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不着》 第1章 《我睡不着》作者:阿阮有酒【cp完结】 简介: 许一柊,你睡得着吗? 许一柊考研路上投机取巧,蓄意接近心仪导师的得意门生。 他找纪衍要微信,纪衍报男科医院号码给他。 他找纪衍当健身陪练,问对方练出成效要多久,纪衍说下辈子吧。 他找纪衍打羽毛球,让对方给自己放水,纪衍说得泄洪。 他说纪衍嘴很毒,舔一口能毒死自己,纪衍让他以身试毒。 许一柊不干了,发现自己认错了人,转头去巴结真师兄,半夜却收到纪衍短信—— 许一柊,舔完人就跑,你晚上睡得着吗? 阴阳怪气的攻x真诚待人的受 其实没有舔嘴巴。 标签:he、年上、舔错人了怎么办、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双直男双深柜 第1章 你鞋假的 “一冬。”沈芋洋打开门进来,“下午课取消了,打球四缺一,你去不去?” 宿舍里其他两人不在,许一柊滑动椅子后退,坐在椅子里朝他摇头,“下午我要出去。” “出去干嘛?”沈芋洋关门往里走,扶住他椅背转一圈,“论坛上那消息贩子,替你搭上线了?” 转椅是去年毕业季,许一柊在跳蚤市场淘的,他本身家境不富裕,脑子却总是很灵活,“他不搭线,”许一柊认真纠正他,“他只卖消息。” “靠谱吗?”沈芋洋半信半疑。 “我看过他身份证,也在研究生院网查过,他是a大的研究生。”许一柊回答。 许一柊准备考研,最近在挑选导师。a大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学府,生物方向更是王牌专业,许一柊不打算考去外校。 他学的是生物科学,根据具体研究方向,最后锁定了两位导师。这两位男性教授,在a大生物院的口碑,可以称得上是两极分化。 许教授严厉苛刻,容错率极低,许一柊投机取巧,几乎没怎么犹豫,就率先放弃了这位他本家的导师。杨教授为人和善,管理宽松,是许一柊心中理想的导师。 只是杨教授好名声在外,手中录取名额又有限,每年校内校外都有不少人,为了这几个名额挤破头。许一柊是a大的本科生,自然明白近水楼台先得月。 他想先找杨教授的学生,想办法与对方亲近,借此打听杨教授的招生偏好。当然,如果能提前替他引荐,也是再好不过的了。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许一柊从小到大,都不是社交型人格,在大学内的交际圈,也仅仅止步于班级,更别提会有研究生院人脉。 许一柊几经辗转,终于在校内论坛上了解到,研究生院里有个学生,私底下专门做这类生意。 他花了点钱从这位学长手上,买杨教授门下师兄的信息。许一柊等了两天,那边就有消息了,让他下午提前去翠湖蹲点。 翠湖是这里最好的学区房,有家长租下来陪读的,也有大学生合租的。杨教授有个学生,就租在翠湖a栋。 论坛上找的那位学长,这两天摸清了他作息,称对方每天中午,都会回出租房里,下午按时按点离开,两点到达学校实验室。 沈芋洋算了算时间,发现下午有空余,“打球约的三点,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许一柊说。 他提前看过天气,下午室外会很热。沈芋洋没有再多说,去厕所里洗了把脸,叫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许一柊吃完了饭,就不回宿舍,往学校西门去了。西门和翠湖最近,他到小区门口,在保安那填了电话,借口自己找同学,就被保安放进去了。 午后阳光火辣炙热,许一柊找到a栋楼下,站在对面大树下躲荫。他肤色白皙清透,脸被太阳晒得红彤彤,蹲在树后发微信。 一冬:下来了吗? 对面去找师兄室友打探了,过了一会儿给他回—— 下来了,你盯好。 许一柊握着手机,咽了咽干燥的喉咙,蹲在树干后翘首以盼。 单元楼下有门禁,许一柊眼也不眨,睁到眼睛发酸,终于看见那扇玻璃门,在视线内缓缓打开了。一身运动装的男生走出来,肩宽腿长比例极好,个子在一米八往上,眉眼深邃鼻梁挺拔。 许一柊躲在树后,先是有些吃惊,师兄是大帅哥,然后才举起手机,打开摄像头拉近距离,对准师兄那张脸拍。 不料后面又挤出来人,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平平无奇的大众脸,急匆匆地往前赶。快门键按下发出去,许一柊点开照片放大,发现路人抢走在师兄前面,挡住了师兄半边身子。 许一柊看得微微皱眉,但好在路人虽然抢镜,师兄也还有半张脸入镜。因为赶时间,没有再重新拍,许一柊将就确认。 一冬:是他吗? 对面很快回了,说是他。 许一柊眉头舒展,收起手机冲进太阳下,追着师兄走远的背影,一路出了翠湖大门,在路旁电线杆前,终于是紧赶慢赶,脸色红彤彤地将师兄拦下了。 师兄冷淡地打量他,语气很疏离:“有事?” 许一柊抬起头来,阳光直射入眼睛,他眯起双眼,看不清师兄表情,“师兄你好,可以要个微信吗?” 师兄很严格苛刻,“我没有长你这样的师弟。” 许一柊眼睛半睁半眯,乖乖地改口:“学长。” 电线杆前有阴影,许一柊立刻双腿站拢,昂首挺胸吸气收腹,将自己藏在拉长的影子里。他终于看清了师兄的脸,师兄依旧站在太阳下,眼睛却没有睁不开。 高挺的眉骨替他遮挡太阳,在他眼前落下两片清晰阴影,许一柊不说话了,羡慕地望着他。 师兄神情平淡,朝他的方向瞥一眼,“想要微信?” 许一柊睁大眼点头。 “188……”师兄盯着他耳朵,不带停顿地报数字。 许一柊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拿手机,打开备忘录记下来。他记忆力不错,师兄报了一遍,全都记下来了。 他真心实意地露出笑容,“谢谢师兄。” 早晚都是对方师弟,他早叫晚叫都一样,叫师兄更能拉近距离。师兄没再纠正他,或者说是懒得纠正他,越过电线杆朝前走了。 许一柊停在原地,打开微信好友搜索,将号码复制粘贴—— 出现了一片空白,微信上查无此人。 许一柊怔怔垂眼,想起师兄报号码时,分明语速流畅利落,不想是临时编造的。他疑惑地眨眨眼,忽然朝自己耳后看去—— 身后那根电线杆柱上,贴着一张男科医院广告,号码正是刚才的188。 许一柊脸更红了,是气红的,转身生气地追上去。 纪衍没走太远,在斑马线前被许一柊追上了。许一柊跟着他过马路,不质问也不骂人,只一路顶着晒红的脸,沉默不语地跟在他身后。 对方步子迈得快,许一柊也跟着走得快,对方被熟人叫住说话,许一柊也立刻停下等他。对面熟人瞧见了,话题中断嘴巴一努,视线越过纪衍肩头,落在后方许一柊身上,“纪衍,找你的?” 许一柊还是不说话,默默记下纪衍的名字。 纪衍这才回头,“我不认识他。” 许一柊反应灵活地改口,“学长,我想请你帮忙填一份社会调研。”说完,他转头看向纪衍熟人,“这位学长,你能不能也帮我填一下——” 他目测了两人身高,平均值一米八往上,随后有理有据地补充:“目前统计到的调研问卷中,一米八身高组的数据还欠缺。” 那位学长摆了摆手,“抱歉我赶时间,”但明显人不差,跟着又补了句,“纪衍你帮他填,我还有事先走了。” 纪衍冷淡地往树下走,停在树荫下朝他伸手,“问卷。” 许一柊笑眯眯地摸口袋,没有摸出问卷,摸出了自己手机,解锁滑动一气呵成,打开微信扫码界面,殷勤地扬起脑袋,“问卷是电子版的,师兄我扫你。” 这回他学聪明了,吸取经验和教训,不再问对方电话号码。 纪衍淡淡与他对视,最后没有拒绝,拿出手机给他扫。 黑猫头像跳出来,网名是jy,许一柊默念纪衍名字,应当是首字母缩写,这一次号码对了。 “谢谢师兄。”许一柊再次露出笑容,看纪衍收起手机离开,识趣地没有再追上去,不计前嫌地同他挥手告别,“好友申请你通过一下,调查问卷我晚点发你。” 纪衍没回头也没答应,许一柊回宿舍一看,神情立刻恢复凝重。好友申请发过去半小时,纪衍一直没有通过。申请里还认认真真写着,他姓许,是本科院大二的学生。纪衍没有回复也没有通过,只当作是没看见。 意识到对方戒心很重,比他想象中的更不近人情,许一柊也没有气馁,半小时后申请第二遍,在下方补充了一句—— 师兄,我想找你约健身陪练。 理由不是他凭空编造的,卖他消息的学长说过,这位师兄最近缺钱,在学校里接健身陪练。刚才和对方见面,师兄虽然穿得严实,但短袖下露出的小臂,看起来确实是练过的。 第2章 但师兄似乎不想赚这个钱,一个小时过去,依旧没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许一柊背不进单词了,起身在宿舍里转圈,拿起手机上网搜索,怎么才能让对方通过。 网上歪点子不少,许一柊停在鞋架前,看沈芋洋的运动鞋。沈芋洋喜欢买鞋,最上层这双鞋,许一柊记得沈芋洋说过,是圈子里的热门联名款。 发售时定价两千块,大学生攒两个月生活费,省吃俭用就能穿上。刚才在翠湖蹲点,师兄从单元楼里出来,脚上穿的也是这双鞋。 许一柊申请第三遍,找纪衍要球鞋链接。这条依旧石沉大海,纪衍似乎并不打算乐于助人。许一柊想不出办法了,蹲在沈芋洋的鞋架前,盯着沈芋洋的球鞋看。 这一看,就看出问题来了。沈芋洋的鞋是圆头,师兄穿的那双鞋,鞋头尖尖的。这两双鞋款式相同,颜色相同,实则从细节上看,不太一样。 许一柊心情复杂,从地上站起来,内心天平左右摇摆。过了一会儿,他终于下定决心,决定勇敢说真话。 他发了第四遍申请,在申请里写下一句—— 师兄,你鞋是假的。 下一秒,好友申请通过了。纪衍的黑猫头象,出现在他的微信里。 -------------------- 来写新文啦! 第2章 五元两根 实验室里,纪衍手肘被撞了一下,蹙眉从手机前抬头,邱榆抱着奶茶杯,丝毫不见外地凑近,“师兄,我没撞到你吧?” 他一边嘴上这么问,一边垂眼瞟纪衍手机,好奇对方在看什么。 纪衍按熄了屏幕,将手机倒扣在桌上,视线落在他手上,面容淡漠地训斥:“奶茶不要带进实验室。” 邱榆不高兴,但也没辩解,瘪着嘴巴出去了。 纪衍重新拿起手机,发现好友申请通过了,许一柊向他问好。 一冬:季师兄你好! 纪衍不带情绪地编辑。 jy:纪。 许一柊撤回,听话地更正。 一冬:纪师兄:) 纪衍很不客气。 jy:你在嘲讽我? 一冬:没有嘲讽,师兄。 一冬:我不知道怎么把笑脸扶正。 许一柊有一点委屈。 纪衍不和他多说别的。 jy:证据呢? jy:说我穿假鞋的证据。 一冬:师兄等等我,我现在就去找。 对面发来这句,就再也没动静了。纪衍打发走他,将手机锁入柜子,直到晚上离开前,都没有再打开过。 另一边宿舍里,许一柊确实去找了,找了网上正仿对比图,可怎么看都是,沈芋洋买的这双,更像是假的。网帖里统一口径,说尖鞋头才是正版。 他不敢轻举妄动,打电话给沈芋洋,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沈芋洋刚打完球,说吃完饭回来,还热心地提出来,要给他带晚饭。 许一柊给他转了账,点名要吃三食堂炒饭。 傍晚沈芋洋回来,手里拎着他的炒饭,还附带一根烤肠,说是请他吃的。许一柊吃了烤肠,更不好意思问了,沈芋洋去卫生间冲澡,他蹲在宿舍里种蘑菇。 沈芋洋冲完澡出来,将他从地板上拔起问:“怎么了?” 许一柊说:“洋洋,我有事要问你。” 沈芋洋爽快大方,“什么事?你问。” 许一柊挪到他鞋架前,弯腰看那双联名球鞋,“下午我见到师兄了,他和你穿了一样的鞋。” 沈芋洋面露惊讶,“师兄应该很有钱。” 许一柊摇头,“没钱。师兄最近缺钱,还在做健身陪练。但我看他穿的鞋,和你这双有点不同,”许一柊挠了挠脸颊,“所以我说他那双鞋是假的。” 沈芋洋愣住,随即嘿嘿笑出声,“我这双才是假的。”他不好意思地摸脑袋,“当初鞋上市的时候,我不是说要攒钱买鞋吗?” 许一柊记得这件事,他鸡啄米似地点头。 沈芋洋叹气,“可惜等我攒好钱,这双鞋的市价,就已经炒到八千多了。我没钱买,又很想要,只好穿仿版过过瘾。” 许一柊表示理解,用眼神安慰他,接着就想起来,自己冤枉了师兄,对方大概很生气。他坐回书桌前,拿起手机找纪衍。 一冬:师兄。 纪衍正在吃晚饭,听到提示音拿手机,发现他又缠上来了。 一冬:师兄对不起,我不该说你的鞋是假的。 纪衍早忘了这档子事,经他提醒想起来,看了眼左上角时间。距离下午许一柊找证据,已经过去整整五个小时,他续上之前的话题。 jy:已经落地了吗? 许一柊不明所以,怀疑他发错人了。 一冬:? jy:这么久才来道歉,我还以为你飞去美国总部找了。 许一柊:“……” 他打开百度搜索,接着给纪衍回。 一冬:13个小时。 jy:? 一冬:师兄,国内飞美国要13个小时。 纪衍眯眼打字。 jy:飞机上可以连wifi。 一冬:哦。 许一柊若有所思地点头。 一冬:那我应该买不起^_^ 纪衍:“……” 他放下手机不再回。 许一柊等了一会,没等来他下文,重新编辑了一大段文字,向他解释下午室友不在,以及他向室友求证的来龙去脉。 纪衍依旧没回,许一柊也不在意,决定主动真诚出击,提出要请对方吃饭。 五分钟后,纪衍拒绝了他,并公事公办提醒。 jy:不用。 jy:问卷发我,填完互删。 许一柊抱着手机没回,拖延时间想别的理由。 对面好似装了监控,猜中了他真实想法。 jy:三分钟,不发就删了。 许一柊不高兴地给他发文件。 纪衍收到文件打开,没有急着填问卷,跳过个人基本信息,拉到中间内容浏览——“功能障碍”、“前列腺”和“不育”这样的字眼,接二连三跳入他视野。 这是一份男科医院问卷。 纪衍眼皮子抬了抬,再看第二眼时,文件就消失了,屏幕上显示弹窗,文件已经被撤回。许一柊重新发来一份普通问卷,并在下方郑重其事道歉。 一冬:对不起师兄,我不小心发错了,你没有看到吧? 纪衍盯着屏幕没动,对他稍稍改观,长得一副好欺负模样,报复心还挺强。 当晚两人最后的对话,就停留在了那句道歉上。纪衍没提男科问卷的事,事后也没将问卷发回给他。许一柊并不催促,甚至乐见其成。 只要纪衍晚一分钟发,就能晚一分钟删他。对方像忘了这件事,许一柊也选择性失忆,至于请他吃饭被拒绝,许一柊也并不着急。知道了纪衍住哪里,他直接去小区蹲守。 还是火辣辣的艳阳天,这回他提前有准备,给门卫递了盒冰西瓜,在门卫室里蹭空调吹。门卫瞧他长得乖,年纪看起来不大,又是a大的高材生,吃着西瓜同他唠嗑起来,还把平板分他一半,和他讨论偶像剧的剧情。 许一柊不敢看得太认真,分出一半心神留意窗外,确保自己不会错过纪衍。 还是昨天那个时间,纪衍从小区里出来,门卫大爷吃太多西瓜,离开去上厕所了,许一柊答应了替他守着,不能离开门卫室里,只能扒拉开玻璃窗,从里面探出身子喊:“师兄。” 纪衍停下脚步,认出来他那张脸,眼神冷淡没情绪,“a大高材生改当小区门卫了?” 许一柊没听出他挖苦,不好意思地露出笑容来,“门卫叔叔去上厕所,让我替他看一会。” 纪衍表现得毫不关心,收回目光迈开脚要走,只给他留下淡漠的侧脸。许一柊像没看出来,只字不提问卷的事,双手压在窗框边喊:“师兄,昨晚我给你道歉,你没有回。” 对方闻言,稍稍偏过脸,嗓音无波无澜,“我没有义务回。” 余光中许一柊愣住,像是不知道该怎么答。他对待许一柊不留情面,相反的是,许一柊也没必要受他的气,及时止损是最明智的做法,纪衍把话说得更加直白:“如果你觉得委屈,现在可以直接删掉我。” 话音落下,他看见许一柊低头,拿出了手机摆弄。 纪衍拿出手机要删他,但紧接着,自己手机一响,弹出微信新消息来。纪衍点进对话框,发现许一柊不但没删他,还发了个数字1过来。 “干嘛?”纪衍问。 门卫上厕所回来了,进门发现他开着窗,屋里冷气都跑出去,念叨着将窗户关上。许一柊来不及解释,只能隔着玻璃窗手舞足蹈,嘴型做得很大很夸张,那双乌黑睁圆的眸子里,写满了急切与渴望。 纪衍收回目光,垂眼在手机上回他。 jy:我学的是生物,不是唇语。 许一柊收到他消息,从门卫室里跑出来,睁大眼庆幸地道:“我只是想确认一下,自己没有被你删掉。” 第3章 阳光落入他瞳孔,纪衍看着他没说话,察觉到判断错误,他的瞳色是剔透的浅褐色。 那双剔透的褐瞳动了动,许一柊迟疑地开口:“你在看什么?” “看你是怎么考上a大的?”纪衍说。 褐瞳中盛满细碎光斑,纪衍很快意识到,那是名为雀跃的情绪,许一柊兴致勃勃“哦”了声,“我投档时也觉得悬,没想到运气不错。” 纪衍莫名被他一堵,冷脸加快步子往前走。 “师兄,”许一柊锲而不舍地追上来,“昨天的事是我太武断,我可以请你吃晚饭吗?” “不用。”纪衍道。 “师兄,你还在生气吗?”许一柊小声问。 “没有。”纪衍答。 “师兄,我可以不请你吃饭吗?”许一柊释放真诚。 “可以。”纪衍不上当。 许一柊发自肺腑地称赞:“师兄,你脑子真好。” 纪衍不为所动。 许一柊信心骤减,观察他疏离的侧脸,过了一会得出结论,师兄油盐不进,吃饭这事,可能真的没戏。 他拿得起放得下,很快说服自己,吃不上就不吃,可以再找其他机会。不再愁眉苦脸,许一柊在路口和他告别,语气轻松又愉快:“师兄拜拜,我走这边。” 纪衍站在原地没动,英挺锋利的眉蹙起,不是对着他,是对着手机。 许一柊不打探私事,转头数着人行道格子,小声自言自语地离开:“1、2——” 数到第二格时,他身侧扬起的那只手,被人松松地扣住了。 “八点。”许一柊猛地站定,没来得及回头,低沉淡然的嗓音,擦着他耳朵尖,从他颈后落过来,气息热热浅浅的,送入他的耳朵里。 纪衍松开他的手,面上神色稀松平常,“晚上八点,来纳川楼。” 许一柊怔了怔,等纪衍走远后,才抬起手来,揉了揉耳朵尖。 纳川是实验楼的名字,晚上八点有点迟,许一柊提前吃了点垫肚子,回宿舍背了会单词,才出发去纳川楼。 他只吃了大约五分饱,路上经过卖烤肠的摊,香味勾起肚子里馋虫,许一柊又停下来买烤肠,最后是踩点到的纳川楼。 纪衍没有出现,他坐在楼下等。八点过十分的时候,纪衍和同学出来了。许一柊还是没动,等同行人离开以后,才捂着热乎的烤肠过去。 “师兄饿了吗?”这时候天已经黑了,四周路灯黯淡,许一柊盯着纪衍,费力地辨认他眉眼。 纪衍没有回答,像是早已习以为常。 许一柊语气友善,朝对方掏出纸袋:“饿了可以吃烤肠。” 纪衍闻到香味,没有太大反应,“哪来的?” 许一柊回答:“买的。” “你自己吃。”纪衍拒绝。 “我吃过了,师兄。”许一柊说。 “买两根干嘛?”纪衍反问。 “八点后吃饭太迟了,”许一柊走入路灯下,眼睛里坠入灯光,看起来明润清透,像浸染上月光的琥珀,“我担心师兄会饿。” 纪衍停下脚步,语气难辨地打量他,“真的?” “真的。”许一柊眨巴眼睛点头。 纪衍却面无表情,目光仿佛能穿透他,“说实话。” 许一柊:“……” 他老老实实交代:“三元一根,五元两根。” -------------------- 更新老时间,每天晚8,每周5-6更,周日不更。 感谢支持! 第3章 让我看看 纪衍不再理他了,许一柊举得手累,试探性地问:“师兄你还吃吗?不吃我就吃了,浪费太——” 虽然已经吃了一根,但许一柊在自己的人生信条中,坚持推崇浪费可耻的原则。 “吃。”纪衍说。 许一柊点了点头,将烤肠往嘴边送,“那我吃——” 话未说完,他看见纪衍停下来,神色定定盯着自己。许一柊反应过来,发觉自己听错了,将烤肠递给他,“师兄你吃。” 纪衍没说什么,接过那根烤肠,蹙着眉咬下去。 许一柊看他不太喜欢,但到底是都吃完了,见状很欣慰地问:“师兄,晚饭你想吃什么?” 纪衍丢掉竹签,回头将他从头看到脚,不置可否地答:“随便。” 这时候他们已经走出学校,许一柊停在便利店外,推开身前冰柜的门,喜上眉梢地朝他喊:“师兄,你想吃雪糕吗?这里有随便。” 纪衍:“……” 他上前拉回冰柜门,“别跟我装傻。” 许一柊说:“哦。” 他失望地离开便利店,眉尾耷拉着不说话。 纪衍看在眼里,知道他一点也不傻。相反的是,许一柊脑子聪明得很。分明是自己想吃雪糕,还要搬他出来当借口。 他们走过便利店,就到了学校后街。后街小吃美食多,许一柊征求他意见:“火锅?” 纪衍拒绝:“不吃。” “鸡公煲?”许一柊问。 “不吃。”纪衍否决。 “麻辣香锅?”许一柊搜肠刮肚。 纪衍还是不吃。 许一柊没声儿了,纪衍诧异转身,发现他没跟上来,停在小吃摊前,已经迈不动腿了。 纪衍往回走两步,语调平平问许一柊:“你准备请我吃这个?” 苕皮摊人气很旺,许一柊排在队伍里,目不斜视望着摊前,视线几乎要黏在摊上,“师兄你先想着,我买份烤苕皮。” 纪衍眸色有些沉,勾着许一柊后衣领,将他从队伍里拽出来,“你吃了这个,晚饭还吃得下?” 许一柊没有回答,不满地伸出手挣扎,“师兄,你把我拉出来,队伍就白排了。” 纪衍冷冷提醒:“你后面没人。” 许一柊:“……” 他回头往后看一眼,发现还真是这样。 “我只有半个小时,”纪衍淡淡威胁,“烤苕皮还吃吗?” 许一柊表情犹豫,好脾气地与纪衍打商量:“师兄还没想好吃什么,不如我先排上……” “想好了。”纪衍干脆打断他,抬手指向街对面,“就那家吧。” 许一柊顺着他指尖回头,看到了一家煲仔饭招牌。许一柊也不沮丧,想好了吃完饭再来排,请纪衍去对面吃煲仔饭。 煲仔饭分量很足,许一柊点了份牛肉,辣椒辣得他鼻尖冒汗。饭还剩一半时,他就吃不下了。许一柊抱着杯子灌水,对面纪衍抬起眼眸,话里带了点奚落:“浪费可耻?” 许一柊抱着空水杯,惭愧地抿抿嘴解释:“太辣了,我都辣出汗了,师兄你不热吗?” “不热。”纪衍言简意赅,接收到他敬佩赞叹的眼神,才不冷不热地出声提醒,“后面有电风扇。” 许一柊双目微微睁圆,这才发现对面的纪衍,发丝被风轻轻地吹动。他怔愣地回头,看见自己头顶上方,果真有一台风扇。 那台风扇从他们进来起,就一直是朝着纪衍的方向,定格在原地吹风的。风扇下吊着两根绳,其中一根控制摇头,许一柊伸手轻轻拉,那台风扇没有反应。 他求助般地望向纪衍。 纪衍没什么情绪波动,抵着桌边站了起来,身体越过餐桌靠向他,近距离地停在他脸前,张唇吐出两个字来:“让开。” 温热气息划过空气,落在许一柊鼻尖上,他恍惚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挡路了,头立刻朝后仰了仰。 纪衍手臂抬起来,袖口贴着他鼻尖擦过,伸手握住绳子一扯,原本固定方向的风扇,立刻来回摇动起来。风落在许一柊发顶,将他蓬松细碎的黑发吹得翻动,露出他碎发下饱满微湿的额头。 他是真的热出汗了,纪衍此刻离得近,清楚看见他那片额头上,覆着薄薄湿湿的汗意,将他额头上的皮肤,浸润得光滑又白透。 纪衍收回视线,忍不住挖苦他:“你没吃饭?” 许一柊点头,“吃了。”顿了顿,又补充,“但没吃完。” “吃了不知道用点力气?”纪衍语气不变,“你是林黛玉?” “我姓许。”许一柊抓住时机辩解。 纪衍:“……” 他坐了回去,权当作没有听见。 许一柊跟着坐下,抽了张纸巾擦汗。他微微低着脑袋,余光往桌对面送。看纪衍放下勺子,他这才清清嗓子,提出吃饭正题:“师兄,你还生我气吗?” 纪衍没有闲暇时间生气,只觉得他脸皮相当不薄,认识自己不过才两天,嘴上一口一个“师兄”,叫得自然又熟练。 许一柊默认为他不生气,见他没打算接话,自顾自地往下说:“师兄不生气就好——” 纪衍打断:“我有说我不生气?” 许一柊话音止住,表情诚实地眨眼,“你也没说你生气。” 纪衍冷眼直视他。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往前凑,“师兄,其实我请你吃饭,还有一件事情。” 第4章 “什么?”纪衍问。 许一柊口吻含蓄,眸中期待闪烁:“上次说的健身陪练……” “我拒绝。”纪衍冷淡道。 “为什么?”许一柊歪头,眼神很恳切,“我可以加钱的?” 纪衍眉头轻动,似笑非笑问:“加多少?” 许一柊信心回涌,深深吸了口气,稍作酝酿鼓足勇气开口:“师兄,我查过了。大学生陪练接单市场价都是50。如果你答应带我练,”他眼瞳深浅分明,自信坦荡地直视纪衍,朝对方竖起一根食指,“我可以加——” 纪衍神情不变,“一百?” 许一柊怔住,眼睫轻轻眨动,在那根竖起的食指前,小心翼翼地横过一根手指,“……十块。” 纪衍:“……” “我就值60块?”他语气微嘲。 许一柊有理有据,“市场价才50——” “什么市场价?”纪衍好似没听清,有意让他重复。 许一柊复读:“大学生市场价——” 纪衍面不改色,“本科生和研究生能一样吗?” 许一柊:“……” 他沮丧地耷下眼尾,“师兄,我只出得起60块,再多就没有了……” 这学期课表排得满,他兼职的时间不多,手里的存款也缩水了。 纪衍没反应,“我看起来很缺这60块?” 许一柊福至心灵,立刻朝他摇头。缺钱的人自尊心很强,不愿意接受旁人施舍,只想靠自己双手赚钱,这点他很能感同身受。 从前还没上大学时,他就从老师口中听说,大学就是缩小的社会。大学中与人交际,也是一门大学问。如今看来,老师说得没错。对于大学这个圈子,是他不够有敬畏心,也不够处事圆滑。 所以他谨小慎微的,为了照顾师兄情绪,连声音都放低下来,“师兄不缺钱,师兄一点都不缺钱。”他朝纪衍露出真挚的笑容,“是我缺健身陪练。” “我没时间。”纪衍淡声拒绝。 许一柊还想争取,前方店门外热风灌入,有人推门迈步走进来,随后停在他们桌前,和纪衍寒暄起来。 这人身材高大,衣服下肩宽背厚,将桌前光遮走一半,许一柊从阴影里转头,认出是昨天在楼下,他拿手机偷拍纪衍时,与纪衍一同出单元楼,差点挡到纪衍的普通路人。 当时两人有没有交谈,许一柊忙着看手机,并未太留意。原来他们认识,许一柊恍然想。 纪衍点了点头,反应不如对方热络,但也都句句有回应。等对方说完话走开,纪衍视线落回许一柊脸上,“你缺陪练可以找他,他最近接了不少单子。” 许一柊坚决摇头,“不要。” “为什么不要?”纪衍不置可否,“他每周健身的次数比我多。” 许一柊回忆对方身材,上臂肌肉粗壮鼓胀,几乎要将短袖袖口撑破,的确比纪衍粗犷不少。可比起这样狰狞狂野的线条,他更欣赏纪衍穿衣显瘦的身形。 被问及理由时,他忍不住压低身体,胸口抵着桌边,将手拢在嘴巴边,小声悄悄告诉对方:“他练得没你好。” “你怎么知道没我好,我好不好,你没见过。”纪衍说。 “说得也是。”许一柊虚心受教,谦虚自省地点头,“我不该太主观。” “那师兄,”点完头以后,他看着纪衍,认真地提建议,“你让我看看?” -------------------- 师兄:轻浮! 第4章 天才儿童 纪衍当然没给他看,不仅如此,因为嘴快的坏习惯,他还得罪了纪衍,给对方留下了轻浮的坏印象。 对方吃完就走了,也没留下来等他,许一柊吹着电风扇,慢吞吞地挑牛肉。把碗里牛肉吃完,他才擦干净嘴巴离开。 回去的路上,许一柊联系卖消息的学长,给他发了个小红包,询问纪衍最近健身时间。当时在教室上课,许一柊座位很靠前,只能趁老师转身时,偷偷在课桌下打字。 他匆忙编辑好发送,就将手机放回口袋,几分钟后拿出来看,发现学长收了红包,已经答应替他去问了。除此之外,对方还提醒一句—— 错别字太多,下次发前记得检查。 许一柊倒回去看自己打的字。 一冬:学长,你能不能在帮我去问问,纪师兄下次健身是哪天? 只一个错别字,不影响整句阅读,许一柊关掉手机,没有放在心上。 第二天上完课,许一柊拿到消息,明晚八点半,纪衍会去健身房。大学城这片区域,健身房只有一家,许一柊没有健身卡,上网团购了次卡,在英语课上开小差,悄悄找沈芋洋商量,晚上去健身房,需要穿什么。 沈芋洋很惊讶,伸手捏捏他胳膊,也没捏到几两肉,“你想去健身?”许一柊手臂白皙,衬得他肤色偏深,沈芋洋缩回手来,小声地提建议,“如果只是锻炼身体,你去健身房,还不如跟我们去打球。” “去健身房要花钱,打球不用花钱,学校场地都免费。”沈芋洋试图说服他。 许一柊也小声张嘴:“你上个月买球拍,花了多少钱?” 沈芋洋想了想,“两百多。还不算贵的,”沈芋洋解释,“我们群里有个学长,一支拍子都好几千。” “够我健身两个月了。”许一柊立刻换算,“球也要花钱买吧?” 沈芋洋没有否认,他们打羽毛球,球是消耗品,这样算起来,确实不便宜。 许一柊也没和他隐瞒,说自己去健身房,只是为了师兄拉近关系。 “未来的同门师兄。”他严谨地补充。 说到这个,沈芋洋挠了挠鼻尖,“我们群里好像也有生物院研究生……” 许一柊没在听了,上网搜健身房穿搭。沈芋洋凑过来看,拿走他的手机,大大咧咧道:“你都没有运动衣,就穿纯棉t恤好了。” 说完以后,视线往下一落,男生眼睛睁大了。许一柊搜的不是健身房穿搭,是男大学生夏日清纯系穿搭。 他瞪大眼睛问:“一冬,你是不是点错了?” “没点错。”许一柊解释得头头是道,“上次因为一点误会,让师兄觉得我很轻浮,我要挽回在师兄心中的形象。” 沈芋洋似懂非懂,手往屏幕上一点,提供参考性意见:“就这套好了。蓝短袖很夏天,白短裤很清纯。”他问许一柊,“你有蓝色短袖吗?” 许一柊老实摇头,“没有。” “没事儿。”沈芋洋搭上他肩膀,开朗地让他放宽心,“我有,我借你。” 于是到了晚上,许一柊就穿着蓝短袖白短裤,去了学校附近的健身房。他提前五分钟到的,没看见纪衍在里面,倒是看见了上回吃饭,进来和纪衍说话那人。 他穿着黑色工字背心,认出许一柊和纪衍吃过饭,在跑步机上朝许一柊招手。 许一柊走过去,想起纪衍说过的话,发觉对方长相普通,身材确实吸人眼球。上回他穿着宽松短袖,许一柊只看到肩背手臂,现在对方穿紧身背心,背心下胸膛线条收紧,胸肌和腹肌轮廓都很明显。 男生问许一柊:“你是纪衍朋友?” 许一柊摇摇头,“我还在念本科。” “那就是纪衍的学弟。”对方言辞上很自来熟,“我和纪衍同一届,你可以叫我学长。”学长低头看他,“对了,我姓季。” 许一柊稍稍愣住,“纪?” 对方瞬间了然,解释道:“季节的季。” 许一柊反应过来,“学长,”他低头摁亮手机看时间,“你知道纪学长什么时候来吗?” “纪衍吗?”季学长皱眉回忆,“我记得他周四不来。” 许一柊神色茫然,“学长,你是不是记错了?” 季学长摇头,“不会记错,前两周都是这样。” 许一柊眉头紧锁,陷入沉思。如果季学长没记错,那就是消息出错了。健身卡的钱不能退,他得联系那位学长,把红包要回来才行。 他盯着跑步机发呆,玻璃窗上映出他身影,有人经过他身后停下,嗓音低沉好听,熟悉中带着挖苦:“你是来健身还是来闲聊的?” 他猝然回神转身,笑容满面地抬头,“师兄,你不是周四不来吗?” 纪衍还穿着短袖,眼眸漆黑又平淡,“你怎么知道我周四不来?” “季学长告诉我的。”许一柊道。 “季学长?”纪衍面上不冷不热,扫了眼前方跑步机上,已经戴上耳机的人,“这么快就换目标了?” “季学长找我聊天。”许一柊先否认,而后瞄一眼纪衍,神情露出点沮丧,“我第一次来,器材不会用。” 纪衍没管他,往热身区域走,察觉许一柊跟上,微微侧头垂眼道:“不是和季昊聊上了吗?不会可以让他教。” 许一柊没说话,跟在他身后,观察纪衍背影。 纪衍穿得比季昊多,运动上衣也是宽松型,肌肉不像季昊那样夸张,但是毋庸置疑,纪衍比季昊高,比例也比季昊更好,腿看起来长不少,天生是行走的衣服架子。 第5章 对方进了热身区,许一柊立刻跟上。看纪衍打开健身垫,许一柊也跟着照做。纪衍跪在垫子上热身,许一柊也有样学样。 前方宽大的落地镜中,照出他们的身影动作,纪衍冷淡地偏过脸,“学费交了吗?就跟着学。” 许一柊高高兴兴问:“师兄,你愿意收了吗?” 纪衍没有回答,站起去拿哑铃,举哑铃做手臂热身。对方拿的大哑铃,许一柊就拿小的,像条甩不掉的尾巴,不声不响地跟着纪衍。 他动作不是很标准,纪衍从镜子里看见了,最终没有置之不理,冷冰冰地纠正他:“小臂垂直九十度。” 许一柊露出笑脸来,像朵招摇的太阳花,“谢谢师兄。” 纪衍漠然打断:“别和我说话。” 许一柊就闭上嘴巴,跟上纪衍的节奏。 热身结束以后,纪衍去器械区,许一柊也跟着去。器械区没有多余的器械,纪衍使用器械时,许一柊就站在旁边,掏出小本子和笔来,求知若渴地记笔记。 纪衍每个器械做四组,一共做了四个器械。许一柊的小本子,也跟着翻了三页。最后回到拉伸区,纪衍开始做卷腹。 许一柊自告奋勇,放下本子和笔,蹲到垫子前伸手,“师兄,我帮你按腿。” 纪衍蹙眉拒绝:“不用——” 与他话音一同落下的,是许一柊的双手。许一柊已经抓住他脚踝,信心满满地抬起头来,“师兄开始吧,我帮你数。” 纪衍没什么表情,不再理会他抓上来的双手,平躺在健身垫上做动作。许一柊很快就发现,对方压根就不用按腿。 他渐渐松了指尖力道,掌心撑在垫子边缘,抬头挺胸越过纪衍膝盖,观察对方完整的卷腹动作,一边看,一边数:“26、27、28……” 数到第30个时,纪衍直接坐了起来。许一柊来不及后退,差点与他撞在一起。两人鼻尖即将蹭到时,纪衍猛地停在他脸前,呼吸喷洒在他面庞上。 热意涌入他皮肤毛孔,细小绒毛轻微拂动,许一柊呼吸骤停一瞬,声音也磕绊了一下:“3、30……” 纪衍神色无动于衷,“你数了两遍。” “哦。”许一柊说。 他的脸热起来,迅速往后退去。健身房里开着冷气,做卷腹的是纪衍,许一柊却觉得面颊很烫,埋头盯着垫子讷讷问:“……你怎么突然起来了?” “三十个一组。”纪衍躺下去,声音淡淡的,“不想被撞到就站远点。” 许一柊立刻站得离他远远的,垂头埋着脸站姿笔直又拘谨。 纪衍眉尖轻蹙,从健身垫上坐起来,“站得那么远,我怎么听得见。” 许一柊面上热意消退,疑惑地往回走了两步,“听什么?” “不是要帮我数吗?”纪衍眸光扫过来,含了点嘲讽意味,“难道阿尔茨海默病年轻化了?” 许一柊:“……” 当作没有听到,他在纪衍旁边蹲下,一板一眼地数起来。 一共数了四组,接下来的每个动作,也是他替纪衍数。四组俯卧撑做完,纪衍黑发被汗浸湿,汗珠挂在他下巴边,许一柊贴心地掏出纸巾,“师兄,擦汗。” 纸巾收在他口袋里,被他揣得皱巴巴的,纪衍没有接,“哪来的?” 许一柊诚实回答:“晚上吃饭剩下的。” 纪衍面若冰霜地去拿毛巾。 许一柊连忙迈腿跟上去,在纪衍拉开健身包,拿毛巾出来擦汗时,瞥见包里放着水,他手一伸拿出来,殷勤地拧开瓶盖,将水递给纪衍道:“师兄,喝水。” 纪衍没接,包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停顿一秒,他拿过水仰头喝,喉结清晰凸起,在吞咽中上下滚动。 许一柊视线无意识地落过去,很快被响起的铃声召回,他往纪衍打开的包里看,“师兄,你手机响了。” 对方还在喝水,像是没有听见。 许一柊主动替他拿手机,“师兄,有电话。” 纪衍垂下脸庞,眉眼不动道:“健身,不接。” 电话铃声停了,屏幕上跳出未接,许一柊要帮他放回去,电话又一次响了。纪衍还是没接,从他掌心抽走手机,随意丢进运动包里。 “师兄,”许一柊没看屏幕,心思活络地猜测,“女朋友查岗?” 纪衍视线瞥过来,眼底没什么温度,“别乱猜。” 许一柊倒不是真八卦,看纪衍不承认,也没有贸然追问,只顺理成章讨好道:“如果师兄需要,我可以帮忙打掩护。” 纪衍目光微定,再看他的时候,眼底仍旧不起波澜,却没接受也没拒绝。 许一柊不说话了,坐在凳子上等他。 纪衍拧紧瓶盖,对上他浅褐色的瞳孔,忽然就改了主意:“想让我当陪练可以,但我不喜欢带新手,更不喜欢娇气的新手。” 许一柊瞳孔都睁圆了,笑意没来及浮现,就被困惑尽数吞没。他巴巴望着纪衍,眼中有期待和茫然,短袖下的那双手臂,看起来白皙又细瘦,没有任何运动痕迹。 “十个俯卧撑,做完我就答应。”纪衍说。 许一柊开心应下,“师兄不能反悔。” “不反悔。”纪衍道。 “也不能改别的。”许一柊强调。 “不改。”纪衍道。 “还不能——”许一柊要上第三重保险。 纪衍语气不变地挖苦:“要不要再拉个勾?” 许一柊不好意思,“会不会太麻烦师兄了?” 纪衍无话可说地盯着他。 “怎么了?师兄。”许一柊眨眨眼。 纪衍问:“你成年没有?” 许一柊答:“成年了,师兄。” 纪衍不说话了,转身往前走。 许一柊追上他,像一台复读机,“怎么了?师兄。” “没什么。”纪衍脚步不停,眉眼不动半分,稀松平常地开口,“只是我的判断出了错,差点以为你是未满十八岁,心智年龄都没有发育健全,却能考上a大的天才儿童。” 许一柊:“……” -------------------- 天才儿童许一冬 第5章 换件衣服 许一柊回到热身区,酝酿了一会儿,就往垫子上趴。他很少做俯卧撑,体能测试也不考,连基本姿势都不对。 纪衍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皮口头纠正,看许一柊手撑着垫子,一双腿笔直并拢,腿上的肉很匀称,白色短裤很惹眼。 很少有人来健身房,会穿白色短裤来。纪衍目光掠过他双腿,盯着许一柊做俯卧撑。许一柊放下身体,接着慢吞吞撑起。锁骨前t恤领口掉下,露出胸前大片皮肤,在灯下白得晃眼。 纪衍站得不近不远,只要再往前迈一步,就能将他衣领里看光。拉伸区人多了起来,两边都铺着垫子,纪衍站在原地没动,视线定在许一柊脸上,意味不明地开口:“你穿的什么衣服?” 许一柊两手颤颤巍巍,闻言垂着眼皮疲倦道:“清纯男大……” “什么?”纪衍没有听清,蹙眉在他面前蹲下。 许一柊骤然灵台清明,眨眨眼睛否认道:“没什么。” 一颗汗珠滑下来,恰好砸在他睫毛上,碎裂在睫毛根部,打湿了他的睫毛。纪衍看在眼里,这才发现他在出汗。 许一柊身体落下去,就没有再起来了,纪衍没有太意外,嗓音不咸不淡问:“还起得来吗?” “起得来。”许一柊仰起面庞,左眼眼尾撑得饱满很圆,右眼却是闭起来的,他声音有点萎靡,“师兄,汗流进眼睛里了。” 纪衍表情没有变化,想起那张皱巴巴的纸,“纸在哪?” “裤子口袋里。”许一柊回答。 纪衍站起来,“左边还是右边?” 许一柊闷声接话:“不记得了。” 纪衍冷脸去摸他口袋,先从自己这侧摸起,指尖抵着边缘滑入,还没摸到那张纸巾,先隔着轻薄的布料,蹭到了许一柊大腿。 许一柊异常敏感,大腿跟着颤了颤,嗫嚅着小声喊:“师兄。” 纪衍问:“什么事?” 许一柊声音也颤起来:“你能不能轻一点?” “怎么?”纪衍语气平平,讽刺意味淡淡,“我弄痛你了?” “我痒。”许一柊如实说。 口袋里没有东西,纪衍的手抽出来,“你想我怎么轻?” 话音未落,许一柊撑在垫子上,又察觉到另一侧口袋被撑开,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挤进来。这只手掌几乎贴着他大腿,在狭小的空间里存在感极强。 许一柊又抖了起来,差点儿就没撑稳,小心翼翼地提建议:“师兄,你可以别碰我吗?” 纪衍跪在他身侧,用指尖夹出纸巾,声线没什么起伏:“我不认为自己小到可以不碰你。” 许一柊很冤枉,“师兄,我也没说你小啊。但老实说,”余光瞥见纪衍蹲下,手里拿着那张纸巾,要往他脸上按时,许一柊自觉抬起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师兄大还是小,我没有留意过,也不是很清楚。” 第6章 面前人动作顿住,纪衍面无表情盯着他。许一柊后知后觉,心虚忐忑地闭紧了嘴。 纪衍黑眸略带压迫感,“我说的是手。” 许一柊连忙附和:“我说的也是手,师兄。” 将纸巾按在他脸上,隔着那张纸巾,纪衍五根手指张开,整只手掌覆上他面庞,几乎要将他一张脸,都压在自己手掌下,男生眯起眼睛,言简意赅问:“大吗?” 许一柊在他手下点头,老老实实承认:“大。” “自己擦。”纪衍收回手冷淡道。 许一柊擦完了汗,吭哧吭哧接着做。t恤领口又掉下来,锁骨下出过汗的皮肤,变得潮湿和白里透红。 纪衍看了两眼,蹙眉将他拎高起来,“不用做了。” 许一柊后衣领被他揪着,面上还有一点懵,“才做到第八个。” “照你这个速度,”纪衍松开他衣领,不客气地点评,“做完健身房就关门了。” 许一柊只好爬起来,眉眼里有点担忧,“八个算完成吗?” “算。”纪衍话语简洁。 许一柊眉头舒展,呼吸不喘了,手也不抖了,瞬间露出笑容,真情实感表达:“谢谢师兄。” 纪衍回去收拾东西,看样子是打算走了。许一柊立马跟上,纪衍去里面换衣服,许一柊没带衣服来,坐在门外长凳上等。 旁边放着纪衍的包,对方换完衣服出来,许一柊水拿在手里,瓶盖已经拧开了,瞧见他立刻站起,殷勤地将水送过去,“师兄,喝水。” 纪衍喝完了水,许一柊又主动伸手,要替他拧回瓶盖,被纪衍拿过瓶盖,自己动手拧紧了。拧完以后,看许一柊手还伸着,满脸巴结和讨好,纪衍问:“干嘛?” 许一柊说:“师兄,我帮你把水放回去。” “不用。”两人站在长凳旁,纪衍扬手轻轻一丢,就将矿泉水丢入包内,“我是自己没长手吗?” “以后不用做这种事,a大的学生给人拧瓶盖,实在是有些屈才了。”纪衍道。 许一柊很感动,眼眸亮晶晶的,心头涌起热流,“师兄……” “毕竟我上一次看人这么献殷勤,还是封建王朝皇帝跟前的太监。”对方淡淡补充。 许一柊:“……” 纪衍拎起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见他没跟上,又停下来回头提醒:“走了。” 许一柊没有动,怔忪地抬起脸,看起来倍受打击。 纪衍神色微顿,叫他第二遍,只是这一次,还多了半句话:“走了,请你吃雪糕。” 许一柊眼睛睁大了,立刻精神抖擞,迈步跟过来问:“真的吗?师兄。” 纪衍侧脸线条冷峻,朝他抬起一只手,“拉勾?” 许一柊没敢和他拉勾,小心翼翼伸出小指,轻轻触碰他收手指,开心地笑了起来,“谢谢师兄。” 纪衍说请他吃雪糕,真的就只是请他吃,对方自己却不吃。许一柊按着冰柜门,神色犹豫地回头,“师兄,你真的不吃吗?” “不吃。”纪衍面色不虞,“你已经问第三遍了。” 许一柊内心剧烈抗争,最终松开了冰柜门把手,怅惘地退回来道:“抱歉师兄,我还是不吃了吧……” 纪衍冷漠,“吃雪糕也要别人陪?” 许一柊认真解释:“小时候偷吃雪糕进了医院,后来妈妈就不让我吃。” 但许一柊不可能不吃,所以后来每次吃雪糕,他都会拉着同学一起。那时学校离家里近,班上关系好的同学,也住同一条巷子,长辈们互相认识。 每次放学后吃雪糕,许一柊都会找人一起,并事先串好供,如果被发现,就说是同学请的。 小时候的事情,许一柊仍记忆犹新。他说给纪衍听,纪衍却只觉得,他过分循规蹈矩。小时候不让吃,长大也不让吗? 纪衍微哂,“很听妈妈的话?” 许一柊抿着嘴不辩解。 纪衍问:“你是a市人?” 许一柊摇头,“不是,我家在外地。” 纪衍神情寡淡,“你每天吃了什么,都要和妈妈汇报?” 许一柊还是摇头。 “既然不用,你在担心什么。”纪衍视线锁住他脸庞,“成年了就是独立个体,不需要再当妈妈的乖宝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更何况只是让你吃个雪糕,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 许一柊愣了愣,抬头向他确认:“可以吗?” 纪衍觉得无法理解,但还是配合他回答:“可以。” 许一柊尝试着迈向冰柜,那副忐忑凝重的神情,看不上去不像是买雪糕,倒像是去慷慨赴义。 纪衍认为他小题大做。他猜测许一柊是家中独子,从小就被家里过度保护了。可许一柊也不完全乖,他还是会偷偷地吃,并且不惜和家里撒谎。 知道偷偷吃雪糕,却不敢打破家中约束,即便是离家上大学,一个人也要固守成规。在这点上,不知道该说他是固执,还是脑子太笨不灵活。 纪衍付了雪糕钱,许一柊拆开包装袋,低头咬了很大一口。舌头差点被冻掉,但紧接着,巧克力的甜味,馥郁的奶香味,就在口腔里划开,冰冰凉凉的,刺激他的味蕾。 许一柊眯起眼睛,接连感慨了两次:“好好吃啊。” 纪衍波澜不惊扫他,“你第一次吃?” 许一柊疑惑否认:“不是啊。” “你看上去就像是这辈子没吃过雪糕。”纪衍直白描述。 许一柊仍是疑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它真的好好吃啊。” 纪衍没有再质疑,最后以一句话收尾:“雪糕不请你去拍广告真的可惜了。” 走到岔路口,就该分开了。许一柊舔着雪糕棍同他告别,下意识咬字模糊却热情地道:“师兄拜拜,下次见。” 说完后反应过来,他又忙不迭转身,“师兄,下次什么时候见?” 纪衍看手机,甩给他几个字:“周日八点,健身房。” 许一柊问:“师兄,早上八点还是晚上八点?” 纪衍道:“早上。” 许一柊接:“哦。” 纪衍接着道:“你信吗?” 许一柊:“……” “如果你有办法让它开门,早上八点也不是不可以。”纪衍语气随意。 许一柊悻悻一笑,“师兄,周日晚上见。” 后者颔首,视线晃过去,又蓦地停顿,“等等,”纪衍叫住他,“下次来别再穿这件衣服。” 许一柊没说话,眼里有疑问。 “换件正经点的穿。”对方强调。 许一柊愣住,目送纪衍背影离开。过了一会儿,斑马线上灯绿了,他慢吞吞迈步往前走,给沈芋洋打了个电话。 沈芋洋接起来,情绪高昂饱满,“一冬,和你师兄的见面怎么样了?” 许一柊道:“师兄指导我做俯卧撑。” 沈芋洋说:“哇。” 许一柊道:“师兄还请我吃雪糕。” 沈芋洋说:“哇。” 许一柊最后道:“但是师兄说,我穿的衣服不正经。” 沈芋洋不哇了,满脑袋疑问。 -------------------- 清纯男大许一冬 第6章 竞争对手 回宿舍后,许一柊换下衣服,和沈芋洋凑一块,研究衣服哪里不正经。最后哪也没研究出来,沈芋洋上网百度,搜索词语意思,还字正腔圆的,模仿新闻播音腔,念给许一柊听:“正经,一指正派庄重,二指正规的。” 念到这里,二人双双恍然大悟,原来是指不正规。沈芋洋放下手机,“一冬,你买件速干衣穿吧,网上有便宜的。” 许一柊却很为难,“师兄约我周日见,现在买来不及了。” 沈芋洋拍胸口,“你先买,周日穿我的去。” 许一柊点头又摇头,“洋洋,周日你要打球吧。” “没事儿。”沈芋洋让他放心,“我有两件。” 这事就这么定下了,许一柊找他要链接,也上网买了一件。周五下午没课,许一柊去面包店兼职。 快周末店里客人多,他和兼职同事忙到七点,同事出去吃饭,留他下来守店,晚点对方回来,给他带了一碗粉。 许一柊坐在收银台后吃粉,同事开始清点货架面包,安排今晚的打折特价。门口风铃声响,有客人推门进来,同事向客人问好,许一柊埋着头没动,放轻了吃粉动静。 整间店面不大,货架排得拥挤,离收银台也近,隔着面前的高台,许一柊听见客人问:“师兄,你吃面包吗?当明天的早餐。” 许一柊含住米粉,轻轻地吸溜。师兄回话了,嗓音低沉冷冽,像木质很好的琴:“不用。” 他愣了愣,嘴巴力度没掌控好,猛地将粉吸进去,米粉后半截摇晃着,重重拍打在他嘴角,红油呛进喉咙里,许一柊剧烈咳嗽,起身到处找水杯。 纪衍站在收银台外,手上握着一只水杯,不冷不热出声问:“你的?” 第7章 许一柊看过去,连忙朝他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从他手中拿过水杯,打开盖子咕咚喝起来。 纪衍在原地看着,身后男生凑过来,手里端着面包盘,“师兄,你喜欢什么口味?” “邱榆,”纪衍冷淡强调,“我不吃。” “好吧师兄。”邱榆撇撇嘴唇,声音有点委屈,“我只是不知道,什么口味好吃。” 他长得很好看,眉形细秀,眼长妩媚,下巴尖尖的,有点偏女相,也很有少年气,看起来年纪不大,却也叫纪衍师兄。 秋鱼,秋刀鱼。这是什么名字?许一柊悄悄嘀咕,对他提起戒备心来。那位卖他消息的学长,听说对方靠做这个,似乎也赚了不少。 显而易见,与许一柊想法一致,想要走捷径的人,在学校里不是少数。对方看上去像本科生,却对着纪衍喊师兄,不是他的竞争对手是什么。 许一柊中止咳嗽,语速极快地插入:“芋泥麻薯包,红豆肉松吐司,芝士榴莲牛角包,杏仁核桃马里奥。” 他一口气说完,才稍稍停顿住,“这些都可以。” 邱榆瞠目结舌,眉尖不悦蹙起,“我问你了吗?” “没有。”许一柊老实巴交,“但你也没说,不让我推荐。” 邱榆噎了噎。 纪衍不予置评,只看向他嘴角,“上班时间吃东西?” “没吃晚饭。”许一柊飞快澄清。 说完以后,许一柊有所察觉,拿起小圆镜照,发现嘴角溅了油。他手忙脚乱低头找纸巾,视野内微微一暗,有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将纸巾送到他眼皮底下,“拿着。” 许一柊伸手接过,本能地顺口问:“哪来的?” 却听纪衍轻轻一哂,语调平直无起伏:“晚饭剩下的。” 许一柊:“……” 他擦着嘴抬头,眼尖地瞥到,对方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包新纸巾。他重拾笑容,朝纪衍道:“谢谢——” 余光瞄到邱榆,他陡然没了声,话已经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个弯,“你。” 敌在明我在暗,许一柊握紧拳头,决定不暴露身份。 邱榆却警惕起来,“师兄,你们认识?” “认识。”纪衍道。 邱榆正眼瞧许一柊,看清楚他那张脸,立刻表露出敌意。 他的视线太过尖锐,许一柊如芒在背,心思犹如被他洞穿,内心有些惶惶不安,眼神也闪躲避让起来。 邱榆面容骄傲,朝他扬起下巴,“我不喜欢吃榴莲,也不喜欢吃杏仁。” 秋刀鱼好挑食。许一柊在心底默默想,看了一眼纪衍。 邱榆很敏锐,咄咄逼人道:“我跟你说话,你看师兄干嘛?” 秋刀鱼好严格。连纪衍都不能看,许一柊有点憋屈,眼睛长在他身上,看谁都是他的事。更何况拉拢师兄这件事,他与秋刀鱼是公平竞争,没必要表现得矮对方一头。 许一柊醍醐灌顶,瞬间有了底气,没有再看纪衍,而是朝邱榆挺挺胸脯,“那可以试试另外两种。” “我也——”邱榆张口。 纪衍直接打断:“邱榆,不买就走了。” 邱榆立刻哑了火,转身去货架前,夹了只芋泥麻薯包。 “这边来结账。”许一柊进入工作状态,脸上挂起友善的笑,“需要切开吗?” 邱榆眼珠转了转,“师兄,面包太大我吃不完,我分你一半好不好?” “不用。”纪衍拒绝。 邱榆满脸失望,横眉怒瞪许一柊,语气不好地发泄:“不用切。” 许一柊很有职业道德,没有因此生他的气,面带笑容替他包好,放入崭新的纸袋。 两人买完面包就走了,站在角落的兼职同事,这时候才走过来道:“一柊,他刚刚瞪你了。” 许一柊附和点头,“是的,他瞪我了。” 同事替他抱不平,“他这是迁怒。” 许一柊语气冷静:“是的,迁怒。” “不过嘛,也没有办法。”同事叹了口气,“谁让我们在这打工,看顾客脸色是常有的事……” 像是感同身受,回忆起了不好的事,对方陷入到自己的情绪中,许一柊没有再说话,坐下来继续嗦粉。 第二天是周六,另两位室友熬夜打游戏,按惯例睡到中午才会醒。许一柊和沈芋洋早起,沈芋洋去打羽毛球,许一柊去图书馆。 球馆在图书馆附近,他们一起买了早餐,在图书馆前分开。许一柊进了图书馆,在自习室找到座位,才看到沈芋洋消息。 早餐在食堂买的,沈芋洋接电话,是许一柊排的队。对方校园卡落他那了,沈芋洋中午吃食堂,许一柊在图书馆吃面包,是昨晚面包店卖剩的。他问许一柊在哪楼,自己打完球去找他拿。 但沈芋洋大概忘了,图书馆也要刷校园卡才能进。许一柊回复对方,球馆离得不远,他可以送过去。 沈芋洋一直没回,大概是在打球,没空看手机,许一柊没有再等,拿起校园卡下楼了。他去球馆找沈芋洋,羽毛球馆有十来个场,一半划出来给体育生训练,另一半划出来给师生锻炼。 但即便如此,听沈芋洋描述,场地还是僧多粥少,尤其是周末放假,需要提前来占场子。沈芋洋打1号场,就挨着球馆入口,许一柊进门就扫到了,看沈芋洋在球场对面,和女生组队打混双。 场边有休息长凳,凳子上堆满球拍袋,许一柊蹲在凳子前,找沈芋洋的球拍包。被旁边同学瞧见,警惕心高地问了句:“同学,你找什么?” 许一柊扶着凳子抬头,“我找沈芋洋的包,我来给他送校园卡。” “我帮你去叫他。”对方拿起球拍就往对面走。 许一柊不好继续翻,双手撑着膝盖坐下,看而2号场男双对打。球场两侧的人挥拍,羽毛球轻盈飞起,越过球网高高落下,被这侧的人杀回去。 球飞到右边,许一柊头转到右边,球飞到左边,许一柊头转回左边,正看得应接不暇,在一片挥拍的清冽震动声,球鞋碾过地面的摩擦声里,有道熟悉的声音,划破满室的喧嚣,笔直落入他耳中:“师兄——” 许一柊愣住,抬头追溯声源处。纪衍穿了一身黑,肩上背了个球拍包,正朝他的方向走来。 邱榆跟在他身后,手里握了瓶矿泉水,紧追不舍地喊:“师兄,你帮我拧一下瓶盖。” 纪衍停下步子转身,什么话都没有说,接过水替他拧开。 邱榆笑容浅浅,垂眼看着他解释:“本来是拧得开的,但今天对面打太猛了,我现在手还有点抖。” 纪衍闻言,微微抬眼眸,侧脸淡漠严厉,“你打得有点吃力。” “对不起,师兄。”邱榆连忙道歉,话里含着点焦灼,“我会努力练的。” 许一柊看得出神,没留意沈芋洋过来了,直到耳边有人解说:“我们群打强对抗的学长,我这水平都没法和他打。” 他惊讶地回头,对上沈芋洋目光,“你认识他?” “认识啊,a大羽球圈很出名,不少人想和他组搭子。”沈芋洋顿了顿,“可惜他有固搭了,固搭占有欲很强,私下里都防着别人,不让其他人靠近。” 许一柊听得很茫然,“固搭?” “固定搭子。”沈芋洋道。 许一柊恍然点头,再次望向邱榆时,危机感骤然剧增,“他的固搭是——” “喏。”沈芋洋努了努嘴,低声同他咬耳朵,“就是学长旁边那个。” 许一柊双眼睁圆了,眸中惊讶无以复加,同时也有对邱榆的嫉妒与钦佩。原以为是相同起跑线,但现在看来,邱榆抢跑他好几圈,已经甩他一大截了。 他出神地盯着半空,没发觉纪衍走近停下。邱榆认出他来,下意识生出防备,“这不是昨晚在面包店——” 沈芋洋拉着许一柊站起,“纪学长。”见纪衍在看许一柊,沈芋洋匆忙做介绍,“这是我室友,一冬。” 仓促间也没注意到,自己习惯性脱口而出的,是私下里叫的许一柊小名。 “我认识他。”纪衍开口。 沈芋洋神色意外,扭头看许一柊。许一柊也点头,口吻简洁利落:“认识。” 纪衍显然不打算闲聊,收回视线越过他离开,邱榆紧紧跟在后面,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沈芋洋不再拘谨,嘴巴张大表情夸张,“一冬,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 许一柊心不在焉,“洋洋,这件事我晚点跟你说。” 他匆忙留下校园卡,也从大门跟了出去。球馆外有一排龙头,纪衍没有走远,停在水槽前洗脸。 邱榆就守在旁边,手里拿了条干毛巾,锲而不舍地追问其他事:“师兄,周二晚上你不来,真的是因为有事?” 纪衍惜字如金,“有。” “什么事?”邱榆半信半疑地打探。 “约了人吃饭。”纪衍道。 邱榆很警惕,“谁啊?” 第8章 纪衍没有再回答,伸手拧紧了水龙头。 许一柊知道是谁,周二约纪衍吃饭的,不就是他自己?原来那晚和纪衍吃饭,还是他不小心截了邱榆的胡。 “那周四呢?周四晚上为什么不接电话?”邱榆不死心地问,“我打了两个都没接。” “健身。”纪衍语气公事公办,“我健身的时候不碰手机。” 许一柊恍然大悟,原来周四晚上,不是女朋友查岗。 说来也巧,纪衍两次改变主意,在他的事情上松口,似乎都与邱榆有关。许一柊不免多看邱榆两眼。 他站在不远处,看纪衍洗完脸后,邱榆给他递毛巾。那副狗腿的模样,像极了前天在健身房,献殷勤的他自己。 许一柊心中愈发笃定,邱榆是危险的竞争对手,因而当纪衍拒绝他的毛巾,伸手去包里拿自己毛巾时,许一柊主动上前,轻咳了两声,吸引邱榆注意力。 邱榆被拒绝很沮丧,面容阴沉地转过头,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许一柊昂首挺胸,淡淡感慨:“a大高材生给人递毛巾,实在是有点屈才了。” 纪衍擦脸动作顿住,拿开毛巾朝他看过来。 邱榆则是莫名其妙,格外忌惮地提防他。 许一柊微微一笑,将那晚纪衍奚落他的话,原封不动送给邱榆,“毕竟我上一次看人这么献殷勤,还是封建王朝皇帝跟前的太监。” 纪衍:“……” 邱榆:“……” 他忍不住愤怒,“你骂我?你敢骂我?” 许一柊底气很足,“你先瞪的我。” 邱榆很莫名,“我什么时候瞪你了?刚才你坐在里面,我甚至都没看你——” “昨天晚上。”许一柊道。 邱榆噎住,更加愤怒,“都已经是昨晚的事了,你是不是有毛病——” “哦。”许一柊再次打断,“因为当时在上班。我不能在上班时间对顾客恶语相向,会被投诉。” “投诉就会扣工资,扣工资就会打白工,我不能给你留下投诉我的把柄。”许一柊诚实地告诉他。 -------------------- 师兄也目的不纯 第7章 下辈子吧 邱榆气得不行,扭头去看纪衍。纪衍面容冷淡,出声催促道:“走了。” 他只得作罢,打开球拍包拉链,生气地往里塞毛巾。那股发泄的力道,仿佛塞的不是毛巾,而是碍眼的许一柊。 许一柊视线跟着落下,发现两人背同款球拍包,拍子握柄从包口露出,似乎连球拍底部字母,也是一模一样的。他不动声色,悄悄记了下来。 邱榆毛巾塞到一半,动作停顿了下来,拿出一支球拍道:“师兄,这支拍子磅数太高了,我想去拉个低点的线。” 纪衍说:“你去。” 邱榆央求:“师兄你陪我去。” 纪衍没给准话,“什么时候?” 邱榆立即面露欣喜,欣喜之余,还不忘眼神挑衅许一柊,“今天晚上?” 不料纪衍拒绝了:“今晚没空。” 邱榆面上笑意僵住,“没空?师兄你要去哪里?” “健身房。”纪衍道。 “健身房你前天才去过。”邱榆皱起眉来。 “有个陪练。”纪衍简短开口。 邱榆面容阴沉,“谁?” 许一柊也在想是谁,会不会是新的竞争对手,心不在焉之际抬头,撞上纪衍黑眸注视。后者漫不经心指过来,言简意赅吐出字音:“他。” 邱榆愣住了,指着许一柊问:“你?” 许一柊也愣住了,指着自己问:“我?” 邱榆朝他怒目而视。 许一柊以德报怨,笑容和善地问:“不好意思,请问今天周几?” 邱榆看看他,又看看纪衍,气得头也不回地走了。 许一柊目送他离开,回以纪衍困惑眼神,“师兄——” 纪衍接话:“今天周六。” 许一柊更加困惑,“如果没有记错,我们约的是周日。” “改时间了。”纪衍答。 “什么时候改的?怎么没通知我?”许一柊问。 “刚刚。”对方道。 许一柊:“……” “还是说你没空?”纪衍垂眸,盯着他看。 许一柊忙摇头否认,“有的有的。” 新时间定下了,许一柊回到图书馆,就找沈芋洋打听,纪衍和邱榆用的,是什么牌子的球拍。 沈芋洋在回宿舍路上,消息回得很快,将品牌信息发给他。许一柊去旗舰店搜,发现纪衍虽然缺钱,但在学校里看重脸面,穿的用的都不便宜,就连一支羽毛球拍,价格也要两三千。 所以对方才看不上,他五元两根的烤肠。邱榆能用同款球拍,而对方的脾气看起来,也不像是会去做兼职,显然家庭条件不差。 在花钱这件事上,许一柊毫无竞争力,他决定从其他地方入手。傍晚离开图书馆,买的速干衣还没到,晚上去健身房时,许一柊还是穿沈芋洋衣服。 速干衣是知名运动品牌,沈芋洋打折买的,一件也要好几百,纪衍问:“买的?” “借的。”许一柊如实答。 纪衍不予置评,视线往下落了落,掠过他的短裤口袋。鼓鼓囊囊的口袋里,撑出小本子的形状,许一柊今天也带了笔记本。 他在肩背器械前坐下,双手握住杆子拉开,“等我三分钟,还有最后两组。” 许一柊说:“哦。” 他拿出手机看时间,发现自己来早了点,离八点还有五分钟,在对面空器械前坐下,顺势掏出小本子打开,一边抬头观察纪衍,一边拿起笔认真记。 纪衍做完起来,许一柊还在写,他停在两步外,喝完水拧紧瓶盖,低眸扫视许一柊,冷不丁地开口:“背要挺直,手臂要打开,手腕不能弯,拉开时吐气。” 许一柊笔下动作停顿,有点疑惑地朝他抬头。 对方语气简洁:“动作要领。” 许一柊似懂非懂,茫然地朝他点点头。 纪衍嗓音淡漠,纠正他学习方式:“光靠写没有用,要拿脑子去记。” 许一柊说:“哦。” “哦什么?”纪衍问,“没带脑子?” “带了,但是——”许一柊张嘴,话没有说完。 笔记本被拿走了,纪衍垂头看他本子,“但是什么?” 纸页上没有动作要领,没有健身笔记,甚至没有任何汉字。只有他坐在器械上,人物速写的草图。 “但是我也没有写……”耳边诚实的声音响起,许一柊小声同他解释。 纪衍:“……” 他将本子往前翻,全是许一柊画的他。纪衍面无表情,冷冰冰质问他:“你暗恋我?” “不是。”许一柊摇头否认。 “不是暗恋我画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暗恋我有二十年了。”纪衍嘲讽。 许一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可是师兄,我今年才十九。” 纪衍面沉如水地看他。 “另外,”许一柊鼓足勇气解释,“也不全是画的你。” 他凑到对方身旁,将本子再翻一页,指着画上男生轮廓道:“师兄,这个不是你。” 纪衍撩起眼皮,指出他话里漏洞,“你说不是就不是?” 许一柊语速飞快,还带了点讨好意味,信誓旦旦开口道:“他鼻梁没你高!” 纪衍:“……” “你不学画画真是可惜了。”他漠然总结。 “真的吗?”许一柊很惊喜,瞳孔骤然明亮,忍不住寻求他认可。 “假的。”纪衍毫不留情面,“如果你真的去学画画,以这样的专业水平,现在你极大可能会见不到我。” 许一柊:“……” “许一冬。”没有再谈画画的事,纪衍合上小本子,皱起眉叫他名字,“这就是你健身的态度?” 许一柊没接话,有点困惑地望他。 “有什么疑问?”对方严厉开口。 许一柊迟疑,“是有一点疑问,但不是健身上的……” 他长到这么大,有人叫他许一柊,也有人叫他一冬,但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许一冬,他多少觉得有些新奇。 “我是健身陪练,不是情感陪聊。”纪衍提醒。 许一柊表情抱歉,闭上嘴不再多说。 将小本子丢还给他,纪衍将他带到跑步机前,“上去。” 许一柊乖乖上去了,纪衍启动跑步机,替他跳到慢跑速度,“热身十分钟。” 跑步机动起来,许一柊被迫迈开步子,头扭向纪衍那侧,眼睛警惕地睁大,“我付过钱的。” 纪衍平静地等待他下文。 “六十块一小时,十分钟十块钱。”许一柊向他表达,自己数学很好,“十块钱可以买一份烤肉饭,还可以点一杯奶茶。”许一柊很委屈,“师兄,你不能用热身敷衍我。” 纪衍淡淡颔首,“我可以不敷衍你,这十分钟也可以不算钱,但烤肉饭你不能吃,奶茶也不能喝。” 第9章 许一柊愣住,不明就里地望他。 “健身目标?”对方问。 许一柊余光扫视周围,略有踟蹰地给出答案:“……增肌?” 纪衍更加严厉,“许一冬,健身目标都没有,我会怀疑你找我陪练,其实是别有用心——” 许一柊立刻大声打断:“增肌!” 声音大到穿透健身房音乐,引来隔壁跑步机上,肌肉发达的中年大哥侧目。大哥爽朗地笑起来,在跑步机上与他搭话:“年轻人很有决心啊。” 许一柊眨眨眼睛,对着大哥热情表演:“哥你肌肉练得真好,我可以摸摸吗?” “可以啊。”大哥伸过来一条手臂。 许一柊装模作样上手摸,摸完以后夸了两句,随后难掩歆羡地回头,“师兄,我想好了,我想增肌。” 纪衍不置可否,抬手按在跑步机上,加快了跑步速度。 五分钟后,跑步机滴声停下,许一柊面颊潮红,气喘吁吁从跑步机上下来,双腿发软走路时天旋地转,嘴上咕哝着,朝纪衍的方向倒,“师兄,我头晕——” 纪衍往边上走了一步。 许一柊:“……” “师兄,我腿也软。”他可怜巴巴地卖惨。 纪衍这才良心发现,伸出手来扶住他,“增肌?你想怎么增?靠嘴增吗?” 许一柊:“……” 他眉尾汗湿耷拉,借着纪衍送来的力,顺势将自己靠上去,“师兄,我是不是低血糖了?” “你没吃晚饭?”纪衍问。 “吃了。”许一柊答。 纪衍手掌握住他胳膊,隔着衣袖摸到他骨头,“吃了什么?” 许一柊想了想,微微喘着道:“吃的食堂盖码饭,有免费的紫菜蛋汤,还加了烤肠和卤蛋。” “肠烤得有点焦,但卤蛋很入味,回宿舍路上有小吃摊,买了两张梅菜扣肉饼。梅菜很好吃,但是没有肉。”他喋喋不休地回忆细节,“不过饼才六块,没肉也能理解。回到宿舍发现,室友给我买了奶茶,还是大杯加料那种,但其实——” 纪衍:“……” 他面容冷冷地打断:“所以你吃了一份饭汤,一份烤肠卤蛋,两份梅菜扣肉饼,还喝了大杯奶茶?” “其实——”许一柊再次张嘴。 “我低血糖你都不会低血糖。”对方不带感情地道。 许一柊:“……” 他伤感地抿抿嘴巴,其实两张梅菜扣肉饼,有一张是给沈芋洋带的。还有那杯奶茶,他也因为太饱,只喝了两口。纪衍不给他机会解释,这让许一柊有点怅然。 没有探究他内心想法,纪衍继续道:“你只是缺氧。” “缺氧?”许一柊怔怔抬脸。 “跑步的时候要呼吸,这是常识。”对方科普。 “我呼吸了。”许一柊为自己正名。 “没有吸进肺里。”纪衍话语直接,“体能太差不能增肌,想要增肌,你只能先练体能。” 许一柊有点沮丧。从小到大,他最排斥的运动,就是跑步。 “现在要做什么?”他带着沮丧问。 “现在休息。”纪衍松开他手臂,在旁边坐了下来。 许一柊跟着坐下,摸出手机看了眼,眉间含着点忧郁,扭头欲说还休:“师兄……” 纪衍抬眼瞥过来。 “师兄,”许一柊面露担忧,“休息算钱吗?” 纪衍:“……” “不算。”他说。 许一柊立马喜笑颜开,身体不由自主倾向他,“谢谢师兄。师兄,你人真好。” 他贴到了纪衍手臂,运动过后升温的皮肤,滚烫的热意随之蔓延。许一柊手臂没什么肉,挤压起来却很细嫩松软,像块入口即化的白豆腐。 纪衍皱眉,抬起这侧手臂,将他从面前推开,“离我远点,我不是gay。” 许一柊说:“哦。” 他与纪衍拉开距离,想了想又认真补充:“师兄,我也不是。” “你是不是,我不关心。”对方语气不感兴趣。 许一柊笑容不变,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隔壁大哥跑完步要走,许一柊热情挥手告别。大哥也亲切回应了,粗壮的胳膊抬起来,肌肉线条撑得很鼓。 他一双手捧脸颊,目送大哥走远后,歪头脱口而出:“师兄,以后我也能练成那样吗?” 纪衍神色毫无变化,闻言抬了抬眼皮,“能。” “真的吗?”许一柊有点吃惊,卷起自己衣袖,抬起一侧手臂,握紧拳头发力,没有半点线条与弧度。 纪衍没有回答,视线朝向他的上臂,有短暂一刻地停留。 此前两人手臂紧贴时,残留的触感模糊浮涌,纪衍神色稍作停顿,修长宽大的手掌落过来,五根手指包裹住他上臂,指尖没用什么力道,漫不经心地捏了捏,轻描淡写总结:“下辈子吧。” 许一柊:“……” 第8章 恶意杀球 许一柊练了一小时体能,喘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结束后他转账给纪衍,提前约下次健身时间。 纪衍没说具体哪天,“下周末。” 许一柊不满意,临分开前,依依不舍问:“师兄,一周两次不行吗?” 纪衍拒绝:“没空。” 许一柊很失望,一周才见一次,要到什么时候,他才能与纪衍亲近。许一柊可怜巴巴,尝试唤醒他同情心,“师兄,一周一次只练体能,我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始增肌?” 奈何对方没有同情心,“体能自己也能练,你可以晚上跑步。” 许一柊耷拉着眉尾,同纪衍挥手告别。他努力换位思考,纪衍白天要去实验室,还要抽时间去打球,晚上不仅自己要健身,接的陪练单子对象,也不只有他一个人。 这么算起来,纪衍能同时兼顾这些事情,说是时间管理大师也不为过。顷刻间对纪衍的心情,许一柊从沮丧转为钦佩。扪心自问,换作是自己,他是做不到的。 既然见面次数太少,许一柊决定曲线救国。他从来都不认为,机会是等在原地,就能从天而降的。机会需要自己争取,许一柊路过鸭脖店,给沈芋洋买了盒卤鸭脖。 回宿舍时,其他室友不在,出去通宵上网了。沈芋洋刚洗完澡,坐在书桌前看美剧,电脑旁还摆着啤酒。许一柊买的那盒鸭脖,恰好就成了下酒菜。 沈芋洋吃了几块,剩下的都留着,等他洗好澡一起吃。许一柊洗完澡,又把沈芋洋衣服洗了,才搬椅子到他旁边,捧着没喝完的奶茶,不嫌弃地继续喝起来。 奶茶冰块化了,喝到嘴里是常温,许一柊松开吸管,沈芋洋戴着手套,捏了块鸭脖,要喂给他吃。许一柊低头叼走,咬在嘴巴里,鼓着一侧腮帮子,口齿不清地叫他:“洋洋,你跟纪衍熟吗?” “不熟。”沈芋洋摇头,“就打过一次球,还是他们男双缺人,我被叫过去凑数的。结果上场后光捡球了,纪学长杀球可凶了,我一次都没接到过。” “不过,”对方补充,“因为长得帅球技好,他的事我没少听说。” 听起来还是风云人物,长成纪衍那样,许一柊表示理解。相反之下,季学长那样的,就当不了风云人物。他小声告诉沈芋洋:“纪衍就是我未来师兄。” 沈芋洋叼着鸭脖眼神惊讶,眼里透出“真的假的”四个大字,“怎么不早说?早说我叫你去打球。我虽然和他不熟,但纪学长哪天来打球,我还是知道的。” 许一柊眨眨眼睛,“在见到师兄以前,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学长说了,那是另外的价钱。” 沈芋洋:“……” 当时卖消息的学长,给了他两种套餐选择。价格贵的套餐里,有师兄详细的私人信息,包括但不仅限于,师兄的身高体重,兴趣爱好,甚至出租房门牌号。 但许一柊买不起。 沈芋洋心没他大,“一冬,名字都不知道,你就不怕认错人?” 许一柊信心满满,“时间地点都对得上,不会认错人。”最重要的是,许一柊提醒他,“纪师兄长得很帅。” 沈芋洋随即醍醐灌顶。 自打他们入学起,校内论坛就始终有传言,生物院的杨教授门下,学生人均男模女明星。不少吃瓜学生都戏称,杨教授收学生,不仅卡分还卡颜。 在许一柊看来,纪衍这张优越的脸,就算放在男模里,那也必定是男模头头。所以他绝不会认错,那天虽然碰巧,季昊与纪衍前后脚出来,但季昊绝不会是杨教授门下。 这也是他选导师的理由之一。 最初决定考研起,沈芋洋就给过他建议,传言不会空穴来风,他报杨教授胜算更大。假如笔试失利排名靠后,说不准面试上,还能有机会挽回。 许一柊被他这番话说服了。 “纪学长没有每天打。”沈芋洋回忆球馆细节,“一周两到三次吧,周末两天都来,有时候单打有时候双打,双打都是和邱榆组。所以现在大家都知道,邱榆是他固搭。” 第10章 许一柊虚心请教,满脸的求知若渴,“为什么只和邱榆组?” 沈芋洋回答:“因为他打球厉害,还和纪学长认识。” “纪学长从不和新手打。”沈芋洋啧啧称叹,“去年邱榆还没来时,外语院院花想和他组搭子,纪学长嫌她太菜拒绝了。” 许一柊略微忧愁,但没有表现出来,“邱榆是哪一届的?” 沈芋洋被问住了,表情略有茫然,“不清楚。” 他对邱榆了解不多。 “他比你还厉害?”许一柊追问。 “厉害。除了纪学长,他也不和别人打。”沈芋洋说。 许一柊神情放空一秒,一个实力很强的球搭子,还盯纪衍盯得很紧,虽然可能性十分渺茫,但他还是满怀期待地问:“洋洋,你觉得我现在开始练习,能追上邱榆的打球水平吗?” 沈芋洋没有回答,疑心自己听错了,忍不住挖挖耳朵,口吻困惑地反问:“一冬,你说什么?” 许一柊心情跌入低谷,垂头丧气地不说话。 沈芋洋后知后觉,不想打消他积极性,拍着他肩膀安慰:“万一呢?万一你是天赋型选手呢?” 许一柊略略歪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瞳孔光斑明亮跳跃,“天才儿童?” 沈芋洋不懂他的梗,话里疑惑更甚:“什么?” 许一柊没接话,想起早上在球馆里,纪衍与邱榆的对话。当时两人刚打完,纪衍不太满意,对邱榆有点严厉。邱榆还道歉了,立刻做了自我检讨。 显然即便邱榆打球厉害,要完全追上纪衍,还是需要时间的。也许对纪衍来说,作为男双的球搭子,邱榆并不是完美选择,只是现阶段内,在缩小队友差距的前提下,他能够找到的最好选择。 他很快想明白了,又重新找回了斗志。 “没什么。”许一柊收起笑容,下定决心握紧拳头,“洋洋,我要跟你去打球。但是我还没买球拍,”他嘴角向下耷拉,巴巴地望沈芋洋,“你能不能先借我球拍?” “借!”沈芋洋眉开眼笑,“拍子和球都借你。” 上半年开始打球后,他几次叫许一柊去,都被对方拒绝了。现在许一柊愿意去,他自然是十分高兴,兴致也跟着昂扬起来。 沈芋洋盖上电脑,不看美剧了,热血沸腾地掏出纸与笔,要帮他制定挖墙脚计划,并龙飞凤舞在纸上落笔,将此计划正式命名为,羽毛球撬墙角大作战。 他虽然与许一柊同班,但毕业后工作去向,家里早已安排好,沈芋洋没打算再读研。许一柊有的烦恼,他也都统统没有。 两人商讨到半夜,沈芋洋还找女生打听到,纪衍早上七点就到球馆。比沈芋洋整整早一小时,他们调整了闹钟时间,周日六点半起床,准时出发去球馆。 七点的球馆场地很空,不少人才刚起床,沈芋洋到了球馆,才知道许一柊为什么,不愿意和他来打球了。许一柊不会发球,正手反手都不会,他只会抛起来发。 邱榆意外地不在,纪衍在3号场和人单打,隔壁4号场还空着,许一柊和沈芋洋去打4号场。许一柊抛起来发球,3号场两人都看过来,纪衍眼神平淡如常,对手却有些嗤之以鼻。 许一柊就反应过来,羽毛球圈有鄙视链,自己被人鄙视了。他只当作没看见,在场地内左右跑动,接沈芋洋喂给他的球。 他回过去的球角度偏斜,沈芋洋一拍子打到3号场,球掉在了纪衍脚边。纪衍没有反应,低拍打回对面杀球,球路应付得游刃有余。 许一柊在场边等着捡球,目不转睛盯着纪衍看。对面被纪衍吊得满场跑,在纪衍手里拿不到分,最后一记扣杀打出,球快速劈开风声旋来,瞄准的却是许一柊。 他反应不及,左脚撞右脚,伸出双手挡在脸前。球撞在他手腕上,将他手撞出红印。 许一柊皱着眉抬头,对面的始作俑者笑了,表情张狂又傲慢,有几分看笑话的意思,“没人教过你吗?不要随便进别人球场。” 他没有争辩,低头看了眼脚下,自己刚好踩在线上。 纪衍过来捡球,拍子往地面一捞,将球带回拍子上,目光瞥向他手腕,“去捡球。” 许一柊立刻进去场内,弯腰捡起他们的球,起身时差点踩到纪衍,听见对方在身后低声问:“发球都不会还来打球?” 他也不生气,转头直视纪衍黑眸,“我会学的。” 纪衍说:“我不会教你,我只做健身陪练。” “哦。”许一柊垂下头,“我找洋洋学。” 纪衍视线停在他脸上没挪开,“洋洋是谁?” “沈芋洋。”许一柊回答。 “你被人用球打了,沈芋洋也能帮你打回去?”对方淡淡出声。 认真评估了两者实力差距,许一柊老实地朝他摇头,“不能,但是没关系。” 他不用沈芋洋帮忙,有人故意拿球打他,他现在打不回去,不代表一个月后,他也打不回去。许一柊想得很明白,报仇什么时候都不晚。 纪衍神情不置可否,抬起球拍指向场外,“出去吧,别再踩线。” 许一柊听话地出去了,拿着球回到4号场,找沈芋洋教他发球。沈芋洋气得骂人,但不敢太大声,只能在许一柊耳边骂。 “自己接不到球,就拿新手找存在感,真不是东西。”沈芋洋义愤填膺。 许一柊比他还冷静,“洋洋,你教我正确的发球。” 沈芋洋压下怒气,挥拍子向他示范。许一柊抬手跟着学,一拍子用力挥出去,像是隔着空气打中了什么,隔壁场响起一声痛呼声。 教练学徒双双愣住,扭头困惑地看向旁边。许一柊拍子没落下,眼里还带着稀奇。3号场纪衍对面,男生手被杀球砸到,球拍脱手而出,直挺挺掉在他脚背上。 对方躲避不及痛叫出声,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揉手还是揉脚背。 纪衍站在球网前,握球拍的手自然垂落,目光冷漠划过他面庞,“杀球落点不太准,回去练练再来吧。” 许一柊嘴巴微微张开,面上还挂着几分惊奇。沈芋洋也大吃一惊,随后觉得身心舒畅,简直是结局。 纪衍从网前迈步转身,看向许一柊的方向,“许一冬。”他身姿笔直挺拔站立,漫不经心地叫许一柊,“你过来,我教你。” -------------------- 收到了三封读者的信,blindliar和晚晚都是很熟悉的名字,经常会在评论区看到,信封信纸都好好看,字也好好看,写得满满当当的,还有一封没有署名,不知道是哪位读者写的,非常感谢~ 第9章 沉默心虚 沈芋洋一脸的光耀门楣,抬起手推了推他,“一冬,去啊。” 许一柊受宠若惊地去了,喜忧参半地问:“师兄,要收费吗?” “不用。”纪衍垂眸扫他,略含哂意地开口,“健身客户专享福利。” 许一柊信以为真,放下心来,真心实意道谢:“谢谢师兄。” 纪衍打量他,“为什么突然来打球?” 许一柊早就想好理由,“洋洋叫我来的,他说打球也能练体能。” 纪衍没问了,看了眼手表,张口命令道:“站直。” 许一柊立刻站得笔直,右手将球拍握得很紧,等待他的下一步指示。纪衍教他正手发球姿势,双腿要怎样站,手臂要怎样抬,三言两语很简短,却又字字要领。 教完以后,对方让他练习挥空拍。许一柊按他说的做,纪衍握着球拍纠正,拍尖抵上他臂内,“手抬起来。”接着拍他腋下 ,“腋下张开。” “手腕不要弯,重心切换的时候,”那只拍子离开他手腕,隔着衣服抵上他腹部,对方话语微微严厉,“核心要收紧。” 许一柊老实练了会,自信满满地开口:“师兄,我会了。” 纪衍不予置评,将球丢给他,让他发球试试。 许一柊接过球摆好姿势,摆动手臂划过弧度,切换重心的瞬间,球拍用力击向球。挥拍动作带起风声,微风吹动他乌黑短发—— 拍子挥空出去,球落在地面,一动也不动。 许一柊:“……” 他笑容干巴巴,悻悻望向纪衍,“师兄……” “新手漏球很正常,”纪衍神色平静,声线无波,“多练练就好了。” 许一柊面露感动,“师兄——” “你是想听我这么说吗?”对方波澜不惊打断他,“许一冬,出去后别说是我教的。” 许一柊:“……” “我会多练习的。”球馆里又来人了,球场陆陆续续被占,他不敢耽误纪衍时间,打算学完后自己练,“师兄,你能再教我反手吗?” 纪衍示范给他看。反手发球简单点,许一柊没有再漏球,纪衍站到球场对面,陪他练了几个球,就有熟人背拍走近,同纪衍打招呼问:“今天邱榆没来?” “睡过头了。”纪衍低头看手表,口吻很平淡。 第11章 男生笑起来,显然对此习以为常,放下包就要掏拍子,“双打来不来?” 许一柊见状,收了拍子捡起球,准备回去找沈芋洋。 纪衍问:“和谁打?” 对方回头招招手,两个化全妆的女生,就长发披散走了过来。背的球拍包很精致,一身羽毛球服和短裙,裙下露出的腿细瘦白皙,脚上穿的厚底增高运动鞋。球拍包口露出的拍底,logo是入门级品牌。 招手那人像个牵线搭桥的,伸手一指面前两个女生道:“介绍一下,我直系学妹。” 就连许一柊都看出来,她们俩明显动机不纯。这算是逮着邱榆不在,就见缝插针地凑上来了。不过他也不好评判旁人,毕竟他也想撬邱榆墙角。 球馆内众多人虎视眈眈,谁都想和纪衍组搭子打球,也难怪沈芋洋提起过,邱榆对其他人提防得紧,唯恐纪衍被人给抢走了。 纪衍收回目光,“我不和新手打。” 早知道他会这么说,熟人立刻在中间周旋:“邱榆今天没来,对抗局你也打不了,不如打娱乐局玩玩。” 纪衍没反驳,看起来很好说服,闻言点了一下头,可有可无地回:“也行。” 但看女生面上喜意初露,纪衍视线就重新投过去了,“要打也可以,妆卸了,头发扎起来,运动鞋换成平底。毕竟出汗妆花很难看,崴到脚了也很麻烦。” 两个女生表情微僵,显然是被纪衍皮囊吸引,半点也不了解他内里为人。许一柊站在一旁很欣慰,果然纪衍的说话方式,并非仅仅只是针对他,而是对所有人一视同仁。 得出这个宝贵结论,许一柊心满意足。 牵线的男生同样尴尬,“纪衍,我和敏敏打过,她虽然是新人,但基本意识都有。” 许一柊打量对方的长相年纪。纪衍不是本科生,对方却直呼本名,显然也不是本科生。他听出来了,这人话里话外是在暗示,让纪衍给他留点面子。 纪衍留了,问对方道:“敏敏是哪位?” 许一柊恍然大悟,原来纪衍只是说话难听,但交际上的人情世故,也不是不懂的。 男生看有戏,心稍稍放下,拉了把穿白裙子的女生。女生反应很快,恢复笑脸开口:“学长你好,我是敏敏。” 纪衍轻轻颔首,“就她吧,我只和她打。” 敏敏喜笑颜开,另一人脸色难堪,咬着唇不说话。搭线的男生愣住,“可是双打要四个人——” “你带了人,我也带了。”纪衍回头伸出手,一把扯过看戏的许一柊,“不是刚刚好?” 许一柊表情定住,而后回过神来,震惊地看纪衍,小声同他咬耳朵:“师兄——” 耳朵被呼吸蹭得微痒,纪衍缓缓皱眉转头,“女生你也不能打?” 许一柊琢磨了会,面上不太确定。 纪衍问:“接球会不会?” 许一柊点头。 纪衍问:“高远球会不会?” 许一柊又点头。 除了不会发球以外,早些年还在念中学时,他也有过几年室外打野球的经历。只是当时在公园打球,纯属锻炼身体而已。 “不是缺少练球机会吗?”纪衍压低了声音,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可以拿他们练球。” “打得不好也没关系吗?”许一柊问。 “没关系。”纪衍说。 “给师兄丢脸也没关系吗?”许一柊问。 “没关系。”纪衍说。 “师兄——”许一柊很感激,要给他发好人卡。 “打完以后别和我一起走。”对方淡淡补充。 许一柊:“……” 他抬头去找沈芋洋,发现沈芋洋没有落单,已经和其他人打上了,这才朝纪衍点了头,“师兄,双打要计分的吗?” 纪衍回答:“计。” 许一柊面露担忧,“师兄,我不懂双打规则。” 纪衍许诺:“教你。” 许一柊看向对手站位,“师兄,我们站左右还是前后?” 纪衍不关心,“都行,别踩我脚。” 许一柊:“……” 事实证明,纪衍只是单纯奚落他。球场上要想踩到队友脚,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对面女生先发球,看对方将球抛起来,许一柊都愣了一下。 但除他以外,其他两人都面色如常,替敏敏牵线的男生,更是接受态度良好。显然在球场上,漂亮异性还是有优待的。 许一柊从对角线打回球,叫敏敏的女生退开,队友上前封他的网,被纪衍打回去了。许一柊随即退到后场,对面女生高球挑过来,许一柊不会扣杀,也礼尚往来打回去。 对面男生已经回到后场,女生网前放短球,直接被纪衍勾了对角。球落地无人接,他们就得了分。 许一柊默默记下,下一球开局后,也学着纪衍那样,尝试往前勾对角。但他学得不太好,往往给了对面机会。好在无论球飞到哪里,纪衍总有办法救场。 他渐渐懈怠下来,球场上防守时,也变得偷懒起来。纪衍察觉到,不再替他擦屁股,不近人情地留在后场,任由他在网前手忙脚乱,被对面男生扑了好几次。 看出他球技很差后,对面就尽量避开纪衍,全程只盯着他一人杀。许一柊嘴上不说,心中记得比谁都清,再被对方网前扑时,拼尽全力接到后,直接将球挑去对方后场。 后场女生力气小,打不动高远球,球落到许一柊防守区域,他抓准时机本能跳起,脑中回想着对手扑他的动作,一鼓作气将球扑了回去。 球直朝对手身前去,最后撞在男生腰前。许一柊靠自己得分了,落地时左脚撞右脚,径直摔了个屁股墩。球拍边缘撞上地面,他立刻拿起检查,担心球拍撞掉漆。 纪衍握拍走近,低头撞上他褐色瞳眸,像琥珀那样莹润剔透,里面盛着明媚的光斑。他问许一柊:“很高兴?” 许一柊道:“高兴。” 纪衍又出声:“第一次?” 许一柊茫然,但还是答:“第一次。” “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对方道。 许一柊警惕摇头,“我不要有第二次了。” 纪衍蹙眉,“你在高兴什么?” “球拍没有撞掉漆。”许一柊捧着球拍,笑容虔诚又庆幸,“拍子是借来的,如果撞掉了漆,我就要赔了。” 纪衍:“……” 发现对方的冷淡,许一柊后知后觉,两人说的不是同一件事,他仰起头试图挽回,“但是师兄,得分了我也高兴。” “是吗?”纪衍面无表情。 “是的。”许一柊郑重点头,盘腿坐在地上,像只邀功的小狗,一双眼浑圆微垂,眼尾撑得饱满无辜,“师兄,我第一次得分,你都不夸夸我吗?” “你想让我怎么夸?”纪衍垂眼与他对视。 许一柊也没想好,只好老实开口道:“敏敏扑球的时候,学长都会夸好球。” 虽然每次扑过来的球,都被纪衍轻松回过去了。 纪衍闻言,神色淡然地朝他俯身,瞥见他松软乌黑的发顶,掌心不轻不重地按上去。许一柊怔住,脑袋在他掌心里一动,眼眸静谧无声地望他。 后者依旧眼波沉静,什么都没有说,压着他蓬松柔软的发,不紧不慢地揉了两下。 许一柊浑圆饱满的眼上扬,自觉猜到了什么,红润的唇跟着挑起弧度,“师兄,”他笑得惊讶又狡黠,“你是不是不好意思夸——” 他想纪衍可能是实干派,性格为人上沉稳内敛,不像旁人满嘴花言巧语,实则说的比做的多。 “许一冬。”纪衍摸着他雀跃的脑袋,明确直白地打破他幻想,“被别人扑了这么多次,好不容易扑回去一次,还摔了个屁股墩,‘好球’这种违心的话,我实在是夸不出口。” 许一柊:“……” “另外,我揉你的头是因为,从这个角度俯视下去,你很像我家养的一只狗。”纪衍继续道。 许一柊:“……” “只不过它是卷毛。”对方补充。 许一柊更加沉默了,沉默中还透着心虚,他抬手捂住脑袋,不想被纪衍看出来。 -------------------- 心虚小狗许一冬 第10章 三字箴言 结果纪衍嘴像开了光,那个叫敏敏的女生,最后真的崴了脚。他们的双打暂停,学长送敏敏去校医院,敏敏朋友也跟着走了。 纪衍不断收到其他人邀约,许一柊和纪衍打了球,也跟着鸡犬升天,有人主动过来结交。不但不嫌弃他打得菜,还约他下次一起打。许一柊越看越觉得,球场就像是职场,老手歧视新手,还有金字塔阶级。 他来者不拒,加了几个好友。加完以后回头,那些邀请纪衍的,都被对方拒绝了,拒绝理由无一例外,都是要陪他练球。 许一柊神色纳闷,等邀请纪衍的人走远,才凑到对方跟前问:“师兄,你什么时候说过,要陪我练球了?” 第12章 纪衍泰然自若,语气不变答:“刚刚。” 许一柊:“……” 他其实看得出来,纪衍不是想陪他练球,只是觉得那些人太菜,打起来没什么意思。 “师兄,”许一柊话语直白,带着点责怪口吻,双眸直勾勾望他,“你拿我当挡箭牌。” 纪衍没否认,反问他道:“不想练?” 许一柊飞快摇头,“师兄,你都拿我当挡箭牌了,我们就算各取所需。所以,”他目光殷切满含期待,“陪练不收钱的对吧?” 纪衍:“……” “不收钱。”对方冷冰冰回答。 许一柊放下心来,站到纪衍对场去,隔着球网朝他喊话:“师兄,你轻点打。” 纪衍问:“怎么才算轻?” 许一柊把话摊开到明面上:“师兄,你放点水。” 纪衍一字一顿,咬着重音重复:“放点水?” 许一柊在对面点头。 纪衍说:“不行。” 许一柊眨巴眼愣住。 纪衍说:“得泄洪。” 许一柊:“……” 他有自知之明,不再出声狡辩。却看纪衍抬手,将球拍从右手,换到了左手。 许一柊继续愣住,反应过来一脸严肃,“师兄,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纪衍嫌他话多,催促他快点发球。许一柊摆好正手姿势,有了双打场上的练习,这回终于不漏球了。 他使上所有力气,球飞得又高又远,落在纪衍中后场。纪衍左手抬拍杀扣,直接把球扣回他脚边。许一柊弓着腰没接到,震惊地将球捡回手里。 “看不起你?”纪衍问。 许一柊:“……” “对不起师兄,”许一柊老老实实认错,“我也看不起我自己。” 纪衍没有再接话。 许一柊忍不住问:“师兄,你是左撇子吗?” 纪衍垂眼瞥过来,“你第一天认识我?” 许一柊确信他不是左撇子,眼眸明亮而深情地拍马屁,“师兄,你好厉害。” 纪衍后退一步,语气波澜不惊:“别这么看我,我不是gay。” 许一柊:“……” 他收起笑容继续发球。纪衍明显放了水,每次打过来的球,许一柊都能接到。两人拉了几轮高远,纪衍就开始满场溜他了。 球从左边勾到右边,又从右边勾到左边,许一柊左右来回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对方又高远球将他打到后场,下一球网前放短球,逼迫他从后场跑回来。 许一柊步伐不灵活,左右跑还能接到,往往被纪衍打到后场,下一次的网前短球,他都来不及赶过去。 他气喘吁吁地捡球,心态很好地开玩笑:“师兄,你是在溜狗吗?” 纪衍嘴上不留情:“狗都跑得比你快。” 许一柊:“……” 他面上有点沮丧,“师兄,你不能像刚才那样,继续给我喂球吗?” “喂球?”纪衍轻描淡写,“我什么时候给你喂过球?” 许一柊挥拍示意,认认真真解答:“刚才的高远球。” “那是热身。”对方纠正。 许一柊:“……” 他打了半小时,体力就到极限了。下场后一瞧,自己满头大汗,衣服都湿透了,碎发黏在额头前,睫毛也有些潮,纪衍脸上干燥清爽,竟连一点汗都没有出。 也难怪对方不愿和新手打,打多久都是热身,没有一点体验感。或许旁人觉得纪衍要求高,但许一柊换位思考,知道纪衍每天都很忙,挤时间来打球已是不易,自然是不想把时间,都浪费在和新手热身上。 他突然就理解了,一脸感慨地坐下,等待汗水自然干。球馆里没开空调,只开了电风扇,许一柊低头对着电扇,轻轻拨弄自己额前湿发。 纪衍瞥过来,“毛巾带了吗?” 许一柊摇头,他也是第一次来打球,不知道会出这么多汗。纪衍拎过自己球拍包,伸手往里拿了条毛巾。 那条浅灰色的毛巾,许一柊一眼就认出来,是昨晚在健身房里,纪衍带去擦汗的毛巾。毛巾还很干燥柔软,显然今早还没用过。 纪衍握着那条毛巾,低头整理包内东西,并没有主动递给他。许一柊想了想,就壮着胆子伸手去拿。 拿过毛巾就往脸上擦,一边擦一边闷声道谢:“谢谢师兄。” 足足有三秒,毛巾外都没声儿,许一柊擦汗动作顿住,意识到了气氛不对,小心翼翼扯下脸前毛巾,从毛巾后露出一双眼,诚惶诚恐对上纪衍眼眸。 对方一言不发,眸光冷得要冻住他。 许一柊双眼轻轻眨,“有事吗师兄?” 纪衍黑眸沉沉,眸光锐利似刀割,“这是我的毛巾。” 许一柊在毛巾后点头如捣蒜,“我知道啊师兄。” 纪衍面无表情问:“你用我的毛巾?” 许一柊继续点头,满含善意地回答:“我不嫌弃,师兄。” “我有说过毛巾是给你用的吗?”对方诘问。 许一柊惊讶,眼都睁圆了,“不是给我用的吗?师兄。” 纪衍抬起另一只手,手上放着一包纸巾。 许一柊:“……” “怎么会?我弄错了吗?”他不好意思地道歉,道歉态度很诚恳,“师兄对不起,我洗干净再还你。” 对方像是有洁癖,闻言皱起眉来,“不用还了,我还有。” 许一柊揉着手中毛巾,感受到它柔软的质地,发现它看起来还很新。纪衍应当没怎么用过,毛巾上还有洗衣液香味,许一柊顿时感到受宠若惊,“师兄这是要送给我吗?” 纪衍:“……” 他看许一柊的眼神淬着冰。 “对不起师兄。”许一柊老实下来,硬着头皮解释,“我真的不是gay。” “毛巾很新也很香,看起来还不便宜,所以我才……”他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低,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许一柊二手便宜捡习惯了,一时间也没能反应过来。虽然一条擦汗毛巾,他还不至于买二手,但看毛巾成色和材质,假如是纪衍用过的,他也的确不会嫌弃。 没准就算自己不用,挂校内论坛卖出去,也能赚一笔小钱呢。 他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直到听见纪衍出声:“我只用过一次。” 许一柊抬起头来,有点疑惑地看他。 “我只用过一次,用或者丢都随你。”对方道。 许一柊喜上眉梢要道谢,“谢”字还没说出口,又被对方打断:“不准卖。” “唯独不准卖。”纪衍淡声强调。 许一柊:“……” “哦。”他表现得安分守己,“我不卖,师兄。” 纪衍要拉上球拍包,包里的手机响了。邱榆睡醒了,慌忙给他打电话。球馆里人一多,信号就不好,纪衍出去接电话。 邱榆那边动静很大,像在匆忙洗脸刷牙,纪衍让他别来了,自己晚点就要走。接完电话回去,就看见许一柊坐在长凳上,背对着他缩在角落里,低头鬼鬼祟祟看手机。 纪衍悄无声息走近,停在他身后垂眼扫视。许一柊在搜毛巾价格,一边搜一边低声念叨,像在背诵巩固什么话。 他面不改色地俯身去听,手机上同款搜出来,一条价格好几百,许一柊暂停背诵,轻轻吸了口气。 纪衍以为他感慨价格,实则许一柊只是感慨,纪师兄哪哪都好,就是嘴毒了点,也太爱面子了点。一条运动毛巾,也要买得这么贵。 许一柊放下手机,继续嘀嘀咕咕念,他念三个字:“怎么会?” 纪衍跟着念,语气古井无波,不带任何情绪:“怎么会?” 呼吸落在后颈上,激起一片汗毛直立,许一柊毫无防备地回头,差点与他低垂的脸撞上,“师、师兄。” 纪衍没有后退,黑眸略含拷问,“你在背什么?” 许一柊说:“人生三字经。” 纪衍问:“什么人生三字经?” 许一柊犹豫,“师兄,一定要说吗?” 纪衍蹙眉盯着他,“说。” 许一柊不愿意说,但又有真诚待人的良好品格。他陷入天人交战,眉毛为难地绞起,“师兄,必须要说吗?” 纪衍打量他片刻,不急不徐收回视线,“现在说,刚才那样的毛巾,我再送你一条。” 许一柊张嘴就念,跟背顺口溜似的,不带半点停顿:“你不问,我不说。你一问,我惊讶。怎么会,对不起。” 背完以后,还有点不敢看他。每条都和许一柊用错毛巾,被他发现后的反应对上了。 纪衍:“……” -------------------- 今天是诚实小狗 第11章 单亲家庭 他们下场这一会儿,球场就被别人给占了。纪衍收拾东西要走,许一柊看了眼时间,也跟着站起来。他没有要收拾的,见纪衍背上球拍包,转身往球馆外走,也连忙抬脚跟上去。 第13章 后者有所察觉,停下脚步问:“跟着干嘛?” 许一柊下意识张口答:“师兄,我送你到门口。” “送什么?”纪衍语气直白,“我不认识路?” 许一柊:“……” 他走到纪衍肩旁,“师兄,谢谢你陪我练球。”他绞尽脑汁地找话题,“我请你喝奶茶?” 纪衍拒绝:“我不喝奶茶。” 许一柊没失望,反而松了口气。 纪衍余光扫过来,看得清清楚楚,当即盯住他脸庞,语义不明问:“你刚刚是松了口气?” 许一柊被抓包,面色很紧张,本能摇头反驳:“我没有,师兄。” 纪衍皱起眉来,“说实话。” 许一柊老实了下来,“好吧,师兄。”他认真地交代,“我刚刚是松了口气,毕竟奶茶也不便宜。” 纪衍随即颔首,“我改变主意了,现在又想喝了。” 许一柊倒也没忸怩,“师兄你想喝哪家?” “我想想。”纪衍道。 “那师兄,给你三秒时间想。如果想不出来,就点蜜雪冰城了。”许一柊小声开口数,“1——3!” 纪衍转头眯眼,“你没数2。” “数了。”许一柊说。 纪衍没说话,眸光幽深不见底。 “没数。”许一柊知错就改。 “蜜雪冰城给你钱了?”纪衍问。 “没有。”许一柊面不改色解释,“因为它离大门最近,我们如果现在下单,走过去刚好能取。” “这是你的真心话?”纪衍淡淡开口。 “不是。”许一柊否认。 “真心话是什么?”对方问。 “因为它便宜。”他不带半点停顿地答。 纪衍:“……” “你点。”他语气平平道。 许一柊笑容满面,“师兄,你想喝什么口味?” “和你一样。”纪衍说。 许一柊就点了两杯相同口味,和纪衍走到门口店里去取。