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也发脾气了吗》 第1章 [现代情感] 《今天也发脾气了吗》作者:书鹤【完结】 本文文案: 传闻中。 南城季家老爷的孙女季时与声名远扬,脾气差,动不动就砸东西。 江城傅家孙子辈出了个狠角色傅谨屹,手段凌厉,心思阴晴不定。 傅家与季家老爷多年的老友重逢,一拍即合,找了个由头把俩人硬凑活到一起。 傅谨屹 ‘第一次’ 见她:“我认识一个跟季小姐很像的人。” 季时与冷讽:“她也跟我一样坏,还是个坐着轮椅的瘸子?” 傅谨屹嗤笑:“不是,她去世了。但她比你也好不到哪去。” “……” 婚后 傅谨屹说的最多的是:“忙”、“开会”、“加班”。 以及告诫她不要妄动心念。 季时与倒没什么所谓。 在傅家今天砸瓷器,明天剪名画,大小姐的脾气发挥了个十成十,就等着傅谨屹先提离婚她才好交代。 众人心惊胆战,纷纷感叹也只有傅先生这个绝世大好人才能忍得了她。 傍晚,傅谨屹踏着夜色回来,望着一地的瓷片拧了拧眉。 一旁新来的佣人低头瑟缩不语。 他抱起坐在地上的季时与,在上楼前侧身凝了眼佣人,眼神不寒而栗,“明天不用来了,这几天的薪资会有人打到你账户。” 季时与被迫搂着他脖子,“你都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这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傅太太无理取闹的时候,还少?”他问。 —— 婚后第二年。 素来低调的傅先生以天价拍下一双舞鞋。同场竞拍的业内名流问,“傅先生今天这是势在必得?” 傅谨屹一句:“各凭本事。” 舞鞋实在看不出什么出挑,问及缘由。 只见他鲜少流露在外的柔情,“哄太太欢心罢了。” 没有人知道二十二岁那年站在r国歌舞剧院舞台上的首席舞者时与,是何等熠熠生辉。 傅谨屹有幸见识过,但也仅仅止于那晚,露水情缘。 第二天,他捏着她留下的字条怒不可遏,等了三天两夜也没见着人影。 古典舞界最耀眼的那颗星也自此陨落,销声匿迹。 “为我的女孩儿在翩翩起舞前穿好舞鞋,是我的无上荣耀。” ——傅谨屹 [先婚后爱文,无暗恋] 阅读指南: 先婚后爱/女主的腿不是真瘸/双c/年龄差6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天之骄子 甜文 轻松 先婚后爱 主角视角傅谨屹季时与 一句话简介:老婆她今天也发脾气了吗? 立意:逆境中成长,树立正确的价值观 第1章 不开心,不高兴,想摔就摔了…… 明月高悬,繁复的云层穿过梧桐枝丫遮住了一半的月色。风很轻,吹过凉夜时带走了阴翳,今夜一片皎洁。 “啪” 傅谨屹将将踏进客厅大门,还未看清眼前的情况,一个漂亮的物件便在脚边应声而落。 随之而来伴着的是又几声清脆的声响从厅内炸裂开来,还夹杂着一道稍许陌生的女声:“他傅谨屹的东西,我凭什么替他心疼。” 傅谨屹闻言略一垂眸,视线停顿在地上翻飞过后溅开在四处的碎瓷片。 价值不菲。 从稍大一点的碎片纹路上依稀能辨的出,是某次国际拍卖会上压轴的一只北宋汝窑天青釉冰裂纹口瓶。 可他也只是稍稍蹙了蹙眉心,似乎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傅太太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嗓音朗朗富有磁性。 他眸子平静而幽深,看向被佣人簇拥在正中的女人。 套着淡青色外衫,袖子宽大,膝盖上盖着一条满是logo的卡其色薄毯,分辨不明她穿着的到底是裙子还是裤子。自然黑的长发发尾微卷,发质很明显是精心打理后的结果。 面色红润,唇上呈现出淡淡的粉。 即使坐在轮椅上,全身上下也无一不透露着精致。 举手投足之间让傅谨屹想起了曾在江南见过的柳枝,守一隅宁静,耐得过俗世,独揽一江春色。 “那傅先生觉得,我是个什么身份?” 语气里的疑惑是实打实的。 踏进来的人周身清贵,身姿挺拔,气场截然相反的深沉。 一身正装,西服外套整齐的搭在手腕上,与他这个人一样,无论何时都干净、整洁到一丝不苟。 只有眼底透露出的些微青色与疲态,让他添了些烟火气,是连轴转后的结果,不细看也难以捕捉。 季时与声音落下来时洋洋洒洒,态度谈不上淡薄,却也隔人于千里之外,虽说着话,手指也没停顿。 下一秒,原本把玩着的瓦蓝色茶杯顺滑的从手心跌落,又是一声好听的叮铃脆响。 蕴含着的挑衅意味十足。 这太过熟稔的动作,很难不让人怀疑在这里出现过成百上千遍。 一旁伫立的佣人不约而同的捏了把汗,这个姑奶奶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发难? 可别在傅先生面前恶人先告状,到时候反被傅先生以为是她们照顾不周。 傅谨屹搁下手里的外套,一旁的佣人赶紧上前接过。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傅谨屹温和的点到为止,又侧头看了她一眼。 他忘了,慵懒却有韧劲的人,不是眼前精致漂亮却空洞的“季时与”。 眼前的人是南城早已声名远扬的女“魔头”。 起初,南城季家要与江城傅家结成姻亲的消息传出来时,大家都嗤之以鼻,以为是哪个傅家的对头有意泼的一桶脏水。 毕竟季时与从二十一岁那年开始,就成为了南城人口中脾气差还腿脚不好的恶毒女人。 直到后来,傅家在南城最中心的一家大型商场3d屏上放了一张不太正式的“请柬”,大意是证实了前段时间的传闻并非虚言,并在结尾邀大家同乐,只要是在婚礼当天在傅氏旗下所有的大型商场内消费折上折,其中所产生的差价一律由傅氏承担给商家。 旗下酒店、度假山庄重新开放下一季度预约。 随后季氏也在官网发布,不论是旗下小众轻奢品牌还是快时尚品牌统一六折后,多件再折上折,上不封顶,其高奢品牌只要预定下一季度新品,即赠独家私人订制项链。 可谓史低。 这会大家才反应过来,这两家是来真的了,舆论也将两家集团推向了一个新高度,因此也有一部分深信这一出只是利益联姻仅此而已。 可网友们都出奇的统一,纷纷感叹,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当然了,她季时与会在乎牛粪的名头吗? “喂,傅鲜花?”季时与指尖轻摁,手机瞬间熄屏。 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丝毫不避讳,用手里的牛奶玻璃瓶不紧不慢敲了敲磨砂玻璃门。 季时与从来不屑在傅谨屹面前体现什么善良礼貌的高尚品格。 “说。” 简洁而有力。 “傅爷爷生日我送点什么比较好?”她问。 “你送的他都喜欢。” 她拧了拧眉,语气多了些不耐,“我说认真的。” “我也是说认真的。” 浴室里水雾弥漫,隔着门,季时与只听见水声渐小,她沉思了瞬。 并未探究出他语气里有什么敷衍。 傅谨屹说的不无道理,在外人看来他们只是商业联姻,也确实,他们两家在这场婚姻里是实打实的获利者。 但外人不知道的是,俩人的爷爷是多年的革命老同志,一个战壕里出生入死的兄弟,到了晚年才又重逢,自然惺惺相惜的紧,除了热泪盈眶之外就是关心这些小辈的婚事。 撮合他俩的婚事时,给出的理由是年龄相仿,一个姓傅,一个刚好姓季,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季时与听到这扯淡的理由时眼睛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结婚当天,傅爷爷拉着季时与的手,止不住的颤抖,一个劲感叹他芳龄30的大孙子终于找到了个好归宿…… 扑面而来的水蒸气打断了季时与的思路,她转身往后退了退,膝盖窝撞在前两天刚定做好的真皮沙发凳上。 “——嘶。” 倒吸一口凉气。 她讨厌迎面而来的这种温热湿乎的感觉,像回南天撞上了闷热的蒸笼。 更厌恶腿上的每一种疼痛。 心情骤然烦闷,季时与翻手便把梳妆台上的瓶瓶罐罐挥落,破碎的声响在她听来格外悦耳。 浮躁缓解几分。 “怎么了?” 季时与清晰的看见他本来皱着,却又瞬间抚平的眉心。 有点儿失望,嗓音不高,却异常的沉闷,“没什么,不开心,不高兴,想摔就摔了。” 傅谨屹一怔,随后关上身后浴室的门,在她身边蹲下,温厚的掌心握着脚踝试探性的抬了抬。 第2章 “我是问你的腿。” 她有些恍惚怔忪。 “不小心撞到了。” “轮椅呢?” “楼下。” “自己走上来的?” 傅谨屹回来后吩咐人把客厅她摔碎的东西打扫干净后就上了楼,似乎是也不愿意与她做过多的纠缠。 她想着找他问问傅爷爷生日的事儿,就也没在楼下多呆。 “我是腿脚不便,不是残废。” 季时与目光落在他脸上。 仿佛是习惯了她夹枪带棒的说话,对于她话里藏着的讽刺意味傅谨屹并未理会。 他起身,“我给你拿上来?还是现在就去床上躺着?” “你干嘛不穿裤子?!!” 季时与这才注意到他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内裤。 傅谨屹提了提眉,视线垂了垂,颇有几分认真讨教的语气,“这不是裤子,是什么?” “遮羞布?”她思忖片刻答道。 “……” 下一刻,她腾空而起,慌乱之中紧紧搂住傅谨屹的脖子。 “你也不用绞尽脑汁想送什么给爷爷了,就送他个重孙吧。” 把她放下的力道算不上轻柔,甚至有几分野蛮。 灯光有些刺眼,季时与还未反应过来,黑影便倾覆而下,手腕瞬间被反扣在头顶。 她听见耳边粗重的呼吸声弥漫开来,灼烧了耳廓的一小片肌肤,随之而来的是蒸腾的热意直冲脸颊。 