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原配不干了》 第1章 [穿越重生] 《炮灰原配不干了》作者:咬玉【完结】 文案: 【双处,咸鱼,养崽,日常流,先婚后爱,苏,追妻火葬场,女主土著觉醒】 杨玉婉嫁给谢巘后,因为两人身份天差地别,在谢府活的谨小慎微,长辈那的晨昏定省从不缺席,哪怕有仆人可用,熬汤做衣依然亲力亲为。 谢巘长了一根白发,她都要自责三日,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他。 如此无怨无悔付出了三年,偶一日她猛然得知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话本,谢巘是书中男主,而她则是他早逝的原配。 看着她死后视如己出的养子说她难登大雅之堂,自己的孩子则因为谢家人的忽视,一个怯懦胆小,一个断了腿成了残废,而谢巘虽然没有续娶,却有一个全京城都知道的红粉知己。 既然如此她还讨好谢家人讨好个什么,她不干了! * 杨玉婉咸鱼了之后,状没少告到谢巘耳边,说她怀了孕,觉得自己在谢家站稳脚跟所以不装了,想让他教训杨玉婉一二。 谢巘没当回事,他的妻子本就不需做那些仆人做的事情,只是面对对他关闭的寝卧,他不由面色郁结。 她对旁人不装了可以,她对他是真心实意,怎么也跟着冷眼相待? 看着门扉透出男人高大的身影,杨玉婉捧着肚子开始算日子,话本里她会死是给谢巘挡刀,这次她不会挡了。 所以还有四年,她就能当上没男人有身份的豪门寡妇=v= * 因为女配是穿的,所以在古穿频道。 内容标签: 生子 穿书 轻松 日常 先婚后爱 追爱火葬场 主角:杨玉婉 谢巘(yan) 其它:苏爽,养崽,女主大美女 一句话简介:炮灰原配不干了 立意:家和万事兴 第1章叫小丫头收拾屋子,咱们回瞻玉…… “夫人,你醒了……这是怎么,是风寒复发头疼得厉害,还是发了噩梦,梦里头受了惊?” 估摸着时辰,银杏打起帘子,想瞧瞧主子的状况。 藕粉色的素帘掀开,就见主子睁着眼,打眼一看以为是人醒了。 细看就发现眼眸半点神采也无,额上挂着一颗颗豆大的汗珠。 走上前,银杏更是惊骇,杨玉婉白皙清透的肌肤透着惨白,被衾里的身体在小幅度地发颤。 “夫人你别吓奴婢,到底是哪儿不舒服?来人,去唤周大夫来,让他快些,夫人不适。” 银杏先大声唤了门口的小丫鬟去叫大夫,才伸手探试了玉婉的额头,见没有发烫稍微安了些心,拿起软帕给她擦拭额上的汗水。 “夫人别怕,大夫马上就来了,奴婢去给你倒杯水来,你饮下缓缓神。” 银杏说完,脚步还未踏出,就感到手腕一紧。 顺着纤细的指尖往榻上看,对上玉婉的目光,银杏心神颤了颤。 外头总有人人云亦云,说夫人长得难登大雅之堂,在她看来就是看夫人好欺负,非要在夫人身上挑三拣四。 夫人分明是她见过最美的女子。 吹弹可破的无暇玉肌,浓密润泽的青丝,光是占了这两点就不可能丑。 而夫人还有一张巴掌大的小巧脸蛋,一双楚楚动人圆而翘的水眸。 再加上翘鼻与不点而朱的樱唇,这张脸美的没有一点缺陷。 夫人病的这几日,府里嘴贱的传夫人得了乡下人的穷痨病,已经病成了骷髅模样。 但实际上夫人就是生了病,脸色雪白,也如同湿漉漉的花儿,脆弱娇嫩,美的教人心颤。 “银杏?” 杨玉婉微哑的嗓子带了丝丝茫然,受方才的梦境影响,桃花眼里弥漫的朦胧水汽散了片刻,她才认出眼前梳着双髻的人是谁。 “哎,是奴婢。” 银杏应了声,见玉婉要坐起,连忙去拿了靛蓝色织锦齐膝披风披在她的身后。 “夫人心口难受?” 围了好了披风,银杏又去倒了杯温水,确定青花茶盏摸着不凉,才递给了玉婉,去看被她抓皱的衣口。 “做了个梦。” 玉婉回完稍怔了怔,不确定涌入她脑海的一切算不算是梦。 不过比起回忆方才的一切,玉婉打量了周围一圈,想到这地是哪,就吩咐了银杏去准备热水。 “不若夫人先见大夫?若是确定风寒好了,再沐浴更衣。” 知道银杏是为她好,玉婉没有拒绝,轻点了头,便靠在床榻边上,回想现在还有“未来”。 刚醒来时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这会儿已经理清了思绪。 这是她嫁入武平侯府的第三年,因为七天前的一场风寒,怕染病给她夫君谢巘,她搬出夫妻共住的瞻玉院,住进了这间谢家最偏远的小院养病。 按着她的预知梦,她病好后没多久就会怀上身孕,在隔年二月诞下一对龙凤胎。 从怀孕到生产,她从未仗着身孕拿乔,一如既往尽心尽力地讨好谢家所有人。 从不缺席谢老夫人那儿的晨昏定省,悉心教养过继到名下的养子。 在谢巘身上她更是细心,从药膳到鞋袜统统包办,谢巘长出一根白发,不等婆母责怪,她就先懊悔自己的不足,觉得是自个没照顾好谢巘。 这样的日子一直到孩子们三岁,她为谢巘挡刀而死。 想到梦中的话本,她这般竭心尽力依然是个碍眼的炮灰女配,死后除却一片叫好什么都没有,玉婉不禁觉得可笑。 没人是蠢人,她不是不知自己的付出拿不回什么回报。 她只是觉得自己只要足够诚心,问心无愧,在旁人眼中她怎么也算是合格的谢家长媳。 但现实证明,做的再多,因为一开始身份不对,她怎么做都只会是错的。 连带她生的子女都讨不了好。 想到她死后被养残的两个孩子,她很想否认她所在的世界是一本被人书写好的话本。 但梦中的一切太真实,剧情中每一个结果,都像是她必然会做出的选择。 “这不是好好的,怎么就要叫大夫了?表小姐头疼不适,不知是不是被夫人你染了病!府邸里就两个府医,又住在一处,叫过来一个害了另外一个,拖延了表小姐病情可怎么办?!” 秋月与旁人说完闲话返回院子,刚到院门口就听到银杏嘱咐小丫头去叫大夫,连忙拦了小丫头。 进屋之前,秋月嫌弃地摘了腰间的帕子,紧紧包裹了口鼻才开口说话 思绪被女子尖锐的声音打断,玉婉眉头轻蹙了蹙。 秋月没见着人,话就先说出了口,等到目光触到靠在雕花床架上的玉婉,不由愣了愣。 这几日玉婉病的厉害,除却银杏,就没人进屋伺候。 她没见着人,又成日见银杏愁眉不展,自然觉得玉婉形容枯槁,快要一命呜呼。 谁想到,如今见到人,半点要死的迹象也无。 人是瘦了些,却没瘦到脱相,脸上没什么血色,可因为模样出挑,玉肤剔透,没有丑态,反倒貌美的不似真人。 不过再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个不讨喜的! 秋月帕下的嘴角才瘪起,就感觉一道劲风袭来,热水带着瓷器擦过衣角,茶盏砸到地上四分五裂,她惊叫的跳起,差点脚绊到脚摔到地上。 “夫人这是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你咒我死,我还要给你好脸色不成。” 见茶盏没砸到秋月,玉婉面上流出一丝可惜,瞧向一旁呆住的银杏,“去把那个以下犯上的贱婢拎过来,一个伺候人的奴才,在我面前嚣张跋扈,不晓得的还以为她是我主子。” 银杏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但她是最听玉婉话的,当即抓住秋月的头发。 “放开我!” 银杏力气大,秋月被玉婉的疾言厉色吓到,反应过来要反抗就已经被银杏拎到了玉婉跟前。 随即而来的就是伴随着冷风的一巴掌。 无端挨了掌掴,秋月捂着脸愤恨地瞪着玉婉。 “夫人是疯了不成,我是老夫人身边的丫头,夫人竟然打我!” “在我面前一口一个我,还真是彻底忘记了身份。” 话落音,玉婉下一巴掌又落在了秋月脸上。 相比第一次的不适应,这一掌玉婉使出了她能用的所有力气。 见秋月脸上浮现红肿,脸被她扇向一边,玉婉身体不受控地开始战栗。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爽。 就如秋月所说,她是老夫人赐给她的丫头,因为敬着老夫人,她一直容着秋月不把她当回事。 在话本中她死后秋月依然留在瞻玉院,仗着是她身边的老人,在她的儿女面前污蔑她的生前,教唆引诱她的儿女走向歧路。 想到这些,玉婉连着又扇了秋月七八个巴掌。 “你是什么东西,来做起我的主了,老夫人把你送给我是让你伺候我,不是让你轻慢我,还是你咒我早死是老夫人的意思。” 第2章 秋月面上的纱巾早在玉婉的巴掌中掉落,她倒是想跑,但有银杏拦着,只能生生立在玉婉面前挨打。 “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哪敢……” 玉婉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秋月生知不能应了她的话,连忙识时务地跪着求饶否认,“奴婢是下人,老夫人送奴婢过来是伺候夫人的,夫人饶过奴婢,别再打奴婢了!” 见她哭的脸上脏污,玉婉嫌弃腌臜没再动手。 重重喘了几口气,听到秋月的求饶停下,玉婉伸脚往她肩上一踹:“犯了那么大的错,觉着哭几声就完了?” 秋月“嗷”的一声趴在了地上,她是家生子,因为生的好嘴甜,在老夫人那儿伺候的时候也是受宠的那个。 她从未受过这般的羞辱,而且这羞辱还是她看不上的玉婉给予的。 触到秋月藏不住的怨恨的情绪,玉婉扯了扯嘴,让银杏拿来了桌上剩下的品茗杯。 除却已经砸坏的那一个,剩下五个,她一一砸在秋月身上。 每盏茶杯都装满了水,有些茶盏落地碎了有些没有,没碎的她就让银杏捡起,砸到秋月身上直到砸碎为止。 “这一枚双鱼青花瓷杯就比你的命还贵重,现在一下子毁了六个,你便是下一刻去死也算是没白来这世上一遭。” 屋里没有升火盆,温水身上耽搁了一会就成了刺骨的凉水。 秋月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活像是钻了水井的女鬼。 她一边抽泣一边发抖,模样好不可怜。 “夫人饶命,不要杀奴婢……” 玉婉冷冷地瞧着秋月,这点报复相比她做的那些事算是什么。 只是现在时机不对,迟早她得要秋月赔命。 “滚吧。” 听到玉婉冷呵,秋月没有片刻犹豫,连滚带爬跑出了里屋。 “夫人……” 秋月走了银杏依然没有回神,她咽了口口水,不知道夫人是被什么梦魇住,能变化那么大,对秋月不客气不说,还打了秋月。 不过夫人说的那些话实在是太爽快了。 因为有老夫人撑腰,秋月早就忘了主仆尊卑,若不是怕给夫人惹麻烦,她早就想教训秋月。 “叫小丫头收拾屋子,咱们回瞻玉院。” 被秋月那么一打岔,她思绪整理的七七八八,也没了在这里等待大夫看诊,沐浴完了再离开的院子的心思。 瞻玉院有个谢巘专用的温泉池。 比起在木桶里洗普通的热水澡,这个气候洗温泉池才是自在。 作者有话说: ---------------------- 新文开张,留言从四面八方来,抱抱宝宝们[撒花][抱抱][烟花] * 存稿期间改了五版大纲,原本是打算写穿越的,但最后写土著觉醒更顺手,就写这版了,不喜欢这个梗的,咱们下本再见咯[抱抱] 这本基调还是苏爽,女主不吃苦,能用打巴掌和发疯解决的事情绝对不讲道理。 第2章她怎么就那么贱啊! 玉婉打人的事,她还没到瞻玉院就传遍了武平侯府。 “你说你这是巘哥儿媳妇打的?” 谢老夫人盯着面前告状的丑丫头,有些怀疑自己耳朵。 年岁大了便不喜欢有人在自己跟前哭哭啼啼,更何况是恍若哭丧的嚎哭。 秋月人没到,老夫人听到声就垮了脸,打发人去整治,谁想到妈妈打帘出去,哭声没停,反倒把人带进了屋。 她正要发脾气,就见自个带人进来的妈妈露出了了不得的神情,说玉婉打丫头。 “回老夫人的话,就是大少夫人动的手!” 秋月捂着脸,惨惨戚戚,“老夫人可要给奴婢做主啊,大少夫人也不知道哪儿不对,往奴婢身上砸了好几个茶盏,说茶盏比奴婢命贵,奴婢得几个茶盏陪葬,已经占了便宜可以死了……” 玉婉扇秋月巴掌使了全身的力,还不是只打一巴掌。 秋月湿漉漉的脸上又红又紫,连带头看着都肿大了一圈。 谢老夫人一开始根本没认出跟前跪着的人是秋月,听旁边的下人开口,觉得更惊。 “你可是说了什么?巘哥儿的媳妇不是在偏院养病,连身都起不来,怎么会有力气打你?!” 听到秋月肯定脸上的伤出自玉婉,还说什么砸茶盏,谢老夫人第一反应就是不信。 不是她维护玉婉,而是她怎么想玉婉都没那么个胆子。 谢老夫人说完,一旁伺候的曾妈妈也忍不住开口:“可是你这个贱皮子不分尊卑,说了什么要命的歹话,惹得大少夫人生了那么大的怒气?” 接连两声质问,秋月红肿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她不觉得她自己在玉婉面前说错了什么,以往她对玉婉也是那么个态度,但玉婉从未追究过她。 这次也不知玉婉是中了什么邪。 “奴婢没说什么……” 她觉得她说的那些话不碍,但那些话又不能光明正大说出来让人审判,只能呐呐为自己辩解。 见她这样,谢老夫人她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纷纷觉得是秋月说了极难听的话,才惹了玉婉发那么大的火。 无端被那么吵了一通,谢老夫人不满地挥手赶人:“回去好好伺候,你是我院里送出去的人,别毛毛躁躁不懂规矩,丢了四喜院的脸。” 谢老夫人这举动其实是偏向了秋月。 在她看来玉婉的脾气不是受了大委屈,不可能对秋月动手。 如今秋月过来告状,她就得不管,免得追究起来闹大秋月不占理被赶出瞻玉院。 秋月还要再说,却被看懂主子眼色的曾妈妈拉出了屋子。 “你还想老夫人给你做什么主,你说话难听得罪了大少夫人,你还想把事摆在台面上,让所有人晓得你以下犯上,冒犯了主子,做主子给你一个下人赔罪的美梦?” “妈妈,我就是为表姑娘说了两句话,我哪敢冒犯大少夫人。” 秋月没想到自己受那么大的委屈,老夫人根本不给她做主,扯着曾妈妈的袖子,结结巴巴地把在偏院发生的事倒的一干二净。 “我就说了句怕表姑娘病情加重,大少夫人听不顺耳,罚我跪就是了,又是打我又是要我的命,简直没把我当个人看。” 脸上的巴掌印隐隐发疼,秋月越说越委屈,本以为她来告状,老夫人就是不把玉婉叫到四喜院说一顿。 也会安慰她几分,她再回瞻玉院也有专人送过去,敲打玉婉几句。 谁想到得一人灰溜溜地回去。 想到玉婉看她的眼神,秋月不禁抖了抖,扯着曾妈妈的衣裳不放:“妈妈陪我回瞻玉院吧,大少夫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我一个人回去真怕今晚就被她磋磨死了。” 曾妈妈见她越说越不像样,抽出了自个的衣摆。 见自个茄花色绸衣被秋月扯出了印子,曾妈妈不由翻了个白眼。 “你少在我这儿装,大少夫人那么好脾气的人你也能惹怒,可见你定然是说了更不像样的话,你自个回去,若是不想回,四喜院也没留你的地方。” * “夫人,秋月回来了。” 听到小丫头传话,银杏一边给玉婉擦拭湿发,一边庆幸道。 主子对秋月动手,她越想越后怕,就怕老夫人发难不顾主子大病初愈,把主子叫到四喜院立规矩。 把头发擦得半干,银杏擦了擦手,取了从大少爷柜子里拿的发油,小心地抹在了玉婉的发丝上,用打磨仔细的花鸟螺钿白水牛角梳给玉婉通发。 第一次摸上这些好东西,她的手不禁有些发颤。 今日她遇上了太多不解的事情。 从主子动手到回瞻玉院后,用了独属于大爷的温泉池,到打开了放大少爷东西的柜子,不是往里面添置东西,而是取了东西自用。 这一桩桩事放在以前都是不可能。 因为大爷爱洁,用具向来是独一份,夫人不会去用,只会仔细打理,不过其他人手的亲自伺候大爷。 “夫人,这发油快没了,还要准备东西再做吗?” “再做,把里头的檀香换做桂花,或是茉莉,木香味我不喜欢。” 玉婉闭着眼躺在软榻上,身上盖着妆花遍地金缎绒被,头放在专门打造的木枕上,听到银杏询问,她回道。 “啊,可大爷不喜欢香味,若是在发油里加了花香,怕夫人到时候你怎么劝,大爷也不肯用了。” “那就别用了,免得委屈了他,我用就是。” 玉婉的话带了两分火气,但这火气不是冲着银杏,而是对脑子进水的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她真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 因为发现谢巘头上有了一根白发,就觉得他的日子过得猪狗不如,恍若受了天大的苦楚。 又是去询问大夫,又是收集民间的方子,做了芝麻糊,阿胶糕谢巘不喜欢,她就去想外用的法子。 第3章 养发露的方子不难,但谢巘这个人难伺候。 药放多了嫌臭,遮盖的香木又觉得味媚,她一次次调配,费了大半个月,才制出这一罐谢巘点头接受的发露。 而那么千辛万苦做出来的东西,她却是一点都不用,生怕自己身上有了跟谢巘身上相同的味道,让他嗅到觉得不适。 她怎么就那么贱啊! 求着别人用她手腕磨破皮制的东西,还担心别人用了觉得她这双手不够高贵,丢了别人的人。 越想玉婉火气越重,也不再继续躺着,换了身衣裳,让银杏去把瞻玉院的下人全都集中了起来。 本想若是有谁懒懒散散,如秋月一样不把她当回事,她正好有了泻火的人选。 但就因出了秋月这桩事,瞻玉院的下人看着都比平日老实。 打量她都不像平日一般直接看她,而是低着头抬起眼角偷瞄。 瞻玉院院内伺候的下人一共有十八人。 除却秋月和银杏,还有四个大丫头,四个小丫头,两个管事妈妈,四个粗使婆子,除此之外,因为瞻玉院设的有小厨房,还有两个厨娘负责伺候饮食。 那么多的下人,她病的起不来身,也不敢多叫了人去偏院,只是带了银杏和两个小丫头。 秋月会去,不是晓得本分,而是纯粹到处闲逛看笑话。 看着院子里密密麻麻的人头,玉婉这个会不止觉得自个贱了,还觉得自己是个癫的。 谢巘不也就长了一对眼珠,一张嘴巴,与寻常人没什么不同,她怎么就会觉得那么多人还伺候不好他,在病中还想着他吃的好不好,穿得妥不妥帖。 “不知夫人有何事吩咐?” 开口的是院里管事丘妈妈。 丘妈妈是谢巘的乳母,平日相处因为知道谢巘敬重丘妈妈,她对丘妈妈极为客气,而丘妈妈不同秋月,对她还算尊重。 听到丘妈妈询问,玉婉瞥了她一眼,没接她的话茬,眼眸看向了秋月。 “上前,跪下。” 秋月被曾妈妈赶回瞻玉院后,就躲着不愿见人,玉婉唤全院子的下人,若不是丘妈妈让她也要到场,她根本不想过来。 谁知她藏在人群中,还是被玉婉瞧见了。 听到玉婉开口,秋月颤了颤。 玉婉铁定是被邪灵附体了! 不若怎么会那么奇怪,难不成她今日真要死在这儿? 秋月磨蹭不想走出人群,就听到玉婉又出声道:“你们现在晓得她的脸为何挨了巴掌?不听命令,嚣张跋扈不把我这个主子放在眼里,又出言不逊,咒我早死。” “奴婢不敢,奴婢没有!” 秋月被吓的不敢磨蹭,双腿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肉膝落在青石板上,砰的闷响让在场人心中都震了震,原本还有的细碎声响彻底没了,院内静的落根针都听得到响。 “怎么,你没有,那是我说谎冤枉你了?” 玉婉踩着缠枝纹嵌珍珠缂丝软履,慢悠悠地走到了秋月跟前,原本柔嫩的嗓音带了几分慵懒的笑意,“你倒是仔细说说,我是如何恶毒,如何冤枉了你这个单纯无辜,教人心疼的小可怜。” 秋月跪在地上止不住地打颤,玉婉的声音她现在听来跟魔鬼的低语没什么两样。 “是奴婢嘴贱,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夫人大人有大量,饶了奴婢吧。” 秋月抬起手开始扇自己巴掌。 玉婉不开口,秋月的巴掌也不敢停,怕玉婉不满意,一巴掌比一巴掌打得狠。 等到不算空荡的瞻玉院都回荡着清脆的巴掌声,玉婉停住的脚步才开始移动,不急不缓地走回原位,看向瞻玉院的其他人。 “一场大病,我的心火被烧旺了三分,以往能忍的烦闷,现如今是一丝都受不住了。秋月给你们打了个样,别叫我再听着什么不中听的话,做事前先想清楚是我的下人,还是我的祖宗。” 玉婉慢条斯理地说完,地上便不止是秋月一人跪着。 “夫人放心,奴婢们一定尽心伺候夫人,办好夫人嘱咐的每一件差事,为夫人解忧,不让夫人忧心。” “要真做到了,那我可得谢谢你们顾及我这个病人。” 看着一地快低到地下的脑袋,玉婉火泻的差不多,回屋前吩咐了声:“准备晚膳,我饿了。” 主屋的门扉关闭,一地的人才有了起来的动静。 茱萸连忙去扶丘妈妈起来:“夫人今日不知是怎么了?” 压低声音说完,她看了一眼秋月肿成猪头的脸,想想方才玉婉说的话的语调,现在都还觉得心有余悸。 “下人做错事,主子训斥,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什么叫不知怎么。” 丘妈妈训了茱萸一句,想到玉婉说要准备晚膳,犹豫了片刻,亲自去问了玉婉晚膳想用什么。 这从屋子的一进一出,丘妈妈就知道自己的举动没有多余。 谁想玉婉病了一场,不止脾气变了,口味也变了个彻底。 第3章你在对我不满? “这是夫人要吃的?怎么那么重口?” 茱萸凑到丘妈妈身边看她写食单安排,不由惊讶问道。 大爷喜好清淡,偶尔会吃一些甜口,玉婉嫁入谢家之后,一直与大爷是相同的口味。 不喜浓油赤酱,不爱吃那些加了花椒茱萸一类热炒。 她还听厨娘私下说夫人这个主子太省事,喜好完全与大爷一模一样,不需要她们私下费心琢磨。 “往常怕是夫人都是在迁就大爷的口味。” 写好了食单,丘妈妈提醒茱萸道,“若不想落到秋月那般的下场,就把皮绷紧了,夫人不会再像以往那么好糊弄。” 想着玉婉今日展现出来的气势,丘妈妈面色深沉。 大爷这桩婚事,任谁看起来都是大爷吃亏受了委屈。 当年老太爷跟杨家太爷情分好,还未娶妻前就给没影的儿女指腹为婚。 后头老太爷越升越高,成了开国功臣,陛下赐了爵位,而杨家太爷却因伤拿了抚恤早早返乡。 两家至此已经天差地别,曾经定好的婚事就该成了戏言才对。 可谢老太爷不愿言而无信,女儿年纪太小没赶上跟杨家结亲,就把婚事推到了下一辈头上。 才有了三元及第的谢家玉郎娶了乡下姑娘的笑谈。 娶了一个出身不相配的妻子,大爷委屈,他们这些在旁边伺候的也跟着为大爷委屈。 不过三年看下来,杨氏性子温顺,一心为大爷着想,虽然没什么见识,但本分知趣,没给大爷带来过什么麻烦。 至于迁就大爷的口味,她能嫁入侯府,成了大爷的妻子,这是京城多少名门闺秀都羡慕不来的,本就该步步退让。 丘妈妈不满玉婉为了立威改变口味,但对今日玉婉拿秋月开刀却是满意的。 作为谢家长媳本就该这般,让丫头欺负到头上,丢得是大爷的脸。 “不知秋月到底是说了什么,惹得夫人有了那么大的变化,也不知道夫人过几日消气后会不会恢复寻常。” 茱萸不知道丘妈妈在沉思什么,她拿着食单,想到自个要东跑西跑,又是找管事拿条子,又是取东西,不由感叹。 “大爷回府应该就能好了。” 夫人最在乎的人就是大爷,定然不会想被大爷看到性子凶狠的那一面。 只要大爷回来,夫人再大的火气应当都能消失的无影无踪,脾气恢复以往。 * 用完一顿合心意的饭菜,玉婉站在紫檀顶箱柜前头,开始一件件扔看着不顺眼的衣裳。 嫁入谢家后,谢家人没亏待她。 吃穿用度,送到她面前的不比谢巘差。 甚至谢巘怕她没有底气,还往聘礼里放了铺子庄子,让她同其他高门贵妇没什么区别。 但嫁入谢家后她却没享受过什么悠闲自在的贵妇生活。 她口味重,因为第一次与谢巘用饭时,她盛了一勺子蒜蓉,留意到谢巘轻蹙起的眉心,她硬生生改了自个的口味。 去吃那些甜滋滋的肉食,或是寡淡的清蒸。 穿衣上谢巘倒是没对她皱过眉头,可因为她的妯娌周氏早年丧夫,二十不到就成了孀妇。 她一穿颜色鲜艳的衣裳,周氏便挂脸垂泪,像是她做了天大的恶事。 为了让周氏顺心,她便抛了曾经的爱好,同周氏一般穿一些颜色素淡的衣裳。 至于谢巘送她的那些铺子,她怕自个经营亏了银两,被谢巘嫌弃蠢笨,说是在她名下,却是全权让谢巘的管事管理,每季的出息她也全都花在了谢巘身上。 当然,她曾经做的这些傻事,旁人有错,但说到底还是她脑子拎不清。 若她是个有出息的,她的儿女就不会落得那么个下场。 扔完了不喜欢的衣裳,看着空了大半的柜子,她先去小库房找了些料子,觉得不够便吩咐银杏:“明日问丘妈妈领了牌,去请瑞锦阁的人过来,说我要做衣裳。” 第4章 玉婉说完停了片刻,想到新衣服又要新首饰配,又道,“再去瑶华坊一趟,我还要瞧瞧首饰。” “奴婢记着了。” “差不多了,我困了。” 玉婉手指遮唇,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大病初愈,她就算没觉得身体有哪儿不适,也得好好养着。 从话本中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如果自个都不把自个当回事,那被旁人欺负也是活该。 一条摇尾乞怜的狗,尾巴摇的越欢,就让人越清楚她与他们不同,上不了台面,做不了与他们一样的人。 “夫人,要不要派人去问问大爷回不回瞻玉院?” 伺候完玉婉洗漱,银杏纠结半晌,还是问出了口。 这段时间大爷公务繁忙,常歇在官署,已经好几日没有归府。 问也是多此一问,但去偏院养病之前,每日夫人都是问了消息,确定了大爷不回,才会闭眼休息。 “他回不回与我要休息无关。” 瞧见银杏脸上的忐忑,玉婉知道她是不解她的改变,却又不知道从何问起,只能磕磕绊绊适应她的变化。 “以前的我中了邪,觉得我处处不如谢巘,所以要对着他低声下气,恨不得当脚凳被他踩在脚下才舒坦,生了场病我算是脑子清醒了,他谢巘何德何能值得我对他好。” “夫人!” 玉婉语调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吓了银杏一大跳。 银杏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往后看了看,小跑到门边确定门扉紧闭,没人偷听才返回玉婉的榻前。 “夫人怎么这么想……这么想……” 银杏是玉婉的陪嫁丫头,是玉婉唯一带进谢府的自己人。 玉婉这三年的改变银杏看得太清楚,那些打碎牙往肚里咽的委屈,她看着不是不难受心疼。 明明凭着主子的样貌,杨家的家底,若是嫁个小富人家根本不必那么委曲求全。 但大爷又是真的惊艳才绝,让主子心慕。 一时间银杏说不出玉婉转变的心思是好是坏,急的双眸都含了泪。 “好了,我能想明白是好事,你可别哭,往后咱们主仆俩什么都吃,就是不吃苦不吃亏。” 玉婉拭去了银杏眼角的泪水,宽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日夜不休的照顾我,我给你放几日假,明日就让茱萸与香桂进屋伺候。” 哄了银杏半晌,等到屋里的烛火熄灭,玉婉枕上软枕,疲倦上涌,没一会就有了睡意。 只是她这睡意还未成型就被倒胃口的人打断。 门扉上的铜环屈戌碰触木门发出响动,因为屋内角落点了一盏起夜灯,玉婉一睁眼就瞧见了门扉开启后拉出的黑影。 “银杏?” 玉婉疑惑地唤了声,就听一道裹着寒风低哑的男音响起:“今日歇那么早?” 话落音,一袭暗绯锦衣的谢巘走到桌前,从螺钿匣子里取出火石,点亮了屋中的大烛。 浓郁的墨色被橘红侵蚀,谢巘接连点燃了三根烛火,等到屋中有了足够的光亮才看向床榻,端详几日不见的妻子。 相比最后一次相见,玉婉下颌瞧着要削瘦两分,不过气色要好上许多。 浓郁的嫣红从脸颊由浓转淡一直蔓延到了眼尾,让带了困意的朦胧眼眸带了一丝若有似无勾人。 谢巘目光从她的脸下滑一寸,看向她没合拢的肉粉色绢布中衣,除却露出了一小节凸起玉锁,还有一块小小的桃红主腰软绳。 倒是少见她穿那么鲜的颜色。 “病愈了?” 第一个问题没听到回应,谢巘知晓自个不该继续那么打量下去,转而问了第二个问题。 四目交接,谢巘清晰地看见玉婉的眉心蹙了蹙。 大约是未想过玉婉会对他蹙眉,他下意识有了第三句询问:“还是不适?” “夫君是想问什么?怕我病没好就回瞻玉院,把病染给你?” 玉婉靠住软枕,懒洋洋地瞧向谢巘。 话本中她与谢巘应该是几日后才会见面,而她就是那次有了双胎。 谢巘出现的时间不对,她才会有开始的呆怔。 但想想他回府也没什么奇怪,他为了方便偶尔歇在官署,不是死在了官署,今日她性情大变,对秋月动手,传到他耳里不奇怪。 果真,他把手中的红木花鸟提盒往桌上一放,就道:“听音是好全了,那丫头若是冒犯了你,你不想留,送出瞻玉院就是。” 能把她气到动手,到现在都还有脾气,哪怕是谢老夫人送的人,也不必再留。 “在夫君看来,咒我去死的丫鬟,我能做的就只是把人赶出瞻玉院?” 女子娇柔的嗓音,软甜如莺啼,说出的话却是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谢巘倒茶的动作顿了顿,没急着去喝解渴的茶水,而是再次看向玉婉。 这次他凤眼微微眯起,看得比方才要认真几分。 听到长随传话,说她打了秋月,他听着稀奇,想着她的性子,不若是被欺负狠了,不会发那么大的脾气。 所以就放下了手中的事物,特意回府瞧一瞧她。 现在看着她不像是受了委屈,反倒像是吃了呛药。 不似往常一般称他爷,而改唤他夫君,称呼亲近了,姿态反而比往常多了疏离。 “既是老夫人送你的丫头,你如何处置就如何处置。” 谢巘不想在没意义的事上歪缠,手指搭在红木提盒上指腹敲了敲,“我从母亲那儿过来,这是她吩咐厨房给你煮的参汤,你喝了再睡。” “夫君真好,哪怕是打扰了我这个差点没病死的人睡觉,也不觉得是什么大事。就一心想着对我好,让我困倦的时候喝养气血,升精神的汤水,直接睁眼到天明,也不用愁苦半夜需要起夜了。” 入口不是喝惯的茶叶,谢巘眉心本就有了一丝褶皱,听到玉婉说完,他的眉心彻底皱到了一块,倒映着橙色烛火的凤眸幽沉冷冽。 “你在对我不满?” 搁下手中的杯盏,本就没什么温度的嗓音,沉入了更深的水底,清晰,冰冷,直指榻上姿态慵懒,嘴角似笑非笑的玉婉。 第4章夫君想多了。 男人淡朱色的薄唇因为不快而抿起,更别提平常就带着三分疏离的凤眸,如墨的瞳仁充满着不容置喙的审视。 对于谢巘这次问询,玉婉如同前几次般,只是疲懒地靠在宝蓝色卷草纹缎枕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卷着发尾,眼眸微耷,露出半颗黑眼珠回望他。 “夫君想多了。” 敷衍地回了句,玉婉没有再搭理他的意思,往下一躺,闭眼打算继续入睡。 只是谢巘却不打算放过她。 片刻,她便感知到面前笼罩了一层阴影。 这道阴影像是块散发寒意的巨大的冰雕,让人无法忽视他的存在。 睁开眼,玉婉对上了谢巘低垂的目光。 作为京城第一美男,谢巘的无疑是俊美的。 哪怕此刻他低着头,她从下往上看,也无法从他脸上挑出什么毛病。 下颌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赘肉,轮廓深邃,鼻若悬胆,一双压迫感十足的凌冽凤眸不需要刻意摆出什么神态,就透着居高临下的矜贵。 怪不得是男主呢。 想到话本中他那个红粉知己女主对他的崇拜与认可,玉婉扯了扯嘴角。 同样被天命眷顾的女主都把他当做神祇,她这个女配被他迷得七荤八素,成了他任劳任怨,无私奉献的信徒也不奇怪。 不过她的那些不清醒都是以前。 现在看到谢巘,她不会再产生自己耽误了他,对不起他的愧疚情绪,只会一遍遍回想话本中她的下场,她孩子们的下场。 心口恍若裂开的痛苦,让她控制不住的牙痒,手痒,想往谢巘波澜不惊的脸上扇个几巴掌。 “那丫头对你说了什么?还是你养病期间从其他人那受了委屈?” 察觉玉婉接二连三的阴阳怪气,谢巘本想把她叫起来,问清楚她到底在不满什么。 但触到她娇媚水眸烧的滚烫的情绪,怔了怔,勉强接受了她躺着,他站着的问话方式。 “夫君这个问题真是奇了,怎么就笃定了我的变化是受了委屈,在夫君眼中武平侯府是什么龙潭虎穴,人人能踩我一脚。” “你不想让我知道,可以直说,不必这般说话。” 谢巘不喜玉婉今日说的语气与神态,与以往大相径庭,不像是要与人好好说话,每句话带着刻意挑衅,像是对他带着愤恨,非要把他惹怒不可。 “现在不到酉时三刻,你平日没睡那么早,若是知道你早早安置,我不会打扰。” 谢巘解释完,抬手揉了揉因为忙碌公务而紧绷的额角,“若是扰了你,我与你抱歉,参汤不想喝便不喝,不过母亲既是这个点为你准备,相信该是安神助眠的汤膳。” 听他抱歉说的艰难,玉婉勾唇笑了笑。 第5章 对于高高在上的谢家玉郎来说,他的示弱,不是真心对她感到歉意,而是不愿意与凡人计较的慈悲施舍。 人人都觉得她嫁给谢巘是占了便宜,就该做牛做马的伺候他,可谁知她一开始并不想攀这门婚事。 她到十三岁才知杨家和武平侯府有渊源。 因为知道门第的差距,加之不想从汉阳千里迢迢嫁到京城,她对这门指腹为婚一直都是抗拒的态度。 后面谢家摆出认真求娶的姿态,加之被谢巘的名声所惑,情窦初开,在脑海中幻想了一个完美郎君的模样,她才欢天喜地嫁入武平侯府。 而嫁入武平侯府两年,她才晓得谢家不取消婚事,并不是信守诺言把杨家当回事。 而是谢巘在京城就是香馍馍,他的婚事牵连了太多东西。 他想仕途坦荡就得做孤臣,在婚事上的选择上,不能与任何皇子有关联,让陛下觉得他有站队之嫌。 所以杨家这门婚事就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 她尚未及笄前,他可以用她的年岁拖延成婚时间,等局势更清晰时再做选择。 两人结亲是皇后几次在皇上面前提及为他指婚,他拖无可拖,才火速把她从汉阳接到京城成亲。 只能说她太没底气,那时知道这事,她没有找谢巘争吵,反而更谨小慎微,觉得自己的婚事是捡了漏,要珍惜自己的运气。 根本没想是谢巘需要她,不是她需要谢巘。 自己完全不必那么伏低做小。 幸而现在醒悟也不晚,玉婉没有借着谢巘的话给彼此台阶,而是闭眼转身背对他。 “知晓抱歉就做些补救,比如立刻熄烛,安安静静地带门出去,别只是口头说说。” 说完玉婉能感觉谢巘在床榻边上停留了几个呼吸,而后灯烛熄灭,只听见铜锁晃动碰了两下门扉。 知道谢巘已经走了,玉婉呼了一口气,转身正面朝上。 真恨啊,恨不得不顾一切,像个疯子一样大吼大叫,扯乱谢巘的发髻,打破他脸上令人作呕的淡然。 * 既然回了府,谢巘自然不会多此一举又特意返回官署休息。 吩咐下人准备沐浴的东西,他一去温泉池,就察觉到他的池子有人用过。 不是暖阁收拾的不干净,而是摆放物品的地方多了不少东西。 他的紫竹柜旁多了一倍有余的鸡翅木雕花的亮格柜。 上头摆了绘青鸟嵌珍珠的镜子,几枚剔红香盒,木杆上还挂了几条浴帕。 “夫人今日用了暖阁,这些物件都是夫人的物品。” 青蝉备好了主子要换的衣裳,见主子站在柜前沉思,主动开口说道。 不用青蝉多嘴,谢巘也知道这些都是玉婉的东西。 瞻玉院也只有她有资格把这些女儿家的私密物件往他的地盘上放。 他只是奇异玉婉翻天覆地的改变罢了。 “这些小事不必汇报。” “奴婢晓得了。” 见主子没有因为玉婉的擅作主张流露不满,反而有敲打自己的意思,青蝉低头应是。 “如何,大爷有没有见着夫人放进去的东西,可有说什么?” 见青蝉出了暖阁,萱草凑上去问道。 问完见青蝉咬唇不语,萱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瞻玉院一共有六个大丫鬟,银杏,秋月,茱萸,香桂伺候夫人,她和青蝉则是伺候大爷。 不过大爷凡事喜欢亲力亲为,平日里又有夫人无微不至,她跟青蝉也就是打扫个书房,偶尔伺候个笔墨。 对此她乐得自在,但她晓得青蝉却是隐隐对夫人不满,想要跟夫人抢活。 “夫人这变化,咱们觉得不好,爷应该是喜欢的,他们是夫妻,夫人硬气起来,爷也有面子,再说都睡在一块了,同用一个浴池又算得了什么。” “那不一样。” 青蝉咬牙反驳,大爷爱洁,玉婉不问爷的意思,就与爷共用浴池,爷怎么可能不介意,只是脾气好,顾及玉婉的面子不说而已。 “夫人若是真为爷着想,就不该让爷为难。” 知道青蝉是讲不听的,萱草也不多说什么,反正她知晓了爷这边的态度,知道自个往后该怎么做了就成。 谢巘这里的想法与萱草想的差不离。 若是还未成亲前,得知有人用了他沐浴的暖阁,他或许不会出言让人难堪,但定然不会再用这池子。 如今成亲三年,情热时他含吮玉婉的口舌,都不知吃了她多少津液,怎么还会把公用一池当做一回事。 靠在池沿,谢巘一边抬眼适应屋里多出的柜子,一边回想玉婉的变化。 前几日她还在自责生病,怕染病给他,非要搬到偏院。 今日就对他句句带刺,恍若他在她面前喘个气都是错。 知道是旁人惹了她,不知还以为是他对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混事。 沐浴完,谢巘让人传了丘妈妈。 丘妈妈早有准备,叫了与银杏一起去了偏院伺候玉婉的小丫头,让主子更直观地晓得今日事情的始末。 听到了秋月拦人,口口声声把寄居在谢府的表姑娘的身体不适看得比玉婉重要,谢巘疏离的面色多了层寒冰。 “秋月这丫头实在太不像样,不若借着这事把她退回四喜院,老夫人也不好为难夫人。” 丘妈妈瞧见主子的神色,开口建议道。 “不必。” 若是以往他会亲自把秋月退回四喜院,但想到方才玉婉不满他提议把人送走。 内宅是玉婉的领地,她不需要他插手,他自然不会多事。 听到谢巘否了她的提议,丘妈妈还在疑惑,就听到谢巘接着道:“她想自己处理。” 这个她自然指的是玉婉。 “夫人硬气起来还真与往常大不相同,若是往后夫人都能这般,定能管好瞻玉院,侯夫人那儿也能放下心了。” 谢巘不置可否,对此没有多加讨论的意思。 知道了玉婉发怒的缘由,虽然觉得这事相比她的改变还是对不上,谢巘依旧放下了这事。 总归是妇人脾气,太当回事,倒显得他太闲了些。 “明日拿了牌子,请张太医过来一趟。” 嘱咐完,谢巘不打算返回主屋休息,而是在书房铺床歇下。 他可不敢再去扰了玉婉的好眠,免得被她当做大恶人瞪着,受她讥讽。 不过…… 谢巘脑海中闪过那双雾蒙蒙,含着愠恼的桃花眼,见惯了玉婉美的温顺的模样,没想到她发怒时这般生动鲜活。 就像是伸出利爪的小奶猫,因为太弱,显得可怜又可爱。 作者有话说: ---------------------- 是不是感觉手痒痒的,想扇了=v= 第5章今个爷一醒来就问了夫人呢。 瞻玉院的架子床非偏院的木板床可比。 沉香木打造的床身,为了避免厚重,床榻铺的是西宁的羊毛褥与关外的雁鹅羽绒垫,被面是南京的云锦,填充的是苏州的丝绵。 玉婉睡前被谢巘气了一遭,闭上眼依然在柔和的木质香味中快速坠入梦乡。 这一次她没再做什么预知梦,一夜甜眠,一觉醒来已是午时。 玉婉嫁入武平侯府后,从未那么晚起过。 吓得银杏惴惴不安,中途进屋看了几次,确定玉婉是在熟睡,没有出任何问题才安心继续休息。 听见玉婉摇铃,茱萸端水,香桂在旁准备洗漱的用具。 因为昨日玉婉的敲打,两个丫头今日都格外沉默。 见玉婉不像是平日一般凡事亲力亲为,便从善如流地为玉婉绞帕净面,漱口的香茗由香桂一直端着,喂了玉婉后,换了铜盆抬起等着她漱好吐出。 这些伺候人的活,茱萸和香桂没进瞻玉院前不知练习了多少次,三年没派上用场,如今生疏的伺候玉婉,才发现以往玉婉多随和。 一想她们就忍不住在心中咒骂秋月,若不是她惹怒了夫人,她们哪里需要这般战战兢兢。 伺候玉婉换好了衣裳,茱萸一边准备发簪首饰,一边偷摸看了玉婉几眼。 夫人貌若天仙这事,她们刚来瞻玉院时都感叹过,说夫人像是天上的仙子,别的不说,光相貌这点夫人和大爷就是天生一对。 只是三年下来,不知为何,大爷还是那般高高在上,宛如神祇,玉婉在她们心中就寻常了起来。 就像是一个看惯了的摆件,只会觉得瞻玉院有那么一个人,不会再想这个人相貌多与常人不同。 可从昨天开始,玉婉的面目恍若又清晰了起来。 特别是这会,她身上穿着银红金边对襟,下配同色牡丹曳地缎裙。 云髻未堆就恍若神仙仙子,贵气十足,美的让人不敢直视。 相比那些藕色,茶褐色的衣裙,夫人明显更适合这般艳丽富贵的色泽。 “夫人今日要用香膏?” 第6章 见玉婉指了桌台上的鎏金雕花漆奁,香桂确定了之后,打开漆奁。 里头摆放的东西不少,嵌了宝石的口脂盒,还有青花瓷装的香粉。 也不怪香桂惊讶,这些东西玉婉都是不常用的,究其原因,就是因为谢巘不喜欢嗅到女子的脂粉味。 因为这个瞻玉院伺候的丫鬟,再爱美的都不敢往身上涂什么香膏。 玉婉知道谢巘的忌讳之后,也是与她们一样。 “不必上滑粉,用上月生辰三妹送我的那盒面脂,再帮我找盒淡粉的胭脂。” 虽然打算彻底改变,但她实在不喜脸上涂抹太多东西,相比让谢巘看到了不爽,还是她自个舒服自在更重要。 打开谢容安送面脂匣子,花香扑面而来。 谢巘人不怎么样,弟弟妹妹却都不错。 侯夫人魏氏一共生了二子一女。 谢巘是大儿子,也是侯府嫡长。 剩下的分别是十六岁的谢四公子谢嶦,十三岁的谢三姑娘谢容安。 相比于谢巘的疏离淡漠,谢嶦和谢容安对她的态度要亲近的多。 两人叫她嫂子都是真心实意,不似其他谢家人一般傲慢,觉着她就该为奴为婢地伺候谢巘报恩。 谢容安年岁不大,极喜欢研究脂粉方子,送她的这款面脂是谢容安亲手制成。 送时谢容安还特意跟她说了如何制成。 先是杏仁油,又加了蔷薇露,再添白芷、珍珠粉,茯苓一类魏氏给她的秘方。 听着就知道谢容安费了心,闻着也是她喜欢的味道,却因为谢巘的喜好,她只能束之高阁,谢巘简直该死! 日常在心中骂了谢巘,玉婉拿起象牙小勺,把面脂揉在掌心,等到乳白色的膏体因为体温融化,再不急不缓地把香脂按压上面皮。 涂完养护肌肤的面脂,她打开了鹅蛋状嵌了珍珠的珐琅胭脂盒,用羊毛小刷轻扫凸起粉块,在眼下上了一层淡粉。 柔和的嫩粉与她天生就微微泛红的眼尾相得益彰,看着镜中的自己,玉婉有些陌生。 她没嫁入武平侯府,当姑娘时也是爱美的。 跟谢容安一般,每日除却功课,就是折腾各种花材,去寻各种方子,做些香膏脂粉。 除此之外,还会把时辰耗在街头巷角的小食,与手帕交彼此交换情报,讨论谁制了漂亮的新衣裳,谁又说了讨厌话。 而这一切嫁入谢家后就成了过眼云烟,明明镜子她每日都照,现在坐在镜前却觉得恍然。 原来在谢家三年,她并没有因为谢家人的不满,变得面目可憎。 反而因为年岁的增长,十九岁的她眉目开的比以往更胜。 “今个爷一醒来就问了夫人呢。” 给玉婉盘好了发髻,见玉婉神色不错,茱萸开口道,“出门前,爷又关心了一次,问夫人是不是还在睡。” 茱萸说这话本意是让玉婉高兴,让她知晓谢巘时时惦念着她。 但取得的功效事与愿违。 玉婉听完,连隐藏都懒得隐藏,直接翻了一个白眼。 谢巘为什么一醒来就问她? 因为平日她这个不用上朝的,醒的比他那个要上朝的要早。 她醒那么早自然是为了伺候他。 至于为什么出门前又问。 估计是嫉妒吧。 他天没亮就要冒着冷风出门,她却还能呼呼睡大觉。 * 悠闲自在地吃完了符合自个口味的午膳,玉婉散了两圈步,散完步什么杂事都没往手里揽,就靠在软榻上,等着瑞锦阁和瑶华坊的掌柜带着布料和首饰上门。 她特意让人知会瑞锦阁是她做衣裳,掌柜这次带来的布料多是女款。 只是按着她平日的消费习惯,掌柜依然带了不少上好的男子布料,放在她触目可及的地方,就等她开口询问好做介绍。 对此,玉婉没提醒什么,只是直接略过,连余光都不往那些布料扫一下。 四月这个季节做衣裳,若是家底不厚的,会直接做薄料子,省了夏季多做。 但武平侯府不缺银子,所以瑞锦阁掌柜带来的大多都是绫罗,锦缎,纱、绢没带几匹。 玉婉选了一匹海棠红遍地金缎,一匹翡翠绿织金妆花缎,其他觉得颜色太淡,连摸都没摸。 “劳烦掌柜再让人送颜色漂亮的布料过来,还有成衣的款式,也给我看看新鲜的裁剪,我要做的衣裳多,府内的绣娘估摸忙不过来。” 瑞锦阁掌柜跟玉婉打过几次交道,晓得她的喜好,听到说侯府丫鬟说玉婉想看些鲜的颜色,她也只是多带了几匹紫灰的料子。 而一进门见到玉婉今日的打扮,掌柜就知道自己想岔了,再听玉婉开口,连连赔罪,让人收了男子的款,送别的布料过来。 相比于布料,首饰玉婉就合心多了。 选了一副嵌翡翠宝石的头面,又单独挑了几个款式别致的挑心、花钿、步摇冠。 玉婉一口气买了那么多,掌柜笑的合不拢嘴,听到账挂在谢巘身上也没多想。 往常玉婉都是拿自个的银子现结,但那都是买的少,今日大采买,想来应该是谢巘的意思,那账在他身上也理所应当。 瑶华坊成了大单,瑞锦阁的掌柜在旁边看得眼热,搜肠刮肚地把夸人的话都说了一遍,就怕玉婉等的不耐,不愿在她家花银子。 “嫂子买衣裳首饰,怎么不叫我过来参谋,可是觉得我身份不祥,嫌弃了我?” 丫头通传的声音才响起,周氏与李思宜就出现在了门边。 周氏被玉婉今日身上的衣裳颜色刺了眼,面上的笑多了几分愁苦,一张嘴就是自怨自艾。 “奴婢们给二夫人,表小姐请安。” 丫头们见到周氏带着李思宜进门,屈膝请安,茱萸则是担忧地偷瞄了玉婉一眼。 “大嫂嫂今儿真亮眼,平日里少见大嫂嫂穿红,可是有什么喜事发生?” 周氏注意到了玉婉的衣裳,李思宜第一眼则是注意到了玉婉的脸。 一场大病,杨氏怎么还更美了? 知道周氏介意什么,李思宜开口就点出了玉婉今日的不同,好揪着玉婉的错处说话。 “是啊,嫂子今天穿的衣裳真好看,这样的衣裳是我万万穿不得的。” 周氏穿了身茄花色对襟,身上是同花色织金襦裙,头上鬏髻上带了个如意云形金冠,两边插了玉制如意掩鬓。 虽然衣裳颜色穿的沉闷,但穿戴上周氏是半点没亏待自己。 目光扫过两人,玉婉没有站起,也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应了声“嗯”。 因为玉婉的反应,周氏捏着帕子准备压在眼角的动作滞了滞。 “二嫂别放在心上,大嫂嫂把二嫂当姐妹一般,怎么会故意伤二嫂的心。” 见状,李思宜先出言安抚周氏,然后朝向玉婉,面带愧疚道:“我听说秋月是为我说话惹怒了大嫂嫂,今日特意过来给大嫂嫂赔罪,我生病哪有大嫂嫂重要。” 面前两人,周氏捏着帕子泫然欲泣,李思宜咬唇自责。 她昨日对谢巘张嘴句句都是阴阳怪气,她自己都还在想,她是怎么能张嘴就来。 现在看来,成日在这个环境里,若是学不会颠倒黑白,话中带刺的说话才是奇怪。 “所以,李姑娘是打算如何赔罪,不会是空着手来,说一句你生病没我重要就当赔罪?” 玉婉眉头微微蹙起,“李姑娘如此姿态,是赔罪还是兴师问罪有待商榷,至于二弟妹。” 目光移向周氏。 “我记得二弟妹常穿素色是自个的爱好,二弟去了那么多年,侯府又不是刻薄儿媳的人家,你说你万万不能穿红,是谁与你定的规矩?” “大嫂嫂怎么那么说?” 玉婉的话打了周氏和李思宜一个措手不及。 两人习惯了玉婉的步步退让,根本没想过她会挑两人话里的刺,而且还挑的那么不留情面。 李思宜不知道说什么反驳,干脆捂脸委屈地抽泣起来,“我是真心来给大嫂嫂赔罪的。” “我大病初愈,你来我面前哭丧,我怎么能不信你的真心。” 玉婉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伸手在面前扇了扇,像是嗅到了什么臭不可闻的气味,忍不住要动手扇去。 “大嫂嫂怎么能这般冤枉我?” 想要说哭就哭,需要酝酿情绪,李思宜咬着舌头,还没把情绪酝酿出来,就听到玉婉出言讥讽,抬眸看过去,又见玉婉嫌恶地在扇鼻尖前的味道。 “原来李姑娘你的真心一滴泪都没有。” 瞧李思宜放下手,脸上一丝泪痕都没有,玉婉捂唇笑出了声,清脆笑声在屋中回荡,没有给任何人留面子的意思。 原本不信秋月的胡言乱语的周氏和李思宜,这会是真觉得玉婉中了邪,不然人怎么会变得如此不同。 她们何曾在玉婉面前那么下不来台过。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 第6章别把畜生放进了瞻玉院 屋里的两个掌柜察觉不对早就退了出去。 茱萸她们倒是想跟着一同离开,但偏偏她们不能,只能口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喘的在旁边立着。 “我知秋月说话不好听,得罪了嫂子,可嫂子怎么能把气发在我们身上,我们也是无辜的人呀!” 玉婉的姿态让周氏面露失望,“让老夫人晓得嫂子说话那么不讲道理,恐怕会惹了她伤心。” “你瞧着红色垂涎欲滴,却一副婆家刻薄,不许你穿的模样,老夫人若是伤怀,也该是为你。” 玉婉没把周氏哀怨神色当回事。 更没有把她拿来压她的谢老夫人当回事。 做了预知梦之后,她第一个想法就是和离。 她不走是知道谢巘还需要她占着他夫人的位置,不会放她离开。 还有她放不下她两个未出世的孩子,以及她进侯府大门,是他们八抬大轿把她请进门的。 请神容易送神难,她可不得把大神当爽了。 “嫂子今日说话为何如此咄咄逼人,以往嫂子知书达理,与京城那些大家贵女没有区别,我一直觉得嫂子是讲道理的。” 又来了,只要不按着周氏的心意来,她就是不讲道理小门小户小家子气,得受她摆布,才是合格的世家妇。 她以前因为周氏这套论调没少让步,现在想想,周氏说的话全是屁话。 嫁进谢家后刁蛮不讲道理的世家女她没少见,若说知书达理,她以往那些手帕交才是会为旁人着想,不会仗着身份让人为难。 “不顺你的心便是咄咄逼人,二弟妹你得晓得,你是我妯娌不是我的祖宗。” 玉婉挑剔地把周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二弟妹,你既叫我一声嫂子,我少不得教你些规矩,你来找我哭长辈不许你穿红,我道老夫人菩萨心肠,你擅自揣度长辈心思小肚鸡肠,你倒说起我不讲道理。二弟妹你年纪也不小了,平日说话做事还是多动动脑,少摆出那些上不了台面做派丢了武平侯府的人。” “嫂子,你怎么能如此颠倒是非,你说的话我何曾说过,我我我……” 周氏面色涨的通红。 玉婉打量她时,她就感到了不适。 接下来说的话,更是让她无所适从,玉婉颠倒黑白不说,还高高在上地教训她。 杨氏怎么敢如此刻薄她! 眼泪溢出眼眶,周氏在这里是彻底待不下去了,捂着脸跑出了瞻玉院。 “二嫂嫂……” 周氏一跑,李思宜下意识要跟着跑,只是还没踏出门槛,就听到玉婉嗤笑响起。 “李姑娘就那么走了?” 李思宜无所适从地停在原地,讪笑:“我去追二嫂嫂解释,我知大嫂嫂不是那个意思,叫她不要误会了。” 玉婉盯着李思宜不回话。 刚进门时,李思宜满眼都是玉婉与寻常的不同,想着玉婉生了场大病没病死,反而不安分起来。 打扮的如此精致,定然是想讨好大表哥。 而这会儿,她看着玉婉的脸,哪还想的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满脑子都是恐惧。 对待周氏,玉婉尚能那么不客气,换做是她,谁知道玉婉做出什么。 冷汗顺着鬓边流下,李思宜知道玉婉不可能打她杀她,但她就是怕现在的玉婉。 现在的玉婉,就像是她面对大表哥和侯夫人时的感觉,身上有种让人不敢抬头的气势。 在玉婉目光下,李思宜撑不住道:“大嫂嫂,我今日来真是来道歉,我不知秋月是怎么回事,她说的那些话,都不是我的意思,我寄居在侯府,怎么能跟大嫂嫂比。” “的确不能比。” 玉婉淡淡道,“走吧,把赔罪礼送来,若是礼够诚心,我就信你是真的赔罪。” 李思宜虽然没有哭着出瞻玉院,但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到了住处,脑海里还不断回响玉婉那句轻描淡写的“的确不能比”。 她怎么就不能了,谢老夫人是她的亲姑奶奶,他们李家论起来不比杨家差,跟侯府还能亲上加亲。 玉婉完全是撞了运气,不若就是那张脸长得多么狐媚,也攀不上谢家的高枝。 * 先是秋月,现在又是周氏。 这会周氏没到谢老夫人那儿告状,谢老夫人听到风声,就先皱了眉。 “老大家是怎么回事?仗着是嫂子欺负起老二家的了,也不瞧瞧老二家的多可怜,年纪轻轻就做了寡妇。” “说是还问表姑娘要赔礼呢。” “胡闹!” 老夫人拍了桌子,不满道,“我看她是生一场病,把脑子生坏了,她与丫鬟起了龃龉,关思宜什么事,还要起赔礼了。” “母亲真太不懂事,我是孩子,都晓得横行霸道不对,没想到母亲竟然这样,我这就替母亲去给二叔母和表姑道歉。” 