出来两人不同路,许一柊和纪衍分开,顺路去隔壁驿站取快递。 网购的速干衣到了,周末驿站要排队,许一柊排在队伍里等,有人过来找他搭话。是早上在球馆里,和敏敏一起的女生,最后纪衍没让她上场。 许一柊想了想,客气地问:“敏敏的脚怎么样了?” “肿起来了,要休息一周。”她还是早上的装扮,靠近时身上有香水味,“我也有快递要拿,能不能排你后面?” 许一柊有板有眼,“如果你想插队,不应该来问我,应该问我后面的人。” 女生眼角轻微抽动,很快按住了,转头问他身后的男生,脸上挂起甜美笑容。男生没有半点意见,立即后退给她腾站位。 女生插了进来,亲昵地贴近许一柊后背,“同学,你和纪学长是怎么认识的?” 许一柊往前走了一步,语气不变地胡诌道:“在球馆认识的。” 女生惊讶又懵懂,“球馆里人那么多,他怎么会愿意和你打?” 许一柊状似思索,“可能是他球搭子不在吧。” 女生若有所思点头,“我看你也是新手,要不要加个微信,以后一起练球呀。” 许一柊心生提防,盯着她垂眸问:“你是哪个院的?打算考研吗?” 女生这回真懵了,“外语院的,暂时还没想好。” 许一柊卸下防备心,掏出手机给她扫。两人交换了名字,贝南南没给他改备注,“我听纪学长叫你一冬,我也这么叫你好不好?” 说完,不等许一柊接话,她又擅作主张道:“你叫我南南就好。” 悄悄给她备注南瓜表情,许一柊油盐不进地点头,“贝南南。” 贝南南:“……” 她故作娇俏神态,抬手在许一柊额前比划,指尖刮过他乌黑的额发,“你多高啊?看起来比我高很多欸。” 许一柊往后退一大步,面容一本正经提醒她:“我打完球身上出汗很臭的。” 贝南南:“……” “哦。”他接着补充,“我才176,也不算很高,是你太矮了。”许一柊打量她,有点疑惑地猜测,“脱了增高鞋,你应该不到160?” 贝南南:“……” 许一柊拿到快递就走了,他和贝南南说再见,贝南南装作没听见。许一柊回宿舍洗澡,然后去图书馆。 接下来连着两天,沈芋洋都陪他去球馆练了球。许一柊正手发球很稳了,球已经能发到后场,沈芋洋夸他进步神速。 两天都是下午去的,他没见着纪衍,但跟着沈芋洋,认识了不少新球友。大伙都对他小有耳闻,知道上周日在球馆,纪衍固定搭子没来,他和纪衍打了会球。 和他熟起来后,还开他玩笑,叫他一个人别走夜路,小心半路被邱榆套麻袋。很多人没和邱榆打过球,但托纪衍的知名度,以及邱榆的护食程度,邱榆在a大羽球圈里,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善妒。 到了第三天,好不容易没有早八,许一柊赶早起来去球馆,运气好碰上了纪衍,但邱榆也没睡过头。工作日球馆人少,许一柊到的时候,还有空场地。 纪衍和邱榆在双打,沈芋洋今早不来,许一柊没别的搭子,只能在场边坐板凳。 他盯住邱榆背影看,发现邱榆步伐和意识都很好,能打前场也能打后场。纪衍上网前时,他就退去后场,纪衍在后场接球,他就上网去补位。 两人双打搭这么长时间,球场上早已搭出了默契。纪衍找不到其他合适搭子,也属实是在情理之中。只是对面两人也不是吃素的,许一柊看得出来,纪衍与对手实力相当,邱榆稍稍弱了点,有点被对面压着打。 许一柊坐了十分钟板凳,观赛到七点半时,对手搭子下场了,拎包离开赶早八。对手找纪衍单打,多出来的邱榆落单,他自然是不情愿,满馆给对手拉搭子。 对面男生下场喝水了,因为包放得近,挨着许一柊随意坐下,拧开手里瓶盖,满脸的毫不意外,顺口同许一柊唠嗑:“你信不信他两分钟就得回来?” 许一柊摆出虚心求教的表情。 “每周三都这样,我搭子赶早八,邱榆不想让我们单打,新手纪衍又不愿意打。”男生看热闹地摆摆手,“学校里男双对抗我都认识,今早来的没几个熟面孔。” 许一柊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男生话语顿住,扭头上下打量他,接着眼尖下定论,“你也是新来的?” 许一柊如实道:“我才打没几天。” 对方了然地收回目光,心说他五官辨识度高,近看完全不输邱榆,如果自己见过,就一定会记得。不过球打到他这个水平,球场上比起脸,他们更看重的,其实还是技术。 假如是女生还好,他认识几个朋友,平日里没少带妹,新手被老手带带,水平自然就上来了。男生新手鲜少有人带的,包括他自己在内,都是靠自己练起来的。 想到许一柊干坐许久,男生一巴掌拍在他肩头,以过来人的身份教育:“来打球就积极点,别老逮着板凳干坐,也别觉得不好意思,找找哪个场有缺人的,大胆上去问能不能加入。” “球场被拒绝不可怕,一直坐冷板凳才可怕。”对方向他传授经验。 “真的吗?”许一柊问。 “真的。”男生点头。 “谢谢学长。”许一柊说。 说完后就起身去了,停在纪衍面前问:“你们好像缺人,我能加入吗?” 学长:“……” 他有点同情地看许一柊。多少人找纪衍打球,被拒绝得满脸通红。怎么球场里稍微来点新人,都是冲纪衍去的呢?学长百思不得其解。 纪衍站得不远,声音不高不低传来:“我不缺。” 学长露出果不其然的神色,俯身手撑着下巴,幽幽叹了口气。不料下一秒,视线就与纪衍撞上。 “陈源缺。”纪衍朝他扬下巴,“你去找他问问,愿不愿意和你打?” 被指的当事人愣住,倘若不是有手撑着,下巴就要掉下去了。许一柊转身往回走,他隔空朝纪衍使眼色,纪衍这算个什么事,自己不好拒绝,就将摊子丢给他? 念头浮起来,他又心说不对。纪衍拒绝过的人还少吗?对方什么时候心慈手软,什么时候将摊子丢给过他? 陈源有点疑惑地瞅他,这是想让自己答应? 许一柊走了回来,“陈学长,纪学长说他没意见,让我过来问你。” 陈学长:“……” 他自然是不挑的,向来只有纪衍挑剔。这回纪衍都不挑了,他有什么理由挑。男生拿球拍站起来,吩咐他先热身,去对面把邱榆叫回来。 许一柊跟捡了钱似的,高高兴兴去找纪衍,“师兄,学长同意了。” 纪衍神情淡然,“怎么不叫纪学长了?” 许一柊开始套公式背梗:“叫学长太疏离,叫帅哥太亲切,叫哥哥太过火,不如就叫师兄。微微的冷漠,微微的温暖,连接你和我。早上好,师兄。” 第14章 纪衍忽地俯身,“过火?”他不冷不热追问,“怎么个过火法?” 对方突如其来地逼近,许一柊一抬头,就撞上他立体的眉眼,忍不住卡了壳,“就、就是想上你户口本的过火。” “上我户口本?”纪衍唇角微勾,流露轻微哂意,“怎么上?” “想当我结婚对象得先变性。”他不客气地道。 许一柊:“……” 他不太了解户口登记规则,“弟弟不行吗?” 纪衍没说行不行,嗓音淡淡奚落:“你姓纪?” 许一柊含蓄小心,“同母异父?” 不再放任他思维自由发散,纪衍冷冰冰杜绝他臆想,“兄弟不行。” “哦。”许一柊失望应声,还不想放弃,又期期艾艾问,“……那子女呢?” 纪衍:“……” “干儿子也行。”许一柊真挚热忱,满怀期待地补充。 纪衍:“……” “许一冬,你——”纪衍眉眼含霜叫他。 “我没骨气。”许一柊笑眯眯接。 对方再次开口:“你——” “我软骨头。”许一柊从善如流。 纪衍面无表情,“这些话说给你爸听听。” 许一柊不笑了。 “我是单亲家庭,没有爸爸。”他小声说。 -------------------- 今天是悲伤小狗 明晚有事不更~ 第12章 天都塌了 陈源把邱榆找回来了,后者臭着一张脸,眼里写满不情愿。许一柊当作没看见,和善地朝他招手问好。 邱榆脸更臭了,拉长脸盯着他,送给他四个字:“阴魂不散。” 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对他的态度还差。许一柊眨眨眼睛,猜他已经听说了,自己趁他不在,见缝插针和纪衍打球的事。 不过两人本就是竞争对手,许一柊也没想和他握手言和,他自觉站到陈源身边,在两人合作打球前,先与陈源熟络起来,“学长。” 陈源友好地回应:“学弟。” “我很菜,学长别嫌弃。”许一柊道。 陈源回答:“我不嫌弃,学弟。” 许一柊放下心来,邱榆听见了,隔着老远放狠话:“许一冬,看我打爆你!” 四人上了场,许一柊不想被邱榆打爆,选择站纪衍对角线。纪衍对角线发球,高远球压着后场线落地,许一柊只有捡球的份。 他这才相信,原来上周末打球,纪衍和他拉的高远球,是真的有在放水。对面得分继续发,这回许一柊学聪明了,勉强接到球打回。 球落在对面中场,是邱榆打过来的,陈源轻松回防,看出许一柊没爆发力,迅速调整战略,与他切换前后场站位,让许一柊专心负责网前。 邱榆故意放短球勾他,像耍猴似的,将他勾地左右来回跑。但他的勾球战术,似乎是照着纪衍学的,却又不如纪衍精湛。 有过与纪衍打的经验,许一柊再对上邱榆,竟然也没有漏球。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愿意当猴。许一柊将球挑去后场,纪衍高速扣杀回过来,许一柊不妄想能接到,立刻弯腰侧身,给陈源让道。 陈源果真接到了,球路压得很低,也只能低空飞回去,半路撞上许一柊举高的球拍,直挺挺掉在了许一柊脚边。 邱榆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许一柊挠挠下巴很心虚,捡起球来老实道歉:“对不起学长,原来猪队友是我。” 陈源被他的话逗笑了,“许一冬,有没有人说过,你很有意思?” 许一柊没说话,还有点纳闷。怎么纪衍叫他许一冬,其他人也跟着这么叫。聊天间隙很短暂,他没想通其中关节,对面邱榆就发球了。 邱榆对着他勾球耍猴,许一柊也勾对角反击回去。但他忘了这是双打,邱榆接不到的身后球,总有纪衍轻松补位回击。 纪衍一球平抽还回来,瞄准他腰部追身位置,许一柊根本接不到。但陈源显然心态很好,还夸他对角勾得不错,差一点就从邱榆那得分。 许一柊重拾自信,邱榆面色不悦,下一球开局,换了进攻策略,不再好心情地溜他玩,直接攻击性强地封他网。 对方封网技术又快又准,许一柊接连丢了好几分,陈源上网来帮他,许一柊退去守后场,对上更强的纪衍。双打不是陪练,纪衍不给他陪练了,将他杀得满地找球。 一场比赛打完,许一柊气喘吁吁,都是跑位跑的。他坐回凳子上喝水,邱榆趾高气扬过来,耀武扬威地经过他。 许一柊伸手拦他,邱榆视线斜下来,粗声粗气问:“干嘛?” “你欺负新手,不要脸。”许一柊抬头指控。 邱榆神色立刻凶狠起来,“到底是谁不要脸?趁我不在就粘着师兄。” 许一柊问:“那天你为什么不在?” 邱榆恶狠狠答:“我不小心睡过头了。” 许一柊冷静点头,“是我给你下药,让你睡过头的吗?” 邱榆冷脸道:“不是。” 许一柊继续点头,“那你没来是我的错吗?” 邱榆恨声道:“不是。” 许一柊语气莫名不解:“既然不是我的错,你为什么要骂我?” 邱榆:“……” 差点被他绕进去了,邱榆阴沉地盯着他,“巧舌如簧。” 许一柊开启新话题:“我和学长打球的事,是谁告诉你的?” 邱榆没隐瞒,“贝南南。” 许一柊意外又不意外。意外邱榆会认识贝南南,不意外贝南南偷偷告状。他眉头蹙紧了,朝邱榆招手道:“你过来。” 邱榆沉着脸走近,朝他的方向俯身,许一柊放轻声音,紧张兮兮地道:“她是想让我们两败俱伤,然后从中渔翁得利。” 那天加完微信后,许一柊就想通了。邱榆只是竞争对手,贝南南却想和纪衍谈恋爱。一旦纪衍谈恋爱了,私人时间会被占用,会变得更难以接近。所以和邱榆比起来,贝南南带来的危机更大,他不能让贝南南得逞。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是我们不能内讧。”许一柊语气严肃,说得有理有据,“而是应该联合起来,一致对外。” 邱榆被他说懵了,半信半疑瞅他,“怎么联合?” 许一柊说:“你等等,我先去探学长口风。” 说完,他起身朝纪衍去了。邱榆坐下来等,两张长凳隔几米远,他能看到两人说话,听不到他们说话内容。他紧紧盯着许一柊,以防对方有出格举动。 许一柊手脚规矩,全程表现得老实本分,与纪衍保持安全距离。他问纪衍:“师兄,下局你能带我打吗?我想和邱榆交换一场。” 纪衍点了头,“可以。” 许一柊又去问陈源,后者眼神意味深长,“你有本事说服邱榆,我当然没意见。” 邱榆打球粘着纪衍,比狗皮膏药粘得还紧。交换搭子这件事,邱榆才是咬得最紧的,想让对方松口让步,比登天还难。 许一柊获取批准,回去找邱榆,笑容满面地道:“学长说他同意了。” 邱榆诧异又困惑,但看见纪衍点头了,只能没好气问:“要怎么做?” “现在,拿着球拍,站到对面去。”许一柊说。 “打什么哑谜?”邱榆压着脾气嘀咕,但还是照他的话做了。 许一柊停在网前,纪衍和陈源过来,纪衍留在他这半场,陈源绕过网去对面。邱榆愣住了,满脸莫名问:“你过来干嘛?” 陈源姿态散漫,将球拍抗在肩前,同样也有些疑惑,“许学弟没和你说吗?这场我们换搭子打。” 邱榆气得头顶冒烟。 攒了满腔怒火,他杀许一柊杀得更狠了,击球落点瞄准许一柊,无一例外都是快速追身,让许一柊躲无可躲,只能被羽毛球砸中。 许一柊也不傻,既然网前扑杀接不住,他就不给邱榆扑球机会,次次都将球挑去后场,让纪衍从陈源那得分。 陈源看准他们没默契,在他们站左右半场时,故意将球击向中间线。第一次许一柊伸拍子,与纪衍拍子撞在一起。第二次两人谁都没伸拍子,球直接落地无人去接。 许一柊有点惭愧,自觉揽责任道:“对不起,师兄。” “对不起能解决吗?”纪衍一针见血。 许一柊积极想解决办法,“不如这样好了师兄,我们想个语气词做暗号,谁喊出来谁就回球。” 纪衍问:“哪学来的?” 许一柊说:“《网球王子》。” 纪衍问:“《网球王子》是什么?” 许一柊说:“动画片。” 纪衍:“……” 许一柊举起球拍指向正前方,“你还差得远呢。”他扭头热心地解说,“这是主角的经典台词。” 对面邱榆冲过来,隔着网气得跳脚,“许一冬!你骂谁差得远呢!” 许一柊:“……” 他麻利地退回纪衍身边。 第15章 纪衍扫他一眼,将话题掰回正轨,“谁正手谁接球。” 许一柊就想起来,刚才第一次丢分,是纪衍的正手球,他上去抢了。第二次丢分,是自己的正手球,他让给纪衍了。 这会说清楚,许一柊就记牢了。对面再击中线球,他们没再丢过分。陈源迅速调整战术,发现许一柊步伐不灵活,故意打角度刁钻的边线球。 许一柊跑得慢,刚跑出中线,纪衍就抽回去了。两人都在左半场,右半场短暂空出来,防守出现漏洞。 邱榆击球落点标准右半中场,许一柊扭头就往右边跑。刚才那球是纪衍救场,不好意思再让对方救,他卯足了劲往前跑,冲到右边场上时,眼看球要飞过头顶,落在他身后得分,许一柊心急火燎举拍,扬头追着球往后场急退。 纪衍分明离得比他远,不知道什么时候,竟也及时追了上来,停在他身后要击球。许一柊毫无防备,后退撞在纪衍身上,仰面将对方撞倒在地。 球拍脱手砸在地面,许一柊被球拍握把绊住,重重坐倒在纪衍怀里。手掌匆忙间下落,还按在了纪衍手背上。 低沉闷哼落入耳中,紧接着就是冰凉的视线,寒意溢散封住他脑后。许一柊忍不住紧张,从对方怀里小心回头,口吻忧心关切地问:“师兄,你没事吧?” 纪衍声线还算平稳,透出无尽的凉意来:“我坐你试试看?” 许一柊更忧心了,“没坐坏吧?” 纪衍嗓音极速冰冻:“你问的是哪里?” 许一柊不好意思,“就是那里。” 纪衍在他耳旁冷笑,笑意凉飕飕的,要将他耳朵冻起来,“那里是哪里?” “就是……”许一柊轻扭上半身,肩膀摩擦着他手臂,艰难地与他面对面。 转身时歪了一下,许一柊本能地抬手,掌心抵上他胸膛。入手一片结实滚烫,甚至有起伏弧度。 知道纪衍健身有料,但知道和摸到是两回事,许一柊注意力被分走,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直勾勾望着纪衍不语。 纪衍双掌撑地,眉尖缓缓蹙起,“许一冬。” “怎么了师兄?”许一柊开口。 “你脸红什么?”纪衍问。 “我脸红了吗师兄?”许一柊神色茫然。 “自己找面镜子看看,”纪衍语调平直无起伏,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他的话依旧很有杀伤力,“你脸红得像想和我接吻。” 许一柊说:“哦。” 他没有找镜子看,只上手摸了摸。脸颊摸起来很热,许一柊更加不好意思,淡褐瞳孔里满是羞赧。 纪衍眸光微凝,注视着他神态,口吻不悦质问:“被我说中了?” 许一柊不说话,红着脸摇摇头。 纪衍追问:“那是什么?” 许一柊还是不说,面颊热意半点没褪。 纪衍不虞写在脸上,嗓音略微冷沉地叫:“许一冬。” 许一柊垂着头,声如蚊蝇问:“师兄,一定要说吗?” 纪衍答:“说。” 许一柊红着脸表情挣扎,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话。 纪衍轻轻讽刺:“字烫嘴巴?” 许一柊不挣扎了,小声面红耳赤道:“师兄,你顶到我了。” 纪衍:“……” 扫了眼他压的位置,纪衍冷冰冰出声:“屁股抬起来。” 许一柊不明就里,但还是听话地抬了起来。 纪衍一只手伸入口袋,从宽深的裤子口袋里,摸出一枚车钥匙来。 “放回去。”对方吩咐。 许一柊将屁股放下,隔着薄薄的运动裤,直接坐在了对方腿上。 “还顶吗?”纪衍问。 许一柊恍然大悟,脸也没那么红了,“不顶了。” 指尖勾着车钥匙挂圈,纪衍将它拎起来检查。圈上还有小狗挂件,那只浓缩迷你的小狗,原本头圆圆眼睛也圆,现在却成了滑稽的扁脸。 纪衍眸光幽深冷锐,将小狗送到他脸前,“许一冬,你太重了,把它坐扁了。” 许一柊没说话,一脸天塌下来的模样。 -------------------- 我们“直男”说话就是直接,从不拐弯抹角(大拇指) 第13章 去师兄家 他从纪衍怀里爬起来,心里想着小狗的事,脸上一直郁郁寡欢,连摔在地上的球拍,都忘了拿起来检查。 对面两人钻网过来,陈源停在他面前,邱榆则是径直越过他,马不停蹄去关心纪衍:“师兄,你没事吧?” 纪衍神色平淡地站起,垂头拍掉裤子上的灰,“没事。” 运动裤上被压出明显褶皱,邱榆转头就去诘问许一柊:“许一冬,你多重?” 许一柊心不在焉,闻言稍稍迷茫答:“115左右。” 邱榆很嫌弃,“比我还重,许一冬,你该减肥了。” 许一柊面色自然,“因为我比你高啊。” 邱榆:“……” 他强硬地拉着许一柊,让陈源给他们看身高。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许一柊真的比他高。邱榆顿觉颜面尽失,看他的眼神要吃人。 许一柊压根没瞧见,他弯腰捡起球拍,认真检查了一圈。拍子质量很好,没有摩擦痕迹。许一柊心情却没好转,有点沉重地抬眼,偷偷去看纪衍的手指。 车钥匙收起来了,当着其他两人的面,纪衍没提挂件的事。陈源问他们:“还打吗?” 纪衍答:“打。” 于是四人又打了会球,打到21分结束,纪衍拖着他这架飞机,竟然也赢了对面两人。陈源习以为常,下场喝水擦汗去了。 邱榆黑着脸不说话,一个人坐得远远的。许一柊不动声色跟过去,挨着邱榆坐下忐忑叫:“邱榆。” 对方往旁边挪开,眼神警告地看他,“你离我远点。” 许一柊坐在原地没动,微微弯腰降低音量问:“邱榆,你认识学长多久了?” 邱榆神态高傲又冰冷,“我不会告诉你任何师兄的情报。” 许一柊好似没听见,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知道学长车钥匙上的挂件多少钱吗?” 邱榆目光鄙夷,“想给师兄送礼?他不会收的。” 许一柊抬手拢在嘴边,心虚地眨眨眼睛,“我把学长的挂件坐扁了。” 邱榆顿住,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眼底只剩幸灾乐祸,“你完了,许一冬。那是阿姨在国外买的。” 许一柊闻言,紧张又惶恐。 他不敢再靠近纪衍,唯恐对方找他算账。但也不能一味逃避,他应该勇敢承担责任。许一柊心中本能与道德打架,最终还是道德战胜本能,在纪衍收拍准备离开时,他也拿起拍子追上去。 邱榆粘着纪衍寸步不离,和纪衍一块来的,也和纪衍一块走。两人并行走在前面,许一柊没有冒失加入,而是始终不近不远,独自缀在他们身后。 走到学校喷泉广场,邱榆就和纪衍分开了。邱榆往学校大门去,纪衍继续往里走,朝着纳川楼方向。 许一柊这才加快速度,赶上纪衍的步子,与对方并肩行走。纪衍知道他跟着,脸庞轻侧瞥他一眼,“跟着我干嘛?” “我去十教上课。”许一柊理由充分地答。 “十教?”纪衍本科也常去十教,闻言垂眸打量他表情,“你是生物院的?” 许一柊佯作镇定地点头。 纪衍没有继续追问,记起来什么事,语调平平出声:“你今天几节课?” 许一柊说:“除了早八都有。” 纪衍眼皮轻抬,“晚上也有?” 他摇头,“晚上没有。” 纪衍语气淡淡:“今晚八点来一趟翠湖。” 许一柊微微怔愣,扬头不语地望他。 “我住哪栋知道吗?”对方问。 许一柊装傻充愣,“不知道。” “不知道?”纪衍表情不变,“那天在单元楼下蹲点的不是你?” 许一柊:“……” “是我。”他如实承认。 “现在还记得吗?”纪衍再问。 “记得。”许一柊如实答。 “别迟到。”离开前对方叮嘱。 许一柊答应下来,目送纪衍背影走远,才想起来忘了道歉。对方不知道是不是也忘了,没有和他谈赔偿,只约他晚上在小区楼下见。 他心中惦记着事,一整天坐在教室里,都有些不在状态。好不容易等到晚上,许一柊在宿舍洗完衣服,掐着时间点就往翠湖去。 今晚翠湖值班的门卫,还是上次那位熟面孔,大爷认出他以后,直接放他进去了。入夜后小区灯光暗,许一柊有点记不起来路,绕了两圈才找着单元楼。 与白天的单元入口不同,晚上的单元楼黑洞洞的,楼下路灯没有亮起,透过玻璃门往里看,除了吞噬一切的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 许一柊俯身凑近玻璃,脸贴着门朝里张望片刻,心中逐渐忐忑地打起鼓。说不上什么缘由的,或许是来源于对未知的恐惧,他总觉得黑暗深处有双眼睛,在一动不动地窥伺自己。 第16章 手臂掠起鸡皮疙瘩,许一柊心跳声加重,退后环顾四周后,压抑着沉沉心跳,躲回了对面那棵大树下,决定先暗中观察,再伺机采取行动。 结果到了八点,纪衍也没出现。许一柊蹲到腿发麻,度日如年数着时间,眼看快要坚持不住时,揣在怀里的手机突然铃响。 他吓了一跳,低头往怀里看,亮起的屏幕上,纪衍名字跳动。许一柊在草丛里接起,嗓音压低到近乎气音,谨小慎微地喊了一声:“师兄。” 手机那头静默了一瞬,纪衍的声音清晰传来:“许一冬,你在做贼?” “不是,师兄。”许一柊否认,“我在等你。”他声线明显紧绷,其中还夹杂有埋怨,“已经过八点了,你为什么迟到?” “我没迟到。”纪衍回答,接着一针见血问,“倒是你,蹲在草丛里干嘛?” 许一柊:“……” “师兄,你家住一楼?”他问。 “我没回家,一直在楼下。”纪衍毫无情绪波动地答。 许一柊愣住,随即毛骨悚然,“所以师兄,在单元楼里偷看我的人是你?” 纪衍:“……” “我是变态?”他冷冰冰问。 许一柊再次停顿,接着镇定否认:“不是。” 纪衍直觉敏锐,“你停顿什么?” 许一柊:“……” “以及,我不在单元楼里。从我这个方向看,只能看到你撅起的屁股。”对方漠然补充。 许一柊:“……” “师兄,”他诚惶诚恐问,“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也就比你早两分钟。”纪衍道。 许一柊:“……” “我没有看到你,师兄。”他小声控诉。 纪衍有几秒没出声,短暂的沉寂过后,许一柊手机响起提示音,他收到纪衍发的微信消息。许一柊心底疑惑,点开那条消息看,发现是纪衍发的转账。 整整有五百块,许一柊没有收,重新将手机举回耳边,难免有点受宠若惊,“师兄,这是什么?” 纪衍开口:“给你配眼镜的钱。” 许一柊:“……” 他不说话了,纪衍等了两秒,才接着出声道:“问完了?” 许一柊说:“问完了。” “现在轮到我问了,”纪衍平铺直叙进入主题,“许一冬,你是不是有偷偷蹲草丛的癖好?” 许一柊:“……” “没有。”他可怜巴巴地提要求,“师兄,你能过来一下吗?” 纪衍吩咐:“你把手机举起来。” 许一柊按他的话照做,举起自己发亮的手机。听筒里没声了,草丛四周很黑,唯有几米开外,一盏路灯光线黯淡。 一道拉高的细长黑影,幽幽投映在灯下地面,黑影扭动着摇曳着,朝着他在的方向,阴森森地延伸而来。 听到纪衍脚步声,许一柊盯着对方影子,按下手机公放键,声调略微惊奇:“师兄,你好像奇行种。” 纪衍脚步由远及近,声音同时从两个方向传来,带着几分漠不关心:“奇行种是什么?” 许一柊不回答了,装作没有听见,安静地在原地等待。 下一刻,男生脸庞出现在视野里,五官近乎融入黑夜中,记忆中一贯淡漠的神情,在夜色中模糊到难以辨认,熟悉的嗓音却让人安心,喜怒难辨地落入他耳中:“许一冬,你骂我?” 纪衍停在大树旁,手中手机屏幕放低,上方是“奇行种”的百度百科,还有动画片里生动的截图。 许一柊知错就改,迅速解释和澄清:“对不起师兄,我说的是你影子。” 纪衍收回手机盯着他,“还不起来?” 许一柊没有动,轻轻伸出一只手,拽了一下他裤腿,“师兄,你能不能低下来点?” 纪衍蹙着眉头弯腰。 许一柊双手挥动,抓住对方小臂。借助对方手臂力道,将大半身体都挂上去,许一柊扶着他站起,双脚犹如生根在土里,一动不动地长吁一口气,“谢谢师兄,我脚蹲麻了。” “脚麻?”目光落在他抱自己的双手上,纪衍眉眼平淡没有推开,“走不动了?” 许一柊说:“走不动。” 纪衍问:“我背你?” 许一柊惊喜,“真的?” 纪衍回答:“做梦。” 许一柊:“……” 他难掩失望地低头,将纪衍手臂搂得更紧,一边承受剧烈痒意,一边隐忍做出退让,“那师兄,我能抱着你手走吗?” 夏天草里蚊虫多,许一柊蹲了几分钟,就感觉被咬了好多口。 纪衍毫无波澜地垂头,“不是已经在抱了吗?” 许一柊笑容绽放,将身体重量压向他。纪衍人高腿长下盘稳,拖着他一路走出草丛。许一柊抱着他手臂,身体隔着夏季衣料,撞在他结实紧致的腰胯上。 热意与力度感交织,清晰又滚烫,紧紧包裹住他的触感。夏夜干燥而滚烫,热风吹涌过脸颊,许一柊碰到他收紧的小臂,掌心下肌肉线条坚韧有力。 许一柊微微晃神,心不在焉地张口问:“师兄,我们去哪里?” 纪衍低头,恰好对上他眼眸,“去我家。” 许一柊思绪骤回,始料未及地怔住了。 第14章 刻意诱导 许一柊没问去他家的理由,但总归不是什么坏事,还能增进与对方的感情。 他不问,纪衍也不说,视线扫过他的连帽衫,冷不丁地提要求:“帽子戴上。” 许一柊没有动手,带着困惑仰起脸:“今晚很热。” 纪衍不与他多说,抽出被他抱的手臂,指尖捞起他颈后帽子,二话不说盖上他脑袋,“我可不想第二天被人传,和同性在家门口搂搂抱抱。” 许一柊:“……” “师兄,”他重新抱住纪衍手臂,“这里没有人。” 话刚落音,两人身后那条道上,就远远传来喊话声:“纪衍——” 许一柊:“……” 接收到纪衍淡淡的威胁,他立刻低下头闭嘴。 季昊从远处拔步追上,朝站在黑夜里的纪衍道:“巧啊,吃过饭了?” 纪衍略微点头,没有接话。 楼下路灯坏了,季昊离得近了,这才看清楚,纪衍不是一个人。旁边还站了个人,搂着纪衍单边胳膊,头顶兜帽遮得严严实实,穿衣风格休闲中性,袖口露出的手臂,却很光滑细瘦,在夜色里隐约泛着瓷白。 背影比纪衍瘦小,身高也比纪衍矮,浓重深沉的黑夜下,看起来像个女生。季昊反应过来,难免有点意外地开口:“和女朋友在楼下散步?” 纪衍微微皱眉,拍了拍许一柊的手,示意他将手松开,“不是。” 许一柊会意,松开自己的双手,转而迈近一步,紧紧抱住纪衍的腰。 纪衍:“……” 他微微僵住,沉着面色不语。 季昊更加惊讶好奇,大步绕向两人身前,视线投向许一柊,“不是女……” 许一柊用力将脸埋进纪衍怀里。 他的动作太大,遮在头顶的兜帽,眼看就要被蹭掉下来。纪衍面无表情地抬手,掌心隔着薄薄兜帽,覆上许一柊的后脑勺,将手掌下的布料压稳了,“不是散步。” “刚吃完饭回来。”纪衍漠然道。 季昊打消疑惑,指着不露脸的许一柊问:“那她——” “女朋友社恐。”纪衍冷淡打断。 季昊表示理解,察觉到自己冒犯,朝他挥了挥手,就先转身进楼里了。 脚步声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单元楼里。纪衍扯下许一柊兜帽,勾着他的后衣领,神情不虞地将人拎开问:“许一冬,谁让你抱我的?” 许一柊脸捂得红彤彤,额头前发丝也有些乱,眼神却很纯粹茫然,“不是你让我抱的吗?” “我让你松开。”纪衍道。 “然后配合你。”许一柊补充,摇头晃脑老神在在,白里透红的面庞上,挂起真诚腼腆的笑,“懂的师兄,我都懂。” 纪衍:“……” 他冷脸朝单元楼里走,迈上台阶又停步,回头瞥向台阶下:“跟上。” 站在下方仰望他的许一柊,立刻像只摇尾巴的小狗,喜笑颜开地跟了上来。 他跟着纪衍进电梯,对方伸手按数字时,许一柊默默记下。等到了纪衍家,许一柊发现,纪衍租的还是小复式。 房子里不见室友在,玄关地垫干净整洁,鞋都收在了鞋柜里。许一柊换鞋进去,发现客厅很大,房间却很少。 除开公共区域,一楼只有一个房间,此时房间门紧闭,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许一柊下意识地张嘴问:“师兄,你室——” 纪衍视线扫过来,许一柊撞上他黑眸,忽地话音卡壳。纪衍合租这件事,是学长告诉他的,他应该表现为不知情。 许一柊紧急刹车,生硬地拐了个弯,“吃了吗?” 第17章 纪衍眯眼,目光审视他答:“没吃你是准备给我做饭?” 许一柊怔住,“也不是不行……”他打量旁边的开放式厨房,迅速进入状态,“师兄你喜欢吃什么?” 纪衍问:“你会做什么?” 许一柊掰着手指头数,“剁椒鱼头、油焖大虾、糖醋排骨,这些我——” “你都会?”纪衍看他。 许一柊老实摇头,“统统都不会。” 纪衍:“……” 他指着沙发吩咐:“坐这等着。” 许一柊没有坐,看他往楼上走,踩着拖鞋啪哒啪嗒跟上,“师兄,你不吃饭了吗?”他礼貌地停在楼梯下,仰头神情关切地望纪衍,“这样对胃不好,我会做蛋炒饭。” 纪衍停在二楼,神色淡淡地俯视他,触及许一柊眼中的情绪,罕见地没有口头奚落他,“我吃过了。” 许一柊说:“哦。” 他乖乖地坐回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纪衍拿东西下楼,将新毛巾丢给他,“给你的。” 许一柊翻过来看,认出是条运动毛巾,记起来纪衍说过,会再送他一条。许一柊当时很高兴,事后并未放在心上,纪衍送不送,他都没有关系,毕竟毛巾真的很贵。 他捧着毛巾面露犹豫,纪衍一眼就看了出来,“不想要?” 许一柊想了想,又把毛巾递回来,“师兄,你留着自己用吧。” 纪衍皱眉,“那要用到什么时候去?” 许一柊看着他,眼露疑问。 后者抬抬眼皮,语调漫不经心:“这样的毛巾,我有一箱。” 许一柊:“……” 他麻利地缩回手,将毛巾揣回怀里,真心实意地喊:“师兄。” 纪衍早有预料,面含哂意看过来,“现在想要了?” “想要的,师兄。”许一柊脸不红心不跳,“下次毛巾用不完,师兄可以再叫我。” 纪衍:“……” 许一柊揣着毛巾,等激动劲过了,脑子开始上线。几百块的毛巾,一箱得多少钱?许一柊不敢细算。他认为对缺钱的纪衍来说,这不在对方的消费能力内。 可毛巾质地摸起来,不像是十几块的盗版。或许是高仿。许一柊听说,现在有不少高仿,也能做得以假乱真。 这样就很合理了,他也稍显心安理得。纪衍在学校里,果真很看重脸面。没有拆穿对方,许一柊装作不知情,将毛巾折叠起来。 纪衍手上还有东西,他看许一柊叠毛巾,嗓音平淡直白地问:“许一冬,你打球是心血来潮,还是真的感兴趣想学?” 许一柊背脊一挺,唯恐被他看出,自己是别有所图,斩钉截铁地宣誓:“当然是感兴趣!” 纪衍开始训话:“想学就好好学,别一上了场,就只会捡球。” 许一柊说:“好的师兄。” 纪衍接着训:“架拍步法要练好,体能也要跟上。” 许一柊说:“好的师兄。” 纪衍最后训:“这支球拍送你了。” 许一柊仍是说:“好的师兄。” 话音未落,有支拍子砸在他腿上,许一柊眨眨眼睛低头,反应过来最后那句,纪衍不是在训他。 许一柊有点懵,看看拍子,又看看纪衍,嘴巴微微张大,没有发出声音。 纪衍道:“入门级别的新手拍,磅数低打起来很轻。” 许一柊怔愣,“师兄,你要送我?” 纪衍没兴致重复,又丢来一卷手胶,“手胶我用过,你拿新的去缠。” 许一柊惶恐,“师兄,你真的要送我啊?” 纪衍:“……” 他终于失去耐心,俯身勾住许一柊衣领,英挺眉眼逼近他脸前,“许一冬,我刚刚讲的,你都听到了吗?” 许一柊一动不动,屏住呼吸点头。 纪衍不满意,“说话。” 许一柊张了张嘴,有点结巴,“师、师兄,”热气小口急促地呼出,心跳比平时更快,许一柊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抵住对方,做贼似的用气音提醒,“你不是gay,我也不是……” 纪衍:“……” 他面无波澜地松手后退。 许一柊收拾好心情回答:“师兄,你刚刚讲的,我都听到了。” 纪衍撩起眼皮,视线幽沉冷锐,笔直朝他投射而来,“所以你刚刚装的?” 许一柊:“……” 他如实坦白:“妈妈教过,收礼不能太爽快。” 纪衍无话可说。 他甚至留意到,两人认识以来,许一柊一共在他面前,提起过两次妈妈的事。虽然只是些小事,但没有哪一次,留给他的印象是好的。 但到底是亲生母亲,纪衍听在耳里,没做任何评价。 没察觉纪衍所想,许一柊开口:“师兄,我不会缠手胶。” 纪衍道:“让沈芋洋教。” 许一柊拿起拍子观察。球拍保存得很好,没有任何磨损,就连纪衍用过的手胶,看起来也依旧干净如新,许一柊认为可以直接用,他放下球拍朝纪衍道:“师兄,我不嫌弃你用过的旧手胶。” 纪衍反对:“不行。” “为什么?”许一柊问。 纪衍蹙眉,“手胶是定制款,有我的名字缩写,你撕下来缠新的,打得不好别说拍子是我送的。” 许一柊:“……” 他将新手胶收好。抛开纪衍的嫌弃不说,早上自己刚刚坐坏小狗,晚上纪衍就送他毛巾球拍,说是以德报怨也不为过。 思及到此,许一柊仍是有些感动,忍不住扬起面庞来喊:“师兄。” 纪衍问:“还有什么问题?” 许一柊摇摇头,终于有机会道歉:“早上的事对不起,挂件我赔给你,但我现在没有钱,能不能等——” 下个月发工资,他就有钱了。 纪衍不以为意,“不用你赔。” 许一柊良心不安,“不是妈妈送的吗?” 纪衍道:“街头顺手买的。” 许一柊问:“不是在国外的街头吗?” 纪衍视线轻飘飘瞥来,意外他知道的还挺多,“是。” 许一柊忧心忡忡:“那应该很贵。” “65刀。”纪衍轻描淡写,“换算成人民币不便宜,但是不值钱。” 许一柊不明所以,仰起脸来望他。 对上他求知若渴的眼眸,纪衍唇角轻轻一扯,表现出几分似笑非笑,“made in china。” 许一柊:“……” 既然不需要他赔,他也就不再坚持了,拿上球拍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听到身后脚步声,许一柊又回过头来,“师兄,你还会带我打球吗?” 纪衍靠墙站立,眸色平静扫过他脸庞,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对于许一柊来说,在纪衍这里,没有明确的拒绝,就是最好的答复。他认为自己和纪衍的关系,又在相处中拉近了一步。 许一柊很高兴,光晕下眉眼染上雀跃,隔着地垫站在门外,郑重其事地向他许诺:“师兄你等我,我不会一直很菜。” 纪衍神色动了,动得微不可察,嗓音滴水不漏:“要等多久?” 许一柊眉毛绞紧,认真地思索。 纪衍走了过来,一只手握上门把手,面朝他垂头,遮挡住他眼底的光。 许一柊有所察觉,从阴影里抬眸,撞上纪衍在昏浅暗光里,琢磨不透的深邃眉眼。 “我可等不了太久。”对方说。 许一柊困惑不语。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似乎从纪衍这句话里,听出了几分明显刻意的诱导。 第15章 师兄送的 许一柊变得忙碌起来。他白天要上课,晚上偶尔去兼职,剩下的时间里,还要抽空练球。周五在面包店兼职,他又碰上邱榆来买早餐。 天还没有黑,许一柊在后厨烤面包,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布帘下露出一双眼,看见邱榆捧着托盘,在前台等同事结账。 对方一个人来的,纪衍不在旁边。邱榆来买早餐,许一柊猜测,他明天要去打球。同事操作电脑时,借着收银台的遮挡,许一柊取下手套,弯腰钻出布帘,蹲到同事脚边,抬手轻扯他衣摆。 后者停下动作,低头朝他看来。许一柊举起手机,将屏幕上的字给他看。片刻过后,邱榆等得不耐烦,从手机前抬头催促:“还没好吗?” 收银员朝他微笑,并包上一只蛋挞,放入他的面包袋里。 邱榆皱眉,“我没有买蛋挞。” “这是送的,”收银员递出二维码,“扫码添加微信就能领。” 邱榆低头看屏幕,是面包店的照片名字没错,他打开手机顺手添加,结完账以后,带上面包和蛋挞走了。 同事重新下单,扫许一柊的付款码,给蛋挞付了钱,随后将手机还给他。 许一柊道谢,说明天请他喝奶茶。同事摆摆手说不用,小事一桩。 晚上十点关门后,许一柊就往学校宿舍赶。三个室友知道他兼职,都提前洗完了澡。许一柊迅速洗完澡,爬上床掏出手机,将微信名字和头像改回来,给邱榆发消息。 第18章 一冬:你好^_^ 鱼子酱:? 邱榆正在整理球桶,拿明天要带的球,听到震动拿起手机,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 鱼子酱:许一冬??我什么时候加的你?? 许一柊没回答他问题,抛出对方感兴趣的话。 一冬:我听说纪学长找女朋友了。 邱榆球也不找了,目光死死盯着手机。 鱼子酱:不可能! 鱼子酱:你听谁说的? 鱼子酱:这是谣言! 许一柊很满意他的反应。大家同为考研对手,邱榆自然也不想,纪衍因为找女朋友,被占据大量私人时间。 他故意没有再回复,将手机压在枕头下,爬楼梯下去拖椅子,坐到沈芋洋旁边,和对方一起追剧。 这时候刚过十一点,邱榆没了早睡的心情,久等不到回复后,开始进行消息轰炸。发出去的文字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任何水浪,邱榆心情急躁,又给许一柊打语音电话。 手机在枕头下不停震动,宿舍里谁也没有听到。 到了十二点,沈芋洋准备睡觉。许一柊才回到床上,掀开枕头拿手机,姗姗来迟回复消息。 一冬:不好意思,在追剧没有听到。 邱榆盯着纪衍电话,差点儿就要拨出去了,见状退出通讯录,切回两人聊天框,恶狠狠地打字回。 鱼子酱:我等了你一个小时! 一冬:你找我还有事吗? 鱼子酱:女朋友的事说清楚! 许一柊也没藏着掖着。 一冬:季学长你认识吗? 邱榆果真上钩。 鱼子酱:哪个季学长?? 许一柊拉好窗帘,打开折叠小桌和台灯,将手机塞回枕头下,摸出单词本背单词。半个小时后,他背完单词拿手机,邱榆还没有睡。 一冬:季昊。 不管邱榆认不认识,至少他都没说假话。意外的是,邱榆竟然真的认识。 鱼子酱:他怎么说的?是他造的谣?还是他亲眼看到的?你把话说清楚! 邱榆问一句,许一柊拖拖拉拉,过一会答一句。就这么跟挤牙膏似的,和邱榆聊到了半夜两点。 许一柊终于撑不住了,眼皮在灯光下打架,草稿纸上的高数题,在视线里出现了重影。他以不知道收尾,和邱榆结束了聊天,在手机上设置好闹钟,关掉小灯收起桌子,抓了被子倒头就睡。 入睡的前一秒,他的嘴角仍是翘起来的。 四个多小时后,晨光透窗洒落,许一柊的闹钟响了起来。许一柊没有动,最先起床的是沈芋洋。他们约好了去打球,许一柊找师兄,沈芋洋找朋友。 沈芋洋自己也没睡醒,摇摇晃晃爬下来,进卫生间刷牙洗脸。凉水泼到脸上时,他才逐渐清醒,察觉到了不对。 宿舍里闹钟还在响,许一柊睡得毫无动静,连翻身时压动床板,发出的咯吱声也没有。沈芋洋心生纳闷,挂好毛巾往外走,停在许一柊床位边叫:“一冬。” 许一柊没有听见。 这可实属罕见,沈芋洋爬上楼梯,一把拉开了床帘,推他被子外露出的小腿,“起床了一冬!” 许一柊被推了醒来,神情困顿地坐起,脑子搅成一团浆糊。他费力地撑开眼缝,一头黑发睡得卷曲蓬松,落在沈芋洋脸上的视线虚焦。 闹钟自己停了,沈芋洋很吃惊,“一冬,你昨晚干嘛去了?” “……没干嘛。”许一柊囫囵搪塞,发现闹钟没响,肿着眼皮问沈芋洋,“洋洋,几点了?” 沈芋洋低头看手表,“六点四十了。” 许一柊猛然清醒,睡意顷刻间消散,手脚并用爬了起来,“洋洋,你先让我下去。” 沈芋洋爬下梯子给他腾位置。 早上起迟了点,许一柊刷牙洗脸换衣服,难免有些兵荒马乱。沈芋洋提前下楼买早餐,替他节省了不少时间。 许一柊背上球拍袋和水,连直发棒都来不及收,就匆匆开门往外走。到球馆七点多一点,馆里人还不多,空了不少场地。 这让原本就长相惹眼的纪衍,此刻犹如珍稀宝石落入沙砾,在风霜腐蚀的细沙碎石间,凸显得格外熠熠生辉。 许一柊轻松锁定了他,在门口与沈芋洋分开,脚步不停地往深处走。纪衍坐在10号球场,旁边陈源并排靠坐,一只手捏着球拍,正懒懒转拍子玩。 陈源身前两步外,还站了个寸头男生。对方身形利落,单手插口袋,耳边举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许一柊走近了,碰巧男生回头,听到对方开口:“没接。” 陈源懒骨头似的坐起,与男生好似鲜明对比,眉毛无可奈何地皱起,“又睡过头了?”他手握自己球拍,球拍头朝向纪衍,朝对方抵了抵,“这可是你搭子,你得好好管管。” 纪衍漠不关心,深邃冷峻的眉宇间,挂着几分不近人情,“是搭子,不是儿子。” 许一柊就知道,是邱榆没有来,他又睡过头了。 虽然心中有愧疚,但拉拢纪衍这事,到底还是各凭本事。许一柊默默道完歉,巴巴地上前叫一句:“学长。” 这声学长叫得没名没姓,纪衍与陈源同时看向他,前者没什么表情,后者笑容露出来。 “一冬学弟。”陈源很热情。 许一柊问:“陈学长,你们双打缺人吗?” 陈源立刻会意,拿手撞撞自己搭子,“谢井泽你打不打?” 谢井泽转头,“邱榆不来怎么打?” 陈源伸手指许一柊,“让他替。” “新手?”谢井泽观察许一柊。 许一柊点头,听到对方问:“谁带?” 显然在几人眼中,新手就是烫手山芋。 陈源不指许一柊了,改指纪衍道:“他带。” 谢井泽眼露诧异,望向坐着的纪衍,“你愿意带?” 新人和陈源认识,他原本以为陈源主动提,是想让他和纪衍搭,自己亲自来带。 陈源不强人所难,指尖又绕回自己,“纪衍不愿意带,我带也可以,你们得放点水。” 谢井泽正要点头应,就看纪衍站了起来,神色淡然地插话:“我带他。” 许一柊听到了,拉了拉肩上球拍袋,自觉往他身边站。 谢井泽有些意外,眼神落向陈源,含着轻微的疑问。陈源拉他到旁边,“那天你走了以后,我们和他打过一次。” “你怎么说服纪衍的?”谢井泽认识纪衍几年,很了解对方。 “我没说服他。”陈源表情无辜,自证清白,“是纪衍先认识的他。” 谢井泽若有所思。 “你也觉得很奇怪吧?”陈源百思不得其解。 他们和纪衍打了两年球,第二年邱榆要加入,纪衍也是不同意。直到后来,邱榆实力追上来了,纪衍才开始带他打。 毕竟他们三个人,每次凑人都麻烦。也不是所有临时搭子,在球技和时间上,都能与他们完美契合。想要同时满足两点,实在是很难。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纪衍去热身了,陈源悄悄看许一柊,“过去不愿意带,不代表现在不愿意,心血来潮也说——” 得过去。 话音戛然而止,陈源疑惑了一秒,直勾勾盯着许一柊手上。 许一柊侧对他们,弯腰往袋里掏球拍。先出来的是球拍握柄,大众常见的纯色手胶,底部印着熟悉的logo,是纪衍常用的球拍品牌。 陈源记得很清,上次许一柊和他们打,用的不是这支球拍,而是入门级别的,小厂平价新手拍。 两只拍子价格天差地别,现在许一柊有意模仿,换成纪衍喜欢的牌子,陈源视线微凝,抬手捅谢井泽胳膊,怀疑自己看走眼了,“他来找我们打球,可能是别有所图……” 谢井泽也看到了,眉头轻轻拧起来,先来一个邱榆,又来一个许一冬,他不喜欢这些人。他们接纳邱榆,是因为邱榆身份,但这个许一冬,却是来路不明。 他没什么好话说,平日里寡言少语,皱眉时面相凶悍,走过去要开口赶人。陈源在后头拉他,朝他使眼色。 比起谢井泽手起刀落,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陈源为人处事更为圆滑和委婉,他更讲究凡事要留三分情面。 谢井泽念头起来,谁也拉不住,左手拖着陈源,右手握上许一柊肩头,稍稍用上了几分力。 许一柊肩头一紧,拿拍的手泄了力,拍子从掌心滑落,垂直掉在他脚边。他困惑地回头,身后两人并没有看他,而是齐齐眉头紧锁,愣愣看他脚边的球拍。 谢井泽松开他肩膀,带着眼底的难以言喻,又变回了最初的沉默寡言。陈源嘴巴没合上,语气难掩愕然地问:“这是纪衍的球拍?” 许一柊同样惊讶,“你怎么知道?” 按照纪衍的吩咐,他乖乖撕掉了旧手胶。 陈源蹲下来,指了指球拍线上,靠近底部的位置,“我帮他涂的。” 第19章 许一柊弯腰凑近看,这才发现球拍的白线上,印着小小的黑色字母,是纪衍的名字缩写。新手拍的使用时间不长,涂上去的字母没有被打掉。 他用了几天,都没有发现。 许一柊小心地捡起球拍,擦了擦与地面磕碰的位置。陈源看在眼里,仍是难以相信,片刻后五味杂陈问:“球拍是纪衍借你的?” 答案早已明了,如果不是纪衍主动借,总不至于是许一柊偷来的,那也太过天方夜谭。但陈源还是忍不住想问。仿佛不听许一柊亲口说,他仍有种心浮在云层上,褪去真实的虚幻感。 要知道—— 许一柊摇头,迫使他的思绪中断,“不是。” 谢井泽重新拢起眉,带着疑问打量许一柊。 陈源思绪被搅乱,本能地点头应和:“我就说嘛,当初邱榆缠了他好久,纪衍都没松这个——” 许一柊诚实开口:“是纪学长送我的。” 陈源:“……” 谢井泽:“……” -------------------- 可能写得比较隐晦,目前明面上是双向利用,当然暗地里在悄悄质变~ 第16章 约球风波 许一柊和他们打完球,陈源就夸他:“有进步。” 他高兴得眼睛眯起来,看纪衍在喝水,旁边座位空着,凑过去小声叫:“师兄。” 纪衍拧紧水壶,轻抬黑眸瞥他,眼里浮起“有事?”两个字。 许一柊朝他靠了靠,“陈学长夸我有进步,师兄你觉得呢?” 纪衍抿唇不语,幽沉眸光落在他脸上,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 许一柊被看得不好意思起来,与他对视的眼神略有回避,垂着眼皮语气紧张地问:“师兄,你看我干嘛?” “看你有没有进步。”纪衍答。 许一柊面有不解,“看出来了吗?” 纪衍神色淡淡,慢条斯理地接:“看出来了。” “确实有进步。”许一柊疑惑抬眼,听对方继续补充,“两天时间没见,双眼皮进化成了三眼皮。” 许一柊:“……” 纪衍扫过他眼底青黑,看出他睡眠严重不足,“晚上做贼去了?” 许一柊矢口否认,浅褐色眼瞳撑得浑圆饱满,意图用甜言蜜语蒙蔽他:“想到今天能和师兄打球,我晚上就开心得睡不着。” 纪衍勾唇,弧度尤为潦草和敷衍,“你怎么知道今天能和我打球?”对方缓缓收起笑,一针见血,“除非你知道,今天邱榆来不了。” 许一柊:“……” 他老老实实交代:“昨晚我找他聊天,聊到凌晨两点。” 纪衍倒是没生气,只一脸平静地总结,“所以昨晚你换头像,是为了加邱榆微信。” 许一柊瞳孔都睁大了,眼也不眨地望着他,嘴巴惊讶得微微张开,头顶还有一小撮黑发,不听话地卷了起来。衬得他白皙薄透的面容,多出了几分生动的少年气。 “被我说中了?”纪衍毫不意外地问。 “师兄,”许一柊神色动容,眸中喜悦流露,“原来你这么关注我。” 纪衍:“……” “许一冬。”纪衍眯眼叫他,“注意你的措辞。” 许一柊乖乖噤声,听话地朝他点头。他头顶卷起的那撮发尾,也跟着迎风晃动,在流动的空气中,小心翼翼地摆了摆。 纪衍视线定住,指腹慢慢摩挲,“许一冬,你睡相太差。” 许一柊不明就里,忍不住张嘴反驳:“我睡相很好,师兄。” 纪衍冷淡开口:“你的头发翘起来了。” 许一柊眼珠一滞,继而慌慌张张抬手,想要按平自己的头发。他没有向纪衍解释,头发不是睡卷的,是早上出门太急,自己没来得及夹好。 他捂来捂去,都没捂对地方。那撮卷起的发梢,始终在视野内招摇。纪衍冷眼旁观片刻,朝他头顶伸出一只手,稳稳按上他翘起的发尖。 下一秒,许一柊胡乱摸的手,也跟着精准落了下来。手心触感并非头发,而是一只温热的手背。手背上青筋脉络起伏,骨节存在感清晰地凸起,纪衍的手叠着头发,许一柊的手叠着他。 纪衍面容渐渐变冷,手背微弓朝上一顶,“手拿——” 话未落音,许一柊如梦初醒,飞快缩回了自己的手,不再去管翘起的头发。 纪衍看在眼里,神情非但没缓和,反而愈发寒凉不快,“许一冬。” 许一柊自惭形秽,“师兄对不起,下次不会再摸你的手了。” “为什么不摸?”对方冷冰冰地质问,“缩回去的动作那么快,我的手是什么脏东西吗?” 许一柊愣住,继而茫然不语。 打球回去洗完澡,许一柊去面包店兼职,时间把握得刚刚好。到了下午,他和纪衍打球的事,再次传开了。邱榆睡醒起来,听说这件事后,气得拉黑了他。 与邱榆表现截然不同,贝南南热络地联系他,约许一柊周日去打球。她拉许一柊进小群,话里话外皆流露出,要带他进自己交友圈。 许一柊对交友圈不感兴趣,但也没有拒绝她。他心中很清楚,想要更快地变强,不能只和纪衍打。他要和不同的人打,学习对手的长处。 高中毕业那年,许一柊的班主任就评价过,他能考上a大,靠的不是勤勉,而是天赋。许一柊学东西很快,他打球进步明显,沈芋洋渐渐帮不了他了。 打球约在周日晚上,许一柊面包店上白班,纪衍不在学校,陪练的事推迟了。贝南南只约了他,没有约沈芋洋,许一柊是自己去的。 晚上球馆人很多,贝南南托人占了场,约许一柊七点四十见。这个时间不半不整,许一柊觉得奇怪,到了球馆以后,只看到贝南南,不见群里其他人。 许一柊放下球拍袋问:“其他人呢?” 贝南南说:“等等吧,还没来。” 她染了吸睛的新发色,头上的星星发夹微闪,细长裸露的腿翘高时,短裙边大腿露出来,脚上的白色老爹鞋,许一柊悄悄垂眸看,增高在六厘米左右。 贝南南带着香气靠近,递给他一杯冰奶茶。不是便宜的蜜雪冰城,是二十块钱的喜茶。 “请你喝。”她歪头说。 许一柊立马咳嗽两声,很直白地拒绝:“我喝不了冰的。” 贝南南蹙了蹙眉,放下那杯冰化时,湿哒哒的奶茶,抽出纸巾擦干手,抬脸时笑容恢复,“一冬,你和纪学长很熟吗?” 许一柊说:“不熟。” 贝南南困惑地玩指甲,对新做的欧美甲爱不释手,“可是你们经常一起打球欸。” 许一柊说:“我对学长死缠烂打。” 贝南南:“……” 她提早二十分钟约许一柊,不是为了在这浪费时间的,“一冬——”她软软拉长尾音,嗓音变得甜腻腻,不再和许一柊绕弯子,“你既然和纪学长熟,下次你们再打球,能不能也带上我呀?” 许一柊诧异望她,“可我们不熟。” 贝南南没说话,翘高的白色鞋尖,暧昧地蹭了蹭他。 许一柊顿住,看了她一眼。 贝南南觉得有戏,又放低了鞋尖,勾他露出的脚踝。 许一柊忍不住了,弯腰伸手拍了拍灰,善解人意地提醒:“你踢到我两次了。” 贝南南:“……” 两人头顶上方,有人“噗哧”笑出声来。贝南南恼火抬头,发现陈源和谢井泽路过。她脸色青青白白,许一柊没有留意,和陈源打招呼问好:“学长,你们也来打球啊。” 陈源点头,收起笑正色道:“隔壁朋友在等,我们先过去了。” 许一柊说:“学长拜拜。” 两人离开以后,贝南南沉脸质问:“许一冬,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一柊问:“故意什么?” 贝南南咬牙,脸颊还很烫,“故意让他们看我笑话。” 许一柊摇头否认:“不是的。” 贝南南没说话,指甲长长掐进肉里。 之后的十分钟里,贝南南低头玩手机,敲键盘力度很大,没再和他说过话。到了八点钟,人陆陆续续来了。许一柊从左数到右,又从右数回左。加上他和贝南南,一共来了七个人。 贝南南骗了他,说六个人轮流打。 来的五个人里,还有张熟面孔。是上周在球场,他去纪衍场里捡球,故意朝他杀球那人。没有和他解释第七个人的事,贝南南拿起拿杯化冰的奶茶,转头就递给了那名男生,她笑眼弯弯眼波流转,“远哥喝奶茶。” 远哥很受用,不嫌弃冰化,满意地接过奶茶。许一柊不是事多的人,没有拆穿她奶茶的事。 这些人里除了远哥,剩下的都是新手。决策权落到远哥头上,远哥给他们分好组,剩下许一柊落单。远哥伸手指着他,仿佛忘了杀球的事,“你替补,别人下场再轮换。” 许一柊没有提出异议,坐在场外板凳上等。观赛也很重要,只是这边都是新手,没什么东西可以学,他看隔壁的陈源与谢井泽。 第20章 球场一次打四个人,除了许一柊,还有两人也在等。21分打完后,他们轮换上去,场上下来两人。许一柊抽空看一眼,下来的不是贝南南,远哥带她留在场上。 新手和远哥实力悬殊,第二场也很快打完,下来的还是对面输家。远哥全程压着他们打,打完后吸光奶茶,隔空将杯子投入垃圾桶,直言这点时间,连热身都不够。 对方说话的时候,眉宇间傲慢尽显,其他人吹捧还来不及,新手无一人敢反驳。许一柊拿起球拍,起身打断他们拍马屁:“是不是轮到我了?” 许一柊没有同伴,远哥看向另两人,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你们谁想和他打?” 那两人像商量好了,双双摇头面露难色,以和他不熟为理由,都拒绝了和他搭档。远哥嗤笑,眼底含着轻视,看回许一柊脸上,耸耸肩朝他摊手,“你可以上场,但好像没人愿意和你打。” 许一柊被排挤了,他没有争辩,坐回板凳上。场上开第三局,许一柊不看别人了,凝神盯着远哥看,观察他的习惯与弱点。 远哥不让他上场,许一柊也没有走,远哥打了两个小时,许一柊看了两个小时。两个小时后到点了,球馆开始打扫卫生,准备清场和关门。 所有人开始收球拍,远哥清点了打坏的球,让大家转账a球。许一柊背起球拍袋,起身要离开,一支拍子横过来,挡在了他面前。 远哥单手插兜嚼着口香糖,歪着嘴角语气理所当然:“每人十六块,羽毛球的钱a一下。” 许一柊皱眉回答:“我没打。” “群里的规矩,来了就要a。再说了,是你自己不打,可不是我拦着你。”远哥说完,脸色拉下来,目光沉沉盯着他,“还是说,你想不a钱就走?” 他抬高了嗓音,其他人一听,立刻围了上来。场面瞬间闹哄哄,隔壁陈源收回视线,放下球拍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拨给纪衍—— “在哪呢?回学校了吗?你小学弟被人给欺负了。” 第17章 不要捣乱 许一柊被人围着走不动。远哥个头不高,但常年打球,肌肉发达,堵在他面前,分量也不轻。 贝南南在一旁抱怨:“十六块钱都a不起,还好意思来打球,什么穷酸样。” 敌强我弱,许一柊没有回击,表情不见丝毫慌乱,“十六块是怎么算出来的?” 远哥冷笑,算给他听:“四个球,二十一个。” “四个球七个人,总价是八十。”许一柊心算很快,“人头摊是十一。” 远哥表情不变,甚至肆无忌惮,“我和南南是组织者,组织者不用a钱,这是群里默认的。” 许一柊观察其他人,那些人a钱上被占便宜,面上毫无怨怒之色,显然是远哥提前打过招呼,私下里许了他们什么好处。 包围外陈源一边观战,一边挂着单边耳机,实时转播现场战况。耳机里喇叭音响起,他听出来纪衍在开车。 前方许一柊点头松口:“行,球我可以a——” 陈源一把扯下耳机,面容凝重要挤上去,行什么行?这个球不能a!纪衍这小学弟,还是性子太软,太好欺负了。今天能让他a球,明天就能让他买球。这帮不要脸的家伙,能把他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他没来得及打断,又听到许一柊后半句:“但是你得先让我打。” 陈源冷静下来,拔掉耳机线插口。 远哥脸上笑意讥讽,“我倒是想让你打,但有谁愿意和你打?” 许一柊目不斜视盯着他,“我不和别人打,我要和你打。” “我?”远哥像听天方夜谭,只差没捧腹大笑,“你们听到了吗?发球都不会的菜鸟,说他要和我打。” 其他人笑他不自量力,笑声层层叠叠,尖酸与刻薄尽显。 许一柊不受影响,注意力集中得惊人,“你不想打吗?”他轻眨眼睛,流露出困惑,“还是说你不敢打?” 场面骤然一静,笑声像是被人掐断,远哥满脸阴霾地回头,“你说什么?我不敢打?”他轻易就被激怒了,目光高高在上地睨过来,“你有本事让球馆不关门,我就留下来跟你打。” 许一柊没有说话,远处落来一道嗓音,沉沉淡淡劈空响起:“今晚我关门。” 众人齐齐错愕回头,纪衍指尖勾甩着钥匙,漫不经心地迈步走近,“钥匙在我手里,我和球馆老师熟。” 他停在这群人面前,肩宽腿长鹤立鸡群,黑眸微垂依次漠然扫过,而后径直跳过了郑远,锁定在许一柊那张脸上。 许一柊站在最后面,身体被人挡住大半,唯有那双澄澈清浅的眼眸,一览无余地落入他视野。纪衍皱眉,朝挡路的人开尊口:“让让。” 虽然没有刻意施压,但淡漠锐利的眼神,还有深刻冷峻的面容,都平白无故让人心颤发怵。那人心神慌乱噤若寒蝉,头也不敢抬地侧身让开路。 遮挡视线的障碍消失了,纪衍修长笔挺立在原地,没有朝许一柊走过去,只轻描淡写抬手一抛,将钥匙隔空抛入他怀里,“拿着。” 许一柊连忙伸手来接,纪衍收回视线,朝其他人淡淡撂话:“你们想打到几点都行,门禁的事自己解决。” 此时所有人才回过神来,宿舍周日门禁十一点,他们得赶在门禁前回去。看笑话的心思逐渐动摇,回宿舍还要洗澡,门禁时间一过,宿舍也会断电。他们可不想摸黑洗澡。 不少人都想走了,也顾不上看远哥脸色。远哥还没从许一柊那捞着好,怎么肯就这样善罢甘休。 许一柊也不想就这样结束,所以他当众给远哥下战书,约对方下周五晚上,来球馆里打一局。输掉的那一方,要请今晚所有人喝奶茶。 “喝喜茶。”他相当严谨地改口。 远哥当场应战,没要到他的钱,心情也不算差,最后哼着歌走了。一群人离开后,纪衍不虞地打量他,“请别人喝喜茶,请我喝蜜雪冰城?” 许一柊心虚地眨眨眼,“不是还没请吗?” 纪衍不置可否,“胆子挺大,敢和郑远打比赛。”他语气没什么波动,“你觉得自己能打赢?” “不能。”许一柊老实摇头,紧接着话锋陡转,“但我能让他丢分。” 远哥虽然打不过纪衍,但打他是绰绰有余。许一柊对自己定位精准,故意挑衅激怒对方,并非是脑子一热,只为强行争口气。而是他知道,想赢对方有点难,想让对方丢脸,却很简单。 从观察他打球与为人,许一柊就看得出来,远哥性格狂妄自大,又眼高于顶,和他打势必会轻敌,他只要利用好这点,就能从对方那里得分。 “我没想要赢他,只想让他丢脸。”许一柊说。 纪衍眉梢一动,稍稍意外地看过来, “还不傻。” 但现在情势不一样了。原本他那样打算,只是事急从权,来不及提前准备。纪衍的突然出现,让今晚这场比赛,直接推迟到了下周。 许一柊现在不仅想让远哥丢脸,还想在比赛里赢他。因为,他乌黑的眼睫轻轻抬,腼腆含蓄地朝纪衍一笑,“师兄,我也想喝喜茶。” 纪衍:“……” 他面无表情道:“许一冬,你就这点出息。” 许一柊不觉得害臊,喜茶太贵,平常他都不舍得喝。 不过,说到纪衍的出现,许一柊疑惑地挠挠脸,“师兄,跟球馆管理老师很熟?” 纪衍道:“熟。” 许一柊摊开手掌心,愣愣望向那枚钥匙,“师兄,你什么时候去拿的钥匙?” 一只手横空斜插而入,捞走他手心里的钥匙,陈源的脸出现在眼前,“这不是我落纪衍车上的宿舍钥匙吗?” 谢井泽跟着止步,进一步下判断道:“是这把没错。” 许一柊:“……” 两人不知道在后头听了多久,直到话题转向钥匙,才毫无预兆加入进来。陈源拿走了钥匙,顺带替许一柊说好话:“咱一冬可不是没出息,一冬学弟可有出息了。” “你是不知道,”陈源绘声绘色,向纪衍描述,“今晚有美女请他喝喜茶,他都直接拒绝了。” “美女?”纪衍问。 “蛇蝎美女。”许一柊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美女还干嘛了?”纪衍又问。 “美女拿腿蹭他,那腿又细又白,他还以为美女踢他。”陈源回忆起来,再次忍俊不禁。 纪衍看了眼许一柊,神色未有明显变化。 陈源和谢井泽住宿舍,他们和纪衍不同院,聊完以后先走了。纪衍抬起手表看时间,离门禁还有半个小时,他提醒许一柊,“你该回去了。” 许一柊背起球拍袋,要和纪衍告别,纪衍走在他前面,回头停下等他,“我从北门走。” 北门离生科院宿舍很近,许一柊和他顺路。两人结伴离开,今晚夜空乌云遮月,唯有零散几颗星,散发出浅弱黯淡的光。 沿路没有其他学生,路灯朦胧又昏暗,连影子也照不清晰。许一柊走在纪衍旁边,连打两个哈欠。 第21章 他像只老实的猫,哈欠打得无声无息,眼尾泛起薄薄的红,睫毛懒洋洋地耷落。恰好走过路灯下,纪衍转过脸来,眸光掠过他面庞,“困了?” 许一柊瓮声瓮气,夹杂着倦怠的鼻音答:“困了。” 纪衍声线平平:“昨晚也聊到两点?” 许一柊摇头,如实向他坦白:“邱榆把我拉黑了。” 纪衍毫不意外,“白天不睡午觉?” 许一柊答:“白天要兼职。” 纪衍问:“两天都要?” 许一柊认真复读:“两天都要。” 纪衍淡声嘱咐:“今晚早点睡,不要熬夜。” 提到睡觉话题,许一柊又打哈欠,打完后眼眶微红,生理性眼泪还未干,他双目含热泪,神色十分动容,受宠若惊地凝望对方,“谢谢师兄关——” 心。 “今晚再熬夜,明天早上起来,”纪衍伸出一根手指,不客气地刮过他眼底,“眼袋就掉到这来了。” 许一柊:“……” 对方指尖蹭到他面颊,皮肤上泛起轻微痒意,许一柊忍不住伸手去摸,“师兄,”他一板一眼地纠正对方,“这是卧蚕。” 纪衍不予置评,瞥向他面颊。许一柊的脸光滑柔软,流畅饱满有朝气,非但不见半点褶皱,反而嫩得能掐出水来。 他面不改色地补充:“除了眼袋,还会长皱纹。” 许一柊似被唬住,迟疑地转过头来,望向纪衍下颌线。 “长皱纹就老得快。”对方冷淡道。 许一柊神情凝重,垂着头不语。 没等来他答话,纪衍下颌微收,低下眼眸扫他。却见许一柊鼓起脸颊,一言不发。 那张气血红润的脸,鼓得像只软嫩的蜜桃,仿佛只要伸长指尖一戳,就会立刻陷下去,流出清甜的桃汁。纪衍指腹轻轻相抵,按下抬手去戳的念头。 他唇角微勾了一下,很快又无声压平回去。 “怎么?不服气?”纪衍嗓音恢复到无动于衷,“装可爱也没有用。” 许一柊还是不说话。 纪衍不再过分克制,抬起手来戳他脸。手指触碰脸颊那一刻,就轻轻地陷了进去,指尖犹如被包裹进棉花,触感细腻而又轻软。 他有短暂一秒的走神,下意识收了收指尖力道,没忘记自己要提醒的话:“许一冬,你是十九岁不是九岁。九岁这样做叫可爱,十九岁这样做,只会被别人当成弱智。” 话音刚落,指腹下那团柔软的棉花,就如同泄气般迅速瘪了回去。许一柊吐出憋住的那口气,“师兄,我没有装可爱。” “我只是在网上刷到,这样做可以预防法令纹。”他认真严肃地解释,“两分钟一组,每天做五组。” “我才做了一分钟,师兄,你不要捣乱。”许一柊说。 纪衍:“……” -------------------- 纪衍版中译中:没事不要鼓腮帮子,尤其不要在别人面前鼓。除了我还有谁会觉得你可爱,别人都只会觉得你弱智。 第18章 晨跑计划 许一柊回宿舍洗澡,前后加起来十五分钟,在宿舍熄灯以前,晾好了衣服毛巾。沈芋洋开着充电小灯,坐在书桌前等他。另两人上床看小说,手机光从床帐内透出。 他头发还没干,泡水后浸湿的黑发,弧度明显地卷起来。许一柊搬椅子过去坐下,拿起毛巾擦头发,将今晚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告诉沈芋洋。 沈芋洋听后,愤慨不已地拍桌子,“这群人真不是东西!” 当然,骂人只是顺带的,许一柊要与他讨论,和远哥比赛的事。郑远这个人,沈芋洋是知道的,经管院大三的学生,打起球来有点本事,喜欢在球馆高调带妹。每回带来的学妹,还都长得不一样。 远哥并不高大,但胜在肌肉发达,杀球爆发力很强。许一柊细胳膊细腿,爆发力上拼不过,只能投机取巧钻空子,从远哥的弱点下手练。 沈芋洋认识的人多,负责替他打听弱点,但得到的情报不多,也没什么有效信息。这些和远哥打过的人,多数上都水平不如远哥。除了带妹以外,远哥还有个爱好,喜欢杀新手虐菜。 两人最后一致认为,情报这件事,还得找纪衍。除了攻远哥弱点,许一柊自己也要进步。二人连夜制定进步计划,每天晨练跑步加挥拍练习,剩余没课的时间,再找人一对一陪练。 沈芋洋让他找纪衍,许一柊迟迟没应话。纪衍很忙,他不想打扰对方。慎重思虑过后,他让沈芋洋去打听,陈源的联系方式。 第二天早晨,许一柊六点去跑步,在学校的大操场上,遇到了纪衍。晨起锻炼的学生不少,许一柊夹在涌动的人流中,纪衍跑完一圈回来,只一眼就认了出来,他常穿的白色短裤,还有白短裤下交替晃动,细瘦匀称白得发光的腿。 纪衍切换了歌曲,戴着耳机进入跑道。 许一柊跑得很慢,渐渐脱离了大部队,从一开始的夹心饼干,变成孤零零地落单。他慢腾腾地前进,后背被人轻推一把,“许一冬,你在跑道上犁地?” 伴随着话音落下,熟悉的身影从身旁掠过,带起细微舒爽的晨风。晨风拂面吹涌发丝,许一柊骤然回神,认出那道背影,加快脚步追上去问:“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纪衍微微侧头,摘下一只耳机,面色平稳地反问:“这里是我学校,我不在这里在哪里?” 对他的说话方式,许一柊早已习惯,闻言面不改色地追问:“师兄,你不是住校外吗?” 晨练结束以后,洗澡换衣服会很麻烦。 对方嗓音淡淡:“我在学校有宿舍。” 研究生宿舍和本科分开,许一柊扭头朝隔壁看,看到一栋耸立的红砖房。没有记错的话,研究生宿舍楼,就挨着这座操场。 他收回视线,注意力回到纪衍身上,“师兄,你每天早上都跑吗?” 纪衍道:“不打球就跑。” 提到打球,许一柊忍不住回头,朝两人身后望一眼。 “你在看什么?”纪衍问。 许一柊谨慎张口:“我看邱榆有没有来。” “他起不来。”纪衍说。 他说得语气笃定,像是熟知邱榆习性,对邱榆生活知根知底,许一柊疑惑了一瞬,但也没有往深处想。 听闻邱榆不会来,他立刻放下心来,说话也变得大胆:“师兄,我们好有缘,跑步也能遇见。” 纪衍不为所动,“变量只有你。” 许一柊没有隐瞒,“听说远哥力气很大,我要提前加强体能。” 纪衍毫不留情地挖苦,“跑得比乌龟还慢,许一冬,你是打算练到明年?” 许一柊自信心瓦解,抿着唇愁眉苦脸,“那我该怎么练?” 纪衍视线滑向他,不紧不慢问:“你想听我的?” 许一柊猛地点头,决心展露得很明显,“师兄,我听你的。” 纪衍停了下来,将手里的耳机给他,“戴上。” 许一柊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听话,把耳机给戴上了。他戴的是左边耳朵,余光扫见对方右耳,也塞着一只蓝牙耳机。 富有节奏感的鼓点响起,短暂的间奏过后,是烟嗓男声吞音的单词咬字。纪衍在听英文歌,跑步的时候听歌,这很正常。把耳机分给他,这不正常。 对方是在向他分享歌单?许一柊心头动容,笑容明媚又晃眼,“师兄,谢谢你的分享。” 他眉目干净清透,笑意层层渐染而上,整张面庞犹如清晨时分,滴沾初露的薄透花瓣,在晨曦天光下摇曳烂漫。 许一柊过分鲜明的性格特征,时常会让人容易忽略,他的外表也很引人注目。 他眉形清隽眉尾弯月,眉下淡褐色的瞳孔漂亮澄澈,鼻尖挺翘轮廓流畅而饱满,唇色淡朱唇角天生微翘,就连睫毛也浓黑而卷长,是最容易让人卸下心防的长相。 纪衍眼睛被他晃到了,目光下意识避开,稍稍蹙起眉反问:“什么分享?” 许一柊怔愣,收起灿烂笑容,望向眼前的人—— 纪衍屈起修长手指,指尖抵着右侧耳朵,在白色的耳机外壳上,神色平淡地敲击两下,“官方给出的数据,耳机的连接距离是十五米。” “从现在开始,你跟着我,不要让它断开。”纪衍松开指尖,语气公事公办,“断开一次,加跑一圈。” 许一柊:“……” 他还没来得及辩驳,纪衍已经开始跑了。对方明显加快了速度,只是转瞬之间的功夫, 耳机里的歌声突然卡顿,音乐也变得断断续续起来。 许一柊咽下想说的话,被迫拔开步子卖力追赶。 三圈以后,许一柊累得像条狗。他用尽全力赶上纪衍,努力伸手,握紧对方一片衣角。双腿犹如就地生根,死死扎在原地不动。 纪衍停下来回头,面容平稳呼吸均匀,“跑不动了?” 许一柊大口喘气,弯下的背起伏明显,只觉得胸口快要炸开,吞咽时喉咙干涸紧窄,汗珠大颗地朝下巴落。他忙着吸氧,没空回对方,抓纪衍衣角的手轻轻收紧。 第22章 纪衍有所察觉,示意他抬起头来。 许一柊连抬头的力气也没有,一只手支撑在膝盖上,垂落的睫毛轻轻抖动,侧边脸颊潮红又湿润。纪衍双掌捧住他的脸,要将他的头抬起来。 他的手宽大而干燥,掌心温度滚烫灼人,从对方落下的指尖,一路烧到许一柊唇边。许一柊躲了一下,耳垂扫过纪衍虎口,恰到好处地卡入其中,下巴被对方捏得更紧,“躲什么?” 许一柊气没喘匀,结结巴巴开口:“出、出了很多汗。” 纪衍并未计较,托住他的脸抬起,眸光笔直扫了过来。许一柊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嘴唇下意识抿紧,眉间也是紧绷的。淡朱唇瓣褪去血色,瞧上去隐隐发白。 但他的整张脸,依旧是潮红滚烫的。汗水蹭湿了他指腹,触感光滑而湿润,纪衍指尖按下去,仿佛按入煮沸的水。 他指尖动了动,手指上凸起的骨节,碰到许一柊的唇角。许一柊嘴唇轻轻张开,面上难掩担忧与紧张。 纪衍皱眉问:“你在看什么?” 许一柊没有回答,他神思归一,在看自己鼻子上的汗。那颗浑圆饱胀的汗珠,此时正挂在他鼻尖,瑟瑟战栗摇摇欲坠。 而他鼻尖的正下方,就是纪衍的手。 许一柊屏气凝神间,纪衍的手又动了。对方慢慢松开手指,从他的脸颊上离开。汗珠从圆滚饱满之态,顷刻间坠成沉沉水滴,不受控制地从他鼻尖滚落。 眼看汗水要砸上纪衍手背,许一柊灵机一动力挽狂澜,从唇缝间伸出粉色舌尖,去接那颗直坠而下的汗珠—— 他与那粒汗珠失之交臂,只听“啪嗒”一声脆响,汗水碎裂在纪衍手背,许一柊伸出来的舌头,舔在了纪衍的指腹上。 过电般的麻意泛起,许一柊舌尖颤抖蜷缩,思绪陷入短暂的混沌。直至纪衍气息微沉,面若寒霜地叫他:“许一冬!” 许一柊认错速度堪比火箭,“师兄对不起,”他诚惶诚恐语无伦次,“我本来是想舔你的!” 纪衍余怒未消,又眯起眼眸,语气阴恻恻:“你想舔什么?” 许一柊:“……” “舔汗水……”他喃喃改口,担心纪衍听不见,又小心翼翼重复一遍,“我想舔汗水……” 纪衍眉眼沉沉神情莫测,眸光晦暗不明地盯着他。 “师兄……”眼见气氛快要凝固,许一柊主动破冰。 纪衍抬起沾湿的指腹打断他:“那你过来舔。” 许一柊:“……” 他没有说话,脸红了起来。 第19章 源哥陪练 许一柊脸原本就红,此刻面颊发烫,纪衍也看不出来。见他呆愣着不动,纪衍神色稍稍和缓,叫他离开跑道去休息。 他后知后觉,看纪衍转身往外走,连忙拔腿追上去问:“师兄,你刚刚在钓鱼。” 纪衍面不改色答:“钓鱼怎么了?钓鱼又不犯法。” 许一柊没有辩解,趁对方不注意时,理亏地拍拍胸口,尚存几分心有余悸。 操场角落有清洗水槽,纪衍去那里洗手。许一柊也跟着他,沾水拍了拍脸,他小心翼翼地避开额发。纪衍关好水回头,看他面色气血很足,唯独嘴唇还有点白,轻甩指尖水珠问:“带水了吗?” 许一柊唇舌干燥地摇头。 纪衍吩咐:“过来。” 操场上去就有自动贩卖机,纪衍停在贩卖机前,指尖点向中间运动饮料,“要什么口味?” 许一柊弯下腰凑近,视线延伸向他手指尽头,看清价格后如实开口:“我喝水就行。” 纪衍道:“我付钱。” 许一柊挠挠下巴,眼珠子骨碌碌地转,“那怎么好意思呢师——” 纪衍单只手掌压上他发顶,五根手指插入他发丝收拢,嗓音淡淡地评价:“废话太多。” 许一柊老实地消了音,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听见话音从头顶落下:“以后这种推辞的话少说,至少不要在我面前说。” 他不由得微怔,从对方掌心下抬头,耳旁饮料坠底声轻轻响,纪衍松开按在他头顶的手,俯身掀盖拿出那瓶饮料,不由分说递到他眼皮底下,“不然我就随便选了。” 许一柊站直腰接过饮料,垂头看向瓶身上的小字,意外发现是他喜欢的口味。 纪衍又拿了瓶水,见他盯着瓶身不动,微微侧过脸庞来问:“不喜欢?” 许一柊方才回神,抬起脸来摇头,撞上纪衍低垂的黑眸,分明探不出他任何情绪,心尖上仍像是有蚂蚁爬过,酥酥痒痒的似有若无,平白惹得人心神不宁。 他望了望饮料,又望回纪衍脸上。想起第一次去球馆,邱榆跟在对方身后,让纪衍帮忙拧瓶盖。许一柊终止回忆,存了试探的心思,有样学样道:“师兄,我拧不开。” 纪衍眼眸眯起,像是没听清,重复他的话问:“拧不开?” 许一柊握着饮料,一脸纯良地点头。 对方面容冷下来,一针见血地拆穿他:“你都没有拧过。” 许一柊:“……” 他连忙补救,握住瓶盖拧了拧,手腕绵软无力,瓶盖纹丝不动。许一柊心满意足地抬头,“师兄,真的拧不开。” 纪衍要笑不笑,口吻轻飘飘:“那我帮你拧?” 许一柊手从瓶盖上松开,眉间眼里笑容浮涌上来,“谢谢师兄。” 话音未落,纪衍的手从上方盖下,连同他那只手一起,将瓶盖包握在手中。他手指骨节收紧用力,轻松将许一柊手指裹拢。 两人掌心叠着手背,纪衍出声道:“自己动。” 许一柊难以抗争,手心压着瓶盖,慢慢往逆时针方向动。他发力时手背轻轻拱起,骨节抵入纪衍宽大掌心,骨感清晰皮肉软薄,像块细嫩豆腐落入手掌。 纪衍微微一顿,随即握紧他手背指节,带动他的手缓缓转动。 “咔嚓”一声轻响起,饮料瓶盖拧松了,纪衍松开自己那只手,看向许一柊的手背。原本白皙细软的嫩豆腐,表面泛起了一层薄红,像是被他掌心压出来的。 纪衍收回视线,眉间风轻云淡,威胁之意溢于言表,“下次再拧不开,我还这么帮你。” 许一柊:“……” 他很失望,认为自己在师兄心中的分量,还远远比不上邱榆。 这样继续下去,可是拿不到导师情报的。不过眼下这件事,还得先放在一旁。他要先找纪衍解决,自己现在的燃眉之急。 许一柊喝两口饮料,清清嗓子张口叫:“师兄。” 纪衍问:“刚才在操场上,蓝牙断了几次?” 许一柊愣住,随即支支吾吾道:“……我不记得了。” 纪衍目光扫过来,“真不记得还是假不记得?” 许一柊满脸老实本分,“真不记得。” 纪衍不相信,眸光锐利寸寸紧逼,“什么时候开始不记得的?” 许一柊没说话,悄悄抬眼瞄他,“师兄,真的要说吗?” 纪衍道:“说。” 许一柊想了想,小声嘀咕了句什么。 纪衍说:“大点声。” 许一柊问:“要多大?” 纪衍环顾四周,见有学生路过,漫不经心要求:“路过的人能听见。” 许一柊局促眨眼,有点不好意思,“一定要这么大吗?” 纪衍耐心耗尽,蹙起眉沉声道:“要。” 许一柊扬起脑袋,眼睛紧紧闭上了。 纪衍诧异莫名,“闭眼睛干嘛——” 许一柊闭着眼睛,中气十足打断他:“你摸我手的时候!” 话语掷地有声,旁边路过的两名女生,瞠目结舌地转头望来。 纪衍:“……” 路人走远了,纪衍眉眼含霜,语气阴沉地叫他:“许、一、冬。” 许一柊无辜睁眼,声如蚊蝇地回答他:“……因为我觉得很丢脸。” 纪衍气得脑子嗡嗡响。 许一柊看出他很生气了,贴心地上手给他拍背,“师兄别气。”又拧开瓶盖递水给他,“师兄喝水。” 纪衍接过水不喝,目光冰冻三尺地盯住他,“首先,我没有摸你的手。” 许一柊反驳,“师兄,你摸了。”他举起自己的手背,“师兄,你还摸红了。” 纪衍不悦纠正:“那不叫摸。” 许一柊问:“师兄,那叫什么?” 纪衍略微沉眸,跳过不答,“其次,我碰到的那是手吗?又干又瘦没什么肉,皮连着骨头还很硌手,”对方不客气地冷笑,“不说我还以为是鸡爪。” 许一柊:“……” 他说不过纪衍,又说得口干舌燥,只得仰头“咕咚咕咚”地喝饮料。 不过蓝牙断连这事,也算是误打误撞翻页了。纪衍没再让他加跑,许一柊算着时间,看他回宿舍洗澡,一路跟上去送他。 纪衍看破不说破,许一柊不提,他也没有问。送到了宿舍楼底下,纪衍没让他进去,“你可以走了。” 第23章 许一柊吞吞吐吐,磨蹭着不愿走。纪衍停在门前,抬起眼皮问:“还有事?” 他顺势点点头,局促紧张地开口:“师兄,我有件事想求你帮忙。” 纪衍完全转了过来,一没问什么事,二没问怎么帮,只好整以暇看他,“怎么求?” 许一柊懵了一瞬,有点在状况之外,眼珠子褐白分明,犹如老僧入定般,茫然地与他对视。纪衍也只是随口一问,见状伸出手要推醒他,“睡着了?” 却见许一柊后退一大步,避开他伸出的那只手,朝着他站立的方向,双手笔直贴上两侧裤缝,猛地对着他鞠了一大躬。鞠躬角度90度,一分一毫都不差。 纪衍:“……” “新中国成立是哪年?”他语义不明问。 许一柊不明就里地答:“1949年。” 纪衍又问:“国歌会唱吗?” 许一柊不明就里地点头,“会唱。” 纪衍最后问:“宫廷玉液酒?” 许一柊不明就里地背:“一百八一杯。” 对方面色平淡地颔首,“还以为你是日本间谍。” 许一柊:“……” “说吧,”纪衍不再捉弄他,“什么事?” 许一柊笑颜展露,“师兄,就是周五比赛的事。” 纪衍早有预料,闻言并无波澜,“想让我给你当陪练可——” 许一柊诧异地望他,“师兄,不是当陪练。” 纪衍那双风平浪静的深沉眼眸,湖面终于被风吹皱了一丝涟漪,“不是陪练?”他压下眸底轻微异样,不着痕迹地敛了敛眉,“那是什么?” 许一柊将收集情报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他听。 纪衍神色早已恢复如常,声音里半点情绪都未露,“白天不行,我没时间。”他稍作停顿,话语简短补充,“晚上联系你。” 许一柊笑容彻底绽放,“谢谢师兄。” 他离开研究生宿舍,回去的路上,收到沈芋洋消息。他和陈源有共同球友,打听到陈源微信号,给许一柊发来名片。 许一柊点击名片添加好友,他的网名很好辨认,过了一会儿,微信好友添加通过,他开门见山,给陈源发消息问—— 学长,我能请你当几天羽毛球陪练吗? 陈源热情又爽快,很快就答应了下来。 许一柊趁热打铁,约他傍晚吃饭前,在宿舍小操场碰面。去球馆可能会碰上远哥,他不想让远哥知道,自己在偷偷地加练。 陈源回复他不见不散。 许一柊眉间喜气洋洋,还不忘向对方礼貌道谢。 一冬:谢谢学长。 陈源一早就觉得他有意思,郑远这件事也想帮他出口气,见状很大方随和地回。 陈学长:叫什么学长,直接叫源哥。 许一柊停顿几秒,从善如流地改口。 一冬:谢谢源哥。 四个字发出去,许一柊想了想,又点进陈源的头像,顺手把他备注改了。片刻过后,对方大剌剌回—— 源哥:小事,不用谢。 -------------------- 一冬和学长“暗度陈仓”了。 第20章 师兄生气 许一柊只有五天时间,每一天都不能浪费。傍晚已经和陈源约好,要去小操场练球,其他时间也不能闲着,许一柊连中午排队打饭,都在队伍里做挥拍练习。 午睡时间也暂时取消,沈芋洋陪他一起,负责给他抛球。下午吃晚饭前,陈源过来指导他打球,对方不收他陪练费,许一柊不好意思白嫖,提出要请他吃晚饭。 陈源并不挑剔,说吃食堂就好。 许一柊带他去三食堂。吃饭时两人面对面,陈源向他传授经验,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食堂人多信号延迟,两人手机差不多同时响的。 陈源拿起来看,过一会抬头道:“纪衍请客吃夜宵。” 许一柊说:“学长也给我发了。” 陈源想了想,“晚饭不消化夜宵吃不下,你今晚还有其他事情吗?” 许一柊回答:“没有。” “那吃完饭接着练。”对方利落拍板道。 许一柊没有异议,吃过饭稍作休息,又埋头苦练两小时。晚上九点钟,他们一起出的学校。许一柊背着球拍袋,陈源只带了单拍,许一柊主动提出帮他背,陈源也没和他客气。 夜宵约在校外烧烤店,两人没走多远,许一柊收到微信消息,纪衍下单了喜茶,给他发了取单号,让他顺路带过去。 许一柊到店以后,发现纪衍点了四杯。他不清楚对方还叫了谁,和陈源一人提两杯走。等到了烧烤店,推开门就瞧见,纪衍和谢井泽坐在里面。 两人面对面坐,旁边都还有空位。陈源率先冲过去,放下手中奶茶,在谢井泽旁边坐下,伸手去抢他的菜单。 许一柊慢两步,放下奶茶后,站在原地四处张望。 对面两人低着头,正在讨论吃什么。唯独纪衍还很空闲,靠在椅背里朝他瞥来,“找什么?” 许一柊收回目光,在他脸边弯腰小声问:“师兄,你叫了几个人?” 他肩后球拍袋露出来,两支拍子参差不齐,有支拍子握柄露出大半,还有支拍子塞得很低,握柄部分几乎看不到,只能隐约看见它冒头。 纪衍只扫了一眼,注意力被温热呼吸分走,他面容淡淡地偏头,“奶茶只有四杯,你说几个人?” 许一柊闻言,面露欣喜笑容,“师兄,奶茶也有我的份吗?” 纪衍余光掠过来,触及他脸上笑容,稍作停顿后反问:“不然我一个人喝两杯吗?” 许一柊眉眼灿烂,在纪衍旁边坐下来,发自内心地真诚道谢:“谢谢师兄。” 纪衍视线挪开,不冷不热答:“跑腿费。” 许一柊并不介意,反而还喝得更安心。四杯都是人气口味,许一柊选了一杯,拿吸管插杯盖时,纪衍问他:“晚上在练球?” 手里动作半点没慢,他心不在焉地点头,“练了。” 纪衍又问:“你和陈源半路遇到的?” 许一柊仍是下意识点头,点完后发觉不对,猛地摇头要否认,张开嘴话到口边,对面陈源抬头打断,“你们想喝酒吗?” 纪衍没有搭腔,许一柊张着嘴,也没有说话。 陈源很不满意,又提了一次:“现在我们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想喝酒的人举手。”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积极举手,随后又用另一侧手肘,在桌下朝谢井泽撞了撞。谢井泽举手后,仍然只有两票,他径直略过纪衍,朝许一柊使眼色。 许一柊会意,还要倚仗他教自己打球,连忙很快地举起手来。 纪衍随即侧目,微微眯起眼睛,“你会喝酒?” 许一柊摇头,“不会。” “不会你举什么手?”纪衍问。 许一柊支支吾吾,“……我想学。” 纪衍神色不明,没有拆穿他,回头看向陈源,“你点。” 陈源叫了几瓶啤酒。店里客人不多,菜单给出去没多久,烤好的肉就端上来了,一起送过来的还有酒。 纪衍拿走一瓶,放在许一柊面前,“喝吧。” 许一柊正襟危坐,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个循规蹈矩的乖学生,眼珠子一动不动地望他,“师兄,我不会开。” 纪衍替他打开,玻璃瓶磕着木头桌面,又不轻不重地放回来,“喝。” 许一柊不敢不喝,拿了只空杯子,往杯里倒了点酒。淡淡酒味扑鼻而来,许一柊双手捧杯子,送到张开的嘴唇边—— 他骤然定住,脸朝纪衍偏移,嘴唇轻轻翕动,“师兄,我要喝了。” 后者微微颔首。 许一柊又道:“师兄,我真的要喝了。” 纪衍无话可说,末了伸出一只手。修长腕骨从视野内晃过,许一柊感觉到脑子一重,后脑勺被人拍了两下。 许一柊问:“师兄,你拍我干嘛?” 纪衍面无表情,“电视机卡住拍两下就好了,你好了没有?” 许一柊:“……” 他认真反驳:“没有卡住。” 纪衍眼皮薄薄掀起,“同样的话说两遍,不是卡住是什么?” “不是的。”许一柊否认,接着掏出手机,展示自己的收款二维码,“接下来是付费内容。” 纪衍:“……” 对方真的拿出手机,扫描了他的付款码。听到“滴”声响起,许一柊眨眼回神,连忙关掉二维码道:“师兄不用扫的,我只是——” 话没说完,手机里钱袋音效响起,提醒他收到一笔转账。他看向支付宝界面,纪衍给他转了五毛钱。 许一柊:“……” 他盯手机的时间太长,垂着头表情看不真切,纪衍开口问:“你在看什么?” 许一柊说:“哦。” 他从手机上抬头,眼睫鸦黑而浓长,眼里透出清澈无辜的光,“我在数小数点前有几个零。” 第24章 纪衍:“……” “嫌少?”他意味不明问。 许一柊摇了摇头,这回倒没说假话。他其实不是在数零,是在想别的事,不能告诉纪衍的事。 师兄没钱但很要面子。可师兄在他面前,也没那么要面子。许一柊很欣慰,这说明他与师兄的关系,终于有了质的飞跃。 师兄还说过,自己不用和他客气。许一柊铭记对方的话,欣然收下这五毛钱,一鼓作气地仰头,喝掉了杯子里的酒。 酒精味充斥口腔,许一柊眉毛鼻子皱起来,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爱喝酒。 他皮肤白透轻薄,喝完酒后立刻就上脸了。两侧颊边变得红彤彤,许一柊感知到热意,摸了摸自己的脸。 纪衍正垂眸审视他,见状嗓音平平地出声:“这就醉了?” 许一柊思绪清明,只是上脸,并没有醉。他垂着长长眼睫,摸着自己的脸发呆。耳旁忽地有气息逼近,混在空调冷风中,凉凉落上他脖颈。许一柊眼珠轻动,瞥到了纪衍近在咫尺,笔直高挺的山根鼻梁。 他眼底轻怔,原本要呼出的气又憋回,在对方的气息里屏住呼吸。 却听纪衍声线低沉,语调缓慢又冷冽,停在他脸旁淡淡耳语:“支付宝密码是多少?” 许一柊:“……” “师兄,”他转过脸来,“我没喝醉。” 他动作太突然,纪衍没来得及避让,两人鼻尖差点撞在一起,湿润的唇息里,浅浅酒气沉浮。纪衍皱着眉往后退,瞥见他微红的鼻头,像雪里一点朱梅,沾染上几分俏丽。 许一柊很自觉地捂嘴,“师兄对不起,我醺到你了吗?” 纪衍敛眉不语。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我。”他忍不住替自己找补,语气里含着轻轻埋怨,“都怪师兄突然问我支付宝密码。” 纪衍罕见地没接话,从盘里捡了串牛油吃。 许一柊也跟在他后头,伸出手去拿。对面陈源在打游戏,遇到猪队友段位下掉,他让谢井泽替自己打回来。 纪衍放下竹签擦手,表情平静得像无事发生,“啤酒好喝吗?” 许一柊愣了一下,接上他的话题:“不好喝。” 对方问:“还学吗?” 许一柊说:“不学了。” 纪衍轻哂一声,眼底却不见笑意,微含审视凝望他,“不喜欢喝酒还举手,许一冬,”他眉宇间透出不虞,“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和陈源关系这么好了?” 许一柊轻轻地“哦”了一声。 他原本就是要说的,可被陈源突然打断了。眼下顶着纪衍饱含探究的目光,又觉得没那么容易说出口了。原本就很坦荡光明的事,怎么到了纪衍这里,他平白无故有点心虚。 许一柊想不通其中关节,陈源眼观游戏,耳听八方,抽空抬头插了一嘴:“你还不知道吗?一冬找我给他当陪练。” 纪衍嗓音沉了些,莫名透着点凉意:“什么陪练?” 陈源没听出来,心直口快道:“还能是什么,当然是羽毛球。” 纪衍问陈源,视线却钉在许一柊脸上,一双黑眸阴森又危险,“今晚你和他半路遇见的?” 陈源头也不抬,有问必答:“不是啊,我俩一起来的。我刚陪他练完球,拍子还在他包里呢。” 纪衍看向墙边的球拍袋。 那只靠墙摆放的袋子里,两支球拍仍是一高一低,许一柊的球拍立得高,陈源的球拍堪堪冒头。纪衍收回目光不说话,望向许一柊的眼神,犹如要将他冰封冷冻。 许一柊被他看得发毛,眼珠四处转动,假装自己很忙。 纪衍神情不善,单掌按上他后脖颈,将他压到自己的脸前。 宽大掌心覆盖皮肤,对方修长的五指展开,包握住他脆弱的后颈。纪衍气上心头,冷笑出声,用仅他可闻的声音,一字一顿地质问道:“许、一、冬,你找陈源给你当陪练?” 许一柊:“……” -------------------- 师兄:许一冬,你跟我好还是跟陈源好? 一冬:师兄,不能都好吗? 第21章 苦海无涯 他也放小了声音,期期艾艾回:“不可以吗?师兄。” “可以,怎么不可以?”纪衍恢复到面无表情,声线分明平直无起伏,又莫名有几分凉飕飕,“我可以请你喝喜茶,你当然也可以请他当陪练。” 许一柊陷入思索,不明白喜茶和陪练,这两件事有什么关系。另外,许一柊忍不住提醒:“师兄,喜茶是跑腿费。” “行。”纪衍面沉如水,“跑腿费。” 许一柊问:“师兄,你在生气吗?” 纪衍反问:“不明显吗?” 许一柊又问:“师兄,你为什么生气?” 纪衍不回答了,松开他往后靠,低眸打开手机看。 许一柊自个儿琢磨,完了又主动贴上来,“我知道错了,师兄。” 纪衍盖下手机,眼皮微微一掀,轻飘飘甩出三个字:“错哪了?” “错在我不该麻烦别人。”许一柊说。 纪衍脸偏了过来,“还有呢?” “还有?”许一柊歪头。 纪衍不说话了,眉宇间爬上寒霜,周身气压又下降。 许一柊琢磨不清了,过了一会儿,等纪衍起身离开,悄悄向陈源确认:“源哥,我的奶茶是跑腿费没错吧?” 纪衍说的话,陈源也听到了,他闻言点头,“没错。” “不过吧,”对方停顿两秒,露出点疑惑来,“我们平时吃夜宵,也不点奶茶喝啊。” 许一柊怔住,“不是你们要喝的吗?” 陈源摇头,谢井泽也否认:“不是。” 许一柊想了想,“那是师兄自己想喝。” 他同陈源两人熟络后,也就不再在他们面前隐瞒,自己对纪衍的实际称呼。好在那两人听了,也不觉得奇怪。 对面两人没说话,头顶纪衍声音响起,冷冷淡淡直截了当:“我也没多想。” 纪衍回来了,在他旁边落座。在场四个人中,有三个人都不想。那么这杯奶茶,到底是谁想喝。二人视线对上,纪衍黑眸深沉晦暗,只差明明白白,将那句暗示写在脸上。 许一柊神色茫然,在他的凝视之下,渐渐拨开云雾,他恍然大悟,又忸怩局促,低下头小声同纪衍咬耳朵:“师兄对不起,我没钱。” 纪衍蹙眉,“你在说什么?”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道:“我付不起羽毛球陪练的钱。” 他知道纪衍穿大牌鞋,买昂贵的球拍,每个月要花很多钱。所以纪衍想赚钱,为此不惜请他喝奶茶,但是他没钱。许一柊抬起头,眼神遗憾又惋惜,“师兄,你想接陪练可以找别人。” 纪衍:“……” 他面色不虞地将话挑明:“我不收钱。” “不收钱?”许一柊愣住了,继而无言地望他。 纪衍蹙紧的眉微松,情绪渐渐恢复寡淡,“不用你感恩戴德,就当我闲得没事——” 许一柊叠着他尾音,做贼似的压低声音,神态鬼鬼祟祟,眉间还有些忐忑,几乎与他同时开口:“陪练不收钱,师兄,你买鞋的钱哪来的?” 纪衍:“……” 许一柊掐着手指,粗略替他算了笔账。就算健身陪练有钱,按六十块一节来算,纪衍要上三十几节,才够买得起一双鞋。但仅仅也只是买鞋,球拍都没有算进去。 思及到此,许一柊打量对方穿着。没从他衣服裤子上找到,自己认识的名牌logo,许一柊明显松了口气,“师兄,你衣服应该不是大牌吧?” 纪衍静默一秒,语塞地回答:“不是。” 许一柊放下心来,但依旧想不明白。他琢磨着要不要直接问,问了又会不会显得太冒犯。许一柊摇摆不定,满脸的踌躇之色。 纪衍没有看他,直接问陈源:“陪练时间几点?” 陈源答:“每天下午吃晚饭前。” 纪衍问:“练多久?” 陈源说:“一到两个小时吧。” 纪衍视线落回许一柊脸上,带着几分明晃晃的审视,“想八个小时赢郑远?”对方收起审视,风轻云淡地下结论,“梦挺美。” 许一柊:“……” 他也知道时间紧了点,见状一脸虚心求教,巴巴望着纪衍不说话。后者不紧不慢敲桌子,言简意赅地吐出字:“加练。” 陈源闻言,神色为难地摆了摆手,“我不行,没那么多时间。” 许一柊很遗憾,眉尾也耷了耷。 纪衍神色未变,公事公办开口:“我陪他练。” 许一柊耷落的眉尾扬起,眼角弧线撑得浑圆饱满,听陈源难掩惊诧地问:“你有时间?你每天比我和谢井泽还——” “可以挤。”纪衍淡声接。 陈源张着嘴巴,半晌“咕咚”一声,将单字音节吞回肚子里,神情微妙又复杂,“……有时间就行。” 第25章 许一柊反应很快,唯恐纪衍反悔,立即喜上眉梢道:“谢谢师兄!” 于是接下来,话题终于回归到正轨。纪衍叫陈源和谢井泽来,就是聊与郑远有关的事。在场的除许一柊以外,剩下三人都和郑远打过,对郑远也都有话语权。 许一柊挨个仔细问,还带了本子和笔,将细节记录下来。最后得出的结论为,与郑远打不要拼后场,要灵活运用上网技术。以及,与正手球比起来,对方反手球为弱势,许一柊要主攻反手。 他写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一杯奶茶喝到见底,他仍张嘴含着吸管,在无意识地垂眸吮吸。 纪衍捏他的奶茶杯, “许一冬,你在吸空气?” 许一柊如梦初醒,松开吸管仔细确认,“没了。” 纪衍问:“还想喝?” 许一柊刚想摇头,就看对方伸手,将自己那杯推了过来。杯口还插着吸管,纪衍不久前喝过。杯身上冰凉的水珠滴落,对方抬起指腹随意抹掉,单掌扶着杯身指尖轻点,“喝吗?” 他表情微微定住,莫名有些心跳加速,说话时舌头差点打结:“……师兄,这会不会有点太不见外了?” 纪衍缓缓瞥过来,眼神深沉莫测,轮廓一如既往地冷峻,好似全然不介意般道:“你都叫我师兄了,还有什么好见外的。” 许一柊瞬间瞠目结舌,手拢在嘴前放轻了声音,满脸欲言又止地问:“师兄,邱榆也叫你师兄,你也给他喝过吗?” 纪衍:“……” 他面若冰霜地看过来,眸光幽沉锋利,仿佛要将空气割裂。 许一柊立刻老实了,心跳频率也降下来,但警惕心依旧未消,“对不起师兄,是你先钓鱼的。” 纪衍扫他一眼,没有否认,接着蹙眉解释:“他叫我师兄是因为——” “能打断一下吗?”对面陈源举起手机,“邱榆说他要过来。” 纪衍看也不看,反应很冷淡,“让他别来。” 陈源指着自己手机屏幕,“……他说他已经出门了。” 屏幕上是聊天记录,许一柊全程疑惑看完,“他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 陈源不好意思地摸鼻尖,“我发了个朋友圈,拍到了烧烤盘上的店名。” 纪衍没说话,拿了手机起身,往前台那儿走。两分钟后,对方大步返回,停在他们桌前,“账我结了,你们接着吃,我先回去了。” 对面两人习以为常,并没有开口挽留他。许一柊尚在状况之外,下意识也跟着抬起手,迟疑地朝他挥了挥,“那——师兄再见?” 纪衍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微弯勾住他后领,不由分说将他往上提,“再什么见?你和我一起走。” 许一柊屁股被迫离开座位,茫然地顺着那股力道站起,眨眨眼再次向他确认:“我?” 纪衍道:“你。” 许一柊说:“哦。” 纪衍松开他往外走,抬腿迈出了好几步,却没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他停下步子回头叫:“许一冬。” 许一柊正埋着头,一动不动地站在桌前,伸手往盘里拿烤串。 纪衍:“……” 他瞧着表情馋,但也没有多拿,将将拿了不到五串,就心满意足地收手,朝纪衍走过来道:“可以走了,师兄。” 