她拱了拱,换来的是更严厉的掣肘。 “别动。”傅谨屹沉声低斥。 “——嘶。” 季时与好不容易得出空隙,嗓音喑哑不太清明,微弱道:“腿疼。” 说这话时她双眸是水润润的亮。 空气停滞片刻。 一阵静默后,季时与只觉身上骤然一轻,空气霎时涌了过来。 窗外传来春天梅雨季的气息,屋内开了空调,冷与热相撞,很奇妙的轻盈感。 季时与垂眸看着半蹲在眼前的男人,手法轻柔的给她揉着整个膝盖,眼里恍若无物的认真。 任谁看了大概都会觉得艳羡。 她突发奇想:“如果哪天你真的爱上我了,怎么办?” “我们不谈感情。” 她感受着膝盖处传来的源源暖意,意料之中的回答,认真问:“那谈什么?” “谈交易,谈利益,谈责任。” 是了,这本就是一场交易,一场属于季时与跟傅谨屹的交易。 傅谨屹会跟她结婚,不外乎就是因为利益、因为傅爷爷的病来的太突然。 而他需要一个结婚对象。 “那万一哪天你违背了你的交易、利益呢?” 季时与没用责任,也没用出轨两个词,她们谈这些太不合适。 膝盖上的手终于停下,他抬眼,“我不清楚你是因为什么原因答应这场交易,即使我们不是因为相爱而步入婚姻,但既然你嫁给了我,我会在我们婚姻有效期内,对我,也对你负起责任,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至于感情,我尊重我们婚前所做的约定,只各司其职,不越雷池。” 傅谨屹像在陈述什么与他无关紧要的事。 他的凌然正色告诉她,这不是在做什么保证。 “我希望你也遵守我们的约定,不要节外生枝。” 季时与听出了他明里暗里的敲打,却又开始有点疑惑起来,这个傅谨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这跟她玩扮猪吃老虎? 管他真还是假。 季时与断然抽回了腿,肃然道:“如果你不是以离婚为目的,那就请你在国内这段时间,处理好你的私事,我不希望类似的事情再发生在大众眼前,不要给我们两家蒙羞。” 她从被子下抽出一则报纸,甩他身上。 标题是: “傅氏总裁与一美女举止亲密同游z国,傅季两家坐实婚变传闻?” 傅谨屹拧着眉看完整篇报道。 全篇言语犀利,矛头却直指公司的新项目。 侧头。 身旁的人呼吸均匀,仿佛睡着了一般。 夜色静谧,傅谨屹周身松懈下来,为数不多的仔细端详着季时与,端详着这个小他六岁且知之甚少的妻子。 粗略算来,他们结婚也才半年而已,傅季两家亲上加亲开辟了新渠道,他半年来大部分时间奉献给了公司,一周飞三次国内外的频率,让他从没产生过要进一步了解这个妻子的想法。 今夜,他似乎从刚踏进静园起,就踩中了季时与的圈套里。 所有的铺垫试探,恐怕都是为了把报纸甩在他身上的那一刻吧? 在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外界所传闻的那些不堪的话语里时,季时与用她的聪明不露声色的维护着季家的利益。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那么这场交易注定双赢。 傅谨屹起身下楼打了个电话,神色晦涩不明,十来分钟后才进了次卧睡下。 翌日清晨。 季时与心情显得异常美丽,没从次卧旁坐直达电梯下楼,而是自己从楼梯走到了一楼。 相处久了,佣人看着她是自己走楼梯下来的,非常有眼色的准备试探着上去搀扶。 她只有心情好的时候才会自己走下来。 “太太……” “谢谢,不用。”季时与回了她一个笑意。 “那您是要先去餐厅用会儿早餐,还是先去花园晒会太阳?” 连绵一个星期的阴雨天后,才终于放晴。 佣人见她面上气色红润,似乎被这阳光引诱。 与昨日判若两人。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开文啦!开新文啦!! 是真的先婚后爱,无暗恋 主角人设都不完美,一切为剧情服务 文末给大家随机发红包 第2章 知道了 “傅谨屹人呢?” 她未答却问。 “先生今天很早就出门了。”徐姨接过话,紧接着下一句,“不过他交代,让您今天如果有空的话去一趟青晖居氏取东西。” “取什么?” 徐姨仔细回忆了片刻,确认傅谨屹当时没透露,才答道:“他没告诉我,说您去了就知道了。” 季时与回想了一下青晖居氏这个地方,依稀记得是一家类似古物文玩的店,在婚前傅爷爷带她去过一次。 当时傅爷爷指点江山的气势,仍记忆犹新,对着偌大个店翻手挥了挥后落座,让她随便挑,看上了什么都加进聘礼一块送去季家。 她只粗略看了几眼便知,傅爷爷是真心喜欢她这个孙媳妇,东西都是好东西,虽然大部分不是年轻人会感兴趣的。 但于傅爷爷来说,不管年轻时商场上如何叱咤风云,当时代的洪流来袭,被洪流裹挟退下的他们如今年事已高,他只是把自己认为最好的东西,送给她这个小辈。 季时与当时被傅爷爷的气势镇住了一瞬,不好推脱。 傅家是不在乎这点闲钱,但太过则显得贪心不足,太差反而小家子气。 最后精挑细选了一把上好的金丝缕团扇,喜庆寓意好。 “那先吃早餐吧。” 季时与估摸着大概是傅谨屹替她准备好的礼物。 到了青晖居氏有专人引荐到贵宾专用休息室,面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连眉眼似乎也是精心练习设计好的弧度。 屋内陈设随前厅一般古色古香,私密性却是极好的,茶水点心一应俱全。 “您先稍坐片刻用会茶,傅先生的东西我马上带人取来,您验收之后再签字就行。” 季时与视线自然的带过她胸前,明晃晃的烫金胸针里镶嵌着名字与职务“陈妗高级经理”。 眸光未经停留,最后落在陈妗的眼睛上,微微颔首笑了笑,“谢谢。” 等了30分钟后半点动静都没有,加上多喝了几杯茶水,下腹隐隐约约有些发胀,拿上手机就准备起身出去。 刚出门才拐了个角,隐隐约约的争执声渐渐清晰起来,季时与一眼望去走廊下不远处围了几个人,貌似是有东西碎在地上。 但她并不打算过去蹚浑水,而是选择侧边的一条石板路窄道绕过去。 没走几步,高扬着的带着点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叫住她。 “季时与。” 季时与微顿,脚下的步子微不可及快了些。 “季时与!” 身后的声音再次传来。 如果说上次的语气里还带着点不确定,那么这次徐菘兰是肯定。 “原来大名鼎鼎的时与,也会像个过街老鼠一样。” 语气里有几分莫名的得意,她把自己放在了制高点,“哦,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姓季,是吧?季大小姐。” 季时与这才停下来,目光穿过廊柱,望过去。 刚才聚集着的骚动早已停滞,有青晖居氏的工作人员,有刚才争执的客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正大光明的、悄摸打量的。 第3章 对面昂首挺胸的那个人仿佛带着一股优越。 她配合着,语气不冷不淡:“您有事吗?” “还是习惯叫你时与,你不介意吧?”徐菘兰脸上的笑意更胜,肢体小动作也逐渐夸张,“我还以为多年老朋友见面,你至少也会激动高兴一番。” 季时与隔着回廊都闻到了那股经典的臭茶味,她不紧不慢走近了些,“昨天的头版报纸很威风,怎么不算见过面了?” 想了想,故意学着徐菘兰的语气,“傅季两家坐实婚变?确实激动了好一会。” 还没等徐菘兰再次开口。 季时与视线绕过她一周,眼睛里是若有似无的审视,紧接下去,“还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什么屎壳郎套了张人皮都能上台学人唱戏了?不过你请的人文笔确实不怎么样,下次考虑换一家?” ——噗呲。 后面聚着的工作人员还没散去,猛的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没忍住笑。 终于有人能替她们整治一下这位蛮不讲理的客人了。 “你……你们……!” 反观徐菘兰被这笑声激的,脸色比湖底沉积了多年的青苔还绿,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什么东西来。 面子这东西向来是她最看重的。 季时与本就不想搭理她,这会胜负明显已分,心情好的不行。 “你已经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首席时与了……”徐菘兰像个被刺激后触底反弹的疯子,语速极快,她迫不及待想带着锋利,撕穿别人的伪装。 “你还有什么可骄傲可睥睨的?你敢告诉别人从前的你是谁吗?”她笑起来,眼里是从不遮掩的得意,“你敢让傅谨屹看看从前的你吗?” “你不敢,从天堂坠落到地狱听不得别人的惋惜,你现在不过是一个看着正常的废人而已。” 徐菘兰大段的话砸下。 季时与突然惊觉,重点却是在自己也可以对她这么有耐心,听完这么一长串的话。 话的内容听清楚了吗? 她似乎听清楚了,但听的她有些恍惚。 灯光、掌声、舞台原来已经离她这么遥远。 季时与已经记不太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只记得鲜活有力量,每一天都是充盈的。 与现在截然不同的。 突然想砸点什么东西。 她看了看左右,发现只有手上拿着的手机。 没有手机壳,只在背部最外圈镶了一圈碎碎的小粉钻。 不规则的截面每个都闪着细碎的光泽。 季时与松了松气,还是算了,用久了还是有点感情的。 “你太急功近利,没有我你就赢了吗?”她莫名觉得她也有些可怜,“你总认为是我靠着关系处处压你一头,可没有了我,你照样坐不上首席的位置,一只山鸡插上凤羽,就真能成凤凰?” 