说话的是大房的养子谢珏,六岁的年纪,穿着瑞兽蓝绸衣,脖子上带了赤金嵌宝石项圈,脚上踩了双云纹鹿皮靴。 谢珏模样长得乖巧,说话又奶声奶气的讨喜。 他一说替玉婉赔罪,谢老夫人就心肝宝贝的直叫,把人搂在怀里夸奖:“还是我们珏哥儿懂事,小小年纪就知礼,哪像有些人白长了那么大的年岁,又是欺负妯娌,又是欺负妹妹。” 相比养母,谢珏更亲近谢老夫人。 前几日玉婉生病,他就立刻跑到了四喜院,越在四喜院住着,他就越不想回瞻玉院。 若是父亲日日回府,他自然愿意在瞻玉院孝顺,可父亲看不上玉婉,回瞻玉院的日子极少,他每日跟玉婉面面相对,都觉得自个身上染上了不讨喜的气味。 “母亲也不该欺负秋月姐姐,秋月姐姐是曾祖母给母亲的丫鬟,四喜院的丫鬟都是顶好,母亲分明是病糊涂了,歪解了秋月姐姐的话。” 谢珏认真地给养母揽错,说完后,下榻站在了谢老夫人跟前:“既然母亲病好,珏儿也该回瞻玉院去了,珏儿在母亲身旁,也好多劝母亲,不叫她做错事。” “瞧咱们家的珏哥儿,板板正正的就跟个小大人一样。” 曾妈妈在旁凑趣道:“就跟大少爷小时候一个样。” “真的?” 谢珏眼眸闪闪发光,显然十分高兴旁人说他像谢巘。 “可不是,像个小大人一样,长大后一定跟你爹一般有本事。” 谢老夫人奖励地摸了摸谢珏的脑袋。 她嫌孩子吵闹,谢珏又不是她的亲曾孙,她原本不愿把人留在四喜院。 是谢珏一张小嘴格外会哄人,再者她想到谢巘因为小时候养在魏氏身边,长大了跟她不亲,抱着给魏氏添堵的想法就点了头。 “你母亲出身不成,你日日在她身边,我怕她教坏了你,等她向你二叔母和表姑赔了不是,你还是回曾祖母身边住着。” 闻言,谢珏高兴地跳了起来:“曾祖母待孙儿最好了。” 在谢老夫人身边教养,跟在玉婉身边长大哪是一回事。 * “嫂子才不是脾气大的人呢!珏哥儿也不知道是被什么人唆使,竟然代嫂子去跟二嫂和表姐道歉。” 昨日玉婉发脾气,谢容安就想去瞻玉院看看,却被她娘拦了,说她一个小姑娘别听风就是雨,光往哥哥嫂嫂的院子跑。 她本来想拖到今日去看看状况。 谁知道她才下了课业,还没动身,就听到了谢珏到处道歉。 谢容安气的够呛:“不行,我得把珏哥儿叫过来,嫂子太宠他,大哥又没空管他,他这性子都歪成什么样了。” “忘了我昨日怎么训你了。” 见女儿风风火火的要跑,正在看账的魏氏把册子放到一旁,伸手把女儿抱进了怀里。 “我的乖儿,你是能替你嫂子过日子不成,过继子嗣是她在老夫人面前点的头,不跌跟头,她如何能得到教训。” 谢容安靠在母亲馨香的怀里,嘟了嘟嘴:“母亲就是不满意嫂子。” “让我满意她,她也得做出让我满意的事来。” 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还没结亲前,她不知劝了儿子多少次。 而儿子一心只有他认为最优的选择,不把未来妻子的出身放在心上。 儿子不听劝,她就下定决心,什么都不管,好让儿子知道什么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实在看不过眼了,她也会点玉婉几句。 可惜这个儿媳模样灵气,性子却是个愚钝的,恍若听不懂好赖话,好好一个嫡长媳,硬是成了旁人摆弄的木偶。 “嫂子不是改了嘛,昨日她骂了秋月,今日还没给二嫂和表姐好脸。” 谢容安觉得娘亲对嫂子太苛刻。 漂亮姑娘本来就可以不那么聪明,再说嫂子家境普通,没有底气也是人之常情。 “看看往后再说,今个晚了,你要去瞻玉院,明日再去,去了也别多说什么,免得你祖母觉得你嫂子不听话是你唆使。” 第8章 谢容安现在就想去瞧瞧自个嫂子有了什么变化,立刻应道:“我明日再去。” 想着嫂子病好,又有了谢珏到处道歉的事,嫂子明日一早应该会去四喜院,伺候祖母早起,谢容安便计算着早点起床,好见着嫂子说话。 谢珏代玉婉道歉的事,谢容安听着生气,而玉婉本人听到,不过扯了扯嘴角。 “这般白眼狼,我可不敢认是我的孩子,吩咐下去,守好了瞻玉院大门,可别把畜生放了进来。” 这番吩咐,茱萸她们听得战战兢兢,玉婉敢说,她们是丝毫不敢往外传的。 只是在谢珏在二房玩够了,吃了晚膳到瞻玉院时,茱萸她们找了个借口没让他进院。 晚上没让谢珏进瞻玉院,等到隔日玉婉自然也没有早起,如往常一般去四喜院当木头桩子。 作者有话说: ---------------------- 玉婉:今后我就是谢家的祖宗。 第7章我打他自然是他该打。 “不叫夫人起身真的没事?” 一到寅时茱萸就醒了,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去玉婉的屋外蹲了一会。 等了一刻钟,没听到屋里发出任何动静,她把香桂推醒,两个人去隔壁屋子找银杏。 夫人她们是万万不敢打扰的,丘妈妈那里也别想了,所以只能找在休假的银杏讨主意。 银杏平日习惯了这个时辰与主子一同起床,睡眠浅得很,茱萸她们刚进屋,她就睁开了眼。 听到了她们的问题,银杏下意识紧张了一下,旋即又舒缓了过来。 “夫人心中有数,再说其他院子的主子都是辰时给老夫人请安,凭什么夫人就得寅时去去吹冷风。” 若是以往,怕给主子惹麻烦,银杏不敢这般说话。 但这两日见了主子的改变,再加上主子与她透的底,银杏也硬气了起来。 “话是那么说,但夫人都寅时去四喜院去了两年了。” 香桂面色纠结地说道。 原本没有的规矩,就怕夫人做得久了,旁人就觉得成了规矩。 “反正夫人以后是不会去了,旁人都是辰时,老夫人也是卯时末才起,每日都让夫人去四喜院等几个时辰,若是这般就是孝顺,怎么其他院子的主子不去等。” 说起这个她就觉得气愤。 晨昏定省这般的规矩,就是要立也该是侯夫人这个当婆母的给主子立,谁知道侯夫人这婆婆宽厚,免了主子的请安。 老夫人那儿却拿腔拿调起来。 知道主子每日会早起伺候大爷去早朝,便在主子请安时暗示明示,非要主子送走大爷后,去四喜院伺候她起身。 前几日主子会病的那么厉害,她后头想想,就该是在四喜院等的那日降温,主子吹多了凉风,才患了风寒。 “你们安心去歇息吧,谁愿意寅时去四喜院就去,反正夫人往后是不会这个时辰去了。” 说完银杏打了个哈欠,躺回了床上。 见状,茱萸和香桂对视了一眼,只能信了银杏的话,回了被子。 秋月与银杏住在同一间屋子,被三人吵醒,满肚子牢骚,但想到玉婉的手段,只能生生咽了下去。 听到银杏底气十足,秋月不由在心中冷哼。 玉婉也就敢在她面前摆谱,在老夫人面前,老夫人咳嗽一声,玉婉都得吓跪。 那么一想,秋月不由期待起天亮。 所以几个时辰过去,天色大亮,同房的其他三人睡饱了,秋月却眼下发青。 她想翻身补一觉,才刚睡着就被铺天盖地的杂物生生砸醒。 秋月吓得跳了起来,见扔东西的是银杏,叉腰吼道:“你要做什么?!别以为你是夫人的陪嫁丫头,就可以欺辱我!” 两天下来,秋月脸上还残留着青肿,银杏看着就觉得爽快。 面对秋月的色厉内荏,银杏哼笑:“谁欺辱你了,你不会真觉得你是来瞻玉院当祖宗的吧?伺候夫人不去,什么事都不做躺在屋里睡大觉,神仙都没你过的舒坦。” “谁说我不伺候夫人,是夫人只叫了茱萸和香桂。” 再者她被玉婉打怕了,也不敢凑到前头伺候。 “所以夫人不叫你,你就可以日日偷懒?” 银杏指了指扔到她床上的东西:“把这些鞋底给纳了,夫人说你若是做不好工,就别领这个月的工钱,若是做的工抵不上你每日的吃喝,那你也不必吃了。” 看清床上的东西,秋月眼前一黑。 纳鞋底是最苦的活了,平日都是粗使婆子在做。 若是只是给主子们做鞋还好,但扔到她床上的材料好坏都有,分明是让她纳整个院子下人的鞋子。 “我不会。” “那就去浆洗,你也可以不会浆洗,反正你底子厚,洗坏了主子的衣裳你也赔得起。” 秋月一噎,再抬头眼里就含了泪。 “银杏姐,我错了,我嘴贱,你帮我去夫人跟前说说好话,让我去夫人跟前伺候好不好。” 银杏甩开了秋月扒拉到她胳膊上的手,看到她的眼泪不觉得可怜,只觉得的恶心。 “你早干什么去了?给你分了活,你就快些做,你要是偷懒我就立刻给丘妈妈报上去。” 知道求银杏无用,秋月边哭边咬牙切齿。 且看着吧,她这会还得委曲求全,等到老夫人开始动手惩治玉婉,她看瞻玉院谁还敢为难她。 * 玉婉不止寅时没有起床,辰时也没有起来的意思,如昨日一般睡到了午时,对于老夫人那儿派来询问丫头,回了个还在病重。 只是打发了小的又来了老的。 玉婉才洗漱好,午膳还没上,曾妈妈就领着谢珏来了瞻玉院。 “夫人,奴婢没用,拦不住曾妈妈和小郎君。” 茱萸哭丧着脸跪在玉婉跟前认错。 昨日拦小郎君,她已经拦的胆战心惊,这次曾妈妈也来了,她想如昨日一般敷衍过去,但曾妈妈就是只老狐狸,根本不吃她那一套。 “奴婢说了夫人在养病,曾妈妈说张太医已经说夫人病愈了,老夫人让她来探望夫人,看看夫人又有哪儿不适,好及时再叫大夫看诊。” 曾妈妈都把老夫人抬出来了,她只能把人请到了偏厅稍待,来找玉婉讨主意。 “叫进来吧,记得吩咐厨房不必推迟上菜。” 玉婉特意提醒了句,怕因为曾妈妈和谢珏耽搁了她用饭。 “夫人放心,奴婢这就去。” 茱萸嘱咐了屋外守着的小丫头,然后迅速回转,与香桂一同整理玉婉的曳地银纹的织锦裙。 这几日玉婉的衣裙穿得都十分华贵,基本都是曳地的款式。 今个这套衣裳,樱桃红对襟沿着襟边点缀了一圈珍珠作为滚边,大颗东珠做扣。 脖间佩如意云形鎏金和田玉玉坠,披帛是金箔罗纱。 不是玉婉刻意在院内穿得奢华,让下人感觉她的不同。 而是她这些年都是被周氏操控着做衣裳,颜色顺眼的衣裳基本都是要出席什么聚会,她婆母魏氏怕她丢人给她送的。 既是出席聚会的衣裙,自然繁复华丽。 衣裳穿得精致,身上配饰当然得跟上。 这般稍稍打扮就有了让人敬畏三分的贵气,下意识把她视作高一等的存在。 不得不说,虽不是刻意打扮,但每日穿着漂亮,看到周围人目露惊叹,也是一件开心事。 特别是踏入偏厅,看到谢珏恍若没认出她的神情,玉婉眼中闪过嘲讽。 知晓了她的未来之后,她恨的人不少,其中最恨的就是谢珏这个养子。 她自问自个没有任何对不起谢珏的地方。 刚嫁入谢家一年的时候,她因为迟迟没有身孕羞愧过一阵子。 谢巘感觉到她的心急,明确对她开口,说女子年岁太小有孕容易难产,让她不必着急生育,她才放下急迫,没有把老夫人的暗示当回事。 这种情况下过继谢珏是阴差阳错。 那时老夫人叫了旁支的孩子到府邸,谢珏的爹娘是能生的,而且生的全是儿子,嫡出庶出一共生了十七个。 谢珏在其中不是最大的,也不是最小的,却被欺负的最惨。 被大的骂蠢,又被小的逼着趴在地上骑大马。 她瞧他可怜,护了他几句。 后头听到老夫人想留几个孩子热闹,算是给二房和三房的孩子们找两个玩伴,她想到谢珏,就提了他。 那时的谢珏跟现在可不一样,相比于讨好老夫人和二房三房,谢珏那时候只晓得凑到她面前与她说一些孩子气的话。 他因为在家中不受重视,喜欢她抱他摸他,每日要回家的时候,也不闹就拉着她默默掉眼泪,问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她。 慢慢她跟谢珏感情深了,就跟谢巘提了过继。 对此谢巘没什么意见,只说她喜欢想养就养,只是养孩子不似养小猫小狗,若是往后打算不养了,得找个拿得出手的说法才能把人送走。 第9章 她那时只觉得谢巘对她有误解,她才不是不负责任的大人,既然要把谢珏留下,她自然会好好抚养。 而后她的确尽心尽力的养育谢珏,哪怕孕期被谢珏撞到肚子,觉得谢珏本性变了也没把人送走,只觉得是自己对谢珏的关注不够没教好他。 想到她费心费力养了五年,养了一个在她还没死就偷偷叫谢巘红颜知己娘亲,她死后编造谣言侮辱她,设计害她两个孩子的畜生。 玉婉不禁笑了起来。 不等屋中的曾妈妈和谢珏弄清玉婉在笑什么,就见她倏然上前几步,抬手一巴掌扇在了谢珏脸上。 跟打秋月时一样,玉婉没有留手。 清脆的响声在屋中回荡,谢珏被打歪了头,吓傻了片刻,等到疼痛涌上,才张嘴嚎叫了起来。 对于他的哭嚎,玉婉抬手又是一巴掌。 “大少夫人这是做什么!哎呦,快别打了。” 曾妈妈反应过来连忙来拦玉婉,朝茱萸她们道,“你们还不快拦着你们夫人,好端端的,为何打起了小郎君。” 反正两巴掌下来,玉婉的郁气打散了不少,没等到曾妈妈碰到她,她往前走了几步,在厅内的正座落座。 “我打他自然是他该打。” 说完,玉婉不耐听到谢珏的哭声,眉头蹙起,“你再学畜生叫一声,就给我滚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谢老夫人从不知道玉婉竟生张巧…… “嗝!” 谢珏被玉婉的厉声训斥吓得打了一个嗝,触到玉婉嫌恶的目光,谢珏抽泣着捂住了嘴巴:“我没有学畜生叫,母亲你怎么能骂我?” “鬼哭狼嚎,听着耳朵疼怎么不是畜生叫。” 被打肿的脸因为沾了泪水火辣辣的疼,眼前的玉婉穿着和神态都让谢珏觉得陌生。 他原本都想好了,见到玉婉要如何说她,要让她给周氏,李思宜还有秋月道歉,要等到她取得所有人的谅解后,他才原谅她,继续叫她母亲。 而玉婉根本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她不止打了他,还骂他是畜生。 明明她还没有亲生孩子,就像是要把他这个养子不当一回事了。 那么一想他不由怕了起来,不知道怎么反驳玉婉,只能一边哭一边去看曾妈妈,想让曾妈妈给他做主。 玉婉那两巴掌着实把曾妈妈打蒙了。 别说玉婉平日性子和善,从未发过什么脾气,就说府里脾气差的主子,也没听过动手呼六岁孩子巴掌的。 之前她以为是秋月夸张,现在看来玉婉还真因为大病一场,变了一个样。 “大少夫人好端端的怎么打起了小郎君?小郎君晓得大少夫人病好了,巴巴的来看大少夫人,听说昨日院里的丫头还不许小郎君进门。” 曾妈妈端起笑,玉婉凶神恶煞,她反倒比平日要待她客气。 “病好了才来瞧,不晓得还以为他是盼着我早死,他好有个新母亲。” “大少夫人怎么说……” “曾妈妈是觉得我管教孩子管教的不对?我在偏院病的快死,就想见自个儿子一面,而将来要给我养老送终的大孝子,看都不来看我一眼。” “这……” 玉婉都说她是管教孩子了,曾妈妈还真不知说什么,总不能当下人的教训主子,说主子训儿子训的不对。 这时小丫头们端着午食上菜,食物霸道的香味闯进鼻子,在边上揉眼睛的谢珏吸了吸鼻子,不住往桌上望。 “母亲怎么能吃这些,爹爹最讨厌这些味道,吃完屋里都臭不可闻。” 听这抱怨不晓得还以为玉婉的午膳是臭鳜鱼,烂豆腐,实际上只是端上来的菜里加了大蒜香菜一类的香料提味。 对于听不惯的话,玉婉没有憋着的意思。 取了帕子挡着手掌,起身又给谢珏一巴掌。 “呜呜呜啊,好疼,好疼,曾妈妈,我好疼,母亲又打我。” 之前谢珏还能勉强憋着,这次被打的太疼,谢珏下意识就往外头跑,被曾妈妈拉住,才抱着曾妈妈大哭告状。 扔掉了手上的帕子,玉婉在铜盆里净了手,才悠悠在餐桌旁坐下。 “曾妈妈也听见了,我是他母亲,想吃个什么还要被他教训,如此的没教养,我若是还继续惯着他,他长大后成了败类,那才是我的罪过。” “大少夫人言重了,小郎君性格灵慧敦厚……” 怀里的谢珏因为疼痛,哭声越哭越大,扰的曾妈妈不好说话。 再者她见玉婉翘着小指,拿着彩瓷缠枝纹鸡心碗,慢条斯理地盛粥,像是根本没听她说话,只能转了话锋:“大少夫人今早说病重无法起身,老夫人担心才让老奴过来看望大少夫人,老奴看着大少夫人像是已经大安了。” “今早醒来时头沉眼花,恍若觉得自己下一刻就要断气,但闭眼往床上一躺,睡了一觉又觉得大好了。” 玉婉说完,便开始用起了鸡肚粥,等到吃完了一个排骨包子,抬眸看向躲在曾妈妈的怀的谢珏。 “果真就是个不孝的白眼狼,我大病初愈,好不容易有胃口吃点东西,就在我面前哭丧,扰得的我胃口全无,这般禽兽不如的东西,我以后哪还敢养。” “大少夫人别说气话,这话太重,小郎君听了伤心。” 就怕他不伤心,以为他还能过以前的好日子。 玉婉摆了摆手:“他哪会有我伤心,曾妈妈把他带出去吧,不然过会我怕是得让人把他扔出去。” 闻言,曾妈妈没再多说什么,从善如流地把谢珏带走了。 知道两人这一走,她少不得要出院子一趟,玉婉专心致志地用起了饭。 等到东西用完,正好谢老夫人的人到了院门口,赶上了玉婉准备起身散步。 * “荒唐!怎么会有那么歹毒的妇人,把小小的孩子打成这样。” 谢容安还没踏进了屋子,就听到了谢老夫人的怒吼。 她吸了口气,打起帘子,进屋就往抽泣不停的谢珏看去。 见他脸上的确有红痕,不由茫然。 所以说她娇弱美丽的嫂子真动手了? “这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这巴掌看着挺大,大嫂的手可小了。” “能有什么误会!你问问珏哥儿,巴掌是不是杨氏打的!” 谢容安一开口,正好让老夫人的气有了去处。 谢老夫人一早醒来,想着玉婉已经一如往常地在门口等着,谁知道人根本没来。 寅时没来,她就想着等到辰时,人来了她好生训斥一顿。 而辰时也没见人,她派过去的人被敷衍了回来,再叫曾妈妈带着谢珏过去,竟然被打了回来。 这不是纯纯往她脸上打。 “祖母你别气坏了身子,先用了午膳再说。” 听到消息来四喜院的不止谢容安,谢大姑娘谢宛也赶过来看热闹,一边劝谢老夫人吃饭,一边哄谢珏别哭,忙的不亦乐乎。 只是她的劝说没派上用场,因为谢老夫人才想拿起筷子,垂下的松竹绣帘被丫头掀开,玉婉笑盈盈地入门俯身给谢老夫人请了安。 “祖母这儿真热闹。” 说完也不看老夫人脸色,一路走到了椅子前坐下,而且坐的还不是末位。 见她一声不吭地落座,谢老夫人瞪大了眼睛。 对上谢老夫人满是褶子也挡不住气愤的脸,玉婉先开口道:“孙媳妇大病初愈,不能久站,祖母慈祥宽厚体恤孙媳,孙媳修了三辈子的福分才能嫁进谢家那么好的人家。” 玉婉一番话说完,谢老夫人原本想说训斥都噎在了嘴里。 “你倒是说说,珏哥儿做错了什么,小小的一个孩子,你对他下那么狠的毒手,脸都给打肿了。” “祖母慈悲才觉得打肿了脸就是狠毒,可在寻常人家,母亲教子再正常不过,孙媳有分寸只是打肿了谢珏的脸,又没把他打残了。” 谢珏原本要停下的抽泣,因为玉婉的话又开始颤抖起来。 “曾祖母救珏儿,珏儿疼!” “乖儿别怕,有曾祖母在,看谁还敢对你动手。” 面对谢老夫人的怒瞪,玉婉脸上没露出任何畏惧,依然端坐在椅子上,柔声道:“祖母会这般说,看来是曾妈妈没把谢珏都做了什么告诉祖母。” 听到玉婉温声细语,屋中最惊讶的是曾妈妈。 在瞻玉院她觉得玉婉完全变了一个人,说话不留一点情面。 但现在看来玉婉不是变了一个人,她还是会同以往一般说话,只是对不同人有了不同态度。 “那么小的孩子就是做了什么,你也不能动手!” “俗话说惯子如杀子,慈母多败儿,谢珏不孝不悌,眼中没有我这个母亲,他不是我的亲子,我本可以捧杀他不管他,这般不碍我亲生孩子的事,又给我落下个好名声,但孙媳不是那般心肠不好的毒妇,既过继了谢珏自然就会好好教他。” 第10章 谢老夫人从不知道玉婉竟生张巧嘴。 苍老浑浊的眼睛快瞪出眼眶,她拿着身旁的紫檀木手杖敲了敲地面:“好!你倒是说说珏哥儿做错了什么让你这般教育他。” “他一错在母亲生病,病中想念他,他却怕染上疾病,不在病床旁孝顺,二错在知道母亲病愈,没有第一时间看望母亲,三错在下人面前,目无尊长,教训母亲。” 玉婉一条条的说完之后,不忘拿起袖中的手帕压了压干燥的眼角。 “祖母是晓得孙媳的,孙媳与祖母一般都是顶顶善良的人,不然也不会瞧谢珏可怜过继了他,可他秉性既不像夫君也不像我,若不趁他小时给他把根骨修正了,以后谢家出了个畜生,孙媳才是彻底没脸面对祖母了。” “珏儿不是畜生,不是!曾祖母,珏儿没有!” 玉婉说的每句话谢珏都觉得不对,但他心智也只是比同龄的孩子稍微成熟那么丁点,根本不知如何去反驳玉婉。 听到后面他只有朝谢老夫人哭闹,让谢老夫人护着他。 “祖母你瞧,大人说话,他就插起嘴来了,把我这个母亲当做敌人仇视,祖母,孙媳委屈啊!” 这回玉婉也不擦拭她干燥的眼角了,而是直接干嚎了起来。 声音比谢珏大了一倍不止,别的不说,就车轱辘说谢珏白眼狼,咒她死,嗷嗷叫委屈让谢老夫人给她做主。 玉婉这般,谢珏更怕谢老夫人被她说动了。 趴在谢老夫人怀里不仅哭,还不停摇动谢老夫人。 一番下来,谢老夫人脸都白了一层,圆润的身子有了摇摇欲坠之感。 “好了!” 谢老夫人扶着额,把怀里的谢珏往外一推,“你们都给我出去!”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好,一文钱都不给男人花。…… 谢珏一屁墩摔在了地上,抬头看到谢老夫人厌恶的神态,什么话都不敢说了,再疼也咬牙忍着,一瘸一拐跟上了先一步离开的玉婉。 被赶出谢老夫人的屋子,谢容安依然保持着目瞪口呆的状态。 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是谁她在哪? 一直走出四喜院,谢容安呆滞的眼眸才移动看向玉婉,由衷道:“嫂子,你也太厉害了!” 她今天早上没在四喜院等到玉婉,还为她担心了一遭,谁想到她就上个琴课的功夫,玉婉不止教训了一顿谢珏,还在祖母这儿全身而退了。 “大嫂嫂也太……” 谢宛跟谢容安一样惊讶,只是她不是为玉婉高兴,而是觉得玉婉刚刚的反应哪哪都不对。 听到谢容安惊叹,她下意识开口想指责玉婉在祖母面前没有规矩,但话没说完,对上玉婉回望的目光,她嘴里没说完的话往肚里一吞,潦草地福了福身就转身离开。 “少见大姐还有怕的时候。” 谢容安边说边端详自家嫂子饱满剔透的眼眸,只觉得温柔妩媚,也不知道谢宛怎么就怕的话都不敢说完。 不管怎样,反正她今天是长见识了,原来祖母也有哑口无言的时候。 若是让娘亲晓得祖母今日吃的瘪,估计能偷笑好一会,也能满意嫂子了。 谢容安笑眯眯地挽住了玉婉的胳膊:“嫂子,我想去瞻玉院跟你说会话。” “你来,我自是欢迎。” 她恩怨分明,不管姓氏,对她好的人她就诚心以待,对她不好的……玉婉低眸冷眼瞧向跟着她谢珏。 没了谢老夫人撑腰,肿着脸的谢珏不敢再抽泣个不停,他站得离她有三步远紧紧抿着唇。 明显是哪怕被谢老夫人赶出屋,他也要保持傲气,等着她低声下气的哄他。 那他就等着吧。 玉婉心中好笑,收回目光,挽着谢容安就往前走。 而谢珏见玉婉像是完全忘了他,没有把他一起带回瞻玉院的意思,不由慌乱了起来。 “母亲你对我恶言恶语,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是不是肚子里有了弟弟妹妹?” 他追上了玉婉和谢容安,挂着眼泪,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朝玉婉问道。 谢容安看到谢珏的模样有几分动容。 虽然她觉着谢珏有时候太不懂事,但毕竟是个孩子,如今挨了巴掌,差不多应该罚够了。 不过想是那么想,她没开口干涉玉婉的决定。 “又质问起我来了,看来你那张臭嘴是说不出一句有规矩的话,真是从根子上就坏了。” “母亲就是不爱我了!又打我又骂我,若是母亲没有身孕,没有其他的孩子,母亲才不会那么对我!母亲认了我却不疼我,母亲真坏!是世上最坏的母亲!” 说着谢珏就像是头小牛般顶着脑袋要往玉婉身上撞。 谢容安她们连忙去拦,只是她们还没碰到谢珏,玉婉就快一步伸出脚,一脚踹到了谢珏身上,紧接着抬手就是一巴掌。 “就是以前对你太好,才把你养成这副无法无天,没大没小的模样。” 话说完,玉婉没急着走,而是弯下腰,靠近了谢珏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我为何要爱你这个小畜生,你连给我孩子提鞋都不配。” “你又打我又骂我畜生,你不是我母亲,你是妖怪变的妖怪变的!” 谢珏哭着跑了,看方向大概是去了周氏那里讨安慰。 “珏哥儿真是太不懂事了,嫂子你就该对他凶一点,让他晓得他如今能过那么好,都是靠嫂子心善。” 谢容安不问玉婉悄声在谢珏耳旁说了什么,完全站在她这边,肯定了她的行为。 本来就是这个道理,这世上的孩子那么多,谢珏既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聪慧的,他能过继到大房完全是因为嫂子可怜他。 这一年来谢珏越来越吃里扒外,真把他们都当做了瞎子。 要是换了她,她只会更气,早就把谢珏从里到外骂个一顿,嫂子能忍到现在已经是脾气顶顶好了。 玉婉脸上还有残留的笑意,闻言点了点头:“我以往太傻,以后不会再让三妹担心。” “嫂子你能想通真的太好了,你还年轻又不是不能生,要更把精力放在自己身上,好好照顾自己才对。” 事到如今谢容安也不说后悔过继谢珏的事,扔开了烦心事,她开始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家嫂子瞧。 方才在老夫人的屋子里一见玉婉,她就注意到玉婉比往常惊艳,五官还是相同的五官,但就是有种不同的韵味。 这会的玉婉让她觉得新奇又熟悉。 让她回想到了玉婉刚嫁入谢家时,让十岁的她发自内心的感叹,原来世上会有那么漂亮女子的感觉。 第一次见到玉婉对谢容安的冲击是巨大的。 谢容安十岁以前对漂亮都没有什么概念,见到了玉婉之后,她才开了美窍,看着玉婉就觉得好美好美,从玉婉身上明白了什么是美。 也就是这样,她对玉婉极有好感,看不惯任何人贬低她。 后面她慢慢对玉婉没有了那种惊艳感,她还以为是她长大了,到今日她才发现,完全符合她审美取向的美人,她是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厌的。 虽然这般想不好,但她还是忍不住庆幸,玉婉几天前生的那场病,真是生的太好了。 现在的嫂子鲜活灵动,面对不公张嘴就能反击,就是这样才对。 “嫂子你用了我送你的面脂?” 欣赏完了嫂子完美无缺的脸蛋,谢容安鼻子靠近,往玉婉脸蛋上嗅了嗅,眼眸发亮地说道。 “有那么灵的鼻子,怪不得三妹你能做出那么好闻的面脂。” “那可不是,我鼻子从小就好!在我闻过的人里面,嫂子身上的气味最好闻了,我送嫂子的面脂就是仿着嫂子的气味做的,但做出来还是差了一截。” 玉婉本想夸谢容安,没想到反而被她给夸了。 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若是你是男子就好了。” 杨家和谢家的指腹为婚并没有指明是长孙,若是能嫁个谢容安这般性子的夫君,她宁愿要小她六岁的,也不想要大她七岁的谢巘。 “我也想呢,虽然人人都说大哥出众,但嫂子你这样的美人配他实在可惜。” 她崇拜敬重谢巘这个大哥,却不觉得嫁给他件什么好事。 冷冰冰一心只有仕途的男人就该一个人孤单单的过日子,不该有娇妻相伴。 相伴相伴,得相互陪伴才是相伴。 但对于她哥,只有玉婉单方面付出的份。 “可惜老天就是爱捉弄人。” 见谢容安皱着脸跟她同仇敌忾,玉婉忍不住又刮了刮她如脸蛋一般肉乎乎的鼻子。 玉婉会有那么一说,除了她对谢巘不满之外,还因为谢容安在话本里,未来的婚姻状况也不好。 她预知梦分为两部分,一是她从现在到四年后,她到死前的未来记忆,二是以谢巘红颜知己为视角,围绕谢巘在官场上有多厉害的话本。 第11章 她死前谢容安还在商谈婚事,等到话本阶段才零碎写了谢容安的婚后。 话本里谢容安嫁的那家人开始看着不错,后面慢慢就开始趴在谢容安身上吸血,拿走了她手上的脂粉方子,把她的陪嫁铺子占为己有。 在梳理这一段的时候,她其实疑惑了许久,就算谢容安嫁人后谢巘外放做官,不是还有魏氏在侯府,怎么就让谢容安被婆家欺负成这样。 可惜因为话本是以女主视角描写,许多东西都说的语焉不详,她只能推测那时候魏氏身体不好,或者有什么把柄落在了李姨娘的手上,自顾不暇所以没有管女儿。 想到那些便宜了苏家的方子,玉婉握住了谢容安的手:“三妹有没有兴趣与我合作做生意,我铺子由你哥的管事经营,产生的出息我也不好花销,只能全用在你哥哥身上才觉得对得起他,这般长久下去不是个事,我想把铺子拿回来管理,若是三妹愿意跟我一起想法子赚银子,那就是大好了。” 比起合作赚银子,谢容安的注意力全都在玉婉的铺子在谢巘手里,并且赚出来的银子全都花在了谢巘身上。 “这也太不像话了!” 谢容安重重拍了桌子,心疼地朝玉婉道,“嫂子,咱们一起做生意,等到赚了银子,一文钱都不给我哥花!” 玉婉抬起谢容安拍了桌子的手,鼓起脸颊往上面吹了吹,然后与她勾手定契:“好,一文钱都不给男人花。” 说完,玉婉见谢容安秀雅白皙的脸蛋涨的通红,呆愣愣地瞧着她,不禁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这是怎么了?” 话好好的说着,怎么就成了木头人。 “没事,没事,嫂子你太美了!呜呜!” 谢容安捧着玉婉的手,忍不住嗷嗷叫。 方才玉婉往她手上吹气,她感觉有一瞬间,她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恍若连心口都不跳了。 到现在她都依然觉得自个手上沾了玉婉的香气,手酥酥麻麻使不上力气。 她上辈子做对了什么,才会有那么漂亮的嫂子。 谢巘是谁? 他完全不配好吗! 第10章她好香。 谢容安在瞻玉院一待就是三四个时辰。 跟玉婉先是聊她们要一起开的铺子,又聊香粉方子,然后还有府里府外,有趣和讨厌的一切事物。 谢容安从不知道自个有那么多话可说,天黑了也不想走,搂着玉婉的胳膊眯着眼昏昏欲睡:“嫂嫂跟我过吧,我大哥配不上你。” “你不是说米酒你都喝得,怎么现在不过饮了两杯梅子酒,怎么就有了醉态。” 晚膳喝的梅子酒,说是酒实际就是甜饮子,但谢容安此时脸色绯红,眼睛迷瞪瞪的,就像掉进酒罐子里的蝴蝶 “我才没醉,我是说真的,嫂子你真美真好,我怎么就不是我哥。还有谢珏,有那么好的母亲还不知足,往祖母那儿跑就算了,还成天去二房三房。” 谢容安越说越觉得谢珏挨的巴掌不冤。 谢珏往二房三房跑,她还以为是他是想跟同龄的琢哥儿玩,直到有一日她在花园无意撞见谢珏抱着周氏,说周氏像他想象中的母亲,温柔聪慧,想被她教诲。 她就看出谢珏是个吃里扒外的。 “的确都不是好东西。” 玉婉淡声接道,谢巘和谢珏都不是好东西。 “不是好东西!” 谢容安情绪上来,跟着大声复述道。 撒泼打人巴掌让玉婉心情愉悦,而这样被谢容安依赖喜欢,她也觉得松弛。 摸了摸谢容安蹭来蹭去变得毛茸茸的脑袋:“时候不早了,乖乖回去睡吧。” 瞧谢容安贴身丫头站在门外想进屋又不敢进的样子,就知道魏氏那边已经在催人了。 “不嘛,我想跟嫂嫂一起睡。” 谢容安借着耍赖的劲,从抱着玉婉的胳膊变成搂着她的腰,头靠在了她的怀里。 软绵的感触袭来,谢容安呼吸都断了几息。 怪不得男人都要娶妻,女子抱起来竟然如此舒服,她那个大哥的命可真好! “嫂嫂你好香,怎么那么香,我是我哥,我要跟你睡……” “把你们姑娘带回去。” 倏然响起的男声冷硬锐利,一开口就打破了屋中温馨柔软的气氛。 玉婉抬眸,入目就是谢巘晦暗不明的神色,几日没见的夫妻俩对视了一眼,谢巘便睨向在玉婉怀里乱蹭的谢容安,训道,“起来站直了,谢容安你多大的年纪竟然敢饮酒。” 谢巘知晓谢容安来瞻玉院做客,却不知她那么晚没走,是在这儿扮登徒子。 想到他在门外时听到的什么她是他,要跟玉婉睡,谢巘磁性的嗓音又沉了一分:“还不起来。” 谢容安立刻站起,眼睛也不眯了,手老老实实的放在身体两侧,一副恭敬听训的模样。 “没饮酒,梅子汁罢了,夫君想骂我便骂我,欺负三妹算个什么。” 玉婉一听到谢巘的声音就生理性心情不好,更何况谢巘还用带有训斥意味的语调说话。 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安抚地拍了拍谢容安,“回去休息。” 嫂嫂好温柔! 谢容安心中嘤嘤嘤,不敢抬头看谢巘,缩着脖子带着丫头跑了。 “你陪着她胡闹个什么。” 既然说玉婉说要训斥冲着她去,谢巘便没有客气,对上她松弛倦怠的眼眸,开口责备道。 “好好好,就夫君做的事是正经事,我跟三妹笑一笑,说说话就是胡闹,合着我就该每日哭丧着脸,只有夫君想看我笑的时候,嘴角才能上扬。” 玉婉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推搡谢巘。 推了几下,发现推不动,玉婉怕谢巘以为她在跟他玩情趣。 抬眸展露了她眼中的嫌恶,也不再娇滴滴地喊夫君,冷声道:“瞧着你烦,别在我屋里待着。” 这回人倒是推得动了,把人推出门槛,玉婉利落地关门上锁,就怕谢巘听不懂人话,硬想往屋里挤。 木门带起的风宛若在脸上拍了一下。 谢巘看着面前紧闭的门扉,听着玉婉上锁的声响,觉得她似乎弄错了一件事。 瞻玉院的主屋,只有一半是她的屋子,另一半该属于他这个男主人。 谢巘低眸看向自个的胸膛,这儿刚刚压了双柔软的手掌,纤纤玉指搭在靛青色的衣袍上,指尖的那丝绯红让他晃了神。 若不是这般他也不会被她愤恨的目光惊到,就那么被他推出了屋子。 而那怕被推出屋子,他胸膛被冷风拂过,依然灼灼发烫。 知道自个是半个月没碰玉婉,脑子没想,身体却在惦记,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新奇。 大约是因为没娶妻之前不懂男女之事没东西可想,而娶了玉婉之后从未饿过。 想吃就能吃到嘴自然不会有急色的时候。 原来他与其他男子没什么不同,对于女色会情不自禁的渴望。 他想控制脑子不去乱想,但依然满脑子充斥着谢容安蹭玉婉胸口时,玉婉胸前荡起的起伏。 还有玉婉推搡他时,那双上翘的桃花眼,圆润的黑瞳仁占据了眼眶的大部分,灵动湿润的眸子又纯又媚。 这些念头竟然让他鼻子也变得灵敏起来。 隔着房门他仿佛也能嗅到玉婉的气味。 就如谢容安说的一般。 她好香。 * “还道你偷偷吃了酒,身上全是甜果味脸也能红成这样。” 魏氏见女儿的脸红的跟柿子似的,一进屋就趴在软榻上,不洗漱也不去睡觉,就抱着羊毛毯子瞪着眼发呆。 还以为她醉惨了。 心中骂了几遍玉婉没个嫂子样,靠近女儿一闻,发现一点酒味也无,分明是没喝酒。 “娘,嫂子可真漂亮。” 谢容安把手上的毯子一扔,改抱着魏氏不撒手。 “你这孩子。” 一下子被女儿抱躺在了榻上,魏氏嗔怪道,“就你嫂子漂亮,你娘就不漂亮了?” “娘亲当然漂亮,娘亲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娘亲,我天天照镜子,每发现一处像娘亲的地方,都高兴的要死!” 谢容安拔掉了头上的发簪,散开头发在魏氏香香的脖颈埋着。 “真会哄人,在瞻玉院怕也是那么哄你嫂子的吧。” “是嫂子哄我,说我聪明可爱性子好,说我是世上最好的小姑子。” 想到玉婉夸她的话,谢容安乐又开始呵呵笑个不停。 “怎么像只胖地鼠似的,平日是少了人夸你?傻乐成这样。” 魏氏拍了拍谢容安的脑袋,让下人送来了温水,亲自给女儿擦了脸,收拾好了一切,才让婆子把女儿抱上了床。 “好了乖乖睡觉,怕你嫌累,我才没有早早教你中馈,既然你有兴趣与你嫂子做生意,我拿一个铺子给你们练手就是。” 魏家是旧时勋贵,论起底蕴谢家在魏家面前就是无根之萍。 第12章 当初魏家与谢家联姻,谢家是想有个高门媳妇撑脸面,魏家则是想让新帝放心,用跟新贵联姻的方式让风雨飘摇的魏家重新站稳脚跟。 如今一代过去,魏家早就摆脱了危机,在朝堂有了一席之地,魏氏得了不少娘家的补贴,这武平侯府中最不缺银子的就是她。 “娘你真好。” 谢容安握着魏氏的衣摆甜甜的说道,“嫂子也好,现在嫂子变了,咱们一家子都好好的。” “都好都好。” 魏氏哄女儿道。 等到女儿闭眼,魏氏出门才朝丫头问道:“今夜巘儿在哪歇息?” “回夫人,姑娘回来之后,大少爷就被少夫人赶出了门,去了书房歇息。” 碧玺不是偷摸告玉婉的状,而是玉婉推搡赶人没有瞒着任何人,整个院子都晓得事,她只能照实说话。 “看来我这媳妇还真是生了一场病长了胆子。” 上次听到儿子回来是在书房过夜,她只想着兔子逼急了也咬人,她的软媳妇还是有点脾气。 这会听到玉婉又赶了人,才觉得玉婉是真打算变了。 原本没结亲前去汉阳打听,杨家女就不是个性子软绵的,她还想人进府邸要不要压压性子。 谁知人一进门,不需她压就成了一团面糊。 “不若奴婢去找丘妈妈,让丘妈妈去劝劝少夫人。” 碧玺试探地问道,四月份的天还凉着呢,在书房睡哪有在卧房里睡舒坦。 “都那么大的人了,我可懒得管他们。” 魏氏摆手道,若是大儿子还是跟女儿一般大的年纪,她自然受不了他有床不能睡只能歇在书房。 现在谢巘都多大了,相比心疼他,她只觉得有人能让儿子吃瘪挺爽快。 “就该让他多睡睡书房,晓得这个世上的一切不是都围着他转。” 说完后,魏氏想到玉婉这几日的表现,没急着回屋休息,而是去了她的小库房,给玉婉选了些首饰补品。 “明日送到瞻玉院去,让她好好养病,等好全了来我院子再选些布料,春日眨眼就没了,得抓紧日子多做些春衫,免得过了季又要等一年。” “少夫人能有夫人那么好的婆婆,真是修来的福气。” “她是个懂享受的,难不成我还能亏了她。” 魏氏哼笑,她以往给玉婉东西少,是因为玉婉不是看周氏的眼色,就是把东西都用到谢巘身上,弄得她像是个吝啬恶婆婆一般。 如今玉婉有了她想要的媳妇样子,她自然不吝于以资鼓励。 第11章不过是一条臭狗罢了。 连着两日睡到午时,病里没睡足的觉算是补齐了。 今个玉婉醒得早,辰时刚用完早膳,就收到了魏氏送到瞻玉院的东西。 听到碧玺传达的话,她也不等改日,立刻换上了新做的衣裙,去了魏氏居住的正德院。 人人都说玉婉变了,魏韫仪瞧见人才有了切实的感觉。 脸还是那副脸,但神态却完全不同,现在的玉婉,她光看着就知道吃不了亏。 更懂了自个女儿怎么说了那么多遍嫂子好美。 目光落在玉婉身上绿织金妆花缎对襟,还有搭配的流金裙,魏韫仪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穿的衣裳才像样,不说你跟周氏年岁差了多少,就说她死了男人,难不成你男人也死了。” 这话说的爽快,玉婉听得眼眸弯弯,不像平日诚惶诚恐。 若不是面对的是谢巘的亲娘,她真想接一句她男人如果也死了就更好了。 “母亲训的是,我以往做的事的确招笑。” 在魏韫仪的下位坐下,玉婉不卑不亢瞧向自个的婆母。 魏韫仪满意她今日的穿着,她对魏韫仪的打扮也十分欣赏。 她的婆母今年四十五,因为保养得宜,模样看着就像是谢巘的姐姐,穿着打扮上更是细致。 今个魏韫仪戴了副翡翠鎏金头面,挑心为金牡丹,步摇是红蓝宝石蝶形流苏,钿子,掩鬓都是灵透的祖母绿。 衣裳上两人款式类同,但魏韫仪在里衬加了层油绿纱衣,衣裙绣工细致精巧,一下子就跟她这个突然“乍富”,想要好好装扮自个新手拉开了差距。 相比周氏的穿衣风格,魏韫仪这般的才是她一直以来向往的模样。 她会同意嫁入武平侯府,大部分原因是谢家态度端正,谢巘摆足了诚心求娶的姿态,另一小部分原因就是侯府是勋贵,嫁入谢家她在花销上不会束手束脚。 而实际上,她没嫁进谢家之前美梦做的好,嫁入谢家之后,根本不敢大笔的花银子,就怕别人觉得她嫁人是图银子,没见过世面。 可她就是小门小户出身没见过世面。 怎么装也装不成京城的贵女,只要她一日是谢巘的夫人,在旁人看来她就是得了天大的便宜。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大花特花,让眼热的人更眼热,成日抓心挠肺难受她过上了好日子。 “知错能改就是个好的,当初你要过继谢珏我没管,如今你怎么管教他我也不过问,你与巘儿也是,你是他选的妻子,你做什么他都得受着。” 今日看玉婉顺眼,魏韫仪话说的直接,说完见玉婉面露感动,不是紧张认错,又多看她顺眼了一分。 “母亲你宽和又明理,玉婉真幸运能做你的儿媳。” “以前不晓得,你还是个会哄人的。” 女儿爱美人,魏韫仪这个当娘的自然也喜欢赏心悦目的人在身边环绕。 被玉婉逗得一乐,她本来今日不跟玉婉多聊,还是往下开了个话茬,问玉婉和谢容安要一起做生意的事。 聊了半晌才让碧玺带着玉婉去选料子。 “夫人,少夫人从正德院出去,就回了瞻玉院没再出院门,该是不打算去四喜院请安了。” “本就没什么好请的。” 魏氏拿起没看完游记,斜靠在榻上,边说边悠悠翻了一页,就希望她送的奖励没白送,玉婉能一直懂事下去,别过个几日又成了鹌鹑。 * 四喜院那边晓得玉婉不止大早去了正德院请安,还没来四喜院的意思,谢老夫人气得砸了手边的杯盏。 魏韫仪刚进门时,谢老夫人想用晨昏定省这事折腾魏韫仪,谁想反倒被魏韫仪将了一军。 接下来二十多年里,也就初一十五和节庆,魏韫仪才会在辰时去谢老夫人那儿坐坐。 等到玉婉进门,谢老夫人等到了机会,玉婉这个孙媳日日去伺候她早起,不就显得魏韫仪这个媳妇不孝不悌,不懂规矩。 谁知以往都好好的,玉婉生了一场病后一切都变了。 谢老太爷在世时,定过府邸没有每日晨昏定省的规矩,若是玉婉装聋作哑,不往四喜院走,她也不能把玉婉怎么着。 “长了那么一副模样,我就知道不是个好的,这才装多久就原形毕露,一个个的都想气死我!” “姑母消消气,不值当因为旁人气坏了身子。” 听到谢老夫人的咒骂,旁人都不敢开腔,只有李姨娘上前给谢老夫人顺背,“大少夫人这场病的确是病的古怪,我本想她心头不顺,府里头看谁都不满,谁想到对着夫人和三姑娘,她就是另一幅面孔。” 屋里李思宜,周氏都在,听到李姨娘的话都默默赞同,玉婉可不就是这样,对她们毫不客气,对对魏韫仪母女就极尽讨好。 以往周氏觉得安心,想着嫡婆婆跟她不亲,但也跟玉婉这个亲儿媳也不亲。 如今婆媳俩关系好起来,不就越发显得她这个寡居的庶媳没什么倚仗,是三个媳妇中最底层的那个。 越想周氏就越觉着委屈,捏着帕子道:“大嫂看不上我就算了,没想到对祖母也那么不尊重,她怎么能这般?祖母对她那么好,说是当做亲孙女都使得。” 说完,周氏帕子捂脸,哀怨地哭了起来。 借着为谢老夫人鸣不平,来哭自个命不好。 周氏这一哭,屋里的气氛就更紧绷了起来,李思宜面色也难看。 原本她还想着玉婉给她道歉,谁知道根本没人搭理她,要是玉婉一直那么强势,那她进瞻玉院的事不就是没戏了。 “她敢!一个小门小户出身的农家丫头,进门三年下不出蛋,若不是我慈悲心肠可怜她,她早就被休出了武平侯府。” 见谢老夫人气的脸红脖子粗,李姨娘没再继续拱火,而是思考起玉婉是怎么回事。 她信玉婉现在是露出本性,但为何她就不装了,难不成有了什么底牌? 还有魏韫仪以前一向看不上玉婉,如今怎么又是送东西,又是把人留在正德院畅谈。 这是因为什么? 李姨娘眉心一跳,总不会是玉婉有了身孕? * “你们夫人呢?” 谢巘踏入用饭的偏厅,扫过桌面发现多了许多陌生的菜色,这些菜明显不是下人为他准备。 “回大爷的话,夫人还在屋里,说是不急着用饭。” 第13章 这是连饭都不打算跟他同用了? 他着实不明白玉婉那么大气性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顿了片刻,看着桌上一大半放了葱姜蒜的菜色,谢巘转头朝主屋走去。 主屋门扉没关,谢巘踏进门槛,先看了内室没见着玉婉,转头往另一边一找,就见他平日用来睡前看书的地方被撤了不少摆件,置了一张美人榻,连桌子也被换成了海棠雕花的。 坐在桌前的女人明显没有察觉屋里进了人。 触到玉婉专心致志的神色,谢巘眉梢微抬,走到了她身边。 “你在看账本?” 突然冒出的声音吓了玉婉一跳,她下意识啊地叫了一声,看到来人是谢巘,跳起伸出了手。 谢巘擒住了向他袭来的手腕,看向惊魂未定的玉婉,冷清的嗓音微沉:“你要打我?” 玉婉想出其不意给谢巘一巴掌,谁想到谢巘反应那么快,她手指连他面皮都没碰到,就被他拦了个结结实实。 “我以为是坏人。” 玉婉眨了眨眼无辜道。 感觉抓紧的手腕想溜走,谢巘的视线没从玉婉的脸上移开,手上却加重了力气:“真的?” “不然还能因为什么,总不能是我真心打夫君你吧。” 甩不开谢巘的手,玉婉有些不耐烦,抬脚想去踩他,但不知谢巘反应怎么那么快,她落脚前他就先向旁侧开,她想再次抬脚,脚就被谢巘紧紧夹住。 谢巘低眸看向玉婉不老实的脚,做了昨晚就想做的事,他一把搂住玉婉的纤腰,把她往美人榻上一扔,旋即自个压了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贴着,谢巘压制玉婉变得更轻松。 手脚都被禁锢,玉婉不由有些愣,因为她以往太过顺从,竟不知郎艳独绝的谢大公子谢巘竟然还有那么不要脸皮的一面。 “你在做什么?别碰我,放开我!” “稍等。” 谢巘嘴上回应儒雅,但身体依然紧紧的把玉婉定在榻上。 他不知自个怎么干出那么莫名的事,但事情既然做出来了,自然得做下去,直到得出他想要的结果。 至于他想要的结果是什么……谢巘头往下压,目光逡巡着与他成亲三年的夫人脸蛋。 看着她纯白无瑕的脸颊染上愤怒的绯红,嫣红的唇瓣翘起像是在索吻。 擒着玉婉的手无意识地摩挲柔嫩的肌肤,谢巘鼻子碰触到玉婉之前,她转过了头。 漂亮的脸蛋变成了细嫩纤长的脖颈,看着上面清晰可见的青色脉络,谢巘小腹那股火没有消失反而烧的更旺。 压下□□,谢巘开口:“我想只有这般你才能好好与我说话,你倒是说说你这几日在不满什么,若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你可以直接问我。” 男人磁性的声音低哑如同含了烈酒,话说的正经,但锐利的眼眸侵略性十足,玉婉觉得自己被他盯着的肌肤都燃了一层火。 做了三年夫妻,玉婉不会感觉不出谢巘眼神的含义。 再者她就算不懂他的眼神,也能感觉到隔着衣裳他分量感十足的物件。 她是真没想到,她连着几日没给他好脸,他竟然还能对她有反应。 不过这便她对他的作用吧。 他不在乎她的所思所想,对他而言她对外是占了他妻子位子的挡箭牌,对内是他用来解决需求的工具。 回想之前三年,她不知道别的男人如何,反正在外人看来陌上公子世无双的谢巘,偶尔会让她感觉就像是一只发了情的野狗,愉悦时双眸赤红,满脑子全都是那事。 所以说她面对他到底在自卑个什么劲。 不过是一条臭狗罢了。 第12章怎么咬我? 软榻上的美人上翘的桃花眼湿润娇艳,因为不满唇瓣不自觉地微微嘟起。 谢巘本来是打算从玉婉这张嘴里问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被身下的柔若无骨的身体一激,昨晚压下去的火气成倍翻了上来。 他垂眸微微侧脸,没有再等玉婉的回答,鼻子压入细腻白皙的肌肤,开始一如往常从头开始,先吮吸玉婉的唇瓣。 只是与以往不同,这次他微张的薄唇才碰触到玉婉,就感觉到唇瓣猛然剧痛,玉婉张嘴给了他一口。 疼痛从唇瓣一瞬间蔓延了下半张脸。 就是这般谢巘也没有倏然跳起发怒,依然维持着他矜贵冷静的君子风度。 “怎么咬我?” 他微微抬起身体,盯着玉婉洁白整齐的齿贝,他以往只知道她这张嘴软而甜香,没想到攻击性会那么厉害。 几个呼吸过去,他的唇瓣没有从阵痛中缓过来,反而疼得整张嘴没了知觉。 听出谢巘嘴唇不听使唤变得含糊的声音。 玉婉心中大笑,爽了。 “夫君大中午门也不关便把我压在榻上,把我当做玩意一般,还问我为什么咬夫君。” 说完,玉婉仰头追上了谢巘立起的脖颈,翘起的唇肉摩擦他脖颈凸起的喉结,吻上了他滚烫的肌肤。 嘴唇忙,她的手脚也没闲着,手钻进了谢巘的淡青色外裳,脚攀附在了他的腰上。 “去关门……” 见谢巘僵着没动,玉婉提醒道。 这几日她一直都在想她未来的两个孩子,想他们有谢巘这个父亲,做谢家的子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最后得出了结果,谢巘这个父亲不怎么样,但做谢家的子嗣却是不错。 只要他们有一个清醒的娘,为他们争取到足够多的东西,他们的人生就会比许多人轻松。 再者,她要留在谢家当祖宗,就必须要有自己的孩子才能立足。 外裳被剥去,谢巘还在思考玉婉方才那句话,门扉没关就亲亲摸摸,是把她当做了玩意。 所以她现在是把他当做了玩意? 玉婉的吻已经从喉结连绵到了胸脯,一枚枚莓红的痕迹昭示着身上女人的急切。 嘴上还在隐隐作痛,不必看他也知道一定肿了起来。 他倒是想推开她,叫她晓得他反感她的喜怒无常,不愿像是没事人一样与她敦伦。 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在衣裳被彻底褪去之前,他单手撑着玉婉的臀,启步把半掩的门扉紧闭,并且插上了门闩。 把人放在床上,身下的衣衫谢巘不需要玉婉动手,连同她的一一褪去。 躺在床上,玉婉没有夺回操控权的意思,直视谢巘精壮的身体,她发现白日看谢巘的身体,比起夜里黑灯瞎火没好到哪里去。 武平侯是武将,生的几个儿子,除却谢巘都是走以武入仕。 而谢巘虽然是文职,身形却不文弱。 身量比武平侯还高了一截,肩膀宽阔,硬朗的线条到腰腹才开始收紧变窄。 最让她不懂的是谢巘平日都是坐在官署里处理公文,腰腹上却整齐排列了三排象征着力量的硬肉。 人对比自己大上许多的体型有天然的恐惧。 特别是谢巘这种脱了衣裳反倒显得更壮,满是野性男人。 玉婉还记得新婚之夜的时候,她闭着眼不敢看谢巘,一直感觉到一根热棍子压在她身上,不解好奇睁开了眼。 睁开眼她就后悔了,相比于她看过的避火图来说,谢巘的物件大到让她觉得她活不过当晚。 现实新婚之夜她活下来了,并且在之后的夜里品出了其中的趣味,但大白天看着那处在光下打出阴影,她依然本能地闪躲。 这回进攻的变成了谢巘,注视着玉婉想逃又强撑跟他对抗的水眸,明知道玉婉已经到了可以承受的程度,他的手指依然在忙碌,并且越忙越快。 玉婉先是咬唇,后面想到了什么张嘴放声叫了起来。 不同于以往细碎的娇吟,玉婉放开了嗓子,娇嫩脆弱的声音在屋中回荡,谢巘怔了怔。 触到谢巘的怔愣,玉婉那一丝不自在瞬间消失,大白日办事,传出去她无所谓她的名声,就看谢巘在不在意了。 淅淅沥沥的莺啼不断落下,谢巘捂住了她的嘴巴。 玉婉还在得意谢巘的恼羞成怒,下一刻就感觉到讨人嫌的大东西愣头愣脑的闯入了深处。 做完了坏事,像是预料到了她会有的反应,谢巘迅速撤开了捂住她嘴的手,让她的牙齿咬了个空。 只是躲得过手被咬,却逃不过被挠。 玉婉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谢巘沉黑的眸子起了一丝波澜,但因为身体其他地方太过舒爽,让他忽略了肩背上那划过的微麻痛感。 等到云收雨歇,谢巘才去看玉婉无力搭在织锦被衾的手指。 幼嫩的手指纤细白皙,比起以往素净的指尖,多一抹浓郁的凤仙红。 方才进屋时他就注意到玉婉搭在账本上的手指涂了蔻丹,这几日玉婉的改变太多,开始留指甲这事在其中连琢磨都不值得琢磨。 只是他不知原来在床事上,女子放开嗓子,攀附的指尖如幼猫般伸出爪子竟然是这种滋味。 在娶玉婉之前,他就晓得他与玉婉成不了什么知己,年龄差距,出身的不同,注定他们的爱好和眼界都相差万里。 第14章 他没想过改变自己去迎合妻子,让她觉得他与她相同,语言投合,可以谈笑粲然。 对他而言,玉婉是他合适的选择,他会尊重她,不吝啬地与她共享他所有的财权,除此之外他不需要玉婉给他什么,他也给不了玉婉什么。 想透了娶妻对他的作用,和玉婉契合的鱼水之欢算是意外之喜。 他没有通房妾侍,与玉婉的新婚之夜是他的第一次。 那次他原只是想给玉婉体面,打算新婚三日过后,两人便分榻而睡,一月一到两次同房足以。 谁知三年过去,他不止没有跟玉婉分榻而睡,反倒越来越贪,不觉得白日不该做这事,看玉婉欺霜胜雪的肌肤染上嫣红,只觉得白日比夜里更有趣味。 “夫君,我饿了。” 玉婉不知谢巘在想什么,却能感觉到了身旁饿狼般的目光紧紧地盯着她。 按着预知梦,她就是这五六日之间有的身孕,虽然想多来几次能有保障。但她的体力实在跟不上,脑子放空半晌平复了呼吸,她便搂着谢巘的脖子,娇滴滴地喊饿。 “夫君把我弄得没有力气,要么夫君抱我去偏厅用饭,要么只能拿着饭菜来床边喂我了。” 玉婉满身细汗,黏黏腻腻,谢巘却没生出推开她的欲/望,满脑子只有再来几次的渴望。 