纪衍没迈步子,等他走近以后,伸手拿走一串,垂眸朝他睨过来,“等了你一分钟,一分钟一串。” 许一柊垮下脸来,话里话外很不满,“师兄,这是我的。” 言外之意是,他要吃就自己去拿。 纪衍吃了那串牛肉,丢掉竹签往店外走,余光扫到他追上来,才轻眯眼眸问了句:“谁付的钱?” 许一柊道:“你。” 对方又问:“我能不能吃?” 许一柊老实巴交点头,“能。” 路过门口收银台,纪衍拿了张纸擦手。许一柊紧随其后,也抽了张纸巾,瞄到台上的账单板,他收回目光问纪衍:“师兄,你付了多少钱?” 纪衍答:“300。” 许一柊没说话,嘀嘀咕咕算起来。 纪衍听见了,眼皮垂了垂,“算什么?” “四个人300,人均就是75。”许一柊发自内心地感慨,“好贵,师兄。” 纪衍表情变化不大,“没让你付钱,你嫌什么贵。” 许一柊没搭腔,走过人行道路灯下时,暖黄灯光笼罩他面庞,照出他面上神情凝重。纪衍眼底情绪终于起变化,似是有些微妙,又像是新鲜诧异,他语义不明地问:“你在替我心疼钱?” “哦。”许一柊回过神来,眼眸清澈无邪,声音却难掩沮丧,“我在心疼自己,没吃到人均的量。” 纪衍:“……” 不过提及到钱这回事,对方说的也没有错,三百块的确不便宜。粗略换算一下,能抵他半月伙食费。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源头,师兄每日花钱如流水,这些钱到底是从哪来的。他这样想着,终究还是忍不住好奇心,难免有点冒犯地问出了口。 对方果真觉得被冒犯,在灯影交界处停下脚步。他转身面朝许一柊,英挺好看的眉皱起。 “许一冬,你查我银行卡账户呢?”纪衍侧对路灯俯身垂首,光暗明灭浮涌间,深邃的眼眸望入他眼底,夹杂些哂意与漫不经心,“你来查我银行账户,是以什么样的身份?” 眼见情势不对,许一柊后退一步,识人眼色地要道歉。下一秒,却见纪衍直起背脊,从身上摸出手机,不按常理出牌地丢给了他,“查吧。” “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就给你查。”对方似笑非笑道。 许一柊始料未及,手忙脚乱接住他手机,借着灯光看清楚背面。纪衍的手机很轻很薄,没有套任何手机壳,纯黑色的机身背面,是昂贵的大牌logo。 纪衍用的手机也很贵,许一柊知道这款手机,今年上市的最新款,价格高达五位数以上。他们班上也有同学买,快递到手的第二天,就拿在手里四处炫耀。 不过那位同班同学,对手机爱惜得不行,从来都不敢拆手机壳。以及,买完手机没多久后,对方就被辅导员叫去谈话了,那之后还停课了一周。 期间陆陆续续有传言称,对方买手机的钱是借贷来的,后续网贷金额还不上,闹到学校还通知了家长。 也是那个时候,许一柊才后知后觉,原来网贷和超前消费,这种畸形不良的消费习惯,在整个大学校园里,早已不是什么稀奇罕见的事。 轻薄的手机握在掌心里,忽然就成了沉甸甸的砖块。许一柊忧思加重,眉头绞紧抬起脸来,神色惴惴不安问:“师兄,你的手机是分期付款买的?” 纪衍莫名否认:“不是。” 既然不是分期付款,那就只能是全款了。可五位数的全款,仅仅只是靠接陪练,要攒到什么时候去。 眼下不过才上半年,纪衍就用上了新手机。许一柊忧心忡忡,愁眉紧锁,“师兄。” 纪衍看他。 “网贷有风险,借钱需谨慎。”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师兄。”许一柊说。 纪衍:“……” -------------------- 明天休息,周四v会双更7000,谢谢大家的打赏和海星,谢谢支持~ 第22章 跑滴滴啊 许一柊不明白,怎么明明他好言相劝,纪衍却表现得很生气。对方生得人高腿长,迈大步子脚下生风,气得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他一路小跑跟上来,从纪衍肩旁举起手机,想让他明白超前消费的危害。手机被对方挡了下去,许一柊锲而不舍喊:“师兄——” 纪衍冷脸打断:“你闭嘴。” 许一柊说:“哦。” 于是一路无言,许一柊跟着他,走到道路分岔口。许一柊还分神想,纪衍给他陪练的事,会不会就这么黄了。 但这个节骨眼上,黄了也就黄了。眼看两人要分开,许一柊鼓起勇气拦住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问清楚:“师兄,陪练的事还作数吗?” 纪衍抬起眼皮扫他。 许一柊早有心理准备,见状并未露出失望,反而眼神正直又严肃,坚定不移地与他对视,“师兄,就算不作数了,我也还是想说。” 纪衍终于开尊口:“说什么?” 许一柊义正词严,眼神不避不闪,满脸的英勇赴义,“网贷就是金融鸦片。” 纪衍:“……” 见对方迟迟不语,许一柊面容忧虑,有几分语重心长,“师兄,你别嫌我管太宽。我们班上网贷的好几个,但别人网贷我都不管的。师兄,”许一柊琥珀色的瞳孔明亮专注,仿佛要照亮纪衍的眼底深处,“你不是别人。” 纪衍骤然顿住,几秒的沉默后,表情变得奇异,“不是别人?”他神色与之前无异,但细看之下,眼底最后一丝冷色,也都消融得干干净净,他的语气里藏着微妙,“那是什么人?” 许一柊未用言语表达,只眼眸亮晶晶的,情深意切地望着他,眸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第26章 纪衍:“……” 他先是不习惯,继而轻微疑惑,最后如同反应过来般,漆黑长眸危险眯起,目光中流露威胁意味,一字一顿叫许一柊:“许一冬,你在看谁?” 许一柊脱口而出:“导——” 纪衍不悦地接:“到?” 许一柊如梦初醒,飞快眨了眨眼,结结巴巴替自己找补:“倒、倒也没有看谁……” 他面上心虚不假,声音也越说越小,最后消失在空气里。 纪衍目光锐利,无声审视他片刻,暂时压下不再深究。不过许一柊这番真情剖白,多多少少还是起了点作用。对方终于蹙眉反驳:“我没有网贷。” 许一柊半信半疑,“真的吗师兄?” 纪衍虽觉得不可理喻,但还是勉强耐着性子答:“真的。” 许一柊不说话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眼里忧郁半分也没少。 纪衍:“……” 看出来他是一点也没信,纪衍也不愿多费口舌,把时间耗在这件事上,他低头看了眼时间,与许一柊长话短说道:“你这周的课程表发我。” 许一柊思绪回笼,明白他要安排陪练时间。但他手机上没有,许一柊飞快点点头,“师兄,我回去就发你。” “行。”对方道。 两人随即在路口分开,许一柊埋头往宿舍赶。 他回了宿舍,先给纪衍发课程表,然后才取衣服去洗澡。洗完澡头发吹干,纪衍的安排也来了。许一柊明天早八两节,下午满课,中间5个小时,都是空出来的。 纪衍约他上午十点见,问他和陈源在哪练球。 许一柊如实告知,在宿舍后的小操场,以及他不去球馆的理由。 纪衍没有反对,两人约好时间,结束了对话。 可惜不巧的是,第二天早上起床,阳台外刮大风了。风吹得树叶簌簌响,他们晾在阳台上的衣服,被风从左边吹到右边,又从右边吹回左边,在晾杆上发出摩擦声响。 阳光从树木罅隙里漏入,落在地面的光斑被挤得变形。许一柊站在门口刷牙,大风将他额发吹翻,沈芋洋从他身后路过,停下来往外张望一眼,“今天好大的风。” 许一柊低头踩住阳光边线,有点担忧地绞起眉来,“会不会下雨?” 沈芋洋摸手机出来看,而后信誓旦旦打包票,“不会,天气预报说今天没雨。” 许一柊放下心来,叼着牙刷回厕所。 四人出门上课时,阳光依旧刺目耀眼,他们谁也没有带伞,许一柊还背了球拍袋。待上午两节课结束,学生们站在教学楼门口,齐齐对着门外大雨傻了眼。 大雨倾盆而至,很快在地面积满水洼,旁边落地窗上水雾朦胧,雨珠落下来砸得啪啪响。大多数学生都没带伞,被困在九教一楼大厅里,对窗外瓢泼大雨望而却步。 少数人带了伞,或是用遮阳伞充当雨伞,勉强能带一两个朋友。许一柊想,今天的练习要取消,纪衍的电话,比他的念头来得更快。 许一柊接起来,手机里电流声轻响,纪衍声音断断续续,问他现在人在哪。他从人群里挤出去,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还在教学楼。”许一柊愁眉苦脸,“师兄,今天练不了球了。” 纪衍在电话那头道:“去球馆。” 许一柊说:“师兄,我没带伞。” 纪衍问:“几教?” 许一柊答:“九教。” 纪衍说:“等着。” 电话就挂断了,许一柊收起手机,走回沈芋洋旁边。 纪衍从实验室出来,先洗了手换了衣服,再给陈源打电话,最后去拿了两把伞。他的车昨天送去洗了,他找陈源借车开。 车钥匙在研究生宿舍,陈源一直住宿舍里。他和谢井泽一个院的,宿舍也分到同一间,即便家境殷实富裕,两年都没打算搬出来。 纪衍走回宿舍拿钥匙,又从宿舍步行去九教。大雨一直没有停,纪衍走近教学楼,远远就听到,楼里人声嘈杂沸腾。 他抬高了伞沿,瞥见大厅中人头攒动,玻璃门前挤得水泄不通,都在等朋友来接自己。纪衍没有上台阶,撑伞停在雨里,要给许一柊打电话。 门边几个女生眼见,一早就瞧见他伞下长相,回头凑一块叽叽喳喳。九教大厅统共就这么大,不少人一起上大课,互相之间也都认识。 不过是几秒时间,消息就从门口,一路传进大厅里,门外来了个撑黑伞的帅哥。许一柊听到“帅哥”,登时就从窗边站起,屁股才刚离开落地窗沿,又听传消息的人补充:“应该是来接女朋友的。” 许一柊听清了,屁股又稳稳落回去。 那帮人闲得没事做,又开始满大厅讨论物色,到底谁是帅哥女朋友。许一柊手机响了,纪衍给他发消息,简短利落的两个字—— 出来。 许一柊拉了把沈芋洋,两人一起往外头走。他想看看纪衍伞有多大,能不能把沈芋洋捎回去。 门口挤得密密麻麻,全都是看热闹的人。还有人冒雨跑下台阶,去找纪衍要微信号,结果毫无悬念地被拒绝了。 但一个人被拒绝,也依旧阻止不了,其他人蠢蠢欲动的心。前方层层人墙拥堵,许一柊和沈芋洋挤不出去。纪衍发消息来催,许一柊低头解锁屏幕,差点儿手机都挤掉了。 他求助于沈芋洋:“洋洋,怎么办?” 沈芋洋想了想问:“一冬,你要脸吗?” 许一柊不明所以,“什么意思?洋洋。” 沈芋洋回答,“如果不介意的话……”他目光从许一柊脸上滑开,骤然气沉丹田高声吆喝,“让让,让让,麻烦都让让,帅哥女朋友要出去!” 人群中静默了一瞬,所有人噌地回头,齐刷刷退向两侧,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来。宽敞程度堪比明星红毯,道路尽头台阶下的雨幕中,纪衍抬高雨伞露出全脸,一双眼眸漆黑深邃,宛如暴风雨前的平静,幽冷无声地望了过来。 许一柊:“……” 他不敢往前迈步了,谨小慎微地后退,混入让路的人流中。沈芋洋被前排女生“围攻”,罪名为故意谎报军情。 沈芋洋十分义气,没有将许一柊供出来。 就在此时,站在雨里的人动了。他撑伞缓缓迈上台阶,停在敞开的一楼大门外。嬉笑打闹的女生愣住,沈芋洋离得近,硬着头皮喊:“学长。” 纪衍点点头,视线掠过他面庞,笔直扫向门内人群,他面容淡然地出声:“许一冬,过来。” 众人大吃一惊,随即反应过来,目光齐刷刷投向许一柊,瞬间将他裹得密不透风。许一柊诚惶诚恐地出来,不敢当面叫纪衍师兄,“学长。” 纪衍不予置评,言简意赅开口:“走了。” 许一柊伸手去拿纪衍手中另一把伞。 眼瞧着指尖就要碰到了,纪衍却避开他的手,看向旁边的沈芋洋,“你也没带伞?” 沈芋洋猛地摇头。 纪衍手臂一抬,将手中那把备用伞,直接递给了沈芋洋,“你拿去打。” 沈芋洋受宠若惊地接住,“谢谢学长。” 许一柊略有茫然,立在原地没有动。 纪衍举高手中伞柄,视线落在许一柊脸上,“进来。” 许一柊眨眨眼睛,走入对方伞下。雨伞隔绝开身后目光,许一柊在门前同沈芋洋告别,与纪衍肩抵着肩下台阶。 准确一点来说,是许一柊的肩头,抵着对方的上臂。头顶这把黑伞很大,但架不住雨更大,许一柊紧贴纪衍手臂,在耳旁哗啦沉响的雨声中,扭头望向纪衍侧脸,“师兄,这不合适吧。” “哪里不合适?”对方目不斜视。 “洋洋刚造谣我是你女朋友,我们就一起撑伞走掉了,这很不合适。”许一柊回答得相当耿直。 纪衍侧过脸来瞥他,“是吗?” 许一柊浑然不觉,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点头,“是的。” 纪衍在雨里停下,“的确不太合适。”对方不慌不忙,眉间神态如常,“那你现在出去?” 许一柊:“……” 他不仅没出去,还小心地往纪衍身侧挤了挤。雨水斜飞落进来,已经沾湿了他衣服。凉意浸入皮肤里,好在是闷热的夏季,他只觉得湿润粘腻,但不觉得冷。 身侧高他小半个头的纪衍,忽然抬起一条手臂揽住了他,熟悉的挖苦腔调落入他耳中,混杂着对方发出的低声嗤笑,以及夏日雨季特有的燥热潮湿:“许一冬,你也就这点出息。” 纪衍揽着他肩头,将他往伞内侧带,“自己往里走一点,淋湿衣服感冒了,别指望我出医药费。” 许一柊耳朵干燥发烫,纪衍气息滚过的地方,连细小汗毛都变得敏感。他动了动嘴唇,没有接话。细细张开的唇缝里,呼出去的气是热的,吸进来的气也是热的。 他靠在纪衍的怀抱里,半侧肩臂撞上纪衍胸膛,身体被纪衍熏得热烘烘的,就连沉沉跳动的心口,也都是滚烫发热的。 第27章 许一柊魂不守舍走了一路,直到纪衍停在高墙屋檐下,拿走搭在他肩头的手收伞,他才抬眼看清自己在哪。 这儿不是羽毛球馆,是图书馆旁的停车场。许一柊冷静下来,终于记起正事来,“师兄,我们不是去球馆吗?” “是去球馆。”纪衍抖落伞上雨珠,神色轻描淡写答,“校外的球馆。” 许一柊问:“怎么去?” 对方道:“开车去。” 许一柊抬起眼睫,“车?” 这么说起来,许一柊逐帧回忆,周日那晚在球馆,纪衍忽然出现,从陈源话中可以听出,对方确实有一辆车。 许一柊睫毛颤了颤,车比手机更贵,买车也贷款的话,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他面容惶惶不安,欲言又止地张嘴,看见纪衍拿出车钥匙,指腹摸上按键,轻轻往下一按。 停车场靠外的位置,有辆车的车灯亮起来。纪衍朝那辆车走去,许一柊跟在他身后,穿过眼前的高大立柱,借着屋檐外落入的光线,得已看清那辆车的真容。 一辆双色拼接的小轿车,上半部分黑色,下半部分土黄色,和本市出租车一般无二。车屁股后头,一个三角形框里,瘦m叠着胖m,认不出是什么车标。 许一柊看得呆愣,几秒之后,如释重负。 笑容重新爬上面庞,许一柊心不沉了,眼神也不慌了。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终于知道为什么,纪衍会有钱买大牌,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昨晚在提及网贷时,对方会那么生气了。 网贷借钱是不劳而获,但眼下这情形,纪衍分明是靠自己的双手,辛勤劳苦挣来的汗水钱。许一柊顿时觉得很惭愧,惭愧之余,也想向对方表达,自己的至高崇敬。 “师兄,”他笑容灿烂,眼神莹润灵动,与纪衍对视时,三分宽慰七分敬佩,“你还跑滴滴啊。” 纪衍:“……” -------------------- 两章发布时间隔了一分钟 关于这个真相,不出意外应该是师兄先发现。 第23章 我亲你了 纪衍有点后悔找陈源借车,他不明白许一柊的脑回路。不是网贷就是跑滴滴,为什么许一柊一口咬定,他就是个缺钱的穷学生。 他冷下脸来质问:“我看起来很穷?” 许一柊毫不犹豫地摇头,眼神中却透着小心谨慎,唯恐伤了他的自尊心。 纪衍:“……” 他开门坐入驾驶位,周身低气压很明显。 许一柊跟在后面,怀疑自己演技太青涩,被对方给看了出来。他弯腰钻入副驾驶坐好,扭头悄悄打量纪衍,斟酌着要怎么补救。 纪衍有所察觉,黑眸阴沉沉转过来,话里像含了捧冰渣:“看我干嘛?安全带长我脸上吗?” 许一柊如实摇头,“没有。” 他目光跟着往下落,不再看纪衍的脸,改为看对方的腰。纪衍刚插上钥匙,正在调整后视镜,也没有系安全带。 许一柊心中想,不管纪衍为什么生气,殷勤点总是没问题的。他这样想着,猛地倾身越界,朝纪衍靠了过去。 玻璃窗上映出他身影,纪衍回头,差点撞上许一柊那张脸。他皱着眉后仰偏头,两人鼻尖堪堪擦过,空气似有一瞬的波动,余温像有了重量,轻轻覆落在毛孔上,纪衍声线愈发危险寒凉:“许一冬,你要干嘛?” 许一柊没说话,单手撑在他身前,憋足了一口气,另一只手摸向他腰侧。那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从正面,越过纪衍的膝前,将他环抱在了座位里。 纪衍沉沉吐息,按住他伸长的手,垂眼瞥向他乌黑发顶,咬字清晰地问第二遍:“许一冬,我问你要干嘛。” 温热呼吸落入发根,发尖轻轻扬动起来,许一柊头皮微微发麻,这让他意识到,此刻纪衍的唇,距离他头顶不过咫尺。 他听出对方的不悦,指尖瑟缩了一下,支支吾吾地答:“我……” 许一柊支吾了半天,发现纪衍没有推开他。对方只是扣住他手腕,除此以外,再无其他的举动。许一柊尝试着挣动,轻松就脱离了对方桎梏。 他察觉到纪衍态度,胆子再次大了起来,袖口摩挲着对方小臂,手一路向上游走摸索。他的手臂撑酸了,小臂轻轻抖动间,脑袋无意识贴向纪衍锁骨,发丝几次蹭到对方的喉结。 像羽毛轻软地落下,又被风无声地拂走。纪衍脖颈微痒,喉结无声滚动,眼眸深邃黑沉不见底,神使鬼差地没有阻拦他。 纪衍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许一柊没有就此收手,反而在他的纵容之下,愈发地越界和没有底线。继锁骨与喉结后,对方愈发地肆无忌惮,脸几乎要埋入他颈窝。 从胸口到脖子,再从脖子到下巴,他像只不知收敛的小狗,在没经过同意的前提下,就这样肆意妄为地,将气息沾了自己满身。 纪衍皱起眉来,认为已经到了底线。再进一步的触碰,他将无法选择漠视。他捏住许一柊的手,指尖力道骤然收紧,嗓音低沉淡漠不容置喙,含了明显的警告意味:“够了,许一冬。” 许一柊手腕轻震,眉尾温顺地耷落,从纪衍胸口前抬头,褐色瞳中一片怔色,“够了?” 纪衍眉间褶皱未平,目光中隐隐透出严厉,“你再这样抱上来——” 许一柊低下头,望向自己的手,“不够,师兄。” 纪衍看向他的视线落点。 他抓着许一柊,许一柊抓着安全带。二人目光半空交汇,许一柊嘴角弯弯上扬,朝他露出殷勤讨好的笑,“师兄,我帮你系安全带啊。” 纪衍:“……” 他似是被噎住,全程不带表情,看许一柊拉过安全带,插入旁边的卡扣里。一声清脆的咬合声响,许一柊松开手后退,笑容满脸地抬起眼,认真观察纪衍神色。 后者一言不发,神色晦暗不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纪衍的脸色看起来,似乎比刚才更差了。许一柊眨眨眼睛,百思不得其解。 纪衍开车出发,路上没和他说过话,车内气氛冷凝起来,许一柊有点坐立不安,想办法主动开口破冰:“师兄,你每个月跑滴滴能赚多少钱?” 恰逢十字路口红灯,纪衍面无表情踩刹车,许一柊被惯性推向前,又被安全带稳稳拉回。纪衍转过头来,眸色漆黑盯着他,眼神极具压迫感。 许一柊后知后觉,车内凝起来的冰,似乎又厚了一层。他自觉惭愧与冒犯,垂着头避开对方视线,不好意思地出声道歉:“对不起师兄,我不该打探你的隐私。” 纪衍:“……” 球馆离大学城很近,建在一处老厂房里。纪衍找空位停好车,两人各自开门下来。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地面还是湿的,许一柊穿的白鞋,低头踮脚,避开地面水洼,走到纪衍面前。 纪衍转身上坡,领他进球馆里。许一柊背球拍袋,穿宽松运动装,纪衍什么都没带,还是穿的牛仔裤。 他和前台老板认识,找对方借了支球拍,叫上许一柊往里走。他们穿过中间球场,笔直进入更衣室里。 更衣室里没人,四面都是储物柜,中间摆了两条凳子。纪衍扫脸开柜子,许一柊站在他身后,听到有间柜门弹开。 纪衍却没回头,立在原地未动,目光落在他身上。 许一柊不明所以,任由他眸光打量,眼里浮起清晰疑问。 对方收回目光,动手取下腕表,放入他手心里,张唇吐出数字:“三万。” 许一柊虽不解其意,但还是十分配合地,双掌捧着手表,张嘴发出低呼,一双眼撑得浑圆饱满。 见他表情浮夸惊讶,有明显的吹捧痕迹在,纪衍眉头动了动,掀起自己的衣摆,垂下眸开始解皮带。 金属扣碰撞声响起,许一柊视线笔直下坠,看见他掀起的衣摆下,皮带系在腰胯位置,上方腹部肌肉的线条露出,性感流畅且很紧实,像无声蕴含着爆发力。 许一柊吞了吞口水,“啪嗒”一声细微响,皮带尖轻轻弹起,唤回他发散的思绪。 皮带扣已经解开,纪衍单手握着搭扣,手背骨节凸起,青筋脉络明显,正在往外抽皮带。许一柊眼睫轻颤,看见对方的腰胯上,牛仔裤愈发松垮下坠,浅浅的人鱼线隐约浮出。 许一柊声音不稳,“师、师兄,”他面容茫然失措,睫毛像沾水的蝶翼,拼命剧烈地抖动起来,意图甩干翼上沉沉水珠,“这样不太好吧。” 纪衍手中动作暂停,面色波澜不惊地抬头,“哪里不好?” 许一柊直言不讳:“师兄,我还没有出去。” 对方淡道:“不需要你出去。” 许一柊呆站着没说话,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皮,那张脸不争气地红起来。 纪衍问:“许一冬,你脸红什么?” 许一柊捧住自己的脸,“师兄,我没脸红。” 对方又问:“许一冬,你的眼睛往哪看?” 许一柊捂住自己眼睛,“师兄,我没看你的人鱼线。” 第28章 纪衍走近过来,停在他脸前眯眸弯腰,视线穿过他稀松的指缝,略含奚落冷笑意味地,对上他滴溜溜转的眼珠子。 许一柊:“……” 他一动不动站着,若无其事地合拢指缝,厚着脸皮同纪衍狡辩:“师兄,我真的没看。” “你既然没有看,怎么知道我有人鱼线?”纪衍反问。 许一柊:“……” 面颊温度越来越烫,他小声地承认错误,“那师兄,从现在开始,我不会再看了。” “真的?”对方开口,嗓音微凉。 “真的。”许一柊捂着眼睛承诺。 脸前气息远离,纪衍往后退开,不知道在做什么。耳旁安静了一阵,那股熟悉的气息,又重新笼罩而下。 “许一冬,”纪衍淡淡开口,“地上有蟑螂。” 许一柊不上当,揭露他的行径,“师兄,你诈我。” “是不是诈你,自己睁眼看就知道了。”纪衍道。 许一柊摇头,“我不看。” 纪衍问:“真不看?” 许一柊说:“不看。” 对方道:“行。” 许一柊顿了顿,没听懂他的话,下巴迷茫地抬起。 “那我亲你了。”纪衍说。 话语如同平地惊雷,劈开在他的耳朵里。许一柊脑子嗡嗡作响,嘴唇无意识地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下一秒,在对方倏然逼近的气息中,有什么陌生的东西,抵上他微张的嘴巴—— 凉凉的,软软的。还香香的,和甜甜的。 许一柊脑中“轰隆”一声,响雷再次炸开。心跳声密集地塞住耳朵,短时间内丧失了听觉,他面红耳赤地睁眼,低头看见一颗qq糖。 香香的,甜甜的。凉凉的,软软的。 纪衍手指修长,捏着那颗qq糖,直接指尖一抵,将糖推进他嘴里,言简意赅吩咐道:“沾到口水了,吃掉。” 许一柊:“……” 他默不作声嚼嚼嚼,同时低头往脚边看。地板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许一柊放心地抬头,视线短瞬划过纪衍腰胯。 纪衍捕捉到了,抽出自己的皮带,丢进许一柊怀里。 “两万。”他说。 许一柊看看皮带,又看看身旁桌上,自己放下的手表。他小心翼翼地伸手,将那块表往中间挪。 “许一冬,”纪衍低下眼眸盯紧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一柊撞上他目光,一脸的若有所思。 皮带加手表,两万加三万,许一柊面容严肃,对数字表示敬畏,他乖乖地向纪衍打报告:“师兄,我想好了,有要说的。” 纪衍淡然颔首,“说。” “师兄。”许一柊扬起头来,眼中光芒四溢,钦佩又羡慕地望他。 “原来跑滴滴这么能赚钱的吗?”他说。 纪衍:“……” 他没说话,脸冰得能冻死人。 第24章 你的唯一 纪衍要换衣服裤子,关门把他赶了出来。许一柊坐在门外凳子上等,手里拿着那包qq糖,时不时往嘴里嚼一颗。 工作日球馆人不多,很多场地都空着,许一柊嘴里嚼着糖,提前站起来热身。两分钟后,更衣室的门开了,纪衍换好衣服,拿拍子走出来,叫他去拉高远球。 许一柊上场拉球,他的力气变大了,球打得又高又远,正反手发球都练得很娴熟。热身结束以后,纪衍教他打反手搓球。 首先是基本站姿,纪衍手中球拍下坠,轻轻拍他的膝盖窝,“膝盖微屈降低重心。” 许一柊闻言,乖乖照做。 然后是反手握拍姿势,纪衍握住自己球拍,抬手示范给他看。许一柊扭头学习,模仿他的动作。纪衍收回球拍上前,伸手拨他的大拇指。 许一柊握得很松,大拇指被他轻轻一拨,就离开了球拍握柄。 对方开口:“顶紧。” 许一柊重新顶住握柄,这回用上了很大力道。纪衍松开他的大拇指,转而摸向他的手心。许一柊的掌心也握得很紧,纪衍指尖探不进去,屈起来抵住他的手,“掌心放空。” 他立刻将手掌放松腾空。纪衍伸长的两根手指,从他掌心下空隙里滑入,与他的手紧紧叠放在一起。 热意以手掌为中心,骤然向四处漫延攀爬,将许一柊的手烘烤得滚烫。他掌心里要热出汗来,略觉不自在地动动手,“师兄,还要握多久?” 纪衍没有动,手背上凸起的指节,顶入许一柊柔软的掌心,“记住这个感觉。” 许一柊闻言,眼中虽含诧异,但并未提出反对意见,依旧是照他的话做了。非但是依言照做,许一柊甚至闭起双眼,努力认真地用心去感受。 纪衍问:“闭眼睛干嘛?” 许一柊老神在在答:“这样能更快记住。” 对方接话问:“记住了吗?” 许一柊闭着眼睛点头,话里很是胸有成竹:“记住了。” 纪衍当场考他,“什么感觉?” 许一柊语速流利地脱口而出:“温度很热很烫人,摸起来宽阔坚韧,骨头明显线条流畅,握力很足很有安全感……”他越说声音越小,越说面颊越烫,薄薄发热的眼皮下,眼珠子紧张地滚动,“应该、牵起来应该会很舒服……” 最后一个字落下,耳旁陷入死寂无声。明明是在室内球馆,不知道打哪来的风,裹挟着雨后的湿凉气,阴森地覆上后脖颈。 许一柊汗毛微立,惴惴不安地睁眼,撞上纪衍冰封的眸。 “许一冬,”对方声线平平,面无表情,“你在说什么?” 许一柊很冤枉很委屈,他小声地替自己澄清:“师兄,是你让我说的。” 纪衍眯起眼睛,“我让你说什么了?” “感觉。”许一柊观察他脸色。 纪衍问:“什么感觉?” “摸你手背的感觉。”许一柊抬起眼睛,小声困惑地答。 纪衍冷笑,眸光锋锐又幽沉,一字一顿清晰道:“大拇指用力顶住,掌心悬空的感觉。” 许一柊:“……” 他认错的速度比谁都要快,“师兄对不起。”认完错后,又心中微微打鼓,难免害臊地补充,“刚才说的那些话,能不能当作没听见?” 纪衍冷冷睨过来,语气很不留情面:“晚了。” 许一柊十分惭愧,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红着耳朵练习击球。纪衍简单讲解要领,他先从空拍练起。 击球时大拇指要发力,手腕向下送的同时,小臂要向内旋转。许一柊练了一会儿,让纪衍从网对面送球。 他空拍练得很顺畅,击球却很容易失误。纪衍放下球过来,让他继续练空拍。许一柊有点沮丧,重新抬起手来引拍。 纪衍停在他身后,低眸盯着他手腕。 许一柊引拍时后退,脚后跟撞上对方鞋尖,他怔愣地回头,只来得及瞥见纪衍下巴,握球拍的那只手,就被对方抬手握住了。 纪衍伸长的手臂绕过他,胸膛从后方抵上他背脊,将他半环抱式地围住了。对方五根手指有力舒展,将他手背包裹收拢在掌心,抓住他的手抬向左上半空。 “引拍再高一点。”对方蹙眉道。 许一柊思绪有些凝滞,只下意识跟随他动作走,隔着上衣清晰感受到,热意源源不断的后背上,伴随着抬手引拍的动作,纪衍绷紧蓄力的肌肉线条。 他不知不觉走了神,没有听到对方出声:“用点力,没吃饭吗?” 纪衍垂眸看向怀里,见许一柊心不在焉低着头,乌黑浓密的柔软短发间,白皙细嫩的耳朵露出来。他神色淡淡地俯身,停在那只惹眼的耳朵旁,嘴唇一张一合吐出热息,“许一冬,回话。” 许一柊后颈轻颤,那只落入纪衍视野的耳朵,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上一层浅浅的薄红。他头也不敢回,磕磕绊绊地答:“还、还没吃。” 纪衍盯着那抹薄红,漫不经心地挖苦他:“我是不是还要先请你吃顿饭?” 许一柊兴高采烈,语速飞快地答:“谢谢师兄!” 果真是半点也不和他推辞了,连那只引拍的手,也伸得更高更远了。 纪衍:“……” 他握住许一柊的手向下,手腕在空中划过半圆弧度,“击球点要落在球托左后方。” 许一柊说:“哦。” 纪衍又看他的耳朵。那只耳朵依旧很红,耳廓圆润小巧,耳骨轻微内卷,耳垂肉比较薄,看起来干净又温和。从耳朵上并不难推测出,主人的性格温吞没脾气。 他又教了一次动作。 许一柊明显分心,察觉到纪衍的耐心,莫名有几分美滋滋,又忍不住和旁人攀比,“师兄,你对其他人也是这么教的吗?” 纪衍嗓音淡漠:“我没教过其他人。” 许一柊问:“邱榆呢?” 纪衍回答:“我没教过他。” 许一柊面容怔愣,等纪衍松开他的手后,从对方怀里转过身来,有点羡慕又有点嫉妒,“所以他是天赋异禀自学成才吗?” 第29章 纪衍:“……” 他扫过许一柊面庞,声音染上几分严厉:“集中注意力。” 许一柊说:“哦。” 他再次进行实球练习,或许是手把手教真有用,这一次许一柊进步很快。并且没过多久,他就已经能学以致用,迅速运用到实战当中了。 许一柊练完球,热得头发都湿了。球馆里没有空调,只有几台大风扇,对着球场旁边“呜呜”吹。许一柊停在风扇前,弯腰吹自己滚烫的脸,纪衍从面前走过问:“带水了吗?” 他摇头,说没有。 纪衍已经走过去,头也不回地撂话:“跟上。” 许一柊连忙追过去,像条小尾巴,隔几步缀在他身后。 纪衍走到前台停下,拉开旁边的冷藏柜,从里面拿了瓶水。他没有关门,转身退到旁边,朝许一柊开口:“喝什么自己拿。” 许一柊眉开眼笑,尾巴就摇起来了,扶着柜门看价格。运动饮料不便宜,他拿了瓶普通冰水,心满意足地回到纪衍身边。 纪衍在前台扫码付款,年轻的老板翘着二郎腿,坐在里面打量许一柊,“纪衍,这是上哪找来的小尾巴?” “自己找上门来的。”纪衍付完款,表情不变答。 老板觉得有意思,又和许一柊搭话:“你怎么不拿最贵的?反正纪衍有钱。” 许一柊眉眼老实巴交的,“有钱也是师兄的钱,不是我的钱。”他停顿一秒,认真补充,“师兄的钱不能乱花。” 老板听乐了,两条浓眉高扬乱飞,“还挺贤惠持家。” 纪衍语气漠然:“贤惠持家是这么用的吗?” 老板头大地摆摆手,“得了得了,你也知道我读的书少,就不能对我再宽容点?” 纪衍没再接话,显然是知道他德行,不打算继续深究。 老板的嘴可没闲着,见状继续招惹许一柊,“你都不花他的钱,就没人花他的钱了。” 许一柊眨眨眼睛,不明所以。 老板这张大嘴巴,什么话都往外说:“纪衍在我这包场半年,还是第一次看他带人来。” “带的还是搓球都不会的小菜鸟。”老板补充。 许一柊昂首挺胸,骄傲地纠正他:“现在会了,老板。” 老板大笑,又找纪衍聊:“这小尾巴可真有意思,也难怪你对他。这不就叫那什么?弱水三千,我只挖一勺。” 纪衍面无表情,懒得再纠正他。 许一柊化身捉错别字大王,“只取一瓢,老板。” 老板咧着嘴角乐,面上毫不在意道:“都一样,都一样。” 纪衍终于忍不住皱眉,“你这个文化水平,出门最好把嘴缝上。” 老板习以为常,对纪衍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许一柊想了想,向老板确认情报,“师兄真的没带其他人来过吗?” 老板满脸笃定,“没带过。除了和他那两个朋友,他每次来都是和我打。” 许一柊又问:“那有没有别的人,在这里找师兄搭讪过?” “有啊。”老板拍桌子,话音掷地有声,“太多了。” 许一柊肉眼可见地紧张,“都有什么人?” 老板说:“什么人都有,你想问什么人?” 许一柊瞅瞅纪衍,见对方站着没动,上半身越过桌面,将手拢在嘴巴边,小声同老板说悄悄话。老板听了,莫名一愣。 他还没等到回答,后衣领先被人勾住,整个人跟着朝后仰,瞬间远离了前台。纪衍拎着他衣领,面色微露不虞道:“许一冬,话怎么那么多?水喝完了吗?喝完就走了。” 许一柊慢半拍地点头,“喝完了。” 纪衍松开他衣领,拽过他的手往回走。许一柊加快步子跟上他节奏,目光感慨频频望向他侧脸。 后者有所察觉,脚步不停地问:“看什么?” 许一柊大方又直白,“师兄,老板说你对我。” 纪衍眉眼不动,“他初中没毕业,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 许一柊不管这些,“师兄,你真的只教过我打球,也只带我来过这里吗?” 纪衍停下来,对上他视线,面色平平不起波澜,“如果中文听不懂,我不介意换成英文。” 许一柊忙道:“我听懂了,师兄。” 有前车之鉴在,纪衍不太放心,眉梢轻轻拧起问:“你听懂什么了?” “我听懂了!”许一柊双目灿烂明亮,如漫天星光璀璨明耀,又像波光粼粼的月下海。 “原来我是师兄的唯一。”他笑容清纯腼腆地道。 纪衍:“……” 足足有三秒时间,他盯着许一柊,眼底透不出情绪来。 三秒过后,纪衍眼皮轻抬黑眸沉沉,面若冰霜地朝他发话:“许一冬,从现在开始,不准再和球馆老板搭话。” -------------------- 一冬:我虽然情丝被抽了,但并不影响我撩人。 第25章 再摸一下 许一柊练到十二点半,纪衍宣布下课。他们开车回学校,路过大学城时,纪衍请他吃了饭,随后在宿舍区将他放下,就径直往实验楼去了。 他后知后觉,纪衍是挤的午休时间,来陪他练球。许一柊也没有闲着,他回去以后,抽空把作业写了,下午又赶着去上课。 傍晚雨已经停了,陈源过来陪他练习,晚上接着看书做题,一天平淡地划上句号。第三天中午,纪衍也叫了他。 室外天气晴朗,阳光刺目灼人,偶有微风吹过,纪衍嫌室外太晒,还是带他去的球馆。他开陈源的车没还,许一柊也就没发现,这不是纪衍的车。 球馆老板依旧很闲,坐在前台懒散地追剧,纪衍把他叫起来,陪许一柊练球。许一柊和老板打了一场,21分结束得很快,他显然不是老板对手。 纪衍坐在场外看,许一柊下来擦汗时,气喘吁吁呼吸不稳,“师兄,我打不过。” 对方评价:“显而易见,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许一柊拿起水喝,“师兄,接下来练什么?” 纪衍语气直接:“蹬转做得太差。” 许一柊立即会意,拧上瓶盖凑近道:“那师兄,你教教我。” 他面容气血很足,皮肤白里透红,红润饱满的嘴唇上,还沾着晶莹剔透的水珠。那张唇一开一合,水珠跟着轻轻颤动,宛如清晨露珠滚湿的花瓣。 许一柊的嘴唇湿漉漉的,被凉水滋润过的喉咙,发出的声音也湿润绵软。 纪衍侧过脸来,轻蹙着眉头,“许一冬,你刚刚是在撒娇?” 许一柊矢口否认:“我没有,师兄。” “没有你说什么叠词?”纪衍问。 许一柊眸色茫然无辜,“师兄,叠词不是撒娇。” “你需要向我证明,它和撒娇的区别。”纪衍说。 许一柊想了想,觉得很简单。他伸出两只手,抱住纪衍手臂。 纪衍面容微凝,声音变得严肃:“许——” 许一柊抱着他的手,瞳孔清澈眨眨眼道:“哥哥教我。” 纪衍顿住,面上神色不明,直直望着他不语。 老板从旁边路过,停下步子来插话:“你俩可真够黏糊的。这叫什么?”他抚掌叹息和感慨,“这就叫情比金坚。” 纪衍表情终于有变化,面沉如水地回头扫他,“再乱用词就取消包月。” 老板屈服于金钱,立刻识趣地闭上嘴,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大摇大摆地离开。许一柊目送老板背影,却觉得老板没说错,“情比金坚”这个词,也能用再他们的师兄弟情上,虽然八字还没一撇就是了。 他拿着球拍站起来,“师兄,我休息好了。” 纪衍也站起来,手里什么都没拿,先教他正确的蹬转发力。基本姿势许一柊都会,只是中间重心转移时,他做得有些乱七八糟。 他先做双脚蹬地练习,蹬地后抬手引拍,腹部展开的同时,纪衍立在旁边开口:“核心要收紧。” 许一柊忘了收紧,发力很快中断。 纪衍说:“再来一次。” 许一柊从头开始,还是刚才的步骤,跳起来时衣摆有风,将他上衣吹得微鼓,但宽松的t恤里,旁人无法看出来,他是否真的核心收紧。 纪衍垂眸盯着,在许一柊第三次重复时,他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手掌伸入许一柊衣服下,五根手指平平按了上去。 许一柊呆住,只觉得凉风吹过腹部,紧接着就是温热指腹,触感清晰地覆了上来。那一瞬间,腹部被烘得发烫,许一柊瞬间泄力,双腿发软落回地面,心脏撞到了喉咙口。 纪衍收回手,严厉地训他:“腹部肌肉没收紧。” 许一柊说:“哦。” 他明显心不在焉,回过神来以后,期期艾艾地问:“师兄,一定要用手摸吗?” 纪衍嗓音平平:“不摸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许一柊有点害臊,扭头望向隔壁场地,那里站了一男一女,男方向女方示范,应该怎样正确架拍。 第30章 “师兄,”许一柊委婉暗示,“他没用手摸。” 纪衍淡淡扫过去,“男女有别。” 许一柊张张嘴,发现无法反驳,“那我们——” 嫌他磨磨蹭蹭,耽误时间,纪衍皱眉接话:“我不是gay,你也不是gay,还有什么不能摸的。” 许一柊嘴巴都不张了,认为对方的话有道理。他端正学习态度,主动向纪衍要求道:“师兄,再来一次。这次我肯定收紧。” 纪衍没说话,示意他开始。 许一柊蹬地引拍收腹,衣摆被风带得卷起,纪衍宽大的手掌,贴上他平坦的腹部。他努力地吸气,奈何感官太敏感,纪衍的手覆在肚子上,掌心纹路压着他皮肤,灼意一路钻入肚脐眼,对方却迟迟不收手。 他忍不住小声问:“……师兄,你还要摸多久?” 纪衍显然对他不满意,“摸到你吸气收紧为止。” 许一柊神情惊讶,“师兄,我已经收紧了。” 纪衍诧异抬眸,视线从他面庞上掠过,接着微微收拢掌心,在他肚子上掐了一把。许一柊肚皮细嫩柔软,被他手指掐住以后,软肉还轻轻一弹,触感细滑地包裹他指尖。 他眸中略有异样,很快就压了下去,冷淡地与许一柊对视,“这叫收紧了?” 许一柊眉眼耷拉,很是苦恼,“对不起师兄,我好像没有肌肉。” 纪衍:“……” 他收回那只手,指尖触感却犹如若未消,挥之不去地回荡在脑海。他轻微恼火地敛眉,指腹压在指节上摩挲,直到那点残留的记忆,彻底从他脑中消失为止。 “师兄,”许一柊小心地问,“你在想什么?” 纪衍双眸平静地瞥过来,眼中情绪早已恢复自若,“我在想你赢郑远的概率有多少。” 许一柊:“……” “师兄,还练吗?”他信以为真,难免丧气问。 核心短时间练不出,纪衍倒也没打击他,“接着往下练。” 许一柊继续往下练,引拍后就要切换重心,重心在左右脚来回换,最后转髋抬臀蹬右腿,借助身体发力进行扑球。 动作连贯起来有点乱,许一柊记住转重心,忘了要抬臀蹬右腿。他在网前练习时,纪衍就站在他身后,见他转完髋有卡顿,纪衍什么都没拿,伸手托了一下他屁股。 臀部传来推举力道,纪衍的指尖托上来,修长分明的骨节,几乎是顷刻之间,就隔着夏天的短裤,陷入柔软的臀肉。 酥酥麻麻又发痒,如过电般的触感,一路流涌过血管,最后汇聚到心脏。许一柊能感觉得到,纪衍五根手指发力落点的位置,表层皮肉已经绵软地凹陷进去。 他仿佛屁股被火烧,差点儿原地弹起来。球拍脱手坠落在地面,他捂着右半边臀回头,面红耳赤睫毛轻抖,连话抖说不太利索:“师、师兄……” 纪衍黑眸直视过来,没有太多的表情,“又怎么了?” 许一柊支支吾吾,面颊红彤彤的,像喝酒上了脸,“师兄,你摸我、我——” 他磕巴了半天,后两个字像烫嘴,怎么都说不出口,反倒把自己憋得要热冒烟。 “屁股。”对方不咸不淡,替他补上烫嘴的字,“许一冬,”他翻过那只手掌,面容微绷目光肃沉,毫无半点动容,“不想被我摸屁股,你的右脚就用力往上蹬。” 话音落地,纪衍伸长那只手,停在了半空中。许一柊低眸目测,位置不高不低,恰巧与他臀部平行。 许一柊:“……” 他瞠目结舌,随即叹为观止,为纪衍的敬业精神所震撼,同时羞愧地检讨自己,摒除脑中的一切杂念。 精神得到了净化,许一柊重新出发,弯腰捡起地面球拍,信心满满地撂下话:“师兄,这次我一定成功。” 纪衍给他压力,“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许一柊不惧困难,勇敢向前冲,“好的师兄。” 对方冷冰冰补充:“否则我就会以为,你故意想让我摸你屁股。” 许一柊:“……” 倒也不知道是该说,纪衍摸他屁股有奇效,还是最后这句话,真的威慑力十足。许一柊进步神速,很快就找到感觉,动作愈发熟练连贯。 直到最后他都认为,这是今天最大的收获。许一柊学了新技能,回去后和沈芋洋分享。作为许一柊的室友,沈芋洋与有荣焉,并且兴致昂扬地提出来,要亲眼看看他的新技能。 于是吃过晚饭,稍作休息后,趁着夏夜里燥热无风,二人直奔宿舍小操场。两人打了几轮,沈芋洋给他喂球,许一柊借机展示,他新学的蹬转扑球。 岂料时运不济,或许是夜晚天太黑,操场灯光太黯淡,又或许是细小微风,影响了飞过来的球速,进而使得他预判失误,许一柊几次尝试,竟然没能顺利蹬转。 他茫然地蹲下,眼中浮起困惑。 沈芋洋也过来蹲下,安慰他别放在心上,自己可以明天再看。许一柊双手捧脸,从路灯下抬眼,语气十分费解:“洋洋,我明明中午学会了。” “或许打得不多,过了几个小时,你又忘了。”沈芋洋拍他肩膀,“一冬,这很正常。” 许一柊说:“哦。” 他看起来像被说服了,睫毛阴影落在脸上,又隐约透出不服输。沈芋洋想了想,“一冬,你和学长中午是怎么练的,我现在也可以再帮你练。” 许一柊眼睛亮亮地夸:“师兄很会教。” 沈芋洋问:“怎么教的?” 许一柊就一五一十,将摸屁股的方法说了。沈芋洋没听过这法子,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说:“哇,学长真是天才!” 许一柊复读:“天才!” 说完后,两人相对无言,许一柊忽地福至心灵,拉着沈芋洋从地上站起来,重拾信心斗志昂扬道:“洋洋,你来摸我屁股。” 沈芋洋说:“好。” 他们按照白天的站位,许一柊在前面空拍练习,沈芋洋从后面伸出一只手。许一柊忘了转髋提臀,沈芋洋手心托住他屁股,用力地往上顶一把。 燥热夜风吹过,许一柊热得流汗,愣在原地没有动。 沈芋洋表情诧异,“怎么了一冬?是我托得不对吗?” 许一柊郁郁寡欢,失魂落魄地摇头,“我找不到感觉了。” 白天纪衍摸他屁股时,那股电流涌过的麻意,现在他半点也感觉不到。 沈芋洋问:“什么样的感觉?” 许一柊低着头没有回答。 沈芋洋挠了挠脸,困惑地替他分析,“或许是我的原因,我没有学长厉害。” 许一柊抬起脸来,“真的吗洋洋?” 沈芋洋说:“要不然你问问学长?” “现在吗?”许一柊眨眼。 “现在。”沈芋洋回答。 许一柊拿出手机,给纪衍打电话。 纪衍人在厨房,手机放在客厅里。听到电话铃响,陈源起身查看,“纪衍,你有电话。” 厨房里冰箱门关上响,纪衍拿啤酒出来,两只手都没空,“谁的?” 陈源答:“一冬的。” 纪衍说:“接。” 陈源拿起手机接通,打开免提递到他边上,许一柊熟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出来,“师兄。” 纪衍问:“有事?” 许一柊说:“有。” 纪衍言简意赅,“说。” 许一柊就说了。 他紧张局促地清嗓子,三分失落七分回味,清纯羞涩的语气里,还带了一点小期待,“师兄,你能不能再摸一下我屁股?” 陈源:“……” 震惊之余,他脱口而出:“不是吧纪衍,你们玩这么大的吗?” 纪衍:“……” -------------------- 陈源:瞳孔地震.jpg 第26章 让你闭嘴 许一柊听到声音,有点惊讶,“源哥也在啊。” 陈源热情回答:“在啊一冬。” 纪衍忘了要生气,嗓音略沉地出声,“源哥?” 许一柊在那头问:“怎么了师兄?” 纪衍反问:“你主动叫的?” “不是,”陈源大剌剌插话,“我让他叫的。” 纪衍神色淡淡,没有接话。 许一柊见有人在,也不好多打扰,很快就挂了电话。陈源放下手机,后知后觉,话题又绕了回去,“纪衍,你和一冬……” 纪衍道:“说的是打球,今天练蹬转,他不会转髋提臀。” 陈源丝毫没怀疑,纪衍是直男,他可是知道的。否则邱榆努力这么久,又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也该把人给追到手了。 他理所当然地认为,许一柊说的摸屁股,应该只是用拍子摸。他刚聚完餐回来,顺路来找纪衍,拿回自己车钥匙,还给他带了宵夜。 他找纪衍要车钥匙,纪衍没给,问了句毫不相干的话:“我看起来很穷?” 陈源正在喝啤酒,闻言轻呛咳出声道:“什么?” 第31章 对方没有太多表情,“需要我重复第二遍吗?” 陈源抽纸巾擦嘴,“不需要。” 他的反应说明一切,纪衍不再和他废话,转身去了玄关鞋柜,取下车钥匙丢给他。陈源拿在手里看,怀疑自己没喝酒就醉了,“拿错了。”他提醒,“这是你的。” 纪衍没有接,面无波澜开口:“网贷和跑滴滴,你愿意接受哪个?” 陈源:“……” “可以两个都不选吗?”他问。 “可以。”纪衍仿佛毫不在意,在沙发里坐下,“我和你换车开。你那辆出租车,先借我开几天。” 陈源:“……” 他拍桌子纠正:“那不是出租车,那是迈巴赫!” 纪衍神情不变,“当初你坚持要买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人这么叫。” 陈源:“……” 他相当不满地离开了,拿着纪衍的车钥匙,还从纪衍家里,给谢井泽顺了罐啤酒走。 这晚发生的事,许一柊是不知道的。他又去了两天球馆,每天都在球馆里,和不同的人打。无论男女老少,都比许一柊厉害。 馆里来打球的漂亮女孩,不会像贝南南那样披发穿厚底鞋,一身羽毛球服清爽干练,马尾也扎得好看利落。水壶比他两个拳头还大,包里好几支拍子轮换,往往杀得许一柊满地找球。 许一柊被打得心服口服,同时看她又有点儿惭愧,认为纪衍找对方来陪打,是浪费对方的时间。 不过两人似乎认识,许一柊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性。趁纪衍离开不在时,他悄悄找女生问了,答案果真不出所料,对方也在生物院读研。 许一柊乖乖叫学姐,见学姐人美心善好说话,互相交换过姓名后,忍不住多打探一句:“学姐,你在哪位教授门下?” 林听雨大方回答:“我导师姓杨。” 那不就是纪衍同门?许一柊闻言,喜上眉梢,又听学姐说:“不过我去年入学的,今年也才研一。” 许一柊语调长长地“哦”一声。 那就是纪衍亲师妹。杨教授果真名不虚传,门下学生都长得好看。 研一在导师那儿,可能没什么话语权,但许一柊想,研一也是师姐,多一个师姐,多一条门路,他眼巴巴地掏手机,“学姐,你长得好看,球也打得好,我能加你微信吗?” 林听雨对纪衍的圈子很放心,见状眉眼弯弯拿出手机答:“可以啊。” 许一柊高兴地低头扫码,随即鼓起勇气套近乎,“学姐,你也可以叫我一冬。” 林听雨开口喊:“一冬学弟。” 许一柊更高兴了,眉梢满含雀跃地抬头,猝然撞入一双黑沉眼眸。纪衍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正神情淡漠地立在旁边,脸色不太好看地盯着他。 那双望不到底的黑眸里,还似有若无浮着一点冷意。 许一柊:“……” 他压平了嘴角弧度,茫然紧张地回望对方。 两人视线完全对上,纪衍微微垂眸,视线从他脸上划走,落向旁边的林听雨,“打完了?” “打完了。”林听雨正在收拾东西,“我要走了衍哥,中午还有事。” 许一柊莫名怔住,慢半拍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被略过去了。他抿抿唇,没有插话。 纪衍不看他,也不和他说话,只朝林听雨问:“去哪?要我送吗?” “去地铁口,”林听雨也不和他客气,“方便的话就让我蹭个车。” “走吧。”纪衍道。 他转身往门口走,还是没有看许一柊,连余光都没分给他,也没有交代和安排他。 许一柊呼吸顿住,胸口气流轻微淤堵,下意识地心慌意乱。纪衍要开车送林听雨,他可能要被单独抛下了。因为纪衍在生气,但他不清楚原因。 身侧余光投落的视野里,林听雨背着球拍包站起,许一柊一动不动,也一言不发。他眉间有点失落,更多地是困惑不安。他垂头盯着自己脚尖,甚至都没有勇气抬头,目送纪衍和她离开。 林听雨走出他余光范围,许一柊心中像空了一块,眼神找不到安全落点。他有点想蜷缩起来,将自己藏起来,做埋在沙子里的鸵鸟。 但他不喜欢太黑的地方,因为黑暗陪伴他的时间太久了。 一双腿走回他低垂的视野里,鞋尖抵着鞋尖,纪衍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还不走是打算在这生根吗?” 许一柊被他从凳子上拉起,见他呆站着不动,纪衍俯身拿球拍袋,替他将球和拍子收好。许一柊从低落中走出来,很快收拾好情绪,不再自怨自艾,主动伸手去接那只球拍袋。 纪衍扫了他一眼,将球拍袋拎在右手,左手握过他的手腕,拉着他大步往门边走。许一柊睁大眼眸,盯着自己手腕没动。 腕上传来的力道很紧,紧到他似乎难以挣脱。纪衍的掌心包裹他的手,热意一直延续到他的心口。 嫌他步子迈得小,对方回头催促:“走快点,你想让林听雨等吗?” 许一柊彻底回过神来,闻言立即加快了脚步。 纪衍头也不回地冷笑。 许一柊不明就里,追上他步子,小声张口问:“师兄,我怎么回去?走回去吗?” 纪衍不悦地反问:“车上是只有两个座位吗?后排座是烂了还是车门打不开?” 许一柊说:“哦。” 两人走到停车区,林听雨在车前等着,许一柊挣脱他的手,自觉就往车后排走。 小臂再次被人捏紧了,纪衍轻眯眼眸质问他:“你想和林听雨一起坐后排?” 许一柊面露惊讶,“师兄,她不坐副驾吗?” “怎么坐?”纪衍反问,“和你叠罗汉吗” 许一柊更加惊讶,“师兄,我以为你不让我坐了。” “我有说过不让吗?”纪衍解锁车门,让林听雨上车。 “你没说过,但你在生气。”林听雨上了后座,车门关起来,许一柊没动,站在原地如实说。 “我生什么气?”纪衍问得轻飘飘,眉毛却轻微蹙起,仿佛不是在问许一柊,而是在问他自己。 “不知道。”许一柊很委屈地控诉,“师兄,你刚刚不仅生气,还试图对我冷暴力。” “我不喜欢冷暴力。”他补充。 “那你喜欢什么?”对方声线冷淡,语气毫无起伏,“漂亮学姐吗?” 许一柊:“……” 纪衍看到他加微信了,许一柊莫名有些心虚。可他不能和纪衍解释,自己加微信的真正理由。因为那样一来,他接近纪衍的真相,也就成不打自招了。 没等来他的反驳,纪衍嗓音更加冷了,讽刺意味也愈发重:“许一冬,又是源哥又是学姐,我都不知道,原来你还是交际小天才。” 许一柊顿了顿,有点迟疑地问:“……师兄,你是在夸我吗?” 纪衍:“……” “你还学什么生物,不去外交部就职可惜了。”对方道。 许一柊悻悻露出笑,眉眼乖巧温顺,颇有几分任他数落的模样。 “叫你一冬,”对方似乎没有消气,“许一冬,你怎么不让她叫你冬冬?”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挠脸,“这不太好吧,师兄。” “有什么不好的?”纪衍薄唇一张一合,吐出的话俱是嘲讽,“顺便今晚的比赛,也邀请学姐去看好了。” 许一柊摇头,“那不行。” 纪衍轻瞥过来,眸中稍稍融冰 ,“为什么不行?” “我怕我会输。”许一柊诚实道。 纪衍心口一堵,又听他关切问:“师兄,今晚你会来的对吧?” 他说气话,口吻冷硬,不留余地:“不来,我要跑出租。” 许一柊信以为真,失落地向他点头,“那师兄,你加油。” 纪衍:“……” 他面沉如水地转身要走,这次换许一柊拉他手臂。他后知后觉,拦下纪衍问:“师兄,你刚刚生气,是不是因为吃醋?” 纪衍眼神一暗,随即拧起眉来,“吃什么醋?” 许一柊解释:“我找学姐要微信,你吃醋了。” 纪衍眉眼锋利如刀,有几分严厉地反驳:“不要乱说话——” 许一柊眉目舒展,自觉窥探到真相,扬起脸打断他:“师兄,你是不是喜欢学姐?” 纪衍:“……” 他眉间微有松弛,眼中情绪不见波动,“不是。” 许一柊怔愣不解,数秒过后,他语出惊人,满嘴跑火车,“不是喜欢学姐,难道是喜欢我?” 纪衍:“……” 他浓黑的眉再次深深拢起,纪衍忍无可忍,伸出手掌用力掐他的脸颊,“许一冬,我真想让你闭嘴。” -------------------- 师兄:逐渐接受自己跑滴滴的人设。 第27章 干得不错 许一柊挣扎求饶,将自己的脸解救出来,老老实实和他道歉:“对不起师兄,我开玩笑的。” 第32章 纪衍不再耽误时间,转身往车另一侧走,“上车。” 许一柊也不想让学姐久等,连忙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纪衍先送林听雨,再送许一柊回去。晚上要和远哥比赛,许一柊有点紧张,他问纪衍:“师兄,你觉得我能赢吗?” 纪衍抽空瞥他,不咸不淡道:“你如果还不能赢,这几天就都白练了。” 许一柊很上道,“谢谢师兄。” 对方更直接,“怎么谢?” 许一柊没想好,“师兄想要什么谢礼?” 纪衍停下等红灯,手指轻叩方向盘,“什么都可以?” 许一柊相当实诚,“只要我能做得到。” 红灯结束了,纪衍踩下油门,轻飘飘撂下话:“待定。” 因为晚上要打比赛,许一柊和兼职同事换了班,沈芋洋在宿舍也坐不住,还说要找人给他加油助威,被许一柊给拦下了。 眼看着日落月升,时间就到了晚上。沈芋洋陪他去球馆,陈源和谢井泽也来了。陈源这几天没少陪练,也见证了许一柊的成长,话里话外表达出,他对许一柊有信心。 许一柊吃饱了饭,觉得浑身力量充盈,热血沸腾地上场热身。快到约定时间点时,门口忽然人声杂乱,“哗啦”涌入了一群人。 远哥踩着点压轴登场,身旁众星捧月似的簇拥着小弟,上周约球群里那五个人,为了免费喝喜茶,也都一个不落地跟来了。 这些人个个嬉皮笑脸,举手投足间插科打诨,只为了来看许一柊笑话。许一柊热身结束下来,路过他们目不斜视,被人偷偷伸脚绊了一下。 他身体超前趔趄,很快就站稳回头。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他并没有看清楚,是谁伸脚绊的他。那些个看热闹的人里,立刻就有人狗腿嘲笑:“走路都走不稳,小脑发育不全的人,还想上场去打球,自己是哪根葱,心里都没点数吗?” 众人哄堂大笑,远哥目中无人。 远处陈源屁股离开凳子,谢井泽拧眉朝哄闹处看,沈芋洋已经要冲上来了。 许一柊此时就觉得,脸皮厚也有脸皮厚的好处,他半点没觉得脸红羞愤,甚至还条理清晰地辩驳:“是你们有人先绊的我。” 他的视线依次扫过面前几人,最后落向表情高高在上的远哥,“为什么要在比赛前绊我?”许一柊神情疑惑且无辜,“你们是觉得远哥打不过我,所以想在比赛开始前,用这种小手段让我受伤吗?” 场面骤然一静,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嘲笑他的人面色僵硬,远哥眉宇间涌上火气,看许一柊的眼神夹杂狠意。 隔壁那条凳子上,陈源的屁股落了回去,谢井泽拧紧的眉展开,沈芋洋不客气地笑出声,接着朝他竖起大拇指。 许一柊不觉得有什么,他早就被纪衍练出来,甚至觉得远哥瞪他的杀伤力,还远远比不上纪衍一声冷笑。唯一让他觉得遗憾的是,今晚纪衍不能来,他要去跑滴滴。 赚钱是大事,他不能阻拦。许一柊失落地走回去,被陈源拍着后背夸:“一冬好样的,我们虽然人少,但气势上也不能输。” 许一柊游离的思绪回笼,不再去想纪衍的事,很快就打起精神,集中好了注意力。沈芋洋递球拍给他,按照最初的比赛初衷,他们用的是远哥的球。 远哥站到场上,小腿肌肉结实发达,正在很敷衍地压腿。和许一柊这种人打,他认为赛程不超过半小时,比赛就相当于热身。 许一柊走到他对面,远哥把球打了过来,高高在上地施舍他:“我让你先发。” 他没和远哥客气,摆好了姿势,标准地正手发球。球落到远哥后场,远哥接得轻松,两个来回之间,许一柊先丢一分。 远哥毫不意外,只觉得他贻笑大方,等他捡球时嗤声道:“我还当你只会抛起来发球,一个星期这么长的时间,你就只学会了怎么发球?” 许一柊没应话,第二球发的反手。球低低越线落在往前,远哥挑球过网,又是两个来回,许一柊继续丢分。 如此这般连丢五分,远哥已经百无聊赖,连架拍都变得随意懒散。小弟们更是半场开香槟,已经开始在讨论,结束后要去吃点什么庆祝。 球场外闹哄哄的,那些人的喊话中,大多是对远哥的吹捧,以及对许一柊的奚落。不少人甚至傲慢地认为,这场比赛十分钟就能结束。 沈芋洋看得很心急,不满隔壁那伙人的嚣张气焰,同时又为许一柊捏了把汗。他小声问陈源:“源哥,我怎么看一冬练球,不是这样的水平啊?他是不是太紧张了,所以发挥不出来?” 陈源说:“不是。” 他看起来神色如常,不仅没有半点担忧之色,反而唇角还沾着点笑意,“有时候打比赛,不仅仅是靠技术,也要靠战术。”许一柊先抑后扬的战术,就是他们两人商讨出来,并且纪衍也表示认可的,“你现在再看郑远,他是不是有些得意过头,球回得过于懒散松懈了?” 沈芋洋恍然大悟,“他轻敌了!” “不止。”谢井泽看得更多,冷不丁开口插话,“你看他回球的路数,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许一冬从我们这,抄走了不少情报,他是在测试情报是否还准确,也是在估测对方目前的水平。” 陈源有点意外,“没想到他还挺聪明。” 沈芋洋已经跟不上了,他稀里糊涂地看球场上,心说这哪里是在用手打球,分明就是已经在用脑子打球。 许一柊回球的角度越来越刁钻,他发过去的反手小球,被远哥故技重施,轻松上网挑回,按照前几分的经验,许一柊是接不到这球的。 远哥警惕全松,甚至不再继续跨步架拍,垂下手腕等着看他笑话。本该接不到球的许一柊,却骤然蹬地跃起。疾风吹起衣摆,许一柊手腕一挑,将球轻轻勾起。 球从网上翻飞而过,直坠向远哥的身后。远哥错愕回头,只来得及看见,球落在地面上。 场外顿时鸦雀无声,远哥难以置信,弯腰捡起脚边的球,俯身间念头飘浮而上,这一定只是个巧合,他想。 小弟们回过神来,纷纷嗤之以鼻—— “算你运气好。” “打球要是能靠运气,那我就进职业联赛了。” “远哥又放水了,远哥就是太心软,不想零封对手,打击对方积极性。” 许一柊不受干扰,百分百地确信,远哥弱点在反手。对手回球路数都摸了个遍,许一柊也没有再试错机会,他开始认真攻远哥反手。 远哥发他后场压线球,许一柊跨步回头追上,回他反手对角线。远哥措手不及,虽然勉强救回,脚步却乱起来。 许一柊抓准时机迅速上网,头脑风暴摆出扑球动作。远哥不疑有他,重心偏移要回防,许一柊手腕急收,熟练地勾了个对角小球。 远哥左脚撞右脚,差点身体重心不协调,直愣愣地坐倒在地。那只球就在他的视野中,如同飘零的落叶,以不可挽回之势,轻轻落了下去。 许一柊又得一分。 场外所有人再次沉默,有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双方你来我回的推拉,最后许一柊得分,靠的并不是运气,而是扎实的技术。 小弟们悚然一惊,不是新手菜鸟吗?说好的高手虐菜呢?贝南南同样惶惶震撼,她还记得上次打球,纪衍坚持要带许一柊,害自己只能坐冷板凳。 她当时坐在球场下,对许一柊不屑一顾。许一柊的水平看起来,就与她和敏敏差不多,但现在已经远超她和敏敏了。 远哥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不可能。他在校内认识的球友不少,也都四处找人打听过了,约战后的整整五天,许一柊都没来练习过。 他当时就觉得,许一柊是自暴自弃,那晚逞过口舌之快后,随即就变得后悔莫及。然而为时已晚,即便许一柊来求他,他也不会同意取消比赛,只等着坐收当晚的胜果。 眼下真实情况却是,事实与他想象中,出现了极大偏差。远哥耻辱地弯腰捡球,倍感愤怒地捏紧球上羽毛,他要给许一柊点颜色瞧瞧。 他能用球杀许一柊第一次,也能用球杀许一柊第二次,甚至是第九次第十次。他要杀到许一柊颜面尽失,最后软弱无能地输掉比赛。 远哥收起最初的懈怠,握球拍的力道加大几分。 许一柊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事先与纪衍模拟探讨过,知道远哥杀球厉害,除了可以练习接球外,还能直接从根源解决。 他将球路压得极低,不给对方扣杀的机会,借着灵活的网前动作,还有无法预测的球路,许一柊的分数势如破竹,就这样一路飞涨了上去。 离比赛结束还剩三分时,他甚至还压了远哥四分。 有新手看不下去了,在场边高声叫着喊:“远哥杀他!不要再放水了,杀得他满地找牙!” 对方每喊一句,远哥脸色就难看一分,握球拍的那只手背,青筋沉沉压抑得地暴起。小弟伸手去按新人头,敲瓜似的敲他后脑勺,“瞎什么喊?不想死就闭嘴!” 第33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哪里是远哥放水,这分明是远哥想杀,也杀不出来。小弟们神色凝重,不再冷嘲热讽,甚至开始担心,万一远哥输了比赛,剩余场面该怎么挽回。 远哥只能从自己的发球局上,寻求机会找回主场。他到底是打球时间更长,经验也更加丰富,很快从自乱阵脚中恢复,找到许一柊的弱势,想办法逼他回高球。 许一柊被迫起高球,远哥就毫不犹豫,场中央跳起重杀,瞄准的是他身体。杀球追身而来,高速旋转撞上他手背,手背上清晰痛意传来,许一柊握紧球拍,表情始终严肃。 这场画面仿佛又倒退到,当初他踩在球场边缘线上,被远哥杀球击中手那天。许一柊心中念头微动,有根细芽突兀地破土。它鲜嫩又矮小,芽尖无声息地摆动,拨弄许一柊的反骨。 许一柊心中发痒,生出其他想法。但理智告诉他,在求稳取胜的比赛中,这样的念头是不被允许的。 他没有去捡球,也没有揉手背,而是像每天在球馆那样,习惯性地望向场边长凳。只要他和别人打球,纪衍一定会坐在那里,但他心中很清楚,纪衍今晚不来,也不可能出现—— 许一柊撞上熟悉的眼眸。 他微微定神,双眼睁得浑圆饱满,一眨不眨地凝望过去。纪衍就坐在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眼眸沉静深邃,眸光交织相错间,窥探不到丝毫情绪,但也让人感到安定。 许一柊握球拍的手心出了汗,与纪衍远远对视几秒,忽然眉尾舒缓垂落,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纪衍仿佛洞穿了他想法,眼中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拦。对方甚至移开了视线,神色淡然又漫不经心,似乎无论许一柊做什么,都与他毫不相干。 但许一柊却看懂了,他莫名地觉得,纪衍不是这个意思。他只是在告诉自己,无论要做什么,他都可以自己决定。许一柊拥有绝对的决策权,不需要遵循他指令做任何事。 许一柊轻松又雀跃,有对未知结果的好奇,也有对承担后果的决心,但唯独没有惶惑与犹豫。他决定了,从哪里吃亏,就要从哪里反击,他要把远哥的杀球打回去。 比赛依旧剩三分,现在他超远哥三分,还有四次试错机会。远哥的杀球是很快,但不是快到看不见。他的杀球也很低,但不会比纪衍还低。 许一柊不再压制他杀球,甚至主动给他送高球。远哥急于追平比分,自然是来者不拒。接下来的局面中,许一柊都被他压着打。 出于对他的怨怒,远哥扣过来的杀球,无一例外都是直线追身。没有其他的线路,许一柊回球的难度,自然也就跟着降低。 球路追身时只要避开,及时留出挥拍空间,他就有机会将球打回去。他牢记这点,一点点地调整步伐,调整自己的角度,和接球挥拍的力度。 第一次球杀过来,撞上他的球拍杆。第二次球杀过来,撞上他的拍子回弹,许一柊来不及挥拍。第三次球杀过来,许一柊侧身低拍打回,但回球的力度不够,球甚至没有过网。 第四次球杀过来,许一柊翻腕加大力气,憋气将球击了回去! 远哥愣在原地,不曾料想他能打回,怔愣的那个瞬间,与那枚球擦肩而过。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清球落在线外那一刻,高悬的心落了回去。 许一柊怎么可能打得回,即便真的打回去了,也只会角度偏斜,将球打出线。远哥放下心来,许一柊目光沉着,信心也越来越足。 不仅仅因为他打回了球,还因为远哥频繁地扣杀,对方的力道正在减弱。比赛剩两分,远哥领先他一分,对方继续发球。 这是试错机会结束后,决定他命运的关键一球。许一柊没有反悔,他将球挑入空中。远哥架拍跳起,眼看球直飞过来,嘴角浮起高傲笑意,对这一球势在必得。 他鞋底重蹬,用尽最大力气,将这球扣杀回去。视野中画面放慢,许一柊侧身跨步的动作,落在他眼中已成灰白定局,远哥愉悦地张开嘴巴,落井下石的话到嘴边,笑容毫无预兆地定格。 他张开的嘴没有再合上,像永远地凝固在了时间外。他瞳孔轻微地抖动,在那个短暂的瞬间里,血丝似乎清晰涌现—— 球托砸在拍网中心,网上传来清晰弹力,许一柊骤然抬臂上勾,同时放轻了回击力道。 球回过来了,还是网前小球。 远哥终于合上了嘴,他满脸不可置信,眼神黑沉且无光,如同从下水道里滚过,阴郁地黏在许一柊脸上。 “不可能……”远哥喃喃,“这不可能……”他目光渐渐凝聚,透露出凶狠之意,“我不相信!再来!” 许一柊从始至终很冷静,闻言退回到场地中间,有条不紊地侧身发球。这是比赛的最后一球,他依旧给远哥喂高球,远哥重复刚才的动作,面目狰狞地朝他扣杀。 一回生二回熟,许一柊稳稳接球,将杀球轻勾回去。 远哥却没有再愣着,像是早有预判般,已经箭步跨到网前,他大力挥拍,将球挑上高空,偷许一柊后场,狰狞面容转为狞笑,远哥语气满含鄙夷,“你以为这一次,我还会傻站在原地,看着你回球吗?” 许一柊毫不犹豫地后退,耳旁风声覆盖,他甚至都没能听清楚,远哥对他说了什么。他一路追求,退到预判点时,当机立断地起跳,在完成重心转换的同时,几乎是凭借本能反应地,收紧核心架拍展腹,将那球扣杀了回去。 球撞在了网线顶端,远哥嘴角笑容变大。 下一秒,那只球骤弹而起,擦过网掉在了对面。 远哥笑意凝固,身形霎时僵硬。 许一柊出了满手的汗,盯着落地的球发呆两秒,才意识到自己赢了,还是用杀球赢的。他手心抵着短裤,胡乱擦了擦汗,胸口微微起伏着,抬起头来望向场外。 纪衍从长凳前站起,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唇角似是勾起来的,又好像只是隔得远,他隐约出现了错觉。他看见纪衍张唇,缓缓说了四个字。 周遭人声嘈杂,盖过他的耳膜,许一柊什么也听不见,但他认出了纪衍唇形。 纪衍夸他:“干得不错。” 许一柊眉目清透飞扬,笑意顷刻间明媚生花,他握着手中那支球拍,灿烂又耀眼地跑向纪衍。 纪衍站在原地没动,他不停地穿梭人群,最终抵达对方面前。 许一柊张开双手,喜出望外地抱住他。 纪衍顿住,短暂的僵滞过后,没有伸手推开他。 下一秒,许一柊抱着他扬起头来,笑容激动又喜气洋洋地问:“师兄,你跑完滴滴回来啦?!” 纪衍:“……” 他冷酷无情地推开许一柊。 第28章 怎么蹭的 许一柊又被陈源抱住了,接着沈芋洋也抱上来,夸他真的很有实力。谢井泽站着没动,但投向他的眼神,也含着清晰赞赏。 不过,陈源抱完他又松手,难免疑惑地出声问:“跑滴滴是什么意思?” 许一柊先是愣住,继而卡壳,最后有些吞吐。他小心翼翼地看纪衍,发觉自己似乎闯祸了。纪衍的两个朋友,都不知道他跑滴滴的事。此事涉及到师兄脸面,他让师兄丢脸了! 纪衍满脸无话可说,朝许一柊抬抬下巴,“你问他。” 陈源诧异地望向许一柊。 许一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努力替纪衍挽回脸面,“开、开玩笑的,源哥。” 陈源虽心有纳闷,但也不再继续追问。 许一柊出了很多汗,后背几乎被汗浸透,他要去更衣室换衣服。陈源已经在商量,上哪吃夜宵,开庆功宴了。他找沈芋洋拿衣服,单独往更衣室去了。 不料换完衣服出来,他就听说远哥跑了,因为不想兑现奶茶的承诺。沈芋洋大骂远哥没担当,给远哥加油助威的人都在,所以谁都没有发现,远哥竟然趁乱偷偷跑了。 “冤有头债有主,”谢井泽想得很简单,“我去把人揪回来。” 陈源已经在摸手机,找人打听远哥宿舍。 片刻不见踪影的纪衍,这会儿领了个女生过来。对方长发遮面肩头轻缩,身上的香水味十分熟悉。纪衍把人往前面一推,女生抬起头来,许一柊发现是贝南南。 她今天出现在这里,应该也是来看他笑话。 “郑远针对你的事,少不了她在里面推波助澜。”纪衍开口。 贝南南被他们围起来,四下扫视见没人能帮她,面上难掩紧张与惊惧,甚至不敢反驳纪衍的话。不过她也无法反驳,因为纪衍说的是真话。 陈源事先与纪衍通过气,知道她那晚和郑远是一伙,故意吊儿郎当吓唬她:“既然你也是始作俑者之一,郑远现在已经跑了,他欠下的奶茶债,不如就你来还好了。” 贝南南发尖都炸开了,表情十分难看地争辩:“和他约赌局的人是郑远,郑远跑了你们就去找啊,凭什么来堵我一个人——” 第34章 纪衍皱眉,嗓音淡漠凌厉,不高不低打断:“这件事你有没有参与?” 贝南南神情一空,声音即刻虚了下来,畏惧之余嘴唇轻微抖,“……有。” “郑远那边我们肯定会找,但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纪衍漠然评价。 贝南南有点崩溃,眼前男生个个人高挺拔,将她的视野彻底遮挡。她被严密地堵在中间,成了众人目光的靶子。那些目光或锐利或厌恶,落在她身上有如粗针重扎,她连呼吸都快喘不上来了。 偏偏到了这种时候,她的听觉又格外敏锐。她听到那些来时路上,还在对她献殷勤的人,此时却仿佛遗忘了她的存在,已经勾肩搭背呼朋引伴,满口嬉笑地准备要离开。 没有人会来帮她,这些人对她做什么,她都毫无还手之力。 贝南南眼神虚焦一刻,心底悔意波涛般涌来,她唇色微微苍白,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道歉时声音颤得厉害:“对、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纪衍淡淡道。 贝南南呼吸困难,面向左侧的许一柊,从喉咙里挤出声音:“……对不起。” 许一柊没接话,诧异地观察她。看她气色很差,说话吐音不稳,胸口还剧烈起伏,气都憋在了嗓子眼,像吓丢了三魂七魄,他立刻伸手去推陈源和沈芋洋,“让让让让,她好像有点缺氧。” 陈源意外退让,刚要夸他细心,还很心胸开阔,又听许一柊一板一眼补充:“应该是个子太矮,呼吸不到上面的新鲜空气。” 在场众人:“……” 贝南南咬牙握紧了拳头,气得胸脯起伏更加明显。 不过经由他这么一打岔,气氛也不如先前那样冷凝了。许一柊对待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倒是出乎意料地有些认真,“口头道歉没有用,做了错事,就应该接受惩罚。” 话音落下,就连纪衍都抬起眸来,难免意外地看他一眼。 贝南南指甲掐入肉里,眼底俱是愤怒与难堪,意识到今晚这件事,大概是不会善了了。 “什么惩罚?”她用力掐着掌心,恨恨瞪着许一柊问。 许一柊将她从头打量到脚,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的鞋子增高几厘米?” 贝南南感受到了二次羞辱,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咬牙切齿地挤出回答:“……七。” 许一柊说:“哦。” 陈源觉得挺新鲜,“‘哦’是什么意思?” 许一柊相当坦诚,“我还猜少了一厘米。” 贝南南:“……” 他又问:“你很喜欢披头发?” 贝南南正在气头上,顾不上人身受威胁,语气很冲地回:“关你什么事?” 许一柊说:“哦。” 贝南南磨牙,甚至有点暴躁,“你又‘哦’什么?” 许一柊还是镇定的语气:“我想好惩罚你什么了。” 贝南南不说话了,眼底又浮起几分惶然,更多的是不甘与屈辱。 “就罚你一个月进球馆,不准披头发和穿增高鞋。”许一柊说。 贝南南怔住,眸中情绪凝固,许久没有反应。 这些人当中,最快接话的是纪衍,他平静地瞥许一柊,“没了?” 许一柊摇头,“没了。” 纪衍朝贝南南发话:“你可以走了。” 贝南南思绪浑浑噩噩,下意识朝前迈出一步,随后冷漠地回过头来,“许一冬,你别以为——” 许一柊补充:“裙子最好也别穿太短……” 贝南南气得红脸大骂:“许一冬,你家住海边吗?是不是管太宽了点?我穿多长的裙子,跟你有关系吗?” 许一柊很守礼貌地依次答,“没关系,我家也不住海边。”他想了想,斟酌着措辞解释,“不过如果裙子太短了,吃亏的还是女孩子吧。” 他想起林听雨,她打球穿的羽毛球裙,裙子不长不短,其实也很好看。 贝南南脸越来越红,她甚至隐隐觉得抓狂,“那是带打底裤的!” 许一柊说:“哦。” 说完就闭嘴了,他其实不太懂,裙子和打底裤那些。 贝南南走了,走前气急败坏,又像羞愤难当,将那双厚重漂亮的增高鞋,在地板上踩得“梆梆”作响,许一柊还担心她崴到脚。 许一柊到嘴的奶茶飞了,陈源搂着他的肩膀,说请他吃宵夜,想吃什么尽管提。许一柊就想起来,上回因为邱榆打断,没能吃到人均的烧烤,他老实回答:“想吃烧烤。” 陈源回了个“吃”字,搭在他肩上那条手臂,就被纪衍给拿了下去。陈源也没在意,转头去找谢井泽说话。 一行人加上沈芋洋,朝着校外烧烤店出发。五个人分两排走,沈芋洋有点敬畏纪衍,没敢和许一柊并排,他加入陈源和谢井泽。 许一柊跟着纪衍,两人落后几步,纪衍问他:“喜茶还喝吗?我请。” 他立马点头,“喝。” 纪衍出声叫住另三人:“我们买奶茶,你们先过去,要喝什么口味,微信上发给我。” 其他人并无异议,于是走到分岔路口,他们就兵分两路。许一柊跟着纪衍,两人进了奶茶店。 纪衍点单付款,店内没客人,却生意火爆,外卖单吐了长长一条,纪衍付完款过来坐下,“要等十分钟。” 许一柊坐在他对面,两人隔着小小圆桌,他眉眼温顺语气乖巧:“好的师兄。” 纪衍在灯下打量他片刻,“贝南南就是陈源那晚说的美女?” 许一柊如实点头,眼珠子褐色淡淡,仿佛剔透的琉璃。 纪衍神色风轻云淡,话里意味琢磨不透:“你还挺怜香惜玉。” 对错与否,许一柊也不知道,他习惯于依赖纪衍,眼下也忍不住问:“师兄,我这么做对吗?” “是对是错都是未知数。”贝南南或许会悔悟,或许也会不领情,纪衍不予置评,“没有人能预知未来,你不后悔就行。” 许一柊听懂了他的话,高兴地点点头。他能感觉得到,纪衍是支持他的。或许不是支持做法本身,但一定支持他的决定。 这个话题就过了,他想纪衍陪他练球,又两次请他喝喜茶,许一柊搬屁股下凳子,往圆桌前坐近了些。 单人小桌直径不长,纪衍又人高腿长,许一柊的膝盖,撞上他的双腿,“师兄,”许一柊问他,“你想好要什么谢礼了吗?” 纪衍垂眼又抬高,冷色调灯光下,他眉骨高挺双眸深邃,鼻梁侧边落下浅淡阴影。 他分明没有想好,甚至在许一柊提起前,一次都没有认真考虑过,但自双腿前热源撞上来,许一柊轻轻抵着他不动时,纪衍就改变了想法。 他说:“想好了。” 许一柊问:“是什么?” 纪衍眸光轻锁他面庞,念头几次三番地掠过。两米外的工作台后,传来奶茶机运作声音,工作人员忙得脚不沾地,无暇留意他们这边动静。 落地窗上映出两人身影,纪衍靠坐在椅背里,许一柊仰头望向他。窗外屋檐下陌生的行人走过,低着头面覆阴影行色匆匆。纪衍眸色深深一言不发,念头起了又平,平了又起。 有那么短暂的一秒钟,他也不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他望进许一柊那双琉璃眸子,就像是失去了理性的自我,整个世界在眼中变得不清晰,混沌失真的时间流逝中,他只要顺心而为就可以。 他听见自己开口:“那晚陈源说她用腿蹭你。” 许一柊点头的动作,在视野内放大成慢速。 “怎么蹭的?”纪衍黑眸微暗,声线缓慢低沉,“你做给我看看。” 第29章 不吃内脏 许一柊愣住了,“现在吗师兄?” “现在。”纪衍道。 许一柊回忆当晚画面。他模仿贝南南的姿势,将右腿搭上左腿膝盖,两条腿在桌下拱动,好几次撞到了纪衍。 纪衍没有动,仿佛毫无察觉般,任凭他双腿交换,来回地蹭自己。 许一柊严谨地出声:“师兄,你的位置不对。” 那晚他和贝南南,是并排坐在凳子上,可现在他和纪衍,是隔着桌子面对面。他认真指挥纪衍,“师兄,你到我的左边来。” 纪衍却突然蹙眉,他像是从思忖中回神,眸底情绪瞬间荡然无存,再次恢复到令人难以捕捉,他从桌前站起来,眉眼间淡然无波,“不用了,我去催奶茶。” 许一柊迷惘仰头,目送他背影转过去,有点猜不透他心思。所以对方说这话,到底是想看,还是不想看? 去烧烤店的路上,他一直都在琢磨,连背后有车都没察觉。送外卖的电动车为节省时间,在人行道上横冲直撞,拐着车头见缝插针地前行。 纪衍听到车喇叭声,伸手拉了他一把。他拉人的力道不轻,许一柊顺着惯性,侧身撞在纪衍怀里,丝毫没有减速的电动车,擦着他的身侧疾驰过去,掀起一股干燥的热风。 第35章 热风拂上面庞,蹭得下巴微痒,许一柊忍住不去挠,抬高眼睛观察纪衍。对方鼻唇也生得极好,许一柊看得轻微出神。 纪衍一动不动,淡声发话问:“看什么?” 许一柊思绪被拽回,自觉有点不好意思,没有告诉他真话:“看师兄你后脑勺是不是长了眼睛。” “我长没长眼睛不知道,你出门一定没带耳朵。”对方口吻嘲讽,“那么大的喇叭声,你一点也听不见。” 许一柊:“……” “我带了的,师兄。”他不满地辩驳。 纪衍并不理会,回身就要迈步,小臂却被抓住了。 许一柊拉着他手臂,侧过脸露出耳朵来。那只耳朵白皙又柔嫩,耳廓温吞圆润,耳骨轻软卷起,耳尖藏入乌黑软发,黑白分明映入视网膜。 他说:“师兄,不信你摸摸看。” 纪衍分明没有这意图,但即便如此,在听清许一柊的话时,他的喉结无声滚动起来。燥热风干的夏夜,喉咙被烘烤得干涸,纪衍面容无动于衷,声音却变得干而沉。 “许一冬,”纪衍训斥,“你不要撒娇。” 许一柊想说他没有撒娇,但他很快又记起来,自己似乎再次不小心触发了,纪衍认定的叠词撒娇机制,所以他张张嘴巴,最后什么都没说,只听话地松开对方的手,再次悄无声息,将那只耳朵藏了回去。 下一秒,他嵌在发丝里的耳朵尖,被人用指尖轻轻地掐住了。耳尖传来轻微灼意,许一柊仿佛呼吸被掐住,微微垂着头,神思略微恍惚地立在原地。 那两根掐他耳尖的手指,在短短一瞬的停留后,就松开了指腹留存的力道。许一柊慢眨眼睛,呼出一口气,但紧接着,他耳侧微卷的那截耳软骨,就被一只大手捏住,不紧不慢地揉了起来。 许一柊憋回半口气,憋到面颊微微发烫,耳根上窜起清晰酥麻。心房被陌生情绪占据,他垂着眼呼吸发紧,思绪惶惑且无所适从,“师兄……” 耳朵上的力道消失了,背后熟悉的气息围涌裹而来,肩胛骨抵上结实宽阔的胸膛,纪衍从他颈后缓缓垂首,咬字不沉不淡地道:“耳根子这么软,以后找女朋友,可是要受欺负的。” 许一柊怔愣,喃喃出口道:“……师兄,我不找女朋友。” 纪衍眯眼,“真的?” 许一柊说:“真的。” 纪衍垂下眸扫他,心情似乎还不错,“为什么?” 许一柊很实诚,“因为谈恋爱要花钱,我没钱。” 更重要的是,谈恋爱还影响他考研。 纪衍:“……” “走了。”他皱眉催促,“再不走冰化了。” 许一柊迈开脚步跟上去。 他们到了烧烤店,烤串已经都点上,三个人围着长桌坐,给他们留的并排位。陈源招呼许一柊坐,顺手将菜单给他,让他想吃什么自己加。 许一柊没有要加的了,坐下后就埋头吃起来。沈芋洋和他同住两年,自然熟悉他饮食口味,连问话的功夫都省去了,直接把烤鸡翅和魔芋堆他碗里。 纪衍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鸡翅烤得外焦里嫩,许一柊拿着竹签咬,吃得嘴角沾上辣椒油,纪衍抽纸巾给他,不冷不热地提醒:“嘴角擦了。” 却看沈芋洋也动作麻利,抽了纸巾从另一侧递过来,语气自然地嘱咐:“一冬擦嘴。” 两只手同时顿在半空里,陈源和谢井泽没说话,微妙地朝他们看过来。 许一柊举着鸡翅,目中流露迷惘,看看纪衍,又看看沈芋洋,先拿了洋洋的纸巾,又收下师兄的纸巾,师兄的纸擦嘴巴,洋洋的纸擦鼻涕,两碗水端得稳稳的,哪碗都没洒出来。 沈芋洋没感知出异样,递完纸低头玩手机去了,纪衍却鸡蛋里挑骨头,略有不痛快地盯着他,眼神中明晃晃传递出不满。 许一柊读懂了,即便纪衍一个字不说,他也能在脑中模拟出,师兄的眼神在对他说,许一冬,你竟敢先收别人的纸巾。 意识到这件事上,自己处理方式欠妥,他目光微有闪烁,忏悔之意涌上心头。师兄谴责得对,按照长幼顺序来算,他得尊师兄敬师兄,先收师兄的纸巾。 忏悔之余,他眼珠飞快地四处扫动,相中一串漂亮的烤鸡胗。许一柊拿起那串鸡胗,殷勤地放进纪衍盘里,“师兄,吃鸡胗。” 纪衍眉眼冷酷,“不吃。” 许一柊困惑地望他,眉头不自觉地绞起,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纪衍余光落下,面容隐隐有松动,终于还是简短解释:“我不吃——” 许一柊却自己消化掉了情绪,像是骤然想通什么事,眼中拨开云雾见月明,露出醍醐灌顶的灿烂笑容。 纪衍话语顿住,敛眉扫过他笑容,意图洞穿他的内心想法。 许一柊的想法很简单,他想纪衍既然不吃,一定就是有原因的。至于什么原因,那一定是因为,他做得还不够好。 他想得通透又纯粹,既然做得还不够好,那他就要努力去做好。 思及到此,他捏着那串烤香的鸡胗,笑容乖巧瞳孔澄澈,主动喂到纪衍的嘴边,“师兄,你吃嘛。” 陈源已经看呆了,谢井泽沉默不语。唯有和他们不熟的沈芋洋,尚且一副状况之外的模样。 纪衍久久没有动,许一柊手都举累了,鼻尖嗅着鸡胗香气,理智努力地做抗争。 看出两人气氛间的僵持,陈源好心替许一柊解围,“一冬,纪衍他不吃内脏的。” 许一柊惊讶回头,鸦黑浓长的眼睫抬起,茫然情绪似雪般覆落。 “但是我吃。”陈源笑容爽朗地伸手,主动去拿他手中竹签,“烤鸡胗我可爱吃了。” 不料指尖还没碰到竹签,那串香气四溢的烤鸡胗,就被人半路截胡抽走了。陈源满腔好意捞了个空,顺着那只截胡的手抬头时,面上只余瞠目结舌的表情。 纪衍眉头未皱分毫,咬了一口签尖上的内脏,面不改色地咀嚼咽下。 “谁说我不吃?”他淡淡反驳。 -------------------- 撒娇小狗许一冬 第30章 我会努力 众人悄无声息,看着纪衍吃完了。许一柊无知无觉,眉眼染笑地问:“师兄,你还吃吗?” 话音未落,纪衍先拿起烤鱿鱼,神情不变塞进他嘴里,“吃你的。” 许一柊接过竹签,努力嚼嚼嚼,果真不再问他了。 他们聊了今晚这场比赛,陈源痛批郑远像条落水狗。许一柊在旁边安静地听,看纪衍低头回信息,偶尔也会接一两句。 他忽然意识到,纪衍现在就坐在他左边,两人的座位排布,和那晚他与贝南南,是完全一样的。 许一柊靠近他小声问:“师兄,你还想看吗?” 纪衍没回答,隔壁过道带滚轮的桌子,“轰隆隆”压着地面推过去,纪衍没有听到。许一柊耐心等待,等推桌子的人走远了,打算问纪衍第二遍时,谢井泽又找对方有事。 许一柊没能插上话,只好自己拿手机看。他眉毛轻蹙面容严肃,在手机上打字搜索。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看到什么,许一柊如释重负,眉眼舒缓坦然露笑。 纪衍还在和谢井泽交谈,没有留意他的心理变化。 许一柊放下手机,喝了一口奶茶。甜味弥漫在口腔里,能量瞬间就回满了,许一柊胸有成竹,在桌下搭起二郎腿。 左腿承接着右腿,右腿朝纪衍的方向,许一柊垂眸咬吸管,默算着桌底下的距离,右腿伸向旁边的纪衍。 第一次干这种事,许一柊业务不熟练,错估了两人距离,不小心踢到了纪衍。后者有所察觉,微微皱起眉来,回头扫了他一眼。 许一柊笑容悻悻,眨眨眼睛抱歉地望他,认错态度很诚恳。 纪衍没说什么,将脸转了回去,让谢井泽接着说。对面声音再次响起,其中还清晰混杂着,陈源和沈芋洋的笑声,那两个人在喝酒聊天。 许一柊回忆贝南南的动作,轻轻翘起自己的鞋尖,顶了顶纪衍的小腿。纪衍穿着运动短裤,桌下那截修长的小腿,肌肉线条紧实又流畅。 对方话语停顿,再次看了过来。 头顶白炽灯明亮晃眼,许一柊莫名觉得紧张,在纪衍视线投来那刻,匆忙仓促地垂下头,拿起自己的手机,盯着屏幕目不转睛。 两秒过后,他谨慎地放出余光,发现纪衍没在看他。 许一柊微微诧异,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到位吗?对方看起来没有任何反应。 他重新顶上纪衍小腿,这一次,仿佛是渐渐习惯,抑或是早有预料,纪衍任由他顶着腿,鞋底没有挪动半分,与谢井泽的交谈也没有停。 许一柊细细回想,凝神专注如同做科研项目,鞋尖顶着纪衍的小腿肚,来来回回缓慢地蹭动。 纪衍明显有点分心,眼眸深处暗光流动,他喉结轻轻滚动,压下心底的燥意。对许一柊突如其来的举动,仍是放任不管的态度。 第36章 许一柊略微歪头,疑惑浮上脸庞,观察纪衍的侧脸。见对方神色自若,眼皮薄薄抬起,似与往常无异,唯独唇抿紧成了直线,下颌线也绷得愈发锋利。 他继续模仿贝南南,放低了自己脚背,去盘纪衍的脚踝。纪衍穿的短裤,他也穿的短裤。他的小腿与脚踝,皮肤同样裸露出来。 许一柊的脚踝,撞在纪衍外侧的踝骨上。那块凸起分明的骨头,力度清晰地碾过他,许一柊顿时一颤,只觉得脚踝那块的皮肤,平白无故地被滚水烫到。 他呼吸有些急促,说不上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出于对陌生感的敬畏,近乎本能地抬腿,想要将那只脚缩回。 纪衍的左腿伸过来,像夹心饼干那样,将他的脚夹在中间,挡住了他的退路。对方结束与谢井泽的对话,终于缓缓朝他转过脸来,那双幽深不见底的黑眸,有如云层遮月的礁石海面,将他的视线牢牢困在里面。 “许一冬,”纪衍眸光紧紧盯着他,“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许一柊莫名心悸,忍不住吞咽口水,低声喃喃出口叫:“师兄……” 呢喃声落入空气,他望见那双眼睛里,浪潮轻涌拍打礁石,似有波涛汹涌之兆。纪衍嗓音低沉发暗,咬字发音压抑收紧,仿佛是在施加威压,又像是仅仅克己复礼:“说话,许一冬。” 许一柊如梦初醒,慌乱间眼珠转动,语无伦次却斩钉截铁地答:“我知道的师兄!” 纪衍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许一柊鬼鬼祟祟,为维护师兄名声,左顾右盼见无人留意,这才凑近到他耳朵边,好意换气音提醒道:“师兄,不是你想看的吗?” 纪衍眉眼不动,语气不变:“我说的是现在吗” 许一柊老实道:“不是。” 纪衍又问:“我后来还说过什么?” 许一柊困惑复盘,“师兄又说不看了。” “但是——”他稍作停顿,大胆地分析,“我想了想还是觉得,师兄应该是想看的。” 纪衍面上瞧不出情绪,声音中不透半点喜怒:“理由?” 许一柊乖乖举起手机,屏幕指纹解锁后,他搜索的帖子跃入视野—— 《男人说不要,到底是真不要,还是假不要?》 “网上说了,男人说不要,其实就是想要。”他如实解释。 纪衍:“……” 对方眼风锐利地扫来,带着几分冰凉意味,许一柊反应灵敏,迅速放下手机认错,“对不起师兄,我错了。” “你没错。”纪衍似笑非笑,眸中风平浪静,“手伸过来。” 许一柊小心翼翼伸手,神色难免惴惴不安,却又出于理亏,只敢低声嗫嚅:“……师兄,你轻点打。” 纪衍轻微语塞,抓过他的指尖,面无表情发问:“许一冬,你要不要跟我牵手?” 许一柊始料未及,怔愣地抬起眼皮,望向对方修长宽阔,五指骨节分明的手。出于纪衍是直男的考量,许一柊理智含蓄地认为,“师兄,大庭广众之下,这不是很合适……”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双眼慢慢睁大了。 纪衍握过他的手心,指尖挤开他的手指,紧紧扣住他整只手,不让他有半分动弹。 “许一冬,男人说不要就是想要。”对方扣着他的手,眯了眯眼眸,轻描淡写地总结,“你说不合适,就是非常合适。” 许一柊:“……” “什么非常合适——?”陈源耳尖地嘀咕,撑起上半身越过桌面,视线朝他们身前斜望。 他用力地眨眼睛,怀疑自己眼瞎了。 许一柊心惊肉跳,千钧一发之际,以自己惊人的腕力,将纪衍手掌翻了上来。他握住对方掌心,吞吞吐吐解释:“我、我帮师兄看手相。” 陈源晃了晃自己脑子,听到脑中酒水摇荡作响,竟也不疑有他地“哦”了声,“一冬,”他语气很惊喜,“你还会看手相啊?” 这一吆喝,就将剩下的其他两人,也都吸引过来看他们。作为许一柊两年室友,沈芋洋同样也很惊喜,“一冬,我都不知道你会看手相!” 许一柊:“……” 他求救般地看向纪衍,期待对方能替自己解围。 接收到他的目光,纪衍纹丝不动,甚至还将手往里送,漫不经心地附和道:“那你替我看看。” 被四双眼牢牢盯着,许一柊紧张得要冒汗,只能硬着头皮替他看,“事、事业线很完美,”他面颊微烫,说话结巴,“师兄以后能赚大钱。” “哦?”陈源来了兴趣,“生命线呢?” 见其他人未拆穿,许一柊心跳声慢下,逐渐恢复到镇定,“长命百岁。” 陈源兴味盎然,“爱情线呢?” 许一柊套话说得愈发顺溜,话里话外还不忘要拍马屁:“师兄爱情美满!子孙满堂!” 纪衍神情淡漠不语。 陈源给面子地鼓掌,随即拉着他不放道:“也给我看看。 许一柊哪里还敢给他看,连忙借口要上厕所起身。他是临时找的理由,沈芋洋是喝了酒,真的想上厕所。两人随即结伴离开,去附近不远的公厕。 沈芋洋进去上厕所,他站在街边路灯下等,几分钟不见人出来,他打开手机才看见,沈芋洋给他发消息,说突然肚子痛,让他自己先走。 许一柊独自返回,远远地就听见,陈源的笑闹声。三人不知道聊到什么,他有意调侃纪衍,拿起盘里的烤串,故意喂到纪衍嘴边,模仿许一柊行为,拖着长长语调道:“师兄吃烤串。” 纪衍背对他的方向,靠在椅背里言简意赅:“滚。” 陈源笑得东倒西晃,没发现近处那截没灯的路里,许一柊正在慢慢地走近。他拿手肘撞身旁的谢井泽,“我发现纪衍对一冬还挺好,他对邱榆就没这么好。” 谢井泽话不多,但一针见血:“许一冬又不暗恋他。” “那也好过头了点,这才认识几天……”陈源说话直来直往,“又是送球拍,又是教打球的。你还不知道吧?这几天纪衍教一冬打球,每天晚上离开学校的时间,都比平常要晚一个小时。” 谢井泽不知道,许一柊也不知道。纪衍从来没提起过。他忍不住停下脚步,茫然动容不知所措间,心口骤然烧得很滚烫。 晚风将陈源的声音送入他耳中:“你说他图什么呢?” 许一柊站在黑夜里,闻言也默默点头,图什么呢? “要什么都不图,我可是不信的——”陈源理所当然道。 许一柊小幅度地点头,他也不信,毕竟师兄又不是gay。 陈源“啊”了一声,忽地茅塞顿开,拍着桌子起身道:“我知道了。你该不会是想换搭子吧?你拿一冬当挡箭牌,还想让他顶替邱榆位置,这样我们打球不用再找人,你也能不得罪你老师,我说得没错吧?” 纪衍仍一动不动,没有承认,但也没有否认,更倾向于是默认了。 许一柊心口的水不滚了,烧开的壶渐渐冷却下来,他呆呆走神了一秒,随即面露恍然之色。虽然他还听不懂,为什么不带邱榆打球,就会得罪纪衍老师,但剩余其他的话,他都一字不差地懂了。 他从墙边阴影里走出来。 站在桌边的陈源愣住,转瞬间脸色不自在起来,连说话都变得吞吐:“一、一冬,你都听到了?” 许一柊没来得及回答,原本稳坐不动的纪衍,猝然起身站了起来,眉头紧拧地望向他。 他被看得手足无措,嘴唇紧张地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出口。 纪衍面容微沉,但依旧冷静自持,他朝许一柊迈出一步,没有思忖太多,张口就要解释。 几乎是他迈步的同时,许一柊也往后退了一步。 顷刻间空气氛围凝固,纪衍周身温度降至冰点,眼中出现明显情绪波动。陈源在后方坐立难安,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我都听到了,师兄。”许一柊开口。 纪衍眉头皱得更紧,平白生出了几分心神不宁,呼吸也不自觉地粗沉微促,“我不是——” 许一柊双手贴紧裤缝,猛地低头弯腰,认真地朝纪衍鞠了一躬,“感谢师兄的信任!我会继续努力的!” 陈源:“……” 纪衍:“……” 说不上是为什么,他的心情更加差了。 第31章 查无此人 沈芋洋上完厕所回来,就发现他们氛围很诡异。说不上是哪儿诡异,沈芋洋在桌前坐下,悄悄拉许一柊一把,压低声音向他打探:“一冬,刚才发生什么了?” 许一柊郑重其事,也压低了声音回:“洋洋,师兄给我委派了重大任务。” 沈芋洋说:“哇。” 具体是什么任务,纪衍本人还坐在旁边,他不便当场找许一柊问。等十点钟夜宵散了场,两人单独回宿舍时,他才终于找到机会问。 许一柊就一五一十说了,纪衍不想和邱榆一起打球,想让他代替邱榆的位置。他说得眉飞色舞,满心里就只想着,和邱榆比起来,现在师兄更喜欢自己。而作为重要的挡箭牌角色,他在师兄心中也有一席之地,未来的考研道路上一片光明。 第37章 想到这里,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差点儿在上宿舍台阶时,一脚踩空摔了个跟头。沈芋洋眼疾手快扶住了他,许一柊收起笑容站稳脚下,忍不住抬眼往上看,“洋洋,这里的灯好像坏了。” 上方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沈芋洋打开手机灯照路,“好像昨天就坏了,一直没叫人来修。” 许一柊心有余悸地拍胸脯,“差点就要乐极生悲了。” 沈芋洋连“呸”两声,拉着他慢慢往上走,“说什么呢。” 许一柊也跟着“呸”,“呸”完后担忧地道:“洋洋,我听说人在走运以后,就会立刻变得很倒霉。今天晚上的擦网球,我全凭运气打出来的。” 