徐菘兰本就气的不轻,怒极反笑。 “如果不是你当年空降下来横插一脚,首席的位置也不会被你占了好几年。” “真是哪里来的自信?没天赋又不够有能力的话,你应该没少听过吧?”季时与被她逗笑,“像你这种人,我都懒得在你身上花钱,但凡多花个十块八块的,都怕给你砸爽了。” 有时候季时与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过分的狠毒了些,可她转念又想了想,那又怎么样? 她都这个样子了,与其反思自己,不如好好让别人反思。 “那场事故怎么你没直接死了好了?” 徐菘兰咬牙切齿,像个疯子一般,但这个念头日夜都落在她心底。 季时与姿态微不可及的松动下来,但也只是瞬息,凝神看着她,“我也想,怎么你当时又心软了。” “你什么意思?”徐菘兰脉搏猛的紧缩一息。 季时与眼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冗杂,嗓音轻如鸿毛,她的警告向来明目张胆。 “即便我现在什么也不是,可我还是季家的季时与。” “你到底什么意思?” “听不明白你干脆也直接死了算了。” 从青晖居氏出来,直到上了车季时与才后知后觉。 手心翻转,微微的汗渍在光线下散发着亮晶晶的光泽。 车窗降下,耳边的风呼啸几声,再转眼手掌重新变得干燥宜人。 窗外的呼啸声再次被玻璃隔绝后,季时与拨打的电话终于有人接通。 “喂?”那头是黏连含糊的嗓音。 季时与顿时心下了然,颇有点无可奈何,“你又喝通宵?” “不喝没法谈,等我拥有的够多,才有权利说不。”听筒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姜静支起身,声音里是宿醉后的游离。 “哦,那这个项目算是拿下了?” 话糙理不糙,她没法反驳,姜静想要在姜家争一席之地,首先就得做出点成绩来,私生女的标签虽然会让外人忌惮几分,但内行更多的是看姜家对她的态度。 所谓审时度势。 哪头水高,自然就上哪条船。 “当然,我出马还有留悬念的余地?”听她情绪似乎不高,姜静斟几经斟酌,“怎么了?纸媒的事?昨天我喝的太晕了,早上中途醒来过一次看什么都撤掉了,想着应该是你老公那边在处理,本来也打算今天问问你的。” “不是……” 季时与把事情原委复述了一遍。 姜静捋了捋。 “所以说,你老公居然没有在最关键的时候出现搂住你,然后告诉她,我的老婆你也敢动?天凉了你也该消失了。” 季时与原本轻蹙的秀眉瞬间展开,只剩嫌弃溢于言表,“叔叔当初给你起名字的时候,应该是没有想过你会被这个名字反噬。” “……” 姜静一时语塞,静默几秒后才嘱咐她。 “这个事情你还是自己多注意一下,特意挑的你老公回国当天,明显是有备而来。” “嗯,我知道。不过……徐菘兰好像变了,她的变化很大。” 向来是阴暗里吐信子的毒蛇变成了语无伦次的疯狗。 “那不是很正常吗?人都是会变的。” “还有,我都不想说你那个老公,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等等,我好像有个电话进来了,先挂了啊。” 伴随着她最后一个字音飞快的进入尾声,季时与已经踏上了游艇,直奔二层的房间。 发了一条微信给姜静:【有空就来,老地方,我先睡一会】。 姜静几乎是秒回:【我可能比较晚】 季时与:【正好,有日落的时候海钓最漂亮!】 退出界面的时候不小心滑到尾部,触进了一个对话框,很普通的头像,很普通的名字“f”。 名字旁边标志着一个免打扰符号。 最后一条消息是傅谨屹一个月前回复的:【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成天就是知道了,区区一点小事都处理不好。 她退出时长按删除,把聊天框移除了对话框,接着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整个世界变的很安静,耳边偶尔会有几声浪花涌起的哗哗声,落在季时与耳里,都化成了梦里美妙的奏月。 “太太,太太!太太!!……” 季时与还在跟梦里聒噪的钓鱼竿对抗,却突然惊醒过来,不是鱼竿在说话,是门外有人在叫她。 “怎么了?”嘶哑的声音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 “太太,是先生的电话。” “先生?什么先生?” 季时与脱口而出后,瞬间醒悟,这下是完完全全真的清醒过来。 她已经结婚了。 睡前手机本来就没有几格的电,已经被傅谨屹给打关机了。 “是傅先生呀,太太您怎么了?先生联系不到您,把电话打到我这了。”外头拿着蒜的厨师明显有些焦急。 手机插上电就开始浮现开机logo,随之而来的是:未接来电(32) 第3章 涿安不比江城的春天 “为什么不接电话?” 电话那头是在压抑克制着的声线,调子起的比往日更沉。 不像是焦急,更像许久没有收到回应的不耐烦。 傅谨屹这个人,给人的疏离感太强,像带着凉意的薄荷,看着极具攻击性,他却总是意外的谦逊有礼。 至少季时与见他发起火来情绪不稳定的场面算的上没有。 “我睡着了,手机刚好没电,不是有意的……”季时与自然的省去了不必要的话。 长久没听见傅谨屹的下一句,让她本来虚张声势的气势,平白弱上一截,“你生气了?” “没有。” 能让傅谨屹这么“纡尊降贵”拨打的手机号,整个江城恐怕屈指可数。 无人接听的几十通电话被一句手机没电轻描淡写给揭过,说不气是假的。 剩下那半句不是故意的,既然不是故意的,他还能说什么? 傅谨屹心胸还没吝啬到跟一个睡着了的女人计较。 第4章 “你是找我有事?” “现在没事了。” 上午的不愉快涌上心头,季时与也顷刻冷了下来,以他在青晖居氏的身份,消息想必是早就已经知道了。 美人鱼号停泊在海上,傍晚,起风了。 微风钻过没关严实的窗口,撩起窗帘一角。 季时与猝不及防打了个冷颤。 映入眼帘的是,金橙色的余晖洒落于海面,无限蔓延出一条长长的小道,直至天际线。 余晖是夕阳落幕的祷告,天际线是船舶的归港。 江城却不是季时与的避风港。 “沉香木手串我已经让司机送回静园了。” 她只能这样想傅谨屹这通电话的原因。 一则傅谨屹应该没有无聊到关心那些事,二则季时与扪心自问在他心里大概也只是排不上号的地步。 傅谨屹:“好。下次出门尽量带点人在身边。” 季时与:“为什么?” “不为什么,以防万一,安全。”他像是例行公事般提点。 这话让季时与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也不打算好好说话,“傅先生好歹也是江城名流里的佼佼者,芝麻大的小事都处理不好,让自己的太太出门带保镖?” 阴阳一番后,还冷不丁补上一句轻哼。 “傅太太。” 傅谨屹低声叫她傅太太的时候少有,大部分时间是随她一般,连名带姓的叫季时与。 明明是听起来让人觉得他此刻有几分不悦的叫法,嗓音却又深沉婉转的生出些缠绵的情分来。 他继续说,声音如雾霭沉沉:“我处理的是事,不是人。” 言下之意就是,事情已经出了,我要的结果是把事情处理干净,至于人与我无关咯? “行,真好。”季时与没有再跟他废话,既然意思都表达的这么清楚,那她也没有继续的必要,“鸡同鸭讲,您还有事吗?” 傅谨屹正准备接话时,被身旁人打断,极短的一句,她没怎么听清,就只听见他在听筒里答了一句“好”。 “我这边有点事要忙,晚上回家可能比较晚。” 谁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了? “还有……” 季时与没好气,“还有什么?” “我不认为我是鸭。” 季时与:“……” 回答他的是静谧过后的机械音。 海边独有的咸腥味在这里变的很淡,季时与在甲板上感受着拂面的海风,精致卷曲的长发吹的猎猎作响。 没有狼狈,没有急于抚平这一切。 姜静从前形容她是祖国辽阔疆原上的一匹野马,拥有漫天青草,拥有广阔无垠的天地。 现在姜静只会半调侃:“你可别一个享受就跳下去了啊。” 季时与抚了抚散乱的发丝,拨弄几下风越吹越乱,索性干脆捡起甲板角落里不知做什么的细管,还挺干净,在脑后挽了几圈别成了丸子头。 “你什么时候到的?” “大概在你跟傅谨屹打电话的时候?”姜静感慨,“不过你的厨师做海鲜是真好吃。” 姜静拿着还剩了一小半今早刚空运过来的牡丹虾。 * 当晚。 凌晨将近2点。 静园名副其实,落针可闻。 当傅谨屹的车驶入时,静园不静,灯火辉煌。 静园的阿姨接过他手里的外套,“先生要吃点什么吗?” “不用。” 许是已经习惯了车内的昏暗,用眼过度的疲劳感袭来,傅谨屹抬手垂眸,捏了捏山根,放弃了点香烟的想法。 踏上台阶的步子又收了回来,侧身回望,“季时与已经睡下了?” “太太?”秦姨虽有些疑惑但也还是回答:“太太她今晚没有回静园,说是跟朋友在一块,今晚就不回来了。” 傅谨屹面色平淡,“嗯,以后晚上不用留在静园,您也跟其他人一样没什么事就早点回去吧。” 静园靠近入园处有单独一栋小别墅作为员工楼,按理负责静园日常工作的都会住在那。 但傅谨屹不喜欢人来人往,无特殊情况,只需要白天把固定工作处理完便可以离开,工资照付。 秦姨原本是傅家旧宅住家阿姨,负责照顾饮食起居,跟傅谨屹做大学教授的母亲熟识,后来扭伤了腰,就来了静园打理一些轻松的事务以及人员安排。 算起来,秦姨也算是看着他毕业、结婚。 “这结了婚是不一样的。”秦姨一看他就是缺少经验,“你三天两头出差,一个月回家的次数恐怕都没有外面住酒店的多吧?” 她的话外之音明显,傅谨屹也不急着上楼,到客厅沙发坐下,一手拿烟,一手点火,“我妈又跟您聊什么了?” 等烟雾蒸腾起来时,他半重不轻的仰倒在沙发上,似乎松懈下来。 