压下了不合时宜的冲动,谢巘顿了顿:“只有这两种选择?” 他在屋中抱她无事,把她抱去偏厅太过出格。 至于第二种,他倒是可以让下人来给她喂饭,可这满屋的男女甜腻气味,如何吃得下饭。 “夫君把我累的全身无力,连那么简单的要求也要挑三拣四,可是要看我哭着求你。” 谢巘瞧她娇的能滴出水来的眸子,哭求? 倒也不是不可。 “我抱你过去。” 晌午锁屋已经是逾矩,既然这般不差再添一桩。 谢巘起身把玉婉抱入了净房,见她没有开口让他帮她清洗,谢巘心绪短促起伏了下,也不知自个是觉得松了口气,还是觉得可惜。 “劳烦夫君去给我拿衣裳。” 听到声音,谢巘去开了柜门,然后把只裹了薄罗布玉婉抱了出来,让她稳稳坐在了他的臂弯上选衣。 倏然升高的视线让玉婉有些紧张。 也不知谢巘从哪里来的那么大力气,每次单手就能把她举起,让她有种大人在抱孩子的错觉。 她本来还想折腾谢巘,不满意他拿的衣裳,让他多拿几次。 这会他让她自己挑选,她就没了由头,从他身下下来随意换了一套,理了理发髻。 打整好了一切,她看向一边早已换上鸦青色刻丝袍,头戴玉冠的谢巘。 情欲的潮红已经从他脸上褪下,触到他脸上一如既往的淡然,玉婉有些纠结。 若是他回过神觉得抱她出门不雅,她正好能站在道德高地指着他说话不算数,如今他一句话不说,她开口不让他抱,就有一种亏了的感觉。 这个贼男人,怎么会脸皮那么厚! 平日里道貌岸然,一副高高在上的谪仙模样,床榻上耳根子竟然那么软,让他抱就抱,真是个狗男人。 谢巘收拾完自己就没有别的事,他的专注力全放在了玉婉身上,自然感觉到了她的纠结。 要求是她提的,他说话算数,她倒是退缩了。 心中好笑,谢巘往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微微屈膝:“夫人,坐。” 瞧着递到眼前的胳膊,玉婉在心中重复了几遍,谢巘是畜生,她这是在骑坐骑,坐高头大马。 催眠了自己后,玉婉坐上了面前的胳膊,如同之前一般,谢巘单手就把她抱起。 只是这次他抱得格外的高,原先她是视线与他齐平,而这回她直接高出了他一个脑袋。 从未感受的视野冲击着玉婉,她瞬间就忘了被下人瞧见的羞耻感,若不是谢巘开口提醒她小心头,她沉浸在亢奋之中,差点撞上了雕花门楣。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夫君一点都不心疼人家。…… “夫人这是?” 丘妈妈刚吩咐完小厨房重新上菜,一出门就瞧见自家爷抱着玉婉,玉婉的纤细胳膊挽在爷的脖颈上被哄得笑靥如花。 她不由抬头看了眼天,怀疑是今天日头太大,她被晒花了眼。 谢巘弯腰把玉婉放在了梨花木圈椅,没回答丘妈妈的疑问,看了新换上的饭菜,朝丘妈妈倒了声费心。 态度谦和疏离,目光清晰锐利。 这分明还是她家爷啊。 怎么会……丘妈妈瞧了眼艳若桃李的玉婉,果真是变了,竟有本事说动主子与她一同胡闹。 主子不想多说,丘妈妈自然不会不识趣的多问,只是离开偏厅时,她又忍不住偷瞄了玉婉的腿。 谢巘抱着玉婉那一幕的冲击力实在太大,让她太想为谢巘的不对劲找个理由。 比如说玉婉有可能是伤了腿。 而这个猜想下一刻就被玉婉打破。 玉婉站起让下人把她落座的圈椅移到了谢巘的身边,重新坐下后,朝谢巘眨巴眼睛道:“夫君对我真好。” 两人用饭坐的是长方桌,寻常都是一人一边,这会拉近了距离,玉婉身上清甜的幽香袭来,谢巘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两个选择只能选一个。” 要么抱要么喂。 他既选择了抱她过来,她就不能再耍无赖,想着他喂她吃什么饭。 大约是中午的运动太猛,谢巘饿到了,提醒完玉婉,他便动了筷子,开始用饭。 见状,玉婉不满地嘟了嘟嘴。 “夫君一点都不心疼人家。” 丘妈妈退出去之后,偏厅并非空无一人,谢巘瞥了眼一旁埋着头噤若寒蝉的侍女。 他无意在外人面前给玉婉没脸,轻“嗯”了一声。 感觉到谢巘的忍让玉婉见好就收,毕竟这几日她还需要他让她怀孕。 等到肚子里有了孩子,她有的是机会闹翻天。 把椅子移回了原位,玉婉开始专心用饭。 餐桌上恢复安静,谢巘反倒有些不适。 幽香退去,冲击鼻腔的就变成了各类冲呛的食物气味。 看向玉婉面前的餐碟,他不记得玉婉以前爱吃什么,但他晓得这些重油重盐,爆炒麻辣的菜色从未出现过在他们的餐桌。 吃味重的菜吃相不可能好到哪里去。 见玉婉一边吃饭一边饮茶解辣,额上还氤氲了一层薄汗,谢巘眉心蹙起。 从他学礼记始就被教导不可追求口腹之欲,菜不逾三,之前玉婉与他相同,他觉得轻松,如今玉婉改变,他就觉得有了困扰。 “往后我们分开饮食。” 谢巘开口提及,这般对他们俩人都好。 闻言,玉婉头也没抬,吃东西的间隙随意“嗯”了一声。 原本粘稠,朦胧的气氛因为谢巘提议,倏然冷淡了下来。 而两人都像是没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平静地吃完了这餐午食。 “我无他意。” 离开偏厅前,谢巘特意开口道。 说完,他走到玉婉面前,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像是安抚。 玉婉没反应过来被他摸了个正着,觉得晦气,回屋就拆了头发,洗完头等到头发烘干,让香桂给她梳了一个高髻,上头插了各种细碎华丽的小簪,隔绝了谢巘再有摸到她头的可能。 做完了这一切,玉婉回到书桌前继续看她的账本。 拿了张纸把不对的地方一一记下:“去把方管事,吴掌柜叫进府,说我有话问他们。” “奴婢这就去办。” 茱萸应声去办,银杏在旁继续侍奉茶水,见主子桌上堆了数张写满内容的纸张,不禁担忧道:“夫人,难不成账本有什么纰漏?” 瞧她的模样,玉婉知道她是在为谁担心,笑道:“放心吧,你担忧的那个人没事。” “夫人乱说什么,奴婢哪有担心谁,奴婢是担心这些管事不尽心,没管理好夫人的铺子。” 银杏满脸涨红,话越说越急,活脱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好了,晓得你谁都没担心,咱们家银杏才没着嫁人,想永永远远的陪着我。” “本就是这样,奴婢要永永远远的伺候夫人,夫人可别想甩掉奴婢。” “那是,甩掉了你我还能去逗谁去。” “夫人!”银杏跺了跺脚,直接去了屋外头,等到两个位管事过来,才跟着去偏厅上茶。 玉婉叫人叫的巧,谢巘忙碌了一个多月,陛下给了他两日假期,早上他跑了马,下午就打算处理庶务。 方前和吴广元正在谢巘外院的书房排着队,玉婉这边叫人,他们问过谢巘的意思,便直接来了瞻玉院。 “见过夫人,方前,吴广元给夫人请安了。” 两人进门先低头给玉婉问了安,等到玉婉让他们坐下,他们才稍稍抬头看了他们这位女主子。 第15章 这一看两人都有些陌生感。 虽然玉婉名下产业都是由他们在打理,但他们跟玉婉打的交道实在不多。 每月一日的见礼,玉婉也不怎么看账本,只道他们是大爷的人,她信任他们。 在他们印象中,玉婉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内宅夫人,如今见着她,首先神采就与往日不同,漂亮之余有了侯夫人那般当家主母的气势。 意识到玉婉的变化,方前感觉不大,吴广元却是惴惴不安。 而怕什么来什么,玉婉一开口就点了他。 “今个叫二位过来,是有些铺子上的事情需要询问吴掌柜,叫方管事来是为了做个见证。” “夫人客气了,不知夫人有何事询问小的。” 吴广元拱了拱手,直接站起来回话。 玉婉让银杏把账本拿来过来,直言道:“咱们铺子每个月都会给相熟的府邸供米,价格比寻常售卖价要砍掉二成。” “夫人,这是大人的意思,咱们家的米好,光是说不够,得高门大户都采买我们家的米,才显得咱们铺子的米与众不同,给相熟的府邸让价,虽然铺子的利润少了,但能维系好跟侯府相熟人家的关系,这是放在大局上来说,是极大的好事。” 听到自己才开了口头,吴广元就长篇大论,话里还隐隐带着教训的意思,暗指她眼界窄,想要教她为人处世,不由觉得好笑。 原来她在所有人眼中就是那么一个形象,只要拿她出身说事,她就能胆怯的什么都不问,被他们摆弄。 “吴掌柜说得真好,若不是你提醒,我这小家子气的人,还不晓得给相熟的人家让利有那么大前瞻性,盯着那几文几两,成天想着我少赚了多少银钱。” 玉婉脸上带着笑意,说出的话却让人不敢去接。 “夫人,小的不是这个意思。” 吴广元惊了一背的冷汗,腰弯的更厉害。 “我当然晓得你不是这意思,你只是想吓一吓我,好让我乱了阵脚,少询问你一些米铺的经营,好瞒过你用低价在铺子里兑米,另开铺子售卖的事。” 玉婉的话说完,在旁安静的方前惊了惊,目光锐利地看向吴广元, 吴广元是他手下的人,若是吴广元真敢那么做,他少不得被牵连责罚。 “冤枉啊夫人,小的从未做过这样的事,什么低价兑米,小的不知道夫人是从哪听来的。” 见吴广元还在嘴硬,玉婉哼笑了声。 在预知梦里她的铺子在她死后没多久就因为经营不善收了个精光。 还是女主偶然间发现了吴广元的不对,告知谢巘,才翻出旧事抓住了吴广元这个蛀虫。 “这是各家要米的数额,这是账本上登记数字,还有吴管事你给我解释一下,城北成千户成家,易侍郎易家具体是哪一家,我找人打听可没打听出这两户人家。” 吴广元胆子不小,玉婉一共有三家米铺都是由他打理。 他最开始是用虚报其他有折扣的人家的米粮,来囤低价米,若是他见好就收,只是利用职权拿些好处玉婉不会与他计较。 但他见折价的米粮容易出手,再加上是没本钱的买卖,一本万利,就让自个老婆开了个铺子,并且在账本上虚构了几户跟谢家有来往的人家,开始大额的从她的米铺偷粮。 原本她以为吴广元是在几年后才蛀空了她的铺子,还担忧她现在查不出什么。 谁想不查不知道,吴广元就没把她这个主子当一回事,把她的当做了自个的。 “夫人,小的冤枉,冤枉啊!” 知道玉婉是有备而来,吴广元腿软跪在地上,不敢去看玉婉的眼睛,“小的监察不严,一定是有人瞒着小的在账本上做了手脚。” “连我拿出来的证据都不看,就认了一定有问题,如此做贼心虚让我如何信你。” 玉婉把名单和账本的不对摊开在了方前的眼前。 “你们是大爷的人,我信任大爷,所以信任你们,没想到你们竟然把我当猴耍。” “属下不敢,夫人且给属下一些时间,待属下查明一切,定然给夫人一个交代。” 方前跟吴广元不同,一个只是小掌柜,一个是谢巘的心腹大管事。 面对她的质问,方前神色不动,颇有他主子之风。 看着他这模样玉婉就来气:“交代要给,但方大管事我可是不敢用了,我把你当自己人信任,你倒是分的有亲疏远近,若是我夫君的产业出了这般的事情,你也是这个态度?” 话落音,方前额上也有了冷汗,清楚的感觉到玉婉比起以往变得多难伺候。 他同吴广元一般跪下:“属下不敢,在属下心中夫人与大人一般,都是属下敬重的主子。” “起来吧,我可当不得方管事那么大的礼,让大爷晓得了,还以为我欺负他的人,来责问我的不是。” 话是这般说,玉婉心中则是已经在衡量,从这件事上她要从谢巘手上拿多少的补偿。 认为谢巘是狗男人,跟她从他身上拔毛并不冲突。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关心她在乎她的人都没什么好…… 谢巘没把玉婉把方前他们叫走当回事,就像先前他没把玉婉看账本当做正经事一样。 所以听到长随通报方前监管不严,吴广元中饱私囊,他面色沉了沉。 “夫人传话,说让爷过去领人。” 这话双瑞传递的艰难,说完触到主子深邃的眼眸,身体不由得僵了僵。 他也不晓得夫人是哪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下头的人办事不利,非要牵扯到大爷的身上,弄得好像是大爷吩咐吴广元他们不尽心办事,忘了那些铺子都是大爷给她的。 “不若小的去把人领回来?” “我的人犯错,是该我领。” 谢巘说完大步流星返回了瞻玉院。 方前他们已经不在偏厅,两个人在院外站着,怕被府里其他有心人听去,方前没有立即审问吴广元,只是吴广元神情惶恐,身体瑟瑟发抖一看就是出了事。 见着谢巘,吴广元抖得更是厉害,立刻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小的一时鬼迷心窍,求大人饶了小的。” 不等谢巘开口,方前就已经拉起吴广元堵住了他的嘴,双瑞立即把人接过往外院押去。 “夫人在做什么?” 谢巘看了眼丫头守着偏厅开口问道。 “夫人传了洪良说话,洪良是小的培养的副手,听夫人的话音,应当是想提拔洪良,让洪良代替吴广元的位置。” 说着,方前顿了顿继续道,“属下监管不严,夫人说往后不会再用属下。” 玉婉说不再用他,他没当回事,等到她叫了洪良,他才知道玉婉不是在说气话,她连替换的人都想好了用谁。 他不在意多管理玉婉那点产业,却不能不在意自个给主子丢了人。 “属下大意,属下有愧大人和夫人信任,还请大人责罚。” 一进书房,方前利落地跪下领罚。 “夫人那里是什么态度,可有说如何罚你。” 谢巘看着底下跪着的下属,着实没想到他给玉婉的人会出这样的纰漏。 而且纰漏不是他这边察觉,而是玉婉调查清楚,把证据扔到了他的面前,不给他先一步补救的机会。 “夫人说属下和吴广元是大人的人,该由大人发落。” 方前把在瞻玉院内玉婉说的话复述了一遍,并且把怀里的账本,放在了桌上。 “这些证据应当是洪良帮夫人调查,只是不知道夫人许诺了他什么,让他越过了属下,不漏半点口风的为夫人办事。” 作为大管事,他培养的副手不少,洪良在其中不算起眼,他压根不知道玉婉是何时注意到的洪良。 “她会越过你,自然是因为不信你,知道把事情交由你处理,拿不到她想要的最好结果。” 方前再次把头深深垂下:“属下失职。” 玉婉说他对她的产业不尽心,实则不然,对他而言,在玉婉名下的铺子庄子在他看来跟是谢巘差不多。 他只是没想到吴广元这个掌柜有那么大的胆子,欺上瞒下,竟然弄起了低价倒卖的事来中饱私囊。 玉婉铺子卖的米粮是谢巘去江南游学时,在一处小城吃到的香米,与那地的米商达成合作后,用了渠道把米运到北方售卖。 当初谢巘会选择把米铺给玉婉,是因为米铺产出虽然不高,但有稳定的客群,而且相比其他产业要更好打理。 想到主子为玉婉用了心思,而现在一出事,玉婉不怪贪银子的人,反而找主子问责。 方前更是觉得愧疚,懊悔自己给主子惹了麻烦。 “先算吴广元贪了多少,他补不上的拿了我私库不补上,三倍补。” 吩咐完,谢巘想到玉婉这几日的脾气,估摸着就是这样玉婉还是不会满意,反正三倍是他的诚意,她若是觉得不够,他理亏在先,只能按着她的意思再商量。 第16章 意识到他跟玉婉的相处也有按着玉婉意思商量的一日,谢巘不由觉得好笑。 “大人?” 方前不解主子的发笑,怕他是气极了,“属下一定把这事办妥,不让夫人为难主子。” 怎么可能不为难。 玉婉让他去领人,就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事有多少分量。 不必跟下属过多解释,谢巘淡淡道:“无事,查查洪良,若是人没问题,你不必干涉,他此后就只替夫人办事。” 他今日才意识到玉婉手上没什么人,既然她如今有了培养亲信的心思,他乐见其成,鼓励她的成长。 玉婉这边的确是有把洪良收为亲信的意思。 在预知梦里,在两年后银杏就会嫁给洪良,嫁人后的银杏依然留在她身边,但在她死后没多久,就被打发到了庄子上。 话本中有银杏的未来。 先发现吴广元中饱私囊的是洪良,但消息没递到谢巘的跟前,反倒被吴广元报复。 话本中的女主就是遇到了父母惨死沦为乞儿的银杏女儿,才晓得这桩事告诉了谢巘。 反正在书中她这个嫁给男主的原配就是个灾星。 自个早死不算,她的孩子,亲人,下人只要跟她有关,关心她在乎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知道米铺有问题,前两日她就借着洪良进府送东西,见了他一面。 被她指派调查吴广元,洪良没多问什么,把事办的妥帖周到,最重要是他把她当做了一回事,没有向谢巘透露任何风声 这算是通过了她的测试,不若就算洪良是银杏未来的夫婿,她也不会把他摆在亲信的位置。 “往后你便是我的大管事,几间铺子的掌柜我都要另选,包括庄子的庄头也要换新,除此之外我打算开一个新的香粉铺子,你圈几个大爷产业地段合适的铺子给我,除此之外,我还要一处事宜种花的地方生产原料。” 洪良是个机灵的,一听玉婉的吩咐,就明白了她的打算,拱手道:“小的知道大爷有一处庄子适合种花,虽然地方不大,但那地附近还有些空山,适宜拿来做花山。” “这些事便一同交给你办了,你只管去找人手,若是银子不够,找银杏支用。” “小的明白。” 洪良会选择为玉婉做事,大部分原因是因为银杏,如今看自个的新主子不像外头传得那么好脾气,是心中有数的,他也安下心不怕方前问责。 玉婉之后的话更是让他感觉前途光明。 “有什么不便的事,只管找方前帮忙,他应当不敢有二话,要是他拎不清,阳奉阴违不给你方便,你再来见我就是,若是我没本事,也不敢把你从谢巘那头抢过来。” “承蒙夫人器重,小的没什么本事,只有尽心为夫人做事才能报答夫人的知遇之恩。” 洪良激动地跪下正正经经地给玉婉磕了头认主,外人看不上玉婉他不管,反正在他看来,玉婉定然会是个值得他效忠的好主子。 “你尽心为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现在我产业不多,但谁知以后是不是该方前叫你一声大管事。” 洪良被新主子画的大饼激的热血沸腾,出院门后目光灼灼看着送他的银杏。 “往后我是大管事,你就是大管事娘子。” “呸,想得真美,嘴里没一句正经的,也不知道夫人怎么看重了你。” 银杏没好气道,说完见洪良还在傻笑,气得狠狠踩了他的脚才算完。 吩咐好了洪良,玉婉便回了屋里,让茱萸研墨,开始给家人写信。 她父母早亡,家中除了祖母,还有一个比她小四岁的弟弟。 若说她做了预知梦后最后悔的是什么,第一是嫁给谢巘,把自己的位子摆的太低,第二就是跟祖母和弟弟的联系太少。 祖母为她着想,怕她嫁入侯府之后,频繁跟他们来往被人看不起,说成是扒拉婆家的东西帮扶娘家,在她出嫁时就说让她别管他们。 而她因为在谢家备受打压,还真不敢给祖母和弟弟寄太多的东西,一年四季只有节礼,冷淡的像是对待寻常亲戚。 可就是这样又如何。 说她小门小户的照旧说她小门小户。 猜测她偷偷帮扶娘家的,照样说得有鼻子有眼。 想到话本里她亲人的未来,玉婉一拿笔就停不下来,潇潇洒洒写了五六张纸,又是撒娇又是诉苦,觉得祖母看到她这信一定会动身进京,才缓了口气停笔。 她的信不止是写给祖母,弟弟,还写给了她的二叔。 祖母只生了她父亲之后就伤了身子,为了让父亲有个伴,就收养了无父无母的二叔。 相比狼心狗肺的谢珏,她的二叔是个踏实的好人,她的二叔母同样也是,一直把她和她弟弟当做亲生孩子。 这次她不止是想让祖母和弟弟上京,连二叔一家她也打算叫到京城帮她管理铺子。 俗话不是说一人得道鸡犬飞升,既然麻雀变凤凰了,她可不得带着她的亲人们都过上好日子。 想着,她又在信上添了一句,凡事跟杨家沾亲带故,只要秉性可以的,想来京城的,统统都可以带上京城,她不缺银子。 不是在背后蛐蛐她是长姐娘家有弟弟,就是嫁到谢家心里也惦记着娘家,那她便真的就这般。 她弟弟可是杨家唯一的香火,她怎么能不用心帮扶,怎么也得闹天闹地,让他能有个小官做做,娶上大家闺秀在京城立足。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他百依百顺的妻子。 “夫人,二少夫人那边来人,把珏少爷送回来了。” 小丫头通报完,银杏就撇了撇嘴:“奴婢当二少夫人对小郎君有多好,这才多久就把人送回了瞻玉院。” “就是不能对他好。按着谢珏的性子,要是周氏把他当回事,他早摆上了谱。” 听到谢珏被送回瞻玉院,玉婉早有预料,人回来没给她请安她也没当回事,日子从长着呢,现在就把谢珏送走也太便宜了他。 “夫人这是打算彻底放弃小郎君了?” 有了之前的扇巴掌,银杏依然觉得谢珏要是懂得认错,主子还是有原谅他的可能,毕竟主子之前对谢珏那么好,真是把他当做了亲生孩子呵护。 但现在见主子的态度,她就不确定了。 主子和大爷能和好,是因为两人是夫妻,主子只要在侯府一日,就必须得攀附大爷。 谢珏却不是不可抛弃的部分。 “若是以往,我会觉得他年纪还小,性子未定,哪怕现在走偏了,努努力以后也能调教过来,如今我只会觉得我为何要在不重要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她的预知梦做的真实,整个人就像是重活了一回。 不过再像重活她也不是真经历了那些,真的死过一次。 对于她来说,谢珏是她前些日子还在用心爱护的孩子,那些付出的感情并没有完全消失。 就像是今日的谢巘一样,在与他欢好后,他退让抱她出门,说她一点都没有触动是假的。 只是触动来的快去的也快。 他的皱眉,他的嫌弃,他毫不犹豫提出分开用餐,甚至还有他事后补救,轻描淡写说的别无他意都给她泼了冷水。 人的心就是这般一次次的死的。 对她而言,预知梦不代表一切,他们的行为才指向了她的选择。 手上忙碌的事情告一段落,见时辰差不多,玉婉便去了小厨房。 嫁给谢巘三年,为了亲力亲为的伺候他,她厨艺和针线功夫进步飞快。 钻研的全都是让别人舒坦的活,却没从别人那里拿到任何好处,这实在太过愚蠢。 选了三盅砂锅,玉婉没有上前亲自动手的意思,而是指挥厨娘,从配料到下锅的时辰,煮了三盅不同的补汤。 两盅养颜的给谢容安和魏韫仪送去,剩下的一盅则是放入花鸟纹雕漆提盒,由银杏暂且帮她拿着,等到了谢巘书房前头再转交给她。 * “爹爹,孩儿给你请安,孩儿有话想跟你说。” 孩子怯怯的声音响起,谢巘低眸看向站在桌前的谢珏,他似乎比上次见面瘦了些,原本白嫩肉乎的脸蛋竟有了一丝大人焦虑之后产生的疲惫。 想到双瑞说这些日子玉婉对谢珏的态度,谢巘大约猜到了他是来跟他说什么。 合上眼前的公文,谢巘抬手抿了口茶,才问道:“这个时辰你特意来书房,有什么话说?” 听到谢巘疏离的发问,谢珏姿态更是局促。 对待谢巘他远比对待玉婉尊重,在他看来自个的养父是顶顶有本事的人,玉婉是走了好运,不若她的身份进侯府只能当个丫鬟,不可能做侯府的嫡长媳。 同时也觉得跟自己养父同病相怜,都必须要忍受玉婉的讨好。 想到谢老夫人说自个跟养父相像,勇气涌上谢珏的心头,他小跑到谢巘面前,仰着头,漂亮的眼眸睁得滚圆,面上满是孺慕之情。 第17章 “爹爹,母亲病了之后变得很奇怪,她不爱我了。” 谢珏奶声奶气地控诉玉婉,因为他姿态充满着小孩子的稚气,说话间还会伸出肉乎乎的小短手比划,让他的告状不显讨厌,还有几分童真可爱。 只是这些可爱对于谢巘来说毫无用处。 他既不喜欢孩子,在家庭琐事上也没甚耐心。 看着谢珏的手指没有道理的比划,他只会觉得玉婉怎么把孩子教的那么蠢。 等到他的继承人出生,魏氏若是无意照料,他便得分出心神,放在身边亲自教养。 想到这个他就想到自个在朝堂上的位置,前些年他没急着让玉婉生养,一是玉婉年岁还小,二是他没有空闲。 如今倒是适合要孩子了。 “爹爹?” 谢珏说完见谢巘没有理他,他偷瞄谢巘的脸色,有些害怕地叫道。 “所以?” 谢巘不擅长与孩子对话,明白谢珏是想让他开口询问,才开口道,“你有什么话一同说完。” “我觉得……母亲不爱我,她打我,还不理我,她是不是有了新孩子就不要我了……” 谢珏说的结结巴巴,说到一半眼里就浮了一层水光,“珏儿不是坏孩子,珏儿喜欢爹爹。” “你母亲会让你觉得她不再爱你,定然是你做了什么不再招她喜欢的事情,你与我说喜欢我并无作用。” 谢巘说完站起,走向了投下黑影的门边,果真是玉婉。 睨了眼她手中的食盒,不由有些惊异,上回戌时他回房,她嫌他扰了她睡觉,阴阳怪气贬了他一顿,今日都戌时末了,白日还有他大管事办事不力的筏子,她竟然笑盈盈地来给他送宵夜。 不管如何,冷夜中看到一张美貌动人的笑脸,都让人心中舒坦。 谢巘让下人接过玉婉手上的食盒:“怎么亲自过来了?” 听到谢巘的发问,玉婉心中好笑,以前不就是她亲手熬汤,亲自送到他的面前,她才硬气了几日,他就晓得她以往做的事不是理所应当,问起了她怎么会亲自过来。 “夫君那么晚还没回院子休息,我担心夫君所以想过来看看夫君。” 玉婉娇滴滴地说完,浑然像是看不到屋里还有一个谢珏,走到桌前打开了提盒,“夫君快来尝尝,这可是我费了一个多时辰熬出的补汤,夫君可是我的主心骨,夫君身体康健精神焕发我才能安心。” 谢巘原以为玉婉病愈之后满身怨气,口齿变得灵动,只是说的都是阴阳怪气的意有所指。 如今看来她的舌灿莲花,并不是只会说难听话,以往她给他送宵夜从未说过这些好听话。 因为玉婉热情,谢巘本不想吃东西也上前了两步。 只是看到那盅补汤中若隐若现的鹿鞭,他抬手遮唇轻咳了声。 她确定这盅东西他吃下肚,今夜他还能入睡? 夫妻俩对视,玉婉眼眸弯弯,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宛如春夜上空的月牙,柔和朦胧。 “母亲现在眼中已经没有我了,爹爹,是珏儿做错了什么吗?珏儿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母亲若是觉得珏儿做错了什么,包容珏儿,原谅珏儿好不好?” 谢珏不懂男女之间暗流涌动,他只知道玉婉进屋后,谢巘的注意力全都被她吸走了。 而且相比于对待他,谢巘明显更愿意跟玉婉说话。 瞪了眼桌上的补汤,这东西明明厨娘也会做,就只有玉婉这种什么都不会,上不了台面的妇人,才用这种手段讨好人。 “你今年是六岁不是六个月,族学都上了一年了,还什么都不懂?” 玉婉原没打算理会谢珏,但他既然对她说话,她便笑了声,“我看你什么都懂,还精的很,回瞻玉院不去给我请安,大晚上跑到我夫君这儿告状。” 说着,玉婉嘟着嘴巴,挽住了谢巘的胳膊:“这是我的夫君,是与我亲密无间的人,你说他是护着你还是护着我?” 问题是问谢珏,玉婉的目光微微仰起,定定地看着谢巘。 明显是比起谢珏开口,她更想听谢巘说出一个答案。 明黄色的烛光被闯入的夜风吹的摇曳,摇晃的光影在玉婉的脸上滑动,如同上好的丝绸为她添色,更显得她肤如润玉,娇媚诱人。 外头是微醺静谧的春夜,屋内桌上放了一盅袅袅生烟的鹿鞭汤,谢巘喉结滑动,玉婉这时候问什么他都很难用理智判断出个对错。 “双瑞,把珏哥儿送回住处。” “夫君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是护着与你无关的人,还是护着我?” 门扉没关之前,玉婉又问了一遍。 不止谢珏,连双瑞也悄悄放慢了步伐,想听主子会如何说。 “我以为我行为已经给了你答案,既是无关的人你又计较个什么。” 谢巘低沉冷清的嗓音落地,双瑞忍不住一抖,不知自己是错过了什么,什么时候主子那么宠着夫人了。 今个晌午不是还说往后两人饭食不在一块用了? 瞥了眼哭的发抖的谢珏,别的他不晓得,但谢珏往后的日子估摸着是要难过了。 主子对四少爷和三姑娘这两个亲弟弟妹妹都没多少耐心,更何况谢珏这个过继了才一年,没多少情分的养子。 夫人好好的大腿他不抱,现在夫人来了火气,夫人不把他当回事,那这府邸还能有谁看得上他。 门扉一关,谢巘接着道:“悔了?” 这个悔不必言明,两人都知道在说的是什么事。 玉婉没答,只是走到桌前继续盛粥,翘着涂着蔻丹的尾指拿着汤匙晾粥。 “往后多思多想,我早已跟你说过养人不同养小猫小狗,由不得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若是猫狗,我才不会这般。” “你当猫狗就没有野性,性子来了不会抓你咬你,你以为狗眼看人低这词是如何得来,畜生也懂看眉眼高低,知晓谁更好欺负。” 谢巘兴致来了,有意教自己的小妻子为人处世,但小妻子脑子里明显是些别的东西,手垫在汤匙下头,一口晾凉的粥喂到了他的嘴边。 “真让我吃?” 谢巘目光灼灼,想起了晌午的温香软玉。 玉婉巧笑:“我喂夫君吃粥,夫君怎么不看粥,而是恶狠狠地瞧着我。” 没有镜子,谢巘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如何。 但听到玉婉用恶狠狠形容,他只觉得可笑。 哪怕再想用女人满足欲壑,在他脸上也不该出现恶狠狠这般显性的神色,特别是对她。 ——他百依百顺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夫君,缓缓…… 玉婉再从谢巘的书房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 骨节分明的大手一手握着玉婉的腰肢将她撑起,一只手拨开了雕花窗棂,让夜风涌入,吹散了屋中的暧昧浓稠。 “你与侍女先回去。” 中午胡闹是在他们院子里,有丘妈妈在,尚在控制范围之内。 这次在外院的书房便是两回事。 玉婉双腿有些发软,听到谢巘的话,毫不犹豫从他的怀里靠到了银杏身上。 接下来玉婉走回瞻玉院的每一步,脚落在地面就不由在心中骂谢巘一声。 她主动带着汤水来书房,的确是想给他一个台阶下,以及暗示她不排斥与他亲热。 谁想到他那么禁不起撩拨。 她才喂他吃了一口粥,他就发起了情。 先是扣着她的后脑吸吮,而后就是把她抱起,让她双腿攀附在他的腰上。 因为以往没试过这样的姿势,她觉得十分不适应,低眸看着肚子都觉得有了形状,叫着想让他放下,可他偏偏不遂她的意,不大的书房硬是走的一遍又遍,她觉得自个快死在他身上时,他才迈步抱她放在了桌上。 灼热的肌肤一碰到冰凉的桌面,她就激出了一层鸡皮疙瘩,接连不断的刺激,她觉得她就像是石板上煎干的鱼,就是这谢巘也没有结束的意思。 至少她又熬了一刻钟才离了书桌。 回到瞻玉院躺下,玉婉最庆幸的就是那粥谢巘只喝了一口,若是整碗下肚,她怕就要废了。 “夫人,今晚也不留灯?” 银杏听到玉婉的吩咐,疑惑了一下,前几日主子生气,所以不给大爷留灯正常,但这会不是和好了。 “不留,以后都是这般,只要是我要睡了,就灯火全灭,不必管旁人。” 吩咐完,玉婉裹紧被衾,反正今日这两次也做够了,谢巘看到没有留灯,生气离开更好。 她可不想跟他同睡一床。 只是她想的好,吃到甜头的男人却是没脸皮的。 玉婉躺下还在盘算要再跟谢巘睡几日,明日挑什么时候跟他要铺子,就听到门扉响动。 进门的人没发出声音,也没点灯,就那么一步步走到了床榻前。 第18章 “夫君,这是君子做腻了,想学着做贼?” 屋内光线昏暗,玉婉看不清床榻前男人的五官,但光靠看他身体的轮廓,还有扑入鼻尖木质香味,她就能知道他是谁。 面对玉婉似怒非嗔的嘲讽,站在床边的男人没有回答。 他开始安静地脱身上的衣裳。 一件件衣裳落地,暗色中对方精壮的轮廓若隐若现。 屋中太过寂静,只有房屋木料偶尔发出的嘎吱闷响,还有两人逐渐急促的呼吸。 玉婉被这出默剧弄得心中忐忑,想着自己是不是太想当然,既然看不清人的五官,又怎么能确认对方是谢巘。 正在她不安累积到一个极致时,谢巘的身体压下,她的手一摸到他背上的抓痕咬痕松了口气。 “夫君是怎么回事,连话都不回一句。” “做贼为何要开口说话。” 把玉婉身上包裹的被衾扔到一边,谢巘堵住了她继续抱怨的嘴,继续缓解他在书房没有平息下去的躁意。 玉婉倒是想反抗,但她力气身形都不如谢巘,在他面前,她就像是长了爪子的幼崽,爪子挥舞的再怎么厉害,落在谢巘这座庞然大物身上也没什么作用。 听着架子床咯吱咯吱的叫,玉婉又麻又惧。 她试图让自己的反抗意志没那么强,因为她记得她以往百依百顺的时,谢巘比现在克制的不止一倍。 白日没试过,他激动,书房是在外院,他热情。 这两次她都能理解,因为她自个也会有种犯忌讳做贼的刺激感。 但现在已经是在床榻上了,他还一副恶狠狠要她命是什么意思。 “夫君,缓一缓……” 玉婉不再反抗后发现谢巘依然强势,不由开口求道。 只是谢巘看着她面带桃粉,眼中全是蒸腾的朦胧水汽,没有依声缓下,反倒咬住了她娇艳欲滴的唇,让樱唇变得更加艳靡。 玉婉:…… 主屋的要水从亥时叫到了寅时三刻,到后面玉婉几乎是半梦半醒在被谢巘摆弄,等到床榻换了新的被褥,嗅着周围干净的气味,她好不容易要安心入睡,就听到谢巘开口提醒。 “今日是十五。” 话说完,他睡着了,她却是被吓了一跳。 除了节庆,武平侯府每逢初一十五,全家都聚在一块一齐用晚膳。 除此之外,白日都要去谢老夫人那儿请安。 不过玉婉惊了一下就又安下了心,谢老夫人都已经恨死了她了,也不差再多恨一点。 要是不信她病的起不来身,就让府医给她摸脉,反正她现在不在意名声,府医把出她纵欲过度,她还能拉上惊才绝艳的谢大公子跟她一起丢人,她不亏。 她是这般想,谢巘明显没有跟她心意相通,两个时辰不到,她就被谢巘推醒了。 没睡饱的玉婉一脸怨气,张嘴就往谢巘肩上一咬。 哪怕他皮肉硬她咬着牙酸,也拼着两败俱伤的劲,给他肩上留下一道牙印。 咬完她就闭眼往后躺倒,瞧见她的动作,谢巘手撑在她的身后,没让她身体沾到床榻。 “我们现在去四喜院已经有些晚了,你想当最晚的那一个?” 他醒来之后已经洗漱用了早膳,特意让她多睡了小一刻钟,没想到她还是那么一副睁不开眼的模样,“你还要梳妆洗漱,你的发髻就不是一时半会能打理整齐。” 背悬空在榻上,耳边又一直有只蚊子在叫。 玉婉愤恨地睁开眼:“我不当最晚的那一个,我当不去的那一个,你给我松手,若是不松,我到了四喜院谁问我为何形容憔悴,我就说是你缠磨我缠到了寅时,让所有人知道谢家檀奴私下的真面目是何等模样。” 话落音,她的背终于又贴上了柔软的被垫,耳边没人吵闹后,她入眠的极快,等到再醒来已经是午时。 猛然从床上坐起,玉婉看着窗外的灿阳,目光有些怔愣。 她竟然还真那么睡过去了。 “现在是几时了,四喜院那儿散了没有?” “回夫人的话,现在是午时一刻,老夫人那儿应该是散了,反正大爷在四喜院用完早膳之后就去了外院。” 所以说哪怕是全府的人都集中在四喜院请安,她睡过了也是睡过了,不会因为她没去,而发生什么要不得的大事。 玉婉懒洋洋地靠在床柱上,觉得自己往后可以再懒一些。 “嫂子,我还以为你又重病了,你没事就好,你不晓得今早看到大哥神情肃穆,说你身体不适时,我有多害怕,从四喜院出来我就想来看你,是大哥不准,说让我午时之后再来,我才拖到现在。” 谢容安一进屋就紧张地握着玉婉的手,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她没事拍了拍心口,大吐了一口气。 不过看到人没事,高兴是高兴,同时她又觉得疑惑起来。 “嫂子你既然没事,大哥怎么说你旧疾复发,病的无法起身。” “早上是有些不适,我身体病过之后就成了现在这般,说难受就难受的下不了床,但正常时又与平时无异。” 谢巘进屋时恰好听到玉婉的睁眼说瞎话,他没开口想避开,就见玉婉抬头看向他,“这事夫君最清楚了。” “这也太折磨了,大哥你要去找好大夫,让大嫂快些好起来。” 谢容安忧心地说完,见大哥不接话,不高兴地皱了皱鼻子,“大哥,你快让嫂子安心啊!” “是啊,夫君,你说句话啊。” 玉婉娇滴滴地跟着道。 不是说君子修辞立其诚,听到茱萸说谢巘在老夫人面前给她告病,她就想知道自诩君子的男人撒谎时是什么模样。 目光相对,谢巘“嗯”了声:“要我说什么?” “大哥真不解风情,自然是哄哄嫂子了。” 谢容安没好气的说完,但说完后又不禁缩了缩脖子,她也是长大了,竟然敢跟她哥这般说话了。 “明日我还有半日休沐,若是你早晨不再不适,我同你一起去城南选两个铺子。” 谢巘办事喜欢速战速决,想到玉婉昨夜主动送汤,就打算多补偿她一些东西。 闻言,玉婉眨了眨眼:“夫君都同我出门了,就只给两个铺子?” “不若你还要什么?” “自然要夫君……陪我散散步。” 说完夫君之后,玉婉停顿了一个半呼吸才接了散步。 “好。” 在日光下谢巘理智冷情的眸色没什么波动,在旁的谢容安看看大哥,又看了看嫂子,浑然忘记了之前她骂她哥配不上玉婉,满眼只有两人相配的容貌。 想到两人给她生的侄子侄女会多好看,不由双手合十,眼眸闪闪发光:“呜呜,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大哥嫂嫂你们俩真好,外头说你们感情不好的,真是眼瞎了!” 玉婉盘算着怎么带谢巘散步到庄子上,从他手上多捞点地,听到谢容安真情实感的感叹,不由撇眼看她。 想着往后得多教教谢容安了,这都能品出甜味,往后可不得被男人骗。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还不快去拦住少夫人!…… 谢老夫人生了一子一女。 儿子便是武平侯。 武平侯谢兴旺比起其父,孩子要多不少。 除却魏韫仪所出的三个孩子,还有三个庶子,两个庶女。 其中谢二少爷与谢三少爷是双生子,由武平侯的青梅竹马,谢老夫人的侄女李姨娘所出。 除去这对双生子,李姨娘还生了谢大姑娘。 剩下还有两个有生育的姨娘,一个是瓶姨娘,是魏韫仪给的,另一个如姨娘则是老夫人寻的。 谢家后宅一直以来都有打擂台的意思,魏韫仪生了三个,李姨娘也有二子一女。 谢老太爷在的时候,魏韫仪这边有谢老太爷撑腰,李姨娘那边有谢老夫人,武平侯。 后头谢老太爷仙去,谢巘已经名满京城,得到了陛下重用,而受武平侯喜爱的二儿子却在战场上没了性命。 有传闻武平侯迟迟不去给谢巘请封世子,就是想让二儿子积累战功,好有理由把爵位传给二儿子。 可惜谢二少爷没那个命,名气还没打出来就意外坠马没了命。 二儿子去世后,武平侯更觉得亏欠了李姨娘,压根不提请封,大有鱼死网破的意思,哪怕爵位被收回,也不愿意让长子继承爵位。 这么一户稀巴烂的人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她太正常还真是便宜了他们。 早上没请成安,晌午起来之后,玉婉跟谢容安研究了半晌美容方子,下午两人提前了一刻钟,一同去了四喜院。 到了四喜院,还没进屋她就听到屋里的热闹,也听到丫鬟通传了她过来后,屋里霎时的寂静。 不等屋里回话,她便掀帘主动进了屋。 一眼看过去,今个人倒是挺齐。 谢老夫人坐在主位,旁边坐着李姨娘,还有周氏所出的琢哥儿。 第19章 再往旁边就是两个姨娘,还有李思宜与周氏,谢三少夫人卢氏,和谢大姑娘谢宛,谢二姑娘谢宣。 除却魏氏,谢府的女眷全都聚在了这里。 “给祖母请安。” 玉婉带着谢容安盈盈一福,说完不等谢老夫人开口,膝盖便直了起来,看向一旁的三个姨娘,还有两个妯娌。 被她含笑的目光扫过,几人怔了怔,瓶姨娘和如姨娘倒是反应过来,站起叫了声大少夫人。 随后就是卢氏,李思宜,谢二姑娘。 周氏见卢氏都问了好,只有跟着不情不愿的站起。 只是问完安后,忍不住占点嘴上便宜。 “嫂子瞧着分明大好了,怎么早上没来,听说昨晚嫂子还去了外院给大哥送宵夜。” “是啊,就是夜里给夫君送了宵夜,吹了凉风,早上便有些不好。” 玉婉说着眨了眨眼,“弟妹不会是不满我现在大好了吧?我以为弟妹会高兴我歇息了半日就身体康健,听你的语气像是期待我吹一次凉风,就病的几年起不来身。” “我没有。” 周氏忘了玉婉现在说话一句不让,她素来是个柔弱的可怜人,哪会跟玉婉争执,当即脸上就露出了委屈的神情。 “二少夫人只是关心大少夫人。” “我都大好了还有什么可关心的,倒是该关心李姨娘,模样看着好好的,但腿脚怕是受了伤,半晌都站不起来。” 玉婉笑盈盈地看向为周氏说话的李姨娘。 “你说话怎么那么难听!” 谢宛自小养在李姨娘身边,虽然唤李姨娘为姨娘,但母女俩十分亲近,听到玉婉语气轻蔑,她立刻开口维护。 只是已经杀疯了的玉婉这会谁的面子都不给:“大姑娘应该是染了跟李姨娘一样的病,腿脚不便站不起来了。” “你!” 谢宛瞪着眼睛,这会倒是被气的站起来了。 玉婉视线扫过她的腿,笑道:“看来大妹妹的腿没事,所以半晌没站起来,不是因为腿受了伤,而是女学没学好,不晓得长幼有序,不尊重我这个嫂子。” 谢老夫人上了年纪,说话没那么快,几次张嘴打算开口被打断后,脸上有了急切,握着紫檀拐往地上狠狠敲了敲。 见她的模样,玉婉抽出帕子按在眼角:“瞧瞧,大妹妹你不孝不悌都把祖母气成什么样了。” “祖母才不是气我,她是气你!” 谢宛回头想让谢老夫人给自己做主,看过去就发现自个祖母气的脸红脖子粗,就像是那日玉婉跟谢珏在屋里哭闹,谢老夫人管不住的模样。 “你都把祖母气成什么样了!杨氏你是疯了不成,从前几日起,就一直这般,光胡说八道!” “杨氏?” 玉婉也不装哭了,放下帕子品了品这个称呼,李姨娘看到她的神色就觉得不好,果真下一刻玉婉就往外跑去,一边跑一边跑一边说谢宛轻慢她,侮辱她,她不活了。 听到玉婉说不活了,谢宛唬了一跳,怎么就到不活了的地步。 因为玉婉跑时给谢容安使了个眼色,她怕是不怕,就有点震惊,她的美人嫂嫂怎么一日比一日厉害。 “还不快去拦住少夫人!” 谢宛及笄后,这大半年都在相人家,本身谢宛庶女的身份,没有嫡母操持婚事就上不去,玉婉那么一发疯,传到外面去,那些中不溜的人家怕都要退却。 玉婉腿脚快,这一跑到了外院才停下。 她累了趴在美人靠上歇脚,见曾妈妈她们追过来,一副凶神恶煞,想要把她绑了的架势,冷笑:“怎么,想要以下犯上,踩在我这个主子头上了。” “少夫人说笑了,老奴们哪敢啊,只是大姑娘年岁小说话没章法,还请少夫人看在她年纪小的份上,别与她计较。” 曾妈妈追玉婉时,还真想把她绑了。 但想到侯夫人,再想到谢巘,还有玉婉这几天的手段做派,她什么硬气都没了,只能喘着粗气,苟着腰给玉婉摆笑脸。 “都是可以嫁人生子的年纪了还小呢?我真是命苦,当初求娶我时,说什么指腹为婚,秦晋之好,把你谢家说的多有道义,如今我千里迢迢嫁到京城,一个庶出的小姑子都那么磋磨我,叫我杨氏,说我是疯子。” 见玉婉没有控制音量,曾妈妈眼珠子紧张的四处乱转,想捂玉婉的嘴又不敢。 “大姑娘糊涂了,大少夫人就别与她计较……” “我看她没糊涂,她怎么不对二弟妹,三弟妹这般说,她就是看不上我,可怜我被骗过来,我得出去让全京城的人家评评理,看是我不对,还是大妹妹做错了。” “哎哟,大少夫人千万别,你们还不快拦住你们夫人。” 银杏可不会干涉自个主子。 原本她知道玉婉在做戏没什么感觉,听玉婉说被骗到京城,想到这些年玉婉受的委屈,她捂着帕子真哭了出来。 她一哭,茱萸不知道怎么办,也只能跟着擦眼泪:“大姑娘怎么能这般,我家夫人做错了什么那么被她侮辱。” 怎么又侮辱上了! 曾妈妈急的火急火燎,回头看李姨娘她们还没追上来,更是难受。 她一个下人哪有办法对付玉婉。 “大少夫人有什么话,咱们回四喜院说好不好,老夫人一定给你做主。” “被不当人的骂,我哪还有脸去祖母那儿,我丢死人了!” 歇脚歇的差不多了,玉婉捂着脸一跺脚一扭身,开始往瞻玉院走。 曾妈妈不敢拦她,只能返回谢老夫人身边复命。 听闻玉婉跑到外院大哭自个受了委屈,不是有人拦着,还要出府让人评评理,谢老夫人头疼欲裂。 “孽障,孽障,谢家怎么娶了那么一个东西!” “老夫人别说气话,让大少夫人听着要误会了。” 曾妈妈在旁提醒道,她是怕了玉婉,谢宛就说了一句,就让她闹得翻天覆地,要是听到谢老夫人直接的辱骂,可不得真跑到街上发疯。 “她敢!” 曾妈妈想到的事情,谢老夫人也想到了,气得直接砸了手杖泄愤,吓哭了旁边的琢哥儿也没兴趣去哄。 周氏快步把儿子抱开,不住跟儿子一起眼泪汪汪:“这事可怎么办?若是让父亲知晓,大妹妹怕是要被罚一通。” 武平侯偏心李姨娘还有她生养的儿女,但也有一个度。 他生平最好面子,一边不喜文采斐然的大儿子,一边又不愿旁人说他家泥腿子没洗干净,没有规矩没有底蕴。 周氏一说,屋内静了静。 谢宛脸上又红又白:“又不是我的错!明明是大嫂先气祖母,我是为了祖母才与她争执,她说话夸大,我哪儿侮辱她了。” “大少夫人身体不适,性子也变了个样,大姑娘别怕,这两个人生了误会吵吵闹闹的,哪能全都是你的错。” 李姨娘安抚自个女儿道。 武平侯爱面子,但今个起因是谢宛,闹大的是玉婉,毕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办事没有脑子。 还以为事情闹得难看,她就占了大便宜,能全身而退。 听到李姨娘的话,谢容安不禁为玉婉担忧了起来,趁着没人注意自个,低声给贴身丫头吩咐了几句去叫她娘过来救场。 小半个时辰后,在瞻玉院练字的玉婉等到了来认错的谢宛。 与之而来是武平侯的有请。 第18章总不可能是他? 听到谢宛在院门口站着,玉婉从衣柜角落翻出了一套素色的衣裙,戴上了银杏为她准备好的幂篱。 半透的纱绢犹抱琵琶半遮面,银杏透着帽儿看自家主子,脸蛋小巧,美目盼兮,唇瓣殷红。 “你这是做什么?” 谢宛在院外等得不耐,见到玉婉出来,身上多了遮脸的面纱,不由皱了皱眉,不知道她又要耍什么花招。 “还能做什么,自然是被大妹妹骂的不能见人,得找东西遮丑。” 玉婉边说,边往前走,谢宛面色难看的跟着,她倒是真想骂玉婉一顿,但身边有李姨娘的人劝着,她只能咽下厌恶,开口道:“大嫂别与我计较了,我不懂事胡说八道,大嫂别气了。” “你都把我当疯婆子,我还能不气?” 说着生气,玉婉语调里却带着调侃的笑意,“大妹妹,你这样不尊长辈的姑娘,幸好没人要嫁不出去,若是嫁出去了,可真是丢谢家的人。” 压下去的怒火被玉婉轻而易举的挑了上来。 “谁说我没人要,是我挑剔他们!” 作为武平侯府的大姑娘,她分明是一女百家求,只是她发现求娶她的人家,竟然家底与谢宣差不多,不愿意才迟迟没有定下。 “为何会挑剔,自然是因为都不好……” 玉婉啧啧,掀开了谢宛身上的遮羞布。 哪怕是有幂篱遮着,谢宛也感受到了玉婉对她的不屑。 第20章 论出身她比玉婉不知道高了多少,但玉婉却能嫁到侯府当嫡长媳,她若是想嫁给嫡子,就要往不如谢家的人家挑。 两人名字里都还有一个相似的字。 谢宛被玉婉挑衅得头脑发胀,哪里还记得她娘的交代。 打玉婉她不敢,所以她伸手去扯了玉婉头上的幂篱。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谢府,谢宛被玉婉的叫声吓懵了,等到再回神,玉婉已经踏入了四喜院,让武平侯为她做主。 幂篱下的玉婉双眼红肿,哭的不止脸颊绯红,连脖颈都染上了红色。 “媳妇做错了什么,因为信谢家重信义,媳妇千里迢迢嫁到京城,入门这三年来,媳妇自问自个已经做得够好了,没想到大妹妹竟然如此看不起我,先是侮辱我,又动手打我。” 说着,因为嫌地上脏,她往谢容安怀里一倒,把脸埋在了她的肩上。 对比谢宛又惊又怒的神情,玉婉凄惨的哭诉太有杀伤力。 武平侯原本被李姨娘说的动摇的心,又坚定地站在了玉婉这边。 他平日不怎么见这几个儿媳,但也知道玉婉是个好脾气,听说过她早早起床在四喜院候着伺候老夫人梳洗。 再看他的大女儿,他能不知道女儿是什么脾气。 “还不跪下,女学都上到了哪里,竟然敢对你嫂子动手。” “爹我没有。” 谢宛连忙否认,只是摆手的同时,她发现自个手上还拿着玉婉的幂篱,吓得把幂蓠往地上一扔,“我只是觉得大嫂在府戴幂蓠奇怪,为她摘了,是大嫂说我……” “儿媳怕丢丑才戴着幂篱遮丑,哪家嫂子会被小姑子骂的,眼睛都成了桃子。” 因为不用露脸,玉婉说完就嗷嗷哭,谢容安没感觉脖颈上有湿润,不禁把嫂子抱紧了一些,以防露馅。 “还狡辩!你这丫头就是被你姨娘给宠坏了,你嫂子远嫁,你不把她当做亲姐姐敬爱,竟然还仗着年岁小辱她,让她如此伤心,去把家法的藤鞭拿来!” 武平侯是武官,吼起人来声音洪亮,板着的脸犹如罗刹,谢宛没见过这样的武平侯,吓得跪在了地上直哭。 “女儿错了,女儿认错,不要家法……” “侯爷,宛儿只是不懂事。” 李姨娘本以为今日吃亏的会是玉婉,谁想到闹到如今,竟然自个的女儿要挨打。 “宛儿都十五了,那么大的姑娘,怎么能动用家法。” “就是年岁不小了,才该好好教训,免得嫁出去还是那么一副德行,辱没我们谢家门楣。” 魏韫仪接话道,看向神色焦急的李姨娘,说的话更是重了几分,“光想着上嫁,也不想修德性,这样的姑娘嫁出去与结仇有什么区别。” 被玉婉嘲讽,因为看不上玉婉,谢宛更多是气恼。 这会被魏韫仪这个嫡母训斥,她就是羞愤。 她本来因为出身就难以找到满意的人家,魏韫仪又那么说,她不是更难出嫁。 “母亲,你怎么能那么说,明明是嫂子夸大,先是嫂子顶撞祖母……” “啊,儿媳真是不知道怎么活了,真是没办法见人了!求娶我说的一套,如今进了门又是另一套,大妹妹又是动嘴又是动手,现在还撒谎污蔑,呜呜,这不就是欺负儿媳家人不在京城!” 玉婉又哭又叫,魏韫仪觉得差不多了,就从女儿怀里接过了玉婉。 “侯爷,看着办吧,我先去安抚婉儿。” 魏韫仪故意叫了跟谢宛类同的称呼,叫完她不禁觉得满意,对玉婉的模样满意,名字满意,性子更是满意。 到了没人地方,魏韫仪挑起玉婉的下颌,看清了她眼上的红肿都是由淡粉色和深红胭脂调配出的效果,不由哼笑。 “从哪学来的这些?” 知道瞒不过魏韫仪的眼睛,玉婉也没想瞒,笑的眼眸弯弯:“不用学,只要想着不能吃亏,就什么招数都会了。” “这回你的确吃不了亏。” 玉婉还没来时,李姨娘为了让她厌恶玉婉,扯什么谢家姑娘一荣俱荣,谢宛名声差了她女儿也跟着受影响。 先别说她家女儿如今才十三,离定亲远得很。 再说这京城哪有什么秘密,武平侯宠妾灭妻,谢老夫人不制止,反倒偏心自个侄女,任由侯府后院两边大。 谢宛想上嫁,除非那家人是得了疯病,不然成不了婚事。 “嫂嫂,我觉得你这般也好看,像是胭脂浸玉,嫂嫂你怎么什么都美。” 不止是脸漂亮,抱着她的时候也香喷喷的,她在四喜院的时候还想着能吵久一些,玉婉能多抱她一会。 “你这傻丫头。” 魏韫仪本来还有话跟玉婉交代,被女儿一打岔,点了点女儿的脑袋,不知道自己怎么生了那么一个色鬼女儿。 不过女儿这般,儿子也没好到哪里去。 谢巘跟玉婉昨夜在外院书房耽搁了快一个时辰,瞒得过别人瞒不过她。 想到她那个老学究般的儿子不顾场合胡闹,哪怕是自个儿子,魏韫仪也不由在心里骂了声男人都是贱皮子。 媳妇温柔的时候挂着脸,媳妇开始有性子,吃了一两回瘪就开始上心了。 “你们俩先玩着,不管怎么闹腾,晚膳还得在四喜院吃。” 魏韫仪一说完,谢容安就去要了热水,洗了帕子要亲手给玉婉脸上的妆容卸掉。 “我自个来就好,你周到得都让我以为我才三岁。” “嫂子让我来,你不是才三岁,是我三岁,我想跟大姐姐玩洗脸游戏。” 玉婉不知洗脸也有游戏,但见谢容安一脸期待,就端正坐着随她去了。 “今个你瞧我演这出戏,看出了什么没有?” 一边闭目感觉谢容安轻柔擦拭她的脸颊,玉婉想到要教导谢容安不让她容易被骗的事,开口提到。 “嫂嫂很厉害!今后旁人对嫂嫂再也不敢轻视了。” 谢容安激动地表达自己崇拜之情,之前玉婉哭着跑走,她听到谢宣小声的说这般太丢人,又哭又叫像是泼妇,看着都觉得难为情。 她却不会那么觉得。 比起一声不吭的被李姨娘她们不当做一回事,她觉得嫂子这样才对,就该让她们晓得她不好欺负。 至于丢人什么的,大吼大叫不丢人,知道被人欺负还忍着脾气才是丢人。 “你是武平侯府的嫡姑娘,我们不同,旁人因为你的身份就会高看你几分,但也有些不长眼的,面对这样的人,不必讲什么体面。” “嫂嫂我懂,再说嫂嫂你这样也没有不体面,本就是大姐错了。” 卸掉了玉婉脸上的胭脂,谢容安挑了一块面脂在掌心化开,然后开始往玉婉的脸上按压。 一边揉,她心里一边嗷嗷叫,嫂嫂脸好软,嫂嫂垂下的羽睫好浓密好纤长。 “因为我赢了,所以没人会说我不体面,他们只会怕我,觉得我难以掌控,若是我是输家,那我不管是闷声不吭,还是发疯大叫,他们都能说出一二三四五来嘲笑。” 想到预知梦中谢容安的下场,玉婉握住了她的手腕,睁开了眼。 “为了当赢家,得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资源,特别是男人,男人不懂内院,又天生自大自傲,不过可以利用他们,不可以依靠他们,他们愚蠢同时又精明,一旦触及他们利益,他们就会奸诈的把对他们有利的一切说成公平,用来打压欺骗你。” 玉婉的话说完,谢容安下意识点了点头,只是双眼迷茫,明显还没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而屋外的谢巘脚步顿了顿,愚蠢又精明? 是哪个男人让她有了这样的结论,总不可能是他?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满脑子都是脏东西的臭男人…… “是呢,我有时也觉得我爹傻傻的。李姨娘说什么就是什么,小时候我跟大姐二姐选舅舅家送来的东西,明明是大姐选了一样还想要,弄坏了我看好的玉环,大姐非说是我抢东西弄坏的,她说的话漏洞百出,爹还信她不信我。” 谢容安看了看门扉,确定没人后,降低了声音说道。 她明显是误会了玉婉的话,以为玉婉是在说武平侯愚蠢。 玉婉刚想开口,说她是扫射所有男人,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就听到门扉被敲了敲,谢巘出现在了门前。 他神色如平常无异,眉眼淡淡,也不知有没有听到两人的对话。 不过就是听到了也无碍,她骂的就是他。 她不记得预知梦里谢巘这几日是不是时常在她面前出现,但今个他照三餐出现次数让她觉得腻烦。 也不知道他休沐到什么时候,她还是喜欢十天半月见他一次的时候。 想到这个,她不由摸了摸自个的肚子,也不知种子种上了没有。 “听闻你受了委屈要寻死,我来看看你。” 谢巘边说边打量玉婉才洗过的脸,双颊红润,眸光明亮,看不出一丝快把眼睛哭瞎了的模样。 第21章 “大哥怎么能那么说,嫂嫂受了委屈本就难过,你还说什么死不死的。” 见谢巘踏入门槛,谢容安虽然还想嫂子说话,但又怕打扰了夫妻俩相处,不用丫鬟,自个端着雕花银盆就出了屋子,还催促丫鬟赶快把屋门关了。 “大哥你可得好好哄哄嫂嫂,她今日受了大委屈!” 门扉关闭前,谢容安不忘大声提醒。 谢容安一走,屋中的气氛就冷淡了下来,夫妻俩四目对望,都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的意思。 玉婉仰头仰久了,觉得脑袋发沉,就懒得再看谢巘,抬步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我去四喜院时只剩了个尾巴,父亲罚了谢宛禁足一月,抄《女戒》十遍,我听闻你受了大委屈,连命都不想要了,便觉得父亲罚的太无关痛痒,就让父亲加上了一条让谢宛去祠堂跪一夜反省。” 谢巘说完见玉婉把捧着杯子转了个方向,往旁边位置推了推。 他从善如流地坐下,握住了玉婉给他的奖赏。 “今日是怎么回事?” 他不过才出门几个时辰,再回来就听到谢宛不敬玉婉,拿她的出身说事,甚至到了要动手的地步。 若是半个月前听到这番状况,他自然会觉得是谢宛蛮横让玉婉当众难堪,但换成这段时间的玉婉,他就信了一两分谢宛哭着吼的冤枉。 “自然是我被欺负了,还能是因为什么。” 玉婉噘着嘴,委屈地说道,“都说妻凭夫贵,大妹妹如此看不上我,怕是冲着夫君来的,也不知道夫君做了什么那么让大妹妹看不上,让她对我蹬鼻子上脸。” 所以还是他的错了? 面对谢巘面无表情的沉默,玉婉心中轻啧,这男人又装上了。 放在桌上的柔嫩玉手慢慢移动,最后钻入了谢巘的掌心。 “夫君可要对我好点,你若是对我好了,旁人瞧见了也能多尊重我几分,往后我也能少受这般的侮辱。” 谢巘低眸,他不黑甚至在男人中算是白皙,但玉婉不知道是怎么长的,硬是长出了另一种白。 又柔又嫩。 恍若能揉出水。 脑里想着,他便忍不住去摩挲她每一根手指。 玉婉觉得痒,不由嗔了声,见谢巘看她,她下颌微扬,靠近了他的唇边:“夫君说好还是不好?” 殷红的唇瓣饱满如被露水打过的桃花,他应了一声,就见唇瓣靠近,在他的脸上一擦而过。 这奖励还真是敷衍。 玉婉闹够了人往后退,打算再上点妆,等会好吃家宴,谁知面若冰霜,看起来无欲无求的谢大公子追上了她的唇,含住了她的唇瓣。 她不想往他的怀里倒,只有双手撑在椅子上,抵抗他突如其来的猛烈索取。 唇齿被挑开,谢巘又是吸又是咬,她喘不过气,舌头往外伸,他便砸弄她的舌尖,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这是……母亲的院子。” 换气的间隙,玉婉提醒道。 谢巘因为她的提醒停下了侵占性十足的亲吻,但唇瓣依然若即若离的在她脖颈上啄吻。 缓过来才哑声道:“知道你还招我。” 男人低哑的嗓音比平日更有磁性,因为带着未满足的情/欲也更为悦耳动听。 只是说出的这话让玉婉捏拳往他胸膛锤了一记。 因为她力气用的太大,触到谢巘深沉的目光,她知趣地又给他揉了揉:“夫君真讨厌。” 满脑子都是脏东西的臭男人,蠢货,色胚。 还她招他? 脸皮比城墙厚。 因为吃饭前演了一出戏,晚膳时玉婉胃口格外的好,一碗饭吃完,还让丫头又给她添了一碗。 她这动作在某些人看来就像是挑衅。 特别是坐在正座的谢老夫人,她手指按着织锦绿松石额帕,不耐地挥退了劝她吃饭的曾妈妈,恹恹道:“别劝了,我哪有胃口,别把这些油腻的东西往我跟前放。” 谢家人口多,吃饭分了几桌,女眷这边谢老夫人坐在正座上,依次往下是魏氏,玉婉与几个妯娌和谢家的姑娘,至于李姨娘,则是跟其他几个姨娘另坐一桌。 知道谢老夫人这是自个心情不好,想让旁人陪着她一起没胃口,相比魏氏直接视而不见,玉婉给了谢老夫人几分面子。 她夹了筷烧笋鹅,笑眯眯地道:“祖母这儿做的饭菜真香,这鹅肉取得是结实肥嫩的腿肉,调料的酒是上好的花雕,用了凉糖,山菇调味,吃起来还放了些豚油,笋子的鲜甜加上鹅肉的香嫩,又来了点豚味的丰腴,还是祖母会吃。” 谢老夫人年岁虽然大了,但牙口不错,平日最大的爱好除却跟儿媳别苗头,就是吃。 说完,见谢老夫人喉咙有吞咽口水的意思,玉婉细嚼慢咽吃完筷子上的鹅肉,又夹了一块红烧肉,“最近樱桃不少,没想到祖母这里的厨子竟然别出心裁,用了樱桃汁来调肉,这五花肉配上浓油赤酱,色泽亮如琥珀,一口下去又是糯又是酥,咸甜,酱香,还有樱桃的酸鲜,这菜跟鹅肉是一样的搭配道理,却让人吃出了两种层次的风味,真是味美。” 男女席离的不远,谢四少爷谢嶦听着大嫂的形容,筷子先是伸向烧笋鹅,而后又不停吃红烧肉。 放眼望去,席上几人都是这般,等到玉婉停下,几人都有种筷子不知道往哪里伸的无力感。 谢嶦往女眷席上瞅了眼,见祖母已经开始用膳,就懂了他大嫂的突然开口。 “大嫂真厉害,我平日不怎么吃这两道菜,被她说的都觉得这菜好吃许多,怪不得祖母头疼吃不下东西,还是被大嫂说动了筷子。” 谢嶦小声跟谢巘赞叹,没听到回应也不在意,只想谢老夫人多折腾几次,他还想听大嫂别出心裁的形容美食。 形容美食什么的,特殊的人才会有特殊的服务。 谢老夫人是特殊的人,谢巘也是。 因为连着两日在床榻上都过于忙碌,甚至白日在魏氏的院子都克制不住自己,谢巘今夜就没了再与玉婉如何的意思。 可这哪里是他能决定的。 对于玉婉来说不能确保她怀孕的同床共枕,就是她委屈自个跟狗同眠。 她好好的一个女子怎么能跟狗睡,所以只能让谢巘派上用场。 见谢巘躺下后没有动静,她便翻身跨坐在了他的身上,对上谢巘的视线,她脸上有些发烧。 但想想谢巘每次一沾上她的疯狗样,就是觉得羞耻,她也依然巧笑。 “今夜的宵夜是樱桃酥,一口咬下去,樱桃的汁水,奶皮子的醇香在口里四溅,不知夫君吃樱桃的时候有没有想起我?是樱桃丰腴多汁,还是婉婉儿的唇欲罢不能。” 昏暗中女人娇柔的声音因为不自在微微打颤,他不去勾栏瓦舍,但在一些官僚的宴请上,没少见识专精此道的女人卖弄风情。 这些天来他没觉得玉婉是狐狸精附身,只是好奇她为何有那么大改变,就是因为她展示风情时,时而会让他有种漂亮的老实女人被逼急的错位感。 又骚又纯。 谢巘用行动回答了玉婉的问题,他伸手按住她的后颈,逼着她低头往下,重重吸了她边说话边用指腹摩挲的唇瓣,放弃了原本打算好的养精蓄锐,修身养性。 “夫君,还没说呢,哪个好吃?” 芽绿色的主腰被解开,玉婉越是觉得不自在,越想逼着谢巘说出个一二三。 谢巘哼笑,吃了口她的樱桃,含糊道:“我未曾吃樱桃酥,没有比较。” 说完感觉玉婉有闪躲之意,补道:“樱桃酥我连尝都不愿意尝,自然是你胜。” 话说出口,谢巘见玉婉脸上满是的得意与欣喜,不由疑惑自个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但火气不断升起,由不得他再去思索这些细枝末节。 等到架子床没了声响,谢巘才开口道:“你何时才打算与我说你的变化是因为什么缘由?” 玉婉没睡着,但用完了谢巘,就没了跟他再交流的意思。 对她来说,跟他多说一句都是浪费她的力气。 没得到回应的谢巘脑海浮现玉婉与谢容安说的利用。 不由觉得好笑,夫妻一体,她又能利用他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大爷是砍树吸引嫦娥仙子的吴…… 隔日玉婉依然起了个大晚。 醒来没见着谢巘在身边,玉婉不由通体舒畅,洗漱过后,挑了套适合外出的衣裳,她去了魏韫仪那儿,想要出府看看她的铺子。 “终于想着出去看看了,我还以为你是在府里生根发芽,嫁进门就再也不打算出门了。” 大齐民风开放,哪怕是对待世家贵女,也没有一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规矩。 魏氏这个侯府主母更是隔一两日就出一回门,不是回娘家,就是去手帕交办的花会诗会,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第22章 被魏氏调侃,玉婉露出羞涩的表情。 “母亲别笑我了,我以往胆子小,母亲宽厚也不敢靠近,就想着自己出身不行,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对。” “现在就不怕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对了?” “儿媳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在偏院里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除却我带进府的贴身丫鬟,没一人在乎我的生死。” 知道魏氏有试探的意思,玉婉含笑,也不怕把话说过了,“儿媳知道母亲慈爱才实话实说,儿媳是要长久在侯府生活下去的,以往那个样子,看着只会让人心烦,如今我虽不会让自己吃亏,但依然记得自己是谢府的长媳,府里府外儿媳分的清楚,不会失了侯府的脸面,子嗣上,原先是因为夫君心疼我年岁小,不想让我太早生子,如今会尽早为夫君开枝散叶。” “倒也没有心烦。” 魏氏喜欢干脆的人,但听玉婉完全否认了以往,又觉得有些不得劲。 特别她说她是死过了一次。 听着就觉得可怜。 儿媳重病,她这个长辈没去看还勉强说得过去,谢巘这个当夫君的躲出府邸是怎么回事。 摆了摆手,魏氏不再多说:“出门去吧,早些回来就是。” 得了允许,玉婉福了福身,从正德院出去,就让下人准备了马车。 “夫人,咱们总算能出门逛逛了,奴婢问了洪良哪家酒楼的菜品好吃,等巡完铺子,咱们还能去酒楼听说书,就跟夫人你在汉阳一样。” 得了玉婉的允许,坐上马车,银杏就掀开了半面帘子往外看,这条街住的都是官宦,街道没什么小贩,银杏依然看得津津有味。 这三年她跟玉婉出门的频率屈指可数,说起来都是京城的坏人太多。 刚嫁到京城时,玉婉还是想交友的,但因为谢巘名气太大,想嫁给他的贵女不少,玉婉这摘了桃子的外地人就成了靶子。 在几次宴会上被讽刺后,玉婉就歇了交朋友的打算,门也不爱出了。 “吃喝玩乐,一个都不能缺。” 到了热闹的地段,玉婉拿着帷帽直接下了马车。 为了方便出门她今个穿了条璎珞纹织金马面裙,上身是水红交领宽袖对襟,怕压着头发,玉婉手上拿着帷帽也没戴,一路逛逛停停,偶尔看到什么感兴趣的小食,就让银杏去买一份。 “夫人,奴婢听到了好多人赞叹,说夫人美呢,这份点心老板也没收钱,说手艺能被贵人看上是他的福分。” 银杏低声给玉婉传达周围细碎的声音,“不过奴婢把银子付了,几个铜板而已,何必占他那个便宜。” 见出府以后,银杏整个人都鲜活许多,玉婉不由发笑。 “你做的对,你能那么清醒,往后我也不怕你被男人骗了。” “夫人怎么又说这些!奴婢才不会被骗,特别是被男人。” 银杏哼唧唧,要不是有些话不好说,她都想告诉夫人,洪良有多捧着她,哪怕是夫人没改变那时候,洪良也是说她是他见过最美的姑娘。 她可不是没有手段的小丫头,要不然洪良怎么会那么听话,不再为大爷做事,而是另投夫人。 这点玉婉也想到了,戳了戳银杏鼓起的脸颊:“也是,我瞎担心你什么,反倒是要跟你学才是。” “夫人!” 银杏跺脚,“这哪能一样,夫人是天上的仙女。” “那谢巘的呢?” 这几日私下玉婉都会直呼谢巘的名字,银杏听了几次也听习惯了。 “大爷……” 银杏面对这个问题有些纠结,到嘴边的话总觉得说出来会让玉婉不高兴,选了又选,最后压低了声音:“大爷是砍树吸引嫦娥仙子的吴刚?” 玉婉被她小心翼翼的模样逗乐。 “你把他说的太好,他就是有个牛气头衔的色胚,外人看他觉得他是天蓬元帅号令十万天军,实则他就是眼馋仙子美貌,最后被贬下凡当猪的猪八戒。” 两人笑做一团,片刻才停了下来。 “夫人不然把帷帽带上?” 察觉周围往她们方向看的人越来越多,银杏脸皱成了一团。 一般的平民百姓还好,但有些衣着华丽的男子,目光直晃晃的让人生厌。 “不必。” 玉婉目光扫过那些人,没有把他们的注视放在心上。 还没出嫁之前,因为早早定了人家,避免麻烦,她出门都会带上遮挡的帷帽,被男子多看一眼就觉得自己被占了便宜,对不起谢巘。 现在看来,谢巘成天在外头抛头露面也没觉得对不起她。 那些因为他为难她的女人们,如果不是他摆出一副按着家里安排,娶了指腹为婚乡下妹的冰冷态度,那些女人怎么会生出了他在婚事上不由人,觉得他不喜原配的想法。 就是因为幻想他过得痛苦,有拯救他的心思,才会在他婚后还对他惦念,不愿成亲而是追着他跑。 米铺有独家的渠道,做的是一家独大的生意,处理了吴广元,经营上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把三个店铺全都巡了一遍,跟洪良聊了一会要哪处的铺子与田地,她就带着银杏去了酒楼。 春和轩一共两层,大厅宽阔,设的有小台子让伶人表演。 二楼则是包厢雅座。 玉婉和银杏过去的时候,正好说书先生在说西游记。 觉着挺巧两人在大厅坐了一会才上楼。 自从开始把账目都挂在谢巘身上之后,玉婉吃的穿的都只求最贵,不求最好。 不过事实上也是一分钱一分货,最贵的就是最好的。 要了最好包厢,点了一遍春和轩的招牌菜,知晓可以让伶人到包厢表演,她又把要价最贵的点了两个。 先上的是歌舞,看着长相漂亮的女子弹奏乐器,随着乐曲舞动,玉婉觉得饭菜都香了几分。 等到开始吃点心,上的就是最近风靡京城的雅音。 昆山腔的确独特,一出《浣纱记》听得银杏眼泪汪汪。 玉婉倒是没被故事感动,只是多看了唱范蠡的小生两眼,旁人都把谢巘说的天上有地下无,但长得好看声音悦耳的男人比比皆是。 谢巘独特的是出身与才华,她对文人没什么崇拜,等到谢巘死后,他的财富就归了她。 等到时也不知她有没有机会养听话懂事长得好看的。 憧憬了半晌未来的美好生活,见时辰差不多了,她便让人打包了一份酥油泡螺和春卷,打算去问谢巘要铺子。 谢巘表现的大方,但时间这玩意太厉害,日子久了,原先的大事看着就会变成小事一件。 再者按着日子她应该是今日来癸水,今日没来,她就可能有孕了。 为了确保怀上孩子,她会再跟谢巘虚与委蛇两日,之后她可不想再碰他。 “夫人,说是咱们包厢的账有人清了,我问掌柜是谁清的,掌柜也不说。” 银杏皱着眉,不知道是谁银子多的没处使,“现在该怎么办?咱们再付一份?” “写个条子,酒楼留一份,一份送到谢巘那,他们自个纠缠解决。” 春和轩不是什么小酒楼,既然能让掌柜闭嘴不说,对方就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不管是冲着她来还是冲着谢巘去,她都没兴趣了解。 从包厢出来,玉婉感觉到恍若实质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身上,侧脸看了眼,男子个子不矮,还没入夏手上就拿了把洒金扇,身上穿了身招眼的粉袍。 模样比不上谢巘,但也算是俊秀。 见她看过去,他扬唇朝她点了点头。 平日宴会去的少,玉婉不知他是谁,但能对梳着妇人发髻的女人摆出这副做派,想来是哪家高门大户的纨绔子弟。 玉婉既没回应他的示好,也没有表现出厌恶,平平淡淡下了梯子。 韦泽麟看着美人的背影消失,越回想她走时那一瞥,越是心痒难耐,追出酒楼,发现人已上了马车。 “打听到了没有,是哪家的?” “回爷的话,马车上是武平侯府的印记,但具体是谢家哪房的女眷还不晓得。” “武平侯府?” 想到姓谢的,特别是谢巘,韦泽麟皱了皱眉,“谢巘娶的是个乡下女人,此美人如仙娥,不可能与他有关,谢二早死,应该就是谢二的孀妇,让仙娥守寡实在残忍,可惜方才没与仙娥多说两句,她平日寂寞,定然也是想与人说说话。” 韦泽麟一脸的怜香惜玉,一旁的长随本想说以年纪看来,方才的妇人应该是谢家的大少夫人。 听到主子这么说,只能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 就由着主子高兴吧,反正不管是谢大少夫人,还是谢二少夫人,有谢巘那等厉害人物在,自个主子都不可能沾得上边。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谁说我的夫人是我的外室。…… 吃饱喝足,玉婉上马车后就有了困意。 第23章 靠在车壁上昏昏欲睡,等到马车停下,她睁眼回了回神。 到了谢巘的地位,除了早朝不能缺勤,其他时辰都可以自由安排。 昨日她特意问了谢巘,知道这几日他公务不多,申时就能下值。 现在时辰是申时初,怕谢巘不重视她已经在公署门口等待,除却让人通传,她还指派了银杏去送点心。 “点心送给谢巘的同僚,记得提一嘴,我在外头,等着谢巘下值踏青。” “夫人放心,奴婢懂得,奴婢见机行事。”银杏提起食盒,拍了拍胸膛,给了玉婉一个她办事绝对靠谱的表情。 “行,谁还能有我家银杏聪明。” 银杏一走,玉婉放下了竹帘又闭上了眼,打算再歇歇神,只是片刻听到女声在周围响起,本以为是银杏折返了,细听下却不是。 “这车有武平侯府的标志,这车定是来接谢大人下值。” 女声稚嫩,听着岁数不大。 “姑娘,这马车有些像是女眷坐的。” 闻言,沉兰旖打量马车,黑漆平顶的厢车,除却车窗落下的布帘色泽鲜艳,其他根本没有什么特别的造型能看出这是女眷坐的马车还是男子坐的。 “哪里就是女眷坐的了,既然接谢大人的车都来了,他应该也快出来了。” 因为清楚谢巘不近女色,如今后院只有过几年就会死的原配,想了想谢巘跟他早死原配的关系,沉兰旖压根没想过这车上坐的有人。 兴奋地说完,她低头整了整自个的衣裙,目光触到自个现在短小幼稚的手指,不由得叹了口气。 她在看《权臣》的时候,幻想过许多次她要能穿书就好了。 作者把男主谢巘写得太强太优质,书里面谢巘娶妻只是为了应付,所以原配杨氏死了后,谢巘就洁身自好,哪怕书本到结尾,他地位至高也没有再续娶。 她做梦都想跟这样的男人谈恋爱。 谁想到真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就像是上天的宠儿,一觉醒来她还真穿了书,并且如她幻想一样是高门嫡女,模样家世不缺。 唯一不好的就是这年岁小了点。 如今她才十二,她不在意谢巘对这个年岁的她有好感,就怕谢巘觉得怪异。 所以穿来了一段时间,她只能想法子跟谢巘的妹妹接触,偶尔在谢巘出没的地方制造偶遇,不敢直接地对谢巘释放明确的信号。 大齐女子十五及笄,到那时她就能自由一些。 只是她记得书中谢巘的原配还要四年才会去世,再加上世家贵胄有为正室妻子服丧一年的规矩。 所以算下来她还得等上五年才能跟男主光明正大的谈恋爱。 也不知道老天爷怎么想的,既然宠她干嘛不直接把她送到谢巘原配死了之后,白白要让她浪费五年光阴。 不过……沉兰旖想到书中谢巘全心培养的儿女,若是她早早穿来是阻止不必发生的事,让她不必当继母,那也是划得来的。 谢巘的基因跟谁生孩子,孩子都会出众,既然如此,为何她要跟他培养他亡妻的孩子,而不是全神贯,把爱跟精力都留给他们孩子。 “姑娘,谢大人来了!” 沉兰旖的贴身丫头盯着官署的大门,见到一身青色孔雀补子服的谢巘,压低声音提醒道。 “真英俊,没想到古人也能长那么高。” 沉兰旖看向谢巘,小声感叹。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见到谢巘,但每次看到他,她都忍不住两眼放光。 现代营养那么好都还有一大票不过一米七的男人,谢巘的身高却将近一米九。 除此之外剑眉星目,鼻若悬胆,宽肩窄腰大长腿,外貌再加上他高岭之花的气质,真人比书中描写的还要英俊夺目。 再一次感谢老天爷待她不薄,沉兰旖往前走去。 “谢家哥哥,你下值了?我出门游玩,正好走到了公署附近,就想来接我哥哥下值。” 沉兰旖仰头朝谢巘甜甜地笑,脸上一派童真,“谢家哥哥辛苦咯,就是有你这样尽责尽职的好官,百姓才能安居乐业。” 谢巘低了低眸,没看出对方是哪家的闺秀,谢巘没开口说话,只是轻轻颔首。 见谢巘一句话没说,就略过她往前走,沉兰旖愣了愣。 前几次她见谢巘,身边不是有长辈在,就是有谢容安她们。 她想跟他说话也说不上,这会是她主动与他说话,又是夸他又是问他问题,他竟然对她那么冷淡? 沉兰旖撅起嘴巴,快步跟上了谢巘:“谢哥哥送我回府吧,因为要来找哥哥,我让马车回去了,我哥哥还有公布要忙,你若是不送我,我一个小姑娘在外头很危险。” 沉兰旖的话一套一套的,银杏不由看了她两眼,不解她既然知道危险还在外头乱晃什么。 “大爷,可要奴婢去寻这位姑娘的兄长?” “不必。”谢巘点了双瑞,让他进官署传话,“你是哪家姑娘,兄长是何名讳?” 问完见沉兰旖目光愣直,谢巘眉头微蹙:“你告诉我的长随,让他去帮你寻人。” 瞧着谢巘的背影,沉兰旖一时没有追上去。 她不知道谢巘既然没记住她的名字,不知道她是哪家姑娘,明明都见过几面了。 只能怪她现在年纪太小,没办法让男人对她生出什么惊艳的心思。 等到沉兰旖反应过来打算追上去,就见她以为没人的马车车帘从内往外掀开,拨开罗纱帘子的手纤长白皙,指尖涂着鲜红的蔻丹。 车中人并没有下车迎接谢巘,因为天阴,沉兰旖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有些人不需要看清五官,光是一个大概轮廓就能知道是个美人。 “谢巘你怎么能养外室!你不是洁身自好,只有一个妻子!” 沉兰旖有种被欺骗的感觉,她能接受谢巘有个到日子会死的原配,但不能接受他还与别的女人有乱七八糟的关系。 如果他有外室,那跟现代那些男人有什么不一样。 沉兰旖的气势汹汹让人无法忽视,谢巘皱眉:“谁说我的夫人是我的外室。” “这位姑娘说话也太难听了,我家夫人好端端的坐着侯府的马车来接大爷,车子光明正大的停在官署门口,也不知道你眼睛是怎么回事,这都能胡说。” 银杏不高兴地叉起腰,若不是看眼前的人穿着像是有身份的,她都要直接开骂了。 “是你夫人。” 沉兰旖更愣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在车内的是谢巘的早逝原配。 书里面关于谢巘原配的内容并不多,只是说谢巘遵守婚约,娶了平民出身的杨氏。 杨氏性子温婉,是个知情识趣的女子,夫妻俩相敬如宾,生有一对儿女。 因为杨氏是必然会死的人,所以哪怕杨氏现在还在世上,她也一直在脑海中模糊杨氏的存在。 现在人出现了,她不由觉得怪异。 “夫君,我在车里时,就听到这位姑娘与她的贴身丫头说你,听着这小姑娘是专门来公署等你,与你说几句话,她这般用心,你真不送她回去?” 听到外室这两个字,玉婉直接露脸朝沉兰旖盈盈一笑。 见沉兰旖神色更为僵硬,不由觉得好笑。 她无所谓其他女人对谢巘有兴趣,但侮辱到她头上就讨骂了。 想到话本中面前这个小姑娘是所谓的女主,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跟谢巘这个男主谈恋爱。 玉婉不由面露同情,很可惜谢巘四年后就会一命呜呼,女主只能跟鬼相亲相爱了。 “下来做什么。” 谢巘没接玉婉的话,握着她的手腕,又把她拉回了车上,连带他也上了马车。 “走吧。” 马车动了起来,玉婉掀开帘子看了眼还在原地站着的沉兰旖,嗔道:“夫君真不懂怜香惜玉。” 谢巘目光移向她,在她腮边露出的梨涡停留片刻,才看着眼眸道:“我不是把你牵上了马车。” 玉婉眨了眨眼,反应过来谢巘说的怜香惜玉惜的是她。 轻哼了一声:“夫君怎么也会哄人了,若是真对我怜香惜玉,不该在旁人面前搂着我,与我脸对脸的磨鼻子让人看,让旁人知晓你爱我爱到了骨子里。” “从哪听来的说法,你又见过谁面对面的磨鼻子。” 自然是话本中女主偶尔的幻想。 “我方才说的话不是假话,那位姑娘不知道我在马车上,所以说话没避讳人,她是特意为你到了公署附近与你巧遇,她如此用心,你不觉得感动?” 她还记得话本里描述女主第一次见到谢巘,说恍若有一道雷劈到了身上,觉得谢巘就是造物主为她创造的最合适的另一半。 还说,谢巘看她时,深邃的黑眸微微闪动,应该也感知到了这种来自灵魂的震动。 话本是没有画面的,所以她也是到了方才,才知道话本的女主长什么模样。 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眼眸再成熟,模样都是稚嫩。 第24章 谢巘一个二十六岁的男子,对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灵魂震动,那不就是活脱脱的牲口。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把谢巘的东西都搬走。…… 玉婉的眼神从好奇变成了厌弃,谢巘不知道她脑子在想什么,但猜的到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感动什么?” 谢巘不至于看不出一个小丫头眼里的情绪,只是相比于玉婉暧昧的说法,他只觉得是小孩子不懂事对大人的崇拜。 “她对你无礼,我们对她视而不见,已经让她晓得了做错事,一个看似还不如容安大的小丫头,要我凶神恶煞骂她一番,你心头才会舒坦?” “若是夫君愿意为我那么做,我自然是高兴的。” “让我为难一个年岁不大小丫头太难,但……” 感觉到谢巘的气息渐近,玉婉下意识偏过了头,但下一刻下颌就被他捏住,四目相对,她似乎看到谢巘的嘴角翘了翘。 所幸两人五官中鼻子都算凸出,谢巘的磨鼻子磨得不费什么事。 只是平日两人鼻尖碰触都是因为亲吻,如今嘴唇没有碰触,鼻尖摩擦的感触就变得怪异。 连着两人气息的喷洒都让肌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二择一,那便磨鼻头。” “夫君忘了,我说的是在旁人面前。” “那我让车夫停车,让他与你丫头看我们亲昵?” 谢巘作势掀帘。 “别!” 按道理谢巘爱面子,绝对不会在下人面前胡来,但不知怎么她就在那一瞬间怕了他眼里涌动的暗流。 等到反应过来她已经动作比理智快,死死抱住了谢巘的胳膊,拦着他不让他掀开帘子。 “怎么怕了,我以为你喜欢这般。” 玉婉听到他的闷笑就知道自己被他耍了。 意识到这头牲口在嘲笑自己,玉婉又是动作快过理智,她掐了谢巘一把。 旋即“啪”的一声,玉婉捂着手叫疼。 “你还是君子呢,你竟然打女人!” 玉婉的桃花眼不哭有三分水,此刻配上她委屈的控诉,谢巘险些以为自个是对女人动手的混账。 “你是自找的。” 马上就要到地方了,她让他等会如何下车。 “坏男人。” 玉婉瞅了眼高高扬起的布料,她哪里知道他那么禁不起撩拨。 哦,她知道,毕竟他是人模狗样的色胚。 “我是坏人,你是什么?” “反正我不坏。” 对上玉婉微扬起带着几分不屑的脸,谢巘继续了这个没意义的对话: “怎么就不坏?” 只是他原配合玉婉,玉婉却有了其他心思,她瞧他的眼神像是瞧傻子,不接话,坐远了一些。 谢巘哂然一笑,像是没把她的小心思看在眼里,但玉婉放松的瞬间谢巘就抓住了她的腰,把她抱到了腿上。 “你是不晓得你有多高?” 玉婉坐在谢巘身上都不敢直起上身,觉得自己离车顶就只有半指的距离。 “你这嘴巴,还有眼睛……” 谢巘才开了个话头,知道欠揍两个字说出来,玉婉得闹,就住了嘴,擒住她的后颈,吻上了她的唇。 方才的磨鼻头似乎给他开了一个窍,把玉婉微湿的唇瓣磨得水汪汪,有了肿意,他才探了进去。 就是进去了他也一样若即若离,玉婉痒的给他胸口一拳,他才老实地会恢复原样,激烈地掠夺她的呼吸。 这样玉婉更受不了,但是这回她再挣扎打谢巘,双手被谢巘擒住,压在了车壁。 随着他的动作,玉婉明显感觉到马车朝旁侧倾斜,玉婉吓得睁大了眼。 她是想抛弃羞耻,从今往后做一切她以前做不到的事情,但这不代表她可以接受跟谢巘亲到在大街上把车弄翻。 极度紧张的玉婉就像是一条炸毛的猫,她越怕他吻的越深,察觉她又有咬他的意思,谢巘直接空了一只手去捏住了她的下颌。 玉婉:…… 他谦谦君子的那层皮呢,做不到为难年岁小的沉兰旖,倒是能为难她这个大不了几岁的可怜女子。 所幸车只是歪了那么一下,谢巘抱着她移动位置,马车又恢复了平稳。 “不想丢人就别乱动。” 谢巘粗重的呼吸全打在了玉婉的脸上,说完还埋头啃了她唇瓣一口。 玉婉:…… 所以她咬了半晌都咬了个空,他倒是一口一个准。 理智抛之脑后,玉婉扑到谢巘怀里就咬。 “别闹,别闹……” 谢巘拦住一次她扑一次,不由笑出了声。 马车外头车夫跟银杏听到车内的笑闹不由对视了一眼,早就到了地方,他们因为不敢开口叫主子,已经绕地方转了一圈。 现在看状况是又得绕一圈了。 * 等到了下马车,玉婉还是目光凶狠,谁能想到谢巘一个文官手脚会那么灵敏,她扑了十几次,硬是一口没咬到谢巘身上。 反倒因为衣裳和头发乱了,被谢巘盯着认真地评价她像是个疯婆子。 呸呸呸,他才是癫公,是疯狗。 玉婉满肚子的郁气,在看到谢巘要送给她的花庄之后,才消散了大半。 庄子的位置有些偏,周围也没什么漂亮的景色,但却很大,用来种花种树刚刚好。 跟着庄头把庄子和后面的小山看了一遍,玉婉贴上了在一旁等待的谢巘:“夫君真好,我就要这处,地契可以交予我了。” “回去给你。” 谢巘说完见玉婉眼眸发亮,靠的离他更近一些,不由觉得好笑。 他不算小气,名下的产业没有交给玉婉打理,是因为觉得她脑子不算聪明,东西给了她有去无回。 她平日表现的也是有多大的能力做多大的事,一场病之后反而变了。 若是没有吴广元贪墨银两的事,她要铺子要庄子他只会拒绝,认为她是胡闹,但要是作为赔罪,哪怕是胡闹,他也得把她想要的给她。 所幸她要东西的样子还算可爱,让他愿意拿这些东西换她的乖顺。 庄子铺子都拿到了手,玉婉在回程的路上十分乖巧,端正地坐在自个的位置上,谢巘要是看她,她就朝他眨眨眼。 连续得了玉婉三个笑眼,谢巘觉得她不是在乖,而是在勾他。 “我在城南还有一处两进的小宅,祖母与榆哥儿上京可以住那。” 谢巘不会特意去查玉婉的动态,但她又是让洪良去找镖局去汉阳接人,又是让洪良寻摸宅子,这些事情自有人会报到他的跟前。 玉婉不说他本不想问。 但仔细思量又不能视而不见,玉婉的祖母同样也是他的长辈,若是人来了他不可能不去见一面。 “夫君如此周到当然好了。” 谢巘提起她家人,玉婉没什么惊讶,本来她也没想着瞒着谢巘,只是知道谢家人迟早会知道,懒得主动提及而已。 如今谢巘愿意主动提供住处,玉婉一脸惊喜,“不过,夫君我祖母是顶顶要面子的人,她定然不愿住孙女婿的宅子里,不若夫君把宅子过给我吧。” 谢巘没接她这个话茬,看了她的笑脸片刻,开口道:“为何想到把祖母他们接到京城?” “自然是想家人了,我爹娘早逝,祖母只有我和榆哥儿,榆哥儿又还小,若是不放在身边他长歪了怎么办,再者汉阳那个小地方能有什么前途,把榆哥儿接到京城培养,难道不好?” “没有不好,但你应该先与我说一声。” 谢巘又想到那日她跟谢容安说的那些话,男人愚蠢又精明,对男人只需要利用。 所以她是用他时贴近,不用时甩开。 涉及她娘家的事就防着他,不与他说了? “夫君每日公务缠身,晚上又要在我身上劳累,连睡觉的时辰都不剩多少,这般我哪还舍得夫君因为这些小事费神,我不提前跟夫君说,还不是怕夫君嫌我麻烦,不喜爱我了。” 说着,玉婉低头,开始发出哽咽的声响。 谢巘被她的姿态弄得怔愣,想挑起她的下颌看看她是不是真哭,又怕她是真哭他不知道如何收场。 所幸此时马车入了府邸,谢巘安抚地拍了拍玉婉的背:“我只是疑惑你为何不告诉我这事,你说了我便懂了。” 说完不见玉婉抬头,谢巘又继续道:“外头都是下人,你想让全府的人看笑话?” “我的笑话旁人还看得少吗?谁不把我当个笑话。” 玉婉捂住脸更不抬头了。 谢巘眉头皱起:“你何曾当过笑话,哪怕你以前把姿态摆的极低,有我与母亲在,也没让你被人看什么笑话,何况你现在改了性子,谢宛如今还在院子里被禁足,府里现在还有谁敢招惹你。” 哦,所以他看得出她之前因为忐忑,姿态摆的低。 玉婉哭不出来的眼睛,这会终于能逼出一丝泪意。 第25章 该怎么说,她晓得她之前的姿态不好看,也没觉得别人是傻子,看不出她的谨小慎微。 但被谢巘明白清楚的点出来,她就觉得自个特别可笑。 浓烈的羞耻化为了悲愤,她往谢巘怀里一靠,带着哭腔娇娇道:“我眼睛这会儿不好看,得藏在夫君的怀里回院子。” 谢巘低眸看了玉婉乌黑的发顶,还有她粘连着水珠的羽睫,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 “乖的时候怎么可怜可爱。” 呵。 玉婉靠在谢巘怀里翻了个白眼。 * “夫人,这是大爷送来的。” 隔日玉婉醒来,银杏递过来了一张地契,玉婉捧在手掌看了看确定是谢巘昨日说的两进宅院。 出了那么大血,怪不得今早走时还把她闹醒了一次。 动了动发酸的脖颈,察觉银杏和茱萸的视线飘忽不敢看她,玉婉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指腹摸上去有轻微的刺痛。 让银杏拿镜子过来一照,她骂谢巘是狗就没有骂错,红痕留了一片不算,她的锁骨上还有一枚咬痕。 幸好这几日又凉了下来,若是夏日,她哪有衣裳能遮住这些东西。 不过苦也只受这一回了,玉婉低眸抚摸自个肚子,这会儿脉把不出来,但她应该已经怀上了身孕。 “把院子里的西厢房收拾出来,把谢巘的东西都搬过去。” “好的夫人。” 银杏对玉婉的任何指令都再遵从不过,玉婉下达完命令,她什么也没问,立刻组织人手收拾厢房,搬东西。 茱萸伺候完玉婉洗漱,见银杏真搬起了东西,真不知道银杏是聪明还是傻。 “夫人只是闹一时的脾气,你起什么劲,夫人和大爷关系如此好,你现在移了屋子,等到大爷下值回来,主子们发火,还不是得我们受。” “咱们的主子是夫人,夫人让我们做什么我们就该做什么。” “那也得有数啊,你是夫人的心腹,她最信任你,你劝夫人,夫人就会消气了。” “就是夫人信任我,所以我才得听夫人的吩咐,你去屋里伺候夫人去,别在我这里添乱。” “夫人那儿有香桂在呢,。” 茱萸觉得自个说的是肺腑之言,偏偏银杏一句都没听进去,她见说不通银杏,只能去找丘妈妈。 “把爷的东西移到厢房?” 听到这话,丘妈妈下意识绷紧了面皮,旋即想到了什么,她又松下了皮肉,坐回了圆凳。 “夫人这般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要是以前玉婉做那么跳脱的事情,她一定会加以阻止,可这段时间她看不懂玉婉,也看不懂大爷。 每次她觉得玉婉会惹怒大爷,大爷都没有生气,反而跟玉婉更为亲昵。 就拿分开用饭这事来说,传出去谁都要说玉婉被大爷厌弃了,偏偏两人表现的都没把这事当一回事,晚上叫水的频率一次高过一次,甚至白日都没有避讳。 这放在守礼知节的大爷身上,她连想都不敢想。 再者那日玉婉在院子里发过火后,瞻玉院的下人看到秋月的下场都不敢再偷懒,玉婉的威信早已高过了她。 她对她的位置认得清楚,可不想得罪了玉婉,失了管事妈妈的位置。 跟丘妈妈一般,玉婉给谢巘搬屋子的消息传到府中各处,没一个人有管的意思。 谢老夫人冷哼:“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货色,迟早要被爷们打死。” 魏氏笑了笑:“还是年轻人精神好。” 谢容安接话道:“哥哥嫂子分了住处,岂不是我能多去找嫂子玩了。” 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留宿在嫂子的房间。 谢容安一脸单纯,想什么都写在脸上,魏氏瞧她的样子,嗔了声傻孩子。 府邸没人阻止玉婉,同样人人都注意着瞻玉院,想瞧瞧谢巘回府后对玉婉的自作主张是什么反应。 只是她们今日注定等不到结果。 到了平日下值的时候谢巘没有回府,只是派了长随回府收拾行李,去哪里没说,只道接了陛下的令要出公差。 谢巘是户部侍郎,近两年朝堂肃清贪腐,常有这般的公差,倒也不算突然。 只是让想看热闹的人大失所望,不知道谢巘什么时候能回来。 不过这也让人期待谢巘对玉婉的反应。 试想男人在外忙碌公务,忙碌了许多日子,风尘仆仆的回府,发现自个的住处被换到了厢房,再好的脾气也得对玉婉大发雷霆。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v哦~[撒花][撒花][撒花] 第23章怀了也不一定能生的下来。…… “到了京城后, 咱们可不能给婉儿添麻烦,见到婉儿,她过得好, 咱们就回汉阳去,京城哪里是我们能待的地方。” “祖母你没看阿姐在信里写的, 她一个人在孤孤单单在京城,阿姐要是过得好,就不会这般写,再说京城我们怎么就待不得了。” 听到镖师说快要入京,杨老太太老调重提, 把这一路上重复许多遍的话又对着孙儿和养子一家说了一遍。 面对祖母的小心翼翼,榆哥儿一如往常的反驳。 因为要到地方了,他这次的反驳还更有理有据一些:“阿姊只有我们, 若是我们摆出比谢家低一头的模样,他们更是看不起阿姐,阿姐在谢家就更是难过。” “那这怎么办?” 杨二婶扯了扯身上新做的衣裳,“榆哥儿你是读书人比我们体面,要不就你去见亲家人, 我们都是乡下人,就怕说错了什么话惹笑话, 丢了大姐儿的人。” “说错了又怎么样,谢家选择跟我们家结亲, 难道不知道我们家的底细?阿姐让我们来一定是有她的安排。” 榆哥儿今年十四, 他自来跟玉婉的关系好,当初玉婉嫁到京城他就想跟来,被祖母拦住说他跟着阿姐不好,会让谢家看不起阿姐他才没跟。 没跟着阿姐到京城, 他却没想着在汉阳待一辈子。 这几年他一直在考学,打算着要是能中举做官自然好,若是没那个天分,也可以凭着秀才的资历带着祖母到京城谋一份差事,总归一家子得待在一块。 “祖母,二叔,二婶你们就别担心了,阿姐定然是在谢家站稳了脚跟,才想着让我们到京城来,她连让我们把其他族人都带上的话都说了,分明是有底气,我阿姐才没你们想的那么窝囊。” 在榆哥儿眼中,他阿姐漂亮又厉害,小时其他人拿爹娘早逝来嘲笑他,都是阿姐挡在他面前。 他阿姐是最厉害的人,区区谢家人算得了什么。 “什么带族人,等到了亲家面前,你们可不能漏了口风,说婉儿写了这个。” 听到榆哥儿提起信上的内容,杨老太太板着脸警告道。 他们一家人来京城谢家人怕是都要多想,怎么可能带什么杨家的族人一起上京。 看到孙女在信上写了让她带杨家族人上京,孙女管吃管住,她觉得又好气又担心。 她不觉得孙女是没谱的人,会那么写,定然是带了点赌气的意思,而会赌气,可能就是因为在谢家受了委屈。 谢家门楣高,她不想给孙女添麻烦,让谢家人看不上,所以榆哥儿以往怎么提,她也没想着上京看孙女。 但一想到孙女受了委屈,哪怕杨家和谢家云泥之别,她也得带着一家子给孙女撑腰。 只是这些话不好跟孙子和养子明说,免得他们冲动,到了谢家把事情闹的不好收场,宁拆一座庙,不拆一桩婚,事情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不管谢家怎么样,他们杨家见到谢家人都是得客客气气。 “见了你阿姐,你可得好好说说她,既然嫁到了谢家,她就是谢家人,怎么能生出帮扶娘家的想法,要是让亲家晓得,不是得瞧不上她。” “我可不敢说我阿姐,祖母你让二叔说。” 被点到的杨二叔憨憨一笑:“说大姐儿做什么,她是好心,莫惹她生气了。” “当家的都不说,我这个当二婶的更不能说了。” 杨二婶跟着摆手,见爹娘哥哥都这样,杨二叔两个圆滚滚的双生子也跟着不要不要。 “不骂大姐不骂大姐。” 一家子都是一个样,杨老太太无奈地瞟过了眼。 在杨家人这里玉婉就是个宝,从小长得跟个仙女似的,说话做事又有主意,如今远嫁没有家人在身边本就不容易,把她捧在掌心上还来不及,哪里舍得说她。 杨老太太何曾不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想让孙儿和养子讲,谁知道谁都不愿开这个口。 看来到时候只能是孙女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老太太,小公子到京门口了,你们要不要看看京城城门?” 外头镖师的提醒响起,榆哥儿立刻掀开了车帘,凑出头去看京城的大门。 巍峨肃穆的城门是他从来未见过的威仪,朱红的城门又宽又大,汉阳的城门跟京城相比就像是老鼠洞。 第26章 城门往上望,高耸的城楼还盘踞了几只镇城的吻兽。 等到了入了城之后,整洁宽阔的街道,热闹繁华的街景让人应接不暇。 榆哥儿看了一路,心情没有雀跃,反而有些低落。 “当初我们应该跟阿姐一道来,这里跟汉阳一点都不一样。” 面对一个跟以前生活完全不同的地方,哪怕是阿姐那么厉害的人也会惊慌吧? 方才他看到城门,脑子里闪过畏怯,虽然只是片刻,但他是因为祖母二叔都在身边,阿姐就在城内。 但对于阿姐来说,她当初身边没有他们,城内又是陌生的谢家。 想想就觉得阿姐不易,外头的那些人还妒忌阿姐,说阿姐飞上枝头变凤凰,过上了好日子,不认娘家人了。 也不想想若是真过得好,怎么可能如履薄冰,家人都不敢多联系。 “怎么哭上了?” 洪良那头一派人说榆哥儿他们进了城,玉婉就立刻出门接人。 没想到一见到人,没看到有人对她眉开眼笑,榆哥儿眼眶通红,都长成个子比她还高的小大人了,哭的还张开了嘴。 “这是怎么,我一听到你们进城,就立马出府来接你们,就这一会的功夫,榆哥儿你总不是被谁欺负了吧。” “没人欺负我,是我觉得阿姐委屈,是我没本事,不能护着阿姐,让阿姐一个人待在京城里,往后我要留在京城陪阿姐,我定然好好读书,等我做了官,就没人会说咱们家的闲话。” 榆哥儿走近玉婉,想抱她胳膊撒娇,触到她鲜亮的衣裳怕弄脏被骂,只有站在她面前,低着头委屈兮兮地擦眼泪。 银杏给杨老太太他们请过安之后,被榆哥儿引的也抹起了眼泪,京城虽然繁华,但她还是想念在汉阳,在杨家的日子。 她爹娘孩子生的太多,四岁时杨老太太买了她,说是让她当丫鬟,实际就是可怜她,让她做玉婉的玩伴。 在汉阳时,好像每日都有许多乐子。 到京城后除却最开始的新鲜,就是一日多过一日的难熬。 不过现在好了,主子想通后,日子是一日比一日有趣了。 想到这个,银杏擦了眼泪安慰榆哥儿道:“少爷还是同以前一样依赖姑娘,少爷别想太多了,姑娘可不是忍气吞声的主,现在府里的人都不敢惹姑娘。” “我就说大姐儿是有本事的。” 听到银杏的话,杨二叔大大松了一口气,露出了憨憨的笑。 玉婉给榆哥儿擦完了眼泪,看向自个二叔,不由得一笑:“二叔是想给我讨公道?” 谢家最高的是谢巘,他们杨家最高的则是杨二叔。 相比于谢巘高而精瘦,杨二叔纯纯的壮汉,比谢巘的个子高不说,身形就如同铁塔,她这副模样在汉阳没被纨绔子骚扰,除却早早订婚以外,就有她二叔看着像是一拳能锤死一个人。 平日杨二叔农户打扮就能让人害怕,而这次上京他不晓得如何想的,打了一副大铁锤背在身后,看着比送他们的镖师还像镖师。 除了他之外,他的一对八岁的双生儿子也弄了两个小木锤在身后背着。 被侄女调侃,杨二叔抓了抓脑袋:“要是谢家人不好当然要去。” “对,我们要保护大姐!” 两个浓眉大眼的小子已经三年没见玉婉,但一见到她就往她身边挤,眼睛亮闪闪的看着他们的大姐。 “大姐越来越像是天上的仙女了。” “就是,欺负仙女的坏蛋会倒霉,会踩到臭狗屎!” “圆福,圆乐说的对,欺负我的都该倒大霉。” 玉婉捏捏两个堂弟肉乎乎的脸蛋,越捏越觉得手感好,他们也愿意把脸凑到玉婉的手边,一声接一声地甜甜叫大姐。 榆哥儿看着嫉妒,也凑到阿姐身边:“阿姐,我脸上也长肉了,你摸摸看。” 玉婉雨露均沾,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说着话,到了杨家往后要住的宅子才停下。 谢巘给玉婉的宅子与汉阳杨家的宅子都是两进,不过这一处的宅子比杨家老宅要大和精致不少。 这条胡同住宅不密,绿树花草随处可见,隔开了各家的距离,杨家人住的这处大门口种了两颗石榴树,打开门院子不小,有桂树桃树,还搭了个葡萄架。 先让二婶带了圆福圆乐去休息,在正厅一坐下,玉婉就忍不住钻进了杨老太太的怀里:“祖母,婉儿好想你,好想好想。” 谢老夫人越刻薄,她就越想念自己的祖母,在谢家的三年,她无时无刻都想再躲在祖母怀里,不必长大面对她不擅长的一切。 等到知道自己是话本的配角,知道祖母和弟弟以后的下场后,她更是想念家人,害怕他们未来会像是话本写的一样。 “没嫁人之前,因为祖母我以为其他祖母也都是慈祥温柔,嫁到了谢家,我才晓得不是每个祖母都是好的,祖母,你不知道,谢老夫人就是那种不好的祖母,她不喜欢侯夫人,不喜欢谢巘,但她没办法对付他们,她就来为难我这个孙媳妇。” 玉婉不想再如以往一样什么都不说,既然想把家人留下来,她自然得把现在的状况说清楚。 而她一说,杨二叔就坐着变成了站着,并且抽出了腰后的锤子。 榆哥儿也站了起来,两人齐齐看向玉婉,等着她的指挥好上阵冲锋。 本来都玉婉都要哭了,被他们又逗乐了。 “我前几日已经说了你们过来,明日上谢家门,你们就这般过去,让他们晓得我不是娘家无人。” “胡闹!你不知道你二叔是个耿直的,你与他这般说,他才不知道你是开玩笑,只会觉得你是说真的。” 杨老太太轻轻拍了一下孙女,摆了摆手,让养子和孙子先去休息:“我单独跟婉儿聊聊,你们先去洗澡换身衣裳,等到午膳再说。” “我不走,我得听阿姐怎么说。” 榆哥儿搂住了玉婉的胳膊,非要赖在堂屋,杨二叔想了想:“我也留着吧,我脑子钝,要多听你们说话,才晓得明天是怎么一个章程。” 人都不走,杨老太太没办法,只有直接问孙女:“你实话实说,你现在过得如何?” 杨老太太打量自个孙女的穿戴,成套的赤金头面,亭台仙树分心,掩鬓用的坠珠是大颗完整的华贵宝石,除此之外,衣裳更是精致。 什么材质她看不出来,只知道汉阳最有钱的富户都没穿过那么好的料子。 在来京城之前,她谁都没说,却是想好了,孙女若是过得不好,就把孙女接回家去。 有嫁过侯府这层身份,榆哥儿又长大了,还有杨二叔在,做寡妇也比在高门大户受委屈好。 可见到了人她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若是离了京城,杨家没人有本事能让孙女继续这样的穿戴,过这样的日子。 最重要的是她从孙女的眼中没看到痛苦,只看到了笃定和自在。 “我信你说亲家老夫人以往待你不好,但你如今已经能站稳脚跟了,不惧你方才说的那些了是不是?” 玉婉脑袋靠在杨老太太的腿上,闻言没有否认:“祖母,我发现越是这些世家名门,越不能跟他们讲道理,我敬着他们,他们不把我当回事,我不把他们当回事了,他们反倒每日猜我是如何想的。” 听孙女那么说,杨老太太松了口气。 她教导孙女要讲道理,但能维护自身的利益情况下,若是谢家人是不懂礼的,她巴不得自个孙女能抛弃脸面做个谁也不敢欺负的泼妇。 “你做的没错,这些有钱有权的人家讲面子,你不闹他们就摆架子,你闹起来,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 杨老太太没阔过,但年轻时在富户家帮过工,晓得这些道理。 当初玉婉嫁时她没说这些,是看谢巘靠得住,怕说的太多,反而坏了孙女的前程。 现在看来不管是小城里的富户还是京城里的望族都是一样。 听到祖母如此护着自己,玉婉不禁眼热:“我就晓得不管怎么样,祖母都会站在我这一边。” 她前几日说了杨家人要来京城,谢老夫人她们兴致高昂,不是想着有穷亲戚来打秋风,而是觉得她的家人来了,可以联合她的家人训她。 她们也不想想,她的家人自然是站在她这一边。 “好了,都要做娘的年纪了别在地上趴着。” 杨老太太拍了拍玉婉让她站起来,虽然入了夏,地面依然寒着,铺个软垫哪里挡得住寒气。 “我想让祖母抱我嘛,不过我已经与侯夫人说了,今日我不回侯府,我要跟祖母睡在一块。” “你婆母既然许你留下,那定然是向着你的,你还一口一个侯夫人。” 杨老太太点了点孙女的额头。 “我记得婆母的好,只是在自家人面前,我就想把两家人分割开,让祖母更加疼我。祖母教训的是,婉儿是乖孙女,最听祖母的话,往后一定不这样叫。” 第27章 魏氏对她再宽容,依然也是谢巘的母亲,魏氏不介意银钱,不在乎谢老夫人,所以不在意她这些日子的行为。 但若是有一日她不是小打小闹,而是真让谢巘吃了亏,就怕魏氏会对她露出失望的表情,见着她就皱眉。 只是那是未来的事,不必现在就记挂在心。 “婆母和三妹四弟都不错,今个知道祖母你们来,他们还特意准备了礼。” 玉婉差点忘了这事,让银杏去把放在马车的礼物摆出来。 魏氏送了一些平日生活用得上的用具,什么铜盆,银壶,还有些补身体的食材,谢容安则是送了亲手做的点心,而谢嶦知道榆哥儿在考学,送了些用得上的书,还拿了他已经不玩的小玩意送给杨二叔的两个儿子。 不用赶回侯府,玉婉这一日过得格外悠闲,与家人们说了一会话,就开始吃午膳,然后一边陪圆福圆乐一同玩,一边听他们说汉阳的事。 她嫁到京城之后,说杨家酸话的人不少,但都还是怕了侯府,杨家人在汉阳都算过得自在。 在话本中也是这般,祖母榆哥儿在汉阳时都还好,等到后面榆哥儿到京城求学,第一次科考撞上了去世,让他没了考试的心思。 第二次考试中了举人,却在中举宴的当日因为救女主沉兰旖,断了腿仕途断绝。 想到话本里面说她弟弟是付出型温柔男二,她就忍不住反胃想吐,在话本里似乎只有男女主算是人。 所有人都必须围着他们转,为他们牺牲,不然就没有存在世上的意义。 * “这都什么时辰了,乡下来的没规矩,当婆婆的也任由她没规矩,巘哥儿不在家,竟然连府都不回了。” 谢老夫人注意着瞻玉院的动静,知道今日杨家人到了京城玉婉出门接人,想着杨家要住在侯府她本就不愿,觉得让其他人家瞧见了丢人。 谁知道玉婉根本没把人接到侯府,甚至这会天都黑了,也没有回府的打算。 问出魏韫仪同意了玉婉在外过夜,她更是恼怒,觉得婆媳俩都不懂规矩。 “当年说什么魏家世代簪缨,养的女儿一等一的好,这是什么好姑娘,每日不是这个宴就是那个宴,自个这样也就罢了,媳妇也不管教。” “姑母何必跟侯夫人计较,她自来就是逍遥自在,就是不知道大少夫人原先是好的,如今怎么变成了这样。” 