沈芋洋说不知道,思考几秒后提议:“那我们现在测试一下。” 许一柊问:“怎么测试?” 他们走完漆黑的台阶,很快就进入灯光底下,沈芋洋伸出一只手道:“石头剪刀布,赢了的人先洗澡。” 许一柊也伸出一只手。他出的锤子,沈芋洋出的布。许一柊输了,只能最后洗澡。他愈发觉得担忧,眼皮也莫名一跳,“完蛋了洋洋,我已经有预感,接下来的几天,自己会很倒霉。” 沈芋洋让他别杞人忧天。为了哄许一柊开心,两人回到宿舍以后,他把柜子里最后两包虾片,全都大方地塞给了许一柊。 他去洗澡的时候,许一柊就坐在他椅子上,“咔嚓咔嚓”地嚼虾片,零食带来的快乐驱散阴霾,他很快忘记了自己的烦恼。 于是在周日晚上,许一柊一语成谶。 远哥比赛后就跑了,许一柊也没空找他。他花太多的时间练球,剩下的周末两天,都在面包店里兼职。晚上回去以后,还要熬夜做作业。就连纪衍叫他健身,都被迫推到了下周。 周日他上的是白班,晚班的学生有事,私下里想找人代。那位找代班的同事,恰巧就是上周五晚上,在面包店里拿他手机,替他要邱榆微信的男生。许一柊欠了他人情,就主动联系上对方,提出愿意帮他代晚班。 所以周日一整天,许一柊都在面包店,直到晚上关门下班。和他一起上晚班的,还有另一名年轻女生。她不止打一份工,晚上还要去夜场兼职,许一柊知道她赶时间,十点前就让她先走了,自己留下来打扫关门。 对方走后没多久,许一柊坐在店里,就听到窗外打雷。等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店外已经是瓢泼大雨,深夜下雨的街道,寂静幽黑空无一人,凉意从空气里溢散。 沈芋洋不在学校,明天早晨才回来,许一柊不想麻烦其他人,坐在店门屋檐下等雨停。结果雨不但没停,反而越下越大了。十分钟后,许一柊站起来,决定不等了。 纪衍坐在窗边沙发里,夜空中雨势渐大,雨珠砸在落地窗上,发出密集清脆的响。他拿起手机看一眼,问陈源和谢井泽:“你们带伞了吗?” 陈源头也没回,俯身压着球杆,瞄准桌面白球,“没事,我开车来的。” 他晚上闲得没事做,叫纪衍和谢井泽来打桌球。陈源聚精会神推杆,确认目标球被击中,顺利滚入桌角口袋后,才拎着球杆往沙发前走。 瞧纪衍面色冷淡,有几分意兴阑珊,他撑着球杆挑眉问:“怎么周末一冬没找你打球?” 周末他们一起打的球,邱榆也在,对方终于没再睡过头了。此时陈源问起,纪衍也只是眼皮轻抬,不冷不热地反问回去:“他来没来,你不是看见了吗?” 陈源不嫌事大地笑起来,“那健身呢?健身也没找你?你不是他陪练吗?” 纪衍眉头蹙起,“没有。” 陈源弯腰坐上沙发扶手,仿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怎么就不找你了?” 纪衍惜字如金:“他没空。” “没空?干嘛去了?”陈源张嘴追问,问完后反应过来,又自言自语答,“兼职吗?” 许一柊在面包店兼职,这件事陈源也知道。面包店离学校不远,他平常也没少路过,闻言顺口又道:“白天我和谢井泽路过,也没看见他在店里啊。” 陈源思索半晌,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真的跟你说要兼职?” 纪衍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不然呢?” “不对不对,”陈源连说两遍不对,“他连着两天,白天和晚上,都在兼职?” 周六纪衍不清楚,但周日许一柊说过,他要到晚上才下班。 “有什么问题?”纪衍蹙眉扫他。 “问题可大了。”陈源满面肃容地点沙发,“你没做过兼职不知道,面包店都是两班轮换制。”他其实也没上过班,只是将道听途说的事,对号入座讲给纪衍听,“所以你们两天没见面了?” 纪衍听出他的话外之音,“你觉得他在撒谎?” 谢井泽击完球过来,加入他们的对话问:“他为什么要撒谎?” 陈源抱怨他是根木头,“周五那晚发生的事,你们不会都忘了吧?” “他当时并没有生气。”谢井泽不解地指出。 “嘴巴上说不生气,不代表心里不生气。”陈源长长叹了口气,“你想啊,当时在场的人,又不只有纪衍,他要是当场表现得很生气,这顿宵夜你还吃得下去吗?他当时不生气,只是不想影响你和洋芋,也不想让我和纪衍太难堪。” “我们一冬,在待人处事上,还是太体面了点。”陈源忍不住抚掌感慨,同时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萌生出了一点愧疚来,“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呢?我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 “况且发生了这种事,不管是谁都会生气的吧。”陈源指尖指向谢井泽,“假如换做是你,明明已经当我是朋友,却发现我只是利用你,想拿你当挡箭牌,你会不会生气?” 谢井泽点头,“会。” 话点明到这个份上,陈源自觉分析在理,扭头看向纪衍,只等着他表态。纪衍态度不明朗,只冷静平稳地开口:“他既不是你,也不是谢井泽。” 他虽然没和许一柊见面,但两人在微信上有过交流。从这两天的微信对话来看,许一柊没有在他面前,表露过任何生气的迹象。 看出来他不相信,陈源若有所思问:“你们在微信上聊过了?” 纪衍道:“聊过。” “所以你认为他没生气。”陈源摸着下巴猜测,“会不会他生气了,只是你没有发现?” 纪衍面无表情地抬眼,“我很迟钝?” 陈源不好直接评判,“聊天记录我看看?” 纪衍拿起手机丢给他。 手机已经解锁了,对话框也打开了。陈源按着屏幕滑动,只看了最近这一周的。两人的聊天记录不多,这一周的前几天里,都是纪衍叫许一柊练球。陈源来来回回看了两遍,很快就从中找出问题来。 他指着纪衍手机屏幕上,许一柊发的那个“^_^”笑脸,眼神敏锐神情凝重,那副气势凛然的模样,堪比美国联邦调查局,“你看这个笑脸,前四天你叫一冬练球,他每天都给你发了。但是周末你叫他健身,他就没再给你发过。” 纪衍顺着他指尖瞥去。从前几天的记录看到周末,又从周末记录看回前几天,随即敛眉陷入了沉默,竟少见地没在第一时间,将陈源的这番话反驳回去。 瞧他像是听进去了,陈源将手机放下,咨询纪衍的意见:“你认为我的推测有没有逻辑?” 纪衍垂眸思忖片刻,咬字低沉清晰地反问:“你确定?” 看上去像不完全相信,但至少也信了四五分,陈源重新拿起他手机,“不信?不信我现在给他发消息,你看他会怎么回。” 陈源手指敲击屏幕,给许一柊发了句话过去。 结果三人都未曾料到,当晚一直到离开桌球馆,许一柊都没有回复纪衍。手机那端漫长的沉默,仿佛是变相地印证了,陈源今晚的所有推断。甚至于眼下的状况,比陈源想象中的,还要糟糕得许多。 纪衍握着手机没放下过,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差,堪比窗外浓黑的雨夜。陈源有点后悔发消息了,分明结论是他推导出来的,到头来还要反过去安慰纪衍:“或许是睡着了没看到,明天早上起床就会回了。” 毕竟上班也是很累的,陈源劝他再多等一晚。 纪衍耐着性子等了,几个小时后睁开眼,许一柊还是没有回。手机里静悄悄的,不少免打扰的群消息往上顶,很快就将许一柊头像覆盖下去。 他满身冰冷气息地进实验室,在门口撞见正往外走的邱榆。邱榆嘴里咬着手抓饼,手上还端着一杯豆奶。 他又偷偷带早餐进实验室,计算着纪衍出现的时间,打算悄无声息溜出去,不想在门口被抓了个正着。 邱榆理亏气虚,不敢直视纪衍眼睛,仓促吞下嘴里的饼,慌张不安地开口叫:“师——” 纪衍没有如往常那般训斥他,不仅没有严厉地斥责,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就径直转身走出了实验室。 第38章 邱榆愣在原地,回忆起刚才余光中,纪衍冷沉低压的面容,心底惶惶不知所措。 纪衍踏进实验室门里,又压抑着情绪走出去了。他拿出手机,翻到许一柊号码,面沉如水地拨出去。 听筒里传来女声,提醒他号码已关机。纪衍眉间淡淡愠色浮现,往外走了几步又停下。没了手机这种联系方式,如今许一柊在他这里,就是处于完全失联的状态。 许一柊人在学校不会跑,可整座学校这么大,他不知道对方的宿舍在哪。纪衍沉眸停在原地,短短数秒时间里,许多种难以言状的情绪,交织起伏地翻涌过心头。 过了一会儿,他眼中恢复了冷静,重新拿起手机解锁,联系通讯录上的号码。嘟声过后,电话接通,纪衍举着手机垂眸,压下眼底所有情绪,“师兄。” 电话那头有人应声答:“哎,纪师弟。” 这位博士毕业的师兄,虽然和纪衍隔好几届,但有老师在中间引荐,两人关系也还算不错。对方如今在学校任教,学生恰好就有许一柊那届。 纪衍话语直白简短:“师兄,麻烦你帮我查个人,我要他的班级和宿舍。” “没问题。”师兄打开系统,“你报名字,宿舍我替你去问。” 纪衍接话:“许一冬。许诺的许,数字一,冬天的冬。” 电话里传来敲键盘声,几秒以后,键盘敲击声停了,师兄似乎很疑惑,“师弟,这是全名吗?” 纪衍听出不对,轻轻皱起眉来,“是。” “师弟,”师兄又查了一遍,“你是不是记错了?这届生科院的学生里,没有叫许一冬的学生。” 纪衍神色骤然顿住。 “师兄,”短暂的沉寂过后,他冰冷的嗓音响起,仿佛穿越过天寒地冻,又似夹杂着阴恻恻怒意,“你再好好看看,真的没有吗?” -------------------- 一个乌龙。 第32章 我抱你去 师兄说:“没有啊,师弟。” 纪衍握紧手机不说话。 师兄耐心地问:“师弟,你是不是记错了?他是叫许一冬吗?” 纪衍眸色阴沉晦暗,张唇缓缓挤出字音道:“那应该是我记错了,师兄。” 他道了声谢,就要挂电话,被师兄及时叫住了:“哎师弟,你要找的人是姓许吗?” 纪衍已经无法确定,他回想见许一柊的那天,对方通过微信加他好友,并告诉他自己姓许。而后纪衍没问过他名字,并且几天后在羽毛球馆内,听到沈芋洋叫他一冬。 每个月在学校里,想加他微信的人太多,纪衍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也对他们叫什么漠不关心。 眼下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许一柊是本校学生,至于到底名字是假的,还是专业院系是假的,纪衍暂时都无从得知。 或许许一柊发给他的课表,也是假的。但上周下大雨的那天,对方确实是在九教上课。他当时从头到脚干燥整洁,纪衍认为,对方在发现下大雨后,从其他地方跑来九教,故意误导他的可能性为零。 短短几秒时间里,纪衍推断出许多种可能。沉默的间隙里,他听到电话那端,师兄在点击鼠标,“师弟,我又搜了姓许的学生,虽然没有叫许一冬的,但有一个叫许一柊。” “许一zhong?”纪衍问,“哪个zhong?” 师兄说:“柊树的柊。” 纪衍微微怔神,而后很快猜到了什么,眉宇间阴霾淡去几分,他听到师兄出声总结:“这两个名字,还挺像的。” “就查他。”纪衍道。 师兄查了许一柊班级,又私聊了对方辅导员,替纪衍打听他宿舍。纪衍挂了电话,没有回实验室,站在走廊里等。 几分钟以后,师兄的消息回过来,上面有详细的宿舍号。纪衍垂眸扫了一眼,脸上没什么太大情绪,转身迈步走向电梯口。 学生宿舍里,许一柊还没起床。已经过了上课时间,另外两个室友出门了,没人发现他还在床上。 手机放了一整夜,已经没电关机了。许一柊睡得昏昏沉沉,没有发现。昨晚他淋雨跑回来的,不料屋漏偏逢连夜雨,宿舍卫生间的花洒,不知道什么原因,也不出热水了。 许一柊当时浑身湿透,急着赶熄灯时间上床,就硬着头皮洗了冷水澡。初夏季节洗冷水澡,应当问题不大,许一柊没有多想,连头发也一起洗了。 他不知道纪衍在找自己,也不知道沈芋洋联系不上他。 沈芋洋早上赶回学校的,连宿舍也没有回,就直接去了教室里。昨天就提前说好了,他让许一柊替自己拿课本,结果踩着点到了教室,左看右看来来回回看,他也没找着许一柊在哪。 已经打上课铃了,老师拎着包走进来,沈芋洋找空座坐下,就给许一柊发消息。要知道早八翘课这事,这两年在许一柊身上,可是极为罕见会发生的。 许一柊半天没回,好在今早课上没点名,沈芋洋弯腰躲桌子底下,给许一柊打电话。发现他电话关机后,沈芋洋冒着下节课点名的风险,下课后就风风火火往宿舍里赶。 半路上好巧不巧,竟然还遇到了纪衍。沈芋洋走得步子冒火,起先并未留意到对方,是纪衍主动出声叫住他:“沈芋洋。” 沈芋洋惊讶地停步,“纪学长。” 纪衍观察他表情问:“许一柊呢?” 沈芋洋急着回宿舍,仓促间也没留意到,纪衍叫的不是许一冬,而是正儿八经的许一柊。他回答对方:“一冬手机关机了,八点的课也没来,我昨晚不在学校,现在准备回宿舍找他。” 纪衍见他对名字没反应,就知道自己没有找错人。他低头看了眼表,现在还不到十点钟,“你还有一节课要上吧。” 沈芋洋匆忙点头。 纪衍道:“你回去上课吧,宿舍钥匙给我,我替你去看。” 沈芋洋诧异于他的热心,在他为数不多的认知当中,他始终都认为,纪衍为人淡漠疏离,看起来很不好接近。 原来是面冷心热,沈芋洋恍然大悟,知道许一柊信任对方,放心地把钥匙叫给他,“那麻烦学长了!” 他将宿舍楼号告诉纪衍,就不再耽误时间,一路小跑赶回去上课了。纪衍往宿舍区走,进门后直走右拐,跟在其他学生身后,进了宿舍一楼的大门。 他上楼找到宿舍,插钥匙开门进去。宿舍内没有开灯,日光落在阳台里,被紧闭的阳台门阻隔。上床下桌的四人间,有两张床都空着,剩下并排的两张床,床帘都紧紧的拉合。 纪衍打量那两张书桌,靠里的那张桌子上,放着夹头发的卷发棒。至少在他的认知中,那就是用来卷头发的。 他率先排除那张桌子,伸手拉开门边的床帘。床帘内空无一人,四件套整齐无痕,这是沈芋洋的床。 他眯了眯眼睛,转而走向隔壁位置,拉开了那两片床帘。光线昏暗的床铺里,许一柊睡得衣摆卷起,一节白皙细嫩的腰,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纪衍的手停在床边,看他踢开了薄薄的毛毯,正面朝里睡得毫无知觉。黑发在枕头里蹭得凌乱卷曲,露出来的耳朵泛起几分潮红。 他指尖稍作停顿,点着床边的铁栏杆,“许一冬。” 许一柊毫无反应,背对着他腰窝露出,呼吸绵长又沉闷。纪衍目光停留一瞬,若无其事地移开了,他伸手去捏许一柊耳朵,入手温度滚烫潮热,纪衍立马蹙起眉来。 “许一冬。”他又叫一遍,嗓音沉了些,带着点冷肃。 许一柊在睡梦中听到,翻了个身转过来,脸侧有压出的红痕,还有额头上湿润的汗。纪衍伸手去碰他额头,摸到他的体温很高,汗水浸湿的细碎额发,正七歪八扭趴在眉上。 “许一冬,”纪衍拍醒了他,“你发烧了。” 许一柊撑开厚重的眼皮,脑中昏沉难以思考,只觉得他的手冰凉舒爽,本能地将脸送了上去。他压着纪衍的掌心,饱满的唇从他虎口碾过,纪衍摸到他的嘴唇,柔软而且干燥,温度是灼人的烫。 他没有将手移开,任凭许一柊嘴唇乱蹭,掌心托着他的脸颊,将他从床上扶坐起来。宿舍的床并不高,纪衍站在地面,见他眼皮又要耷垂,毫不客气地出声:“许一冬,你睡得眼屎都出来了。” 许一柊卷起的发尖轻抖,竟被他一语惊醒,猝然睁开了双眼,直愣愣地望着他。 借着室内黯淡的光,纪衍凝神与他对视,“知道我是谁吗?” 许一柊呆呆地点头,“师兄。” “脑子还没烧坏。”纪衍略微放下心来,看向狭窄垂直的床梯,“先自己下来。” 许一柊说:“哦。” 伴随着话音落下,他脑袋顶上翘起的发梢,也跟着轻轻地弹了一下。 纪衍按下伸手抚平的念头,转身从床边退开一步,等着他自己爬梯下来。却见他一动不动,扁着唇角坐在床上,抬手去擦自己眼角。 第39章 擦完以后,他望着自己干净的指腹,没能意识到自己在擦空气,睡意浓稠嘟嘟囔囔地张嘴:“还有吗?师兄。” 纪衍:“……” “没了,下来。”他说。 许一柊说:“哦。” 他意识不太清醒,但无条件信任师兄的话,闻言就跪在床上手脚并用,努力费劲地往床边爬—— 随后头重脚轻身体一歪,直挺挺地撞向前方铁栏杆。 纪衍:“……” 他眼疾手快,抬起手掌挡在了中间,许一柊额头撞入他掌心,纪衍长长吐出口气,接着问他:“二加三等于几?” 许一柊没说说话,定定地朝他望来。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在黯淡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的乌黑。他幽幽地出声:“师兄,你是觉得我算不出来吗?” 纪衍没回答,神色淡淡盯着他。 许一柊捂住自己脑袋,声音低落又沮丧,语调软软拖长疑似撒娇:“师兄,不要让我做数学题,我现在头很痛。” 纪衍:“……” 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他再晚来一步,脑子就该烧坏了。 许一柊手脚绵软无力,从梯子上下来时,两条腿明显打颤。纪衍站在他身后,双掌撑着他腋下,扶他到椅子里坐好。 他面颊烧得绯红,眉眼神情却很乖顺,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纪衍打量他的睡衣睡裤,见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拿起旁边的拖鞋给他穿。 许一柊对拖鞋毫无反应,纪衍从他面前蹲下,握住他细瘦的脚腕,就往拖鞋里面放。许一柊没有半点反抗,睡意再次如潮水般袭来,他半耷着眼皮有气无力问:“……师兄,我们去哪里?” 纪衍起身,“去校医院。”说完后看他,“还走得动吗?” 许一柊没有说话,摇了摇脑袋。 纪衍神色没变,像是早有预料,转身蹲了下来,话语简洁明了:“我背你。” 许一柊愣住没有动,纪衍等了几秒,见他毫无反应,拧起眉回头问:“怎么了?” “师兄,”他神情有些恍若隔世,“我是在做梦吗?” 纪衍语气如常:“不是。” “可是你说过,”许一柊指甲抠着短裤,那张汗意浸透过后,湿润又烧红的脸上,竟也还能看得出来,有几分腼腆与不好意思,“你不会背我,除非我做梦。” 纪衍:“……” 他收回刚才的话,脑子非但没坏,还很伶牙俐齿。 许一柊生病了,他决定不与病人计较。刚才的那些话,就当作没有听见,纪衍俯身伸长双臂,勾揽住他的腿与后背,将他从椅子里横抱起来。 身体骤然腾空,许一柊脑中短路,眼睫长长抬起,怔愣迷茫地望他。 “我是说过不背你,但我没说过不抱你。”纪衍抱着他正色低眸,“既然你都已经走不动,那我就抱着你去好了。” -------------------- 师兄怒不过一章 第33章 你个傻子 纪衍抱他走到楼下大厅。许一柊心中庆幸,现在是上课时间,楼道里没什么人。但他依旧在脑中模拟情景,随后忍不住问:“师兄,如果被人看到了,你会觉得丢脸吗?” 对方回答:“不会。” 许一柊面上很感慨,接着给他发好人卡,“师兄,你真是个好——” 纪衍停下来打断:“被抱的人是你不是我,要丢脸也是你丢脸。” 话音落下,许一柊余光就瞧见,大厅角落那个房间里,宿管阿姨诧异地探头。 许一柊:“……” 他连忙将头埋进纪衍怀里,直到察觉自己滚烫的脸颊,正隔着薄薄衣料压在对方胸口,他又面红耳赤地将脑袋拔出来。 这般在纪衍怀里拱来拱去,纪衍衣服都被他拱皱了,抱他的力道微微收紧,“许一冬,你是小狗吗?” “对不起师兄,”许一柊窸窸窣窣抬头,目光向上触碰他下巴,红着脸小声解释,“我只是不想被误以为,我是在占师兄的便宜。” “事实就是,你已经占了。”纪衍不为所动。 许一柊无从狡辩,乖乖地听他发落。 却听对方嗓音淡淡,不紧不慢补上后半句:“让你占,不收钱。” 许一柊怔住,缩在他怀里没动。半晌后回过神来,他又默不作声地想,或许这只是给病人的福利。 不清楚他心中所想,纪衍抱着他往小房间走。宿管阿姨正在追剧,见状按下暂停键起身问:“这是怎么了?” “发烧了,走不动路。”纪衍找她借轮椅。 许一柊头昏脑胀,默默在心中想,宿管阿姨走路健步如飞,房间里又怎么会有轮椅。不料对方转身往里走,还真就推了辆轮椅出来。 纪衍抱着他出门下台阶,宿管阿姨把轮椅推下来,许一柊被他放在轮椅里,欲言又止地仰头问对方:“……师兄,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坐轮椅还是被我抱,你自己来选。”纪衍道。 许一柊立马闭嘴了,安静靠在轮椅里,被纪衍推着往前走。 滚轮摩擦地面,发出均匀的声音,两人走了一段路,许一柊陡然反应过来,自觉窥探到了真相,“师兄,你是不是抱不起我,才故意说那句话的?” 纪衍脚步没有停,嗓音平平无起伏,“我抱不起你?许一冬,”见他自下床开始,就一直状态不错,甚至还有心思辩论,纪衍恢复到往常语气,“刚才在宿舍里下楼,是鬼抱的你?”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即便阳光明艳地照在身上,许一柊也还是微微瑟缩道:“师兄,你不要吓我。” 纪衍一脸无话可说,他推着轮椅,踩过地面斑驳的树荫,“许一冬,你怕鬼?” 许一柊委婉答:“我不喜欢太黑的地方。” 这听起来很正常,没什么值得深挖的地方,纪衍进入到新的话题,“今天怎么会发烧?昨天晚上淋雨了?” 许一柊发烧也不忘拍马屁,“师兄,你好聪明。” 纪衍不领情,简短三个字丢给他:“许黛玉。” 许一柊:“……” “也不只是淋了雨。”许一柊嘴皮发干地解释,“昨晚我兼职回来,宿舍里没热水了。” “我洗的冷水澡,还洗了头。”他心虚地道。 纪衍沉默了两秒,像是在收敛情绪,“我收回刚才的话。” “你不是林黛玉,你就是个傻子。”他差点要气笑。 许一柊很委屈,“师兄,你骂我。” 在他已有的认知中,纪衍鲜少有明摆着骂人的时候。大多数时候,对方只是话里带刺含沙射影,在确保不带脏字的情况下,直接戳人心窝于无形之中。 印象中他都没有见过,纪衍这样直白地骂出口。 许一柊心情低落,长长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纪衍冷脸训他,“骂的就是你。许一冬,宿舍里没热水洗澡,你不会找人帮忙的吗?朋友是交来干嘛的?这么多年学白上了。” “下次再没有热水,你就直接来找我。”对方道。 许一柊不叹气了,情绪有轻微的回暖,“师兄不在家怎么办?” “我把密码发给你。”纪衍道。 许一柊又有其他顾虑,“晚上出门洗澡太迟了,回去会赶不上门禁的。” “那就不要回去。”对方言简意赅。 许一柊略微吃惊,想到纪衍与人合租,委婉地提醒他道:“师兄,你家还有其他床吗?” 纪衍果真一顿,“没有。”意识到这个新问题,他却眉头分毫未皱,“你睡我的床。” 许一柊受宠若惊,这份喜悦没能持续太久,他语气悲伤地垂下脑袋:“师兄,你对朋友真的很好。” 纪衍轻蹙眉头,知道他还有下文。 “可我不是你的朋友,我只是师兄的挡箭牌。”许一柊黯然伤神,怅然若失,“师兄,你对挡箭牌也这么好的吗?” 纪衍:“……” 他能够很直观地感知到,与许一柊认识这些天以来,对方在他面前,已经是愈发肆无忌惮,也愈发地口无遮拦起来。 他什么样的话都敢说,有时候是义正言辞地拌嘴,有时候也会一本正经开玩笑。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纪衍却判断不出来,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如陈源所说那样,只是维持表面平和,心底却早已生出芥蒂。 这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只是想到会有这种可能性,纪衍就觉得心头沉闷淤堵,甚至情绪再难以平静下来。 纪衍一路将他推进校医院,到了候诊室里,护士让他们先挂号量体温。许一柊夹上体温计,纪衍确认手表时间。 护士离开以后,见他嘴唇干燥到起皮,纪衍出门去找饮水机。两分钟后,他端着温水进来,将杯子递给许一柊。 许一柊的确口干舌燥,接过那杯水仰头,“咕咚咕咚”全喝光了。纪衍坐在他旁边,等他喝完了水,才将轮椅转过来,让许一柊面对他。 第40章 “许一柊,”趁着量体温的空当,纪衍认为有必要,和他把话说清楚,“周五那天晚上的事——” 许一柊眸光轻闪,在听见他正色提及时,嘴唇无意识地抿了又抿,最后还是忍不住抢走话:“……师兄。” “怎么了?”要说的话被打断,纪衍不虞地拧眉。 许一柊眼眸闪动,望着他不语。 纪衍瞥向旁边那只空纸杯,“还想喝?” 许一柊说:“不是。” “那是什么?”纪衍问。 “师兄,”许一柊双眼轻轻睁大,淡褐色的琉璃瞳孔中,透出几分紧张与惶恐,“你为什么突然叫我大名?我和师兄的关系要生分了吗?” 纪衍:“……” 足足有十秒时间,他沉默不语地盯着许一柊,脸上满是难以言明的情绪。 “师兄,你别不说话。”许一柊像只迷茫的小狗,眼珠子牢牢锁住他不放,“你这样我很害怕。” 纪衍:“……” 饶是他情绪压制得再好,这会儿也再也忍不住了,他脸色微黑地站了起来,“许一冬,”他又叫回了熟悉的称呼,几乎是面无表情地,从唇间挤出重音来,“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我今天才知道,你大名叫什么。” 许一柊:“……” 他有点懵了,微张着嘴没接话,眼里流露出困惑。半晌,他听到自己发出声音:“我没说吗?师兄。” 纪衍声线冷冰冰:“没有。” 许一柊:“……” “对不起师兄,我错了。”他立刻老实认错。 纪衍没打算和他计较,原本是要上门计较的,但现在事有轻重缓急,纪衍抬腿迈出了一步。 许一柊很良心不安,见状慌慌张张伸长指尖,紧紧攥住他的衣摆不放,“师兄,你要被我气走了吗?” 纪衍:“……” 他出声道:“松手。” 许一柊心跳如鼓,但还是坚持道:“师兄,我不松。” 纪衍面无波澜,“许一冬,你是想挂我身上,给我当挂件吗?” 许一柊仰头,眼露疑问。 “量体温时间到了,你松手,”纪衍视线落下来,平静地与他对视,“我拿体温计。” 许一柊:“……” 他脸红了起来,好在发烧看不出,主动拿出体温计,放入对方手掌心。 纪衍拿起体温计看,原本还算平和的神色,在看清体温计上数字时,顷刻间变得很难看,“许一冬,”他的声音里寒意森森,“如果我今天早上不来,你是打算烧晕在宿舍吗?” 许一柊不敢辩解。他其实也觉得很难受,但好像见到纪衍以后,渐渐也就没那么难受了。 纪衍出去叫护士了,体温升到38.9°,许一柊被勒令躺下,身上盖了张毛毯,随后服药等退烧。 护士站在床边,简单交代注意事项。许一柊盖着毛毯安静听,护士离开以后,见纪衍依旧板着张脸,主动开口尝试活跃气氛:“师兄,原来我觉得口渴,是脱水的前兆啊。” 纪衍面色很冷,“口渴在路上还一直说话,许一冬,你是嫌脱水脱得不够快吗?” 许一柊不说话了,小心翼翼拉高毛毯,将整张脸藏了进去。 纪衍等了片刻,看他没了动静,蹙着眉上前一步,手伸到上方半空里,要帮他把毛毯拉开。 毛毯里有颗脑袋拱动,许一柊像只毛发杂乱的小狗,双手捏着毛毯的边缘,从下方露出两只眼睛来。 那双眼圆圆亮亮的,眼周弧度漂亮又饱满,撑开的眼尾无辜下垂,发觉纪衍还在生气,他小心地弯起眼睛哄:“因为我不想让师兄担心嘛。” 纪衍怔住。 -------------------- 明晚休息不更~ 第34章 流言又起 许一柊睡了一觉。醒来后烧就退了,纪衍已经走了,沈芋洋来了,一直在旁边等他。他去开了点药,和沈芋洋一起回宿舍。 回去后给手机充上电,他洗了个热水澡,吃完饭又上床睡了。沈芋洋帮他请假,傍晚回来的时候,一并给他带了晚饭。 许一柊睡得浑身酸软,爬下来吃饭的时候,才发现昨天晚上,纪衍给他发过消息。除此以外,陈源也给他发微信,说查到了远哥宿舍号,等他生病好了以后,再一起去宿舍揪人。 他回话说好,想了几秒,又给纪衍发。 一冬:师兄,昨晚我手机没电关机了。 对方似乎不忙,消息很快回过来。 jy:我知道。 一冬:师兄,你怎么知道? jy:我给你打过电话。 许一柊就想起来,沈芋洋早上回来,是半路上偶遇的纪衍。对方在沈芋洋面前,也叫他许一柊了。 一冬:师兄,你是怎么知道我名字的? 纪衍没有回复了,像是突然去忙了。许一柊也没在意,捧着粥碗喝起来。喝完后留意到桌面上,自己没收好的直夹板。 想到自己今早起来,头发卷得乱七八糟,全程都被纪衍看在眼里,他又莫名变得有些焦虑。 但早上两人在一起,纪衍没提直夹板的事,也没有问过他,头发为什么是卷的。许一柊说服自己冷静,冷静之余还是很担忧,忍不住又发微信问。 一冬:师兄,早上你看见我头发了吗? 对方回得相当有个人风格。 jy:许一冬,早上你看见我眼睛了吗? 一冬:…… 一冬:师兄,我看见了。 jy:我有眼睛,当然能看见。 许一柊很紧张。 一冬:对不起师兄,我早上头发睡得很乱。 纪衍没有多想。 jy:睡相差是你的事,你没和我睡一张床,就不用道歉。 许一柊话里实诚。 一冬:不好意思师兄,我怕自己会丑到你。 纪衍:“……” 习惯了许一柊的冷幽默,他简明扼要地发送回复。 yj:不丑。 权当他是说客套话,许一柊打从心底认为,纪衍是个好人。心中的焦虑散去,他以道谢结束对话。 一冬:谢谢师兄^_^ 许一柊休息了几天,期间与纪衍偶有聊天,但都没有在学校见面。这几天当中,谁也没去校内球馆,因此等到了周四下午,沈芋洋叫他去打球时,两人就发现氛围不太对。 沈芋洋还约了其他人,许一柊和他们打混双。从他踏入球馆起,就能隐约察觉到,不断有人在看他,其中不乏恶意的目光,还有私下的指指点点。 起初沈芋洋还以为,是上周五的球赛,已经在校内流传开了。远哥打球的时间长,也结交了不少新人,在整个羽球新手圈里,也算排得上号的人物。 在得知远哥输比赛后,新手们心中落差太大,也是可以理解的。他这样替许一柊分析,许一柊屏蔽那些目光,拿拍子出来准备热身。 有人过来和他打招呼:“许一柊。” 许一柊抬头,看见一张男生的脸,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和他加过微信好友,但从来没约他打过球。 对方问:“我可以看看你的拍子吗?” 许一柊把自己的拍子给他。 男生接过去,又是摸又是看,最后还按住拍杆和拍面,双手按压要往下折,许一柊有点不高兴了,担心他把拍子折断,连忙伸手制止他。 对方表情略有异样,口头夸得很不走心:“许一柊,用这么贵的拍子,打球应该很爽吧。” 许一柊没有回答,微微皱着眉伸手,“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还给我。” 此时此刻,他也终于能够理解,纪衍的洁癖心理了。想到拍子被对方摸过,他现在只想找块毛巾,将球拍仔仔细细擦一遍。 许一柊已经有点后悔,将球拍借给对方看了。 男生并没有还给他,只是看还不满足,他提出来换拍子打:“许一柊,你这拍子能不能借我打半小时?我还没打过这么好的球拍呢。” 他问得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要求,许一柊也回答得理所当然:“拍子不外借。” 纪衍送他的毛巾,都不让他卖出去。纪衍送他的拍子,他自然也不会外借,当然好朋友除外。 对方立刻拉下脸来,什么话都没有说,将拍子丢还给他,双手插兜大步离开。男生转身的那一刻,许一柊得已捕捉到,他惊人的变脸速度。 从最初的羡慕与热络,到转身后的不屑一顾。仿佛丢回给他的拍子,是什么一文不值的垃圾。 拍子差点丢在地上,许一柊双手紧紧接住,很宝贝地抱在怀里。 沈芋洋去门口接人回来,远远瞧见对方丢拍子了,走近后疑惑又莫名地问:“这人什么毛病?” 许一柊摇头,说不知道。 他接的那两个女生,闻言交换了眼神,其中一人上前道:“一冬,其实我们听到点传闻……” 她想要提醒许一柊,却被路过的人抢先,对方朝他们喊了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周围一百米内,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第41章 “用假拍的人滚出球馆。”他骂。 周遭人眼神都变了,那些原本只是窃窃私语的话,立刻在空气中翻滚沸腾,变得纷杂与喧嚣起来。 “就是他吗?他用假拍子。” “从头到脚不超过五百块,打球的拍子买了几千块,你信吗?” “没钱硬要装,装货。” “你们怎么知道是假的,万一是隐藏的富二代。” “什么隐藏富二代?昨天在食堂里排队打饭,我还看见他吃两块钱的豆芽。” 沈芋洋气得反击:“两块钱的豆芽怎么了?有本事你这辈子都别吃。” 对方嗤笑,“两块钱的豆芽我也吃,但我不会买假拍子装逼。” 许一柊冷静插话:“拍子不是假的。” “你说不是就不是?”刚才找他看拍子的男生,带头聚众重新围了上来,“logo倒是做得挺逼真,但那手感一摸就是假的。球杆也掰起来也很硬,都没什么弹性,你还不敢借给我打。众所周知,羽毛球拍是真是假,上手打就能分辨出来。” 许一柊重复刚才的话,语气没有丁点的动摇:“不是假的。” 有人出来主持场面,“嘴巴上说谁都会,既然你说不是假的,就给我们看购买记录。” 许一柊说:“没有购买记录。”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随即议论纷纷。原本只三分信的路人,这下都有七八分信了。拿不出购买记录,多半就是假的无疑。 沈芋洋急得团团转,但他也知道,纪衍送的拍子,确实拿不出购买记录。沈芋洋约来的女生道:“没有购买记录不是很正常?有可能是线下门店买的,也有可能是别人那收的。” “门店买的有小票。”其他人道。 许一柊说:“我不知道在哪买的。” “在哪买的都不知道,难不成还是偷来的?”打假的男生讥笑,话里误导性很强。 沈芋洋怒了,“你是没朋友吗?”他深深吸气,强迫自己冷静,“这辈子没收到过礼物,你一定很可怜吧。” 对方面色微青,“我看是无中生友吧!” “这里不欢迎用假拍子的人!”这个时间没老师在,训练的体育生也不在,对方冷笑,煽风点火。 沈芋洋烦了,“学校球馆是你开的吗?!” 许一柊那是那句话:“我没用假球拍。” 其他人看法各异,左一句右一句评判。场面一度混乱,男生趁乱夺过了球拍,抬腿就将中杆往下压。 许一柊骤然顿住,视线定格在他手上,脸上没什么过多情绪,但眼中的光亮得惊人。 沈芋洋要去抢球拍,细细凉风擦过他颊边,许一柊眉梢沉闷嘴唇紧抿,竟然一语不发就要动手打人!沈芋洋看呆了,他从未见过许一柊打架,有时候在食堂里打饭,他甚至连窗口都挤不进去。 他不知道是否应该阻拦,正焦头烂额摇摆不定间,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插进来,牢牢握稳了许一柊的手腕。 “别和他动手。”纪衍淡淡开口。 “纪衍说得对。”陈源抵着沈芋洋肩膀挤进来,“球馆里有监控,打架会有处分。”他笑眯眯地卷袖子,猛地蓄力挥出拳头,“让我来!我家刚给学校捐了两栋楼,我不怕处分!” 陈源小臂青筋紧绷浮起,坚硬的拳头卷着凛冽风声,凶狠急速地从空中划过—— 拳头砸斜了,指节蹭过对方下巴,男生脑袋无力一歪,顺着衣领被人提起。 陈源挥了个空,看向纪衍问:“你拦我干嘛?” 纪衍没有回他,一只手扣着许一柊,另一只手拎起对方,“球拍是我送的,我的购买记录你也要查吗?” “让你查也可以,查出来没问题怎么说?”纪衍眉眼漠然凌厉,轻描淡写的几句话,摒弃了一贯的含沙射影,简单粗暴将他钉在原地,“出门左转三百米,你去厕所吃屎吗?” 陈源也惊呆了,他从未见过纪衍如此粗暴直接。 -------------------- 因为字数限制,论坛体小剧场见评论区置顶。 第35章 兴师问罪 纪衍看上去很冷静,他非但不见半点怒容,还逻辑清晰先礼后兵。但陈源敢打赌,他其实并不冷静。 带节奏的男生认识他,衣领被他抓握在手中,气焰瞬间矮了一大截,他支支吾吾说不上话,面色隐隐发白透着慌乱。 局面顷刻间反转,在场所有人纷纷沉默,没有人会傻到以为,纪衍的球拍也是假的。纪衍冰冷审视对方,片刻后沉眉严厉问:“谁告诉你球拍是假的?” 男生眼珠定住,像有短暂的冻结,随即杂乱窜动起来,唯独不敢直视纪衍,“……听、听别人说的。” 陈源没好气地揣他小腿,“别人是谁?” 男生声音降下去,愈发地虚了起来:“不、不记得了,球馆里的人都在说,我也不清楚源头是谁。” “那我换句话问。”纪衍指尖力道收紧,视线讽刺又冷锐,直逼他面庞而去,“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领口处空间骤然缩小,脖子被衣领紧紧卡住,气息在胸腔里乱撞,他呼吸不到氧气,渐渐憋红了脸,眼中流露出惊恐。 许一柊看见了,伸手拍了拍纪衍,语气友善地提醒:“师兄,你抓得太紧了,他都说不出话。” 纪衍闻言,微微松了手,等着对方答。 男生喉咙口一松,新鲜空气立马涌入,他胸膛起伏神情震颤,不顾形象地用力呼吸。许一柊立在旁边,满脸的宽容与大度。 对方脸色恢复正常,心头涌上浓浓悔意,余光瞄到他那张人畜无害的脸,不由得朝许一柊投去感激的视线,“我——” 许一柊笑容清澈,闻言上前了一步,落脚时郑重其事,“同学你说,我在听的。” 同学犹如一记压瘪的哑炮,声音毫无预兆地卡在喉咙里,紧接着面上隐隐泛起紫来。 陈源觉得奇怪,伸手推了把对方问:“你卡痰了吗?” 却见男生纹丝不动,并没有顺着惯性后退。陈源心说好奇怪,这是脚底长桩子了吗?随即就低头往下看,发现人群中伸出一只脚,正使劲踩在对方脚背上。 目光顺着那只脚往上爬,视野内出现许一柊的脸。 陈源:“……” 他瞳孔轻轻放大,眼中极为震撼。纪衍不正常,许一柊也不正常,这一个两个的,今天到底怎么了?要知道半月前在球馆,许一柊被那帮人围起来欺负时,他还不是会偷偷踩人脚的性子。 沈芋洋同样震撼,他双手捧着球拍,唯恐拍子有什么闪失。 陈源能察觉到的,纪衍自然也察觉到了,他等了片刻才开口:“让他说。” 许一柊乖乖缩回了脚。 男生不敢再隐瞒,也顾不上这么多人围着,通通倒豆子似的说出来:“是郑远。郑远让我干的。” “等等。”陈源叫停了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笑眯眯地再次出声,“这位同学,刚才说的那句话,麻烦你再重复一遍。” 同学:“……” 他几句话全交代完了,纪衍松手放他走,陈源收起手机不满道:“这个郑远,比赛结束几天不敢来球馆,背地里还做这种腌臜事。” “要不是一冬生病,我一早就治了他。”他个高腿长,却懒骨头似的,揽过许一柊肩,“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谢井泽下午没空,他叫纪衍来打球。纪衍难得下午能来,偏巧也就这一回,撞上许一柊被污蔑。 许一柊没意见,抬头去看纪衍。 两人视线错过去,纪衍没看他,拎起陈源的胳膊,从他肩膀上放下,“不用了。” 陈源眼含疑问,也朝他望过去。 “做个pdf。”纪衍直视他道。 陈源觉得在理,点头思忖之间,扫到近在咫尺的许一柊,手臂又不自觉搭了上去,“我花点钱找人做?” 纪衍又看他,“可以。” 陈源问:“你老看我干嘛?” 纪衍神色淡淡,没有回答。 陈源也就没放心上,摸出手机来解锁,广泛征求他们意见:“你们觉得开多少价合适?” 沈芋洋已经插不上话了,他迷失在有钱人的对话中,许久都没能缓过神来。 纪衍拿下他的胳膊,转而搭上沈芋洋肩头,随即轻轻瞥向许一柊,眸中含了点深思意味,“五百吧。” 沈芋洋被陈源搭着没反应,听到价格后反应很大,当下几乎就吓了一跳,“开这么高吗?”他认真地提建议,“其实一百就够——” “就五百了。”陈源拍板,手指滑动屏幕,思考发哪个群。 纪衍再度瞥向许一柊,后者欲言又止,嘴唇好几次都动了动。陈源低着头没瞧见,纪衍按下了他的手机。 “怎么了?”陈源还没发,见状抬起头来,诧异地等他下文。 纪衍没说话,许一柊深呼吸,对上陈源视线,“源哥,”他挺起胸膛,鼓足勇气,期期艾艾却又眼含渴望,“要不我来做?” 第42章 陈源:“……” 他爽快地收起手机,“没问题。” 陈源这么爽快应下,许一柊反而不好意思了。说起来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的事,与陈源半点干系都没有。 现在对方还要花钱替他出头。不管别人多么有钱,那也都是别人的钱。许一柊迅速清醒过来,理智战胜金钱的诱惑,他都有点替自己脸红,“源哥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许一柊如实开口:“pdf我自己来做,不用源哥给钱。” 陈源自然是不同意,他也看郑远不顺眼,这个钱给谁不是给,肥水不能流外人田。他摆了摆手刚想反对,就听纪衍语气如常问:“你什么时候能写?” 许一柊回答得很迟疑:“周末?” 纪衍嫌他太慢,“等你写出来,郑远人都跑了。” 郑远还没毕业,自然是不会跑。但许一柊听得出来,对方是故意挖苦。他犹豫了一会,“那我晚上挤时间……” “明天我要看到图。”纪衍像个严格的甲方,“陈源的那五百块,就当给你的加急费。” 许一柊果真没再和他客气。 陈源全程旁观,惊叹纪衍的手段,等出了羽毛球馆,与许一柊两人分开后,他语气难掩佩服地道:“还是你有办法。” 纪衍没有接话,眉眼间风轻云淡,抬起眼皮扫他一眼。 陈源笑容怔愣,猛地意识到不对劲,反应过来眯着眼问,“纪衍,合着你是故意说五百的?”他恍然大悟一脸语塞,后知后觉自己被利用,“你拿我的钱哄一冬开心啊。” 纪衍没否认,迈大步子往前走。 留陈源在原地捶胸顿足,掏出手机找谢井泽告状。 许一柊回去做pdf了,沈芋洋也没留下来,他和两个朋友道歉。两位朋友深表理解,出了这种不愉快的事,换作是她们自己,也没心情再继续打球。 沈芋洋也来帮他,陈源给的加急费,许一柊提出五五分。沈芋洋忙摆手拒绝,还有理有据地劝道:“五百块五五分,那不就成两个二百五了?” 最后在许一柊的坚持下,沈芋洋答应和他二八分。两人当晚没完工,纪衍只说明天要,没说是早还是晚。 隔天下午上完课,沈芋洋回去替他收尾,许一柊借口有急事,悄悄跑去兼职的面包店,给他买最爱的抹茶小蛋糕。 回学校的路上,他意外遇见了林听雨。他吃完饭才出来的,这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旁街灯亮起来,丛丛树影映在地面。 林听雨坐在树下花坛边,穿着白裙子和高跟鞋,整张脸陷在昏暗阴影中。许一柊不太确定,走近后才认出是她。 她应该化了很漂亮的妆。因为当许一柊弯腰看清,眼线在她眼下晕成墨色,假睫毛湿润半挂在眼尾,脸上拍过粉底液的地方,布满长长清晰的水痕时,她依旧是美丽和动人的。 上一次见面时,林听雨素面朝天,就已经很好看了。现在她化了妆,许一柊甚至觉得,不比电视明星差。 但在他浅薄的认知中,他认为化这么好看的妆,应该是要出席重要场合,或者是要去见重要的人。林听雨哪里都没去,她只一个人安安静静,坐在黄昏夜幕中落泪。 许一柊弯着腰,很轻声地喊她:“学姐。” 林听雨转过头来,看清楚是他以后,没有抬手去擦眼泪,声音里混着哭腔,也很轻地回应他:“一冬学弟。” 许一柊问:“学姐,你怎么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林听雨没有回答。 许一柊也不再追问。他猜测对方或许是,学业上不太顺利。但听闻杨教授人很好,应当不会故意卡论文,他又漫无边际地想,学姐或许是失恋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最后只能笨拙地开口,“学姐,我最近挺倒霉的。先是淋了场雨,宿舍里还没热水,然后睡醒就发烧了。”他自顾自说起自己的事,“好不容易发烧好了,终于能去球馆打球了,又被人质疑我用假球拍。” “学姐,”他很朴实无华地说完,“不管你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希望你在听完这些以后,都能变得稍微开心一点。” 林听雨眼睫半抬,怔怔地望着他。 过了一会儿,许一柊觉得自己该走了,再待下去就是不礼貌了,他张口准备告别。林听雨终于回神,她不再继续流眼泪,深深吸了口气,“谢谢你,一冬。” 许一柊情不自禁地展眉。 “对不起,我不想让你看到这副模样的。”她像是振作起来了,抬手擦干唇边眼泪,“但是今天是我生日……”她擦脸的动作顿住,忍不住喃喃地倾诉,“我只是想好好过个生日……” 许一柊有点手忙脚乱,“对不起学姐,我都不知道你过生日。如果学姐不嫌弃,这个小蛋糕送给你。”他把蛋糕放在林听雨身边,“学姐,祝你生日快乐。” 林听雨看向蛋糕,片刻过后,她展颜露出笑容,“谢谢。” 他向林听雨告别,小蛋糕意外送给林听雨,他重新返回面包店里,又买了一个抹茶蛋糕。 回来时走相同的路,树影下花坛边,林听雨已经不在了。没有再遇到任何意外,他顺利地返回学校中。 跨入宿舍大楼那一秒,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纪衍突然给他打电话,作为新晋的甲方爸爸,面沉如水地兴师问罪:“许一冬,距离今晚结束,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有空给学姐买小蛋糕,没空给我发pdf?” “平常在我面前装得老实巴交,找学姐献殷勤倒是无师自通,还敢偷偷带女生回宿舍,许一冬——”对方嗓音越说越沉,语气也越来越寒凉,仿佛气不打一处来。 “师兄,”许一柊迷茫地打断,“我什么时候带女生回宿舍了?” -------------------- 小剧场长评看不见就是在审核,可以看看上章评论区,不出意外明天脱一冬第一层马甲了! 第36章 小狗爱你 “如果不是带女生回宿舍,桌上卷发棒是怎么来的?”纪衍明显不悦。 许一柊反应过来,知道他把直发棒认成卷发棒,下意识地张口解释:“师兄,那不是卷发棒,那是……” 最后三个字到嘴边,他又猛地卡顿,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是什么?”对方追问。 许一柊支支吾吾,说不出合理的解释。既然那天纪衍没发现,他的头发是自然卷,许一柊也就不想坦白了。甚至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对方永远也不要发现。 当然那只是美好愿望,毕竟在入学的第一天,他就被沈芋洋发现了,关于自己头发的秘密。许一柊吞吞吐吐地改口:“……是卷发棒没错,但那不是我的。” “是谁的?”纪衍不知道信没信,隔着细微的电流声,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许一柊撒谎:“是另一个室友的,你不认识的室友。” 纪衍微微蹙眉,不是在想卷发棒,而是在想发烧那天,其他两个室友都在,却没人留意到他的情况,可见许一柊和他们不熟。 对方迟迟不接话,许一柊就自认为,他已经蒙混过关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问:“师兄,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给学姐送了小蛋糕?” 纪衍声线微冷,惜字如金地答:“朋友圈。” 他看见林听雨的朋友圈,她发了蛋糕的照片,说这是最好的生日礼物,文字里还提到了许一柊。 这件事情,许一柊倒是没隐瞒,他将偶遇林听雨的过程,一五一十都和纪衍说了。出乎意料的是,纪衍听完以后,竟然没有再生气。 他认同了许一柊的做法,但即便如此,许一柊还是从他的平静中,嗅到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味。从对方沉默的态度里,他隐隐约约地察觉到,林听雨为什么哭,纪衍是知情的。但对方并不打算告诉他。 这涉及到个人隐私,他也识趣地没有问。电话挂断以后,许一柊上楼回宿舍,把蛋糕给了沈芋洋。 他们最后检查一遍,就将pdf发给了纪衍。他不清楚纪衍是怎么操作的,但也知道纪衍与陈源神通广大。 仅仅是一夜的时间,关于郑远恶劣行径的pdf,还有证人指控的清晰音频,就在a大所有的群里,包括校内网论坛中,以惊人的速度广泛传播。 一夜后远哥声名狼藉,受到无数人嘲弄与耻笑,他成了学校的“名人”,还得了个耻辱外号,被人戏称为十六哥,仅仅只是因为,他组局叫人打球的那晚,让许一柊a十六块钱。 而这份pdf和音频,最后还发到了老师邮箱里,远哥甚至因此受了处分,这中间纪衍是怎么操作的,许一柊也就不得而知。 为了感谢陈源陪练,许一柊也回赠了礼物。他知道陈源有钱,也买不起贵重东西,最后送了手工制品。是他兼职时间在面包店,悄悄在后厨烤的小饼干。 小饼干烤得很可爱,有五颜六色的形状,散发出浓浓奶香味。陈源奢侈品收得太多,对手工小饼干十分喜爱,立马就发照片给纪衍炫耀。 第43章 陈源:[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图片] 陈源:[爱心] 纪衍从实验室出来,洗过手脱下衣服,打开柜子拿手机,就看见一盒曲奇饼干,陈源硬生生从不同角度,足足拍了五张照片给他。 他神色毫无波动,只放大查看了第一张。 jy:手机卡了就去换,下次再发这么多张图,我会怀疑你脑子也卡了。 对方半点也不恼。 陈源:好看吗? 纪衍兴致缺缺,眉眼淡漠地回。 jy:这回又是哪个追求者? 陈源正在发朋友圈,抽空瞥了眼简短回。 陈源:一冬。 纪衍视线稍作停顿,眼底情绪晦暗下来。 他知道这段话有歧义,但出于陡然糟糕的心情,还是打开对话框,故意曲解本意问。 jy:你暗恋陈源? 许一柊正在食堂打饭,看见消息后茫然,差点被人从队伍里挤出。 一冬:什么意思?师兄。 纪衍一个字都不说,将自己和陈源的对话,原封不动转发给他。 许一柊看完了,一板一眼解释。 一冬:我没有暗恋源哥,师兄。 jy:没暗恋他送什么烤饼干?许一冬,认识你这么久了,我都不知道你还会烤饼干。 许一柊耐心地打字。 一冬:饼干是上周陪练的谢礼。 jy:我没陪? 一冬:陪了。 许一柊低头回复,字里行间很委屈。 一冬:可是师兄,你的谢礼我上周就已经给了。 一冬:还有师兄,你好凶。 纪衍:“……” 一冬:师兄,你为什么这么凶?难道你暗恋源哥? 纪衍:“……” 他失去打字的耐心,一个电话拨打过去,嗓音十分沉且不快:“许一冬,你说我凶?” 许一柊:“……” 他唯唯诺诺,不敢说话了。 “还有许一冬,谁定下的规矩吗?给完不能再给?”对方说。 许一柊:“……” 过了一会儿,他小心翼翼哄:“那师兄,你要吃小饼干吗?” 对面安静了几秒,纪衍冷淡又直白,“吃。” 许一柊承诺:“师兄,下次去兼职我给你做。” 纪衍算是默许了,随后挑剔地道:“我不要熊和猫,也不要苹果和橘子。” 许一柊即刻会意,知道他说的是模具,这几样可爱的模具,都是他用心给陈源选的。他开口应道:“好的师兄。” 于是周六早上去兼职,许一柊又烤了小饼干。下午与同事换完班,他发微信问纪衍在哪。纪衍在球馆里打球,给他发了定位,让许一柊过去。 许一柊坐公交过去,在门口见到老板,老板直接给他放行。瞧见他手里拎着礼袋,看起来还挺精致可爱,老板从桌后探出头问:“纪衍的小尾巴,手上拿的什么呢?” 他直言坦白:“烤小饼干,送给师兄的。” 老板兴味盎然,手撑着桌面,放出视线打量,“你烤的?” 许一柊点头,“我烤的。” “厨艺了得啊。”老板厚着脸皮追问,“能让我尝尝吗?” 许一柊没松口,说得先问师兄。 老板比他随意,闻言示意他走近,悄声同他打商量:“你偷偷给我吃,不告诉你师兄,下回你单独来打球,我不收你的场地费。” 许一柊还没说话,头顶先落下凉意,有人从身后靠近,慢条斯理吐字道:“敢偷吃试试看。” 老板听出纪衍声音,十分惋惜地坐了回去。许一柊原地转身,把礼袋递给他,“师兄,我烤好了。” 纪衍伸手接过,不知道是他主动要的,背后陈源惊叹出声:“纪衍也有小饼干吗?” 他问完后想起来,纪衍也当陪练了,收到礼物很正常,催促纪衍拆开看。上回他收到小饼干,就觉得形状非常可爱,这次也想看看纪衍的饼干,和自己收到的有什么不同。 许一柊没等纪衍拆,他赶公交走得急,厕所也来不及上,这会儿送完了饼干,就急急忙忙去厕所。 他一路小跑头也不回,自然也就没有听到,陈源倒吸冷气的声音。原因无他,纪衍拆开礼袋,将饼干盒打开,包括纪衍本人在内,在场所有人皆怔住。 陈源收到的饼干,用了四种模具,有小动物,也有水果。纪衍收到的饼干,只有两种形状。一半是小狗,一半是爱心。 陈源小声问谢井泽:“一冬这是什么意思?” 谢井泽神情诧异,盯着饼干沉思,半晌迟疑摇头,“……告白?” 话音落地,纪衍冷不丁地抬眸,神色不明地望过来。 陈源猜他多半不喜,拿手捅了捅谢井泽,“别乱猜。” 不料谢井泽理由充分,“狗代表小狗,爱心代表爱。”他伸长指尖来回点,眉头轻拧严谨分析,“两样合在一起,不就是‘小狗爱你’?” 纪衍始终沉眸不语,听完谢井泽的分析,那张英俊淡漠的脸上,表情变得愈发琢磨不透。 陈源见状,心都凉了半截。不想许一柊与纪衍的友情,自此断送在这饼干模具上,他替许一柊出声辩驳:“或许是个巧合也说不定,哪有人说自己是小狗的?” “通常来说是没有。”谢井泽若有所思推敲,“但我猜他们私下独处时,纪衍一定提起过,说许一冬像小狗。” 陈源闻言,满怀希冀地扭头,去看纪衍的反应。 却见纪衍面容平淡,黑眸中情绪浮涌道:“我说过。” 陈源:“……” 他另半截心也死了,木然地将脸转回来,又听谢井泽疑惑补充:“如果真的只是巧合,为什么不送你爱心,只单单送纪衍爱心?” 陈源一脸愁容地叹气,“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冬也和邱榆一样,最初接近纪衍,就抱着其他——” “你的意思是,”纪衍眉目幽沉,语义不明插话,“他喜欢我?” 谢井泽谨慎摇头,他认为还需要其他佐证,顺着陈源的话往下询问:“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 纪衍轻轻皱着眉,追溯记忆的源头。 现在回想起来,谢井泽的话不无道理,许一柊出现的那天,无论是时间地点,还是接近他的理由,都过于巧合与可疑。 他出现在自己住处楼下,平白无故索要他的微信。当时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因为没曾料想过,两人日后还有交集。除此之外,更重要的一点是,类似的搭讪方式,他已经见到过太多。 纪衍心跳声沉了些,但出乎意料的是,听到谢井泽的话,他并没有心生反感。非但没有半点排斥与反感,他甚至还在下意识思考,接受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这种情绪让他感到陌生,与许一柊有关的事情,在这一刻彻底脱轨,脱离他原有的掌控,朝着望不到尽头的未来,一路风声呼啸地疾驰而去。 纪衍不喜欢一切未知的明天,也不喜欢突如其来的陌生感,他应该将这些东西从心底抹去。他本该将它们从心底抹去,但他发现就连他自己,在这短短的一瞬里,都变得难以掌控起来。 他无法预知自己的情绪,在感知到情绪的变化时,他甚至发现自己是愉悦的,由内而外自心底扎根,缠绕心脏与血管,攀爬而上的愉悦。 纪衍深深敛起眉来,他意图用冰冷的语气,麻痹自己翻腾的血液:“所以他和邱榆没什么两样,他也是因为喜欢我,才费尽心思接近我——” “不不不。”一道带口音的普通话,突然很违和地插进来,“小尾巴怎么可能会喜欢你?” “如果不是喜欢我,那天他来接近我,又带着什么目的?”纪衍眼眸锐利地问。 “什么目的我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些和你搭讪的人里,他只关心有没有考研的。”老板从电视剧高潮中抽离,冷不丁地抬起头来,匪夷所思地看他们,“人多么一纯洁的孩子,你们这一个个的,别把人心想得这么脏。” “考研?”陈源恍惚了一阵,忽地醍醐灌顶,思绪也连贯起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一冬好像也是学生物……?” 一句话还没说完,纪衍双眸扫过来,眸中黑漆漆的,仿佛透不进光,似比刚才要沉郁得多,如夜色里暗流汹涌,森冷怒意无声翻搅。 陈源:“……” 看清对方脸色,他猛地闭嘴,噤若寒蝉。 第37章 借酒浇愁 许一柊毫无防备就体验到了,上周五他们在烧烤店里,沈芋洋从厕所回来的感受。他回到前台的时候,发现气氛十分诡异。 老板埋头追偶像剧,剩余人都一言不发,纪衍神情冷若冰霜,陈源左顾右盼,只差当场抓耳挠腮。向来很沉得住气的谢井泽,眉宇之间也浮起复杂与微妙。 而他给纪衍烤的小饼干,正掀开盒盖摆在桌台上。 许一柊见状,有点紧张地走近问:“怎么了师兄?是小饼干烤得不好吃吗?” 第44章 纪衍视线落在他身上,里头情绪浮浮沉沉,叫许一柊看不真切。 对方冷眸不语,他只好自行猜测,“是糖放太多了吗?还是烤得太焦了?”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伸手往盒里捻,还没碰到盒里饼干,手先被纪衍捏住了,许一柊惊讶抬眼,带了点疑惑看他,“师兄?” 纪衍问:“许一冬,饼干是什么意思?” 他的嗓音平平无起伏,但许一柊莫名就觉得,他似乎是在刻意压抑,许一柊困惑眨眼,“师兄,你不记得了吗?饼干是送给你的。” “送我?”纪衍清晰咬着重音,捏起一块爱心饼干,“你烤这种形状送我?” 许一柊愣了愣,随即就意识到,误会有点大了。他知道纪衍不和gay交朋友,也不怪对方表现得如此生气,认识到是自己的失误,他连忙摇头摆手,撇清自己与gay的关系,“师兄你别误会,我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我不是gay,对师兄也没有非分之想。”他如实澄清。 纪衍握他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是不同与往常的用力程度,许一柊差点就要痛呼出声,但看对方面容冷凝幽沉,双目一动不动紧锁他,好似从头到尾都没察觉,只是下意识做出的举动,他直觉纪衍有些反常,忍不住悄悄观察起对方来,注意力很快就从手上分走。 “为什么要送这个?”纪衍问。 “哦。”许一柊立刻解释,“模具是兼职店里的。店长只买了六种模具,我给学长的烤了四种,”察觉到对方目光越来越凉,他的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师兄你说不要重复的,那就只剩下最后这两种……” 他硬着头皮说完,随后老老实实闭嘴。 陈源:“……” 谢井泽:“……” 空气中有一瞬间死寂,纪衍笼在低气压里,眼珠漆黑一言不发。 “你是没有非分之想,”片刻过后,纪衍终于有了反应,冷笑着丢开他的手,“你只是想当我的师弟。” 许一柊呆了呆。 纪衍平复了怒意,语气漠然地敲桌子:“许一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一柊局促地张嘴,发出机械呆板的声音:“……师兄,你怎么知道?” 进来时他还心情很好,不料只是去上了个厕所,自己的心思突然就暴露了。这里的厕所上不得,脑中思绪搅成浆糊,许一柊浑浑噩噩地想。 纪衍笑意冰凉,没有说话。前台里老板鬼鬼祟祟探头,无声朝他流露出几分抱歉。 许一柊立正让他骂,没有半句狡辩的话,“对不起师兄。” 纪衍没有骂他,但看起来正在气头上,也不打算就此原谅他。他转身朝里走去,没有拿桌上的饼干。 许一柊垂头丧气地走了,走前还看了眼饼干,那盒失去主人的饼干,正孤零零摆在桌上,他心中有点失落和难过。 陈源送他出去,还安慰他,说纪衍心眼没那么小,他会消气的,虽然可能需要点时间。一旦纪衍消气了,陈源就会联系他。 送完许一柊回来,担心饼干变软不好吃,陈源又把盒给盖上了。纪衍心情不好怒意难消,逮着他和谢井泽,轮流杀了一晚上。 陈源汗流浃背地下场喝水,弯腰坐谢井泽旁边纳闷问:“不是你说,他到底在气什么?只是为了考研资源接近他,他怎么比被男同追还生气?平常也没这么小心眼啊。” 谢井泽同样摇头,“不知道。” 他们声音不大不小,纪衍路过时,也都听到了。他面容如同浸入冰雪,心中同样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气什么。 气许一柊为了考研接近他吗?还是气许一柊喜欢他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是无稽之谈。纪衍看不清自己内心,他变得不再认识自己。动怒的源头是什么,他也不得而知。 当晚他们离开球馆时,陈源以为他不要饼干了,还打算自己带回宿舍吃。结果等各自上了车,陈源安全带都系好了,车子引擎也已经发动了,车窗却被人从外敲响了。 他降下车窗,看见纪衍从窗外俯身,冷脸朝他摊开一只手,向他索要许一柊的饼干。 陈源表面不满与抱怨,实则心中松了口气,双手捧着饼干盒,连纸袋一起还给他。他还偷偷拍了纪衍背影,转头上微信发给许一柊,叫许一柊放宽心。 毕竟临到发怒的边缘,还不忘来拿小饼干的人,再生气还能气到哪去呢。 许一柊心情轻松了点,不想再去招对方烦,他好几天没联系纪衍。直到有一天,许一柊在面包店里,隔着落地窗与摆货架,看见纪衍从门外走过。 他身旁跟着漂亮女孩,不是许一柊熟悉的面孔,两人并肩走过的时候,许一柊隔着玻璃,连呼吸都放轻了。待两人走过去以后,他看见面前的落地窗上,映出自己茫然模糊的脸。 第二天,沈芋洋就听到了传言,说中文系大三的系花,正在追纪衍。有目击证人表明,他曾经看到过,两人走在一起。 沈芋洋绘声绘色说起时,许一柊全程都很沉默地听。等沈芋洋说完了,他才抬起头来道:“洋洋,我好像也看见了。” 他们这边隔得远,不知道消息传递,有一定的延迟性。事实上,谣言不是昨天起的,在研究生的圈子里,已经发酵了好几天,在当事人处理以前,邱榆已经坐立难安,先去调查了事情真伪。 后续很快就发现,系花和纪衍来往,只是出于工作需求。她并没有追求纪衍,是道德低下的追求者,在对她穷追猛打被拒后,由此因爱生恨,产生报复心理,故意散播她的负面谣言。 当研究生的吃瓜进度,已经到因爱生恨这一层,本科生才刚刚知道,纪衍被美女系花倒追。 上课的时候,他开始走神。去食堂里排队打饭,许一柊也无精打采。他像片蔫掉的菜叶,叶边卷起枯萎的黄。 沈芋洋坐在食堂里,捏着他脑后的发梢看,“一冬,你最近发尖好像有点干枯。” 许一柊心不在焉地点头。 “可能是老吃豆芽,都没什么营养了。”习惯了他的省吃俭用,沈芋洋松开他头发安慰,“晚上聚餐多吃点肉。” 今晚有班级聚餐活动,在附近饭店订了包厢,听闻菜单还很丰盛,有鱼有肉有海鲜。聚餐如期而至,许一柊和沈芋洋坐在包厢里,他们那张桌子前,还坐了其他关系不错的同学。 大伙一致赞成点了酒,分到许一柊面前时,沈芋洋知道他不喝酒,帮他把啤酒拿开了。许一柊去女生桌倒饮料,有人从身后狭窄过道挤过,不小心撞到了他的手。 橙汁洒在桌面上,弄脏了他的衣摆。对方回过头道歉,许一柊说没关系,放下杯子出门洗手。他在洗手间里沾了水,洗干净自己的衣摆,出来时路过其他包厢,包厢里也都坐满了人。 离得近的人起身关门,许一柊从门前路过,视线不经意滑入门内,恍惚间好像从人群中,瞥见了纪衍模糊的侧脸。 只是一眼的画面,他也不太确定,平白愣在了原地,回过神来的时候,包厢门已经关上了。许一柊失落地往回走,回到班级包厢里坐下,发现刚上的蒜蓉粉丝扇贝,盘子里扇贝已经被抢光了。 他原本光零零的碗里,放着一只完好的扇贝。沈芋洋提前帮他抢了,骄傲地叫他快点吃。许一柊埋头吃扇贝,看似吃得认真专注,实则眼神迷茫涣散,心思早已不在美食上。 就在这间隙里,服务员又上新菜了,热气腾腾的梭子蟹,大卸八块炒在盘里。盘底刚挨着桌放稳,无数双筷子伸出来,场面堪称斗争激烈。 只一眨眼的功夫,许一柊再抬起头来,盘里就只剩年糕,不见半根蟹脚了。沈芋洋战败归来,别说是替他抢了,就连自己也没抢着。 他也丝毫不气馁,撸起袖子蓄势待发,准备下一次再战。许一柊毫无反应,趁沈芋洋没注意,拿起放远的啤酒。 沈芋洋被人叫去说话,这期间一直都没发现。十分钟以后,等他端着别桌夹来的虾,兴高采烈回来和他分时,许一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他面颊绯红地趴在桌边,手边倒着空掉的易拉罐,酒精味从他微张的唇角溢出。 沈芋洋:“……” 他手忙脚乱放下碗,将许一柊从桌边翻过来,捧着他的脸用力摇晃喊:“一冬,你还醒着吗!” 许一柊整张脸翻出臂弯,薄薄的眼皮往上抬起,露出失焦的褐色眼珠。 沈芋洋大惊失色,动手掐他的人中。 许一柊:“……” 光线在视网膜上聚焦,他头昏脑胀地看向沈芋洋。 沈芋洋问:“一冬,你还认得出我吗?” 许一柊费力地辨认,过了一会儿,张唇吐出含糊字音:“……洋洋。” 沈芋洋应了声,稍微放下心来,余光扫向空酒罐,他的表情很自责,“对不起一冬,都怪我——” 许一柊盯着他的嘴巴,只见视线内重影叠叠,嘈杂话语堵住耳朵,他什么都没有听清。 第45章 旁边有人望了过来,打断他的自我反省:“这是怎么了?喝醉了吗?” 沈芋洋从自怨自艾中回神,看清那张关切的脸庞是班长,他忧心忡忡地解释:“班长,一冬从没喝过酒,不会出什么事吧?” “没事儿,放宽心。”班长很可靠,“我找人去给他拿解酒药。” 沈芋洋放心了,在椅子里坐下,等他拿解酒药。 大约等了五分钟,门口就有人送药来了。恰逢隔壁包厢里散场,走廊里人头攒动,乌泱泱涌出一片,穿服务员制服的阿姨,挤在人群中朝门里喊:“哪位小伙子要解酒药的?解酒药我给你拿来了——” 话音一出,不仅是门内的同学,连带着门外经过的人,也纷纷扭头看了过来。沈芋洋循声站起来招手,“哎!阿姨!我的我的!” 沈芋洋走到门口拿药,门外纪衍已经走过去,又逆着人流折了回来,停在他面前皱眉问:“沈芋洋,谁要解酒药?” 他道过谢抬头,看见纪衍时,很惊讶地答:“学长,是一冬。他喝醉了。” 纪衍没有多话,径直越过他往里走,隔着几张桌子,认出许一柊的背影。 他大步走向许一柊,对上他伏在桌边,醉意朦胧的眼时,纪衍眉间皱得更深,嗓音也不自觉沉下:“怎么喝得这么醉?” 沈芋洋跟上来,张口就是认错:“对不起学长,都是我的错。” 许一柊睁着眼定定出神,仿佛认出了沈芋洋声音,他眼珠子迟钝地转动,红着眼睛失魂落魄,“洋洋,我好难过。” 一句话犹如沸水落入心脏,清晰的灼烧感自心底涌起,纪衍呼吸都沉了几分,心头搅起躁意与堵闷,脑中思绪再也不安宁。 他顷刻间耐心耗尽,搭在椅背边的那只手,无意识地收紧握拢,说话时声音有些发暗,隐隐夹杂着冰冷质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芋洋愈发地自责,他双手紧紧握拳,闭上眼睛大声反省:“对不起纪学长,都是因为我没抢到梭子蟹,所以才害一冬伤心过度,趁我不在偷偷借酒浇愁的!” 纪衍:“……” 第38章 我好难受 纪衍问:“梭子蟹?” 沈芋洋把刚才的事都说了。纪衍表情很难评,从他手里拿过药,让他去倒杯水来。沈芋洋走了以后,纪衍拆开药片看,发现是咀嚼吃的。 他拉过椅子坐下,把许一柊叫起来,“头晕吗?” 许一柊思考片刻,点了点头。 他又问:“想吐吗?” 许一柊绞起眉来,半晌思考无果,茫然地掀起睫毛。仿佛大脑已过载,此刻他脑子里,也只剩下酒精了。 纪衍摊平他的掌心,将药片放进他手里,“嚼了吃。” 许一柊若有所思,接着头埋入手心,伸出一小截舌头,认认真真地去舔。 纪衍:“……” 他抬手按住许一柊额头,从他手里捏走那片药道:“张嘴。” 许一柊眼瞳乌黑温润,一动也不动地望他。纪衍不再尝试与他对话,两根修长指尖抵在他颊边,微微用力向中间挤压,“张嘴。” 那张红润饱满的唇,在他眼前缓缓张开了,露出唇缝里白皙齿尖。纪衍抵着他的唇缝,将那片药推了进去,随后出声吩咐:“自己嚼。” 许一柊合上了嘴唇,在对方手指退出以前。他上下嘴唇轻轻一碰,就这样毫无预兆地,将纪衍手指含在唇里。 指尖被温热与湿润包裹,纪衍神色猛地一顿,视线直直射向他脸庞。许一柊无知无觉,感觉到嘴里有东西,这会儿倒像是无师自通,自顾自地垂眸嚼了起来。 他柔软的嘴唇内壁,时不时刮蹭过纪衍指腹,齿尖细细磨过他皮肤,犹如鸟类轻轻地啄过。纪衍眼神起了细微变化,只短短一瞬的时间,情绪又被他无声地按下。 他抽出那根手指,表情不变地抬眼,望向走近的沈芋洋。 “学长。”沈芋洋捧着水,走过来要给他。 纪衍没有伸手接,被许一柊含过的手指,指尖微屈停顿在半空中,他让对方直接给许一柊。 沈芋洋闻言,弯腰耐心地问:“一冬,你要喝水吗?” 许一柊没有理会,外侧腮帮子鼓动,垂着眼默不作声,很专注地嚼嚼嚼。沈芋洋放下了杯子,起身就被人搭住肩膀。 “沈芋洋,”班上的男同学叫,“一起过去喝酒啊。” 沈芋洋面露为难,拒绝的话到嘴边,被纪衍打断询问:“你们吃多长时间了?” 同学热络地算了算,“不到一个小时吧。” 显然聚餐才刚开始,纪衍从坐在里站起来,“宿舍钥匙给我,你去喝酒吧,我送他回去。” 沈芋洋放心地掏钥匙给他,“那麻烦学长了!” 等他被同学拉走,纪衍扶许一柊起来,半搂半抱把人往外带。今晚在饭店聚餐,他是从校外回来的,车就停在马路旁边,他也没有喝酒。 纪衍打开副驾车门,俯身将许一柊塞进去。许一柊两颊绯红地靠着椅背,在纪衍倾身靠近,替他系安全带时,伸手抱住了他的腰。 安全带几乎脱手而出,纪衍掌心撑在座位边,胸膛几次细微起伏后,才眼眸幽深地垂头看他。许一柊眼睫扇动,自然舒展的眉间,一副醉酒后天真懵懂的神态,细嫩柔软的脸上,白皙里透着薄红。 纪衍喉结轻轻滚动,心中升起古怪念头,视线几次不受控制地,在他的面庞上流连。车窗外大车迎面驶过,车前大灯直直射过来,透过两人身侧的玻璃窗,在昏暗狭小的空间内,照出一片巨大黑影。 黑影摇曳在汽车后座,仿佛人内心膨胀的欲望,悄无声息藏在黑暗里,随时要将许一柊倾吞。纪衍骤然回神,移开了视线,明知道不能和醉鬼讲道理,却还是张开唇,冷冰冰地提醒:“许一冬,不喜欢我就不要抱我。” 许一柊像是听懂了,圈住他腰的手松开,却在下一秒,双臂又缠抱得更加紧,“……喜欢。”他低声地喃喃自语,“喜欢小熊。” 纪衍面容毫无波动,语气依旧淡漠地问:“小熊是谁?” 许一柊愣住了,“小熊是……”他的手慢慢松开,面庞从纪衍身前远离,他靠在座位里仰起头,牛头不对马嘴地答,“小熊被妈妈丢掉了。” “小熊是妈妈买的,也是妈妈丢掉的。”他重复道。 一位掌控欲很强的母亲,纪衍漫不经心地想。他将安全带插入卡扣,退出去以前淡淡垂眼,表达自己的观点:“我不喜欢小熊。” 许一柊怔意更深,过了一会儿,他难以理解地问:“为什么?为什么不喜欢小熊?” 纪衍抬手按住他头顶,确认安全带卡紧以后,他收回掌心退出门外,在关上车门以前,没什么意义地答:“因为成年人不需要小熊。” 车刚开到十字路口,许一柊就坐了起来。他腰背挺得笔直,身前受安全带束缚,姿势别扭地挤向窗边,眼巴巴地朝窗外看。 恰好在等红灯,诧异于他在看什么,纪衍也跟着转过头。起初他以为,许一柊只是童心未泯,被路旁闪烁的星星灯,吸引走了全部目光。 足足过了有十秒,纪衍才发现并不是。当行人走过星星灯时,许一柊的那双眼睛,也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那是一对大学生情侣。他们手牵着手,肩抵着肩,看起来平平无奇。这不是什么稀少罕见的事。生活在这座大学城中,人群中每天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普通的情侣。 纪衍同样不认为,许一柊看的这对情侣,有什么特殊之处。红灯时间变得很漫长,他不断敲击着方向盘,最后不得不拧着眉,得出唯一合理的结论,“你喜欢她?” 许一柊听到问话,从车窗前懵懂回头,“谁?” 纪衍叩击的频率加快了,他掌控不好自己的语气:“那个女生,她是你的理想型?” 好在许一柊喝醉了,没有听出来,他话里浓浓的质问,他本能地摇了摇头,但没有听懂纪衍的话。 纪衍看出他的敷衍,余光瞥见红灯跳绿,没有再说什么,将脸转了回去,抬脚踩下油门。 这一脚踩得有点重,许一柊受惯性推动,后背撞入柔软座椅,他捂着自己胸口,闷闷不乐地道:“我想吐。” 纪衍:“……” 他降下车速靠边,踩下刹车后转头,借着昏黄的路灯,观察许一柊脸色。见他眉头紧皱,嘴唇抿得用力,果真表情很难受,起身要去拿矿泉水。 紧接着他就记起,自己现在开的,还是陈源的车。纪衍替他降下车窗,夜里热风翻滚涌入,他打开车门再三叮嘱:“我去对面买水,你坐在车里别动。” 确认许一柊点了头,他才关上车门转身离开。纪衍穿过斑马线,进了对面便利店。拿到水付了款,他迈大步子往回走。 干燥热风灌进领口,纪衍莫名心神不宁,走近车旁弯腰看里面,发觉车内空无一人时,他心跳骤然慢了一拍。 第46章 纪衍面容沉沉抬头找人,视线迅速潦草地,划过前方那对路人情侣,接着又很快地落了回去。许一柊单独下车,拦住了那对情侣,抬头和他们说话。 那对情侣里的男生,长相平平没有记忆点,身高却和纪衍差不多。许一柊扬起脸庞,目不转睛地望他。 纪衍心头掠过微妙,从三人身后抬步走近,看见许一柊拉着对方手不放。 目光即刻转变为森冷,胸腔内涌过无名愠怒,他上前要将两人分开。却见许一柊头也不偏,从头到尾没有看他,只心无旁骛注视着对方,眉梢眼角丧气耷垂,嗓音绵软带着点委屈叫:“师兄。” 路人莫名其妙,不解地抓头发。 纪衍:“……” 女友神情古怪,眼含怀疑地问:“你认识他?” 男生连忙摇头,说自己不认识。 纪衍扣过许一柊手腕,不由分说将人拉近来,握紧他的手不让人跑,“他喝醉酒,认错人了。” 两人没说什么,牵上手离开了。 许一柊立在旁边,努力挣扎无果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背影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他巴巴望着前方黑夜里,满脸的失落与望眼欲穿。 纪衍:“……” 他捏住许一柊下巴,迫使对方转过头来,瞳孔里只剩下自己,“许一冬,”纪衍好气又好笑,咬着重音沉声问,“你对着谁叫师兄呢?” “那是师兄吗你就叫?还是说在你眼里,我和路人长得很像?”他满身的低气压。 许一柊沉默不语,唇抿得紧紧的,眼尾耷拉下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流露出几分失魂落魄。纪衍伸手碰他时,他甚至瑟缩了一下,浅褐色的眼珠里,透出清晰的惶惑,从头到脚蔫巴巴的,犹如被抛弃的小狗。 纪衍:“……” “许一冬,”纪衍托起他的脸,口吻冷硬地吩咐,“你看着我。” 许一柊闻言,紧张地看他。 纪衍面容冷冽,带着点质询意味开口:“我是谁?” 许一柊眼珠滚动,慌张得四下张望,见实在躲不过去,最后小心翼翼答:“学长。” 纪衍:“……” “叫师兄。”他要求。 许一柊对着他摇头。 “为什么不叫?”纪衍问。 “你不是师兄。”许一柊说。 纪衍:“……” “我不是谁是?”他不悦地眯眼。 许一柊不说话了。察觉到危险性,他警惕地抿起唇,余光却偷偷摸摸,小心地延伸向前方,那对路人离开的地方。 纪衍面沉如水,“许一冬,你再对着别人叫师兄,今晚我就把你扔在这。” 许一柊支支吾吾,眸光闪烁还逃避。片刻过后,仿佛经历了天人交战,他疑惑地抬起眼皮,不太确定地出声喊:“……师兄?” 纪衍神情冷淡,没有回应他。 许一柊满脸踟蹰,大脑迟钝地转了转,抓住了纪衍的手。 纪衍一动不动,嗓音平平,不带半点情绪:“摸我的手干嘛?” 许一柊不说话,抓着他的手,就往屁股上按。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在隔着短裤触碰他的瞬间,就陷入他柔软饱满的皮肉。纪衍眼皮轻轻一跳,将掌心从他手中抽离,皱起眉来警告地喊:“许一冬——” “哦。”许一柊打断他,凝神垂眸模样专注,谨慎地确认他手感,“你是师兄。” 纪衍满脸语塞。 许一柊没留意,眉毛高高扬了起来,笑意从眉尾清晰飞出,他拉住了纪衍的手。夜空中月光清浅皎白,照得纪衍眉深鼻挺,是熟悉的五官轮廓。 他看清以后,忽地笑容顿住,眼中怔愣流露。 纪衍眉眼不变,不冷不热问:“又怎么了?” 许一柊飞扬的眉塌下,唇角像凋零坠地的蝶,直直地垂落了下来。笑意从眼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浓浓悲伤与哀愁,转瞬之间再也没了生气。 他说:“师兄,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纪衍低头看他,眉间再次蹙起,“又想吐?” 许一柊摇了摇头。 他按上自己的胸口,有点手足无措,还有点失意落寞,再抬头的时候,双目黯淡无光,眼尾还泛起红,“这里闷。” 纪衍眸光轻凝,笔直盯着他看,只觉得喉咙像是卡住,喉头滚动说不出话来。他生出奇怪的感受,许一柊说胸口闷时,纪衍望着他那双眼睛,竟然也莫名地觉得,自己胸口沉闷又发堵。 心脏仿佛在收紧,血管随之而收缩,纪衍回握住他的手,几番压抑自己的情绪,忍住想要抱他的冲动。 感知到他指尖隐忍力度,许一柊仿佛受到了鼓动,毫不犹豫地先上前抱住他。 “师兄,”他抱着纪衍眼眶发红,难过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当场掉下眼泪来,“你可不可以不要找女朋友?” 纪衍怔住,“你说胸口闷,是因为这个?” 许一柊伤心欲绝地点点头,鼻涕差点从鼻子里流出来,蹭在纪衍干净的衣服上,“我不想让师兄找女朋友。” “为什么——”纪衍低声张口。 “师兄找了女朋友,就不会再和我打球,也不会给我当陪练了。”许一柊越想越伤心,越想越难过。 “师兄不和我打球,也不给我当陪练,我就见不到师兄,也考不上研了。”他吸了吸鼻子,哽咽沮丧地说。 纪衍:“……” 他没说话,气得脑子嗡嗡痛。 -------------------- 气着气着就开窍了 第39章 你想追吗 许一柊一觉睡醒,卷毛都轻轻炸开了。他睁开眼睛时,脑中还钝钝的。望见熟悉的天花板,许一柊翻了个身,从床上爬起来。 周六上午天晴,沈芋洋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阳台门口洗衣服。听到床板咯吱响,他抬起头关切地问:“一冬,你醒了?” 闭合的床帘里面,一阵窸窸窣窣响,许一柊从帘子缝隙间,睡眼惺忪地露出脑袋,“洋洋,昨晚我喝醉了?” 沈芋洋点头,“醉了。” “我是怎么回来的?”他趴在床边向下看。 沈芋洋说:“纪学长送你回来的。” 许一柊完全没印象,但听沈芋洋提起,他好像又隐约回忆起,昨晚见到过纪衍的脸。许一柊压着床沿栏杆,正搜肠刮肚努力回想时,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沈芋洋起身帮他拿手机,看见屏幕上外卖标记后,直接替他接了起来。他开的免提外放,外卖小哥刚停车,叫他下去拿外卖。 “一冬,”沈芋洋挂了电话,面上有一点疑惑,“你点外卖了?” 许一柊比他更疑惑,“洋洋,我手机在桌上,怎么点的外卖?” 两人摸不着头脑,沈芋洋洗干净手,下楼给他拿外卖。许一柊下床洗漱,沈芋洋拿外卖上来,两人核对了信息,是许一柊的没错。 他打开外卖盒子,发现是份蟹肉粥。袋子里不只有粥,还有冒热气的汤包。沈芋洋反应极快,立刻很惊喜地站起,“一冬,是纪学长给你点的早餐。” 许一柊擦干脸出来,拿出直夹板插上电,“洋洋,你怎么知道是师兄点的?” 沈芋洋十分笃定,指着那碗浓稠的粥,“因为是蟹肉粥!” 许一柊神色迷惘,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这些都不重要,确认是他的早餐,许一柊就放心吃了。他与沈芋洋一人一半,蟹肉分量很足,粥熬得入口即化,吃进嘴巴里,鲜得要掉舌头。 他给纪衍发微信。 一冬:谢谢师兄买的早餐。 纪衍回他。 jy:你怎么知道是我买的? 许一柊如实回答。 一冬:不知道,但洋洋说是。 他放下手机思考,分明上周末在球馆,纪衍还很生他的气。今天睡醒起来,对方却给他点早餐。是昨晚发生了什么吗?以及,纪衍现在这样做,算是已经原谅他了吗? 许一柊心情明朗,终于望见未来的曙光,看纪衍没有再回,他忍不住又发了一条。 一冬:师兄,我好想你! 发送后意识到有歧义,他又埋头戳着屏幕打字,嘴里念念有词地起稿—— 师兄,你都已经整整一周,没有理过我了。 补充的这句话还没发,纪衍那边已经看到回复。 jy:许一冬,一碗粥就能让你卖掉自己? 许一柊不懂他的意思。他删掉打好的字,又重新发了别的。 一冬:什么意思?师兄。 纪衍没有解释,发过来的文字,掺杂了点讽刺意味。 jy:如果我每天给你买早餐,你是不是每天都能发想我? 许一柊没看出嘲讽语气,以为他是在真诚发问,许一柊也真诚地答。 一冬:可以的,师兄。 于是他一鼓作气,打出长长一行话。 一冬:师兄,我好想你我好想你我好想你。 第47章 jy:? 纪衍以为他喝酒喝出毛病。 jy:许一冬,昨晚的酒还没醒吗?你现在晃晃自己脑子,听听里面是不是有水。 一冬:醒了,师兄。 许一柊语气腼腆地解释。 一冬:师兄,这是未来三天的份。我怕自己忘了,先提前发给你。 纪衍:“……” 他气笑了,坐在健身房更衣室里。 许一柊这才得了空,把刚才删掉的话,重新打出来发送。纪衍面无表情纠正。 jy:昨晚不是才见过吗? jy:你如果真的很想我,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 假如刚才的推断中,他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那么现在他百分百确信,纪衍是真的不生他气了。许一柊高高兴兴,心甘情愿地咬钩子。 一冬:那师兄,我现在来找你。 一冬:你在哪? 纪衍给他发定位,是附近的健身房。许一柊起身开衣柜,找干净的换洗衣服。昨晚他回来就睡了,也没来得及洗澡,他决定洗个澡再出门。 两人定了时间见面,纪衍收起手机,过了两分钟,考虑到两人不好点菜,又把手机拿出来,给陈源打电话,叫他和谢井泽出来吃饭。 那两人都有空,答应按时赴约。 许一柊洗完澡夹直头发,算好时间去健身房找他。等他见到纪衍,已经接近中午,许一柊问:“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纪衍说:“去吃饭。” 他们步行去隔壁那条街,路上许一柊再三思考,认为保险起见,还是需要把话问清楚:“师兄,”他微微扬起脸来,在太阳下注视纪衍,“考研的那件事,你是原谅我了吗?” 纪衍垂眸瞥他,“昨晚发生的事,你都不记得了?” 虽然有点不好意思,但许一柊还是承认:“我不记得了,师兄。” “昨晚发生什么了?”他忍不住好奇。 “你抱了我。”纪衍审视着他眼睛,惜字如金。 许一柊那张白皙的脸,立刻在阳光下红起来,“师兄,”他面颊发烫地往下问,“我为什么要抱你?” 只字不提他认错了人,纪衍捡重点淡声地答:“你说你很难受。” 许一柊想了想,没有反驳。昨天喝酒以前,他的确有点难受。 见他垂头不语,纪衍继续描述:“你还哭着问我,能不能别找女朋友。” 许一柊听呆了,仿佛不认识自己,“为什么?” “因为我找了女朋友,就不能和你打球,也不能给你当陪练了。”纪衍重复他昨天的话。到这里为止,一切都与昨晚是雷同的。 许一柊脸庞愈发滚烫,“没了吗?师兄。” 纪衍神色不变,声线平淡如常:“没了。” 许一柊睁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他总隐隐地觉得,后面还有什么。但师兄说了没有,那应该就是没有。 “对不起师兄,”他自觉羞愧和丢脸,“是我太粘人了。” 纪衍没什么表情地看他,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一柊自我反省,“师兄,你会不会觉得我很自私?” 纪衍眉眼起了变化,有些意味难明地盯着他,眸底情绪逐渐变得复杂,叫人摸不清也看不透,最后无声无息石沉大海,“许一冬,”他停下脚步转过来,情绪不明显地开口,“你可以再自私点。” 许一柊愣住。足足花上三秒时间,他终于消化掉这句话。许一柊面红耳赤,心跳加速,眼睫紧张地眨动间,心中还有几分忐忑。 在纪衍的淡然凝视下,喜悦从他瞳孔中涌现,他甚至有些语无伦次,“师兄,”他心花怒放,又小鹿乱撞,“你能介绍导师给我认识吗?” 纪衍:“……” 他面无表情,又毫不意外,堪称冷酷无情地拒绝他:“不能。” 许一柊说:“哦。” 他一点也不失望,知道这事急不来。说来也很不巧,这位生物院的杨教授,许一柊入学两年了,都没上过对方的课。除了通过纪衍以外,他并没有好的渠道。 他朝纪衍露出笑容,纪衍并没有理会他,对方被熟人叫住了。许一柊循声源望去,看清出声那人的脸时,笑容毫无预兆地顿住。 是沈芋洋听来的八卦里,那位本科中文系的系花。也是前两天在面包店外,和纪衍一起路过的女生。 纪衍和她聊上了,许一柊轻抿着唇,自觉往边上走开,没有听他们对话。几分钟后,系花走了,纪衍过来叫他,发现他像换了张脸,眉毛眼皮耷拉,面上神情闷闷不乐。 “等两分钟就不高兴了?”纪衍视线落在他脸上。 许一柊摇头否认,“没有。” 他明显是在撒谎,纪衍眉头微微蹙起,看女生走远的背影。前些天传出的谣言,纪衍自然也听说了。联系到昨晚喝醉后,许一柊害怕他找女朋友,纪衍随即就猜到了什么。 纪衍没有解释,进了昨天那家饭店,四人在包厢碰头后,他借着陈源在场,主动抛出话题道:“刚才来的路上,我遇到宋雯了。” 许一柊惆怅地竖起耳朵,心说原来系花叫宋雯啊。 “她还好吗?”陈源问。 “看起来没受影响。”纪衍答。 “那就好。”陈源点点头,忍不住开骂,“被这种垃圾缠上,她真倒了八辈子霉。” 许一柊不知所云地抬头。 陈源顺势看向他道:“你还不知道吧,前几天大家都传,说宋雯在追纪衍。” 许一柊怅然点头,“这个我知道。” “你知道?“陈源略微诧异,“都传这么远了吗?” 许一柊低着头不答,半晌悄悄抠着桌板,小声黯然伤神地问:“……那她能追到吗?” 陈源没听清,问他说的什么。许一柊语气忧愁,又重复了一遍。 对方没发现,只忍俊不禁,“扑哧”一声笑起来,“现在的人听八卦,只流行听半截吗?” 许一柊不解其意。 “她没追纪衍。”陈源和他解释来龙去脉,末了万般感慨地补一句,“别说这只是造谣,就算她真喜欢纪衍,也是没胆子上去追的。” “告白被拒绝的不算,你猜猜纪衍在学校这几年,有多少人正经地追过他?”陈源问。 当着纪衍的面,许一柊很给面子,“十个以上?” 陈源没忍住,又笑出声来,“两根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许一柊着实没料到,脸上难掩惊讶之色。在他看来,纪衍这样完美的人,即便是二十个人追,他都半点也不会意外。 但是现在陈源说,两根手指头数得过来。许一柊眉头绞紧,只觉得这很不合常理。 “他是很完美没错,但只有不认识他的,才会想和他谈恋爱。”看穿了他的想法,陈源摇着头叹气,“任何想追他的人,但凡只要和他多说几句话,所有念头都会掐得死死的。” “对于那些人来说,追纪衍这种事,也就是想想了。”他神色遗憾地摆摆手,当着纪衍本人的面,毫无顾忌地调侃道。 许一柊豁然开朗,随即深以为然。 他设身处地地点点头,面容正经且严肃,仿佛早已是身临其境,“源哥说得有道理。” “换作是我,也是不敢追的。”他如实说。 空气里寂静一瞬,紧接着下一秒,纪衍漆黑的眼微抬,破天荒地出声插话:“其他人都想追,但他们不敢追。那你呢?” “许一冬,换作是你,你不敢追,那你想追吗?”他淡淡地问。 许一柊愣住了,没有接话。 陈源瞪大眼睛,觉得纪衍疯了。 第40章 亲我一口 许一柊没想好要怎么答,很快他就不用想了,因为有人来上菜了。服务员推门进来,双手端着大号锅,许一柊松了口气,伸长脖子看锅里菜。 趁着这点空隙,陈源扭头看谢井泽,压低了嗓音纳罕问:“纪衍到底在想什么?” 谢井泽摇头,“不清楚。” “太可疑了。”陈源神情略微凝重,“反正我不会这么问你,张飞也不会这么问关羽。” 谢井泽一脸若有所思。 桌面锅稳稳落下,许一柊看清菜以后,有点意外地愣住了。竟然是昨天晚上,他没吃到的梭子蟹。 “吃吧。”将锅转到他面前,纪衍不咸不淡开口,“今天让你吃个够,下次别再喝酒了。” 许一柊茫然地抬眼,不明白梭子蟹与喝酒,两者间有什么联系。但既然纪衍让他吃,许一柊就伸筷子去夹,夹完以后想起来,昨晚沈芋洋也没吃上,就替对方多问了一句:“师兄,没吃完的我能打包吗?我想带回去给洋洋吃。” 他与沈芋洋关系好,知道即便是剩菜,对方也不会嫌弃。就像换作是他,沈芋洋给他打包,他也同样不会嫌弃。 陈源听到,嘴快地插话:“怎么能让洋芋吃剩菜。” 他叫住上菜的服务员,让对方在一个小时后,再送一份打包的蟹来。 第48章 许一柊开心道谢:“谢谢源哥。” 吃完饭,许一柊拎着蟹回宿舍,沈芋洋果真高兴坏了。他一个人吃不完,还留了大半份出来,晚上和许一柊加餐。 许一柊也终于得空,能约纪衍去健身房了。对方周日晚上才有时间,早上许一柊没去兼职,就和沈芋洋去球馆打球。 他计划去偶遇纪衍,但实在是运气不好,没在球馆见到纪衍,反而遇到了贝南南。半个多月没有出现,贝南南过来打球,还是背粉色的球拍包,脸上化了精致的全妆。 她新染了浅驼发色,穿着老爹鞋进来时,许一柊差点没认出她。但看到熟悉的披发,许一柊就反应过来,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面色平静地朝她望去。 贝南南背着包抬头,视线与他撞上那瞬,面上闪过几分不自在。她停在原地没动,很快恢复了镇定自若,接着收回自己的目光,轻声冷哼打开包,从包里熟练翻出—— 一根扎头发的皮筋,和一双平底运动鞋。 她拎着包和鞋走近,冷脸垂下眼盯着他,“你让开,我要换鞋了。” 一张休息凳很长,许一柊闻言,礼貌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出一半的空位。贝南南弯腰坐下,先动作麻利地换了鞋,又抬手抓高长发,利落地用皮筋绑上。 她还是很爱喷香水,香水钻进鼻子里时,许一柊悄悄观察她。她看起来就像是,一点儿都没有变,又像是有哪里变了。 许一柊甚至注意到,她脚上那双平底运动鞋,鞋底有轻微磨损痕迹,像是穿了有一段时间了。 她才坐下一会儿,就有男生过来,邀请她去打球。贝南南拿拍子站起,跟上对方离开以前,状似不经意地回头,轻轻扫了许一柊一眼,眼底的炫耀意味很浓。 许一柊眨眨眼睛,什么都没有说,拧开水壶盖喝水。 他已经打完了,坐在原地没动,观察贝南南打球。邀请她的男生比远哥厉害,但贝南南没有和对方双打。她看起来球技进步了,和男生单打也能应付。 半个小时后,贝南南下场休息喝水。不过是两分钟的功夫,又有阳光清隽的男生,揪准空当跑过来搭话,一口一个“学姐”叫得乖,夸完她打球厉害后,让贝南南教自己打球。 贝南南笑容甜美地应下,将对方打发走以后,扬着下巴转过来,双手环胸趾高气昂开口:“许一柊,我每天打扮得这么漂亮,就是想来找男朋友怎么了?” 即便是经历过那晚的事,她始终目标明确,没有半分的动摇。只是比起最初那样,每天重复地示弱与讨好,热脸去贴别人冷屁股,现在她已经想明白了。 与其去依附其他人,还不如自己强大起来。贝南南如今大彻大悟,只要自己实力变强了,那些原本对她爱答不理的,现在自然会主动向她低头。 现在她既不用看人脸色,也能将选择权握在自己手中,就好比刚才的那两个男生,贝南南满面春风,翘着细长白皙的腿,语气高傲地显摆,“1号男嘉宾八块腹肌,2号男嘉宾嘴甜小奶狗,两个人都想和我约会,我该选谁好呢?” 许一柊想了想,主动提建议道:“不要选2号。” 没料到他认真在听,贝南南表情微微一顿。几秒以后,她语气疏离生硬地问:“为什么?” 许一柊没有说理由。 贝南南上下打量他,很不客气地嗤笑道:“许一柊,你该不会是长这么大,都没见过八块腹肌吧?” 许一柊没有反驳,他确实没有见过。 贝南南愈发春风得意,坐在旁边腰杆都挺直了,“你这种瘦竹竿,没腹肌很正常。你不是和纪衍关系很好吗?纪衍的腹肌你没见过?还是说,连他都没有八块腹肌?” 许一柊还是没反驳。纪衍有腹肌,他是知道的。可对方有几块,他真的不知道。 贝南南登时气血通畅,纪衍都没有的八块腹肌,她倒要亲自去见识一番。不再有任何犹豫,许一柊余光瞄到,她登入微信界面,回复了1号男嘉宾。 许一柊惦记着这事,晚上到了健身房,他就盯着纪衍看。纪衍带他练下肢,正在教他用倒蹬机,察觉到他的视线,从倒蹬机上坐起问:“看什么?” “师兄,”许一柊虚心请教,“这个哪里发力?” 对方回答:“大腿内侧。” 许一柊说:“哦。” 说完以后,他视线自然而然地,下移落到纪衍腹部,“师兄,腹部呢?” 对方言简意赅:“要收紧。” 许一柊不说话了,等着他发号施令。 纪衍从器械前让开,“刚才我的动作,都看清楚了吗?” 许一柊说:“看清楚了。” “但是师兄,”他神色自然地补充,“你的腹部有没有收紧,隔着衣服我看不太清。” “是吗?”对方语气凉凉,“那我脱了给你看?” 许一柊闻言,面露喜滋滋。但是很快,他就收起笑容,抬头左顾右盼。纪衍不解其意,“又看什么?” “哦。”许一柊目光定住,抬手指着墙上,难掩失落地解释,“文明健身,禁止赤膊。师兄,健身房不让脱衣服。” 纪衍:“……” 他冷下脸来催促:“动作快点,不要磨蹭。” 许一柊见状,立刻端正了态度,往倒蹬机上躺好。他找到合适位置,后背抵住身后垫子,双腿高高抬起来,分开蹬在机械上。 摆好姿势以后,他扭过头来问:“师兄,是这么踩的吗?” “许一冬,”纪衍面无波澜地垂眼,“两只脚踩那么高,你是不想练腿,想练屁股?” 许一柊不解地与他对视。 “按照这个姿势练,只会把屁股练翘。”对方淡声道。 许一柊面露恍然,随即就脱口而出:“师兄,你喜欢屁股翘的还是不翘的?” 纪衍一双眸眯起来,话里多少有些微妙:“我喜欢什么你就练什么?” 