秦姨给他添了杯水,“你别不爱听。” 嘴上说着,却知道他即使不爱听这些,出于尊重,皱着眉也会听她念叨完。 “从前你一个人住的时候,静园请的人很少,每天固定打扫完就走。时与嫁过来之后,才多请了几个给她□□吃的,照顾一些花草,本来大家都是收拾好早早都会离开……” “后来呢?”傅谨屹顺着她的意问下去。 秦姨没接她的话,转而说道。 “你别看她平时做出来的样子凶巴巴的,有一天我不怎么舒服,在厨房边上的小房间休息的时候睡着了,那天晚上大风呼呼的,餐厅那边的窗户没关严,风吹的嘎吱嘎吱响,那孩子看完电视上楼的时候吓的从楼上摔下来,手肘青了几个星期。” “是么?” 傅谨屹指尖轻弹,烟灰落在青玉烟灰缸里,透着玉质水润的烟灰缸,瞬间如生了霉点一般。 他好像没听说过这回事。 “人对陌生环境总是得要时间去适应的,这么大个地方她一个人,又不熟悉,能不害怕吗?娶个老婆回来可不是让你放家里晾着的,你不好好哄着,陪着迁就着些,人家能跟你好嘛?” 秦姨一说起来就要滔滔不绝,“一个人天天闷着呆久了,那心情脾气能好吗?她呀,就跟我那个读大学的小女儿差不多大,平时张牙舞爪,其实呀,活脱脱一个纸老虎……” 手里的烟只将将燃了一半,烟灰又蓄了有一小段,在灯光的映衬下分不太清明灭。 傅谨屹起身往烟灰缸里捻灭,神色如常。 “我今天有点累了,秦姨你也早点休息吧。” 他想象不出来怎么叫哄着,陪着、迁就一个人。 这些词汇向来不会出现在金字塔尖,事实与他身处的环境不需要,也用不着他去这样做。 像父母那样相敬如宾算吗? 算的话,他跟季时与如今不就是如此吗? 傅谨屹内心无甚涟漪。 次日中午,季时与回了静园,跟姜静一块吃了个午饭。 “秦姨,那个箱子里的鱼看看能不能吃,明天弄一条炖个鱼汤吧。”季时与隔着透明落地窗指向门外院子里军绿色的塑料箱。 最初季时与买游艇的初衷只是去海上看看日落,某一天心血来潮请了个海边的老师傅教她海钓,从此便有些一发不可收拾。 心情好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去一次,成了实至名归的“钓鱼佬”。 “哎呦”秦姨打开盖子,数了数惊讶道:“这次这么多呢?” 姜静一如既往的拆台,“您别看有五条,没有一条是时与钓上来的。” “我猜也是,平时都是空手回来,路过的草都要挨她一脚,今天破天荒拎了个鱼箱。” 季时与看着俩人一唱一和,“真是显得你了,我去楼上换个衣服,秦姨你把剩下的给其他人也分一分吧。” “行,我待会炖一条给我女儿送过去。” 对于这些事季时与一向不怎么过问,秦姨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只是顺嘴问了一句,“她不是在南城大学念书吗?” “是呀,我明天休一天班,待会晚上坐个高铁过去隔壁市,很方便的。我看她呀应该是偷偷谈恋爱了,几个星期没回来,我顺便去看看她。” “好。” 季时与没再说什么。 十来分钟左右,左侧的电梯门应声而开。 看着出来的人,姜静有些费解:“你这是做什么?腿哪里不舒服吗?” 季时与手指温润纤细,甲床养的极好,指尖饱满而圆润,闻言正在摆弄裙摆的手一顿,左右观察了眼正坐着的轮椅。 很精致,外观功能都完好,没毛病。 “我很好啊,怎么了?”季时与眼里是比姜静还要多的困惑。 “不是要去挑礼物吗?坐着轮椅去?” 季时与思来想去自己还是该准备一份礼物傅爷爷,这代表了她的心意。 “这样出去不行吗?纯电动的诶!”她笑,“出门八小时,一看微信步数只有10,懒惰的人先享受世界。” 第5章 说完还比了个大拇指。 似乎还挺有道理,姜静想。 季时与极力推荐:“你要吗?楼上影院房里还有个一样的。” 姜静:“不了,等我累了让你起开,我再坐坐就得了。” 身边真是没一个有人性的。 下午。 傅氏集团在临江的新项目正式敲定,临江背靠百年文化底蕴,天然景观更是不少,自去年就开始有消息规划大力发展旅游业,傅氏旗下的酒店布局自然得抓住时势。 傅谨屹踏进静园时,正好傍晚六点半。 夜色昏昏,风动树影曳。 唯独缺了季时与的身影。 他看着餐桌上不断冒着热气的清蒸鱼,并未动筷,等待着,“季时与呢?” 一旁的佣人答道:“太太今天在朋友家,不回来了。” 与昨天得到的回答别无二致。 傅谨屹眉心拢起,片刻后,黑色剔透的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放在碗里后又重新停下筷。 拿着筷子的手,青筋埋在皮肤下若隐若现,舒展着力量感的美,“她经常不回静园吗?” “这个……也不是,先生您回来这两天,太太正好都有事出去了。” 归根结底倒是他的问题?回来一趟自己家把握不好天时地利人和。 从那天后傅谨屹似乎又开始出差忙碌起来,季时与没再见过他。 直到半个月后,傅爷爷生日前几天,季时与主动发了条信息给他。 那边快速的回了两个字:在忙。 3个小时后给她回电话,她才知道傅谨屹在临江出差,不回江城这边跟她一块出发,结束后直接飞去琢安。 季时与也不想跟他一起,目前这种情况最好,她挂断电话后给自己订了张后天的票。 —— 傅爷爷是土生土长的北方人,前半生在南方风雨漂泊中度过,最大的愿望就是落叶归根,从傅氏卸任后回了涿安,在涿安买下一块地皮,造出了一座北方的苏式园林。 四月料峭的倒春寒让涿安下起了大雪,从飞机落地那一刻起,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而来。 “太太,先生让我过来接您。”司机接过行李。 季时与微微颔首,顶着大雪小跑进了车里,“傅谨屹已经到了吗?” “先生昨天深夜到的,中午陪老爷子吃完饭后下棋去了。” 司机没忍住透过后视镜看了季时与一眼,似乎是在解释为什么傅谨屹没亲自来。 外头的温度与车内的温度有着极大的反差,骤然的温暖让她双颊迅速升起酡红,昏昏欲睡。 她靠着半寐,不经意回:“知道了。” 司机看她反应平淡,不禁有些惋惜,傅老爷子的报纸是由他每天送到书房,前段时间的新闻傅老爷子看完后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照他看,哦不,是照傅家除了傅老爷子之外的人来看,这段关系离终止不远了。 不到一个小时,天地间便迅速覆上了一层雪白,感受不到车子运行中的震颤,季时与迷迷糊糊想睁开眼睛,刺目的光线袭来迫使她往阴翳里逃。 缓了一会之后才看清,宽大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瞬间涌入一股冷空气。 外面的世界皑皑白雪,伫立在门外的人身着一身黑,黑色大衣、黑色裤子,连撑着的伞也是黑的。 季时与的视线停在傅谨屹伸出的手心上,风雪好像又肆虐了些,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温热的掌心,迅速隐没后化成了一滴水珠。 此刻,傅谨屹像是成为了,连接季时与与这个世界的桥梁。 “谢谢,我自己可以。”带着半个月没见的生疏,还有委婉的拒绝,季时与略过他的手,干脆利落的下车。 不过还是低估了北方的春天,她猝不及防的打了个寒噤。 “涿安不比江城的春天,穿的太单薄会感冒。” 两人隔的不远不近。 傅谨屹握着伞柄的骨节微微用力,黑色的大伞倾斜了几分,为她遮挡住更大部分的风雪。 季时与悄悄望了望自己的穿着,粗毛线织就的宽松毛衣,只在颜值上起到了造型的作用,冷风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钻到里面的小羊绒打底衫上,下面穿的紧身牛仔裤被过膝靴裹住,腿显得修长而笔直。 “冬天都过了,我以为会升温,没想到会下雪。”她解释。 “来之前没有看天气吗?” “我忘记了……” 季时与有些不好意思,没看天气是一部分,心存侥幸是一部分,她不喜欢冬天穿的厚重。 傅谨屹垂眸,目光短暂交汇后落在她通红的鼻尖上,“带外套了吗?” “嗯……应该算是带了吧?” “带了就是带了,没带我让人从市区送一些过来,”傅谨屹顿了顿,“什么叫应该算是带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问,为什么这个项目交上来的汇报多了一串乱码,而这段乱码,他读不懂。 “就是……” 一个喷嚏打断了季时与接下来的话,刚准备继续,又接踵而来两个。 “我的建议是,我们最好不要在风口聊这些,如果你带了衣服我带你去换。” “带了带了。” “走吧。” 傅谨屹尽量放缓步子,让她能跟上。 为了缓解刚才的窘迫,季时与猛地吸了下鼻子追上去,“你不是在陪爷爷下棋吗?” “爷爷让我去他的卧室取个东西,出来的时候正好下雪,算了算时间估计你也快到了。” “哦……” 跟他在一块季时与实在是找不出什么话题。 这段算是小别后的简单寒暄到此结束。 一路相顾无言,只有脚下积雪‘咯吱咯吱’的声响,直到一座完整的徽式建筑呈现在眼前。 飞檐与镂空花窗都是工匠亲手精心雕刻的,内室却是不同于外墙的复古,里面是一派现代简约的风格。 “这段时间我们都住这栋,你的行李应该已经有人送上去了,穿个外套我待会来接你一块去见爷爷。” “好。” 季时与看见二楼沙发角落的柜子上有一张合影,傅谨屹站在最中间,看着年纪极小,却笑的很开心,他父母各处一边,也笑着搂着他,上面落了一层灰。 她揭开行李箱,翻来覆去也只找到了一件情况稍微好点的灰色羊毛大衣,长度到了膝盖以下。 值得庆幸的是秦姨趁她不注意偷偷塞了条围巾进去,是她常带的那条。 刚穿戴好就听见身后一阵湿哒哒的动静,季时与以为是傅谨屹上来了,准备开口说话才发现楼梯间根本没有任何身影。 