经常以方便照顾等借口留宿。 怎么,我不能来?英格丽德主祭冷笑了一声,退后两步,以一种不善的眼神打量起面前这栋房屋,这么大的房子,想必住得很舒服吧? 您误会了,姨妈,您知道,现在的情况比较我属于寄人篱下,不能让他们产生任何怀疑。主祭的话语中满是恶意,但亚摩斯并未显出任何慌乱,回答可以说是滴水不漏:我已经被退学了,可我的一生不能就这样毁掉。 他俯下身,拉起主祭遍布疤痕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恳切地说道:之前是我说错话了,姨妈,现在请您跟我进屋喝杯酒好吗? 听到最后,英格丽德主祭叹了口气,拍开他的手,语气却缓和了很多:好了,我来的确有事问你。本南丹蒂这两天被抓了不少人,这件事,你知不知情? 说着,她锐利的目光盯住金发青年的表情,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异常。 但亚摩斯的反应注定让她失望了,他蹙起眉毛,有些疑惑地反问道:我的确听说审判所抓了些人,难道说是针对本南丹蒂的行动?不可能,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我们中出现了内鬼? 作为刚刚加入的内鬼,奥林感觉自己似乎被点了名,他默默蹲得更低了些他可什么都没做。 亚米,不要让我失望,要知道,看过名单的人并不多。我愿意帮你实现那些要求,不只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关系,更是因为我希望你接替我,日后成为本南丹蒂的下一任领导者。 英格丽德的手指在亚摩斯的胸膛上点了点,语气中暗含警告,不要忘记他们的付出,阻碍是谁帮你清除的。那可耗费了我们相当多的魔力储备。 顺从地点了点头,亚摩斯表情格外真挚:我不会忘记您对我的恩情,也永远都是本南丹蒂的一员。他的双手交握于胸前,无声表明了自己的虔诚信仰。 但在如此严肃的宣誓后,亚摩斯忽又笑了一下:不过少了那些人,您用着也会顺手些吧?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深夜谈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见主祭转身离开,奥林再次跟上。看时间,英格丽德也要回住所休息了。 一路上,主祭的身影虽然飘忽不定,前进的目标却格外明确,无论再如何绕路,始终在接近镇外的柯尔特森林。 说实话,这片沼泽地给奥林留下的印象并不太好。它的地质结构过于松软,稍有不慎就会陷入其中,介时若是没能及时脱身,就会彻底难以自拔,是名副其实的埋骨之地。 第66章 但在森林外沿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英格丽德便消失在奥林的视线之外。 他并未慌乱,闭上眼,开始耐心感受着自己控制的那只蠓虫所处的方位。 一片黑暗中,代表目标的亮光飘忽在不远处,无声指出了前路。确定方向后,奥林再次悄声跟上。 那只蠓虫是他在行吻手礼时弹到助祭身上的,而在此之后,奥林又控制着小蠓虫,让它从助祭发间飞落至主祭的披风上。 毕竟主祭对他的提防心太重,如果直接放到她身上,必定会被察觉,但她对自己的助祭不会有太大的警惕。如此一来,他便能够通过蠓虫的位置来掌握主祭的行踪。 只是可惜,那蠓虫的功能也只有定位了,其他诸如监听等高级功能一概不具备。 不知不觉间,奥林已跟随主祭走入了沼泽深处。对方对地形的熟悉要强于他太多,两人间的距离一直在拉远,但现在,他发现主祭突然停住了脚步。 到目的地了? 奥林猜测着对方的行为,同时加紧赶起路来。在他即将到达那个主祭附近时,主祭再次带着蠓虫行动起来,她似乎又有其他的事要做。 没有着急追上,奥林决定先在此处搜索一番。 四周起了雾气,这为他的侦查提高了难度。一眼扫过,周围的环境和一路上的风景无差,都是大片的深绿、深棕,或者灰色,没有任何异常之处。 但英格丽德主祭既然在此处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一定是因为这里有什么情况。 这样思考着,奥林的目光突然凝在不远处的一点上,他快走两步弯下腰,从繁茂绿草间拾起那物。 那是一支黄铜胸针,从中部断成了两半,显然是被暴力破坏的。 扫去嵌入胸针缝隙的泥土和杂质,奥林又翻了翻自己的口袋,将英格丽德老人交于他的胸针掏出,和那支新捡到的放在一起。 两支胸针都被抛光处理过,表面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只有镶嵌的碎宝石颜色不同,它们显然是主人的心爱之物。 细细打量着,奥林的脑海中闪过那时的对话 我儿子很喜欢这个另类的款式,穿什么衣服都要别在上面,离开那天也不例外。要是路上遇到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黄发男人,身上还有类似的胸针,那肯定是他,没得跑了! 老人有些期待,但还是摆出一副不在意的模样:见到了,也不用逼他回来,那小混账心野得很,只要告诉我们他是平安的就行。 喉头动了动,奥林觉得嗓子有些干。 他拿起自己的手帕,将两支胸针都细致地包裹起来,放回了口袋。 可能是蹲下的时间过长,奥林起身时,忽然觉得眼前的沼泽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这并不是说有多诡谲,只是看来看去,都有些不和谐的感觉。 ----------------------- 作者有话说: 亚摩斯amos亚米amie 最近沉迷幸运咖的幸运冰哈哈哈,喜欢所有的味道!外卖发现一家冰品店,绵绵冰和雪花冰都好好吃~ 冬天就应该吃冰嘛! 第59章 55.日记只有存在脑子里才保险 林中 也是在这时他才意识到, 刚刚搜查花费的时间比预想的少了不少。自己探索了周围几乎所有的地方,却下意识忽略了眼前这个方位。 心神一动,奥林将设想的解决法术一一施展出,就在他念完破解空间结界咒语的下一刻, 前方的风景融化般褪去, 呈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个模糊的建筑轮廓。 揉了揉眼睛, 他走得更近了一些, 也看得更清楚了。 在这片杳无人迹的沼泽地, 竟有一座林中小屋。 那是一栋石头和木材组合而成的小房子,门前挂着一团光球,光线柔和地倾泻在花圃中的灰绿植株上,那淡黄色的伞形花序散发出属于茴香的独特气息。 小屋被搭建在八根由石块围撑的木桩之上, 屋顶和外墙都搭着苔藓和草皮。其颜色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就算没有那道结界的阻隔, 常人也很难看到它的存在。 奥林很快想通了一切, 这定然是英格丽德主祭的住所, 而他刚刚打破的, 也是主祭布下的魔法阵。 结界被破坏,作为施法者一定会有所察觉。奥林下意识确认了下主祭的位置还好,从蠓虫坐标来看, 她如今已处于森林最深处,和他有着相当远的距离。 就算她全力奔回, 奥林也有五六分钟来搜寻一番。 但以奥林对主祭的了解来看, 结界肯定不会是英格丽德设立的最后一道防线,他依旧要保持警戒。 小心地向那栋建筑摸去,奥林突然捕捉到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是什么东西? 紧接着, 他的身后传来咚!的一声,那一刻,似乎有什么遮住太阳,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并没有做出诸如停在原地、缓慢转身、向上看等恐怖片主角经典动作,在感受到身后震动的下一秒,奥林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便向前方跑去,而他身后也迅速传来追击的声响。 狂奔的过程中,他终究拗不过好奇心,向后快速瞥了一眼。看清的瞬间,奥林的呼吸都忍不住停了两秒。 那是一只一人多高的灰褐色蜘蛛,它的体表布满斑纹,八只粗壮的足支撑着覆盖厚密毛发的身体。 视线微微上移,奥林便和它两只硕大的全黑眼球对上了目光等等,那两只眼睛周围还有一、二、三,老天,它怎么有那么多只眼睛! 尽管这只蜘蛛体型大得夸张,但它的外观并未有太多改变,电光火石间,奥林迅速意识到,它恐怕是只大狼蛛。 而狼蛛那东西的特点可以说是条条致命:善跳、剧毒、性凶猛,再加上离谱的大小如果不想要落得和哈伦牧师一家同样下场的话,他最好别被抓住。 究竟是什么样的风水宝地,才会产出这么大的家伙来! 快速颂念起咒语,在奥林的指挥下,数道破空风刃向狼蛛挥去,但那些气势汹汹的攻击落在其外骨骼上,只刮出几条不痛不痒的白痕,它的防御力有些过于强悍了。 似乎被奥林试探性的攻击激怒,大狼蛛摩擦着前肢上的绒毛,发出几声低沉的嗡鸣。 它不再继续奔跑,反而收拢起全部的足,身体略向下压,后腿猛地向后蹬地,一个呼吸间,强大的弹跳力让它直接落至了奥林身前。 祸不单行,随着这只巨大狼蛛的出现,又有几只体型略小些的狼蛛先后现身,皆是高过成人,还有一群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徘徊在它们脚边。 狼蛛们分散在不同方位,恰好将奥林圈在包围圈中。这是一个群体,它们追随着首领行动,而此时,奥林便是它们钦选的猎物。 敏捷躲避开从天而降的狼蛛,奥林身形灵活地在那毛茸茸的长腿间穿梭,面对这骇人的恐怖场面,奥林却忽地冷静下来,脑筋飞快运转着。 两条腿终究比不过八条腿,无论是速度还是耐力,自己恐怕都不是狼蛛的对手,硬碰的话 联想到对方的外型和此地的环境,奥林突然有了一个破局的头绪。 他在双手唤出两团鸡蛋大小的火球,分别将它们扔向离自己最近的两只狼蛛。果然,火焰刚接触到其中一只的体表,就迅速带动着它的毛发燃烧起来。 那只狼蛛开始剧烈地挣扎,它倒伏在地,试图靠翻滚熄灭逐渐蔓延开的火苗,但那并未起到什么效果。 一番折腾后,它踉跄着迈动自己的毛腿,狼狈地退回沼泽深处,大概是去寻找水源去了。 另一只闪过了奥林的前一击,但随后,它却没那么好运了。借着它闪躲的瞬间,奥林欺身而上,将手中的冰锥狠狠刺进了它的眼中。 狼蛛顿时痛苦地颤动起身体,腿部的刚毛和腹部快速摩擦起来,爆发出一阵凄厉的声波。 捕捉到同伴的惨叫,剩余的几只狼蛛纷纷后撤半步,有两只更是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此处。 而此时,奥林,造成这一蛛界惨案的罪魁祸首已跑远了。 这些家伙是在他打破结界后突然出现的,估计担负的是守卫的职责,而驱使它们的人就该是英格丽德主祭了。 奥林已经耽误了太多时间,他必须抓紧调查。而只要进入屋中,诸如狼蛛之类的生物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对主人的住所,它们一定会有所忌惮,那里也会有起到震慑或驱逐作用的阵法。 外门上的防护出乎意料得脆弱,他轻松将其破开,立刻冲入了房中。 房屋空间不算大,里面仅靠木板隔出不同的区域,没有客厅,完全不考虑屋主待客的需求。 略过厨房等不重要的地带,奥林首先进入了卧室。 一人居的卧室占据了整个房子近半的面积。单人床、床头柜、写字台所有的家具都是自制的,新旧不一,有的树结还未刨去,整体简陋中透着质朴的自然感。 第67章 房间角落的桌子被书籍覆盖了大半,椅子上搭着两件衣物还有一只手套,东西被放得到处都是,连床下都被三个大箱子塞得满满当当。 桌上书册的品类很杂:纸质封面的宗教宣传册、带着墨渍的廉价通俗读物、经典文学作品等,它们的摆放毫无规律,散页的各类宣传单则被夹在家庭医学指南里 那些自然都不是奥林想要的。 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摆在最上方的文书和私人信件: 【姨妈,我恳请您再帮我一次,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掌控】 【需要增加游行的频率,勾动的魔力还远远不够。】 【谅她不会乱说什么,不必在她身上再下功夫。】 【的确有人对您的做法颇有微词,他们不仅不积极颂扬生命之母的光辉,甚至在暗中谋划,试图取代您,调查名单如下】 【已经通知到所有人,我们会按计划行事。听从您的旨意,我们愿为生命之母献出生命。】 快速展开纸面翻看着,他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文字,大致记住了其中的关键信息,但无从思考其中意义。 奥林又看向床头柜,在那,马车灯的灯罩旁放着根羽毛笔,还有个半干的墨水瓶,它们的主人应该喜欢睡前写些什么。 拨开烟草和一叠卷烟纸,中途还不慎打翻了旁边装满白色烟灰小山的木盒,奥林终于翻出了一本棉线装订的手工纸册子。 它的封面是光滑的皮革,四角原本有烫金装饰,刚被生产出时,是绝对的上乘货色,但现在,那些荣光几乎都被时间磨花了。 奥林翻开了第一页,只见正中心处,一个有些歪扭的字体写着英格丽德罗斯金,在这行字下方,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娟秀笔迹写下了大笨蛋三个字,并画了条箭头指向上方的名字,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这应该是主祭的日记,犹豫了一秒,奥林还是把它揣进怀中。隐私权是和平时期才能考虑到的问题,而现在,他相信里面一定会找出许多重要的情报。 就在他做完这一动作的下秒,一股寒意突然从后心传入,奥林下意识就地卧倒。 只听见轰一声,在他原先站立点的头部高度处,一道火光呼啸飞过,穿透了木头墙壁,而后气势不减,直直冲入了沼泽深处。 看着那碗口粗的缺口,奥林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木墙与之接触的边沿都变成了焦黑色,包裹着火星的碎屑缓缓飘落。 如果他方才真被击中,恐怕脑袋要当场炸飞一半。 这一发攻击来得太过突然,奥林着实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一脚踢翻单人床,躲在床板后,一手向外扔出提前画好的防御法阵,同时快速默念起咒文来。 虽然不知道来者身份,但其实力绝对不容小觑,和这人争斗没有任何好处,如果拖到主祭赶到,那他就是真的插翅难飞了。 奥林的收获已经足够,现在最要紧的是离开这里。 似乎很惊讶自己的攻击被躲过,那人在门外呵地笑了一声。 该死!奥林暗道一声不好。那独特的嘶哑嗓音让他立即确定了,这人就是主祭,是本该远离此处的英格丽德! ----------------------- 作者有话说: 没错,茴香里凝结的都是主祭辛勤的汗水!(什么鬼[鸽子] 主祭:(哼哧哼哧种茴香)(擦汗)(为了保证光照还施了魔法) 第一次写打斗,大脑已宕机[害怕]这两天要帮我姐带孩子,人类幼崽真的是活力四射啊 第60章 56.克里斯汀牧师,您在家吗? 意料 空气变得有些粘稠, 让人喘不过气来。 即便没有高大健壮的身材,英格丽德主祭只需站在阴影处,压迫感就足以使心神脆弱者崩溃求饶。 她的存在就是压力本身,光是处于对方的法术射程内, 奥林便已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生物的求生本能向他发出了一级警报:逃!快逃! 无暇去想主祭是如何在极短时间内回到此处的,奥林果断向发声处施展了火球术。 这是他目前掌握的强力魔法之一, 虽然耗费魔力巨大, 施展所需的咒语也长得吓人, 但其威力能够在土地上轰出一个半径三米、深度近两米的球形深坑。 一出手就是杀手锏,奥林寄希望于对手因此负伤,最好影响到主祭的活动能力,让自己的撤离计划更顺利些。 但时间过去一秒、两秒 预计中的爆炸声并未出现, 那声势浩大的火球突至女人身前时, 英格丽德握住旗杆, 只是随意地一挥, 火球便在那白色旗帜的压迫下急剧挤缩, 庞大的火球越缩越小, 最后化作女人指尖的一抹黑烟。 我靠,这还怎么玩? 见势不妙,奥林向对方的大致方位掷出所有的定身法阵符纸, 又将光亮术的法阵抛至上空,激活的下一秒, 世界瞬间大亮, 在场二人眼前只看得到刺目的白光。 借此机会,奥林自己则迅速强化了身体强度,猛力向已轰出一个缺口的墙壁上撞去 木材和石块应声碎裂, 奥林整个人飞出屋外,在地上翻滚四五圈卸力后,他一刻也不停歇,立即拔腿向来路奔去。 可还没跑出十米远,他就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面透明屏障上。在冲击力的作用下,奥林踉跄着倒退数步,鼻血立即淌了下来。 该死的,这条路上什么时候多了这个? 肾上腺素极速分泌着,奥林的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一边又一遍地尝试打破这透明的结界,但念出的所有咒语全部如泥牛入海,只震荡出层层空气波,没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倘若给奥林足够的时间,说不定他能够对结界造成一定损害,但他现在最缺乏的,也正是时间。 魔力越强大,本身对魔法的抗性也会随之提升,奥林对主祭使出的定身术顶多能起效数十秒。 果不其然,很快,在他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有人从正门出来了。 那道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猎手并不准备立即结束这场敌我差距悬殊的比拼,她尽情欣赏着猎物的挣扎。 你一定在想,这道结界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在奥林身后三米远处站定,英格丽德慢条斯理地说道。 奥林在心中叹了口气,他缓缓转身,面上还是副轻松的表情:大概是一开始就存在吧,只是之前有人为了放我进来,特意把它撤除了。 方才他已确认过,定位蠓虫的位置还在遥远的彼方。如此一来,发生了什么就一目了然了:对方早已识破了他的小伎俩,干脆将计就计,玩了出请君入瓮。 此时的英格丽德已摘下了面具,因此奥林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面容。 那场火灾彻底毁去了她的容貌,暗红色素不均匀地沉淀在她的脸颊上,处处是质地粗糙的瘢痕组织。 挛缩的疤痕牵拉着皮肤,她的鼻子、眼睛有着不同程度的变形,萎缩的肌肉亦使嘴巴无法过度开合,看起来相当可怖。 现在想来,本南丹蒂人手一个的面具,除了隐藏身份的作用,也有遮掩她伤疤的意图。 英格丽德赞赏地拍了拍手: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但是对自己的实力认知并不明确。 她打出一个响指,霎时间,奥林的脑袋抽痛了一下。就在刚刚,那只和他心神相连的蠓虫从世界上消失了。 女士,误会,都是误会。 明白凭自己的能力无法打破这牢笼,奥林干脆背靠在上面,掏出了怀中的日记本。 他煞有其事地拂去封皮上不存在的灰尘,把它拿在手里,高举起双手,我刚刚注意到这本子有点开线,本打算重新修订一番,给您一个惊喜。 看到他的动作,英格丽德微抬下巴,声音冷了下来:我讨厌油嘴滑舌的人,这件事应该上一次就和你说过。 她的左手依旧握紧旗杆,此时伸出右手,示意奥林将日记本抛给自己。 耸了耸肩,奥林爽快照做。只是向外抛出时,他用的力气刻意小了一些,日记本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眼看就要落在两人中间的空地上。 英格丽德眼神一凝,嘴唇微动,瞬息间,一道风旋出现在本子下方,承托着它飞向她的手心。 将日记本拿到手中后,她下意识翻动书页检查了下,眼神却在看到封底处紧贴的法阵符纸后,变得有些恍惚。 奥林一直密切关注着英格丽德的神情,见到这一幕,他略松了口气,用轻柔的语气说道:你想要出门,所以要解除结界。 这是他方才想到的办法,希望借此催眠主祭,让她主动放自己离开。 解除结界 第68章 无意识地跟着重复了一遍后,英格丽德呆板地抬起手,似乎真的准备撤去这片防护。 只是她的动作才做到一半,空洞的眼神忽又凝聚起神采。 奥林的魔法有效,但主祭的魔法抗性更胜一筹。 心下暗道不好,奥林为自己又套上一层防护,发起了最后一次毫无保留的进攻。 攻击类法阵一个接一个地砸在英格丽德身上,他则转过身,重新向房屋跑去和空地相比,那里多少有些遮蔽物,能增加些微胜算。 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努力可能毫无效果。 该结束了,玩闹到此为止。 各色魔法于空中相继爆裂开来,在彩色的眩目光泽中,白色旗帜面积骤增数倍,宽阔的旗面为英格丽德撑出一个半透明的球形法阵,将那些杀伤力极大的攻击通通拦截。 这不像是针对英格丽德的强力攻袭,更像是一场华丽的烟花表演,而作为演出的中心,英格丽德的精神已然极度亢奋。 偶尔有风刃割破了她的皮肤,渗出温热的血液,疼痛沿着神经一路攀升,直冲大脑深处的黑暗角落。每一根神经都如同拉满的弦,因痛苦而战栗,可英格丽德却颤抖着扯开一抹癫狂的笑。 在奶白色雾气和周围腾起的烟尘中,英格丽德抬起左手,旗杆的金属尖端闪着暗芒,遥遥指向奥林的背影。 奥林为自己设下的防御法阵,在英格丽德眼中不堪一击,简直比灯罩上的纸膜还要脆弱。 随着她的手指缓缓收拢,奥林只觉左腿膝盖处忽地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他便失去了身体的平衡。 踉跄扑向地面后,他才慢半拍地发现,自己左侧膝盖骨在刹那被粉碎了,下方小腿被扭出了奇怪的角度,脚尖朝向身后。 未等他作出反应,右腿也被如法炮制碾碎,这让奥林刚支撑起一半的身体再次倒地。 尖锐的痛感仿佛有人在用榔头重重击打着钉向他太阳穴的尖锥,奥林额头顿时沁出了豆大的汗珠。 快逃! 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他晃了晃头,眼前的景物都拖出了长长的虚影,色块混杂交融,世界似乎融化了。 此刻,奥林捕捉不到外界的声音,在双耳的剧烈耳鸣声中,他听到自己沉重的喘息声,仿佛报废的风扇艰难转动着缺叶的扇面。 一股绝望的黑雾笼上心头,奥林喉间发出意味不明的嗬、嗬音节,他艰难伸出手掌向前摸索,四指抠住地面,一点点挪动着。 泥土深深嵌入指缝,在他痉挛着前进了几厘米后,双手倏然失去控制,被操纵着向后翻折。 一瞬间,骨骼被掰出了绝不可能达到的角度,而这一次,他连声音也没能发出,干脆地昏了过去。 阳光透过晨雾洒在尔尔亚镇的街道上,树木的影子在地面上延展,水亮的叶片闪烁着细微光芒。 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面包和熏肉的诱人气味,现在是上午九点,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忙碌,小镇已然热闹起来。 叩叩。 有人在敲门。 克里斯汀牧师,您在家吗? 那人扬声问道。 几十秒后,大门被拉开一道缝隙,屋里传来一道女声,听起来很是虚弱:特里先生,你怎么来了? 屋外,金发青年露出一抹温润的笑,他有些歉意地说道:很抱歉在您生病时前来叨扰,但教堂今日有一项重要事件,需要您亲自解决,您能抽出时间处理吗? 对方一口回绝:不必了,我已将所有事务全权交予你负责,这项也不例外,我相信你的能力。 见山海丝毫不为所动,随时准备关门谢客,亚摩斯忙上前一步撑住门板,语速变快了几分:不,这只有您可以解决。 如果您无法亲自出面,也可以让您弟弟代替前往,他补充道,笑容中带着笃定的意味,马克还没有出门吧?想必他很愿意代您走一趟的。 ----------------------- 作者有话说: 好啦,尔尔亚镇副本过半,开始有点紧张了([闭嘴] 和朋友的假期见面总算都结束了,等我缓两天就继续码字!第二卷设定了一个很戳我的人设,所以现在很有干劲哈哈哈哈[加油] 第61章 57.草莓生来就是要被人吃掉的 童年 门内静默了数秒, 就在亚摩斯又一次准备开口时,冷淡的女声传出:不必了,我自己去,麻烦您等待五分钟。 亚摩斯:好的, 我在门外等您。 虽然亚摩斯表面上控制住了面部表情, 但兴奋和激动还是在声音中不自觉流露了些许,这一切都被山海看在眼里。 知道来者不善, 山海果断放弃了繁琐的裙装和外袍。 因她不必如往常般穿牧师服, 于是在上身套了件平翻领、侧开式袖克夫的深灰色上衣, 那是前中系扣的紧身款式,配上褐色打褶马裤和宽檐高帽,整个人显得很是干练。 长筒皮靴有节奏地踩在土地上,再配上盲杖敲打的轻响, 她看起来闲适自在, 若不是偶尔捂唇轻咳两声, 看不出一丝病容。 但山海知道, 自己现在的状态并不是太好。 昨夜, 她的睡眠质量格外糟糕, 几乎每过半个时辰就会惊醒一次。在凌晨被叫醒后,她便再没入睡过,此刻头脑昏昏沉沉, 打不起什么精神来。 而就在那断断续续的片段睡梦中,山海又梦到了西威克郡, 她的家。 【年幼的山海躺在床上, 小狗叶子叼着玩具,熟门熟路地顶开房门,躺进了自己的小窝, 睡在离她几米远的墙角。 林特先生坐在床头,翻开了手中的童话故事。 山海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他总是很忙碌,一周不回家也是常有的事,像现在这般美好的相处时间实在难得。 蓬松的鹅绒被将小女孩盖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小脑袋。此刻,那双淡蓝色的大眼睛正望着对方,不停眨呀眨,看起来毫无睡意。 山海:林特先生,你要给我讲什么睡前故事呢? 你想要听什么,王子和公主的故事怎么样? 山海:我已经听腻了,可以换一个故事吗? 小孩子对于喜好的表达,总是直白而毫无忌惮的。听到她的话,侍立在一旁的女仆贝拉不赞同地皱了皱眉。 在她看来,小女孩这是在无理取闹。 林特先生教养极佳,又拥有过人的财富,是一顶一的绅士,能为他工作,是贝拉可以到处吹嘘的事情。 这般心情下,对山海这个女孩,她本应是喜欢的,但事实上,她讨厌山海。 在这栋精致小楼里擦拭家具时,在屋外草地旁晾晒衣物时,在烛光下将袖扣缝回衬衫时,在与林特先生愉快交谈时也许只有一瞬,但贝拉确实产生过自己是这家女主人的念头。 不过她的白日梦无法持续太久,只要视线捕捉到山海的身影,贝拉就会无法避免地意识到自己的真实身份。 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 这个念头蚕食着贝拉的内心,照顾山海的每时每刻,她都用充满恶意的视线狠狠盯着对方,因为知道女孩看不见,所以她的举动愈发肆无忌惮。 佣人顺手拿些主人家用剩的小玩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但贝拉要更大胆一些。 绸裙布料如此脆弱,熨烫时有所损毁是不可避免的吧?盲人不能视物,失手打碎一些珍贵的杯盏也再正常不过。 此外,厨房的食材随她取用,那自然是要先填饱自己的肚子,至于山海,随便煮些东西糊弄一下,肯定不会吃出差错;而对于山海的所有物,上到珠宝首饰,下到香氛用品,贝拉也仿佛拥有了一半的所有权,随意取用着。 林特先生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吗?应该是有的,毕竟他是如此无所不能。 但贝拉从未被警告过。也许,林特先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得那般在意这个女儿。 独自养育孩子的单身父亲实在少见,何况贝拉没有发现任何和前任女主人有关的事物林特先生从不佩戴,或者根本就是没有婚戒。 对于山海的来历,她也有过一些猜测:这个女孩可能来自一次失败的婚姻,也可能是某个猝死远亲的遗孤,林特先生心善,收留了这只后巷的瘸腿野猫 总之,女孩在这栋房屋的地位,其实和那只狗差不多,只是一个消遣的玩意罢了。 想到这,贝拉有些轻蔑地扫了女孩一眼你以为自己真是千娇万宠的小姐吗? 可就在这时,似乎捕捉到她的目光,林特先生突然抬眼,目光凌厉地横了她一眼。不过也只有那一瞬,他的眼神很快又恢复成往常温和的模样。 再次垂眸看向书册,林特先生轻声说道:贝拉,你出去吧,今日的家务都处理完了吗? 第69章 贝拉呼吸一滞,她下意识拉了拉自己的领口,盖住了那条金丝彩宝项链,嗫喏答道:还,还有一些,先生,我现在就去做。 是错觉吗? 掩上门的前一刻,贝拉忍不住望向房内俊朗男子抚着女孩的发顶,正温柔地说着什么。 从书架上随手抽出一本,林特简单翻了翻,只消扫一眼,他便明白这故事必然不会让女孩满意。 皱眉看向女孩恬静的面容,林特注视了她几秒,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这样吧,我来给你讲一个小草莓的故事。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个遥远的王国里,有一片繁茂的大森林。那里绿草如茵,金色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照耀在每个角落,真是美丽极了。 而在森林的最深处,生长着一根草莓藤。小草莓是那条藤蔓上唯一的果实,它被翠绿的叶子簇拥着,一天天长大。 生活在森林里的动物们都很喜欢小草莓,因为它有着神奇的能力,能实现小动物们的愿望。 小草莓,小草莓,我的腿断了,好疼啊!一阵光芒闪过,小兔子又能活蹦乱跳了。 怎么办,小草莓,老虎弟弟掉进陷阱里了!在枝条的托举下,小老虎平安回到了地面。 小溪干涸了,小草莓,为我们下一场雨吧!天空聚起一朵朵乌云,雨水滋润了森林的土壤,动物们纷纷欢呼起来。 可有一天,森林的静谧被打破了。原来,王国的国王得知了小草莓的存在,他派去一位猎人,想要让小草莓实现自己的愿望。 猎人找到了小草莓,向它传达了国王的愿望:国王陛下想要一座黄金做的塑像! 可是,小草莓拒绝了这个愿望,我觉得,国王现在的石塑雕像就很好了啊,它说。 猎人没有办法,只好回去向国王陛下如实汇报了一番。听到他说的话,国王很是生气,他下令让王国的士兵将森林团团包围,然后又派猎人进入了森林。 国王陛下要求你立刻把黄金塑像交给他,他还要一座黄金铸就的城堡,上面镶满闪闪发光的宝石!猎人又将国王的话转述给了小草莓,小草莓也又一次坚定地拒绝了国王的命令,它说:我只会帮助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动物!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他桀桀笑着说道:那么小草莓,你是不在乎小松鼠和小兔子了吗? 这人戴着一顶水晶王冠,竟是国王陛下本人!数十名全副武装的卫兵跟在他身后,每人手中都拿着剑和火把,小动物们也被他们抓在手里。 只要我一下令,整片森林都会被烧毁!国王洋洋得意地说道。 听到这里,小女孩皱起秀气的眉毛,撅起了嘴巴:国王真是个大坏蛋!小草莓快把他赶出森林,不要答应他! 是啊,国王很坏,可小草莓不能那么做,林特先生用指腹揉开她的眉心,语气温柔平和,小草莓不怕火,它什么都不怕,但它知道,小动物们不像自己一般拥有这样的力量,它们需要自己的庇护。 没办法,小草莓决定实现国王的愿望,就这样,草莓藤上又掉了两片叶子。现在,你的石塑雕像已经变成纯金做的了,城堡也一样,上面镶嵌着最璀璨的宝石,现在你可以离开了吗? 不,我改变注意了,见识过小草莓能力的国王,变得更加贪婪了,他决定把小草莓据为己有:我可以放了这些小动物,但是你要住到我的花园里去,为我实现所有的愿望。 不要! 小女孩在被子里蹬了蹬腿,抗议道:为什么国王要这么做?小草莓明明已经为他实现了两个愿望啊! 因为贪欲是无限的,山海,林特先生叹了口气。 我不明白,小女孩有些困惑,在她看来,哦不,在她想来,欲望应该是很容易满足的东西。 就像现在的她一样,有东西吃,有衣服穿,还有小狗叶子陪着自己,这已经是很美好的生活了。 那国王还要许什么愿望呢?是让他的爸爸在宫殿里陪他吗?她猜想着。 听到她天真的猜测,林特先生哑然失笑,他搓了搓山海的头,语带笑意:你为什么认为国王会许下这个愿望? 出乎他意料地,小女孩仰头看向他,表情十分认真:因为我也想让林特先生多在家陪陪我。 ----------------------- 作者有话说: 小山海好可爱好可爱,宝宝是个白白胖胖的黑芝麻汤圆[猫爪][亲亲] 袖克夫的翻译属于口音问题,意为袖阔幅,即袖口宽度。山海此处服装参考的是《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中的1647荷兰男子穿搭,在wb贴了图[彩虹屁] 第62章 58. 冒名顶替的骗子 普通的草莓/ 她的世界很小, 只有她、叶子、林特先生,也许还有女佣贝拉。可实际上,一直陪伴她的只有叶子而已。 沉默片刻后,林特先生用手掌合上女孩的眼睛, 声音沉了几分:山海, 我不是你的爸爸。 我知道,贝拉也是这么说的, 小女孩听话地闭上眼睛, 但那张樱花色的嘴巴还在开开合合, 但那有什么关系,林特先生就是林特先生,我想要你多陪我一会,我想要你一直在我身边。 那个女佣话语轻轻地从齿缝间划过, 林特先生在想什么?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 忽略了山海刚刚的一番话, 林特先生继续讲起了故事:听到国王贪得无厌的要求, 小草莓生气极了, 它在枝蔓上摇晃着控诉:你是个大骗子!小动物们也挣扎着喊道:小草莓, 你不要答应他! 是呀, 小草莓明白,如果它进了王宫,那就再也出不来了听说有人最喜欢吃它这样酸甜可口的水果了。可是 见小草莓迟迟拿不定主意, 国王不耐烦地转过身,正当他要命令卫兵们动手时, 众人突然听到了一声凶猛的吼叫声。那声音如同雷鸣般震撼着大地, 森林摇晃起来,吓得国王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下一刻,一道黑影袭来, 一口将他吞进了肚子是老虎妈妈!看到这一幕,卫兵们慌忙地逃出森林,小动物们也得救了。 就这样,作恶多端的国王再也无法提出要求了,森林又回归了往日的宁静,小草莓继续幸福地和小动物们生活在一起。 说到这里,林特先生合上书本,将它放在女孩床头,柔声说道:故事结束了。 听到最后的结局,小女孩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她忍不住提出了自己的问题:那老虎一家平时吃什么呢?如果它要吃小兔子,小草莓该怎么办啊。 这不是听童话故事时需要考虑的事情,但林特先生看得出来,小女孩是很认真地在思考这个问题。 老虎不会吃掉小兔子的,他们是朋友,说完这句后,他站起身,又替女孩理了下金色的头发,你该睡觉了,山海。 好吧。 小女孩有些失落,但她没有抱怨什么,只是从雪白的鹅绒被下抽出手臂,做出一个想要拥抱的姿势,林特先生,晚安。 迟疑了两秒,林特先生还是俯身拥住了她,轻声回应道:晚安,山海,做个好梦。 动作时,他的长发散落在小女孩脖间,山海能嗅到对方剃须水散发出的清新的薄荷香气,她忍不住伸手握住了一缕发丝,滑滑的。 如果我是小草莓,她将嘴靠近林特先生耳边,声音很轻很轻,仿佛要告诉他一个秘密,我不会为任何小动物实现愿望,就做一颗最普通的草莓。 房门被关上了。 听到锁舌弹出的咔声,山海立刻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走下床。长毛毯吸收了所有杂响,只有小狗叶子从窝中直起脑袋,有些好奇地望着她。 熟门熟路地对着叶子嘘了一声,山海将耳朵贴在门上,试图捕捉到更多的声音。 女仆贝拉对林特先生有着近乎狂热的崇拜,就算被要求离开房间,她很快也会回到门外这样,如果林特先生打开门,她便能第一时间上前服侍了。 方才读书的时候,山海暗戳戳地控诉了贝拉,如果此时林特先生碰到她,一定会和贝拉谈一谈的。 果不其然,女孩很快便捕捉到了门外细碎的对话声,他们在说什么? 有些不该碰的东西,不要碰。 先生,我不知道,您说的是? 第70章 无论如何,她都是你要服侍的小姐。那样的我不希望再出现 是 要再加 什么?要加什么?山海整个人都贴到了门上,但还是没能捕捉到其他信息。 两人逐渐走远,声音越来越模糊了。山海真希望他们能在门口聊完天,让她听清所有的内容啊! 从记事起,山海便隐隐察觉到,林特先生和贝拉,这两个她能接触到的唯二成年人,似乎对她隐瞒着什么。 可能是关于她的妈妈?或者,真正的爸爸? 无论如何,她知道有一点是肯定的:刚刚林特先生讲的,并不是书中的内容。 屋子里有很多书,有的是纯粹的盲文书册,有的是盲文-文字的双格式书册,但无论是哪种,山海全部都读过。并且超人的记忆力让她能够清晰记住其中的所有内容没有一本是小草莓的故事。 唉,还好坏国王被吃掉了。 再听下去也没用了,山海直起身,扯过一个小毛毯,小跑到叶子的窝前,而聪明的德牧狗狗此时已让出了大半的位置。 这个毛茸茸的巢穴柔软而温暖,其内部空间的大小,足以让一个小孩和一只小狗依偎在一起。 小窝的内侧铺满了厚实的羊毛布料,躺在里面,就好像被柔和的云朵包裹起来,舒服极了。 乖狗狗,山海摸索着趴到叶子身边,捧起它的脸搓了搓,叶子也热情地用舌头给她洗了把脸。 就这样咯咯笑着玩闹了一番,山海终于结束了睡前活动,心满意足地用毛毯盖住叶子和自己。 自从贝拉打扫床铺时发现大量狗毛,半要求半恐吓地说教一番后,山海每晚都会进行一遍这个流程。 其实这也没什么不好,小窝坚固又厚实,既有着叶子的体温和气息,也足以抵挡外界的寒冷,她在这睡觉可比在床上香多了只是第二天需要在贝拉送早餐前,再跑回冷冰冰的床铺。 洁净的月光洒在窗前,房间内只听得见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小山海悠悠坠入梦乡,梦中有叶子、小兔子、林特先生,有一闪一闪的星星、鲜红欲滴的小草莓、永远吃不完的糖果,也有看不清五官的爸爸妈妈。 他们向山海张开手,她笑了起来,毫不犹豫地奔向他们 大山海睁开了眼睛。】 教堂外,有零星几人正在进行清洁工作。在忙碌动作的掩饰下,他们看向山海的目光都带着几分猜疑。 山海甫一走进教堂,中殿祭坛前,便有一道粗哑的男声带着奇怪的口音,气势汹汹地出言道:她是假冒的!黛娜肖绝不是这幅样貌,她就是个冒名顶替的骗子! 那是个矮胖的异国相貌男人,年龄在四十岁上下,身体相当健壮。 他穿着紧实的夹袄和鸭嘴鞋,挂着钱袋的牛皮腰带把他滚圆的肚子勒成了两层,是一副典型的行商打扮。 而在商人身后站满了人,除了教堂的内部人员外,还有不少前来祈祷的信众,大多是山海熟悉的人。 果然来了啊。 站定身体,山海扶住盲杖,对着商人的方向歪了歪头。她有些疑惑地问道:您是? 呵,不认识我?那就对了! 男人正了正肩上的短披肩,冷笑一声:哈伦牧师一家和我在修道院交谈甚欢,我们相约在尔尔亚镇再见,谁知道只因我一路兜售浪费了几天时间,最后竟只听到他们的死讯,而且发现有人冒充那对可怜的孩子。 抱歉,我们一路上在不少客栈和修道院歇过脚,也见过不少人,一时没能回忆起和您的交往。当然,也可能是您记混了人。 山海语气平静地回应着,向他欠了下身,但既然您和父亲有过约定,如果您愿意的话,请来我们如今的暂住处,我和弟弟将好好款待您。 她这一番话不卑不亢,倒显得行商态度过激了。听山海说完,众人的面色都好看了不少。 一些人默默离开了人群,余下的人再看向孱弱的女孩时,愧疚感亦从心底油然而生,有几人更是推攘着行商,就要把他撵出去。 都是这人一顿胡言乱语,竟让他们怀疑起兢兢业业的克里斯汀牧师来! 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镇定自若,商人瞪大了眼睛。 他奋力甩开其他人拉扯他的手,愤愤说道:好,你说你是黛娜肖,那么倒是说说看,连人带马车一起陷入沼泽后,你们两个孩子是怎么逃出生天的! 先生,如果您前来就是为了提起这些伤心事,那还是请回吧! 眼中似有泪光闪烁,山海难得说话强硬了几分:不必你来提醒,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父亲和母亲是如何托举着我们逃脱,自己却彻底陷入泥潭的! 对上她的目光后,商人原本气得涨红的脸不知为何,缓缓平静了下来。 也可能,真是我记错了吧他小声嘟囔了两句,却再也提不起质问的念头了。 正当所有人都认为这场闹剧即将停歇时,却见一人施施然走出。亚摩斯手里高举着一张羊皮纸,不算大的声音却盖过了中殿内的喧嚣声。 克莉丝汀牧师,对于您和弟弟的脱身,也许还会有第二种解释,他甩了下手里的纸页,慢条斯理地扫视过众人,这张纸,是在我整理文件时飘出的,上面好像记录了您和魔鬼交易的对话。 ----------------------- 作者有话说: 写到一半的时候听到《les larmes d'automne》,原定的□□一下子he了[害羞] 最近沉迷人狼村之谜,好玩!!! 第63章 59.疯子! 签名/ 圣水/ 魔 他说得笃定, 但山海对那张纸毫无印象,她可以保证,它不可能出自自己之手。 只是不知道,亚摩斯是从哪里得到的这个证据? 因刚经历过一次对山海的诬陷, 在场的人这次没有轻易被亚摩斯的话鼓动, 他们将信将疑地将目光投向了他。 一位和二人都很熟悉的年轻男子忍不住出言劝阻道:亚摩斯,克里斯汀牧师的虔诚我们都看在眼里, 这说不定又是什么误会。 他还有一句话没有说你和克莉丝汀牧师一向和睦得很, 有什么话放到两人私下场合, 再去沟通不是更好吗? 我并不想提出质疑,但事实不容辩驳,选择在现在开口,也是想要各位做个见证。 亚摩斯将纸递给年轻男子, 叹了口气:因为克里斯汀牧师视力有碍, 所以教堂的大部分事务都由我协助处理, 我也因此熟悉了她的字迹。这上面的字句绝对是她写下的, 诸位如果抱有疑问, 可以随后跟我一同将它和牧师之前的文字进行比对。 他看起来相当自信。 山海立刻推断出, 羊皮纸恐怕会是一个自己说不清的伪证。 原来如此,行商只是餐点小食,现在才是主菜吗?方才, 山海费了好一番口舌,才将黛娜肖的身份和自己绑定在一起, 现在那一事实却成了指向她的铁证:黛娜肖的罪行也必然属于她。 倒是难为亚摩斯了。 身为当事人, 山海自然知道自己的工作量和日常状态,除了大量的签名外,她写下的所有语句加起来也不过百条。 能通过这些数据推演出山海的写字习惯, 进而伪造出一封手写文件,绝对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是真的,下面还有克里斯汀牧师的签名!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惊呼出声。 山海听后,简直要控制不住自己的面部表情,笑出声来。 作为一封秘密的私人信件,里面的措辞必定小心翼翼,生怕透露出自己的身份,何况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大名呢? 就算有那么一天,她署下的也不会是黛娜肖这个名字,而是山海。 但是克里斯汀牧师真的很好,她应该不会做出这样的事吧 嘘,别乱说话! 如果上面写的是真的,那她就是献祭了自己父母的生命,让自己和弟弟得以幸存啊。 男男女女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但大部分人还在摇摆不定。这是正常的,作为牧师,克里斯汀应该是真主忠实的仆从,是最为圣洁虔诚的天使化身,是尔尔亚镇内德兰教的最后一道防线。 倘若连她都皈依了魔鬼,事态就太严重了,那绝不是人们想看到的情形,他们会下意识地拒绝这个可能。 明白到了自己说话的时候,山海熟练地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面色严肃了下来:特里先生,你质疑我信仰的纯粹,那是你的自由;但对我与魔鬼有关的指控,恕我否认。这不是能开玩笑的事,请慎言。 第71章 如今的情况,拒绝承认和魔鬼交易就是最好的选择,尽管对于那魔鬼,人人都不知晓他是否真的存在。 并不是山海不想指出亚摩斯说辞中的漏洞,或者点明魔鬼的虚构色彩群众没有耐心听理性的分析。 事实上,无论是再怎么睿智的哲学家,如果误入审判现场,被人们质疑是巫师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也一定是竭力证明自己不是巫师,而不是冷静地分析巫师并不存在。 亚摩斯:其实我也不愿怀疑您,但也有您在无意识的时候被蛊惑,自己却并未察觉到的情况存在吧?或者您只是不慎,与伪装成天使的魔鬼做了交易呢? 装模作样地皱了皱眉,亚摩斯捋了下耳边的碎发,金色发丝下的眼神忧郁而伤感,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所以我有一个冒犯的提议,就是检验您灵魂是否被污染。 说完这句话后,他煞有介事地拍了两下手,一人从耳殿应声而出,将手中一指多高的玻璃小瓶递予他。 亚摩斯没有接过玻璃瓶,示意对方直接拿给山海,微笑说道:不同于洗礼中使用的稀释圣水,装在这个瓶中的圣水是高纯度的,如果您坚信自己没有投向黑暗,就请喝下吧。 玻璃小瓶凉丝丝的,盖子已经被贴心地拿走了。 山海把它凑近鼻下闻了闻,浓烈的香料气息呛得她咳出了声。圣水不该是纯净、无添加的吗?里面除了香料,似乎还加了点别的东西 她轻轻晃了下瓶身,从魔力视野来看,里面荡起波澜的水面是璀璨的金色,单论魔力含量,倒是不负圣水之名,只是不清楚其真实功效究竟如何。 心下思虑万千,山海又看向了亚摩斯。金发青年的视线正一动不动黏在她身上,他保持着一贯的笑容,并不加以催促。 对手是他,多少有些麻烦。而且在场的人数过多,山海对于群体催眠的把握可没有多少。 下定决心后,山海干脆地端起玻璃瓶,一饮而尽。 当然,促使山海做出决定的最主要原因是,她对饮下瓶中圣水这一行为并无抗拒。 液体入口颇为清爽,但不过三秒后,她感到那股水流好像变成了一团火,水液流经之处逐渐产生一股灼烧感不,这不是错觉。 口腔里的苦涩之味还未褪去,山海已然知晓,所谓圣水不过是添加了富含魔力血液的普通净水而已,而那些气味和味道,都是为掩盖其本质做出的掩饰。 虽然身体内部的变化并不好受,但山海曾有过直饮高纯度魔力血液的经历,瓶中的血液含量也并不多,因而她轻松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平淡地将空瓶还给了身边之人,她看向亚摩斯道:圣水我已经喝完了,特里先生,按照你的说法,这可以证明我的虔诚了吧? 亚摩斯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死死盯住山海的脸,试图找出些许怪异之处,但最终还是一无所获。 不可能!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一把夺过空玻璃瓶,将其放在鼻下嗅闻了几下后,亚摩斯颓然地后退半步,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事情至此告一段落,山海不准备和他多做纠缠,她将盲杖在地砖上点了点,向周围人致意后转过身,准备离开教堂。 至于借题发挥、要求亚摩斯革职什么的开玩笑,炒了他,剩下的活都留给自己吗? 要知道,她今天可是请了假的,过来点个卯就够了,山海并不打算承接现在属于亚摩斯的工作。 方才那点圣水造成的影响已然平复,山海正在心里思考接下来的行动,忽觉喉头有些发甜。 与此同时,她原本平静的魔力突然躁动起来,于体内横冲直撞,痛感顿生。 这是 魔力又失控了!症状和上次有所不同,却不知这点改变是福是祸。 身体紧急修复着受损伤处,但痊愈速度远比不上魔力破坏的效率,而伤口过于快速的愈合,又带来了另一种酥麻的痛感。 山海心下暗道不好,她强忍愈发强烈的疼痛,加快了步伐。 口鼻处逐渐溢出鲜血,她只好用右手捂住下半张脸,但过多的血液还是从指缝间滴落。 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有眼尖的人注意到山海身后那道绵延的血迹,顿时惊叫出声:克里斯汀牧师! 牧师大人,您怎么了? 医生,快叫医生! 越来越多的人从背后追来,大声喊着她的名字。 内脏不知碎裂了几处,这么大的出血量,恐怕是主动脉破裂了。 腹痛已经达到无法忍受的程度,山海越走越慢,鲜红的血液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但她不得不放下掩住口鼻的手,抵在小腹上,试图靠压力来缓解痛感。 圣水!是圣水起效了! 忽有一人高声喊道,那些试图搀扶山海的手顿时缩回大半。 此时,亚摩斯小跑着从后方赶来,拨开众人,抢到了最前面。张开双臂,他挡在山海面前,眼睛亮得吓人。 来不及调节急促的呼吸,他激动地说道:克里斯汀牧师,你还有什么可以解释的! 不必恢复视力,山海知晓,亚摩斯的眼睛此刻必定是狂喜与癫狂杂糅,可能还会有些贪婪的野心。 也是,虽然迟了一些,但还是按照他的剧本发展了啊。 体力一点点流失着,在失去平衡的前一刻,山海顺势靠到亚摩斯肩头,拽住他散落在胸前的金色发丝。 她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吃痛之下,亚摩斯不由弯腰倾向山海,这也是山海如今能达到的最高高度。 精致的五官被血迹覆盖,被血液浸染的发丝粘连在一起,曾经克莉丝汀牧师那让人称赞的美貌,如今看来,倒像是从地狱中爬出的索命女鬼面孔。 更让亚摩斯骇然的,是山海的表情。 那其中没有畏惧,没有愤怒,她甚至还勾起了一抹兴味的笑,几乎让他怀疑两人是否互换了处境。 贴近亚摩斯耳侧,山海轻声开口道:开、心吗,如了、你的愿。 因为被血沫堵住气管,这句话她说得无比艰难,也极为缓慢。 从山海口鼻流出的血液染红了亚摩斯的金发,也在他的白袍上蹭上了大片暗红色。而亚摩斯似乎被山海的表现刺激得有些失神,甚至忘记了自己该如何动作。 直到山海阖上双眼,抓住他发丝的手也无力垂落,亚摩斯方才如梦初醒般,将她从自己身上推开,狠狠甩落在地。 疯子! 他用力揉搓着衣服上的污渍,脸色阴晴不定。有人试图上前帮助他,却都被他凶恶的眼神吓退了。 ----------------------- 作者有话说: 哎呀,这章写得蛮爽的^ ^ 突然想吃果干,买了芒果干(竟然有椒盐味的?)芭乐干桃子干地瓜干百香果干好期待到货! 第64章 60.我好像踢到了一条狗 医生与警卫 待山海苏醒, 时间已来到傍晚。 晕厥前的疼痛消退了大半,身体只剩下丝丝抽痛感。她躺在病床上,床边一左一右坐着两个审判所的警卫。 至于山海身上的血迹,都已被擦拭干净, 衣服则换成了亚麻的粗布衣裳。 虽然得到了重症患者的待遇, 不过她并没有被包扎成粽子,只在腰腹处用布条意思意思捆了两圈。 但这不代表现在的山海可以自由行动三条皮革带将她的身体牢牢绑在床板上, 只是被那条拉到她肩膀处的被子掩盖住了异常, 乍一看倒有几分岁月静好的意思。 见山海恢复了意识, 其中一名警卫摇了下床头的铜铃,不多时,一位山海很熟悉的医生站在了病床前,仔细交代起她的身体情况。 先前山海几次来这里为布朗府爆炸事件的伤者赐福, 和这位地中海医生也说了不少话。 只是如今对方眼观鼻鼻观心, 没有一点要叙旧的意思。 按照医生的说法, 虽然山海的吐血量很夸张, 先前也表现出了明显的痛感, 但是经检查发现, 山海的身体并无明显外伤,骨骼也完好无损,甚至连之前左臂的骨裂也几乎完全恢复了, 简直像正常人一样。 其话语间委婉传达的意思,几乎不能叫暗示, 该叫明示了:这情况你得去祈祷问问真主, 我反正是无法解释的。 虽然不能排除身体内部受损的可能,但囿于医疗资源的匮乏和医术的不精,他无法做出什么精密的检测, 因此无法做出相应的判断。 总之,有了此次检查结果,左臂上陪伴山海已久的木板总算可以解下,这着实是个好消息。 那东西戴起来麻烦得很,何况能恢复成双手,活动起来也要方便得多。 这么想来,还要感谢刚才的魔力失控呢。 第72章 就是这样,地中海医生从口袋掏出一方手帕,擦去额角的汗珠,所以严格说来,牧师,额,黛娜小姐现在已经可以回家静养了。 说到静养两个字时,他的声音略微加重了些,但在其中一个警卫瞪了他一眼后,医生下意识又擦了擦汗,赔笑告辞了。 医生走后,其中一名警卫走到山海床边,俯视着她,一板一眼地道:黛娜肖,作为尔尔亚镇的牧师,你一直是信徒的精神领袖,也忠实地践行了真主仆人的职责。正因如此,关于你的行为指控令我们深感痛心。 另一位警卫站到他身边,神情同样十分严肃:我们收到数十位目击者的证词,声称你在服用圣水后的症状令人不安,疑似与魔鬼有所往来,并可能在此过程中施行了巫术。身为牧师,你本应维护信仰、抵御邪恶,但这些指控说明你背叛了真主和教会,违背了你神圣的职责。 为了教会的清白和正义的伸张,我们将逮捕你接受审判。 哦,是这么一回事,听完两人的全部言论,山海躺在床上,皱眉思考起来。 几秒后,她问道:有饭吗? 两名警卫面面相觑,最初发话的那位放慢语速说道:你会被关押到地牢里,听明白了吗? 在他们看来,山海的举止过于反常,这几乎让他们怀疑起医生的诊断结果他是不是忘了考虑脑部受伤的可能? 而山海对他们,也抱有十万分的耐心:听得挺明白的,所以我才想问,在接受监牢伙食之前,我可以吃一顿最后的晚餐吗?费用的话,我身上的钱应该都被拿走了,家里也没有嗯,两位,可以请我吃一顿吗? 视线相交之际,警卫们的灵魂似乎被女孩浅蓝色的虹膜摄取,他们面色变换不定,最终变得平和呆板:好的,您想要吃什么? 伤口的愈合需要能量,大面积伤口的快速愈合需要很多能量。 这个时间出门吃饭并不现实,警卫于是吩咐医生,在他们的厨房搜罗了些并没有怎么被加工过的吃食。 在床上吃完了这顿味道并不怎么好的病号餐,山海揉了揉微凸的小腹,这才有了点踏实的感觉。 食欲得到了满足,她的态度也配合起来,爽快地出了门。 途中,山海的双手被铁灰色的手铐拘束着,她走在两名警卫中间,随口问道:在我昏倒后,教堂的情况怎么样? 此时被问话的警卫神智已回归大半,虽然回想起自己刚刚对犯人的宽容态度,他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脑海里残留的暗示,还是让他爽快回答了山海的问题:一片混乱,人们一窝蜂地想要逃离教堂,但因过于拥挤,发生了好几起踩踏事件。 山海:亚摩斯特里呢? 特里先生虽然在推搡中受了些皮外伤,但并无大碍,下午也是他向审判所交代了此次事件的具体细节。 一回生,二回熟,山海这次熟门熟路地来到地牢前。 狱卒还是那个驼背的侏儒,他点头哈腰地听过警卫的指示,等到走下地牢,只余他和山海两人时,他看山海已是一副轻蔑和鄙夷的神情。 切,昨天装得高高在上看不起人,结果就是个邪恶的巫师嘛,怪不得你昨天和那个疯女人聊得那么入迷,原来你们就是一伙的。 如今的山海没了那根银光闪闪的盲杖,双手双脚又被镣铐锁住,她昨日行为留给狱卒的威慑力已降到最低。 背手绕着山海转了一圈,侏儒狱卒没有丝毫预兆地,一脚踢向了山海的膝弯。 他自是没有处置囚犯的权利,不过下点小绊子再简单不过了,何况这人还是个瞎子 可这信心满满的一记却是落了空,山海好似背后长了眼睛般,恰在此刻迈步向前走去,让他使出的力气踢到了空气上。 狱卒在半空中手舞足蹈了好一阵,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又气又恼地嚷了起来:喂,黛娜肖,你想造反吗! 我?听到狱卒的问话,山海停下脚步。她转过头,有些疑惑地歪了下脑袋:怎么了吗?我想尽快走到囚室去。 她的神情和动作都再自然不过,难道真是个意外?狱卒狐疑地看了山海几眼,忽又拎起铁棍,向她后背砸去。 可双手刚举过头顶,他的力气还没使出一半,左脚就被什么绊了一下。 原地转了半圈后,狱卒最终还是重重地摔了一跤,脑袋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大的闷响。 旁边的囚室传来没压抑住的小声嗤笑,山海则茫然地四处张望着,似乎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害怕地向后退了两步,却又不经意地一脚踢到了狱卒的头。 哎呦!天啊!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山海惊魂未定地看向脚下,有些迷茫地问道:我好像踢到了一条狗?嗯,地牢里允许养宠物吗? 真是邪了门了,这个女人果然会巫术! 捂着头站起身,狱卒这下彻底放弃了给山海一个教训的想法,至于自己刚刚的遭遇,也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吞了。 他冥冥中有种感觉,如果再尝试下去,自己恐怕会经历其他糟糕的事,也许会不小心摔断脖子? 但要让狱卒放弃在新犯人前竖立威信的机会,他也不愿意,于是干脆选了个折中的方法。 他先是猛敲那几扇先前传来笑声的木门,警告他们明日的两餐减为一餐,而后色厉内荏地冲山海威胁道: 黛娜肖,别怪我没警告过你,无论你来这之前是什么身份,现在那些都已经不存在了!你在我手下,就要对我放尊重些,否则我会让你知道有哪些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手段! 说着,侏儒发出一声冷笑,他挺了挺胸膛,扬着下巴,以一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说道:还有你上次的问题,我现在可以回答了。审判所不会克扣囚犯的伙食,但你们能不能吃到嘴,就要看你们对我的态度了。 原来如此所以我的牢房在哪?山海有些期待,是在最深处的房间吗? 狱卒: 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应该也算熟人了吧?要不,就给我上次做临终告解的房间如何?我对那里的摆设也能熟悉一些。 你会过去的,但不是现在,狱卒被山海的话噎住,他憋着一口气,干巴巴地说道。 接下来,他沉默地将山海领到一间囚室前,停住了脚。 回忆起走过的距离,山海立刻想起了这是哪里:这是劳拉的房间,我和她一起住? 房间,这称呼听起来真不错,看来你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狱卒用铁棍在门上敲了两下,快进去看看吧,没错,这就是那个疯女人住过的房间。说起来你也真是好运,只有过于危险的囚犯才能独享一个房间,而你只用和魔鬼勾结,就轻松入住了。 囚室内空空荡荡,山海刚走进去,狱卒就在她身后猛地关上了门,听声音,他还迅速地插上了插销。 于是山海敲了下门板,继续问道:劳拉呢,她去哪了? ----------------------- 作者有话说: 胳膊总算痊愈了,不要轻易写角色受了持续性的伤,不然就算写进备忘录,也很有可能在之后的情节里忘掉[菜狗] 今天用丙烯画画,好绝望,画完才发现掺进颜料里的不是丙烯稀释液,是洗笔液(专门用来擦掉丙烯的) 我就说这颜料怎么这么难用![心碎][裂开] 第65章 61.真的没有了? 纺锤形达湖/ 担 不用着急, 你会见到她的,当然,到时候你也不用住在这里了。 狱卒在门外嘿嘿笑起来,此时的他似乎又找回了一丝威风的感觉:想去陪她的话, 你可得等等, 因为神降日将至,执行官下令停止一切刑讯环节, 你又捡到了几天好日子。 好吧, 感谢执行官对了, 这里的囚犯有编号吗? 驼背狱卒本不打算理睬她,但他又有些好奇她问这话的目的:没有,你想干什么? 太遗憾了,本来我想要一个喜欢的数字, 007听起来就很不错。山海是真的感到了失望, 肩膀也耷下了些。 未等狱卒做以反应, 她又在门上敲了一下:没有事情了, 明天别忘记给我送饭, 谢谢。 按照狱卒的想法, 他一定会果断拒绝这个要求,并且对山海大加嘲笑,但最后, 他的眼神恍惚了下,浑浑噩噩地应了下来。 第73章 聊天对象离开后, 牢房陷入了一片寂静。 地牢里唯一的光源就是门外的壁挂蜡烛, 分散到数扇木门上的长条空洞处后,那点光线更是聊胜于无。 不过这本来对山海就没有任何帮助,魔力视野扫过后, 她大致知道了房间的布局。 而她的下一步行动,便是皱着眉将脸侧头发扯到了鼻子下方,呼吸着上面迷迭香的气息囚室还算干净,排泄桶是空的,但整个地牢都充斥着潮湿腥臭的气味,山海所处的地方亦无法避免。 这一刻,她真情实感地怀念起曾经的一头长发,若能折上几折,那过滤效果可要好多了。 囚牢门的里侧自然没有把手,室内也没有床,只有一堆干草摆在进门左手侧,被人细心地捆好,铺成了床的形状。 干草上面还有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破洞毯子,能看出整理内务的人相当有条理。 过去的那些天,劳拉就是在这里度过的吗?走到干草床前,山海坐在上面开始思考。 如果她的推测是正确的,那劳拉应该是昨天水浸测试的受害者之一。 劳拉究竟是沉底,还是浮起,山海不得而知。毫无疑问的是,那个荒谬的鉴定方法杜绝了任何让人存活的可能。 想起昨日和对方的对话,她叹了口气。也许劳拉走出囚室的时候,是笑着的吧? 还有狱卒刚刚说出的信息:米歇尔执行官宣布,会为了迎接神降日而停止刑讯?山海可不会相信这种鬼话,其中定有她不知晓的深层原因。 那女人和山海对真主的态度没什么两样,大概山海还要更真挚些她可兢兢业业为真主打了好几天工呢。 只是山海原以为米歇尔此行的目的是增加税收,顺带遏制甚嚣尘上的巫术恐慌、解决领地的动荡问题,为自己谋得功劳。 毕竟先前对方大动干戈,抓人比捞金鱼还频,又把金鱼们一起晒成了鱼干。 但如果真是如此,米歇尔绝不会停滞下来。 明明形势一片大好,该继续势如破竹地攻克下去,把那些动荡的苗头以铁血手段强硬掐灭,在神降日前完美解决所有事,与民同喜,和和美美地举办一场盛大的庆典。 可现在,事件的解决进度条处在不尴不尬的位置,这种情况下庆祝节日不是内部出了什么棘手的问题,就是另有打算。 山海想到了一个不太符合节日气氛的猜测,而考虑到米歇尔执行官的个性,她发现这绝对是有可能发生的。 正当她沉浸在思绪中时,一只纺锤型的达湖从她的头顶降落,平稳着陆。 来得挺快嘛。 没有意外,山海一把将达湖从头上扯下来。这是个鸟类形态的小家伙,它的红帽子端端正正顶在头上,收起两侧的翅膀后看起来像个正三角形。 山海提着它抖了两抖,她的另一只手则掌心朝上,做好接东西的准备。 达湖被她颠得晕头转向,红帽子也上下飞舞起来。在黑豆大的小眼睛转成蚊香眼前,它忙张大嘴巴,哇地吐出一堆东西来。 并不是说从达湖的胃袋中倒出什么未消化物,它的身体内部似乎有一个独立大空间,将物品放在其中保存运输,不会有丝毫变化。 这自然是乔告知她的信息,此外,由于达湖属于魔法生物,它的存在介于虚实之间,因此也和魔力一般,可以无视现实障碍穿梭,用于寄送物品再好不过。 达湖带来的东西很杂:包在油布里的水果、干酪和肉干,锋利的小袖剑和飞镖,厚实暖和的羊毛外衣,一把各式各样的钱币,还有一个柔软的皮水袋,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山海穿上外套,把袖剑和飞镖藏在身上各处,食物和钱币则暂时放到一边。 接下来,她解开皮水袋的绳子,凑到开口处闻了一下,内里装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蓝莓味的酒香。 倒出来尝了一口后,山海发现这是低度数的蜂蜜酒,甜滋滋的,而且在里面加入蓝莓果汁后,口感更加清新了。 她咂咂嘴,又看向达湖:就这些吗? 此时的达湖正乖巧地窝在山海身边,闻言扇了下翅膀,一副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默默观察了对方两秒,山海眯起眼睛,又问了一遍:真的没有了? 达湖扭了扭看不出来的短脖子,不动声色地向远离山海的方向撤了一步。但它的动作还是晚了一步,下一秒,它就被山海捏着翅膀提了起来。 见山海似乎又准备将自己颠个晕头转向,达湖奋力挣扎起来。惊慌之下,它又吐出了一个布袋来。 但它的举动无疑证实了山海的猜想,她又扯着达湖甩了半分钟,确定再无其他后才把它放到大腿上,安抚般摸摸头,这才对嘛,一开始就这么乖多好。 能被达湖产生私吞念头的,一定是什么宝贝。山海拿着布袋掂了掂,只是那布料质地和若有若无的气息,让她越来越觉得熟悉。 这好像是昨天拿给乔的那包曲奇? 她有些疑惑地拆开包装,旋即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里面的曲奇被摆放地整整齐齐,山海数了一下,只比送出时少了一块。 明明是给她的礼物啊山海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她又看了眼瘫在稻草上的达湖,若有所思地问道:你们好像很喜欢这种曲奇的味道? 那种强烈的吸引力,简直等同猫条对猫的效果。 想了想,她取出一块掰成两半,一半塞到自己嘴里,另一半递给达湖。 柳暗花明又一曲奇,达湖圆滚滚的身子顿时弹了起来,接过自己的那部分,小口小口啃食起来。 吃吧吃吧。 面带温柔的笑容,山海满意地看着它进食的模样,吃完别忘了把这些再收起来。 她指了指旁边的食物、酒袋等物品,又拽了下达湖的小帽子,语气温和可亲:这次要听话哦。 达湖身体一僵,缓缓抬头看向山海,悲伤地意识到自己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恐怕都要当一个便利的储物袋了。 而此刻,安乐乡酒吧二楼房间内。 坐在床沿处,奥林的姿态规矩极了。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他的身体各处仍不断传来强烈的痛感,稍有动作便会引起阵痛。 房间内还有另一人在走来走去,她那一头银发和脸上的金属饰品都亮闪闪的,晃来晃去让人眼花,看久了还有点想吐。 喂,奥林出声喊了一句。他着实有点头晕,只好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烛光。 乔并未回应奥林,她还在神情严肃地思考着什么,完全没听见刚刚的声音。 眨了几次眼后,奥林的眩晕感减弱了些,他又问道:乔,胸针已经送过去了吗? 这次,乔及时做出了反应:已经放到那家人的餐桌上了,那位夫人发现的时候直接哭了出来,看样子他们对真相也有了些预料。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不过如果是我的话,宁可保管一辈子胸针,送还回去只是徒增伤感罢了。 奥林:逃避难以接受的事实吗?的确可能更快乐点,但那样活在自己构想的美好世界里,我不觉得是件好事。 放在其他时候,乔定会反呛回去,但此时的她心事重重,闻言只是耸了下肩,继续踱起步来,和你说不通。 奥林也闭上了眼睛,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开了口:你就这样让她一个人呆在那? 他没有直说那人的名字,显然两人都清楚她指代着谁。 怎么,担心她?乔有些揶揄地笑了下,刚刚还让我把饼干也拿过去,拜托,那是你们给我的礼物,我自己才吃一块好吗? 屋内光线并不充足,但奥林似乎被说中的羞恼神色还是落在了乔的眼里,她笑得更得意了,紧皱的眉头也放松了些。 被她笑话的对象则是恼羞成怒起来:你笑什么!如果你不担心,又干什么往里头塞袖剑和飞镖,现在又在这走来走去?我只是怕她意志不坚定,把该说不该说的全交代了。 -----------------------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速食做的好牛啊,蒸了某牌小米糕吃,超糯!超香!超好吃!哦吼吼吼吼我要再囤一些[爱心眼] 第66章 62.《烟草不是个好东西》 卷烟/ 乔没有戳穿奥林蹩脚的借口, 她停下脚步,坐在奥林床边的椅子上,不管如何,进入地牢的确是计划的重要一步。执行官对审判所的管制强度越来越大, 何况按照你发现的情况来看, 她的手下们也清楚如何规避夜间昏睡,贸然潜入难度太大了。 但你可以做到。 乔爽快地点了下头:没错, 我可以, 但我没有能力应付那下面潜伏的危险。 第74章 床头柜上叠放着一打小册子, 她说着说着,便拿起最上面的那本,熟练地扯下最后一页拿在手里。 注意到奥林略显疑惑的目光,乔把书的封面在他眼前晃了一下, 霍普教的宣传册。 奥林:全是? 乔:差不多吧, 用来卷烟。你不会觉得我喜欢读书吧?天, 那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奥林:看出来了。 乔:所以沦落到和你同一水平。 奥林:? 在这随口聊天的功夫, 乔弯腰到床下抽出一个铁盒, 从里面抓起一小撮烟草丝放在纸上, 然后把铁盒踢了回去。 那张纸被她随意地成圆筒状,又拿过奥林的杯子倒了点水,封住纸边。 待卷烟成品制作完成后, 她才想起什么,抬眼看向奥林:不介意吧? 奥林已用被子盖住口鼻, 他瓮里瓮气地答道:就算我说介意, 也没用吧? 我就当这是默许了你这人就是矫情,有话直说呗,别在那拐弯抹角的, 虽然我也不一定听。用烛火点燃烟卷后,乔拉开木质百叶窗,把烟雾向窗外吐去:别想了,再担心也没用,以你现在的状态,还是安心躺一阵吧。 自己的身体情况,奥林再清楚不过,他知道乔是对的。如果不是今早乔收到山海的消息,一路追踪发现了他,恐怕他就要永远留在那了。 但养伤 想起在英格丽德主祭家中发现的只言片语,奥林又皱起了眉:如果想要完全痊愈,需要几天? 乔:起码一个月。 如果是恢复到不影响行动的地步呢? 乔:怎么也要一周。 时间还是太长。奥林又问道:那如果 别如果了,我知道你的意思,乔用修长的两指夹着烟卷,翻了个白眼,但是省省吧,算我拜托你,大哥。你现在翻身都费劲,吃饭都得皮特喂,这种程度的伤就别折腾了。再想想早上你是个什么样子? 她话未说完,房门就被敲了两下,随后在没有得到屋内人应允的情况下,门从外侧被打开了。 开门人手持烛台探进屋里,有些疑惑地问道:乔,我好像听见你喊我? 询问的同时,皮特视线下移,注意到了乔手中正在燃烧的烟卷。他顿时瞪大了眼睛,控诉道:乔,你不是说好戒烟了吗? 咳,误会了,事情不是你看到的这样。乔下意识掐灭了火苗,眼神转了转,最后锁定在了奥林身上。 她瞬间换上一副严肃的面孔,对着奥林说道:刚刚没说完,现在你皮特哥哥也在这,姐姐正好也让他听一听:这烟啊,不是个好东西。知道你疼,但是烟草的止痛能力是有限的,这根我就替你处理了。 说罢,乔立刻把那根卷烟从百叶窗的缝隙处塞入,怼到了窗外。 是这样的吗? 皮特有些怀疑地看了看她,又看向了奥林,用空余的手抓抓自己的寸头。 可能因为长相硬朗的关系,这种有点傻气的动作由他做出来,反而显得果断而洒脱。 在他看不到的后方,乔对着奥林挤眉弄眼,动作从拜托的双手合十,逐渐变成了充满威胁意味的抹脖动作。 将她的全部表现尽收眼底,奥林抽抽嘴角:看来我应该是抽的。 可惜的是,皮特没领会到奥林的意思,他只简单理解为,奥林承认了乔的说法。 伤处正在恢复,疼和痒都是正常的,如果要止疼的话皮特摸了摸下巴,眼睛一亮:喝点酒怎么样?喝醉就不会有知觉了,正好我为神降节酿了一批香料酒,加了肉桂和生姜,滋味很不错!就是度数有点低 他还没说完,已经被乔推到了门外:行了,他已经不疼了,我还有事要和他说,你继续去忙你的吧。 哦,好的。未被采纳提议,皮特有些失落。 乔:好了好了,知道你是好心,一会我下去陪你喝两杯。 对于此类情况的处理,乔已是轻车熟路。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并在皮特振奋的下一刻关上了门。 这次没忘记上锁。 几秒后,站在门外的皮特突然想到了一个不对劲的点,他锤着房门,大声嚷嚷道:等等,乔,那奥林是从哪里拿到那只卷烟的? 敲门声和质问声持续了近两分钟后,才消失不见,门内的乔也呼出了一口气。 真是的,这人耳朵那么灵干什么,她扒在百叶窗的叶片上向外望,不禁心痛起只存活了三分钟的烟卷,嗓门还高,幸好现在没有别的客人,不然非得都被他吵走不可。 奥林则是已经看透了两人的相处模式,他淡淡说道:你们感情很好。 还行吧,皮特人不错,就是太爱操心了,而且有点死脑筋。之前知道我想和你们见一面,他直接就去尾随山海了,想把人敲晕了带过来,你说说这叫什么事! 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奥林嘶了一声。还好听起来,皮特没有实行最后敲晕那一步,否则他已能想象到无数个皮特被制服的场景。 怎么,真疼得厉害?听到他发出的声音,乔蹙起眉:一般的止痛方法对你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别的影响,还是等你好了再说吧。 好了的话,我还要什么止痛方法。奥林也翻了个白眼。 乔:这么说起来,我倒有个可以一试的方法,放点血怎么样?听说在这边蛮有用的。 麻烦关一下窗,有点冷。 意识到言语交锋很难占到上风,奥林放弃了和对方争辩,其实你刚开窗我就想说了,那有什么用,风是朝屋里吹的,你吐的烟圈都飞自己脸上了。 其实你误会了,我开窗是为了让烟扩散得均匀一点。嘴里抬着杠,乔还是放下了百叶窗,行了,咱俩都歇歇,说回刚刚的话题吧。你是不是还在想本南丹蒂的事? 奥林没有否认,说道:文书上有句话让人比较在意:他们有个计划,而且已经通知了所有人。 但你没有收到通知? 奥林:嗯,不过这也正常,从刚加入本南丹蒂的时候我就知道,英格丽德不信任我,更不用说把我当成家人。她对于美赫斯人和霍普教的恨意是真的,对德兰教和巴特族的感情也是真的,但是她的情感已经扭曲到了一个极端。 在英格丽德的眼里,恐怕只有那些赞同她所有理念、生长在这里的纯血巴特人才属于家人,让我加入多半是发现了我的部分能力,想要趁我还未加入敌对阵营,赶快拉拢过这个不确定的因素,必要的时候,也可以推出去当替罪羊或者炮灰。 听完他的想法,乔点了点头,补充道:同时也为她的游行加一份力量。 游行?奥林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游行是什么意思? 很容易理解,巴特人天生拥有能使用魔法的潜质,他们的身体有着完整的魔力回路,可以说是完美的魔力容器。主祭拿的那把旗子有蹊跷,你应该看出来了吧? 想起自己被打到毫无还手之力的样子,奥林咬了咬牙:嗯。 乔:它也能储存魔力,上面应该画着吸取魔力的法阵。而本南丹蒂的游行路线构成了一个大型的魔力聚合法阵,你们每人手里拿着的茴香和红烛,则是吸取魔力需要的条件。主祭举着旗子,带着一堆魔力罐子,按照魔法阵的路线前进。 一路上,原本分散开来的魔力不断被法阵吸引,聚拢在游行队伍附近。达到一定浓度后,魔力会在压力的作用下进入你们的身体,再被茴香和红烛牵引着流向旗帜,达到积攒魔力的效果,这才是游行的真正目的。 奥林彻底明白了:那把旗子里的魔力可以供她取用,这也是她实力如此强大的原因。 乔:那天袭击布朗家应该也是她的手笔,作为一种彰显实力,以及震慑人心的手段。 嗤笑一声,奥林接着她说道:不止,还可以除掉自己厌恶的美赫斯高层,顺带满足她外甥的心愿。 想起英格丽德和亚摩斯对话时透露的信息,奥林面无表情地补充道:其实我之前很奇怪,亚摩斯对那晚的意外似乎早有准备,而且他是那晚灾难当之无愧的受益者:阻挡他和雪莉在一起的事物都消失了,那些财富和资源也都在他的掌控之内。 第75章 乔斜倚在墙上,叹了口气:嗯,还有那个祭坛总之可以推断,这次的计划也不会是什么好事。献上生命,总是会有人流血的。 话题戛然而止,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有微弱的烛光映出他们蹙起的眉头。方才的对话仿佛被夜晚的黑暗吞噬,只留下无声的沉默。 那样的局面无疑是他们不愿预见的,但目前来看,恐怕一场冲突无法避免。 沉重的气氛持续了半分钟,便被一连串咚咚的敲门声打散了。 ----------------------- 作者有话说: 插科打诨一会儿,好轻松~[让我康康] 第67章 63.让我们说:谢谢达湖 前方记者带 来者还是皮特, 他的大嗓门直接穿透了门板,冲击着两人的耳膜:乔!你还说自己不抽了,那衣柜夹层里的这盒烟草是怎么回事! 闻言,乔瞬间从墙上弹起, 懊恼地一拍额头, 该死!早知道不放那了别敲了,我这就出来! 冲着门外喊了一句后, 她叮嘱奥林道:那你就好好养伤吧, 还有, 乔伸手指了指床底,做出了烟的口型,别出卖我啊。 似乎还有些放心不下自己的私藏,走到门口的几米路程里, 乔一步三回头。 被她墨迹的动作磨得焦躁, 奥林不耐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了, 不会说的, 走吧走吧。 得到承诺后, 乔勉强放了心。屋门打开又关闭,她和皮特争论的声音也越来越远,直到模糊得听不清对话内容。 放平枕头, 奥林缓缓转过身体,俯卧在床上, 眼神并无焦点。 他不知道山海是如何让自己被抓进地牢的, 虽然那个女孩从来不会让自己吃亏,但肯定要经过一番纠缠。 审判所的地牢奥林并没有见过,但是那肯定不会是什么美妙的遭遇, 他从这里底层人的生活环境便可以推断一二。 达湖拿过去的东西够她吃吗?奥林忍不住想。 山海不仅饭量大,而且还挑嘴得很。那人表面上看着对他做的所有菜式都称赞有加,但实际上,不合她胃口的东西是一口不碰。 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像乔说的一般,关心着山海,奥林一怔,旋即咬了咬自己的舌尖,强行转移开注意力。 发呆是一件很无聊的事,但他必须要这么做,毕竟其余的事此刻都无法做到。 五小时前,他距离鬼门关的门槛只差一脚了。 艰难睁开眼,奥林首先看到的只是一片黑暗,聚焦几秒后,他才看清了远处的暗黄色烛光。 在一瞬间的恍惚后,令人窒息的痛感便从全身各处传来:腿骨、双膝、手臂、腹腔,仿佛他刚在绞肉机里走了一遭。 疼痛让奥林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呼吸时,冷空气还刺激着他脆弱的鼻腔黏膜,带来轻微的紧绷感。 但奥林顾不得自己的身体状况,他警觉地向四周打量起来,尝试回想昏迷前的经历:在林中小屋遭受英格丽德主祭的攻击后,他失去了意识 此刻,奥林正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身边很黑,远处密密麻麻堆着些东西,墙壁上烛光点点,间隔均匀,但那些光线根本无法照亮他的视野,只知道自己身处的空间应该规模不小。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空气中立刻产生了些白色的水雾。周围温度很低,但他却并未感觉到寒冷,这有些奇怪。视线下移,奥林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体被一层厚实的毛毯所包裹这肯定和英格丽德主祭无关,他可以肯定。 醒过来了? 一道女声从数米外传来,奥林不由得一惊,他根本没有察觉到旁人的存在!下意识地,他想要做出些行动,但事实证明意志力无法创造奇迹,奥林依然只能勉强转动自己的脑袋,对四肢完全失去了掌控权。 看到奥林的动作,那人忙快步走上前来,一把固定住他的脑袋,厉声呵斥道:动什么,你没意识到自己的情况有多糟糕吗? 挣扎的力道逐渐减弱,通过来人的银发、深肤、鼻环和白色唇彩,奥林终于将她和自己的记忆对应起来,认出了对方的身份。 乔。 奥林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有东西呛住了他的气管,或者更糟。他试着小幅度地咳嗽两下,却发现只发出了嗬嗬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 乔蹲在奥林身边,又拿出了她那本厚重的书籍。她在上面勾画了什么,随后奥林便发现自己彻底动弹不得了。 做完这一步,她清了清嗓子,俯身对奥林说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想要得到解答,但是在此之前,我们需要先处理一下你的伤,比如你喉咙上的这道切口。 而作为无法表达意见的重症病患,奥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将手探入那本书的书页之中,扯出了一只达湖。 这东西能干什么?奥林在心里嘀咕着,如果当下他能说话,一定会第一时间问出口来。 看出了他的疑惑,乔并没试图解释什么,她直接将达湖冰凉光滑的皮肤贴上了奥林的耳朵。 达湖扑腾了两下,很快安静了下来。随后,乔又在奥林的另一侧耳边放了只不同形态的达湖。 当两边的达湖都不再动作后,奥林悚然发现,似乎有几条细线从它们的体表探出,钻进了他的耳洞,并持续向内部深入着。 由点及面,那些线条蔓延的范围越来越广,与此同时,奥林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神经和什么存在连接到了一起。 被人窥探大脑并不是什么愉快的事,特别是在对方试图获得你的大脑控制权时。 乔依旧是那副郑重的模样,奥林却冷静不起来了。但身体依旧动弹不得,他激烈的反抗只能在平静中默默进行。 本就是勉强建立起的脆弱信任在此刻再次破碎,奥林的思绪在飞速运转:终于来了吗?果然,她和英格丽德主祭是一伙的,那个女人现在又在哪里! 疼,疼,为什么会疼得更厉害了!不,乔没必要这么做,如果她想杀了我,集市那天就可以动手了该死,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想不起来了!全都不对,那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 血丝逐渐爬上了奥林的眼球,疼痛突然又上了一层台阶,大脑里似乎有把刀子在缓慢地搅动,他的额头顿时冒出一层细密的水珠,冷汗流了下来。 但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刀,而是一条身体细长的毒蛇,它先侵占了脑部作为巢穴,随后慢条斯理地向外扩张。 干脆一些,直接杀了我吧!咬着牙,奥林绝望地发现,在这样的剧痛下,自己竟还如此清醒。 身体被撕裂了,燃烧的火焰席卷了全身每一根神经,成千上万只利齿撕咬着他的血肉,每一次心跳都伴随着更深的疼痛。 奥林几乎可以想象到自己的下场生命一点点地流失,而他被困在这座牢笼里,承受着那无法挣脱的痛苦折磨,直到彻底死亡。 激动的情绪即将到达顶点时,奥林却感到自己迅速向下落去,而在他身下的不是什么深渊或黑暗,是一处温暖的池水。 接触到水面的刹那,所有的痛感都倏然消失了,一种幸福感充斥全身,他随着柔和的水浪上下漂动着,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仿佛回归了母亲的羊水中。 但这种过于脱离的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两分钟后,奥林彻底清醒了过来。脱离了疼痛信号过度占用的情况,他的思维逐渐回归常态,注意力也重新变得集中。 他转动着眼珠,有些疑惑地审视起乔。 对上奥林的眼神,乔肃然的表情总算放松了下来:看来是起效了,不然被你一直瞪着,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对你下了什么黑手。 虽然奥林没有肢体动作,但那眼神她可看得一清二楚。 看来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乔无疑为山海和他做了不少事,再想到自己刚刚中伤的想法,奥林有点不自在地眨了几下眼睛。 乔:不过你现在还不能动,要等到达湖帮你修复得差不多才行。你一定想问为什么它们有这种功能,但需要说明一下,这种治疗手段只对你有效。明白的话眨一次眼,没听明白就快速眨两次。 奥林眨了一下,思考两秒后,他又快速眨了两次。 你这,我看不懂啊算了,那你就先听着吧,回头有问题再说。乔的眉毛拧到了一起,现在是下午三点,还是你被打晕的10月28日。我是收到了山海的消息,才知道你出事的。说到这,你得感谢一位小姑娘,多亏了她,山海才会了解具体的经过。 什么小姑娘? 当然,当时小姑娘并没有说你是参加本南丹蒂聚会后失踪的,在她看来,山海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镇民。她只是告诉山海,自己看到你追着什么跑进魔鬼沼泽了,让她白天召集镇民一起搜寻你在她看来,你是很难活着出来了。 第76章 听到这,76号的形象逐渐在奥林脑海中浮现。只是,如果是她的话,应该是在散会后偷偷藏了起来,然后跟踪着他直到柯尔特森林那,而自己全程没有察觉? 被主祭发现行踪,奥林可以接受,但来自小孩子的打击着实让他有些萎靡。 乔明显和他想到了一处,她转了下自己闪闪发亮的鼻环,耸耸肩:你的潜行真应该好好练习一下,正好这两天住到酒吧里,我可以屈尊指导指导你。 谁要住到酒吧里?奥林快速眨起眼。至于乔的指导,虽然知道教学过程自己一定憋屈得很,但那确实是他需要的,奥林并不打算拒绝。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就继续讲下去了,说着,乔低头看了看书,修复速度还是很快的,这样来看,再有十分钟左右就可以结束了,时间还算充裕。 奥林:所以这个眨眼反馈根本就没有任何效果,纯粹只是在给你找乐子啊喂! ----------------------- 作者有话说: 即将睡醒的迷蒙状态里,突然想到了几个绝妙的灵感,挣扎着记到了手机里,今天打开一看是几个关键词:街头涂鸦、头衔、老大、t*d(消音)、住在蘑菇里 很好,毫无头绪[化了] 第68章 64.不知道怎么概括所以就用这句当章节名 乔:你们住的地方肯定是回不去了, 山海已经被带走了,罪名是亵渎真主,虽然过程和计划有些出入,但还是你这边的意外更让人预料不及。找到这里废了我好一番功夫, 好在有达湖帮忙, 不然我只能尝试到柯尔特森林闯一闯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但奥林知晓其中的困难程度, 可以说, 乔在决定来救他的时候, 就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只是,山海那边和计划有出入?不会也是什么糟糕的境遇吧?奥林无法开口,只好继续靠眨眼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乔继续说:离开这个祭/坛前,你背上的那个魔法阵必须要处理掉。目前, 除了割去那片皮肤以外, 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停顿了一下, 她宽慰般说道:放心, 我会尽量快些的。 奥林并没有被安慰到, 他选择思索起祭/坛这个词。这显然是在称呼眼下这个空间,祭祀的对象是德兰教信仰的生命之母吗? 简单向奥林交代了情况后,乔合上古书, 起身看向房间中间:这有个血/池,不知道这个主祭想做什么, 里面的血液保持着鲜红色。旁边堆满了放干血液的尸/体, 恐怕是镇上的人吧? 基本都是□□脆地勒死的,从脖子上充血的边缘能看得出来。还有些溺死的人,恐怕是进行水浸测试的囚犯, 头发里还缠着水草那天所有囚犯都没有浮上来,果然是她搞的鬼吗? 这听起来简直比牧师地下室的场景还要恐怖,奥林皱了皱眉。 醒来时,他的确也闻到了很重的血腥味,但在极度疼痛下,他无法进行周全的分析,只以为那源于自己受的伤,并未多加思索,没想到真相竟会是这样。 真狠,应该是为了防止尸/僵后,产生排泄物污染这里吧,每个人除心脏外的腹内器官都被掏空了。摸着下巴看了片刻,乔果断放弃了辨识工作。 里面我认识的人不多,等下我把你擎起来,你自己看看吧,但我觉得有些很难辨识身份了,虽然低温环境可以一定程度上控制腐败速度,但 她叹了口气,这个场面不是一句简单的有苦衷就可以揭过去的,不管英格丽德主祭之前有过什么遭遇,做这些事的时候又秉持怎样的信念,现在做出这一切的只可能是个疯子。 而且是一个拥有毁灭能力的疯子,奥林在心里补充道。 待修复结束,乔解开了先前控制奥林动作的禁锢,但这并不代表奥林彻底痊愈,他还需要时间来静待细胞增殖和组织重塑完成。 此时那两只和奥林连接的达湖身形已大幅缩水,它们变为了拳头大小的蛋状物,本就粗短的四肢几乎要彻底缩回身体,似乎陷入了睡眠状态。 没等奥林看清全部细节,乔便一手一个达湖,把它们又塞回了书中。 随后,在乔的辅助下,奥林扫视过祭/坛,一眼就看到了本该在医院修养的雪莉父亲,布朗先生。 这位法官的面部呈现一片凹凸不平的青紫,好像发酵过头的馒头垮塌了下去。两只瞪大的眼睛只见浑浊的角膜,无法判断出布朗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是怎样的心情。 同一时刻,被认为会对新环境水土不服的山海,已经裹着羊毛外套在干草床上沉入梦乡了。 那只达湖也被包裹进了衣服内,它在山海的肚子上窝成一团,伴着她呼吸时的起伏,睡得很是香甜。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忽地睁开眼,脸上的睡意迅速散去。她坐起身,动作间,达湖咕噜噜滚落。 没有弄清发生了什么,达湖有些疑惑地用翅膀搔了搔头,原地转了一圈。 下一刻,山海单手托起它,脚步轻盈地来到牢房门前。 乖孩子,到外面打开锁,尽管知道打更声会令所有人沉睡,但出于谨慎考虑,山海发出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她在达湖面前比划出一道线,示意道:就这样,把横杆从螺栓里抽出来。 这里的锁都是插销的款式,通过水平推拉来开关门,并没有什么精密的机关。山海能想出数个离开牢房的方法,当然,其中借达湖之手是最为方便的。 似乎未领会她的意思,达湖歪了歪脑袋,弯下身子蹭蹭山海的手指。 山海:当然了,会有好吃的。 她此话一出,达湖毫不犹豫振翅飞起,径直向木门冲去就在即将撞上的瞬间,它的身体变得半透明,随后便出现在了门外。 咔,横杆被拉到底,细微的声响并未引起任何注意。 山海缓缓推开木门,她的动作虽轻,但潮湿环境下,这里的木门多少有点变形,过程中还是传出了两次吱呀声响。 视线扫过两侧牢房,确定其中的犯人并未有所反应后,山海蹑手蹑脚地离开自己的单人间,又将达湖塞进怀中,悄声向地牢深处走去。 地牢的存在对尔尔亚镇来说不是个秘密,山海很轻易便从镇民口中得知了相关信息。 这里的狱卒只有一名,就是那个驼背严重的侏儒。因为狱卒的吝啬,夜间的地牢不会燃起一根烛火,她无须担心自己的身影被其他犯人捕捉到。 也正因如此,在眼下这段时间,山海在地牢里可以随意走动,如入无人之境。 从来到小镇的第一天开始,山海便察觉到这里的魔力分布浓度有异,镇中心浓度最高,魔力向外围逐次递减。这种情况明显不同寻常,只是当时她只有模糊的感觉,并没有猜测的方向。 而审判所,这座市中心的建筑,山海第一次前来时便发现,其地下很有可能是浓郁魔力的源头。 昨日她来为里根做临终祷告,得以被领入地牢内部。死刑犯的屋子在地牢的极深处,随着越来越深入地下,山海的全身细胞似乎都活跃了起来。 就在那! 那时,山海强压下自己身体的颤动,但心头的渴望却是无法遏止的。她意识到,如同地下室的那瓶血液一般,在那里,有什么富有魔力的东西吸引着她。 只是很可惜,里根所处的屋子并不是地牢终点,山海想要的东西在它之后。所以在与乔的对话中,她提出了深入地牢的想法。 无论是奥林还是乔,他们都并不赞成这个行动,因而山海答应下来等待时机。 可就是这么巧合,第二日,山海便得到了这个机会。 冥冥之中,似乎有什么存在注视着她,默默将她引至安排好的位置,推动着一切。 但到目前为止,山海并未遭受濒临死亡的伤害魔力失控是个例外,照乔的话来说,这源于她的残缺,而这又为山海带来了其他疑惑。 她的残缺是因为开始运用魔力才开始表露的吗?那么这是否表示,曾经的她应该生长在一个拥有魔力的世界? 但是在西威克郡,山海和林特先生居住的家中,魔力稀薄到近乎于无。 林特先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吗? 应该是知道的吧。他知晓山海远超常人的痊愈能力,也见识过她与外表截然不同的怪力,所以,为了保护山海,林特先生从不允许她离开小屋的花园范围。 两米多高的栅栏缠满了刺铁丝,那栋房子如同大洋中的一座孤岛,沉默地伫立着,一年,两年,五年,十年 如果不是那天达湖撞破玻璃,恐怕她的下半生也将那样,平淡地、古井无波地持续下去。 第77章 情绪一时有所波动,山海的手臂不自觉收紧了些。她怀中的达湖受到挤压,奋力扑腾起自己的翅膀来,唤回了她的思绪。 揉揉达湖的小脑袋当做安抚,山海的眼中只余平静。如今想明白的事,不过是给记忆里本就并不美好的家,又蒙上了一层灰色雾霭罢了。那些都已成为过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待着她。 不知不觉,山海已来到地牢的尽头。前方是杂乱钉起的数块木板,已经没有可以继续前进的道路,但吸引她的事物却离她还有一段距离。 难道说,又有什么机关?山海试图用魔力探查一番,却发现魔力向前推进几厘米后便停滞了,仿佛接触到了什么无法穿透的阻碍。 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山海想到了地下室青铜墙壁上的纹路。既然如此,不如打开看一看。 双手扣住木板两侧,山海猛一发力,将它卸到了地上,剩余几块也是如法炮制,直到显露出背后隐藏之景。 那是一层被绷紧的光滑丝织物,散发着些许魔力的光芒,触/手微粘,但和丝绸之类的布料有所区别的是,它富有极强的弹性。 山海小心地伸出右手,缓慢拂过物品表面 是蛛丝? 她试着扯了扯,凭山海的力气,扯破普通蛛网自然不在话下,但这里的蛛丝质地有些奇艺,只要她松开手,下一刻蛛丝就会恢复原本的形状。 看来物理攻击是无法清除它的。山海对结果并不意外,直接开始尝试第二种方法:她将一只手指抵在蛛丝上,微微用力下压,从指尖冒出细碎的火花。 随后,以她的手指为中心,火焰迅速蔓延开来,席卷了整片蛛网。 ----------------------- 作者有话说: 最近开始忙学校的事[爆哭]但是会努力码字的![加油] 第69章 65.记忆重现(1) 钥匙?/ 达湖 金黄火苗所及之处, 乳白色的蛛丝迅速焦化、收缩,最后只余下少许灰白色的残末,悠悠飘落到地面。 除去蛛丝后,她总算摸到了后方的墙壁。 这面墙壁由冰冷的青铜砖块拼成, 表面有不少坑洼不平之处, 可能是当初开凿地下空间时造成的破坏。 砖块表面亦有复杂的花纹,但是纹路和地下室的有所差异。如果说地下室青铜砖刻画的魔法阵效果是封锁内部, 那么这里便是抵抗外界的防御法阵, 作用的方向截然不同。 随着触摸到的墙壁面积越来越大, 山海心中的疑虑也越来越深。 如今的她和刚来到尔尔亚镇时相比,对神秘世界和魔法阵已有较为深入的研究,此刻自然能发现阵法设立的玄机它无法用蛮力毁坏,也不能通过魔力破解, 如果想要将之解除, 只有一把特定的钥匙能做到。 那钥匙并不是指常见的小型开锁工具, 而是一个相对应的阵法。阵法可以附着在任何存在之上, 各类物品或活动的生命体皆有可能。 这下麻烦了。 轻咬下唇, 山海在心里盘算起来。青铜壁后的空间今天看来是无法探索了, 当下她应该做的,是离开此地,寻找钥匙。 对了, 得带着达湖一起,看看能否避开审判所的监管, 去和乔汇合。咦, 达湖 藏身于山海衣服里的达湖动了动,从领口露出头来。它似乎感受到了什么指引,周身散发出莹白的光芒, 轻柔地升至山海和青铜墙壁之间。 山海伸手去捞,但就像达湖穿过木门般,她的手指竟从达湖的身体虚影中穿过了,现在的它似乎处于另一个维度中。 这是发生了什么?山海疑惑地再次伸出右手食指,小心翼翼地向达湖戳去。 奇怪的是,这次她轻易便触碰到了达湖。山海的手指轻松戳入达湖体内,仿佛戳进了绵密的果冻里,没有受到任何阻力。 不知达湖的身体到底由什么物质构成可能是液体,也可能是固液混合物,总之,内部质地和达湖表面光滑的手感截然不同。 山海心神一震,果断向后收回手指,可那软绵无力的内部物质却一反方才的无害模样,如漩涡般扭转起来,向她发出巨大的吸力。 这达湖看似小小一只,但见识过对方腹内空间大小的山海,可不会认为它只吞得下自己的一只手,或者一条手臂。 而被奇异生物整个吞入腹中,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会是什么美妙的遭遇。 没有丝毫犹豫,山海一把抓住与达湖接触的右手,拔河般开始角力,试图拔出被吞入的部分。 她对自己的力量具有相当的信心,可是这次,她注定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山海竟又被那股吸力拉近了几厘米! 再犹豫下去,怕是真要被吞进肚子里了。如此想着,山海摸出匕首,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手腕砍去 虽然需要时间和大量能量,但在诡异的恢复速度下,她的肢体是可以再生的。那么,干脆舍弃掉这只手算了! 她的匕首刚挥到一半,忽有一股轻微的电流从达湖体内产生,自山海指尖向她的身体传递而来。 在山海感受到电流的时候,一齐涌入她脑海的还有爆炸般的信息量。 就像同时收听世界上所有的广播频道一样,那些句子被或大或小的声音读出,从嗓音来看,那些人有老有少。 【听说昨夜又有人瞧见那沼泽幽影了,爷爷说那是迷路的魂魄,很快又改口说是我看错了。村里的大人们警告我不要开这样的玩笑,可我真的看到了】 【雨水刚停,咱们得抓紧修补屋顶,不然今晚可要挨冻了,等到夜里,湿地的风简直能把心凉透。】 【看你这鞋上,全是泥泞,是不是又追着青蛙跑到了沼泽里面?臭丫头,那里多危险你还不清楚吗!】 【小心!别碰这只动物尸体,主祭不是说过吗?这东西会引来瘟疫,还是离它们远些为好。】 【今天去隔壁镇上换到了新磨的麦粉,明早给大家烤个粗粮麦饼,加上熏肉和奶酪,那两个小子肯定要高兴疯了!】 【前两天我在井边见到骑着马的士兵过路,他们是真的盯上咱们了!主祭去和伯爵派来的士兵谈判过,可是对方根本不让步,要么投降,要么烧光一切】 同一时间,达湖体内的吸力消失了,山海缓缓放下手中匕首。脑中的信息流还在播放着,她一心两用,聆听的同时,也开始分析起来。 从内容上看,这应该属于一部分人的记忆:或是说出口的言论,或是内心所想的感受。 略一归纳推理后,山海发现那些记忆的主人都处于尔尔亚镇附近地区,记忆片段则是按照时间顺序出现的。 那是不是代表着,只要她能找到当初设下青铜阵法之人的记忆,便可得知钥匙的下落? 比起无头苍蝇一般地四处搜寻,抑或期望天上掉钥匙,还是这种方法更合理一些。 不过,这恐怕会是一项大工程,因为输入给山海的记忆实在过于纷杂,她需要足够的时间来确认年代、确认身份,以及,确认记忆。 如此想着,山海带着达湖回到了自己的牢房。 至于被拆卸的木板,都已被她用魔力操纵着回归原处,虽不如先前牢固,但做做样子功夫还是足够的。 坐在稻草床沿上,山海静下心神,专注地找寻起来。 从当下时间点出发,掠过布朗府的爆炸,掠过八年前主祭引发的动乱,掠过马奇伯爵对兰贝达都的征伐 时间在倒退,耄耋老者重归垂髫孩童,收音机里嘈杂的话语纷至沓来。 幼儿的哭闹,老人的谓叹,朝圣者的倾慕,堕落者的呻吟,爱与恨、喜与悲、不甘与释怀,这些浓烈的情感、声音、欲望连同时间交融在一起,宛如细密的雨丝倾泻而下。 而在这连绵的雨幕中,山海心无旁骛,径直向过去奔跑着。 这种快进的搜寻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在一个瞬间,她突然在一道成年男子的声音中捕捉到了几个关键词 【但这是她的东西,我绝不会让其他人得到,所以要重新下一道阵法来封印它。而能打开阵法的,只有一把钥匙,一把只有我们知道存在何处的钥匙】 就是这个! 山海当即停住脚步,勾住这句话的尾巴,将其拽向自己,试图听到更多的内容。 感受到她的意图,那道记忆顺从地飘向山海,柔和地吸纳了她的意识。 几秒钟的晃神后,山海从强烈的失重感中摆脱,再次找回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她下意识环顾了下四周,发现身边还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此刻他们正和自己紧紧贴在一起,一同瑟瑟发抖着。 眨眼间,她竟离开了冰冷恶臭的牢房,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这并不是最令山海惊讶的一点,因为此刻,她能看见了! 第78章 不是魔力视野中感受到的世间万物轮廓,而是真真正正、用眼睛看到了彩色的世界。 而这也让山海明白了,她此刻所处的,并不是她的身体。 此时,天边夕阳低垂,地面上积水之处宛如碎裂的镜面残片,倒映着那柔和的光辉,天地被染上一片温暖而深邃的色调。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是司空见惯的景色,但对于山海来说,这番从未感受过的风光让她头昏脑胀。 红橙色的光影渗透过薄薄的云层,爬行过几米外的碧绿叶片,各类颜色舞动着,扭动着,咄咄逼人地侵入视野,山海只觉空气似糖浆般黏稠,让她有些呼吸不畅,几欲反胃。 双手用力抵住额前,她发现自己在控制不住地战栗,只是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 她如此不同往常的动作,很快引来了另外两个孩子的注意。其中那个女孩子有些紧张地问道:格罗佛,你你是看到什么了吗? 说话的女孩有着一双大得瘆人的眼睛,下巴尖尖的,脸瘦脱了型。她略显干枯的头发倒是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此刻粘着不少草叶碎片,略显杂乱。 因为过于消瘦,她的头和身子比起来有些过大,看起来不成比例。 见格罗佛并未回答,女孩又抬起一只手,拍了拍另一个男孩,语气里带着几分哭腔:怎么办,昆顿,格罗佛他是不是病了,这个病会不会传染啊? 可我们实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都怪你,昆顿,你为什么要带我们跑到沼泽深处?阿妈阿爸叮嘱过我好多遍,不让我进沼泽玩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别哭了!有哭的力气,不如省下来找找路。名为昆顿的男孩粗暴地打断了女孩的话。 他看起来是三人中最高大的那个,圆头圆脑,长相并不讨喜,细缝的眼睛还没有他的厚嘴唇宽。 此时,山海也从他们的话语中听出了点门道,她放下双手,神情恹恹地说:不用担心我,我就是有点冷。 ----------------------- 作者有话说: 哼哼,一丢丢本世界的核心内容[捂脸偷看] 原本不打算详写这部分,但是又是比较重要的情节,全部上帝视角看多少有些枯燥,所以尝试了一种新的讲述方式~接下来是一个角色扮演小副本,感觉蛮有趣的嘿嘿[撒花] 此处女孩服装参考的是11世纪中期的布里奥[猫爪] 第70章 66.记忆重现(2) 记忆原主/ 星 这倒是实话, 她确实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对面女孩身穿一件布满缝补痕迹的浅褐色亚麻罩袍,外面套着条紧身长摆外衣,它是由不同布料拼接制成的。山海和另一名男孩和她穿的差不多,都是相似的简朴衣物。 他们现在身处的环境潮湿无比, 本就会让人感觉冷上加冷, 而且随着日光减淡,温度还在持续下降着, 那时便不是几个孩子身上单薄的衣物可以抵挡得住的。 没看到连最壮实的昆顿都在牙关打颤吗? 说完第一句话后, 山海不动声色地转了转眼珠。从她嘴中发出的声音稚嫩尖细, 却毫无疑问属于一个男孩。 换句话说,她现在的身体,格罗佛,是个不过七八岁的男孩, 他大概率就是这段记忆的原主了。 同时, 这熟悉的自然草木气味、湿润而厚重的空气, 以及脚下土地的触感, 让山海立刻有了一个推断:这是片泥炭藓沼泽, 而且大概率是尔尔亚镇边, 那片她所了解的魔鬼沼泽。 虽然不知她如何从那句话的记忆片段,来到这个时间节点、这个场景,变为了另一人, 但山海推测,只要扮演好格罗佛, 她自然会看到想要的东西。 听到没, 佩儿?格罗佛好着呢,大个子昆顿抽了抽鼻子,瓮声说道:我会带你们出去的, 等到晚上星星都出来,我就会辨别方向了。 听到他的承诺,叫做佩儿的女孩抽咽声逐渐低了下去,豆大的泪珠含在眼眶里,总算不再往下掉了。 见此,昆顿暗自松了口气。虽然对着女孩表现出一副镇定自信的模样,但其实他心里也没什么底,方才的说辞不过是安慰佩儿罢了。 如果真像佩儿想的那样,他们到最后也走不出这沼泽深处昆顿又打了阵寒战。三人中属他最年长,但他也不过是个九岁的孩子罢了。 山海将两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她紧了紧身上的衣物,未发一言。当下,她对这昆顿和佩儿可谓一无所知,还是保持缄默为好,尤其是在她发现自己此时无法动用魔力之时。 目前看来,她在这里拥有极高的行动自由度,但能动用的只有这孩子的躯体,这种情况下,很多可能的危险状况可不是经验能应对的。 天知道如果在这段记忆中丢掉性命,现实中的她是否会受到相同的伤害呢? 如此想着,山海理直气壮地开始摸鱼。她现在有一个更感兴趣的活动:分辨颜色。 真是神奇,目盲时,她从书籍和他人口中了解到世间万物的色彩,但从未亲眼见识过,对颜色这一概念只有着模糊的想法;此刻,她终于可以将它们对应上了。 落日是橙黄色,树叶是绿色,泥土是黑褐色将有把握的信息一一比对,通过对比出的肤色,山海也大致知道了这三人的身份,他们应该是深肤的巴特人,尔尔亚镇这片土地曾经的主人。 晚风吹拂过境,温暖的阳光散尽了,银白的弯月爬上山尖,四周的景物在清冷如薄雾般的月光下愈加模糊。 树叶和草丛发出沙沙声响,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破开了那份宁静。傍晚蚊虫格外活跃,在等待星夜降临的时间里,不少沼蚊被三人的呼吸吸引,嗡嗡围拢上来。 终于,在山海拍死了不知道几只满腹鲜血的饱死蚊后,她再次抬起头,看到了点点繁星。星光错落分布在天空,于眼中投下闪烁的倒影。 昆顿说的时刻到了。不止山海意识到了这点,另两人也有所察觉。 面对着小伙伴们投向自己的希冀目光,昆顿仰头望天,煞有其事地比划起来:那个最亮的星星是北极星,它指示着北方。 他又指了指夕阳消失的地方,之前太阳是向这边落下的,所以这边就是西边。有星星指引方位,就不怕走错方向了,我们向东南方向走,一定能走回村子的! 听着昆顿的分析,佩儿连连点头,崇拜地看着他:你好厉害啊!那格罗佛,我们现在就跟着昆顿快点走吧。 不同于佩儿的乐观态度,山海暗暗皱起了眉。在她看来,昆顿说的这番话里起码有一点存疑:那颗星也许并非是北极星。 事实上,在天空中星星众多的情况下,靠亮度和高度来判断某颗星是否是北极星,得出的结论并不可靠。 那颗亮星亦可能是天龙座的竖琴星,或者是仙后座中极为明亮的二等星。 只是山海的想法不一定准确她从未真正观过星,沼泽地区复杂的地形障碍和本身略感疲惫的精神状态,也可能对她造成一定程度的干扰。 何况随着时间的流逝,星星和月亮的位置不断变化,想要判断准方位更是难上加难。 但是,如果山海不在这时开口,他们真顺着错误的方向前进,介时获救的可能性便会更小些,山海可不认为这次能同她初到尔尔亚镇般,三人凭借着冥冥之中的运气走出沼泽。 要告诉他们,先观察一阵再动作 山海这样想着,正欲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失去了对格罗佛身体的控制权。 像被操纵的木偶般,她违背自身意志点了点头,同时嘴巴不受控制地一张一合。 格列佛开口了:好,我们快点走吧。 三人达成一致后,很快便选定了一条还算结实的道路,随后昆顿从自己的衣摆处撕下两根布条,佩儿和他、格罗佛和佩儿之间,各将布条的一端系在手腕上。 如此一来,三人将一起分担风险,算是个对付沼泽还算有效的手段。 一切就绪,沼泽跋涉开始了。昆顿打头,佩儿走在中间,格罗佛殿后,他们排成一列,小心地在黑夜中摸索着前行。 开始行进后,山海便再次掌控了格罗佛的身体,行动不受任何阻碍,仿佛刚才的那一出只是为了阻止她提出异议一般。 不,这应该就是对刚刚失控的最正确解答。 山海轻呼出一口气,她大概明白了: 在无关痛痒的日常行动时,记忆会给予读取之人随意探索的权限,方便他们获取其他信息;但在影响记忆中场景发展的关键节点中,为了确保主线剧情不发生偏移,如果读取之人做出了不同的决断,记忆会自行修正这点小小差错。 第79章 这样更好,山海无需担心因自己的某些决定,导致格罗佛的命运和阵法钥匙失之交臂了。 只是 她看着前方两个孩子的背影,眯了下眼睛。 接下来,他们是遭遇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件,以至于记忆一定要横插一杠,让其如期发生呢? 山海一边在心里思索,一边留意着四周的景色,脚步不知不觉慢了下来。 很快,佩儿便察觉到了来自与格罗佛相系手腕的拉扯感,她有些不满地用力回扯,格罗佛,你快跟上,我可不想在沼泽里过夜! 对着格罗佛,佩儿明显语气要恶劣许多,和她对待昆顿细声细气的态度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应了一声,山海再次跟上他们的步伐。对于女孩的举动,她丝毫不在意。 先不提和一个孩子计较是一个多么没必要的事,光是知道一点就足以让山海心情没有任何波动佩儿只是记忆里的一道残影罢了,和对方怄气,那不是在给自己找不快吗? 不得不说,处于上位者的身份时,人们对他人的错误容忍度会高出一大截。 此时,在山海前方,昆顿和佩儿并不知道后方的格罗佛已经被调包了,更不知道自己是某人记忆中的人物,他们仔细斟酌后的选择只是在重现当年的场景罢了。 两人走得谨慎万分,却并不是担心什么野兽出没。 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片沼泽中最大的动物不过是鹤鸟、秧鸡,或是没有一米长的小蛇罢了,就算偶有黑熊前来觅食浆果,也只是出没于沼泽边缘,被目击的次数只手可数。 他们害怕的只有两种情况: 1.不慎跌入沼泽 2.撞见那道沼泽幽影 说到沼泽幽影,那就要从三年前那个夏天讲起了。 泥炭藓沼泽里的泥炭被晒干后,可以用作燃料。为了储存足够泥炭过冬,亦为了出售给临近村庄换取物品,每至夏季,村里人都会趁着泥炭的湿度较低时,大量地切割和采集,不少人也会顺便摘些浆果和蘑菇,不知不觉便深入了沼泽。 这里要先说明一点:虽然世代生活在沼泽附近,但村民们的日常活动范围也只是在其外沿,至于居住在沼泽中?那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可是,在夏末的一个傍晚,一位村民大口喝着淡啤酒,激动地跟众人说起,她在沼泽采牛肝菌时,见到了一个陌生人! 要知道,她这次可是走入了前所未有的沼泽深处按照村民的说法,今天她能走出来都是走了狗屎运。如此惊险的地域,怎会有人只身前往呢? ----------------------- 作者有话说: 哦耶,66大顺! 北极星容易误判是真的,反正我是看不出星座图(现在的天空顶多能看到零丁几颗星星在闪啊喂)[小丑]每次都乱点,把天空中最亮的星指作北极星哈哈哈 哎呦,章节名用序号这种是真省事啊[捂脸偷看] 第71章 67.记忆重现(3) 意外/ 求救/ 是隔壁村庄的人吧!有人大大咧咧解释道, 但他的说法很快就被推翻了。 村民摇摇头,哪家干活的人不是短袍配裤袜?但那人却穿着身雪白的飘逸衣服,何况,白影就那样在远处, 嗖地一闪而过, 诶呦,我在平地跑都没有那么快。 此话一出, 众人皆是静了几秒。虽然在之后的插科打诨中, 这个话题被有意略过, 但自那晚起,有关沼泽幽影的传闻便不胫而走了。 三年来,又有几人声称自己遇见了那道白色的人影,地点有所不同, 但描述却十分相似。其中一人尝试朝它射了一箭, 他确信自己击中了那东西, 可对方只是停顿了片刻, 很快又消失了。 这些经历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 还被编作了故事。如此一来, 沼泽幽影变成恐吓村里孩子们的惊悚怪物,便不足为奇了。 好在害怕的两种危险,始终没落至三人头上。 昆顿自小在沼泽附近摸爬滚打, 对何处土地暗含危险,何处地面的底层是流沙和水, 一眼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由他带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路途中,几人甚至还发现了一小片野生的高丛蓝莓, 那些酸甜的小果子对饥肠辘辘的孩子们来说简直是天上难寻的珍馐,每人分得一份后,都囫囵吞枣般咽下了。 三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柔软的苔藓层中,又安稳地走了几十分钟,就在他们警惕稍有松懈,疲惫方涌上脑海时,意外突然发生了。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惊叫,走在中间的佩儿脚下一空,身影猛地向下陷入一大截,她从脚至大腿根部,迅速被冰冷的泥浆所包裹。 昆顿!昆顿!格罗佛! 佩儿的声音简直尖利到破音的地步,她一边喊着两名同伴的名字,一边奋力挣扎,双手在泥水中拍打着,脸上写满了恐惧。 可她却未想到,自己的手腕先前已和另外两人绑在一起。 在佩儿跌入沼泽的同时,昆顿被她拉了个踉跄,差点也栽进泥炭中,山海更是被拉倒在地这怪不了她,实在是格罗佛这个小孩的身体过于瘦弱了,奔波一天后,她能带动酸痛的四肢行动起来,已是不易。 别动!昆顿冲佩儿低喊着,勉强稳住脚步,你再乱动的话,会把我们也拖下去的! 好,我不会动的,昆顿,你一定要救我! 听到昆顿说的话,佩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动作,只是高举起双手,任凭泥浆吞噬上自己的腰部。 另一边,山海也总算站起了身,跟着昆顿一起,试图将佩儿拉出沼泽。 然而就在他们用力向后拉时,两人脚下柔软的苔藓地面却告诉他们,自己并不像想象般牢固,其表面土层随着他们的发力,逐渐开始塌陷。 该死的,这种情况下要怎么做?昆顿的手放开了些,脑海里各种想法交织着。 以往听闻的那些事迹告诉他,此时最好的选择是放弃佩儿。 发现昆顿的目光落至和自己相连手腕的绳结处,佩儿只觉后颈处汗毛直立,她的嘴唇快速抖动起来,控制不住地叫喊出声:昆顿,昆顿! 她反复念叨着高个男孩的名字,你说过,你会带我走出沼泽的! 女孩说这话时,眼眶泛着红,成串的泪珠滚落脸颊。她的嗓音轻颤着,即便头上脸上都被溅上了泥点,也显得脆弱而惹人疼惜。 盯着佩儿看了两秒,昆顿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他看向在旁边作壁上观的山海,语气急促地说道:接下来,听我喊三二一,我们一起用力,把佩儿拉起来再说。 点了点头,山海知道,既然身体未被接管,那便意味着她接下来的动作,是曾经亦发生过的。 两人拉住佩儿的手腕,一齐发力,可佩儿只被拉出几厘米,很快又陷了回去。如此反复数次,泥浆泛起阵阵波纹,昆顿和山海脚下的地面也一点点下沉着,沼泽已吞没他们的小腿。 求求你们,只要再用力一些,一定可以把我拉出去的明明是笃定的话语,但佩儿的声音已透着几分绝望。 在动作的间隙瞥了她两眼后,山海已知晓其中的缘由。 这女孩应该是被水草或其他植物缠住了脚踝,所以,山海和昆顿此时并不是在和沼泽角力,而是在和沼泽植物的根系比拼韧性。 要知道,水草的根系很是发达,通常会深入底部的泥土中,凭两个孩子的力气,想要从它的叶片中夺过一个差不多大的孩子,是几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也正因如此,佩儿更不会说明自己的处境倘若她真的说出口,恐怕会被彻底放弃。 虽然山海明白现在的动作只是徒劳,但既然身体的主权还在自己这边,她便没有停止拉扯。 在她的对面,昆顿的脸憋得通红,显然已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他什么也不清楚吗?未必,但是他闷声瞒下了那些猜测,未去戳破那被称作希望的脆弱泡泡。 试图挣脱的每一下努力都让更多的泥水涌出,几分钟过后,山海和昆顿已然同样陷入了沼泽之中。 泥浆达到大腿中部时,昆顿终于放弃了拯救佩儿这个会让他们三人全部陷入沼泽中的行动。 佩儿还在不断发出求救声,但她的声音已越来越小,扯着两人衣袖的手指也渐渐没了力道。 如今女孩大半的身体都已被沼泽没过,泥浆从四面八方压迫着她,挤压着她的内脏,佩儿恐怕快要喘不过气了。 昆顿僵站在原地,他还是无法讲出抛下对方的话。如果此时陷入沼泽的是格罗佛,这话要说出口应该会容易很多,又或许,在格罗佛刚陷入的时候,他就会丢下这人了。 第80章 没错,他们三人从小便一起玩耍,关系自然亲密无比,只是这关系仍有着亲疏远近之别。 比起寡言又古怪的格罗佛,昆顿和佩儿之间的情感要深厚得多。她依赖着他、信赖着他,在她的眼里,昆顿仿佛是无所不能的。 可以说,佩儿给予了昆顿想要的所有情感支持,他实在无法狠下心目睹对方死亡。 可要这么下去,自己恐怕也会丧命吧? 正当昆顿再次陷入两难之境时,突然,格罗佛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 格罗佛:您好,可以过来救我们一下吗? 格罗佛那小子,他在和谁说话?这般想着,昆顿眯着本来就不大的眼睛,顺着格罗佛的目光看去,正好捕捉到一抹抢眼的白色。 那,那是沼泽幽影! 昆顿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他猛地甩过头,手指抖动着指向格罗佛,你 你在想什么,竟然向那东西求救! 并未管昆顿目眦欲裂的震惊神情,格罗佛冲着刚刚白影出现的方向,继续执着地喊着:很抱歉打扰到您休息,但我和朋友都陷入沼泽动不了了,估计用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沉进去了,所以恳请您帮帮我们,可以吗? 没用的,吞了吞口水,昆顿终于恢复了正常表情,就算它过来,说不定是要把我们吃掉呢,它最喜欢吃细皮嫩肉的孩子了。阿爸告诉我,如果再去拽小猫的尾巴,就会在半夜被沼泽幽影捉去吃掉。 山海嘴里还在持续呼唤着白影,只是怜悯地看了眼昆顿。傻孩子,肯定是你爸爸怕你把小猫尾巴拽秃了,才随口编了那句话。 她也是这时才恢复了行动的自主权,自格罗佛对着白影发声开始,山海便再次化作了观众。那也就意味着,那些话真的是当初格罗佛自己说出的。 听着恐怖故事长大,还能有胆量向沼泽幽影求救,不得不说,格罗佛也是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孩子。 昆顿没得到格罗佛的回应,他正要说些什么,忽地余光瞥到了什么,嘴边的话又开始卡壳了:它,它它,它真的过来了! 是的,似乎被格罗佛的话所打动,自沼泽深处,那道白影飘动着,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向他们接近。 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昆顿的第一想法就是跑,跑得越远越好!可当他迈腿时,却发现自己忘记了如今的处境他大半条腿还陷在沼泽里呢。 完了,今天我要被吃掉了。 昆顿心情彻底灰败下来,他最后剜了格罗佛一眼。都是这小子害的,这下好了吧,彻底跑不掉了。 而山海作为被腹诽的对象,则是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翘首以待着,各种或怪异,或惊奇的生物形象在她的脑中不断显现。 假若沼泽幽影可以思考交流,那它会是类人生物吗,像狮身鹰翼的斯芬克斯,或者人形蛇尾的刻克洛普斯那般? 而如果它只是不具有智慧的凶恶怪物,接近他们只是为了饱餐一顿的话 呼吸急促了几分,此刻的山海似乎和当时的格罗佛重合在了一起,同样紧张又期待。 但随着和白影的距离不断拉近,看清了对方的真貌后,山海有些失望地发现,这生物并没有什么尖齿獠牙,更没有三头六臂。 它更像一个人类,一个普通的、看起来年龄不大的白肤女生。 ----------------------- 作者有话说: 妇女节快乐呀嘿嘿![撒花] 用木薯和□□片糖做了糖水,好吃~ 通关了人狼村,好玩!哦吼吼我的推理之魂要抑制不住了,以后一定要写一本悬疑惊悚类的![奶茶] 最后,诶多,我不会再沉迷游戏的![墨镜] 第72章 68.记忆重现(4) 聒噪/ 野蔷薇 她浅色的眼瞳半阖着, 弯曲的深色长发垂落至脚踝,赤脚,皮肤苍白到几乎和身上的白绸一个颜色,看起来病殃殃的。 抛去女生诡异的行走方式不谈(山海总觉得她是浮空前进的), 这沼泽幽影并没有其它异常之处。 长发女生一路飘至三人身前几米外, 并未继续靠近,而是就此停下了脚步。她沉默地盯着孩子们, 一言不发。 昆顿也看到了女生的模样, 那和人类无二的外貌显然令他安心了许多, 甚至也能大着胆子说话了:请你帮帮我们!我的朋友不小心陷入了沼泽,可我们没有办法救她出来。 而在他身边的佩儿更像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用最后的力气哀求道:求求您,我不想死, 救救我吧 两人的哀求不可谓不肯切, 可那长发女生听到后, 依旧站在原地, 看向他们的眼神不带有任何感情色彩, 显得格外无动于衷。 在她眼中, 这几个孩子和他们身旁的泥石叶片似乎并无区别,只是吵闹些罢了。 既然不在意,又为何会来到他们身边?总不会是为了近距离观看他们的死亡过程吧。 回忆起格罗佛方才吸引到女生的几句话, 山海突然有了一个猜想。 您是觉得我们很吵吗? 当山海这句话说出口后,长发女生明显转移了自己的注意力。她转过脸看向山海, 似乎在等待对方接下来的话语。 果然是这样, 哪有什么哭喊就会来的英雄,只有被吵到决定一三五停水的包租婆扯远了,所以她是觉得刚刚格罗佛的呼喊过于聒噪了吗? 山海停顿了一下, 接着说道:我向您保证,只要您能将我们从这块沼泽里拽出来,我们接下来一定会一点声音也不发出来,她做出一个拔萝卜的动作,这不会花费您多少时间,而且我们之后一定会报答您的! 仿佛要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她掏了掏口袋,翻出一小簇淡粉色的小野花。山海将其擎在半空中,视线还有些恋恋不舍地黏在上面。 不过现在,我只有这些,您愿意接受吗? 这是她在路上分心采摘的野蔷薇,这种色彩柔和的碟状花朵谈不上有多美丽,但它散发的淡淡清香还是吸引了山海。 歪了歪头,长发女生似乎真的开始思考起山海说的话来。 片刻后,她步伐轻盈地向山海走去,俯身接过了那束小花。 哈,这是在做什么? 目睹了两人交流的全过程,昆顿甚至开始怀疑现在发生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不不,他很快便甩掉了这个想法,他的梦肯定要比这一幕要合逻辑多了。 长发女生垂眼注视着手中的野花束,淡黄色的花蕊颤动起来,仿佛在回应她的注视。花香随着微风扩散开来,清淡中带着一丝泥土的潮气。 她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上卷曲的花瓣,在短暂地犹豫几秒后,两指微微用力,摘下了其中一朵。 下一刻,那花朵被长发女生送入了自己的口中。她闭上眼,缓缓咀嚼着,神情平静而惬意。 看着纤薄柔嫩的花瓣在那洁白贝齿间研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应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罢,但不知为何,昆顿头皮一阵发麻,仿佛在长发女生齿间被咀嚼出汁液的不是花瓣,而是他的身体。 他呆愣在原地,忽然又不确定自己之前的判断了。这个真的是人吗?果然,根本就是个怪物啊! 咕咚。 与此同时,山海望着长发女生,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那花朵会是什么味道?甜,还是酸?唔,也许是甜腻中裹着酸涩的滋味,随着舌尖的翻动溢出汁水。 其实山海也很想这么做试试,只不过她知道这行为在他人看来过于怪异,恐怕会引来昆顿和佩儿的猜疑,所以才退而求其次,把它放进兜里当成储备粮。 早知道刚刚留下一朵了,山海正有些懊恼地想着,忽然听到了什么声响。 格罗佛的五感谈不上多敏锐,因而当她发现时,在场的人也都已远远听见了沉重的脚步声。 伴着几声惊雷般的巨响,那生物已奔至几人视野内,彼此间的距离足以让他们看见其轮廓。 对三位孩子来说,它无疑是个恐怖的庞然大物身高六尺有余,体长更是近九尺,巨大的身躯行动起来,仿佛一座移动的小山。 此时,佩儿脖颈以下的身体已全部浸入沼泽,她本还在持续努力挣脱那该死的水草,但在看到这巨兽后,她顿然觉得,如果就此沉入沼泽深处也没什么不好。 她一点也不想成为它的一道点心! 和佩儿的想法截然相反,从山海心头升起的,是一种熟悉的亲近感。 巨兽拥有柔软的长鼻,两侧长着尖利的扁角,皮肤表面有着鳞片纹理,它身上的种种特征,都让山海想起了曾救自己离开沼泽的那只生物。 原来这个物种在尔尔亚镇诞生前便已存在了吗?而且两次都是在有人陷入沼泽时出现,这种生物是拥有乐于助人的脾性吗? 第81章 果不其然,那似象又似水牛的生物并未表现出任何要攻击的迹象,它小心地迈至三人身侧,用强有力的长鼻缠在山海的腰间,一把拉起了她。 诶,等等,为什么先拉格罗佛? 此时,另两人也察觉到了对方的善意,却未曾想到它的目标不是已危在旦夕的佩儿,而是目前看起来并不大碍的格罗佛。 山海没有反抗,她把自己的双手搭在温热的长鼻,之后像萝卜一样被拽出沼泽,轻柔地放在了草地上。 又用鼻子蹭了蹭山海的脸侧,象牛这才看向余下二人,利落地一一拉出。 做完这一切后,它悠悠然走至长发女生身侧,对方则伸出手,赞赏般摸了摸它粗糙的躯干。 危机解除,几个孩子齐刷刷坐在地上,全都一身泥泞,胸口剧烈起伏着。 三人中,属佩儿最是难堪,她真真切切被污泥包裹了个彻底,此时她擦拭着身上残余的泥浆,不时用艳羡的目光看着一袭白衣的长发女生。 面对惊魂未定的孩子们,长发女生表情如旧,她只是伸出手臂,遥指向远方。 随后,她也不管三人是否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径自坐上了俯下身的象牛,看起来却是准备离开了。 请等一下! 山海再次失去身体的控制权,此刻说话的又是曾经的格罗佛。男孩目光热切地望着长发女生,满怀期待地问道:姐姐,你是住在沼泽里吗?如果我想要见你,该到哪里去呢? 可是长发女生回过头,只是淡淡地望了他一眼,未发一言。很快,象牛便带着她离开了三人的视线。 与长发女生最后对视一眼后,山海忽然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强烈拉扯感,她面前的场景如水镜般泛起波纹,迅速融化,黑暗再次回归。 但她没有任何即将抽身的感觉,这人的回忆并未到此结束。在那之后,山海又看了许多一闪而过的画面,均是以格罗佛的第一视角呈现的,大部分时候,视野里的主角都是那名长发女生。 她始终穿着同一件雪白的宽松袍服,面部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寡淡。 有时,昆顿和佩儿也会出现,只是出境的频率越来越低。他们二人和格罗佛似乎经常一起去沼泽中探望那名长发少女,但对方并不一定次次都会现身。 季节更替间,一些改变悄然浮现,比如白雪皑皑的日子里,女生的肩上多出了件厚实的毛里斗篷,那由杂色毛皮拼接而成的杰作显然不出自她手 观看的过程自然是不会存在时间进度条的,山海只能凭借昆顿和佩儿的容貌变化,来推测已过了多少个年头。 理所当然地,那两人在成年不久后结婚了,而山海就是在那之后的一个冬日,再次回到格罗佛身体中的。 附身的前一刻,格罗佛正在雪地中全力奔跑着,这让山海猝不及防,差点跌倒在地。 接手身体后,她第一时间放缓了跑步速度,不着痕迹地观察了下四周的景物,又眯起眼,回忆起这条路通向何处。 看了这么久,她对于格罗佛,以及他的生活环境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这个男生是他人眼中不合群的那种怪人,平时交往的人不多,称得上好友的还是只有昆顿和佩儿,那名长发女生也算一个。 他出门的固定目的地只手可数,也正因如此,就算现在大地被覆盖上了几厘米深的雪层,山海依然辨认出了脚下这条熟悉的泥巴路。它是通往那对新婚小夫妻新居的,那也大概率是格罗佛要去的地方。 当然,就算山海判断失误,终点其实是临近的别处,她也能从昆顿和佩儿口中得知不少事情。 只是令山海有些不解的是,格罗佛绝不是个急性子,平时更是做不出狂奔这般吸引他人视线的举动,那么此时的反常是因为什么呢? ----------------------- 作者有话说: 六尺约2m,所以象牛大概是高2m,长3m~ 开始玩寒蝉了!看评分已经拉满了期待值,好玩的话会回来汇报的,over![墨镜] 第73章 69.记忆重现(5) 开门 但他既然如此慌张, 说明一定有十分紧急的事情发生,没有空闲来让山海收集相关的信息。 此时她倒不如按照格罗佛的步调继续进行下去,毕竟哪怕在关键的时间点做出错误的行为,也会被记忆修正。 踩在脚下的冻雪吱咯作响, 甩不下的湿冷感黏在鞋帮上, 刺骨寒气透过皮革鞋子,让僵硬的脚趾失去了知觉。 冷风灌入山海的斗篷, 但她对此毫不在意, 她急促喘息着, 就如真正的格罗佛般奋力奔跑。 即将到达目的地时,山海丝毫没有要放慢速度的意思,她整个人重重扑到木门上,奋力地、持续地捶起门板来。 起初, 房内一片死寂, 无人应声。但见她似乎是一副没得到回应, 就不打算停止捶打的样子, 几分钟后, 还是有人走到了房门另一侧, 不耐地向外问道:谁啊? 我,格罗佛! 问话的男子自然是已成年的昆顿,只是他的话还没说完, 就被山海打断了。 哦,哦, 是格罗佛啊, 门内静默了两秒,昆顿清了清嗓子,声音有点发紧, 你突然过来干什么? 在外面我没有办法说!你快开门,让我进去! 隔着厚重的木门,面对多年好友的恳求,昆顿选择尴尬地笑了两声。他用一种揶揄的语气说道:格罗佛,要是搁平时,我肯定二话不说放你进来,但是现在,我正在和佩儿办事呢,你这,不太好吧? 山海几乎能想象出说这话时,昆顿那张肉脸是如何挤眉弄眼的,这让她的眼皮忍不住一抽。 昆顿在说些什么暗示性的话,山海自是清楚,但她此时是格罗佛,一个看不懂气氛和眼色的闷头青,所以她并未停下动作,拍门的声音更大了。 你和佩儿的事先往后放放,我这里的事更要紧! 妈的,这块瞎眼的木头。 此时时间已临近傍晚,各家各户都聚在房中吃晚饭,是最为热闹的时刻。眼看格罗佛丝毫没领悟自己的意思,说话的声音反而越来越大,都快把周围的邻居招出来了,昆顿磨着牙,终究是没坳过他。 他丢下一句等我一会儿,穿个衣服,便又进了屋中。 两分钟后,他打开木制门闩,面色不虞地放格罗佛进房。 这栋石房子是昆顿做屠夫的父亲垒的。 在这个年代,屠夫作为工匠职业,收入虽然比旁人多出些,但因其常年和尸体与血污为伍,经常会被人避之不及。又因为地处偏僻,村里的适龄男女很难找到合意的心上人,像格罗佛这般二十多岁尚未婚娶的大有人在。 可作为屠夫的儿子,昆顿却丝毫不必为婚姻大事发愁村里最美丽的姑娘佩儿,早已和他两情相悦。 为了庆祝儿子和青梅修得正果,昆顿家投入了全部的积蓄,建了这栋抢眼的大房子。 和村中其他简陋房屋不同,昆顿的婚房拥有足足四个房间,厚实的石墙更是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喧嚣,真真是一处舒适的安乐窝。 昆顿将格罗佛领至厅室正中的火塘前,自己则拿起木杯,用墙角的橡木桶倒满了淡啤酒。啤酒只有一杯,他明显并不打算款待这位不速之客。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坐到格罗佛侧方,举杯仰脖,喉头滚动了几下,就把啤酒喝了个干净。 说吧,什么事?打了个酒嗝,昆顿没好气地向格罗佛问道。说话时,他用木棍拨开火塘的灰烬,在火种上放上一小丛干燥的柴草,让火重新燃起。 这么做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初冬的夜晚已刮起了刺骨的寒风,更别提此刻房间四处透风,罩在窗户上防风的羊皮布全被掀开了,屋内屋外温度几乎没什么区别,连火塘上飘出的白烟都成不了形,很快消散在空中。 山海拿下帽子烤火,哆嗦了一下,这么冷,为什么不把窗户关上啊? 进入房中后,她反而不那么急切了。当然,山海连格罗佛焦急的事是什么都不清楚,又何谈商讨呢? 透透气,昆顿含糊地解释了句,旋即斜眼瞪了格罗佛一下,你别告诉我,刚刚那么可劲砸门,就是要问我这事? 山海叹了口气:唉,我来找你们是为了话说到一半,她忽然又环视了一圈房间,对了,佩儿呢? 有屁就快点放,昆顿握拳捶了下格罗佛的肩膀,烦躁地问道:怎么,这事还非得我们俩一起听不成? 山海:那倒不是,但我想既然佩儿在家,那 昆顿:她现在没工夫! 好吧,我先和你说也行,犹豫了几秒,山海压低声音说道:是关于她的。 第82章 反应过来格罗佛说的内容后,昆顿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坐姿也变了。他死死盯着对方,同样用不大的声音回道:又发生了什么事? 她好像遇到了什么事。格罗佛皱紧了眉,似乎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全部吐露出来。 听到这句话,昆顿脑子高度绷紧的弦松了下来,心跳逐渐从急促的节奏回落。 他忽又笑了笑,大掌连拍格罗佛后背数下,原来你是为这事着急啊,不是我说,你就是想得太多,所以才一整天都是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难道你忘了吗?她的能力是多么惊人,不仅可以在沼泽里活得惬意悠闲,还能凭空创造出一种全新的生物,就连咱们三个,只不过喝了那一滴血,嘭,就获得了这样的能力。 说着,昆顿抓起一旁见底的木杯,用手覆盖住杯口。数秒后,当他再次拿开手时,杯中已有半杯水凭空出现。 先喝口水顺顺气,看你刚刚那样子,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昆顿笑眯眯地将杯子递给格罗佛,本就不大的眼睛被挤成一条缝。 他此时的语气格外轻松,所以说,根本没有什么能威胁到她。你啊,还是先想想自己的事吧,咱们三个里头,佩儿嫁给了我,你可还没个着落呢。 当杯子送到格罗佛眼前时,山海又一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她没有丝毫的慌乱,这段时间正好让她思考方才获知的信息,也更方便她关注到那些,扮演格罗佛时不好注意到的细节。 比如此刻,她倏地注意到昆顿握住杯身的手,指甲缝里有着褐色的污渍。 倘若只有这点,还不足以让山海推断出什么,但还有更令人在意的地方:自她进入屋内,便察觉屋内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那血量应该不少,所以味道极为厚重,哪怕房间的窗户全都被仓促打开,也无法在极短的时间里彻底散去。 何况还有最不自然的一点,村里的人家都习惯在房下挖一个地窖,用于储存蔬果和酒类,昆顿和佩儿的家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有地窖,而且空间相当大。 那么为什么,储存酒的那几只木桶会放在屋内墙边呢? 按照昆顿的说法,他、佩儿和格罗佛都喝下了沼泽女孩的一滴血液,也因此获得了一定使用魔法的能力。他们是被她的血液在一定程度上改造了身体吗? 在山海思考的时间里,格罗佛也没推辞昆顿的好意。 他接过杯子,浅浅抿了一口,眉头却还是紧皱着:我知道她很强大,但她毕竟不是什么全无弱点的存在,也会流血,也会受伤。 啧,你咋就绕不过这弯了呢? 昆顿显然被磨叽地有点烦了,但他还是耐着性子,试图开导格罗佛,她被毒蛇咬了一口,伤口也能在瞬间愈合,而且一点中毒迹象都没有;就算挨下刀子、掉块肉也能再长出来,就这你还怕啥? 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他几乎要把自己说服了,那么大个人,你别想着把她别裤腰上,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她之前不是说,要咱们帮忙找什么东西来着?一周前我看她还好好的,说不定是这段时间有了什么发现,自己过去找了呗。 谁知他这话一出,格罗佛猛地看向他,两只手爪子像钩子一样,狠狠攥住了昆顿的小臂,眼睛亮得吓人,不可能,她她从不肯靠近人类聚居地! 格罗佛还有一点没说全,正是其方才话中语焉不详的部分:沼泽女孩其实早就想要脱离三人的视线,再次隐匿在沼泽深处。 而只要她想,完全可以彻底从几人身边彻底消失,如果不是格罗佛屡次将自己置身危险的境地,他恐怕已彻底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那么在这般情况下,昆顿是如何和她相遇的? 不对,为什么,神经质地碎碎念着,格罗佛情绪越来越激动,逐渐到达失控的边缘,不,不你有事情瞒着我! 他死死盯着昆顿的双眼,质问道:为什么会有毒蛇主动攻击她,她明明和所有的动物都那么亲近!你是什么时候看到的?还有,她又怎么会受到刀伤? ----------------------- 作者有话说: 发现好多想玩的悬疑avg游戏都是gal,啊啊啊,真希望女主角/女性向的多一点 不过寒蝉ch1的后半截氛围塑造真是绝了,接下来准备收集素材,开始菠萝莎! 第74章 70.记忆重现(6) 快说点什么! 被格罗佛连珠炮似的问题打了个措手不及, 昆顿这才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吐露了不该知情的事。一瞬间,他像是被人重重扇了一记耳光,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全身血液都向脑部涌去。 没有人说话, 呼啸风声里, 火焰舔舐上切成小块的木柴,树脂因受热而膨胀, 噼啪破裂声和水分蒸发成蒸汽时的嘶嘶声交错。 赶快说点什么, 或者做点什么! 从格罗佛那疯狂的眼神中, 昆顿能看到自己的倒影,两人的呼吸节奏是一样的急促而凌乱,面对这种紧张到令人窒息的场面,无数个念头从他脑海中涌出。 虽然现在胳膊被格罗佛紧紧把住, 但昆顿知道, 只要自己想, 他可以轻易地把这个人掀飞出去。 因为继承了屠夫父亲的健壮体格, 如果昆顿挺直身子, 会足足比格罗佛高出一个头。从小到大的打架里, 他一次也没有输过。 那他该不该 此刻,只有昆顿自己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事情。 昆顿的手心冒出了细细的冷汗, 他试探性地动了动手指,缓缓抓握成拳。格罗佛进入他家的时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 肯定被不少人听到了, 但是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 可就在这令人不安的、暗流涌动的沉默中,突然冒出了道带笑的女声,声音主人说话时的语气很是轻快, 还带着几分亲昵,格罗佛,是你来了啊。 款步走出,佩儿一面用手指理着头发,一面打着招呼,你俩在这大眼对小眼,干啥呢?诶呦,还挺严肃。话说昆顿,你添进火塘里的柴火是不是没晒干啊,这声听着不太对,太闷了。 十余年的时光,足够让那个陷落沼泽的瘦小女孩出落为婷婷少女,举止落落大方。 晚上好,佩儿,山海放开握紧昆顿的双手,同样和佩儿打了个招呼,她没什么要隐瞒的意思,当即一指左边像座小山般的男人,认真回道:我正在和昆顿聊她的事。 怎么,还没找到吗?又理了下自己的衣领,佩儿皱眉走到窗前,拉下挡风的羊皮布,将这方小空间彻底与外隔离开来,虽说她之前也消失过几次,但一直没消息也不是个事儿。唉,主要这天太坏了点,要不我肯定让昆顿跟你一块出门找找 昆顿身子晃了晃,硬邦邦地截住了妻子的话头:你不用管这事,我来解决。 你来解决?解决什么?佩儿白了自家丈夫一眼,她扶住自己的小腹,笑意莹莹地看向山海,声音柔和:其实啊,我刚刚也听到了一耳朵,毒蛇那事儿还是我跟昆顿说的呢,你是没瞧见,那蛇凶得狠呦,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本来昆顿也想告诉你,但我左右一想,你那么宝贝她,听了指不定着急成啥样呢,左右那伤也没什么大碍,我就把他拦下了。 听了佩儿的话,山海求证般望向昆顿,男人慢半拍点了点头,只是表情还有点僵。 这点细节自然没有被山海忽略,她未动声色,只是叹了口气,恢复成一脸愁容的样子,唉,我心里总感觉不踏实,她从来没有消失这么长时间过,而且我去寻她的时候,感觉那几个大家伙状态也不太对劲,很焦躁的样子。 是因为冬天食物少了吧?要是饿着肚子,我可会比它们还焦躁。 说到这,佩儿眼珠转了转,她突然想到了什么,提议道:诶,格罗佛,看你这样子,是不还没吃饭呢?正好,因为要给我补充营养,昆顿阿爸给我们送来了新宰的肉,分量那是相当得足。 我们今晚的炖肉多做了很多,我把它拿来热热,给你尝尝怎么样?昆顿,别那么小气,能和格罗佛一起品尝,可是件令人高兴的事呢!轻笑的同时,佩儿用视线扫过丈夫泛着薄汗的油脸,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这人真是外强中干,胆子太小了些。 当然,转头看向格罗佛时,她又是一副热情好客的模样,由衷感叹起来:赶上这时候,你真是幸运,一定要留下来多吃几口。 说到此处,佩儿舔了舔唇,目光中多了几分狂热。她步伐轻快地向厨房走去,不忘掸去黏附在身上的几根长发丝,因为那个肉,真的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肉。 第83章 但这肉,山海是注定吃不进嘴了。因为下一瞬,她已到了下一个场景中。 不过这次,她又是只能观看、不能行动的第一视角。 此时环境已至初春,积雪开始消融,村民们围成圈,将格罗佛环在中心,似乎是应他的召集而来。 只是在他周围三米内的空间都是真空状态,似乎在敬畏的同时,这些人也不想离他过近。 并不在意人们脸上各异的神色,格罗佛环视四周一圈,清了清喉咙,示意众人安静,旋即开口说道:诸位,请听我言!你们最近应该也对自己身上的异象有所察觉,风、火、水,这些能力曾经只有神明能够操控,但现在,我们的双手已握于神明权柄之上! 你们也许感到了困惑、不安,甚至畏惧,但那些情绪都是没有必要的,因为这一切皆是生命之母之手笔,祂以此神迹昭示祂的存在,而我们,就是被选中的信徒! 祂是原野之魂、万物之灵,也是永不枯竭的生命之泉。祂的身影遍布群山与河谷,清澈的溪流是祂的血脉,苍翠的绿叶是祂的青丝,大地的撼动是祂的脉搏。祂不是虚无的存在,而是切实关注着你我的仁爱之心。 也正是这位伟大的神祇守护着生命的奥秘,滋养着我们赖以生存的土地。祂即是掌管生命、庇佑安宁的神祇生命之母! 这番宣讲结束后,格罗佛张开双臂,身体在风旋的承托中缓缓升起,站在了离地两米的高空中。 他望着一片哗然的村民们,嘴角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用更大的声音盖过了这阵喧嚣:而我们要做的,便是将最诚挚的信仰交予祂,将生命之母奉为我等唯一的神明!我在此庄严宣誓,愿以最虔诚的心侍奉祂,倾尽一生作为祂的地上使徒,引导你等获得祂的祝福。信仰祂吧,祭祀祂吧,祂的恩赐将如雨露般降临,带、来无尽、的丰、饶与、宁、静 话语说到末尾时,好像受到了什么干扰,格罗佛的声音突然卡了带,变得磕磕绊绊。 这一异变带动着山海眼中的画面也变得极不连贯,世界被冷色调侵蚀,背景的天空泛起一层诡异的紫光,道道绚丽的彩色条纹像裂缝般破开了视野,交织成一面光怪陆离的网。 村民们的身体逐渐模糊变形,五官像是被拉扯至极限的橡皮泥,他们的嘴角被抻到了耳后,眼睛则被扭曲成一条狭长的线。 电影胶卷被撕裂了,定格在一张怪诞的画卷上。 而在惊悚的异变后,山海发现一直连贯播放的记忆停止了,可她却依旧停留在格罗佛的体内,并没有前往下一场景。 这听起来就仿佛是什么恐怖片的展开,她尝试去操控身体的手脚,结果如她所料毫无反应。 好在并未过去多长时间,山海感到格罗佛的身体颤动了两下,之后他像一个刚开机的机器人一样,有些僵硬地活动起自己的四肢。 你好。 在热身活动结束后,格罗佛以一种温和的口吻开口了。 他在和谁说话?山海仔细瞧了瞧,下方的众人依旧保持在定格的瞬间,一动不动。 格罗佛落至地面之上,从肢体扭曲的人群间穿过,他的聊天还在继续:你应该是一位女士吧? 山海的脑海中产生了个大胆的念头,没有什么犹豫,她出声应下了格罗佛的问题。 【嗯】 竟然猜对了吗?格罗佛轻轻笑了下,此时的他就像一个亲切的邻家长辈,很高兴见到你,女士。请容我自我介绍一番,我的名字是格罗佛威克利夫,也是曾经这具身体的主人。 光从他此刻说话的状态来看,山海很难想到格罗佛儿时会是个乖僻的人。 【晚上好,亲爱的威克利夫先生,您可以称呼我为山海。】 山海,格罗佛微微颔首,是一个很好听的名字。看来在你那边,现在处于傍晚呢,不过对于我来说,此刻是正午时分。 说话时,他已在这色彩混沌的场景中走到了柯尔特森林的边缘,并开始向幽暗深处迈进,不过,我从未想过自己的记忆会被他人窥探。 【我也没有想过自己能够和百年前的先人对话。】 年轻人的胆子总是很大,嗯我也赞同,对事物的好奇心是很珍贵的。 听到山海的回答,格罗佛并未显出恼怒,他只是摇了摇头,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而且有些禁忌是不能被触犯的,对吗? ----------------------- 作者有话说: 一边写一边想,如何顺利过审[闭嘴] 突然惊觉自己已经比好多男/女主年纪大了,再这样下去只能参演relife了好吧,支持每个作品里都添一个madao,给我一个再就业的机会![捂脸偷看] 第75章 71.记忆重现(7)不敬她者将堕入深渊^ 【抱歉, 我无意冒犯,但威克利夫先生,我需要了解一些恐怕只有您才知道的事。】 什么? 【那把特别的钥匙。】 脚步停顿了两秒,格罗佛的声音听起来倒是没有什么异常:配钥匙是锁匠的工作, 你来找我是没有用处的。 他的不合作倒是在山海的意料之中, 毕竟从格罗佛下封印时说的话看来,他只会把被封印的物品交给她。 【好的, 那您愿意解答我的几个疑惑吗?比如说, 您现在究竟处于一种什么状态?】 我死了, 这是事实。山海小姐,你想问的其实是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能和你对话吧?死亡后再次清醒时,我就进入了这片空间。遇到你之前, 我还以为这是只有我才会享受到的惩罚呢。 这里没有其他可以交流的对象, 有的只是我的过去, 它一次次重演着曾经发生过的画面, 无论是那些我想要牢记的, 还是想要忘记的。 虽然他说这话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但山海却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仿佛世界只余自己一人,无论是痛哭还是怒骂,都不会得到任何回应, 倾泻的情绪投入了无底的黑洞,那种寂寞和孤独感足以逼疯任何一个正常人。 【不, 这的确是您的专属待遇。我来到这里, 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不知道山海的话触到了格罗佛的哪根神经,他突然笑出了声:你很会聊天,山海小姐。正好, 我们也到地方了。 停住脚步,格罗佛向前方看去。山海跟着他的视角,看到了一个简朴的石房子。 房屋整体由浅黄色的石块垒成,屋顶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冬雪,整体看起来像是在风雨中飘摇过的危楼。 而且这房子着实有点小,恐怕连十平方都没有,与其说是个家,不如称之为遮风挡雨的避难所。 【这是她居住的地方吧?】 嗯,是我和他们一起为她建的,其实我自己就可以做完所有的工作。 回答到最后,格罗佛的音量逐渐变小。他熟门熟路地走上台阶,推开门,轻声说道:我回来了。 屋内只有一张铺满干苔藓的木框床、一张无风自晃的跛腿圆桌,还有四条木凳。 房门关闭后,室内显得幽暗无比。格罗佛抽出填补在石墙缝隙中的长木块,让阳光能够照射在床铺上。 每一块石头都是我们亲手搬来的,苔藓是佩儿采摘并晒干的,桌子凳子是我和昆顿一起打造的。其实她住在这的次数不多,但对于我来说,这是我们唯一重合的交点。沼泽那么大,如果她不想见我,我永远也无法找到她,所以我选择为她创造了一个停留的地方,想见她的时候,我都会坐在这里等待。 说到此处,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没有再发一言,只是沉默地擦净了所有家具上的浮沉,又俯身擦拭过每一寸地面。随后他坐在其中一把木凳上,看向床铺的方向。 【但是这一切被打破了,是吗?】 山海说出这句问话,确实是为了打断格罗佛的思绪。这人失去时间感实在太长时间了,如果让他一直沉思下去,山海觉得自己这辈子都等不到他再开口了。 对。变化可能是从她喂食我们血液之后开始的,也可能更早。 格罗佛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他将双手举至眼前,似乎要透过掌纹看到些什么,她是最完美的存在,强大、神秘,令人着迷。我们相处了十九年,可我总觉得她离我很远,如果不能拉住她的手,她就随时可能会化作烟雾消散。 【那你应该是她最熟悉的人吧?】 这个问题显然很合格罗佛的心意,他勾起嘴角,像一位回忆着和爱人点滴往事的老者,一定是的,不会有其他人了。她不愿靠近村庄,对人类也没有好感,除了她创造的那些皮斯卡,我是陪伴她时间最久的存在。 第84章 【皮斯卡?】 就是那些长相奇异的大型生物,鼻子很长,格罗佛简单解释了下,而后神色逐渐变淡,语气也阴冷起来:可那时的我就是个愚蠢无知的白痴,被虚幻的幸福蒙蔽了眼睛,未曾看到身旁豺狼的绿眼和涎水,全然不知弓箭已拉满弦,指向她的箭矢蓄势待发。而当我得知真相时,只能捡拾到她的白骨。 【抱歉,让您提起这段往事。】 无妨,这些事我已经想了千百遍,她始终没有真正离开过,只要闭眼回忆起她的模样,她就会出现在我身边。 说着,格罗佛伸出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神态祥和而幸福。 随后,他用温柔的口吻轻缓说道:可我终究是错过了拯救她的机会,无数次,无论在现实,还是重现的记忆中。是我导致的这一切,我将永远背负着她的死亡,也背负着对她的信仰。 人类恐惧她、敬畏她、妒忌她、想要成为她,最终将她彻底从我手中夺走了。那我偏不要顺他们的意,我要她成为传说中的神,所有人都要敬仰她,她的名字将会刻在众生心中,她的灵魂亦会在信徒的祷告中得以安息。 无论他们如何挣扎、如何反抗,我都要让她的存在融入他们的血脉,直至连呼吸都化作对她的信仰。我要他们在每一个角落颂扬她的尊名,谁若敢在她面前仰头、转身,或者闭口不言,我会亲手剥夺他们的安宁不敬她者将堕入深渊,直至灵魂燃尽。 听到这,山海有些咂舌。这竟是巴特族人信仰的真实起源吗?和神圣的血统无关,更不是所谓圣战者的后裔,只是格罗佛复仇之路的牺牲品罢了。 不对动机加以评判,单从结果上看,格罗佛成功了。魔力的血脉代代稀释,但生命之母的名字一直隐秘流传着,并被高傲的主祭们视作无上的荣耀。 圣母的孩子,是吞食母亲的血肉长大的。 也许因为太久未向外人吐露这一切,格罗佛的兴致很是高涨,他再次动身,带着山海前往了沼泽更深处。 格罗佛行进的速度很快,此时他不再是靠双腿行走,而是凭借着强大的跳跃能力,一跃十余米远。 路上,他甚至哼起了愉悦的小调,这大概是他那时流行的乐曲,山海从歌词推测,这应该是一首唱给爱慕之人的情歌。 现在无需她再说些什么了,格罗佛自会向她倾诉那些重要的人或事,而这正是山海所期望的那把钥匙,应该就在其中。 空气寒冷而湿润,清冷的残雪和微酸的腐烂气息构成并不和谐的味道,地面呈现出斑驳的白色与深褐色交错的纹理。 几分钟后,格罗佛放慢脚步,闲聊般开口说道:既然已经进展到了这里,想必你也应该和它们见过了吧?我的老朋友们,也该让你见见它们现在的样子了。 在他身前不远处,出现了一片嶙峋的石壁。 周围地表一片凌乱,隐约可见大块泥炭被翻动过的痕迹,成片杂草被粗暴地压弯,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在这里搅动过。深色的泥土间缠绕着破碎的晶莹蛛丝,还有些许丝网挂在附近低矮的灌木枝条上。 这应该是什么大型生物的巢穴入口,地面上模糊的痕迹印证了这一点巨大的爪痕穿透了泥炭层,留下错落的深陷沟壑,这是对闯入者无声的警告。 山海并不清楚格罗佛要做些什么,但她已对这人将要带自己见的朋友有了一个不甚和谐的设想。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朋友才会用它们来指代? 向着蛛丝和足迹的中心处走去,格罗佛每迈出一步,他的短靴都会陷入到松软的泥土中,可他终究和儿时不一样了。 如今,危机四伏的沼泽陷阱在格罗佛看来,只是些毫无威胁的滑稽伎俩,而那生物布下的恐吓信号,也不过是可笑的虚张声势罢了。 山海看着他来到一处略微隆起的地势前,踢开掩盖的植物和碎石,露出一个深邃的隐蔽洞口。随后,他从容跨入,款步走在其中。 地下洞穴里一片昏暗,格罗佛于掌心中唤出火焰,照亮了四周幽深的景色:岩壁上绽放着层叠的石花,上方垂挂着形状各异的钟乳石,石笋如矛状,从地面向上方生长着,其中不少和钟乳石相连,形成根根两端粗、中间细的石柱,支撑起这片阴冷的空间。 还未等山海看清所有的细节,格罗佛打了个响指,这似乎撬动了什么开关,下一刻,世界的色调回归正常,停滞的时间再次开始流动。 面对着可以说是瞬间出现的人类和光亮,整个溶洞都被惊动了。 耳边满是哗啦的振翅声,大批蝙蝠扇动着翅膀离开了自己的倒悬位置,青蛙不安地紧贴着石壁移动着,蝾螈迅速钻入石缝间。 格罗佛轻哼了一声,看起来对自己造成的骚动毫不在意,他也没有隐蔽行动的打算,目标明确地向洞穴中心走去。 ----------------------- 第76章 72.记忆重现(8) 巨 【我们现在是在溶洞里?】 山海确认般向格罗佛问道, 她总觉得这里的生态和自己了解的有所出入。 比如一般来说,大型生物很少会在溶洞中长期生存,这里食物匮乏,无法满足其生存需求。 没错, 很漂亮吧?地形错综复杂, 就像迷宫一样,而我们要去的就是迷宫的最深处, 格罗佛肯定了她的猜测, 他有些神秘地笑了下, 这一定会是个很震撼的场面,我保证。 不时有水滴从钟乳石的顶端滴落,而越往里走,蜘蛛痕迹的出现频率也越高, 到后来, 蛛丝已遍布洞壁的岩层。 溶洞顶端吊着椭圆形的暗灰色蛛茧, 其中不少已经干瘪且破烂不堪,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蛛丝垫, 看似柔软, 实则蕴藏着极强的黏性,但格罗佛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他放了一把火。 一束明亮的火光刺破了沉寂,那团火焰落在蛛丝上, 起初只在小范围跳跃着,而后迅速烧起一片耀眼的橙红色火海, 溶洞中顿时亮如白昼。 阴冷压抑的气息被摧枯拉朽的残暴力量所驱散, 巢穴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伴随着一道低沉的嗡嗡声,似乎有什么庞然大物受到了惊扰。 在翻滚的热浪中, 一只巨型狼蛛猛地从巢穴深处窜出,它八条有力的毛腿踏在岩石上,粗大的螯肢高高举起,尖端泛着冷芒,其庞大的身影在火光和烟雾中更显狰狞可怖。 狼蛛的多重眼睛快速扫视前方,立即锁定了入侵者的位置。它躬下背部,向着格罗佛喷射出一缕缕锋利的蛛丝,那些丝线泛着诡异的紫光,恐怕还附着有它本身的毒素。 然而,迎接它的是一阵汹涌的狂风。 待格罗佛将一串连贯的咒语诵念完毕后,强大的气流打断了狼蛛的攻势,它不由自主地倒退了两步,但紧随而来的烈火洪水般袭来,灼烧着它体表的长毛,冒出滚滚浓烟和焦糊的恶臭。 格罗佛微笑欣赏着闪耀的火光,他甚至提高了些声音,颇为愉快地打起了招呼:昆顿,好久不见,你最近过得如何? 果然是这样。 静静观看着这一幕,山海并无多大意外。事实上,她更敬佩格罗佛恨意的深远,哪怕已在记忆中重复了千万次,他悔恨的毒火始终没能熄灭,甚至被滋养地更为茁壮。 狼蛛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嗡鸣,快速挥舞着八条长腿,试图脱离火焰的桎梏,但那流动的火龙始终对它紧追不放,所过之处发出刺耳的爆裂声,仿佛撕裂了它厚重的甲壳。 格罗佛又向前走了几步,此时他离狼蛛只剩下三米之遥。舞动的火焰自发避让开来,未曾沾染他的衣袖。 为什么只有你出来了,佩儿呢? 笑意不及眼底,格罗佛将双臂抱于胸前,轻声问道。 这是她曾向昆顿问过的问题!熟悉的即视感让山海立刻意识到,格罗佛应该看到了自己和昆顿对话的全过程,或者说从记忆回溯开始,他就一直在。 不出所料,下一秒,格罗佛悠然开口问道:你猜,佩儿在干什么呢? 后一个问题明显是在问山海,她思考两秒后,干脆地回答:【在吃肉。】 听到她的回答后,格罗佛又看向那只巨型狼蛛,慢条斯理地说道:是啊,她把你这个伥鬼赶出来应付我,自己在吃什么呢? 他的尾音拖得很长,向着曾经的朋友提出了这个明知不会有答案的疑问。 化作狼蛛的昆顿此时早已狼狈不堪,火焰的持续攻击让它的动作愈发迟缓。它怒视着格罗佛,一次又一次挥动着螯肢,巨大的蛛眼中显露出刺骨的恨意。 捕捉到它的情绪,格罗佛的笑容真实了几分。 昆顿,他念着狼蛛的名字,声音很轻,你一定觉得我很可恨吧?把你变成了这样的怪物,再也无法回归人类社会,成为被人憎恶惧怕的存在。不过就算是这样,你也没有选择去死,让我来猜猜,这是为什么呢? 第85章 沉思两秒后,他作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对了,一定是因为佩儿吧?你怀孕的妻子,一直以来你所保护的对象多么伟大的担当,多么感人的情感!所以到了现在,哪怕知道无法抵抗我,却还要殊死搏斗一番。 说到这里,格罗佛眼中多了几分怜悯。他摇摇头,叹了口气,但是啊,她怀的孩子是你的吗?昆顿,你也不过是个被她耍得团团转的白痴罢了。 火海中,狼蛛的身躯已经快要被烈焰彻底吞噬,但格罗佛此话一出,它沉寂了一瞬,突然又爆发出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 它放弃了所有的防御手段,凶猛地冲破火焰编织的火墙,凭借后腿的力量纵身跃出了那片被封锁的区域。 此时它毛发焦黑,浑身带着刺鼻的焦臭味,螯肢却仍高高举起,带着撕裂空气的巨大威力,狠狠向格罗佛劈来。 抱着同归于尽的疯狂决心,狼蛛的愤怒和痛苦都蕴含在这一击中,即使是仅和格罗佛共享视野的山海,此刻也能感受到那股毁灭力量中强大的压迫感。 然而格罗佛还是那幅云淡风轻的姿态,在肉眼无法捕捉到的一个闪身后,他跃至狼蛛正上方,随后五指利爪般扣住那颗布满血红色眼睛的巨大头颅,将其狠狠砸向地面。 在那恐怖力道的冲击下,狼蛛下方的石笋被一寸一寸地碾碎,骨骼与岩石相撞的沉闷声响让大地为之震颤,似乎整个溶洞都在哀嚎。 狼蛛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它似乎并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八条腿开始滑动着挣扎。见此,格罗佛一手仍按在它的头颅上方,另一手则劈掌如刀,用凌厉的风刃利落地砍去了它所有的肢干。 不可置信吗,还是觉得我冒犯到了你完美无瑕的佩儿? 狼蛛蓝色的血液缓慢低落,渐渐积成了一滩水洼。 撇过头,格罗佛嫌恶地哼了下,干脆直接坐在了狼蛛的背上,但你难道就没有怀疑过,我明明对你们恨之入骨,却没有剖开她的肚子,把那团肉甩在你脸上,反而让她生下了那群活蹦乱跳的小家伙。 艰难转动着脑袋,狼蛛试图看向后方的巢穴,但它已经彻底失去了移动的能力。痛苦如此深刻,可它喉间发不出一声崩溃的嘶鸣,它的八只眼睛连一滴泪都无法流下。 狼蛛是节肢生物,不同于人类,它没有声带,也没有泪腺。 格罗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狼蛛的表情,抓紧它头颅的手指逐渐发力。 开始是木头断裂般清脆的咔擦声,而后逐渐变为沉闷的嘎嘎咯吱声响。狼蛛的颤动幅度越来越小,最后彻底不动了。 甩了甩手上黏腻的液体,格罗佛站起身,平静对着狼蛛的尸体说道:再见。 山海清楚,他的再见是真正意义的再次见面。当他与昆顿在下一个记忆轮回中相遇时,格罗佛还会毫不犹豫地做出相同的事情。 每次我最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刻。垂眸唤出一团清澈的净水,格罗佛细致地清洗着自己的十指,不放过一丝污秽。 【你说的那些事是真的吗?】 当然是假的,那个女人从不会做弊大于利的事,何况你不觉得,让她亲自怀着一堆小怪物,再把它们生下来更有意思一些? 格罗佛弯了弯嘴角,经历过这番畅快的杀戮,他看起来格外亢奋,心情也好了许多,甚至还对着狼蛛的尸骸摆出一副惋惜的表情。 唉,明明相信了她二十多年,为什么最后的最后,还是会产生怀疑呢? 只是很可惜,他唯一的观众并没有什么捧场的言论,山海只是务实地问了句:【接下来呢?你要去巢穴里找另一只吗?】 山海小姐,你竟然会这么说?我还以为你会觉得,我刚刚的举动过于残忍了呢。故作惊讶地回了山海一句,格罗佛拍了拍身上衣服的褶皱,却是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了。 悠悠地,他抛出一段话来:它早就死了,在昆顿跑出来的时候。我让它的身体从足端开始寸寸碎裂,最后死在巢穴里。 守护的事物先一步破灭,可守护者却毫不知情,这实在过于荒谬,可确实是如今的格罗佛能做出的事。 格罗佛:还有,既然你说你的到来是个意外,那么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如果我们保持如今的状态太久,我不能保证自己不对你做些什么。 山海自然是不知道这个问题答案的,但她回答得从容不迫:【快要到时间了。】 话是这么说,但山海并没有太大的把握。 按照逻辑来说,等到格罗佛的记忆播放完毕,她应该就会重返现实,但如今记忆的主人横插一杠,甚至将重要配角提前清下了场,后续根本无从谈起了。 不过,可能有一个方法 格罗佛:那在最后的时间里,我带你去见一位老朋友吧。 ----------------------- 作者有话说: (25.3.18)重写了前两章,情节略有改动,大家可以去看一下最新版本嘿嘿嘿,我感觉比之前那版节奏好一点![星星眼] 查了下资料,泥炭藓沼泽可能出现在石灰岩上面,所以溶洞就这样华丽丽产生了(这里设定为冷洞),大部分溶洞相关知识来源:《溶洞里面有什么》 这章写得真累,诶呦,我就是打斗描写苦手,头秃[可怜] 第77章 73.记忆重现(完) 同一只象牛/ 老朋友?你的老朋友看起来下场可都不太美妙。山海腹诽着, 面上只是简单应下:【好的。】 她清楚,这最后的时间可不是在指代从现在到她离去的时间,而是格罗佛耐心的倒计时。 事实上,如果不是这么多年的孤寂, 按格罗佛的性格, 恐怕会在发现山海的下一刻就掐灭这个异常情况。 尽管情况并不容乐观,但是当山海看到格罗佛下一位老朋友的时候, 还是有些无言以对。 这竟是一只象牛, 一只皮斯卡, 她所创造出来的生物。如果仅是如此,山海完全可以接受,问题是格罗佛喊它的名字 巴巴,我来看你了。今天还带了一个陌生人, 你不会介意吧? 格罗佛抚摸着象牛粗糙的皮肤, 动作亲昵无比, 而巴巴也伸出长鼻卷住他的手臂, 高兴地发出几声响亮的鸣叫。 啧, 总是有点奇怪呢。 仔细辨别了一番巴巴的外表, 山海突然发现对方很是眼熟。 【这位巴巴,它是救你出沼泽的那只?】山海这次表达出的惊讶是真心实意的。 格罗佛点了下头,没错, 是同一只。告诉你也无妨,巴巴是最初被创造的那只, 以前我经常带些东西来喂它, 哄得巴巴开心了,它就会带我去找她。 而且成为照顾巴巴的另一个人以后,感觉, 我离她也更近了一些。说及此处,格罗佛表情有些羞涩,此刻的他又恢复了最初温和的模样。 轻轻推了下用鼻子拱自己的巴巴,他有些无奈:对不起,巴巴,但我今天真的忘记拿食物过来了。 面对这和乐融融的一幕,山海睁大眼睛,力求将视野中的一切记在眼中。她想,大概已经找到钥匙了。 【谢谢您让我观看到这些,威克利夫先生,再见。】 格罗佛和巴巴玩闹的动作一顿,他轻声呼唤了一声:山海小姐? 无人应答,只有巴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又只剩下你和我了啊,将脸埋在巴巴身上,格罗佛依恋地蹭了蹭,但没什么不好的,她活在人们心中,而我活在有她的世界里。 我很高兴,被留在了这里。 傍晚,两层小楼内。 解开绳索束带,厚重的深蓝色天鹅绒窗帘铺陈开来,将屋内的光线捂得严严实实,不对外泄露出丝毫。 做完这一切后,亚摩斯向后退了一步,安静地站在窗边,看着窗帘边缘处的金色吊穗在烛火映照下轻轻晃动。 三叉烛台上的白蜡是新换上的,在住进这栋房子以前,他从未用过这种洁净的蜜蜡蜡烛。 那个逼仄的家只有廉价的淡黄色牛脂蜡,那种蜡烛燃烧起来会生出烟雾,还有股挥之不去的、烧焦脂肪的油腻气息。 就算是那样,在亚摩斯幼时的记忆里,也不会有同时点上三支蜡烛、只为了让房间更明亮的奢侈行为。 木匠父亲希望他能继承自己的衣钵,但他并不想把自己圄于那种生活,所以从很久以前,亚摩斯就开始了自己的谋划。 模糊的黄色烛光,难闻的恶心气味,穷苦的贫民家庭,全是他要摆脱的东西。 大学的门槛太高了,亚摩斯只受过最基础的教育,根本考不过入学考试,也付不起高昂的学费,所以他只能另寻其他出路 第86章 神学院。 他谨言慎行,表现出对教派的极度虔诚和向往,背下了砖头一样厚的《霍普教教义》,终于获得了教区的推荐,成为神学院众多学生中的一员。 但亚摩斯犯了一个错误,一个无法用努力弥补的错误他只有一半是干净的。 在一次极为严格的信仰筛查后,亚摩斯被退学了,因为他的巴特族母亲。 母亲,我的母亲。 那个女人的形象已经很模糊了,他只记得火焰中的扭曲人影,还有那饱含痛苦的叫喊声。 他们痛骂着英格丽德,但是他蹲在地上,默默地想,明明被绑起来的是妈妈呀。 那个会亲吻他脸颊,会用草叶编出小马,会在打雷的夜晚轻拍他的后背、哼唱小曲的妈妈。 她的头发很长,亲吻的时候总会扫过他的脖子,感觉痒痒的。 她的手工很差劲,编出来的小马有对长耳朵,看起来更像是家里的毛驴。 她唱歌很好听,怀抱也很温暖,窝在她身边,轰隆隆的雷声也不可怕了。 可那是他的母亲,又不是他的母亲。 为了妹妹,她就那样走开了,把自己的孩子抛弃在这陌生的世界,现在又要把他拖回地狱里去。 她甚至从来没来到过他的梦境,不过亚摩斯觉得这样最好,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选择紧紧抓住她的手,还是奋力将她推开。 好在事情没有走到最差的那一步,他重新回到尔尔亚镇,发现家乡的人都未得知他被退学的消息。 他还有机会,一个能够改变他命运的机会。 而现在,他就要成功了。 二楼传来一阵喧闹,还加进了几声孩子的哭嚎。几十秒后,嘈杂的噪音都消失了,红色卷发的女孩探出上身,向亚摩斯问道:亚摩斯,医院那边有说让我们带什么过去吗? 如今雇佣的仆人晚上都不住在这栋房子里,这位大小姐只能自己收拾行李了。 她大幅度的动作带起一股气流,亚摩斯闻到了薰衣草的气息。节日前,布朗家有为家具打蜡的传统,于是他批下了买蜂蜡的钱,而雪莉挑选了薰衣草香味。 此时,亚摩斯视野中的所有家具:雕花长桌、镶铜古董柜、部分镀金的衣帽架,还有雪莉身下的木质螺旋楼梯,表面全部闪闪发亮,整个屋子像一座薰衣草园。 恍惚了两秒,亚摩斯回过神来,他看向雪莉,有些心不在焉地扯了扯袖口:他们没有说,你不用带太多东西。 雪莉叹了口气,还是忧心忡忡的模样:不,爸爸的病情恶化了,我应该过去多陪他一段时间。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一拍手,神色也随之一振,对了,再装一瓶拉达尼红酒吧,之前爸爸就喜欢睡前来一小杯助眠,这说不定能让他好起来。 是的,今天亚摩斯收到修道院医院的消息,布朗先生入院后又有过几次高热,最近的一次更是危及到了生命。 因为事情万分火急,并没有正式的文书通知,而是派人直接传达了口信。 闻言,亚摩斯从善如流,脸上挂起招牌的温和笑容:都听你的,我记得有几瓶拉达尼正处于适饮期。 等到行李收拾完毕,两人身上都出了些薄汗。 擦了下鬓角,亚摩斯发现雪莉那个经常哭闹的弟弟还没有出现,这可跟他和雪莉商量好的不一样。 我去叫赛门下楼?他试探性地问了问。 犹豫了一下,雪莉有些吞吐地说道:我想了想,赛门就留在家里,由佣人照看吧。他还太小,离家比较麻烦,而且我也不希望他再接触类似的事。 留他在家? 在雪莉没有注意的角落,亚摩斯隐晦地皱了下眉,但面上并未表露分毫。 拎起装得满满当当的皮箱,他的皮鞋不自觉在地上点了起来:是我考虑不周了,那我们现在出发? 亚摩斯,你是不是有点困了?以往你考虑事情都比我周全的。 雪莉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今晚赛门一个人住实在太不安全了,我们需要为他找一位监护人,或者把他送到别人家住一晚;还有那些仆人,不提前联系的话,他们会以为明天不用来家里的。 该死的,这些根本都没有必要!冷静,冷静,这是最后一步了,不能功亏一篑 事发突然,我也有些乱了手脚,做了一次深呼吸,亚摩斯放下皮箱,狠狠掐了自己一把:你说得对,我来联系吧。 嘶,好疼 紧紧捂着嘴巴,山海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舌头,确定它还是完整的一条,没有被咬成两段。 重现记忆的状态和做梦有些类似,而不稳定的梦境会在强烈的精神刺激下破碎,因而山海猜测,死亡这种强烈的刺激同意能够离开记忆。好在她的尝试成功了,不然留下告别的话却没走成嗯,山海想象了一番,最后发现自己并没有感到羞恼之类的情绪。 定了定神,她开始思考起达湖的真实用处来。看起来,达湖能够记录一定范围内的声音和影响,倒是一种方便的存储装置。 所以当初奥林追捕那只达湖,不惜任何手段也要抓获它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觉得其中可能有母亲失踪前的场景? 那时两人还并不相互信任,奥林将自己的动机捂得严严实实,到了后来,却是事情太多,以至于山海早已将自己的早期疑惑抛之脑后了。 此刻,她的手已经从那只达湖的体内拔出,对方正歪着小脑袋,轻轻撞了撞山海的手指。 山海拽了下它的小红帽子,低声问道:这是过去了多久? ----------------------- 作者有话说: 格罗佛的这段到此彻底结束了,正文不会有他的戏份,不过如果大家想看的话,可以等完结出一个小番外。[奶茶] 看资料书,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和象牛很像的神话生物!叫贝希摩斯,大家都是拼接的xd 第78章 74.被雨淋湿的猫 黑麦面包/ 探监 视野中的颜色消失, 短暂拥有的视力再次被剥夺,尽管知道这是必然会发生的事,山海还是略感失落。 达湖似乎听懂了她的问题,它蹦跳着落至地面, 示意山海看向自己指示的方位。 跟随它的动作移动视线, 山海果然在地面上发现了一个先前没有的木碗,看来是在她身处记忆之中时送来的?碗中放着半碗稀粥, 早已冷得彻彻底底, 上面放着一小块黑麦面包, 此时已经被泡得饱胀软烂。 她还记得自己在进牢房时,有对狱卒下一道送饭的暗示,想必这就是正常犯人能吃到的饭菜了。 蹲在碗边嗅了嗅,山海倒没什么嫌恶的意思。对食物的需求终归只是填饱肚子罢了, 美味与否是后加的评判标准。 事实上, 倘若没有乔和奥林为她拿来的额外食物, 以山海现在饥肠辘辘的状态, 她必然会毫不犹豫地大口吃下。 甚至此刻, 当好奇其味道的心理占了上风后, 山海还是跃跃欲试地伸手,抓起了那块湿漉漉的面包没办法,这里可没有为她配备什么餐具。 暗褐色的面包体吸饱了水分,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刚一咬下,黑麦的粗涩口感和稀薄的粥水立刻在嘴中散开, 还带着淡淡的酸味, 嚼起来的口感和抹布没什么两样。 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失望,山海缓慢咀嚼着,有些艰难地咽下。 正在此时, 远处传来一阵骚动。山海敏锐地捕捉到大门开关挂锁的声音,看来是有外人来到这所地牢了。 不过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关系了,山海的脑海中早已罗列好了接下来一系列的行动安排:越狱、找到钥匙、重返青铜墙处,解开封印。 然而,尽管她并不关心来者的身份,那脚步声却是在向着她的囚室靠近。达湖似乎感受到了来人的气息,闪身便穿过了墙壁,不知去向何处了。 在魔力的勾勒下,山海看到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较矮的那人特征明显,是那个驼背的侏儒狱卒,而高个的人也有些眼熟 最终,两人在她门外停住脚步,狱卒麻利地打开门锁,点头哈腰地对高个子说道:就在里面了,您看,我当然不敢怠慢牧师大人,她现在一个人住的可是我们这最干净的房间 另一人没有接他的话,他推开房门,环视一圈后,几步赶到山海身边,嗓音有些颤抖:山黛娜,你还好吗? 熟悉的鼠尾草香气让山海的眼睛眯了眯,这人她自然熟悉得很,正是那位镇长秘书,泽维尔亨利。 未等山海回答,泽维尔突然又留意到女孩手中拿着的面包,如此粗劣的食物让他立刻皱紧了眉,转头冲狱卒喝道:你们这里就给她吃这种东西? 第87章 狱卒本就佝偻的背更弯了,这两句话的功夫,他已经急出了一脑门的汗,此时有些叫苦不送这明明就是犯人的标准伙食,他不仅没有如往常般克扣,还特意多盛了勺粥呢! 等等,他当时为什么要给这个女人多来一勺? 中午狱卒来送饭时,发现这屋里的前牧师一动不动,怎么叫唤都没有反应,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忙向上汇报了此事。 本以为这事用草席一裹就能了了,谁知上头很快便下达了新的命令,说会有人把这个要死不活的家伙带走,而且来的还是个气势相当唬人的大人物。 要是早知道会有这一出,他肯定好吃好喝地供着这位主,不对,既然她背后有这种人保着,又为什么要进这地牢走一遭? 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其中缘由,狱卒磕磕绊绊,半天也没答出句完整的话,而泽维尔的神色也越来越冷。 见此,山海将面包放回碗中,站起身,用另一只干净的手扯了下泽维尔的衣袖,泽维尔,没事的,我很好。 这倒不是她如何同情这位狱卒,只是这地牢说到底还是审判所的管辖范围,此时还有米歇尔执行官坐镇,泽维尔作为镇长一派的成员,理应不插手相关的事务。 听到山海的话,泽维尔的面色放松了些,但嘴唇依旧紧抿着。 眼看事态有了转机,那狱卒也是机敏,忙一边鞠躬,一边后退起来,讨好的笑容几乎把全部牙龈都露了出来,您二位先聊着,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就行! 临走时,他不忘将手中的火炬放在牢房内照明,还蹑手蹑脚地关严了木门。 惹人厌的家伙离开了,但泽维尔紧绷的表情仍没有多大缓和。他从口袋中拿出手帕递给山海,语气中满是关切:我听说你今早状态很不好,甚至连生命迹象都要消失了,你知道当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 他话说到一半,却哽在了嘴里。此时的泽维尔早已没了往常矜持淡然的模样,他通红的眼眶中盈满泪水,微张的嘴唇颤动着,我,我 似乎觉得自己这幅样子不甚体面,泽维尔干脆扭过头,闭上了嘴,咬紧牙关。 下一刻,他被拉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山海只比泽维尔矮半个头左右,所以拥抱时,泽维尔只需要稍微低下头些,就可以把脑袋埋在山海的肩上。 当然,这种动作换作泽维尔本人,他是肯定做不出来的。但是当山海将他的头埋下时,他也没有拒绝,而是疲惫地闭上双眼,自以为隐蔽地轻轻回抱了回去。 对方的呼吸像风一样轻,身体还在微微抖动着。几乎被清新的鼠尾草味道所包围,山海一边轻抚泽维尔的发丝,一边用轻缓的语气说道:没事的,你看,我就在这里。 这种姿态的泽维尔她还是第一次见,好比一贯高贵冷艳的猫咪被雨水打湿了皮毛,凑到眼前委屈地咪咪叫。 说实话这感受挺新奇的,而且保养得当的棕色长发,顺滑得同上好的绸缎一般,山海摸起来倒真有些爱不释手。 不过她先前就发现了,泽维尔虽然长着副大骨架,却没有挂上多少肉,脊椎的线条格外明显。抱在怀中时,只觉他的骨骼轻盈而脆弱,仿佛用力过度就会折断一般。 这样想着,山海默默放轻了自己环抱的力道。 半晌后,一道带着鼻音的男声说道:嗯只是我太担心了,如果又晚了一步,我真的会疯掉。 果然,曾经发生过类似的事吗?想到对方曾对着自己错喊出的名字,山海挑了下眉,手上安抚的动作仍未停止,不过今天你来得很及时,不是吗? 又一阵沉默过后,泽维尔从山海肩上抬起头。他后撤了两步,重新回归了彬彬有礼的姿态,但眼眶的红色还未彻底消散,很抱歉,我没有按照约定的计划走,而是把你提前带出了地牢。 他看起来有些不安,握着手杖的手指格外用力,指关节也泛起了白色,但是你昨天当众吐血晕倒,受的伤一定没有受到很好的医治,还被送到地牢中。在这种地方时间长了,就是没有受伤的人也会生出一身病,更何况你弟弟他还不见了 的确,当初为了避免这种情况,山海特意叮嘱了泽维尔,不要保下她,就让事情正常进行下去。而泽维尔忍了一天一夜,最终还是出了手。 当然,计划并不是一成不变的,比如此刻离开地牢,确实是山海想要做的事。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一种心有灵犀了。 不过泽维尔知道的终究不是事件的全貌,山海适时针对他的最后一句话提出了疑问:你刚刚说,马克不见了? 嗯,也许他是听说了你的事,选择躲藏起来了吧。我并没有找到他的踪迹,不过这未尝不是个好消息 起码这代表,奥林被他人发现的可能性也大大降低了。 犹豫两秒后,山海笑了笑,只是眉眼显得不似往常一般明媚,你说得对,也请不要感到歉意,你帮助我的已经足够多了。 她轻描淡写地将这一话题带过,转而说起眼下的情况:只是我被指控的罪名应该不轻,如果想要把我带走,需要很多条件吧? 说到这,泽维尔略显为难:确实是这样,事实上对你的指控并没有被撤销,还好判决还未下达,仍有回旋的余地。但是我尽了最大的努力,也只争取到将你交由我监管,以保证你的悔改或教化。 他说得很是简单,实际上,倘若要做到这种地步,必然动用了不少家族人脉和金钱资源,更何况这一定会经由执行官之手,如果处理不当,甚至可能会波及到泽维尔自身。 不,我想问的不是这点,山海轻轻摇头,我是想说,为了让我离开地牢,你一定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她突然有些犹豫了,放慢了语速说出了自己的问题:这样值得吗? 毕竟我并不是你真正想要拯救的人,为了我做出这些事,会后悔的吧? ----------------------- 作者有话说: 一切要从没有描写的那顿晚餐说起哼哼哼,称呼改了哦[墨镜] 第79章 75. 嘘,做个看客 泽维/ 游行中 想要带走你, 的确付出了一些东西,泽维尔捻着卷翘的小胡子,语气轻松地说道:比如一些卡米拉镇长的机密文件,证明她其实早已洞悉本南丹蒂的存在, 甚至默许了那次对布朗府的袭击。 这些自然是泽维尔近期调查得到的发现。说起卡米拉的所作所为时, 他毫无自己也是那场灾难受害者的自觉,声音格外冷静。 如此一来, 不管镇长是否会因自己的行为受到一定程度的惩戒, 有一件事是肯定的泽维尔必然是无法再在她手下工作了。 想通了这些事情, 山海投向泽维尔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 虽然在之后的相处中她意识到,泽维尔的背景应该和雪莉介绍的有些出入,起码不是没落贵族的后裔,失去这份工作带来的薪金, 对他来说应该不痛不痒。 但山海也知道, 对方来到尔尔亚镇必然是有一定的目的, 而现在, 多年的谋划恐怕在一夕间荡然无存了。 至于镇长有在巫师相关事件上出现这件事, 并没有让山海感到意外。身为伯爵任命的尔尔亚镇最高管理者, 应该说,如果卡米拉镇长对此一无所知,才会让山海觉得诧异。 泽维尔从山海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意思, 他收敛了笑容,扶住山海的肩膀, 认真说道:我这么说不是为了告诉你我付出了什么, 只是想让你知道,对我而言,你的安危比其他的任何事都要重要。 山海能够想象得到, 此刻泽维尔注视自己的目光有多么深邃。既是如此,再扭捏作态却是没有必要了。 她再次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所以说,在我出地牢后,需要住到你的家里去吗?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迟疑地点了下头,泽维尔继续说道:但你知道,我永远不会那样对待你。 说着,泽维尔试探性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山海的发顶,随后又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臂,佯装无事般说道:你可以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不过要向我保证,你不会再让自己涉身危险了。 山海将他的一系列动作都收在眼中,配合地没去戳穿。她乖巧地眨眨眼,目光格外澄澈:我会的,也绝对不会给泽维尔添麻烦的。 我只是希望你能够安稳地生活下去,这里发生的事其实都微不足道,我们可以随时离开尔尔亚镇,离开洛费佩郡,去到其他风景优美的乡镇,一边畅想着,泽维尔一边叹了口气,他其实明白,山海一定不会接受这样的决定。 第88章 咬咬牙,他继续说道:还可以带着你那位弟弟一起。 不过是多了张吃饭的嘴罢了,他想。 泽维,衣袖再次被扯动,泽维尔有些茫然地看向山海,对方则是重复了一遍那个昵称,泽维,我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虽然两种称呼只有一点微小的差异,但是关系的亲密度却是更上了一层楼。 泽维尔对此没有表现出任何迟疑,他含笑应了下来:当然。 那泽维,我们现在不要再在牢房里聊了好不好?带我去你居住的地方看看吧,我还没有拜访过呢。 脸上泛起一些红晕,泽维尔顿时将刚刚的问题抛到了脑后。他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小声说道:当然可以,但是之前我都是一个人住,并没做好接待你的准备,所以可能不是特别整洁。 他越说头越低,到了最后,泽维尔简直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脚下的地里。但是要让他把山海独自留在地牢,等自己收拾好以后再来接她,泽维尔也是不肯的。 在他看来,山海在这个阴冷的地方已经受了足够多的苦,离开自然是越快越好。谁知,他担心的方面在山海看来,却完全不成问题。 放松地呼出一口气,山海用手梳理着自己的胸口,那太好啦,我还担心泽维的家会特别有条理,那我反而会不知道该把手脚怎么放才好了。 尽管知道对方很可能是在宽慰自己,但泽维尔的心情还是雀跃了不少。想象了一下合住的日常,此刻他恨不得立刻拉着山海,出现在自家家门外。 唤来狱卒,拿到自己带来的物品后,泽维尔递给山海一件宽大的带帽斗篷,又往她手中塞了一根棍状物,你的盲杖,这次可要拿好。 有些惊奇地掂了掂重量,又感受了下手柄的质地,山海发现这确实是自己从家里带来的那根盲杖。她记得最后一次用它时,自己正拄着它向教堂外走去,但中途晕倒再醒来后,盲杖便不知所踪了。 尽管现在的山海可以凭借魔力视野将世界看个七七八八,盲杖的作用已经不似以前那般重要了,但能拿回自己熟悉的物品,她还是颇为高兴。 我还以为它在当时的混乱中被踢到了角落,或者被踩断了,你是在哪里找到它的? 就在审判所,帮山海将斗篷用装饰扣固定在肩膀上,泽维尔回答着她的问题:这应该是作为证物被一齐送来的,我看出这是你的东西,所以要了回来。 将脸埋进高领的毛边里,山海舒服地蹭了蹭,声音也变得软软的:谢谢你,泽维! 看来我的自作主张还算符合你的心意,不过道谢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来,把手搭在我的胳膊上,我带你离开这里。 