没料到他会这样理解,许一柊不由得愣住。片刻过后,他从怔愣中回神,面颊微烫放轻声音,表情略微踟蹰地答:“也不是不可以……” 他回答的声音很小,但纪衍听得很清楚。他心底情绪轻微涌动,面上神色没有露太多,嗓音沉缓地叫许一柊:“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一柊仰起头来,一双瞳孔炯炯有神,“但是师兄,你要介绍导师给我认识。” 纪衍:“……” 他无情地拒绝:“不行。” 许一柊瞳眸瞬间黯然,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 纪衍看在眼里,不快涌上心头,“许一冬,为了见导师,你什么都愿意做?” 许一柊闻言,不假思索地点头。笑容又重新绽放,他头靠着身后垫子,极为顺从地眨眨眼,讨好意味很明显,“师兄,你想让我做什么?” 纪衍没有说话,忽地抬起一条腿来,踩在他身侧踏板上。将他堵在狭窄器械里,纪衍眉眼晦暗地低眸。 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如沉寂黑夜般紧紧裹住他,莫名让他透不过气来。纪衍用身体困住他,从他上方俯身垂脸,停在他鼻尖几寸前,面容冷冽地要求道:“亲我一口。” “既然你什么都愿意做,那现在就向我证明,你是真的下了决心,而不是在逞口舌之快。” “毕竟健身房只说禁止脱衣,没说禁止亲嘴。”对方说。 许一柊呆住了,看起来像吓的,许久都没有回神。 过了一会儿,他后知后觉,面庞渐渐染上红晕,双目圆睁异常慌张,就连回话时,也都结结巴巴的,舌头差点捋不直。 “必、必须要亲嘴吗?”眸光闪躲而茫然,他红着一张脸,心跳加速地问。 -------------------- 一冬:虽直男但可以亲。 想到一个if线,一冬为了考研,不惜爬上师兄的床…… 第41章 想勾引谁 纪衍问:“许一冬,你说你不是gay?” 许一柊躺着没动,略微疑惑地望他,“有什么问题吗?师兄。” 纪衍道:“不是gay能说出亲嘴这种话?” 许一柊有理有据,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师兄,你也不是gay。” “是师兄先让我亲的。”他言辞凿凿地提醒。 纪衍皱着眉没有否认,眼底愈发的深沉冷凝。 许一柊猜不透他心思,将两条腿往下挪了挪,开始认真地进行蹬腿。他做的是不加片重量,按照纪衍事先吩咐的,努力坚持做完了四组。 做完以后,许一柊两腿发颤,一张脸憋得红彤彤,流着汗剧烈喘息。 纪衍站在边上,抬手敲了敲杆,神色毫不意外地道:“做完就起来,去下一个器械。” 许一柊双腿抖了抖,面庞微湿地转过来,褐色瞳眸水润透光,“师兄,我起不来了,你能拉我一把吗?” 纪衍顿住,随后上前弯腰,朝他伸出一只手,指尖不远不近,坠在他的鼻尖前。许一柊目光上移,轻轻握住他指尖。 第49章 他借力从器械上坐起,悄悄使上吃奶的劲,将对方一把拽过来。纪衍没料到他使暗劲,毫无防备地被他拉下,掌心抵在他脸侧垫子上。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纪衍脸色不太好看,眉头轻蹙侧过头去,避免与他呼吸交缠,“许一冬,”他看出许一柊是故意的,却也没有拆穿点破,只是不冷不热挖苦,“你什么时候变这么沉了?” 许一柊嗓音腼腆地答:“师兄,我是不是要长肌肉了?” 纪衍:“……” 他轻声冷笑道:“我看你是要长脑子了。” 许一柊也不恼,见他注意力在自己脑子上,趁乱抬手往他腹部上摸。隔着一层上衣,许一柊紧张专注,很快就摸到他的腹肌—— 紧紧硬硬的,呈块状分布,正在发力,还很结实。 许一柊片刻也不敢耽搁,从第一块开始往下数,口中还念念有词地计数:“1、2、3、4、5……”数到第五块时,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尾音里含着点疑惑,“嗯?” 分明腾空撑在垫子上,对常年健身的人来说,是再轻松不过的事情,纪衍却腹部紧绷,皮肤表层下的肌肉,甚至隐隐发热起来。 支撑身体的手臂上,青筋清晰地浮起来,掌心几乎将垫子压出凹陷,纪衍用力扣住他乱摸的手,声线暗沉又压抑,似有几分咬牙意味,“许一冬,你在数什么?” 许一柊抬眼四处张望。倒蹬机摆在角落里,周末健身房人少,方圆一百米以内,都始终无人经过。见难以挣脱桎梏,他用气音小声询问:“……师兄,你的腹肌是奇数?” 纪衍喉头一堵,接着就气笑了,话里的质询很明显:“许一冬,你会不会数数?” “师兄对不起,”许一柊立马认错,“那我重新数。” 说完后不等对方答,他的手又放了上去。纪衍抿唇不语,下颌线紧紧绷起,面无表情听他数:“1——2——” 这一次没有再遗漏,他顺利数到第六块,随后尾指的指尖,就碰到了纪衍的裤腰带。对方穿的系带长裤,绳索在腰间打了个结。 许一柊顿了顿,表情大失所望,“师兄,你只有六块。” 纪衍莫名皱眉,“什么六块?” 许一柊就想起来,还没有和他解释,“今天早上在球馆,我遇到贝南南了。” “然后呢?”对方问。 “然后她跟我炫耀,她新的约会对象,还嘲笑了我,说你没有八块腹肌。”许一柊回答。 纪衍沉眸不答,眼中晦暗纷杂。这话乍一听起来,就像是两个女孩,在互相攀比男朋友。但许一柊不是女孩子,他也不是许一柊男朋友。 更何况,贝南南嘲笑的人是他,和许一柊又有什么关系? 纪衍从他上方站起,定定审视他几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一柊还沉浸在失望里,两条腿白皙地蹬在半空里,短裤早已缩到大腿根部。他今天来练腿,还是穿的白短裤。 纪衍居高临下地垂眸,望见他双腿笔直匀称,腿根处肉白且软嫩,裤管口宽松又空荡,隐约有内裤边缘露出,细细地勒在他的腿肉里。 从许一柊躺下去开始,这还是纪衍第一次,站在这个角度俯视他。他移开了视线,稍作停顿过后,有些严厉地开口:“起来。” 许一柊不明就里,只觉得他变脸时,比窗外变天还快。他默不作声爬起来,双腿踩上地面那一刻,裤腿也重新落回去,完整遮盖住他腿根。 纪衍呼吸渐渐平缓,从他腿上收回目光道:“下次练腿不准穿短裤。” 许一柊注意到,他说的是“不准”,而不是“不要。”两者相较之下,前者命令的语气,更为强烈与冷硬,许一柊茫然一瞬,谨慎懵懂地点头。 贝南南的猜测成真,往后两天在球馆遇见,许一柊都是绕着她走。纪衍只有六块腹肌,许一柊不想让他丢脸。 不过更多的还是,他不想让贝南南的男嘉宾,在腹肌上把纪衍给比下去。 因为在他心里,纪衍永远是最完美的。 嘴除外。 但贝南南主动来找他。幸运的是,对方只字未提腹肌的事,向他展示了3号男嘉宾,虽然有些拉不下脸来,但还是塞了杯奶茶给他,让他在1号和3号中选。 许一柊问:“小奶狗呢?” 贝南南闻言,黑下脸来骂:“什么小奶狗?狗东西还差不多。上周末我出去约会,看见他和女朋友逛街,还手牵着手亲嘴。” “聊天记录已经发给他女朋友了,分不分手就不是我能管的事了。”贝南南又咒骂几句,想起来自己最初没选他,就是因为许一柊说的话,她瞄了一眼许一柊,清清嗓子不自在问,“……你是怎么知道,他人品有问题的?” 许一柊没回答,低头看了看手中,奶茶杯身上,熟悉的喜茶标签,决定还是不要告诉贝南南,自己之前在面包店兼职,见过对方和女朋友来买面包。 他抬起头来,视线从二十块的奶茶上,回到贝南南漂亮的脸上。他一本正经地胡诌:“猜的。” 贝南南深信不疑,轻哼一声扬头道:“算你有几分本事。” 许一柊没见过3号男嘉宾,但观对方面相刻薄又凌厉,第一眼感官实在不怎么好,且又没有八块腹肌,许一柊始终如一地选择1号。 毕竟1号可是为数不多,身材上能与纪衍比肩的存在。不过也是有此一遭,许一柊才知道,1号男嘉宾是体育生,纪衍常年在实验室里,腹肌上比不过体育生,也是情有可原的。 许一柊选完没过几天,3号男嘉宾果真暴雷了。他就像宿舍楼下的水管,在阳光下裂开巨大豁口,散发出腥臭淤堵的气味。 贝南南发微信来骂人时,许一柊按响了纪衍家门铃。宿舍楼下水管裂了,整栋宿舍停水抢修,沈芋洋运气好,下午打完球,就回来洗了澡。 许一柊没去打球,只好联系纪衍,去他家里洗澡。纪衍来给他开门,许一柊站在门外,看对方打开鞋柜,拿出一双拖鞋给他。 拖鞋不是纪衍的码,许一柊穿上刚刚好,他猜测是室友的鞋。看起来今天晚上,合租室友没回家,许一柊放松了些,换上鞋进入客厅。 楼下有间小浴室,纪衍帮他把灯打开。许一柊拎着袋子进去,出于方便考虑,他只带了换洗内裤。 许一柊关上浴室门,吭哧吭哧脱衣服。脱到只剩内裤了,他走近墙边花洒,研究热水开关。开关和宿舍不一样,许一柊从未见过。 前端写着热水,后端写着冷水,许一柊伸出手,将开关往前掰,花洒里没出水。他又往后掰,依旧是没出水。 许一柊内心迷茫,独自捣鼓了半天,都没能让花洒出水。他走到浴室门后,将门拉开一条小缝,从缝隙里朝外喊:“师兄。” 客厅里脚步声响起,纪衍从沙发里起身,“什么事?” 许一柊露出半张脸来,眼眸疑惑地眨了眨,“师兄,我不会开水。” 纪衍朝门边走来,言简意赅开口:“我看看。” 想起来自己没穿衣服,许一柊慌慌张张,又将门缝掩上,隔着厚厚的门板,手忙脚乱套上衣,“师兄,你等我一下。” 布料轻轻摩擦,窸窸窣窣响动过后,许一柊穿好了上衣,如释重负地拉开门,朝对方露出笑容道:“师兄,我好了。” 纪衍立在原地没动,目光随之无声下移,落在他宽松的衣摆边。夏季的t恤衫长且大,衣服下两条白皙修长的腿,毫无遮挡地出现在他视野中。 从膝盖到腿根,从细瘦到饱满。若隐若现的软嫩臀肉,没入他的上衣边缘里。许一柊没有穿拖鞋,赤脚踩在地砖上,脚趾圆润足弓漂亮,双膝微微并拢,似有几分局促。 他这件上衣的长度,看起来比那晚在健身房,卷边上翻的短裤还要短。t恤下有不太明显的弧度,包裹在露边的内裤布料里。同样作为男性,纪衍无比清楚,那里是什么。 那是许一柊的男性象征。 此时此刻,对于许一柊的性别,他有着清晰的认知。就算是在穿上衣服时,他也从来都不认为,许一柊的身体构造,有偏向于女性的特征。 他有喉结,也有男性的骨架。他只是性格温顺,眼神干净和清澈。 这些认知如同重石,沉沉砸在他心头。但即便如此,即便头脑清醒,心知肚明,他依旧难以自持地,无声地滚动起喉结。 视线的温度在升高,灼意仿佛漫入空气,纪衍嗓音低沉压抑,咬字停顿缓慢地问:“许一冬,你刚才在干嘛?” 许一柊无知无觉,紧张地挠了挠脸,“师兄,我刚刚在穿衣服。” “穿衣服?”纪衍重复一遍,情绪隐晦不明,“穿好了吗?” 许一柊答:“穿好了,师兄。” 纪衍眸光沉沉,朝他跨出一步,语气初听是像不虞,但细细品味起来,又像是暗藏了其他:“自己照镜子。” 许一柊不明所以地转身,面朝自己身后的半身镜。镜中照出他的身影,许一柊目光下落,发现上衣盖在腿根,自己没有穿裤子。 第50章 他愣了一秒,反应过来想回头,但已经来不及了。后脚跟被鞋尖抵上,他露出的大腿皮肤,撞在冰凉的洗脸台前,后颈上滚烫呼吸拂过,激起他小片鸡皮疙瘩。 纪衍气息蹭着他脖颈,话语沉凝落入他耳中,“许一柊,”没有任何防备的,许一柊被叫了大名,“裤子不穿就开门,你是故意的吗?” 犹如猛兽侵袭,许一柊迷惘无措,心头战栗之下,他小心翼翼开口:“师兄,我不是故——” 颈侧忽地汗毛直立,泛起危险暧昧的凉意。 镜子中,纪衍垂下头,视线抵着他肌肤流连,漫不经心地将他锁定,“故意不穿裤子,许一柊,你想勾引谁?” -------------------- 文案都还没有写到,目前是不会亲嘴的啦。 第42章 八块腹肌 许一柊慌慌张张垂头,口中嗫嚅着解释:“师兄,我没想勾引谁……” 纪衍的视线碾过他皮肤,“没想勾引谁,为什么不穿裤子?” 大腿上被注视的地方,似乎隐隐灼烫了起来,许一柊下意识并拢双腿,面红耳赤地低声喃喃:“我忘了……” “忘了?”纪衍目光钉紧了他,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许一柊,你怎么没忘了吃饭?也没忘了要睡觉?” 许一柊呼吸烫起来,仿佛沾染到对方气息,不受控制地乱了起来。他垂着头一动不动,耳尖红得鲜艳欲滴,几次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答。 纪衍靠近他,双臂撑在洗脸台两侧,将他圈困在自己怀里,眸光寸寸摩挲他脸庞。他压低了声音,慢条斯理地问:“许一柊,你是直的吗?” 许一柊头皮发麻,结结巴巴地答:“师、师兄,我当然是直的……” 纪衍淡然不语,双眸始终凝视着他,眼底浮涌着潮与浪,“直男怎么会不穿裤子就开门呢?直男怎么会在健身房摸我腹肌呢?” “直男会吗?”他慢条斯理,咬着重音问,“许一柊。” 许一柊被他问呆了,差点掉入他的陷阱里。但是很快,他就头脑清明起来,在满室的暧昧氛围中,找回了自己的理智,“直男当然不会。可是师兄,”他据理力争,替自己澄清,“我这么做都是有原因的。” “什么原因?”对方缓缓出声问。 许一柊却觉得,他是明知故问。但既然纪衍想问,他也就乖乖重复:“不穿裤子是忘了,在健身房是因为——” 纪衍不急不徐接话:“是因为贝南南。” 许一柊红着脸点头。 “那你数清楚了吗?”纪衍问。 许一柊懵了一瞬,似懂非懂地点头:“数清楚了,师兄。” 那晚他数的时候,纪衍明明本人也在场,他不明白对方什么意思。 纪衍漫不经心地颔首,“数了有几块?” 许一柊更加懵了,有点疑惑地望他,“……六。” 纪衍神色平静,眼眸漆黑深邃,仿佛要将他吞噬,“数错了。” 许一柊怔住。 那晚他数了两遍,分明就只有六块,现在纪衍却说他数错了,假如不是有真切的现实感,他都怀疑自己进入平行世界。 “师兄,”许一柊小心翼翼提醒,“我数了两遍。” “两遍都数错了。”纪衍说。 许一柊不相信,怎么会两遍都数错,他嘴上没有说,眼里浮现出疑问来。 纪衍抓握住他的手。 对方的手宽大而修长,将他的五根手指牢牢包裹,热意源源不断地沁入,灼烧他每根蜷缩的手指尖。 “那就再数一遍。”他听到纪衍说。 许一柊睫毛震颤,喉头发紧地抬头,看见纪衍抓紧他的手,撩起自己的t恤衣摆。紧实漂亮的肌肉线条,毫无预兆地闯入他视野。 那晚他隔着薄薄上衣,指尖触碰到的轮廓形状,此时在眼中骤然凝实起来。当时掌心下的触感,再次清晰涌入脑海,许一柊睫毛颤得更厉害,嘴唇几次轻轻地挪动,没能发出任何声音来。 热意直冲脑门顶,怀揣着几分惴惴不安,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握住他手的力道收紧,纪衍不冷不热地开口:“许一柊,你看着它数。” 许一柊讷讷舔唇,说话嗓音低如蚊蝇:“……师兄,我可以不看吗?” 纪衍说:“不可以。” 许一柊没有办法,只得将头转回来,热气在脸上升腾。 纪衍握紧了他的手,落在自己的第一块腹肌上。察觉到许一柊指尖颤动,他抚动着对方的指骨,一路从许一柊的掌心,碾平到许一柊的指节。让许一柊的整只手,都严丝合缝地,紧紧贴上自己腹部。 他低低张唇,慢慢吐字道:“1。” 许一柊心尖轻轻抖动,好似被对方尾音低沉扫过,最后只留下来震颤的痕迹。纪衍抓着他的手,挪到了第二块,“2。” 然后是第三块,第四块,一直到第六块。也就是许一柊能看到的,最后一块。一切的行进轨迹,都与那晚如出一辙。纪衍握着他的手停下,声音不高不低地要求:“解开它。” 许一柊呆住。 他这才发现,纪衍腰上的长裤,与那晚是同一条。深灰色的高腰裤,两条绳子打成结,垂在对方结实的腰腹前。 “解开它。”纪衍再次重复,语气不容置喙。 许一柊眨眨眼睛,心脏要跳到喉咙口,屏住气息伸长指尖,轻轻拽住绳结末端。他吞了吞口水,在纪衍的注视下,慢慢地拉开绳结。 裤头立刻宽大起来,松散地挂在纪衍腰间,纪衍扯开那截裤头,裤头下腰胯的位置,深刻流畅的人鱼线,与剩下的两块腹肌,一起露出清晰的完貌。 许一柊毫无反应,眼中只余震惊茫然。纪衍抓起他的手,按在了下腹位置,“自己数。” 灼意如火舌席卷而来,吞没掉许一柊的指尖,他手指微微发麻,像短暂失去了知觉,面颊早已烧得绯红。 “忘了吗?”纪衍抬眸瞥向他,“忘了就重新数。” 许一柊如梦初醒,舌头迟钝像打结,垂着眼讷讷出声数:“……7。” 纪衍移向另一侧,指腹压过他的手背,留下一小片余热。 许一柊小声张嘴:“……8。” “数完了吗?”纪衍问。 “数完了。”许一柊呢喃着答。 纪衍握着他的手没松,眼眸微深地朝前迈步,“有几块?” 许一柊惶惑后退,腰部抵上洗脸台,凉意沁入了毛孔,他肩头微微缩起,脑中思绪空白地开口:“八块……” 纪衍点头,轻托起他的脸庞,意味难明地扫视,“你那天说,贝南南怎么嘲笑你了?” 许一柊脑中搅成了粥,此刻已经很难再思考,闻言下意识地张嘴,将他与贝南南的对话,一字不差地和盘托出。 贝南南笑他没见过腹肌,还笑纪衍没有八块腹肌。 他思绪迟钝地回忆,两排细长的睫毛微垂,在眼下覆落淡淡阴影,衬得他白皙的面容,像沾上了尘土的玉。 纪衍扶住他脑袋,伸长一截指腹,蹭过他的眼底皮肤。指腹下的触感不再是玉,而是细软柔嫩的白豆腐。仿佛只要他略微用力,就能蹭掉一层豆腐皮。 他听许一柊回忆完毕,指腹轻缓地刮过他面颊,随即风轻云淡地收手道:“下次你再见到她,就可以告诉她,我有八块腹肌。” 纪衍微微停顿,随即俯身逼近,停在他耳朵旁,混含着淡淡纵容,热息覆上他耳根,“你不仅数过,还摸过。” 许一柊立在原地,眼睛丝毫不眨动。假如头顶可以烧开水,他现在早已是热气蒸腾。心跳声沉沉撞击,堵住了他的耳朵。许一柊惶惶不知所措,头顶灯光映在眼底,让他觉得头晕目眩。 纪衍看在眼里,缓缓松手退开了。他面色恢复平淡,垂头系好裤腰带,仿佛无事发生般,将话题引回了正轨,“你说哪个龙头不会开?” 许一柊还未缓过来,迈步落脚一轻一重,头脑混沌地走向花洒。走出两步后,隐约间他看到,纪衍站在原地,视线投来停留了一瞬,随即自然而然地下移。 腿上露出的皮肤,像被火舌舔抵而过。许一柊猛然回神,记起来自己还没穿裤子,却这样堂而皇之地,在对方目光中走来走去。 他双膝微微发软,后背撞在水龙头上。 也不知道是撞在哪里,那原本前掰后扭,怎么都不出水的花洒,这会儿竟毫无预兆地,朝着他头顶喷出水来。 许一柊站在花洒下,临头被水浇了个透。纪衍的视线从他腿上移开。 隔着弥漫的水雾热气,他清楚地看见,许一柊泡水过后,乌黑湿润的发尖,仿佛电烤盘里的鱿鱼触须,一点一点慢慢地卷了起来。 纪衍目光定住,片刻过后,他略显意外地眯眸,“许一冬,你是自然卷?” 第43章 很不喜欢 暧昧被水流冲散干净,许一柊站在水下没动,待热水漏过睫毛缝隙,才慢半拍地眨眨眼睛。他从热水下钻出来,双手放在面庞上,低头擦睫毛上的水。 第51章 纪衍立在原地没动,等他擦干水抬起头。却看他来来回回,一遍又一遍,仿佛不知疲倦般,将脸擦得干燥如初,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他察觉到了不对,“许一冬,擦完了吗?” 许一柊双手遮面,支支吾吾询问:“……师兄,你能不能先出去?” “为什么要出去?”纪衍话语直白,“你的脸不能见人吗?” 许一柊犹犹豫豫,找了个借口答:“师兄,我觉得很丢脸。” “丢脸?”对方并未就此让步,轻描淡写地反问,“你丢脸的事情还少吗?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把脸面看得这么重了?” 许一柊答不上来。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面朝墙壁角落,声音从捂紧的指缝里,闷闷不乐地传出来:“师兄,你能不能不要看我?” 上次被瞧见也就算了,当时他生病无暇顾及,而纪衍也没有太在意。可今天不一样,许一柊顿了顿,难掩沮丧地补充:“我现在很丑。” 纪衍没有接话,他听不出许一柊在玩笑。他像是发自内心地认为,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丑。纪衍不明白,他到底哪里丑了。 脸还是原本的那张脸,只是直发变成了卷发。在纪衍看来,他比以往直发的时候,增添了更多的少年气。 热水浸湿后的黑发,在头顶微微卷曲着,发尖翘起柔和的旋。水珠顺着他的发尾,不断坠出晶莹弧线,他像刚洗过澡的小狗,毛发在蒸腾热气中,翻起层层乌黑波浪。 纪衍记得他发烧那天,卷发更加的蓬松柔软。当他双目失焦,从床边垂头时,淡褐色像琉璃的眼瞳,衬得他面容懵懂又天真,看起来就像是涉世未深,还带着点未褪的孩子气。 他也还记得,许一柊曾经在微信上说,担心自己的卷发丑到他。纪衍以为他开玩笑,但现在看来,那天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更像是深深刻凿在骨头里,每天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对卷发难以消弭的自卑情绪。纪衍什么都没有说,关上门走了出去。 浴室中水声没有停,他停在门外,并没有走远。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那头窸窸窣窣的,响起靠近的脚步声。纪衍站在那里没动,视线朝门上投过去。 隔着那块门板,许一柊蹲了下来。门上小狗身高的位置,突然传来轻轻响动。许一柊小心地敲响了门,那声音敏感又细微,间隔的时间还很长。 假如纪衍再离远点,声音就被会水声盖过,他什么也不会听见。但是纪衍没走,所以他听到了,他走近那扇门,也蹲了下来,在门上同样的高度,屈指慢慢叩了两下,以此来作为回应。 许一柊像是愣住了,过了很长时间,才终于反应过来,他把脸贴上门板,说不上是什么感想,心里头钝钝地出声:“师兄。” “说吧,”纪衍隔着门开口,“要什么。” 许一柊莫名其妙的,眼睛就发热了起来,他甚至有点想吸鼻子。他突然觉得自己很过分,天黑后跑过来,霸占纪衍的浴室,还因为头发的事情,把纪衍赶了出去。 他觉得自己矫揉造作,但是纪衍都没有骂他。对方甚至还蹲下来,隔着门回应他的话。许一柊终究没忍住,用力地吸了吸鼻子。 自怨自艾的情绪被冲淡,他吸着鼻子含混不清问:“师兄,你洗完澡了吗?” 假如纪衍还没有洗澡,他不想耽误对方的时间。 纪衍却没有回答,听不出情绪地问:“许一冬,你在吸鼻子?” 许一柊撒谎否认:“我没有,师兄。” 对方不相信,“我都听到了,许一冬。” 许一柊闻言,只得如实坦白:“我有点想流鼻涕,师兄。” 纪衍没有再深究,问了毫不相干的问题:“巧克力和牛油果,你选哪一个?” 许一柊眉头紧皱,内心挣扎半晌无果,最后愁容满面地答:“师兄,我可以都选吗?” 纪衍说:“可以。” 然后就没了下文。许一柊以为是心理测试,等了一会儿,看纪衍不再出声,才小声向他请求:“师兄,你能借衣服给我穿吗?” 刚才撞开热水龙头,他的上衣被水淋湿了。 纪衍说:“可以。” 许一柊踟蹰了一会,又小小地提出建议:“师兄,我想要连帽衫。” 纪衍拿了件连帽衫给他,许一柊穿上以后,发现肩宽袖子长。帽衫上有干净清爽的味道,许一柊整个人套入其中,犹如被香味淡淡包裹,他忍不住拎高衣摆闻。 他吹干了头发,才打开门出去。纪衍在客厅里等他,瞥见他头顶戴着帽子。许一柊走近和他道谢:“师兄,衣服我会洗干净还你的。” 纪衍并不在意,摁亮手机屏幕,指着时间提醒他:“十点了,你该回学校了。” 许一柊恍然点头,拎起袋子向他告别。纪衍从沙发里站起,走到玄关鞋柜前,捞起柜上的车钥匙,不容置喙道:“我送你。” 两人去了停车场,许一柊上了他的车,从停车场里出来,路过小区大门时,纪衍在路旁停车,开门去取东西。 许一柊坐在车上等他,透过车窗玻璃,看见他停在门卫室外,门卫大爷打开窗,两人交谈了两句,大爷递东西给他。 纪衍提着纸袋上车,开车前将纸袋给他,“放你那里。” 许一柊乖乖接过,暂时替他保管。 车开进了学校,从北门拐入宿舍区,一路上人来人往,临近门禁时间,道旁却很热闹。水管还没有修好,不少人都湿着发,吹着夏夜的热风,刚从学校外回来。 纪衍在楼下停车,许一柊道完谢,转头开门下车,将纪衍给他的纸袋,小心翼翼摆放在副驾。 几分钟的车程,纪衍没让他打开,他始终规规矩矩,也没有偷偷看过。 纪衍转过头来叫住他:“东西带上,给你买的。” 许一柊面露惊讶,弯腰去看纸袋,借着车窗外路灯,他终于看清楚,是一只外卖袋。许一柊提起袋子,等纪衍开车离开,才将那只纸袋打开—— 袋子里放着两盒蛋糕,一盒是牛油果,另一盒是巧克力。 许一柊拎着东西上楼,进了宿舍以后,沈芋洋却不在。问过室友才知道,沈芋洋出去了,过一会就回来。 沈芋洋在回来的路上,他去其他栋宿舍,找朋友借点东西。本该过一会就回的,但在经过小广场时,他被人给叫住了。 路旁停了辆出租车,纪衍打开车门下来,低头看了眼表上时间。沈芋洋先是一愣,看清那辆车的车顶,没有出租车灯牌时,才反应过来认错了。 他礼貌询问:“纪学长,马上就到门禁了,学长有什么事吗?” 纪衍轻轻转动腕表,从灯下抬起黑眸来,“五分钟时间,有话要问你。” 沈芋洋站姿笔直,一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表情,“学长你问。” “许一柊的头发是怎么回事?”纪衍开门见山,“他为什么要把头发拉直?” 沈芋洋怔愣,始料未及之余,有些难以启齿。毕竟纪衍问的不是其他,而是许一柊隐瞒的秘密。 这是他室友的私事,不是什么能够大肆宣扬的话,沈芋洋不想得罪他,思索过后含糊其辞地回答:“因为一冬不喜欢。” “为什么不喜欢?”看出他在故意隐瞒,纪衍的视线投向他,“和他妈妈有关?” 沈芋洋张了张嘴,脸上的惊讶一览无余。他这才意识到,许一柊与纪衍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中更好。 纪衍神色不变,知道自己猜中了,“是他妈妈不喜欢?” 但无论两人关系如何好,纪衍不知道头发的事情,就意味着他不该自作主张,越过许一柊告诉纪衍真相,所以他仍是有所保留,很谨慎地点了点头,却一个字都不多说,“学长,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你如果真的想知道,可以直接去问一冬。 ” “我会问他的。只是突然想起来,”纪衍面色淡然,声音低沉平稳,“上次在便利店门口,他告诉我小时候,偷吃雪糕被发现的事。” 他当时只觉得,许一柊是家中独子,父母的爱太沉重。后来才又得知,对方是单亲家庭,从小就缺失父爱。现在再回想起来,当初吃雪糕的事,也隐隐透着不对劲。 但许一柊说的不多,眼下纪衍想要套话,也只是模棱两可提起。 沈芋洋果真很诧异,不疑有他地睁大眼睛,“学长,这件事你都知道?一冬亲口和你说的?” 纪衍话语简短,“知道。”他暗示了一句,倒也不算是假话,“他母亲很严厉。” 沈芋洋心底震撼,纪衍知道的事情,比他想象中还多。他问:“学长,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纪衍垂眼,“他父母离婚。” 原本只是半信半疑,现下是彻底放心了,沈芋洋放松了警惕,不吐不快道:“何止是严厉,这简直就是病态!” “你有见过小孩偷吃雪糕,发现他找同学串供以后,就拉了电闸把人关厕所里,不让吃饭也不让睡觉的吗?!”沈芋洋的愤怒溢于言表。 第52章 纪衍神情顿住,半晌没有接话。 那晚在便利店门口,许一柊只说过,小时候吃雪糕进医院,也说过,吃雪糕找同学串供。但沈芋洋说的这些,他都没有再提起过。 他回忆起许一柊的表情,还记得许一柊两次感慨,雪糕很好吃。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纪衍记起来,他当时只直白锐利地讽刺了,许一柊像这辈子没吃过雪糕。 纪衍眉间深深拢起,头一回尝到后悔的滋味。这滋味并不好受,将他胸口搅得翻天覆地,血管与皮肉绞紧拉扯,像是沉沉石块坠海,在海底激起千层浪。 “头发呢?”他再次问,“头发是怎么回事?他妈妈也关他了?” 沈芋洋没说话,但小幅度地点头。 点完以后,他的神色逐渐变为了凝重,回忆起许一柊说过的那些话,回忆起自己曾经的愤懑不平,最后还是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他父母离婚是因为……他爸爸出轨。” “一冬的爸爸也是卷发,他的妈妈很不喜欢。”沈芋洋说。 第44章 你哭什么 第二天,水管还是没修好。 早上他们起床时,宿舍供水短暂恢复过。辅导员在班群里发,由于水管老化严重,出于安全考虑,接下来还是要停水,对水管进行更换。 恰好是周五,不少学生上完课,就没有再回宿舍,沈芋洋也不例外,得知许一柊有地方洗澡,他就放心地去亲戚家住了。 许一柊甚至没水洗衣服,又把穿过的衣服都带上,打算晚上去纪衍家里洗。他和纪衍说了,对方也同意了。只是晚上纪衍那边,有走不开的同门聚餐,纪衍把密码发给他,叫他自己开门进去。 他觉得挺不好意思,还担心碰上纪衍室友,被对方误认为是小偷。许一柊再三考虑,还是在微信上问。 一冬:师兄,晚上你室友在家吗? 纪衍刚从实验室出来,正和其他人一起,往吃饭的地方走。邱榆缠着他说话,还想叫他周末一起,去老师家里吃饭。 他冷淡地拒绝了,扫了眼许一柊的文字,微含诧异地眯起眼眸。 jy:什么室友? 许一柊比他还惊讶。 一冬:师兄,你的合租室友。 纪衍面露无言。他不知道许一柊这回,又是从哪听来的消息,说他住的房子是租的,竟然还有合租的室友。 只是略微一想,都有跑滴滴这层身份在了,租房子也不是没有可能,纪衍省去了解释步骤,直接回答他关心的问题。 jy:我没有室友。 许一柊疑惑地垂眸。当初卖他消息的那位学长,分明告诉他师兄与人合租。或许是那会儿有室友,现在纪衍赚了这么多钱,自然也就不需要室友了。 毕竟比起与人合租,还是独住更舒适自在。 许一柊很快想通,并完美圆上逻辑,知道没有室友,他也放松下来。 一冬:好的,谢谢师兄^_^ 纪衍扫过笑脸表情,收起手机没有再回。对于两人对话中,关于室友的插曲,他也没有放在心上。 晚上许一柊独自去了他家。从输密码进门开始,到他进浴室脱光衣服,成功打开花洒为止,一切都进展得很顺利。 即便是到了夏天,许一柊洗澡时,也还是喜欢洗热水。热水烫在皮肤上,毛孔随之舒展开,他仰头淋湿了头发,将挤出来的洗发水,抹在自己的卷发上,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花洒喷出水的力度,比宿舍里更加舒服。水不小心流进眼睛里,许一柊轻轻闭上双眼,伸手去摸毛巾来擦脸。 指尖抓住柔软的毛巾,他稍稍用力往下扯动,毛巾顺着力道,坠入了半空里。那个短暂的瞬间,许一柊闭着眼睛,听到耳旁有什么东西,发出短促的“滴”声响。 随即整个浴室空间,都像陷入了死寂里。水流砸在地面的声响,变得格外突兀与清晰。许一柊闭着眼顿住,眼皮下眼球缓缓滚动,却感知不到丝毫的光。 许一柊意识到了,那是什么声音。他胡乱擦了擦脸,从黑暗中睁开眼,发现这座房子停电了。刚才响起来的,就是跳闸声音。 他许久都没有动,听到自己胸腔中的心跳,变得越来越迟缓与沉重。许一柊咽了咽口水,转头去推旁边的窗。 这是间暗房,窗户推开以后,没有月光洒进来。视线内幽黑一片,甚至看不清指尖。他的指尖蜷了蜷,从窗边缩回热水里。头发上的泡沫已经冲掉,许一柊摸黑迈开了一步,掌心用力贴着湿润瓷砖,朝浴室门边的位置挪去。 越是靠近那扇紧闭的门,他原本轻缓的心跳声,就越是变得急促与惶然。他没有洗澡锁门的习惯,因为小时候在家里,被关厕所的次数太多,他不喜欢幽闭黑暗的厕所。 从他第一次被关进厕所,哭喊着向妈妈道歉,让妈妈放他出去起,到后来他都已经习惯,长时间地待在黑暗里。 饥饿与恐惧会击倒年幼的他,但等他长到十几岁的时候,许一柊也适应了与它们共存。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努力道歉没有用,哭到喉咙嘶哑,甚至泪流不止地跪地干呕,也没有用。只有将这头卷发藏起来,妈妈才短暂朝他露出笑容。 许一柊从小到大,与妈妈一起生活的那些岁月里,从对方口中听到过最多的话,就是对他这头卷发的辱骂。 她憎恨自己出轨的前夫,也憎恨许一柊的卷发。她厌恶许一柊身上,任何与前夫相像的特征。甚至不惜用最恶毒的话,来诋毁与斥骂许一柊的卷发。 自己的卷发很丑,不要让它露出来。这是他从记事起,就被他的亲生母亲,不断地灌输与苛责,最后深深刻印在骨子里的概念。 直到现在上了大学,他终于摆脱了妈妈,也摆脱了从前的生活。但他仍旧摆脱不了,妈妈说过的那些话。那些话有如魔咒,跨越千山万水,陪同他来到这里,成了他无形的枷锁。 许一柊挣不脱也扯不烂,只能任由它蚕食血肉,日复一日地,每天早晨起床以后,近乎麻木固执地夹直头发。 但他认为这没什么。一天二十四个小时中,他花在夹头发上的时间,远远也不足二十四分之一。他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受影响,他很快地融入了宿舍生活,也很快地适应了熄灯法则。 他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许一柊这样安慰自己,在黑暗中摸到满把手,将自己的手握了上去。他以为没什么不同的,直到他拉了一下,眼前的门却没有开。 它纹丝不动,静静屹立在黑夜中,仿佛随时会将他吞没。许一柊面容怔住,紧紧握住门把手的手,麻意从指尖一路泛起。 许一柊神思恍惚,隐约间似乎听到,自己的血管涌动。他缓慢地眨动眼睛,记忆也变得模糊起来。他开始记不清楚,自己关门进来以前,到底有没有锁门了。 心跳声撞上了喉咙口,许一柊张了张嘴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应该是没有锁门的,但为什么门会拉不开。或许是他的记忆出了错,许一柊神经无意识地紧绷,麻意顺着他的血管,清晰地攀爬上他侧脸。 在这寂静的一秒时间里,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和正常人,是不太一样的。正常人不会因为停电,就这样吓到不知所措。 他的指尖微微抖起来,许一柊如同血液凝固,顶着半边发麻的脸,双手覆上了门板,近乎本能地摸索。终于很快,他摸到了门上的锁。 许一柊扭动门锁,再次用力地拉门。 那扇门依旧不动,门锁仿佛坏死了,他就这样被困在了黑暗中。心跳声鼓动耳膜,几乎要冲出喉咙口,许一柊思绪混乱,被迫停止了思考。 过去记忆中,那些笼罩他的阴影,如影随形地朝他涌来。它们钻入他的脚底,渗透在空气里,无孔不入地将他腐蚀。 许一柊感到透不过气,血色即刻从脸上褪去,他被惊慌的潮水淹没。他开始不断地扭动门锁,并不断地拉扯门把手。 他记不清自己扭了多少次,只记得那扇镶嵌在框里的门,不断在耳旁发出沉闷的撞响。他甚至听到了妈妈的斥责。 隔着那扇熟悉的门,那些尖锐刺耳的责备声,源源不断地钻入他耳朵。手指被锁头压出深深印痕,许一柊对此无知无觉,他终于感到脱力松手,在满身冰凉的汗意里,听到有人在门外叫:“许一冬!” 许一柊垂着头,低声喃喃地喊:“妈妈。” “许一冬。”门外的人又叫,声音愈发地清晰,也愈发沉稳有力,莫名地让他生出踏实与安定。 许一柊恍惚间回神,终于记了起来,从小到大在家里,妈妈都只会叫他一柊。有人叫他许一柊,也有人叫他一冬,但是没人会叫他许一冬,除了…… 除了纪衍。 他愣愣地抬起头来,发出很小的声音问:“师兄?” 纪衍松了口气,拧紧的眉微展,“是我。” “你把门打开。”他说。 第53章 “师兄,”许一柊很难过地开口,“门锁坏了,我打不开。” 纪衍没笑他,“是不是不小心锁上了?”对方咬字缓慢又清晰,含着不易察觉的安抚,“你转动一下门锁。” 许一柊乖乖地低头,听他的话转了一下。 下一秒,门被人从外打开了,浅浅的手机光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纪衍站在门口,看清他的面容,神情蓦地顿住。 那光并不刺眼,反而让许一柊觉得,那束光线很温暖。在这短短一刻里,许一柊感觉得到,身上的冷汗蒸发了。他的四肢再次有了温度,血液又重新流动了起来。 没有回避那道光,许一柊再次叫,并尝试着露出笑容:“师——” 纪衍垂下手机,走入黑暗抱住了他。 许一柊话音顿住,没能喊出口的字,被吞没在空气里。 “许一冬,”纪衍抱着他问,“你哭什么?” 许一柊抬起头来要反驳:“师兄,我没有——” 水珠滴落在他唇上,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发现是咸的。 许一柊愣住,没有再说话。 -------------------- 明晚不更~ 第45章 我很喜欢 纪衍吃完饭出来,就遇上小区停电了。其他人还想续摊,提议去ktv唱歌。纪衍没有表态,低头翻了翻手机,回复未读的消息。 许一柊安安静静的,倒是没有再找他。算算时间,这会儿也该到了,纪衍漫不经心,指尖往下滑动,刷到小区业主群里,管家刚发的公告。 小区里突发停电,师傅已经去修了。纪衍目光轻凝,接着从群里退出来,给许一柊发消息。他等了两分钟,等其他人统一意见,已经有人在订包厢,许一柊都没有回。 纪衍本不打算回去,许一柊既然在意头发,不想被其他人看见,他可以为对方留出空间,刻意将回家的时间错开。 但许一柊没回他。联想到他幼时的经历,纪衍不由得蹙起眉来。他无法放任不管,甚至隐隐心神不宁。他给许一柊打电话,两通电话都没人接。 纪衍没有再继续等,抬起头朝其他人道:“我有点事,唱歌就不去了。” 同门们难免失望,但也没有开口阻拦。唯独邱榆听了,不高兴地挽留道:“师兄,什么事这么急,不能明天再做吗?” 见纪衍抬脚迈步,邱榆的手伸过来,就要去挽他胳膊。纪衍避开了,抿唇淡淡扫向他,眼里流露出严厉。 邱榆神色一愣,双手捞了个空,也不敢再做什么,只能看着他离开。 纪衍打车回去,路上一直握着手机,在给许一柊打电话。许一柊没有接过,他下车后进入小区,步行二十层楼回家。 许一柊的手机在客厅桌上,光线黯淡的屏幕上,弹满了纪衍的未接来电。他在黝黑的客厅中站定,听到浴室里传来清晰响动。 浴室门没有坏,许一柊却被困住了。门打开的那个瞬间,借着浅淡的手机光,纪衍看得清清楚楚,他脸上有濡湿的泪痕,就连薄薄的下睫毛,都被泪水给打湿了。 那一刻里,纪衍什么都没有想,他脑中思绪轻微轰鸣,反应过来时,已经抬腿跨过浴室门,伸手抱住了许一柊。 他的掌心覆上许一柊背脊,摸到他光滑微凸的肩胛骨,还有皮肤上水珠滑落的湿意。他将许一柊压在怀里,甚至能够感觉得到,对方胸口流淌的水滴,渐渐浸湿了他的上衣。 这本该是暧昧衍生的时刻,但他心中却没有半分旖旎,水渗入他的胸口,靠近心脏的位置,纪衍察觉到了凉意。心脏仿佛随之收缩,纪衍将他抱得更紧了。 昏暗寂静的浴室里,有一点手机光线,从他的指缝间漏出来。他习惯了讽刺人,却不擅长说安慰的话,他只能抱着许一柊,指腹寸寸压入他皮肤,遵从本心地开口问:“许一冬,你哭什么?” 许一柊答不上来,但抱住他的纪衍,似乎也并不需要他回答。他在对方拥抱的力度里,四肢渐渐地恢复柔软。 麻意从脸颊边褪去,他感受到放松与安宁。直到头发上的水珠,冰凉地砸在锁骨里。许一柊惶然震撼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此刻没穿衣服。 不仅是没穿衣服,他从头到脚全身上下,什么都没有穿。纪衍却泰然自若地,走入门内抱住了他。 许一柊眨眨眼睛,脸上的泪珠蒸发了,睫毛也被空气烘干,变得根根分明起来。他的面庞轰然滚烫,结结巴巴小声提醒:“师、师兄,你能不能先松手?我还没有穿衣服……” 纪衍听出他好了,放下手朝后退开,手机屏幕转向他的瞬间,许一柊心跳加速地捂住。漆黑昏暗的浴室中,就连最后一丝光线,也都被许一柊掐掉。 对方的手握着手机,他握着纪衍的手,力道很紧没有松开。任由他握了一会儿,纪衍才不轻不重出声:“不要灯?” 许一柊飞快答:“不要。” “不是不喜欢太黑的地方?”发烧那天纪衍送他去医院,许一柊曾经说过这样的话。 许一柊略微不知所措,显然是没有料到,自己说过的话,原来纪衍都会记在心里。他垂下头,闷声回答:“……有人在没关系的。” “有人?”纪衍没有按息屏键,“谁在都可以吗?” 许一柊停顿一秒,声音低不可闻答:“……不是。” 对方问:“谁在没有关系。” 许一柊惶惶呼气,呼出来的热气,回洒上自己脸庞,他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讷讷出声,干干巴巴地答:“师、师兄。” 纪衍关掉了手机灯,视线穿越浓稠黑暗,搜寻描摹他的轮廓,“洗完了吗?” 许一柊说:“没有。” 纪衍又问:“还洗吗?” 许一柊迟疑片刻,老老实实开口,“洗。”他莫名地紧张,为了缓解紧张,即刻转移话题,“师兄,你能不能先把电费交上?” 纪衍在黑暗中面露无言。 “电费还有五百。”他回答。 许一柊后知后觉,“师兄,是小区停电了吗?” 对方话语简洁:“是。” 许一柊更加怔愣,“师兄,小区停电的话,电梯也会停电?” 对方惜字如金:“会。” 许一柊难掩自己的惊讶,“师兄,这里是二十楼,电梯没电了,你怎么上来的?” 纪衍叫他:“许一冬,我是残疾人吗?” 许一柊诚实摇头,“不是。” 对方是步行上来的,硬生生爬了二十楼,许一柊敬佩又疑惑,“师兄,什么事这么着急,能让你爬二十楼?”他想了想,联想到对方今晚,和其他人在外聚餐,他顿觉匪夷所思,“师兄,聚餐的店没有卫生间吗?你这么着急上来,是不是想上厕所?” 回答他的是一阵森冷沉默。 许一柊这会放松下来,思绪也变得活络起来。不想让纪衍问刚才的事,出于轻微的逃避心理,他有故意冷幽默的嫌疑。倘若是放在平时,纪衍多半会嘲讽。但是眼下他这么问,对方却一个字都没说,仿佛就此默认了下来。 他不敢再冷幽默了,摸黑往墙边挪动。察觉到他的动静,纪衍停在洗脸台边,放下自己的手机,随后就要关门出去。 “手机放在台上,需要灯自己开。”对方握住门把手留话。 许一柊没有去拿手机,反而步子慌张凌乱,下意识地追向了他,拽住他的t恤衣摆,“……师兄,”他张了张嘴,脑中嗡嗡作响思绪杂乱,甚至意识不到,自己在说什么,“二十层楼这么高,步行下去也很累的。” “所以呢?”纪衍问。 许一柊指尖力道减弱,小声底气不足地道:“师兄,你不要走。” “我不走。”纪衍在黑暗里开口,话里话外意味难明,“许一冬,我爬二十层楼上来,不是为了给你送手机。” 许一柊难以理解,得到他的承诺,慢慢地松开手。 他关上了浴室门,借着一点手机灯,很快地洗完了澡。纪衍一直没有走,每隔两分钟的时候,门上都会传来轻叩声。 那声音不急不徐,频率间隔十分规律,每一下都叩得沉稳有力,仿佛不是敲在门上,而是敲在他的心尖上。许一柊莫名地感到,令人平和而又安定。 他自己带了帽衫来,洗完澡没有电,还不能吹头发,他只能拧干了毛巾,潦草地擦干发尾,顶着一头湿发出来。 客厅里开了盏台灯,应该是不用插电的,纪衍坐在灯下等他。许一柊犹豫一瞬,还是拉上了帽子,遮住自己的头发。 头发没有完全擦干,水珠不断顺着脖颈,流进他的衣领里。许一柊走过去找手机,站在茶几前俯身时,纪衍抬起眼眸,看见他的帽子上,被水洇湿了一片。 他起身往客厅外走。 许一柊没有留意,找到自己手机打开,看见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时,捧着手机不免有些呆住。短短的十几分钟里,纪衍给他打了十通电话,许一柊一通都没有接到。 第54章 停电以后,他站在浴室里,甚至没听到手机响。 他垂头望着手机出神,额前碎发上水珠滴落,在屏幕上砸出一朵水花。许一柊莫名心下难安,忍不住胡思乱想,纪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抬头找纪衍身影,却见对面沙发空荡荡,暖黄的台灯照在墙面,身后有人影靠近过来。下一秒,毫无预料地,他头顶的帽子被人拉下,墙面的灯光里,照出他头顶卷翘的发影。 许一柊心头一紧,正觉六神无主间,一条干燥柔软的毛巾,又临头覆落了下来,将他头发遮挡得严实。 纪衍站在他身后,轻描淡写地嘱咐:“头发擦干再戴帽子。” 许一柊没有反应,想起那十通未接来电,又想到纪衍爬二十层楼,心头惴惴闷闷的,莫名觉得愧疚与不安。他遮遮掩掩不坦诚相待,纪衍竟然也不闻不问,甚至还纵容与迁就他。 他登时就坐立难安起来,就连对方又说了什么,也没有认真地听进去。 纪衍重复:“坐下来。” 许一柊听到了,无意识地坐下。纪衍抬起掌心,压上他的发顶,随即就拿起那条毛巾,指间力道不轻不重,神色如常地替他擦头发。 他彻底愣住了,好端端地坐在凳子上,却觉得手脚无处安放,千万种心情纷杂交织,犹如古朴繁重的晨钟,猛然撞击在他心脏上。 许一柊心尖微颤,只觉得胸口热得厉害,难以名状的悸动潮涌,就连说话时,舌头卷着音,都变得十分绵软,“师兄,”他从毛巾下仰起脸,“你在帮我擦头发吗?” “不然呢?”纪衍扶住他的头,“难道我在画符?” 许一柊难以置信,独自消化了许久,最后满心惭愧,认为无以回报。 纪衍道:“不用你回报。” 许一柊回神,发现自己不小心,将心里话说出了口。他抬头望向纪衍,饱满的眼瞳撑起,瞳孔干净又纯粹,像块毫无杂质的琥珀。 他一心一意看纪衍,眼中心无旁骛,纪衍视线直坠而下,从他浅褐色的双瞳里,看清了自己的缩影。 “如果非要回报,”纪衍停下了动作,拿开手里的毛巾,将那条湿毛巾丢开,纪衍平静地直视他,“以后头发再淋湿变卷,不用在我面前遮遮掩掩。” 毛巾从余光内飞出,许一柊瞳孔微缩,表情难以控制地,变得畏缩与不安。 “许一柊,”纪衍指尖插入他发丝,触感清晰地压在他发根,“你妈妈都和你说过什么?” 对方指腹下灼热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没入他头皮,暖意包裹了冰凉湿意,许一柊不自觉地放松,那些很长时间以来,都埋藏在心底难以启齿的话,似乎也就变得没那么难开口了:“她说我——”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像是在做心理铺垫。头顶骤然传来力道,卷起的发梢受到拉扯,这样的力度并不痛,存在感却极为强烈。 许一柊不明所以,难掩讶异地抬眼,看见暖光轻笼的白墙上,纪衍修长好看的手指,在灯里被拉出长长黑影。而他拉长的指尖上,正细细缠绕着卷发。 纪衍勾着他湿润卷曲的黑发,从暖黄调的灯光里缓缓俯身,“她说你的卷发很丑,还让你把它藏起来。如果做不到,就会有惩罚。” 对方字字清晰有力,低沉淡然地慢语,呼吸抵着许一柊脸侧,每张唇吐出一句话,许一柊的那双眼睛,就跟着睁大了一分。 他就这样令人措手不及地,将许一柊这么久以来,小心翼翼藏起的秘密,直白地揭示在了灯光底下。 许一柊呼吸停滞,眼眸不再眨动。 “听着,许一柊。”手指停留在他乌黑柔软的卷发里,纪衍摩挲他发尾,骨节蹭过他发丝,语气变得不容置喙,“从今天开始,你妈妈说过的话,在我这里都不作数。” “你的卷发很好看,我很喜欢它。”他说。 第46章 喜欢小狗 许一柊消化了好一会,心脏在胸口沉沉撞击,犹如有什么轻轻炸响,劈里啪啦落在他耳朵里。大约有十秒的时间,他都听不到外界声音,只有纪衍的这句话,不断在脑中盘旋,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播放。 他不知道纪衍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是否是发自内心的赞赏,还是表面的同情与安慰。但无论是哪一种,他好像都很高兴。 因为无论是赞赏还是安慰,他都不曾听到其他人说过。许一柊已经很满足了,笑容从面庞上浮现。他仰起头来道:“谢谢师兄。” 纪衍却不太满意,“我不是在安慰你。” 许一柊笑容顿住,眼也不眨地望他。过了几秒钟,他小心翼翼地抬手,摸到自己的卷发。他觉得自己像只老鼠,从漆黑的下水道里爬出来,谨小慎微地向外窥探天光,“真的吗?师兄。” 他觉得难以置信,又不受控制地,眼里含着希冀,“它真的不丑吗?” “不丑。”纪衍抚摸他的卷发,嗓音沉静地垂下眼眸,“许一冬,你不相信我吗?” 许一柊心跳得厉害,心脏鼓动着,仿佛要钻出嗓子眼。他的面颊烫起来,耳朵里咕噜咕噜,是情绪烧沸的滚声。 他小声羞怯地答,“我相信的。但是师兄,”他疑惑地抬起眼,“你怎么知道我妈妈说过这些?” 纪衍沉默了两秒,“猜的。” 许一柊双目圆睁,很惊讶地看他。 “我还猜你没有爸爸,是因为父母离婚。”对方神色不变地补充。这点昨晚在路边,他与沈芋洋交谈时,也的确是猜的没错。 当初许一柊说没有爸爸,也只说是单亲家庭,并没有明确地提到,是父母离婚,还是父亲去世。 许一柊不疑有他,满脸惊叹地夸赞:“师兄,你脑子真好。” 纪衍无言以对,直视着他开口:“你从小到大,都和妈妈一起住?” 许一柊先是点头,随后又摇摇头,“上高中以后,我住外婆家。” “你的妈妈呢?”纪衍问。 “外婆送她去了疗养院。”许一柊说。 纪衍没有再追问,“宿舍桌上的卷发棒是你的?” 许一柊如实道:“是我的,师兄。那是直发棒。” 纪衍了然,“每天早上出门都要夹头发?” 许一柊说:“要的。” “不夹呢?”对方直白地问出口,“如果不夹会怎么样?” 许一柊愣住,“不夹就会挨——” 他本能地要说出口,不夹就会挨骂,还会在放学回来后,被妈妈关在厕所里。但说到一半时,他恍惚地察觉到,将他关在厕所里,罚他不吃晚饭这件事,似乎已经离他很远了。 他已经有好长时间,都没被关起来过了。高中三年,加上大学两年,整整五年时间,即便没有人会惩罚他,他仍是按部就班地,每天起床都会夹头发。 他隐约地听明白了,纪衍的言外之意。 “不夹头发不会怎么样,什么事情都不会发生。”纪衍眼眸深邃又平静,“明天早上睡醒后,不要再夹头发了,许一柊,你做得到吗?” 许一柊肉眼可见地紧张。仿佛明早的到来,不是在十个小时后,而是就在下个时刻。他紧张得手指尖颤动,本能地捏紧自己衣摆,神色惴惴给不出承诺。 纪衍看见了,掰开他的指尖,握住他的手指。这只手掌宽大而有力,热意从指尖渡了过来,让他的神经松懈下来。 “做不到也没有关系。”纪衍包住他的手,风轻云淡地开口,“但如果你做得好,会有奖励。” 许一柊很难不心动,连带着对未知的恐惧,也都消散了七八分,“师兄,”他巴巴地问,“什么奖励?” “什么都可以。”纪衍道。 许一柊双目放光,期期艾艾地开口:“那师兄,可以带我去见导——” 他话还没说完,纪衍有所预料,率先打断道:“可以。” 许一柊习以为常地点头,表达自己的理解与大度,“不可以也没关——” 他有一次卡壳,怀疑自己听错了,诚惶诚恐出声道:“师兄,你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纪衍重复:“可以。” 许一柊呆了呆,这才反应过来,纪衍是答应他了。对方应得这样爽快,他反倒措手不及了,最初的喜悦过去后,竟有几分瞻前顾后。 纪衍答应下来了,可他还没准备好。他就这样毫无准备地去,会不会太急功近利了点。或许会给未来导师,留下不太好的印象。 许一柊踟蹰了,许一柊犹豫了,他心中渐渐打鼓,最后忐忑地张口:“师兄,还能改吗?” 纪衍低眸,“确定要改?” 许一柊搓搓手指,继而坚定地点头,“确定。” 他想好了,见导师这件事,急不来的。他得先下功夫,做好万全准备。思及到此,许一柊委婉道:“师兄,我还不太了解导师。” 纪衍听明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但前提是,”对方强调补充,“刚才说的事,你能够做到。” 第55章 许一柊闻言,索性心一横,决定破釜沉舟,“师兄,今晚回去以后,我就把直发棒扔掉。” 纪衍神色淡淡,似是不置可否。 许一柊等了片刻,没等来他接话,忍不住主动问:“师兄,你觉得怎么样?” 纪衍评价:“不怎么样。” 许一柊面露沮丧,“师兄,你有更好的建议吗?” 纪衍没有正面答,“无论什么建议,你都愿意听吗?” 许一柊挺起胸膛,腰背坐得很笔直,对纪衍无条件信任,“我愿意,师兄。” “丢出去的东西还能捡回来,你如果真的有这个决心,与其今晚回去后扔掉它,不如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对方轻描淡写。 许一柊呆住,过了许久,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师、师兄,”他有点结巴,“不回去的话,我睡在哪里?” “我不是说过了吗?”纪衍面不改色提醒,“许一冬,你可以睡我的床。” 许一柊恍然记起,对方的确说过了。他依旧拘谨局促,悄悄搓自己手指,像是在摇摆不定。 “还有什么问题?”纪衍视线投向他。 许一柊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师兄,我没在校外留宿过。” “做人不用太墨守成规。”纪衍道。 许一柊惊讶,只觉得不愧是纪衍,说话都这么有哲理。他有很强的决心,也想让纪衍看到,见状就不再犹豫,拿手机给室友发微信,告诉他们自己今晚不回。 毕竟明天是周末,不回去也很正常。许一柊发完消息,就等纪衍家来电。 业主群里通知,十分钟后会来电。纪衍上楼以后,许一柊起身找杯子喝水。台灯光照的范围有限,他对客厅不太熟悉,不小心踢到墙边,靠墙摆放的纸箱。 许一柊对那只纸箱有印象。来的时候还没停电,许一柊进入客厅后,一眼就看到了它。纸箱干干净净,用胶条封上了,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这会许一柊抬脚踢到,发出很空荡的撞击声。 撞击声回响在楼下,楼上脚步声响起,纪衍站在二楼上问:“找什么?” 许一柊说:“师兄,我想喝水。” 纪衍让他去厨房冰箱拿。 冰箱里的水还冰着,许一柊喝完水坐下,几分钟后果真来电了。空调重新运作起来,夏初季节昼夜温差大,他洗完澡也没觉得热。 许一柊去浴室照镜子,对着镜子拨弄自己卷发。听到纪衍叫他,才上到了二楼。二楼有好几个房间,门都是半掩着的,许一柊也不多看,礼貌地路过房间,进了纪衍的卧室。 纪衍在卧室换床单,床上摆了两只枕头,每只枕头的下方,都放了条轻毛毯。许一柊没留意毛毯,看着枕头有些发愣,“师兄,你怎么知道我睡觉喜欢抱枕头?” 其实最初从小学起,他睡觉最爱抱的,还是妈妈送的小熊。直到小熊被扔掉后,许一柊退而求其次,改为了抱枕头。 但他搬到外婆家住后,外婆说这不是好习惯,许一柊听话地记住,随后三年同住时间里,他也就渐渐改掉了,这种不为人知的习惯。 改掉的坏习惯,直到上大学住宿舍,也都没有再出现过。就连同住两年的沈芋洋,也不知道他有这样的习惯。 他眸光璀璨明亮,感慨万分地看纪衍。 纪衍轻轻瞥过来,“我不知道。”他吐字清晰地补充,“许一冬,这是我的枕头。” 许一柊反应过来,是他自作多情了。他羞赧地眨眨眼,转而殷勤地出声:“师兄,哪只枕头是你的?我帮你拿下去。” 纪衍慢条斯理问:“为什么要拿下去?” 许一柊理所应当地答:“因为沙发在楼……” 下。 眼瞧着纪衍黑眸眯起,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化为了沉默寂静。短暂的沉寂过后,许一柊眉眼茫然,“师兄,你不睡沙发吗?” 对方反问:“我什么时候说过,自己要睡沙发了?” 许一柊好意提醒:“师兄,你说我可以睡你的床。” “我是说过没有错。但我也没有说过,我去楼下睡沙发。”对方口吻平常,不起波澜,“你睡我的床,我也睡我的床。” 许一柊懵住了。 纪衍转身往外走,下楼拿东西上来。许一柊听到声音回头,看见他捧着纸箱进来,正是楼下靠墙摆放,被许一柊踢到的那只。 他将纸箱放下,拿出便携美工刀,递给了许一柊,“打开它。” 许一柊闻言,乖乖地蹲下,用手里的美工刀,割开纸箱的胶带。他抬起头来,在对方眼神示意下,慢慢将箱子打开。 一只栗子色的卷毛小熊,被包裹在透明塑料袋里,出现在他的眼前。许一柊面容怔怔,盯着小熊看过几秒,小心地将它抱了出来。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冷不丁地回忆起,关于小熊玩偶,他与纪衍曾经在车上,有过短暂模糊的对话。 那应该是他喝醉酒后。对话是因何而起的,纪衍又是什么表情,他通通都记不清了。唯独能够记起的,只有纪衍清楚地说过,他不喜欢小熊。因为成年人不需要小熊。 纪衍盯着走神的许一柊道:“如果你喜欢,晚上可以抱着睡。” 他抱着小熊抬头,脸上笑容灿烂,声音快乐飞扬:“师兄,你说你不喜欢小熊。” 纪衍没有否认,“我说过。” “那为什么要买小熊?师兄,你又改变想法了吗?”许一柊问。 “没有。”纪衍不以为意地张口,“对于这种玩偶娃娃,我依旧是原来的观点。” “我还是不喜欢小熊,但我喜欢小狗。”他微微凝起眼眸,注视着许一柊道。 -------------------- 四舍五入就是双向告白了! 第47章 好好学习 “哦。”许一柊有点奇怪,但还是立马接话,“我也喜欢小狗。” 纪衍不再说什么,转身从卧室里离开。纪衍去洗澡了,帮他打开楼下电视,让他看电视打发时间。 许一柊就乖乖看电视,哪儿都没有去,规规矩矩坐在客厅里。他琢磨纪衍说的那句话,总觉得对方很意味深长,是话里有话。 他什么也没琢磨出来,沈芋洋找他聊天,问他回学校了吗。 许一柊说没回。沈芋洋很惊讶,问他在做什么。许一柊回复,在看电视。接着就拍了张电视照片,给沈芋洋发了过去。 沈芋洋有点摸不着头脑。 洋芋:你几点回去? 许一柊如实告知。 一冬:洋洋,我今晚不回去。 沈芋洋没觉得有什么。只当他在纪衍家玩,被主人留下过夜了。毕竟纪衍那么有钱,球拍和鞋都买的大牌,不可能住的房子里,连一间客卧都没有。 他这边正想着,许一柊那边,又给他发消息了。 一冬:洋洋,师兄突然说喜欢小狗,是什么意思? 沈芋洋也不清楚。 洋芋:这得联系上下文来分析吧! 许一柊就把前后对话,原封不动地复述给他。沈芋洋眼光毒辣,立马抓住了重点。 洋芋:你说学长不喜欢小熊,但是又买了小熊玩偶,还说可以让你抱着睡? 一冬:是的。 沈芋洋紧急头脑风暴,随即醍醐灌顶拍沙发。 洋芋:我知道了,一冬。 洋芋:学长不是给自己买的,应该是买来送给你的! 许一柊表情犹豫。 一冬:师兄没说要送我。 洋芋:那你再等等看,看明天早上起床,他会不会这样说。 洋芋:不过送礼这件事,就算是朋友之间,讲的也是礼尚往来吧。 一冬:你的意思是…… 洋芋:没错!学长给你买了小熊,又说自己喜欢小狗,一定是在暗示你,让你回礼的时候,送和小狗有关的东西! 一冬:哦—— 许一柊也茅塞顿开,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可他没听懂师兄暗示,不仅没主动提出回礼,还很迟钝地附和,说自己也喜欢小狗。现在再提送礼的事,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除非是遇上特殊节日,或者对方过生日。但许一柊不清楚,纪衍什么时候过生日。他在当面询问与私下打听之间,徘徊挣扎了许久,最后还是决定,要给纪衍一个惊喜。 许一柊找到卖消息的学长,给对方发了一个小红包,拜托学长替自己打听,纪衍过生日是哪天。 学长看到了,懒得再纠正他错别字,收了红包接下了这活。 他放下手机看电视,纪衍洗完澡出来,在楼上忙自己的事。到了十一点,以往宿舍熄灯的时间,许一柊生物钟起作用,习惯性地打了个哈欠。 纪衍和生物钟一样准时,从书房里出来站在楼梯上,朝正在打哈欠的他喊:“上来睡觉。” 许一柊听话地起身,关掉电视以后,踩着拖鞋咚咚咚地,就往楼上去了。 纪衍站在门口等他,许一柊跟着他进去,反手就习惯性地,把房间门关上了。纪衍视线扫过来,落在他关门的手上,有一刻不明显停顿。 第56章 许一柊不仅关门,还要锁门。纪衍视线定住,意味难明出声问:“锁门干嘛?” “哦。”许一柊养成了习惯,闻言一板一眼解释,“睡觉锁门比较安全。” “安全?”纪衍像是笑了,又很快眯起眼睛,“万一门里不安全呢?” 许一柊困惑抬眼,“门里为什么不安全?” “有师兄在绝对安全。”他满怀信任地拍马屁,只差抖抖尖耳朵,让自己的尾巴摇起来。 纪衍看着他沉默不语。 许一柊抬脚往里走,看向床上的两只枕头,“师兄,我们怎么睡?” “怎么睡?除了睡在床上,还能怎么睡?”纪衍嗓音平淡响起,“还是说,你想睡我身上?” 许一柊脸红了起来,他分明没这个意思,却还是被纪衍曲解了。他红着脸嗫嚅说:“师兄……我的意思是,我睡左边还是右边?” 纪衍道:“随意。” 许一柊就随意选了,他朝右边走了过去。随后就余光扫到,纪衍站在原地没动,抬起手开始解扣子。 他结结巴巴,“师、师兄,你别脱。” 纪衍开口:“不脱怎么睡?” 许一柊大脑当机,转而就急中生智,面颊发烫地奔向窗边,两只手抓住窗帘,头也不回地大声喊道:“师兄,你先别脱!窗帘还没有拉,会被人看到的!” 纪衍停下动作,看他拉上窗帘。 他语气如常地问:“拉好了吗?” 许一柊瓮声说:“拉好了。” 纪衍又问:“可以脱了吗?” 许一柊还是声音沉闷:“可以脱了。” 纪衍依旧没动,要笑不笑地转向窗边,瞥向那片拱起的帘布,“许一冬,你把自己拉在窗帘外干嘛?” 窗帘后人影拱动,许一柊脸贴着布,红着脸一声不吭。 “许一冬,”纪衍波澜不惊地叫他,“窗帘两年没洗了。” 话音未落,帘布缝隙骤然被撑大,许一柊微乱的卷毛脑袋,迅速地从缝隙里挤出来,“真的吗师兄?” “你觉得呢?”纪衍面无表情出声,抬步走向他,将他堵在窗帘边诘问,“许一冬,我是洪水猛兽?” 许一柊立即摇头,“不是。” “为什么不敢看我?”纪衍视线锁住他脸庞,话里意味深沉步步紧逼,“你不是直男吗?直男为什么不敢看我脱衣服?” 许一柊腿软,被纪衍压在窗帘前,四下环顾无处可逃。热意爬上了耳朵尖,两只耳朵红艳欲滴,他愁眉苦脸地道歉,“对不起师兄,我看,我看还不行吗?你能不能先让开?” “窗帘两年没洗了,我不想把衣服弄脏。”他很委屈地说。 纪衍:“……” “窗帘前天刚洗过。”对方沉下面容脱衣服。 许一柊这才看清,他里面穿了件宽松背心。许一柊没由来地松口气,穿着自己的临时睡衣上床。短裤是他自己的,没有穿出门过,短袖是纪衍给的,长得快要盖过短裤。 他趁纪衍洗澡时,偷偷将裤头往下扯,穿在了肚脐眼下面。 许一柊抱着小熊躺下,另一侧床垫随之一沉,纪衍关灯躺了上来。纪衍的床很大,即便躺下两个成年人,也能够井水不犯河水。他盖好了毯子,睡意渐渐侵袭而来,意识很快堕入黑暗里。 他一觉睡得很香,醒来却茫然无措。入睡时抱在怀里的小熊,睁眼不知道到哪里去了,许一柊后背滚烫发热,像抵着一堵坚硬的墙。 瞬间从睡意里清醒,他睁大了双眼,动作幅度微小地翻身,睡得毛躁卷曲的黑发,蹭过纪衍流畅的下颌线。有什么轻微刺人地,撞上他露出的额头。 许一柊顿住,随即怔愣抬眼,发现是对方下巴。他一动不动,心脏像停跳了一拍,呼吸也骤然凝滞下来。 纪衍双眸紧闭,呼吸低稳平和,热息喷洒在他鼻尖。许一柊鼻头灼烧起来,心声剧烈地撞动,紧张之余,不受控制地吞咽口水,唯恐自己多动一下,就将熟睡的人惊醒。 身体暂时不能动,眼睛还是能动的。他浅褐色的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动起来,四下打量床上情况。纪衍依旧睡在左侧,是他从右侧滚过来,挤在了纪衍身前。 意识到了这点,许一柊面露惶恐,小心翼翼地低头,从纪衍的下巴前,挪开自己的脸。后脑勺下压着的枕头一角,在他将脑袋抬高以后,就悄无声息地回弹了起来。 纪衍压在枕头里的脸,跟着微不可见地一动。许一柊犹如惊弓之鸟,凝神目不转睛地看他。对方毫无察觉,神态依旧没有变化,没有要睁眼的预兆。 许一柊放松下来,呼吸略微急促,轻轻地舒展身体。一双腿却不受控制,撞上了纪衍的膝盖。 这一下撞得有些沉,对方的膝盖骨很硬,许一柊小腿隐隐发麻,差点叫出了声音。他紧紧地抿住嘴巴,眉毛忍痛地皱在一起,屏息听纪衍的呼吸声。 对方呼吸频率未变,依旧是低缓浅淡的,却有熟悉低沉的声音,夹带着睡醒后的沙哑,慢条斯理滚过他耳膜,“很痛?” 许一柊惊得汗毛微立,连头都不敢往上抬,埋头飞快朝旁边滚去,转而连人带脸扑进床单,犹如沙子里的鸵鸟般,将整张脸都埋入床单里。 纪衍却不放过他,手掌抵住他下颚,要将他的脸挖出来,“许一冬,鼻梁要压扁了。” 许一柊不为所动。 “压扁就变丑了。”纪衍说。 许一柊心生迟疑,犹豫了一小会。他想杨教授那么多学生,自己见过的这些人里,好像是没有塌鼻梁的。他略微动摇,又觉得没勇气。 纪衍不挖他下巴了,改为紧扣他的手肘,“不抬头就拉你了。” 许一柊心不在焉,没有听清他的话。 紧接着下一秒,一股明显的拉扯力道,猛地将他身体拔起。许一柊毫无防备,四肢松懈无力,被纪衍臂间力道拽过,又原路滚了回去,后背撞入对方怀里,没有任何抵抗意识地,与对方腹部紧密相贴。 许一柊懵了一瞬,绯色顺着脖颈,一路攀爬上脸庞。 “师、师兄,”他像台老旧卡顿的收音机,在流逝的时间里风干凝固,“你、你——” “我顶到你了。”纪衍语气平常地接,唇息刮蹭过他耳根,湿润热意落入他耳里,“许一柊,你不是学生物的吗?这是很正常的晨起反应。” “是、是的师兄,我学生物……但……”但这次是真的,并不是车钥匙。许一柊呢喃接话,脑中微微地空白。 “不过你看起来很没常识。长到快二十岁了,就连它和车钥匙的区别,都分不清楚。”纪衍眸色发暗地评价,“你既然叫我师兄了,我总该教你点什么。” “从现在起,好好学习,以后别再弄错了。”抵着许一柊不动,他声音低哑地道。 -------------------- 哥还快活得几天,就要知道真相了。 第48章 如雷击顶 许一柊卷毛轻轻炸起,哆哆嗦嗦躺着不敢动。楼下的门铃声解救了他,手机上的监控弹出提示,纪衍点开画面看,是陈源站在门外。 他让陈源等十分钟,下床进了卫生间里。陈源知道他家密码,见状要输密码进来,发现门从里面锁上了。 陈源觉得纳闷,以往早上过来,遇上纪衍没空时,他都是自己开门,也没遇到过上锁的情况。他觉得有猫腻,思前想后记起,有一回在路上,他遇到了季昊。 他和季昊并不熟,是对方叫住的他,还同他八卦起纪衍,打探纪衍的女朋友。陈源当时只觉困惑,否认了女朋友一事。 季昊却坚持强调,纪衍有女朋友这件事,他也一起被蒙在鼓里。因为对方曾亲眼看见,纪衍与人抱在一起,也曾亲耳听纪衍承认,那人就是他的女朋友。 陈源当时并未放在心上,只当他喝醉酒看走了眼。此时站在门外想起,他又觉得这事很可疑。 十分钟后,纪衍下来开门。门打开以后,陈源化身为福尔摩斯,先悄悄查看门口鞋垫。鞋垫上没有放鞋,趁纪衍拿拖鞋时,他去开另一边鞋柜。 纪衍把拖鞋丢过来,“看什么?室内拖鞋在这边。” 陈源若无其事,手从鞋柜边放下,低头换上拖鞋答:“太久没来,我都忘了。” “什么太久?”纪衍回过头来,不客气地戳穿他,“你两天前刚来过。” 陈源也不尴尬,假装没有听见,大摇大摆往里走,视线投向客厅茶几上。那里摆着两只水杯,电视遥控也没收好。 他目光如炬,眼中劈里啪啦,似有火苗燃起,只觉自己抓了个现行,当场转身言辞凿凿道:“你带女朋友回家过夜了?” 纪衍表情不变,兴致缺缺否认:“我哪来的女朋友。” “是啊,你哪来的女朋友?”陈源戏谑地挑眉,“这事儿藏得可真深啊,我都不知道你和人谈了。” “季昊都看见了,你和女朋友约会。”他补充证词。 第57章 听见季昊的名字,纪衍终于有了反应,黑眸轻瞥了他一眼,“如果你说的是这个‘女朋友’,也算是他吧。” 陈源热血沸腾,好奇心蠢蠢欲动,“你女朋友人呢?” 他私心里认为,纪衍在找对象这件事上,一向是眼高于顶。他倒要瞧瞧,能和纪衍谈上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纪衍说:“在楼上。” 陈源长长地“哦”一声,很是意味深长地道:“还没起床?” 纪衍又说:“起了,我上去叫。” 陈源站着没动,等他上楼去叫。出于视野范围受限,他只能竖起耳朵,听纪衍脚步声上楼,随后停在卧室门外,抬起手来敲了两下门。 他听到纪衍叫:“出来了,女朋友。” 陈源神情古怪,心说这是什么称呼。难道男女朋友之间,不该有专属爱称吗?他立刻就能想象得到,在两人的这段恋爱关系中,纪衍多么古板与缺失情趣。 这样谈恋爱可不行,料想他是恋爱新手,陈源十分宽容大度,顺着楼梯摸了上去,坐在最后那层台阶上,从墙边探出脸来指导:“这样可不行。” “哪有人自己叫女朋友的。纪衍,”没听到房间门打开,陈源大剌剌地开口,“你得叫甜心宝贝。” 实则陈源自己谈恋爱,也不会叫对象甜心宝贝。叫宝贝是可以的,叫甜心宝贝,就浮夸过头了点。但他故意这样说,心中多多少少也存了点,想看纪衍笑话的坏心思。 纪衍没有说话,双眸无声地低垂,落在打开的门缝上。卧室门的背后,一截熟悉的衣摆,从门缝里露出来。 许一柊已经打开门,也听到了陈源的声音。他紧张得额头要冒汗,又想将门重新掩回去。察觉到他的意图,纪衍伸出一只手,抵住了面前的门。 隔着门板与缝隙,对方泰然自若道:“出来了,甜心宝贝。” 许一柊瞬间满脸通红,如同一只烤熟的苹果,头顶烤焦的苹果叶,微炸地卷曲起来,有热气腾腾的白烟,从满头浓密的苹果叶里,弯弯绕绕地升腾而起。 他躲在门后,心砰砰直跳。 纪衍似有所觉,见好就收地转头,朝陈源轻扬下巴,“你过来。” 陈源从楼梯上站起,整理好衣服郑重走来。 “行了,出来吧。”纪衍没有推门,隔着门恢复正色与严谨,“昨晚我们说好的事,今天就从陈源开始。” 许一柊定在门后,也终于冷静下来,记起昨晚与纪衍的约定。卧室里连着卫生间,他已经洗过脸了,也借纪衍的梳子,认真梳过了头发。 应当是没什么遗漏,许一柊虽心中打鼓,但还是做好心理准备,鼓起勇气伸手去拉门—— 门缝一点一点地裂大,最先出现在视野里的,是门内人的半边衣摆,和一条细瘦修长的腿。 不怪陈源先注意到腿,因为许一柊穿的短裤,衣服也没什么可看的。也就是那条腿,让他心头浮起诧异。从骨架上来看,那不像是女生的腿。 陈源目光上浮,扫见一撮卷发。 那撮乌黑柔软的卷发,仿佛春日里出墙的花枝,就那样悄无声息地,从门后横生了出来。陈源惊觉发现真相,原来纪衍喜欢卷发。 但那撮卷发不长,他心中隐隐地,生出不详预感来。就见那扇门拉得更大,半张拘谨局促的脸,和一只温顺漂亮的眼,从门后完整地露出来。 对上那只琥珀色眼瞳,陈源足足静止了五秒,终于难掩惊愕地出声,“一冬?”他十分震撼与新奇,“你烫头了?” 许一柊走了出来,低着头紧张答:“没有烫头。” 整个过程中,他都没有抬头。他近乎刻意十足地,避开了与陈源对视。 纪衍插话:“他是自然卷。” 陈源始料未及,怔愣的时间有些长,随后控制不住,伸手去揉他的卷发,“浅褐色的眼睛和自然卷,这不就是小时候在路边橱窗里,我见过的漂亮洋娃娃吗?” “一冬,”陈源笑眯眯地问,“你家真的没有外国人血统吗?” 许一柊愣住,而后想了想,认真地摇头,“应该是没有的。” 陈源揽着他往外走,对他的卷发爱不释手,“早说嘛,早说里面的人是你,我就不捉弄纪衍了,我带了酒店做的早餐,你喜欢吃包子还是饺——” 他后知后觉,笑意猛地僵住,“……你昨晚在纪衍家睡的?” 许一柊点头,头顶翘起的卷发,也跟着迎风晃动。 陈源无暇欣赏,欲言又止地问:“……你们睡一张床?” 纪衍家没别的床,也没有多的客房,陈源是知道的。否则他也不会每回来,都只是玩一会就走,从没在房子里留宿过。 许一柊还是点头。 陈源卡壳了一下,莫名地就觉得,自己伸出的手,有些无处安放。他狐疑地缩回手,扭头审视起纪衍,故作笑容玩味问:“你们两个这算是同居了?” 纪衍面上滴水不漏,没有太大情绪起伏答:“如果你管住一晚叫同居的话。” 平日里插科打诨惯了,陈源嘴比脑子快,“那不就是一夜——” 纪衍眯起眼睛,眼里警告意味很浓,许一柊天真懵懂接:“一夜什么?” “……一夜室友。”陈源长出一口气,抬手擦额头上的汗。 不过但看两人反应,又不像是心中有鬼,私底下背着他,早已暗度陈仓。陈源略微疑惑,暂且按下不说。 他们下楼去吃早餐。好在早餐丰盛,品类也很丰富,多出了一个人,也是完全够吃。陈源挨个打开打包盒,每样都夹走了一点,就端到沙发上去吃。 剩下许一柊与纪衍,两人面对面,站在圆桌前,在分配剩余的种类。陈源闲得无事可做,一边吃早餐,一边听他们两人对话。 汤包好像都是肉馅,饺子有牛肉和海鲜。纪衍拿了双筷子,把海鲜馅往许一柊碗里夹。许一柊看见了,忍不住出声问:“师兄,你不吃海鲜吗?” 陈源头也不抬,心声默默插话,纪衍当然吃海鲜。先不说纪衍吃过的海鲜,约摸比许一柊见过的还多,上回他们一起吃饭,桌上那梭子蟹,可不就是纪衍点的? 纪衍却没回答,不怎么在意道:“你吃。” 于是许一柊眉毛绞起,有点不赞同地评价道:“师兄,你好挑食。挑食是不好的习惯。” 纪衍被人说教了,他也有被人说教的一天。陈源心中啧啧称叹,却见被贴脸说教的纪衍,竟然没有冷嘲热讽反击,非但没有反击,还好似没事人一般,只轻描淡写地搭腔:“闭上嘴吃你的,不要说话。” 许一柊说:“哦。” 安静了几秒,他又说冷笑话:“师兄,嘴闭上了,还怎么吃?” 陈源纳闷地挠挠脸,他从前怎么没有发现,许一柊有这么多话。继贴脸说教以后,又说无意义的冷笑话。纪衍最烦无意义的对话,这简直是在纪衍雷区跳舞。 他嘴巴都轻轻张开了,就等着帮许一柊解围。这孩子人是很实在,但就是太实在了点,什么话都往外头说。 纪衍非但没烦,还不厌其烦接:“闭上就再张开。还是说你不会,需要我来帮你?” 许一柊真诚发问:“师兄,你要怎么帮?” 纪衍反问,用意不明,“你想我怎么帮?” 陈源听得傻眼。 等等,等等,这是兄弟之间,正常的对话吗?怎么好端端的聊天,就隐隐有要偏出正道,朝着隐秘的危险地带,一去不复返的趋势? 他汗毛微立,搓了搓自己的面颊,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敏感。 许一柊与纪衍的对话还在继续。 刚才的话题已经结束,他们又换了新的话题,这回是许一柊起的头,他认真地控诉与谴责:“师兄,刚才源哥把我当成你女朋友,你明明可以当场解释的,为什么不和源哥说清楚?” 纪衍面不改色,“那晚在楼下抱着我不松手,被季昊错认成我女朋友的,是不是你?” 许一柊说:“是。” 陈源在一旁茅塞顿开,原来晚上天太黑,就连季昊也都认错了。且兄弟间搂搂抱抱,也实属人之常情,是季昊眼拙和大惊小怪了点。 纪衍继续道:“既然是你,陈源说起的时候,我为什么要解释。他说的原本就是事实。” 陈源暗暗琢磨点头,这么说好像也没错…… 许一柊却不满意,他一板一眼纠正:“师兄,这不合适。” 纪衍漫不经心,“哪不合适?” 许一柊努力替自己维权,条条框框理得很清晰,不像是在吃早餐时闲聊,倒像是在考场参加面试,“第一,源哥说的是女朋友,可我不是女生,我是男生。第二——” 纪衍没让他说完,他话语低沉平缓,又似微风般自然地,拨弄许一柊的心弦,“知道了。” “下次让他说男朋友。”对方道。 许一柊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第58章 陈源如雷击顶,脑仁发麻。 第49章 歪门邪道 陈源浑浑噩噩的,吃完早餐就要走,被纪衍给拦下了。他让陈源安排活动,陈源问:“安排什么活动?” 纪衍回答随意:“都行。去人多的地方。” 陈源就纳罕,“去人多的地方干嘛?” 纪衍道:“遛小狗。带小狗出去放风。” 陈源四下环顾,“……你哪来的狗?” 纪衍指着许一柊背影,陈源望过去微微语塞。许一柊背对着他们,对两人的对话内容,全程都毫不知情。吃完的早餐盒摆在桌上,许一柊负责做最后的清理。 等他将桌面收拾好,陈源已经打完电话了,他叫谢井泽出来看电影。陈源拿不定主意,把手机丢给纪衍,让他帮忙选片子,纪衍直接选了爱情片,购买最后排四人连座。 陈源凑过来看,随即大惊失色,“不是兄弟,装都不装了吗?” 纪衍抬眼,“不装什么?” 陈源念电影名字,“《暗恋》,这么昭然若揭的心思,会不会也太张狂了点?” 纪衍冷眼睨向他,“这部电影上座率最高,看电影的人最多。” 陈源:“……” 他不常去人多的地方,短时间内能够想到的,也就只有电影院了。许一柊被通知,接下来要去看电影。他白天没有其他事,是可以自由活动的。 他又换上了昨晚的帽衫,纪衍公事公办提醒他:“出门不能戴帽子,否则就约定作废。” 许一柊严阵以待地点头。 电影院就在大学城,不过十分钟的路程,他们拎着垃圾出门,直接从小区走过去。半路上还停下等了等,谢井泽从学校过来,在街边与他们碰头。 比起陌生人的目光,许一柊还是更不适应,来自熟人朋友的注视。但出于性格使然,谢井泽没有过多留意,只在最初看见他的时候,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哦,原来你是自然卷。” 头发的事就这么揭过了,它并没有成为焦点话题。 他还是像以往那样,与许一柊简短对话。他的态度并没有发生改变,或者说这三个人中,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因为他的头发,在对待他的态度上发生转变。 许一柊渐渐放松,他开始惊讶地发现,和这三个人走在一起,他时常都会忘记,自己今天没夹头发。 他的头悄悄抬起,视线从脚尖前的路面,转向了正前方的空中。 但无论怎么说,与这三个人走在一起,他还是会成为人群焦点。许一柊心中清楚,这无关于他的卷发,所以他极力地去忽视,这些来自四面八方,陌生而又隐秘的视线。 纪衍分散他的注意力,把手机给他,叫许一柊去取电影票。许一柊顺利完成了任务,纪衍又给他转了账,让他去排队买爆米花。 许一柊去了以后,陈源拍了拍纪衍肩,一副语重心长模样,“哥们,暗恋是这么暗的吗?我就没见过别的男人,这么使唤未来对象的。” 纪衍瞥他一眼,不作任何解释。 陈源推了推他,“别怪兄弟我不提醒,现在去弥补还来得及。” 纪衍没搭腔,从椅子里站起来,迈开长腿往前走。陈源得了空,扭头和谢井泽分享,关于纪衍的新秘密。 他绘声绘色描述,今早在纪衍家,自己听到的话。停顿的间隙里,还不忘抬起头,观察纪衍的情况。这一看可不得了,他心中直喊坏了,纪衍是去了没错,可他非但没替许一柊,还跟个包工头似的,站在队伍旁边督工。 陈源看得是直摇头。 前台队伍有点长,周末看电影的人多,买爆米花的人也多。许一柊站在队伍里,偏过头来小声地问:“师兄,我算通过考试了吗?” 纪衍回答:“算通过一半。” 许一柊喜形于色,“师兄,那通过考试的奖励,我可以先兑现一半吗?” 纪衍变得很好说话,“可以。” 许一柊眉飞色舞,“师兄,我可以问几个问题?” 纪衍道:“六个。” 许一柊高高兴兴算,一共能问六个,一半就是三个。他开始苦思冥想,自己该问什么好。他想学术方面,论文与研究方向,这些都是公开在外,自己能查到的东西。 况且离毕业还有两年,他也不着急准备这些。 许一柊更想知道,网上没有的信息。那么这样一来,剩下能够选择的,也就只有杨教授,生活上的个人喜好了。 或许在知道这些后,他还能够投其所好。另外导师的性情与习性,许一柊认为也同样重要。不过关于杨教授此人,许一柊除了认识照片外,也或多或少地,在校内论坛上搜索过他。 他记得有人曾透露,杨教授喜欢喝酒。许一柊斟酌字词,谨慎地提出第一问:“师兄,教授喜欢喝什么酒?” 不想纪衍眉头轻蹙,略微莫名地注视他,“喝酒?老师他不喝酒。” 许一柊表情微懵,“教授他不喝酒吗?” 莫不是论坛消息有误,还是有他的竞争对手,披着马甲胡乱造谣,只为了迷惑他的方向。 “不喝。”纪衍淡声回答,“老师他只喝茶。” 论坛上的匿名帖,与导师的得意门生,许一柊自然是相信后者。他拍着胸口,一脸的心有余悸。好险,假如不是纪衍提醒,他差点就要被误导,信了陌生人的谎言。 如今这个世道,果真如外婆所说,当真是人心险恶。 不喝酒最好了,许一柊不爱喝酒,酒量也很差,很难在酒桌上,与导师拉近关系。知道导师爱喝茶,刚才那问也不算浪费,许一柊往前迈一步,看见前面的女生,拿镜子出来补妆。 许一柊灵感又来了,摸着脸颊语气羞怯:“师兄,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纪衍诧异语塞,略作停顿过后,惜字如金地评价:“还行。” 许一柊先是愕然,随即失落,眉毛惆怅地绞起,“只是还行吗?师兄。” 纪衍:“……” “许一冬,”对方屈起一根食指,敲了两下他的头顶,“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 许一柊闻言,很委屈地道:“师兄,你这样说很吓人。” 对方面不改色地锐评:“你刚才也很吓我。” 许一柊:“……” 他恢复了正色,严肃同纪衍道:“师兄,我说认真的。” “你说。”纪衍看他。 许一柊就大胆说了,他先左顾右盼,见无人偷听后,才靠近纪衍身前,凑近对方的耳朵,轻轻踮起脚尖,做贼似地询问:“师兄,你觉得我这样的长相,是导师喜欢的类型吗?” 纪衍:“……” 他一言不发地垂首,扫过许一柊仰起的清隽面庞,看他的大半边身子,几乎要歪出队伍来。身后有人撞到了他,许一柊踉跄一步,整个人要往后倒。 纪衍伸长手臂,在他腰间揽了一把。等许一柊站稳了,他收回那条手臂,感受臂弯里余温,“许一冬,你是考研还是出道?” 许一柊后知后觉,小小低呼了一声,难免受宠若惊地道:“师兄,你觉得我长得能出道?” 纪衍:“……” 他咬字微微地加重,话里含着教育意味:“许一冬,要考研就端正态度,不要想走歪门邪道。” 许一柊心跳微乱,仍沉浸在喜悦中。他有自知之明,深知自己虽然长得不丑,但离出道还有一定的距离。没想到在师兄心中,他竟然是能出道的。 这一秒里,他发自内心地认为,纪衍是这个世界上,对他最好的人了。 看出他没在听,纪衍皱起眉来,认为有必要在他成年不久时,替他纠正逐渐长歪的价值观。他换上轻微严厉的口吻:“这里是学校,不是酒吧和娱乐会所。” 许一柊听到了,失望地眨眨眼,先与工作人员对话,付钱买好了爆米花,随后才走出队伍,跟上纪衍沮丧问:“师兄,复试真的不能看脸吗?” 纪衍停下来等他,“不能。” 许一柊抱了两桶爆米花,艰难地从人流中挤出来。电影已经开始检票,门外大批涌入观众,将整个大厅塞得水泄不通。 转瞬之间,他就变得寸步难行,就连怀里的爆米花,也差点被人给挤掉。许一柊侧开肩膀躲避,后背又被人撞到,左脚差点踩在右脚上。 纪衍穿行过人群,原本是想去牵他手,瞥见他一双手没空,索性眸光低坠伸出手,第二次搂紧了他的腰。 这并非一触即离的动作,置身于密集潮涌的人群,许一柊清楚地感觉到,纪衍结实有力的小臂,紧紧将他圈缠在臂弯里。 许一柊的腰,抵着他的手臂,感知到他臂弯收缩,小臂线条清晰紧绷。纪衍搂着他一带,就将他带入自己怀里。 浓烈的奶油香涌入鼻尖,随后他站定垂眸,在人潮汹涌之间,嘴唇刮蹭过许一柊耳朵,“老师作风严肃,为人正派,眼里揉不得沙子。”明知道许一柊老实胆小,但他还是刻意歪曲事实,“许一柊,你几次三番地问我,是打算靠脸色诱吗?” 第59章 许一柊的耳朵上,被他唇擦过的地方,迅速泛起一抹薄红,“不是的,我没有——” 他紧张得手心里出汗,分明是问心无愧,解释起来却磕磕绊绊,脸还红得很厉害。这种大逆不道,有悖人伦的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那不如来色诱我。”纪衍搂着他的腰,气息抵在他脸侧,嗓音低低淡淡地道。 -------------------- 不装了 第50章 看导师啊 许一柊怔愣许久,回过神来讷讷道:“……师兄,你又钓鱼。” 他们已经走到检票口,另两人等在那里,陈源迎上来开口:“钓什么鱼?你们想去钓鱼?” 纪衍看了眼许一柊,“没什么。” 话题就此揭过,四人检票入场,在放映厅里坐下。还没到放映时间,四周人声嘈杂,纪衍靠近他提醒:“你还有一个问题。” 许一柊很珍惜,再三在心中斟酌过,才拿出来问他:“师兄,最后一个问题,导师除了喝茶,还有其他爱好吗?” 他想得很明白,起初听闻导师喝茶,他还觉得高兴。因为这也就意味着,他不用再苦练酒量了。但想在喝茶这件上投其所好,对许一柊来说还是有难度的。 因为他既不喝茶,也不懂得品茶,更买不起好茶叶。许一柊遇到了难题,他决定换个新思路。 纪衍道:“老师喜欢跑步。他每年都会跑城市马拉松。” 许一柊目瞪口呆,“师兄,你没有骗我吗?” 纪衍的脸转过来,眸光淡淡投向他,“我骗你干嘛?” 许一柊仍觉得难以置信。 先不说跑马拉松这件事,就连年轻的他都做不到。杨教授已经年逾五十,照片上看起来心宽体胖,笑容可掬如同弥勒佛,是怎么能够坚持下去的。 许一柊很难将胖胖的杨教授,与马拉松的爱好联系在一起。 更重要的是,许一柊委婉问:“师兄,跑马拉松也不能减肥吗?” 纪衍漫不经心答:“长期跑可以,短期跑不行。” 许一柊若有所思,十分礼貌地打探:“师兄,导师是长期还是短期?” “老师只是偶尔跑,他大部分的时间,都花在苦研项目上。”纪衍停顿了一秒,又额外抛出信息,“他每天会在学校湖边晨跑。” 许一柊过于吃惊,甚至来不及消化新信息,“师兄,”他欲言又止,又满怀好奇地开口,“导师每天晨跑,都没有瘦下来吗?” “瘦?”纪衍难以赞同地蹙眉,“什么才叫瘦?像你这样吗?” 许一柊轻轻挠下巴,小声嘟囔着辩解道:“也不一定非得像我,但至少拍照不会像弥勒佛……” 最后三个字轻飘飘的,被吞没在电影片头里。放映厅中灯光熄灭,片头音乐响起来,电影已经开始了。 纪衍没听清楚,从昏光里注视他,“像什么?” 许一柊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剧情俗套的爱情片,纪衍没有太多兴趣,但也忍耐着看完了。主角上高中的暗恋对象,偶然的一次大学联谊会,他们又再次相遇了。 女生抓住机会,从高中时对方生命中的路人甲,顺利逆转为对方的现任女友。恋爱以后才发现,对方有感情深厚的前女友,因为前女友出国被迫分手,直到上大学还旧情难忘,而她只是前女友的替身与影子。 于是她放手,远走高飞。直到失去以后,男生才终于明白,她在心底的分量。现场吸鼻涕声此起彼伏,观众不分男女泪洒影院,纪衍坐在许一柊旁边,听到了他细细的吸气声。 纪衍低声平淡问:“许一冬,你在吸鼻涕?” 许一柊否认:“师兄,我没有。” 纪衍拆穿他:“我都听到了。” “好吧。”许一柊不好意思地承认,“师兄,我在吸鼻涕。” 纪衍语气难以理解:“很感动?” 昏暗中许一柊点头,“很感动。” 纪衍又问:“有多感动?” 许一柊想了想,认真地类比,“比我喝二十块钱的喜茶还感动。” 纪衍眯了眯眼眸,“喝二十块钱的喜茶就感动?许一柊,我连续请你吃了三天早餐,总价加起来抵二十杯喜茶,怎么没看你对着我感动?” “师兄,”许一柊呆了呆,“蟹肉粥这么贵的吗?” 纪衍反问:“它看起来很便宜吗?” 许一柊砸吧砸吧嘴唇,回味早已逝去的味道,“可是师兄,”他凑近对方耳朵边,小声地用气音坦白,“连续三天吃蟹肉粥,我都有点吃腻了。” 呼吸洒在耳朵上微痒,许一柊说话的口吻,似撒娇又似埋怨,纪衍微微抬起眼眸,指腹抵住食指的骨节,来回不紧不慢地摩挲,“许一冬,我都不知道,原来你是喜新厌旧的人。” “喜新厌旧是坏毛病。”对方压低嗓音纠正。 许一柊却觉得没什么,喜新厌旧是人之常情,还是师兄太过于苛刻了。他同纪衍解释道:“仅限于食物。” 这句话本没什么延伸意,偏偏听的人有其他想法。 “人不会吗?”纪衍出声。 许一柊谨慎审题,“师兄,这是什么意思?” 对方问:“你有几个师兄?” 许一柊惶惑眨眼,虽然看不太清晰,纪衍暗光里的面容,但平白无故就觉得,空气似乎变紧张了。 他被纪衍无声地凝视,此时犹如脚踩钢丝,钢丝下刀山火海,仿佛只要答错一个字,就会被钢丝重重掀起。 他吞了吞口水,老实巴交地答:“现在只有一个。” “现在只有一个,以后会有很多。”纪衍淡漠地陈述,气息环绕他脸侧,语调低缓深不可测,“许一柊,你有了新师兄,还会喜欢旧师兄吗?” “会、会的。”许一柊愈发紧张,甚至不敢看他,只一味低垂脑袋,心跳沉沉地乱撞。 “会什么?”纪衍离他越来越近,尾音拂过他的脸边。 “会……”许一柊垂着头脸发热,声音低不可闻地发出,“不会不喜欢……” 纪衍屈起指尖,轻叩座位扶手,似是不满意地张唇,“我不喜欢双重否定。” 许一柊咽了口唾沫,很听话地重新来过,“会……会喜欢……” 纪衍问:“喜欢谁?” 许一柊面颊烧红了,莫名感到难以启齿,“喜、喜欢师兄……” 他想这感觉很奇怪,分明这只是一句,他在表达喜爱与亲近时,很平常普通的话。“喜欢”这个词,对许一柊来说,可以用在很多人身上。 他喜欢外婆,喜欢沈芋洋,也喜欢陈源与谢井泽。他说喜欢外婆时,不会紧张,说喜欢沈芋洋时,同样不会紧张。但唯独在面对纪衍时,他畏手畏脚怯于表达。 纪衍听到了,却还有其他要求,“你看着我说。” 许一柊嘴唇发干,盯着座椅扶手上,纪衍手掌的轮廓,“……师兄,一定要看着你说吗?” 他听见对方道:“要。” 许一柊舔了舔干燥的唇。 电影光掠过纪衍指尖,从视野里暗下的那一刻,许一柊抬起脸来,语速慌乱和匆忙:“喜欢师……” 最后一个音节,从他的唇齿之间推出,消失在了电影对白里。昏暗中许一柊微张的唇,撞在了纪衍的下巴边。对方的下巴流畅而深刻,将他的唇碾出清晰的痕迹。 没意识到他靠得这样近,许一柊睁圆了一双眼睛。 纪衍不躲不避,眸底掠过一丝愉悦情绪,很快又悄无声息地隐没,他抬起指尖抚摸下巴,垂眸凝视着许一柊道:“是你自己撞上来的。” 后半程电影内容里,许一柊始终心不在焉。他脑中不断地回旋,纪衍最后说的话。也不断地重复慢放,对方抚摸下巴的动作。 电影片尾曲出现时,他还呆坐在原地,仿佛早已灵魂出窍。直到刺眼的顶光打开,前排观众陆续离场,他才终于有所察觉,缓慢地拧过了脑袋,视线越过纪衍的那一秒,余光却不受控制地,投射向对方的下巴。 那里干干净净的,什么也看不出来。但嘴唇撞上去时,所感知到的力度,还有灼人的温度,却始终在脑海中挥之不散。 陈源率先站了起来,打量过纪衍神情,观对方心情不错,眉眼间浮现诧异,“电影很好看?” 纪衍面色如常地起身,轻飘飘撂下两个字总结:“还行。” 陈源有点摸不着头脑。他狐疑地想,或许遇到爱情的人,观影口味也是会变的。就比如他上高中那会,和校花偷偷牵小手时,就算是在垃圾站旁边,闻校花身上的味道,也都是香的。 许一柊离场时,差点儿同手同脚。但好在没人发现,走出密闭的放映厅后,视野随之开阔清晰,他的心情也渐渐归于平静。 他们搭乘扶梯下来,在商城一层的外街入口,陈源心血来潮想喝奶茶。他和谢井泽进去点单,许一柊和纪衍在门外等。 炽热日光落在脚边,许一柊往后退一步,将自己的脚尖缩回。对面高耸入云的五星级酒店,一行衣着得体的男士步行走出。 第60章 这是附近最好的酒店,许一柊视线随意扫过,捕捉到熟悉的面庞,又疑惑地多看两眼。大抵是商务接待刚结束,许一柊看见他们互相握手。 其中一人身形微胖,面相宽和笑容可掬,与许一柊见过的照片,几乎算得上完美重合。他看看那人,又看看纪衍。 他看纪衍时,纪衍也看他。二人目光相对,纪衍眉眼平常。 见对方无动于衷,他主动出声提醒:“师兄,你看对面。” 纪衍抬眸看了,又波澜不惊收回,“看什么?” “看导师啊。”许一柊困惑迷惘,指着对面的杨教授,“师兄,你导师在那里,不需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纪衍问:“在哪里?” “杨教授啊。”许一柊怀疑他眼神不好,“杨教授不是你的导师吗?” 纪衍闻言,缓缓拧眉。 “我什么时候说过,杨教授是我导师了?”他说。 第51章 自家男人 许一柊没有听见,他回头接陈源的奶茶,顺带把另一杯给纪衍。许一柊插上吸管,先吸了口芋泥,随后才想起来,纪衍好像说了什么。 他抬起头来问:“师兄,你刚刚说什么?” 纪衍察觉到不对,已经起了疑心,微不可见蹙眉道:“没什么。” 许一柊不疑有他,目光投向街对面,“师兄,杨教授还没走。” 陈源笑眯眯道:“一冬,你还认识杨教授啊。” 说完以后,他转头又记起来,许一柊想要考研,认识杨教授也不足为奇。许一柊在旁边接话:“认识的,教授是师——” 纪衍突然打断他:“我过去打个招呼。” 没等剩下两人奇怪,他过去打什么招呼,纪衍已经过马路了,停在杨教授面前,与对方聊了起来。 两分钟后,纪衍返回来,“走吧,先去吃饭。” 一切都很合理,没有任何漏洞。许一柊丝毫没怀疑,跟上他们去吃中饭。路上纪衍敛眉思索,花了点时间理顺,今天发生的所有事。 从许一柊认为老师喝酒,到他反复提及自己长相,最后再到马拉松与减肥。这三件事情里,每件都透露出不合理。 但假如换作是杨教授,那么一切都变得合理。这三件事放在杨教授身上,每一件都能贴得严丝合缝。 导师照片网上都能查,许一柊既然要考研,还有明确的导师目标,不可能不会上网查。许一柊认识杨教授,是因为见过对方照片。 许一柊搭讪他,是为了考研。许一柊还认为,他是杨教授学生。答案瞬间清晰明朗,许一柊想考杨教授门下,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将他误认成杨教授学生。 到底出了什么差错,纪衍坐下以后,情绪难明地瞥他一眼。 许一柊不明所以,想了想拿起杯子,殷勤地给他倒茶,“师兄喝茶。” 纪衍眼眸深黑,眸中含着思虑,骤然沉下语调问:“许一冬,只有师兄才喝茶吗?不是师兄就没有茶了?” 许一柊懵了一瞬,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反复谨慎地思考过后,他又起身倒了两杯茶,分别给陈源与谢井泽,努力做到端平水道:“源哥和泽哥也喝茶。” 余光同时向后瞄,他观察纪衍神色,发现对方脸更沉了。 许一柊心中不知所措,求救般地望向陈源,后者纳闷地朝他摇头,表达自己爱莫能助。许一柊坐立难安,等小炒菜上来,他悄悄望纪衍一眼,又巴巴给对方夹菜。 桌上放着三罐啤酒,除开陈源与谢井泽,剩下那罐给纪衍的。纪衍没开啤酒,也没吃碗里的菜,许一柊兀自琢磨了一会,反应过来自己没用公筷。 秉承着浪费可耻的原则,他又将夹给纪衍的菜,通通都夹回自己碗里。纪衍看见了,面容冷淡地问:“你在干嘛?” 许一柊夹着炸排骨,闻言眨了眨眼睛,没有半点隐瞒地坦白:“师兄,我忘了换公筷。