她慌了一瞬,毕竟这儿这么大,常年没有居住,有没有什么东西很难说,脑子里霎时就走马观花闪过无数种恐怖画面。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商人重利轻别离 遇到这种事季时与第一准则就是,千万不要有好奇心,不要试图以为自己是聪明人。 她用围巾围住了口鼻,连带着脑门,只剩下眼睛一条缝。 卯足了劲从二楼冲下了一楼,两分钟内没有回过一次头。 直至撞到了一堵墙。 怎么说呢,这堵不太像墙的“墙”,似乎也被她吓了个结实。 隔着围巾季时与都感觉得到他颤了一下。 反弹几步之后,她站定,一手扯下围巾,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 “你这是……”墙开始说话,“偷我哥东西了?” 季时与平复了一下心情,才看向方才撞到的“墙”。 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直直的定在原地,顶着雪,前额的碎发很长,随着风摇曳了几下后扎在双眼皮上,有些痒,但无动于衷。 好看的皮囊很多,除了傅谨屹之外,眼前的傅谦也是属于令人印象深刻的那一挂,浓眉高鼻,双眸比傅谨屹还要深邃,他不同于傅谨屹寻常人不得近身的清贵感,反倒比傅谨屹多了更多染缸里出来的感觉,全身混不吝的反骨。 “你哥房里有东西。”季时与食指虚虚往来的地方指指。 “有什么?” “有……”冷静下来,她总不能说她感觉有阿飘,毕竟那只是她的臆想,说出来丢人不说,还显得她气势过分羸弱,“没什么。” “你撞鬼了?” 傅谦终于把那根扰人的发丝撩到脑后,皱着眉眺望她来时路。 “你也看见了?!”季时与惊讶。 “你有病吧?” 傅谦把目光移到她身上,纵使只在婚礼见过一面,他对这位传闻中的嫂子倒是没什么偏见,毕竟他自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此刻却有些觉得,他的好哥哥娶她是不是领了什么针对性扶贫项目指标。 季时与快速反应过来,“开个玩笑而已。” 傅谦很是无语,“这一点也不好笑。” 看他没有要走的意向,顺嘴一问。 第6章 “你怎么会在这?” “我女朋友送的狗不见了,出来找找,你看见了吗?” “没有。”她只顾着闷头跑,其他什么也没留意。 傅谦好意提醒一句,“它会咬人,你要是看见了,不要逗它。” 一阵风过来,季时与冷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拢了拢围巾,答了句好之后还道了声谢。 养狗不奇怪,养了一只会咬人的狗,多少会让人觉得有点狂犬病。 但这事放在傅谦身上,多少又让人觉得有点合理,毕竟他在傅家也是臭名昭著。 傅谨屹的父亲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傅谦则是傅谨屹二叔所生,俗话说好竹出歹笋,傅谦就是那个歹笋。 从小到大闯过的祸、傅谨屹帮他收拾过的烂摊子,用头发丝来数都数不清。 十六岁时就因为不想按谨字辈排名,擅自把傅谨谦改成了傅谦。 交过的女朋友更是能用一茬一茬来形容。 整个傅家,傅谦也就还能听的进傅谨屹的那么点话。 季时与看他还在找,便也准备去见傅老爷子,雪不停的下,这会才堪堪停下来,狗的脚印也被覆盖的严丝合缝,想找到得花些时间。 还没走几步,却听见传来对话。 “你是我的朋友,是我带你来我家的,你有什么担心的?” “毕竟是你爷爷的生日,我来不是太合适吧……而且你那个在傅氏的哥哥,你不觉得有点恐怖吗?” “你这么胆小你还跟我来干什么?”说话的人似乎开始不满,生起气来,“他算个什么,不知道爷爷从哪里捡来的野人。” 另一人惊讶她话里的意思,不敢说话,“啊?” “你不知道了吧?他爸妈常年在外面搞什么研究,听都没听说过有孩子,突然就冒出个8岁的小孩送来了傅家,谁知道他从哪来的,是不是什么野种……” 这事不仅她不知道,季时与也是第一次知道,在季时与为数不多的印象里,傅谨屹在外的形象一直都是光风霁月,矜贵傲然。 对方第一句话,傅谦就知道是哪路神仙,不过他没什么兴趣偷听别人说话,停下来只不过是听见了低低的狗吠声。 见季时与无动于衷,傅谦难得有些好奇,“你怎么这么冷淡?” “你怎么也这么冷淡?”她反问。 “他不是你老公吗?” 季时与掀起眼皮睨他一眼,陈述,“他也是你哥。” 傅谦扯了扯嘴角,“比这更难听的我跟傅谨屹都听过,这才哪到哪,小儿科。” 也是,半路杀出来的继承人不知道会遭多少人的眼红,承受的多也是正常。 “傅爷爷生日,他爸妈也没打算回来吗?” 傅谦双臂环胸,“他们搞科研,两人又从事不同的方向,常年分居两地,有时候消息都很闭塞,不回来也正常,傅谨屹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次。” 季时与从夹道缓缓探出身子,映入眼帘最中间的是假山流水。 底下大概是做了暖管,使水流大冬天也不会被冻住,还缓缓的冒着热烟。 在一旁说话的人看着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孩,蹲在地上揉捏着一只雪白的小狗,其中一个是傅谨屹姑姑的女儿,傅家这一辈也就这一个女孩,平时也是被宠的不像话。 傅谦看她骤然蹲下来,“你干什么?” “我觉得你说的有道理。” 目光落在她手上不曾停歇的动作上,不解,“我说什么了?” “傅谨屹是我老公。” 傅谦今天三番两次摸不着头脑,但这明显不是字面意思,“什么?” 季时与拿着捏好的雪球,递了一个到他眼下,眼神示意,“意思就是,我的人,我欺负也就算了,挑衅我那不就是明晃晃打我季时与的脸。” 比普通正常男性拳头还大的雪球在他眼下,傅谦迟疑的往后退了一步,“不,她是个疯女人,你还是……” 季时与对于他的话置若罔闻,手里的雪球以一种傅谦未曾预料过的速度砸了出去,结结实实砸在对面人的肩膀上。 他生生把后半句吞了回去,话锋一转。 “你也是疯的。” 这个结果季时与甚是满意,颠了颠剩下的一个雪球,“还是这么准,初中的标枪没白练。”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傅谨玥懵了好一会,待到缓过神之后,瞬间炸了毛。 “傅谦!!” 砰—— 又是一个,准确的落在肩膀上。 连带着傅谨玥身旁的女孩子也吓了一跳。 “看清楚了,是我砸的。” 季时与不打算祸水东引,拍拍手上的水迹,朝她抬抬下巴示意。 “你凭什么砸我?”傅谨玥怒不可遏,碍于外人在身边,也不想闹得自己难堪丢了面子。 “凭什么不能?首先,傅谨屹背着整个傅氏,他的名声受损,你会有好果子吃吗?其次,如果没有人教你怎么尊重自己的哥哥,我不介意让你长长记性。” 傅家的整体情况季时与并不是特别清楚,她住在静园并不会有人来叨扰。 而傅谨玥一个二十岁从小养尊处优被家里惯坏的女孩子,能说出这些话,很难说不是从小耳濡目染的结果。 “丑人多作怪,你不过就是一个马上要被傅谨屹抛弃的女人,有什么资格管我?爷爷再喜欢你,但我才是她亲孙女。” 季时与还真没听过别人骂她丑,简直跟挠痒痒似的。 “确实,你占了年纪小这条,去找爷爷告状我也不会嘲笑你的,你也可以马上挤出来一点眼泪,让整个傅家人都来看看笑话。” 长这么大辨是非的能力傅谨玥还是有的,自知无理,但被人这么当面拆穿,还挨了两下,是从来没有过的,面子上、心理上都过不去坎。 她也蹲下来,团起了雪球。 不消片刻,比季时与方才还大的雪球就成了型,眨眼间重重扑了过来。 没有意料中碎在地上的感觉,倒是被人从左前方严实的挡了下来。 “闹够了吗?”凛冽的嗓音暗暗藏着不悦,傅谨屹呵斥道。 腕上因手臂抬起而暴露在空气下的腕表,挡住了大部分的力,雪渣残留在表盘上。 季时与在这款表发行的时候见过,8位数的价,还限量5只,铂金表壳搭配黑色大明火珐琅表盘,深邃优雅。 她当时喜欢的不行,可惜是只男士表。 “我……”傅谨玥如同老鼠见了猫,见了来人,一刻也待不住,拉起身边的小姑娘往一旁种着竹子的夹景道上挪去,“我妈叫我回家有事,我、我先回去了。” 不消片刻,逃的没了影子。 好戏落下帷幕,□□走过去抱起地上雪白的一团,略微检查了下,便起身走上了另一条路。 傅谨屹堪堪收回目光,再转头对上了季时与清亮的眸子。 见他无动于衷,季时与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我去房间没找到你。” 一部分雪渣还挂在傅谨屹左臂没有温度的大衣上,他右手掌心扫过几番,温度让雪化成了雪水沁在衣里。 季时与的眸光只落在那只表上,他迟迟没有动作,她出于一股爱财心切的冲动,指尖抚了上去,除了表盘上的水渍被带走,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她平稳的心跳。 季时与手像触了静电一般收回,急于解释:“抱歉……我只是、我其实,总之我也很喜欢这只手表,上面有雪水没擦干净。” 为了证明,还特地把手掌摊开,指尖冻的猩红。 傅谨屹未置一词,静静地看着她辩解。 或许是在傅谦走向了季时与身后贸然出现的那条隐蔽的小路时,她就恍悟到,方才的对话可能已经被傅谨屹全都收入耳朵里。 这让她迫切解释的心,又上了一个高度。 原本冻的苍白的脸色,渐渐由内而外浮现出粉嫩的红晕,像这三尺雪地里凭空绽开枝头的秋海棠。 傅谨屹的脑海里似倏然打开了一则记忆开关,季时与鲜少会在他面前这样“手舞足蹈”的丰富。 ‘纸老虎’三个字跃然于他眼前。 傅谨屹侧首端详着表盘,水渍被拂去,留下了一道不属于他的,若隐若现的指纹,不深究难以看见。 “给你也买一只?” 