再次离开地牢,呼吸到外界的新鲜空气时,山海几乎享受得要醉了过去。 现在是上午时分,天色并不算晴朗。虽说山海此时的身份有些敏感,但连帽斗篷很好地隐藏了她的身份。 况且距离神降日只有两天时间了,镇民们有的已经忍不住穿着自己亮眼的新衣晃上两圈,来镇上的外乡人也明显增多,其中不乏奇装异服者,山海混在其中,看起来倒是显得正常无比。 泽维尔的住处离这里并不算远,审判所在镇中心附近,他则住在西区的特东尔35号,走过去大概要花费五分钟。 两人走的速度不快,几分钟后,就被身后的一队霍普教信徒赶上了。 这显然是民间信众自发举行的游行活动,队伍不甚整齐。参加游行的人有十余个,他们并未身着统一的服装,单在手中捧着书籍或是其它的圣物。 只有走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最为庄严,他身着朴素的黑色修道服,外罩同色斗篷和连肩头套,长袍的下摆随着他的步伐摆动着,步履格外坚定。 在他手中,捧着一尊双手交叉于胸前的真主像,那真主像大概有小臂长,在一个镶满银饰的台座上固定着,周围装饰着一圈简单的花环。 这行人并不是在缄默地行进,相反,有几人吹奏着风笛,剩余的人也都低着头,口中念念有词,并且不断虔诚地在心口划着倒三角的符号。偶尔还有几人一起低声吟唱赞美诗,音调温柔而和谐。 庄严的旋律回荡在街道上,过路的镇民纷纷避让开来,一边恭敬地低下头,一边划着倒三角,直到他们消失在视线内才停止动作。 泽维尔和山海并不想过于显眼,他们也站到路旁,做起和旁人相同的动作。 可异变就在此时突生。 信徒们刚走过他们身边不远,突然,一股冷风猛地刮过,原本稳稳固定的真主像毫无预兆地从台座上跌落,重重摔在了石板路上,发出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几乎是瞬间,整个队伍的气氛发生了诡异的变化,信徒们呆愣在原地,惊恐的目光聚焦在那尊破裂的真主像上,空气中弥漫着死一般的沉寂。 真主像是木制的,哪怕遭此重击,应该也只受到些轻微的磨损,但地上的真主像无疑碎得彻彻底底,裂成了不胜数的小块。 象征神圣的蓝白色长袍染上了污渍,磨花了雕刻的细节,真主的脸庞也被打碎,露出了内部的空洞结构和破损木材。那裂缝中似乎还闪烁着细微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 骚动迅速蔓延开来,最先反应过来的中年男子尖叫了一声,他和另几名信徒一起冲上前去,慌乱地捡拾起碎片,试图将其拼凑回原来的模样,却始终没能成功。 这会是什么不详的预兆吗? 还是真主对他们中哪位的惩罚? 或者意味着,他们的信仰或是生活遭遇了某种审判? 没有人知道答案,恐惧逐渐在眼底浮现,信徒们有的开始低声祷告,有的干脆跪倒在地,失去了站立的力气。 远处的教堂钟声敲响,沉重而悲凉,传递出一种沉默的哀悼,如同一首古老的挽歌。空中细雨落下,雨滴击打在人们身上、石板上,也落在破碎的真主像上。 是巫师!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立即得到了应和,人们激动地叫喊出声,不断挥舞着自己的拳头,不知是在和哪种无形之物进行着殊死搏斗。 就是因为那些异端的存在还未被解决,才让真主对我们降下了警示! 烧死他们!砍下他们的头! ----------------------- 作者有话说: 如果是游戏,现在就应该给出两个选择:a.和泽维尔一起离开尔尔亚镇,开始新的人生(大概会是normal ending)/b.留下来,深入事件漩涡[彩虹屁] 而小山海选择了b~ 泽维尔-泽维(xavier-xav) 第80章 76.八角肉桂腌酸梅 泽维尔的住所/ 一片混乱中, 泽维尔带着山海悄然远离了风波中心,快步走到了自己的住处。 将钥匙插入锁孔拧了半圈,扯开房门后,泽维尔忙拥着山海进入房内。 这片街区的房子都不大, 泽维尔所住的35号自然也没有例外。石房子只囊括了一间卧室、一间客房、一间书房, 和一个由厨房改造的不大的储物间,客厅和餐厅合并, 卫生间则在房外。 直到房门关紧、拉上插销锁后, 泽维尔方才放松下来。也是在这时, 他才注意到自己和山海间过近的距离,连忙撤到了一米之外。 而山海呢,在换上室内鞋后,她观察了下房内的摆设。 没有过多装饰性的家具, 而实用的那些款式也有些简单了。壁炉周围没有任何纹饰, 夜晚照明的灯源也是朴实无华的烛台和油灯。 要知道连当初的布朗府厅内, 都挂着多层树杈的枝形吊灯呢! 奇怪的是, 这也与泽维尔日常的服饰风格迥然不同他现在还穿着有轮状皱领和蕾丝平翻领的绣花紧身上衣, 马裤是织锦缎制成的, 高跟鞋子上还饰有大玫瑰花结。 不过从他选择住在面积不大的房子来看,泽维尔确实不是那种追求奢华生活的类型,只是外出时习惯性地维持着体面的外表罢了, 难怪会被人认为拥有没落家族的出身。 说回这座房内的情况,其实泽维尔先前对自己家的评价不甚准确, 或者是两人的打分标准不同, 起码山海认为,这所房子已经相当井井有条。 不存在东西堆叠到几乎要爆炸的情况,各式家具都规整地处在自己被安排好的位置上, 顶多是在椅子上搭着两件外衣,室内绿植枯萎到蜷缩在一起,还有些纸张和书籍散落在各种触手可及之处罢了。 实际上,为了展示一种自然的氛围,这里的人家招待客人时,常常故意不让所有东西都被摆放得过于整齐。除了绿植外,以上所说的情况,通常会被看作是舒适、日常的一部分。 当然,山海此时完全可以将她的称赞说出口上次见面时,她向泽维尔交代的视力恢复状况是有所好转,但只能勉强视物,不必端着目盲的状态了。不过,看着泽维尔手忙脚乱收走文件的样子,山海觉得自己还是不说的好。 第89章 你就住在这个房间里吧,是客卧,没有别人住过,不过家具用品可能不太齐全,等一会我整理好,你再进来吧。 将山海的房间位置告知后,泽维尔将她安顿在餐椅上,为她倒了杯加蜂蜜的洋甘菊茶,又像变戏法般拿出来不少吃食。 从干果、蜜饼、司康,到腌酸梅、蜜饯和熏肉条、干酪,可以说是一场即食食品的展示会,让人一眼就能看出泽维尔日常是如何应付自己的饮食需要的。 捏着圆形的司康饼,山海咬上一小口,将它含在嘴中慢慢碾碎。司康的质地和一般的面包或饼干有所不同,其内里紧密扎实,外层却酥松轻软,又有着坚硬的外壳,给人一种硬面包的口感。 虽然里面加入了不少糖和干果,但占据主导的还是咸味,配合着若有若无的黄油和面粉的香气,是一种别样的滋味。 泽维尔匆忙地在各个房间之间穿梭,中途还为山海指出了一款别出心裁的司康搭配方法:将腌酸梅像涂抹果酱一样,放在司康之上一起食用。 这罐酸梅腌制时加入了八角和肉桂,和司康一起吃的话,整体风味会更丰富。他有些自豪地展示自己发掘出的新吃法。 不过听起来,总感觉不太美妙啊 犹豫两秒后,山海决定给予这份新食谱一些宝贵的信任,她按照泽维尔的讲解如法炮制一番,将浇上酸梅的司康送入了口中。 酸梅尖锐的酸甜滋味,和司康朴实的面食味道形成强烈的对比,黄油香气和馥郁果香交织,给予了味蕾一波前所未有的冲击。 但在适应了这股刺激后,饱满的酸梅果肉和紧实的司康体混合在一起,截然不同的两种质地带来了有趣的口感层次,每一口都带着些许酸梅的清爽气息,同时不失司康的酥软和细腻。 好像还不错? 慢慢咀嚼着,山海又拿起一旁的短柄玻璃杯,抿了口淡金色的茶液。 这种轮廓的玻璃杯杯身细长,口部较窄,便于集中茶水的香气,且玻璃材质不会与草药反应,可以说是饮用花草茶的上好杯具。 被热水冲泡后的洋甘菊茶蒸腾着细腻的白色雾气,其香气柔和,略带几分草本的清新。蜂蜜的甜润融入花香,喝下去时,温热的液体滑过喉间,让人不知不觉便放松了紧张的心神。 手脚的寒意尽数褪去,山海只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被一种柔和的温暖所包裹。她在格罗佛的记忆中探索了一整晚,又马不停蹄地来到泽维尔的住所,可以说是没有休息过一刻。 压抑已久的疲惫犯上心头,转化为了绵绵的困意。双手松弛地搭在膝上,山海的眼皮变得有些沉重。 勉强打起精神,她微微侧过身,在椅子上找到了一个舒适的角度,之后便在这片祥和中沉沉睡去,呼吸缓慢而均匀。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突然意识到,似乎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山海、山海? 酣甜的美梦被打断,睁开双眼时,山海忍不住掩嘴打了个哈欠,隐约觉得自己才刚刚睡着。 呼唤山海名字的自然是泽维尔,他单膝蹲在山海椅边,手臂支在膝盖上,格外耐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山海,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在这里睡容易受风,还是到房间里休息吧。 谢谢你,泽维。 揉了揉眼睛,山海总算彻底清醒了,她站起身来问道:我睡了很久吗? 还好,没有多长时间。 总感觉哪怕自己一觉睡到明天早上,泽维尔还是会义正言辞地说:这有什么,才多长时间呢。 差点被自己想象的画面逗笑,山海忙正了正表情,有些期待地朝自己房间方向探了下头,那现在是可以进房间了吗? 嗯,只是家里的生活用品不是很齐全,也缺少你的日常用品,我准备一会去伏瓦伦路7号一趟,把你用的东西取回来,可以吗? 好的,那就辛苦你了,泽维。 这当然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不久之后山海也要搬出那栋房子了。不过她在泽维尔家恐怕也住不了多久,等这阵风波过去,她还是准备和奥林住在一起,一方面是习惯,另一方面则是更自在些。 随后,山海和泽维尔一起将整个房子逛了一圈,熟悉了各个房间的职能。最后,泽维尔把她送到了房间中。 打开门后,就能看见一樘四扇格窗,窗边是一个叠搭而成的锁柜。睡床在窗户的另一侧,是四角立有柱子的四柱床,周围悬挂着金线修饰的天鹅绒布幔,看起来格外有安全感。 床前放置着穿衣使用的长凳,下方铺着一张带有香味的羊毛毯,此外,还有一个双开门的深重衣柜,柜旁是镶有镜子的梳妆台。 耐心等山海一一看过,泽维尔问道:感觉怎么样,有什么想要添置的家具吗? 我很喜欢,特别是这张床。山海走至床边,用手试了下床垫的弹性,而后没忍住多按了几下。 见此,泽维尔暗暗松了口气。既然山海对这里的居住环境适应良好,他也可以安心地出门了。 不过在此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从腰上解下布赛特钱包,泽维尔打开锁扣,从中拿出一个丝绸小袋。解开抽绳后,他将里面的物品倒在手上,弯腰轻声说道:山海,伸手。 无需思考,山海立刻意识到了这是什么是泽维尔曾送出,又被她退回的歉礼戒指。 在她开口前,泽维尔抢先说道:你曾经说自己看不到它的美丽,但你的眼疾已经有所好转了,不是吗?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山海终于知道了。她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而对我来说,既然我买下它是为了你,那么它将永远不会拥有第二任主人。泽维尔的语气格外坚定,山海知道,他一定是认真地说出了刚才的一番话。 事实上,泽维尔希望山海收下这份礼物,而山海也并不讨厌它,那么,为什么要继续拒绝呢?倘若这件物品没有使用价值,那么它就是无用之物,不论其价格高低。 咬了咬下唇,山海把那些所谓的人情世故全部抛之脑后,她向泽维尔伸出右手,笑容有些俏皮:戴上之后,这根手指的身价可提升了,嗯,我得给它取一个名字,苏菲亚公主怎么样? 当然,将蓝宝石金戒戴于山海的食指之上,泽维尔轻轻托住这只纤白的手,优雅俯身,在手背上方隔空留下一吻。 ----------------------- 作者有话说: 司康好吃,但加酸梅是我编的嘿嘿嘿[害羞]接下来两章也很欢乐~ 写吃东西真的蛮有意思,要不要写个美食文呢 ps:山海睡着感觉好像星露谷到了2:00[三花猫头] 以下是资料来源啦! 泽维尔服装:《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中1610-1612/1613英国绅士 家具来自《穿在身上的历史》(名字像服饰书,实际上杂七杂八都有哈哈哈),四扇隔窗生活里不太常见,所以我在wb发了它的图片[猫爪] 第81章 77.无风不起浪,有风也不起 未营业 眼里流露出笑意, 他柔声说道:愿永远为您效劳,公主。 然而,此时山海的模样却和公主这一身份不太搭边,解开披风后, 她身上还穿着昏迷时被换上的粗亚麻衣服。 泽维尔显然也想到了这层, 床头长枕上放着一套整整齐齐的紧身男式衣裤,他特意解释道衣服是全新的, 可能不太合身, 不过总比山海身上那套舒服一些。 家里没有储备什么像样的食物, 但我保证,晚饭一定会让你满意的,以后的每一顿饭都是如此。一切准备妥当,泽维尔一边穿着毛皮领大衣, 一边交代着山海:我在门口的储物箱上放了些零钱, 你可以随意取用。 山海随着他说的话扫了门口一眼, 果然看见了一堆零零散散的钱币, 尽管她估算不出具体价值, 但一定是笔不小的数目。 手放在插销锁上, 泽维尔最后回头叮嘱道:山海,不用担心你弟弟,我会把这件事交给可靠的人来处理, 还有,近期最好不要出门 话未说完, 他叹了口气, 改口道:算了,出门也不是不行,但是一定不要去人群聚集的地方, 我担心你会有危险。 放心吧,泽维,如果有危险,我一定会第一时间跑回家。 好,备用钥匙在餐具橱第一层,我出门后记得锁上内侧门锁,再见。还有,差点忘记了,出去也不要玩得太晚,以免错过了晚饭。说到最后,泽维尔显得越发焦虑,他将自己能想到的所有事情通通说了一遍,甚至产生了不出门的想法当然,还是最终还是被山海劝阻了。 第90章 推上插销后,山海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感觉苹果肌有些酸痛。 虽然知道泽维尔的这份深厚感情并不属于自己,但她这次也算体验到高浓度的关怀是什么感觉了。真是奇怪,她以前幻想过被爱包裹的感觉,可真正身处其中时,她却觉得浑身不舒坦。 拨弄着黄金指环,山海拿走了备用钥匙,再次走入她的房间。 屋内的配置虽不甚华丽,却是极舒适的。石墙前有面用木楔固定在地板上的镶板,是橡木制成的棋盘格结构木板,上方挂着厚重的挂毯,不仅能装饰到房间,也是实用的保温手段;床下放着暖床炉,只是现在使用还为时尚早。 换上泽维尔拿来的衣物,山海随手打开四扇格窗的下两扇,坐到了梳妆台前,目视前方。经过抛光的金属镜面平滑细腻,但是她看不见镜中反射的倒影,只余一片空白。 太阳已开始了西落的旅途,天空中蓬松云层带着淡黄色的光辉浮动,时光仿佛放慢了脚步。当微风拂过窗口时,沉寂的房间中突然响起了一道平淡的声音:这也没什么不好。 这个门,山海是一定要出的,她可不会忘记自己当下最重要的事,是寻找钥匙。 当然,她要先去另一个地方瞧上一眼。 下午时分,被一阵清脆的铃铛声一激,正在橡木吧台后打瞌睡的巴特族男生猛然惊醒。他打着哈欠向来人说道:酒吧还没开始营业,你是来入住旅店的吗?单人房已经没有了,可以把你安排到双人间 没有这个必要,那人声音尖锐刺耳,听起来便不是好相处的模样,我要一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 怎么最近要这个的人每个都穿着斗篷,把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男生有些好奇,他甚至看不出这人的性别 那个啊,现在做不了,会调的人不在,而且我说了,酒吧还没到营业时间呢。男生说话的时候,眼睛仍忍不住看向对面人兜帽下的阴影,猜测着对方的身份。 你在看什么?对方冷不丁开口道,尖细的声音听起来更让人难受了,现在的侍者都这么没礼貌吗? 真的很抱歉!男生有些惶恐地弯下腰,小声补充道:但会调制这杯酒的人的确不在酒吧里,要不然,我替您传个话? 那人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那里,男生几乎可以想象出,一个面容阴翳的老者,在如何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扫视着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那人总算开了口,但不仅语调怪异,还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笑声:用不着和她说了,你现在去二楼,敲响三号房间的门,然后问他,嘿嘿,问他是不是要死了,如果没死成,我可以帮帮他,毕竟那条命是属于我的,呵呵,别让别人听到。 说、说什么?问客人是不是要死了?男生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对,他不会被卷入什么血海深仇去了吧!还有,客人恐怕有生命危险,他,他要怎么做,这人斗篷下是不是藏着利剑,拒绝的话会被杀掉吗? 面前的人逐渐幻化成狰狞的杀人狂魔,男生脸上漫上一层白色,四肢却软得像面条,连呼喊的力气都失去了。 看到他这幅恐惧到六神无主的模样,那人明显有些不耐。他上前一步,猛地一拍吧台,震得上面刚被男生擦净的木酒杯纷纷滚落在地,磨蹭什么,还不快去! 听到这尖利的声音,男生忙捂住耳朵,刚刚不听使唤的双腿,也突然恢复了行动能力。他带着满心的恐惧跑到二楼,却还记得那人的吩咐,急促地敲动了三号房的门板。 这房间里住的人姓甚名谁,男生是全然不知的,他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现在是否在房间内,这个人会开门吗? 开吧,开吧!不,还是不开好,可是下面那个人,不开的话会把他杀掉的,一定会! 男生全身都在颤抖,当下他的脑海被各种想法所占据,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在祈祷什么,彻底失去了理智和思考能力。就在此时,门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声轻响,木门被推开了一道小缝,里面传来一道声音:有什么事? 生命之母保佑!在门开的一刻,男生眼中饱盈的泪水瞬间流下,这种劫后余生般的极致喜悦,让他忍不住说出了绝不能吐露的词。 好在,屋内的人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胡言乱语,只是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有什么事? 先生,有一个斗篷,不不,有一个人,他很奇怪,我是被他胁迫的!请您不要告诉老板,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您一定不要生气! 所以呢,到底是什么事? 他让我问您,是不是要死了,男生哭丧着脸,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出他的崩溃,我,我知道您没有死,但他还让我说,说没死的话,他会来下手,还有,还有,他说您的命是属于他的! 听完他所有的陈述,屋内人思考了两秒,而后回道:好,我知道了。 您生气了吗? 生气?哈,当然没有,似乎被他吵得有些烦了,屋内人最后抛下一句下楼去罢,就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什么嘛,态度这么不好,亏得他刚刚还那么为客人担心呢!似乎被屋内人的镇静所感染,男生不知不觉间抖得也没有那么厉害了。但是当他下至一楼,发现那斗篷人还未离去时,还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说完了吗?刺耳的声音问道。 男生忐忑地答道:说,说完了。 按照寓言里的发展,接下来他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被灭口,要么拿到一笔不菲的奖赏,只是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三秒后,男生看到斗篷人一步、一步地向自己走来。果然,要被杀掉了吗?既然这样,还不如拼一把,毕竟他的能力可是常人都没有的! 见坐在地上的男生重拾斗志,嘴里叽里咕噜念着什么,山海干脆停在原地,颇有兴致地看着。足足等了一分钟后,她终于看见男孩的手心中出现一小道风旋,那风旋带着轻微的呼啸声,不时消散成几缕细微的风丝,似乎随时都可能消散。 这样的威力,别说是进行攻击了,哪怕是想在夏日里吹去暑气也做不到。 这个男生知道这点吗?山海并不清楚,不过在风旋产生后,他的确像是获得了什么倚仗般将其举过胸前,提高声音对山海说道:别过来! 山海没有丝毫要后退的意思,继续向男生走去,步伐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别走了,我真的要动手了!真的! 当下的这幅场景却是有些滑稽了。威胁人的一方中气不足、瑟瑟发抖,被威胁之人则若无其事、闲庭信步,气势彻底颠倒。 再拖下去,就要耽误时间了。这样想着,山海快走两步,一手捉住男生的手腕,而那道小小的旋风,无声地消失了。 低头看向男生早已遍布泪痕的脸,山海随手放开对他的桎梏,蹲下身,尖利的音色缓和了几分:看到了吗,你的信仰帮不到你,它给予你的力量弱小到不堪一击。如果我想杀了你,你甚至都来不及产生恐惧。 ----------------------- 作者有话说: 布赛特钱包写出来主要是区别于现代的用品,出处见《穿在身上的历史》第wait!这书没有页码诶!见章节14至16世纪的配饰和家具[彩虹屁] 话说,有人注意到男主多久没出现了吗xd 第82章 78.掷帕抛符,风寄相思 隔窗相望/ 男生呆呆地看着她, 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又被放过了。 手掌轻轻拍了几下他还未长开的稚气脸庞,山海又用最初的刺耳声音说道:少去掺和那些奇怪的组织,在安乐乡里做好你的活计, 平淡地活下去没什么不好。 话毕, 她缓缓起身,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向酒吧门口走去, 身上的斗篷随着身体的动作, 飞快地掠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直至这抹神秘的剪影从视线内消失, 巴特族男生终于恢复了说话的能力。那人走的每一步在他看来,都仿佛大地的心脏在震动,肃穆而冷冽。 回忆着对方沉稳且富有威压的背影,他彻底了解了自己与对方的天壤之别, 他的挣扎在那人看来, 恐怕如蚍蜉撼树。内心中隐秘的自傲被彻底碾碎, 男生终于意识到, 自己选择成为本南丹蒂, 究竟会遭遇到什么。 离开酒吧后, 山海忙拉低帽檐,向酒吧后门处奔去。 安乐乡酒吧虽未处镇中心的繁华地带,但前后也错落分布着不少楼房, 异样行为很容易被他人收进眼中,她不能过于引人注意。 奔至酒吧后身, 山海果不其然发现二楼有扇窗开着, 窗沿上趴着个她熟悉的脑袋。 第91章 脸上不自觉地显出几分笑意,山海眼中流露出的,是她自己也未意识到的欢欣。她又抬头向前走近了几步, 双手将头上的兜帽轻轻扯下一半。 望着窗下这人熟悉的脸庞,奥林的心跳瞬间加快,他鼻子一酸,差点流下泪来。 见他半天未说话,山海踮起脚,又冲奥林挥了挥手,轻声唤道:奥林? 奥林强憋了半天方才调整好情绪,忽又听到山海喊自己的名字,他双唇还在勉强抿成一根线,睫毛一颤,却是落下了泪来。 慌张地侧头拭去,他突然想到,自己这幅丢人的模样恐怕全部被她看在了眼里。眼前一黑,奥林悲愤之下,随手抓起什么便抛到了窗外,动作间牵扯到了伤处,又带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她才说了一句话,奥林为什么哭了?眼看窗户旁没了人影,山海有些摸不着头脑。 是受了伤,伤口在疼吗?她正揣测着原因,突然有什么从头顶飘落,盖到了脸上。抓住这片布料,山海展开一看,却是块正方形的棉布手帕。 将它凑至鼻间,她极富有钻研精神地嗅了嗅,却没发现什么异常。 至于她闻到了什么嘛,既没有泽维尔的那股鼠尾草香气,也没有奥林后来买的迷迭香肥皂味,只有淡淡的、属于奥林自己的气味。 虽然不知道奥林在向她表达什么意思,不过山海来这的目的就是看一眼奥林状况如何,观察结果也让她很满意:能哭能笑,虽然说话可能有点困难,不过问题不大。 既然如此,山海便准备向奥林告别离开了。 另一边,奥林再次探出头去,发现山海的眼睛还是亮闪闪的,一眨也不眨,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注意到他出现后,山海还将奥林扔下去的手帕朝他甩了甩,折叠起来放进了口袋。 这,这家伙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心里清楚山海做这一举动时,恐怕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但奥林的呼吸还是乱了一秒。 眼看山海拉回兜帽,又朝自己晃了晃手,似乎准备离开了,他忙低声问道:你现在住在哪? 闻言,山海略一思考后,用手在鼻下模拟出两条弯曲的小胡子。 泽维尔亨利? 很快领悟到了她的意思,奥林嘟囔了两句,随后突然想到什么,又快步离开了窗边,几秒后,他朝外丢出了一个布包。 拿着! 这些是他近日绘画的魔法阵,防护和攻击皆备,哪怕不清楚其作用,随手抛出一张,也能产生些出奇制胜的效果。 他不知山海要去哪里、要做些什么,再而,这是奥林从主祭手下侥幸脱逃后和山海的第一次见面。他只来得及和乔交代了情报,却没能和山海细细道来,那些阴暗的计划、那些地狱的场景,她还一概不知。 正如泽维尔所说,尔尔亚镇的危险等级越来越高了,再一想到这人还一无所知地四处游荡,奥林觉得自己的心高悬着,落不到实处。 布包不大,却被装得鼓鼓囊囊的。接到手后,山海打开活扣,从那叠纸中抽出一张,好奇地看了看。上面的魔力被浓缩在弯曲的符号中,让她回想起几个曾见过的魔法阵。 原来是这样,以纸为媒介使用已诵读过咒语的法术,哪怕是普通人,也可以发挥出法阵的威力。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出现在山海的脑海里,而她很快将它付诸于实际:她将那张符纸凑至嘴边,于表面轻轻地、快速地落下一吻。 在楼上奥林的眼中,山海弯了弯眼睛,把布包重新揣进怀里。最后,她将两只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无声地说了句再见。 沐浴着阳光,山海再一次行走在柯尔特森林中,她逐渐将周边的环境与昨日通过格罗佛之眼看到的景色一一对应,出色的心理意象能力,几乎让她构想出了此时沼泽的风光。 如此一来,行走的趣味自然大大提升了,只是该去何处找寻那只象牛,山海仍没有确定的答案。 是的,在陪伴格罗佛走过他的半生后,山海对于解开封印的钥匙已有了九分把握。如果有什么事物在那个男人看来,寄托着生命之母和他的情感,又只有他们才知道它所处何方,那大概率是格罗佛最后的那位朋友象牛。 山海共见过象牛三次:第一次是在她陷入沼泽时,象牛出现并将她救起;第二、三次都是在格罗佛的记忆中,象牛在生命之母的指示下捞出了三个孩子,又在生命之母消逝、格罗佛独自前来沼泽时现身。 她并没有靠自己找到过这种动物,象牛和它的主人一样,倘若不愿主动出现,恐怕无人能寻。 不然,去格罗佛搭建的那栋小屋附近撞撞运气? 这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山海摸摸下巴,越发觉得它是现在最好的办法。她还记得格罗佛带着她走过的路线,哪怕经年累月,泥炭藓沼泽的地形已有了很大的改变,但小屋的位置却不会更改。 拍板决定后,山海即刻动身起来。 然而,待她距离记忆中的方位只有十余米远时,山海却发现该地的情况和自己预想的有所不同。找不到一丁点房屋的轮廓,那里看起来和沼泽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既然如此,按照正常的逻辑思考,山海应转换思路,放弃现在的方法,可她竟眯起眼睛,继续打量起这片空间来。 和他处自由飘动的魔力粒子不同,这块的魔力分布有些奇怪,其中的大半魔力都被固定在了特定的位置上,这现象恐怕有人为的因素。 是格罗佛最后对小屋施加了什么魔法吗?如此思索着,山海用魔力凝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水球,尝试着向魔力异常的空间投去。 在接触到被固定的魔力粒子后,水球顿时石沉大海,消融在那片空间中。 这是被吸收了? 再次向前走了几米,山海试图看得更清楚些,双耳却突然捕捉到身后的沉重脚步声。几秒后,一根象鼻在她腰上绕了一圈,象牛将山海举至自己宽厚的背部,待她扶稳后,毫不留恋地向远处奔跑起来。 你是拉我出沼泽的那只吗? 耳边风声呼啸而过,山海抓着兜帽,趴伏在象牛粗糙的鳞甲上问道。 呜隆!象牛在奔跑的间隙中短促地叫了一声,似乎在回应她的问题。 好吧,虽然不清楚它为何如此匆忙地要将自己带至某处,但山海并不认为象牛会对自己不利,于是她选择安静下来,等待象牛自发停下的时刻。 而就在她被带离小屋不过数秒后,那片空间突如落入惊石的湖面般扭曲,荡起层层涟漪。悄无声息地,一只锐利的黑色末端节肢划破了看似静谧的空气,那长满绒毛的节段逐渐探出,整张场景墙纸一样翻卷,显露出身后真实的画面,隐隐可见林中小屋的屋檐。 待裂口增至一人多高后,斗篷遮面的英格丽德乘着身下的巨型狼蛛,从缝隙中走出。她环顾四周,却意外地一无所获。 巨型狼蛛同样左右摆动起脑袋,四处嗅闻着。终于,它的头在某一方向上固定,八根耸立的毛腿快速前进,驮着主祭来到了山海最后站立之处。 从狼蛛背上滑下,英格丽德的视线落在地面,只见一条属于人类的脚印从远处延伸至此,却不见离开的痕迹。但一旁那些比人类宽大数倍、深深嵌入土壤的巨型足迹已经揭示了那人离开的方式。 周围仿佛还残留着一丝躁动的气息,顺着断裂的树枝和被压扁的草地望去,英格丽德眼中闪过一道暗色的冷光。 生活在沼泽中数年,她自然知晓这片土地上存在一种怪异模样的生物,但因其警惕心极强,她始终没能和它们有过亲密的互动。 ----------------------- 作者有话说: 轻松的剧情写得就很顺,嘿嘿嘿,明白龙傲天的爽点了[加油] 标题君彻底失去了固定风格,之后我可能会更加放飞自我~所以会有评论吗?快来拦一下我[捂脸偷看](挥手帕 说到手帕,丟一个手帕就这么爽了,如果状元游街掷果盈车好了打住,hentai的气质要瞒不住了[狗头] 哎呦,小年轻们真可爱,恋爱还是看别人谈有意思(在床上疯狂鼓蛹 第83章 79.乖孩子,不害怕 象牛的巢穴/ 可是现在, 那生物竟主动接近人类,将其带走,且这一幕恰巧发生在自己出现的不久前? 重新跨上狼蛛,英格丽德发出一道嘶哑的指令:带我回去。 尽管这事透着古怪, 但她并不准备深究了。既然并未对结界造成什么损害, 那还是回到房间,专心筹划那日的惊喜吧。 天空中暖橙与柔紫交融, 低垂的云朵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水洼里。来到一片茂盛的芦苇丛中后, 象牛的脚步总算放缓了, 现在它行走间的轻微颠簸让人颇为舒适。 高大的芦苇随风轻摆,高度足以掩盖她们的身影,穿过层层密集的蒲草后,山海的视野总算豁然开朗。 第92章 这是一片环形的高地, 几只相似外貌的象牛正在水塘附近悠闲地咀嚼水草。亮金色的阳光越过植物高墙, 照在中心的芦苇丛上,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清香, 还有湿润的泥土味道。 提示如此明显, 山海低头向象牛问道:这是你们的巢穴吗? 呜隆。 是对的意思吗?见象牛微微屈膝, 山海顺势跳下,有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而象牛们也三三两两走上前来,盯着山海看个不停, 颇为惊奇。 见这些生物并不怕自己,山海大胆地凑到它们身边, 从上到下看了个遍。包括载她前来的象牛, 这里共有六只成年象牛,还有三只刚到山海腰间的幼崽。 小家伙们显然性子要活泼得多,其中一只在山海凑近时, 探出它湿漉漉的鼻尖,毫不胆怯地碰了碰她的手心,还撒娇似的用长鼻缠住了她的手腕。它身上的鳞片还未彻底成型,光滑而柔软,额头上的角也只是两个圆润的小鼓包,圆滚滚的身体顶着两只大耳朵,模样憨态可掬。 山海蹲下身,试探着抱住它,并成功如愿以偿。幼崽发出一声奶声奶气的呜嗡,带着湿气的微暖身体蹭着山海,对她的抚摸极为受用。 温馨的一幕着实可贵,但观察了一圈后,山海失望地发现没有哪只象牛身上携带着形似钥匙的物品。也许被放在巢穴的其他地方了? 目光落在巢穴中心几秒,山海走到载自己前来的象牛身边,指着那处出言询问道:我需要找一个很重要的东西,它应该就在这附近,可以让我去那里寻找一下吗? 象牛温和地注视着她,目光深邃而包容。领会到山海的意思后,它偏头思索片刻,最终用长鼻将山海推向她想去往的方向。其他成年象牛随着它的动作,也让出了一条道路来。 真的允许她过去吗? 缓步走向那片区域,山海对她受到的待遇有些不可思议,毕竟那地方可不是寻常的地点芦苇丛内别有洞天,其底部是堆积的湿泥,经过反复踩踏后,已变得坚实平滑,上面铺满了柔软的苔藓和干燥的水草,这些植物大多经过咀嚼变得柔软。 而在正中间,两颗巨大的蛋嵌在这温暖的摇篮中,蛋壳呈现出柔和的青灰色,表面有着细密的鳞状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鳞片边缘折射出温润的光芒,山海甚至感觉到了它的呼吸。 跟随着山海来到孵蛋处,象牛用长鼻扯过几片苔藓,轻轻盖在蛋上,拍了下蛋壳表面,又拍了下山海,低低叫了声呜隆。 尽管得到了允许,但山海克制地并未去触碰那三颗巨蛋,基本礼仪她自然是会遵守的。可又弯腰在外围搜索了好一段时间后,她依旧一无所获。 难不成是因为时间已过去太久,那钥匙已遗失了?或者她根本就猜错了方向,象牛根本不是钥匙的携带者,只是一只受主人喜爱的、格外有灵性的生物罢了? 有些失望地坐在草垛上,山海不得不接受自己白费了半天力气的事实。 发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象牛走到山海身边,有些疑惑地轻顶了她一下。面对象牛的关心,山海抚摸了两下它略硌手的鳞甲,我没事,只是 话未说完,她猛地住口,开始认真地摸索起象牛的皮肤来。象牛最外层的皮肤虽然形似鳞片,但只是类似外观的凸起罢了,这些凸起有大有小,分布得也毫无规律可循。 如果说要分辨人类的身份,要比较指纹、虹膜等,那么如果想辨别象牛,最简单的方法便是记住它们身上独特的纹路。 双手一寸一寸拂过它粗糙的外皮,山海的心跳愈发快了。她略带迟疑地开口,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是巴巴? 在格罗佛的记忆中,山海和巴巴两次见面的时间并不短,已足够她记下对方的外形特征。不过要想将视觉信息与触觉信息对应上,还是需要不少努力,毕竟谁能想到,百年霜华过后,一只灵智初开的生物还好端端地存活着? 而且,如今的巴巴也和曾经有了不少区别,对一只象牛来说,它已垂垂老矣,厚实的鳞甲上满是伤疤,那些交错的线条破坏了它身上原有的鳞甲布局,为山海的辨别增添了不少难度。 长鼻揉了下山海的发顶,象牛虽不明白对方在做些什么,不过还是呜隆回应了她的呼唤。 真的是它,四次见面、自始至终,山海受到的所有帮助都来自同一只象牛,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巴巴似乎一直在默默守护着她。 等等,如果说它是格罗佛和生命之母照顾的那只,还有一个可能会解释这一切 再一次摸索过巴巴身上的凹陷印痕,在山海脑海中,逐渐构想出了象牛天然花纹以外的纹路。当它们重叠交织时,山海并未察觉到其形状其实有着一定的规律,但经仔细筛查后,她发现了一些端倪。 抬起头,她向巴巴确认道:这些纹路,是谁留在你身上的?格罗佛? 象牛用舌头舔了下山海的手。沉默思索片刻后,山海突然福至心灵,那些线条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不甚显眼的凹槽,那明显是为盛装液体设计的。 她试着唤出一些清水洒在表面,却没有任何变化,那些水只是正常地滑落下来。方法不对?山海略一皱眉,巴巴,乖孩子,我要做一些确认,接下来不要害怕 趴在象牛的背上,山海拿起随身的匕首,将裤腿挽到大腿根部。随后她深吸一口气,将刀刃压在了自己的大腿外侧,手腕一动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并在她的引导下于象牛的鳞甲上流淌。起初,深红血液的流经处没有丝毫变化,但当其填满一处完整的凹陷后,嗡鸣声顿起,鳞甲缝隙深处忽有微光显现。 那是一种亮蓝色的光辉,黏稠如同岩浆般,在象牛的体表翻涌着,并且随着被覆盖的凹槽越来越多,微弱的光芒也越发明亮。 闻到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巴巴变得躁动不安。顾及到山海仍在自己背上,它没有做出什么大幅度的动作,只是急促地发出长短不一的叫声。 乖孩子,不害怕,不害怕。一面安慰着象牛,山海一面将血液涂抹在那些略显突兀的疤痕上。 划破皮肤的痛感已缓为阵阵钝痛,承受这一切的主人却表现得轻描淡写。 彼时,已不需山海做些什么了,蜿蜒的血液仿佛受到神秘的指引,自发流向各处,勾勒出隐匿的符号,其光芒如同灯塔,一盏一盏层叠亮起。 脑袋逐渐变得昏昏沉沉,山海空咽了下,她有些渴了,这是短时间内大量失血的正常现象。 强忍着眩晕和漫上四肢的凉意,她在心中计算着自己大致的失血量,赶在心率加速到承受范围外之前,修复了那道略显狰狞的伤口。 现在,倘若有外人在场,恐怕会为眼前这一幕所惊倒。以血液的源头为起点,错综复杂的环形图案已彻底成型,这似乎唤起了某种未知的力量。 纷杂的声响骤然停止,魔法阵忽从象牛鳞甲上升起,悬浮在空中,好似群星汇聚的另一个星座。 下一秒,它高速旋转起来,风声呼啸间,魔力波动如潮水般扩散。法阵的中央空气开始扭曲,一个萤火虫大小的白色光点缓缓浮现,它于空中逡巡两圈后,目标明确地直奔山海而去。 抬起手掌,山海接住了它。 光点的触感温暖而柔软,接触到皮肤后便消失了,随之出现的,是山海掌心中的钥匙图案。 你来了,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多久呢流了那么多血,应该很疼吧?但我只能这么做,为了保证不被他人解开法阵。你想要的东西我有好好保管,没有让任何人打开过,包括我自己。 钥匙浮现的同时,山海耳边传来一句模糊的男声,那嗓音分明是格罗佛,只是上了些年纪。 这把钥匙会指引你所求之物所在的方位,说到这,格罗佛停顿了一下。几秒后,他又轻轻道了句:对不起。 -----------------------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和前一章有点重复的部分,现在替换掉了!增加了后续的内容~ 今天是标题党哈哈哈哈哈哈哈[狗头] 其实我是毛绒控,但如果是可爱的幼崽,没毛也可以接受xd 突然想到巢穴算不算一种象牛咖(?) 第84章 80.沃兹华斯布龙菲尔德 完美的表 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有生命之母的血液才能打开法阵吗?格罗佛一直强调只有她才能打开,究竟指的是藏匿地点隐秘到无人知晓,还是启动材料只能出自特定的那人? 想法纷呈,但此时山海已腾不出时间思考。 如今的钥匙图案就是个烫手山芋, 山海暂时抑制住了它不断外散的魔力波, 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她需要尽快回到地牢。 第93章 方才的异动造成了太大的声响, 离奇的魔力潮也会吸引不速之客的注意, 而她并不想将外界的目光吸引到这片宁静的象牛栖息地。 拍拍身下的象牛, 山海快速说道:巴巴,带我离开这里,避开人类。 仰头呜隆叫了声,象牛甩了甩长鼻, 四足发力, 载着山海再次钻入芦苇间。 山海的决定是正确的, 就在魔法阵凝成的那瞬, 尔尔亚镇不少镇民似有所感, 略带疑惑地看向四周。 正埋首书籍之中的英格丽德主祭也不例外, 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起远方传来声音来,视线则落在屋外的巨型狼蛛身上。对方咔嗒咔嗒开合着螯肢, 八条腿不断上下抬起。 但那奇怪的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 声响也只持续了不长的时间, 如果不是狼蛛明显亢奋的情绪,英格丽德几乎要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最终,她对着狼蛛摇了摇头, 再次将目光转向手中的纸张。 巴巴将山海直接送到了格尔特森林的边沿,随后,山海又用最短的时间赶至审判所附近。 尽管她出门后的所有行动都尽可能地加快了速度,但是此刻,太阳依旧落到了半山腰,审判所门口不断有人进出着,已到回家的时间了。 不过对山海来说,这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毕竟这时候也恰好是人心浮动、工作交接混乱的时段,倘若要趁机混入审判所,选择现在行动无疑会轻松些。 利落打晕了一位刚离开的倒霉蛋,山海换下斗篷和泽维尔显眼的华服,穿上了那件及踝大衣,戴上小毡帽,姿态自然地走入审判所大门。 既是要工作,审判所的人员必定不会戴着夸张的宽檐帽,那也意味着一件事小毡帽是无檐的,换句话说,遮掩不了一点五官。对此,山海只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并对周边的人施加些精神暗示。 可能这时的人们都无心观察他人罢,山海一路行进很是顺畅。走到地牢门前,她快速叩了叩门板,同时清了下喉咙。 将近一分钟后,木门打开,冒出狱卒那张瘪着嘴的橘皮脸。看到山海时,他的目光有一瞬间失去了焦点,而后态度顿时从不耐转为热情。 小碎步从门后走出,狱卒两眼泛光,他舔舔嘴唇,笑得别提多真切了:长官,我有什么能帮到您的? 在山海的暗示下,狱卒自动将她认成执行官的某位下属,虽然叫不出确切的名字,却下意识换成了讨好的姿态。只是他的这份殷切,是注定要落空的了。 眼前的长官一手捏住鼻子,一手在面前扇风,显然对涌出地牢的气味不甚能接受。 啧了一声,长官的语气很不友善:帮我?我看你还是帮帮你自己吧! 我?狱卒一怔,有些没缓过神来。 不是你还有谁? 长官瞪了他一眼,不是早就让你去骑士老爷的住处领人了吗?这都几点了,我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什么领人?狱卒压根没接到什么通知,现在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还是瞥着长官的眼色,小心地接道:这,这去接人的活计,一向是不归我管的,您是不是找错人了? 算了,跟你讲就是白费口舌,长官重重叹了口气,但未等狱卒放下心来,她话锋一转,又问道:把沃兹华斯布龙菲尔德叫出来,我直接问他。 这个沃兹什么的,是谁?是犯人吗,可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瞠目结舌,狱卒的脚好像在地上扎了根,他呆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错过了什么。 还不快去?见他半天没动弹,长官眉毛一扬,彻底发了火,别告诉我布龙菲尔德不在这,那小子早在半个小时前就该到了,怎么现在还不见他人影! 山海口中的那人自然不会存在,沃兹华斯布龙菲尔德根本就是她为让狱卒反应不来,而随口说的名字。 但她的怒气实在过于真实,真实到狱卒彻底噤声,像只鹌鹑一样一动不敢动。 来回踱了两步,山海再次将目光投向面前这驼背的侏儒,你她一指狱卒,而后闭眼按了按太阳穴,似乎有点偏头痛。 现在、立刻、马上,去骑士大人的住处把人领回来!我给你二十,不,十五分钟,立刻去办! 她的要求刚说出口,狱卒就焦急地开了口:不成啊,长官,这一来一回,怎么也要二十多分钟 那就给你二十分钟!挥手打断了狱卒的长篇大论,山海侧过头,装模作样地确认了番落地钟的表针位置,我就在这里等你,动作麻利点,执行官大人等着要人呢。还不快去! 唯唯诺诺地应下,狱卒小跑着离开了山海的视线。 确认对方切实消失后,山海立刻闪身进入了地牢,向尽头的青铜砖壁跑去。 方才那拙劣的谎言经不起任何细致的推敲,能够使狱卒相信,纯粹是因为山海逼人的气势和不容置疑的明确指示,让人不自觉想要服从。 但哪怕狱卒顺利如她所愿那般去到了骑士的住所,他只需和旁人稍加商议,就会明白此处出了状况,山海的时间绝不充裕。 握住木板,山海用力将其拉下。这次没有蛛丝的阻隔,她直接将印有钥匙图样的手掌抵在了魔法阵中心。 大步走入审判所,萨妮的表情是一如既往的严肃。她刚拒绝了侍从的服务,亲自将自己和米歇尔执行官的马匹拴在了马厩。 她是来护送米歇尔离开审判所的,那位大人一忙起来便会过于投入工作,以至于忘记休息。这两天随着事务一件件呈上,萨妮感觉米歇尔又有了这样的趋势。 按理说,接送这种仆人性质的任务通常由侍从来完成,属于贵族阶层的骑士几乎不会承担这样的工作。 尽管在话本上经常出现类似的话段,然而事实上,如若有骑士被强制要求照做,那么其主人多少是有些羞辱的意思。 比如扎克利纽曼,那个长着络腮胡的娃娃脸男骑士,如果他被要求来干这事,还不如直接一剑刺穿他的心脏也可能是他一□□穿命令者的心脏。 然而萨妮是主动揽过,或者说是自己要求接送米歇尔的。旁人不明白她为何要自降身份,但萨妮清楚,她根本不在乎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地位如何。 平日如其他骑士般行事,只是因为骑士这一光荣的名号是大人给予她的,所以萨妮也给予了自己职业最大的尊重。 十岁时,平凡无奇、本应做一辈子仆役的她被马奇伯爵宠爱的新情妇选中,得以成为侍童,并参与到扈从阶段的训练。 而四年前,于神降日当天,21岁的萨妮在米歇尔的暗中资助下得以操办宏大的受封仪式。 她衣着昂贵的铠甲,由马奇伯爵亲自在圣考尔比教堂授剑。这令无数人艳羡的经历对于萨妮而言,只意味着一件事她将坚决履行骑士的行为准则:勇敢、正直、忠诚、慷慨、自信,特别对于那位女士。 因为没有接受采邑,所以萨妮近四年来一直领取着马奇伯爵给予的薪俸,在城堡守卫长期服役。可这也意味着,她所服侍的雇主是马奇伯爵,不是米歇尔。 作为马奇伯爵的情妇,米歇尔并无足够的身份地位,明面上也无充裕的金钱来拥有一名骑士。 与相熟的人简单对话了两句,萨妮正要走过转角,下一刻却和一个快步奔跑的身影相撞了。 她一身健壮的肌肉,就算未穿铠甲,也结实得很,被撞后仍稳稳站于原地;反观撞她那人,却被后坐力震出几米远,两条罗圈腿捯饬了好几下,才勉强没有跌倒在地。 萨妮拧了下眉,本就没有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加慑人了:你是谁,为何在审判所中跑动?这般慌张,如果撞到他人,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被这人莽撞的行为所冒犯,但萨妮其实并未动怒,对方受到的冲击看起来比她大多了。 她只是看不惯如此不稳重的行事风格,如今审判所处于米歇尔执行官的管辖范围,在其间工作的每一人不仅代表着此地的精神面貌,还代表着米歇尔执行官的个人形象。萨妮平时见到类似的场景,也会下意识地去纠正。 长官,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是看管地牢的狱卒,突然接到紧急任务,时间实在有些紧,这一不小心 ----------------------- 作者有话说: 思考了一阵,觉得这个瞎掰的名字是本章精华,遂作标题[三花猫头]好吧其实我是真的想不出来了 早就想问了,为什么男女主转角撞上后,一定是女主捂头鸭子坐?支持女生坚如磐石不动如山,支持男生拥有身娇体弱的权利!(狱卒:拴q[小丑] 第94章 骑士相关内容来自《中世纪骑士制度研究》 山海潜入的穿搭《穿在身上的历史》1550意大利官员,给大衣减了毛领~[加油] 第85章 81.灯亮着,可黑暗还在 任务取消/ 从面前之人的说话口气中听出自己冲撞了惹不起的大人物, 狱卒一把薅下头上的软布帽。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身前不安地绞着两手,眼神却还不断瞥向大门处,一副想走又不敢走的样子。 看出对方的焦急并无作假之意, 萨妮眉心的川字浅了些, 不必在意,下次注意些就好。既然你有任务在身, 那就快去吧。 获得了她的首肯, 狱卒眼睛一亮, 连连鞠躬,便要离开。 可萨妮刚抬起脚,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她回头向这个驼背的狱卒问道:你离开后, 地牢可有人看守? 这问题回答起来不要再容易, 狱卒爽快回道:长官, 您放心, 分配任务给我的长官说她亲自帮我看着, 不会有问题的! 先等等, 萨妮动作又是一顿,隐隐的怪异感令年轻的女骑士问出了关键的一句话:那人分配给你什么任务?把她的样貌描述给我。 长官让我去骑士大人的住处接人,说早就要了, 但我那晌没听着,把这事耽误了。那位长官个子大概在这, 挺年轻的, 长相,长相 用手比量了一下高度,狱卒绞尽脑汁地回忆着, 他急出了一头汗,却始终想不起那人的长相和姓名,我没骗您,真的!我这就回去,把那位长官给您叫来。 接人?微微眯起眼,萨妮语气逐渐变得强硬,我明白你的意思,这个任务不必去做了。你先在这里候着,接下来,等我向上通报后再说。 青铜墙壁上刻满了复杂而扭曲的线条,在山海掌心的钥匙与之完全贴合的瞬间,它们潮水般亮起又熄灭,明暗交织间,仿佛产生了什么共鸣。 山海只觉自己的魔力不断被法阵吸入,烙印着钥匙的那处皮肤如灼烧般滚烫。 四周的青铜砖也轻微晃动起来,随后,忽有一块青铜砖受到不知从何而来的推力,自发掉落在地。在它之后,周围的砖块接连被推离自己的位置,沉闷的落地声此起彼伏,最后显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来。 看起来已经结束了?不太确定地想着,山海将手探入洞口,四处探寻起来,最终在一处小巧的底座上摸到了一个球状物。 这东西是什么,山海无法分辨,因为在她的魔力视野中,所有大小相同的小球都是一个模样光滑,圆润,这颗顶多魔力充沛了些。 捞出小球,山海一把将其揣进怀里,随后她也顾不得复原现场,加快速度从原路奔回。 但随着她与出口的距离逐渐拉进,山海的步频反而越来越慢,到最后,她竟停下了脚步。 沉重的地牢大门猛然被人拉开,带起一阵寒风。余波吹得壁挂上的蜡烛火焰快速闪动了两下,几根离得近的更是在嗤嗤的声响后彻底熄灭。 有趣。我倒不清楚,在这冷冰冰的地牢里面,还藏着些稀罕的宝贝呢。 慵懒磁性的嗓音响起,独特的音色瞬间揭晓了她的身份审判所如今的负责人,米歇尔执行官。 虽已连续工作了十余小时,蓝发女子依旧神采奕奕。今日她未在外表上多下文章,但美艳的五官和光泽的发丝仍让她轻易于人群中脱颖而出。 几秒后,数名人影于门后显露。见此,山海干脆招手扑灭了剩余的所有烛火,又一个闪身,悄然躲于墙柱后。 此刻,几名护卫在米歇尔身后一字排开,他们皆身披皮甲,双手稳稳握着一米多长的长管枪,微阔的枪口沉默地指向地牢的不同方向,金属扳机旁挂着的灰白色火绳燃着一簇簇火星,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闪烁着橙黄色的微光。 刺鼻的火药味与地牢中弥漫的潮湿霉味混合,形成一股近乎凝固的压迫气息。山海并未亲眼见过这些人手中的武器,好在这方面的知识她有所涉猎。 他们手中的大概就是最初发明的火器:通过火绳点燃火药、发射枪膛内填装的弹丸的火绳枪。 这种操作繁琐的轻火力武器命中率相当低,若想在五十米开外击中目标物,靠的绝不是目力及判断力,而是运气。 况且山海现今的身手可不是靶场活动靶可媲美的,足够的魔力储备也保证了一定程度上的防御,哪怕她的运气真的差到了极点,击中身体的铅弹丸在体内爆裂开来,造成的震波效应依旧在她可以承担的范围内。 只有一点很麻烦,山海奈何不了自带屏障的米歇尔,而那人和人高马大的女骑士萨妮站在一起,堵住了通往地上的唯一出口。 这些护卫不过是听命行事,若非必要,山海不想造成什么伤亡;何况米歇尔似乎还和奥林有着不知多少的血缘关系,哪怕只是顾及同伴的心情,山海也觉得自己最好不要让顶着奥林母亲面孔的人出什么大差错。 而排除暴力破局的方法后如果催眠可以不借助对视完成就好了,那样她就可以让混淆这些人的视觉信息,进而引发混乱。 若有所思地咬住下唇,山海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遵纪守法时间长了,她的思路也被局限了。既然此路不通,那干脆就另辟道路吧! 压缩的魔力团逐渐在手中壮大凝实,山海悄然发出风刃,劈落了最前方护卫身前的壁挂烛台。趁所有人下意识看向声响处时,她将蓄力已久的魔力团迅速抛向头顶! 轰隆! 一声刺耳的巨响于山海头顶爆发,压抑的魔力失去束缚,产生了炸弹爆裂的效果。泥土和灰尘飞溅至空中,伴随着无数碎裂的大小石块一齐坠落,光线从被打破的洞口侵入,但此刻,本就难以视物的地下世界已经彻底被粉尘遮蔽了。 而在这混乱之际,山海毫不犹豫地将剩余魔力凝于脚下。随后她弯膝下蹲,腿部肌肉猛一发力,于风的托举下,顺利跳进了通往楼上的裂口。 在那!一名护卫喊道,四人相继抬起火绳枪,对准光亮处扣下了扳机。颗颗弹丸飞速穿过烟尘,撕裂空气,直冲洞口而去。 砰! 一枚铅弹不负众望地击中了洞口边缘的木梁,木屑飞溅,其余三枚也步了它的后尘。 米歇尔旁的萨妮则在全力掷出长矛后,迅速回身,试图去一楼拦截住大胆的闯入者,只是才在楼梯上跑出两步,她又有些迟疑地看向执行官的方向。 如果贼人不止一个,那自己莽撞追出后有意外发生,岂不是会无法及时护住米歇尔呢?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在短短几秒内,火光与硝烟弥漫,雷鸣般的枪声回荡在地下,震得米歇尔双耳发胀。 停! 她先是冲正在清理引火孔的护卫们喊了一句,而后看向正凝望自己的骑士,轻轻摇了下头,萨妮,不必管了。 米歇尔看得真切,那人身姿轻巧敏捷,几人攻击瞄准的位置其实是闯入者动作间留下的虚影罢了。 这种身手的人,倘若与之硬碰,少不了出现些伤亡。既然对方并无攻击之意,她索性就退一步,左右也只是做个样子,至于被偷走了东西?无所谓,在意的只会是那些不知真相的人。 那些人贪婪面孔有多么扭曲丑恶,在真相揭露之际就会变得多么癫狂颓唐,想象着那蒙眼黑布揭开时的场景,米歇尔几乎要笑出声了。 毕竟,她可太明白那种滋味了。就在不久前,她也是其中的一员。 拿出烟卷,米歇尔将其夹在指间,示意一名护卫用未燃尽的火绳替自己点火。 健壮的女骑士领会了执行官的意思,重新走回她的身侧。几名护卫互相看了看,也纷纷放下枪管,吐出了含在嘴中的弹丸,装回腰侧的皮盒中。 烟卷点燃后,米歇尔把它凑到嘴边吸吐了下,白色烟雾模糊了她倦倦的神情,没有什么是重要的,也没有什么是真实的。沉默了两秒,她又强调般重复道:没有,什么都没有。 卸下了笑容,她没有再说话,在场的其余人也并未言语。也只有在这种时刻人们才会知晓,不刻意维持笑容时,米歇尔的唇角其实是自然下垂的,带着一丝讥讽的意味。 眼神中染着迷茫的困惑,米歇尔也不求得到他人的回应,她继续梦呓般呢喃了两句:如果我不知道,也许就不会质疑这一切不,那都是些谵语。 这种小女孩般不安的神情只出现了片刻,蓝发执行官很快恢复了日常妩媚的神态。 斜眼扫视了一圈侍从,她轻笑一声,烟嗓更有韵味了些:愣在原地干什么?还不快喊那个老头来,把灯重新点上?如果再被这种伎俩骗到,就让他在地牢里烧起来当蜡烛吧。还有头顶那个洞,不处理,是等着我把你们堵上去吗? 第95章 在护卫们四散跑开后,执行官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沉默的女骑士身上。 萨妮。 我在。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 作者有话说: 火绳枪的大部分知识来自百度百科[猫爪] 第86章 82.10月,宜饮热麦酒 臣服仪式/ 不是很明白, 不过您做出的所有决定都是最明智的。 萨妮,我亲眼看着你从及腰的个子,长到现在需要我仰望的模样。我们相处的这些记忆都是真实的,对吗? 是的, 这是我和您的共同回忆。 过去的那些年, 我已犯下无数罪孽,未来只会更糟。那如果我说要你发誓, 永远站在我身边呢? 我, 您目光垂落, 严肃的骑士大人抿紧嘴唇,声音平静却略显迟疑,像是在思索最妥当的措辞。 瞅见萨妮难得丰富的表情,米歇尔忽地噗嗤笑出声, 行了, 看你为难成这样子, 不用太认真, 我就是随口一提。 她抬手摘下挂在萨妮头发上的碎石屑, 拍了拍她的后背。此时, 米歇尔看向对方的目光竟有些慈和的情绪,她缓声说道:萨妮,忘了那些话罢。 转过身, 她抬起双臂伸了个懒腰,引得全身的骨骼都在咔哒作响。毫不优雅地张嘴打了个哈欠, 米歇尔为自己揉按起后颈, 走吧,你应该把黛米带来了吧?要是走回去 她话刚说到一半,却听身后扑通一声, 循声望去,只见萨妮单膝跪于地面,扬起面孔看向自己。 女士,十五年前,当我还在清理庭院、做那些服侍人的繁重工作时曾向真主祈祷过,希望能追随您,直到我的生命结束。我曾打算将这件事作为只有我自己知晓的秘密,此时向您说出一切,是希望您能知道,对于您刚刚的话,我的内心是如何的欣喜与激动。 浓眉微蹙,萨妮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少见的懊恼:只是像扎克利说的一样,我说不出漂亮话,也并不是能让周围人愉快起来的那类人。所以我只能直接询问您:您愿意为我再举行一次,正式的臣服仪式吗? 如果您认为自己会面临地狱的业火,那就先让它啃食我的身躯吧。 和萨妮格外肃穆的眼神对视着,米歇尔的表情也认真了些。她没有回答萨妮的问题,而是直接向她伸出了摊开的手掌。 双手手心相合,放于米歇尔的双掌间,萨妮沉声宣布道:阁下,我已成为您的人。 随后,她变为双膝跪地的姿势,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萨妮沃克利,在此以生命起誓,从前以及往后,都将听命于米歇尔普里侧,永远守护在她身前。我无所畏惧,也全无保留:我的双手,将为您开辟前路;我的双脚,将为您踏平阻碍;我将成为您的利剑,斩断所有敌人的头颅;我将成为您的长矛,贯穿所有敌人的胸膛! 对我而言,您的意志在真主之上,您的命令比伯爵更为重要。若有一日我违背此誓,就让命运剥夺我所有的荣光。 深深望了萨妮一眼,米歇尔褪下一只绣有花枝的丝绸手套,轻轻放在她的手心,以此为约。 虽然未被碎石砸伤,但山海还是沾染了一身尘土。在无人处换回出门时的装束,她未多做停留,快步赶回了特东尔35号。 未等她拿出钥匙,大门便自行打开了。 你回来了。 泽维尔并未询问山海此时为何如此狼狈,他只是掏出手帕,替脏兮兮的女孩擦拭了一番脸颊。 十几秒后,他看着彻底被染黑的白色帕子,轻叹了一声:先去清洗下吧。 今天是10月29日,星期二,并非斋戒日,不必禁绝肉类。 一人时,泽维尔并不重视饮食,那并不是为了效仿古代苦修士,靠限制食物量来约束自身的天性。于他而言,进食不过是维生,仅此而已。 不过今晚,泽维尔特意找出了医学院制定的养生法书册,仔细阅读了一番。 其中的膳食建议如此写道:10月,宜饮热麦酒佐以鹿肉、栗子;11月,应多食腌肉与风干鱼,并以热苹果酒解寒。 他将这段话告知了仆役,因而,今天晚餐的菜式和平日大有不同:主食为荨麻面包,替换酒水位置的是萝卜防风草汤,肉类菜肴有两道,鹿肉馅饼和红酒炖熏鱼,余下的大麦布丁则是作为搭配肉类的配菜。 进行过例行的餐前祷告后,山海再次体验了徒手进食。 总的来说,这些菜肴差不多达到了泽维尔的期望,而它们也无一例外,都是山海未曾尝试过的新奇菜品。 荨麻面包与萝卜防风草汤很好理解,前者是在普通面团中加入了荨麻和葛缕子籽,后者则是直接将食材摆在了字面上。 鹿肉馅饼使用的是赤鹿肉,相比家养牲畜,它的肉质更加结实而富有嚼劲。和蘑菇碎、浆果果酱混合后,其膻味得到中和,吃起来简直让人爱不释口。 熏鱼块在放入葡萄酒炖煮前,先入了油锅,因此表面出现了一层微脆的金黄外壳,而后酒香渗透进了鱼肉的纤维中,每一口都是烟熏气息和香料风味的结合。 只是 舀起一勺布丁,山海左思右想,也没能找到它和软弹的鸡蛋布丁有任何相似之处。大麦布丁是把浸泡过的大麦粒加入高汤,用中火慢煮半小时后,过滤汤汁,加入萝卜丝和调料,加热搅拌后便端上了桌。 怀着说不上期待的心情,山海将大麦布丁送入口中,细细品味。好在抛去名字不谈,这道菜的味道并不诡异。 它的实际质地更接近于一道浓稠的蔬菜烩饭,呈现出湿润顺滑、却又交织着颗粒感的细腻口感,温和的风味很好地平衡了主菜的浓烈香料气。 用餐过程中,泽维尔没有开口说话。依照霍普教的静默仪式要求,修士进餐时,需倾听圣言,不得讲话。他自幼便被教导了多方面的礼仪,哪怕离开了庄园,依旧遵循着那套行为规则。 不过这道噤声的要求,在开始食用餐后甜品时便解除了。 慢条斯理地品尝着杏仁酪,在简单的日常对话后,泽维尔轻咳了下,声音带上了几分凝重:亚摩斯特里,这个人,你一定要远离他。 山海明白,一定是那位青年才俊的身上出了事情。她疑惑问道:我一向和他不太亲近,是发生了什么吗? 狼子野心,不过是暴露了部分本性罢了。自他开始与布朗法官的儿女同住,到如今才几日?那女孩就已过世,留下的男孩则是犯了天花,被关在房间内,无人能探视。 雪莉?不可能! 姐姐忧心弟弟的病情,犯了疯病,连夜奔入柯尔特森林,从此了无音讯这是那位特里先生的说辞。 说到这,泽维尔似乎忆起眼前之人和逝者关系尚佳,他尖锐的语气淡了几分,只是冷漠的态度不改,无论是真是假,终究和他脱不了干系。之后就算老布朗伤愈归来,那副模样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布朗家的资产,恐怕要落入他手了。 此地的财产继承基本遵循着平分继承制,若父母双亡,且没有明确的遗嘱说明,其留下的财产通常会在所有合法子女之间平均分配。如果继承人未满十六岁,那么他的财产会由监护人代为管理,直到继承人达到法定成年年龄。 在布朗家的资产交于亚摩斯打理时,他便已是监护人了。而监护人挪用财产的例子,简直数不胜数。 雪莉,死了? 抿紧嘴唇,山海的脑海被这一念头塞满了。她突然想到酒吧中不见踪影的乔,对方莫测的行踪现在更是蒙上了一层薄纱。 在前日,山海确实拜托过乔一些事情,包括留意亚摩斯的动作、捎带雪莉一份物品等,但这般情况却是她未曾料到的。只能说,那个男人比她构想的更为大胆,手段也更加狠辣。 也许那日在教堂,自己应该说的再清楚些。念头纷杂,此刻的山海在外人来看,就是一副冲击过后的怔怔模样,这样子放到泽维尔眼中,则又加上了他的一番理解。 山海,虽然那日我在布朗法官的宴请人员之列,但我们并无私交,只是他曾给过我一些承诺,所以在一些场合,我答应表现出支持他的态度。 略有些紧张地搓弄着胡尖,泽维尔解释道,至于那些荒唐的想法告知你也无妨,左右不会实现的。尔尔亚镇很危险,并不是我的信口胡言。一再跟你强调这一说法,是因为我知晓这里的土著美赫斯人拥有某种超然的力量,而八年前,这正是我前来此地的理由。 第96章 垂下眼帘,他继续说道:我希望借此复活一些人。布朗法官不知从何处得知了这件事,他对我说,他与一些人正在对那种力量进行研究,只需我提供些许资金,便可在研究成功后实现我的愿望。 就是那般愚蠢,狂妄得可笑,贪婪得盲目。不过是血肉之躯,却以为能够攫取神明之力,殊不知其中蕴藏的冰冷和残酷足以令人在疯狂的欲望中迷失。那火焰吞噬了他,也灼烧着我。 ----------------------- 作者有话说: 米歇尔:扎克利,去洗嘴 我发誓,这就是臣服仪式的过程(详见《中世纪骑士制度探究》),已经删去了亲吻的部分。此时还在发工资的马奇伯爵:6 膳食建议这个想法来自《中世纪的餐桌》第四章,保留句型改了内容哈哈哈 食谱来自《中世纪厨房》,我接受不了咸布丁,但对米布丁接受良好,而防风草是星露谷最初回馈我的春季作物,嗯所以到底是什么味道呢? 第87章 83.三杯茶换一缕风 我是谁?/ 云 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容, 即使评价起自己,泽维尔仍毒舌得不留情面。 余下的事情山海已知晓了大半,不过泽维尔下句话道出的信息,依旧让她心神有些不宁。 当然, 并非所有人都认识到了这点。布朗那些人的研究, 究竟是受谁的旨意而驱动?马奇伯爵派米歇尔普里侧前来考察,可不只是为了体恤民情, 他发间的白虱已足够肥硕, 该收取报酬了。那些事, 那些阴谋,山海,我其实并不想告诉你这些,但它们一直在酝酿, 在膨胀, 我担心 巫术审判不过是掩饰野心的幌子, 山海, 人们总喜欢把自己装扮成无辜的旁观者, 可真相是我们都参与了这场剧目, 只是有的人是主角,有的人是旁白,还有人不过是推开门的一阵风。 泽维尔忧郁的褐眸黯淡了几分, 他低沉的嗓音飘散了:在泥泞中行走,又怎能独善其身 拿下蓝宝石金戒, 山海把它放入皮质滚边的首饰盒中。但抚摸着盒面上凹凸不平的藤蔓纹路, 几秒后,她又将戒指戴回了手指。 首饰盒旁还有一个长条木盒,抽出盖子后, 能看到一把白色的骨质梳子,正端端正正地放在深红的天鹅绒衬布间。其莹润的材质上雕刻着对称的繁复花纹,中间还镶嵌了一小颗闪烁光彩的绿宝石。 握住冰凉的梳柄,山海缓缓梳理起自己的短发。 那颗地牢中得到的小球,此刻就静静躺在她的口袋里。 我究竟是谁? 消亡的那位生命之母,她也是补完拼图的其中一角吗? 这个散发着诱惑的魔力球体,又代表着什么? 在握住小球的一瞬,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想法这一切,会在吞噬它后,得到解答吗? 举起小球,山海凝望着这个压缩着浓厚魔力的光彩物体,倏地将其吞入喉中。 晨曦光辉浮动,无际的洁白云海之上,一座悬浮的露台掩映其中。 露台以浅灰色的大理石铺就,四周环绕着铁艺栏杆,栏杆间点缀着繁复的金色藤蔓。一张圆形茶桌摆放在露台中央,坠着流苏的精致浮雕桌布上,一套骨瓷茶具正在出席这场英式下午茶。 几只茶杯盛着红棕色的晶莹茶液,其杯沿的金边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旁边的三层点心架摆得满满当当,从下至上,依次摆着鸡蛋沙拉小三明治、圆形蔓越莓司康、柠檬挞、巧克力慕斯杯 白云悠荡,拂过的清风带来并不甜腻的奶油香气,与茶壶冒出的那缕袅袅的红茶气息交汇。 然而享受这丰盛款待的,只有一人罢了。 年纪不大的圆脸女孩斜靠在摇椅上,在拨去柠檬挞上的糖霜薄荷叶后,她托着腮,慢条斯理地品尝起来。 这小女孩打扮得华丽精致,头戴一顶银色小礼帽,身着浅蓝色的条纹塔夫绸洋裙,打卷的荷叶边裙摆边缘还饰有层叠的蕾丝,配合着银发长发流瀑般垂下,整体看起来就像一个仿真人偶。 茶桌旁几米远处,两道身影正伏于原木棋盘前。其中一位是骨瘦嶙峋的老妇人,她身穿黑色帝政长裙,外披坠有流苏的灰白蕾丝披肩。 在她皱纹密布的脸颊上,浑浊的双眼不时闪过锐芒,黑白交织的发丝被梳成整齐的发髻,用一根古旧的银发簪绾起,举止间透着无需言喻的威严感。 这场围棋的较量里,她执白子。 在老人对面,黑子正握于那位金色长发的年轻人指尖。 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面容俊美,神情平和,嘴角含笑,水波流转的棕色眼瞳哪怕在注视棋盘这等死物,依旧显得含情脉脉。 对弈的二人全神贯注,第三人惬意悠闲,彼时,惠风和畅,在这片天地间,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 不过,这祥和的一幕很快就被打破了。 天空中,忽有一方云雾被搅动,瞬息后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伴随着粒子闪烁,淡蓝色的天空碎裂为段段代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符极速翻转、重组,绘成了几条霓虹般的光带。 下一刻,只听砰!的一声,漩涡爆裂开来,字符四散如光雨,一名中年男子狼狈地踉跄跌落,扑倒在露台的大理石地面上。 这意外显然打断了茶会的节奏一旁吃点心的小萝莉噗地喷出了还未咽下的茶水,正在对弈的白发妇人皱了下眉,手中的白子仓促落在了她不甚满意的位置。 额,下午好,哈哈,抱歉那个,琼老板、桃瑞丝,还有林特,你们都在这啊。 顶着小萝莉谴责的目光,中年男子缩着肩膀,显得有些底气不足,他讪讪笑着,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并未分去丝毫视线,被称为琼老板的老人淡淡开口问道:羊六,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慌张地打开临时通道。 被称作羊六的中年男子背部微驼,稀疏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头皮上。这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棕灰色风衣,整个人看起来灰扑扑的,放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此刻,他难掩惊慌之色,整个人忧虑万分,琼老板,我,我留下的标记被抹掉了! 哦,什么标记? 就是您让我封锁保管的那个盒子,装着眼球的那个!我原以为和之前那次异动一样,不过是有人搬动了它的位置,但就一晃的功夫,它的坐标就彻底不见了! 在两人对话的时间里,林特已走完自己的这步棋,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抬手示意了下琼老板,已到了她的回合。 这样啊琼老板紧盯着棋盘,她的注意力显然都集中在这场对弈上,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我早就说过,你要把信仰抓牢一些,小的疏忽会惹出大乱子的。不过最重要的核心还在我这,必然不会有人接触到。 眼看她再度执子落下,没得到具体的对策的羊六更加焦躁了,他驼着背,又向三人走近了些,嘴里咕哝着:我想不通,究竟是谁打开了封锁?那把新钥匙的破解方法复杂得很,如果不是底层数据被改写,那里根本无人能达到它的要求! 看到他这幅模样,桃瑞丝撇撇嘴,奚落道:也许是其他人通过乱流去到那里,或者其他什么呗?不过羊六你也太逊了,出乱子后的第一时间不是去解决,却是跑来找老板。而且,她做出一个憋气的动作,吐了吐舌头,啧,你好久没洗澡了吧?好臭,离本大人远点。 你! 羊六被戳中了痛脚,他那阴翳的下三白眼翻得更高,可被他怒视的对象已经哼着曲,掰开司康饼,往上面涂抹果酱和奶油了。 见老板对自己爱搭不理,在场其余二人也都对自己眼下的难题漠不关心,羊六原地踱了几步,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坐标消失处一定有什么线索,我现在就去查看一番。他拿出手帕,擦了擦头皮上的细汗,琼老板,我申请一部分数据的访问资格 未等羊六把话说完,桃瑞丝便蹦下了摇椅,她双手叉腰,竖着眉毛不满地说道:喂,羊六,你什么意思,那不是本大人的权限范围吗! 但她的抱怨全部被这个中年男人无视了,羊六握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着:这次我将亲自以位面投影降临,一定能找回它,到时候我要重新下它个十层八层封印! 行了,桃瑞丝,安静。羊六,你去后台提出申请吧。老妇人不耐地摆了摆手,身旁那两人叽叽喳喳吵得她头疼,她只想快些把噪音源打发走。 闻言,羊六喜不自胜,他连连弯腰,道谢离开了。 第97章 不知过了多久,棋盘上,黑棋只剩下唯一的气口。而放眼全局,白棋已占满大半棋盘。 按照围棋规则,此时胜负已分,琼老板和林特自然也清楚这点。 在金发男人还在观察棋局时,老妇人站起身,坐到了茶桌旁的白漆铁艺椅上。她悠哉地拿起奶罐,往茶汤内注入少许牛乳,并给了银发萝莉一个眼神,桃瑞丝,别意气用事。你也知道,靠羊六自己,估计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嘟了嘟嘴,桃瑞丝终究是没有反驳自己的老板。她提起脚边的金属书箱放在膝上,又在箱面上镶嵌的几颗琥珀间点按了数下,搭扣应声而开,从箱体内部散发出微弱的蓝光。 这书箱竟是一个便携式微型电脑,一面是滚动着数据流的小型led显示屏,另一面则是嵌入式的触控板键盘。 随后,桃瑞丝的指尖飞快敲击起来,红蓝指示灯也开始有节奏地闪烁。见此,琼微微点头,开始小口啜饮起杯中的奶茶。 琼女士,您的棋艺真是莫测,从布局、中盘,再到收官,每一步都精准切入要害,即使我占了先手,却依旧棋差一招啊。 一边感叹着,林特在老人身旁的位置坐下,为自己也倒了杯茶水润喉。 ----------------------- 作者有话说: 桃瑞丝女孩服饰参考:《裙子考》p91,是条很漂亮的裙子! 桀桀桀,世界观交代*1[墨镜] 第88章 84.诱敌先行兮,往往一室 木已成 并未展露几分笑意, 琼放下茶杯,斜睨了他一眼,羊六的话,你也听到了。现在你倒是轻松, 还有空陪我老婆子下棋。 轻松绝不敢当, 可若不来找您,我实在是寝食难眠。羊六还未知晓01失踪一事, 但我自知瞒不过您, 此次前来, 便是为向您告罪的。 告罪?你倒是说对了一点,毕竟那是你自己揽下的任务,结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跑到羊六位面的,也是她吧? 摸了摸鼻尖, 林特一脸苦笑。 其实这事我早有预料, 在你的看管下, 发生时间倒比预料中晚了两年。简单敲打他一番后, 琼收回目光, 只是这终是你的疏忽, 错误要自己去修正,小子,希望你不要步查林的后尘。 听到查林这个名字, 林特神情一肃,郑重点头道:我明白您的意思。 恰在此时, 桃瑞丝重重呼出一口气, 将微型电脑屏幕转向琼,指着中心那串数据说道:老板,虽然保管物确切坐标无法定位, 不过我通过底层代码,大致确定了它的所处方位,还在羊六的位面没错。 面对老板,这位倨傲的少女亦放低了身段,自称从本大人改为了我。 范围无法再缩小了吗? 很难,而且有一股力量正在阻止我。 沉默片刻后,琼用指尖敲打着骨瓷茶杯的侧壁,对林特说道:今天就到这,你,我记得原就属于羊六那一位面吧?去协助他,一起了结这事。切记,你和羊六他们不一样,是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鸟儿,对自己的羽翼要更爱惜些。时刻要记得,当食不食,只会反受其殃。 是。 在金发男人走后,露台只余下琼和桃瑞丝两人。 确定了不见他人身影,老妇人平静的神情骤然消失。紧蹙双眉,她眼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猛地一拍桌面,点心架旋即跌落在地,各色精致的茶点茶桌上的茶杯和茶壶亦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茶水四溅,将白色桌布染上了一片污痕。 面对这一幕,桃瑞丝并未表露出任何错愕,显然早已习惯。她站到琼的身后,轻抚老人的脊背,替她顺着气,老板,木已成舟,01翻不出什么风浪的。 胸膛的剧烈起伏逐渐平复,琼最后粗重地喘息了两声,终于找回了一贯的冷静。她松开了紧握的双手,对着茶桌上的狼藉一挥,那片空间瞬间粉碎重组,几秒便恢复了原先的摆设。 老人冷哼一声,视线落至一旁的棋盘上,围棋以气数定生死,为她留出一口也无妨,打吃可是我最享受的过程,这局我已经赢了。 是呀,桃瑞丝甜甜地笑着,赞同般点了点头:对了老板,关于查林事件的报告 近午,尔尔亚镇,特东尔35号 咚咚。 泽维尔紧了紧衣领,抬手在门板上轻叩了两下。明明是在自己家中,他却拘谨得仿佛自己才是客人般。 没有回应。 想了想,泽维尔开口说道:山海,我现在要出门一趟,午饭就在餐桌上,别忘了吃饭。 还是没有任何回应。 自昨晚谈话结束一直到现在,泽维尔始终没有看到女孩走出房门。也许,是那些话让山海对他有了隔阂,以至于回避了所有可能的接触;又或许,对方是一觉睡到了现在? 可他印象中的山海不是会做出这两件事的存在,况且不管怎么说,这时间也有点过长了 并不清楚这种情况是否反常,棕发男子迟疑了几秒,旋即用更大的力气再次敲响了房门,声音也提高了不少:山海,你在房间里吗? 安静。 我理解你对我的厌恶,只要一句话,不,一个字就好,回应我一下,让我知道你是安全的。 依旧一片死寂。 抱歉,山海,我实在有些担心犹豫再三,终是忧虑的情绪占了上风,泽维尔握住门环,将房门向内推开了两指的缝隙。 木门吱呀的声音里,屋内的场景逐渐显露。窗户没有打开,烛灯也未点亮,只有从拉开的门缝处投入的些许光线,勉强勾勒出房间的摆设。 轻声唤着山海的名字,泽维尔走入房间,停在四柱床几米之外的位置。 四周的布幔只放下了一角,被子鼓起一个不大的轮廓。女孩安静地蜷缩在里面,栗棕色的短发从枕边垂落。 因为她的身体朝向内侧,泽维尔看不到她的脸,但想来定是一副纯真的睡颜。 在发现山海只是睡得太沉,因而没能回应自己后,泽维尔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唐突行为的不妥。无声回到门边,他正想把手搭上门环,忽地反应过来有什么不对。 寂静的环境中,泽维尔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山海,似乎有些过于安静了。 昨晚入睡前,希拉已经为奈哲尔准备好了干粮:两片干硬的黑面包,一条小指宽的熏肉,还有一小块干酪。 将云莓果酱放在藤条背筐的底部,然后把黄橙色的云莓倒入筐内,最后再盖上一层湿苔藓保湿保鲜。如此一番忙碌后,奈哲尔圆满完成了自己出门的准备。 云莓,这些娇嫩的小宝石不过一指节大,每个肥嘟嘟的果子都由几十个带籽小球组成。他昨日冒险进入魔鬼沼泽摘了快五个时辰,几乎搭进去半条命,这才凑出一筐的收获。 但奈哲尔知道自己会得到丰厚的回报,他有信心把它们卖个好价钱物以稀为贵,云莓味道酸甜适中,汁水丰富,还带着淡淡的蜂蜜香气,是非常受欢迎的珍贵水果;但因无法人工种植,只能冒险去野外摘取,所以价格相当昂贵。 而在节日上,不少人紧扎的钱袋总会敞开点口子,大方地犒劳自己一下。哈哈,蹲的就是这些家伙! 在把硬皮水壶挂到肩上去时,奈哲尔还在思索着:如果这次赚得足够多,他就可以带着希拉,还有未出世的孩子,一起离开这片贫穷的社区;再不济,他们也可以租下一整个房子,而不是和另外两个家庭合住在一起。 要知道,结婚前他可承诺过希拉,一定会带着她过上好日子的! 奈哲尔出门的时候,太阳还没爬上枝头。一只脚刚跨过门槛,他就看见了不远处的伊桑。 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总是盘踞在奈哲尔家墙根处,用他浑浊的暗黄色眼珠审视着路过的每个人,当然了,这人看奈哲尔格外不顺眼。 如果这时候被伊桑发现,肯定会少不了发生一些口角。 皱了皱眉,奈哲尔拉高衣领,想要从相反的方向的方向离开,但还没迈出两步,他就被那个眼尖的家伙瞅见了。 麻杆!老乞丐朝地上猝了一口,大声嚷嚷道,这么早出门,你是要趴上哪个女人的肚皮? 说罢,似乎对自己说的话颇为满意,伊桑咧嘴笑起来,露出他仅剩的几颗挡风的黄牙。 因为和周围人相比,奈哲尔的身形显得过于瘦弱,这个外形上的缺陷便一直被伊桑抓着不放,麻秆这个外号正是从他那传开的。 如果对这样的话都忍气吞声,那未免太没有血性了。冲伊桑恐吓般挥了挥拳头,奈哲尔回击道:老混蛋,撒尿崩到眼睛里了吗?为什么不尿进嘴里,正好洗洗你的口气! 第98章 听到他的回应后,伊桑显得更老神在在了,他继续用大嗓门说道:恼羞成怒,被我说中了吧?喂,希拉,你的小小鸟要飞走喽~ 等他讲到最后时,房屋另一边的汤姆森重重锤了下墙,怒吼道:该死的,伊桑,如果你再打扰我睡觉,我一定会把你的牙一颗一颗打掉! 联排房屋过于紧凑,大家住在一起,彼此间没有秘密和隐私。 不过不用汤姆森出手,奈哲尔也已忍无可忍,正当他准备冲过去好好教训伊桑一顿时,屋门突然打开了。出来的年轻女人喘气颇为急促,她在腰间亚麻布做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奈哲尔!她轻声制止了自己的丈夫。 这位十八九岁的女孩有着张肉嘟嘟的讨喜圆脸,浅褐色的肤色里透着健康的红润,她正是奈哲尔新婚的妻子,希拉。 平缓了呼吸后,希拉先是冲奈哲尔轻轻摇了下头,随后俯身递给伊桑半片面包,温柔说道:伊桑,神降日快乐。 而那个老乞丐搓了搓手接过面包,一边把面包攥成一团塞进嘴里,一边含糊说道:谢谢你,希拉,你就是圣母化身。 看到妻子的动作,奈哲尔有些不忿地说道:亲爱的,就是因为你对他这么忍让,他才会越来越猖狂。 就在他控诉的时候,伊桑还在嘟囔着,这么美好的人,嫁给奈哲尔真是他的福气,那颗心冷冰冰的,我呸,他要是敢 没关系,亲爱的,他只是太孤独了,其实并没有恶意。希拉微笑着回道,露出单侧的小酒窝:快去吧,你不是要去占个好位置吗?等我熬好剩下的果酱,就去广场上找你。 好吧,别太晚,不然会错过游行的。 得到妻子的承诺后,奈哲尔勉强放弃了和伊桑一争高下的想法,他本想和希拉吻别,但旁边坐着的伊桑让他打消了这一念头,最终只挥手告了次别,转身走开了。 哈哈!伊桑在他背后大声笑着,机灵点,可别找错了钱! 第89章 85.女士,请留步! 花车游行/ 露 尔尔亚镇所处的地域气候湿润, 阴沉的天气占了大半,降雨也很频繁,这衬得今日明媚的阳光更显难得。 广场上,不少孩子骑在父母的肩上, 眺望着即将到来的花车游行。 游行队伍正缓缓穿过狭窄的石板街道, 驶向城镇的广场,四五辆马车装饰得分外绚丽, 连成一列如同一片流动的花园。 参与巡游的人们都头戴面具、穿着草绿色的服装, 排在最前的是头戴羽毛帽的乐手, 铜号乐声激昂,与马蹄声和欢笑声糅合在一起;紧随其后是一辆四匹马拉的花车,木制的车厢框架刷上了金漆,车身上缠绕着鲜艳的织物和缤纷的花环。 正中的高台上, 扮演真主的男性身着飘逸的米白色薄纱, 他噙着温和的笑容, 裸露在外的躯体肌肉线条流畅, 张开双臂拥向前方。 六个小孩子提着樱粉色的草篮, 不断向两旁热情的看众扔去糖果、花瓣和草叶, 她们围在真主身旁,就像一群快乐单纯的小羊羔。 在真主的马车后,剩余车辆上载着的便是歌者和舞者了, 其人员的选择并不局限于性别,男女皆有。他们手持着羽扇或丝带, 随着音乐起舞翩跹, 色彩鲜艳的衣物汇成一条炫目的彩虹河。 面对这欢乐的景象,再注意仪容的人也会摘下头上的羽毛帽,尽可能多地盛装真主的祝福, 甜蜜的笑语和快活的小调弥漫在这片空气中。 是呀,在这梦幻的世界里,所有的烦恼和疲惫都应被抛到脑后,只余笑声、欢乐和花香。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这么轻松。 别扭地扯着裙摆,奥林笨拙地模仿着身边人的动作,但身上女性舞者的装束让他有些束手束脚,腰肢的摆动总是慢半拍,脚步更是无法言喻的僵硬 嘿! 被他一脚踩上纱裙,奥林身旁的女舞者不满地叫出了声,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下一秒,另一名男性舞者身体一扭,隔在二人之间。身体律动间,他托起被踩者的手腕,将之贴近自己面具的唇部,一触即分。 希望刚刚的小插曲没有破坏您的心情。 彬彬有礼的姿态有效浇灭了对方高涨的火气,在事态平息后,男性舞者揽住被踩者的腰肢,向前一送,便将她推至马车的另一端。 回到奥林身边,他一边舞动着,一边对着奥林催促道:跟上节奏,你现在的动作太生硬了!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奥林有气无力地回应了一句。 他早该知道,乔这个家伙,提出主意的损度和山海不分上下,而自己也一定是在那次受伤时磕到了脑袋,才会同意这次荒谬的潜入行动。 扶了扶歪斜的头饰,奥林望了眼另一辆车上的歌者,他们的衣服可比舞者的要好接受多了,至少,不要选跳舞的人啊!我宁可去唱歌,而且,明明一男一女两套服装,为什么是我女装啊! 听到奥林的抗议,乔不慌不忙地回道:就算戴着面具,我们的发色和肤色都有可能会被认出,但如果换成另一个性别,那种可能就降到最低了。 她也是做出了很大牺牲的,脸上那些金属小配件要想全部拆卸、再重新戴回,也是一项艰巨的工作好嘛! 不过和怨气十足的男生不同,银发黑肤的乔倒是对男装适应良好,融合地毫不突兀,甚至还能帮衬同伴,刚刚还好有我帮忙解决,下次再撞到人,你可千万别干站着,夹着嗓子说点什么,咯咯笑总会吧? 对于她的提议,奥林皮笑肉不笑地回赠了几声:咯、咯、咯。 呵,真希望是一场梦啊。 作为舞姿卓越者,乔很快便成为了香饽饽,如鱼得水地在男男女女间穿梭起来,而她也完全就是乐在其中。 另一边,奥林小幅度地摸着鱼,他的视线逐一略过街边的摊贩、站在床边挥手的镇民,还有挤在前排的孩子们。每一张笑脸他都只是匆匆扫过,但始终未能发现自己想要看见的面容。 果然是被乔骗了,亏得那女人还那么笃定地说,她不会错过的。 自那天下午和山海隔窗相望一番后,奥林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到现在,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了。 她在做什么?又遇到了什么事?奥林一无所知,他也曾想过偷偷去到泽维尔的家中探视一眼,但因伤势未愈的缘由,在房间门口就被那个大嗓门的皮特拦了下来。 光凭对方的实力,必然无法阻挡他,但皮特说的话确实让奥林打消了那个念头不管你想干什么,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都只有添乱的份。 偷偷摸摸地离开,又灰头土脸地回到房间,奥林只好又将所有心思放在了伤势的修复上。 说来也奇怪,按照乔的推测,他的伤势若想痊愈,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但事实上,奥林只花费了三天,行动便已无碍了,嘶,虽然有的时候扯到伤处,还是会有些痛感。 不过和当初使用达湖的治疗手段相比,还真算不上稀奇那边摊子好热闹,山海会不会也在那? 奈哲尔带来的云莓被抢购一空,妻子希拉的果酱也大受欢迎,花车队伍路过时,他和希拉也在伸手争夺真主赐物的人群里。 此时,奈哲尔的钱包鼓鼓的,身后的背筐里放着最后一罐云莓酱,他打算和希拉一起分享这珍贵的美食。牵住妻子的手,奈哲尔和圆脸女孩对视一笑,两人就像回到了羞涩的初识时光。 广场中心,赶工完成的巨型真主像前堆满了鲜花,鲁特琴手坐在它不远处,演奏着悠扬的旋律;老人手持小刀,在烤鸡的肚子上划了一道,伴随着扑簌扑簌的声音,一大群鸽子从破口中窜出,吓坏了站在前排的孩子。 围观的观众里三层外三层,个个伸长了脖子,唯恐看漏表演的任何一个细节,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此起彼伏。 镇中心俨然已成为一个巨大的露天市场,摊位林立,在数不清的行商间,一桩桩交易顺利地进行,推销和讨价还价的声音绘成一首二重唱。 人们刚吃过丰盛的一餐,那是几样传统菜肴:碎肉馅饼、圆形黄油饼干和核桃甜面包,但是此时,小贩们叫卖的货品还是会轻易吸引到孩子们的目光。 糖渍橘皮和混合水果干最受欢迎,腌制的香肠被切成小段,可以一次品尝两种味道;淋上蜂蜜的炸面团吃完后,嘴上、手上都是油汪汪的,再节俭的家庭也会买一把煮熟的豌豆过过嘴瘾;其它的商品也是琳琅满目,铜质炉具、五光十色的布匹,皮革鞋履都整齐地摆放着,场面热闹而有活力。 安乐乡的香料热酒受到了热烈追捧,秋末的天气已经很冷了,哪怕不喝进肚子里,将热酒捧在手心,让脸颊浸在酒液蒸腾的白色水雾中,也是极其舒适的。 第99章 糖果摊上,圆滚滚的糖球堆成一个小山包,个个用亮纸包裹地严严实实。粗布长袍打扮的摊主蓄着一脸大胡子,熟练地将黄铜砝码放在双盘天平的左侧,待天平停止晃动后,他抬起头,正要报出钱数,却忽地看到了什么。 角落里,几个衣衫朴素的孩子已经围着摊位转了好几圈,趁着摊主招待客人时,他们的眼中闪过一道狡黠的光,悄悄地探手向糖果堆摸去 你们几个! 听到一声暴呵,他们知道大事不好,忙握紧手里的糖果,一溜烟跑走了。这让大胡子摊主气得吹胡子瞪眼,他顾不上眼前的顾客,就要翻出摊位追捕。 注意到吊在最后的小孩子跛着脚,慌张地连摔了两跤,奥林无声地叹了口气。 伸手拦住摊主,他指了指那几个孩子跑走的方向,说道:别追了,你这一走,摊子的损失怕不是更大。 这,可是 把他们的账算在我头上吧,反正我还没付钱。 这话可大大超出了大胡子摊主的预料,他骂骂咧咧两句,终是接受了奥林的方案。接过钱币时,他忍不住打量了眼前的人几眼:一身飘逸的裙装打扮,金色长发很是亮眼,虽然声音粗了点,也看不到脸是什么样子,但心肠却好得很,是个好人啊! 好心肠的奥林往嘴里丢了颗酒心糖,咔擦咔擦咬了起来。尔尔亚镇卖的这种含有酒精的糖果,和现代的流心糖果有所区别。 它是用糖浆裹住了含酒的蜜饯,糖壳外硬内软,咬开后酒液很是粘稠,还有一股清新的果干味。 他其实对这些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在路过的时候突然想起,有人喜欢这些零碎的小零食,身体便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在花车离开广场不久后,奥林就找借口下了车。不过乔说的话终是被他听进了耳朵里,奥林内心挣扎了好一阵,最终还是决定小心为上,暂时不脱下这身别扭的舞者装扮。 离开了糖果摊,他正要继续向前走去,突然听到一声叫喊,女士,请留步! ----------------------- 作者有话说: 写这章的时候听到《cancan》,好欢快~[加油][彩虹屁] 第90章 86.杰弗瑞骑着小马,清晨穿过绿篱笆^^ 那是道陌生的男性声音, 必然不是在喊自己了,奥林理所当然地想道。但当他的视线扫过身旁的行人,却发现那些人似乎都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自己。 与此同时,背后那人仍在锲而不舍地喊道:戴面具的那位女士, 请等我一下! 不是吧, 他这是被搭讪了?奥林心里一阵恶寒,心下在快步离开和揍这人一顿再走两个选择间摇摆不定。 最好别太招人注意, 他刚刚和乔打听到了相当重要的消息, 一定要快点通知山海 就这几秒思考的功夫, 奥林忽觉自己被人拍了下左侧肩膀,在他向左边看去时,又有一只手从他右侧摸来,快速伸向了奥林怀中装着糖果的布袋。 这人的动作相当迅捷, 不过现在的奥林已经不是当初赶集的毛头小子了, 瞬息间, 他便死死扣紧了那人的手腕。 哎呦! 那人顿时吃痛般叫出声, 钳着对方, 奥林转身向他看去:穿得倒很有品味, 深灰色的前中系扣紧身上衣上,搭配着米色平翻领和侧开式袖克夫,下身穿着条咖色条纹打褶马裤, 虽没有太多华丽的装饰物,但这一身着实体面极了。 被奥林制住了动作, 那人也不恼, 只是侧过头来继续卖着乖,声音多了分可怜兮兮的味道:女士,你捏疼我了。 在那人高冠宽檐帽子下, 几缕栗棕色的碎发散落,那颜色顿时点醒了奥林。他咬牙切齿地说道:活、该。话是这么说,他手上却是赶忙卸下了力道,只是握住对方手腕的手指仍没有松开的意思。 别这么说嘛,女士,你很亮眼啊,我在街上只是随意一瞥就注意到了你,心脏也开始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那个体面人士用未被钳制的左手指尖,在奥林脊背处靠近心脏的位置画起圈来,你也是一样的感受吧? 奥林之前所受的伤本就未彻底痊愈,今日除了外罩的厚毛线围巾外,上身又只穿了件宽松的女式薄纱上衣,此时被那人隔着轻薄的布料触碰身体,轻微的痛感携着酥麻的电流直接贯穿了他的肌肉,让他战栗了一瞬。 停,停! 注意到来往路人异样的眼神,奥林有些慌张地拽过对方,直接将其拉入了狭窄的小巷中,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松开了手。 他的这番举动没有受到丝毫反抗,那人笑眯眯地跟他跑到目的地,蓝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 山海,奥林有些无奈地说道,你也不提醒我一下,要是我没认出你,当街和你打起来怎么办? 闻言,山海扶稳了倾斜的帽子,正形说道:因为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啊。 说这话时,她笑得无比坦然,本就出色的五官显得更加夺目了。 这人怎么今天一直在对着他笑,还笑得那么好看?奥林的脸颊又有些发烫,他哼哧了半晌,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我,我也是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现了什么不对,山海一只眼睛的颜色有些奇怪。先前的她两只眼瞳都是浅蓝色的,现在的左眼虹膜却变为了深蓝色,差别很是明显。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 这个吗?山海指了指自己深蓝的眼球,嫣然一笑,我能看见你了,奥林! 看见?奥林先是一怔,咀嚼了这两个字眼数秒后,他才真正理解了山海的意思,由衷地替对方感到高兴。 和其他人不同,奥林是清楚山海眼睛的真实情况的。不存在什么眼疾,山海的眼盲是先天的,尽管来到尔尔亚镇后,似乎因为经历了一些奇怪的事,山海变得能够感受到事物的轮廓,但那终究不是真正的可视。 奥林下意识想要询问其中的细节,只是话到了嘴边,却又被他咽了下去。这个奇迹应是山海的秘密,他又有什么资格、以什么身份询问呢? 而金发男生的这番神态都被山海捕捉在眼中,她观察对方表情不断变化,组合在一起的五官有趣极了。 这还是山海第一次观察奥林的长相,不论是那双松绿色的眼眸,浅粉色的唇,还是那头灿烂的金发,都让她觉得稀奇得很。如果时机合适,山海觉得自己可以一连瞧看数个小时。 这座小镇里,有很多吸引我的物品,每得到一部分,我都会获得一部分力量,看出对方的犹豫,山海干脆自己开口解释了原委:而对我吸引力最大的,就是一只眼睛。它被封存在这片土地里,那天我和你分别,就是去找寻它的。现在,担心被发现巫师身份的人不止你一个了。 她拉过奥林的手,一深一浅的眼瞳映照出他的面容。十指相扣间,纯净的魔力在两人相触的肢体处流转。 山海:我已经不是盲人了,我们的合作还算数吗? 此刻道出这些,山海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求什么答案?是肯定,或者认同吗?毕竟分享秘密是步入亲密关系的关键,而共犯的统一立场会使他们的关系更加趋于稳定。 也许,她是在期望一个承诺。 奇怪,我从来没有和盲人敲定过什么协议。 奥林摇了摇头,未等山海反应,他又抿唇笑道:我只知道,我和一个叫山海的女孩约好了,要一起回家。 定定看着他,山海忽然伸出双手,扯着奥林的脸颊揉了揉:说!你把那个对我爱搭不理的家伙藏到哪里去了? 啊!放手!说真的,我会是一个很有用的同伴! 嬉闹了一阵,山海熟门熟路地从奥林怀中抓了几颗糖,囫囵剥去糖纸后扔进嘴里。 奥林翻了个白眼:怎么那么自觉?说不定不是给你买的呢。 不是给我的话,更要抓紧多吃几个啦。 不愧是你。一向说不过这人的歪理,奥林自己也吃了颗糖球,含在嘴里,左腮顶出一个凸起,是乔让你来找我的吗? 不是,我没找到她你和她穿的是相同的衣服吗? 算了,当我没问过。那人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逛集市。 谁? 又在和我装傻,我说的当然是泽维尔特里。 泽维啊,我强制让他睡了一觉,估计今天傍晚才会醒来吧。他这两天照顾我基本没合眼,因为融合眼睛的反应蛮吓人,他总担心我下一刻就断了气。 第100章 说起这些时,山海的语气颇为轻松,但话语中透露出的惊险仍让奥林心跳漏了一拍,甚至连山海对泽维尔的亲密称呼都暂且放到了一旁。 不仅呼吸近乎于无,这两天山海的体温更是忽高忽低,一度彻底失去了生命体征,好在今日清晨,一切都结束了。 为了安全着想,我们接下来最好不要分开。今日午时,本南丹蒂将发起暴动,他们兵分数路,会在同一时刻袭击镇子的多处。在愉快的氛围中,奥林不经意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此时,距离午时大概只剩下三刻钟的时间,如果想要避开这即将发生的混乱,最好即刻离开尔尔亚镇。 多大规模? 倾巢出动。 这已经不是他们个人力量能够解决的事件,见识过主祭力量的奥林相当确信这点,更何况两人于这个镇子而言,不过是过客罢了,半个月的居住时间,哪里会产生多少深厚的感情? 进攻节奏把握在他们手中,疏散或转移都不现实。望着远处人们快活的脸庞,山海口中的糖球突然失去了味道。 嗯,接下来尔尔亚镇很可能会成为高危区域要离开吗?你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山海沉默半晌:我不希望一些人陷入危险。 如果你说的是泽维尔,他应该不用担心。他居住的地脚怎么说也算富人区,离审判所也不远,一定是重点保护的对象。 不只是他,两秒后,山海叹了口气,我想再等等,做一些事。 她的回复有些语焉不详,但奥林定定看了她一眼,只是点了点头:好,我和你一起。 无声的静默里,两人你一颗我一颗,很快把糖果吃掉了大半。 这种聚众吃糖的行为引来了一只达湖,巴掌大的魔法生物有着两颗与身体不成比例的大门牙,正探头探脑地瞅向两人。 吃了那么多糖,山海感觉自己的牙似乎开始幻痛,但感谢糖分带来的能量,她的精神再次回复到了满格。 随手朝达湖抛了颗糖过去,山海的视线再次落在奥林身上,唔,虽说金发女孩看上去也不是那么违和,但她还想看看男生穿上往日服装的模样。 好了,趁着热闹还没被破坏,你也换下这身装扮,陪我去逛逛吧! 集市一片喧嚣,孩子们欢快地奔跑着,伴着风铃般的笑声,他们在摊位间不断穿梭,大声唱道: 杰弗瑞骑着小马, 清晨穿过绿篱笆, 阳光洒在山坡尖, 金铃叮当迷视线。 ----------------------- 作者有话说: 山海装扮参考的是《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中的1647荷兰男子,很好看的一套![哈哈大笑] 儿歌是我编的,但如果觉得写得不好,也可以不是我写的[狗头] 第91章 87.你会有新朋友的 太阳雨/ 大圆 这些小机灵们跑起来无所顾忌, 绅士淑女们只得惊呼着侧身避让,不少货架被撞歪了底座,瓷器商人忙弯腰护住摇晃的摊位,送瘟神一样挥手呵斥道:嘿!嘿!走远点, 去那边唱! 作为对他的回应, 孩子们摆出各式鬼脸,直接改动了曲子下段的歌词: 踏踏踏, 快快跑, 小毛马儿跳又跳, 瓷瓶碎,玻璃破, 追不上我们嘿嘿嘿! 这些小混蛋!在他们身后,瓷器商人挥舞着拳头, 愤愤地吼道。 不过眼珠一转, 他发现刚刚的小插曲成功为自己的摊子吸引到了不少人的目光, 忙又招呼起来:大人们, 赏脸瞧一瞧, 这是源自古老东方的白瓷盘, 请看这纹理多么细腻! 商贩一边口沫横飞地介绍,一边用指节叮地敲了下圆盘,它可不是那些脆弱的软瓷可以媲美的, 这釉面的光泽,啧啧啧, 不是我自夸, 您在其他地方肯定找不到如此精美的瓷器! 这一番话说下来,的确有客人在他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客人伸出手,想拿过瓷盘端详一下, 却被商贩灵敏躲开了,他小声说道:易碎,大人! 不耐地撇了下嘴,客人又把头凑近了些,却仍没看出什么门道。 只是一旁的商人将这东西吹得简直天上少有地上难寻,客人不想表现出没听懂的模样,索性状似满意地点了点头,踹了身边的仆从一脚:拿钱。 说完,他又往嘴里扔了粒云莓。 商贩乐呵呵地借过钱,打包好盘子,又点头哈腰地递了过去。直起身子时,他却突然觉得面上一凉。 伸手抹了一下,他发现那是一滴水。就抹的这一下功夫,又有几滴落在了身上。 这是雨? 好端端的,大太阳还在天上挂着,怎么就突然下起雨了?商贩咂咂嘴,晴日下雨,这是不祥之兆啊。 半梦半醒间,雪莉分辨不出自己此刻身在何处。前一刻,她还一手牵着妹妹梅,一手牵着弟弟赛门,三人一起在树林嬉戏,流动的风吹起了雪莉繁复的裙摆,还吹飞了一旁维拉妈妈的帽子。 裹了口烟卷,布朗法官的五官在烟雾后晕成一片。他挺了挺自己的大肚子,冲着三个孩子喊道:别跑太远! 雪莉笑着应下,却被小妹妹拉着向一个方向冲去,几秒后,世界倏然摇晃起来,树木、山石、还有爸爸妈妈,都像脆弱的积木一样散落成一块一块,消失不见。 她向手边看去,梅也消失了。 姐姐,小妹妹细声细气的声音传到她耳中,你陪我玩了这么长时间,快回去吧。 回去?我要去哪里?雪莉有些心慌,一些记忆挣扎着想要浮现,但都被她死死压制住了,梅,你在哪? 姐姐,我一直在这里,在你的身旁 太阳雨淅淅沥沥地落下,车外固定的燃烧火把被浇了个彻底,不知等夜晚来临时还能否点燃。两头骏马喷吐着白色的鼻息,它们鬃毛微湿,稳步踩过泥泞的路面。 安东尼坐在车夫座上,雨点顺着他的窄檐帽滑落,流入衣领。他缩着脖子,低声骂了句什么,忙将缰绳绕在手臂上固定好,弯腰在身下的储物箱内摸索起来。半晌后,他扯出一块厚实的油布披肩,略带嫌弃地披在身上。 这辆马车在土路上颠簸得厉害,安东尼身后的车厢处,顶部油篷被滴落的雨点打得噼啪作响,车厢内,悬挂的灯罩中,跳跃的火焰微弱而温暖。 雪莉猛地从软垫座椅上坐起身,她大口喘着气,眼神尚未聚焦。她的弟弟小赛门爬坐到她腿边,替姐姐拉了拉肩上的披风,紧紧靠着她窝下。 赛门?望着弟弟稚嫩的脸,红发女孩不确定地问道。 她的弟弟轻声嗯了一声,抱着她的两根小胳膊搂得更紧了些。 雪莉有些恍惚:我怎么在马车上,我们要去干什么? 此刻她的头脑一片混沌,思考起来如同在搅动冷硬的麦芽糖浆。她分辨不出现在的时间,甚至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处现实还是梦境。 姐姐,我不知道,赛门摇了摇头,安东尼哥哥在外面赶车,他说要先带我们离开这里。 托尼?眼前浮现出那位红发青年的面容,雪莉的视线从弟弟脸上挪开,却在对面座位上的物品上凝滞了。 那是一盘厚实的圆形糕饼,约有成人的两个手掌大小,表面微微隆起,在粗糙的边缘处能看见果仁的碎片,金黄的饼皮上是美丽的焦糖色纹路。 一整块芜菁果仁大圆糕饼。 它,这盘饼,你是从哪里拿到它的!雪莉的瞳孔猛地放大,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用力扶住弟弟的双肩,死死盯着他的眼睛。 小男孩被姐姐失控的情绪吓了一跳,他怯生生地答道:那不、不是我拿的。今早睡醒,我发现它在我怀里,姐姐,是不是妈妈从很远很远的地方回来做的?可是我没有找到妈妈,安东尼哥哥也说妈妈没有来。然后哥哥问我,要和姐姐一起离开,还是留在镇子上。我说想和你在一起,他就把我接走了。 哦,赛门,哦。力道逐渐减弱,雪莉的双手从弟弟身上无力地垂落。不知何时,她的眼中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在她觉得生活已经糟糕到无可复加的地步时,绝处逢生,几近窒息的生命力竟开始复苏了。几乎是手脚并用地,雪莉跪倒在盛装糕饼的木盘旁,用颤抖的手指掰下一大块,用手掌抵着,用力塞进了嘴里。 外层的饼壳酥脆,内里却柔软而湿润,经过炙烤的芜菁多了丝泥土的清香,肉桂和姜粉的混合赋予了其温暖的香气。这并不全是她熟悉的滋味,但雪莉的喉咙还是哽住了。 第101章 过去的那些时日,那些情感和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击垮了女孩最后一层强装的坚强假象。肩膀剧烈颤抖起来,在断断续续的呜咽声中,她大口咀嚼着,仿佛要将那一切都彻底嚼碎、吞咽入食道。 滚烫的泪水流过脸颊,无声滴落在衣襟。口中的糕饼咸咸的,不知是它本身的味道,还是眼泪的滋味。 雨水撞击着车篷,风在呼啸,沙沙的树叶摩擦声吞没了女孩的啜泣。狼狈地用袖子擦拭了下脸颊,雪莉将弟弟暖融融的身体揽入怀中,下巴搁在他的肩上,轻声说道:赛门,家里只有我们了。 爸爸呢? 爸爸去了另一个地方,我们见不到他了。 那地方很远吗?和妈妈一样远吗?我们不可以去看他吗?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后,赛门有些急切地掰起手指,一一列数道:我可以不要玩具,也不吃糖果,我会省下来钱的,真的不可以吗? 从姐姐的沉默中明白了一些事情,赛门安静了下来。半分钟后,他闷闷说道:姐姐,我其实有点想艾娃。我们约好了,下次她要当女王,我是她的侍从,可以站在最近的地方帮她捧裙摆呢。 揉了揉弟弟毛茸茸的头发,雪莉亲了他的额头一口:你会有新朋友的。 说罢,她一把拉开了手边车篷的窗帘,冰冷的空气得了空,立刻呼啸着涌入。 路旁稠密的墨绿色树林倒退着离开视野,隐约可见后方朦胧在蒙蒙细雨中的青灰色山影。远方,稀疏点缀着几处农舍,不见炊烟,这不是在尔尔亚镇能看到的景色。她曾决心离开那里,但当这件事实现时,却有种复杂到品不出滋味的情绪染上心头。 雪莉沉沉舒了口气。 雪莉,你醒了?注意到她的动作,前方驾车的安东尼甩了下马鞭,冲着身后喊道:坐回车厢里,别淋到雨! 没有回答,马蹄踏踏,他的声音被辘辘转动的车轮声碾碎了。 红发浸透了雨水,变为暗红色,雪莉的刘海一缕缕贴在额头上。金色阳光映照在她湿漉漉的脸颊上,她的目光随着不断变换的风景流转,似乎听到了雨声中渐渐远去的欢笑。 驶到一个隐蔽的泥坑时,车辆前轮猛地一沉陷入其中,车身轻轻一晃,就这样停了下来。 安东尼皱起眉毛,沉声吆喝了一句,同时他高高扬起马鞭,在空气中猛抽了一记。马匹随之发出一声长嘶,强壮的后腿踏入泥浆,奋力向前一登 泥水飞溅,一阵嘎吱声后,车轮终于从泥坑里挣脱,沉重的车身轻晃了下,重新恢复了平衡。 缰绳抖了抖,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真主言,审判之日将至,善者得安息,恶者归尘土。 连绵的雨丝多少浇灭了些人们的热情,好在抱怨声传开前,一位身着金红制服的少年已灵巧地攀上屋顶。站在屋脊上,他抬起手中的巨大牛角,脸颊用力鼓起,对着天空吹出了悠长的号声。 那号角乌黑光滑,发出的声音浑厚低沉,具有极强的穿透力,声波穿过街道,越过树林,回荡在空气中,迅速抓到了附近人们的目光。在众人的注视下,少年高举牛角指向西方,示意道:奔牛即将开始,请大家退至围栏后! ----------------------- 作者有话说: 晴日下雨的预兆是我瞎说的,我很喜欢太阳雨,暖和和~ 没想到吧,大圆糕饼还有出场的镜头![墨镜] 雪莉支线结束,之后正文不会出场啦~关于她的结局,其实大纲里原定死亡来着,但是写着写着,感觉她身上有一种求生的渴望好吧,反正现在这个结局也不赖。至于为什么决定离开而不是留下来继续抗衡嘛,其实做出放弃的决定更需要勇气,总之希望她往后皆坦途! ps:雪莉和安东尼应该不算cp,写到他是因为我缺一个车夫(dbq)不过雪莉经历了之前的事,想必不会再相信好看的坏男人了,哎呀,写到这我也开始好奇她之后会经历什么事了~[摸头] 还有个很纠结,紧张的时候应该瞳孔放大,但是为了烘托气氛,大家都喜欢写瞳孔紧缩(快来看,这个人又在揪细节了[闭嘴] 第92章 88.意外 奔牛/ 狼蛛/ 混乱 说罢, 他又吹了两声号角,下方的人群发出阵阵欢呼,纷纷撤向两旁,空出中部的道路。 奔牛是美特斯王国的特色活动, 也是神降日的重头戏, 参与活动的人将和牛一起在封闭的街道上奔跑半英里。当然,为保证安全, 整条路线的两侧都竖立着木质围栏, 它们既可以避免牛群偏离方向, 也可有效规避人群踩踏事件。 咚咚 指针拨向十二的那一刻,教堂钟楼、市政厅钟楼、审判所的落地钟、富人家中的座钟各处钟表齐齐报时。铁门迅速开启,几头壮硕的公牛从围栏中冲出,它们弯曲的双角锐利胜过镰刀, 发达的肌肉块块隆起, 眼神充满桀骜与野性。 奔牛正式开始了! 铁蹄砸在石板路上, 和几十双鞋底的摩擦声响成一片, 这是一场民众的盛会, 人们哪怕没有下注, 也在大声为自己看好的参与者加油,各个面红耳赤。 此时,阶级、性别、年龄, 一切阻碍人们交往的理由都消失了,在逐渐变大的雨势中, 镇民们撩起打湿的头发, 毫不在意地踮起脚尖,抻长脖子,由衷赞美着敢在牛群中心奔跑的勇士。 整个过程不过两三分钟而已, 不断有人加入奔跑的行列,也不断有人退出。雨幕里,他们与这些狂奔的凶兽并肩而行,展开了一场刺激的命运较量。浩浩荡荡的大军气势恢宏地行进着,蒙蒙雨雾间,牛蹄后扬起的暗黄色尘土化作点点泥浆,飞溅在附近人们的身上。 马上就要到终点了!广场上的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亚摩斯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教堂的正门大敞,伴着庄重的管风琴乐章,游行的队伍缓缓步出教堂,踏上了铺满石子的街道。这是一队身穿华丽长袍的虔诚信徒,包括卡米拉镇长和山羊胡书记在内,囊括了本镇大半的乡绅和官员,他们端着仪态,默默祈祷着,不断在胸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 队伍最前方,荣升教堂第一人的亚摩斯身披蓝白相间的十字褡法衣,一手持着侍祭的华美青铜烛台,一手托起圣墓的古朴石块,步伐沉稳而庄重。 雨水打湿了他额前金黄的鬓发,也污湿了法衣的下摆,但这一切都无法阻止亚摩斯缓步向前。抬起脸庞,他双唇轻动,似乎在同身后的信众一同祷告,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意。 马上就要到了。他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呼吸逐渐急促,握住烛台的手因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 广场并不是奔牛的尽头,这支队伍应继续向前冲刺,直至到达设立好的牛棚终点处,所有人都知道。 但就在这时,计划之外的事情发生了。 大片乌云笼罩在城镇之上,太阳的橙色光晕只勉强闪烁了两下,便迅速退了场,天地中的一切都暗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颤动,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地动山摇。一瞬间,街道被数道巨大的裂缝贯穿了,几个庞然大物破土而出是巨型狼蛛! 它们震开了身上的碎石,八条长腿一蹬,那庞大的灰褐色躯体砸落地面,使得周围的建筑物随之颤了两颤。 高频的嘶鸣在空气中飞速传播,随着狼蛛们环视四周的动作,腐蚀性的毒液从它们闪着寒光的獠牙中滴落,滋滋腐蚀着地面。 在短暂的静默后,镇民们的尖叫齐齐爆发开来,拥挤的围观区域瞬间崩散成沙。 面对这幅场景,若说人类还能有一丝理智尚存,动物却是惊慌地毫无半分镇静了。在刚才的冲击中街道旁的围栏倒塌了,受惊的牛群四散奔逃,又将阻挡其前路的人们践踏在地。 那是什么? 蹲伏于市政钟楼的顶端,山海望着巨型狼蛛的身影,皱眉问向身旁的奥林。她新获得的视力可不是为了看见这种长相的生物。 是英格丽德主祭在沼泽里饲养的东西,我遇到过一次,它们的弱点是火。奥林的脸色也并不好看,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它们一定是受到那人的驱使,才会出现在这。 他还有一个并不确定的发现,眼下这些狼蛛们的状态有点奇怪。它们那四双原本全黑的眼珠,此刻皆泛着猩红的血芒,攻击时完全没有集体协作的意识,看起来格外暴虐,如同失去了理智般。 未等山海回话,两人蹲踞的钟楼突然开始剧烈摇晃。一只狼蛛注意到了他们,正用硕大的身体撞击着楼身,血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了猎物。 分头走! 石砌钟楼怎遭得住狼蛛这种暴行,山海当机立断,和奥林同步跳至不远处的建筑群中。 第102章 下一秒,钟楼从中部轰然断裂,砖瓦四溅。眼看着沉重的尖端就要砸向自己,处在目标方位的人们下意识闭上了双眼,可那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到来,只见上半截楼身似乎受到了一股无形的阻力,在滞留半空两秒后,它向着另一方向飞去 咚! 石料撞击的巨响从广场中部传来,那段钟楼笔直地砸向庄严肃穆的真主像,毫不留情地破坏了那刚完成不久的雕塑。 这该如何解释?他们诚挚信奉的神明为何如此不堪一击?尽管有狂信者高呼真主替我们承受了危难!,但亲眼目睹真主像损毁一幕的信众们,心中似乎有什么垮塌了。 接连发生的意外已经快到人们接受的阈值临界,可严酷的现实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们。在这混乱的时刻,数十道人影悄然出现在街道的各个角落。绚丽的光彩几乎在同时爆裂,这些身披斗篷、脸覆面具的人将酝酿已久的魔法尽数施展了出来,目标却不是那巨型狼蛛,而是人! 是的,霎时间,皮肉烧焦的气味扩散开来,成串的血珠泼洒着,那些拥挤推搡的人中,忽有数位身体一软栽倒在地,随后再也没能站起。 前有魔法,后有狼蛛,如今的情形可以说是糟糕透顶。不过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逐渐有人发现了端倪:这些斗篷人攻击对象的选择是有标准的,那就是不同人种迥异的肤色。 深色皮肤的,视若无睹;浅色皮肤的,痛下杀手,这不是一场无差别杀戮,而是一场针对美特斯人的暴行! 在意识到这点后,不少巴特人竟也加入了这波人的队伍中。他们的武器和防具更加随意,就是那些唾手可得的物品街边房屋的门窗被砸开后,简直成了巴特人的后备军火库。 门板和木桶盖若作为盾牌使用,显然不够坚固,因而厚实的铁锅盖更受青睐;镰刀、锄头、火钳都派上了用场,毕竟武器总是不嫌多的。更有甚者,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向美特斯人砸了过去。 虽然这些举动的攻击力并不算高,但他们的数量足有美特斯人的数倍,攻击和雨水一起落下,惊呼和惨叫没有停歇过一刻,直到高头大马之上,骑士们手中的根根长矛狠狠刺穿了那些攻击者的胸膛 在传令兵策马离开后,米歇尔执行官拽紧手中的缰绳,抿唇看向深邃的天空。 今早的云层高且薄,完全不具备下雨的条件,这让眼下的这场暴雨降临得更显突然。这种恶劣天气,无疑对火绳枪的使用造成了极大影响雨水和潮湿的空气使得这种新型武器彻底哑火了,要知道这可是八年前镇压此地暴乱的关键。 如此一来,人们将不得不依赖回冷兵器进行战斗,而泥泞的地形又将为重甲士兵和马匹的移动增加阻碍,再加上昏暗环境造成的恐惧心理这样看来,那些暴民的准备还真是全面啊。 想法越来越深入,米歇尔眉心的皱纹更深了些。她身后数步远处,几名扈从和十余位护卫在女骑士萨妮的带领下骑马侍立,和远处的喧哗比起来,此刻这里格外安静。 出于一定的私心,米歇尔将萨妮与自己安排在了一起,现在除了萨妮以外,剩余的骑士都已领命带队前往了交战处。娃娃脸的扎克利走前还拍了拍萨妮的肩,挑衅般说,等这次动乱结束,要来比较两人的盔甲哪个受损更厉害呢。 战斗时留下的疤痕是无上的荣耀,待一切平息,存活之人中装备破损最严重的骑士将是最受拥戴的勇士。米歇尔自身虽然不是骑士,但她深知作为长官必然要身先士卒,如龟缩在阵地后方,可是会遗臭万年的。 轻呼了一口气,她戴好头盔,走至众人面前最后交代了一番:刀剑都装备好了吗?火器兵带好其它武器,长矛方阵前的盾墙一定要牢固。 闻言,萨妮下压身体,带动身下的马匹前腿微曲,行了一个优雅的屈膝礼:遵命。 当暗淡的乌云遮蔽天日,雨水倾泻而下时,亚摩斯身后的众人顿时惊呼起来,队伍的阵型变得无比混乱。部分陪同的侍从迅速脱下自己的长披风,为主人遮挡雨水,但还有不少平时有头有脸的人被淋成了狼狈的落汤鸡。 也正因如此,在遇袭的伊始,痛苦的哀嚎和尖叫一起被忽略了。 ----------------------- 作者有话说: 标题这么短,意不意外?[墨镜] 奔牛是西班牙的节日活动,这里引用的时候改动了一些。写到这想出一个地狱笑话,那时候的人鞋底主材料是皮革,尤其是牛皮,所以奔牛的时候牛:我好像和我二舅一起在跑[狗头] 哦吼吼,混乱时刻终于到来[彩虹屁],第一卷的终末正式展开! but群像转视角真的好难,看着应该不算乱吧?[可怜] 第93章 89.为什么?为什么! 侍祭/ 真主 数秒后, 终于有人发现了那群斗篷人的出现,一名妇人扶住身旁同伴软绵倒下的身躯,惊怒地开口问道:你们是谁! 她身前的斗篷人并未回话,只是沉默地将长剑捅入妇人的胸口, 又快速抽离开来。这一切发生地太快, 妇人有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伤处,后知后觉地试图堵住汩汩流出的鲜血, 却已是来不及了。 斗篷人的同伴们替他回答了妇人的提问:圣母的光辉照耀一切, 我们是本南丹蒂。 没错, 我们是圣母的孩子! 今日巴特人的力量,必将重新统治这片大地! 听到攻击者的宣言,不少知情人都立刻联想到了八年前的那次清洗。 一位乡绅试探性地说道:你们想要得到什么,金钱?权利? 眼下的境况攸关性命, 他的话也因此说得又快又急:你们对王国的统治有所不满, 可那与我们无关, 杀掉我们无法解决任何问题, 恰恰相反, 我可以将你们的诉求上报, 一切都是可以协商的!我可以送出我的两处房产,还有珠宝,话到一半, 他的目光扫到自己周身佩戴的闪亮饰品,忙用力扯断链条, 放在他摊开的双手中, 这些也都是你们的,只要能放我离开! 在他说完后,不少人也忙不迭地点着头, 表达了自己的赞同。 一时间,在七横八竖的尸体旁,两队人马陷入了阒寂。乡绅的话无疑使一些本南丹蒂的态度出现了软化,但在他们犹豫不决时,那名乡绅却忽地面色大变,如同窒息般用双手握住自己的喉咙,不断发出破裂的气音。 直到他气息全无倒地不起,在缓缓渗出的温热血液中,周围人才终于看见,原是一块石制箭头插入了他的喉咙。当然,在那等肉眼不可见的高速下,石子也能达到金属弹头的冲击力。 与此同时一道冷漠的声音响起,从斗篷人中走出了一名女性本南丹蒂,她身材高挑,周身有着出众的气度,这些狡诈的美特斯人是如何侵占我们的土地、亵渎我们的信仰,难道你们忘记了吗?拿起武器,让他们为自己的罪行付出代价! 如果山海或奥林是在场众人中的一员,他们必会听出这人的身份她是一直陪伴于主祭身侧的两名侍祭之一。 在侍祭的鼓动下,本南丹蒂们再次握紧长矛板斧,各色魔法也开始了酝酿。游行队伍中,少量配有武器的美特斯人也摆好了防御的架势。 不知是谁先开始了动作,双方人再次兵刃相接,厮杀成了一团。见此,亚摩斯略一松了口气,倘若两拨人顺利达成协议,他的计划就要启动预案了。至于现在嘛 闪身挡至一人身前,亚摩斯举起手中圣墓的石块,下一秒,那平平无奇的黑褐色石头散发出幽蓝的色泽,那呼啸而至的数道风刃接触到它时,竟悄然溃散了。这奇异的一幕落在了不少人眼中,游行众人大多表现出了欣喜与震撼,本南丹蒂侍祭则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这位俊美的金发青年。 幽蓝的光芒在亚摩斯眼底跳跃着,他伸手拭去眉眼间的雨水,肃然说道:诸位不必慌乱,真主已降下神迹庇佑我等,祂的恩典将指引我们度过一切险境! 说罢,他将青铜烛台递入一位年长老人的手中,又侧身对着一旁瘦削的女镇长轻轻颔首,似乎并未看出对方警惕的眼神,卡米拉镇长,请您站在我身后。 望着亚摩斯正义凛然的神情,卡米拉镇长没有动,她紧抿嘴唇,选择和青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没有人比这位中年女性更清楚眼前之人的所作所为了,作为交出本南丹蒂秘密名单的报酬,亚摩斯向她讨要的是牧师的职务。但在那份情报发挥作用前,他的贡献看不出其重大程度,又因布朗先生的带头提议,那一职位最终落在了黛娜肖身上。 想想看那些人的遭遇吧! 有些事情越是深入思考,越是令人胆寒,在卡米拉镇长眼中,亚摩斯的脸逐渐扭曲成了一团黑暗的杂乱线条,它们歪歪扭扭地组合在一起,化作一双笑弯的眼和一张嘴角上翘的唇。 第103章 不过她的想法并没有传递进周围人脑中,待亚摩斯言毕,游行众人已迅速簇拥在他身周,力求距离真主神迹近些、再近些,而那圣墓之石竟也真真切切护住了这些信众。 高挺的身姿使得亚摩斯未被淹没在涌动的人头中,或者说,在那些平凡面孔的衬托下,金发青年立体的五官显得更为优越了。 一手高擎散发幽芒的石块,亚摩斯遥遥望向侍祭,那名明显是领导者的本南丹蒂,朗声说道:你有两个选择:带着你的同伴投降,从此皈依真主;或是作为异教徒接受真主的裁决。 目光真挚,亚摩斯说出这些话语时语气没有半分虚伪,似乎连他自己也笃信着其内容的真实。在等待对方答复的时间里,他已开始轻声背诵起霍普教的教义。 你在胡说些什么?侍祭冷声回道,她面具下的眉头紧皱着,无法理解对方此时说这话的用意。哪怕她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可那真相过于骇人,她不愿意去相信。 明明,他也是 那一瞬间的迟疑让她没能在第一时间发动针对亚摩斯的攻击,这种严重的判断失误,可不会是聪明人应该犯下的。 听到侍祭的答案,亚摩斯叹了口气,他轻轻说道:以真主的名义,尔等终将堕入地狱。 随后,他口中吟诵祷词的速度也更为快速了。 那些平凡的语句被亚摩斯吐出后摇身一变,似乎拥有了神奇的魔力,在场本南丹蒂们背后的契约阵法同时开始灼烧,这突如其来的痛感直接令近半的人跪倒在地。 侍祭也不例外,而和其它不了解现状的本南丹蒂相比,她知道的事情要更多些比如亚摩斯被主祭选为继承人的决定,比如在计划中,他应与她们里应外合完成袭击,又比如亚摩斯刚刚所做的祈祷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幌子,事实上牵动的是他们与主祭立下的誓约 可亚摩斯为什么要这么做?明明他们是家人,而家人之间应是彼此守望、相互扶持的!主祭是这么说的,本南丹蒂们是这么说的,她也是这么相信的。 除了这名侍祭,余下的人本就是本南丹蒂中不擅魔法的那部分,不然也不会大部分时间倚仗着冷兵器了。此时,也只有侍祭仍有余力抗衡契约带来的痛楚。 指关节因为极度用力而泛着白,她艰难地伸出手,指向亚摩斯站立的位置。那绷紧的手臂如同一张满弦的弓,一条条凸显的筋络似蜿蜒的盘结树根,她的每一寸肌肉都在愤怒地抽动着、鼓胀着亚摩斯,你行使的又是谁赐予的权利? 在侍祭质问的同时,亚摩斯脚下的泥土剧烈震动起来,本就被雨水冲得湿润的土地被赋予了流水的质地,此刻翻腾起一圈圈泥浪,而后从四面八方耸起,形状如同一双巨兽的利爪,瞬间构筑成一道坚固的牢笼,将他笼罩在了其中。 泥土紧密而严实,那是侍祭强行使出的大半魔力,她有信心将这人囚在这坚不可摧的土牢里,再利用地刺或石弹进行攻击 轰! 幽蓝光芒大涨,散落的泥雾间,那道身着蓝白法衣的人影鬼魅般出现在侍祭身前,将她的脖颈掐在了手中。 把侍祭高举到半空后,亚摩斯又毫不留情地将她摔落在地,这一举动应该让侍祭摔断了几根肋骨,她的呼吸一滞,手臂虚弱地撑在地上,却再也无法凝神控制法术的施展了。 我熟悉你们每一人的能力,你觉得我会毫无准备地前来吗?撩开法衣下摆,亚摩斯俯下身来,他的指尖在侍祭的面具边缘滑动着,最后移向下方,捏住了她的下颌。 从二人身后人群的视角来看,便是金发青年仁慈地宽恕了敌人,屈尊为其进行临终祷告。侍祭对于这些人的目光再熟悉不过了,哪怕在她脱离本南丹蒂这一身份时,他们瞥到她也像被垃圾碍到了眼。 无论她戴着面具,还是摘下面具,都是一颗微不足道的尘埃。 视线转回到亚摩斯脸上,侍祭看到了他对自己的蔑视和怜悯。可能因为失血过多,侍祭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她死死盯着那张俊美的面孔,带着深深的怨恨控诉道:为什么? 她已经认清了现状,凭借自己和余下本南丹蒂的力量,是奈何不了亚摩斯的,如今的她只能祈祷镇中的同伴前来支援,或者主祭本人来到此处。面上的光芒逐渐黯淡,侍祭的希冀、她畅想的未来,以一种从未预料的方式被泯灭了。 如此想着,她梗着脖子,执着地向亚摩斯重复起自己的问题:为什么! ----------------------- 作者有话说: 开始写文:要严谨!(查字典),现在:随口诌点词[狗头] 第94章 90.一面旗帜 愤怒/ 陈年恩怨 为什么你能如此冷血? 为什么你的誓言如此轻贱? 为什么你要背叛我们? 为什么你背叛了我们, 却又如此平静! 够了!我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和我很像,但你终究不是我,我比你们所有人看得都要透彻! 侍祭接连不断的提问令亚摩斯烦躁无比, 他低声吼道:这场斗争的结果从一开始就注定是没有悬念的, 所有的牺牲都无异于飞蛾扑火!即便你们侥幸成功,重新拿回了镇子的控制权, 那又能改变什么?你们只会招来更难以承受的毁灭! 而他不想成为所谓的英雄, 更不愿在无谓的抗争中被毁灭, 他有更远大的抱负,也值得更通达的前程! 说罢,似乎要坚定自己的信念,亚摩斯避开侍祭面具下猛然瞪大的双眼, 指尖凝起寒冷的冰霜。一柄尖锐的透明冰锥在他手中凝聚成型, 随后被他紧握着, 狠狠刺入对方的腹腔, 甚至还用力搅动了一番。 随着他的动作, 侍祭虚弱的反驳卡在了喉间:不, 不是这样的 你为什么还不明白!你们对抗的从不是一个人、一座城,而是无处不在的教会、根深蒂固的王权,它们是组成这个社会的秩序, 想要去撼动如此牢不可破的事物,该是多么荒谬的痴梦?最终的结局只会是受伤、流血、死亡!你我需要生存的机会, 需要更高的未来, 可那只有美特斯能够给予我,这才是现实! 对方皮下的血管抽搐般跳动着,温热的血液流满了亚摩斯的手掌, 那滑腻的触感让他的心脏跳动节奏乱了一拍。尽管没有抬头,亚摩斯也能感受到,侍祭那双愤怒而哀伤的眼睛仍正在注视着自己。 羞恼和负罪感混杂在一起,竟发酵成了扭曲的愤怒。那愤怒针对着亚摩斯自身,但更多倾泄向他人侍祭、主祭、镇民们、神学院的种族歧视者,还有,还有他的母亲 这些人将道德与信仰强加于他,又用严酷的社会将那部分消磨,一次次的失望里,他渐渐明白了一些无人教导的真相。 这个世界的底层基调根本就不是公平的,神明的祝福从不会赐予最虔诚的信徒,成功的果实也只属于站于规则之上的人,而弱者的反抗只会带来更深的绝望。 是的,既然是他们造就了现在的他,那么现在,自己不过是选择不再等待,不再祈求,来主动讨要一些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权利、地位、尊重,那些他曾为之忍耐、为之努力的事物,这又有什么错呢? 何况他曾给了这些人机会不是吗?只是他们还是执迷不悟地决定走向毁灭罢了。 我不后悔。亚摩斯在心底默念了一遍,脑海中翻涌的情绪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圈一圈荡开的、平静的余波。他拔出手中的冰锥,对准侍祭的左胸口猛然一刺! 异端必将灭亡! 鲜红的血液喷流而出。 又一刺。 真理必将永存! 温热的血液暴露在冷空气中,洇出一片白雾。 再一刺。 叛徒!侍祭只来得及发出最后一个音节,便与在场的本南丹蒂一起□□脆利落地抹了脖子,她尖利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了。出手的金发男子保持着悲悯的神情,仿佛刚刚放出那片风刃的人不是自己般。 沉默了两秒后,亚摩斯抬手揭开她的面具,随后倒吸了一口凉气,周身瞬时笼上了一层脆弱的哀伤气质。怎么会他有些虚脱地站起身,面向游行队伍的众人喃喃道。 带着半身血迹,亚摩斯纤长的睫毛垂落,棕色眼眸漾起一片朦胧的水雾,他们都是尔尔亚的镇民,有自己的父母,有自己的孩子,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镇中心的广场上,那座巍峨的真主像已然垮塌了大半,此时,英格丽德主祭就踏于真主那滚落的破裂头颅上。明明头顶毫无遮蔽,雨水却没能淋湿她的衣物。她的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结界,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第104章 选择停留在此处,主祭自是有自己的思量在。 那面本南丹蒂夜游时高擎的旗帜,现在正被握于她之手,于空中昂扬飘荡着,毫无被淋湿的颓势。 那其中凝结的海量魔力不仅可以使英格丽德本人实力高涨数倍,凭借着契约,其余本南丹蒂只要不处于过远的方位,也都可从中获得支援的魔力,如此避免了魔力衰竭。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英格丽德的表情却并不放松。八年前的失败仍历历在目,她清楚,未到最后的时刻,胜利花落谁家并无定论。握住旗帜,她令暴雨的势头又增强了几分。 就在那几乎盖过兵戈相接声响的雨声环绕下,英格丽德主祭的耳朵却突然一动。下一秒,她手中的银白旗帜轻微震颤起来,带动着她升至尔尔亚镇上空。 高空上,主祭将八方情形尽收眼底,很快便发现了自己要寻的对象。几乎未做什么犹豫,英格丽德主祭猛地俯身冲去。那人距离她不过数十米,她有信心在短时间内结束战斗。 正与萨妮协力围攻巨型狼蛛的米歇尔心头倏地一紧,似乎有种无法形容的压迫感从后方袭来,她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做出了动作右脚一蹬马镫,腰部发力向侧翻滚,利落地从马鞍上滚落。 这举动让米歇尔不仅重重摔在地上,还跌了一身褐色的泥水,不可谓不狼狈。可与她躲过的攻击比起来,这代价简直不值一提。 下一秒,米歇尔的坐骑黛米,那匹纯白的普尔威利母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只见一道炽白的雷电准确劈中了它,灼热而狂暴的能量瞬间炸裂开来。 白马悲鸣着腾跃而起,但蔓延的电流很快将它的身躯定格在了扭曲的姿态,伴着鬃毛焦糊的刺鼻气息,那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然倒下了。 米歇尔适时抬眼,正好捕捉到黛米倒地痛苦抽搐、继而沉寂的画面。她来不及为爱马哀悼,目光迅速扫向敌人的方向:雷雨交加的天空中,一个身着暗红色斗篷的矮小身影漂浮在空中,随着她挥舞旗帜的动作,又有数道炫目的电光刺破雨幕,奔米歇尔而来。 一发未中,这有些出乎了英格丽德主祭的预料。 这女人的感知倒是敏锐,但她的好运到此为止了,她不带感情地想。看着对方毫不犹豫地蜷身于战马尸体之下,试图将那横陈地面的身躯当成屏障的狼狈模样,一股快意涌至英格丽德的心头,让她控制不住勾起了嘴角。 雷霆重重击中马尸,瞬间将其击穿,而后它余势未减,正当那残余的电流要劈中米歇尔时,一缕柔和的光芒突然从她手上的戒指中迸发,形成了一道薄而坚韧的屏障,将她的身体笼罩其中。 屏障上炸裂出朵朵璀璨的火花,它挡住了致命的攻击,却无法完全消除冲击的力量,所以米歇尔仍感觉胸口一阵闷痛。她放缓呼吸节奏,意识到自己怕是折断了两根肋骨。 那是贺拉斯的戒指,把它还给我! 高空中,英格丽德主祭用沙砾般刺耳的嗓音吼出了这句话。她见过那戒指无数次,对它再熟悉不过,也正因如此,在看清它被佩戴在米歇尔指上时,英格丽德几乎目眦欲裂。 她记得,她记得!处刑那日,这个女人砍下了贺拉斯的头,轻描淡写地摘下了他的戒指 大人! 另一头,萨妮则陷入了和狼蛛的焦灼战斗中。雨水冲刷下,狼蛛铁甲般的外壳泛着冷光,八足在泥水中划出道道沟壑。 几秒前,它弓起庞大的身躯冲女骑士袭来,萨妮不躲不避,稳住坐骑后,她握紧长矛横于胸前,与狼蛛两柄锐利的口器相撞,死死挡住它碾压而来的巨力。狼蛛喉间兴奋的低吼不停,它甩着头,试图咬断矛柄,腥臭的口涎落在萨妮盔甲上,浇出坑洼点点。 听到萨妮的呼喊,米歇尔急声喝道:别过来! 她隐约明白了斗篷人在说什么,但即便意识到了这点,也改变不了当下的局势,就算萨妮前来支援也是一样。 斗篷人的攻击仿佛是无穷无尽的,那些魔法的威力比马奇伯爵的火炮还要强劲,这一刻,米歇尔不可避免地生出了些许绝望的念头。 没有追查到当年谋害父亲的幕后主使,没有找到所处世界的隐秘真相,她一路走来,身上的衣裳早已被血染红了,它们既来自世俗意义上的好人,也来自通俗眼光下的坏人她付出了那么多,甚至把自己打磨成了陌生的形状,却要在今日此时死去吗? 戒指散发的光芒又黯淡了几分,屏障晃动的幅度也越来越大,米歇尔在街边建筑的掩护下吃力地闪躲,她的身手虽敏捷,但若和魔法相比,还是慢了几分,因而身上很快便又挂了彩,但此刻她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另一件事。 ----------------------- 作者有话说: 环境和经历会组成一个人的基核,若要重塑自己,也相当于打碎过往,否定自己过去承认的一切。 过程中付出的代价很沉重,这种应该叫做沉没成本吗?都说沉没成本不参与重大决策,但能及时止损的人少之又少,大部分人会觉得自己走的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而且说不上来清醒和沉沦,哪种更痛苦一些?[无奈] 第95章 91.因为前途无限光明,所以偶尔休息一下 刚刚萨妮没有回应她, 这是很不寻常的。萨妮不会违背自己的承诺,所以也不会应下无法遵守的要求。没有应答米歇尔的指令,代表着她要行之事必然与之相悖。 无声的答复,有时比话语更为有力, 萨妮一直都知道自己的骨子里有种犟劲。儿时, 父亲曾摸着她粗硬的头发,担忧女儿的桀骜冲撞到贵人, 但萨妮觉得, 这是种好事。 正因如此, 自己才会不拘泥于性别的限制,选择出现在那场供贵族们取乐的武斗会上。哪怕被打得鼻青脸肿,哪怕知道自己获胜的机率近乎于零,她仍紧紧缠抱着体型远超自己的对手, 只为不主动说出认输二字。 当然, 最后她还是输了, 却也同时在另一场战斗中赢了。年轻的米歇尔弯下腰, 温柔地抬起木讷孩子的脸颊, 问道:好孩子, 你要跟我走吗? 她是伯爵的情妇,是因多次流产而不能生育的狠毒女人,是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存在。 那是萨妮第一次尝到桀骜脾性带来的甜头美貌女人从一众孩童仆役中挑中了她, 从那日起,她不必再日夜劳作, 而是与贵族子弟们一同受训, 受伤也不再是痛苦的事,因为有一双手会为她涂抹伤药。时至今日,萨妮仍记得滴落在自己脊背上泪珠的滚烫温度。 现在, 萨妮相信,她此刻的选择也是正确的。 眼看米歇尔陷入困境,而狼蛛也在步步相逼,萨妮紧咬牙关,猛然改变了自己的战术。 借助巨蛛冲撞的惯性使出巧劲,她顺势将精钢制成的矛杆斜推,再用力一扭被迫翻转口器,狼蛛一时间失去了平衡,巨大的躯体踉跄了半步。 抓住这个机会,萨妮鼓起全身的肌肉,同时战马转身猛踏泥地,借力将狼蛛摔至自己的侧后方。 然而,狼蛛的反击也在瞬间袭来,它挥来一只如斧般的前肢,在沉闷的撞击声后,萨妮的头盔被撕裂了一道三寸长的巨大裂口,其内部的护垫被撕裂,她的额角和颧骨也在同时被砍伤了。 伤口火辣辣地疼,鲜血自接缝处溢出,雨水从变形的凹裂处流入,萨妮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如今的她心急如焚,果断丢弃了受损的长矛,选择从腰间抽出长剑,向狼蛛猛地刺去,逼退了对方纠缠的动作。 随后,萨妮无暇喘息,立刻催动战马,一夹马腹,以最快的速度向着米歇尔冲去。就在她策马奔驰时,狼蛛也飞跃至半空,锲而不舍地再度追击起来。 黑影掠过,又一记致命的攻击击中了女骑士,让她头盔的金属外壳塌陷了拳头大小,这使得萨妮头晕目眩,她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力气在消散 不,现在不能停下!虽然不知道大人方才是如何在那等攻击下安然无恙的,但她显然仍处在岌岌可危的境地,我需要,我需要带她离开 碎石的冲击将米歇尔掀翻在地,她的护膝和胸甲都被砸出了道道裂痕,但更糟糕的是,一声微不可闻的碎响后,戒指上的蓝宝石破灭为细密的粉尘,那层庇护着她的屏障彻底消失了。 见她失去了最后的倚仗,空中的斗篷人快意地大笑起来。她的笑声尖锐又高昂,如同世间最可怖的魔音,给米歇尔带来的精神冲击几乎要盖过身体上的连绵痛感。 笑声渐息后,斗篷人摘下了自己的面具。而米歇尔抓紧在这空隙中找到了新的掩体,于一片断墙后望向敌人在那惨白面具下,是一张紫红的烧伤脸孔,虬结的疤痕盖过了所有皮肤,绝对会让见识过的人印象深刻。 米歇尔对她毫无印象,但对方显然认识她。 第105章 正在此时,一匹疾驰的战马冲入两人的战圈,萨妮略有些失真的嘶哑喊声从上方传来:快上马! 米歇尔的嘴唇动了动,在马匹经过自己时,她借助萨妮的拉扯,翻身坐在了萨妮身前。连天的雨幕加上两套沉重的铠甲,几乎让马匹难以负荷,但在眼下,这是无可奈何的。 跑,跑得再快些! 成功的汇合让萨妮松了口气,也是在这时她才意识到,狼蛛的最后一击还刺伤了她的左眼球。那处伤口已变得肿胀,她的视力因此下降了许多,若要看清,只得眯起伤眼,用另一只完好的眼睛注视。伤势比想象中还要严重,可萨妮锐利的视线仍如燃烧的烈焰一般,带着不可阻挡的强大气势。 眼见她们想要逃离,被一而再、再而三妨碍的英格丽德主祭再也遏制不住怒火,磅礴大雨中,银白旗帜竖立在天地间,悄然将部分雨水改变了形态冰冷寒气中,大片雨水凝成的冰锥擦出残影,袭向了二人一马的方向。 听到了呼啸的破空声,萨妮脸色一凝,微微调整了马匹奔跑的角度。下一刻,数道冰锥撕裂了她的板甲,它们甚至穿过锁子甲和装填垫料的布衣,深深刺入了血肉。闷哼一声,萨妮强迫自己稳住身形,脑袋却一点一点地,垂落在了米歇尔肩头。 萨妮! 米歇尔一直紧贴着萨妮的身体,又怎会感受不到对方的颤动?她亦明白,萨妮这是在以肉身为盾,试图用宽阔的身体挡下所有的攻击,与她有恩怨的是我,你你放下我吧,一个人的话,还有可能幸免 只有米歇尔自己清楚,她是多么艰涩地说完了这句话。 奇怪,明明挣扎着坚持了那么久,明明她还是那样渴望延续生命,但说出让对方放弃自己的决定后,米歇尔竟感到了一份释然和平静。 然后,米歇尔便看到自己的双手被一对银灰色的钢铁护手所覆盖,萨妮带着她一起,坚定地、紧紧地扣住了缰绳。做完这个动作后,萨妮声音中的虚弱已经无法掩饰,她轻轻吐出了一个词语:握紧。 当从自己背部传来一阵剧痛时,米歇尔已经无法想象萨妮的遭遇了。那是几支冰冻长矛,它们扎入了萨妮的后心,极大的冲击力直接贯穿了她的身体,甚至连米歇尔的护甲也被刺破了。 血水不断从萨妮的身躯流下,染红了马背。失血带来的眩晕与头部的伤口叠加,哪怕她勉力支撑,恐怕也挺不过多久了,或者说,能坚持到现在,萨妮已经是超人的意志了。 眼见对方的气息越发飘忽,手指也渐渐失去了力道,米歇尔咬了咬牙,反手握住那对护手,再度握在缰绳上。 坚持住!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不知是在和萨妮对话,还是在说服自己。 大人,很抱歉,我要稍微休息一会,在她身后,萨妮喃喃说着,语气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很久很久以前,我和大人就已经被连接在一起了 说完这句话后,女骑士用最后的力气夹了下马腹,身体向后仰去。她是那么坚决,以至于米歇尔握不住雨水中湿滑的金属护手,只能感受到对方离自己越来越远咚! 一声重物落地的声响后,马匹的步伐倏然轻快起来,它奋力扬蹄,向着远方奔去。 萨妮! 从执行官的喉间,发出了一声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悲怆恸哭。 远处,英格丽德正想继续攻击,却忽地脸色一沉。犹豫片刻后,她狠狠唾骂了一句混蛋,最终只是朝马匹奔逃的背影发出了数道冰锥,而后将面具重新戴回脸上,向着中心广场奔去了。 仿若来自地底的幽灵,全副武装的士兵接连在镇外现身,一个,两个,五个,十个 和大部分装备原始、仅以镶铁木盾防御的本南丹蒂们不同,他们身着布甲和钢甲,手持加铅的铁锤、战斧,红白条纹帽子和同颜色的号衣使他们的身份昭然若揭史都华德马奇伯爵的部下们! 先锋部队中的士兵,大部分都是长矛兵,其数量远远超过了尔尔亚镇内的美特斯人总数。军队的弓箭手被部署在最前方,轻骑兵则分散于侧翼,他们与剑盾兵同是步兵主力,将由伯爵本人亲自率领。 旌旗猎猎,在中军靠后的位置,三面旗帜在血腥气中升腾,似乎每一阵风都为它们注入了不屈的灵魂。 其中第一面是耀眼的祖母绿色,底布承托着一幅壮丽的图案:翻滚的云雾间,一只深棕色的长尾熊立于中央,四周环绕着辉煌的日月和点点繁星。它是马奇伯爵的家族旗帜,象征着伯爵超然的身份、权利和领地; 第二面旗帜上的图案是一朵热烈盛放的鸢尾花,蓝白色的底布绣满了简洁肃穆的倒立三角形这是教会的圣旗,它的存在意味着伯爵的此次行军获得了教会的支持; 最后一面是尖端分叉的双尾旗,旗杆顶端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金色鹰鸟,它是美特斯王国的王国旗帜,那幽邃的深紫色代表了王国绝对的主权和无上的荣耀,中央盘踞的蛇身鹰头生物更是给予人绝对的压迫感。 这三面旗帜共同编织成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它们都不仅仅具有装饰或象征意义,荣耀、信仰、王权,三者任一都可以令人为之牺牲,合一后则可以勾起士兵内心最深处的狂热,也足够令敌人滋生使身体凝固的恐惧。 ----------------------- 作者有话说: 喜欢所有富于精神,挣扎迎风生长的生命[抱抱] 第96章 92.神圣之战 石屋躲藏/ 改变战局 没错, 这是一场神圣之战,一场正义之战,鲜血将染红你们的荣誉之刃,举起武器吧, 战士们!跟随旗帜的引领, 赫赫战功就散落在这片小镇的土地上冲锋吧! 高坐骏马之上的中年男人扶正了钢盔,他高举的手臂下压时, 似乎带着摧枯拉朽的力度以全能真主的名义, 向前进发, 统统格杀! 狂风呼啸,铜质号角发出一声长鸣,在轰隆的战鼓擂响中,进攻, 开始了。 尔尔亚镇并没有牢固的防御措施, 至于那条不过数米宽的护镇小河, 就不要奢求它承担如此重要的职责了, 因此, 本应最为困难的攻镇阶段直接被跳过, 漫野的人马长驱直入,转眼间便遍布了这座不大的小镇。 石头小房里,奈哲尔用双手抵住妻子希拉的身体, 努力将她送入了壁炉后方的狭小夹层。那里原被屋子的主人堆放着柴火和一些杂物,清理开后, 勉强可以容纳一两人。 面对那末日一样恐怖的场景, 这对小夫妻本打算躲回自家房屋避难,但还没跑到一半距离,奈哲尔便意识到了事态的严峻。于是他拉着妻子的手, 直接躲进了街边一间住宅里。 尽管时机不对,但进入那栋房屋时,两人还是失神了几秒。 这房子真漂亮啊,石砌的墙壁结实又牢固,缝隙被砂浆填得满满当当,呼啸的风吹不入,寒冷的雨刮不进,桌面上的粗陶罐里插着一束鲜花,火炉上的铁钩挂着一只熬煮浓汤的铁锅,鲜香的气味勾得两人喉头一动。 他努力奋斗,就是为了给希拉这样的生活,奈哲尔想。属于他们的房间不一定奢华,但是每一个角落都会充盈着爱的痕迹,他们将在那温馨的避风港中依偎、亲吻,也许很快就会有一个孩子 夹层内,希拉拼命扯着奈哲尔的手,想让他同自己藏在一处,但奈哲尔已经听到了逐渐逼近的喊杀声。他深深看了妻子一眼,将她可爱的圆脸、肉肉的鼻子、皮肤上的小雀斑通通烙在眼底。随后,他用力挣脱了妻子的手,将钱袋和那最后一罐云莓酱塞给她,又用木柴与干草遮蔽了入口。 在放上最后一丛干草前,奈哲尔和希拉从缝隙对上了视线。她已经明白了丈夫的意图,此刻死死捂着嘴,抱着奈哲尔递给她的物品蜷缩在灰暗的夹层中,眼泪流得像断了线的珍珠。 奈哲尔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肯定称不上英勇,因为他全身都在控制不住地颤抖,后背被冷汗湿透了,嘴唇更是白得吓人。 亲爱的,他咧开一个比哭还糟糕的笑,无声用口型说道:别害怕。 最后一丝光线被堵住了,希拉紧贴着冰冷的石墙,胸膛剧烈起伏着。夹层里的空气并不流通,夹杂着石灰和烟灰的味道,她的世界忽然被压缩了,缩成了这个逼仄的角落。 时间在此刻变得模糊,希拉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她敏锐地捕捉到了仿佛踏在她心头的沉重脚步声。没有破门的声响,正门是敞开的吗?还好,没有听到奈哲尔的声音,他应该是逃出去了吧? 云莓酱无声散发着酸甜的气味,可过去那美好的一切,却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发生的故事。快想一想奈哲尔,想一想高兴的事!希拉努力催眠着自己,不断祈祷着 第106章 时间紧迫,外面那群人没办法一寸寸搜寻过去,他们选择翻箱倒柜,倾倒出所有的物品,再从中挑选些值钱的物什。 粗鲁的咒骂声和金属碰撞的声音交杂,有人走近壁炉,拨弄了两下未燃的柴火,而后一脚踢散了碍事的杂物。这一举动扬起了大片灰烬,其中有不少从壁炉缝隙飘入了夹层,落在希拉的头上、身上,但她屏住了呼吸,沉寂得如同一尊石像。 遮蔽希拉的木柴和干草散落了大半,她已经能看见面前走动的那几双腿了。这些人只需探头一瞧,就能发现她的存在,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就更糟糕了,只要用锋利的剑刃向里侧深入几寸,她就会失去生命。 但好运眷顾了她。 又一人走入屋内,他被烟尘呛到,重重咳了两声,骂道:这味道,你们在搞什么!在这人发话后,还在四处翻找的几人立刻停止了动作,迅速集合在他身前。 快点,伯爵说过,等到胜利后,会给我们搜罗战利品的时间!话虽如此,这长官模样的人眼底也有些遗憾。他比这些人更希望他们收获颇丰,毕竟其中的三分之一都将归于他呢! 现在都跟我走,小心点,这里的平民也很难缠! 说罢,那人用衣摆拭去长剑上还在不断滴落的血液,带头离开了。而顺着他走过的道路看去,那串血点足足绵延了十余米,最后在一具尸体上戛然而止了。 那尸体穿着简朴的农装,看起来并不强壮,在他手边,锄头和斧头被遗弃在原地。雨水不断滴入他大睁的眼中,他将保持着这一动作,注视着那栋房屋,直到世界毁灭 伯爵军这批突如其来的后援,并未成功将巴特人的队伍打个落花流水。虽然援军到来的速度有些过快了,但眼下的发展还算在他们的预计之中,只是那基于理论的作战计划还是有点过于理想了,现实中的作战难度远比想象要困难得多。 对一个出色的弓箭手而言,他的精密射程足有200步之远,而在场能做到这般程度的弓箭手,足足高达百人。放箭时,他们无需任何瞄准辅助,优秀的动态视力和毫不迟疑的判断能力便已足够。 放! 拉满的紫珊长弓弓弦弹起,离弦的箭矢带起数道刺耳的破空声,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穿过雨幕,割裂了并不晴朗的天空。 一时间,在镇内巴特人和美特斯人共同的惊愕仰望下,漫天箭雨喷发。就在锐利的箭矢即将掠过泥泞大地之际,山海胡乱用衣袖擦去眉眼间混杂的雨水与血水,努力平定着自己急促的喘息。 方才,她与奥林携手消灭了大半的狼蛛,这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计,那些生物一定是进入了狂暴状态,每一次撕咬都带着与敌人不死不休的气势,且丝毫不顾及自身的伤势。 至于山海这么做的原因 不远处的平房地下室里,躲藏着两对夫妻,他们的孩子山海曾见过,经常出现在教堂偷窥她的小分队里,其中的女孩还喜欢用粗布条在花束上打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此外,在这片街区瑟瑟发抖的平民中,可能还有苦恼于青春恋爱问题的少年,向往着外界大城市的有志女孩,烧得一手好菜的教堂志愿者,哦,还有经她主持洗礼,教名为斯凯勒的女婴。 山海并没有担任太长时间的牧师工作,但不知不觉间,他们的告解、他们的信赖、他们的点点滴滴,似乎都渗入了她的生活。哪怕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去思考,山海还是会觉得,让这些人笑着活下来,会比成为冷冰冰的尸体好得多,比起化作战争牺牲人数一部分的命运,他们值得更光明的未来。 和两步外同样狼狈的奥林对视了一眼,她轻轻点了下头。无需言语,两人相背而立,高举起双手,纯净的魔力于指尖流转绽放,街道天空中倏然出现一层透明的薄膜,雨水击打其上,却无法进入这片被封锁的空间,而紧随其后的密集箭矢也纷纷折断,只激起层层光辉涟漪,金属箭头撞击时的叮铃声响不绝于耳。 抵御住了这波攻击后,奥林随手夺过身后士兵刺向自己后背的长刀,用手刀在他后颈处一砍,那人便无声无息地昏厥倒地了。 这样下去不行,他们的数量太多了,我们的体力恐怕支撑不到最后。奥林匆匆说道。 而且战局实在过于混乱,仅凭他和山海两人,不可能兼顾保护所有地点。当下改变战局的另一方法,便是 擒住,或者杀死其中一方的精神领袖,从而达到停战,或者签署和平协议的目的。山海领会到了他的意思。这个对象可以是主祭,也可以是马奇伯爵,当然不要忘记他们的旗帜,如果能折断它们,同样等于给予了一次沉重的打击。 但倘若他们真的做出了类似的行为,那可不是简简单单地,逃离尔尔亚镇就能结束的。 为了做出最后的决定,山海沉默了良久。这和玩战争游戏时随便挑选阵营不同,失败了可无法重开。 我不会加入任何一方,她突然跟奥林说道,视线则落到几位正在努力保护身后平民的巡逻队队员身上。你留在市政厅吧,把这里当做安全据点,和他们一起,用屏障为这些人提供庇佑。 你想好了吗?马奇伯爵还是主祭? 山海的眸光幽深:见机行事吧,在我看来他们并无区别。 ----------------------- 作者有话说: 写到山海和奥林背靠背举手,总感觉下一秒要变身[狗头] 提前写一下吧,接下来背景的战斗场面资料来源:《阿金库尔战役》,作为资料书非常好用,不过也因此士兵身上都带了点某国的影子[捂脸笑哭]在看之前我对这种战争的印象就是一群人喊着呀呀呀冲刺,然后两边就开始混战呃呃这样写的话感觉像原始人,还好去看了资料( 另外就是看了《斯巴达300勇士》,是电影,就算着装啥的有差异,感受一下战斗的氛围也挺好,总之推荐,吸溜(不行,写到这里突然想起来有个影评,吐槽里面勇士们穿的铠甲就是该露不该露的都露了,嗯嗯,说到这个程度大家一定明白的[捂脸偷看]) 需要说明一下,尔尔亚镇的原时间设定是十五世纪左右,那时候火枪和火炮还是相当新奇恐怖的玩意(虽然之后因为资料不足,把时间段扩至15-17世纪了,但如果把武器也升级,整个逻辑就圆不上了因为原定八年前魔法反抗失败就是被火力镇压) 第97章 93.荣耀必降临忠诚信徒之首 为了巴 防御魔法并不是所有人都熟练掌握了的, 面对一波又一波的箭矢,大部分本南丹蒂们不得不蹲踞在地,将盾牌护于身前。 可即便他们已确保大部分身躯处于防具的保护之下,受伤惨叫声仍此起彼伏对方弓箭手发射的锥形箭波金, 正是为洞穿铠甲而设计的, 那锋利的箭头也足以打破劣质盾牌和并不牢固的防御结界。 对双方而言,这场战争都是前所未有的士兵们从未抗衡过如此攻击手段的平民, 而巴特人也未面对过数量如此众多的精锐部队。 而在箭雨过后, 重骑兵终于等到了决定性的冲锋时刻打磨光亮的盔甲将骑兵们从头到脚防护了起来, 他们高坐身披战甲的马匹之上,夹在手臂和身体间的长矛银光闪闪。 无愧于那身重金打造的装备,在首波攻势后,他们不仅接连洞穿了那些深色的身躯, 还破坏了巴特人本就不甚严密的阵型。 面对这种程度的袭击, 最好的反击战术是回以同样猛烈的火力, 但遗憾的是, 巴特人似乎做不到这点, 他们没有如此数量的弓箭与箭手, 也没有足够精良的盔甲和武器。 见势不妙,一些混杂在人群中的巴特族人逐渐起了退意,他们不属于本南丹蒂, 自然也不怕受到契约符文的驱使。那几个突兀的逃窜身影落入英格丽德主祭视线内,她的眼中燃起了滔天怒火。甚至可以说, 这些怯懦的行为要比己方族人惨烈的现状更令她不快。 英格丽德猛地一振袖袍, 数处平整的土地突地升出无数尖锐的土刺,一小片美特斯人士兵,连同那几个逃跑的巴特人一起被穿透, 固定在了一人多高的泥土尖刺上。 与此同时,主祭刺耳的嗓音在尔尔亚镇上空响起:巴特族的勇士们,你们在做什么?难道你们要背弃自己的族人,让他们被敌人的铁蹄践踏吗?这里不是美特斯的尔尔亚镇,是巴特的兰贝达都!挺起你们的胸膛!握紧你们的武器!我们为圣母而战,为自由而战,为所有死去的族人而战!站起来,告诉这些卑鄙的侵略者们,巴特族的怒火只有美特斯人的鲜血才能浇灭,我们绝不屈服! 她环视身周,仿佛与每一双动摇的眼睛都对视了片刻。最后,英格丽德主祭交握双手置于胸前,她猛然拔高声音,将号角般激昂的话语刺入了他们心中:为了巴特族!为了家园!为了圣母! 第107章 尽管看不见这人面具下的真容,但同频的强烈情感让战场上的巴特族人们,毫不迟疑地信赖起了对方。在高速分泌的肾上腺素刺激下,他们面上的恐惧逐渐被怒火和兴奋取代,震天的呼喊响彻天地:为了巴特族!为了家园!为了圣母! 士气重新被点燃,但英格丽德并未彻底放松。她清楚,言语的激励作用只是一时的,她还需要用一次胜利来维持族人们高涨的斗志 雨水中,魔法的使用也受到了一定的限制,电系魔法无法控制作用范围,火系魔法则是难以维持,但此失彼得,有的魔法也得到了增强,比如风。 主祭手中的烫金莹白旗帜滑出道道残影,两秒后,远处弓箭手伏击处忽地狂风骤起,生出数道风旋,那风越来越大,吹垮了石围栏,吹飞了鸡狗牛羊,直直吹得那些弓箭手们晕头转向地迷失在风旋中。 他们被吹上了高空,又在那股风力骤然消失后径自摔在了地上。哀嚎和呻吟声再度响起,却已经无法分辨那些声音出自哪一方,因为整个城镇的各个角落里都充斥着它们的回响。 镇外的支援试图冲入城镇,但他们都无一例外地撞在了一层透明结界上同林中小屋封锁奥林的那处结界一样,只是这次的屏障更大、更广,它囊括了整个尔尔亚镇,将它变为了一个不进不出的坚实堡垒。 同一时刻,在主祭所在的广场中心处,表面爬满裂缝的石砖再次开裂,一根粗壮的蔓藤从中窜出,瞬息之间膨胀起来。它变得巨大无比,笔直的主干高耸入云,远远高出了它周围的所有建筑物,甚至超过了山峰教堂的钟楼高度。 螺旋状的藤蔓在主干上缠绕蜿蜒,其体表长满尖锐的棘刺,看上去骇人无比。在英格丽德主祭的吟唱下,藤蔓剧烈抽动起来,而后仿佛拥有了自主的意识,开始在空中飞舞、盘旋、绞杀。 它们穿过士兵们的胸甲,卷飞了他们的武器,根系则向外继续蔓延,织出了一张细密的网,整个广场的地面都如波浪般起伏,任凭这些人如何惊恐地后退,也逃不出藤蔓们的掌控。 敌方阵型大乱之际,己方士气登时大涨,本南丹蒂们齐齐精神一振,在欢呼数声后,他们再次几人结成一组,开始了反击。 雨越下越大,雷霆在其中闪烁,夺目的电光不时照亮整片天空。石板间的泥土被大雨冲到了道路中,如今泥泞的地面简直可以和柯尔特森林的沼泽地媲美,这种松弛湿软的土地拉慢了战马们行进的速度,磕磕绊绊的步伐也让骑兵们无力再发起下一轮冲锋,威胁力骤减。 在刚刚的混乱中,马奇伯爵军队中的弓箭手们有一大部分丢失了自己的弓箭,就算是被牢牢紧握住的长弓,也因护套的移位导致弓弦被雨水浇淋,弓箭受潮意味着失去了准度,无法再被使用。 但他们也未就此一蹶不振,弓箭手并不只有长弓这一种武器,他们的腰间也装备着长剑和战斧,而那些能够拉开长弓的人,并不比任何的近战士兵孱弱。 接连失利后,远处军队的投石器被启用了。石弹雨点般砸下,一时间,恐怖的声响齐发:落石与金属相击的清脆声响、木制防具的破裂断裂声、石墙轰然倒塌的巨大响动 不过,反抗军并非没有应对之策,那棵被英格丽德主祭操纵的冲天蔓藤便是他们的倚仗,同时,在热血上头后,所有的巴特人都变为了骁勇善战的勇士。 他们的努力好像得到了回报,这一次的攻击取得了喜人的成果。 见此,那些普通巴特镇民组成的队伍自然不肯放过这优势,他们下定了决心,今日必然是要给予这些外来者毁灭的打击。与之相对的,美特斯平民们也被迫拿起武器,捍卫起自己的家园。 不少马奇伯爵手下的士兵,被那些纷杂的魔法和藤蔓扰得焦头烂额,他们原本紧密的队列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因战斗对象们且战且撤,本南丹蒂们的队伍不知不觉间分散了。 他们未经严密的训练,行动本就无甚章法,亦不知诱敌深入这一计策,新增的那些巴特民众并不清楚他们的纪律章则,更有数人因追敌过于深入,已然处于考验魔法精确控制的狭窄小巷中。 就在英格丽德主祭的注意力全部放在操纵藤蔓,对抗那些装备精良的重甲兵上时,又有数队士兵伺机从侧翼包抄上来。也是在这时,一些距离主祭过远的本南丹蒂们才发觉,自己的魔力在此处得不到及时的补充,顺畅的魔法攻击瞬间陷入了停滞。 而失去了那种超人能力的他们,也不过是些普通人罢了。 待巴特人被引至合适的距离时,他们早已成为了喷火器的瞄准对象。操纵喷火器的士兵们戴着厚重的头盔与面甲,双手紧握管道,蓄势待发。 在被装入发射器前,黑火便已被点燃,启动气泵后,在一声巨大的轰鸣声中,黑火被强大的气压推出,长长的火舌腾空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炽烈的弧线。 那是一团潮湿、浓稠的黑色火焰,喷射到目标身上后,将黏附在表面持续燃烧。巴特人原未将其放在眼中,要知道天空可还下着暴雨呢,使用烈火攻击可谓好笑至极。 但第一个被命中的倒霉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幸的事实这种火焰竟是不可扑灭的!雨水滴落在火焰上,发出滋滋的响声,白蒙蒙的水汽蒸腾升起,可火势未见丝毫减弱。 烈火烧得噼啪作响,沥青般的燃料紧贴着布衣与皮革流动,滴落在地后,又迅速顺着雨水蔓延开来,形成了一片片火焰泥潭。 灭火!灭火!绝望的呼喊声不绝于耳,人们试图用泥土掩埋火焰,但雨水把泥浆冲刷得四散,火苗在缝隙中窜动着,最终收效甚微。他们哀嚎着、翻滚着,渴望着同伴的援助,却发现所有人都自身难保。 看到受伤者们痛苦的挣扎模样,那些士兵却未被激起一丝同情。战况是那么地激烈,以至于所有人都杀红了眼,他们的情感已经变得麻木,只有身体机械地杀戮、杀戮 投降者遭到了和反抗者一样的待遇,只要有人的防守出现了疏忽,那么他就会在下一刻被杀死。 这无疑是只有地狱才会看到的景致,橘红的火焰,喷涌的血液,残缺的肢体,五光十色的魔法焰火般迸裂,兵器相接的金属铿锵声响彻云霄。 灼痛的热度化身失去理智的猛兽,撕扯着吉斯身上的皮甲,几乎要烧穿他的皮肉。跌跌撞撞地跪倒在地,他拼命拍打着燃烧的布料,喉咙中的呻吟声越来越痛苦。 就在他要放弃挣扎时,周身温度突然开始急剧下降,一股透心的寒意从靴底传来,这感觉在火海的炽热中显得冰冷而诡异。 吉斯低头看去,透过跳跃的火光,他看到了脚下的地面已凝出一片奇异的冰霜,它如蛛网般蔓延开来,从脚边攀上他的腿甲,一直扩散至他胸口处灼烧的火焰。 乖张的黑火遇上寒冰,竟变得出奇乖巧,如同一群冻僵的飞蛾,很快便被冰霜所吞噬,就这样彻底熄灭为死寂。 尽管身上遍布烧伤,但劫后余生的喜悦让吉斯的心脏狂跳,几乎忽略了身体的疼痛。环顾四周后,他发现不仅自己得到了帮助,身边原先沾染上黑火的同伴们,亦是一脸惊喜地幸存了下来。 若有所感地抬起头,吉斯的目光越过沿着冰霜的轨迹,望向其来处 -----------------------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好,这次没卡字数,主要因为我本来想第一卷凑一百章来着,但是现在发现最后一章实在捉襟见肘,所以一狠心匀到前面了(快看,这里有个强迫症破防了!)(如果最后我又扯到了一百章,当我没说哦吼吼) 黑火就是希腊火,但是认真思考了一下,架空世界无法解释希腊二字的来源,就改了下,大家感兴趣可以去搜搜看~希腊火这东西很有意思,现在也没研究出它的原理,我是在《1453君士坦丁堡之战》里了解到的,里面是在海战中使用,希腊火可以漂浮在海面上,烧毁敌船,绝对的大杀器。 战争场面太难了,感觉在写战争论文,我对自己论文都没这么认真[爆哭] 我讨厌战争,因为只会是底层人民攻打底层人民,挥刀的时候丝毫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意义,而且牺牲又会得到什么回报呢? 没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猫爪] 第98章 94.我要 圣母/ 藤蔓与茧/ 燃烧战场的尽头, 山海缓缓收回按压在地的双手,起身站定,指尖还残留着几分凝结的寒气。 湿透的栗棕色短发贴在她白皙而冷漠的脸颊上,滑落的水珠都凝作破碎的冰晶, 反射出的冰蓝辉光照亮了女生那仿若雕琢出的精致五官, 平静的异色眼瞳如雪原上初生的寒星,映着战火残影, 其中似乎酝酿着一场残酷的风暴。 这, 这是冰?怎么会本已胜券在握的士兵们看到这一幕, 纷纷惊得瞪大了眼睛。这神乎其技的魔法和通天藤蔓相比,不知谁会更胜一筹,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们必然无法与之抗衡。 第108章 混沌的雨幕中,山海仰起头, 在她冷漠的目光中, 看不出多少拯救他人的喜悦。她伸出一只手掌, 手指在空气中虚握, 仿佛用无形的丝线牵引着磅礴的力量。而后, 她抬脚向前迈去。 随着山海的动作, 冰霜自她周身汹涌向外蔓延,她每走出一步,脚下便生出新的银蛇, 它们盘绕着凝固成一片银白色的镜面,所过之处尽数冻结。 眼神一凛, 一名长官咆哮起来:阻止她!快! 但所有的行动都只是徒劳, 冰晶顺着士兵们的身体攀爬上了喷射器的管道,寒意布满金属表面,雨水瞬间结成冰层, 将之封冻成银白色的雕塑。在咔擦咔擦的碎响中,其内部的黑火也冻结膨胀了,冰与火的剧烈冲突下,压力在疯狂积聚着。 砰! 几声巨响后,喷射器纷纷炸裂了。 寒冷和内压扯裂了钢铁管道,破碎的金属片四散飞溅。那一刻,山海身上的冰霜辉芒耀眼得如同新一轮旭日,刺破了阴沉的积云。 泪水与雨水混杂着滑落脸庞,吉斯的瞳孔骤然放大,过量的情感充斥在胸口,让他的大脑一阵嗡鸣。 前倾身体,吉斯匍匐在地。身为尔尔亚镇的镇民,女生的脸孔他并不陌生,她是尔尔亚镇前一任的牧师,却又似乎和他记忆的样子有所不同。从对方的身上,他隐约看到了生命之母的幻影,那由一代一代的人虚构出来的幻象拥有了真实的躯壳,竟比德兰教的教义描绘的更加圣洁高贵,令吉斯的眼眶盈满了热泪。 圣母! 吉斯哽咽着喘息,破碎的语句中充满狂热与敬畏,是圣母,她来拯救我们了!他颤抖的声音唤醒了周围其他人,望着那道身影,人们如潮水般纷纷跪倒,祈愿之声不绝于耳,眼中满是希冀与期盼。 淡淡扫了跪倒的信众一眼,山海没有承认,也未去反驳。解释没有用处,有时人们莫名的信念坚定得如同定海神针。 但倘若这些人因此将她视为救主,寄希望于她来迎接胜利,那就大错特错了。她只是遵从心意,破坏了那些毁灭性的武器罢了,帮助到了巴特人,只是因为武器恰好属于美特斯人一方。 她的下一步,是那株蔓藤 心中思索着下一步的计划,山海与绿色植物尖端的斗篷女人遥遥对视了一眼。 战争持续到现在,即便是一向精力旺盛的山海,此刻也感到了疲惫。这一天中,她先是与狼蛛搏斗,为保护平民而努力,而后还要在不伤及性命的前提下收缴双方的武器,加上最后的那场华丽冰雪秀,这一切着实已耗费了山海的大部分魔力。 而且要想精准控制冰霜的蔓延方向,使之无伤人类、破坏发射器,所需的精神力亦十分巨大,这种精力的短缺可不是短时间就能恢复的。她此时就像一块被死死攥紧的潮湿海绵,只能勉力涌出最后的力量,山海不清楚如此状态下的自己能有多少胜算。 巴特人经山海获救的场面,都被英格丽德主祭看在了眼里,虽然她并无多少感激之情,但不得不承认,山海为她解决了一个棘手的麻烦,让她有机会腾出手,做些先前无法完成的设想 旗帜舒展间,粗壮的蔓藤主干生生撕裂开来,出现了容一人进入的黝黑入口。它似乎连接着无尽的黑暗深渊,但英格丽德主祭毫不犹豫便跳至其中。 在她身后,裂口猛然合拢,将她彻底吞噬进了枝干内部。层叠的绿色枝叶将那肿瘤一般的茧包裹得严严实实,但从中传来的主祭咏唱声从未间断。 那嗓音粗粝得如同干涸的河床,带着嘶嘶作响的杂音,令藤蔓表面的青苔纹理有节奏地蛹动起来。 一伸一缩间,整株蔓藤仿佛化作了一颗蓬勃跳跃的心脏,可这座不详的绿色高塔输送的不是血液,而是毁灭的力量。 它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在即将到达极限时,茧的表面再次开裂,英格丽德主祭的身影从中脱出,此时的她未着寸缕,全身覆盖着墨绿色的黏稠汁液。不过更为惊悚的是,英格丽德的腰部以下竟已和巨藤融为一体,她的双腿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根粗壮的藤蔓! 那藤蔓青绿的表皮上布满锐利的倒钩,粗壮的尾部隐没在裂口深处,它此时听从主祭的意志,在空中如蛇般扭动着。 从主祭如今的高度看来,无论是士兵还是骑兵,都如同膝行匍伏的虫豸,是那么的弱小,那么的不堪一击。嘴角扬起一抹冷笑,英格丽德双臂高举,一团耀眼的白色光球逐渐在其掌心汇聚。 这一攻击和那晚轰塌布朗府的光束类似,却更加凝实和可怕。闪电似的光弧在光球间穿梭,酝酿数秒后,那股狂暴的魔力尖啸着喷涌而出,它碾碎空气,划破天空,直直奔射向尔尔亚镇。 那个方向是西区!一道念头闪过,山海的脑海中倍速回放起一幅画面:棕发青年平躺在床上,因为过于消瘦,脸颊两侧的颧骨显得有些突出。他的眼底青黑一片,即便是在睡梦中,眉心依旧紧蹙着。 泽维在忧心什么?山海只有深入他的梦境才能知晓,但现在,有一个无需猜疑的事实已摆在了她的面前 倘若放任主祭这一击沿原轨道行进,它必然会将那的房屋轰为废墟,甚至撕成碎片。而泽维,那位一直温柔对待她的绅士,会被压在碎石瓦砾间。 不,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一股陌生的强烈情绪在山海的心底油然而生。 她不想失去那抹微笑的温度,不想让近在咫尺的爱离开,不想再孤单地生活了方才的思索不过是现实中的短暂片段,山海的意识深处,却仿佛有什么被点燃了。 我要更快一些 我要阻止这一切 我要出现在那里! 这一刻,她的祈愿如烈焰燃烧于灵魂之中,魔力的热流重新在干涸的血脉中奔腾,这片天地应和了她的心愿!耳边的喧嚣倏地远去,雨水和风声被拉长成彩虹般的波纹,光束的冲击停滞于半空,山海只觉新得来的深蓝左眼一热,似乎有什么隐形的桎梏被打破了。 世界的脉络化作清晰的蛛网图,那些相互交织的丝线纤细而脆弱,在她眼前铺展开来。恍惚间,山海察觉到,所有的交叉点都是一个切实存在的坐标,如今的她不再是空间的囚徒,脚下的土地已无法再束缚她的行动。 心念一动,瞬息间,山海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凭空出现在数十米外的石板屋顶上。她竟是打破了空间的法则,跨至了另一片领域,而这里,正是主祭攻击的终点! 世间万物再次开始运转,光束已咆哮至山海眼前,狂暴的空气乱流将她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但她的眼神中没有一丝动摇。 这一击是所有本南丹蒂的全力,你凭什么来挡住我!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英格丽德主祭下半身根须猛然绷紧,将自己更牢固地嵌入藤蔓间。 双目暴突,她癫狂地挥舞着旗杆,已无暇去思考刚刚还在与自己对视的女孩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她只领悟到了一件事:对方是来阻止她的。而所有妨碍她的人或物,都要被彻底清除! 随着主祭的动作,雷霆大作,暴雨更加猛烈,落在身上简直和刀雨无异。 夺去视力的耀眼光线中,山海将双手迎向声势浩大的攻击,掌心抵住了灼热的边缘。能量震荡间,接触到的皮肤变得焦黑,随后迅速破碎,飘落在风中。 可疼痛才刚刚开始,她的每一寸神经都被刺穿了,不断推移的光束似乎要将这胆敢反抗的渺小人类碾为虚无。 轰鸣之声震天动地,光束不断迸发着,划伤了山海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她侧头躲过飞向左眼的气刃,却还是被割破了眼角。没有可以用来修复伤口的力量了,面对英格丽德主祭最后的癫狂,山海也已在天平的另一端押上了自己的全部。 不知过去了多久,光束的亮度开始维持不了稳定,忽明忽暗地变幻起来。可是这垂死挣扎的余波,冲击力还是过于巨大了,身下石板寸寸开裂,鞋后逐渐堆起了一小垒碎石,哪怕山海已使出了血肉中的最后一丝魔力,她的双脚仍不断被推向后方。 但她没有退让。 放弃吧!难道你真的想要就这样死去?主祭咒怨的话音回荡在山海的耳畔,但对方急躁的尾音里,已带上了一分不宜察觉的惊怒。 当破碎的骨骼哀鸣着,再也无法承受毁灭的洪流时,从山海的指尖开始,鲜红的血肉块块脱落,显出了惨白的骨骼,而失去了筋皮的牵拉,细小的骨头纷纷散落,这可怖的一幕持续进行着,缓慢而坚定地蚕食着她的躯体。 可能,她的行动就要到此为止了。 到这时,哪怕是山海,也已能看到结局。 -----------------------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此时的泽维尔:zzz 第99章 95.自古对波左边输 真主降临/ 斩 但有人和她一样, 不愿就这样甘心接受当下的结果只见从山海怀中,一片又一片符纸自发飞出,全力冲向那精纯魔力凝成的光束。 那次奥林交予她的魔法符纸,山海全然未动, 完好地保存在纸包中, 而且遵循着她内心的想法,始终携带于身上, 就像泽维尔赠送她的蓝宝石金戒一样。此刻, 它们并未受到山海的驱使,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有另一人替她使用了。 虽然单个符纸的魔力对抗上光束,只能达到泥牛入海的效果,但这股力量不断叠加着,不断增长着, 竟也替山海承担了不少压力, 伤势蔓延的速度瞬间放慢了不少。 最终, 毁灭性的攻击在山海的小臂处堪堪停止了, 主祭发出的光束失去了最后一抹光亮。天地间只余下雨水冲刷的声响, 那束声势浩大的光芒, 终于熄灭了。 身形大幅摇晃了下,山海垂下双臂,艰难地抬起头, 仰望着天幕。此时,她已经连站立的力气都无法凝起了, 手腕以下的部分已彻底化为了虚无, 破损的组织挣扎着试图缝补,却只能延缓血液流淌的速度。 在她身后,逃过一劫的镇民们似乎感知到了什么, 他们或小心翼翼地推开窗,或从倒塌的围墙后探出头,在缝隙中向外观望。 别人的想法如何,山海没兴趣,也没力气去理睬,她实在太累、太累了,上下眼皮打着架,只需稍一放纵合眼,她便能沉沉睡去。 主祭绝无可能再发动一次这样规模的攻击了。尽管胀痛的大脑想要停止思考,山海还是颇有些安心地想到。接下来,只需等待奥林他们平定混乱,战争就会结束了。 就在她半睡半醒间,耳边似有婉转歌声传来,倘若有人聆听过天使吹响的圣洁号角,定会觉得它被此刻的声乐享受衬托得黯淡无光。 厚重的云层被无形的风拂开了,暴雨骤然停歇。日轮悬于穹顶,金光世界的最高处,在如梦的柔和光芒里,一道威严的身影逐渐浮现。那是一具男性的躯体,头戴法冠,身覆祭披,手持光华流转的长鞭。 威严、圣洁、不容亵渎,这便是这人现身时的唯一主题。他是那么高大,比教堂内的真主塑像还要伟岸,仿佛是璀璨流光凝聚而成,神秘的面容被神光所掩,只余一双日冕般燃烧的眼瞳。 仰望他的人无不屏息,心灵被不可思议的平静和敬畏填满,那种与至高力量接壤的震撼,让人无法生出任何冒犯的念头。 一切如同神降日的传说般,真主,真的降临了。 真主在上! 是仁慈的真主!他来亲身驱赶邪恶的异教徒了! 求求您,救救我! 此刻,在众多真主信徒激动的欢呼声中,山海的平静显得更加突兀了。她眯着眼,仔细打量着那真主的身影,像是在思构对方光芒下的真容,既不敬畏,也不虔诚。 从真主出现开始,她已将这名男子划入了敌对阵营。是的,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但山海朦胧间有了一种预感:这人是为自己而来。 没有让众人等候太长时间,那道人影环视一周后,很快便开口了:毁序者,必受惩戒。其声音如同天边的惊雷,响彻在所有人耳边。说罢,他缓缓抬起手臂,甩起那根金色长鞭,但对象却是已与藤蔓结合一体的主祭。 在真主发话的一瞬,所有人的动作都不由自主地停止了,山海倒是其中的例外。但她尝试去抬动自己的手臂时,肌肉的酸痛感如针扎般,她支起身体的动作才做到一半,便又再次摔倒在地。 带着神圣的威压与灼人的高温,长逾十丈的圣光金鞭灵活地飞跃过重重障碍,直直洞穿了那面招摇在主祭手中的旗帜。尽管距离尚远,山海仍看到了,在旗帜破损的那刻,里面余下的精纯魔力纠缠成一条闪亮的金色河流,飞快从洞口喷涌而出,挥散在了空气中。 英格丽德主祭神色大骇,可面对着神明的威力,她竟连一根小指都无法动弹。眼看着金鞭穿透旗帜后,又如闪电般飞向自己,主祭只能绝望地承受着下一刻,绿色巨藤被拦腰斩断,失去支撑的上半截带着她一同,轰然向下坠落。 可这并不是结束,腐败的气息自断口扩散开来,整根藤蔓的绿色皮表迅速泛黄、枯萎,最后化为了毫无生机的枯木。 英格丽德主祭的身影重重砸在湿滑的石子路上,掺杂着血色的泥水自她身下流淌而出,她反射性抽搐了两下,忽觉与藤蔓相接的下半身传来一种异样的沉重感。 视线落至下方,英格丽德这才发现,尽管刚刚的一击令她与藤蔓主干相分离,可她下半边身体的变形却没有逆转。原本应是人类的双腿依旧保持着植物般的质地,它同样是失去生机的黄绿色,盘曲着、蜷缩着,无法再回应主人的任何意志。 不不应该这样结束! 微不可闻的气音从英格丽德喉间冒出,顶着一脸脏污,她的瞳孔中泛起浓重的恐惧与绝望。 而对于真主而言,苟延残喘的英格丽德主祭失去了最后一丝值得他注意的价值,那些巴特人满含惊恐的目光让他知道,震慑心怀不轨者的效果已然达到,当然,如此神迹之后,真主的威名也将再次被在场信众所宣扬。 移开视线,他倨傲扬起的下巴对准山海所在的位置,似乎在将她的五官与自己的记忆相匹配。数秒后,真主得出了答案,他愠怒道:是你 震耳的隆响盖不住他语气中的愤恼。这次,真主的金鞭直指山海面门而来。 眼看着无法躲避的攻击向自己逼近,是一种无可奈何,却又煎熬无比的感觉。 但山海和常人似乎还有一些不同,她并未认命般闭上眼,反而将双眼睁得更大了些,仿佛要把这一幕牢牢印刻在眼底。 金光映照着整个战场,时间似乎被抻长了,贯穿天地的光流烈火般爆裂开来,然而在它即将击中山海的前一刻,出人意料的转折出现了一道身影闪过,带走了金鞭的目标。 来不及收力,长鞭狠狠抽打在原定的方位上。令人战栗的裂空声过后,地面被抽出一道半米深的沟壑,尘土飞溅。但很快,天巅的真主便注意到了这异常的变数,以及那正快速远离此地的背影。 尽管为那人自如活动的状态感到些许疑惑要知道,作为这片区域的负责人,真主,不,羊六具有该地所有生命体的掌控权,若是他想,就是让时间停止在这一刻,也只会花费动动手指的力气。 可是当下,有人竟突破了他的封锁,打破了羊六禁锢行动的指令,这是极不寻常的但羊六并没有太过在意。 可能是出现了什么bug吧,这种情况虽然少见,但也有过几次先例,羊六想,就算跑得再快,也绝无法逃出他的控制区域。 嗤笑了一声,他手下金鞭同蛇一样灵活扭动着身体,飞速追上前去。 预料内的疼痛并未如时到来,当山海发觉自己正被奥林抱在怀中,她先是一怔,旋即抗拒地挣扎起来,想要跳下。可她现在的力气实在太微弱了,以至于她的动作只让她像条搁浅在滩涂的鱼,徒劳地用尾巴抽打着大地。 别动! 制住怀中的身躯,金发男生吼道。 其实,当他发现山海与英格丽德主祭对峙时,便已尽自己最快的速度赶向她的所在,可他们之间的距离实在过于遥远,奥林最终能做的只有驱动那些符纸,替山海挡下一部分冲击。 如今真主出现后,所有人都在那种无言的压迫下失去了动作的能力,可奥林意外地发现,自己竟未受到任何影响,换言之,他成为了唯一一个仍可以自由行动的存在。 也正因如此,在山海即将被攻击的前一刻,奥林得以将她抱离原处。 方才匆匆一瞥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奄奄一息、遍身血污的人是山海。自从与她相识,奥林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如此脆弱的模样。 尽管他对山海随时随地的戏瘾和恶趣味常备不懈,但在这一刻,奥林前所未有地祈求起来,希望这一切是山海表演出来的假象。 也许她只是想要装出虚弱的样子,以此来迷惑敌人罢了。对,一定是假的,不然她的伤势为什么惨烈至此,让自己就连收紧双臂都不敢,生怕使她的伤势又重上几分? 从山海的视角可以清楚看到,不断有汗珠从奥林额前凝出,她知道,对方能带着自己达到此时的速度,必然是在极速消耗着魔力。 诚然,这一举措确实能保证那长鞭无法触及两人,但他能坚持多久呢?十秒,二十秒,半分钟,还是一分钟? 放开!山海的脸上退去了以往的笑意,她厉声说道:这和你无关,他的目标是我,你这样做只会拖累你自己。更何况,你应该最清楚不过了,我们其实没有任何关系,那份合作,顿了顿,她干脆将血淋淋的真相揭开了,根本就是各取所需的交易,家家酒已经结束了! 第110章 ----------------------- 作者有话说: 所以对波时的站位很重要啊[三花猫头] 今晚是魔女之夜哈哈哈,魔法少女们准备好了吗![墨镜] 第100章 96.擦眼泪的前提是没有失去双手 所 这段话说得可谓是毫不留情, 虽然在此时说出显得有些冷漠,但不可否认的是,两人确实没有那么亲密,更别说为对方献出生命了。 毕竟他们的初见并不是那么美好, 而后相处的数日亦在相互提防, 这对于一段关系而言,可称不上是良好的开端。哪怕在关系有所缓和的现在, 这是横亘在她与奥林之间的裂谷, 就算没有这次危难的催化, 若是想要关系有进一步的进展,它也是亟待解决的问题,起码对于山海来说是这样。 如何才能和一个人结交呢?在山海想来,这应有一套完整的流程: 刚开始两人的相处可能是陌生的、拘谨的, 但一定充满善意;然后在交流和关心中走近彼此的心, 逐渐达到了朋友的标准;最后经公开认证, 确认了彼此的友谊, 成为交情甚笃的挚友。 倘若这段关系从最初就抱有恶意, 那么就算后期付出多少努力也是徒劳, 因为情感的地基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又怎能奢求构筑一座空中楼阁?就像她和林特先生一样,哪怕身影清楚映在那人眼中, 山海也清楚他的心中没有自己的位置。 尽管将山海刚刚那段狠话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奥林仍不为所动, 他只是目视前方, 仿佛对他而言,人生只剩下了奔跑一事。 见此,山海咬紧牙关, 又一次开了口:不要自我感动了,还是说还是说,你认为在这种时候挺身而出,我就会感激涕零了吗? 只听到开头,奥林便已知晓了她的意思。在山海吐露出更为伤人的字句前,他提着气打断了对方,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那些都无所谓!因为我全部知道! 我知道你的顾虑,知道你想要独自面对那高高在上的神明,知道你不想拖累任何人,可我也知道你希望有人可以坚定地站在你身边。 你可以为泽维尔,为那些与你毫不相干的人做到这种地步,可你为什么不能考虑到自己呢?你已经找回了一只眼睛,我会陪你一起找到第二只!你也说过会陪我寻找母亲,所有的事我都记得!为什么这么干脆就要放弃,为什么不向我求救 他努力想压抑嗓音的颤动,眼泪却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落下,你有必做的事,我也一样有!我不想让你死在这里,你答应过我,我们要一起回家的! 从抱起山海那一刻起,奥林就没有看过山海血迹斑驳的双腕,可此时,山海突然意识到,他是在为自己伤心。 身后的光鞭又逼近了些许,奥林止住话头,可泪水仍未停止流淌。那些咸苦的液体都被凛冽的风抹去了,但山海觉得每一滴都滑落在自己心尖,它们好似银河滴落的星光,亦或是流淌着金色光辉的蜜酒,散发着山海从未嗅闻过的、浓郁的芬芳。 那温度过于滚烫,烫到山海的心跳乱了节拍,她灵魂深处的一朵欲望之火被奥林的话语点燃了,那火苗究竟是贪欲、食欲,还是爱欲?山海分不清,不过那些欲望也许生来就是交织在一起的。 也许抛开过去,重新认识一次也不错?这回从这人不管不顾地带她远离危险开始。那会是前所未有的相处模式,她会收起戒备,尝试去习惯并非独自一人的生活,也尝试给予奥林更多的信任,哪怕那意味着向对方递出了一柄可以伤害到自己的匕首。 山海想着,忍不住笑了起来。 另一边,奥林虽然表现得很是沉稳坚定,但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他在带着山海朝镇外奔跑,可接下来要去哪里呢?明明已经跑出那么远的距离,可真主仍高高挂在天上,似乎永远固定在他们头顶,那条受驱使追赶的金鞭亦丝毫不见颓势。 正在他苦苦思索之际,忽然听见了一道稍显稚嫩的童声:这里!牧师姐姐,77,这里! 奥林下意识看向了发声处。刚刚向他们呼喊的是一个不过5、6岁的小女孩,她同所有的本南丹蒂一样,披着一件墨绿色的小斗篷,只是现在拉下了遮掩身份的兜帽,没戴面具,露出了她稚嫩的脸庞和两只羊角辫。 对于她的身份,奥林只是有一个模糊的猜测,但在小女孩的身边,他看到了一只略有些眼熟的生物:那光滑不见一丝褶皱的短胖身体,头顶的红色派对帽,是一只达湖!它在沼泽外围左右弹跳着,看样子倒是像在故意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说到达湖,它们一直是受乔指挥来着? 奥林顿时想到了这一可能,抱着重新燃起的希望,他奋力向女孩和达湖的位置跑去,只是那只魔法生物看到他的动作后,竟也开始奔向沼泽深处,几息弹跳间,它的身影就那样消失了。 来不及失望,下一秒,在二人的视野里,草丛边、芦苇间,外貌各异的达湖们纷纷从柯尔特森林里,任何可能藏匿的地点探出头来。放眼望去,其数量竟有数十之多。就像约好了一般,这些皮球大小的小东西潮水般向山海和奥林的位置涌来。 当所有人都在向一个方向奔去时,哪怕你只站在原地,也会被另类地凸显出来。而在众多达湖之中,一只长有翅膀的达湖在空中原地扑腾着,显得格格不入。 山海自然注意到了它,她简洁地跟奥林说道:跟上那只鸟。山海和那只圆滚滚的达湖曾在地牢中相处过半天时光,她还用饼干诱惑它打开了牢房门,此时它的出现必然代表着乔的下一步指引。 小女孩显然也能看见这些达湖,她兴奋地拍着手,看起来高兴极了,这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让山海也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这并非不可理解,如果没有看见鲜血四溅的可怖场景,身后那舞动的光鞭可以称得上是华丽的表演秀,再配上可可爱爱的达湖们,完全就是一出精彩的儿童剧。 至于女孩是谁,山海已有了确切的答案,她迅速将之告知了奥林:艾娃托因比,她是戴维托因比的妹妹。 此外,她还应该有另一身份:本南丹蒂中的76号,集会时一直站在奥林的身边。也是她在奥林尾随主祭当晚,告知了山海这一紧急情况。 奥林应了一声,经过艾娃时他俯身一捞,就把小女孩夹到了腋下,带着她一起跑了起来。尽管对本南丹蒂那一团体无甚好感,但奥林很难将艾娃与主祭一类的人归位一谈,若要留她一人在金鞭的前进轨道上,奥林可不敢赌真主的善心有多广博。 想在沼泽地行进,奥林将不可避免地放慢一些速度,更别提他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三个人。不过没跑出两步,这一问题便迎刃而解了伴随呜隆一声低鸣,一座如山的身影显现在几人面前。 见象牛低伏身体,奥林虽然心有忌惮,但在山海的示意下,他咬牙一跃而上,抓牢了它脊背上粗糙的鳞甲。象牛猛地伸展四肢,肌肉绷紧,巨大的身躯震开一层泥水,而后它跟随着那只鸟型达湖,驼着三人向沼泽深处奔去。 象牛的长鼻在前方左右摆动着,和笨重的外观不同,它的脚掌灵活地踩过柔软的地面,行动速度不可谓不快。当然,山海他们暂时也不需要担忧真主光鞭的追击了,在他们身后,越来越多的达湖聚集起来,它们一个又一个主动撞上了飞舞的金鞭,轻盈的身体如逆流而上的星雨,爆发出短暂而绚烂的光芒。 二者碰撞时,不知发生了何等神奇的化学转化,于达湖与金鞭的接触处荡出层层涟漪,那势不可挡的神鞭前进速度骤然减缓,好似被吞噬掉了前进的能量,而达湖付出的代价要更为惨重璀璨的光粒四溅,它们娇小的身躯如烟花般绽放,最终泯作星光点点,消散于空气中。 这是一场无声的、壮烈的牺牲。 保持着被奥林夹在腋下的姿势,艾娃的眼瞳中映照着来路的绚烂光影,情绪逐渐低落。