你等我吃掉这些菜,重新用公筷给你夹。” 纪衍说:“不用。” “怎么能不用呢?”许一柊有点着急,下意识地连说两遍,“用的用的。” 说罢,就要放下手里筷子,去筷筒里拿干净筷子。不料还没有放下,手中筷尖忽然一沉,纪衍直接垂下眼,咬住筷尖上的排骨。 许一柊愣住,看见对方咬着排骨,重新坐直了身体,在嘴里咀嚼起来。他声音明显不稳,战战兢兢提醒对方:“……师兄,筷子是我吃过的?” 纪衍面色从容,低头吐出骨头,语速不快不慢答,“我知道。”他的眸光落了过来,似如往常那般平静,“我不嫌弃。” 许一柊的脸热了起来,嘴唇轻动说不出话来。 纪衍看在眼里,黑眸轻轻眯起,“怎么?你嫌弃我?” 许一柊脸愈发地热,在对方的凝视中,小幅度地摇摇头,结结巴巴答道:“我、我也不嫌弃。” 对面说话声停了,陈源与谢井泽表情微妙,堪称一言难尽地望他们。 许一柊不好意思抬头,脸几乎要埋进饭碗里。纪衍若无其事,想到许一柊考研的事,仍觉得哪哪都不痛快。 抛开别的不说,他认为对许一柊来说,杨教授不是最优选择。许一柊如今读本科,对研究生圈的事不清楚,但关于杨教授的做派,纪衍虽不在他门下,但多少也能知道一点。 这种事没有绝对的是非,只有价值观上不同的选择。林听雨从校外考来的,误打误撞跟了杨教授,她曾说过自己很后悔。 但像季昊这一类人,在重要利益的决策上,能与杨教授保持一致,所以考上研以后,他始终如鱼得水。 纪衍了解许一柊,认为他不适合跟杨教授。他扫向许一柊低垂的脸,嗓音低沉冷冽地叫:“许一柊。” 听出他话里的严肃,许一柊立刻抬起头来,眼含疑惑地与他对视,“师兄。” “你连酒都不会喝,还怎么考杨——”纪衍停顿一秒,神色不变改口,“考我导师的门下?” 许一柊面露惊讶,“师兄,导师不是不喝酒吗?” 纪衍眉头都没皱,声线平稳地回答:“他喝。” 许一柊语气不解:“上午在电影院里,你还说他不喝酒。” “我骗你的。”对方道。 许一柊不高兴地埋怨,声音有几分闷闷不乐,“师兄,你怎么能骗我?” 纪衍轻描淡写,“抱歉,我的错。” 许一柊鼓起腮帮子,一口气练习了十次,预防法令纹的动作,失落的情绪才稍微减淡,他认认真真地同纪衍道:“师兄,我需要你给我合理的解释。” 纪衍什么时候有过这种境遇?且不说在两人的交谈中,他不会让自己处于被动,陈源也从来没见过,除了需要敬重的长辈外,有人能这样直白地,让纪衍给自己解释。 这样类似的话,从来都只有纪衍对别人说,他还是第一次见,纪衍落在了下风。他惊叹许一柊胆子好大,不嫌事大地看起热闹来。 纪衍没和他解释,但也没有因此动怒,他低头拿起手机操作。下一秒,许一柊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毫无预兆地亮起。 许一柊低头去看,发现对方在微信上,给他转了五百块钱。 “可以不解释吗?”纪衍拿着手机问。 许一柊:“……” “师兄,”他一本正经地开玩笑,“你在用钱羞辱我吗?” 纪衍道:“嫌少?” 他又给许一柊转了一千。 许一柊:“……” 他眼眸微微睁大,手指点着屏幕上的数字零,很给纪衍面子的,从左数到了右,又从右数回左。来来回回数了三遍,确定纪衍给他转了一千块,都快赶上一年的住宿费了。 “谢谢师兄,”他最后受宠若惊地抬头,“我愿意被羞辱。” 事情就这么揭过了,许一柊拿起纪衍的啤酒,拉开环仰头就往嘴里倒。纪衍来不及阻止,看他连喝了两口,还要继续往下喝时,不由分说按住了他,“你干嘛?” “哦。”许一柊酒精上脸了,但脑子还很清楚,如实地向他坦白,“既然导师喝酒,我也可以练的。没准练着练着,酒量就变好了。” 纪衍:“……” 他差点要被气笑,拿走许一柊的啤酒,不让他再多喝一口。陈源与谢井泽看着,关注点都不在这里。 许教授什么时候,不喝茶改喝酒了?他们是半点也没听说。陈源想开口问,被纪衍眼神制止了,他只好憋着话,吃完了这顿饭。 等到吃完以后,陈源也就忘了,自己要问什么了。许一柊兼职上晚班,晕乎乎走出了饭店,就一步深一步浅的,顶着红彤彤的脸颊,挥手和他们说再见。 纪衍抓住他那只手,往他嘴里塞药片,让陈源他们先走。许一柊熟练地嚼嚼嚼,这回没喝那么多,只是脑子有点晕,但意识还很清醒。 他抬起眼睛问:“师兄,还有事吗?” “有。”为防止他走路绊倒,纪衍拉着他往前走,“你跟我回去一趟,有东西落家里了。” 第61章 许一柊努力想了想,想不起来是什么,最后归结为自己喝了酒,脑子也变得不太好使了。他跟纪衍回翠湖,搭电梯到二十楼,纪衍进门拿东西,许一柊在门外等。 纪衍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靠着门框,埋头伸出一根手指,在戳自己手机屏幕。他走近了两步,还没有看清,许一柊在干嘛,自己的手机先响了。 他转的那一千五,许一柊收了五百,一千块退回来了。许一柊喝了酒,话变多起来,也不忸怩害臊了,真心话全往外吐:“师兄说我不用客气,五百块我就收下了。但是一千块太多了,得跑好多次滴滴呢,师兄还是留着自己花吧。” 许一柊甚至掰手指头数了数,最后发现跑滴滴的次数,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只得放下手就此作罢。 纪衍:“……” 他拎着玩偶熊换鞋,漫不经心地出声问:“既然不收,为什么现在才退?” 许一柊打了个酒嗝。声音轻轻的,像小狗打嗝。 “因为外婆说过,出门在外,办事吃饭,要给男人留脸面。”他模仿记忆中外婆的语气,“师兄给我转这么多钱,也是为了在朋友面前撑场面。毕竟私下里没别人时,师兄最多也只给我转过五百。” 他有理有据,老神在在,甚至双手背在身后,慢吞吞地摇头晃脑,“我如果当场拒绝,就是丢了师兄的脸面。事后再悄悄拒绝,师兄既没有损失钱,也没有在朋友那丢面子。” 他很满意自己的做法,认为自己思虑周全,且完成得滴水不漏。说完以后,还神情赞叹地点点头,充分表达了自我肯定。 纪衍:“……” 他语塞了有半分多钟,将许一柊拉过来关门,“你外婆什么时候说的?” 许一柊苦思冥想,“过年的时候。” 过年家里亲戚聚餐,外婆在饭桌上说的,他如实告知纪衍。 纪衍轻微了然,领他去等电梯,“对谁说的?” “对家里的几个舅妈。”许一柊回答。 “舅妈和你舅舅是什么关系?”纪衍问。 许一柊闻言,很吃惊地扬起脸来,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师兄,你不知道吗?” “知道什么?”纪衍看他。 “舅妈和舅舅,当然是夫妻关系。”他说。 “既然是夫妻关系,那你的舅舅,就是你舅妈的男人。”纪衍抬手将他困在墙边,冷不丁地垂头逼近而来,幽黑眼眸直勾勾锁住他,“许一冬,我是你男人吗?你就给我留面子。” 许一柊睫毛轻颤,在他侵略性的气息里,猛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大梦初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当年那场家宴的桌上,外婆说的原话分明是:“出门在外,办事吃饭,要给自家男人留脸面。” 自家男人留脸面。 自家男人。 自家。 自…… 许一柊脸红得要冒烟。 -------------------- 一开始只是单方面掉马,一冬马掉光了都不自知。师兄会一步步发现真相,并且持续生闷气。 第52章 把我当谁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纪衍松开手先走了进去。许一柊连忙跟上,进电梯后对着风吹,脸才慢慢地降下温。 他垂着头没吭声,纪衍把小熊给他,“自己拿着。” 许一柊伸手抱住,慢半拍地抬脸道:“师兄,这不是我的东西。” 纪衍说:“送你了。” 许一柊心下吃惊,暗想沈芋洋猜对了,抱着小熊和他道谢:“谢谢师兄。” 纪衍没说什么,出了电梯后,就往车库走,开车送他回学校。几分钟的路程,纪衍从北门进去,在宿舍楼下停车,许一柊解开安全带,拿起玩偶熊要下车。 他喝了点酒,似乎没有想起来,自己今天是卷发。他没有丝毫紧张,伸手就去开车门。正是午休的时间点,宿舍楼下没什么人,纪衍伸出一只手,抓住玩偶熊的脚。 察觉到怀中阻力,许一柊回过头来,话语直白地问:“师兄,你是舍不得吗?” 纪衍:“……” 他倒是不知道,许一柊什么时候,观察力这么敏锐了。他面部线条微微紧绷,并没有正面回答,“舍不得什么?” 许一柊如实道:“舍不得小熊。” 纪衍:“……” 他不带半点感情地松开手,见许一柊十分爱惜地,将小熊往怀里抱了抱,又抬起他抓过的脚,将小熊脚上凌乱的卷毛,动作很轻地抚平和摸顺。 纪衍见状,眼神不善,“许一冬,我的手很脏?” 许一柊摇头,“师兄,你的手不脏。” 纪衍道:“我只是抓了一下,你不用这么小心。” 许一柊的瞳孔望向他,瞳中清澈而又纯粹,“要的。因为是师兄送的礼物。” 纪衍顿住,喉结滚动。 “而且我今早偷偷查了,”许一柊小声快速地补充,眼神迷惘费解,还很诚惶诚恐,“这只玩偶在官网上,原价竟然要一千块。” “师兄,一千块好贵。”他忧心忡忡地抱紧小熊,“如果我晚上睡觉,不小心把它踢下床,你会不会骂我?” 纪衍:“……” “不会。”他语气平平地陈述,“没有一千块。” 许一柊眨眨眼,不明所以地看他。 纪衍口吻生硬地补充:“闲鱼上买的二手。” 许一柊立马松了口气,就连笑容也舒爽起来。 目光定格在他笑容上,纪衍情绪莫测地出声:“许一冬,我对你好吗?” 许一柊闻言,将小熊放在自己腿上,满脸正色地坐直起来,诚实地向他点头,“师兄对我很好。” 纪衍松开那只熊脚,自然地握住他手腕,将他拉向自己面前,“有多好?” 许一柊掷地有声,“非常好!” 纪衍淡淡颔首,“那你是喜欢师兄,还是喜欢我?” 许一柊被问住了,眼里流露出茫然,“师兄不就是你吗?” 纪衍说:“回答我。” 许一柊的答案无懈可击:“都喜欢!” 纪衍不满地眯眼,“如果我不是你师兄呢?” 许一柊表示难以理解,“师兄,你怎么会不是我师兄?” “我说如果。”对方嗓音平淡,“如果我不是你师兄,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吗?” 许一柊想了想,很实诚地摇头,“不会,师兄。” 纪衍脸上没有变化,握住他的修长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收紧。 许一柊察觉到了,低头看自己手腕。纪衍却表现得无动于衷,没有丝毫要松手的打算,“为什么不会?” “哦。”许一柊如实坦白,“因为如果你不是我师兄,我们现在可能还不认识。” “我不会喜欢没有交集的陌生人。”他说。 纪衍眉间蹙起沟壑,目光沉沉地注视他。他说不出什么驳斥的话,因为他明白,许一柊说的话很对。他们最初会相识,就是因为许一柊搭讪。 而许一柊会找他搭讪,则是因为阴差阳错地,对方以为他是杨教授学生。纪衍不清楚他是在哪里,查到了虚假错乱的信息。但正是因为这条信息,许一柊才走进他的生活。 见他迟迟没接话,许一柊在车内昏昏欲睡。吃饱喝足以后,再加上喝了点酒,到了平常午休的点,许一柊就有点犯困。 加上车内冷气很足,窗外燥热挤不进,他神经愈发松弛,思绪也渐渐迟缓。许一柊抱着小熊,眼皮渐渐要阖上,有什么东西坠落,轻轻砸在他腿上。 许一柊撑开眼皮,发现是车内挂件。挂件松开脱落,许一柊捡起来,拿在手中打量。柔软光滑的红绳上,挂着一只金色的小猪。 他拎起那只圆滚滚的猪,神色困顿中含着些打量,“师兄,这是镀金吗?九块九包邮的那种?” 纪衍:“……” “是。”沉默了一瞬,他面无表情答。 这是陈源的车,陈源一贯爱挂黄金,他也没有取下来过。但许一柊认为他很穷,所以黄金也只能是镀金。 “师兄,”许一柊把挂件还给他,“跑滴滴不能挂这个,要挂金元宝。挂金元宝才能发财。” 纪衍注视他两秒,心平气和地问:“……哪种金元宝?” “只要是金元宝都可以。”许一柊从副驾凑过来,满脸神秘地同他分享,“我知道有家店,九块九两件包邮,而且不会掉色。”他面露骄傲与自豪,“师兄,你要吗?我可以送你。” 纪衍:“……” 他终究是忍无可忍,“许一冬,我给你转了500块,还送了你新的小熊,你就送我九块九?” 许一柊倒吸一口凉气,“师兄,不是闲鱼上买的吗?” 纪衍:“……” “闲鱼上买的全新。”他张唇重重吐字答。 许一柊这才放下心来。他有点不好意思,踟蹰了一会儿,征求纪衍意见:“那师兄,19.9包邮?” 第62章 纪衍:“……” 他足足停顿了好几秒,终于面色不虞地松口:“行吧。” 许一柊掏出手机,替他找那家店铺。纪衍耐着性子等了等,见许一柊还没找到,就下车去超市买水。 他路过一对情侣,情侣坐在树下看手机,正在对着屏幕评头论足。他们不知道在聊什么,男生提到了五个字——打扮很廉价。 纪衍步伐轻顿,微微凝眸望向他们。他觉得很奇怪,为什么许一柊始终认为,他很缺钱。即便他将上万块的皮带与手表,都脱下来放在对方眼前,许一柊也依旧认为,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近乎盲目地笃定,他还是很穷。 而他平日里穿着出行,既没有体现半点廉价,也没有刻意省吃俭用。这并非单纯只是迟钝了,更像是他没钱这种标签,早已深深刻在对方脑子里。 许一柊先入为主,并对此深信不疑。所有与他有关的事情,许一柊都能在脑子里,顺利地完成逻辑自洽。 纪衍走入太阳底下,午后艳阳灼灼高照,日光直射在他脸上,他像是没有察觉,更像是毫不在意。以此顺藤摸瓜追溯源头,纪衍回忆起两人相处中,许一柊话中的更多疑点。 在许一柊自有的逻辑认知中,他不仅很穷,还租不起房子。所以他与人合租,有同校合租室友,还需要接单赚钱,甚至还要跑滴滴。 这是定位清晰精准的画像,而并非笼统概括的一类人。就好像在这所学校里,有这样的一个人,他不但缺钱合租,还需要兼职赚钱。 现在许一柊分毫不改地,将这张初步有轮廓的画像,全都张冠李戴套在他身上—— 许一柊不是将他错认成杨教授学生,而是不小心将他认成了,杨教授门下的某位学生。 回想起上午电影情节,躁郁心情在胸口翻涌,树上聒噪的早蝉鸣声,叫得他心烦意乱,始终都难持冷静。 纪衍面容阴沉沉的,连水都不再去买了,转身大步走回车边,拉开副驾那侧车门,垂着眸周身气压很低,难掩晦暗与森冷地问:“许一柊,你到底把我当谁了?” …… 回答他的是细微呼吸声,还有许一柊安静的睡容。终究是扛不住睡意,手机掉在了膝上,对方抱着玩偶熊,吹着冷气睡得香甜。 纪衍胸膛微微起伏,长长吐出郁结气息,最终面沉如水地关上车门,没有将睡着的许一柊叫醒。 第53章 我赔给你 许一柊一觉睡醒,发现自己还在车上。车里的冷气开着,驾驶座里没有人,副驾椅背被人放倒,他身上还盖了条毛毯。 毯子柔软又轻薄,蹭在他的下巴边,许一柊转动脑袋,找到自己的手机。距离他睡着以前,已经过去半小时,纪衍非但没叫他,还给他开着冷气。 许一柊立刻坐起来,给纪衍打电话。对方正在通话中,许一柊脸贴上车窗,努力地朝外张望,看到车的不远处,大树下的阴凉处,纪衍在那里打电话。 他摇下面前车窗,在玻璃上敲了两下。纪衍听声音回头,扫了他一眼开口:“我这边有点事,先挂了。” 随后他收起手机,从树荫下走出来,一只手撑在车窗边,俯身直直盯着他,语气里透着股凉意:“醒了?” 许一柊莫名汗毛微立,只当是车内冷气太足,连忙低头拎起毛毯,又顺手裹在了身上,颇得纪衍真传地答:“师兄,我不睁眼睛睡觉。” 纪衍眯起眼眸来,眸底情绪阴郁深沉,“睡得很舒服?” 许一柊回忆两秒,感受真实地点头,“舒服。” 对方轻声冷笑挖苦:“口水都流出来了。” 许一柊一愣,抬手去摸自己嘴巴,摸到唇角干燥起皮,他就猜到纪衍骗自己。许一柊从窗前仰起脸,发觉纪衍背对日光站立,视野中光线都被对方挡掉。 分明还是晴朗的白天,纪衍的脸看起来,却像掺杂着沉郁冷淡。许一柊看出来他在生气,但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许一柊装作不知情,有意哄对方高兴,可怜巴巴地抬眼,“师兄,你没拍照吧?” 那双漂亮干净的眼睛,被他撑得圆润而饱满,眼尾无辜地下垂耷落,落在纪衍眼中,对方却无动于衷。 他的神色近乎淡漠,没有半点戏谑意味,并不接许一柊的话,只公事公办地催促,“醒了就下来,半小时的空调油费也很贵。”他甚至轻轻冷嗤了声,话里含着些嘲弄意味,“再不下来滴滴都跑不起了。” 许一柊没说什么,察觉到他话里不耐,连忙打开车门下来,默不作声帮他叠毯子。他站在空地上,捏着毛毯四个角,将它叠得整整齐齐。 纪衍已经坐入车内,他从窗外递入毯子,小心翼翼地放好,双眸望向纪衍侧脸,欲言又止地抿抿唇,“……师兄,店铺我已经找到了,”纪衍侧脸轮廓冷冽,目不斜视没有偏头,看出对方正在气头上,许一柊的声音小下去,“挂绳你要红色还是黑色……” “随便什么颜色。”纪衍眉头皱起来,话语里漠不关心,“许一柊,这种细节上的问题,你还是留着去问真——” 他嗓音里隐隐藏着愠意,一句话冷冷吐出,却又骤然顿住了。指尖握紧了方向盘,纪衍侧过脸来,面容有些阴晴不定,深黑的眼中透不出情绪,却没有再将句子补完整。 他深深吸了口气,敛眉抑制情绪道:“你离远点,我要关窗了。” 纪衍就这么走了,连走前最后一句话,也都没有说清楚。留下许一柊茫然,而又不知所措。 师兄在生他的闷气,这对许一柊来说,是天大的事情,比卷发被别人看见,还要更令他心神不定。 许一柊忘了头发的事,一路心不在焉进宿舍,下午又魂不守舍出门,去面包店里做兼职。路上所遇熟人同学,纷纷问起他头发的事,许一柊也都毫不在意,几句话敷衍过去,更别提去认真观察,那些人什么表情了。 他埋头在后厨烤面包,烤到同事进来制止,让他不要再继续烤,否则今晚会卖不完。许一柊浑浑噩噩点头,脱了手套围裙出来,去前台给客人结账。 店里没客人的时候,他就蹲在收银台后种蘑菇,同事吃完晚饭回来,照旧给他打包了一份米粉,将他从地面挖起来问:“学长,你是不是失恋了?” 许一柊短暂回神,随即困惑接话:“学妹,我没恋……” 学妹指着他头发,“学长,你今天情绪不高,还突然烫了头发,不是失恋是什么?” “哦。”许一柊摸了摸自己的卷发,“我是自然卷。” “那你之前……”对方好奇开口。 “我每天都用夹板夹。”许一柊解释。 学妹一脸钦佩,踮脚拍他肩膀,“但你看起来像有心事。学长,”学妹很热心地要同他分担,“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当你的垃圾桶。” 许一柊犹豫一秒,听到学妹自我推销:“毕竟我在我们宿舍里,是公认的情感专家。每位室友谈恋爱时,都会找我咨询感情问题。” “不是感情问题。”许一柊纠正。 “不是感情问题也可以。”学妹自信握拳,胸有成竹。 许一柊低头吸溜米粉,吸完以后抬头,对上学妹热忱的目光,思绪一时松懈,就将下午的事都讲了。 学妹听完愣住,“师兄,这是你女朋友?” 许一柊摇头,吸着米粉含混不清解释:“不是女朋友。” “哦——”学妹拖长了音调,“那就是男朋友。” 她一脸的眉飞色舞,还掺杂着意犹未尽,只差没在脸上明写,原来学长你是这种人。许一柊辣椒呛进喉咙里,捂着嘴巴咳嗽起来,暂时没空开口说话。 学妹起身给他倒了水,最初的兴奋劲过后,她两条眉毛绞在一起,“学长,你要听实话吗?” 许一柊大口喝完水,面庞咳得轻微发红,“不——” 不是男朋友,他面红耳赤地想。 话音出口,学妹猛然激动起身,“就算学长你不想听,今天我也要不吐不快。” 她一巴掌拍在桌子上,“一个字,分!” 许一柊呆了呆,不知道该怎么接。 “我真的受不了了,这年头怎么什么人,都能找着男朋友啊?学长,”学妹匪夷所思,眸中难掩义愤填膺,“你可是重点大学的学生,不是街头垃圾回收站啊!” “不过就是睡了三十分钟,他竟然会因为心痛油钱,把你赶下车自己开车离开,这种男人到底为什么会流入市场?他是长得有多帅才让你一直忍耐?” 许一柊:“……” 他如实中肯地评价:“是我见过的人里长得最帅的。” 学妹视线狐疑扫来,“身高一米八?” 许一柊说:“一八五以上。” 学妹问:“活好?” 许一柊眼神澄澈,不懂,谨慎地选择沉默。 学妹表情逐渐微妙,眼里质疑愈发浓烈,仿佛在她眼中,纪衍是残次品。 第63章 看不了纪衍被质疑,许一柊不再沉默,改为用力地点头。他分不清什么活,但分得清好与坏。不管是干什么活,但总归,说师兄好就是没错的。 学妹这才松弛下来,鬼鬼祟祟压低声音问:“所以学长,你刚刚是在回味?” 许一柊不明就里,眼中流露出疑问。 学妹轻咳两声,惊觉自己太越界,遮掩般地偏开脸,自言自语嘟囔道:“对象条件这么好,除了人太抠搜点,其他没什么毛病,也不是不能理解……” 许一柊回归正题,认认真真澄清道:“学妹,他没有把我赶下车,也没有自己开车走,是因为我——” “学长,”学妹痛惜地打断他,“你的言语告诉我,你还爱着他。” 许一柊:“……” “就算是他心痛油钱,把你赶下车开车离开,你也依旧还爱他对吗?”学妹握紧拳头问。 许一柊说:“哦。” 他恍惚间抬起头来,“学妹,你也觉得他生气,是因为心痛油钱?”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学妹,你考驾照了吗?一辆车加满油,需要花多少钱?” 学妹迟疑地摇摇头,“学长,我也不懂。” 于是两人凑一块,拿手机上网搜索,最后得出结论,一辆轿车加满油,价格在三到五百之间,许一柊能够承受得起。 晚上打烊下班后,许一柊没回学校,径直就往翠湖去。门卫值班的还是大爷,大爷笑眯眯给他放行,许一柊去纪衍家找他。 单元楼下有门禁,许一柊给纪衍打电话,对方没接。他忍着夏夜蚊虫叮咬,等其他人进门时,立刻起身跟上去。 他到了二十楼,找到纪衍家,停下来敲门,却无人回应。他想纪衍应当不至于,气到直接假装不在家,对方是真的不在家。 许一柊搭电梯下来,在回去赶学校门禁,与留下来继续等,二者之间抉择片刻,最后决定留下来等。他先去地下车库里,找了纪衍的那辆车。 确定车停在原地,没有开出去以后,他放心地回地面,在楼下耐心蹲守。纪衍如果走路回来,他就一定会看得到。 夜深漆黑寂静,路灯散发幽幽光芒,虫鸣叫声清晰入耳。不知打哪来了只狗,陪着许一柊一起等。许一柊等了又等,等到学校门禁时间过去,终于把纪衍给等了回来。 纪衍从实验室出来,看到许一柊的未接来电。他没有回拨过去,回小区的途中,遇到季昊和朋友。一群男生要去喝酒,季昊和他打招呼,还想叫上他一起。 他拒绝了,季昊也不在意,报了家ktv名字,说自己明天生日,邀他一起过去玩。纪衍依旧没应,说自己明天有事。 季昊也不强求,离开前强调,只要他有空,随时都能过去。 纪衍没放在心上,等走回住处楼下,远远地瞧见,单元楼前台阶上,黯淡微弱的灯下,一人一狗,并排坐在那里。 蚊虫在灯下飞动,狗寂寥地甩了甩尾巴,人也双手撑着脸,侧影孤寂地甩狗尾巴。不是屁股后的尾巴,许一柊不知道上哪儿,折了根长狗尾巴草,很落寞地叼在嘴巴里。 纪衍脚步略快了些,步声落在石头路上,发出的声响也很沉。一人一狗听到声音,不约而同地停止摇尾巴,扭头朝他望了过来。 他就看见许一柊脸上,那双原本眼皮耷垂的瞳眸,骤然变得精神抖擞起来。眸中迸发出剔透光彩,连带着他整张脸,都立刻明媚了起来。眉间眼尾与唇角,是藏不住的笑意,衬得四周浓稠夜色,都变得轻软柔和了。 纪衍心中微动,但想到他的笑容因何而来,松动的情绪又恢复到淡漠。他停在人与狗面前,一人一狗同时仰头,目不转睛地注视他。 他本不想理会,视线触及许一柊面庞,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抽走他唇边那支草,难以克制地皱眉训道:“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咬,有人往草里投毒都不知道。” 许一柊神色悻悻,一脸知错的表情,听话地由他训斥。 纪衍将狗尾巴草丢掉,站在原地口吻冷硬问:“大半夜的不回学校,坐在这叼草玩干嘛?” 许一柊顿了顿,眼底似有委屈浮动,很快又隐没了下去,他收敛了大半情绪,只一动不动看着纪衍,最后很失落沮丧地答:“没有师兄的孩子像根草。” 纪衍:“……” 他语气硬不起来了,心头松软陷下一块,嘴上仍是不咸不淡:“许一柊,不要随便篡改歌词。” “可是师兄,”许一柊从台阶前站起来,语气认真地看着他回答,“虽然小时候在学校里,每天都要唱这首歌,我也从来都不觉得,世上只有妈妈好。” 纪衍眼里最后那点冰,也被他这句话给捣碎了。许一柊站起来,小狗也站起来了,它懒散地踱着步,摇晃尾巴要离开。 许一柊和小狗说再见,纪衍站在旁边,始终没有插话。道别结束以后,许一柊直起腰来,纪衍才迈上台阶,去门禁前刷人脸,“为什么不回学校?” 他立刻覥着脸跟上去,“宿舍门禁时间已经过了。师兄,”动作灵活地挤入门缝,许一柊眼巴巴地开口,“你如果今晚不回来,我就要流落街头了。” 纪衍却不上当,回过头来止步,“你九点打的电话。” 许一柊闻言,不吭声了,只将头埋得很低,亦步亦趋跟着他。 “九点钟你在哪?”对方问。 许一柊抬起头来老实答:“在师兄你家门外。” “你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纪衍脸色微微沉,想要说什么话,但还是没有说,“我不接电话,为什么不自己进去?你知道门锁的密码。” “我知道。”许一柊踟蹰了一秒,悄悄抬起眼来瞄他,“但是师兄,我怕你更加生气。” 纪衍怔住,按下电梯上行键,头也不回地出声:“既然知道我生气,为什么还来找我。” 许一柊说:“师兄,我来找你道歉。” 纪衍一时语塞。 许一柊都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来道哪门子的歉。他又好气又好笑,从电梯门前转身,“你道什么歉?你——” “师兄,对不起!”许一柊真诚向他道歉,低着头端正态度反省,“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在车上睡着。 纪衍:“……” “我不是故意要睡觉,也不是故意浪费汽油的。我不是故意害师兄跑不了滴滴。”说到动情之处,他甚至还很悲伤地,扁了一下自己的唇角。 纪衍:“……” “师兄,”他掏出手机,小心翼翼问,“加一次油多少钱?我现在赔给你。” 纪衍笑不出来了,面上阴云满布,眼神暗潮汹涌,看得许一柊毛骨悚然。电梯门已经打开了,他却没有朝里迈步,顷刻间眼中温度降至冰点,他面上散发出冷沉的寒意。 他拽过许一柊的手臂,将人按上旁边的墙壁。手机脱手滑落在地面,后背撞上电梯的按键,许一柊感知到了痛意。 纪衍捏紧他的下巴,迫使他将头抬起来,“赔我是什么意思?” “许一柊,”怒意在这一秒内到达顶点,纪衍嗓音低沉而又阴恻恻,“你是想和我划清界限?” -------------------- 下章师兄就能知道真相了! 第54章 生日快乐 许一柊说:“啊?” 纪衍很冷酷,“说话。” 许一柊就说了很长的话:“师兄,我没有想要和你划清界限。” 纪衍冷静下来,眸底愠意微敛,“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一柊如实坦白,“我只希望师兄收了钱,就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纪衍神色顿住,接着松开手落下,沉默不语地后退。他刚才是气昏头了,许一柊认错人这件事,许一柊自己都不知道,又怎么会急着来和他划清界限。 他面含沉色地走入电梯,许一柊捡起手机跟进来。纪衍按下楼层键,光滑的电梯镜面上,照出他晦暗的脸庞。 起初猜出真相时,他是相当不痛快的。他只觉得自己被戏耍,想要当面质问许一柊,看许一柊要怎么解释。 但许一柊睡着了,纪衍独自消化怒火,忍不住在心底自问,关于认错人这件事,他真的想与许一柊对峙吗?他真的想要把真相摊开,摆到明面上来说清楚吗? 不,他不想。将事情的真相捅破,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许一柊因为这件事接近他,也会因为这件事远离他,这不是纪衍想要的结果。 对方晚一天知道真相,也会晚一天做出选择。所以即便气上心头,情绪化的话脱口而出,但临到最重要的关节,他还是迫使自己中止了对话。 他仓促地开车离开,只怕怒意克制不住,情绪无处宣泄之时,有些不该说的话,就那样说了出来。 纪衍盯着镜面中的脸,反复地在心底提醒自己,许一柊对此并不知情,他目前还被蒙在鼓里。 他所有的心路历程,许一柊皆一概不知。他只是觉得,纪衍沉默的时间有些长,忍不住主动开启了话题:“师兄,加油的钱——” 第64章 电梯门“叮”声打开,纪衍迈开腿走出去,从门外回过身等他,声线冷静平直地道:“不用你赔,我说的是气话。” 许一柊走了出来,疑惑地瞅他脸,心下十分费解。进电梯前还面有怒容,出电梯以后却气消了,短短十几秒以内,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许一柊全都不得而知。 “那师兄,”他又想了想,“挂绳颜色你还选不——” 纪衍直白道:“选。” 话音落地,见许一柊不接话,他神色不变补充:“我说的也是气话。” 虽然那句气话,许一柊压根就没有听懂,他到底想说什么就是了。 两人开门进去,等他换鞋的时候,纪衍朝他伸出手,“手机给我,我现在选。” 许一柊换上拖鞋,将脱下的运动鞋,规规矩矩摆整齐,“师兄,”他站直身体回答,“我已经买了。” “买了?”纪衍似有不满,眉毛轻轻一动,“买了就退掉,然后重新买。” 许一柊说:“不影响的。” “不是19.9两件包邮吗?红和黑我各买了一条,到时候直接选就行了。”他昂首挺胸语气自豪。 纪衍:“……” 他忍不住出声质疑:“19.9两件包邮,用了会不会中毒?” “哦。”许一柊露出安抚的眼神,很认真地替他分析起来,“应该不会。我买东西都是9.9包邮,目前为止还没中过毒。” 纪衍:“……” 但其实许一柊听出来了,师兄不是真的怕中毒,而是嫌他买得太便宜。于是他加快了速度,迈着小步子追上去,拉了一下纪衍手臂,“师兄,你放心吧。我也不会每次都买19.9包邮。” 纪衍不解其意地回头,两人目光半空里撞上,许一柊松开他手臂,拍着自己胸脯担保,“师兄的生日礼物,我会好好准备的。” 后者诧异蹙眉,他今年的生日,上半年就过了,许一柊要送他生日礼物,还得再等一年。因此他没有太大反应,闻言也只是点点头,并没有将话放在心上。 倒是许一柊本人,亲口做出承诺以后,就想起来昨天晚上,他拜托学长打听的事,到现在也没有消息。 礼物需要提前准备,许一柊不免有些心急,想着等纪衍去洗澡后,自己再上微信催一催。楼上楼下都有浴室,纪衍叫他现在去洗。 许一柊就匆忙去了,没带衣服裤子,只能穿纪衍的。纪衍给他拿了新内裤,内裤穿起来宽大松垮,空荡到像是没穿,许一柊觉得很别扭,出来时还很不习惯。 他坐到沙发上,要给学长发微信。两人仿佛心有灵犀,拿起手机的那一秒,学长的消息先来了。简短利落的一句,堪称爆炸性信息—— 季明天生日。 许一柊实在过于吃惊,甚至忘了留意错别字,愣愣地戳着屏幕回—— 明天? 对面很快再次回复—— 明天。 许一柊抬眼看时间,此时此刻,距离明天的到来,刚好还有五分钟。他一时有些慌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呼吸下意识急促,手指也变僵硬起来,满脑子只想着,完了,他搞砸了。他要让师兄失望了。 他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却在明天即将到来以前,大言不惭地对师兄许诺,自己会认真挑礼物。然而等时间进入明天,他却依然是两手空空,什么都没有准备。 他注定对要对师兄食言,但他不想做言而无信的人。更不想在纪衍脸上,看到对自己的失望,他本能地排斥这种画面。 许一柊心神不宁,惶然不安,沮丧不已地回复—— 学长,你应该早点说的,我都来不及准备。 学长在那头看了,不免瞠目结舌腹诽,过生日要准备什么,说句祝福不就得了,这到底是找关系,还是在找对象? 腹诽归腹诽,他还是很有职业道德地,对许一柊的心情表示理解,随后给他退了一半红包钱。 许一柊放下手机,数着心跳与时间,紧张地来回踱步。楼上还没有动静,纪衍洗澡没出来,他渐渐恢复镇定,既然生日礼物没有,但是零点一过的生日祝福,以及他对师兄生日的态度,那是必定要展现出来的。 既然当不了第一个送礼的,他就要做第一个送祝福的。 许一柊打定主意,在心底给自己加油打气,随后一鼓作气上了二楼。他走到浴室门前,脑袋贴上门板,竖起耳朵往里听。 里面水声已经停了,对方应该在穿衣服。许一柊面上忐忑,心中紧张直打鼓。他摁亮了手机屏幕,低头读上方倒计时。 脑袋贴着的那扇门,却毫无预兆地,被人从里面打开了。他反应不及,顺着惯性栽倒进去,迎面撞上纪衍身体。 纪衍穿了长裤,没有穿衣服,上身裸露出现在他眼前。许一柊的脸撞上他的胸膛,掌心按上他紧实性感的腰。带着蒸腾水汽的热意,沿着他的面颊迅速弥漫,从纪衍锁骨滑落的水珠,湿润温热地砸上他睫毛。 对方站在原地没有动,既没有推开他,也没有伸手抱他,只神色自若地垂眼问:“许一冬,你在门口偷听什么?” “你暗恋我吗?”纪衍胸膛轻微震动,发出低沉的声音问。 许一柊没有回答,因为他手里的手机,突然就震动了起来。他的手心压在纪衍腰侧,手机被夹在手与腰之间,震感清晰地从腰上漫延。 二人同时低头去看,纪衍微微皱起眉来。亮起的手机屏幕上,没有任何来电显示,只有刚过零点的时间。 许一柊瞳孔一震,随即反应过来,从纪衍怀里扬头道:“师兄,祝你生日快乐!” 纪衍:“……”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皱紧的眉未松半分,无声盯着许一柊看。 两人再度对视,许一柊被他看得怔忪,渐渐流露出几分茫然,“师兄……” 纪衍问:“许一冬,你是在说中文吗?” 许一柊怔愣地眨眼,茫然从瞳孔里消退,而后豁然开朗,一本正经补充:“师兄,happy birthday to you!” 纪衍:“……” “谁生日快乐?”他开口。 “你。”许一柊答。 “我今天生日?”眸光落在他脸上,纪衍面无表情问。 许一柊点点头,神情深信不疑,“师兄今天生日。” 纪衍深深吸气,脸色黑如锅底。他突然觉得气血不畅,心口上也堵得厉害。 脑中嗡嗡作响似出现幻听,手指关节握紧又缓缓松开,下颌线一瞬间轻微地紧绷,纪衍黑眸紧锁他,一字一顿有如严审质询,那张薄薄张启的嘴唇间,嗓音冰凉危险地吐字:“你再说一遍,今天谁生日?” 许一柊很迷惘,察觉到气氛不对,心尖莫名地战栗。但他还是老老实实答:“今天师兄你生日。” 纪衍气笑了。 零点以后过生日,在校外租房子,还有合租室友,缺钱接健身陪练,杨教授门下学生。这桩桩事描述的,不是季昊还能有谁? 顺藤摸瓜再倒推,纪衍终于想清楚,他与许一柊认识那天,许一柊在楼下等的,根本不是他,而是当时那个点,与他一同下楼的季昊。 但许一柊认错了人,对方没见过季昊,也不知道季昊名字,错将他认成了季昊。 纪衍面若冰霜,久久一言不发。 饶是许一柊再迟钝,也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他抿了抿嘴唇,局促不安地问:“……师兄,难道我搞错了吗?今天不是你生日?” 纪衍眸色幽黑冷锐地注视他。 过了一会儿,他神色冰冷缓缓张唇,惜字如金地挤出字道:“是。” 他拿起自己的手机,给陈源打电话。电话接通了,陈源在打游戏,开的外放问:“喂?纪衍吗?大半夜的什么事?” 纪衍道:“明天帮我订间包厢。” 陈源问:“什么包厢?用来干嘛的?” 纪衍答:“庆祝生日。” “生日?”陈源狂敲键盘,同时还分心问,“庆祝谁的生日?” “庆祝我的生日。”纪衍语气平平,没有丝毫起伏,“明天我过生日。” 陈源手腕一抖,被对手一枪崩脑门。 “你生日?”他拔高了嗓门,随后捂住手机听筒,扭头问旁边谢井泽,“他是不是疯了?” -------------------- 师兄为爱过生日 第55章 你来帮我 谢井泽摇头,“不知道。” 陈源还要问什么,纪衍把电话挂了。他游戏角色死了,让谢井泽自己打,自己先找纪衍问清楚。他打了一长串话,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先收到纪衍的消息。 纪衍让他准备两份生日礼物,分别以他与谢井泽的名义送出。 陈源:“……” 没道理有人每年生日,还要收两次礼物的。假如不是纪衍有钱,他几乎都要怀疑,对方是故意讹他钱了。 他知道纪衍事出有因,但这事也太过离谱了。陈源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假装过生日的。他火速问纪衍,什么情况。 第65章 对方简短回了两句。 纪衍:礼盒包好看点,盒子里随便放什么,我不会当面拆。 纪衍:其他的明天说。 他再往下翻,就没其他话了。 就没了。 陈源:“……” 但到底是好兄弟,陈源拿手机给谢井泽看,紧接着麻利地和他分工,“明天我负责订包厢,你去店里包礼盒。” 谢井泽应话,“可以。”末了又问,“盒子里放什么?” 陈源四下环顾,也没找着好东西。不能什么都不放,那样太轻了,会引人怀疑。索性就塞点有分量的,他起身成竹在胸地道:“明天我去楼下捡两块石头塞进去。” 谢井泽认为办法可行。 浴室里纪衍放下手机,转身拿架子上衣服穿。许一柊站在旁边,面上还留有疑惑,“师兄,你是不是忘了,自己今天生日?” 纪衍动作一顿,稍稍侧过脸来,口吻生硬地答,“忘了。”他停顿一秒,淡淡地解释,“实验室项目太忙,没空去想生日的事。” 许一柊惊讶眨眼,“那师兄,今天的生日你还过吗?” 纪衍说:“过。” 许一柊又高兴又慌张,他第一次给纪衍过生日,但他还没有买生日礼物。许一柊心中天平摇摆,在隐瞒与坦白之间,艰难地搏斗了许久,最后决定老实坦白,“对不起,师兄。” “我刚知道你今天生日,我还没有准备好礼物。”他满怀歉意地道。 纪衍眉头都没动,神色如常接话道:“没关系,礼物可以之后送。” 许一柊点点头,却还是很沮丧。道理是这样没错,但总觉得之后再送,还是少了些仪式感。于是他主动提出来,要给纪衍买生日蛋糕。 纪衍同意了。 晚上他们睡一张床。为免上次的事发生,许一柊借了两个枕头,在床中间划分界线。纪衍什么都没说,放任他这么做了。 一夜酣睡无事,可到了隔天早晨,许一柊被热醒时,他又睡在纪衍怀里。他侧身躺在床中央,原本挡在中间的枕头,睁眼以后就不知去向,后背像紧贴着火源,有温软薄凉的触感,似有若无蹭过他后颈,留下灼热而长缓的气息。 细小的汗毛被吹动,皮肤上泛起酥麻痒意,许一柊登时睡意消散,察觉到那是对方嘴唇。他缩了缩脖颈,两只耳朵微红地,要从对方身前滚开,却发现自己难以动弹。 纪衍结实有力的手臂,抵着他的后腰缠绕而上,将他牢牢箍在臂弯里,脖颈上气息远离,紧接着拂过颈侧,覆落在他的耳侧。 “不要动。”对方低声说。 许一柊就不敢动了,忍着渐渐燥热的体温,舔着唇心声急促地问:“……师兄,我什么时候才能动?” 纪衍嗓音低哑:“等它消失的时候。” 许一柊最初没能听懂,只觉得呼吸频率加快,双腿有点难耐地屈起。而后纪衍的腿贴过来,撞入他弯起的膝盖窝。热意沿着他大腿攀升,最后汇聚在了腿根处。 滚烫火源落在短裤边缘,轻轻蹭起短裤布料,擦过他的大腿根部。烛芯不断地燃烧膨胀,抵得他皮肉微微凹陷。 皮肤被烫得很干燥,许一柊脑中骤然放空,隐约间出现了幻觉,好似听到火苗燃烧时,烛芯劈里啪啦地响。他的嘴唇抖了抖,身体四肢很紧绷,仿佛预知到了危险。也知道再近一步,自己将引火烧身。 “师、师兄……”他喃喃地开口,即便第二次经历,语气还是很无措。 “让你别动了。”纪衍抱着他慢慢道。 “师兄,”许一柊极力地镇定,“它什么时候才会消失?” 纪衍语气散漫:“我不知道。” 许一柊莫名忐忑,眼皮不受控制地颤动,“师兄,你想想办法。” 纪衍说:“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不是学生物的吗?”对方手臂越过他肩头,骨节突起分明的手背,带着灼意蹭过他下巴,纪衍低暗沙哑的声音,滚过他的耳垂与软骨,慢条斯理落入他耳中,“许一柊,你告诉我有什么办法?” 许一柊拼命转动脑子,结结巴巴替他出主意:“师、师兄,你起来活动一下。” 纪衍淡然道:“我暂时起不来。” 许一柊魂不守舍,“那就只能……只能……” 他支支吾吾了许久,都说不出完整句子。纪衍的指腹碾过他下巴,嘴唇蹭着他的耳侧低问:“只能做什么?” 许一柊吞咽口水,喉头变得很干燥,他小声讷讷地道:“只能释放出来……” 纪衍问:“怎么释放?” 许一柊说:“……用手。” 纪衍又问:“你很懂?” 许一柊想要摇头,但脑袋陷在枕头里,他暂时很难懂得了。他错失了回答的良机。 纪衍等了一秒,就等得没耐心了,手臂从他肩侧落下,他宽而大的手掌,握住许一柊的手。许一柊热得手指头蜷缩,指尖很快就被人捏住,隔着皮肉揉捻他骨节。 从圆润细嫩的指尖,到他细长匀称的骨节,最后到皮薄肉软的手背,纪衍一路缓缓揉按过去,最后挤开他的手指缝隙,修长指节抵着细缝,近乎强硬地长驱直入,将他的手紧紧扣入掌心。 “既然是学生物的,那你来帮帮我。”他说。 许一柊睫毛剧烈抖动,张口呼出滚烫热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他甚至隐隐觉得,浑身的血液奔腾涌流,直直冲向了自己腹部。 他脑中混沌搅成一片,只觉得面庞烧得厉害,连眼皮都泛起了热意。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没有人教过他,也从来没有人,这样要求过他。但混沌懵懂之中,许一柊朦胧觉得,自己并不排斥。纪衍提出的要求,除了内心深处漫起的羞怯,许一柊再无其他心情想法。 所以他嘴唇挪动着,被纪衍用力握住的手,难掩羞耻地战栗着,从唇缝间吐出微弱声音:“……师兄,怎么帮?” 纪衍说:“你怎么说的,就怎么做。” 许一柊双眸蓦地定住,目光落在半空里虚焦,久久都没能做出反应。落在身后人眼中,就如同电脑宕机。 纪衍垂着眸思忖,应该是到极限了。到目前为止,对于两人的关系,许一柊所能承受的,极限与触底边缘。 触底反弹这个道理,寻常人都会懂。他不想逼得太急,会适当地见好就收。脑中念头清晰掠过,他慢慢放掉了许一柊的手,从对方背后退开坐了起来。 许一柊纹丝不动,好似还没缓过来。 纪衍像摊煎饼那样,将他整个人翻面过来,二人视线在空中撞上,许一柊虚焦的眼眸,渐渐重新凝实起来。 他望向纪衍的身体,那里有很明显的轮廓。许一柊从床上爬起,面容汗湿而又潮红。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躺在床单里,也都热出了一身汗。 许一柊红着脸庞,眸光迷茫闪烁,欲言又止地开口:“师兄,你真的想让我帮你吗?我……我早上还要去做蛋糕……” “用手做出来的蛋糕,”他犹豫了一会儿,不好意思地摸脸,“你还想吃吗?” 纪衍:“……” 第56章 摸摸耳朵 纪衍到底还是没让他帮,也不知道是自己解决了,还是担心吃不下蛋糕。许一柊起床以后,就直奔附近蛋糕店。 许一柊团购了套餐,让店员教他做蛋糕。他出来得匆忙,忘了问纪衍,想要什么图案。他很快又想到,纪衍说喜欢小狗。于是许一柊临场发挥,在最后成型的蛋糕上,给对方做了只小狗。 圆滚滚的棕色小狗,黑色的豆豆眼与肉垫,戴着一顶蓝色毛球帽。他在烘焙店里兼职,做蛋糕上手也很快,店里员工夸他有天赋。 漂亮的蛋糕打包好,纪衍开车过来找他。ktv包厢订好了,陈源和谢井泽直接过去,在微信上把地址发给他。 纪衍接到许一柊,开车往目的地去。陈源思虑周到,为了避开学校熟人,挑了家有点远的店。纪衍到地方停车,两人下车进入店内,前台热情地问候。 他拿出手机找包厢号,发现陈源忘了发过来。纪衍发了条文字问,许一柊拎着蛋糕盒,想了想朝前台道:“我们订的是生日包厢。” 前台立刻回答:“今天的生日包厢有两间,不知道您朋友订的是哪间?” 许一柊面露困惑,转头望向了纪衍。后者收起手机抬头,报陈源发的包厢号,是楼上的大号包厢。 有人领他们上楼,许一柊路过时看见,隔壁包厢的门敞开,有人在里面布置气球与彩带。两间生日包厢是挨在一起的。 旁边另一扇门打开,陈源从门里走出来,“这里这里。”他笑眯眯地招手,“隔壁也有人过生日,我还担心你们走错。” 许一柊闻言,立马收回视线,跟在陈源身后,进了他们的包厢。里面已经布置好了,整个大号包厢里,只有他们四个人在。 陈源叫的餐与酒水,也都摆满了整张桌子。沙发里叠着两个礼盒,应该是他们带的礼物。食物与饮料酒水,看起来也是四人的量,许一柊难免有些惊讶,“只有我们四个人吗?” 第66章 谢井泽适时站起来答:“只有四个。” 见许一柊依旧迷茫,陈源面不改色找补:“人多太吵了,纪衍不喜欢。” 许一柊这才恍然点头,将手里的蛋糕盒放下。他帮着拆蛋糕插蜡烛,陈源去拉窗帘关灯,四个人围坐在桌前,谢井泽拿打火机,将两根蜡烛点燃。 昏暗中烛火摇曳,纪衍神色不动地垂眸,听另外三人唱生日歌。陈源差点儿笑场,好在半路忍住了,借由咳嗽掩盖过去。 生日歌唱完了,许一柊提醒他,“师兄,你该许愿了。” 纪衍似面有嫌弃,淡声不为所动道:“许愿环节跳过。” 许一柊不赞成,“最重要的环节怎么能跳过?” 说完以后,他求助般地望向陈源。 隔着细小晃动的烛火,陈源差点又要笑出声。往常他们替纪衍过生日,别说是梦幻的许愿环节,就连点蜡烛和唱生日歌,都一概被纪衍忽略过去。 今天有许一柊在,他也想瞧瞧热闹。陈源立刻帮腔道:“我们举手表决。” 四只手唰唰举起来,许一柊嫌一只手不够,举起了自己的一双手。纪衍视线扫过来,不咸不淡开口问:“许了愿就能实现?” 许一柊眼眸亮亮的,眸底映着微灼火光,目不转睛地与他对视,“师兄,万一呢?” 纪衍看了几秒,收回视线来答:“那就许。” 陈源嘴巴张开了,差点还忘了合上,琢磨着许一柊说话,比纪衍他妈还管用。 纪衍注视着火苗许愿。 许一柊又有异议,“师兄,许愿要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 纪衍闻言,眼皮轻抬,“怎么做?你做给我看看。” 许一柊就做给他看,双眼闭上,双手交握,认真问他学会了吗。对方没有接话,许一柊想要睁眼,却发现睁不开了。 他的眼睛被人捂住,黑暗中纪衍的气息,微灼地落在他脸侧。许一柊闭着眼睛,除去视觉以外,其他感官无限放大。 他的手臂撞入纪衍怀抱,陷在对方的气息包裹中,整个人像被环抱而住,又像只是自己的错觉。纪衍不紧不慢张口,让许一柊替自己许。 许一柊愣住了,许愿怎么能找人替?他忍不住问出了口。 “为什么不能?”纪衍低低淡淡的嗓音,抵着他的耳朵响起来,“许一冬,生日许愿这种事,你真的相信,未来愿望会成真吗?” 许一柊犹豫一秒,相当诚实地接话:“不信。” 他早已不是小孩子了,知道那些成真的愿望,并非真的是神仙显灵,而是全都来源于,自己付出的努力。 纪衍又问:“许一冬,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许一柊说:“每年最冷的时候,今年已经过了。” 冬季里最冷的月份,那就是一月。纪衍记下来,“有人帮你正式庆祝吗?” “师兄,”许一柊口吻踟蹰,“怎么样才算是正式?” “像你说的那样,要唱生日歌,还要点蜡烛,许生日愿望。”纪衍道。 许一柊说:“没有。” 他回答得快而简短,没有多一秒的思考。 因为对妈妈来说,他出生的日子,并不值得庆祝。后来去了外婆家,每年生日的时候,外婆都会为他煮长寿面,只有长寿面,没有生日蛋糕。 许一柊亲口说的,不喜欢生日蛋糕。因为外婆不仅要抚养他,还要为妈妈支付疗养费。而上了大学以后,每年固定的生日庆祝方式,就从长寿面变为了请吃饭。 每年他和沈芋洋过生日,都会互相请对方去吃饭。 “既然没有,这些生日庆祝流程,你都是从哪知道的?”纪衍开口。 “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许一柊说。 “所以每年过生日,没有人给你买生日蛋糕,也没人让你许愿吹蜡烛。”对方平铺直叙。 许一柊心头怔忪,原本不觉得有什么的,现在听纪衍这样描述,他莫名空落落了起来。他落寞地眨眨眼,柔软细长的睫毛,无措地扫过纪衍掌心。 纪衍察觉到了,唇角微微地勾起,语调也变缓下来:“那么今天的许愿,就当作是为明年生日,提前做的流程演练了。” 许一柊眼皮轻颤,睫毛戳入对方掌心,愣在黑暗中没说话。他模糊地捕捉到,纪衍这句话,像是承诺了什么,可许一柊不太确定。 他不知道,纪衍是真的话里有话,还是说,这仅仅只是他自作多情。他屏息静气地等待,等对方再说点什么。可许一柊等了又等,纪衍却什么都不说了,只是捂着他的眼皮道:“现在你有三秒的时间许愿。” 许一柊不敢再浪费了,即便只是提前模拟,他也依旧认真对待。所以纪衍让他许愿,在短短三秒时间里,他真的许了一个愿。 三秒以后,纪衍放下了手。许一柊眼皮睁开,烛火落入视野。纪衍面色如常地提醒:“现在把蜡烛吹掉。” 许一柊吹掉了蜡烛,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蜡烛熄灭那一刻,房间内灯光亮起来,光线晃过他双眼,许一柊恍惚了一下,差点真的要以为,今天是自己生日。 纪衍递蛋糕刀给他,“现在切蛋糕。” 许一柊小心地切蛋糕,把有小狗的那块蛋糕,分到了纪衍的盘子里。陈源夸他心灵手巧,许一柊不好意思了,趁无人留意,悄悄问纪衍:“师兄,我做的小狗你喜欢吗?” 对方道:“喜欢。” 许一柊喜笑颜开,还没来得及听他多夸几句,就看纪衍挖出小狗,没有半点不舍地吃进嘴里。许一柊吃惊地张开嘴,目光疑惑地落在他脸上,“师兄,你怎么就吃掉了?” “奶油不就是用来吃的吗?”纪衍反问。 “可是你说你很喜欢。”许一柊语气正经地分析,“最喜欢的东西,要留到最后才吃。” “如果留到最后才吃,被别人抢走怎么办?”纪衍眸色微深地看他。 许一柊被他问住了,没设想过这种情形,他下意识喃喃反驳:“……怎么会有人抢?” “人见人爱当然会有人抢。”纪衍眼眸低垂,瞥向他手中的蛋糕。那块蛋糕坑坑洼洼,奶油已经挖掉大半,唯独蛋糕上的草莓,看起来还很红艳饱满,完好地被遗留在盘中。 草莓并非被主人遗忘了,结合许一柊的思维方式,纪衍不难猜出来,“你很喜欢吃草莓?” 许一柊点点头,“喜欢。” 纪衍伸出叉子,戳走他的草莓,“最喜欢的东西,就该第一口吃下。只有吃进嘴里,你才能够确保,它真正地属于你。” 他凝眸无声注视许一柊,眼底含着深沉隐晦意味,那些情绪像藏于云层后,又在某个瞬间里,天光乍现时骤然泄出。纪衍眯起黑眸,张口咬住了草莓,如同品尝珍馐佳肴般,慢慢地将它吃进嘴里。 许一柊即刻双目圆睁,嘴唇轻轻地颤抖,眸中很难以置信,“……师兄。” 纪衍低沉淡然地应一声。 “师兄,”许一柊遭受沉重打击,“这是我的草莓。你把我的草莓吃掉了。” “吃掉了。”纪衍单手抵脸,漫不经心询问,“你要拿回去吗?” 许一柊沉浸在打击中没缓过来。心中的悲伤本就难以调解,对方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他放下手中蛋糕盘,耷拉着唇角转过来,不满地朝纪衍扑过去,将纪衍压在了沙发里。 纪衍未曾料到,面上划过怔愣。 他像只护食的小狗,双手按在纪衍肩前,压着纪衍半边身体,抬头靠近对方脸边。 纪衍脸上怔意更深,维持着倚靠的坐姿,后背陷入沙发没有动,看着他慢慢仰脸贴近,直至两人身体交叠,温热呼吸旖旎缠绕,他终于再也克制不住,喉结轻轻地滚了一下。 下一秒,许一柊停在他唇边,秀气的鼻尖耸动,在他唇角轻嗅起来。草莓余留的清浅甜味,似有若无钻入鼻尖内,许一柊心满意足地眯眼。 纪衍一动不动,任由他趴在身前,嗅自己唇边气味。唯有渐渐变沉的呼吸,昭示着他此刻的情绪,不如面上那般的平静。 陈源直接看傻了,他站在点歌机前,手指落在半空里,迟迟没有任何动作。谢井泽有所察觉,抬起头的那一刻,陈源很讲义气地,勾住谢井泽肩膀,将他头按下去了。 他本意是不打扰,但在看清沙发上情形后,神色又微微凝重了起来。他远远地抬起手,朝纪衍比手势。 纪衍余光扫到,朝着他手指方向,看向许一柊身后。 对方身后的沙发里,原本好好叠放的礼物盒,被许一柊踢得东倒西歪,外层包装纸撕裂破洞,礼盒盖子也摔开了缝,石头从缝隙里露出来。 纪衍:“……”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视线,按在肩前的手忽然动了。许一柊的头从他脸前离开,对身后情形尚且浑然不觉。 纪衍神色不动,抬手抵住他的背脊,稳稳将他按在原地,“许一冬,你是小狗吗?” 第67章 “师兄,”许一柊被他问得很委屈,“是你先抢我草莓吃的。” 说完以后,他跪在沙发里的腿动了动,小腿像是压到什么东西,还传来了清脆的纸张响。 最初他没有反应过来,视线撞上纪衍眼眸那秒,他才后知后觉回忆起,摆在那个位置的,是给纪衍的礼物。 担心将礼物踢坏了,许一柊面容紧张,扭头要往身后看,抵在他后背上的力道,却骤然收紧和往回拉。 纪衍顺着这股力道,将他拉入自己怀抱里。许一柊撞上他肩膀,下巴磕在他的肩头。紧接着下个瞬间,他的腰被人搂紧了。 许一柊趴跪在他怀里,脖颈被一只手掌抚上。纪衍的掌心压蹭过他后颈,向上紧紧扣住他的后脑勺,修长指尖插入他的卷发,指腹摩挲过他温热的头皮。 他将许一柊整个人,牢牢地圈抱在怀里。 气息抵着脸攀缠而上,烘热了许一柊的面庞。纪衍嗓音轻缓低淡,却又莫名缠绵勾人,“既然是小狗,那就让我摸摸,耳朵是不是露出来了?” 第57章 一冬让座 许一柊脸红心跳,但没忘了说正事:“师兄,礼物。” 纪衍抱着他不松手,“什么礼物?” 许一柊有点儿着急,在他怀里拱动起来,“我好像踢到你的礼物了。” 纪衍搂得更紧了,视线落在他身后,只当作没有听见。许一柊的视角盲区内,陈源弓着腰,鬼鬼祟祟靠近,将沙发上的礼盒抱走,找了个地方藏好。 许一柊挣脱纪衍手臂,手忙脚乱地爬了起来。无暇顾及其他,他急急忙忙回头看,看清 身后空无一物,许一柊眼也不眨地愣住。 纪衍从沙发里坐直,瞥见他脸上表情,不慌不忙出声道:“礼物陈源收起来了。” 许一柊慢半拍地回神,“师兄,我刚才没有踢到吗?” 纪衍眉眼不动,“没有。” 许一柊歪了歪头,百思不得其解。他刚才明明有感觉,自己像踢到了什么。许一柊没想明白,被陈源拉去点歌,注意力很快就转开,将这件事抛到脑后。 他站在点歌机前,听到有人在敲门。许一柊离门最近,转身将门打开,店员推着小车进来,车上摆着生日蛋糕,“您好,这是你们订的蛋糕。” 许一柊没说话,转头去看陈源,后者诧异回话:“我们没订蛋糕。” 店员面露疑惑,低头确认包厢时,隔壁那扇门开了。有人走过来搭话:“不好意思,蛋糕是我们——” 先是熟悉的声音,再是壮实的双开门臂膀,最后是平平无奇的长相,季昊出现在包厢门口。许一柊认出他来,有点惊讶地问候:“季学长。” 季昊话音顿住,目光掠过他脸庞,露出很和善的笑,“许学弟。” 纪衍拧眉,从沙发里站起,走近包厢门边,停在两人中间,将他与季昊隔开。看到他也在,季昊更加意外,“你们这也有人过生日?” “有。”纪衍惜字如金。 许一柊从他身后探头,“今天是纪学长生日。” 季昊闻言,面露愕然,“所以你昨晚说的有事,就是你今天也过生日?” 纪衍面无表情地点头。 季昊搓着手掌“嘿”了声,满脸意外之喜的笑容,“那可不是真巧了吗?难道我和你同——” 纪衍压着眉,冷脸打断他:“蛋糕你推走吧。” “噢对,蛋糕我推走了。”经由他一提醒,季昊才想起来,自己是来拿蛋糕。 他推着蛋糕转身,往隔壁走了两步,又热络地回头问:“既然你也生日,不如我们一起——” 纪衍重重关上了门,跟防贼似的防着他。 季昊:“……” 他一脸的莫名其妙。 门内许一柊吃惊问:“师兄,隔壁谁过生日啊?” 纪衍语气冷淡:“不清楚。”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师兄。”他又问。 纪衍说:“不想知道。” “是不是季学长?”他随口猜。 纪衍面上像结了层霜,满身的低气压散出来,眼眸黑漆漆地盯着他,“不是。” 许一柊:“哦。” 被他身上寒气冻到,许一柊不敢再猜了。 陈源这时插嘴,问许一柊点什么歌。许一柊也没多想,歌名张口就来:“种太阳。” 剩余三人都愣了一下,谢井泽率先出声确认:“种太阳?” 陈源也反应过来,有点纳闷地开口:“为什么要种太阳?这不是儿歌吗?” 许一柊老老实实回答:“我有点冷。” “冷吗?”陈源抬头看空调,“我把温度调高点?” 许一柊不说话了,悄摸摸看纪衍。见纪衍视线扫过来,他又飞快地垂下眼。等对方视线转开了,他又悄悄抬头,目光如炬注视对方。 纪衍:“……” 这摆明了是在内涵他,纪衍要气笑了,一双黑眸眯起来,“许一冬,我看你是长本事了,还想不想考研了?” 瞬间被拿捏住要害,许一柊表情悻悻道:“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纪衍没和他计较,想到许一柊的目标导师,他面容又渐渐变得沉郁。许一柊现在才大二,换人选还来得及。让许一柊换目标导师这件事,最好是在他察觉真相前完成。 于是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许一柊都没唱上种太阳。陈源和谢井泽唱歌时,许一柊被纪衍盯着,被迫坐在ktv里,学习导师的论文。 纪衍找了几篇老师的论文,将开头署名通通都抹掉,让许一柊认真研习阅读,最后再写篇分析交给他。 许一柊不敢有异议,只好埋头卖力苦读。起初他还觉得煎熬,无法顺利集中精神。可纪衍也没去唱歌,偶尔还会指导几句,许一柊与他讨论,被他带入到其中,渐渐也就读进去了。 纪衍的话不多,大多言简意赅,但却通俗易懂。许一柊只顾着恍然大悟与点头,许久后口干舌燥地抬头找水喝,才发现已经过去三小时。 许一柊赶着结束的尾巴,最后去唱了一首种太阳。离开ktv后,纪衍请吃饭。晚饭开车回大学城吃,在陈源常去的火锅店,他们碰上了邱榆。 邱榆比他们去得早,和朋友坐在靠窗位置,菜已经煮了一大半。却在看到他们入座后,二话不说抛下朋友,软磨硬泡要加入他们。 四人坐的六人卡座,许一柊和纪衍一排,陈源与谢井泽一排,还空出两个座位。陈源让服务员加碗筷,往旁边挪了挪,给邱榆让座位。 邱榆却不满意,眼珠滴溜溜地转,转而指向许一柊,“你起来,我要和师兄坐。” 许一柊非但没起来,还往纪衍旁边靠了靠,眼眸轻眨语气诚恳道:“我不起来,我也像和师兄坐。” 邱榆差点被气死,横眉竖眼瞪他道:“师兄也是你叫的吗?” 许一柊不解,“你能叫,我为什么不能?” 邱榆脱口而出:“因为我——” “邱榆。”纪衍出声叫停他,“我让他叫的。” 邱榆闻言,敢怒不敢言,愤恨地盯着许一柊,嘴巴噘得能挂油壶。 许一柊见状,拿起新加的干净筷子,放在他翘高的嘴巴上。 除邱榆以外的三人:“……” 邱榆呆住,筷子从嘴巴上掉落,响亮地砸在他脚边,他回过神来,怒火冲天,指着许一柊的脸要骂。 许一柊却弯腰低头,脸消失在他视野里,伸手去捡那根筷子。邱榆极力忍耐,想等他坐起来,再对着他脸骂。 他忍了有又忍,终于忍到许一柊抬头,却见许一柊拿着筷子,假惺惺地递给他,“你的筷子。” 邱榆抬手拍开,脸色很臭地道:“掉地上的筷子给我,许一冬你什么居心?” 许一柊说:“哦。” 他忽然间想起来,距离上次见邱榆,已经过去很长时间。所以邱榆大概还不知道,许一柊一脸正色纠正他:“我叫许一柊。” 邱榆:“……” “什么毛病?你改名了?”他问。 “没有改名,我就叫许一柊。”许一柊说。 “我管你叫许一柊还是许一冬,”邱榆面容阴沉地看他,“你当我是路边没饭吃的乞丐?” 许一柊摇了摇头,“不是的。”他抽了张干净纸巾,连同筷子一起给他,“擦擦还能用。” 邱榆用力咬住后槽牙,认为许一柊在挑衅他。他夺过筷子丢进垃圾桶,气冲冲去找人拿新筷子。 目送他背影走远,许一柊面上笑容灿烂,立马转头向纪衍邀功,“师兄,我是合格的挡箭牌吗?” “需要我摸你的头奖励你吗?”纪衍说。 “倒是不用。”许一柊如实接话,“师兄,我可以点一盘小酥肉吗?” 纪衍道:“点。” “谢谢师兄。”许一柊立即喜笑颜开。 邱榆拿了新筷子来,不再往许一柊那侧走,而是绕去了纪衍那侧,依旧锲而不舍地要求:“师兄,我想坐你旁边。” 第68章 “要么对面,要么回去,你自己选。”纪衍道。 邱榆心中不平衡,“为什么?为什么他可以坐,我不可以?” “你是你,他是他。”纪衍说。 邱榆难以置信,“他算是什么人?他什么都不是,可我是你师弟!”他的情绪难以控制,委屈与愤怒交织喷涌,“所以你今天不去舅舅家吃饭,也是为了和他出来吃火锅吗?” 许一柊轻轻懵住。 “邱榆。”纪衍的嗓音冷漠而严厉,“那是你舅舅,不是我舅舅。” “但他是你老师!”邱榆拔高音量,蛮横又不讲理。 许一柊大脑宕机。 他注视邱榆一言不发,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 邱榆觉得丢脸又难堪,视线恶狠狠地剜向他,“看什么看?!没看过——” 许一柊站了起来,拎起桌上的水壶。 邱榆心头警铃大作,本能地后退一步,身体做出防御姿势。 许一柊高高扬起水壶—— 手脚麻利地给他倒了杯水。 双手捧杯将水给他,许一柊殷勤地开口,“学长喝杯水,学长消消气,学长……”他指着自己座位,笑容含蓄又腼腆,“不如……你来坐?” 话音一落地,身侧温度骤降。许一柊垂头,对上纪衍视线。 纪衍黑眸沉沉,眸中凝结成冰,幽暗又寒凉地锁住他,“许一柊,”对方话里含着隐怒,唇边泛起森冷笑意,“你敢让试试看?” 第58章 还没有谈 邱榆没觉得许一柊真诚,他只觉得自己是被耍了。纪衍的话更让他心凉,邱榆丢下那双筷子,咬紧腮帮子掉头就走。 他妄想纪衍会挽留,但对方什么都没说。意识到自己成为了笑料,他握紧拳头强忍着火气,走前愤怒地瞪了许一柊。 许一柊看出他的怒火,惴惴不安地坐了回来,忘了纪衍也还在生气。现炸的小酥肉送上来,许一柊还没伸筷子夹,就被纪衍端走没收了。 对方面容寡淡,一个字都没说,将小酥肉从许一柊眼前,径直端到了自己另一侧。许一柊渴望的目光,也跟着那盘小酥肉,从纪衍的右手边,投向对方左手边。 他眼巴巴瞧着,一双空荡荡的筷尖,孤零零伸在半空里,忍不住喃喃开口叫:“师兄……” 纪衍毫无动容,且丝毫也没有理会,将小酥肉推向对面,“你们吃。” 许一柊吞了吞口水,满脸写着望眼欲穿,“师兄……不是给我的奖励吗?” 纪衍黑眸缓缓转过来,唇边浮起凉飕飕的笑,“许一柊,如果我没听错的话,”他语气冰凉而又严格,像极了考场上吹毛求疵,且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考官,“你刚刚是叫邱榆学长?” 许一柊战战兢兢,诚恳真挚地答:“师兄,邱榆是你同门师弟,我叫学长也是应该的。” “是吗?”纪衍又一次笑了,笑意幽冷不达眼底,“既然是我的同门师弟,你怎么不跟着叫师兄?” 许一柊犹豫了两秒,试探性地抬起眼睫,“那就叫邱师——” 撞上纪衍漆黑含愠的眼眸,许一柊立即闭嘴噤若寒蝉。 一盘鸡胗送上了桌,放在许一柊手边,鸡胗也是许一柊点的。盘底才磕上桌面,盘子又从他眼前浮起,纪衍拿走了那盘鸡胗,同样推给了对面两人。 纪衍一笔笔账同他算,慢条斯理地挤出字音:“许一柊,你不仅叫他学长,你还想给他让座?” 许一柊再次吞口水,这回不是馋的,而是意识到了,自己祸从口出,后果的严重性。他睫毛根根立起,睁大眼望着纪衍,面上如履薄冰,且不敢再狡辩。 “鸡胗也没收了。”纪衍冷笑道。 且他越说越生气,越想神色越阴沉,最终气不打一处来,“许一柊,既然师兄那么多,你想考研也不用找我,不如直接找邱榆好了。”他面无表情地提议,“毕竟我只是老师学生,邱榆是老师的亲侄子。” 许一柊就听出来,对方是真生气了。他褐色的眼珠慌张转,有点后悔与不知所措,主动替纪衍涮牛肉,将涮好的牛肉夹给他,嘴唇嗫嚅了一下轻道:“师兄,你别生气。” 纪衍不吃,夹走牛肉片放回他碟里,面容冷硬不见半点缓和,“你自己吃。” 许一柊神情低落地抿唇,但也没有因此就气馁,即便纪衍一点也不碰,他也依旧锲而不舍地,默不作声给对方夹菜。 他像上了发条的机器,一个劲儿埋头卖力地夹。瞥见碗里菜迅速堆高,纪衍很难再视而不见,冷脸按住他的手制止道:“许一柊,你再这么继续夹下去,我的八块腹肌就只剩六块了。” 许一柊迷惘抬头,眼神空洞发直地望过来。 纪衍:“……” 他拍着许一柊的脸,眸中满含狐疑质询,“许一柊,你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喝酒了?” 许一柊说:“哦。” 他迟钝地停了半秒,才用力甩了甩脑袋,将满头卷发甩得弹起,“师兄,我没喝酒。” 对面陈源适时提醒,“他刚刚吃了几片红酒牛肉。”顿了顿,他又善意补充,“你夹回给他的。” 纪衍:“……” 他不再拍许一柊的脸,改为用手背抵他面颊,去感知他脸上的温度。许一柊拿开了他的手,“师兄,我没吃醉。” 说完,他满脸严肃地拎高筷子,又将纪衍碗里堆高的菜,慢吞吞搬运回自己碗里,一边运一边凝重低语:“师兄,你少吃一点。师兄的八块腹肌,一块也不能少,否则会被贝贝南瓜嘲笑。” 纪衍:“……” “贝贝南瓜是谁?”他问。 “哦。”许一柊迟疑抬头,停顿一秒后回答,“贝南南。” 纪衍微微语塞。 他给许一柊倒了杯奶,命令对方现在就喝掉。 许一柊听话地捧杯仰头,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喝完后单手撑着脸,脑中思绪清醒回笼,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眸子发亮地望过来,“师兄,你不生气了吗?” 纪衍将脸转了回去,避开他的视线淡声答:“我没说过不生气。” 许一柊明亮的眼眸微黯,松开握杯子的那只手,转而去触碰对方手臂。指尖快要摸到时,纪衍有所察觉,如同排斥一般,抬起手来避开了。 他双眸彻底黯淡,老老实实缩回手来,不敢再有其他动作。但也只是明面上没有动作,许一柊学聪明了,双手在桌面上,规规矩矩放着,桌下一只脚伸出去,卖力讨好地蹭纪衍。 纪衍坐在旁边毫无反应,面上不见一丝情绪波澜,仿佛铁了心不与他和好。许一柊眼中失望浮现,要将那只脚缩回来时,对面谢井泽抬眼问:“许一冬,你踢我干嘛?” 陈源:“……” 纪衍:“……” 许一柊耳朵都红了,垂着头一秒缩回脚。纪衍又好气又好笑,视线笔直地扫过来,轻飘飘地看他一眼。 他耳朵尖更热了,低着头不知所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一双腿缩在沙发前,不敢再有半分挪动。但即便是如此,他规矩收放的双腿,还是轻轻撞上了别人。 而他分明一动也没动。许一柊困惑垂眼,悄悄往桌底下看。坐在他旁边的纪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右腿朝他靠近过来,自然地抵在他腿侧。 许一柊抿了抿唇,一时间没有任何动作。而纪衍也只是抵着他,除此以外再无反应,仿佛那条靠过来的腿,也只是不经意间的动作,纪衍本人对此毫无察觉。 他心下略微踟蹰,余光瞄向对方侧脸,见纪衍始终神色如常,这才决定鼓起勇气,再伸腿尝试一次。 他轻轻地蹭纪衍小腿,后者神色淡淡,比谢井泽还不给他面子,当着其他两人的面,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话语直白地开口问:“许一冬,你蹭我干嘛?” 对面陈源的表情很难评。 许一柊则是愣住,接着不仅仅只是耳朵,就连面颊都烧了起来。心头涌起的情绪,不单单是尴尬,更多的还是羞耻。 羞耻间没有留意到,纪衍对他的称呼,又从“许一柊”变回了“许一冬”,他惶然无措地缩回脚,张口就是紧张地道歉:“师兄对不——” 纪衍的腿跟了过来,鞋尖抬起勾住他脚踝,漫不经心拦住他退路。许一柊话没说完,眼中流露出愕然,红着脸不解地望他。 “你跑什么?”纪衍小腿顶着他膝盖弯,“只说了你一句,就不高兴要跑。许一冬,这就是你道歉的态度吗?你坚持不懈的精神呢?” “还是说我在你心中,是很轻易就能舍弃掉的存在,甚至都不值得你再试第二次?”对方极其不悦道。 许一柊都听呆了,他慌忙摇头否认,唯恐再多慢一秒,就会被对方误解吗,“不是的师兄,我没有这样想。” 面容严谨宛如婚礼宣誓,他发自内心地坦诚相告:“在我心里,师兄是最好的。” 纪衍冰冻的表情稍稍融化。 陈源却很瞠目结舌,“不是哥们,”他忍不住插话,“你们什么时候谈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第69章 谢井泽肃容点头,“我也不知道。” “是今天下午在ktv吗?”陈源纳罕问。 纪衍不回答,许一柊不懂。 “谈什么?”他同样不解问。 “还能谈什么,当然是谈恋爱啊,总不能是谈国家大事吧。”陈源拍着桌子答。 许一柊好不容易冷却的面庞,温度又一路迅速地攀升起来。 “谈、谈恋爱?”他面颊滚烫心跳加速,结结巴巴似咬到舌头,六神无主且语无伦次,“还、还没谈。” “还——没——谈,”纪衍一字一顿,低声咬着重音,“是什么意思?意思是你准备谈?” “准备什么时候谈?”他语调沉缓悠然地问。 “我、我、我……”许一柊紧张得连说三个“我”。 他想,师兄又在钓鱼了。师兄一贯喜欢试探他的态度,也最喜欢出其不意地钓鱼。即便他不止一次地许诺,自己绝不会有非分之想,但纪衍依旧长期对此存疑。。 从那天早晨在操场跑道上,到今天傍晚这家火锅店里。纪衍从未停止过,对他性取向的试探。因为对方明确地表达过,自己不喜欢同性恋。 许一柊心知肚明,为了让师兄彻底放心,他索性停止思考,闭紧了双眼,视死如归地开口:“我准备考上研再谈!” 空气即刻陷入漫长的死寂。 许久过后,陈源率先回过神来,幸灾乐祸地看纪衍,满脸写着“你完了”。 纪衍:“……” 他不语,面含冰霜地开酒喝。 第59章 一冬偷听 谢井泽看了眼他,一针见血地问:“和谁谈?” 许一柊被问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才老实巴交地答:“我也不知道。” 其实考上研了,也不一定谈。毕竟他刚才那么说,是为了让纪衍安心。而且谈恋爱就要花钱,许一柊没那么多闲钱。 陈源就知道,他压根没听懂,自己说的那句谈了,到底是指他和谁谈。他何止是没听懂,根本就是没开窍,陈源同情地叹了口气,随后也开了酒,陪纪衍一起喝。 许一柊见状,为了融入其中,也伸手去拿酒,被纪衍打掉了。对方给他倒了杯奶,不由分说推给了他。许一柊只好喝奶,看他们两个喝酒。 谢井泽也没喝,他负责把车开回去。一顿火锅吃完了,纪衍起身去结账,谢井泽去开车,陈源去洗手间,唯独许一柊闲着,跟在纪衍的身后。 邱榆那桌也来结账,对方忙着赌气,不和纪衍说话。许一柊也没吭声,乖乖地等在旁边,视线却黏在邱榆身上。 纪衍结完账回头,见他直勾勾盯着邱榆,一脸心之所向的模样,不免沉脸走了回来,停在他面前眯眼问:“许一冬,还记得自己姓什么吗?” 许一柊收回视线,如实向他点头,“师兄,我姓许。” “是吗?”纪衍勾唇冷笑,“我还以为你姓邱。” 许一柊:“……” “师兄,”他直视对方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哪样?”纪衍神色淡漠问。 “我没有想要讨好邱榆。”许一柊说。 “刚才站起来给他端茶倒水,还想要殷勤让座的人是谁?是鬼吗?许一冬。”对方问。 许一柊说:“哦。” “刚才的我是刚才的我,现在的我是现在的我。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刚才的我,师兄。”许一柊神情严肃地许诺。 “嘴上说着不想讨好,眼珠子都粘上去了。”纪衍垂眸瞥他,没有太多表情,“撒谎精。” 许一柊没说话,手指抠了抠衣摆,面露几分犹豫道:“师兄,我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纪衍问。 许一柊捏着衣摆,愁眉不展地抬头,“师兄,既然他是导师的外甥,那我为了给你当挡箭牌,惹导师的外甥生气了,考研的面试会不会被卡?” 纪衍:“……” “不会。老师很公平公正。”对方简短地解释,“邱榆虽然是老师外甥,但他本科成绩很好,最后靠自己考上的。” 许一柊问:“有多好?” 纪衍道:“每年都拿奖学金,保送名额也有他。但当时校内风言风语,传他和教授有关系,保送名额是内定的。他放弃了名额,选择参加考试。” 许一柊佩服得五体投地。毕竟保研这种事,怎么都轮不到他。没考上大学以前,许一柊还是小镇上的尖子生,等上了大学以后,他也从小镇上的尖子生,沦为了大学里的中等生。 大学里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同届有成绩比他好的,也有家境比他殷实的,实力与背景共存的,那更加比比皆是。 许一柊出来见了世面,发现自己算不得什么。更何况他能来这里读大学,多少也还有运气的成分在。 “就算考研面试不卡我,但师兄,”许一柊依旧提心吊胆,眉宇间难掩忧心思虑,“如果我最后考上了,邱榆也是我同门师兄,同门师兄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我现在就得罪他是不是不太好?” 纪衍:“……” “算算读研的日子,等我考上的那年,师兄你也毕业了。”许一柊掰着手指埋头苦算。 纪衍:“……” “的确不好。”从人际交往上来看,许一柊的顾虑没错。纪衍神色淡然且平常,撂下句令人费解的话,“但你迟早要得罪他。” 许一柊不解其意,眼底流露出疑问。 纪衍却不再解释,“你在这等着。”对方转身伸出手,从收银台上捻了几粒糖,顺手塞到许一柊的手中,“无聊就吃糖。” 他朝门边走了几步,叫住要走的邱榆道:“我有话和你说。” 邱榆喜出望外地回头,满腔闷气瞬间消散,凑过来要搂他手臂,“师兄,什么话?” 纪衍侧身避开了,迈开步子往外走,“出去说。” 许一柊背对着大门,在收银台前认真挑拣。纪衍给他抓的糖里,有两种口味,许一柊不爱吃,他将不喜欢的口味放回去,试图重新选到喜欢的口味。 等他选好以后抬头,隔着火锅店玻璃门,许一柊就看见,纪衍停在门外,和邱榆在交谈。许一柊一边剥糖纸,一边抬脚往门边挪。玻璃门一扇关闭,一扇是打开的,许一柊停在门边,清晰地捕捉到两人对话内容。 他听到纪衍对邱榆道:“新项目我不会带你,组里师兄师姐那么多,你随便找谁带都可以。” “为什么师兄?”邱榆焦躁不满的声音传来,“我不要别人带,我只想让你带!”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在通知你,不是在和你商量。另外,除了项目的事,以后打球和吃饭,你也不要再找我。”纪衍道。 邱榆无法接受,“吃饭不想去可以不去,打球为什么也不可以?!如果你嫌我打得不好,我可以努力再练习的,师兄,我——” 他近乎暴躁不安,本能地想要逃避真相,也不想从此以后,被迫与纪衍划清界限。纪衍没有接话,只蹙起眉来,漠然疏离地看他。 邱榆心头空荡了一瞬,脑中隐约地轰鸣作响。对方投来的这一眼,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这让他不得不意识到,自己和纪衍的关系,从来就没有真正走近过。 一切都是他的妄念与强求,但偏偏这种事情,是最强求不来的。脑中的嗡鸣声变大,他试图将所有错误的根源,都从自己身上剥离。 这不该是他的原因,他本可以好好的,还和纪衍一起打球。没空打球的时候,他也可以撒娇几句,让舅舅以导师名义,邀请纪衍去家里吃饭,借此机会与对方独处。而两人在项目中分到一组,也仅仅只是舅舅的一句话。 但现在所有的一切,都与他设想中不同。事情的发展偏离轨道,出现了难以想象的偏差,造成偏差的原因是什么?邱榆浑身颤抖,最后终于想到了,不能是他自己,那就只能是—— 他抓紧纪衍的小臂,声音变得尖锐不甘:“是不是许一冬?!你不和我打球,也不和我吃饭,都是因为许一冬!” 纪衍说:“不是。” 邱榆问:“那是为什么——” “和其他人没有关系。原因是什么,你自己清楚。”纪衍道。 邱榆脸色白了,像被他剖开胸腔,埋藏在心底已久,不愿意面对的真相,从此暴露于空气下。 纪衍直白地揭露:“我不喜欢你。” 邱榆面上六神无主,被纪衍洞穿了真相,他变得无处遁形,却依旧自欺欺人,“但是舅舅说过的……你也答应过了的……”他垂着眸喃喃吐字,“他让你多带带我,你明明答应了的……师兄,老师的话你也不听吗……” “我是答应过没错。”纪衍语气平静地承认,“但前提是,邱榆,他不知道你的性取向。” 邱榆面容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许一柊躲在门后,怔愣地回过神来。原来邱榆和他较劲,不是为了考研,是为了追纪衍。最初他看邱榆长得显小,才会先入为主以为,对方是年纪相当的本科生,并误以为他要考研。 第70章 但对方始终并未点破,师兄看在导师的面子上,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拿他当挡箭牌。 可现在师兄却当面挑明了,将拒绝的话说得明明白白,在他还没来得及发挥作用时。许一柊眨眨眼睛,思绪变得有点混乱。 邱榆走了,原本他站的位置上,陈源出现在那里。陈源抬起头来,看向门内方向。许一柊紧张心虚,立马缩回了脑袋。 陈源想了想,没将许一柊叫出来,故意替纪衍卖好道:“你既然要拒绝邱榆,为什么不找一冬帮忙?有一冬替你挡着,也不会闹得太难看。” 许一柊虽不能说话,但在门后用力点头。他不介意邱榆迁怒自己,他愿意帮师兄分担火力,也愿意当师兄的挡箭牌。师兄在导师那里,也能更好地交代。 纪衍抬眼蹙眉,“原本就是我自己的事,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 陈源闻言,朝他耸肩,“教授那边问起来,你打算怎么交代?小藜争李” “他不会说。”纪衍并不在意,神态漫不经心,“老师那样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自己的外甥是同性恋。” 邱榆是不会说,但两人同在实验室,集体活动也躲不开,他与邱榆的关系变化,旁人自然都看得出来。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大事。陈源其实也并不关心,纪衍既然挑明,就有把握应对。对话到此为止,他轻笑着挑眉,朝门内看了一眼。 纪衍即刻反应过来,意识到许一柊在听。 陈源嘴上不说,表情却很神气,悄悄向纪衍邀功:“兄弟我表现不错吧?” 却不知许一柊躲在门后,听了两人这番对话,眉间不见半点喜色。 他心跳频率很快,心声沉重急促地,撞击在耳膜上,许一柊手抵着胸口,莫名变得紧张不安。 第60章 好像弯了 许一柊也想不明白,自己在不安什么。回学校的路上,他明显心不在焉。纪衍看出来了,但看其他两人在,所以什么都没问。 其余两人没发现,把许一柊送回宿舍,随后也开车走了。许一柊下了车,就被人叫住了:“一冬——” 沈芋洋拎着袋子,从后方小跑过来,这才借着路灯看清楚,许一柊的头发是卷的。 宿舍楼下人来人往,许一柊好似没有察觉,面上表情与往常无异。沈芋洋惊讶得都结巴了,“一、一冬,你弯了!” 原本心如止水的许一柊,闻言也立刻涨红了脸,被他传染了同款结巴,“洋、洋洋,你在说什么?我、我没有……” 沈芋洋说:“你真的弯了!一冬!不信你去照镜子!” 许一柊紧张得眼皮直跳,心脏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不可能的洋洋,我不可能是弯——” 沈芋洋疑惑地打量他,“可是一冬,我都看见了。” 许一柊话音卡住,一瞬间头皮发麻,竟觉得无从辩驳。被沈芋洋那双眼睛注视着,他仿佛被巨大的探照灯笼入,在对方的目光下原形毕露。 他呆愣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眸光闪烁而又藏躲,声音很轻地问出口:“……洋洋,我真的弯了?” 沈芋洋用力点头,“真的,一冬。” 许一柊眉眼耷拉下来,面容皱巴巴地像苦瓜,“洋洋,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沈芋洋被问住了,纳闷地挠挠脸颊,“我用眼睛看出来的。一冬,你都没有发现吗?” 许一柊如丧考妣地答:“没有。” 沈芋洋拉着他上台阶,一边走一边回头道:“一冬,你心可真够大的。” 许一柊没有听见,他在想别的事情,打击很大地问:“洋洋,很明显吗?” 沈芋洋停下脚步,虽然不好意思,但还是如实道:“超明显的。” 许一柊被他吓到了,眼珠都不会转了,直勾勾地望着他,声音再次变磕巴:“超、超、超明显?” “那洋洋你觉得,”他面颊烧得厉害,垂着头吞吞吐吐,“除了你以外,别人能看出来吗……” 沈芋洋更加疑惑,“既然我能看出来,其他人应该也能……?陌生人可能看不出来。” 许一柊闻言,瞬间头皮紧绷,两腿战战发软,脚像被钉在了原地,怎么都迈不出步子,“那、那、那,师、师、师——” 沈芋洋把他拉到玻璃门前,“你自己看嘛,真的很明显。” 许一柊话音中断,僵硬地杵在玻璃门前,门上映出他茫然的脸。 沈芋洋摸他的卷发感慨:“一冬,我认识你两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你忘夹头发出门。” 许一柊神色空白一瞬,反应迟缓地眨动眼睛,“……头发?” 沈芋洋说:“头发。” 许一柊魂魄归体,声音似有些发虚:“洋洋,你让我看头发?” 沈芋洋复读:“看头发。” “你刚才说……我弯了?”许一柊迷茫问。 沈芋洋点头,“我说你头发弯了。” 许一柊:“……” 他抬手擦额头上的汗。 沈芋洋这时候才发现,他从脖子到脸都很红。他关切地问:“一冬,你怎么了?” “哦。”许一柊擦完汗推门,“我没事。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 沈芋洋跟在他身后进入,伸手去扶身侧的那扇门,“什么事?” 许一柊苦巴巴地回过头来,“洋洋,我弯了。” 沈芋洋扶着门一头雾水,以为话题又回到了原点。 许一柊说:“我好像是同性恋。” “砰”地一声巨响,门砸入身后门框里,沈芋洋舌头也打结,“同、同、同——” 隔壁那间小宿舍里,宿管阿姨探出头来,语气十分不满地教育:“关门动作轻点,别把门砸坏了。” 二人瞬间如梦初醒,齐齐站得笔直道歉:“对不起阿姨!” 宿管阿姨欣慰地把头缩回去,留下许一柊与沈芋洋,两人面面相觑,沉默无尽漫延。二人默不作声地上楼,楼道灯光暗下那一秒,许一柊小声紧张地问:“……洋洋,你恐同吗?” 灯光捕捉声音亮起,沈芋洋表情也局促,“……一冬,五块两根的烤肠你还和我吃吗?” 许一柊回答:“吃的。” 沈芋洋也坦言:“我不恐。” 两人齐齐松了口气,又和乐融融上楼了。 许一柊回宿舍洗了澡,就爬上床拉好帘子,掏出自己的小台灯,开始背单词和做题了。但由于今晚心情大起大落,他很难再集中精神学习,许一柊最后决定放弃,关上单词本要早点睡。 他收好了本子和笔,折叠桌还没来得及收,桌上手机亮了起来,纪衍发来语音电话。许一柊刚刚觉醒性取向,此时看见纪衍的头像,心情还十分五味杂陈—— 头像。 纪衍的头像,从原本那只黑猫,换成了今天中午,生日蛋糕上,许一柊做的小狗。他即刻注意力转移,戴上耳机接通语音,张口就很吃惊地问:“师兄,你换头像了?” 纪衍低沉平淡的嗓音,从小巧的耳机里传出,清晰好听地滚过他耳膜,勾得他心头微微地发痒,“许一冬,你现在才发现?” 许一柊脸轻微发烫,分明隔着长长的耳机线,他却觉得对方的声音近到,如同暧昧地抵在自己脸侧,独属于对方的气息,正无声地缠绕而上。 他有些心猿意马,忍不住屈起双腿,抱着怀里的耳机线,将脸迈入自己膝上。 同样隔着耳机,察觉到他呼吸频率,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纪衍坐在笔记本前,从实验数据上抬眼,“许一冬,你在干嘛?”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摸摸脸。总不能告诉纪衍,自己是在思春,他努力平复热意,舔了舔嘴唇撒谎道:“师兄,我在背单词。” 纪衍抽查他功课,“背了多少了?” 许一柊立马进入了状态,闻言十分羞愧地坦白:“二十个。” 纪衍语气略微严格:“才二十个?” 许一柊声音讷讷,含糊其辞地道:“师兄,我今天状态不太好。” “为什么状态不好?”纪衍轻轻敲键盘,漫不经心地发问,“害怕得罪邱榆?” 许一柊心中有鬼,自然是不敢回答,盯着纪衍头像上的小狗,略显生硬地转移话题,“师兄,你什么时候拍的照片,我都没有发现。” “没发现是你的问题。”对方敲着键盘口吻不虞,“许一冬,你不关注我。” 许一柊自觉认错,并且深刻反省,“师兄,我会改正的。” 纪衍淡淡应了声,情绪听不出好坏,“状态不好就别背了。” “谢谢师兄关心,”许一柊很感动,“我把桌子收起来。” 纪衍道:“桌子先别收。” 许一柊闻言,停下了动作,等他的下文。 对方问:“论文分析写了吗?今晚写完发给我。” 许一柊:“……” 他很大声地打了个哈欠,话里话外委婉地暗示道:“师兄,我困了。” 第71章 纪衍回话:“想睡觉?” 许一柊老实答:“想。” “想睡就睡吧。”对方不咸不淡开口,“语音别挂断,睡到十二点,我叫你起来。” 许一柊:“……” 他语含关切地问:“师兄,你不睡吗?” “不睡。”对方答得很干脆,“我要看实验数据。” 许一柊不免感慨,读研还真是辛苦。既然师兄都不睡,他还有什么理由不努力,许一柊迅速地说服自己,重新掏出了本子与笔。 为免许一柊中途睡着,两人一直都连着语音。结果纪衍敲键盘的声音,反倒渐渐成了催眠音。许一柊还是不小心睡着了,他趴在窄小的折叠桌上,脸压着本子呼吸绵长,做了一个很短暂的梦。 梦中他进入蔬菜世界,太阳当空照,洋芋对他笑。还有漂亮的贝贝南瓜,和河里跳高的秋刀鱼。 转眼之间,狂风大作,阳光被云层遮挡,贝贝南瓜开始嘲笑他,秋刀鱼跳上河岸,不停地追着他跑。 许一柊吓得一抖,膝盖撞在桌子旁,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睡眼朦胧满心后怕,拿起桌上的手机看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十二点,对面床帐里还亮着灯,耳机里没有键盘声响,但语音依旧没有挂断。 他呼吸渐渐平复,试探性地轻声喊:“师兄,你还在吗?” 耳机那头传来细微电流,很快纪衍的声音响起来:“在。” 许一柊语气惭愧:“师兄,我睡着了。” 对方回:“我耳朵没聋。” 许一柊随即紧张,“师兄,我睡觉打呼噜吗?” 纪衍说:“不打。” 许一柊松了口气,“师兄,我睡了这么久,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纪衍停顿了两秒,暗含几分刻意引导,轻描淡写地开口:“许一冬,不如用你那聪明的脑袋瓜想想,我为什么不叫醒你?” 许一柊灵机一动,继而茅塞顿开道:“我知道了,师兄!” 他说:“你也睡着了。” 纪衍:“……” 他气得微微咬牙,“我睡不着。” 许一柊说:“哦。” “师兄,”他适时表达自己的关心,“你为什么睡不着?是有什么心事吗?” 对方惜字如金:“没有。” 许一柊搜肠刮肚,努力替他找原因,“那是做实验太辛苦,所以晚上失眠了吗?” 纪衍沉默一秒,否认的话到嘴边,他轻眯眼眸改口:“是又怎么样?” “是的话——”许一柊张嘴接话,认真替他想办法。 “许一柊,”对方压低了嗓音,慢条斯理地询问,“你要来陪睡吗?” 许一柊脸红起来,发觉自己是同性恋后,他逐渐地意识到,纪衍每句话都很诱人。而要在这种情况下,在努力抗拒诱惑的同时,不让纪衍发现任何端倪,实属一件不易的事。 他当下就心生苦恼,面容惆怅地回绝道:“师兄,我刚才睡过了,现在也睡不着。” 纪衍就问:“睡着后做什么梦了?” 许一柊很是意外,“师兄,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说梦话了。”纪衍答。 许一柊说:“哦。” 他心惊胆战地拍胸口,“做了一个噩梦。” “什么噩梦?”对方追问。 许一柊却不接话,反过来谨慎打探,“师兄,我说什么梦话了?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说了梦话。” 他越想越忐忑,担心自己刚才在梦里,说出了什么不好的话。亦或者是,有关于他性取向上的,许一柊打算深埋起来,不能被纪衍知晓的秘密。 “你说,”纪衍话语顿住,紧接着又响起,似是含着轻微语塞,“你不想变成秋刀鱼。” 许一柊:“……” “秋刀鱼是什么?许一冬,”对方语调散漫似笑非笑,“你在梦里重启人生吗?” 许一柊:“……” 他什么话都没有答,面上表情空茫一瞬。 第61章 以身试毒 许一柊到第二天,才写好了分析小结,还是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坐在图书馆里认真写的。他抱着点小聪明想,纪衍不会无缘无故,就让他写这种东西。或许是写好以后,要拿给教授看呢? 他满怀期待地写好,下午约了纪衍出来,又满怀希冀地交给对方。但两天时间过去,这件事都不再有下文,对方也只字未再提起过。仿佛当时叫他写,也只是临时起意。 许一柊不好意思问,渐渐地也就忘记了。周三他去取快递,又遇到了贝南南。 六月初起网购大促销,驿站的快递堆成小山,每天下午上完课后,快递站都会排长队。许一柊买了点生活用品,下课后去快递站取时,看见队伍从驿站内,一直排到街边拐角。 他排到了队伍末尾,慢慢挪动到门口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许一冬。” 许一柊转过头,看到了贝南南。 她握着手机,做了新的长美甲,指甲上还镶着钻。她不自在地摸摸脸,又叫了一遍他名字,暗示意味很明显:“许一冬,我也有快递要取。” 许一柊拿出了手机,“取件码发给我,我帮你取。” 贝南南愣了一下,“你确定?” 许一柊点点头,跟着队伍往里走,匆匆回头提醒道:“记得发给我。” 门口迅速被人头淹没,贝南南身高太矮,消失在他视野里。紧接着下一秒,他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提示音接二连三不间断,引起身侧旁人频频注目。 他低头打开手机,发现贝南南给他发了八条消息,全是快递取件码。 许一柊:“……” 他排到了最前面,硬着头皮报号码。驿站老板善解人意,借了辆小拖车给他。许一柊堆好了快递,推着拖车往店外走,贝南南坐在店外花坛边,正笑容甜美地歪头看他。 许一柊推着拖车走近,从一堆快递盒里,翻出自己的两个快递,抬眸正色朝她道:“拖车你自己来还。” 贝南南站了起来,笑容愈发亲切和蔼,掐着嗓子甜腻腻道:“谢谢一冬。” 许一柊眼也不眨,“不用谢。” 贝南南还盯着他看,将他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了头,“许一冬,你多高?” 许一柊说:“176。” 贝南南若有所思点头,露出还算满意的表情,“穿鞋就是178。” 许一柊腼腆地纠正她:“穿鞋176。” 贝南南:“……” 她露出牙疼的表情,有点狐疑地低下头,“是平底鞋吗?” 许一柊恢复了自信,挺直腰杆笃定回答:“是平底鞋。” 贝南南心平气和想了想。其实176也不算矮,她老家是南方城市,许一柊去了南方,不管在哪坐电梯,都能比旁人高出一截。 她再次露出甜腻的笑容,“许一冬,我突然发现,其实你也挺不错。” 许一柊闻言,表情谨慎地后退一步,毫不犹豫地脱口而出:“别这么看我,我是gay。” 贝南南:“……” 她恨恨咬牙,“怎么长得好看的都是gay?” 许一柊问:“还有谁是gay?” 贝南南郁郁寡欢答:“新认识的6号男嘉宾。” 许一柊震惊于她约会的速度,短短几天没有见面,贝南南的男嘉宾,就已经从3号,增加到了6号,而他差点成为7号。 好险,许一柊腾出一只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接着很关心地问:“是1号不好吗?” 贝南南道:“吹了。” 许一柊神情意外,“怎么吹的?” “不小心被对方发现,我同时和三个人约会了。”贝南南回答。 许一柊琢磨了一会,“只是约会,又没有劈腿。” “对嘛,”贝南南生气地拍拖车,气愤中还流露出后悔,“我只是和他约会,又没有确认关系。” 许一柊还要说什么,被第三个人打岔了,“学弟。”有道声音从后方响起,“你也来拿快递?” 二人齐齐回头,许一柊还没说话,贝南南先收起怒意,冲对方假笑了一下,“季学长。” 季昊说:“南南学妹也在,你们两个认识?” 许一柊答:“认识。” 季昊看他脚边的拖车,对着长长的队伍叹气:“早知道你也在拿,我就找你帮忙了。” 许一柊礼貌地同他客套,“学长下次可以找我。” 季昊像听不出客套,立马掏出手机打开,“那学弟,加个微信?” 许一柊没有拒绝,拿出手机加上他。两人互相交换备注,季昊加完他就走了,剩下他与贝南南,贝南南不客气地使唤他:“许一冬,拖车太重了,你帮我拖到马路对面。” “我请你吃糖。”她从口袋里摸出棒棒糖,不由分说地塞给许一柊道。 许一柊收下棒棒糖,帮贝南南拖到对面。过马路的时候,许一柊问她:“贝南南,你刚才为什么要假笑?” 第72章 贝南南否认:“我什么时候假笑了?” 许一柊直接点破,“和季学长说话的时候。” 贝南南见状,也不装了,蹙眉直白道:“我不喜欢他。” 许一柊说:“哦。” 贝南南喜欢帅哥,季学长平平无奇,贝南南不喜欢他,也是十分合理的。但既然提到了季昊,贝南南又多嘴一句:“许一冬,你认识季昊,还认识林学姐。” 她露出点刮目相看的神色,“看着就像个闷冬瓜,没想到人脉还挺广。” 