谢巘这一出门就是半个多月,这段日子谢老夫人一直惦记着在玉婉身上吃的闷亏,想要玉婉受受罪。 但玉婉油盐不进,动不动就拿她身体不好说事,若是凶她,她就闹得更厉害,简直就像是着了魔。 为此她还找了个仙姑到府,布了阵,依然没什么用处。 这回杨家人来算是给了她一个希望。 她记得杨家的长辈就一个杨老太太,还有一个杨老太太收养的养子。 一群乡下人见着她,她就不信他们跟玉婉一样天不怕地不怕,不要脸皮。 “有了亲家阿婆管教也不一定能让大少夫人变回以往,我想着大少夫人该是有了身孕。” 后一句李姨娘压低了声音,但在碧纱橱陪琢哥儿玩的谢珏依然听到了音,不由抓紧了手上的拼图巧板。 巧板陷入皮肉也感觉不到疼。 杨氏竟然真的有了身孕? 她不是不能生? 若是杨氏真有了孩子他该怎么办?想到如今杨氏还没生孩子就对他这般,谢珏眼里充满了恨意。 “你可确定?” 要有嫡曾孙,谢老夫人应该开心才是,但想到玉婉这段日子尾巴翘上天的模样,她就不想让玉婉有那么好的运气。 她还想着过阵子给大孙儿塞人,玉婉有身孕了也能塞,可那就压不住玉婉了。 “八九不离十,侯夫人那边大约已经知晓了,昨日张太医上门了一趟,直接去了正德院,大少夫人也在院里。” “好哇!这般的大事也敢瞒着我,打量我老了脾气好了收拾不了她们!” 谢老夫人重重拍桌,一肚子的气。 当初她不满意魏韫仪就是想到会这样,儿媳妇身份高了,婆婆哪里压得住,魏韫仪倒是聪明给自己找了出身不高的儿媳,可以跟玉婉蛇鼠一窝。 谢老夫人骂的起劲,浑然忘了当初玉婉入门,魏韫仪那边觉得不妥,是她和李姨娘不停吹风,说要信守诺言完成谢老太爷的遗愿。 当初她们想看笑话,如今没笑话看,玉婉开始不把她们当回事,她们就难受了。 谢老夫人气魏氏瞒着她玉婉有了身孕的大事,李姨娘倒是乐见其成,她瞥了眼碧纱橱。 谢珏年岁不大心思可不少。 特别是最近这段日子,玉婉对谢珏冷言冷语,让他惶惶不安,怕了被赶出侯府。 有这样的养子,玉婉就是怀了孕又如何,怀了也不一定能生的下来。 第24章祖母难道不奖励孙媳妇?…… 天色渐黑, 杨老太太想着明日要去侯府摆出的态度,没劝着孙女回去,祖孙俩早早上了榻, 头靠在一起说私房话。 孙女对她毫不隐瞒,她也没藏着掖着。 “我这次带着榆哥儿过来, 把家里的银两全都带上了,想着你要是只是不习惯京城,想要家人在身边,就让你二叔一家回去,我典个铺子, 带着榆哥儿在京城读书陪你。” “祖母……” 玉婉在杨老太太怀里蹭了蹭,“为什么女子就要嫁人,若是我能一直不嫁就好了。” “别说傻话, 我来做了几手准备,除却我跟榆哥儿留下,还想着你若是实在委屈,就把你接回汉阳,你现在与祖母说, 你跟孙女婿是怎么一个相处?他待你好不好。” 面对祖母仿佛能看透一切目光,玉婉沉默了一会。 “他应该觉得自个对我挺好的。” 回想之前三年, 说谢巘对她不好也不是,就像是谢巘所说的, 她把姿态摆的极低, 但他和魏韫仪都在给她兜底,让她显得没那么好笑。 可她能感觉到谢巘这般说,不是怜惜曾经的她,而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谢巘出身豪门, 外貌出众,年少成名,相比同龄的那些纨绔子弟,他早早进了六部,如今户部他是二把手。 在话本里,一年后户部尚书就会退下,他会是大齐最年轻的阁老。 有这些资历,任谁看来他惜字如金与挑剔都不是傲慢,而是该有的矜贵。 “谢巘是个厉害人物,但我与他并不合适,他因为婚事被政局影响,所以选择了我,对他来说我只是一个省事的选择,他没想过了解我,他所谓的尊重,不过是把我摆在比谢家下人更高的位置,我对他而言就是会说话有些作用的摆件。” 刚知道自己是话本配角的时候,她恨过谢巘,但到了现在,恨意消散了不少,只是厌恶谢巘。 而因为知道谢巘四年后会死,她这厌恶也变得清浅了。 会恨是因为渴望对方给自己同样的感情,当爱没了,也就不会再不甘心,只觉得曾经的自己太傻。 好吃好喝的不知道享受,光想着男人来爱自个。 有什么好爱的。 “祖母,我不会离开谢家,我有孕了。” 杨老太太顺着孙女的视线看向她的肚子,惊的坐了起来:“这么重要的事怎么现在才说,怀了孕还跑跑跳跳,圆福圆乐两胖小子没轻没重的要是冲撞到你怎么办。” 看着孙女的平坦的肚子,杨老太太继续问:“月份还浅吧?” “昨日在我婆母那把出来,一个月左右。” “我不知道你和孙女婿如何,但亲家母是十足的好。” 玉婉嫁入谢家三年没有生育,如今才把出喜脉就放她出门外宿,这就是在小户人家里都少见。 “反正以往就是跟我婆母还有孩子过的。” 她不知道在话本里魏氏的存在感为什么那么低,连谢容安所嫁非人也没有出门,但既然决定留在谢家,她一定会改变这一切。 若是可以她都想谢侯爷跟谢巘四年后一起死了算了,没了谢侯爷,谢老夫人和李姨娘哪掀得起风浪。 听孙女那么说,杨老太太没劝什么,她看得多了,知道孙女说的没错。 女子嫁了人不就是跟自个的孩子过日子。 只是想着之前天真无邪的孙女,才这个岁数就有了这番感悟,不由觉得心疼。 刮了刮孙女的脸,杨老太太本就是开明的性子,不再提谢巘,而是说起了玉婉想做生意的事。 “你想着背靠谢家做生意是对的,只要你有心,又有靠山在,这次做胭脂铺不成,下次再做其他铺子,总能找到赚银子法子。” 杨老太太年轻时在富户家里当丫鬟,那家人家是靠药材起家,家里头的小姐爱美喜欢折腾药膳和抹脸的东西。 她虽然不是死契的丫头,但因为手巧经常被小姐使唤做这些东西,所以记下了不少方子。 后头嫁人为了不得罪东家,她没想过拿这些方子赚银子,只是拿来自家人用。 第28章 如今孙女用得到,又是在京城,能拿出来的东西她定然都掏出来。 “京城的书院定然比汉阳好,给榆哥儿还有园福圆乐找个好书院读书,我和你二叔二婶就帮你招呼铺子,这银子赚到自己手里才是自个的,总伸手去要就容易被掐住脉门。” 杨老太太越说兴致越高,已经开始想自个孙子往后做的官比谢家人的大,孙女赚的钱比谢家人的多,谢家会多目瞪口呆。 祖母说的眉开眼笑,玉婉听到也眉开眼笑,睡醒了嘴角都还是翘着。 * “老夫人,杨家人上门了,除了杨老太太,大少夫人的嫡亲弟弟,大少夫人的二叔一家子也都来了。” 曾妈妈派人盯着大门动静,听到玉婉带着亲人上门拜访,立刻来禀报谢老夫人,“夫人去了大门口接人,要不然老奴代老夫人去迎一迎?” 谢老夫人和杨老太太是一辈人,谢老夫人有抬举玉婉的意思,可以同魏氏一样一起去正门接人,若是不想去派个身边人过去也算体面。 “不去不去,一家子破落户有什么好迎接。” 玉婉日日在她面前装疯卖傻,她只想修理玉婉,哪里想要给她体面。 听到谢老夫人说不必去,曾妈妈心里松了口气,她现在怕了玉婉,可不想去前头赔笑脸。 谢老夫人不去也没闲着,她让曾妈妈给她找了她最气派的华服,头戴嵌帝王绿抹额,端坐在正位上等着杨家人给她请安。 “杨二叔可真高。” 谢嶦和娘亲还有妹妹一起嫂子家里的亲人,见到杨二叔不由感叹了一声,等瞅到他身后的铁锤更是眸光发亮。 “杨二叔的功夫是不是极厉害,等会二叔能不能去校场指点我几招。” 谢家是武将之家,个个身材高大,但谢嶦看到杨二叔依然惊叹,竟有人比他大哥还高,比他父亲还壮。 杨二叔提前从侄女那里知晓了谢嶦是好的,所以对谢嶦十分客气,听了他的要求,咧嘴一笑,摘了身后的铁锤给他玩:“我粗手粗脚,就是仗着力气大,一拳打一个,指教不出什么。” 听到杨二叔能一拳打一个,谢嶦眼眸更是放光,看向魏氏:“娘,让我带几个弟弟去校场玩吧,让二叔陪着我们。” 魏氏拗不过小儿子,点了点头,问了杨老太太的意思,干脆一群人都去了校场,他们男子去校场上比划手脚,她们女眷在校场旁边的亭榭喝茶说话。 今日接杨家人上门,除却魏氏他们,谢珏也在。 他一瞧见玉婉就盯着她的肚子看,听到男子都去校场,他不跟杨家土包子一道玩,就眼巴巴地看着玉婉,朝她伸出了手,示意她把他抱到腿上。 玉婉会理他就怪了。 见玉婉不理他,他委屈地咬了咬唇,看向了杨老太太:“外曾祖母,我想与你们一起说话。” 圆福圆乐长得都糙,五六岁的年纪每天都淌鼻涕到处疯玩,到现在八岁才好些。 杨二嫂没见过谢珏这般精致的像是玉娃娃般的男娃,想着侄女没力气抱,她可以帮忙,只是她还没开口,就听到婆母说话:“这屋里都是女子,说的也都是女子之间的私密话,你年岁不小了,去外头和你两个舅舅堆泥人。” 闻言,杨二嫂就懂了,面前这个个子不高,看着乖巧的小男娃,应该是个坏的。 “小侄子我们走,我带你去捏张飞,孙猴子我也会捏!” 圆福圆乐一人牵住谢珏一只手,把他的挣扎当做不好意思,硬是把他拉出了屋子。 等到了屋外,圆福作为舅舅不忘教导外甥:“里头都是女眷,男的和女的是不一样的,珏哥儿你懂不懂,你现在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要懂事一点。” 圆乐跟着点头:“要懂事才是讨人喜欢的小孩,珏哥儿你要乖乖的。” 被两个乡下土包子教训,谢珏一脸的不耐烦,他甩开两人去了回廊坐下:“你们去玩,我不去。” 圆福圆乐既然说了要带外甥玩,自然不会把他落下,谢珏不要依然被他们牵到了校场上,找了一块空地,兄弟俩挖了土,让谢珏跟他们学着捏泥人。 水榭能把校场的一切收入眼中,见有武师傅看着,谢嶦已经兴致勃勃地跟杨二叔过起了招,被压制到地上,还依然兴奋地往杨二叔身上扑。 看到魏氏不由发笑:“除了我大儿子那个异类,谢家的男儿都好武,我这个小儿子我给他找了多少名师,考了许多年也只是个童生,他大哥十六岁的时候三榜及第。” “孙女婿那般的人一百年也出不了几个,在我看来小公子这样没什么不好,听婉儿说,小公子考武举,如今已经是武秀才,已经是万里挑一。” “本来是想抱怨小儿无状,没想到倒成了炫耀。” 魏氏捂唇笑了笑,“听婉儿说榆哥儿是个会念书的?若是打算走读书这个路子,京城可比其他地方好,拿老师来说,出卷的老师便在国子监讲学,在这些老师门下学习,自然要更好。” “是打算留在京城。” 杨老太太含笑,不卑不亢道:“榆哥儿从小跟在婉儿屁股后头,姐弟俩感情好,婉儿出嫁后,榆哥儿每日想着他阿姐,我被他念叨的也日日想婉儿,就打算着一家子干脆搬到京城来,婉儿就是嫁了,我们还是一家子。” 相比谢老夫人,魏氏见到杨老太太,才晓得一个和善为子孙着想的老人家是什么模样。 旁人听了杨老太太的话,估计觉着杨家是想沾谢家的光,但在她看来有杨家就是为了玉婉来的。 再说沾又怎么了,谁要你要娶人家姑娘。 “若是要京城读书,明日有空可以去我娘家一趟,我几个哥哥不是在国子监,就是在东林书院,只要榆哥儿有天赋,他们得争着抢。” 魏韫仪不是多事的性格,原本今日只打算见杨家人一面,过个面子情。 但第一眼她就见着杨二叔背了铁锤,杨老太太又句句维护玉婉。 能护着出嫁女儿的家人能是什么坏人,就有了与杨家这门亲戚多来往,帮他们在京城扎根的想法。 听出魏韫仪的意思,玉婉腻到了她身边:“母亲真好。” “你现在可是宝贝疙瘩,谁敢对你不好。” 魏韫仪看了眼玉婉的肚子,哪里想到她那么年轻就要做祖母了。 两家人聊得愉快,没一个人提及谢老夫人。 杨家人迟迟不去四喜院,谢老夫人不禁派了人去打听。 听到魏氏陪杨家人已经吃完了午膳,杨家人在瞻玉院坐一会就打算走了,不由气了个倒仰。 “果真是乡下人,一点规矩都没有,上门做客竟然不知道给长辈打招呼,魏氏是什么,我还没死着呢!” “姑母何必跟那些下等人计较,别气坏了身子。” 李姨娘一边给老夫人顺气,一边道,“他们不晓得上门拜访要来给姑母请安,姑母不若让曾妈妈把人叫过来,就用珏哥儿刚刚哭着回来的事来作筏子。” 半个时辰前珏哥儿脸上沾着泥巴,哭的满脸泪水的来告状,说杨家的双胞胎小子欺负他。 谢老夫人没有借机立刻去找杨家人的事,就是打算等到杨家人自个紧张带着孩子过来认错,她显示自个的宽厚。 既然杨家人不打算过来,那这事自然就得往大了说了。 “你去把杨家人叫来,还有把谢珏叫进屋子里来。” 曾妈妈应声去办。 谢珏倒是好找,就在四喜院的小耳房里待着,半个时辰过去,谢珏身上的衣裳没换,脸也没洗,保持着脏兮兮的样子,好叫杨家人看了心虚。 “小郎君可知大少奶奶过来,你要如何说?” 谢珏点头,乖巧道:“曾妈妈,珏儿知道。” 若不是见过谢珏对人的两幅面孔,曾妈妈见着他懂事的模样恐怕得心疼,见过他是如何讨好老夫人,又是多看不上玉婉,只觉得这孩子吓人的很。 曾妈妈这趟去瞻玉院请人,请得轻松,杨家人听到她的话没耽搁纷纷站起来身。 只是她看到杨二叔背上背的铁锤唬了一跳。 “这东西就留在这处,不必带着去老夫人那儿了吧。” “小玩意罢了,我个子大,身上不压个重东西走路不稳当。” 曾妈妈看着杨二叔铁塔般的身形,觉得他找借口都找的敷衍,那么高壮还要压着东西才走路稳当,那些生的瘦小的不是一阵风就要被吹走。 “曾妈妈咱们还是快走吧,不快些赶过去,谢珏的眼泪若是干了怎么办。” “大少奶奶真会说笑。” 曾妈妈讪笑道,“那就过去吧……亲家老太太不去?” 见杨老太太坐着没听动,曾妈妈就晓得老夫人的盘算要落空,这杨家人跟玉婉一样不按常理出牌,哪里像是好操控的。 果真杨老太太开口就道:“我一把老骨头,今个已经耗费了太多力气,小辈的事情有我儿和婉儿就够了,等到以后有机会再去拜访亲家。” 第29章 “那老太太好好休息,我们先去了。” 曾妈妈晓得勉强,已经才想到老夫人见到人后心里要冒多大的火。 从瞻玉院走到四喜院的一路,玉婉走得不紧不慢,一边走还一边给杨家人介绍周围的景致。 曾妈妈想催促玉婉,她一看玉婉,玉婉就单手扶着腰,迈步极其娇气。 模样让曾妈妈不敢开口,猜想玉婉怕是真有了身孕。 “母亲……” 谢老夫人嫌谢珏身上脏,谢珏就在门口等着,见到玉婉的身影,他立刻跑朝她的方向冲开。 玉婉往旁躲闪,他也跟着移动方向,只是离玉婉还有几步远就被榆哥儿领住了衣领。 “你朝我阿姐身上冲什么冲?” 圆福圆乐也按住了谢珏:“就是,你做什么朝我们大姐姐跑,还顶着个脑袋,像是要用头撞我们大姐姐肚子。” 被三个人紧紧按着,谢珏沾着泥巴的雪白小脸又挂上了委屈,“母亲,我害怕,我怕脏两个舅舅却逼着我玩泥巴,母亲,我想让你抱抱我。” 大约是以往对玉婉撒娇卖惨太有用,所以哪怕在玉婉面前吃了那么多次瘪,谢珏在没法子用的时候,还是会对玉婉装出人畜无害的模样。 而他不知不管他装上多少次都是无用。 玉婉瞟了他一眼:“往我肚子上撞,自然是知道我怀了孕。” 说完,她大步流星往屋子里走,掀开珠帘,怕谢老夫人听不见她在外头说的话,又朝她大声了说了句:“祖母,我有喜了!” 玉婉漂亮的脸蛋容光焕发,桃花眼弯成讨喜的月牙形状,“祖母你快说话啊,你是不是也高兴的很?” “大姐姐有小宝宝了!?” “大姐姐生的小宝宝,一定跟大姐姐一样好看!” 榆哥儿是知道自个阿姐有身孕了的,但圆福圆乐不晓得,两个人蹦蹦跳跳,吼了一圈才想起刚刚想撞玉婉的谢珏。 原本他们还挺喜欢这个小外甥,没想到是个坏东西。 “坏孩子!” “以后我们都不带你玩了!” 谢珏陷入玉婉要有亲生孩子的绝望里,眼泪汪汪,听到圆福圆乐的话,若不是太多人在,真想骂死他们。 谁要跟乡下土包子一起玩。 虽然已经猜到玉婉已经有孕在身,但听到她亲自说出来,李姨娘和谢老夫人高兴的都有些勉强。 特别是看到玉婉笑的得意,得意到像是小人得志的神色,两人一齐打了个寒颤。 不敢想玉婉没怀孕前都那么疯癫,如今怀了会不讲理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个谢老夫人目光搜寻:“杨老太太没来?” 曾妈妈凑到谢老夫人耳边解释了两句,谢老夫人刚皱眉,就见着一个巨人掀帘而入,她看乍眼还以为是她儿子来了,但细看之下,就知道是个陌生男子。 “你们还不拦住他,这是什么人!” “祖母别怕,这是我的二叔。” “你二叔背个铁锤是何意?” 杨二叔出现的方式太像是戏里的煞神,谢老夫人连跟他对视都勉强,她只知道玉婉这个二叔是被杨家收养的孤儿,不晓得这孤儿竟然长这副模样。 杨二叔把方才跟曾妈妈解释过的理由又说了一遍,谢老夫人跟曾妈妈一样,怎么可能信这种没谱的敷衍。 原本她一肚子的话,这会儿全都没了。 杨老太太避而不见,杨二叔带着个比她脑袋还大的铁锤子,剩下三个小的,两个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玉婉的肚子,一个手里压着谢珏,眼睛更亮闪闪地看着玉婉。 “叫你们过来想弄清珏儿说的被欺负,既然是误会,那便算了,我不耽搁你们一家人说话,你们回吧。” 谢老夫人摆了摆手,杨二叔跟玉婉一般没规矩,说着话就把背上的铁锤卸下放在腿上,张着柱子般的大腿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下。 她余光瞅到他手上锤子就害怕,哪里还敢跟他数落玉婉。 “怎么是误会,我们都看到他冲撞我阿姐,我阿姐怀着孕,谁知道他是什么心思。” 榆哥儿一开口,两个小的立马跟上。 “而且他胡说,我们根本没有欺负他,我们给他捏了好多个泥娃娃,他说去上茅厕,转眼人就不见了,坏孩子!” “就是!” 三个孩子气势汹汹地瞪着谢珏。 谢珏忍不住又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叫曾祖母。 “珏哥儿是你的孩子,他撒谎那不是你的……” 谢老夫人没说完,见杨二叔举起了铁锤放在眼前打量锤子边上雕刻的花纹,铁锤没朝向她,但锤柄握在杨二叔的手里,他想锤谁都轻而易举。 她可不敢赌乡下人的理智,她的命可比贱民的命重多了。 “是谢珏的错,他这个性子该扭了扭了,罚他跪半天家法再回瞻玉院。” 听到想要的结果,玉婉翘唇笑了笑,起身走到门边,她突然想到什么,回头惊讶的朝谢老夫人道:“祖母是不是忘了什么,我弟弟们过来见礼,祖母慈爱大方,怎么会忘了给礼。” 说着,低眸瞅了瞅肚子:“孙媳妇有孕,祖母难不成不为孙媳妇高兴,不奖励孙媳妇?” 铁锤冰冷的银光不停的闪过眼眸,谢老夫人咬牙拍了拍软榻:“给,你们还愣着做什么,不快去库房把礼拿来!” 想到这一次没教训到玉婉,还要大出血,谢老夫人说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杨家人走后她就没下榻,一连在屋里修养四五日,想到杨家人还是会喘粗气,浑身不舒坦。 她倒是想借着自个的不舒坦来玉婉麻烦,可惜玉婉比她还会装,她这边才跟谢侯爷告状,她那边就涂的全脸煞白,说不想活了,说做噩梦有人要逼死她,她要去宫门口跪着讨公道。 说的话粗俗愚蠢,又是儿媳妇,谢侯爷想教导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把事推给魏氏。 魏氏自然不会管,还会补贴玉婉,暗示她做的不错。 第25章真是个大噩梦。 初夏的湖水清透温润, 岸边是嫩得带着鹅黄的柳条,碎金随着波纹荡漾,连轻风都带着一丝慵懒。 听到夹岸上女子清脆的笑声, 谢巘的同僚们不由纷纷看向他,其中有人不禁调侃:“谢大人自成风景, 我们站在这儿是赏景,旁人却是在赏谢大人。” “可不是,在临清时,只要走在路上,就有小娘子朝谢大人扔香囊。” “这话说的, 难不成在京城都没有了。” 几人调侃谢巘,说得哈哈大笑,而被他们围在中心的谢巘却没什么反应。 只是在他们笑完, 才轻笑:“看来诸位已经想好了面圣该如何汇报三省财政,现在有空拿我打趣。” 提起公事也坏不了这些人的好心情。 “忙了一个多月,来时紧张怕办不好差事,在各州府更是提心吊胆,如今回程, 自然要轻松自在一些,不然人都要绷坏了。” 跟着谢巘办差, 几人不敢眠花宿柳,享受温柔乡, 但嘴上占占便宜才算是分寸以内。 听到几人开始对旁边画舫的小娘评头论足, 谢巘脚步一转,打算回船舱躲闲。 “你们可不知云谏跟他夫人感情有多好,你们看得进别的女子,云谏可是归心似箭。” 谢巘脚步顿了顿, 就见黄锦杰挤眉弄眼,“一个月前从京城出发,你们是没看到云谏脖子的一道道的抓痕,我问他,他与我说是上值的路上遇到了野猫,瞧他不惯抓了他几道。” 这话他要信就有鬼了。 谢巘跟黄锦杰是同期的进士,还是几年的同窗,他知道黄锦杰自来嘴巴不紧,所以这会听黄锦杰说起一个月的事也不觉得稀奇。 他不辩解,只是勾了勾唇进了船舱。 “看样子谢大人与夫人真是伉俪情深了。” 见谢巘没有否认黄锦杰的话,默认了这桩调侃,几人都有些惊讶。 谢巘平日虽不算不近人情,但也是君子之风保持的内外一致。 难以想象他还有脖子被划过的时候。 “是那位指腹为婚的夫人?” 问话的人压低了声音问道。 “云谏又无妾侍,不是嫂夫人还能是谁。” 黄锦杰理所当然道,不说他乍看到那些抓痕第一反应也是谢巘在外头养了佳人,话说出口他自然是被谢巘骂了。 “外头都道谢大人可怜,被安排了那么一桩婚事,那么看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嫂夫人长得可不差。” 黄锦杰与谢巘来往多,虽然没与玉婉说过话,却是见过玉婉模样的。 周围人被黄锦杰点燃了好奇心,只是黄锦杰还没继续开口,就见船舱扔出了物件,砸在黄锦杰脚上。 “别把我夫人当做谈资。” 黄锦杰抱着脚嗷嗷叫:“知晓了知晓了,我的错,往后我再乱说你就往我脸上打。” 谢巘这番反应更让人肯定了他与乡下夫人的关系,几人互看了一眼,安晴县主到如今都还没嫁,就是在等着谢巘,现在看来再等几年都无用。 第30章 外头安静下来,谢巘拿起公文看了片刻,又放下了公务。 如同其他同僚所说,回到京城有忙不完的事,不急着在回程时就让自己紧绷。 放下了公务,他脑里便闪过了黄锦杰说的话。 归心似箭不至于,但一个月他是想过几次玉婉怎么没给他写信。 以往办差,玉婉少不得给他写家书,虽然书中都没什么内容,只是叙述了府中的事务,但能让他收到后晓得她在挂念他。 这次外出她却一封信都无,按着日子杨家人已经十几日前就到了京城,要写家书也有内容可写,不知她是为何犯了懒。 想着,他摸了摸肩上已经还剩一丝凸起的伤痕,总不会是因为他清晨拉她胡闹,她气到了现在。 * 船在第二日的晌午靠岸,见只有双瑞在码头等着,谢巘微蹙了一下眉。 感觉到主子的冷脸,双瑞搓了搓脸,怕自个今早脸没洗干净,让主子看着不顺眼了。 “我不在的这几日府中可有什么事发生?” 上了马,谢巘不等到府,直接开口朝双瑞问道。 大事自然是有,而且还让府里的人看了好一阵子的热闹。 “回大爷的话,这阵子最大的事就是少夫人的娘家人上门,老夫人气病了的事。” 双瑞把杨二叔带着铁锤上门吓到谢老夫人的事说了一遍,还有之后谢老夫人借着身体不适,想折腾玉婉,被玉婉用怀孕挡过去的交锋也说了。 “有孕?” 听出主子的疑惑,双瑞也愣了。 “大爷不晓得少夫人有喜了?小的以为大爷早就收到了信。” 双瑞知道玉婉给谢巘写家书的习惯,这离玉婉怀孕都多久了,他以为谢巘应该已经知晓,就没有放在禀报的重点。 “是小的太蠢!” 双瑞给了自己一巴掌,“少夫人不说,定然是想给爷一个惊喜,小的太蠢,竟然抢在了前头。” 谢巘原本听闻玉婉有孕,心中升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气,被双瑞的巴掌声打断,那股火气又平息了下去。 她从嫁给他开始便期待着有孕,甚至因为迟迟不能怀孕,起过与他和离的念头,如今有了身孕,想给他一个惊喜的心情他能理解。 “我会装作不知。” 谢巘淡淡说道,说完便快马加鞭,赶回了府邸。 双瑞反应过来主子的话是什么意思,自个已经追不上了主子。 瞧着主子远去的背影,双瑞没机会告诉主子,他骑那么快回府没用,玉婉这会儿并不在府中。 远行归来,若是魏氏在府,谢巘是先去正德院请安,再去四喜院。 今个他也是如此。 他娘那儿心疼他风尘仆仆,晓得他一路平安,就放了他离开。 而谢老夫人瞧见他,就像是瞧见了救星,拉着他便不放了。 “大哥儿你可得好好管管你媳妇了,这些日子你不在家,不晓得她是什么模样,谢家是什么身份,杨家又是什么背景,她竟然让杨家人留在了京城,也不怕旁人看咱们家的笑话,影响你的仕途。” “祖母多虑了,当初我与婉儿成亲,我就想把她亲人一同接到京城,岳祖母不想离开故土,这件事才不了了之,如今他们想通愿意搬到京城,是对我这个孙女婿的信任,我自然高兴,何谈影响仕途。” 谢老夫人想告状,没想到每一句话都被谢巘驳了回来。 她自来拿谢巘这个有出息的大孙子没办法,听这话只能甩开了他的手。 “好好好,就我是恶人,杨家人那么好,你去当杨老太太的孙儿,别来做我的!” “祖母说笑了,我既娶了婉儿,自然也是岳祖母的孙儿。” 谢巘拱了拱手,“既然祖母没有其他的事指示,孙儿先去换身衣裳,洗去路上的浊气,再来陪祖母说话。” 玉婉气人,谢巘这个亲孙儿也没好到哪里去。 谢老夫人看着大孙子冷清自持的神态,觉得他就跟魏氏一个模样,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不像是谢家人,像足了魏家人。 谢巘没等到谢老夫人的回答,再拱了拱手便退了出去。 谢巘一走,避到碧纱橱的李姨娘就走了出来。 看到谢老夫人的模样,李姨娘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接了小丫头的玉柄的美人拳,趴在软垫上给谢老夫人催腿。 “大爷不止生的跟侯爷不像,性子也南辕北辙,侯爷最是孝顺,哪会因为女眷惹姑母你不高兴。” “像还是像的,我家兴旺自小就聪明,若不是被他爹带着打仗,按着他聪明的劲头,也能三元及第,大哥儿这点就像了他,就是这性子被魏氏就教坏了!” 谢老夫人捶了捶软榻,虽然不满孙儿跟自己不是一条心,但孙儿的才貌她是满意的,哪怕在李姨娘面前,她也不会说大孙子的不好。 千怪万怪她只怪魏氏,要不是魏氏这个母亲,她大孙儿一定一等一的孝顺。 “姑母说的是,表哥出众,我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就觉表哥天上的神仙,英勇又聪明,才会认定了表哥。” 哪怕孩子都二十多岁,有了孙子,李姨娘笑起来依然有几分娇羞。 谢老夫人看着舒心,拍了拍她的手:“你们感情好就好,兴旺是向着你的。” 李姨娘点头:“表哥是因为姑母才对我偏爱,说来说去,表哥最喜欢的是姑母,做什么事都是以姑母高兴为主。” 谢老夫人哈哈大笑:“你这话说的,难不成你还吃我的醋。” “可不就是吃姑母的醋。” 李姨娘一边给谢老夫人捶腿一边把她哄得眉开眼笑。 等到从四喜院出去,李姨娘脸上的笑才收了。 她信谢侯爷以前的心是偏的,但她的二哥儿去了之后,随着她的年岁增长,后院的新姨娘岁数只有她一半不到后,她不觉谢侯爷的心还能多偏。 她就不懂了为何谢老夫人和谢兴旺,都觉得谢巘像谢家人,谢巘在谢家分明是异类,谢兴旺小时候上书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平生最讨厌看书,到了现在还有些字不识。 除却性子,模样也不像。 她跟魏氏同时入门,不觉魏氏有机会与旁人乱搞,但谢巘的不像就是个好的切入口。 谁知道这些年来她明示暗示,谢老夫人和谢兴旺都信谢家有那么好的种,结出谢巘这个果。 “盯着杨家人的怎么说?杨玉婉这些日子除了她家人,在外还跟什么人接触,派人盯紧了,若是查出什么有趣的东西,我重重有赏!” 从谢巘身上下不了手,李姨娘的注意力又放回了玉婉的身上。 想到玉婉在谢巘走后,把谢巘的东西搬到了先厢房,李姨娘又期待了起来。 可惜她的期待注定落空。 谢巘回到瞻玉院,听到玉婉不在府邸,自己的东西搬到了厢房,只是应了一声,洗漱后换了衣裳便出了门,说是去拜访岳家。 给了杨家人十足的面子。 闻言,只能李姨娘只能撕碎了帕子泄愤,道谢巘装模作样。 知晓自个被移了屋子,谢巘不发火,倒不是装模作样。 而是觉着理解。 怀孕的女人,又是才怀上身孕的女子,自然要处处小心,不同房睡觉,他不觉得有何不妥。 再者既是他走的那日玉婉吩咐搬屋子,那就有可能玉婉在气他把她折腾的不能入睡,回味玉婉半梦半醒,被他折腾的梨花带雨,他更能理解玉婉的脾气。 当然这个理解在见到玉婉后,就打了小半个折扣。 从杨家人到京城后,玉婉便隔一日出一次门,又时自个出门,又时带着谢容安。 出门的缘由自然是打理铺子。 花庄离产出还要一阵,但这不影响装潢藻饰铺子。 谢容安喜欢美的东西,铺设铺子她有兴趣,跟杨老太太讨论方子,一起动手做面脂她也觉得有兴趣。 没几天就跟杨老太太亲了起来,之前她还想着她大哥和嫂子绝配,两人一定会生出她最漂亮的侄子侄女。 而这段时间过去,她从榆哥儿的话音里听出杨家人不是很满意她大哥,她就转了口风。 谢巘到时,她正跟杨老太太说她大哥蛮横,因为自个是神童,在她和四哥小的时候逼着他们读书,道理解释了一遍他们不懂,他就会用看傻瓜的目光看着他们。 “听我娘说,我大哥自小就坏,他不止对我们这般,娘心疼他读书辛苦,想带着他玩,他陪娘玩了之后就回书房写给娘写了一封上母亲书,上千个字写了几张纸,委婉的劝娘别打搅他用功。” 原本看书看累站在院子里放松的榆哥儿,闻言立刻往屋里走,觉得自个想中举还得更努力才对。 只是还没进屋子,就见转角有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榆哥儿愣了愣,对上谢巘的眼眸,下意识叫了声“姐夫”。 榆哥儿这一叫,谢容安吓了一跳,抬眼还真看到了自个的亲哥。 第31章 神情就像是白日撞鬼,行动在那一瞬间快过了理智,她跳起来往屋里头跑,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谢巘看着好笑,她是生怕杨家人不觉得他是个恶哥哥。 “孙婿云谏来给祖母请安了,祖母万福金安,这一路辛苦了。” 谢巘双手作揖,给杨老太太请完安,得了杨老太太的点头,才看向榆哥儿:“榆哥儿个头比三年前高了不少,再过几年应当能追上我。” “那是自然。” 榆哥儿挺直的腰板应到,他对谢巘的心态很复杂。 最开始是讨厌谢巘抢走了他的阿姐,后头祖母安慰他,只有谢巘如此优秀的男子,才能护着他阿姐,让他阿姐开始过上好日子。 那之后他就开始读谢巘写得文章,开始把谢巘当做自己人,开始崇拜谢巘。 可如今阿姐和祖母没明说,他感觉得到谢巘对阿姐没那么好,但也没那么差。 反正他心思复杂极了,既不满意谢巘让他阿姐委屈,又怕自个表现的明显,影响了他们夫妻本有问题的感情。 “我去看书去了。” 想了想,榆哥儿选择跟谢容安一样躲开。 谢巘不是空手过来,吩咐双瑞放好了东西,才朝杨老太太道:“宅子门虚掩着,我敲了门不见回应就径直进了门,没想到吓着了榆哥儿和容安。” “小孩子害羞。” 杨老太太笑眯眯地回道。 接下来谢巘问候了杨老太太身体,几句话下来,见杨老太太只是回话,既不提玉婉,也没有深谈下去的意思,他心中大概有数,客套话说完就直接问了玉婉在哪。 “孙婿回了京城才晓得婉儿有了身孕,这般的好消息,孙婿没陪在她身边第一时间得知,实在觉得可惜。” “的确是可惜,不过你得办差,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杨老太太不可能拦着谢巘不让他见玉婉,说完就指了指不远处的厢房,“婉儿在那一间屋子午歇,你动作轻些,别扰了她。” “祖母放心,孙婿知道。” 说完谢巘也没立刻走,扶着杨老太太回屋,确定杨老太太坐稳,给她倒了茶,才退步往厢房走去。 等到看不到谢巘,杨老太太才叹了口气。 见到人的样子,杨老太太就明白了孙女说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 她这个孙女婿人品不差,对长辈十足的礼貌,就像是谢容安说的,谢巘小时候觉得魏氏打扰他学习,会陪魏氏玩耍,等到之后才呈上上母亲书。 聪明有礼的人事事周到,朋友、远亲跟这样的人相处舒服,但她无法想象,他与妻子相处是什么模样。 若也是这样,只会让人觉得他在无时无刻提醒旁人,他在屈就自己来忍受对方。 有了杨老太太的提醒,谢巘开门走路都放轻了动作。 只是他走路悄无声息,身上的气味无法掩藏。 消失了许久的味道涌入鼻尖,玉婉吓得坐起,睁眼看到站在床边的谢巘,她拍了拍胸口:“真是个大噩梦。” 说完就闭眼躺了回去,像是这样眼前的噩梦就能消失。 谢巘气乐了。 先是在谢老夫人那儿被指责不孝,追到杨家又听到嫡亲妹妹说他坏话,还有杨家人的冷待,和她此时的大噩梦。 今个是所有人都看他不顺眼了? 谢巘在床沿坐下,盯了玉婉片刻,见她没有睁眼的意思,便伸出手钻进了被子去摸她的肚子。 平躺的小腹光滑平坦,甚至还有些内凹,他实在难以想象这里面竟然有了孩子。 谢巘体热,上了火的手掌更是烫的炽热。 玉婉想装死也装不了,睁开了眼去推他开始不满足摸肚子,开始往上不老实的手。 “你在我这里发什么疯。” “你是我的夫人,我这般算是发什么疯?” 谢巘挑眉反问,这趟公差不算轻松,在回程的路上他休息的更是一般,但奇异的见着玉婉,想到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子嗣,他整个人便松弛了下来。 这会坐在榻边上,浑身疲惫消散一空,有无尽与玉婉说话的精神。 “发羊癫疯。” 玉婉没好气道,“别摸我肚子,别说现在还摸不到什么,就是能摸得到胎动,太医也说了肚子不能多碰不然容易脐带绕住婴儿。” “有这样的说法?” 谢巘一怔,收回了手。 “不信你问张太医。” “你既怀孕,我自会找时间问太医如何照料孕妇。” 玉婉听谢巘说话,觉得自个就像是在听鬼怪在胡言乱语。 他会问太医如何照料孕妇? 问了又如何,难不成他会真的照料? 预知梦里她会在谢巘从临清办差回来发现怀孕,而她怀孕之后,两人的相处并没有改变,依然是她尽心尽力的伺候他,他除却忙公事就是享受她的伺候。 想到这些玉婉就觉得倒胃口。 反正不管话本中她是什么样的倒霉炮灰,她现在是身怀尚方宝剑的大爷,谁也不能让她憋气吃亏。 掀开了被子,玉婉穿上了外裳,唤了下人给她端水洗漱,做完了一切,看向已经在榻上躺下的谢巘,真觉得他犯了羊癫疯。 “你躺我床上做什么,一身臭味。” 玉婉不加掩饰的嫌弃让谢巘怀疑自己的嗅觉:“我来时沐过浴。” “那也是臭的。” 玉婉毫不犹豫地反驳,“起来,要睡回你床上睡去。” 谢巘对于旁人的情绪感知并不迟钝,反而格外的敏锐,感觉到玉婉见到他后一而再再而三的排斥,他脸上的神色微收,从榻上坐起。 “你这是一个月前气延续到了今日,还是对我又有了什么不满。” 这话说得像是她对他的不满他之前有了解过,打消过一样。 “我有什么不满,你既来了,我们便回侯府,你来的目的不就是这个?” “我来的确是为了接你,但也不只是接你,祖母和二叔来了,我自要来给他们问安,还有榆哥儿,他既然打算科举,我作为姐夫,以往远在千里没有机会,现在有机会自然要校考他。” 谢巘平铺直叙地说完,见玉婉脸上还是不耐,以为她是误以为他来打扰她跟家人相聚,不愿她随意出府,顿了顿补道,“我若是不想你与家人亲近,也不会送这处小院给你,我既过来,咱们留下陪祖母吃了晚膳再回府邸。” 这番话谢巘觉得自个已经够退让,够得体。 谁知他说完,玉婉扯了扯嘴角,桃花眼里不见往常的柔软温顺,装满了嘲讽。 “晚膳?我们吃的东西,你可吃不惯,我可不敢让你留下,谁知你会不会看着菜色摆脸,让厨房给你另做一桌。” 玉婉说完,谢巘原本幽深的眸光彻底沉下,嘴角紧绷,脸上没了表情。 ----------------------- 作者有话说:29号的更新就不是零点了,晚一点哦~ 第26章谢巘,我腻了围着你转。…… 寂静在屋中蔓延。 谢巘看了玉婉半晌, 触到她刚睡醒懵懂娇嫩的水眸,嘴角的紧绷微松:“这话你憋了多久,若是那时你不喜我的提议你可以直言。” 他没忘玉婉饮食变化后, 他提议两人分开用膳。 当时只是觉得这般方便,她也没提出异议, 谁知她是在这会等着他。 “我为何会不喜你的提议,看着你吃那些寡淡菜色,我便觉得反胃,你的提议只会让我觉得自在。” 感觉谢巘压着脾气与她说话,玉婉翘了翘唇, “我是说真的,我不想让我家人吃饭吃的不舒坦,也不想劳累厨子伺候你这个麻烦人物。” 在她眼中连厨子的心情都排在他的前头。 “我两个时辰前下船到的码头, 回府后给长辈们请完安,便沐浴换了衣服赶到这处,得知你有孕我心中欢喜,想与你亲近,你却句句带刺, 你到底是对我有何不满?” 谢巘不止一次问过玉婉对他有什么不满。 相比以往,这次谢巘冷峻的五官镀了层寒冰, 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玉婉,明显非要个正确答案不可。 见他这副模样, 玉婉没惯着他的意思。 “哪都不满, 以往瞧你觉得你脸不错,看见你便觉得欢喜,想要讨好你教你也喜欢我,如今时间久了, 你这张脸看着也就那样,我就没了讨好你的心思。” “胡言乱语。” “看腻你了就是胡言乱语?” 玉婉轻啧,“别人爱慕你的才华,我对才华又没什么兴趣,那我待你好只可能是因为你的脸,觉得你脸好看时讨好你,看腻你时不愿演戏有什么问题,谢巘,我腻了围着你转。” 谢巘从未在玉婉脸上看到过如此清晰轻蔑与厌恶,他心口重重一沉,从未有过的烦闷笼罩周身,觉得自己的喘息声都带了丝焦灼。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玉婉看他的神情。 若是说他不知他容貌对女子的吸引力,那定然是他装模作样,故作愚钝。 第32章 但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听到自己夫人说她只爱他的脸,并且现在因为看腻了他的脸,不愿意再给他好脸色。 玉婉的一切改变都从春日那场病愈开始,那时候谢老夫人请了不少次神婆上门,他没当回事,如今脑海里还真闪过玉婉中邪的念头。 特别是他意识到那日玉婉贬损男人,说男人只配拿来利用的话是指他。 她怕是在生病过后就对他腻了,之前在他面前乖顺,只是为了从他手上拿到想要的东西。 比如说这处院子,比如说能让她在谢家安身立命的孩子。 谢巘的目光落在了玉婉平坦的小腹上。 他不想用恶毒的心思揣测他妻子的行为,但现实她表现出的意思就是如此。 她认为他对她已经派不上用场,觉得他碍眼,所以出言无状,用这种方式与他划开距离,让他不再在她面前出现。 推断出来的事实让谢巘气乐了,只是嘴角掀开,他脸却沉的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阴天,没有一点笑意。 门扉紧闭,在屋外的人就是贴在门上,也听不到完整的对话。 但就是这样,谢容安他们也能感觉到屋内的紧绷。 就在谢容安他们在犹豫着要不要闯进屋子之前,门咯吱一声被推开,一身寒气的谢巘低眸看向屋外神情忐忑的几个人。 目光对上,谢容安讪笑:“大哥跟嫂子聊好了?杨奶奶让我们来问大哥你下晌要不要留下用饭,想吃些什么。” “不留,你也早些回去。” 嘱咐完,他同来玉婉这里一样大步流星,给杨老太太道别后就离了杨宅。 谢巘一走,谢容安和榆哥儿,还有圆福圆乐立刻踏进了屋子。 见玉婉好端端的坐在椅子上,都齐齐松了口气。 “瞧你们的样子,难不成是觉得我在跟豺狼虎豹共处一室?” 榆哥儿不晓得如何说,抓了抓头发:“我去继续看书。” 圆福圆乐则是坐在玉婉身边,拿着点心吃:“大姐夫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他要是留下来吃饭就好了,他带了好多礼物过来。” “大姐夫个子跟爹爹差不多,能保护大姐。” “嫂嫂,大哥有没有告我的状,我方才说他坏话,他一定气我了。” 谢容安十足的后悔,在别人后面说小话,怎么不检查门关好了没有。 “放心,他没有提及,再说你又不是造谣生事的性子,你说的话只会是实话,他有何好告状的。” 玉婉好奇谢容安能说谢巘什么坏话,安慰完她就让她又说了一遍。 听完,玉婉更是笑着拍了拍谢容安的手:“这算是什么坏话,咱们觉得他这样不好,他只觉得我们凡人理解不了他仙人的想法,不觉得他小时候有什么不对,自认为我们年岁都那么大了,还比不上小时候的他。” 虽然玉婉安慰的话怪怪的,但谢容安得了她的安慰人一下松弛了下来。 “反正若是大哥要罚我,嫂嫂你可得给我求情。” 她往后都不打算跟谢巘说话了,那能帮什么人求情。 不过想着谢巘不可能跟谢容安计较,玉婉为了安她的心,回了个好。 谢巘走了之后,玉婉和谢容安也没在杨家多留,在晚膳前赶回了侯府。 “夫人,要摆膳吗?” “摆,把小花厅收拾出来,往后我在那里用饭。” 闻言,茱萸把嘴里那句“要不要去请大爷一起用膳”的话吞回了肚子里。 一直到玉婉这边吃完,谢巘那边才开始传膳,等到吃完,他去了外院,并且把丘妈妈和秋月一同叫了过去。 “爷怎么突然想起秋月了?” 银杏听到动静疑惑了下,“秋月最近可不规矩,之前一直偷偷往四喜院跑,四喜院那边不管她,她最近又偷偷跟外院的小厮来往,想靠嫁人求恩典离开咱们院。” “哪能让她那么轻易就离开。” 玉婉淡淡道,虽然这些日子没见秋月,但她可没忘了她。 不过是两个月苦活杂活,这远远不够对她的惩罚。 至于谢巘叫秋月叫到跟前想做什么,她大概猜的出来。 不就是不能接受他没了吸引力,想从旁人的嘴里确定是她中邪了,一切都是她的问题。 第27章要到她想逃 谢巘在做的事与玉婉想的差不离多少。 他回府后便忙起了公务, 忙了半晌,心烦于脑海里时不时冒出玉婉轻蔑的神情,就派人叫了秋月与是丘妈妈。 连带方前也叫进了府, 想知道玉婉是不是早就知晓吴广元有问题,一直强忍不发, 就为了在合适的时间来向他换取补偿。 “大爷,大爷救救奴婢吧,奴婢想回四喜院去。” 见到谢巘,秋月立刻跪倒在地,磕头求饶道。 这段时间谁都不愿见她, 被谢巘召见,她惊喜的想往脸上涂些胭脂,让自己气色看着能好一些。 却发现她不止手上裂了口子, 脸上也粗糙的可以,比起以往简直老了十岁。 现在的她根本不渴望谢巘还能看上她,怜惜她。 “你把那日你为何惹怒夫人,一字一句,全都重复一遍, 若有隐瞒……” 谢巘顿了顿,不需要刻意凶狠, 冷情的神色就让秋月脖子缩了缩。 “无用的求饶,只会让我认为你的嘴巴生来多余。” “大爷, 奴婢不敢隐瞒, 奴婢那日嘴贱,恰逢夫人做了噩梦,就惹了夫人发怒。” 秋月含着泪,不敢修饰自己的行为。 “做了噩梦?” “因为不解夫人的变化, 老奴向夫人的贴身侍女打听,侍女是说夫人做了噩梦,梦里一直发抖,侍女想去请大夫,正好秋月进了屋,说夫人已经大好,不要劳烦大夫多跑。” 旁边的丘妈妈接话道。 她一说完,秋月就忍不住的瑟瑟发抖。 “奴婢的错,奴婢鬼迷了心窍,冒犯了夫人,求爷饶恕。” 秋月趴在地上不停磕头,而谢巘也没叫停,直到她额头磕破,疼得发抖趴在了地上,才继续道:“可知是什么噩梦?” “奴婢不知……” “老奴也没探出来,只知道那个梦之后,夫人便觉得以往委屈,不愿再去四喜院伺候老夫人早起,与三小姐的关系也更好了。” 得不出更具体的东西,谢巘挥手让两人出去,传唤了方前。 “属下查了查,夫人会指派洪良做事,是因为洪良对夫人的丫鬟有意,两人有些来往,夫人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注意到了洪良,至于其他恕属下无能。” 方前拱手低头,“属下不知夫人是什么时候知道吴广元有问题,但夫人很厌恶他,洪良找属下询问了几次会如何处置吴广元,得知属下打算把人送官,还劝说属下把人先教训一顿。” 这些话其实不必洪良提醒,主子看着儒雅宽厚,但眼里藏不得沙子,对于背叛他的人,有时候干脆死了反而是解脱。 谢巘用了半个时辰把玉婉的改变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得出来的结论是—— 他的夫人在做了一场噩梦之后,开始厌恶他,不止是对他,而是对她以往愿意隐忍的人都没了好态度。 他无法钻进玉婉的脑子里,知道她做了什么梦。 但能知晓那个梦里他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 知晓谢巘审问了秋月之后,把秋月一家发卖出了侯府,玉婉觉得这个处置算是过得去就没有阻拦。 只是她这边没什么意见,谢老夫人气的砸了屋中的花瓶,在四喜院大骂有人做起了她的主。 她不指名道姓的骂,自然没人会主动上前对号入座,所以等于她白骂了一番。 干瞪眼了一阵子,谢老夫人又有了可以折腾的事。 当年谢老夫人就是借着魏韫仪有孕,让自个侄女做了儿子的姨娘,如今孙媳有孕,就有了给孙子院子添人的借口。 只是她送的丫鬟才到瞻玉院门口,人就被魏韫仪派人送回了四喜院。 “我家夫人说,劳老夫人费心了,大爷不是贪色的人,少夫人刚怀孕,那么快安排通房会寒了她的心。” 这话老夫人听着不舒服,传到谢侯爷的耳朵里,谢侯爷也觉得脸上挨了一巴掌。 他与表妹青梅竹马,当年他本想娶的是表妹,因为家族才娶了魏韫仪为正妻。 能娶到魏韫仪这般才貌双全的贵女,他当年不是不欣喜,但又不愿让表妹伤心,所以就起了两全其美的心思。 后面表妹和魏韫仪接连有孕,他本想守着她们两人,可魏韫仪跟他说起了规矩,给他送了通房。 她送表妹也送,不知不觉他便有了不少姨娘与通房。 因为觉得自个被魏韫仪暗指好色,当日谢侯爷就去了好久去的正德院。 “娘是心疼孙儿,才想着给瞻玉院送个人,你何必如此拂她的面子。” 谢侯爷其人,年轻的时候没什么脑子,但身材和脸还是能看。 第33章 如今上了年纪,可就是没一点能入得了魏韫仪眼的。 听到他的话,魏韫仪没有退让的意思。 “侯爷也是男人,我又是巘儿的亲娘,若是我儿子觉得寂寞,想要红袖添香,侯爷觉得我会帮着谁?” 男人想偷腥谁能拦得住。 她不过是心疼儿媳妇有孕,不想她被谢老夫人那个老蠢妇气的动了胎气。 “我听说巘儿如今跟他的媳妇分屋而居?” “婉儿如今才有一个月的身孕,胎还没坐稳当,小两口若是腻在一起,不肯分房我反而要忧心。” “你看你,说一句你顶一句,因为有孕分房就算了,分开用膳又是怎么回事?” 谢老夫人和李姨娘天天盯着瞻玉院,她们有事没事找他告状,他没有特意打听,也晓得儿子和儿媳现在是什么一个状况。 “这事侯爷就得问巘儿,我不爱管小两口的小事。” 意思就是他婆婆妈妈,天天盯着儿子儿媳院子里那点事。 谢侯爷被损的脸色难看,但就是这般也不打算走,坐在椅子上用了三盏茶,瞧着魏韫仪随着年岁增长越来越有韵味的脸,不由朝她伸出了手。 “我身体不适,若是侯爷有兴致,不想找李姨娘,就去找如姨娘瓶姨娘,腻了燕姨娘,让我给侯爷寻摸其他新妹妹进府也使得。” 谢侯爷被魏韫仪说得兴致全无,没接她的话,直接拂袖而去。 见人走了,魏韫仪伸了个懒腰,回了美人榻躺着。 她不愿苛责儿媳,就是因为她晓得男人是个什么东西,虽然在她看来她的儿子比谢侯爷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但只要是男的,总是会有让人难以忍受的地方。 离了正德院,谢侯爷就去了李姨娘那儿。 新姨娘虽然鲜嫩但却不是个适合说话的,不像是李姨娘,他说什么她都能接上几句,不让他的话落地。 提及谢巘和玉婉的关系,李姨娘没直接评论,只是委婉地给了些建议。 “姐姐想的还是不够细致,大少爷性子府里人都晓得,他就是觉得身边寂寞,缺了伺候的人,也不会主动开口,这事还是得少夫人来周全。” 这话说的谢侯爷觉得舒心。 就是因为他是男人,所以他才晓得天下男人没有不好色的。 再者谢巘是他的种,当儿子的自然像老子。 “魏氏这些年越来越疲懒,自个儿子的事都不上心了,这事还是劳你多操心,你与娘选了合适的人选之后,我去跟巘儿说。” 闻言李姨娘盈盈一笑,立刻应了下来。 只是这事她应下来没用,隔了两天,周氏嘴痒,忘了在玉婉身上吃到亏,提及了玉婉和谢巘分开用膳的事。 “按理说两口子,口味应该会越来越相似才是,就算有不相似的,夫妻俩互相磨合就是,怎么就分开用膳了。” 玉婉坐着正闲着无事。 见周氏和李姨娘她们不玩排挤她那一套,开始以她为中心寻她麻烦,反而觉得有了些趣味。 抬眼,声音不大不小道:“分开用膳自然不是因为口味,弟妹你怕不晓得,当一个男人特别喜欢一个女人的时候,光是看着她的眼睛,就觉得她是在邀请,我们俩分开用膳,那还不是因为你大哥一看到就想要,要的我只能逃了。” 玉婉说完原本还有细碎声音的屋内瞬间寂静,连假装跟李姨娘说话的谢老夫人都没了声音,被玉婉惊的不轻。 几个谢家姑娘则是埋头装傻,当做什么都没听懂。 “这话怎么能说……” 周氏面红耳赤,呐呐开口。 “我们妯娌俩说私房话,有什么不能说的。” 玉婉弯了弯眼眸,握住了周氏的手,“弟妹还有什么想问的,我们感情好,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被玉婉那么一吓,周氏哪还敢问什么,立刻把自个的手缩了出来,不去对上玉婉的眼睛,觉得玉婉是在嘲笑她是寡妇。 说是私房话,但没一会就传遍了府邸。 传到谢巘耳里,他扯了扯嘴角,若是玉婉身上被恶鬼附身,那个鬼应当是个色鬼。 她话说的糙,却是省了不少麻烦。 谢家女眷不敢再问她什么,怕她又语出惊人,而谢巘面对谢侯爷所谓男人之间的对话,可以直言:“儿子只有对着杨氏那般漂亮的,才能看了眼睛就要,其他女子,送到儿子身边,儿子只觉她们占了我的便宜。” 谢侯爷:…… 不愧是他的种,他觉得自个牛气冲天,也没有如此自视甚高,觉得女人是在占他的便宜。 他的儿子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 第28章我就要睡这。 谢侯爷这边被儿子拒了。 其他人则是听了玉婉的话先是觉得羞耻, 而后回过神一想,就觉得是好机会。 既然对了眼就想要,那不是证明如今玉婉不方便, 谢巘如今旷着十分缺那事。 最先坐不住的是李思宜。 有了谢老夫人和李姨娘的帮扶,李家到如今也没出现一个能顶立门户的人才, 她在侯府寄住,知道自己的身份做不了什么正室,一直都是冲着谢巘的妾侍去的。 以前她努力在谢巘面前露面,根本没入过谢巘的脸,现在玉婉怀孕, 她晓得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姑姑,这若是被发现了,我可就在侯府留不下了。” 李思宜准备给谢巘送夜宵, 知道她的打算,李姨娘亲自给她送了一包药粉过来,让她放在夜宵之中。 “你如今就是赌一把,今个你去给谢巘送宵夜,你以为旁人会不懂你的意思?” 李姨娘摇着洒金团扇, 哼笑说道。 既然要赌何不赌把大的。 “都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美,夏日炎热, 你穿少些,他若是个男人, 就拒不了你。” 玉婉已经有两个月身孕, 这两个月来,谢巘先是不在府邸,而后两人又是分房而居。 这种情况下,谢巘要是个正常的男人就不会拒绝送上门的肥肉。 “别与我说你觉得在书房被要不够体面。” 李姨娘见李思宜还在迟疑, 挑剔地看向她,“留在谢府做谢巘的妾侍是你最好的出路,离开谢府,你以为你还能过什么好日子,回到李家,你就是想去高门大户当妾,你爹娘都给你找不到门路。” 这道理李思宜何尝不懂。 只是被李姨娘那么赤/裸的说出来,她被臊的面红耳赤。 等到李姨娘走了,她看着桌上的纸包还是犹豫。 “姑娘,要不然还是试试吧,若是大爷吃了姑娘送的夜宵,就代表懂了姑娘的心意,既是如此这药下了姑娘能早些成为大爷的人也是好事。” “你说的我怎么会不知。” 问题是她不觉得谢巘会吃她送的夜宵。 这几年她什么花招没耍过,只差在谢巘面前扒光了告诉他,她想被他品尝。 但谢巘从来都是避之不及,偶尔看她的视线,也是那种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目光。 