看着达湖们毫不犹豫地燃尽自己的身体,她已感受到了某种不安的气息,而那自然引发了她的担忧:我哥哥也在对抗那种东西吗? 放心好了,在象牛背上,奥林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时间,此时也能够回应艾娃了。 不过哪怕是安慰,他也习惯拐着弯去说:因为你的牧师姐姐够强,才会有这种独一份的待遇,所以你哥一定享受不到。他留了半句没说是否有其他的遭遇,可就说不准了。 听到他的答复,艾娃气鼓鼓地瞪大了眼睛,虽然懂事地没有四腿乱蹬,但嘴里立刻反驳了起来:我哥哥也很厉害的,比你厉害三,不,是五倍!而且还有亚摩斯哥哥陪着他,一定会特别、特别安全! 亚摩斯?山海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但她半阖着眼,选择闭口不提。 第111章 路上花费的时间比她预计的要短暂,不过一分多钟,象牛便抵达了终点一处隐于藤丛后的石缝。在洞口边缘,铺着一层厚厚的水润苔藓,站在外面向内张望,深邃的黑暗不知通向何处。 尽管地貌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极具辨识度的蛛丝也不知所踪,但山海还是凭借着记忆,辨识出了这处地点:格罗佛曾带她一观的狼蛛巢。可此时乔指引着他们来到这里,目的一定不是再抄一遍狼蛛的老巢。 前路未卜,艾娃最终被留在了象牛背上。再次被奥林抱在臂间,山海藏住伤处,安抚般对艾娃笑了笑,又用脸颊蹭了下象牛伸来的长鼻。在如今紧迫的局势下,短暂的告别显得更加珍贵。 踏入洞穴的瞬间,空气中水汽含量再次升高,湿冷的黑暗笼罩了四周。那只鸟型达湖的身影在前方摇曳,最终停驻在半空中。 下面是河?奥林略有犹豫地问道。他脚下的道路刚走出数米,便兀自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渐宽的平缓河流,毫无疑问,这里没有任何可以下脚的地方。 该怎么做,造一艘冰船?还是借助风的力量? ----------------------- 作者有话说: 有点人机的山海[摸头]人生如果能像游戏,可以查看好感度就好了xd 山海:有个瞬间,想把奥林吃掉 不过各种欲望本来就是共通的吧,比如想爆锤全世界的想法很可能转化为食欲[狗头] 第101章 97.安身之所 光桥/ 离开的代价/ 在他思考之时, 平静的河水掀起层层水浪,似乎有什么在它底部飞快奔涌,而随着河水的搅动,数个模糊的光点在水下浮现, 随着时间的推移, 它们毫无疑问变得越来越清晰,似乎在快速向水面逼近。 嗖!嗖!拖着闪光的身体, 光点们蹿出河流, 竟又是一小群达湖。和最初的鸟型达湖一样, 它们错落分布着,逐级抬高,组成了一座浮动的光之桥,而每一块光台都由达湖们变化而成。 其间意味再明显不过, 奥林毫不犹豫踏上了那架单薄的天桥。一步, 两步, 脚下光芒虽不稳定, 却始终坚持支撑着两人。 随着后方的达湖不断补充到前方, 看似无尽的光之桥不断延续着, 它在垂挂的钟乳石间穿梭,最终延伸到了一处开阔的湖泊上空。湖水静谧如镜,而在湖岸处, 一位银发黑肤女人静静站在那里,她手中托着一本翻至尾页的古籍, 表情疲惫而平静。 那是乔, 她依旧穿着那身游行表演时的男性舞者装束,白色的唇彩让她更显妖冶。注视着奥林与山海的狼狈模样,乔轻声说道:还有一点时间这里是无人能够窥探的角落, 就算是神,也无法轻易打破它的平衡。 这时她的说话神态更像那次和奥林的初见,看向两人的视线似乎隔着一层迷蒙的雾气,缺少了几分真实和亲切,这让他们近日拉近的距离,好像骤然又疏远了。 既然已不需赶路,山海索性在奥林的搀扶下站起,过去的那些时间虽然不足以让她恢复多少伤势,但支撑双腿已经多少可以做到了。她看着银发女人,突然笑着说道:我喜欢你的样子。 乔怔了下,旋即也缓慢勾起了嘴角,这不是我第一次听到你说这句话,不过需要承认,无论什么时候听到,我还是很高兴。但你们必须离开了,继续留在这,你们只有死路一条。 她说的话毫无疑问是正确的,可随之又出现了一个问题:何处才是安身之所? 奥林:我们要离开尔尔亚镇,美特斯王国,还是去到更远的地方? 应该比你的设想都要遥远,那将是一个更加广阔,更加美丽,也更加危险的世界。 不能去其他的地方吗?比如送我们回到西威克郡。 乔摇了摇头,目的地只会是我说的那个地方。 她的目光在山海还未长出双手的手腕处停留了片刻,睫毛颤了颤,那双忧伤的黑眼睛将面前两人的脸庞都收于眼底。 最后,她看向奥林:相信你也意识到了,你的身上藏着很多秘密。但很遗憾,我只清楚其中的一小部分,而且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她顿了下,你不是人。 奥林:什么? 你不是人。乔也很体贴地又重复了一遍,这就是我能告诉你的所有事,想必你能在以后弄明白这一切。 奥林一时语塞,他确信面前的女人话里有话,但基于当下悲壮又紧张的气氛,他只好把所有的不忿咽回了肚子。 随后,乔转向山海,继续说道:记得我们曾经聊过的蚯蚓吗? 山海立刻领悟了她的意思,在那个世界里,也有我的其他部分吗? 乔点了点头,放轻松,不必太花费心力在寻找上,你会自然而然地受到吸引。说完这句,她向洞口的方向望了下,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神色一紧,催促道:该出发了。 和以往神乎其神的做法不同,这次,乔只简单地用手指在古籍的书页上勾画了一笔,她身周便有狂风骤起,原本平静的水面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也开始泛起汹涌波涛。 做完这一切后,乔合拢书页,将那本古书向山海的方向推去。书册在空中不断缩小着体积,最后化作巴掌大小,飞入山海怀中,径自融入了她的胸口。 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现在物归原主,我觉得是最好的时机。接下来,只需要走入那里乔舒了口气,指向一旁的湖泊。那边水面上旋转的浪花已越来越湍急,隐隐可见黝黑的深处。 山海在奥林的协助下正要向那漩涡走去,她忽地意识到了什么,向后望向站在原地的银发女人,你要留在这里? 没错,这是开启通道付出的代价。山海,如果不想看到她死在你面前,你们最好不要踏进去。 插入三人谈话的是一道柔和磁性的男声,话音未落,一道身影便出现在乔和山海之间。他噙着笑,看向山海的目光似乎带着几分欣慰:山海,好久不见。 这一刻,空气似乎冻结了,没人知道他是如何在众人未察觉的情况下突然出现的,而奥林在警戒的同时,清楚感受到了山海身体的战栗,她是在害怕? 来人看着三十岁出头,顺滑的金色长发在脑后用丝带绾着,容貌除了架在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其余完全是亚摩斯更加成熟的模样! 亚摩斯特里?先一步道出疑惑,乔厉声喝道:这里没有你的事,你不要在那信口胡说! 呵,我说的是不是实话,你心里清楚吧?山海,到我这边来。 仿佛没有注意到三人对自己的敌意,顶着亚摩斯面孔的男人张开双臂,轻声唤道。仔细分辨声音,倒能听出他和亚摩斯音色的差别,语气顿挫的节奏也有些许不同。 你和这人的期望相反,山海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地将那个名字从齿间挤出:林特先生! 林特?这个名字一入耳,奥林立刻愣住了。他绝对没有记错,这是山海父亲的名字,可他为什么顶着亚摩斯的面孔,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个问题显然也正徘徊于山海的脑海,记忆中的那道身影逐渐清晰,模糊的面孔被亚摩斯的五官替换,表情或温柔,或冷漠。向着林特迈出一步,山海的眼睛一眨不眨,不肯放过任何细节,你究竟是谁!和外面的真主又是什么关系! 问出这话后,山海身体的颤抖更加明显,但现在奥林已经知道,这无关恐惧,而是激动和愤怒导致的。 对待长辈要礼貌,山海,这个话题到此为止,我就是林特,仅此而已。至于外面的真主,我们不熟。很高兴你交到了朋友,但坏朋友会把你带上歧路的,你看,注意到山海残缺的手臂,林特遗憾地叹了口气,你只是离开了半个月,就变得这么狼狈。山海,你的冒险经历很精彩,精彩到出乎我的预料,但这些到此为止,跟我回家吧。 几句话的功夫,山海已将下唇咬得皮开肉绽,铁锈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听到林特最后的话,她的怒火却突然熄灭了,神情变得无比冷静,语气尖锐:然后呢?再把我关到屋子里,派更多的人看守? 不,既然你的视力已经恢复,就没有必要那么做了。之后你可以自由出入家门,和朋友出游,或者上学,都没有问题。 面对山海带刺的话语,林特面上没有一丝怒意,他的语气是一贯的温和:你希望获得我的陪伴,那我可以不出远门;还有贝拉,你可以辞退她,选几个更合心意的仆人 第112章 你都知道。甩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山海打断了他。 没说完的话被迫中止,林特皱眉反问道:什么? 我那些愿望你全都知道,那为什么,你直到现在才给出实现它们的承诺?这十七年来,你圈养我、观察我,究竟在注视什么?又在想些什么?林特,你真的了解我吗? 望着他的双眼,山海第一次直呼这个男人的名字,她在一点点长大,而这个人没有任何变化,无论是性格还是容貌。本就没有多少期望,现在的失望自然也不会那么刻骨。 林特,你不吃青椒、香菜之类气味强烈的蔬菜,对粗糙的布料以及湿黏的物品非常排斥;你表面脾气很好,但实际上很容易不耐烦,那时你的语速会放得很慢;你看不起自己之外的所有人,却强迫自己与所有人交好;你讨厌他人的眼泪和软弱,讨厌肢体接触,如果无意被触碰到,一定要在无人时清洗无数次你看,哪怕你展示给我的只是假象,哪怕我什么都看不到,我也能发现这些。 山海的声音放得很轻:被迫养一个不合心意的孩子,很麻烦吧?很想摆脱吧?所以温柔的话都是伪装的,自始至终的微笑都是敷衍的如果仅是这样就好了,可你为什么还要做那些没有必要的事呢?屋子太黑、太空旷,我又什么都看不见,所以准许我抓着你的袖子入睡吗?在那里生活,孤独是不可避免的,所以找来叶子陪我吗?还有落在额头上的吻、替我擦掉眼泪的手帕,有没有过,哪怕只是一瞬,你真的爱我、真的把我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呢? 尽管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泪水却已充盈了眼眶。山海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在意,但不知为何,当把这些话说出口时,她产生了一股哭泣的冲动。 ----------------------- 作者有话说: 憋着没有剧透,我是不是很棒![墨镜] 还有两章卷结~[奶茶] 第102章 98.教堂的钟声拴住了黎明 伶牙俐齿 奥林却是在此刻回想起了山海房内的布置:地板上铺着厚毛毯, 实木家具尖锐的边角也被打磨变得圆润,所有的用具都使用最高档的材料,连窗帘的原布都是价格高昂的蕾丝。如果山海真是个平凡的普通盲人女孩,那么她的生活环境确实称得上舒适和优渥。 紧抿住唇, 林特仿佛首次看清了山海, 这个在他看来一向乖巧、听话的女孩。几次欲要开口,但林特终究什么都没说出, 在山海的注视下, 他先一步败下阵来, 别开脸躲开了逼人的视线。 深呼吸了一次,山海闭上眼,晶莹的水滴滑落了眼角,林特, 也许你说的没错, 屋外的世界很可怕, 但再可怕, 也比不过家。 山海, 我也有我的难处。大人的世界很复杂, 而且当我的孩子,并不是什么幸福的事。林特似乎在意有所指。 喂,大叔, 你这样的家长最烦了,管得严不说, 还自以为是地安排别人的人生。听到现在, 奥林再搞不清情况就说不过去了。 手忙脚乱地用衣袖擦去山海脸上的泪水后,他向侧前方跨出一步,挡在山海身前, 你还没有听明白吗?她不想跟你走,你赖在这只会闹得更难看! 这是我们之间的谈话,你有什么资格质问我。不耐的情绪在眼底一扫而过,林特眯着眼打量了奥林两秒,他的声音有些发冷:你是谁?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你爸爸我叫奥林!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在场的四人却都是沉默了下来,就连游离于事态外的乔都忍不住抬手扶额。刚说出口,奥林立刻也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刚才一时冲动,说话未经思考,他忙又向山海解释道:不是,没有我是你爷爷的意思啊,就顺嘴,顺嘴! 山海的眼眸里还有亮光点点,脸上却勾起了一丝笑意。她没理会奥林,只是又把他挡在了身后,再次面对着林特。 林特一向心高气傲,被这种侮辱性的话一激,指不定会做出什么来,虽然山海不知道自己在他心中能有多少分量,但林特接到的命令显然是要把她带走,只要有她站在奥林前面,林特动手前肯定要多一层考虑。 真是伶牙俐齿。出乎山海意料,林特虽然脸彻底黑了下去,额头也好像有青筋在跳,但他的拳头攥紧又松开,最后什么都没做,只是骂了句:没教养的东西,你怎么长成了这种样子!这些年的教育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在他们对话的这段时间里,通道早已生成:湖面中心的漩涡越来越深,其边缘不断膨胀,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深邃的、仿若吞噬万物的水旋深渊。 乔一直关注着湖面状况,此时她眼睛一亮,冲山海喊道:山海,快进到里面! 她的话似乎给了林特一个发泄的出口,他伸手一招,乔的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向了他。 无视银发女人的挣扎和抓挠,林特一手握住她的喉咙,将她举在半空中,嗤笑一声: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但是看起来,别人好像不是这么想的。 放开她!松手! 几乎在同时,山海和奥林一齐发声。此刻的他们距离漩涡中心只有数十米远,但在当下这种情况,他们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 可他们又能做些什么呢?勉强站立已是山海的极限,奥林虽然比她状况好些,却也明确知晓自己绝不是林特的对手。 饶有兴致地一一看过两人紧张的神情,林特悠然开口道:不要这么看着我,我做的事情和你们做的没什么两样。反正踏进去,她也是死,就算我现在直接掐死她,也只是让结果来得更快一点罢了。 此时的乔早已说不出话,她死死扣着捏在自己喉咙处的手掌,疯狂冲两人摇着头。这不是求助,就在做出打开通道的决定后,乔就已知晓了自己的命运,她是在让两人快些离开。 不再犹豫了,奥林一把抱起山海,便向湖中心跑去。山海仍在扭头看向后方,多年来一直压抑着的情绪似乎在此时彻底爆发出来,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的是自己都没有听过的尖锐嗓音:林特,你就是一个混蛋!混蛋! 那是我在说话吗?山海眨了眨眼。不是的,她现在很冷静,通过她发声的是另一个人吧?但是要感激她啊,因为如果是自己来面对的话,会继续忍住呕吐的欲望,重新推入喉管的吧? 而那些是必须吐出来的东西,是需要打碎骨头,榨取血肉,从中挤出的脓水,无论通过眼鼻还是口舌,必须要让它们流出身体 不然会在她的内部。 腐烂。 发酵。 爆炸 慢着,我也没有说过你们可以离开吧? 身影一闪,林特便保持着钳制乔的姿势,出现在了两人的前进方向。望着山海那双似乎燃烧着火焰的眼睛,他悠悠说道:你们真觉得,进入通道就可以得到想要的? 那不关你的事,我会陪着她!毫不客气地回呛回去,奥林绷紧神经,全神贯注地警惕着特里的一举一动。他努力想要找出面前之人的破绽,却最终一无所获。 这是实力上的巨大差距,一方是人,一方是神,两者存在云泥之别,人又怎能逃出神的手掌呢? 你,哈,你们?听完奥林的话,林特忽然勾起一侧嘴角,恍然大悟般笑出了声,原来是这样,有趣,真是太有趣了!山海,我不会再阻拦你离开,但你会主动回来的,我保证。到那时你会知道,现在的你做出了一个多么糟糕的决定。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将乔甩在一边后,他甚至主动后撤数步,在湖边双臂抱胸注视着几人。 这转折过于突然,除林特外的三人都用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奥林对他仍有提防,下意识要去检查乔的情况,却被对方阻止了。 咳咳,通道开启的时间不会太久,咳,你们最好走得快一些。一边清着嗓子,乔一边语气轻松地说道。 在方才的情绪爆发后,山海便一直沉默着,但她有一个一定要问的问题。示意奥林放下自己,她的声音很轻:我们走进去,你就会死,对吗? 乔本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但对上山海的目光,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只好开口道:是需要付出一定代价,但我们会在那边见面的,我保证我不会消失。山海,我认识未来的你,你应该也意识到了吧? 她的目光格外诚挚,加之曾经自然表现出的熟稔,山海能看出乔所言非虚。似乎一切都解决了,可当她瞥到林特胜券在握的笑容,总有一些不对劲的感觉。 不知不觉间,空气中多了些细小的碎片。在山海面前不远处,银发女人身体的边缘模糊了,她就如同正在风化的雕塑,逐渐飘散在空气中,而她本人对此并未察觉不,她真的没有意识到吗? 第113章 快去吧,注意到山海的目光,乔的声音多了几分祈求,还带着一丝哽咽,不要回头看我,我想在你心里永远都是好看的样子。 和奥林快速对视了一眼,这次山海没有多言,只是迈步向湖泊中心走去。冷冽的湖水在两人的脚边轻轻拍打着,随着他们逐渐逼近漩涡,乔的呼喊从身后传来,因为被溅动的水波声掩盖,在溶洞的回音中变得越发遥远空灵:姐姐,你喜欢水吗! 姐姐,虽然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但山海立刻意识到,乔是在称呼自己。水? 水,很多的水,姐姐,会有一片无垠的大海!注视着两人向漩涡走去的背影,乔伸展开双臂,似乎要拥住什么,可她的身周只有凛冽的风,它们从乔的指尖溜过,仿佛成为了她的一部分,或者是乔成为了它们的一部分。 你会找到我的,一定要找到我! 背对着她,山海抿着唇,轻轻嗯了一声。 乔只庆幸,自己刚刚嘱咐了山海不要回头,不然看着她的面孔,自己一定会控制不住地扑进她的怀中。她明白,现在对山海说这些,可能会引发一些不可控的变化,甚至造成命运的改写,不过到了现在,乔已经对什么都不在意了。 对于死亡的恐惧摄取了她全身,身体的溃散是没有感觉的,可她能够看到自己的肢体正在不断融入空气中,这种无法挽回的失去让她迫切地想要抓住些什么。 这是不可回避的重要步骤。法阵虽然已经很完备了,但若想成功启动它,还需要一点契机,一点可以激发周围时空结构的扰动,比如,一个人的死亡。 恍惚间,乔好像看到了山海的脸庞出现在自己眼前,可当她伸手试图去触碰时,对方又倏然消散了。下一秒,她也失去了意识。 当那条金鞭蛮横闯入时,这片秘地只余下了林特一人。漩涡已吞噬了所有的响动,而湖面在山海和奥林跳入后轰然闭合,只余下一片空荡荡的涟漪。 金鞭消散,真主的身影出现在林特身边,他拧紧了眉,面色有些不满:林特,刚刚是你在阻拦我? 歉意一笑,林特有些苦恼:可能是出了什么故障吧? 高空中的神明移开目光后,尔尔亚镇里的众人再次恢复了力气。 在真主的推动下,这场武装反抗的结果已然揭晓,顽强的抗争没有任何意义,巴特人可以选择的只有一条路:逃! 逃吧,越快越好!即刻动身,逃到军队侵略不到的地方,逃到和谐平静、没有纷争的新世界 短暂的沉寂后,伴着一声尖锐高昂的号角声,马奇伯爵的军队发起了最后一次冲锋。那面红蓝的棕熊旗被擎举到了最前端,三名骑士手握旗杆,迎着骤雨,将这份国王、教派,和家族的荣耀高高举起,久违的金色阳光闪耀在旗面上,散发着胜利者的狂傲自得。 矛尖穿透胸膛、火药弹炸裂□□的声音接连响起,战斗的喧嚣再度占领了这座城镇。 而在枯萎巨藤边,英格丽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挣扎着支撑起人形的上半身,用手指死死捏住那面被洞穿的旗帜。可能是同化的后遗症,此时她的视线模糊不清,眼前的景象化作一片混沌的阴影。 冷静,我要冷静。英格丽德告诫着自己,可她似乎在死生间,看到了奇异的幻境。 是我疯了吗?她在心中思考起这个问题。如果她是清醒的,又怎会看到衣冠楚楚的人们赤身裸体,将手伸进旁人的腹腔里?他们在逐渐退化,贪婪吞食彼此心脏孔洞里的烟草,远处的森林融化成沸腾的岩浆,黑灰色的河水缠绕在烟囱、钟楼和断裂的手臂上。 ----------------------- 作者有话说: 改文的时候看到山海被抱起来,又被放下去,结果满脑子婆婆跑过来,婆婆跑过去,啊啊啊 卷结倒数第二章~[加油] 第103章 99.为我而战者,灵魂将升入神圣的国度^ 传承仪式在黑暗的地底洞穴内进行着, 深肤的族人们将两个面容相似的女孩簇拥在中间,他们有老有少,共同之处是那些看向她们的、充满希冀的神情。 双胞神女,这一定是圣母的神恩! 被人当成希望稻草的感觉, 让年幼的英格丽德有些无措, 好在她身旁的另一个女孩握住了她的手,悄悄捏了捏她的小指是丝塔西罗斯金, 英格丽德的同胞姐姐。 无论在什么时候, 只要有她在身边, 英格丽德就不会感到害怕。 因为她不是一个人啊。 满脸皱纹的前主祭吃力地在姐妹两人的额头上轻轻一点,苍老的声音无比飘渺:我们的双眼要永远注视着巴特族 姐姐啊可我什么也看不清了 第一波冲锋的队伍已然杀到了英格丽德身前,跑在最前方的士兵早已将这个怪物模样的畸形女人视作自己的目标。 似是察觉到死亡的逼近,英格丽德侧头望去, 她绝望中带着狂热的目光直直对上对方的双眼。那名士兵动作一滞, 险些停在半空。但很快, 摘取敌方主将首级的荣耀唤回了他的勇气, 热血涌上心头, 他用尽全力, 重重挥下手中巨斧! 文字消失了,语言消失了,人们回到了树上, 一万只流泪的眼睛注视着英格丽德,金色的熔浆从枝头的金苹果处流淌, 红霞倒映在眼底的深潭, 教堂钟楼正在喷洒葡萄酒,一只蜜蜂停在她的眼皮上,尾部的毒针猛地刺入伴着一声劈裂骨骼的脆音, 英格丽德的头颅飞离了躯体,她视野里的最后一幕中,浮空神殿里高大的圣母像巍峨仁爱,而在深色皮肤同胞的包围下,圣母侍从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那颗可怖的、不生毛发的、布满紫红疤痕的脑袋在风中飞扬,溅落在一片废墟中,又被那名激动的士兵捡拾起,高举过头顶。这一刻,他只觉自己如同英勇的珀尔修斯,割下了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美杜莎之头颅 我杀了她!这个巴特人的首领! 紧绷的手指痉挛般抽搐了下,便徐徐失去了力道。没有什么轰烈的声响,丝质白旗歪倒,覆盖在了那具无首的死尸上,与此同时,英格丽德怀中的日记也随之掉落在地,浑浊的泥水从边缘缓缓渗入页间,其中的字迹很快被洇出了不规则的墨圈,又随着雨水的侵袭,化作了难以辨认的黑灰色影子。 那些力透纸背的凹痕轮廓还未消散,可已变得支离破碎,再也无法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 教堂钟楼的报时钟声再次响起,与其同时,在空中回荡着的,还有伯爵军队的号角。 号角声是一个讯号:一个战争结束的讯号,一个解散队形的讯号,一个冲击丧家之犬、争抢战利品的讯号。 有什么冰凉的液体落在一名士兵的脸颊上,他本以为那是周围四溅的鲜血,却紧接着感受到了第二滴、第三滴是又开始下雨了吗?他有些好奇地仰起头,只见片片晶莹的雪花从空中轻盈飘落,纷飞在清新的冷意中。 空洞的身体失去了对灵魂的引力,雨停了,雪在下,漫天夕阳从未如此灿烂。 冬天无声到来。 辎重车车队的末尾处,亚摩斯面无表情地望着这一幕,眼神古井无波。 在英格丽德首身分离的瞬间,给予他无边疼痛的背上契约消失了,无需确认,亚摩斯清楚,那处皮肤必然恢复了平滑,没有丝毫受过伤的迹象。 不,同时消失的不止这一处痕迹,还有本南丹蒂的圣母传承、巴特人百年来的苦痛不会有第二个英格丽德了,现在就是这场闹剧的终章,而他,亚摩斯,将会换骨重生。 瞧瞧吧,世间怎会有什么是亘古不变的? 他们早该认清这一切的,兰贝达都,在被更名为尔尔亚镇时,就已彻底从这片土地上消失了。就算用苛刻的条款来约束,用严酷的刑罚来震慑,所有被守护的事物终会如风中残烛般溃散,哪怕是曾经照亮迷途灵魂的信仰。 啪、啪、啪!亚摩斯身边的中年男子摘下头盔,有节奏地鼓起掌来。他身上盔甲外套着件无袖罩袍,虽然沾染了血迹,仍能看出上面马奇家族的纹章刺绣。 满意地点着头,男子周身充斥着属于胜利者的喜悦,哈哈,神迹,真的是神迹啊,真主的力量,果然不凡! 眼神闪烁了两秒,亚摩斯挺直腰背,等待起属于他的最后考验。 与侍祭带领的那队本南丹蒂交手后,于他的保护下,教堂的游行信众队伍无一伤亡,成功抵达了最为安全的地带马奇伯爵的指挥驻地。同时,亚摩斯一路展示的真主赐福之力,果然已经如期传遍了扎营地。 他没有等待多久,便被副官请至了主帐前,而来往的人们不住向他投来敬畏而艳羡的目光,其中甚至有两位姿态倨傲的司铎,他们拥有亚摩斯望尘莫及的身份,可此刻的他大胆地平视了回去。 第114章 今日之后,他有信心不会身居其下。 又欣赏了近一分钟后,中年男子翻身下马,他随手将身上的防具拆下,抛到一旁的兵卒怀中。 微一侧头,他扫到亚摩斯那张与身边人格格不入的洁净面孔,于是略带疑惑地捏了捏长有浓髯的下巴,上下扫视了他几眼,双眸微眯:这位,你是 亚摩斯欠了欠身:尊敬的马奇伯爵,我名亚摩斯特里,真主之下您谦卑的仆人。 面前的中年男人刚从腥风血雨中杀回,周身的肃杀之气尚未散去,给人以极大的心理压力。但亚摩斯此时的回答和动作,是他早已在无人之时演练过十次、百次的,自然不会出现任何差错。 好,很好,看着亚摩斯身上白蓝色的法衣,马奇伯爵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与一旁的骑士耳语几句后,他再次转向亚摩斯,眼中审视的意味更浓了些,你拥有真主赐予的神圣力量,是吗? 他在真主二字上加重了读音。 亚摩斯在自己胸前画下倒三角的符号,是的,伯爵阁下。 我想,此战告捷也有你的一份功劳,我理应奖赏你些什么? 见男子招了招手掌,亚摩斯迅速领会了对方的意图。他恭顺地半躬身体,单膝跪地,虔诚地托起那只缀满宝石戒指的手掌,轻吻对方的手背。无需任何赏赐,尊敬的主人,我愿献上卑微的生命,换得服侍您的殊荣。 他身披的华美蓝白法衣浸没在泥水间,迅速染上了一抹污褐。 几米开外,米歇尔抽了口指间的烟卷,冷漠地看着这主仆和谐的一幕。她脸上的血污已被殷切的仆从用软布擦拭掉了,但发间纠结的血块不是简单的清洁手段能够处理的,那些暗红和深褐色的发饰点缀在她弯曲的蓝发间,令执行官美艳的眉眼更加妖冶。 哦,她已经失去了执行官这一身份,在马奇伯爵到来后,她被分配的那些权利被尽数收回了。那些骑士也是一样,他们不属于米歇尔普里侧,他们是马奇伯爵的部下。 不知想到了什么,米歇尔伸手抽出一只绣花丝手套,静静望着它。做这番动作时,她没有避人耳目的意思,但在听到向自己靠近的脚步声时,她还是将手套规整叠起,收了起来。 喂,普里侧,说话的是扎克利,那个娃娃脸的络腮胡骑士。此刻浸满鲜血的长矛还握在他手中,整个人是一幅刚下战场、匆匆赶来的忙碌模样。 目光在米歇尔身上的伤处停留了半晌,他几经犹豫,最后只是挠了挠脖子,说出了自己要告知对方的命令:马奇伯爵叫你去他身边,额,应该是好事。 又看了看蓝发女人身周的死寂氛围,他补充了一句:毕竟多亏你预知了尔尔亚镇的这场战役,将反叛的苗头扼杀 知道了。米歇尔突然用力吸了口卷烟,重重吐出一片烟雾,开口打断了扎克利的话。她用手指掐灭了烟卷上燃烧的火星,将它随意丢弃在了脚边。 羊六,你怎么没捉住01,这可不是当初说好的计划。 我还要问你呢,那时候权限突然出问题,我竟然进不去那里!还有林特那个废物,什么忙都没帮上! 你真信了他的说辞?我查询过,他停留在那可有好一阵,傻子才会相信他什么都没做。 ? 不过他应该是知道我能查出他动向的,那样说来(也许可以试探一下) 烦死了,不说他,桃瑞丝你快看看,01又跑到了哪里? 哼,有求于本大人,语气最好放尊敬点。 不行,只知道她在大陆上。羊六,和你合作,本大人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哎呀,现在说那些也没用了,不如抢占先机,利用这点 ----------------------- 第104章 番外3:尔尔亚镇杀青派对 画风惊奇+ 咕噜噜总算完成了第一卷啊 上午时分, 某市某区某游泳馆内。 今日这里被包了场,偌大的碧蓝水池将由尔尔亚剧组的众位成员们独享。池子两边的躺椅上零零星星地躺着几个不想下水的人,当然也有为了自助餐食留在岸上的人。 最初的那一句感叹,自然是山海发出的。 闻言, 正在池边涮去泳镜水雾的奥林也重重叹了口气:和说好的完全不一样啊, 签合同的时候明明说是魔法少女少男的故事,结果从开头沼泽那就开始不对劲了!快乐活泼的基调绝对不会出现那么恐怖的尸体喂!你这是在干什么? 吐槽还没结束, 奥林抬眼便看到山海面朝下浮在水面上, 身体没有任何动作。他心下一惊, 忙跳下泳池向山海游去,却在即将触碰到她时,意外和疑惑抬头的山海对上了眼。 啊哇!这是受惊的奥林发出的。 嗯?这是疑惑的山海发出的。 汪汪!这是一边快乐狗刨的叶子发出的。 哈哈哈!这是岸上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米歇尔发出的。 最后,还是坐在救生椅高处的乔解释了刚刚的情况, 她悠哉喝了口摩卡泡沫冰沙, 伸出一根手指对着奥林晃了晃, 说道:愚蠢的少年, 你打扰到山海游泳了。 游泳?!奥林又回想了一下山海的泳姿, 那种类似浮尸的样子有哪点像是在游泳啊! 正巧叶子向两人游来, 山海干脆搂住它的脖子,让狗狗带着自己一起游了起来,在溶洞的水池我就想这么做来着, 但大家都说水不干净。其实很舒服的哦,就是不能忘了换气。 真的吗, 山海姐姐?我也要试试!没等奥林回话, 一道清脆的童声传来,艾娃蹲在池边,表情看起来跃跃欲试。 不要带坏小孩子啊!眼看艾娃开始做起热身运动, 一副随时要跳下来的模样,奥林立刻想出言阻止。但不知是不是紧张的心情传递给了身体,奥林只感觉小腿持续抽痛起来,他本就不甚熟练的泳姿瞬间破功,整个人逐渐下沉这可是三米的泳池,安全员在哪里,快来救一救! 抽筋咕噜噜救命啊咕噜 尽管艾娃已被赶回了儿童泳池,但奥林总感觉她那毫不掩饰的嘲笑声仍在耳边回荡。坐在躺椅上,他一边拉伸着肌肉,一边气得直哼哼,小混蛋,自己刚刚可是为了她命悬一线了哦! 可能是他的郁闷表现得过于明显,山海难得让出了极为诱人的蜜瓜波子汽水作为安慰,要知道,香草冰激淋顶加上糖水樱桃可是无上美味哦! 又是一番玩闹后,几人也有了些许疲惫。在第不知多少次被提醒禁止吸烟后,米歇尔随手插了块西瓜,把话题又拉回了正轨:第一卷总感觉有很多东西没有说清呢,最开始究竟是经历时间魔法倒退了几百年,还是穿越到平行世界什么的,莫名被一个没比我小几岁的人喊妈妈,我真是靠着多年演技支撑才没出戏。 没小几岁的奥林一脸沧桑:我也很为难的好吗,那场ng那么多次,导致我戏外看到你都差点喊错。 嗖嗖嗖!几块西瓜砸在奥林脸上,完成攻击的米歇尔收回手,不咸不淡的语气中透出几分威胁:你最好快点找到真的妈。 面对气场全开的执行官大人,奥林总是不敢过于放肆,灰溜溜下场擦洗去了。也是在同一时刻,雪莉参与了他们的讨论。 她刚陪弟弟妹妹在旁边的儿童区玩完,双颊还泛着一层薄粉,回忆时简直感慨万千:呼,神降日当天实在太恐怖了,虽然知道巴特人和美特斯人直接有很深的隔阂,但没想到矛盾会以这种形式彻底爆发出来。 山海耸耸肩:毕竟是多年的谋划嘛,各方势力都有自己的小心思。如果没有那个真主横插一杠,胜利还不知道会花落谁家呢。 说实话,尽管真主的名字在前面被反复提及,但他真出现的时候,我还是蛮惊讶的。本来以为只是个精神寄托,或者是被神化了的普通人,没想到真的有神存在啊。乔的这句感叹引起了不少人共鸣,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几步开外,泽维尔停止下敲击笔记本键盘的动作。随后他捋着自己的小胡子,瞥了乔一眼说道:我绝不相信真的有神,那只会是假借神名的人罢了,如果被这么拙劣的手段蒙骗,呵呵。 第115章 两声冷笑表明了他的态度,好在众人都已习惯了泽维尔的说话语气,大部分人都习惯直接过滤掉他的话语。 不过乔并不属于那部分,她竖起眉毛,冲泽维尔瞪了过去:你想说什么?话说在泳池边还拿着电脑办公,你在搞什么啊! 泽维尔挑了下眉:你还活着,我很意外。 喂,你这家伙!你给我唔!在冲突爆发前,山海一手压下泽维尔的笔记本屏幕,一手用树莓可露丽堵住了乔的嘴。 对于这位调停者的做法,泽维尔面色淡定地推了推眼镜,乔则在最后朝泽维尔翻了个白眼后,大口啃起可露丽来。 山海摸摸下巴:那个羊六还给自己捏了个高壮真主身体,啧,光看他的化身可是想不到里面的大叔是那个样子。 这个话题就靠近剧本的重心内容了,云端茶会只展示给我们看了一次,但揭示了不少重要信息。无论是那个暂称为神明联盟的组织对信仰的操控,或是数据代码一类明显现代化的词语。 说完这些,米歇尔若有所思地看向山海,至于你过去被监禁的原因,必然和这一组织有关了,毕竟林特归属于它,且地位并不算高。 啧,听起来我就是在他看管下失踪的01了。林特好爸爸的形象经营了十几年,早就该被揭穿了。山海面无表情地作出答复,伸手摘了个樱桃含进嘴中。 看到她的动作,雪莉先是瞪大眼睛,随后捂嘴偷笑了下。 不过说到同样被欺骗的经历,红发女孩亦心有余悸:是啊,怎么可以表面一套背地一套!而且亚摩斯实在太过分了,怎么可以用爸爸的假消息把我骗出去呢!那晚之前我一直觉得他是好人诶! 呵,他已经把野心写在脸上了,只是没想到,你关注的只有他的容貌。泽维尔刻薄点评道。 乔立刻抢言看向雪莉,笑得灿烂极了:雪莉妹妹,傻人有傻福哦,坐马车远离那个烂人,接下来一定都是坦途啦! 场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就连在旁一直沉默的里根也忍不住凑了个热闹:其实我一直有一个疑问,魔法究竟是怎么产生的?山海强调魔法是由魔力驱动的,而魔力这种东西不是数据能够解释通的东西吧?格罗佛那段说,生命之母的后裔才能掌握魔法,那生命之母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雪莉笑眯眯说道:里根先生,那段记忆重现你不在拍摄现场是吧? 点了点头,里根苦笑了下:是这样的,当时我杀青的戏把老头吓坏了,他非得拉我去住院检查,不停问医生我的脖子到底是不是还连着。 哈哈,毕竟里根先生当时的场面太真实了嘛!不过悄悄告诉你,你错过了一个关键点哦 两人一阵窃窃私语后,里根瞪大眼睛,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雪莉则是得意地插起了腰。 魔法?山海也开始思考起来:我记得乔在和我交谈时,提到了矮人哦?如果不是单纯身高较矮,那是不是意味着其实还有其他种族呢?他们说不定也会使用魔法。 雪莉顿时冒出了星星眼:哇,听起来好有趣,我想当人鱼诶! 人鱼?你们在聊什么呢,鱼那种东西冷冰冰滑溜溜的,处理起来做菜可麻烦了。洗刷一新的奥林坐回原位,抓起自己的波子汽水喝了一大口。 这一低头,他才发现有什么不对,冰激淋上的红樱桃呢?再一看,罪魁祸首正带着罪证振振有词。 叼着樱桃柄,山海的思维已经彻底发散开来,说起来,我们在尔尔亚时顿顿西餐,真的好想吃顿中餐啊,水煮鱼糖醋排骨可乐鸡翅 这倒是一个很好满足的愿望,泽维尔立刻给出了解决方案:等下去中餐馆吧,你可以先列一下菜单。 呦,你请客吗?先谢谢我们秘书先生的慷慨了哦,我们一定会吃到尽兴的,单臂抱胸,米歇尔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她晃了晃另一只手上的手机:本来我打算和萨妮一起吃午饭的,不过我也很久没吃中餐了,干脆一起吃如何?多点几道的话,应该不会被阻拦吧? 两句话便将在场所有人都囊括进了就餐人员名单,这笔额外的开销自然不会让泽维尔承担不起,但这种被安排的感觉让他有些不爽。 淡淡瞥了眼米歇尔,泽维尔嗤笑一声:有玩弄言语陷阱的时间,不如去争取下一卷还能出场,现在拿到新剧本的只有男女主演吧? 看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嘛,还有我哦。乔拉长声音回应了他的最后一句问题:毕竟我一出场就对山海和奥林很熟悉,怎么想都很奇怪吧?这件事一定会在第二卷解释的~ 报告本来在埋头列菜单的山海则是像小学生一样举起手,目光诚挚地说道:我的新剧本还是一片空白哦。 此言一出,震惊的吸气声四起:什么! 毕竟第二卷马上开始,怎么说都要准备得七七八八了吧? 导演说,她不想再拍乡村爱情了,准备尝试一些新的背景设定别看我了我知道的真的只有这些!顶着众人炯炯的目光,奥林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他加快语速一口气讲完了要说的内容,战术性喝了口没有樱桃的波子汽水。 听说设定在19-20世纪,布景都是蒸汽朋克风格。导演还租了一条好大的船,应该会出海,总之一定会更加震撼啦~山海把自己所知的信息尽数说出:这些天为了剧本,她在疯狂掉头发,睡觉的时候连梦话都说的是维多利亚等等我呢。 众人死鱼眼:噫 不说了不说了,泽维,我把菜单列好了!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山海起身舒展了一下身体,各位,我们快点去吃饭吧~ ----------------------- 作者有话说: 灵感来自寒蝉的幕后茶会,是架空杀青,和正文完全无关哦![哈哈大笑]所有言论皆是大家自己的观点,和作者没有任何关系(扮成蘑菇贴墙溜走)[鸽子] 第105章 1.生鱼片当然越鲜越好 人鱼/ 刀疤 舍友半夜变身成人鱼怎么办? a.丢进海里 b.当成宠物养起来 c.让他多哭些珍珠, 拿去卖钱 d.啧,忽然有点想吃生鱼片了 这真是一个让人纠结的问题。思考的时候,山海正蹲坐在中层甲板上,不时从手边网袋里掏出巴掌大小的活鱼, 向前方数米外抛去。 那里, 一个半人半鱼的生物敏捷扑住了猎物。用锋利的指甲划破鱼腹、掏出内脏后,他将鱼身捧至嘴边, 两三口便吃了个干净。 这种食物显然无法令人鱼满意, 他缓慢舔去指蹼上残留的血迹, 继续以一种集冰冷、忌惮、垂涎于一身的目光紧盯着山海。 凭心而论,这个人鱼长得很符合人类的审美:他有一头如藻的墨绿长发,五官立体俊美,赤裸的上身是莹白的珍珠色, 肌肉线条流畅而有力, 虽然上肩处横亘着一道骇人的巨大伤口, 但全然无损那份圣洁的美;从腰腹处衔接的巨大鱼尾同样是墨绿色, 足有两米多长, 通体闪烁着蓝绿色的光芒, 就连散落在地的鳞片也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至于地上为什么会有残落的鳞片,这就要问问山海手中把玩的那把匕首了。 山海再次尝试呼唤他的名字:利瓦伊? 理所当然地,利瓦伊没有回应她。人鱼只是向后缩了下, 随即咧开嘴角,露出尖锐的牙齿, 并猛然一甩鱼尾, 尾鳍重重拍打在甲板上,发出砰的一声。 这动静不可谓不大,很快便有脚步声向此处逼近, 有人来了。不论来者是谁,不能被他看到自己违反规矩、离开了船员宿舍!山海又看了眼利瓦伊,不过很快放弃了带他一起离开的想法。现在的人鱼完全无法沟通,简直像一只没有理智的怪物。 脚步声越来越近,山海皱了皱眉,闪身躲入堆积的木箱后。那声音也刺激到了利瓦伊,他对着发声方向摆出攻击的姿势,从喉中发出低沉的嘶吼。 数秒后,一道肩宽背阔的身影出现在甲板。这人身姿挺拔,戴着顶硬呢帽,一袭剪裁出色的深褐色长风衣裹住了他的身体,上面除了袖扣和徽章之外没有任何装饰。他在离利瓦伊几米开外的地方站定,手里提着的蒸汽灯随意搁在了一旁。 露天甲板采光很好,足够山海看清男人的样子:国字脸,面容威严,银灰色的胡须被修剪得整整齐齐,半睁的左眼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 面对他,人鱼的反应和看到山海没什么两样,甚至攻击性更强了。可未等利瓦伊出手,不知刀疤男子做了什么,人鱼突兀地僵直在原地,直直倒在了甲板上。随后,刀疤男子一手提灯,一手抓起尾鳍,就这样扯着利瓦伊离开了。 第116章 山海不认识刀疤男子,这很正常,船员数量接近百名,她如今只接触过其中一小部分。 但此刻,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不止因为对方身周萦绕的诡异气息日光下,男人的影子幽暗深邃,似乎具有活着的特性,而山海不止可以看到男子头顶有深海风暴的献祭者八个大字,还看到了他的影子上方,同样浮动着一串闪耀的字符。 25/06/1894 喂喂,你很面生呦。我观察你好一会儿了,还没工作吧?正好亚特伍德船长那条大船在招人手,咋样,要不要去试下? 在港口汽轮烟囱袅袅升起的烟雾中,在浅滩搅动碎石带起的灰黄色泥浆里,在一望无际、广袤无垠的碧蓝大海波涛旁,坐落着一座不甚发达的港口城市肯尔新沃。 作为卡麦大陆微不足道的一部分,它坐落于人类帝国库达纳东海岸,是帝国最东端的港口,背靠连绵的雾矿山脉。 不过,由于地理位置偏远,且常年遭受海盗侵袭,肯尔新沃并未如帝国预期般繁荣,反而成为了一个各种族混杂、充满神秘色彩的边缘城市,这一现象直到地下轨道接入以及空艇被发明,才算有所改善。 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裸露在砖石建筑间,连接起整座城市,输送着蒸汽与魔力。在当下,蒸汽机的使用已经很普遍,城市中心也矗立着几座巨大的蒸汽罐,为肯尔新沃的运作提供动力。 虽说如此,摇摇欲坠的木屋,四处可见的断木锈铁、砖石杂草,以及塔吊和脚手架还是让这里多了几分萧条。而在远处,工厂烟囱不断冒着黑烟,空气中充斥着咸腥海水和煤烟的气味。 当然了,只要有足够的金钱,你必然会生活得格外舒服,毕竟来自世界各地的货物都可能出现在此地交易市场中;而对于贫穷的旅人来说,廉价旅店、家庭餐馆、地下酒吧和伎/院也能满足他们的所有需求。 这天,太阳光照格外充足,山海坐在公园长椅上,借温暖的阳光晒干身上湿透的衣物。听到上面那句询问时,她正在打量远处的肯尔新沃台风纪念碑。 那巨大的螺旋柱上粗下细,直指天空,虽然花岗岩主材被海风侵蚀出了斑驳痕迹,但表面残留的粗劣浅浮雕和锈铜的暗绿色融为一体,却误打误撞地带来股粗粝的原始力量感。 跟山海搭话的人看起来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灯芯绒背心,上面的铜扣闪闪发光,发间别着一副缺少镜片的护目镜,有一脸雀斑,长得又瘦又小。就是一副普通人类的长相如果忽略他岩石质地的红色皮肤的话。 山海把目光转向派恩,又瞥了眼他的头顶,似有几分犹豫地问道:当海员吗?报酬怎么样? 自打来到这世界,山海便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所有人类(包括类人生物)头上都顶着一串文字,这种字符串或长或短,内容很是凝练,大多都是类似旅行中的啤酒爱好者、开心果格温多琳、冒险者公会的新面孔这样的概括性字眼。 比如现在跟山海交谈的人,他的称号就是胆怯的港口百晓生,这也是山海愿意与他聊下去的原因之一。 百晓生派恩一甩头,自信地对山海说道:你去这片港口打听一下,谁不知道亚特伍德星辰远航号上的位置最抢手?那可是艘超大的蒸汽魔法船,纯纯稀罕货! 山海:要真有那种好事,你为什么自己不去? 这、这个嘛谁说我不是她的船员,我当然也是了!哈哈,哈顶着她冷淡的目光,派恩讪讪笑着。 见糊弄不过山海,他左右环顾一圈,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亚特伍德船长这次是接了公会委托的,要去猎杀深渊之喉!那东西吃过的人比我见的人还多,真要在海里遇上,我x,给我八百条腿也游不过! 你直接排除了和目标正面冲突的可能,考虑的只是逃跑概率?倒是符合你的称号。山海腹诽了两句,面上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样听来,这人口中的招聘信息又真实了几分,毕竟若回报优厚又无风险,必然不会存在招不到人的情况。 要不要去呢?山海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书册,打开简单浏览了一眼后,她拿定了主意,对派恩问道:带一个人过去,你能拿到多少分成? 是的,当派恩刚开口的时候山海就已知晓,他可不是什么好心的职业推荐人,派恩做的是掮客的活计:替人介绍买卖,从中赚取佣金。 见身份和目的都被山海看穿了,派恩也不再装傻,他两手一摊,苦着脸,一副退无可退的模样:三十枚铜币,真的,我赚的就是个辛苦钱。 山海不吃他这套:给我十五枚。 十五枚!你还不如直接要了我的命! 看到派恩浮夸的动作,山海作势起身要走:那就算了。 倒不是山海故意压榨对方的佣金,但派恩报给她的数字定是有很大的水分,光是从她作势答应时,这人按耐不住喜悦的眼角中就能看出一二。 这里的物价大概是一块面包一铜币,实际上,派恩的报酬恐怕有五十枚铜币(也就是半个银币),甚至更多。从中拿出十五枚,对他来说虽然肉痛,却不是不可承受的。 不过山海也不准备逼得太紧,毕竟这分成属于白得的一笔,若是她自己一人前往,必然拿不到这笔中介费。 五秒后,在派恩哎呀哎呀的抱怨声里,山海揣着十五枚新鲜出炉的铜币,跟着他向颇为热闹的码头走去。这个时间,工厂的工人刚下班,三三两两向各处走去;街角一位戴着高帽的绅士压低帽檐,喊住一辆出租马车,提着手杖坐了进去。 一路上,山海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将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起来,没有任何透露自己外来者身份的异常。 来往的行人不止人类,山海还看到了兽化程度不一的半兽人,由铁皮、铜管、齿轮、弹簧等组合成的机械生物,身高只到人类腰部的健壮矮人,皮肤质地类似矿石的岩裔就连最普通的人类,也有不少拥有彩色肤色,或者安装着机械义眼等零件。 ----------------------- 作者有话说: 没想好要不要山海和奥林继续合体行动,于是求助于骰子女神,得到了分开路线哈哈哈 设定的钱币汇率是:1金=100银=10000铜,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墨镜] 认真思考,本卷应该还是重剧情吧,不过我会努力把感情线织进去的![彩虹屁] 第106章 2.嘘,社会上的关系少打听 星辰远航 看起来, 工业革命的浪潮已拍打到了这座城市,不过旧时代的痕迹仍随处可见。这一点在码头处体现得淋漓尽致:那里既有缠着古朴的老式木制风帆船,又有蒸汽和魔力动力的铁壳货船。船只总数不多,合计不过十二三艘, 但已经足以塞满小码头了。 那附近有小贩在叫卖手推车里的货品, 声音中气十足:又大又蹦跶,新鲜小海鱼, 一铜币一大盘哦! 山海有些好奇地望过去, 那人和她对上目光, 立刻热情地要推车走来,但派恩偷偷扯了扯山海的衣角,带着她快步远离了小贩。 走出一段距离后,派恩才小声对山海说道:我认识他, 他车里永远只有上头一层活鱼, 下面都是陈货!虽然那些铜币已经属于你了, 但我还是不想看你把它们浪费掉。如果你实在想买些什么, 我知道一家腌螺肉味道好极了 通向码头的道路很是奇特, 它们用金属链条将浮木平台连接起来, 木块都进行过防水处理。这种轻巧的道路可随潮汐升降,算是肯尔新沃独特的一景。 踏上浮木台阶后,便可望见星辰远航号, 它就停在灯塔附近。 星辰远航号整体色调是深绿和暗铜色,船首有一条无法辨别性别的人鱼塑像, 即使在白日, 人鱼脸部那对镶嵌着魔法矿石的眼珠仍在散发微弱的光芒。 派恩所言不虚,这艘蒸汽魔法船足有五层楼高,其长百米、宽数十米的船体表面刻满了魔法符文, 远远就可望见一排排银黑的炮口,虽然看得到金属和木材拼合的接缝,但它的混合结构仍具有一种优雅与神秘结合的美感,衬得周围的船像小号的模型玩具。 肯尔新沃只是它中途停靠补给的一站,近日就将再次离港。因此,船员们也正陆续返船,准备接下来的航行。 派恩左顾右盼了阵,很快便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他眼睛一亮,立刻冲到对方身后,用力拍了下那人的肩膀,盖文,昨天晚上休息得如何? 被他叫住的盖文是个肌肉发达的魁梧男人,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或者说他除了面部,几乎每一寸皮肤都覆盖着厚厚的棕色毛发,应该有部分兽人的血统。 第117章 被派恩打断前,盖文正在起重机旁叮嘱年轻工人些什么,看样子,他是星辰远航号的老船员,而且和派恩有些交情。 不耐地拍下派恩的手臂,盖文转身面向两人,又掏出怀表瞥了眼,见鬼,派恩,你知道我现在有多忙吗有屁快放! 派恩嘿嘿笑了两声,示意对方看向山海,语气热情极了:这里有个想去大海历练一圈的年轻人,我们得支持她的梦想,是吧? 面对派恩的话术,盖文摆摆手,直接拒绝了他:滚蛋,你来晚了,我们的好姑娘已经满员,连个苍蝇也塞不下。 这次不一样,盖文,她是我三姑姥家的孩子,而且嘴贫的同时,派恩凑到盖文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我前些天就听说了,利瓦伊的室友是不是又失踪了? 利瓦伊 盖文的声音也不自觉小了些,他跟着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不知想到了什么,这个老海员的眼中竟闪过一丝惊惧。 两人走到角落里嘀咕了一会儿,显然是私下达成了什么协议,山海敏锐地看到,盖文往派恩怀里塞了点东西。 回来时,盖文用毛手抓了抓头皮,终于将山海放进了眼里。正式将她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后,盖文问道:知道我们要去干什么吗? 山海:知道,要猎杀深渊之喉。 盖文显然没想到能从她口中听到正确的答案,他挑眉呦了一声,倒也没太在意,继续说道:我不管你是谁的关系,星辰远航从不养闲人,你得给我从擦甲板干起,懂吗? 也就是说,如果山海入职星辰远航号,她即将成为最底层的船员。 这不是个轻松的活计,但的确是正常的职位安排,毕竟她不是以技术人员或魔法术者的身份上船,而船员们都是一步步晋升的。 山海点点头,接受了这个条件。工作强度并不在山海的思考范围,更让她在意的,是盖文改变主意,决定聘用她的原因。目前看来,那缘由和她即将进行的工作没有太大的关系,而是和某个人有关。 瞧见她空荡荡的双手,盖文又问道:你的行李没拿来? 没有什么要带的东西。此时的山海,除了一身半干的衣物和十五枚铜币,可以说是一无所有。 盖文:随你便。派恩,你知道地方,带她去签契约。 负责接引新船员的是一名机械族人,女性,头顶称号老板同事在天上。 她的头部由抛光黄铜构成,透过茶色的玻璃罩,可以看见其内部复杂的旋转齿轮和铜管,其身体各部分都由精密的机械关节连接,表面覆盖着铆接的金属板,活动起来相当丝滑,丝毫不见卡顿。 在派恩推门而入时,机械人正坐在木桌前,拿着一把精致的银质油壶,壶嘴伸入胸前的核心装置,闲适地用机油保养着自己。 啊,该死!被开门声吓得手一抖,她不慎将机油淋到了身体表面,赶忙抓起干抹布,狼狈地擦拭起来,这可是上等的货,添加了好几种矿石成分说吧,有什么事? 忙不迭帮机械人收拾完残局,派恩笑得灿烂极了,让人怀疑下一刻他的红色皮肤就要燃烧起来。伊丽莎白小姐,我带新船员来签契约,最普通的那种。他挤了挤眼睛,又补上了一句:是个很可爱的姑娘,利瓦伊的新室友。 机械人伊丽莎白哦了一声作为回答,她随即抽出一份淡黄色纸张,拔去右手食指的盖帽,用那根钢笔般的手指刷刷写了点什么,开始向山海询问。 伊丽莎白:嗯皮肤很白,但耳朵是圆的,脾气也不算火爆。看样子你不是纯种精灵,是混血吗? 山海:应该不是。 伊丽莎白:有兽人血统吗? 山海:没有。 伊丽莎白:那就是个普通人类啊,魔协魔法协会的证书有吗? 魔法协会?山海是第一次听见这个组织的名字,不过在机械人当接待员的世界里,魔法不再属于稀罕物,也是说得通的了。 这次山海思考的时间略长了两秒,不过她最终还是重复摇头的动作:没有。 啧,真不知道招你上船有什么用处,伊丽莎白看了山海一眼,以在场人都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两句,之后她摇着笔杆,向山海问道:你的灵魂灯能展示一下吗? 灵魂灯,那是什么东西?听起来和身份证明有关。明明所有的字山海都认识,可这组合出来的词语着实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在山海绞尽脑汁的时间里,伊丽莎白背后又生出两只机械手臂,铜质机械臂看着很是沉重,活动起来却很灵活。她为那双铁手戴上了一副厚重的皮革手套。 等待片刻后,见眼前的人半天没有动作,伊丽莎白有些不耐,但还是解释了一句:没有别的意思,但船长有过吩咐,暂时不接收查林的信徒。那位自然与美学之神陨落后,他的信徒们都有点疯疯癫癫的,招上船会出大问题。 【神】 这个字眼又一次出现,不同于真主这样笼统的概称,它的前面加上了具有指向性的详细前缀。 派恩搓着手站在桌边,他生怕到嘴的鸭子飞掉,忙帮忙搭腔,对山海道:对对,没事儿,先看我的。 说着,他抬起右手,五指成爪状向胸口抓去。随着手指逐渐收拢,似乎有什么无形的物质被派恩牵动,点点红色光芒从指缝溢出,一朵炽红的火苗竟被他从自己身体中扯了出来! 那团火焰不似阳光那样刺眼,而是活泼的、流动的,仿佛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暖意,在派恩红色的掌心里跳跃。它和普通的火焰,或是魔法唤出的魔力火焰都有所不同,其中蕴含着某种特殊的力量,似束缚,又似保护。 我是凯索拉战争与征服之神的信徒。最后,派恩反手将灵魂灯送回体内,略带几分自豪地说道。 好了,谁不知道红色属于战争神,没有生灵不是神明的信徒,再说你这火也太小了点。面对他这种夸耀般的行为,伊丽莎白把自己的眼球向上翻转了360°,将目光落回山海身上。 原来如此,靠灵魂灯的颜色来判断信仰的阵营吗?山海已听明白了原理,但她清楚自己并非此界之人,也没有任何信仰的对象,这种情况下,她能唤出灵魂灯吗?倘若能,其火焰又会是什么颜色呢? 拖延到现在已是不易,山海明白,她必须要动作了。 看似镇定地点了点头,她效仿着派恩的动作,将手伸向胸膛 ----------------------- 作者有话说: 为了消耗酸奶,家里人自制了希腊酸奶,每天饭后都忍不住来一拳头,加麦片,加水果,加炒米,加果酱~[加油] 然后在累成狗的一周里胖了三斤[裂开]好吧,可能还和小龙虾/炸鸡/泡面/奶茶有关,但是嗷呜一大口吃进肚子里的时候真的感觉超满足!(发誓,就算外卖平台给再大额的券,我也不会买了 第107章 3.你很有品味哦~ 火焰与锻造之神/ 然后捧出了一朵深蓝的火焰。 看清山海灵魂灯颜色的瞬间, 伊丽莎白下意识挺直了后背,散漫的态度变得专注起来。她谨慎地用戴着皮手套的双手向那团蓝色火焰摸去,轻轻捏了两下,那灵魂灯则如同橡皮泥般任她捏揉搓弄, 生机勃勃地闪烁着。 伊丽莎白的所有动作都被山海看在眼中, 此时,她全身肌肉都已绷紧, 只要这机械人有任何异常的表现, 山海都会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毕竟她的灵魂灯可不是能经得起考验的真货, 只是一个自行飘出的鬼火罢了。 没错,这朵蓝色火焰根本不是山海所造,在她的手指即将触及胸口时,忽然感到乔最后交给她的那本书册传来一阵颤动它一直被山海收在胸口处, 而后, 灵魂灯便从书页中飘出, 姗姗现身了。 那本书到底是什么东西?山海满腹疑问, 但如今已无法向前主求证了。 几个呼吸后, 伊丽莎白确认了灵魂灯的真伪, 她收回机械手臂,难得对山海有了点好脸色,夸赞道:你很有品味啊, 信仰着火焰与锻造之神。 山海同样会意般一笑,没有拒绝机械人此刻表现出的亲昵之意, 伊丽莎白小姐也是说到最后, 她试探般询问道。 叫我伊丽莎白就行!爽快地一摆手,机械人几下填好了余下的表格,又打开了一个上锁的抽屉, 从中抽出了一个丝带扎好的卷轴。 第118章 解开卷轴后,伊丽莎白将已填好的表格朝其上方贴去,二者瞬间融为一体,她又将合并后的纸张摊放在山海眼前,既然你我都是诸葛瑛大人的信徒,就没必要那么拘谨了对了,你叫什么? 没有多加考虑,山海便延续使用了尔尔亚镇时的假名:黛娜肖。 黛娜,行,这个名字我已经储存在长期记忆内了。伊丽莎白边说,边拔下自己钢笔式的右手食指,把它整根塞到了山海手中,仔细看一下契约里的条款,都认可的话再签字。 摆在山海眼前的是两页略显粗糙的黄纸,质感有点像树皮,但又有些许区别,柔韧度极佳。 正如尔尔亚镇发生的一样,尽管这份契约书是用山海从未学过的文字书写的,但她还是轻易领会了它的意思: 【星辰远航号船员契约书 签署地点:肯尔新沃港 签署日期:创世纪1894年/花宴6月/29日 甲方:星辰远航号 乙方:黛娜肖,人类种族,火焰与锻造之神信仰 双方达成如下协议: 一、服务期限与报酬 1. 本契约之服务期限自乙方登船起,至任务完成并安全返回港口之日止,工作地为 [永夜海至碎星海海域]。 2. 在缔结本契约后,乙方将获得[10银币]报酬。此外,若航行途中因不可抗力因素导致任务失败,乙方仍将获得[10银币]作为薪金。 3. 待乙方完成航行,并成功协助猎杀[深渊之喉]后,将根据战斗贡献,所有战斗人员按比例分配[100金币]作为报酬。 二、船员职责 1. 乙方需严格遵守船长命令,尽职尽责完成本职工作,不得擅自离船或退出任务。 2. 任何因乙方擅自接触或食用[未知生物的鳞、牙、□□或触须],导致变异或死亡的情况,甲方将不负任何责任,一律视作不可抗力事故处理。 三、特殊条款 1. 若乙方为[魔法术士],需控制自身魔法波动,避免干扰船只蒸汽魔法动力系统。 2. 若乙方为[机械人],需定期进行自我维护,确保机械部件运转正常;必须遵守船上作息时间,在夜间关闭发光部件,以免影响同室船员休息;乙方可拒绝潜水等可能造成锈蚀的工作。 3.若乙方为[矮人],需自备工作所需精密工具,且严禁聚众酗酒,避免醉酒影响工作; 本契约一式两份,甲乙双方各执一份,若有未尽事宜,双方可协商解决。】 此外,在两页纸张最下方,甲乙方签名处的下一行,都印刷着一段金色的立体文字:[在誓约与守护之神鉴证下,本契约将以神力护封,一经缔结,不容违背。] 甲方签字处的印章已盖好,而山海捏着伊丽莎白的钢笔食指,慢条斯理地在乙方处签下了黛娜肖的名字。 明明写的不是自己的真实名字,但落笔最后一划后,山海却突然感到意识一沉,仿佛有一道无形枷锁禁锢到了她的灵魂上。她状似自然地签完两个名字,抽出其中一份,和笔一起递向伊丽莎白,心下却隐隐意识到这份契约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倘若违反其中条例,不知会有何后果。 很显然,伊丽莎白对签契约的流程已烂熟于心。她将契约纸塞回抽屉,重新上了锁,而后粗鲁地把食指插回原处,黛娜,出航前找事务长领你的衣服和被褥,记得把契约拿着,一起把银币也领了。你的房间在最下层甲板28号,两人间。 一口气说完了这些话,伊丽莎白欢呼一声:收工! 这位机械人小姐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她的头随着脊背的弯曲向后倾去,颈部的环形护甲也轻微转动了下。这完全是一个正常人类会做出的舒展动作,除了过程中山海隐约听到的金属关节碰擦的咔哒声。 一旁派恩高提的心也终于落回了原位,至此,他的工作圆满结束,可以大摇大摆地走下船了。今日的报酬很是可观,他心想,要不先把拖欠的房租缴纳了 派恩的盘算自然只有自己知晓,而伊丽莎白对她这份工作没有丁点热情,几乎是一秒不想在这间屋子多呆。她迫不及待地从座椅上起身,走至山海与派恩身旁,随后抬起了手,腕部的球形关节弹开顶盖。 这是一块腕表,在魔法加持下具有自动校准时间的功能,其表面镶嵌着三块大小不一的圆表盘,齿轮转动间,分别读出了时分秒、温度、湿度,还显示着体内燃料的状态。 当然,这些知识山海此时并不知晓,她只知道伊丽莎白打开它后,便自言自语般说道: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啊 派恩很自来熟地从机械人小姐身侧探头去看时间,然后摇头晃脑地感叹起来:长日之日就这点麻烦,无法根据光线强弱来判断时间,一连几天都阳光灿烂。 闻言,伊丽莎白的眼珠在眼眶里倒翻了一整圈,她嫌弃地推开派恩的脑袋,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管他呢,反正我要下班了。 说到这,她意识到了什么,又看向山海:对了,我要去补充燃料,干脆领你到住处好了。 交谈碰了壁,派恩也不恼,他搓了搓自己的红脸,很干脆地和二人道了别。伊丽莎白点点头作为回应,山海则是笑眯眯地挥手告别:再见,百晓生。 之后,她并未理会派恩对自己称呼的疑惑嘀咕,在伊丽莎白的指引下离开房间,向中甲板前进。 路上,山海向伊丽莎白询问了一些有关船上生活的注意事项,伊丽莎白面上虽总是一副不耐的神情,但实际上认真回答了她的每一个问题,如此这般后,山海也对星辰远航号有了大概的了解。 星辰远航号由斯特雷奇公爵赞助,里森查玛国背景,该国和肯尔新沃所属的库达纳人类帝国是盟国,两国有不少贸易往来。 包括战斗人员、技术人员和后勤,船上共有三百余人,管理层主要有史宾杜船长(负责指挥船只,制定航行和作战计划)、布兰琪大副(负责管理船员,掌控船上纪律,为所有人分配任务)和麦克二副(负责导航和其余行政事务),此外还有负责供给的事务长,货舱管理员等等,刨去医生、木工之类的技术人员和包括魔法术士在内的战斗人员,余下的就都是普通船员了。 船上的工作不算特别繁重,但也绝不轻松。船员们每日都会被分配各种作业,从给甲板堵缝到给船帆通风,杂活永远比想象的要多。 提及不能做的事,也就是所谓禁忌时,伊丽莎白正了正脸色机械人面部的复杂零件足以支持她这么做说道:时刻表贴得到处都是,你住处的舱壁上也有,可以随时查看,作息一定要遵循上面的要求。不值班的船员晚上必须待在宿舍,不许随意离开房间,巡逻的时候也只能在自己负责的区域活动。 山海点了点头,但她并不是那种会把疑惑憋在心底的性格,因而直接向伊丽莎白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为什么不让出房间呢? 作息要求很常见,可连房间都不让离开,多少是有些严苛了,如果有人就晚上睡不着,想要去甲板上吹吹海风呢?何况在燥热的夏夜,比起船舱,船员们应该更想躺在冰凉的露天甲板上。 就知道你会问这个,但是很遗憾,我也不清楚答案,有人也曾公开反对过,当天就失踪了。当然,斯特雷奇公爵给的报酬很是丰厚,所以这点怪要求还是可以忍受的。 说到这,伊丽莎白隐蔽地观察了一圈,见周围的人都和两人有段距离,她放慢脚步,轻声对山海说道:比起这个,更重要的是提防你的室友,你是我知道的,他的第五个新室友了。 ----------------------- 作者有话说: 查找一番资料后,决定船上生活的描写自由发挥一丢丢,要不然条件太艰苦了[眼镜] 收藏过三百了!激动!亢奋!(变成猫)(踢翻水碗)(抓破窗帘)(把花盆里的土都刨出来!) 第108章 4.什么鼻血?只是内部故障流的机油啦~^ 脑海中顿时闪过上船前盖文和派恩的密谈内容, 山海试探着说出了那个名字:利瓦伊? 你知道他? 山海摇了摇头:派恩只跟我说他会是我的未来室友。 派恩,啧,不知道那家伙跟你承诺了什么,反正他绝对不可靠。总之, 尽量离你的室友远点, 别被他的外貌迷惑了。 跟着伊丽莎白走下甲板梯,山海抵达了最下层甲板。 星辰远航号共有六层, 如果算上覆盖着船尾的艉楼甲板便是七层, 从上至下分别为露天主甲板-上炮甲板-中甲板-下甲板-最下层甲板-底舱。船员们大多在中甲板吃住, 也有小部分选择在下甲板挂起吊床。 第119章 像山海这样的新手船员,一般都会被分配到四或六人间,睡两层吊床,然而她却被伊丽莎白领至最下层甲板的一处两人间。要知道, 最下层甲板可是睡觉的绝佳位置, 虽然位于水线下导致空气不太流通, 也没有自然光线, 但它要比上面的几层炮甲板要宽敞、安静得多。 奇怪的是, 这种殊遇没有引来任何异议或不满, 看到山海的前进方向后,不少人更是向她投去了微妙的目光。这种情况越接近目的地越严重,他们的表情甚至多了些怜悯。 好吧, 山海现在完全可以确定自己将去往一个没人愿意靠近的魔窟。 到达目的地前,伊丽莎白于原地站定, 对山海说道:就是这里, 这两天好好适应一下。 虽然住处有编号,但实际上这不算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房间,只是用隔舱板在甲板上分隔出数个区域而已;更不存在房门这一概念, 只有块挂在钉子上的帆布隔绝外界的视线。 既然如此,自然也不可能敲门了。一把拉开帆布,伊丽莎白领着山海走进屋中。 舱室不大,但五脏俱全,窗户中间还放着一门气派的大炮,作战时期卸下隔舱板后,这里也会成为战场的一部分。黝黑大炮两侧各有一扇可以活动的黄铜格栅,流通空气的同时,也可以让阳光照进室内。 尽管先前屋内没有传出任何声响,但确实有一个陌生人身处其中,想必那人就是利瓦伊了。伊丽莎白和他应该是认识的,她直接替山海做了自我介绍:利瓦伊,这位是黛娜肖,你的新舍友。 吊床上,利瓦伊没有立即做出反应,直到完成手中的工作,他才终于放下棉球,屈尊分给了两个来客一些注意力,蹙眉盯着山海看了起来。 山海也在观察他,眼下,利瓦伊赤裸着上身,白皙的皮肤和精练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在两人闯入前,他应该在替自己的伤口消毒,那伤从肩头一道贯穿到胸口,一看便知是利器所致,虽然已被缝合处理过,但看着仍是无比狰狞。 来之前,山海也曾对未来的新舍友展开一番想象,直到此时,她才明白伊丽莎白所说的不要被外貌迷惑是什么意思。 任何人都会承认,利瓦伊的相貌着实出众:他眼窝深邃,眉骨突出,狭长的眼眸尾端微微上挑,薄唇始终紧抿着,那略显苍白的唇色并不会显得他柔弱,却也令人提不起多少提防之心。 不过山海可不认为和利瓦伊相处起来会多么轻松,毕竟面对伊丽莎白的介绍,他没有丝毫正面反馈,就这样一言不发,默默观察着自己,这绝不是一个顺利的开局。 话说,自己和利瓦伊是陌生人,不说话倒是情有可原,伊丽莎白现在为什么也一声不吭呢? 这样想着,山海转头看向机械人小姐,却发现她就像内部结构卡死了般,直勾勾盯着利瓦伊的身体线条猛瞧,胶着的目光几乎凝成了实质。不仅如此,几秒后,只见两条清亮的机油从她鼻下缓缓流出 啊。 山海在心里暗暗发出了个单音节,她自然也意识到了利瓦伊容貌对他人的吸引力,但山海只得出了这一结论,自身却完全没受到影响,比起利瓦伊,还是伊丽莎白流鼻血的方式让她更为惊奇。 说起来,当她在思考足够有诱惑力的外表时,脑海里闪过的竟然是奥林的面容那头耀眼的金发,那双松绿色的眼眸,还有那些落在她脸上的雨水或是泪水不知不觉间,山海发现自己又开始怀念有他陪在身边的日子了。 眼看伊丽莎白头顶冒起白烟,山海仿佛听到了她体内齿轮渐快的转动声。此时的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好在机械人小姐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状态,她用门口的帆布顺利擦净了脸庞,虽然视线还是不时忍不住瞥向利瓦伊,不过机油是不再流了。 咳咳,清了清嗓子,伊丽莎白转向山海,一本正经地说道:别看他没说话,利瓦伊只是比较 她话还没说完,利瓦伊已经一拧眉毛,利落放下了他吊床旁的白帆布,将自己与两个外人隔离开。 比较认生。将将把话说完整,伊丽莎白略有些遗憾地摇摇头。没等她再开口,就听舱外有人呼喊她的名字:伊丽莎白,伊丽莎白!锅炉房的齿轮调节器坏了,要怎么修啊? 扶额叹了口气,伊丽莎白对外面喊道:别问我,去找机械师! 找了,一个影都没看到,蒸汽动力表盘上的压力一直在下降! 找不到,那你就踢两脚试试! 静默五六秒后,喊声再次响起:踢了,但是没变化啊!我x,怎么开始冒烟了 该死的,这些兽人完全分不清机械师和机械族,我可是作为战斗人员被招募上船的虽然嘴上没好气地这么说,但伊丽莎白还是喊了一句:我马上到! 临走前,伊丽莎白又拍了拍山海的肩,和你的舍友好好相处,不要让我再登记新人了。别忘了,晚上一定不要出门! 等机械人小姐走远了,28号房便彻底陷入了一片安静。 舍友虽然活着,但其存在感和家具没什么差别。表面上看,利瓦伊只是个普通的人类男性,不过山海注意到他的头顶称号很奇怪,它没有任何提示的信息,而是一个问句:我是谁? 这个哲学问题可以有很多解读的角度,至于具体代表着什么,山海暂时不清楚,毕竟她对新舍友的了解只有旁人的只言片语。 既然对方不打算交流,山海也不准备主动开口,干脆开始打扫自己的那半边住处来。 舱室内所有的大型物件都被防滚落的缘框圈定在地板上。每人有一个不大的带锁储物箱,两根横梁间是挂吊床的位置,下方是一套折叠木书桌椅,桌子左上角镶嵌着一块魔法照明石。 这个世界虽然有魔法的存在,但其使用并未普及到方方面面,船上主要还是靠油灯和汽灯照明,蜡烛也十分常见。能源大部分使用的是煤炭和奇怪的魔法石,此外石油和木材也占有一席之地。这一切看起来再正常不过了,不过在当下这个机械制造已发展到登峰造极的时代,却显得缺了些什么,这让山海心生疑窦。 整条船主灯光开启和关闭的时间都由锅炉房统一控制,除了为巡逻人员留下的一些照明灯长明,余下的到了规定时限便不可开启,而魔法照明石可以在房间主灯熄灭后继续照明,这显然又是一项普通船员享受不到的特权待遇。 再次出门,山海按照伊丽莎白的提示,到事务长处领取了银币、制服和被褥,还有每名船员都会分到的货票,它在船上是硬通货,可以用来兑换各式物品。 需要说明的是,睡觉用的吊床自带,没有的话需额外购买。山海为此支付了从派恩处获得的全部铜币,那自然超过了吊床日常售卖的价格,不过事务长颇为赞赏地拍了拍山海的肩,还塞给了她一个橘子,十五枚铜币花得也算物有所值。 回房间收拾时,山海还发现了几个不太重要的细节。比如利瓦伊的帆布床帘是自己额外加的,初始舱室并未配备;比如山海那侧墙壁上颇有情调地刻着一行小字,微笑,可以在关键时刻迷惑敌人,看样子是前任使用者留下的。出于对这位不知是生是死的前辈的尊重,山海没有擦去这份痕迹。 比之尔尔亚镇纯天然的旱厕,位于舰尾瞭望台的公共洗漱间就要卫生多了,那里不仅有马桶,甚至还配备了恒温水管,可以全天供应蒸汽热水。 尽管马桶的尽头还是扑通扑通落进海里,不过据山海一路观察到的信息,这依旧是高阶船员才能享受到的。船板上挖出的那十多个洞可不是装饰,那种既考验准度又考验腿部力量、被称作舒适座椅的存在就是普通船员的厕所,毫无隐私可言。 洗漱间里有一面水银镜,用清水洗了把脸后,山海出神地凝望着镜中倩影,这也是她第一次看到自己。晶莹的水珠从面颊滑落,女孩神色平静,栗棕色卷发刚好齐肩,除去重获视力的深蓝色左眼,她的容貌和格罗佛记忆中见到的沼泽女孩有九成九的相似度。 ----------------------- 作者有话说: 船上生活大部分来自《dk战舰的秘密》(全彩的,质量很好!虽然页数不多但基本信息都给到了),因为是战舰,所以生活方面和普通船可能有些出入~小部分来自《非官方修练手册-海盗》,不过海盗的很多规矩也不能用在这里[奶茶] 当然了,还有一部分来自我的想象[三花猫头](其实你就是懒得查资料了啊喂 明天就高考啦,祝参加的宝贝们考试顺利![烟花] 第109章 5.空心秆稻麦 任务之书/ 奇怪的路 第120章 这点着实不寻常, 单是两人的血液中都饱含魔力这点,就不会让山海相信只是什么巧合。虽说奥林也发现米歇尔执行官和自己母亲容貌极为相似,但若是时间假说成立,那两人之间不知隔了几代的血缘关系可以勉强解释这点, 毕竟血统重现是有例可循的, 但山海和沼泽女孩呢? 毫无疑问的,沼泽女孩没有留下子嗣, 那么山海绝不可能是她的后代。于是一个更荒唐的可能便摆在了山海面前:沼泽女孩和山海是同一人, 或者说是同一人的不同部分。山海牢记着乔向她解释的蚯蚓例子, 看起来,她已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和另一段自己见过面了。 此外,如今的山海已经基本确认,林特先生真的不是自己的父亲, 他就是一名监视者。监视, 这个词听着便令人不适, 但却可以厘清她过去十余年不清楚的谜团 为什么山海从不被允许接触外界? 为什么林特先生不让山海称呼他父亲? 为什么他和女仆贝拉一起隐瞒山海某些事情? 伸手触上镜面, 山海在心里默默向自己发问:我到底想要什么呢?那天的诘问不只问住了林特, 也问住了山海。她原以为自己想要的只有自由, 可当山海把它抓在手里时,却发现自己没有预期的满足,自由无法填满她的空缺。 和稻麦一样, 我的秆是空心的,她想。但空心的植物会拥有更强的韧性, 不会被风雨轻易拍倒。 镜中的倒影似乎捕捉到了女生的想法, 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 上船的第一日,山海大部分时间都用在熟悉环境上,也摸透了伊丽莎白疏于告知的一些工作细节。傍晚八点, 在入睡钟声敲响前,刚洗完澡的山海顶着还在滴水的湿发,直接爬上了吊床。 虽然到了日落时分,但那轮红日仍倔强地挂在高空。这并不是说计时出现了错误,事实上,长日之日那几天太阳不落,只有光线强弱的区别。 隔壁吊床仍拉着帆布帘,不过从缝隙处露出了几丝暖黄色的灯光,那大概是利瓦伊打开了魔法石灯吧?这一整天,山海的这位新舍友都有意避开她,为此不惜把自己隔离在了那片小空间里。 只是他似乎不清楚,这种避之不及的态度反而更吸引一些恶趣味的人类,比如山海。若时间合适,她倒真有兴致戳戳这只刺猬对外竖起的尖刺,但她现在有一项更重要的事要做。 轻轻打了个响指,山海头发上残余的水汽瞬间蒸发,随后她唤亮魔法石,右手伸向胸口,从里面拉出了一本巴掌大的古朴小册子。它通体呈现黑棕色,册边夹着一只顶着橡皮的自动铅笔。 这书册自然是乔的临别赠物,在她的帮助下,山海成功和奥林一起离开了尔尔亚镇,但在穿梭空间时似乎出现了什么差错,最终她独自飘到了这座陌生的城市。 肯尔新沃,山海对这个单词并不陌生,在尔尔亚镇时,他们与乔联络的酒吧暗语就是一杯肯尔新沃的黄昏,不过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来到这里。 这个世界的魔力并不充裕,空气中似乎有什么物质在隐隐压制着魔力的使用。譬如在尔尔亚镇时,山海用得极为顺手的魔力视野,在此地却是只能布及身周几米的范围,效果大大减弱。 在被派恩搭话前,山海将所有的能量和魔力都投入进了身体伤处的重塑中,新生的手掌虽然不至于软得像面条,但山海还是废了不少力气,才将蓝宝石金戒重新戴回了右手食指是泽维赠予她的那枚,在庆典最初混乱之际,山海便将它收入怀中,事实证明她的决定是明智的,否则在那一次和主祭的对抗中,戒指很可能也会灰飞烟灭。 到最后,她失去了在那里结交的朋友们,也没有等到熟透的欧楂果,就这般匆匆忙忙地、没有和任何人告别便离开了那个世界,倘若不是有这两样事物在身边,山海几乎要以为过去的半个月只是自己的一场梦罢了。 在册子光滑的皮质封套中间有很多不明显的凸起,山海用手指轻轻拂过,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了那些盲文点位的含义:【任务之书】。 毕竟不是第一次翻阅这本书了,她没有多少惊异,翻开了第一页,上面同样用盲文刻印着几个大字:【主线任务】,下方的任务条目和简介亦直白得一目了然: 【找到完整的我(进行中):1/3 奖励:???】 在下面还有一条不知出自谁手的批注:【(3-1=2,是幼儿园小朋友都会做的加减法,你不会看不懂吧?)】 那语气臭屁极了,山海可以肯定,这本书呈现给自己的内容和乔看到的必然完全不一致,就像乔使用的配套书写工具是羽毛笔,而轮到她则是自动铅笔一样。 等等,不会,说话的是乔吧?虽然和她所知道的个性有很大出入,不过一切皆有可能,也许这就是乔所说的相遇? 小心观察了一圈周身环境,山海压低声音问道:乔? 无人应答,书页上也没有新的盲文出现。 将这一疑问压在心底,山海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任务内容上。 如果她的理解没有问题,那么完成的1/3代表已恢复视力的左眼。除了眼睛以外,她从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缺失,但余下的2/3无疑代表着除了右眼外,她距离完整还差某样未知的东西。 书的内容不止这一页,后面还有【支线任务】和【隐藏任务】,俨然是一个全面的游戏任务界面。 当前,【隐藏任务】一栏空空荡荡,山海又向前翻到【支线任务】,那里已出现了一条任务完成的提示,还有两项新任务: 【支线任务:登上星辰远航号,作为正式船员跟随出海(已完成) 奖励:银币*10 (好险好险,幸亏有我在,不然你一定会被抓起来的!)】 【支线任务(新):在星辰远航号航行其间,保证自身存活 奖励:金币*5 (时刻保持警惕,这里超级危险!)】 【支线任务(新):睡个好觉 奖励:银币*1 (什么嘛,明明该你给我钱才对,生气,生气!)】 新的支线任务无疑揭示了船上生活有危险,不过就算没有批注,山海也知道高昂的报酬不会是吃吃睡睡那么简单。只是第二个就有些奇怪了,为什么一定要让她睡觉,还要睡个好觉呢? 就在山海看到任务完成字样的同时,十枚银币凭空从书页间涌出,噼里啪啦落在了山海身上,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响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跳下吊床,山海将这些银币塞入自己的储物箱,随后伴随着吱呀声再次躺回床铺。这一系列动作闹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但利瓦伊没作出任何反应,在魔法石散发的光芒下,连闪烁的影子也没有出现,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让人心安的反应了。 虽然不知道任务书背后的操纵者是谁,但它知晓的显然比山海接触到的多得多,不仅如此,它还为山海安排了一条酬金丰厚的行动路线。山海的警惕心不会轻易消除,但交给她任务书的是乔,且山海确实没有下一步行动的具体想法,所以在与派恩交谈时,她决定大胆跟随任务书的安排,接受了他的工作邀请。 话虽如此,山海仍不会把自己的未来全权托管给一本书,她哗啦啦翻到了任务书的最后一页,用自动铅笔写下了几个提示性的词语: 【利瓦伊?】-【失踪舍友】 【矮人】-【世界石】 【任务系统】-【游戏?】 写到最后,山海笔尖微顿,在游戏两个字上重重画了个圈。做完这一切,她等待了十余秒,确定神秘的批注不会出现后,她合上任务书放于胸口。这巴掌大的册子似是被什么所吸引,悄声融于山海的皮肤。 现在正处夏季,虽然海港城市的温度比之内陆凉爽许多,但船员们无一例外都选择开窗通风。耳边回荡着海浪声,扯过被子的一角盖在眼睛上,山海就这样迷蒙地沉入了睡梦中 也许是因为睡前水喝得过多,不知睡了多长时间后,山海突然被上厕所的念头吵醒。迷离惝恍地揉眼下床,尽管伊丽莎白的告诫仍在她脑海中回荡,但是混寝使用尿壶还是超出了山海的能力范围,她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还是决定出门到舰尾的马桶上厕所。 漫不经心地拉开充当房门的帆布,山海自然地迈步向前。可能是大脑迟钝了吧?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脚感发生了改变,地面从踏实的木地板转化为了松软的草地。她按照白天的记忆,左拐,直行 短短二十余米的路程,山海走了数分钟却仍未抵达终点,在此期间,她的感官逐渐恢复正常,最终停下了脚步。 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山海缓缓看向身周。不同于星辰远航号所处的那片无暗海域,这里的月亮照常挂在天边,带来了山海熟悉的夜晚。 第121章 ----------------------- 作者有话说: 咩咩咩,所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捏~[害羞] 终于看完了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太难读了!![爆哭]从里面学了些知识,核心大致概括一下就是:梦是被压抑/潜意识的欲望,经修饰/伪装以瞒过稽查机制后的满足。看完后才知道梦的内容是那样发展的,而我写的梦纯是记忆重现orz,主要我本人很少做梦,就算做了梦,醒来也完全不记得,顶多有个朦胧的印象(开心?恐惧?)[问号] 不过学到了也没用咳,到下章大家就知道原因了哈哈哈~[墨镜] 第110章 6.莴苣莴苣,快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而放眼望去, 山海看见了绿,深浅不同的绿,无边无际的绿,虫鸣声阵阵, 参天大树表面布满青苔, 透过层叠树冠,可见静谧的夜空中繁星点点, 这俨然是一片森林! 说是森林也不太准确, 这只是森林的一部分, 范围不过方圆数百米,在此之外都是一片模糊的色彩。 可在她左手边,却是熟悉的帆布帘。没错,尽管感官上已走出百米, 但掀开帘子, 山海仍可直接回到她和利瓦伊同住的舱室。不可能是星辰远航号在她入睡期间自我改造成森林共生体, 那么眼下这种情况该如何解释呢? 沉寂的记忆一点点复苏, 睡前和任务书的交流跃入山海的脑海, 也许这就是梦, 而面前的这些就是书想让她看到的东西吗?山海盯着眼前的巨树,忽地记起,她右侧的景色似乎也始终没有变化, 一直是这棵树。 山海确信自己没有见过类似的场景,若说船体部分是由她构建的, 那么森林这部分就该是他人的成果了。 这棵树会是什么提示吗?这样想着, 山海试探性地在树根处踹了一下。 巍峨巨树粗壮到需十余人合抱,怎会被她这一脚踹出什么动静?见无事发生,山海退后两步, 正想加大力气再试一次,耳边却听得吱呀一声,那声音来自高空,山海抬头望去,发现在离地七八米的高度处,一块树皮被掀开了。 细细看去,那块树皮似乎是被完整剥下的,其背后用细长的绿色管道与主体相连,功能竟和折叠窗差不多。 此后约过了两秒,一个熟悉的脑袋从窗边冒了出来,四目相对之际,山海仿佛回到了尔尔亚镇,回到了她和旅店养伤的奥林碰面的那天。那时周围危机四伏,她的一举一动都需小心而不惹人注意,但是现在却不同了,山海已经知晓眼下她是在做梦。 这样说来,如果刚刚信任了尿壶的话感觉会发生很糟糕的事啊?不过那种不重要的事就先搁置一边吧,梦里当然要随心所欲! 莴苣,莴苣,快把你的头发垂下来! 树屋之上,正准备顺藤蔓跳下的奥林听到山海的话,差点一头栽下去。他忙抓紧手中藤蔓,这才稳住身形,成功降落在山海面前。 绕着金发少年走了一圈,山海有些好奇地伸手捏了一把他的脸。尽管做出这一举动时山海并无任何龌龊之意,但此等轻浮的咸猪手还是遭到了反抗,就在山海试图捏另一边脸时,她眼前的奥林后退了一步,拒绝的意味很是明显。 不对啊,梦中的人为什么可以反对她?山海一怔,灵感的小火花突地亮了起来:你真的是奥林? 当然,我不是奥林会是谁?捂脸警惕提防着山海,奥林的欣喜却是掩盖不住的,他有些急切地问道:这里的封锁很严,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这人看起来没领会她问题的意思。山海干脆点明了现状:我们在做梦,奥林。她指了指后方突兀与森林接壤的半边船身,说道:我本以为这只是我的梦境,但现在来看,可能是我们的梦融合在了一起。 梦奥林重复说了一遍,很快抓住了重点:所以原本你以为我也是你梦到的人物? 没错。 那你刚刚摸我的脸? 是捏,不是摸,这两个词的意义可是有很大差别的。 噫 梦境融合,这事实在过于神奇,虽然没能搞懂其中原理,但山海和奥林漫步于森林间,很快便开始兴致勃勃地交流了起来。 不同于她到达的方位,奥林一落地,就出现在了纳荷森林深处。这片广袤而古老的原始森林千年来未经大规模砍伐,是德拉提王国的中心圣地,而德拉提王国的国民,基本都是尖耳白肤的精灵族。 纳荷森林向东逐渐过渡为丘陵地带,南部是广阔的湿地,向北则延伸为一片绵延山脉,那也是王国抵御外敌的天然屏障。至于森林西部尽头,那是一段高耸的悬崖峭壁,在东大陆的海岸线与对面西大陆的肯尔新沃海港隔海相望。 二者虽说是面对面的邻居,不过关系却不甚友善,其中自然有精灵们排外的缘故。虽说如此,德拉提王国也未达到封锁王国的地步,日常的贸易和旅行还是正常进行的,但在这段时日,情况愈发严重,德拉提王国和周边几乎所有国家的关系都降到了冰点。 因为精灵族的神明,自然与美学之神,不久前陨落了。 这是从未有过的、最糟糕的情况,那可是神明!是他们世代崇奉的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神明! 无论如何,神殿内供奉的圣枝已枯萎是不争的事实,长老会的十一名长老匍匐在神像脚下虔诚祈祷了一整日,最终痛苦地接受了残酷的真相:他们失去了自己的信仰依托。 长老会本打算隐瞒下这一切尽管神灵不再,不过信奉自然与美学之神的信徒体内仍燃着翠绿的灵魂灯。然而一切并未如他们所愿,神明陨落之事早已传遍整片世界。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得已之下,德拉提王国进入了全面戒严状态。 不必多说,消息的传播以及神明的陨落,必然和其他神明脱不开干系,各国各族都清楚这一事实。正因如此,自然与美学之神的信徒们眼下正疯狂地刺探各路消息,最终目的只有一个:用另一场神陨来为信仰献/祭。 这和山海被检查灵魂灯前从伊丽莎白口中得知的情况不谋而合了,狂信徒很可怕,其中失去精神支柱的那些,危险程度更会直线上升。 区区凡人,却打算向神明下手,这听着便让人感觉不可思议,但的确是可行的方案。因为这个世界的神明们,有不少都喜欢以下界生物的形态行走世间,这就可以解释他们那些传唱甚广的事迹中各异的外貌了。 那么话说回奥林,他在如此敏感的时间点凭空出现在戒备森严的圣地中心,为何没遭受监禁,反而收到了很好的礼遇呢? 奥林:这个世界有灵智的生物都拥有灵魂灯,你也知道这点吧? 嗯,可能因为来自异界,我没有那东西。 这点我也一样。 点了点头,奥林继续说道:一开始我是被视作异国间谍的,但当这些精灵发现我没有灵魂灯后,他们推出了另一个可能我就是已陨落的自然与美学之神,因遭受创伤而失去记忆,被迫舍弃神格,以人类形态韬光养晦。 一整套说辞圆满填上了所有漏洞,连山海听完,都觉得信了半分。既然没有对你降下神罚一类的,大概祂是真的消失了,那么短时间内,这个假身份不会有什么问题。 奥林叹气道:虽然现在我神的身份只有部分人知道,但成为这种信仰象征后引发的麻烦,不会比可能带来的便利多多少。 毕竟靠他营造的存活幻想,才勉强拉住了高层信徒即将崩断的神经,那么只要让奥林消失,残存的希望就会彻底破灭了,而想要做到这点的恐怕不止他神的信徒,还有德拉提王国内主战的激进派。 换句话说,除了明面上的高贵地位,这个身份就代表着数不尽的针对和恶意。如果不是自身多少有些实力保障,身上的旧伤又亟待修养被英格丽德主祭打伤的地方本就没能彻底修复,而经历了神降日那番折腾后,痊愈所需的时间无疑成倍增长了奥林绝对会连夜出逃。 奥林。郑重唤了一声奥林的名字,山海此时的表情格外认真,你还记得离开尔尔亚镇前,乔和林特最后告诉我们的那些事吗? 这是他们回避不了的话题,奥林尽量用轻松的语气回复道:当然,她说我不是人,还说你能够在这个世界找到部分什么的嘛。 没错,我不认为乔在说谎,那么我们一项项来分析:第一,奥林,你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猜测吗? 这个问题奥林在独处时也思考过,他很快便答了上来:在我受伤时,乔让达湖和我建立了一种连接,我似乎接触到了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而且我伤愈的速度虽然没有你那么夸张,但也比一般人快了不少。 第122章 嗯总之你的人类种族可能存疑。再来说第二项,我的眼盲可能不是天生的,奥林。虽然听起来难以理解,不过我在尔尔亚镇找到的眼睛是本就属于我的,同时带来的魔力提升不该称作增长,而是回归。 你的意思是说,有人故意剥离了你的眼睛?奥林立刻想到了什么:一定是林特,或者他背后的人做的! 山海轻轻点了下头:我的存在似乎对他们来说有些作用,但是仅靠这点无法获知行动背后的目的。此外,除了另一只眼睛,我还缺少一样东西,我不清楚那是什么,可它一定很重要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乔交给我的笔记本,它在持续给我下发任务。 ----------------------- 作者有话说: 才发现青枫流霜宝宝默默投了好多营养液哇,开心开心,谢谢你!![哈哈大笑][抱抱][红心] 精灵:脑补能力max[墨镜] 来吧,开始解决上一卷的遗留问题!头脑风暴开启!(晕倒[化了] 两人之间的信任度已拉满,太不容易了[摸头] 第111章 7.叮,玩家经验+1~ 高维世界/ 迅速消化山海话语的含义后, 奥林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我相信你说的这些,不过为什么会有任务发布,它不是一本预言书吗? 我无法回答你的问题,不过奥林, 你有没有想过, 自己生活的世界是不真实的,比如, 是一场多重梦境, 一个游戏, 或者干脆是虚幻和现实的交融? 用那双一深一浅的蓝色眼瞳锁定着奥林,山海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我只是列出了几个假设,实际上还有更多可能。来到这个世界以后, 我看到的所有人都头顶称号。 称号?我也有吗? 没有, 可能因为现在处于梦境之中吧。 好吧, 奥林转而开始关注山海所说的另一件事:你的意思是, 你就像游戏角色一样不断接受着任务, 比如杀一只鸡然后叮, 玩家经验+1? 倒也没有那么生活化。山海差点被奥林的脑洞带跑,她忙拉回思路重组语言:差不多吧,最重要的是, 我真的能够得到任务奖励,这说明在卡麦大陆之上, 存在比它更高维的世界。还有灵魂灯, 这种东西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但我们可以大胆推测一下:林特是真实存在的人,真主大概也是人, 那么这个世界的神明们呢?他们有没有可能也是那个组织的一员? 短短一段话包含了太多爆炸信息,奥林皱眉沉思许久,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比如像陨落的查林,那位自然与美学之神。他很可能是被开除出了组织,而不是真正的死亡?可那些人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因为想成为被信仰的对象? 人类是各种欲望的集合体,有人渴望金钱,有人渴望权利,也有人渴望一切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人们为欲望而活,而为了使自己的行为正当化,他们会美化欲望,甚至连自己都开始相信。 山海神色格外认真:林特就是亚摩斯,我可以保证。之前和亚摩斯相处时,他的做事风格就让我有些熟悉,我早该发现的抛开其他不谈,单单他们同时存在这点,就该是无法解释的。 奥林:除非他凌驾于时间? 没错,而且看起来,过去并非是无法改变的。 林特是未来的亚摩斯,他收容、监管着山海,但山海肯定,那时的林特并不认识自己,否则那人对于她的提防不可能只是眼下的程度,何况以自己对亚摩斯做的那些事,受到的照顾会是什么样子还真不好说。 这也就意味着,林特并没有山海出现在尔尔亚镇后的记忆,在他曾经的经历里并没有山海这个人。可在最后的交谈中,林特又为何能表现出对这段过往的了然于胸? 不止这一点,还有乔,山海已经彻底确认了,她来自未来。 未来的乔回到了过去,目的却是为了将过去的山海带往未来,那么进行下最简单的假设吧:若是回到过去的乔对山海见死不救,或者做不到牺牲自己开启通道,那么山海都无法来到未来与她相遇,如此的话,乔便也没有理由回到过去,假设的初始条件就这样消失了。 这已不是普通的时间重叠矛盾,而是时间悖论。 听过山海的讲述,奥林适时提出了自己的疑问:这样听来,卡麦大陆是尔尔亚镇的未来,那么西威克郡呢?它的发达程度远在卡麦大陆之上,它是卡麦大陆的未来吗?如果真是那样,以卡麦大陆的文明程度不可能留不下任何记载,但我从未听闻过和这相关的只言片语。 我也有一样的困惑,毕竟文明就算被彻底泯灭,也不可能不留任何痕迹。这点确实是说不通的,山海承认,所以我们也可以在这里寻找尔尔亚镇,或者更大一些的美赫斯王国,以此验证猜想。不过我还想到了另一件事 见山海的目光凝在自己身上,奥林瞬间意识到她接下来的话恐怕和自己有关,不自觉心跳漏了一拍。什么事? 山海:执行官米歇尔普里侧。她可能不只是你所谓的先祖,而真的是你的妈妈。 这句断言并未在奥林心中产生惊雷般的效果,听了先前那些时间的假设后,他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他还是下意识地排斥道:不可能! 他终于说服了自己,那个女人只是顶着和自己母亲类似的脸罢了,可现在又告知他,他没有错? 她绝不是那种恶劣性格的人!她的确有的时候比较严格,但是对我一直,一直都是 时间是会改变一个人的,身份也会。她对待你,是执行官对陌生人的态度,而不是一位母亲面对自己的孩子。因为在那里的时间,你还没有出生,而在你出生后,她通过某种方式带你脱离了那个过去的世界,来到了你记忆中的西威克郡。 奥林想反驳,但找不到有利的论据,最终只是默默蹲到了草地上,双臂抱膝。 似乎犹嫌不够,山海又插了他一刀:比起这点,你更应该担心的是,亚摩斯是不是你的父亲。 是的,仅看两人的白肤、金发,以及外貌的极高相似度,任谁来看,都会认为他们有着一定的血缘关系。不过将他们搭在一起,总感觉不太协调?毕竟无论是奥林还是亚摩斯,都不像是能接受对方的样子。 用手捂住耳朵,奥林大声叫了出来:啊!他绝对、坚定不接受这是事实! 没事,那样说不定我们的姐弟身份就成真了呢?山海笑眯眯:这也只是假设而已,终归他们都是人类,生出非人的可能性不大。 我要回去。许久后,奥林闷闷憋出了干巴巴的一句,比起要求来说更像是在喵喵抗议。毕竟他也同样清楚,他们根本没有掌握穿梭时间的阵法。 会回去的,等到我们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刻的奥林实在太无精打采,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山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金灿灿的头发:虽然目前你还存在这一事实证明,我们之前的行为没有改变你出生前的时间线,但这终究是个难把握的尺度,无法保证对当下造成多大影响。 尽管是梦境,但奥林能感受到山海手掌的暖意,似乎还有一种麻酥酥的电流从头顶流过脊背,这让他身体颤了颤,不自觉想要去蹭蹭山海。好在才刚有所动作,他立刻意识到了不对,强压下那不对劲的念头。 除了这些,我还有想不明的点:传送前,林特明明可以阻止我们,但他没有那样做。收回手,山海若有所思地说道:他似乎很笃定,当我在这边见到什么之后,会放弃现在的想法她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彻底噤声了。 她会遇见什么呢?是无法想象的灾难,或者是比她刚经历的一切更危急的险关?山海想不出答案,不过她很清楚那些外力绝不会对她产生多么大的影响。经历一切,从容死亡,这是她当前的人生规划,里面绝对不包含再次被关回西威克郡一项。 奥林其实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是胡乱点了点头应下。各式想法已经在他脑袋里乱作一团,它们似交织着闪电的雷云,一会儿上冲,一会儿下沉,彼此之间还在碰撞交驰身世、母亲、父亲、世界、时间,还有,虽说他真的一点也不在意,但当山海挪开手后,奥林发现自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在神降日集市与山海相遇之时,奥林已意识到一项他从未想过的情况,而后的危机让他更明确了自己的想法:他不愿离开这个人。 第123章 我想和她说话,想让她多摸摸我的头,想每天和她互道早安和晚安,想为她做所有想吃的东西,想让她永远不用流眼泪,想时刻注视着她,也想那双蓝眼睛只映出我的身影 但这是为什么呢?奥林从未想过,自己会有因和他人的联结不够紧密而感到不安的一天。 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怎么扯不出线头,他思考得过于专注,以至于回神抬头的瞬间才发现山海正俯身向自己问着什么,眼下两张面孔贴得极近,奥林甚至看到了她眼中轻微的红血丝。 慌张和她拉开距离,桃色不禁漫上了奥林的脸颊。 奥林,你听到了吗?山海看着明显处于状况外的奥林,又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乔曾和我说,矮人族有一个叫做世界石的宝物,它拥有预言的功能。我这边海上消息不灵通,你去打探一下吧。 这次奥林听得真切,他直接应了下来,只是在心中忍不住唾骂自己,怎么搞的?明明想和她靠得近一点,可理想状况真在现实中发生时,他却下意识逃跑了。 而此时,山海望着还蹲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奥林,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 ----------------------- 作者有话说: 奥林:脑壳疼。[托腮] 两人的猜测对一半错一半~比如有个只有大家才知道的矛盾点,它会推翻本章的某个推论[彩虹屁] 作为一个强迫症,我会努力圆上所有的逻辑漏洞,不过因为篇幅原因+视角主要固定在主角身上,一些信息在正文无法详细给出,大部分都是一笔带过/活在背景里,所以宝贝们有疑惑的地方随时评论就好啦,我都会认真(不剧透)回答的![哈哈大笑][玫瑰] 收到了宝贝们好多的营养液哇!爱你们~~~[撒花][亲亲][红心] 第112章 8.穿搭博主开课啦~ 穿搭/ 树屋/ 在卡麦大陆西方, 如肯尔新沃,现如今正流行夸张的长羽毛帽与繁杂的金属配饰。男士们不论种族,几乎人手一支手杖,其中大部分还佩戴着高顶礼帽;女士们虽无束腰的恶习, 但需用裙撑支撑的繁复长裙也不少见, 当然,普通市民的日常穿搭还是以实用主义的干练套装为主。 比如山海, 现在穿的就是星辰远航号统一发放的船员制服:制服分为上下装, 上衣是胸前有两个口袋的衬衫, 深蓝色,很宽松,上面涂了层防水焦油,让布料表面看起来很是油亮;下身的及膝短裤则由结实的深色帆布裁成修身款式, 腰间挂着条有不少口袋的皮腰带。 这和奥林身上的服装风格截然相反, 只消望上一眼, 便会知道二者身边环境的差异。 奥林所穿的是山海看来伸手扯一下可能就会全掉下来的单肩宽松罩袍, 纯靠肩上的金扣固定。据奥林所说, 精灵族日常都是这种穿衣风格, 正式服装会增添罩衫和飘带,再加上枝叶、珠链、羽毛等装饰,走起路来衣袖飘逸, 神圣而庄洁。 欣赏片刻后,山海摸着下巴, 悠悠对他说道:刚刚就想说来着, 你的衣服很漂亮,但最好别让其他人站在我现在的高度看你。 她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奥林怔了怔, 低头向下一瞧那个瞬间,他顿时像被踩了尾巴一般跳起,脸颊未彻底褪去的红色再次泛上,只不过这次大概是恼的。 那件罩袍的领口开得极大,奥林日常站直身体时倒还看不出问题,但若是做出像他刚刚的姿势,正面大片肌肤就一览无余了。属于少年的身体如同挺拔的柏杨,鲜嫩的枝桠还带着未散的晨露,饱满的主干透着蓬勃的生气。悬于森林之上的银月洒下一片流动的薄纱,落在两人的眼睫、鼻翼上,湿润的目光柔和了立体五官的棱角,在白白的小小的牙齿间,隐隐可见一条鲜红的蛇正向外窥望 而一饱眼福的山海还点评了起来:肌肉还不错,不过还可以练得再大唔! 她的后半截建议以被封口告终,奥林感觉自己快要融化了,他简直无法想象这个女生是怎么面色自若地说出了那些令人羞耻度爆棚的语句! 这里的树屋之间以藤蔓桥和木质绳梯相连,荧光苔藓攀附在岩石树表。月光下,黄绿色萤火虫闪烁的微光令人不自觉放松了下来。又在森林中散了会步后,两人决定去奥林的住所参观一下。 虽说纳荷森林内的树木都高大无比,但中心处有颗巨树格外粗壮,横截面足有百余平米,它被精灵们敬爱地称作母树。这称谓自是有缘由的:精灵们虽然也会组成家庭一起生活,但他们无法靠自己孕育后代,所有的孩子都以软壳果实的形态坠在母树上。无需担心有人偷盗精灵果,因为当果实与母树连接时,它是扯不掉、也破坏不了的。 那么求子的过程是怎样的呢?当你希望获得子嗣,只需叩向母树祈祷,如果你足够虔诚,自会有成熟的精灵果掉落,打开外壳后就得到了一个后代。 对于这一机制,山海只有一个想法她似乎知道为什么这帮精灵对从天而降的奥林接受良好了。 其实活动在纳荷森林以外区域的德拉提王国国民,其生活和外界已经没有太多差别,只是住在圣地的精灵们仍在崇尚自然,贯彻古老的生活方式,树屋文化也因此保留了下来。 话说回来,奥林所住的树屋就在母树附件,地脚相当不错。 这颗多层构造的树屋内部空间极大,最底层横截面约有五十平米,环形阶梯连接的一至三层分别为会客厅、餐厅和书房,四层即是起居室,此上还有衣帽间、储藏室等等。不同寻常的是,大部分家具都是由不同植物组成的,尽管脱离土地水源独立存在,但那些植物仍保持着生机盎然的饱满色泽,甚至有的上面还有待放的花苞。 领着山海参观一番后,奥林带她回到了餐厅。餐厅内的家具除了一面餐橱,便只有餐桌和四把木椅,主位的那把样子颇为奇怪,它没有扶手,四条纤细的椅腿向外凹出,弧形优美的靠背表面覆有皮革,并饰以金银。这样精工制造的物件,想必在德拉提王国也不是人人都能使用的。 注意到山海的视线,奥林耸了耸肩:起码看起来,他们确实在用对待神明的方式款待我。比如这把皇族成员专座的锁里姆椅,比如室内精致华贵的装饰。 准备入座时,山海先随意挑了一把木椅,而奥林不知想了些什么,他没有按以往的惯例坐至山海对面,而是选择了山海身旁的位置。这个新坐法还是第一次出现,但两人都未提出异议,流畅的交谈也没有半分停滞。 在梦境里获取食物要比现实简单得多,只需在心中构想,并用强烈的意念使它出现即可,因此几分钟后,桌上已摆放了不少吃食。 餐盘是用树皮和打磨光滑的木头做成的,除此之外还有用藤蔓编出的托盘、固定弧度的巨叶汤碗等。 晨露沙拉、叫花鱼、苔藓面包等一一放于其上,这些都是奥林品尝过的特色菜品,不得不说,它们确实有勾起人兴致的外观和味道。 譬如色彩搭配赏心悦目的晨露沙拉,它做起来相当麻烦,要趁朝日未出时采摘森林最细嫩的草叶,将其和荧光苔藓芽、彩色多味浆果混合在一起,散落在表面的圆润晨露实际上是凝结的调味汁球,在齿间轻碾便会爆出汁水;又比如成年人拳头大小的苔藓面包,这种面团由甜味淀粉根茎加上某种苔藓的菌丝制成,还拌进了不少小块腌蘑菇,烘烤出的成品外韧内软,带有一股淡淡的草叶清香。 叉了一口沙拉吃掉,山海先是幸福地眯起眼睛,而后对奥林问道:你来到这之后,有看到达湖吗? 仔细思考片刻,奥林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一只也没有。 我也一样。想起达湖曾展示给自己的浩瀚记忆,山海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些文章:作为魔法生物,它们存载着一定范围内生物的记忆,这也是你当初追捕那只达湖的原因吧? 奥林点了点头,他刚磕下叫花鱼的泥层,现在正在剥里面包裹着鱼身的树叶,我那时想要查看一下,它是否有关于我母亲失踪的线索。哪知道那时双方过于警惕,以至于在一番冲突后稀里糊涂开始了冒险,不过奥林有预感,这反而使他离真相更近了一些。 被做成叫花鱼的河鱼肉质非常细腻,只是奥林清楚,过多的鱼刺一定会让山海对它敬而远之,眼下他打算为这人挑些无刺的净肉出来。 嘴角微微上翘,山海显然也想到了初见时的场景,不过她还没说完自己对于达湖的想法:三个世界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既然达湖在西威克郡和尔尔亚镇都有出现,那么不应该单单在卡麦大陆不现身。而且没有生物会主动进化出储存这种对生存没有任何益处的功能,魔法生物也不例外,它们更像是被创造,或者改造出来的某种工具。 第124章 嗯照你这样说,除了概率极低的数量过于稀少所以我们没有遇到达湖选项,达湖没被投放到卡麦大陆的可能主要有两个,一是在这里有和它功能相似的存在,所以不必使用达湖;二是达湖没有获得此地的出入许可,若是越过界限,它们也许会受到威胁,甚至被抹杀。 奥林顺着山海的思路继续分析道:而这两者哪边是正确的,取决于创造它们的背后之人与卡麦大陆统治者的关系合作,或是敌对。 不过如今的分析都只是猜测,结论要等到他们收集足够多的信息后才能得出。 杯子是用透明的彩色晶体打磨出的,装在杯中的气泡饮品有个好听的名字,银色月光,这是一种灌入藤条里发酵的低度数酒精饮料,因为加入了大量的糖浆而不显苦涩,冰块的存在则让轻微刺激感的后调变得清爽。 配套使用的吸管是中空的植物茎条,还隐隐散发着植物的清香,这让山海有些新奇。用吸管搅动了一会饮料,她冷不丁开口问道:奥林,你有想过吗?曾经做出的决定如果选择了另一种,结果会不会改变? 思考那么多也没用,除非像我们这种奇幻的经历,否则过去已发生的事是无法改变的。奥林对这些倒看得很开,大家都喜欢美化没走的那条路,但实际上眼下的情况可能已经是最好的未来了。 山海抿了下唇:不,哪怕不是最糟糕的结果,这也一定算不上多么理想。在尔尔亚镇的时候,雪莉曾向我求助,但我没有答应下来。虽然之后我拜托了乔帮我照看她,但她还是死去了,我 -----------------------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我回来啦[彩虹屁]~今天开始继续【晚18:00隔日更】![加油]有榜的时候加更~~ 然后本文【下周四(7.10)】要入v啦[撒花]!入v当天【连更3章】[狗头叼玫瑰]~ 倒v会到第35章(32.夜宵吃起来总比晚饭香),看过的宝宝们不用重复购买啦![摸头] 最后,非常、非常感谢一直陪伴我的小天使们,给大家亲亲抱抱举高高!![抱抱][比心](奉上小猫咪的肉垫四只[猫爪][猫爪][猫爪][猫爪]) 奥林的服装参考的是古希腊风,所谓精灵皇族专用的锁里姆椅实际上是古希腊族长的专属(二者还是从《穿在身上的历史》里找到的),直接挪用名字了哦吼吼,网上好像很难找到它的图片,我拍照传到微博上吧![三花猫头] 很好,第一卷剧情总结完毕!去掉达湖的存在也许是因为我老想不起来写它们(目移)[捂脸偷看] 第113章 9.难道我喜欢她吗! 拥抱/ 你即正 山海, 等等,奥林本是在皱眉细听,听到这里他才意识到,自己和乔似乎都没有把那部分行动告知山海。他忙打断道:你误会了, 雪莉没有死, 乔送她离开了,走之前还让我帮忙做了一个大圆糕饼。 未说完的话在嘴里卡了壳, 山海半张着嘴, 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几次呼吸后, 她忽地扭过身体,紧紧抱住奥林,把头埋在了他的颈侧。 我一直觉得我做了一件错事山海说话的语气似乎很平静,但奥林捕捉到了她声音里不宜察觉的颤抖。 自从被泽维尔告知了雪莉的死讯后, 山海便将这件事深埋在心底, 不是为了逃避或遗忘, 而是为了时刻能够忆起、警示自己。不要轻易与他人接近, 更不要轻易改变他人。 出于一种不完善的善意回报机制, 她为那些自己有好感的存在安排了应有的命运;也是出于一种天真的孩子思考方式, 山海会希望身边的一切像书本中描写的那般美好这点该不该谢谢林特,他挑选的书目为山海构筑了一片乌托邦,只是现实与理想的悬殊往往会带来巨大的失望。 这种想法谈不上正确, 却是山海吸收大量理论知识后,自己思考得出的面对世界的方式。 可事情的发展必然偏离了山海的期望, 因此某种可称作占有欲或者责任感的东西, 驱使着她让列车回到正轨。这其实是一股罔顾他人意识的、无自知的傲慢,只有当顺孩子心意的列车被指引着开向某起惨烈的交通事故,爆炸的轰鸣声才会吓得她哭出此生的第一次涕泣。 不过山海发现, 尽管经历了这么多,自己依旧无法做到完全置身旁观。人类真是一种自取灭亡的生物,总是不去选择利于自己的最优解,而当山海离开西威克郡后,就像贝类吸附身周颗粒钙化为贝壳一样,她也鬼使神差地融合了这一特性。 不过这一次,她会选择陪伴,而不是指点。山海没见过太多的人,自然不会有足够的人际交往经验,但正因为她拥有的不多,所以对一切都格外珍惜。 这时候应该说些什么?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奥林先宕机了数秒,之后他方才生疏地、僵硬地、轻轻地回抱山海。这是山海第一次主动向他袒露心声,奥林明白迈出这一步对山海而言绝非易事,也正因如此,他更觉受宠若惊。 掩饰着脑内呼啸的风暴,他努力让自己的面色平静下来,斟酌着字句说道:没必要苛责自己,正确和错误是用来约束那些没有善恶观的人的,因此衍生出了道德和法律,但人天生具有逆反心理,他们会抗拒身上的枷锁,为之不惜牺牲利益甚至生命。 而你,山海,你只是太聪明了。你看,哪怕经历了那么多年的孤独,你仍保有冷静的头脑和独立的自我,但你的意识过于强烈了,在过往的教育下,它会要求你做到所谓应做的事。 这种类似夸奖论调的话,山海还是第一次听到。相拥的两具身躯紧贴着彼此,传递给山海的不仅有暖意,她还感受到了奥林坚定有力的心跳,而且,它好像跳得越来越快了? 奥林也意识到了自己不受控制的生理反应,他顿了下,轻咳两声后继续道:但没有什么是必须背负的,山海,你不是神,不必为他人的命运负责。况且我不认为你是错的,硬要评价的话,把攸关人生的重大选择交到别人手上,这才是一种不负责任;而再逆推下去,逼得人不得不做出残酷选择的环境才是病态的。 抱住对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山海突然不太想撒开手了。和林特对峙的时候,你说你会陪伴我。 没错。奥林干脆应下,虽说当时说出的话多少受到了激烈情绪的鼓动,但他没有丝毫后悔。 山海:我以后可能还会做出一些选择,就算它们不是错误,但如果引发的后果很严重呢?就像真主降临那时一样,你会害怕吗? 说不害怕肯定是假的,要是只有我自己,这种经历一辈子来一次就够了。嗯有件事我觉得要是我不说,你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不要笑话我,那时被光鞭追杀的时候,我想,如果就这样和你一起死掉的话好像也不错当然,活下来就更好了! 说到这,奥林展颜一笑,那笑容阳光极了:山海,我希望你知道,不是你做了正确的事,是你即正确。 不会死掉的。被那抹炫目的光辉闪到了视线,山海阖上眼,在心中默默念道。只要你一直在我左右,我一定会保护你。 不过 今天到此为止如何?松开怀抱,山海的神情略有些古怪:嗯忘记和你说,我当时掀开帆布就是为了上厕所来着。现在那种需求非但没有消退,还在喝完饮料后愈演愈烈起来。 虽说她可以在梦境中幻想出厕所,但是放到现实中就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黄色警告已经升级成红色,山海没有再耽误时间,干脆地与奥林告别,身影随即消失了。 这下,梦境里只留下奥林一人呆呆坐在原处。半晌后,似乎悟透了什么关键的事情,他一拍脑门,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自语道:难道我喜欢她吗! 那厢奥林内心的波涛丝毫没有拍到山海的心上,于她而言,昨夜是个好梦,隔日她就恢复了常态。 这天,她的生活回归久违的平静,没起什么大的波澜。 早起后,山海先是下船到街上的流动咖啡摊,享用了一顿由咖啡和黄油奶酪培根面包组成的早餐,味道意外得不错。她还在隔壁摊位买了份热鳗鱼这种摊位在城里绝不稀罕,食物小贩和饮料小贩更是随处可见。 等到吃饱喝足,她仿效其他船员去船具用品店采购了一番生活用品,又买了两套换洗衣物,中午则是听从了当地人的建议,去一处小餐馆吃到了加辣的烤羊蹄和水果馅饼。 餐馆老板是个健谈的女人,山海和她,以及其他客人都交流了几句,顺利融入了这个小群体。几次巧妙的引导后,众人的话题就顺着山海的暗示,拐到了星辰远航号的目标:深渊之喉身上。 第125章 深渊之喉名声赫赫,沿海城市几乎无人不知,是名副其实的海洋霸主,相关的小道消息自然不会少,但山海估计其中大多数都是随口吹的牛皮。 单拿外观来讲,有人说它是狗头蟒身,头生巨角,背部顶着锋利的锯齿;有人说它的眼睛比磨盘还大,还像章鱼一样有着数不清的触腕;也有人说它有三张可以吞下数艘大船的巨口,而且里面都密密麻麻布满了尖利的森森白牙。 最离谱的大概就是武器说了说深渊之喉是那帮矮人捣鼓机械时造出来的爆炸武器,也可能是兽人和不知道什么东西杂交出来的丑八怪,那家伙在找它妈妈呢!两条信誓旦旦的谣言都源于一个来餐馆讨口水喝的瞎眼街头艺人。 不过也有听起来比较真实的经历,一位老水手说,两年前,她曾有次跟商船出海。行至一处辽阔海域时,她们的船突然遭受了海怪的袭击,被猛地从下方顶翻!几乎所有水手都落入了海里,少数具有飞翔能力的人慌乱逃窜,更多的人都在海水中沉浮。 而就在她和同伴们挣扎求生时,一只闪闪发光的脑袋从她们身侧水面窜出,那东西是多么庞大可怖,她整个人甚至都没有它的眼睛高! 随后,那海怪便张开无底巨口,将附近海面的数人吸进了嘴里,其中也包括了老水手本人。当时她以为自己就要这么葬身腹中了,却未想到,几分钟后,伴随着一股强劲到令人睁不开眼的水流,她被喷上了天,还幸运地落到了甲板上! 是的,她们的船被抽了一记,竟又晃晃悠悠重新漂在了海面上。 顾不得其他,老水手赶忙扑到船边,低头向下望海水是蓝色的,越接近海平面,它在阳光的照射下的颜色就越淡薄。也正因如此她才清楚地看到了,在晴蓝水面下,那道蜿蜒到似乎没有尽头的黝黑长影。 画面转瞬即逝,若不是她全身还湿漉漉滴着水,同船的人又在不断舀船上的积水倒入海中,老水手几乎以为一切都是自己的错觉。 对商船来说,货物进了水,水手也失踪不少,航行理所当然地失败了。老水手自然也没赚到多少钱,她拿到手的报酬抵去船上的吃用后,几乎所剩无几。但她也是幸运的,更多的同伴被永远留在了海怪的口中,而她活到了现在,甚至有机会把这段经历讲给他人听。 故事说到这里便结束了,老水手讲述得虽不生动,但描绘细节时分外细致,山海听到一半时便已相信,这确实是老水手的亲身经历,倘若她遇到的海怪真是深渊之喉,那么山海便获得了目前可信度最高的信息。 ----------------------- 作者有话说: 奥林:死脑快想啊![爆哭] 我喜欢支撑的情感!从山海的视角来看,知道有人在全心全意支撑自己一定是一种暖洋洋的感受~ 有一边开窍啦,是感情线的飞跃进展![墨镜] 第114章 10.嘿嘿,真是死神保佑 兑水咖啡/ 只是被唤醒的这段回忆似乎让老水手的心情沉重了很多, 所以在面对山海的追问时她答得心不在焉。结果到了最后,除了深渊之喉体型庞大,以及它的体表皮肤免疫大部分物理和魔法攻击外,山海没获得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看她似乎没获得想要的答案, 正在用棉布擦拭餐盘的老板啧啧两声, 插嘴对山海问道:那帮人说的真真假假,你是准备去捕杀它? 差不多吧。山海模棱两可地答道。 老板摇了摇头, 那活可不好干, 我从不觉得深渊之喉是真正存在的, 或者它就是只大鲸也说不定谁不知道制图师为了吸引眼球装饰海图,都快用海怪把大海撑爆了。 餐馆里基本都是熟人,闻言,不少人开始起哄:老板, 那上面可不都是假的, 我用我的左胳膊发誓! 哈哈, 谁不知道你丫左边是义肢, 老板, 这小子消遣你! 靠, 你上次还说那条胳膊是被棕熊咬断的? 呦呦呦,傻了吧,那种话你都信? 你们都去边儿吧!冲着闹哄哄的熟客们翻了个白眼, 老板又把身子倚向山海的方向,不管咋样, 那片确实出过不少海难, 就算没有海怪,也有点邪性,你尽早打消这念头吧。 对方语气虽然轻浮, 但劝诫确实是出于好意的。 山海对她点头谢过,颇有些无奈地摊了下手:早知道不去好了,但现在没办法,我已经和星辰远航签下契约了。 听过山海的情况,老板看她的眼神多了分怜悯,虽然已经见过不少傻乎乎的愣头青,但每次看到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一脚踏入坟墓,她还是会感到有些唏嘘。 也许是作为安慰,她豪气地送了山海一杯淡得和水差不多,滋味却十分古怪的咖啡,山海保持着微笑,在心里捏着鼻子,一口气饮下了。 离开餐馆后,山海继续散着步,路边墙壁五颜六色,有的是奇形怪状的涂鸦,有的是叠了数层的海报与广告。不同于尔尔亚镇充满乡土风情的石子路,近两年,肯尔新沃市内的主路全部铺上了一层漆黑的柏油,已经有了现代化城市的雏形。不仅如此,部分马路中间还铺着嵌入式铁轨,公共蒸汽车从上面跑过,携来一阵金属碰撞的咔哒声,再加上自动运转的各类机器,这座城市无疑有着魔幻的机械美感。 路过报刊亭时,她买了几份世界地图和海图,别说,虽然精确度没法保证,但上面绘制的不同国家、种族、信仰倾向、特产等还是让她看得津津有味。 这个世界的种族非常丰富:人类、矮人、精灵、兽人、巨龙可以说只要是你能想到的,或是向往过的生物,在此处都能找到踪迹。 此外,人类和矮人的混血被称为侏儒,兽人和其他种族结合的子嗣是半兽人,半兽人只能保留部分兽的特征,无法像兽人一样在人形和兽形间转换,也正因如此,无法化身龙族的龙裔也混迹其中。 签订契约时,伊丽莎白曾说过没有生灵不是神明的信徒,这句话在这个世界是毋庸置疑的真理。灵魂灯会绝对真实地表现出宿主的信仰阵营倾向,不过除了登记之类的必要场合,一般人也不会过于张扬地展示就是了,毕竟神明之间的关系也并不是完全融洽的,旗下信众自然会有些情感倾向。 尽管每一个体的信仰完全自由,但相同种族的精神大多还是会凝向一处。正如兽人们基本都信仰战争与征服之神,龙族信奉知识与时间之神,人类是誓约与守护之神的信徒,等等。 总而言之,诸神的信仰并无太大强弱之分,起码在精灵们信仰的自然与美学之神陨落前,一直维持着稳定的制衡关系。 山海对这个世界的了解还不太全面,既然现在手头的钱还很充裕,她干脆把亭内各式杂志的最新一期都买了下来,正好可以在海上阅读打发时间。 在这片新奇的大陆,像她那种异于常人的巨力也不是多么罕见了。拎着近一人高的包裹,山海又买了一些水果和饼干、几份板栗、一打杏仁太妃糖,还有一捆装饰房间用的彩色草。 虽然摊贩放光的双眼让山海知道自己应该是当了次肥羊,但是管他呢!这可是她第一次有旅行的感觉。 花光了身上所带的十枚银币后,山海带着愉悦的心情和满足的胃口,大包小包地返回了星辰远航号。而就在几个时辰后的下午,港口便吹起了西南风,正是出航的适宜风向。 星辰远航号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大好时机,毕竟它虽然拥有蒸汽和魔法双重动力,但长线航行还是要倚仗风能,为此它特意保留了那四根巨型桅杆,而船尾的魔法喷流装置更多起到的是紧急协助功能。 当黄昏的纱雾笼罩城市,血橙色太阳挂在天幕一角时,天地间漂浮着一种祥和的平静。但平静很快就会被撕裂,挣出些不和谐的音符台风纪念碑顶端的人造宝珠倏然亮起,那是在魔法石的驱动下发出的柔和白光,光芒不算刺眼,却可以直射到数海里外的海面。 铜烟囱吐出阵阵高温蒸汽,山海趴在甲板栏杆上吹着海风,目送灰绿色的台风纪念碑在视野里逐渐缩成一个芝麻大的黑点,最后彻底消失了。 然后,当她终于完成了今日的所有事务,清点完资产也收好任务书后,一扭头便看到了利瓦伊。那位冷漠的室友站在她的吊床前,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视线相交间,利瓦伊没有任何激烈的情绪变化,他只是微微眯起眼,充满暗示意味地舔了舔嘴唇 第二日清晨,当山海被急促的八声起床铃惊醒时,窗外仍是一片光明。 困。 好困。 躺在吊床上,山海用揉成一团的薄被盖着脸,开始怀疑起自己上船的决定是否正确。 第126章 打消了跳海游回岸上的想法,她跳下吊床,摘下吊绳后熟练地捆扎起来。短短两天时间,山海便掌握了睡吊床和卷吊床的方法,如今已经能在五分钟内完成一整套流程。 昨夜她没有做梦,也没有和奥林在睡眠里连接上,这让山海对于前一次梦境相会的真实性起了些疑心,不过也可能是因为他们昨晚没有达成什么条件,比如错开了时间睡觉,又比如没有进入深层睡眠之类的。 帆布被拉开,没有敲门,利瓦伊如往日般进入了房间,依旧是那副冷漠寡言的样子,人鱼形态就像一现的昙花。他对待山海的态度也没有什么变化,更不用说对昨晚的捕食行为道歉了,或者说,他似乎对昨晚发生的事毫不知情。 那名男子和利瓦伊是什么关系,后来把他带去了何处,利瓦伊又是如何恢复人类形态的?山海通通不知道答案,而当事人显然不会主动开口解释,唯一解开的谜团就是利瓦伊的前任室友们都去了哪里。 不过那些事都可以暂时搁置一旁,因为屋外的喧闹声已经越来越大了。船上生活的第一天正式开始! 吃了几片硬饼干,又领了一碗甜豆粥喝后,山海就要去履行自己的船员义务擦甲板了。 这是每艘船早上必做的日常,不过擦洗甲板并不似人们构想得那么简单,像是用湿漉漉的拖布拖上两遍什么的。 事实上,这是个相当磨人,哦不,磨甲板的活计:需要先在甲板上撒一层水和沙子的混合物,而后拿着甲板磨石(上有柄刮板)在上面反复摩擦。 擦洗后的上层甲板会很快风干,但下层甲板还是潮湿的,因此还需要用火炉里的热煤块烤干。当然,火系魔法也能做到,不过魔法术士们可不会被派来干这种活计。 和其他的交通工具一样,船只也是越大越平稳,在无风的天气,星辰远航号上的生活就像陆地一样安定,说了这么多,但这对于擦甲板这项工作没有多少帮助,更何况山海昨晚折腾了那么久,她的睡眠时间严重不足,因此哈欠不断。 好在搭伴的骷髅小哥很是健谈,让她不至于工作到一半就睡倒。 骷髅小哥叫格纳,是一副货真价实的骨头架子,穿衣服的那种。骷髅族在卡麦大陆数量不多,外观基本向人形靠拢,如格纳这般的体型可以称得上娇小可人。 成年骷髅族都掌握着亡灵召唤魔法,格纳也不例外,他正是靠这项能力混到船上的。不过他施法的成功率过低,很快灰溜溜地被降级,成为了一位底层水手我最近一个月魔法其实只成功了一次,就是应聘那天,嘿嘿,真是死神保佑。 死亡之神是骷髅族的信仰,格纳自然没有例外,而他对神明的时时挂念正体现在他的口头禅,死神保佑上。初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但它在格纳语言体系中高到离谱的出席率,很快便会让听者将之等同于嗯啊哦等语气词了。 ----------------------- 作者有话说: 报刊亭是个好地方,小时候非常喜欢进去扫荡漫画期刊,附带两本敷衍家长的《意林》或《读者》。[狗头] 很好,回收了开头~小倒叙也蛮有意思的嘛! 擦甲板源于《dk战舰的秘密》,接下来的大部分细节也是从里面找的,少部分来自《非官方修炼手册 海盗》(海盗题材也很有意思啊,但是感觉写爽了就会过不了审[化了]) ps:因为是战舰,所以生活和纪律方面和普通船可能有些出入,我会简单改动一些[奶茶] 后天入v啦,会连更三章~[哈哈大笑][加油] 这两天修文修到眼前发黑[爆哭] 第115章 11.掷点99,潜行大失败 异常响动 至于骷髅小哥的外貌嘛, 格纳坦言,因为他骨架偏小,骨头质地不够莹润,颜色又是普通的白色, 所以他在他们种族里算中等长相。而山海的瞌睡虫纯靠憋在心里的吐槽来赶跑。 最近几年大家的审美越来越奇怪了, 竟然要求自己是彩色的?死神保佑,我们是骷髅, 骷髅啊!等一行人擦至最下层甲板, 格纳已经聊到了他看不惯的骷髅观。 说到义愤填膺之时, 他猛地挺直上身,却不慎撞上船梁,只听咔的一声,他的脑袋就这样咕噜噜地滚了下来。 那白色骷髅头虽和本体分离, 嘴里却仍在持续惨叫着, 场面一时有些滑稽。格纳的视觉信息也是从眼部获得的, 此时虽能操控身体的骨架行动, 却走得有些磕磕绊绊。 让一架骷髅去摸索着找自己的脑袋, 实在有虐待的嫌疑。想到这, 山海叹了口气,上前捡起格纳的头骨,还给了他。 格纳感动得要命, 感谢和赞美声顿时不绝于耳:哦黛娜,你绝对是最好的人类, 虽然我一共也没见过多少你的同族。离家不久后我就来这应聘了, 死神保佑,因为辽阔的大海实在太美了 就在他说话的同时,嘁嘁, 擦擦山海的耳朵一动,敏锐捕捉到了从下方传来的几段异常窸窣声响,心中疑窦顿生。她向那处靠近了数步,却又听不见声音了。 她现在处于最下层甲板,而在它的下方,是底舱。找事务长领取船员用品时,山海曾站在底舱入口楼梯向内望过一眼,那就是个大型仓库,放置着货物以及航行所需的一切物品,包括食物。 船上有老鼠吗?她打断格纳的碎碎念,向对方问道。 格纳刚把头骨抛了几圈,可不容易才找到正确的角度,把脑袋放回了原位。此时他正在左扭右扭,确保连接处彻底固定。 听到山海的问题,他短暂地思考了下,先是摇了摇头,很快又点了点头,简直让人担心他又把脑袋给甩出去,我是没有看到过啦,但是指不定会有些跑丢的小点心,听说船上有位可以全兽化的蛇类兽人,你懂的。不过我倒听说过最近底舱闹鬼,死神保佑,传闻说得有鼻有眼的,我身边好多人都不想巡夜被分到这来。 疑问似乎得到了解答,但山海总觉得真相不会那么简单。 另一边,格纳倒是更欢乐了,这可是小伙伴第一次主动抛出话题!很快,他便围绕着船上的老鼠一事打开了话匣,天南海北聊了起来。 并不是所有人都有手表,因此在白日,舵手助手会每半小时敲一次铃。八次铃声过后,上午的活计彻底结束,而托格纳的福,山海已经对整个世界有了清晰的认知,对于星辰远航号的底层人员关系也知道了个大概。 卡麦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大概有三种进化方向:智力、武力、魔法。 其中矮人族是当之无愧的智力魁首,可以说如今的机械化能够普及,他们有七八成的功劳,甚至有传闻称是他们创造了机械族;兽人族战斗力高强,体表皮肤具有媲美盔甲的坚固度,一向是勇猛冲动的代表,前些年几场死伤惨重的战争基本都是他们主动挑衅引发的;能学习魔法的族类就很多了,人族、精灵族、骷髅族 但是每一个体通常只能修习一系的魔法,能够掌握双系魔法的可以说是凤毛麟角,比较常见的是元素系(风木水火土),空间、时间、召唤等就比较稀少了。 当然进化也有例外,如龙族那般肉身极其强悍,同时又能修习魔法的种族,可以说是世界的宠儿,好在其数量不多,也不嗜血嗜杀,不会对其他种族构成太大的威胁。 了解得越深入,山海越是难以想象这个世界可能是虚假的。从一草一木到飞禽走兽,所有的细枝末节都被刻画得如此真实,是怎样的人力才能做到这点? 她还未得出结论,午饭时间就到了。 吃饭时,约十名船员一组,他们会组成固定的伙食团,并轮流担任负责伙食的炊事员。厨房也在中甲板上,炊事员从食堂管理员处领到配给后,会用火炉对食物进行简单的烹饪加工,最终成品被定量盛装在盘中,不可随意自取。 因为刚刚在肯尔新沃补给了一番,船上新鲜蔬果的储备还很是充裕,所以菜式十分丰富;但若这里没有时间系或空间系的魔法术士,一段时间后,哪怕有魔法冰窖或食品保鲜柜,那些食物也不够整船船员食用,如山海一般的底层船员们就只能啃面包吃腌肉了。 船上的每一寸地面都有多重用处,比如在两门大炮之间放张矮木桌,那里就成了餐厅,所有人一起坐到木箱或倒扣的水桶上,围在桌边吃饭。为免杂乱,船员们错峰用餐,现在只支起了七八桌,而为了照顾山海这个新朋友,格纳选择和山海坐在一起用餐。 面包还算松软,每人还分到了一点格罗格酒一种往朗姆酒中掺了三倍水后的产物。跟别人用零碎物品换了一小口酒后,格纳手舞足蹈地坐到山海身边,大口大口吞吃起食物来。 撕扯成块状的面包被他送入喉管后,便凭空消失了,不过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毕竟骷髅能说话就已经是一大奇事了,山海到现在也无从得知对方的发声器官是何处。 第127章 你很喜欢喝酒?山海咽下口中的面包,把自己的木杯推到了格纳手边,我不太习惯这味道,给你吧。 格纳做出一副双手捧心状,他夸张地张大嘴,这让山海顿时对他可能在下一刻脱落的下颚骨生出了警惕,当然,没有船员不喝酒,你去问任何一个,他们都不会相信竟然有人会拒绝此等美人!死神保佑,黛娜,我向你保证,等你出海时间超过一个月,一定会改变想法的。 他的这一预测不无道理,毕竟水桶都被储存在底舱,木桶日复一日地吸收舱底脏水的臭气,待那时,饮用水多半已受到了污染;至于由魔法术士产出的净水,拜托,怎么会轮得到他们呢! 也许吧。山海未与格纳争辩,毕竟她会魔法的事实整艘船上只有她自己知道,而且她在这里的工作时间也是未知数。 美滋滋地将山海的那份格罗格酒倒入自己杯中,格纳向里面撒了些白糖,之后他就像担心守不住这宝贝一样,未等糖融化便毫不停顿地仰头喝了个干净,惬意地砸吧嘴道:死神保佑,哈哈,再给我来一百桶我也不会喝醉! 酒足饭饱,格纳正要满足地打个嗝,突有一道粗犷的吼声传来终于被老子逮到了吧!那声音响如惊雷,经这么一吓,格纳的嗝憋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半天才把气喘匀。 好在没人在意他的窘态,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已被发声处吸引,不少人还站起身看热闹。 慢条斯理地吃下最后一口食物,山海用手帕擦净手指和嘴巴,也微微侧身看了过去。从几分钟前开始,山海就觉得附近的杂音多了不少,源头大概是她们身后刚完成训练的炮手组。那些人高马大的家伙闹哄哄的,不仅走起路来咚咚作响,就连放酒杯的声音也比旁人重了不止一倍,好像生来就挂着个扩音喇叭似的。 视线望向闹剧的中心,山海本打算一瞥而过,却未想到看到了熟人的身影。只见一个体格壮硕、体表附着螺纹状斑驳鳞片的光头紫肤男子,正紧紧攥着一个男人的手腕,他的另一只手则高高举起,展示着什么。 眯眼凝视几秒,山海确认了,那个被钳制住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室友。 利瓦伊,他干了什么? 在山海看来,凭这条人鱼的臭脾气和目中无人的态度,得罪人简直再正常不过了,不过视线落在利瓦伊和鳞片男对比悬殊的体型上,山海颇感兴趣地笑了一下,对于接下来的事态发展,她开始有些好奇了。 见自己成为了众人视野里的焦点,鳞片男的胸膛挺得更高了,他将高举的手冲身侧示意了一圈,看好了,可不是老子先挑的事,是这家伙刚刚要偷老子的戒指! 在他粗短的手指上,确实戴着一个亮眼的红宝石金戒,那个大小的宝石应该是人造的,不过底托的金戒也值了两个钱,对船员来说算是个珍惜物件。 只是,利瓦伊真的缺钱到那种程度?山海再次看向利瓦伊,发觉哪怕到了现在,他的视线还黏在鳞片男的戒指上不放,丝毫没有把眼下的情形放在眼里。 这人的人缘相当差,周围人大多在对他发出嘘声,或者怂恿鳞片男痛快些下手,看起来没人觉得利瓦伊能在这起冲突中占上风。但昨夜山海和利瓦伊打过交道,她知道对方哪怕仅凭本能攻击也足以称得上强悍。 不过,人鱼形态时的矫健身手,在化身人类时能施展几分呢? ----------------------- 作者有话说: 入v三更1/3~[彩虹屁] 第116章 12.不要打架好吗?好的。 恶意/ 展示到尽兴后, 鳞片男将戴着戒指的手紧握成拳,重重向利瓦伊打了过去! 光看鳞片男那身腱子肉就知道,这一下落在身上肯定不会好受,哪怕是本能, 正常生物也该扭下身子试图挣扎。然而出乎山海的预料, 那拳头结结实实地击中了利瓦伊的腹部,他根本没有任何的躲闪动作, 吃下了全部的力道, 那让利瓦伊瞬间痛苦地弓起了背, 头也垂了下去,墨绿色长发掩住了他所有的表情。 打斗在瞬间分出了胜负,这结果让山海有些没了兴致,她正打算离开, 却和不知何时抬眼的利瓦伊对上了视线 那人依旧是那副冷淡得仿佛无事发生的样子, 很快便收回了目光, 看到她, 就和看到陌生人没什么两样。虽然知道利瓦伊不会主动向自己求助, 但此时被忽视得彻彻底底, 依旧让山海不甚舒坦。 一旁的格纳还在对她耳语自己的私人收藏,那是他趁船在肯尔新沃港口停留时,在上船的妇女身上买到的走私酒。虽然那杜松子酒被装进过猪膀胱、也被藏过层叠衬裙下, 但是在严格管理酒水,只能等待定量分配的海上航行里, 它算得上无上美味了。 在乱成一锅粥的背景音里, 山海看着鳞片男把利瓦伊的长发抓在手里,拽着他的头狠狠向木地板砸去。一下,两下鲜血很快自利瓦伊的额角流下, 他却仍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没有反馈的挨打对象和沙包没什么两样,不只是鳞片男打下的拳渐渐失了力道,旁边看热闹的人也觉得无趣,纷纷嚷嚷起来。 能不能吱一声,没长舌头吗? 靠,最烦这种闷葫芦! 干脆打死算了! 随着起哄的声音越来越多,话语的内容也逐渐放肆了起来。 每天都躲在屋子里,你是在等这个吧?喊出这话的是个身高只到成年人胸部高度的中年矮人,他挤眉弄眼地伸出一根手指,在另一只手摆出的圆圈里□□着,猥琐地笑出了牙龈,喂,你到底跟的谁,布兰琪大副吗?她怎么不给你安排个单人房?总不能是船长吧,哈哈哈 话说到最后,站在矮人身旁的人狠狠扯了他一把,把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拖走了。 尽管如此,矮人的话倒是给鳞片男提供了一个新思路。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下对其他船员下杀手,不过勒索,不,应该说是索要补偿,倒是可以的。用脚踢了踢利瓦伊,他狞笑着说道:把你姘头给的钱拿一部分出来补偿我,破钱消灾,不过分吧? 这场冲突发展到现在,已经不是简单的偷窃未遂行为了(而且山海也不知这点是不是凭空捏造的),可能是针对利瓦伊姣好的容貌,也可能是妒忌他毫无能力却享受着高级船员的待遇,或者只是想借此发泄自己生活的不满。 这些恶意在山海上船前就已滋生,此刻爆发出的是已经酝酿成熟的恶果。 叮! 餐叉掉落在地的声音并不算大,却让四周的喧嚣停歇了一秒。众人扭头寻找声源,只望见了一个坐在倒扣木桶上、坐姿恣意又悠闲的女船员。她穿的制服表明了她普通船员的身份,但周身的气度却和旁人有些格格不入。 低头看了眼掉在地板上的餐叉,山海故作惊讶,用无起伏的声线自语道:啊,掉了。在这样一番可以说是毫无演技的表演后,她看向鳞片男脚下的利瓦伊,半抬手招呼道:你,去把它给我捡起来。 黛娜!格纳小声惊呼了一下,他们的饭早就吃完了,要不是山海没有要走的意思,他早就要溜之大吉,哪会在这战战兢兢硬着头皮继续围观? 小伙伴突然就像变了个人,这让格纳说话也不禁小心翼翼起来,甚至忘记加上自己的口头禅:黛娜,你可以叫我,让我捡啊为什么要搅进那帮人里面呢? 鳞片男看看山海,又看看利瓦伊,他有点不确定地问道:你在和老子说话? 没有给他投去半个眼神,山海依旧望着利瓦伊,说话的语速放得更慢了些:是没有听见吗?为什么不动,你还在等什么? 被忽视了个彻底的鳞片男脸色逐渐难看起来,几乎要从浅紫过渡到紫皮茄子,带动着全身的鳞片都开始快速张合。 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在鳞片男看来,利瓦伊败在了他手上,自己当然获得了他一部分的处置权,而在眼下,这女船员却要抢走他的战利品,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这女人是在故意挑衅他! 刚经受了那番暴行,利瓦伊的脸色有些发白,喘息时连唇瓣都在不断轻颤。之前被鳞片男拽着的长发早已散落开来,尽管杂乱的发丝遮挡了部分视线,山海却能看到那双眼紧盯自己,里面充满了显而易见的困惑。 格纳刚刚的提议被山海拂过他腿骨的手制止了,此时顶着数道如炬的灼灼目光,眼看鳞片男似乎有要往山海这走的意思,他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只是仍在用惊恐的眼神给山海打着眼色。 他只是一个脆弱的骷髅!一个骨头架子!那鳞片男随便给他来一下,恐怕他得拼自己的骨头拼到晚餐时间。 臭x子,你xx以为你是谁,敢惹老子?等着,我让你去陪那个傻x躺到一起!怒火上涌,鳞片男用粗壮的手臂拨开人群,大跨步向山海迈来,他嘴里的怒骂没有一刻停止:现在跪下爬过来,我还可以 第128章 可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却见猝然一抹寒光袭来,径直破开鳞片防御穿过了他的手掌心,在那留下了一道狭长的贯穿血洞。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两秒后,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后半拍地感受到伤处传来的剧痛。 未等他回击,又是一道破空声,这回银芒从他耳侧一闪而过,擦掉他光头上的几点鳞片后又飞行了数米,最后死死钉入了木墙中。 如果说第一次是震慑,那么第二次就是警告了,要是再有第三次? 格纳的嘴巴已经张到了下颚快挂不住的程度,别人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却看得一清二楚。 在鳞片男奔来之际,山海足尖一挑,掉落在地的餐叉就落到了她手,紧接着,没经过任何瞄准,她就那样随手一投,便达到了如此效果。 如果不是山海扔出的第二只餐叉是被自己使用过的那只,格纳几乎以为她对那平平无奇的餐具进行了什么可怕的改造。 过了半晌,木墙边有人凑近量了量,惊呼道:她把叉尖全扎进去了! 如果说旁人尚不知鳞片男鳞甲的强度,哪怕看见它被小小的叉子穿透也无法意识到力道之强悍,但要知道,星辰远航号内部结构用的可是上好的柚木,质地相当坚硬,那么能做到这种程度,究竟要多么大的力气? 没人再去理会鳞片男和利瓦伊了,他们纷纷兴奋地望向山海,七嘴八舌地讲起话来,若不是惮于她刚刚展示的实力,估计会直接扑到山海身上来。好在管事的人已姗姗来到,他用拳头捶打着围观人群的肩膀和后背,强势地疏散了他们,随后靠向风波中心的三人。 这个向山海走来的人她也打过交道,正是最初放她上船的盖文。 在山海身前站定,盖文表情复杂地看着她,这位全身覆盖棕色毛发的老船员揉了揉鼻子,闷声说道:你看起来活得不错。 是活得不错,而不是过得不错,这自然代表着盖文曾经认为她活不了几天。 因为和室友关系融洽吧,毕竟友好的人际关系对生活质量至关重要。山海习惯性地挂上了假笑,她对盖文没有多么深重的恶意,毕竟若不是他松口,自己还要找别的路子上船。如今在盖文的推动下,山海和谜团重重的利瓦伊做了室友,虽然人身安全有点危机,但也方便她获取第一手信息。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人做事终归不地道,山海来一句含沙射影的话不足为过,当然,她不仅是为了阴阳怪气,也是为了告知对方我知道了。 至于其中的隐藏含义,就要盖文自己捉摸了。 果不其然,盖文并未动怒,他只是深深望了山海一眼,随后对三人问道:你们刚刚做的事违反了船上的规矩,都清楚吧? 在已签订的契约中,船员职责下确实明确写着8.船员间不许私下打斗、械斗,若约定决斗,需提前上报大副,在规定时间和场地内进行。 不过规矩是死的,人的嘴是活的,判定的标准很是宽泛,这也让山海有了回旋的余地。 是那个软蛋先来偷我的戒指 他朝我要餐具,所以我扔给了他。只不过第一把他没接住,我又给他送了第二把。强硬打断了鳞片男的解释,山海用手指着他,平静说道。 ----------------------- 作者有话说: 2/3~ 看热闹的都在胡说八道哈,利瓦伊行得正坐得端,只是有时候爱吃肉罢了( 哎呦,这章标题真想起成山海冷傲退鳞片男[菜狗] 第117章 13.室友关系改善计划(实施中) 说 对上鳞片男痛苦中夹杂着恐惧的双眼, 山海腼腆地笑了笑,她走到第二把餐叉插入的位置,屈指在其侧方敲了两下,也不知怎的, 原本卡在柚木墙壁中的餐叉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推出, 就这么被她轻松拿在了手上。 随后,她又把掉落在地的第一把叉子捡到手中, 两把并在一起, 在鳞片男眼前晃了晃, 用叉尖挑起了他的下颚。用做餐具的叉子自然不会太尖利,但顶端抵入鳞片缝隙的刺痛仍令鳞片男哆嗦了一下,那张肌肉虬结的扭曲面孔抽动着,差点掉下泪来。 对他狼狈的反应似乎很是满意, 山海轻笑一声, 忽地松开了手, 任凭两柄餐叉落在鳞片男身前, 语调十分轻快:我说的那些没错吧?不用谢。 挨了打, 又出了糗, 鳞片男觉得今天绝对是自己有生以来最倒霉的日子,可事情到此还未彻底结束。 如今,在山海看似温和实则压迫感十足的视线中, 他小鸡啄米一样快速点头道:对,对对, 就是这样!谢谢, 谢谢! 可未料到,当他话音刚落,山海便悠悠然一指利瓦伊, 不过他打了这个人,倒是事实。 ? 不知是不是托了百晓生三姑姥的关系,盖文没有对山海胡搅蛮缠的说法深究,只是缴着鹌鹑一样的鳞片男离开了,至于利瓦伊,自始至终他都没说过话,他的意见似乎也不在盖文的考虑范围,就这样空气一样被忽略了。 未待盖文走远,格纳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对山海说道:天啊,死神保佑,黛娜,你刚刚真的太帅了!不过为什么要把叉子钉在他的右手上啊,难道说是因为你用那只手打的他,所以我要你百倍偿还的意思? 他眼中的崇拜满到几乎要溢了出来,而且不知沉浸在什么诡异的幻想中,格纳的身周似乎冒出了粉红色的泡泡。 没有吧,我本来瞄准的是他的两腿之间,没想到打偏了。 直接承认了自己的失误,山海倒也没有不好意思,她客观陈述道:还好没飞到什么致死部位上,不然就麻烦了。在此之前的打斗里,她要对抗的目标都大得惊人,这还是她第一次瞄如此小的活动靶子,准头不够可以理解。 咕咚,格纳咽了口口水,他突然觉得鳞片男还是太幸运了,眼下的结果应该是他非常好的结局了。 就这样,这场午日的小骚动平息了,不过作为被解围的对象,利瓦伊看起来情绪仍未有太多波动。额头上的伤已止血,他垂着头,默默从地上爬起身,端着自己幸存的餐盘,想向别处走开,却在路过山海时被一条长腿拦了前路。 脚步顿了顿,利瓦伊试图绕开她,但无论他向左还是向右,对方始终强硬地挡在他身前。棕发少女挑了下眉,悠悠开口道:就这么离开?我也算帮你解了围吧,不应该报答回来? 凑近了看,利瓦伊的神情和昨晚的人鱼状态可以说是截然不同,若这都是他的表演,那演技无疑已在山海之上了。干涸血迹延伸的尽头,鸦羽般的睫毛抵挡住了山海探询的视线,他表现得温顺又无害,没有任何凶狠或残暴的意味,本就浅色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几乎绷成了一条线,捏着餐盘边的手指都有些发白了。 见此,山海也不打算再说什么了,虽然无法将利瓦伊和人鱼分成两个独立的个体来对待,但对方这种逆来顺受又委曲求全的样子,更不是她想要的。她本就不喜欢逼迫人,此时搭话,只是想和自己的室友稍微熟络一些,不然舱室死气沉沉的,她呆着也不舒心。 这般想着,山海正要开口,眼神却突然一凛,越过利瓦伊,投向了他身后不远处。 押着鳞片男的盖文并没有直接离开,他先走至十余米外,那边站在一起的有四五个人,似乎也在关注这场闹剧。他说话时的姿态放得很低,似乎恭敬地汇报了什么,随后才离开了中甲板。 那些人中有男有女,最显眼的就是机械人伊丽莎白了,只是不知为何,这时的她不复初见时的悠闲姿态,甚至能从站姿中看出些焦躁来。不过当伊丽莎白注意到山海的目光时,依旧冲她友好地点了下头。 除了她以外,剩下几人的表情要么漠视,要么带着几分嘲弄,这倒也很好理解,毕竟山海做到的事对于底层海员而言算得上不可置信,但放到高层眼中,怕是泛泛之辈了,没开过眼界的家伙,连这种实力的人都敬仰,真是可笑,大概就是这种心情吧。 旁人的看法一向不被山海放在心上,和伊丽莎白简单致意后,她的视线死死黏在其中一人身上,眉头逐渐紧蹙起来。那人原是侧对着她,此时转过身来,左眼处熟悉的疤痕让山海的瞳孔顿时放大了一倍不止,几乎是瞬间,她便想起了那人拖走人鱼时的场景。 她竟再次看到了昨晚的刀疤男人!下意识地,山海看向他脚下的影子,果然也捕捉到了一串模糊的小字,万象代行之容器。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一直站在那里吗?停留在此处,是打算做什么? 隔着一段距离,山海似乎看到刀疤男人的嘴唇动了动,但在这嘈杂的甲板上,她无从得知对方说了什么,那一行人随后便走远了。 第129章 格纳山海立刻扭过头,唤了一声骷髅小哥,她有很多想问他的问题。格纳应得很快,但当山海欲要开口时,却意识到现场还有人未离开。先前山海没再说话,她面前的利瓦伊便也沉默地站在原地等候发落。 算了,你不用谢我,等回去别再摆张扑克脸就行。和他的相处问题已经不再重要,山海利落地用一句话作结。打发了对方后,她自己则拉过格纳,走向了反方向。 走至无人处,格纳一锤掌心,恍然大悟道:哦,对!利瓦伊是你的室友! 嗯,这件事之后再说,刚刚盖文走向的那帮人,你有印象吗? 这死神保佑,我没注意什么人啊?格纳挠了挠头骨,当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山海和利瓦伊身上,哪顾得看角落里的动向? 不过在听完山海对刀疤男人的描述后,他立刻把人对上了号:那是船长啊,史宾杜船长!黛娜,你怎么会不认识他?未等山海回复,格纳的疑问很快被自己解答了,对了对了,我想起来了,船长他不喜欢公开发言,所以这次出发的宣言环节是大副代替的,而你又是刚上船,死神保佑,结果闹了这么个乌龙。 原来是史宾杜船长,我知道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船长是我见过最尽职的人了!有他当船长真是安心极了,不管什么天气,他都会去各甲板巡逻,风雨无阻!死神保佑,听说他是个兽人,而且可以彻底在人形和十分厉害的兽形间转换,当然,我最佩服的就是他的实力了,再厉害的风暴对他来说都像摇床一样舒适,还猎杀过无数只海兽,有好一部分都被博物馆收藏了 看得出来,格纳相当敬佩船长,说起来滔滔不绝,半天后,他总结道:这次出海若不是他担任船长,来的人估计会少一半,也肯定不会受到斯特雷奇公爵的资助,死神保佑。 他说了很多,但山海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于是她又问道:是兽人的话,他信仰的应该是战争与征服之神? 唔,这我还真拿不准,船长没跟什么人表露过信仰,也没见过他去找哪位随船牧师祷告过。这个问题难住了格纳,但也引起了他的兴趣,我也有点好奇了,等之后私下托人问问吧!不过黛娜,死神保佑,你问这个干什么? 就是随口一问,对了,你之前说到了利瓦伊,是认识他吗? 格纳:死神保佑,我的确认识他,但他可能不认识我。 没关系,光你认识就够了。山海点点头,继续问道:他是个哑巴吗?她觉得那人应是会说话的,毕竟人鱼状态时发声功能一切正常。 我觉得不是,之前我给利瓦伊打过手语,但他理都没理我。不过我没听过他说话,可能因为脑袋受过伤吧,死神保佑,他好像忘记了大部分记忆。 受伤? 嗯,是他上船前的事了,死神保佑,船长看他可怜,就让他当了船员。 不对,说不通,这是你们推测的吧? 嘿嘿,黛娜,你是怎么听出来的?那的确是我们私下瞎猜的,死神保佑,毕竟他们两个都不是喜欢说话的人,但总之大差不差啦~ 那你们有没有推出来,船长为什么不让利瓦伊从底层水手做起,平时也不给他分配什么活干?甚至按时给他投喂特殊食物,那个双人房间保证了利瓦伊时刻会有鲜活的室友,就相当于把猫和老鼠关在一起,试想天底下哪里去找这么好的待遇? ----------------------- 作者有话说: 3/3完成![彩虹屁] 山海:(若有所思)也许该练一下准头了 第118章 14.所谓报答 别饿到自己/ 海鲜冻 也正因如此, 山海绝不苟同格纳对于史宾杜船长的看法,能把自己的手下送到食人者嘴边,就说明他完全不在意他人的生命。 好像是有点难解释哈,格纳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羞赧, 若他有张面皮, 估计已经变红了,你刚刚也有听到那帮人诋毁利瓦伊的话吧?那肯定是无稽之谈, 死神保佑, 无论是船长还是大副, 都不可能和利瓦伊做那样的事,或者说要真是那样,他们根本不敢对利瓦伊怎么样,不过我的确也没有更好的解释就是了。 他本以为自己对船上的各种事情了解得相当透彻, 但今日被山海连续几个问题问住, 格纳简直捏了一把又一把的冷汗。 好在紧接着, 山海善解人意地换了个问题:那你觉得, 他真的喜欢偷东西吗? 应该是, 这次格纳彻底老实了, 他没再抖机灵,直接交代了答案的来源:反正大家是这么传的,因为总有人丢些小东西, 死神保佑。 饭后有一段休息时间,一些船员张罗着去主甲板钓鱼, 格纳热情地参与其中, 山海则婉拒了他们的邀请,觉得还是补觉要紧。 如今的舱室已经风格大变,起码属于山海的那半是这样。大部分空间已经被她的食物、用品填满, 还有散落四处的彩色草装饰,虽然因为无处收纳导致看起来有些零乱,但不可否认的是,这让舱室的温馨感提升了不知多少。 当山海回去的时候,利瓦伊正盘腿坐在吊床上吃饭,脸上的血痕应该是洗掉了,不过伤口没有受到任何处理。 他那份食物比起普通水手多了几大块肉排,边上配着两勺奶香土豆泥,还有两条煎鱼。喷鼻的油脂香气简直让人抵挡不住,但山海注意到,他似乎对肉类兴致缺缺,蔬菜和水果倒是吃得干干净净。 她可不会忘记昨晚利瓦伊露出的一嘴尖牙,那无疑是食肉生物的配置。难道说不同身体状态下,饮食习惯也不一样吗? 此外,利瓦伊似乎没被分配工作这件事,还在山海脑内盘旋,毕竟它绝不常见。要知道,星辰远航号不养闲人,这艘船的人员职务分工极其周密详尽,就算是格纳那般滥竽充数进来的家伙,也被安排得妥当,在底层水手的工作中得到发光发热的机会。 当然,山海此时并不想思考其中的缘由,在工作了一上午,又经历了午餐冲突的她眼中,如此闲适的利瓦伊碍眼极了。她可没有什么特殊待遇,不仅今晚被编入了巡逻小队,下午还有其他工作需要完成,所以中午必须抓紧时间休息。 寡言者遇到不想与自己对话的人会怎么做,利瓦伊很快告诉了山海答案。 他先是拿着自己的小本子,状若无事地靠在房间另一端的木板墙上,这是他在此之前从未做过的行为。几分钟后,利瓦伊似乎变得有些焦躁,他略显不自然地,在两人床铺之间的过道来回踱起步来。 这种酝酿着什么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山海躺上床,见她完全没有主动搭理自己的意思,利瓦伊终于忍不住在本子上刷刷写了两个字,推到了山海面前:[报答] 眯眼看了几秒,山海好像没有看清,反问利瓦伊道:你想表达什么? 未曾想她刚一回应,利瓦伊又埋下头,快速在手中小本上写起字来,似乎准备用这种别扭的方式交流到底。 见状,山海干脆打了个哈欠,直接合上了眼睛,直接说给我听就可以,我现在不想看,也不想写。 她的拒绝让利瓦伊有些无措,他停住笔,喉头滚动了几下,终是接受了山海的要求,将本上的内容读了出来:你需、需要我、怎、么报、答? 这还是山海第一次听到利瓦伊的声音,平静状态下,这条人鱼的嗓音朦胧轻柔,带着丝丝沙哑,如同洒在晚间海面上的粼粼月光酒。 似乎是太久没有说话的缘故,他有点结巴,话因此说得很慢,这也致使每个音节滑入耳中时,都会撩拨一番心弦,而在无比疲惫的山海听来,这简直是上佳的助眠剂。 原来是来满足甲板冲突后的要求吗?那些话在任何人听来都不会当真,不过很明显,这条执拗的人鱼不在那些人里,他在人情世故方面简直像张白纸。 思考完对方的意思后,山海的脑袋更沉了点,她迷迷蒙蒙地回复道:没必要,反正你是被冤枉的。 谁料她这句话说完后,利瓦伊竟陷入了一阵沉默。 不会吧,难道他真的打算偷走鳞片男的戒指?山海强打精神,睁开一侧眼睛看向利瓦伊,而这人抿着嘴,视线飘忽不定,就是没有和她对视。不过山海看得洒脱,哪怕起因方面鳞片男占理,但后续的那些话和拳头也配得上那顿教训了。 算了,你要想报答我,睡前多吃点吧,别饿到自己。 下午,山海这组人的工作是清理轻武器。对于无法使用魔法,也没有足够强悍肉身的生物来说,步枪或短剑一类的武器十分必要,但海上的空气会让它们很快锈蚀,因而必须定期擦拭。 第130章 午饭时发生的事已经传开了,露的那一手让山海在周围人心中的地位上升了不少,一些该她做的活计也被人抢着分到了自己手上。 在所有人都在抓紧时间放松的休息间隙里,山海看到格纳手里拿着一本不算薄的册子,读得格外专心。她凑去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各类船舶航海知识,并不是她以为的什么通俗读物。 我觉得自己也得努力一把,起码不要像中午那样什么忙也帮不上。死神保佑,魔法我是练不出来了,不过几个月后,梅森德城有场海员考试,我之前就要参加来着,只是一直没下定决心。现在想想,不完成这一步的话,我恐怕这辈子都只会是个普通船员了,所以我寻思试一试,万一呢? 格纳略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其实考试主要考实战啦,我不像黛娜你那么厉害,恐怕成绩不会很好,但笔试也占了一部分。死神保佑,我打算靠这点多拿些分,争取成为技术人员,嘿嘿。 的确,没有魔法加成的话,骷髅族的武力值甚至比不过人类,他们身体的脆弱度山海已经体会到了,格纳选的确实是一条明智的道路。 闻言山海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格纳的肩,不过等休息结束,她不顾对方的推辞,替格纳完成了部分工作。 武器清理完毕后,又有新工作找上了门,其中一项工作地点在底舱附近,要把空闲的木桶拆成木板和铁箍,从而节约空间。听完任务要求,山海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在干活时间里将附近的地形摸了个透彻。 就这样忙碌了八次钟声,工作彻底结束,山海跟着伙食团晃晃荡荡地扫荡食物去了。 晚饭是夹着烟熏火腿片的面包佐以海鲜冻,这种滑腻腻的弹牙菜肴是用今日打捞的鱼做成的,先用整鱼熬出一锅雪白的鱼汤,而后在深盆底部倒入一层,待汤冷却凝固后放上各式小海鲜,再浇层鱼汤,如此反复几次后,把成品倒扣在盘子上,挤上柠檬汁、撒点茴香和欧芹,便化作了一款可以作面包夹馅的固态菜品。 整体味道不算太好,但山海对食物的接受范围极大,最后搭着橙汁还是吃了大半。 晚餐后,距离巡逻时间还有一段空闲,山海干脆回了舱室。室内,利瓦伊正躺在吊床上,他穿着件米色荷叶边的灯笼袖衬衫,手中捧着一本中等薄厚的书,看着和山海出门时看到的不是同一本。 和最初相遇时相比,这时的他显然要友善得多,起码没有拉上拒绝意味十足的床帘。见山海进屋,利瓦伊放下书微抬下巴,示意山海看向自己床下的木桌。 掀开桌上的藤条盖,山海看见里面放着个装满水果和面包的篮子,种类相当丰富,但他这是想表达什么意思? 捞起身旁的小册子,利瓦伊简单写了两笔,展示给山海看:[有很多,你可以吃]。 又变回这种沟通方式了吗?还是由他去吧,山海轻叹口气,随手摸了个橘子剥皮,行,谢了。 她的反应似乎令利瓦伊颇为满意,他点了下头,就算交流结束,继续看起书来。 橘子不算甜,但汁水很足。咀嚼果肉时,山海仍站在利瓦伊吊床旁,眯眼看着他,这种冒犯的动作山海做得无比自然,而被她注视的人也没有丁点不自在。 说起来,这人浑身都充斥着谜团,和格纳交流一通后,山海只觉眼前的迷雾更厚重了些:连自己身份都想不起来的失忆状态、变身人鱼的能力、和船长的隐秘联系,还有他此时的优雅姿态,这可不是一名水手能拥有的。 想到这,山海也不由生出了一丝好奇心,她又瞧了眼对方捧在手中的书,你在看什么? 利瓦伊慢吞吞地在册子上写出答案:[卡麦大陆地名录]。 这种资料书正常人都是拿来查询用的吧,他竟然能把如此枯燥的文字一点点读下去?不过山海心思一转,想到利瓦伊头顶我是谁?的称号,忽然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你是在寻找自己熟悉的地名吗? 抬起头,利瓦伊静静看了山海一眼:[嗯]。 好吧,不要介意,我听说了你失忆的事。但你为什么平时不说话,也是因为失去记忆的缘故吗? [说话很难]。 这回答够简洁,山海却感觉紧闭的蚌壳被她撬开了细微的小口,她不打算放利瓦伊重回书海,迅速问了下一个问题:你是被史宾杜船长招到船上的吧,知道他聘用你的原因吗? [不]。 他的答案简直像蹦豆子一样。山海到自己储物箱前,翻出了上船时签署的船员契约,递到利瓦伊眼前,你签的契约和这份一样吗?包括报酬,还有工作内容之类的。 [没有签契约,没有报酬。他提供食物,我会一起完成航行,不会违背]。 欺负失忆人鱼,让他打黑工?山海绝不相信事件背后无迹可寻,利瓦伊确实没承担任何工作,但他也得不到任何报酬,就算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也太不香了。 几个可能的猜测从山海脑海中一闪而过,她没有和利瓦伊深入探讨下去,而是换了个话题:今天你是真要偷戒指? 此话一出,利瓦伊立刻表现出一副没听见的样子,开始专心地把玩自己的手指,连书也不看了。 这反应也在山海的预料之内,她有意无意地将自己手上的蓝宝石金戒在利瓦伊面前一晃而过,算了,你为什么喜欢那枚戒指? 这招果然好用,利瓦伊的视线瞬间黏到了山海的戒指上,跟随着它不住晃动。有激励在前,跳过不想回答的问题后,他又变得配合了:[很闪,漂亮]。 ----------------------- 作者有话说: 海鲜冻菜谱来自:《大英图书馆里的秘密食谱》,里面有好多稀奇古怪的食谱,但感觉有的味道可能还不错?[问号] 是手脚不干净的结巴小人鱼一枚呀[狗头] 某种意义上说,山海和利瓦伊相处起来也是放松的,两个人都属于不在乎旁人眼光的类型[眼镜] 第119章 15.记者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缺页的日 真是质朴的理由啊。 剥橘皮时, 汁水会不可避免地沾到指间。山海虽可用魔法唤出清水,但鉴于一旁有个身份不明的家伙,她还是选择去洗漱间清洗。 再次回到舱室,山海先挂好了吊床, 随后她蹲到储物箱前, 轻轻敲了下柜底。下方传来的声音没有什么异常,但山海确信, 内里一定有玄机。刚刚为了找压在箱底的契约书, 她将里面存放的物品都拿了出来, 而这让她有了一个新发现:箱内空间似乎比其外表展示的扁了不少,换句话说,就是底板有些过厚了。 这让山海来了精神,她开启许久未用的魔力视野, 成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在两层底板间, 有个一指节高的夹层, 里面似乎塞满了东西。 无需使用蛮力, 在风的承托下, 上方底板丝滑地被卸了下来, 露出了里面隐藏的事物白花花的一片棉花。 嗯?山海瞬间明白,正是这些填充物让夹层的存在没被他人发现。拿开棉花后,零碎的藏品映入眼帘:一本没有封底、边沿毛糙的硬书页笔记本;一块古铜色的光滑金属零件, 翻转着看,零件内侧还刻着一小段由数字和字母组成的编号, 似乎是某个机械的一部分, 此外就是一些明显是私人收藏的小物件,没有让人探究的价值了。 把金属零件收入衣袋,山海拿出笔记本, 将底板重新放回,又压上了自己的物品,做完这一切后,她点亮魔法石,躺在吊床上,准备翻看笔记本。 笔记本封面没有字,只有一些水滴造成的褶皱,和也许是食物导致的可疑彩色污渍。山海沉思了数秒,决定戴上手套继续翻阅。 第一页正中间,笔记本的主人用不算美观,但足以让人看懂的字体斜着写下了自己的大名:[波莱特麦金托什],右下角还有一行小字:[五十年后,我会是所有侏儒里最成功的记者!哈哈,颤抖吧,凡人们!] 记者?山海微挑眉毛。什么样的采访需要和船员同住,而他或者她,究竟想在星辰远航号上挖掘出什么? [08/06/1894 总算成为船员了,真要累死我,不过目前进展非常顺利,没有任何人怀疑过我的身份!只是可惜之前收集的大部分资料没法偷运上来,最后只剩下这些我贴身保存的精华 唉,还有我新买的那身及膝粗花呢大衣,那可是刚流行起来的款式,斯罗德公爵穿的第二天我就定制了同款,还给它配了个丝质的蝴蝶结领结呢!真该压在行李箱底带过来的,哪怕在船上不能穿,平时摸摸那个料子也能让我愉快极了。 写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因为我实在太兴奋了,没错老天,写这些字的时候我握笔的手都在发抖,我竟然和我的调查对象住在同一个舱室内! 这真的太幸运了,一定是神明保佑!不过这些话我只能写在这里,今后要更加小心,毕竟不是自夸,我的武力值基本为零,武器除了贴身放的小手//弩外,就只有我睿智的大脑了嗬,调查对象他是不是看了我一眼? 第131章 好吧,今天收获如下: 1.名为利瓦伊的人类确实是被史宾杜船长招到船上的,他也像其他离奇出现在各处的失忆人士一样,对自己的身世、姓名,甚至整个世界都一无所知,不过他也是唯一一个被带往大海,而不是带向内陆的失忆者。 他们遭遇了什么?类似史宾杜船长的那些人,又是怎么知道他们会出现在何处,从而目标明确地带走他们?(这就是我喜欢挖掘的原因了,每当你找到一个关键点,就能顺藤摸到其他的瓜) 2.史宾杜船长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兽人我见得多了,要是能有他那样的实力,兽人王加斯克尔做梦都会笑出声的,而史宾杜也绝不会被允许远离族群在大洋上飘荡。(我又回忆了一下,近三十年没有一个被驱逐的兽人叫史宾杜,没错,我的记忆力可不是盖的) 但这样说的话,史宾杜究竟会是什么种族的?肯定不是精灵,侏儒和矮人也不可能,等等,要是这么说不可能!不可能!那两个无论哪个都不太妙啊,火焰与锻造之神在上,请一定保佑我的猜想不要成真!【一堆涂抹勾画的痕迹】 没有酒喝,我只好咬指甲了,希望十个手指够用,非必要我不想启用脚趾。算了,记者就是在枪林弹雨中穿行的职业,就算有刀山火海也要冲进去!而且我敢打赌,史宾杜这次出航的目标一定和利瓦伊有关,一定要找机会去船长室搜查一下,把真相揭露出来!] 在文字下方,波莱特用似乎是粥的糊糊粘着几张剪报,这些应该是波莱特自己从报纸或小报上裁下来的。 第一张最上方用加粗字体写着离奇失踪的女孩,竟在大陆另一侧海岸出现?,看尺寸,这一定不是头版新闻,更可能是边角处的八卦消息。标题下的文字叙述了一个数日前失踪的女孩,突然出现在遥远异国的街道上,而其本人丢失全部记忆的事,随文还附上了一张女孩的照片。 在末尾,编写人提到女孩已被家人接走,看起来事情得到了解决。不过下一张剪报就让人的心猛揪了一下,那巴掌大的版面总结下来就是,那女孩真正的家人赶到了,但女孩已被不知名人士带走,本报为这等恶劣的行径感到无比痛心,一定会追查到底。 读完第一篇笔记,山海回忆了一下,今日是27/06/1894,和波莱特写下这篇的日期只隔了半个多月,看起来这人曾经也是利瓦伊的室友。好吧,现在对于这个记者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山海有了个不太愉快的预感。 波莱特的叙述大体应该没有问题,那代表着利瓦伊不是唯一失忆的人,且他的失忆状态是人为造成的,而失忆人群背后有个更大的阴谋。可怎么保证失忆的人能按预期做些什么呢,难道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具备什么作用?那背后之人,又想通过他们做到什么? 随后有几篇记录了鸡毛蒜皮的日常,山海读后除了知道波莱特是雄性外,只了解到他对船上的伙食有多不满意。连翻了好几页,她有些遗憾地发现已经到了最后一页,后面的部分被齐刷刷撕掉了,笔记本留下的只是第一部分。 是什么情况会让波莱特被迫将笔记分成数份?这里面记载着他辛辛苦苦收集的资料,还有关乎他未来记者界地位的独家新闻,做到那种地步,他的境遇一定十分危急。 山海立刻意识到,在自己探索这一选择之外,如果她想要获知更多信息,就需要找到不知被波莱特藏在哪里的剩余笔记。与此同时,无声无息间,山海的精神突然有所触动,那是她心口的任务书更新了内容。 掏出任务书,她首先翻到了【隐藏任务】一栏,那里浮现出一行已完成的盲文字符: 【隐藏任务:那么多的前辈,总会有人给你留下什么(已完成) 奖励:银币*10 (波莱特,安心地离开吧,你的意愿将由黛娜肖继承!顺带一提,山海的丰厚奖励不过是他买东西剩下的零钱)】 将哗啦啦落入怀中的银币收好,山海无视点评,淡定地翻到了【支线任务】页,它也有所更新,其中一个正是隐藏任务新触发的: 【支线任务(新):找齐波莱特的日记,1/? 奖励:金盏花黄萤石粉末机油 (躲猫猫最好玩了,我是不会告诉你它们在哪里的!才不是我不知道哦!)】 任务内容很容易理解,富有深意的是任务完成的奖励。山海自己根本用不上机油,而她认识的船员中,对机油的只有伊丽莎白,这明显在暗示山海给她送出这份礼物可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山海一面将伊丽莎白加入了观察名单,一面继续向下看去。睡觉的支线任务昨日她醒来后就检查过,进度显示已完成,而昨夜和船长见面后,她开启了一个新的支线任务。 【支线任务:睡个好觉(已完成) 奖励:银币*1 (你都做了什么梦?我好想知道,我也要做梦!)】 【支线任务(进行中):摸清史宾杜船长隐藏的秘密 奖励:眼药水*1 (你已经知道了他是船长,但双称号代表着什么?反正我不喜欢他)】 作为一本书,你还评价起来了?看到最后,山海竟有种被任务书噎到的感觉,不过她很快也意识到晚间巡逻的时间快到了,至于眼药水奖励,想必当她拿到手之后,会知道它的作用的。 翻至尾页,山海在原有的几行笔记旁匆匆写下: 【利瓦伊(人鱼)(失忆)】-【失踪舍友:波莱特(日记)】 【矮人】-【世界石】 【任务系统】-【游戏?】 【星辰远航号】-【史宾杜船长(影子?)】 【伊丽莎白?】 想了想,她又在纸页的右下角一字一顿地誊写下一个名字:【奥林】。明明都只是由规则分布的圆点构成的方块,但这个词看起来却倍感亲切,读起来更是极富韵律感。 定定注视了它数秒,山海方才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何时勾起了一抹弧度。 直到拿好了装备一把手枪和一把锋利的匕首,外加一盏挂着铃铛的煤油灯,铃铛可以在紧急情况下通报全船用山海才将注意力转回工作上。她这次夜间巡逻自然不止要完成船员的本职工作,更是要探查一番底舱。 白日和格纳清理最下层甲板时,山海曾听到里面传来奇怪的响动,虽然也有可能是她的听觉出了差错,但山海是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线索的。 甲板上可以靠日光或月光照明,但在底舱,就需要靠人造灯源了。用魔法石照明过于奢侈,所以每隔数米就会有一处灯具室,里面的汽灯会持续透过玻璃散发光亮,此外还有棉捻灯芯、盛着半满鲸油的油灯,虽无法做到亮如白昼,但足以让人看清目力所及之处。 ----------------------- 作者有话说: 脑洞一旦打开,就如野马脱缰[裂开] 第120章 16.夜半试胆大会 魔法石/ 小女孩 行走在甲板上, 山海和锅炉房里的填煤人打了个招呼。当下正是一般人应该休息的时间,尽管有足量的咖啡供应,但被安排此时工作的船员仍很难做到精神抖擞,正因如此, 当山海体贴表示底舱附近的巡逻, 她一人来完成就好时,同班的船员忙不迭答应了下来。 正常来说, 底舱的出入口上着魔法锁, 只有固定的几人能够开启, 不过对于能够短距离瞬移的山海来说,出现在内部绝对不成问题。她闭眼凝神专注,几个呼吸间便出现在了底舱中。 这地方黑暗而沉闷,几乎不见丁点光亮, 让山海不禁想起了过去十余年的盲人生活, 说起来明明没过多久, 但回忆时她竟有些经年之感。 空气中, 潮湿海域那种特有的、混着海腥气的霉味里, 掺杂着一股陈木的腐朽气味;山海侧耳听了半晌, 那白日引诱她前来的窸窣声音始终没有出现,除了自己的脚步声,她只能隐约听到楼上蒸汽升腾时的沸叫, 还有海水拍打船身时的沉闷声响。 如果长期待在这里面,怕是会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也只有在这种环境中, 人们才会意识到幽闭的船体简直和打好的棺材无异, 而自己原是身处无边海水包围中,孤立无援如同一片打旋的落叶。 煤油灯内火光跳动,映出的环形光影泛起波浪般的纹路, 浮荡爬行在周围:这里有装在敞口木箱里的绳索、船帆,满满当当的炮弹和武器,还有航行中可能使用的各种事物。 尽管本次出航的最主要目标是猎杀深渊之喉,但是偌大的底舱若只用于装载出航用品,多少有些浪费了,因而其中还放有不少将用于交易的货物,包括里森查玛国特产的皮料和未经提纯的魔法石,此外还有腌肉、果汁软糖以及一些特效药品。 以上所说的是明面上的货品清单,事实上据山海观察,角落里有几箱相当新奇的重武器,还有它旁边的魔法石。她有些好奇地掏出一块抛了抛,除了嵌在桌板上的照明魔法石,山海还是第一次近距离接触这东西。 第132章 魔法石是小小一块晶莹剔透的宝石样结晶,山海试探着向其中灌输了些许魔力,但那些魔力像没头苍蝇般乱撞了一通,就再次回到了她体内。 毫无疑问,魔法石能如煤炭般被当作能源使用,它供应的应是构成魔法的某种能量,毕竟只要把魔法石配合一定的魔法回路,普通人也能够发出强力的攻击,这足以让它的价值远超等体积的贵金属。 东瞧瞧,西看看,身处禁地的山海不见一丝不安,她走得理直气壮,仿佛进来检查一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要知道,船上若真患了鼠灾,那会是一个相当严重的问题。尽管燕麦、奶酪、咸牛肉等都同饮用水一齐储存在木桶中,但脆弱的木板可敌不过老鼠那对闪亮的门牙,它们甚至能咬穿船体! 不知不觉间,山海已走到了底舱尽头。内壁拼接的木板摸起来手感粗粝,确定前方没有隔层后,她若有所思地转过身,将手中煤油灯照向了某处。 正如先前所说,底舱中还堆放着储存食物的大量木桶,它们几乎从地面摞到顶部,占据了大部分的空间。此时,山海正在不紧不慢地向距离最近的木桶堆前进。 她的魔力视野虽然在这个世界受到了一定的限制,但也足够发现那躲藏在木桶堡垒中的小小身影了。 终于,当山海距离自己的目标只剩下不到五米的距离时,她停住了脚步,用不大的音量说道:出来吧。 她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山海知道,她对话的对象是听得懂的。 寂静与海浪一同拍打着船壁,几秒后,一阵怪异的声响突然凭空出现。那不是风声,也不是老鼠活动的声音,时断时续,细碎而含糊,似婴啼,又似干涩轮轴被强行转动的呻吟,在幽深的底舱中更显诡谲。 静静聆听着,山海丝毫不为所动。鬼怪一类的谣言,她无所谓信或不信,但怕这种感觉是绝不会有的。提高了点嗓门,她再次说道: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那样很麻烦,而我讨厌麻烦,只想问你一些事情。 山海这话还未落地,那声音就忽然消失了。下一秒,一片尖细的笑声在不远处响起,咯咯咯呵嘻嘻嘻嘻嘻 和前一种声音不同,这次能明显听出是类人生物从喉咙深处挤出的,但渗人程度丝毫未减。若换一个想象力丰富的普通人在这,恐怕已想象出四面楚歌、自己被不知是什么的生物团团包围的场景了。 两番交涉下来,山海的耐心即将耗尽,她在身上摸索片刻,把从利瓦伊果篮顺来的橘子冲着那处扔了过去 唔! 装神弄鬼的背景音被一声闷哼打断,背后之人意识到山海确实知道自己的位置,终于从那盖着帆布的木桶山丘后露出了真容。在煤油灯的昏黄光线下,只能看见她阴影外的模糊五官,脸侧垂下的银色头发很是乍眼。 嘴角上扬,山海用和孩子对话的轻柔语气问道:小孩,你就是传言里底舱的鬼吗? 虽然罩着一件相当宽大的外套,但依旧能看出这鬼的身形瘦小,瞧着不过七八岁上下。听到山海好声好气地同自己说话,她的戒心似乎降下了大半。 我不是鬼,是人她小声答道,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姐姐,你能帮帮我吗?我的腿好疼 鬼说话的声音软软的,完全听不出方才怪声的任一声线,也是在此时,她的脸庞彻底显现到了灯光下:嘴巴扁着,一双黑眼睛又亮又圆,透着股野性的活力,深褐色皮肤泛着蜜糖般的光泽,发色却比肤色淡得多,整个人可爱又惹人怜惜,任谁也无法责怪这种神情的小孩子。 哎呀呀,好可怜,怎么受伤了不去治疗呢? 外面的人都好可怕 山海有些为难:但我也不会治病,还是帮你叫一下医生吧? 不要!见山海真打算就这样离开,女孩下意识喊住了她。紧接着,察觉到自己方才的态度有些强硬,她的声音很快又弱了下去:姐姐,你帮我看一下就好,我的伤没有那么严重,不想见医生 终归是年纪小了些,性子里还透着点急躁,可能女孩没有发现,她的语气和所说的内容,都将自己的紧张和引诱之意表达得明明白白。不过山海没有戳穿这蹩脚的理由,反而真顺着女孩的期望向她走了两步。 女孩的眼睛一亮,面上却表现得更加瑟缩。她在心里默念起来:五米,四米,三米可待走到距离女孩两米左右的位置时,山海却站住不动了。 为什么要停下?山海几乎能想象到女孩被磨磨唧唧的大人折腾得牙痒痒的心情。不过女孩比山海预想的心理素质强了不少,她没有表示丝毫不悦,依旧用天真的口吻问道:姐姐,你怎么不走了? 笑眯眯盯着小女孩看了一会儿,眼见她的表情越来越僵硬,山海终于悠悠开了口:因为姐姐不想受伤再踏前一步,估计你就要动手了吧? 她根本就是在耍我!电光火石间,女孩毫不犹豫出了手。山海对她有所提防,而她自然也留了点心眼,比如说,她所用武器的精密射程其实在三米开外 女孩猛地一甩左臂,没有了宽松衣袖的遮掩,绑在她小臂上的一具袖珍机械手//弩遥指山海,只听嗖嗖两声,早已上好弦的短箭直射飞出,整套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完全不似一个孩子应有的作风,更像是从街区摸爬滚打出的矫健身手。 但这次于她看来十拿九稳的突袭却落了个空,眼前这个船员打扮的女人就像提前预测到了箭矢的行动轨迹般,只是向旁跨了一步,就躲过了那些尖锐的箭头,脸上甚至还挂着轻松的笑意。 落空的箭矢砰然陷入女人身后的木桶,震得尘屑四溅。 不好! □□已空,这一击不成,女孩迅速后撤,同时攥紧空中的两根透明线下一秒,她的动作就停住了。 拔下金属箭,山海有些好奇地弹了弹拴在其尾部的透明细线,而后她一边在手掌上绕线,一边缓步走至女孩身前。 女孩保持着欲要抽身的姿势一动不动,她已被山海定在了原地。所谓定身魔法的原理其实再简单不过:就是用魔力控制住要定身之人所处空间的风流,致使她保持原有姿态,无法抗衡风力做出自己接下来欲做的动作即可。 此时,女孩的及肩银发被甩到了脑后,先前为了降低敌人警惕而摆出的脆弱神情已不知所踪,齐刘海下,那张小脸上的表情冷酷又凶狠,她就像一只随时准备扑咬的小兽,眼眸里跳动着明亮的光彩。 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反正我输了,现在还落到了你手上。她愤愤说道,无论你是把我交出去,或者干脆在这把我杀掉,我都无法反抗了。 虽然女孩嘴里念叨着输掉的事实,但山海知道她心里一定还在不服气,不过这股愠怒和韧劲在山海看来,也带着股蓬勃的活力。 那些都不着急,先认识一下吧,我叫山海。 呸,骗子!就算只有五官能活动,女孩丰富的表情也足够表达出她的所有感受。她皱了皱小鼻子,并不因受制于人的现状而放缓语气:我都听到了,别人叫你黛娜! 哈,哈哈听到这,山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白天那阵怪声果然是女孩在底舱不慎发出的,这个机灵的孩子还偷听了她和格纳的对话。 注意到女孩一头雾水的样子,她收敛了几分笑意,清了下嗓子,回道:每个人都有很多名字,对于这艘船上的其他人而言,我是黛娜肖,不过我更希望你喊我山海。这件事先不谈,礼尚往来,你也应该介绍一下自己吧?还有,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接下来,两人便迎来了长达十秒的沉默。女孩紧闭着嘴,不配合的态度再明显不过了。对陌生人有警惕心,这是个好习惯,山海想了想,决定换一种方式:这样吧,我们轮流提问,怎么样?你先问我,我再问你,一换一,这样很公平吧。 听起来倒还不错,可是见女孩有些纠结,山海又补了句:我不会拒绝回答任何问题,而你可以要求换问题回答,如何? 成交。 把女孩的□□卸下收好,山海随后解除了对她的定身魔法。 恢复了行动能力,女孩和山海相对而坐,她乖乖履行了约定,没做什么无用的反抗。虽然不清楚原因,但女孩已经明白,这个名为山海的女人对自己没有恶意,虽然这人做事有些恶趣味,但她设想的各种糟糕结局应该不会发生了。 第133章 一边在心里嘀咕,女孩一边提出了首个问题:这艘船的目的地是哪里? 山海:最终停靠地还不清楚,短时间内的目标应该是特吉斯姆月光海。下面到我提问了,我的问题是:你哪里受伤了? -----------------------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这是谁,好难猜呀~[墨镜][狗头] 第121章 17.又见面了 名字和伤口/ 搜寻笔 这问题显然出乎了女孩的预料, 她有点惊愕地望向山海,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后,她低下头,小声说道:腿。先前她说自己腿疼, 那的确不是假话。 山海跟随着女孩的指引看去, 但对方穿着的长裤挡住了她的视线,目光下移后, 她又被女孩脚下踩着的皮鞋所吸引。那鞋子不仅不合脚, 还开着两个大口子。注意到山海的目光, 女孩的脸颊一下子红了,那涨红哪怕放在深色皮肤上也一样显眼。 她不自在地收了收脚,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表情扭曲了一瞬。山海好似没看到女孩的窘态, 她得到了答案, 简单点点头, 该你问我了。 女孩犹豫片刻, 你是认识我的家人吗? 不。 女孩立刻追问道:那你认识罗宾斯太太吗? 注意, 你连问了两次我的答案还是不。 得到两个否定答案后, 女孩显然松了口气,僵硬的身体也放松了许多。她似乎完全未考虑山海可能欺骗她的情况,说来奇怪, 女孩对这人有一种莫名的信任,譬如刚刚在□□瞄准的最后关头, 她将手臂下移了几分, 射击目标从致命的头部挪到了腹部。 十余回合下来,女孩从山海处得知了星辰远航号的各种信息,山海则得知了她是肯尔新沃人, 家庭条件不算好,女孩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因为某个不肯透露的原因,她从家里跑出来,腿上的伤正是那时造成的。那时她满心都是逃跑,所以没能留意到外露的钢筋,被割了两个大口子。 星辰远航号刚靠岸的那天,她就躲进了底舱。这里物资丰富,吃穿自然不成问题,至于其他方面,有一道通气用的隔栅松动得厉害,正好有容小孩子通过的空隙,女孩可以借此离开底舱,而多亏她机敏,再加上口技过人,这段时间以来始终未被船员发现,单单在山海这里翻了车。 交谈过程中,山海神色始终如常,但女孩却越来越不自在。她本以为这人会问多么刁难的问题,谁成想全是围着自己打转。对比着山海的寥寥收获,她从山海身上获得的消息越多,就越觉得自己先前的种种行为是不是过分了些。 终于,又回答了山海的一个问题后,女孩停顿了一瞬,接着说道:还有,我叫乔布罗德。似乎为了掩饰尴尬,抛下这句话后,她没去观察山海的反应,只是把头撇到一边,向山海伸出了手,名字已经告诉你了,可以把□□还给我了吧。 乔。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山海心中腾起一股说不清滋味的情绪。乔说的没错,她们又见面了,但对方的样子 回忆挣扎着想要跑出脑海,山海努力压下自己的思绪,但眼前女孩的脸庞还是逐渐和一张更加成熟的面孔重叠在了一起。 眨了眨眼,她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好的,乔,但后半句驳回,你这是一个要求,不是一个问题。 山海说话时的语气很轻松,但回过头来的乔似乎看出了什么,只是她把疑问咽回了肚子,转而说道:无所谓,来回问太傻了,而且我也没什么要问的了。你把□□给我,我可以回答你剩下的问题。 听起来是我占便宜了呢,就这么说定了。见女孩为自己聪明的提议难掩自得,山海忍不住捏了一把她的脸蛋,引来后者呲牙咧嘴乱抓了一通。实际上,就算女孩自己不提,山海最后也会把□□归还,毕竟对方身处的环境可谓危机四伏,如果没有□□,山海必然要替她寻个趁手的武器来。 把□□还给乔时,山海用指尖点了点上面的纹路,在其末端处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形凹陷,你没用过它的魔法回路吧?把那边箱子里的魔法石安进去,应该就能驱动了,遇到危险的时候,这能让你更好地保护自己。 原来是这样不用你教,我早就知道。等下次再见面,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面对乔这番凶巴巴的狠话,山海在她头上敲了个爆栗,笑得更开心了些:小鬼,现在就开始想和我下次见面的事了? 才不是!! 武器物归原主,女孩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无需山海询问,她主动告知□□是从一个箱子里找到的,这确实是最适合她的。箱子里面其实还有很多威力更强的武器,但一来女孩不会使用,二来对于一个孩子的身量而言,精巧的机械□□携带起来要方便得多,而且能够驱动魔法后,它的强度也提升了许多。 其实山海的问题也问得差不多了,不过乔开辟的新方法给了她灵感,她继续问道: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可以吗? 这种讨巧的问题让乔瞪大了眼睛,她抓了抓头发,最后一咬牙,把右边裤腿拉到了膝盖处。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山海仔细观察了一番:乔的小腿上有道两指长的伤口,大概因为伤得极深,伤处尚未结痂,甚至有感染的症状。她又摸了下乔的额头,那温度确实比她高了不少,女孩在发烧。 山海的想象力一向丰富,此时已能想出小女孩强忍痛苦、一瘸一拐地逃跑,还有一个人躲藏在底舱、强忍发烧不适的场景。类似的经历她也有过,所以虽然不知道乔执着于离开家的原因,山海还是揉了揉乔的发顶。 这种无疑是安慰的举动让乔有些不适应,她下意识就要把头往外套里缩去。 两人认识的时间还是太短,山海并不觉得自己被拒绝了,她的手自然下落,替乔理了下乱翘的发丝,而后平视她说道:我要去拿些东西,用来给你处理伤口,你会在这乖乖等我的,对不对? 乔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把放在两人之间的煤油灯向山海处推了推,之后她望着山海,清亮的黑眼睛眨也不眨。 数分钟后,除了说好的药物外,归来的山海还拿了不少糖果和饼干,这些是她在肯尔新沃港口买下的精品,比船上的供应品要优质得多;此外,她又拿了套剪刀和针线。乔脚上那双开口的鞋山海自然看在眼里,但在星辰远航号上显然找不到小孩子尺寸的船员鞋,她也只能对旧鞋加以改造了。 不过山海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动手能力,最后还是乔看不下去自己鞋子被二次破坏,从她那接手了过去。 两人如今的关系有些尴尬,尽管山海对乔已有所了解,但于乔而言,她只是个还算好心的陌生人罢了,跟可以推心置腹交谈的关系还有很长的距离,更不用说山海的一些想法了。 山海明白这点,也不急今日吃下热豆腐。等到旧鞋被改造完毕,她把东西留给了乔,简单告别后便离开了。 而在这个夜晚,任务书上悄然出现了几行新的文字: 【隐藏任务(新):走近乔,或者推开她? 奖励:肯尔新沃的黄昏*1 (她说,选择权在你手上)】 第二日一早,山海被熟悉的铃声叫起,再次开始了身为船员的一天。 