似乎是没想过他会这么问,季时与下意识驳道,“不是限量5只都已经出售了吗?” “不难。” “二手的我不要。”她拒绝。 “哪敢?” 季时与不明白他眉宇间的那么点愉悦从何而来,“嗯?” “季大小姐的厉害,有幸见识过了。” 季时与以为方才的事会就此翻篇,傅谨屹却主动戳破这层窗户纸,在言语上调侃,又让她想起出头时的情形,脸上一热骤然有些懊恼。 “作为利益共同体,这些是我应该做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是我的风格。” 第7章 傅谨屹多少有些诧异,人怎么能记仇到这个地步,一个半月之前的事还能耿耿于怀。 但这并不代表他认为自己当时的做法有什么问题。 傅谨屹走在她前方半步远,意味深长的回头看她一眼,脚下的雪花还没消融,踩上去依旧松软,“我只要结果,过程不是我要筹谋的范畴。” “商人重利轻别离,说的还真是不错……” 季时与这话不敢当着傅谨屹面前说,低下头小声嘀咕,在他看不见的背后还做了个砸雪球的动作。 动作里带着她的不满,导致用的劲儿太大,脚下打了个滑,见傅谨屹没反应,约莫是没听见,站稳后抓紧跟了上去。 傅谨屹无动于衷,声音伴着雪天的寒意,“季大小姐厉害是厉害……” “后半句呢?” “厉害有余,手段不足。” 季时与脑袋里狠狠扣了几个问号,为刚刚多管闲事的自己悔的肠子乌青,还给了他发出评价的机会。 “确实没有傅总这么能说会道,不过傅总没听说过一句话吗?” “愿闻其详。” “不被善待的妻子,多半克夫。” 随着季时与话音落下,傅谨屹的脚步也停止。 他转过身,身后是两层后现代建筑,风格上参杂颇多,貌似融合了各种年代特色,即使是白天也灯火通明,面对着的是差点撞上来的季时与。 语气森然:“问题不大,我命硬。” 傅谨屹取下后脖上挂着的深灰色长围巾,继续说道:“如果爷爷问起爸妈的事,你只需要说大雪封山,机场停飞回不来就行了。” 房子里温度适宜,相比于傅谨屹居住的那栋,多了很多感觉上的人味,一楼是放置了很多老物件儿,不止装饰物,还有许多孩童时的玩具,布置上温馨且用心。 傅家这一辈年轻人,还没有有小孩的,那些玩具显然是从前用过,后来被珍藏起来的。 通往二楼的楼梯墙壁上也是挂满了许多季时与没见过的,各种不同场景拍下的照片,有傅家这几个兄弟,也有傅谨屹父辈的,覆盖的年龄段极广。 “爸妈最近有跟你联系吗?”她没忍住问。 “最近?两三个月之前问候过一次你,不过当时我在国外,没怎么聊。” “回涿安之前你没有主动联系过吗?” 傅谨屹神色如常,抬手准备为她推门,“不是你说的吗?商人重利轻别离。” 门推开的那一瞬间,季时与有些懊悔把这个词安在他身上形容他。 但为时已晚。 映入眼帘的是满当的字画,书架上,挂架上从左往右,依次是有些日子的,到最右边,是墨迹未干的一副字。 书桌前的老人精神头尚可,原本年轻时刚毅的脸庞布满了皱纹,变得慈祥,满头花白下黑色的发丝仅剩十分之一。 近处细看下,拿着粗狼毫笔的手在抖。 傅老爷子看着进来的人,笑意快速的染上眉梢,手上熟稔的招着让季时与赶紧过来,中气没之前足,“时与,来,看看爷爷的字最近有没有精进。” 季时与上前也笑开,“爷爷可真会打趣我,明知道我不是这块料,故意把我架在这呢。” 傅爷爷的字画都是退休后养起来的兴趣,向许多名家也请教过。 “你个小鬼灵精,这么久没见,怎么又清瘦了许多?是不是傅谨屹这臭小子没有好好照顾你?”傅老爷子搁下手里的笔,“爷爷这是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才瘦,你看我写个字,现在手抖得,可不能学啊。” “现在的女孩子都是追求身量清瘦纤细。”傅谨屹插上一句。 “时与是我孙媳妇,你照顾不好就算了,我跟她聊两句天,话也说不得?” 不出意外,挨了一顿骂,傅谨屹这个大孙子,他还是能拿捏的。 对季时与时,傅老爷子又是另外一副面孔,“好孩子,你帮爷爷去一楼最右边收字画的房间,有个金丝楠木的柜子里,取一根墨条来吧。” 季时与自然不会拒绝。 待门合上后,傅老爷子缓步坐下,神色不怒自威。 季时与不知道的是,这书房里要什么墨条没有,上至价值连城,下至古董市场门口砍完价十块钱一条的都有。 以傅谨屹的了解自然知道这只是傅老爷子支开季时与的借口。 傅老爷子从右手抽屉第一层取出最上方的一则报纸,甩出去的力度彰显着他的怒气。 眼神锐利,直直的射向傅谨屹,“你好好给我解释解释。” 大有解释不清楚今天就出不了这个房门的气势。 这件事仿佛了了没有尽头似的,傅谨屹虽然无奈,态度却端的恭敬,“这就是一个误会,我知道后第一时间就处理了。” 傅老爷子的怒意却丝毫没有递减的意思,把他的冷淡视为无话可辩解,怒其不争,哀其不幸。 “我问的是这个吗?!我问的是你飞去r国,是不是又去找那个女人去了?” 第5章 谁? 没给傅谨屹插嘴的机会,傅老爷子先把丑话放在前头。 “傅谨屹!你要知道你肩膀上的责任,倘若你连婚姻的责任都负不起,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能扛得起整个傅氏。” 都说隔代亲,傅老爷子气急了才如此疾言厉色。 傅谨屹看他胸口起伏的厉害,怕情绪波动太大对身体再产生影响,也不敢任由他继续发挥。 端的是不卑不亢,行至一旁茶桌,倒了杯茶奉上。 “您也知道圈子里这种事层出不穷,我又不是神人,那天也是被人摆了一道,至于找什么女人,更是无稽之谈。” 傅老爷子对他递上来的茶无动于衷,“是不是无稽之谈你自己心里有数,早几年你在外边大费周折的找一个女人,瞒得过别人,你还想瞒我?嗯?” “这都多久的陈年往事,您怎么还记得。” 明明是询问的话,傅谨屹说出来却没有几分疑惑,让人觉得只是已读后礼貌性的回复。 “我不管你找到没找到,也不管今后找不找的到,现在,”傅老爷子停顿,布满纹路的掌心有些枯瘦,但依旧宽大有劲,握着拐杖‘咚咚’敲了两下地板,一下比一下更有压迫,“你必须得给我个交代。” 季时与才拿完墨条,就收到了解云女士亲切的问候。 “小宝,爸爸妈妈准备的礼物记得转交给你傅爷爷哈,顺便代问声好。” 一楼很安静,季时与也压低了声音,“知道了妈。” 解云:“还有,你跟谨屹两个人刚好趁这段时间在涿安好好相处相处,夫妻俩长期异地会出问题的你知道吧,妈妈最近老是做噩梦……” 季时与打断她后续一大串的连锁反应:“妈,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 解云:“我也是为了你好,你从小就没有你姐姐那么强势,性子软,太容易被人拿捏。” 说到伤心处,解云涌上来几分哽咽。 “早知道妈妈小时候根本不会给你报什么舞蹈班,你也不会喜欢上跳舞,你那么爱漂亮,喜欢万众瞩目的小姑娘,现在这样妈妈一辈子都后悔。” 解云跟季谦年少相识,结婚的早,婚后的第三年生下了季时与的姐姐季年,本来是不打算要第二个孩子,6年后意外才得来了季时与。 意为时间赐予的宝贝。 季时与从小也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说要出国留学,夫妇俩人就马不停蹄地背地里打理好一切。 季年的性格与她截然相反,做事利落干脆,基本用不着人操心,季谦一直带在身边让她学着怎么接手季氏。 意外来临之后解云悔不当初,天天以泪洗面,为季时与打算着后半辈子的生活。 听着电话里低声的啜泣,季时与隐隐觉得,腿上细细密密针扎似得刺痛又开始了,像三月春雨又绵又密,片刻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没有接受吗?可是我已经接受了。”季时与低低叫了声“妈妈”,瞬间便红了眼眶。 她不仅接受,也妥协屈服了,嫁给傅谨屹是她的一场屈服,也是她向命运的妥协。 但偶尔也会庆幸至少不是完全没有利处,就譬如现在,解云的眼泪比钱塘江里涨的潮水,还要来的汹涌,铺天盖地袭来的压力与无能为力都在拢向季时与时,她还要承担一部分解云的悲伤。 好在此刻她在千里之外。 “不要再提醒我这些了好吗?”季时与用上了亲昵时不会用的尊称,鼻音很浓,但郑重其事,“哪怕您真的对我很失望,但我真的,不可以是现在的我吗?” 即使她现在只是个在家里摆起来有点好看的花瓶而已。 话说完,没有片刻迟钝便挂断。 待心情平复后,手机上收到季年的已取消通话提示,以及一条长达59秒的语音。 季时与长按——转为文字。 大意是:对于季氏的下一步计划开展的很顺利,大概3个月后就回国,过程中在一个华裔老板那收购了一座庄园,觉得她一定会喜欢,让她考虑考虑离婚去国外生活几年,看看外国金发碧眼的富豪子弟。 第8章 对于季时与这桩婚事,季年从一开始就秉承不赞成的态度,她不认为一场联姻把两个素不相识的人束缚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结果,这跟封建糟粕的包办婚姻有什么区别? 当时的季氏同比前两年净利润持续下降的厉害,季时与又出了那样的事,两家老人这个提议,季父季母是最乐见其成的。 一方面无疑是这个举措能给公司注入新鲜血液,能解当前的困境。 另一方面,解云也想给季时与找个将来能依靠,能托付终身的人。 与其让季时与在外面七搞八搞,不如找个能知根底,位高“钱”重的,让她下半辈子至少花钱不愁。 傅谨屹声名在外,没什么可令人诟病的,就够了。 季时与回她:【你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被解女士知道,明天早上起床前你就可以在意大利街头见到她了。】 季年:【不好意思,明天飞里昂,她现在出发还有可能在法国街头碰见我。