说现在玉婉怀孕,谢巘缺女人她会有机会。 可事实上玉婉没嫁进谢府之前,谢巘也没有通房妾侍。 与之相比,谢侯爷,已经去世的谢二爷,现在院子里满是女人的谢三爷,不管正妻有没有怀孕,身边都没缺过女人。 她不是没胆子下药,只是想要这个药物尽其用,她一定是得留在侯府的,只是她觉得要给自个选择更合适的路径。 对着谢巘,不管是什么女人,都是屡战屡败。 而谢侯爷和谢三爷则是大门敞开。 还有个谢四少爷谢嶦,若是可以她更中意跟她同龄的谢嶦,可谢嶦还未成亲,魏氏不是好相与的,她若是对谢嶦出手,就是谢嶦对她动心,魏氏也不会因为儿子的喜好放过她。 这般看来她的选择就剩了两个。 * “夫人,李表姑娘也太不要脸了,一个未婚的姑娘,大半夜去给爷送吃的。” 虽然这些日子主子跟爷的关系不好,在院子里见着都不说话,但在银杏看来爷还是主子的男人,主子不吃也轮不上别人吃。 “夫人,要不然咱们要小厨房准备吃的,然后以夫人的名义送到书房去?” “我好不容易如此自在,你可别做多余的事,让谢巘以为我在朝他示好。” 玉婉特意告诫银杏。 这两个月是她生活的最自在的日子,不必伺候任何人,只需要关注自己需要什么,想要感受亲人的温暖,去杨宅两刻钟不到。 她很满意现在的生活,铺子和银子在自个的手上,花钱却可以从公中出,或者记在谢巘的身上。 这大概也是谢巘想要的,一个不烦他,不问他索取感情,占着他妻子位子的女人。 “奴婢怕院里要是进了旁人怎么办?夫人,你还在怀孕,哪有精力跟那些不要脸皮的斗。” “那就不与她们斗。” 第34章 玉婉无所谓道,再者她记得李思宜也进不了瞻玉院。 在话本里,李思宜的志向可高远着。 相比于谢巘这个小子,李思宜攀上了侯府最有权的那个男人。 她不介意跟自个亲姑姑共事一夫,谢侯爷则是脸皮子挂不住,把人送出了府,当做外室养着,好些年后李思宜孩子都几岁了才爆了出来。 * “侯爷,我疼。” 李思宜泪光涟涟,趴在谢侯爷的肩头一声声的喊疼,便是这样也没换来谢侯爷的怜惜。 周围的环境属实算不上好,她带着夜宵连谢巘的书房都没进去。 因为早预料她稍稍失望后就调整了心情,心中过了遍见到谢侯爷要说的话,便躲在了谢侯爷每日回内院的必经之路上。 看到人后就发出了哭声,把李姨娘给她的药粉都撒在了自个身上。 一切都如她所想的顺利,谢侯爷先是以姑父的身份安慰她,随着她扑进他的怀里,药效起了作用,谢侯爷抱着她进了假山的夹缝,避着人脱了她的衣裳。 “忍忍,小心肝,怎么那么嫩。” 谢侯爷又亲又哄,到了后头声音都不顾了,只觉得在露天的夜里格外舒坦,李思宜哭的越厉害,他越觉得自个雄风健在要的越凶猛。 只是他办事办的舒爽,他的亲信却吓得够呛,听着一声大过一声的欢好声,看到有人影靠近,就紧张的过去驱散。 仆人驱散起来简单,见到走上回廊的人是谢巘,亲信只有硬着头皮走到了谢巘面前。 “大爷,前头路坏了,不若大爷换一条路回院子。” 谢巘垂眸思索着事情,见人拦路,他抬眼往前头的漆黑看了一眼。 前头路塌没塌他没看出来,但看见了他父亲亲信脑袋上一脑门子的冷汗。 “好。” 谢巘应了声,迈步前一阵风刮过,听到了风中夹杂的细碎声响。 皱了皱眉,谢巘有些反胃,快步离开了此处。 只是他回到了瞻玉院,今天的折磨依然不算完。 一进他住的厢房,他便察觉到了不对,外裳褪了一半,他走到内室把有起伏的被子一掀,白花花的躯体映入眼眸,他手松下直接把人连人带被踢到了床下。 “大爷,是奴婢,让奴婢伺候你好不好……” 隔着被衾落在青蝉身上的那一脚并不疼,但她感觉到了谢巘的排斥,不由害怕地从被褥里爬了出来,抱着谢巘的腿哭求。 “奴婢不想嫁人,奴婢只想一辈子伺候爷,无名无分跟着爷也成,爷让奴婢留在爷的身边吧。” 谢巘身边的侍女留到二十岁就会配人,她还有一个月才满二十,丘妈妈就已经在问她中意外院的哪个管事。 她不想嫁人,不想离开谢巘。 在她看来就是当谢巘的一块脚垫,也比嫁给那些愚钝没出息的男人好。 “爷就收了奴婢吧,奴婢心里只有爷,夫人如今怀孕,让奴婢来宽慰爷——啊” 谢巘抽了一次脚没从青蝉的怀里抽出来,第二次便不耐地加大了力气,把青蝉踢了个倒仰。 脱离了束缚,谢巘大步走向门口。 “把丘妈妈叫来。” 吩咐完,想到什么顿了顿,冷声道,“通知夫人过来,这是内院的事该由她来发落处置。” “爷,奴婢对你是真心的!” 外头都是人,青蝉没穿衣裳,不敢追出屋子,只有在屋内大声哭喊。 只是她的真心没有换来谢巘怜惜,谢巘只觉得太吵,抬步走得离厢房更远。 他下令叫人,丘妈妈来的很快,看到主子的冷脸,二话没说,就带着人堵了青蝉的嘴,把人给绑了。 “帮她把衣裳穿上。” “爷仁善,她这样想攀高枝不要脸皮的丫头,她自个脱的衣裳,就该让她裸着让所有人看,让侯府的丫头们警醒什么事不能做。” 丘妈妈说完,去问了青蝉衣服在哪,把她衣裳给套上了。 知道自个奋力一搏没了希望,青蝉面如死灰地趴在地上:“丘妈妈,你让爷饶了我吧,我一时鬼迷了心窍,见夫人不理爷,才想着宽慰爷,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现在说不敢有什么用,你在瞻玉院的时间也不短了,爷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当年夫人没进门,多少丫头前仆后继的往爷床上爬,比你漂亮的多不胜数,她们都是什么下场,爷什么时候需要你一个臭丫鬟来宽慰!” 骂了青蝉一通,丘妈妈又把青蝉的嘴塞住了。 “爷,这丫头如何处置,是提脚卖了?还是往庄子上配人,远远打发了?” 谢巘没立刻回答丘妈妈的话,等着玉婉身边的贴身侍女走近,听到侍女道玉婉已经睡下,没法子来处置青蝉,让他看着处置。 谢巘扯唇,轻“呵”了声。 “你说的两种出路,二十板子打完后,让她自个选一条。” 吩咐完丘妈妈,谢巘没有再回厢房的意思,而是直接走到了正房门口。 瞧着紧闭的房门,他抬手本想敲门,但想到这些日子玉婉对他视而不见的模样,抬起的手改为了推动门扉。 门一推开,屋内明亮的烛火朝外涌出,谢巘走到软榻边上,看着靠在榻上全神贯注在看话本的玉婉。 一眼扫过,还看到了书上写着“俊美书生站在小寡妇的房门外头”。 “这便是你的已经歇下,没空处理丫头以下犯上?” 玉婉是先瞧到谢巘的影子,才听到他的声音,没被吓到,就是觉得晦气。 丫鬟爬床,他想要就睡,不想要就把人赶走就是。 来找她说什么闲话。 “夫君没怀过孕不晓得,我现在看着面色红润,实际上浑身不舒服,根本不能从榻上起来,夫君都那么大的人了,还请体谅则个,自个的丫鬟自个处置。” 说完玉婉的视线又回到了话本上面,不想去看谢巘的冷脸。 但她的排斥明显没有劝退谢巘,感觉到他一直在她身边站着,玉婉忍了又忍,最后受不了合了话本抬起头:“你读的书里面难道没有非礼勿视的道理!你杵在这里偷看我的书是什么意思。” 谢巘不觉得自己是偷看,他看得光明正大。 倒是书里面的俊美书生又是偷偷站在寡妇门外不算,又是读情诗,又是抛信物,这才是真正的有辱斯文。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把衣服穿上。” 玉婉质问完谢巘,见他不走也不说话,反倒是脱起了外裳,不由得吓了一跳,“要脱你回你的屋脱去。” “厢房被弄脏,我睡不了。” 想到他进屋后感觉到有人,心中升起或许床上是求和的玉婉,掀被衾的动作极轻,他连那间屋子都觉得恶心,就是换了床他也不会再踏进去休息。 “院子里那么多厢房,那间脏了你可以睡别间,要是觉得还不成,你就去睡书房,多的是你可以睡的地方。” 反正别睡进她的屋子。 “我就要睡这。” 对上玉婉恼怒的目光,谢巘突然觉得这一个月来的郁气一扫而空,脱掉了外裳便开始去洗漱更换寝衣。 见谢巘不要脸皮自说自话,一眨眼的功夫淡青色的寝衣都换好了,玉婉无法安心继续躺着,气得站起去开门赶人。 “你不想睡厢房,就去睡院子,别在我屋子里。” 玉婉怀疑她方才说的话,谢巘就听到了那声夫君,没听到后头她的讥讽,错误感觉她跟他求和了。 “这也是我的屋子。” “若是你的屋子,屋里怎么没有一件你的东西,这是我和孩子的屋子。” “是我和你和孩子的屋子,明日我就让人把我的东西全都搬回来。” 玉婉:…… 谢巘姿态与语调都风轻云淡,像是他做的说的都是理所当然。 她以前怎么不知他有那么厚的脸皮。 他们都一个月不说话了,他今天竟然能就那么闯进她的屋子,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赖在她屋子不走了。 “你不准留在这,你忘了我之前是如何说你,忘了我们之间的争执?” 自然是没有忘。 谢巘看了玉婉急的瞪大眼睛,还有她宽松寝衣掩盖下,依然还看不出起伏肚子。 没忘,但他可以不跟她计较。 “我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有争执再理所当然不过,难不成因为一次争执,我们就老死不相往来?” 当然要老死不相往来。 她都想好了,这几年两个人分房睡,他就是耐不住寂寞纳妾睡通房,哪怕弄出庶子庶女都没关系,反正几年后他就死了。 到时候她是正室妻子,有嫡子嫡女,谁也妨碍不了她过好日子。 “我如今怀孕,身体不正常得很,不想在屋里嗅到除了我之外的味道,你不能留在这屋里。” “我体谅你怀孕不易,可以跟你分开盖被,等你适应了我的味道再恢复以往。” 第35章 谢巘神色淡然,说话有理有据,完全没有被玉婉脸上的嫌弃所干扰。 看着他的样子玉婉就来气。 府里都说她中邪了,她真想让那些人看看什么中邪了,不似凡人,矜贵高傲的谢巘在这里跟她耍无赖。 这才是中邪了! 第29章难不成是人性本贱 “歇息吧。” 谢巘抬手压了压太阳穴, 带着几分疲惫地说道。 今个的事太多,处理完公务他精力就挥霍一空,回院的路上又遇到亲爹不分场合的胡闹, 绕了一大段路。 到了院子也不停歇,想休息又有丫头先一步爬上了他的床榻。 跟这些事比起来, 玉婉此时脸上愤怒的绯色都显得有几分可爱。 “歇息什么,不准歇息。” 见谢巘穿着寝衣往床榻走,玉婉连忙伸手去拦,谁知道谢巘那个不要脸的,手卡住她的腰, 不顾她的反抗,腾空把她抱起,她提肚子, 他才把她放在了床沿坐下。 “你不想歇,那就在旁边看我睡觉,看我总比你看那本狗屁不通的话本有趣。” “自视甚高也要有个程度,先别说你在我眼中毫无趣味,再说我看得话本哪儿狗屁不通了, 你不要自个写不出来,就贬损能创作故事的文人。” “呵。” 谢巘不喜欢情绪外露, 但听到玉婉的话实在忍不住冷笑出声。 什么时候用大白话写秀才勾搭小寡妇的香艳话本的人也成了文人。 还创作故事? “你去哪?” 谢巘冷笑完没有解释的意思,只是他还没躺下, 就见玉婉起身往门外走, 走的时候还不忘拿着她那本狗屁不通的话本。 玉婉不理他,这回换做他挡在了她的身前:“这个时辰了,你要去哪。” “你不走,那自然换做我走, 往后我住厢房。” 瞻玉院正房最大,但厢房也不小,再说要是嫌小,她大可以打通两间相邻的厢房。 “跟我睡在同一张床上,你就那么难以忍受?” 谢巘这话问出来就知道自个在自取其辱,果真话落音就见玉婉用力地点了点头。 “瞧见你我就难受。” “那可是得辛苦你了,得难受一辈子。” 谢巘嘴角挑起,似笑非笑地说完后,便亲手去取被褥。 “我不想让人看我们夫妻俩的笑话,也不想外头有我们俩不合的传闻,若是你不想跟我同睡一榻,你睡床榻,我睡软榻。” 红木雕花鸟的美人榻,玉婉躺下去十分宽敞,但换做谢巘就有几分狭窄。 长度刚刚够他的头尾,但想要伸展躯体那就会摔到地上。 “你真要睡在这里?” 哪怕是谢巘在书房休息的小榻都没有那么逼仄。 “你若是心疼我,那就让我睡床。” 那她自然不会心疼。 见谢巘铺好了被褥,并且在美人榻上躺下,玉婉抓着书犹豫了一下,选择了没继续往外走。 她要是走了,谢巘铁定会去睡床,比起让他舒服的睡床,她更想看他睡在窄小的小榻。 在床上躺下,玉婉看几眼话本,就忍不住思考谢巘说的话。 他说他不想让旁人看他们俩的笑话,但她知道他根本不会在意外头人怎么谈论他们两人的关系。 因为他之前就没有在意过。 在意的一直是她。 “睡不着?” 听到玉婉来回翻身发出的声响,谢巘低沉的嗓音在屋内响起。 听到谢巘的问话,玉婉不再继续扑腾,逼着自己闭上了眼睛。 “若是今日我收了青蝉,你会如何?” 方才还头疼疲倦的谢巘,躺在充满玉婉气味的榻上,突然升起了谈话的兴致。 “我能如何?你既然会这般问,就是动了心思,虽然不知你动了心思,为何要装模作样的驱赶青蝉,但你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还记得你初嫁我时,知道祖母打算给我安排通房,表面大度满面笑容,背地里却躲着痛哭。” 玉婉听到谢巘嘴贱,不由蹙眉从床上坐起。 “你若是想与女人谈天说地,院里没有青蝉,也有红蝉,绿蝉,少与我啰嗦这些没意思的话。” 谢巘也不知自个怎么为何要跟玉婉说这些。 他对青蝉,对没影的通房都没有感到任何的可惜。 在玉婉身上他感觉到了他作为男人的好色,这不代表他要放纵自己品德上的劣根性,让好色成为他的弱点。 再者这些年来,除却玉婉,他也没对任何女人产生过好色的心思。 “我只是想与你说话。” “可我不想与你说话。”玉婉没好气地回道。 这句话说完,屋里总算恢复了宁静,只是宁静只是片刻,感觉到眼前黑影遮挡,玉婉睁开眼,就见原本该在软榻上躺着的谢巘站在床边,低眸盯着她。 见她睁了眼,启唇问:“为何?” 为个头何! 玉婉闭眼转身一气呵成,同一个姿势保持了半晌,觉得身体变得僵硬,才睁眼恢复了正躺。 睁眼没有看到谢巘,玉婉松了一口气。 真不懂他是怎么回事,今个晚上她说了好几句话都是往常的他听了一定会发怒的,但偏偏他都没怒,感受到她的嫌弃还能跟她共处一室。 难不成是人性本贱,她好声好气,他便高高在上。 她冷言冷语,他就犯贱没了脾气。 大约是因为睡前想着谢巘是贱人,玉婉睡着后就做了个谢巘跪在地上,抱着她的腿,哭求她理他的好梦。 等到醒来她躺在床上回味了好一会,看着被谢巘睡过的美人榻,直想重睡一遭,再续上谢巘痛哭流涕的梦境。 * 青蝉爬床的下场让心思浮动的侯府又恢复了寻常,对谢巘起心思的丫头晓得大爷还是那个不近女色的大爷,并没有因为跟玉婉对上眼就要,就变得对哪个女人都感兴趣。 这其中李思宜在所有人看来最识趣。 给谢巘送夜宵被拒后,就直接收拾行李返回李家,不再在侯府寄住。 听到李思宜要走,李姨娘骂了声没用的东西,在老夫人那儿却是装出了长辈的好模样,搂着李思宜挽留她:“怎么就要走了,你这般走了,我和老夫人哪里放得下心。” 睡了一夜,李思宜依然浑身发疼,来是不知道在心中骂了李姨娘给她的猛药。 如今被李姨娘抱着,不由身体僵硬,怕被李姨娘看出什么要了她的命。 “我也舍不得姑奶奶和姑母,还有侯府的表姐妹们,但爹爹来接我,我再不舍也该归家,等到往后我再来孝敬姑奶奶。” 李思宜说完跪下朝谢老夫人磕头,正好挣脱了李姨娘的怀抱。 “也不知道你爹是如何想的,留在侯府,如何为你寻夫婿,也不会寻得差。” “表姐毕竟不是侯府的表姐,舅舅应当是怕麻烦了祖母和姨娘。” 谢宛听到谢老夫人有把李思宜留下,为她找人家的意思,立刻接话说道。 李思宜原本目标是谢巘,谢宛自然不会把她当回事,但如果她会分去谢老夫人和李姨娘的心神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的婚事到现在都没落到好的,怎么能让李思宜抢先一步。 听到谢宛的话,李思宜丝毫不气她的翻脸无情,反倒欣喜她此时逐客的意思。 要是能留在谢府,她自然想留,但她跟谢侯爷的关系完全上不了台面,留在侯府她无时无刻都要胆战心惊,再者谢侯爷也会顾忌被发现,不敢再与她有什么首尾。 但要是搬出去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爹得了好处,会给她打掩护,她便能安心做谢侯爷的外室。 玉婉坐在边上安静地看热闹,触到李思宜强装镇定神情,就觉得自个早起没亏。 她记得话本中六七年后,谢家人才发现谢侯爷跟李思宜的关系,那时李姨娘闹得最凶,恨不得把李思宜活活打死。 而谢侯爷护的也厉害,闹了大半年,李姨娘这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成了输家。 当然谢侯爷和李思宜也没讨到好,两人的关系属于伦理之中,不知被谁捅到了皇上面前。 谢侯爷被夺了爵位,收了官职,一把年纪还被打了二十大板。 李思宜则是消失在了世上。 因为这桩事,谢巘的仕途也受了影响,不过作为男主,再怎么影响都是一时的风雨,有助于他爬上更高的位置。 想到李思宜以后的下场,玉婉不由觉得她胆子大。 为了攀高枝直接把命豁出去冒险。 不过因为这个她也理解为何有那么女人对她充满敌意,旁人要费尽心力才能碰到的高枝,她因为一场指腹为婚,便成了谢巘明媒正娶的妻子。 若是她跟她们站在同一个位子,打着同样的算盘,恐怕也会嫉妒她嫉妒的发疯。 想到这个,玉婉不禁想起了昨晚的谢巘。 第36章 她没给他好脸,他便假设他收了青蝉她会如何,是不是脑子里也是这个念头。 觉着她运气好,别人求之不得东西,她却在拿乔不懂珍惜。 这般一想,她就惦记着回院子把屋里的美人榻换成一张窄小不容人的,就是谢巘今晚再继续犯贱也没法子再睡下。 因为急着走,听到谢老夫人让她们给李思宜送离别礼,她也没吝啬,出手就是一对水头极好的玉镯。 周氏手头不阔绰,想着玉婉跟李思宜关系不好,定然送的会极其敷衍,这般就不会显出她的窘迫。 谁知道玉婉送的竟然是最好的。 看到玉婉的礼,李思宜也惊了:“……谢谢大表嫂。” 玉婉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往后好好过日子。” 主要是往后也没多久了。 魏韫仪对她那么好,这事等到有机会,她铁定会暗示魏韫仪知晓。 到时候魏韫仪保不保谢侯爷她不知道,反正李思宜她该是不会再见到了。 ----------------------- 作者有话说:元旦快乐[烟花][红心][抱抱] 第30章谢大人度量真小。 在四喜院看完热闹, 玉婉回院子换了外出的衣裳,不忘吩咐下人给屋里换一张美人榻。 谢巘晚上睡榻的事府里其他人不晓得,在瞻玉院却不是秘密。 听到玉婉吩咐把软榻换小, 丘妈妈愣了愣:“夫人是如何想的?真不怕惹怒了大爷?” 在她看来厉害如神祇的大爷愿意睡美人榻,已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般玉婉还不知道知足,竟还要折腾。 “妈妈问我,我也不知道问谁去。” 茱萸无辜地道,“只是妈妈若是不打算按着夫人的话做,奴婢怕是要跟妈妈闹一场。” “你在说什么!?” 听到茱萸的话丘妈妈更愣了, 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往日对她恭恭敬敬的茱萸居然对她出言不逊。 “妈妈我也没法子,秋月和青蝉, 一个提脚被卖,一个全家都打发到了最偏远的庄子,如今这瞻玉院谁还敢不听夫人的,就连在书房伺候的萱草又是来夫人跟前磕头,又是捶腿, 若是妈妈不肯开库房,听夫人的吩咐, 我就得抢钥匙了。” “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 啐了茱萸一声,丘妈妈取了腰间小库房的钥匙给她, “这就当是你抢过去的。” “妈妈……” 听出丘妈妈的意思是大爷问责她来承担, 茱萸愁眉苦脸,不由感叹姜还是老的辣,她想丘妈妈骂她或是揍她一顿别给她钥匙。 谁知道丘妈妈给的那干脆。 “你怕夫人,你以为我不怕。” 丘妈妈不跟茱萸歪缠, 说完就去了小厨房,看看玉婉爱吃的食材备料充不充足,若是不充足她就亲自去采买,不能让玉婉在吃喝上有任何不满。 玉婉不晓得现在自个在瞻玉院的威信比谢巘还强。 她这会正忙着处理她新铺子的事。 经过了一个半月筹备,半个月前她与谢容安的香雪楼顺利开张。 香雪楼一共两层,做的是中高端客人生意,楼里主卖的是各种美白,亮肤的香膏,除此之外,一些香薰的香料,还有各类沐浴的澡豆也有贩卖。 因为打从一开始就打算借由谢家的名气注意到这家新店,玉婉在宣传时完全没有把谢巘当外人,什么谢巘喜欢的香薰,同款的沐浴的香豆。 除却拿谢巘当招牌,玉婉知道世人喜欢看八卦,把自己也抬了出来,编了一段她与谢巘的香艳往事。 故事说的是谢巘为何一定要跟履行婚约。 话说当年谢巘去汉阳原本是要跟她退婚,但见到她之后对她一见钟情,非她不娶。 谢巘在她之前没见过她如此白,头发如此乌黑的女子,被她的美貌所惑,觉得家世相当的女子易得,美人却难有,所以决定履行婚约。 而她皮肤能那么白嫩,头发能那么乌黑浓密,靠的就是杨家的百年秘方。 这段一听就是为了增加铺子名气的说辞,玉婉编的不用心,但传播范围却极广。 就连谢容安都在她面前摇头:“没想到大哥竟然是这样的人,不过换做是我,我也会对嫂嫂一见钟情。” 玉婉闻言笑而不语,没有解释的意思,话是她编的,但说不定她阴差阳错说对了。 毕竟谢巘的确是个色胚子。 因为传播的故事够吸引人,这半个月来香雪楼的生意不错,见铺子走上了正轨,玉婉就有了开第二家铺子的打算。 京城不小,有钱的人更是多如牛毛,完全消化的了几家分铺。 除了香雪楼的分铺,她还在思索话本中女主失败过的一个经营模式。 话本里女主沉兰旖学习中馈后,开过类似于杂货铺的店面,就是店里面什么都卖,卖吃的喝的,同样也会卖成衣,首饰。 这个铺子的模式出来之后,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铺子的小二穿着同样的衣裳,有与众不同的迎宾话术,十分有巧思。 不过这个杂货铺的生意做得却不久,问题出在了定位,铺子的设计与小二都像是面对高级客群,但铺子里的东西并不全都是难得一见的货品。 而若是仆人采买,又会觉得店里东西比菜市贵上许多,不如多跑几个地方把东西买齐。 虽然在话本中沉兰旖失败了,但这个生意模式却给了玉婉思路。 她不必学着沉兰旖做一个什么都有的铺子,但她可以找一块人流量大的地方,做个各类小铺子的集合区。 然后靠收租金和管理费赚银子。 知道这个世界就是个话本之后,玉婉做什么事都干脆了许多,有了想法就清点身上的银子,让洪良和杨二叔去找地方。 什么事想做就做,反正银子败光了她再想法子弄就是。 “夫人,那个姓韦的又来了。” 听到掌柜的提醒,银杏忍不住磨牙,“那人简直像是个疯子,都知道夫人你是谢家妇,还怀了身孕,还每日往铺子跑,送开业红对子还算过得去,现在每日不是送点心,就是送花花草草,说什么想劳烦夫人帮他制作适合他的花露。” 越说,银杏就越气,要不是韦泽麟是贵妃娘娘的亲弟弟,她就冲出去直接把那盆花砸在他脸上。 “他若是出得起银子,何必拒绝上门的生意,当然让掌柜事先说清,是铺子里的师傅给他制香。” 相比银杏,玉婉对韦泽麟倒是没那么大的排斥。 主要是因为韦泽麟虽然分不清轻重,不去追逐未婚姑娘,来纠缠她这个已婚的妇人。 但韦泽麟每次来铺子都不会空手而归,他愿意花银子,看到她不是远远的看着,就是说几句风马牛不相及的客套话,姿态像纨绔子弟,做派却是正经。 再加上他长得不丑,她自然生不出太排斥的心思。 “夫人大度,但就怕那个姓韦的日日这样,到时候会影响夫人的名声。” “到现在京城不知有多少盼着我死,好嫁给谢巘续弦的未嫁女,怎么谢巘的名声就不受影响。” 说完,玉婉也知道这世道待男女不平。 旁人爱慕谢巘,是谢巘有本事,而若是有人爱慕她,就是她不规矩。 魏氏脾气再好,心胸再宽阔,也是谢巘的亲母,若是外头的风言风语太多,就算魏氏还愿意她出门,谢侯爷也可能出口制止。 以防影响她往后出门,玉婉站起整理了一下语言,哪怕韦泽麟再大方,她也得忍痛拒了这门客人了。 这时候她就只希望韦泽麟脸皮能够厚,被她当众拂面子,也能继续给她送银子。 对韦泽麟说什么玉婉都想好了,但真见到人她的准备都落了空。 在店铺里头见到谢巘,玉婉怔了怔,不等她从他颀长的背影上看出一朵花来,他感觉到她的视线,先转过了身。 “今日下值早,我过来陪你。” 不是顺道过来接她回侯府,而是来陪她。 在场人都听懂了话中的机锋,原本他们还以为外头的传言夸张,谢巘明明是被迫娶了乡下妻,怎么就成了对乡下妻子一见钟情。 可如今看来,好像真是那么一回事。 谢巘的解释跟他在这里出现一样让玉婉莫名其妙,但是想到昨晚他说的不想让人知道他们俩不合,就给他的行为找到了缘由。 玉婉朝他点了下头,看向旁边摆的桌子,还有上头铺的红字与黑墨:“这是在做什么?” “写祝联。” 谢巘把玉婉牵到了桌台边上,惜字如金地解释了要做的事,也没有要说缘由就动起了笔。 从周围人的嘴里,还有韦泽麟幽怨的眼里,玉婉大概拼凑出来了是怎么一回事。 谢巘来时正好碰到了韦泽麟,对于觊觎他夫人的男子,他没有开口起争执,而是看向店铺外头贴的一排贺联,指了其中一幅问是谁的。 听到是韦泽麟所写,便直言不讳说字太丑。 第37章 说完不等韦泽麟跳脚,就让掌柜铺了毛毡。 掌柜看热闹不嫌事大,想着谢巘此举能让店铺名声更大,写字的用具准备的极快,都还来不及通知在雅室的玉婉。 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谢巘的对子也差不多写到了尾声。 他的字被不少书法大家夸过笔力遒劲,气韵生动,玉婉就是抱着挑刺的心,也没办法从这幅字上挑出什么毛病。 “写得也就这般。” 韦泽麟气愤自个爱慕的女子眼中只有谢巘,不服气地瞥了眼谢巘的贺联,“再者都开业半个月了,还送什么贺联,不用心就是不用心,现在来装什么装。” 韦泽麟说的话十分合乎玉婉的心意。 可惜听闻谢巘写字,涌入铺子的读书人太多,韦泽麟的话没人支持只有人反驳。 “什么叫就是这般,这般的好字千金难求,谢大人的字自成一派,法度俨然。比起之前流出的字更精进了。” “筋骨具备,章法浑然,这字若是不好,就没有好字了。” 谢巘没理会旁人为他说话,面色淡然,就像是早已习惯在人群中的中心被世人夸赞。 他问掌柜要了浆糊,不借他人之手,拿着对子走到了店铺外头,不贴还有空余位子的墙面,而是直接覆盖了韦泽麟的对子之上。 韦泽麟气得够呛,他知道玉婉有孕后,他打消过心思,但玉婉实在貌美,就像是按着他梦中仙子长的,再者平日也没在玉婉身边见到谢巘。 想着夫妻俩的感情不好,玉婉在谢家没少受委屈,就起了怜香惜玉的心思。 他觉得他比戏文中那些痴情男子更用情至深,换来的却是谢巘打脸。 不过谢巘会出现弄那么一遭,定然是怕了他的存在。 那么一想,韦泽麟就哄好了自己。 “谢大人度量真小。” “自不如韦公子大度。” 想到自己踏进铺子前,听到的那些绯色议论,谢巘神色冷然,“我夫人有孕,肠胃时常不适,韦公子还是少出现在我夫人面前,免得惹得她有了吐意。” “你!” 听出谢巘暗示玉婉瞧见他就会吐,韦泽麟指着谢巘气得险些说不出话。 “我见了谢夫人那么多次,可没见她吐过。” “我夫人有品,就是不舒服也委屈自己强忍,还请韦公子知趣不要为难。” 两个男人机锋打得厉害,旁边围观的人也看的津津有味。 沉兰旖听到谢巘为了玉婉当众与其他男人争风吃醋,不由觉得太崩人设。 在她看来谢巘不喜欢玉婉这个原配,也不喜欢其他的什么女人,他矜贵傲慢,是书中所有女人的梦中情人。 他这样的人有朝一日会为某个女人动心,并且死心塌地,而那个女人一定足够特别,比如说是穿越而来的她。 一时间她有些后悔听到风声带着安晴县主赶过来。 但看到被谢巘结实挡在身后的玉婉,她又觉得不甘心,不由低声朝安晴县主道:“县主不开口阻止?谢大人这般维护杨氏,让旁人看了还以为他多喜欢杨氏。” 听到沉兰旖的话,看热闹看得真起劲的安晴县主奇异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接她的话茬。 见状,沉兰旖不由急躁了起来。 这段时间她一直找机会想与谢容安交好,谁知谢容安现在日日跟着玉婉,平日里最多跟她原本的手帕交有交往,根本没空认识新朋友。 谢容安那里不通,她就想到了书中痴恋谢巘的安晴县主。 因为安晴县主迟迟没有成婚,平日又喜爱热闹,她虽然年岁小也混到了她的身边。 只是她想控制痴情无脑的安晴县主,根本没她想的那么容易。 谢巘跟韦泽麟的争风吃醋没有进行太久,谢巘说了两句就低眸看向玉婉,轻声问她累了没有,交代掌柜好好待客,便半拥着玉婉进了雅室。 没热闹可看,安晴县主耸了耸肩,打算回隔壁酒楼继续去听小生唱曲。 “县主就那么走了,不去跟谢大人打声招呼。” “我与他打什么招呼,难不成脸皮太厚,想像韦泽麟一样被他扒掉一层。” 安晴县主没好气地说道,她是喜欢过谢巘出众的外表,但出众的外表完全不足以抵消她被拒绝后的难堪。 她早就对谢巘没了兴趣,一直没有辩解她在等谢巘和离,只是因为她发现这般,她就不用成亲能自由自在的尽情玩乐。 触到沉兰旖脸上的焦急,安晴县主玩味地笑了笑:“没想到你年纪不小,春心动的挺早,看上了谢巘你想去示好便去,可别拖着我,我可不是那种旁人有了妻子还往上舔的女子。” 沉兰旖面红耳赤,又不敢得罪安晴县主:“我不是,我只是以为县主想与谢大人说话。” “跟谢巘有什么好说的,他讲话要不是毒,就是一副站在群山之巅,俯瞰世人的模样……与其跟他说话,我倒是对他夫人有些兴趣。” 安晴县主摸了摸下颌。 她以前见过玉婉,当时觉得玉婉美则美却畏畏缩缩,这样的人进入京城的社交圈被欺负再正常不过。 如今她再看玉婉就像是盛放的桃花,秾艳非常。 能把谢巘调/教的当众与其他男人争风吃醋,简直吾辈楷模,这样的女子完全值得她主动结交。 看出安晴县主眼中的兴趣,沉兰旖不由咬牙,觉得一切都乱的没有头绪。 谢巘没有存在感早亡妻美的不似凡人,对谢巘痴情的女配,遇到谢巘不蛮横不脑残。 最重要的是谢巘,竟然会为了早亡妻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争执。 这让她不由害怕等到杨氏死后,她跟谢巘在一起,谢巘会在心中留一块属于杨氏的位置。 她可受不了这个,这也太不洁了。 第31章行他个头房。 进入雅室, 玉婉忍不住盯着谢巘打量。 谢巘任由她看,待她收回视线,才开口道:“我以为你有话问我。” “有何可问, 我不好奇你任何事。” 玉婉的确有许多想问的,但她记得她不能给谢巘好脸, 所以有再多问题她也只能憋着,没必要为了满足一时好奇,让两人之间的状况缓和。 “我真不懂,你如今为何如此厌我。” “可能是我的孩子不喜爱你,每次瞧见你, 我肚子就不舒服,现在我就觉得头晕反胃,还请夫君不要为难我。” 意识到玉婉这话是借用了他刚刚训退韦泽麟的话, 谢巘轻笑。 笑过之后他便没有再开口,玉婉本来手上的事已经办完,被他逼得忍不住与他较劲,硬是把看过一次的账本又看了一遍。 浪费了时辰,抬眸谢巘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椅子上, 就如他之前所说,他今日下值早, 所以特意来陪她。 问题是为何要陪她? 要是为了他所说的演给别人看,也没必要在她面前也演。 想不通就不想, 玉婉收起账本, 跟祖母与二婶说了声,就踏上了回府的马车。 上车时玉婉还想若是谢巘还阴魂不散,要跟她同坐一车,在车里她要怎么酸他, 他大概瞧出了她的想法没跟她凑一块,而是骑马跟在马车旁一同与她一同回府。 路上识趣,到了府邸,谢巘又开始做让人不理解的事。 两人分餐已经分了许久,玉婉换完常服坐在餐桌前,见到自个位子对面有一副碗筷就觉得不好,果真片刻过后,带着沐浴完潮气的谢巘就进了屋。 谢巘在玉婉对面坐下:“往后我们一起用饭。” 桌上除了她点的菜,还有一部分谢巘常吃的菜色,玉婉目光扫过桌面,叫来茱萸,让她吩咐厨房给她添两个炝锅菜。 闻言谢巘没阻止,等到茱萸走了才道:“你怀孕不好吃太过辛辣。” “我不吃,就放在桌上嗅个味道。” 她觉得就是因为她怀孕吃东西的口味比往常淡了些,才让谢巘没了厌恶的情绪来跟她凑一桌。 既然是这样,东西她就是不吃,也要摆在桌上,不能让谢巘好过。 等到菜上了桌,嗅着喜欢的味道,玉婉扒了几口饭,抬眸见出到谢巘云淡风轻的神色,想到什么,伸出筷子给他夹了几筷子热气腾腾的炒菜。 碗中落下浓油赤酱的熟菜,其中一块牛肉上面还沾着麻椒。 谢巘下意识蹙了蹙眉,抬头去看玉婉。 玉婉一脸挑衅:“夫君与我一同用膳,不会是为了在我面前表现,我吃的东西是糟糠,故意恶心我让我吃饭吃的不开心。” “我未有你说的意思。” 话是如此说,等到吃饭完,玉婉看向谢巘的碗里,她给他夹的菜依然留在其中,他一口都没有碰。 “夫人,大爷吩咐人换了软榻。” 银杏朝玉婉说道,她有胆子听玉婉吩咐把美人榻换小,但却不敢拦着谢巘再把软榻换回来。 禀报完她不由劝道,“既然大爷都让步了,不若夫人也退让一步。” 第38章 “那当然不可能。” 她不知道谢巘退让是因为什么,反正她没有退让的原因,要是她真因为他软了态度对他和颜悦色,那她跟狗有什么区别。 被主人伤害的狗就是这般,被主人打疼了就远远的跑开,主人张开手又摇着尾巴凑到主人跟前。 从知道自己是女配之后,她的初心就没变过,那就是等着谢巘早死。 “娘亲,我陪你散步。” 因为不被玉婉允许一同用饭,谢珏今日在饭厅没等到谢巘,心中不安稳又冒到了玉婉的跟前。 瞧着谢珏,玉婉不禁觉得佩服。 他年岁不大,但内心却比许多人都强大。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她身上没讨过一次好,换做其他孩子,可能哭闹着要回自个家了,但他就是留在瞻玉院,哪儿也不去。 连李姨娘她们那边他也少去了,时不时在她跟前冒头讨好,就像是之前的事全都没发生过。 瞧见谢珏,银杏立刻挡在了玉婉的前头,谢珏可以装作没事人,但她还记得他之前想撞玉婉的肚子。 “娘亲,你还没消气吗?珏儿年纪小,什么都不懂,之前只是委屈害怕想抱娘亲,没有想害弟弟。” 谢珏眼泪汪汪,伸出手想牵玉婉。 玉婉低眸瞧着他,在他碰到她之前躲开了手。 “来人,把人送回屋子,别让他在我面前晃荡,瞧着心烦。” 玉婉不留情面的话谢珏听了多少次,都依然觉得难以接受,他真不明白,明明之前他随意一哭,就会抱着他哄的玉婉怎么就变成这样。 看着谢珏哭闹着被奶娘抱走,银杏不解道:“夫人那么讨厌珏少爷,怎么不干脆把他送出侯府算了。” “他撞我肚子没有什么实时性的证据,若是就这样把他打发走,他爹娘少不得上门歪缠,不过快了,快到了他离开的时候。” 玉婉算了算日子,暗自叮嘱院里的人看好谢珏,免得错过赶走谢珏的最好时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谢巘睡榻就睡了小半个月。 这半个月里,谢巘需要上早朝时还好,她醒来不必瞧见他,心情也不会受影响,最怕的就是他休沐不必早朝,她醒来就不由要跟他面面相觑。 偏生他在她嫌弃的目光下越来越自如,平日下值早,知道她在铺子里,还会专程去铺子里陪她。 弄得她更是生气,连铺子都去的少了。 今日的状况便是她最厌烦的,她醒来之后,谢巘还在房里,穿着一身淡蓝色家常袍子,坐在她的书桌前,拿了本书在看。 “你不去书房,在这里看什么书。” “想等你起来,陪你一同用早膳。”谢巘放下书,淡淡回道。 触到谢巘的目光,玉婉不由心烦,又来了又来了,她真不明白谢巘到底想做什么,想做戏给别人看,在外装模作样就好了,关着门他对她殷勤个什么劲。 别说他是想修复跟她的关系。 她可不觉得在谢巘心中他们两人的关系有多重要。 闷闷地用完了早膳,就在玉婉觉着再跟谢巘这般耗下去,她能肝气郁结,夜不能寐。 大约是谢巘也装到了极限,今个吃完饭,谢巘没忙着去书房办公,而是坐在位置上等她吃完。 等到她吃完要走,才挥退了厅中的下人,悠悠开口道:“张太医说三个月便坐稳了胎。” “嗯?” 不解他为何要专门挥退下人与她说这个,玉婉脸上浮现疑惑,“坐稳了胎又如何,难不成你觉得孩子没那么容易掉了,想打我一顿泄愤。” “我为何要打你?” “那就得问你了。” 眼见跑了题,谢巘盯着玉婉气鼓鼓的眼眸,哂然一笑:“既然坐稳了胎,夫妻之间便可以行房。” 玉婉:…… 她就想他这半个月到底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在这等着她。 行他个头房。 做他的美梦去吧,她别说怀着孕了,就是她生下来之后,也不打算跟他再有接触。 第32章那你就等着吧。 玉婉脸上的无语太过明显, 谢巘回忆了一遍自己说的话,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我问了张太医如何照料孕妇,他与我说了孕妇怀孕前三个月, 怀胎不稳不可行房,三个月过后便能夫妻敦伦。” “张太医就只说了这个?”玉婉难以置信。 张太医给她把过几次脉, 在她的印象中,张太医是那种严肃,有素养的好大夫。 她实在不相信谢巘问他如何照料孕妇,他只跟谢巘说孕妇三个月后就能上榻。 “他还说孕妇会喜怒无常。” 玉婉:呵…… 她算是明白谢巘这些日子对她怎么多了忍让,合着是从太医那里得到了答案, 觉着她对他的不喜都是因为怀孕导致的喜怒无常。 “我不管孕妇怀孕三个月后能不能行夫妻之事,反正我不愿跟你做,若是你想要, 纳妾睡通房都随你,不过你自个有个岁数相差几个月的庶弟,该晓得庶出子嗣生得太早有乱家之忧。” 玉婉无所谓谢巘睡别人,但就怕他太早弄出个庶子庶女,等到他死之后, 她还要一起养。 “我从未打算过要庶子庶女。” 谢巘比玉婉要大七岁,在玉婉没进门这些年, 他没有收通房,就是因为谢家的后院给了他警醒。 妾侍与子女太多, 只有坏事没有好事。 听到玉婉让他去睡其他人, 谢巘打量她的神情,见她脸上只有嫌恶,没有不舍。 一时后悔起让她太早有孕。 她如今才十九,就是到了他这个年纪再怀身孕也来得及。 现在早早有孕, 他身体对她正是兴头上,根本受不了她忽变的情绪。 “也不不愿与其他女子行夫妻之事。” 谢巘理所当然道,“我喜欢你的身体。” 玉婉第一次听到谢巘说喜欢她的什么,换做以前,谢巘就是说的是身体,她也会既羞涩又高兴。 但放在现在她只想翻白眼。 “我不喜欢你的身体,你太重,喜欢压在我身上,时间太久,有时候我觉得有点疼了你还没完,还有你的肩太宽,我们同睡一张床的时候,你总是侧睡挑起被子,让冷风灌进被子。” “我可以让你坐在我身上。” 对于玉婉提出的问题,谢巘一条条的找到了解决办法,“你怀孕了,本就不能像以往那么折腾,我会快一些,至于肩宽,我们做完以后,分被而睡就行。” 玉婉:…… 她听出来。 她面前这个男人很想做。 想做到快疯了。 意识到这件事,玉婉更为坚决:“不要。” “为何不要?” “怕与你做到中途吐出来,我现在歪腻你,歪腻得很。” 这回无言的变成了谢巘,他沉默了片刻,推门去寻张太医。 张太医与他说女子怀孕时欲/望会比平时强烈,孩子生了之后,关注孩子,才会心思变淡。 而玉婉却拒绝了他的邀请。 这种情况要不是张太医是庸医,就是他真需要整理自个的外貌,考虑玉婉不是说气话,而是真看腻了他。 早上被谢巘发了那么一通疯,玉婉穿衣时多穿了一层紫烟绢衣,就怕自个肌肤露多了,让谢巘瞧见难以自控。 不过接下来的一整天她都没见着谢巘,等到晚上在院子里散步,正巧见着浑身是汗的谢巘。 两人对上眼,谢巘微微颔首就去了温泉池。 见他态度恢复以往的冷漠,玉婉松了口气。 她宁愿他对她冷淡的像是见到一个陌生人,也不想被他幽深的眸子紧紧盯着,跟她说什么他们可以行房了。 只是她松的这口气,等到半个时辰后又提了起来。 谢巘沐浴完,没有让人把他的东西搬回厢房,烘干了头发,又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正卧,坐在了他睡了半个多月的美人榻上。 玉婉本以为早上那一番拒绝,谢巘就是不立刻纳妾,也会搬出她的卧室。 谁知道他还真把那张美人榻当他的床了。 “张太医说有些女子会因怀孕感到害怕,三个月不成五个月就成了。” 玉婉:…… 玉婉不晓得谢巘怎么能用那么平静自然的语调说出那么不正经的东西。 她该怎么表达他才听得懂,她不想跟他做,不管是三个月还是五个月,她都不想跟他脱光衣服卿卿我我。 “那你就等着吧。” 懒得浪费口水跟谢巘吵架,玉婉没好气地道。 “除却等待,张太医还说了另一个法子,可以提前缓解你的害怕。” “你是打算过些日子把张太医灭口了还是如何,怎么什么都要问他。” 下次平安脉她是不打算让张太医帮她把了。 她实在不知道到时候她怎么面对张太医。 “他是大夫,我有何不解自然是要问他。” 第39章 谢巘不觉自己问张太医这些有什么不对,他不解玉婉为什么拒绝他,不解她情绪的变化。 他疑惑的这一切,玉婉都没能给他一个能说服他的答案。 他比常人聪明却不自大,自己想不明白,书中也没有写的事情,他当然会借助外力。 触到谢巘脸上的镇定淡然,玉婉咬牙。 她拒绝他该是他气的坐立难安才对,怎么现在却是她怒火中烧,火冒三丈。 “张太医提及缓解你害怕的方式,你应当会喜欢。” 听到他又提张太医,玉婉实在无法再忍,心中火气上涌,抬手就把手边的水杯朝他方向砸了过去。 杯子扔出去,玉婉才意识到里面还有半杯水。 抬眸看向谢巘,杯子被谢巘接住,水却全撒了出来,有些落在谢巘的身上,有些落在了软榻上。 玉婉下意识说了声抱歉。 不过道完歉下一刻她又直起了腰:“你是活该。” 要不是他一直歪缠,她被气急了也不会冒那么大的火气。 微烫的水滴从发丝落在脸上,然后顺着两侧往下滑落,直至打湿胸膛。 谢巘没有顾忌身上的水流,只是看向了榻上的水渍。 原本他还在犹豫张太医提及的法子,如今那个法子今晚是怎么都得用了,不然他没床可睡,就得睡这张湿榻。 “张太医说的缓解法子是我用口舌伺候你,让你觉得舒服,长此以往你就没了害怕的情绪。” 听到谢巘提起张太医三个字玉婉就想捂耳朵,她的手晚了一步,便听完了谢巘说的法子。 她依然觉得他是发春的公狗。 但注意力全都被他说的伺候给吸引了。 眨了眨眼:“你是说你会全程让我开心,而你得不到一点快乐。” 谢巘脑子里过了一遍他伺候玉婉会做的事,在她身上做那般事,他不会觉得恶心,但应当开心不起来。 毕竟她那处不该用舌头开拓,而是用其他地方。 “应该不会一点快乐都无,我会吻你,摸你。” “那若是你不亲我摸我,我便同意你的提议。” 玉婉说完,果真见谢巘的眉心蹙了起来。 他觉得这个交易不公平,玉婉没觉得可惜,反而觉得自在,大晚上的她宁愿看盗圣伪装的书生抚慰俏寡妇寂寞的心灵,也懒得被谢巘伺候。 只是她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片刻谢巘熄了屋内大半的烛火,走到了床榻前头。 玉婉:…… 见谢巘一声不吭地脱鞋上榻,玉婉提醒了句:“不能亲不能摸。” “若是手完全不碰你,我不好动作。” “那便不能亲。” 谢巘没有开口像是默认了这条条件。 时隔三月肌肤碰触,玉婉挨上谢巘炽热的肌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等到感受到他的碰触,更是一股酥麻从尾骨直冲天灵盖。 原本她觉得谢巘说张太医说女子怀孕念头旺盛是在胡扯,但现在感受了一下,发现还真是那么一回事。 “你咬我做什么!” 温柔的触摸被谢巘啃了她大腿一口打断,玉婉不甘示弱的在他肩头拧了一把。 怕他再咬她,加上胆战心惊他往她身上喷洒的濡湿气息,玉婉有了想逃的念头。 只是她逃不过谢巘的速度。 她双腿被谢巘卡住,在他的力道下根本挣脱不了。 在进入正题前,谢巘想到了早晨玉婉的抱怨,突然翻身平躺:“你坐到我脸上来。” 玉婉:…… 觉得坐在谢巘的脸上这个动作太过奇怪,玉婉迟疑了片刻,但在昏暗中视线触及谢巘脸上冷清与欲念的混合,等她回神,她已经坐了上去。 接下来的一刻钟,玉婉彻底充分地感受到了三元及第,口才一流的谢侍郎如何舌灿莲花。 等到云停雨歇,玉婉平躺在榻依然久久回不过神。 她从未想过床榻之事竟然还能这般。 “你在想什么?” 感觉到玉婉的出神,谢巘自给自足有些不得劲,不由哑着声唤回她的神采。 “我在想张太医这会有没有想象我们俩在做什么。” 已经渐渐平复呼吸的玉婉淡淡道。 白日谢巘问的那么详细,如今入了夜,张太医闲暇时刻,若是不想他们夫妻会不会做些什么,那已经不是正直,而是圣人了。 谢巘:…… 手上正是疲惫的谢巘哑了火,明白了他一直提张太医,玉婉为什么生气。 夫妻之间光提及一个满脸皱纹的老男人,什么心思都能变成了无名火。 第33章小少爷落水了。 舒服过后玉婉就有了困意, 不想起来收拾自己。 想到自己是被谢巘蛊惑才需要清洗,她伸出脚踹了踹谢巘的肩。 “抱我去净房我要小解。” 谢巘的手工活半天没出来结果,听到玉婉的要求先抱了她去净房。 只是他格外周到, 给她准备了热水,用绢帕亲手给她擦拭之后, 才让她坐上了马桶。 玉婉:…… 瞌睡被谢巘吓得半醒,玉婉险些觉得他被鬼附身了。 但见她坐下他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反倒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玉婉目光往下移,看着谢巘蠢蠢欲动的手, 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出去在这里杵着做什么。” “不用我抱你回去?” 谢巘视线落在玉婉没有穿鞋,趾头蜷曲的脚上。 “我好了叫你。” “我等你。” 玉婉:…… 好吧,他自甘堕落伺候她小解, 他都不羞耻,她羞耻个什么。 自我安慰了半晌,净房中响起水声,玉婉本来想表现的大大方方,但她的脸皮实在没有谢巘那么厚。 所以半途就低下了头。 谢巘视线落在玉婉发红的耳垂, 还有低垂闪动的羽睫上,玉婉结束后, 他没有第一时间抱她离开,等到玉婉抬眸催促, 就见谢巘放在了身侧的手有了事做。 他似乎早就等着她的抬眸。 两人目光对上, 他薄唇微张,溢出了一声低喘。 玉婉:…… 她就知道他杵在这里没好事。 能看着她小解产生感觉,这已经是色胚到极致了吧。 “不必你帮我清理。” 玉婉擦拭过就要站起,但依然被谢巘抱到凳上用温水清了一遍。 “往后我要经常吃这处, 我得确保它的干净。” 谢巘说完,玉婉被震的半天回不过神,被抱回了床榻,她才开口道:“谢巘你是中邪了还是如何?你就不觉这样有失身份,不说脏不脏,被我坐在脸上,你就不觉得丢人?” 玉婉脸涨得通红。 她现在回想方才的一切还觉得不适应。 不想认输才装作没什么了不起。 而面前这个男人不止接受适应了,竟然还能更无下限。 分明他连她吃点味重的东西他都接受无能,不愿跟她同桌吃饭,现在却愿意吃那玩意。 “夫妻之间的事怎么能算得上丢人?” 今日找张太医,张太医没跟他细说,只是给了他一本册子。 在册子上看到各种女子讨好男子的方式,男子讨好女子的方式,他都觉得恶心,但把那些方式想象成他与玉婉倒是可以接受。 特别是这段日子他看够了玉婉的冷脸,对于她失控的尖叫,含泪的求饶十分怀念。 想着玉婉刚刚的表现,谢巘的身体又有些蠢蠢欲动,不过晓得她如今的身体不适合折腾,他伸手,手指划过她眼下浓郁的红晕。 “你喜欢,我愿意,那便没有什么不好,睡吧。” “回你的榻上睡。” 玉婉认可了谢巘的话,反正他愿意,她不吃亏,那何乐而不为。 只是同意了他送上门的伺候,不代表她要接纳他的存在,与他恢复以往的关系。 “这张床只能我睡,你若要待在这个屋子,就睡榻。” “榻湿了。” “你可以唤人进来换床单被褥。” “我刚刚伺候你,伺候的不舒服?” 谢巘疑惑,方才她的反应比起以往都要激烈,他差点以为他的舌头会被夹断。 “你自个都说了,你是自愿,又不是我求着你伺候我,既是这般你伺候的再好也没有奖励,要么睡榻要么出去,反正不许上床。” 说完玉婉快速穿上鞋,把自个床上稍微有些脏的枕头扔到了谢巘的榻上,而她拿走了谢巘榻上新换的干净枕头。 做完了一切,她躺下闭眼一气呵成,不打算再与谢巘讨价还价。 谢巘在原地站了片刻,听到玉婉的呼吸趋于平和,半晌才唤了下人进屋给他换被,至于充满玉婉味道的枕头,他留了下来。 “不知道大爷又怎么惹到夫人了。” 换好被褥,茱萸走到外面不由悄声跟银杏感叹。 今个是她守夜,那声音听得她面红耳赤,离了屋子老远,想着主子们感情真好。 第40章 谁想到进去收拾屋子大爷还是睡榻。 “说明大爷伺候夫人伺候的还是不够好。” 银杏现在已经从自家主子是小可怜,转化为她的主子最厉害,谢巘算是什么东西。 想着,她继续道,“这几日我们去寻个大算盘来,说不定夫人有时候用得到。” 茱萸走了几步路才反应过来大算盘是要拿来给谢巘跪的。 不由佩服银杏的大胆,这般的敢想敢干,怪不得是玉婉最信赖的大丫鬟。 * 玉婉花了一段时间才适应自个被伺候这事。 而一旦适应了之后,她便开始挑剔谢巘的嘴功,试着指挥他什么时候该轻什么时候该重。 见玉婉开始不再排斥他的亲近,谢巘还是想回归正常的方式。 只是他一旦露出那个意思,玉婉就横眉冷眼,说自个不舒服。 他要是提出也要玉婉用嘴巴同样的对他,玉婉目光就更是震惊,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禽兽。 “我是孕妇,你让一个孕妇对你做什么?你还是个人吗?” 接连被拒绝了几次,谢巘终于后知后觉的感受到玉婉是真对他没了心。 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她可以迅速从亲昵中脱身,纯粹只把他当做工具,用完就忘在脑后,完全不去想不去考虑他的想法。 察觉到这一点,他也变得冷漠起来,连着几日都歇在了公署。 对此玉婉并无任何不适应,反而觉得自在。 有人伺候她就享受伺候,没人伺候她就享受一个人吃吃喝喝,总归怎么样都过得爽快。 “夫人,柳奶娘让人回来传话,说珏少爷被李姨娘叫去玩了,而她被隔在一处喝茶,问夫人她是顺势就那么被隔开,还是去找珏少爷。” 如今瞻玉院都视玉婉为主,谢珏身边的奶娘丫鬟都被玉婉换了新。 前几天玉婉交代若是李姨娘找谢珏,让谢珏身边的人见机行事,看看李姨娘要做什么,柳奶娘她们准备了几日,没辜负玉婉的提前吩咐。 银杏眼眸亮闪闪的:“夫人越来越神了,夫人你怎么知道李姨娘要找珏少爷,李姨娘找珏少爷又是因为什么?” 玉婉没跟银杏解释她的未卜先知。 她会晓得李姨娘最近会找谢珏,是因为预知梦里,这几日侯府发生了一件大事。 在梦里她则是差点因为这件事而小产。 “让柳奶娘装睡也好,拉肚子也好,反正放松对方的警惕,得了小丫头的暗示再行动,派去盯如姨娘的人也盯紧些,特别看着五少爷。” 谢巘这一代一共有兄弟五个,谢嶦后面还有如今才八岁的谢岩。 相比于哥哥们的身强体健,谢岩是谢侯爷的老来子,从出生起身体就十分孱弱。 在预知梦里谢岩会在这几日去世,而去世的缘由是被谢珏推进了水里。 谢珏害死了谢岩,他一个孩子能懂什么,在预知梦里是她跪了三日,代替谢珏受罚。 如今她不像是以往那么重视谢珏,但依然是谢珏的养母,李姨娘少不得会拿谢岩本就保不住的命做文章,来寻她的麻烦。 正想着就听到院子里闹了起来,说是小少爷落水了。 第34章冷清的嗓音有几分哄人的意…… “是个哪个小少爷?” 银杏听到院子里乱糟糟的吼声, 皱着眉怒声问道。 谢珏在瞻玉院是小少爷,但府邸也有人依然唤谢岩为小少爷。 这两个人掉进水里可不是一回事。 “奴婢也不知道,就听到前院说小少爷掉进荷花池了。” 小丫头害怕地缩着脖子, 银杏没工夫训她,连忙去扶玉婉:“夫人我们现在过去?” 按照安排, 落水的怎么都不该是谢岩。 只是她没想到玉婉会那么料事如神,竟然能提前预料李姨娘会拿谢珏下手。 “真不知道李姨娘是图什么,如姨娘是她的人,五爷不好了,对她有什么好处。” “就是因为五爷要不好了, 才弄了那么一出。” 李姨娘和魏氏各自给谢侯爷寻了几个姨娘,其中如姨娘就是李姨娘曾经的丫鬟。 如姨娘生了谢岩之后,李姨娘就把谢岩放在身边抚养。 不知道是李姨娘不尽心还是谢岩天生体弱, 如今八岁了个头还像五岁的孩童,走路走不得几步就要奶娘抱着。 在预知梦里,谢岩便是这几日死的。 表面的原因是被谢珏推进水里发了高热一命呜呼,实际上是李姨娘从大夫那里知道谢岩没几日好活,想利用谢岩的死打压瞻玉院。 谢珏是瞻玉院的养子, 他害死了谢侯爷的小儿子,谢侯爷不会找一个五岁孩童的麻烦, 但他会迁怒。 在预知梦里她把错都揽在自己的身上,到处下跪差点流产不说, 还一直觉得欠了李姨娘和如姨娘, 处处对她们低头。 而梦中的这一切在现实都不会发生了。 玉婉赶到花园,这次落入水中的不是谢岩,而是谢珏。 一群人护着脸色惨白的谢岩,而谢珏全身湿淋淋的坐在地上, 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夫人,奴婢亲眼看到珏少爷想把五爷推进池里,要不是奴婢拦住,五爷恐怕就掉进水里了。” 谢珏的奶娘一见到玉婉,就立刻上前说清了事情的始末。 “你胡说,我才没有,你是瞻玉院的人,怎么能向着别人说话!” 谢珏到现在都还是懵的。 他不知道他怎么就跟谢岩撞到了一起,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掉到了水里。 “娘亲我好冷,我没有推五叔叔……咳咳……” 谢珏呛了水,哪怕现在是夏日,他依然冷的瑟瑟发抖。 玉婉看了他一眼就收回了视线,朝府医使了眼色,让她上前给谢岩把脉。 只要证明了谢岩脉若游丝,命不久矣,那之后谢岩出什么事都与瞻玉院无关。 “怎么给岩儿把起脉来了,掉进水里的又不是岩儿,就是把脉也该是给谢珏看诊。” 谢珏蒙,李姨娘到现在也蒙着呢。 她明明把一切安排好了,如今落水的却是谢珏,而且谢珏身边的丫鬟和奶娘也奇怪,出了事第一时间不是护着谢珏,而是护着谢岩。 在玉婉来之前,她的人都没办法靠近谢岩,眼睁睁看着柳奶娘她们把谢岩护的远离池边。 这会儿见玉婉让大夫不看谢珏而是看谢岩,李姨娘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对,搂着谢岩不让府医看诊。 “别碰岩儿,岩儿没事,还是让大夫给珏儿把脉吧……” “就让府医给谢珏把脉。” 玉婉正要说话,突然一声熟悉的男声插.入。 李姨娘看到谢巘脸上刚绽放笑容,就听谢巘继续说道,“让张太医给五弟把脉。” 今个不是休沐也不知谢巘为何会在府邸。 特别他身边还跟着张太医,听到他的话,玉婉看了眼自个身边的人,不禁怀疑身边人走漏什么风声。 “我已经说了岩儿没事。” 李姨娘抱着被吓着的谢岩想先走一步,但没走几步就被谢巘拦了下来。 “五弟自小身体不好,今日受了惊吓,不是李姨娘你一句没事,就能把人带走。” “去帮忙。” 见谢巘抱走谢岩,李姨娘不管不顾的要把人抱回来,玉婉朝银杏吩咐道。 压制住了李姨娘,给谢岩的把脉就简单多了。 张太医不止摸了脉搏,还看了谢岩的舌苔与眼皮。 得出结论后张太医低声与谢巘说了几句。 听完张太医的话,谢巘眼波闪动:“来人去唤父亲母亲,与他们说府中出了大事。” 吩咐完之后,谢巘侧身看了眼不远处的玉婉。 谢巘的深邃的黑眸带了几分复杂,就在玉婉以为他要开口问她什么的时候,他启唇淡淡道:“回去休息,这事我会处理好。” 说完抱着谢岩就走。 玉婉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看样子谢巘明显是知道了李姨娘的主意。 他知道了内幕,她信他能处理好。 不过他来处理,不就更方便了她看热闹,这种关键时刻,她才不回瞻玉院。 瞥了眼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谢珏。 “把人带回去看着,别让人畏罪潜逃了。” “娘亲我不是罪人,是李姨娘叫我过来陪五叔叔玩的,说这里有好吃的点心,珏儿什么都没有做。” 谢珏从李姨娘的慌乱中看出了什么,抓着玉婉的衣摆想表忠心。 可惜玉婉不吃这一套。 吩咐完便缓步往侯府正厅走。 魏韫仪本就在府邸,她到的很快,至于谢侯爷,也在马不停蹄的往府邸赶。 “这是怎么回事?” 魏韫仪在半途上碰到玉婉,不由朝她问道。 她听到谢珏落水,知道没出什么事就没有出院子的打算。 谁知一向沉稳镇定的大儿子,竟然说出了大事,让人去正德院请她。 第41章 玉婉低声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魏韫仪。 魏韫仪听完不由得愣了愣:“这倒像是那女人能做出的事情,不过让我惊讶的是我不食人间烟火的儿子,竟然管起这些俗事起来。” 前些年她跟李姨娘斗的厉害,也没见大儿子帮她一把。 在她看来她大儿子聪明有余,但却被那些老学究教的迂腐。 觉得内宅的事跟男人无关,满脑子只有百姓,只有官场。 吩咐了人去把李姨娘和如姨娘架过来,魏韫仪才朝玉婉道:“你忽冷忽热的训着他是对的,我儿子的品性我晓得,他不会像他爹一般见到个女人便想睡一遭,他打算这辈子只睡你一个女人,你便有的是手段拿捏他。” 玉婉听得有点怔。 所以魏韫仪是在教她如何拿捏谢巘。 还用上了“训”这个词。 看来魏韫仪这个当亲妈的也觉得自个儿子像是野狗。 玉婉和魏韫仪到大厅,谢岩已经晕了过去。 张太医又是给谢岩含参片,又是给他扎针,见魏韫仪上前,不由朝她摇摇头道:“本来就没几日,今日被那么一吓,恐怕熬不过今晚。” 魏韫仪低头看着榻上的庶子。 不由叹了口气。 谢岩当初生下来的时候就只有小小一团,那时候大夫就说了不好养活,如今都养到八岁了,还以为已经渡过了生死槛。 谁知道还是没长大的机会。 虽然厌恶李姨娘,但魏韫仪瞧着面色惨白的孩子,还是不由怜悯地擦了擦眼角。 “劳烦太医尽量让他走得舒服些,下辈子投个好胎,不说大富大贵,至少有个健康的体魄。” 玉婉听到魏韫仪带着泪意的话,也不由的有些眼热。 她肚里怀着孩子,就容易对孩童心软。 在预知梦里她的孩子都是健康的,但如今那么多事都变了,她不禁害怕自己的孩子受影响。 若是他们不健康怎么办。 上一世他们已经过得不好,她可不想再拖累他们一世。 所以最开始她就应该离谢家远远的,不该争一时意气,按着上一世的轨迹怀上孩子。 玉婉越想就越眼睛就越酸,这会她是彻底感觉到张太医说的孕妇喜怒无常。 方才她过来的时候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思,这会就没了其他念想,就觉得委屈,想要痛快的哭一场。 “不是让你回院子休息,怎么眼睛那么浅,小五的因果跟你无关。” 谢巘注意到了玉婉的眼眶发红,把她牵到一旁低声安慰道。 他放低的声音,磁性冷清的嗓音有几分哄人的意味。 玉婉抬起头,因为眼里有泪,所以视线模糊看不清谢巘。 但垂眸看向她的黑眸总让她觉得怪异。 在谢巘提出让她伺候他,被她拒绝了之后,他们已经有大半月见了面不说话,今个他怎么又一副照顾她的模样? 而且看着她的目光总像是有千言万语要说。 就算是发现了李姨娘的阴谋,他也没必要做这个戏。 想到做戏,玉婉看向在给谢岩扎针的张太医,总不会他又去给张太医请教了什么,从张太医那里又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招数。 * “谢巘你这逆子,竟为难起你姨娘起来了!琴儿为我生了二儿一女,这些年来费心费力地照顾老夫人,她做错了什么你竟然让她没脸!” 谢侯爷回府后,还没到堂厅就遇到了谢老夫人。 见自己老娘扶着拐杖颤颤巍巍地往堂厅赶,一见到他就说李琴儿被谢巘绑了,谢巘还要谢岩的命。 他骇了一跳,进门就发怒大吼,差点没抽出剑,直接剑刃冲着谢巘过去。 “父亲,我并未对李姨娘动手,叫你回来,是为了五弟。” 看到谢侯爷的状况,谢巘给玉婉寻了个最远的位置,安置她坐下之后,才平静地朝张太医道:“劳烦太医告知我们五弟如今身体如何?” 张太医站起拱了拱手道:“老朽前些年为谢五公子把过脉,那时便说了他有先天不足,这不足不是用药石能挽,如今再把五公子的脉搏,肾元枯竭,肺气涣散,若是今日不受惊吓,也没有几日了。” 张太医说完,谢巘不等谢侯爷开口,便让张太医先行避开。 屋中没有了外人,谢巘才道:“五弟的平安脉是半个月一次,前几日府医才给五弟把脉,说五弟身体有恙,今日李姨娘便带着五弟在花园吹风,让五弟跟谢珏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 侯府一共有两名府医,玉婉今日叫的不是常给李姨娘他们看诊的那个,而听李姨娘话的那个,这会也被谢巘的人压到了厅内。 应当是先前已经受了谢巘的敲打,周大夫手指颤抖地打开脉案,把这一年给谢岩看诊的记录都说了出来。 听到周大夫半年前就确定谢岩命到头了,谢侯爷气得拳头捶桌。 “那么大的事为何不告知我!我若是知道去请太医,用最好的药,小五怎么会像现在这样躺在这里生死不知!” “回侯爷的话,小的早就跟李姨娘和如姨娘提过,小的治不了五公子,是她们让小的不要多嘴,说她们会告诉侯爷这事。” “胡说八道!” 谢侯爷怒喝道。 也不知道他是在说周大夫胡说八道,还是李姨娘和如姨娘要把事情告诉他的事是胡说八道。 谢巘打量他的神色,猜想是前一种。 谢巘知晓谢侯爷偏向李姨娘,但没想到这个时候,他还是宁愿糊涂不愿睁眼。 不过,不管谢侯爷愿不愿意面对现实,谢巘今日都没打算放过李姨娘。 让周大夫退下后,他又让人叫来了今日在花园的下人,还有谢珏身边伺候的人。 他不开口,让柳奶娘把李姨娘如何邀请谢珏,自己又如何被隔开都说了一遍。 谢巘一个个的点人,不管是瞻玉院的人,还是李姨娘的人他都点了出来,让他们一人一句,把事情拼凑完整。 不得不说,谢巘十分适合审人。 一旦哪两个人的话相左,他便能迅速地找出第三个人,让说谎的人自乱阵脚。 等到把结果完全拼凑出来。 谢巘看向谢侯爷:“不知父亲打算如何发落李姨娘?” 发落自然不会发落。 李姨娘和谢老夫人在侯府能跟魏韫仪分庭抗争,一直以来,不是因为李姨娘她们有多聪明,而是谢侯爷的心够偏。 见李姨娘进屋后只晓得哭冤枉,而如姨娘跪在榻边上煞白一张脸哭双眸紧闭的谢岩。 谢侯爷稍稍迟疑,便把枪.口对向了如姨娘。 “你还有脸哭,若不是你隐瞒不报,不让我知晓岩儿身体出了问题,岩儿怎么会成如今这副模样!” “父亲认为这一切都是如姨娘的错,打算罚如姨娘?” 谢巘淡声插.入,看着火冒三丈的谢侯爷,黑眸中带了几分讽刺。 谢侯爷的铿锵有力因为触到自个大儿子脸上失望而停滞。 他还是第一次从他大儿子的脸上看到对他的不满。 他的孩子,他的姨娘,他这个当老子的来发落,谢巘这个当儿子的凭什么不满。 谢侯爷此刻觉得谢巘像极了魏韫仪,眉眼没有一处像谢家人,恼怒下抬起了手。 第35章可以给你机会让你伺候我。…… “啊!” 谢侯爷抬手, 屋内传出畏惧的惊叫。 只是谢侯爷这巴掌没落下就被谢巘抓住手腕拦截下来。 谢巘的身体虽然没有谢侯爷壮硕,身量却比谢侯爷颀长。 父子俩站在一起,气势互不相让。 李姨娘都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得忘了哭, 眼眸期待地看着谢侯爷的手,若是今日谢侯爷为了她打了谢巘, 那谢巘在外再厉害,在谢府里都输了她一筹。 连着她的孩子也会被看的更高。 “表哥别为我惹怒了大爷,我不告诉你岩儿身体不好,只是怕你知道了伤心,我还记得峄儿去世你有多伤心, 我们的峄儿啊,若是现在还在,已经二十六了。” 想到自己有出息早亡的儿子, 李姨娘脸上的眼泪真了许多。 她是真难过,这些年她不止一次想过她儿子要还在有多好,死的要死谢巘有多好。 “表哥,我带岩儿去玩,只是想让他这些天过得开心一些, 我从未想过让他来冤枉珏哥儿。” 李姨娘边哭边为自己辩解,但谢巘和谢侯爷都没有看她。 谢巘看着谢侯爷, 目光陌生而锐利,像是父子俩有许久没见了那般。 “敢问父亲, 孩儿做错了什么, 你要对孩儿动手?” 对谢巘动手是谢侯爷的冲动之举,他巴掌没落下就后悔了,但被谢巘用冷清的目光盯着质问,又听李姨娘哭早逝的二儿子, 他的火气又止不住的往上涌。 “我是你老子,我打你自然是你有错。” “侯爷这话说的好没道理,若是我儿还小,你说打就打,我拦不住也就忍了,如今我儿是朝中重臣,被陛下重用,侯爷是想让我去告一场御状不成。” 第42章 谢巘跟谢侯爷唱反调,并且直接对峙,对魏韫仪来说是难得一见的事。 若不是谢岩命不久矣,玉婉又怀着孕,她还真不想出声打断。 “侯爷不愿处置爱妾,那便不处置,我儿子可没做错什么,他只是给他的兄弟讨了公道,不让有心人冤枉她的夫人。” “你们母子俩黑的都能说成白的!” 谢侯爷嘴拙,一直吵不过魏韫仪,往常他与魏韫仪争执,谢巘要么不是沉默避开,就是劝说魏韫仪。 如今谢巘跟魏韫仪一同立在他的面前,枪口一致对他。 他气的脑子冒火。 “既然让我处置,你们可以滚了。” “希望父亲秉公处理,你不止是大齐的侯爷,还是谢家的家主,你若是是非不分,梁椽难承。” 谢巘说完便带着魏韫仪和玉婉离开,不去看谢侯爷难看的脸色。 “真是难得,我以为你把你爹当做你的天,没想到你还有公正训斥他的时候。” 走出堂厅,魏韫仪不由看着自个的儿子感叹。 谢巘是她亲手抚养长大,她却一直觉得在她和谢侯爷之间,他更偏向谢侯爷。 也不是帮着谢侯爷欺压她,只是在她跟谢侯爷起争执的时候,他从不会偏帮她。 因为这个她不止一次在心中觉得自个生了个讨人厌的儿子。 更恨那些老学究天天跟儿子说父为子纲,把儿子教的迂腐。 “方才的话算不上训斥,但父亲的确不公正。” 谢巘说完,看向玉婉,“我们先送母亲回去。” 玉婉眨了眨眼,有种谢巘讨好魏韫仪,顺道有心机踩她一脚的感觉。 “你不说我也打算送娘回正德院,今日辛苦娘了,若不是有娘这根定海神针在,场面指不定要乱成什么样子。” 玉婉边说,边走上前挽住了魏韫仪的手,与她一起走在了前头。 谢巘看着两人亲昵的背影,没开口说什么,只是揉了揉阵痛的额角,安静地跟在了她们的身后。 夏日的夜风温柔带着淡淡的花香。 谢巘听着玉婉充满活力的娇嗓,不晓得风中诱人的香味,到底是花香,还是她身上的香味。 “好了,送到这里就成了,不管侯爷打算如何护着李姨娘,至少你能把谢珏送走了。” 魏韫仪知道玉婉一直找机会合理的把谢珏送走。 今日算是有送上门的缘由,谢珏推搡谢岩,险些害谢岩落水,谢岩又命不久矣…… “今夜你们夫妻俩警醒一些,若是需要就起来一趟。” 想到谢岩的身体,魏韫仪叹了口气,只是她的视线落在自个儿子身上,叹气变成了没好气。 他的儿子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玉婉,她嘱咐说完了,他反应过来转开视线。 “回去吧回去吧,等到你们院里你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魏韫仪推了把自个的儿子,抬步回了院子。 不用魏韫仪说,这一路上玉婉也能察觉谢巘一直在盯着她看。 他注视的视线与平日都不同,幽深带着灼热,就像是在榻上的某些时刻。 让她险些有种他脑子被谢侯爷气坏,打算在路上就对她饿虎扑食的错觉。 在回去的路上,谢巘开始目光稍稍收敛,但没走几步,他的视线又开始肆无忌惮起来。 玉婉被他看了一路,回到屋子坐下,才发现自个背上积了一层薄汗。 等到洗漱完,两人又待在一个屋子里,玉婉已经做好了再拒绝谢巘一次的准备,却没听到他开口。 而目光不经意与他交错,又能感觉到他有话要与她说。 真就是奇奇怪怪。 玉婉收起心思,拿起了枕边没看完的话本,片刻她又把话本放了下来。 不是她在乎谢巘的想法,而是今日谢巘在屋子里的存在感实在太强。 “你怎么会突然带着张太医在花园里出现?你是从哪里晓得了李姨娘没安好心,别与我说是我身边的人给你通风报信。” “你身边没人背叛你,我知道这件事是无意间,与你没有关系。” “真的?” 玉婉有些不信。 她不怀疑谢巘的本事,但谢巘属于那种觉得男子不该管内宅事务,不愿理会后院的纷争。 若不是有人把状告到他面前让他知晓,她很难想象他会主动调查李姨娘,连带审问了那么多下人,证据确凿,让李姨娘只能诡辩。 “真的。” 谢巘顿了顿,“辛苦你了,你本可以在更早的时刻告诉我,让我来处理。” “我哪敢劳动你。” 玉婉扯了扯嘴角,往床榻上一躺。 只是没躺片刻,她再次坐起:“你到底有什么话要与我说,你直接说了吧,说完之后就别用那种目光盯着我。” 像是饿狼绿油油的目光,又像是野兽死了伴侣,深沉的目光里带着一丝难言的忧伤。 后一种感觉让玉婉觉得自己的感知出了问题。 反正谢巘的沉默让她觉得毛骨悚然就对了。 谢巘的确有不少话想与玉婉说,只是不知道从何说起。 昨日他入睡后做了一个梦,梦里面他活到了四十三岁,是个发妻早亡的鳏夫。 在梦里他会在三年后失去玉婉,独自抚养他们的一对儿女长大。 玉婉去世后他没有续弦,没有纳妾侍通房。 人人都说他痴情,说玉婉有天大的福分,说她庶民出身,运气好嫁入侯门,虽然命短,却得了他的全心全意,一往情深。 但实际上他对玉婉充满了愧疚。 他在她不在的那些年,才发现了他对她的喜欢,而因为发现了对她的喜欢,他才意识到她在谢家的七年有多委屈。 他愧对她。 却没有任何机会能补偿她。 梦醒来他还是二十六岁的谢巘,他的发妻玉婉还在身边,肚子里怀着还未出世的孩子。 为了验证梦境,他带着张太医去了花园。 确定了李姨娘如梦中般心怀鬼胎,他想与玉婉说的话,更加的难以说出口。 他对玉婉满是愧疚,而玉婉对他满是恨意。 “你三个月前在偏院做了一场噩梦?” “这事你不是问过我?” 玉婉疑惑地回道,之前她跟谢巘摊牌,说她对他腻了,他不止找了秋月,丘妈妈她们询问,还开口问了她。 “对,我做了一场大噩梦,梦里面你可坏了,是这世上最坏的人,所以醒来之后,我便对你越来越腻,觉得你英俊的外貌变得不再那么好看,看着你就像是在看豺狼虎豹。” “抱歉。” 玉婉:…… 听到谢巘道歉,玉婉不禁茫然。 上次她说的比这次婉转些,谢巘是怎么说来着?他说她是疯子。 如今添上了豺狼虎豹这般的难听话,他倒是抱歉起来了。 “你便是这般示弱,我也是不会给你舔的,你就别费心思。” 玉婉掷地有声,她的嘴巴只能拿来品尝食物,跟他的脏嘴完全不同,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嗳,也不能说谢巘的嘴是脏嘴,这般不是骂了她? 反正她比谢巘干净,他舔她的蚌是他三生有幸,而他那处过不上让她伺候的好日子。 说到蚌,玉婉眨了眨眼,半个月过去,她都快忘了谢巘舌头长什么样了。 “我伺候你不可能,但我今个心情好,倒是可以给你机会让你伺候我。” 谢巘的情绪被玉婉的邀约打断,嘴里的话一噎,抬步走到了床榻前。 玉婉对上谢巘沉默的目光,越发越觉得他眼中的情绪不对。 以防他舔的时候,她没爽到哭,他反倒嗷嗷大哭的扫兴,摆了摆手:“算了,瞅到你这张脸我的好心情就没了,你离我远些,我不要你伺候。” 第36章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 虽然玉婉表达了拒绝, 谢巘还是走到了床边。 他刚做完梦时还能压抑住对她情绪,甫一见面,梦中她死后, 他一日日的自省就浮现脑海。 他以为不缺她吃穿便是对得起她。 实际上他给予她的,不足她对他的万分之一。 若是她跟他做了一样的梦, 她的变化全都有迹可循。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与我说?” 玉婉受不了地再次问道,“你再这般盯着我看,我可就要闹了。” 一边说玉婉视线一边寻摸屋子里的器具,在想什么东西砸起来最响,最能闹出动静。 “你是不是也觉着我更偏向父亲?” 谢巘的问题让玉婉眨了眨眼, 没想到他欲说还休是在犹豫这个。 “当然,今日还好,以往你不都是更偏向侯爷。” 玉婉还记得她刚嫁入侯府时, 有一次魏韫仪跟谢侯爷爆发争吵,原因跟谢侯爷想拿大笔银子给谢老夫人办寿宴有关。 魏韫仪觉得寿宴的场面太大,不愿意全由公中出这笔银子,要谢侯爷或是谢老夫人自己从私库里添一部分。 第43章 谢老夫人不乐意出银子,也不愿意自己儿子破费, 便开始大哭大闹,还闹起了绝食, 说死在寿宴前正好省了花费。 谢侯爷心疼自个的老母,张嘴就是魏韫仪忤逆不孝, 两人吵了大半个月。 这期间谢巘两不相帮, 只是跟魏韫仪提过,他可以出这笔银钱,把魏韫仪气的够呛。 这事到最后算是魏韫仪赢了。 眼看寿宴将近,谢侯爷犟不过魏韫仪, 只能拿私房补足了银钱。 而这笔银子,府上传得风风雨雨,说是谢巘孝敬的。 “我小时见过母亲与她曾经的情人通信。” 谢巘平静地抛下惊雷,炸的玉婉六神出窍,都没注意到他从站在床边变成了坐在床沿上。 “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玉婉瞪大了眼睛,嘴上抗拒,脸上却写着“把我当做自己人,快快再跟我多说一些”。 “我们是夫妻,夫妻一体,有些我知晓的秘密,该分享给你。” “呵。” 听到夫妻一体,玉婉就想笑。 她上辈子估计是一只野牛,把谢巘顶死了,所以这辈子才倒霉跟他当夫妻。 “婆母跟旧情人通信又如何?侯爷可是直接跟旧情人生了两子一女,相比起来婆母不知道比谢侯爷好了多少,就因为你也是男的,便觉得谢侯爷做的理所应当,婆母有错需要处处退让。” 玉婉完全不觉得魏韫仪跟情人通信有什么错误。 听了这事甚至觉得爽快,只恨自己当姑娘时太老实,没给自己找个蓝颜知己。 玉婉说完后翻身躺下,不耐道:“离开我的床榻,我要睡了。” “我以往觉得她这般不对,但今后不会了。” 想到梦中所有人的结局,二十岁笃定的道理,到四十岁已经是另一番想法。 谢巘站起前替玉婉掖了掖被子,“晚上若是要喝水,开口唤我起来。” 感觉到谢巘离开床边,玉婉才睁开紧闭的眼睛。 看着漆黑的屋内,谢巘方才的柔声细语还残留在耳,让她不由怀疑谢巘疯了。 * 谢岩是快天亮时走的。 因为年岁小,又是庶出,走时没惊动任何人,府里就只有他与如姨娘住的小院子挂了白布。 玉婉早上醒来听到这事沉默了片刻,缓过来后摸了摸肚子才道:“明年清明记得提醒我多烧一炷香。” 既然谢侯爷不打算为谢岩办丧事,那便是没有立碑的意思,人埋进谢家坟地,只有清明祭祖的时候有机会烧柱香了。 “五少爷也真是命不好,身子弱就算了,还碰上李姨娘这般的人。” 银杏想着谢侯爷明晃晃的偏心,忍不住可怜谢岩和如姨娘,“夫人你不晓得,侯爷真是奇了,五少爷去世如姨娘这个亲娘比谁都难过,他不罚把五少爷带到花园的李姨娘,倒是要把如姨娘送到庄子上去。” “离开了侯府也好,在这里除了伤心什么都没有,还不如去庄子自在一些。” 如姨娘模样不出众,在后院几个姨娘里面并不得宠。 以前有谢岩这个儿子在还好些,如今没了谢岩,李姨娘又恨上了她,留在府里也是折磨。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侯爷真是太狠心了,之前奴婢还觉得大爷不好惹夫人难过,现在比较起来,大爷是顶好的男人。” “哪有那么比的,用差的跟更差的比,然后得出差的是好东西的结论。” 在她看来谢侯爷和谢巘都是坏东西,两个坏东西只能用半斤八两这个词归类,而不是让谢巘显得是好男人。 知道了昨日事情的处理结果,玉婉用完了早点便吩咐柳奶娘她们为谢珏收拾东西,把人送回谢珏亲生父母那儿去。 “昨日珏少爷送回来就发了高热,说了许多胡话到这会还没醒呢。” 谢珏的东西好收拾,只是不知道发着烧送出侯府是不是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听到柳奶娘的禀报,玉婉捂着口鼻去谢珏屋里瞧了一眼。 躺在床榻上的谢珏满脸通红,嘴上起了一层干燥的白皮,的确是发了高热的模样。 见他嘴巴不停张合,玉婉好奇地靠近听了几句。 “珏儿再也不敢了,父亲原谅珏儿……” “父亲,娘亲最爱的就是我,你这般对我……娘亲在九泉之下一定不会安宁……” 听清谢珏呢喃的内容,玉婉怔了怔。 谢珏虽然比同龄的孩子要早熟,但跟谢巘那种记事早,过目不忘的天之骄子还是很有差别。 他呢喃的这些话不管他是梦到了什么,都明显超出了他这个年纪的说话能力。 低眸瞧着谢珏因为发热和噩梦痛苦蜷曲的身体,半晌,玉婉翘嘴一笑。 她还想上一世谢珏恩将仇报,享受了她的母爱,不感恩就算了,还害她的儿女。 这一世只是把他赶出谢府太便宜了他。 若是他跟她一样都做了预知梦那可真是太好了。 懵懵懂懂失去了一切,哪有清晰的感觉到命运急转直下来的痛苦。 没有谢巘养子的身份,以谢珏亲生父母的能力,还有他自己的脑子,他哪怕做过预知梦,这一世也到不了上一世的水准。 “把人送出去吧,若不是他惊吓了五弟,五弟也不会早夭,我们武平侯府再也不想见到谢珏,若是谢珏父母不甘,那就让他们一家子赔我们谢家五少爷。” “娘亲?” 交代完玉婉刚准备走,在榻上的谢珏大约是听到了她的声音,停止了梦呓,睁眼看着眼前的身影,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 “我可不是你的娘亲,我们今后再无瓜葛。” 玉婉说完没在屋里久留,她如今怀着身孕,与即将发疯的疯子待在一块太危险。 谢珏醒来省了柳奶娘她们的事。 “珏少爷醒来就快些穿衣裳吧,夫人说的你也听到了,往后你就不是夫人的养子了,不能再留在没侯府,若是你赖着不走,侯爷可要向你为五少爷索命。” “五少爷?谢岩?他的死与我有什么关系?娘亲,不是替我求得了曾祖母和李姨娘的宽恕……” 谢珏的脑袋又疼又昏,只能凭着本能回答柳奶娘。 话没说完,他便注意到了他的手。 映入眼眸的手小的就像是稚儿。 他冲到镜子前一看,又惊又喜,谢巘杀了他之后,他竟然没死,而是回到了小时候。 只是……谢珏回想刚刚玉婉的话,还有屋里下人对他的威胁,既然回到了小时候,玉婉怎么会对他恶言相向。 谢岩落水病亡,玉婉不是代他下跪受罚,怎么会要把他赶出侯府? 没等他想个明白,谢巘身边的双瑞便过来帮忙送人。 谢珏挣扎间又晕了过去,等到再醒来已经到了他亲身父母的一进小院,睁眼便是全家人的怒瞪,不等他张嘴,一家人便七嘴八舌地骂起了他没用,害死了谢岩得罪了侯府。 “夫人,人已经送出了,奴才警告了谢全夫妻俩,若是他们平日敢胡言乱语,不会饶过他们一家。” 双瑞把谢珏送走后,汗水都来不及擦,便马不停蹄的跟玉婉复命。 “辛苦了。” 玉婉对谢巘看不顺眼,却不会迁怒伺候他的人。 让银杏给双瑞取了赏钱,给了茶喝才把人打发走。 “奴婢这就去收拾厢房去,把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夫人就能完全忘记那个没心肝的小白眼狼。” “收拾的事交给茱萸她们去做,你先跟我去一趟正德院。” 玉婉有话要与魏韫仪说。 昨晚谢巘发疯对她来说不是没有好处。 因为他的一句话,她睡着前突然反应过来话本里她觉得不对的地方。 话本里谢容安所嫁非人,魏韫仪却没有管,这对爱女如命的魏韫仪来说完全不可能。 会这样只能证明魏韫仪那时根本管不了。 魏家如日中天,魏韫仪却管不了女儿的婚事,那定然是魏韫仪的行动受了限制。 之前她想不明白,谢巘一说魏韫仪曾经跟旧情人通信她就明白了。 魏韫仪应该不止是曾经与旧情人通信,在未来应当是被抓住了把柄,所以在侯府丧失了权力,变相被软禁了起来。 她不知道这软禁有没有谢巘的默许,但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谢巘可以是狼心狗肺的坏儿子,但她一定是知恩图报的亲儿媳。 ----------------------- 作者有话说:一共三周目,男主梦到的是一周目,鱼丸死了,男主抚养孩子长大,孩子都成才了,男主四十多岁病故 二周目,鱼丸看到的话本,她是炮灰原配,男主跟穿书女主是红颜知己 三周目就是现在,两个人等于双重生 第37章我说你同我一起去。 “爷, 夫人往正德院去了,应当是要与侯夫人交代谢珏被送出府的事。” 双瑞得了主子的吩咐,十分注意玉婉的动向。 第44章 知晓玉婉主仆二人去了正德院, 立马汇报了谢巘。 谢巘摆了摆手表示知道。 玉婉去正德院,最多提一嘴谢珏被送出府去, 主要的应当是说李思宜在哪。 上一世他是在李思宜孩子五岁后,才晓得自己的父亲竟然还有那么一桩事情。 那时魏韫仪已经重病在身,与他一句话不说。 昨晚他只跟玉婉说了他见过魏韫仪和旧情人有信件来往,却没与她说,他因为记事早, 小时候亲耳听过他的母亲说他不是谢侯爷的种。 他希望魏韫仪在对上谢侯爷时退让,是觉得谢侯爷最多好色,魏韫仪混淆谢家血脉亏欠了谢家。 但经历了上一世, 看到了母亲和小妹的心如死灰,谢侯爷色欲熏心,便觉得昨晚玉婉说的才是对的。 他母亲嫁给谢侯爷本就是不愿,谢侯爷在娶她的当日,便把李姨娘领进喜房, 告诉她自己跟李姨娘青梅竹马,娶她是无奈之举, 她必须要容李姨娘在他身边。 这般的情况,他母亲什么反击都在情理之中。 “你是说李思宜和侯爷?” 魏韫仪闲着没事, 摘了许多荷花打算插瓶, 见到玉婉过来,也让下人给她准备了个瓶子,婆媳俩可以一起消遣时光。 谁知道玉婉开口就给了魏韫仪一个大大的惊喜。 “你可是说真的?” 魏韫仪放下花,把玉婉牵到了椅子上坐下。 在魏韫仪震惊的目光下, 玉婉点了点头。 本来这件事她不想沾手,打算往后有机会,想法子透露给魏韫仪,她在其中隐身。 但昨夜听到谢巘的话,意识到话本里魏韫仪的未来是怎么回事,她就坐不住了。 在她看来,谢侯爷是行为恶心多了,魏韫仪充其量只是被欺负到极致的小小报复。 “李思宜离开之后,我找人去盯着李家的行踪,李家人表面给李思宜相看一户外地人家,实际上李思宜已经搬出了李家,如今住在一处胡同里。” 玉婉把写有地址的纸条给了魏韫仪,“我并没有侯爷跟李思宜见面的实证,但应当八九不离十。” 谢侯爷上过战场,哪怕有了年纪也警醒的很。 她的人不敢盯李思宜盯得太紧,所以到现在她的人也没明确见到过谢侯爷出入那栋宅子。 “除了他还能是谁!我当初就在想李思宜在侯府赖了几年,怎么送一次夜宵被拒就走了,原来是勾搭上了谢兴旺这根新高枝。” 因为觉得恶心,魏韫仪直呼了谢侯爷的名字。 她实在没想到谢侯爷会跟李思宜搞到一起。 那可是有亲戚关系的小辈,谢侯爷跟看着李思宜长大没什么区别。 但想想什么事发生在谢家都不奇怪,以前李思宜刚到侯府的时候,谢侯爷不是说李思宜长得与小时候的李姨娘一模一样。 估计早就想在年轻的身体上重温旧梦了。 魏韫仪干呕了几声才算停,只是她停了,玉婉被她弄得憋不住,真吐了一会才觉得舒服。 “都是我害了你,只想着那个老东西恶心,忘了你现在的身体。” 魏韫仪给玉婉顺了顺背,“说起来你这一胎怀的算轻松,这三四个月是头一回见你吐,你不晓得我怀谢巘的时候,吐了一个多月,生下来果真是个不心疼娘的。” 玉婉喝了口清茶,勉强地笑了笑。 她这胎怀的个不轻松。 旁人妇人都是前三个月吐,到了四五月的时候就停了,而她前四个月没什么反应,第五个月开始就吐得天昏地暗。 一想到自个要重复一遍预知梦里面的状况,玉婉已经提前开始觉得疲惫。 与魏韫仪聊了一会,玉婉就抱着荷花回了瞻玉院。 小睡了两个时辰,觉得身体恢复了,她才问起了谢珏的状况。 原本把谢珏送出谢府,玉婉就没打算分出心神再关注他,但察觉他变得跟她一样,那她自然要关注几分后续。 “谢童恩回了他爹娘那儿之后,就闹着要回侯府,说五爷的死他没关系,夫人你会代他赔罪。” 离了侯府,谢珏自然恢复了以往的名字。 “谢童恩的爹娘不惯着他,两人揍了他一顿,就这般他依然癔症,不提五爷了,而是说夫人你被妖怪附身,说你不是原本的夫人,原本的夫人不会对他那么心狠。” 听到谢童恩意识到她跟以往的不同,玉婉满意的笑了笑。 “好了,让咱们的人撤回来,不必再在他身上浪费功夫。” 她原本还担心谢童恩有了上一世的记忆,变得聪明逆转局势。 如今看来他没什么长进。 谢童恩的确没什么长进,他小时依靠玉婉,玉婉去世之后,他过了一段被府中人不当一回事的日子。 有了沉兰旖的暗中照顾,才不至于太过可怜。 等到长大后,他本以为玉婉所生的孩子废了,他是谢巘唯一的子嗣,能过上好日子。 谁知道谢巘把两个孩子不成才的事怪在了他的头上。 想到自个死前受的折磨,谢童恩一边瑟瑟发抖,一边依然叫着要回侯府。 他怕谢巘怕的要死,不妨碍他还是想依靠侯府。 他现在已经找到了最佳路径,只要他的养母杨氏不死,他就可以继续过被人捧着的好日子。 而如果留在他亲生父母家里,别说被捧着了,他爹娘只会觉得他晦气。 最重要的是他上辈子学业和经商都不成,靠他自个怎么都赚不上银钱。 “嚎嚎嚎!你是猪啊一直嚎!” 谢童恩兄弟姐妹八个,一大家子住的却是一进一出的小宅院。 谢童恩叫个不停,一家子的耳朵都跟着受罪。 “送我回侯府……” 被踢了一脚,谢童恩也不生气,而是抓着来人的腿,嘴里唠叨着侯府。 “做梦吧你,你这个扫把星把谢家五公子害死了,还想着去侯府,谢大少夫人都说不认你这个养子了,以后你再也不是侯府的小公子,看你还得意个什么!” 说着,谢童恩的二哥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听到谢童恩哀嚎,没人阻拦反而兄妹几个围着他发笑。 “谢大少夫人又不在这里,你装什么可怜!为了进侯府说我们兄弟几个打你,把你当马骑,既然你都那么说了,我们可不得欺负你这个小可怜。” 说起这个,几人还觉得生气。 一家兄弟本就是玩玩闹闹,就因为谢童恩想在玉婉面前装可怜,他们就都成了恶人,现在都还有亲戚会说他们没教养。 “说谢大少夫人不喜爱你是被妖怪附体了,我看你才是被妖怪附体了,来啊兄弟们,让我们打死妖怪!” 谢童恩本想反抗,但想到说不定这般能引起玉婉的可怜,他就强撑着没动。 被打的受不了才满脸鼻涕眼泪地求饶。 白日挨了揍,晚上谢童恩就偷偷跑出家门,只是他这一趟没见到玉婉,还未进谢府大门就被双瑞拦下。 谢巘居高临下地看着鼻青脸肿的谢童恩。 “你若是再敢纠缠她,我可以让你再死一次。” 一句话把谢童恩鼓起的勇气全部打散,他一脸惊恐,不用双瑞驱赶,他便吓得连滚带爬地逃走。 “看着真不像个孩子。” 双瑞离的远,没听到主子低声对谢童恩说了什么,但看到谢童恩逃走的神色,忍不住感叹了一声。 不过也就是不像孩子才有那么多心计,骗的夫人的同情。 “爷放心,往后小的一定不让他有机会再打扰夫人。” 谢巘颔首。 知晓有他的警告之后,谢童恩也不会再有胆子再打扰玉婉。 回瞻玉院后,谢巘本想跟玉婉提及这件事,当做个话茬夫妻俩可以多说说话。 只是他一推门,便看到了靠在榻上低眸看书的玉婉。 温润鹅黄的烛光下,玉婉美的让人心惊。 谢巘怔了怔没有开口,保持着站在门边的姿势静悄悄地看了玉婉半晌。 见玉婉察觉到他的目光开始蹙眉,他才缓步走近。 “过几日我有公差要离京几个月。” 听到谢巘的交代,玉婉手遮着嘴打了个哈欠,打哈欠的途中顺道点了点头。 她知道他要出差的事。 预知梦里便是这样,她怀孕四个月的时候,谢巘离家几个月,等到她孩子生下来之后,他才冒出来给她的孩子取名字。 反正就是她孕期的痛苦他未曾参与,她的成果他占有的十分迅速。 “你从明日起便可慢慢收拾行李,你同我一起去。” 玉婉睡眼朦胧的眼睛倏然睁大:“你说什么?” “我说你同我一起去。” 谢巘重复了一遍,证明玉婉的耳朵没有出问题。 而耳朵没出问题,玉婉人就要出问题了。 “我才不去,我为何要去?我怀着孕,你让我跟你外出,这不是看我日子过得太顺心了来折腾我。” 第45章 她这段时间忍着谢巘在她屋里睡榻,就是想着他过段日子能消失几个月,她不用在日日看到他。 现在他跟她说什么? 要她跟他一同出公差,这分明是他这段日子记仇,想着把她带出侯府了好折腾她,说不定接下来的几个月就是她睡榻他睡床了! 第38章我没有中邪。 谢巘没想到玉婉会那么想。 不过她会那么想也理所当然, 在她心中他早就糟糕的一塌糊涂。 “我想带上你,除却不想与你分开之外,还想若是我在你身边, 你在孕期身体不适我能照顾你。” “你在说什么梦话。” 听到谢巘说不想跟她分开,玉婉只是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等到谢巘把话说完, 她就意识到她的耳朵没问题,是谢巘疯了。 “你打算如何照顾我?” “你可以开口吩咐我。” 所以说照顾她,到头来还是要她自己开口。 玉婉抿了抿唇:“我可不敢,你要是嫌烦了,把我扔在外地怎么办, 我大个肚子求救无门的,想想就觉得可怜。” “我以为在你眼中我只是冷漠,人品应当没有问题, 现在看来你到底把我想的多坏?” 谢巘靠近了玉婉,抬手摸平了她蹙起的眉心。 “你就当做我是赎罪,你孕期的不适,生产的艰难,我想补偿你。” 对上谢巘的目光, 玉婉怔了怔,似乎从他眼中看出了什么, 还没等她细细琢磨,就听到他继续说:“我已经跟陛下请命, 行程不会太赶, 若是你不舒服,我们可以在路上耽搁几日再出发。” “你是拿到了陛下什么把柄?” 玉婉听谢巘说话,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要不是拿到了皇上的把柄, 怎么能把出去干活说的像是出去游玩一样。 “不可妄言。” 谢巘解释道,“表现的太像干活,反倒查不出什么,摆出游玩的姿态,说不定有意外之喜。” 再者有了上一世的记忆,他已经清楚松府的情况。 相比于重复一遍上一世的巡查,他更想用这段时间补偿玉婉。 “江南风景不错,只有我们两人,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比在京城自在。” 哪怕经过了上一世,他对讨好人依然不擅长。 只是觉得相比留在侯府待产,有他在她身边供她折磨她会更加舒心。 “我问了张太医,你现在是孕早期,大部分孕妇在这个时期会有孕吐,小部分孕妇会没有反应,更小一部分孕妇会在中期开始孕吐,除却孕吐,还会产生身体水肿一类的不适。” 谢巘顿了顿,“你是想留在侯府,难受时骂不见人影的我,还是想我在你身边,对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让我把你当祖宗供着。” 咦…… 原本说什么都不想跟谢巘一起上路的玉婉听到祖宗这个词,不由得眨了眨眼。 “你再继续说。” “我让张太医教了我推拿,等到你水肿可以为你缓解。” “这趟松府之行,用时长但行程并不紧凑,张太医给了我几个方子,你可以监督我为你熬煮补汤。” “婉儿,你不想看我讨好你的模样?” 怎么会不想,她做梦都在想。 玉婉听完谢巘说的好处,也不管他发的是什么疯,手臂张开:“先抱你祖宗回床榻,动作轻些,若是让我觉得有半点不适,你的脸白日就见不得人了。” 说完,玉婉做了个扇巴掌的动作。 言语攻击加上动作挑衅,玉婉以为谢巘铁定憋不住,但谁想他还真把她抱起,安安稳稳地放在了床榻上。 “要不要脱去外裳?” 既然打算补偿,谢巘回忆玉婉曾经为他做的,打算加倍为她再做一次。 从来一世,她对他满是排斥,而他自私不改。 他放不下她,所以只能想尽各种法子,让她再接受他一次。 “我的外裳哪是你能碰的。” 玉婉哼了声,打掉了谢巘放在她腰上没撤走的手臂。 “去给我端洗脚水来。” 玉婉下达了第二个命令,见谢巘依然不反抗的听话去做,震惊之余摇铃把银杏叫到了屋里。 “你去查查老夫人请的仙姑是不是下错了咒,让谢巘出了毛病。” “夫人你这不是为难奴婢,这奴婢哪里查得到,不过今日老夫人的确又叫那仙姑进府了,是为了给五爷超度。” “那仙姑穿的不是道袍?” “穿的是道袍,但也会念佛经,奴婢听那些小丫头说,嘴里咕噜咕噜的,没一句话是人听得懂的。” 主仆俩聊着就偏题了。 讨论完了仙姑佛道双修,两人面面相觑,银杏开口道:“夫人会问大爷是不是中邪,是不是因为大爷问下人要了夫人的脚盆去暖阁打温泉水?” “我以为你跟我绕弯子,是不晓得这事,知道那么清楚,你与我说什么念佛经做什么。” 银杏表情委屈:“不是夫人你先跟奴婢绕弯子,再者大爷待夫人那么好,夫人震惊,奴婢难不成就不震惊了,这不是想跟夫人对对,看大爷是不是真中邪了。” 银杏一边说一边往门外望,生怕谢巘下一刻就出现在门口。 “夫人别多想了,以前大爷不是还抱着夫人你在院子里乱晃,大爷就是这般,一会对夫人好的不了,一会又忙碌公务,恨不得住在书房。” 这越说倒越像是中邪了。 想到谢巘这一两个月的变来变去,银杏闭住了嘴巴,火速去把她藏在玉婉屋里的大算盘拿了出来。 “夫人就趁着大爷好的时候多出出气吧,实在不行奴婢让洪良找人去接近那仙姑,看看是不是真有什么药。” 玉婉原本还觉得紧绷,听着银杏一句接一句的谋划,还有为谢巘准备的大算盘,浑身一松,笑出了声。 “行,那这事就交给你跟洪良了,真弄来了药,我分你一点,到时候你用到洪良身上。” “奴婢知道夫人你待奴婢最好,奴婢先退下了。” 银杏总觉得谢巘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说完告退立刻退出了屋子。 在屋外没见到谢巘,银杏松了一口气,只是她不晓得她走了没两步,谢巘就从拐角暗处走出,端着盆子进了屋。 把撒了花瓣的雕花银盆放在床榻边上,谢巘一只腿压在地毯,伸手试盆中的水温,一面抬头朝玉婉开口解释:“我没有中邪。” 玉婉:…… 还真听到了。 不过就是听到了又怎么样,玉婉脚踩在了谢巘的肩头上,见他依然不反抗,反倒捧着她的脚为她褪去绸袜,把她的脚放进水里。 这跟中邪了没有任何区别。 第39章最多是她的奴隶,做不成她…… 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 感觉谢巘对她足部的揉捏慢慢变了味。 玉婉一边觉得谢巘这个色胚摸什么都能生龙活虎,一边抽出了脚。 她可不想奖励他。 泡了热水脚,玉婉困意来的很快, 只是因为这脚是谢巘伺候泡的,她没有一夜安眠, 半夜便被噩梦惊醒了。 四个多月的肚子已经有些分量,玉婉有些艰难的确定了自己的双脚还在自己身上,才 缓过来梦中憋着的那口气。 她今夜做的这个噩梦实在恐怖。 梦里头谢巘是高高在上的仙君,他伸手一划,她的双足就从身体上分离。 而后, 他便用鄙夷的眼眸看着她,启唇道:“你也配?” 她怎么就不配了! 是他犯贱要给她洗脚,又不是她求着他, 凭什么要切她的脚! 玉婉躺在床上看了半晌挂在金爪上的帐幔,愤恨的目光慢慢移向了软榻。 平日她睡觉都会有侍女把帐幔放下,免得院子里的灯笼打扰了她的睡眠。 但自从谢巘开始睡在软榻后,内室和外室的藕色帐幔就没有垂下的时候,仿佛这般两个人就是在同一处睡觉, 没有被距离隔开。 玉婉套上鞋子,踮着脚走到了软榻前头。 谢巘盖的罗衾跟她是同样的花色, 看着就像是他盖了她的被子一般。 玉婉看着不舒服,伸手便把他身上罗衾给扯了。 谢巘穿的寝衣倒是跟她不是出自同一批布料。 但大晚上穿赤黑银纹的寝衣, 一看就觉得晦气。 玉婉转身从桌上拿起茶水, 往谢巘身上一泼。 玉婉扯被衾的时候,谢巘就醒了,他想瞧瞧玉婉想做什么,没想到她给了他那么大一个惊喜。 “你是怕我热?” 谢巘坐起, 在黑暗中眼眸闪着淡淡的光芒,微哑的嗓音听不出有没有生气。 “不,我怕你睡的太好,毕竟我方才做了噩梦,谢巘,你得过得比我差,我才舒爽。” 玉婉绷着脸说完即走。 回到床上她没有立刻闭眼,而是听着谢巘那头的动静。 发现他没有拂袖而去,也没有唤丫鬟进门替换床单,而是自个去柜橱拿了新的被褥替换,开口道:“把帐幔放下,我不想听你那头的动静。” 第46章 原本停下的步伐朝她的方向移动。 勾在赤金兽爪的帐幔被放下,谢巘轻声道:“你怀孕不好用冰,热了再唤我起来把帐幔收起。” 玉婉没搭理他。 谁承想她这一睁眼到了天亮才迷迷糊糊有了睡意。 脑子清醒的时候她想的都是如何交代杨二叔他们如何管理铺面。 到了快入睡的时候,她反而琢磨起谢巘的变化。 说来说去就是她运道差,当不成什么老天爷的宠儿。 本以为知晓未来,重活一世的人只有她,但谁想到先来了一个谢童恩,如今又多了个谢巘。 她不知道谢巘是什么时候重生的。 也不知道他都知晓了什么。 反正她晓得现在的谢巘与她相同,只是她不明白,他同她一样知道了未来,明白了她的变化,为什么不气恼的甩开她。 就是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必要如此隐忍她。 难不成她死后,他反省了,觉得他愧对她想补偿? 这样就太有利于她了。 她会让谢巘看看,她有多恨他,多厌恶他,她会想尽一切办法折磨他,并且绝不会因为他接受了她的折磨,而变回曾经那样。 想通这点,这次入睡她没再做什么噩梦,醒来时嘴角都是上翘的。 * 确定了要与谢巘一同出公差,玉婉醒来后稍稍收拾就去了杨宅。 “我也要去。” 榆哥儿听到他们一家才团聚,姐姐就要往外面跑,不由皱起了眉头,“我何处都能看书,反正现在还未考试,我跟着阿姐还能照顾阿姐。” 他要去,圆福圆乐自然也闹着要跟。 见这个情形,杨二叔想了想:“京城的生意有洪大管事看着,我派不上多少用场,要然我跟大姐儿去,我这个体格要是路上遇到恶人还能恐吓一二,你们三个小子去了,还得大姐儿照顾你们。” 杨二婶在旁边点头:“是这个道理。” 见家人们都商量好谁跟她走了,玉婉连连摆手。 “二叔说什么呢,京城的生意哪里用不着你了,你的体格在哪儿都有威慑力,咱们买铺子有人闹事,你往前头一站谁敢上前。再说铺子里就是脱得开手,庄子还得劳你看管,不然花农少不得偷工减料。” 这次出行她一个杨家人都不打算带,甚至还打算把银杏留在京城替她看管产业。 “你们也别把谢巘看做豺狼虎豹了,他要是对我做什么,何必要把我带离京城。” “姐夫会对阿姐做什么吗?” 榆哥儿想跟着玉婉走,是觉得好不容易才和她团聚,不想与她分开。 现在听到玉婉说什么豺狼虎豹,他才意识到自个阿姐跟谢巘的感情不好。 “不行,我得跟阿姐一同去,阿姐怀着孕,那个谁是去办公差,又不是带着阿姐去游玩,我不放心。” 玉婉没想到她越劝反倒越把榆哥儿劝犟了。 这般她又费了一个晌午的功夫,等到把杨家人安抚好,她又去了店铺见洪良,商量了接下来几个月的经营。 把所有事都过了一遍,确定自己离开京城几个月也依然有银子入袋,她就更无所谓跟谢巘出门。 “你把谢珏送回了他亲生父母那儿,你为何要送?你是谁?你不是杨氏对不对?” 沉兰旖一边嫌弃谢巘可能真心爱过原配,一边又忍不住盯着武平侯府的动静。 知晓玉婉把谢珏送走,并且两家人闹得十分不快,她终于明白了这段时间她觉得的不对。 玉婉很可能跟她是一样的。 只是她占据了沉家嫡女的身份,玉婉却成了谢巘这个男主的原配。 “我不是杨氏还能是谁。” 玉婉没想到来趟铺子还有意外收获。 看着话本里的女主,玉婉不禁思考为何沉兰旖能做女主。 以外表来说沉兰旖无疑是精致的,但因为脸上挂着与年岁不相符的成熟神色,加上此刻的咬牙切齿,实在没有话本中描述的让人见而俗。 再以品性来说,沉兰旖明显在等着她死了好上位,成为谢巘的续弦。 这般也能当女主,可见这本话本比她平日看的那些书生跟寡妇偷情还上不得台面。 玉婉不怕重生的谢巘,自然也不在乎被定为女主的沉兰旖。 她扶着肚子一步步走向沉兰旖,见沉兰旖在她的靠近下目光闪动,面上浮现退却之意。 玉婉扬唇一笑:“你是该怕我,你想给我的牌位磕头,进谢家当谢巘的续弦,让我孩子叫你母亲,如今我还没死,你就把我死后的事计划好了,你不怕我该怕谁。” “你胡说八道,我从未那么想过,我是沉家嫡女,我现在才几岁,我怎么可能当人的续弦,你疯了!” 沉兰旖脸上的退却变成了恐惧。 她不知道面前的玉婉是跟她一样,在装神弄鬼,还是真就是杨氏本人,她都羞于承认玉婉嘴里说的话。 “我疯没疯你自己清楚,若是你真那么爱谢巘,这回我是不会死了,你想要提前准备,可以准备白绫和砒霜,到时候殉情跟他做一对亡命鸳鸯。” 玉婉今个穿着水红色十二幅湘裙,头戴赤金嵌玉的荷花金冠。 配上她怀孕后一日好过一日的容颜,美的近乎灼目。 面对拥有这般外表的玉婉,沉兰旖原本还能以她愚昧无知来降低威胁性。 现在玉婉咄咄逼人,沉兰旖就没了底气,连连退后了几步,嘴里呐呐说不出话。 “原本不打算对你说这些,但我发现你好像脑子不怎么清醒,你想要谢巘,你该去缠着谢巘,而不是堵着我的路来质问我。” 玉婉站直了身子,低眸似笑非笑地看着比她矮了一个头的沉兰旖,“我是什么身份,你又是什么身份,你便是能成了,睡了我睡过不要的男人,我不想移位子,你就得当给我磕头奉茶的妾,何况谢巘还瞧不上你。” 话本里全京城都说谢巘待沉兰旖不同,他们是令人羡艳的红颜知己。 但是话本里也清楚写了,沉兰旖没吃到谢巘。 那么努力却连一个男人都吃不到,有什么出息。 触到玉婉眼中的不屑,沉兰旖气血上涌:“我才不会当妾,你骄傲个什么,谢巘又不喜欢你,你在谢家活的还不如一个丫鬟。” 面对沉兰旖的绷不住气,玉婉没有多说,而是摊开手转了一圈,让沉兰旖看她身上漂亮的衣裳,贵重的首饰。 “他喜不喜欢我,我不在意,但活的不如一个丫鬟,你就是自欺欺人了。” 她亲人都在身边,可以随时回娘家,铺子日进斗金,但花钱依然可以挂谢巘的账上。 婆母慈爱,小姑善良,这种情况下谢巘喜不喜欢她有什么意义。 再者谢巘如今重生,脑子坏了,想着要补偿她。 她生活多的是让她心情愉悦的事。 而这些事都没必要与沉兰旖一个外人倾诉:“我的提醒只此一次,以后别出现在我的面前,你若是让我心烦,我多的是手段让你难过。” “夫人,那个小沉姑娘还在原地站着呢。” 马车行驶一段路后,银杏突发奇想掀开帘子往回看,就见沉兰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似的。 “不必管她,脑子拎不清的人,等到我长命百岁,子孙满堂了,她还在想如何抢旁人的男人。” 玉婉说完这句话,意识到自己把谢巘说成了自己的男人,捏着鼻子,扇了扇风,把身边的晦气扇开。 谢巘最多是她的奴隶,做不成她的男人。 * “少夫人你总算回来了,快去一趟校场吧,舅老爷和舅少爷上门来找大爷,一言不合三人就打起来了。” 传话的是府里面生的丫鬟。 听到这玉婉并不急切,依然往瞻玉院走,没有转到校场的意思。 “去打听是怎么一回事,我二叔和大弟弟都是最讲道理的人,他们与大爷切磋,别让府里的睁眼瞎乱传话,影响了几个爷的名声。” 榆哥儿会往谢家跑,玉婉不觉得意外,晌午那阵她就觉得没把榆哥儿哄服气。 只是她不知道二叔怎么陪榆哥儿闹起来了。 “公子这是聪明,若是没有二老爷陪着,公子的体格哪里打得过姑爷。” 谢家和杨家对上,银杏自然是帮着杨家说话,“夫人别担心了,奴婢去问了一遭,的确是瞎传话,就是在校场上切磋,这会人已经散了,公子还吩咐别告诉夫人,已经跟二老爷走了。” “他们可受了什么伤?” 听说人已经走了,玉婉没有追的意思,但还是止不住的担心。 而她这话刚落音,转头就见到颧骨青肿的谢巘踏进门扉。 谢巘没有遮掩脸上伤痕的意思,屋中丫鬟都抿了嘴,不敢开口说话怕惹了谢巘发怒。 玉婉则是扫了他一眼,朝银杏继续问了一遍:“榆哥儿和二叔可有受了什么伤?有没有让府医瞧过?” 第47章 第40章我凭什么要奖励你。 “原本是与二叔切磋, 榆哥儿也来了兴致,我便跟榆哥儿也过了几招,二叔和榆哥儿身上都只有些擦伤, 榆哥儿身上的伤要重些,我让府医给他们上过药之后才放了他们离开。” 被玉婉无视, 谢巘也不在意,接过话茬巨细靡遗地解释完了,才挥手让下人们退去,“你不问我的伤?” 这问题简直是自讨没趣。 玉婉看向谢巘的脸上的青肿,说实话他只被打成这样她是惊讶的。 