草草解决掉早饭后,她来到格纳身边,和这位骷髅小哥一同擦起甲板。 斯普里亚群岛的形状是一串葡萄,葡萄柄是里纳瓦岛国 死神保佑,不同时期的季风会对航行造成不同的影响 如果引擎被长时间高负荷使用,死神保佑,它会处于过热状态,这种情况下最先损毁的是锅炉阀门 工作时,山海注意到格纳一直在小声嘀咕着什么,大概是船员考核的内容吧?只不过里面好像混进了奇怪的东西。对方这种心不在焉的态度倒是方便了她,不需要解释自己异常的小动作。 昨晚睡觉前,山海就已想好自己今天要做些什么,她惦记着波莱特笔记失散的后续内容,工作时特意多分了些心思搜查干活点附近,特别是那些隐蔽而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波莱特和山海一样是底层水手,他们的工作范围、能够接触到的人,以及被允许去往的区域不会有太大的区别,如果想要藏匿那薄薄数页的纸张,一定就在两人的生活范围内。 然而即使有了方向,搜寻仍是一项浩大的工程。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些纸不可能被波莱特简单隐藏起来,它们也许被叠成了小方块,也许被卷成了细管状,总之在以怀疑视角看世界的山海眼中,哪怕是过路的母鸡,或者蓬蓬头船员的发型也有成为纸张载体的可能。 第134章 忙碌了整整一个上午,山海始终一无所获。这结果多少会令人感到气馁,但她的心态很好,并未因此产生多少负面情绪。 而在午饭前,山海那份对动物奇妙的热枕为她博得了一个特别的活计,她和另几人被派往了尾甲板的牲畜区,那里圈养着供全船人食用的陆地肉源,不仅有一批活蹦乱跳的牛羊,还有持续下蛋的母鸡们。 鸡群状态不错,各个羽毛蓬松,咕咕声此起彼伏。附近地面铺了层厚厚的干草,尽管有几处发黄的区域,但看得出已经在尽量保持洁净了。几个旧木箱改造的鸡窝和引擎靠得很近,机器运作带来的较高温度正适合它们生活。 整片牲畜区都由一位名叫胡德的老海员负责,她是个身材健硕的女性精灵。在一次出航中,她的左臂被海兽咬断,失去作战能力的胡德幸运获得了后勤的工作,因此工作的劲头一直都很足。不过整片区域仅靠她一人操持多少会有些应顾不暇,眼下,山海他们几人正是前来帮她打扫鸡舍、收集鸡蛋的。 哎,哎,你,这边也得好好刷一刷。一边嚼着烟草,老胡德一边灵活地用右手在墙上的木板写着些什么。以她远低于平均的身高,看大部分生物都需要仰视,但这丝毫不妨碍她对几人下达一个又一个命令。 暖湿的空气中混杂着发酵饲料的酸味和禽类的腥气,那味道不算特别刺鼻,可若无意间猛吸一口气,也会让人眼前发黑。 年轻人们还未学会掩饰自己的情绪,面对此等工作环境时,表情多少显出了几分嫌弃,这自然也没逃过老胡德锐利的视线。挥跑身边打转的蝇虫,她又是一阵絮叨:怎么着,还嫌弃上了?你们可别瞧不起这的活计,要是没有这些鸡窝,上哪去吃煮鸡蛋、煎鸡蛋、鸡蛋汤? 她这话说得在理,却并不适用于面前这群底层船员。果不其然,老胡德话音刚落,便有一人以自认为足够小的声音抱怨了一句:下的蛋再多,我们也吃不着。 毫无疑问,这人说的才是真实情况,现在摸出的鸡蛋大概率会端上高级船员们的餐桌。只是未曾想,老胡德虽然上了年纪,听觉却依旧灵敏,她眼睛一瞪,立刻捕捉了声音的源头,站到对方身前唾沫横飞地说教起来。 身边的混乱完全没有影响到山海,她在收集鸡蛋时仍在留神观察着周围环境,只是在摸到其中一个时,她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这枚好像不是真的? 在训人的老胡德自然没有错过这个问句,她抽空瞥了山海一眼,一拍脑门,诶呦,都怪你小子闹事情,让我忘了跟你们说了,每个窝我都放了几个假蛋。 快步走至山海身边,老胡德毫不客气地夺过她手中的鸡蛋,仔细端详起来,对,这就是其中一个。假蛋我都做过标记,赶紧的,都检查一遍,看还有没有拿错的! 数秒后,女精灵满意地用指甲扣了扣蛋壳上颜料画成的红叉,顺手把假蛋抛回了鸡窝。而对于山海这个发现问题的人,老胡德颇为赞赏地拍了下她的肩膀,挺细心嘛! 表扬的话语刚说出口,就听有人嗤笑一声,正是刚刚被老胡德教训了一顿的那名船员。尽管缩着脖子被骂了近两分钟,他的面色仍有不服,老胡德见此,干脆叉着腰又站了过去,大有要把他说到心服口服的意思。 两人身后,山海面色淡淡,继续忙碌起手上的工作。 不知是不是那名船员抱怨的话起了作用,午饭出乎意料地出现了黄油煎鸡蛋,搭配着洋葱炒肉沫和冷泡茶,让山海难得吃得还算满意。风卷残云般扫荡了自己的那份后,她扯了个借口没去参加船员们的午间活动,回到了最下层甲板的舱室中。 利瓦伊并不在室内,这是个少见的情况。 山海的目光在对方未收起的吊床上停留了片刻,很快将注意力放到了自己上午的收获上。背靠着隔舱板,她从挂在后腰处的布袋里摸出一物,随后掌间冒出汩汩清流,围绕着那枚假蛋搓洗了数十秒。 ----------------------- 作者有话说: 耶,有榜啦!明日加更一章~[狗头叼玫瑰][烟花][烟花] 第122章 18.你将不再是船员,而是人如其名的金币 通过魔力视野, 山海早已摸清了这枚假蛋的构造。待假蛋外层的泥沙污渍被洗净,光滑的表皮彻底显露,她利落地挑出底部封口的软蜡,小心翼翼地从不及小指粗细的孔洞中, 抽出了一块被油纸包裹的物品来。 撕开油纸, 看清内容物后,山海终于松了口气。 在老胡德开口解释前, 她便发觉了有几个鸡蛋有异, 其中又属她拿走的这枚最为特殊, 它的重量比起其他要轻出不少。就算山海涉猎再广,也没能涵盖养殖部分的知识,自然不知为了让母鸡在同一处下蛋,养鸡户会在鸡窝摆上几个假蛋做以引导, 不过在她发出疑问前, 便已将这枚最特殊的假蛋收到了布袋里, 被老胡德夺走的只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假蛋而已。 说回油纸包着的东西, 正是纸棒。这几张纸不知被折成了几折, 等到山海耐心将纸张复原, 已过去了数分钟。 尽管表面布满褶皱,但所幸不影响阅读,山海只扫了一眼, 便确定这正是波莱特的字迹,而且看日期, 应该和她先前阅读的部分没间隔太久。 开篇几段完全变成了记者的回忆录, 波莱特细数了对自己人生产生重要影响的十余位人物,其中包括五岁时在新型机械试行大会上遇到的吃手指小丫头她是造成我啃手指习惯的元凶,波莱特说。略去那些不谈, 山海很快翻到了一页有意义的内容: [11/06/1894 曾经我也有个梦想,那就是当水手来着放屁!建议所有人都来实际体验一下真正的海上工作,这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侏儒就是个子小,力气也不大,而且作为柯沙市麦金托什市长的次子,我从来没干过这样粗鲁的活计,那话怎么说来着?连我妈妈都没让我干过那些! 脚疼,腿疼,屁股疼(考虑到这本子之后可能会作为证物呈报,我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这绝对和你们想的不一样,作为一名洁身自好的侏儒,我用一颗石头般坚硬的心拒绝了所有人),而且可能因为海上的空气太潮湿了,我的机械左腿有点不对劲(当初制作的时候肯定没有在高湿度环境测试过),还好船上有个机械族女人帮助了我,她叫伊丽莎白,修理技术不错,长相也还算看得过去。 哎呀,毕竟魅力是无法阻挡的,她爱上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事,要不是种族不同,我倒可以给她一张名片从印着真名的那套里头拿。话头一开就忍不住说多了,本来不想透露我的隐私的,这段话以后为我写传记的时候记得删掉,谢谢。 言归正传,这两天的确得到了一些有用的消息: 我买通了清扫船长食宿舱的船员,重金买下了他清理出的所有垃圾(我不在乎他是怎么看我的,真的),经过一番搜索后,我从里面得到了很重要的发现! 第一是他修剪下的指甲那虽然看着和类人生物没什么两样,但足以让锋利的刀卷刃,他的□□强度确实远超常人(细思极恐,我从没见过他携带什么武器);第二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我可不会把它草草归为灰尘一类,那明显是灼烧某物后的残留。 好吧,我可以确认史宾杜船长的种族了,接下来每次见到他,最重要的就是要控制自己不要抖得太厉害。 那名船员还偷偷告诉我,史宾杜船长是杂食性的(据说饭量很大?),而且他其实是个很注重外表的人,食宿舱里有好几面镜子,从一人多高的落地镜到巴掌大小的补妆镜,各种尺寸应有尽有,简直像个镜子展会(这一听就知道是乡巴佬的发言,但凡他去过一次国际展览会,肯定不会把一个小小舱室说得那么夸张)。 话又说回来,就算史宾杜一天修八百次胡子,也不至于用那么多镜子吧?我倒是听说过有种远距离沟通的魔法会用到水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难道史宾杜通过这种方式下达什么命令?搞不懂,还是需要亲眼看一看。 每周日,随船牧师会带领各自神明的信徒进行礼拜和祷告,没有在此类场所看到史宾杜的身影,信仰对象要打个问号。 说回我的观察对象,利瓦伊,他真是一个无趣的人!而且从来不回应我的问题,好在我用金币撬开了他的嘴(一个金币一个问题,神明啊,他怎么不去抢?)。但很遗憾,关于船长他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可能因为没到那个未知计划启动的时间? 不过对自己的情况,他倒是吐露了一些给我: 一个多月前(这点我比他自己还要清楚,确切的时间是:五月六日),他被人发现昏迷在海滩上,幸有碰巧路过(哈!)的史宾杜船长善意提供了他容身之所。 第135章 医生对他作出了健康的诊断,不过利瓦伊的头脑始终昏昏沉沉的(脑部受损的后遗症?)。他经常做梦,不过醒来后梦中的内容怎么都想不起来;他有时还会梦游,然后给自己弄出些伤口来。让我来猜猜,他是被下了什么精神类的药物,还是被魔法操控了 (我还打听到在我之前,他的室友们都不知所踪了。利瓦伊,还有这个床位,总有一个是邪门的) 总之我的金币不多了,但是明天一早还要拿一枚出来,我必须用它来打点一下,尽快换房间住!] 结尾处的感叹号几乎穿透了纸张,看得出波莱特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山海正打算往下继续阅读,忽然发现这薄薄的小册已翻到了尽头。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回看,确认笔迹真的到此戛然而止了,这一刻,她真切体会到了抓心挠肝的感觉。 一页,哪怕再来一页也行啊!起码告诉她波莱特换房间成功了吗? 祈祷显然没有奏效,山海失望之余,忽地想起刚刚阅读时忽略的地方,于是向前翻了一面。 那页侧边贴了张史宾杜船长的小速写,可能是波莱特的作品,笔触很清晰,山海可以观察到他左眼的伤疤是从额头正中直直划至耳际。波莱特的绘画水平很是高超,哪怕只是一张画像,史宾杜那张紧绷的面孔依然有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史宾杜,山海在心中念道。她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个男人做出那些事不是为了利禄抑或名誉,他的一举一动都有着更深层的目的。此次航行要猎杀的深渊之喉很可能只是个幌子,但有一点是肯定的,他奉某人之命要将失忆的人鱼带往海洋某处,那里有什么,又会发生什么? 这样想着,山海再次翻回第一页,一目十行地略过前半截废话后,她仔细把波莱特后面的发现又读了几遍,认真思考起来。尽管波莱特没有明说史宾杜船长的种族,但有他的那些描述在前,加上山海掌握的各种族资料,她很快便想出了可能性最大的猜测:龙族。 这既解释了史宾杜并非兽人的种族,却可以转化为巨大兽形的能力,又解释了他过于强悍的身体素质,而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很可能是他烧毁褪下的龙鳞时遗漏的。 可这还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她可没听说过龙族拥有影分身什么的,史宾杜拥有独立称号的影子又是怎么回事?万象代行之容器,容器这个词颇有些耐人寻味,还有船长室里的镜子 这些只能在找到余下日记后揭晓了。叹了口气,山海取出任务书,检查起任务的完成情况来。找齐波莱特日记的支线任务进度已达2/?,而【摸清史宾杜船长隐藏的秘密】的支线任务并没有完成,仍是(进行中)的状态。 说起来,波莱特怎么还和伊丽莎白有来往? 正当山海琢磨得正起劲的时候,帆布帘被掀开,利瓦伊迈步走入舱室内。见到山海,他简单颔首便算打了招呼,山海则是开口道:中午好。 利瓦伊的到来打断了她逐渐走入僵局的思路,山海很快想好了自己要做的事。自然地将日记折叠收入衣袋,她旋即便准备离开舱室。 然而走到一半,山海发现利瓦伊的视线始终盯着自己不放。尽管室友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山海莫名从中读出了几丝疑惑。 这是在干什么,觉得自己见他进屋便避之不及打算离开?又或者觉得自己和他话不投机半句多?利瓦伊无论想什么都不会说出口,山海只能靠自己琢磨,偏偏这人心思在奇怪的地方细腻得很。 不知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左右她要做的事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山海索性跟利瓦伊挑明了问道:你认识波莱特麦金托什吗? 利瓦伊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他掏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了[那是什么]。 怎么回事,难不成利瓦伊的失忆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一次,以至于他连自己不久前的前室友都不记得了?山海盯着那行字,无数个可能在她脑海中浮现,最后她突然福至心灵,向利瓦伊提出了第二个问题:我叫什么? 这次她抛出的问题简直掷地有声,两人对视良久,利瓦伊维持着一贯的面无表情,眼神却忍不住挪向了天花板。 这反应让山海的喉头一哽,果然没错,这条人鱼根本没有去记他历任室友叫什么,如此也就明白,为什么利瓦伊对波莱特这个名字毫无反应了。 你可以叫我黛娜,波莱特之前是你的室友,一个男性侏儒。他向你提出了金币换答案的交易。山海简要概括了下,这次利瓦伊很快给出了肯定的回复。 [金币,我知道他。] 很好,那金币为什么现在不在这条船上,你清楚吗? [他死了。] 天空明朗,头顶上飘着片乳白色的棉花云,温暖的阳光洒下,空气也仿佛被涤清过般。这片海域水质极佳,偶尔能看到朵朵漂浮的巨大半透明水母,几位散步消食的船员靠在栏杆边,叼着烟草望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发呆。 机械人的外观很是显眼,问过几人后,山海没一会儿便找到了伊丽莎白的所在地。 作为星辰远航号的投资建造者,斯特雷奇公爵原型属于脊索动物门,哺乳纲,翼手目,是位极度崇尚美学的蝙蝠类兽人,他的船只外观自然不会是笨重冷硬的钢铁机器,比如应他的要求,在露天甲板上竟有一片鸟语花香的玻璃花房。 此刻花房的门大敞着,当山海迈入时,伊丽莎白正蹲在地上悠哉浇花,金属皮肤折射着荧荧光彩。若山海没有看错,她手里的小壶正是初次见面时用来保养她自己的油壶,不过被伊丽莎白浇的花看起来也是金属材质的,倒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你是黛娜,我没记错,对吧?船上的人太多了,见一面可不容易。注意到山海的到来,伊丽莎白分出了些许注意力给她,抬了下拿着油壶的手,剩下的只够用一次,我就不问你要不要一起共饮了。说说看吧,你找我有什么事? 这人说起话来有够直接的,不过山海并不反感这样的性格。她也直截了当地应了下来:是的,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停下动作,伊丽莎白用食指指尖轻点着壶柄,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而山海注意到,不再被油液浇灌的机械花竟缓缓收起花瓣,闭合成了一个不算坚密的花苞。 ----------------------- 作者有话说: 利瓦伊眼中的世界:人人人人人金币人人人,众生平等,爆金币的等级高点[元宝](利瓦伊:面无表情+目移[哦哦哦]) 第123章 19.活章鱼从冰激凌机掉出来了 梦话 就这么件小事?没问题, 不过先说好,虽然我负责登记工作,不过很多隐私信息是不能外传的,除非你有这个。伊丽莎白搓捻着拇指和食指, 这个动作的意思是钱。 或者这个?山海隔空点了点伊丽莎白的油壶, 也颇为放松地笑了笑,只是说话的同时, 她的目光锁定在伊丽莎白脸上, 没有放过一丝变化,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的,波莱特麦金托什,你应该有印象吧? 听到这个名字, 伊丽莎白的表情顿时一僵, 只是她很快便调整回了平日状态。凭山海对机械族的了解, 无法知晓这种情况是否只是内部构件出现了卡顿的缘故。 你找他做什么?我没听过这个名字。 山海:这样吗?希望你不是想尽快结束和我的对话才这么回答的, 我就是有点在意, 听说他是利瓦伊的前任室友? 你真会说话。利瓦伊, 嗯怪不得我听着有些熟悉,你说的是伯耐德吧?他确实也做过利瓦伊的室友,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的? 看来波莱特为自己的船员生活准备了一个新的身份, 不过他起的假名多少有些敷衍。山海忍住吐槽的欲望,为伊丽莎白的问题量身定制了一份回答。 这个嘛, 她略有些犹豫地瞥了伊丽莎白一眼, 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出口,利瓦伊晚上有时会说梦话,我听到他叫了好几次这个名字, 所以跟别人打听了一下。 利瓦伊?梦话? 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的别扭程度,堪比冰激凌机喷出只活章鱼落在甜筒上,章鱼还举起了一只触腕说了你好。 也许是因为伊丽莎白的沉默让山海产生了误解,她立刻补充说道:没关系,伊丽莎白,我明白你对利瓦伊的感情,如果之后他的梦话中出现你的名字,我也会跟你说的。 不用了不用了!伊丽莎白此刻的心情就好像生吞了那只活章鱼,她深呼吸了一次,简短回了句:那真是太感谢了。 没有关系,我们互帮互助嘛。笑眯着眼,山海继续问道:看来应该没错了,我们说的是一个人,我想向你询问的正是伯耐德,你对他了解得多吗? 第136章 谈不上了不了解,就是在登记时说过两句话,和你我一样,他也是火焰与锻造之神的信徒。 你好像对同信仰的信众会多关注一些? 毕竟教义里写着呢,血脉皮肉,信仰筋骨,你们彼此相顾,显然,伊丽莎白还没有说完,她偏头看着山海,用眼神示意对方接上余下的句子。但刚刚还能言善辩的女生数秒间已换了张虔诚的面皮,正连连点头,用崇敬又期待的眼神同样等待着她。 卡在这也不是个办法,伊丽莎白只好自己念完了全部:信火便会照亮你们此世的路,及至终了,我将亲引你们归入烈烈荣光。 说完,面对山海的连声赞叹,伊丽莎白叹了口气,用指节间弹出的小刀切下了机械花的花苞。随后她扯下一片花瓣,起身递向了山海,吃吗? 山海刚蒙混过艰难一关,此时脑内警报还未彻底停歇。她将泛着金属光泽的花瓣接过,并未直接吃下,而是有些好奇地观察了一番。伊丽莎白则是又扯下一片塞入自己的嘴巴,从咀嚼声音听来,机械花口感是脆的。 放心好了,这种晶花是人类可食用的。打消了山海表面上的顾虑后,伊丽莎白转而说道:伯耐德,那家伙是个男性侏儒,而且出身肯定不俗他以为换下自己的行装就算伪装成功,结果成了只落在彩色捕蝇纸上的枯叶蝶,无论是他的说话语气还是待人接物的态度,都把目中无人这四个字表演得活灵活现,大概除了他以外的所有人都发现了这点。 除此之外没什么特别的吗?在对方说话的功夫,山海已将花瓣送入口中,并成功凭借着人类牙齿的咬合能力把它嚼得粉碎。这花瓣就像一颗爆浆硬糖,内部是清新的植物汁液,甜甜的,整体味道倒也不错。 伊丽莎白一口咬定:当然。 那他之后为什么没继续在船上工作? 咳船员的薪水很不错,但如果你知道他们的平均死亡年龄,会觉得那点补偿实在是太微薄了。伊丽莎白的表情又变化了几分,这次山海确定自己没有看错。总之,伯耐德成功把未来的统计数字又拉低了一点,他半夜巡逻的时候掉进海里,被发现的时候早就晚了。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山海点点头,旋即话锋一转: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伊丽莎白。如果你真的相信伯耐德的死因,又为什么会提醒我小心室友呢? 在签订契约、成为船员的第一日,这位机械族明确告诫了山海:提防利瓦伊,这无疑说明伊丽莎白对真相有所了解,或者说有所猜测。流言和八卦虽说可能经过了艺术加工,但须有空穴方能来风,其大部分底层事实都是有依据的。 明白自己栽进了语言陷阱,伊丽莎白沉默半晌,一双无机质的茶色玻璃眼珠望着山海眨也不眨,脑袋内部可视部分的齿轮转速也随之提高。而在那慑人目光的注视下,山海勾起一边嘴角,样子放松得很。 在她们身下六七余米处,大块海浪拍打着船身,带来阵阵嘈杂的声响,几抹白色的身影在远方云层穿梭,不多时便已自星辰远航号上空掠过,那是两只信天翁,近四米的翼展在甲板上投下一块灰色的阴影。 伊丽莎白突然说道:看那里。 山海原以为她说的是那两只海鸟,但顺着伊丽莎白的手臂望去,她发现对方指的是不远处桅杆上的侧支索。海风吹起旗帜的一角,山海下意识眯了眯眼睛,凝神望向被绑于斜落粗索上的物体,或者说生物那东西的出现实在突兀。 昨天中午发生的事,你没忘吧?一旁的伊丽莎白收回手,双臂抱胸道:那上面的人是迪福,也就是打了你室友一顿的人。不知道他混了什么爬类的血统,总之是眼神最不好的那种,活到现在纯靠爹妈给的那身硬得和龟壳一样的鳞甲 话说到一半,伊丽莎白意味深长地望了山海一眼,不过后者没有给予她任何反应,他挨了几十鞭,然后被绑在了那。依我来看,凭长日之日的温度,再烤两天我们就可以吃肉干了,就是不知道那些人把迪福绑上去之前给没给他洗澡。 时间才过去一天,山海自然记得清清楚楚。名为迪福的鳞片男和利瓦伊在午餐时起了冲突,而在事件的最后,迪福被盖文不知带往了何处。山海知道他会受到一定的惩戒,但未想到会如此严酷。 说起来,迪福和伯耐德有几个共同点,你知道是什么吗?虽然伊丽莎白提出了问题,但她显然只是在设问,并没有想要得到山海的回答,他们都很有活力、对自己有着不切实际的自信,同时和利瓦伊有着不同程度的牵扯,概括来说就是脑袋缺了点玩意。至于伯耐德的死因,我只能说,那是所有人都承认的事实,无论你去问这船上的哪一人,他们都会告诉你相同的答案。 说到这,她突然提起了另一个人,看样子,你和那个骷髅族男孩的关系不错,我记得,他是叫格纳来着吧?我不建议你继续探究下去,但如果你执意要如此,那比起在我这下功夫,不如你去找他聊聊,说不定能挖出什么猛料。据我所知,伯耐德生前正是和他一队的,就是你现在工作的位置。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声,伊丽莎白的耳朵旋向发声处聆听了数秒,而后向山海发起了一个结束眼下话题的邀约:听起来那边有人钓到了不小的东西,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山海知道,伊丽莎白必然没有讲出她所知的全部,她和格纳私下必然有过交流,但现在的山海并不打算戳破这点。除了那几页不能公之于众的日记以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实她的想法,何况就算证据齐全,那也无法撬开伊丽莎白的嘴、让她说出不想说之事,如今能获知进一步获得信息的渠道已经足够。 刚刚的喧闹来自船尾平台,一大一小两只形似海龟、四肢粗壮的海兽被固定在平台上,大的那只足有一米多长。在海兽四周围着五个船员,此刻他们正兴奋地和自己的战利品们合影留念通过一个镶嵌着独眼和嘴巴(吐片处)的立方体机器。 伊丽莎白和他们熟稔地打过招呼,又替山海和几人互相做了介绍。这五人都不是底层船员,其中有精灵炮手、人类魔法术士等,还有个绿藤充当头发的树人。 由于伊丽莎白引荐的缘故,他们对山海的态度还算友好,但也仅限于礼貌性的交流而已。 那两只海兽学名礁骨龟,船员们更习惯称它为老爬子。 它的四肢肉质紧实,胸腹部则滑嫩得多,尤其是不算薄的脂肪层有着类似牛油的香气,整体的滋味都是极好的。山海二人来的正是时候,因为这五人不止带了钓具,还拿了烧烤架和各式配菜、调料,俨然是准备趁此机会来一顿加餐。 受到礼节性的邀请后,山海主动承担起了一部分食材的处理工作,而对水敬谢不敏的伊丽莎白则是拿着一个扇形的金属物品走远了,似乎打算通过上面固定的小望远镜观察些什么。 一只礁骨龟的肉量就足以犒赏在场的所有人,因此较小的那只得以逃脱成为食物的命运,成为了将要献给斯特雷奇公爵的神奇生物之一。 几人中,魔法术士作为火源供应者,顺带担起了厨师一职。他大概是个厨艺爱好者,动作利落而熟练。先是干脆地了结礁骨龟的生命,而后他仅用一把厨刀便切掉了前鳍和后鳍,并将龟壳完好剥离,扯下龟壳上的胶质肉后,余下的龟肉就由山海接手。 她的工作很简单,因为龟的骨骼框架主要就有两部分:龟壳和腹甲,留给她的只有后者。 去除内脏时要注意不要弄破胆囊,简单剔骨后只需分两堆切成肉块结实的红肉将被用来烧烤,而鲜嫩的白肉可以和切片的前后鳍、胶质肉一起做一道汤菜,锅具就是刚去除掉筋膜的龟壳。 除了魔法术士外,其余几人又坐回铁索边,重新拿起长杆垂钓起来。其中一人嘴里哼着听不清歌词的小调,那韵律称不上多么悦耳,但出现在眼下惬意的环境中,不由让人心生愉悦。 在魔法术士的指挥下,山海把盛满白肉和清水的龟壳放到临时搭就的铁架上,又加进了各式配料:海藻、洋葱、泡发的蘑菇和一包囊括着薄荷、罗勒、胡椒、盐等的混合香草调味料。见一切就绪,魔法术士停下自己手头的工作,他掏出一根形状奇怪的手杖,面对着龟壳念念有词起来。 在此过程中,山海歪头看着他,没有漏掉任何一个动作。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世界看别人使用魔法呢! 数秒后,魔法术士停止吟诵,一团拳头大的火球凭空出现在壳底,站立一旁的山海在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扩散的热浪,不过她没有对这奇景发出赞叹,反而脸色变得有些严肃。 第137章 ----------------------- 作者有话说: 利瓦伊:讲梦话?我吗?[问号] 传说信天翁是死去水手尚未安息灵魂的化身~(《非官方修练手册海盗》p81) 船上生活太苦了,今天吃顿好的[墨镜] 海龟是保护动物,所以我们吃的是礁骨龟,是海兽,海兽[彩虹屁] 第124章 20.龟肉两吃 滚沸的汤锅/ 眼疾/ 太奇怪了, 不同于奥林曾展示的、或是山海自己使用的魔力火焰,当这位魔法术士发动魔法时,山海没有感受到任何魔力粒子的波动,同时他召唤出的火焰也没有丝毫亲近山海的表现, 它真的只是一团火而已。 可又该怎么解释它的来源呢?难道卡麦大陆拥有山海感受不到的能量, 或者是此地的魔法自有一套运转体系? 汤水表面渐渐有小气泡浮起,与此同时, 向魔法石灌输魔力失败的记忆也在山海的脑海中浮现。一边琢磨着其中缘由, 她无意识地凝聚了周围稀薄的魔力, 包裹住了那团火球,橙色的火焰外层延出了红焰,霎时火光大盛,不仅半满的汤水不断向外溅出, 就连作为锅具的龟壳都开始震颤起来。 这是怎么搞的! 望见炖菜的异常, 魔法术士惊呼一声, 差点把手里没串好的烤串掉到地上。不过当他赶过来的时候, 山海已挥散了魔力火焰, 滚沸的炖肉也平静了下来。 奇怪面对这一切, 魔法术士有些摸不着头脑。他疑惑的视线在山海身上一扫而过,并未有丝毫停留,大概在他眼里, 一个普通的底层船员是和魔法扯不上关系的。 没想出个所以然来,魔法术士只好暂时搁下这一问题, 继续烤起肉来。也许是怕火焰再次出现异常, 他没有再让山海搭手,而是自己承包了所有的工作。 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 山海彻底变得无所事事。她蹲在烤架旁观察了一会儿肉类的烤制情况,又去龟壳边用铜勺搅拌了几圈,最后还是去到伊丽莎白旁边,和她聊了起来。 交谈中,山海了解到伊丽莎白拿着的扇形仪器名为六分仪,是一种通过测量地平镜与指标镜的夹角,来推断太阳高度的精密物件。虽然是很宝贵的东西,但伊丽莎白用起来并没有多么小心,发现山海对六分仪感兴趣后,她大方地把它交给了山海观察。 六分仪分量不轻,山海掂量了两下,将上面的望远镜抵至左眼处。看着山海的动作,一旁的伊丽莎白冷不丁问道:黛娜,你的右眼有问题吧? 暴露在空气中的手臂上冒出了一片小疙瘩,但山海并未陷入慌乱,她调整着六分仪的指标镜,满不在意地答道:为什么这么说? 看来我的猜测是对的。伊丽莎白抱臂靠在铁索上,眯起了眼睛,你自己可能没有注意到,如果要观察什么,你会下意识地偏过头,让左眼对准目标;而且和别人并肩走的时候,你通常会走在右边,哪怕有时走在左侧,也会把握时机换到另一侧。 随着她的叙述,山海也展开了回忆,那些从未注意过的细节一一显现,毫无疑问,伊丽莎白全都说对了。 你说的没错,我的眼睛确实有点问题。这算是隐瞒身体缺陷吗?还是说要扣工资? 哦不,两只眼睛能看到的世界太复杂了,少一只刚刚好。听到山海的反问,伊丽莎白耸了耸肩,别误会,我不打算做什么,反正船员契约里没有关于这点的条例。不过,你不打算安个机械义眼吗? 机械义眼?山海在心里啧了一声。这个世界的身体改造技术似乎已经很成熟,只要财力足够,大部分生物都乐于更换掉一部分躯干。这些事发生在旁人身上,山海不会有什么想法,不过若要作用到自身,她的顾虑就多多了。 从无言的回应中知晓了山海的态度,伊丽莎白倒也没有强迫的意思,如果以后有这个需要,可以来找我 拉长的尾音还未在空气中消散,她突然补上了一句:别太相信你的视力,黛娜。只看到眼睛能看到的事物,你将无法找到真相。 在烹饪的过程中,海钓那边还有两次收获,加入炖龟肉的食材又丰富了几分。当伊丽莎白结束观测时,烤肉已大批量完成,浓缩的汤底也变成了乳白色,龟肉更是炖得软烂。 作为最后的步骤,魔法术士撇去沸腾汤水中的浮沫,倒入了整整半瓶白葡萄酒,挤上柠檬汁,又撒上了辣椒粉和食盐。见此,未等他开口相邀,伊丽莎白便毫不客气地拉着山海前来大快朵颐起来。 食材的新鲜度极佳,再加上魔法术士的手艺确实不错,龟肉两吃只消来上一口,便让人齿颊生香。烤串的口感介于牛肉和章鱼之间,富有嚼劲,洒满调料的表皮酥脆焦香,肉块间的芦笋段更是丰富了口感,配着清甜的肉汤,油脂的厚重滋味很快被中和为了意犹未尽的后调。 山海正吃得入迷,忽见伊丽莎白用手帕裹着什么递到了她面前。塞满龟肉的脸颊还在一鼓一鼓,山海用眼神向机械人传达了自己的不解。 是一块龟骨,我刚刚从汤里捞出来的,摊开手帕,伊丽莎白笑得很是神秘。手帕里面是节弯钩状骨片,大概有一根手指大小,表面泛着柔和的光泽,出海的船员多少都有些迷信,比如有人觉得把龟骨揣在口袋里,运气就会变得很好。 说完后,伊丽莎白重新包好骨片,直接塞到了山海口袋里。她的动作很快,而且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山海朝侧边躲了下,最终还是让伊丽莎白得逞了。 咽下食物,山海微微皱眉,如果是很宝贵的东西,那你还是自己保管比较好。 不,不,我希望你足够幸运,伊丽莎白又露出了山海看不懂的笑容,她晃着手指说道:在某些时刻它会很有用的,我保证。 午休时间结束,山海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若有所思地摩挲起口袋里的龟骨。 离开露天甲板前,她特意绕到侧支索附近,观察了一番迪福,也就是鳞片男的状况。他遭受了一顿鞭打,又被绑在此处暴晒了不知多久,现在哪怕见到了山海,迪福那双开裂的嘴唇也只是颤动了一下,便没了别的反应。 山海自然不是来关怀他的,迪福的遭遇可以说是他自己和船上的规矩一手造就的,哪怕看着再凄惨,山海也不会滥施什么同情,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迪福手上的红宝石金戒不见了。 那个受到利瓦伊注意、从而引发接下来所有事件的戒指不见了。 是掉在了哪处?不,山海还记得那戒指牢牢卡在迪福短粗的手指上,将上下的皮肤排挤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那是鞭打的时候被拿走了吗?有可能,不过没办法证实这一点啊 黛娜黛娜,死神保佑,我打听到了!就在这时,一道略显兴奋的开朗声音从山海身后响起,她不必回头便知道来者是格纳。 挤到山海身边后,这个时刻都活力满满的骷髅小哥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你之前不是问我史宾杜船长信奉什么神明吗?我问了超级多的朋友,死神保佑,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得到了答案! 知识与时间之神,对吧? 知识与时间之神是被龙族及虔信学者们信仰的神明,据说祂通晓古今、无所不知,被祂注视的信徒大脑会被灌输入所求的浩瀚信息,因而有着诗意的别名:永恒之眼。 诶我还以为这是条很有价值的情报呢!未说完的答案被山海抢先一步道出,格纳顿时泄了气,小声嘟囔起来:毕竟除了龙族之外,只有那些古板的老学究才会崇尚学术,船长怎么看都不搭边吧 因为你亲爱的船长不是兽人,就是龙啊。 山海在脑海里默默回了一句,她的手指正灵活地用小刀刮下铁皮上的锈痕。他们下午要为船体的金属部件去盐锈,现在人手一把刮锈小刀、一小瓶酸洗液,还有盒防锈蜂蜡。和体力劳动相比,这工作做起来还蛮有趣的,如果不是有那么多需要思考的事情,山海觉得自己的干劲会更足一点。 我只是随口猜了一个,不过看你的反应,我说的大概是对的,总之还是谢谢你了,格纳。还有,我听到了一些传言,有点在意。正了正神色,山海摆出一副谈要事的架势,听说利瓦伊在我之前有过好几个室友,而且他们都因为事故或意外去世了? 她那不同于平常的认真态度也让格纳收起了玩笑的心情,他迟疑了两秒,小声回道:对,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但所有船员都收到过不许过多讨论亡故同伴的命令,毕竟那死亡频率实在太高了,死神保佑,而且都集中在他的室友身上。 山海无法从骷髅头上观察出细微的表情变化,可她听得出对方话语中的忐忑。说到底,她和格纳认识不过数日,若要格纳为她肝脑涂地就太异想天开了,也就是这个心思单纯的骷髅小哥会为此感到愧疚。 第138章 不过这种情形正好适合山海询问信息,她拧紧眉毛,哀愁又添了几分,所以其中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在弄清这点之前,我恐怕都睡不好觉了。 黛、黛娜,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很不安心,但是,但是格纳简直比当事人还要慌张,他吞吞吐吐半天,猛地想到了什么,一拍掌骨道:对了,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我们去找大副吧!死神保佑,让她给你换一个房间,别和利瓦伊住在一起了,大家都说他可能在练习什么邪恶的魔法! 山海摇摇头,否决了格纳的提议:我一直没有告诉过你,我被招上船就是为了来当利瓦伊室友的,这条被写进了我的合同里。后半句是编的,但前半句可无半分虚假。一个萝卜一个坑,不乖乖呆在坑里的萝卜下场不言而喻,尽管作为一个钢筋铁骨的萝卜,山海能崩掉咬上她的任何一口牙。 格纳理解了她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开口叹道:怎么会这样! 所以格纳,告诉我吧,前几任室友都是因为什么过世的?我必须要规避掉所有的风险。放下小刀,山海握住格纳冰凉的手骨,诚恳言道。方才那段对话里,她自然是在明知故问,眼下,山海真正的提问才刚刚开始。 没有问题,唉,死神保佑,我记得头一个和第三个都是患上了不明原因的传染病,被隔离没几天就死掉了;第二个听说本来精神就不太稳定,受不了长期航海的精神压力,自杀了;第四个是在半夜巡逻时失足落海了。 第四个自然就是波莱特,伯耐德,格纳和伊丽莎白的说法一致。 山海点点头:第四个人我也知道一些,他是叫伯耐德吗?登记处的伊丽莎白小姐跟我提过一嘴,他们的关系好像很不错,不过我没有问她详细的情况。 对,他叫伯耐德,是一个很好的侏儒,之前我们是一个小队的。死神保佑,他落海具体的细节是别人告诉我的:和他一起巡逻的人当天一直闹肚子,根本出不来厕所,所以伯耐德是一个人巡逻的。那天晚上的风浪很大,甲板湿滑,很容易滑倒。伯耐德肯定也知道这点,他系了安全绳,但我们只找到了连在栏杆上的那半截。 说到最后,格纳的情绪越来越低落,山海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语调柔和,抱歉,让你回忆了一遍这件事。你和伯耐德的关系应该很好吧? 死神保佑,我们是朋友,或者只有我这么想。格纳点点头,勉强打起一些精神,但声音听起来更伤心了:毕竟伯耐德从来没告诉过我,他和伊丽莎白小姐关系很好。 ----------------------- 作者有话说: 龟汤做法来自《大英图书馆里的秘密食谱》p123~[撒花] 幸运龟骨的说法和前文的信天翁一样,也来自《非官方修炼手册:海盗》[墨镜] 第125章 21.因为手癖很危险,所以师傅不让理完发 我想伯耐德一定有自己的考量, 也许他只是觉得还没到时机。你们经常呆在一起吗?在出事前,他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奇怪的话? 格纳:伯耐德喜欢独来独往,除了工作和吃饭,其他时候我都不知道他在哪里。至于奇怪的话, 他应该没说过吧?死神保佑, 大部分时候伯耐德都是在抱怨干活太累了,还有钱不够花了之类的。 唉。面上神色不变, 山海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 格纳的回答无疑宣告着她的努力又白费了。尽管格纳已算是波莱特在这艘船上极为亲近的人, 但那位记者实在是谨慎到了极点,对自己的事情守口如瓶。 这样想着,山海突然又听到格纳的碎碎念:不过他有一阵举止确实很奇怪,好像在害怕什么, 还说有人在监视他, 可能就是因为精神压力大, 最后才会发生那样的事吧 山海顿时精神一振:那是出事前多久开始的? 我也记不太清楚, 前一周左右吧?但我没觉得有人在看伯耐德, 死神保佑, 谁会关注我们这种小角色嘛,当时我寻思忙起来就不会有时间想东想西了,还邀请他和我一起备考来着。格纳挠了挠头骨, 沮丧地直跺脚:我怎么什么也答不上来,直到你问我, 我才发现自己也不算很关心他 这种时候安慰的话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山海只是又轻抚了下他的手背,死亡船员都有留下些什么吧?上岸后,你可以把那些交给伯耐德的家人。 这倒是一个好方法!格纳猛猛点头, 我记得他的东西死神保佑,它们就在底舱那放着,我一会儿就去找事务长! 见他恢复了活力,山海也适时换了个话题,问道:格纳,你相信龟骨会带来好运的说法吗? 诶?好像是这样的,不过随身带着骨头,死神保佑,感觉很奇怪啊。 的确,对骷髅而言,拿着块不属于自己的骨头到处走是不太对劲。话说,骷髅族可以用其他种族的骨骼来替换自己的骨架吗? 因中午的加餐还未消化殆尽,晚饭时除了下肚一块熏鱼和一碗豆子汤,山海只拿了两个胡萝卜馅饼预备作为夜宵。 这种质朴的主食可不是什么黑暗料理,事实上胡萝卜馅饼相当受船员欢迎。 圆形馅饼略小于成人手掌,硬壳外皮表面整齐排布着叉子扎出的小孔,泛着焦黄的油亮。因为做工粗糙,有的馅料微微渗出,在收口处添了抹橘红,更显诱人。 它的味道和胡萝卜蛋糕有些相似,甜甜的,只是主料是粗麦。一口咬下,酥脆饼皮下是绵软湿润的甜口内馅炖透的胡萝卜和黄油、甜奶酪一同搅碎,再加上少许香草和坚果碎,咽下后口中仍会残留胡萝卜特有的甘甜气息,很是对山海的胃口。 待她回到舱室,利瓦伊正交叉双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不大的物件。心中想着事情,和他打过招呼后,山海随意一瞥,差点把那东西看成鳞片男迪福的戒指。 然而走出两步后,山海猛一回头,扑到了利瓦伊身侧,俯身仔细瞧了起来:她没有看错,红色的人造宝石,金制的底托,这无疑就是迪福丢失的那枚! 被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利瓦伊也有些不自在,他将戒指握在手中,就要收回口袋 等等!山海不打算让他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她果断抓住利瓦伊的手腕,直视他问道:这是昨天那人的戒指吧,怎么会在你这里? 听到她的问话,利瓦伊的眼神飘忽了一阵,最后索性装作没听见的样子,用一双清澈到毫无杂质的眼睛望了回去。 虽然没有任何反抗,但这种不配合的态度其实更难交流。经过几次谈话,山海勉强找到了和利瓦伊沟通的技巧,她首先松开手,拉过自己的椅子在旁坐下,摆明了态度:我并不是来为他伸张什么的,也不打算把这枚戒指拿走,只是有些好奇,这是你自己拿到的,还是别人给你的呢? 甩甩手腕,利瓦伊歪头思考了一阵,用笔在纸上写下:[别人]。 接下来该问什么是谁给你的呢? 不太可行,太过直接的话,这条人鱼大概率会装傻充愣。那么你是用什么换到它的呢? 这一次,利瓦伊干脆地摇了摇头,山海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他什么都没付出。 但世间的代价往往都是在无察觉的情况下收取的。山海微不可查地皱了下眉,继续对着利瓦伊循循善诱:你知道那人被绑在侧支索上了吗? 利瓦伊摇摇头,写道:[和我无关]。 嗯,我相信你。 得到这句回复后,利瓦伊弯了下眼,心情明显好了几分。山海也勾起了嘴角,我听闻了一些事情,你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这几天头还在疼吗? 这种偏于私人、又夹带着些许关心的问题,大概没有多少人问过利瓦伊。一只手抚上额角,他蹙紧了眉,仿佛突然间意识到自己身体的不适。 利瓦伊的动作已揭晓答案,山海没再逼迫他,继续问道:在你看来,史宾杜船长为人如何? 严肃、冷静、威严,甚至温柔、善良等听起来就和船长毫不搭边的词,山海都预想过,但她从没想到,利瓦伊给出了一个更为奇怪的答复:[不知道,他从没有出于自己的意愿做过什么事]。 山海早已知道史宾杜在执行某人的任务,不过利瓦伊的回答进一步说明了,船长是个忠心耿耿的从者,恐怕不存在什么撬墙角的可能。 至于任务对象嘛山海转而看向利瓦伊,刚刚的问题好像加重了他的头疼感,墨绿长发的青年垂着头,浅色的唇紧抿着。 见他这幅模样,山海想了想,起身打开自己的储物箱,从里面掏出十枚银币这样她余下的还有九枚放在了利瓦伊手中。 第139章 拿到亮闪闪的钱币,利瓦伊先是一怔,随后抬头望向山海,露出了两人认识以来的第一个浅笑 怀揣着从利瓦伊处获知的信息,山海简单收拾了一下舱室,提前挂好了吊床。她现在越来越觉得,星辰远航号此次的航行大有文章了。躺入吊床时,山海被什么硬物硌了一下,掏出后才想起那是伊丽莎白送给她的龟骨。 把龟骨重新用手帕包好,山海的手指突然一顿,下一刻,她用近乎粗暴的动作扯开了包裹布,再次拿出了那块骨头。 她知道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了! 细致地一寸寸抚过骨面,山海又将它凑至鼻底,格外认真地嗅了嗅。 干净,太干净了,连一点残留的肉丝或筋膜都没有,那么光滑,又那么洁净。 山海确定自己没有记错,伊丽莎白是在她眼下捞出的龟骨,而后没有进行任何清洗,直接用手帕包了起来。这样一来,骨头一定少不了沾上几分肉汤的味道,可现在的情况显然违背了山海的常识。 这是如何做到的,难不成在过程中调了包?可伊丽莎白这么折腾一通是为了什么,这块龟骨到底有什么作用? 山海把龟骨翻来覆去检查了个彻底,除了过于干净外,始终没能发现其他的疑点,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将龟骨收到了储物箱内,不再带在身上。 傍晚时分,久违的黄昏降临,长日之日终于结束了。 有了先前的经验,山海隐藏行踪的能力又提升了几分,她避开可能存在的视线,再次来到了底舱。 这里的环境一如既往的黑暗,点燃蜡烛后,山海屈指敲上木桶,咚咚,咚咚咚,这是她和乔约定的暗号。过了几秒,一道粗犷的男声响起,语气不悦:是谁? 对于眼前的突发状况,山海摸摸下巴,简单回以二字:你猜? 似乎被她的回答堵得说不出话,对方没再接茬,山海也未在原地等待,她略过储存食品的区域,直接在另一边的木箱处翻找起来。 大概半分钟后,小女孩的童声冷不丁从山海身侧响起:你在干什么? 山海头也不回地答道:我要找一些东西,它应该被放在底舱里面了。另外,我拿了胡萝卜馅饼过来,你去尝一块吧。 她的回复实在过于流畅,乔瘪瘪嘴,背着双手用脚在地上画圈,你好像一点也不惊讶,刚刚听到不是我的声音,难道不会害怕吗? 嗯,你模拟出来的声音很逼真,吓到我了。一边踮脚探看摞放木箱里盛装的东西,山海一边抽空瞥了小女孩一眼,给出了个宽慰对方的解释:只是我正在想别的事情,所以反应慢了点。 哦就知道是这样!我跟你说,我模仿什么都特别像,可以一个人演完整个故事!之前有人过来,他们只是听到一些声音就吓得不行,都不敢继续在这呆着。 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听了山海的话后,乔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了起来,尽管她努力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上扬得太厉害,但美滋滋的表情是掩饰不了的。 你不吃吗?那个胡萝卜馅饼很好吃的。见小女孩在自己周围晃来晃去,完全没有走开的意思,山海又指了指放在蜡烛旁的几样事物,说道:我给你带了两套衣服,还有一双小孩穿的鞋,你去换上吧。 衣服倒好说,搜寻这双鞋是真费了山海不少功夫。好在有格纳帮忙搭线,她成功在一名船员手里用两枚银币的价格,买下了这双孩童尺码的凉鞋。 犹豫片刻后,乔哒哒哒跑了过去,从旧丝绸口袋里捧出了那双崭新的鞋子。粗细不一的米白色皮革条被编织在一起,鞋面上还有粉色的缎带蝴蝶结,这鞋子看起来漂亮极了。 怎么样,穿起来合脚吗?等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响停止后,山海暂停了搜寻的动作,转身向乔问道。 有些局促地绞着手指,银发女孩轻轻点了下头。 山海笑笑:那就穿着吧,然后去尝尝馅饼,我这还需要一点时间。 等等等!你要找什么,我帮你吧,这里东西摆放的规律我肯定比你更清楚。就在山海欲要回身时,乔忽地开口喊住了她。两秒后,她慢半拍补充道:如果不能告诉我,那就算了。我只是想谢谢你。 对于她的提议,山海并未多加思考便同意了,波莱特的事本来就是要告诉乔的,并没有什么要瞒着她的地方。 有了原住民的帮忙,山海需要找寻的范围被缩小了不少,没过多久,她就翻到了一个粗糙的帆布袋子,它的抽带上挂着块写有伯耐德托尼字样的薄木片。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超长标题!话说胡萝卜馅饼真的好吃吗[问号]胡萝卜食品中,我只能接受胡萝卜汁,里面还加了苹果汁的那种[奶茶] 很好,山海已经把握了利瓦伊的奖励机制[墨镜] 波莱特:??为什么轮到我要的是金币?? 第126章 22.盛夏舍友上衣 高筒靴/ 能 找到了!山海的呼吸急促了几分, 她解开绳结,将里面的物品一样样仔细看过去:一份盖有船长印章的死亡证明、一个装着几枚钱币的小钱袋,还有一双靴子? 这倒也可以解释,因为除了极具意义的个别物品, 遇难船员留下的事物通常会在船上拍卖, 而船友们通常会抬出高于市价的价格,所换得的钱币会加在抚恤金中一起交予家属。不过为什么要留这双靴子呢?若有所思地咬住嘴唇, 山海拿起靴子观察起来。 很快, 山海便知晓了其中缘由:这是一双黑色的中高筒防水靴, 鞋帮处用白线缝着伯耐德的全名,靴口串着一颗粘着模糊面孔照片的小贝壳,甚至鞋舌内侧还绣着一句祝福的话,一定要平安归来!。它显然承载着不同寻常的情意, 因而最终作为波莱特的遗物保留了下来。 她慎重的态度引起了乔的好奇, 女孩也探头看了一阵, 点评道:这双看起来不是高级货, 你想穿靴子的话, 我可以给你找两双更好的。 不是高级货?山海咀嚼着这个形容, 心下生出一股违和感来。她可不觉得波莱特会用低价的物品作为情感证明物,更何况用的还是假名。那家伙说的很清楚,他拒绝了所有人, 因而这靴子更可能是波莱特伪造出来的。 不用,我是在找类似的几张纸。山海掏出内袋里的波莱特日记残页, 把它递给乔, 你识字吗? 我只上过几天学校,没学过什么。乔的头摇得像拨浪鼓,她只将日记纸张的尺寸和质地记了下来, 随后就又把它还给了山海。 嘴巴张了又合,山海最后拧着眉毛,没有把话说出口。不过乔显然看出了她的想法,轻描淡写道:其实没什么,我也不喜欢认字。 可能因为心情不甚愉悦,山海半天没找到靴子的门道,于是干脆把它拆解开来。 鞋跟正常。 鞋底好脏。 鞋尖磨损得厉害。 等等!忍住皮革臭气的侵袭,山海小心翼翼地从毛皮衬里和鞋面之间的夹层中抽出一张薄薄的纸。 找到了! 果断将靴子的其余部件抛到一边,山海展开纸张,快速扫视起来: [21/06/1894 最近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无论是在吃饭、干活,还是洗衣服,可当我转头去寻找视线的源头时,却什么都发现不了。那不可能是我的幻觉,但我谁也不能倾诉,没关系,潜伏敌营的记者工作就是这样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波莱特,你别骗自己了!去他的记者,去他的船长!这样下去,恐怕在被人鱼吃掉前,我就要疯了。昨天咬指甲的时候,我突然舔到了股铁锈味,手指已经要被我咬烂了。 那些监视我的人一定会搜查我的所有物品,我只能在厕所里偷偷写日记。也许我得把这个本子作为最后的希望。 希望,真的有希望吗?x的,一船疯子! 这两天我彻底魂不守舍,连说话的欲望都快丧失了,这也有好处(真的好吗?),我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很多时候人们根本没有发现我就在他们身边。结果就是今天中午,当我说在角落一动不动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如果写成报道,能让我名扬四海的对话。 不如来猜猜看,她们都讲了什么?真是滑稽,我已经开始和自己对话了吗? 祭/品,没错,我亲耳听到大副是这么说的,全船人都是祭/品!!!!真是xxx,他们真的明白祭/品的意思吗?还是我已经精神错乱到产生幻听了? 第140章 每当我以为事情已经糟糕透顶的时候,总会有更坏的情况出现,我已经不清楚自己该做什么了,但有一点我很清楚,只要碰到别的船,只要那不是海盗船,神明啊,我会立刻投奔过去!(这行字被几笔黑线划掉了) 我还是想弄清他们的谋划,管他呢!让波莱特大爷看看你们这群卑鄙小人在密谋些什么吧! 伊丽莎白帮我用剩下的所有钱买了一次清扫船长舱室的机会,她什么都不知道,却愿意帮助我,我知道自己利用了一个好姑娘,我不该把她牵扯进来的,但我没有办法了,神啊,请您庇佑我!明日一早,我就会病倒,然后接手那位仁兄的活。这是我最后一次尝试了,行动前,我会把笔记拆成好几份,如果你看到的只是部分,那意味着我应该回归神明的国度了。 可以的话,好心人,给我的家人捎个口信吧(或者告知任何一个矮人或侏儒都行),告诉他们麦金托什主教的次子,波莱特麦金托什将自己奉献给了神圣的记者事业,顺带让他们帮我建一个等比例纯金雕像,腿长一点。 还有,你最好烧掉这份笔记,然后忘记除了口信以外所有看到的内容。 神明在上,愿火焰与锻造之神保佑你我。] 全部读完后,山海缓缓吐出一口气。支线任务找齐波莱特的日记进度达到了3/?,明明有了新发现,但她心中的不安却更多了。 这次获得的日记和前几篇没有连在一起,从时间和内容上看,它恐怕是波莱特的最后一篇日记。 波莱特究竟进没进到船长舱室内,又可能发现了什么呢?那一定是足够重要的情报,甚至比祭/品更胜一筹,以致于波莱特为此失去了生命。 这些不清楚的事暂且不提,回归到祭品这个词。它在此横空出世,立刻力压所有疑问,成为山海思考的重点。 那可不是猎杀深渊之喉需要的东西,山海从未听说过海洋中有哪个喜爱人牲的邪神;还是说史宾杜是打算把船员们当成诱饵,从而猎杀深渊之喉,只是表述错误? 数个猜测在山海脑中浮现,她又叹了口气,突然捕捉到乔望向她的好奇眼神。 烛火的微弱光线下,那双小豹子一般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山海。先前走动时的气流带起了沉积的灰尘,此时,仍有絮状浮灰在雾蒙蒙的光线下缓缓沉落。 无端地,山海又回想起昨晚银发女孩坐在煤油灯旁,娴熟地穿针引线的场景,那时乔那全神贯注的稚嫩脸庞简直像虔信的修女。在山海看来,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还在无忧无虑地玩耍,不过乔显然不是这样。 哪怕只有七岁,她的双手却已经布满了茧子,针线活也练得出神入化。女孩从不安稳的过去中逃离,满怀希望地坐上这艘航船,却不知它将会驶向更加黑暗的深渊。 半晌后,山海收起日记纸,向乔抛出了一个问题:不回家的话,你想去哪里? 唔,乔歪着脑袋思考了几秒,老气横秋地说道:大陆中心吧,到没有大海的地方。 她的展望有着孩子独有的幻想味道,但山海点明了一项事实:如果就这样跟着船走,你是不会有离开大海的机会的。 我知道,一边肩膀垮了下来,乔强忍着失落,故作洒脱道:乘船离开只是我计划的第一步,接下来,嗯我会,嗯,下船,然后 越往后讲,女孩卡壳的频率也越高。虽然没有明说,但山海知道这应是乔第一次离开肯尔新沃,哪怕提前做好了规划,哪怕她和同龄人相比已足够成熟机敏,但当她真正面对外面的世界时,本来打好的腹稿大概率会变成废纸一堆。 这和才智无关,要靠阅历来积累,哪怕是曾经的山海,也无法做出周密无一漏的计划。不过现在的她已经对世事有了更深的了解,更重要的是,她有足够的金钱。 接下来,如果有商船一类的船只路过,我替你交旅费,尽快离开吧。这是山海目前能想到的最好方法,星辰远航号即将面对的危险,绝不是小女孩能参与的。 不过,就像每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一样,乔立刻反驳道: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我和他们不一样,已经是个大人了,很清楚我要做什么!我不用你的钱,也不会中途下船的,我会在肯尔新沃以外的码头离开,之后的事我都想好了! 山海:不要着急反对,我其实也没敲定具体的事,不过你有想过今后要如何生活吗?要求回家之类的话我是不会说的,但你一个人的话 我可以干各种活,锡匠、瓦匠,我都跟她们当过学徒,还有,我会剪蜡烛灯花,还很会捉老鼠!听说很多贵族喜欢看狗咬老鼠的比赛,需求量特别大呢! 那些行业的竞争也是很激烈的,而你,唉自我意识过强的小孩真是难搞。并未有不久前自己也被归于这一类型的自觉,山海无奈地发现,和乔对话起来相当困难,她忍不住重重叹出一口气。 而且我不认为你离开了肯尔新沃,只是为了当童工,做这些事情。收起和善的笑容,山海认真地望着乔,一字一顿地说:乔,你需要去上学,掌握足够的知识,之后再规划你的人生。 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否定,乔忍不住跺起脚,她低声吼道:讲了这么多道理,可你不还是只能做一个海员吗!你说的那些教育,难道你都接受过吗? 山海自然不会被这种挑衅的话语激恼,只是乔的反应令山海忽地意识到,不知不觉间,她的行事作风竟带上了几分林特的影子。明明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说辞了,明明想着绝对不要像他 两人谁也没有再说话,山海用余光瞥见乔在哭,小女孩抽噎着,不时用宽大的袖口擦去眼角的泪水。明明是她吼了自己,但现在却比任何人都委屈,这就是小孩子吗? 收敛了思绪,山海默默转身,准备离开底舱。她没哄过这么小的孩子,眼下能想到的解决方式就是任乔发泄完毕、让她自己冷静下来,而若自己在场,只会让对方的情绪更加激动吧? 可乔显然误会了山海的动作,她下意识拉住山海的衬衫,吓得哭声都断了,山海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话了,真的很对不起,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在衣服被扯住的时候,山海已停下脚步,此时她只是在纠结要不要现在转身,而乔的道歉还在继续:我只是不敢离开这里,好可怕,大人都好可怕!可这里也很黑,也没有人可以和我说话,呜而且,如果离开,我就见不到你了,对,我把鞋子还给你好不好?我不想要你不再来找我了 可你不知道,如果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可能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山海已彻底了解了乔的想法,她蹲至乔身前,定定看了女孩数秒。那次和奥林的谈话突然浮现在山海的脑海重要的人生节点,要自己来选择吗? 乔,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打断了乔颠三倒四的自我剖析,山海将她颤抖不停的小手握在一起,一字一顿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坚强的孩子,能够在底舱生活这么多天,还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我们的乔是最棒的。 扁着嘴,乔强忍着不让眼眶中的泪水留下来,她怯生生地问道:那你能原谅我吗? 当然,我本来就没有生气。还有,我不是要赶你离开,但这里会发生一些很可怕的事:你和我都可能丧命。就算这样,你也要继续呆在这里吗? 回答山海的,是点头如捣蒜的乔。 好,那我们一起留在船上,但你也要答应我,如果有任何危险,都要去找我我住在最下层甲板的28号,如果来不及,你就大声喊我的名字。我叫什么? 我答应你,山海姐姐。心愿达成,乔抿着嘴,破涕为笑。看着女孩甜甜的笑容,山海揉了揉她乱蓬蓬的银发。 冲突终于告一段落,山海拿起备受冷落的胡萝卜馅饼,和乔一人一个吃了起来。当然,在那之前她凝出的用来洗手的水球引得乔一阵惊叹,回答过女孩对于会使用魔法怎么不是魔法术士呢的疑问后,山海蹑手蹑脚地回到了舱室,终于沉沉睡去。 这次睡眠连接,先醒来的是奥林,山海则是被他从吊床上晃醒的。 那时,山海的瞌睡虫还没被彻底赶跑,她第一反应以为利瓦伊又变身了,晃了晃脑袋才辨认出面前之人的身份。理解眼下情况后,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愉悦,盘腿冲着奥林笑眯眯说道:晚上好呀~ 晚上好。奥林撇过脸,把自己的外套抛给了她,虽然梦境里应该不会感冒,但还是要多穿一点。 第141章 山海观察了下自己的着装,身上是清凉的吊带背心,配上无装饰的牛仔短裤,事实上就算是这身打扮,山海还总觉得自己热到烦躁,太热了,我室友都是不穿上衣的。 什么?奥林大为震惊。 自己前一句说得是有些语焉不详,山海补充道:是男室友。 男室友?! 奥林的反应怎么好像更激烈了?山海有些疑惑:自己上次确实忘了跟他说合住的事,但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她本人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毕竟之前她不也和奥林一起住吗?更何况利瓦伊还有一半是鱼,在山海看来,她现在就像和一朵食人花住在一起,而且是装饰性大于攻击性的那种。 森林的夜晚确实有点凉,套外套的同时,山海简单地将利瓦伊和船长的具体情况告知了奥林,而听完她的讲述后,对方提出的第一个问题仍是你们船怎么可以男女混住? 奥林抓重点的能力一向是跑偏的,哪怕告诉他船上男女一视同仁,通通当作牲口来用也讲不通。 是啊,船上分配房间只会考虑职位。山海索性没有去解释,直接点了点头,继续说起自己这两天的经历来:总之,波莱特发现这艘船是个盛装祭品的碗,然后他就变成了餐前的开胃酒。大家为什么都先入为主地觉得,自己的同族会是神明最想要的东西?换位思考一下,神明拿这些尸体又有什么用? 她连着向奥林提出了两个问题,但这次,山海半天也没有等到奥林的回应。 凑至对方身前,山海歪着脑袋打量了他好一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不会吧,你生气了? 奥林面无表情:没、有。 但你的表现可不是你说的样子。将记忆倒退回奥林沉默的伊始,山海差点笑出声来,她是真没想到奥林会为自己的室友不是他而感到不满,这举动并不成熟,甚至带着点孩子气,却莫名让山海心情愉悦。 用手拍拍奥林的肩膀,山海安慰似的说道:我和利瓦伊只是暂时的室友关系啦,如果要我选,还是和你住在一起更好。 ----------------------- 作者有话说: (山海解释室友性别前) 奥林:(瞳孔地震)(大脑飞速运转)(毕竟是不一样的地方也许那边风俗就是这样)(等等再怎么说也有些太开放了吧)[害怕] (解释后) 奥林:(不爽)(发现只有自己在意更不是滋味)(想到自己甚至没有理由吃醋)(独自生闷气)[托腮] 后半段脑子里一直是那张鸽子探头.jpg的表情包 山海:你生气啦?真生气了啊?[撒花](好玩爱玩,下次还敢) 查资料的时候,在《历史的针脚》里面发现了一个蛮有趣的冷知识:19世纪设计左右不同的鞋楦前,所有鞋都是直筒造型,不分左右脚,纯靠穿着过程中顶出弧度(感觉像现在穿袜子一样[狗头]),所以在鞋子成形前,要自己标注l或r~ 第127章 23.小狗的护食是本能 红烧鱼/ 神 真的?虽然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但奥林还是忍不住接了话。 自从清楚自己的心意后,奥林便忍不住关注起心上人的人际交往来。山海一向很受欢迎,从尔尔亚镇那群成天跟在她屁股后转、满嘴牧师姐姐的小屁孩身上就能看出来,好在来到卡麦大陆后, 留胡子的臭屁男还有其他人都不会再出现了, 可这也意味着山海将会接触到新人,比如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利瓦伊。 从山海的描述中, 奥林能听出她对那条人鱼没有任何想法, 可别人是怎么想的呢?这人的迟钝奥林可是见识过的, 如今自己又不在她身边,要是有人趁虚而入 而且那个利瓦伊还有条尾巴!这是奥林所没有的,他总不能给自己接上一条机械尾巴吧?虽然以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来说,做到这点似乎也不是很难? 就当奥林的思路即将走入危险的岔路时, 山海的奇怪动作打断了他。 这人刚刚就探头探脑地找着什么, 这会儿她翕动鼻翼, 从奥林的外衣袖口一路嗅到了肩膀, 那专注的样子仿佛在进行什么严谨的研究。奥林本打算装作没有发现, 但见山海还有要继续探索的意思, 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你在干什么?这个样子很变态啊。 听到他的评价,山海一甩头发,颇有些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得意:刚刚我就觉得有什么很熟悉的气味, 终于在你这闻出来了,是奥林的味道! 什, 什么乱七八糟的!奥林如同被烫到般后退了两步, 他可不觉得自己的衣物上有什么味道,就算有大概也是你闻到的是洗衣香氛吧。 不不,我能分辨出来的哦。伸出一根手指在奥林眼前晃了晃, 山海忽地狡黠一笑,又闪到他身边问道:你不生气啦? 话题扯了回来,奥林的脸却没法绷得像先前一样紧了,他哼了一声,同样的话说起来不再那么坚定:我才没有生气。 这话自然又引得山海乐不可支,望着她没有半分阴霾的笑容,奥林咬着牙嘟囔了句:你是笨蛋。 山海的耳朵尖得很,她立刻回击道:你才是笨蛋。 结束了第一轮交锋,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了同样的战意 奥林:笨蛋笨蛋笨蛋! 山海:反弹反弹反弹! 闹着闹着,奥林的笑容终于显露了出来,周身气压也恢复了常态,他和山海并肩走出舱室,口中问起另一个问题:山海,你喜欢鱼吗? 还好吧,我喜欢刺少的种类,红烧口味最好。说罢,山海暗示性地冲奥林眨了眨眼,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了。 自己究竟在担心什么?奥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却心不对口地把对方刚才的话记了下来:我要问的不是这个,你喜欢养鱼吗? 趁着山海迷惑思考的空档,他趁热打铁地补充起来:不管是海鱼还是河鱼,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腥臭味是除不掉的;鱼身上还有滑溜溜的黏液,粘到手上很难洗掉;他们的牙齿也很锋利,而且鳞片的边缘容易割伤手,还是不养比较好吧? 是这样的吗?根据奥林的话想象了一番,山海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倒不是她轻易接受了奥林的想法,不过山海本身就没什么养鱼的念头,见奥林似乎对鱼反感得很,她索性顺着对方的意思说了下来:的确,那就不养吧我还是更喜欢狗,叶子那种的。 话一出口,山海顿见奥林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不知道他想了些什么,不过看来自己的回答让他很高兴? 上一次连接时,山海的提前下线也让星辰远航号烟消云散,奥林和纳荷森林则一直留到了梦境结束,而他也由此推断出,梦境的时间流逝速度和现实基本等同,如果没有突发情况,两人这晚应该可以相处相当长的时间。 虽然因梦境世界没有魔力而无法练习魔法,不过这个由奥林本人的白日记忆构筑的世界真实度极高,许多清醒时分并未在意的细节会在此处一一呈现,失去了幽闭肉身的束缚,舒展的精神往往会触及人迹罕至的角落。此外,不再被精灵们或好奇、或警惕的目光注视后,奥林在梦境森林的探索进度比现实要快了数倍。 而且梦境也确实是个锻炼身手的好地方,尽管肌肉不会在梦境后凭空产生,但战斗技巧和反应思维是会继承至现实的,倘若每日入睡后都会到达此处,那就等同于延出等量的生命长度。 跳下星辰远航号后,山海意识到整片梦境的范围扩大了许多,例如属于她这边的大船已变为完整体,而非只有一层的平面,船身附近还有海水在沉浮;奥林那侧的森林则更是夸张,跨过海水和草地的模糊边缘极目远眺,甚至可以遥遥看到层叠山峰的雪顶,只是更远处的景色仍被薄雾遮蔽着。 茂盛的绿草上绣着簇簇蓝色或红色的小花,织就了一条丰盈的绿毯,两人并肩而行,奥林先开了口。 我用图书馆里的差分机查了历史,起码在卡麦大陆近数百年记录中,没有尔尔亚镇、美赫斯王国或西威克郡的词条,可以肯定了,眼下我们在一个和过去分离开的世界里。 此外我还调查了一下查林那位精灵们信奉的自然与美学之神,他是个好神,起码表面上看是这样。查林没有多少侵略的野心,比起自己疆土的大小,他似乎更关注信众们的内心世界。近几年出现过两次神显事件,一次是在1879年的里维格堡战役结束后,伴着镇魂曲的乐声,祂降下疗愈之雨,平息了交战双方的怒火。 第142章 第二次就发生在半年前精灵族的圣灵节,查林降临在纳荷森林中心广场的神像上,指引信众将悲伤、痛苦等负面情绪注入飘落至手中的母树圣叶里,不同的感情会为圣叶染上不同的颜色,最终,成千上万的树叶会在空中汇作七彩的河流,重新回归母树的树冠。 那场面想来会相当震撼,足以被刻入神典了,而且山海若有所思地咬了咬嘴唇:听起来,查林为信众们提供了一个情感宣泄出口,像是理想主义者会做出的事。 奥林点点头:据参与者亲述,参加过神显圣灵节之后的数日,心境是前所未有的愉悦和平和。 这些事迹会和查林的陨落有关吗?山海和奥林尝试推理了一番,但最终没有得出确定的答案。 漫步在森林中,待奥林简单交代完自己获知的情报后,两人聊回山海的发现。乔的出现自然也给奥林带来了不小的震惊,感叹一番竟然是这么点的小鬼后,对于山海和乔最后达成的留船共识,他虽然蹙紧了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承认这是眼下比较正确的决定。 差点忘了,说到这,山海拍了下手,还记得吗,乔的预言! 那其实就是世界石的预言,大概率是未来的山海交给乔,乔又交给过去的山海的。 奥林思索片刻,也忆起了预言的内容,我想起来了,你是想听从预言的指示吗? 试一试未尝不可,比如创世之戟插入海底这句,如果我跟着星辰远航号航行下去,不知道会不会有潜水的机会? 嗯恐怕过程中会遭遇危险,如果我能和你汇合就好了。明白对方已下定决心,奥林无奈表示了同意,不要玩得太过火。 知道啦~ 见奥林的表情没有放松的意思,山海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腰侧,这突如其来的身体接触让奥林差点崴了脚,他忙拉开自己与山海的距离,紧张地直咽口水:你干嘛,很痒的! 这倒是没见过的反应呢。微微眯起眼,山海的兴致隐隐有了抬头的趋势,而对如今无比熟悉她的奥林来说,这绝对是个危险的信号。 对了山海,你曾说过,各地都有失忆的人出现,所以我也查找了一下德拉提王国境内的情况。 尽管是匆忙扯出的新话题,但涉及到波莱特的重要日记内容,奥林很快恢复了正经的模样,认真分析起来:官方的档案里有记录几个失忆者的存在,但我看了她们的详细情况,失忆应该都是正常的器官性或功能性原因造成的。 那些人中,目前定居在纳荷森林的有个半精灵女生,她是在别国游学时摔伤了头部,导致失去了过去的记忆。但她没有被别人带走,她的父亲把她领回了纳荷森林,好像希望用熟悉的景色激活女儿的记忆。 遗憾地将未做成的事纳入未来计划,山海接过话头:你和她接触了吗? 见了一面,我们住的地方挺近的。那位半精灵不太爱说话,她的基本情况我都是和她父亲交流的,不过除了情绪波动较小外,我觉得并没有什么异常:她能正常饮水进食,睡眠也很规律,更没有什么攻击性行为。 奥林一项一项列数着,山海的嘴唇却越抿越紧。 我不愿意往坏的方向猜测,不过奥林,在奥林说完自己的发现后,山海深呼吸了下,深浅不一的蓝色眼眸无比严肃,你有没有想过,可能那位父亲就是要带走半精灵的人?他没有让自己的孩子就医,而且选择带女儿住到了母树附近 ----------------------- 作者有话说: 奥林:危险的苗头?掐灭!掐灭![墨镜] 第128章 24.十万个为什么 地标/ 不定的归 按奥林的说法, 那对父女的住址和他相隔不远,而奥林就住在内围区域,这意味着她们离母树的距离也很近吧? 山海继续分析着:史宾杜船长被要求将利瓦伊带至深渊之喉的出没区域,这是一个要求明确的指令, 尽管我们不清楚其中原因。相比之下, 前往母树的半精灵这边就好解释多了:母树是精灵繁衍的起点,倘若这真的是个游戏, 那这种地标一定是重要的节点, 一旦被破坏, 恐怕会引发不小的灾难。 阒寂。 虚无的空气忽然开始彰显自己的存在感,粘稠得像隔夜的米粥。在这突如其来的静谧中,一只淡蓝色的蝴蝶对上冷清的月光,惊慌振翅飞越丰裕的树冠, 抖落了几粒看不真切的细小鳞粉。 但如果真是你说的那种情况, 该怎么做呢?率先打破了这沉默的一定是世界上最勇敢的人, 不过看起来, 奥林并没有对此感到自豪, 他只是客观地分析道:让她离开纳荷森林, 或者杀了她?两项都不是能轻易做到的,但如果你希望我那样做,我会做的。 这话要是被那帮精灵族的狂热信徒们听到, 下一秒奥林恐怕就会被摘除神格送上火架吧?山海摇了摇头:先不用做什么,就像我对待利瓦伊一样, 观察一阵吧, 看看她是否也会失去神智。此外,有一件事很奇怪。 什么? 我能够看见魔力的流动,比如当你召唤出火焰或水流时, 我会看到魔力从你的身体中溢出,组成了那团元素。但这个世界的生物,他们使用魔法并不耗费魔力。那些魔法确实是凭空出现的,这大概才是真正超自然的现象吧。 对于山海的这项能力,奥林并没有多少诧异,应该说他已习惯发生在两人身上的异常情况了,就算有一天山海突然告诉他自己其实是一棵树,他也只会针对性地变更晚餐为植物营养液罢了。 奥林:因为这里并不是现实吧?梦境或者游戏,都可以解释这点。不过那些魔法造成的效果倒十分真实,我抱过别人召唤出来的羊羔,它的重量、温度、手感都没有任何虚假可言,除了到时限后会消失以外。 抱小羊是什么样的感觉呢?山海有些好奇,她还没近距离接触这种会咩咩叫的生物过。 羊毛蛮蓬松的,就像抱着一团会呼吸的毛线球。还有,它的体温很高,夏天抱着非常热。其他应该没什么特殊的?哦对,它很干净,毛都是白的,而且不用担心它在身上产出巧克力豆。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感受,奥林用尽可能丰富的语言描述道。 那是为什么? 十万个为什么又上线了,好在奥林知道问题的答案:毕竟是召唤出来的生物嘛,虽然会跑、会跳、会叫,但其实只是个被具象化的概念罢了,它的生理状态固定在一定的数值上,而不是把某个真实生活在某处的羊羔转移到了这里。 他解释得很清楚,山海自然也听明白了,不过她的思维被其中的某几个字眼触动,不由发散开来 原来是这样。闭上眼,山海开始在脑海中勾勒某物的轮廓,几秒后,她捧起那块骨头递向奥林,你看这个。 接过龟骨,奥林有些疑惑地问:这是什么? 一种名叫礁骨龟的海龟的骨头,你能看出什么来吗? 嗯这是乌喙骨吧?你收集它做什么?知道物种后,骨骼的辨认就变得简单多了,但奥林依旧不明白山海构想它的用意。 我今天喝到了礁骨龟汤,这块骨头是别人捞出来给我的。见奥林似要开口,山海比出让对方等待的手势,继续说道:这块龟骨经历了炖煮、被捞出、手帕擦拭这三道程序后,送到了我的手上,那时它就是这种可以直接收入博物馆的干净程度。 随着山海的讲述,奥林也意识到了什么,他捏着龟骨观察起来,比经过虫蚀法处理的标本还要干净。你是觉得,这块骨头可能是被那个人召唤出来的?可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山海摇了摇头,不一定是召唤,她是机械族,没听说过这个种族能够掌握魔法,而且我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念动过什么咒语。她把伊丽莎白的信息再次和奥林梳理了一遍,包括对方和波莱特之间的微妙关系。 这个女人有问题,我不是指单在波莱特这件事上。听完所有内容后,奥林无比肯定地得出了结论:从你的描述来看,她和我们很像。 是指哪一点? 隔阂感。虽然她尽力贴近了船员的生活,但一些习惯和既定的观念是很难改变的。比如说,就算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我们也不认为自己属于卡麦大陆,自然不会对这里的人或物产生多少归属感,伊丽莎白也是一样。 闻言,山海沉思了片刻,随后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有时我觉得伊丽莎白似乎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任务书似乎也在暗示我 第143章 是吧?接下来只是我的猜测:伊丽莎白是类似真主,还有林特那样的存在,而且她很可能已经发现了你的异常之处。不过从目前依旧风平浪静来看,伊丽莎白应该没有将这一情报告知那些针对你的人,甚至还隐隐有些帮助你的倾向。 尽管奥林将这段话定义为猜测,但他不是仅靠有限证据得出结论,并不断歪曲线索以证实自己的人。包括他的后半句,那绝不是要安慰山海,而是他经过缜密分析后得出的结论。 暂且算作是这样,拿回龟骨,山海将它上下抛了两次,放进裤袋里,那这块骨头的作用会是什么?它的大小倒不是不能随身携带。 对此,奥林也无法找到答案,他伸了个懒腰,提议道:这只有之后再探究了,把它带在身上吧,但别贴身放置。说起来,走了这么久,去我住的地方歇一下脚?我也很想知道礁骨龟汤会是什么味道。 大门关合的刹那,外界的虫鸣蛙叫被有效阻隔。和奥林一人一碗,再次品尝了龟肉汤的醇厚滋味后,山海端着盛有面包布丁的水晶盏,再次来到了树屋书房。 里面的布置和她几天前到来时可谓大相径庭,打眼就能发现墙上新增了几副壁画。不过这些并不是最大的改变,吸引她目光的是各种颜色的石头,它们大小形状各异,有些清澈透亮,还有些内含漂浮的絮状物,现在将这里称作矿石博物馆也不为过。 这些东西我向他们问了有关世界石的事,但说之前的铺垫可能太长了,以至于他们误以为我对矿石很感兴趣。跟随着山海的视线,从那些琳琅满目的摆设上一扫而过,奥林示意山海坐至桌前,自己则拿出了一卷厚实的地图。 巨幅地图绘制在光滑的皮革面上,摊开后,它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 我现在位于德拉提王国境内,也就是这里,说着,奥林拨开一旁绿藤上的花苞,随手从里面拔出根钢笔,用笔盖在地图中心某处画了个圈,而后向右上方移动了些许,刚刚说到的果瓦罗联邦在它的东北方向,被圣坎图山脉隔开了 果瓦罗联邦是矮人、侏儒和大部分机械族人的聚居地,矗立在它和德拉提王国接壤处的是圣坎图山脉,它应该就是今日山海所见的,那片顶着奶盖的山峦了。想必是因为奥林仔细观察过此处,所以梦境也如实地呈现了他记忆中的细节。 伴着他的讲述,山海认真辨别起那些弯曲的海岸线和标注抽象的城市符号。这张地图采用了先进的彩墨印刷技术,山峰、岛屿,还有重点地名都用金线勾勒过,要比她离开肯尔新沃港前买的那几份精致得多,整体华丽耀眼得如同一副艺术品。 况且作为呈给上宾的事物,它的准确度应该是有所保障的。 你刚刚说,偷走矮人族圣物世界石的家伙是朝这个方向跑的?视线落在圣坎图山脉上,山海向奥林发问道。 方才在餐厅,奥林告诉了她世界石的最新情况就在昨日的神火节上,果瓦罗联邦政府所在的曙光城遭受了一起有预谋的袭击,同时世界石失窃。 作为矮人族举邦欢庆的节日,神火节自然是火爆异常。 万众瞩目下,枢机主教之一,矮人圣者玛法托着摆在流苏软垫上的世界石,正待将其嵌入神火时,忽见风沙大作,灰烟障目,身处中心的圣者及随侍的身影彻底在众人视线中消失了。 而在魔法唤来的狂风冲散一切后,现场的欢悦和虔诚荡然无存,矮人们惊愕地发现,圣者的胸膛被掏出了碗口大小的血洞,她本人当场死亡,而世界石不知所踪! 秩序霎时间崩溃,尖叫、哭嚎、疯狂地祈祷,不论种族,生命面对此等惨状的反应总是类似的。 安保警报霎时响彻整座曙光城,可当卫队开始追捕时,城中数处神殿供奉的不灭神火接连失控爆炸,可能的逃脱路线经临的城区建筑也在同一时间坍塌,现场死伤惨重。救援的优先级排在追捕之前,联邦就这样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当时听到这里,山海小声念了句:血脉皮肉,信仰筋骨,你们彼此相顾,信火便会照亮你们此世的路,及至终了,我将亲引你们归入烈烈荣光。 这是今日伊丽莎白解释自己对同信仰信徒的重视时所引用的教义,山海本以为这种相互扶持是个例,但从为了救援放弃追捕来看,火焰与锻造之神旗下信众的思想觉悟确实已达超人境地才怪。 对于山海的感慨,奥林表示,真正的原因并不那么理想:果瓦罗是神权联邦,统治结构由上至下,每一环皆有第二重神职身份,譬如拥有最终决策权的教宗同时是神选联邦元首,州长同时担任大主教之职,卫队自然也不例外。 而从教义演变来的法律简单粗暴地规定:灾变来临时不救援同胞=渎职=撤职=需受神罚,因而这场救援更像是一场强制的表演。 回归正题,前日的神火节袭击,若非最后火焰与锻造之神亲降,复活了圣者玛法,用神迹安抚了众人,恐怕悚惧的情绪会顺着果瓦罗联邦庞大的地下管道网络迅速蔓延开来。 可安心的同时,疑问也就此产生:为什么神明任由世界石被窃取? 能够与神沟通的圣物自然不会只有一个,不过世界石对矮人族的意义非同小可。 ----------------------- 作者有话说: 其实列完章纲之后,我也不知道这些待讨论事项该怎么串在一起[害羞]好在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会顺过去的哦吼吼吼~ 第129章 25.布丁!布丁!布丁! 偷盗者/ 尽管它并不像宝石般璀璨夺目, 只是一块其貌不扬、布满熔岩脉络的深灰色矿石,但它是诸神创世的原初余料,被伟大的火焰与锻造之神亲自交予了矮人先祖;而在特定仪式下,教宗和主教还能从世界石中解读出神谕, 那些预兆帮助矮人们在数个关键时间点作出了正确的选择, 可以说是这个庞大种族得以兴旺的精神支柱之一。 正因如此,有自然与美学之神陨落在前, 除了怀疑他国阴谋特指一向亲密无间的德拉提王国外, 果瓦罗联邦内部还有一道隐秘的不安:这是否代表着神明身陷囹圄自顾不暇, 或者祂对联邦感到失望,因此收回祝福,抛弃了他们? 今早,果瓦罗联邦各处都有上街游行的队伍, 他们感恩神明, 赞美神迹, 在集体进行忏悔和祈祷的同时, 顺带砸抢异信徒们的商铺和住处。 此外, 抨击圣者玛法渎职和现场安保漏洞的书信通过地下气动管道系统, 正雪花般飞向神圣枢机会。他们要求启动最高级别的调查计划,要求驱逐联邦内所有非火焰与锻造之神信徒的存在,要求在下一次天明前见到丢失的世界石回归原位 可以这么说, 如果枢机主教们脑袋里也像机械族一样安了块压力表,恐怕黄铜指针所指的读数早已爆表了。 对于山海的疑问, 奥林表示了肯定:嗯, 偷盗者就是逃入了圣坎图山脉。还有件未公开的隐秘情报:世界石上有定位符文,盗取者跑了几分钟才发现这点,之后才断开了符文连接。从那人事发后的行动路线来看, 世界石应该会被带往此处。 现如今,身前精灵族的德拉提王国正严格执行全国封锁,身后矮人族的追捕想来也不会让人吃得消,而位于二者之间,圣坎图山脉的归属定位一向很模糊,虽然自然与美学之神已陨落,不过火焰与锻造之神还未将它纳入自己的版图。 因此盗取者很有可能会沿圣坎图的山脊前进,直至他国,比如尽头处属于骷髅族的海昂科湖。 山海吃了口布丁,偏头看向奥林问道:你觉得盗取者的目的是什么? 奥林:也许是个狂热的矿石收藏家?目的虽然不清楚,但这人背后必定有某位神明作为后盾,这大概也是火焰与锻造之神未能及时找回世界石的原因。 我们想的一样,能在神明亲身降临的情况下全身而退,而且肉身逃跑的速度堪比飞艇,这种本事实在超出了人类的能力范畴。 说着,山海又挖了一勺布丁放入嘴中,两颊变得鼓鼓的。她本就嗜甜,这小甜点的味道简直合极了她的胃口。 面包布丁最底层是用奶油和红糖煎至金黄的软糯苹果块,上面等距叠放着烘烤过的面包丁,待后加入的布丁液凝固后,还在表面撒了浸泡过果酒的葡萄干。 初尝第一口时,山海真切体会到了好吃到流泪是什么样的感觉,经历过尔尔亚镇不同款式的布丁地狱后,她终于吃到了符合自己标准的布丁! 她咀嚼的样子好像仓鼠啊。这种感慨奥林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他按耐住蠢蠢欲动、想要戳上山海脸颊的手指,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我会继续关注这件事的。对了,你之前说的任务书,有什么新的变化吗? 第144章 完成了几个简单的任务,获得了凭空出现的奖励,还有几根胡萝卜在我眼前吊着。山海一根根掰着手指,简单概括道。 比如见到乔后,她先前的批注是乔写的想法迅速被排除了,和这有关的疑窦仍未被解开,不过这些事情都不是靠讨论能够解决的。 没有了要交流的资料,见山海含着勺子,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奥林突然想起自己准备了什么,他看向对方,提议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吧,我有东西要拿给你。 是什么!眼睛唰地亮了起来,山海咬住吃布丁的勺子,好奇反问道。 哎呀~ 嗯嗯 不错不错!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保持着生无可恋的死鱼眼,奥林木僵在原地。 正在床边踱步的少女自然不会在意奥林没说出口的抗议,她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用一根手指挑起蕾丝胸衣的带子,挑眉向奥林问道:所以说这个,是你这两天的新收获? 胡搅蛮缠要求奥林带自己一同上楼后,一进衣帽间,山海便在一边的木质矮柜上发现了一套白色的女性飘逸服饰。整套服装相当齐备,从头到脚,由内及外,全部码得整整齐齐。 啊啊啊,你,你在干什么啊!看到她的动作和被拿起的事物,奥林已是满脸通红,如果用漫画的夸张手法来表现,他的头顶大概已经炸开十个烧开水壶的蒸汽了。 上一次你不是好奇这边女性的服装什么样子吗?我第二天就朝他们要了一套,谁知道今天才又和你联络上,再拖下去我就要被当成变态了! 迅速背过身,奥林用双手捂住眼睛,声音变得细不可闻:今晚我是怕衣服一直叠放会有褶皱,所以打算把它挂上来着 谁知拆开外包装后,放于最上层的衣物就成功清空了少年的血条,晕头转向倒头就睡的后果就是这样啊!奥林内心的小人崩溃捶地。 这答案自然在山海的意料之内,不过想象了下奥林当时强撑着的羞耻模样,她还是笑眯眼睛,戳了下金发少年的后背,要衣服的时候,你也是用这副可爱的表情吗? 才没有!我是很平静地说出要求!还有,可爱表情是什么鬼东西啊,不要用这个词来形容我! 听到奥林的回答后,山海噢了一声,不知为何,当她知晓对方这副情态只在自己面前表现出的时候,心里有种莫名的愉悦。是因为满足了独占欲吗?自己又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嗜好?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出脑海,山海止住话头,半晌后伸手戳了戳奥林。因为是梦境的缘故,换衣过程比山海想的要简易得多,她只是专注表达了穿上这套衣服的念头,身上的船员制服就被替换了,想必再次更换回来的方法也是同理。 此时的奥林还在哼哼:干嘛。 山海又戳,转身,看。 脚下就像扎了根,奥林坚决不肯服从:你想干什么,女流氓! 继续戳戳戳,不逗你了,回头。 听出山海语气中轻松的笑意,奥林略有些迟疑地转身,捂住双眼的手指只敢露出一点缝隙,直到看到山海的模样才敢彻底放手。 精灵们喜好飘逸的宽松面料,山海身上这套也不例外。 无袖帕拉衣腰部系着藤蔓腰带,下摆直接垂到了脚面,外罩用饰针固定在肩部的褶皱长袍,在舒适的前提下不减大方的美感,再配上编入发丝的简洁花环,将少女修长的身形修饰得更为出众。 目光悄悄上移,一路描摹过桃色的唇,略微上翘的鼻尖,最后停留在垂落的睫毛上。没有谁比奥林更清楚掩于下方的是一对怎样耀眼的宝石,那片深蓝与浅蓝交织的海洋波光粼粼,若它倒映出你的身影,那个瞬间,你思想中的任何隐秘和黑暗都会被洗涤,统统在温暖的阳光下变得透明。 真美啊,像一幅画。 奥林知道自己没有艺术的天赋,他也不愿将这幅画面分享给自己之外的任何人,眼下,他只想用眼睛专注地描摹下每一滴细节发丝垂落的位置,睫毛颤动的频率,唇珠饱满的弧度 这一切,就像用沙沙作响的铅笔速写下一现的昙花,他不知何为终结,只是怔怔地、不知疲倦地、如痴如醉地凝望着,失去了言语的能力。 四目相对,奥林发现山海竟不像自己想象的那般游刃有余,似有飞鸟掠过蔚蓝海面,惊起阵阵涟漪。她看起来竟有些不知所措? 在这个只有两人存在的角落中,湿润的星光吸收了呼吸和心跳,胸腔中震动的声响仿佛存在于另一个世界,反射到梦境时只余柔软的潮浪,一时微波荡漾。 怎么样?是有些奇怪吗?奥林视线的存在感实在太强,被他这么盯着,本来自然的山海也生出了些别扭的感觉。 扯扯外袍,她忽然失去了穿上新衣的新奇感,已经尝试过了,果然还是换回去比较 不要!山海话未说完,奥林忙出言打断了她。从出神的状态中恢复后,他看看天看看地,视线就是没有落在山海身上,只是语气笃定地说道:很适合你。 真的?那你怎么连看都不肯看? 因为和平时不太一样,现在的你格外 这个回答其实已经让山海的心情重新好转起来了,不过她假装没有听清的样子,又问了句:什么? 强忍着愈发强烈的羞耻感,奥林脸颊发烫,决定只最后说一遍:我说,因为太好看了唔喂!你,你,你这样 飞扑向奥林,山海一把抱住了他的腰肢,脑袋埋在对方胸前蹭了蹭。被她的举动惊到,奥林的双手举在半空,好半天后才想起自己似乎应该回抱回去? 未等他纠结出结论,山海却已撒开了手,她退后两步在原地转了半圈,裙摆随之飞扬起来,轻快的步伐让她像一尾游曳在清泉中的白鱼。 欣赏完波浪般舒展开的半月尾鳍,山海的声音欢快极了:我说,这是礼物对吧,礼物! 是,是吧奥林显然不能同她般对刚才的事件保持泰然,虽说僵硬的手臂已收回原位,但他的眼神还有些呆愣。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在尔尔亚镇时泽维尔赠予山海的那枚蓝宝石金戒。相比之下,他所送的只是一套带不出梦境的普通衣物罢了,嘴里的话顿时拐了个弯:是礼物的一部分。 一部分? 嗯,见面后,我会给你更好的。 虽然不清楚奥林为何突然燃起了一股斗志,但作为收到礼物的对象,山海又愉悦了几分。其实无所谓礼物的价值,单单是收礼物这件事在她看来,便具有一种特殊的意义。 ----------------------- 作者有话说: 登登,奇迹山海出场![彩虹屁]服装参考《穿在身上的历史》古希腊篇~ 直球小狗赛高![墨镜] 第130章 26.鱼肉土豆和啫喱苹果酱 炊事员/ 是因为想要让关系更加亲密, 才会送出礼物吧? 是因为试图创造一份独特的回忆,才会送出礼物吧? 是因为希望看到对方欢喜的笑颜,才会送出礼物吧? 不管出于任何动机,它们都可以被归为最核心的一点:爱与温暖, 那大概就是被在乎的标志吧。 正午时分, 中甲板的厨房内。 一边悠闲观察着表针的转动,山海一边把醋滴在煮熟的卷心菜丝上。几米外的炉灶烤箱正在持续工作, 里面塞满了山海的得意之作也许是自封的鱼肉土豆。 今天, 终于轮到山海来担任伙食团的炊事员, 她因此能够提前结束上午的工作,来中甲板的厨房为同伴们准备中午的饭食。 说实话,这还是山海第一次担起如此重任,想到饥肠辘辘的船员们都期待着她的手艺, 山海自己自然也做了准备, 她特意借来菜谱书认真学习了一番, 并做好了创新菜式的准备。 船上储备最多的便是根茎类蔬菜, 每日捕捉的活鱼也不少, 拿些自然不成问题, 轻松要来土豆和卷心菜后,就是山海大展身手的时刻了: 活鱼去鳞、去腮,开膛拿出内脏, 洗净后切成一指长的鱼段,用少许盐和酒腌制;之后在削好皮的土豆中间挖出一个长度能放下鱼段的洞, 将两段鱼身塞入洞中, 鱼肉土豆便只待烤制了。 余下的土豆蒸熟捣泥,切些熏肉碎、黄瓜片、洋葱丁,再加入罐头装的熟玉米粒、胡萝卜丁和豌豆, 过程中山海还突发奇想切了个苹果进去,然后倒点油,加点盐和胡椒粉,大力搅拌! 第145章 叮,土豆沙拉完成~ 厨房是公共区域,自然少不了熟人间的插科打诨,其中两人的对话内容成功吸引住了山海 你知道不,迪福现在可老实了,老实到我都有点瘆得慌! 哈,那当然了,被绑在大太阳下晒了整整两天,要不是还能讨两口水喝,估计都要死了。 在理,在理,他整个人都无精打采的,今早我出门正好被他撞上,好家伙,他完全没发火就走了,虽然也没道歉就是了。 我要是迪福,肯定也端不起架子了,哈,本来想装个x,结果闹成这样我x,水开了,赶紧的,盐罐递我一下! 着急忙慌的干啥?拿去。希望他以后能学聪明点吧。 哈,你当时在不在现场?那个女人唰地甩出两个餐刀,简直帅呆了!我要能学到这一手就好了,话说她叫什 嘘,她好像就在你身后,快别说了!我当然看到了,那时候就站你左边呢。咱唠点别的,所以那个利瓦伊 后半截听下去就没意思了,正巧铃声响起,船员们上午的工作结束了。作为被讨论的对象,山海对那两人的对话恍若未闻,专注地将烤熟的鱼肉土豆逐个放在铺着卷心菜丝的盘子里,又舀出一勺饱满的土豆沙拉配在边上。 午餐准备完毕,她满意地点点头,最后在每份鱼肉土豆上浇上了几勺啫喱状的苹果酱作结。 山海对自己的作品是相当满意,只是从她这里领到食物的人表情都有些奇怪,也许是不喜欢吃土豆吧?只可惜她没有能拍摄照片的工具,山海略带遗憾地想着,毕竟半张着嘴、双目不屈地直视上空的鱼头所代表的高尚精神,实在配得上最好的花冠和丝带勋章。 死神保佑,黛娜,我们先把餐盘放下,然后去喝咖啡呀!刚下工的格纳走在山海身边,语气轻快地提议道。 咖啡不是每日都有的,所以几乎没有人会不选择去打一杯,浑水摸鱼试图多喝两杯的船员也大有人在。点点头,山海迅速和格纳达成了共识,说起咖啡,她手头正好有个想尝试的新点子。 厨师已经煮好了供全船人饮用的咖啡,煮过三开的咖啡液被盛装在大锅里,想喝咖啡的船员需要排队领取。 这活计厨师已做了成百上千遍,他的动作娴熟得很,绝不会搅起底部的咖啡渣。 船员们依次经过,厨师甩动着长柄勺,从锅中舀出一勺勺滚烫的黝黑液体,倒入她们各自的杯中。空口喝浓苦的咖啡液实在不是件令人愉快的事,不少人提前在杯底放好了粗糖块或炼乳,厨师对此也见怪不怪。 不过当他灌满山海的锡杯时,蒸腾热气扩散开的奇异气味让他抽了下鼻子,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里面放了什么? 芦笋和糖。山海回答得无比自然,好似这两样东西的组合就像一般的咖啡伴侣般随处可见。 哦等等,什么芦笋? 对于没有恶意的提问,山海的耐心还是很充裕的:就是把芦笋干磨成粉,听说这样冲出来的咖啡会有种焦糖的味道。 见厨师瞠目结舌,似有要小发雷霆的征兆,排在山海身后的格纳忙上前半步,举起自己的空马克杯恭敬说道:死神保佑,麻烦您了。 一个个都只会糟蹋好东西,哼鼻孔重重喘着粗气,厨师不甚高兴地给格纳也浇了一勺,下一秒,他抽动着鼻子,向骷髅问道:你加了酒进去? 嘿嘿,是,嘿嘿~ 通通喝光,听到没!不要让我看到你们把咖啡倒掉! 中年厨师本快燃尽的职业激情被彻底激活了,直到一人一骷髅溜远,仍能听见身后长柄勺铛铛铛敲击锅边的声音。 味道好像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要是没加苹果酱就好了。 入座就餐后,虽说腹诽不断,但对于自己的作品,山海还是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好在土豆沙拉和芦笋咖啡的滋味都符合了预期,让她不至于有多少挫败感。在和格纳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中,山海解决掉自己的午饭,掏手帕时又碰到了熟悉的那个东西,这种不期而遇的感觉她始终没能适应。 昨日清晨,当她从前一天的梦境中苏醒,意外地在口袋里摸到了一样不该存在于那处的物品龟骨。 山海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她记得相当清楚:睡前,她把这东西收进了自己的储物箱里,此后没再拿出过。变化只出现在梦境,那时她为了向奥林展示这块骨头,集中精神具象化出了它,讨论完毕后随手放入了裤袋。 可事情就这样发生了,梦境中的事影响到了现实世界,这种奇异感就像打开了一个充满秘密的魔盒,上一次山海产生相同的想法,还是在奥林向她解释为什么阵法会把她们带离西威克郡时。 和格纳告别后,山海起身汇入离开餐厅的人流。大多数船员在讨论午休时要进行的娱乐活动,另一部分人打算回舱室睡觉,不过山海不属于二者中的任何一个。 在脑海中温习了一遍星辰远航号各层甲板的布局,山海正考虑着计划的可行性,忽见一人迎面向她走来。待看清来人长相,山海皱了皱鼻子。 光头发型,紫色皮肤,再加上那几乎覆盖了全身的鳞片,这人是迪福无疑了。 厨房那二人没说错,他消瘦了一圈,前进时几乎是拖着脚在走,不过是短短两天时间,这具身体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与活力,就算说他明日就要入土,山海也不会感到意外。 这是被绑在侧支索上,打击太大了? 和迪福擦肩而过时,山海忽然回过头,冲他的背影问道:迪福? 声音想钻进这人的耳朵里,好像需要一点时间。 足足过了三秒后,僵直的躯干突兀停在原地,三、二、一,最顶端的圆球向后扭过它能达到的极限角度,沉默地上下颠动了一下。 这绝不是山海预想的效果,眼前的画面实在过于惊悚,那简直像个木架支撑的提线木偶,套着名为迪福的人形外皮。哦,还有他的反应,山海试问,若是她遇到推动自己落入如此下场的人,一定做不到如此镇定自若。 一时间,山海竟不知作何反应,只是同他也点了下头。 友好问候结束,迪福的脑袋再次直视前方,向着餐厅的方向走去。看样子,他是要吃饭? 无论如何,这人的模样绝称不上正常,尤其是某个只有山海能看到的变化此刻,迪福头顶的称号不属于任何可以识别的文字,而是一串诡异的乱码。 要知道,称号这项功能绝对算得上神通广大,就连史宾杜船长脚下的影子都能享受到私人定制的待遇,而且山海曾和迪福打过交道,她深知上一次见到对方时,他的称号还是正常状态,再加上山海不久前才听到的对话 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 但是现在的山海没有时间去探究内情,她有另一项需要抓紧完成的任务。于是,山海甩甩头,将这件小插曲暂且抛在脑后,继续校对起计划的细节来。 为了能及时对舵手下达命令,船长的办公舱和食宿舱都接近舵轮,位于船尾最上层的艉甲板上。山海已经摸准了史宾杜船长的日程安排,他的午饭到得比普通船员早一刻钟,在固定的半小时就餐时间后,他还会午睡半小时。 眼下,史宾杜应该是刚吃完饭,正要休息吧?这也恰是山海行动的最佳时间。作为普通船员,在没有要事的情况下,她自然不能随意接近船长的舱室,而有波莱特的先例在,买通清洁工的路子大概率走不通了,况且山海的钱包也远远达不到贿赂的要求。 不过,她有一项可以解决眼下难题的能力瞬移。 顺利出现在办公舱时,山海没有为自己的成功庆贺,只是警惕地拉紧了面罩。因无法确定意识修改的能力能否成功起效,此时的她用乔从底舱找到的布料笼罩全身,遮掩住了面容和身形。 确定伪装没有松动后,她迅速环视了一周: 并未推广自己食宿舱对镜子的嗜好,史宾杜船长的办公舱看起来简洁肃穆,飘浮着淡淡的油墨气息。 正对舱门的墙体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黄铜仪表盘,包括气压计、温度计、风速风向仪等,是一般船长会用到的玩意;左侧墙壁上挂着一排传声筒,它们应该连接着船上大大小小的关键地点,以便及时下令;墙角立着个一人高的文件柜,每层抽屉都上了锁,唯独最底侧的那栏微微抽出了半截。 此外,舱室正中固定着一面桃花心木桌,桌面上除了常见的笔纸书册,还摊开着张巨大的防水纸海图,桌后是把高背扶手椅,书架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第146章 并不打算踏上这舱室内的任何一处地面,山海操控着魔力承托自己,谨慎地靠向文件柜。令她有些失望的是,除了一面巴掌大的梳妆镜外,半开的那格里面并未存放任何物品。 凭山海目前对史宾杜的了解来看,这是个做事周密,几乎滴水不漏的男人,若说他没有设下任何防范措施,那是不可能的。小心起见,山海决定不触碰那面小镜子,转而落到木桌前。 海图是彩色的,看起来和奥林展示给她看的有些许不同。海图上的内陆城市被一笔带过,重点勾画的是海滨城市,萸紫色的陆地,宝蓝色的海洋,米白色的海浪,精致而华美。山海观察到,海洋中心某处被红色油笔画上了一个显眼的红叉,她迅速反应过来,那就是此次航行的明面目的地碎星海海域。 看起来史宾杜的确要去往那里,也许是受到契约力量的限制,他告知船员们的是正确的航线。 收回目光,山海操纵着最上方的书册飞至面前,看清封面字样后,她果断翻阅起来。 【《航海日志》】 【船只:星辰远航号 船长:史宾杜索恩】 【日期:06/05/1894 坐标:s 23°10'27&, e 154°35'29& 航向:东北偏北 备注:启航,沿预定航迹航行,船员状况良好,燃料消耗正常,淡水和食物储备充足。 签名:史宾杜索恩】 这应该是史宾杜在出航的第一天写下的,他的字迹和本人的长相一样端正标准。略过风速海况等数据,山海直接看向备注处,可其中的描述都再正常不过了,想来也是,正经人谁会把计划写在明面上呢? 眼看翻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山海正打算草草看过,忽地想起自己曾见过这个日期,在波莱特的日记中。 ----------------------- 作者有话说: 当当,可爱健康又能冒出鱼眼睛的土豆来自《大英图书馆里的秘密食谱》p177,芦笋咖啡在p172~[狗头叼玫瑰]无论男女,打饭员好像总是对饭有种占有欲(? 这周有榜啦[哈哈大笑]!明日加更~~[烟花][烟花] ps:坐标是随便在澳大利亚附近选了个点[墨镜] 第131章 27.珍惜彼此时间,请勿把垃圾锁入保险柜 侏儒记者说, 利瓦伊被带上船的那天,就是五月六日。回忆清晰起来后,山海更加细致地重读了一遍内容,可依旧一无所获。 正当她欲要放弃时, 能正常视物的左眼却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随之泛起的七彩光点令她眼前一花。待朦胧的视野恢复清晰时,只见在备注和签名间的空处, 一道闪烁不定的文字倏然浮现: -[于指定地点接走了饵, 据大副布兰琪罗密欧汇报, 已让事务长为饵安排了住所和陪同人员。我嘱咐过她,这是部长的重要作品,不能出现闪失。]- 待山海阅读完毕,这行字便化为点点白光消散了。几秒钟的时间自然足够让山海记下完整的表述, 她立刻在脑海中将饵和利瓦伊划了等号, 至于陪同人员的下场是什么, 山海用迪福的脑子也能想出来。 此外, 有一个称谓第一次出现:部长。 不同于大人、主子等承载着依附关系的传统敬称, 部长是一个鲜明的符号。它代表着管理系统已步入现代化, 职责与权利归属于特定的职称,也代表着治理结构由私人转向公共,绝非卡麦大陆如今的发展进程所能拥有的。 从中可以窥见一个事实:这个部门处于发展程度更高的维度, 他们正计划着通过饵来达成一些目的所以利瓦伊确实有某种特殊的功效。若有所思地轻按左眼,山海没有纠结太久, 继续看了下去。 此后的十余页均未提及饵的存在, 直到一周后,备注下方,频闪字符再度现身: 【日期:13/05/1894 备注:航行顺利, 航迹误差在可接受范围内。按照计划,已完成蒸汽轮机的运行检测、锅炉的清洗、甲板和船帆的修理以及整船的熏蒸消毒。奈宝尼尔佩吉发热,经船医诊断,疑患传染病,隔离在单人舱房。 -[清晨,发现饵与数据发生排异反应,饵意图自戕未果,失去神智,开始无差别攻击。制服后,卡拉部员使用指令将其复原。数米外倒伏一具遭到撕咬的尸体,经确认,面容与饵的陪同人员奈宝尼尔佩吉吻合,交予大副布兰琪处理。饵的状况极不稳定,考虑上报以减少生物数据的未知影响]- 签名:史宾杜索恩】 奈宝尼尔佩吉应该就是传闻中因严重传染病死亡的,利瓦伊的第一任室友了。五月十三日,利瓦伊第一次变成人鱼形态,史宾杜将之称为排异反应。从字面意思来看,利瓦伊是被安插了鱼类的生物数据,但他对此适应性极差,以至于会被生物的本能接管了身体。 尽管现在说来已没有多少新意,不过这段话彻底证实了山海的猜测,卡麦大陆并非现实,而是一个数据建构的虚拟世界。耐人寻味的是,半兽人的制造技术看起来已经非常成熟,为何在利瓦伊身上会屡屡失败? 【日期:02/06/1894 备注:浓雾天气,能见度低于百米,减速航行。根据航海国际准则,持续鸣放雾号,未侦测到其他船只。杰克莱特伤口感染,高烧不治,今日身亡。 -[自报告被打回后,再次损失两名船员,好在部员们及时出现,没有外泄饵相关的情报。不过大副布兰琪报告称,舆论发酵开始失控,没有船员自愿成为饵的室友,考虑招募新人。]- 签名:史宾杜索恩】 【日期:22/06/1894 备注:穿越强乱流区,船体震动明显,为减少事故风险,航速降至安全阈值。锅炉压力稳定,燃料损耗增加12%,预计一日后到达肯尔新沃海港进行补给。 伯耐德托尼船员于昨夜意外落海身亡。 -[该船员似乎对饵具有浓厚兴趣,不知是否为他部部员,若任其探究,恐会生变。不过经调查,第四位陪同人员的死亡确认为自然因素造成,警报解除。 补充:大副布兰琪上交了一份残页,它似乎属于伯耐德。记述内容可排除部员假设,该船员是使用了假名的原住民,事件优先级降低,无需上报。]- 签名:史宾杜索恩】 是了,部门自然不会只有一个,看起来史宾杜所属部门的计划未得到许可啊不过从内容来看,波莱特的死亡似乎和史宾杜无关?既然是如此隐秘的记录,理应不会作假才对,难道是自己想错了? 确定余下日志中没有其他隐藏内容后,山海快速在桌上翻找起来。史宾杜有一部分波莱特的日记,这是山海一定要弄到手的,如果可以,她希望日记就在视线可及的某处,而不是被锁在那些看起来就很有问题的文件柜里。 谁在里面! 一声怒喝忽从远处传来,紧接着便是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山海的动作一顿,随后她干脆不再顾及可能造成的声响,放弃了束手束脚的搜索方针。一件又一件物品从桌上跌落,最后她甚至将海图整个掀了起来,但依旧没有发现。显然,这个搜查方向错了。 果断转向文件柜,山海完全没有尝试解锁的意思,她用魔力包裹住拳头,毫不犹豫地重击了上去! 金属文件柜顿时颤了三颤,可也仅此而已了,它的表面平滑无比,看不见任何凹痕。 这不可能。山海知道,自己刚刚使出的力道大小足够打穿钢板,这个文件柜肯定被上了什么防护。扭了扭手腕,山海正打算继续和文件柜搏击下去,左眼却再次出现了模糊的症状。 这次,山海发现文件柜表面出现了一层不断闪动的光膜,两秒后,光膜猝然碎裂,尽管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山海意识到,不会再有什么阻碍她打开文件柜了。 第一层,空。 第二层,一把金光闪闪的指甲刀,旁边还有配套的指甲锉。 第三层 第四层 直到翻到最后一格,和梳妆镜对上视线,山海才不得不接受了这个噩耗:史宾杜根本没有在文件柜中存放任何有价值的物品,摆在里面的无非是些杂物,还有两袋包装精美的糖! 面无表情地将糖果扔回原处,山海继续在周边翻找着,一点灵光突然从她的脑海中掠过她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发现的了! 咚!咚!咚! 砸门声炮仗般响个不停,哪怕是眼下的紧要关头,山海仍在冷静分析着。她自问没有发出任何会引起警戒的声响,更没有触动哪个防卫报警装置,可来者目标相当明确,显然是知道办公舱遭到了入侵。 第147章 回想起波莱特的发现史宾杜的食宿舱内从一人多高的落地镜到巴掌大小的补妆镜,各种尺寸应有尽有,简直像个镜子展会,山海当机立断,将藏于衣袋的小刀向眼前的梳妆镜投去! 咚!嚓咚咚! 镜子碎裂的声响混入捶门的响动中,间歇还能听到女人的咆哮:滚出来!! 承受着暴行的金属门很快被砸出了变形的凸痕,手上动作不停,山海快速眨了下眼睛,通过魔力视野向外望去。站在门口的是个高个女人,山海记得她的身形,是布兰琪大副。 不过门锁的内部结构早已被山海锁死,铁门内侧,与布兰琪大副抗衡的是成吨的风力,除非顶着高压破门而入,否则没有生物能够干涉山海现在的行动等等,大踏步向这里走来的是史宾杜! 必须再快一些,把握住最后这段时间!思考一下,如果我是史宾杜,那几页纸应该会被放在 视线左移,山海注意到书架上满满当当的精装书籍,她抬起双手在魔力的拖动下,那些书册一本接着一本从架子上飞出,皆是于空中书脊朝上,霎时间书页纷飞,山海就这样快速翻找了起来。 要一次性对这么多物品进行精细操作,消耗的魔力并不是个小数目,好在凭山海现今的魔力储备足以支撑。也是在此时,她发现耳边持续传来的拍门声停止了。 不好! 直觉告诉山海,接下来恐怕会有些不妙。翻动书册的风流未停,山海用余光观察着门口的情况。那两人依旧站在门口,看起来并不打算换一个突破口。舱门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什么异样? 幽暗逼仄之处易引邪祟,不速之客偏好此时到场。 舱门下沿和地板的夹缝间,一团灰黑色的不定形物质涌动着滑进屋内。尽管预先显现的称号让山海有所提防,但当她直视黑影时,呼吸还是漏了半拍。 头部,肩颈,躯干这东西竟长着人类的形廓。 全部身体游入舱室后,薄薄的纸片人站了起来。它的动作很是流畅,和常人无异,只是组成身体的如墨颜色就像黑洞一般,吸收了所有的光亮。 正对着山海,它抬起手臂,肉眼可见的蓝白色电弧在其指缝间跳跃 找到了!同一时刻,山海眼前一亮,伸手抓住了从薄册中飘落的两页纸张,下一秒,她裹紧身上的布料,整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办公舱外,布兰琪大副退后半步,将位置让给了史宾杜船长。两人都知道,舱内的混乱已经平息,而引发这一切的人逃之夭夭了。 伸手握住门把,史宾杜原本匀称的左手结构扭曲起来,他的指甲以惊人的速度生长、增厚、角质化,骨骼也在不断膨胀拉伸,将皮肤拉扯至了极限,甚至崩开了几道蜿蜒裂痕。破裂的伤口并未出血,因为细密的金色鳞片迅速涌现,覆盖了整只手掌。 不,这只手已完全脱离了人类的范畴,变成了一只附有五柄锋利弯钩的龙爪。 机械造物在毁灭的力量前毫无招架之力,仅仅是一次抓握,伴随着不堪重负的吱呀呻吟,内部精密的零件在瞬间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当龙爪再次张开时,门锁徒然掉落在地,它原本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个边缘参差的窟窿。 推开舱门,史宾杜大步走入办公舱,黑色的纸片人瞬间缩回他的脚底,也是在此时旁人才会发觉,方才史宾杜身上为何有股奇怪的违和感直到现在,他才拥有了自己的影子。 既然能跑能跳,那影子开口说话也没什么稀奇了,只听黑影嘴部的位置发出了一道声音:前辈,闯入的只有一人,不知道那个人发动了什么能力,我没有来得及攻击,她就突然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 谁教史宾杜文件柜是这么用的![捂脸偷看] 山海:脑壳疼[化了] 第132章 28.前辈,不要踩啊! 银发/ 错误 影子的嗓音和史宾杜一模一样, 两人对话的场景就像在自问自答。 史宾杜:嗯,对方既然敢单枪匹马闯进来,一定有所准备。你看清那人的长相了吗? 很抱歉,并没有。闯入者用布匹遮掩了面部和身形, 也无法判断种族和性别。 作为知情人, 布兰琪大副对人影对话也是见怪不怪。她走入室内,站到史宾杜身边, 对影子问道:扫描过房间了吗?对方有可能留下什么线索, 还有, 有没有丢失什么? 影子快速抖动了两下:前辈稍等,我现在去做! 舱室里可谓是一片狼藉,样样事物都不在自己该呆的位置,史宾杜环视了一圈, 眉毛逐渐拧在一起。跨过墨水瓶迸裂时在地板上炸出的花纹, 他俯身蹲在文件柜旁, 一格格检查起来。 有东西少了吗?布兰琪正帮忙将书册按原顺序摆回原处, 她见史宾杜一副严肃的模样, 出言问道。 没有, 不过这情况比那更麻烦。摇了摇头,史宾杜拔出插在梳妆镜上的小刀,而后扬起下巴, 示意布兰琪看向文件柜,为了保管重要物品, 我向部长申请了文件柜防护。 布兰琪怔了怔:那不是意味着 它不该能被其他人打开。淡淡补充完大副未尽的话, 史宾杜站起身,用龙爪划开手中糖果的外包装,把它扔进嘴里, 我们可能被盯上了。 因为嘴里含着东西,他说起话来有些含糊不清,但仍能听出语气里没有太多忧虑。不过比起史宾杜的态度,更令人惊讶的是他手掌的退化鳞片褪回皮肉,指尖脱落下五个弯曲的甲壳,内部的骨骼重新被塑造成人类的形态。十余秒后,除了皮肤表面残留的几道深红裂痕,这俨然已是一只健康的肉色手掌。 什么?距离目标坐标只剩不到一周的航程了,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岔子,必须尽快上报部长! 被史宾杜的话惊得倒吸了口凉气,布兰琪差点撕裂手里的书,说到最后,她的视线扫过史宾杜那只二次变形的手掌,眼中焦躁更甚。 你这次恢复的时间比之前慢了些,龙形的负担终归太大了吗?为了保证计划,也许应该降低日常变换的频率。 史宾杜:镇定点,大副,我没有任何问题,这里也没什么证据。不过既然对方能打开文件柜 前辈们,我检测完了!对方很谨慎,不过还是留下了生物痕迹。就在两人的讨论越发激烈之际,夹在二人之间的影子突然开了口,伴随着它的话语,地板上忽有一处发出显眼的光亮,就像加上了强调光圈般。 止住话头,布兰琪快走了两步,用手帕小心地捏起了那根不过一指长的发丝。银色头发? 是的,前辈! 你把它指给我有什么用?既然找到了,还不快点追溯数据去查这人的身份!眉毛一横,布兰琪扭头对影子喝道。 后知后觉地发现布兰琪现在的心情不甚美妙,影子的声音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前辈,我查了,可是记录的数据好像有点问题 布兰琪:说话利落点,别吞吞吐吐的,到底怎么回事! 在她的激励下,影子再也不顾三七二十一,直接将自己的发现喊了出来:这人是个死/胎! 落入耳中的文字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布兰琪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她喃喃问出了一个会被平常的自己骂作白痴的问题:死/胎会长这么长的头发吗? 不知联想到了什么,她的表情有些扭曲。 所以我说有问题嘛,影子有点委屈,我查到了她的id,但是显示她最近的轮回记录是第二十一次,那次预定的出生程序被强行终止了,她不应该在这里继续活动的。 不可能。这次出声的是史宾杜,他的表情难得有些不安,的确有些情况会终止胎儿的降生,但这种事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把这人的id发给我,不,发给卡拉,让她去查。 好的,我这就去办等等,前辈,她的id消失了!我的查询记录变成了空白!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布兰琪再也绷不住了,她一脚踩上影子,发泄般用力碾了碾,西尔维斯特,为什么偏偏是你在协助我们啊!你这废物到底有什么用?! 啊,前辈,不要踩啊您忘了,我现在的形态没有痛觉反馈。 名为西尔维斯特的影子叫声可怜巴巴的,满腔委屈几乎要溢了出来:我也不想的,但是正好轮到我值班。对了,对了,除了头发,我还有别的发现!办公舱里确实有物品丢失,是编号194的物品,前辈们给它备注的是伯耐德调查记录! 第148章 好了,大副,这里面每一样物品都被我打上了印记,我能感受到它们的位置。安抚性地拍拍布兰琪的肩膀,史宾杜闭上眼感受起来,闯入者没有离开这条船,她在 布兰琪:在? 消失了。半晌后,史宾杜干巴巴地说道,194应该被彻底销毁了。 面对这几乎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布兰琪彻底失去了发怒的力气,她后退两步,倒在了书桌前的扶手椅上。 一系列发展让史宾杜也有些无奈,他叹了口气,只剩最后的方法了,西尔维斯特,监视星辰远航号周边,如果有人进出,记下她们的id。布兰琪,我们和船员签订的契约中,不包括禁止进入他人舱室这条吧? 没错等等,不过里面有一条船员不得在无授权许可时随意出入职务工作无关场所,若有违反,无论是否造成实际损害,均视为对星辰远航号航行安全的重大威胁。几次大喘息后,布兰琪终于让发热的头脑凉了下来,不过憋屈的挫败感让她说话的语气变得硬邦邦的。 好在史宾杜并不在意这些,他言简意赅地回道:很好,跟我去资料室检查契约。 此话一出,在场的另外两人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影子忍不住拍了拍手,赞叹道:对!前辈太厉害了,如果船员违反了契约条例,那在两份契约书上都会显示出来,这样就可以缩小调查范围了! 闭嘴,布兰琪又踩了他一脚,对史宾杜说道:知道了,只筛选银发的船员吗? 不,我们不知道头发是否真的属于闯入者,保险起见,把全体船员的契约书都检查一遍。 搞毛啊,突然让我们拿着自己的契约书,到大太阳底下排队!站在山海身后的两人用自以为很小的声音抱怨着。 啧,你相信他们的说法吗?关照船员们的心理健康,所以要一对一交流沟通检查? 狗屎,只有最后两个字是真心话吧!真是xx,哎,别说这个,你的契约给我看下,我有点没底啊,究竟啥时候我违反了那么多条规矩? 放心吧,怕他个x!我刚刚问了好多人,大家的契约那都是亮堂堂一片,人数这么多,他们管不过来的 哎,哎,姐们,往前走两步呗。这句话是对山海说的,就在刚刚,她面前的人流又前进了一小步。 嗯。简单回应了一声,山海再次迈前两步站定。这次召集的真正原因她再清楚不过了,她也知道为何要求船员们来时携带契约,因为当她拿出自己的契约纸时,也被上面的发亮文字震撼了一秒。 契约中被违反的条例会像强调般放出光芒,所谓契书十二条,条条有姐名当然,如果利瓦伊签了契约的话应该会是这种效果,山海没有那么夸张,毕竟她作为船员的本职工作完成得都很出色,不过也有几条被点亮就是了。 和相熟的船员一比对,山海就放下了心,单从契约来看,是无法将她和闯入船长办公舱的人划上等号的,何况可能的证据比如那块掩盖身份的布料已被山海销毁,眼下,她看起来只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船员。 无论是被无故召集等待引发的轻微不满,还是对可能发生事件的好奇,山海都和旁人无异。只是在他人愉快的交谈间,山海正默不作声地搓捻着右手指腹,那里新长出的嫩肉顶破了干燥的焦痂,黑红色的坏死组织化作片片碎屑,正从指尖飘落。 为保险起见,阅读完办公舱得来的日记纸页后,山海决定立刻销毁本体。万万没想到,当纸张遭到破坏时,山海接触它的两根手指表面突然传来强烈的灼烧刺痛感。尽管日记很快灰飞烟灭,伤口也在同一时刻停止扩散,但已造成的创伤却并未消失。 想来这也是史宾杜的防范措施之一,只有像山海这样强悍的痊愈能力,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原样。 不过,她早做好了史宾杜已把日记销毁的心理准备,相比于她的收获,山海觉得受点伤什么的不值一提。从史宾杜处拿到的日记残页表面上是一片空白,不过就像航海日志一样,整面文字在山海的注视下,于波动后缓缓现形: [17/06/1894 早上坏,今天一直在下雨,天空都暗了。 说起来,那些发明家(他们自称机械师?)到底有什么用,他们简直比宫廷小丑,不,比吟游诗人还可恶! 特别是强纳生康斯坦斯,他是里面跳得最欢的一个,天天嚷嚷自己那些奇怪的发明,但是,唉,真是糟糕,伊丽莎白完全被他的古怪东西迷住了,她现在天天和强纳生呆在一块,甚至不愿意和我一起共进午餐! 我本打算把我换下来的膝盖衔接件送给伊丽莎白,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我的机械腿又开始犯毛病,不过我是不会去找她的! 没有新收获,我的时间全□□活占据了,什么时候能开设个荣誉,比如进步最大船员一类,我肯定会博得头筹。 【几团凌乱的线条】等等,天啊,我好像隐隐听到有人在叫,发生了什么?根据船规,我不能在夜晚离开舱室,不过我的室友们都已经睡死过去了,那偷偷瞧一眼不会有问题 !!!!!!你们不会知道我看见了什么!人鱼!一条人鱼!!! 这太不可思议了,人鱼的传说是真的!谁都知道,陆地上有陆地生物、海洋里有海洋生物,那为什么只有陆地兽人,没有海洋兽人呢?那些人钻研了不知道几百年的难题,就这样被我破解了,哼哼,这个发现一定要加进我的墓志铭。 我一定是第一个发现它的人(请允许我用它来称呼,毕竟那条人鱼显然没有足够的智慧,它只是个野兽罢了),那么就把它叫做波莱特人鱼吧! 当然,我的发现到此没有写完,还有更劲爆的!当时人鱼似乎刚捕猎完毕,手里捉着什么东西,一副正要进食的样子(不知道它是肉食动物还是杂食动物?),但很快有人出现,打断了他,你们肯定不会猜到那个人的身份 就是史宾杜船长! 船长很轻易就制服了人鱼,然后就拖着它离开了。在那个时刻,我一定是疯了,满脑子都在想不能放过如此珍贵的发现,然后就理所当然地跟踪了上去。 ----------------------- 作者有话说: 亲,这不是我们点的纸片人(影)吧[问号] 西尔维斯特:如果你看扁我,那我就扁扁地走开[爆哭](别害怕长名字,小哥出场的镜头只有几秒[害羞] 明明该是紧张的情节,不知道为什么越写越欢快[奶茶] 第133章 29.对了,你读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但是我不后悔自己的决定, 因为就在这次冒险中途,我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景象。那是史宾杜船长做的,我敢肯定:船长的影子竟然脱离主体,像布一样覆盖到了人鱼的尾巴上!我要强调一下, 这影子真的很奇怪, 它的颜色极其凝实,有着清晰的边缘, 简直, 简直就像活着一样! 而这件事还未结束, 当影子放开人鱼时,我竟然看到那条鱼尾化作了人腿!神明在上,直到我稀里糊涂回到吊床上,我都不敢相信我的眼睛] 波莱特必定无疾而终的感情就不必说了, 他夜晚的小探险倒还算有所收获。 首先, 波莱特没有直接遭遇人鱼, 而是在夜晚违规外出后才见到了失去神智的利瓦伊, 再加上前文提到的室友们, 可以了解到波莱特当时已不再和利瓦伊共处一室。 看起来, 他更换房间的想法实现了? 至于之后:发现人鱼船长出现人鱼被船长带走,这些和山海的经历类似,不过当时的她并未跟上船长, 因此直到现在才发现影子的一项重要功能:强制结束人鱼形态,这也解释了被史宾杜带走的利瓦伊是如何回归人形的。 当时想通这一点后, 山海立刻感知到任务书发生了某种变化, 除了找齐波莱特日记的支线任务变为了4/?,还多了一项触发时便完成的隐藏任务: 【隐藏任务:人鱼的诞生(已完成) 奖励:金币*1,盛装不明液体的小瓶*1 (利瓦伊有很多秘密, 现在的你比他更了解他自己。对了,你读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金币和液体瓶都已被山海收入了储物箱,她大概明白了任务书的用意,但如今这多事之秋,着实不是什么尝试液体功能的好时机。 这时,拿着契约书的队伍正好前行到玻璃窗附近,山海揉了揉左眼向外看去。这只封存在尔尔亚镇的眼球为她带来了光明,也增强了她的魔力,如今又能够让她看见一些被隐藏,或者说加密过的事物。 第149章 不知道除了这些,还能带给她什么惊喜? 视线随着船身边荡开的水波逐渐飘远,山海突然又想起了波莱特日记里的内容没有海洋兽人。这片湛蓝的广阔海域面积和陆地持平,潮起潮落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哈欠,啥时候算是到头啊诶对,中午你听到大副的吼声没?不远处排队的船员打了个哈欠,尽管她有条半米多长的尾巴充当凳子,但还是在不停调整自己的坐姿,显然耐性即将消磨殆尽。 被搭话的船员也没什么精神,当然听到了,滚出来什么的。大副嗓门本来就不小,扯着嗓子吼的话,我估计半条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吧? 我听说,她是去捉奸的! 有够扯的,捉谁? 你别往外说啊,我听说大副受到船长老婆的委托,负责监督船长在航行期间老不老实。今天她就是发现了船长偷吃的证据,现在喊咱们来就是为了 碰! 船员八卦的话没有说完,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差点嵌入船壁。 出手的人正是她口中的布兰琪,星辰远航号的大副,头顶只有山海能看到的称号,警告:易燃易爆炸。此刻她正面无表情地收回刚刚踹飞船员的腿,并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 从外表上看,布兰琪是位肩膀宽阔的高个女人,她有着棕色的皮肤,身材修长,脸型较方,嘴唇很薄。黑褐色的浓密长发在她脑后扎成了一条结实的麻花辫,发尾直垂到大腿。作为一名兽人,布兰琪并不排斥公布自己的种族金雕。 类似地,她也有双属于猛禽的栗色眼睛,配合着在中部戛然而断的浓眉,被她所注视的对象再桀骜,往往也会噤若寒蝉。比如此刻,在布兰琪的扫视下,喧闹的队伍立刻没了声响。 这既是管理者的威压,亦是实力的震慑。 余光扫向布兰琪的方向,山海的眼中并无畏惧,只有审视。这艘船的最上层管理者们都属于同一部门,她们监视饵,服侍饵,并时刻准备着吃掉饵。里面只有一个人的态度暧昧不清伊丽莎白。 此刻的机械人小姐正和几人一同跟在大副身后,她双臂抱胸,旁观着一切。 山海自认为她的观察并不明显,但布兰琪却似有所感,锐利的视线迅速锁定在了山海身上。 布兰琪现在的心情并不美妙,本该悄无声息解决的事情现在搞得大张旗鼓,这可不是她希望的。半小时前,她和史宾杜船长顺利抵达资料室,顺利用钥匙打开了上锁的抽屉,顺利查到了闯入者的身份信息这是布兰琪的原计划。 而现实是,当她们抽出第一页契约纸时,便差点被上面一排排亮闪闪的字符晃瞎了眼睛。真是无法想象这群人是如何违反如此多要求的,她们难道都不知道,如果工作能结束的话,这些违规事项足以扣掉她们所有的报酬? 更糟糕的是,布兰琪甚至无法朝他人发泄怒火,因为拟下契约内容的人,正是她自己。 可想而知,布兰琪是如何咬紧牙关、攥紧拳头才克制着火气,最终筛选出了面前这浩浩荡荡一批人足有一百多号,每一个都违反了无授权许可时随意出入职务工作无关场所这条!该死,整艘船总共也不过三百来人,真正没犯任何错误的船员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也是因此,当布兰琪听到有关自己的诽谤时,毫不犹豫便将对方当成了沙包。这一记侧踢让她的心情略有好转,也能在发觉窥探时静下心来,思考眼前这个船员的身份了。 我记得你,你和利瓦伊住在一起?大踏步走上前,布兰琪未等山海回答第一个问题,便接着提出了要求:把你的契约拿给我。 是的。山海并未反抗,坦荡地交出了自己的契约纸。 皱着眉,布兰琪一目十行看完了山海违反的所有条例,随后紧盯着她问道:你什么时候出入了职务无关场所? 屋内正式的询问绝不会问出这样目的明确的话,不过于布兰琪而言,她不愿绕弯子问出本可以直接获知的答案。 这是作为利瓦伊室友才有的待遇,此时布兰琪的态度逐渐变得认真,她清楚记得,利瓦伊共计发作了五次,前四次都杀害了他的同住之人,只有第五次是个例外。黛娜肖,从契约的信息来看,她并不是战斗人员,更不会使用魔法,可就是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船员,从发狂状态下的人鱼手下逃脱了,这其中的违和之处布兰琪一直记在心中。 很抱歉,大副,我当时刚上船,《船员守则》还没背牢,晚上一时想上厕所,就出了舱室伸手挠了挠头,山海的演技自然不是盖的,哪怕被一脸见鬼的伊丽莎白盯着看,她的表情仍没有异常的波动。 见女船员有些忐忑地答着话,说到一半就用一种您应该理解吧的眼神看向自己,布兰琪不耐地打断道:是哪天? 什、什么? 看着人是个机灵模样,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得掰碎了再喂?布兰琪翻了个白眼:我问你,哪天晚上离开舱室了? 我想想,我想想对,是上周日!6月26日! 确实是利瓦伊第五次发作的时间点。布兰琪在脑海中核实了日期,了然地点了下头。说起来,这人的运气还真不错,可能她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一次的违纪救了她的命。 将手中契约拍回山海怀中,布兰琪没再和这人多费口舌,扭头便走开了。待到无人处,她随意寻了张纸,提笔在上面写下一行字:[西尔维斯特,报数据。] 在布兰琪耳朵上挂着的小型耳机内,随即传来活泼版史宾杜的声线:是,前辈!她的模拟血压数字122/80,心率从78升至85,眨眼频率从16升至24,胸腔扩张但呼吸频率改变不大,考虑到前辈眼神压迫所造成的紧张情绪,结论:变化在正常范围内! [有受伤痕迹吗?] 我看看完全没有诶。 啧。布兰琪眯着眼,有些烦躁。朦胧中,她总有种不爽的感觉,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果冻上。不过她自己也观察了那人的表现,有些慌乱但并无惧意,说起违规经历还有些理直气壮,回忆时视线也是下移的,应该不是在说谎? 与布兰琪这关相比,室内的考验要简单些,哪怕有史宾杜船长本尊坐镇也是一样。 调换语序,以不同的叙述方式讲完同一个谎言后,山海便在那尊沉默雕像的目送下离开了。 这样一耽搁,留给山海的工作时间大大减少,她索性直接去厨房报了到。 一天的运动量着实不小,山海也没了创新的想法,她仿效他人,简单做了点吃食用油煎了些简单处理过的裹面糊小鱼,主食是煮熟的管状中空面,调汁囊括了奶酪、辣椒、麦粉等山海视野内可以加进去的调料。为保障蔬菜的摄入量,山海还粗暴地从胡萝卜泥罐头里给每个人都捞了两勺。 山海心不在焉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享用晚餐时,她坐在炮身上,听周围人兴高采烈地讨论着下午雷声大雨点小的检查。不用上工总是好事,尽管其中的一些刺头获得了工资减为零的警告。格纳端着餐盘坐在山海旁边的木桶上,见她一口连着一口持续进食,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提醒她面条有种酸甜苦辣咸的混合味道。 傍晚八点,日头西沉,沉寂的苍穹熄灭了过于清晰的轮廓,长日之日终于正式结束,天空中的眼睛们忽明忽暗,引人采撷,却无人能够到达。船员们在露天甲板上挂起绳索固定的灯串,等到夜晚降临,这串人造的珍珠将会被魔法点亮。 姐姐,你拽想硕么?(你在想什么?) 大口嚼着水果棒冰,乔坐在垒起的木箱高处,那双滴溜圆的眼睛好奇地看向山海。说话时,她还晃着伤势已愈合的小腿,看起来格外放松。每天傍晚,山海都会来陪伴她一会,聊聊天说说话,也算给憋得慌的小孩子解解闷。 比如说,乔手里拿着的那串冰冻水果就是山海的杰作。高难度的冰激淋山海做不来,不过简单地将食物冰冻起来并不费多少力气,开始她尝试了很多种类,最后保留下来的只有口感较好的冰冻水果和冰冻甜水。 山海:在想你为什么不穿我给你的新衣服。从她和乔见面那天起,对方穿的就是同一件宽松外套,虽说小女孩爱干净,衣物也不见什么污渍,但山海还是想不明白这点。 三两口把余下的水果咬碎,乔跳下木箱,坐到山海身边,抱住她的胳膊摇啊摇,你想的才不是这件事呢,求求你,告诉我呗~ 越来越不好忽悠了啊。山海抽出胳膊,待乔规矩坐好后回道:嗯,我在想一些人,还有她们做的一些事。 第150章 这不还是什么都没说嘛?乔正要撅嘴以示抗议,眼珠一转,她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一件山海绝对会感兴趣的事。 姐姐,我昨天看到了一个从没见过的生物! 山海挑了挑眉,配合地问道:是吗?那生物长什么样子? 它的身体是透明的!我半夜的时候去甲板上透气,结果正好看到它攀着这艘船爬了上来。 ----------------------- 作者有话说: 布兰琪大副: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愚蠢是我??[裂开] 开始写的是意大利面,后来突然想起来没有意大利[害怕]最终决定写实一些,直接叫做管状中空面哈哈哈[墨镜] 第134章 30.保持人形真是一件艰难的事啊 翅 山海起初是抱着放松的心态在听, 但听着听着,她的表情严肃了几分。乔,然后发生了什么?它距离你有多远? 啊,我们当时离得很远的, 大概隔了二十多米吧, 它看起来是一滩黏糊糊的东西,像洒在地上的水, 爬到甲板上之后就站了起来, 像人一样。 说出这件事, 乔本是想获得山海的夸赞,但对方的神色变化让她知道,自己的经历似乎有点不太寻常。她绞着手指,接着说道:我第一次看见那种东西, 正好手边有枚螺栓, 就拿起来朝它扔了过去。 这举动虽说冒险了些, 不过设想如果是自己的话, 应该也会做出类似的试探。山海点点头, 问道:那个透明生物有什么反应? 螺栓碰到透明人之后, 就陷进了它身体里,过了一会又被吐了出来。我扔完螺栓就躲起来了,不过它还是朝我藏的位置走了过来, 就跟山海姐姐你之前做的一样! 干脆地弹了乔一个脑瓜崩,山海没有和她开玩笑的意思, 然后呢, 你继续继续攻击还是逃跑? 当然是攻击呀!其实也没发生什么,之后我就回底舱睡觉了。 谁都听得出这含含糊糊的结尾隐瞒了什么东西,山海没有就此结束对话, 继续用认真的眼神看着乔。 小女孩左瞟右瞟,最后还是败下阵来:真的没有什么,□□我一直随身带着呢,我先用魔法石启动了回路,发射了十几发魔法弹,不过它们对透明人没用。好在那东西移动速度不快,我就又朝它发射了弩箭,谁知道箭头被它吸住,我使了好大的力气才拔了回来,箭头上都是组成它身体的那种透明东西。 乔本没想说得如此详细,但想到自己的经历也许可以为山海提供一些帮助,她改变了主意,努力组织起自己的语言,我不知道那是水还是别的什么,但是碰到它之后,我的脑袋忽然有点晕。 其实并不完全是头晕的感觉,当时方一和透明物质接触,乔便感觉自己的思维停滞了一瞬,随后意识便逐渐模糊,只是她不知该如何形容,索性用晕来概括了。 山海:嗯下次如果发现事情无法迅速解决,可以先抽身离开。 那听起来已经是作用在意识层面的能力,虽然山海了解卡麦大陆确实存在混乱魔法和昏睡魔法,但乔经历的总感觉更离奇一些。她这次确实没有大碍,不过下次呢? 乔乖巧地点了下头:好。 所以,最后结果怎样? 其实其实我被透明人捉住了,然后透明的东西把我裹了起来。我的脸也被盖着,睁不开眼睛,吸不了气,也说不出话说到这,小女孩的眼睛忍不住泛出了点滴泪花,她吸了吸鼻子,想要掩饰自己嗓音的颤抖,就在我觉得自己要死掉的时候,透明人消失了。 回忆完毕,乔闭上眼,只觉一双温暖的手将自己拉入了怀抱。山海有很多疑问,但起码现在,她认为乔最需要的是拥抱。 半分钟后,重新抬起头的乔情绪已不再低落,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离开山海的怀抱,坐回对方身边。 见女孩已调整好心情,山海摸了摸她的头发,平静问道:乔,你觉得透明人是如何消失的? 透明人的目的非常明确,它要杀死乔,绝没有中途放过她的理由,况且仓促的结束是因为它消失了。 听到山海的问题后,乔缓缓地蜷起肩膀,两只手在胸口握成拳,不断揉搓着。她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大,以至于蜜色皮肤上显出了道道红痕。 好像刺激到她了,山海想。持续下去不知会造成怎样的后果,正当山海想要制止乔时,小女孩突然抬起手,快速解开自己外套上的几枚纽扣,脱下了这件她始终未离身的棉布外衣。 快速眨了几次眼,山海终于理解了自己面前的情况:这是一对洁白的羽翼,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羽毛,初雪般的色泽柔和而静谧,尽管长度只有小臂长,但已具备完整的形态。它们在背心上捅出两道喘息的裂口,从乔背部肩胛骨下方探出,紧紧收拢,贴合在女孩的背上,若从远处观望,那形态就像一朵含苞的花。 兽形为鸟类的兽人虽不罕见,但她们的羽毛颜色多为混色,没有一人能达到乔这般纯净的颜色,更不用说,她拥有的还是具有某种隐意的白色。卡麦大陆的传说山海知道得并不多,不过在西威克郡时,她曾了解过拥有这般羽翼的神话生物,她们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天使。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是因为我有这个整个过程中,乔背对着山海,但随着她的呼吸,羽翼也在轻轻律动着。 很漂亮。沉默半晌后,这是山海的第一句话。 你离开家,是因为你有这么漂亮的翅膀吗?这是第二句,同时山海捡起地上的外套,走至乔身前递给了她,弯了弯眼角:这回可以穿新衣服了。 呆呆望着山海,乔又有了种想要哭鼻子的冲动,但她自认已不是小孩子,于是微微仰起头,力争不让泪珠滚落,除了我以外,家里没有人有翅膀。爸爸在工厂死掉了,妈妈要养我和姐姐,她说她没办法赚到足够一家人生活的钱,想把我卖掉,卖给罗宾斯太太,罗宾斯太太会帮我找到一个好人家。我应该跟罗宾斯太太走的,但有人跟我说,她是婴儿牧人。 婴儿牧人? 这是个山海从未听过的词汇。 乔:对,当罗宾斯说有一个孩子被买走,就意味着第二天河道下游会多出一具尸/体。当然,那些都是不会说话的小婴儿,我的年纪应该不符合她的要求,但我还是害怕。然后然后姐姐趁妈妈出门,把我放走了。 伸手在外套衣袋里翻找了下,乔摊开手掌,掌心放着一枚满是磨损伤痕,却闪闪发亮的银币。我和姐姐都没有零花钱,我不知道姐姐是怎么攒下钱的,但她最后亲了我的额头,让我跑走,永远不要回去。 她很爱你。覆上乔的手,山海帮她再次紧握那枚银币,柔和的声音自有种令人安定的功效,不过现在的你不是一个人了,对吗? 【隐藏任务:走近乔,或者推开她?(已完成) 奖励:肯尔新沃的黄昏*1 (这杯酒尝起来可能有些苦)】 告别了乔,山海踏上归程,等到走到最下层甲板,距离舱室只余几步远时,她的脚步渐渐放慢下来。28号舱室前,充当房门的帆布微微摇曳着,但舱室内一片昏暗,看不清内里的状况。 活动了下手腕,山海忽地跨步上前,电光火石间,室内同步发生异变。一道身影鬼魅般窜至门前,正待向自己的猎物发起冲锋,却见山海扯住帆布的两角,毫不犹豫地遮住了它的视野,而后一转、一包、一拧,袭击者就这样被她牢牢控制在手中。 戳了戳布包的软处,山海果然听到了熟悉的咕噜声,那是无神智的野兽受制于人时,于喉咙深处发出的威吓。只是放在山海眼中,这实在称不上威胁,她又戳了下对方大概是面部的位置,在它张口咬来前敏捷地收回了手,语气中甚至有几分无奈:我说你啊,知道变成人鱼后,自己会散发一股海的味道吗? 凭山海灵敏的嗅觉,她在百米开外便察觉到了异常,凑近后再开启魔力视野一观嚯,走前还保持人形的室友又滑到地上了! 帆布只够包住人鱼的上半身,虽说这样一来杀伤力最强的指甲和牙齿发挥不了作用,但那条强悍的鱼尾甩起来也不是盖的。把人鱼包裹扔到它自己的吊床上,山海又将它定在原位,扯下帆布帘重新钉回顶梁。 至于人鱼凶狠的眼神?山海宽容地表示任它看吧,不要剥夺人家最后的权利。 暂且消停下来后,山海回忆起自己白日看到的日志。不对劲,距离利瓦伊上一次变身才过了几天? 第151章 过去,利瓦伊会在十天左右变身一次,频率虽不固定,但间隔从未像近期这般短暂这才过去了四天。是因为逐渐靠近目的地了吗?从海图上的标记来看,星辰远航号不日将抵达碎星海海域,如果两件事真的有关 思考时,山海习惯同时观察周围的环境,这次也不例外。属于利瓦伊的私人物品并不多,山海一眼扫过便看到了他放在桌上的餐盘。 利瓦伊今日的晚餐是一如既往的丰盛,炸肉排上面淋着梅子果酱,周围配菜应该是胡萝卜和青豆;一碗奶油海鲜浓汤,还有刷过黄油的烤南瓜。这画面并无不妥,可山海迅速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点:肉排被咬了两口。 如果她没记错,人类状态的利瓦伊是绝对的素食主义者,对荤腥的接受度极低,顶多能食用蛋奶,可现在? 凑到餐盘前,山海仔细观察起齿痕来,眉头锁紧到极限时甚至回身捏开了利瓦伊的嘴,仔细观察了番人鱼尖牙的排列方式。 而所有的结果都表明,确实是非人鱼状态的利瓦伊主动吃下了肉排。也许这就是变身频率升高的原因?人和鱼的基因同化部分逐渐增加,利瓦伊保持清醒的时间则不断缩减。 那么现在山海面临的问题就是,要如何处理人鱼呢? ----------------------- 作者有话说: 写到翅膀时的第一反应:翅根翅尖orz,但这种词着实不能搬到正文(美食描写以外)里,努力把思路转回正轨[闭嘴] 婴儿牧人这个词来自纪录片《维多利亚时代的人们》,通过画作介绍那时的风土人情,蛮有意思的~[猫爪] 掰嘴的时候,真情实感担心了下利瓦伊的颞下颌关节(利瓦伊:捂腮 第135章 31.请勿盲目放生鱼类 数据能量/ 下午布兰琪大副对她的讯问让山海心里敲起了警钟, 虽说她用合理的理由解释了自己的存活原因,但一次是偶然,两次就存疑了。她倒有十分的把握,自己不会命丧人鱼之口, 但该如何小心地规避掉令人起疑的点呢? 首先, 山海不能将人鱼直接退出舱室,让它去随机攻击一个倒霉蛋谁都知道, 人鱼最先下手的是它的同住者, 这样同样无法解决问题;其次, 她也不能将人鱼放生大海,如果它突然转变回利瓦伊,凭人类的游泳本领在这大洋中是绝对死路一条嗯,真的不可行吗? 邪恶的点子就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于山海脑海中忽闪个不停, 在它被彻底点亮之前, 山海勉强扯断了电源线。毕竟利瓦伊是整个航行计划的核心布置, 她也说不准这人身上会有多少种防护手段。 这样的话山海又想起了储物箱里装着不明液体的小瓶。 任务书为她提供了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法, 想必只要把里面的液体灌入人鱼嘴中, 这种割裂的一体二主模式就该结束了,不过这样无疑会埋下更大的隐患。一旦利瓦伊的异常状态被史宾杜等人获知,山海对自己可能面临什么再清楚不过了。 那么, 放弃了这条捷径后,她就需要自己解决人鱼状态这个大麻烦了。 站在利瓦伊吊床前, 山海双臂抱胸, 俯视着这张瑰丽而又狰狞的脸庞。只要没有脑死亡,大脑神经元会持续产生电活动,由此而生的脑电波是一种生物电信号, 也是一种信息数据。而从山海目前在此地遇到的形形色色人物来看,她们背后哪怕不是真人在操控,也会是能完美模拟人脑的智能系统在管理,这同样是数据。 根据《航海日志》的记录,能够让利瓦伊恢复原状的方法掌握在部员们的手中,这种方法能够抑制利瓦伊鱼的那部分,将其脑电波模式更改为人的活动模式。那么在这个虚拟世界中,方法也会被解构成一串数据吧。 山海无法获知那条数据,可她拥有魔力,一种能达到数据相同水准、甚至超越对方的能量。 那么,就像曾经暗示雪莉一样去做吧。 指尖穿过墨绿发丝,山海两手端起利瓦伊的脸庞,直视那双明黄色的眼眸 长日之日的结束不仅意味着黑夜即将到来,还代表着旭日东升的场景会如约而至。 一连三天,山海都将起床的生物钟向前调了两小时,从而亲眼目睹日出之景,今日也不曾例外。 金霞在稀薄的云层间弥漫,很快从一道狭窄缝隙中探出身来,雪白的云丝眨眼便被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箔,这是一个明亮的日子。 附近有不知名的海鱼在飞跃,溅起朵朵闪烁的涟漪,和不远处旗杆顶端那闪闪发光的鎏金杆头交相呼应着。趴在露天甲板的栏杆上,山海向下张望,海面上倒映着庞大船身的影子,它行驶在另一片世界的海洋中,很快被浪纹打散了。 就是这样祥和宁静的清晨,向山海亲切道了句早安的是划破天际的枪声,伴着重物落水的闷响。 尖叫和吵嚷都是急性子,它们几乎在同一时刻齐声发作,不同的衣料彼此摩擦、鞋底刮蹭着木地板,瓶瓶罐罐掉落破碎的节奏化为最有效的兴/奋/剂,混乱的海上生活就此拉开帷幕。 身体先头脑一步做出反应,山海迅速跑至甲板另一侧,恰好目睹落水物沉入水下的深色轮廓,丝丝缕缕的红色絮带从其与水面撞击的中心处向外扩散。 快步跑下甲板梯,山海开启了魔力视野,落水物的轮廓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清晰,那无疑是一个人形!落水者并未彻底死去,他的四肢并未彻底随波逐流,仍在竭力扭动着试图上浮,但他的努力是徒劳的,谁都看得出,他仍在不断下沉 那种安装在船体两舷的明轮推进器会暴露在船体外侧,面对恶劣海况或战斗时极易损坏,星辰远航号作为明面上的海怪猎杀船,自然没有采用此方案。如今它安装的是固定在水下、船尾处的螺旋桨,蒸汽机提供的动力会通过传动轴带动螺旋桨的叶片高速旋转,将叶片前方的海水向后高速排出,产生的反作用力便成为了船只向前的推力。 而要注意的是,高速水流的区域压强将显著降低,为平衡压力差,附近水体及其内含物会自发向低压区的中心流动于眼下的情况而言,中心即为螺旋桨。 从应用的那天起,这种机械就是稳定的人造水下龙卷风,持续发动的高速绞肉机。 船身旁绽出一圈粉边,山海停住脚步。 星辰远航号没有固定休息日,轮班制中无工作的时间段就是规定的休息时间,不过今天是周日,在信仰当道的年代,这一天通常被信徒们视为要沐浴更衣、向神明们虔诚祈祷的日子,因此分到船员手中的工作量会贴心地比往日少些。 而在惨案发生不久后,山海便接到了通知,今日放假。 大概是考虑到强压民心易引反扑,这次来之不易的歇息也是为了让惶惶的人群去寻随船牧师以获安慰。尽管禁止传播相关消息,但有关案件的详细情况还是通过格纳传入了山海的耳朵:射击者已被控制,现在正在商议处理方法。不过在船上裁定不了罪行,更可能是将射击者暂且关押,等到上岸再交予法庭处理。 心有余悸的骷髅小哥跟着山海走入她和利瓦伊的舱室,怀里紧抱着三根手腕粗的黑色蜡烛,还有一大把香气馥郁的灰黑色植物枝叶,他本打算直接去向神明祷告,但中途遇到山海,终点前就加了一站。 略带拘谨地和利瓦伊打了单方面的招呼后,格纳亦步亦趋地跟在山海身后,忧心忡忡地说道:我大概能猜到斯宾塞为什么对迪福开枪,他和迪福是室友,都住在我隔壁的隔壁,大家离得很近。死神保佑,黛娜,你也知道,就是从迪福受完罚那天开始,他真的很不对劲,我们都能看出这点,斯宾塞肯定更不习惯,他们之前挺玩得来的。 就算再不适应,也不至于拔枪对射吧?山海将格纳领到自己的座位上,她则是抽走了利瓦伊的椅子坐到骷髅小哥对面。对于山海这串连贯的动作,专心看书的利瓦伊只是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并未说些什么。 是,死神保佑,斯宾塞开始骂了晦气什么的,完了就不理会迪福,也没做啥。大家也都这么觉得,所以迪福这几天都是单独行动的跑题了,我一紧张就容易多说话,唉,但是迪福的状态确实影响到了周围人,斯宾塞说他们屋子里越来越沉默,简直要把他逼疯了!昨晚他跟别人抱怨,说都是被迪福搅成这样的,他要和迪福好好说道说道。 喉头滚动了下,格纳的身体有些颤抖,上下牙咯哒咯哒不停打着架,死神保佑,所有人都觉得斯宾塞是在开玩笑,谁知道 拿着,格纳,放松一下吧。崩溃有时候是会传染的,你的精神太紧绷了,这样下去会出问题。不用格纳继续说下去,山海已经明白了后续,她把几支飞镖塞进格纳手中,指了指挂在隔舱板上的圆靶。 第152章 先前那次用飞叉瞄准的失败经历让山海起了些练习的心思,再加上卡麦大陆的魔力浓度着实不高,与其试图提升魔力增加攻击强度,不如磨练准度,她干脆跟别人淘了一套飞镖和挂靶的组合,没事就从吊床上扔出几支飞镖玩。 好吧,黛娜,死神保佑,我总有点不好的预感,碎星海那片海域近年来就是海难的多发地,也许那里有什么邪恶的诅咒格纳勉强应下,但嘴巴像机关枪一样依旧说个不停。见他玩了数分钟飞镖后仍心神不宁,山海没有再拦,放格纳去向神明祷告了。 室内重归寂静,唰唰的翻页声停了下来。利瓦伊拿起笔,在纸上写出一个问句递给山海:[有人死了?] 对。 [是你认识的人?] 是我们认识的人。山海纠正了对方的措辞,一周前的中午,他打了你一顿。现在他被人开了一枪,掉进海里了。 歪着头思考了片刻,利瓦伊终于想起了迪福这号人物。看山海似乎在等待自己的回答,他握笔的手迟疑了几秒,最终写下了一个符号:[。] 对于事事都不关心的人来说,这个回应已能概括他所有的情绪。 三天前的傍晚,当鱼尾褪为双腿,利瓦伊重获神智后,山海简单将自己的行为概括成打断了你的梦游,随后两人未就此展开讨论,各自休息了。 不过从那时起,利瓦伊对山海的好感度和他的黏人度都直线上升,倘若他真的认为自己是被史宾杜船长所救,山海已经能猜到他是怎么被哄骗到船上的了。 譬如现在,自认和山海完美结束了上一话题,利瓦伊满意地缩回了吊床。他手中的书已经换了数本,早已不是最初的《卡麦大陆地名录》,眼下这本的名字是《旅行万事通不可错过的一千道特色美食!》。 又比如当山海想要出门时 [今天不需要工作,你要去哪里?]看了看字条,又顺着举着字条的手臂望向从吊床边探出脑袋,眼神中带着疑问的利瓦伊,山海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些头疼。 -----------------------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走进了科幻频道,但是请相信我,本文基调是魔幻文哦吼吼,魔法赛高![狗头叼玫瑰] 利瓦伊这种类型的人设我是觉得蛮萌的,不过本文是定好的1v1,所以不会有他的感情线(奥林:背后一寒),山海对待他和叶子差不多[三花猫头]不过得不到的果然在骚动,预收黑猫那本男主人设会和利瓦伊有些类似,就是可能不那么软(战力拉满),顺带更阴湿点?[狗头叼玫瑰] 现在已经手痒想开文了,但是考虑到我的手速[爆哭][爆哭] 第136章 32.好可怕,这个人好可怕! 荒土尖 去吃早饭。 [我也去。]潜台词是等我一起。 行吧。 去厨房的路上, 山海忽地想起利瓦伊读书是为了寻回失去的记忆。和这种脑子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人沟通起来不用打什么腹稿,她直白地向利瓦伊问出了问题:你有在最近读的书里面发现什么吗? 利瓦伊看了她一眼,从口袋里摸出不离身的纸笔,竟在走路的同时书写了起来:[我没有在里面找到熟悉的地方, 但这两天, 我想起了一段模糊的影像。那时应该是傍晚,没有阳光。画面的中心是一座笔直的暗红色尖塔, 它的顶端伸到了看不见的高处, 塔身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条散发蓝光的环带。它被建在一片灰黑的荒土中, 地面布满裂缝,有的还在不断产生黄灰色的蒸汽。] 利瓦伊的语言很平实,却很能勾动读者的想象。于脑海构想出相应的画面,山海问道:你认为那是你曾见过的场景?你能回想起那时你的感受, 或者在做的事情吗? [记不清了, 也可能是曾经做过的梦境吧。]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山海作出了自己的评价:那里应该发生了什么毁灭性的灾难。 倘若是真实画面, 那不太可能是卡麦大陆发生的事, 通天高塔一定会是一个标志性的建筑物, 而且再恐怖的灾难有神明坐镇,想化解也是挥挥手的功夫。也许利瓦伊同自己和奥林一样来自另一个空间,那么这段记忆的真实性就有所保障了。 今日的船员早餐是浓稠的甜味燕麦粥, 两块可以泡着吃或者蘸着吃的硬饼干,配着一杯热茶。山海刚吃了两口, 利瓦伊便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了她对面。因为等级待遇不同, 方才两人去的不是一个窗口,山海本以为利瓦伊会和自己就此别过,谁知愿望落了空。 而且, 这人没有感受到周围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线吗! 看看他那被几颗小番茄点缀的、洒着黑胡椒碎的烟熏三文鱼菌菇拼盘,对半切开、涂有厚厚一层蓝莓乳酪的贝果面包,还有满满一杯杯壁上凝着水珠的鲜榨橙汁敢拿着自己的小灶大摇大摆坐在群众中的人,恐怕只有利瓦伊一个了。 敏锐觉察到山海的目光,利瓦伊将餐盘向她推了推。这种意为分享的举动他在舱室里做过数次,山海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 嗯,管他呢,没有什么比好吃的更重要。 点点头,山海叉了些自己感兴趣的食物,礼尚往来地将自己的饼干分给了利瓦伊一块。 胃口得到了很好的款待,山海的心情也好了些,忆起吃饭时船员们的聊天内容,她向必有闲暇的利瓦伊发起邀约:听说中甲板那有些有趣的,要一起去看看吗? 因为严禁赌/博,所以明面上除了弹奏乐器或武斗比赛外,船上没有多少活动,趁着休息的时间,甲板上有人在钓鱼,旁边人正打磨保养自己的刀剑,有人晾晒着刚洗好的衣物和吊床,做手工艺品的也不在少数;此外,小型交易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剃须理发,补衣修鞋,画技傍身的人带上两瓶墨水,倒是可以顺便发展一下纹身业务。 此时的中甲板格外热闹,一个上发条放音乐的八音盒边有好几个船员合奏,除了手风琴手、风笛手,还有口琴手,她们演奏的波尔卡舞曲节奏欢快,不少船员两两搭伴,在音乐声中跳得歪七扭八。这场面让山海想起了奥林吹奏的口风琴,回忆浮现时,舌尖也漫上了姜味曲奇的香气。 虽然变身人鱼这件事知晓的人不多,但利瓦伊还是个船上的名人,至于山海,那天中午得来的名气和迪福的死亡一起翻新,如今在意她的人也不少,两人走在一起,免不了受到不少侧目,不过两位恰好都不在意他人看法,因而没有丝毫心理压力。 穿过吹拉乐器的人群,山海径直向自己的目的地走去,那里围观的人显然少了很多,她一眼便能看见发明会的几名成员正慷慨激昂地介绍着自己的发明。 发明家是这些人的自称,她们是以机械师的身份被聘请上船的,毕竟发明在出名堂之前可不能当饭吃。 那些发明都有两个特色:奇怪和无用。比如只制作好翼尖附近飞羽的机械羽翼、撑开后内侧会下雨的黑白条纹雨伞,或者可能扭曲存储物的空间折叠钱包其中体积最大的莫过于一个顶着多条关节机械臂的黄铜立方体,就是不知道它能用来做什么。 前来围观,山海自己的兴趣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想见一个人强纳生康斯坦斯。 三天前,被山海销毁的日记中,这位人物曾出现过一次。在出门发现人鱼前,波莱特写下的前几段话都在絮絮叨叨地控诉,伊丽莎白有多么迷恋这个家伙,而自己和伊丽莎白之间的亲密关系是如何被这个发明家所插足的。 山海自那时起便打算和强纳生见一面,从他嘴里问出些伊丽莎白的事情来。那位机械族女性行踪成迷,山海近几日并未和她有过交流,甚至都没见过她的身影,不知到底在忙些什么事? 说起伊丽莎白,山海有自信若是再被她问及教义,自己必能对答如流。 由于屋里有利瓦伊这样一个好读书的存在,山海不免也受了些影响,不过她阅读的书目和利瓦伊截然不同,都是各个神明的教典,其中数火焰与锻造之神最多,如今的她只要套上任一教派的神职人员制服,一定能唬住那些虔诚的信徒。 哎,机械师,你再把这个介绍一遍,什么什么写字机这个。 都说了喊我发明家,我是一名发明家!被围观船员气得跳脚的是一位人类男性,他顶着黄色的锅盖头,身材微胖,套着条及膝的麻布罩衫,中间用皮袋勒住了欲要出逃的肚皮,整体长相平平,不过说话时神采飞扬。 这个也不叫什么什么写字机,这是自动签字机!他用手指着边长约半米的立方体机器,夸张地比划起来。见观众们没有领会自己要表达的意思,男人失望地摇了摇头:说几次都不明白,还是用一次给你们看吧,只要按一下这个红色按钮,它就会 第153章 说着,在周围人期待好奇的目光中,男人毫不犹豫地将手掌放在机器正上方那个巨大的按钮上,把它直接按到了底。 蒸汽锅炉噗嗤一声启动,伴随着滴哩哩的欢快节拍,机械手们抽搐了几秒,待泄压阀喷出些许气体后,其中一只猛地一甩,抓住了离它最近的一位兔头船员,将他拎到了半空中。余下的手臂各支出一根手指,开始在船员衣物以及皮肤表面勾画一个个鬼画符。 笔杆们几乎挥出了残影,不知使用的是什么材质的液体,那些笔迹分外清晰,速干且附着力极强,连兔头船员那张毛脸都没有放过。 兔头船员持续发出尖叫声,此刻的他确实像一只真正的兔子了。见此情景,围观群众们沉默半秒,齐齐向后退了一步。男人看上去却对这一成果很是满意,他扬起脸得意地说道:它可以在任何材质上书写提前输入的内容,如果不手动停止,会一直写到魔法石能量耗尽。 他又指了指最先完成的那个七扭八歪的鬼画符,露出一个灿烂而阳光的笑容:这是我的名字,强纳生康斯坦斯。 这个强纳生,看脸就不是伊丽莎白会喜欢的类型。转身打量了一下利瓦伊的五官,山海更加笃定了自己的想法。挤过人群,她逆流而上来到自动签字机前,认真打量起来。 每根机械臂旁都有一条输送颜料的软管,巨大按钮中心处镶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魔法石,黄铜机器表面布满铆钉和铁片,还有几个小仪表盘显示着不知有什么意义的数字,底部四个灵活的滚轮不知受到什么的驱动,正像预备狩猎的猎犬般酝酿着下一波冲刺。 兔头船员的哀嚎仍未停止,自动签字机也完全没有要停下的意思,而在场唯一知道如何阻止它的创造者正眼含欣赏地享受这一幕。 那个有人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弱弱地提议道,不如先把他放下来? 点点头,强纳生回答得很是爽快:哦,当然可以!我来找一下,停止按钮,停止诶,我好像没有把停止按钮做出来。 好可怕,这个人好可怕! 听到这句话,围观的船员们彻底散了个干净。山海倒是觉得蛮有趣的,左右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她便不打算阻止这欢乐的一幕。不过眨眼的功夫,自动签字机彻底放飞自我,它高举着兔头船员,扭动着滚远了。 四周恢复了平静,在场只剩下山海、利瓦伊和强纳生三人。看向强纳生,山海好奇问道:自动签字机侧方的绿色小按钮是做什么用的?凭她的观察能力,山海第一时间便发现了那个不起眼的凸起,想来不会有全然无用的设计。 那个啊,是停止键。 ? 笑呵呵地解答了山海的疑惑,强纳生似乎没有察觉自己说了什么惊世骇俗之语,他依旧是一副天真乐观的模样,咧着嘴笑得很是开心:哈哈,我才想起来,但是签字机已经跑开了~ 哈,哈。你好,强纳生先生,您可以叫我黛娜,这位是利瓦伊。配合地笑了两声,山海简单介绍了下己方两人,随后向强纳生问道:你还发明过什么? 她的问题正对强纳生的胃口,锅盖头男人勾起一抹自豪的笑容,按动了下手腕处的机械装置,在空气中投出一块一米见方的图像,上面是一双刷着金色颜料的亮眼铜鞋。 铜管浮力步行鞋,看到后跟的蒸汽泵了吗?通过那里喷出的蒸汽从而实现水上行走的愿望,只不过时间太长的话,蒸汽泵过热容易失灵,只能维持大约五秒的时间,目前还在改进。 这样的商品真的有销路吗?山海压住涌至嘴边的话语,继而提问道:还有吗? 思考片刻后,强纳生划开另一个图片答道:藤壶呼吸面罩,通过活体藤壶获得新鲜氧气,不过速度较慢,如果使用者是人类,体型最好不要超过三岁大小。 密密麻麻的灰白色小眼睛齐刷刷看向镜头外的看客,惊悚程度足以吓晕密集恐惧症患者。 山海由衷感叹:我有些好奇,您是靠什么发明被招至船上的。 将这句话领用成了赞美,强纳生的指尖在手腕上轻点了两下,调出了图片集的首图,雷暴鸡尾酒调制器,虽然只是半成品,但已经称得上这个世纪的奇迹了。它可以收集雷暴中的闪电,灌输到酒液里,这样的酒喝起来会有一种战栗的酥麻感。 说到这,他眨了眨眼,就像分享无人知晓的隐秘般,压低声音对山海说道:说实话,我一直觉得闪电应该有更大的用处,就像魔法石一样。 雷暴鸡尾酒调制器是一个半人高的胶囊型金属罐子,它被埋在一堆乱七八糟的管道和不知作用的表盘间,外形长得类似噬菌体。罐子中部盛装酒液的地方设计成透明的玻璃外壁,一眼便能看到里面不断上浮气泡的粉紫色液体。 山海:听起来不错,不过只能灌入酒液中吗?果汁、茶水之类的呢? 主要我日常只会喝酒,所以开始只测试了手边杯子里的酒,嗯,后来发现油也可以。不过你的想法很有趣,我有时间会去实验一下。 感谢您的解答,强纳生先生。绽出一抹笑容,山海忽然抛出一个和先前话题毫不相关的问句:你认识伊丽莎白女士吗? 强纳生愣了半拍:哦,我们确实认识。 那太好不过了!我最近一直想和伊丽莎白女士见面来着,不过她好像很忙的样子,您知道在哪能找到她吗? 你问我做什么?办公室、餐厅、浴室,你总能蹲到她的,问我,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强纳生有些不解地嘟囔着,似乎对话内容跳出他的兴趣范畴后,这位发明家也没了侃侃而谈的欲望。 好吧,强纳生先生,是我唐突了。山海倒也不失望,她好似没看出男人的抗拒般自说自话道:其实,我这次是想来向您询问是否认识伯耐德托尼的。不过现在来看,似乎没有这个必要了。 说着,山海快步上前拉近了自己和强纳生间的距离,倾身在对方耳边低语道:是吧,伊丽莎白? 要说的话只有这一句,话音刚落,山海便直起腰杆,保持着礼节性的微笑退后了半步。 锅盖头男人的表情在极短时间内变换数次,最后他悠悠叹了口气:这算是回敬我之前的话吗?你是怎么发现的? 嘘嘘,强纳生先生,我只是开了个小玩笑,不必太在意。 强纳生吃瘪的表情让山海的微笑真实了几分,她伸出食指竖于唇前,眨了眨眼,只是在你介绍那些小发明时,比起未来的改进思路,你似乎更关注现有成果,而且你对那些成果欠缺些自豪,多了些欣赏。 没有想错的话,强纳生并没向伊丽莎白展示过自动签字机的具体使用方法,因此对方确实不知道停止键在何处,附会山海不过是在耍宝而已只是有关兔头船员的小意外,在伊丽莎白按下红色按钮前她便应该想明了,事件的发展终归始于机械人小姐被嘲笑后的小小报复欲。 结果,只是你的猜测而已吗? 倒有一个称不上证据的证据,强纳生先生是左撇子,使用的机械表是专为这类人群设计的左冠表刚刚展示照片时,你也察觉了吧?山海指了下强纳生的表盘,耸耸肩,当然了,你一定不会漏掉他的这点小习惯,但还是将机械表戴在了左腕,想来于你而言,伪装的重要性要排在身体的舒适度之后。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要去回收自动签字机了。没有再回山海的话,强纳生摘下手表,目不斜视地走开了,只是在路过山海时,他用一个旁人无法察觉的动作将表扔到了山海手中。 拿起机械表端详了两秒,山海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将表收入怀中的同时,她转身看向利瓦伊,提议道:继续逛逛吗? ----------------------- 作者有话说: 山海眼中的利瓦伊:脑子里没有太多弯弯绕绕的人(是的,我们山海损人就是这么委婉[墨镜] 能想出这么多奇奇怪怪的发明,我是不是很棒吼吼吼[撒花] 第137章 33.他叫伯耐德 信仰的缺陷/ 于是, 接下来的时间里,山海带着背后灵一起把甲板逛了个遍,用完午餐后还去露天甲板的玻璃花房,摘了两片机械花的花瓣山海负责采花, 利瓦伊面无表情地放风不过这次的花瓣差点硌掉利瓦伊的牙齿, 看到他捂着嘴眼尾泛红的模样,山海悄悄把自己还没吃的那瓣扔进了海里。 第154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参加火焰与锻造之神的祷告仪式前, 山海与利瓦伊告别, 结束了为期半日的同行。 星辰远航号的船员们信仰不一,但随行的牧师只有三位,分属斯特雷奇公爵信仰的誓约与守护之神,以及与之关系良好的火焰与锻造之神、战争与征服之神, 至于其他的信仰者只能自行完成祷告了。 既然人人都有信仰, 利瓦伊自然也不例外。据他所写, 自己登船时的灵魂灯颜色是金色, 这倒是和史宾杜船长一致, 知识与时间之神信徒们的灵魂灯都是金色, 不过山海并未看出他对于这位神明有多少崇敬之心。 排去将信仰深藏心底不外露,和失忆后导致信仰记忆不完整两个可能,山海觉得这个世界对信仰的划分有所缺陷。 没错, 灵魂灯的颜色不能作假,它会如实反映出主人的好感倾向。但倘若一个人对所有的神明都没有信仰, 只是在周围人的耳濡目染中对某一神明有了较正面的观感呢?那么这个神明将会在信仰比拼中胜出, 夺得为那人灵魂灯染色的权利 或者,如果有人催眠了自己呢? 催眠自己喜爱或厌恶某一神明,甚至最后自己都对此深信不疑, 那么她的灵魂灯颜色会因此而改变吗? 模式化的祷告并不能给予山海解答,仪式结束后,她走至机械女性身边站定。强纳生临走前扔给她一块机械表,不过落到山海手中时,表盘显然已化作了类似留言板的物品,上方明确写明了伊丽莎白和她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捶了捶自己的颈肩处,伊丽莎白没有叙旧,直接开口问道:去露天甲板? 山海点头同意,两人走至目的地,伊丽莎白将手臂拄在栏杆处,撑着脸颊眺望远方。 动作间,挂在她腰部的那条缀满人造宝石的金属链也随之晃动,发出叮叮当当的清脆声响。据伊丽莎白所说,那是在肯尔新沃港口商人处买的,价格并不高昂,但很合她的心意。 此时已近傍晚,星辰远航号低速航行着,船帆在风中摇曳,蒸汽动力的螺旋桨在水面上泛起白色泡沫,身后荡出的尾波消散于落日余晖中。四周人声鼎沸,毕竟人类这种生物就是喜欢用狂欢来遮掩无处躲藏的恐惧。 有人面朝大海焚烧着香草,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些兽人船员们化成原型,或栖或坐或飞;几位厨师的助理正在跑前跑后:将刻有魔法符文的加热平台固定在甲板上,搬运两人合力才能背起的巨型炖锅,持续不断运送着各样的原材料,拦住想要往锅里跳的船员 他们在准备晚上的船员宴,今晚所有人将一起享用炖锅。大锅饭的味道可能不那么精致,但既然是全员参与,想来会享用到一些往日吃不到的食材。 海洋真是广阔啊,就这样吹了数分钟的海风,伊丽莎白似乎想通了什么,她用手指敲打着栏杆,摇摇头发出感慨,哪怕排入再多的污秽,也都会尽数吸收净化。 不尽然吧,也许大海已被污染了,只是转变太过微小,所以没被察觉呢?山海提出了另一个观点,其实若想迎合伊丽莎白她也能做到,不过那样就太违心了,机械人小姐明显更希望她回答得真实一些。 嗯,你说的也很对,只是我习惯凡事都想得乐观些。果不其然,听到山海的话后,伊丽莎白未显出丝毫不悦,她只是摸了摸下巴,扔出了另一个重磅炸弹:30日那天中午,溜进船长办公舱的人是你吧? 想来在那天下午,当伊丽莎白看到山海和布兰琪大副对话的全过程时,她便已看透了这点。山海没有犹豫,点头应了下来:是我。 那扇留存大副拳印的门还没换下来,很难想象当时发生了什么办公舱里面是什么样子? 桌子、椅子、书架、上锁的柜子,一堆表盘和传声筒,还有可或不可展示给外人看的文件。山海简要概括了下,并适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你没进去过吗? 伊丽莎白:哈,那地方只有船长和大副能进,顶多加上定期进去打扫的清洁人员。 山海:我找到了波莱特的部分笔记,他在死前最后说,你帮他换到了清洁船长舱室的机会。 闻言,伊丽莎白拍了拍手,声音中夹着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他倒是有些小聪明。是的,我是那样承诺他的。 波莱特说你喜欢他。 他放屁。 他说你和强纳生走得很近。 还好吧,比和他近点。 他说是船长把利瓦伊骗上船的。 差不多吧。 波莱特还说,这艘船上的生物都被视作祭/品。 面对前几个问题时,伊丽莎白都显得懒洋洋的,直到听到这里,她的动作才略微停顿了下,只是语气仍未听出多少紧迫感:哦?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一定会提前跑掉。 如此不负责任的话从这人口中说出来,可信度自然不必放在心上。山海无视伊丽莎白的敷衍,继续说道:嗯,还有,你从头到尾都忘了反驳我他叫伯耐德。 什么嘛,来这招?伊丽莎白终于笑了出来,带着两分佯装的气恼:好吧,我承认,我知道他的真名。至于他,还有强纳生,到底遭遇了什么,等明天你会明白的。 于我而言,这已是很大的让步了机械人无声用眼神传递着这个意思。 山海的确不打算逼迫对方回答问题,她转而关心起了伊丽莎白的情感生活:波莱特的记叙确实个人色彩很重,你对他,对强纳生都没有更深层的兴趣,就像你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利瓦伊一样,对吧? 嗯哼,她大概喜欢我就是散播最广的错觉信号,不过利瓦伊嘛,你不能否认他长得很好看,没错吧?伊丽莎白本想打个哈哈跳过这个问题,不过说完后,她无力地摇摇头,未尽的话散成一声叹息。 几秒后,她再度开口,眼含怜悯和怒意:我觉得他有点可怜。 她说的话都发自内心,山海能听得出来。按伊丽莎白的说法,她应该清楚利瓦伊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不过面对这一切,她不打算涉身其中,而是抽身旁观。 每个人的选择都不同,山海沉思两秒,试探性地提出了《航海日志》中提到的词语:那,如果一个人被称作饵,你认为是寄希望于用他钓上来什么东西? 很多。这要看选择那人为饵的原因,是因为体型?肉质?口感?总之肯定有某种特质。 山海:比如,不选择机械人,是因为无法被食用? 对于这个针对性毫不掩饰的尖锐问题,伊丽莎白吹了声口哨,别这么富有攻击性,黛娜,我也在思考这些人意图做些什么。不过你说的没错,如果是机械人的身体,金属肉身确实无法轻易接上鱼尾,所以我无法取代利瓦伊,那是独属于他的款待方式。 见山海欲要说些什么,伊丽莎白伸出手指抵住她的嘴唇,轻轻摇了下头,她的眼神瞥向身后不远处。锅盖被掀开的刹那,高温蒸汽朦胧了那片区域,炖菜的美妙滋味钻入鼻腔。 而在热闹的人群外,一位身材高挑的俊美青年双臂交叉于胸前,眼神有些不耐。墨绿色的长发被他用丝带在脑后扎了个清爽的马尾,不开口时,这副高知贵族的扮相足以唬住所有探询的视线。 那边的饭快做好了,先去填饱肚子如何?赶在被利瓦伊发现前收回视线,伊丽莎白冲山海眨了下眼,当着本人的面谈论他可不太好,前面的话题就先到此为止吧。 船员宴的主菜是烩海鲜炖菜,汤底是用鱼骨熬制的乳白高汤,用番茄膏罐头、桶装啤酒和几十头大蒜当作底料,食材囊括了土豆、胡萝卜、甘蓝菜、豌豆荚,还有泡发的干蘑菇。这几日的渔获也没落下,管它是鱼虾蛤蜊章鱼水草,总之一股脑全加了进去,最后由主厨调味,浓郁微酸的气味早已将船员们俘获,洒上海盐和黑胡椒后便只待出锅。 光这一种菜肴显然无法款待所有人,所以厨房还在陆续送来各色冷餐和甜点饮品。 山海还是第一次见到沙拉中切成拇指大小的硬乳酪块,它和烤甜菜根、防风草块、腌黄瓜、青椒条等拌在一起,油醋汁调味,旁边还有每人限领一份的海味拼盘:醋渍鱼片和熏无骨鱼肉卷被满满当当地摆在柠檬和香草上,食物的品质和以往相比不知高出了多少倍。 再看旁边的推车上,坐落着一盆甜点山梨、苹果等水果切块后用黄油煎成软糯的口感,堆叠在浸透炼乳的厚切烤面包片上,厨师还别有新意地在最上方盖了层香甜的奶油顶。 第155章 甜点被盛到盘中时仍在晃动着,山海观察到最少有五个船员是一头扎进了盘子,吃得奶油满脸都是。那副尊荣多少倒了些山海的胃口,她临时更换目的地,先走向了面包篮,打算夹出自己颇感兴趣的佛卡夏面包。 ----------------------- 作者有话说: 嗯哼,谈话还没结束,伊丽莎白女士将告知一些非常重要的信息~~[奶茶] 第138章 34.是你们做的 良心作祟/ 毁灭人 山海对这种咸口的主食其实谈不上多么喜爱, 面包篮中可选的种类有很多,从长棍火腿面包到蜂蜜圆面包应有尽有,主要还是佛卡夏漂亮的外观吸引了她的眼球。 如果有选择的余地,山海承认自己是外貌协会的成员, 而佛卡夏扁平的面包体内部充斥着完美的蜂窝型结构, 迷人的棕褐色外皮泛着油亮的光泽,上面还拓印着油浸番茄、洋葱蒜片和新鲜的香草, 淡淡的橄榄油香气尽显温婉之意。 谁知有人和她的想法一致, 两人的手同时触上了面包夹的手柄。 微微一怔, 山海抬起头,和那张左眼上的深刻伤痕直直对视上。此时的史宾杜船长表现得彬彬有礼,他并未以势压人,而是后撤一步, 颔首示意山海优先。山海也没有客气, 她简单道了谢, 夹走一块面包后便远离了史宾杜。 走出几步后, 山海叉起盘中的佛卡夏咬下一角, 不动声色地扫视了船长一圈。太阳还未彻底落山, 史宾杜脚下的影子规规矩矩地做出与他对应的动作,除了头顶称号外,看起来和普通的影子没什么两样。 就在山海观察时, 一道挺拔的身影靠向史宾杜船长,冲他说了些什么, 是布兰琪大副。 史宾杜皱起眉毛, 回了她几句话。山海只能看到两人的侧脸,周围过于嘈杂的声音也让她无从去聆听,只能推测这场对话让史宾杜的食欲减退了一些他把刚夹入盘中的面包又放回了原处。 刚刚两人间的距离实在过近, 山海能够看清船长下巴上未处理干净的胡茬,还有眼下青紫眼袋上浮现的道道细纹。看来这几天,他休息得不太好?是为了完善他们计划的细节,或者是良心作祟? 甩甩头,山海将后一个想象抛出脑海,她开始思考一个更现实的问题:今天的晚餐是不是有些丰盛过头了? 这种奢侈铺张可不是安抚船员这一理由解释得通的,更像是一种无所顾忌的放纵享乐,或者想得更黑暗些,也可以是出于人道主义,给予牲口们奔赴刑场前的一顿饱餐。 想来星辰远航号的食物储备相当充足,若船上大部分人不需考虑返程,那经历了海上的一个来回,这些吃食可都要浪费了。 尽管在心里怀疑着船方提供美食的动机,但山海持续咀嚼的嘴并没有停止的意思。 围在大锅边的人实在太多,她不愿和飞鸟走兽们皮贴皮肉贴肉地挤在一起,索性先去打了杯混合了柑橘汁的低度数气泡酒水,站在人群外的栏杆旁享用自己盘中的餐点。 视线再次落在起伏的波涛上,当山海的思绪再次飘向为什么没有能化身海兽的兽人这一疑问时,伊丽莎白刚刚的话语忽然在她耳边出现广阔的大海吸收净化了所有的污秽。如果顺着这个思路想下去,是否意味着 迪福今早死了。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 一道声音打断了山海的思路,随着话语一起现身的是背靠栏杆的伊丽莎白。她手中握着一个带柄的马克杯,从内容物散发的气味判断,里面应该是某种酒,看起来今天的机械人小姐暂时放下了她对机油的热爱。 嗯,他的室友对他开了一枪,然后把他推下了海。听说他被暴晒之后一直很奇怪。 伊丽莎白:没什么反应,盯着人看的时候眼神很瘆人,干什么都慢吞吞的,还很木讷? 概括得那么详细,这人果然知道一些内情。山海表示了赞同,顺带补充道:还是有反应的,就是迟钝了点,起码如果有人叫他的名字,他依旧会点头回应。该怎么形容呢如果和迪福打招呼的是其他人,我并不会有太多的违和感,不过那人确实是我自己,所以那种正常的回答就显得不太正常了。 耸了耸肩,山海继续说道:还有,迪福的室友们好像也被带动得变沉默了,如果这是种疾病,还是蛮严重的。以上就是我知道的全部内容。 疾病吗 伊丽莎白将马克杯凑到嘴边,浅浅抿了一口,如果是的话,大概是某种心理问题吧。远航对船员们的心脏强度考验确实很大:远离陆地和家庭,长期被限制在狭小的船舱里,每天面对的是群一样的面孔,干着几乎一致的枯燥工作,每次出航回港后,被下诊断的人都一抓一大把。 具体到迪福的身上,那就是表现为兴趣丧失、精力减退,或者社交退缩的抑郁情绪;单调环境也可能导致认知功能下降,反应迟钝、注意力涣散等都能解释得通。 而在船上的小群体内,成员的情绪和行为会相互影响,像迪福那样曾经也算半个核心成员的存在,负面情绪导致了周边人的压抑也是可能的。这种现象应该算一种船热吧?我的心理学并不专业,所以判断可能不太准确,不过星辰远航号出行才一周多,感染得未免太快了。 这一段解释已经将现状梳理得十分明了,山海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伊丽莎白认为这种情况是疾病造成的可能性不大。 于是山海也暂且放弃了这条思路,选择另辟蹊径:我还想弄清的是,那次惩罚究竟让迪福遭遇了什么?他挨了鞭打,被拿走了戒指,还被绑在侧支索上,可我不觉得那些事能将他的人格彻底摧毁。 是的,毁灭人格,这是迪福给山海的感觉。就仿佛过往的一切都被抹去了,他人重新穿起这条名为迪福的皮囊行走人世。 伊丽莎白:的确,这样想的话,迪福被绑到侧支索上的这个环节,是最容易出现意外的。这样一来,惩罚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也许这是某人的要求,目的就是为了让他遇到些什么。 透明人。 山海忽然想起了乔看到的那种未知生物。乔曾描述过被那透明物质触碰后的感受无法视物、呼吸不畅,思维也逐渐迟缓,假若发展到最后,会不会就是类似迪福的变化呢? 面对那种情况,行动自由的人尚无反击之力,被绑住手脚的迪福就更无法招架了。某一时刻,在久不下落的日光下,他遭遇了人生中最黑暗致命的危机。 似乎知道山海内心所想,伊丽莎白瞥了她一眼,奉上了好心的劝告:无论原因是什么,不知道解决方法的话,暂时不要去接触比较好。说点别的吧,对了,你想尝尝吗? 机械人歪着手腕,在山海面前晃了晃手中的马克杯,是雷暴鸡尾酒调制器做出的成品,强纳生的得意之作。 借着伊丽莎白的手,山海探头尝了一小口鸡尾酒,她没去质疑对方如何在近期没有闪电的条件下获得了这杯酒,吞咽的动作亦未显迟疑,只是最后不忘提醒对方:我又去摘了一次机械花的花瓣,完全就是金属的口感。 笑嘻嘻地比出剪刀手,伊丽莎白没有半分心虚的模样,她兴致勃勃地问道:你自己吃的? 山海面容平和,呼吸平稳:不,利瓦伊先下的嘴。 哈哈!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伊丽莎白笑得过于夸张,山海甚至觉得下一秒会有机油从她眼角流下来。待喘息恢复正常频率,伊丽莎白收敛了笑意,认真问道:你觉得刚刚品尝的味道如何? 略一思考后,山海总结道:我不太懂酒,要说的话,入口有点苦,而且其中真的有闪电的存在,酥麻的感觉跟着酒液一直下行至身体内部,这种体验还蛮新奇的。 伊丽莎白勾了下嘴角,将马克杯端至眼前,凝望酒水中不断闪烁的蓝白火花。没错,除了市场认为的重要研究成果,强纳生设计的小玩意们也挺有趣的。我今天上午的那些介绍,大部分都是他说的原话。凭一己之力能够实现电能的储放,并敏锐地意识到这会是一项重要的能量源,毫无疑问,强纳生很聪明,不是吗? 听起来,这些话已经憋在伊丽莎白肚子里很久了,但山海并不能非常好地和她共情,她仍有疑问亟待解答:我不明白,按照卡麦大陆的发展进程来看,电力应该早已投入应用了,而不是而不是不见任何踪影,让机械得以发展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话未说完,山海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并不是因为她怕有人听到两人的对话内容,而是,在伊丽莎白平静的注视下,山海自己想通了其中的真相是你们做的。 第156章 每当电能初露端倪时,就会有人掐掉小荷的尖角。毕竟电流-电磁-电力-电子,如果任其发展下去,终有一天,当数字网络的边界被打破,现今这个还算安稳的世界将再也无法维持下去。 没有人想这么做,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我的工作是把小米从大米中挑出来、给火龙果去籽,或者去记录每块石头打水漂时碰到水面的次数。 伊丽莎白将酒杯凑至唇边,几番踌躇后,她的手又放了下去。但我们没有选择,这是必要的取舍,为了可能的未来。你眼前的这个世界,已经是多次尝试后最稳定的结果了。 波荡的海面映出两抹幽白,月光透过层叠云层悄然出场。傍晚彻底到来,靠魔法石供能的灯串被点亮,继而持续、稳定地散发着黄白色的光芒,船员们养的鸟儿绕着它们打转。灯光上是灰色的空气,再上面是黑色的天穹。 ----------------------- 第139章 35.只有神,唯有神 珍惜/ 烟 海风拂过面颊, 伊丽莎白便是在这时再度开口的,智慧是无法窃取的珍宝。她说。 山海同意这一观点。没错,就是靠着这虚无缥缈却又切实存在的东西,人类得以跨越了物种的极限。 但不是每个头脑都具备这项能力, 而且在被拂去尘埃前, 再闪亮的宝石也和石砾无异,如果天赋得不到施展, 那毫无疑问是所有人类的巨大损失。 伊丽莎白的声音哽住了一秒, 让强纳生当个怀才不遇的天才真是太不应该了, 我珍惜这些人,因为他们非常、非常重要。 说到这,伊丽莎白一仰头,将余下的酒水全部一饮而尽, 末了她晃了晃手腕, 空杯瞬间又被酒液装满了。 山海:嗯恕我打断你的演讲, 不过我很想弄清楚, 你口中的天才只囊括了科学家中的翘楚, 只有他们才是你们需要的, 是吗? 没错,我知道你在质疑什么,但是黛娜, 人文和艺术的价值只有在安稳的时代才会有人驻足欣赏,而现在, 伤口只有那些人才能缝起来, 这足以让她们那左右两个半球的身价跟着水涨船高。 话匣一旦打开,振翅的鸟儿便不可能回笼,伊丽莎白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带动着全身的齿轮都在飞速旋转,这些话大概无法说服你吧?也罢,我只想让你明白我们的信念,譬如来做个假设吧,如果有人告诉我,冲这里捅上一刀,可以给我一个能够改变现状的天才,我会毫不犹豫地同意,你明白吗? 说到最后时,她用指尖狠狠戳着自己的左胸口,眼底多了些化不开的阴郁,还有近乎疯狂的执着。 她是认真的,山海意识到。伊丽莎白并不是在说这具机械族的身体,而是真正属于她的、在此处触及不到的那具肉身。 这场谈话已然失控,山海需要做的只有注视,和倾听。 不,仅仅那些天才还不够,面对无止境的混乱风旋,即使具备头脑和理性,也无法厘清其中的逻辑。那已经超越了人类理解力的极限,只有神,唯有神如果无所不能的神真的存在就好了。单单需要交出信仰、奉上贡品,每日再说些口不对心的车轱辘话,那么无论多么痛苦的事,都不用去担心。 伊丽莎白的这句话直接揭示了这个世界的某点真相,山海默默听着,脸上并无诧异,她只隐约觉得,自己似乎碰到了对方虔诚信仰外壳下的真相。 而情绪过于激动的伊丽莎白没有对山海的异常表现生出丁点质疑,短暂的沉默后,她说道:有时候,我们,起码我自己,真的很羡慕生活在这里的人。 理智的成年人终于回归冷静,伊丽莎白重重吐出无处发泄的压力,面向山海重新举起了马克杯:好了,你应该能听得出我说的是不是实话我来这艘船,就是为了强纳生。 至于史宾杜那群人做的事和你、利瓦伊一样,都是预料之外的收获。信仰的真实性,你我都很清楚,能够在不正常的世界里活下去的每个人都是疯子,只是程度有轻有重罢了。 今晚的海况平稳得很,船员们尽情欢饮歌舞,这场本就不为哀悼的狂欢早已步入高潮。不知遵照了谁的指示,一箱箱烟花被搬上了甲板中心。能够免费观赏自然是好事,上百道目光聚焦于火柴头上的微弱光芒,屏息凝神地期待着。 你太想要看清眼前的事物了,我不否认这种执着是难得的品质,不过你做好迎接的准备了吗? 半分钟前的宣泄像阳光下的肥皂泡般碎裂无踪,机械人小姐亲昵地用手中的杯口碰了碰山海的饮料,冲她挤了挤眼。 山海没有说话。 伊丽莎白笑了笑:好了,事情都说清了吧?我只会关照同信仰的信众,其他事也一样,我不会做职责范围外的事,也不会干涉他人的计划,不过既然已经被牵扯进来 恰在此时,烟花的引信燃到了尽头,浓烟瞬间膨胀、爆裂开来,一朵朵轻盈的彩色焰火冲向高空,接连的爆炸声响替山海做以回应,炯炯花朵盛开在海浪的低语里,橙色、蓝色、粉色 随意组合的色彩映照在机器人小姐光滑的金属外壳上,又折射在山海眼眸深处。 在众人的欢呼中,山海读懂了对方的唇形:我选择把筹码压在你身上。 这次,机械人只抿了一小口杯中的酒液,余下的都洒入了大海。流畅地做完这一切,她冲山海笑了笑:我先走了,有些事需要今晚去做完。 待烟花燃尽,今夜的喧嚣也到了尾声,一些船员唱起慷慨激昂的歌谣,而在闹哄哄的魔音中,竟还有一些人已横躺在甲板上鼾声大作。 史宾杜船长和布兰琪大副的身影早已不知所终,在这种无人看管的自由氛围里,山海先填饱了自己的肚子,随后挑了几味餐食打包带走,她打算去底舱看望一下乔。 一路都很顺畅,但当山海即将抵达底舱时,却发现有十余人正在那里忙碌地进进出出,手拎肩扛的大多是各类食材。想来是晚餐消耗了大批储备,现在正在补足吧? 山海没有上前询问,而是躲在隐蔽处观察起来。她本不担心乔被发现,毕竟至今为止,女孩见识过的搬运规模比这大的也不少,可当她上至最上层甲板,开启魔力视野一寸寸搜视过脚下底舱的空间后,想法却开始动摇了。 货箱夹缝、木架空隙、木桶堆后没有,四处都没有小女孩的轮廓。 不对劲。山海没再逗留,转而回到热闹的人群中四处搜寻。从露天甲板到中甲板,她一路下行,直到抵达了自己居住的最下层甲板。 路过28号舱室时,山海脚步微顿,伸手掀起了帆布门帘,而后 山海姐姐! 