许一柊问:“哪个林学姐?” 贝南南答:“林听雨。” 许一柊同样很惊讶,贝南南不学生物,也认识林听雨,“你怎么知道,我认识林学姐?” “我加了她微信,看到她生日那天,你给她送了蛋糕。”贝南南说。 许一柊再次变得警惕,“贝南南,你想跨专业考研?” 贝南南:“……” “什么毛病?”她一脸问号。 许一柊解读她表情,方才将心放回肚子,“如果不是跨专业考研,你是怎么认识学姐的?” 贝南南随口道:“在酒吧认识的。” 许一柊微微疑惑,出于礼貌与尊重,没有再继续追问。 如果是贝南南的性格,喜欢去酒吧玩很正常。可他觉得林听雨看起来,不像是会经常出入酒吧。人不可貌相,许一柊虽然不去酒吧,但也不会闭眼判定,去酒吧玩的,都是些坏人。 学姐去不去酒吧,那都是她的私事,他不该打探旁人私事。 许一柊做了好人好事,还得到了一根棒棒糖,中午在健身房里,他还同纪衍分享。对方最近都很忙,所以他的健身时间,从原本的周末晚上,换到了周中的中午。 假如是和纪衍见面,就算牺牲午睡时间,许一柊也是愿意的。 纪衍督促他练哑铃,不关心他的好人好事,只关心他记不记得,自己此前嘱咐过的话,“许一冬,”在许一柊气喘吁吁,握着哑铃停下休息时,纪衍从背后靠近他,握住他的手抬起来,姿势暧昧地淡淡出声,“你有没有告诉贝南南,你摸了我的八块腹肌?” 许一柊喘气不答,汗珠从额角流下来,运动后飙升的体温,掩盖了他的不自在。 他抿了抿嘴唇,余光从镜中瞄见,两人此刻近在咫尺的距离,以及纪衍从身后圈环住他,垂下头贴近他脸边的姿势,只觉得口干舌燥,脑中略微地空白。 纪衍很不满他发呆,不再去管他偷懒的手,指尖从他手腕上离开,穿行过他的下巴旁,以圈抱他脖颈的姿势,拍了拍他流汗的脸颊,“许一柊,我在问你话。” 灼热气息涌上面部汗毛,也不知道是来自纪衍,还是自己翻腾的血液。许一柊猛然回神,迟缓地眨眨眼睛,呼出滚烫热气讷讷答:“……我忘了,师兄。” 纪衍一言不发地退开,拿起放在旁边的手机,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浏览。 许一柊不明就里,见状扬起脸来问:“师兄,你要买东西吗?” 对方简洁道:“要买。” 许一柊面露好奇,“买什么?” 纪衍不带丝毫停顿地答:“买缓解记忆力下降的保健品。” 许一柊:“……” “许一冬,”纪衍放下手机,黑眸透着敏锐,“你今天状态很差。” 许一柊虚心接受批评,“师兄,我哪里状态很差?” “注意力无法集中,还很频繁地走神。”对方皱眉点评。 许一柊面颊微烫,不好意思说真话,是纪衍离他太近,最后只得折中,语气委婉地道:“师兄,你长得太好看了。” 纪衍不接受他的理由,口吻平淡一针见血道:“许一冬,我是今天才长得好看吗?” 许一柊面红耳赤,说不出反驳的话。 当然不是,师兄每天都很好看,可他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原来暗恋纪衍。 纪衍看了眼时间,差不多也到点了,他丢毛巾给许一柊,“把汗擦掉。” 许一柊双手接住,有点磕巴地提醒:“……师兄,这是你的毛巾。” 纪衍道:“我没失忆。” 许一柊怀疑是自己失忆,“师兄,”他怔愣了片刻,再次小心确认,“我可以用你的毛巾?” 纪衍说:“可以。” 许一柊又问:“那师兄,我用过的毛巾,你还会再用吗?” 纪衍点头,“会用。” 许一柊想了想,捧着毛巾望他,“师兄,你还记得你第一次请我吃巧乐兹,是在附近的哪家便利店吗?” 纪衍没说话,走过来抬起一只手,碰了碰他红润的脸,“许一冬,我给你的毛巾上有酒精?” 许一柊摇了摇头,“没有。” “那你说什么胡话?”纪衍拿走那条毛巾,按在他汗湿的脖颈上,“我没请你吃过巧乐兹,我只请你吃过随便。” 许一柊闻言,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将脸闷闷埋入毛巾里,“师兄,我还以为你被夺舍了。” 纪衍:“……” 他将许一柊的脸从毛巾里挖起来,“动作快点别磨蹭,擦完汗就走了,还有其他事要做。” 许一柊说:“哦。” 他嘴上应得乖巧老实,等纪衍转过身去,又将脸埋进毛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下一秒,脸从毛巾前离开,他眯起一双瞳孔,面上表情很满足。 毛巾上没有汗味,恰恰相反,闻起来还香香的,有好闻的清新味道,和干燥的日晒气息。他回味般地睁开眼睛,对上前方落地镜中,纪衍幽黑暗沉的眸。 许一柊:“……” 纪衍收回视线转身,眸中情绪琢磨不透,“许一冬,你在闻什么?” 许一柊支支吾吾,“师兄,我……”他眸光闪烁,异常慌张,像做坏事被抓包的小狗,最终还是选择如实交代,“我闻毛巾上的味道。” “有什么味道?”纪衍盯着他问。 “有洗衣液的味道。”许一柊紧张答。 纪衍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接着什么都没说,平静地收了回去。 许一柊劫后余生,长长呼出一口气,迈步小跑跟上他,“师兄,你说还有其他事,是其他什么事情?” “巧乐兹吃不吃?”纪衍朝他偏过脸来。 许一柊愣住,随即反应过来,欢天喜地地道:“吃!” 不过到最后,纪衍也没请他吃巧乐兹,而是带他去了冰淇淋店,请他吃了更贵的冰淇淋球。大学城最贵的冰淇淋,一个球就要三十多块钱。 许一柊从未吃过,头一回被带来见世面,局促拘谨地站在柜台前,在两种口味间犹豫不决。纪衍直接给他买了双球。 他拿着冰淇淋往回走,见冰淇淋球好看,还有点舍不得吃。纪衍慢下步子提醒:“再不吃就化了。” 许一柊就伸出舌头,在两个冰淇淋球上,轮流轻轻地舔一口,冰凉的甜味化入舌尖,他雀跃地抬头看纪衍,“师兄,你吃的什么口味?” 纪衍道:“咖啡味。” 许一柊高高兴兴“哦”了声,想起来纪衍兴趣不大,但还是和他一起买了。他回忆起了什么,面庞上不见丝毫阴霾,但有拨开云雾的明媚。 虽然有自作多情的嫌疑,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开口:“师兄,你不用陪我一起吃,你说得很对,我已经成年了,也不需要在意小时候的事。” 许一柊想起来的,是他们认识不久的那晚,纪衍突然请他吃随便,在便利店门前说的话。 “我不是在迁就你。”纪衍道。 对方停下了脚步,站在树荫下垂眸,“显然让你忘记那晚的话很难,但现在是我想要和你一起吃。这无关你的个人意愿。” 许一柊面容轻怔。几秒之后,他忽然意识到,对于自己的自作多情,纪衍并没有出言否认。这并非他的自作多情,纪衍默认了他的猜想。 不过,极力压抑住心底喜悦,许一柊舔了舔嘴唇,思维极度跳跃地开口,“可是师兄,为什么要让我忘记?还是说其实师兄你也觉得,”他困惑地注视纪衍,目光诚恳而又真挚,“自己说起话来嘴真的——?” 对上纪衍面无表情的脸,许一柊及时刹车闭紧嘴。 但已经晚了,纪衍视线锁住他,眼眸深沉而晦暗,“许一冬,你再说一遍。” “师兄,”许一柊语速飞快,“我什么都没说。” “我都听见了。”纪衍说。 许一柊眉眼丧气,“师兄,一定要说吗?” “说吧,把你心里想的都说出来。”对方冷脸要求。 许一柊只好都说了:“师兄,我说你嘴毒。” 根据以往的经验教训检测到,冰淇淋随时有被没收的风险,他一边老老实实坦白,一边争分夺秒,努力大口地吃冰淇淋,“师兄,你嘴巴这么毒,自己舔一口,会不会被毒死?” 纪衍笑了,笑得危险意味很浓。 没有没收他的冰淇淋,纪衍一把将他拽过来,掐紧了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低眸停在他的嘴唇前,“会不会被毒死,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73章 -------------------- 终于写到文案了,明晚休息不更~ 第62章 教授您好 两人距离过分近了,许一柊慌乱了一瞬,心跳跟着漏了半拍。他视线迟缓地下滑,停在纪衍的嘴唇上,悄悄地咽了咽口水,“……师、师兄,这要怎么试?” 纪衍的嘴唇微张,呼吸落在他脸上,语调低沉且平稳:“你舔我一下。” 许一柊双目圆睁,盯着他的唇不答。 纪衍淡淡问:“许一冬,需要我教你怎么舔吗?” 许一柊心声急促,垂下眸小声回答:“不、不需要……” 纪衍扣着他下巴不松手,闻言面庞又坠近了几分,“许一冬,你再继续磨蹭,冰淇淋就化了。” 许一柊六神无主,眼见他的嘴唇靠近,声音像卡在嗓子里,睫毛止不住地颤动。他怕自己一张嘴,胸腔中四处乱撞的心脏,就从喉咙口里跳了出来。 纪衍指尖力道微紧,指腹碾过他的唇角,像是在再次提醒。许一柊唇角微陷,如梦初醒般回神,嘴唇就不受控制地,在对方指腹引导下,轻而缓慢地张开了。 他无意识地闭紧了气,只有两瓣红润的唇张着,舌尖从唇缝间探了出来。许一柊脑中思绪搅成团,浑浑噩噩之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操控。 他不由自主地张唇,不由自主地伸了舌头,在思绪沉浮搅动之间,如同受到强烈的蛊惑,不受控制地贴近过去。 而那来路不明的蛊惑,也不知道是出自纪衍,还是源于他内心深处。 许一柊无暇去区分,大脑早已停止思考,他离对方的唇越来越近。空间迅速地压缩,空气急剧地稀薄,分明还没有碰到嘴唇,许一柊却隐隐触碰到,对方唇上冰凉的气息。 是带着香醇的咖啡味,冰冰凉凉好闻的气息,直冲向他的鼻尖与眉心。 许一柊嘴唇轻轻抖动,临到节骨眼上怯了场,面庞急转直下地垂落,对准纪衍手中冰淇淋,在对方咬过的位置,心慌意乱地张嘴咬下。 冰凉的咖啡香填满嘴巴,慌乱间冰淇淋蹭在嘴角,他也顾不上抬手去擦,只颤着眼睫后退抬头,视线虚焦地落入半空,面颊发热地避开纪衍,声线明显忐忑不稳道:“师、师兄,我吃了。” “吃冰淇淋也能试的……”他满脸局促地解释。 纪衍眸中情绪隐入暗处,嘴上不咸不淡地评价道:“需要我恭喜你吗?” 许一柊虚焦的视线凝实,茫然无措地投向他脸庞。 “恭喜你没有毒发身亡。”纪衍道。 许一柊轻轻懵住,不知道该怎么接。 对方显然不需要他接,“许一冬,”纪衍一脸正色地叫他,“我让你吃了吗?” 许一柊闻言,眉眼间愈发懵,注意力霎时转移,“师兄,不是你让我……” “我让你干嘛?”纪衍问。 许一柊红着脸答:“舔。” “我是让你舔,不是让你吃。”对方举起手中冰淇淋,上方咖啡色的冰淇淋球,显然已经缺失三分之二,“一个球三十六块钱,许一冬,你一口咬下去,吃掉了二十块。” 许一柊脸更红了,脸上是浓浓羞愧,“对不起师兄,我忘了是舔。” 纪衍蹙眉道:“你要赔我。” 许一柊问:“师兄,怎么赔?” 纪衍没有说话,扫向他的手中。许一柊福至心灵,举起手中冰淇淋,老实地上前一步,“那师兄,我的冰淇淋给你吃一口。” “只能吃一口吗?”对方开口。 许一柊挣扎片刻,最终愧疚占上风,“两口也可以的。” 纪衍没说行不行,“把头抬起来。” 许一柊闻言,听话地抬头。 纪衍伸长了指尖,从他唇角重重抹过。余温留在了嘴角,嘴唇撞上对方指腹,许一柊恍惚地抬眼,看见纪衍的手指上,沾着咖啡色冰淇淋。 许一柊愣住,下意识地抿唇,只觉得唇角上,被纪衍擦过的地方,温度越来越灼烫。 纪衍垂下眸,看了眼手指,“既然这么舍不得给我吃,”他将指腹送到了唇边,张唇舔走指尖冰淇淋,漫不经心又似言语纵容,“那我就只好吃自己的了。” 许一柊呆呆地望他,脸烧成熟透的苹果。 他吃完了冰淇淋,告别纪衍回学校,一路上都灵魂出窍,路过校外的快递站,又偶遇季昊在排队。许一柊没看见他,就这么直挺挺地,从对方身侧飘过去,被季昊伸手拉住喊:“一柊学弟。” 许一柊魂魄归体,瞄了眼季昊的脸。哦,熟悉的平平无奇。他暂且冷静下来,换上礼貌的语气:“季学长。” 季昊问:“学弟又来取快递?” 许一柊摇头,“学长,我没钱买那么多快递。” 季昊似乎很失望,停顿了两秒又问:“学弟,你现在有空吗?” 许一柊说:“有的学长。” 季昊闻言,重新露出笑容来,“学弟,你能不能帮我排一下,我在隔壁点了奶茶,现在到号了想过去拿。” 许一柊乐于助人,“好的学长。” 他代替季昊排进去,目送对方背影离开。午休期间队伍不长,许一柊很快要排到,季昊还没有回来。他给对方发微信,季昊随后回复,发来取件码,让他先代取。 许一柊就替他取了,取完后走出来,站在路边等他。 结果季昊没等回来,等来熟悉的出租车。纪衍在路边停车,驾驶座车窗降下,露出车内镜子旁,轻轻摇晃的金元宝,挂在车内煞是好看,与黄色车漆也很配。 许一柊看得很满意,前两天挂件到了,许一柊拿给纪衍选,对方最后选的黑色,红色许一柊自留了,挂在宿舍书桌上方。 他弯下腰问:“师兄,你跑滴滴吗?” 纪衍:“……” 他抬起一只手来,有想按额角的冲动,最终还是忍住了,将手掌心搭上车窗,忍耐般地轻叩窗沿,“不跑,我搬快递。” 他有大件要送去实验室,所以开一趟车往返搬运。 “哦。”许一柊压低身子靠近他,面容谨慎而新奇地打探,“师兄,你又开通了新业务。这算跑腿还是货拉拉?” 纪衍:“……” 他面无表情地答:“货拉拉。” 许一柊眼睛都亮了,喜滋滋地扒着车窗,压低声音同他密谋:“师兄,货拉拉赚钱吗?你还缺人手吗?能不能带带我?” 跑滴滴虽然很赚钱,但许一柊没车没驾照,怎么说都很难入伙。可货拉拉就不同了,许一柊有手有脚,可以替纪衍搬货。他满脸喜不自胜,巴巴地瞧着纪衍,就等对方点头了。 纪衍沉默数秒,惜字如金开口:“你?” 许一柊立刻卷起袖子,抬起一侧手臂紧握发力,努力挤出线条给他看,“师兄,我可以!” 纪衍:“……” “搬六楼,两百块。”他言简意赅地撂话。 许一柊立即喜上眉梢,“师兄你等等。” 他要给季昊打语音,回头恰好瞧见,季昊拎着奶茶走近。许一柊把快递给他,季昊连忙接过来道:“谢谢学弟。” 许一柊匆忙回不用谢。 车内纪衍皱眉,视线扫向季昊,“你让他帮你拿快递?” 季昊解释的话到嘴边,被他的脸色堵了回去。 纪衍面容冷峻沉凝,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包含满满的压迫感,“以后不要让他拿快递。” 季昊愣住,张开嘴还想说什么,纪衍已经关上车窗,转头看向了许一柊,面色稍有不愉快道:“以后不准帮他拿快递。” 许一柊说:“哦。” 他低头系安全带,想了想又解释道:“师兄,我只拿过一次。” “最好一次都别有。”纪衍沉声嘱咐,“下次离他远一点。” 许一柊面有不解,但还是乖乖点头。 纪衍带他去纳川楼,车后备箱里装的,都是试验室物品。一共有四个大件箱,箱子有轻的有重的,纪衍搬了两个重的,让他搬剩余两个轻的。 许一柊将箱子叠放,一鼓作气地搬起来。箱子叠放也不算重,只是面积大挡视线。纪衍留下关后备箱,他吭哧吭哧抱起纸箱,埋头就径直往楼里冲。 一路冲到安全楼道口,被跟进来的纪衍叫住:“去哪?电梯在右边。” 许一柊震撼回头,又抱着两只大箱子,吭哧吭哧走了回来,从纸箱后卖力地仰头,努力越过纸箱看纪衍,“……师兄,你的意思是说,我只要坐电梯到六楼,就能赚到两百块?” 纪衍:“……” “是。”对方回答。 “是哪个冤大头……”许一柊躲在箱子后嘀嘀咕咕。 纪衍眉头轻跳,听得不是很清楚,但直觉不是好话,“许一冬,你在嘀咕什么?” “哦。”许一柊从箱子后拔高音量,“师兄,我在想是哪个冤大头,竟然愿意花两百块,让我坐电梯搬六楼。” 纪衍:“……” 第74章 “闭上你的嘴巴,再说话就扣钱。”他冷酷无情道。 许一柊闭上嘴巴,安静地进电梯,又安静地出来。纪衍在前面领路,许一柊紧随其后。一路穿行长长走廊,对方步子忽然停下。 他竖起耳朵急刹车,怀里箱子撞上纪衍后背,脸撞上自己怀里的箱子。视野内一阵兵荒马乱,叠在上方的那只箱子,东倒西歪从脸前坠落。 纪衍转过身来,扶住跌落的纸箱,平稳地将它抱走。纸箱瞬间矮了一截,许一柊的脸露出来,他听见纪衍出声叫:“老师。” 许一柊愣住,视线下移落在地面,发现纪衍前方不远处,果真多出了一双腿来。 他当下手足无措,有几分猝不及防,大脑还未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弯下,抱着怀里的纸箱子,猛地向前鞠了一躬,闭上眼诚惶诚恐,大声恭敬地问好:“杨教授您好!” 足足有两三秒的时间,四周寂静得针落可闻。 许一柊眨眨眼,直起腰来,看清教授长相时,面露呆怔与迷惘。 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和蔼的杨教授,而是严厉的许教授。 -------------------- 元旦快乐! 第63章 我睡不着 许教授面容严肃,没有太大的波动,“我姓许。” 许一柊神情尴尬,磕磕绊绊地道歉:“对、对不起,许教授。” 对方并未计较,“你是本科生?” 许一柊红着脸解释,“我来帮师、学长搬东西。” 许教授微微颔首,侧身给他们让路,“你们过去吧。” 许一柊埋着头,跟在纪衍身后,夹紧尾巴走过去,假如他有尾巴的话。他大气也不敢喘,直到放下箱子,才渐渐恢复镇定,终于有闲暇回想,刚才认错人的事。 他并非不认识许教授,许教授的照片,他也是认识的。他当时会那么叫,只是因为听见了……许一柊偷看纪衍侧脸。 对方神色平静地弯腰,将快递箱堆在角落里。许一柊心中直打鼓。他想,纪衍叫许教授老师,到底是什么意思? 纪衍是杨教授的学生,却称呼许教授为老师。许一柊眉眼惴惴,忽地心跳声加重。可他又想,既然都是导师,即便不是自己的导师,叫一声老师又怎么了?叫老师也不足为奇。 许一柊再度望向他,满脸写着欲言又止。 纪衍直起腰来回头,线条分明的轮廓转向他,眸中情绪始终平稳冷静,“有什么话就直说。” 许一柊眉眼踟蹰,支支吾吾开口问:“……师兄,你们对其他导师,也叫老师的对吗?” 纪衍没有答话,定定地看着他,眸底掠过一丝意外。老师午休会来实验楼,是他意料之外的情况。纪衍已经做好打算,假如许一柊当面问,他会将真相告诉对方。 毕竟这种事情,也瞒不了太久。纪衍也没想过,要一直都隐瞒。但许一柊非但没问,还替他找好了理由。分明已经生出了疑虑,却还要欺瞒自己内心。 纪衍注视他两秒,而后收回了目光,简明扼要地答:“是。” 许一柊松了口气,重新露出笑容来。 纪衍给他转了两百,许一柊收了钱,安心地跟着他离开。事情显然没有太顺利,两人路过隔壁实验室,有学生出来叫住纪衍:“纪学长,我有事想向您请教,不会耽误您太久的。” 许一柊没听他说话,而是在观察对方脸。许一柊对他有些印象,系里上大课的时候,许一柊似乎见过他。 他也是今年才知道,同系不少想考研的人,都会想办法巴结师兄师姐,借机在本科期间进实验室。许一柊最初也考虑过,于是他找班上人打听。 打听到的结果却是,这些人进了实验室,也只是跟着研究生打杂,正经知识没有学到多少,每天却早出晚归,就连午休都没有。 许一柊权衡利弊,认为进实验室打杂,还不如做兼职赚钱。毕竟如果将来真考上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纪衍被对方叫走了,许一柊在原地等他。他在走廊四处张望,随后看见了邱榆。午休时间,邱榆也没睡觉,他来了实验室。 他正在跟人打电话,离许一柊越来越近时,通话内容也更加清晰。许一柊听见他抱怨:“舅舅叫我来的,他查了我最近的进度,发现我实验毫无进展……” 听到“舅舅”两个字,许一柊眼皮轻轻跳,遵从本能反应,迅速背过身去,假装没有认出他来。可邱榆认出了他,对方挂断电话走近,故意停在他耳边喊:“许一冬!” 许一柊卷发微微炸起,耳朵被他震得嗡嗡响,转过身来提防地望他。 邱榆昂首高傲地睨他,“你一个本科生,来实验室干嘛?” 许一柊说:“我来帮师兄搬东西。” 邱榆沉着脸不说话,见许一柊喊师兄,也没有再纠正他,思来想去片刻,还是忍不住找茬道:“我是你学长!” 许一柊闻言,附和地点头。 “你一个本科生,看到学长后是什么反应?”邱榆恶声恶气教育他,“你不仅不和学长打招呼,还装作没看到。” 许一柊立马亡羊补牢,“学长好。” 邱榆说:“晚了!” 许一柊想了想,认真同他解释:“我刚才不打招呼就转身,是不想偷听学长打电话。” 邱榆狐疑问:“真的?” 许一柊诚恳答:“真的。” 邱榆面容微顿,挑不出错来了。可他看着许一柊,哪哪都看不顺眼,于是他恶从心口出,伸手薅了把许一柊卷发,眼神里流露浓浓鄙夷道:“许一冬,爱漂亮的人是考不上研的。” 许一柊澄清:“我没有爱漂亮。” 邱榆质疑他:“不爱漂亮为什么要烫头?” 许一柊说:“我是自然卷。” 邱榆生气冷笑,“你要是自然卷,我就跟你姓,别以为你姓许,我就会对你——” 许一柊怔怔打断他,“……姓许怎么了?” 邱榆张口就要说话,许一柊紧紧盯着他嘴巴,对方出声的那一秒,他面上虽仍有犹豫,双手却麻利地抬起,紧紧捂住一双耳朵。 眼前人张大嘴,目光难以置信。他认为自己被挑衅了,跳脚着要掰开他双手,“许一冬!这是你和学长说话的态度吗!” 许一柊没说话,心头七上八下,唯恐他那张嘴张张合合,说出了自己不想听的话。 可他越是不想听,邱榆偏偏越要说,他手舞足蹈盛气凌人地,踮起脚指着许一柊鼻子,“别想靠着本家姓来攀关系。” 许一柊紧张得吞口水,“什么叫本家姓?你不是姓邱吗?” “我是姓邱,但我——”邱榆不悦地张嘴。 许一柊眼疾手快,捂住了对方的嘴。 邱榆:“……” 他拍掉许一柊的手,朝许一柊怒目而视,“你是不是有——” “邱榆。”纪衍低沉淡漠的声音响起。 话音戛然而止,邱榆怒火未消,沉默地转开脸,视线避开纪衍。 纪衍走了回来,短暂的凝视过后,他回答许一柊道:“他母亲姓许。” 许一柊闻言,心都凉了半截,“那邱榆的舅舅,是他亲舅舅吗?” 纪衍说:“是。” 许一柊还不死心,余光瞥向邱榆,小声喃喃地问:“有没有可能是……他舅舅随母姓……” “没可能。”纪衍语气不变,下颌却轻微地紧绷,他直白地揭露真相,“邱榆舅舅是许教授,我是许教授的学生。” “许一柊,”他叫许一柊的名字,眸底压着情绪波动,“你要报杨教授门下,但你从一开始,就找错了人。” 许一柊五雷轰顶,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他想张嘴叫师兄,想像从前那样,遇到问题就叫师兄。无论什么样的问题,纪衍总有办法解决。 但他发现,自己的嘴巴张不开。不仅仅是僵硬的嘴巴,连同喉咙声带一起,都像是被淤泥堵住,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 许一柊意识到,从这一刻起,纪衍将不再是他师兄,他也无法做到,再继续叫对方师兄。他迟钝地转动眼珠,没有勇气面对纪衍。 从怀疑到知道真相,不过才短短十分钟,许一柊却觉得,像度过了漫长时间。他窥探自己的内心,正视心底的自我,他知道自己是在逃避。 因为,在得知真相这一刻,他没有惊讶,没有愤怒,亦没有后悔埋怨。除了失落与抵触,他什么情绪都没有。 他抵触真相与现实,被巨大的失落笼罩,在这个瞬间里,许一柊的情绪陷入低迷,说是天塌了也不为过。 他终于发觉到了,自己在不安什么。甚至就连滑稽的梦话,在现实中也有了对照。如果纪衍对他好,只是为了让他做挡箭牌。那么在邱榆被拒绝以后,许一柊作为挡箭牌,自然也就失去了作用。 没有了挡箭牌的身份,现在就连他纠缠纪衍,最后的理由也都没有了。纪衍不需要他帮忙,对方也不是杨教授学生,许一柊没理由再缠着他。 第75章 他找不到其他的理由,他同样也没有足够的自信,认为自己能待在纪衍身边,还不被对方发现他的秘密,有关他暗恋纪衍,难以启齿的秘密。 纪衍不是同性恋,也不喜欢同性恋。纪衍拒绝了邱榆,他会成为第二个邱榆。 哦,可能还不如邱榆,因为师兄帮邱榆拧瓶盖,许一柊无比悲伤和落寞地想。 他的失望和沮丧写在脸上,纪衍看在眼里,心情同样变得沉郁与烦闷。这样的情况他早有预料,许一柊会失望会沮丧,他半点也不觉得意外。 几十天的努力付诸东流,换位思考纪衍能够理解。或许对方还无法接受,但纪衍愿意给他时间,他朝许一柊开口:“你下午有课?” 许一柊浑浑噩噩,迟缓地点了点头,“有。” 纪衍说:“你先回去吧。” 许一柊骤然回神,失魂落魄地抬头。他花了几秒时间,才消化掉这句话,纪衍让他离开。虽说这是迟早的事,但他依旧心有不舍。 与纪衍相处的时间,没这么快就能割舍,所以他听话地,朝前迈出了两步,却还是依依不舍,情难自已地回头,“那师——”他意识到什么,掩饰般地抿唇,“那我走了。” 纪衍眼神暗了暗,盯着许一柊面庞,最终压抑克制地道:“走吧。” 许一柊黯然神伤地走了。 没有再联系纪衍,他心灰意冷地上课,心灰意冷地烤面包,心灰意冷地被同事拉住,并被对方揪着卷毛,耳提面命严格教育,禁止再碰后厨烤箱。 许一柊幽幽叹息,下班后回到宿舍,洗完澡倒头就睡。他模模糊糊浅眠两小时,又在深夜熄灯的宿舍里,从浅层睡眠中惊醒,然后再也睡不着了。 睡眠程度好如许一柊,也想不到终有一天,自己会沦落至失眠。黑暗中他独自辗转反侧,只觉心中钝钝的很难受,最后只好掀开被子坐起,捧着小台灯背诵马克思。 枕头旁的手机亮起来,提醒他收到一条短信。 许一柊盯着手机,就冷不丁地想起,听闻有些高超的诈骗手段,能在人深夜熟睡以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地,转走对方账户里的钱,只留下一条转账信息。 他一秒神情警惕,伸手拿自己手机。屏幕光亮起以后,通知栏落下展开。许一柊定睛看去,没有看到臆想中,所谓的诈骗短信,反而看到好几条,微信的消息提醒。 纪衍给他发了几条消息,许一柊睡着后都没有回。 最新那条短信,也来自于纪衍。 半夜凌晨两点钟,许一柊看见通知栏末尾,纪衍给他发的一条短信—— 许一柊,微信不回,语音不接。舔完人就跑,你晚上睡得着吗? 第64章 找上门来 许一柊打开微信,发现除了几条文字以外,纪衍真的给他打过语音,但他没有接到。他握着自己的手机,犹如握着烫手山芋。 他犹豫要不要回,却没有勇气回。他想不到真相大白,纪衍还主动联系他,是出于什么样的缘由。除了遗留问题的清算,许一柊再想不到其他。 他抬头望向床上的小熊。玩偶坐在凌晨的夜色里,身上穿着他新买的衣服。不只是小熊玩偶,还有羽毛球拍子。所有纪衍送他的东西,或许对方只是为了,把它们统统拿回去。 可许一柊不想还。他不是为了贪慕虚荣,不是想要昂贵的球拍,不是想要珍稀的玩偶,他只是很舍不得,把纪衍送给他的东西,再亲手送还回去。 许一柊惶惑茫然,心中踟蹰与不定,盯着自己手机屏幕,始终都下定不了决心,去回复对方那条短信。 如果他当作没看见,只要他装作没看见,他就能晚一天回归。许一柊知道,这样做很可耻。但道德与私心的选择,终究是私心占了上风。 纪衍或许对他很失望,白天才请他吃过冰淇淋,晚上他就故意不回短信。也或许,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因为纪衍能与他保持来往,都是自己厚着脸皮求来的。 对方应该是松了口气,许一柊灰心丧气地想。 他干巴巴地坐着,一双眼炸也不眨,在黑夜中睁到干涩。手机光什么时候灭的,许一柊始终毫无察觉,直到桌上那盏廉价的充电台灯,也终于因为电力耗尽熄灭下来,他才轻轻眨动眼睛,从满室寂静的深夜中,满眼酸涩地回过神来。 许一柊重新按亮手机,发现距离收到短信,已经过去整整半小时。许一柊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快。他不确定纪衍是否还醒着,他猜想对方多半已经睡着了。 这样即便他是现在回复,纪衍睡着后也无法收到。推测出这样的可能性,许一柊反而松了口气。 他将手机压入枕头下,仰头躺倒在床单里,抱着小熊侧身蜷缩,逃避般地闭上眼睛,将脸埋入玩偶毛里。 他睡了不到五个小时,并毫不意外地起晚了。好在出门不用夹头发,许一柊在教室坐下时,老师也才刚刚走进来。 早上是可以摸鱼的大课,许一柊坐在后排角落,双目无神且眼下青黑。沈芋洋一眼瞧出端倪,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许一柊就一五一十,将自己认错人的事,倒豆子地倒给他听。 沈芋洋果真很关切,不想自己当初的话,竟然一语成谶了,他轻拍自己嘴巴,“一冬,我不该多嘴的。” 许一柊情绪无波动,仿佛并不在意,认错人这件事。 沈芋洋观他眉与眼,愈发在心中肯定,这是哀莫大于心死。他不是不在意,也不是不伤心,只是早已心灰意冷,并陷入了绝望之中。 扪心自问,假如换作是自己,十几天的努力白费功夫,即便是晚上睡着后做梦,他大约也会在梦里骂出声来。 不过这件事情,也怨不得别人,所以无人可骂,沈芋洋换上安抚口吻,耐心细致地替他复盘,“你是怎么认错的?” 许一柊眉眼微怔,顺着他的话回忆起,与纪衍初识的场面。 那天他蹲在单元楼下,前后下楼的有两人,他发给学长的照片里,也同时拍到两人的脸。并且从始至终,学长在微信上发的,都是“季”不是“纪”。 沈芋洋恍然大悟,“所以路人师兄,才是真的师兄。” 许一柊亦茫然自语:“原来学长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过错别字。” “可是洋洋,”他还是很难相信真相,“纪学长的长相真的很普通。” 沈芋洋闻言,撑着脸叹息,“一冬,传言不可皆信。” 许一柊睫毛轻颤,又开始发起呆来。 沈芋洋和他确认其他细节。租房与室友暂且不明确,但季昊的确住翠湖,经常去健身房,甚至接健身陪练,就连生日时间,也都能完美对上。 想到生日时间,许一柊面露伤感。纪衍的生日,原来也是假的。纪衍发现了真相,但对方选择隐瞒下来,只是因为他还有用。 许一柊沉浸在失落中,沈芋洋越听越不对劲,“一冬,合租和接陪练这两件事,怎么看都不像纪学长吧?” “他用的球拍穿的鞋,都是好几千的牌子,不可能会缺钱用的。”对方旁观者清道。 “可是洋洋,”许一柊抬起眼睫,“师兄他跑滴滴啊。” 沈芋洋道:“什么滴滴?学长开的是迈巴赫。一冬,你知道迈巴赫吗?” 许一柊睁大眼睛,说话开始变结巴,“迈、迈……”他眼中迷惘了一瞬,“洋洋,我听说过迈巴赫。 “可是霸道总裁开的迈巴赫,也不长a市出租车这样啊。”许一柊困惑道。 沈芋洋掏出手机,上网搜图给他看。那图上的双拼车漆,还有屁股后头的车标,果真与他见到的一模一样。 许一柊的思绪烧干,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渐渐在空中凝实,他头脑混沌地小声问:“……所以洋洋,师兄很有钱?” 沈芋洋点头,亦小声附和:“很有钱。” “完了,洋洋。”目光落在沈芋洋脸上,许一柊难掩紧张忐忑。 沈芋洋问:“怎么了?一冬。” 许一柊不说话,眉眼耷拉下来,面容十分沮丧,像做错事的小孩,不知所措地低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愁眉苦脸,凑近沈芋洋耳边,用低不可闻的轻微嗓音,还有天塌下来的语气答:“我不知道师兄很有钱,我给他送了19.9包邮的挂件。” 沈芋洋:“……” “哦。”许一柊及时地做更正补充,“19.9两件包邮。” 沈芋洋:“……” “怎么办?洋洋。”许一柊问。 沈芋洋神情凝重,“一冬,你拿学长几千块的球拍,送学长两件19.9包邮,你这样会被人骂捞子。” 许一柊不解,“捞子是什么?” 于是接下来的两分钟,沈芋洋都在和他解释,捞子是什么。 许一柊听了,同样很凝重。他不怕别人骂自己是捞子,他怕纪衍觉得自己是捞子。许一柊左思右想许久,球拍和玩偶终归是要还的,至于19.9包邮的金元宝,他得想个办法,找纪衍要回来。 第76章 纪衍穿名牌用名牌,想来对19.9包邮的东西,心中也是十分看不上的。对方愿意接受他的礼物,也只是出于礼貌与教养,又或是不想伤他的自尊。 但他的脸皮没这么厚。惊觉两人的差距后,许一柊还无法做到,在知道真相的前提下,依旧坦然自若地要求,纪衍收下他廉价的礼物。 许一柊原本就知道,他与纪衍是有差距的。现在看来,差距不会缩小,它只会越来越大,让他追不上也摸不到,直至最后的望尘莫及。 他花了两节课的时间醒悟过来,原来不该是自己的东西,就注定不会是自己的。就像球拍和玩偶,它们原本就不是自己的,许一柊迟早都要还回去。 认识纪衍的这段时间,他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一场春风得意的美梦。 许一柊不再逃避了,下课铃响那一刻,旁人冲出教室外,许一柊拿起手机。他点开纪衍头像,找到语音通话键。 下一秒,其他界面弹跳出来,许一柊眼前一花,手快地落了下去,按在屏幕拒绝键上。对话框中显示,他拒绝了纪衍的语音通话。 许一柊:“……” 他低下头想打字解释,手肘却被沈芋洋轻撞。 许一柊举着手机抬头,看见纪衍逆着下课人流,面容轮廓深刻冷峻,身高腿长地从后门迈进,停在与他一排课桌相隔的地方,垂下漆黑的眼眉头紧皱地望他,“许一柊,你敢挂我语音?” 哦,许一柊就想,带着深深的惆怅,他们都回不去了。他回不到许一冬,纪衍也回不到师兄。 许一柊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会儿,口吻陌生地叫:“纪学长。” 这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到许一柊无所适从,仿佛不是在叫纪衍,而是在叫这所学校中,其他萍水相逢的人。 他表情干巴地抬头,发现纪衍也不习惯。他眉间的沟壑更深,薄薄的唇抿成直线,垂向许一柊的眼眸,眸底瞬间潮打礁石,无声掀起惊涛骇浪。 “你叫我什么?”他嗓音冰凉地问。 教室中人都走光了,沈芋洋也自觉出去,站在走廊里等他。 许一柊张嘴重复:“纪学长。” 如果还是不习惯,只要再多叫几遍,一定会习惯起来。 纪衍的脸色也冰凉下来,那双黑不见底的眸子中,溢散出压迫十足的冷锐。他问:“许一柊,你什么意思?” 许一柊愣了愣,忽然就想起来,昨晚最后那条短信,纪衍似乎在短信中提起,被他吃过的冰淇淋。许一柊不想做捞子,也不想被纪衍误解,于是他解锁了手机,低头找到转账按键,“昨晚我睡着了,没有看手机,冰淇淋的钱,我现在转给你。” 纪衍再难压抑情绪,沉脸夺过他的手机,“许一柊,我说的是钱吗?” 许一柊与他对视,随后陷入了沉默。几秒过后,他从思绪中回神,略有不舍地垂头,“哦,小熊和球拍我会还的,但是我中午才回宿舍。” 纪衍握手机的指尖收紧,一瞬间仿佛要捏碎手机,他面若冰霜地盯着许一柊,胸口反复起伏克制住怒意,“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不如一次性都说完。” 许一柊不敢抬头,但他的确有要说的,他站在纪衍的面前,仿佛渺小如尘沙,他想到他们之间,宛如鸿沟的差距,想到19.9包邮,许一柊觉得很丢脸,声若蚊蝇地开口道:“19.9包邮的挂件,能不能也还给我……” 话音落下去,头顶上没声。 许一柊等了等,等得时间漫长又煎熬,终于按捺不住,小幅度地抬眸,猝然对上纪衍森冷阴郁的眼。 他越过身前那排课桌,用力扣住许一柊手腕。指尖力道不断收缩间,他面无表情眸光凌厉,声音平静中含着咬牙:“许一柊,我迟早会被你气死。” 第65章 新的师兄 许一柊身体压向桌面,近距离看清他的脸。纪衍眼中黑气很重,眼下的黑气也很重。许一柊观察两秒,最终下定了结论,“师、你昨晚没睡好吗?” 纪衍面容冷硬,气得说反话:“我睡得很好。” “但你看起来不太好。”许一柊还是忍不住关心,“学长,你昨晚几点睡的?” 纪衍扫见他关切神色,冷气还没来及散去,又被一声“学长”噎住,他面无表情地撒谎:“两点。” 许一柊说:“哦。” 那就是发完短信就睡了,许一柊庆幸昨天半夜,没有一时冲动就回复。他又追问:“凌晨两点才睡,是又睡不着吗?” 纪衍语气冰凉地否认:“我睡得着。” 否认完了,他却又盯着许一柊,等许一柊继续来问。 许一柊不问了,露出几分了然,了然中含着钦佩,钦佩中还有敬重,“学长,你又熬夜看实验数据了。” 纪衍:“……” 他一口气堵在喉咙,不上也不下,心中很烦闷,语气也转为了嘲弄:“许一柊,我熬夜做什么,和你有关系吗?” 许一柊说:“哦。” 说完以后,就低下了头,他眼底失落,轻声细语答:“和我没关系。” 纪衍:“……” 寻常激将法丝毫不管用,反而还气到了他自己,纪衍沉着脸半晌不语。 许一柊也没说话,沉浸在与纪衍无关的情绪里,一时之间很难将自己拔出来。 教室里安静下来,沈芋洋探脑袋进来,小心翼翼地插话:“学长,一冬,你们聊完了吗?马上要上课了。” 许一柊看了眼时间,果真只剩五分钟了。他急匆匆往外走,一只脚抬起来,才后知后觉,面色犹豫地回头,“东西我中午下课——” 纪衍没拦他上课,一时半会说不清楚,只漠然打断他的话:“挂件我不会还。” 许一柊愣住,还想再说什么,对方已经先一步,越过他走出去了。 于是 第二节大课,许一柊坐在后排,也依旧在和沈芋洋讨论:“洋洋,师兄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沈芋洋同样费解,“应该就是……字面意思?” 许一柊尝试着去理解。或许是他收了纪衍太多红包,却从未主动回送过什么礼物,所以即便是19.9包邮,纪衍也不愿意还给他。 对方既然不想还,那完全可以不还。许一柊并不介意,甚至还喜出望外,纪衍愿意收下,就是不嫌便宜。 喜悦没有持续太久,许一柊又小声倾诉:“洋洋,我和师兄没有关系了。” 沈芋洋安慰地拍拍他,“没有关系也正常,毕竟不是真师兄。” 许一柊愈发悲伤难过,不自觉地又开始发呆,状态宛如刚刚失恋。沈芋洋看在眼里,心中自动理解为,他还在难过白费的时间,当下就决定帮他走出来。 “一冬,”沈芋洋化身为哲学大师,“过去的就当它过去,旧的不走新的不来。” 许一柊结束发呆,踟蹰地抬起头来,“洋洋,你的意思是……” 沈芋洋说:“一冬,你现在才大二,距离考研还有两年,重新开始还来得及。既然纪学长不是真师兄,那你就该去找真师兄。” 许一柊沉浸在伤感里,没有心情去找真师兄,“洋洋,我还不想找真师兄。” 沈芋洋问:“你还没有走出来吗?” 许一柊顿了顿,总觉得他这句话,听上去很奇怪。毕竟暗恋纪衍的事,沈芋洋是不知情的。 将他的迟疑当作默认,沈芋洋言辞凿凿道:“走不出来就对了!一冬,眼下最快走出来的办法,就是你去结交新的师兄。” 许一柊似懂非懂,默默在心底补充。即便是结交了新的师兄,他也不会移情别恋,因为新师兄不是他的菜。 他还没来得及否决,放在课本旁的手机,先被沈芋洋拿了起来。上节课就已经知道,他有季昊的微信,沈芋洋熟练地输密码解锁,“一冬,你如果迈不出这一步,我来替你联系新师兄。” 他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也互相知道对方手机密码,许一柊幅度很轻地点头,告诉他季昊网名叫mark。 许一柊没给季昊备注,他的手机微信里,有两类人没备注。一是关系很近,经常联系的人,譬如纪衍和沈芋洋。二是关系不好,从不联系的人,譬如季昊。 沈芋洋搜索mark,开始找对方聊天。他发了个元气表情包,找季昊问陪练的价格。对方回得很快,称上午会很忙,不一定看手机,让许一柊今晚八点,去健身房找他细谈。 晚上八点整,许一柊去了。他进了健身房大门,就习惯性四处张望。没找到纪衍身影,许一柊略有失望,最后才走向跑步机。 熟悉的靠窗跑步机位置,季昊戴着耳机正在慢跑。许一柊停在他身后,玻璃上倒映出他脸庞,季昊关掉跑步机,摘下耳机回头道:“一柊学弟。” 许一柊礼貌回:“季学长。” 季昊走下跑步机,拿起旁边两杯咖啡,冰美式留给自己,生椰拿铁给了他,“咖啡给你买的,我们坐下来谈。” 第77章 许一柊捧着冰咖啡,和他去前厅休息区。坐下以后,季昊开门见山报价:“我这边陪练收费,是八十块一小时。” “八十吗?”许一柊眼含惊讶,“可是学长,市场价才五十。” “你也说了是市场价。我收得比市场价高,也一定有高的道理。”季昊搭起二郎腿,懒洋洋靠入椅背,“毕竟有不少人来找我陪练,他们的目的不仅仅是陪练。” “比市场价多出三十块,他们能从我这里,得到更多的东西。”对方理所应当道。 许一柊陷入了沉默,开始在权衡犹豫,这笔交易的意义。纪衍只多收十块,可对方身材好长得帅。季昊要多收三十,可他只肌肉发达,长得却普罗大众。 他甚至为纪衍打抱不平,凭什么师兄只多收十块。 季昊看出他的犹豫,从椅子里倾身靠近,饱含暗示地望向他,“那么一柊学弟,你来找我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许一柊自知藏不住,如实诚恳地坦白道:“学长,我听说你是杨教授学生,我考研想报杨教授门下。” 季昊不出所料地露出笑容,“你和纪衍走得那么近,我以为你要报许教授。” 许一柊含糊道:“我听说许教授很严厉。” 季昊就当他是临时反悔,改选杨教授作为新目标。他打量许一柊的脸,心思念头藏得很深,“如果是一柊学弟,我可以给你打八折。但前提是,让我看到你的诚心。” 许一柊算了算,陪练费打八折,算下来与六十差不多,这个价格他还能接受。至于诚心,许一柊问:“学长,怎么看?” 怎么看?当然是用眼睛看。假如面前的人是纪衍,对方一定会这样回答。可惜并不是,许一柊神游天外,脑中回忆纪衍的话,没有听清他说什么。 季昊说完了,随后笑着问:“学弟,你觉得怎么样?” 许一柊骤然回神,三心二意地点头。 季昊很满意,站起来补充:“过两天我联系你。” 许一柊也站起来,“谢谢季学长。” 季昊说:“叫学长太生分了,你可以叫我师兄。” 许一柊闻言,有轻微的不自在。他直视对方面庞,嘴唇几次挪动,却发现难以开口。他做不到对着这张脸叫师兄,在他心里师兄就只能是纪衍。 他跨不过这道坎,最后在煎熬的时间里,努力迎上对方的期待,讷讷局促小声喊:“……季师兄。” 或许在将来,他会有很多师兄。有张师兄有李师兄,还有眼前的季师兄。但季师兄只会是季师兄,只有纪衍才是师兄。许一柊失意而又满足地想。 季昊抬起一只手来,亲昵地揉了揉他卷发,“一柊师弟。”他拿起桌上的咖啡,“我先走了,师弟,我们下次见。” 许一柊目送他离开,“下次见。” 待对方背影消失,许一柊收回视线。他站在原地,背脊没由来地,爬上森冷凉意。他汗毛战栗地回头,撞入一双冰封眼眸。 纪衍立在两步外,不知道看了多久。 许一柊咬着吸管呆住,一口咖啡含在嘴巴里,含热了也没回过神来。 纪衍迈出一步,面容阴沉宛如冰天雪地,从唇缝间清晰挤出字音来,“许一柊,你叫谁师兄?”他的语气低沉含怒,“你找我要回自己的车挂件,就是为了送给你的新师兄?” 许一柊愣愣张唇,下意识地松开吸管。他一边紧张地吞咽,一边往后退了一步。 他退一步,纪衍就近一步,直至无路可退,许一柊的背,撞上一堵墙壁,纪衍抵着他的鞋尖,将他逼至怀中寸步,对方眉眼冰冷地垂头,“许一柊,你要找季昊约健身陪练?” 许一柊张了张嘴,意识到无从辩驳。纪衍既然看见了,他也不好再隐瞒。他默不作声,诚实地点头。 纪衍眸光冷厉含霜地盯他几秒。 几秒过后,他淡漠地拿出手机,给许一柊转了笔钱。 “这是所有陪练费,我现在都还给你。”对方道。 许一柊听到手机提示音,却凝固在原地毫无反应。流入喉管的冰咖啡,凉意浸入他的血管。有那么一瞬间里,他的血液似乎停止流动,心脏也闷得喘不过气来。 喉咙像被冰咖啡堵住,他的声带被液体腐蚀,发不出任何声音来。他的眼皮剧烈抖动,胸腔里被无措填满。 他清晰地意识到,纪衍在与他划清界限。他们本该划清界限,许一柊也本该做准备,但真正迎来这一刻时,他又没有勇气面对。 许一柊不想与他形同陌路,也不想从此与他毫无干系,这一秒里被汹涌的私心吞没,许一柊伸手拽紧纪衍的衣摆,沉滞迟缓地找回了自己声音:“不……” 纪衍抬眸看他。 “不要。”许一柊说。 “不要?”纪衍面无波澜地反问,“你确定不要?” 许一柊登时卡壳,面容空白地望他。 手机提示音再度响起,纪衍举起自己的手机,“这是第二笔钱。许一柊,今天晚上开始,你来给我当陪练。” “陪练费一百一次,我提前预付你五次。剩下的二十块,”纪衍不咸不淡瞥过他脸庞,不由分说抬手夺走他咖啡,转头就丢进垃圾桶,“你买杯新咖啡。” 许一柊这才看清楚,纪衍给他转了520。 他毫无防备地懵住。 第66章 叫我哥哥 许一柊陪练了一小时。他什么都不懂,纪衍也不需要教,所以单纯就只是,字面上的陪练。 纪衍练器材时,他负责消毒,对方练卷腹时,他蹲下来按腿。许一柊提出异议:“学长,你说过不用按的。” 听到他的称呼,纪衍皱了皱眉,“我什么时候说过?” 许一柊就提醒他:“我们刚认识的时候。” 纪衍弯腰坐下,不以为意接话:“当我没说。” 许一柊:“……” 他蹲下来给纪衍按腿,垂着头认真替对方数。纪衍做完一组,气息平稳地纠正他:“许一柊,你按住我的膝盖。” 许一柊不明就里,但乖乖地照做了。他松开对方脚踝,朝前小步挪动,屈膝跪在垫子边,按住纪衍的双膝。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几乎压上对方小腿,纪衍不需要休息,他接着数第二组。 纪衍躺下卷腹,卷到第三十个时,毫无预兆地坐起,面庞朝他逼近而来,鼻尖撞上他的鼻尖。 许一柊没来得及躲开,呼吸停滞了一秒,心跳加速的那刻,感知到自己面颊上,有热热的气息洒落,他垂着眼颊边轻烧,呆愣得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敢动,纪衍也没有动。他抵着许一柊鼻尖,慢条斯理地张唇问:“许一柊,你数了几个?” 许一柊早已不记得,自己刚才数了几个。脑中混混沌沌的,像是搅成了浆糊,他有点招架不住,只觉得对方张唇时,唇息朝他覆落而来,热热地钻入他唇缝,不过才咫尺的距离—— 只需要稍稍仰起下巴,就能亲到对方的嘴唇。 他心跳急得如擂鼓,担心被纪衍听到,肢体又仿佛被禁锢,半点也动弹不得。他的喉结轻轻滚动,本能的吞咽动作后,喉咙发紧地支吾道:“师——” 他又叫错了,第一个音节脱口而出,许一柊就意识到错误,立马改口道:“学、学长。” “你离得太近了……”许一柊睫毛煽动,按捺住紧张局促,低不可闻地开口,“容易得斗鸡眼。” 纪衍:“……” 他恨不得咬上许一柊鼻尖,但也只是想想而已,他不悦地眯起眼睛,“许一柊,不要叫我学长。” 许一柊恍惚了一下,从唇缝见发出声音:“可是学长,你已经不是我师……” “不是师兄,”纪衍打断他,“可以叫别的。” 许一柊额心灼烫,早已停止了思考。 “许一柊,”纪衍低声叫他的名字,“叫师兄还是叫哥哥,你自己来选。” 许一柊睫毛不眨了,犹如被时间凝固,灼意顺着他脖颈,一路潮涌般烧上来。心脏在胸口撞得厉害,许一柊烧得双手发软,险些扶不住纪衍膝盖。 他莫名害羞得手都在抖。 纪衍察觉到了,没有再逼太紧,“选不出来?”他从许一柊鼻尖前退开,身体朝后方仰去,不急不徐地撂话,“我给你一天时间,你好好选。” 最后对方做了几组,许一柊事后回忆起,也都是全无印象。他满脑子想着纪衍的话,离开健身房的时候,还差点撞在玻璃门上。 好在纪衍提前留意,抬起一只手来,在他额头上拦了一下。许一柊如梦初醒,面露几分羞赧。 纪衍并未犀利点评,眉头都没动一下,只轻描淡写地道:“这很正常。” 许一柊颊边热意微散,以为对方是在安慰他,闻言稍稍恢复了冷静。 却听对方自然补充:“小狗都是这样的。” 门外有热风袭来,许一柊的脸,再度被吹得发烫。 许一柊晕头转向地回寝室,还差点看错第二天的课表。季昊说过两天再联系他,许一柊当时觉得松口气,不想才到了第二天,季昊就给他打电话,问他周六是否有时间。 第78章 周六就是明天,许一柊上早班,并且调不开。 季昊问:“早班上到几点?” 许一柊答:“下午四点。” 对方直接要求:“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许一柊愣了愣,“……健身吗?” 季昊否认,“明晚带你去见老师。” 许一柊停顿两秒,方才反应过来,对方说的见老师,就是去见杨教授。他有些犹豫,“季师兄,这么快就见导师了吗?” 季昊语气诧异:“一柊师弟,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吗?” 许一柊认为太过急切,“季师兄,我还没有准备好。我如果真的去了,导师会不会觉得,我太急功近利了?” 季昊理所应当地以为,他还没从许教授的学术风格里,完全彻底地脱离出来,他说了句意味很深长的话:“师弟,每位导师都有自己专属的衡量尺。” 许一柊听了,没有吭声。 季昊道:“我手上有老师给的消息,今年暑假的研究项目,老师有意招本科生入组,是作为研究成员,而不是打杂人手。组里的师兄师姐,也都会手把手带,但名额不多,眼下已经快六月底了,距离暑假只剩一个月,你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下次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一柊师弟,你真的不去吗?” 许一柊被他说动了。如果能够参与课题,对他而言再好不过。且就算不进项目组,他暑假也不会回家,他要留在学校,多做几份兼职。 所以对他来说,暑假参加课题,不存在假期被占用的问题。 许一柊权衡利弊,最终下定了决心,“季师兄,明晚几点?” “明晚七点,学校门口见。”对方道。 许一柊挂了电话,就和沈芋洋分享。沈芋洋认为这是好事,让他今晚回去做准备。只是对于见面时间,他心中生出点疑问,但总归季昊的身份不假,所以这事也坏不到哪去。 沈芋洋按下疑问,帮许一柊一起,搜索杨教授论文,以及今年研究成果。 许一柊满心扑在论文上,忘了昨晚纪衍说过的事。晚上同沈芋洋分别后,他独自回宿舍看论文。沈芋洋周末去亲戚家,其他两个室友没回来,他一个人点着灯,坐在书桌前学习。 过了九点以后,纪衍给他打语音,提醒他昨晚的事,问他选好了吗。 许一柊这才想起来,吞吞吐吐没有答话。 纪衍就知道,他是忘记了。他的嗓音低沉且不虞,“许一柊,什么事情比我还重要?” 许一柊迟疑了一秒,不知道是否该直说。 纪衍猜了出来,“季昊的事?” 许一柊如实道:“是的。” 纪衍的语气严肃起来:“许一柊,报杨教授门下,你已经想好了?” 许一柊没回答,一时之间竟被问得,有些摇摆不定起来。明明当初接近纪衍前,他就已经下定决心,要考杨教授门下了。 “杨教授不适合你。”对方淡声点出。 许一柊心下踟蹰,久久没有回复他。 纪衍并不催促,也不多加干涉,只连着语音,等他想清楚。 许一柊就自己想,他思来想去,最后还是认为,适不适合自己,见面后就知道了。毕竟季昊约他,也只是见一面,不做别的什么。 但他看得出来,纪衍并不赞成。他担心纪衍反对,有关明晚的见面,他最后选择了隐瞒,“师兄,我想好了。” 纪衍不再多说。 许一柊是成年人,也有判断的能力,他既然想好了,纪衍也不再拦。他等着许一柊碰壁,再回过头来找自己,对涉世未深的许一柊而言,这也是宝贵的经验和教训。 纪衍换了话题,“许一柊,你叫我什么?” 许一柊闻言,大着胆子道:“我叫你师兄。” 纪衍故作口吻平淡:“许一柊,你既然已经想好了,就不能再叫我师兄。” 隔着屏幕,许一柊睁大了眼,“可是师兄,昨晚你自己让我选——” “许一柊,”纪衍压低了声音,不让他把话说完,“叫我哥哥。” 许一柊脸红起来,抿紧嘴唇没有叫。 按理来说,纪衍比他大好几岁,许一柊叫声哥哥,也是理所应当。毕竟就连林听雨,也是叫对方衍哥。许一柊也是后知后觉,为什么当初在纪衍面前,林听雨不叫他师兄,事情真相早有端倪。 但他喜欢纪衍,“哥哥”两个字,莫名地就变了味,所以他叫不出口。他又止不住地想,昨晚纪衍给他转520,到底是什么意思。不是320,也不是420,偏偏是520。 许一柊想得脸颊发热,也没有想出最终结果。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纪衍声音再度响起,低低淡淡的,有条不紊,滚过他耳膜:“许一柊,你在干嘛?” 许一柊想,终于有个问题,是他能回答的。于是他高高兴兴,不顾纪衍反对叫:“师兄,我在看论文。” 看的是谁论文,自然不言而喻。 纪衍问:“看得懂吗?” 许一柊说:“师兄,你教我吗?” 对方直白地拒绝了:“不教。” 许一柊有些失望,但也认为,这是在常理之中。因为纪衍不是杨教授学生。他又没了声音,纪衍等了一会,才漫不经心出声:“许一柊,你是在看论文还是在发呆?” 他心虚地不回答。最近的几天,想到纪衍的事,他经常会发呆。这也就直观地造成了,他做事效率变得低下。 听出他呼吸频率的变化,纪衍言简意赅道:“许一柊,把摄像头打开。” 许一柊闻言,紧张且意外,“师兄,开摄像头干嘛?” 对方说:“看你有没有在撒谎。” 许一柊手忙脚乱,拉开身旁的抽屉,在里面翻找小镜子。照着镜子整理好仪容,他才慌慌张张开摄像头。 他将手机靠立在桌上,担心纪衍等太久,会变得没有耐心,许一柊照完了镜子,都来不及再收回去。 画面中纪衍英挺深邃的五官出现,对方垂下眸轻扫一眼,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许一柊,这么久才接,是在照镜子?” “没有照镜子。”许一柊面红耳赤地反驳,动作匆忙地将镜子收回去。 他的手不小心撞到了手机。原本靠立的手机,被撞倒在书桌上。画面陡然一变,隔着手机屏幕,纪衍随意一瞥,看见他挂在书桌上方的金元宝。 那对19.9包邮的金元宝,纪衍拿走了一串,这是剩下另一串。 下一秒,手机被扶了起来,许一柊红润漂亮的脸,重新出现在他视野里。纪衍眸光似笑般凝视他,“许一柊,你把金元宝挂起来干嘛?” “你想和我挂情侣款?”对方面不改色慢条斯理,诱导意味很浓地吐字问。 第67章 去了酒吧 许一柊就连晚上做梦,梦里也都全是“情侣款”。一会儿是情侣款,一会儿是520,情侣款与520交织着,充斥在粉色的梦境里。 第二天早上,他气血红润地醒来,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拿起手机给沈芋洋发消息。 一冬:洋洋,你觉得师兄是gay吗? 沈芋洋周末赖床,等许一柊到面包店,烤完了第一批面包,对方回复才姗姗来迟。 洋芋:不像。 许一柊有点儿疑惑,还有一点不死心。 一冬:我也觉得不像。而且师兄也说过,他不是同性恋。 一冬:可是洋洋,师兄给我发520。 他向来有些认死理,且无理由相信,纪衍说过的话。所以纪衍说他不是gay,许一柊就坚信,对方不会是gay。 但这一晚过后,许一柊长胆子了,也不再想认死理。 洋芋:! 沈芋洋先是震惊,随后冷静下来。 洋芋:只是520红包吗? 对方问到点子上了,这也是许一柊在意的点。 一冬:不是。 他就把陪练的事,还有买咖啡的说辞,原封不动复述一遍。 沈芋洋看了,同样抓耳挠腮。 洋芋:或许只是巧合。 他不确定地回复。 许一柊表情失望,正打算结束对话,对面又发来一句。 洋芋:但是一冬,也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毕竟我早上决定吃炒面,到了中午还可能反悔呢。 洋芋:学长说他不是gay,不代表他说的是假话,也不代表就不能变啊!一冬,你以前是同性恋吗? 许一柊看到了希望,捧着手机用力摇头。摇完以后想起来,沈芋洋看不到,他连忙低头打字。 一冬:不是的。 他也是最近才发现,自己其实是同性恋,是纪衍改变了他。 沈芋洋吃完早餐,大脑供血充足,思绪也活跃起来,他很快窥见重点。 洋芋:一冬,你想追纪学长? 许一柊低眸愣住。 沈芋洋提供的思路,他还真的没有想过。他只是喜欢纪衍,但是不敢直接追。起初他还害怕,自己会像邱榆那样,被纪衍冷酷地拒绝。到了现在,他又增加了别的顾虑。 第79章 一冬:我不敢追。 一冬:邱榆喜欢师兄,被师兄拒绝了,他还是师兄的同门师弟。而且师兄很优秀,还很有钱。 潜台词里就是,两人有点儿差距悬殊。沈芋洋却不这么认为。 洋芋:一冬,你也是a大的,你也很优秀。纪学长再有钱,也是家里有钱。你现在没钱,不代表你以后也没钱。 唯一棘手的就是,纪衍的性取向。假如一招不慎赌错了,以纪衍的性格来看,或许连朋友也没得做。所以保险起见,沈芋洋建议他—— 洋芋:一冬,你先试试他。 许一柊问,怎么试。 洋芋:你找个机会,直接勾引他! 洋芋:毕竟你全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这张脸了! 许一柊脸红了,这题有点超纲。 一冬:怎么勾引? 沈芋洋两眼一闭,胡乱替他出主意。 洋芋:你亲他一口。 许一柊双目圆睁,许久都没有反应。 沈芋洋作为狗头军师,出完主意后又后悔了。让许一柊出卖美色可不行,万一对方定力不够,见色起意直男装gay,故意玩弄一冬感情怎么办? 那作为出主意的人,他可就把一冬往火坑里推了。见许一柊没有回复,心想对方烤面包或许没看见,沈芋洋又急急忙忙撤回,随后谨慎起见地重新发。 洋芋:一冬,你等我明天回学校,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许一柊缓慢地眨眼,心跳很快地回复他。 一冬:好的洋洋。 下午纪衍发微信,叫他晚上去陪练。许一柊还很诧异,从前自己约陪练,纪衍每周都很忙,只答应他一周一次。现在却这样频繁,连着两天都要去。 他也很想去,奈何晚上要见导师,他只能先拒绝纪衍。 他从面包店下班回来,还花时间洗了个澡,换上刚买的新衣服。到了约定时间点,许一柊去见季昊。 对方来得很准时,还给他带了甜筒。夏夜气温燥热,甜筒暴露在空气里,融化得很快,许一柊吃完甜筒,手也变得黏糊糊的。 他掏出纸巾擦手,猜到这是蜜雪冰城的甜筒,只要两块钱,却掺了很多水,所以化得也快。他无比想念纪衍买的冰淇淋球。 许一柊以为去见导师,却看季昊一路领着他,先不慌不忙地,走进了一家麦当劳里。 对方推开店门,冷气迎面覆来,季昊扶着门回头,脸上笑容不变道:“一柊师弟,你吃晚饭了吗?” 许一柊回答:“吃了。” 季昊道:“我刚从实验室出来,还没来得及吃晚饭。时间还早,你能不能等我吃个晚饭?” 许一柊自然不会说不能,他跟在季昊身后走进去。出于心头浮起的疑问,许一柊看了眼手机时间—— 晚上七点十五分,似乎已经不早了。 他压下心中念头,跟着季昊在窗边,找空位坐了下来。对方起身去点餐了,许一柊坐在桌前,透过落地窗,看窗外街道。 街边夜灯亮起来,小吃也陆续出摊,路人来来往往,周末的大学城,很有烟火气息。许一柊看见了林听雨,她穿着短裤和背心,和朋友从窗外路过。 她从窗外偏过脸来,随后也认出许一柊。她隔窗朝许一柊招手,露出明媚好看的笑容。但是很快,她的笑容就消失在了脸上,只余夜色投落的淡淡阴影。 季昊端着一份套餐,从许一柊背后走近,坐在了许一柊身侧。他看向窗外的林听雨,林听雨再次弯起唇角,许一柊看出来她在假笑。 与上次在驿站门口,贝南南那张脸上,如出一辙的假笑。 季昊点了点头,作为林听雨的师兄,脸上表情并不热络。林听雨突然拉住朋友的手,“我想吃麦当劳的甜筒。” 许一柊就看见,窗外两人临时掉头,推门进了麦当劳里。 季昊买了份汉堡套餐,薯条出餐时间慢,他让许一柊去前台等。许一柊就去了,他在前台遇到林听雨,对方过来低声询问:“一冬,你和季师兄来这里吃饭?” 许一柊点了点头。 之前见面时,他还跟着纪衍,现在又是季昊。林听雨想了想,隐约察觉端倪,“一冬,你是生物系的?” 许一柊还是点头。 林听雨就猜到了,“你和季师兄来吃饭,是想打听老师的事?你想报老师的门下?” 许一柊如实道:“是的学姐。” 林听雨好看的眉蹙起来,“一冬,你对老师了解多少?” 许一柊闻言,面露迟疑,没有接话。 林听雨一看就知,他什么也不懂,就一头扎了进来。假如他是自愿,林听雨并不干涉。但假如他被欺骗,林听雨不能不管。 “一冬,你如果想考老师门下,建议你再多考虑几天,老师他——”林听雨出言提醒。 “林师妹,”有道声音插进来打断,季昊神色不快地上前,“师妹,你的论文署名改了吗?” 林听雨沉默几秒,“师兄,我还是那句话,文章是我的,一作我不会让给师姐。” 季昊冷漠道:“这是老师的决定,有什么不满,你去和老师沟通。” 他拿到出餐的薯条,把许一柊叫了回去。虽然只是三言两语,但许一柊也听出来,林听雨论文上吃了亏,且还是导师本人授意。 他变得摇摆不定起来,待对方吃完汉堡,许一柊忽然开口:“季师兄,不如今晚就不去了,我还是想考虑一下。” 季昊看出他动摇的源头,脸色不变地解释:“师弟,研一让署名很常见,我研一那年也让过,更重要的是要学会,怎么借此换取等价资源。” 许一柊不太懂,趁对方没注意,他悄悄拿手机上网查。他查了几篇帖子,发现季昊的说法,似乎没什么大问题。 他一知半解地收起手机,最终还是没有中途反悔。 季昊慢悠悠吃完饭,就已经七点三十了,他又玩了会手机,才打开软件叫车。对方叫了辆滴滴,许一柊跟着上车。 他问季昊去哪里,对方卖了个关子,到了就知道了。 许一柊扭头看窗外,车窗外夜色掠过,开过偏僻小道时,窗外一片黑洞洞。但好在开过那条路,他们就回到主路上,滴滴越往前开,街景就越热闹。 他出去玩的次数不多,但也认了出来,车正在往城市中心,较为繁华的地带开。七点后正是堵车高峰,一路过了好多个红灯,足足开了有半小时,出租车终于停下来。 许一柊开门下车,发现是一家饭店。他要朝饭店的方向走,手却被季昊抓紧了,对方抓着他转向对面,“师弟,你走错方向了。” 季昊指向对面招牌,许一柊隔街望去,发现是一家酒吧。 许一柊神色怔怔,心头掠过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被骗了。他下意识地挣动起来,那只手却钳制得很紧。 察觉到他的抵触,季昊无奈地低头,“师弟,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不会偷偷卖掉你。” 对方拿出手机,点开备注老师的对话框,那里弹出一条新的消息—— 到了吗? 季昊一只手抓着许一柊,另一只手按下语音键回:“到门口了,抱歉老师,路上有点堵车。” 许一柊茫然不语,他忽然间就想到,这位杨教授,很喜欢喝酒。许一柊进退两难,只好硬着头皮,跟随对方进酒吧。 这是家会员制酒吧,季昊进门的时候,报了杨教授名字。他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进去后就直奔电梯,带许一柊往楼上去。 贝南南一身吊带热裤,手里握着小巧的酒瓶,差点怀疑自己眼花。朋友歪过来搂住她,醉醺醺地与她干杯,贝南南一把推开对方,满脸狐疑地走出两步。 她随手拽过同伴问:“刚才进电梯的,是不是许一冬?” 同伴反问:“谁是许一冬?” 贝南南环顾四周,意识到在座人里,除了她自己,没人认识许一柊。她结交了位阔少爷朋友,偶尔会被邀请过来喝酒。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杨教授与投资商出入这里,也不是第一次撞上,季昊往包厢里领人。那些被杨教授叫去的学生,虽然不会出什么意外,但都避免不了要陪酒。 贝南南会认识林听雨,是因为在这家酒吧里,她替林听雨挡下过,投资商的跟踪骚扰。那些男人包厢内道貌岸然,离开公众视线以后,也会偷偷尾随漂亮学生,私下里骚扰并提出包养。 林听雨痛恨陪酒,却无法做出反抗。杨教授拿毕业威胁他们,要求他们听话和保密。 不少人都被迫妥协,还有更多的人沉沦,为了资源与利益,选择站在导师那边。只是陪酒而已,不需要出卖身体,名利就唾手可得。师兄师姐们都这样安慰她。 林听雨无法做到。她既做不到妥协,也做不到沉沦,她想要换导师,申请书却被压了下来。 贝南南给林听雨打电话:“学姐,今晚酒吧的局你去了吗?” 第80章 林听雨被蒙在鼓里,“什么局?我不知道有局。” 贝南南道:“我好像看见,季昊带许一冬去了包厢。但我不太确定。” 林听雨就想起来,一个小时以前,她在麦当劳里,见到许一柊和季昊在一起。因为论文署名的事,她被冷落了几天,并不知道今晚有局。 “应该是一冬没错,他什么都不知道。”林听雨飞快答。 她挂掉电话,思考两秒后,打给了纪衍。早知道会去酒吧,她当时就该阻止,听着漫长的等待音,林听雨愈发地后悔。 纪衍在球馆里打球。手机放在休息凳上,被陈源拿起来提醒:“有电话。” “谁的?”纪衍拧开瓶盖喝水。 陈源扫了眼,“林听雨。” 纪衍道:“帮我接。” 陈源接通,按下免提,“听雨。” “源哥?”林听雨听出他声音,语气里难掩几分焦急,“衍哥在吗?” 陈源道:“他在,什么事?你说。” 林听雨语速匆忙,心慌意乱地开口:“衍哥,季昊带一冬去了酒吧。” 话音落下,陈源怔住。下一刻回过神来,他抬头看向纪衍。 纪衍握紧了矿泉水瓶,眉宇间浮起冰霜沉色。 第68章 投怀送抱 陈源已经知晓来龙去脉,也知道前些天在ktv里,纪衍为什么要装过生日。他将手机还给纪衍,等谢井泽走近后,三言两语说明情况。 许一柊还只是本科生,他没想到季昊胆子大到,直接带许一柊去酒吧。 纪衍衣服都没有换,拿了车钥匙就要走。谢井泽拦他道:“我们一起去。” 后者简短撂话:“不用。” 许一柊只是被叫去喝酒,杨教授顾着自己的名声,不会闹出太大乱子,至少明面上是这样。 但许一柊酒量不好,醉酒后免不了吃亏,纪衍眉眼沉了沉,没有再多作停留。 酒吧里,季昊走出电梯,带人往包厢走。包厢门没有关紧,还没走近门口,就先有笑闹声,从门缝里溢了出来。 许一柊心底直打鼓,看季昊走向那扇门,最终停在门前,回过头来等他。 他磨磨蹭蹭地走近,听到季昊低声嘱咐:“今晚算是迟到,进去以后,你先自罚三杯。” 许一柊微微呆住。 别说是罚三杯了,只是喝一杯,他都能倒头就睡。 他朝门缝内瞥一眼。那位杨教授,果真就坐在包厢里。除了杨教授以外,还有几位西装革履,疑似公司高层的人士。剩余其他的就是,气质清纯稚嫩的学生。 这些学生无论男女,都容貌出众引人注目,也很擅长酒局上交际。 觥筹交错之间,众人推杯换盏,言笑晏晏。许一柊终于看明白,怪不得论坛里都传,杨教授管理宽松,鲜少在学术上训人,原来杨教授根本不搞学术。 眼见季昊要抬手敲门,许一柊连忙伸手制止,“季师兄,”他小声飞快地开口,“我酒量不好。” “许师弟,酒量都是练起来的,没有谁一开始就好。”季昊给他吃定心丸。 许一柊却定不下心来,他抓着季昊不放,紧接着夹起双腿,瓮声瓮气眉眼羞愧道:“季师兄,我尿急。” 季昊看他面容僵硬,两排睫毛紧张轻颤,就猜他是没见过大场面,被吓得忍不住想上厕所。季昊领他往走廊里去,走到尽头拐角时,对方停下来指路,“洗手间在里面,我在这里等你。” 许一柊向他道谢,转身小跑了进去。 季昊靠着墙没动,伸手摸烟出来抽。香烟夹在手上,还没有点火,烟被人拿走了。穿红裙的女人隔着上衣,摸上他壮实性感的胸肌,“弟弟,身材练得这么好,你是健身教练吗?” 趁季昊被纠缠之际,贝南南弯着腰鬼鬼祟祟,从自己朋友身后钻了过去。 她径直进了男厕所,厕所里没有人,一排隔间紧闭。她回头就要顺手关门,不料身后走来一名男性,目瞪口呆地看向她。 两人目光对上,男人反应过来,吹起口哨调戏:“美女,你是不是走错门了?需要哥哥领路吗?” 贝南南神情冷艳,仗着自己今晚画烟熏妆,恶声恶气言辞泼辣道:“滚,老子变性人。” 话音未落,门猛地在眼前砸上,男人再次瞠目结舌。 里头隔间门打开了,许一柊从门里探头,难掩惊讶地“啊”了声,“贝贝南瓜。” 贝南南横眉瞪眼地走近,“冬瓜叫谁呢?” 许一柊从隔间里出来,“你怎么在这里?” 贝南南扬着下巴炫耀,“我可是这里的常客。” 许一柊“哦”了声,熟练地阅读理解,“你来钓男人。” 贝南南:“……” 她没觉得被羞辱,反而还很得意道:“钓得到也是姐的本事。” 许一柊闻言,严谨思考过后,也认可地点头。 贝南南满意了,这才想起问他:“你来干嘛?” 许一柊说:“季学长说带我来见导师,我不知道是来酒吧陪酒。” 贝南南扫他一眼,见他知道躲厕所,不冷不热评价道:“还不算傻。” 但躲厕所不是良久之计,时间一长季昊会找过来,许一柊也观察了这里窗户,应该很难从窗户里翻出去。 他问贝南南该怎么办。 “这好办啊。”贝南南突发灵感答,“你躲女厕所里去。” 许一柊:“……” 她竟真觉得这是个好办法,开门就去隔壁女厕所,挨个推门检查起隔间。半分钟以后,贝南南笑眯眯返回,“女厕所里没人。” 许一柊没有接话,顶着自己手机看。他的手机在震动。贝南南走近,发现是季昊打电话,二话不说夺过手机,就替他按下关机键,耳提面命叮嘱他道:“不要接。” 他拿回自己的手机,将它放回裤子口袋。 季昊打不通电话,就会来卫生间找他,贝南南抓着他的手,就将他往女厕所带。许一柊面上微臊,一路垂头低眸,不敢到处张望。 他们进去后没多久,门外就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隔壁门被推开,有人进了男厕所里。贝南南小心拉开门缝,隔着门缝朝外窥探,看见季昊从隔壁出来,很快消失在了走廊。 两人从厕所出来,商量怎么绕路离开。 纪衍开车闯了红灯。他找林听雨拿了地址,就开车往市区酒吧去。路上他给许一柊打电话,对方的手机却一直关机。纪衍心情很差,踩着油门过路口时,也没留意黄灯跳红,就加速冲了过去。 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开出很远,指尖抓握在方向盘上,对刚才的意外毫不在意,面部线条始终凌厉绷紧。 堵车高峰期过了,他一路畅通无阻,到达酒吧门口。无视门边停车禁令,他打开车门下车,神色冷冽地进酒吧。 酒吧门童见他脸生,一左一右要上前拦,纪衍将会员卡丢给他们。门童立即哈腰道歉,礼貌提出帮他停车。 纪衍却置若罔闻,带着一身冰冷寒意,越过两人走了进去。他上楼往包厢区去,在走廊里叫住服务生,问杨教授的包厢号。 对方给他指了路,纪衍付给他一笔小费,转身时步伐沉沉急促。他在走廊里遇到了季昊。季昊找了一圈无果,正打算回包厢里去。 两人面对面遇上,季昊寒暄的笑还没露出,纪衍已经裹挟寒风走来,冷若冰霜目光凌厉地问:“许一柊在哪?” 季昊收起笑容,看懂他的来意,心下有些奇怪。许一柊一个本科生,被纪衍看得这样紧,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百思不得其解,却也不敢惹纪衍,只得如实回答道:“我没动他。” 纪衍黑眸阴郁,冰冷钉在他脸上,“你带他来酒吧。” 季昊解释道:“他不在包厢里。” 纪衍皱起眉来,“他人在哪里?” “不知道。”季昊无奈地摊手,“我也在找他。” 他打量纪衍脸色,想到许一柊姓许,念头在脑中转了转,最后按捺不住猜测:“你这么紧张他,难道他是许教授亲戚?” 纪衍没有回答,面沉如水地越过他,朝他来时的方向走。 许一柊又躲回了厕所里。贝南南出去探路,发现路口被季昊堵死,对方一直在这附近找。她回来后两人合计,还是厕所里更安全。 等外头彻底安静了,他才偷偷摸摸出来。贝南南在前面开路,他蹑手蹑脚跟后头。回到熟悉的路口时,两人隔着墙又听见,有脚步声朝这里走来。 贝南南不敢伸头,转头抬手示意,要求他立马掉头。许一柊站着没动,望向正前方那条路。脚步声从右边过来,正前方就是电梯口。 电梯是观光玻璃梯,许一柊能够清楚看到,电梯正在缓缓下降,很快即将抵达这一层。许一柊没有往回跑,他蹲身从墙角探头,远远就瞧见,过来人的一双长腿,穿的还是条运动裤。 他目测了距离,决心要赌一把,起身拍贝南南肩膀。贝南南转过头来,一脸问号地瞧他,“你怎么还没——” 第81章 连同她话音一起落下的,是许一柊冲出去的背影。 脸边掀起一阵风,她出门前卷好的头发,都被吹乱了几根。 贝南南:“……” 她一脸麻木地望向前方。 许一柊卯足了劲,拔腿就朝电梯跑。跑到一半时,脑中突然有根筋跳了跳,许一柊后知后觉地茫然。 这不对。季昊今晚穿得很正式,对方似乎没穿运动裤。而那条白色运动裤,许一柊也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许一柊刹车回头,隔着几十米距离,撞上纪衍的黑眸。 他那双警惕的褐瞳,立刻就撑得浑圆饱满,在灯下变得明亮璀璨,犹如漫天星河般流光溢彩。 喜悦从眼底潮涌而出,即便是身处陌生环境,他依旧觉得心定安宁。许一柊毫不犹豫地掉头,近乎迫切与依恋地,朝纪衍的方向跑了过去。 纪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等他。 许一柊一路埋头直冲,撞入他怀里抱紧他的腰。 “师兄!”他头也不抬地激动喊。 纪衍眸底沉色消融,由着他抱了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许一柊脸埋得发热发红,也一直都没有再抬起来。他乌黑干净的发尖蜷曲,蹭到纪衍的喉结与锁骨,毛茸茸的,还很柔软。 像只不小心被人拐跑,又自己找回来的小狗。 纪衍喉结轻滚,掌心抚上他黑发,唇角慢慢勾起来,“行了。” “别这么粘人。”他扬着唇角,嗓音依旧淡淡,且自持冷静,“这么喜欢抱,回去让你抱个够。” 怀里的卷毛脑袋拱了拱。 许一柊抬起泛红的脸,细长的睫毛轻轻抖动,眸光越过他肩前,望向纪衍的身后。不远处包厢门打开,季昊正垂着头,姿态恭敬地,听杨教授训话。 “哦。”许一柊语气害羞腼腆,唇息温热凑到他脸边,“师兄,我只是不想被教授看到脸,将来考研面试上被教授卡。” 纪衍:“……” 第69章 我睡得着 纪衍深深吸气,掌心按住他后脑勺,面无表情地要求道:“那你记得抱紧了。” 许一柊乖乖点头,脸压在对方怀里,闷声却诚恳地答:“师兄,我抱得很紧。” 纪衍没有回答,抱着他靠墙站立,垂头坠下鼻尖,一声招呼也不打,就蹭过他的脖颈。灼意拂上他的颈侧,许一柊骤然喃喃开口,声音里透出几分疑问:“……师兄?” “做戏就要做全套。”纪衍嘴唇抵着他脖颈,轻描淡写地吐出字音。 许一柊脖颈上那片皮肤,被他说话时张唇的动作,蹭得酥麻而又发痒。电流仿佛顺着皮下血管,一路涌散至身体的各处,他立刻就有些腿软,脸红心跳地张口问:“师兄,杨教授走了吗?” 纪衍道:“没走。” 许一柊忍耐着酥痒,又默不作声抱了会。他默数着时间,漫长而又煎熬。过了两分钟,许一柊又问:“师兄,走了吗?” 对方依旧道:“没走。” 许一柊坚持不下去,顶着潮红发热的面颊,挣扎着从他怀里抬头,“师兄——” 他的目光落向前方,发现包厢门早已关上,杨教授也已经不在了。许一柊恍惚回神,头侧过来时,脸撞上纪衍鼻梁,他就不敢再动了,“师兄,杨教授已经走了。” “是吗?”纪衍松开双手,眉眼不动地答,“我没听见。” 隐约间捕捉到了,空气中似有若无的暧昧,许一柊热着脸没有接话。 纪衍垂眸看他,神情恢复严肃,“你的手机为什么关机?” 许一柊道:“季学长给我打电话,贝南南把它关掉的。” 话音落下,他终于想起贝南南。许一柊回头去找,发现拐角空无一人,贝南南已经离开了。 许一柊问:“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纪衍伸手按电梯,抽空轻瞥他一眼,“我来这里喝酒。”对方要笑不笑,“许一柊,你信吗?” 许一柊说:“哦。” 看他那副表情,显然深信不疑。 纪衍:“……” 他终于意识到,和许一柊说话,只能直言直语。否则无论他说什么,对方都会轻易相信。纪衍走进电梯,压着眉不悦道:“我来找你。” 许一柊紧随其后,闻言怔怔地抬眸。 “许一柊,因为你手机关机,我还闯了个红灯。”纪衍盯着他,意味深沉道。 许一柊眨眨眼睛,眼底流露出紧张,“师兄,闯红灯会怎么样?” “闯红灯就会扣分,扣分我就会睡不着。”纪衍面不改色地唬他。 许一柊闻言,果真忧心忡忡,并抓住他的手,“那师兄,我陪你睡。” 纪衍始料未及,后知后觉回味过来,扫了眼他抓上来的手,情绪一时难以压制住,难掩晦暗地眯起眼,声音也低沉了几分:“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挠脸,“师兄,我今天出门忘了带钥匙。” 纪衍:“……” 两人下到一楼,从大门口离开。许一柊没见到贝南南,微信上给她留言,诚恳向她道了谢。 他跟着纪衍上了车,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提心吊胆地松了口气。他带了宿舍钥匙,却骗纪衍没有带。他想找个理由,去纪衍的家里。 许一柊悄悄在手机上搜索,直男会为了同性闯红灯吗?搜索出来的结果为—— 您的问题暂时没有答案。 没有就是不会。 不会就意味着,师兄可能不直。 许一柊顺利地完成逻辑转换,并坐在车上苦思冥想,早上与沈芋洋的聊天。 沈芋洋让他试探纪衍,还让他亲纪衍一口。可就在他克服羞怯,并决定付诸行动时,沈芋洋又把那条撤回了。许一柊绞紧眉头思索,沈芋洋为什么要撤回。 他在座位里轻轻翻动,有什么东西,从裤子口袋滑落出来,掉在他的脚边,在昏暗的车内,折射出微弱的光芒。 许一柊又翻了过去,面朝车窗苦苦思索,对此毫无察觉。纪衍余光扫到,抽空投来一瞥,发现是一片钥匙。 纪衍:“……” 他少见地怔愣住,视线停留在许一柊脚边,久久地没有收回。直到后方传来喇叭响,排队的车辆不耐催促,提醒他红灯已经结束,纪衍方才恢复平静,若无其事踩下油门。 过了这个红灯,就快到小区了。他打着方向盘,开往地下车库,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 视野内明明暗暗,光亮与黑夜交织,许一柊也想明白了。沈芋洋之所以撤回,多半是觉得,这是个险招。不给自己留退路的险招。 他要是真的亲了,就等于孤注一掷,再无任何回头路。纪衍如果接受,那是皆大欢喜。纪衍如果拒绝,那么他与纪衍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不仅是朋友,还有师兄弟。在发现杨教授的真面目后,许一柊现在只剩唯一选择。既然是报许教授门下,他也不能再靠脸进了,师兄是他最后的人脉。 所以这个冒险的法子,当下并不适合许一柊,至少明面上是这样。因此他灵机一动,既然没有退路,就该制造退路。 假如是他喝醉了酒,不小心冒犯到师兄,事后还有回旋的余地。许一柊大脑高速运转,察觉到车停下来,美滋滋地回头道:“师——” 话音卡在喉咙里,许一柊屏息睁眼,看纪衍眉眼英俊的脸,骤然放大在他的脸前。他结巴了一下,“师、师兄,有事吗?” 纪衍凝神注视他不语,双臂将他困在座位里,一条长腿从驾驶座跨出,踩在他脚边那片钥匙上。 许一柊望着他,眼底铺满困惑。 纪衍一言不发,鞋底无声推动,将钥匙踢入座位底下。钥匙滚动发出声响,纪衍冷静出声掩盖:“没事。” 他退回了驾驶座里,留许一柊神色迷惘。 两人各自下了车,随后搭电梯上楼。 许一柊熟门熟路去洗澡,洗完澡以后出来,见纪衍在看电脑,穿着对方的睡衣,带着满身湿润水汽靠近,凑到他耳边小声吹气,“师兄,我想喝酒。” 纪衍:“……” 他从笔记本前抬头,英挺的眉缓缓皱起,“你想干嘛?” 许一柊再度重复,“我想喝酒。” 纪衍眉头皱得更紧,眸光沉沉地落向他,“许一冬,你还没死心?” 许一柊闻言,很是费解,“师兄,什么死心?” 纪衍合上笔记本,“你还想着练好酒量,再去杨教授那露脸?” “没有的师兄,”许一柊诚实摇头,“我已经死心了,我只是想喝酒。” 纪衍似乎不信,严格地审视他,“为什么想喝酒?” 许一柊按着胸口,拘谨且委婉地答:“有点死过头了。” 纪衍:“……” 他从沙发前站起,语调淡然地训:“谁教你借酒浇愁的?不要养成这种坏习惯。” 许一柊竖起手指头,眼巴巴地向他承诺,“师兄,就一次。一次,好嘛师兄?” 第82章 纪衍已经走出一半,又停下步子点评道:“许一冬,你又撒娇。” 许一柊听了,立即双手紧贴裤缝,双腿并拢站得笔直,困惑而又狐疑地道:“师兄,我没说叠词。” 纪衍进厨房开冰箱。 许一柊紧张得抠裤缝,立在原地半步也没动。过了一会儿,他看见纪衍出来,手里拎了个小巧酒瓶,外观看起来像葡萄酒。 瓶身上印着英文,还有张标签,是纪衍自己贴的,似乎用来分类摆放。许一柊接过来琢磨,还是进口的葡萄酒。纪衍洗了玻璃杯,放在餐厅岛台上,“你自己喝,我去洗澡。” 许一柊点头应了下来,高高兴兴目送他上楼。 纪衍去洗澡后,许一柊坐下来,抓紧时间灌酒。他不敢喝太多,也不敢喝太少。冰凉酒液滑过喉咙,许一柊却越喝越燥热,越喝情绪越发高昂。 想到自己即将要做的事,他就神经战栗与紧绷,浑身血液却沸腾涌流,心跳鼓噪着覆盖耳膜。 纪衍下楼来时,那瓶酒少了二分之一。桌面上的玻璃杯中,深色液体快要见底,许一柊趴在桌前,两只手捧着脸颊,早已喝得颊边滚烫。 听到身后脚步声,他神经兴奋地回头,拍了拍身侧的座椅,轻言软语地嘟囔:“师兄,你过来坐。” 纪衍低眸看他,眼中情绪难辨,一个字也没有问,在他身旁坐下来。 两张椅子亲密抵靠,椅子上的人,也挨得很近。凝视他乌睫明眸,纪衍眸光轻动,意味难明地低问:“好喝吗?” 许一柊单手撑着脸,面容干净地转过头,眼底荡漾着潋滟澄澈的光,“好喝。” 他喝得面颊红扑扑的,眉目间天真又烂漫,像冬日里松软的雪,又像春日明媚的太阳。许一柊坐直了身体,扬头朝他凑近过来,带着湿润葡萄香的嘴唇,柔软微凉地撞在他的脸上,发出“啵唧”一声清脆的响。 “师兄,你是gay吗?”他目不转睛,心无旁骛问。 纪衍眸色深深,注视着他不答。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许一柊与他对视,那双琥珀般剔透的瞳孔,渐渐浮现出浅淡的疑惑。 纪衍拿起那瓶酒,“许一柊,你喝醉了吗?” 许一柊怔住,不知该怎么答。 对方却道:“这是饮料,不是酒。” 许一柊脑中轻微轰鸣,茫然地垂下眼眸,望向他的手掌心。 纪衍握着那瓶酒,撕开瓶身上的标签,标签下英文露出来,“你仔细看看,瓶子上写的,是wine还是juice?” 许一柊下意识地看去,发现瓶身上写的,竟然真的是果汁—— 果汁。 无酒精果汁。 血液疾速地奔涌向头顶,顷刻间他羞得满面通红。 纪衍拿过他的杯子,又倒满了半杯果汁。许一柊心如乱麻,浑身肢体僵硬,只余眼珠转动,看见纪衍握紧他的杯子,喝掉那半杯果汁。 馥郁的葡萄香跌入空气,纪衍放下杯子转头,漆黑眸中浮起缠绵意味,“现在我也醉了。” 对方垂眸靠近,吻住他的嘴唇。 思绪断开之际,许一柊听他低声道:“我真怕你连果汁都喝醉。” 第70章 吹枕头风 葡萄汁香气洇开在两人呼吸间,世界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安静了。许一柊的感官前所未有地敏锐,纪衍湿润却灼热的唇,不轻不重地堵在他唇上。带着清晰滚烫的温度,从容不迫碾过他唇瓣。 从许一柊的唇角开始,纪衍含住了他的唇角,一点一点地,加大吮吸含吻的力度。从未有过的强烈电流感,沿着他的嘴唇下巴轻轻炸开,继而窜入他的骨头与血管,直抵他的心脏与背脊。 心脏被刺激得沉沉撞动,许一柊不知所措地抬手,紧紧攥住了纪衍的衣摆。衣摆被他拽得轻微下坠,纪衍闭着眼有所察觉,却依旧没有停下来。 他咬住了许一柊的唇肉,带着股不容置喙的意味。宽大修长的掌心抬起,指腹触感温热粗砺地,滑过许一柊细嫩的脸颊,继而抚上他细瘦的脖颈。 他托着许一柊的脖颈,大拇指按在对方下巴边,将他光滑柔软的颊边肉,按得微微凹陷了进去。颊肉包裹着他的指尖,纪衍的呼吸变得沉促,将对方的唇亲吻得湿漉漉。 许一柊抓他衣服的力道收紧,呼吸也渐渐沉重与杂乱无章。他垂落的睫毛止不住地轻颤,嘴唇战栗抖动着,撞向纪衍的唇齿。 察觉到他在闭气,纪衍松开他的嘴唇,与他鼻尖抵着鼻尖,轻嗅他唇边浓郁的葡萄香,“呼吸。” 许一柊像不会思考的孩子,脑中一片空白地张嘴,听话地缓缓吸入氧气。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但对方很快就用行动证明,这只是短暂的中场休息。 胸腔内再度氧气充盈,纪衍更用力地吻了上来,撞入他微张的嘴唇缝隙。两人牙齿轻碰在一起,唇齿交缠更为热烈,也更为滚烫与粘稠。 许一柊额头浮起薄汗,手心内同样被热汗浸润,他感觉到自己在被索取。他心中惶惶与迷惘,却又升起隐秘的刺激。 他抖着嘴唇鼓起勇气,试着回应对方的索取。纪衍敏锐地感知到,吮吸的力道变得更重,仿佛要将他柔软的唇瓣,亲得化在自己的唇齿下。 许一柊湿润的嘴唇,再次被对方吮干了。他的唇又燥又烫,带着轻微刺痛感。他不懂那是什么,他只模糊懵懂地响,他的嘴唇没有融化,但他的身体要化成一滩水了。 一滩烧开沸腾,潋滟翻滚的水。 他分明是好端端坐着的,却依旧觉得浑身无力,关节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拔直的背脊瘫软下去,被纪衍双掌掐着腰,又将他掐扶了起来。 许一柊眼尾无力耷垂,双手撑在纪衍的肩头,唇缝间喃喃溢出声息:“不要了……不要了……” 纪衍掐着他的腰,将他抱在怀里,从他脸前退开,语调似含哂笑问:“不要什么?我都还没进去。” 许一柊呆滞半秒,面红耳赤地抬头,“……什么进去?” 纪衍捧住他脸颊,指腹摩挲他唇角,“当然是舌头。许一冬,你以为是什么?” 许一柊红着脸讷讷不语。 过了一会儿,他佯装镇定地反驳:“师兄,哪有第一次接吻就进去的?” 对方闻言,慷慨让步道:“你自己说,要第几次?” 许一柊脸又烧起来,垂着头支支吾吾,半天都接不上话。他琢磨了下,认为自己思想保守,不能太快,但最好也不要太慢。他犹豫着比了个数字,“第三次吧。” 纪衍问:“多久亲一次?” 许一柊征求他意见,“两——” 两天? 纪衍面不改色截话:“说吧,两分钟还是两小时?” 许一柊:“……” 他恢复了正色,“师兄,你还没有回答我,你是不是gay?” “许一冬。”纪衍也正色叫他,“我都亲你了,你说我是不是gay。” 许一柊认死理,闻言摇摇头答:“不知道。” 纪衍笑了,气笑的,他捧住许一柊的脸,将他脸颊往中间挤,“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不是gay。” 许一柊被挤得嘴唇嘟起来,但依旧固执己见地直视他,“这很重要,师兄。”他含糊不清地强调,“我需要知道——” “你不需要。”纪衍捏着他的脸,语调轻描淡写,却又字字含力道,“你只需要知道,我很喜欢你,想让你当我男朋友就行了。” 许一柊又接不上话了,被对方这句话哄得,心跳加速找不着北。 两人的立场对调,这回轮到纪衍,等他给出答复了。许一柊脑里“砰砰”炸烟花,就这么堂而皇之走起神来。 久等不到答复,纪衍拍他的脸,“许一冬,说话。再不说话,我就亲你了。” 许一柊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低道:“哦。” 对方问:“哦是什么意思?” 他小声嗫嚅:“哦就是好的……” “师兄,”他顶着臊意,认真地开口,“我愿意当你的男朋友。” 纪衍唇边笑意浮现,眉宇间俱是畅快愉悦,他摸了摸许一柊脑袋,过了片刻,嗓音又低又沉,还很好听地喊:“小狗。” 许一柊怔住。 下一秒,意识到是在叫他,他的脸红了起来。 纪衍去客厅里了,许一柊坐在餐厅,把剩下的果汁喝完。冰凉汁水润过嘴唇,许一柊愈发感觉到,自己唇上的刺痛感。 于是他起身,踩着室内拖鞋,“噔噔”地跑去客厅,停在纪衍身旁道:“师兄,我嘴巴有点痛。” 纪衍抬起头来,扫一眼他嘴唇—— 亲肿了。 纪衍起身给他拿冰袋消肿。许一柊亦步亦趋地跟过去,见他打开冰箱冷冻层,眼珠子转了转道:“师兄,雪糕也能消肿。” 冰袋被放了回去,纪衍拉开抽屉,给他拿了支雪糕。纪衍在电脑前坐下时,许一柊也搬了小板凳,坐在他边上吃雪糕。 第83章 室内冷气很足,雪糕一直很硬。许一柊含着雪糕,冷敷嘴唇来消肿。他探头往屏幕上看,发现纪衍在看论文。 他很快就想起来,在发觉自己找错人以前,纪衍还让他写过小作文。那篇小作文交上去,至今为止再无下文,许一柊这时已经猜到,既然师兄的生日是假的,想必当初研读的论文,也不是杨教授的,而是属于许教授。 他问纪衍:“师兄,上次我写的小结,你给许教授看了吗?” 纪衍视线落在屏幕上,头也不偏地简短回答:“没有。” 许一柊就绞起眉来,很为自己前途担忧。他忘了要冷敷,牙齿咬着雪糕,面上浮起愁容。 虽然纪衍只字不提,但许一柊私下猜测,既然杨教授那边,有暑假招揽本科生的项目组,没准许教授这边也同样会有。 既然杨教授那边已经放弃,许教授这边项目组,他自然是很想进的。假如没人替他推荐,凭他这两年绩点,想要入教授的眼,多半还是很难的。 有句话季昊提醒得没错,暑假马上就要来了,想进组得趁早准备。他也不好意思直接问,假如问得太理直气壮,纪衍会不会就误以为,自己是为了进项目组,才答应和他谈恋爱的。 思索怎样才能委婉暗示,他烦恼地咬着雪糕,悄悄看纪衍的侧脸。过了一会儿,他放弃了自己思考,决定上网搜索灵感。 他坐在小板凳上玩手机,一直玩到睡觉的时间点。纪衍合上笔记本,跟拔白萝卜似的,将他从板凳上拔起,“上楼睡觉。” 许一柊说:“哦。” 他忙收起手机,去卫生间刷牙。纪衍站在墙边等他,许一柊刷完牙出来,两人一起往楼上走。 同床睡觉这种事,也不是 第一回了,所以许一柊不觉得害臊。甚至一回生二回熟,他跟着纪衍进卧室里,就轻车熟路脱鞋上床。 熟悉的大床,熟悉的枕头,还有熟悉的,内裤尺寸大半圈,异常空荡的感觉。 两人还同先前那样,各自一只枕头,各自一床毛毯,各自睡一侧。许一柊是习以为常,纪衍是有意为之。他担心自己控制不住,毕竟对许一柊来说,就连舌吻,都进度太快了。 许一柊心里揣着事,对方关灯躺下以后,他从黑暗里翻身,面朝纪衍的方向,按捺不住地出声道:“师兄,你都不想知道,我为什么去酒吧吗?” 纪衍问:“为什么?” 许一柊迫不及待地回答:“因为季学长告诉我,今晚见了杨教授,就有机会进项目组。” 旁边人淡淡应了声,似乎对项目组的事,没有丝毫兴趣。 许一柊很沉不住气,担心纪衍睡着了,又小声快速地道:“师兄,你都不问我,是什么项目组吗?” 纪衍从顺如流地开口:“什么项目组?” 许一柊当即脱口而出:“季学长说,他们暑假有项目组,计划招本科生入组。” 纪衍“嗯”了一声,反应十分平淡。 许一柊睁大眼睛,屏息静候了十秒,见对方应完这句,就再无其他下文,他当下就眉头紧皱,搜肠刮肚组织措辞。 片刻过后,他眉头舒展,佯作不经意,言辞很惋惜地道:“师兄,我现在又有点后悔了。” 纪衍慢条斯理道:“后悔什么?” “后悔从酒吧离开。如果喝酒就能进项目组,我愿意陪投资商喝酒。因为我真的”他咬着唇舌间的字音,暗示意味很浓地强调,“——很想进项目组。” 对方听了,竟毫无反应。 许一柊震惊又失望,既然师兄听不懂暗示,那他只好给出明示了,“师兄,”他超不经意地问,“你们暑假有项目组吗?” 纪衍停顿两秒,漫不经心地答:“不清楚。” 轻飘飘三个字,却重如锤子,沉沉砸在许一柊心上。他开始辗转难安了,左思右想后,他如实央求:“师兄,你下周能不能帮我问问?” 纪衍道:“怎么问?” 许一柊不得不面对现实,关于进项目组这件事,对方似乎真的不打算管。许一柊只得掏出杀手锏,他在网上搜到的经典法子,点赞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评论区里从未有人失手! 他掀开身上毛毯,在床单里拱动着,借着黑夜的遮严,朝纪衍挪近过去。 纪衍平躺没有动,几秒过后,脸旁不远的地方,他的枕头轻微下陷,许一柊温热的呼吸,似勾子般洒落在他颈侧。 许一柊把头枕了上来,与对方共睡一只枕头。他挤到纪衍身侧,在黑夜中摸索着,撞向对方的耳朵。 他柔软饱满的嘴唇,蹭上纪衍的耳软骨。纪衍没有躲开,气息却沉了起来,轻抵住手指关节,近乎克制地碾了碾。 许一柊鼓起腮帮子,张开嘴,小声朝他耳朵吹气。 纪衍:“……” 他面无表情问:“许一冬,你在干嘛?” 许一柊说:“师兄,我在吹枕头风。” 纪衍毫无波澜,“枕头风是这样吹的吗?” 许一柊回:“封神榜里的妲己就是这样。” 纪衍语气凉飕飕:“妲己是吐气如兰,你是轮胎打气筒。” 许一柊:“……” 他惭愧地捂住自己脸,声音闷闷溢出手指缝:“师兄,恶语伤冬心。” 纪衍扯开他脸上的手,“而且许一冬,枕头风都是事后吹的,”对方骤然翻身而起,将许一柊压在床里,俯身贴近他的唇前,语调沉缓低暗,还含着点蛊惑,“你事后了吗?就吹。” 第71章 要这样喝 许一柊脸烧起来,虽然看不到纪衍表情,却能感知到对方气息,灼热地将他团团包裹。他立马缩回了龟壳里,红着脸吞吞吐吐的道:“……那师兄,我不吹了。” 纪衍垂着头没动,闻言慢条斯理道:“许一冬,你在耍你男朋友?” 许一柊摇头否认:“我没有,师兄。” 对方道:“跑单还需要付跑单费,你说不吹就不吹了?” 许一柊听懂了他的话,面红心跳地组织语言:“那师兄,我付你跑单费。” 话音落下,昏暗漆黑的视野里,他感觉到身下床一沉,纪衍的面庞直坠而来,几乎与他鼻尖抵鼻尖。意识到跑单费是什么,许一柊心跳急促地闭眼,很听话地等他来索取。 纪衍却不动了,在黑暗中凝视他,不紧不慢地开口:“许一冬,跑单费需要你自己来付。” 许一柊愕然睁眼,睫毛迟钝地煽动。 纪衍跪撑在他脸前,耐心极好地等着他。许一柊咽了咽口水,压在床单里的手指,不自觉地蜷曲起来。他紧张地抠着床单,在片刻的心理斗争后,凝神屏气收紧核心,猛地抬起了上半身—— 他薄薄瘦瘦的背脊,只来得及离开床单几毫厘,核心就肌肉无力地松弛开。他落回了床单里,鼻尖擦过纪衍的鼻梁,连对方嘴唇都没碰到。 纪衍:“……” 他轻微语塞地开口:“许一冬,你刚刚最好只是在热身。” 话音未落,团团热气覆上他下巴,许一柊发出轻微气喘。 纪衍:“……” “师兄,”许一柊平复呼吸,声音里有点委屈,“我起不来。” 面对他的撒娇,纪衍毫无动容,“你连我的嘴巴都没碰到。” 许一柊理直气壮同他争辩:“但是师兄,我碰到了你的鼻子。” 言下之意就是,纪衍得多鼓励他,不该因此责怪他。 纪衍哂笑了声,语气轻飘飘的:“许一冬,你该庆幸我鼻子长得高。” 许一柊:“……” 他躺在原地不愿动,巴巴地央求纪衍道:“师兄,你下来点,我亲不到。” 纪衍摸他软绵绵的腹部,公事公办还很严格地道:“从明天开始做卷腹。” 许一柊当作耳旁风,看他半点也不松口,转着脑子灵机一动,双手抱住对方脖子,姿态间亲昵氛围尽显。 纪衍神色轻顿,要说的话到嘴边,又察觉到脖颈旁,许一柊搂住他的手,在慢慢地往里收紧。 许一柊吊着他脖颈,借他的力缓缓起身,很快就与他脸贴脸。纪衍核心很稳,身体纹丝不动,头也不偏地评价他:“耍小聪明。” 