跟谢侯爷, 还有谢巘的几个兄弟不同,谢巘对练武没什么兴趣。 偶尔跑马练枪,也只是遵循君子六艺。 这种情况下, 她二叔有体型优势,又有跟人动手的经验,没想到只是让谢巘脸上被锤了一拳。 “你是武将之子有什么好问,倒是我的叔叔和弟弟受了磨难,我心疼得很。” 听到玉婉的话, 谢巘也不气,只是翘唇笑了笑, 而这一笑就扯动了他脸上的伤口。 玉婉看着他疼的绷不住脸上淡定,这回笑的人成了她。 “见我受伤你那么高兴?” “是啊。” 玉婉认真点头, 期待地看着谢巘, “谢郎既然晓得了让我愉悦的方法,那为了博美人一笑,你愿意多受些伤吗?” 谢巘的视线陷在玉婉面上的灵动中,等到玉婉不耐烦了, 他才开口拒绝。 “这般讨你欢心的方式太畸形,我会寻其他的方法让你高兴。” “哼,说来说去,谢郎就是自私小气罢了,觉得我的高兴没有你身体的疼痛来的重要。” “嗯。” 谢巘点头应承。 他自然是自私小气的,所以上一世他只看得到自己,等到她没了,他才意识到她的存在对他来说有多不同。 见谢巘又用那种深沉的眸子盯着她看,玉婉不耐地在他脚上踩了一脚。 “收收你的眼神,不知道还以为我明日就死了。” “慎言。” 谢巘蹙眉捂住了玉婉的嘴,“你这一世会长命百岁,再者你难道不想看到我死在你前头?” 她当然想看,并且四年后她就能……想到四年后,玉婉在心中不由骂了声粗话。 支撑她一直留在谢家,跟谢巘相看两相厌的动力就是谢巘四年后会死,她在四年后能当上有儿有女,还有银子的豪门寡妇。 如今谢巘重生了,就是没有她给他挡刀子,他也不会傻到被人刺杀身亡。 那他不是死不了了? 话本最后只停在了谢巘和沉兰旖偶然在花灯节上遇见,两人隔着万千灯火两两相望,根本没有写谢巘什么时候死。 那时候谢巘是已经四十出头,哪怕他就是花灯节的后一天就死她也受不了。 谢巘现在才二十六啊,离四十还有十多年。 她哪里忍得了那么久! 意识到谢巘会活很长后,玉婉陷入了闷闷不乐的情绪之中,这情绪一低沉就沉了两日。 一直到踏上离开京城的楼船才心情开朗了起来。 八月盛夏,她怀孕不好日夜都用冰盆降暑,平日穿得再少,额头和胸下都是一片汗水。 上了船就不同了。 河风阵阵,屋里不需要放冰盆,只要开一扇窗,来往的风就能让她舒坦。 又因为身体没被天气憋闷到,她没有如上一世一般孕吐不止。 谢巘原本为她准备了一箱子止吐药,见她没有上一世难受呕吐,便更用心给她每夜泡脚。 “这几个穴位对你身体有益,张大夫说常按你便不易呕吐,看来的确有用。” 听到他把成果揽在自个身上,玉婉泡在脚盆的脚不满地拍了拍水面。 看着溅起的水花落在谢巘的脸上,顺着他依然还在青肿的脸颊往下流淌,玉婉短暂地心虚了片刻。 “谁让你不躲的。” “你听不惯我的话,故意溅水,我若是躲了,你不是更气。” 谢巘起身先用准备好的水把手洗了一遍,接着把湿手擦干,才抹去了脸上的水痕。 玉婉盯着他的动作,故意刁难道:“你这般我也气,我的脚干干净净,既然不下地插秧,又没什么臭症,你的手碰过我的洗脚水,怎么还要特意寻帕子擦手了才净脸。” 脏,谢巘自然不觉得她脏。 若是有这方面的洁癖,他连碰都不会碰她的脚。 “是我疏忽让你误会了。” 谢巘知错就改,又走到玉婉前头恢复了单膝跪地的姿势。 他从水中捧起了玉婉的脚掌,盯着眼前因为不自在互相打架的小巧脚趾,“你想要我如何赔罪,亲还是含?” 玉婉:…… 对上谢巘的目光,玉婉下意识咽了口口水,怕他是故意挑衅她,又怕是他已经疯的没边了,就等着她奖励他。 谢巘生了长薄唇,世人都说男子薄唇便是薄情。 之前三年她因为谢巘冷淡难受时,还用他的嘴巴给他找过借口。 想着不是谢巘想冷淡,而是他天生长了张薄唇,他的性子是老天注定的没有办法。 回忆曾经的卑微,玉婉把脚往谢巘嘴边松了松:“什么亲啊含啊我都没兴趣,你舔好了。” “云谏我有公事跟你商量,咦,这个门没关,是可以进来的是不是!” 黄锦杰刻意地在门外大吼大叫,说完屋里人反应便火速推开了门。 他抱着偷窥好友秘密心思,但又怕真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推开门后就站在门边火速扫了一眼。 谢巘住的这间屋子是船上最大的,但也是一眼能望得到头。 黄锦杰没看到玉婉,就见谢巘站在床前,面前放了一盆洗脚水。 深吸了一口气,黄锦杰火速退了出去。 他出门没多久,门扉就被谢巘推开,看着谢巘手上毫不遮掩地端着铜盆,黄锦杰脑子有些恍惚:“别端了让我来,别让旁人看到了。” “这是我夫人用过的用具,你端个什么。” 谢巘避开了黄锦杰伸过来的手,“有何要事?” “这在水上飘着能有什么要事……” 面对谢巘面无表情的注视,黄锦杰的声音越来越小,“你不晓得船上那些嘴大的把你传得有多难听,说你给嫂夫人端茶送水,还给嫂夫人洗脚。” 这次谢巘办公务带上家眷,本就让人惊奇。 更惊奇的是他竟然说服了陛下,让他把怀孕的妻子带在身边。 他们这些同僚属下都接受了谢巘是想让江南官员放松警惕,还想着辛苦玉婉了,怀着孕还要跟他们一同奔波。 而上了船之后,他们发现就不是那么一回事。 谢巘每日都在屋里待着陪伴妻子,成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相公,偶尔出屋,看样子不是给玉婉端茶送水,就是在伺候玉婉洗漱。 “嫂子这次出门怎么不带个伺候的丫鬟,幸而我带的有个叠被洗衣的,虽然脑子笨了些,但伺候人却是细心,不若我让那个丫头来嫂夫人身边伺候?” 黄锦杰试探地问道。 “不必。” 玉婉说这趟行程不带丫鬟,他便懂了她的意思,如今临时给她找个伺候的,她怕是气得要骂他十八辈子祖宗。 “云谏你这……知晓你爱妻,没想到你爱的如此厉害。” 见谢巘清洗完了铜盆,不打算久留与他说话,又赶着回妻子身边,黄锦杰不由感叹。 让他写几首诗表达对妻子的喜欢他做得到,让他伺候妻子,他总觉得有辱斯文。 “只是这般,你便觉得我爱妻?我做的不如她对我好的一成。” 哪怕上一世活到四十,谢巘自认自个对照顾人还是一窍不通。 他能感觉到这些日子玉婉面对他,依然是高兴的时刻少,不耐的时刻多。 让他放手他又割舍不下,两人只能这般僵持。 “男子和女子怎么能一样,女子天生便懂得如何照顾人,男子笨手笨脚,只要能办好在外的差事,领银子回家就是好的。” “没有人天生就懂得照顾人,只是想或不想罢了。” 说完,谢巘放下盆,伸手压着黄锦杰的大臂,一拐一拉之间卸了他的胳膊。 “下回不要手痒。” 谢巘说完没有给黄锦杰胳膊接上的意思,拿起了铜盆回了屋子。 黄锦杰哭丧着脸看着谢巘冷酷的背影:“你若是对我有对嫂夫人一层好,让我死我也甘愿了。” 黄锦杰声音不小,玉婉在屋里坐着听到了话音,等到谢巘推门进来,她瞥了他一眼:“没想到你还有那种嗜好。” 闻言,谢巘没急着进屋,片刻听到黄锦杰响起两声惨叫。 玉婉吓了一跳,这回谢巘再进屋,她没敢开口调侃他。 “怎么回事?” “给他接错了胳膊,卸下来重接了一次,没想到又接错了。” 玉婉:…… 他这般的人竟然也能有朋友。 第48章 “要干什么?” 见谢巘往她的方向走,想到他连卸黄锦杰两次胳膊的战绩,玉婉往墙角缩了缩有些怕他。 “方才门是关上,是被黄锦杰故意推开,这回我特意上了栓,可以继续我们刚刚没做完的事。” 刚刚没做完的事? 玉婉想起了她在亲和含里面选择了舔。 见谢巘被打断了还不忘这件事,她更坚定这事是在奖励谢巘,随着他的走近,她的脚趾蜷缩成了一团。 “打断了就没了,再说你又没有做对什么,我凭什么要奖励你。” 奖励? 谢巘的脚步一顿,看着玉婉的神色,花了几个呼吸的功夫接受了她的说法。 “好,以后等我做对了什么再说。” 玉婉:…… 第41章玉婉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谢巘被黄锦杰发现了伺候玉婉洗漱后, 为了面子而收敛,反而更肆无忌惮。 玉婉在甲板上透气,他就在旁边煮茶摆放点心, 玉婉觉得无聊,他便招了伶人上船为玉婉弹奏和跳舞, 而他在一旁为她嗑瓜子。 看得黄锦杰不由感叹:“云谏你这可不算用心,我记得你的音律被夫子夸奖过不止一次,怎么不是你亲自上阵为嫂夫人弹奏。” “自然是因为她不喜。” 谢巘斜睨了黄锦杰一眼,像是在说“这事还需你提醒”。 黄锦杰没招了。 想要调侃好友,发现好友根本不把男子的面子当回事。 “以后要是谁敢说你与嫂夫人感情不好, 我第一个上去为你们正名,若是你们这般都是感情不好,那就没有感情好的了。” “那就劳烦你了。” 谢巘拱了拱手, 不再跟黄锦杰浪费时间,而是去了厨房给玉婉炖汤。 “没想到谢大人还有这一面,也不用你替谢大人夫妻俩正名了,这些日我们天天跟家人通信,现在京城还有谁不知道谢大人宠妻如命。” 谢巘一走, 其他官员就围住了黄锦杰,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在船上大家伙都没什么事, 可不都可劲盯着谢巘夫妻俩。 “你们说谢大人如此两面,是真的喜欢他夫人, 还是故意做给外人看的?” “钱大人这话是何意?” “我是想谢大人平日不近女色, 公事上更是铁血手段,这次如此反常,说不定是另有打算。” “比如?” 聊天的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其实这样的想法他们也产生过。 但谁也不敢直言, 就怕得罪了谢巘夫妻俩。 说话的人被所有人关注,不由挺起了胸膛:“比如,谢大人是打算用谢夫人当做吸引注意力的盾牌,放松江南官员的警惕,这般更方便完成差事。” 听到钱能说的话,黄锦杰聪明地退出了人群。 他才不跟他们搅合。 虽然他也惊讶谢巘在女眷面前如此低姿态,但他清楚谢巘的人品,拿怀孕的夫人来吸引注意力,谢巘干不出这样的事。 “嫂夫人!” 黄锦杰没退几步,就撞上了若有所思的玉婉,见她的神色,黄锦杰就知道她多想了,只是不等他解释,玉婉便大步流星的走了。 这不是完了! 黄锦杰提心吊胆了半日,再见到谢巘,没见到他身上有被揍的痕迹才松了口气。 他就想谢巘对玉婉那么好,玉婉不可能因为外人的几句闲言碎语就误会谢巘。 * 楼船行驶了二十日后在瓜州渡停下中转。 九月初扬州风景正是漂亮的时候,谢巘有意在这里停几日陪玉婉到处逛逛,便黄锦杰他们商量,他们可以先行去各地巡查。 人一散开,谢巘和玉婉便成了一对富贵人家的小夫妻,身上没有了官气。 比起游玩,玉婉更在乎吃喝。 每到一个地方就跟周围的人打听附近有什么好吃的,然后打发谢巘亲自给她买来。 “你家那个也是赘婿?” 这家酒楼没有包厢雅座,玉婉在大厅坐下没多久,隔壁桌的女子便凑到了她的位置上搭话。 见人靠近,谢巘留下的侍卫挡了挡。 玉婉看向来搭话的女子,眉目舒朗,长相大气,是人瞧着觉得亲和的长相,但模样实在陌生。 “昨日我便见到了你和你的相公,在瘦西湖那里,你相公手里拿了一堆小食,原本有个小姑娘想朝他砸香囊,瞧见了他俯身为你的裙子拍灰,生生止住了。” 女子不介意玉婉的戒备,笑着与她说话,“我姓吴,家里头是做茶叶生意,我相公也是赘婿,昨日瞧见你们,今日又瞧见你,觉得有缘,所以来与你说说话。” 吴娘子注意到了玉婉,玉婉进屋时也注意到了吴娘子。 她刚进酒楼时吴娘子正在训斥她夫婿,见酒楼的人都往她的方向看,才打发她夫婿走了。 原来是赘婿。 玉婉没有为谢巘身份辩解的意思,抬手请了吴娘子坐下。 “的确是有缘,我娘家姓杨,吴夫人来扬州也是游玩?” “原本是打算半玩半办事,但……” 吴娘子摆了摆手,“我夫婿是读书人,他进了吴家门,我本想继续供他读书,但他偏偏不愿,说想帮我分担,我见他诚心就带着他走一遍家里头的商路,谁知道他就不是这块料。” 说着,吴娘子就觉得无奈。 她以往不觉得自己这个赘婿如何,但他开始踏入她擅长的领域,她便觉得他蠢的可以。 原本打算游玩的兴致也没了。 “不说我了,我过来找杨妹子你聊天就是想晓得,你是如何御夫的,你夫婿看着也像是个读书人?” 这世道男强女弱在世人看着才是正确。 男子愿意入赘的极少。 所以吴娘子见到玉婉才想着搭话,想知道同是女强男弱的夫妻是怎么相处。 “他看着像读书人罢了,实际上力大无脑,不说话像个样子,一说话就蠢的让人发笑。” 护在玉婉身边的两个侍卫互相看了一眼,怀疑玉婉有两个夫婿,反正她现在口中说的不是他们爷。 “看着的确不像,你家那个皮相是真好,当然杨妹子你更是出众。” 听到谢巘内里不如外表看着如此好,吴娘子心中稍稍平衡了些,都是找赘婿的,总不能只有她没落得个好。 “你说我们若是愿意往上嫁,怎么可能嫁不到好的,旁人觉得我们强势,实际上我们的夫婿哪里受了委屈,有吃有喝,反正我在外人面前没少给我家那个面子。” “上嫁也不一定好,自个做主还是别人做主是两回事。” 吴娘子吃了赘婿的亏,而玉婉这是被上嫁折腾的不轻,两人都憧憬换一种选择夫婿的方式。 玉婉的话落音,谢巘回来了。 见玉婉跟一个陌生妇人聊的兴起,他把买的小食放在桌上,对吴娘子微微颔首,便避到了另一边不打扰两人说话。 “杨妹子,你这夫婿又英俊又懂礼,怪不得你没想过上嫁。” 吴娘子看着谢巘十足的满意,若是她入赘的夫婿能有谢巘这般的气质,蠢就蠢一点了,她愿意包容他犯蠢。 玉婉咬了口翡翠烧麦,笑了笑:“吴阿姐不能光看表面,咱们都到了这个岁数,这世上除却爹娘亲人哪有无缘无故的好,我夫婿对我如此用心,可能是他先前犯了错,这会儿在努力补偿,也有可能他是对我以后有所图,所以现在用心示好。” “这……” 吴娘子听到玉婉话,片刻才缓和道,“我看你家那个你对你是真心的,妹子你如此漂亮,光是这张脸就够他图了。” 玉婉笑笑没接话。 她能感觉到吴娘子与她交谈过后神态轻松了许多。 估计是发现她看好的夫妻俩只是表面光鲜,心里头觉得平衡了。 “我刚回来那阵想过我若是直接回到三年前,我们相遇时就好,后面想想那般太便宜我,婉儿,我痴长你七岁,却不懂如何爱人,需要你教过才懂,是我愚蠢。” 玉婉跟吴娘子说话的话,谢巘哪怕就是避开也有侍卫汇报。 谢巘并不想提及上一世的事,一旦一切赤/裸的铺开,他便要接受玉婉毫不留情的拒绝。 但如今看来,哪怕他刻意回避,玉婉的想法也没有过变化。 她没有因为他的改变而减少嫁给他的懊悔。 自她知晓未来之后她一直都在恨他。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两人面对面把话说清,他得让她晓得他不会放手,除此之外任何代价他都愿意付出。 “上一世你为我挡刀后我未曾再娶,你刚离世时我不觉得,依然每日去公署办公,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意识到你没了,哪怕揪出是何人动手,把他们碎尸万段,你也不会回来。” 谢巘试图回忆上一世玉婉才去世时他的状况。 但一切都是模糊不清,等到谢家乱的不成样子,大齐帝逝世,大齐改朝换代他才从混沌中清醒一二,开始料理身边的事务。 第49章 “说起来像是笑话,你走后一年我找了不少道士,听说有什么复活阵法,便给了他们大把银子,想让他们把你复活,那时我才意识到,我喜爱你。” 因为记事早,谢巘既记得谢侯爷一边维护李姨娘,一边跟如姨娘与瓶姨娘卿卿我我,也记得魏韫仪跟旧情人来往,他生父不明。 对于男女之事他觉得恶心,并且从未想过自个会陷入男女之情之中。 他把对玉婉的一见钟情理解成了见色起意,他以为他对她只有欲/望。 可若是只有欲,他又怎么会非她不可。 “冷眼与挑剔是我懦弱不安,我的确没有外人说的夸赞的厉害,我太过自负愚蠢,哪怕上天多给我了这次机会,我依然无所适从。” 谢巘试图用自损的方式博得玉婉的怜悯,玉婉却闭着眼,在他带着感情的磁性嗓音中昏昏欲睡。 等到他说完,玉婉已经睡得人事不知。 谢巘等了半晌等不到她开口,给她掖被子时才发现她早已睡了。 只是玉婉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半夜接连响起几声男子的哭叫,说是出了人命。 第42章他可不就是贱!…… 出事的恰是白日跟玉婉打过交道的吴娘子。 听说吴娘子被强盗入室抢劫, 在争夺财物中没了性命,玉婉怔了半晌没了睡意。 “查她夫婿,夫妻之中女子殒命, 多是丈夫动的手。” 路上遇到了这事,对方又是跟玉婉打过交道的人, 谢巘自然不会视而不见。 只是听到玉婉的提醒,谢巘脸上的表情滞了滞。 玉婉不说,他也打算着重查吴娘子的赘婿,但玉婉那么一说,他只想吴娘子的赘婿能争气, 要么不是他做的,要么他做的极为干净,让人查不出来。 可惜吴娘子的夫婿并不争气。 吴娘子的死发生在半夜, 用她夫婿的话来说,他因为白日办错了差事被吴娘子嫌弃,晚上没睡上床,而是被吴娘子赶到了榻上。 又因为睡得太死不知道屋里进了人,等到起夜闻到了血腥味, 才发现自个娘子已经没了性命,携带的财物也被盗窃一空。 吴娘子的夫婿跪在她尸首边上哭的鼻涕邋遢, 看着悲伤至极,就像恨不得要随吴娘子一起去了一般。 “这夫妻俩感情十足的好, 若是其他男人哪能接受被媳妇赶到榻上睡觉。” “听说有一儿一女, 孩子年纪都还小,贼人真是可恶!” “多好的一对夫妻,郎才女貌的。” 谢巘越听就越觉得不好,果真看向玉婉, 玉婉扶着肚子警惕地看着他。 “他是他,我是我,我对你不可能有恨。” 谢巘说这话本意是想玉婉能放轻松,谁知她反倒离他又更远了一些。 “谁知你会不会恼羞成怒,发现如何讨好我都没用就干脆下黑手。” “那你就别让我恼羞成怒。” 听到谢巘淡淡的这句,玉婉一愣,对上了他的眼眸。 她就知道按着谢巘的性子,低声下气不了多久,明显吴娘子的赘婿给他打了一个榜样,他现在不当龟孙都会威胁她了。 谢巘的确是有些累了。 只是他的累不是因为伺候玉婉,而是他察觉到他无论如何讨好,玉婉都不愿再给他机会。 他本性并不良善,他想弥补上一世的遗憾,所谓遗憾就是玉婉的早逝,以及落空的占有。 玉婉还没从谢巘眼中读出什么,谢巘就先一步离开屋子。 “我会把这件事办妥,你放心休息。” 夫妻俩若是其中一人横死,如玉婉所说的确该先查枕边人。 但吴娘子的夫婿大概花了不少银钱,办案的人连把他带到衙门都不曾,只是带走了吴娘子的尸体。 谢巘拿出官印后,案子得以重视。 不过半日就找到了入室的盗贼,人是吴娘子赘婿的远亲,被押到衙门一审就什么话都倒了个干净。 吴娘子的赘婿为银子入赘,但成了吴家婿之后发现赘婿实在难当。 吴家下人都以吴娘子为尊,甚至他的孩子因为都姓吴,也都更亲近吴娘子,不把他这个爹当回事 在家获取不了温暖,赘婿自然就开始向外发展。 养了外室不说,还让外室有了孩子。 在外室那里感受到了一家之主的尊严,吴娘子就碍眼了起来。 这次下手赘婿早有谋划,先给吴娘子喝了过量的安神茶,再放了远亲进门刺杀了吴娘子,最后布置现场,让远亲把财物统统带走。 吴娘子的尸首仵作一查,就能看出吴娘子并无挣扎,是在睡梦中被刺杀而死。 案子满是漏洞,衙门愿查,给他们几日也能查出个始末。 但谢巘不耐,亲自去审问了吴娘子的赘婿与他的亲戚,不到半晌,就让他们在罪状书上签字画押。 知道玉婉在等消息,谢巘没把罪状书交给官府,而是先放在了玉婉面前。 嗅到谢巘身上沾染的血腥,以及看到纸上的血迹,玉婉暗里咬了咬牙。 她就想谢巘不是东西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重生就对她像个人起来。 他这明显是发现软的不行打算给她来硬的了。 若不是她还怀着孕,恐怕他会直接带她去看严刑拷打,好把她吓老实了。 看向褪下伪装,神色恢复以往,居高临下注视她的谢巘,玉婉开始止不住的呕吐。 怀着双胎的肚子因为呕吐不停颤抖,见她的脸色越来越惨白,谢巘脸上的矜傲一扫而空,只剩了慌乱。 “你当我犯贱,我不该吓你。” 吩咐人去找大夫,谢巘则是在一旁安抚玉婉。 “滚!” 缓了一口气,听到谢巘说他犯贱。 他可不就是贱! 玉婉瞪着谢巘,他若是想用强压让她服软,那她宁愿跟他鱼死网破。 在玉婉的目光下,谢巘终是认了输,不得不面对现实,他来软她不愿,而硬的只会让她离他越来越远。 只有他从她身边消失,她才会觉得舒心。 第43章他如今落到如此下场,是他…… 反胃的感觉一旦出现便难以消下去。 玉婉这一吐就是连吐半日, 到后面她难受的不行,抱着桶一边哭一边吐,什么时候睡着都不知道。 而睡醒之后, 玉婉就意识到她被抛弃了。 她人还在扬州,被谢巘安置在一处二进的幽静院子里, 院子里有十多个仆人,除了丫鬟家丁,还配有大夫产婆与奶娘。 除此之外,谢巘给她留了一封信,说已经派人去接她留在京城的贴身丫鬟。 而他启程去苏州办差。 虽然信后头留了句, 她若是有事可以差人去唤他。 但在她看来,只觉得他是威胁她没得逞,恼羞成怒, 已经不打算在她身上耗费精力。 把她接出来的时候说得好,要在她身边当牛做马,在她孕期陪伴她,要让她高兴,而现在发现没搞头, 跑的比谁都快。 玉婉气的磨牙,怀里胎儿感受到她的气愤, 踹了两脚她的肚子。 感觉到孩子的动静,玉婉没好气地拍了拍肚子。 “你们这是跟我同仇敌忾, 还是在帮那个混蛋欺负我, 不去踢他,踢我做什么。” 玉婉说完,肚子就没了动静。 想到他们现在就是想踢谢巘也没本事踢到,玉婉收起了咬牙切齿, 安抚地摸了摸肚子:“成了,我不该迁怒你们,你们与我是最好的,往后日子咱们一起好好过。” 孕妇的情绪一会一个变,感觉到手下配合她抚摸的胎动,玉婉眼角弯弯,心情又好了起来。 “夫人不吐就好,谢爷走的时候特意交代,夫人吐症厉害得小心伺候。” 玉婉一醒,在屋外候着的大夫就立刻进屋把脉。 见玉婉精神奕奕,满面红光,心就安了大半。 那位谢爷不知是打哪来的,身上气势让人腿软,若不是怕得罪人,给他再多银子,他也不想接这桩差事。 “夫人的脉象平稳有力,腹中胎儿十分康健,如此这般谢爷应该放心了。” 玉婉原本晴朗的神色因为大夫频繁提起“谢爷”这个称呼变得阴云密布,一阵反胃的感觉升起,连找桶子的时辰都没有便吐了一地的酸水。 大夫被这突发的情况吓了一跳。 “夫人的脉象没问题啊,虽然夫人怀的是双胎,但这都六个多月了,不该还有初期害喜的症状……” “我这是恶心。” 接过了丫鬟递到手边香茗漱口,玉婉缓了片刻才道,“别与我提起他。” 这个“他”让大夫愣了愣,明白玉婉指的是谢巘并不难,毕竟他刚刚的两句话,只提及了谢巘一人。 只是他不理解,两人不是夫妻吗? 那位谢爷离开时,眼中的不舍真真切切。 不过既然再真切,孕妇听不得,他当然要以孕妇的想法为主。 “夫人放心,在下不会再提,也会提醒院子里的下人们不在夫人面前提及。” 第50章 “嗯,麻烦大夫了。” 虽然被谢巘中途扔下,但想想却是好事一桩,意识到他四年后不会死,她就觉得跟他相处度日如年。 哪怕他半跪着给她洗脚,也抵消不了他无时无刻想逼着她接受他的烦闷。 伸了伸懒腰,玉婉在新院子转了一圈。 知道谢巘给她留了侍卫,并没有限制她出门,她换了外出的衣裳便出了门,除却去吃还没吃过的酒楼,还想打听打听吴娘子的事打算如何办。 玉婉醒来后的动静很快便传达到了谢巘的耳边。 听到她一听旁人提到他就呕吐不止,他的唇瓣紧抿,等到唇色渐白,才启唇道:“看来我离开是做对了。” 那处院子他找的时候,心里生的是阴暗心思。 想着把玉婉关起,让她每日只能看到他,只能求助于他,这般日子久了她就不会再抗拒他。 自从重生后,面对玉婉的抗拒,他脑子就一直有这样的念头。 若是这世上只剩他们两人就好,那她对他有再多的恨都会不得不选择妥协。 而这个念头在撞上玉婉憎恶的眼神后,理智回归,让他没有犯下错事。 上一世他无视她的付出,看不上她的出身,累她最后为了他不明不白的没了命。 这一世重来,他知道她的一切委屈,知道她的恨意从何而来,却要逼迫她再次变回那个无怨无悔为他付出的妻子。 他的行为与畜生有什么差别。 “爷,夫人是怀孕身体不舒服,所以才不愿你陪伴左右,爷你别放在心上,以往夫人对爷多好,属下们都看在眼里,夫人不会一直这般。” 侍卫看到主子倏然煞白的脸,不忍地安慰道。 “是啊,她以往对我多好。” 以往多好,现在就会有多恨。 他如今落到如此下场,是他活该。 * 玉婉一出宅子,就发现街头巷尾都在讨论吴娘子的事。 吴娘子身亡是赘婿下手已经铁板钉钉,赘婿少不一命赔一命。 这处置玉婉听着的大快人心,本想在街上多听几句路人骂那郑大郎忘恩负义的话。 谁知有人骂郑大郎,同样也有人可怜郑大郎,说他是被吴娘子逼迫,竟还有人组织了人手去衙门求情。 “郑大郎勾结歹人杀人不对,但若不是那个吴氏太过分,郑大郎怎么会起杀心。” “不嫁人招赘婿的女子能是什么好女子,郑大郎怕是受了不少苦。” “可不是,我就看不惯那些招赘婿的女子,男婚女嫁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违背这个道理,活该吴氏没命。” “听说吴氏生了一儿一女,这吴氏死了,若是郑大郎也没了命,可怜的是这两个孩子,知县大人不如放了郑大郎,让他归家去好好照顾孩子。” …… 乍听到有百姓给郑大郎喊冤,玉婉还以为郑大郎自个进去了,外头还安排了人给他造势,说好话混淆视听。 但一路听下去,她就发现这些人是自发性的,他们是真觉得郑大郎做的没错,有苦衷,不应该一命赔一命。 听得玉婉头顶冒烟,觉得世人都疯了。 “夫人别太气了,听说那位吴娘子脾气不好,仗着自个是招婿,所以欺负郑大郎,所以大家才会为郑大郎愤愤不平。” 伺候玉婉的丫鬟见玉婉面色越来越难看,不由得安慰道。 “所谓的脾气不好,不过是以讹传讹,吴娘子不是扬州人,这些人说的头头是道,不过是看不过女子招婿,所以给吴娘子平添了许多罪名。” 前几日吴娘子在酒楼的确对郑大郎不耐。 那是因为郑大郎非要做生意,并且每次做生意都做不好,连连赔钱。 而后吴娘子与她说完话,觉着相比起来自个夫婿还是不错,等到郑大郎忙完回酒楼,吴娘子对郑大郎和风细雨。 从这点就能看出这对夫妻平日相处,吴娘子的确强势,但也不是不讲道理,会用赘婿这事欺压郑大郎。 玉婉越想便越觉得不舒坦,原本她打算打听完郑大郎的下场便回住处。 听完路上的胡言乱语,她直接去了衙门门口。 一到门口,她更是头顶冒烟,还真有不少人在衙门门口站着为郑大郎喊冤,人群中有男有女,只差没把吴娘子死有余辜,郑大郎是为民除害说出来了。 “夫人咱们回去吧。” 丫鬟怕玉婉控制不住自己跟路人吵起来,连忙给侍卫使眼色,若是玉婉有什么损伤,谢爷不得要了他们的命。 相比于紧张的丫鬟,侍卫倒是没把这些百姓看在眼里,朝玉婉道:“夫人放心,爷……咳咳,走之前交代了这案子,本地知县一定会秉公办理。” 侍卫开口差点忘了玉婉听不得人提起谢巘,连忙捂嘴用咳嗽把称呼敷衍了过去。 听到人群中有人说女子不老实在家待着,抛头露面活该被杀。 玉婉翻了个白眼:“先回去。” 她没傻到与这些路人争吵,跟这些人吵,她是女子这事都能变成天大的罪过。 至于期待知县秉公处理,想到才发现吴娘子死时,那些衙役的敷衍了事,她实在期待不起来这知县是什么厉害人物。 想来他会卖谢巘面子把郑大郎斩首示众,却不会费神去跟百姓解释郑大郎罪有应得。 而这些百姓则会因此更觉得郑大郎无辜冤枉,加上吴娘子家里颇有家资,事情会越传越变样,让吴娘子这个冤死的苦主反倒变成十恶不赦的罪人。 玉婉是往最坏的方向想,但以世人对男人的宽容程度,以及知县也是个男人,说不定事情的发展还能比她想象的最坏打算更坏。 “吴娘子在扬州遇害,尸首还停在义庄,想来她家人今日或明日就会赶来,你们派人去看着,若是人来了,我要见吴娘子的母亲。” 那日聊天吴娘子曾跟她说过,吴家的情况,吴父早早去了,吴娘子还剩母亲与幼弟。 吴母性子软弱,幼弟又年龄尚小,吴娘子才想着招婿。 谁知道招了郑大郎这个吃她的喝她的,还嫌碍眼要把她杀了的白眼狼。 要是那日没跟吴娘子交谈过,听到这事她哪怕气愤,也生不出管旁人闲事的心思,而如今事情撞到了她面前,她铁定是要管一管的。 玉婉摸了摸肚子,就当给她的孩子积德了。 第44章免得染上晦气。 玉婉等到晚间就听到吴娘子的母亲和弟弟赶到了扬州城。 见时候不早, 她没去打扰,只是修书一封,让侍卫去送信。 信里大概写了现在城里的状况, 以及她与吴娘子有一面之缘,若是他们需要帮忙, 她会尽力而为。 “你送信过去,瞧瞧吴娘子的母亲和弟弟是个什么性子,他们身边带的应当有仆人,他们能安置自己,你就不必多事。” “夫人放心, 属下会看状况行事。” 把信送出去,玉婉就洗漱躺下。 在床榻上想了半晌吴娘子的事上她能帮上什么忙,迷迷糊糊快睡着才意识到, 谢巘已经走了一天了。 而她再想起他也没那么气愤反胃。 所以人就是得找些事做做,不然闷在院子里,她时时刻刻除却在心中骂谢巘,也没其他事可干。 心中存着吴娘子的事,隔日天刚亮玉婉就醒了, 用完早膳,她去了吴娘子家人下榻的客栈。 她去的早, 吴娘子母亲醒的也早,站在客栈外头, 看到玉婉身边的侍卫眼睛一亮, 可看到玉婉挺着肚子,眼神又暗淡了下去。 袖子遮着脸就开始掉眼泪。 “劳烦夫人为我家大娘劳心,我大娘命苦,小小年纪撑起家门, 对姓郑的掏心掏肺,却被他给害了。” “老太太别哭了,如今哭解决不了事情,郑大郎在外头养外室,那外室有了孩子是铁板钉钉的事,你们来这一趟总得给吴娘子讨回公道,衙门外头可聚集了不少人,说吴娘子活该,想要知县放了郑大郎。” “岂有此理!” 玉婉的直言不讳吴老太太听得摇摇欲坠,吴娘子的弟弟搀扶着吴老太太,脸上满是恨意,“那些百姓都是被郑豺狼收买了不成,他杀了我姐姐,他们竟然还要让知县放人。” “我们进去说。” 吴娘子的弟弟年岁看起来不大,面容稚嫩,应当跟榆哥儿差不多。 但相比榆哥儿,个头要瘦弱的多,而且榆哥儿因为爹娘早逝,身上有股锐气,吴大郎则是被保护的太好,有股天真感。 见到母子两人,玉婉算是懂了郑大郎为什么敢下手,吴家母子撑不起门户,吴娘子死了之后,郑大郎就算是赘婿,也能完完全全掌控吴家。 等到了客栈里一问,果真是这般。 吴家没什么正经亲戚,想依附吴家占便宜的远亲,也都被吴娘子拔除轰远了。 “揭露郑大郎的恶行不难,但你们得想想在吴娘子去后,你们该如何过日子,别再引狼入室。” 第51章 玉婉没打算什么事都往身上揽。 与吴家母子说话也是正正经经,没有刻意套近乎,开口安抚他们的意思。 “夫人放心,之前大娘在的时候就说过若是出了什么事,我们就卖了铺子,不做生意守着祖产过日子。” 玉婉的镇定感染了吴母,除去吴大郎这个儿子,她还要养育女儿的两个孩子,知道此刻不是软弱的时候。 听到吴母没有病急乱投医,像路人说的那般把郑大郎弄出来撑门户,一定要郑大郎一命偿一命,玉婉松了口气,与母子俩商量几句,就返回了院子。 “夫人,属下去给吴家母子请个有名的状师?” 玉婉点头,旋即想到了什么,看向侍卫道:“状师都是男子吧?” “回夫人,属下没听过有女状师。” “那状子难不难写?” 面对主子好奇的目光,侍卫卡住,他怎么会知道状子好不好写:“不若属下找状师来给夫人请安,夫人亲自问他?” “找吧,除此之外,你跑一趟郑大郎的老家,把他外室还有他沾染过的女子都弄来,还有他没有入赘前,家里头是什么状况,这些事都查一查,弄些确凿的证据回来。” 想到昨日在衙门看到那些男人的嘴脸,她怕状师也写不出什么好东西。 她以前没写过状子,但人都有第一次,她试一试,写不好再交给状师修改也没事。 自从京城的铺子做起来之后,她就发现做事没那么难,她也没那么蠢。 以前她只是被谢家的排场吓到了,太怕犯错,什么都不敢做才成了蠢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等到下午见到状师,听了状子的格式,她就觉得这东西简单至极。 她看话本虽然喜欢看白话,但之前为了跟谢巘有话题可说,看过不少公牍文,看多了自然懂得写法。 费了半日的功夫写完状子,玉婉给状师和吴家母子看了一遍,他们确定没有需要补充的之后,便把状子交给吴母让她递到衙门。 递了状子后,就等着衙门审理。 大约是知晓了不少百姓站他那一边,郑大郎也找了个状师。 几日后的衙门开堂玉婉没去,但郑大郎蓄养外室,还有常去花楼的证据确凿,还有郑大郎的同村人能证明他是自愿入赘吴家,并且年节吴家没少给郑家东西,关系疏远并非吴娘子强势而是郑家贪得无厌。 审了快一个时辰,大到郑大郎曾给吴娘子下药想抓她偷情的把柄没成,小到他小时候偷了邻居家的鸡蛋,给了唱戏说书的不少灵感,惊堂木一拍判了凌迟处死。 吴娘子的事了,吴老太太就带着女儿尸首返回了老家,而玉婉兴奋了几天,又觉得无聊了起来。 她原本想着要不然偷偷回京城,然后在杨家住着,有祖母在她又自在。 只是想了想能安然住在杨家的可能性不大。 而回谢家面对谢老太太她们,她怕是不怕,但不用见到她们,当然是更好。 所以思考半晌,玉婉还是决定留在了扬州。 上一世她是在谢家生的孩子,那感觉可不好,有魏韫仪护着,也防不住李姨娘跳上跳下。 既然决定留在扬州,玉婉就决定给自己找点事做。 至于做什么事,她觉得写状子还算有趣。 每日去衙门让知县主持公道的百姓不少,但有银子请状师的却不多。 她做不了状师,但是却可以帮人写状子。 隔日她就让人给她在衙门门口摆了个摊,让丫鬟守着,一文钱专门为女苦主写状子。 等到银杏她们从京城到扬州时,玉婉的摊子已经做成了五起生意,赚了五个铜板。 “谢巘竟然把阿姐你丢在这里,那时我和二叔去谢家,他与我们保证定然会对你好,我们才放心让他带你走。” 榆哥儿放不下心,跟着银杏一起上船到扬州,见到玉婉,他便大骂谢巘。 正好侍卫拿着谢巘寄的家书进门,他抢过就要翻找地址,去找谢巘的麻烦。 “回来,你去找他然后被他打上一顿,然后让我坐立不安?” 玉婉拿过信没有看的意思,直接扔入了箱子里。 箱子里已经累积了不少信封,几乎谢巘走后每日都会写上一封。 看到里头的信件,榆哥儿又没了脾气,不懂谢巘跟他阿姐到底算是什么,夫妻俩的相处怎么就那么奇奇怪怪。 他不再激动,玉婉才开始问家中的状况。 “祖母好,二叔一家也好,店铺的生意都在进账,二叔时常会去巡查,也按着阿姐你说的,只要一攒到银子就买铺子,我来之前,快能买一个新铺子了。” 知道一切如常,玉婉就安心了。 “谢府呢,这一个月有没有出什么幺蛾子?”玉婉看向银杏。 “奴婢来扬州之前,府里正好发生了一桩大事,三爷经常不去上值,偷偷赌钱,欠的赌账太多,有人大张旗鼓地上门收债侯爷被气病了。” “谢峻?” “正是三爷。” 银杏笑眯眯地道。 李姨娘生了两个儿子,谢二爷早逝,如今这个谢三爷跟二爷是双生子,就跟谢巘差几个月。 但相比起来,谢峻没有半点出息。 靠着谢侯爷才领了一份体面的差事,没想到竟然会偷偷摸摸地赌钱,还被找上门。 “侯爷好面子,当即对三爷用了家法,李姨娘要拦,被侯爷掌掴,三爷先病接着是李姨娘,而后是侯爷,奴婢走的时候,都没人见好呢。” 玉婉不记得预知梦里有这桩事。 但想到谢巘重生了,就觉得一切都有可能。 再者魏韫仪那儿知道了谢侯爷和李思宜的事,也有可能动手。 与榆哥儿和银杏聊了一会,玉婉便觉得困了,回屋小歇一段时辰,再醒来是被丫头的尖叫吵醒。 “夫人,是爷。” 银杏神情慌张,又怕吓着玉婉,拦着她不许她出门去看,“爷受伤了,已经叫了大夫,夫人你怀着孕,等到大夫上了药再去看爷吧。” 玉婉透过缝隙,看到了侍卫抬着藤编的担架,她看过去,依稀能看到上面的血液。 “死了?” 哪怕看到血,玉婉都没当回事。 若是谢巘没重生会有四年后的死劫,如今的他是经历过一世的老狐狸,想弄死他哪有那么容易。 没理会银杏的阻拦,玉婉上前看了眼。 谢巘双眸紧闭,脸颊削瘦且惨白。 怔了下,玉婉看到大夫打开谢巘的衣裳,确定衣服上的血迹是谢巘身上的伤痕染透她才避了出去。 “负责采买的丫鬟一打开门,就见到一身是血的大爷晕倒在门口,大爷身边没跟人,也不晓得是怎么过来的。” “谁管他是如何过来。” 玉婉捂嘴打了个哈欠,回屋子继续休息。 过了小半个时辰,谢巘的侍卫说谢巘还没醒,要去请其他大夫。 玉婉应了声:“不必问我,难不成我说不请,你们就不请了?” 谢巘这一晕就晕了两日,这两日榆哥儿都去看了谢巘几趟,从怀疑谢巘装晕,到忧心自个阿姐要当寡妇。 而玉婉除却第一日去看了眼,之后就绕着谢巘的屋子走。 免得染上晦气。 第45章真是个疯子。 “阿姊, 若是姐夫走了,你就先躲着,等过个半年, 我跟祖母二叔来找你,你照样是杨家的大娘子, 跟谢家没有关系。” 榆哥儿见谢巘一直不醒,为自个姐姐找到了后路。 “到时阿姐你的孩子就姓杨。” “倒是好主意。” 铺子能赚钱之后,玉婉对当豪门寡妇就没那么期待了。 不过不管藏起来孩子跟她姓,还是望门寡媳,前提都是谢巘这次会死。 问题是她不信谢巘会死。 哪怕几个大夫都说他性命垂危, 榆哥儿去看昏迷不醒的谢巘,说他已经瘦成一把骨头。 她依然觉得他是在装模作样,只是不知道他想装到什么时候。 在谢巘晕倒的第三日, 黄锦杰带着其他官员一身狼狈地从苏州赶来。 从黄锦杰的嘴里,玉婉晓得了谢巘这般的缘由。 查账查出了诛九族的罪名,对方不想死,那便只有要谢巘死。 “云谏这一次是九死一生,若不是心里念着嫂夫人, 怕是逃不出苏州。” 黄锦杰带着其他官员去看了昏迷的谢巘,见到谢巘浑身是伤, 到如今都没有清醒,均是一阵后怕。 黄锦杰与谢巘感情好, 在病榻边落了几滴泪。 一个人晕倒三日还没醒, 在他看来已经是凶多吉少。 但怕吓到怀孕的玉婉,他只有极力镇定道:“嫂夫人不必忧心,云谏身体康健,吉人天相, 不会出事。” “嗯。” 玉婉随意应了声,她想着黄锦杰与谢巘是好友,谢巘装模作样,黄锦杰说不定会露出马脚。 第52章 现在看来谢巘是连黄锦杰也一起瞒了。 瞥了眼在床上躺着,脸颊瘦得凹下去的谢巘,玉婉收回了视线。 因为还要赶路,黄锦杰一行人没有多留。 他们一走,玉婉便出门透风。 回来闲着没事写了一张状子,才靠在软榻上看话本。 看到眼睛累了,她想了想:“大夫可有说那人什么时候走。” 银杏听到主子问话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玉婉是在问谢巘什么时候会死。 她虽然是玉婉的下人,提起这个话题,眼眶也红了红:“大夫说爷要是还不醒来,也就这两日了。” “哦。” 所以说他应当会在这两日醒来。 玉婉正想着,就听到院里热闹了起来,说是谢巘醒了。 闻言玉婉冷笑,他还真是不愿意多装一会,黄锦杰他们这会估计上了船,他就踩着点醒了。 听到谢巘醒了,玉婉不打算去看,却耐不住院子里的其他人硬是把谢巘的消息往她耳边传。 谢巘饿成猴样,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继续作妖,说撞到脑子失忆了。 “失忆了?” 听到这话,玉婉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她看话本他不屑一顾,但明显他平日里也没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姐夫连我也不认得了?” 谢巘一醒,榆哥儿就凑到了前头,所以是院子里前几个发现谢巘失忆的,“大夫说他是被打到了头,脑袋打坏了……” “脑袋打坏了会变成傻子,用手抓着饭吃,不晓得如何如厕,而不是跟你们说他记不得以前的事了。” “阿姐你是说姐夫在骗我们?” 榆哥儿皱眉,他不懂谢巘为什么要骗他们,但他无脑信自个阿姐的话,“谢巘这是怎么,为什么要骗我们?” 这会又变成直呼其名了。 满意自个弟弟的指哪打哪,玉婉噗呲一笑:“管他做什么,他自个不累他就装,装累了他就滚。” 说实话那日她跟谢巘不欢而散,她还以为她和谢巘短期之内不会再见面。 哪怕他日日给她寄信,她也想以他的骄傲,应当不会再低声下气出现在她的面前。 她若是不服软,他们再见面应该是他通知她回京。 谁知道这才多久他就出现了。 浑身是伤的出现在门口,还说自个失忆了。 “你们觉得谢巘变得厉害吗?觉得他像不像是换了一个人。” 玉婉是问榆哥儿,还有银杏。 银杏:“我去瞧了大爷,大爷虽然失忆了,不记得自个是谁,但神态与说话习惯与平日没什么差别,奴婢没觉得大爷变了。” 榆哥儿在旁点头,他也是那么一个感觉。 谢巘虽然受伤,下床站起都艰难,但神色模样与以往没什么差别。 “变化最多的就是瘦了些。” 榆哥儿说完,这次点头的变成了银杏。 “好了你们去歇着吧,谢巘那边的事不必管,他的人不会缺他吃喝。” 玉婉摆了摆手,懂了谢巘在别人眼中并无变化,他只是在她面前变了。 难不成真是经历了上一世后悔了。 觉得她为他死,是绝世好女人? 想着,玉婉不由扑哧乐了起来。 若是要用生命才能换来他人的怜惜,她原本觉得自个没那么可怜,都要觉得自己可怜疯了。 * 谢巘醒来之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烦玉婉。 两人见面,是两日后在院子中的相遇。 谢巘瘦了一圈,穿着青色绸衣,身形透着单薄。 除此之外,唇上也没什么颜色,瞧得出来是真的大病了一场。 费了那么一番功夫他真觉得值得? 目光对视玉婉本想避开,只是她的目光刚移开,谢巘略带低哑的声音响起:“你是我的夫人?” “不是。” 玉婉淡淡回道,“我是你债主。” 谢巘脸上浮现淡淡的疑惑,像是不解宅子里的所有人都说玉婉是他的夫人,而她却不认。 “你是我的债主,那我应当欠了你很多。” “嗯,所以以往对我说话得恭恭敬敬,把我当做主子。” 玉婉说完,见谢巘还弓起了腰,不再直视她。 不由骂了声傻子。 骂完玉婉快步回了屋子,谁知道谢巘装傻装上瘾了,没过一会端着个红木托盘给她送点心。 见他走路一手扶着个手杖,一手端着盘子。 他这是打算找个失忆的借口把自尊全部抛干净? 盯着谢巘,玉婉认真地把他看了一遍,为什么榆哥儿他们会觉得他一点都没变,在她看来他哪里都变了。 也不知道他重生前活到了多少岁。 说不定是变成了老头。 因为成了垂垂老矣,牛子不行的老头,所以重生回来,看到她鲜嫩的模样,面子里子都不要了,就一个劲地讨好她,想啃几口她这个娇妻。 “谢巘你这般不觉得丢人?又是重伤命悬一线,又是撞坏了脑袋忘记了前尘往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讨好我这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子,而且我还不买账,午夜梦回你怕都要觉得自个丢人,猛扇自个两巴掌。” 玉婉说这话是为了谢巘别再玩失忆这一套。 而谢巘不接话茬,只是把手上端着的托盘往前递了递:“有些累,可否让我先放了手上的东西。” “若是我不让?” “那我便……哭?” 谢巘的话说出来,玉婉怔了怔,瞧着他冷峻带着一丝迷茫的脸,确定他是面子里子都不要了,竟然会与她开玩笑了。 “那你哭。” 玉婉话落音,谢巘脸霎时白了下,看到他眼眶微红,玉婉有些惊到。 辨认出他脸上有压抑的痛楚,她若有所察地掰开了他的下颌。 与他苍白的面色相比,他的嘴里要鲜红的多。 浸在血里的舌头像是剥了皮,血肉模糊的小蛇。 见玉婉发现了,谢巘抬步把手上的托盘放下,去漱了口吐了嘴里的血才道:“我想……疼了便能哭,但好像还不够疼。” 咬了舌头,谢巘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 配上他重病初愈的低哑,现在的他还真像是只有气无力的病秧子。 谢巘说完,玉婉以为他就找借口留在她的屋里,谁知他说完就走,再回来时手里拿了姜片。 见她看向他,凤眼猝然通红,黑眼珠下头聚了一层水汽,在他眨眼的功夫,泪水就那么从他眼眶滑落,一路坠到了他的下颌。 玉婉:…… 真是个疯子。 她上一世竟然因为那么个疯子死了,她应该检讨一下她是不是眼光有什么问题。 第46章 正文完 …… 谢巘装疯卖傻的日子一过就是三个月, 这三个月来京城的人来了几次催他回去。 有圣上派的人,也有谢家的人。 谢嶦还亲自来了一趟。 见玉婉顶着个大肚子,自个亲哥围着玉婉转, 看着不像是身体有什么毛病,没留半日就回去了。 至于皇上的诏命, 谢巘以头上有伤看字不清的病情搪塞,没有回京的意思。 一日一路到玉婉生产的时候,这一世与她上一世生产是同一日。 生产是同一日却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并且身边还有上一世不在的谢巘守着。 疼痛袭来,玉婉周边的一切都觉得恍惚, 仿佛自个的魂魄飘忽在空中。 就像是黄粱一梦,她还是那个被谢家排场吓到小媳妇,在谢家受气, 被谢巘冷待。 什么预知梦,什么话本都是她死之前的幻想。 一旦有了这样的认知,身边的声响都如潮水般褪去,她听不见产婆让她用力,惧怕肚子里的孩子向外排出。 既然她无法照顾他们的未来, 他们的未来充斥着欺骗和漠视,那还不如让他们永远和她在一起。 像是感知到她的心思, 孩子的动静也小了。 “爷,这可怎么办?胎位没问题, 但夫人就像是不想生了, 听不到我们说话,也不肯使力气。” 玉婉刚发动,产婆见状况还想着今个好生,定能拿个大红封。 谁知道玉婉才用了一会力, 眼神就黯淡了下来,像是听不见周围人说话了。 怕玉婉看到他不高兴,谢巘只敢在屏风外等着。 上一世玉婉生产容易,用其他人的说法就是没见过头胎生的那么顺的,一对胎儿一个时辰不到就呱呱落地。 有了上一世的结果,谢巘以为这一次玉婉也会依然顺利。 快步走向床榻,触到玉婉灰蒙蒙的眼睛,谢巘第一次慌得不知该如何出声。 他以为他开口嘱咐了产婆许多,实际他只是缓慢地跪在了床榻前头,握着玉婉的手,一遍遍得念他错了,对不起。 上一世他自私,而这一世他也没好到哪里去。 想过离开,却还是找借口回来。 第53章 她教会了他什么是爱,怎么又能不爱他了。 玉婉朦胧的视线里看到了谢巘的靠近,同时看到了他眼眶红肿,眼泪一粒粒从眼眶滑落。 谢巘的模样让玉婉升起了兴趣。 上次一大块姜他也就掉了一两滴泪,怎么这次他就能流出那么多眼泪,难不成是把姜块直接塞进了眼睛? 好奇让玉婉涣散的精神慢慢集中,她不发一言,紧紧盯着谢巘。 等到两道婴儿落地的婴啼响起,她才力竭昏了过去。 * 谢巘说自个失忆是说瞎话,而玉婉生产过后还真有了失忆的感觉。 不是忘记了她姓谁名谁,忘了自己生了孩子,只是整个人都变得有些迟钝,看周围的一切都像是隔了一层纱。 因为这个孩子生下来都是奶娘和谢巘在带,她每日看一眼,就会躺在榻上安安静静的坐月子。 谢巘怕她无聊,坐在她身边给她念话本,她也不赶他,听到谢巘认认真真地叙述书生如何爬寡妇家门,她面上也没什么表情。 这种情况在她坐了半个月月子后,眼前的纱慢慢褪去。 脑子没那么迟钝,她再听谢巘念话本里的荤段子就有些憋不住。 噗呲的笑声让谢巘一顿。 玉婉抬眸发现他眼眶又红了。 只是这次没有眼泪落下来。 “为何我死后你就看得上我了?你的那一世是如何?两个孩子又如何?” 这是玉婉第一次与谢巘提上一世的事。 她会那么问,是察觉谢巘并不认识沉兰旖这个女主。 谢巘对她愧疚想补偿,但面对两个孩子,并没有这样的想法。 所以谢巘的前世或许她像是她预知梦一样为了他死了,但接下来的一切,没什么穿到话本的女主, 而既然没有要当继母的女主,她的龙凤胎就不会成为碍眼的存在,不会落得话本的下场。 谢巘没有立刻回答玉婉第一个问题。 而是说起了他的上一世。 如玉婉所想,谢巘的上一世没有沉兰旖,也没有续弦。 她死后他把孩子交给魏韫仪照顾,便离开了京城,选了外派的差遣。 “等到我再回京城,就发现母亲被变相软禁了起来,两个孩子也被冷待。” 谢巘顿了顿,“母亲被软禁,是谢侯爷抓到了她与外男私会的证据,你大约不知我不是谢侯爷的亲子。” 当年谢侯爷为了给李姨娘体面,在跟魏韫仪洞房当夜先睡李姨娘,再睡魏韫仪。 魏韫仪是什么脾气,她自然受不了这个。 没过几日就找机会睡了当时还没离京的燕王。 “我回京后想让谢侯爷与母亲和离,但两人都不愿,最后我选择把母亲送出侯府,去庄子上养病。” 若说他一生中有什么后悔的选择,一是对玉婉不好,二就是因为魏韫仪与外男有染,便觉得魏韫仪与谢侯爷之中,魏韫仪是过错方,选择把魏韫仪送走。 “回京后我没再离开,把孩子带在身边抚养,等到发现谢侯爷与李思宜的事后,我想接母亲回府,她却病入膏肓。” “之后无什么可说,太子病逝,燕王入京,我养大了孩子,四十二岁闭眼再醒来就是你还在的时候。” 他刚睁眼时,上一世的记忆并没有如何影响他。 所谓上一世更像是他午休时做了一场稍长的梦。 是他开始思索如果梦是真的,他会在几年后失去玉婉,并且用余生的十多年都怀念她的存在。 上一世的记忆才逐渐占了上风,让他想赎罪,想挽留。 “世上都说我聪明,不过是我记忆异于常人,所以在学业上能记得更多,实则我愚钝又傲慢,总觉得所有人都是错,只有我是绝对的正确。” 上一世玉婉去世后,他时常思考他对她的态度。 他比他发觉的更早心悦她。 若不是喜欢,他不会贪恋她温柔,不会因为害怕那股从来没有过情绪,而故意在她身上挑刺。 挑剔她的出身,她的见识,冷眼看着她在府中受委屈。 仿佛这样他才能更坦然地接受她对他的好,更大胆地从她身上索取他从未有过的感情。 “你恨我,厌弃我是理所应当,我是个十足的贱人。” 她在时,他觉得她给他的不值一提,而她不在了,他却在无数个深夜抱着她的牌位睁眼到天明。 这不是贱还能是什么。 “你再怎么贬低你自己,我也不会同情你,只是觉得特别好笑,早知道你那么贱,我应该早给你冷脸,而不是越来越谨小慎微,诚惶诚恐,连你一个落在我身上的眼神都思索半天,怕自己有什么做得不对。” 玉婉摆了摆手,不想再听谢巘说下去。 “我要睡了,下次再想听贱人故事,我再叫你。” 说完她闭眼躺下,很快就睡着了。 谢巘怔了怔,没说什么,替她合上了门。 * 谢巘在玉婉生产了三个月后,返回了京城。 他走之前,特意与玉婉交代,他会很快回来,并且让她听到什么消息都不必舟车劳顿赶回京城。 听到他那么一说,玉婉就预感谢家要出事。 果真谢巘回去没多久,京城先是传出谢侯爷与表侄女苟且的丑闻,接着就是谢侯爷中风身瘫,十几日后又是谢老夫人受不了刺激去世。 “阿姐,我们要回去吗?” 玉婉点了点头。 谢巘说她不必回京,但杨家人在京城她迟早要回去。 再者现在谢府里头没了让她心烦的人,她还一直在外头待着做什么。 既然当不成豪门寡妇了,那就好好培养她的孩子,当豪门贵妇。 打算回京,玉婉却不打算赶路。 带着两个孩子一路慢悠悠边玩边走,回到京城已经是七月份,谢老太太早就葬了,她没去墓地,只是在府中祠堂牌位前弯腰插了香。 府里主子去世了一个,瘫了一个,府中却是一派欣欣向荣。 谢老夫人去世后,李姨娘也跟着病了,没几日就跟着去了。 见靠山都没了,不用谢巘赶人,三房一家子便主动搬出了侯府,住进了侯府旁的陪院,进出都不是一个门,算是分了家。 回府后,玉婉先带着孩子去见了魏韫仪和谢容安,见她们气色一个赛一个好,三人对视情不自禁都笑了起来。 她们笑,双胞胎也跟着笑。 聊了半晌,玉婉才回了瞻玉院休息。 到了院子见葡萄藤爬的漂亮,玉婉让下人准备了摇篮,安置好了两个孩子,她则靠在竹椅上,小腹上搁了一把花鸟描金团扇,手里拿着话本打发时辰。 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不晓得。 反正醒来时,夕阳西落,慵懒的橙色日光笼罩万物,她歪着头,靠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府的谢巘肩上。 孩子们睡醒了,看着头顶圆润的青葡萄咯咯地笑,被她靠着谢巘则是专注地看着她。 目光温柔,静谧。 玉婉突然觉得这一刻流淌的时光极其舒缓,熨帖,所有的憎恶与烦恼都被温风驱离,她闭上了眼靠在谢巘的怀里又继续睡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就写到这里了,oe,开放式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