一道平淡而不含感情的目光,外加一道激愤到无可复加的喊叫,这就是迎接山海的开门之喜。 是的,舱室里不仅仅有利瓦伊的存在,还有抱着膝盖,在屋子一角警惕地缩成一团的乔。 嗯,你们晚上好? 在几乎无人察觉的半秒沉默后,山海迟疑着说道。从小姑娘那活力四射的炸毛模样便知,她没有受到生命上的威胁,不过眼下的情况令山海着实有点摸不着头脑。 在山海露面的瞬间,银发女孩便钻到了她的身后,拽着她的裤腿委屈极了。 而面对山海的问候,利瓦伊从吊床上起身,拿出手边的小本,翻到其中一页后递向了山海,上面是条早已写好的字迹,很短,只有两个字:[山海]。 是你告诉他的吗?看清内容后,山海用疑问的眼神望向乔,小女孩几乎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尽管获知了山海的真名,明白了对方的谎言,但利瓦伊没有表现出丝毫愤怒或者伤感的情绪。展示纸条似乎只为告知山海我知道了你的名字这一事实,他的这番表现也让本就无甚愧疚的山海更加坦然了。 山海和乔无言的眉眼交流也未对利瓦伊造成任何影响,他收回本子,垂下眼,用指腹摩挲着自己的笔痕,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仅如此,片刻后,他甚至还微启唇瓣,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轻念了一遍:山海。 你,你原来会说话!乔小小地惊叫了一声,她耐不住好奇,探出头向利瓦伊看去,却惨遭无视。 所以,山海揉了揉太阳穴,你们谁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随后,在两人不同版本的故事中,山海拼凑出了事件的全貌: 差不多被山海和伊丽莎白目击后,利瓦伊也离开了露天甲板。他不习惯呆在如此热闹的人群中,所以挑了些饭食后,便打算回到最下层甲板的舱室。而在这一过程中,他撞上了蹑手蹑脚行动着的乔。 第157章 今日前往底舱的人数着实不少,藏在里面需要隐匿身形,还需隐蔽气息,自然不会有多轻松。况且这些天足够乔摸清星辰远航号的布局构造了,她于是抓住船员视线的死角,趁其不备,翻过通气用的隔栅,跑出了底舱。 今夜船上的氛围不同以往,这是乔没有见识过的场面,见一直无人发现自己,她的警惕心也不知不觉下降了些,最终在转角处迎面撞上了哑巴先生。 乔在第一时间便掏出了机械□□,打算在对方开口前发动攻击,不过利瓦伊显然没有开口的意思。两人就这样大眼瞪小眼,僵持了数秒,直到乔身后的方向再次传来数道细碎的脚步声。 前后夹击!正当乔考虑着放倒利瓦伊逃跑的可能性时,对方却拎起她的后领,提着她离开了。 毫无疑问,事情的发展超出了山海的预料。 首先,乔绝不会让陌生人把自己带走,特别是当她已经拿出机械□□,做好了战斗的准备时;其次,以利瓦伊不喜纷扰的个性,哪怕在船上见到年龄不符合船员要求的小孩,他大概率也会无视对方的存在,继续走自己的路,然而他却一反常态伸出了援手? 对此,乔略有些沮丧地说,她一开始针对利瓦伊的攻击不仅落了空,还造成了不大不小的混乱,见战斗声响引来了更多的注意,她只好暂时放下武器,等待更恰当的时机。 而利瓦伊用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给山海写下了回答:[我在她身上闻到了你的气味。] 虽然鱼类的嗅觉确实非常灵敏,不过气流也可以像水流一样被嗅囊感受到吗?还有,从利瓦伊和迪福的那一场对决来看,山海实在想不到他是如何制服乔的。 -----------------------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大家应该能猜到伊丽莎白的身份了吧~[墨镜] 外面太危险了,所以把小姑娘捞到眼皮底下看着[眼镜] 第140章 36.秘密武器都是秘密! 云间露台2 利瓦伊自然是不会解答山海疑问的, 他只是邀功般继续写道:[我把晚饭分给她吃了。] 每次独自用餐,他的餐盘上都会残余大堆食物,哪怕只分出其中一半也足够填饱小女孩的肚子了。 乔在旁则补充起来:那可不是我主动要求的!虽然吃的确实还不错 一旦有了想说的话题,乔的发言就可以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利瓦伊显然受不了这种魔音贯耳, 皱眉写道:[好吵,闭嘴。] 奈何他就算把纸页贴到乔的眼前, 不太识字的女孩仍搞不懂他的用意, 一轮交锋下来, 利瓦伊身周的气压都低了下来。 至于利瓦伊是如何知道山海这个名字的?一个情绪激动时容易嘴瓢的小女孩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我了解了,谢谢你,利瓦伊。 听完两人的经历后,山海示意乔坐到自己那侧的椅子上。打开储物箱, 她从里面拿出了仅有的一枚金币, 放到了利瓦伊桌前。 两秒钟后, 利瓦伊似乎领会到了山海的意思, 眸色一暗, 他的脸色又差了几分, 提笔写道:[为什么?] 未等山海回答,他很快又写下了第二句:[我不要。]之后便板着脸躺下了身,伸手就要去拉许久没有启用的帆布床帘。 但有人的动作比他快得多, 下一刻,山海拦住了利瓦伊的手腕, 摇了摇头, 不是要和你两清,只是你很喜欢闪亮的东西吧?你帮我带来了喜欢的人,所以我也想让你开心起来。 定定看了山海一会儿, 利瓦伊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些,明黄色的眼睛也弯了起来。 [可以让她在这里住下来。] [你每天晚上出去,都是为了和这个人见面吧?] 对方接下来写的这几行字,无疑让山海的惊讶比之刚才更甚。 这些天和对方的相处让她知道,利瓦伊是个注重隐私,领地意识极强的人,能做出这个决定想必要下不小的决心。她低头和乔对视了一眼,女孩不知道利瓦伊写了些什么,正用好奇又紧张的眼神望着两人。 没有多加推辞,山海干脆地接受了利瓦伊的好意。待如墨的夜色彻底降临,甲板上的喧闹声逐渐消失,她带着乔一起回到无人的底舱,简单收拾了女孩少得可怜的生活用品,又从船上储备的吊床中拿出一组,乔睡觉的床铺就这样挂在了山海旁边。 左侧的利瓦伊已然入睡,右侧的乔经历了大半天的折腾后,此刻体力彻底透支,几乎刚闭上眼就睡着了。 就着窗外透入室内的月光,山海展开刚刚到手的波莱特日记残页自从知道山海在寻找这东西后,乔也开始留意起可能藏匿事物的角落来,这次的发现便是她从船身木板缝隙间扯出来的。 因为意识到这件事可能牵扯到某些秘辛,所以乔没有在舱室时就把它的存在交代出来,而是在两人去往底舱的路上才交给了山海。这种对待宝贝的珍重态度,让山海忍不住摸了摸女孩的头顶。 [12/06/1894 我换舱室的要求被驳回了,怎么会这样!那些该死的家伙说,那是分配给我的房间,住在里面也是工作的一部分,而且为了关爱船员的身心健康,不允许利瓦伊孤零零被抛下神啊,所以他们选择让我被活生生吃掉?! 这些人活像贪婪的鲨鱼,明明吞了我的金币,但没有给我任何回报! 14/06/1894 哦天,好在我有钱(我从来没有如此感谢过金钱!),一个半兽人船员答应和我交换舱室睡,真是荒谬,我竟然花钱住进肮脏的、臭气哄哄的六人间?神明在上,请您宽恕我的自私,不过我向您保证,那个半兽人不是您的信徒,她信仰的是死亡之神,您看不惯的那位。 不过人多就是很麻烦,比如其中一个室友(他睡在我的上层吊床)一直很好奇我在写什么,甚至有一次想要偷拿走我的笔记!还好我一直很谨慎,没有让他得逞,之后要再隐蔽一些 啊!我受够了! 刚提到他,那人就放了一个无声无息、充满晚餐奶酪发酵气味的、余味绕梁的大臭屁!【这串字越写越大,落笔的力度也越来越重】 也许发生战斗的时候,我们应该把他的屁股作为秘密武器举出去熏得我眼泪流出来了,神啊,救救我吧! 闻不到了,为了忽略被屁包围的事实,我还是写点什么吧。哦对!今天巡逻的时候,我竟然正面碰上了史宾杜船长,而且我英勇、无畏、一往无前地没有腿抖! 还好,刚刚我确认了一下,那些从他房间里获得的宝贵证据还放在我的内裤口袋里。 总之这两天还算顺利,危机暂时解除了,我要继续调查下去,就算是为了那些花出去的金币! 还有,我的吊床要换到上层!] 看完这两页,山海若有所思地轻咬下唇,消化起新得到的信息。 这份笔记的内容其实没有多大的价值,只是解开了山海过去的疑惑。 它无疑承接着山海曾经获得的第二篇,那时的波莱特刚登船不久,得知利瓦伊几任舍友的下场后,他决心更换房间。从这时的记录来看,波莱特成功了,而就在此后不久,他在夜晚溜出舱室,幸运而又不幸地发现了人鱼。 那时的人鱼已然完成了狩猎,想来受害者便是这个和波莱特更换房间的半兽人吧? 收好纸张,山海掏出任务书,找齐波莱特日记的支线任务已经变为了5/?,她能够感觉到,这个任务应该步入了尾声。 不过奇怪的是,摸清史宾杜船长隐藏的秘密这项支线任务仍没有标注完成。 山海如今已经知道了船长的种族和信仰,知道了他和布兰琪大副属于更高纬度的部门,并且正在实施某个以利瓦伊这个饵为核心的计划,连史宾杜影子的特殊情况也摸清了七八分,那么这个仍在进行中的任务究竟差在了哪里? 任务书给出的任务都有暗藏的玄机,想来她一定是漏掉了关键的一环 这样思考着,山海习惯性地将任务书翻至最后一页,开始梳理自己的思路。 【利瓦伊(人鱼)(饵)(失忆)】-【失踪舍友:波莱特(日记)】 【矮人】-【世界石(遭窃)】 【任务系统】-【游戏?】 【星辰远航号(祭品)】-【史宾杜船长(影子独立)(龙族)(镜子)(部门)】-【布兰琪大副(金雕)(同部门)】 【伊丽莎白(友好)(奇怪)】-【龟骨(功能未知)】-【强纳生(目标)】 【乔(白色羽翼)】-【透明人(源于海洋)(使人失去行动能力)】 【迪福(已过世)】-【传染型性格异变(与透明人有关?)】 思考片刻后山海将游戏二字擦掉,换成了虚拟现实。从史宾杜和伊丽莎白等非此界人的行动来看,现实中一定发生了巨大的异变一瞬间,山海脑中闪过利瓦伊描述的力场塔画面。卡麦大陆虽不是流淌着奶与蜜的乌托邦,与之相比却也算是平和安稳之所。 第158章 既然如此,构建卡麦大陆的目的就需重新审视了,还有,部门的行动究竟所求为何?怀着重重疑问,山海阖上眼,沉沉睡去。 微风习习,掩映在云层间的露台,今日迎来了七位客人,三女三男。 除了一身蛋糕裙的桃瑞丝和微微驼背的羊六外,在场还有一位身材精壮,古铜肤色的中年女性;一个顶着苹果般可爱的脸蛋,神情却无比冷漠的小男孩;一位鹰钩鼻,黑灰色背头的微胖男人,外加一位头发被编成无数条细辫,闭目小憩的年轻女人。 众人围坐于铁艺圆桌旁,神情或紧张,或忧虑,衬得轻松自在的羊六更加惹眼。 喂,从本大人坐下来开始,你吃了能有十多块点心了吧,就不能发发善心给嘴巴放个假? 最先开口的还是桃瑞丝,扎着银色双马尾的小女孩前倾身体,一只手托着下巴,略带嫌弃地对羊六说道。 她说话时没有指名道姓,羊六便完全没有把自己对号入座,反而又抓了块果酱曲奇塞进了嘴巴。 这种毫不在意的态度自然惹得桃瑞丝不快,眼见她眉毛一竖,似有要发怒的征兆,坐在羊六右侧的小男孩伸手戳了下他的腰侧。 诶! 突然受袭的羊六险些喷出口中的食物渣屑,他有些疑惑地看了看小男孩,又顺着对方的视线望向了桃瑞丝,略带迟疑地用食指指向自己的鼻子,唔肿木漏?(我怎么了?) 扯下手套扔在地上,桃瑞丝杏目圆睁,撸起袖子,一副要亲身上场的架势,在事态发展到不可收拾之前,鹰钩鼻男子皱眉开口道:羊六,琼老板和我们约定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你也该摆正一下自己的态度,这不是你自己的私人空间 尽管面容已显老态,但男子的目光仍像鹰隼般锐利,他的坐姿也是几人中最挺拔的。自知说话时口齿有些不清晰,他贯爱拉长话尾。 听了他的话,羊六搓了搓手指,又用衣服下摆拍去了残留的油渍。之后他身子向后一倒,靠在了椅背上,满不在乎地回道:讲真的,贾尔斯,这次其实没我啥事吧? 被称作贾尔斯的鹰钩鼻强忍嫌恶,用半辈子的教养强行约束自己不要别过脸去,怎么可能和你没有关系?阳光谷是我们共同维护的伊甸园,人类的命运都维系在我们的选择中,而现在发生的事情很可能会引发整个阳光谷的动荡 ----------------------- 作者有话说: 标题在说什么废话orz 日记马上就要收集完啦!每次写到波莱特和羊六,画风总是很诙谐[狗头叼玫瑰] 对喽对喽,阳光谷这个名字怎么样?[撒花] 第141章 37.阳光谷方舟 排除异己/ 林 羊六:转人工转人工, 贾尔斯,你是不是法条读太多了?誓约和守护真被你刻进脑子里了,活人说话像ai一样。 保持着瘫在椅子上的姿态,羊六不顾贾尔斯愠怒的神色, 懒洋洋地扣了扣耳朵, 这些话听得我耳朵要磨出茧子了,关键我就算想帮忙也帮不上啊? 砰! 贾尔斯终于忍无可忍, 他用拳头捶了下桌面, 猛地站起身, 扯住羊六的领口喝道:混蛋!羊六,如果不是你负责保管的秘盒同样失窃,事情根本不会发展到如此危急的情况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火药味中,桃瑞丝突然扑哧笑出了声。见众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 小女孩用重新戴回蕾丝手套的左手掩住脸颊, 同时摆了摆右手, 你们继续, 不用管本大人~ 这场争论已成闹剧, 夹在贾尔斯和羊六之间的小男孩叹了口气, 冲古铜肤色的女人投去了求助般的目光。但对方只是拿起茶壶,往自己的杯中注满了三分之二的茶水,朝他举起示意了下, 随后不紧不慢地品起茗来。 嗯好吵啊你们 众人的喧闹声无疑打扰到了一直闭目养神的黑发女人。悠悠说完这句话后,她揉了揉眼睛坐直身体, 没有要调节矛盾的意思, 反而直接向古铜肤色的女人说道:凯索拉,给我也倒一杯茶呗,我得靠它精神精神。 里面是绿茶, 提神效果应该不错。不过,瑛,你光靠这些提升状态可不行,还是要在现实休息一下。 虽然嘴里劝说着对方,不过凯索拉也没有拒绝她的要求。待凯索拉松开手中壶把,茶壶便自行飘起,落到了黑发女人手边,为她添了一杯温茶。 两人旁若无人的交谈落到羊六耳朵里,他眼珠滴溜溜一转,很快想到了什么,扭头对黑发女人喊道:诸葛瑛,你瞧瞧,都是因为你负责的矮人族没有看好世界石,闹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负责的矮人族?重复了一遍羊六的话,黑发女人垂下眼帘,将脸侧的发辫拢至耳后,羊六,当时那块烫手山芋可不是什么香饽饽,抽签抽中我的时候,你们可都说好守望相助的,结果呢? 轻笑一声,诸葛瑛将众人各异的神情尽收眼底,略带嘲弄地说道:阳光谷说到底只是脆弱的镜花水月,没想到真有人在乎得不得了,钻空子使绊子,你们还记得阳光谷建立的初衷吗? 贾尔斯的鹰钩鼻不受控制地抽了抽,他松开羊六的衣领,重新坐回到座位上,诸葛瑛,走到这一步绝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今天大家聚在一起也是为了商讨出对策 不用商议,我倒是有一个很好的主意:先来排除一下异己如何? 笑眯眯地打断了贾尔斯的发言,诸葛瑛用手指绕着发尾,慢条斯理地说道:世界石的踪迹至今还未被发现,想必是在座的某位伸出了援手吧? 她的这一问句没有得到回应,毕竟诸葛瑛道出的是大家无比明确的事实。 不过沉默并没有维持太久,两秒后瑛姐姐的提议听起来很有意思诶,我同意! 一边的桃瑞丝总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那个,她对着诸葛瑛笑得明媚,将双臂高举过头顶以表赞同,用来装饰她头上波奈特的小铃铛也跟着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凯索拉则简洁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查吧。 真是闲得慌,要查你们就查去吧,不过可别想让我也同意。你们那儿的麻烦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和你们又不在同一位面上!羊六向后撤了撤椅子,抗拒之色溢于言表。 在其他人做出反应之前,桃瑞丝咯咯笑了起来:怎么,怕你高大威严的真主形象和本人的反差太大了?小六六,大家都这么熟了,玩这套没意思吧? 你! 无人在意的角落,贾尔斯板着脸拿出记事本,严谨地絮叨着:根据智能筛查结果显示,近日信徒祷告中,涉及世界石的有13607条,除去祈祷、许愿、诅咒等,剩余2874条 都不要说了,一直没有说话的小男孩突然开口道,琼老板来了。 热火朝天的讨论会霎时间没了声音,伴随着空间的震动,如同信号连接一般,明暗交织的横向线条在露台边闪动着,它们似由不稳定的噪点组合而成,不断凝缩、聚合、分离、爆炸,模糊的轮廓就此成形,待条纹间的空白全部被色彩填补,两道人影显现在众人面前。 老妇人的衣着依旧精致而整洁,甫一露面,她似乎并未感受到现场一触即发的气氛,只是微微颔首以示问候。当她坐在圆桌主位时,表情淡淡,看不出是喜是怒。 在琼老板身后,林特怀中夹着一摞卷宗,面上则挂着温润的笑。扶正金丝眼镜,他坐在了琼的下位。 用指节敲了敲桌板,琼没有寒暄,直接开口说道:在正式开会前,我先来宣布一件事:林特会暂代查林的位置,负责承接部分他先前的工作。 此言一出,顿时语惊四座。 作为言语快过思考的代表,羊六第一个发表了反对意见:不是!琼老板,您要不再考虑一下? 尽管开口时充满激情,不过在意识到对方身份后,羊六那份激烈的情感拐了个弯,上了谄媚的车道。 琼老板,您曾说过对查林的惩罚是有时限的,诸葛瑛紧随其后,匆忙开口道:如果只需有人代为处理公务,从他下属中提拔些 所以我说,是暂代。 没有心情听完诸葛瑛的陈述,琼老板打断道,有才能的年轻人需要发展的空间,这也是你说过的话吧,诸葛。 您说得对。从老人的态度中领悟到了不容反对的气势,诸葛瑛握紧桌下的双手,将指甲狠狠抠入掌心。 第159章 尽管没有得到任何欢迎,林特依旧神态自若。他站起身,向几人微微鞠躬,而后坐回原位道:先生女士们,正如琼老板所说,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将和诸位共事。我的经历和身份有些特殊,对我产生不信任的情绪在所难免,不过烦请各位考虑到外界的状况空气中挥之不去的酸雾、锈蚀的废弃城市、扭曲枯萎的植被,等等。 羊六咂咂嘴,小声嘟囔道:谁要在这儿听你分析自己的组成成分啊 他说话的声音虽小,却也被在场不少人听了个清清楚楚,林特正是其中之一。 不过他没有表示出丝毫不快,只是翻开了摆在桌面上的卷宗,扫视几眼后继续着自己的发言:在此等危难前,2076年开展的阳光谷计划无疑是拯救人类的方舟。很遗憾,我未能在计划伊始便参与诸位的工作,不过作为亲历者,我对阳光谷的意义也有了更深的体悟,可以说,能够出席引领未来的会议,是我的无上光荣。相信大家坐在这里是为了更正人类的命运,我也有同样的觉悟。 好了,就是这样,松开交握的双手,琼带头鼓了几下掌,在她之后,陆续也有些稀稀落落的掌声。 没说完的话可以等会议后再说,诸葛瑛,首先复述一下你的问题 格纳今天怎么没来?叫住一位格纳的舍友,山海向他询问道。 今天是周一,距离昨晚的狂欢只过去了一个夜晚。 清晨,山海刚起床时便了解到了强纳生的命运伊丽莎白让她等待真相,果真没有食言据说,强纳生昨夜痛饮过度,失足落海而亡。 想来那人已经离开卡麦大陆,去迎接天才应有的待遇了。 在知道实情的山海眼中,强纳生的遭遇谈不上很好或者很坏,不过在其余不明真相的船员看来,这无疑是糟糕透顶。 迪福的鬼魂前来索命以及利瓦伊那家伙开始无差别下手的两种讨论热度正在稳步增长,但这种理由可无法让船员们获得休假。看来管理者也意识到了昨日的放纵是极不理智的决定,不如维持往日的工作节奏,毕竟当身体的劳累占上风时,人们就无暇思考更深层的东西了。 话说回来,今日山海的确也有些不适应的地方,比如这些最新的消息都是她自己打听到的,而不是从格纳口中听到。 吃早饭时,山海便注意到自己身边缺少了某道熟悉的声音,那时产生的疑惑发展到集合前,仍未被消除。 目光扫视一周,山海确信自己没有在人群中找到格纳的身影。自从她认识这位骷髅族男子起,对方就未有过缺席,一向是风雨无阻地出现。 今日是发生了什么? 他生病了,大概是得了风寒?反正看着挺没精神的,格纳的舍友也是个热情的人,他不止交代了格纳的状态,还告诉了山海如何找到格纳:你要是着急,可以直接去医务室找他,不过我估计等到明早,格纳就彻底恢复了。 不知这人的话有几分可信,山海还是向他道了谢,继续擦洗甲板了。 如果只是风寒那样的小病,格纳绝不会选择旷工,更不会去医务室。其中原因无比简单:船员一旦确诊生病便不被允许饮酒,每餐分配的格罗格酒也不例外,而格纳是个嗜酒如命的骷髅。 不适应感最终在午餐时达到了顶峰。不知第几次看向身边的空位,山海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五感敏锐的家伙能凭直觉感受到她周身极低的气压。 但掌握这一技能的人显然不太多,譬如此刻,就有没有眼力见的人凑上前来和她搭话,脸上还挂着几分快活的笑容:肖,你这杯酒是不是需要别人帮忙处理掉?今天让我来怎么样? ----------------------- 作者有话说: 德拉提王国的精灵族:普天同庆!神明断线重连了![撒花] 不过这样一来,奥某的存在就有点,嗯[狗头] 第142章 38.你、你、你! 医务室对话/ 船 听到这人的话, 山海的目光落到了手边的木杯上。自从和格纳相识以来,她分配的酒品都是由对方解决的。按理说这些酒水可以帮山海笼络到更多人的好感,但选择把它们全部交给骷髅,山海觉得也不坏。 哎哎, 说好谁都不争的呢? 对啊!你小子怎么抢跑!太可恶了, 肖,要给还是给我吧, 嘿嘿~ 在山海开口前, 又有几人热热闹闹地嚷了起来, 看起来是最先说话的那人打破了他们的共同协定。 在这些人看来,格纳只是生了场普通的疾病,几天后就会回到他的位置上,山海却没有他们那么乐观。草草填饱了肚子, 她把杯子随手递给了最近的人, 起身道:你们自己分吧, 我先走了。 船上的药品都储存在医务室中, 只要不是什么过于严重的疾病, 基本都可以在这得到对症的药物。如果和医生关系处到位, 串门时以坏血病的名义,拿杯酸橙汁或柠檬汁也是可行的。 为了消毒,这里每天都会由医生助手洒1-2次醋, 因此有一股萦绕不去的酸味,不刺鼻, 但也完全称不上好闻。 敲了两下医务室的门, 山海用不大的声音问了句:医生在吗? 无人回应。山海又等待了数秒,确定里面没有任何走动的响声后,她轻轻推了下木门。刚上过油的门轴丝滑转动, 划开了内部的世界。 医务室内的光线很充足,温暖的阳光斜射入房间,静谧的灰尘在空气中浮沉,只是,有些太谧静了。 进门不远处是一套木桌椅,桌上堆着些笔册和书籍,船医不在室内。房间上空的横梁上错列分布着五张吊床,从绷紧的外轮廓看,每张上面都有人。 推开门后,山海没有急于探查,她在门口站定,将吊床一张张看了过去。 第一张,第二张所有吊床上,都漂浮着一串似乎是称号的未知语句,无一例外。 是和迪福一致的现象。 五张吊床中,有张被撑出的形状不像其他那般圆滑,似乎裹着个棱角分明的事物。沉沉呼出一口气,山海向它走近了些,呼唤起那人曾经的名字。 格纳? 吊床小幅度地颤了颤,带出一阵细碎的磕碰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山海将这一切都看在眼中,她后撤了半步,再次问道:格纳,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咔!哒!咔! 这回异响持续的时间更长了,山海侧耳仔细倾听,确认了这声音是骨骼碰撞重组时的副产品。数秒后,属于格纳的声音从吊床中传出,只是语速很慢,用词也极为简洁。 他似乎尚未理解眼下的情况:能可以。 含糊不清的三个字,便是格纳的全部回答。与此同时,远处传来几道有节奏的脚步声,似乎有人在向医务室靠近。尽管察觉到了这点,但山海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她有正当的理由出现在这里,又不是像先前翻找船长办公舱那般紧迫,无论接下来发生什么,见机行事即可。 话虽如此,一旦有他人在场,有些问题便不便说出口,眼下和格纳单独相处的时间还是要把握住的。因为始终没有等到格纳的下文,山海于是问出了下一个问题:你是谁? 格纳我是格纳 啊!你、你、你,怎么擅自,闯入医务室!格纳的回复并没说完,就被一道尖利的男声打断了,来人似乎是小跑着赶完了最后的路程,说话的同时大口喘着气。 这是山海没有见过的人,不过她大概可以想出对方的身份,船医,毕竟听诊器的一端还挂在这人的脖子上。尖耳朵则表明了他是精灵,虽然相貌平平,不过打扮和普通船员有着很大的区别。 他上身穿着件米白色的衬衣,外罩深棕色单排扣外套,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方框眼镜,整个人透出一股学究气,只是那风度都被他此刻的姿势破坏了他正一手扶住门框,另一只手大幅度摆动着,遥遥指向山海。 我、我、我?跟着船医颤抖的手指,山海接连看向自己的左侧和右侧,最后歪了下头,也伸出手略带疑惑地指向了自己,哪里有三个人?这里好像只有我啊? 瞪了山海一眼,船医没有和她计较抬杠装傻的回应,随着另一道脚步声的接近,他忙欠过身,换了副神情对那人解释道:非常抱歉,船长,我临走时让汤米留在室内看护病人,不过他可能被叫往其他地方了您知道的,今天生病的船员格外多。结果这么一会儿工夫,就不小心被人逮到空子,给溜了进来。 第160章 船长?后面的人是史宾杜?山海挑了下眉,这倒是她没想到的,也不知道她昨天从对方手下拿走了那块佛卡夏面包,会不会对接下来的状况造成什么影响。 船医话音刚落,史宾杜那张印刻着疤痕的威严脸庞和坚实的身躯便出现在了门口。 无妨。低沉的嗓音将船医的过失轻轻揭过,史宾杜的视线跨过他,落在了山海身上。 见到对方的刹那,山海垂下脑袋,按船医的理解,便是她有些不甘地道了歉:非常抱歉,船长,对您造成了不便。不过还请您谅解,我并没有钻空子,也不是溜进医务室的。 从话尾的强调能听得出来,山海对船医的描述有所微词。不过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船医赶苍蝇似的摆摆手,他只想尽快把眼前的麻烦轰出房间,行了,不用说那些,快点出去 话说到一半,船医突然止住了话头,因为他看到了船长的动作。史宾杜举手示意他安静,随后向那名船员问道:你叫什么? 黛娜肖。 解释一下,你为什么要来这里? 来找一个人,船长。 找到了吗? 应该是找到了,但他现在神智还有些不清醒。 哦。你们关系很好? 还算不错,从上船起,我们就一直一起工作,他是个说话很有趣的人,我 山海其实有多种感人至极的说辞可以脱口而出,但她最终迟疑一秒,选择了讲述实情,我其实不太习惯和人打交道,对他也一直很冷淡,不过他并不介意这点。不只是我,格纳对所有人都是这样,对他来说,每一个清晨都预示着美好的一天。 史宾杜静静聆听着,不时轻点一下头,也许是因为他的目光温和,不含丝毫恶意,山海的讲述继续了下去:今早我听说他生了病,到现在也没有好转。他很喜欢大海,这也是他成为海员的原因,过去每天都在很努力地为海员考核做准备。他没有太大的野心,所做的一切只是在认真生活,所以我想,就算有什么糟糕的事,也不应该降临在这样的人头上。您觉得呢? 等到山海的整段发言完毕,史宾杜微微颔首,随后便陷入了沉思。他那副威严冷峻的脸庞平日便有十足的威慑力,换上一副严肃表情的时候效果更甚。 在场的另外两人都在等他的下一步指令,船医掏出手帕擦掉鬓边的汗珠,又将鼻梁上的眼镜向上推了下,心神不宁的样子活像被架在了烤架上;山海的午休时间还有大半,此刻并不急于离开。 她看得出来,史宾杜在思考自己刚刚的那番话。 是因为现在的情况超出了他的预料吗?如果山海的猜测是正确的知觉迟缓的现象和乔所遇到的透明生物有着密切的干系那么这一切会是他们部门计划的一部分吗?史宾杜那张喜怒不形于色的脸让山海判断不出他的内心想法,不过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正纠结于什么。 船长,您看不如先叫她离开?又一次拭去额头的薄汗后,船医终于忍不住开了口。说话时他还暗示性地对史宾杜船长使了个眼色,摆明了两人接下来要商议的事关系重大,不适宜让山海这个外人听到。 驱逐的意思这么明显,山海知道是自己该离开的时候了,她正要开口,另一道声音却替她做出了回应 没事,让她留下来吧。 说完,史宾杜没再理会两人,自顾自走到了最近的吊床旁。他这句话一出口,不只是船医,连山海也有些惊讶地望了过去。她一直关注着史宾杜的一举一动,自然没有错过对方脚下影子的变化方才它似要脱离般泛起波澜,但挣扎刚刚开始便遭到了摧残,史宾杜的鞋底贴着它碾过,无声结束了这场对抗。 山海本以为史宾杜的影子是受他驱使的容器,现在看来,这片黑糊糊的东西好像有自己的意志,而且和史宾杜的想法不太一致? 在山海看来,史宾杜眼中的自己只是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而作为一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自然不认为自己短短两句话有足以改变对方想法、动摇对方决心、甚至不惜和共事者起冲突的分量。那么,有没有可能 是,船长。纠结了几秒,船医还是决定服从命令。关门上锁后,他将吊床下降了几寸,达到可以低头俯视病患的高度。整个过程中,船医并没有提前知会躺在上面的船员,而那人显然也没有要表达不满的意思,她兀自陷在吊床的包裹中,除了尚在起伏的胸口,几乎和蜡像没有什么区别。 ----------------------- 作者有话说: 山海:([侦查]:普通成功[墨镜])你发现船长的鞋底正在影子上摩擦摩擦摩擦! 影子:救、救救![害怕] 第143章 39.天无绝侏儒之路 等待和观察/ 走至吊床另一侧, 船医对史宾杜船长说道:这种疾病的症状很奇怪,我给他们做过测试,病人的意识会在初始阶段逐渐丧失,但身体仍保有基本的反射能力, 而后大约经过七至八小时恢复清醒。比如您面前的这位已经进入深度昏迷的状态, 只是对多种刺激还能做出生理反应。 说着,他俯下身, 用食指和拇指分开了病人的上下眼睑,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尾端镶有魔法石的小型灯筒, 让光束直接照射在略有些浑浊的眼球上。 一秒,两秒 光束熄灭又开启,病人的眼睛配合地做出了反应。对此船医评价道:虽然反应不大,但瞳孔确实有收缩的动作, 说明身体并无大碍。 测试完瞳孔, 船医又抬起病人的左臂, 将之举至半空后松手, 只见那条手臂像散架的木偶般跌落, 之后测试的双腿也是如此。 史宾杜:你为他们治疗过了吗? 尝试过了, 但无论是药物还是治疗魔法,全部没有奏效。犹豫了一下,船医继续说道:虽然不采取任何治疗病情也会好转, 但据我观察,自然痊愈的病患会丧失活力, 无法恢复到病前的状态。 视线一一扫过医务室吊床上的几个人形, 史宾杜的回答有些冷淡:嗯,既然你没有其他有效的治疗手段,暂且继续观察吧。 可, 但是!船长,这种疾病恐怕有很强的传染性,目前已经有两位数的船员出现了类似的症状,我认为应当采取隔离措施,否则恐怕无法遏制它的传播! 面对情绪激动的船医,史宾杜没有说话,只是用一贯没有表情的面孔和他对视着。下一刻,某种求生本能让船医理智迅速回归,发热的大脑冷却了下来。 见对方恢复了平静,史宾杜沉沉开口道:我们要做的只有两件事:等待和观察。距离抵达碎星海只剩三天时间,我不希望在成功捕杀深渊之喉前动摇船员们的意志,这次的任务不容出错,失败的后果也不是你我能够承担的,相信你能明白。 船医自然领会了船长的意思,他嗫嚅了数秒,最后小声答道:我明白了,船长。 请问一下,医生,这几张吊床上的人染上的是同一种疾病吗?见两人的交谈告一段落,一直没有开口的山海向船医搭话问道。 对。 被迫接受新方案的船医有些萎靡,他本想彻底无视山海的存在,奈何较高的素养让他做不到有问不答,于是用最简洁的单音节回复了对方。 山海:那可否告诉我,那张吊床上的骷髅族病情发展到了哪一阶段? 大致还处于初期吧。 其实,无论是哪一阶段,结果都并无区别。从头顶的称号变成乱码的那一刻起,皮囊里的存在就已被未知的存在取代了。 史宾杜船长在医务室的发言所透露出的信息,着实不该被山海这一船员身份的人知晓,尽管她已大致推测出了真相。不过,史宾杜并没有要避讳山海的意思,甚至连让她管住嘴的威胁都没有,这也让他的意图更加扑朔迷离。 从医务室离开后,山海回到同伴身边,完成了格纳缺席的下午工作。也许是心不在焉的缘故,在几人合力拉扯麻绳时,山海不慎划破了手掌,为了使自己保持清醒,她索性没有让伤口愈合,变为了常人的恢复速度。 身边少了一个人会觉得孤单吗? 其实也没有太大的变化,就像中午的餐酒一样,很多人乐于仿效格纳的各式行为,或是取代他的位置,但是感受下来,终归差了点什么。 用过晚饭,山海没有犹豫,直接去了格纳的住处。 船医告诉她的时间没错,格纳果然已经离开医务室回到了这里。屋内除了格纳外没有别人,此刻就是一幅骨头架子两眼放空、呆坐在木质圆凳上的画面。 第161章 山海的到来引起了他的注意,骷髅沉默地扭过头,空洞的眼眶注视着她。 格纳,你感觉好些了? 和医务室时相比,格纳的回复快了很多,但语气仍是呆板而缺少波动,缺少了他一贯的活泼感:我感觉很好。 山海:死神保佑? 回答山海的是一片沉默,骷髅似乎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没有什么可说的了,确定了内心的猜测后,山海没再给予面前的骷髅任何回应,沉默转身。只是当她准备离开时,忽然被角落储物箱下的一样物品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本线缝的米黄色册子,外面包着层纸质书皮,边角略有些弯折的痕迹,看得出被主人翻阅过数次。山海对这外形有着很深的印象,近几日,格纳几乎走到哪里都要带着这本试题册,一得到空闲就要抓紧时间背些什么,只是此刻,它被不知是谁的储物箱压住了一角,表面也多了几点污渍。 如果格纳真的恢复了,如果 定定望了试题册两秒,山海走到储物箱边,俯身捡起了它。之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舱室。 [18/06/1894 那位半兽人死了!死了!大副说他失踪了,但我明白,我们都明白,他一定是死了! 今天听过他的死讯,我立刻跑到昨天发现人鱼的地方查看了一番,果然找到了几滴没有被擦掉的血液痕迹,从形状上看,它们一定是被喷射上去的,大概是因为血量太大面积太广,善后的人终究是有了疏忽。 不要跟我说什么这可能是动物的血,我已经数过了,山羊、牛和鸡一只不少,这几天捕捉的鱼类中也没有能达到这种效果的,这就是那个半兽人的血! 再回想一下,昨天我匆忙间瞥到了一点人鱼侧脸,只是昨天过于震惊以至于无法思考,现在我可以肯定,那一定是利瓦伊,一定! 推理出这个结果后,我当场就晕了过去,而醒来后,你们猜怎么着?我发现自己被贴心地搬到了吊床上利瓦伊旁边的吊床上!不仅如此,甚至我的所有行李也被搬回这里。 结果呢?我的抗议竟然让我得到了与大副单独对话的宝贵机会,她跟我说,利瓦伊一个人住太孤单了,你会陪着他的,对吧? 哈,哈,放屁!! 距离抵达下一个海港需要一周以上的时间,难道说要去赌我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我最讨厌赌/博了,尤其是当天平另一端压上的是自己的命。啊!啊啊!总之,我绝对不要沦落到和半兽人一样的下场! 到目前为止,我在这船上已经呆了一段时间了,收获也有不少,眼下最安全的选择就是尽早离开这艘船,至于中途退出要承担的赔偿金,那些都无所谓! 好在这几天和其他船员聊天,也让我知道了一些只有老手才能知道的事儿,比如头顶上木板后隐藏着各种功能的管道,而其中最粗的那条是通风管道(感谢我的完美身材让我能钻进去),它虽然没有覆盖全船区域,但也可以抵达某些地方,比如底舱和各层甲板,我可以为后期的逃亡做一些准备。 左右舷侧固定的小艇肯定不能考虑,它得好几个人一起操纵吊臂才能放到水面上,那么最好的选择就是艉楼甲板的折叠艇了。 整个行动暂定是这样:通过通风管道抵达艉楼甲板,把折叠艇沿滑轨推下海,这样折叠艇内置的鲸骨可以自动撑开,然后带着足够的水和食物跳进艇里,就可以离开这条鬼船了! 至于怎么进入通风管道船员居住的舱室都没有可以爬进去的入口,但是我可以借夜间巡逻的机会,去厨房或者工作间,撬开那里的通风栅,嗯 19/06/1894 x,漏了最关键的一步!如果想释放折叠艇,就必须打开固定它的弹簧锁,可拥有钥匙的人我根本接触不到!更不用说偷到钥匙了,这条路肯定行不通。 让我想一想,我可以从事务长手里买一个浮球,或者冒险点,自己从管道爬到底舱去拿。只要把它和我绑在一起,大概漂个三天?五天?该死,我不知道这边的洋流是什么情况! 完蛋、彻底完蛋了!等等,冷静一点,波莱特,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也许情况没有那么糟,起码利瓦伊看起来一点也没有要吃了我的意思,也许我应该和他聊聊天,比如告诉他侏儒的肉是臭的,而最美味的莫过于兽人了,口感细嫩爽滑,我看布兰琪大副就不错 哈!哈!哈!天无绝侏儒之路,我想到了!晚上和利瓦伊呆在一起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我装作回了舱室,实际上偷偷溜到别的地方。虽然折腾了点,但是天亮前再跑回去,就会安然无恙了! 解决了麻烦,我也可以静下心来做祷告了。崇高伟岸的火焰与锻造之神,我在此虔诚向您祈祷,能否请您降下神罚,以惩戒这些罪孽深重的存在,拯救您可怜的信徒?] 一口气读到最后,山海将这份日记沿折痕折回原状,把它放到了最初发现它的地方格纳试题册的书皮夹层。 能找到它实属意外,在把试题册拿到手前,山海并没期望能从中发现些什么,只是当她翻阅起册子来时,发觉前后书皮的厚度有些微差别。 这些天的经历告诉山海不要错过任何细节,于是,波莱特这最后一份日记就这样重见天日了。 -----------------------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有看侏罗纪吗[狗头叼玫瑰]虽然畸王龙有点辣眼睛,不过里面的演员还是很养眼的,第一个挂掉的帅哥胸肌瞩目,反派穿着湿透的白衬衣狼狈爬上岸的时候,导演还很懂地换成了俯视视角(咳咳[闭嘴]) 然后主打一个女主威武雄壮可靠+男主貌美柔弱无助,作为一个爆米花电影,看得还是很爽的哈哈哈哈哈[墨镜] 第144章 40.似有所感 船长的指示/ 通风管 也许波莱特只是为了藏匿到出乎人意料的地方, 也许他认为这本备受冷落的试题册不会有重获青睐的那天,又或者在波莱特眼中,格纳已是可以信任的人?总之,这是波莱特唯一一份交托到他人手中的日记。 不得不说, 这个侏儒的头脑相当灵活, 若能存活下来,假以时日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 乔已经在山海腿边蹲了好一阵子, 见她阅读完毕, 小女孩眼睛一亮, 忙凑上去说道:山海姐姐,你把我举上去好不好? 山海自然知道乔在说什么,当时刚看到有通风管道的存在时,她便本着求实的精神, 拆卸了舱室里多块天花板, 成功找到了通风管道, 并给管道划了个容一人进入的洞口。甲板间的距离并不高, 山海踩在桌子上, 就可以轻松把上身探入管道观察一番, 但对乔而言,哪怕她踮起脚尖、把手臂拉到最长,仍然差了一指多的距离。 其实若乔一定要进去, 凭她自己的能力也可以做到。山海曾看她演示过,知道女孩背后的那双翅膀可不仅仅是个摆设, 而是真的拥有飞行的能力。不过乔可不打算把这个秘密透露给山海之外的人, 因此在利瓦伊也在舱室内的前提下,她竟真的无计可施了。 至于向利瓦伊求助?作为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好几年的人精,乔看得明白, 在这个人眼中,自己和萝卜白菜没什么区别,不吵不闹还能勉强和平相处,如果打扰到了对方,大概率会碰一鼻子灰。所以到最后,她只好等待山海姐姐了。 这对于山海来说自然是件小事,她把乔举到管道里玩了好一阵,忽听有道脚步声正朝她们居住的舱室靠近。示意乔不要出声,山海快速将天花板恢复原状,而后她先那人一步站到门口,掀开帆布门帘问道:有什么事? 来人是个山海曾见过两次的船员,她被眼前突然冒出的山海吓了一跳,愣了下才回道:啊,船长让我告诉利瓦伊现在去找他。 山海不由皱眉:史宾杜船长?在重复船员话语的同时,山海的身体下意识向她倾去,而距离拉近后,压迫感也变得更加强烈。 对,对 船员显然变得更紧张了,在成为船员前她曾有过前科,此时山海的语气让她回想起自己因偷盗罪被捕的那天,只是她想不明白自己明明只是传个话,为什么会如此心虚。 山海还想说些什么,但被站在她身后的利瓦伊拉了下衣袖,回头看去时,一行工整的文字递到了她眼前: [接下来的几天我要在别处过夜,是史宾杜的命令。] 这指令也太模糊了。不过只要想到利瓦伊在他们口中的作用,饵,就知道等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事。思绪电转,山海转而向利瓦伊问道:你要去哪? [不知道。] 想了想,利瓦伊又补充写道:[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第162章 明明是自己的事,但笔迹的主人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在山海阅读答复时还随意把玩着耳边碎发,这态度说不上是无所谓还是无所畏惧。 不知怎的,山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格纳的身影。那空洞的眼眶、机械的回应,无一不让她喉咙有些发紧。将幻影甩出脑海,山海将注意力集中在眼下的情况上:利瓦伊在前半段航行中完全被无视了,但是在即将抵达狩猎目的地时,却被要求在夜晚出行,身边唯一的同伴还是看不透的史宾杜 山海没继续阻隔在传话船员和利瓦伊之间,她后撤半步,拿过利瓦伊手中的纸笔,在下方写道:[我去找你。] 看清山海所写的内容后,利瓦伊歪头看向她,明黄色的眼眸里满是疑惑。山海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眼神似乎不经意般扫过头顶的木板 【支线任务:找齐波莱特的日记,6/6(已完成) 奖励:金盏花黄萤石粉末机油 (你要不要喝一口?我猜它是甜甜的味道~)】 机油是毫无杂质的橙黄色,它被装在一个手指长的玻璃瓶内,用木塞堵住了瓶口。山海没有理会备注的建议,直接将它收入腰间的口袋里。 此刻的她正趴伏在通风管道中,开启的魔力视野能够看到下方两人的身影一道颀长,一道高大,正是利瓦伊和史宾杜船长。而山海就这样吊在他们身后高处,悄无声息地跟踪了十余分钟。 利瓦伊刚离开舱室,山海便着手开展了自己的行动。首先她简单对外形做了下伪装,随后嘱咐乔睡在自己的吊床里,把被子拉过头顶,如果来人就模仿她的声音简单回应,最后轻巧翻入通风管道内,开始潜行。 为了毫无遗漏地参与今晚的整场事件,这种方法比起突击般的瞬移要稳妥得多。 说实话,山海如此关心利瓦伊今晚的出行,不只是出于对对方安全的考虑。要知道,她有数个不能被外人知晓的秘密已被利瓦伊洞悉真正的名字、乔的存在、能够唤醒梦游状态下的利瓦伊的能力任一拿出来都足够让山海成为众矢之的。 尽管过去几天的安稳日子让山海勉强相信,利瓦伊不会主动把这些告知他人,但无法保证那个部门不会有其他的手段。同样地,山海隐隐有种预感,今晚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因此,为了将主动权把握在自己手中,山海一定不会错过今晚的行动。 只是眼下的发展似乎有些不符合她的预期? 山海本以为利瓦伊会被带往某个特定的房间,紧接着遭受各种非人的虐待,甚至做好了目睹血腥仪式(如果这样的话,她可能会选择阻止)的准备。但未曾想到,利瓦伊走入史宾杜的办公舱后,两人竟平安无事地相对而坐了数小时。 在最初平淡的招呼后,史宾杜便没再说话,开始看些山海不清楚内容的书册;而利瓦伊在写写画画之余,不时会小幅度地左顾右盼,山海大概猜到他在寻找自己,不过在史宾杜以及影子的双重监视下,她着实没有传递信号的机会。 直到夜色笼罩全船,史宾杜终于有所动作。身姿挺拔的魁梧男人穿上外套,提起汽灯,然后然后带着利瓦伊开始巡逻? 山海自然不会认为他的行为只有表面这么简单,但是跟着对方从露天甲板巡视到上炮甲板,再到如今的中甲板,那一丝不苟的巡查方式和没有任何异动的举止,终于让山海有些怀疑起自己的推断。 也许,史宾杜只是担心危险会波及到珍贵的饵,所以带着利瓦伊一起工作?眼见二人踏上甲板梯,向下方的下甲板走去,山海将疑惑藏在心里,正打算继续跟上,动作忽地顿住。 中甲板的高度在海面以上,为了通风,两侧舷窗都已被打开。舷窗是正圆形,直径不过30厘米上下,正常体型的成年人都无法出入其中。 就在此时,通过魔力视野,山海敏锐捕捉到了金属窗框上一小滩正在蠕动的物体。那东西原先贴着船体缓慢移动,因此山海没能及时察觉,而现在,它的前半段身躯已然翻越了舷窗,正在漫向室内。 乔的描述再次于山海耳边浮现它的身体是透明的!像洒在地上的一滩水 尽管魔力视野下山海只能看见事物的轮廓,尽管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生物,但她无比确定,这就是乔那晚撞上的透明人。 说是人,其实也不尽然,卡麦大陆的人形智能生物拥有一项最典型的特征,就是山海能见到的,她们头顶的称号。当人格遭到破坏,称号也会随之发生变化,就像山海今日看到的那几串乱码。 而此时,山海能够看到透明人上方空无一物,这无疑说明它们是只有外形类似人类的存在。 根据乔的说法,透明人免疫魔法,物理攻击也无法对其果冻般的身体造成什么伤害,只有她身体自发发出的某种攻击,能够有效消灭透明人。这就已经将对抗的手段限制到近乎于零的程度,而更加糟糕的是,山海不能被透明人近身,否则一旦沾染对方身体的组成物,很有可能会陷入失去神智、无法行动的危险境地。 全神贯注之际,一股轻微的痛感让山海忽地想起了什么,手掌处下午被麻绳割出的伤口本已结痂,却在刚刚的行动中又被挣裂了些许,也是因此,方才她一直能闻到周围有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这点伤口自然算不上什么,不过为保险起见,山海还是加速使之痊愈了。 不适感被彻底消除,山海再次将注意力转回现状。综合看来,最好不要和透明人发生正面冲突,干脆顺着通风管道跟上前方两人的脚步吧! 在心中做出决定后,山海没再犹豫,立刻行动起来,然而她刚做出小幅度的动作,身体却是陡然一僵,带动着通气管道也发生了轻微震颤。 一瞬间,那些本被山海熟练操控的魔力,突然陷入无序的混乱,在她身体内部横冲直撞起来,这疼痛的感觉过于熟悉,山海第一时间便意识到,自己的魔力失控了,而她同样清楚,这将持续不短的时间。 身体的痛感在持续加码,即将超出她可承受的范围,但此刻的山海根本无暇去顾虑这些,她全力压制住快要从嘴边流出的闷哼,调节着错频的呼吸。 方才她在管道中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尽管放在常人耳中,这几乎无法捕捉到的声音大概率会被忽视个彻底,但是山海面对的并不是人。 数米开外,静谧夜色中,明月为初具人形的透明生物镀上了一层流光,它其实并不澄澈,因为身体完全透明,所以一路行进中沾染的灰尘碎屑都在其内部沉浮着,看起来有些浑浊。 在山海屏息凝神的同时,它似有所感,冲山海藏身的位置侧了侧头,随后目标明确地,开始向这个方向移动。 ----------------------- 作者有话说: 从标题看得出,我真的要被掏空了[爆哭] 不必紧张,从下一章开始会有萌萌哒剧情!需要轻松的氛围调剂一下嘿嘿嘿~[哈哈大笑] 第145章 41.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让位/ 窒 透明人的动作相当缓慢, 粗略估计下,它若想触及山海,大概需要一分钟,这还没有囊括它破坏天花板夹层和通气管道需要额外耗费的功夫。 如此看来, 还有些转圜的余地。魔力失控的情况下, 山海无法实现空间移动,甚至连操控自己的肢体都难以做到。这种状态可以理解为:她的大脑皮层正常做出了决策, 然而绝大多数的指令没能传达到身体, 致使肌肉未收到收缩的信号。 前两次的经历告诉山海, 不能抗拒这种痛楚,敞开身心接纳反而会使其持续的时间缩短许多。双眼紧盯着那道逐渐逼近的人影,山海于心中默数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十米,八米, 五米 心跳的鼓点在刻意为之下逐渐放缓, 冥冥中, 一个奇怪的想法突然在山海脑中一闪而过。也许, 这种魔力失控不止是因为如今的她并不完整, 同时也是一种强化的手段, 将她的身体改造得更加更加怎样呢? 指尖不受控地抽动了一下,那截手指首先恢复了知觉,随后山海逐渐找回了手脚的操控权, 与此同时,魔力在她体内的破坏也基本到了尾声, 针扎刀割般的锐痛开始消退, 正当山海想要喘口气时,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 那透明人突然停住了脚步,不再将山海视为目标, 在几秒钟的停顿后,它换了个方向,往别处去了。这一举动实在突兀,若要套用人类的复杂思维很难解释,但如果将透明人视作受简单本能驱使的野兽,山海在瞬间便可想到数种可能:更具诱惑力、更易得手的猎物致使它改变了目标;或是有强于透明人的猎食者现身,为求自保,它暂且撤退;还有 第163章 让位于同伴。 一滴,接着一滴。某种液体正自上方掉落在山海的手臂上,体感冰凉、湿滑、黏腻。 能够覆盖全船的通风管道自然不会是一体成型的,它由数节铁皮管道拼接在一起,套筒插接,但嵌套衔接处并非毫无缝隙。每节管道的长度都不算短,至少超过了普通成年人的身高,可山海恰好趴伏在某接缝下。 肩颈处适时恢复了一丝知觉,山海抬眼向上望去 铁皮管是幽邃的深灰色,表面光滑,没有毛刺。这与她一路来看到的景象一致,只是在山海头顶的上方,管道上半圈似乎渗了水,一些半凝固的液体发出微弱的咕唧声,翻涌着挤出缝隙。待达到一定重量后,它们便凝成数条纺锤,不断滴落。 奇怪的是,这些物质触及山海皮肤后并未像寻常液体般溅落开来,而是化为水银般的质地,彼此间融合在一起,组成了一滩能够活动、具有生命力的果冻态生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液体在皮肤和衣物表面蜿蜒滑动,逐步扩大着版图,山海的思维也越发迟缓。她能够预料到,最多不过五分钟,自己的意识将会永久消亡。 此时此刻,山海真切体会到了乔那次遭遇的感受,她试图集中精神厘清现状,大脑却已无法进行这一复杂的工作,一股不可抗拒的僵化感正向四周发散,封堵了每一个流动的风口。 令人意外的是,魔力失控带来的伤痛,竟误打误撞地维持了山海的神志,那痛苦勉强拽住了摇摇欲坠的天平一端。可疼痛正在衰退,对抗的力量正在减弱 竭力弯曲手指,山海指甲狠狠抠入掌心,随后一咬舌尖!血液的腥甜和着急剧的痛楚,合力挣扎出了一搏的力气。山海控制着手臂向下砸去不必再隐匿身形了,生死关头,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制造足够大的声响,吸引他人注意,以期获得援助。 然而在山海动作的同时,察觉到猎物有逃走的趋势,这团透明生物也在瞬间做出了自己的判断,调整起彼此的位置。 咕。作为山海最后的抵抗,那记肘击最终落在了透明生物那柔韧的身体上,那一瞬间,如石落深潭般,造成的冲击被尽数吸收化解。 反击无疑刺激到了透明生物,它行动的速度加快了几分,很快覆盖了山海的全身。 视野越来越模糊,世界似乎在一点点褪色;粘稠的胶质爬上山海的脸颊,遮住了她的口鼻。山海闻到了一股海水的腥气和腐败的发酵味道,但未等她细细思考其中内容物的占比,窒息的压迫感已占据了她全部思绪。 恍惚间,山海仿佛与千万年前的虫蚁共感,那条璀璨而夺目的生命被封存在琥珀中,也是在一次错误的行动部署后,它被树干伤处渗出的树脂牢牢覆盖,层层包裹,至此便再无逃生的可能。 身体沉重的负荷感在不断增加,生命流逝在每一次心跳,山海觉得自己正逐步被拉向深海,阳光照不透那里厚重的水层,空气越来越稀薄 就在她认为即将命丧于此时,一股熟悉的波动让她近乎凝滞的思绪再次流动起来,那是自胸口传来的温度,有什么事物即将自她的体内挣出 是任务书! 这本还没有巴掌大的黑棕书册,在没有受到召唤的情况下自发离开寄居的宿体,它并没有飞远,而是停留在山海的胸口处,随后打开了其中某页。下一秒,带着沛然的力量,清澈汹涌的海水从两面书页中涌出,很快填满了透明生物和山海之间最后的缝隙,形成了一小片海洋。 这是在做什么? 先不说任务书能自主行动一事,单论眼下的情况,它大概率是要帮助山海摆脱困境。如今山海面对的最紧要问题是窒息,可透明生物无疑是能够在水中生活的,这点海水对它来说不痛不痒,又有什么意义呢? 纸张后似乎连接着整片海洋,一串串细小的、珍珠般的气泡伴着水流不断从其中飘出,继而上浮、破裂;几秒后,气泡越来越大,也越来越密,海水中荡出不易察觉的震动,这是某种庞然大物即将到来的预兆。 包裹着山海的透明生物显然也察觉了这点,它隐隐有想抽离的意思,但又舍不得已至嘴边的猎物,正陷入踌躇之际,原本凝实的身体忽遭巨力冲击,贴于山海上身的大半流体瞬间被打散。 山海没有看到攻击者身在何处,她只觉身体一轻,桎梏着呼吸的封锁被瓦解,下一刻,面部的覆盖物同样被清除,清爽的空气再次回归。身体下意识想要咳出漫入气管的异物,重新找回理智的山海一边降低自己动作的音量,一边观察着四周。 透明生物的特质可以理解为某种意义上的不死,四散的身体本应再次聚合重组,但不知为何,此刻那些液体之间失去了聚合的吸引力,它们顺应着重力,淅淅沥沥落到了管道的内壁上。 而来者的攻击还在持续,从任务书中流出的海洋仍在扩大它的疆域,海水盖过了山海的面部,但她奇异般可以呼吸。通过始终没有关闭的魔力视野,她观察到了肉眼无法一观的现象水中一尾灵活翻飞的鱼影。 是的,快速尝试了关闭魔力视野并再次打开后,山海确定了这点:眼前的生物并不真正存在,而是一个魔力构成的魔力体。 那是一条手掌长的小鱼,金色魔力组成的身体是灵活的流线型,身侧似乎有三对鱼鳍。只是不知为何,它的体表不断波动凹凸着,似乎蒙了层纱一样的薄雾,让山海看不清鱼身上的其他细节,不过,她依旧发现了这条小鱼就是袭击者。 鱼身虽然小巧,但攻击力不容小觑,锯齿形背鳍所过之处,被分割的透明物质便失去了活力。在它的帮助下,不过十余秒的功夫,山海便彻底脱离了困境,就连后期溃逃的部分透明物质也被它消灭得干干净净。 成功解决了危机,小鱼自得地在水中转了个圈,吐出一串大小不一的泡泡,山海情不自禁地向它伸出一只手,下一秒却被小鱼毫不迟疑地躲开了。它摇摆着尾鳍,在山海身周的海水中快速游动了两圈,最后蹭着她的手腕游入任务书中,余下的海水也受到指引,从这片空间中撤回。 任务结束,任务书悄然闭合,飘回山海体内,几个呼吸后,她再无被海水包围的湿润感,只有残余在发梢上的淡淡腥气告诉她,方才的一切绝非梦境 但是眼下她绝对在做梦。 忍住扶额的冲动,山海用自己最轻柔的语气对面前的小男孩说道:你叫什么名字?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但是一般说出这种台词的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啊喂! 话刚出口,山海差点被自己的吐槽笑破功,脸上的表情成分一时间扭曲得更加复杂了,堪比五颜六色的调色盘。 不知为何,这次从睡眠中苏醒时,山海身处的不是船舱,而是一间装饰华美的房间;她也没有见到奥林,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不过两三岁的小男孩。 说起来,这两件事物山海都不算非常陌生。 眼下的世界正处于白天,窗帘已被拉开,阳光透过菱形拼接的窗户照入室内。 房间正中有张四柱床,厚重的祖母绿色帷幔从顶盖的三面垂落,床边地板上铺着大块色彩鲜艳的地毯,四周石墙前的镶板上的羊毛挂毯图案丰富,无一不刻画着活灵活现的场景故事。这是极具年代感的装饰风格,但山海恰好亲身体验过那一时期,在尔尔亚镇。 -----------------------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来猜猜看,小男孩是谁捏~~[墨镜] 接下来几章都是很happy滴!放松一下放松一下,我写的时候也超快乐嘿嘿嘿[撒花] 第146章 42.小金毛的荷包蛋泪眼 护身符盒/ 至于小男孩, 山海对于他的性别其实有些拿不准,把他归为男孩子除了猜测外,还因为某种她个人的奇妙预感。这个年纪的孩子本就难辨男女,而且小孩还穿了件及膝的棉布长衫, 领口和袖口都缀着白色的蕾丝花边。 再有, 这孩子的相貌着实精致出众得很,虽然圆润的婴儿肥还未褪去, 五官也没长开, 但大而圆的眼睛是春日新发嫩叶透出的鲜绿, 垂至脖颈的细软金发蓬松得同初生幼鸟的绒毛般,白皙的皮肤宛如上等的瓷器,泛着珍珠的光泽,两颊更映着抹苹果般的红晕。再往下看, 嫩藕一样肉乎乎的胳膊和小腿配着五短身材, 着实可爱极了。 对于小孩子这种生物, 山海并无多少好感或恶感, 奈何自尔尔亚镇起, 她的孩子缘便始终旺盛得厉害, 如今已彻底熟练了如何和幼崽沟通,更何况 山海又瞥了眼男孩,正对上那双望向自己的清澈明亮的绿眼睛, 孩童特有的懵懂让他的眼神更加纯净了,山海几乎能捕捉到自己在其中的倒影, 加上长长的金色睫毛, 她总不自觉将这小孩和奥林挂上钩来。 第164章 对了,这大概是自己的梦吧?可她为什么会梦到这样一个小男孩呢?而且还处于尔尔亚镇的年代。任何曾拥有过的精神印象都不会完全丢失,但山海实在无法想象自己在何时、何处经历了眼下的情景。也许是在她被关于西威克郡前?或者不去思考得那么复杂, 这也许只是大脑利用已有材料构筑的一场虚幻记忆罢了。 一分钟前,当山海恢复意识时,便发现自己躺在四柱床的一侧,而在另一侧,身上同样盖着一半绣花羽绒被的小男孩正直勾勾地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 刚刚那两句哄劝的话意料之中地没有起效,小男孩面上虽不见惶惶不安,但同样没有要回答山海问题的意思。他从羽绒被中钻出,欲往前爬,没走出两步便栽倒在原地,只好用两只手胡乱拍打着被面,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话,似乎想表达些什么。 两岁的孩子应该已经具备跑跳的能力了,简单的对话也不该成问题,如果不是小男孩的身体成长速度快于常人,那么就是他的大脑发育迟缓了很多。 山海搞不懂这小孩要做些什么,索性坐在原地观察起来。她这副作壁上观的态度落在小男孩眼中,便是十成十的拒绝意思,小小的脑袋处理不来复杂的信息,小男孩只能想到她不喜欢我这一解释,得出结论的刹那,一股莫名的酸涩从心底涌现,他不再挣扎,直接身子一瘫,伏在床上抽泣起来。 小金毛突然倒头就哭,说实话,山海实在摸不着头脑,但这孩子哭泣的时候也不闹人,只是无声流泪,一点杂音都没有发出,蜷成一团的身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好不可怜。 迟疑了三秒,山海犹豫着递出了自己的胳膊,轻轻揉了下男孩头顶乱翘的两撮头发你怎么了? 依旧没有回答,但小金毛两个哭成荷包蛋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山海的动作,他顿时撒开了手中的床单,不带任何犹豫地抱住了山海的手臂,整个人就像树袋熊一样挂到了她身上。 手臂上突然多出了一份不属于自己的重量,山海感到有些好笑,她试着甩了下胳膊,见两汪渐小的雨势瞬间加大,忙停止了尝试。 于是这孩子的身体就这么紧贴着她,山海能闻到对方身上散发的淡淡皂角香,还有小孩子特有的奶香气。这一切本该是肉乎乎暖融融的触感,但不知在两人中夹了个什么,山海的皮肤被那东西膈得发疼。想来小金毛应该也有相同的感受,只是不想松手的想法强过了对舒适的渴望,他绝不肯更换另一个姿势。 山海低头看了眼小金毛,他眼角晶莹的泪水还未彻底干透,那双眸子水洗过般剔透,长睫毛湿漉漉的,大有你要是把我扯下来,我就再也不和你好了的架势。 没有办法,山海只能自己拽住那物,把它扯了出来,原来那是个镶金的护身符盒,被挂在小金毛脖上金链的最低处,估计是贵族子弟的标配装饰。 再加上这件房屋的布置,想来他的出身应是极好的,哪怕智商发育被同龄人甩了一大截,但家族和血脉依旧让他受到了精心的照料,一举一动中自然流露的娇憨和对世界的信赖感,是不受宠的孩子无法具备的。 据山海推测,护身符盒大概率是象征小金毛身份的物件,里面除了经文外,通常能有其家族的纹章。 不知道他是哪个家族的孩子?思忖着这个问题,山海选择性地忽略了自己不知道这里是何世界,且天下家族何其广博,哪怕知道纹章也无法对应的两大问题。 按住了护身符盒的两边,山海正准备掰开一探究竟。就在此时,一阵喧闹声从屋外传来,那是一种山海完全无法理解的奇怪声响,他们似乎是在对话,但古怪的语调和顿挫不属于她了解的任何一种语言。 大概小金毛也是这样认为的,声音出现的刹那,他抱紧山海的手臂又加了些力气,整个人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这种反应 山海的脸色有些不好看。能出入小金毛的房间,那一定是他的家里人。她本以为这孩子是被宠着爱着长大的,可现在对方的反应无疑说明,她的判断有误。 奇异声音距离房间越来越近,山海意识到,自己需要躲藏起来。无论是哪个梦境世界,无法使用魔法这点是共通的。而无论如何,一个陌生人出现在儿童房里总是件可怕的事,她不打算造成什么混乱。 藏进哪里,衣柜?开关时的噪音容易被察觉;镶板后?嗯,是个好主意,只是小金毛看起来没有要放手的打算,山海一人藏身自然没有问题,但带着房间的小主人就另说了。那么排除下来,唯一的选择就是 推开木门,两名男仆先后走入房中,问候道:#%,@*$/》。 他们早已习惯自家少爷不给予任何回应,但当其中一个发现四下寻不到少爷身影时,仍忍不住慌了神。在他开口叫人之前,另一个用肘弯捅了捅他,^! 顺着同伴的手指,男仆终于看见了那个金发的身影。他坐在四柱床的一角处,被帷幔挡住了大半的身形,因而一开始被男仆直接忽视了过去。 很少见少爷这么专注地观察什么,男仆也起了些好奇心,他凑到男孩身边,低头观摩了半天,遗憾未从那堆层叠的帷幔中瞧出个所以然来。 #,*+%。关注点重新回到工作上,男仆用哄孩子的口吻对小男孩说着话,伸手准备把他抱起,却被对方啪啪两下,干脆地拍掉了手。 清脆的声响被山海听在耳中,她不禁替那人默哀半秒,对于小金毛的手劲大小,作为刚从他手里挣脱出的猎物,山海再清楚不过了。现下,她正蜷缩在床尾的帷幔褶皱中,这伪装并不精妙,再加上小金毛根本不愿离开,炯炯有神地盯着她的藏身处不放,山海其实做好了被发现的准备,但目前来看,效果要比她的预期好得多。 小金毛的骨气只持续了半分钟,很快就屈服于奶糊的香气下,趁着几人忙前忙后、无暇关注四周的时候,山海偷偷探出头,观察起他们来。 两个男仆都穿着有填垫式肩饰的短袍,下身搭配马裤,是常见的穿搭,不寻常的是他们的面孔头部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看不清五官,更无法分析他们的表情。 这两人的动作并没多少冒犯之意,也没有虐/待孩子的行为,不过如果在小金毛看来也是同样画面的话,山海就能理解他为何会害怕了,被几个马赛克头围着发出怪叫,换做她也受不了啊! 也许是感受到了山海的注视,本是侧对她的小金毛歪了下头,下一秒突然伸出只胳膊,一边比划着山海的位置,一边啊呜呜啊地说了一通。 这傻孩子。 在小金毛动作的同一时刻,山海就把头缩回了帷幔中,但小主人的异样还是让男仆心生疑惑,他再次走到帷幔前检查起来,这次更是用手撩起了数层。 完了? 山海的叹息还未发出,便咽回了肚子,只见男仆的手从她的身体间穿过,仿佛那里空无一物。 虽然没有任何感觉,不过被人掏心窝的错觉还是让山海怔愣了一秒。分析完眼下的情况后,她不再试图躲藏,大大方方地站起了身。如她猜测得一样,两个男仆并未有任何反应。随后,她将视线转回小金毛身上,对方的视线跟随着她而转动。毫无疑问地,这个小孩是特殊的,他能看见,也能触碰到自己。 嗯,这样就有意思了。 @#^**? %*。 两个男仆一边给小少爷喂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适应以后,山海也不害怕那两脸马赛克,她就坐在他们的身旁,伸手逗弄着小金毛。 不知是不是因为小少爷和空气的互动过于频繁,没过一会儿,男仆们的窃窃私语就停了下来,等到小金毛进食完毕,两人溜得比兔子还快,而山海则开始教小金毛开口说话了。 来,跟我说:姐姐将语速放到最慢,山海捧着那张肉嘟嘟的小脸,毫不客气地揉了两把。 ----------------------- 作者有话说: 诶呀,真可爱真可爱![哈哈大笑] 高情商:大脑发育迟缓了很多 低情商:这孩子好像是个傻的[菜狗] 任何曾拥有过的精神印象都不会完全丢失来自《弗洛伊德》~ 男仆装扮参考的是《穿在身上的历史》中的1575英国男管家[三花猫头] 第147章 43.可恶,怎么可以半路截胡! 家徽 小金毛没有反抗, 但同样没能领会山海的意思。眨着大眼睛,他歪头发出了疑惑的单音:唔? 呆呆的模样是挺讨人喜欢,不过教学失败两次后,山海很快熄了当老师的心。她对这个世界还知之甚少, 眼下理应去屋外探查, 把全部的时间都用来陪小孩实在是下下之策。 第165章 她现在所处的房间有两扇木门,其中一扇是男仆出入时使用的, 山海率先推开了另一扇, 发现那连接着露台。天空澄澈, 白云悠荡,站在栏杆边向下俯瞰,能够看到形形色色的纷乱人群,还有沁着雨露的园圃, 隐隐能听到鸟儿的吟唱。 没有欣赏太长时间, 山海退回房间, 打算从另一扇门进入庄园内部。不过还未等她行动, 小金毛就似有所感, 一把拉住了山海的衣角, 用行动表达了不分开的意愿。 于是,静待小金毛慢吞吞地穿好长筒袜和小皮鞋后,山海将他抱在怀里, 走出了房间。 推开沉重的木门,入眼是一条宽敞幽深的长廊。石墙上每隔一段距离悬挂着一幅肖像画, 画中人皆是身穿华服、面容严肃, 而仔细观察过后,山海在她们身上发现了一处共同的装饰图案:熊。 尽管细节不尽相同,但它始终被日月星辰所围绕, 凶悍、高贵。这图案无论是在山海视力恢复前后,她都见过数次它是统治尔尔亚镇的家族,马奇家族的家徽。 结合所处的年代,山海对自己推出的结论有九成的把握,这正是她所熟悉的、尔尔亚镇的世界,只是不知道是否是她和奥林亲历过的时间线。 当然,无论他们参与与否,尔尔亚镇那场大战的胜利,毫无疑问属于美赫斯王国。想来在那之后,这个家族于此的统治将更加稳固,至于山海熟识的那些人的下场 山海又看了一眼小金毛,对方正抓着她的一缕发丝,试图将其塞进嘴里。自从发现山海不准备抛下自己后,他就彻底放松了下来,窝在臂弯里安静得很。 不需要打开他的护身符盒就可以确认了,这孩子一定是马奇家族的后裔。 就奥林的身世问题,山海曾和他开展过一番讨论,此时某种猜测在她脑中浮现。山海没有将心中所想说出口,只是拦住了小金毛的动作,让自己的头发免遭口水浸透。 突然被抽走了玩具,小金毛嘴一扁,眼中下一场风暴即将开始酝酿,却在被山海摸摸头后平静了下来。他再次小心翼翼地伸手,握住了山海的一缕头发,这次只绕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长廊的尽头是一段曲折的木阶楼梯,通向一片极为开阔的大厅,那里摆放着铺有丝绸桌布的数张长桌,来回穿梭忙碌的仆人则更多了。如果山海只是一个人,那下至大厅也未尝不可,只是现在她身上还背着个小金毛,情况就大不相同了。 山海现在已经明白,在这个世界中,除了小金毛,她无法触碰到任何人,而那些存在也无法看到她。这也导致了当她和小金毛同时出现时,那些人看到的恐怕会是小少爷浮空而行的惊悚画面。 不过像这种庄园,除了大型的主楼梯外,还会有供仆从使用的楼梯或小道;此外,为了应对紧急状况,秘密通道也是必不可少的,也就是说,一定有其他路径可以通向别处。 回忆着相关知识,山海四处敲敲打打,最后走到一幅一人多高的画像旁,试探着伸手推了画框一把。 实木和金属打造的画框自然不算轻,但是凭山海的力气,还是轻松将它推开了半米,露出了其后黑黝黝的洞口。山海探头向里望了望,黑暗中依稀可见墙上固定的火炬架,不过在无人使用时,它们显然是被闲置的。 走? 捏了一下小金毛肉乎乎的小手,山海偏头示意他看向两人面前的入口。意料之中的,小金毛对此没有任何表示,他只是头一歪,又靠在了山海身前,依赖之情显露无疑。 两人意见统一后,山海没再耽误,闪身进入了通道。在她拉回画框后,四周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适应后也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这条路并不是笔直的一条,中间有数个转角,山海不清楚它通向何处,只能依靠自己的空间感知能力,记下走过的路程和大致的方位,好在小金毛现在倒是格外镇定,没有哭闹的意思,无须山海在他身上费心。 就这样走了五六分钟后,两人终于抵达了终点。山海伸手触摸片刻,那同样是一个四四方方的洞口,只是外部不是由画框所挡,应该是被挂在墙上的织毯掩住了。 正因如此,另一侧的声音可以说是毫无保留地传入了山海耳中:碗碟的轻微磕碰声、女子的轻咳和叹气声,还有无法理解内容的奇怪对话声。屋中人大概刚用过餐,仆人们收拾好残局后便退下了,此后只余一道平稳的呼吸。 山海又等待了片刻,确定再无杂响,那人大概已经睡去后,她抱着小金毛掀开织毯,蹑手蹑脚地跳入屋内。 这房间的布局和小金毛的屋子有些类似,不过比之要华丽得多,空间也更为宽敞,能看出屋子的主人身份相当显赫。 此时,踩在山海脚下的是颜色浓郁的编织地毯,她环顾了一圈,这是间奢华温暖的卧室,能闻到药材和花朵混合的清香,墙面覆盖着压花皮革,桃花心木的家具泛着莹润的光泽。 微风从半敞的窗飘入,银质壁灯和烛台折射着斑斓的光斑,整片富丽堂皇的空间都似乎在闪烁,不过山海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除了床尾凳上放着的两本书,山海没有在面上发现其他有价值的事物,就连书籍里的文字,她也奇异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阅读,似乎在这个世界,她的认知水平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四柱床上,房间的主人仍在酣睡,山海并不打算打扰对方的睡眠,经过一番简单的调查后,她决定结束对这里的探索。就当她正准备动身出门时,身后突然传来金属刮蹭的脆响,而后是重物坠地的闷声 咚! 回身望去,山海在瞬间理清了情况:就在她站立的位置旁,半人高的梳妆台上,原本在鎏金托盘上放着的一个多层烛台被推落了。 那个烛台臂尾部皆坠着指甲盖大小的装饰物,这些精巧的小物件晃动在阳光下,闪着粼粼亮光,着实是吸引孩子和动物的一把好手 小金毛还没有理解自己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他冲着掉落在地的烛台努力伸长胳膊,失败后又眨着大眼睛,求助般看向山海。他似乎懵懂明白两人此时不应大声喧哗,所以哪怕此刻对烛台向往极了,仍不忘用另一只手捂着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遗憾的是,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小金毛说不说话已经没有很大的区别了。虽然地毯消去了刚刚造成的大部分声响,但那阵噪音还是惊动了床榻上的人。 并没有留给山海足够的应对时间,在一声半睡半醒的呢喃后,那人很快警觉发问道:》! 听起来是个年轻女人啊不管听没听懂,山海都必然不会回复对方,跑到门前,她伸手拧动门把等等,怎么上了锁! 这也太奇怪了,哪有主人睡觉、仆人从外侧把她锁在屋里的道理?不信邪地加大力气,山海又尝试了数次,直到清脆的断裂声传来,她低下头,和手中的金属门把面面相觑。 耽误的这几秒钟内,年轻女人的尖叫从未间断,时间足够房间外的侍从反应过来了,山海已经能够听到凌乱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另一边,年轻女人也拉开了床边的帷幔,她手握一柄尖刀,警惕地看向屋内的不速之客。这也让她看清了闯入者的面容,下一秒,一连串无法理解的语句旋即从她嘴中尖声吐出。 说起来,尽管只是匆忙一瞥,山海竟从那张马赛克面孔中读出了憎恶与恨意。如果这份情感是源自小金毛离奇的浮空状态,那也太莫名其妙了,怎么也该是恐惧或惊骇吧?山海可以肯定,她的爆发是冲着小金毛的存在本身。 如此一来,这个女人究竟是谁?毫无疑问,如果能解开这点,一定能揭示不少隐秘,不过对眼下的山海来说,更重要的是先带小金毛离开这里。 避开女人抛出的小刀,山海的步伐又快了几分,既然从大门离开的计划失败了,她当机立断,决定换路离开。身后女人的状态很不对劲,大概是山海的逃窜进一步刺激到了她,此刻的她抓住身边所有触手可得的物品向山海扔去。 好在凭山海的身手,哪怕身上背着个包袱,此等攻击也对她造不成影响。一路狂奔到窗前,山海撞开窗户,飞身落地地 诶,等等? 刚才在搜查房间时,山海已经知道这个房间位于二楼,她有自信带着小金毛安全降落,不过当她真正实施起来,却发现落地的只有自己,小金毛在半空被人截胡了! 此时此刻,在山海站立处不足一臂长之外的地方,衣容华贵的金发男子不慌不忙地拎住小男孩的衣领,若有所思的看着脚边草地上被山海压出的凹陷。 只需看一眼那人高挑修长的身形,俊美精致的五官,哪怕此时做出的是抱孩子这样极不符合他性格的事情,山海也绝不会认错,他就是亚摩斯,也是还没有和她相见的林特。 第166章 ----------------------- 作者有话说: 突然想到,山海为什么一直在搜屋子哈哈哈哈~[哈哈大笑] 亚摩斯:总感觉刚刚碰到了什么?这里也许、大概、应该有个人才对?[问号] 哼哼哼,下章要开始迫害亚摩斯了,隐身就应该把握这个好机会啊![墨镜] 第148章 44.蠢蠢欲动的恶作剧之魂 你是谁? 和其他的马赛克脸不同, 亚摩斯的样子清清楚楚落在山海眼中。尔尔亚镇的一别后,不知过去了多少年头,时光似乎格外偏爱这个男人,山海无法从对方的外貌判断出他的具体年龄。 这发展可大大出乎了山海的意料, 一瞬间, 不只是她,在场的所有人都惊愣在原地。哪怕是不太理解现状的小金毛, 当他发现自己前一秒还在山海怀中, 下一秒就落入他人手里时, 也迷茫地眨了眨眼,数秒后才想起来挣扎。 只是他的努力放在亚摩斯面前,着实如同蚍蜉撼树,男人勾唇浅笑, 并未将手中男孩的哭闹放在心上分毫。而且山海能够看出, 亚摩斯怀抱小金毛的动作看似轻柔, 实则把他紧紧禁锢在怀中, 不容半分异动。 远远就听到这里的混乱声了, 这是在吵什么? 在仆从赶上前时, 亚摩斯不紧不慢地开口问道。此时他说话的语气比起在小镇时,多了几分装腔作势的所谓贵族腔调。 当然,这并不是让山海惊讶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能够听懂亚摩斯所说的话! 难不成从现在开始, 所有人说的话她都能听懂了吗?希望刚出现一秒, 就被无情粉碎。回答亚摩斯的仆从说出的,仍是山海一窍不通的语言。 不知那人说了什么,只见亚摩斯缓缓点头, 示意对方自己已知晓,随后他又驻足在原地片刻,探寻的目光从山海本应存在的位置扫视了一圈又一圈。 尽管亚摩斯没有做出任何异常举动,但山海知道,他已经发现自己了,发现了这个无法看见无法触碰的生物。 别人尚不清楚,可亚摩斯必然接触过这种神秘存在,同时也是会使用魔法的。山海自己无法动用魔力,不知道梦境里的人能使出魔法吗?如果可以,那魔法对这个状态下的她能不能起效? 一连串疑问冒出脑海,还未等山海想出答案,却见亚摩斯抱着小金毛,又向前走去了。 和亚摩斯平日里的行走速度相比,他现在可以说是在缓步慢行,再加上他没有让任何仆从跟随,连贴身男仆都退下了,显然是想寻一个无人打扰的空间。 不出所料,刚走出数十米,确定无人能听到自己的声音后,亚摩斯便一边控制着小金毛的动作,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道:你是谁? 山海没有给予回答,现在他明我暗,如果在这么利于己方的事态下,仍让亚摩斯用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她交流,未免太浪费了。 而且再度看向亚摩斯,山海的视线有些意味深长。既然她能听懂亚摩斯的话,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也是能触碰到他的呢? 说起来,这人今天的着装很是笔挺,锯齿形边沿的短斗篷下是饰辫带短袍,闪闪发亮的金发被束在天鹅绒帽子里,上面还插着两只蓬松的羽毛,这种道貌岸然的模样,着实让她的恶作剧之魂蠢蠢欲动啊 许久没有得到回应,金发男人微微蹙眉,这是他耐心开始消失的标志。考虑到未知存在可能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他又问了两个问题:你有什么目的?又为什么要带他去薇薇安的卧室? 亚摩斯话里的他指的是小金毛,薇薇安应是方才那位年轻女人的名字。能被亚摩斯称呼时省去尊称,想来他们二人的关系很是亲密?但亚摩斯和她对小金毛的态度可谓天差地别,这又是因为什么呢? 小男孩现在已经不再哭闹,勉为其难靠在亚摩斯胸前,扯弄着他的衣饰。虽然被亚摩斯抱在怀里不是他想要的结果,但山海始终离他也不算远,总体来说还可以接受。 压下焦躁,亚摩斯等待了一秒,两秒 心神不定的状态下,时间流逝得格外快速,亚摩斯全神贯注地想要聆听到一个答案,却忽然感觉自己的胳膊被什么碰了下。 我没有时间和你玩以为是小金毛在自己身上搞小动作,亚摩斯不耐地一挥手,不料扑了个空。而在亚摩斯怀中,小金毛反应慢了半拍,抬头疑惑地看向他。 判断失误,亚摩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四下张望起来。他已起了防御之心,但为时已晚。 如今他走在视野开阔的草地上,周围草木稀疏,本是一幅辽阔无垠的美景,然而这同样意味着,根本没有多少能够藏身或者遮蔽视野的东西。 这也许是好事,毕竟亚摩斯面对的是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而他能倚仗的只有对方动作时带来的流动空气或草叶压痕。 不要在那躲躲藏藏,出来! 这次,回应亚摩斯的是腰际的酥麻感,这冒犯的举动让他不受控制地弯下了腰。 虽然面容和后来的林特没有太大变化,但现在的亚摩斯还是更接近于山海在尔尔亚镇认识的脾性,喜怒不形于色的功夫还没有练到位,此时他面颊已气得发红,羞恼的火苗自眼底蔓延。 那个隐形的生物似乎存心戏弄他,不仅扯开了他板正的衣领,揉乱了他整洁的发丝,不时还在他身上戳来戳去,如果不是自己身手敏捷,差点被它踩掉一只鞋! 亚摩斯能够感受到,那无形的存在似乎并不打算伤害自己,方才的那几次接触,甚至可以归于玩乐的范畴。是啊,如果想要攻击他,刚刚怼到他身上的就不会是手指,而是利刃了。 但这说法对亚摩斯来说行不通,在他看来,他们应以高雅的上流风度进行唇枪舌战,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颜面扫地,单方面沦为狼狈的姿态。这些嘲弄般的举动比刀劈剑砍还要难捱,亚摩斯发誓,绝对不会放过这个胆敢冒犯自己的存在,他今日受到的屈辱,一定要百倍、千倍奉还! 怒火积累到一定程度后,亚摩斯的理智似乎又褪去了些,他全然不顾自己正身处庄园的室外,径自闭上眼,口中念念有词起来。 这举动山海再清楚不过了:亚摩斯想要发动魔法。如果两人真是死敌,那现在正是袭击的最好时机,不过山海并没有打算做到那一步,更何况这还可以验证一个自己的猜想。她索性站在远处,静待亚摩斯站桩念词结束。 数秒后,亚摩斯睁开眼睛,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直接出手,而是低头看向小金毛,而后冲着后者注视的方向猛一挥手 糟糕! 山海在心中暗叫不好,她的动作十分敏捷,因此在不被看到的前提下,亚摩斯根本捕捉不到她的动态,不过那人显然脑筋也相当灵活,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现了小男孩能够看到自己看不到的存在这一现象,并迅速加以利用。 不知道亚摩斯会对她发动什么攻击?从那极长的前置咒语来看,威力肯定不会小到哪里去 思索的同时,山海迅速跳离原地,然后无事发生。 死一般的沉寂。 天空澄澈,层叠的云层从三人头顶飘过,投下片片阴影,远处宅邸传来几声犬吠,此外便只余胸腔内心脏搏动时的声响。 这可以说是双方同时停手的和平场面,但弥漫在这片空间的每一丝空气都透露着些许尴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山海再也忍不住,直接笑出了声,眼前发生的这一幕着实滑稽,更令她愉悦的,是亚摩斯像被抹了炉灰的臭脸。 哈,看来还是很公平的吗?如果没有魔法,大家就一起没有。 不,怎么会这不可能!不可置信地再次施法,亚摩斯惊愕地发现,他的魔力消失得一干二净,此时的自己和普通人无异。 是你做的!你到底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魔力的丧失让亚摩斯失去了最大的倚仗,他再也维持不了风度,厉声向山海的方向喝道。而回应他的,是一声轻笑,还有拂过脸颊的、羽毛般轻柔的触感。 明白对方根本不打算和自己交谈,亚摩斯紧咬牙关,抽出斜挎在腰带上的轻长刺剑,另一只手则反握住从靴中拔出的匕首,随后他微微屈膝,侧身摆出防御的架势,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几息后,一道破空声响起,金发男人眼神顿时变得凛然。他手腕发力,快速带动剑身甩出一个小圆弧,整套动作在半秒内完成,只听叮一声轻响,飞来的石子被刺剑挡下,落在了地上。 好像把他惹毛了。山海挑了下眉,遗憾收手。她很喜欢看亚摩斯吃瘪,不过再刺激下去就过头了。 但是山海忘了,在场还有一个被两人忽略多时的存在。终于发现亚摩斯那番手舞足蹈是要发动针对山海的攻击,小金毛立刻做出了自己的决断。他张开嘴,啊呜一口咬上了亚摩斯的肩膀! 第167章 你!该死的,你在做什么?快松口!突然受到这样一击,原本肃然待战的亚摩斯痛呼一声,连俊逸的五官也扭曲了些。 人类牙齿的咬合力在动物中排不上上游,幼崽又要弱几分,不过在亚摩斯已被山海弄得焦头烂额之际,这点本无伤大雅的伤害,威力就翻了个倍。 山海在旁笑得开心,而看到她笑脸的小金毛动力顿时更足了,他干脆双手并用,抓住亚摩斯光泽的金色长发开始拉扯。 最后,在亚摩斯愤怒的背景音中,山海揣着失而复得的小金毛,一溜烟跑回了他最初的房间。 ----------------------- 作者有话说: 亚摩斯:好气啊,不想微笑[愤怒] 小金毛:管他在做什么,先咬一口再说,嗷呜~ 亚摩斯的穿搭参考的是《穿在身上的历史》中的1557法国贵族~[彩虹屁] 第149章 45.抄题干会有分数吗? 口琴/ 额 真是个好孩子, 干得漂亮! 将小金毛放在床上,山海自己拉了把扶手椅,在几步外坐下。听出山海语气中的赞扬意味,小金毛抿着嘴, 嘴唇微勾, 露出了相识以来的第一个微笑。经过这样一番运动,两人身上都出了些薄汗, 浅金色的碎发贴在小金毛额前, 他那双松绿色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他的精力并没有耗尽, 不如说刚刚的行动似乎打开了什么开关,现在的他精神头十足。伸手在枕头下掏了好一会儿,小金毛把什么东西握在手中,在一股莫名的激昂情绪的驱使下, 竟然靠着自己跌跌撞撞爬下了床, 随后将山海的双腿当作楼梯, 爬到了她的膝盖上。 这一过程中山海没有帮忙, 只是安静地看着, 她也想知道这个小孩想做什么。吭哧吭哧跪坐在山海大腿上, 小金毛拉过她的手,将手中之物放在上面,之后合拢她的手指, 那意思很明白他想让山海收下。 究竟是什么东西,让小金毛如此在意?不得不说, 他的举动勾起了山海的好奇心。把手掌在眼前摊开, 看清的瞬间,山海的呼吸顿时急促了几分。 这是一个金属小长方体,刚有她手掌的一半大小, 颜色是崭新的亮金,样式极为精致。 一只口琴。 山海第一次欣赏这个乐器的演奏,就是在和奥林共处的那个夜晚,在她心中,蓝调口琴这一名词已经和那个人绑定起来。 不过,仔细端详了阵后,山海还是发现了不同之处:这只口琴背面确实是马奇家族的家徽,但正面是一片光滑,没刻有奥林的英文名。 嗯,也有可能是传承下去的物件,在奥林那代才被刻上了名字?总之,他们不一定是一个人 那厢山海还在思虑中,这厢小金毛的行动同样没有结束,只见他伸出一只手,用手心拍了两下自己的嘴巴,又拍了拍自己的额头。 这是什么意思?山海有些不解,不过小金毛的眼神实在过于期待,自己如果没有任何反馈,未免太令他失望了。所谓不知道答案的时候,先抄一遍题干试试看,山海索性照搬了一遍小金毛的动作,拍拍嘴,再拍拍头。 很遗憾,瞎猫没有撞上死耗子,山海的反应显然不是小金毛想看到的,他有些着急,却又不知该如何传达自己的意思,只好把动作做了一遍又一遍,这次不只是额头,拍完嘴巴后,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所以说,掌握一门语言真的很重要。纯肢体交流的后果就是,小金毛老师已经身体力行到了极限,不过这方面的差生山海还是只会照葫芦画瓢,硬着头皮开了场模仿秀。 一分钟后,两人依旧毫无进展,门外突然传来了敲门声,间隔很短,很是急促,想来应该是亚摩斯派来的人。幸好进屋后山海就将房门上了锁,多少还能支撑一阵。 这时,小男孩眼圈已经有点泛红,随时可能被外界打断交流的恐惧感更是让他的不安加深了一层,可就算如此,他仍然锲而不舍地拍着自己的额头。不知是不是错觉,山海竟感到脚下地面竟随着小金毛的动作在晃动不,这是真的!不止是地面,她们所处的整片空间都开始摇晃,而且幅度在不断增强,从几乎察觉不到的微颤,逐渐发展到了令人站立不稳的程度。 屋外的喧闹声也在增多,一声高过一声,骚乱更胜一筹。地动山摇间,见山海始终没有领会到自己的意图,小金毛的包子脸一皱,嘴角下撇,眼看就要多云转小雨了。 就在这一瞬,山海突然心领神会,借助四柱床稳住身形,她捏了下小金毛肉嘟嘟的脸,低头在其额头上落下一吻 明月歇于天幕一角,草间虫鸣断断续续,能听见风吹树叶的簌簌声响。 山海倏地睁眼,因为动作太快,实现一时无法聚焦,她又眨了两次眼,大脑才开始处理得到的视觉信息。视野里是木制的天花板,但仍不是星辰远航号的舱室。 抬起一只手,山海怔怔看了一秒,确定了操控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可这又是哪里? 你醒了?一道声音从床边传来,山海这才想到自己还没有观察环境。说来奇怪,此刻她就像刚从睡梦中醒来一样,脑袋有些胀痛,反应总是慢了半拍。 眼下她身处在一个不大的房间中,家具布置很是简陋,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整体并不脏乱,但到处透着陈旧的气息。山海按着床面坐起身时,就摸到了床单上的两处抽丝和一个线头。 这一次,和她对话的人山海再熟悉不过了。冲奥林点点头,山海打了个哈欠,嗯,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梦。 嗯。奥林的回应无比简洁,这可不像他,在山海看来,什么梦?怎么有意思了?等充满探知欲的反问才应该是他该说的话。 有言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奥林奇怪表现的背后必定是在隐瞒什么。咬了咬下唇,山海若有所思地望向他,而在她的注视下,奥林的身体明显越来越僵硬了。 山海:刚刚你在吗? 刚刚?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我一直在这里坐着读书,哪里都没有去。说起来,这本书的内容还挺有趣的,在这之前我还没有读过类似的题材 言多必失,奥林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太多了,山海说的只是最简单的问题,他却叽里咕噜回了大段。但奥林确实不知该如何是好,因为直到山海醒来前,他都和对方身处同一个梦境。 他们二人应该是在同一时刻进入其中的,区别在于山海使用的是自己的身体,而奥林则是被困于小男孩体内。 困,意味着奥林就像囚犯般被关押其中,他无法说话,无法控制身体,不能跟随自己的心意行动,更不能改变任何事情。 当然,奥林一眼就看出了山海并非想象出的虚拟人物,而是真正的她,这也让奥林更加难受了。眼看着喜欢的人被其他人死皮赖脸地缠着,自己却不能阻止,甚至第一视角观看,如果这是惩罚,未免太过残酷。 不过渐渐地,奥林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个小孩的行动似乎是跟随自己心意而变的,而且表现得更加直白热烈。 他就像一面镜子,诚实地投射出奥林内心最真实的渴望。这也导致了那些身为奥林时尚可以掩饰的情感,在那具孩童的身体上却暴露无遗,最终做出了送口琴求吻这种奥林回想起来恨不得钻进地底的行为。 话说,山海的那个吻,就像飞鸟轻点水面,双唇的触感似乎还留在他的额头上,软软的别想了!奥林,她在看你! 喉头滚动了下,奥林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更加自然。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演能不能瞒过山海,只能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运气。好在山海似乎相信了这套说辞,她只是眯眼盯着奥林看了几秒,很快说起了别的事:你怎么不在纳荷森林,那些精灵们同意放你出去了? 对方主动结束了这一危险的话题,奥林绷紧的心弦总算放松了些,但对山海无意深究的表现,漫上他心头的说不上是轻快还是失落,没,应该说,我是被赶出来的。 今日清晨,德拉提王国供奉的圣枝复青,同时长老会得到了一条神谕,其内容足以震撼整片卡麦大陆自然与美学之神,复生了! 这可不是能开玩笑的事情,毕竟神陨那时造成的影响众人有目共睹;而且现在还有个待确认神明身份的奥林住在纳荷森林里呢!但祷告确实收到了回应,母树甚至结出了精灵新生儿,再三确认过消息的真实性后,德拉提王国的信众终于意识到,他们的神明真的回归了! 普国欢庆之时,奥林的存在就有些尴尬了。虽说他从未承认过自己就是自然与美学之神,过去顶着众人安给他的身份时,也没做出任何危害他人的事情,但德拉提王国的高层精灵们确实毕恭毕敬对待他有些时日,况且他身份成谜,无信仰之事是事实,如今要如何处理确实麻烦。 第168章 因为商议不出结果,长老会最终决定上禀神明,由祂来决定。而他们仁慈良善的神宽恕了假借神名的奥林,只邀请他在纳荷森林做一阵客。 神明的邀请本质上就是命令,倘若奥林真的乖乖等候发落,估计很快就会被控制起来,在自然与美学之神更改神谕前,他都无法走出纳荷森林半步。而在此期间,只要是神明大人的要求,德拉提王国的人估计都会在他身上落实个遍。 看透这一点后,他又怎会让事情按他人心意发展呢? 因此,当长老会的人去请奥林时,他的住处已经人去树空。除了给山海当作礼物的那套裙装,奥林几乎没拿什么行李。他轻装简行,一路向东北,东奔西藏一整天后,现在已经到达德拉提王国的边境地带,今夜在一户农家稍作休整,明日清晨他将再度启程。 听起来很可怜的样子。不知为何,山海脑补出的画面是哭唧唧的小金毛拖着瘪瘪的行李袋,一瘸一拐地走出森林的画面。 一时间,泛滥的爱心让山海想要为奥林做些什么,不过她和对方隔得实在太远,只能在梦境中交流,想要提供帮助,实在是难于登天。 -----------------------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样,前几章的内容是梦啦!虽然不是现实,不过山海玩得很开心就是了哈哈哈[哈哈大笑] 这两人需要推一把啊(摇头晃脑)下章会有爱情乌龙出场嘿嘿嘿~[狗头叼玫瑰] 第150章 46.爱 情 喜 剧 追查世界石/ 想了想, 她颇具牺牲精神地说:如果没有衣服换,我不介意你把给我的礼物自己先穿上。 用一言难尽的目光看了山海一眼,奥林干脆地拒绝了她的好意:我是不会做到这步的,不用你割爱。 被婉拒的山海也没有强求, 转而问道:那你明天准备去哪? 奥林:圣坎图山脉。 他走到窗前, 拉开米黄色窗幔,将玻璃窗推开了一条缝隙, 夜里的点点寒意顿时融入屋内温暖的空气。此时, 半轮明月高悬, 虽不能照亮整片空间,但也足够山海看见随山势起伏的绿色坡地,还有远处溟蒙的山色。山顶是巍然不动的冰雪,雪线之下, 是深色的针叶林。融雪从山上奔流而下, 化作的重重溪流蜿蜒穿过草场。 山海对这抹景色有印象, 它正是圣坎图山脉, 偷盗世界石的窃贼逃跑的方向。 如果只是想离开德拉提王国, 选择这一方向绝非明智之举。如今, 圣坎图山脉另一侧的果瓦罗联邦仍处于封锁模式,就算能够越过边境线,境内的身份审查也必定更加严格。 如果让山海来做决定, 她大概率会西行至海港,那种贸易口岸绝不会缺少灰色地带, 届时想要离开只是时间问题。奥林不应该想不到这些, 那么他这么做的原因大概是 山海:你准备去追查世界石的下落? 是,奥林点了点头,说到底, 世界石是卡麦大陆的产物,我想,我们所处的虚拟世界和外界之间,恐怕不存在像我们这个梦境和虚拟世界的联系,无论世界石的作用是什么,它都无法被带出我有预感,世界石还在这片区域附近。距离它失窃已经六天了,但果瓦罗联邦的搜查还在继续,应该没有结果,同时也没有势力承认自己得手。 的确有可能,是要留在圣坎图等风头过去吗?山海摸着下巴,分析起来,不过,如果是平常的物品都还好说,为了追查圣物,那群人就算耗费几十上百年的光阴,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恐怕只有偷盗者自己知道在做什么吧。我们曾经猜测偷走世界石的人背后有神明指使,袭击后续的状况也能证明,那次神火节的行动并非一时起意,而是经过精心策划的。既然如此,他们也应该能预料到世界石上会有防护,倘若有收纳世界石的方法,偷窃者应该会在得手的第一时间使用,但他们没有那样做。 一大段话说完,些许倦意袭来,奥林忍不住打个哈欠,继续说道:知道神明存在的真相,我们自然知道创世神话就是最大的谎言,既然如此,世界石是创世余料的说法就行不通了,可除掉那层光环后,它依然能引得神明们的争抢,那么真相就昭然若揭了它本身的存在具有其他的价值,也许是关乎到卡麦大陆的重要隐秘,又或许 他没有将后一种可能直接说出口,而是坐到床边,一手撑在山海身旁,放柔语气说道:山海,你曾说在尔尔亚镇得到了属于你的一只眼睛,它是你的一部分,只不过被人藏了起来。 上一次收到礼物后,山海也和奥林也梦境连接了两次,最近的一次正是昨夜。日常生活中,他们都没有想要向对方隐瞒的事,聊起天来可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大到迪福被杀、龟骨的异常;小到解除利瓦伊人鱼形态的方法、鱼肉土豆的滋味,山海都分享给了对方,同样的,奥林也将自己的各种经历告知了山海。 此外,对于过去的影响、眼下的情形和未来的计划,他们也有过探讨,也是因此,两人虽身处异地,但对彼此的近况可以说是了如指掌。 山海轻易领会了奥林的未尽之言:你是觉得,世界石有可能是我的另一只眼睛? 的确有这种可能,不是吗?向山海的方向探出身,奥林笑了下,如果世界石是你的眼睛,那么正好物归原主;而如果不是,拿到手里也有利无害。正是想明了这点,我才会做出决定。 两人间隔不远,奥林凑近后,山海能够看到他眼下的青色,以及脸上掩饰不住的疲倦。毕竟他只是一个人,并无其他人提供帮助,奔波劳顿的同时还要躲避抓捕。就算这样,他还在思考如何拿到世界石。 奥林的讲述没有问题,客观且详尽,可山海听着,却觉得心里有个解不开的小疙瘩。 为什么呢?明明奥林是在为她着想,想要帮她找到余下的那只眼睛,明明在被人关心着,为什么自己在开心之余,还有些不安呢? 回忆一下他说了什么吧:山海你的你你 对,没错,就是这样!山海一下想通了别扭感的来源,奥林说了那么多,但全篇都没有提到他自己。 你说的没错,奥林,但这一行动的收益和你所犯的风险相比不值一提。 一根一根掰着手指,山海皱着眉,列数起可能的困难来:确实有许多人觊觎着世界石,偷走它的人一定也清楚。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世界石很有可能已被转移至看管更加森严的地方,而且偷盗者绝不是好对付的存在,你不要忘了,当时她们瞬杀了矮人圣者玛法! 我明白。山海,你知道的,我从来不是一个鲁莽行动的人。望着山海难得的愠怒模样,奥林的表情顿时明亮起来,眼中更是闪着星光。 她在关心我,这一想法带来的愉悦迅速传递至奥林全身,为了遮掩笑意,奥林用拳头抵住嘴唇,继续说道:况且如果不想我去追查世界石,那么你认为我应该做什么呢?呆在平静的边陲小镇盼你来寻我,或者到你未来将要停靠的港口等你归来? 山海,不要忘记星辰远航号面临的危机同样是不可估量的,你将自己置于那样危险的境地,却要求我远离风险,将自己的安危放在首位,这有些不公平吧? 略有些心虚地离开目光,山海抿着嘴,不发一言。不得不说,对于奥林刚刚举的两个反面例子,她有一些心动。 和奥林推心置腹的同时,山海也将他划为了自己的所有物。直接将人等同于物品有些不明确,不过这恰好能说明在某些地方上,山海对奥林具有强烈的占有欲。虽然没有到不允许对方和自己之外的人交流的严重程度,但当奥林可能受到伤害,甚至危机到性命时哪怕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山海都不愿面对这一结果。 山海的表情变化自然都落在了奥林眼中,他又笑了笑。作为计划的制定者,奥林自然清楚每一环行动的危险性,他也同样明白,自己在山海心中有一席之地,她对自己是有感情在的,虽然不清楚其中的具体构成要素,但毫无疑问,刚刚对方的话语正是出于关心。 此时此刻,奥林格外诚挚地说道:山海,我不只在帮助你,这同样是为了我自己。凭我们现在的实力,无法胜过所谓的神明,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筹码。仅仅找回了一只眼睛,你的实力就已达到能和成千上万的巴特族人抗衡的程度,如果能将另一只也找回,一定还能有更惊异的变化。 是的,山海同样知晓这点,她有预感,那时产生的将是1+1大于2的效果。 第169章 在这之外,我也想向真相接近,而山海,你是风暴的中心,未来也少不了各种艰险,我希望能成为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陪伴你经历所有风雨,而不是只能在你身后无助地等待。 这一段话奥林说得可谓是真心实意,说到最后,他不忘暗戳戳抒发了番自己的绵绵情意,热忱的眼神如果具备能量,绝对能在山海身上戳出两个窟窿来。 而这一切落在山海眼中,便是,对于搜寻世界石这一目标,奥林眼神无比坚定,语气中更是透着决然,整个人由内而外散发出一股蓬勃的朝气。 奥林是认真的,没有人或事物能够阻挡他。看透这一点后,山海深思两秒,随后她挪至奥林身前,扶住对方双肩,面对那张带着一丝慌乱的面孔,无比郑重地说道:你的心,我已经明白了。 诶???等、等等山海的回答无疑超出了奥林的预料,他呼吸一乱,不清楚这人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后半段话的隐藏含义,手臂下意识半抬至空中,同样不知该如何是好。 也许应该明确地告白一下,但在紧张情绪的影响下,奥林的舌头突然打了结,一时确也说不出口,只能无措地坐在原地看着山海。 这副模样看起来倒是和小金毛有些相似了,都像躲藏在路旁草丛里的幼犬,踌躇着是否要跑到树下避雨。山海干脆揽住对方脖颈,又顺手将奥林僵直的手臂环在自己腰间,用脸颊在那头蓬松的金发上蹭了蹭,语气欢快极了:不用解释,我想,我们的心情应该是一样的。我答应你了,你不能反悔哦! 奥林的确是山海相处起来最舒服的那个人,她也曾想过始终和对方相伴,但人生的波折实在太多,未来会怎样,没有人能够预料。 更何况奥林是一个独立的人,他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不应和任何人绑定在一起,山海知晓这些,所以并没有主动提出过类似的要求。可是现在,是奥林自己主动提出要站在她身边诶! ----------------------- 作者有话说: 山海:你的(决)心我已经明白了![加油] 奥林:(好像有什么不对?)(太过惊喜,大脑放弃思考) 前两天看到关于感情线推进速度的讨论,评论说有的文一百章了男女主还只牵过手,没在一起。看到的时候快速回忆了下本文的速度,然后,嗯~[狗头叼玫瑰](偷偷跑走)[墨镜] 第151章 47.我愿意! 情侣/ 吃雪/ 恶趣 而且还没有说明时限, 山海在心里默默想道,那么,自己偷偷加上永远这一限制也没问题吧?此刻的她就像一只饱餐的狐狸,笑眯着眼, 期待着奥林的答复。 天啊, 这是真实发生的吗?喜欢的人接受了自己的告白,并且说她也喜欢自己! 突然被天大的馅饼砸中, 奥林只觉耳边一片嗡鸣, 他想掐自己一把清醒清醒, 抬手时才发现,自己的手竟然还环着山海的腰! 啊!该死,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鼻子里流出来了,忍住啊!奥林!不要在这么重要的时刻出糗! 快速深呼吸了两次后, 他猛猛点头, 用尚在颤抖的嗓音回道:我愿意!我永远、永远不会后悔! 事情的发展太过离奇, 虽然山海的开窍迅速得让奥林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他还是稀里糊涂地接受了美梦成真的这一刻。 就这样, 新鲜出炉的单方面小情侣皆是心满意足, 蹭蹭抱抱好一会儿后才松开对方,离开房间。 旅馆和修道院都要求身份证明才能入住,它们显然不会是奥林的选择, 今晚他借住在一处农户家里,睡在他们未归孩子的房间。 虽然是夏季, 但雪山脚下昼夜温差极大, 出门前,山海穿上了皮革马裤和羊毛长衫,外面还罩了件厚实的羊毛斗篷, 但推开低矮木门的刹那,她还是被寒风呛得打了个喷嚏。那是一股不同于室内烟尘味的、清新冷冽的新鲜空气,带着若有若无的松针香气。 外面很冷,喏,戴好。落山海后一步的奥林将手中的毡帽盖到她头上,又从身后为她缠好了围巾。 这些衣物是他们利用梦境具象化出的物品,保暖效果自然是一流的。不过数秒,温暖的气息就包裹了山海。 嘴上应着奥林的话,山海将毡帽扶正护住耳朵,眼睛却已被眼前的画面占据了全部视野,倒不出功夫回头看。 此时月色潋滟,天地间的万物都浸润在月华中,浮动的云雾遮掩了远处部分山肩,碎影泼洒在起落的如茵草地上。 不过就算向更远处望,山海仍没有看到海洋的痕迹。似乎这次的梦境只由奥林构造,并无山海的参与。 低下头,山海用皮靴碾了碾脚下夯实的土地,农家院落被巨大坚固的石块围了一圈,上面捆满了树枝和荆棘。牲畜们被关在棚屋里,院子角落堆着各式工具,背阴的地方还残留着未融化的积雪。 边境区域人烟稀少,离开这个村落后,不知要走多远才能再次寻觅到人烟。晚间才下过一场小雪,每走出一步,冻土都在脚下咯吱作响,极低的温度让呼吸化作一团团雾气。山海和奥林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他们走走停停,只是在享受惬意的散步时光。 山地的自然风貌和沼泽湿地抑或港口城市差别都极大,更别提四处都有雪的痕迹,这一切都是山海未曾见过的景色。她从草叶上小心翼翼捻起抹白雪,指腹的温度很快将其融化为几滴晶莹的水珠。 看起来很干净,不如趁着奥林背对自己,山海鬼鬼祟祟蹲到旁边,正要品鉴一番雪质,下一秒,伴随着清朗的声音,一片阴影笼罩了她不要吃雪。 这人简直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一边腹诽,山海一边可怜巴巴地抬起头,试图用不存在的眼泪感化对方冰冻的心:这还是我第一次看见雪,一口,就一口! 被那样一双灵动的湿润眸子盯着,哪怕奥林再想坚守原则,语气也忍不住软了下来,但他还是守住了底线,没有动摇:很脏,你想吃的话,等我们在现实中见面,我用魔法为你做一碗。 虽然在此刻吃不到雪有些遗憾,但换来一个承诺也不错。山海脑筋一动,顺势增加了要求:我要十碗! 好好好。 那一百碗! ? 一千碗! ??? 天穹压得很低,漫天繁星点缀在墨蓝色的天鹅绒幕布上,从一边山脊铺陈到另一边,而这幅星空画的远景,是那座巍峨的雪山剪影。 玩闹了好一阵,两人找到一处相对干燥的草坡,铺开野餐布坐下。将具象出的食物一字排开,山海拿起两串被烤到焦黄的糯米团子,在上面各挤上了一条豆沙馅,之后一串递给奥林,另一串直接送到了自己嘴边。 唔,还是温热的,口感软软糯糯,好吃! 对了,我也遭遇了那种透明怪放松状态下,睡前的惊险经历浮上山海心头,她咽下口中的丸子,对奥林讲述了自己的今日冒险。 所以说,你发动的物理攻击确实对那种透明怪物无效,从那本乔给你的书中游出来的鱼却克制它? 听完全部的细节,奥林皱眉思索片刻,之后他有些头疼地捶了下额角,那本书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真想把乔揪出来,好好问问她。 她现在连自己如何克制透明怪物都不清楚,更不可能解答我们的疑问了。咬下竹签上的最后一个丸子,山海耸肩作无奈状。 的确如此,就算有再要紧的问题,也不能指望让才到大腿高的孩子来解决。叹了一口气,奥林转而说道:很奇怪,那位船长没有对饵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带着他一起巡逻 放下竹签,山海拿起冒着热气的可可,连带着半融化的奶油顶一口饮下。液态巧克力香浓醇厚,她幸福地眯起眼,悠悠说道:而且十分巧合的是,他们刚离开不久,跟在他们之后的我就和那只透明怪物撞上了。我原以为利瓦伊是吸引猎杀对象深渊之喉的饵,但现在看来,他更像是在吸引那些透明怪物。 嗯这就很奇怪了,所以那个部门的人究竟想做什么?深渊之喉究竟是他们的真正目标,还是遮掩真实目的的幌子?从船长在医务室的表现来看,他显然是知道透明怪物危害的,并且也预料到了船员被袭击的后果,但他并不打算阻止。 越分析下去,奥林越觉得无法理解:就先将那些人称作变异人吧,我看不出变异人除了继续感染周围人外有什么功能,还是说把所有生物都变成变异人这就是那个部门想要的? 奥林只是随口一吐槽,山海却认真考虑了这个可能:也许真相真就如此呢?还记得利瓦伊吧,你觉得他会不定时变身成没有理智的人鱼这点,在部门的计划中有什么意义? 第170章 尽管对利瓦伊没有什么好感,但在严肃讨论的时候,奥林还是能够将自己的喜好暂时搁置的,嗯正常是没有海洋兽人这一分类的,你说过,那个人身上鱼的部分是后天移植的,他本身是部长的作品。不过目前看来,这点除了会让他增加攻击性以外,没感觉有什么作用。 山海:是的,如果说这场融合实验是为了增强利瓦伊饵的作用,也说不通。比如昨晚,在巡逻的时候,他就应发挥出了饵的功能,可那时他还是人形。 回忆了一下自己曾接触过的、和利瓦伊同为失忆者的半精灵,奥林赞同道:虽然不清楚那群失忆的人是否都具有饵的功能,但她们身上都没有显露海洋生物的特征,看来应该和形态无关。 在第一次接触后,奥林后续又试探了那对半精灵父女数次,只是不知对方是演技精湛还是确实无辜,除了女儿的冷漠和反应迟钝外,从他们的行为表现来看,奥林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如今离开了纳荷森林,奥林就更难继续接触探查失忆的半精灵了。此后恐怕真的要等到纳荷森林或者精灵母树发生什么意外,她们才能得知相关的消息。 山海:嗯,所以我认为,利瓦伊的人鱼形态在部门的整个计划中是完全没有必要的,但这画蛇添足的部分既然存在,说明作品的创作者那位不知名的部长,她行事的想法不能按常理来判断。 比如有些在我们来看无意义的事,在她眼中,可能正是追求的目标?奥林反问道。 就是这样。同理,我们可以假设一下,那种透明怪物生活在某片特定的区域比如星辰远航号即将到达的碎星海附近。这种新奇生物没有记载,自然是很有趣的研究对象,但它们的行动并无规律,因为智力原因,也不能很好地服从命令,所以需要有一个具有极强吸引力的饵辅助定位。在那之后的事情就不清楚了,也许对方只是好奇这样做的后果? 奥林啧了一声,别过眼道:这听起来好恶趣味。 能强行把人和鱼连在一起的家伙,做出这种事应该说毫不意外吧。将自己想吃的东西尝了个遍,山海满意地揉揉肚子,向奥林挪近了些,靠在了对方肩上。 这动作她做得无比自然,奥林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下姿势,找到最合适的角度,让山海的脑袋抵着自己的侧颈,希望她更舒适些。 风停了,这座星空下的村镇还在酣睡,极致的宁静降临在这个世界。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动作,两人依偎在一起,除了触碰着彼此的、蜷起的肩膀,世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似乎离她们而去。 奥林垂下眼帘,用余光描刻着山海的轮廓。她正阖着眼,毡帽下,比起奥林上一次观察到的长度,那头栗棕色的卷发又长长了几分,现在已能垂落至锁骨下方。蓬松的发丝在山海的脖颈旁跳动,有几缕拂过她莹白的面颊,如兰似檀的香气时隐时现。 ----------------------- 作者有话说: 山海:你知道的,我从小没吃过雪[可怜] 下一章继续甜甜甜~[奶茶] 第152章 48.被吵到眼睛了 膝枕/ 吹口琴/ 我想听你吹口琴。 奥林正看得入迷, 突然听山海说道。她睁开眼,一深一浅的蓝色眼眸微微弯出点弧度,看着很是灵动。那把上面刻着你名字的口琴,你一直都随身带着吧?把它拿进这里, 用它表演如何? 这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 在发现龟骨的联通性后,两人接连尝试将数样物品从现实唤到梦境, 很快发现了其中规律:明确知道形态、颜色、在现实中的空间位置等细节的物品, 被成功唤出的概率极大, 而其他知之甚少,或者仅靠记忆或想象构筑的物品,哪怕被构想出,也只能存在于梦境中, 和现实不构成多少联系。 此时提到的口琴, 自然属于前者。心思一动, 口琴便出现在奥林手中, 他熟悉了一下质地和触感, 确认无误后放在唇前, 正要吹响,忽然被山海喊住。女孩的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等一下, 我要这样! 说着,山海坐直身子, 将一头雾水的奥林向后一推, 随后毫不理会对方的慌乱,将他原本是盘姿的双腿并拢起来。 做完这一切后,山海拉起奥林的上身, 轻巧地侧身枕在了他腿上。 女孩面朝里,奥林只需微微低头,就能看到她窝向自己的精致侧脸。 虽然隔着几层厚衣服,但奥林觉得从红润嘴唇吐出的温暖气息直接吹到了自己的小腹上,一瞬间绷紧了全身的肌肉。从鼻尖至耳畔的皮肤下,血液流动速度猛然加快,很快让那块皮肉变了颜色。 许是因为冲击太大,奥林对自己身体的感知能力大幅下降,他好像置身烟雾缭绕的温泉中,不断上升的热气侵蚀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 交叠的双腿微微摩擦了下,奥林暗自叫苦,以山海的敏锐洞察力,他不敢去赌对方能否察觉到自己的异常状态。 就拿此刻来说,因为他半天没有反应,山海有些疑惑地抬眼上望,正对上奥林通红的脸颊和闪烁的视线。 她自然不会知道奥林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在山海看来,自己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地方继续窝着而已。虽然肩头肌肉也能提供足够的支撑力,但大腿肉更多,面积也更广,枕起来比靠在肩膀上要惬意多了。 深呼吸了两次,勉强冷静下来的奥林再次将口琴放在唇边,专心吹奏起来。 簧片被气流推动,琴声响起,低沉、沙哑,口琴并不明快的音色却恰似这辽阔深邃的夜。一部分音符被微风吹散,消散在了夜色中,另一部分却伴随着身体的震动一路下行,沉甸甸地传至山海紧贴奥林大腿的侧脸。 在这亲密的姿势下,两人的气息交缠在一起,仿佛连情绪也和彼此共享。草叶被风一阵一阵拂动,恍惚间,这片天地化为无垠海洋,摇动草地的风变作波波浪潮,他们是小小的一叶扁舟,随风飘忽,随波浮荡 虽说是山海提出的要求,但奥林也确实很久没有专注于音乐了,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无一不让他的内心变得柔软起来。 几首曲子后,山海的呼吸频率彻底平稳下来,似乎沉入了梦乡。 怀揣着一种类似于做坏事的紧张心情,奥林屏住呼吸,悄悄伸出手,想要触碰山海的脸颊。但在还有一指节距离时,他的动作停住了。虽然确立了关系,但在对方不知情的情况下进行身体接触,还是有些越界吧? 就这样,手指探前,又后退,反复数次后,奥林脑海中的天人交战还没有出结果,表面小憩、实际上将奥林全部动作都看在眼里的山海替他做出了决定。 你盯着看了这么久,是有虫子落在我脸上了吗? 忽地睁眼,山海拽着对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上,上下使劲搓了搓,还疑惑发问道:等了你好一会儿都没有动作,在想什么? 不要加上你的理解啊!他是想抚摸、想揉捏、想亲吻,而不是像搓澡一样大力地摩!擦! 被山海这样一通行云流水的动作打破了所有旖旎的氛围,带着自己碎成渣渣的幻想,奥林干巴巴回应道:额,在想怎么打虫子 怎么了,你好像突然不太开心?虽说脑回路惊奇,但山海对他人情绪变化的感知能力还是很强的。开动自己的脑筋,她很快想到了一个可能:是因为你一直是被我靠着的,想要尝试一下靠着别人的感觉吗? 诶?诶诶?? 也不知山海是从什么想到了这点,总之思索数秒后,她越来越觉得,这就是最正确的答案。小伙伴有心愿,当然要尽力满足啦,更何况还是这么简单的愿望。 说干就干,她起身拍拍大腿,格外爽快地发出了邀请:来吧,换你来枕我! 虽、虽然解题思路错误,但答案看起来还不错?一瞬间,奥林发现自己可耻地心动了。但是沉默半晌后,他还是拒绝了这个无比诱人的提议:不,我就不用了。 诶?为什么! 这要他怎么才能说得出口啊!微微弓下/身,奥林抬手抵在唇前,轻咳了一声:咳,因为一些身体原因。 是哪里受伤了?想起尔尔亚镇时的情景,山海警觉发问。 按这人一贯的行事风格,在短暂的礼貌提问后,就该上手检查了,而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奥林简直无法想象那画面会多么让人崩溃。因此,短暂权衡了半秒后,他立刻接受了山海前面的邀约:我枕! 一分钟后,山海笑嘻嘻地揉了一把奥林的金发,伸手盖住了他的眼睛。而享受膝枕的那人身体僵硬极了,他仰面朝上,直挺挺地躺在山海腿上,一副即将入土的样子。 第171章 浑身绷得这么紧,别说休息了,就连看着的人都感觉到了煎熬。 睡吧,你应该好好睡一觉。山海放柔声音说道。她表现得自然而坦荡,不知不觉间,奥林的不自在也消散了许多,身体也逐渐放松下来。 见此情景,山海勾唇浅笑,拿起手中的物品端详起来。在奥林躺下之前,山海先将他的口琴要到了手。 我要在上面做一些手脚,不许偷看,等你明天睡醒以后再揭晓!当时她是这样承诺的,不过具体要做什么,其实山海自己也没有想好。 就在山海冥思苦想之际,奥林同样正绞尽脑汁。 如果可以的话,他自然也是想趁此时间放空大脑,但睡眠这个东西不是受人主观控制的。不想睡觉的时候往往瞌睡虫会找上门,想要睡觉时,偏偏又清醒得很。现在的奥林就处于后一种情况,今夜发生的事情太多,在他大脑理清现状,做好规划前,恐怕他是平静不下来了。 时间倒退回山海的第一个梦境,奥林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弄清那个小崽子真是他吗! 虽然他觉得自己从未去过那个庄园,但随着山海走走停停,奥林却是感到了一种熟悉感。这并不意味着他想起了什么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冥冥中的了然感:转角处应该挂着一副肖像画,装饰铠甲的胸甲缺了一小块,那边略显突兀的地毯是为了盖住下方被损坏的地面 好吧,如果那个小孩真的是他,那自己记不起来小时候的经历就情有可原了,他那时候看起来好像是个傻子。奥林有些悲哀地想。 此外,亚摩斯显然在那个孩子的生命中扮演了很重要的角色,至于后来攻击他的女人,能够居住在那样华贵的房间中,对方身份必然不凡。奥林可以肯定那不是他的母亲,也不是他有印象的任何人。可这样一来问题又出现了,那样的女人,为什么会对一个不大的孩子抱持如此大的恶意呢? 一时间各种豪门恩怨、狗血八点档剧情在奥林脑海中轮番上演,他毫不犹豫地将渣男上位,抛妻弃子等情节安放到了亚摩斯身上。脑补到令人激愤的关头时,他的睫毛和眼睑也都不住颤动起来。 安静一点,吵到我的眼睛了。雕刻是一个精细活,被干扰良久后,山海终于忍无可忍,戳了下奥林的鼻尖。 无辜睁眼,奥林满脸冤枉:我没有出声啊? 可你的睫毛一直在动,就是很吵诶!其实山海也知道对方说的是实情,但不知为什么,只要意识到奥林在自己身边这点,她的注意力就会不自觉分出部分在对方身上,而在如此情况下,只要奥林稍有动作,山海就会被带着分神。 这种心神会受另一人牵动的情况,山海还是第一次经历,她亦不知该如何处理,索性先推给奥林再说。 所谓信念坚定的人,就算理不直气也壮。仰望着山海有些气鼓的脸,奥林心头泛起的只有甜蜜,甚至想要呵呵傻笑两声,只是为了显得沉稳些,他强行忍住了这种冲动。 他太了解这个人了,撒娇也好、生气也罢,都是山海对最亲近的人才会有的反应,更多的时候,她都保持着冷漠旁观的态度。奥林从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相反,他对自己的特殊地位相当自豪。更何况,他们如今的亲密关系已经过了明路,盖章认证过了,这还不能说明山海对自己的情意吗? 这样想着,奥林感觉自己焦虑的情绪逐渐平息,带着安定和满足,他的眼皮一点点落了下去 ----------------------- 作者有话说: 好啦,贴贴结束,下章继续航海~[撒花] 趁着这两天失眠(?),把大纲接下来的重要事件节点都理清了,接下来就看我的临场发挥了哈哈哈哈[墨镜]目前来看第二卷和第一卷体量应该差不多,第三卷会少一些,因为它的主要作用就是收尾。保持现有更新速度、偶尔加更的话,如果早一点是26年1月,最迟年前,正文肯定可以完结啦! 回看了一下第一卷,问题比我印象里多好多,真的感谢愿意看下去、陪伴我到现在的大家~ 小小骄傲一下嘿嘿,虽然有过很多艰难的时刻,但我都抗住了,没有坑掉[墨镜],《女巫》会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所有的角色都有在另一个世界认真生活! 顺带悄咪咪透露一下,航海篇应该会有一段比较震撼的场景,类比尔尔亚镇最后和主祭融为一体的通天藤蔓,当然具体能不能表现出来,得看我的笔力了咳咳(写不出来的话当我没说好吗)[害羞] 第153章 49.早知你来,我就不来了 潜伏镜屋 天亮了, 光线柔和,却令人有些喘不过气,可能是不见海风的缘故。在早晨旭日初升时,各色旗帜便已被升起, 但那些颜色各异的布条都无力披裹在桅杆上, 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活力与生机。太阳高悬在天边,被一层卷云遮蔽了大半, 只透出个模糊的光斑。这尊沉默的观众注视着地上的一切苟且, 始终无动于衷。 闪着丝绸色泽的海面算不上平静,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星辰远航号正在波浪中颠簸,它先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稳稳抬举船尾,随着波浪的前涌,尾部亦逐渐下沉, 船首则开始攀升。整个过程不断重复着, 带领船员们爬上一座又一座山丘。 昨天晚上, 当魔力不再失控后, 身体的虚弱让山海无法再继续跟踪利瓦伊和史宾杜, 她从通风管道回到舱室, 美美睡了一觉,顺带做了两个愉快的梦。而利瓦伊如他所言,果真在外呆了整夜, 直到清晨才回到舱室。 等到早上起床铃响时,山海其实已经恢复大半, 不过在危机随时可能来临的时刻, 还把时间都花在船员工作上未免太浪费了,于是她告病请了假,连早餐都是委派利瓦伊帮忙代拿的。 和利瓦伊、乔一起用过早餐后不久, 船医来过舱室一趟。大概因为害怕传染,他只是站在几米外观望了片刻,便确认了山海病况属实,批准了她在舱室休息医务室已经没有空闲的床位了。 等到四面人声渐息,山海经乔装后,又一次潜入通风管道。这回她七绕八绕,拐到了她早早瞄好的位置:露天甲板,船长食宿舱的正下方。 今早,山海和利瓦伊沟通过昨天的经历,了解到在她放弃跟踪后,史宾杜带着利瓦伊并没有做出任何奇怪的举动,只是带着他巡逻全船,一圈又一圈。 经过昨晚和奥林的讨论,山海对其背后的目的也有所猜测,但若想证实需要证据,此外,山海对史宾杜那间充斥着各种镜子的住处也有些好奇,多重因素作用下,最终山海决定来此地探秘一番。 不过山海可没有忘记那日的惊险经历,为了保险起见,她没有选择直接出现在食宿舱中,而是蹲守在管道里,开启魔力视野来观察周围布局,再借助瞬移能力,将想要仔细检查的物件转移到手中。 她的时间把握得很好,史宾杜船长现在确实不在附近,同时船长舱室周围也无人靠近,显得有些冷清。 魔力视野下,史宾杜的房间风格和船员迥然不同,舒适大气。木地板经抛光处理后油光可鉴,上方铺设的繁美编织地毯营造出温暖的感觉,但那份祥和很快被镜面割裂。 食宿舱内,镜无处不在圆形、方形、椭圆形、不规则形;等身高、巴掌大它们被放置在各处,陪伴着房间主人梳洗、更衣、用餐、休憩。只要身处房间内部,无论朝向何方,都会瞥见镜面折射出的光亮,数不清的镜子们像一只只大小不一的眼睛,监视着内部生物的动向。 这间属于船长的舱室,实际上应是镜子的巢穴。不知为何,山海突然起了这样一个念头。 此外的诡异之处就是船长的吊床款式了。当山海掀开从屋顶垂落的帷幔时,花费数秒才辨认出那是个盒子状的木床,被悬挂在天花板上。 那种形状和色泽,如果是不知情的人第一次看到,大概率会将其误认为悬空的棺材。 仔细观察了一圈,山海发现整个房间中,只有帷幔笼罩的木吊床这一小部分区域,是唯一没有映照在镜面里的空间。正常的帷幔功能大概是遮光保暖,不过想来在此处,它更重要的作用是保护隐私。 抛去这两点不讲,余下的布置倒没有多少奇怪之处。各式家具一应俱全,和办公舱类似的,这里也有一套桌椅,只是尺寸小了许多,看得出来是供单人用餐使用的。 东瞧瞧,西看看,山海几乎把整个舱室翻了个底朝天,因为考虑到镜子后可能有人在监视其映照出来的画面,她极少摆弄明面上的物品,避免被察觉。可是翻来翻去,山海始终没有找到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史宾杜放在这里的私人物品还没有办公舱多,就算只把食宿舱当作临时歇脚地,留下的私人痕迹也应不止于此。 第172章 就在山海以为这次行动她将无功而返时,变故陡生。 如果她本人身处食宿舱中,此时将会看到大大小小的镜面上齐齐泛起波澜,犹如某处忽有水滴接连溅落其上。但山海并不在那里,而是借助魔力视野才能观察到事物的轮廓,所以她没有捕捉到这一变化,只是心跳突然漏了一拍,仿佛感知到了空气中发生的某种变化。 同一时刻,山海观察到,不远处一道身影正大步流星向此处走来。经过数次接触,山海对这具身体外观已熟记于心,这无疑是船长,史宾杜索恩。 除了他本人外,山海没有观察到其他的人,史宾杜是独身来此的。刚刚才用过早餐,这个时间点也不该午睡,难道他是来补觉的?不知镜子变化的山海在心里嘀咕着,她不认为自己的行动被发现了,但也做好了瞬移的准备,一旦发现危险将毫不犹豫地发动。 五秒后,史宾杜走入舱室,关上房门。下一刻,他那极具辨识度的低沉嗓音自屋内响起:好的进展还算顺利。 顿了顿,他又说道:嗯,目前还没有线索,不过其中的大部分已经被转化,您的计划会如期进行的,应该今晚就能结束。 听起来,史宾杜像是在和什么存在对话,此后,应该是对面人吩咐了什么,山海只听到史宾杜时不时用嗯、好等字眼回应着。 山海愿意用利瓦伊的尾巴发誓,这俩人的对话一定大有内容,但对面之人应是用了什么屏蔽的方法,饶是听力极好的她亦只能听到史宾杜的声音,而面对惜字如金的船长表演的这出独角戏,就算是山海,也提取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至于对话者的身份,山海也有所猜测。她在魔力视野里看得真切,室内只有史宾杜一人,而其说话时的尊敬语气,让山海第一时间把显然地位低于史宾杜的影子排除在外。 在没有电话的时代,排除了这个选项后,大概只有自言自语这一个可能了那是没有魔法存在的现实世界。山海立刻想到了满屋的镜面,进而联想到了那位神秘的部长。 另一边,史宾杜以我会向您汇报任务完成的消息结束了这次对话,之后他没有在屋内逗留多长时间,很快又离开了舱室。 就在他下方的通风管道里,山海一动不动,放轻呼吸,耐心地又等了三、四分钟。虽然明白大概率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她还是想亲自去探查下是否有魔力视野观察不到的地方。直到确认对方不会在极短时间内折返后,山海方才行动,悄然移动到了食宿舱内。 而下一瞬间,她便和地面上一滩黑不溜秋的东西对上了眼。 哦嚯? 山海立刻意识到了什么,她试图再次发动瞬移,但这次,她竟然失败了。 看到她的动作,几步外的影子支起薄薄的身体,冷冷说道:你不可能出去的,这边区域已经被我封锁。 试图最后再挣扎一次,山海变了副嗓音,镇定开口道:抱歉,我的传送好像定错位置了,希望没有对您造成不便。 定错了位置?影子用史宾杜的声音嗤笑了一声,反问时语带讽刺:这方圆百里只有星辰远航这一艘船,不来这里,你想去哪? 海底?山海揣摩着出题人的意图,给出了最有把握的答案。 可惜,密码错误。这回影子没再回复她,而是直接欺身攻了上来。 噼啪!滋,滋滋 上一次和影子打的照面,让山海知晓了对方掌握着雷系魔法,这一次,蓝白电光在影子的双手间闪烁,也让山海领会了其中威力被拍出的闪电球只是和木地板短暂接触了一瞬,那里顿时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焦洞。 啧,原来是这样。打斗的间隙,山海很快想明了原因:虽然她尽力将检查过的地方复原,但恐怕对方还是凭借强大的侦察力发现了有人入侵过此处,于是离开时将影子留在这里当作守卫,和陷阱。 至于后面发生的事,则是因为山海的魔力视野只能看到事物的轮廓,她在判断史宾杜船长是否真正离开时,忽略了影子只是薄薄的一层,贴附在物体的表面上这点,所以被逮了个正着。 轻盈躲过一道从影子指尖迸发的矛状闪电,山海随手掷出只小刀作为反击。 这本就是一次尝试性的攻击,山海并未指望它能对影子造成多大伤害,可未曾想到,影子避也不避,任由刀刃没入脑部黑影中。这一举动和透明怪物面对物理攻击时的反应类似,顿时让山海的心沉下一分,果然,明明小刀贯穿了对方,却好似戳破了一片幻影,没有对其造成哪怕丁点伤害,直直扎入了墙壁。 看来寄宿在影子内的同时,此人也获得了影子的特质影子只有长度和宽度,缺少厚度的它只存在于二维。尽管刀刃在厚度上击中了影子,但影子没有三维空间内的接触面,实际上并未被破坏任何结构,这也意味着山海针对它的物理攻击将全数失效。 ----------------------- 作者有话说: 山海:(沧桑)(叼棒棒糖)[裂开] 第154章 50.在小小的墙脚下挖呀挖 卡拉/ 再度尝试后, 山海发现不只是物理攻击,魔法竟同样对影子无能为力!如此一来,她便彻底没有其他的攻击手段了。 可在这一前提下,影子的攻击却能够给山海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因此她不得不只守不攻, 战力大打折扣。影子应该是被创造来辅佐史宾杜的,但这绝不意味着对方的实力不强。眼下, 单单影子的攻击山海还能应对, 但若是部门的援兵赶到, 结果可就说不准了。 情况危急,可就是在这种紧要关头,山海反倒镇定了下来。既然影子依靠它的形态特质发动攻击,那自己可不可以也针对这点使其消散? 对了, 光!影子若想存在, 本体周围必然要有光源, 那么只要让史宾杜处在四方皆充斥着光芒的绝对领域, 或者把他关到无光环境中, 影子自然无法出现。 念头刚刚产生, 就被山海毫不犹豫地掐断了。先不说史宾杜会不会乖乖配合她,光是自己现在被困食宿舱无法抽身这点,就决定了上面的想法是行不通的。 但这样的话, 不就是无解的难题吗?山海在心里思索着,但是事实如此, 她一时还真没有想到眼下情况的应对措施。 苦恼之际, 山海将自己获得的多项信息一一在脑内铺陈开,快速检索起来,希望能从中找到突破口。 这一看, 确实让她想起了什么。比如说,波莱特的日记里写的是,船长的影子将人鱼状态的利瓦伊恢复成了原形,而在航海日志中,她同样记得其中一人完成了相同的工作,那人叫什么来着? 数秒后,记忆回笼,山海试探性地对影子说道:你是卡拉? 黑影动作一顿,很快冷冷回道:我没有回答的义务。 无所谓,我也不指望你现在承认,山海耸了耸肩,说话时顿挫的语气中似乎带着某种深意,不过,你们部门可真是大胆啊,难道不怕引发你们担不起的后果? 听到这,影子明显乱了阵脚,攻击也一时没了章法。调整了几次呼吸后,它语速极快地问道:你是谁! 你问我啊,攻守之势逆转,在影子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时候,山海的注意力却已移到了别处,回复它的态度敷衍得很:当然是某位神明的信徒。 先前模棱两可的对话,自然是山海临时编出来唬影子的。这群人做事如此小心谨慎,说明所做的事情一定见不得光,既然如此,秉着能添乱就添乱的原则,山海若想为他们制造一个不存在的敌人,难度并不大。 但是有些话最好点到为止,说出第一句的时候山海就已决定好,接下来无论对方提出任何疑问,都不给予正面回答,恰到好处的留白才能将这一计策的价值化用至最高。 当然,山海心不在焉的原因并不止于此,也许因为她的问题着实震惊到了影子,对方心神不定,以至于和属于史宾杜船长影子的融合出现了短暂冲突。 山海始终紧盯着影子的动作,自然没有错过那一瞬间,而那时,就像在尔尔亚镇的战役中、首次看清世界的脉络般,这一次,深蓝左眼同样赋予了山海神乎其神的力量她看见了一根线。 那绝不是一般人能够观察到的画面,看清的第一时间,就连山海也无法确定它是否真实存在。好在发现一次后,再追踪时难度便降低了许多。 那根线悬浮在空中,忽隐忽现,表面偶尔绽出一丝光芒,却又转瞬即逝,与舱室的背景融为一体。它就像一座连接两岸的透明桥,线的一端连在影子身体中,另一端则穿过木墙,不知延到何处去了。 第173章 这是什么? 疑问闪过山海的脑海,为了看得更真切些,她悄然改变了自己和影子间的站位,最终站在了那根线延伸的方向。 不必测试,山海自然清楚这根线不是用刀具能够斩断的,它是一种概念性的连接,不是可以触碰到的真实存在。可鬼使神差地,她竟将手掌靠了上去。 当掌心的皮肤和细线接触的刹那,山海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影子却微微颤动了下,就像被惊掠过的鸟儿触及的水面。 没有错了,这条线能直接影响到影子。 山海了然,但影子却很是错愕,就在刚刚,它竟眩晕了一瞬!如果它是人类,有这种反应自然不是问题,可它是影子啊! 借助这片影子行动多次,它还是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这显然和自己的行动无关,应该是那边未知身份的人下的手。 虽然不知道对方是如何做到这点的,但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影子心中浮现,它意识到,最好速战速决! 不再保留实力,它将双手高举过头顶,伴随着噼啪作响的爆鸣声,一片跳跃着电弧的电网瞬间铺满了整片天花板。一时间仿佛乌云压顶,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影子指挥着电网向下方碾去! 另一边,山海还在研究这条从影子中长出的线。它似乎始终保持着绷紧到极点、将断未断的临界状态,无论触碰的力度大或小,都只是小幅度地颤动了下,很快就回归原状。 所以在影子织出铺天电网时,山海正尝试用被魔力覆盖的双手触碰细线,寄希望于魔力能让它有更大的变化。握紧双手,山海将绳子向两个相反方向拉去。在她发力的瞬间,影子和它创造出的电网同步震颤起来。 不!你在做什么 影子显然也发现了这一变化,它努力维持着电网的稳定,但就连它本身都开始不受控地抽搐,那丝丝缕缕的电光又待如何呢?只会不断溃散罢了。 与影子骇然模样相反的,是山海自若的神色。她的手臂越拉越开,影子的形态也变得越来越不稳定。 最终,崩~ 这并不是细线断裂时发出的声音,而是山海在同一时刻为其拟出的响声。就像被斩断的新生儿和母亲连接的脐带一样,分为两段的细线无法再次连接在一起,于空中无力地垂落。影子原本凝实的身躯逐渐变淡,那些构成它身体的黑色成分飘散开来,然而这次,它连重新凝聚的力气也没有,在无声的扭曲中彻底瓦解了。 危险已被解决,禁止传送的限制也被同步解除,但山海并没有要停下来喘口气,或者瞬移离开的打算。 她大略检查了下舱室,打碎了每一块镜面,最后将视线停留在床头的相框上几秒后,大摇大摆地拉开了木门。 门外并非空无一人,相反,就在不远处,有一道魁梧高大的人影静静站在那里。山海对此并不意外,甚至说,她就是专门出来见这人的。 当然,山海也相信,对方把守在门外也不是为了偷袭自己,而是抱有相同的目的。 上一次闯入办公舱拿走194的,也是你吧。 明明是问句,但史宾杜说得十分笃定,显然心中已经有了答案。自山海拉开门走出,他便开始观察对方:深色的围巾将头部和面部包裹得严严实实,只留出一侧空隙来视物,从那不太合身的宽松夹克和工装裤上也无法得到多少分辨身份的有利信息。 这个人在很小心地避免自己被认出,那么,对方船员的身份无疑是板上钉钉的了。 另一边,山海也在打量史宾杜的装扮:头戴一顶深蓝色的檐帽,白色硬领衬衫外罩着件双粒扣马甲,下身是条米色长裤。 在夏日高温下,哪怕没有阳光炙烤甲板,船员们也都一个个汗流浃背,然而史宾杜身上却只有轻微的汗湿痕迹。衣物和它们的主人一样保持着挺括,衬衫的扣子扣到了最顶上的那颗,马甲和裤子也被熨烫得极为平整。 虽然说话时他的站姿没有多大变化,但山海察觉到,这个男人在看到自己的瞬间绷紧了身体,显然十分提防自己。上次她从办公舱内只拿走了一样物品,就是波莱特的日记残页,而在史宾杜口中,它是194,看来这帮人给各种物品都标上了编号? 并没有直接回答史宾杜的问题,山海用脚尖点了点脚下的地面,那里斜斜映着她的影子,我以为你要先谢谢我,帮你拿回了自己的影子。 几分钟前,影子彻底溃散后并没有完全消失,花费一些时间汇聚在一起后,它们再度回到了史宾杜脚下。 史宾杜没有回话,山海也不在意,继续说道:要我说,影子就该乖乖呆在主人脚下,到处乱跑实在是太让人头疼了。 这话山海说得自然无比,单看两人的对话氛围,恐怕还以为她们在聊些家常,而一方正在抱怨不听话的狗狗。 史宾杜依旧没有接茬,他用审视的目光望着山海,淡淡说道:你的实力很强,但这不意味着你可以在这艘船上为所欲为。 呵呵,那么,船长大人要怎么做?面对这种威吓的话,山海竟笑了出来:我怎么觉得,您的意思没有那么简单呢?明明就站在门外几米处,如果真想出手,那么在我和影子纠缠之时就该行动了吧? 没错,如果在史宾杜心中,他和山海是敌对关系,那么就算先前被影子设下的屏障阻拦在室外,也该在屏障消失后发动攻击。 可他什么都没做。 种种不对劲的点在山海脑中串联在一起,她眯起眼,锐利的光芒于眼中一闪而过。她本以为史宾杜船长和布兰琪大副是部门计划中的高层,属于绝不可能被策反的那类,但现在看来,这块墙脚好像夯得不是很实啊? ----------------------- 作者有话说: 辛勤的山海握紧锄头,做好了开垦的准备[彩虹屁][墨镜] 第155章 51.风暴将至 达成协议/ 夺灵/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你跟我来。默不作声片刻,史宾杜压低帽檐,低声说道。 一分钟后,山海坐在办公舱内桃花心木桌的对面, 略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史宾杜刚确认过周围无人关注他们, 此时正在检查窗帘是否留有空隙。听到叹气声,他警惕地回过头, 向山海问道:怎么了? 船长大人, 你一定经常被周围人抱怨无趣吧?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史宾杜的预料, 他一时竟被问住了。为什么这么说?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误后,他干巴巴地反问道。 山海:我本以为你会带我来到你密不透风的秘密小屋,里面黑漆漆的,只能靠点亮的蜡烛照明, 在烛火微弱的光芒下, 能看到满满一面墙的审讯用品 结果只是从食宿舱转移到了办公舱, 就仿佛两个没做计划的朋友一样, 逛街时要么吃饭, 要么看电影, 选项少得可怜。 我不喜欢审讯人。摇了摇头,史宾杜严肃地为自己正名道,而且你可以放心, 这里很安全,唯一的监视物被你破坏后, 还没有补充上新的。 其实, 船长,不需要这么认真回答的。山海差点被史宾杜一板一眼的回答噎住了,如果你说的监视物是那块小镜子的话, 那么现在你的食宿舱应该也安全了。 她提这一嘴,其实是为了稍微活跃下气氛。可能史宾杜自己没有察觉,从和山海见面开始,他的精神就一直紧绷着。这位大概是第一次做这种违抗部门的事,所以显得极为生疏。 好在虽然反馈不太令人满意,但两段对话下来,史宾杜的状态确实比先前放松了一些,坐到桌后的扶手椅上,他开门见山地说道:你强行断开了影子和卡拉之间的连接,这样的下线方式应该会让她陷入深昏迷状态。在下一轮换班大概阳光谷20点前,没有人会发现她的异常,这也是我们可以沟通的时间。说回正题,我不想深究你的身份,只想知道你做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果然,影子虽然被打散了,但是背后操控影子的人并没有随之死亡,只是昏了过去。整合着这些内容,山海越来越确定卡麦大陆是个虚拟世界了,对外,它应该有一个更正式的名字,比如史宾杜刚刚说的阳光谷。 史宾杜话里提到了很多重要信息,不过他并没有展开解释,似乎认为这些也该是山海知道的事情如果她们拥有相同身份的话。 目的并不重要,船长大人只要知道我很反感你们部门的作风和计划就可以了。没有否认史宾杜的猜测,山海干脆做实了对方安给自己的身份。 听了山海的回答,史宾杜支在桌上的双手交握成拳,又陷入了沉思。 咚咚! 静静等待了十秒,二十秒,半分钟眼见史宾杜越来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山海只得用指节敲了敲桌面,示意对方回神,把谈话对象晾在旁边可不太礼貌,船长大人叫我过来,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吧? 第174章 你说的没错,抱歉,我刚刚想得太过入神了,说着,史宾杜用力揉了下紧蹙的眉心,但没能磨平那处的川字沟壑,其实对于这艘船上发生的很多事情,我也并不赞同。 但你还在为部门工作。山海敏锐指出了矛盾点,尖刻发问道:这是为什么?我能相信你吗? 我无法否认自己在其中起到了一定的推动作用,艰难地点了下头,史宾杜的嗓音有些沙哑:不过有一点你想错了,我只是为其中一个人工作。 这样说来山海很快想到了《航海日志》的汇报对象,是部长? 没错。 山海:好吧,船长大人,让我总结一下:虽然你说自己反感那些人的做法,但同时你还在为部长工作,而且不打算改变这点。然后你找来我,一个显然反对计划的人,试图从我这里获得赞赏、宽慰,或者救赎一类的东西听到这里,你大概也能感到这一切有多荒谬了吧? 这段话说得丝毫不留情面,史宾杜显然有被其中内容刺到,下意识掰弄起自己的指关节来。此时此刻,蜷在桌后的高大身材让他看起来像只困窘的毛熊,正紧张地搓着两只前爪。 坐立不安数秒后,史宾杜沉沉舒出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我明白你在讲什么,确实,如果要求我信任这样的人,我也很难做到。所以,我想将全部的事实起码是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之后你再选择是否相信我,这样可以吗? 说罢,他看见对面的蒙面人上下点了点头,这意味着两人初步达成了协议。松了口气,史宾杜说道:你一定知道,星辰远航号出海是为了捕杀深渊之喉,它确实是我们的目标。 你接来利瓦伊沃克这个,唔,这个饵,也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山海插言问道。 史宾杜:嗯,他被改造过,能够吸引夺灵们前来,是这次计划的重要一环。深渊之喉行踪不定,而且有不低的智慧,具备趋利避害的本能。如果它发现自己被视作目标,很有可能会潜入深海,拒绝露面。但是经过观测发现,深渊之喉会有意识地攻击被夺灵寄生的生物,所以我们带着利瓦伊沃克来到了深渊之喉经常出没的海域 剩下的话史宾杜没有说尽,但山海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整个计划流程虽然略有些差别,但总体都和山海的猜测吻合。 此外,夺灵应该就是透明怪物的名字,山海将这个词在心中重复了几遍,牢牢记了下来。 可是仍有说不通的地方,例如 山海:说到底,深渊之喉只是阳光谷里的生物,你们部门为什么要大费周折猎杀这样一只海兽? 我不知道。史宾杜干脆地摇了下头,刚刚部长联络了我,让我尽量不要对深渊之喉造成太大破坏,她想要完整的战利品。 好吧,靠在椅背上,山海翘起一条腿,颇感兴趣地询问道:她没有让你也把利瓦伊完整保留下来? 没有,如果她有类似的要求,应该也不会通知我,而是交给大副或者其他人处理。把深渊之喉的任务交给我,是因为我将直面它。 经过一番冗长的铺垫后,史宾杜终于谈到了自己,他正了正神色,说道:假设,我猜想,你应该知道我在这里的种族了吧? 对于山海来说,这简直是一道送分题。她飞快答道:龙。 这个答案让史宾杜放下了最后一点顾虑,他站起身,解开衬衫的袖口,将之向上挽起,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就像不久前为打开办公舱门所做的一样,史宾杜花费数秒变化出金色龙爪,将指甲尖在墙壁上轻轻一划 坚硬的柚木似乎变成了嫩豆腐那般无比柔软的质地,不带任何抗拒地被分割开来。 就是这样,我展示的还只是部分身体的转化,完整龙形具有极大的威力,但这同样意味着操控这具身体需要更强的意志力,符合要求的人少之又少。 山海微微颔首,这回她总算明白史宾杜和其他部员之间,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是从何而来的了,部长的心腹中没有能达标的,所以把你加了进来。这也导致了你虽然有着重要的地位,但是并没有实际话语权,影子的存在也是为了监督你。 是的,这是一场私下的阴暗交易,我成为了受益者,那么必然有人要承受对应的损害,我对此心知肚明。 抬起头,史宾杜望向山海,他那双一向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有些黯然,坚毅的脸颊上闪过一丝痛苦: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计划推进的同时一定会有人牺牲,但我一直试图说服自己只是结束掉这一次转生而已,她们很快就会在阳光谷的另一处以新生儿的身份醒来,可能比这一世更幸福快乐。但当事情真正发生时,我发现还是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自己却袖手旁观。 她们可能昨天还在说笑、喝酒、怀念远方的亲人,可能还有刚出世不久的孩子,或者盼望她们归来的爱人;她们规划着每一笔钱的用途修补院子的篱笆、给家里换一套新餐具、为倾慕已久的人买下一只戒指 说到这里,似乎情绪的剧烈起伏牵动了脑内神经,史宾杜突然大幅度弯下腰,用手抵住额头。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支撑在桌上的龙爪几乎要按裂桌面,可她们不知道,那些都无法实现了,这条船归程时不会带上她们,她们的身体会成为鱼虾的餐点,或者沉入海底,或者 静静听着这人近乎泣血的讲说,山海的表现格外冷静,你还好吗?她问,如果需要吃药,我可以帮你去拿。 不用,谢谢你。 大概痛感来得快,去得也快,几次大喘气后,史宾杜再次开了口,嗓音带着几分恳切:你也生活在星辰远航号上,周围人的变化肯定也看在眼里。那些最近患病的人,其实都已经死了。这艘船上有三百多人,按照计划,她们全部都将成为祭/品有件事情并没有告诉普通船员:从昨夜开始,气压计的指针就开始向左逆时针旋转了。 气压计逆转,那是气压在下降?意识到了什么,山海追问道:直到现在还在继续吗? 没错。 持续下降的气压,高空遮蔽日光的卷云,还有那悠长而规律的涌浪 山海:有风暴即将到来? ----------------------- 作者有话说: 终于!离真相又近了一步![墨镜] 影子卡拉:谁来为我发声[裂开] 第156章 52.我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钥匙/ 糖 嗯, 按照气压下降的速度,恐怕是场极为强力的风暴。深渊之喉并非受本能驱使的生物,而是拥有一定的智慧,它很有可能感知到了夺灵和星辰远航号是针对它的一场阴谋, 因此也做出了应对措施。 史宾杜说的这些山海能听懂, 但她并不太理解你觉得,是深渊之喉引动了这场风暴? 对这个问题, 史宾杜也没有一个肯定的答案, 他只是点了下头, 回道:有这种可能。但不管是不是它的杰作,总之,它一定不会错过这个难逢的机会,在我们被风暴袭击的同时前来突袭。 仅仅是风暴, 就可能让星辰远航号落入沉船的下场, 再加上深渊之喉, 危机定会更胜一筹。对于这种情况, 最好的方法自然是远离风暴区域, 在更加有利于己的场合和深渊之喉//交手。 这样想着, 山海向史宾杜发问:不能避开风暴吗?调整航向,驶离风暴路径?其实她已经能预料到问题的答案,但她还是想亲耳听到这一事实。 果不其然, 史宾杜用极低的声音答道:不,猎捕深渊之喉就是这次航行的目的, 不同的天气情况对作战影响不大, 所以哪怕风险再高,我也没有规避的理由。事情就是这样,我违抗不了这一切, 但又想做些什么。 山海:所以你向我抛出了橄榄枝,希望我不,是我背后的势力,阻止这一切? 接过对方的话头,山海围巾下的眉毛挑了下:如果那样大张旗鼓地行动,你们这次的计划恐怕会失败哦? 史宾杜没再说话,但山海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那样更好的回答。 都到了这个地步还保持如此态度,这个人是真的和计划无关,同时,也可以说是保有些许良知的稀有物种。 第175章 不过,史宾杜肯定是会失望的,原因山海再清楚不过了:她的身后空空荡荡,哪有什么所谓的势力或背景?顶多能算上一个奥林、一个乔,还有半个利瓦伊,然而所有人加起来也是不够看的。 当然了,这件事史宾杜是不知情的,山海大可以不告知对方,套来好处后溜之大吉,只是她不屑于那样做。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不好意思,增加人手是不现实的,目前能派出的只有我一人。 听了山海的话,史宾杜勉强掩饰住脸上的失望之情,缓缓点了下头,这样我明白 等等,打断了他的话,山海继续说道:我还没有说完,只有我一人,不代表我不会帮你,不过我只会做我自己能做到的事。 说着,她对着史宾杜勾了勾手指,给我折叠艇的钥匙,另外,左右舷侧的小艇应该是合格品吧? 说起来,山海了解到这两样东西的存在,还是从波莱特的日记里。只要能打开弹簧锁,那么只需要将折叠艇转移到海上,它就会自动展开。 而小艇虽然释放步骤繁琐,承载人数却是折叠艇的数倍,山海自然不会漏掉。按理说如此庞大的事物失踪应该会引起注意,但若情况足够混乱,又有足够重要的事情摆在面前,那些人大概率会放弃追查。 钥匙没有问题,小艇也是可以使用的。大致推想出山海要做什么,史宾杜自然会全力支持。不过就算如此,山海在心中快速计算了下,大约可载员60-70人,然而星辰远航号总人数超过三百。 虽然不知道要运输的健康成员总数是多少,但肯定是不够所有人撤离,余下的那些该怎么处理呢?嘶,有点难办山海围巾下的眉毛皱了起来。 史宾杜显然也想到了这点,他宽慰般对山海说道:没有关系,只要能有人获救,我们做的事就不是没有意义的谢谢你。 最后感谢的话,史宾杜说得无比真挚,他先前真的以为事情已成定局,没想到竟会峰回路转。史宾杜是一个感情内敛的人,但是此刻,压抑不住的激动心情让他的嗓音有些颤抖,请等我先恢复人形,现在的形态不太方便行动。 用另一只保持人形的手拉开书桌下的抽屉,史宾杜摸出颗山海分外眼熟的糖果扔进嘴里,在等待龙爪恢复为原状的过程中,他注意到山海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于是主动解释道:转换龙形后是不能靠自己的意志逆转回人形的,只有依靠药物才能做到。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里面包的是糖,有点惊讶。山海回道,你给人的印象可能会和烟斗、酒瓶联系在一起,但是糖感觉和你不太搭。 说起来,她分不出那是糖还是药实在太正常了,药丸和糖果大小类似,还被包在七彩的亮色纸里,剥起来沙沙作响,任谁都不会把它往药的方面去想。 嗯我也知道这有些违和,不过你最初的猜想也没错,我并不讨厌吃糖。说到这,史宾杜的脸上浮现出一分不宜察觉的笑容,把药物包在糖果纸里确实是我主动要求的。我的孩子每天都要服用很多药物,为了减少他的抗拒,我会和他玩猜猜看的游戏,混在一起的药和糖数量相同,外表也无法分辨,他就会绞尽脑汁去想哪个是糖果,并且不排斥揭晓答案了。 这样啊山海微微颔首,她大概猜到面前这个男人为什么和那位部长达成协议了。想起走出食宿舱前最后落在眼底的画面,她开口问道:我看到了你床头的照片,那个男孩应该是你的儿子吧?他很可爱。想了想,山海补了一句:抱歉,无意冒犯你的隐私。 谢谢。听到山海的夸赞,史宾杜不自觉将腰背挺得更直了,但嘴角却挂上了抹苦笑。正好龙爪基本恢复,他便没有就这个话题继续谈下去,而是解开马甲,从内侧取下一把小钥匙,递给了山海,问道:在星辰远航号上的部员名单我一会儿写给你,不过你能分辨哪些人被夺灵寄生,哪些没有吗? 当然。山海并没有解释,毕竟她分辨靠的不是那些人表现出来的症状,而是头顶的称号是否正常。突然想起什么,她向史宾杜问道:对了,你知道世界石被谁偷走了吗? 见山海回得笃定,史宾杜没有追问下去,转而回答起她的问题:我不太清楚,这件事情各部门都已知晓,但严密排查还没有结果。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山海收好钥匙,起身离开前,她最后问了一个问题:船长大人,你就这样放过我,不怕没办法向上面交代? 不知道这个问题戳到了史宾杜的哪处笑点,他低声笑了一下,但目光沉静,语气更是无比坚定:不,她知道我不认同她的做法,但同样清楚,我不会违背她的意愿。 格纳很快便复工了。 骷髅小哥表面看起来和过去没有什么区别,但他切实变得虚弱了许多,也不像以往一样健谈,几乎比话最少的船员还要沉默。 下午,当痊愈的山海回到岗位上后,很快从周围人口中听到了这点,并在后续的工作里亲眼证实。不止山海,其他船员也很不适应这样的格纳,没有他在身边插科打诨,他们工作的氛围沉默了不止一点。 现在,疾病的存在再也无法隐瞒了,船员们都清楚船上有一种奇怪的传染病,被染上的人思维和行动都会变得迟缓。对疾病的恐惧让船员们自发分成了两派,健康的那些拒绝和呆头鹅们接触,抱团工作时,两组人之间画出一条泾渭分明的界线。而据山海观察,其中也有不少人处于被寄生的潜伏期,真正健康的船员越来越少了,已然不到半数。 如此想着,山海看向手中的绳索,快速眨了下眼,视野里的画面顿时刷新为一幅奇异的景色:随着山海视线的扫动,被她注视的人或物皆微微发光,而当她有进一步观察的打算时,便会拉近至观看的最佳距离,同时出现一面只有她能看到的、背景透明的光屏。 先用手上拿着的绳索试验一下吧,如此想着,山海眨了下眼,看向绳索旁的小块光屏: 【名称:绳索 介绍:平凡而常见的基础工具,结实耐用的代名词。 耐久度:9/10】 看完这些文字后,山海悄悄伸出手,试图触摸光屏她的手扑了个空,但是在穿过光屏的同时,山海只觉触碰到了一种熟悉的物质。 魔力。 这一瞬间,如同打破了什么结界般,山海感觉到,自她来到卡麦大陆后,那种对她魔力隐隐的压制突然解除了!随之而来的畅快感不亚于离开了低氧环境、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山海精神一振,再次将目光投向绳索。 心念一动,另一抹米白在原位置凭空出现,山海顿时意识到手中的重量增加了几分。正在这时,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说道:肖,绳子递我一下。 嗯,给你。眨眼让视野恢复常态,山海把绳索交给对方,收回手时,她面上好似平静,心脏却跳得飞快她做到了!不是在梦境,而是在梦醒的状态下,凭心意创造出了想要的物品! 张开手掌,映入她眼中的无疑是和方才那条一模一样的绳索,山海展开它用力扯了扯,嗯,从手感、强度来看,它确实是可以使用的绳索,不是徒有其表的花架子。 ----------------------- 作者有话说: 先生,你也不想你的孩子(被拍飞) 是的没错,史宾杜的人设是丧妻后独自拉扯大孩子的单身父亲[狗头叼玫瑰]咳咳,作为杂食党,这是什么?人夫,吃一口。[撒花] 第157章 53.仓鼠过来 使用期限/ 异常 这无疑是一大进步, 雀跃的心情让山海想要把这个好消息分享出去,可看过四周不算熟悉的人群,她颇有些遗憾地放弃了这个念头要是奥林在旁边就好了,那家伙肯定会陪她一起开心, 好好夸奖她!唔, 要记住这件事,等下次和奥林见面的时候告诉他! 在和史宾杜开诚布公交谈后, 支线任务摸清史宾杜船长隐藏的秘密终于完成了。想来山海之前缺少的就是史宾杜真实的站队倾向了, 她从聊天中获知的信息不止这点, 不过山海并没有完全相信那些。虽然史宾杜没有骗山海的必要,但他被部门戒备着也是事实,由此推断,对方透露给山海的信息准确度, 恐怕要打上一个问号。 这件事暂且搁到一边, 任务结算后, 不知用途的眼药水奖励到了手, 浅绿色的液体被装在小巧的玻璃滴管瓶中, 瓶身上贴心地贴了标签: 【共5滴 第176章 用法用量:1次1滴 效果与持续时间:因人而异】 既没有告知成分, 也无法保证效果,看着就是很不靠谱的样子,不过作为一个求知欲旺盛的人, 山海自然要尝试一番。 她在左右眼各滴了一滴,但只有复明的左眼起了反应。对于这个结果, 山海并不太意外, 单眼虽然视野缩小,但眼药水用量也减少了,更好可以用完奇数次, 何况效果出奇得有用,仿佛能让山海看见世界的本质。 发现自己能够构现物品后,山海第一时间就想到了眼药水瓶。趁着无人在意自己,她快速对小瓶使用相同的能力,再一次眨眼后,果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玻璃瓶出现在她手中,只是瓶中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液体。 看来无限复制这个能力不是对所有事物都有效的。将复制出的空瓶收入怀中,山海展开了眼药水的信息界面,这份介绍显然要比标签上的详尽得多。 【名称:眼药水 介绍:一支为特定人员特制的眼药水,其中成分能看破虚妄、带来全新视角。 耐久度:9.9/10(开封后需在24小时内使用完毕!)】 望着耐久度后补充的那行字,山海只觉无语凝噎。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不写在标签上?只有一天的使用时间无疑打乱了山海对其的使用计划,不过任务奖励本就是意外之喜,如此强大的能力增添些限制倒也是可以理解的。 新功能要尽快熟悉起来才行,这样想着,山海向旁边扎堆的几人看去,锁定了其中一人。这回,换成被注视之人的详细信息在山海眼前展开: 【姓名:关德琳克里斯蒂(公民id:973lxwj2s5) 区域编码:t4r区935 轮回次数:12 年龄:25 种族:岩裔 称号:听风就是雨 兴趣:八卦、园艺、数学 喜欢:绿色、鲜花、喝茶 厌恶:烧焦的味道、噪音 信仰:誓约与守护之神 状态:正常(饥饿) 战力值:87 魔力值:23 介绍:因一次失败的烟花表演烧毁了子爵大人的花圃,平民出身的关德琳克里斯蒂为了躲避巨额赔偿金,选择告别家人,只身到海洋上漂流】 和高度概括的称号不同,详尽的信息可以让山海在最短时间内了解这个人。她也看过被夺灵寄生的人的资料,就像称号一样,从第一项到最后一项,所有的内容都被乱码取代了。 这一过程并不麻烦,就如同点开游戏中的详情面板般,这样一来,有利于山海分辨出人群中的异常们。至于哪些属于异常呢? 别忘了把压舱物固定好,我不希望这点小事你们晚饭前还没做完。 大副,是不是要出事了? 不该问的别问,干好你的活! 山海身后不远处,一道女声正在不耐地发号施令,站在她面前的人唯唯诺诺应下,连忙转过身传达要求去了。和早晨相比,船身摇晃的幅度又增加了几分,为了避免砸伤,现在底舱的货品和各种可移动物品都已被固定。 听起来,布兰琪大副正在布置应对风暴的措施,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山海默默展开了她的资料。 【姓名:布兰琪(公民id:528ieow7s2) 区域编码:t1c区11 轮回次数:0 年龄:32 种族:金雕兽人 称号:警告:易燃易爆炸 兴趣:玩街机游戏、健身 喜欢:咖啡、骂人、亲仓鼠过来的肚皮 厌恶:麻烦事、听不懂话的人、蟑螂 信仰:知识与时间之神 状态:正常(烦躁) 战力值:2430-5766 魔力值:1902 介绍:一颗本以为孵不出的死蛋,在晒足99天阳光后成功被528ieow7s2选中。这具身体已达到金雕兽人的□□极限,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亏,布兰琪对此很满意】 艰难地把视线从仓鼠过来那条抽离,山海把注意力放到了轮回次数一项,那后面跟着一个格外瞩目的0。 尽管史宾杜没有给山海详细讲解轮回的机制,但通过他的叙述山海已经知道,在阳光谷中过世的人会步入轮回,重新以新身份出生并生活。虽然不知道阳光谷存在了多长时间,但0次显然是不现实的,山海想。 它意味着这个人每一次进入阳光谷都不会停留足够长的时间,并且拥有随意离开阳光谷的权利。 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大副布兰琪忽然侧过身,用锐利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周围看起来没什么异常,是错觉吗?需要布置的事情还有很多,虽然这艘船沉了也不会有太严重的后果,不过至少要支撑到结束她按了按太阳穴,把这个小插曲抛在了脑后。 稀薄的云丝逐渐聚拢在一起,盖过淡蓝底色,形成了乳白色的天空,但这并不是结束。云层仍在增厚,站在甲板上向天空望去,船员们几乎以为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在不断缩减。 除此之外,海风变得极为混乱,风头正劲的狂风,可能下一刻就偃旗息鼓,随后又从另一风向刮来几许微风颇有种你方唱罢我登场的架势。 尽管气压计的读数变化仍未公之于众,但海洋已经给予了足够多的提示,有经验的船员都清楚,一场可能使全船葬身海底的风暴即将来袭。 危难当前,人心惶惶,但船员们仍需继续工作。下午,山海等人要在高处作业,调整船帆,系牢绳索。几人依次从迎风面爬上桅杆这是船员们口口相传的保命诀窍,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身体紧贴在索具上。老资历的船员负责在下方拉扯绳索,但她们心思早已转到别处,此时有些心不在焉。 照理说,攀爬桅杆的都是动作极为敏捷的船员,只是当夺灵到来后,情况就大不一样了。 工作过程中,山海不时会看右上方的格纳两眼,骷髅架子的一举一动都颤颤巍巍的,在一刻不容放松的高空上,每次出现的卡顿都惊险万分,足以让围观的群众替它捏一把汗,好在山海预想的糟糕情况并没有发生。 直到几人完成工作,准备滑下桅杆时,忽有一阵凶猛的劲风吹来,刮得众人睁不开眼,恰在此刻,格纳僵硬的肢体慢了半拍,他脚下一滑,竟就这样摔了下去! 攀爬的船员们都有在腰间系一条安全绳,格纳也不例外,可骷髅没有皮肉,快速抽紧的绳索只拉住了它的上衣,余下那些组成骷髅的骨骼一下子散了架,二百多块雪白骨头四散飞落,场面一时壮观极了。 山海就在格纳下方,但她只来得及抓住了对方的一根大腿骨,对于余下部分,她只能暗中操控起海风,让它抵消大半下坠的重力,将那些骨头在甲板上拢成了一堆。 在他人看来,就是格纳在瞬间的拆分后,于空中再次聚合,最后掉落在了甲板上。也许这就是骷髅族的特点?也有人在其中看出了些许异样,大副布兰琪若有所思地望向骨头堆的方向,抬了下下巴,示意身边人过去看看情况。 格纳! 山海原本寄希望于拆分后,格纳会和夺灵分离开,但结果显然让她失望了。那堆白骨颤动着,缓缓开始组合,可山海看到的资料却没有丝毫变化。 被大副叫来的老船员拖着脚板大步上前,他一边拨开看热闹的人群,一边拍打耳边嗡叫的蝇虫,动作粗暴地拦住了山海:没什么事,回去干你的活。 山海扬了扬手中的大腿骨,试图说服对方:这是他的一部分而且我想观察一下他的伤势。 她话未说完,手中的骨头就被面前这人一把夺走,去去去,屁事没有,别那么矫情啊。 空握的手指抽动了一瞬,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山海勉强按耐住心头的不满,决定先按对方的要求照办。可转身还未迈出两步,灵敏的听觉为她捕捉到了那人不耐的抱怨声:真是废物,本来就忙,破烂骨头架子还来添乱 按压指节的清脆声响起,山海抿紧嘴唇,用力挥动了拳头! 刚刚刺棱了那个女船员两句,老船员并不觉得自己做了多么过分的事笑话,这一行论资历,他是绝对的前辈,教训教训后辈那是磨练她们!还有那堆破骨头,拼得那么慢,让他没法快点回去向大副汇报怎么办! 正想着这些事,耳边突然传来呼啸风声,他眼前一黑,再次睁眼时,却已栽倒在七八米外。右侧脸颊慢吞吞地将痛感传至大脑,老船员这才意识到了什么: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他竟被人在脸上狠狠打了一拳! ----------------------- 作者有话说: 为了假期小小摸鱼一下,最近赶出来了些存稿![猫爪]嘿嘿,所以国庆应该会加更~或者增加每章的字数?还没想好,不知道大家更喜欢哪种[彩虹屁] 第177章 感谢我的猫,如果不是她昨晚坏肚子粘在毛上,又跑上跑下撒欢大半天,我的存稿能更多一些的[爆哭] 第158章 54.银河流入尘间 到此为止/ 龟骨 对此,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破口大骂,一身虬结的肌肉也鼓胀起来:xx,你xxx敢对老子动 最后的手字还未出口,只见那人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高速移动到他面前, 毫不犹豫又是一拳! 这回山海下的手更重, 老船员直接飞到了露天甲板四周的围栏上,砸中的瞬间, 他只觉脑袋里的嗡鸣声几乎胀破鼓膜。扶着晕乎乎的脑袋紧贴栏杆, 老船员也不管里子面子的事了, 他一边恐惧地往远离山海的方向挪动,一边大声呼救道:大副,大副,救我!她疯了! 叫喊声将更多人的视线聚集到了他身上, 而他口中的救星也终于姗姗到来。 到此为止吧。 靴跟在甲板上磕了两下, 布兰琪说话的声音不大, 却在瞬间掌控了局势。人是她叫过去的, 她自然看到了全部的过程。舔了下干涩的嘴唇, 布兰琪在记忆中翻找起来, 如果没记错,这个和老船员打起来的人,是叫黛娜? 可她印象中的那个人, 种种表现和刚刚可大不相同。思及此处,布兰琪在心中将这个名字圈了起来, 看向山海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 连着两拳也算出了气, 听到大副的声音后,山海适时收手。可老船员皮肤油腻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拳头上,实在是令人厌恶, 于是她抽出手帕细细擦拭起来。 误会了山海安静的原因,老船员的气焰再次嚣张起来:把她关起来!大副,她打了我,就是在打您啊 老船员还有很多话想说,但没说到一半,他便捕捉到了大副看向自己的眼神,其中的厌恶和鄙夷一目了然,一瞬间,本能让他下意识把剩下的半句吞回了肚子。 在老海员消停下来后,布兰琪又看向面无表情的山海,随意说道:好了,回去干活吧。 说罢,她真就转身离开了。 在布兰琪身后,山海微微蹙眉。她本以为这人会各打二百大板,谁曾想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了。按照先前相处时对方显露的脾气来看,这是极不合理的。 正这么想着,山海看到大副忽然停下脚步,甩动着的黑褐色发辫随之停顿一刻。布兰琪回身望向她,两人就这样对上了视线。数秒后,布兰琪先一步移眼,但山海却没有放松下来的感觉。 她看得分明,布兰琪最后勾起了唇角。这个女人,为什么要笑? 一整个下午,云层都在持续降低、增厚,到了晚饭时间,天空已呈乌云压顶之势,阳光穿不过厚重的云层,只透出墨绿的怪异微光,明明未到夜晚,却昏暗得需要依靠人造灯源。而这,也为一种更为壮阔的美景创造了必要的条件。 碎星海,它之所以会有这个名字,源于夜晚降临时,驰行在这片海域的船只身后会曳出一抹璀璨的尾波,就像银河流入尘间,漫天星辰的光芒凝聚于此。 但,那是平静的海面才能见到的景色,此时风向已经固定,持续增强的狂风让白浪的波高不断刷新着极限,星辰远航号摇晃的幅度也在攀升着。离开甲板时,山海看到了几个正在勉力支撑的魔法术士,他们吃力地控制着水流,尝试让星辰远航号保持稳定,不过山海可以预料到,光是前奏就已被耗干的她们撑不了多久,甚至挺不到风暴开始。 为了防止侧浪打翻船身,如今星辰远航号保持低速航行,用船首直面波涛,劈开连绵不断的浪潮。当海水与船身撞击,或当强风吹起海浪时,一圈圈耀眼的光边自浪尖荡出,那光不是常见的白色,也不似暖融融的黄光,而是幽幽的蓝绿色。 若能贴在面前细看,就能发现那翻起的浪花中聚集着数不胜数的细小光点,它们闪烁着,摇曳着,持续时间却不长,就像滚开的水面冒出的气泡,几次呼吸后就熄灭了。 因为风暴即将来临,厨房禁止用火,所以船员们只能吃未加热过的冰冷食物。硬饼干、坚果、硬奶酪块、腌肉和腌菜,这就是大部分船员用于果腹的晚餐。 饼干是航行之初就储备好的存货,它仅由面粉和水制成,撒盐调味后被烘烤得极其干燥坚硬,必须放到液体中浸泡数分钟,才能在不崩掉牙齿的前提下被嚼动。 握住锡杯,山海将杯中冷水加热至沸腾,之后她加入饼干,把它们搅拌成深棕色的糊糊,递给了乔。 舱室另一侧,利瓦伊坐在吊床上,小口小口用勺子舀着糊糊,吃得很是细致。这次他拿到的食物和山海的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块长棍面包,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水果罐头。 舷窗和通风口都已关闭,反应再迟缓的家伙也知道该做些什么。撤去隔舱板和门帘的命令已经下达,只是还未执行彻底。各层甲板都将重现开阔空间,但是这也意味着,让乔继续藏在舱室里的计划是行不通的了。 低声问了乔两个问题,得到答案后,山海看向利瓦伊,开口道:我要带乔去找伊丽莎白说些事情,你吃完饭就去办公舱等我,不要忘记了。 利瓦伊点点头,又摇摇头。后半句是他和山海商量好的事情,自然没有问题,但听到了伊丽莎白这个熟悉而无甚好感的名字,利瓦伊难得显出了两分不赞同的态度来。 在这种时候,只有这条人鱼不去考虑如何面对危机,还在真情实感地喜欢或讨厌一个人吧?想起初遇那天伊丽莎白对利瓦伊露骨的表现,山海倒也能理解对方的想法,不过她装作没有看到利瓦伊的神情变化,弹了枚银币到他手中,等到明天,不,明早,我会给你一件东西。 勉强安抚了利瓦伊后,山海带着乔七拐八拐,来到了锅炉房。伊丽莎白正在锅炉房中协助修理故障的机器,机械人小姐光亮的金属外壳蒙上了层暗沉的灰烬,但她已是这里最体面的一个了。空气中,机油味和汗味掺杂在一起,船员们脸上混着油污和汗液,一刻不停地将煤炭铲入炉膛。 面对狂风巨浪,持续工作的锅炉和引擎是最为重要的,一旦熄火,星辰远航号将只能依靠魔力动力,而待魔法石消耗殆尽,船便只能随风飘摇了。 被山海叫出后,伊丽莎白很快从她口中得知了个中细节。 夺灵啊消化着那些内容,伊丽莎白的视线越过山海,落到了她身后乔的脸上,就是她?你从哪里捞出来的人?所有船员的资料都储存在伊丽莎白脑中,她可以肯定,这银发深肤的少女绝不在其中。 因为乔的个头放在矮人中也是未成年,带着她一起招摇过市实在过于引人注目,山海干脆为她加上了一层心理暗示,让外人眼中的乔和她真正的模样大不相同,看起来像是成年后的模样,身高也窜了一大节。 她的事很复杂,不过和眼下的情况无关,回头再说。山海避开这个问题,转而问道:你同意了? 可以,我会保护她,因为这是你的请求,但我不会阻止这一切。属于伊丽莎白的笑意褪去,此时的机械人看起来冷静而冷漠,我需要确凿的证据和足够严重的后果,未实施犯罪和犯罪未遂的重视度不可一概而论。更何况她们捕杀深渊之喉的真实目的还没有揭晓,战利品之类的鬼话就当笑话听吧。 果然被拒绝了。山海大致摸清了对方的脾性,伊丽莎白有正常的情感波动,也会有情绪失控的时候,但是脱离个人身份做整体决定时,她是一个绝对的理性主义者,绝不会为某些不重要的因素放弃大局。 好,那我走了。 等一下,出乎意料地,伊丽莎白出言叫住了她,龟骨你现在带着吗? 嗯。山海不清楚对方现在提起龟骨是何用意,不过她确实一直把龟骨随身携带着,此时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拿出交给了对方。 把龟骨拿到手后,也没见伊丽莎白拿出什么工具,她只是上下掂量了几下,就又还给了山海,如果情况很危急,握着它默念我的名字,应该会有用处。 谢了。点点头,山海将龟骨放入衣袋,将另一样物品抛向伊丽莎白,这个给你。 伸长手臂接住小瓶,伊丽莎白透过玻璃外壁看见里面的橙黄色机油,不由弯了下眼角,不过当她再次抬头时,则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再见~冲山海的背影摆了摆手,伊丽莎白摸摸下巴,看向乔,唔,接下来还有你就跟紧我吧。说着,她伸手想要拍对方的肩膀,谁知却在空气中摸了个空。 是她看错了?再向下一些什么情况? 啧,你实际多高?这里?这里!这里我x,怎么是个小孩?!! 第178章 夜半时分,靠在门框上,老船员盖文嘴里叼着烟,用颤抖的手不断按动着火机。他已经重复同样的动作数十次了,下按时夹带的火气越来越大,几乎要把打火机掰碎。 盖文自认有一定的危险感知能力,在周围人出现怪异举止的初期,他就托关系将自己换到了全是健康人的四人间,并在此后不断更换成员。如今,他已不知自己明智的举动有没有意义,那间舱室确实没被怪病侵入,但抽去隔舱板后,舱室也荡然无存了,更何况暴风雨前人人平等,哪会管你染没染病? ----------------------- 作者有话说: 碎星海的发光是生物荧光现象~就像含羞草一样,一戳一亮嘿嘿[彩虹屁]《带你探索地球》里面有一集就是船后面拖着发光星尾的画面,很漂亮! 第159章 55.事已至此,先把火点上 转移船员 心情烦闷到了极点, 盖文想点根烟抽,但飘散的水雾让火机燃不出一丝火花。也是,现在这该死的湿润空气,抓一把简直能攥出水珠! 多重打击下, 盖文几乎要把烟嘴咬烂, 好在在他崩溃之前,一点飘摇的火苗拉回了他的理智。抬头望去, 盖文惊喜地发现, 携带火种向他走来的人正是他的室友!对方同样叼着烟, 不同的是,那根烟是点燃的。 这哪是什么普通的火,是点燃他希望的生命之火!神明在上,这是您的神迹吗? 油灯罩不知道被谁打破了, 我正好凑过去把火点了。喏, 借你 对方这段说辞漏洞百出, 不过即将点燃烟的快乐充斥着盖文的脑海, 他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 只知道火光离他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就当盖文与室友即将成功交接时,室友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了! 呆呆地站在原地,盖文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他低头看去, 室友的烟落在甲板上,燃着的那头还散发着火光。事已至此, 先把自己的烟点上吧 盖文的大脑已经拒绝思考, 他弯下腰,向烟头凑去,而就在下一秒, 盖文本人也消失无踪了! 他那还未点燃的烟卷掉落在地,倒是正好碰到了室友的烟,两根一起静静燃烧起来。这宁静祥和的一幕并没持续太久,几秒后,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在原地。那人灭掉火苗,捡拾时嘴里还嘀咕着:呼,差点酿成火灾 呼啸的烈风震耳欲聋,高耸的巨浪几乎盖过船身,稀稀拉拉的雨点落下,这一切预示着风暴的急切,它甚至等不到天明时分,今夜就要将世界化为风与水的混沌。 山海把手伸出窗外,感受着风浪的强度。 眼药水的效果已经褪去,总计持续了近一时,为了更好地发挥眼药水的功效,她没续滴,准备将之留到更加重要的时刻。刚刚的那个神秘人自然是山海,她一次又一次发动魔法,将大部分健康船员都转移至了折叠艇和小艇上。此时的她们离开了最危险的区域,又有足够的食物和水,想来应该能支撑到获救。 不过,最终还是有一部分人被留在了船上,对于这点,山海着实无能为力。如果海面平静些,她还可以把救生圈和救生衣丢给其他人,再把她们扔到小艇附近,但在山海可传送范围内,波涛都太过猛烈,如果强行如此,恐怕只会加速那些人的死亡。 星辰远航号上的船员素质确实有的跌破底线,不过面对这种关乎人命的抉择,山海不打算把自己的道德标准变作上船的门槛,她筛选的方式很简单:顺不顺手。 单独呆着、好拎走的优先考虑,众目睽睽之下的那些只能向后排队了。 山海自己当然也可以离开,不过她更想将这场阴谋看至最后,深渊之喉,它究竟有什么吸引部门之处呢? 此外,她尊重乔的决定,没有将小女孩移出星辰远航号,而是把她托付给了伊丽莎白。说到伊丽莎白山海伸手掏出那块龟骨,又看了一遍它的详情: 【名称:龟骨(乌喙骨) 介绍:本是一块普通的骨头,经某位改造后具有一次传送功能,接触时默念伊丽莎白或火焰与锻造之神,可传送至最近的火焰与锻造之神神殿附近。 耐久度:10/10】 本着对伊丽莎白的尊重,山海没有在和对方交流时打开她的资料页,但龟骨的介绍已将真相的一角揭起。 毫无疑问,这是件很有用的物品,关键时刻真的能够保住性命,而作为制造出这件物品的人,伊丽莎白一定能保证乔的安全。 原地休息了一阵,山海等到体力和魔力都恢复得差不多后,继续在星辰远航号穿行起来。当她走在上炮甲板上时,通过魔力视野,山海随意向上层的船长办公舱瞥了一眼,却发现里面空空荡荡。 利瓦伊不见了。 这不应该!呼吸快了一拍,山海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和利瓦伊说过外界的危险,并且在史宾杜的默许下,于舱室内布下了保护性的防护,而利瓦伊也承诺不会离开。 如此想来,恐怕他是非自愿走出办公舱的。 行走的速度骤然加快,山海四下搜寻起来。好在星辰远航号的船员少了许多,再加上那位带走利瓦伊的人也没有要隐藏踪迹的意思,她很快就锁定了对方的所在地。 星辰远航号在波峰浪谷间颠簸着,而在露天甲板上,两道人影一站一倒,皆是暴露在逐渐加大的雨势中。 在山海发现她们的同时,两人同样注意到了她的靠近。嗤笑一声,大副布兰琪低头看了眼脚下被自己反绑住双臂的人鱼,自言自语般说道:果然,这个怪物隐瞒了什么。 山海和她们相隔的距离太远,加上雨声的干扰,使她没能听清布兰琪的话,不过她已能看到利瓦伊的情况了,他上身还穿着最后见面时的法兰绒衣服,只是领口变得有些松垮,双腿则已化作鱼尾。 从鱼尾拍打地面的频率和挣扎动作的幅度来看,利瓦伊又一次在意识主权争夺中落入下风,变作无差别攻击的野兽了。 黛娜,黛娜这肯定不是你的真名。 喊了两声山海的假名,布兰琪歪过脑袋看她,脑后扎紧的长麻花辫也晃动了下,姿态放纵不羁。此时的她对面前这人起了几分好奇心,干脆抬脚踩住人鱼的脊背,和山海搭起话来:当时我就觉得奇怪,以史宾杜的性格,怎么会主动把它接走保护起来,现在倒是很明了了,都是你的手笔吧? 随便你怎么去想。山海的回答简洁而冷漠,她发现布兰琪已将身体部分兽化,那双紧扣住爪下之物的强壮脚爪就是证明。它们带给了布兰琪人体无法达到的惊人稳定性,让她即使在湿滑摇晃的甲板上依然能站得笔挺。 轻轻眨了下眼,山海在只有自己能看见的资料界面确认了片刻,在接近两人前,她谨慎地滴了一滴眼药水进左眼,此时能发现布兰琪正处于兴奋状态。她还记得布兰琪在范围内变化的战力值,现在她的战斗力果然比起先前更胜了几分。 看出山海并没有和自己攀谈的打算,布兰琪有些恼火,但她并没立刻发作,而是说起了另一人,试图借此让对方卸下面具:真是麻烦,你就是埋藏在船上的内鬼吧?史宾杜竟然选择和你合作,这可不是聪明人该做的决定。你猜,等事情结束,他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面对这放在明面上的挑衅话语,山海脸上无喜无怒:与我无关。 无关、无关!你倒是沉得住气,就是不知道对这条人鱼,你还能不能继续保持这样的态度? 冷笑一声,布兰琪一把捉住人鱼细白的脖颈,将他举至空中,直到对方整条鱼尾都探出了栏杆,为了帮你更快得出答案,不妨告诉你好了:他倒是对你忠心耿耿,一点没有吐露你的情报。真是感人,可惜呀,都是做了白功,你自己已经送上门来了。 山海没有作声,只是悄然缩短着三人之间的距离。现在她已能看清布兰琪的表情,同样也将人鱼的状态收在眼底。墨绿色的长发彻底湿透,已变为近乎墨一般的深色,几缕湿发贴在它的额头和脸侧,使苍白的脸色更显虚弱。 被提起后,人鱼原先的趴伏处留下了几抹鲜明的红色,而凭着超人的动态视力,山海观察到了它鱼尾上一块外翻的皮肉,那处的鱼鳞七零八落,随着挣扎的扭动,源源不断的鲜血从中流出,顺着人鱼尾部滴下。 它受了伤。察觉到这点后,山海很快在对方身上发现了更多的擦伤和青紫,这绝不是短时间内能造成的伤害,想来直到利瓦伊精神承受不住、变为人鱼前,布兰琪都没有停手。 利瓦伊是部长的作品,布兰琪知道这点,应该不会对他下手山海本是如此想的,但利瓦伊的状态让她动摇了这个念头。 第179章 喂,你在想什么?不满于自己被忽视,布兰琪冲山海喊道。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嘴角突然咧出一个残酷而兴奋的笑,同时钳住人鱼的手臂又向外移了两寸。 之后,布兰琪毫不在意地、轻轻松松地向外甩腕,就那样将人鱼抛向了大海。 好了,碍事的家伙没了,我们也可以进入正题了。亏你能藏这么久,不过还是露出了老鼠尾巴。上次那么大声势的搜查被你逃过一劫,这次就不会有那样的好运了! 一阵细微的咔嗒声后,布兰琪体内似乎有了什么变化:她的肩背调整得更加宽厚,本就高大的身体变得成倍健壮,与此同时,黑褐、赤褐、金黄色的羽毛从她身体各处快速生长出来,背部肩胛处衣物被撑破,一对翼展惊人的翅膀在强劲海风中彻底展开。 整个过程只持续了不到十秒,站立在甲板上的已经不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而是融合了猛禽与人类体态的奇妙存在。电闪的光亮在湿漉漉的羽毛上反射着,这无疑是自然的登峰造极之作,强大,美丽,仅仅是注视便会让人感到心悸。 然而山海完全没有要和她比拼的意思,从布兰琪将利瓦伊扔下船那一刻开始,她就开始在湍急的水流中搜寻人鱼的踪迹,大脑中更是飞快计算着各种营救措施成功的概率。 待布兰琪发言完毕,山海也同步得出了答案,深吸一口气,她纵身向外一跃 ----------------------- 作者有话说: 哦吼吼吼,还记得盖文吗?是最初批准山海上船的老海员~[奶茶] 山海这个夜晚会好忙好忙的[眼镜] 第160章 56.如鱼得水 再遇夺灵/ 窒息/ 喂! 喊叫声被波涛掩盖, 布兰琪猛地振翅,但俯冲的动作才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似乎这行动和她得到的某项指令相悖。再三犹豫后, 布兰琪暗暗骂了一句, 放弃了追上去的念头。她抽出腰间双枪,对着山海消失的光亮地方打空了弹夹, 这才忿忿离开。 人鱼被扔进大海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被捆住双手的人鱼就说不定了, 更不用说利瓦伊还有清醒过来的可能,倘若他在深海时忽然恢复意识总之,若是山海放着它不管,大概过几天就能自行浮上来了。 话是这么说, 但山海从没下过水, 更别提游泳了, 所以当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海水的液体打在脸上、放任失重感掌控大脑时,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难得有些头皮发麻。 下坠时的时间似乎被抻长了许多, 又在撞击海面的瞬间加了速。多亏有被操控的风流在下方承接,山海这才没落得骨折的下场,不过她还是在惯性的拖拽下向下沉去。 全部身体没入海洋的刹那, 水面之上的嘈杂和雷鸣皆在瞬间远去,未等身体适应冰冷的水温, 山海借着海水中被骤然撞击出的闪耀光芒, 立刻发动了瞬移,布兰琪打出的子弹自然没有沾到她一根毫毛。 山海不能靠游泳在海水中移动,救人的方法自然也要另辟蹊径, 瞬移-换气-瞬移,她准备以这种讨巧的方法来达成目的。确定利瓦伊的位置后,她顺着利瓦伊下沉的方向再次移动起来。不过在接近利瓦伊前,她先和一块柔滑的事物猝不及防撞了个满怀。 是夺灵! 比思考更快速的是身体动作,在意识到对方身份前,山海便猛一抽身,躲开了夺灵试图圈住她的怀抱,然而就算如此,她还是沾上了少许构成夺灵身体的那种粘稠物质,随后而来的一阵轻微恍惚差点晃动了山海的心神。 山海只在魔力失控时和夺灵接触过一次,当时的危机是靠任务书中游出的小鱼解决的,可她仍不知该如何对付这种怪物。她记得小鱼的背鳍对夺灵造成致命伤害后,夺灵残缺的躯体便不再拥有任何特殊力量,和普通的液体没有区别,那么眼下她便需要尽快杀死这只夺灵,从而中断它对自己的负面影响。 忍住呼吸的欲望,山海在水下展开了夺灵的详细资料。 【姓名:? 年龄:0 种族:夺灵 状态:? 战力值:0 魔力值:0 介绍:会被锚吸引的奇怪生物,没有攻击能力,并非毫无弱点,但是流动的躯体为其提供了很好的防护。想要杀死它,需要找准核。】 核山海琢磨着这个字眼,但是她定睛看了数秒,始终没有找出哪里有类似核的存在。她甚至开启了魔力视野,只不过没有用魔力覆盖夺灵,而是细细扫过它无规则的身体。几秒后,山海依旧一无所获,接连受挫的她一咬牙,干脆驱动着水刺接连不断打在夺灵身上,直到对方身体溃散得不成样子,她终于在中部靠右的位置看到了一个不断逃窜的圆球。 精神一振,山海倾身向前,将小球握在手中,狠捏了一把。 那圆球只有指甲盖大小,并不坚硬,仿佛一颗装满水的弹力球,或是圆鼓的眼球。它在遭到揉捏时还试图挣扎了一瞬,但终究拗不过山海的力气,在几乎无法捕捉的短促声响后,破裂为了几片残破的薄膜,也是在同一时刻,山海的大脑彻底恢复了清醒。 其实也不过如此。甩掉对方残留在皮肤上的物质,她在心里嘀咕着。嗯,只要戳烂了身体,总会找到的。 