他忍不住露出笑容,一时忘了自己初衷,只双手挂着他脖子,吃惊赞叹地拍马屁:“师兄,你的手臂好稳。” 他随即突发灵感,也将自己的双腿屈起,小心挂上了纪衍的腰。隔着薄薄的睡衣,他的脚踝撞在对方腰上,发觉他的腰结实紧致,比自己的脚踝骨还硬。 许一柊没有肌肉,四肢腰背瘦弱无力,身体却出乎意料地柔软。至少是出乎纪衍意料。他不仅稳稳挂住双腿,甚至如同卷背脊的猫,灵活地拱起了脊柱,将双腿盘在纪衍腰上。 对方依旧下盘很稳,将他整个人腾空吊起。许一柊不仅仅是吃惊,当下挂着他十分震撼,话中满含敬佩崇拜,“师兄,你的腰也很稳。” 第84章 纪衍没有说话。 许一柊按捺不住,贴着他的侧脸问:“师兄,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对方这才淡淡开口:“许一冬,你话很多。” 说完,纪衍偏过头来,堵住了他的嘴。 许一柊睡前被亲得晕晕乎乎,整晚做梦都是粉红冒泡的。第二天他嘴角上扬地醒来,发现纪衍已经先起床了。 他下楼去卫生间洗漱,出来时看见客厅里,放着热气腾腾的早餐。对方在收电脑包,许一柊坐下吃早餐时,纪衍回过头来道:“我中午去实验室,晚上一起吃饭。” 许一柊嘴里塞着包子,闻言腮帮子微鼓,捣蒜似地点点头。 对方又道:“陈源和谢井泽我联系,你叫上沈芋洋一起。” 许一柊点头动作顿住,含着包子眨眨眼睛,突然悟出他话里含义,这是要告诉其他人,他们已经在谈恋爱。 他反应过来,急忙吞下包子,含糊不清地应:“好的师兄。” 吃完早餐后,许一柊独自回学校。他换回了自己衣服,走到宿舍门口,伸手往口袋里摸时,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许一柊愣在门前,满脸困惑与愕然。钥匙什么时候丢的,他竟然都没有发现。好在宿舍里有人,他最后敲门进的。 他待在宿舍没出门,把要交的作业完成。晚点贝南南似乎起床,抽空回复了他的微信—— 怎么谢? 许一柊想了想,随后回复她。 一冬:请你喝奶茶。 贝南南发语音问:“什么奶茶?” 许一柊也发语音答:“喜茶。” 贝南南不太满意,觉得有点喝腻了,想起来昨天晚上,她躲在墙后看见,许一柊直接冲过去,抱住了纪衍不松手,存了点挤兑的心思,故作口吻嫌弃:“就这?许一冬,你对着你的好师兄,也只请他喝喜茶吗?” 许一柊回想片刻,而后老老实实答:“没有。” 贝南南自觉窥见真相,闻言洋洋得意地要求:“你的好师兄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哦。”许一柊顿了顿,很不好意思地回,“我只请师兄喝过蜜雪冰城。” 贝南南:“……” 她顿时大开眼界,毫不犹豫反悔道:“我不喝蜜雪冰城,我要喝喜茶!” 两人迅速达成一致,并约好中午饭点,在三食堂里碰头。到了饭点,许一柊提前出门,给贝南南买了奶茶,随后提去了三食堂。 他坐下来没多久,贝南南就出现了。周末食堂人少,贝南南许久没来食堂,也去窗口刷卡打了饭。 两人同桌吃饭,贝南南吸着全糖奶茶,嘴上还很不满地抱怨:“许一冬,你知道一杯奶茶热量多高吗?如果我下午约会,裙子拉链拉不上,这就是你的错。” 许一柊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问她和谁约会。 贝南南砸吧嘴唇,倒是没和他隐瞒,“体院哥。” 许一柊花了点时间,才把这称呼对上号,贝南南的一号男嘉宾。 “不是吹了吗?”他面露疑惑。 “本来是吹了,谁知道他吃回头草。”贝南南轻声哼哼,“要不是他八块腹肌,我才不会原谅他。” 说到八块腹肌,许一柊记忆被勾起,于是也压低了脑袋,鬼鬼祟祟同她道:“我数过了。” 贝南南闻言,很是莫名,“数什么?” “腹肌。”许一柊替纪衍正名,“师兄也有八块腹肌。” 贝南南:“……” 她沉默的时间长达十几秒,用很gay的眼神看许一柊。 如此还不够,许一柊甚至当面挑衅她,“不仅这样,师兄还能吊着我做平板支撑。” 他稍微地夸大其词,昨晚纪衍吊着他,并没有做平板支撑,但也差不了太多。毕竟纪衍不仅吊着他,还能气息平稳地亲他。 思及到此,许一柊面庞微热,表情却骄傲自豪。 贝南南自觉被挑衅到,差点儿连饭都吃不下,她瞪了眼许一柊放话:“你等着。” 她仓促地咽几口饭,放了餐盘拿起奶茶,就心急火燎地走了,好似有火烧眉毛的事。留下他慢吞吞,一个人把饭吃完,又联系林听雨,向学姐道了谢。 刚才从贝南南口中得知,昨天晚上的事,学姐也帮忙了。学姐没说要喝奶茶,他自己问到地址,给学姐点了外卖。 许一柊吃完饭回宿舍,傍晚沈芋洋回来了,两人一起去火锅店。晚上聚餐吃羊肉火锅,知道许一柊和纪衍谈了,剩余三人都很高兴,还点了不少酒庆祝。 火锅店离得近,谁都没有开车,陈源挨个儿倒好酒,五个人坐在包厢,热闹地碰了一杯。许一柊难得没喝饮料,但纪衍只让他喝一小口。 陈源兴致上来,很得意地自封功臣,让纪衍敬功臣一杯。纪衍还没举杯子,许一柊先举起来,真心实意地敬了酒。 给陈源敬完了酒,不能不敬谢井泽。两位学长都敬完了,许一柊又想起来,沈芋洋也是大功臣,他又和沈芋洋喝起来。 每次一小口,喝的次数多起来,许一柊又喝醉了。他喝得面颊酡红,双手捧着下巴,垂着头嘀嘀咕咕,小声地自言自语。 纪衍放下杯子,俯身朝他靠近,听他在嘟囔什么。许一柊有所察觉,慢吞吞抬起眼来,眼底映入纪衍五官轮廓。 他笑了起来,笑得干净又明媚,想起来自己和旁人喝了,唯独还没有和纪衍喝过。他伸手去抓杯子,口中字正腔圆叫:“师兄,喝酒。” 他醉得眼里波光粼粼,但至少意识是有的,他还认得出纪衍,说话也发音清晰。纪衍抓住他握酒杯的手,“许一冬,你醉了。” 许一柊笑容灿烂,摇头晃脑否认道:“师兄,我没醉。” 他挣脱开纪衍的手,将杯子举到嘴边,先自己含咽一口,而后握紧了杯子,喂到纪衍的唇边,双眸水润明亮地望他。 纪衍目光与他对上,半晌神色自若张口:“许一冬,谈恋爱的人不这样喝酒。” 许一柊大脑缓缓转,努力地解码长句子。过了一会儿,他像是理解了过来,有点茫然地轻抬眼眸,眸底流露明晃晃疑问。 他张了张嘴,喃喃地喊:“师兄……” 纪衍握住他的手,张唇含上了杯沿,吞入最后一口酒。许一柊眸光下移,落在纪衍突起的喉结上,发现他的喉结没有滚动。 对方松开他的手,打开菜单本立起。 脸侧光线立刻暗下,笑闹声仿佛被隔绝。纪衍按住他下巴垂头,吻住他气血红润的唇,将含热的酒喂到他嘴里。 阴影落在他脸上,许一柊颊边燥烫,本能地做出吞咽。他的舌尖轻微发颤,有淡色的啤酒液,从唇角满溢流出。 纪衍堵着他的唇,将流出来的啤酒,一点一点地舔吻干净,而后在暗光下,愉悦地眯起眼睛,“要这样喝。” 第72章 摩擦起热 明天是周一,吃完了火锅,他们就打算回去。一行人里面,只有许一柊喝醉了,他抱着纪衍的手臂,步子迈得东倒西歪,眼里泛着潋滟波光。 沈芋洋反应迟钝,尚且没适应两人新关系,眼看走到了分岔的路口,许一柊还跟着纪衍,他下意识就去拉人。 被纪衍拦下问:“你们晚上要查寝?” 沈芋洋说:“不查。” 纪衍颔首道:“明天上午的课,你帮他把书带好。” 沈芋洋后知后觉,两人是在谈恋爱,许一柊今晚不回去了。他跟着另两人离开,纪衍不需要过马路,带着许一柊朝右走。 头顶上路灯晃眼睛,许一柊放开他手臂,抬手遮了下眼皮。纪衍停下来等他,“怎么了?” 许一柊站在原地,四下张望了几眼,指着熟悉的斑马线道:“……错了。” 纪衍问:“什么错了?” 许一柊轻声嘟囔:“走错了。应、应该过马路。” 纪衍表情没变,不慌不忙开口:“许一冬,你不跟我回去?” 许一柊抬起眼皮,目光定在他脸上,随即如梦初醒,弯起眼走向他,不好意思地小声答:“回的,师兄。” 纪衍朝他摊开一只掌心。 许一柊不解其意,垂眸注视了片刻,双手捧住他掌心抬起,贴上自己发烫的脸颊。他像只小狗,眼尾线条温顺无辜,抱着那只手蹭起来。 纪衍黑眸暗了几分,背脊笔挺地没有动。等身后几米开外,一群路人走远后,他才低着嗓音缓缓道:“别蹭了,再蹭就要蹭出火了。” 他忽然有点后悔,不该吃羊肉火锅。但吃羊肉火锅,是陈源提出来的。纪衍垂眸静气,现在想来,陈源可能是故意的。 许一柊醉得思绪乱搅,对纪衍说出来的话,只能做基本的解读,“为什么会起火?” 他懵懂地放下手,看看纪衍的掌心,又摸摸自己的脸,“哦。”他喜滋滋地得出结论,“摩擦起热。” 纪衍掌心翻过来,包裹住他的手背,牵着他往小区方向走。许一柊亦步亦趋跟着他,安静了一小会儿,又自言自语起来。 第85章 身侧人放慢步伐,侧过头来看他,发现他在傻笑。 “笑什么?”纪衍问。 许一柊不回答,只“嘿嘿”笑一声。 纪衍觉得好笑,摩挲着他的指尖,将人拉近到面前,“捡到钱了?” 许一柊摇摇头,一脸高深莫测,又“嘿嘿”笑起来。 “我师兄是gay。”他摇头晃脑,美滋滋地道。 纪衍:“……” 约摸五分钟的路程,纪衍听他喊了一路,我师兄是gay,似乎比捡钱还高兴。等回到了家里,许一柊喊得嘴唇起皮,喉咙里直冒烟,嚷嚷着要喝水。 纪衍去给他接水,也给自己接了一杯,杯子里倒了冰块,浸着冰块给自己降火。他端着杯子进客厅,许一柊坐在沙发里等,不喝他放下的那杯水,偏要来喝他手里这杯。 他一只手握着杯子,另一手抬起来,按在许一柊额头上,很冷静地提醒:“你的水在茶几上。” 许一柊丝毫不理会,将他半压在沙发里,埋着头往他身上爬,张嘴来含他的杯沿。纪衍抵住他额头的手没松,许一柊额前黑发微卷,被他按得蓬松又凌乱。 纪衍顺势而为,指尖插入他发丝里,轻眯眼眸抓揉两把,“不听话的小狗。” 许一柊愣住,从玻璃杯前抬脸,瞳孔迟钝地望他,似乎在解读他这句话的意思。见他停下来没反应,纪衍喝掉杯子里的水。 “谁是小狗?”许一柊歪头问。 “你。”眼前人道。 冰凉液体流入喉咙,燥热的血液得到压制,纪衍看了眼手中杯子,水已经喝光了,只剩冰块层层叠着,在杯中发出清脆撞响。 纪衍仰起头,脖颈上喉结清晰突起,将冰块倒入嘴里含住,“你是小狗。” 许一柊眼也不眨地瞧着,视线从纪衍的喉结上,移动到对方的嘴唇上。那里被凉水浸润过,还残留有几分湿润,以及冰凉的气息。 他趴在纪衍下巴前,毫无预兆地伸出舌尖,在对方唇上舔了一下。 纪衍握杯子的手顿住,咬着冰块直直望向他。 舌尖上轻轻濡湿,凉意卷过他的口腔,很快又被吸干水分,再次变得干燥起来。许一柊唇焦口燥,干涸难耐,如缺水的人遇甘甜雨露,伸着一截粉色的舌头,沿着他唇角舔了起来。 纪衍握杯子的力道收紧,齿尖重重咬在冰块上,几乎要将那块冰嚼碎。他有些难以抑制,嗓音亦低哑起来:“许一冬,你在干嘛?” 许一柊听见了,扬起绯红清丽的脸庞,淡褐色瞳孔似琉璃剔透,瞳中映着干净澄澈的光,“师兄说得对,我是小狗。因为师兄喜欢小狗。” 纪衍就滚着喉结,将那块冰咬碎了。冰块碎裂在口腔内,不仅没有浇灭烧起的火,反而被高温吞化成了水。 水蒸发在唇齿间,纪衍咬着他嘴唇,唇舌滚烫地吻他。不再满足于那两瓣唇,他舔着许一柊齿尖,哑声沉而短促地道:“张嘴。” 许一柊被亲化了,思绪化成了一滩水,模糊间轻抬齿关。纪衍抵着他牙齿,舌尖撞开他齿缝,近乎强势地闯入。 两人气息交错相融,许一柊舌尖被绞住,他轻轻地喘了口气。纪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舌头包裹着热意直抵深处,力道缠绵地扫过他上颚。 震颤与酥麻自舌尖炸开,沿着脊椎骨直抵他腰腹。许一柊茫然又无措,仿佛深陷绵软云端,只凭借着本能,下意识地吮吸吞咽。 许一柊趴坐在他怀里,两人都烧成了一团火。宽松的运动裤撑了起来,纪衍掐在他腰侧的手背,亲吻间指尖只稍稍用力,手背上的青筋脉络,就绵延清晰地浮起。 他将许一柊按在自己怀里,按在自己的运动裤上,隔着棉料蹭他腹部。许一柊忽然推开了他,面容潮热地颤着眼皮,眼底填满了慌乱无措。 纪衍一顿,脑中被火舌吞噬的理智,这才叫嚣着从火里跳出,重新回到了他身体里。纪衍神经重重跳动,下颚骤然紧绷起来,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对于许一柊来说,这或许还是太快了。 他扶住许一柊的肩膀,要将他从怀里推下去。许一柊却轻缩着肩头,一双眼瞳惶惶地望他,瞳孔里泛起湿润水光。 他耷拉着眉毛,眼尾晕开薄红,委屈巴巴地告状:“师兄,我摩擦起热了。” 纪衍一动不动,仿佛如鲠在喉,注视着他那张脸,愈发地硬挺难耐。他的目光缓缓坠移,落在许一柊的腿上。 他穿着昨天的短裤,纪衍将手伸向他衣摆下,摸到裤头上系起来的结。他指尖勾着绳结,力道极轻地往外一拉,两条裤绳就松开坠落,宽大的裤头挂在许一柊腰上。 他的腰又白又细,薄得一双手掌能掐住。腰上没什么肌肉,线条却意外地紧致,腰肉细嫩而又柔软,让人控制不住想揉。 纪衍揉着他的腰,眼看他腰肉泛红,在自己指腹下凹陷,而后又轻轻地回弹。他勾动短裤的裤头,眼眸深邃晦暗地问:“什么感觉?” 许一柊坐立难安地动了动,从嘴唇间嗫嚅着发出声音:“……很难受。” 对方又问:“哪里难受?” 许一柊就不再说话,径直抓着他的手,往难受的地方去。 纪衍眸光凝住,且意味深长,宽大的手掌覆了上去,热意从掌心纹路散开。今天早上出门前,许一柊换回了自己衣服,但内裤还是昨晚,纪衍给他的那条。 新内裤对他而言,尺寸显然有点大。布料褶皱堆叠起来,纪衍的手没有动,另一条手臂环着他背脊,下巴微抬蹭过他面颊,意味难明且刻意地道:“内裤大了怎么不说?” 许一柊垂着头,只觉得憋得慌,睫毛轻轻煽动着,注意力集中在他手上,并未留意他问出的话。 他秀气的眉绞紧,太过于全神贯注,纪衍看得心头微动,吻落在他的面颊上,抵着他耳侧缓慢问:“穿我的尺寸,是什么感觉?” 许一柊眼皮颤动,醉意朦胧地出声,“……太空了。”他喃喃地低语,“空荡荡的,很不习惯。” 纪衍笑了。他揽着许一柊,将手伸了进去。与他一同挤在狭小空间,指尖温暖有力地包裹他。 “现在呢?”纪衍声线暗沉发哑,透着几分压抑克制,“现在还很空吗?” 第73章 恋爱秘籍 许一柊早上醒来,只觉得疲惫又清爽。疲惫是因为喝了酒,清爽是由内而外,感受到的通体顺畅。 酒后记忆涌入脑中,他是怎么喝醉的,又是怎么回来的,许一柊一概不知。唯独纪衍动手的场景,许一柊记得特别清楚。 他最后在沙发里,蹭得纪衍满手都是,还弄脏了对方衣服。就连去浴室洗澡,也是纪衍抱他去的。当时他醉得头重脚轻,只稍微冲洗就出来,脸挨到枕头以后,睡意也涌了上来。 两人轮流进去洗澡,直到他开着灯睡着,对方也没从浴室出来。 许一柊脸很热地下楼,在餐桌前坐下时,都不敢直视纪衍。好在对方没说什么,周一两人都很忙,吃完早餐以后,许一柊回学校上课,纪衍也有个会要开。 许教授找他们开组会,本周轮到邱榆汇报。即便是教授的亲外甥,看过他的实验进度后,邱榆也免不了要挨骂。 被痛批半个月什么也没做,邱榆僵着脖子默不作声,更加不敢告诉他舅舅,因为自己失恋不久,所以没什么心情做。 组会结束以后,许教授让纪衍留下。他提到暑假的项目,问纪衍是否有意向,来当组里的负责人。纪衍没有多考虑,开口就应了下来。 许教授意外地看他一眼。项目虽然是自己领头,但要招本科生进组,研究生作为师兄师姐,就避不开要带本科生。他让纪衍带邱榆做实验,纪衍没什么太大耐心,现在却应得这么爽快。 他想起纪衍桌上,那篇手写的分析。纪衍没拿给他看,只是放在自己桌上,是他偶然路过时,自己拿起来看的。 那并非纪衍的字迹,许教授回忆起来,心下就有了推断,“你桌上那篇文章,是本科生写的?” 纪衍道:“是。” 本科生没进实验室前,能看懂论文的人不多,许教授又问:“你教的?” 纪衍也没隐瞒,“是。” 许教授就琢磨,纪衍和哪个本科生走得近。此前实验室里,也进来过几个本科生,那些学生都很勤奋刻苦,也都是保研的好苗子,但都和纪衍走得不近。 唯独有一次,他中午在实验楼里瞧见,纪衍叫本科生来搬箱子。许一柊那张记忆点很高的脸,逐渐在教授脑中浮现出轮廓,且当时见面的场景,也令教授印象深刻,“上回叫我杨教授那个?” 纪衍泰然自若地点头。 连他姓氏都能叫错,说明没怎么做功课,那天跟着纪衍来,也没抱别的心思。更不像曲意逢迎的人,面相看着也很淳朴。比起圆滑世故的学生,他更喜欢踏实苦干的。 许教授思索着道:“你让他发份简历来。” 第86章 许一柊在教室里上课,他惦记着纪衍开会,会上能见到许教授。不清楚会要开多久,他憋到了中午吃饭,才给纪衍打电话。 他也不再拐弯抹角,厚着脸皮开门见山,“师兄,项目组的事你替我问了吗?” 纪衍说有。 许一柊又问:“负责人是谁?” 纪衍说暂时没定。 许一柊略有失望。他听说进组得投简历和面试,考虑到校内竞争力太强,担心自己在简历环节被筛掉,他巴巴地开口问:“师兄,你能不能帮我递简历给导师?” 内推总是比投邮箱好的。 手机里安静下来,对方似是在思考。 没有直接否认,意味着就有戏。许一柊信心增加,鼓足劲卖力劝说:“师兄,你帮帮我嘛。” 对方终于松了口,不紧不慢地撂话:“看你表现。” 许一柊紧急挂了电话,迅速同沈芋洋讨论,简历该怎么写才好。两人找了一阵模板,等模板确定下来了,许一柊又原封不动,把纪衍最后这句话,说给沈芋洋听了,“师兄说看我表现,是什么意思?” 沈芋洋脑子转得比他快,“你现在不是他男朋友吗?” 许一柊闻言,恍然大悟,悟完又恍惚。可他是第一次谈恋爱,没有任何相关经验,也不知道要怎样表现。 他想到了贝南南。竟然能让男嘉宾吃回头草,想必在这方面,贝南南必定是有过人之处。他立马联系贝南南,虚心向对方请教,自己该如何表现。 贝南南在电话里道:“许一冬,你想学我的恋爱秘籍?” 许一柊大为震撼,竟然还有秘籍,“什么秘籍?” “性感小野猫,传女不传男。”贝南南很高傲,“这是秘籍的名字。” 许一柊:“……” “不过现在嘛,传男也是可以的。”贝南南又改口,“v我50,看看实力。” 许一柊诚挚发问:“分期付款可以吗?分五期。” 贝南南:“……” “没钱就算了,叫声南姐来听听。”对方嫌弃道。 许一柊听话地叫:“南姐。” 贝南南心情变好,随后恢复了正色,开始传授他经验。 许一柊一心二用,一边听贝南南上课,一边把简历做好。半个小时以后,简历初版做好了,许一柊也学有所成。 他胸有成竹地给纪衍发语音:“师兄,你今天什么时候有空?我想让你帮我看简历。” 稍晚纪衍回复他,让他晚上八点,直接去自己家。 许一柊把简历拷入u盘,等到了晚上八点,就出发去纪衍家。纪衍回得比他晚,许一柊学聪明了,自己先开门进去。 纪衍给他发消息,说冰箱里有蛋糕。许一柊坐下吃蛋糕,蛋糕吃完了,对方也刚好回来了。许一柊找他借了电脑,插上自己的u盘,把简历初稿导出来,殷勤地给纪衍倒水。 对方拿着水杯坐下,简单扫了眼他简历,发现许一柊成绩还可以。 大学第二年,该考的都考了,该过的也都过了。去年还有省赛奖项,虽然挤不进保研队列,但如果能跟着做项目,将来只要笔试没问题,也能顺利在导师那里,拿下面试的通行证。 他面色平淡,一言不发,许一柊瞧得心中直打鼓。他看纪衍的反应,料想这份简历不太行,许一柊没有自信,底气也不足,没等纪衍开口,就凑到对方脸前,“师兄,你再帮我改改。” 纪衍坐着没动,垂眸瞥他,不动声色反问:“你想让我怎么改?” 许一柊坐得比他矮,手肘搭在他膝前,想了想如实回答:“师兄再帮我美化一下。” 纪衍托起他的脸,指尖抵着他下巴,“弄虚作假的事不能做。” “也不算弄虚作假……”许一柊轻声嘟囔,“只是稍作美化。” 纪衍收回视线,看着屏幕没动,仿佛是在衡量。许一柊撑着他膝盖站起,拿走他手中水杯放下,继而拨开他的手臂,双手扶住纪衍肩膀,大胆地跨坐在对方身上。 屁股压在对方双腿上,许一柊面庞轻微发烫,业务不太熟练地低头,在纪衍唇上亲了一口,眼珠子剔透纯粹地注视他,“哥哥帮我改。” 纪衍喉结滚了一下,“谁教你的?” 许一柊紧张得吞口水,撞上他漆黑的眼眸,磕磕绊绊地撒谎:“没、没人教我。” 他被迫低头与纪衍对视,眼看支撑不住就要破功,对方终于收回视线,缓慢地勾了下唇角,“哥哥帮你改。” 他抱着许一柊,示意他微微侧身,不要挡到笔记本。许一柊喜出望外,暗道还是贝南南教的管用,连忙从他怀里侧过身去,给对方视野让出空间。 纪衍双臂锁在他身侧,将他整个人抱在腿上,手落在键盘上慢慢打字。清脆键盘音落在耳侧,许一柊美滋滋听了片刻,就发现声音停顿了下来,而后许久都没有再响起。 他背对着电脑很疑惑,低眸思考了几秒,又迟疑地垂下头,在纪衍脸上亲第二口。纪衍情绪没太大变化,停顿的手再次敲起来。 许一柊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 不料才过两分钟,对方手又停下了。许一柊别无他法,只好又亲第三口。来来回回亲了五六口,纪衍还没有改完。许一柊心底起疑,抓住纪衍的手臂,茫然地回头往后看。 却看笔记本电脑上,文档早已关闭,简历也改好了,对方是在敲空键盘。他后知后觉,气得脸微红,要从纪衍腿上下来。 对方牢牢卡着他的腰,没有半分心虚与理亏,“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许一冬,你当我的腿是什么?” 许一柊眨眨眼睛,意图装傻,蒙混过关。 纪衍就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整个人,往自己的怀里抱了抱。许一柊从坐在他膝上,变为了坐在他大腿正上方。 他的双腿紧紧贴着纪衍,下方灼热的烫意在膨胀。他不像是坐在纪衍怀里,更像是坐在了篝火之上。火焰尖在风里摇曳着,数次剐蹭过他的身体。 许一柊的脸也被烤红了,他望见纪衍眸底,映着暗沉的火光。他被架在篝火上无处可逃。 纪衍按住他的后颈,轻轻咬住他的耳根,“许一柊,谁教你这么做的?” 许一柊心脏怦怦跳,听到纪衍语调低沉,字音清晰地叫他大名。他发散的思绪打了个旋,琢磨对方是不是不高兴,他索性也不敢再隐瞒,老老实实向对方坦白:“贝南南教的。” “都教什么了?”纪衍问。 许一柊全都招了,且记性很好,一字都不差,“恋爱秘籍,性感小野猫,传女不传男。” 纪衍咬着他耳根轻磨,磨到他整只耳朵升温,很快就红得鲜艳欲滴。他放开许一柊的耳朵,薄唇蹭着他气息滚烫,“有多野?也让我看看。” 第74章 一冬干活 许一柊哪里能给他看,假如都给他看完了,以后还怎么拿捏纪衍。 拿捏。 他从贝南南那学的新词。贝南南说了,只要他学会了,就能拿捏纪衍。许一柊似懂非懂,但还是兴致昂扬。 纪衍托着他屁股不松手,“许一冬,你只想让我帮你改简历吗?”对方漫不经心地提醒,“简历筛选后还有面试环节。” 许一柊也没有太贪心,只眨眨眼睛央求他道:“师兄,如果许教授问起来,你要多替我说好话。” 纪衍问:“只要说好话吗?” 许一柊愣了愣,有点踟蹰地望他。 过了一会儿,他停止思想斗争,下定决心般开口,“说坏话也可以的。只说好话太虚浮了,再说一两条缺点,能让我看起来更真实。”他一脸的醍醐灌顶,“还是师兄想得周到。” 纪衍:“……” 他眯起黑沉的眸,一巴掌拍在许一柊臀上,将他的皮肉拍得清脆响。许一柊立刻脸烧起来,几乎要从他腿上弹起,又被对方牢牢按住。 他结结巴巴道:“师、师兄,你干嘛打我?” 对方不答反问:“怎么不叫哥哥了?” 许一柊眸光闪烁,余光飞向了旁侧,佯作没听清他问话。 捉到他脸上心虚,纪衍就冷下了脸来,声线寡淡语调危险:“许一冬,有事哥哥,无事师兄?” 被他一针见血拆穿,许一柊眼珠挪回来,悻悻朝他露出点笑,可怜巴巴喊了句:“师兄。” 纪衍指尖抚过他下巴,似不经意地吐出字句:“许一冬,面试还想不想过了?” 许一柊双眸略微睁圆,一知半解地望了回来。就见纪衍眉眼不动,情绪收敛得滴水不漏,一副深沉难测的模样。 他琢磨了几秒,就琢磨出了门道,眉眼飞扬打探道:“师兄,你能让我过面试?” 纪衍瞥他一眼,惜字如金地答:“能。” 许一柊大喜过望,脸不红心也不跳,很上道殷勤地喊:“哥哥。” 纪衍又气又好笑,“许一冬,你也就这点出息。” 许一柊连连点头,如实地张口附和:“哥哥,我就这点出息。” 第87章 但到底是叫过几回了,效果远没有第一次好。他低头看自己腿中间,对方反应还没消下去,于是许一柊主动请缨,“哥哥我帮你。” 纪衍怔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许一柊已经掀开了衣摆,手指灵活地替他解皮带。金属搭扣碰撞轻响,纪衍声音隐隐发哑:“帮我干嘛?” 许一柊抽出皮带,张开鲜红色的唇,这会儿倒不觉得害羞了,一板一眼认认真真道:“帮你弄。” 他解完了裤头皮带,又去拉牛仔裤拉链。纪衍按住他的手,眼底有暗欲涌动,“这也是别人教你的?” “哦。”许一柊停下动作,不好意思地挠脸,“这是我自学的。” 纪衍收回了手,许一柊面庞低坠下去,有什么迎面弹起来,他毫无防备,鼻尖被轻轻顶到。许一柊懵了一瞬,没见过这场面,呆愣在原地,与它面面相觑。 他被撞到的鼻尖,犹如被火舌舔咬一口,立刻隐隐灼烧了起来。炙热气息萦绕在鼻尖,将他的脸熏烤得发烫,许一柊回过神来,望着眼前那团火焰,神经不由自主紧绷。 他本能地要抬高脸,后颈却被纪衍按住,“不是要帮我弄吗?”对方呼吸粗沉,欲望再难控制。只是被许一柊这样看着,浑身血液就嘶叫着,随时都想撞破血管,“怎么还不动手?” 许一柊鼻尖烤着热气,口干舌燥地组织语言:“好、好大。” 纪衍淡然倾身,在他耳旁哂道:“好大怎么了?又没让你张嘴吞。” 许一柊面红耳赤,他虽然不知道张嘴吞,是怎么个吞法。但隐约间总觉得,这话从纪衍口中说出来,必定也不是什么好话。 他心头七上八下,最后鼓足勇气,伸手触碰那团火舌。火舌摇曳着跃起,舔在他的虎口位置,许一柊被烫了一下,吓得要将手缩回。 纪衍扣住他手腕,不仅不让他缩回,还强硬地让他伸出去。许一柊眼底映着火光,胆战心惊地看那团火,看它将自己的手吞没。 “握稳了。”对方低声沙哑道。 炙热从掌心里漫延,许一柊小臂僵硬,指尖却轻轻颤抖。他担心自己的手,被烫脱掉一层皮。 纪衍垂下眼发号施令:“可以开始了。” 许一柊像被地主盯着的长工,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硬着头皮动作生疏,在地主眼皮底下劳作起来。 地主懒洋洋耷着眼皮,目光晦暗地舔舐他脸侧,不让他有半点松懈时机。只要许一柊稍作偷懒,他就冷酷无情地鞭策,“继续,不要停。” 许一柊累得气喘吁吁,默数着时间度日如年,他悄悄抬眼看纪衍,对方面容冷冽眉尖轻蹙,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反应。 他心底暗暗瞠目结舌,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只觉手指酸软无力,小臂快要抬不起来。许一柊终于忍耐不住,唇角下掉如丧考妣问:“哥哥,还要多久?” 纪衍没有半分动容之心,将压榨与剥削贯彻到底。他亲吻许一柊的脸颊,语调低沉中透着散漫:“哥哥也不知道。” 许一柊听完,眼睛都红了,他吸着鼻子语气凄惶:“哥哥,我没力气了。” 纪衍就摸他的肚子,“晚上没吃饱?” 许一柊惨兮兮地点头,以此来博取他的同情。 纪衍就掐着他的脸,嗓音不高不沉地道:“那吃点别的?” 许一柊又是一懵,反应过来吓坏了,二话不说埋头苦干起来。 毫无意外的,最后又劳作到很晚,许一柊错过了门禁,只好在纪衍家过夜。他整晚都在做梦,梦见旧社会的大地主,握着长鞭在身后赶他。 许长工苦不堪言,早上醒来以后,手也还酸痛无力。纪衍晨跑回来,买了粥和煎饺。许一柊往粥碗里加糖,听纪衍坐在旁边叫他:“许一冬,早上你又说梦话了。” 他握着一次性勺子,闻言迷茫地抬起眼,“师兄,我说什么梦话了?” “你在梦里骂该死的地主。”对方的脸偏过来,轻描淡写地追问,“许一冬,地主是谁?” 许一柊猝然呆住,勺子从指尖脱落,猛地坠入粥碗里。他眼也不眨地定住,整个人好似灵魂出窍。 纪衍故作没发现,也没有当场拆穿,只抬起自己的手掌,指腹力道不轻不重,慢慢刮过他的唇角,“粥溅到脸上了。” 许一柊机械眨眼,而后战战兢兢,一脸紧张地望他。 纪衍抽纸巾擦手,“手还很酸?” 许一柊不明所以,并未第一时间答。 纪衍端走了粥碗,拿勺子舀了勺粥,喂到他的嘴巴边,“张嘴。” 许一柊后知后觉,一张脸红了起来。 但他又觉得很新鲜。他第一次被人喂早餐,自打他能够记事起,在他那些模糊的记忆里,妈妈从未给他喂过饭。 等到他稍微长大了点,有一天放学回家,他听到妈妈在院子里,听邻居回忆女儿幼年。那位阿姨说了好多,而等对方问起他时,他的妈妈只剩下抱怨。抱怨他不会用勺子,将饭抓得到处都是。 阿姨笑她太过严厉,许一柊听了也觉得,这原本就是他的错。是他小时候不听话,吃饭的时候还捣乱。许一柊觉得,洒落一地的饭,应该很难收拾。 许一柊后来才知道,原来每个人小时候,并非从一开始,就都会用勺子。但那么多的父母里,唯独他的妈妈没有耐心。 他没有和纪衍解释,这只是个误会。他隐瞒了真相,然后心跳很快地,吃掉了对方喂的粥。这对许一柊来说,是个很美好的早晨。 除了他的手不太美好。 纪衍打了他的简历,拿去教授的办公室。许教授接过看了,认为各项都及格,加上有纪衍引荐,他信任纪衍看人的眼光,让纪衍抽时间带人来,就算走个面试的流程。 本科生面试下个月才开始,许一柊就算是提前进组,不需要再去竞争名额。他听闻消息,也十分高兴。好在他早有准备,也提前在看论文,还找纪衍补了课。 周末的前一天,纪衍带他去见了许教授。许一柊在办公室里,单独与教授面谈半小时。半小时后出来,他猜不透教授心思,表现得不是很自信。 纪衍没说什么,带他去吃了烤肉,还请他吃了双球冰淇淋。原本是要买三个球,但许一柊吃得太饱,所以只要了双球。 周末纪衍去实验室,许一柊去面包店兼职。早上烤完面包出来,他收到纪衍的消息,告诉他面试过了。让他先准备期末考试,等考试周结束后,就会拉他进项目组群。 许一柊喜气洋洋,不小心又烤多了面包,又被学妹按在收银台里,耳提面命地强调一遍。他好脾气地点头认错,看到自己的手机亮起,纪衍又给他发消息了。 为了庆祝他面试通过,对方在微信上主动提,可以满足他一个要求。许一柊高高兴兴地打字回—— 一冬:师兄,什么要求都可以吗? 对方言简意赅。 jy:可以。 与纪衍消息一同发来的,还有贝南南的视频文件。许一柊退出对话框,打开视频点击播放。 画面中出现一间健身房。肌肉匀称的高大男生,上身裸露地撑在地面,轮廓坚毅地做俯卧撑。贝南南坐在男生背上,两条腿盘起来,面朝落地镜举着手机,正在录视频。 贝贝南瓜:[害羞][害羞][害羞] 贝贝南瓜:体院哥能驮着我做十个俯卧撑,你师兄能吗? 许一柊怔了两秒,而后缓慢地眨眨眼,待数清那条视频中,十个俯卧撑不多不少,他冷静切回纪衍的对话框。 “师兄,数据我跑完了,但是有点问题……”实验室里,研一师妹追上纪衍请教。 纪衍步子没停,低眸看了一眼。他的口袋里,手机响起来。纪衍一边看手机,一边回答她的话:“问题不大,注意一下——” 扫到微信上消息,他骤然站住脚步。 一冬:师兄,我想好了。 一冬:哥哥,你能驮着我做十一个俯卧撑吗? 一冬:[可怜][可怜][可怜][哭泣][哭泣][哭泣] jy:? 第75章 他叫冬冬 jy:可以。 许一柊又及时补充。 一冬:还要录视频。 jy:那就录。 许一柊着实吃惊,没料到他应得这样爽快,原本在自己的计划中,他大概还得再磨一会儿。 他隐隐约约悟了,这或许就是贝南南口中,所谓拿捏的感觉。许一柊往上翻记录,开始逐条文字分析,自己是怎么拿捏的。 他观察那些黄豆表情,[可怜]和[哭泣],许一柊以前从来不用,是贝南南教他用的。贝贝南瓜说了,要多和男朋友撒娇,全天下的男朋友,毫无例外都吃这套。 许一柊当时还很奇怪,他似乎从未提到过,自己和纪衍在谈恋爱。他在贝南南面前,也都是叫纪衍师兄。可贝南南却已经默认,纪衍是他的男朋友了。 这让他愈发觉得,贝南南在恋爱方面,所拥有的权威性了。且只是动手发发表情,不需要他真的这样做,许一柊也没那么害臊。 第88章 但这或许只是偶然,因为纪衍才答应过他,会满足他一个要求。因此许一柊决定,找机会再试一试。 机会很快就来了,许一柊晚上下班,路过热闹的小吃一条街。小吃摊琳琅满目,小吃种类也繁多,看得人目不暇接。 许一柊就想起来,下午在面包店里,刷到贝南南的朋友圈,体院哥带她吃高级日料,贝南南拍了很多照片。许一柊对日料不感兴趣,也吃不了生鱼片,他拍下小吃摊的视频,故意发给纪衍看。 两分钟后,纪衍回复。 jy:不是要查寝吗?还不回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谈恋爱以后,纪衍回消息的速度,似乎也变快了起来。周末他本该去纪衍家,但前些天系里出了件事,隔壁班学生半夜喝酒,与街头混混打了起来,最后还骨折进了医院。 所以最近这段时间,学校每晚都会查寝。就连宿舍里另两个,周末经常出去打游戏,且夜不归宿的室友,这周也被迫老实了下来。 但周末门禁比较晚,所以查寝时间也晚,许一柊低着头打字。 一冬:刚做完兼职,在回去的路上。 对方问他。 jy:发视频给我干嘛?晚饭没吃饱?想吃? 他晚饭吃得很饱,但吃饱与想吃,这两件事并不冲突。 一冬:想吃。 jy:想吃也忍着。 jy:路边摊不干净。 许一柊眼眸略微撑圆,这和贝南南说的,好像完全不一样。 一冬:师兄,以前我吃路边摊,你都不管我的。 对方语气直白。 jy:以前你不是我男朋友。许一冬,我只管自己的男朋友。 许一柊不得不承认,他的耳朵有点发热。但这并非他发视频的初衷,所以他当下决定力挽狂澜。气氛到这儿,已经烘托得很足了,许一柊按计划行事。 一冬:可是我想吃。 一冬:哥哥请我吃。 一冬:[可怜][可怜][可怜][哭泣][哭泣][哭泣] 手机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jy:想吃什么? 许一柊的眼撑得更圆了,没想到纪衍真的会松口,他对贝南南敬佩得五体投地。可惜这会儿他已经走远,也不想再返回去买了,许一柊如实告诉对方,说等下次路过了再买。 他回到宿舍里,沈芋洋刚洗完澡。期末周要来了,周末沈芋洋不再离校,他要留下来复习考试。他每年期末排名,都与许一柊差不多,卡在中上的位置。 但他没法向许一柊那样,同时兼顾打工与期末考,所以他挺羡慕许一柊的。许一柊放下手机,拿衣服去洗澡了。 洗完澡出来还早,班长也没来查寝,却有人来敲门。沈芋洋把门打开,发现是隔壁班的人。此人常年校内接跑腿,以此来赚点零花外快。 对方拎着一袋东西,沈芋洋还没出声问,就先闻到那只袋子里,飘出辣椒粉与孜然的香气。 “是你们宿舍叫的跑腿吧?”对方拎起袋子给他,随后赶时间离开了。 沈芋洋打开袋子往里瞧,发现全是路边摊的炸烤。香气热腾腾往鼻尖钻,勾得人实在是受不了。 他掩上宿舍门,也没问其他两人,精准狙击许一柊,“一冬,”沈芋洋做贼似的压低声音,“纪学长给你买的?” 许一柊同样也很懵,后知后觉地摸手机,发现纪衍给他留了条言。 jy:没说要吃什么,视频里都买了,不喜欢的分给别人。 许一柊受宠若惊,眨眨眼看沈芋洋。 沈芋洋被秀一脸,差点也想当gay了,“一冬,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许一柊肃容想了想,继而双手合十放在胸口,表情虔诚而又郑重地道:“贝门。” 沈芋洋一头雾水,且不知所云。 纪衍买了不少,许一柊不仅分给室友吃,就连晚点班长来查寝,也从他这里蹭走了一点。当然,许一柊是目的不纯。班长查完寝以后,来他们寝室吃宵夜,许一柊就借机打探,查寝还要查几天。 班长答:“可能还要一星期吧。” 许一柊难免有点失望,吃着炸兰花干不说话。 沈芋洋问班长,暑假回不回家。班长年年考第一,打算毕业后保研,暑假自然不回家,“我打算进实验室项目组。” 许一柊就问,是哪位教授。 班长也没隐瞒,“许教授。” 许一柊很惊讶,沈芋洋更是嘴快,直接脱口而出道:“一冬也要去许教授那。” 班长很高兴,直言放假也不寂寞,到时候可以搭个伴。 许一柊含糊应了,班长吃完宵夜走时,悄悄地在他耳边道:“你如果下周有事不在,我可以不记你的名字。当然,只有一次特例。” 他顷刻间面露笑容,意识到宵夜没白请。 黄豆表情屡试不爽。周中的时候,有天晚上不用兼职,他私下里同班长打招呼,晚上就悄悄去了纪衍家。 许一柊没有提前声张,他想给纪衍一个惊喜。他买了点水果,进门后就去洗了水果,熟练打开客厅里电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等到了快九点,门外终于有动静。门锁打开那一刻,许一柊高兴地站起,却听到门打开以后,陌生的声音传来—— “师兄,那我就打扰了。”对方说。 纪衍打开鞋柜,给对方拿鞋套。许一柊立刻紧张起来,听那人叫纪衍师兄,应该是许教授学生。 许一柊马上要进组,未来两人可能要见面,他不能被对方认出来。他匆匆忙忙,连拖鞋也来不及穿,四下慌张环顾过后,就躲去了岛台后面。 等他在岛台后蹲下,听到耳旁电视声响,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关电视。此时已经来不及,许一柊屏气凝神,听到两人走过玄关。 师弟的声音再次响起:“师兄,你一个人住吗?” 纪衍淡声答:“一个人——” 话音未落,两人齐齐止步抬头,望向客厅中间,打开的电视机。 纪衍:“……” 师弟很疑惑,礼貌地发问:“师兄,你是不是忘了关电视。” 纪衍按住眉心,面无表情吐字:“是。” 师弟面上冷静,心中掀起波澜。难以想象在实验室中,从来都是完美主义的师兄,私下也犯粗心大意的毛病。 我嘞个超绝反差感,师弟偷偷摸摸想。 纪衍放下电脑包,去看沙发和茶几。沙发上抱枕东倒西歪,上面还留有蹂躏痕迹,茶几边摆着一盒葡萄,水渍滴在果盒旁边,湿润冰凉没有蒸发。 师弟不敢乱看,耳边电视剧台词太过密集,他忍不住分神偷瞄了两眼。这一看就很震撼,电视上的男主开着迈巴赫,在晚宴的别墅口闪亮登场。 “师兄……”师弟的震惊难以言表,“你也喜欢看霸道总裁吗?” 纪衍:“……” 他满脸漠然地答:“不喜欢。” 师弟明显不相信,表面上乖巧点头,实则在心底腹诽,我嘞个超绝傲娇。心声还没落下去,纪衍视线扫过来,阴沉沉还很冰凉,仿佛看透他内心。 他瞬间站直了身体,被纪衍看得很慌张。 纪衍收回目光,不冷不热开口:“我养了一只狗。” 师弟说:“啊?” “他会开电视。”纪衍风轻云淡道。 师弟抓了抓头发,四下里搜寻一圈,狗呢? “胆子小怕生人,”纪衍语气平淡,“已经躲起来了。” 师弟恍然大悟,发现房子有二楼,不疑有他地点头,“师兄,你的狗叫什么?” 纪衍说:“叫冬冬。” 师弟就尝试般,朝楼梯那迈出脚步,蹑手蹑脚轻声地喊:“冬冬、冬冬——” 许一柊:“……” 脚步声绕过岛台,许一柊闻声抬头,与纪衍视线对上,他无声地眨眨眼,朝对方露出乖巧的笑。 纪衍站定在岛台后,“别喊了,他不会出来。” 师弟不好意思地转身,记起自己上门的正事,“师兄,麻烦你把原始数据给——” 纪衍淡淡打断:“谭师弟,你要喝水吗?” 师弟停在岛台外,闻言顺势张口应:“那麻烦师兄了。” 纪衍拿一次性杯子接水。饮水机在岛台后方,纪衍按下开关,水流声响起来,砸在空荡荡的杯底,也砸在许一柊的心头。 他蹲得脚有点麻,听着汩汩水流声,一颗心高悬不落。隔着身侧岛台,他的心跳很快,却不敢发出声音。 一杯水接满了,纪衍转过身来,从许一柊脸前走过。裤腿拂过他面颊那刻,纪衍端着水杯,毫无预兆地弯腰俯身,垂头亲在许一柊唇上。 “冬、冬。”嗅到他唇上残留的葡萄气味,吻住他的嘴唇微张,对方一字一顿,气音很低地道。 许一柊仰着头,脸红了起来。 第76章 要藏好了 纪衍把水递给客人,随后将笔记本抱来,摆放在岛台上开机。整个房子都很宽敞,分明有地方可以坐,纪衍却偏偏不坐,要站在岛台后面,低头操作笔记本。 第89章 谭师弟捧着水喝,眼睛偷偷瞄纪衍,琢磨师兄不为人知的癖好,比他想象中更多。纪衍站着不坐,他作为客人,也不好意思坐。 捕捉到他的视线,纪衍轻轻抬眼皮,将许一柊没吃完的葡萄,神色如常地往前推了推,“谭师弟,吃点葡萄。” 谭师弟没有客气,伸手捏了粒葡萄,“谢谢师兄。” 纪衍没有说话,察觉到自己脚边,裤腿被人拽了拽。他没有理会,将u盘插入端口,给对方拷贝数据。 裤腿上力道松了,许一柊伸出手,抱住他的一条腿。 纪衍目光离开电脑,低眸朝他扫了一眼。 许一柊抱着他的腿,乌黑碎发松软微卷,瞳眸浑圆明亮地望他。两人视线撞上那刻,他张开嘴唇,朝纪衍做口型。 纪衍似乎没读懂,注视着他没有动。 许一柊有点着急,又松开一只手,扯了扯他衣摆,示意他弯下腰来。纪衍弯下腰,随着气息地涌近,许一柊张开的唇,几乎贴上他耳朵。 “师兄——”对方小声换上气音,“我也想吃葡萄。” 热气吹得耳骨发痒,纪衍的脸往旁边偏,用眼神传递信息,想吃就自己去拿。 许一柊当然不敢拿,闻言眼珠子骨碌碌转,“吧唧”一口亲在他脸上,满脸写着“师兄帮我拿”。 这一口亲得太结实,声音清脆响亮地落入空气,岛台外的人很疑惑地抬眼,“师兄,什么声音?” 纪衍唇边勾起弧度,嗓音依旧平稳淡然:“没什么。” 他从岛台后直起腰,瞥了眼数据传输进度,从果盘里拿走两粒葡萄。一粒放进自己嘴里,一粒松松捏在指尖,那只手从身侧垂落。 许一柊蹲在他脚边,见状就伸出手来接。纪衍余光留意到,捏葡萄的手一晃,避开了他那只手。 手指顿在半空里,许一柊再次仰头,眸中浮现疑问。 纪衍垂眸不语,扫了眼岛台外侧,低头玩手机的人,另一只手倏地抬起,指腹落在自己唇上,不紧不慢地点了点。 许一柊竟然读懂了,他迟疑地眨了眨眼。 见他心生迟疑,纪衍捏葡萄的手,就要往上抬起来。许一柊立刻抱住他的手腕。 感知到轻微阻力,纪衍的手落回去。许一柊松开双手,像被投喂的小狗那样,仰起下巴张开嘴来叼。 他含住了那颗葡萄,将葡萄送入口腔里。纪衍捏着葡萄没松,手指也一并送进来,勾了勾他柔软的舌尖。 葡萄卡在他嘴巴里,让他口腔难以闭合。许一柊舌头无处可躲,只能任由他勾指挑弄。分泌的唾液越来越多,眼看就要从嘴角流出,许一柊眼疾手快,拿开对方的手指,发出清晰的吸口水声。 空气安静得针落可闻,谭师弟狐疑地抬起脸,欲言又止地看纪衍,“……师兄,刚刚是你在吸口水?” 纪衍:“……” 他冷着面容不答,落在身侧的那只手,扣住许一柊的下巴,惩罚般地捏了捏。 谭师弟心直口快,问完以后才意识到,是自己太冒犯了。他立刻垂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再深挖刚才的事。 许一柊小心地吃葡萄,不再发出其他的声音。葡萄很甜汁水饱满,但果肉里有葡萄籽。许一柊吃完葡萄,含着葡萄籽没动。 眼前视野暗了暗,纪衍的手又坠下来,停在他的鼻尖前,随后在他脸前摊平了。许一柊不明所以,观察两秒他掌心,抬头去探寻对方意图。 纪衍偏头低下眼来,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掌,提醒般地朝他勾了勾,催促他动作快点。 接受到对方眼中信号,许一柊恍然点点头,而后歪过自己脑袋,听话地将脸颊放进去。 纪衍:“……” 他的掌心短暂凝滞,感知到许一柊的脸颊陷入,不由自主摩挲两下。随后他恢复正色,指腹抵着许一柊颊边,将他的头往外推了推。 许一柊再度困惑,解读他脸上表情。 纪衍指腹轻动,再次推了推他,暗示意味很明显。 许一柊定定望着,而后下巴抵着他掌心,朝他比了个ok手势——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只差没信心满满地拍胸口。 纪衍给予他足够信任,放心地收回自己视线。 下一秒,许一柊的那半边脸,再度放入他手掌心。这一次,不再只是干放着,许一柊抵着他的手,亲昵卖力地蹭起来。 纪衍:“……” 他一只手抬起对方的脸,眸光笔直落入他瞳孔里。纪衍的唇微动,而后缓缓启开,简明扼要地做出口型——吐。 已经不是暗示,算得上明示了。 许一柊抬着头,视网膜上映入他口型,先是茫然,再是大悟。他看纪衍的唇张开,许一柊也有样学样,将嘴巴小幅度地嘟起—— 埋头在对方手心亲了一口。 纪衍:“……” 他俯身停在许一柊脸边,“葡萄籽,吐出来。” 许一柊愣住了,反应过来,面庞隐隐发热。 他有点不好意思,就着对方手吐了籽,就看纪衍收回那只手,自己也吐了籽出来。隔着中间的岛台,谭师弟恰好看到,粗略一眼瞥过去,而后被震慑在原地,“师、师兄。” 纪衍看他,“怎么了?” 谭师弟很是迷惘,“你这颗葡萄籽还怪多的。” “不会是打太多农药变异了吧?”他后知后觉,格外紧张。 纪衍:“……” 他转身洗干净手,看了眼旁边电脑,数据传输已经完成,纪衍拔出u盘给他。 待对方离开以后,许一柊才从岛台后钻出。纪衍将电脑放回茶几上,问他刚才躲什么。 许一柊如实道:“如果我现在不躲,以后被认出来了,别人就知道我是关系户了。” 纪衍朝他瞥来,“不想被人知道?” 许一柊说:“不想。” 纪衍听了,也没反对,“那就记得藏好了,不要被人抓到破绽。” 许一柊胸有成竹道:“包在我身上。” 七月初系里开始考试,期间许一柊还与班长交流,得知对方过了项目组面试。恰好是开考前几分钟,班长和他分享好消息,许一柊就顺水推舟,说自己面试也过了。 对方却神色诧异,“一柊,面试那天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许一柊心说,他是关系户,对方当然看不到。他心里头这么想,面上却藏得很好,眨着眼眸笑容灿烂,全靠几句话糊弄过去。 最后一场考完当天,许教授学生就联系他们了。负责联络他们的师兄姓谭,是那晚出现在纪衍家的人。 谭师兄拉他们进群,教授与其他师兄师姐,也都已经在群里了。班长入群后先打了招呼,还简单地作了自我介绍。 许一柊学习班长模板,也打招呼和自我介绍。谭师兄带头热场子,第一个在群里回复。 小谭:欢迎欢迎[庆祝][庆祝][庆祝] 过了一会儿,其他人看到了消息,也都热情地跟队形。 姜姜:欢迎欢迎[庆祝][庆祝][庆祝] 老肖:欢迎欢迎[庆祝][庆祝][庆祝] jy:欢迎。 群里静默了几秒。 姜姜:? 老肖:? 姜姜:谭师弟,是不是你偷的衍哥手机? 肖:师弟,快放下你师兄的手机。 与纪衍同门两年,两人几乎就没见过,纪衍跟发这种队形。对于这种表面的形式,对方只觉得浪费时间。 小谭:? 小谭:不是我,我没有,我冤枉啊。 jy:我发的。 姜姜:? 老肖:? 小谭:? 许一柊全程窥屏,悄悄地私聊纪衍。 一冬:师兄,你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 纪衍反问。 jy:什么明显? 许一柊记忆力很好地提醒。 一冬:师兄,你说过的,要藏好了,不能被抓到破绽。 jy:我说过。 jy:我对谁说的? 一冬:对我。 纪衍不紧不慢总结。 jy:对你。 jy:我只说让你藏好了,没说我自己也要藏。 一冬:…… 第77章 是你的吗 当然,纪衍也只是这么说,真到了其他人面前,对方也还是配合的。许一柊和班长算最早一批,等所有人都进群以后,纪衍在群里发通知,叫本科生去开组会。 许一柊就品出不对劲了,又悄悄地跑去私聊他问。 一冬:师兄,为什么是你发通知? jy:老师没空。 许一柊不上他的当。 一冬:师兄,你是项目组负责人? jy:是。 一冬: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jy:我也才知道。 许一柊不相信,要和他通视频。纪衍接通了视频,看见他坐在宿舍里,身后一片空荡荡。期末周已经结束,暑假也开始了,沈芋洋和其他人都离校,只剩下许一柊一个人在。 第90章 纪衍直白问:“真的不来和我住?” 许一柊答得很坚定:“不来。会被别人发现的。” 先不说往后去实验室,他每天与纪衍同进同出,班长很快也会发现,他留校却不住宿舍里。 许一柊一板一眼复述:“要藏就要藏好,不能露出破绽。” 纪衍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眯了眯眼眸道:“行。” 许一柊和他商量妥了,又要求他看着自己眼睛,将刚才那句话重复一遍。纪衍神色不变地重复,许一柊半晌没瞧出端倪,也就信了他才知道的话。 第二天早上,许一柊去参加组会。 会上许教授出现了,介绍过项目以后,又给他们介绍师兄师姐。关于带本科生这件事,许教授没有明确安排,只提醒所有的本科生,在会议结束以后,可以按照自主意愿,去接触其他师兄师姐。 许教授给他们安排了任务,让他们先从文献看起,再跟着组里师兄师姐,熟练做实验的步骤。会议结束以后,研究生们进了实验室,本科生们开始找老师。 许一柊走在最后面,进门后到处找纪衍,被姜师姐给叫住了。他对姜师姐有印象,通过进群那天观察,他发觉组内同门中,与纪衍关系最好的,统共也就是三个人,姜师姐就是其中之一。 和师兄关系好的,他也要维系关系。许一柊朝她露出笑容,“师姐。” 姜师姐是个颜控,这几个进组的本科生,个个都很成绩优秀,好看的只有一个。她率先主动招揽道:“许师弟,你要不要跟我?” 许一柊不好意思地婉拒:“谢谢师姐,我想找纪师兄。” 姜师姐愣住了,她嘴巴没合上,旁边插进来一句,语气同样很震撼:“师弟,你想找纪衍带?” 许一柊目光平移过去,认出来对方是肖师兄,“不可以吗?师兄。” 肖师兄悄悄朝他竖大拇指,“师弟,你好勇。” 许一柊就问:“师兄,怎么说?” 姜师姐主动解惑:“许师弟,你还不知道吧?衍哥从不带本科生。” 师兄不带本科生,但师兄带男朋友。 许一柊手握隐藏通行证,心里头半点也不急,只脸上装得很困惑,“师姐,纪师兄是不愿意带吗?” “也不是不愿意带,其实衍哥人挺好。”姜师姐犹豫着,替纪衍维护风评。 “是没人敢找他。”肖师兄一语道破,“纪衍太严厉了,就算是同门师弟,都免不了要挨骂。” 他顺手拉过偷听的谭师弟,“是吧谭师弟?” 受害者谭师弟疯狂点头,“是的肖师兄,是的师弟!” 许一柊的关注点,却落在其他地方。谭师兄分明经常挨骂,却还和纪衍关系很好,就是对是纪衍人格魅力的认可。 对纪衍人格魅力的认可,就是对许一柊眼光的认可,他差点骄傲地翘起尾巴,假如他有尾巴的话。 许一柊听完以后答:“谢谢师兄和师姐,但我还是想试试。” 剩下三人不说话了,眼里只余钦佩目光,仿佛不是在看新来的师弟,而是在看舍生取义的勇士。 “言尽于此。”肖师兄拍拍他肩膀,“师弟,祝你好运。” 许一柊就昂首挺胸去了,他在耗材仓库找到纪衍。对方在取实验耗材,周围没有其他人在。 他走近停下小声喊:“师兄。” 纪衍转过身来,似笑非笑瞥他,“师弟。” 许一柊愣住,想好的话没说出来,被对方这声“师弟“喊得,莫名地就有点心跳加速。 见他杵着不吭声,纪衍朝前迈一步,压低声音沉缓问:“师弟和他们聊什么,聊了那么久?” 许一柊脸热起来,结结巴巴地回:“没、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不能告诉我?”纪衍眸光微灼,锁住他的脸庞,“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许一柊紧张地眨眼。算起来他与纪衍亲嘴,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但气氛暧昧起来时,他依旧会招架不住。 他避开纪衍的注视,两排睫毛轻巧垂下,眉眼乖顺老实巴交地答:“师兄不能听,是恶评。” 纪衍:“……” 他收敛了表情,明知故问:“来找我干嘛?” 许一柊说:“师兄,你带带我。” 纪衍已经能猜到,许一柊在门外被叫住时,从三人那里听了些什么,他故意眉眼平淡道:“你知道的,我不带本科生。” 许一柊点头,“我知道的。” 点完以后,确认门外无人经过,他扬起白皙的面庞,瞳眸浑圆澄澈地撒娇:“师兄,男朋友也不带吗?” 纪衍眸光微定,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不慌不忙地提醒:“要藏就要藏好,不能露出破绽。” 许一柊眼睛睁大了,过了几秒,他表情认真地控诉:“师兄,你这是公报私仇。” 对方面不改色纠正:“我这叫公私分明。” 许一柊说:“师兄,你好记仇。” 纪衍听完,笑了起来,“我很记仇?许一冬,”嘴唇停在许一柊耳侧,他垂眼和男朋友翻旧账,“当初是谁故意点错了文件,把男科医院问卷发给我的?” 许一柊:“……” 他的耳朵被熏红起来,低着头很不好意思道:“师兄,你听我狡辩。” 纪衍说:“许一冬,我不听。” 许一柊组织语言,意图扳回来一局,“可是师兄,当初那份调查问卷,你一直都没发给我。” 对方毫不客气地揭穿:“许一冬,下次再从网上下载,记得先把水印删掉。” 许一柊:“……” “好的师兄。”他惭愧地接受自己的失败。 眼瞧纪衍明面上不松口,许一柊也没有很失落。他从仓库里走了出去,既然明面上不松口,那他就背地里贿赂。 许一柊贿赂计划都想好了,不料转头就发现,自己前脚出仓库,后脚就有其他人,目标明确地进了仓库。 纪衍恰巧往门边走,两人在货架旁遇上,那名本科生拦下纪衍,主动开口与对方交流。许一柊认识他,他们系里的第一名,考大学时也是保送。 尖子生谁不喜欢,许一柊立刻有了危机感,杵在原地眼巴巴地望着。中间距离隔得有些远,听不到两人对话内容,他想纪衍应该不会答应,但许一柊又害怕他答应。 就在这时,面朝门口的纪衍抬头,目光与他遥遥地对上了。下一秒,纪衍收回视线垂眼,朝对方说了句什么,而后干净利落地转身。 尖子生失望地往回走,路过许一柊身旁时,见他还在原地发愣,主动朝许一柊搭话:“你被纪师兄拒绝了吧?很可惜,我也被拒绝了。” 许一柊慢悠悠回神,还没来得及回答他,肖师兄走了过来,一脸的毫不意外。 尖子生走远了,肖师兄安慰他,“许师弟,被拒绝是常态,你也不用太伤心。” 许一柊睫毛煽动,言语间似是动容:“肖师兄……” 肖师兄友善和蔼,手搭上他的肩头,传递给他安定力道,“师弟,你如果找不到人,师兄我可以来带——” 他停顿了一秒,骤觉背脊发凉。 肖师兄狐疑回头,撞上纪衍面容微沉,站在自己身后,眸色不善地看他。 搭在许一柊肩头的手被拨开,纪衍冷脸将人拉回自己身侧,“是你的吗?你就带。” 肖师兄震撼不解,看他把人给带走。 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不是,怎么就不是他的了?师弟难道不是大家的吗? 望着纪衍的背影,肖师兄满头问号。 第78章 腿都软了 许一柊将自己的工位,搬到了纪衍的隔壁。纪衍人不在工位上,师兄师姐们围上来,纷纷找许一柊打探,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哦。”许一柊抬起头来,也很无辜与茫然,“什么手段都没用。” 他是打算贿赂纪衍没错,可他还没来得及使出来。压根没有反应过来,这件事是自己促成的,肖师兄得知他成功了,也没有太替他高兴,看他的眼神里,反而流露几分同情。 姜师姐凑过来,“师弟,不管发生什么,你千万不要哭。有什么事来找师姐,”她一把抓过肖师兄手臂,“师姐让师兄替你扛。” 肖师兄一脸问号。 许一柊说:“我不爱哭。” 谭师弟挤了进来,“这不是你爱不爱哭的问题。据我所知,”他掰着手指头数,“纪师兄骂哭过邱同学两次。” “噢,”对方顿了顿,“邱同学你可能不认识,如果将来你考上研了,他也是你同门师兄。” 许一柊心说,哦,秋刀鱼。 他们闲聊的时间没有太长,纪衍给他布置了作业,上午时间全用来看文献,下午去观察纪衍做实验,学习详细的实验步骤。 他和纪衍同在实验室里,但一个上午过去了,交流的次数也不多,反倒是和其他同学,慢慢地熟悉了起来。 第91章 第一名比想象中和气,再加上认识的班长,三个人迅速搭上伙了,中午还一起吃了饭。当然他和同学吃饭,也是事先问过纪衍,得到对方许可的。 饭后有午休时间,三人结伴回宿舍,许一柊又悄悄溜了出去。纪衍在实验室等他,对方也刚吃过饭,其他人都回去休息了,实验室没有旁人在。 纪衍戴着手套,在做提取实验,叫他过来跟着学。许一柊严肃认真,捧着小本子和笔,心无旁骛地记笔记。 对方做了一遍,问他会了没有。许一柊想了想,不太确定地答:“应该会了。” “什么叫应该?”纪衍黑眸微垂,口罩外的半张脸,看起来线条冷冽,果真是相当严格,“会了就是会了,不会就是不会。” 许一柊诚实道:“眼睛会了,手不确定。” 对方就问:“需要我手把手教吗?” 许一柊眨眨眼睛,表情藏在口罩里,“师兄,这不合适。” 纪衍道:“哪不合适?” 许一柊左右张望起来,“实验室里有监控。”他浅褐透亮的瞳落定,一板一眼地出声提醒,“师兄,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地下恋。” 纪衍没有反驳,收拾好桌面的器具,带他往实验区外走,“你先自己熟悉,下午我拿样过来,你自己上手试试。” 许一柊说:“哦。” 他摘掉了口罩,捧着本子跟在纪衍身后,头也不抬地复习笔记。对方朝哪个方向走,他也跟着往哪里去。 直到对方停下脚步,许一柊撞上他后背。纪衍从货架旁转身,一动不动地盯着他。许一柊抬起头来,认出是耗材仓库中,最深处的货架角落。 纪衍抽走他的本子,合上纸页丢在旁边,眼皮轻轻抬了一下,“这里是监控死角。” 许一柊双目圆睁,满脸吃惊仰慕道:“师兄,你好厉害。你连监控死角都知道。” 纪衍:“……” “没你厉害。”他托起许一柊的脑袋,眸光中藏着几分不满,“进组才第一天,师兄师姐都主动带。” 许一柊眼也不眨,很熟门熟路地答:“可是我只想让师兄带。” “中午还和其他人吃饭。”对方又道。 许一柊歪了歪头,“师兄,我问过你的。”以及,他又替自己辩解,“吃完饭我就过来了。” 纪衍表情淡淡,“我不叫你,你会过来?” 许一柊面露心虚,纪衍不叫他,他自然不会来,他也想睡个午觉。他理亏地转移话题,“师兄,你不睡午觉吗?” 纪衍道:“我睡不着。” 许一柊闻言,凑近了瞧他。 对方问:“看什么?” 许一柊答:“看你有没有黑眼圈。” 黑眼圈自然是没有的,凑近了看纪衍的脸,对方依旧眉深鼻挺,五官线条立体深刻。许一柊看得出了神,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纪衍一动不动,任由他盯着看。只当对方下巴仰起时,他自然而然地垂头,两人的呼吸错落交融。空气里落入烫意,纪衍并没有偏头,感受着唇角气息,漫不经心地开口:“许一冬,你离得太近了。” 许一柊睫毛煽动,随后回过神来,认为自己很无辜,“师兄,我没有碰到你。” “你是没有碰到我。”纪衍靠在墙边没动,两只手还插在口袋里,只有脸偏了过来,撞在他的唇角上,“但是我会忍不住。” 许一柊张嘴说话:“师……” 字音被吞没在口腔里,纪衍一双手伸了出来,扣在他两侧手臂上。只闭眼的短短一瞬,黑暗视野中骤然颠转,许一柊就被推到墙边,与纪衍交换了位置。 他被纪衍按在墙上吻,肌肤温度迅速地攀升。他很快陷入其中,并变得难以自拔,只模模糊糊地感觉,血液在战栗中翻腾。 纪衍顶开了他的膝盖,一条腿近乎强硬地挤入。炎炎夏日暑气重,许一柊穿着短裤,露出来的大腿皮肤,很快就被磨红起来。 他靠着墙双腿发抖,背脊隔着布料磨在墙上,支撑不住地往下方滑落—— 腰被人紧紧掐住了。 他停止滑落的趋势,被纪衍按稳在墙边,掐在他腰上的手松开,却拱高了他的衣摆,蹭着他细软的皮肤,粗砺又滚烫地,延伸向了内里。 许一柊上下失守,后背不再有布料隔离。落在他脊椎上的掌心,分明是灼热发烫的,却仍是让他汗毛轻立。 他气息不稳声音沉喘,拼命地吸入氧气,仍旧得不到缓解。他后脑勺抵靠着墙,控制不住地仰起脖颈,双手环吊在纪衍肩头,全凭纪衍做他的支撑点。 纪衍抚过他的腰与背脊,激起他皮肤酥麻与震颤。堵在唇前的力道松了些,纪衍掌心与膝盖钳制他,让他毫无招架还手之力。 许一柊思绪断开数秒,四肢绵软得发不出力。他只来得及喘了口气,唇上再次传来碾压力道。纪衍顶开了他的唇齿,不由分说地撞入深处,直抵他敏感的喉咙口。 他细瘦的脖颈骤然绷紧,青筋从白皙肤色下浮现,与薄红肌肤交织相映在一起。许一柊被撞得喉咙收紧,好几秒都发不出声音来。 他手臂轻颤抵着纪衍,思绪空白地将人推开。纪衍顺着那股力道离开,听许一柊咬字轻软地道:“不、不要了……” 纪衍问:“为什么不要?” 许一柊头昏脑热,全凭着本能在答:“太、太深了……” 纪衍抬起指腹,按在他的眼尾,“那就浅一点。” 落在他唇上的吻,又变得悠缓缱绻起来,纪衍咬着他的唇轻碾,许一柊渐渐理智回笼,他的语气低弱虚浮,逻辑却迅速地恢复,“师兄……这里是实验室。” “实验室怎么了?”纪衍反问。 许一柊努力地咬字,“公私分明。” “公私分明?”对方缓慢重复,“谁说的?” 许一柊道:“师兄说的。” 纪衍神色不变地点头,“我说的。但我现在改主意了。” “我不想公私分明,我想以权谋私。教了你实验步骤,现在来收点学费。”对方低沉哂笑的声音,缓缓落入许一柊耳中,“不过分吧,冬冬。” 许一柊闭着眼,脸烧了起来。 这不过分。 这原本是不过分的。奈何许一柊却听到,实验室门外,传来了说话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交叠的脚步,一路穿过实验室门,许一柊耳尖地听出,那是肖师兄的声音。 他慌乱地睁开眼,眼尾薄薄的绯晕开,眼中含着生理性泪。他当下就不知所措站起,心脏几乎要跳到嗓子眼。 下一刻,那脚步声直朝仓库而来。许一柊登时坐立难安,抱着赌一把的念头,索性埋头就往外冲。他快得似一阵风,纪衍站在后面,竟然没能拦住。 半路果真撞上肖师兄,他头都不敢抬,心虚地加快脚步。后者直觉有异,冷不丁伸出一只手,将他拦了下来。 许一柊佯作镇定,战战兢兢抬头,眼皮轻轻颤抖着,对上肖师兄目光。 看清他的脸,肖师兄呆住。 拉他的力道变重,肖师兄大惊失色,“纪衍干的?” 听清他的话,许一柊也呆住。 震惊于他的火眼金睛,还有话里的一针见血,许一柊当场吓得腿一软,膝盖差点就要往地上跪。 肖师兄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而后对方掏出手机,神情凝重目光如炬,手指翻飞戳在屏幕上,劈里啪啦地敲起字来。几秒过后,近在咫尺的许一柊,与后方跟近的纪衍,二人手机同时响起来。 两人各自低头看手机—— 三人同在的项目组群里,两条消息赫然跃入视野。 老肖:我靠,纪衍把许师弟骂哭了! 老肖:许师弟被纪衍吓得腿都软了! 纪衍:“……” 许一柊:“……” 与此同时, 肖师兄手机上弹出语音电话。接通以后,姜师姐声音风风火火地传出:“我靠老肖,你发大群里了!赶紧给我撤回!” 肖师兄:“……” 一秒的表情凝固后,他火烧屁股地撤回。 手机又“咚咚”响两下,提示群里撤回了消息。 许一柊:“……” 纪衍:“……” 第79章 喝辣椒水 群里静悄悄的,仿佛都没看见,谁也没出来说话。等下午人陆续来了,其他人先后来问候他,许一柊才知道,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尝试着解释:“师兄没有骂哭我……” 其他人小心翼翼附和:“好的好的,没有骂哭,你别太难过。” 许一柊:“……” 其他人走了以后,许一柊就偷听到,姜师姐和谭师弟私下道:“许师弟还是太老实了,吓得连真话都不敢说。” 谭师弟连连点头,“纪师兄太凶了,许师弟的性格,很容易受欺负。” 许一柊:“……” 不小心害了师兄风评,他很是惭愧和心虚,实验服往身上一套,就躲进了试验区里。到傍晚班长来叫他,他才磨磨蹭蹭出来。 第92章 他们才刚开始学习,晚上不需要加班,文献也可以回去看。所以当天的晚饭,许一柊也自己吃的。他坐在食堂里,被班长和第一名追问,中午在实验室的细节。 许一柊支支吾吾,最后避重就轻,挑了实验的事说。剩余两人理所当然认为,他是因为实验步骤没学好,才被纪衍给骂了。 第一名说:“实在不行就换人。我当初看中纪师兄,是冲他学术能力去的,没想到纪师兄这么凶。” 许一柊连忙辩解:“其实师兄人不凶——” “可是你都被骂哭了。”班长皱起眉来,“一柊同学,男儿有泪不轻弹。” 许一柊卡壳一秒,眼看纪衍的风评,以不可逆转之势,一路跌入到谷底,他再也无法坐视不管。许一柊想也不想,一改先前遮掩的否认,目光坚毅地脱口而出:“你们说得对,我确实哭了。” 话音落下,两人看他的眼神,都变得不一样了。班长谨慎环顾四周,确认周围没眼线后,压低了声音询问:“所以你下午在实验室里否认,果真是纪师兄背地里施压了?” 第一名肃容接话:“如果真的是这样,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小事,这完全算得上是霸凌了,我们需要向教授反应——” “其实我挺爱哭的。”许一柊眼也不眨,眸光诚挚地打断,“我从小就喜欢哭鼻子。” 班长:“……” 第一名:“……” 二人沉默良久,班长迟疑开口:“……真的?” 许一柊紧张地撒谎:“真的。”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问。 三人安静地吃完了饭,这件事这都没有再提。许一柊勉强糊弄过去,回寝室洗了澡,坐下来开始看文献。 晚点纪衍打电话,问他在宿舍干嘛。许一柊说正在看文献。对方又问:“文献看得懂吗?” 许一柊回答,有部分看不太懂,可能需要师兄教。 纪衍道:“我还在路上。” 许一柊就知道他下班了,“在回家的路上吗?” 对方没有正面答,“让我教可以,但不能白教。” 许一柊悟性很高,知道又要交学费,他一口应了下来。 纪衍要挂电话了,挂电话前叮嘱他:“等我五分钟。” 许一柊说:“好。” 他放下手机,不再看电脑,总归都是看不懂,他决定等五分钟。但五分钟也没浪费,期间他收到消息,班长和第一名在小群冒泡,说买了宵夜晚点过来找他。 许一柊认为是个好机会,灵机一动拉开抽屉,翻出自己的小镜子,开始对着那面镜子,回忆伤心的事情。 他酝酿了一会儿,很快就悲从中来,一双眼睛变得红彤彤。两泡热泪含在眼眶中,无论如何都掉不下来。许一柊只得拼命眨眼,眼周肌肉努力挤压,眼泪才终于“啪嗒啪嗒”,清脆湿润地往下掉。 就在这时,安静的走廊里,响起了敲门声。许一柊红着眼睛,泪水淅淅沥沥掉,起身去开宿舍门—— 门猛地一拉开,许一柊悲痛欲绝抬眼,对上纪衍低垂的面庞。 许一柊:“……” 纪衍:“……” 他率先深深拧眉,将许一柊从头到脚,仔细地打量一遍。确认许一柊没被人打后,又琢磨他是不是挨骂了。 但自打两人走得近后,许一柊也愈发伶牙俐齿,也不会轻易就让人骂了。 纪衍眉头舒展,抬脚迈入门框里,顺手关上身后门,“做什么哭得这么可怜?一副被欺负过的模样。”他眼神都暗下几分,俯身轻笑着凑近了,“我还没欺负你呢。” “不过,”对方话语微顿,嗓音似也哑了,落向许一柊的视线,带着点轻微的灼意,“你现在这副表情,让我有点想欺负了。” “哦。”许一柊眼珠微动,似是才回过神来,“师兄,你不能欺负我。你现在名声很差。” 纪衍:“……” 暧昧与旖旎瞬间粉碎,他面无波澜地站直了,“我名声很差是谁害的?” “对不起师兄,我也不想的。”许一柊老老实实道歉,随后延迟地面露惊讶,“师兄,你怎么来了?” “来教你看文献。”关于名声的事,纪衍并不在意,看他拿纸巾擦眼睛,朝他书桌前走近问,“你在看电视剧?” 许一柊说:“没有。” 对方转过身来,重新看向他脸,“那——” 许一柊义正词严答:“师兄,我在挽救你的名声。” 纪衍:“……” 当他是满嘴跑火车,纪衍并未放在心上,拉开桌前椅子坐下,激活他的电脑屏幕。笔记本是粉色壳,更适合女孩子用。纪衍不免有些意外,发现即便是在谈恋爱,自己还是不太了解他,“你喜欢粉色?” 许一柊眉眼懵懂,迟疑两秒后点头,“还行吧。” 桌面上软件不多,运行速度却很慢,打开文献卡顿很明显。纪衍又蹙起眉问:“电脑什么时候买的?” 许一柊走近答:“大一入学。” 料想以许一柊的情况,上高中也不会买电脑,纪衍查看他的配置,“两年就这么卡?” 许一柊说:“哦。” “不知道几年,”他偷偷摸摸小声炫耀,“我两百块淘的二手。” 纪衍:“……” “原本是要两百五的。但我说二百五不吉利,又在学姐那砍了五十。”他高高兴兴地补充。 纪衍:“……” “过两天换台电脑。”他开口。 许一柊闻言,立刻捂紧电子钱包,很小心谨慎地否决:“师兄,我没钱。” 纪衍道:“我帮你换。” 许一柊先是露出笑容,又下意识地替他省钱,“师兄,新电脑太贵了。” 纪衍早有预料,语气丝毫不变:“换二手。” 许一柊满意了,看文献终于打开,转头要去搬椅子。纪衍转椅底轮轻滑,手臂一伸拦住了他,“干嘛去?” “搬椅子。”他说。 纪衍不让他去,“过来坐。” 许一柊视线随之下滑,“师兄,坐哪里?” 纪衍不说话了,看着他,等他自己反应。许一柊也反应过来了,看着纪衍的腿,耳朵尖热起来。 见他半晌没动静,纪衍手握着鼠标,指尖慢慢点着膝盖,“不是说看不懂吗?还要不要我教了?” 许一柊闻言,不再矜持,红着耳朵抬高腿,往对方怀里坐去。两个成年男性体重叠加,许一柊才在他腿上坐稳,纪衍就察觉身下那把椅子,不受控制地往下陷了陷,继而发出岁月已久,不堪重负的咯吱响。 声音两人都听到了,许一柊不敢乱动,竖着耳朵警惕问:“师兄,什么声音响?” 纪衍:“……” “许一冬,”他嗓音凉凉地问,“椅子是什么时候买的?” “哦。”许一柊听出言外之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师兄,椅子也是二手市场买的。” 纪衍:“……” “许一冬,”他顿了顿,没有忍住,“你有什么是一手的?” 许一柊想也不想地答:“我啊。” 他从纪衍怀里侧身低头,格外童叟无欺地眨眼睛,“师兄,一手出厂十九年,原装配件还保新。” 纪衍问:“是吗?” 许一柊点头,“是。” 对方面露思忖,“新不新不是你说了算,”他淡淡地提出,“我要尝尝。” 许一柊很爽快地点头,点完头后品出不对,纪衍说的不是检查,是要尝。他愣了一秒,下意识张口:“师兄,你想怎么——” 字句末尾的音节,被他咽回肚子里。纪衍吻住他的嘴巴,提早料到他问什么,“这么尝。” 许一柊不说话了,扶着对方的肩膀,专心努力地回应。他感觉自己吻技进步了,也想借此机会验证一下。 察觉到他在主动回应,纪衍原本收敛的力道,不再克制地释放出来。两个人亲得激烈而凶猛,许一柊几乎都要以为,自己的嘴巴会被吃掉。 室内空调效果变差了,许一柊面红耳赤,还亲出了满身汗。椅子“咯吱咯吱”响动,许一柊嘴唇轻轻刺痛,提心吊胆地推开纪衍,“师兄,椅子不会塌吧?” 纪衍:“……” “不会。”对方又追过来。 许一柊忧心忡忡,“塌了怎么办?” 对方道:“塌了我赔。” 许一柊话很多,一次性说不完:“那师兄——” 纪衍耐心不足,不让他说了,又堵住他的嘴,“许一冬,你话很多——” 椅子没有再继续响,许一柊也没有说话,纪衍第二次停下,眉眼间变得不善。敲门声平稳不间断,纪衍声线低沉不悦:“谁在敲门?” 许一柊“啊”了一声,“我想起来了,班长说要给我送宵夜。” 他胡乱地擦擦嘴站起,转头对上纪衍的目光,“师兄,你要不要躲起来?” “躲什么?”纪衍面色如常起身,“我很见不得人?” 第93章 许一柊想想也是,假如门外两人问起来,他就说纪衍来开小课。能找的理由有很多,中午还是他太着急,又事发突然没有经验,才害纪衍风评变坏了。 一次没有经验,第二次就有了。只要他不表露心虚,就没有人能够发现。果然谈地下恋,还得要脸皮厚。 许一柊整理好衣冠,厚着脸皮过去开门。宿舍门打开了,班长与第一名在门外,两人视线穿越过他,与门内纪衍恰好对上。 二人双双怔愣,还是班长反应快,有点疑惑地问候:“纪师兄也在啊。” 纪衍冷淡颔首,拿手机去阳台,“我接个电话。” 许一柊打好草稿,有条不紊地解释:“师兄来教我看文献。” 另两人并未怀疑,想纪衍脾气虽然差,但学术上果真负责,严厉也就严厉吧……两人暗自琢磨着,视线离开纪衍背影,这才认真去瞧许一柊。 这一瞧又怔住,两个人都发现,许一柊嘴唇肿了。又红又肿,还带着晶莹水色,像刚吃过小米椒。 第一名皱起眉来,“许一柊,你嘴巴痛吗?” 许一柊闻言,微微惊讶,他的嘴唇是有点痛,“你怎么知道我——” 班长情绪起伏有点大,不由分说地低声抢话:“是不是你文献看不懂,纪师兄罚你了?” 许一柊说:“啊?” 两人四目相对,班长忿忿不平,“纪师兄真的太过分了!他怎么可以罚你喝辣椒水!” 第一名点头,“没错,过分。” 许一柊:“……” 第80章 调查问卷 许一柊只好说,是自己吃太多辣条,不小心把嘴吃肿了。辣条添加剂太多,嘴肿也是正常的,两人这才打消疑虑。 他们送了宵夜就走了,纪衍十点钟也走了,还是连同许一柊,一起打包带走的。第二天他去学校,提前给另两人发消息,称自己早起出门跑步,他们也没有怀疑。 两天以后,许一柊的新电脑到了。外壳白色轻薄又好看,看起来不像是二手的,许一柊事后问起来,纪衍也只说是99新。 进组的第二周,许一柊开始独立做实验。做实验需要记录数据,他也像其他人那样,每天背着电脑出门,捧着自己的笔记本,在实验室里到处走。 他很快就遇到了麻烦。实验连续失败两次,他找不到问题在哪。他让纪衍替自己看。对方暂时没有时间,让他周末去自己家。 许一柊答应了,看了眼时间不早,就打算关灯睡觉。贝南南突然给他打电话。 “许一冬,”她在电话里客气寒暄,“你最近在干嘛?” 许一柊觉得很奇怪,在他的认知当中,贝南南从不寒暄,“在做实验。” 贝南南装模作样地关心:“实验还顺利吗?” 许一柊说:“不太顺利。” 贝南南听起来很高兴,但还是按捺住喜意,十分生硬地安慰道:“你也不用太焦虑,我这里——” “哦。”许一柊情绪很稳定,“我没有很焦虑。” 那头呼吸急了起来,贝南南似乎很不满,“你很焦虑。实验失败了,你必须焦虑。” 许一柊好脾气地让步,“好吧,我很焦虑。” 贝南南露出笑容,“我这里有好东西,能缓解焦虑,你要不要看?” 许一柊问:“什么好东西?” 对面压低了声音:“男菩萨精选合集。” 许一柊不解,“男菩萨是什么?” 贝南南沉默几秒,似乎是嫌弃他土,“许一冬,你都不上网的吗?” 她甩了条链接过来,让许一柊自己看。许一柊认真看完了,发现是长得帅身材性感,还喜欢发福利照的男性。 许一柊从没看过这个,也不知道上网可以看。 贝南南再问,像交易贩子:“许一冬,你看不看?” 许一柊说:“我不看。” 贝南南难以置信,竟然有人能顶得住诱惑,“为什么不看?你不是gay吗?” “我是gay啊。”许一柊语气很坚定,“但我只喜欢师兄。” “纪衍给你下什么迷魂药了?”贝南南不信邪,继续诱惑他,“我这有长得比纪衍更帅的。” 许一柊飞快否决:“不可能。不可能有人比师兄还帅。” 贝南南:“……” 她噎了一下,建模确实是天生优势,可身材是能练起来的。即便建模没有,身材总是有吧,她锲而不舍道:“我这有比你师兄更大的。” 许一柊愣住了,跟着脸红道:“不、不可能吧,我没见过比师兄大的。” 瞧他似乎上钩,贝南南赶紧道:“不信你看看。” 许一柊更结巴了,“怎、怎么看?会被网警打电话……” 贝南南“啧”了声,琢磨男同还挺单纯,没忍住嘲笑了起来:“肌肉照怎么会打电话,许一冬,你们村都没通网的吗?” 许一柊怔愣回神,“你说的大,是肌肉大?” 贝南南捶床笑起来,“不然还能是什么——” 捶到了一半,她忽然不笑了,脸也红起来,心底高声尖叫。 两个人脸红彤彤的,呼吸安静谁也不说话。过了一会儿,贝南南轻咳两声开口:“许一冬,你到底看不看?” 许一柊还是不看,表达自己对纪衍,精神上绝对的专一。贝南南都震惊了,震惊后还很惭愧,扪心自问,她真做不到这样。 如果她能够做得到,也就不会被男朋友抓包,发现她社交软件小号上,关注列表全是男菩萨了。 贝南南没辙了,也不和他拐弯抹角了,直言自己现在的境遇。体院哥抓到她小号,不仅注销了她账号,还要检查她的电脑。 电脑里的压缩包,是她这么多年来,努力收集的血汗成果,她不想就这么被删掉。她火烧眉毛地道:“我把压缩包放你那,回头躲过这阵风头,你再传回给我。” “开学我请你吃烤肉。”她说。 许一柊答应了,接收她的压缩包,保存在新电脑里。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解压文件,一张张地认真看了。 男菩萨肌肉是很大,但长得都没纪衍帅。许一柊看完后满意了,将解压的文件删除,关电脑上床睡觉。 周末许一柊休息,他背着电脑去纪衍家。白天他们出门与会,晚上回来再处理数据。许一柊不回学校,他去洗澡的时候,纪衍打开他电脑,找数据相关文件。 他看到了一只压缩包,命名写的是“专八词汇”。许一柊不学英语,也不考专八,纪衍指尖动了动,解压文件包。 许一柊洗完澡出来,发现客厅里没人。纪衍应该在楼上,还把他笔记本拿走了。许一柊擦干了头发,去楼上房间里找人。 纪衍不在卧室,书房门开着,里面亮起灯。许一柊走近,看见对方坐在书房里,书桌上摆着自己电脑。 电脑背对门边,许一柊看不到屏幕,只看冷白的屏幕光,落在纪衍眉眼上,在对方的鼻梁一侧,打出挺拔的鼻影光。 对方抬起头来,定定看他一眼。那一眼与往常无异,眼底却莫名地幽黑,里头像藏着什么,叫人看不真切,却莫名地发毛。 许一柊就想起来,让纪衍指导实验,出了什么差错,是真要挨骂的。或许连男朋友也不例外。他敏感地察觉到,自己丢了保护伞,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止步在书房门边缘,不敢再朝里头迈步。 纪衍轻眯眼眸看他,眼底波动的浪潮,无声地收敛起来,他不咸不淡地开口:“站在门外干嘛?进来。” 许一柊眼皮轻抖,身体紧紧贴着门框,高度警惕握着把手,品出是风浪前的宁静,想也不想地用力摇头,“师兄,我突然尿急。” 话音落下,他扭头就要跑。 纪衍的声音传来,简简单单两个字,从唇缝间吐出来,将他定在了原地,“憋着。” 许一柊就知道,自己躲不开了。他垂头丧气地跨入门内,隔着书桌在对面站定,“师兄,实验出错的地方很多吗?” 对方嗓音平平:“不多,我标出来了,下周你自己看。” 许一柊说:“哦。” 他垂着头不吭声了,等着纪衍来批评他。纪衍没有骂他,倒是语气凉飕飕地,平白无故甩来一句:“肌肉好看吗?” 许一柊茫然抬眼。 “喜欢什么样的风格?”纪衍面无表情盯着他,“禁欲系?狂野型?还是小奶狗?” 许一柊觉得很耳熟。 这三个明确的派系,恰好是男菩萨压缩包里,三个文件夹的名称。他抿着唇不吭声,悄悄往桌内侧挪,垂眸瞄了一眼。 电脑屏幕上,压缩包被解压了,男菩萨上身裸露的照片,冲击感极强地撞入视野。许一柊眼皮猛颤,心跳顷刻间加速,接收到纪衍眸中压迫感,他胆战心惊地舔舔嘴唇,“师兄,你听我解释。” 纪衍咬着字音,语速慢缓地道:“行,我听你解释。” 许一柊迅速头脑风暴,短短三秒时间内,骤然间灵光一闪,认为自己想到了,最佳契合的借口。于是他缓慢眨眼,顶着压力违心道:“我也不知道,照片哪来的。” 第94章 纪衍眉头轻动,要笑不笑地问:“你自己的笔记本,你不知道哪来的?” “是我的电脑没错。”许一柊愁眉苦脸,眼尾蔫蔫地耷拉,“可是师兄,它是二手的。” 空气陷入安静,纪衍没有回答。 许一柊一动不动,偷偷扬起眼尾,观察他的表情,“既然是二手的,会不会是——” 纪衍抬头,脸有点黑。 “是二手的没错,但只用了一天。”他嗓音沉沉。 许一柊略微怔愣,随后预感不妙问:“师兄,只用了一天,不会是……” 纪衍气得笑出声,“我自己用的。” 许一柊:“……” 那很坏了,许一柊原地顿下,双手环抱他膝盖,人畜无害地仰起脸,“师兄,你再听我解释一次。” 纪衍转开了视线,下颌线锋利冷硬,“我正在气头上。” 许一柊说:“哥哥。” 后者不为所动,“叫哥哥也没用。” 许一柊顿了顿,又说了两个字。声音有点小,纪衍没听清。 他隐隐有猜测,余光紧跟着偏过来,冷淡地接了句:“说什么?大点声。晚上没吃饭吗?” 许一柊晚上吃了饭,非但吃了饭,还吃的大餐,花掉了纪衍好几百。所以他闭着眼睛,睫毛盖落轻颤,中气十足地喊:“宝宝!” 纪衍:“……” 他足足停了三秒钟,似乎也没反应过来。三秒以后,纪衍整张脸转过来,仿佛一言难尽地问:“许一冬,你叫谁宝宝?” 许一柊疑惑地睁开眼,纪衍看起来并不高兴。但他上网查过的,所有热门情侣称呼中,“宝宝”分明就排在第一。 他蹲得腿都麻了,撑着纪衍膝盖站起来,熟练地坐在对方腿上。他老老实实低眸道:“师兄,我叫你宝宝。” 纪衍面容冷静地问:“许一冬,你见过这么大的宝宝吗?” 许一柊换了个词,“宝贝。” 纪衍没理他,双手伸向他身后,拿过自己的电脑,指尖敲击起键盘。 许一柊抿了抿唇,心脏砰砰直跳,讷讷说了句什么。像嗡嗡叫的细小蚊吟,很快就被键盘声盖过。 键盘声停了下来,纪衍冷硬地否决:“许一冬,不管是谁教的,不准叫我宝宝。” 许一柊却很固执己见,依旧又小小声叫了句。 纪衍的手没再动,这回他听清楚了。 许一柊说:“老公。” 纪衍的目光骤然落回他脸上。 许一柊脸红成苹果,看起来急需散热器,他很不好意思地道:“师兄,你不要看我。” 纪衍淡淡“嗯”了声,果真没有再看他,指尖又敲击起来。 许一柊略微怔忪,余光滑向他侧脸,而后有疑问浮现。对方反应太过平常,平添几分琢磨不透。 他面露少许踟蹰,正觉坐立难安时,就隔着短裤感觉到,自己被什么顶住了。许一柊的脸又红了,他又一次望向纪衍。 对方像无知无觉,眸中凝神专注,敲键盘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对方神色这样平静,反倒让他疑虑起来。 许一柊再三斟酌,最后小心地开口:“……师兄,你车钥匙又没拿出来吗?” 纪衍又“嗯”一声,语气低低闷闷的,仿佛还含着哑意。 许一柊愈发困惑不解,想叫他拿开车钥匙时,却发现钥匙越来越烫,几乎灼烧到他皮肤。饶是他再怎么犹疑,这会儿也终于肯定,顶到他的那样东西,根本就不是车钥匙。 纪衍停止了键盘敲击,许一柊背对着书桌,听到旁边打印机高速运作,缓缓吐出了带墨味的纸张。 许一柊注意力被分散,难免有点好奇地探寻,“师兄,你在打什么?” 纪衍不答,“左边抽屉,把它拉开。” 许一柊闻言,犹豫地抬手拉开。下一秒,抽屉内部露出来,他看清了一整盒散开的,薄薄的扁扁的计生用品。 纪衍随手捡出了几枚,从笔筒里捏出一支笔,别在了许一柊领口。 许一柊完全蒙在鼓里,表情微懵地低头看笔。纪衍拿起打印好的文件,薄薄纸张从他眼底掠过,他猝然睁大了一双眼睛。 纪衍打的,是几个月前他们认识那天,许一柊发给他的调查问卷。 他从网络上下载的,男科医院调查问卷。 “不是一直想让我填吗?”纪衍圈紧了他的腰,声线哑得像含了沙,“今晚我到床上陪你填。” 第81章 最喜欢的【完】 许一柊呆了呆,他以为纪衍开玩笑,没想到对方来真的。纪衍伸手合电脑盖,他手忙脚乱地挡住,“……师兄,会不会太快了点?” “哪里快?”纪衍反问。 许一柊说:“我还没准备好。” 对方道:“不需要你准备。” 许一柊张了张嘴,没找着其他借口。他踟蹰了一小会,轻声嗫嚅着坦白:“师兄,我不会。” 纪衍笑了,缓缓回答:“不需要你会。” 许一柊听懂了,面颊发烫起来,拦住纪衍的那只手,下意识地松开了力道。纪衍抱着他往卧室走,路过隔壁卫生间时,对方让他打开镜柜,将里面的东西拿上。 他乖乖带上了,低头看瓶身上,“师兄,这是干嘛用的?” 对方步子很稳,言简意赅地答:“润滑。” 许一柊隐约地又懂了,心跳重重锤在胸腔里,张口呼出滚烫的热气。他比高考查分还紧张,高考分还能提前估,这种事情没法预料。 他被纪衍放在床里,眼看对方直起腰,要与他拉开距离,许一柊慌不择路,双手抱住对方脖颈,眼珠无措地转了转。 被他搂着没有动,纪衍拿走那瓶油,“知道怎么用吗?” “哦。”许一柊迅速举一反三,“我知道的师兄,就像门锁生锈老化,得涂点油来润滑。” 纪衍已经在吻他,闻言微微一顿,掀起眼皮来问:“你很有经验?” “有的。”许一柊抓准空隙答,“我们家没用过电子锁。” 纪衍掀开他的衣服,“那你告诉我,应该怎么用?” 许一柊背脊生起凉风,很快又被热意覆上来,他本能地屈起双腿,膝盖紧紧地夹起来,在愈发清晰的电流感里,声音不受控制地发软:“师兄,原来你也不会用吗?” 纪衍解开他裤头,“我没住过老房子。” 许一柊脚趾头蜷缩起来,恨不得将自己整个人,都埋入屈起的膝盖中。但纪衍束缚了他,许一柊被迫展开身体,皮肤摩擦着床单,很快从胸口到腿,都泛起薄薄的红。 他像只煮熟透的虾,被纪衍从床里翻过去,浅色的床单压满褶皱,沾着他分泌的汗液,变得滚烫而又粘腻。 许一柊出汗的皮肤,摸起来灼热而光滑,他半张脸陷入床单里,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似有若无地发出颤栗。 他很紧张地回忆,“先、先往锁眼里滴油。” 身后骤然一凉,隔着那片柔软凉意,纪衍的指腹压上来,“然后呢?” “然后……”许一柊喃喃,“然后再把钥匙裹上油。裹好油的钥匙插进孔,慢慢地来回拔几次,觉得锁芯里顺畅了,就、就——” 他猛地失了声,指尖捏紧起来。 “就什么?”纪衍鼓励般地吻他。 许一柊却像声带卡紧了,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短暂的停滞过后,他眼睫剧烈颤动,声音变得潮湿又脆弱,“师、师兄,”他失神地叫出声,意识到自己失态后,又猛地闭紧了嘴唇,他的唇齿抖得很厉害,话里含混着一点哭音,“钥匙要慢慢地试。” “好的。”纪衍哑声回应,“慢慢试。” 许一柊闭上了眼睛。有那么一瞬间里,他觉得自己像回到了几年前。暑气炎热蒸腾的夏日,他穿着洗到发白的夏季校服,背着书包站在老式楼梯房里。 面前陈旧的竖栏铁门早已生锈,楼道里堆着不要的旧纸盒,纸盒上覆满灰尘与蜘蛛网。煤球眼形状的石砌窗外,远处树干上蝉鸣嘈杂不停。 他背着书包爬上六楼,擦着额头上滴落的汗,抬起手来拍那扇铁门。高考前最后的假期,许一柊从学校回来,因为没有手机,无法提前联系,外婆人不在家。 许一柊抱着书包,在楼梯边坐下,高温烤得他嘴唇发烫,不知道打哪来的风,从煤球眼里阵阵钻进来,吹得他背脊上汗意发凉。 他又凉又热地醒过神来,记忆从那年夏天里抽离,发觉自己被填得很满。 许一柊努力地适应下来,耳边传来纸张晃动的清脆响。床头开着一盏暖黄色小灯,他发现自己的左侧耳朵上,别着一支细细长长的笔。 纪衍将纸铺平在他眼前,捏起别在他耳朵尖的笔,感受着笔身上他的体温,将那支笔放入他的手中。 他的手握着笔,纪衍的手,握紧了他的手,呼吸沉且促的话语,夹杂烫意滚入耳廓,“现在,可以开始填了。” 第95章 许一柊面颊潮热,说话时的声音,都像浸着水意,“……师兄,一定要填吗?” 纪衍垂头咬住他耳尖,意味清晰地碾磨起来,“填。” 许一柊思绪如湖水般晃动,他面红耳赤地盯着问卷,身体上带来的浓烈感觉,始终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哥哥,”许一柊的语气很可怜,“我不会填。” 纪衍沉声问:“哪里不会填?” 许一柊视野时明时暗,清晰与模糊交替变换,他的睫毛根部沾上水珠,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我看不清。” 纪衍纵容他的看不清,他伏在许一柊的耳边,“我念给你听。” 他从年龄与性别,念到学历与婚姻,许一柊握笔的手发抖,笔尖弯弯绕绕如沟壑,艰难地在纸上勾出痕迹。 纪衍低声往下念:“是否有过就诊经历?” 汗水从他下巴滚落,砸在许一柊的后颈,他如梦初醒般回神,咬字不清费力地答:“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纪衍力道变重,“冬冬,你自己觉得呢?” 许一柊几乎要哭出来,睁大了发红的双眼,在问题下方勾选了“无”。 纪衍又念:“是否功能减退,神疲乏力?” 许一柊握笔无力,哆哆嗦嗦,又勾选了“无”。 纪衍似乎笑起来,笑声低低的,从胸腔里闷发出来,“是否腰膝酸软,不能持久?” 许一柊抿不住嘴唇了,声音从唇缝间溢出来,思绪空白地去找“无”。 纪衍视线掠过中间,落在底部最后一行,“夫妻生活满意度是否不高?” 许一柊拿不动笔了,手腕无力地脱落,被纪衍稳稳捏住。他像无处可逃的猎物,可怜兮兮地哭着求饶,“我写不动了……” 他按着许一柊的手,语调沉缓清晰地道:“写不动就说。” 许一柊吸着鼻子,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打湿了他脸前的纸。声音抑制不住地冲出喉咙,他困在暴雨砸落的湖面上,视野朦胧地随波逐流,“不、不是……” 纪衍握着他的手,移到了最后一行,笔尖力道平稳地,在“否”那栏打上勾。 暴雨落到了下半夜,许一柊的调查问卷,也填到了下半夜。往后整整半个月,学校遇到有人发问卷,许一柊都是火烧屁股,头也不抬地绕道走。 许一柊电脑里的压缩包,最后也被纪衍毁尸灭迹。 他努力替贝南南争取了,声称贝南南发给他,只是为了躲避检查,自己是一眼都没看。纪衍闻言冷笑,当面打开他的回收站,使用不久的新电脑,回收站也干干净净,里面还躺着前两天,他没删干净的解压包。 许一柊:“……” 自此他百口莫辩,只能任由纪衍删掉。贝南南得知此噩耗,气得一周都睡不着。许一柊虽然对填问卷有了阴影,但那晚后他也尝到了不少好处。 他在实验上犯了错,纪衍也并未骂过他。许一柊得了便宜又卖乖,甚至还敢使唤起纪衍,做实验时给自己打下手。 一个多月过得很快,眼看暑假要结束了,项目也进入收尾期。许教授私下里找他谈话,询问他往后的考研意向。 谈话的那天下午,纪衍在门外等他。他从办公室里出来,与纪衍并肩往外走,猜测许教授的想法,“师兄,许教授这么问我,还让我不用叫他教授,以后见面可以叫老师,说明我考研面试是不是稳了?” 纪衍轻轻笑了声,没有肯定,却也没有否认,催他回去拿东西。明天是休息日,纪衍定了山里民宿,要带他去山里休假。 许一柊背着书包,还有新买的泳裤,和纪衍开车进了山。他们住进带泳池的小院,许一柊泡在泳池里,隔着阳台的玻璃护栏,看前方广阔的绿色梯田。 纪衍没有下水,只坐在泳池旁伞下,捻了葡萄喂给他。 许一柊像湿漉漉的小狗,乌黑的卷毛柔软飞扬,发尖水珠划过傍晚日落,他从晶莹水花中伸长脖颈,叼住对方指尖饱满的葡萄。 纪衍垂头问他:“喜欢这里吗?” 许一柊说:“喜欢。” “眺望远方对视力好,”城市里高楼太密集,看不到很远的地方,他耿耿于怀地埋怨,“师兄,下次晚上别让我填写问卷,光线不好在床上容易近视。” 纪衍不置可否地点评:“记仇。” 民宿建在半山腰,晚上在餐厅里吃饭,老板娘告诉他们,山顶日出很好看。许一柊就定了闹钟,早起去山顶看日出。 晚上两人泡泳池,不可避免地又擦枪走火,折腾到凌晨才睡。隔日清晨,许一柊差点起不来。纪衍拿毯子包住他,将他丢在了车后座里。 开车到山顶有段距离,清晨浸着凉意的山里,许一柊裹着薄毯子,一头卷毛凌乱微翘,在车后座睡了一路。 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山顶。纪衍在空地里停好车,打开后座车门往里看,许一柊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余乌黑的卷发露在毛毯外。 纪衍伸手去掀毛毯,许一柊却攥得很紧。他松开了手,淡淡提醒道:“许一冬,太阳出来了。” 熟睡中的许一柊猛然惊醒,手忙脚乱地丢开毛毯,惊慌失措地从车后座爬出—— 天际边的云层泛着微光,太阳还没从地平线升起。 许一柊松了口气,转身关上后座门,“师兄,你骗我。” 纪衍不以为意,抬起一只手掌,压平他发顶乱翘的卷毛,“你再不起床,就真的出来了。” 许一柊弯起眼睛,看纪衍打开后备箱,拎出两把折叠椅子。许一柊接过椅子展开,将它放在开阔的地方。 他挨着纪衍坐下来,看见遥远的地平线上,金色光芒一点点泄出。那光线渗入云层,在云海中翻滚着,渐渐变得盛大与灿烂。 红色的圆日一跃而起,越过地平线缓缓升高。焰色点燃了晨曦云边,日光如洪流般倾泻奔涌,淹没过广阔无垠的视野。 金光耀眼揉碎在眼底,纪衍转过头来,在日出里吻他。 许一柊眼睫湿漉,如沾染晨雾露气,他忽然眨动眼睛,“师兄,你想不想知道,那天在包厢里,我许了什么愿?” 纪衍问:“什么愿?” 许一柊说:“你猜。” 纪衍漫不经心地猜:“考研上岸?” 许一柊说:“不是。” 对方又猜:“突然捡钱?” 许一柊:“……” “也不是。”他说。 纪衍低眸扫他一眼,继而开始认真思考。 许一柊撑圆了眼尾,满怀希冀地望着他。 纪衍结束思考,不带停顿地道:“每天都有人请你吃早餐。” 许一柊:“……” “都不是。”他有点惆怅地绞眉,“师兄,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吗?” 纪衍眉眼不动,勾了一下唇角,“那是什么样?” 许一柊很朴实无华地答:“我许的愿是,明年的生日,可以和师兄一起过。” 纪衍亲他嘴唇,“我同意了。”亲完以后又问,“只有明年吗?” 许一柊愣了愣,用力摇头否认:“当然不是。” 只是当时的他,还不敢太贪心。 “那只有生日吗?”纪衍凝视他。 许一柊还是摇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他蓬松卷曲的碎发,被光线漫染上金色。纪衍指尖透过光,触碰到他的面颊,“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所以我也会一直都在。” 许一柊心跳很快,浅色的瞳孔里盛满光,笑容从嘴角扬了起来,他心动不已地亲纪衍。 亲到一半时,他迷惘抬头,“可是师兄,如果是阴天怎么办?” 纪衍:“……” “而且师兄。如果你不读博的话,毕业以后就不在了。”他歪头。 纪衍:“……” “许一冬,”他心平气和地掐许一柊下巴,“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破坏气氛?” 许一柊诚实道:“有的。” 纪衍说:“谁?” 许一柊故意想了想,而后从日光里抬眼,露出腼腆的笑容来,“我男朋友。” 我最喜欢的男朋友—— 这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 因为嘴巴被堵住了,许一柊很遗憾,只好悄悄在心里说。 -------------------- 最后一章!番外写什么呢?爬床if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