总之我说的你好好考虑,季氏我已经完全接手,不希望你听爸妈的那些话,为我,为季氏牺牲什么。】 季时与怕傅爷爷等的急,便匆匆的回了个ok的手势。 门内的一切都偃旗息鼓,季时与进来时,只有傅老爷子在书桌前写着“静”字,字静心不静。 季时与把墨条递上去,乖乖在一旁站好,准备研墨。 “小丫头,你觉得谨屹这孩子人怎么样?” 傅老爷子的话不像随便问问,季时与没想好怎么答,她还没了解傅谨屹了解到这种程度。 官方的说几个外人对他的形容词,会不会显得太见外? 看她踌躇,傅老爷子搁下毛笔,当她是心有愤懑。 “唉,病过一场后,我也在想当初跟你爷爷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也没有想过你们年轻人跟我们那代不一样了。人老了原来真的是会怕死的,我们年纪到这了,一心就想在入土前看子孙满堂,现在临了了,幡然醒悟过来,反倒耽误你了。” 季时与不知道他会突然说这些,“爷爷……” 傅老爷子起身,撑着拐杖略带些虚弱,抬手遏止了她后面安慰的话,“虽然我跟你爷爷一开始对两家公司多少也是带有私心的,但我是第一眼就看中你这孩子,现在也是越看越喜欢,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们傅家,他走了快大半年了,估计我也不久了,我希望你能幸福,你跟谨屹两个人要是真没有感情,在一起也没个球意思。” 傅老爷子从架子最下层的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递到季时与手里。 她疑惑但也顺着意思往下翻了翻,最后眼里只剩讶异,她承受不起这份协议的重。 “爷爷,这个我不能要。”她斩钉截铁肃然拒绝。 季时与的回答显然在傅老爷子的意料之内。 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这份东西跟整个傅家,跟傅谨屹都没有关系,是爷爷我的私人财产,就当是你当时出嫁,我没给你的那份嫁妆。即使以后你跟傅家没了关系,也还是我的孙女。” 季时与扶他重新坐下。 “您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好好保养身体,我跟傅……我跟谨屹相处的挺好的。” 傅老爷子锐利的目光里饱含着厚重的慈爱,灯光下眼角还有几分闪烁的水渍,让季时与不忍。 “你俩别哄我这个老头子开心了,我是人老了,脑子还没糊涂呢。” “真的!” 季时与声音拔高,对上傅老爷子的眼神一点儿也没有闪躲,反而煞有其事的点点头。 毕竟她跟傅谨屹是挺好的,虽然待在一块的时间少之又少,但他们井水不犯河水,相敬如宾,和颜悦色,心平气和……诸如此类等等。 只要他州官不放火,她这个百姓也只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偶尔点点灯而已。 是这样的没错! 季时与这么一想,底气又足了不止一星半点。 “真的?你真看的上傅谨屹那臭小子?”傅老爷子皱着眉头,心下思索。 “没错,当然!” 嗯?等等!这问题怎么跟她在心里推演的不一样?她刚才说了什么来着? “等一下爷爷……” 她还想找补几句。 傅老爷子明显比她还激动,“爷爷明白了,懂了,你放一百个心,这个事情爷爷来帮你。” “不是的爷爷,我刚没听太清楚……” 没听清楚都能脱口而出的话还能不是真心话吗? 左右不过是小姑娘脸皮比较薄,不好意思说出口。 “好好好,就当你没听清楚。” 傅老爷子的笑意不减。 门外忽的袭来一股冷空气,扬起了桌上没被镇尺压住的生宣纸。 “没礼貌,进门前连敲门都不会了?”傅老爷子看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傅谨屹长身玉立,门把手被他指尖轻握,下一瞬就关上,“进我自己家敲什么门?” 他带进来的空气中泛着一种雪松香,清清冷冷,像雪下埋藏许久的陈年小紫叶檀。 季时与鼻尖轻嗅,下一秒,打了个喷嚏。 傅谨屹的目光落到她身上,“厚一些的衣服已经安排好人送到你的房间,去试试,晚饭我们在家宴厅等你。” “去吧去吧。”傅老爷子笑着让她赶紧去,“下雪天穿太薄了容易感冒。” 季时与不好拒绝。 “一点也不会关心人,让你找人安排送个衣服过来,去这么久。” 季时与一走,傅老爷子第一句话就是数落他。 傅谨屹神色寡淡并不打算惹他生气。 “处理了一下公司的事,耽搁了一会。” “不上心,白瞎了时与这么喜欢你,一颗心都在你身上。” “?” 谁? 第6章 仅仅一瞬的失落 与会客厅不同,宴会厅是处于整个傅家最中心的位置,离傅家几个兄弟姐妹居住的小洋楼路程距离都是一样的。 宴会厅正前方采用的是全景玻璃,犹如极简画框,框柱了眼前的一片人造景观,左边是高山流水,右边是小桥流水人家,还种着一棵秋海棠。 每时每刻的风景都是不一样的,比如清晨太阳升起时洒下的金色光芒会笼罩着它还未绽开的花瓣。 又譬如此刻傍晚又下起来的雪,粉嫩的花瓣上覆了一层薄薄的白,娇艳欲滴。 季时与挑了一套比原来稍微厚重一些的外套换上,而后落座,才发现傅家其他人都已经到了,但傅爷爷并不在主位上,而傅谨玥脸色比泡了十年的臭鸭蛋坛子还臭。 季时与没太注意到她的位置与傅谨屹的离得极近,手肘稍稍一抬,不动声色般点了点傅谨屹的小臂。 “傅爷爷呢?傅谨玥她怎么了?” 话闭,对面的人带着股子负气的态度,向她匆匆袭来。 季时与从来不会在气势里输上半分,起身的动作已经做了一半,硬生生被傅谨屹单手按住。 屁股又结实的摔回了椅子上。 室内温度比外面高上许多,所以落座前外套已经被她脱了下来,此时穿着的是一件黑色暗织薄长袖连衣裙,修身包臀,裙尾在小腿处绽开。 cassie去年年末发布的春夏步步生莲系列里的主裙。 季时与怒目圆瞪,理解不了他的意思。 袖子被她早早挽起,傅谨屹手指骨节分明,用力时,青色脉络在灯线下更明显,掌心温润带着暖意,轻盖在季时与一掌可握的手腕上。 似有安抚之意。 接着他的声音接踵而来,向她解释前半句,“爷爷去吃药了。” 令人费解的是,傅谨玥站定后,倒是态度来了个大转弯,堪比游乐园里360°大摆锤。 “对不起,下午的事情是不对,不应该骂你。” 文字游戏里咬牙切齿的意味,季时与还是听得出来的。 身旁的人没让季时与多费口舌,继续问道:“谁不对?‘你’又是谁?” 嗓音里不掺杂其他情绪,也没有压迫感,反而淡薄如青山云雾,云雾笼罩下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无需再进一步。 对面的傅谦双手环胸,嘴角噙着笑意,果然人多的地方,好戏也多。 傅谨玥深呼吸一口气,“对不起,下午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骂嫂子你,也不应该乱说话。” “可以了吗哥?”傅谨玥带着些小心翼翼,看向傅谨屹。 整个宴会厅鸦雀无声。 今晚来傅家参加家宴的,除了傅老爷子的儿子女儿与孙子辈之外,还有几个近亲,零零散散也坐满了人。 傅谨屹笑的春风和煦,“你问错了人。” 即使再不情愿,也不得不低下头。 傅谨玥咬咬牙,望着门口有些焦灼,周围人的目光更让她无所适从,“嫂子,可以接受我的道歉吗?” 他的用意,季时与已然明白。 沉吟片刻后,才缓缓抬眼看她,“再说,你先回去吧。” 第9章 “好久没见,谨屹的媳妇儿是越来越好看,也越来越……”傅琴满脸的笑意,又看了一眼气冲冲坐下的女儿,语气仍旧温和,“厉害了呀。” 傅谨屹拿傅谨月的事开刀,傅琴是属于明知理亏但也要争三分的人,矛头自然就对准了季时与。 “静园取静,不在闹市区,荒凉的很,外面多的是豺狼虎豹,虽然我腿脚不方便,但总归也是还会出门的,厉害点给自己壮壮胆子总没错的对吧姑姑?” 季时与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轻轻拍了拍胸脯,好不柔弱。 “只怕是胆子壮过了头的时候,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傅琴举手投足的优雅独一份,优雅的很容易让人忘却,她骨子里是个强势的精于算计的女人。 “姑姑贵人多忘事,南城关于我的传闻岂止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您对我还真是好,净捡这些好听的说。”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季时与可不会像这群人一样,虚与委蛇的面子功夫上了得。 她向来喜欢破罐子破摔。 让本是想煞煞她威风的傅琴被架上身份的高台,脸色暗淡了下来,舌尖抵了抵口腔壁上的软肉,准备把这口气咽下去,季时与能做的,她作为长辈不能做太过。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凝滞。 傅谨屹的目光落在身旁季时与的身上,从前只知道她清瘦,没有了外套的加持,如今仔细端详起来,于他而言,有些过分的瘦弱了。 眼神里是不染尘烟的清亮,似乎在这种时候还格外明媚几分。 这样的眼神他不是第一次见,却是第一次在季时与身上见。 让他不禁想起前些时刻傅老爷子的话。 那时季时与刚从书房出去。 傅老爷子:“小姑娘家家害臊是常有的事,这可不是我在瞎编乱造,时与亲口跟我说的。” 寂静的书房里扬起一声嗤笑,傅谨屹觉得有些可笑,但不是在笑一个女孩子勇敢表达了对一个男人有爱意的举动。 而是这个人是谁都有可能,独独不会是季时与。 傅谨屹很早就开始接触傅氏,从下往上爬了很多年,形形色色的人他也见过不少,才有如今的地位。 