解决了这个小插曲,山海和利瓦伊之间的距离也再次被拉开了,可能是因为风暴即将来临,动荡的波涛裹住人鱼,直接将它卷向了海底。 此外,刚刚和夺灵的一通折腾下来,山海憋着的那口气也用完了大半。大致推算了下,她得出结论:余下的时间勉强够用,如果到海面上换气再回来,很可能会丢失利瓦伊的踪迹。 想明白后,山海继续向人鱼移去。直到到达对方面前,山海这才看清它不是自行下沉的。一堆透明的夺灵缠住了人鱼的躯干和鱼尾,一副准备带着心仪猎物回巢的架势。 整套处理流程山海已逐渐熟练,毫不犹豫地撕裂那些夺灵们的身体,捏爆它们的核后,她捞住人鱼的手臂,打算带着它一起向上瞬移。 然而,她忽略了一点人鱼还没有恢复理智,自然不能领会她的意图。被限制住上身动作的人鱼本就进入了应激状态,此刻山海贴近的动作让它毫不犹豫地将其视作了敌人。 张开布满利齿的嘴,人鱼猛地朝山海咬去! 偏身躲过这记袭击,山海正欲说些什么,一开口却吐出了一串泡泡。在如此危险的环境下,她的精神始终紧绷着,没有丝毫放松,再加上始终没有彻底卸下的戒备心,刚刚的她并不是毫无防备,然而下意识的张嘴让她漏了些气息,这点在海洋中可比被咬中要更加致命。 心知人鱼是无心之举,山海自然不会有迁怒利瓦伊的念头。无论如何,当务之急是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干脆地捏住人鱼颈部,甚至来不及等待人鱼彻底昏厥过去,山海已带着它瞬移离开了原处。 肺部的灼痛感逐渐加重,几乎让山海眼前发黑,她紧咬牙关,试图对抗身体对氧气的渴望,可那份本能的执着已经不受她本人的控制,喉头的肌肉颤动了两下,最终带动着山海做出了吸气的动作。 海面已近在咫尺,明明只需再移动一次 比懊恼情绪来得更快的,是咸涩的水流。海水涌入口腔,流过喉咙,一路下行至本应开始痉挛的肺部,然而 窒息感消失了。 没有呛水的感觉,更没有咳嗽的冲动,山海甚至有股沙漠中干渴的旅人饮下甘泉的畅快感。 手里的人鱼已然昏死过去,山海在它脖颈两处摸索了下,手下确实是数道不断开合的缝隙,人鱼有腮,这也是它在水下生活的倚仗。在它体内应有两套呼吸系统的接口,在岸上时和人类无异,到了水下就回归了鱼类的本性,可是自己呢? 山海在自己同样的地方寻找了好一阵,可指尖触碰到的仍是光滑的皮肤,没有生出腮的痕迹。她还是人类,至少外形上如此。 当抗拒海水的外壳被打破了一个小口,山海发现自己在水的环绕下竟无比自在,她的身体自发呼吸着,从海水中获取了维持生命的氧气。 试着滑动手臂,山海并拢双腿,模仿起鱼类尾鳍的摆动动作。在海水的托举下,配合着腰腹的发力,山海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流畅地前进了一小段距离! 这次成功无疑给予了她极大的自信,接下来,上浮、下潜、加速、急转弯虽然摸索出的动作还有些笨拙,但山海对于海洋或游泳的畏惧已全部消失了。 转变带给山海的不止于此,当身心放松下来,刚刚下海后就被忽略的轻微触动也再次浮现:在她的正下方,漆黑的海洋深处,绝对的黑暗中,有什么事物正强烈地吸引着她。这种感觉和山海在尔尔亚镇地牢尽头处的体验类似,她隐隐意识到,自己将在此处有所收获。 第180章 那里会有什么呢?在山海凝望的同时,深海中的几个光点有节奏地闪烁起来,仿佛在回应她的注视。 思考了数秒,山海没有选择向深海进发,而是抓着人鱼,朝背离吸引力的海面游去。她不知道在下方会遭遇什么,还是先把人鱼扔到船上再说,而且风暴将至,她很期待深渊之喉的出现。 也是因为她没有回头,所以错过了极深极远之处,逐渐勾勒出的一个庞大轮廓 狂风大作,骤雨惊雷阵阵,一道电光闪破云霄,豆大的雨点落在人身上,带来的痛感简直比冰雹还要强烈。 船身旁璀璨的光带更加耀眼,风雨似乎搅动了这片海洋的所有星光,完全遮蔽了船员们的视线,同时也干扰了他们的视觉判断。无数光点翻滚着泼洒向几十米的高空,又坠落入海,隐没在深沉的蓝色中。 这是从天上倾泄而下的星河,拥有摧枯拉朽的恐怖力量,星辰远航号在它面前毫无抗衡之力,不断被抛起又砸落,甚至像海鸟般空悬在高空许久,吓得不少船员惊呼出声。 隆隆 从海底不断传来持续的深沉闷响,震动一直涌到了空气中,仿佛在无尽深处,还有某种危机正在酝酿。 急促的铃声响起,暴风雨的通知终于传到了每一位船员耳中,四处都能听到快点清除障碍!的叫喊声,隔板、帆布等被匆匆堆在一起,一些过于碍事的物件甚至直接被扔出了船外,场面一片混乱。 急急忙忙将帽子护在头顶,关德琳一边哆嗦,一边努力系牢雨衣。她全身的衣物都已湿透,现在在风流的冲击中不住打着寒战,本就僵硬的手指变得更加笨拙。 好在赶往这之前,她已预料到眼下的情况,早早把储物箱里的贵重物品用布袋装好,藏在了衣服里。说是贵重物品,其实不过是几枚叮当作响的银币和铜币、两条镶满人造宝石的手链、一只会啾啾叫的机械发条小鸟、一小袋珍贵品种花朵的种子,还有一张她穿着最好的行头,在港口拍下的帅气照片。 ----------------------- 作者有话说: 大家晚上好呀!没想到我的标题是写实派吧哈哈哈哈[墨镜] 欢度国庆,所以明天会有万字大肥章~[哈哈大笑][烟花]就先不写节日番外了,先把这段剧情过完再说,要不卡在一半好难受[眼镜] 第161章 57.飞龙在天 乖乖/ 龙渊斗 本来关德琳还想带更多的东西一起走, 比如那罐茶叶,还有小半瓶私藏的高度数烧酒。但碍于体积过大,她仰头灌了好几口酒液,又抓了把茶叶放在嘴里干嚼, 最后还是咬牙放弃了。 神啊, 为什么自己会遇到这种事情? 把住舱壁上的扶手,关德琳朝右边噗噗吐着茶叶渣, 在心中哀叹道。身为刚成年不久的岩裔, 她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船员了, 平时只负责些简单的体力活,本以为有史宾杜船长坐镇的星辰远航号安全系数一定很高,可从怪病蔓延开始,事情的发展就超出了关德琳的想象。 这会儿, 她和另几人被喊来帮忙, 本是要用木条堵住漏风口和漏水口, 可船身的破损处不断增加, 涌入的水量明显超出了星辰远航号的排水能力, 于是关德琳又被拉去用水泵向外抽水。 水泵是手摇式的机械, 关德琳用两脚夹着它,空出的另一只手使出全部的力气转动着手柄。看起来她的努力还是有用的,脚下机器不断发出呕噜的奇怪声响, 水管也痉挛般抽动着,可就在水洼快被抽干、下方甲板即将重现时, 一道混音吼声突然传到了关德琳耳中。 那嗡鸣极为低沉, 仿佛千万面大鼓被一齐捶响,虽然没持续很长时间,但光是余波就已让她头晕脑胀。奇怪的是, 等关德琳缓了好几秒钟后,四周仍只有风吹浪拍之声,似乎没有发生任何事。她不觉得是自己听错了,于是偷偷贴上舷窗向外望去,却正好目睹了一个宽阔、蜿蜒、难以言喻的巨大阴影在发光的海水中逐渐显现! 它并非生活在水面区域,而是从更深、更暗的深海中急冲而来。关德琳惊愕地张大了嘴,只见那抹模糊的轮廓距离自己越来越近,尽管她还没有看清这东西的外观,却已经意识到,它的巨大躯体恐怕比星辰远航号还要庞大。 也许是出于对未知的恐惧,当那生物即将冲出海面时,关德琳下意识向后撤了一步,紧闭双眼 山海静静注视着海面。 重新登船后,她一刻也没休息,先是唤醒了利瓦伊考虑到沉船的可能性,山海没有帮助他恢复人形,而是保持了人鱼状态,之后面对利瓦伊的去所问题,山海选择了灯下黑的躲藏方法,把他装进了史宾杜食宿舱的棺材,哦不,是吊床上。 虽然满腹疑问,但显然利瓦伊对自己的状态也有了心理准备,在听过山海简单的解释后,他没有抗拒这个提议。作为最后的保险,山海把龟骨交到了他手中,并告知了使用方法。 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就算是彻底金雕化的布兰琪大副也有些分身乏力,此刻她在舰桥中下达着各项指令,而山海则端坐在桅楼上。 这绝对是视野最好的位置,正常来说,作为船上最高的结构,桅杆无疑是根天然的避雷针。但是有强纳生的发明能充分利用雷电的鸡尾酒机在前,再加上缠绕着桅杆的电缆,山海经过缜密的思考,最终大胆地坐了上去。 因此,她看到的画面比关德琳更清晰,对快速缩短的距离把控得也更加精准。 三,二山海在心中默默估算着,当她说到一的刹那,星辰远航号左舷那片本就因波涛而闪烁着的海水猛地向上冲去,耸起了一片明亮的、沸腾着的水墙!不,这不是海水自发的涌动,它们是被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力量裹挟着高高抛起! 下一刻,某种东西猛地从水墙顶端冲出,最初没有人能辨认出那是什么,直到天空中浮现了一轮桃粉色的满月。出现的瞬间,满月中心的黑色纺锤形物质颤动了下,向下方移去 那、那是眼睛!不知是谁发出的惊呼揭晓了答案,没错,那才不是什么月亮,而是一只巨兽的眼球! 巨兽还在上冲,在尖而长的头部后,它的躯体也逐渐显露,那光滑的皮肤上布满猩红条纹,其背部长有数个大小不一、刀锋般的背鳍,蜿蜒现身时似乎看不到尽头,只有看到了粗壮有力的尾鳍时,方才知晓它并非无穷无尽。 时间仿佛凝滞在了此刻,只有雷云仍在翻滚涌动,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手中的工作,屏息凝神,齐刷刷地向天空望去深渊之喉那流线型的巨大身躯就那样腾空跃起,仿佛一座挣脱引力束缚的山峰,它从星辰远航号上方掠过,在最高点短暂悬停后张开巨口,带着螺旋状排列的利齿,狠狠冲着下方咬去! 船上的人只见那怒张的血盆大口逐渐逼近,更近,几乎可以想象出腥臭的吐息,还有自己被咬碎的命运万幸的是,到了最后关头,深渊之喉竟偏转身体,向侧方水面砸去,蓝绿色的海水中绽起一片耀眼的光团,有什么肉眼不可见的存在被它就这样吞入了腹中。 与此同时,在深渊之喉动作间,整片碎星海被它彻底搅翻,滔天巨浪以落点为中心,向四周奔腾而去,星辰远航号恰好搭上了这波浪峰,一片片海水砸在船身上,带得这艘蒸汽船如落叶般飘零,甲板更是从头到尾洗了个遍。可更糟糕的还在后面:扎入海面的瞬间,深渊之喉尾部一勾,正好扫过星辰远航号上方,一根支撑桅杆的侧支索瞬间崩断。 倘若此时风平浪静,侧支索的断裂不会造成多大问题,原本由它承担的拉力会转移到与桅杆相连的其他索具上。然而风暴下,所有的索具本就在承受着巨大的压力,失去一侧支撑后,桅杆立刻显出不稳,左右晃动起来。 说回山海身处的桅楼,它正是依托于桅杆的结构,摇晃一开始,山海就意识到了不妙,她屏息凝神,瞬息间身影就已出现在露天甲板之上。 她的决定是正确的,很快,在一次极大角度的歪斜后,木质桅杆终于到达了极限,从中点断裂成了两节,并带着收拢的船帆和连接的索具一齐向右栽去,船体结构顿时发出可怕的呻吟,整个重心似乎都发生了偏移。 这几秒钟惊心动魄的经历足以让脆弱的心脏骤停,尽管不是海兽的狩猎目标,但仅被其强有力的尾部扫过就有如此下场,可以预想得到,如果刚刚正面吃下所有攻击,恐怕现在整艘船已被彻底肢解在滔天水波中。 在海兽出现的瞬间,关德琳就已一屁股坐倒在地,好在绑在身上的安全索扯住了她,虽然被撞得浑身酸痛,但整个人只是匍匐到了地上。本来快被抽干的海水又在甲板上积了厚厚一层,甚至没过了她的手掌,可关德琳已经无法生出逃以外的念头了。 第181章 冷汗从额头低落,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渺小,生物最原始的恐惧攫住了关德琳,在那双桃粉色竖瞳的冷漠俯瞰下,她不过是只毫无反抗之力的蝼蚁罢了。 恍惚间,跪倒在地的关德琳看到有东西被绳串着,正在她胸前摇晃。似乎想起了什么,模糊的双眼重新聚焦,她死死捏住这块从神殿求得的护身符,只觉发软的手脚重新生出了力气,心脏也快速搏动起来。 是的,她是誓约与守护之神的信徒,神明是不会放弃祂的子民的!神啊,求您保佑我 【姓名:乖乖(深渊之喉) 年龄:5 种族:? 称号:小鱼小鱼游啊游 兴趣:吃饭、玩耍 喜欢:用海草装饰自己、被抚摸 厌恶:抢走姐姐的家伙、海洋垃圾、疼痛 信仰:海洋 状态:亢奋 战力值:9852 魔力值:?? 介绍:某年某月某日,深海里一只小鱼诞生了噗噗噗!(吐泡泡) 乖乖很听话,它要把垃圾都赶走,不让它们打扰姐姐!】 乖乖。 乖乖?刚看到姓名这条,山海心中就已飘过一连串问号。究竟是什么样的审美,会养出这样的宠物,还给人家起了个叫乖乖的昵称? 腹诽了两句,山海继续向下看去,嗯,五岁,收拾收拾可以去上学了;未知种族,称号看不出什么信仰是海洋?这可有些奇怪,据她知晓的信息,可供信仰的神明中没有谁的领域囊括了海洋。至于战力值,乖乖相当于两个半全盛时期的布兰琪,可以说是相当难对付了。 看过资料,山海倒是可以理解部门为什么要用如此复杂的计划来对付深渊之喉了,不过比起山海观察过的其他生物,深渊之喉的资料少了数项,这大概是本土原生的原因? 虽说刚刚因为它的一扫,山海差点被迫落水,但她并没有因此生出丁点怒意。事实上,她也没有感觉到乖乖对这艘船有多么大的破坏欲。 史宾杜曾告诉山海,深渊之喉会主动攻击夺灵,再联系对方资料中厌恶海洋垃圾、想把垃圾都赶走两点,山海大致推出,在乖乖心中,夺灵和垃圾画着等号,至于星辰远航号,纯粹是被殃及的池鱼。 不过,山海想通的事情,其他人并不清楚。此刻,船员们已做好对战准备,敢出海闯荡的少有怯懦之辈,实力上的巨大差距带来的不止有恐惧,还有沸腾的热血。 星辰远航号的武器储备相当丰富,从传统的鱼叉弓箭到长枪短炮,可谓应有尽有。还能上场的战斗人员皆拿起了自己的武器,不过全部算上魔法加成,威力最强的仍是线膛炮。在普通的实心弹、爆炸弹、榴霰弹外,刻上魔法符文、填装魔法石的炮弹还能够造成冰冻、灼烧等效果,可谓对敌的一大杀器。 还愣着做什么?开炮!和怒喝同时出现的汽笛音划过甲板,这不再是什么预警,而是进攻开始的战鼓。仍有战斗能力的船员们都连滚带爬地赶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掀开铅盖降低炮筒瞄准发射! 在简易瞄准镜的辅助下,炮长不断点燃导火线,一枚枚破坏力极强的炮弹拖着蒸汽尾迹,沿着规划好的弹道疾驰,义无反顾地向水下黑影追去。 然而,作为海兽,水下无疑是深渊之喉的主场。意识到强力攻击在后,它迅速下潜躲避,以一种完全违背其巨大体型的灵巧姿态,轻松甩掉了麻烦的小尾巴。炮弹已经迫近海面,却只扎入了越来越模糊、渺小的黑影中。没有出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也没有浮起被撕裂的血肉,那些炮弹就像劣质的炮仗,在几乎注视不到的深处炸开朵朵沉闷的火光。 令人胆寒的不止这点,深渊之喉很清楚刚刚那批针对自己的攻击是星辰远航号的成果,而它绝不是会吃闷亏的家伙。 没有给船员们失落沮丧的时间,毫发无伤的它已从另一侧归来,作为对炮弹的回应,一股强硬的蛮横力道从右舷下方袭来轰! 大浪滔天,仿佛撞上了水下暗礁,整艘船猛地一震,几乎侧卧过来,守在大炮旁的炮手们也无法在这颠簸中保持平衡,狠狠摔向了甲板。 早在刚变天时,炮手们就接收到了固定大炮的指令,但其中一组人显然把这活干得相当马虎此刻,未被彻底固定的大炮已然化身炮弹,冲击着沿途所有阻挡它的人或物。这无疑是一场灾难:哪怕是最轻型的大炮也重达一吨以上,碾压而来的巨力哪怕几人齐力亦很难抗衡。 正处于大炮进击路线上的炮手只来得及抽过手边的弹药箱挡在身前,但他心里清楚意识到,这点挣扎根本保不住他的性命,只是聊胜于无的缓冲,让他晚一息去死神面前报到罢了。 眼见炮身离自己越来越近,炮手的心情也变得绝望起来,无法逃避的死亡气息混合着刺鼻的火药味,他最后徒劳地缩起身体,等待着剧痛来临的那一刻 直到他被人拉起,搀扶到角落。 呆愣了半晌,炮手空白的大脑终于接收到信息,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千钧一发之际,大炮消失了!没有人知道是谁的手笔,不过有眼尖的人捕捉到了远处波涛中起伏着的银黑色物体,如果没猜错,那就是刚刚差点要了他命的家伙。 谢谢,谢谢,劫后余生的炮手面对着空无一物的手心,重复着感谢的话。他不知该对谁说,但莫名觉得对方能够听到,谢谢你救了我 这是他此生见证的第一次神迹是的,炮手坚定地想,帮助他的人一定是近乎神明的存在,这才能用他无法想象的力量,轻描淡写地改写了他近在咫尺的死亡结局。 中甲板混乱未息,另一边,一条极长的节肢状尾巴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甩向星辰远航号,它砸碎了舷窗,蛮横地挤入这拥挤的空间。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其末端尾勾已勾住了一名僵直站立的船员,之后揽着她身边几人,一齐都拖入了海中。 啊!就连尖叫都迟了几拍,突如其来的变故一桩接一桩,众人心中原本平息了的恐惧卷土重来。它是另一只海怪吗?不少人的脑海里产生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不过另一边,通过视野里的资料,山海得出了另外一个答案它们是同一只乖乖。不论是失控的大炮,还是袭来的节肢,都在山海的掌控中,不同的是,前者她动了些手脚,而面对后者,当山海发现目标是被夺灵寄生的船员后,她默许了这一切的发生。 找到杀死夺灵的方法后,山海便有了十足的底气,眼下周边海水中的夺灵下场基本只有两个:爬上星辰远航号,然后被山海剁成夺灵酱;或者躲在海洋里,等待深渊之喉料理到自己。 深渊之喉确实执着于消灭夺灵,此外,这只海兽似乎拥有改变形态的能力,刚刚的修长体型和吻部类似鱼龙、海蛇等海洋生物的融合体,同时保留着肉鳍类的特征,鳍内和尾部都包含骨骼和发达的肌肉。 那种形态是对速度和爆发力的追求,适合追击,而如果想要冲撞目标,却不是个很好的选择。结合星辰远航号刚刚遭受的撞击,山海正想象着深渊之喉此刻的外形,忽见一座岛屿悄然在不远处的海面上显现。 动荡的风波冲击着它,但黑褐色的礁石表面佁然不动,就在山海即将收回视线时,岛屿开始平稳地向上抬升,而礁石突然动了!两秒后,一只桃粉色的巨大眼睛冒出水面,向星辰远航号眺望起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不用再猜测了,那所谓的岛屿正是深渊之喉的头颅,礁石则是覆盖在颅骨上方的甲壳。 它的搜寻似乎没有成果,于是,不爽地甩动了两下尾巴后,深渊之喉又潜下了水面。面对这场面,山海在感到啼笑皆非的同时,也提高了对周围的关注。果不其然,下一波撞击很快来袭,毕竟在深渊之喉眼中,这艘船是现下最好的发泄玩具了。 面对摧枯拉朽的力量,星辰远航号显得脆弱无助,它的船体晃动得实在太厉害,不论向哪边倾侧都似要彻底翻转过去。饲养的动物们也感到大难临头,一时间鸡毛鹅毛纷飞,山羊亦冲出了羊圈,不安地攻击视线内的所有对象。生物们的溃散就像决堤的河水,在冲撞挤压中崩决离析,纷乱而嘈杂。 一个卷浪打来,褪去的海水留下一层滑腻的荧光,行走起来更是难上加难。但船员们不得不狼狈不堪地直面这一挑战星辰远航号并非无坚不摧,折腾了这么久,船身上早已有了漏水的裂口,如果不尽快堵好,定会造成众人不愿预见的结果。不时有人滑倒在地,但却不敢就此停下,于是手腿并用向前爬去。 船长,船长在哪里?有人高声喊道。他的食宿舱就在船的尾部,和舵轮靠得极近,没理由到现在还未现身啊! 第182章 周围的叫喊声关德琳都没去听,对她来说,维持住自身的平衡已用尽了力气。神经早已绷紧到了极限,可命运似乎还没有结束对她的捉弄,关德琳突然捕捉到了一个轻微的声响,啵。 明明它在嘈杂的暴风雨中根本毫无存在感,但关德琳的心脏却伴随着这道声音抽搐了一下,也是在这一刻,她察觉到一直扯住自己的拉力消失了! 是安全索,它被什么东西扯断了吗? 来不及细想,她连忙想要抓住舱壁上的扶手,可越着急越出错,在指尖和扶手只差不到一指节的距离时,船身忽地一震,关德琳整个人顿时又顺着船体倾斜的方向滑了过去。 没有关系,我可是岩裔,被撞几次也不会有问题!握紧雨衣抽绳,关德琳想,等这场噩梦结束,她一定要好好夸奖自己一通,对,她简直镇定极了,尽管心脏都快从嗓子眼跳出来,可她半张着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没有关系,对面还有扶手,只要把住那里刚想到这,船身又遭颠簸,关德琳身子一歪,和一个空木桶一齐换方向滚去。她自认不是个争强好胜的人,不过要是被木桶从身上碾过去未免也太糟糕了,这样想着,关德琳闭眼抱头,干脆加速向前滚去。 视野内一片天旋地转,正常人都会晕头转向,关德琳也不例外,她有些犯恶心,但是在翻滚的过程中找不到呕吐的时机,而且这样吐的话,呕吐物会均匀涂满全身的吧?为了最后的曙光,关德琳苦苦支撑起来。 终于,不知过去了多久,颠簸到站,关德琳只觉自己的后脑撞上了什么结实而富有弹性的物体。还未等她缓过神来,便已被人提着后领拎起,在空中转了半圈。 双脚再次踏上坚实地面的那刻,关德琳几乎热泪盈眶,她抬头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只觉那张冷硬严肃的面孔此刻看起来像老家的妈妈一样慈祥,还有那金色的鳞片,真xx带劲! 谢呕,谢谢船长! 尽管有很多的话想说,但未消化完全的食物比它们更快一步进入喉管,关德琳只来得及匆忙道了句谢,便直接扑到舷窗前,探出头一展喉咙去了。 淡淡地将视线从那名呕吐不止的船员身上挪开,史宾杜稳步向前,从阴影中现身,踏入众人的视线。他的表情古井无波,似乎没有察觉到船外跌宕的风雨,不过和他镇静表现相反的,是身体的异变。 两根暗金色的龙角出现在史宾杜额际,一对半透明的龙翼收拢在背后,他的两只手掌都已化作覆盖着鳞片的龙爪,下身的异变也正在继续,身后还拖着一条强健的龙尾。虽然还没有彻底化作龙形,但于甲板间活动时,他仍在膨胀的体格已经变得束手束脚,就算弯腰也有些举步维艰的意思。 庞大的身躯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威慑,一时间,现场无人开口,只能听到风声、雨声,还有关德琳对着船外呕吐的声音。明明是危难中最期望出现的救主,但当史宾杜以如此形态出现时,众人却不知该作何表情。 用两个指尖提着一名昏迷船员的衣领,史宾杜将他扔到了惶恐的人群中,淡淡道:照顾好你们的同伴。 除此之外,没有什么需要说的,也没有什么想说的,沉默的船长用那双凌厉的金色竖瞳深深扫过那一张张面孔,转身踏上了甲板梯。随着沉重的脚步声远去,那股令人失声的压迫感总算消散,激动的窃窃私语声响起:你看到了吗?是龙!船长是龙啊!这不是梦吧得救了,船长一定能把深渊之喉揍得屁滚尿流! 激动的情绪微微降温后,有人突然说道:等我上岸,一定要去最好的餐厅,点上两人份的荤菜,好好吃个肚饱。 再来两大杯啤酒! 傻蛋,到好餐厅哪有喝啤酒的,得要瓶红酒才成! 哈哈,踩上瓷砖之前记得先洗洗你的臭脚! 伴着兴奋的讨论,一双双眼睛再次亮起光芒,甚至有人笑出了声。 另一边,似乎将关德琳倾倒进海的呕吐物当成了某种攻击,深渊之喉变得出离愤怒,它立刻做出了反击。一股强力水流喷来,溅起一道轰鸣的水墙,又整齐地泼上了船身,还有少量溅入了船内。这还不算完,一条,两条,数不清的、充满吸盘的粗壮触腕重重搭上了星辰远航号的右舷,抽紧后齐齐增加拉力,试图将船身拉倒。 山海略一思忖,竟发现自己明白了乖乖后面一系列动作的意思很多被夺灵附身的船员都躲在船内,逐个去找太麻烦了些,不如把它们都倒出来这是无比单纯的单线思维,深渊之喉完全没有想过这一举动会对其他正常的船员造成怎样的后果,在它看来,自己需要消灭夺灵,也只需要考虑这点。 因折断的桅杆带着船帆和索具掉入了星辰远航号右舷附近,船体本就向□□斜了少许,此刻钢铁正在巨大的压力下呻吟,若任它做下去,可能真会如愿以偿。 就在这时,阴沉的天空突然被点亮了。并非是风暴平息、云开日出,那是一道辉煌的流光,一只完全形态的金色巨龙! 没有发出一声龙吟,黄金龙扬起遍布鳞甲的头颅,扇动双翼,在气流的托举下飞跃至高空,锋利的前爪在空中划过几条凌厉的弧线,锁定了那缠绕在船身上的恐怖触腕。 嗤 黄金龙的利爪没有受到丝毫阻碍便切入了那些触腕,连带着割断了缠绕着断裂桅杆的索具。摆脱了所有纠缠的星辰远航号猛地一轻,如同突然解除压力的弹簧般回正了船身,一阵雀跃的欢呼声立刻响起。 不过,这攻击明显不在深渊之喉的预料之中,它快速收回受伤的触腕,海面之下传来一声沉闷而痛苦的嘶吼,本就不算平静的海面被激起冲天浪涛。在海浪的最高峰处,深渊之喉已转化为最初的鱼龙形态,它带着勃发的怒火,恶狠狠地咬向金龙,与此同时,它周身的海水凝成无数道水刃,一齐向目标进发! 因一龙一兽的搏斗,汹涌的水波亦侵扰到了星辰远航号,舰桥内,麦克二副急急下达了指令:舵手,侧方转舵!转舵!如果被卷入战斗中心,以现在观测到的威力来看,船体强度一定无法抵挡,介时船毁人亡,那结果绝不是他能承担的。 然而麦克的话刚说完,未等舵手执行下去,一道极富穿透力的声音横插进来,语气强硬:不许转舵,保持航向! 这句命令与麦克二副传达的意思截然相反,但看清对方面容后,麦克咬牙咽下了面子被驳的不满,试图向她解释一下眼前的情况:大副,深渊之喉的实力远超预计,现在趁它注意力没放在我们这边,尽早离开才 吵死了,你的意思是想要抛下船长不顾吗?布兰琪浓眉紧蹙,此刻,她保持着山海最后看见的模样,只有头颅和抱在胸前的手臂还属于人类,其余身体部位已经彻底金雕化。 她一直关注着窗外的战况,对双方的实力评估比二副要准确得多。 淡淡的金色光芒在被炸开的水雾中闪烁,风与水对撞产生的冲击阵阵,二者从空中纠缠着砸落海面,却又在激起的浪涛间重新升起,每一次翻滚扑击都令风云变色。 方才的水刃被黄金龙以风墙抵挡,他就像穿梭在暴风雨中的金色闪电,借助扇动双翼带起的风力,灵巧地攀升、侧移,并伺机发动突袭,但深渊之喉并没有明显的破绽,同样的,它的攻击没有丝毫停滞,而且这海怪对于水的运用近乎本能,操控起来不受丝毫限制,倘若想要耗到魔力枯竭恐怕不是个好主意。 在体型差距以及不断变化的形态前,史宾杜已隐隐落在了下风。和深渊之喉的肉搏中,尽管利爪损毁了对方的骨甲,但他同样被划破了防御最为薄弱的腹部,而且更糟糕的是,深渊之喉竟能够修复伤势,哪怕触腕被斩断,只需几息的时间就会在断处重新长出与先前无异的前端。 要是这样下去 总之,深渊之喉就是我们此行的目标,在捕杀成功前,不准离开!另外,把船再开近些!打定主意,布兰琪没去管其余人的意见,一锤定音道。 她随后踹门而出,扯过一个始终蹲在墙脚瑟瑟发抖的人,拽着对方衣领快速说道:你,做好准备,立刻开始调试。说罢,她也不管那人是否领会了自己的意思,顶着连绵雨幕,振翅飞上了天空。 大副突然抽身离开,确定她的身影缩小到芝麻大后,舰桥内的气氛顿时升高了好几度。 保命要紧,不听大副的,先离开再说! 你疯了吗?还是活够了? 我们跟上去也帮不上忙,之前那波失败的攻击还不明显吗! 如果是危及生命的情况,指挥权应该交给现场的人吧? 第183章 都冷静一下,有大副的帮助,船长捕猎到深渊之喉只是时间问题罢了,你们难道忘记了吗?无功而返的报酬和成功的奖金可完全无法媲美。 慌乱中,跺脚、拍手,好在没有进一步演变为肢体冲突。就在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战快达到白热化之时,一道细弱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打扰大家了,我的共鸣器工作时需要消耗很大的能量 说话者怀里抱着个比他脑袋大了两三倍的金属头盔,一头乱糟糟的短发如遭雷击般根根竖立。他的话还没说完,舰桥中的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盯住了他。 大、大副已经准许我连接锅炉,但据,嗯,据我估测,余下的动力恐怕只够维持星辰远航号的引擎运转。 也就是说,想开走?等共鸣器停工的吧! 这种聚光灯下的待遇对方大概是第一次享受,他扣着手指,余下的话说得有些磕磕绊绊:麻烦将船头转向那只海兽,我先、先走了,需要准备 怪不得那个女人走得干脆,原来还留了这一手吗? 虽然心有不甘,但想到布兰琪冷硬的手段,麦克二副咬咬牙:就这样办吧,通知全船,船长和大副在全力捕杀深渊之喉,我们要守在近处,随时支援。 舰桥之外,存活的其余船员并不知晓背后的这一切,他们只知于混乱中,终于有人发出了一声明确的指令。各层甲板上,六神无主的船员们皆是精神一振。而在几乎立不住脚的轮机舱里,蒸汽机组被开到了最大功率,木质滚筒咕噜噜转动起来 海面之上,战局一时陷入胶着。 深渊之喉的滋味并不算好,史宾杜吐掉撕咬下来的肉块,收拢右翼,避开了一根从身后抽来的触腕。 那些柔韧的触腕伤害性并不强,就算抽打在黄金龙身体上,也无法在坚硬的鳞片上留下浅白划痕,但深渊之喉仍不断用它们偷袭自己,史宾杜知道它的计划。这怪物想用触腕将自己从天上拉入海中,若真随了对方的心意,恐怕款待他的不会是什么好菜。 见黄金龙上升到了难以触碰到的高处,深渊之喉同样潜下海面,遮掩住庞大的身躯。 在刚刚的冲突中,史宾杜的龙角曾被对方咬住,虽然崩掉了它的数颗牙齿,但自己的一只龙角也自中部断裂开来。龙角本就由变形的头骨延伸而来,不似牛角羊角般由纯角质构成、没有神经分布,而是布满了血管和神经,因此当其断裂时,传达至大脑的疼痛信号不亚于任何一处的骨裂。 此刻,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史宾杜几欲痛呼出声,但顽强的意志让他强咬牙关,遏制住了这种冲动。 要对抗这种体型庞大、生命力顽强的海洋生物,僵持并不是什么好方法。可是深渊之喉改变形态的能力着实麻烦,史宾杜瞄准好的脆弱之处,转瞬就会在攻击到达前覆以重甲。轻巧灵活和稳健持重两种特点竟完美结合在了这只海怪身上,再加上肿胀的断角引发的头痛和眩晕感,史宾杜一时竟找不出破局的方法。 就在这时,数道空气被撕裂的细微声响迫近,黄金龙和海兽都捕捉到了这一异动,不同的是,前者对此毫不在意,没有试图警戒的表现,深渊之喉却机警地张望起来。 海怪的视力并不算好,深海环境中,光线近乎于无,视觉并不是捕捉信息的最好选择,对水流及空气轻微震动的感应,和红外视觉才是深渊之喉生存的真正倚仗。 在它眼中,雨云是一片近乎黑色的背景,黄金龙是天空中最醒目的热源,而此刻,另一个稍小些的亮黄色光团正向其靠拢。这两个都不是深渊之喉的目标,如果不是对方主动攻击,它早就转向那个装满垃圾的箱子了。不,那里不止有垃圾,还有 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深渊之喉起初并未在意,但紧接着,伴随连续几声闷响,它中箭的部分猛地向外膨胀、爆裂开来,一时间血肉横飞,但它流出的蓝色血液融入大海后便无影无踪,于是只有那声引动深海回响的咆哮宣告了它的痛苦。 这伤并不致命,却给深渊之喉带来了无法忍受的剧痛,它正要将被炸得血肉模糊的身体沉入海水中,黄金龙的攻势却已临身,他如流星般俯冲而下,巨大龙翼扇动的风流形成了一道牢笼,限制了海兽的行动,而他自己用双爪死死扣住深渊之喉的头颅,借助风力,黄金龙向着侧上方猛地一拽,竟硬生生令其失去了平衡,以龙爪为中心,海怪畸形的身体彻底脱离水面,暴露在空中 高空之上,半人半雕状态的布兰琪搭上三支箭矢,缓缓将弓弦拉至满月。她明白凭自己的近战能力无法介入,所以没有选择接近正在对战的双方,而是在高处俯瞰着深渊之喉的庞大身躯,寻找着潜藏的弱点。 刚刚的命中有部分是深渊之喉轻敌的缘故,但战斗本就如此,一时疏忽亦可能酿成大错,此刻,离水的鱼又能扑腾多久呢? 考虑到与深渊之喉的交战地点在海上,此次行动布兰琪选择了金雕兽人这一种族,但飞翔特权和强硬体魄的代价是魔力的稀缺,她只好购入了大批威力强悍的弓箭,甚至拜托上级在数据上动了些手脚,以此来弥补短板。 现在看来,这个决定很是明智嘛。满意地勾起一边嘴角,布兰琪的手指松开了弓弦。在她看来,有史宾杜的近战加上自己远攻的配合,距离拿下深渊之喉不远了。 史宾杜的战力值和深渊之喉相比略低些,但一对一时尚能勉力周旋下去,有了大副布兰琪的协助后,就更加游刃有余了。 咬了咬下唇,山海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她并不是第一次体会这种感觉,自然明白它源于担忧这一情绪,可山海担忧的对象不是史宾杜或布兰琪,而是那只从任何人的审美来看,都称不上可爱的海怪。 就在此时,一阵细小的刮擦声响起,轻微的头痛感袭来,山海眼前的景色随之出现了延迟般的重影。 这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说: 大家国庆快乐呀!![加油][烟花][烟花]怎么样,一口气把这段剧情过完了~不知道大家观感如何?[可怜] 真是被尔尔亚镇最后那段练出来了,我竟然觉得这里的海战不是很难写[墨镜]嗯,时速达到了差不多500,应该也算进步了?[闭嘴] 对了对了,还有,这会转视角晕不晕?我检查的时候感觉还是蛮流畅的。[彩虹屁] 标题在飞龙在天和潜渊在龙(我在写什么orz)之间犹豫了一下,最后选择了没错,还是我们写实派胜出![狗头叼玫瑰] ps:这个不是之前作话里预告的大场面,但是如果那个场面我没写好,就当做它是吧[菜狗] 第162章 58.公民id:142umoi3s1^^ 手指下意识抵住太阳穴按压起来, 发现不是自己身体内部出现问题后,山海立刻观察起其余人的表现,可在她视野里的船员们一个个神态如常,没有人像她一般出现难受的反应。 忍住不适感, 她又将目光放到远方交战处。 也许是史宾杜和布兰琪对身体的控制力极强, 山海没能在她们身上看出什么异样,但在海面上与之战斗的深渊之喉却在这不容分心的关键时刻停顿了下。 那只正对星辰远航号的桃粉色眼珠转动着, 在一声不似愤怒, 倒有些像疑惑的咕噜声后, 它明显变得焦躁起来。 十几秒过去,山海发现头痛毫无要减轻的趋势,压迫感和灼烧感让她忍不住皱起眉头。此外,刮擦声没有消失, 相反, 另一种尖锐的嘶嘶声加入, 一齐在她的头颅内放声高歌, 仿佛千万根长针细密扎入头皮, 一种酸麻感自骨间传来, 并且震颤得越来越厉害。 山海第一次明确感知到自己牙齿的存在,这副一直植于口腔的部分仿佛拥有了自我意识般鼓动着,此刻显得异样突兀。紧闭双眼, 尽管她知道这一想法绝不能付诸实践,但山海真切有一瞬想要将牙齿打碎。 倘若她此刻处于船外, 便能看到星辰远航号前方的空气也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扭曲, 那一方向上的雨水竟被震成了更加细密的水雾。 深渊之喉的反应也同步变得强烈,它甚至不再理会头顶双方向自己发动的攻击,而是扭动着庞大的身躯试图向海底潜去, 像在躲避看不见的敌人般。 总算开始起效了。 与之相反的,布兰琪则对海怪的反应很是满意。她并非毫无感觉,但一想到自己每秒清晰感受到的痛苦都将十倍、百倍施加到深渊之喉身上,布兰琪便可以永远忍受下去这折磨。 不过,若是让它逃回海洋里就功亏一篑了。她拉满了弓弦,同时看向史宾杜,喝道:拦住它! 星辰远航号上,船员们终于察觉到了身体的异样。脑部又昏又胀,随着海潮的翻涌,胃里则开始翻江倒海。不仅如此,她们的视野也开始摇晃起来,却不是因为船体的颠簸,而是源于某种从内部发生的扭曲。 第184章 这一切实在过于诡异,除了风暴和远处的打斗声,近处寂静得可怕,却加快了恐惧的蔓延。 渐渐地,呻吟和哀嚎声四起,不少人再也承受不住这似乎永无止境的痛感,她们或是扯拽着自己的头皮,或是堵住耳朵蜷缩身体,还有的跪倒在地用头撞击起甲板。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周围人如出一辙的扭曲面容让她们意识到,己方恐怕受到了某种攻击。 是深渊之喉干的!它用了什么古怪的魔法! 有船员在痛苦挣扎的间隙里嘶吼起来,他的话语引动了几声附和,但山海清楚,深渊之喉绝不可能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因为它和自己一样,也同样处于地狱般的煎熬中。 必须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然后停止这一切!咬紧下唇,山海掏出眼药水瓶,果断往左眼滴了一滴。 动作完毕,她毫不停顿地看向自己的手掌,眨了一下眼睛: 【姓名:山海(公民id:142umoi3s1) 区域编码:t0a区00 轮回次数:0 年龄:17 种族:人类(?) 称号:大寐终醒 兴趣:阅读、绘画、观察 喜欢:甜食、拥抱、狗 厌恶:背叛、违背自己的意愿行事 信仰:无 状态:异常(遭受超声波侵袭中) 战力值:8888 魔力值:7777 介绍:离开居住17年的家后,山海被引向了一条未知的道路不用继续向下看了,之后的事情你再清楚不过了,不是吗?】 略过前几行文字,山海直接看向了状态一栏。那里果然显示她正处于异常状态,而后面的解释则揭示了原因:超声波。 山海脑中适时想起了以前阅读过的相关资料:人类能收听到的声音频率在20至20000赫兹之间,而频率超过20000赫兹的声波便被称作超声波。 想来,应是有某个持续发射超声波的机械正在运作,至于目的,必然是为了捕杀深渊之喉。 然而如此强大的声波武器,大概率无法将作用范围缩小至某个特定的区域内,就算强度有所差异,可在对付敌人的同时,同样会对己方造成无差别攻击。可以说,这是在用船员们的生命换取深渊之喉的陨落,然而这场残酷交易从未告知双方。 说起来,星辰远航号从某一时刻开始,似乎没有改变过船头偏移的角度? 迅速理清思路,山海大概推测出,那超声波的发射源头应该就在星辰远航号上的某处。尽管无法立刻解决,但清楚造成自身状况的原因后,山海便可以想出针对性的措施了。 首先张开嘴,平衡耳压后可大幅减少鼓膜破裂的风险,之后她唤出风流将自己托离甲板,声波通过固体传导的效率远高于空气。如此一来,山海顿觉疼痛感减轻了不少,不过这些举措都只能减缓超声波造成的伤害,如果不能停止机器的运行,待频率继续上升,伤势终会达到无法修复的地步。 好,保持这个频率。虽然知道操控共鸣器的人听不到自己的话,但布兰琪仍习惯性地发出了指令。 声波武器的效果比她预想得还要好,此刻,深渊之喉那只巨大的桃粉色眼睛因疼痛而紧闭着,高频率的声波穿透了它的身体,在其肌肉和内脏深处疯狂震荡,使它原本流畅的动作逐渐失调;而它刀枪不入的坚韧甲壳作为超声波聚焦的核心位置,此时已然失去光泽,正在从黑褐向灰白过度。 又一只箭矢射入它的身体,爆裂开来,这次,厚重甲壳上的细密裂纹再也无法稳固住彼此,在崩裂脱落的下一秒被轰炸成了齑粉。 见此情景,布兰琪抬手擦去额头上不断渗出的细密汗珠,身体略微放松了些。 尽管稍有偏移,不过事情的发展还是如她计划般稳步进行着,只待超声波将能量彻底灌入深渊之喉体内,最后再给予它致命一击便可结束。 可是,布兰琪的心跳速度却没有减缓的趋势。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安呢? 寻找发射器并不难,因为愈靠近目标,无形的折磨愈剧烈。视野边缘闪烁着点点黑斑,山海捂住流血的鼻子,面向前方,又一次发动了瞬移。 第一次看见星辰远航号,山海便观察到了船首处的人鱼塑像,那条长逾两米的木质雕塑被描摹得栩栩如生,特别是那双以魔法石代眼珠的双眼,无论是白日或是夜晚,都闪烁着柔和的光华。 正是因为人鱼像如此张扬夺目,所以人们理所当然地忽视了其后方的检修入口此刻,山海能感受到,强烈的震动正从那块厚重铁板后传来。 检修口需要钥匙才能开启,但山海可不会傻到在这种时候离开寻找钥匙。瞄准舱门转轴,她抬脚便踹了上去! 砰!咚! 结实的金属舱门猛然脱离了船体,留存在它表面上的凹陷显示,它刚刚经历了作为一扇门最惨烈的下岗方式:被蛮力从外部生生踹得扭曲歪斜,向后重重躺倒进室内。 热风扑面而来,山海弯腰走入不大的检修口,只见一人坐在两步外的靠椅上,背对着入口,似乎没有意识到身后发生了什么。 可如此大的声响,没有任何察觉才是异样的表现。山海小心地向对方靠近,而在此过程中,那戴着头盔的操作员依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双手垂落在身侧。 眼下最重要的是解决掉超声波的源头,既然操作员不打算阻止她,山海便也将之忽略过去。这里的空间很是狭窄,操作员手边是个看着就让人头晕眼花的复杂仪表盘,与之相连的是舱室内真正的主角,一个一人多高的黄铜机械结构。 各色魔法石在此闪成一片,无数齿轮正飞速运转着,源源不断的蒸汽能量被转化为毁灭性的超声波。若在空中俯视星辰远航号,便能看到人鱼雕像的上身和鱼尾分离开,从中探出一个形似喇叭的圆锥物,这便是声波发射的最后一环。 机器的构造过于精密,即使勉力凝神观察了番,山海仍不懂这东西背后的复杂原理,她只知道如何让它停下来。 面向发射仪,山海向前伸出双手,将它圈在自己的视野中心,随后,就像困住了一只飞虫,她缓缓收拢十指,不带一丝缝隙,逐渐交握捏紧。 在山海动作的同时,空间中忽地凭空涌现数股气流,它们围绕着黄铜机器,竟凝成了极高密度的介质,向其挤压而去,仿佛两只无形的巨手,完美复刻了山海的行动。 从最外层的黄铜外壳开始,发射仪逐渐变形,金属表面显现出布料般的褶皱,一时间,齿轮崩飞、导线断裂,高压炽热的蒸汽挣脱束缚,在尖锐刺耳的声响中喷涌而出,又被瞬间压缩,在发射仪内部引发一连串可怖的损伤。 而那种无法抗拒的力量还在继续施展着自己的威能,在它的支配下,坚固的金属如同加了水的面团,任自身被揉捏、压缩、碾碎,最终一切转动的、轰鸣的、呻吟的、哭泣的关节都在蹂躏中融为一体。 -----------------------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为什么,想到的是,握住一只蝉,以为抓住了夏天(然后配图,手里捏着一只蟑螂[化了]) 第163章 59.让开! 扫描全船/ 珍贵的箭矢 整个过程看似漫长, 实际不过三秒而已,声波戛然而止的刹那,世界归于空白。 重重呼出一口气,山海松开双手, 风流止歇, 原本矗立着超声波发射仪的位置,只余下一团仍在散发蒸汽的废铁球, 这个智慧的凝缩物回归了原初物质的无害状态。 寂静从未如此美好而神圣, 山海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扯过椅子,拽掉了操作员的头盔,一张七窍流血的惊恐面孔显露出来。从稚气未脱的五官来看,他还很年轻。 尽管头盔装设了隔音内衬, 他又用耳塞堵住了耳朵, 但超声波的能量依旧穿透而来, 最终致使他永远地留在了工位上。 山海注视了他片刻, 将手上的头盔又替他戴了回去。又深呼吸了下, 待体内沸腾的余波平息, 山海走至舷窗前,用手擦去上面模糊的蒸汽,望向前方海面。 停止了? 远处, 对战双方几乎同时觉察到了这点。 意识到那个看不见、捉不到的敌人被消灭,深渊之喉立刻精神一振, 哪怕前一秒, 它已快溃败在超声波的攻势下,眼珠内的晶状体几乎要爆裂开来,但此刻, 顶着伤痕累累的身躯,它的战意依旧勃发起来。 原本一面倒的局面再次逆转,布兰琪狼狈避开接连的水刀,却还是被伤到了左翼,赤褐色的羽毛和鲜血一齐窸窣掉落。某种不好的预感涌现,她顾不上疼痛,立刻联络下属问道:西尔维斯特,这是怎么回事! 名为西尔维斯特的青年和先前被山海斩断联系的卡拉一样,将影子作为她们存在的媒介,二人每天两班倒进行工作。如果愿意,她们可以寄宿在任何生物的影子中,是从事隐蔽行动的最佳人选。 第185章 本来像今日这般重要的决战,应由经验更丰富、处理事情更娴熟的卡拉负责,但自从被强制下线后,卡拉便一直没有脱离昏迷状态,哪怕清醒过来,介时的精神状态也不会太稳定,肯定不能立刻接入,因此这差事又落到了西尔维斯特身上。 开始战斗后,监视任务告一段落,为方便沟通,正当班的西尔维斯特便上线进了布兰琪的影子。眼下,她们正在通过布兰琪佩戴的耳机交流。 突然被点到名字,西尔维斯特下意识一缩脖子,绞尽脑汁回答起前辈的问题:前辈,可能是超声波的操控出现了问题。 我当然知道!不知为何,和西尔维斯特对话时,布兰琪的火气总是增长得格外快。她压下怒火,将自己的要求说得更加明确:我是要你告诉我为什么出现了问题! 超声波发射仪的设计布兰琪自然是仔细阅读过,为防止工作过程遭外力影响,一旦启动,再想让机器关闭需要无比繁琐的步骤,可以说,除了研发者和布兰琪,其余人都无法做到。 此外,研发者从未试验过超高频能造成何等影响,布兰琪却是清楚的。操控台虽然在发射声波的背面,但如此近距离接触,研发者遭受的超声波也不会太少。不过在她的威吓下,那人一定会照要求将频率逐步提升,直至极限,而到那时,哪怕对方觉察到自己有生命危险也于事无补,受损严重的身体绝不可能支撑他成功停止机械。 前辈,会不会有其他人知道如何关闭机器?沉思时,布兰琪闭口不言,但西尔维斯特仍不敢怠慢,待前辈心情稍有平复,他立刻提出了自己的猜想。 这倒也是个思路,布兰琪皱眉思索起来。可星辰远航号上不应有人能做到这点,为方便管理,部员们渗透在各个层次中,在眼下这种关键节点,可以说,她们将所有船员的一举一动都捏在手中不对! 是她! 一张白皙的面孔出现在脑海中,也许是第六感的指引,布兰琪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了那个跳海逃跑的黛娜。她本以为对方会借机逃走,未曾想竟有胆量又回到了星辰远航号? 没错,那人之前就闯过船长办公舱,行事大胆得很,落荒而逃这种情况绝不会降临在她身上,一定是那个黛娜肖!西尔维斯特,把她找出来,她一定就在船上! 可是前辈,如果要去扫描全船、找出那人,我就无法维持这片海域的结界了!西尔维斯特弱弱地提醒道,很是为难的样子。 他收到的原命令是封锁区域、禁止出入和联络,若是平时,要他扫描全船绝不是个问题,但他所拥有的权限有限,同时开启数项是不现实的,因此只能二选一。 那就解除!布兰琪毫不犹豫地做出了选择,她对那个滑不溜秋的家伙恨得牙痒痒,我留在这协助史宾杜,你去船上,把那只泥鳅给我捉住! 下达完命令,她举起长弓,从身后箭囊中抽箭搭弦。她并未立刻拉弓,而是先将视线转到了正和深渊之喉周旋的黄金龙身上,眼底晦暗不明。没有想到,哪怕和这人搭手,再加上声波武器,依旧没能奈何得了那只海怪。 走到了这一步,再隐瞒下去也没有意义。如此想着,布兰琪手臂肌肉贲张,她拉开弓弦,瞄准了深渊之喉身上某处刚被黄金龙撕扯出的伤口。 这次,她花费的时间格外漫长,微微震颤的弓身弯曲到极限的刹那,布兰琪的手指松开了弓弦。被蓄力射出的箭矢不同以往,箭身粗壮了数圈,箭头则是一根细长的金属针,这让它看起来更像是注射用的针筒。 刚生长出的脆弱组织还未被角质覆盖,但被黄金龙拖延住的深渊之喉一心只想解决掉眼前的对手,对尖锐的箭头并不在意,任其插入了自己皮下。 下一刻,没有爆炸,没有灼伤,可深渊之喉的反应却是前所未有的剧烈。几乎在瞬间,它似乎失去了所有的理智,疯狂地甩动起身体,将尖锐的爪牙对准了自己的躯体,毫不留情地划伤、切割蓝色的血液融入海水,翻腾的海浪一波盖过一波,无差别地冲击着周围的一切。 这情况是史宾杜始料不及的,他忙撤出对方的攻击范围,飞至空中观察起来。随着时间一点点地流逝,史宾杜的心也逐渐沉了下去。深渊之喉的自伤举动乍一看难以置信,但如果把这看作某种求生手段,就很容易理解了。 蜥蜴、壁虎等动物面对危险时会舍车保帅,自截来换取生存的机会,当然,这是预防性的手段。不过能够主动止损的行为也不在少数,比如蜘蛛会在腿部被注入毒液后自切,阻止毒素蔓延 那么对于体格如此健壮、痊愈速度又超乎常理的深渊之喉,怎样的攻击能让它做到如此地步呢? 某种可怕的猜测在史宾杜脑海中出现,并在海兽甩开一块仍在垂落透明黏液的肉块时彻底成形。 同一时刻,史宾杜听到了身边传来一声不耐的啧! 是布兰琪,她扇动双翼,停在了史宾杜身边,语气中带着指责:多么好的攻击机会,你竟然没有抓住? 无视了对方的问题,史宾杜侧过头直视布兰琪的双眼,那是夺灵的子体,他放慢了语速,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你用那么长的时间,就想出来这么一个无聊的问题? 和史宾杜对视的第一时间,布兰琪便垂下眼睑错开目光,不过她手中的动作却未停,很快搭弦拉弓,似要射出第二支箭矢,那些事和你无关,你只需要知道这种箭很珍贵就行了,不要让我再做无用功。 她在珍贵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其意不言自明。 布兰琪觉得自己已经表达得很明确,按照她之前和史宾杜的几次合作来看,对方是个聪明人,追问到此就该结束了。然而,这次却和她的预料有了很大的偏差。 一振龙翼,史宾杜闪身来到布兰琪箭前,挡在了她和深渊之喉的中间。黄金龙的身体远比金雕大了数倍,有他挡在前面,布兰琪是绝不可能避开他、击中深渊之喉的。 布兰琪简直气急:史宾杜,你什么意思?不要忘了你的身份! 我早就想问你,为什么夺灵不会攻击你我。其实不止布兰琪,史宾杜自己也没想到自己此时的执着如此强烈。对方隐瞒的态度说明,这件事涉及到了他不该知晓的隐秘,那么自己只要闭上嘴,干好分配的工作就行。但是夺灵根本不是阳光谷里的生物,它是被你们创造出来的,对吗? 这样想来,此次星辰远航号的目的就很容易理解了。深渊之喉在针对夺灵进行捕杀,这种行为无疑造成了大麻烦,所以需要一个合理的借口解决掉造成这一切的源头。 那厢,深渊之喉不待伤势彻底愈合,已在海水的裹挟下向两人冲来,史宾杜能够感受到身后越来越近的浪涛,但他没有要挪步的意思,一双明亮的金黄眼眸咄咄逼人地望着布兰琪。 你真是疯了,史宾杜!就算你说的那些梦话是真的,你想做什么?你又能做什么! 终于,在即将被水刃击中的前一瞬,布兰琪绷紧的表情破了功,她向着更高处撤去,手中弓箭再次拉满,对史宾杜喝道:你难道真的觉得自己是船长,我是你手下的大副吗?让开! 这次,她瞄准的目标是黄金龙的头颅。 -----------------------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本来说西尔维斯特只出现一次,但现在又上线了[狗头叼玫瑰] 山海和史宾杜的区别大概在于,山海会帮人+海怪,而史宾杜在意的只有人啦~[猫爪] 第164章 60.从长!计议 滑跪/ 跳 静静注视着布兰琪的动作, 黄金龙湿润的眼瞳似乎有些悲伤,但他最终什么也没有回答,只是扬起头,冲着天空发出一声龙啸, 转过方向, 向深渊之喉俯冲而去。 看到这一幕,布兰琪嘴角下撇, 向旁别过脸去。 事到如今, 就不用再来演什么英雄的把戏了。你已经默许它杀了那么多人, 再多条畜牲又如何?还是说,你觉得这条虚拟的数据体比起那些现实中真正存在的人更重要?当对方完成一次交击,飞回自己附近后,布兰琪重新将弓箭指向深渊之喉, 开口道。 黄金龙绕着金雕飞了半圈, 唤出风墙挡下水刺。他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 并没有理会布兰琪这番嘲讽, 只是平静说道:你有没有想过, 夺灵是你们创造的, 那么针对它的深渊之喉又是谁的手笔? 厮杀还在继续,远方传来几声惊雷,让本就汹涌的波涛又狂暴了几分, 海面上不断凝聚出缠绕着触腕的冲天水柱,耸立的尖端让人绝不怀疑它能够贯穿整具躯体。这无疑是深渊之喉的杰作, 此外, 它还操控着海水化作无数漩涡,从中飞刺出的水针虽造不成太大的伤害,却扰乱了史宾杜和布兰琪的攻击节奏。 第186章 桅楼已毁, 被龙爪割断的绳索随着颠簸甩动着,这次山海选择坐在舰桥上方的平台上,远远观望着战局。 她能够看出,此时场上双方大概是平手,这一方面因为超声波发射仪被毁,给予了深渊之喉极大的助力;另一方面则是因为黄金龙的消极怠工,不知为何,它现在的攻击势头明显弱了许多,对深渊之喉造成的伤害根本不痛不痒。 说实话,比起部门占上风、顺利捕杀深渊之喉,眼下这种情况山海倒觉得更合适些。深渊之喉的目标只有被夺灵寄生的船员,对星辰远航号本身并无太大兴趣,而部门在目标达成后会做些什么就说不准了,更何况到目前为止的伤亡都是她们的手笔。 独自沐浴着风雨,山海忽然感觉眼前这幕索然无味。她其实并不理解这场争斗有何意义,又如何值得付出他人的性命,甚至对自己为何出现在此处也产生了疑问。拍了拍身下的星辰远航号,她自言自语般说道:还是做一条船好。 怅然并未持续太长时间,山海很快打起精神,拿出任务书翻开检查了番,除了支线任务在星辰远航号航行其间,保证自身存活外,她只剩下完成度为1/3的主线任务,找到完整的我仍处于未完成的状态了。 想起深海对自己的隐隐吸引,和在海水中畅游的愉悦感,山海抬眼望向近处翻涌着的海面。不过她没有注视太久,因为一抹黑影正无声无息地向她靠近 就在影子抬起上身,伸出的双臂即将触碰到山海的刹那,西尔维斯特发现,自己面前的栗发女孩突然消失了!试图收拢的手臂捞了个空,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一举一动早已被掌握,而对方在眨眼的时间里竟转移到了自己身后! 这家伙,是在发抖吗? 站在影子后方,山海颇感好笑地挑了下眉。其实影子是纯黑的,又没有长五官或头发,单用肉眼来看,根本无法判断出正反面,不过刚才对方是冲着自己行进的,山海便将另一侧当作了背面。 此刻,影子的资料正在一旁的空气中显现,山海扫了两眼: 【名称:布兰琪的影子(西尔维斯特) 介绍:每个人都有影子,但是有的住进了奇怪的东西 耐久度:10/10】 你们是什么小精灵吗,进部门之后人手发一个?明明刚解决了史宾杜那边的影子,结果布兰琪这又冒出来一个,山海实在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说话的时候,她正握着凝聚出的水剑剑柄,锐利的刀锋抵在影子的脖颈处。 按理说,这招不该起效,毕竟影子可以无效所有的物理攻击,但巧就巧在,西尔维斯特的不靠谱体现在方方面面,比如现在,接收到危险信号的他被吓得大脑一片空白,竟忘了自己的状态和影子一致,于是做出了一名生命受到威胁的普通人最可能做出的行为。 他老老实实地回答了山海的问题,极为配合:不,不是的! 那为什么史宾杜和布兰琪的影子里都有你们的存在? 感受到山海语气中的质疑,西尔维斯特连说话的停顿都忘记了,语速飞快地啰嗦道:这个解释起来很麻烦但是我会尽可能说清楚的,其实我一开始是登陆在史宾杜前辈的影子里但是布兰琪前辈后来联系我,说我没有必要再呆在史宾杜前辈 明明是可以用一句话解释明白的事情,但经过西尔维斯特颠三倒四的语序及毫无意义的细节添加,山海足足听了半分钟才勉强领会了他的意思。 行了,现在回答我,你刚刚鬼鬼祟祟地接近我,是要做什么?威慑般将水剑在影子眼前晃了晃,山海终于问出了本应第一个提出的问题,为了防止刚才的情景重演,她不忘加上了要求:回答精简到十个字以内。 布兰琪前辈让我捉住您! 对这一答复,山海早有预料,既然那个女人还在记挂自己她摸了摸下巴,心中更倾向于某项行动了。不过,她的问题还没有问完:你们部长的名字,告诉我。 桃瑞丝! 这信息获取得实在太过顺利,即便是山海,也被这人毫无心理负担的反水震惊到了。想了想,她最后问道:你和卡拉是什么关系? 是的,无论是语气、动作,还是屈伸的速度,这个影子内的人都极富个人特色,山海又不是思维迟钝的人,自然知道它不是那位被自己强制下线的卡拉。 咦?咦咦! 山海:快说! 关系?什么关系?对于山海的这个问题,西尔维斯特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哼哧了半天,最后还是扭扭捏捏地答复道:我,我喜欢 谁要听你说这个啊。 有过一次割线的经验,山海的动作无比娴熟,未等西尔维斯特说完话,她便扯断了连接着对方和布兰琪的细线。做完这一切,她轻松地拍拍手,正在想象大副的脸色有多难看,突然发现船边起伏的海浪平定了少许,而远处的战斗居然也在她和影子拉扯时结束了! 天空中,黄金龙和金雕仍盘旋在那处海面之上,似乎在寻找深渊之喉的踪迹,可是错过了最后的交手,山海也不清楚海兽此刻的情况。 不会死掉了吧?脑海中冒出这个念头的瞬间,山海发觉自己竟有些怅然。不过,未等她泛起难得的伤感情绪,一抬眼,山海便和数米外一只大如磨盘的巨眼对视了上。 那桃粉色的眼瞳仿佛穿透水雾,直直照进了山海内心深处。不知何时,深渊之喉竟来到了星辰远航号旁,矗立在它的左舷。短暂的对视后,海兽呜咽了下,旋即缓缓张开了那张足以撕裂钢铁的巨口,紧密排列的惨白牙齿看起来分外可怖。 如果它想要攻击山海,大可以在此时将她一口吞下,不过深渊之喉显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静静漂浮在海面,保持着迎接的姿态。 此刻,深渊之喉体表遍布伤痕,其中有些是史宾杜和布兰琪造成的,但更多的是刚刚为了摆脱夺灵时,它自己下的手。也许它是发现那两只敌人不是好对付的货色,打算溜之大吉,可问题又产生了:它为什么要停在山海身前? 张至极限的巨口随着深渊之喉的气喘缓慢律动着,天空中,捕捉到它身影的黄金龙和金雕正朝此处俯冲而来,留给山海决定的时间不多了。 身后是正常的、安定的日常世界,身前是奇异的、危险的、无法预测的未来,该信任何方?该走向何方? 这不是什么生死关头,牵扯进其中的只有自己罢了,所以她大可任性一把。 山海忽然笑了。 不带半分眷恋地,她助跑两步,向前一跃 没有撞击的痛楚,没有冰冷的海水,山海落入了柔软的口腔中。两排利齿闭合了,最后一丝光线也随之消失,同样被隔绝的还有外界风暴的喧嚣。 山海能感受到自己正向海底靠近,这种平稳的下沉感让她逐渐放松下来。身体还在努力修复着先前超声波造成的伤势,这一过程带来的痛感就像经受第二次伤害,但此刻,山海只觉无比惬意。 嗯,她没有乘坐过潜水艇,不过眼下的体验真是棒极了。她抛下了世界,陪伴她的是黑暗、温暖和静谧,还有乖乖。这次山海不必担心夺灵的存在,毕竟在乖乖面前,那些透明怪物全都不堪一击。就这样,她们背向争斗,游向阳光照射不进的海底。 深渊之喉的心跳声十分响亮,在封闭的腔室中更加明显,伴随着它缓慢而有力的呼吸声,山海竟觉自己和这只海兽的心意相通了,对方的喜悦和依恋毫不掩饰地传达给了她。 数分钟后,深渊之喉的下潜停止了。它张开嘴,为山海打开了外界的通道。在这阳光无力穿透的深处,蓝色变得浓稠,温度也下降了许多,山海知道,自己距离海面已经很远了。 不过海水虽然寒冷,她却没有感到寒意刺骨,同时并没有因快速下潜而出现气压伤的症状。山海并不认为自己有改变整片海域温度或水压的能力,那么更有可能的,是她的身体适应了周身的环境,自发调节至舒适的状态。 她索性放弃了视觉,直接开启了魔力视野,纯粹的黑暗瞬间被密集的光点驱散。尽管入水时的丰盈感让山海意识到了海洋的魔力密度远高于空气,不过直观看到这一幕,仍令她心情好转了几分,而通过覆盖在深渊之喉体表的魔力,她也终于观察到了对方的全貌。 爬出深渊之喉的嘴巴,山海轻轻摸上对方的额头。此刻,这只海兽的表皮已重归光滑,摸起来手感很是舒适。 作为回应,深渊之喉蹭了蹭她的手心,随后它悬停在水中一动不动,环绕在它身周的魔力被引动着向一点凝来,金色光点们不断压缩、凝实,渐渐聚成雏形。 第187章 山海注视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了那只从夺灵手中救下自己的魔力小鱼。她的猜测没错,待深渊之喉大功告成后,一只不过巴掌长的小鱼快活地甩动了下尾鳍,绕着山海快速游动了好几圈,留下一串气泡。 做完这一切后,深渊之喉撒娇似的哼了一声,又歪过头依依不舍地蹭了蹭山海,一步三回头地向着海面浮去。 它已经将自己安置到了安全的地方,又配备了安保,所以要回过头去继续解决那些夺灵吗?此刻深渊之喉那庞大的身躯和悚然的外观,在山海看来竟有些憨态可掬的意思。她忍不住开口念了一声乖乖,声音很轻,但显然传到了深渊之喉耳中,它摆了摆尾巴,在一次后翻后,彻底从山海的魔力视野中消失了。 深渊之喉的气息远去后,魔力小鱼顿时变得更加活泼灵动,它一个劲儿地向山海手心蹭去,端的是要撞破头的架势。 看到小鱼努力的模样,山海瞬间起了逗弄的心思,每当对方即将达成目标时,她便悠悠收起手,好似不经意般换到另一侧。反复十余次后,小鱼终于察觉到了她的坏心,气得吐出了一堆密密麻麻的气泡。不过,单纯的小鱼不知道,它的反应只会让山海更加愉快罢了。 怎么生气了呀?山海状若不解,嗯我怎么记得你之前不想被我触碰到呢? 听到她的话,小鱼整个鱼身都僵直了一瞬,它旋即快速扭动起身体,用全部的力气表达出否定的意思。 还挺可爱的嘛。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山海突然想起自己和奥林的对话来关于鱼和狗的饲养问题,不知为何,山海突然觉得有些心虚。咳,这可不是她养的,只是随手逗逗而已。 话虽如此,山海确实还有别的事要做,便也没有继续调戏小鱼了。好了,我大致能猜到,当时是因为乖乖在监督你吧?所以你不敢和我接触。 这点很明显,毕竟小鱼在乖乖走前走后的态度变化实在太大了。不过联想到乖乖介绍中写着讨厌抢走姐姐的家伙,山海不太确定地想,自己大概、应该、也许不是那位姐姐吧?就像当初尔尔亚镇时一样,只不过面容太过相似,所以象牛巴巴和海兽乖乖都认错了 选择性忽略掉长相以外的共通点,山海强迫自己不去选择可能性更高的选项。这背后的事物牵扯太多,眼下思考只会徒增烦恼罢了。 见小鱼连连吐泡泡,山海轻笑了一声。误会解开,她向对方伸出手,任它在手中打滚撒欢到尽兴后,开口说道:我要继续下潜,去寻找某个吸引我的东西,你要和我一起吗? 又一个泡泡被吐出,小鱼没有任何异议,不仅如此,它还主动游到山海前方,试图带路。 虽说自己是要去特定的地点,但前段都需要下潜,如此想着,山海便没有拒绝小鱼的好意,跟在对方身后向下方游去。 海水并不是静止的,身边的水波起伏荡漾,明明是宏大之景,却异常静寂。 越向深处靠近,山海越感到惊讶她本打算在小鱼方向和自己不一致时提醒对方,没想到一路上一人一鱼的目标出奇得一致。眼看吸引力即将到达尽头,小鱼终于停止了游动,山海的视线也落在了脚下。 谁也不清楚,在碎星海海底,生长着一片茂盛的森林。当然,山海很快意识到那些树木并不是植物,而是生长在礁石上的巨大珊瑚林,扇面网络缠绕着彼此,以不被定义的角度向四面八方延展,枝桠错落,无边无际。心神一动,山海关闭了魔力视野,用凝缩的魔力变出一盏随行的光球来照明,虽然光亮不足以照亮整片海域,但看清几米外的情况却是足够了。 也是在此时,山海才发现这些珊瑚全部都是白色的,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莹润的光泽。白色珊瑚因为产量丰富,所以售价不如彩色品种昂贵,但当看到它们交错生长,覆盖整片海底时,出现在头脑里的第一个念头绝不会和价值挂钩,而是纯粹的、为美丽折服的震撼。 它们组成了蓝色海洋下,第二层无穷无尽的苍白海洋。 当然,此处并非毫无生机,珊瑚间隙里,柔软的海藻扎根其中,抽出的嫩芽随波飘摇,海葵、海星、海绵、虾蟹更有各式鱼儿在白色森林里轻巧穿梭,和陆上花园中辛勤采蜜的蜂虫无甚差别。在山海亮起柔和白光后,四周沉寂了片刻,倏然,一个微弱的蓝绿色光点亮起,在那之后,很快又有些好奇的小脑袋探出来,应和似的闪烁了几下自己的信号灯,似乎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交流。 头顶上空,一群水母在水波中浮动,它们顶着半透明的伞盖,其边缘装点着一圈蓝绿色的裙边,和纤柔触手上点缀的点点光粒呼应,在舒展身体时有节奏地亮灭着。 山海甚至还捕捉到了乌贼遁入黑暗前的画面,那时它的躯体仿佛成为海底的太阳,爆发了无与伦比的光芒,但这璀璨的光环只出现了一瞬,旋即彻底熄灭,独留山海品味着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绝伦画面。 如果说月光海的闪耀是被动的反射,那么这里的光闪就是主动的好奇打量,如果时间充裕,山海不介意和它们多交流些生活在深海中的生物们,体色基本都是或深或浅的红,不得不说,这颜色看得山海有些食欲。 山海不清楚吸引自己的事物是否在这座森林之中,她闭上眼,认真感受着指引,随后向一处游去。前进时,她敏锐察觉到海底地面并不平坦。当然,海底自然不会像人造的道路一样平整,不过山海指的不是这点,她发现脚下是一个斜坡,微微向自己的目标方向倾斜。 一路上,珊瑚林没有变得稀疏,它们的体积越发膨大,枝干也粗壮起来,而且随着山海的行进,甚至有更加庞大、兴盛之势。最终,在近五分钟的游动后,山海总算见到了珊瑚林的尽头,不过她并未产生多少喜悦,而是暗暗提高了警惕。 因为,珊瑚林的消失过于突兀了。 走近些许后,灯光告诉山海,地面在前方戛然而止,同时珊瑚林也一同没了踪迹。借助魔力视野,山海发现,这应是一处裂谷,哪怕穷尽极限,她仍看不到底部的情况,深度恐怕超过了她和海面间的距离。 然而,山海同时感应到,吸引力在这裂谷深处达到了顶峰。 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就没有放弃的道理。山海本就是热衷冒险的性子,自然不会因为未知的前路而折返,不过在可能有危险潜伏的情况下,最好还是缓步慢行、从长!计议 还没制定好计划,山海正把着裂谷边沿,探头向深处望去,可就在这一瞬间,失控感袭来,仿佛有人拽着衣领强迫着她下移,那力道之大,甚至直接将她整个人扯入了裂谷! -----------------------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呀!!大家吃月饼了吗~~~[撒花] 今天给猫咪过节,开了一袋鹿肉冻干,好家伙,相当不给面子了,边吃边yue(但还是吃完了一块),最后在旁边用埋屎的动作表达了对味道的不满弄得我很好奇啊!真的有那么难吃吗!明明它卖得好贵呀![爆哭] 总之又开了一个罐头给咪咪[三花猫头] 第165章 61.艾丽丝花(1) 休眠火山/ 神 令人心悸的俯冲速度不亚于坠落, 如果此时撞到些什么,必然会造成极大的冲击。仓促之间,山海正要瞬移脱离这异常的水层,忽见小鱼贴近自己摆了摆尾, 似乎在示意她安心。对于乖乖, 还有这只魔力小鱼,山海整体上还是信任的, 于是她强按下不安, 耐心等待了下去。 终于, 不知沿着近乎垂直的崖壁下落了多远,山海突然撞进一层粘稠的缓冲带,下方海水再度回归平稳,她的下坠之势也随之减缓。脱离水流的裹挟后, 余下的惯性对她来说不成问题, 稳住身形, 山海在魔力视野下观察起周围情况: 她已看不见高处的崖顶, 想来一切结束时若想离开此处要费些力气, 下方是一个巨大的环形山谷, 地面不是普通的海底淤泥,而是狰狞起伏、形态各异的岩石。此外,这里的魔力含量极为充沛, 只是身处其中,山海便有股饱足之感, 甚至感觉周围的水温有所上升 等等。 一路闻来已熟悉的海水气味中, 突然多了股淡淡的硫磺味,这不禁令山海产生了某个不太美妙的猜想。再次将视线转向环谷,她眯起眼仔细打量起来。 几秒后, 她沉沉吐出一口气,一串气泡从嘴边溢出,逃向上空,这下小鱼就像得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顶着泡泡玩了起来。这幅画面看着童趣盎然,但山海的心情却无法像小鱼一般雀跃,她已辨别出了这处特殊的地形。 这是一座沉睡的火山。 地面上的岩石正是冷却的黑色熔岩,丝丝暖流从谷底升起,提示着山海这个庞然大物并未完全陨落。 第188章 虽然有魔力傍身,但山海仍不确定倘若这巨兽爆发,自己能否全身而退。话是这么说,她却有必要近距离观察番。小心地下潜,山海带着照明的魔力光球,向着火山口靠近。谷底四周都是深黑一片,只有正中央的火山口点缀着一圈莹白,在死寂环境中更加显眼。 随着距离的缩短,山海从逐渐清晰的轮廓中推测出了什么,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在微弱的光线下,山海确认了那抹白色的组成物是苍白巨石、石柱和珊瑚。是的,在截断的谷底,白珊瑚再次出现,它们密密麻麻攀附在石块上,巧妙模糊了建筑物和火山岩间的界线。 抵达终点后,山海径直游向中心的主体建筑,这座白色石制建筑建立在凹凸不平的熔岩上,位于火山穹顶状山体的最顶端,其大部分已经坍塌,但未被侵蚀的残余部分足以让人窥见它昔日的宏伟,绝不是像尔尔亚镇的那种小教堂可以媲美的震撼程度。 毫无疑问,它是一处废弃的神殿。照射其上的光线仿佛将它从黑暗的时间夹缝中拉出,歪斜的石柱上覆盖着白色的沉积物,原有的精美刻纹已变得粗粝,模糊的轮廓被珊瑚虫、蛤蜊等覆盖,配合着嶙峋的珊瑚枝桠,断裂的石块散落,四方神圣而荒芜。 避开热泉喷口喷出的白雾,山海围绕神殿转了一圈,她能感受到自己所求之物就在其中,可惜没能找到入口,同样的,神殿虽然残破,但并没出现能容人进入的缺口。她试图瞬移进入,可一股不可抗拒的推力拒绝了她。 接下来该怎么做,要破坏掉神殿吗?山海有些犹豫,她不知道这座神殿供奉着什么,考虑到卡麦大陆的神明并非虚有其表的空架子,暴力拆除可能会引发极端反应。 那么魔力是否能让神殿接受自己呢? 如此想着,山海伸手抚上一根倒卧的石柱,试图将魔力灌注入表面冰冷的纹路。然而令她失望的是,流出体内的魔力很快消散入海,石柱却无甚变化。 恰在此时,胸口沉寂多时的任务书突然活跃起来,挣扎着想要脱离山海。山海没有阻拦,任它飘出身体,书页在海水中快速翻动着,很快翻到了支线任务一栏,那里有一条新出现的任务: 【支线任务(新):探索深海神殿周边 奖励:进入神殿的方法 (你是谁?我是谁?)】 任务下的批注第一次改变了欢脱的风格,显露出一丝迷茫。山海用指腹摩挲了会儿这些盲文凸起,随后拿起夹在任务书旁的铅笔,在上面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山海。 给出自己的答案后,任务书没有出现新的盲文,于是浏览完任务详情,山海便离开石柱,暂时放弃了强行闯入神殿的念头,将注意力转向边缘地带。光球随着她的动作一起移动,光芒也照了过去。 既然任务书是在她释放魔力后出现的,那是否意味着自己的思路没错?如此思考着,山海尝试将魔力洒向视野各处,这种大规模的撒网行为竟真让她得到了回应。几步外,一个不规则的半圆形状和地表牢牢镶嵌在一起,其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孔洞,不知曾经作何用处。 走到近前,山海谨慎地再次朝它注入一丝魔力,这次魔力没有溢出,同时她又得到了微弱的回应。不知是不是错觉,随着注入魔力的增加,它的反应也变得有力起来。想了想,山海拿出任务书检查了下,任务果然毫无完成的迹象。 既然如此,慢吞吞的动作只会浪费时间,她干脆一鼓作气,将手贴在石面上,把大股魔力注入其中。 轰隆 巨石先是震了下,随后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甚至带动周遭的地表也开始震颤。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山海发现魔力的灌输不再受自己控制,她的手掌被紧紧粘在原处,就像干渴数年的枯涸土地一样,这块石头在有意识地吸吮甘露,然后 它动了。 巨石和地面接触之处被撕裂开来,它逆抗着重力,缓缓向上隆起!烟尘被水流激起,碎石簌簌落下,待可视度回归如常,山海却已低垂着头,陷入昏厥之中 第一朵艾丽丝花开放的那天清晨,索罗婆婆在自家后院捡到了一个目盲的小女孩,那就是我。 我那时看上去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四肢消瘦得厉害,不记得任何事情,问什么都只会摇头。索罗婆婆说,初时她以为我还是个哑巴,直到我对着篮子里的面包说了句饿,她这才放心下来。 索罗婆婆是个热心的好人,但也不能随随便便收留下一个陌生的孩子。她打听过十里八乡,可没发现有谁家丢了孩子,倒是有人想要趁机把我带回去自己养起来,当然,这类人心里打的主意根本瞒不过索罗婆婆的眼睛,通通都被她用扫帚赶出了门。 几天相处下来,索罗婆婆和我之间也生出了些许情谊。她的丈夫前些年过逝,孩子们现在都成立了自己的家庭,不再和她同住,平日里一个人倒也有些寂寞。尽管我目不能视,却也能做些编织的活计,合算下来也能抵下日常花销,于是她和我说,如果我的家人不来寻我,干脆就让我在她那住下吧。 我索罗婆婆为我取了和花朵一样的名字,艾丽丝对此自然没有异议,就这样开始了作为艾丽丝的生活。 虽然上了年纪,但索罗婆婆仍在打理自家负责的那块农田,想到我一人在家未免会感到孤独,她便在出门前摘下一朵小花,用哄孩子的方法跟我说道:每数一百个一百,你就摘下一片花瓣,我一定会在花瓣被摘完前回家的。 在索罗婆婆看来,数到一百是永远也做不到的事情,每次她数着数着,就会被那些数字绕糊涂,于是只好从头再来。所以当她发现我懂得计算时简直惊讶极了,连声夸奖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艾丽,我当时是不是应该把开心用笑容表现出来呢?可那时的我太笨了,不知道心中那股雀跃是什么,只是垂下了头。 索罗婆婆没有食言,她每天回来时还会给我带些新奇有趣的小玩意,有时是一把野莓,有时是几颗鸟蛋或小鱼小虾,也有用黏土随手捏就的小人和动物、漂亮的鸟类羽毛,形状各异的小石头而我这时往往会将摘落的花瓣拢好,张开双臂迎接劳累一天的婆婆。 如果有闲暇时间,索罗婆婆会带我出门,两人一起散步。她会的很多,随口就能讲出几十个不重样的故事,能够用野花编出花环,还能用一片普普通通的宽草叶吹出悠扬的小曲,和她呆在一起的时候,我从不会感到无聊。 碰上节日,索罗婆婆还会跟我一起去逛集市,像所有疼爱孩子的母亲一样,她给我买了漂亮的丝带,帮我编进了头发里,还给我买了一颗让所有孩子都口舌生津的美味糖果。糖果好甜,那天晚上我偷偷没有刷牙,夜里的梦境也变成了甜滋滋的味道。 意外发生在一个冬日,索罗婆婆端着沸水走路时脚下一滑,就在她快要跌倒前,一旁的我扶住她,挡下了热水,保护了婆婆。我没有做错,对吗? 上神保佑!上神保佑!祈祷过程中,索罗婆婆的担忧逐渐化作惊恐,她发现我身上的大片红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下去,不过一个晚上的时间,我受伤的皮肤已恢复光洁,和先前别无二致。 婆婆避开我,偷偷对着家里瘸腿的驴也祷告了很长时间,然后她告诉我,我的病愈并非是她的祈祷起了效果,而是我自身出现了神迹。是的,虔信的索罗婆婆想,我一定是身负神力、不受侵害的神女。 ----------------------- 作者有话说: 这种极速下降的情况被称作海中断崖现象,海洋真的好神奇[吃瓜] 艾丽丝的故事下章结束,很短。刚开始用第三人称写的,总感觉描述得很生硬,改成第一人称后效果好多了~[彩虹屁] 第166章 62.艾丽丝花(2) 掉落的花瓣/ 我的小艾丽丝, 是上天赐予我的礼物!她一边说着类似的话,一边亲吻我的手背,抚摸着我愈合的伤痕。 索罗婆婆没有隐瞒这次神迹,相反, 她将消息告知了认识的所有人, 于是艾丽丝是神女这件事像野火般烧遍村庄,并开始向外蔓延。有人曾质疑过神迹的真假, 但反对的声音在亲眼见证过我的伤愈能力后都消失了。 我被请进了镇里的教堂, 穿上了丝滑的锦衣, 吃上了香甜的食物,而作为我的养母,索罗婆婆成为了我的代言人,替我打理着俗世的种种事务。 我不清楚自己是否真的具备索罗婆婆所说的神圣力量, 也许是巧合, 经我祝愿的大部分人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大家都很开心, 那这样做就是正确的吧? 成为神女对于我来说, 不代表任何事情, 但是曾经亲近的大家却有了变化, 她们爱戴我、尊敬我,却不会用温暖的手摸我的头了。索罗婆婆也是一样,她有时会忘记为我带礼物, 陪伴我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第189章 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 就在我以为生活就将这样平稳走下去时, 有一天,索罗婆婆为我带来了一份不寻常的礼物。 我听到了沉重的气喘声,婆婆是小跑着找到我的。艾丽丝, 瘟疫马上就要蔓延到我们这里了,你我能感受到,她的视线在我无神的双眼上停留了许久。就这样,索罗婆婆犹豫半晌,最后说道:你留在教堂里,不要再见那些陌生人了。 我自然不会反对她,但这时,事情的发展已经不是我和婆婆能够左右的了。 在秋收前一周,瘟疫随着商队的马车叩响了周边城镇的大门,死神的旌旗就此扎根,飘摇在天空之上,遮蔽了阳光。 这片领土的主人派人找到婆婆,希望把神女请去城中,向天神祈祷瘟疫消除、病人痊愈。婆婆应该是不想答应下来的吧?可她的孩子们找了过来。领主答应帮她们转移到安全的无病区,答应给她们一大片土地,答应 索罗婆婆说那些的时候,流下了好多眼泪,水滴一颗一颗砸在我和她交握的手背上。我问她,可以摘一朵艾丽丝给我吗? 没错,为了婆婆,为了那些正为病痛煎熬的教徒,我没有任何犹豫。 第一片花瓣掉落的时候,我离开了注视着我长大的村庄。直到我坐上马车,婆婆都没有再和我说一句话。婆婆,你会不会想念我呢? 第五片花瓣掉落的时候,我在大麦提袍外披上了缝有刺绣的大圆衣,婆婆为我扎进辫子里的丝带被拆开了。 第九片花瓣掉落的时候,我握住了那些滚烫的、颤抖的手。与我接触的瞬间,那些濒死的病人如同看到黑暗中的最后一丝光亮,用仅剩的力气喊着我的名字,但败落的花朵是无法重开的,她们都凋谢了。 第二十片花瓣掉落的时候,人们用藤条鞭挞自身,试图通过游行来换得天神的怜悯。一个母亲抓伤了我,她说,是我收割了她孩子的生命,我根本不是神女,而是邪恶的巫女,那双失明的眼睛正是天神降下的惩罚。 神女,巫女,一字之差,代表的意义却截然相反。明明身处疫区,但不加防护的我始终没有患病,这既可以用我身负神力来解释,也可以是我招来瘟疫的证据。 仅剩一片花瓣的时候,我终于接受了事实:索罗婆婆是不会来接我的。 火把被扔进柴堆,窜起的火苗舔上我的衣摆,我看不见冲天的火光,只能感受到无边无际的灼痛,就像全身都被浇上沸水一样,好疼,好疼,好疼啊! 第一次,我痛恨起我的自愈能力烧焦的皮肉脱落,新生的血肉在火中迎接下一轮更剧烈的燃烧。我没有昏迷,也没有死去,就这样挣扎着将滚滚浓烟吸入肺中。在意识模糊前,我听到了一声悲伤的艾丽! 那是婆婆,最爱我的婆婆,最疼我的婆婆,婆婆一定是数完了一百个一百,来见我了。 接下来她要从怀里掏出给我的礼物,我要张开手臂扑进她的怀抱,她会夸我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艾丽,我会用笑容回应她。 痛苦消失了,火焰变得温暖,我沐浴在阳光下 最后的一片花瓣,落下了。 嘶,停一停,我要疼昏过去了,看到这里,山海实在按耐不住开了口,压下身体四处绵延的痛楚,她真诚发问道:请问,给我看这个的意义是什么呢? 恢复意识时,山海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四四方方的透明立方体中,下一秒,她的耳边响起一道声音,正是故事的开端。 在立方体前,是布置完善的舞台场景,上面摆着等比例缩小的房屋和人偶,形形色色的小人偶被看不见的丝线牵拉着肢体,配合着做出相应的动作。而那不知名的存在开始绘声绘色地念诵旁白,她的声线和山海完全一致,只是稚嫩了一些。 接下来,山海尝试了物理和魔法攻击,但都无法撼动立方体分毫,在得不到回应的情况下,她干脆真的当上了观众。 人偶戏布景和服饰都很是精细,不到小臂长的人偶还会随不同的场景更换面孔上的表情,服化道绝对没得说,就是这个剧情让山海如坐针毡。 看到挡开水的后续剧情时,她便心道不妙,这不只是因为在尔尔亚镇时的经历,足够山海认识到异类是多么微妙的存在,更因为在那一秒,山海同步感受到了沸水的热度。也是在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和那位艾丽丝似乎是通感的。 在那之后,她数次发出抗议,但那和她几乎一样的声音完全不为所动,继续自顾自地讲述着我的故事,直到刚刚落幕方才止住话头。 不是所有人都能体验被火烧的滋味,也算一种难得的人生经历山海勉强安慰着自己。等待了几秒,没有得到那个声音的回答,她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不管你是谁我、艾丽丝,或者神女,但是请人来不该发请帖吗?毫无预兆就把我拉到这里看戏,自己却缩在黑暗里,这幕戏是你不想回忆的过去吗? 不 回答的声音太过微弱,山海差点就将之忽略过去,她把握住时机,赶忙又加上了一剂猛药:还是说,这就是索罗婆婆教过你的礼貌吗? 才不是! 大声反驳的同时,说话者终于从幕布后的黑暗中走出。 她看着大概十一二岁,个子才到山海肩头,棕发中编着几条褪了色的丝带,两只手紧紧抱着一个半人高的布娃娃。看过刚刚的剧目后,山海一眼便认出那娃娃做的是索罗婆婆的打扮。 也许是因为气愤,此时女孩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着,这也让她被烧伤的左脸不受控制地抽动起来。不止是面颊,从她的肩颈、手臂、小腿,到裸露的双脚,全部布满了烧伤后留下的凹凸疤痕,整个人像是一张被揉皱后再次展平的纸。 正常人看到她的模样,生出的反应不过是厌恶恐惧或者怜惜疼爱两种,而山海的应对则另类得多。她拖动着不甚灵活的身体,走到离女孩最近的立方体壁前,冷静开口道:你可以变成没受伤的模样吧?保持这幅样貌和我见面,你是希望我怜悯你吗,艾丽丝? 面对山海的问话,艾丽丝冷哼一声,身上的疤痕却也迅速淡化、褪去,现在的她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瘦弱女孩罢了。我讨厌你。抱住娃娃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她扬起脸,对山海说道。 讨厌我的人本就不少,添你一个也不算多。在女孩伤口愈合的同时,山海身上的痛感也同步消失了。擦去额头沁出的汗珠,她干脆整个人倚在了透明壁上,抬手敲了敲这道封锁,是你把我关起来的吗? 是又怎么样?艾丽丝已经走到了舞台之上,她拿起梳子,一下下梳理着人偶的头发,动作不疾不徐。 女孩那悠然自得的态度,山海自然都看在眼中,她没有动怒,只是靠着透明壁坐下,观察起艾丽丝的动作,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山海,该怎么称呼你?艾丽丝,还是小艾丽?我想,你应该不希望被叫做神女吧。 艾丽丝头也不抬地答道:就叫我艾丽丝。相比小艾丽这样亲昵的称呼,艾丽丝的距离感就很强了。 看着她抗拒的态度,山海大概猜出这个把自己关在里面的立方体是为何产生的了。 嗯艾丽丝,我看完了你的故事,斟酌着话语,山海向艾丽丝问道:你几次借画外音问出是否正确的问题,其实是因为你本人对此感到迷茫了吧? 艾丽丝没有说话,这沉默的态度自然代表着承认。山海继续说道:如果我没有快速伤愈的能力,或者没有去挡那次沸水就好了,这样我和婆婆还会平静地生活下去;如果没有成为神女,不去救助信徒就好了,这样就不会在需要承担罪责时被推选成为替罪羊。在这些瞬间里,哪怕只有一刻,你也不满过吧?也生出过恨意吧? 不。仿佛被问到重复过无数次的问题,艾丽丝下意识反驳道:不管是成为神女之前或之后,我一直很开心,婆婆收养我、抚养我长大,村民们也都是热心肠的好人,最后演变成那种局面,是因为我们别无选择 ----------------------- 作者有话说: 下章结束艾丽丝的剧情~[彩虹屁] 故事是很简单的,不过接下来山海就要开始话疗了,嗯,说不定会和大家的读后感有所区别(?) 第167章 63.艾丽丝花(完) 我来爱你 你说谎。摇摇头, 山海斩钉截铁地反驳道:无论如何,你被架上火刑架是事实不是吗?如果你真的是人类,那艾丽丝早就在那天永远化作飞灰了。 第190章 没错,人死不能复生, 甚至于现在的艾丽丝, 在山海看来恐怕也是类似格罗佛的存在。 索罗婆婆爱你,但前提是你尽到养女应尽的义务;信众们敬爱你, 前提是你扮演好神女的角色。前者要求你感恩、顺从、回报;后者要求你无私、拯救、奉献, 那么你呢, 你能从中获得什么?这两个身份成为了你和世界的联结,让没有记忆的你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归属感,但也将你禁锢在其中,使你无法成为自己。艾丽丝, 你确定是你们别无选择, 而不是你没有反抗的余地? 回想起被火焰灼烧的痛苦, 山海放轻声音问道:艾丽丝, 火刑那么疼, 你为什么不反抗? 艾丽丝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发白, 她抗拒地摇头,依旧没有面向山海,我那没有用的。 不要对我说谎, 好吗,艾丽丝?你明明没有尝试过。因为如果抛去那两个身份, 你将一无所有, 所以你试图用曾经感受到的情感说服自己,让自己接受这一切,但那是一场不公平的交易。 爱和信仰自然不是无条件的, 山海的意思不是要将一切情感拒之门外,而是要看交换的代价。像艾丽丝这般,为了零星爱意交付出生命的行为,在山海看来是极不理智的。从旁观者的视角来看,索罗婆婆开始和艾丽丝的温情相处确实存在,但当她认定艾丽丝是神女,并将其宣传出去时,艾丽丝于她而言的意义便发生了转变,亲情淡化,对信仰的执着占据上风,那时索罗婆婆的爱已经变质、馊掉了。 身体上的缺陷会让人对外界的感知更加敏感,山海曾经也一样,所以她清楚,他人的情绪变化会带来无形的气场转变,艾丽丝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这点,但她选择欺骗自己。 整个故事不是如艾丽丝讲述的那般是个无私奉献、相互救赎的感人故事,而是一场公开的驯化。 语言真是顶顶好用的工具,当人类使用它对某个事物下定义后,那物便被拘束在方框中,个性将变为共性,自我将被磨平棱角。而因为从生到死,人类的一生都在其影响下,所以竟对这血淋淋的一幕熟视无睹。 什么神女巫女,不过是他人给你的定义罢了,她们想要使用你,就将你摆弄成理想的模样。从来都没有必须遵守的规范,那些规则只是为少数人的利益而制定的,随时可以更改它们又有什么遵守的价值呢?艾丽丝,剥去那些身份和称号,甚至剥去这具快速愈合伤痕的身体,剩下的你,是谁? 听到这句话,一直在打理娃娃的艾丽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几经挣扎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双浅蓝色的眼瞳朝山海的方向望去。 艾丽丝没有回话,山海知道,她在思考。 长久生活在某一环境下的人,大多都会被语言驯化为它的一部分,她们会将那些点线奉为圭臬,并内化为内心的枷锁,但山海绝不是其中一员。 十七年的牢笼生活非但没有磨去她的锐气,反而让山海生出了一身反骨,虽然在形势逼人时,她也会暂时选择蛰伏,但只要有一搏的机会,她绝不会放过。 什么顺应她人的期望,循规蹈矩的生活笑话!倘若山海符合任何一点,她都不会走到现在。 不过她心知自己也不是初时便如此自由,过去的她被精心编制的密网所包围,那些恶意被裹上糖衣、充满棉花,伪装成各式模样,希望她安于做只笼中雀。可山海偏不要她们顺意,她要扯烂这牢笼,把那虚幻的蓝天捅破给那些人看! 当然,要做到这点,同样需要傍身的能力。恰好,现在的她足够富有。 另一边,艾丽丝忽然起身,她放下娃娃,缓步走到透明壁前一步远的地方,将山海抛向自己的问题还给了她:在你看来,我是谁? 这个问题必须要慎重回答。 略一思考后,山海开口道:艾丽丝,你的名字源于艾丽丝花,但花朵不止是柔弱、娇嫩、任人摧残的,它也可以锐利,可以长满尖刺。艾丽丝花不需要依附其它的植物,阳光、水源、土壤,这些便足以让它开花;而最重要的是,它可以选择不开花。 似乎是山海的话令艾丽丝的心神产生了动摇,女孩精致面颊上的皮肤渐渐发生扭曲,与此同时,山海再次感受到了火烧的痛感。但她没有点破这点,继续说道:而在此之外,你其实不必当花朵,你可以化作一缕风,也可以是一颗草,没有限制意味着你有无限的可能。 火苗爬上了脚踝。 山海的身体又向前倾出些,几乎整个人贴在了透明壁上,她用一深一浅的蓝色眼睛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女孩,一字一顿地说道:艾丽丝,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骗你,毕竟,你我本是一体。 是的,这正是山海笃定艾丽丝没有反抗的根本原因。 艾丽丝的五官和发色都和她极为相似,睁开眼后就连眸色也完全一致,应该说,也和沼泽女孩一致。 逃避的想法并不能改变现实,如今的山海已经可以接受沼泽女孩和艾丽丝同自己一样,属于同一条蚯蚓被分割后的不同部分,而无论是她或是沼泽女孩,对魔力的使用都刻在血脉之中,没有理由艾丽丝不具备相同的力量。 那么面对危及生命的重要关头,艾丽丝仍一步步安然步入被烧死的命运,只有一种解释:这是她对自己的安排。她站在自己的对立面,成为了最难对付的敌人。 火舌舔到了小腿。山海不知道如果放任下去,自己会不会同步死亡,也许该换一种方法? 不,继续,这恰恰证明她的方法是正确的。如果艾丽丝真的像她本人说的一样没有任何想法,就不会在离开索罗婆婆前索要那支艾丽丝花。正是艾丽丝的这一行为让山海笃定,她其实已经看透了那些事背后的本质,只是不愿接受罢了。 持续连绵的灼痛就像不见底的漩涡,山海深呼吸了下,决定继续道出全部的真相:你在寻找生命的意义,想要证明自己的存在,但是走入了一个误区:你认为存在的关键在于留存于他人记忆中,所以你始终期待着被需要,期待着被爱。在你心中,这种痛苦不仅仅在惩罚自己,也同样炙烤着你记忆中那些把你送上火刑架的人,疼痛愈强烈,你也愈满足。 艾丽丝不会主动道出内心的想法,所以她选择用她人可视的身体说话。每一片烤焦的皮肤,每一道绽开的皮肉,都是她对世界的独白,伤越痛,独白便越响亮。 看啊,这就是那些人加于我身的痛苦,它是那么的强烈,组成了我的伤疤、我的荣光,你又怎么敢质疑? 也是因此,当发现爱和承诺都化为泡沫,当自己遭到否定时,艾丽丝下意识选择用熟悉的疼痛将自己带回最不容置疑的时刻,把注意力牢牢锁定在此刻的身体感受上:我不需要去理解那些,只需要知道伤口在流血,自己在被灼烧,这样就足够了。 痛苦成了她唯一确定、唯一真实的锚点,唯有疼痛是无法被他人篡改的,当事物从指缝间滑落,当世界崩塌时,剧烈的痛感帮摇摇欲坠的艾丽丝钉住了身体。 火焰烧到了腰间。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疼痛让山海的呼吸也开始紊乱起来,她用审视的目光一一扫过舞台上的众多人偶,目光在代表着主角的艾丽丝身上驻足,从开始的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这个故事会用第一人称来叙述。索罗婆婆最后真的来见你了吗?我不会逼问你得出答案,但是,艾丽,不要逃避。 第一人称的叙述方式决定了故事绝不可能完全真实,无论是单一视角获得的信息缺失,还是有意无意中透出的情感倾向,都会左右听者的想法。换句话说,艾丽丝表达的,正是她想要让山海知道的,而她为自己编写了一部圆满的剧本圆满,却虚幻。 极致的痛苦的确能收缩人的全部意识,艾丽丝正在将自己缩入风暴眼中,强行隔断外界的狂风骤雨,但这种平静是病态的,心理上的痛苦只是暂时被转化成了□□疼痛,它依旧存在。 真正能打动艾丽丝的,是什么呢?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爱! 思考之时,一个声音在山海脑海中响起,那声音与山海类似,只是稚嫩了些,更像艾丽丝的声音。听完话语的内容后,山海愣了下,抬头看向艾丽丝。女孩紧咬着嘴唇,虬结的疤痕正在崩裂,但鲜血还未滑落便在无形火焰的炙烤下干涸了。 她没有开口,那说话的人会是谁? 未等山海想出答案,那声音再次响起,请你爱我!求你爱我!我想要得到爱!爱!声嘶力竭,痛苦不堪,仿佛在用生命表达着。 同一时刻,泪水从艾丽丝闭合的双眼间流出,她无声地抽咽着。山海不确定地想,那似乎是艾丽丝的渴望,因为她的心脏同步感受到了不是火烧能够造成的绞痛。可是,爱? 第191章 人类是社会性动物,她们需要与他人交流,需要建立关系,需要爱。可依赖他人意味着将脆弱的弱点双手奉上,亲情,友情,爱情,人类从中汲取到的不仅是愉悦,还有更加深刻的痛苦。既然如此,山海想,与其给予艾丽丝大量飘渺的爱,一个更稳定的归属才能为她带来更多的安全感。至于那个归属是谁 不必等待了,艾丽,把手交给我,我需要你我们密不可分,这是绝对的真实。 正所谓,求人不如求己。我来做你的归属,我来满足你的所有愿望。 我来爱你。 没错,永不背弃,永不分离。 人们不需要艾丽丝,最需要艾丽的,是艾丽丝自己。 ----------------------- 作者有话说: 其实最开始只是想简单写个小故事,结果分析得脑壳疼[爆哭]语言那部分的解读灵感来自《知觉之门》: 面对这些狭隘的知识,人类为了规范和表达的需要,还发明了一套符号系统和意义哲学,将其命名为语言,并不断地对语言进行阐释。任何人,在其出生的语言传统中,都会同时成为这传统的受益者和受害者。称其为语言传统的受益者,是因为语言给了他汲取其他人经验的途径;称其为语言传统的受害者,是因为语言迫使他确信,这狭隘的知识是唯一的知识。 此世由语言予以表达,也可以说,此世因语言而陷入沉默与僵化。 不过每个人应该都有不同的感受吧,这只是我的理解,如果能让大家有好像有点道理啊的感觉就太好了嘿嘿~[墨镜] 第168章 64.人生由三部分组成 头^颅林/ 思绪回笼后, 山海睁开眼,一时有些恍惚。刚刚被火烧的体验过于真实,有一瞬山海真以为自己会交代过去,哪怕现在脱离了艾丽丝的空间, 她依旧有些怔愣。 不需检查, 山海便发觉自己的魔力有了一定的提升,此外, 还有一些不属于山海的记忆被强行塞入她脑中。尽管艾丽丝在最后接受了山海, 但她长久以来积累的怨愤和不甘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化解的, 过去滋生的种种亦全部施加在了山海心头,当情感浪潮拍来时,山海仍差点淹没其中。 还好,记忆量虽然庞大, 但还在山海的承受范围内。她能够感觉到, 艾丽丝消失了, 倘若融合后对方还有意识, 那确实会有些棘手, 她接受了艾丽丝的过往, 将山海和艾丽丝杂糅在一起,可不意味着她要放弃意识的主权。现在起码是现在,山海没有受到太多记忆中情感的影响, 她明确地认识到,自己正在进行的, 是属于山海的人生。 看见山海这幅失神的模样, 魔力小鱼焦急地上下游走,一个劲地用额头顶着山海仍贴在石块上的手掌,似乎想帮助她脱离眼下的异常状态。 扬起一抹和平常无异的笑容, 山海揉了揉小鱼,重新打量起眼前的石块。刚刚它隆起时,她的思绪已经一片混沌,因而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改变,现在方才腾出空闲观察。 现在看来,巨石原先露出地表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哪怕仍有部分被掩在地下,还没有彻底钻出,可露出的体积已经是个庞然大物,足有一辆马车大小。从触摸的感觉来看,石头的质地和珊瑚无异,应该也是由沉淀的钙质组成的,但形状却和珊瑚丛有很大区别:它的主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分岔,整体平滑过渡,转角弧度亦十分圆润。 掸去上面覆盖着的沉积物,山海发现了更多细节,比如一些不自然的交错带状物,上面刻满了细密的凹痕,简直像是被雕刻出的发丝?有了这一想法,山海的思路豁然开朗对,另一个隆起的结构应该是鼻梁。再联想到巨石的外形 一颗头/颅,她在心中默念。而且是一颗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头/颅,圆钝的轮廓正是人头的颅顶。推出答案后,山海并无多少惊慌,反而异常冷静地分析起来。 究竟是什么信仰,才会在神殿旁装饰着这样一颗头/颅? 她再次将手掌覆上石面摸索起来,虽说头/颅的质地决定了它的手感绝不会光滑,但有一处粗糙的摩擦感格外明显。山海向那看去,在光球的照明下,她很快意识到了,这是一片骇人的疤痕。 脸部,伤痕 山海将目光移至头/颅眼部的位置,眉弓之下,是两个突兀的黑洞,她的眼窝处空空荡荡。略去这不和谐的部位,余下的部分逐渐和不久前的某幕画面重叠,其身份昭然若揭。空洞的头/颅保持着悲伤的面孔,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眼角滑下泪来。 山海无法用只是普通的雕塑来麻痹自己,毫无疑问,这是艾丽丝的头/颅,跨越时空,艾丽丝将自己凝固在痛苦的最高点,她的情感正在流向我,不断地,持续地 强烈的共鸣从心底响起,山海忙收回视线,选择拿出任务书检查起来。探索神殿周边的任务仍是未完成的状态,不过在没有进度提示的情况下,山海只能靠直觉继续摸索下去了。 在艾丽丝之后,更多的白色巨石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它们有些分辨不出形状,有些则能明显看出脸部的部分线条,但是都无一例外地回应了山海的魔力 疲惫。 将手掌从最后一颗头/颅上拿开时,不止是□□,山海的精神也已疲惫不堪。 每一块白石都是一尊与颈部分离的头/颅,它们属于被秘密收藏在宫廷中的盲眼女偶,马戏团里声名显赫的魔术师,战场上失联连队的随行医师虽然展示的手段不尽相同,但每人的过往都是一段独一无二的经历,她们有些生活在卡麦大陆,但更多的处于不知名的时代,山海只觉自己看得眼花缭乱。她甚至在沼泽幽影的视角下,完整看完了对方和格罗佛等人的交集,并将分崩离析的她融合在了自己的怀抱。 在连续的空间转换中,山海不知道外界过去了多长时间,只知道现在有数十段记忆在她的大脑中你推我搡。各种强烈的情绪冲击着山海,但她已能平和接受那些经历,因为它们的所有者里少有配合的存在,大部分都对融为一体的提议表达了十分的抗拒,能达到如今的成功,山海着实废了好一番口舌。而若想打动她们,首先要表现出十分的诚意:她已不再特别坚定地将山海与她们完全分离,那些人都是她自己在不同社会下,扮演不同身份,体验不同人生的自己。 当然,她的努力并没有白费,此刻,在深海暗流的冲刷下,大小不一的白色头/颅或俯或仰,彼此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将神殿环绕在中心。 尽管有些发丝和珊瑚融合,有些脸颊上蜿蜒生长着海藻,不过仍能看出五官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且每人都被剜去了双眼。悬浮在这片头/颅林之上,山海渺小得如同一粒粟米。在她到来前,不知多少年的岁月里,她们就这样堆积在深海之下,日升月落,星辰斗转,身边越来越拥挤,不大的海底墓场静静地伫立在被遗忘的角落。 是啊,无论是悲伤还是愤怒,声音都传不到这个世界,只会显得周围的平静更加悲然罢了。也许正因如此,她们的表情少有安详之感,悲恸、眷恋、渴望,叹息,光线在完全一致的面孔上移动,照亮嘴角,掠过眉梢,映入眼底,万花筒般千姿百态。 思绪回笼,山海定住心神,开始思考那些碎片们经历的异常之处。没错,因为身体上种种异于常人的特性,其中有很多和艾丽丝落得了相似的下场,但也有一些过着平凡美满的人生,可她们同样没有圆满的结局或早或晚,她们都会在某一天猝然死去,也许是天灾,也许是人祸,过程不一,唯有终点同归。 若只有一两人如此,山海不会轻易觉出疑点,但贯彻到所有的她身上,就多了层深意。 会不会有一双无形的手,促进了她们的夭折? 那么,自己面对的,又是这些路中的哪一条? 山海其实对完整并无执念,也不追求实力的强大,然而,她所经历的种种事情却是将她推到了如今的地步平静意味着面对冲击无能为力,平凡代表无法掌控自己的人生。如果达成理想的未来需要更加强大的力量,如果获得力量的代价就是臻于整体,山海觉得自己倒也可以接受。 环顾四周,山海确信自己已让所有头/颅重见天日,她拿出任务书,支线任务果然已是完成状态,可是奖励进入神殿的方法该如何兑现? 她的疑问很快便得到了解答,应该是头/颅上浮时导致的震动,组成神殿地基的熔岩有一处塌陷了几分,堵住侧门的一块巨石因此滚落,意外暴露出了一处通道。 弯腰进入神殿,山海发现里面并不黑暗,不知何处散发的乳白色光芒依稀点亮了视野:入眼没有任何色彩,这是白色统治的国度,螺旋上升的石阶中止在半空,镶嵌在墙壁上的生物化石上镌刻着繁复的纹路。如果说神殿外围尚且有些生机,内部则完全是无机质的冰冷感,她小心地向前摸索,动作间除了水流声和自己的心跳,捕捉不到任何声响。 第192章 咚,咚,咚 多少产生了些紧张的情绪,山海登上一层又一层平台,视线和脚步一起升高。蜿蜒道路终至尽头,眼前豁然开朗:半坍塌的拱形穹顶之下,正殿中心处坐落着一个石质祭坛,在祭坛上方悬浮着一颗半透明的白色心脏,那里也是光亮的源头。 尽管脱离身体独立存在,这颗心脏仍在缓慢搏动着,血管一样的脉络自心脏顶部延伸出,深深扎进祭坛内,其间流动着不知名的物质。山海隐隐感觉到,这并不是双向的循环,而是心脏向外的单向输出。 看到心脏的刹那,体内魔力的共鸣让山海明白,这正是她找寻的事物。随着她的接近,心脏的搏动频率渐快,神殿内稳定脉动的光芒也开始闪烁,而山海自己的心跳竟不知何时与之同步,她轻咬下唇,重复起今日已做过数次的动作:凑近,将掌心贴于其上。 心脏开始不规律地痉挛、抽搐,过于剧烈的反应传递到山海身上,她的心脏一起抽痛起来,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响声几乎震裂了山海的耳膜,终于,在无声的鼓动中,心脏似乎达到了某种顶峰!它忽然静止下来。 然而,它的平静意味着,山海的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宁静的空白扫荡了所有的感官,山海在一片无瑕的白色空间中醒来。她可以转换视线,却感知不到自己的手脚,这感觉很奇怪,就像只有意识来到了此处,身体没有同步到来般。 感知到了她已苏醒,在她面前凭空出现了一行浮空的黑字: 【人生由三部分组成:果汁软糖、戛然而止的梦,还有我和多琳。】 -----------------------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进入真相揭秘环节![奶茶]第二卷快要收尾啦~ 又开始卡文了,我写写写写写[鸽子][鸽子] 第169章 65.【你要离开这里吗?】 **** 1, 2,3,4在思考内容含义前,山海下意识先数了一下这句话中词语的数量。这明明是四个啊? 也许是听到了她内心的疑问, 又或许她的反应早已在对方的预料之中, 那行黑字很快散去,更新成了不同的内容: 【你说, 这是四部分?】 【不, 你数错了。因为我和多琳是一体的。】 多琳。山海在新获得的浩瀚记忆中搜索起来, 没有发现重名的重要人物,看来是新的记忆呢。先前的成功经验告诉她,那些故事的讲述者也就是她的碎片是可以沟通的,不过比起一开始就点破这点, 还是等讲述完毕后再交流更为稳妥, 而且被供奉在神殿里的心脏可能有独属于它的特殊之处。 没有让山海等太久, 黑字维持了几秒后便再次消散, 同时纯白空间也晃动起来, 坍塌的前一刻, 山海再次失去了意识。 %¥## 断断续续的响声似乎来自遥远的未知处,所有音节混为一团,像黏糊糊搅在一起的肉酱面条。虽然那声音算不上好听, 但当它彻底消失时,**竟有些怀念, 尽管祂并没有听懂话语中的含义。 因为在这个世界, 声音出现的频率不算高,更多的时候,在一片黑暗的混沌中, 只有安静的死寂。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多久呢?祂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又身在何处,只记得从某一刻开始,**突然清晰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浑浑噩噩和神智清醒,哪一方更加痛苦?**想尽管祂对自己能够思考这点也很惊奇这个问题祂要清醒地思考好一阵子。 在人类看来,当人快乐时时间的流速会加快,煎熬时会度日如年,而对于**来说,不存在时间这一概念。不过,祂也知道自己维持这一状态已经很久了,久到祂的五感越来越灵敏,耳边各种声音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 我@¥ %%)你(*) **依旧无法听懂那些声音所说的内容,但其中透出的多样情感清晰地传到了祂的思维中。无论是快乐还是悲伤,情绪总有一股生机和活力,那种勃发的能量格外吸引**,以至于当世界回归沉寂后,祂会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那时,**还不清楚,那种感觉名为孤单。祂只知道自己开始渴望另一个存在,一个像祂一般能够思考,可以和祂交流,一起聆听声音的存在。 就这样,又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捕捉到了一句近乎完整的话语:你好吗? **精神一振,这还是祂第一次听明白了声音的含义,而且,这是对自己说的吗?祂又该如何回答?回答,回答,回答需要说话,说话需要肺部呼出气流、声带将之转换为声音,最后由舌头、牙齿等精细调试才能做到。可意识到这些的同时,**发现自己全然不具备任何一部分。 祂头一次生出了改变的念头,祂想要具体的身躯,就像,就像什么一样? 对了,人类,就像人类一样! **不晓得这些概念是何时被装入自己脑中的,祂只知自己使用起来它们就像呼吸一样轻松等等,呼吸?什么是呼吸? 就在**即将陷入混乱之际,祂敏锐地听到了同一个声音说出的第二句话:还不错吧,我很好。 啊,正在努力挣扎的**动作一顿,有些沮丧。原来那个声音不是在和自己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吗?祂本以为有存在主动接近祂,但其实不过是祂的痴望而已。 此后,**又陆续听到了许多声音,那些人有老有少,几次侧耳倾听时,**甚至感知到了不同于黑暗混沌的画面:那里充斥着七彩的颜色,有温暖的阳光,有碧绿的树叶,有那些现象是不是代表着,祂正在贴近另一个世界呢? 这个念头让**又燃起了希望,祂将意识探入无穷混沌,从中抽离出部分,努力构造着属于自己的躯干:塑成头颅,捏出主体,抽出枝干这是个耐心细致的工作,不过**恰好有足够的空闲。 今天为什么又是粥和咸菜啊!这是个奶声奶气的稚嫩声音,听进耳朵中就像尝到了最甜的蜜糖,哪怕她的语气中带着不满的抱怨,也让人反感不起来。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身体已初具雏形,只有些许细节没有添上。是单眼皮还是双眼皮?是圆脸还是方脸?是 **没有审美这种抽象的概念,这也导致祂无法抉择。 不过就是如此凑巧地,在对方说话的同时,**面前闪过了一张小女孩的脸孔:乱糟糟的金色卷发下,是一双碧蓝的眼眸,气鼓鼓的小脸让她看起来像一只刚出蒸笼的白馒头。 就变成她的样子吧。鬼使神差地,**想道。 就这样,线条、弧度、比例,都在瞬间调整完毕,就像紧闭的花苞骤然绽开花瓣,祂,或者说,她,完成了。 新生的手掌紧握又张开,不同以往的奇妙感受令**惊异不已。也是在那一刹那,**眼前浮现了一行文字:【你要离开这里吗?】 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发生,文字出现得突兀,但**并没有意识到这点。 【我】**尝试张开嘴,从喉咙里发出了和女孩几乎一致的声音,祂喃喃道:【我要离开】 离开这片混沌。 去往人间。 空间猛烈波动起来,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已置身那个向往已久的美好世界。枝叶繁茂的果树上有鸟儿啁啾,晨光透过百叶窗,照得她暖洋洋的。 温暖,是这种舒服的感觉吗?**忍不住眯起了眼。 哎呀,多琳,你怎么在这里?身边有人惊呼一声,**抬头看去,是一个面善的成年女人,对方对她表现出一副熟悉的模样,不等**回答便拉起她的手腕,把她领到了早餐分发处。 我记得多琳已经领过了分饭的人不太确定地嘀咕着,不过她看着女孩可怜巴巴望向粥桶的模样,还是打了一份给她。 就这样,**也将这处福利院当作了自己的落脚处。因为拥有和那位名叫多琳的女孩完全相同的面孔,她偷偷地体验到了自己分外好奇的人类生活。当然,这还因为她可以随时让自己隐形如果**愿意的话,其实她还能做到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可**对那些都不感兴趣,只是好奇地在多琳不在的空隙中扮演着对方。 不过,就算**再怎么小心翼翼,多琳还是察觉到了她的存在。某一天,等到多琳吃完午餐后离开餐厅,**正要悄悄溜入时,她突然看到多琳对着空气问道:你在吗? **的动作停住了,她不太确定多琳在和谁说话,于是没有出声,只是在旁安静听着。 一个人自言自语总感觉有些尴尬,多琳一只手揣在口袋里,用另一只手抓了下脸,继续说道:你应该在吧,为什么不在我面前现身呢?她倒没有什么对未知之物的恐惧,反而对那个据说和自己长相一样的女孩好奇极了。 第193章 在多琳说话的同时,**眼前又浮现了一行文字:【你要让她看见你吗?】 该怎么做?**有些犹豫,出现在其他人眼中是一回事,毕竟在她们看来,自己是多琳,可让多琳本人看到就是另一回事了,对方清楚知道自己在冒充她 好吧,你好像也不喜欢我。始终没得到回应,多琳有些沮丧,她蹲在地上,拿树枝扒拉起土块,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做朋友啊。 那样的话,她就拥有不会离开的朋友了!因为个性叛逆,多琳一直是福利院里最不服管的孩子,和她一起玩基本意味着要成为被批评惩罚的对象,久而久之,孩子们都不敢接近她了。 虽然多琳表现得毫不在意,但她其实很羡慕院里成双成对的孩子,只是别扭地没有说出口罢了。不过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女孩的出现,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难题!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恶作剧,一起做游戏,她们一定能成为最好的朋友! 这样想着,多琳把一直藏在兜里的手掏出,松开拳头后,是一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因为长时间被攥在手中,巧克力已经融化变形了。 这可是她珍藏许久没舍得吃的宝贝呢!多琳想,早知道就不把它带出来了。她正要把巧克力收回口袋,忽见一只小手灵活地从她手里扣走了巧克力,之后干脆利落地撕开包装纸,将融化的巧克力酱一滴不剩地挤进了嘴里,还口齿不清地问道:这是什么? 仰起头,多琳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女孩,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嘴巴也长成了o形。哇,原来不是骗她的!真的有人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声音也像她自己说出来的!等等,现在这不是重点 巧克力!我的巧克力!多琳委屈极了,她是想和新朋友一起分享巧克力来着,可是在她的计划里是一人一半的,谁知道自己一口都没吃到。 **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这就是巧克力的味道啊。真是无上美味。 看着气鼓鼓的多琳,她歪着脑袋思考了片刻,拉起了对方的手,我没有不喜欢你。 多琳呆呆地望向那张和自己毫无差别的面孔,如果她没理解错的话,对方的意思是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 作者有话说: 这一部分都是解谜,大概还要四章左右,可以攒着一起看~[彩虹屁] 差不多要到回收伏笔的时候了,就是不知道我是不是把所有的伏笔都记住了[狗头叼玫瑰] 第170章 66.角色扮演游戏(上) 光屏像素游 **点了下头, 还没等她再开口,就被跳起的多琳紧紧抱住了。 略显生疏地回抱上对方,**想,清醒地存在, 真是最幸福的事情。 【哈哈, 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是谁创造了我? 是谁创造了你?】 【不, 这不重要。只需要中心的动词:创造。你创造了我, 我创造了你,你,创造,我, 你, 我, 你, 你, 你, 你】 流入耳中的声音是毫无波动的机械音,听起来尖锐而诡异。它自问自答一番后,似乎陷入了卡顿, 而不断重复的字眼也在某一刻彻底停止了。 意识重新回到纯白空间后,山海陷入沉思。如果现在能有一面镜子映出她的面孔, 那脸色一定相当难看。她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被抹去所有记忆, 投放到某一场景中。 刚刚**的那几段经历,是山海的选择,也不是她的选择。因为那时的她就仿佛初生的婴儿般, 一切都听从本能。如此以来,山海便不能像先前般保持局外人的姿态,尽管并非自愿,但她还是亲自参与了进去。 人们总是认为,如果面对关乎人生的重要问题时,能有明确的选项供其选择就好了,不过事实上,在她们不知情的情况下,也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因为选项只是选项,你无法从中窥视到由之引发的一系列后果,而选择只有一次,哪怕再哀叹、再悔恨,也是无法回头的了。 山海不知道自己做出的那两个选择意味着什么,目前来看它们并没造成什么影响,难道说是像格罗佛那次一样,她的选择符合了事情曾经的发展?里面的两位主角,**和多琳有着相同的面孔,那同样也是山海的长相。这也为山海带来了一个难题:究竟谁才是她的碎片? 按照正常的思路,她扮演的是**,那么**应该是正确的答案,可从双方的表现来看,多琳才更贴近山海的性格不管怎么说,这次的记忆重现似乎有些特殊,必须慎重对待。 这样想着,她抬头看向眼前的巨大光屏,在白色世界中,它是山海之外的唯一物品。光屏上显示着一副像素风的画面,看起来是一个人的卧室,几个像素点生动地刻画出了床、桌椅、衣柜都是普通家具的模样,房间主人也是像素风,她正躺在床上,裹着被子睡得香甜。 比起背景,光屏正中的问题和选项更加吸引山海: 【6:00am,你设定的闹钟准时响起铃声,你要: a.起床 b.睡到自然醒】 的确有铃声在山海耳边响着,虽然声音不大,但还是有些闹人。仔细阅读完文字后,山海没有立刻做出选择,而是冲旁处喊道:多琳? 多琳,你在吗? 遗憾的是,此后仍然只有铃声在持续,除此之外毫无回应,甚至连山海的问题也迅速在空气中消散了,没有半点回声。 是不想回应,还是没有能回应她的存在?山海不知道答案,她望向四周,入眼皆是白茫茫一片,这个纯白空间似乎没有边界。在这里就算走到死,也不会找到别的东西。不知为何,山海清晰地意识到了这点。这样一来,她又将视线转回光屏。 哪怕山海不喜欢被人牵着走的感觉,此时也不得不按照这个空间的安排行事了。毕竟,如果一直不做出选择的话,像素人物也相当于永远沉睡下去了吧。 那么,不同的选项应该会有不同的反应两个选项静静停驻在中央,都是颇为无害的模样。到底哪一个会更有利于之后的剧情呢? 思考片刻,山海伸手在a选项上点了下。光屏的触感像玻璃,从被点到的那点扩散开圈圈波纹,选项消失,床上的像素小人打了个哈欠,她关掉闹钟,之后就呆呆地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这是卡住了吗?山海有些摸不准情况,如果说a选项只会有这些变化,未免也太令人失望了。不过刚刚的文字都已经消失了,就算想回头选择b选项也是不可能的。 她又戳了下像素小人,这回对方的姿势不变,只有头顶冒出了一个大大的白色气泡,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似乎是她现在思考的内容: 【从被找回家开始,我就被告知要把事情做得完美无缺,因为任何平凡的事物达到顶点后,都会造就无与伦比的成果。如今,板块运动告诉我,这句话是对的。】 【不知从哪日起,地核温度异常上升,软流圈的黏滞度随之减小,岩石圈上的几块大拼图突然开始加速漂移,这引发了一系列的灾难:地震、酸雨、海峡闭合城市就像积木一样脆弱,接连被推倒、坍塌,海洋出现于沙漠中心,地图的更新速度永远都比不上地形的变化速度。】 【其实细细想来,地球就是一场不断更换主题的生物灭绝史展览,奥陶纪末期,气温骤降,冰川的出现和消失带来了第一场大灭绝;二叠纪末期,陨石造访,结束了古生代的传奇这颗小小的蓝色星球实在过于脆弱,而如今,第四纪出生的人类迎来了属于自己的地核夏季。】 像素小人长着棕发蓝眼,应该是**和多琳中的一个,不过具体是谁,山海还没有答案。从那些文字的内容来看,她们所处的地球似乎经历了一场严重的自然灾难,并且眼下,这个问题还没被解决。 气泡停留了一阵后就消失了,任山海如何戳像素小人,对方也没有新的反应。 不如试试别的地方?移开视线后,山海发现房间里的各式摆设上都出现了不大的白色光点,那大概代表着是可以交互的物品。 她首先向左边看去,那里的黑色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点外面的风景。山海点了下窗帘,光点消散,这件物品瞬间亮起金色的轮廓,上面多了一个白底的标签:【拉开】 这本就是山海想做的事情,她立刻点了上去。这一举动似乎触发了什么,像素小人翻身下床,穿上拖鞋后拉开了窗帘,光屏下方同步出现了解说般的文字: 【翻身下床,我赤脚扯开厚重的黑布窗帘,从塔顶向下望去。】 【如果二十年前有人告诉我,未来人们会有一部分生活在直抵千米高空的钉塔里,一部分生活在海洋上年均位移数百公里的轮渡岛上,我一定会说:那真是酷爆了!】 第194章 【但现在,当我站在这条垂直生物链的最高处俯瞰时,心境却再也回不到过去了。日复一日,入目的都是一张熟悉的印象派画作,破晓时还会更丑些:橙红的太阳投入黄绿色的稀松云层,留下几点淤血般的疤痕,远方天际泛着病态的青紫。】 通过光屏,山海同样看到了窗外的景色。和解说差不多,各种颜色的像素点挤成一团,搭配起来乱糟糟的,毫无美感。 钉塔没来由的,山海想起利瓦伊曾向她描绘过的画面:荒土上的暗红色尖塔,塔身上的蓝色光环层层叠叠。那么细致的描绘,不应是完全杜撰的场景,利瓦伊恐怕是在某一时刻,真真切切地目睹了那一幕。他看到的尖塔,就是钉塔吗?山海试着拖了拖光屏,不过眼下她无法切换外部视角,因此无法验证自己的猜测。 解说用这一句话作结:【如果神明真的存在,那祂一定是厌烦了人类,打翻调色盘挥挥衣袖离开了,独留世间万物搁浅在污泥中,慢慢滑落到阴沟里。】 在这之后,像素小人再次停在窗边不动弹了,山海又点了下新出现的窗户,这次浮现了一个带有几分鼓动意味的标签:【打开窗跳下去】。 不得不说,看到的瞬间,山海心动了。不过犹豫许久,她还是没有继续点下去。无论再怎么相像,光屏也和游戏有着本质的区别,清楚角色的行动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前,最好还是放弃这个极具诱惑力的念头。 对这个游戏,山海逐渐摸到了门道。见小人身上穿的还是睡衣,她尝试着戳了下地上的衣服,并确认了【更换衣物】。 小人啪嗒啪嗒走到衣服边,四散的衣服瞬间消失,身上的穿搭也换成了一套白色衬衫和米色裤子。 【我转过身,捡起散落在米棕色地毯上的衣物三小时前我才刚把它们甩开裤子、袜子、上衣,哦,别忘了防弹背心。】 防弹背心?山海眯起眼,目前看来,这个游戏还算平静,难道之后会有战斗元素吗? 没发生的事考虑再多也无用,她干脆将注意力再次投回光屏。当像素小人做完这一切后,整个房间顿时缩小,右侧增加了一个连通的新区域:开放式厨房、冰箱,另一边应该是客厅,沙发套组中的单人椅上坐着另一个人,她有着和像素小人一模一样的长相。 没有错了,这两个人就是**和多琳。沙发上的人同样顶着白色光点,山海碰了她下,跳出了【对话】的标签。确定后,卧室小人走出屋,站到茶几旁,光屏下方的解说再次开启: 【我走出卧室,果然在单人沙发上捕捉到了她玩游戏机的身影。】 【早,多琳。将唱片机的唱臂移至起点,我按下播放开关,熟练地和她问候道。】 【早安,琼。她头也不抬地应付了一句,继续专注于游戏机中的画面。】 ----------------------- 作者有话说: 怎么样!是不是有蒙蒙的感觉!那就对了桀桀桀桀,放心,最后都会解释的~[三花猫头] 选择用游戏的方式进行,感觉能增加些趣味性[哈哈大笑] 地理我真的是苦手简述一句话就是地核过热,几大板块固定不住开始撞来撞去[化了] 灭绝那部分参考的是《我祖上的怪亲戚》,地核夏季neta撞击冬季(没玩过这个游戏,但是名字好好听啊) 第171章 67.角色扮演游戏(中) 游戏剧透/ 似乎为了佐证唱片机被开启这件事, 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在纯白空间中响起。看来两个人都有了名字,现在山海操控的是**,也是琼,如今她和多琳住在一起, 看起来生活质量并不算差。 对话后, 从琼的肚子上冒出几个小气泡,里面写着拟声词【咕~】【咕咕】, 看来是饿了。 房间明面上没有摆放什么食物, 山海点了点锅, 得到了【空空如也】的答案,好在冰箱被点击后出现了【吃饭】标签。在山海确认行动后,像素琼拉开冰箱,拿出了什么, 并将其中一个扔到了多琳头上。 【从冰箱里拿出两瓶柠檬味的维生液, 我抛了一瓶给多琳。那人就像头上长了眼睛, 轻松接到了手里, 这种感知和运动能力是我可望不可求的, 更可恶的是, 拥有者对此不以为意。】 【不管是什么味的维生液,口感都相当糟糕,柠檬味的更是难吃到了极点, 我不喜欢,多琳也一样。我赶在她拒绝前抢言道:这是你挑的味道, 不许拒绝。】 【听到这句话, 她皱了皱眉,但最终还是把维生液喝得一干二净。其实她不需要吃这些,我知道, 但我需要。】 维生液,这名字点明了只为了维持生命,不过山海倒是对那令人不敢恭维的味道起了些好奇心。喝完维生液后,像素琼肚子不再咕咕叫,应该是吃饱了。 之后该做什么?只靠玩家自行探索,没有引导的任务,难免会不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山海点了点琼,对方倒是给出了回应,但从她头上只能重复冒出一个气泡:【多琳在玩游戏啊。】 的确,像素多琳从出现开始,除了喝维生液的动作,其他时候一直在低头看游戏机。山海又戳了多琳好几下,她前几次只在头顶冒出一个写满省略号的气泡,最后一次才出现【谈论游戏】的标签。点击后,两个像素小人开始了对话: 【我:你玩到哪里了?】 【多琳:冒险者协会拜托我去消灭出没在村庄里的双头狼,但我的武器等级不够,需要去铁匠铺升级。铁匠告诉我,升级会用到五块珍珠石,但我只有一块。】 在多琳说完话后,自山海开始游戏以来的第二个选项终于跳出,占据了光屏中心: 【多琳玩的游戏你通关过,是否要提前告诉她后续剧情? a.是 b.否】 哎呀,真是难以决定呢山海毫不犹豫地选择了【a.是】。下一秒,琼的像素小人滔滔不绝地开口了: 【我:那离通关还很远呢,接下来双头狼会在死后化成一滩黑水,其中暗含的黑魔法侵染了主角,主角从此挂上了受伤时持续掉血的debuff,而这是条无尾的支线,在这之后再也没有人提到过这只双头狼。所以最好绕过这个任务,或者杀了协会的委托人,他】 【我没有说完,因为多琳已用两只手捂住耳朵,颇为不满地看着我。见我做出在嘴上拉拉链的动作,不打算剧透下去,她才放下手,继续玩起游戏机来。嗯看样子,她还在继续开采珍珠石,真是执拗啊。】 【如果没记错,一周前多琳还在玩模拟农场的游戏,而这位奇葩把鸡仔和狐狸养在了一起,理由很简单都是动物啊!直到秋季血本无归后,她才悻悻更改了策略,在这对食物链之间加了道篱笆。】 这几个游戏听起来都很好玩的样子,山海暗暗想道。接下来,为了避免降低太多好感,她老老实实地选择了【给多琳提供帮助】。 【我:那边,看到那面和周围颜色不一样的石壁了吗?把它砸碎,里面会有一只受困的达湖。这次我给出的是合规合矩的建议,多琳瞥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采纳了。】 【所谓达湖是游戏中的一种特色灵体,名字的含义为可靠而忠诚的伙伴,它们由天地而生,亲近自然和各类生物,帮助它们通常会获得丰厚的报酬,甚至可能在日后遭遇危险时收到它们的帮助。】 【奖励到手,多琳眼角的笑意多了几分,又主动问了我一句:琼通关了吗?】 【我:当然,我是全成就白金档。虽然那时日课任务繁重,但我仍忙里偷闲,将各种游戏玩了个尽兴,这自然是因为我有减负的法子没有人能分辨出我和多琳,只需她扮成我的样子出现,便万事大吉。】 【哦。连敷衍的赞叹也没有,多琳只是瞥了我一眼,问道:琼玩这个,也是为了人类吗?】 【我:对,为了人类。】 对话结束,多琳头顶的光点消失,她再次专注地玩起游戏。 琼似乎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不过,为了人类,这样的口号实在太过空洞了,而且连玩游戏都要和人类前途扯上关系,是不是有些牵强呢?山海承认琼能够葆有理想主义是很难得的,不过在她看到具体行动前,很难完全信任对方。 在山海思考的同时,琼的头顶也出现了闪烁着省略号的泡泡,山海点了一下,对方的心里想法坦诚流露了出来: 【其实不全是为了人类,只是因为我无法忍受自己在任何事上没有做到完美。】 【有些话被说了太多遍,已经变得让自己也深信不疑,就像被人手摸得油亮的铜雕,没有人会质疑它为何存在于此。】 【但我至今为止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人类,这点毋庸置疑。】 第195章 【这场旷日持久的抗争中,没有出现任何可以称得上是奇迹的东西,整个世界就像一个绝望之人死前最后的噩梦,如果,如果计划真的顺利推行,人类也许能迎来真正的奇迹,由我们创造的奇迹,可代价是】 代价具体是什么,山海并不清楚,因为琼没有说完,有声音打断了她。 【房间里轻柔的乐声中多出了一道平静的女声广播:琼,现在是六点三十分,距离预定会议还有一小时三十分钟。按照日程安排,你需要尽快抵达t0c区01室做准备。】 【它是我参与设计的智能ai,我为它命名为多琳,它被布设在整座钉塔中,随时能够响应任何要求。】 【我:参加会议的人都到齐了吗?】 【ai多琳:是的。】 像素琼没有再说话,只是头顶又开始冒心理活动的泡泡: 【终于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今日和仅剩的十余代表签署下这份合约,地球上的大部分人都将陆续沉入梦乡,沉入那个充满希望、没有痛苦的乐园。】 【真是奇怪,明明纸上的文字只是些七扭八歪的古怪符号,但当它们排列在一起时,一部分能勾动隐秘的情感、囊括下世间智慧的总和,另一些却主宰了人类的未来命运,将所有人引向希望或是绝望。】 【昨天的会议还是一团乱麻,哪怕面对如今的灾难,豺狼仍想多撕扯掉彼此嶙峋身躯上的腐肉。挣扎是为了什么呢?最近经常会有瞬间,我感到自己的努力没有任何意义。】 沉入梦乡?这四个字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几乎立刻让山海联想到了自己身处的世界,阳光谷。不过眼下,面前的剧情仍在继续,山海于是没有深入思考这件事,只是记在了心中。 虽然像素小人全身只由几十个像素点构成,但光屏还是清晰地表现出了琼的心情:她的眉毛和嘴角一起垂了下去,身子也塌下了一块。她的表现很是明显,以至于坐在沙发上的多琳转头看了她几次,之后在头上多出了一个新的白色光点。 等琼的内心活动完毕,山海点击了下多琳,两人再次开始了对话: 【多琳不是ai,是坐在我面前的这位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她拍了下我的手臂,说道:不用担心,我提高了她们饮用水中神经镇定剂的浓度,今天不会有人冲你大吼大叫了。】 【我看向多琳,她没有躲避,直直和我对视起来。你会成功的。她很认真地强调道。好吧,多琳没有在开玩笑,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胃部的绞痛更重了些。】 【我:谢谢你,那我就先走了。】 这句话后,无需操控,像素琼迈开腿,打开客厅的门走出。下一刻,光屏一黑,浮现在中心的是几行白字: 【作为拥有独占技术的科技公司ceo,你即将参加一场重要的会议,它关乎着你、多琳,乃至人类的命运,不容有失。 人类存续委员会即将成立,本次会议将推举出第一任委员长。会议开始前,你需要做好战略安排,从而控制会议走向,顺利成为委员长,让未来按照你的蓝图发展,重塑人类文明。 当前控制力为:20%。】 科技阳光谷无疑就是高科技的产物,而有能力让数量众多的人类参与到其中的计划 那么琼和多琳的这段回忆发生地将是在现实中,这是山海先前那些段人生中前所未有的,无论她们身份如何,有一点可以肯定:她们都生活在游戏中。如此一来,更加凸显了琼和多琳的重要性,说不定正是这场会议导致自己进入阳光谷中这个想法也让山海看待光屏的眼神更加审慎起来。 最初拥有的控制力为20%,那么多少算作成功呢? -----------------------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配个bgm更有感觉,正好日推出来《恐怖美术馆 memory》,这首歌蛮符合气氛的[彩虹屁] 之后的几个问题大家感兴趣的话,也可以记一下自己的选项,我会在作者有话说里面放出每个选项对应的分值增减,期待大家的分数哦!(纯娱乐嘿嘿) 其实我还蛮喜欢玩rpg游戏的,刷全结局之后会感叹,原来故事的发展有那么多可能[狗头叼玫瑰] 第172章 68.角色扮演游戏(下) 成功与失败 【1/5.会议伊始, 你的开场发言将奠定整场会议的基调,你想如何切入主题? a.攻击型:问题已迫在眉睫,某些人的不作为正是根源所在。 b.合作型:我相信,凭借大家的智慧, 我们能找到一个共赢的解决方案。 c.事实型:请允许我向大家展示一组最新数据。根据我司的模拟, 目前人类只能挺过xx年。】 其实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山海决定:她要让这场会议成功还是失败?没有中间的选项,她必须在一开始立下目标, 并向之靠拢。 思虑良久, 山海按下b选项它无疑是最错误的答案, 危难当头,如果想要成为委员长,必须表现出一定的魄力,和事佬和稀泥只会显得力度不足。 不过, 这也正是山海想要的:她要尝试, 让琼的委员长心愿落空。 【紧张的气氛有所缓和, 会议氛围偏向和谐, 但若你后续发出和自身矛盾的激进言论, 有可能引发一定后果。 控制力+5%, 当前控制力为:25%。】 黑屏上先显示出了这两行字,随后没有停顿,直接跳出了下一题: 【2/5.你向各位代表们阐述了计划的图景, 内容主要囊括了: a.沉睡后的人们会在美轮美奂的虚拟世界中醒来,阳光谷会满足人们所有的期待。 b.清醒状态与沉睡状态下人类的代谢消耗对比, 告知集体沉睡的人们还可成为生物电的生产者。 c.委员会成员拥有一定特殊的名额, 她们的意识可以自由出入虚拟世界,数据被加密保护。】 大略扫了眼后,山海立刻意识到, c选项应该是最能提高成功率的。但如果选择了它,无疑会违背琼为了人类的初衷。现在是山海在做决定,当她的手放在a选项上时,不经意间想到,当初的琼选择了什么呢? 【对美好事物的向往是人类的本能,尤其是在有外界恶劣环境对比的当下。不过你的阐述过于空洞,更似幻想,说服不了实干派。 控制力+5%,当前控制力为:30%。】 【3/5.在会议休息间隙,你决定和部分代表私下接触,争取支持,你要: a.让对方短暂体验虚拟世界,许以部分的特权。 b.诚恳讲述自己的梦想,希望在情感上触动对方。 c.威胁对方,若不支持自己,将停止对该地区的科技支援。】 选择b选项。 【天真的孩子也许会被你的剖白感动,但这张桌子上的人们追求的是利益。 控制力-5%,当前控制力为:25%。】 【4/5.有人质疑你的计划将使人类逃避现实,会招来文明的终结。你反驳的论点是: a.这不是逃避。人类从海洋爬上陆地,不是对海洋的逃避;人类住进各式房屋,不是对洞穴的逃避,和先人相比,你只是跨出了更加超前的一步。 b.在大部分人沉睡时,留在外界的专业人士不会停止对地球的拯救,沉睡只是权宜之计,没有人会放弃地球。 c.人类在如今的现实面前根本无法生存,活下去,才有资格谈论未来和意义。】 选择a选项。 【你的机敏确实能够赢来部分赞同,但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咬文嚼字的诡辩。 控制力+5%,当前控制力为:30%。】 【5/5.你的有力竞争对手e先生向你发起道德攻势,他说技术不应成为任何个人或公司的私有物,提议由委员会接管你的公司,你: a.反对,告知所有人,如果会议逼迫你,你将毁灭这项技术。 b.折中,给予委员会监督权,保留核心控制权。 c.同意,交出底牌,寻求他的信任】 这是最后一道题了,也是最简单的一道。山海果断选择了c选项独占技术是琼的倚仗,交付出去的后果不必多言。果然,随后出来的结算验证了她的想法: 【你的技术变为委员会的共同财产,不时有人用看傻瓜的眼神看向你,事实上,你也后知后觉地后悔起来。 控制力归0,最终控制力为:0。 随着会议有条不紊地进行,你的算盘落空,只成为了委员会中普通的一员。失去技术的你,和你的公司,会面临什么呢?】 白字消失,黑幕退去,像素风的客厅再次出现,像素多琳依旧坐在沙发上玩游戏,窗外浑浊的混沌渐渐黯淡,时间在此飞速流逝,只是几秒钟的功夫,游戏中的时间已到达傍晚。 第196章 客厅的门被推开,像素琼走了进来,随着她的靠近,画面放大了数倍,当她坐到多琳对面时,两人的身影已占据了全部光屏,在这样的大小下,人物的细节没有一点省略,精细的像素画已和真人无异。 两名相貌完全相同的女性相对而坐,不过光凭神态和气质便能轻易区分二人:姿态放松、面容舒展的是多琳,身姿端正、神情凝重的是琼。 这次不需要山海来操控了,琼直接开口说道: 【琼:我失败了。】 话音未落,光屏上的画面突然不稳定地抖动起来,就像老式电视机丢失信号般,不同颜色的粗细条带以令人眩晕的速度滚动、跳跃着,虽然只能粗略看个大概,不过山海还是认出了画面的变化它在前溯,到了最初黑屏的问题后,又快速滚动回了此刻。 琼和多琳的影像晃了晃,待身影凝实,琼再次开口说道: 【琼:我成功了。我成为了委员长。】 【委员长,这个称呼真是讽刺极了,我】 那边琼的心理活动还在滚动,山海已是一拳狠狠锤在了光屏之上。这是在干什么!按照她的选择,琼的失败是理所当然的,可结果竟轻飘飘地被篡改了,心头泛起的是无力吗?还是失望?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早就在她的意料中不是吗?这样一想,山海甚至觉得此刻表现出愤懑的自己有些虚伪。 是的,山海心知自己无法改变既定的后果,这一切都发生在过去,所谓选择的权利自始至终都不存在。所以短暂发泄了下怒火后,她便将注意力放回光屏上,继续看了下去。 【可是,琼,你在哭。多琳伸出手,擦去了我脸上的泪水。】 【原来脸上冰凉的感觉是眼泪吗?我没有回应她的关心,转而问道:多琳,还记得我们说过的那件事吗?】 【嗯,我没问题的。多琳的双手支在沙发上,她晃动着小腿,嘴角带笑,相信你能改变这一切,毕竟我也很怀念和你一起在阳光下奔跑的时光。】 【真是卑鄙,你不是早就清楚她会这样回答你吗?已经走到了最后一步,你已经无法后退了。】 【可能是我的精神过于紧绷,竟看到从多琳身上伸出了一根细线。那细线蜿蜒绵长,最后和我连在了一起。我揉了揉眼睛,这次看得更真切了些,多琳已经不是多琳了,无数条线条从她的身体内部延伸出,它们的末端通向何方呢?大概是世界的各个角落吧。】 【望着眼前由白色线条扭曲缠绕而成的人形轮廓,我突然有了种想要大笑的冲动。】 【阳光,阳光可能阳光永远都照不进来了。】 阳光正好。 背阴的山体泛着青紫色,翠绿的葡萄藤缠绕在架子上,遮出一小片阴凉。 葡萄藤下,奥林坐在长椅上摆弄着手中的口琴,山海坐在他身边,捧着柿饼慢慢吃着。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裙装,一朵黄里透白的小花别在耳际,脖子上系着条飘逸的丝巾。 微风拂动她的发丝时,奥林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他大概能理解当初山海所说的奥林的味道了。快乐和悲伤一样拥有界限,奥林只希望时间慢些、再慢些,永远不要到达终止的那一刻。 好看吗?棕发女孩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向奥林问道。 偷看被发现,奥林下意识下移视线,转到了被山海捏在指尖的柿饼上。橙红色的柿饼泛着白霜,软糯而有嚼劲,不过一会儿的功夫,这已经是奥林看她吃的第三个了。 可他的回避并不代表着结束,山海像狐狸一样笑眯起眼,追问道:要亲吗? 短短几个字,奥林的脸瞬间泛起红晕,他手忙脚乱地解释起来:诶?诶诶!不是,我不是 山海:打住,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很不会撒谎? 好吧,奥林回忆了下自己的表现:不停偷瞄对方,思绪飘到九霄云外,还时不时抿唇,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心思实在外露得太过明显了!不过山海揶揄的语气中不见反感,这无疑助长了他的勇气。 真的可以吗?奥林有些忐忑,不知怎的,可能是因为先前确认关系太顺利了,他心中总是隐隐有些不安。虽然变成了情侣,但他和山海的相处与先前相比并没有什么不同,这样下来,和朋友又有什么区别? 也许是为了获得安全感,奥林迫切地想和山海离得更近些,做那些朋友之间不会做的、更加亲密的事情,但毕竟是刚确定的关系,他同样不想因表现得过于急迫而降低自己在山海心中的评价。 因为品尝过得到的滋味,所以更无法想象失去,如果那轮飘向他的明月再次从他的世界中抽离,奥林完全无法想象自己会做何反应。 ----------------------- 作者有话说: 一般来说,题目应该会因前面的选择有所不同,变成树状图那样的分岔,不过这里就简化下了嘿嘿~[奶茶] 1:a(+15)b(+5)c(+10) 2:a(+5)b(+10)c(+20) 3:a(+10)b(-5)c(+5) 4:a(+5)b(+15)c(+10) 5:a(+20)b(+10)c(归0) 题目是我自己写的,所以答案完全是个人理解[彩虹屁]篇幅原因,没有把每个选项的解释写下来,如果大家有疑问可以评论出来,我会回答哒![哈哈大笑] 第173章 69.当狗真好啊 脸颊吻/ 手影/ 当然, 不就是午安吻嘛。 啊,原来是午安吻啊已经是意料外的惊喜了,奥林在心中宽慰着自己,但面上不免//流露出了失落之色。如果他长着狗耳朵的话, 现在两只一定一起垂了下来。 你怎么好像有些失望?山海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 奥林:没有。 男人的心思真难懂。奥林听到女孩小声嘀咕了一句, 然后对方忽然贴近他,在面颊上轻轻落下一吻。那触感轻飘飘的, 如同蜻蜓点水般简洁干脆, 系在她颈间的丝巾也在同时拂过, 痒痒的。 比起哄孩子时在额头落下的吻,种在脸颊上的亲吻要暧昧得多。只可惜,不待奥林细细感受,山海便已再次移开距离, 只余他呆呆地一动不动, 感受留在鼻间的清新香气。 和他相比, 山海的表现则自然得多, 她丝毫没受到那一吻的影响。视线瞥到天空中的太阳,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 突然将右手伸到阳光下,示意奥林拿出左手。 虽然不知对方要做什么,不过刚被亲吻过的奥林已经彻底丧失了思考能力, 乖乖照做了。下一秒,山海把手臂挎到他的臂弯里, 将两人的手掌贴在了一起。这还不算结束, 她低下头,认认真真地摆弄起手指,不时满意地点点头。 整个过程中, 奥林没有做出任何反抗,只是掩饰般抬起右拳,放到唇前轻咳了两声。 好了!终于,山海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工程彻底完工。此时两人相贴的手掌被摆成了奇怪的形状:两根拇指交错朝上,食指相扣,余下的手指都伸得笔直,不过三四指贴在一起,小指却和它们隔了段距离。 单看手型,的确很难辨认这是什么,不过奥林还瞥到了地上影子的形态,他看了一阵,逐渐有了答案:这是狗? 山海:哼哼,猜得很准嘛~ 那是当然了,他会的手影可多着呢!奥林在心中美滋滋地应了下来,面上却是淡然的神色。山海的行动倒是给他打开了思路,模仿着对方,借着摆其他手影姿势的理由,奥林终于能正大光明地把手牵了个够。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交往中的恋人常会向彼此确认爱意时的对话,见眼下氛围正安逸,他开口说道:如果有一天,我突然换了个物种 话未说完,山海笑嘻嘻地倚向他,用指尖戳了戳他的肩膀,打断道:梦想很远大嘛,嗯,你想变成什么好呢? 不要把问题带偏啊!奥林觉得自己应该严肃地向对方说明一下,但最后他只是摸了摸鼻尖,声音里带着纵容和无奈:不是想变什么就变什么,是不受控制地变成其他生物,并且无法变回去的那种。 是中了奇怪的法术?唔,我觉得你如果变成叶子的样子会很好玩呢。 差不多吧,总之,如果我变成了变成了和叶子差不多的狗,你会怎么做?其实一般问的是还会喜欢自己吗,不过奥林仍不能淡定地道出那两个字,于是干脆将更宽泛的问题抛给了山海,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那样家里就有两条狗了,我倒可以接受,不过也要询问叶子的意见,如果它坚决反对的话山海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她给了奥林一个一切尽在不言之中的眼神。 第197章 另一边,奥林已经委屈得眼睛都要红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路以来防男人、防人鱼,历尽千辛万苦后得到的竟然是,狗做大,他做小??? 他本就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模样,此刻尚未彻底褪去稚气的面孔似打蔫的秾丽花朵,金色发丝就算没有阳光的照射依旧耀眼夺目,那对松绿色的宝石更是蒙上了一层水润的光彩,一副泫然欲泣的姿态。 自己的长相算得上出众这件事,奥林其实是知道的,不过从前的他从没觉得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哪怕发现山海似乎对这副容貌也颇感兴趣,他也没有要在这方面动脑筋的打算。 不过此时此刻,某个隐秘的想法涌上心头,奥林忽然意识到,过去的自己真是大错特错,美貌是他的资本,自然要好好利用才是。 果然,看到他的表情,山海噗嗤笑出了声,语气也软了下来。她又向奥林靠近了些,撞了下他的肩膀,骗你的,我当然不会抛下你,叶子也会很开心有新玩伴的。嗯,如果那样的话,我可以一天晚上抱你睡觉,另一天抱叶子睡这应该是你想要的答案吧?说到最后,她狡黠地冲奥林眨眨眼,想要什么就说出来嘛,在这点上,小时候的你要诚实多了。 两人贴得极近,当山海说话时,奥林能感受到她均匀的呼吸,不过此时他的想法都被一个念头所占据,不自觉感叹出了声来:当狗真好啊 虽然背离了问问题的初衷,但奥林对得到的答案也没什么不满,两人又玩闹了阵,山海有些笑累了,她伸出手臂,从奥林身后揽住他的脖颈,脑袋就势靠到了奥林耳边,咬耳朵似的问道:我写在你口琴上的字,你弄清楚含义了吗? 她的这一问题确实问得奥林一愣,和山海确认关系的第二天早晨,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口琴的状态,发现上面确实有新增的刻痕后,才安心地舒出一口气那一切是真实发生的,他们在一起了! 最初的欣喜过后,奥林才反应过来要观察刻痕的具体样式:在口琴正面,他的名字旁多了两组看不懂的点阵,点阵间还刻着一个精致的爱心。想起山海直到不久前都是目盲的状态,他立刻意识到这是盲文字符。 可就算有了方向,先不说他们家乡的盲文和卡麦大陆有无区别,光是在荒僻的圣坎图山脉中找寻盲文教材就是难于登天,因此直到现在,奥林仍没弄懂那些点阵的含义。 他没有要糊弄过去的想法,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情况告知了山海,末了满怀期待地看向她问道:所以是什么意思呢? 既然画了爱心,想来一定会是能让他脸红心跳的情话吧? 不过山海只是神秘一笑,没有要主动解答谜题的意思,她带着几分恶作剧的笑意,蹭了蹭奥林的侧脸,话尾好似带了把小小的钩子:那就让它变成秘密吧~ 说完,她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道:奥林,阳光很温暖呢。 山海说话时的语气很是认真,奥林虽未跟上她的思路,却也点头赞同了下,是啊,你想要晒太阳吗? 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棕发女孩与奥林拉开距离,背手站到他面前的阳光地带,继续问道:可是阳光为什么会出现呢? 这次奥林察觉到,对方说话时用的是循循善诱的语气,可山海要告诉他什么呢?这又和阳光有什么关系?山海似乎知道什么他不清楚的事情,可又没有直白地说出口,而是想要通过暗示让奥林自己想起 狠搓了两把脸颊,奥林试图让大脑再次运作起来。这里是梦境,所以他才会和山海在此相遇,他睡前正在做什么来着?脑袋一团乱,不要慌,奥林,从头开始回忆,为了追查世界石,你进入了圣坎图山脉,然后呢?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没错,你发现了可疑的痕迹,然后一路追踪过去,找到了袭击矮人圣者、偷盗世界石的家伙。那这之后呢? 对手实力不明,你不想和那人正面冲突,于是埋伏下来,准备伺机偷走世界石。终于等到夜深,对方开始歇息,你 记忆正在一点点复苏,奥林的呼吸越发急促,他不自觉说出了声来:我摸进他的帐篷里,四处翻找世界石,然后在发现它的时候,突然遭到了袭击 不知是对方觉浅,或是早已发现奥林的存在,打算守株待兔,总之那人的攻击来势汹汹,奥林虽有所防备,但还是应对得相当吃力。好在世界石已经到手,他的目的已经达成,没必要和对方分个高下如此打算的奥林并未察觉,在夜幕的掩护下,一抹黑影在不知不觉间摸到了他身后。 在奥林思考的时候,山海没有另说些什么,只是静静望着他。这片空间中流动的风不知何时已经停止,她那双深浅不一的蓝眸里映着奥林的模样惊愕、慌乱、无措。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就算是再冷静的人,发现自己本应遭受重伤、奄奄一息时,也会维持不住平日的风度。 我沉默许久,奥林举起颤抖的双手,艰难地开口问道:我死了吗? 他记忆里的最后画面,就是自己的胸口被轰出了一个圆洞,还未亲眼目睹伤口切面喷出血液,他已不受控制地倒向前去,眼前回归黑暗。那是和众目睽睽时倒下的圣者玛法相同的死法,只是她的背后有神明坐镇,所以神迹让她得以复生,可自己呢? 山海蹲到奥林身前,拢住了他的手,声音低不可闻:嗯。 迷茫的目光落在山海身上,先前一直被忽略的某件事实彻底展露在奥林眼前是啊,就算是梦境,山海也只会和他在夜间相遇,像白日相聚这种事是从未有过的,那么,面前一直和他相处的山海,不应该存在。 ----------------------- 作者有话说: 真的有午安吻这种东西吗?就当做是小情侣腻歪的产物/奥林的幻想吧~[狗头叼玫瑰] 如此顺利的恋爱剧情,当然不是真的啦[眼镜] 奥林:不安desu 第174章 70.还是蛮帅气的嘛 真的很喜欢你/ 在奥林意识到这点的时候, 似乎为了佐证他的猜想,山海的身形也逐渐开始褪色,仿佛下一刻就要消失了。 不要!是因为我想起来了吗,所以你要消失了?奥林的心一慌, 身体动作快于思考, 他想都没想就抓住了对方的裙摆,迫切地说道:我可以忘记, 忘记那所有的一切, 山海, 不要离开! 不过数十秒的功夫,山海的身影又淡了几分,看起来更加飘渺。注意到这一幕,奥林未说完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几经挣扎后, 他的手指逐渐从攥紧的衣摆上滑落, 直到双臂无力地垂在身侧。放弃拉住山海, 他凄然说道:你走吧。 只有奥林清楚, 他是多么艰难才做出了这个决定, 那句话说出口时,就像亲手剖开胸膛,带着淋漓的鲜血掏出不成形状的内脏。虚幻的伤口带来真实的疼痛, 奥林想,如果胸口被开洞的时候, 把他的情感一并也带走就好了。 是的, 他希望有这人作伴,可浓烈的情谊驱动着奥林做出了截然相反的选择即便只是个幻象,他也不愿拘着那人, 她是逃出樊笼的鸟儿,自己又怎能忍心再次将她拘在新的牢笼中? 对不起,没有将承诺的东西拿给你她们的对手那么多、那么强大,可那一切都只能让山海一人面对了。想到这里,想到再也无法与她相见,再也听不到她的声音,奥林内心强行按耐下的痛苦彻底爆发,泪水夺眶而出,他用衣袖狠狠擦过。 这是最后一面了,奥林不知道自己此刻吐露的话语能不能传到彼世的另一人耳中,他只想倾诉得多些,再多些,死亡似乎赋予了他无尽的勇气,让他说出了一直徘徊在唇间的话语: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山海,山海 说到最后,奥林已泣不成声,他盖住被揉红的眼眶,不顾洇出的血痕紧紧咬住下唇,借此竭力控制着。 将奥林的全部姿态收在眼底,山海没有如他所愿地远离,而是用双臂环住了他。因为哭泣,奥林的身体在止不住地颤抖,他知道自己不该继续这个拥抱,可还是忍不住贪恋那副身躯的温度。不要这么温柔地对我啊,否则我真的要反悔了 然后,他听到山海在自己耳边轻声说道:你答应要永远陪伴我,所以我怎么可以允许你提前离开呢? 这是什么意思?奥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抬起脸,愣愣地看向近在咫尺的棕发女孩。 用指腹刮了刮他发热的脸颊,山海笑着说道:如果你变成了其他的生物,我也会永远、永远喜欢你。说这话时,她的身形虽然飘散,眼睛却是亮晶晶的。见奥林仍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模样,她没再多说,只是收拢了下手臂,给予了最后一个拥抱。 第198章 再见。 再见。山海的身影消失了,而在同一秒,奥林也失去了意识。 头疼欲裂,不止是头,全身各处都痛得厉害。勉强睁开眼,奥林眼前尽是朦胧的光晕,他快速眨动了数次眼睛,方才成功聚焦。 此时此刻,他正仰面躺在不知何处的草地上,头顶是辽阔的湛蓝天空,微微侧头便能看到墨绿的针叶林,风流掠过时发出阵阵沙沙声。从光线强弱判断,现在应是下午时分,寒冷的空气仿佛裹着细碎的雪粒,每一次呼吸都让鼻腔感到轻微的刺痛,而湿冷的泥土气息成功唤醒了奥林的记忆。 他不会记错的,这就是圣坎图的林线附近,也是自己最后和偷盗者交手的地方。不远处就是对方的歇脚点,奥林下意识向那处偏了偏视线,却见那里多出了一座金色的山峰。 这是在搞什么,现在是梦吗?还是刚刚自己在做梦?奥林有些不确定地想,他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自己应该是死了才对,否则从头到脚都痛得很,总不能是被人救活后又揍了一顿吧? 山海那番模棱两可的话浮现在奥林记忆中,念及此处,他心中重新点亮希望的火苗,静下心来观察自己的情况。也不知道他在这躺了多久,此地离雪线并不远,入目可及之处甚至有铺着雪盖的部分,如果没有足够的御寒装备,长时间待在这种温度下,就算是健全的人应该也免不了冻伤,不过奥林简单活动了下四肢,倒没有太多麻木之感。 略放下了心,他侧过身,正要借力支起身体,动作却在看清某物时猝然停住。 那是一根浅蓝色的、上细下粗的物体,末端还延出了三个尖触,看起来光滑无比。 看起来味道可能还不错如果山海在场的话,她大概率会这么说。不过在奥林看来,这一幕就不是那么赏心悦目了。 某种不妙的念头跳出脑海,奥林赶紧将之晃出脑袋,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先抬起自己的左臂。 千万不要,千万不要啊!他在心中连声祈祷着,可是,那根浅蓝色的物体还是快活地弯折了起来。 没错了,这是他的左臂。这是,他的左臂?!! 木然盯了它数秒,奥林心如死灰地伸出粗短的前肢,费力地向头顶摸去好了,那里确实有顶帽子。就算再如何不情愿,奥林也只能接受自己变成了一只达湖的事实。所以这才是山海最后说的那段话的真正含义? 虽然为自己丧失人类权失落了片刻,不过奥林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起码他还活着!这代表着他还能再见到山海,还能继续人生,哦不,达湖生,只要生命没有结束,他相信自己总能找到解决现状的方法。 自苏醒以来,身体的痛感逐渐减轻,现在已经不影响活动了。于是给自己鼓足气后,奥林操控着不甚习惯的四肢,开始检查起周围来。世界石不在他身上,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那个偷盗者杀死他后应该不会继续在原地停留,早已带着世界石不知跑到哪里去了,但奥林还是力求寻找到对方遗漏的蛛丝马迹。 这一看,他顿时发现了异常之处,虽说那晚他和偷盗者的打斗波及到了周围的环境,但那大片大片倒塌断裂的树木一看就不是他们的手笔。难道说在他们之后,又有人来到了这附近,和偷盗者交手了吗? 思考着种种可能,奥林的视线不自觉落到了那处金色小山上。在自己死前,绝对没有那个景观,奥林可以确定。这样一来,它就有调查的价值了。 努力有了方向,奥林心中一喜,正要快步向金山走去,却忘记了自己如今是四肢着地。效仿人类只用后脚驱动的后果就是,他在极度兴奋的时刻摔了个嘴啃泥。 他恨! 在蹒跚行进时,奥林有了意外的发现。就在他苏醒的不远处,躺着一具面朝下方的颀长身躯。尽管隔了一段距离,但那头标志性的金色头发简直像招摇的地标,轻易勾去了奥林的视线。 配上那身熟悉的穿搭和胸口处的血洞,奥林很快明白,这是他还是人类时使用的身体。他原以为自己如今的达湖形态是人形转换而来,现在看来却是两个独立的部分。 啧,以外人的视角看自己还是第一次,虽然脸色有点发青,但还是蛮帅气的嘛! 满意地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奥林忽然想到,他能不能回到这具身体里呢?想起乔曾用达湖与自己连接治伤,奥林觉得这异想天开的想法说不定真能实现。在实践前,他先严谨地在尸/体上嗅了嗅感谢低温环境的帮忙保存,闻起来并没有奇怪的味道。 那么,该怎么做呢? 思考了一阵,奥林跳进尸/体胸口的血洞中,别说,大小刚刚好,奥林甚至有种回归故乡的感觉。接下来,他贴上干瘪断裂的血肉,回忆着曾经治伤时的感觉,意图伸出那些能和人体连接的细线。 而在此过程中,他的达湖外形再次发生了微妙的转变,光滑的皮肤涌动浮现数个凸起,而后那些纤细的触须搭上了那具失去生机的躯体,慢慢侵入其中。就像藤蔓缠上树干般,它们逐渐扎根血肉,再次将奥林和人类时的自己紧密连接在了一起。 有戏! 心跳如擂鼓,奥林能感受到神经传递来的微弱信号,那些源于他身上的触须完美地贯彻了他的想法,随着一个个连接结点被点亮,它们带着他下沉、下沉,逐渐融入了一片柔和的暖流。 奥林记得前一次经历时的感觉:它有一种让痛苦被稀释、快乐被强化的奇妙魔力,在这里,个体的概念不再有任何意义,任何尖锐的记忆在此都会被抚平边缘,而不论是作为人类还是达湖,奥林受到的待遇都没有任何改变。 生物的本能让他有目的地向某处移动起来,不知不觉间,他放下了警惕,沉溺在这让人身心都彻底放松的温暖中,隐藏在奥林心底深处的,对于变为达湖的恐惧也沉淀了下来,直到他触到了一面障壁。 这一阻碍和冷硬的砖石有所不同,它好似弹力极佳的薄膜,任凭奥林推拉扯拽都没能破坏分毫,当他终于感到了些许疲惫,靠在膜壁上歇息时,那层障壁忽然融化了。 一种全新的感知将奥林拉出了那片海域,清醒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 风吹林动,周围的环境和先前并无不同,但奥林却敏锐地察觉到了自身的异样。举起手掌是人类的手,不是达湖的;低头下望被洞穿的胸口竟已恢复如初,只有从上衣空缺处灌入的冷风告诉他,方才的一切不是幻觉。 他成功了! ----------------------- 作者有话说: 奥林激情表白一波,至于能不能被山海听到呢?[墨镜] 忘了设定时间,晚了几分钟呜呜呜[爆哭] 第175章 71.嘘,别让大脑听见 龙尸/ 当这个巨大的惊喜降临, 饶是奥林有所预料,仍忍不住展露出了笑意。难道说,达湖能让尸/体焕发生机吗? 很快,奥林发现这个想法只有一半是正确的。现在他能够自如控制曾经的身体, 那是因为作为达湖的他与这具□□未完全死去的部分建立了神经连接, 所谓的伤口愈合只是魔力构筑出的假象,而在这种状态下, 尸/体将维持活力, 不会腐烂。 换句话说, 这个身体只是一件可以穿脱的皮套罢了,奥林随时可以回归达湖的形态,不过那意味着他的人身会因断连,重新变为胸口有血洞的僵硬尸/体。 值得庆幸的是, 他依旧可以使用魔法。奥林本想看看自己如今的模样, 但唤出水镜后他遗憾地发现, 达湖形态的自己在水面上映照不出身形, 人形时如果没有衣物的遮挡, 在镜中就会暴露胸口血洞的事实。 左右都是自己, 奥林也没什么抵触,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体。比起达湖形态,还是熟悉的人类身体操控起来更方便, 他简单处理了下身上的衣物后,就再次向金山走去。 越靠近金山, 奥林看到的细节越多, 而在这一过程中,他逐渐打消了这是座山峰的想法。金山上没有生长任何植被,其表面还遍布整齐的纹路, 硬要说的话,奥林觉得它更像是身上布满鳞片的生物。 考虑到这种可能,奥林的脚步放得更轻了些。之前称其为山峰,多少有达湖的视角低矮的缘故,不过就算回归人类的视角,这具身体的庞大也是无可争辩的,它就像一头搁浅在沙滩上的巨鲸,奥林能隐约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强大能量。他不清楚这只生物如今的状态,所以保持警惕是必要的。 百米五十米十米五米奥林和金山之间的距离越来越接近,他已能辨认出这只生物的躯干轮廓,可对方依旧一动不动。终于,当奥林走到它的头颅前时,确定了一件事它已经死去了。 谨慎地没有触碰这具尸/体,奥林将它的外形特征全部记了下来。阳光照射在其侧后方,覆盖全身的金色鳞片辉煌亮眼,头顶两只暗金色的角有一根从中部断裂,还有一双虽然破损严重,但仍能看到覆盖着薄膜的翅膀,它们如今铺展在矮松之上,如同支在幽灵船只上的残桅。 第199章 奥林又走了几步,看到了匍匐在地面上、半张着巨口的首级。 比起参差的森白利齿,它喉咙处横亘着的那道巨大伤口更加吸引奥林的注意。身体其余的伤痕与之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那是一道干脆整齐的切口,没有翻卷的边缘,就像是上下两段空间忽然发生了微妙的偏差,以至于颈口像是积木般错位,露出两指宽的缝隙来。 这大概就是对方死去的原因,从这处伤口流出的血液在它身下积了一小滩,血迹已然干涸,而这只生物的生命就此定格。 信息整合完毕,结合卡麦大陆的生物图鉴,奥林大致猜出了对方的种族:这是一只龙。在此之前,他从未和这支数量稀少的种族有过任何接触,但龙族的强大早已被谱写在诗歌舞剧中,是毋庸置疑的战力顶峰。 可就是这样一头实力强劲的巨龙,却在这荒僻的雪山中腰无声无息地丧命了。至于造成这一壮举的是谁,几步外倒在地上的偷盗者尸/体说明了一切。他们应是经历了一番打斗,最后双双丧命。 弄清情况后,奥林立刻意识到,世界石很可能还在附近!虽然不清楚偷盗者是如何招惹到了这头龙,但眼下的结果无疑让胜利天平倾向了自己这方。 这一重要的发现让他毫不犹豫地抛下了巨龙,转而在偷盗者身上翻找起来。良久后,一块装在金丝锦袋中的深灰色石头重见天日,它大概有人的拳头大小,表面歪歪斜斜地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如果不是早对世界石的外观有所了解,奥林恐怕很难将这块矿石和圣物联系在一起。 小心翼翼地将石头装回口袋,奥林没有在原地久留,掩盖住自己来过的痕迹后,他便闪身离开了圣坎图山脉。 此行最大的目标已经到手,奥林简直迫不及待想要和山海在梦境中相见了!除了送出世界石外,他还有很多话想要和对方说,比如他现在的共生状态,又比如,他真的很爱她 【找到完整的我(进行中):2/3 (还剩最后一步,你能做到的。)】 心脏,生理学名词,脊椎动物的一种器官。它的主要作用是推动血液流动。 虽然我没有足够的数据支撑,不过如果说到找回心脏,会有一大部分人觉得,那代表着找回澎湃的情感什么的吧? 嗯,也许是因为鲜血总与搏斗、伤口和死亡相连,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这种强烈的情绪被根植于基因之中,致使人类认为富含血液的心脏等同于生命本身,并将之在书面上简化为一颗红色的心形,用它代表着热情、浪漫和美感。 不过真正的重要情感中枢杏仁核其实位于大脑中,但其对于情绪的处理过程是人类无法直接感知的:神经递质的分泌,神经元的放电,一系列运作都在黑暗中进行;与之相反,心脏的反应强烈而直观:爱能让心跳加速,痛能让心脏收缩,这颗拳头大的肉块从不知何为含蓄,张扬地展现所有的情感状态。 听到这里,你更相信情感是由谁控制的呢? 等等,先不要说出答案,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告诉你:心脏有着属于自己的微型大脑心内神经系统,我们的情绪和感知一定程度上会受到它发出的信号影响,在心内神经系统的调节下,心脏就算被剖出身体,仍可以在一段时间内自主跳动。 当然,这个例子很多人没有亲身体验过,那么就用更普遍的现象来呈现吧:你一定有过某种预知能力,它被称作直觉,或者第六感。在危险或某个事件即将发生之前,你还没有意识到那一切,却心头一紧。 也许,有另一个大脑收集整合了环境信息,并通过这种生理信号来试图告知你。 你很惊讶?别绷着脸,亲爱的,笑一笑,我不会对你不利。接下来让我们继续分析下去,现在我们已经清楚,心脏能够思考,能够调节,能够操控情绪,能够那么有没有可能,一部分记忆,或者情感,或者某种思维模式,也被储存在心脏之中呢? 很遗憾,我到时间了。你说什么再见? 嘘,别让大脑听见 神殿内,停止跳动的白色心脏已不见踪影,山海清楚,它正在自己的胸腔内一下一下地、有力地跳动着。 现在的她距离完整又近了一步,如果说先前获得的那些记忆只是杂乱地拼凑成一副松散的拼图,那么心脏就像粘合剂,将遍布全身的裂缝黏合在了一起。山海已能感受到这具全新身体里蕴含的强悍魔力,翻云覆雨都只能算是毛毛雨,如果她希望,坍塌一方空间、甚至掀起灭世的海啸也不在话下。 不过,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短时间内连续体会到了各种极端的复杂情感,或者是没有适应新心脏的缘故,山海发现,自己的情绪又回归了淡漠不,可能比先前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过去的她会在表面增添一张面具,然而现在她却不认为世人值得她为之表演。 无论是喜悦、悲伤,或者愤怒,山海都能够在浩瀚的记忆中找到一一对应的场景,可如今的她就算是再目睹一遍,也只觉异常陌生,无法与之共情。她的思维还是一样的敏捷,可就在情绪感知和外放方面,山海变得相当迟钝。 就仿佛属于她的一切:记忆、情感、自我,在海量的阅历和经验下被稀释为浓度极低的液体,流向了每一部分的她。这种情况也导致了她对阳光谷的态度变得有些暧昧山海知道,融合心脏前的那个自己想要获得力量、打破桎梏,可是现在的她已失去那时的激情。无聊透顶,这就是山海对于先前那些家家酒一样的打斗的态度。 抛开这点不谈,她也大致理清了思绪:最后心脏呈现的记忆,正是最初发生的关键部分,它甚至早于阳光谷这个虚拟世界的诞生。 阳光谷是由一个名为琼的人创造的,她将这个虚拟世界作为应对灭世灾难的对策,击败了其余竞争选项,成功推广到了整个地球。在这一过程中,她可能是利用了**的力量,还有多琳的参与,最终成功掌握了这个计划,将其牢牢控制。 可是仍有说不通的地方,比如白色心脏的融合简直算得上莫名其妙,更何况山海根本没能见到幕后的自己。如果说她操控的是琼,那么会被计划影响的应该是多琳才对,可现在的情况显然与之相反作为琼的山海被封锁在游戏中,并且有意识地被针对着。 而如果多琳才是山海的一部分,那前面那段**的叙述又是怎么回事? 又或者说,她们二者都是不,山海很快又否定了这一猜想。这是不可能的,重现的只会是属于同一人的记忆,她从没经历过交融混杂的情况。 ----------------------- 作者有话说: 心脏那段的概念大部分来自百度百科[三花猫头] 第176章 72.海葬 小鱼消失/ 火山喷发/ 这点暂且搁置, 说回两人对于阳光谷的态度。不管是琼还是多琳,她们相当一致地支持这一政策,甚至可以说,正是她们促成了眼下的情况。这是山海转变想法的推手之一, 当然, 她对一切不以为意的态度是主要原因。 另外,山海发现自己这次掌握的记忆是不完整的。先前每一次展示都是从记忆之初到生命的终点, 可琼和多琳展示给她看的只有跳跃式的片段。山海敢肯定, 这和格罗佛那种快速推进时间的手法不同, 在那些空白的时间段里,一定发生了什么重要的节点事件。 不过现在的她对于背后隐藏的秘密毫无兴趣,山海只是简单思考了片刻,便将之抛在了脑后。 视线重新落在实处, 山海指尖轻点, 一连串光球凭空出现, 乳白色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视野。此时她置身的白色神殿已不复破败的模样, 仿佛时间的指针被回拨, 高耸的穹顶重新撑起了一片天地, 栩栩如生的生物浮雕透着莹润。开阔的空间中除了她,只有流动水波下颤动的光影。 不,还有小鱼。见山海似乎摆脱了影响, 那条深渊之喉留下的魔力小鱼顿时欢快地在原地转了好几圈。见它用额头连连顶着自己的手指,山海很快判断出对方正在撒娇。 可能是魔力供应不足, 小鱼的身形已经不似开始般那样清晰, 而是有些若隐若现的模糊感。 它快要消失了。 脑海里产生这一念头时,山海的身体先大脑一步做出了反应,她抬手摸了摸小鱼。对方眷恋地用整条身体缠绕上她的指尖, 很快化作光点消散了。定定注视着它消失的地方,山海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几秒后,她扭过头,开始思考另一个问题。 这座神殿是谁的手笔?它显然是围绕着这颗白色心脏存在,而无论处于何种境地,山海都不认为自己会主动走上神坛,甚至建造神殿供人敬仰。 第200章 纯白之景在一眼惊艳后,很快便会陷入视觉疲劳,山海并没有要在这里参观欣赏的意思,她收回视线,向着一个方向游去。如果想要离开某一建筑物,第一想法应该是要寻找门扉,但山海显然没有要在这上耗费时间的打算,她只是平稳地游着,在即将撞上神殿的墙壁时,她的身体诡异地波动了下,紧接着便丝滑地从石墙中穿了过来。 神殿外围,山海进入前看到的那番荒凉颓唐之景亦荡然无存:喷泉造型的装饰物喷出的不是水流,而是银白色的光流;那些山海辛辛苦苦一个个挖掘出的头颅也焕然一新,虽然她们的右眼眼窝处依旧空空荡荡,但留于皮肤表面的疤痕都已不见踪影,面容也回归平和,如今看来,简直像是为不同年龄段的山海开了场展览。 不仅如此,头颅群的朝向也变了,那一颗颗白石雕刻而成的头颅齐齐面向海面,无声凝视着上方。只可惜,唯一目睹这一幕的人并没有为之惊叹,山海的眼神微微偏移,看向了神殿的后方,熟悉的面板浮现在她眼前。 不同于眼药水赋予的短时间通晓能力,现在的山海对阳光谷的掌控显然已上至另一个维度,她已能随心查看所有的介绍,甚至加以修改。譬如在海底火山的条目下,明确写着【状态:休眠期】。 定定注视了这行字数秒,山海扫视了一圈神殿及其外围景观。被守护的珍宝已经回归她手,神殿再无存在的必要。同样的,还有那些头颅们,每一段记忆单看似乎刻骨铭心,但细细想来,造就她们的正是这无穷无尽的反复轮回如果每一次不同的生命只是为了相同的结局,那她们挣扎的意义又在哪里? 山海并没有悲伤或愤怒,她理性审视着这一切,只觉如此重复的经历。既然如此,干脆埋葬这一切吧,为她们举办一场集体葬礼,让安息的痛苦一起沉于海底吧。山海想,在这之后,她会解决她们遗留下的所有业果。 没错,她的到来不代表这座墓园开始了下一次循环,而是迎来了终结。 念起的瞬间,地心深处生出一阵轰鸣,岩石、神殿,乃至水体都开始震动,细小的石块滚动起来,却又被热泉喷口喷射出的气体和液体冲飞,无数道裂痕在漆黑的海床上蔓延,照亮了整处山谷。不过几分钟的时间,毁灭的终章开始奏响,海水已攀升至灼烫的程度,第一股暗红色的岩浆终于冲破地表! 它未能成功飞溅开来,水压将它固定在地面,形成块块鼓动着的枕状熔岩。它们的黑色外壳虽然冷却,但内部仍透着赤红的流光,于是它们一次次冲破表层、堆叠,迅速扩张开领地,而那伟岸的神殿在其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模型,纯白的墙壁和穹顶再次坍塌为废墟,高大的石柱像树枝般被折断,很快化为了飞灰。 火山喷发的同时,山海已移至高处,静静注视着脚下美景的沦陷。她记得每一个头颅的名字,也记得每一人的命运走向,艾丽丝,利昂那,弗雷德一个个掏空的眼窝被岩浆填满,无论她们的头颅距离喷发地或近或远,冲击之下通通崩裂融化,唯有碎片被吞噬入翻滚的岩浆中。 烟柱裹挟着火山碎屑喷出,与海水融为乳白色的沸腾热流,吞噬着路径上的一切,岩浆同样与水流混合,规模空前的蒸汽爆炸就此产生。蒸汽柱越喷越高,当熔浆即将超过裂谷高度时,山海伸出手,向下做了个压的手势。 无需咒文,无需吟唱,身周的魔力随着她的意愿汇为光流,扼住了奔腾熔岩的咽喉。于是,火光消散,岩浆凝固,沸腾的海水平息,水温回归常态,一场破坏力惊人的灾难就这样轻飘飘地熄火了。 填埋过后,裂谷已无处循迹,至此,这个承载着山海种种过去的圣地被彻底地抹除。 背对着焕新面貌的海底,山海向海面游去。魔力增长后,她大可以直接瞬移出海,不过山海并不急迫,她游得很慢,意图欣赏一番沿途的景致。 然而出乎山海的意料,海洋似乎在她离开的那段时间里发生了某种变化,不止受到火山喷发惊扰的海底,一路上她没有碰到任何活物包括鱼类、藻类等在内的所有生物,全部都从海水中消失了,偌大的海洋此刻空空荡荡,毫无生机。 这不会是因为她拿走了那颗心脏吧? 如果想要运行像阳光谷这样庞大的虚拟世界,一定需要强大而稳定的能量源,在这一过程中损耗的金钱、人力等等更是不可计数,而在动荡的末世,想要做到这点更是难上加难,可阳光谷确实成功地运转起来,甚至支撑了数个年头。 白色心脏被发现时的场景,确实和左眼球有极大不同。 忆起接在心脏上的数根导管,还有随着泵动不断灌入其中的物质,山海很快想到,心脏可能就是供给阳光谷这个庞然大物的能量源头,而失去足够能量供应后,就算有应对突发情况的备用能源,阳光谷也不可能以曾经的模式继续下去。 影子的下场已经告诉了山海,强制下线会对大脑造成一定损伤,而且接入阳光谷内的人类数量绝对不是个很小的数字,所以背后的组织一定要保证运行不会中断。那么,就像濒临破产的人家通常会先解雇装饰性大于实用性的佣人一样,阳光谷鲜有人迹的海洋部分率先被撤掉了渲染,如果不加以阻止,这一变化应该会扩散到整个阳光谷。 山海大致比较了下融合心脏前后的变化,如果这颗心脏如果真的关乎到阳光谷未来存亡的话,她并不觉得获得如此重要之物的自己,实力只增长到现在这种地步。不过,若心脏的能量并非取之不尽的,一切就能说得通了。 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山海对这个猜想越来越笃定过去的那些年里,心脏已经被掏空了大半能量,此刻她拿到手的只是一个快要油尽灯枯的空壳,就算没有她的插手,心脏能支撑下去多久也是个未知数。 那么,如今掌控阳光谷的人是否知道这一潜在危机呢?若对方知晓,又会想要采取什么对策呢? 山海还记得在星辰远航号上,她曾查看过自己的资料,只可惜,哪怕现在再次检看,上面依旧只显示了山海这一姓名。她不清楚的不止这点自己竟然有公民id?在山海不知情的情况下,她也拥有了编码,想到这里,山海竟有些遗憾刚刚没有对头颅或心脏展开信息,不然她就可以验证一下彼此的编号是否相同了。 正常人发现自己被未知存在洞悉的时候,想必都会觉得有些悚然,但山海对此并无多大感触,她过去的好奇心没有完全泯灭,可那点情绪只能勉强勾起她对那件事物的些许兴趣罢了,构不成驱动。应该说,在现在的她眼中,世间万物,不论是虚拟的、真实的;不论是天上的繁星,抑或地上的走兽,全都并无差别,全无新意。 也许,观察事物时最合适的方法,便是通过人类的眼睛来注视。太近会不见全貌,而太远,则会滋生冷漠。 随着山海逐渐逼近海面,海水的温度也逐渐下降,最后已接近零度,结出了冰层。离开海水后,刺骨寒风刮来,山海再次有了寒冷的感受。 ----------------------- 作者有话说: 约稿真是容易上头啊,这两天给《女巫》约了好多张画,等到全部出稿完毕就去参加插画活动![彩虹屁] 第177章 73.有点不对劲 异常/ 信息安全部 明明处于夏季, 海面上却漂着零星薄薄的浮冰,它们即将形成冰层。山海离开时的那场风雨已然停歇,太阳高挂在天幕一角,但温暖的光芒抵不过拂面的冰冷海风, 空气中的寒气几乎要钻入人骨髓深处, 积云消散,只余几丝云翳衬于日光之下。 不止海洋, 整个世界的温度都已下降至冰点, 夏季突兀结束, 冬季取而代之。浩瀚的碎星海静静包围着不远处破烂不堪的星辰远航号,只是荧光美景不复,日光下的海是不做梦的,她从梦幻中抽离, 变成了某种更真切的东西。 星辰远航号, 这条船已不复在肯尔新沃港时的神气模样, 它现在依旧巍峨高大, 但破损的外表看着倒像是已经在海洋里漂泊了十余年。它身周的海水已和船体冻结在一起, 无垠的海洋中似乎只余下这半具巨轮的船骸, 看着静谧而安定。 呦,你终于浮上来了。话说现在还穿夏装,是不是太抗冻了些? 一道女声打破了整片空间的寂静, 山海寻声望去,只见机械族模样的伊丽莎白不知何时出现在离她几米开外的空中。对方身边还跟着一个银发深肤的小女孩, 山海没有忘记她的名字乔。 两人穿着格子衬里的毛领大衣, 全身上下都裹得严严实实,与之相比,山海那身船员的夏天打扮实在是过于单薄了。不过下一秒, 完全相同的款式的服装就替换下船员服,出现在了山海身上。 在见到山海的瞬间,小女孩顿时欢脱地想要向山海的方向跑去,比起她,伊丽莎白的观察能力更胜一筹。山海凭空变出衣物的能力已让她有所思量,再加上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伊丽莎白脸上的调笑一收,她随手一捞,控制住了乔。 第201章 你干什么,不是说好山海回来就不会再管我了吗?放开我!乔自然不知道伊丽莎白的想法,被制止奔向山海后,她急得脸都红了,张牙舞爪地抗议道。 山海先前为她布下的外观假象只有一阵的效果,当天晚上乔就恢复成了孩童的模样。 好了,不要动,不要说话,伊丽莎白显然对女孩这套反抗流程已有了熟练的应对方法,她手一挥,被她拎在手上的乔顿时没了声音,胡乱舞动的四肢也软绵绵地垂了下去,我不是教过你吗?仔细观察后再行动,山海现在有点不对劲。 和乔长时间相处后,伊丽莎白也将山海的真名套了出来,轻松改了口。她和山海的接触不算少,自认为对对方有些了解,不过那些在此刻通通被推翻了。 山海明明在看着自己,可伊丽莎白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被对方收入眼中。按理说,这才是正常的,无喜无悲,疏离而冷漠,这就是她应有的模样,可是 烦闷地抓了抓头,手指和脑壳碰撞出清脆的金属声,伊丽莎白这才想起机械族头上是一毛不拔的。 伊丽莎白说话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山海听见了。面对不对劲的评价,她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而是自顾自地问出了问题:我离开了多久? 这种疏离的态度和山海过去待人的方式截然不同,这回,就连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乔也逐渐意识到了她身上微妙的变化,似乎误会了什么,她眼底顿时浮现出了些许泪花。 今天是7月7日,距离那场风暴已经过去两天了。 对山海变得冷淡的原因,伊丽莎白也有些摸不准,她想了想,决定先将对方离开后发生的事情说明一下:你跳下去不久,深渊之喉再次出现。在它和那一龙一鸟打得两败俱伤的时候,我将星辰远航号上的船员都控制住了,在那之后,我本打算把史宾杜和布兰琪也一起带走,但是只成功了一个,被那头龙逃了。 两天山海知道自己解决那些头颅们肯定耗费了不少时间,所以对此并不太意外。她继续向伊丽莎白问道:他离开了阳光谷? 山海询问的必然是史宾杜的后续行动,伊丽莎白摇摇头:没,我关闭了她们的登出权限,他离不开阳光谷,只是空间传送走了。 山海还记得,史宾杜无法自如在龙形和人形之间转化,还依赖着糖果型药丸的功效。假如逃走时保持着龙形,那没有药的他将只能维持这一形态。 不过山海垂下眼帘。那是他的事情,成年人需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深渊之喉去了哪里?大致了解情况后,山海立刻问出了自己比较关注的问题。海洋中的生物全部消失不见,如果深渊之喉在其中,应该也不会例外,不过听伊丽莎白的意思,那只海兽是被她带走了。 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关心了呢。伊丽莎白笑了笑,问及海兽下落时的山海,终于多了些她熟悉的影子,于是她爽快答道:它的数据被单独存放起来了,现在的海洋不适合它生存,这点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所以就让它先在我那里借住吧。 听罢,她以为山海会有所回应,不过对方只是轻点了下头,没有答话。 碰了一鼻子灰,伊丽莎白只好继续说了下去:我已经将此次事件呈报了上去,经确认,被夺灵寄生的个体在现实中无一例外反应为脑死亡。 换句话说,她们的生命在被寄生的那刻便已终止,这是彻底的死亡,无法参与阳光谷内的轮回。 你有调查过近期其他脑死亡的人吗?听到这,山海突然问道。 伊丽莎白的思维同样敏捷,她很快意识到了山海的言外之意,小小地嘶了一声后,她喃喃说道:的确有这种可能,我真的是忙昏了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一会儿我必须不,现在就要下发下去。 山海为她打开了新思路,谁都不敢肯定夺灵只在海洋中出现,那么其他区域的脑死亡者很有可能是丧命于它们爪下,只是没被发现真正的死因罢了。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夺灵事件的危机评级就要再向上拔高些了。 很快,伊丽莎白手中绽开一朵机械花,她本人则凑到花前低声说了些什么。 伊丽莎白,你上报的信息没有得到重视,在伊丽莎白动作的时候,山海开口说道,她说话时的语气十分笃定,脸上的表情则没有丝毫变化,不然这种可能应该在第一时间就被发现、筛查,而不是拖延到现在。 几片乳白色的云从头顶飘过,海天界线泛起橙黄和粉红的光晕,落日下的万物都多了层溢彩的鎏金边,光线在山海的发丝上跳动,晒干的海水让她的脸颊有些紧绷。 沉默了几秒,伊丽莎白合拢机械花,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在审讯前,她们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清除了近年来的记忆,从那些人口中问不出任何有价值的情报。同时她们是非正式员工,流动性很强,不会固定在某一部门工作,所以更无法锁定幕后主使 伊丽莎白清楚,幕后之人肯定就在会议参与人当中,她本不打算将具体情况告知山海,但山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话语中的逻辑漏洞,她淡淡反问道:就连布兰琪也一样? 选择非正式员工的确如伊丽莎白所说,会有诸多好处,但完全由这些人组成的队伍只会是一盘散沙。 幕后主使既然心思缜密,便不可能不派人监督任务的执行度。在星辰远航号上,主要有两位话事人,其中船长史宾杜同样是被监视的角色,那么大副布兰琪担任对应角色的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 那个女人能够对影子下达命令,便是一个很好的佐证。 哎呀,真是瞒不过你。被点出言语里的疏漏后,伊丽莎白也不见任何羞愧,她笑眯眯地说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已经很明确了,她属于信息安全部门,算是中层管理者吧。不过在她失忆的情况下,这可不算直接证据。 信息安全部门山海突然忆起那个被影子道出的名字,她眯起眼,将其在齿间碾磨了一遍:桃瑞丝? 伊丽莎白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将山海从上到下又打量了一遍。你接入了系统?这绝不是在阳光谷内能得知的情报,她还记得不久前,这位少女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山海没有领会到伊丽莎白的意思,她大概感觉到对方误会了什么,不过并不打算解释,于是直接无视掉了不想回答的问题,双眼依旧盯着伊丽莎白不放。 看着山海这副软硬不吃的冷硬模样,伊丽莎白咬了咬牙,还是说了下去:桃瑞丝是信息安全部门的部长,大概率也是这场戏的主使。你是从哪里听说她的名字的? 影子说的。山海简单回答完问题,不等伊丽莎白追问,又问起另一人来:还有饵的存在 阿嚏! 一个大大的喷嚏打断了她,伊丽莎白吸了吸鼻子,话里带着很重的鼻音:暂停一下,我们要一直站在这里说吗?她用提着乔的手指了下不远处的星辰远航号,提议道:去里面吧,暖和一些。 她的建议没错,门窗紧闭的星辰远航号内部温度比之外部不止高了多少。进入28号舱室的瞬间,伊丽莎白舒服地呼出一口气,她抖掉了最后一个寒战,顺手解开了乔身上的束缚。 ----------------------- 作者有话说: 约的图已经出来了几张嘿嘿,大家有兴趣的话可以去wb看一下![哈哈大笑] 第178章 74.琼 活体证据/ 102岁/ 诸 重获自由, 小女孩立刻挪到山海身边,期期艾艾地问道:姐姐,是因为我刚刚直接喊你山海,没有叫你山海姐姐, 你生气了吗? 这个原因未免太过离谱, 山海看了乔一眼,从女孩不安绞动着的手指察觉出了她的意图。乔自然也知道这不会是真正的原因, 只是希望用这个问题重新拉近两人间的距离罢了。 收回目光, 山海的声线没有丝毫波动:不是。 敷衍完乔, 她没去理会对方的反应,转头望向伊丽莎白说道:你说,船上的人都被带走了,那么他是怎么回事? 山海口中的他, 正是坐在一旁吊床上, 若有所思看着她的利瓦伊。他还保持着人鱼的形态, 除了下半身的巨大鱼尾被泡在一个四四方方的水缸里, 看起来和山海走前没什么不同。 伊丽莎白:我没有跟别人提到他的存在, 只是把他从船长室带回了这儿。她已经自来熟地挑了张椅子坐下, 用一旁的暖壶为自己倒了杯热茶,又招呼着乔坐到身边来吃点心。 第202章 挤在这段时间里,利瓦伊从水中捞出了什么, 递给山海。那是先前山海交给他的龟骨,现在危机解除, 他便也不必继续留着了。 收好龟骨, 山海冲利瓦伊微微颔首,旋即又转向伊丽莎白,他应该是最好的活体证据, 包括现在的人鱼形态。如果你带着他一起,不一定会在会议上输给桃瑞丝。 我没有输给她。伊丽莎白纠正了一下山海的后半句话,但没有否定她前半句的意思,是的,但那样意味着他会被置于若干人眼下,所有数据都将供人剖解研究。 山海皱眉:我不明白。伊丽莎白所说的情况属实,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她认识的伊丽莎白可不是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而利瓦伊想必也希望能解决自己的异常情况,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放弃? 到那种时候,利瓦伊的定位就不会是人了。桃瑞丝,她知道我不会说到一半,伊丽莎白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彻底噤声。 你们认识。他和你一样是外面的人?山海向利瓦伊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但只有你还记得这件事。 这很好推测,从利瓦伊曾经讲述过的尖塔梦境,到伊丽莎白对他的特殊优待,不难看出在利瓦伊失去记忆前,两人应该是有交情的。 话题转移到了自己身上,利瓦伊也抬起眼,向伊丽莎白望去。半晌后,机械人叹了口气,算是承认了下来:差不多吧,总之,夺灵的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琼老板的态度。 山海:她是谁? 琼,琼,山海可不会忘记,在白色心脏呈现出的记忆中,其中一位主角就叫这个名字。 在阳光谷里,她是主神;在人类存续委员会中,她是第一任,也是唯一一任委员长;在奇点科技,她是裁定一切的ceo。顿了顿,伊丽莎白继续说道:我们一般习惯称呼她为琼老板。 不会有错了,那段记忆就是阳光谷创立前发生的事。既然琼还在外界,那么,自己是那位多琳?山海快速思考起来,同时她仍留心听着伊丽莎白的讲述,没有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伊丽莎白:琼老板创立了奇点科技,也是阳光谷背后的技术支持者。现在是2146年,阳光谷自2076年创立,至今恰好七十年整。七十年间人来人往,只有琼老板始终稳坐首位。按照公布的年龄来计算,她已经102岁了吧?真是高寿。 虽然人类的平均年龄曾经一度达到七十岁上下,不过能超过百岁的还是少之又少,而且就算生命得到延长,各类疾病也会找上头来。如果琼是人类,她现在的身体机能恐怕相当虚弱,逻辑思维和判断力也已大幅下降,远担不起ceo的职责。 但是,山海知道,她是**,是不知名的神秘存在,所以才坚持到了现在吗? 对这点有所猜测的一定不止有山海,于是她直接开口问道:人类很少能活到那个年龄,你们对此没有没有疑问吗? 伊丽莎白暧昧地笑笑,谁清楚呢,反正从二十年前开始,琼老板就只进行线上会议了。 眯起眼,山海静静望着她:伊丽莎白,不,我该如何称呼你,才能得到坦诚的答案呢?是火焰与锻造之神,还是诸葛瑛? 是的,就像传说中会以各式外貌行于人间的神明一样,伊丽莎白只是对方伪装出来的身份之一,在这层面具下,她很难透露出更多信息,只有让她展露真我后,才会有深层交谈的可能。 诸葛瑛?坐在伊丽莎白身边的乔嘟囔着这个名字,有些好奇地看向伊丽莎白。叹了口气,伊丽莎白抬手在空中点了两下,身体外观很快分散重组,由金属质感的机械人变为了肌肉紧实、小麦肤色的人类女性形象。 她看起来很是年轻,眼睛细长,满头黑色卷发在脑后编成了十余股辫子,垂落在肩头。 也许用这副外貌沟通起来会更自然比起伊丽莎白,我确实更习惯诸葛瑛这个名字,不过你们叫什么都可以。见乔瞪大眼睛,一副无比震惊的模样,伊丽莎白勾唇一笑,你这是害怕了? 才,才没有!小女孩咽下嘴里还没吃完的点心,连忙反驳道。不过她用手虚虚比了下自己和伊丽莎白之间的身高差,还是有些不能相信:你为什么把自己变得这么矮? 真没礼貌,这就是我现实中的身高!毫不客气地弹了下乔的额头,伊丽莎白愤愤道。没错,她是比机械人的外观矮上了两头,但区别也不算大吧? 虚拟形象可以是任何样子,所以就算哪天琼老板被人偷偷取而代之,我们也很难察觉。但不管真相是什么,只要她身处那个位置一天,就意味着她对阳光谷有绝对的控制权。在话题即将落向危险区域时,伊丽莎白及时止住了话头,说起了另一件事:三天前,就是我将新鲜证物逮捕不久后,琼老板开启了临时会议 距离会议开始时间还有五分钟,出席者们都已到达云端露台。此处的装饰性景物被撤去大半,变得空落落的,铁艺圆桌被一张足够所有人坐下的木质长桌所取代,现在只有首位和下座某处有一个空缺。 虽然没有降雪,但气温已低至零点,各路神明们也换上了冬装。桌旁每个人的脸色都不算好看,就算是最玩世不恭的桃瑞丝,此时也没了调笑的心情,话虽如此,她的洛丽塔装扮却还是繁复而华丽,毛绒外套下,奶白色的荷叶边小洋裙裙摆层叠如云朵,腰间缎带的粉嫩颜色衬得她五官更加精致。 将胳膊支在桌上,桃瑞丝用手抵着脸,抬脚踢了坐在右边的羊六一下,喂,你去跟琼老板说一下,马上就要到时间了。 嘶羊六被女孩靴子的尖头踢中,哪怕有绒裤隔挡,他那具平凡的五官依旧一下子疼得扭曲起来。翻了个白眼,他恶声恶气地回道:谁不知道老板正在对局的紧要关头,要去你自己去! 要是往常,桃瑞丝一定会反呛回去,但这次她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是横了羊六一眼,便双手抱胸,安静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看到她这不同于以往的模样,诸葛瑛把手中的资料往桌上一摔,语气里带着嘲讽:桃瑞丝,没想到你也会为阳光谷担忧啊?说完,不等对方回话,她话锋一转,眯起了眼,还是说,你在忧虑其他的事情? 此时,卡麦大陆时间为1894年7月6日,下午14:25分。 从6日凌晨左右,整个阳光谷的温度便开始发生变化。阳光谷内外时间的流逝速度不同,和外界大概按照5:1的速度运行,因此,从技术人员发现异常状态无法结束,到现实中向上通报,再到琼召集众人,尽管所有环节都以最快速度运行,仍然到了现在的时间。 不等的时间流速是阳光谷最初的一大卖点,但放在现在却是最棘手的催命符。没有人知道在外消磨掉的数分钟里,阳光谷是否又出现了新的状况。 说实话,诸葛瑛很佩服琼老板的镇静。换做是她,此刻心头恐怕已被诸多事项填满,定是没有兴致去下棋的。这样想着,她向不远处望了眼,瘦削苍老的女性腰背挺拔,周身带着不凡的气度。 也是,琼老板经历过多代阳光谷的更迭,眼下的情况和她见过的风雨相比应该不值一提但是诸葛瑛敢肯定,夺灵这种生物从未出现过,它们是针对阳光谷内人类创造的灭绝性武器,而背后的操控者大概率就是 瑛姐姐,你今天似乎对本大人抱有一定的恶意呢。似是调整好了状态,桃瑞丝嘟了下嘴,作出伤心的表情,声线甜腻:从阳光谷异变之初,本大人的工作量就开始爆炸上升,真是累坏了,你也不说帮帮忙~ 卡麦大陆作为阳光谷人数最多的位面,面积辽阔,以往从北至南囊括了变化的四季,但是6日上午时分,雪花飘扬而下,素白接管了世界,冬天在所有区域同时降临。这是没有提前知会众人的意外情况,而桃瑞丝所掌管的信息安全部门正是处理此类bug的第一小队。 ----------------------- 作者有话说: 琼和琼老板到底是不是一个人捏?嘿嘿,想到了很带劲的情节,但是我要忍住不剧透![墨镜] 大概会在80章结束第二卷,然后开启第三卷~ 虽然章节数少了,不过一二卷的字数差不多,都是快30w字嘿嘿[三花猫头] 第179章 75.被勘探到的油田 我输了/ 重塑 单单冬日并不可怕, 问题是它可能引发的一系列后果。现在,阳光谷内的人们确信这是神明怒火的前兆,正纷纷向神明们祈祷,并未有太多面对末日的恐慌。 第203章 另一边, 背着黑锅的诸位神明们虽不清楚其中缘由, 却明白必然是阳光谷背后的程序出现了问题。奇点科技成立七十余年,但核心科技仍牢牢把握在琼老板一人手中, 这也造成了现在众人帮助无门的局面。 桃瑞丝, 这次的事件里面有没有你的手笔?烦躁地用指尖敲着桌面, 诸葛瑛斜眼睨了下桃瑞丝。虽然没有将心中的话直接质问出口,但她话里的火药味丝毫未减:你跟我少来那套!道格拉斯的负担不比你少,要叫苦也是该他先。 诸葛瑛口中的道格拉斯正是坐在一旁的苹果脸小男孩,他的双手插在暖水袋的夹层里, 正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被点名后, 道格拉斯短暂地睁了下眼, 淡淡回道:还好。 极速降温收割走了一波生命, 不止桃瑞丝, 掌管轮回的道格拉斯同样面临着陡升的工作。以往的每日死亡人数从未有过如此增长, 成千上万的死亡数据几乎冲垮了轮回机制,毕竟新生不止需要耗费算力制造新的模型,也需要合适的出生时机。 况且在几十年的游戏中, 不少人的轮回次数已达上限这里就要说明阳光谷的轮回机制了。 当阳光谷内的角色死亡时,对应的人类将被强制断开连接, 封存记忆后再次投入新生。每一次死亡, 尤其是恐惧、痛苦的终结,都对意识造成极大的冲击,强制断连则会干扰脑波频率, 多重记忆一旦出错,更是会导致认知崩溃。 登陆阳光谷的过程好比把钥匙插入锁孔,被多次暴力使用后的钥匙和锁都磨损严重,在最糟糕的情况下,钥匙甚至会断裂,再也无法拧开锁头。 就这样,当冲击累计到精神的极限,人类的脑电波将无法维持稳定,自然也不能在阳光谷中正常生活。在那样的状态下,那群人会成为被筛选掉的失败数据,于是她们在等待通道的滞留中,在现实悄然死亡。而现在,那些批量出现在现实中的尸体又是一波等待处理的事项。 见道格拉斯不准备帮助争吵的任何一方,桃瑞丝咯咯笑了起来,眨着大眼睛看向诸葛瑛:那瑛姐姐就来帮帮我们两个嘛~ 诸葛瑛被她一激,又要发作,但被坐在她身边的凯索拉按住了肩膀,古铜肤色的女人冲她摇了摇头。来自好友的制止让诸葛瑛上涌的火气逐渐平息,她冷哼一声,不再望向桃瑞丝,希望你一会儿还能笑得出来,我可是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 长桌的小骚动没有干扰到数米外的棋局,琼蹙眉凝视着棋盘,她已沉思了数分钟之久。寒冷的天气似乎让她的皱纹更加深刻,看着比之先前又苍老了几岁。 当然,绝不可能有人在琼的面前说出以上那番言论,比起容貌,琼手握的权柄才是她们真正觊觎之物。这位掌权者已经活了太久太久,哪怕她在下一刻撒手人寰也不会有人意外,但在这件既定之事发生前,她们还是希望能讨得她的欢心。 譬如说,所有人都知道琼老板爱好围棋,也常来与之切磋。这一次,琼的对手是人近中年的鹰钩鼻男子贾尔斯,他梳着一丝不苟的深灰色背头,面容同样严肃。 双方棋艺相当的对弈使琼精神抖擞,像现在这般惊心动魄的对杀场面,她已经很久没有领教过了。又过了近半分钟,琼长叹一声,感叹道:原来如此,刚刚应该放弃那几个无关紧要的子啊 琼不是围棋初学者,光靠脑内推演就能一观成败,譬如眼下,她已能预见失败的后果。再负隅顽抗下去也没有意义,她理了下鬓边的发丝,颔首宣布了结果:我输了。 尽管只是赢了一盘棋,可贾尔斯却显得格外惶恐,他热切地望向琼,急忙解释道:您的棋艺在我之上,这次是我从一本古籍上习得了部署方法,应用后的眼位蜿蜒曲折,也因此更易做活 拖长的尾音若是被不知情的人听来,恐怕会以为他言带讽刺,不过琼清楚,这只是贾尔斯的说话习惯罢了,如果说将在场众人对自己的忠诚度从上至下排列,贾尔斯定会高居榜首。 尽管如此,但贾尔斯局促的表现却是琼所不喜的。 悠悠然站起身,她用鼻音回应了对方,之后向长桌走去。承认失败没有什么可耻的,这局只是自己攻击不力,致使贾尔斯围成了广袤的地域罢了,另外直到坐上座位,琼仍在思考着方才的棋局。 她也没想到自己竟走出了一步恶手,若那金蝉脱壳的步骤走对,现在顺藤摸瓜,就能追击到黑方的要害,使之再无法脱身 琼老板,您的茶。温润的男声传来,金发男子噙着清浅的笑,将氤氲着热气的骨瓷杯碟推至琼的手侧。 人类是视觉动物,没有人不喜欢美丽的容貌,琼也不例外,更何况这养眼的存在还贴心得很。望着林特的面孔,琼眉心间的皱纹不禁减淡了几分。接过茶盏,她暂时抛开对围棋的思考,一边饮用茶水,一边用视线扫过长桌两旁神情各异的众人。 这个由人类存续委员会演变成的组织已成长到了全人类的顶峰,不管这些人在自己面前是何种模样,放到她们自己的领域都是一方主宰。 琼不会允许脑袋空空的草包在自己手下领着高昂薪酬,因此各方选出的领导者多少都有些真才实学。只是聪明人多了,也会产生些麻烦,就算是琼自己,有时也无法把控她们的所有行动,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 早晚有一天,她会离开人世,介时无论委员会还是阳光谷,都会交予她人之手,而琼希望,那位人选由她钦定。 唔,茶水里的糖量刚刚好。 甜味勾回了琼逐渐飘远的思绪,她又瞥了林特一眼。如果论讨她欢心的能力,桃瑞丝和林特二人才是个中好手,可惜,她们的私心也是最重的 具体情况你们应该都清楚了,阳光谷目前出了些故障,能源供给停止,为了维持基本架构的稳定,系统启动了低能耗预案,也就是阳光谷如今的临时季节调整。过去我们储备了充足的能量,生物电也在持续供应着,状况已经得到了控制,不会恶化下去。 说着,琼放下杯盏,杯底和瓷碟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我知道你们都想要探究阳光谷背后的运行原理,可惜只要我还在世一日,世上就不会有第二人知晓。不过有件事现在告诉你们也无妨:阳光谷背后的存在无法永远支撑下去,在最糟的可能到来前,我希望事情得到解决。 不知道您说的解决,具体计划是什么呢? 说话的是羊六,他这么战战兢兢,恐怕是担心现在的情况和自己丢失的眼球盒子有关。这么想也没错,它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促成了后来发生的事,然而在琼更改后的计划里,这一举动倒成了不可或缺的一环。 不过这就没必要告知对方了,就让他心怀恐惧,加倍努力地工作吧。 解决需要重塑阳光谷。我们曾经做过多次尝试寻找新型能源、提高旧能源的利用率,等等,可惜无一能取代阳光谷的能量供应源。好在这些实验并非毫无用处,有些内容和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有关,你们可以翻阅一下。言至此处,琼用指节敲了下桌面,每人手边都出现了一摞灰色的档案袋。 一时间,所有人都不再言语,整片空间只能听到纸张摩擦的沙沙声。阅读档案不久,在场之人的神色都发生了一定的变化皱眉、抿唇、瞠目,当然,也有几人对此产生了兴趣,注视着手中纸页的眼神越发火热。 不管反应如何,她们都清楚这些资料的重要性,如果不是阳光谷出现意外,很难说她们会在多久后方才获得知会权。 待众人粗略看了个大概,琼开口说道:看16号档案的具体数据对比,经测试,生活在高压环境下、产生强烈负面情感的实验体,生物电活动会比平静状态下剧烈得多,利用得当的话,能够生产出比幸福个体更多的能量。 进入阳光谷的人们,她们现实中沉睡着的躯体将成为生物电的生产者,这是公开的信息,也是登入阳光谷前必须签署的协定之一,不过另一条广为人知的情报是,那些生物电提供的能量只是聊胜于无,充其量能维持供能设备的运转罢了。 而现在,16号档案的发现意味着奇点科技将能够提高生物电的产能。这一发现好比在不具开采价值的荒原勘探到了油田,很少有人能够抵制住可获得利润大幅提升的诱惑。 负面情绪的价值也不尽相同,恐惧和愤怒质量高但不稳定,绝望和悲伤质量一般,不过胜在稳定。 坐于尾席的林特显然不是第一次阅读这份档案了,他进一步提取档案内的重点信息,补充说道:长期处于同一种负面情境会导致情绪衰竭,对此有两种解决方案:一,将高压时间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二,不断制造新的刺激,重复将情绪提升至新的峰值。 第204章 ----------------------- 作者有话说: 围棋部分资料来自《围棋入门一月通》[狗头叼玫瑰] 大家快去看《猫妖》那本的封面!沈昭bb好可爱~奶牛猫型看着也很乖巧(?) 看到美丽的图,又有了码字动力呜呜呜,此处应放上表情包(掏出照片端详)(收回照片,擦擦汗继续搬砖) 昨天进行了一些体力劳动,结果手腕里的月骨(哇这名字我真是第一次听诶)竟然错位了,我不该相信自己是大力神降世的[爆哭] 第180章 76.搅乱风云 最佳人数/ 黎明计划 诸葛瑛其实并不想出言提问,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围看档案的几人好比蹒跚学步的鸡仔,而坐在首位的琼老板则像饥肠辘辘的狐狸,正眯起眼睛看着她们摇摇晃晃走入圈套。 但其中的某些关键信息和数据有被模糊处理过, 为了获知具体情报, 诸葛瑛还是提出了问题:那实验中最高能达到日常产能的多少倍? 接近二百。唇角微不可查地勾动了下,琼的声音很轻, 可在众人听来有如雷霆, 而且这不是情绪的极限, 只是实验个体的极限。 说到这里,16号档案已经解释得相当明了了,琼并没有要发散讨论的意思,她继续说起了另一份档案中的内容:24号档案里记载了我们曾经的压缩尝试, 不过能耗减少的同时, 被压缩的实验体会陷入低动力的麻木状态, 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29号档案 37号 将那些档案一一看过, 诸葛瑛只觉颈后发凉, 大衣下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些数据仿佛是用血写就, 每一条背后都堆叠着无数生命的痛苦,不过诸葛瑛在意的并不是这点。那些实验体大概率拥有合法的来源她们应该是死刑犯或者志愿者,总之实验的规程一定是符合要求的, 真正令诸葛瑛恐惧的是琼老板将这一切展示给她们的用意。 这一次,是坐在她身边的凯索拉率先开了口:琼老板, 您想要做什么?这位身材高大的中年女人从不是拐弯抹角的性子, 她直截了当地问道:您应该是要对阳光谷进行更改吧? 因为人类存续委员会成立时约定的一些条款,琼所代表的奇点科技在一些人伦方面受到了监督和限制,那部分的权限也遭到了封锁, 而开启的方法正是该提案在委员会会议中一致通过。 你理解得很快,不过这只是其中一点。轻点了下头,琼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要在阳光谷开展黎明计划,它将会是一场特殊的行动。 阳光谷是希望的花园,我不否定这点,但在现有资源下,阳光谷无法承载所有的载入人口,需要重新进行分配。应该说,只有当人数降到这个数字,才能保证这艘救世方舟不会沉没,这还是在生物电新产能的保证下。 抬头看了眼琼老板比出的手势,诸葛瑛快速计算了一番,发现那数字几乎跌到了阳光谷总人数的一半。 庞大的人群被拆分为两部分,前者是被筛选出的最佳人数,后者是被视作负担的冗余单位,明明没有做出任何伤天害理之事,却被认定为阳光谷的存在威胁,即便是一向客观的诸葛瑛,此刻也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血液上涌至大脑,她屏住呼吸,试图冷静地分析对方话语中的隐藏含义。 看似琼只是提出了一个想法,一个展望,但在座众人都清楚,这就是未来的确定方针,她轻飘飘的话语落下时,是无人能违抗的重量。 现在的问题便是,要通过何种方式消减人口,又要消除谁?清除谁?再加上负面情绪生产生物电的假设,那些被筛选掉的存在会去向何处?诸葛瑛猜猜,她们大概率会被投入非同寻常的轮回中。 黎明计划,这个带有希望色彩的名字明示了不远后的光明未来,但在旭日东升前,还有整夜的黑暗。 我们确实应该缩减阳光谷承载的人数摸了摸自己的鹰钩鼻,贾尔斯拉长尾音打破了沉默。他向来拥护琼老板的一切提议,此刻也不例外。 有他带头,林特、羊六等人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但一直没有开口的道格拉斯却发出了不和谐的声音:琼老板,你是要让我们牺牲不,是杀死一部分人吗? 小男孩板着一张可爱的脸蛋,说出的话却是一针见血。没错,这就是琼希望众人去做的事情,如果想要达成她的目标,这是绕不开的过程。 琼又喝下了一口茶水,悠悠说道:道格拉斯,我们的目的不是屠杀人类,只是为了保证文明的延续,需要让生态回归平衡。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整场计划中,我们扮演的是自然的角色。 为了文明的延续这是一个极具煽动性的口号,而且还具有道德绑架的威能。暴行被美化为悲壮的使命,集体的生存成为了最重要的目标,阻碍集体生存的个人权利应被后移。所有人作为集体的一员,现在到了她们履行义务的时候了。 凝视着琼,道格拉斯紧接着问道:那么自然要通过什么来进行筛选? 听不惯他质问的口气,贾尔斯皱紧眉头,注意你的态度,道格拉斯 但道格拉斯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自顾自地说道:我们扮演的是自然,但采取的应该不是自然的手段吧。 道格拉斯先生,你抓错了重点。就在火药味渐浓的气氛里,林特含笑开了口:这不是琼老板一人的决定,而是要保全阳光谷、保证人类生存的必要之举。黎明计划成功后,阳光谷将成为一个更加凝聚的整体。 是的,所有人都承认这点,但问题在于,阳光谷的所有情况都是经由琼老板之口来告知她们,甚至现在看到的实验档案数据也是对方交给她们的,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琼老板所言皆实。那么,琼老板是否可能在某些关键问题上说了谎呢? 看着几人争论的场景,诸葛瑛默默想道,包括自己在内,这些人能坐在这里轻飘飘地讨论决策,最重要的是因为,她们绝不会成为计划的一部分。 没有关系,道格拉斯,你提到的这点正是我接下来要说明的,在林特解释后,琼轻咳一声,我们确实处于一个较为紧迫的特殊时间点,所以我需要你们使用一些非和平手段达成目的也许你们更喜欢用战争这个词来概括整场行动,不过不会像现实那样残酷就是了。 此刻的她终于将自己的真实想法剖开,摆在了明面上。非和平手段自然不会符合奇点科技的理念,也和阳光谷曾经的宣传语大相径庭,但这一举动巧妙就巧妙在,它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在话术的包装下,那些被缩减的人口只是精心设计后的自然竞争结果,是理性判断得出的必然选择,至于随之而来的后果,就由个人承担了。 包括委员长在内,人类存续委员会的成员共八名,刨去已经被革职的查林不谈,余下七人都坐在了长桌旁。像发动战争这种对阳光谷产生极大变动的改革,必然需要所有人投出同意票后才能执行。 这也许是人类能限制奇点科技的唯一枷锁了,诸葛瑛正思考着,一个荒谬的想法突然浮现在她脑海:假如琼老板早已不受这道流程的限制,现在这段交涉只是表演出来的假象呢? 恰在此时,上首的琼轻飘飘看了过来,似乎感到自己的想法被洞察,诸葛瑛连忙又低下了头。方才的猜想实在过于惊骇,她拼命否定着那一可能,理智却越发向其靠拢。 另一边,琼的讲述还在继续:它将发生在虚拟世界,针对的范围是阳光谷的所有位面。这其实很好理解,为了让过程绝对公平,我们不会用算法选出符合某种标准的群体,那么就让命运来决定吧,当人口数字下降到要求,我会终止这场牺牲。你们觉得如何? 话音落下,长桌再次陷入沉默。黎明计划过于激进,而且开展后的结果不堪设想,要是稍有差错,成为千古罪人也是极有可能的,更何况在场众人并不仅仅代表她们自己,每人身后都有着不同信念或规划的组织,可现在,琼老板显然不打算给她们时间和部下商讨,而是要在这场会议结束前做出决定。 没人能担得起半数人类的沉重责任,也许需要一个主动出头的存在 那很简单呀,老板您刚刚说得我都紧张了呢~拍拍胸口,桃瑞丝长长舒出一口气,甜美的声音听着像是在撒娇:不过是降下神谕,搅乱风云罢了,轻轻松松。 对于你来说,确实是这样。冷不丁地插入谈话,诸葛瑛出声接上了桃瑞丝的话茬:琼老板,在投票前,我有些发现想要在会议上展示一下。 第205章 琼老板的决策确实很疯狂,不过诸葛瑛心知自己对此无能为力。而她还有一搏的,就是手中那份星辰远航号的报告书了。 琼老板的地位越高高在上,对权利的把握也会更加苛刻,像夺灵这种能够干扰阳光谷运作的生物,应该会连同背后的存在一同被视为威胁吧? 微不可见地挑了下眉,琼沉吟片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好。 接下来,诸葛瑛将自己在星辰远航号上的见闻精简地概括了下,着重强调了夺灵的影响,以及操控这一切的神秘组织。 说到下属信息安全部门的布兰琪大副时,诸葛瑛毫不避讳地紧盯桃瑞丝,意图逼迫对方露出破绽,只可惜这位少女模样的部长心理素质绝佳,哪怕感受到了诸葛瑛传来的恶意,桃瑞丝依旧噙着甜美的笑容,津津有味地听完了她全部的讲述,仿佛事情和自己全无关系。 ----------------------- 作者有话说: 桀桀桀,更新了人设卡!考虑到部分宝贝喜欢脑内构想形象,所以选择了小动物形态,可不可爱~[狗头叼玫瑰] 约稿约上头了,这样下去,《猫妖》那本动笔之前我就要把插画都约出来了,嗯 第181章 77.你会主动回来的。 ai/ 三年 等到诸葛瑛发言完毕, 小男孩形态的道格拉斯也对照id查找到了人员资料,他点了下头:提到的那几个人确实没有进入轮回程序,从她们的轮回次数来看,这点不太寻常。 得到了道格拉斯的支持, 诸葛瑛转向桃瑞丝, 抬高下颌,难掩得意。 桃瑞丝不急不缓地开口问道:瑛姐姐, 伤亡总数大概有多少? 听到这个问题, 诸葛瑛暗叫不妙, 她有心捏出个轰动的数字,奈何船员总数刚刚已经交代了出去,此时只好不情不愿地报上了真实数目。 果然,得到答案后, 桃瑞丝没有追问, 她只是扔下了一句本大人就想问这一点, 然后就把脸撇到一边, 又耸了耸肩, 不屑的姿态看得诸葛瑛牙痒痒。 而在桃瑞丝之后, 羊六也不赞同地摇了摇头,诸葛瑛,这点小事你还要拿出来展示一番, 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就算那名叫夺灵的东西蔓延开来,也不会造成什么影响, 或者说那还算帮我们完成了一部分工作呢! 说着, 他讨好似的冲琼老板笑了笑。 接连受挫,诸葛瑛不禁咬紧牙关。她就知道会这样,夺灵的问题放在日常会显得极为严重, 可眼下有冰冻世界和发动战争两件事在前,夺灵的重要程度与之相比自然不在同一个档位,更何况它造成的后果还误打误撞地迎合上了琼老板的下一个目标。 尽管清楚这一点,但诸葛瑛仍想再争取到一部分支持,她正欲开口,却见琼老板用目光制止了她。 老妇人只是轻轻地摇了下头,不知为何,这个小幅度的动作却让诸葛瑛满腔勇气全部消散了。 接下来,黎明计划顺利通过,众人商讨了一下任务分配,便各自离开了。终于捱到会议结束,诸葛瑛想和琼老板进行一场私下谈话,但对方拒绝了她,反而要求林特、羊六和桃瑞丝留下。 山海安静地听伊丽莎白讲到最后,等到对方讲述完毕,她略一沉思,抛出了一个没头没尾的问题:有进展了吗? 什么?这是在打什么谜语。伊丽莎白真切感到了迷茫,她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刚刚说的话,但依旧没能判断出山海询问的主语是什么。 面无表情地和伊丽莎白对视了两秒,山海在心中啧了一声。她其实不想多做解释,奈何对方显然没有跟上自己的思维,于是只好进行了详细说明:不是指阳光谷内发生的事,而是对地球的板块漂移,还有其他那些危机的应对方法。 伊丽莎白:这的确是我们很关注的问题,过去几十年里,唯一可能扭转局面的方法就是阿特拉斯行动,它的解决设想是建造足够数量的钉塔,通过能量场将分裂的板块黏合在一起。嗯,已经说了这么多,再透露一点也无妨:目前钉塔已建造过半,剩余部分都位于险地,完工之日遥遥无期。而且据推算,如果要维持它的全功率运行,至少需要阳光谷耗能的两倍以上。总之,项目正在稳步推进中 除了刚开始的几句包含一定的信息量,余下的都是标准的公式化回答模板,山海从中提炼出关键信息,一针见血地点名了现状:那就是以你们目前的能力无法解决了。你不喜欢阳光谷,但又依赖着它,这都是因为没有更好的替代方法吧?你口中的那个琼老板也是一样,如果那些问题被解决了的话,就不需要那么麻烦地设法保住阳光谷了。 说着,她看向伊丽莎白,对方那张与机械族截然不同的小麦色面孔此刻有些怅然,看来是被说中了。 没有等对方就这个话题继续讨论下去,山海转而问起另一件事:那天在船员宴时,你说把筹码压在了我身上,那是什么意思?你所认知的我,又是什么? 听到山海的问话,伊丽莎白的脸色变得更加苦闷,她上下扫视了山海一下,叹了口气,我不知道选择现在的你是不是明智的,不过,你还算是我的信徒,对吧? 山海点头:嗯。 的确,刚登上星辰远航号登记时,山海展示的正是属于火焰与锻造之神的灵魂灯,现在回想起来,这恐怕也和任务书脱不了干系那抹火焰可是它伪造出来的。那本任务书暗中操控着她的行动,也许就连自己和伊丽莎白的交好也在它的计算之中 伊丽莎白:山海,我不知道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你应该是阳光谷的ai吧? ai?乔瞪大眼睛,为从没听过的词汇感到好奇。不止是她,一旁趴在缸沿上的利瓦伊也歪头看着两人,显然对谈话的内容颇感兴趣。 作为回应,山海拿出一袋地瓜干递给了乔,用眼神示意她用吃食堵住嘴巴;至于旁边的利瓦伊,山海给他拿出了一碟黄豆粉打糕。 干扰因素被妥善解决后,伊丽莎白继续开口说道:我其实对你的了解也不算很多,只是知道有这样的存在,详细情况应该只有琼老板知晓。 得到山海对于归属问题的肯定答复后,她的心情似乎好转了些,也乐于告知山海更详细的信息了:所有人都知道,凭我们的技术水平根本无法创立阳光谷,但携有独创技术的奇点科技横空出世,解决了一切难题:脑机接口取代了沉重昂贵的外部设备,云计算革命无声无息地成功,上亿的意识体被允许同时接入,最棘手的能源问题更是被轻描淡写地破解,之后阳光谷一个无限的动态世界出现了。 除了外星人隔着宇宙将知识打进了琼老板的脑袋以外,我只能想到ai这一种可能了。在阳光谷创立前,确实有一个拥有极高智慧的ai被奇点科技创造出来,多琳,她的诞生其实也是一个奇迹,只是那份光芒被阳光谷掩盖了,以至于她人忽略了你的作用。 多琳,多琳。终于听到了另一个熟悉的名字,山海在心中默念起来。她曾以为自己是那名叫做多琳的人类,但现在又多了一个备选项。不,琼把ai命名为多琳,也许是因为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你只听过ai多琳吗?想了下,山海又加上了一句:我是说,同时期的记载里,有没有出现过一个名叫多琳的人类? 从记忆里的画面来看,多琳和琼的关系应该很紧密,在琼坐上人类存续委员长这一重要的位置后,描述她的文字中应该也能多少提到多琳的存在。 但伊丽莎白思索许久,犹豫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我记忆中好像没有那个人,所有的多琳都是描述ai的。 那么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是那位名叫多琳的ai? 我比对过档案,ai多琳原本被投入多多领域应用,但在阳光谷投入使用不久后,奇点科技便宣称多琳算力不足,用另一款各方面能力无法媲美多琳的ai取代了她。 顿了顿,伊丽莎白又看了眼山海深蓝色的左眼,最重要的是,差不多三年前,琼老板将所有人召集起来,把三样事物交给了我们。那是一个不大的孩子,还有两只眼球顺带一提,眼球并不是什么血淋淋的状态,该怎么说呢?总之和各个神经、血管等分离得很是干净,像是两颗弹力球。 孩子,还有两只眼球,没有心脏。 山海将这些情报默默记在心中,器官分离的确和自己相符,但仅靠这点,她仍不能完全确定孩子的身份,于是追问道:三年前?那是什么特殊的时间点吗? 据我所知,应该没有发生什么重要的事。伊丽莎白摇了摇头,阳光谷和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大致比例在5:1左右,所以从阳光谷的时间来看,那是十五年前发生的事了。 第206章 十五年山海迅速回忆了一番,自己如今是将近十八岁,十五年前,她不到三岁。没有将自己的心理活动全盘托出,山海继续安静地聆听着。 伊丽莎白:总之,琼老板说那是维持阳光谷运转的重要物品。女童被称作01,目盲不能视物,除此之外和正常的孩子没有差别,不过处在阳光谷这样特别的环境中,我的想象能力也提升了不少,比如说,那双眼球可能就是属于那个孩子的。 在不清楚具体作用的情况下,那样的特殊物品和定时炸弹差不多,随意接手总担心会有不好的影响。好在女孩被林特主动领走了,至于两只眼球的归属,最后决定抽签,左眼交给了羊六,右眼则是分给了我。 林特带走了女孩,并且承担了抚养她长大的责任。不需要更多信息,山海知道,那个女孩确实是自己无疑了。林特没有骗她,他确实不是山海的父亲。 林特,林特再一次从她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山海第一时间想起的却不是对方的面孔,而是他放走自己时说的话。 你会主动回来的。 你做出了一个糟糕的决定。 也许是因为他的态度过于笃定,以至于山海也将那几句话深深刻印在脑海里,哪怕在星辰远航号生活的时间里,它们依旧如影随形。 当初听到那些的山海对其中含义一无所知,现在的她却理解了个大概,只是她依旧不认为有一天,自己会主动回到那个牢笼。 ----------------------- 作者有话说: 离这卷结束还有三章~[奶茶] 第182章 78.公民id 三层位面/ 一等公民 强行中断由林特之名展开的联想, 结合自己在尔尔亚镇的经历,山海很快对伊丽莎白口中的后一个名字有所猜测:羊六是另一个位面的神,是吗? 对,我和其他人负责卡麦大陆这边, 羊六独自掌控另一个小位面, 没记错的话,他好像叫什么真主? 猜想被成功印证, 山海的心跳却漏了一拍。卡麦大陆由诸葛瑛等人负责, 尔尔亚镇位面被羊六掌管, 可山海知道,阳光谷不止拥有这两层位面,还有承载着她十余年记忆的西威克郡。 告诉我,阳光谷一共有几层位面?谈话到了现在, 山海的语气终于带上了一丝急切。 三层, 似乎知道山海想要询问什么, 伊丽莎白体贴地告知了详细情况:余下的最底层由琼老板直接控制, 林特把你带去了那里。 从伊丽莎白说话的内容来看, 她已经认定了山海就是那个曾经的盲女孩, 山海并没有对此做出回应,她在脑中快速将所有信息整合在了一起: 西威克郡位于阳光谷的最底层,既然位面有深浅之分, 想必看管进出的严密程度也有所不同。这样想来,自己大概是从最底层去往中间, 现在又来到了最顶层, 那么接下来呢?是不是该 等等,不能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离开阳光谷,自己不清楚外界的局势, 也不知道现实身体的状态说起来,属于多琳的身体存不存在也是未知数。 多次转生的机制山海还没摸清,让她比较在意的是,山海当初是被那位琼老板带到了众人面前,如果她是以幼童的年纪出现,又因为什么落到了琼的手中?还有最重要的,琼为什么要将她以及两只眼睛分给她人保管? 过去对方能准确地找到那么多次多琳的转生,并且终结她们的生命,说明琼拥有某种定位方法,没道理她只找寻不到山海的踪迹,是出现了什么差错,还是说这也是对方谋划的一部分? 见她半天没有说话,伊丽莎白从乔怀里抢了根地瓜干嚼起来。 其实比起眼球,那时给予诸葛瑛更大震撼的是,那个孩子是被琼老板抱着出现的。要知道,琼老板,孩子,这两个词本该是八辈子也挨不到一起的,但是这奇迹的一幕确实出现了! 看到的瞬间,诸葛瑛简直想要下线回到现实世界,查看一下是不是板块停止漂移了。 不过这种小事就没必要展开说了,伊丽莎白想。 山海思考的时间实在太长,在等待的时间里,伊丽莎白已经一根地瓜干进肚,看到这一幕,乔警惕地把袋子塞到了衣服下,紧紧护了起来。 这可是山海姐姐给她的,分出去一根已经算自己大方了! 伊丽莎白又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利瓦伊,只见装着打糕的碟子此时已空空荡荡,上面唯有一些黄豆粉的残渣,而打糕终结者的两颊塞得鼓鼓的,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这两人真是的,至于吗? 嚼些什么的想法无法实现,伊丽莎白啧了一声,又清了清嗓子,干脆继续讲了下去:不久前现实中也就两天左右,放在阳光谷里大概十多天吧,有人告诉我,羊六的表现不太对劲,虽说他平日里就没什么正形,不过那时格外神经兮兮。 告知伊丽莎白此事的正是和她关系要好的凯索拉,虽然那位女士往往过于沉默,但她的观察能力是数一数二的。至于为什么两人都对羊六有一定的敌意,那就是她们不愿提起的另一段故事了。 尽管略去了这个小细节,伊丽莎白的讲述依旧勾起了在座几人的好奇心,也同样拉回了山海的注意力。 压低声音,伊丽莎白用讲悬疑故事般的语气说道:通过各种旁敲侧击,我意识到,羊六的状态是源于对琼老板的恐惧。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肯定是做了什么违背琼老板意愿的事,同为眼球保管者的我立刻联想到,可能是那方面出了差错,于是找机会试探了一下。他的反应告诉我,我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至于林特那边既然你出现在了这里,说明他的监管任务也肯定失败了。 伊丽莎白说的是正确的,山海点头以作肯定。 需要保管的三件事物已经丢了两个,我猜,你的那枚左眼就是从羊六那得到的,那么你应该也需要它吧?伊丽莎白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说实话,如果它现在还在我手上,那还真不好办,一般来说,我是不会徇私舞弊的。 这次无需山海说话,乔默默伸出手,指向了利瓦伊。 虽然有些词没有听懂,不过女孩还是理解了一些事情,比如说利瓦伊是被伊丽莎白偷偷藏下来的。 看到她的动作,伊丽莎白一时语塞,的确,利瓦伊是一个无可辩驳的证据。她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好在我现在不需要做选择了。我把那只眼球改为石头的样子世界石,你们可能听过它的名字交给信众保管,但是就在不久前,有人袭击了我的信众,把它抢走了,所以它的具体下落我也不清楚。& 被关键词触发了回忆,山海突然想起一个金发少年的面孔。 他先前曾说过,要去追寻世界石的踪迹,想来最后应该是失败了,凭对方的实力,这样的下场再正常不过,可不知为何,这一想法却令山海的心跳漏了一拍。忽略掉情绪的些许波动,山海强行中断回忆。 ai暴动什么的是老生常谈的话题了,如果不是她的决策越来越专横,我不会倒向你。 另一边,伊丽莎白还在说着什么:我曾说海洋是澄澈的,能够净化污秽,这其实就是字面意思。在阳光谷的设计中,海洋区域主要负责底层运算,或者处理冗余数据,同时可以作为庞大数据流的缓冲区。它是系统的重要部分,出于稳定性考虑,那些权柄没有交给我们这些神明,而是把控在主神也就是琼老板手中 作为人类存续委员会的成员,哪怕接触不到最核心的机密,伊丽莎白知道的其他事对于山海而言也是重要情报了。但当山海问及有关时间逆转等方面时,对方却全然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看样子,她并没有发现位面之间的联系。 等到伊丽莎白主动讲述的部分结束,山海终于问出了自己的问题:你能查看公民id后的人名吗? 对伊丽莎白来说,这就是个举手之劳,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没问题,如果你需要,等一分钟就能有结果。 142umoi3s1,谢谢。 伊丽莎白没有离开,她就坐在原位,伸手在空中点了些什么。在乔和利瓦伊看来,那里空无一物,但山海却能看到一面半透明的光屏,上面分出繁多的按钮,伊丽莎白则是在娴熟地操作着。 说是一分钟,但实际上,伊丽莎白只花费了十余秒。 抱歉,系统显示我的权限不够,一口答应下的事却无法做到,伊丽莎白显然有些尴尬,她解释道:其实id前面那串符号并不重要,关键是最后的数字,s1代表着这个人是一等公民,这一层级的资料我只能查询部分。 第207章 面上不见失望,山海转而问道:那区域编码中的t0和a区分别代表着什么含义? 虽然很想问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不过你肯定不会回答我,所以就算了吧,伊丽莎白耸了下肩,t后的数字代表着钉塔的编号,t0是最初建造的那座。区域的划分每座塔都有所区别,不过a区通常都是机密区域。如果你想问的是t0a区,很抱歉,我只进入过t0c区及下属区域。顺便一提0号钉塔正是琼老板居住的地点,那里的a区和b区从十年前宣布封锁,之后从未开启。 尽管嘴里说着不会询问,但伊丽莎白眼中的好奇丝毫未加掩饰。 能够影响阳光谷的ai是否就处在神秘的0号钉塔里?塔内被封锁的a、b区中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她注定是要失望的,山海对这些也一无所知。从伊丽莎白嘴中获知所需要的各种信息后,她转向利瓦伊,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盛装不明液体的小瓶。 先前完成人鱼的诞生隐藏任务后,山海获得了这份奖励,它也正是先前山海想要在第二天交给利瓦伊的物品。现在山海不必再猜测液体的作用是什么了,心念一动,小瓶的介绍就浮现在她眼前: 【名称:盛装魔药的水晶瓶 介绍:服用瓶内液体后,混合的意识将被分离为独立的个体 耐久度:10/10】 造成利瓦伊异常人鱼状态的是融入他数据中的鱼类数据,如果想要解决这一问题,就需要把二者分离开。此举必然难度极高,不然伊丽莎白或者说,诸葛瑛,应该早就帮利瓦伊处理好了。 看完这些文字后,山海直接将小瓶递到了利瓦伊手上,言简意赅,如果想摆脱它,指了下鱼尾,就喝掉。 水晶瓶中的液体清澈透亮,利瓦伊静静注视了它几秒,拔下了瓶塞。 等 伊丽莎白的劝阻刚刚出口,利瓦伊已仰头一饮而尽,下一秒,他原本平静摇曳在水缸中的鱼尾剧烈摆动起来。 ----------------------- 作者有话说: 解释一下山海的状态吧,就是大量记忆涌入导致脑袋有些懵懵的,大脑腾不出手控制断开的情感回路,在自我保护机制的作用下,那些记忆和属于山海自己的记忆一起被封起来了,以至于她现在处于一种比较冷漠的状态。[三花猫头] 话说大家有尝试kfc的金沙鸡翅吗?好吃,真的好吃,但是为什么要限量[爆哭] 第183章 79.不好!不好! 红烧鱼/ 天使/ 几声痛苦的呻吟从利瓦伊的喉咙深处溢出, 他身上属于人鱼的特征逐渐褪去:鳃裂愈合,鳞片脱落,尖利的指甲也渐渐回归圆润,似乎还伴着细微的骨骼重组声。 这一幕让山海想起了什么那是不久前, 史宾杜向她演示变换龙形时的场景, 二者何其相似?不过如果真的完全一致,那么接下来利瓦伊将会回归 一块巨大的帆布从空中飘然落下, 将正在抽搐中的人鱼连同鱼缸一起罩住。伊丽莎白有些疑惑, 而刚扯下门口帆布帘的山海淡然回望他没穿衣服。 两分钟后, 伊丽莎白不得不赞同,山海的举动是明智的。换下帆布、重新穿上衣服的利瓦伊坐在椅子上,独自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剩下三人一起围在鱼缸边, 以一种学术研究般的严肃神情望向缸中, 最终还是乔先开了口:这是什么鱼? 此时此刻, 一条体型颇大的梭形鱼正在水缸中缓慢游动。它身上的墨绿色鳞片和人鱼鱼尾的颜色一致, 半透明的尾鳍在其身后铺展开来。在利瓦伊恢复人形后, 水缸里便多出了这只生物。 水缸本是用来容纳利瓦伊的鱼尾, 尺寸并不大,宽敞程度只勉强够这条鱼转身而已。 有点像金枪鱼。伊丽莎白说。 她也只是猜测,所以语气并不笃定。尽管如此, 听到这个名字时,山海还是反射性地咽了口口水。似乎捕捉到了她的反应, 利瓦伊停下擦拭头发的动作, 在一张纸上写了些什么。 等到接过纸条、看到上面的文字后,山海陷入了沉思。伊丽莎白从她手中拿过纸条,念了出来:可以吃吃什么?这条鱼! 她的震惊显然没有影响到交流的二人, 山海已经结束思索,开口问道:金枪鱼刺多吗? 利瓦伊:【应该不算多。】 山海:嗯,红烧吧。 乔立刻领会了山海姐姐的想法,她欢快地举起手,红烧!红烧! 不可置信的目光从利瓦伊移向乔,最后落在山海身上,伊丽莎白的眉毛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下,喂,喂喂,你们不是认真的吧? 山海和乔那边暂且不谈,利瓦伊能决定如此处置这条鱼着实令伊丽莎白感到不可思议,怎么说这也是和他共处了有段时日、刚分离开的异父异母鱼兄弟啊! 而且,你不是素食主义者吗! 恰在此时,鱼缸中的大鱼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它用鱼尾拍打着缸壁,奋力扑腾起来,引得乔兴奋地尖叫起来。利瓦伊有些反感地躲开喷溅出的水花,山海则跃跃欲试地想要制服食材,见到这欢腾的场面,伊丽莎白忍不住眼前一黑混乱!混乱!大混乱! 尽管有了明确的菜单,但遗憾在场三位成年人无一擅长厨艺,尽管未成年人表示自己可以尝试挑战,但申请遭拒,全鱼宴还是就此搁置。 没有了留恋之物,山海环视四周一圈,对伊丽莎白说道:那块龟骨我暂时不会丢掉,你可以定位它吧?如果有需要我做的事情,可以来找我。 刚结束闹剧的伊丽莎白正疲惫地瘫倒在椅子上,不过她还是明白了山海透露出的意图:那就说定了,你们要走了吗? 山海点点头,又摇摇头,我要走了,不包括其他人。 话音刚落,银发小女孩像枚小炮弹般冲向山海,意图抱住她的大腿,但被山海轻巧躲开。 山海姐姐乔的眼中泪光闪闪,只可惜未能打动山海,她平静说道:你可以继续跟着伊丽莎白,你们相处得很好。 乔的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好!不好! 这个小东西!伊丽莎白翻了个白眼,不过还是替女孩说了话:山海,我需要经常下线,没办法陪她。 那就让乔也下线。 对方态度坚决,不拿出什么有说服力的信息一定无法动摇,这样想着,伊丽莎白有些犹豫地开了口:嗯,乔她,比较特殊我查看过她的面板,登出的按键是灰色的,她无法离开阳光谷。 尽管生活在阳光谷内的普通人无法查看自己的操作面板,但像伊丽莎白这样的高级管理者是可以随意调取的。一般来说,所有人的登出按键都该被点亮,这也更加凸显乔情况的非比寻常。 排除掉系统故障的可能后,伊丽莎白很快意识到,是女孩本身出现了问题。 伊丽莎白:在5:1的时间里,大部分人都经历过数次人生,不过死亡和新生都会造成一定影响,比如乔,多次轮回让她的意识逐渐陷入混乱,脑波数据极不稳定。为了保障阳光谷的稳定运行,系统一般会将像她这样的错误情况处理掉。 这一句话里出现了太多乔没有接触过的词汇,她暂时止住了眼泪攻势,有些疑惑地问道:处理掉? 就是杀掉。山海耿直地翻译道。她的视线没有离开伊丽莎白的双眼,思索道:在乔身上出现了异常事件? 这人说话太直白了些,也不想想小孩子听到会做噩梦的。 想到接下来可能涉及的内容,伊丽莎白轻咳两声,抬手又封住了乔的听觉,这才继续对山海说道:是的,主神座下共有三层九级,共八十一位天使,她们直属于主神,日常会听候琼老板的差遣,完成一些事务。其中一位和乔的妈妈有过接触,后来那个天使离开了,但那时后者已经有了身孕。 此时孕育的孩子并不是乔,应该说,只是一具没有任何意识的躯壳。阳光谷的轮回机制虽然极具真实性,但也没有严格到要求新生儿在母体内呆够时间,往往是在婴儿现世前不久,才将排到的意识投入进去。 发现的时候,胎儿已经临近问世了,不过她的出世,一定会揭露天使和那位母亲的关系阳光谷的逻辑很严谨,天使的基因一定会在后代中显现出来。 记忆中,乔给自己看过她的翅膀,山海皱了下眉:天使的翅膀不能收回体内吗? 据她所知,兽人的兽形是可以自如收放的,只有半兽人无法改变自己的动物特征。 当然,对于天使来说,神圣洁白的羽翼就是她们区别于其他存在的象征,更别提主动收起来了。如果不是琼老板没同意,她们恨不得翅膀一扇,就能掀起场飓风呢。 第208章 伊丽莎白显然对那些所谓的天使无甚好感,吐槽一番后,她继续讲述:所以那个天使决定更改胎儿的数据,只要变成死/胎,出生程序就会终止,不会有等待轮回的意识投入进去。他成功了,但恰好同一时刻,乔的意识正面临处决。非标准的数据令系统产生了错误,多种巧合凑在一起,乔的意识便附着在了那个所谓的死/胎上。当然,她在现实中的身体已经被处理了。 这里的处理显然不是杀掉的意思,而是焚化。可如此一来,山海又产生了疑问:为什么?处理后的身体不可能保留大脑,而你们是通过脑机接口进入阳光谷的,她不该还活着。 伊丽莎白:其实这就是为什么系统判定这种情况的人需要被处理掉。意识陷入混乱后,脑波数据大多会失去稳定性,变为无法解析的乱码,现实中的人也可以被认定为脑死亡。但是乔,她的一小部分数据可能融合在了阳光谷中。 说到这里,乔无法离开阳光谷的原因已经很明了了,现实中没有供她下线后使用的身体,她的生命和阳光谷彻底绑定在了一起。 总之情况就是这样,乔就拜托你了,还有利瓦伊,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所以就不浪费时间告别了再见 说着说着,伊丽莎白的语速越来越快,等到再见脱口而出的同时,山海等人身上已泛出白光,瞬息间从这片空间中消失了。 也不知道之后会怎么样走到鱼缸边,伊丽莎白抬手回收了大鱼的数据,自言自语道。也许这条鱼的数据里能有指向桃瑞丝的证据,虽然希望渺茫,但伊丽莎白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走上甲板,感受着拂面的寒风,她叹了口气。 下一秒,伊丽莎白确认了下线选项。 寒冷同步降临在城市,道路两旁高大的景观树盖着层厚厚的积雪,虽然是最温暖的正午时分,但周围没过小腿的积雪没有丁点要融化的迹象,好在山海等人位于已被清理出地面的主道上。 身侧的建筑物高大雄伟,挂着冰棱的窗半敞着,山海敏锐的听觉替她捕捉到了内部正在颂念着的祷告词伟大的火焰与锻造之神 伊丽莎白这是把她们三个丢在了自己的神殿边,自己溜之大吉了? 望向头顶的湛蓝天空,山海暗暗想道,伊丽莎白给自己的龟骨也是只能传送到对方神殿,看来她的这条权限并不完整。 就在山海发呆时,一只手递到她眼前,摆在掌心上的都是亮闪闪的小玩意,里面有或真或假的宝石,被擦得锃亮的钱币,还有些精巧的黄铜机械零件。山海回身看去,利瓦伊冲她微微颔首,将一张提前写好的纸条递给了她:【给你。】 利瓦伊喜欢闪闪发亮的物品,山海的脑中突然浮现了这条信息,她有些不解,这是你的收集品,为什么要给我? ----------------------- 作者有话说: 第三卷打算写30章左右,会有一段悠闲的小镇时光-冲突-高潮-结局,暂定是这样哈哈哈哈[奶茶] 后天发第二卷的完结章(还算比较肥的嘿嘿),之后跟宝贝们请十天的假,25号复更,这期间我要把第三卷好好打磨一下!(顺带稍微休息两天[狗头叼玫瑰]) 第184章 80.交融合一 告别/ 羊六之死/ 虽然没有明确表态, 但山海的肢体语言显然是抗拒的。僵持了两秒,利瓦伊没再坚持,他默默收回了手,提笔写道:【在你看来, 我是谁?】 尽管不理解对方的意图, 不过山海的思维快她一步做出了反应:他是和自己同住的室友,是饵, 是被改造成人鱼的实验品, 是能吸引夺灵的存在 那些信息过于纷杂, 山海没有试图在其中寻找一个合适的定语,或者将它们整合在一起,而是缓缓开了口:利瓦伊。 是了,无论对方遭遇过什么, 有一点是始终不变的, 至少对于山海而言, 他是利瓦伊。 也不知利瓦伊从这个答案品出了什么含义, 他的视线在山海脸庞上停顿了一瞬, 出乎意料地用山海不甚熟悉的温润男声说道:山海, 再见。 他难得开口,却也只说了这四个字,随后便转身走开了。 对方想去哪里、要干什么, 山海都不关心,她思索的只有一件事:大概照顾不了自己的成年人已经离开, 现在就剩下 对上银发女孩希冀的眼神, 山海再次坚定地摇了下头,她将手伸进口袋,从里面拿出五枚金灿灿的金币, 递向乔:这五枚金币给你,自己生活去吧。 在山海脱离海面时,她感受到任务书有了些许变化,应该就是在那时,在星辰远航号航行其间,保证自身存活的支线任务完成了,而所谓的任务奖励五枚金币悄然出现在了她的衣袋中。 这种东西根本没有丝毫意义,只要山海需要,现在的她随时可以变出数不尽的钱币。 思考片刻,山海将任务书同样拿了出来,还有这本书。 任务书只剩下一条未完成的主线任务,对山海来说已无太大用处,她干脆在上面加了几个防御形的魔法阵,交给乔防身毕竟是个孩子,山海虽然不打算揽过这个包袱,但保障对方安全这种举手之劳她还是不介意的。 不要。站在原地,乔低头看向自己的脚尖,闷声说道:我能帮你赚钱的,还能帮你捶背,给你讲睡前故事 但我不需要。 听到山海的回答,乔抽了抽鼻子,没有回话。 山海望着她,平静说道:你是一个独立的女孩。 她并没有在夸赞,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而独立意味着乔能够照顾好自己。 放下书册和金币,山海没再逗留,消失在了原地。 琼老板,不、不知道您找我有什么事? 会议结束,等其余人都离开云端后,羊六忐忑不安地开口问道。虽说还有林特在,但自己和暗中合作的桃瑞丝一起被留下,让羊六颇为忐忑。 从听到这一要求时起,他的脑袋便开始飞速运转起来:琼老板的目的是什么,褒奖?可自己最近也没做什么能够获得称赞的事,可能被敲打的地方倒是不少 哦,是吗?你没有需要单独向我汇报的事?琼的声音很是平和,听不出心情的好坏。此刻她已离开长桌,背对着羊六和桃瑞丝两人重新坐回棋盘旁,林特侍立在她身后。 见琼老板似乎没有生气,羊六提到喉咙眼的心脏终于复位,他跨前一步,忙不迭地点头称是:诶,和老板您相比,我那负责的都不足挂齿,要是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我肯定第一时间跟您汇报啊! 这个蠢货。桃瑞丝攥紧拳头,表情有一瞬间的扭曲。琼老板喊来林特和她们二人的目的显然有所不同,简而言之,要被敲打的只有自己和羊六。 琼,这个老女人就是只城府极深的笑面虎,既然问出了问题,又怎么可能真的对答案一无所知?羊六的回答明显不合她的心意,自己最好交代一些事情 从布兰琪和史宾杜与她断联开始,桃瑞丝便总有种不详的预感。 虽然那只海怪的实力应该在自己派出的队伍之下,但如果有喜欢多管闲事的人出现,结果就不一定了,比如那个一头小辫子的诸葛瑛该死,一定是诸葛瑛刚刚的话被琼老板听入了耳,不过她的发言只针对了自己,为什么羊六会被一起留下呢? 心思电转间,桃瑞丝重新挂上甜美的笑容,语气中带着点委屈:琼老板,您不会真信了瑛姐姐的话,觉得我做出了那么可怕的怪物吧?我最近确实 话还没说完,桃瑞丝眼前突然有什么东西倒了下去。 仿佛电影里的慢镜头,羊六佝偻的身体背对着桃瑞丝,逐渐向她倾倒,对方那头稀疏的发丝在空中飞舞,像一只被折断了花茎的、不饱满的蒲公英。 近了,更近了,这还是桃瑞丝第一次如此细致地观察羊六。中年男子眼珠上翻,下三白的眼睛此时看着仿佛只有纯白一色,他的表情本应定格在谄媚的笑容上,但可能是最后时刻感知到的疼痛挣扎着想要表露出来,最终那张面孔凝固成了半哭半笑的奇怪模样。 死了,他死了! 没有任何预兆地、不明不白地、轻而易举地被除掉了! 咚! 羊六的身体终于落到了地面,但那沉重的闷响声却没能唤回桃瑞丝的理智。 看清羊六死状的刹那,桃瑞丝瞪大双眼,跌倒在地,大脑只余一阵嗡鸣。恐惧让她失去了言语的能力,感知到喉部的疼痛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尖叫。 第209章 像这种猝死的情况,桃瑞丝是见过的,那都意味着这人现实中的身体出了某种问题,可能是心脑血管疾病,或者其他什么急性发作的病症,但处在眼下这种特殊的局面,又发生在一瞬间,动手的只可能是 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 她全部都知道了!! 你好像很惊讶。可以理解,毕竟你一直自认为是最了解我的那个人,不知何时,琼已离开棋盘,走向桃瑞丝。在她接近时,属于羊六的尸体就像垃圾数据一样消散了,如果阳光谷是一堆呆板的数据体,那你创造的那种生物说不定能够获得一定的成功,可惜 勾起两侧嘴角,琼轻声说道:阳光谷是活着的。 听到这,就连一直安静站在她身后的林特也忍不住抬起眼,看向老妇人。 而作为被直接对话的对象,桃瑞丝已经彻底陷入了迷茫。琼老板是在笑?她从没见老妇人露出这般毫不掩饰的真实笑容,也是第一次听她说起阳光谷的数据本质。 也许是肾上腺素的作用,本能告诉桃瑞丝,琼老板接下来的话不是她该听到的。可现在的她虽然没被禁锢行动,但手脚也没有任何力气,封住听觉也是不现实的,是的,她只能承受,承受对方加之于己身的一切。 琼:阳光谷被设定为一套完整的ai系统,当然了,它没有模仿人类的情感模块,你无法和它对话,但它的生命从未停止过。每一分每一秒,它都在呼吸、计算、筛查 说着,琼闭上眼,向着空中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着什么,我和它交织在一起,早已融为一体,无法分离。 什么?林特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他不知琼老板表达的是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如果他的理解没有出错,那是不是意味着 收回手臂,琼突然话锋一转:其实我和01也是一样。你以为任她在阳光谷中行动,会给我造成多大的麻烦哈,笑话! 她在桃瑞丝身前蹲下身,脸上仍挂着惬意满足的微笑,她才是最理解我的人,我们的步调永远是一致的,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背叛我,她也会站在我身后。 随着老人的讲述,桃瑞丝眼中的恐惧更加深刻,那股灰蓝色的负面情绪似乎从她身体的每一个毛孔向外喷涌着。琼熟悉那种眼神,那是无法理解自己所述之事、看待疯子的眼神。 如果在此刻检测桃瑞丝身体产生的生物电,一定是平日的数倍产量吧。不带任何感情的视线落在对方变形的五官上,琼突然觉得很无趣。 刚刚的激情似乎跟着那通独白一同流逝了,琼收起笑容,重新回归了她人习惯的高深表情。 羊六告诉我眼球丢失的那天,你很开心吧?虽然勉强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琼的语气很是平静,说出的话却让桃瑞丝如坠冰窟,下一秒,属于老者的枯瘦手指戳上桃瑞丝的左侧胸口,几乎给她带来被利剑穿透的错觉,可这颗心脏,却扑通扑通快速跳动着。让我猜猜你想做什么,是捉住01、让她为自己所用吧? 对,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语言系统和精神一起濒临崩溃,桃瑞丝的眼泪终于喷涌而出,她甚至无法做出正常的回答,像陷入死循环般重复着同一个词。 被过度使用的喉咙变得嘶哑不堪,琼心中生出些许不耐,但她没在面上表露分毫,甚至掏出手帕,耐心地拭去桃瑞丝的泪水,还替她把哭花的妆容一起擦净了。 只是哪怕受到如此温柔的待遇,那双眼睛还是像坏了的水龙头一样流个不停。 也许这条手帕该扔掉了。 轻飘飘地将手帕搭在桃瑞丝的手背上,琼转身坐回到棋盘前,其实我们的相性应该还不错,你喜欢玩游戏,我则喜欢看人玩游戏。比如说,如果不能镇定下来就无法呼吸的游戏。 在琼的这句话脱口的瞬间,言出法随,桃瑞丝的哭泣忽然噤了声。彼时她的大脑一片混乱,其实并不清楚琼老板说了些什么,但呼吸不上的难受感却是真实存在的。 就好像自己身周变成了真空,桃瑞丝大口喘着气,却吸不进任何气体。 她望向琼和林特,那两人并未表现出任何不适,显然这是只针对她的酷刑。 人类需要空气,哪怕在虚拟的阳光谷中,无法呼吸的生物也是会死亡的。而在眼下这种情况,一次死亡,大概就是永远。 不,不要杀我 求生的意志让桃瑞丝踉踉跄跄向对方爬去,痉挛的手指在大理石地面上抠挠着,但那短短的距离却没有因此缩短一毫。 最后一点氧气也要消耗殆尽,桃瑞丝眼前阵阵发黑,不远处老人和男子的身形变出了数个重影。就在这一瞬间,死亡的逼近神奇地唤回了她的理智,只是这有些迟了,她无法呼吸的处境依然没有变化。 哀求地看向那个佁然不动的背影,桃瑞丝张开嘴,用口型说道:求您。 终于,在桃瑞丝的意志即将堕入黑暗时,清新的气体重新流入她的肺部。大口呼吸着失而复得的空气,劫后余生的她明白,自己获得了原谅。 林特走到桃瑞丝身边,扶起了她,之后又站回琼老板身后。 谢谢您。顶着满头的汗珠,桃瑞丝勉强站住,温顺地向刚刚差点致自己于死地的琼低下了头。 对于桃瑞丝态度的转变,琼并未感觉太过意外。这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在形式不利于她的情况下,对方是绝对识时务的。 桃瑞丝,信息安全部门其实在你的管理下运转得不错,大局的把控、信息的统筹都没有出过大问题,你甚至能创造出夺灵那样的全新病毒它本可以成为你贡献的一部分,但你做了一个不太理智的决定。羊六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你也该有所偿还才可以,你说呢? 面对琼抛出的这个问题,桃瑞丝只能有一个答案,她垂下眼帘:您说的是。 最标准的回答,一板一眼。 你可以让那些夺灵加入到你们的计划中。一个不知源头,却极具危险性的未知物种,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需要解决的麻烦,应该也能减轻你们的压力。 随着琼的讲述,一个全新的计划悄然成型,不过她没有明说应用的细节,只是用指尖敲了敲棋盘,对桃瑞丝宽慰道:只要能给出让我满意的成果,这点小事自然会过去,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没错,琼老板既然没有让自己像羊六那样当场死去,说明她还有对方用得到的地方。这次的计划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桃瑞丝并不清楚,不过她明白,至少接下来的行动要更加隐蔽 应下琼老板的话,桃瑞丝微一鞠躬后离开了露台。 不久前还喧闹的场地此刻只余琼和林特二人,琼摆出方才和贾尔斯较量的棋局,从中间开始推演不同的可能。她似乎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棋盘上,但林特却明白,如果自己稍有异动,对方一定能在第一时间察觉。 该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你都清楚吧? 老妇人的提问中断了林特的思考,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当然,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忘记一切事情。 林特有信心,这绝对是琼老板想要听到的答案。和对方接触不久后,林特便总结出了和她相处的注意事项:人人畏惧的琼老板其实很好相处,只要忠心于这位年迈的女士,凡事都顺着她的心意,就不会遭到敌视,更不会得到羊六那般的待遇。 果不其然,琼哼笑一声,她在手中把玩着一颗光滑的白子,似乎漫不经心地说道:阳光谷是有自愈能力的,等到一切结束,重置位面后,那些夺灵的错误数据也会随之消失。 这也解释了她为何允许那些错误数据在阳光谷内蔓延。 说完这句不知讲给谁听的话后,琼稍侧过头,对林特言道:羊六死了,你去替代他的位置吧。其实他的能力还不错,可惜了。 那自然与美学之神的工作? 查林该回来了,接下来需要他调控人们的情绪。 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后,琼的视线再次落在了棋盘上,其实从很久以前开始,我就不能理解有的人为什么会花费那么大的力气来反对我。人类面对的是凭一己之力完全无法解决的危机,唯一的出路应该是放下隔阂、团结一致 又是良久的沉默。终于,在林特感觉自己小腿发麻时,琼放他离开了。 空空荡荡的露台上,一句话消散在空中为了人类。 ----------------------- 第210章 作者有话说: 嘿嘿,第二卷结束!!大家25号见啦~[加油][加油] 第三卷上半部分奥林和山海就能重聚啦,感情线说好不虐的,所以会甜到底~当然相对的,剧情线可能会有幸运(?)的小伙伴挂掉[鸽子] 呼,终于快到收尾的时候了,我一定要回收所有伏笔!![狗头叼玫瑰] 第185章 1.奇怪的客人 流行风格/ 镜中倒影 萨皮尔克莱夫想, 那真是一位奇怪的客人。 也许她是一个正在逃难的贵族。 或者是犯罪团伙的一员? 在歌罗镇所有经营着的旅馆中,萨皮尔工作的发条旅店租金是最高的。当然,旅店老板对此不觉得有任何不妥,对外总是强调他家的装潢也是最好的这是事实;租金的收入根本抵不上维护房屋的费用有待考证。 这场没有任何预兆的暴雪让发条旅店有了很多不同寻常的经历, 譬如在夏日匆忙支付了数倍的煤炭钱, 譬如海鱼的供应突然停止,还有暴雪后第二天到来的阔绰客人。 歌罗镇本就是以旅游业为主, 这座小镇被数条河道分割, 游走编织成一面细密的网, 风景优美的夏季是它最红火的时间段,但在雪停后,大部分旅人都赶回了自己的家乡,发条旅店的收入说是骤降至谷底也不为过。 在这个寂寥的日子里, 老板打发走店内的大半员工, 留守店内的萨皮尔拿出了一副扑克。正当他百无聊赖地洗牌时, 忽地听见门铃声响起, 有人走入了这家旅馆的门厅。 进门前, 宽檐帽挡住了那人大部分面容, 普通的衣着让她与常人无甚不同,甚至更加平凡:帆布平底鞋,长领及膝大衣, 而且搭配的竟然是裤口翻卷的直筒裤!萨皮尔自认把握住了时尚的潮流,对这等装扮嗤之以鼻, 不过就在客人摘下帽子的瞬间, 他推翻了先前的所有想法。 枝形吊灯的光芒下,客人雪肤碧眼,轻启的眼眸中荡漾着萨皮尔所见过最美丽的湖泊;许是在外受了冻, 她没戴手套的双手和耳尖都泛起浅浅的红,冷淡的面色令她宛若树枝抖落的新雪,又或是不见任何瑕疵的瓷器人偶,衬得那头普通的半长鬈发也变得亮眼起来。 真是一位相貌出众的客人! 负责搬运行李箱的行李员不知道躲到哪偷懒了,眼见无人上前引路,萨皮尔掸掉四下散落的扑克牌,几乎是小跑地从柜台后跑出,伸手想要替对方提起行李。 但他的殷勤落了个空客人双手空空,没有携带任何物品。 这让萨皮尔紧急刹车,再加上暴雪后这一时间点,各种猜测顿时浮现出来。这可不寻常,正经旅客哪怕是短途,也会带个手提箱或旅行袋,出现这种情况,说明客人要么遭遇了抢劫,要么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和谁秘密接头之类的。 为了掩饰自己的内心活动,又带着些微试探的意图,萨皮尔在将客人引向柜台的同时,开口攀谈道:您一定是从东方来的吧? 见对方只是轻瞥了自己一眼,并未做出回答,萨皮尔忙又补充道: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猜测您或许是精灵,请放心,我们招待过很多德拉提王国的贵客,一定能让您住得舒心。 这次,客人用单音节回应了他:嗯。 仿佛努力得到了肯定,在接下来的登记流程里,萨皮尔用前所未有的热情招待了对方,不过说起价格时,他还是有些犯了难。 因为客人要的是最好的套房,算上额外的取暖费用,外加涨价飞速的食材和日用品,日租的价格已经到达了一个大部分人无法承担的数字:85枚银币。 不过这位客人比萨皮尔的想象阔绰得多,她拿出五枚金币,直接租下了五天。 等到清洁人员将房间准备完毕,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侍应生负责的了。萨皮尔招来一人,对他耳语了两句,随后微笑目送两人离开。 房间在五楼,客人没有行李,侍应生也乐得轻松,他领着对方进入升降机,选择楼层时嘴里还不断说着什么:您有什么需要我们注意的事项吗?比如饮食要求、还有生活习惯 没有。 您可以在每日出行后将鞋子放在门外的整理箱中,我们会为您擦亮送回;金属类武器也可以为您剖光打磨,如果要替换魔法石,您可以享受折扣后的价格。 嗯。 我们的服务包含早餐和晚餐,您想要在楼下餐厅用餐,还是在特定时间送上楼呢? 如果需要送上去,我会摇铃。 好的,我们隔一天会为您提供一次清洁服务 不需要。 客人打断了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说明要么她对于问话这一行为感到烦躁,要么触及了对方不想谈及的事情,而这二者都不是侍应生想要看到的。 他侧身偷偷瞄了客人一眼,不料恰好和对方对上了视线。而他这才发现,客人双眼的瞳色深浅竟然是不同的,神啊,它们就像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蝶翼,不同角度有着不一的美丽 叮~ 升降机到达目的地,发出清脆的提示声,侍应生也在这时回过神来,他慌乱地移眼,不知该看向哪里。不管是在德拉提王国还是库达纳帝国,盯着人看都是很冒犯的举动,万幸客人没有动怒,她只是平静说道:继续带路吧。 不妥之举让侍应生沉默了一阵,只是他的安静依旧没能保持到最后。目送客人进入房间,侍应生在即将转身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回头问出了问题:德拉提最近流行平底鞋和宽檐帽吗? 他没得到答案,门在他面前合上了。 往后的一天半没有任何波澜,发条旅店的员工们在睡意朦胧中交了班。第三日清晨,在萨皮尔和同事交接工作时,却见对方神神秘秘地凑近他问道:萨皮尔,前天入住的客人是什么来头? 不会是担忧化作现实了吧?心头咯噔一下,萨皮尔含糊回道:那位年轻的女士吗?她是火焰与锻造之神的信徒,发生什么事了? 这我其实不太清楚,主要她在,额,半夜出了门,然后领回来了一个 一个什么?受不了对方吞吞吐吐的说话方式,萨皮尔心焦地问道。 一个小女孩。 好吧,是个人贩子。带着些许惆怅,萨皮尔做出了一个决定。 山海其实没到离乔很远的地方,只是瞬移到了小镇的另一端罢了。 也许她应该回家,不过她并没有那样的住所,所以这个选项根本没在她心中停留超过一秒。除此之外,山海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想做的事情,所以住在哪里其实都无所谓。 而发条旅店就矗立在不远处,月桂叶穹顶使它比周围楼房高了不止一点,这座华丽精巧的建筑成功吸引了山海的注意力,成为了她首选的下榻之处。 山海选择的套房很是宽敞,除了卧室以外,还包含独立会客室和卫生间。 室内的温度和湿度经魔法石调整后维持在怡人的水平,地上铺着几何瓷砖,墙壁被花卉墙纸所覆盖,壁炉架依然存在,但起到的更多是装饰作用。进入房间后,她先在会客室的沙发上发了会儿呆,之后去梳洗间简单洗去了身上的尘埃。 没有选择用魔法蒸干身上的水汽,山海套上睡袍,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入卧室。 立在墙壁的梳妆台上,有面椭圆形的胡桃木镜子,足有半人多高,镜框上雕刻着繁复层叠的花叶纹路,浮雕花纹的凸起处还描画了金边。毫无疑问,这是一面精美的镜子。 但如今看到镜子,山海总会想起那场和影子之间的搏斗。在一些地区,人们将放在床尾的镜子视作禁忌,也许这种能映照出人们身影的物品真的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 不知在忌惮什么,山海试探性地向前走了一步,让自己进入镜子的映射范围内。因为刚洗完澡,镜中那张白皙脸庞上的绯红还未褪去,额前有两缕细软的胎发从毛巾下溜出,整个人的眉眼秀丽且清晰。 她的身后是卧室的一部分,那里有胡桃木色的家具,有拉开床幔的大床,床品是奶油色的,上面还搭着条蕾丝床罩。但是在山海的注视下,原本凝实的背景逐渐变得模糊,在某一瞬间,似乎变成了截然不同的布局简约、利落,绝非当今时代的风格。 山海回头确认了下,自己所处的空间没有任何变化。回过头来,华美的镜框看不出古怪之处,场景恢复了正常,但镜中人影又开始浮动起来。 几度变化后,它最终稳定在一张和山海极为相像的面孔上。没错,如果将两人的五官叠加在一起,恐怕难以找出明显的区别,但山海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她。 第211章 这种奇怪的感觉难以言喻,看着镜中的自己时,山海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陌生感。这就好像在面对一个活灵活现的雕像,或者从未见面的双胞胎姐妹。 山海眨了眨眼,镜中人也同步眨了下;山海侧过头,镜中人依旧照做从表面上看,它确实做到了镜影的职责,镜中与现实,两个人构成了一幅完美的对称作品,但山海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强烈。 她的观察能力非比寻常,因此捕捉到了旁人大多会忽略的细节:当自己的动作发生快速变换时,镜中人的反应有极其微小的延迟;她们目光的焦点也没有时时刻刻同步,在山海移开视线的刹那,她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 似乎从她的眼神中读出自己暴露的事实,镜中人忽地笑了。珊瑚色的唇微微勾起,她抬手扯下头上的毛巾,向着山海缓缓伸出双手。 ----------------------- 第186章 2.你好,我失忆了 砸碎镜子/ 梦境 如果让她的手离开镜面, 会有什么变化?如果让她触碰到自己,又会发生什么? 面无表情地和镜中人对视着,山海伸手把住镜框,向下一扣哐!原本和梳妆台连接在一起的镜子被暴力折断, 镜面更是延伸出密密麻麻的裂痕, 显然是无法使用了。 做完这一切,山海唤来侍者, 将梳妆台整个搬离房间赔偿金从押金内扣除。并且她告知对方, 自己入住期间不需要镜子, 任何镜子。 梳妆台被搬走后,卧室空间又大了不少。拿下蕾丝床罩,山海抱着靠垫躺在床上。 床垫很是宣软,房间里有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那是一种混合味道:雨后泥土, 修剪过的青草, 薄荷叶, 还有迷迭香。 迷迭香。 这个词似乎触动了山海的某段记忆, 但就在即将回想起细节时, 她克制住了自己。 闭上双眼,山海本打算假寐一会儿,不想却真的睡了过去。 山海?山海? 半梦半醒间, 山海皱紧了眉头。似乎有人一直在耳边呼唤她的名字,使她烦不胜烦。不回答对方的话, 估计过一会儿就会安静下来吧 睡得真沉啊, 偷偷亲一口会被发现吗? 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对方话语中的含义,山海顿时没了装睡的心思,她猛一睁眼, 视线向床边一扫,只见一名金发绿眼的青年正蹲在自己床边,用双手捧着自己的右手。 你醒了!抱歉,你不会听到我刚刚的话了吧?只是开个玩笑。见山海看向自己,那人摸了摸鼻子,明明说着歉意的话,眼里却带着笑意,显然是看穿了她刚刚的装睡行径。 无需思索,他的名字就出现在了山海嘴边:奥林。同时,山海意识到这里是梦境。 没有回答对方,她默默上望,瞥向奥林的头顶。 那里有一行和他表达的意思截然相反的文字正在飘过:【好可惜,差一点就能亲到手背了。】 从山海睁开眼起,它便出现在了奥林上空,而且随着对方的动作飘动着。忽略过多的字数,倒是和她现实中看到的称号差不多,从内容来看,这好像是奥林的心声? 梦境和现实是不同的,比如先前山海就看不到奥林的称号,但现在这般情况在以往同样没有出现过。 奥林已经站起了身,他环视四周一圈,问道:看起来,你已经离开了星辰远航号,是成功了吗? 山海依旧没有回应,她注视着对方,飞快思考起对策来。一个好点子掠过她的脑海,山海立刻拍了板,你是谁?她面无表情地说出了今晚的第一句话,我什么也不记得了。 先前自己和奥林的关系似乎很密切,但现在的山海却只想摆脱这个人。她有预感,如果让奥林介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她一定维持不了平静的生活。 既然如此,干脆说自己失忆了吧这也不全是谎言,只要山海不主动回想具体的回忆,她能记起的细节并不算多如此一来,两人应该可以回到原点,回到陌生人的关系。 不要再来找她了。 被山海放出的重磅炸弹惊得后退半步,奥林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他本以为这又是山海的恶作剧,但对方的表情很认真,看向自己的目光更是没有半点温情,简直就像就像两人初遇时一般,甚至更加糟糕。 不过这还是次要的,既然山海经历了如此大的变化,说明一定有过一番惊险的遭遇。 可恶,为什么自己没有陪她一起! 上前两步,奥林想要触碰山海,却又被她冷漠的视线刺回了手,只好单膝跪在床边,焦急地问道:知道原因吗?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你没有受伤吧! 这个人看向自己的眼神诚挚而饱含忧虑,收到这份关心是山海没有想到的,她略带僵硬地摇了摇头,以示否定。 至少她是安全的,奥林略松了口气,终于解释起了两人的现状:现在是我们的梦境融合在了一起,我是你的男友。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奥林有些不自在地压低了声音,这还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个自称,却是在如此不理想的情况下。 什么? 山海的眉毛几乎是立刻皱在了一起,她可不记得自己有答应过这么荒唐的事,难不成这人想要趁自己失忆,编一个假身份? 可是奥林头顶的自白显示,他说的是实话,至少是他认定的事实。 不过自己已经决定和他断开联系,所以真相是什么都无所谓了。山海轻描淡写地说道:我不知道这件事,所以你已经不是了。 奥林的表情显示,他的思维模块宕机了一会儿。回过神后,他下意识提高了音量:为什么!难道你在失忆的时候喜欢上了别人?是那条人鱼,还是其他什么人? 明明只是几天没见,关系却倒退到如此境地,这实在令人无法接受。 一口气将最坏的设想说出口,奥林的语气很快又软了下去,山海,你只是忘记了和我的回忆,先不要这么快下决定,我不会在意你身边有其他人的。 复生前的幻想无疑点亮了奥林的某项天赋,他身上属于少年人的桀骜瞬间消失得荡然无存,在恳求的同时,几抹金色的发丝拂过奥林的面颊,纤长的睫毛抖动着,眼眶微微泛红,有意盈满的泪珠仿佛在下一秒就要掉落。 这一切由那张俊秀的面容做出,没有任何矫揉造作的感觉,让人下意识想要答应他的任何愿望。 山海的视线又转向了奥林的头顶,那上面飘过一串白森森的字眼: 【要是被我知道是谁,把他们都杀了。】 山海欲言又止。 没有别人。 她抛下了硬邦邦的几个字,之后便准备挣脱梦境回到现实,不料这否定似乎传达了一个错误的信号,奥林立刻将两人间的距离又缩短了些,他笑弯了眼尾,带着不知何处来的骄傲说道:我就知道。 如果这人长着尾巴,现在一定摇得相当欢快。而就在这终于轻松下来的气氛下,奥林吐出了一句话:前不久我死了一次,差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说得平淡,但话中内容却不普通。听到的瞬间,山海的决心突然动摇了几分,似乎有一股力量拉住了她试图迈开的腿,这种感觉有些奇怪,是记忆中的某一部分被触动了吗?站在原地,山海今日第一次细致地打量起奥林。和记忆里相比,他消瘦了不少,山海想。 将心头的情绪压下,山海发现那股拉扯自己的力量仍未消失,她忽然想到了什么,缓缓下望缠在她脚踝处的蓝色长条不明物质切实拽住了她,而尽头是 一脚踩住蠢蠢欲动的蓝色肢条,山海双手抱胸,看向浑然不觉此事的奥林:说吧,你怎么了。 总之,我得到了世界石!本来想要见面时再给你,但现在拿出来也不错。讲述完自己的离奇经历后,奥林献宝似的幻化出那枚其貌不扬的石头,向山海递去,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这个人为了拿到这个东西,甚至失去了生命,如果不是他奇怪的非人身份,恐怕连站在自己面前都做不到,可就是这样,他还是要把世界石送给自己。奇怪,这说不通,对方一定是另有图谋。 无视了奥林的问题,山海注视着他:你想用它换什么? 奥林愣了下,经过一番纠结的思考后,他答道:笑一下吧,我希望你能对我笑一下。 无聊。山海用眼神表达了这一想法,她用手指将两侧嘴角向上提起,随后身影逐渐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话:我不需要那块石头。 第212章 虽然山海已经离开,但由她的记忆构筑出的梦境并未完全消失。最后那个僵硬的笑,使奥林的心跳快了几分可恶,争气点啊!整个人摔向床铺,奥林将脸埋进被中,试图从中汲取到最后几分来自山海的温度。 想念你。 想念你蔚蓝的眼睛。 想念你只对我绽放的笑容。 想念你吃到喜欢食物时餍足的表情。 明明认识的时间不算长,但每一幕都如此鲜活而幸福。这是母亲失踪后奥林与她人建立的唯一亲密联系,他已经习惯了有山海存在的生活,那些或笑或闹的记忆抹去了日复一日找寻中升起的疲惫,相处的点点滴滴也已渗透进生活的各个角落。 奥林想,如果要为他的复生寻找一个原因,很大可能会和山海联系在一起。 山,海。他忍不住又默念了几声。遇见山海前的自己肯定想不到,这两个简单的音节,却能牵动他的情绪,让他的血液为之沸腾。 对一个人产生爱情,是奥林没有经历过的事,不过他并不排斥这种酸甜交织的味道。 在这段未尽的旅程中,他似乎被塑造成了另一个自己责任、担当之类的词语,奥林在此之前虽然清楚其中含义,却没升起过自己要肩负他们的想法,不过现在不同了。 我喜欢这些改变。奥林在被套上蹭了蹭脸,在心中说道。所以他要去做不可思议的事情了:寻找不知在何处的目的地,去见一位回避自己的女孩。 没错,山海虽没有告诉他具体的住址,但同样没禁止他找自己不是吗? 目光落在床头柜立牌上,奥林眯着眼,将上面的文字牢牢记在心中:亲爱的客人,欢迎您的入住!发条旅店全体员工随时准备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 ----------------------- 作者有话说: 奥林(未完全黑化版)[墨镜] 如果你问山海,愿不愿意和奥林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快快乐乐生活下去,每天一起起床一起吃饭一起冒险,分享快乐的激动的悲伤的平凡的各种心情,山海会说:现在就是啊。 而如果你问她,愿不愿意让奥林成为你的男友,回答会变成这是个不能轻率做决定的问题,何况我们还没有正式成为朋友。[狗头叼玫瑰] 第187章 3.再来! 跟踪者/ 服装店/ 猜硬 醒来后, 山海首先听到的是一阵孩童的吵闹声,她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向外望去。 太阳还没落山,积雪比入睡前又厚了些, 似乎是在她睡觉的时候, 外面下了一场雪。 发条旅店的后院围栏不高,哪怕是孩子也能轻松翻过。院落里本来栽种着几棵果树, 但现在花叶都已凋落, 只余枯枝。 在那里, 几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孩子正在堆雪人,从五楼的高度望去,像几只圆滚滚的彩蛋。 彩蛋们摇摇晃晃地移动着,有时会撞到彼此, 也有彩蛋捏出雪球向同伴扔去, 激起一片欢声笑语。 冬天的太阳落得格外早, 很快, 随着时间的流逝, 日光越来越黯淡, 天边的云层被融化为橙蓝色。在黑暗彻底降临前,灯夫拿着摇曳着火焰的铜顶灯杆,将它伸进灯罩里, 把路边一盏盏煤气灯点亮。 他的出现告知人们天色已晚,小孩子们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在路灯黄白色的光芒下, 车道笔直延向远方。 山海一直保持着站在窗前的姿势,直到窗外回归寂静,她才又拉上窗帘, 躺回床上。 也许是因为下午和晚上连着睡了太多,第二天她难得早起了一次。 发条旅店的送餐服务很有趣,食物在后厨做好装盘后,会通过墙内夹层轨道传入屋内,由客人掀开墙上的隔板,再取走食用。 这里提供的早餐不算很丰盛,但比起星辰远航号的饮食来说要好得多:一杯鲜榨果汁,一份蘑菇碎煎蛋卷和炸香肠的拼盘,还有搭配酸奶油的薄煎饼;其中比较有创意的是甜点,那是一块盛在挖空苹果中的糖霜奶油蛋糕。 简单填饱肚子后,山海离开发条旅店,走上街头。 在早些时候,地下管道网通过释放高温蒸汽融化了核心路段的积雪,而融化的雪水将按规划好的路线流入河道中,随后铲雪机轰鸣着将其余路段的积雪推向两侧,基本清理出了出行的大小街道。 为了避免客人靴履沾染水渍,旅店提供了套在外面的鞋罩,不过出于一种奇妙的心理,戴上鞋罩后,山海开始有意地踩向水坑。 歌罗镇不属于极其发达的地域,不过如炼钢熔炉等类似的工业革命印记依旧散布在城镇的各个角落。街道墙壁上贴着层层叠叠的海报和广告,有演出预告,有糖果和洗涤剂的广告,还有看上去就不太可靠的疑难杂症就诊地址。 虽然镇中修建着火焰与锻造之神的神殿,但住民并不都是祂的信仰者,库达纳帝国没有王族指定的神灵,因此各路信仰遍地开花,比如从旅店出来后不久,山海便见到了一座誓约与守护之神的教堂。 去教堂参拜什么的绝不包含在山海的计划里,不过她还是结束了踩水坑的游戏,拐了进去,并在掩人耳目之处瞬移至另一条街道。 落地站定,山海咬紧下唇,环顾四周一圈。除了踩水坑外,方才她那些行动自然是有目的的,从离开旅店时起,山海就隐约感知到有什么人在注视着自己。 那视线并不炽热,但也不是随意瞥到那么简单,无论山海快走、转向岔路、或者突然驻足,那股被窥视感始终如影随形。能尾随她走出这么长的距离,那个人大概率没呆在固定的地点,而是混在她身周的行人中。 可就算知道这一点,山海依旧无法捕捉到视线的源头,因此她选择瞬移来摆脱对方的纠缠,目前来看,她的计策是有效的,那股视线消失了。 问题解决后,山海并无兴趣探究其背后的原因,可能跟踪她的理由有很多:看到她从发条旅店中走出,或者独身一人什么的,为此担忧完全没有必要,如果危险真正到来,要担心哪方还不一定。 山海的散步没有具体的目的地,她也因此走得相当随意。街边各色小店琳琅满目,其中大多是家庭作坊,尽管时候还早,但基本都开了门。 这处城镇已经大体恢复正常,假以时日,一定能恢复到以往的生活状态。 路过一家服装店时,山海被室内的欢笑声拦住了脚步。透明橱窗后立着两个穿着修身冬衣的假人模特,那快乐的声音来自更深处的地方。 山海后退了一步,服装店的门脸上挂着醒目的三个大字:【可缝补】。定定看了两秒,山海用双手拽住大衣,用力向两边一扯撕拉! 服装店老板是一位胖胖的机械族女士,住在这里的还有她的岩裔丈夫,两个半兽人孩子,以及一只小狗。 为了不打扰妻子工作,丈夫把小狗关进笼子,又塞给两个孩子一人一个玩具,带着她们到一边去了。 笑呵呵打过招呼后,服装店老板看到山海衣服上的裂口,小小地叫了一声:天呀,孩子,你是跌了一跤吗? 明明面对的只是一个素未相逢的陌生人,但她说话时的语气亲切而自然,山海沉默了两秒,轻轻应了一声:嗯。 那位机械族老板拍了拍鼓起的肚皮,从中取出合适的针线,又将缝针固定在手指上,开始修补起来。在工作时,她不时将山海拉入家庭谈话中,讨论着飞升的蔬菜价格、家里暖炉的用煤量、生病休演的剧院演员等等。 店铺那头,除了偶尔闷声回答几个字,岩裔爸爸已经和一块真正的石头无异,一动不动地任由两个孩子在身上爬来爬去。 注意到顾客的视线不断向正在玩耍的两个孩子看去,老板又和山海搭起话来:这是我和爱人收养的两个小孩,很可爱吧? 她并没对自己和孩子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避而不谈,而是坦坦荡荡地,以一种骄傲的心情说了出来。 山海点了点头。 也许在这样的家庭中,无论是不是亲生孩子都没有区别吧?她们都会得到毫无保留的关爱,拥有撒娇耍赖的权利,不必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真实需要。 衣服补好了,山海顺着街道前行,很快到达了镇北的喷泉广场。 喷泉喷出的水柱已经化作晶莹剔透的冰雕,这里似乎被当作了临时储雪场,铲出的积雪被集中于此,孩子们也闻风而来,堆出了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雪雕。 广场入口处有个卖热牛奶糊的小贩,他的促销手段很是新奇:与参与者打赌,猜硬币是正是反,随后掷硬币验证结果。如果是小贩胜利,那么参与者就要掏五枚铜币买一碗牛奶糊;反之他就要免费赠送参与者一碗。 围观群众不少,跃跃欲试想要参加的人更是源源不断,山海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发现小贩的胜率未免太高了些,几乎达到了百分之八十,这可不是容易做到的事。 第213章 每次掷硬币都应是完全独立的随机事件,双方胜率相同,除非有人从中动了手脚,或者小贩的幸运值非比寻常,不然这种盈利方法的风险就太大了。 对方没有用魔法作弊,这点山海是清楚的,她又看了几位参与者的打赌过程,逐渐有了猜测。 又一位参与者遗憾落败,在她接过牛奶糊离开后,山海走上前,将三枚铜币放上摊位,我想试一下。 得嘞,你要猜正面还是反面?小贩当然不会拒绝这门生意,爽快应了下来。 正面,不过我想要自己抛硬币。 这、这没啥区别吧?小贩有些犯难,不过他显然对这类要求准备了一套说辞,这枚银币对我有特殊的意义,要是遗失了 嗒。一枚金币被放在铜币旁,山海的表情没有波动,我来抛那枚银币,如果你赢了,金币就是你的了。 看到这位年轻女子出手如此阔绰,围在周围的人顿时发出几声惊叹,包围圈又紧密了些。 金光闪闪的金币折射着世间最迷人的光线,小贩咽了口口水,心一横,答应了下来,行!如果他赢了这局,那接下来起码半年都不用工作了! 至于对面可能给自己设局的可能,他倒也有所怀疑,不过山海过于年轻的外貌让小贩的戒心下降了大半。在他看来,这人大概率是个花钱如流水的富家女,哪怕让她亲自上手摸上银币,也改变不了什么。 接过银币,山海摸索一圈,敏锐地感知到了其中异样。 硬币一侧边缘有细微磨损,这让它的外表没什么变化,物理重心却偏移少许,如此以来,另一面朝下的概率自然会显著提升。在此基础上,如果再对抛硬币的力度和角度加以控制 哇! 看到硬币结果如山海所说,是印着花纹的正面朝上,四周顿时响起一片掌声,还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叫好。 拿回金币,山海抬眼问道:继续? 继续!尽管金币自始至终都不是自己的东西,不过当它从视野中消失时,小贩还是感到胸腔中涌出一股恼怒之意,他一定要好好挫挫对方的傲气!眼珠一转,这次他抢先开口道:我选正面! 哼哼,正面朝上的概率更大,这次十拿九稳了! 反面。 再来! 反面。 再来! 反面。 我选反面,再来! 正面。 再来 十多局下来,小贩再也不似先前那般轻松,他紧张地舔了舔唇,只觉大事不好。如果说对方前两次的胜利还可以用运气来解释,那么眼下持续不断的碾压,还有每次胜利后轻飘飘瞥向自己的视线,则全表明对方是有意为之的。 ----------------------- 作者有话说: 终于,说好的蒸汽朋克要呈上来了! 一同登场的还有好!吃!的![奶茶] 不需要考虑价格、随便写的感觉真是太爽了[墨镜] 第188章 4.我不要你的里衣 牛奶糊/ 炸猪排 心中叫苦不迭, 趁着对方还没开始下一局,小贩赶忙收拾起摊位来。 你要走?那年轻女子还是一副冷静到冷漠的面孔,似乎全然不知自己给小贩造成的心理压力,你的奶糊还没卖多少吧, 这么早就要收工? 哎呦, 您再赢下去,只怕都要把我的里衣都赢走啦! 我不要你的里衣, 没有要接玩笑的意思, 山海晃了晃手中银币, 我也不打算把整桶牛奶糊搬走,这银币输给我,再加上一碗牛奶糊,你没意见吧? 如果将山海赢的局数乘上三枚铜币, 总数自然是比她的要求要高出许多的, 不过山海不打算将小贩逼至绝境, 只要让他知道耍手段是有风险的就行。 瘟神提出了自己离开的条件, 小贩哭丧着脸, 咬牙同意下来。 拿走赢得的牛奶糊奖品, 山海走前随手把银币塞给了一旁衣着单薄的女孩,买件新衣服吧。 眼见女子的背影越走越远,小贩的心思又活络起来。他心不在焉地搅动着牛奶糊, 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被女孩揣进怀里的银币。他正欲用别的银币和对方交换,却被不远处投来的视线刺得一激灵。 刚刚把他杀得片甲不留的人正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看着他, 明明没说一句话, 可小贩却从中感受到了无声的威慑,他一缩脖子,彻底断了捞偏门的心。 作为胜利者, 山海免费尝到了甜牛奶煮出的黏糊米粥。别说,那小贩虽然心术不正,但做出的牛奶糊滋味极好。 因为一直在密封罐中保温,山海拿到手中时米糊还微微发烫。熬煮后的米粒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一抿即化,过程中释出的足量淀粉使口感细腻顺滑,其中甜味应是炼乳的手笔,奶香与米香混合成一种温和的味道。吞咽后,温暖的慰藉直达胃部,口中还能残留着甘甜的余韵。 一碗奶糊下肚,山海非但没感到丁点饱腹感,反而彻底被激起了食欲。现在时间已过中午,是时候吃饭了。 正好不远处就有一家饭馆,她于是推门入座,要了份招牌套餐。裹满面包糠的金黄炸猪排盖在冒着热气的肉酱面条上,配着酸甜酱和辣泡菜,山海还不时喝一口加冰的柠檬水,忍不住惬意地眯起眼。 切下一块猪排,山海正欲用卷着面条的餐叉将之叉起,忽地听到邻座一对老夫妻的对话: 听说了吗?教堂边有个小孩子一直坐在那里! 这么冷的天会冻坏的吧!没人去看看怎么回事吗? 哎呀,她的警惕心很强,如果看出你要带她走,就会一溜烟跑掉 那两人并没在这一话题上交谈太久,很快拐到别的事情上去了,在她们改变说话内容后,山海没再继续关注,安静地吃起自己的食物。 白色的雪景虽然初见时颇为亮眼,但看久了,难免有些单调无趣,而且几乎见不到多少动植物,天地毫无生机。 吃完饭后,山海离开饭馆,发现门前多了两个弹唱的年轻人。 往二人脚边的搪瓷缸放钱币时,她忽听一阵笑闹声传来,循声望去,是一对青年男女在你追我赶。被她们跑入的画面瞬间注入了活力,变得灵动起来,那股寂寥感也消散了。 街角处一位擦鞋匠招揽到了顾客,正绷紧手中看不清本色的布条擦得噼啪作响。这一切都是居民们司空见惯的日常,但 又出现了,被监视的感觉。收回视线,山海在心中想道。 不知道那人是如何再次找上自己的,山海没有用和上一次相同的手段摆脱对方,她面色如常地散着步,不久后拐进了一家挂着魔法石灯牌的酒馆。 大概因为时间才到下午,酒馆虽然开了门,但里面的人只有零星几个。 有人在修理故障的蒸汽管道,也有人在玩卡牌;墙上挂着老板和各路名人的合照,两颗不知名怪兽的头颅标本,还有一面贴满各种悬赏和委托的软木板收购魔物材料、机械维修,等等。 角落里有一台机械唱片机,摇动手柄选好歌曲后,投币即可播放音乐,上面显示的全是山海没听过的曲目。思索两秒,她选了歌名最长的那首。 一阵快速的鼓点声响起,这是首摇滚歌谣,女歌手的嗓音沙哑磁性,有着抚平疲惫的神奇魔力。在背景音乐中,山海走到吧台前,一位蓝色的人类侍者懒洋洋地抬起眼皮,递出菜单询问道:您想来点什么? 从菜单上看,酒馆对外售卖的不止酒水,还有简单的餐食。因为是消费场所,入座需要购买至少一杯酒品,山海对这项要求没什么不满,不过却在饮品的选择上犯了难。 其实她走进这里完全是临时起意,一时竟想不出自己想喝什么。 潘趣酒。 这个名字突然从她脑海中冒出,山海在记忆中检索片刻,这才想起自己是在哪里听到的。那是她刚上船没两天的时候,一次闲聊中,格纳犯了酒瘾,于是画饼充饥,向山海描述了这款酒水朗姆酒、水、酸橙汁和糖浆混合在一起,要是能加上些苏打水就更好了。 那个骷髅族喝过一次,据他所说,美味到他差点把牙吞掉。 除了一杯潘趣酒外,山海还点了椰子椒盐卷饼和炸薯条。刚吃过正餐,她其实没什么胃口,只不过想借此消磨时间罢了。 餐食很快上了桌,椒盐卷饼味道很简单,可能是用椰汁和面的缘故,吃起来的香味很清新;刚沥完油的土豆条裹着盐粒和胡椒碎,被装在纸锥里,旁边摆着三款不同风味的酱料,每一样的味道都不错。 第214章 一一尝试过小吃后,山海拿起酒杯呷了一小口。 潘趣酒从上至下,分为红、橙、白三色,外表很是艳丽,但仅有这点并不能让山海满意。她蹙起眉,感受了下酒液留在口腔中的余味:它不像格纳描述的口感,这杯只是兑了水的白兰地,在捣碎的草莓果肉上加了点果汁,还有些莓果和薄荷糖浆 砰! 爆炸声从不远处传来,那桌应该是研究的机械组件出现了故障,此刻他们被轰得满身焦黑,头发更是炸成了蓬松的卷发,狼狈极了。 周围人很快围了上去,检查过身体无甚大碍后,和他们相熟的人很快亲热地揽上肩膀,或者拍着背大笑起来。伴着她们的动作,快乐因子在这片空间中蔓延开来,但这些给山海带来的感觉,都仿佛隔着层薄纱,看不清,摸不到。 摇晃了下酒杯,山海看着分层的颜色逐渐混合成一种,眼底情绪看不出多少变化。她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当日头飘落,黄昏来临,酒馆的客人也多了起来。 小食已所剩无几,潘趣酒还剩一口,这大半杯的酒足以让山海感到头晕,她不能再喝了。 一仰头,山海把酒水和杯底的草莓一同倒入嘴中,之后她站起身,走到卡牌对战的那群人身旁问道:你们玩的是什么游戏? 那些牌虽然满是记号、快被翻烂,但趣味不减。被掷出时,它们真能模拟出火山喷发、山体滑坡等离体场景当然,是迷你版的。 末日重建,每个人都在努力建设自己的家园,同时给对手搞破坏,围观的人回答了她的问题,还不忘补充上游戏的条件,这游戏最少两人,再往上加到四人都行,你可以去商店买。 谢谢。颔首道谢后,山海走出了酒馆。她自然不是去买卡牌的,说实话,在冷风助力醒酒后,山海只想拽走一分钟前的自己她都说了些什么啊! 一定是酒精让思维混乱了,好在自己没试图和那些人一起玩游戏。默默找好了理由,山海轻呼了口气,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的目标是最初的地点,肯尔新沃海港。 从歌罗镇到肯尔新沃,坐空艇大约需要半小时,如今这等距离对山海来说完全算不上问题,几个呼吸间,她便出现在海岸边。 太阳的光芒彻底消失,这里的台风纪念碑已被点亮,尖端上的宝珠照亮了附近的海面。虽然大部分海水都已结冻,但临近海岸线的海水并没有完全冻结,浮木路仍在海面上下漂浮着。 山海选择了其中一个木块,背着光抱膝坐下。 码头停泊点的船上点着各种颜色的夜灯,旁边还零星点缀着几条抛锚的船,只可惜短时间内,它们的主人是无法出航了。 刺骨的冰水溅出层层泡沫,不时盖过山海的脚面,不过她对此无动于衷,只是盯着鞋罩上滑落的水珠发呆。 喝醉了。 有点难受。 醒酒的方法是什么? 喝蓍草汁、吃猪骨髓、用醋泡澡,还有喝一杯很难喝的醒酒汤。 里面有姜,还放了醋,闻着想吐,喝完却暖暖的。 明明不是什么快乐的回忆,可是让人有些怀念。 是怀念那天,那味道,还是人? 海边有群飞鸟在盘旋,它们大概是在等候以往出现在飘荡着波纹的水面下,倒影般的深色鱼影吧? 那是徒劳的,鱼不会出现了。 一只鸟儿收起翅膀,落在离山海几步外的木块上,黑色的小眼睛望着她,滴溜溜转个不停。 它的靠近自然也被山海注意到了,她抬起头,和这只鸟对视了一会儿。那生物似乎天生缺少危险感知的神经,竟啪嗒啪嗒朝山海走近了,还自来熟地张了张嘴。 ----------------------- 作者有话说: 我猜大家想不到标题这句话出自这种情境吧[狗头] 突然想到,这算不算city walk?[眼镜] 下一章就要开始推剧情啦~单人旅行结束![加油] 第189章 5.《绝密★教你从零开始抓住女人的心!》 虽然知道这些生物不过是虚拟生物而已, 但山海还是伸出食指,指尖停留的空气里凭空出现了数条松软的面包。 饥肠辘辘的鸟群哄抢着填饱了肚子,便毫不留恋地飞走了。 之后,山海也不知自己坐了多长时间, 她只是在下一波浪水打湿鞋前再次瞬移离开, 回到了发条旅店。 一整天东奔西走,按理说山海该早早入睡才是, 然而情况恰恰相反, 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她被温暖的气息包围,不甚清醒的大脑却始终没有半点睡意。 套房的会客厅里有可开启冷藏功能的酒柜,因为山海登记时勾选了不要酒水,所以里面摆放着的是几个玻璃瓶装的饮料。 随手打开一瓶, 插上吸管, 山海出门坐上升降梯, 来到了一楼的阅览室。这里书的类型很杂, 有金融商业期刊、时尚画刊、经典文学, 等等, 光本地与周边城镇的旅行指南就有两位数之多。 夜已经很深了,现在还未入睡的人们也罕有来这里打发时间,整片宁静的空间只有山海一人。 阅读了一会儿, 山海遗憾地发觉自己没有丝毫要打瞌睡的冲动,依然精神抖擞。她合上书, 看向墙壁上的交通时刻表, 那里是实时更新的准确数据。 【7月9日 受急剧降温影响,交通费用上调50%-200%不等,敬请谅解。 空艇 7:00-7:38 (库达纳帝国)歌罗镇-(库达纳帝国)肯尔新沃港口 10银 地轨 10:30-12:00 (库达纳帝国)歌罗镇-(里森查马国)巴斯尔堡 8银】 虽说大雪让大部分出行工具近乎报废, 但还有地轨和空艇在运行,就像山海白天的想法一样,卡麦大陆的人们正逐渐适应冰雪环境。 回想起某样物品的简介,对照着地名,山海略一沉思,在心中做出了一项决定。 将书放回原位,山海离开发条旅店,走上街头。 白天没有仔细观察,此时山海才发现每个街灯都有属于自己的编号。刻在金属铭牌上的那些数字被钉上灯杆,摸上去凹凸不平,像是未愈的疤痕。 左拐,直行,再左拐她一路走走停停,前进速度不快,却也在不久后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伊丽莎白将她、乔和利瓦伊扔下来的最初地点,火焰与锻造之神的神殿旁。空气很清冽,只是冷空气在呼吸时仍刺激着鼻腔。 白日的喧嚣彻底沉寂,银白色的月光经雪面折射更加亮眼。远远地,山海看到墙根处蜷缩着一团灰色的不明物体,它颜色黯淡,并不显眼,如果不是有意观察,恐怕会把它当成背景的一部分忽略过去,只有走近些后才能看清,那是一个顶着块防水布的女孩。 她蜷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小团,双臂环抱着膝盖,脑袋埋在双膝上,一动不动,像一块石头。 从自己离开到现在,已经一天半了,山海想。她本以为在这样的天气下,这个聪明的女孩会拿着金币离开,寻个温暖的住处,可今天饭馆客人的闲聊却让她联想到了乔。 雪地间的寂静被放大了数倍,山海能够听到乔原本平稳的呼吸逐渐变得急促,是感知到了自己的接近吗?无需查看乔的状态,她知道对方已经醒了,但并不打算说破。 蹲在对方身前,山海淡淡说道:为什么要呆在这里?伊丽莎白不可能没有留给你联络她的方式。 这不是一个问题,不需要回答。顿了顿,山海继续道:也许你拥有什么异于常人的能力,但那都和我无关。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关系,所以也不存在必须遵守的约定,我留着你没有用处,更不需要你回到那所谓的过去解救我。 女孩的身体抖动了下,但依旧没有出声。 她还是山海离开时的那身装扮,厚实的大衣能够抵御白日的温度,夜晚的寒冷却是无法抗衡的,乔也没有戴手套,虽然她努力将手指缩进袖口,但露在外面的皮肤还是被冻得通红。 山海沉默了一会儿,直到远处树上囤积的雪顶压塌树枝,散落在地,她才再次开了口:如果我一直没有来找你,你打算在这里等多长时间? 缩成一团的身体拱了下,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里面传来:等到山海姐姐来找我。抬起脸,泪珠不断从乔的眼角滚下,我知道的,山海姐姐会来找我! 对于她这没来由的笃定,山海本想冷淡否定,但对着女孩这副狼狈模样,她的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厢,乔抽了抽鼻子,在衣服内袋里翻找了一会儿。冻僵的手指不甚灵活,好在她还是拿出了想要的东西五枚金币和一本册子。 将它们递向山海,乔小心翼翼地说道:这些是山海姐姐的东西,我把它们保管好了,什么都没少! 第215章 不用,既然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了。推回乔举着东西的手,山海站起身俯视着她,我现在住的旅店房费很贵,住两个人正好分担一些从你的金币里扣。 乔先是疑惑,而后眼睛慢慢瞪大,理解山海话语含义后,她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容,重重点了下头,好! 这一次,拎着小女孩回房后,哪怕指尖还残留着窗外的寒意,躺到床铺上的山海仍迅速被睡意支配,她只来得及迷迷糊糊告诉乔睡在床的另一侧,便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时分,山海被一阵不太友好的敲门声吵醒。乔比她醒得早些,此时已站在门边,手里紧紧握着□□,大有要和未知人士决一胜负的打算。 当然,事情的发展和计划有了很大偏差,门外不是乔想象的那种暴徒,而是两位镇上的警官。两人向山海简单描述了下情况:有人匿名举报山海在昨夜拐走了一名女童,她们因此上门来核实情况。 虽然警官们的态度还算友好,虽然山海没有拒绝配合工作,虽然乔竭力想要证明自己并没有被拐卖但她和山海一个没携带身份文件,一个根本没见过那东西,最后还是靠山海的精神操控蒙混过关。 闹出这场乌龙后,山海彻底清醒过来,她大概能猜到是谁举报了自己,不过鉴于对方的出发点是好的,她便无意在这种事情上浪费精力。 摇铃后,她要的早餐很快送了过来,也许是为了补偿,旅店今日提供的餐食免费升级成了两人份,而且还附上了几份报纸。 主食是点缀着杏酱的奶油面包,搭配黄瓜奶酪沙拉,还有盛在高脚玻璃杯中的酸奶冰激凌,饮品是果味牛奶,吸管被弯成标准的心形。 在吃饭前,山海先一一看过报纸的名称:《歌罗镇日报》、《每日花絮》、《喋喋不休报》、《绝密★教你从零开始抓住女人的心!》好像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如果用手翻阅报纸,难免会沾上油墨的污渍,考虑到这点,这个机械技术极其发达的世界发明出了水晶板投影仪,只需将想要浏览的那页背扣在水晶板上,对应的版面内容就会被投射在墙面,很是方便。 尽管没有网络时代的信息发达,不过地下气动管道系统的存在也实现了情报的快速传输那些写满内容的纸被卷成细筒,再放入传输瓶中,便可在最短时间内去往铺设了管道的任何目的地。 得益于此,山海看到的确实是没有滞后的最新新闻: 《因冷却系统堵塞,希沙城北区动力塔融毁》 市民已被紧急疏散,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 《河流冻结,海鲜河鲜价格飙升》 专家表示,不清楚异常天气将在何时结束,捕鱼业可能会遭受重创。 《独家报道:探险家拍下龙谷中的恐怖生物,这三张照片你敢看吗?》 虽然标题耸人听闻,不过这确实是一种首次公开的半透明魔物,照片中的它正用身体包裹着一只濒临死亡的白狼。 这里拍到的东西好像夺灵。咽下口中的面包,乔指着照片说道。 山海点了点头,看来那位桃瑞丝部长先将这种生物投放到了自己的领域不过行动如此大张旗鼓,是得到琼老板的支持了吗? 《德拉提王国公告:母树轰塌,举国哀悼》 今日凌晨,精灵母树被不明身份的势力使用爆破手段摧毁,昔日苍郁的巨树如今只剩焦黑断裂的底部树桩,所有未成熟的精灵果无一存活。面对残破的废墟,一位精灵长老以身殉树,将整个族群的悲愤推至高潮。 母树是精灵繁衍的根本,因此这一事件迅速成为世界级的头条新闻。关于此事的报道还有许多,另一篇显然发行时间较晚,因此有了另一项情报:《不死不休!德拉提王国正式对果瓦罗联邦宣战》。 虽然看不懂文字,但配图足够乔明白发生什么了,她看向山海,是矮人干的吗? 山海同样不清楚答案,她正要摇头回应,忽有一道声音插入了二人的交谈:也许吧。 扎着满头黑色辫子的女生凭空出现,毫不见外地将怀中鱼缸往窗台上一放,喏,你的鱼。 来人正是诸葛瑛,或者说伊丽莎白的非机械人形态。她似乎并不奇怪为什么山海拒绝照顾的乔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二人看上去相处得还很融洽。 至于她口中的鱼大概是 ----------------------- 作者有话说: 插画活动的审核好严格,终于通过了[墨镜] 没忍住氪了几把,获得小蚂蚁头像*1哈哈哈哈哈[奶茶] 最近甲流好严重,大家注意身体昂!!如果身体难受,谨慎起见可以外卖买检测盒测一下,如果是阳性,特效药48h内吃效果最好。[摸头]前两天不幸中招,快要看到天上的爷爷接我走了[化了] 第190章 6.地轨出行 栽赃/ 自然与美学之神 山海:这是深渊之喉? 此刻, 鱼缸里那条一指节长的小鱼快活地扭了下尾巴,除了身子上遍布的红色纹路,它看起来和那只庞大的海兽没有任何相同之处。 得到伊丽莎白的肯定答复后,山海将手指贴到水面上, 乖乖立刻凑上前来, 用脑袋顶了顶山海的指腹。 我听到你们在说精灵母树的毁坏情况?这并不在我们的计划中,但也可能是一些聪明人自作主张。毕竟被信仰的对象不需要下达明确的命令, 只要暧昧地让态度有所偏移, 说着, 伊丽莎白打了个响指,冲着两人眨了眨眼,手下一定会有人尽力达成祂的目标。 她的这番说明拿足了腔调,不过山海的注意力都被鱼缸吸引走了, 没有分给伊丽莎白分毫。 我该喂它吃什么?用手帕擦拭手指上的水痕, 山海若有所思地问道。 伊丽莎白:鱼食就可以。 另一边, 银发小女孩扯了扯伊丽莎白的衣角, 抬脸望着她问道:伊丽莎白伊丽莎白, 果瓦罗联邦是被火焰与锻造之神管理的吧? 没礼貌, 叫姐姐。虽然瞪眼佯怒了下,但伊丽莎白还是回答了乔的问题:没错,不过就算是神, 也无法控制所有的事。在精灵母树附近发现了几个遗落的精密零件是矮人独有的技术,非常明显的栽赃证据。 反正精灵们只打算找到宣泄怒火的目标而已, 恰好果瓦罗联邦也需要一个世界石被劫的交代, 情况的发展和琼老板的设想一致,于是她默许了这件事情的发酵。 山海:如果没有圣坎图山脉阻隔,双方大概已经开战了吧。 很有可能, 当然了,发动这种规模的战争,一定是获得了神明的首肯。 就像桃瑞丝投放夺灵一样? 说到这一话题,伊丽莎白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简直难以置信,琼老板竟然让那东西来协助我们,这分明是把它们放进阳光谷吃自助好吗?最后估计要满世界为它擦屁股 看得出来,这个决定让她向着背离琼老板的道路大跨了一步。待情绪宣泄完毕,伊丽莎白思考片刻,向山海问出了一个自己极为关心的问题:如果阳光谷的掌控权回到你手上,你接下来的计划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能立刻回答的问题,所以伊丽莎白没有安静地等待山海回话,继续主动说起其他相关的事情来:在上一次的会议后,羊六好像受罚撤职了。 这事其实发生得有些仓促,不过并未引发任何风波。对于伊丽莎白代表的势力而言,那位一向和己方意见相左的羊六下台,无疑是好事一桩;而对于伊丽莎白本人,单是分配的工作就够她焦头烂额的了,更何况还有一个紧随而至的好消息转移了她的大半注意力。 不久之后,查林回来了,依然是自然与美学之神他就是利瓦伊,托你的福,先前他融合的鱼类数据分离得很彻底,没有出现什么后遗症。 听了伊丽莎白的话,山海瞥了她一眼。对方不仅是在和她分享这一消息,更是在传达一个讯号:他是可合作的对象,毕竟你们相处得还不错。 毕竟伊丽莎白想要支持山海这个受控的ai,就意味着她们要和所谓的主神相抗。每一位部长的权限都有所不同,只要能多争取到任一方的支持,无疑能使胜率提升不少;而且可操作的余地也会有所增加,比如 伊丽莎白:如果我们的合作顺利,等到有世界石的消息,我会尽快把它弄到手,然后再 话未说完,伊丽莎白的眼神突然呆滞了两秒。似乎是收到了什么信息,恢复神采后,她匆匆与二人告别,抛下句下次一定要给我答案便再次没了踪影。 第216章 伊丽莎白来得突兀,走得更是仓促。等到房中没了她的身影,山海拿起果味牛奶,叼着吸管喝下一大口。 她对伊丽莎白没有什么恶感,但也仅此而已。这人说话做事都很独断专行,随随便便就将一堆任务扔到了自己身上如果掌握了阳光谷,要做什么? 思考答案是一件很费脑力的事,何况山海从未将掌控阳光谷这件事安排上日程。掌权者是女是男、代表着谁、有着怎样的规划、人类的未来又会怎样,这些都不是山海在意的事情。 注意到乔在偷偷观察自己,山海面无表情地将装着冰激淋球的玻璃盏向前推了推,不吃的话,要化掉了。 早餐继续,墙上的报道又换了一篇:《齿轮大厅正式开放,无与伦比的奇迹震撼全球!》 万众瞩目的巴斯尔堡博览会今日由女王揭幕!这座里森查马国与果瓦罗联邦联合建造的机械建筑是全大陆蒸汽工程技术的结晶,它由上万台微型蒸汽机驱动,其规模与内部设施的精巧令所有参观者叹服 博览会票价10银,第一日的参观者可以免费获得限定的官方纪念章,这款徽章使用偏光工艺 博览会八点开放,而现在不过八点十分,这大概是提前写好的通稿。话虽如此,山海还是对限定纪念章以及文章中提到的二十多个展厅产生了些微兴趣。 嗯,既然和那东西的主人在相同的地方她看向乔,银发小女孩含着冰激淋勺,眼睛亮闪闪的,果然也是一脸向往的神情。 轻咳一声,待乔看向自己时,山海淡淡开口道:今天我有事情去巴斯尔堡,你跟我一起。 听到能出门,小女孩不禁弯起眼角,期待地问道:我们要做什么呀? 买鱼食,还要还一个东西。 昨天半夜又下了一场雪,屋檐边结了冰凌,看着口感很好的样子,山海有些牙痒,只是介于现在她身边黏着个小孩,某种不知名的情绪让她克制住了自己的行为。 室外温度也下降了些,已经达到不包裹严实就无法出门的程度,不过今早的阳光很漂亮,那金亮的颜色像盛放的花瓣般纷飞,美景多少让人忽略掉了酷寒。 出发前,山海先为自己和乔购置了一套时下流行的针织羊毛套装,有披肩的遮掩,乔就算放出翅膀也不算惹眼;系在腰线上的异色腰带本是为收纳折扇、手杖所设计,但落在这两人手上,自然是要挂上武器的。除此之外,怀表、护目镜、无指手套等配饰也一同配齐。 发条旅店的地段不错,走出一段距离就到达了地轨入口。在地下售票窗口买完票后,山海和乔找到自己票号对应的位置坐下。 地轨车厢采用四人位的布局,空间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拥挤。两排皮质单人沙发分列车厢两边,舒适度尚佳,只是不足一米五的过道自然是伸不开腿的,而且和陌生人面对面也是件尴尬的事。 因为恶劣天气的影响,各类交通工具的班次数量减少大半,售价则飞飚至新的高度,不少人的生活水平被迫下降,只得挤在以往不屑乘坐的车厢里。 譬如此刻,坐在两人对面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和周围人不同,她们高昂着头,坐姿笔挺,没有贴上靠背分毫。明明只是要踏上一场简简单单的旅途,在她们紧抿的唇下显得犹如受辱一般。 山海自然无法共情这对夫妻的感受,地轨这种出行方式她还是第一次体验,如果不加控制,眼底的小雀跃恐怕会第一时间流露出来在迷宫一样的地下世界超高速行驶到另一个地方,这种发明真是有意思。因此,她的视线只在对面停留了一瞬,便落到了车厢的布置上。 深棕色墙壁上部刻有细密浮雕纹路,虽然不知有什么风景可看,还是在中部保留了两面长条形的舷窗,窗户间是复杂的路线示意图,在地轨启动后,上面的金属模型车会同步出发,在滑轨间移动,提示乘客们实时的位置;地面和天花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块带格栅的通风口,不过此时都是关闭状态。 和山海无人看穿的隐蔽观察不同,乔的表现要明显得多。她本打算规规矩矩地坐到终点,不过第一次乘坐这种交通工具的好奇,让小女孩忍不住小幅度地在座位上摸索起来,在地轨发动不久后,她一不留神,只听咔地一声,鞋跟似乎触到了什么东西。 下一刻,她头顶和脚下的通风栅齐刷刷开启,几股强力气流喷入车厢内,吹得乔头发乱糟糟的。 这意料之外的情况让小女孩愣在了原地,眼见通风口没有要关闭的意思,她忙探身向座下张望,却发现那里不止有一个踏板,还有两个控制拉杆,而自己刚刚误碰的是哪一个,乔完全没有头绪。 该动什么才能关掉啊! 两道嗤笑声自头顶传来,乔一咬牙,干脆拉开了离自己最近的拉杆。这次,她触发的是头顶的机关,在链条的带动下,木板缓缓滑开,一个被隐藏的钢制行李架平稳降下。 对面的笑声更大了些,乔的脸有些涨红,她听得出来,这笑声并非出自善意,而是满满的嘲笑之味。如果只有她自己,乔不会如现在这般羞愧,瞪过去或者找机会嘲笑回去是她更可能的反应,但现在的情况不一样,出糗的不止她自己。 她是和可不容易再次接受自己的山海姐姐一起出门,却没能好好表现,让别人看了笑话 -----------------------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的博览会参考了部分1888年伦敦举办的国际展览会~[彩虹屁] 第191章 7.禁止使用魔法! 闭嘴/ 巴斯尔堡 想到这, 乔悄悄吸了吸鼻子啊啊,真是糟糕透了! 身边发生的这些事,山海全看在了眼里。对于乔引发的小意外,连带着对面夫妻的反应, 她本都不觉有什么, 但女孩显然不这样认为。注意到乔的情绪变化后,山海的眉毛也渐渐皱了起来。 你们在笑什么, 有什么好笑的? 正在夫妻二人毫不掩饰地散发恶意时, 她们突然听到对面的棕发女孩开了口。对方表情和语调一样冷淡, 但接连问出的两个问题显然是针对她们的。 山海的发言倒是让这对夫妻始料未及,毕竟在她们看来,这两个人上车后没有任何交流,她们本以为对方只是搭坐在一起的陌生人罢了。 不过就算知道了这点, 山海与乔的年轻外表和并不算华贵的打扮还是让她们有所轻视, 中年男人冷哼一声, 轻蔑道:不知道脚下是通风按钮就已经足够丢人了, 而且还错开了行李架, 你领的这孩子是从什么蛮夷地方来的? 坐在他身旁的女人则展开了手中折扇, 一边轻扇,一边掩住下半张脸笑道:怪不得上车后总能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还要谢谢小妹妹呢, 让车厢内的空气清新 她的话还没说完,突然被自己那侧突然敞开的通风栅吓了一跳, 风流的冲力更是让她整个人猛一哆嗦。狼狈的不止是她, 男人也有了同样的遭遇。 啊,你的也打开了。双臂抱胸,山海懒洋洋地靠在沙发背上, 虽然她望着对面,但视野里完全没有两人的存在,你们吵死了,闭嘴。 用手扶着自己差点被风流卷走的礼帽,中年男人猛踩座下踏板数次。他做的是停止气流循环的正确方法,用的力气更是大极了,可是通风口并没有任何反应。再一结合山海的话语,他立刻意识到,是这个年轻女子对机关动了手脚。 你做了什么,还不快点让它停下来!唇上浓密的红胡子被气出了卷,不过男人依旧顾及着自己对外的形象,端着架子命令道:地轨内禁止使用魔法,你已经违反了法律,最好现在向我们道歉,否则别怪我对女士动手! 恐吓的同时,他举起一直握在手里的手杖,镶嵌在其顶端的魔法石配合地发出阵阵光辉。 但他挑错了对象,更用错了沟通方式。听了他的话,山海非但没有显露出任何畏惧的情绪,反而扬起了一抹清浅的微笑。她容貌出众,难得的笑容更似融化的冰泉,一时间,夫妇二人都晃了神。 我很讨厌别人对我指手画脚。美人含笑,吐出的话语却没有任何温度,似乎为了应和她的声明,车轮和铁轨的撞击声变得越发刺耳,更不用说车厢内突然响起的密集齿轮重低音了。 通气窗的开启只是个开始,接下来,一个个弹簧和齿轮忠实地履行起自己的任务,自动感应灭火器巧妙地淋湿了半侧车厢,从座椅背部翻出的桌板不上不下地卡在半空中,壁挂式垃圾桶反常地向外吐出果皮纸屑 够了! 终于,男人忍无可忍,他挥动起手杖,顶端直指山海,魔法石光芒大涨 第217章 咚咚,车厢的窗户被人从外侧敲响,原本漆黑一片的玻璃后冒出一双明亮的兽瞳来。 确认过车厢内的情况后,那人拉开隐藏式的厢门,爬入车厢内。这是一位身穿制服的地轨工作人员,在身体稳定下来后,他解除了双手的兽形,整个人倒挂在天花板上,双脚像吸盘一样紧紧吸附着光滑的金属表面。 12车厢03座的斯密斯先生,12车厢04座的奥利弗女士,您好。 面对着正襟危坐的夫妻俩,工作人员先鞠了一躬,随后彬彬有礼地拿出两张字条,贴在了二人座前的车票上,我们检测到二位的位置上有过量魔法反应,这起违规行为已记入公民素质考核,还请在行程结束后缴纳罚单,并执行您的社区服务工作。 不是!不是!是她先用的魔法!而且不知道这人用了什么手段,竟然操控住了他的身体! 湿透的衣服紧贴着皮肤,然而这般难受的体验却根本无法匹敌斯密斯先生此刻的恐惧。他试图用眼神和这位工作人员交流,但自己的脑袋却不受控制地点了下,还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全然接受了对方的处理要求。 没想到这里竟然能检测到魔法的存在。见工作人员转向自己,山海垂下了眼帘。她不打算为了这么愚蠢的事纠缠下去,如果这个人说自己也违反了的话 12车厢01座的山海女士,12车厢02座的乔女士,抱歉给您的旅途带来不便,公司为您提供了两张五折优惠券,可在下次购票时使用。 微微欠了下身,工作人员将两张纸券分别递给山海和乔,随后按来时路线离开了车厢。 哈,差点忘记了,自己的魔力和卡麦大陆流行的魔法不是同一概念。 摸索把玩了一会儿纸券,山海很快对它失去了兴趣。眼角余光扫到窝窝囊囊不再开口的夫妻俩,她伸出食指抵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同一时刻,突然显现的火焰吞噬了优惠券,将它烧得干干净净。 这些大概就是地轨上能发生的所有事了吧?没去管夫妇二人几乎要瞪出眼眶的模样,做完这一切,山海大致算了下时间。距离终点还剩一个小时多,她索性闭上眼休息起来。 尽管关闭了视野,其他敏锐的感官仍在替她捕捉周围的讯息。悄悄地,一只小手握住了她垂下的手指。山海的睫毛颤动了下,终是默许了这一行为。见她没有拒绝,乔无声地笑弯了眼。 冲对面讨厌的两个大人扮了个鬼脸,她的手握得又紧了些。 巴斯尔堡是里森查马国的首都,作为博览会的承办城市,它的地轨出口颇有创意,通道用铁和玻璃模仿自然景致,让枝条和绿叶引领着访客走出地下世界。 这里街道的风光和歌罗镇、肯尔新沃海港都有所不同,里森查马国是岩裔的故乡,这一种族生活的区域内,石料会迅速精化为各类珍稀矿石,而这也正是岩裔的食物来源。 这样一个以石为本的国家,街上建筑自然几乎都是由各色石头建成的。它们不追求一板一眼的风格,不仅没有处理石料被侵蚀的表面,更保存了它们大部分的自然形态,不规则的线条充满原始的生命活力。 坐在对面的夫妻自从到站后就一溜烟跑没了踪影,山海也不关心她们,气定神闲地带着乔拐到了小巷中,带着她一起消失在原地。博览会会场和车站有段距离,山海已经受够了颠簸的路途,还是瞬移更快些。 博览会入口大厅的筒形拱顶由铁柱支撑,而竖直的铁柱最终落在石制基座上。抬头能够直接看到裸露在外的弧形铁质拱架,一切画面都带来威严压迫的冷硬感。 安检时,两人被收走了腰上的武器,不过等她们走入正厅,山海一翻手,就在乔震惊的注视下变出了小小的□□,重新给她装备了上。她不会时刻注意乔,小女孩还是要有自保能力才行。 巴斯尔堡展览会一共有二十二个展厅,不同展厅间有机械车免费接送,通过提前铺设好的传送带实现无障碍传输。如果将所有展品一一仔细看去,恐怕需要两三天的时间,所以山海干脆跳过了孔带分析机、高温蒸汽炮等科研领域的产物,直接去参观那些新奇有趣的发明: 背囊式的蒸汽飞行机,上面插着两对蝙蝠翅膀一样的薄膜飞行翼;从0开始培育的藤蔓家具种子,只需水培就可成熟;此外还有适用于骷髅族的骨架铠甲,讲不同冒险故事的八音盒 过去那些年,艺术家和建筑家们都投身于伟大的艺术,直到近年工艺美术运动兴起,她们才开始将热情投入到普罗大众的日常生活中,而这也创造出了可以戴在脖子上的齿轮蜂蜜饼,能调出独一无二灵魂风味的鸡尾酒,水果块会在嘴里跳来跳去的爆炸跳跳水果杯等等稀奇古怪的食物。 饮料区也是各有特色,兼顾了各个种族的需要,除了常见的饮品外,还有各种口味的机油、泥浆,不过后者普通人类是无法食用的。 山海和乔一路试吃下去,步行的消耗远远赶不上摄取的能量。拿着从彩色土豆罐里取出的彩虹烤土豆,她们走到展厅外的一个玻璃糖果机器附近。 这是最受孩子们欢迎的地方,投入一枚银币后,机器会随机掉出一小袋印花糖果。据宣传单介绍,糖果共有十款,每次掉落的概率相同,集齐后可换取收集卡一张,此外机器里还有百里挑一的珍稀款鎏金糖果,其口味是绝密资料。 这种随机出货的设计,说是商家把手直接伸到了顾客钱袋子里也不为过,山海看得出这点,但不妨碍她想要吃那个不知什么味道的鎏金糖果。 乔似乎有什么想做的事,山海了解后便和她分开了。就在山海心不在焉地思考着,要不要把机器里的鎏金糖果复制一颗出来时,迎面有一个男生毫不避让地向她走来,从他的行动轨迹上看,如果山海不闪身,必会和他撞上肩膀。 要想避免这场冲突,只需往侧方跨上一步,是极为简单的动作,但山海没有动。她注视着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两米,一米,最后直直撞了上来。 ----------------------- 作者有话说: 建筑风格参考了《多元的时代》~ 这两章还是蛮轻松的,希望看得开心![奶茶] 第192章 8.最想吃掉你 鎏金糖/ 炙烤猪里脊 嘶!山海的脚步没有挪动分毫, 撞她的人却踉跄着坐到了地上。疼痛提示着他自己方才的所作所为,男生起身后尴尬地向山海道了歉,赶忙走开了。 眯眼望着他走出自己的视野,山海低头看向脚边的小口袋。这是从刚刚那人身上掉落的, 山海确信男生起身后看到了它, 可对方却没有要捡起它的打算。 和昨日相仿的被监视感卷土重来,山海心头涌现几分不快, 像避开垃圾一样绕过了口袋。 待她走出一段距离, 身后传来一个孩子惊喜的叫声:天, 这是不是那个鎏金糖! 无比稀少的珍贵糖果! 闻言,周围不少人围拢了上去,而山海逆着人流,走到了商铺区域。 她在那里徘徊许久, 购入了画材和几样罕见的颜料, 虽然没找到鱼食, 但买了作为替代品的狗粮。等她回到糖果机前, 却发现本来围在那的乔没了踪影。 搜索了一圈, 最后山海在不远处的乐器展馆找到了看得入迷的银发女孩。 瞥了眼乔正在欣赏的乐器, 山海偏头问道:你会弹奏诗琴? 那是把七弦的琴,整体呈梨形,看起来精致典雅。山海想起来了, 她曾听乔演奏过这种乐器,在尔尔亚镇, 在重逢的第一个夜晚。 其实不太会, 我只看别人练过。吐了下舌头,乔没展开这一话题,转而说起方才糖果机的事来。 好多人都想要收集糖果卡, 所以如果有人抽到了重复的糖果,我就问她能不能用一半的价格卖给我,之后再原价卖给那些需要它们的家伙;还可以把不同的口味混合在一起,相同的价格可以多尝几款味道,愿意花钱的人也很多。最后我用挣的钱去抽糖果,第一次就抽到了那个鎏金糖! 介绍自己的中间商行动时,乔难掩兴奋,等到一口气讲述完毕,她拿起挎在手腕上的布包,将最顶端的糖果袋递给山海,姐姐,这个给你。 这个糖果袋和不久前男生掉落的袋子完全相同,山海没有接,而是凝视着乔,为什么要给我? 女孩毫不犹豫地回答道:今天是我离开家以后最快乐的一天,我想让山海姐姐也高兴起来! 剥开糖纸,露出里面圆滚滚的半透明糖球,它看起来和普通的糖果没有太大区别,只是有可食用的金箔作点缀,珍贵程度就翻了数倍。 咬碎糖果的同时,山海伸出手,示意乔接住自己握着的东西是和她刚吃掉的那颗鎏金糖一模一样的糖球。 第218章 味道还可以。扔下这句话后,山海没再多言,快步走向别处。在她身后,乔小跑地跟了上去,糖果把她笑眯的脸颊顶得鼓起一块。 果然,山海姐姐还是山海姐姐! 博览会场馆最高层是瞭望台,头顶有避雨的玻璃顶棚。根据导览手册介绍,这里有一家口味极佳的餐厅,擅长各类菜肴,逛到这里时,山海和乔确实感到腹中空空如也,于是走入了店内。 因为高昂的价格,店里客人不算多,入座率只有不到一半。那些食客囊括着各类种族,一眼望去只觉眼花缭乱,而在其中,一位棕色短发的女子显得格外出众。 她头戴一顶包缠着红纱的宽檐帽,纱巾尾部在脑后系了一个立体蝴蝶结,深蓝色的双排扣上衣很好地衬托出了她匀称的身材。这样一幅标致的外表,再加上她独自坐了张双人桌,桌面上却摆满了足够数人食用的餐碟,实在有些引人注目。 无视周围人的目光,女子专注地品尝着菜肴,就在山海二人进门时,她大概是听到了声响,抬头望了她们一眼。 虽然她很快就收回了视线,但那两秒钟的时间足够来人看清她的面孔了。小声倒吸了口气,乔忍不住扯了下山海的衣角。山海倒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对方,只是带着乔在离那人不远不近的空位落了座。 既然不用考虑资金的问题,点餐时,山海没有漏下任何心仪的菜品,而乔也在她的示意下点了菜,作为今日的工资。 巴斯尔堡不仅盛产珍稀矿石和魔法石,还生活着一种散发果木香气的弗狄猪,杰出的肉质让它蝉联了美食报五届最想吃掉你,猪猪排行榜榜首。 既然来了巴斯尔堡,山海自然不会放过品尝这一美味的机会,很快,炙烤猪里脊热气腾腾地上了桌。 斜切而成的肉片薄厚均匀,其刷满甜辣酱汁的表皮呈现金棕的色泽,搭配的苹果酱酸甜冰凉,可以看到啫喱质地下细微的颗粒感,添加的肉桂粉则散发着温暖的香料气息。 餐刀切入里脊肉片时,有清澈滚烫的肉汁流出,将之在苹果酱碟中轻蘸,油脂的丰润和清新的果香交织,没有丝毫油腻之感。 此外,柠檬油醋汁调味的芝麻菜沙拉清新可口,吃过主菜后,山海用它清了清口,继续品尝另一道洋葱汤。 厚重的陶瓷汤碗被一整片芝士面包壳完全覆盖,粘稠的芝士能拉起扯不断的丝线,炖煮后的洋葱失去了辛辣,与鸡汤融为一体,汤品里创意加入的白兰地使其口感更加丰富。 挑开最上层的面包,将它浸入下方的洋葱鸡汤中。硬脆面包吸满琥珀色的汤水,变得柔软丰盈,把它和表面融化的芝士一同吃下,无需咀嚼便可吞入腹中。 每一道菜肴的滋味都算得上绝妙,可乔吃得有些心不在焉,她的视线在邻座飘忽不定,直到山海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唤回了她的注意力。 专心吃饭。在山海开口后,女孩乖乖应下,埋首进食,但山海自己的目光却移向了那名女子那人也在观察她们,对视的瞬间,对方还勾唇一笑。 女子容貌姣好,可这张面孔做出的表情却让山海皱起了眉。 原因无他,那人生着和山海完全相同的五官。而且找到了,一直监视自己的家伙,那个附骨之疽般难以摆脱的存在。离开糖果机器后,被暗中观察的感觉也随之消失,她本以为对方是放弃了,未曾想到幕后之人选择走到了明面上。 舀起一勺洋葱汤,山海没有吹凉就送入口中。那名女子没有掩饰自己的意思,慢条斯理享用餐食的同时,视线始终落在山海身上。直白的目光如果化为实体,恐怕能烧出两个洞出来。 只是奇怪的是,直到山海二人用餐完毕,女子仍没有要上前和她们攀谈的意思。她只是用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微笑注视着两人离店远去。 走出一段距离后,乔再也忍不住好奇,开口问道:山海姐姐,那个人和你长得一模一样!你们是双胞胎吗? 因为山海不是会主动向她人讲述自己事情的性格,所以一段时间接触下来,乔对山海过去的了解不算多,家人什么的更是没听她提到过。 唔,这么说来,刚刚的氛围好像有点奇怪。联想到被夺灵寄生者的表现,难道说那也是什么新型魔怪?能够模仿别人外貌,晚上再偷偷吃掉同住者的脑袋 啪! 从女孩头顶收回手,山海打断了对方越来越离奇的妄想,直接回应道:不知道。 见乔似乎又有疑问要冒出来,赶在她开口前,山海先抛出了一个问题:昨天没有问你,为什么不去找你的家人? 她记得女孩是因为怕被贫穷的家庭卖掉才跑上船的,歌罗镇离乔的故乡,也就是肯尔新沃海港,只隔着一座雾矿山脉和两座城市,搭乘空艇的话只需要半个小时,改坐地轨的话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罢了。 凭山海给乔的金币,她完全可以坐交通工具回家, 面对这一提问,本来兴致高涨的女孩突然消沉了下去。垂着头,乔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回道:我问过伊丽莎白。她们都死了。 死了? 从年纪上看,这不该发生,不过生命时刻存在着变数,也许是疾病,也许是意外,也许是近日这场大雪 看到乔低落的模样,山海感觉头更疼了。她只是打算用这个话题转移乔的注意力,谁知道提及了这么复杂的事。 好麻烦,要怎么才能让她变回之前的样子?无意识地咬住下唇,数秒后,山海问道:你要吃冰激凌吗? 乔:? 楼下巧克力展厅外有冰激凌店,可以做成兔子或者青蛙之类的形状,我看到你盯了很长时间。说到这里,山海住了嘴。 真是无法理解,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深呼吸了两下,山海一咬牙,闭眼将剩下的话全部吐了出来:我是说,你想吃什么口味都可以,所以不要再摆出刚刚那种表情。 两个小时后,山海黑着脸拦下一辆出租汽车,带着乔坐了进去。 报上目的地后,她试着闭眼休息,但很快就被女孩炯炯的目光看得浑身不适。自从带着乔吃了两支冰激淋后,对方就一直挂着傻乎乎的笑容望着自己,粘人程度和先前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虽然冰激淋的味道是很不错,但这种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头了?忍无可忍,山海伸手盖上了乔的上半张脸,冷声道:闭眼。 柴油车经过繁华的街道,经十字路口转向另一条小路,绕着中心广场走了大半圈后又深入蜿蜒交叉的道路中,等到达目的地,已是二十多分钟后的事了。 ----------------------- 作者有话说: 洋葱鸡汤的原型是法式洋葱汤~生洋葱气味很刺鼻,但做熟之后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害羞] 无奖竞猜,餐厅里遇到的是谁呢![彩虹屁] 第193章 9.第一因 会见波莱特/ 琼 司机报上了价格, 山海掏出魔法石这是巴斯尔堡的流通钱币却扣下了其中的三分之一。对于司机的抗议,她平静点破对方多绕了几圈路的事实,随后目睹着恼羞成怒的司机抢过报酬,气哼哼突突着黑色的尾气远去, 不久, 那辆车的四个车胎突然一起瘪了下去。 无能的怒火自然无法传入山海的耳朵,她抬头看向面前的建筑, 那是一栋烟雾缭绕的房子, 四枚铁钉将装裱过的铭牌钉在大门旁的院墙上, 右上角刻着火焰与锻造之神的印记,中部黑铁丝弯折成的文字交代了别墅主人的姓名:波莱特麦金托什。 拉响门铃后,门房有人迎了上来,山海说明来意后, 她和乔很快被请到了会客室。 亲眼看见日记的主人还是很新奇的, 就像虚无缥缈的形象突然具备了形体。说实话, 波莱特的长相和山海想象的有很大出入, 他长着一个纺锤形的尖脑袋, 潦草的眉毛下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身高倒是侏儒的正常水平。 他似乎忘记了星辰远航号上发生的一切,甚至不记得自己曾出过海那段记忆大概是被伊丽莎白抹掉了。波莱特是个情绪内敛的人,一切想法都化作腹诽, 因为牙齿不齐,几乎从不绽开笑容, 哪怕从山海处接过了自己的失物, 他依旧没有多少感谢的意思,只在得知山海同样信仰火焰与锻造之神时略微缓和了脸色,倨傲的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好在山海本就没有要从他身上得到什么的想法, 交涉的同时,她将室内华贵的布置看在眼中。作为市长的次子,波莱特的生活水平显然远胜常人,无论是身下的座椅还是待客的茶具都属上品。 正当山海一心多用时,倒茶的仆人不慎把茶水洒在了波莱特身上,侏儒尖叫一声,愤怒地从座上跳起,仆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连声道歉,十分对不起,我马上为您清理! 第219章 那名男仆看起来和波莱特差不多年纪,可腰背已有些驼了,颤抖的手指上布满老茧山海偏头看了乔一眼,在女孩即将察觉时收回了视线。 虽然阳光谷只是虚拟世界,但财富带来的贫穷差距是真实的,由此滋生的苦难也是真实的。也许最初它的确被设计成理想的美好家园,不过现在的阳光谷只是另一个被压迫的牧场罢了。 这就是一些人想要维持的世界,这就是另一些人想要改变的世界。山海试图理解这一切:也许这是人类的局限导致的,又或许世间的幸福和痛苦是恒定的,当一个人感到幸福时,不知何处的某人一定处于绝望的煎熬中。 在闹剧进一步扩大前,山海和乔离开了波莱特的宅邸,她没有拿走对方备好的酬金,直接瞬移回到了发条旅店旁的无人小巷。 走出巷口时,一辆前身极长的汽车从车道驶过,它的车身布满繁复的宫廷式花纹,低调的黑银色却掩不住奢华的气质。从行驶路线来看,它应该刚自发条旅店前驶离。 周围发生的事都不是山海所关心的,回到房间后,她先给乖乖喂了食,之后又去冲了个澡,在拧头发时听到卧室内乔兴高采烈的呼喊,明白女孩发现了自己放在被下的礼物。那是乔喜欢的东西,她会很高兴山海知道这点,却没想那股激动甚至让女孩扑进了她怀中,抱着自己不撒手。 简直没有词语能够表达乔那时充盈在心头的情感,诗琴,这是博览会她最向往的东西!抱着诗琴,乔兴奋地绕着山海姐姐转了一圈又一圈,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会勤加练习,等她能演奏完整的曲子,一定要弹给山海听! 你会的。山海在心中默默说道。她知道,自己离未来,以及已发生的过去又靠近了些,那些是注定会发生的事吗? 刚得到诗琴的女孩一心扑在乐器上,好糊弄得很。山海随意寻了个借口出门,她走出套房,靠在墙上。 今日这次出行是临时起意,伊丽莎白早就告知了山海波莱特的存活,不过具体位置还是山海自己探查到的。她并不认为这块膝盖衔接件对波莱特有多重要,没被归还的机械□□也是同理。如果要送交物品,山海有无数种更简易的方法,而不是选择在逛了一整天后,又去坐半个多小时颠簸的黑车。 不过这是必要的。因为今天她带着乔前往巴斯尔堡,就是为了买鱼食和这件事起码山海对外的说法是这样。 而现在,她要处理的是另一件事。 出来。 在几息的沉默后,阴影中显出一人的身形。短发女人没有戴帽子,但鼻梁上多了副墨镜。扶了下镜腿,她友好地向山海伸出手,说道:你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 五层的套房只有两间,其中一间被山海租用,在楼下时她注意到另一间亮着灯,显然也有了住客。 这是今天吃饭遇到的那个和自己相同长相的女人。她是怎么找到这里的,靠跟踪吗?不,从昨日她就在监视自己,应该早就清楚住址才对,那为什么现在要走出幕后呢? 思索的时候,山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盯着那张熟悉的脸孔,她头顶第一因,不同于其他叙事性的称号,这是山海见过字数最少的概括。 所谓第一因,是事情的源头,亦是因果链的最初原因,这样一个称号交给个人,足以证明其中异常。 山海不开口,女人也没有要收回手的意思,就那样把手臂举在半空。墨镜使山海看不见她的双眼,可对方视线的存在感仍热烈得渗人。 山海:你叫什么? 琼。女人的笑容真实了几分,善解人意地替山海补全了她该说的话:我知道你,山海。 琼 山海下意识抿住了唇,这是在第三种情景下听到的同一个名字,她不打算将困惑闷在心里,于是直接问了出来:为什么用这幅模样和我见面? 伊丽莎白印象里琼老板的模样应该更贴近对方的真实相貌,但琼采用的是和自己相仿的年龄。 琼本以为山海在意的是两人一模一样的长相,没想到她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女人先是一愣,随后笑出了声,哈哈,你想看自己衰老后的样子吗? 几息间,莹白的肌肤失去光泽,灰白发丝取代了棕发,皱纹遍布,眼窝凹陷,再次开口时,琼已彻底变为老人的声线:感觉如何? 山海的语调很平静:恶心。 这倒不是针对琼的外貌,而是她给自己的感觉。虽然这人说话时轻风细雨,微笑也温柔亲切,但山海不喜欢她看自己的目光,那应该如何形容呢?恶心,没错,让人有些反胃。明明是窥视者和被窥视者的关系,明明只是第一次对话,她却显得无比熟稔,仿佛两人已经相识很久了一般。 你在透过我看向谁?你真正想要对话的是谁? 琼的表情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放松下来。她终于收回了手,摇头叹息道:不需要对我这么戒备,我没有恶意。你看,你和那个小孩不都平安回到这里了吗?说话时,她意有所指地看向山海身后紧闭的房门,容貌再次恢复成年轻的样子。 比起安慰,这更像是威胁。磕磕绊绊的琴声回荡在廊前,山海向侧方歪了下头,出去说话。 气温降低后,白昼的时间也缩短了。夕阳将逝,地轨的入口已经关闭,偶尔有车铃声响起,叮叮当当好不轻快。街道上升起各色的帽子,那是结束一天工作的人们告别了忙碌,于夏日的寒夜到临前,和上晚班的人一起走向砾石路的相反方向。 如果你有时间,山海,其实我想邀请你到我的房间聊天。我买了千层酥饼和蓝莓派,刚出炉的。 我没有时间。 此时,山海和自称为琼的女人并肩而立,一齐仰头看向天际,不同的是琼确实在欣赏日落美景,山海却没有那种闲情雅致。 说完先前那句,山海没做任何说明,就瞬移到了发条旅店后身的小巷里,而不过三秒后,琼就出现在自己身边,似乎跨越空间对她而言轻轻松松。当然,琼使用的不是魔力,而是类似于卡麦大陆的魔法。 邀请被拒,琼摘下墨镜,用鞋跟敲敲地面,能说说吗,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 问话时,她的表情悲伤而黯淡,似乎真的在为自己不被接纳而忧愁,但对她的本质,山海再清楚不过了:跟踪、监视,还需要我说得更直白些吗? 啊哈,确实。 我讨厌那样。如果你再那样做,我会离开到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听了山海的话,琼的表演瞬间破了功,她大笑出声,甚至笑出了眼泪,和你说话真的令人愉悦,山海。从你很小的时候就是这样,无论我隐藏得多好,你都能发现我的存在。时间过得太快,上一次见面,你自己还是个孩子,现在已经能照顾别人了。 小时候?细碎的记忆碎片浮现,山海忆起儿时有那么几瞬,曾感到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以为是女佣贝拉在暗处窥视,现在看来,那人也可能是琼。 无法理解,还有,自己刚刚的回答有什么好笑的?山海皱眉两秒,很快放弃了思索。只有思想同步才能理解她人的全部想法,琼是个疯子,差别恰恰说明自己很正常。 山海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望着琼,于是对方也自说自话了下去:这一世过得开心吗?我希望你是幸福的。虽然没有母亲,但是有林特抚养你长大,现在又恢复了视力,应该没有遗憾了吧? 山海:得到答案后你想做什么,杀了我? 不,我说过,我对你没有恶意。如果你想说过去的死亡,那些是无法避免的。那时的你太不稳定,就算活下去,也不会得到普通人一样的结局。当然,现在的你已经和那时不同了。 似有些无奈,琼伸手指了下五楼亮灯的房间,现在如果要担心,就担心那个女孩吧,有时候我确实觉得她有些碍眼哈哈,不会真的杀了她的,只是一个玩笑,我只会处理特定的人,比如羊六。我不太喜欢他,你应该也一样吧?他已经死了,而等到一切结束,桃瑞丝、林特,或者其他人,只要你想,我都可以杀掉。 琼没能逗笑山海,倒是自己又乐个不停,直到有雪花落在发顶,她才平静下来。 ----------------------- 作者有话说: 此时,奥林还在赶来的路上[奶茶] 揭晓答案,当当当,是琼~好想剧透点什么,但是我要控制住,嗯,就是这样[鸽子] 第194章 10.回到我的身边吧 雪花/ 魔力失 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感受着它在手掌中融化,琼轻声说道:我们很久没有这样聊过天了。山海,我需要你,这是你创造的冰河世纪, 也只有你才能终止。你不是人类, 我曾经忌惮过这点,但这些年足够我想通了:我们的相遇就是为了让我发挥你的潜能。你有着打破平衡的能力, 无论是怎样绝望的情形, 只要有你, 多琳,只要有你在,一定会好转 第220章 琼对山海的称呼到最后发生了微妙的转变,说话时产生的白雾使她的面孔变得模糊不清, 但山海直觉对方在观察自己的反应。轻微的头痛浮现, 她不想让对方如愿, 于是别过脸去, 冷漠问道:你说的多琳, 是那个ai? 不, 多琳是你,也是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琼的表情无比诚挚。如果山海的情感反馈是正常的, 那么此刻她应当感受到从脊背爬上的冰冷寒意,不过她没有, 因此那股情绪沉淀在身体深处, 让山海的脑袋转得更快了些。 山海:你是琼,不是多琳。 琼摇了摇头:多琳是我曾经的名字,离开福利院后, 我被改名为琼。我把我的另一个名字给了你,由你完成属于多琳的人生,这是我们的约定。 第一人称的叙述是不可靠的,从艾丽丝的故事开始,山海就知晓这点,但她从没想过,第一人称的我会在中途换人。福利院的回忆是从**的视角展开,地核异动后的记忆则属于曾经的多琳,后来的琼。之后,无论是艾丽丝还是山海,都是**的不同人生。 可是为什么琼的心理活动会出现在那份回忆里?完全是人类的琼又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呢? 越是深入思考,山海的头痛越发严重,那些回忆鼓胀着,仿佛要撑裂头骨,而新获得的心脏也呼应般加速搏动起来。 注意到山海脸色不太好看,琼收敛笑意,向她探出刚刚接住雪花的手,看。 一片小小的星状雪花正立在她掌心,它仿佛被一根丝线吊起,神奇地没有融化。冰晶延出外端的枝桠,逐渐生长成半个手掌大小,山海能勉强看清它半透明的形态,但是疼痛带来的眩晕感让她面前的景象出现了重影,这种熟悉的预兆令她有了不好的联想魔力失控。 抽了抽鼻子,山海用衣袖狠狠擦拭了下人中还好,没有流鼻血。 你要让我看什么?端详雪花数秒,山海哑声问道。 琼又看了她一眼,不要着急。 听到她的回答,山海皱起眉,但还是耐心等了下去。 下一秒,那片雪花在她眼前融化,又再次恢复原状,重构出的雪花凝聚着空中的魔力粒子,开始轻盈转动,折射出千万缕柔和的辉光。更神奇的是,在光芒的照射下,山海发现身上逐渐升级的痛楚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抑制。 魔力失控的原因她已知晓:身为天赋型选手,山海对魔力的驱动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轻松,但这是有条件的,这一过程需要山海富含魔力的躯体来引导,尽管它并不完整。在此基础上,随着魔力的增长,掌控它们的难度也逐渐上升,一旦出现疏漏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山海便会失去对躯体以及魔力的控制权。 除了让自己完整这一选项,她曾以为失控的解决方法就是忍耐,此时琼的做法无疑为山海打开了另一扇门。这个人是如何做到的? 很快,山海自行解出了答案,紊乱的魔力仿佛收到了某个指令,正在有序地脱离她的身体,融入那片剔透的雪花。 但比起疼痛,力量的流失是山海更无法忍受的事情。没有任何犹豫,她强行终止了魔力的流动,同时将手伸向雪花,隔空用力攥紧 咔擦。 雪花碎成一小堆冰晶,琼的脸色黯淡了一瞬,但闭眼调整呼吸后,她再次恢复平静,垂眼望向下方的山海。 她已经无法凭自己直立,此时斜靠着小巷,路灯照亮了她散落的发丝,身体随着呼吸大幅度地起伏啊啊,明明如此无助,如此脆弱,为什么还要拒绝我呢?曾经的承诺,你难道一点都不记得了吗? 迈步行至山海身旁,琼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轻声说道:回到我的身边吧。就像从前一样。 我们是永远的朋友,无论你做了什么,只要你回来,我都不会在意。所以不要犹豫,不要拒绝,我需要你的能力,也需要你。 她的声音平稳而柔和,似乎拥有深入心灵的神奇力量。从见面后开始,琼始终处于一种亢奋的状态,此刻突然平静下来,那双深邃的蓝色眼眸却翻腾着巨浪。 山海听在耳中,仿佛曾经**面对的问题再次浮现,【你要离开这里吗?】 【你要跟我离开吗?】 就在山海即将做出决定之际,突然升级的痛楚刺激了她的神经,让她意识到,琼正在利用魔力蛊惑自己。从前这都是她对别人做的事情,现在却轮到了自己。 狠狠一咬下唇,山海拂开琼搀扶自己的手,再次靠在冰冷的墙砖上。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人迷蒙的大脑无法思考太多事项,只是专注着这一个念头。 没有魔力失控的话,她此刻完全可以瞬移远离,但现在山海无法做到。按在墙面上的手指逐渐扣紧,留下深刻的甲痕,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向发条旅店走去。 山海清楚,自己此刻的挣扎放在对方眼中恐怕无比可笑,如果琼现在下手,她没有任何胜算。然而琼没有动,她看着山海踉跄着走向旅店,始终安静地站在原地。 不知过去了多久,旅店前台终于发现了倒在门外雪地中的人,当看到山海被送回房间时,乔的眼圈瞬间红了。驱走了所有人,她用厚实的棉被拥住山海,又跑前跑后地为她烧水冲药,晃得山海眼前几乎出现了重影。 拉住乔的手,山海决定用另一件事牵制住女孩:联系伊丽莎白,告诉她,不想死的话,不要过来。 鸡鸣通报着黎明的到来,商贩们在街巷吆喝着自家的面包,不时有车马从旁经过,叮叮当当的铃铛声响个不停。 今天是7月12日,展览会后的第三天,也是山海卧床的第三天。 这次的魔力失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凶猛,山海高烧了一整天才勉强降温,有时甚至会陷入昏迷,好在经过这几天的修养后,她的状态总算趋于稳定。 在那次小巷谈话后,琼确实没有再暗中窥视山海,第二天,她选择在山海昏迷时,以邻居的身份光明正大地上门探望。 乔虽然一开始对她怀有戒心,但琼顶着一张和山海完全一致的脸,只要有心,刷好感实在是小事一桩;而且她的表现实在无可挑剔:优雅、得体、热心,且进退有度,在她对乔微笑时,很难想象她曾起过要杀了对方的念头。 那天晚上山海没有对琼的邀请做出回答,这两天对方应该是要等她恢复吧? 说实话,这人的各种举动都超出了山海的预料:既然琼能够使用魔力,又通过分割器官的方法牵制多琳,想来应该知道增长魔力的方法。如果她只是想要获得魔力,大可以趁着自己虚弱下手,届时也不用考虑是否答应的问题了,可琼没有那样做。也许她对多琳仍留有一定的情感,或者坚信山海会和自己合作? 一旦思考得过于深入,太阳穴处就会隐隐胀痛,山海收回放空的目光,再次看向手中报纸。 德拉提王国的精灵和果瓦罗联邦的矮人正式开战了,卡麦大陆上的其他势力本想隔岸观火,但都逐渐被卷入混乱的局势中,如今已有大片土地上的生灵开始兵戈相见。 在这样的情形下,歌罗镇上也蔓延开了一股紧张的气氛,据琼所说,她看到旅店的人实验大门的结实程度好几次乔近身照顾山海,于是琼自告奋勇承担了采买的任务。 姐姐,茶温下来了。银色小脑袋拱进山海臂弯,乔将手中茶杯递向她。 女孩身后的白色翅膀轻轻扇动着,在山海的默许下,她在琼的面前也没再遮掩自己的身份主要遮掩毫无作用。重获自由的羽翼终于得到了锻炼,今早开始,乔甚至可以飞出一小段距离了。 握住杯柄,山海正要喝下,忽见杯中倒影冲着自己挤了下眼。 喝茶的欲望突然消失了,山海放下茶杯,连着茶碟一起递给乔。 怎么了?是太凉了吗?山海的举动让女孩有些失落,她眼巴巴地望着山海,样子可怜极了。 过去那两天里,乔就是用这幅面孔逼得山海灌下了那些根本不对症的药水,以至于山海一见她摆出这种表情,嘴里就开始泛苦。 总之还是安抚一下吧,山海:不是茶的原因。 没错,回来吧,山海只是不想喝茶罢了。未等乔回应,坐在不远处的琼插言道。虽然山海对于她的问话总是爱搭不理,但琼似乎在这种对待中找到了某种乐趣,更加乐此不疲。 面对她,山海的语气冷淡了不止一点:是你做的吧,还有之前镜子里的脸。 不觉得挺有意思吗?点点头,琼干脆地承认了下来,随后扔出了一张手里的牌,她身前桌面某处顿时长出葱茏树影,山海,到你了。 第221章 局势如此紧张,琼却显得悠闲无比,为了打发时间,她甚至买了不少游戏,其中就包括山海曾看别人玩过的末日重建卡牌。山海还看到过她自奕,对着一盘黑白棋局一看就是几个钟头。 山海:我出这张,攻击c4地区。话音落下,一张牌从她手边牌堆中飞出,落到牌桌上,瞬间在新冒出的绿意上燃起橙红色的火焰。 真是过分~为了表示自己的不满,琼很大声地啧了一下。 唔,确实有点意思。对于琼的抱怨,山海没有要回应的意思,她再次低头看向报纸,只是注意力却无法如先前那般集中了。 下一个该出牌的人是乔,小女孩对下一步怎么走有些拿不定主意,迟疑踌躇时,琼无聊地给她编起了辫子。 这几天断断续续的睡眠中,山海看到了一些琼和多琳过往的相处片段,眼下琼的表现和伊丽莎白口中威严冷漠的琼老板没有任何相似,更接近那个还没被接出福利院的小女孩。 由此再联想到她的经历二十年前开始,琼就不再和人面对面接触,甚至在十年后封锁了自己的住处果然是一个人憋了太久,疯掉了吧? 也许是山海安静了太长时间,琼凑至她床边,俯身念出了报纸上的内容:抛弃传统的弦乐,采用清澈简洁的打击乐,谱写一部灵魂与血肉共鸣的难忘篇章这是剧院的演出预告,时间是三小时后。 ----------------------- 作者有话说: 总结一下目前的信息,就是**=(琼被接出福利院后的)多琳=艾丽丝=沼泽女孩=山海 (福利院时期的)多琳=琼=琼老板[吃瓜] 第195章 11.《尤尼斯的人偶》 机械人之死/ 剧院离发条旅店不远, 步行只需十分钟左右,不过在此之前,山海只远远地望过一眼。 不动声色地将她的神态看在眼中,琼当即拍板, 定下了看剧的行程。 剧院的包厢已经售罄, 现在还在售的只有正厅的硬长凳票。这种正厅票没有固定位置,想要好视野需要蹲守着剧院开门, 第一时间冲进去抢占。见此, 山海本打算取消这一安排, 但不知琼用了什么手段,成功为三人弄到了二楼的包厢位置。 时间还很宽裕,在去往剧院前,三人将附近的街道逛了一通。不同于山海独自散步时的场景, 琼和乔一问一答, 全程叽叽喳喳吵闹无比。 山海很少参与她们的讨论, 但默默听完了对话内容, 有一些确实是她不知晓的, 比如店铺前的巨型模型代表着特定功能:杂货铺是三颗叠在一起的方糖, 帽子铺是三顶不同款式的帽子,金匠铺更加直白三颗刷了金漆的铁球。店铺会关闭或转让,不过招牌通常会留在原处, 这也导致了鞋子铺横在两把交叉剑下,糕点店上面挂着半只烤鸭。 逛街中途, 她们还每人支付一个铜币, 各自看了五分钟望远镜。轮到山海时,乔和琼偷偷把脑袋凑到物镜前扮鬼脸,各种干扰手段层出不穷。 终于到达了剧场, 坐进包厢后,山海没有任何犹豫,立刻将帽子、围巾、手套等一系列保暖单品通通摘了下来。乔总觉得她前两日的异常状态是因为受了凉,而知道实情的琼也不做解释,只跟着起哄,让她裹成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臃肿模样。 剧院里没有禁止饮食的规定,事实上,它自己也在兜售烤排骨、水果馅饼和酒水。抱着袋半人高的盐味油炸土豆片,乔举着新买的望远镜,兴奋地向四周望去,忽然发现身边少了一个人的存在,咦,琼去哪了? 作为人小鬼大的代表,乔除了会叫山海姐姐外,对其他人都是直呼大名的。 当然,无论是她的称呼习惯,还是琼的失踪,山海都不太在意。不用管那个人。终于卸下装备的她靠在栏杆上,开口回道。 在主戏前,剧院先演奏了三套乐曲,四十五分钟后,主戏《尤尼斯的人偶》正式开演。它的剧情很简单: 机械师尤尼斯美满的家庭在一场地震中破碎,悲痛欲绝的她创造了一台和女儿长相相同的机械人偶,通过它来怀念女儿的一颦一笑。每日上弦后,人偶会在指令下苏醒,在白日里扮演机械师记忆中的形象。 人偶的运作很完美,越来越贴近女儿的模样,可就在机械师露出笑容后不久,她发现人偶的记忆模块出现了不属于自己的指令,同时,关于在夜中游荡的幽灵传说逐渐开始在镇内传播 机械人偶由一名机械族扮演,担任母亲角色的则是一名精灵。在第二幕尾声时,镇上一户人家开办了宴会,群演们拥着盛装出席的机械人偶,跳起一首欢快的舞蹈。 这是剧院里常驻的经典剧目,演员们的表演整齐划一,这也衬得其中一人更加格格不入。穿着统一的演出服,短发女子敷衍地抬手踢腿,甚至有闲心冲着山海所处的包厢挥了挥手。 不知何时,琼竟然取代了一名演员,混入了表演中。从周围人的反应上看,她们应该都被混淆了感知,误以为琼就是原本的那名演员,也对她糟糕的演出视而无睹。 不祥的预感浮现,山海当机立断,封闭了乔的视觉和听觉。 机械人偶迈着轻盈的步伐,婉转歌唱的同时,从舞台的一侧向另一侧移动,身下的蓬松裙摆随着节拍接连扬起优美的弧度。在舞台灯光的照耀下,她那由瓷釉拼接而成的无瑕容颜扬起一抹天真灿烂的微笑。 面对这一幕,舞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沉浸在音乐与舞蹈渲染出的美好气氛中,然而下一秒,就在一次轻盈的腾空后,机械人偶的歌声戛然而止。 这不是安排好的情节,台下乐队还在演奏,群演们也还在舞动,凝固的只有身处舞台中心的主演,那名机械女性。 有观众发现了不对劲,窃窃私语起来,而机械族的笑容逐渐染上了惊恐。在一阵微不可查的杂音后,她的头颅忽然受到一股巨力,以极不自然的角度向后折去,那瞬间金属弯折,螺丝迸溅,她下颌与脖颈间的裂缝处迅速涌出了汩汩浓稠的、浅绿色的机油。 那些属于机械族的血液顺着她的身体线条流下,浸透了胸衣,为外裙染上了斑驳的颜色,可她还活着。机械族的生存仰仗着身体内部的核心,肢体的损坏只会带来痛苦,这是漫长且不会终结的折磨。 划着无意义的弧线,她拖着只有后颈相连的头颅,手臂向前摸索着,双腿则试图带着身体跑离此处。无首的身体执行着核心发送的指令,只是已然失去了协调,咔擦! 左腿,右腿,左臂,右臂,一个又一个关节被撕裂,更多的机油从肢体的断口喷溅而出,那种刺鼻的特殊气味迅速在剧场内弥漫开来。因为一开始就失去了发声器官,所以过程中她没有哀嚎,没有惨叫。但是,哪怕不是机械族,观者仍能共情到那份肢体分离的刻骨痛楚。 抽气声和惊叫此起彼伏,背景音乐不知何时停止了。 袭击者未知,手段残忍,且目的不明。 一时间,战栗、惊恐、愤怒多种情绪迅速发酵为一片沸腾的喧嚣。有人试图冲向舞台,但更多人试图逃离这个谋杀剧场,甚至有兽人当场化身原型,向出口奔逃而去。 在舞台中央,机油仍在流淌,但机械人再也无法支撑了。崩解的身躯向后仰倒,一只无形的手拉开了她的胸膛,捏碎了核心。最后一丝动力消失,她不动了。 在一片混乱之中,琼从舞台上脱身,施施然来到了包厢。她的表现和事故发生前并无二致,甚至语气轻松地问起山海的观看感受:抱歉,没打招呼离开了一小会儿,你们看得开心吗? 山海还没有解除对乔感官的屏蔽,小女孩似乎也意识到有什么不该自己参与的事发生了,乖巧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山海。不过就算是她,对于最后那惊悚的一幕,也谈不上开心二字她只是情感淡漠了一些,不代表三观也改变了。 果然,自从和你呆在一起,我的运气都好了不少,就是动手有点不干脆。不重要的信息我都保存在深层记忆中,所以忘记了如何攻击机械族要害。一旁的琼还在复盘整个动手经过,话说到一半,她突然将身体倾向山海问道:你不说话,是觉得我毫无缘由地杀了她? 琼的面孔洁净无比,大概是清洁得很彻底,又或者那些喷溅出来的机油根本没有沾上她的衣襟,总之光看外表,根本无法将她和残杀机械族的凶手画上等号。 不过就算看不出异常,山海仍觉得那股刺鼻的机油味环绕着自己。 在方才事件的震撼后,情绪很易驱使人做出肯定的回答,然而综合脑中对琼的所有印象,山海摇了摇头。 就算对方在时间的推移下有了变化,也不会成为一个弑杀的冷血者,动手一定是有原因的,起码它能说服琼,就像她用忘记致命点解释肢解一样。 第222章 看到山海的反应,琼用拳头抵住嘴唇,愉悦却从神色中流露了些许,那是一个通过漏洞,从底层溜上来的违规者,竟然占据一具躯壳藏身到了现在,果然需要更新 底层,指的是尔尔亚镇的高度,还是西威克郡?不管答案是什么,有一点是肯定的,在场另外二人都属于琼口中的违规者:山海跨越了界面,而乔占据了安排之外的身体。 山海:除了跨越空间,她还做了什么? 琼没有答话,她轻轻笑了一声,这举动足够山海明白她的意思单这一点,还不够吗? 琼:除了环形时间线外,其实三层空间没有什么区别,那些人只是根据个人特性,被安排去了不同的时代林特带你生活的地方是最安定和舒适的但跨越界限极有可能对系统造成影响,这类行为的危险程度是最高级。 环形时间线?这大概是获知资料的最好时机,山海用目光表达了自己对这方面的好奇,但琼摇摇头,拒绝了她:这是你掌控的世界,你比我更清楚那些事情。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守护阳光谷就好。这是我们创造出的世界,我会维护好它。 说完,未等山海回话,她直接终止了这一话题:表演有意思吧?人类的创造力确实强大,这样的生活也很有趣。我想维持的就是这样的世界,如果现实无法实现,那么至少要留住阳光谷。 你理想的世界里,只有一部分人能够享受这样的生活。甚至你刚刚亲手葬送了创造这幕表演的演员。 琼:山海,我曾经也想要拯救所有人,但人是有极限的,没有人能够实现所有愿望。舍弃是我学过最重要的一课,无法舍弃任何事物的话,会失去一切。 你舍弃的,包括多琳吗?山海望了琼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她无法理解,也不想理解。 剧院主演的惨死让周边店铺早早闭了店,那场惨剧很可能会被视为精灵对火焰与锻造之神信徒的复仇,在此之上大做文章。 回到发条旅店后,山海从窗户向下望,还能看到匆匆往来的警官们。乔已经躺在床上沉沉睡去,琼则被山海赶回了自己的套房。 关闭卧室内最后一点光源,山海拉上窗帘,也钻进了被子。在一片黑暗中,她失去了感知,辨认不出任何方向,只觉头晕脑胀,反胃和寒冷的感觉一齐刺向太阳穴,她开始出汗。 睡前穿的衣物被浸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她的身体忽然一轻,整个人挣出了束缚。 再次睁眼时,看到身前那张面孔,山海的瞳孔瞬时放大,整个人蹿到了床的另一侧。一边警戒着床边的年迈女人,她一边在被下摸索起来空的,乔不在这里。 你是琼。这张脸正是琼曾展示给山海的衰老模样,山海不会认错,可是对方为什么会在自己熟睡时出现在床边?如果自己没有醒来,她又打算做些什么? 唇角微动,琼似乎是想要微笑,但最终只是拉成了平直的一条线。嗯,我们不在现实里,这里是意识海。 无论是说话的语调还是神态,琼的表现都和不久前年轻的她极不相符。山海隐隐感觉到,不同的外表下,琼扮演着不同的身份,白日里她是想要挽回多琳的好友,而现在的她是杀伐果断的委员长。 山海对情绪的感知极为敏锐,也是因此,她捕捉到了对方尽力掩饰的一丝恶意,这是从未有过的。 很危险,需要时刻做好应对的准备琼刚刚说她们在意识海里,那是什么地方?打量了一圈周围环境,山海终于知道自清醒后无处寻觅的异常来自何处。 虽然布局和记忆中一致,但房间的色调却无比诡异。她本以为这是夜晚光线所致,细细看来却并非如此。人类的视觉世界由红、绿、蓝三原色构成,此时温暖的红色却消失了,留下的只有绿蓝和它们的混合色。 ----------------------- 作者有话说: 要紧张起来了[害怕] 《尤尼斯的人偶》没想好后续剧情,如果大家有灵感欢迎在评论区续写![彩虹屁] 店门口的雕像和看剧的部分参考了《伦敦城记》描写的日常[奶茶] 第196章 12.我好想你 权衡利弊/ 甲壳龙/ 碎花墙纸的淡粉底色变为灰蓝, 胡桃木色的家具变成暗绿色,奶油色的床品则呈现灰白的色泽。窗外,一轮墨绿色的弯月挂在深蓝色的夜空中,这是一个冷色的世界, 而且仔细观察后, 山海还发现光线的明暗也颠倒了过来:阴影明亮,而本该发光之处却是一片暗色漩涡。 视线投向琼, 山海眼中的老人像一尊褪色的蜡像, 无生命的淡青色皮肤上, 唯有那对蓝色的眼睛仍闪着摄人的光辉。看着对方,山海大概能猜到自己的样子了。 大概理解现状后,她向琼问道:我们为什么在这里? 有人把我们拉了进来,她的目标是我。琼并没有解释什么, 简明扼要地答道:在封锁这片空间的人准许前, 我们是出不去的。 她说的是实情, 山海试图像离开梦境一样集中精神, 然而几次尝试后仍停留在原地, 而且同梦境一样, 在这里她也无法使用魔法。 在这之后,二人都没再开口,陷入了沉默。 琼皱眉蹙额, 面孔上的皱纹又加深了些。她无神的双眼注视着山海的方向,山海无法从中看出她真实的想法, 只能察觉到恶意没有消散。 琼在犹豫, 又或者是在权衡利弊。 作为回应,山海同样用赤裸的直白目光警戒着琼,她可不会忘记今天下午剧院里那名机械族的死状, 虽然多琳和琼有着深厚的友谊,但如果真妨碍到了对方,那交情大概只够让自己结束得没那么痛苦山海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目光收聚,琼站起身来。侧过头,她对着山海淡淡说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你不要接近无光的暗处,等到结束就可以离开了。 言毕,她走至窗前,一跃而下。黑暗中,似乎有几道影子簌簌跟上了她。 琼牢牢把持阳光谷七十年,行事狠辣又独断专行,她的那些下属们一半想要推翻她,剩下大半则直接想除掉她,这个人与人结仇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只是为什么还拉上了自己? 最大的威胁已经离开,不过山海的身体仍没有放松下来。 意识海确实失衡到了诡异的程度,但她自然不会选择躲藏在屋中等待琼。换下睡衣,山海走出套房,也许考虑到了琼的建议,她没有选择乘坐电梯,而是从明亮的楼梯走了下去。 立在街边的路灯成为一个个边缘模糊的暗斑,以往灯光照亮的下方地表如同泥泞的黑沼。出乎山海的意料,室外气温维持在一个舒适的区间内,而且街上还有几个游荡的行人,但是她们的行为呆板,神情更是单调,只是缓慢地向一个方向走着,对山海做出的任何动作都没有反应,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 这个意识海太奇怪了。山海又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耳边忽然听到从远处传来的模糊乐声。 在原地站定,山海脑海中快速闪过路上遇到的那些人,她们的走路姿势和朝向没错,她们在向音乐声前进,那里一定有什么特殊之处! 想到这点,山海加快了步伐,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赶去,只是提速的同时,她没注意到自己几次踩到了黑暗的边缘。 脚步声在夜晚中回荡,平静的空气逐渐荡起躁动的涟漪,山海也察觉到了什么,正欲摆脱那股不妙的气息,忽听另一道脚步声向自己快速接近。 在这种诡异的地方,她应该先发制人才对,可鬼使神差地,山海默许了那人的靠近。几秒后,对方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她的下半张脸,用这样一个绑架的姿势把她拉到了明亮的小巷中央。 挣开那人的怀抱,山海拿起那只刚刚捂住自己的手掌,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 嘶!仿佛受到了多么重的攻击,对方立刻小声痛呼起来。 演技太假了。 拉开距离,山海双臂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奥林。她刚刚使了多大力气,自己再清楚不过,皮肤上顶多留个牙印罢了,连表皮都没破,干什么叫得这么惨? 说起来,在意识海里,奥林的模样虽然有所变化,但却自有一种异化的美感。他顶着一头浅亚麻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构成平淡的底色,更衬得那双灼灼燃烧的绿眼明亮而幽魅。 在山海开口前,他将食指凑至唇边,无声地嘘了下,这是要噤声的意思。看这架势,两人这是在隐蔽,可如果要那样的话,应该躲进黑暗才是,哪有站到光下的道理? 尽管有问题想要问奥林,不过山海还是暂且按耐下来,安静地在原地等待。 第223章 沙沙 不是衣物摩擦声,也不属于远方的乐声,而是某种更轻、更细微的声响,缓慢且断续。 很近了。 十余步外,那片像被墨水渍过的地面荡起波纹,一截黝黑的弧形甲壳从中冒出,在那一米多长的壳翅全部显露后,接下来是秃鹫大小的、长满鳞片的身体。不明生物长着龙首,翅膀却似甲虫的鞘翅,整体看起来像是一只畸形的大蜥蜴。 它爬出黑暗,狭长的头颅贴近地面,那不是在嗅闻,更可能在感受某种微妙的东西声音,或者空气的振动。 这是什么? 不动声色地转身,山海试图用眼神向奥林提出疑问,也是在这一刻,她才发现不知何时,奥林竟又弯腰凑到了自己身边他有这么高吗?如果刚刚山海再侧头几分,嘴唇甚至可能蹭到这人的脸颊。 就像刚刚默许对方接近一样,是因为过去习惯了奥林的存在,所以对他的接近毫无戒备吗?各种想法在脑海中纠缠,山海绷着脸瞪向奥林,却不慎陷入那双眼眸之中。 浸润的翡翠映照着山海的面孔,对视的瞬间,奥林弯了弯眼,就像初春河面的薄冰破碎一般,玉璧坍塌崩解,在柔和水流的冲刷下沉向更深的绿意。 砰,砰 也许是因为周围太过安静,山海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未知的怪物就在不远处,但又仿佛和她们隔着无形的障壁,直到它的身影消失的刹那甲壳龙退回黑暗,却又在下一刻出现在更靠近两人的黑洞中。 这是在干什么!同一时间,山海如梦初醒,对于自己刚才的反应简直不可置信。她强行屏蔽掉脑内纷杂的念头,专注思考如何解决这只甲壳龙来。 只是还未等她想出计策,天边一道爆裂的闷响陡然出现,甲壳龙猛地挺起脊背,转向远方。闭合的鞘翅展开,它迅速潜入黑暗,在一个个暗点中穿梭远去。 危机解除,但山海的表情变得更严肃了。刚刚那声音是从琼消失的方向传来的,听起来低沉厚重,是她和人战斗时产生的声响吗? 这种生物能在黑暗中穿梭,它们视觉完全退化,嗅觉也并不灵敏,靠捕捉振动确定猎物的位置。在甲壳龙彻底消失不见后,奥林后退半步,对山海介绍起刚刚的不速之客。 似乎忘记了山海的失忆,奥林说话时的态度就像从前一样轻松亲昵。他提供的情报很有价值,不过山海并没让他就这样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生硬地问道:你为什么在这? 在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奥林对眼下情况做了大概的说明:他同样是在睡梦中来到了这里,一开始就遭到了那种甲壳龙的袭击,因此探明了对方的各种特性。 虽然不清楚意识海这个名字,不过奥林发现,她们之前独处的梦境原理和这里很相似,应该是它的一部分。想到山海很可能出现在附近,他干脆开始四下寻觅,最终成功地和山海汇合。 眨着亮闪闪的眼睛,奥林不忘在汇报的最后加上一句黏糊糊的告白:几天没见,我好想你。 说完,不待山海回话,他又举起手上未消的牙印,有些郁闷地嘟囔道:知道你不喜欢过于突然的见面,我特意没有遮掩最后的脚步声。结果还是惹到了她。 忽略奥林的控诉,山海先下意识瞄向他的头顶心声消失了,随后问道:你受伤了? 当然,很疼的! 眼皮抽动了下,山海不得不说全句子:我问,你被甲壳龙袭击的时候受伤了吗? 啊,你说这个?小伤而已。轻描淡写地一拍胸膛,奥林动作间扯到腰侧火辣辣的伤处,表情有一瞬的扭曲,但他很快岔开了话题:虽然无法使用魔法,不过就像梦境一样,我们可以创造想要的事物。 比如刀、剑等冷兵器,还有枪炮等热武器,如果凝神专注,把功能复杂的蒸汽机械造物创造出来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生死关头,奥林正是想起了这点,才没有命丧甲壳龙爪下。 失去了魔法,武器加成的□□就成了最大的倚仗,两人身手都不算差,如果组队探索,危险级别想必会显著下降。 略一思考后,山海答应了同行的请求,在她简单说明自己的情况后,经尝试,无法登出的现象也出现在了奥林身上,而且他还想到了一个不太妙的可能:我们需要等那位琼获得胜利才能离开,但是如果她失败了呢? 闻言山海一怔,虽然琼有点喜怒无常,但对于那人的实力,山海是极为肯定的。在奥林点明之前,她从未想过琼会落败。不过这种可能确实存在,对方封锁区域只是为了拦住琼,如果琼死了 我们不是对面的目标,无论结果是什么,等到结束都可以离开。淡淡丢下这句话后,山海率先向音乐声的源头走去。 大概五百米后,歌罗镇的景色模糊中断,衔接上的是一扇黄铜镶嵌的桃花心木大门,门扉紧闭,让人无法一睹门后景色,但音乐声确实是从后方传来的。 山海和奥林对视一眼,两人一起握上门环,用力向外拉开。虽然大门看着厚重,但拉开却不需多大力气,轻易向两位外乡人展开了怀抱。 开门的瞬间,音乐声放大了数倍,一同出现的还有花朵的香气。 这应该是一座庄园,山海二人现在位于花园的一个入口处,能眺望见深处的黑色主楼。 入口不止这一个,放眼望去,同样的大门足有两位数之多;花园里盛开着蓝色和黑色的绣球花,还有被修剪成古怪形状的橡树,如果改变诡异的环境配色,这大概会是一幅静谧的美景,可对着眼前的倒错画面,山海越发警惕。 不止卡麦大陆,整片阳光谷都处于冬季,这里为什么会有如画的春季? 奥林显然也想到了这点,而且庄园的诡异之处不仅于此。他抬手指向花圃,那片区域错落分布着数以百计的黑洞,两三只甲壳龙懒洋洋地在其中穿梭它们的出入似乎不局限于洞口的大小。 是蜡烛。山海低声说道。 花叶丛中,成百上千根蜡烛燃烧着,舒卷的火苗在这光暗颠倒的世界,成为了污染花园的黑色斑点。 那座黑色主楼才是音乐的尽头,所以山海和奥林势必要进入这片危机重重的区域。 花园有供人行走的小径,但两侧的烛台让它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地狱之路,唯一的选择就是从草坪迂回前进,好在厚软的草地吸收了全部的脚步声。两人谨慎地在违背物理法则的光明处行走,数分钟后,她们没有惊动守卫,有惊无险地靠近了花园中心。 那里矗立着一座三层的圆形喷泉,池台一片漆黑,池沿上的蜡烛密集地汇聚出最大的黑洞,显然无法靠近。 ----------------------- 作者有话说: 脑洞大开的副本~给小情侣加把劲![彩虹屁] 怪:?那我呢? 第197章 13.欢迎参加舞会! 与甲壳龙战斗/ 山海自然不会主动为这次冒险增加难度, 她本打算绕过喷泉继续前进,但迈出下一步时,脚下突然出现了不同于先前的坚硬触感。 这片都是草地,能有什么呢? 脑海中冒出这句话前, 山海已经下意识踩了下去, 随后就听到了似乎是机关到位的咔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空间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只见草地的边沿依次亮起黑洞烛火, 点缀着这方地表, 可能因为突然暴露在空气中,它们开始膨胀摇曳,就像一群苏醒的黑色蜈蚣。 山海呼吸一滞你这蜡烛原来不是人工点燃的吗? 此刻这些纠结都无关紧要,第六感告诉她潜行失败, 危险即将来临。只见山海脚边, 距离她最近的那团火苗剧烈波动起来, 黑洞无声拉伸, 在狰狞头颅冒出的刹那, 甲壳龙张开龙吻向山海咬去! 敌人和自己的距离实在过近, 山海又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甲壳龙的速度之快,一瞬间,她已做好了自己会受伤的准备。但就在下一秒, 一道身影蹿至山海身前,隔在她与甲壳龙之间, 横剑拦住了对方。 余光瞥见一只甲壳龙消失后, 奥林立刻做好了应战准备,宽剑于手中浮现,在那黑色暗影跃出的瞬间格挡住了利齿, 紧接着他收腕移臂,握剑用力朝甲壳龙劈下! 牙酸的刮擦声响起,剑刃没能砍穿甲壳,只在平滑的表面上留下一道白痕。甲壳龙被那力道掀飞,但它没等落地便调整好了平衡,从另一侧黑洞再次扑来。 也许因为意识海里的生物都无法使用魔法,甲壳龙的攻击方式极为原始高速扑袭,用长有钩爪的前肢固定住猎物,并借机用龙吻攻击脆弱的脖颈。 如果只面对一只,奥林完全游刃有余,但这种怪物惯于群体狩猎,而且能够感知到遥远黑洞传来的信息,如果耽误下去,不知会有多少从黑洞跃迁而来,必须尽快解决眼前的麻烦,离开这片区域。 第224章 思绪飞转间,又一只甲壳龙以刁钻的角度探出上半身,向两人攻来。奥林被前只绊住了手脚,只来得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后退! 砰砰! 枪声和奥林的吼声同时响起,黑暗的火花一闪而逝,两发子弹分别命中两只甲壳龙的腹甲。虽未造成致命伤害,但奥林的压力明显一轻,他得空回头望向山海:女生手持双枪,眼神冷静专注。 她没有移动脚步,只是双臂略微调整了角度,砰砰!又是两声清脆的枪响。弹无虚发,山海不是在漫射,而是精准点射。 这次她一枪击中了自己那侧甲壳龙的翼膜,第二枪直奔另一只的头颅。打在甲壳龙额甲上的子弹激起一溜火星,冲击力让它向后倒去,差点栽倒在地。 看到这一幕,奥林挑了下眉,在子弹连续发射的背景音里,他放心地将后背托付给山海,再度提剑面对甲壳龙。 甲壳龙身上的壳甲并非一块铁板,拼接的缝隙正是可突破的脆弱点,比如鞘翅和身体的衔接关节!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远比想象得沉闷,甲壳龙的动作猛然僵住,黑血溅落,它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尖啸,试图甩掉插在身上的重剑,但那柄剑在奥林的压制下,已深深劈入了骨骼缝隙间,咯咔! 一边鞘翅彻底断裂,甲壳龙哀嚎着,试图用利爪及牙齿向攻击者发起复仇冲锋,但身体的残缺破坏了它的飞行能力。又一发子弹从下颌处射入,穿透它的头部。甲壳龙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你也解决了?不待呼吸平稳,奥林急促地向山海问道。 山海抹掉脸上溅到的血珠,点点头:嗯。 两头甲壳龙的尸体还在散发热气,但情况却不允许她们稍作休息。扫视一圈环境,山海迅速敲定了目的地,将手中变出的蝠翼飞行器递给奥林一件去那里。 黑色主楼的正门前灯火通明,放到现在的情境来说就是一片黑洞,所以山海指的是它侧面一个被爬山虎半掩的小门。 一边把手穿过飞行器背心的带子,奥林另一只手臂猛地后缩,用剑柄顶撞上偷袭龙的下颚,将它扬飞出去,口中快速回道:好! 这片花园仿佛活了过来,黑洞接二连三泛起涟漪,一只又一只甲壳龙从各种角度激射而出,巨大的鞘翅张开,它们的速度快到只留下视网膜上的一道残影,在黑洞中穿梭的身影汇成了一片厚实的黑云。伴随着威慑般的嘶鸣,无形的压迫感碾压而来,山海和奥林也不再掩饰脚步声,她们打开飞行器的开关,全速向前冲去。 掠过小路,飞过草地,一路劈砍射击,最后冲刺十几米后,两人终于到达了那扇小门前。拽掉爬山虎藤,山海一枪崩开了门锁,和奥林一起闪身进入屋内。 虽然橡木门看起来挺不过那群甲壳龙的攻击,但它却像一道不可逾越的边界,所有的追击者都在门外急刹停下,它们不甘地徘徊着,却没有一只试图越过那条界线。 合作愉快背靠着门板,奥林脱下飞行器,滑坐在地上剧烈喘息起来。 没有回应这句庆祝,山海咬住下唇,有些僵硬地低下了头,说道:抱歉,刚刚是我 是自己触发了机关,才让两人狼狈不堪地冲入未知地带,甚至险些受伤。 这个时候完全不该出现这种道歉的话,应该说干得漂亮才对嘛!奥林手一摆,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倒觉得很刺激啊,不过比我们离开尔尔亚镇前闹的那场还差一点。 确实有点像那时的场面,山海下意识想要点头,做到一半突然想起自己还处于失忆状态,不该响应才对。所以她轻咳一声,对着笑嘻嘻的奥林强撑淡定道:我不知道什么尔尔亚镇的事。 眯起眼,奥林没再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乱了山海的发顶。接触的瞬间,山海猛一激灵,她本想立刻甩开对方,但莫名的心虚让她多忍了几秒,随后才挣脱开。 比起有伤在身的奥林,山海的调整速度能快些,不久后她体力便恢复了大半,开始观察她们所处的环境来。 如果没有甲壳龙的追击,山海一定不会如此莽撞地进入这栋陌生的房子,在诡异的蓝绿色调下,这里简直是鬼片的最佳拍摄地,而它的内部布局也诡异得很: 从外面看,主楼应是一座三层建筑,但内部除了两侧的休息室外,却只有一个挑高近十米的大厅。那里正在举办舞会,百余人塞满了门厅,厅顶悬挂着一盏巨型水晶吊灯。光源依旧没有恢复,黑洞出现在吊灯、烛台,以及所有本该辉煌亮眼的表面。 和外界相比,这里的空气浓稠而甜腻,不止是香水的气息,自助用餐区的食物也在散发诱人的香气。 巧克力喷泉旁配好了蘸食的水果块和棉花糖,旁边还有一个多层的翻糖蛋糕,除此之外,食物基本都是方便食用的大小:迷你三明治、酥皮卷香肠、奶油泡芙 乐池里,乐队演奏着轻柔的舞曲,那正是山海一路听来的声音,参加舞会的宾客均着华服,戴假面,但彼此间没有任何交谈,只是机械地动作着。 此地似乎自成规则,她们不受重力约束,不止在地面上跳舞,墙壁和天花板都是舞池的一部分。此外,她们舞蹈、佯装交谈、模拟进食,一举一动看似优雅却无比僵硬,在集体的迷乱中营造出让人窒息的沉默,简直像过家家的玩具人偶,诡异异常。 撤回休息室内,山海正要把自己的所见告知奥林,目光突然一凝。 墙角有两枚近乎透明的椭圆形物体,其内部蜷缩着一团黑灰色的阴影,它还在缓慢变换着形状,看样子是活着的。 这种形状,又出现在这个地点该不会是那种甲壳龙的卵吧? 山海沉沉舒出一口气。如果真如自己想的那样,那这里应该是甲壳龙的巢穴。幼崽和巢穴对于生物而言最为重要,甲壳龙不可能弃之不顾,可它们为什么不敢进入这里呢? 细细想来,不止这里,刚刚看到的大厅摆设里也有一些类似的卵状事物,只是那时山海以为那些只是装饰,并未在意。 最好再确认一下 在心中规划着下一步的安排,山海向后转身,却差点贴上一张戴着面具的脸孔。 尊敬的女士、先生,欢迎参加舞会,休息区暂不开放,请您移步舞池。不知何时出现的女性微微欠身,手臂移向大厅。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侍者服,脸上碎镜拼接而成的面具没有留出眼睛的空位,每一片映出不同角度的景象,面具下的唇固定在微笑的弧度。 没有询问两人为何从侧门进入,侍者直接为山海和奥林安上了客人的标签,并安排她们去往舞会。 山海并未急着表态,她更想知道,对方是如何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身后的? 似乎知道山海内心的疑问,奥林对她小声说道:这个人是从黑洞传送来的。 这么说来山海的视线移至侍者身后,那里确实有一小片黑暗。难道黑洞穿梭不是甲壳龙的专属能力? 许久没得到回应,侍者微笑着再次重复了一遍休息区暂不开放,请您移步舞池。到目前为止,她说话的态度还算和善,也没有攻击行为,但如果拒绝她的要求,最好的下场就是被彬彬有礼地请出大门,而那意味着将要面对一群虎视眈眈的甲壳龙。 -----------------------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副本其实没有细纲,所以写的时候融进了各种灵感和脑洞哦吼吼[元宝] 如果让我进到这种地方,立刻原地化身蘑菇,嗯[鸽子] 第198章 14.转化 舞蹈/ 孵化的卵/ 混乱 和奥林对视一眼, 山海意识到对方和自己做出了相同的决定。走出休息区,两人踏入大厅,只是眨眼的功夫,她们的衣物就变成了宴会服。这不是山海或奥林所为, 似乎这片空间会自动改变进入此地之人的衣着。 见机行事。将手搭上奥林的手臂, 山海低语道。 舞会上多了一男一女两位新客人,其中的女性发髻高耸, 脖子上围着条黑色皮草, 一袭孔雀蓝的丝绒礼服让她青白的肤色亮眼许多, 银色的蕾丝镂空面具覆盖了她的上半张脸,尽管看不见长相,但周身气质极为出众。 和她同行的男性同样佩戴着一张金属制的半脸面具,墨绿色的外罩丝绸斗篷衬得他倜傥而潇洒, 两人走在一起, 几乎吸收了周围的所有光彩。 尽管如此, 她们的到来仍没吸引多少宾客们的注意力, 整个踏入舞池的过程都如同水滴汇入河流一般顺利。 无论是哪次转生, 山海都没跳过舞, 好在奥林对此有一定经验,引导着她跟随自己的步伐。几个回旋后,山海逐渐找到了韵律, 身体开始变得轻盈。 第225章 舞池内,巨大裙摆摩擦出沙沙声响, 皮鞋鞋跟敲击着地板。山海效仿着身边人的动作, 和奥林举臂、抬腕,手指短暂交握又分离,不时和对方交换一个面具后的眼神。 她们和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不太一样。近距离观察周围人的状态后, 奥林俯身说道。 如果说那些对外界没有反应的人像是失了魂魄的梦游者,那么舞池里持续跳动的这些存在则比她们离人更远一步。在这种环境中,能对话的镜侍就显得更加特殊了。 山海突然想起林特给自己讲过的一个故事: 【七岁的艾米丽生活在一个色彩斑斓的小镇,但她只爱黑色和白色,于是艾米丽画画只用铅笔,鲜艳的蔬菜水果更是一口不碰。某一日,她追着白蝴蝶跑进一座黑白色的建筑,被迫成为巫师后厨的仆人。 每天会有蔬菜和水果送过来,这也是这里仅有的亮色。艾米丽切洗各种食材,并把它们倒入机器无论是鲜红的草莓、橙色的胡萝卜,或者绿色的菠菜,从另一头挤出的汁水都是黯淡的混沌颜色。为巫师工作的不止艾米丽一个孩子,但她们全都双眼无神,不回应艾米丽的搭话,而且全身灰扑扑的,像褪了色的玻璃珠。 好可怕,艾米丽想。如果一直呆在这里,我也会变成这样吗?空洞、迷茫,失去颜色,无法对话,就像就像幽灵一样。】 就像幽灵一样。这里是为被囚禁的幽灵开办的舞会,那么谁是此地的主人,误入其中的人类又会遭遇什么呢? 流畅地转身,山海巧妙避开了地上的一枚卵。她握住奥林的手轻轻捏了下,告知对方自己也有同感。 她刚刚观察了先前注意到的几处蛋形装饰物,比如翻糖蛋糕上打着蝴蝶结的装饰蛋正是甲壳龙的卵。不止那里,半透明的卵出现在各处:侍者托盘的杯盏内、提琴手的脚边甚至在人们的衣饰间。有几人的帽檐上坠着枚稍小些的卵,随着她们的动作轻轻颤动着。 在一次旋转时,一位女士露背礼裙后的卵突然破开了条缝隙,一只幼小的甲壳龙从中探出头,很快就顶着一身粘液爬了出来。它对于自己的出生地没有任何留恋,在适应翅膀后,很快钻入一个黑洞,消失不见了。 借着两个快速的旋转,山海拉近自己和奥林间的距离,轻声在他颈侧提醒道:那些甲壳龙的卵在快速孵化。 唔。舞蹈还在继续,奥林的回答有些含糊。不确定他是否明白了情况的严重性,山海正欲蹙眉,忽然瞥见奥林翻飞的衣袍间泛红的耳根。 这反应有点可爱。 脑海中毫无预兆地冒出这个念头,山海快速移开目光,不再注视对方。 假面舞会是一场自由的狂欢,面具下的相貌在这里毫无意义,天差地别的身份于此刻只是无用的标签,舒展、扭动、跳跃,盛大而混乱,足以令人感官迷醉。 乐声逐渐热烈,但与之相对的,山海的意识开始有些昏沉,视线里奥林的面孔也变得模糊。直到心脏突然绞痛一瞬,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竟和奥林一起踩上了墙壁。 在这个与地面垂直的角度上,山海没有任何不适,她不知这是大厅的规则,还是因为她们正在向那些幽灵宾客转化。 【第一天傍晚,艾米丽想要哼唱妈妈常唱给自己听的歌曲,却发现自己忘记了旋律和歌词。 第二天中午,艾米丽的粉色发圈变成了灰色。 第三天 第四天 艾米丽意识到自己在褪色。】 山海恢复了理智,但奥林还没有,她加重了按在对方肩上的力道,可这人只是嘟囔了句什么,并没有要清醒过来的意思。如果动作太突兀,很可能引来游荡镜侍的注意。短暂迟疑两秒后,山海将脸埋到奥林颈边,用力咬了下去 嘶!奥林的痛呼还未出口,便被早有准备的山海捂住,清醒过来后,他很快理解了情况,如果刚刚彻底睡去,恐怕就要成为这些宾客的一员了。 山海:去食品区,我有话跟你说。看着自己留下的整齐牙印,山海莫名升起一股愉快来。她已大致猜到了这里的运行机制,接下来就要实行计划了。 纸杯蛋糕被做成各种可爱的形状,黄瓜片上放的应该是葡萄干奶酪,每一样食物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如果它们的色泽正常,说不定山海真的会想要品尝些,不过在眼下的环境中,她和奥林都只拿了杯透明的柠檬苏打水,做出假装吞咽的动作。 山海: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脱离意识海,奥林,我们不能在这里一直呆下去,那些蛋会从我们身上吸走什么。 从舞池下来后,山海发现如果自己稍有放松,眩晕感就会卷土重来,这说明造成异样的不是舞蹈这一行为,更可能是因为音乐、空气,或者那些随处可见的卵。 奥林愣了下,转动杯身的动作停止了。两三秒后,他看向山海,目光突然变得无比温柔,你想怎么做? 可惜山海正专注思考着其他事情,没有注意到他的变化:进入黑洞。甲壳龙和镜侍能够借它穿梭,但黑洞不属于它们的身体器官,更可能属于公用的通道,如果猜测属实,它将能带我们去到其他地方。不过在此之前,我要破坏掉那些卵。 破坏卵绝不是必要的步骤,不过山海还是将它加入了计划内。假如放任那些卵不管,将不断有甲壳龙孵化,而这也许意味着不知何处的琼将会面对更强的敌人。 虽然那女人说她自己会解决掉所有事,虽然哪方胜利对山海二人来说没有区别但山海更希望琼活下来。 山海:你不用跟我一起破坏卵,在一个黑洞边上等我就好,如果有危险,你就先跳 我和你一起。语气坚决地打断山海未尽的话,奥林握住她的双肩,使她转向自己,山海,我说过我会一直陪伴你,难道你认为这几只甲壳龙就会让我放弃吗? 对方的眼神真挚而热烈,山海竟在这攻势下败下阵来。 我不记得你说过那些。她偏过头小声嘀咕了一句,之后忽略了奥林的问题,默认了两人的合作,那我们各负责一半,不用管客人,只需要留心那几位侍者,她们大概会来阻止我们。 好。点头应下,奥林忽然笑了笑,凑到山海耳边说道:山海,上一次我们的见面太匆忙,我还没有告诉你我的名字。 有问题吗,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突然想起了什么,山海一怔。上次她告诉对方自己失去了所有的记忆,但她刚刚忘记了那点,无意中喊出了奥林山海的表情一片空白。 趁着对方难得的失神,奥林快速抱了下她,蹭了蹭脸颊。这个有力的拥抱很短暂,一触即分,在奥林走开后,山海抿住了唇。 说不上是羞恼还是烦躁,汹涌的情绪扰得山海心神不定。憋着一口气,她手起刀落,捣毁了一个又一个卵。 薄膜爆开,液体和未完全成型的甲壳龙一同流出,就和山海想的一样,在卵遭到破坏的第一时刻,在场的宾客并没有什么反应,而所有的镜侍迅速锁定了二人的位置,尖啸着冲来。 行动的同时,它们的头颅逐渐拉长为甲壳龙的模样,手脚化为利爪,身后甚至展开了鞘翅。除了走形的人类躯体外,它们俨然和甲壳龙无甚区别! 行动开始的第一时间,山海就换下了累赘的礼服,此时在蝠翼飞行器的辅佐下灵活走位,奥林那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不过就算她们再敏捷,在封闭空间内和两位数的敌人对抗还是有些吃力,把卵破坏得七七八八后,二人身上多少都挂了彩。 目的达成,接下来就要进入黑洞了。隔空相望,两人默契地向天花板的中心冲去! 一名镜侍刚从吊灯处的黑洞冒出头,就被山海一脚踢了回去;为了防止后方追兵赶来,在离开前最后一刻,奥林向外丢出了什么,听得叫声一片,应该起了些效果。 没人知道黑洞后到底是怎样的世界,跳入前奥林有过很多想象,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绝对的黑暗降临时,他的心脏还是漏跳了一拍。 ----------------------- 作者有话说: 为《猫妖》定制的角色卡出来啦~我觉得很好看嘿嘿[哈哈大笑] 选择了剪影,方便大家想象自己喜欢的风格![奶茶] 描写又开始卡了,然后发现卡文的时候闭眼很舒服[鸽子] 第199章 15.黏黏糊糊 就是这里/ 真正的意 强光手电筒、提灯、蜡烛, 各式照明物品被奥林接连唤出,但它们无一例外没能照亮黑暗。 四周静悄悄的,听不到任何声音,更无法感受到山海的存在, 自己真的只是跳进了黑洞, 不是穿到了什么空间夹层里吗?奥林不知道敌人是否在附近,所以没有大声呼喊, 只是用手臂试探着前路。 第226章 冷静下来, 慌张无法解决问题。他试图和自己对话以保持镇定, 然而活跃的思维带着奥林拐向了另一个方向也许那些照明物其实起了作用,只是自己看不到呢? 虽然进来才不过两三分钟,但奥林却觉得无比漫长,四下摸索着, 他终于开口喊道:山海! 自己应该发出了声音, 可奥林听不见。他强行压制住丧失五感的不适, 继续摸索和呼喊, 不过独处的孤独正在不断叠加。 终于,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 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掌。 奥林先是一惊,不过熟悉的感觉让他没有甩开对方,下意识问道:是你吗, 山海? 下一秒,奥林才想起对方应该也听不见问话, 他正要换种方式沟通, 忽然感觉自己的手被对方捏了两下。 咳,奥林勾了下嘴角,这样的动作, 是山海没错了。 尽管没有什么有力的言语,然而那瞬间对方带来的安全感是无可比拟的,或者说,只要有山海在身边,他就不会慌张下去。想到这里,奥林手中突地被塞了根长杆。 将另一根盲杖递给奥林后,山海又拉起他的一只手,搭在自己的小臂上。 她曾有过十多年的盲人经验,现在的情况尽管更复杂些,但山海有自信应对,唯一麻烦的就是身边这个从没失明过的家伙。没有自己带路的话,他恐怕连直线也走不出来。 可能是因为紧张,奥林抓着山海的力道不小,这让她有些吃痛,不爽地拍了下对方的手背。那只手顿时一松,之后小心翼翼地挪回原处。 如果能够对话,他大概会先叫痛,然后委屈地撒娇吧? 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山海的心稍微软了几分,安抚般摸了摸奥林刚刚被拍的地方。这举动似乎给了对方莫大的勇气,那只手顺杆往下爬,黏黏糊糊地试图十指相扣,又吃了一拍后才彻底消停下来。 没走出多远,山海将奥林领至一处,用手点了点他的耳朵。 这是要自己听什么的意思吗?奥林似懂非懂地靠了过去,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听到了汩汩的水流声。 几步外,山海也做出了和他相同的动作,侧耳倾听着。这里有很多洞口,凑近后能听到另一头传来的微弱声响,其中大部分应该都是通向意识海的各处,不过山海认为一定也有离开意识海的出口。 虽然闯入黑洞只是为了离开舞会,但现在山海已经改变了主意。这里整片空间都已被控制,无论去哪里都不是上佳的选择,因此现在的她打算直接离开意识海。 山海想告诉奥林这点,但在无法交流的情况下,只能靠对方自行领悟了。 这两个洞口都不是目标。 谈不上失望,山海带着奥林左拐、直行、右转,坚定地向某个方向继续走去。就像走出沼泽那时一样,她相信自己一定会走向目的地因为这里可是随心所欲,属于她自己的梦啊! 终于,在一处洞口前,山海停下了脚步。奥林凑近听了听,那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但山海拍了拍他的肩,就像在笃定地说:就是这里。 这个人身上似乎有种神奇的魔力,那使得她人不由自主地认同她的决定。奥林不知道前方是怎样的情形,但他相信山海。 两人鱼贯而入,一瞬间,层叠的风波如海浪般拍来,久违的光亮在眼前绽开,适应后入眼的是一片繁杂的鲜亮画面。 久违的红色归来,橙、黄、粉,和谐的颜色让两个离开诡异世界的人终于有了逃离的实感。 【不能这样下去了!艾米丽决定改变这一切,趁着巫师外出,她榨出彩色的汁水,为幽灵孩子们涂上了各种颜色。一个又一个孩子找回了记忆,她们齐心协力,将黑白的建筑涂成了彩色黄色的屋顶,粉色的墙壁,紫色的地砖,蓝色的大门 回到家的巫师震惊无比,他语无伦次地说:不,你们不可以这么做,颜色混合在一起,很脏 脸蛋被抹成小花猫的艾米丽跳到他面前,大声说道:但是黑白的世界太单调啦!如果用错了颜色,那就用白色盖住,重新绘画吧!】 无需尝试,山海很快意识到无法脱离梦境的限制解除了。她本打算在第一时间便脱离此处,但临到实施前,山海却犹豫了。 此时,二人正在空中飞速下坠,下方数百米外是拼贴在一起的迷乱景色。虽然目盲的状态已消失,但奥林没有放开拉着她的手。金发男生开朗地笑了几声,将一个绿色的长杆塞进山海手里。 想减速的时候,按下按钮!周围气流噪音很大,奥林需要大声喊才能让山海听清。她摆弄了一下对方塞给自己的物品,那根杆子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一部分,中空却富于韧劲,靠近下端的地方有一颗红色的按钮。 还没等她研究透彻,奥林已经先一步向下冲去,面对此等抢跑行为,山海自然不甘示弱,加速跟上了对方。 在高空中俯视,山海将地面上的景色尽收眼底,那不是一块完整的土地,而是由无数个不规则的拼图参差组成的。它们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甚至高度也略有区别,唯一的共通点是,每一块拼图上都有一个人型生物。 按下绿杆的按钮,杆头处迅速爆开一大团蓬松的绒毛,帮助山海减慢了速度。仔细看去,这竟是一个巨型的蒲公英,白色的冠毛不断脱离主体,带着种子飞远,当那白色绒球彻底消散时,山海也已降落。 她现在踩着的是一条彩色长板,这条木板路大概有是十几米长,向前又变为一条红毯,随后还有各种形态材质的道路;路旁照明的是一颗颗硕大的球形物,像是不会熄灭的夜明珠。 奥林降落在山海不远处,几次跳跃后来到她身边,若有所思道:我没来过这里,你呢? 山海同样摇了摇头。之前琼说,她们在的地方是意识海,但那里更像是一块被控制住的空间,如果让山海来选,她认为现在这里更贴近意识海这个名字。 她目光所及之处,空中看到的每一块拼图都是一处独立的小空间,里面有兽人正在用菜刀切花,切完用叶子卷好,和闪亮的宝石一起吃下;有机械人在用手指吸鼻烟,银色的粉末化成灰色的烟雾从双耳排出,变换成多种形状;有精灵在专注地扮演一棵树,甚至有鸟儿在他头顶的树冠里筑了巢。 这些画面和明暗倒错的世界一样,都与现实有很大差异,但观者的感受却截然不同,大概因为这里是自由的幻想。 它们反应出的是那些人的内心世界,是她们想象的、向往的,或者是一瞥的片段。因为无意识,所以毫无隐瞒,是最真实的自我;因为想法和感受的记忆往往不是单一的场景,而是由数个相通的画面串联起来,所以没有任何逻辑,下一步行动无法按常理来判断。 这片奇妙的空间勾起了两人的探索欲望,山海和奥林向前走出数米,她忽地注意到一处风格独特的空间。 空间主人是一个衣衫朴素的女人,她额角包着纱布,左臂从小臂处截断,徒留空荡荡的衣袖。那片狭小的空间挂着几幅刺绣精美的神幡,在浓烈的熏香气味里,女人面前摆着一个神龛,她单手捧着圣像,额头抵地呜咽着。 地上铺满了巴掌大小的纸片,山海捡起一片看了看,上面画着精致的花纹,中部写着几句神乎其神的祷告词,右下角盖着誓约与守护之神的徽标。 奥林摸了摸下巴:没想到有人这么渴望这东西,她应该是来自战地的人。 听起来他见过这种纸片。 山海:你知道这是什么? 赎罪券,一张售价大约一金币。教会宣传它不止有赎罪的功能,买得多还相当于积累善功。这里数量这么多,她大概不止为自己祈祷战争前就有教会在搞这一套,大战爆发后更加猖狂罢了。 据说,只有替离世的亲人赎完所有罪孽,她们才能升入天堂。身边人的接连死亡本已达到痛苦的极致,但宗教又为女人戴上了一层枷锁:如果自己没有足够的钱财,将无法替亲人们赎罪,致使她们长久滞留在地狱中。 现实中的执念已深深扎根于她的潜意识,最终构成了这幅画面。 凑近些,还能依稀听见女人的祈祷声:至高无上的神啊,求您赦免我的父母,我的丈夫,还有两个孩子 山海咬住下唇,虽然她认为自己已经见过无数类似的场景,但当它在眼前发生时,山海的心情还是有了些许波动。 是谁给予教会权利赦免她人?是谁促成了教会至高无上的地位?是谁让神明成为人们的精神支柱? 是阳光谷、人类存续委员会、人类的劣根性,还是琼的手笔? 走到女人身旁,山海轻轻说道:你 第227章 出乎意料地,女人竟抬头看向了山海,虽然痛苦的神色还未褪去,但似乎是可以沟通了。 ----------------------- 作者有话说: 梦的部分参考了《梦的解析》,加上了一丢丢自由发挥,就喜欢这种稀奇古怪的场景[三花猫头] 接下来的部分灵感来自荣格的集体潜意识概念+人格结构的层次~哦对,还有守护甜心,嗯,这个留到下章再说[奶茶] 在完结前就不加番外啦,圣诞和元旦字数多加些嘿嘿~明天大家记得吃平安果呀![猫爪][猫爪][烟花] 第200章 16.我要实现你的愿望 闪闪发光/ 你过世的亲人会得到幸福, 顿了顿,山海补充道:你也一样。 呆呆地望着山海,女人数秒后才似乎理解了山海的意思,她没有回话, 但是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同时泪水汩汩流出。 这场面是山海不擅长应对的,她身体一僵, 眼神四处乱飘, 最后扔下一句再见就头也不回地远离了那个空间。 奥林不紧不慢地跟在山海身后, 他能感受到,虽然山海说的话得到了正向反馈,但她并未因此产生多么好的心情。如果此时对这人施压询问,只会适得其反, 留给对方足够思考空间后, 她反而更可能向自己倾诉。 果然, 快步行走数米后, 山海开了口:我骗了她。她的表情很难用一个词来概括困惑, 伤感, 冷静,又带着些沮丧。刚刚的自己为什么会那样说呢?明明再清楚不过了,那些死去的人根本不会去往什么天堂, 而是被投入到更加黑暗的地狱。 奥林:你想得太远了,我们不在现实, 发生在梦里或者说潜意识里的事, 她都不会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象,但至少有你的开解,她会安稳地睡一觉, 醒来后也不会像先前一样崩溃。 手中变出两支棒棒糖,奥林撕开糖纸,把其中一个递给山海,大部分的人,光是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更不用说拥有幸福了。这是很难改变的现状,甚至整个世界都认为这是再正常不过,这样的人太多了,提供帮助什么的根本无济于事。但你还在做那些看不到尽头的事情,这很难得。 棒棒糖是菠萝汽水口味,含在嘴里时会有小气泡冒出,刺刺的。山海含着糖,出言反驳道:我很少做那种事。 将双手枕在脑后,奥林偏头看着她,目光柔和,你总觉得自己是个冷漠的人,但就像在尔尔亚镇时放弃离开时一样,我能够看到这颗心在闪闪发光。如果没有你在,我不会留下面对那些本南丹蒂或者伯爵的士兵;而对于刚刚那个女人,我可能会觉得她挺可怜,顺带感叹一番世界太残酷,统治者是个败类之类的话,不过仅此而已。 抛开同情的面具,真相是我不关心那些人。但如果有人站出来做了我做不到的事情,我会由衷地敬佩她。只是有的时候,山海,你忘记了自己是谁:你只是山海,不是统治者也不是神,不需要承担所有的事情比起关心她们,不如多在意我一些~ 听到最后一句话,山海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被她这种闹脾气似的举动逗笑,奥林没再调侃什么,目视前方说道:我从没有要改变什么的梦想,这辈子只坚定选择过两件事,一个是要找到母亲,另一个是要永远喜欢你。但现在我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在一些重大事件即将发生时,感官敏锐的人总能提前预知到某种征兆,此时,山海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但不待她退缩,奥林已经回身拉起了她的手。 男生的视线具有某种特殊的魔力,让山海自认冷硬的心肠动摇了下。也正因为这一秒的迟疑,她没有在第一时刻离开意识海。 我要实现你的愿望。山海,我爱你。这一次,不是无意道出的呓语,不是混在玩笑中的真心,奥林看向山海的眼睛,字斟句酌道。炽热的感情有如实质,柔软的波潮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蔓延,融化着山海冰封的躯壳。 好似被烫到般,山海拂去他的手,别开脸道:你说的这些,我可以当作没有听过。没错,奥林,我确实记得你我继承了山海的记忆,但我不只是她。 如果这么说的话,我也失去了奥林那具身体,严格说来,我也和过去有很大不同了。说着,奥林突然倒地,身边涌出了一滩蓝色的水洼,不多时便聚成了达湖的形态。 他挥了挥触肢,语气很是欢快:但山海,我依然爱你。就算再死掉几十、上百次,我也不会忘记你。 奥林的达湖形态和普通的猫狗差不多大,有着圆滚滚的脑袋和身体。深情款款的话从这小小的身体里说出来,总感觉有点可爱。 不知这画面触发了山海的哪个开关,她突然有点想笑。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她立刻咬紧了下唇,不过愉悦的笑声还是从齿间流出。 奥林精神一振,忙和躺在地上的人身融合,兴奋万分地坐起身:你笑了! 离开星辰远航号后,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山海有这么大的情感波动! 山海轻咳两声:为什么这么惊讶,我笑有什么奇怪的吗? 不,完全没有,奥林正了正神色,总之,山海,你很优秀,别人会爱上你再自然不过。喜欢你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回应什么,也不需要你做出任何改变。不管你在过去经历了什么,现在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所以不要回避我,好吗? 坚如磐石的信念开始动摇,思维就像迷失了方向的指南针,飞速旋转起来。它转得越来越快,直到某一刻猛地脱离了中轴的束缚,自由地飞往春花盛开的河流。 那一刹那,山海只觉除了自己和奥林,身边的环境似乎失去了细节,淡化为朦胧的、大小各异的色块,它们呼吸般鼓动着、膨胀着,彼此间的轮廓并不分明,甚至模糊地渗透到了一起,无尽颜色绵延开来,仿佛能达到世界的尽头。 如果有足够的时间,山海大概能想出更好的回答,但是此刻,她什么也没说,默许了两人间奇妙的关系。 每个人内心执着的内容千差万别,瘦小的孩子在顶天立地的灰影巨人前瑟瑟发抖,疲惫的大人被铺天盖地的布娃娃掩埋,怯懦的少女用颤抖的手为自己戴上闪闪发亮的王冠 山海和奥林一路前进,偶尔会出手改变些什么:比如把灰影巨人折叠到会扭曲储存物品的钱包里,帮哭泣的男生拼好打碎的盘子,或者撤走强迫自己进食的人的食物。 两人是从何处掉入眼下这个空间的,她们并不清楚。这里的天空是深蓝色的,明月和星星点缀其上,看不出哪里有什么黑洞。不过十几分钟后,山海在地面上发现了一处类似的地点。 那是个一人多宽的洞口,里面黑黝黝的。洞口花团锦簇,一簇簇的假花和真花混杂在一起,看起来都水灵灵的,将黑洞装饰成一副吸人眼球的无害模样。 奥林手扶着边缘,探头查看了一番,直身后摇了摇头:什么也看不见,不知道它通向什么地方。 在他说话时,山海已拉起袖口,翻身跨入其中。奥林心下一惊,试图拉人的手捞了个空,于是他当机立断,跟随着山海一起跳了进去。 那种穿梭感很玄妙,耳边闪过扑索扑索的声响,四周的空气挤压着身体,就像在揉搓柔软的面团,从隧道中掉出、又自高空降落时,奥林隐约感受到了什么,但那念头一闪而逝,很快他就落到了实处。 山海和他相隔不远,此时已适应了新的环境,正蹲在乐器堆中观察着什么。那些乐器全部由白贝母制成,泛着亮彩的光芒,山海观察了会儿,突然伸手戳了下其中一个。 她的动作引发了一阵悦耳的琴声,霎时间,隐匿在各处的鸟儿被惊起,它们原本变化了羽毛的颜色,和环境融为一体,此刻一窝蜂涌出,扑剌剌不知飞往何处去了。 习惯了山海不按常理出牌的行动,奥林很快接受了现状。结合下落时看到的景象,他分析道:这一层比上一层有条理得多。好像是按照种族,或者说信仰划分了区域。 一个个孤岛连接在一起,凝聚成几大板块,比如她们现在所处的位置,大概是自然与美学之神的属民聚落。 这层的人们不再有属于个人的行为,她们变为了一个整体,类似混合起来的彩泥球,或者守卫国土的连绵城墙,亦或是被盛放在同一格里的菜肴。她们一起祈祷,一起准备祭典,还有的跪坐成一圈,聆听着不知源头的教诲。 闻言,山海回过头,说道:四周的光线变弱了。如果说上一层的光亮程度是正午时分,那么这里就是将落的夕阳。意识海不止一层,这一事实倒没让她意外,毕竟潜意识的深度超乎想象,不过这就催生出了另一个问题这里是意识海的最底层吗? 第228章 嗯看着山海比之先前稚嫩不少的面孔,奥林一时语塞,犹豫着提醒道:比起光线,更重要的是你怎么变小了? 现在的山海已不复十七八岁的窈窕容貌,她的个头只有先前的一半多,衣服也跟着缩水大半。十岁左右的乖巧人儿摆出一副冷静的模样,圆圆的脸蛋不见多少尖下巴的踪影,只有五官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山海没有多少震惊的情绪,淡定得仿佛这是个寻常的小事,你也一样。 自己身体的变化,山海自然早就有所察觉。不止手掌变小了一大圈,迈步时的距离也不及先前,不过既然行动没有受到影响,她便没有太过在意变小一事。 另一边,奥林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呲牙咧嘴地接受了这个年龄的山海比自己高的事实。在他看来,颀长挺拔的成年身体一定更帅气些,至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的男孩反正山海肯定不会喜欢的! 并不清楚奥林内心的百转千回,山海明目张胆地将他打量了个遍。其实她觉得这个人小时候还挺可爱的,特别是当脸变小后,那双澄澈的绿眼睛显得又大了几分不过这些话她绝不会说出口。 那个洞似乎能够改变一部分时间。你知道维度的概念吗?等到奥林恢复了平时的状态,山海走到他身边,伸手指向天空,那里是她们掉下来的地方。 零维空间是一个固定的位置,不存在时间或空间的概念;一维空间是连通两点的直线它只有长度;二维空间是两条交叉的线宽度出现了,但它还是一张纸片;三维空间则是人类生存的地方,这里有长度、宽度、高度。 这些都很好理解,那么四维空间呢? 它需要在长宽高的基础上加上时间。 在四维空间里,一天前的山海和一天后的山海同时存在,而各种时间内的她组成的行动轨迹,就是时间线,而她的人生则是一条从出生到死亡的时间线。同理可以推出,阳光谷连通的三层界面之间同样存在时间线。 但如果只理解了这个概念,还不能解释山海和奥林缩水的原理两人刚刚穿梭黑洞的行为,可以理解为逆时间线前进。而四维的时间线只能前进,不能后退所以还需要引入五维和六维。 就像一维升二维是要把线交叉一样,四维升五维则需要交叉时间线。早晨吃早饭和不吃早饭的选择会分出不同的走向,而这些所有的可能性展开的枝干都集合在五维空间里。 在五维,山海可以看到做出不同选择的自己,只是她同样无法后退,也不能跳跃时间线。不过这些问题在六维空间都将迎刃而解,五维的交叉时间线在此处弯曲成环,山海将可以在时间点间随意跳跃。 在有魔力的空间,山海可以瞬移至任意地点,但只能穿梭空间,时间是她尚未涉足的领域。 而阳光谷做到了:无论是山海和奥林刚刚在意识海间的黑洞通道,还是在阳光谷界面之间的跳转,都属于六维的时间穿梭。倘若阳光谷真的由多琳创造,那么没道理山海不具备这方面的能力,究竟是推理的哪个环节出了错? 两人走过人群,不多时,黑洞又出现了。 跳入的动作已经非常熟练,再一次时间穿梭后,山海眼中的奥林变成了小金毛的样子。毛茸茸的金发,藕节一样胖嘟嘟的手臂,皱眉的瞬间,和小金毛曾经要哭的模样完全一致,山海真心担忧了一秒。 好在芯子没换,奥林的心理年龄照旧,还是能跑能跳能说话。他皱眉,是因为四周过于诡异的场景。 ----------------------- 作者有话说: 大家圣诞快乐!![烟花][烟花][哈哈大笑] 写到改变什么的就会想到《守护甜心》,只要把低落的心lock上,醒过来的孩子就会元气满满![彩虹屁] 维度那里,参考了《平面国》里的几位热心读者评论,不属于最新版本,无法保证正确orz[三花猫头] 第201章 17.你该走向哪边? 她是谁?/ 挣 同上一层相比, 这里光线的昏暗程度又加重了几分,堪比云层遮月的夜晚。照明用品同样没有照亮哪怕一方空间,山海和奥林只好认准一个方向走去,在可以视物的几米范围内观察起来。 仰卧、侧躺, 这里的人类像是一堆没有生命的玩偶, 或是沉到杯底的茶叶梗,既不会动也不会说话。即便这些睁眼和二人对视的人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可她们确实活着。 闭眼感受下,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光点, 堆叠在一起宛如地上的繁星。光点的尾端拖出长长的线条,线条有时会相交,有时会弯折,勾画出各异的形状, 织成一面细密的网。 人群是一些人的集合, 人类是所有人的集合, 人的本质就是一个符号罢了。 砰砰 山海能听到所有人一致的心跳声, 还有规律的呼吸节奏, 再后来, 她隐约听到了含糊的窃窃私语,交涉、辩论、告白、欺骗,这些人仿佛移居到了她的脑海, 嗡嗡的交谈声占据了全部的思维。 不知不觉地,山海自己的心跳速度也逐渐靠近了那种频率, 她们在邀请她 一阵猛烈的摇晃唤醒了山海, 包子脸奥林严肃地望着她,说话的语气十分认真:我们该停下了。 说到底,她们只是第一次来到此地, 对它毫无了解,而这里越往下走越诡异,同时她们的身体还在极速变小如果每次跨越的时间是等同的,那么再穿梭一次后,她们将不复存在。 山海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越过奥林,落在他身后。 在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洞。 我要下去看看。目光转回到奥林的脸上,山海说道:你不用跟下来,我自己去就好。 说罢,她迈着小短腿向黑洞走去,纵身跃下 这是什么地方? 极致的宁静侵袭了一切,从这一刻起,她的思绪变得清晰,但大脑依旧一片空白。身边的光景,应该叫做黑暗?没有光亮,没有声音,只有她。 这样再好不过了,不会被打扰,她可以静静地守好自己的领地,在这里她无处不在,可以随意地漂浮,或者进行其他毫无意义的动作。她产生了一丝喜悦。 但某一时刻,她突然生出了疑问:她是谁? 记忆好像缺少了一小部分,它们很重要吗? 照相机,折扇,沙冰,小鱼发卡,牛奶饼干,红白条纹短裙,紫色唇膏,被翻到卷边的书,太阳,卡牌,马赛克花纹的花瓶它们是谁的造物?一些古怪的意象突然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像轻巧点掠过湖面的鸟,她想要捉住它们,却未能成功。 也许是有了对比,她突然觉得自己存在的这方空间空空荡荡,而她同样一无所有。在这样的匮乏中,她产生了欲望。 想要聆听。 想要说话。 也许她曾有一具凝实的身体,可现在感受不到任何肢体的存在,她似乎融化了,被包裹在肠衣一样的薄膜里,世界狭小得令人窒息。 哦,原来她只是渴望成为人类的非人生物。 认知归位的一刻,她感到自己在向更深处坠落。无论她过去拥有过什么,那些都不属于现在的她,她走过的那些迂回曲折的道路是错误的,所以内心的意识将她引回了最初的巢穴,没有谁能够阻止她回到家乡 意识朦胧间,似乎有一道声音在对她说些什么。 高维空间正在不断崩塌,你的梦快要醒了,四维三维二维一维,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一根笔直的、光滑的、没有尽头的线。 你该走向哪边? 关闭所有感官沉睡下去,或者亲手了结一切,这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方向。 哪边更好一些呢?她比较不出优劣,因此没有随意做出决定。虽然没有完全理解选项的两端代表着什么,但她隐约意识到了这次选择的重要性。 不要紧张,放松下来。那道声音还在继续。你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世界是无数梦的组合,在梦世界里无所不能,梦世界之外一无所有所以不要思考,沉睡下去吧。梦中的你不会受伤,不会死亡,你将永远存在 时间在摇晃着她,带来一种昏昏然的幸福感;细密的网束缚住了她,带来不知是悲伤还是快乐的感受也许只是夜晚太黑,所以什么也看不见。一艘纸船载着她,颠簸在起伏的浪潮上。小船呀,你漂呀漂,要去往何处呢?是无苦唯乐的净土,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别担心山海 黑暗中传来一句话,那声音太小了,她废了一番力气才勉强听清。是谁在说话? 第229章 我在这里 你在哪里? 下坠的势头停驻,她向那个断断续续的声音飘去,可四周就像一个没有接缝的球体,她始终找不到出口。与此同时,她能感受到意识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有一股力量希望她就此睡去,而她对此毫无办法,就像被卷入洪水中一般无助。 不!她不要! 张开嘴,她大口呼吸着;伸出手,她奋力向上抓去!无形的身体生出了具体的轮廓,人类在离开母亲子宫时,也是类似的感受吧?一种持续的热烈情感冲击着她,如果她有发声器官,一定会大声地喊出来:我想要微笑!想要哭泣!想要愤怒想要进食想要牵手想要拥抱 要去到那里,对,冲破黑暗,去到那个她想要生活的世界! 挣脱污泥,遍体鳞伤的她爬上陡崖,脱力地瘫倒。柔和的风吹过,她被什么抱住了。 山海!是她一直能听到的那个声音,男声颤抖着,紧紧将她抱在怀中。 是奥林。 真是的,不是叫他不要跟下来了吗?心头泛起酸涩的滋味,山海有点委屈,却又有点惊喜,就像离家出走的孩子被找到时的心情。 我,没事。她尝试着开了口,最开始有些艰涩,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流畅,你怎么下来了? 时间回到山海跳入黑洞的那一刻。 被抛在原地的奥林很快就做好了心理建设:山海大可以骗自己要回归现实,或者根本不管自己的反应跳进去,可她没有那样做,而是告诉了他自己的所有计划。 对于如今状态的山海来说,这是难得给出的信任,奥林是不会阻拦她的,这不是说他认为自己没有能力拦下对方,只是他不愿这么做;同样的,奥林也不打算让山海失望。 无论多少岁,这个女孩的眼中总是闪耀着无畏和执拗的光芒,而这正是奥林欣赏、并且想要守护的。如果山海做出了危险的决定,那么他要做的绝非阻拦,而是为她扫平所有的困难,排除所有的隐患。 因此,奥林也不准备按照对方的指示行动。如果留在原地等待山海自己去冒险,那他至今为止的努力都会变成笑话! 一咬牙,奥林闭眼向黑洞跳去,那一刻,他做好了时间穿梭的准备,也预想过强大残暴的对手,然而结果却令人尴尬 他被推了回来。 奥林先是惊愕,后是担忧,在之后的时间里,他尝试了一次又一次:□□的强度不够,就换成其他威力更大的武器。他把刀剑枪炮尝试了个遍,但那入口巍然不动,黑洞依旧是冷峻的深邃模样。 最后,黔驴技穷的他分离了脆弱的人类躯体,以达湖的形态试探性地向黑洞探去成功!终于得到接纳的奥林无暇思考黑洞的纳入标准,他只知道距离山海进入黑洞已有数十分钟,自己必须尽快赶到她身边 在奥林讲述的时候,山海终于找回了视力。四周一片黑暗,她只能看到自己,还有环绕着自己的蓝色达湖。刚刚和奥林接触时,山海来不及细细感受,现在才发现他变成了达湖的样子,光滑的四短身体看起来像蓝莓口味的水果软糖。 蓝莓软糖飘上了两抹红晕,奥林有点扭捏地转过身,幽幽说道:你别这样看,我还没穿衣服 在这里创造出的事物都会在眨眼间溶解,所以奥林穿衣服的愿望只有离开这里才能实现了。 山海将注意力重新放到身周的环境上。每次穿梭黑洞,下方的世界都有人类存在,暂且不论那些人状态如何,就算再怎么奇怪,她们也不该消失才是。 不,山海很快否定了自己,尽管看不到,但她能感受到,她们就在这里。 那些人没有消失,是人类这一概念消失,或者说溶解了。 那些或尊贵或低贱,或年迈或青春的生命如千江万河,最终汇入海中,万物合一,而自己刚刚就是从这个如水般柔和的混合物中抽身的。 将达湖揣进怀中,山海最后深深望了一眼身后的黑暗,下一秒,一人一达湖的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虽然已经接受肉身=尸体=可召唤的物品这一等式,不过当一具衣着整齐的身体出现在自己身边,奥林觉得这幕还是蛮惊悚的。 他没有纠结于两人是如何从黑洞下方的世界脱身的,就像之前说的那样,等到山海想要说的时候,他再倾听就好了。 和人身融合后,奥林刚刚坐起身,突然有一只小手伸到了面前,将他拉起。 一起飞上去吧,我想看看最高点是什么样子。洋娃娃一样的金发女孩递给他一根向日葵,示意他像自己一样抓住长杆。 ----------------------- 作者有话说: 副本马上结束,预告一下,下章甜甜甜![撒花][害羞] 在荣格的理论中,人格结构由三个层次组成:意识(自我)、个人潜意识(情结)和集体潜意识(原型) 在这个副本里,我设定的意识海稍微更改了些,由上至下是:个人潜意识-集体潜意识-全物种潜意识-本源ww[让我康康] 第202章 18.是朋友,也是恋人 吻+吻/ 腥 向日葵像气球一样不断放大, 几秒后,它的大小就完全可以被称为巨型了。除了最下段两片固定抓握处的叶片,其余的绿叶都化作了鸟类翅膀的形状,山海心神一动, 向日葵便带着她振翅飞向天空。 就这样, 她和奥林乘着向日葵飞得越来越高,回到了意识海的第三层, 第二层, 第一层一个又一个黑洞被跨越, 她们的年龄也回到了最初,而在最后一次猛冲后,她们看到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崭新世界。 缤纷的色彩被泼洒在每一个角落,柔软枝条的末端闪着彩色的光芒, 水果切片在手拉手舞蹈, 海星在结满海葵的树冠里游泳。在这里, 云朵化成了实体, 燃烧的火焰是飘摇在空中的棉花糖, 形形色色的飞禽走兽全部收起了尖牙和利爪, 而人们也以各种稀奇古怪的姿态参与其中。 这就是最上层的景色,一片幻想的王国。 松开向日葵,山海和奥林落在果冻池塘里, 她们走过夜莺歌唱的枝头,踏过糖果做成的琉璃地砖, 穿过鲜艳的花海;她们在泡芙蹦床上跳来跳去, 挤出的奶油馅落在甜牛奶河上,很快融进河水之中。 在尽情游玩过后,两人躺在白沙滩上, 奥林又拿出了他的口琴,即兴吹奏了两首曲子。 偏头看着他的侧脸,山海心中突然产生了一股冲动。既然已经在这人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她索性没有犹豫,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下去 啵。 一个轻飘飘的吻在奥林的唇角飘然而过,就像清晨的雾气一般无法琢磨。口琴的曲声一颤,旋即停止了。 奥林还保持着吹口琴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柔和的光芒下,山海皮肤上细小的容貌泛着金色光晕,看着她一深一浅的蓝色眼眸,奥林的喉咙有些发干,只觉所有的感受都模糊而不真实。 刚刚发生了什么? 山海好像亲了我一口? 为什么??? 见他一副震惊到宕机的模样,山海微微眯起眼。似乎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够惊人,下一刻,她扯开奥林的口琴,径直对着那张唇吻了下去。 不是脸颊,不是唇角,准确地落在了柔软的唇上。这不能再用一时冲动来解释了,口琴从手中滑落,但无人在意,时间被无限拉长,蝴蝶停驻花间,又轻盈飞远。 一吻过后,奥林张了张嘴,他想说很多话,但混乱的大脑无法整理出清晰的脉络,最后只发出了一道介于震惊和回味之间的含糊音节。 山海也开始认真思考两人的关系:所以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这次的行为不同于她以往三思后行的风格,只是在那一刻,听着琴声,看着奥林,山海突然想亲吻,于是就诉诸了行动,而第二次则是顺其自然。可是亲吻是恋人之间才能做的事情,何况她们不是恋人,想成为恋人需要先做朋友才行 她的这句问话冲掉了所有的旖旎气氛,好在两相冲撞,倒成功激活了奥林的思考能力。这个人就是在这种地方有着执着的秩序感!不过他很快想到了答案。 拉过山海,奥林先珍重地亲吻了一下她的眉间,我们是朋友,随后双唇下移,轻轻覆在另一双唇上,也是恋人。 今天应该会晴朗一整天! 沐浴着阳光,乔欢快地拿起吃剩的餐盘,掀开隔板送往后厨。 今日确实是一个好天气,天空是最纯净的柔蓝色,微风向屋内吹拂,将蕾丝窗帘撑出一个圆滑的弧线;屋外传来不知什么品种鸟儿的鸣唱,不算动听,不过比诗琴初学者的演奏好上一些。 第230章 钟表发出整点报时的声响,现在是九点整,山海和乔刚吃过早饭。 前天晚上的意识海一夜游后,山海顺利醒来,但琼却就此失联。不知她交了多久的房费,总之发条旅店始终为琼保留了对门的套房。 那夜琼的敌人究竟是谁?对战对方谁获得了胜利?山海不清楚答案,只是冥冥之中有一股预感:琼还活着,而且不久后就将归来。 没了琼的骚扰,山海和乔的日常平静许多,再加上因为动荡的局势,镇上很多店家都挂上了歇业的牌子,外出的趣味性直线下降,于是今天她们准备在旅店中度过。这里厨师的手艺还不赖,起码山海颇为满意。 套房已然成为了两人的长期住所,和一开始的简洁模样不同,暖洋洋的日光照亮了山海面前的画架、毛绒拖鞋,还有吃到一半的点心盒。咖啡壶氤氲着香气,桌上放着两个不同颜色的水杯,外加陶瓷花瓶乔每天都会换一次水,所以瓶中的薰衣草还在盛放。 虽然山海很少出门,但正处于好动年纪的乔连着她的份一并用掉了,几天下来,女孩把周边的情报打听了个透彻。 可能真要打仗了,她偷偷跟山海说。镇长号召镇民们为前线捐献财物,但响应者寥寥。早上发条旅店的人在愤怒地吼叫,因为她们合作的那家洗衣房突然宣布歇业,不仅联系不上老板,而且连上一次送去清洗的床品也一概不知所踪。 然后旅店老板下令搬走了大部分的家具和装饰品,窗帘也都撤去,大概藏到了某处秘密的储藏室里,听起来她们还打算在旅馆外再围一圈铁栏杆。 精灵和矮人之间的关系已达到水火不容的地步,而如今这种敌对关系比比皆是,国与国昨日结盟、今日崩解的情况也屡见不鲜。腥风血雨的战场正在不断扩张自己的版图,喷溅着斑斑血点的衣物套在逐渐麻木的流民身上,无数不曾目睹过杀戮的双眼被迫见证清醒的噩梦。此外,一种诡异的失神症正在世界范围内蔓延,感染者失去所有活力,有如活死人一般 因此,当朝阳自东方升起时,不少人恍惚意识到自己又活了一日。 今日,各地报社花费大量笔墨撰写的是岩裔和骷髅族之间的一场攻城战。 三支岩裔精英队伍突袭了一座只布设了简易防线的小城,炮弹接连不断地在城内炸裂,半透明的烟柱飘上天空,几十里外都清晰可见。城中居民召唤出了大量亡灵,又宰杀了一批牛羊,将混着鲜血的泥浆抹在城墙上,以求无坚不摧。但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增援不尽快赶到,面对如此强劲的对手,溃败是她们注定的命运。 就在骷髅们勉力支撑时,一只四足两翼兽的黑影出现在交战双方的上空。火龙扇动着巨翼从天而降,口中喷出的赤焰使整个城市沦为一片火海。 那火焰的温度足有900度之多,虽然这种攻击对亡灵无效,但骷髅族的骨头是无法抵御高温的。于是在长达半小时的炙烤下,没有时间撤离的民众和房屋一起化作了焦土。 这是惨无人道的酷刑!勉强算得上告慰的是,后续援军赶到,将那只火龙的生命落下了帷幕把它困于骨架牢笼中后,爆裂的魔法箭矢将其撕扯成了碎片。 不过对于歌罗镇而言,那些事离她们太远了,发生在身边的惨案更令镇民们胆战心惊:打着为机械族女演员报仇的名号,那名与她共演《尤尼斯的人偶》的精灵主演在半夜遇刺,第二日清晨才被人发现遗体,死状凄惨。而且听说过两天,对岸的德拉提王国就要打来了! 这也许是个传言,不过已经有流民进入歌罗镇是无法否认的事实。总之,当这条消息传开的那天,有人用红色喷漆在墙上画下狰狞的图案与末日二字,此后无论有没有能力承担远行,不少人都拖家带口,驾车甚至步行出了镇。 山海曾透过窗口看到这类似的几幕,正因如此,她知道里面大部分人都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整片大陆都战火纷飞,她们根本无处可去。 当然,出逃是出于生物自保的本能,但在此之外的行为都是出于自己的意志。比如始终挺直的腰背,比如红肿却坚定的眼神,又比如决定把什么放进行李的时候。 哪些是最宝贵的,哪些是可以舍弃的?有的东西并不值钱,但她们想要拿着,于是行李越来越多,只好艰难地做着抉择:扔下玩具,替换的衣服有一套就够了,不占地的糖果可以拿上一点,还有家里养的狗,只是从今天开始它可能需要靠自己捕猎来加餐了。 背景里,乔开始练习诗琴,那声音磕磕绊绊,不过并没有干扰到山海。 她收拢思绪,继续画后院的一颗树。这棵树有纵横交错的裂纹,还有外凸的树瘤,阳光会照出它纤长的影子,还有交错的枝干。如果春天到了,它会冒出细嫩的绿芽吗?夏天的时候,也许它会开花,那样的话秋天就能结果了 不甚悦耳的音乐声停了阵,乔突然跑到山海身边,举起山海送给她的任务书说道:姐姐,这里多了一行不认识的字。 山海查看过任务书,在被她交给女孩后,上面的任务字迹连同她的笔记一起消失,变成了一个空白的本子。平时乔喜欢在上面写写画画,这还是她第一次告诉自己上面有字 那所谓不认识的字是盲文的点阵,组合在一起是一句简洁的话:【阻止琼】。 不再模拟游戏划分主线、支线,也没有任务成功的奖励或失败的惩罚,任务书给出的只有一行字。 究竟是谁在和自己对话?对方显然和琼很熟悉,这个人又想让自己阻止琼做什么事? 这一思考就是好几分钟,等到山海抬起头,面前好奇等待答案的人变成了一个人,加上一只猫。 ----------------------- 作者有话说: 哦吼吼,终于!!互通心意!![加油][烟花][烟花] 背景剧情太难写了,又开始吭哧吭哧卡文[爆哭] 第203章 19.我永远爱你 橘白猫/ 琼的旧事 橘白花纹的小猫咪咪叫了两声, 它是擅自从半开的窗口进入的,也不知怎么爬到的五楼。用头蹭了蹭两人的裤脚,小猫灵活地躲开俯身试图抓住它的乔,大摇大摆地在整个套房中巡视起来。 啊!不要喝我杯子里的水!乔小小地尖叫了一下, 干脆展开翅膀朝那身手矫健的小家伙扑去。 一人一猫颇为吵闹, 终于,山海扶住被推倒的花瓶, 对着橘白猫喊出了她的名字:伊丽莎白, 她这几天没有出现。 山海口中的她正是琼。自从那人出现时起, 伊丽莎白就和两人断了联系,眼下大概是担忧琼还会出现,所以用了别的拟态吧。 嗯,我只是再确定一下。再次开口时, 小猫吐出的不再是猫语, 而是流畅的人声, 不过也许是出于谨慎考量, 伊丽莎白没有要变换形态的意思, 依然保持着橘白猫的外观。 啊, 这只猫是伊丽莎白?乔噼里啪啦拍了顿自己的脸颊,不过就算顶着红彤彤的巴掌印,她眼中的画面还是没有丝毫变化。 伊丽莎白好整以暇地坐在床尾, 清洁着自己的前爪,之前你们告诉我不要过来, 今天趁着琼老板在忙别的事, 我赶过来和你们聊聊,就是这样喵嗷! 说到最后,悠哉的小猫被小心靠近的乔一把揽进怀里。伊丽莎白奋力挣扎起来, 不过在猫咪形态下,又不使用利齿和尖爪,她和乔的战斗力也就是对半开,一时间打得有来有往。 看这热闹的状态,山海收了安静画画的心,她将画材分门别类理好,随即转向伊丽莎白问道:你要和我说什么事? 嗯,的确是很重要的事,不然我也不会在这么紧张的时间点来找你了。 努力从小女孩的怀抱里挤出一个猫头,伊丽莎白叹了口气,先和你说说这两天吧,我简直忙到脚不沾地,除了参与设计战局外,还要监督科研的那些人,找到能让每个生命体的情绪能量达到峰值的不同刺激点。桃瑞丝缺席了几次会议,听说好像是执行秘密任务还是什么的,但我总觉得有些在意,可能会有什么不愉快的事即将发生 简要概括近期动作后,橘白猫歪了下头,还有,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这次阳光谷的重塑就是接手它的最好时机。 山海抬头,和猫眼对视道:我给出的恐怕不是你想要的答案。阳光谷由谁掌控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只想要维持稳定的生活。 但是你的存在是琼老板无法容忍的,你现在的稳定无法长久。伊丽莎白不清楚琼和面前的ai有过怎样的纠葛,但她能感受到,琼老板关注着山海,大概是在意她的非凡能力吧? 事实上,以琼老板那样眼中容不下沙子、独揽大权的性格,竟然允许山海在掌控范围外平静生活了这么久,伊丽莎白对此感到万分诧异。 第231章 而且 伊丽莎白:放任琼老板毁掉阳光谷,或者和我一起守住它,你总有一天需要做出选择。 伊丽莎白说的是事实,不过山海的反应依旧平淡:等那一天到来的时候,我会的。 算了,我就当你加入我们了。定定和她对视数秒,伊丽莎白终是败下阵来,她躺回乔的臂弯中,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琼老板的过去,那是我在档案馆翻了很长时间,最后在一份旧报上看到的。 准确来说,那是一场事故,发生在71年前,2075年的6月。 那时的琼刚坐上委员长的位置,奇点科技的新技术大出风头,阳光谷即将投入运行,对于还是年轻人的琼而言,大概是最意气风发的时候。 为了表达对阿特拉斯行动,也就是伊丽莎白曾介绍过的板块黏合计划的支持,琼参加了新建成钉塔的剪彩仪式。 但是就在同一天,板块再次异动,不知哪一环的失误导致钉塔没能固定住两侧板块,裂缝吞噬了倒塌的钉塔,还有塔内的所有人。 在外界看来,那些人的死亡已是既定的事实,琼自然也包含在内。然而就在一天后,全身全尾的她在众目睽睽下现身,主持了委员会的会议。 据报道内容来看,琼是因为临时事务更改了计划,没有参加剪彩,这才免于丧命。但因现场照片没有流出,无法确定具体的参与者,实际情况无人知晓:或许她靠超前的手段在事故中保全了自己,又或许那次事故也是她的手笔,毕竟死去的不乏她的反对派系成员。 说了这么多,其实伊丽莎白只是在铺垫最后的结论:总之,那次事故给琼老板造成的影响很大,在那之后,她出现在人前的频率明显减少,二十年前不再线下与人见面,十年前甚至封锁了0号钉塔的ab区,其实关于这件事,研究员间流传着一个可能琼老板很有可能已经舍弃了人身,和阳光谷融合了。为此,我托人调查了ab区的资源流通清单,消耗掉的食物和营养液量都远低于人体的最低需求,所以那个猜测极有可能是真的。 略一思考后,山海摇摇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想,琼不会不为自己留条后路。她应该创造了其他什么可以承载自己意识的身体,以便应对阳光谷的变动。 所以,重点还是0号钉塔的封锁禁区。 伊丽莎白努努嘴,几根翘起的胡须也跟着颤了颤,我需要时间再调查一下,争取突破封锁,不过成功概率不大。最后还有件事:世界石的追踪刚有起色,线索又断掉了。那里的现场有一具人类的尸体和一具龙尸就是之前从我手上逃掉的史宾杜。他们应该都是桃瑞丝的部下,所以整起事件很可能和桃瑞丝有关,只是有点奇怪,从伤势来看,他们的死因是自相残杀 史宾杜。山海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这几天,她把山海的记忆回顾了数遍,强化了不少淡去的细节,其中就有关于龙的 说着说着,伊丽莎白突然昂起猫头,警惕地环顾了下四周。两秒后,她轻巧跳至窗边,喵喵告别道:有人靠近了喵,之后再联系! 有人?会是谁? 几次跳跃后,猫咪不见了踪影,不过窗外又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 今天不走寻常路的访客真不少,山海轻轻叹了口气,又忍不住笑了笑。 撑住窗槛,来人蹲距的身影遮住了大半明亮的日光,又或者说所有的光芒都被他所吸引。 在他出现的瞬间,乔已经拿起□□,摆好了攻击的姿势。见她警惕万分的模样,山海拍拍她紧绷的肩头,告诉她来人并未抱有丝毫恶意。 乔不认识这人,但对方却对她熟悉得很。翻身跃入屋中,奥林伸手弹了下女孩的额头,毫不客气地说道:小鬼,我有话要对你的山海姐姐说,你自己到其他地方玩去。 你才是小鬼!乔戒备地盯着他,身体绷得更紧了,我才不要,你看起来就是坏人,我要留在这保护 她话未说完,却见这个叫奥林的家伙扔了什么给自己,接住后才发现那是一串钥匙。乔见过类似模样的钥匙,山海手里也有一个,这么说 奥林:也是这家店的房间,你先去那待一会,这不算我欺负你吧? 说实话,这个可以被称作青年的家伙容貌俊美,挑眉的模样让乔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张彩色海报,上面的文字她早已忘却,只有画面中心那匹气宇轩昂的骏马仍停留在记忆中。 它有着顺滑光泽的皮毛,流畅的身体线条下是蕴含着惊人爆发力的紧实肌肉,紧实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令身上的黄金宝石马鞍也黯然失色。 真是奇怪,在一个人身上看到了马的影子。 不过,就算他脸上挂着笑容,就算他长相再出众,乔依然看他相当不顺眼!再次和奥林对上视线,乔气哼哼地鼓起脸颊,她正要拒绝对方,余光却看到了托脸含笑的山海。 他大概是山海姐姐上船前认识的家伙吧,能够从后来冷淡态度的姐姐手中得到住址,甚至可能是她的恋人乔的脑海中生出万般思绪,几经纠结后,她心中的天平终是倾向了让山海姐姐高兴些那侧。 冲山海讨要了一个拥抱,乔努力忽略着奥林尾巴翘上天的得意模样,拿着钥匙离开了套房。 为什么要抱她? 等到二人世界降临,奥林立刻凑到山海面前,扯下了对外的潇洒架子。在他开口时,山海闻到了薄荷糖的清新气味看来不光是出场姿势,为了今天这场重逢,奥林着实精心准备了一番。 此外,山海注意到,奥林头顶没有心理活动的显示,那里是一个简洁的称号:我永远爱你。 哎呀哎呀。状似不经意地瞥过那只有自己能看到的称号,山海努力控制着笑容不要太明显,眼神却忍不住一次又一次朝那瞄去。 因此,山海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站起身,同样拥抱了一下奥林,然后品尝了一个薄荷味的吻,好了吗?带着几分揶揄的笑意,她问道。 无论此前做了怎样的思想准备,面对山海的直球时,奥林总会在第一时间丢盔卸甲。顶着发烫的脸颊,他磕磕巴巴地回道:嗯,好、好了。说起来,自己现在好像是尸体状态诶,感觉有点微妙? 山海倒是对此类亲密动作接受良好,在她看来,两人既然已经成为了恋人,那么不管什么状态,接吻是再自然不过的了。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眼下是意识海那晚后,她和奥林的第一次见面。 虽然确定了恋人关系,但山海并不打算告知奥林自己的住址,如今事态愈发严峻,几股争锋的势力都在她身边,无论怎么考虑,都是远离自己更加安全。 而且,还有那一层可能在 之前梦境里,我记下了这家旅店的名字,之后一路寻到了这里。奥林的眼中有某种闪闪发亮的东西,他一翻手,变魔术一样拿出一碗配料丰富的刨冰,另一只手掏出了装着世界石的袋子,答应你的刨冰,还有世界石,我都拿来了。 奥林记得自己的每一个承诺,对他来说,那些话绝不是当下哄开心就了事,而是一定要做到的。就比如十天前他阻止了山海的吃雪要求,现在就来兑现当时的承诺。 接过刨冰,山海将世界石推回,摇了摇头,我要吃刨冰,这件事以后再说。 剔透的刨冰在四四方方的碗中堆成了一座小山,巧克力酱和桑葚果酱交织流下,最上层盖着一层松棉的牛奶雪。 碗内一角是煮到起沙的红豆,另一角是黑乎乎的膏状物质。山海谨慎地先尝了一点,嗯,是很特别的酸甜味道,清冽的酸味很快被香甜的巧克力香气中和,舌尖感受到果酱里果肉的颗粒感,让人想要幸福地眯起眼睛。 见她吃得开心,奥林在旁一一介绍起来:这是加糖的酸枣泥,那是今年新摘的桑葚,考虑到山海喜欢甜食,他还往里加了些炼乳 酸甜清爽的滋味确实很对自己的胃口,奥林应该做了很久吧?应该让他也尝尝,不过勺子只有一个。歪头思考了一秒,山海舀起一勺淋着巧克力酱的刨冰,把勺子递到了奥林唇边,说道:张嘴。 刚刚还娓娓而谈的人一下子熄了火,乖乖将那勺刨冰含进了嘴里。只是不待他飘飘然多久,就被勺底藏着的酸膏块酸得一哆嗦。 嘶。虽然酸到倒牙,但奥林的喉头几度滚动,还是将一整口都咽了下去。不待他开口控诉,边上为恶作剧成功而笑个不停的山海又给他塞了一勺这次是裹满炼乳的安慰勺。 第232章 -----------------------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2025年最后一天,提前一丢丢祝大家元旦快乐呀![加油][烟花]一起吃好吃的刨冰(递勺)[哈哈大笑] 果然没能在今年完结,还好山海和奥林的感情已经稳定了orz[狗头叼玫瑰]之前计划30章完结第三卷,目前看来是可行的,嗯,我会全身心投入码字的!(握拳)[猫爪] 刨冰参考的是天津的四黑刨冰,我觉得比老味刨冰更好吃[让我康康](老味的酸味更重,我喜欢四黑很浓的奶香~) 第204章 20.属于我们的秘密 查看回忆/ 米 你一勺我一勺地吃完刨冰, 山海和奥林说起正事来,她需要奥林帮她确认一件事。 达湖具有自动记录的功能,甚至可以借此重构场景,而奥林死后拥有了达湖的新身体, 想来也有相同的能力。因此, 山海的确认方式简单粗暴 1.让奥林变为达湖形态; 2.与达湖奥林接触; 3.查看他的记忆。 虽然流程很简略,但要想实现并不容易, 毕竟让她人查看记忆几乎等同于敞开大脑, 如果没有完全的信任不可能做到。 不过奥林只是愣了一秒, 旋即笑着答应下来。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先前查阅达湖记忆的经验,这次山海的进展相当顺利。抽回手后, 她皱紧眉头, 认真思考起来。 奥林曾说过, 他拿到世界石的地方有一条龙, 而方才, 山海验证了伊丽莎白的话, 那条龙正是史宾杜的金龙形态。 金龙金瞳巨龙 山海还记得预言诗的内容,就像玩填字游戏般,她冷静地将一个个意象放入适当的位置:巨浪, 荒山,苍白之女 全都吻合上了, 她和奥林两个人的经历和预言诗分毫不差。如果无法跳出这预设好的框架, 那么接下来,桎梏记忆时间 太抽象了,无法从中推演出具体的事件。当然, 就算解决了这点,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该按照预言诗的布设推进,还是规避开来?毕竟没有人知道,预言诗最后所说的希望是否为真,又属于哪一方的希望。 这些思考全部在山海脑中进行,此时,她见奥林似有要和尸体合一的打算,突然忆起什么,阻止道:等一下,刚刚我发现你的记录并没有停在死亡后,那说明达湖的特性不是从重生时才开始显现,所以以前你应该也记录了自己周围发生的事。 在她的提示下,奥林很快也意识到,这项能力能够为困扰他已久的难题找到答案妈妈的下落。 达湖并没有用复杂音节对话的能力,于是奥林将一只前爪搭上了山海的手指,表达了同意。 十七岁生日那天母亲失踪,数日后回来的只是一具尸体,他不相信这个事实,至今已寻找一年之久。在尔尔亚镇时,他发现自己的口琴上刻有异时空家族的家徽,因此怀疑米歇尔执行官可能是自己的祖先,后来又觉得对方也许是自己的母亲本人。 当然,那些都只是猜测,而现在到验证的时间了。 放松身体,奥林再度感受到了穿梭黑洞时的玄妙感觉,在山海搜索时,他将不受控制地失去意识,这也意味着当他再次睁眼时,将会听到最终的结果 那具尸体是真的,但我不清楚米歇尔现在情况如何。从回忆中抽身,山海将自己看到的画面详细描述给了奥林:她受到了有组织的追捕,发现逃跑无望后,她消失了,就像灵魂离开了身体科学一点的解释是登出阳光谷下线。我不清楚她是如何做到的,总之她大概是安全的,留下的那具承载思维的躯体,也就是你后来见到的尸体。 这番讲述每一环都在奥林的意料之外,米歇尔和记忆中的母亲是同一个人?有人在追捕她?她还能够脱出游戏? 从黑豆大的眼睛中看出了疑惑,山海笃定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认错的。米歇尔和林特处于同一地区,她又是一个相当聪明的人,很可能从林特那得到了什么特殊的信息。 至于米歇尔为什么会遭到围堵,想到机械人主演的下场,山海认为那和米歇尔跨越空间脱不了干系。她没有要瞒着奥林的打算,将这个可能一五一十地告知了对方。不过既然米歇尔下线如此干脆,想来也对当时的局面有所预料,很可能只是到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生活了。 不过,既然母亲的身份可以被找到,那么自己的身世呢? 奥林有些心痒,但山海的下一句话就浇灭了他的火花:刚刚我粗略看了下,四岁以前,那些更早的记录无法被读取。除了你,我只用过另一只达湖,所以不清楚这种情况是什么造成的。 沮丧了两秒,奥林又打起了精神。他消化了一阵刚刚听过的所有细节,很快接受了这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自己能够认可达湖的身体,那么承认母亲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事实也不是那么困难了。他对于血统没有什么执念,何况她们的感情,还有过去的相处不会因身体里流着不一样的血液而改变。 此外,奥林其实无所谓母亲是不是抛下了自己,只要知道母亲是安全的,他就放下了心,那意味着自己可以抛下所有的后顾之忧,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了。看向山海,奥林释然地笑了下。 山海并没能看到达湖脸上生动的表情,此时她正站在床边,查看奥林横躺在床上的尸体。 青年面容平和,姿态安稳,单看他此刻的模样,任谁也无法想到这是具毫无生机的尸体。将手掌贴至青年胸前,山海微微用力下压,她的指腹没有受到任何阻力,轻易陷了进去这就是造成奥林死亡的伤口,胸口被开的洞虽然已经不再流血,但失去的血肉让这具身体无法重新填补上那片空缺。 那么 并没有思考太久,山海很快把想法付诸于行动:她开始解奥林的上衣了。 一旁达湖形态的奥林几乎瞪圆了眼睛,他着急地原地转了两圈,想到的最好方法就是一屁股坐到自己的身体上,用小短手去制止山海的行为。 别捣乱。对于奥林并不激烈的抗议,山海显得淡定自若。她抱起达湖亲了一口,之后就把晕乎乎的小家伙搁到了一边,继续自己的工作。 奥林上身穿着衬衣,这是这个年代常见的打扮,解起来只比精灵族的布片难度上升了一丢丢,山海轻松解开了所有的扣子,看到了对方胸口处的伤口。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边缘粗糙的贯穿伤,伤口表面和正常的愈合面有所不同,皮肉呈现出红黑与灰棕交织的颜色,断裂的肋骨也没有得到任何修复,伸手能摸到尖利的断茬,甚至还可以戳到不再跳动的心脏。 虽然尸体无法将伤口彻底复原,但这个家伙真的没有做任何的修复工作。他就是用这样的身体,奔波了一周寻找自己吗? 想到这里,山海抬头瞥了奥林一眼,使得背对着她的达湖背后生出一股寒意。 双手虚按在伤口两侧,山海闭目凝神,引导着魔力流向截面。光芒笼罩下,碳化的组织逐渐被新生的血肉顶替,断裂的肋骨延伸、交接,重建出完美的弧度,最后,在皮肤的覆盖下,胸腔再次封闭。 做完这一切,山海满意地点点头,向逃避现实的达湖展示起自己的作品来:虽然不能让你回到这具身体里,不过修复还是能做到的。 奥林有些惊奇地戳了戳复原的上身,又欢快地跳了跳如果可以选择,他当然不想带着漏风的胸口四处兜风。 不过看着看着,他忽然注意到了细微的差别。自己的胸肌,原来有这么饱满吗? 没有具体的数据,有点偏差是正常的。面对达湖的凝视,始作俑者义正言辞道,尝试着岔开话题:和达湖结合时,尸体会短暂回归活着的状态,不过还需要小心护理 重新回归人身后,奥林简单活动了一番,适应着稍有变化的身体。动作时,他摸到口袋里的硬物,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一个疑问需要解答。 将口琴放到山海手中,奥林指向正面自己名字旁的点阵,问道:这些盲文的意思,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指腹轻轻抚过那些点阵,山海脑中顿时浮现了它的含义:04 07,两组数字中间还刻着一个小爱心。 按卡麦大陆的日历来算,这正是她和奥林互相承诺会站在彼此身边的那天。当初刻下这个日期的时候,自己应该没有想到两人的关系会更加亲密吧? 怀着隐秘的心情,山海没有抹去那行点阵,而是选择在其下方又刻了一组。 看着她的动作,奥林的疑问非但没有被解答,反而又增加了点,他贴近山海问道:所以,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第233章 山海弯了弯眼睛,凑到他耳前轻轻说道:秘密。 虽然亲密的动作已经做过不止一次,但奥林的脸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了红色。他有些自暴自弃地将头埋进山海怀中,反正这个人只属于自己,那么秘密也只属于他! 刚确定关系后就是几天不见面,奥林心中的思念不是简单的相处就能缓解的,而关系转变后的山海对亲密的接触毫无心理负担,她以前就喜欢温暖的拥抱,现在也没有什么不一样,只是抱着的对象从叶子换成奥林罢了。 亲亲抱抱腻歪了个够,两人终于想起了乔的存在。 正好凑到了三个人,不如一起玩《末日重建》卡牌?敲响了乔的门,奥林无视了乔看到他破皮的嘴唇时露出的微妙神色,把女孩提了上去。 尽管奥林为乔开的房间只有一日,但山海觉得分开住也不错,干脆一并长租了下来之前一直没有分房,只是因为她觉得蛮麻烦的。 玩了一下午游戏后,山海陪乔置办好房间,然后她无视了女孩婆娑的泪眼,提前晚安后就关上了房门。 和奥林的重逢让山海心情舒畅,至于伊丽莎白说的那些话,它们确实很重要,不过她暂时不打算思考那些复杂的事情。 一天下来,疲惫感漫上身体,山海准备放空大脑提前入睡。于是她简单洗漱了番,套上浴袍躺上了床。 刨冰的滋味似乎还残留在齿间,那套奥林带来的精灵族女性服装正静静躺在衣橱中,被在意、被爱的感觉很奇妙,所以她是不会让这一切消失的。 只是今夜,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手背传来细微的痒意,山海开始以为是还未摆脱兴奋状态的神经传来了错误的信号,但异常持续着,逐渐发展成了针扎般的刺痛。 ----------------------- 作者有话说: 贴一下预言诗全文,简直像给我自己写了一个简纲,努力把这些元素都囊括进去[笑哭] 飞舞的火焰打破禁忌, 向上攀爬,却跌入设好的宴席。 撕破假象,笼窗轻启, 命运在风中低语: 魔力的丝线会牵引你。 花园环路光怪陆离, 滔天巨浪翻涌不息, 在荒山呼啸的寒风里, 金瞳巨龙的守护隐藏着什么秘密? 蛊惑之音甜美旖旎, 创世之戟插入海底, 苍白之女们视线交集, 旅人将揭晓迷失的拙劣诡计。 如若辰星化作粉齑, 冲破桎梏重回记忆, 时间之轮踩在脚底。 最终的抉择遍布荆棘, 但希望就沉睡在那里。 第205章 21.新生 渴望/ 吸收世界石/ 达 魔力又失控了!明明上一次发作就在不久之前, 为什么 因为世界石。 分散的碎片呼唤着彼此,而她的身体已经在为容纳更强大的魔力做准备。自己应该尽快融合世界石,山海清楚这点,但她也承认, 自己对于融合后的未知后果有着从未向她人提及的忌惮和担忧。 体内传来沉闷的断裂声, 像即将崩塌的山峦内部崩开了第一道裂缝,山海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 压抑住了差点脱口的痛呼。 好烫!她似乎被浸入了岩浆, 在魔力视野中,潜行在皮肤下的金色光粒聚合成数条河流,它们并没有沿着肌肉或血管奔腾,而是蛮横地在体内横冲直撞, 撕裂了所经之处的组织与血肉。 汗水从体表渗出, 在床单上留下了水痕, 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更难以容忍的痛苦, 山海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温热的粘稠液体逆流而上, 不待她张嘴就已从嘴角涌出。 如果这个染血的枕头被旅店员工发现, 恐怕又要被误会了吧?脑中刚闪过这一念头,撕心裂肺的咳嗽就打断了她的思绪。 好疼!好疼!无论是骨骼还是血肉,一切都被摧毁又重塑, 滚烫的感觉消失了,冰冷从四肢末端开始蔓延, 山海的眼皮越来越沉。 而就在这时, 咚咚,短促的敲击声从窗外响起。 是谁? 山海勉强睁开眼,但眼球内部传来的酸胀感却让她面前的世界换了个模样:枕头融化了, 笔直的桌腿像面条一样扭曲摇摆,墙壁在有节奏地起伏。是幻觉,还是自己的视觉出了问题? 自己现在的状态实在太过糟糕,哪怕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也能轻易终结她的生命。咬紧牙关,山海听到自己的颌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她努力咽下了喉头的鲜血,用沉默回答了敲击声。 就算来人抱有善意,山海也不打算求助。而且大脑的痛感越发强烈,她已经无法思考了 咚,咚咚 山海,你睡了吗?窗外,奥林蹲在管道上,又试着敲了一次窗户,咚咚! 现在远未到山海正常就寝的时间,奥林本打算喊上她一起上屋顶看星星今夜的天空碧蓝如洗,正适合观星。 只是现在看来,他的计划可能要泡汤了。 不管山海是外出、已经入睡,或者单纯只是不想理他,奥林都该转身离去才是,但是一种莫名的不安促使他再次喊了对方一声:山海! 没有回应。 窗帘拉得很严实,奥林无从观察屋内情形,他迟疑片刻,翻身跳下窗台,敲响了楼下乔的窗户。 小女孩来得很快,她正在刷牙。看到是奥林,乔连窗都没开,警惕地含着一嘴泡沫问道;里债干设么? 就是因为这个家伙额外开了房间,她才无法和山海姐姐继续住在一起!坏人! 奥林没空和她斗嘴,直入主题道:山海出去了吗? 山海姐姐?乔愣了下,吐掉嘴里的泡沫,不知道,半个小时前我刚离开姐姐那,看起来她不准备出门呀。 半个小时 不好的预感越发强烈,奥林突然忆起山海曾经的几次意外,她说那是因为自己不完整导致的,那会不会 奥林:最近你有见过吗?山海疾病发作,看上去非常严重、很痛苦的样子! 乔也意识到了什么,她快速点了点头,有过,就在几天前! 瞳孔骤然扩张,奥林没再停留,他拦下欲要跟来的乔,叮嘱女孩照顾好自己,之后匆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开行李,他将世界石揣入怀中,又快速向山海的房间奔去。 套房开门需要特定的钥匙,强行开锁会引来安保,奥林干脆从窗户进入了房间。 他一眼就望见了倒在床上的山海,对方的状态显然不太乐观,侧躺的身体蜷缩在一起,正在承受近乎癫痫般的痉挛。不知身体内部损伤如何,她的呼吸声就像破旧的拉风箱,而且七窍都在流血。 意识到情况的严重,奥林反而冷静了下来。轻声呼唤山海的名字,确定她已无法回应后,奥林掏出了世界石。 今早靠近山海时,世界石的外层岩石已自发脱落,现在只是一个樱桃大小的球状物。奥林想,山海在尔尔亚镇得到的应该也是类似的东西,然后她恢复了一半视力,还获得了大量的魔力。 只是,这个眼球一样的东西该怎么交给山海呢?她的右眼虽说是目盲状态,但也确实存在着完整的眼球结构,难道要挖掉旧的、换上新的? 这个假想让奥林的动作慢了下来。如果要对自己下手,他定会做得干脆利落,可对象换成山海后,他却迟迟下不定决心。 双手小幅度地颤抖起来,奥林扪心自问,他做的是对的吗? 世界石能让山海趋于完整,可这不一定是解决眼下情况的正确方法,而且,如果清醒过来的山海真的忘记了他 空气中的血腥味不断加重,很快,山海给出了答案。 她张开了嘴,伴随着不自然的喘息,夹带着血沫的猩红不断从她嘴角涌出。不知何时,山海的双眼竟已睁开。尽管那一深一浅的蓝色眼瞳因失去意识而无法聚焦,但她确实定定注视着世界石的方向,眼中传达出势在必得的意味。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 轻柔地抬起山海的下颌,奥林缓慢而坚定地将世界石送至她嘴边。如果山海忘记了他,那就再追求一次;如果这个举动要了山海的命 没关系,他都会陪伴她。 世界石被送入口中的刹那,它由固体化作液体,丝滑地流进喉管。奥林看不到魔力的存在,所以他没有见证惊奇的一幕:那抹流金并没有向胸腔的方向流动,而是向上移动到了山海的右眼处。 半阖的眼帘下,浅蓝色的虹膜被爬上了丝丝缕缕的金络,就像金缮后的破碎瓷器,而本就躁动的魔力彻底狂乱,在山海体内拆解着一切。 吸气声越来越短促,只消听过一次,便能意识到呼吸的主人正处在何种濒死的危境。 第234章 山海此时承受的疼痛大概已到达她可以忍受的极限,奥林有心帮助,但眼下是山海和自己的较量,他完全束手无策,只好不断用浸过水的毛巾擦拭山海的脸颊,试图缓解她的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奥林目睹着山海的瞳孔开始扩散。他的努力并没有结果,蓝色的垂死挣扎抵抗不过消褪的节奏,然后,光芒熄灭,山海的身体不再紧绷和颤抖,在同一时刻瘫软了下去。 空洞的寂静降临,房间里只能听到奥林粗重的喘息声。 不,不!几秒后,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探手伸到山海鼻下 没有气息。 他猛地将耳朵贴上山海的胸口,那里同样没有一丝震动。 为什么会这样!重重锤了下床面,奥林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双耳传来嘈杂的嗡鸣。他强迫自己忽略心脏撕心裂肺的疼痛,凝神思索起可能的挽救措施来。 快思考,快,还可以怎么做! 死死盯着山海不再起伏的身体,奥林将手搭上了她的手背。就像树木扎根于土地,交叠的掌心向下伸出数根触须,它们迅捷无声地生长,蜿蜒爬进了山海体内。 达湖具有修复的能力。乔说,这种治疗手段只对他有效。 但是,从西威克郡到尔尔亚镇,再到卡麦大陆,山海的身上已经发生了那么多奇迹,奥林不抱希望地祈祷着,希望幸运能够再次降临。为此,他紧密关注着山海的反应,没有放过任何细微的变化。 仿佛感受到了他真挚的乞求,山海扩散的瞳孔不太明显地收缩了下,那变化幅度太小,奥林几乎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不过很快,他发现那是真实发生的,因为不久后,山海的睫毛也颤动了下。 山海的呼吸微弱而艰难,不过已逐渐找到了节奏,她也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她隐约记得,自己摆脱了痛苦,沉入温暖的黑暗中,但就在她即将被彻底吞没时,有什么纤细的东西拉住了她。 虽然身体被异物入侵,山海却几乎感受不到它带来的痛苦。那些藤蔓似的东西沿着身体的脉络蜿蜒伸入,让沉寂的魔力再次流动,只不过这次它们不再无序地冲撞,而是如春雨般柔和的浸润。 当触须遍布全身时,山海感受到自己和某种无形的存在建立了联系。另一端传来的波动稳定而温和,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意识海的最深处,那片安全坚固的堡垒。 魔力顺着两人相握的掌心传输进了奥林的身体,这和琼通过雪花吸收魔力的方法如出一辙,都能有效缓解山海的痛苦,却有着微妙的差别。传给琼的魔力如同石沉大海,输送给奥林的魔力却好似进入了某种中转站,在他体内巡行一圈后,以更加平和的状态回到了山海体内。 这是达湖的身体特性吗在疼痛稍缓后,山海也有余力思考了。 奥林同样发现山海的状态有所好转,为了转移注意力,奥林用轻缓的声音说道:山海,我想,以后我们可以开一片小院子,挖个池塘,种上树木花草。可以摆上蜂箱,这样还能收集蜂蜜 奥林的描述很生动,山海脑海中顿时想象出了相应的画面:白云飘过蓝天,枝繁叶茂的院落生机勃勃,又或者被毒辣的阳光晒得有些萎靡。蜂箱旁盛开的花丛会飘来阵阵清香,在蜜蜂采集花蜜时,也许会有几尾鱼儿跃出水面。 ----------------------- 作者有话说: 距离完结还有九章,时间过得好快,我真的能写完吗[害怕] 不管了,闷头写写写![加油] 第206章 22.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失眠/ 那样很难打理的。她讨厌麻烦。 都交给我好了!交握的手用力了几分, 奥林俯身抵上山海的额头,眼中还闪着点点星光,山海,我真的好开心, 你没有拒绝一起住的提议。 傻子。山海无声地笑笑。 和渴望的世界石融合后, 她本该为自身的完整而喜悦,然而不知为何, 山海总觉得有些许怅然沉淀在身体内部, 空落落的。就像拼图缺少了最后一片, 哪怕乍看下已趋近完整,可拼凑者清楚,瑕疵就存在那里。 不过山海没有感到不安。无需愁虑,无需忧闷, 在所爱之人身边, 在静谧的爱意包围下, 她大可沉睡下去。 因为金色的光芒驱散了黑暗的阴影, 属于她的那盏灯会永远照耀着她。 那就你负责, 现在快睡吧。说着, 山海一把将奥林拉上了床,之后她身体向前一拱,毫不避讳地打了个大哈欠, 把脑袋埋在了奥林胸前,闭眼喃喃道:我很累 还未适应身下柔软的床铺, 奥林只觉血液逆流而上, 雷霆在脑中轰隆作响,僵硬的手臂悬在半空中许久,他方才如梦初醒。 这竟然是现实? 可能是被屋中热气吹到头昏脑胀, 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已经死在了圣坎图山脉,而后至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幻觉。 不过这是山海的要求,所以自己应该照办,对吧?理智和道德在奥林的脑海里吵架,一方说,你应该留下,另一方说,好。 卧房里没有开灯,但在月华的映照下,山海的肌肤仍白得耀眼。奥林的视线丝毫不敢在上停留,可闭眼后又能嗅到对方发间如兰的香气好吧,其实就是旅店提供的香波气味,不过闻起来令他心驰神往,甚至有些喝醉的错觉。 今夜的月光太过璀璨,几乎胜过了太阳,照到了最深、最远的角落。 让风流关好窗,奥林为两人盖上被子,怀中人又往前拱了拱,发出满意的呓语。今晚对他来说也是一场消耗战,但此刻奥林却毫无睡意。 目光越过山海,他盯着墙纸上的花纹,开始强行催眠自己: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一个山海,两个山海,三个山海摔! 这谁能睡得着! 云端之上,我挥手驱散众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我刚刚布置完一场好戏,一场足够震慑所有人的诚意之作,现在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隙。那时精神受到的冲击还在隐隐作痛,那些人却试图从我这里问出始作俑者的下落? 当然,毕竟那两人可是能够呼风唤雨的神明,怎么可能被悄无声息地抹除掉存在呢?怀疑到我头上也是有道理的,只是不被信任的感觉总是有些糟糕 几乎能预想到那些人精彩的表情,我忍不住勾起嘴角。啊啊,竟然有了期待的感觉,真是难得。 摆在我面前的报告很是详尽,目标死亡数量的完成度增长是稳定向上的折线,后几页则简要汇报了生物电研究的进展,这些人的工作效率没有让我失望。 如果不考虑人权伦理,将人类等同于资源体来使用,根本不用投入资源模拟恐怖的场景,只需利用脑机接口刺激大脑就可以做到生物电产能的增长。 不过眼下的灾难,倒是为我说服某个人提供了很好的条件。 多琳和我很像。不仅外表相似,我们的喜好、思考方式、行事风格等几乎都没有偏差,只是在离开福利院后,我们之间才逐渐有了差别。 这是我的有意为之。 就算是双胞胎,弱小的一方也会对强大的另一方生出艳羡,甚至产生自己为何存在的疑问吧? 我和多琳也是一样。 那个人,或者说,那个非人的存在,是模仿着我降生的,我比谁都清楚这点。 年幼的孩子尚无法品出其中的恐怖滋味,满心沉浸于这份独特的友谊,心智成熟后的我虽依旧珍视着多琳的存在,心底却滋生了恐惧。 因为多琳从没和我同时出现在人前过,旁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尽管到目前为止,我和多琳的相处都很融洽,但如果有一天,多琳想要顶替我 没有人会发现。 没有人会知道我的消失。 她们只会觉得,啊,琼比以前更加优秀了呢。 没错,多琳比我更聪明,更冷静,她会完美地扮演好琼的角色你看,她当多琳不就很拿手吗? 所以,自然而然地,我想知道自己有什么优于多琳的长处,有什么不可被替代的地方。 我拼命地寻找,拼命地乞求。终于有一天,我发现有件事多琳永远都无法做到。 就算外表和人类别无二致,她也终究不是人类!我对于人类这一种族的归属感、自豪感,是多琳可望而不可及的! 然后,地核升温,板块漂移,我顺理成章地走到了拯救人类的第一线,开始为人类的生存而战。 意识到大部分人类都无法在现有环境中生存下去后,我想到了一个规划已久的设想:建造一座理想的乌托邦。这个计划理论已经成熟,只是因为无法实现理想环境而被搁置下来,不过我知道,多琳能够扫平所有的阻碍。 第235章 于是,ai多琳出现了,阳光谷诞生了,踩着多琳的脊背,我站上了世界的巅峰。自始自终,多琳都没有异议,她只是平静地,用那双澄澈的眼睛注视着我,直到作为阳光谷的基石闭上双眼。 她甚至主动把自己的眼睛交给了我,从那一刻起,她的性命掌控在我手中,阳光谷,乃至整个地球,都是我的属地这样说大概太傲慢了,不过,多琳消失了,人类也得到了拯救,多么皆大欢喜的结局! 在此之后,我短暂地享受了一阵独处的时光,但很快,过往的相处涌上心头,我开始感到寂寞。 最理解我、最认同我、最肯定我、最忠诚于我的人不见了。同时,一直想要打败的对象消失,意味着我的努力没有了方向。我开始对自己的决定产生疑惑。 为什么要把多琳赶走? 为什么会害怕她呢?多琳永远不可能那样做,我是最清楚的不是吗! 明明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明明是不可或缺的存在 不,有些事是无法回头的。睡一觉、醒来后回到过去什么的,我从来没有想过。 没有多琳,我根本走不到现在。我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是一个胆小鬼。多琳,你知道这点,所以直到最后都在支持我吗?看透了我的脆弱,然后陪在我身边。看着我抛弃你,然后说,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 多琳没有消失。她就在阳光谷里。 她就是阳光谷。 就在内心的蛇蚁将要把我啃噬殆尽时,我发现在阳光谷内,出现了一个全新的、没有记忆的、目盲的多琳。 那个状态下的多琳犹如一张白纸,就像当初出现在我面前时一样;我接近了她,就像她曾经靠近我一样。 只是,就在某个平凡的日子,她崩溃了。是精神的异常导致了□□的毁坏,还是□□的痛苦导致了精神的崩解?那时的我不知道答案,不过在很久以后,我明白了。 那些肖似多琳的女孩只是一个个不稳定的碎片,她们最多活至二十岁上下,然后精神和身体都将变形、爆裂,产生的能量波会让一方空间坍塌,甚至对支撑着阳光谷的本体造成影响。 我同样总结出了应对的方法:在类似情况出现前,我必须保证多琳先一步死亡,让能量平和地释放。不然的话,阳光谷会坏掉,然后,多琳也会不见了。 就这样,我杀了多琳很多次,每一次都是经由她人之手,从没有亲自执行过。不过就算如此,痛苦仍没有减轻。这是对我的惩罚吗?一次,又一次,不断加深我的罪孽。 在多琳的伴生体第五次死亡后,我发现自己也可以使用魔法,那项曾经只有多琳能够使用的能力。 因为。 我**了她。 因为太过痛苦。 所以。 你会理解我的,对吧? 几十年过去,我经历了太多事,见过了太多人,我渐渐老了,但阳光谷经过数十年的更新,正在蓬勃发展。 我害怕死亡,不是怕自己消亡在历史之中,而是忧心阳光谷无人继承。它是我和多琳的心血,而且承载着多琳的生命,无论是多么惊才绝艳的后辈,都无法得到我全部的信任。 秃鹫盘旋在高空,觊觎着这具行将就木的老朽身体,有很多人想将阳光谷据为己有,我清楚这点,所以如果找不到可以托付的继任者,我宁可让阳光谷和自己的生命终止在同一刻。 但是,就在生命进入尾声时,我见到了转机。摒弃无用的躯体,只保留掌管决策的大脑,我将自己传输进了阳光谷,我可以和阳光谷同生共死了! 新的生命赋予了我无限的自由,虽然变成了数据,但我的生活较以往并没有太大变化。委员会的那些神明喜欢用化身在阳光谷内行走,我并没有类似的爱好。 我不会在衣食住行上亏待自己,但同样不允许她人踏入我的领地,就算是交流最多的下属,也只会和我在云端那的会客室见面。 尽管没有飞鸟走兽相伴,可我并不觉得孤独,因为多琳也在阳光谷中。我会单方面和多琳沟通,向她分享很多事在别人看来,我大概在自言自语。 可未等我享受多久新生,又一个致命的难题摆在我的面前:无意识的多琳,无法从外界获取能量,多琳的那些共生体正是被未吸收的能量催生出的,而她心脏储存的能量总有一天会耗尽,介时阳光谷也会毁灭。 ----------------------- 作者有话说: 琼的自白刚开始是第三人称,后来感觉感染力不够,换了第一人称[让我康康] 友谊是真实的,爱是真实的,但人类还是会做出日后的自己也不理解的事情。真是太复杂了orz 第207章 23.必经之路 奇怪的客人/ 神罚与 发现这点时, 不仅是多琳,不仅是人类,我也无法脱离阳光谷了。 我需要它永远存续。 这并不是一个无解的难题,只需要用相同的手段, 让阳光谷吸收掉成熟的共生体就好。不过在此之前, 我要找到让共生体稳定的办法。 新生。 死亡。 新生。 重复的次数太多,却没有一次成功, 我逐渐感到了麻木。就在我即将把视线转至无意识的多琳身上时, 命运再度将我们相连又是一个11.4日, 多琳出现在了我眼前。 走路还有些磕磕绊绊的小女孩迷茫地显现,她看不见,因周围陌生的世界而紧张不安着。 我没有出声,可就算这样, 那个共生体还是发现了我的存在。她踉跄地向我走来, 撞在我身上, 紧紧抱住了我的腿。 应该干脆地把她杀掉。我这样想着, 却迟迟做不出决定。该如何描述, 才能传达我那时的感受呢?大概就像在寒冷的冬日, 揭开热红薯浸透蜜糖的焦脆皮壳的瞬间吧。 红金色的霞光和湿润的内芯淹没味蕾,我在呼出的白气里看到了多琳的影子。 让她安稳地生活下去吧,这样也不需要去寻找下一个共生体了。然后, 我会在恰当的时机杀了她。 但是在那天到来前,意外发生了, 多琳的共生体林特称她为山海, 奇怪的名字逃走了。 她和多琳一样机敏,就算无法视物,也顺利地生活了下去, 甚至从羊六手中抢回了一只眼睛。 真是厉害!我几乎要为她鼓掌了。 那些人是那么惊慌失措,羊六涕泗横流地恳求我的原谅,只是可惜,我查到了一些有关他的有趣信息。 也是在这时,我突然想到,让山海聚合完整也不错。也许这可以让她趋于稳定,成为新的能量源,为摇摇欲坠的阳光谷带来新生,而且我有点想多琳了。 当然,如果计划出了偏差,我也拥有应对的手段 只要吞噬掉她就好。 萨皮尔克莱夫想,那几位客人真是奇怪。 此时此刻,发条旅店里的所有员工和大半客人都聚集在地下室中。这是最正常的反应,毕竟外面的世界实在太可怕了! 可那一,二,三,四位客人都先后拒绝了旅店的好意,没有和剩余人一起去紧急避难,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怎么样了环抱住自己的膝盖,萨皮尔又向角落里缩了缩。 今天是7月17日,周日。早上,天边那粉红色的云霞就预告了此日定当不凡。 上午十时,萨皮尔正一遍遍点数着自己身上的零钱,忽然听到街上传来一阵喧哗。短暂地担忧了下是否是什么可怕的暴力行径后,他还是忍不住心里的好奇,开窗探出头去。 街上的寥寥行人,还有那些跟他一样探身出来的镇民们都是一个姿势,齐刷刷地仰望着天空。顺着她们注视的方向,萨皮尔也缓缓抬起了头 天幕边缘,太阳爆裂开来,它的碎块流动着金液,汇成了一个缓慢扩大的淡金色涡流。 神啊萨皮尔被这惊人之景吓到倒吸了口气,不过对比他后来目睹的画面,这甚至算得上平凡。 当漩涡遍布天空,其中心出现了几个人影。六个背生数对洁白羽翼的半兽人手持光刃,环绕着一个被光链束缚着的存在。 那人人身龙尾,狼狈地跪在虚空中。祂显然不是自愿如此,只是双膝已被碾碎,身下的龙爪别扭地支在一侧,趾爪也断了数根。 从外表来看,祂是位年轻的女性,那双竖瞳死死瞪向高处,因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色昭示着祂糟糕的状况。 距离如此遥远,萨皮尔却能清晰地看到祂的容貌,甚至能感受到祂的痛苦。这太不自然了,就像站在第一排围观罪人受刑。 而且竟然敢对龙族处刑,那是半兽人的哪一分支?又是为什么展示给她们看呢?萨皮尔想不出答案,但那些人周身透露出的肃穆却让他不由自主地正视起这个场面来。 第236章 羽人们开始吟唱,庄严的和声传入萨皮尔耳中时已变得不甚清晰,但他离奇地领会了其中含义:这是对知识与时间之神的惩罚和警戒。 神明。 神明? 那是神明!! 接收到信息的刹那,万千生灵一片哗然,而天穹之上,处刑已经开始。 第一剑落下,正刺向神明的锁骨,轻而易举地插入了那传说中无坚不摧的□□。愤怒让祂从齿缝里挤出低沉的嘶吼,可羽人们的动作并没有因此停止,之后是左侧肩胛,龙翼薄膜,龙腹,龙尾 刑罚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神明在她们手下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光刃一次次落下,开始受刑者还能高昂头颅,忍住哀嚎,但当痛苦叠加至一定程度后,祂的翼膀和龙尾还是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那怒焰化作最恶毒的诅咒,尽数从口中倾泻而出。 虚空中,琼漠然地望着桃瑞丝。在对自己动手前,就应该想到失败的后果吧?现如今竟然露出了此等丑态,真是碍眼。 探出右手,琼看着桃瑞丝被那无形之力一寸寸压低了身体,只能在喉咙里滚动着不甘的咆哮,她轻轻一勾手指 世界的胎膜破裂了,神明对行于地上的生命降下了震慑神魂的灾难。桃瑞丝的身体诡异地向后曲折,有什么东西被剥离了出来。 一条脊柱。 一条洁白的,毫无瑕疵的骨链。 它的前端是人类的胸骨,后方连接着龙族的下肢,金色的血液从表面滑落,却无损它的美丽,真是一份杰作。 然后在世人的注视下,那条脊柱向着龙族的驻地笔直坠落。 砰! 信仰的神明被公开处刑,遗躯的一部分还被插到了信仰者面前,在外人看来,那大概是要在龙族的伤口上永久烙下屈辱的印记,但知情者却明白并没有这么简单。跳出阳光谷来看,这更是对蠢蠢欲动者的震慑。 龙族这般天骄的种族,大半族人都是拥有离开游戏权限的外来者,也就是因身份或地位,在阳光谷内拥有特权的人,而琼在这些人面前,将她们中最尊贵的存在彻底泯灭。 当然,里面定会有人火冒三丈,试图登出游戏质问琼,不过这些是不会发生的。因为她们会发现,自己无法调出设置面板,自然也谈不上下线了。 接下来的数秒里,属于知识与时间之神的教堂接连崩塌,无论材质,大大小小的神像也尽数粉碎,这份经年的信仰被彻底抹除了。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一两分钟后,头顶上空的漩涡和身影都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太阳。 不过黑暗没有笼罩大地,天空撕裂了数道裂口,每一条都露出颗散发着光芒的、滚动着的眼球,那一盏盏诡异的光芒重新照亮了世界。 收回手,琼轻轻眨了下眼,空中的眼睛同步合拢又睁开。 找到了。 余下的闹剧让琼提不起任何兴趣,她无声地离开了原地。而整片大陆在短暂的沉寂后,陷入了沸腾。 巴斯尔堡,那座山海曾在博览会参观过的机械建筑,从地下拔出了它庞大身躯的下部,黑洞洞的炮口旋向了前方。 纳荷森林,瘴雨冲刷着地表,白雪下仅存的绿意接连凋谢,狰狞的异种却在飞速生长。 海昂科湖,在虔诚的万众祷告后,由湖底累累白骨组成的幽灵蟒冲破冰层,搅动起哀嚎与惨叫的漩涡。 肯尔新沃,山海坐在海边,轻轻抚摸着戴在食指上的金戒,上面镶嵌着的蓝宝石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仍熠熠生辉。 似乎感知到了什么,她抬头,微不可查地抿了下唇。 没有齐鸣的号角,没有如雷的鼓声,更没有铺天盖地、不见尽头的军队,来的只有一人。 短发女人顶着和山海完全一致的面孔,自镶嵌着数只巨眼的天边缓步踏下。 随手往冰面上丢了粒石子,山海向琼问道:这就是你理想的、想要守护的世界? 上午的处刑她也观看了全程,虽然没见过受罚者,不过她猜想,那大概是意识海那晚与琼对战之人。诚然这片大陆已是一片混乱,不过琼的行为可以看作将火柴扔入洒满汽油的封闭空间,引发的爆炸已是不可控制的规模。 这是重建的必经之路。琼没有回避问题,她一边向山海靠近,一边发问道:为什么离开了旅店。 每踏出一步,她的面孔便苍老数分,待行至中途时,琼已是年过古稀的容貌。那头灰白色的发丝向后盘起,她浑浊的双眼和灰暗的天色别无二致。 我那套房间里放了不少东西,被弄坏就不好了。在琼离自己还有十米的距离时,山海打出了停止的手势。 琼倒也没有执意接近,她淡淡道:你还是一样。那你更应该清楚,此刻阳光谷内万千生灵的哀嚎哭泣都源于你,山海。 山海自然不会被这种话勾动情绪,反唇相讥道:琼,这句话你应该送给自己。 针锋相对地对视了数秒,老妇人向山海伸出手掌,她没有说明自己的意图,不过山海知道,这是最后一次选择立场的机会。 她摇了摇头。 太遗憾了。琼面无表情地说道,但恍惚间,山海似乎看到她流下的泪水。成串的无形泪珠自琼的眼角滑落,山海恍惚间沉溺其中,却又在精神涣散前意识到了不对,猛地挣脱了对方的心灵控制。 一击不中,琼抬起手,一根暗银色的手杖浮现 轰! 眼神一凝,山海闪现在十余米外的冰面,而她刚刚战立的空间似乎被一团气流挤压折叠,如果她没有离开,恐怕会被一起碾为肉泥。 刚刚琼压缩了那处空间。 这不是魔法,而是数据控制达成的效果。无论阳光谷再怎么逼真,归根结底,它只是一个游戏,而后端人员对游戏有绝对的操控权。琼能够使用魔法,不过比起并不稳定的奇异手段,她更依赖熟悉的操作界面。 同样的事情,山海也能凭魔力做到,但绝没有琼那般熟练,好在她一开始就没打过以卵击石的主意。 她独自传送到了肯尔新沃海港,才不是为了什么回到初次出现的地方的论调,她看中的是与其相连的这片辽阔海域! 几息后,在琼的操控下,两人四周狂风肆虐,如果不加防范,强大的风力连大树也能连根拔起。不过在冻结的空旷海面上,此举造成的威力就要缩减许多了。 而就在此时,先前被山海丢出的石子突然爆裂开来。 以它为中心,方圆数海里的冰面生出细密的裂缝,它们延伸、交错,最后轰然破裂塌陷,露出流动的水层。 ----------------------- 作者有话说: 太好了,想通了结尾处一个卡了很久的情节!![爆哭]等写到那再跟大家说,哎呦,结尾真的写得我抓耳挠腮,又有当时写尔尔亚镇大战的感觉了[化了]现在细纲彻底完工,我要继续了吼吼吼[墨镜] 第208章 24.不再趁手的工具 对抗/ 群攻/ 山海自然处于海水解冻的范围内, 她暗暗驱动魔力,将特殊的音波传至深海,这是她和深渊之喉,也就是乖乖定下的暗号。 身下的阴影缓缓扩大, 接受到山海呼唤的海兽顶着一头海带迅速上浮, 当乖乖冲出海面的瞬间,她已稳坐头颅之上。 山海可以传送, 但这种行为会损耗大量魔力, 所以今日, 乖乖的主要作用就是充当山海的坐骑。现在它选择变化为速度最快的流线型状态,比起先前的模样,它的胸鳍变得长而宽,从而让它获得了类似飞鱼的短途飞行能力。 短暂跃出海面后, 乖乖又调转方向, 载着山海回归海洋, 向深海游去。 这是要逃跑? 见此, 琼第一时间操控着风流凝出尖矛, 向水下的黑影射去, 但许是因为作为数据缓冲区的海洋过于庞大,琼的操控精准度明显不如先前。 像挤压空气那般挤压海水是行不通的,而其他的攻击要么落下一拍, 要么失了准头,接连的几次失误让琼不由皱紧了眉头。 还是要把她逼回来。 眼神微动, 琼做出了决定。 乖乖还在向下猛冲, 山海却猛然感受到了什么,紧急止住了海兽奔游的势头。 从不自然的水流走向来看,就在下方不远处, 一道无形的网正在向她们靠近。亲眼目睹石子无法穿越密网后,山海明白,琼封锁了这片空间,除非强行突破,否则自己是无法离开的。 正好她也想尝试一下,自己能否对抗这种权限。凝神静心,山海让点点魔力覆上那张无形之网,当金毯成型的刹那,密网推进的动作一滞,定格在了原地,甚至隐隐有后退的趋势。 对魔力造成的效果颇为满意,山海没再做尝试,摸了摸乖乖的头,示意它往回游去。 第237章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既然选择主动出现在琼面前,山海自然不会有逃跑的打算,她会在今日和琼做一个了断。 刚刚的那番行为不过是为了试探琼的能力范围罢了,对她的实力有了大概的估量后,琼的种种表现和属于多琳的记忆同时开始播放,而一个计划在山海心中逐渐成型。 围堵失败,琼也有了自己的猜测。确定山海不会选择逃离后,她干脆地撤掉了对空间的封锁,将系统的全部计算资源击中在提升攻击强度上。 在琼做准备的同时,沉寂已久的海水久违地翻涌出壮阔波涛,这显然是山海的手笔。然而琼并未因此受到干扰,她的眼神锁定水面下游动的模糊色块,抓住了对方离开水面的瞬间,向它发出一道射线! 因为巨大的身形,乖乖很难遮掩行踪,这意味着琼可以轻易掌握山海的动向。 不过,如果因此放松警惕的话,可是会吃亏的。 琼只觉喉间一凉,一张精致的面孔鬼魅般出现在她面前,山海的眼中并无敌意,只有极致的冷静。 遭了! 眼神一凛,琼快速将自己转移至数米外,但这袭击来得突然,就算她反应及时,还是被匕首在喉前割了一刀。 又快速跳跃了几次空间,琼这才缓缓放下护在颈间的手,而那处的皮肤已然痊愈,不见一丝受伤的痕迹。 山海也注意到了这点,没错,这是游戏,只要琼想,她可以随意改动自己的身体状态,甚至换一具全新的身体也不在话下。既然如此,只能造成轻伤的攻击就没有意义了,本该致命的一击也不一定能结束她的生命。 究竟应该怎么做,才能控制住琼,或者,杀了她? 甩掉匕首上的血滴,山海轻笑一声。 还有时间,她一定能找到这人的弱点。 客观来说,两方实力相当。虽然琼是阳光谷的管理者,拥有最高权限,但这不代表她可以像真正的神明一样为所欲为。而且成功融合了右眼后的山海,可操控的魔力亦大幅增长,加上海洋场地的作战优势,十几回合后,两人都只受了些无伤大雅的小伤。 眼看这场对决将无限延长下去,琼蹙紧眉头,手杖在虚空中轻点。周围空间旋即荡出层层波纹,数个身披铠甲的天使虚影迅速凝实。 视线一一扫过这些人,琼立刻发觉,本该站在她们身前的几人却不见踪影。 她曾交代过,今日需随时响应召唤,那几人的缺席,是公然违抗她的命令,还是被什么绊住了手脚? 战场上,敌方的人数优势会对己方造成极大的心理压力,何况天使们周身散发着神圣伟岸的气息。不过知道这些人真面目的山海自然不会产生类似敬畏的情绪,至于琼召唤帮手的举动,也没有超出她的预料。 立足于浪峰之上,山海心神一动,霎时间,难以估量的海水违背重力冲上天际,化为一面隔在她与天空数人之间、不断旋转流动的厚重水墙。 几息后,扇动着巨大羽翼的天使已经逼近,或有形或无形的攻击落在这面巨盾上,犁出道道沟壑,但海水刚柔相济的特性使得落在水墙上的攻击被悄然卸力,又因有下方源源不断的海水来补充,除了溅出些水流外,水墙顽强地顶住了这波攻击。 虽然这道水墙迟早会被琼突破,不过山海只需要它撑过一分钟,不,半分钟。 水下世界,海水在魔力的指引下聚合起来,骨、肉、鳞、甲,一只只完全由海水凝成的海兽逐渐被勾勒出了身形。 无声无息间,一只、两只十余只海兽破浪而出,逆流潜入水墙,有力的躯干和布满利齿的巨口迅速逼近面前的敌人! 海水凝出的海兽会在乖乖的指令下对抗那些天使,哪怕偶有漏掉的攻击袭来,也很难伤到山海,她的主要敌人还是琼。 只不过和率领着圣洁天使的琼相比,总感觉指挥着奇形怪状海兽的自己更像反派。潜入海中避开尾随而来的攻击,山海明白,现在到了计划的下一环。 再一次与琼近身交战时,山海把握住攻击的空隙,对她说道:琼,你说阳光谷是你和多琳创造的,所以你要守护好它。但是,阳光谷的核心是多琳吧?能量源、计算资源那些都是你用多琳换来的,你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避开琼的攻击,山海突然挑了下眉,当然,你也有重要的作用我很想知道,你是怎么说服多琳献出自己的? 这些话对琼毫无攻击力,她淡淡回道:那与你无关,是我和多琳之间的事。 如果和我无关,我现在就不必和你在这里较量了。放在平常,这个时间的我大概在吃午饭,但你让我错过了。 哈,为了这点小事,你就将人类的存亡抛到了脑后?嗤笑一声,琼看向山海的眼神满是怜悯,当然了,你不是人类,根本不会明白什么叫舍身取义。 吃饭是很重要的事。被归位非人类的山海并无怒意,她只是继续理智分析着:你应该已经知道,多琳支撑阳光谷的能量正是魔力,而你也同样拥有这种能量。所以,倘若你真有为人类献身的信念,完全可以把自己作为燃料。 又何必一定要逼迫她呢? 听到这个提议,琼的攻击突然慢了一拍。她怪异的脸色告诉山海,这个人真的从未考虑过这个选择。 大概是本能地排斥牺牲自己的未来,所以下意识忽略了吧。虽然琼始终将为了人类的口号挂在嘴边,但这种强调无法证明她的信念,只能说明其中有利可图。 山海:我其实并不意外。琼,最需要阳光谷的不是人类,而是你自己,阳光谷只有一位主宰,这是你的王座和堡垒。我不否认你对多琳的感情,但那只有视你为宇宙中心、无条件支持你的多琳才能享受。 并没有错过对方失神的刹那,山海闪现至琼身后,将匕首从她的后心刺入,捅穿了心脏,并在其体内引发了一连串的爆炸。 而像我这样的多琳,是不再趁手的工具,也是你想要除掉的东西。 这种程度的伤害是肉身无法承受的,在大量失血后,琼的身体彻底失去了生机。 垂眸注视琼两秒,山海拔出匕首,将尸体抛向大海,然后抬头看向右前方在那里,年轻样貌的琼已凝实身体,正冷眼望着这一幕。 她是提前转移了意识,还是切断了连接?猜想一闪而逝,山海歪了歪脑袋,冲她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等你消失,我也会怀念你琼,谁告诉你,只有人类才能产生情感呢? 从西威克郡一路走来,她逐渐告别了过去。在这一过程中,她放弃了很多,甚至包括曾经重要的关系,或者赖以为生的根本点,但她获得了更宝贵的事物。 她有朋友。 她有喜欢的人。 她会放声大哭,或者开怀大笑。世界这么大,不停留在一个人身边,她反而能找到真正的自己。 在阳光、红花、河流、绿草间,她感受到了鲜活的生命,也感受到了存在的意义。所以她喜欢这个世界,不是阳光谷创造的空间,而是有大家在的地方。 虽然意识到的时候有点晚,不过山海想,她已经拥有幸福了。 如果幸福的世界碎掉怎么办?那就把它重新拼好。山海有自信,自己想要守护幸福的信念,不会输给琼守护阳光谷的愿望。 你的那些话,我一个字也不信。我早该知道的,你只是一个冒牌货,根本不需要我在意。挥手消灭了一只朝自己扑来的海兽,琼方才的动摇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她看向山海的眼神就像面对着那天剧院的机械族,甚至更加冷酷。 正在此时,琼身旁忽地凭空出现一人。他的耳朵是精灵特有的尖耳,虽然衣衫略有些凌乱,不过那头金色长发,还有模糊看见的样貌 不会有错的,那是亚摩斯,不,林特! 琼女士,抱歉,我来迟了。欠了欠身,林特并没有对琼和山海相同的长相感到诧异,只为自己的迟到表现出了几分苦恼,贾尔斯先生还未脱困,我只能独自前来了。 除去被除掉的羊六和桃瑞丝,包括林特在内的神明剩余六位。但此时林特只提到了贾尔斯,已经等同于告诉琼,其他人都背叛了她。 而对于精于话术的林特来说,这自然是他有意传达的信息。 桃瑞丝和羊六的死亡似乎震撼到了那些人,但造成的后果可能和琼老板想要的有所不同。 唔,其实凯索拉和道格拉斯两位仍保持中立态度,在刚刚几人的争斗中也起到了些许调和的作用,不过嘛,难缠的家伙越少越好,只要没有明确站在自己一侧,实际就等同于敌人不是吗? 第238章 有点棘手,林特的到来很可能会改变战局。远远望着二人,山海脑中冒出一个又一个对策。 除了琼老板,伊丽莎白告诉了她所有神明的权限和能力,但林特在其中是个异类。他没有固定的权限,只会在完成任务时获得短暂的权限,所以在他出手前,很难摸透底细。 按照伊丽莎白的计划,她和查林(利瓦伊)会在琼老板和山海对战时拦住前去援助的人。虽然两人面对四人的难度颇高,不过凯索拉是她的好友,虽无法明确表态,浑水摸鱼却是可以的,而业务繁多的死神道格拉斯代表的派系一向以和为贵,本就对这类争斗毫无兴趣,可以直接排除掉这个威胁。 因此最后,就变成了二对二的局面。 不过现在,亚摩斯来到了这里,说明 ----------------------- 作者有话说: 码字,码字(口吐白沫)[化了] 啊!打架什么的太难写了![爆哭] 第209章 25.我来拖住他 林特奥林/ 山海 我来拖住他。 突然出现的声音让山海一惊, 她瞪大眼睛注视着来人奥林摸了摸下巴,眯眼看着对面那两张和己方极为相似的面孔,不管怎样,对着养父总是很难下手吧, 所以让我来处理就好。 在变为达湖后, 奥林原有的实力又增长了几分,所以这番话并非自大的妄语, 他确实可以成为山海强大的助力。但问题是, 这可不是山海预料的发展! 今日, 她谎称自己和伊丽莎白有约,嘱咐奥林和乔呆在旅店,实际却独自来到了肯尔新沃的港口。 这自然是有原因的,前日,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 山海靠在奥林肩上看书。因为房间太过温暖, 她有些昏昏欲睡。就在她闭眼假寐时, 感觉到一只手帮她把碎发别在脑后。 那人轻声说道: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第二条生命, 不要为我伤心。 当时, 那句遗言般的话没让山海的呼吸节奏出现丝毫变化,但那并不代表她全不在意。因此今日,她悄悄违背了陪在彼此身边的承诺, 选择只身面对琼。 不管过程如何,既然奥林大摇大摆出现在自己身边, 便不可能从琼那堆眼睛的追踪下脱身了。奥林没计较她的单独行动, 山海也迅速说服自己接受了他的帮助,只是 山海抬手扶额,你来就算了, 怎么还带着乔? 乔?谁知听到这话,奥林比她还要惊讶。回头瞥到货堆旁那个迅速消失的小脑袋时,他气得磨起了牙。 自己明明让她乖乖呆在旅店里,这个小丫头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 还好,目前来看这场对战山海占了上风,只要他拖住林特,对面应该没有余力,也没有必要出手对付一个没什么用的小姑娘。 两人对话时,琼和林特已结束交谈,见林特目标明确地紧盯自己不放,奥林吹了个短促的口哨,满意地向近处的巷道冲去为了保住自己珍贵的第二条命,他需要环境的掩护。 今早的公开处刑早已让恐惧浸透了每一块砖石,而海面上声势浩大的战斗也传入了住民的耳中,此时,肯尔新沃半覆白雪的街道空无一人,户户门窗紧闭,只偶尔有慌张的面孔在窗后一闪而过。 奥林并不是在脚踏实地地奔跑,而是在风的助力下前进,因此跑动未留下脚印,也没有产生丁点脚步声。尽管如此,现在既没有阴影藏身,也没有人群混淆视线,他的行动路线在林特眼中仍像黑暗中的光点般显眼。 只是有一点很奇怪,在林特的地图视野内,他能看到所有的生命体坐标,但奥林并不在其中。 当然,他大概知道其中的原因。微微眯起眼,林特轻盈越过路上的障碍,不远不近地吊在奥林身后。 十几秒后,林特身旁的黑铁栅栏变得柔软而坚韧,蟒蛇般纠缠上他的脚踝。 甚至没有皱眉,林特只是向下踏了一下,那些铁绳就软趴趴地倒了下去,但同时,他的视野也丢失了一瞬,奥林已不见踪影。 凭他的速度,跑不出太远。在脑中圈定出对方可能藏身的范围,林特弹出数粒种子,很快催生出了强攻击性的植物成体。 林特现在使用的是代自然与美学之神工作时创造的精灵身体,这一种族被阳光谷设定为对植物和自然极为亲近,因此他也积极利用着这一优势。 印象中神明操控生死、逆转风云的通天手段,在阳光谷这个ai管理的世界中想要做到并不容易。如羊六在尔尔亚镇时威势浩荡的真主降临,并不是能随意使用的招数,不仅施展场地有限制,而且发动前需提前报备,经琼批准后才会获得相应权限。 换句话来说,这样受到限制的神明,只是比普通人强大许多的人罢了,集结凡人之力是可以杀死她们的。 为了避免在同一空间内权限冲突,琼这次并没有为林特开放多少权限,好在视线扫过游荡在周围的半透明人影,林特眯了眯眼。有那些改进后的夺灵辅助,他对完成这项任务有九成九的把握。 此时,那几株植物已对中心呈包夹之势,林特反手一握,枝茎随之紧绷,下一刻,数百枚如针的尖刺从花盘喷射而出。 锵锵锵! 藏身于拐角处的奥林一惊,好在他躲避及时,一个翻滚躲开了攻击,那些尖刺都扎入了身后的钢板。只是他的行踪也因此暴露,只得再次被迫在街巷中奔走。 真是麻烦。 数分钟后,因为任务迟迟未得到推进,林特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烦躁。有什么好跑的?承认自己的弱小,然后乖乖臣服不好吗? 不过,林特想,如果换作自己,他也不会轻易放弃。 也许这就是一些人喜欢养育孩子的原因吧,她们在后代上找寻自己的影子,乐于让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并感到自己的生命得到了延伸。 但这种心理并不适用于他。 想到这里,林特收起微笑,薄唇紧抿。他不需要后代,那些弱小的生物无需经历磨难与痛苦,仅凭血缘就能享受他多年来奋斗的成果,未免太不公平了。 一只纸叠的小鸟扇动着翅膀,飞入林特的视野,打断了他的思考。 小鸟落到了光秃秃的树枝上,一开口却是奥林的声音:大叔,要不要合作?你在尔尔亚镇放走了我们,如果不是必要,我不想恩将仇报。 听到最开始的两个字时,林特的标准微笑就有些僵硬,他维持着礼仪听完奥林的讲述,随后就在第一时间操控着巨噬花吞掉了纸鸟。 虽然没有明确的答复,不过这一举动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纸鸟被花朵吞掉后声音失了真,不过依旧没有住口:我就知道会这样,大叔,很难想象你竟然有这么忠诚的一面 忠诚吗?林特在心里冷哼一声,不过是背叛的代价太过高昂罢了。上次放过几人,不仅是因为他想知道这两人能走到多远,同时他也从这等同于背叛的行为中感受到了自由的快感。 但是如今,在亲眼见证过羊六和桃瑞丝的死亡后,他只敢将对琼的僭越念头埋藏在内心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不知不觉间,林特走入了肯尔新沃腹地。他对这座城市并不熟悉,因此也不清楚自己被奥林引向了何处。 不过林特随时可以查看全域地图,比如现在,给夺灵下达搜寻的指令后,他就展开了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光屏。 奇怪,从功能上看,这里就是普通的居民区,在这种人口密集的地方能设下什么陷阱? 心中疑惑的同时,林特又打开了下一层地图,随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视线落到了几步外的深红色金属管上。 地下管道网络显示,在这里,会有一根蒸汽输送管裸露在外。 而就在他的注视下,几个圆柱形螺栓也逆时针转完了脱落所需的最后一圈,开始自由落体。 嘶轰! 刺耳尖啸声中,苍白野兽挣脱牢笼,滚烫的蒸汽瞬间淹没了林特所在的位置,然而奥林丝毫没有放松。 对于神明而言,就算直面这种攻击,应该也不痛不痒。 果不其然,白色的浪潮中,巨噬花迅速萎靡,而林特的身影逐渐显现。他并没有因此受伤,只是眼中第一次染上了怒意。 讨巧的伎俩,但我没兴趣和你周旋下去。一株植物将他托至高空,林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区域,搜寻起那道身影。 此时,海面上的对决已经彻底白热化。 超过半数的天使阵亡,想必那些人短时间内无法再次上线了。此外,剩下天使们的铠甲也都破烂不堪,有两个甚至被折断了翅膀。 海兽方也有伤亡,乖乖身上挂了彩,瞅着空向山海撒娇求安慰。 第239章 山海轻轻摸过海兽的伤处,在魔力的治愈下,裂开的皮肉和外翻的鳞片都恢复成了原样,她的思绪也渐渐飘远。 自己和琼实力相当,甚至隐隐有压制的势头,虽然对如何解决掉琼还没能想出合适的方法,但对方绝不会从她手中捞到好处。 就是不知道奥林那边状况如何? 她的挂念似乎被乖乖感知到了,海兽用硕大的头颅蹭了蹭她。山海想要回应,心跳突然漏了一拍,同一时刻,她眼中的画面诡异地变得模糊。 这种熟悉的前兆让山海暗道不好,难道魔力又失控了? 不,不是。 冷静下来后,山海立刻意识到身体各处都没有痛感,只是肌肉的响应速度相较几秒前慢了许多。 仔细观察下,山海发现自己的指尖隐隐有变得透明的趋势。她又试着驱动魔力,果然,原本顺滑的感觉也变得凝滞,如臂使指的意志传达出现了细微的延迟。 这是怎么回事?意外的情况让山海有些疑惑,耳边的声音时近时远,原本清晰的视野也不时多出些重影,大脑的眩晕带来不平衡感,或者针对她的重力出了问题。这一切,就仿佛这片空间不再承认她的存在一样 方才的心悸似乎是一个信号,山海的身体越来越轻,对魔力的控制却越来越弱。在这种状态下,维持海水聚成的海兽难度倍增,没有多做犹豫,山海逐个撤去了魔力。 天空中,天使们同样察觉到了下方的异样。明明没有受到任何攻击,那些气势汹汹的海兽竟全部散为普通的海水,消失得无影无踪。 琼不由皱了下眉,难道山海认为对付现在的自己,没必要全力以赴吗? 虽然这可能是个陷阱,但天使们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破绽,攻势陡增。她们瞄准水下搭箭拉弦,箭矢弹射飞出,没入下方翻涌的深蓝海水中! 乖乖试图用身躯替山海阻挡,可在天使的拦截下终究慢了一秒,光箭擦过它的体表,狠狠击飞了山海。 唔! 一小蓬细密的血雾绽开,山海闷哼一声,在冲击下向更深的海底坠去。攻击到来时,她本想瞬移躲避,但匆忙间调用的魔力不足以让她达成这个目标。 肩胛处传来火烧般的剧痛,应该是骨裂了。咽下上涌的鲜血,山海眼前充斥着烟花般绚烂的光点,朦胧间,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巨大的阴影猛冲而至,乖乖发出数声愤怒的咆哮,它追上山海,张开血盆大口,试图将她吞入嘴中。 动物的世界纯粹而简单,在它看来,山海是为了扩张领土,向更强的生物发起挑战,眼下挑战失败,山海还受了伤,理应早些离开才是。 然而山海知道,这并不是寻常的挑战,双方押上的也不是尊严或领土,而是生命。而且,就算逃跑,又能跑多远呢?她和琼之间最少要有一人死去,这场戏才会落下帷幕。 山海:不,你,离开。我,留下。 对着那双包含急切与关怀的巨眸,山海坚定地摇了摇头。 乖乖读懂了她的想法,尽管万般不情愿,但它还是服从了山海的意志,一步三回头地向深海游去。 完全放松身体后,山海没有继续下沉,身体在海水的承托下逐渐浮起。水下,她睁开双眼,力求看得更仔细些。 如果她没有想错,眼下的状态会帮她使出一记绝杀 山海的状态不对。琼终于意识到了这点。对方施展的法术威力大减,甚至几次哑火;此外,有一瞬间,她甚至感觉视野中山海的身影消失了。是魔力耗尽,还是出了什么差错?不管原因为何,这种转变是琼愿意看到的。 她手中的权杖拉伸延长,化作一条长链,向山海追去。尽管山海看起来如此虚弱,但琼依旧不打算进入莫测的大海。 山海任由那条锁链将自己牢牢捆住,紧接着,她被拖离海洋,粗暴地摔在了沙滩上。琼和天使们就在她头顶不远处,山海能听到对方发号施令的声音:你,去 琼命令的是一名天使,对方应了一声,只见她打了几个手势后,一只半透明的夺灵从海水中显出身形,它摇晃着爬上岸,向山海走去。忽视掉这道渐近的身影,山海抬起头,直直看向它身后的琼。 年轻女人的数个重影合为一体,她浮在空中,正抱臂冷漠地望着自己。 山海本以为琼会直接杀了自己,未曾想到对方在中间加上了夺灵这环。虽然过程有些出入,不过有一点她想得没错,琼这个人多疑又谨慎,就算不会亲自出手料理自己,也会在不远处观察。 此时,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不算很近,但已经足够了。 魔力是一种神奇的力量,如果不具象化为水火,它的隐蔽性其实很高,比如在精神控制时。 凭山海如今可以驱动的魔力,直接的精神冲击对琼恐怕会被第一时间察觉,而且收效甚微,但如果作用在山海自身上呢?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五章!我一定可以的![加油][墨镜] 第210章 26.拥抱 欺骗/ 传送/ 父亲 阳光谷无法吸收死物的魔力, 所以,琼需要山海在活着的状态下,主动与阳光谷融合。这无疑难于登天,因此, 琼决定用夺灵覆盖掉山海的人格, 再操控着她做完剩下的事。 冷淡的神情下,琼的内心也有些许波动。无论用什么借口, 她都无法解释自己又要杀死多琳的事实。何况双眼复原后, 山海的长相越发贴近她记忆中多琳的样子不, 不仅是外貌,还有神态、周身的气场。 她看过来了。 尽管是山海的眼睛,这次却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深蓝的双眸中没有恐惧,没有怨恨, 只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和宽慰。 身体触电般一颤, 琼意外发现, 这人的眼神竟让她感到该死的熟悉, 又该死的温暖。震惊和怀疑在脑中交替出现, 她罕见地不确定起来。 【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似曾相识的话语在风中飘散,待琼回过神时,夺灵和那抹摇摇欲坠的身影已是咫尺之遥, 她下意识挥了下手,夺灵瞬间消散。 同一时间, 驱动夺灵的天使脸色一白, 显然受了不轻的伤。被改进后的夺灵可以按照驱动者的命令行动,但相对的,夺灵被消灭也会对驱动者造成一定伤害。 尽管如此, 对于琼突如其来的举动,包括驱动夺灵的天使在内,在场天使都没有发出任何异议。而琼显然也不打算解释什么,她快步走到山海身前,在短暂的犹豫后,她没有解开对方身上的锁链,但握住了山海的一只手。 午安,琼。对方说道。 是她。 确定的刹那,琼沉沉呼出一口气。手中不自觉加大了力道,她按耐住内心的情感,回道:午安,多琳。 天使们悄然退下。 好,山海在心中点了下头。她通过了第一关,但重头戏还在后面。 多琳的呼吸平稳而安定,她回握住琼的手,说道:好久不见。抱歉,我在无意识的时候惹出了不少麻烦,现在才出现。 恢复意识时,身体已被紧捆成不自在的姿势,正常人对于这种情况,都该提出松绑的请求吧? 但琼知道,如果对方说了类似的话,说明她是个绝对的冒牌货。因为这种事对多琳来说无关痛痒,无视这点、先道歉什么的才算寻常。 琼的声音变低了些:不是麻烦。 说到这,她忽地想到,多琳似乎知道发生在那些多琳身上的一切,那自己对多琳做的事,岂不是也都被她知晓了?回想起自己下过的每一道命令,这个想法让琼久违地坐立不安起来。 看出琼的不自在,多琳摇摇头:你没有做错,放心,琼,我会继续守护好这一切不过在离开前,再陪我一会吧。 琼:好。 她答应了。 明明达成了愿望,琼却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些发闷。轻轻解开对方身上的锁链,她拉起多琳,两人并肩而立。 多琳笑了笑,闭上眼睛,似乎在享受和煦的海风。 第二关通过,只剩下最终关卡了。 虽然身体突发状况,但山海发现,在这种被世界排斥、几欲脱离的状态下,自己竟再一次拥有了通透视角,看到了更本质的世界。 就像史宾杜船长和影子之间的联系一样,线无处不在。每人身上都有无数的细线,那庞大的网络交织在一起,代表着她与旁人的关系,而关系的远近还会使线的凝实度有所差别。 山海和乖乖、奥林、乔,甚至琼等人之间都连着线,这是正常的情况,但与此同时,她身上还有一根特殊的线延向天际、和阳光谷相连的线。 第240章 这大概代表着多琳和阳光谷之间的联系,而山海发现,在琼身上也有一条类似的线。 联想到对方抛弃肉身和阳光谷融合的谣言,山海立刻意识到,这是胜利的希望。只要能斩断这条线,琼会像曾经的影子一样和阳光谷断开连接,进而走向死亡。 当然,如果想做到这点,首先要接近琼 最后,要拥抱吗? 多琳的这句话无疑是一种讯号,听完后,琼嘴唇微动,虽然没有说话,但转过身用动作回应了她。 就是现在! 不要紧张,拥抱的姿势再方便不过了,慢慢地靠近,看清那根线,然后用力握住! 你啊!与阳光谷的连接线被触碰后,琼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她看不到那些线条,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足以让她知道,面前的人很可能对自己做了什么,以及你竟敢戏弄我?!! 意识到被欺骗的瞬间,琼心头升起的怒火甚至胜过了对眼下情况的担忧,她竟然被一个卑劣的幻影牵动心神,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没有理会她,山海用尽力气将细线向两头拉去,可就在这关键的时刻,她的身影忽地闪烁了几下,握住线的双手也随之消失。虽然一切只发生了千分之一秒,但那足以让被拉扯的细线回归原状,也足以让暴怒的琼发起反击。 轰!!!!!! 山海来不及做出防御,也确实无法防御,狂暴的气流轰击在她身上,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她被狠狠掀起,同海滩上的沙砾一起倒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灰绿色的台风纪念碑上! 咚隆隆隆 纪念碑被山海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它上半的巨大碑身缓缓倾斜,在震耳欲聋的坍塌轰鸣里,纪念碑竟是被拦腰撞断,最终于尘埃中彻底倒塌,化为一片废墟。 山海一半身体被压在断裂的石块下,艰难地喘息着。她的右臂断了,不过这已是顶好的情况。方才的撞击足够让普通人当场死亡,此时她还能有一口气,大概还是得益于她身体状态导致的奇异阻隔感消除了大半的冲击。 而在融合世界石后,山海的恢复速度已达到骇人的程度,就算她不驱动魔力,体内的魔力仍会自发地为她治愈伤口,不过修复终究不是瞬间能完成的事,无需分析山海也清楚,自己败得一塌涂地。 身体僵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在远去,只有她自己微弱的心跳声在脑海中回响,山海不再感到疼痛,甚至也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就好像她浮在空中,平静地观看她人的遭遇。 冷冷地注视着废石堆,琼眼中的怒火没有丝毫平息,先前的动摇已然化作狠厉的杀意。这个人窥探到了她的秘密,甚至观看了独属于自己和多琳的记忆,那伪装出来的眼神、神态,现在回想起来,无一不令她作呕。 她绝不允许,有人顶着多琳的面孔背叛自己。 呜!!就在琼要做出什么动作时,一声穿透波涛、悠长而凄厉的嘶鸣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视线从栽在石堆里的山海移开,琼微微侧身,看向那头怪异的海兽。 形似小山的乖乖背着厚重的背甲,突破了天使们的包围。它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山海,去而复返。那双巨眸牢牢锁定山海的身影,庞大的海兽哀叫着,不管不顾地向她冲来。 很有灵性嘛,就是很可惜,它选择了一个卑劣的主人。说着,琼的声音逐渐拔高,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不!山海知道,乖乖此刻使用的是防御最强的形态,但哪怕是最坚硬的颅骨和背甲,也不可能挡下所有的攻击,它的加入根本不足以扭转局势!而且,如果落到琼手里,它一定会彻底消亡的! 它知道吗?当然。对战星辰远航号时,深渊之喉可不是如此莽撞的性格。它怕疼,又记仇,它知道蛰伏的重要性,也明白何时应该从容退场。 本该是这样的。 天使们射出一支又一支光箭,海兽的背甲逐渐出现了裂痕,鲜血从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它身后的海面,眼看着琼举起手杖对准了乖乖,山海几乎目眦欲裂。 强撑着向疾驰而来的海兽抬起手,她咬牙驱动着近乎凝滞的魔力,发出了最后一个指令传送! 柔和的光辉包裹住乖乖流血的身躯,巨型海兽消失了。 仅剩的力量被抽空,山海却安心地闭上了眼。她很清楚,如果将传送作用在自己身上,留下的其余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而如果选择作用在海兽身上,有自己在,琼说不定会不把乖乖放在眼里,留它一条生路。 所以,山海将它传送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远处。 接下来只剩下奥林快带着乔离开 应该尽快进行原来的步骤才是。 如此想着,琼眯起了眼。 奇怪,刚刚有一瞬间,她差点忘记自己在此地做什么,这绝不是她的记忆力出现了问题,根源大概是山海。 嗯,这个人灰白色的皮肤也许并不只因为伤口失血,她的存在感越来越微弱,身体的边缘也变得模糊,整个人就像风中的残烛,哪怕她下一秒突然消失,琼也不会感到多么意外。 时间紧迫,她毫不犹豫地将针管刺入了山海的脖颈。夺灵的子体会从内部侵入,占领这具躯壳 天平,倾斜了。 因为奥林与林特造成的破坏,四周居民低声吵嚷着,扰得林特烦不胜烦。也不知他用了怎样的手段,从某一时刻起,所有的杂音都消失了。 养大你的人,是米歇尔对吧。我们相看两厌,很难想象她竟然没有趁机对你使出什么折磨的手段。说到这,林特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给予奥林思考的时间,你说的没错,我确实对你有恩,不过却是生养之恩奥林,我是你的父亲。 ----------------------- 作者有话说: 非常喜欢埋伏笔,最后再写出来xd[让我康康] 接下来的发展是写第一卷的时候定好的,应该蛮爽[墨镜] 第211章 27.唯一性错误 威胁/ 英雄/ 相 对于两人的关系, 奥林早已有了心理准备,因此面对林特煽动性的言语,他并没有气血上涌。 而且这人所说的也不一定是实话,毕竟奥林知道自己的特殊性:人怎么能有变异的达湖后代呢? 因此, 现在的他仍专心估算着距离和角度, 力求一击打落那高空中的人。 林特:这真不是什么父子相认的好时机,不过血浓于水, 奥林, 我也可以给你一次悔过的机会:站出来, 来我的身边,我们不该是对立的关系。 他自认自己已相当大度,将过去的冒犯和方才的攻击全部一笔勾销,然而回应他的还是沉默。 几番话说下来, 林特的耐心已消耗殆尽, 他没心情继续装成慈父, 干脆冷冷说道:奥林, 出来, 不要让我说第三遍。我以为你这个年纪, 应该更喜欢光明磊落的行动,而不是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躲躲藏藏。你觉得自己能够利用这里的地形,所以把我带了过来, 如果我不做些什么,倒对不起你这番苦心了。 听到这, 奥林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 不祥的预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你大概不知道吧,在我正前方的这栋双层建筑已经很老了,就像里面住的人一样。我在这附近撒下了一些种子, 它们已经做好了准备。 似乎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下一秒,只见林特手臂一扬,目标楼房周围的街道、排水口、墙根处、砖块缝隙等,积雪迅速隆起不自然的弧度,无数浅绿色的嫩芽生出。虽然外表清新无害,但见识过其他植物威力的奥林并不敢赌它们是表里如一的可爱家伙。 暗暗驱动风刃向一株植物飞去,奥林很快验证了自己的猜想,那些植物仿佛长着钢筋铁骨,一定是强化过的品类,绝非寻常手段能破坏掉的。 林特:这些人和你现在就摆在天平的两端,之后会发生什么,就取决于你了。提前说好,我下手可能不是很干脆,无法保证她们不会感到痛苦,你可要看得仔细点。 这个疯子,他要对普通人下手!奥林皱起了眉。 另一边,林特已经开始计时了:最后三个数的时间三。 不过几息间,那些植物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生长、膨大,褪去嫩绿的深褐色枝条向楼体绞去。 该怎么做?奥林知道,自己不该犹豫的。他是靠游击战术方才和林特平分秋色,倘若正面对抗,主动走入杀局,将自己暴露在那些奇异植物的攻击范围内,后果可想而知。 二。 粗壮的枝条已牢牢缠住建筑外壁,很快传来了细微的碎裂声,同时,伴随着强酸腐蚀的可怕声响,就像开水浇上了冰面,枝条表面渗出的酸液迅速在墙壁上蚀出一个个骇人的孔洞。 第241章 楼房即将坍塌,空气中白雾弥漫,但房内的人却神情呆滞,一动不动,毫无面对危机的紧迫感,这无疑也是林特的手笔。 如果没有人出手阻止的话,估计几秒后,他们就会被砖块掩埋,或者被酸液腐蚀掉身体,死无全尸吧?奥林默默想着。 事实上,那些陌生人的安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何况这里不是现实,死亡并不一定代表生命的结束,没必要为了他们放弃有利局面。 但如果是山海呢?如果站在自己位置上的是山海,她会如何选择? 一 等等!喊声在空气中回荡,林特向下方望去,只见那肖似自己的少年几次跳跃后,出现在了那栋被缠绕的建筑前。 很好。林特点了点头。 胆量倒是不错,就是蠢了点。 漠然看着奥林,林特在心中冷笑了一声。他以为自己是什么能拯救世界的英雄吗?现实不是过家家,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是要付出相应代价的。 隆起的积雪爆裂开来,几株蓄势待发的酸液植物一齐瞄准,对着奥林喷出了绿色的酸雾,同时夺灵们一拥而上,堵死了他后方的所有逃跑路线。 在嗤响声中,风沙骤起,林特下意识闭眼侧让,再度睁眼时,原本站在街道上的人已瘫倒在地。 真的死了? 降落至地面,林特踢了一脚地上的尸体,潜入这副身躯的夺灵被强制断联,乖顺地蹲踞在他脚边。强酸让奥林小半的皮肉都融化了,黑褐色的焦痂可怖无比。 看样子,奥林撑起了护盾,不过没有防住所有的酸水,所以死得相当彻底。然而林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那个小子会在这种威力的攻击下死去吗? 还有达湖在哪? 定定注视了尸体两秒,林特环视四周,对着无人的空气说道:我知道你就在附近,奥林。 他本想故技重施,但这一次,哪怕他真的摧毁了数座楼房,奥林依旧没有现身。 说实话,就算没有人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我们也不会成为一对关系融洽的父子。同样的手段是行不通了,林特更加警惕地观察起四周来,不放过任何异动。 为无意识的老人撑出一处稳固的空间,奥林悄然离开了废墟。他可不是什么看重她人生命胜过自己的人,刚刚的出手只是因为他有把握从中存活下来罢了。 奥林本打算利用假死让林特放下戒心,从而提高偷袭的成功率,只是现在不知为何,对方似乎笃定自己没有死,防备反而更周密了。 方才在受袭的瞬间,他断开了和尸体的连接,回归达湖的形态,离开了原地。 达湖是由魔力构成的魔法生物,除了蛋型休眠状态外,它还可以分散构成躯体的魔力,真正意义上的融入世界。 所以达湖能选择碰到饼干等物品,也能够在墙壁之类的物质里随意穿梭。而在达湖不配合的情况下,只有身负魔力之人才能触碰到它们,因此对奥林而言,此刻夺灵的危险已降为零,此刻能威胁到他的只有林特,和他的魔法。 林特:不,这样的表述不太严谨,毕竟我是你生命的源头,而你是我成功的作品。 啧,控制欲强的父母都是这一套言论,就没有新花样吗?奥林正想着,却被林特的下一段话惊得瞪大了眼睛。 奥林,你的生命远比你想象得可悲,不过是我的一团血肉和达湖的结合罢了。展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林特终于不再掩饰自己语气里的嘲讽,你从不是一个独立的生命,你是我的复制品,我的影子,你的一切都是我的衍生品。你大可以批判或者辱骂我,因为那些话也同样是对你,奥林的评价。 什么? 在奥林的猜想中,自己大概是林特和某个女人的孩子,之后意外或人为地和达湖融合,但此刻林特的陈述完全推翻了这个结论。 冷静,不要听信这个人的话,自己其实是另一个人的复制体什么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谭! 但是无法否认,自己对这个人的厌恶一半来源于他的所作所为,另一半来自两人的相似性。他们是两只披着人皮的野兽,只是林特选择让自己被欲望吞噬,而他没有。 真的没有吗?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动摇,林特的笑意更胜:正是因为你来源于我,所以才像巴特族人一样,拥有巫师的能力。我们的本质是相同的,当然,这些并不重要,最关键的是,它意味着你没有现实中的身体。如果阳光谷被摧毁,你也会迎来自己的死亡。 不远处的灌木突然小幅度地抖动了下,林特将这一幕看在眼中,手中法阵悄然成型。 在他无声下令后,一排排小臂长的黑棕木刺破雪而出,狰狞的尖端闪着寒芒,将那处灌木破坏得彻彻底底,但也仅此而已,它们并未捕获到猎物。 不在那里?见此,林特于心底暗暗皱眉。若不是达湖的存在很特殊,他不会使用魔法。林特一向不喜这项能力,但无论更换多少次身体,它始终存在,就像烙印在他灵魂中、生生世世摆脱不掉的一个标签。 十几米外,奥林收回刚刚释放魔法的前爪。方才的响动是他故意干扰林特的,通过这一次尝试,他分辨出,林特不再使用那种类似游戏技能的攻击,而是释放了如他和山海一般魔力引发的魔法。 是的,奥林并不像林特所想那般心神动摇,在短暂的失神后,他已开始一边聆听林特的话语,一边思考着自己的这层特殊身份会让局势产生怎样的变化。 阳光谷是一款全息模拟游戏,只需一个念头,游戏里的人物就会做出相应的反应,同时,哪怕在轮回中匹配上不同的种族、不同的身体,这种对应仍没有出错,那么大可由此推断,阳光谷扫描的是每个人独有的意识或神经回路。 当然了,就算是dna相同的双胞胎,两者的意识波动也不会尽数相同,但林特强调自己和他完全一致,那么在自己出世的时代,在不了解dna或基因等概念的前提下,这个对权利和力量无比痴迷的男人很可能失了智,真的分离出自己的一部分。 现在暂且将林特称为本体,而奥林自身称作复制体吧不要否定了,奥林,你们的本质是相同的。 就算后天因素让他们的意识流有所差别,但本质上也并无差异。这就像在不同表演中,被不同乐手演奏的同一乐器,尽管旋律节奏有所差别,但乐器本身的基础音色和音质是无法改变的。 当然了,两个自己终究是海量数据流中的极小部分,不至于引发阳光谷的崩溃,只要像奥林至今做的那样,始终安分守己,不试图达到系统的层次,那么两人也会平安无事。但是,如果两个意识同时使用需要确认身份的高级权限,系统检测到重复登陆,绝对会察觉到异常吧?它不一定能想到复制体的存在,不过无论原因是有人冒用身份或系统出现错误,都会让它重视起这个问题。 尽管不知道这种冲突会导致怎样的后果,但奥林想,这个方法有一试的价值。 林特也已对这场捉迷藏失去了兴趣。这座城镇这么大,地毯式搜索也没有意义,也许奥林已经逃走了呢?还是先回到琼老板那边 调出光屏,林特正欲给夺灵下达新的指令,忽觉自己虚按的手指旁,似乎有什么也在同一时刻按了下去。 它的动作并不笃定,但林特能够感到,对方结结实实地触上了那本该绝对私密,无法被旁人一观的光屏。 【!!警告:检测到唯一性错误!】 【意识频率比对中】 【分析完毕,已冻结双方全部权限,需最高管理者解封。】 什么?! 红色警告接连跳出,这起意料之外的变故让林特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很快想到了奥林的存在,但是,别开玩笑了!系统竟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不同?? 无论林特如何恼火,权限图标全部都灰暗了下去,这代表着他失去了所有凌驾于此界生物的能力,甚至连他调整过的战斗数据也回归了原数值。 系统做出判决的刹那,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场景降临,但林特却感觉一根绞索套在自己的脖子上,正缓缓收紧他明白强行尝试解除异常状态只是白费力气,但唯一的可行方法:向上反馈却得到了【管理者繁忙,请稍后重试】的提示。 是啊,最高管理者正在海上打得如火如荼,又怎么能抽身专门为他处理工作呢? 你真是好样的。林特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他脸上再次挂上公式般的微笑,只是笑意未达眼底。 过奖过奖。重新聚合的奥林动了动前肢,他看不到林特触碰的那片空气中有什么,好在他只需要跟随林特的动作,轻轻一点~看起来效果不错? 第242章 毕竟我,就是你。 表面从容不迫地避开融化的雪水,林特使用各系魔法的同时,也在心中比对着两人的实力。 而就在这时,忽听屋顶平台处传来一道轻微的破空声。 也许是因为林特的全部心神都在近处的奥林身上,也许他认为沉睡的区域不会出现清醒的异类,又或许他太久没有使用过这种不具备任何权限的普通身体,总而言之,林特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偷袭者的存在,等到他的眼角余光瞥到箭矢时,已经来不及了。 噗! 在最后关头,林特勉强将身体偏转了一寸,那支本该命中他心脏的弩/箭最终落在了左胸靠肩处。 ----------------------- 作者有话说: 没错,这就是我说卡住的情节,之前一直想不出来奥林打败林特的方法,所以在写林特那些话的时候,我和奥林一起在绞尽脑汁想想想[化了][化了] 奥林的身世决定他一定要有弑父这一情节,因为呜呜呜不行,我写不完了,回头再来思考这里[爆哭] 第212章 28.亚米是个乖孩子 是同伴/ 掌控 尽管受到的不是致命伤, 但在这一瞬间,林特知道自己已经输了。失去权限的他无法清除伤口,血肉组成的精灵不是不死之躯,他已无法胜过有人暗中相助的奥林。 思考间, 又一支箭矢扎入林特的膝弯, 迫使他单膝跪地。 还是登出阳光谷比较好心中做出决断,林特快速展开光屏, 却在灰暗的按钮前怔了下。 是啊, 登出阳光谷也是被锁定的权限之一, 他怎会没想到这点呢? 锁定偷袭者的位置后,奥林抛下林特,迅速穿梭至其身边。动手的果然是他想到的那人,齐腰高的银发小女孩刚搭上第三支箭, 还没给手/弩上弦。 到此为止还是正常的画面, 但如果视线下移 望着自己被强酸毁容大半的身体和破破烂烂的衣物, 奥林沉默了一秒, 才选择与之继续融合。虽然损伤面积不小, 不过他倒没感受到疼痛, 说到底,这已经是具尸体了。 只是,如果没有记错, 他死亡的地点离这有几十米的距离。把一具成年人的尸体从那搬到楼上,真是难为乔了对方一定是出于好意, 为他省了些功夫也是实话。话虽如此, 奥林还是一阵头疼,重获说话能力后,他叹了口气, 随后才说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跟过来吗?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小丫头以理所当然的态度说出了令奥林嘴角抽搐的回答,随后她勉强解释了下:姐姐跟我说过的,你很容易死掉,所以要保护起来。 是山海。 仅仅是想到这个名字,奥林紧绷的眉眼便忍不住舒展开来,而一边的乔直白地表达了自己的嫌弃:你的表情好恶心。 她没说错,此时奥林的容貌已算得上丑陋,笑起来后更显狰狞。 咚!在小女孩额头上弹了个脑瓜崩后,奥林留下一句叮嘱:等我处理好,不要乱跑。 之后他翻身跃下屋顶,走至林特身前不远处。 动手的是你的同伙? 出乎奥林的预料,林特没有逃跑,而是选择呆在了原地。男人金发散乱,嘴角的血迹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明,在此刻,他终于表现出了几分挫败与疲惫。 是同伴。奥林纠正了对方的用词。 似乎为了响应他的话,又一支弩箭稳稳钉在林特脚边。 林特:你的这名同伴,脾气很爆啊。 奥林耸了耸肩:还好吧,毕竟她才八岁。 哈,那一瞬间,林特几乎笑出了声。可笑,真是太可笑了,他竟然栽在了这样一个孩子手里。 动手吧。 收起笑容,林特平静说道。 奥林眯眼打量着对方,他清楚,这个男人不会有后悔的情绪,同样的,在多年的俯首帖耳下,林特仅剩的尊严绝不会允许自己向复制体摇尾乞怜。 真是自傲且自卑。奥林眼中晦暗不明,如果自己同样生长在林特儿时的环境下,他也会成为他这样的人吗? 沉默数秒后,奥林开口道:我不会杀你,如何处置你要由山海决定。 为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自己为何诞生吗? 没有那个必要。说完,奥林没再逗留,几次跳跃离开了原地。 他不是林特的儿子,也不是林特本身,应该说他是被创造的可能。他源于林特,但比对方更完整,继承了林特的一切,却走上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他的思想是独立的,他的情感是真实的,他的灵魂是自由的。 从这个意义上说,所谓的本体和复制体,实际上是旧种与新芽 目送奥林身形远去,林特有一瞬间的迷茫。他抬起尚能动作的右臂,手中数把风刃正在不甚稳定地摇摆。 他不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如果奥林真的打算动手,林特会进行最后的殊死搏斗,绝不会如他所说的那样引颈受戮。 不过奥林没有动手他为什么放弃了?林特不知道原因,但那肯定不是源于父子亲情。当然,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因为现在,他面对的是另一个问题:真的要等下去吗?在这个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等待那两人中的一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俯视自己? 啊,带着荒谬的平静感,林特想到,他的一生似乎都在受命运摆布。什么逆天而行,什么恩怨情仇,那些轰轰烈烈的过往都在燃烧,林特只觉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个面对忍受火刑的母亲无能为力的他。 是的,他毕生奋斗,只为不再回到那一时刻。那就是他一切的起点:痛苦源于失控,要避免痛苦,就必须成为那个掌控一切的人! 回想起来,他一直做得很好:背叛种族,他重塑了自己的身份;追逐名利,他重新定义了自己的未来;脱离游戏,他超脱了自己的层次。 如果生的意义已经逝去,那么至少,死的姿态必须完全属于他他的言行只有自己才能审判,他的生命只有自己才能掌控! 所以此刻,他最大的敌人,就是他自己。只要他尚能呼吸,敌人亦不会消亡。 远处传来震耳隆响时,林特的风刃割开了他的喉管。 缓缓放下手臂,林特最后扯了下嘴角。他想调整一下自己的姿势,但血液喷涌得太快,不过几秒钟的时间,他已无法控制自己的四肢。 好痛啊。他无声说道,不知在和谁对话。真的很痛,不仅是伤口,甚至多年前刻于背部的契约图案都在灼烧。 这就是生命的尽头,所有人的归宿。他走的路是正确的吗?林特拒绝知晓答案。 他确实失去过很多说是失去好像并不恰当,毕竟他因此获得了自己想要的其他东西。那是亚摩斯的选择,此后的每一分每一秒,他从未生出过怅然或悔恨的情绪。 母亲死后,父亲闷头干活,那个人本就内敛,从此更是和儿子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而世界世界撕开了伪善的面皮,亚摩斯的认知被打碎了,他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生命。 人的灵魂生而平等,但肉身却被分出了三六九等。有些人不过是因为有显赫的家世,便每天声色犬马,诸多行径实在令人唾弃。 但更让亚摩斯唾弃的是自己。 当他劈砍柴火时,当他挑灯夜读时,当他为了最基础的生活拼尽全力时,有几刻,他的内心发生了微妙的转变不知为何,明明在品行上已经将那些人踩在脚底,他却对那不堪的优渥心生向往,亚摩斯感到了迷茫。 羡慕发展到了极致,就成了怨恨。他怨恨的并不是某个具体的人,而是这颠倒的世界。 为什么财富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为什么凭外貌的差异给人划分了阶级? 被神学院退学后,他浑浑噩噩沉寂了一段时间,最后赤足踩着碎片,摇摇晃晃走上了新的道路。 他要继续去讨要那些本该属于他,却又不属于他的事物。 只是他的演技并不完美,有些人看穿了他,比如雪莉的母亲,那位维拉太太。尽管被当众羞辱,他仍克制住了自己的怒火,只是那不卑不亢的态度反而又招来了一番冷嘲热讽。 要微笑,亚摩斯。 你要保持微笑,然后笑着把她们踩到脚下,碾碎成泥。 一次次跌倒,一次次爬起,亚摩斯的人生并不短,甚至可以说比大部分的人都要长。不知不觉,他的年纪超过了母亲,超过了父亲,超过了姨妈,超过了形形色色死在他手上的人。 第243章 那些死去的人时间停滞了,但并没有选择离去,她们站在他的身后,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看着他向着地狱越坠越深。 后来,亚摩斯变成了林特。他想摆脱自己的过去,但那附骨之疽从未消失。 哪怕是此刻。 那是一条蜿蜒的乡间小路,路的尽头处有一座矮矮的石头房。没来由的,林特突然想起记忆深处,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下午。 那不是一个明媚的晴天,雨水浇透了屋顶,但漏水处都被父亲补好了。赶集回来的母亲手里拎着为节日准备的布匹,还有答应他的饼干。 饼干有两块,是两种不同的口味,都散发着香甜的气息。 哪块是给我的呢? 亚摩斯抱着母亲的腿,仰头问她。 都是你的,母亲笑着回道,因为亚米是个乖孩子。 哪块我都不要,林特说。 因为它们是假的,母亲也是,曾经构成他世界的一切都只是数据而已。 碧蓝如洗的天空下,柠檬黄的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烤得背后暖洋洋的。 睡一觉吧路上的荆条没有绊住林特,朦胧间,他离房子越来越近,林特忍不住颤抖起来。 可他的脚步没有停下,门口坐在矮板凳上的女人看到了他,笑着放下手中织到一半的针线,起身向他张开双臂,那是最熟悉的怀抱亚摩斯终是闭上了眼睛,眼角有一丝晶莹闪过。 当一个哭泣的人从高空中坠落,他的泪水将逆流至口中,其中的滋味只有自己能够品尝;当一个哭泣的人坠入海洋,他的泪水将无法辨认,它们会汇入海洋,无影无踪 林特也许隐瞒了一些事情,不过他有一点是正确的:奥林并不是如其他人那般,肉身处于现实、意识上传至阳光谷,作为无实体的意识数据,他确实只能存在于阳光谷内。 琼已经明确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她要令阳光谷永远持续下去,而山海始终没有对人提起过,她得到阳光谷后会做些什么。 在赶往海边的路上,奥林浅浅思考了下自己的现况,不过他的这些思绪,都在看到山海的瞬间消失了。 本已化冻的海面再次冻结,他和乔从运河冰面行至海边,此刻正藏在一艘帆船后。这是她们不被发现的最近距离,已足够奥林看清倒在石块废墟上的山海,和她身下洇开的深色痕迹那些血液正在消失,仿佛被吸收掉一般。 而在山海身前两三米的半空中,悬浮着方才刚见过的女人她叫琼,对吧?她什么都没做,只是静静注视着山海的挣扎,看着她逐渐被半透明的夺灵所吞噬。 从远处看去,对二者不熟悉的人很可能会因之相似的身形而认错她们的身份,但奥林绝不会在这方面出错:现在落在下风的,绝对是山海。 她还能动,显然没有失去意识,也没有失控的迹象,但却任由半透明的物质包裹住了自己,始终没有使用魔法破局。 就在此刻,奥林眼中的山海突然消失了一瞬!一秒后,她再次显现,但奥林已经无法忽视她身体边缘的模糊,这种无法用常识解释的异常了。 他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明明山海已经融合了世界石,完整的她应该趋于稳定,实力也该跃升到了新的层次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奥林尚可以进行简单的思考,乔的表现则直接得多,被愤怒攫住的她几乎忘却了恐惧,想要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只是奥林的动作比乔快了一步,别动!他低声喝道,死死按住了女孩。 奥林确实心焦如焚,但有更加慌乱的乔在身边,他反而变得镇定了些。乔挣扎了两下,终是抑制住了自己,只是忍着哭声流出了泪来。 从琼手下救出山海是不现实的,对方实力是绝对的碾压级别,奥林心知,就算加上乔,两人也只会在几个照面后被就地正法;而且就算营救成功,之后逃向何处也是个问题。因此,只能从山海本身入手了,只要能改善她眼下的情况,让她恢复以往的实力 奥林,在奥林思考时,乔似乎想到了什么,女孩拉了拉他的衣角,以一种不符年龄的慎重表情说道:山海姐姐曾和我说,我不需要你回到那所谓的过去解救我。 奥林知道山海说的是什么事件,那是自己初次参加本南丹蒂集会的夜晚,偷偷跟踪上来的山海经历了第一次魔力失控。 那时,是成年乔替两人解决了危机。山海的拒绝,大概是不想把乔再牵扯进尔尔亚镇的事件里吧,毕竟如果一切按已发生的进程展开,乔会为了她们献出生命,开启传送阵法。 等等,他曾和山海讨论过乔的时间线,她应该在肯尔新沃因水与山海结缘,而后利用阳光谷多层空间交错的时间线回到尔尔亚镇,在那里与二人第一次相遇。 现在,这件事只完成了一半。 仿佛有闪电劈开了奥林混乱的思绪,他确认般问道:山海只和你说过这句话吗? 闻言,乔绞尽脑汁地开始回忆山海任何可能带有暗示的语句,但显而易见的是,山海没有告诉她任何尔尔亚镇的事。 如果她一无所知地活下去,将不会参与她们过去的人生,也不会付出生命。但相对的,山海那一晚的命运将会改写,而落到主祭手中的下场 视线从山海模糊不定的身影转向乔,奥林做出了决定。 利用这样一个孩子,让她早早定下人生的终点,自己真是个糟糕的大人。但是奥林知道,他必须这么做,否则山海将无法停止消亡。 奥林:为了山海姐姐,你什么都能做吗? 这个早熟的孩子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要说的事,但还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好,我接下来说的内容很重要,你一定要牢牢记住。 预言诗,达湖,过去,未来,尔尔亚镇,法阵,还有,她们会在过去、在命运的吸引下相遇 奥林尽数说明了自己知晓的全部内容,又在对方的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了好一阵;乔则听得眼也不眨,生怕落下什么关键性的词句。末了,她又坚定地点了点头,只要能让山海姐姐活下去! 交代完毕,两人再次噤声,急迫地观察着远处的战局。 十秒,二十秒,半分钟,一分钟山海的境况没有丝毫变化,她依旧受制于琼,无法摆脱夺灵,甚至身体的频闪有增无减。 乔的保证不似作假,过去理应万无一失,可为什么?为什么山海更加虚弱了! 蓦然间,奥林想到了另一件更久远的事情。 他和山海是因一只达湖相遇的,也是在达湖的促成下,两人开启了法阵,传送至尔尔亚镇。奥林曾认为,是山海富含魔力的血液激活了法阵,但乔用自己的牺牲向他证明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 作者有话说: 倒数第三章![墨镜] 这两天我的猫出了各种问题,连带着我忙得晕头转向,好在挤出时间码字了!!顺利的话最后两章能一起发出来,我努力!! 第213章 29.已死之人 回到过去/ 可怜/ 阵法需要刺激到阳光谷构建的空间, 而生命的消失换句话说,人类意识数据的传输可以做到这点。 激活阵法时,在场有两人一达湖,事后, 奥林和山海都存活了下来, 那么牺牲的只可能是达湖了。 可达湖为什么会丧命?而且那种看起来构造很简单的生物真的能有足以影响空间的意识数据吗?嗯现在想来,那只达湖的出现实在很突兀, 而且如果不是它主动跳到眼前挑衅, 奥林也不会一直追赶它, 直到打破山海卧室的玻璃,闯入其中。 等等。 奥林后知后觉地抬起了手臂。 他不就是吗? 达湖,愿意为山海献出生命,拥有和林特完全一致的底层意识数据, 还能够推进一切按计划进行。 是啊, 他怎么没想到呢? 山海那句话不仅是对乔说的, 她同样也在隔空和奥林对话。 作为魔法生物, 奥林无法在镜中看到自己, 也就无从知晓他达湖的外观了, 但山海能看得真切。就算魔力生物和肉眼所见有些差异,不过奥林不觉得,山海会迟钝到记不清那改变两人命运的达湖的模样。 只是她不希望过去重演罢了。 奥林能理解山海的出发点, 但就像山海能为了他隐瞒至今一样,他也做好了奉献一切的觉悟。 曾经想不通的地方被逐一击破, 但放在奥林眼前的还有一个问题:他该如何回到过去? 既然这个时间点的自己应该回到过去, 那自己理应拥有相应的道具,或掌握了那项能力。 第244章 在奥林皱眉思索间,琼似乎也欣赏够了挣扎的景色, 她落到已被夺灵包裹住的山海身边,声音冰冷:你的坚持毫无意义。 山海回应了琼什么吗?奥林不清楚答案,只见那包裹着山海的夺灵缓缓退下,而琼用手杖指向了山海。不知她刺向了何处,山海的身体顿时弓起一个近乎折断的角度,又重重砸在碎石中。 这次,奥林终于听到了她的声音一声变了调的短促气音。 可琼并没有就此收手,那人动作越来越干脆利落,令山海再凝不起挣扎的力气。 在令人牙酸的碎裂闷响中,焦躁的鼓点声越来越急咚! 鼓面被敲破了!奥林猛地握住了拳。 山海认为,她通过连接达湖,能够看到达湖记录的过去,但如果这个想法是错的呢?如果她真的回到了过去呢? 因为那是真实的世界,所以无论山海做出怎样的表现,周围的人物都会有相应的反应;因为是既定的过去,所以当山海的选择会影响事件走向时,世界会主动干涉她的行动。 难题迎刃而解,奥林再也无法掩饰内心的喜悦,他匆忙叮嘱乔两句后,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自己破烂不堪的尸体,重归达湖形态。 山海,一定坚持住他已经找到方法了,所以不要放弃,不要! 他会成功的,他会回到过去,找到曾经的自己;他会见到那时的山海,跳进她的怀里;他会 因为那玄妙的状态,夺灵无法从内部攻破山海,它进而选择从外部包裹住了她如此一来,就算山海消失,再次出现时还会处在它的束缚之中。 不过,因为山海的呼吸已不再依靠这具人类的身体,因此夺灵的窒息战术没有对她造成丝毫影响,而最让琼焦躁的是,哪怕过了很久,山海的意识仍没有要消散的迹象,她甚至在这一过程中把伤势养得七七八八了! 琼猛一挥手,收到指令的夺灵不多时便撤下了山海的身体。 砰,砰 琼手握暗银色手杖,在自己的另一只手掌上拍打着,力道时重时轻。走至山海身前,她止住了动作,然后将手杖高高举起刺下! 噗嗤! 很好。琼猛地抽出手杖,带出一股鲜红的血液。她盯着暗银色杖端上的那片猩红看了两秒,又望向一只眼睛血肉模糊的山海,声音逐渐癫狂:我们来试一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刚开始,考虑到山海的身体需要活着,琼控制着攻击的力道,避开了可能致命的部位,只侧重于精神的折磨,但不久,在发现山海的痊愈能力甚至能重生肢体后,琼便不满足于刺或捅的攻击方式。 她的攻击方式逐渐变得大开大合,也更加富有创造性。因存在感减弱,琼有的攻击落了空,但大部分还是落在了山海身上。 砸烂的头颅会复原,砍断的手臂会重新长出,上一秒手指在身下碎石中无意识地抠挖着,下一秒半只手掌便脱离了身体,这具能够复原的身体就像一团可以随意塑形的泥团,被迫重复着变形-凹陷,断裂-生长的步骤。 任谁来看都会明白,这已是一场单方面的宣泄。 在无尽的循环中,山海有些失神地想,这是无力的感觉吗?又或者是绝望?类似的感受,在她目睹琼献祭时也出现过,从那一刻起,她决心要获得力量,只是现在看来,她应该是失败了。 为什么呢,让她找到了目标和存在的意义,又告诉她自己的无能和弱小。 心中存有困惑的不止她一人,拧转手杖的同时,琼也发出了疑问:你为什么不去死呢,山海?我只是想让你死掉啊! 咆哮中隐藏着隐隐的挫败,琼能感受到,山海已达到了极限,但那最后拉住她的丝线,尽管在狂风中飘摇,却没有崩断。她到底在坚持什么?期待什么?难道她还没有看清现实吗! 疼痛越来越剧烈,身体在不由自主地抽搐,可山海也变得越来越麻木。那些强烈的、能让人感到自己活着的信号正在离她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和空洞。 知觉在飘升,她只觉自己离□□越来越远,甚至开始听到一些本不该存在的声音:单调枯燥的祈祷,语调轻柔的摇篮曲,悲伤而凄厉的喊叫这些声音并不来自附近,也不是山海的幻听,在山海存在感降低后,它们就漂浮在她身周,像触手可及的脆弱泡沫。 维度的知识忽然浮现在山海脑海中,眼下的情况与其说是她一人的存在危机,不如说是整条时间线即将溃散的征兆,只不过最先体现在她一人身上罢了。 腹部又受到了一次狠厉的攻击,明明腹中空空如也,但奄奄一息的身体却还是干呕了一声。终于是承受不住了吗? 本该被封存的深层记忆突然涌现,就像胃袋里未消化的食物和酸水一起上涌,万花筒般迷乱的碎片霎时便充斥了山海的脑海 你的舌头长出来了吧?说话啊!哭泣、求饶,这才是你应该表现出来的,而不是只会用那双恶心的眼睛看着我! 琼的声音越发高亢,为了防止自己的大脑修正感知,以至于忘记山海的存在,她眼也不眨地注视着对方,从不移开分毫。她知道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但她不想控制。 此时,山海身体的复原速度相较先前已有所减缓,这让琼意识到,这幕戏剧快结束了。 她愉悦地拍了下手,似乎有了什么好主意,那张被溅射着大片血迹的面孔露出一抹甜美的笑,啊,你的眼睛,我再把它们挖掉一次吧。 在琼话音落下的瞬间,忽有大颗泪珠从山海眼眶滚落。这不是出于对琼话语的恐惧,山海想,大概是因为她感到自己活过来了吧。 浩瀚魔力正向体内汇聚,无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世界承认了山海,她再次找回自己的存在。 但,代价是什么呢? 第一次看到奥林的达湖形态时,山海就把它和自己的记忆对应了上。 那只打碎玻璃,冲入自己怀中的达湖,和奥林有着相同的外观。 达湖并不是长相相似的种族,它们千奇百怪,绝没有完全相同的存在。 她没有把发现告诉奥林,但看来,对方还是想到了。 真可怜。泪水停止流淌,山海轻声说道。 哈?琼似乎有些讶异,她用手中覆着血衣的手杖戳进山海的心脏,反问道:你在说你自己吗? 是的,失去了重要的人,她也很可怜。但最可怜的人似乎感受不到心脏被洞穿的痛苦,山海的眼球一点点转动,捕捉到了琼近在咫尺的扭曲面孔:是你啊,多琳,试图证明自己是人类的是你啊。 阳光谷内的种族多种多样,人类的□□在其中绝对排在末流。既然如此,为什么琼始终只用人类的形态和自己对战呢? 山海:你很想扮演好人类吧?但是人该怎么表现呢? 大概是在该哭的时候哭,该笑的时候笑吧?当然,最重要的是,她一定要有一具人类外观的躯体但那何尝又不是一种刻板印象呢?抛去那些后天雕刻修饰的部分,每个人真正的自我只有一拳之多。 不过对于山海来说,这也是人类有趣的地方。她人的意志,她人的目标,能够不借助任何实物,扎根于其余人心中。这其实就是一种永生吧? 琼大概把山海的问题按字面意思来理解了,她嘲讽地一扯嘴角:怎么,如果想成为人,你就该选择去死啊。 嗯,这大概就是琼的答案,只是她也没能践行这一理念。 琼,我该如何称呼你?多琳,还是另一个我?被手杖指着的人面色平静,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深处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冷冷哼了一声,琼索性不再和这满嘴疯话的人交流,握住手杖,对准山海的左眼用力刺了下去 杖尖在距离眼球一指前停下了。仿佛有一股隐形的力量抵抗住了它。 这一定是山海的手笔,她是怎么做到的!琼没有说话,也没有要和山海对视的意思,她只是竭尽全力,甚至再次动用了管理者的权限,试图把手杖再下探一寸。 与琼相比,山海的表现要淡然得多,她还在继续说着:你选择忘记了那一切,但疑点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多琳,你还记得71年前的事故吗? 七十一年前?尽管不打算回应山海,但琼下意识还是回忆起了那年所经历的所有事情。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苍白。 那其中好像有一小段低调而模糊。琼下意识咬住了下唇,手杖在她手中颤抖起来。 不要说了!琼听见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她隐隐意识到,山海接下来说的话绝不是自己希望听到的。 第245章 琼相信自己的预感,她闭上眼,决定不再考虑留山海作为能量源,全力抹除掉她。 但在时间的流逝中,琼的努力都落了空,阳光谷没有回应她。一只手轻飘飘拉过她握紧手杖的手腕,掰断了它。 你不该忘记的,它发生在六月,山海语气平静,却丝毫不容置疑,你们很像,你本就模仿着琼生活,所以扮演她对你而言毫无难度。 细细看去,琼那被掰断的手腕似有要连接回身体的趋势,却又被强行压回了原处。 遍淋鲜血的面孔无论做何种表情都显得有些狰狞,琼已无暇感受身体的疼痛,对她来说,此刻大脑传来的刺痛才是更加无法忍受的。 琼已经死了。 咚!!! 短短的几个音节,却将琼不,多琳的脊梁折断了。她用完好的那只手撑住头,下身却已跪倒在地。 如果她现在回身向上望去,将目睹无比惊悚的一幕:镶满天空的发光巨眼都翻了白,在失控般抽搐数秒后,它们恢复了正常,但不知为何,那些眼珠却齐刷刷地望向了多琳。 山海也在注视着她。 她想起的这段往事,正是不久前伊丽莎白口中,让琼老板减少出现人前频率的钉塔事件。 琼出席了那次剪彩仪式。 人类的□□实在太过脆弱,在合并的裂谷中,多琳找到的只有破烂不堪的肉泥。 她不能接受,她无法接受!这摊扭曲的混合物怎么可能是琼?!! 快出来,琼,我已经来了!快出来,快出来,快起来,起来啊! 没有回应。 双手颤抖地捧着挚友,多琳将她贴到自己的胸口,就像紧紧拥抱住她一般。 不要,琼,不要死,不要抛下我!! 不,她不接受这样的现实,她绝不接受! 多琳从不相信神的存在,但是在那一刻,她成为了最虔诚的信徒。她跪坐在地,向众神祈愿,虽然人死不能复生,但在极端的痛苦中,多琳得到了神的指示,生出了一个骇人的念头。 她停止流泪,冷静地剖开肚皮,割开胃袋,将那些混着黑发的红白血肉送入自己体内。 然后,琼诞生了。 你对阳光谷做了什么?十余秒的寂静后,多琳突然抬起了头,她眼中不见失神或崩溃,只有无从动摇的坚定,你编造了一个精彩绝伦的故事,我真是小看了你也许该为你鼓掌吗? 脑中刺痛消失,在湿润的海风中,琼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她甚至低低地笑了起来,而后声音陡然拔高:让我猜猜,你接下来还会说,我们之间存在如此多的相似之处,是因为我们本就是一人,对吗?真是省心啊!你以为只要用轻飘飘的几句话否定我的存在,否定我不是她,就可以抹掉我所有的过去,还有了足以说服自己的完美借口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嗤笑一声,多琳想要撑起身体,展现自己绝未被撼动的姿态,却摸了个空。 就在她说话间,她的手指前端已变得透明,异变不止发生在这一处,她的发梢、双脚,都已化作风中沙。 太阳出现,小美人鱼逐渐变成泡沫。那正是几分钟前在山海身上出现的现象,现在经历这一切的对象却变了人。 多琳再一次连接后台,但所有指令都如泥牛入海,给予不了她任何希望。自己经营的一切都离开了她,归到对面之人的掌控下,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山海了。 面对多琳这份不愿承认的执拗,山海摇了摇头:无论你认为自己的情感多么真实,你终究不是琼。你只是泪水捏造的幻影,无法扮演完整的她,只能尽可能模仿。 当多琳放弃一切,选择成为琼的时候,她就不再拥有自由。她将舍弃过去、无视真理,只为扮演好琼这一目标奉献全部。 说到底,多琳其实根本不在乎这个世界,选择保全人类只是因为这是琼的愿望。假如琼最初的愿望是想要毁灭世界,只怕多琳也会双手赞成。 只是可惜,多琳似乎不打算听她说这些。 没有人比山海更清楚自己所言的真实性了,譬如现在,她已能感受到,只要自己吸收了面前之人,她将趋于最终的完整。山海对阳光谷的掌控已在琼之上,这对她而言并非难事,不过山海行事从不是急躁的风格,她还有想不通的地方。 比如说,这么多年里,多琳应该也发现过端倪才是,但她的惊慌表现不似作假。那么这该如何解释呢? 哦,【阻止琼】。突然想起这条不明所以的任务,山海恍然明白了这一切。 -----------------------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墨镜] 第214章 30.深爱的你 么!么!哒 是那本任务书。 因为琼对这方面讳莫如深, 所以催生出了另一个知晓一切、承担一切的任务书。这也可以解释任务书那似乎知晓一切的神通,以及它对琼、对阳光谷的关切。 想来,弱小的任务书出现的时间应该并不久,它只是承载着琼不可接受的部分, 推动计划、引领山海则是出于简单的孩童逻辑为了贯彻它的使命:纠正琼的错误。至于纠正的手段多么残酷, 自身会有怎样的结局,都不在它的考虑范围内。 也许那才是**最初诞生的模样, 没有模仿对象的它不具备复杂的道德顾虑或情感负担, 只是纯粹地、高效地执行着核心指令, 以天真的好奇态度观察着整个世界。 不得不说,它和琼走向了两个极端。 想清这些后,山海抬眼,点破了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多琳, 你记忆中的琼对我那番话, 会是你刚刚的反应吗? 多琳神色一僵, 但很快又反驳道:篡改记忆, 夺取阳光谷的控制权, 这些对你来说都是小把戏吧?是刚刚的伪装让你误以为同样的伎俩会对我起效两次?低级!可悲! 山海在心中摇了摇头。这个人不会接受真相的, 无论自己说什么,都会被多琳吸纳进她那套闭环的逻辑里,因为那是她几十年来存在的意义。她就像一只被荆棘穿透, 却仍在歌唱的鸟,一旦获得解救, 她的生命将迅速凋亡。 她迷失得太远了。 在山海沉默的同时, 骇人的光彩从多琳的脸颊上迸发,那不是清醒之人的神态,更像是将信仰燃烧到极致的殉道者。 不需要粉饰你的背叛, 事实就是,我,琼,是真正的人类,我是残存人类的领导者,我创造了阳光谷,也是我做出了那些痛苦但必要的决定!你告诉我,那些感受,那些被它们啃噬的痛苦,是假的吗?是你能够赋予我的吗?! 她的身体正在迅速消散,却仍在挥舞着尚存的手臂,高亢的否认也没有要停止的迹象。山海知道,多琳已不在反驳她,只为锚定自己。 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曾经你答应我的时候,就预料到了今日吧?所以准备了对付我的后手,真是厉害!但你永远无法改变我是我这项事实,你永远不可能消磨掉我的意志! 挺直了脊背,多琳看向山海的视线满是轻蔑与怜悯,发出最后的宣言时,她的嘴角甚至上扬了几分:来吧,杀了我,杀了你的朋友,杀了你发誓要守护的用你篡改的世界覆盖我!我会得到永恒的安眠 多琳的宣判无比笃定,因为她确实是这样相信着。说完这些话,她并没有看向山海,只是凝视着前方,仿佛看到了某个更为遥远的世界。 没错,这不是真实的,只是一个即将破碎的梦,那动摇着她的人则是这场梦镜中最邪恶的梦魇。她不会死,死去的不是她,而是这个世界。醒来后,她会活着,琼会活着 遍布天空的巨眼消失,日光重现的刹那,多琳的声音和身体一同消散了。原地没有留下任何实物,唯有山海能看见点点正在飞向自己的魔力。 多琳的死亡等同于是山海所为,尽管她没有动手,但戳穿假象这一点就已足够。 再如何坚固的堡垒一旦失去地基,都注定荡然无存,多琳也是一样,只要伪装被拆穿,失去存在意义的琼必然会消散哪怕多琳如何否定这点,但她的消失已经揭示了自身的动摇。 山海并没有说出更多的事情,例如琼也许想摆脱多琳,所以那天去参加钉塔的剪彩仪式时,她特意要求一向形影不离的多琳不要跟上;又比如**根本不是琼的造物,只是琼幸运地被选中成为了模仿的样板。 有些事情,也许该和逝者一同埋葬。 滋滋找到了,她果然已经算不上是人了。一直中断的通讯终于连通,山海耳边传来伊丽莎白的声音,这是胜利的信号:在她人协助下,她已成功进入了0号钉塔的封锁a区,找到了多年没有现身的,琼的真面目。 第246章 伊丽莎白:不过想除掉她还要费些力气,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复合材料,一层又一层,跟乌龟壳一样。 说着,背景里传来铛铛的敲击声,隐隐还能听到另一道颇为轻佻的女声,我知道如何破坏最快哦,话说,你也该把这个怼着我脑袋的武器拿开了吧? 稍等,伊丽莎白似乎跟那人单独说了什么,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后,她对山海感叹道:你真该亲眼来看看,我实在无法理解,有人愿意以这种形态存活下去。 嗯,我看到了。山海没有说谎,此时她通过左右眼分别看到了不同的景象,一侧是阳光谷内的虚拟画面,另一侧则是对伊丽莎白所处的现实进行俯视的视角。 那里是钉塔的顶端,其中心并排放置着两个圆柱玻璃缸,较矮的缸里悬浮着一个接着密密麻麻管道和电极的大脑,汇集出的几束线缆连接着背后的各类机柜;另一侧缸中蜷缩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少女,长发如海藻般飘散。她还活着,胸膛会随着呼吸面罩的给氧轻轻起伏,头盔和扎根于胸口的发光装置同样延伸至另一面金属柜中。 伊丽莎白口中的琼老板,就是那只大脑吧。看到这,山海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一种可能。 当大脑遭到损毁时,琼可以选择将意识转移到现实中多琳的身体内,如果她在彻底动摇前做出如上行动,结果可能会因此改变。不过也许是因为拒绝接受自己=多琳的等式,她放弃了这种尝试。 收回思绪,山海看向玻璃缸前的二人,那是两名她没见过的陌生女性。其中正在说话的那人应该是伊丽莎白,她正抬起头,似乎在寻找山海控制的摄像头;而另一人穿着像是研究员的大衣,嘴角噙着一抹山海熟悉的笑,抱胸站在一旁。 就在此时,缸体上方的绿色指示灯突然变了色,红点急促地闪烁起来,但未等警报声响起,研究员模样的女人抬手在面板上快速点动了几下,指示灯顿时又回归了正常。 琼的死亡也会带动大脑消亡,那个仪器大概是检测到生命信号消失,故而发出警告。 伊丽莎白并不清楚那些信号代表着什么,但她视力正常,能够看到那灰白色的大脑正在溃散,絮状组织从其边缘剥落,未等沉底便已消失不见。 这种景象很难不让人以为研究员刚刚做了什么,伊丽莎白也不例外。因此,尽管这走向蛮合她的心意,不过她还是把手中的武器重新举起,指向了研究员。就在她欲要勒令女人解释明白时,却听到山海的声音:不用破坏了。 伊丽莎白:嗯? 琼山海垂眼,看向空荡荡的天空,她已经死了。 伊丽莎白接下来肯定会问及琼死亡的具体细节,还有山海接下来的打算,因此山海在说完最后一句后,就干脆利落地断开了通讯。 她确实需要思考一下阳光谷有关的情况其实这个问题山海考虑过不止一次,但答案每一次都会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多琳模仿琼,全盘接收了她的所有思想和理想,但山海不是多琳,她想要复活的也不是琼,而是奥林奥林是纯粹依托阳光谷而活的生命,他的消散就像其他无数人的死亡过程一样,数据流将会被回收,等待重新投放,换言之,他完全可以拥有新生。 事实上,现在的山海清醒地知道自己是谁。那些生命,还有拯救世界什么的,都不是她的责任,她只想要平稳的幸福生活,现在做的一切只是为了向其靠近罢了。 因此在第一次思考时,山海便排除了牺牲自己拯救阳光谷的选项。 后来她想,也许可以回到西威克郡,和奥林,叶子,还有其他人一起生活。支撑起那一方空间需要的能量少之又少,山海可以轻松做到。 不过,山海不知道自己以外的人对此是否赞成。她们有属于自己的关系网络,会安心于简化后的人生吗?而且,山海逐渐意识到,不止是她们,如果仅有自己和奥林,两人也无法维持现有的生活。 譬如星夜下,她们分享姜味曲奇的回忆,是由老妇人温暖的手,和孩子们惊喜的欢呼组成的;而她们的相遇、相识,乃至情窦初开、互诉情意的背后,都有属于她人的身影。 世间情感环环相扣,平凡的幸福无法在不与世界建立联结的人身上发生,它的底色是整个世界的所有生灵。 因此,思考到最后,山海发现,自己还是需要一个正常的世界。 只是这一次,她就是她,她选择帮助人类,是因为出自她自己的意志,而不是遵从她人心愿,或受限于人类这一定义下的要求。 既然已经做好决定,山海于是认真考虑起另一件事:阳光谷无法保全,所以需要让地球恢复至人类宜居的环境。 回到末日前?先不提整座星球时间倒流需要的魔力,无论回溯多少时间,地核升温的现象都会在某一天出现,而且当今的人类也不该为她的选择而抹除存在。因此,结束末日的方法只有一种解决地核异常升温。 计划是成了形,不过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如果是很简单就能做到的事,多琳早该解决掉这个问题,那么换成山海,情况应该也很难改变。 手中魔力凝成水流,山海盯着它在空中蜿蜒舞动,心中忽地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几次回归后,山海已经清楚,魔力不是普通的能源,它是人类浩瀚的精神能量,而从中诞生出的山海能在一定程度上引导它们不需要咒语或动作,魔力会随她的心意变化,可是这样还远远不够,她依旧无法做到改变世界。 但是,尔尔亚镇和卡麦大陆的几次爆发启发了她:魔力的强度不仅取决于她的意念强弱,还会因是否与潜意识共鸣而改变。正因如此,当山海强烈地想象某一件事,当她的目标契合多数人的愿望时,她的意志将和意识海的频率吻合,而由此获得的魔力将足够山海对现实进行改写。 她的力量不足以完成的事情,亿万人类可以做到。 不过这种共鸣不是没有代价的,山海的这一行为,便是在将独立的自我重新嵌回集体。当承载的重量超过了意识的极限,她将回归最初这不是死亡,只是山海这一个体将不复存在。 事情一件又一件落下,积雪压弯了树梢。 但是雪终归是会化掉的。 永远不要失去面对明天的勇气,也不要失去对未来的希望。这是在哪一世、由谁告诉她的呢?一只小手拉过山海的手,把两人的小指勾在了一起。那张和幼年山海相同的稚嫩面孔绽开了一个缺少门牙的灿烂笑脸。 琼。 啧,她本以为那些记忆没对自己造成任何影响,现在看来好像并非如此。 想至此处,山海睁开眼,拥向那几乎淹没自己的汹涌洪流,主动浸入无尽的黑暗。那里有亿万个瞬间,但山海想要探索的,是更深层的地域。 沉于潜意识的感觉意外得舒适,不知不觉间,山海发现,她已感受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无边无际的辽阔,簇拥着自己的是有时是阳光般温暖的情绪,那些高涨的、欢悦的、赤诚的热烈;有时是沉郁的黑色绳索,恐惧与渴望不断发出疯狂的回响。 山海任由自己被它们穿过,抵抗意味着失败,若想完成目标,她需要和意识海达到前所未有的同步。 这里不存在矛盾,只有稳定的潮汐,哭声和笑声都不是单调的音节,而是千万人的共鸣。终于,最后一缕自我从意识中滑落,她已不再是自己,一种压倒性的、令人迷乱的情感告诉她,她需要做点什么,不,不是她想做什么,是这份人类的共同祈祷需要借她之口诉说 家园、安稳、和平、正常 板块的漂移开始减速,酸雨云逐渐散去,森林、河流、草地,花香、鸟鸣、微风,蓝天,海洋,阳光那份被人类珍藏心中的,对于幸福的记忆和渴望,逐渐覆盖了现实的满目疮痍。 阳光谷内,一片片的身影快速频闪,而后消失:钢琴声戛然而止,燃烧的香烟落在地砖上,火炉上的水壶持续滚开着;田野间骑车的少年队伍不断有空车摔落原地,最后只余一人向着太阳奋力骑着然后,他也不见了。 拽住同一个食品袋的另一只手不见了,怀中拥吻的人不见了,为孩子擦拭眼泪的人不见了,蹲下身抚摸猫咪的女孩不见了,人类的这一世就此结束。 来,睁开眼睛,不要呛到营养液,稍作等待,崭新的人生即将开始,是时候面对真实了! 你好,世界。 第247章 阳光谷,连带着它的管理人一齐消失了,那再寻不到的虚拟世界成为了人们的共同回忆。 人类存续委员会仍存在,只是如今探讨的问题变为如何重建城市,让社会正常运转。 当然,阳光谷似乎还是对现实世界稍加改动了些,比如世界各地频发的奇闻异事它们中有大半是被编造出的故事,不过也有些确有其事,鉴于这类事件暂未体现对人类的危害性,对它们的调查被置于家园重建之后。 居住在异地人们称呼出现非自然现象的地区的人对此则喜闻乐见,毕竟这也算是上佳的旅游宣传点,一时间各种旅店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这天,有位独行者定下了旅店的双人间。 离开阳光谷的人们都多少记得最后一世的事情,尽管和现实相比,那段岁月就像电影一样,让人感觉是属于她人的故事。 但奥林什么都不记得。 事先说明,这不代表他需要从头当一个咿呀学语的娃娃,经验和常识还在,他只是失去了对过往的所有记忆,就连他的名字,也是从曾经认识他的人口中听说的。 得知奥林没有任何记忆后,那些人的表情有些复杂,但又搪塞过他的问题,不肯正面回答。不过,奥林还是从她们的态度中大致明白了一些事情。 1.他好像是位人类黑户; 2.他曾经有一位恋人。 恋人很强大,打败了无人能敌的大boss,最后为了人类的未来而牺牲。 她们的感情大概很不错,以至于周围人都认为,如果失去她,自己会悲痛欲绝不是吧?奥林无法想象那样的自己,真的不是搞错了吗? 不管怎么说,奥林对那位自己没有印象的已逝恋人感觉有些微妙,也许他该表现得更黯然神伤些? 对此,他的朋友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她不想让你保有那段记忆,应该就是想要你忘记她。 好吧,奥林表面上接受了这个理由,但心中对那人的好奇却只增不减。 游戏里的世界好像很有意思,她们一起经历过什么呢?有看过怎样的风景呢?会牵手吗?还有拥抱,像所有普通的情侣做的一样?奥林甚至偷偷看了些爱情故事,但总觉得那些描写不足以概括他那段没什么印象的爱情。 好奇心达到顶峰的一天,奥林终于如愿见到了她。 奥林对甜食并无偏爱,不过那时的他确实在烤一款甜得腻人的蜂蜜蛋糕。 还要多久才能好啊?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拉长声音问道。 对方的身体紧贴着自己,这种程度的肢体接触早已超出了奥林的社交距离,不过他没有丝毫反感,只是有些无奈地重复着已经说了好几次的话:马上了,你可以先吃我做的糖霜饼干。 嘁,好想现在就吃到啊 嗯,耍赖也很可爱。奥林忽然很想看清那人的样子,如果可以,他还想亲亲她 然后,在奥林转身的同时,环住他的那具身体突然倒了下去。 我好想你。无首的尸体遍体鳞伤,被置于餐桌上头颅还在说话。那张面孔上的一边眼睛血肉模糊,另一只深蓝色的眼睛则流着血泪。 从天堂跌落地域的冲击不过如此,奥林一时心跳如擂鼓,眼中的画面天旋地转,只有那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不要离开我 不要!从梦中惊醒时,奥林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如果再遇到那个人,他想,我一定要告诉她,记忆清除得并不彻底。 还有,他讨厌蜂蜜蛋糕。 从那日起,奥林眼中出现了一个只有他能看见的身影。 虽然从五官到衣着都很模糊,但仍能看出,那是一位拥有迷人蓝色眼眸的高挑长发女性。她存在于奥林所在之处的随机地点,从不靠近,也不曾说话。 作为填写过数份量表的人,奥林当然清楚这是幻象。幻觉的出现意味着精神状态达到了危险的程度,但鬼使神差地,奥林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偷偷观察着她。 在就餐时,她会指挥着奥林拣出本想忽略的甜食;进行资料整理工作时,她则因感到无趣而昏昏欲睡;见到她们的朋友时,她通常也会占上一个谈话的位置,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而且这个人似乎有两副面孔:有外人在场时,她通常身姿挺拔、正襟危坐,而在两人独处的场合,她则放松得多。 好吧,奥林发现自己最近微笑的频率直线上升,他似乎窥探到了过去生活的一角,也隐隐明白了过去的自己恋慕对方的理由。直到有一天,在食堂,没找到座位的同事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 那本来还在为奥林拒绝去拿第二块蛋糕而不虞的生动身影,瞬间如雾一般散去了。 奥林真切感受到了,何为锥心之痛。 再次恢复理智时,奥林得知同事躺在医疗间,而自己被撤了职。朋友们对他说,出去散散心吧。 奥林不觉得他有什么好散心的,只是一直陪伴自己的幻觉消失了而已,就算咨询医生,对方也会认为这是极好的情况。不过他同样知道自己为朋友惹了麻烦,离开基地才是最优解。 于是,奥林成为了一名异地探险者。 毕竟,如果异地是现实和阳光谷的联系,那么,也许能见到她。 在探险途中,他会定下旅店的两人间,会在餐馆点一份到最后也没怎么动过的点心,还养成了对空气自言自语的习惯。 这一次,奥林来到了据说能让人产生幻觉的异地,停留了一周。 他日夜在附近徘徊,但被幻觉光临的眷顾从未到来。就这样,日月流转,到了离开的时候。 那天傍晚,天地被昏暗所笼罩,圆月高挂,散发着莹白的月光,眯眼看时,漫天繁星似闪粉般纷然落下。 沁凉的晚风吹拂着,奥林躺在如茵绿草之上,呼吸着馥郁的花草香。他忍不住去想,如果恋人此刻就在他身边,大概会做些什么呢? 她们可以牵着手,靠着彼此的肩,感受着心跳的频率 嗯,对方也许会调侃他的羞涩,不过自己绝不会放开她的手 等等。 等一下。 他手里握着的是谁的手? 脑中一片嗡鸣,奥林控制不住地开始战栗,但他没有选择撒开手,而是握得更紧了些。他的视线从交握的双手上移,看清了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庞,那双深蓝色的眼眸让他瞬间知晓了对方的身份。 无需思考,她的名字立刻到了奥林嘴边:山海! 想起来了,全都想起来了。 记忆破开封印,空落落的胸腔重新找回了心脏,奥林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明知眼前的是幻觉,但他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甚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不断重复着对方的姓名:山海,山海 那真是一个美好的夜晚。 第二天走出房间时,奥林仍有些恍惚。如果异地有评价系统,他一定要给这里千字好评!太真实了,原来可触、可吻的幻觉真的存在,而且到现在仍无要消失的迹象。 这一经历直接改变了他的计划,奥林决定在此地续住,至于何时离开嘛大概就在幻觉消失后吧。 前台点头应下奥林的要求,只是说道:先生,所有住户身份都需登记,我需要您身边这位女士的信息。 前台的这句话瞬间为奥林的愉悦心情按下了暂停键,他有些呆滞地从前台看向那位女士,数秒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你、你能看到她? 是的 好久不见! 前台的声音被轻快的女声所掩盖,一旁眼观鼻鼻观心的山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她在奥林唇边轻啄了一下,旋即伸着懒腰走出旅店。 她本以为自己会彻底消散,但那些和她人的联系替她锚定了核心。尽管如此,重新塑造个体的界线仍并非易事,所以在找回些许自我后,山海便一刻没有停止过努力。 她本想在见面第一时间就说明身份,谁知奥林竟把自己认成了幻觉不过这样也很好玩就是了~ 耶,假扮幻觉计划大成功! 身后,回过神的奥林正向山海跑来,不忘冲愕然的前台喊道:我要退房! 鸟鸣、阳光、青春洋溢的身体、蓬勃生长的情谊、深爱的你 这是最幸福的未来。 这是最美好的现在。 ----------------------- 作者有话说: 恭喜【山海】和【奥林】达成best end:《深爱的你》![加油] 正文就此完结,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让我完整完成了这个故事,希望宝贝们阅读愉快呀![星星眼][红心][比心] 第248章 其实还有很多想说的,不过我的猫这两天肠胃炎,我得去喂药了[爆哭] 接下来不定时掉落番外+修正文,然后休息两个月存下稿,开更《猫妖小姐》~[狗头叼玫瑰] 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欢迎留言啊!!撒浪嘿哟!![猫爪][橘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