他看人习惯第一反应看眼睛。 季时与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不是纯粹的什么都没有,是风静树止的默然,更妄言对一个人的爱意。 除非她隐藏的太好太完美。 “你笑什么?不高兴?”傅老爷子没懂他的意思到底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没有高兴,也没有不高兴,笑您聪明一世怎么信了她的鬼话,被一个小姑娘哄的找不着北。” 傅谨屹本想点根烟,思及傅老爷子的烟瘾才戒断不久,只好作罢。 得到了季时与的答案,傅老爷子满意的喜不自胜,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我可警告你,这次你要是再不给我好好把握机会,把时与照顾好了,我以后也不用你给我养老送终,我自己去住养老院。” “您放心吧,即使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我也会履行我作为一个丈夫该尽的责任。” 宴会桌上的这群豺狼虎豹装聋作哑,二叔傅明航出来打圆场。 “今儿个是为了庆祝老爷子生辰的,桌上都是自家人,咱们就不要论这些长短了,谨玥,你去看看你爷爷药吃好了没有。” 傅谨屹语气俨然正色,没打算就此为止,声音不算重,房间的每个角落里都足以听清,“知不知道天高地厚不重要,知道自己姓什么才重要。” 一瞬间的噤声。 “你们说呢?”压迫性十足的反问没人回答,傅谨屹看似随意的点了明姓,“二叔?” “这……” 支支吾吾。 原本昂扬着的众人,现下头顶如乌云笼罩,隐隐成为了暴风雨吹响的前奏进行曲。 “姑姑?” 傅谨屹还是那番望着她,只是早已没有了起初的耐心。 玻璃外是寒冬夜飘雪,厅里灯光明亮恍如白昼,照耀在金丝楠木椅子上,似有万千条暗金河在涌动。 金丝楠木椅上他不动如山,气势压到冰点,要他们给出答案。 傅琴笑了笑,“哪里的话,既然大家都是傅家人,这些也就不分你我了。” 仰人鼻息的日子过久了,心思也就活络了。 一个月前以傅琴为首的几个叔伯趁傅谨屹在去往伦敦的路上,把当时已经洽谈完成的项目,只差临门一脚签个字时截了胡,傅琴一家吃不下的饼,分给了在座的好几家合力完成,赚的盆满钵满。 导致傅氏最后只能被迫接了个政府项目,还得还人情债。 傅谨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唇角轻勾,嘲讽道:“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用畏首畏尾顾及大家了,平日里由傅氏牵头给你们送过去的合作不少,姑姑现在的意思是大家都是傅家人,傅氏蒸蒸日上比什么都好,那这些合作我也就不谦让了。” 这些事都是季时与一个星期前才从季年那听到的消息。 季时与蓦的有些佩服眼前的男人,比孙子还能忍,只怕傅琴不管准备了什么样的说辞,最后傅谨屹都能达到他的目的。 时间掐的刚刚好。 傅老爷子被傅谨玥逗的爽朗一笑,屋内的阴霾才冲散了些许。 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重归于好”,没有人会把事情捅到傅老爷子那,面子里子都给自己留了。 一顿饭,餐桌上的人心思各异。 饭后,傅老爷子美名其曰不耽误小两口相处,找了个由头回去继续练字。 季时与撑了把伞,两人并肩而行,整个傅家的雪地已经被人清理过一遍,没有来时那么难行,只剩下薄薄一层积雪。 一步一个脚印。 雪夜太过寂静,季时与说着话玩起了哈气的游戏。 “恭喜你,目的达成了。彻底解决了这几个蛀虫,这就是你说的打蛇打七寸?” “嗯,接下来这段时间都会留在国内。” 傅谨屹的步子比季时与的长上许多,她只好快走几步才能跟上。 季时与:“丢了个大项目不会觉得很可惜吗?” 傅谨屹否认:“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傅家这几个近亲的公司就像野蛮生长的藤壶,狠狠扒着傅氏吸血,扎根,最后取而代之。 不过于傅谨屹而言,取而代之不过是痴人说梦,野心家要具备的特质从来不止野心。 “那道歉?” 季时与随口一问,为这长路漫漫找点打发时间的乐子。 “算谢礼。” 天光已然大暗,傅家园林里即使灯火再辉煌,也挡不住夜色袭来。 傅谨屹垂目顺着自己的伞沿望下去,季时与撑着一柄黑伞只能看见她的半张侧脸,随着她步伐的移动,伞面上下荡漾。 直至露出唇瓣,珍珠耳环,鼻尖。 她的脸很小巧精致,鼻尖高挺,珍珠耳环即使在夜色里也散发着温润,唇瓣……在昏暗下,仍旧光泽水润。 像夜明珠?某种时刻他也曾攫取过唇上滋味,他想了想认为这个形容并不太正确。 猝不及防,季时与把伞沿微微翘起,眸子撞入一汪深潭。 她问:“这算哪门子谢礼?” 傅谨屹视线回到正轨,“谢你下午为傅家出头。” 季时与“嗯哼”一声,她明白归明白,只是,“这到底是算为傅家出头,还是为你傅谨屹?” 二者可是天差地别呢。 傅谨屹哑然失笑“你倒是算的明白。” “那当然。” 为傅家出头,只在他这博得了个好名声,若是承认她这是为他傅谨屹出头,那么以后携恩以令天子就再简单不过了。 傅谨屹声线沉缓下来,“为傅家,也为我。” 他还真是……商人本色。 仔细想想这么点芝麻大的好处未免也太不划算,人家的谢礼都出手阔绰,珠宝奢侈品的送到手软。 她也不是那么硬气的不能接受。 季时与嘴上不再出声,脸上的表情可没闲着。 “你喜欢这个地方?” 傅谨屹问的太突然,季时与未经思考“嗯?”了一声。 “怎么了?” 四下阒然。 只是感觉上的不同,他不曾了解,无法精准的捕捉落实,但不难感觉,在江城,在南城,她总是清冷的笼罩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哀绪? 似也不似。 在傅家的这座园林,她变得轻快,大雪压弯了青竹,她反倒铮铮。 “没怎么,我这个人不喜欢欠人情债,感情债也一样。” 季时与现下不想动脑子,顺着他的话,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所以你要送我这座园林?” “的复刻版。”傅谨屹接道。 季时与摇头,“你不懂宛宛类卿的感觉,即使送我一座一模一样的,也不是这一座。” 傅谨屹垂下眼帘,心中有所想,他依稀记得半个月前季时与问过他,关于会不会爱上这个问题。 第10章 再加上今天傅老爷子三令五申提醒的话,在此刻显的有那么点信服度。 所以她不是对这座园林有特殊感?而是对人? 身旁渐渐没有了声响,连踩积雪的细微之音都消停,季时与不明所以,心下一惊以为只剩她一个人了,猛地回过头,傅谨屹还站在原地。 她心有余悸,“你被夺舍了啊?” 傅谨屹身量颀长,这件大衣外套是瑞士顶级私人手工订制,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他穿的再更好看,眉目借女娲之手,是精雕细琢过的深沉刚毅。 他只需这么静静的在黑夜里长衣而立,犹如修罗界执掌刑法不怒自威的堕神。 傅谨屹没有回答,眼神沉沉的望着她,“季时与,我们只是在演戏,不要擅自在利益纠纷里产生感情,这对你并没有好处。” 发明翻脸比翻书还快这个词语的人,简直是个天才,翻书好歹还有规律,傅谨屹简直比天气还难测。 季时与觉得他脑子发作起来不可理喻的时候,让她越来越忍不了之余,更为清醒些。 傅谨屹的看法于她而言,就跟墙外的普罗大众一样,她并不在乎。可眼前真正体会到时,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的,毕竟他们之间比那些人与她之间多了一张红本。 但这也只有仅仅一瞬的失落。 “傅先生放心,不会的,我想你应该是误会了,我对你从来没有过别的想法,我怎么样我自己清楚,从前不会,以后也谨慎。” 她的神色傅谨屹尽收眼底,“抱歉,是我措辞不当,我的意思只是,你情我愿的情况下,双方义务以及其他原则上、道德上、以及金钱上的,我都可以给你做保证,再不济我们可以以合同的形式进行约束,但感情上我无法提供任何保障。” 他停顿,很认真的为她解答,“当然这不代表你不好,而是我没有兴趣谈论感情,但我需要一段婚姻,这我们双方婚前已经说明了的,只各取所需,对一个不爱的人动上感情,受伤的会是你。” 姜静一直都说季时与这个人没有小心眼,但缺点就是太记仇,譬如此时此刻,她隐隐在心里记下了这段话。 离他们住的那栋已经不远,目之可及。 季时与抬脚的瞬间,暗处陡然冲出来一团雪白扑向她,连退几步之后跌坐在地上。 脚踝锥心刺骨的疼痛。 季时与忘记最后是怎么回的房间了,只记得傅谨屹托住她时,貌似说了一句。 “怎么这么烫?” 作者有话说: ---------------------- 晚点还有一章~ 第7章 那就从看的见的地方看起…… 喉咙底下像有一把火,不是在肆无忌惮熊熊燃烧,更像是没有火苗,单纯不断地在烘烤,直至把她的嗓子熬干,发不出一丝声响。 季时与挣扎着,想摆脱困境,想逃出火笼,却发现浑身使不出劲儿,骨头缝里似乎都在被蒸干水分的疼。 用力一搏后猛地惊醒。 房间里黑黑的,但空气很新鲜,她趁机猛吸了几口,才慢慢缓过神来。 身上湿黏的厉害,原本穿着的衣服,被换成了缎面单薄的睡衣,粘在脊背上太不舒服,她推开梦里压的她喘不过气儿的被子,想下床喝水喘口气。 脚踝的疼痛通过神经传达到大脑,让她下意识“嘶”了一声,倒吸一口气。 门外的人似乎是听到她的声响,随着开门的音调,一道光亮透过已经开了半臂的门,落在她脸上,照的她的脸色更显惨白。 “你醒了?” 门口的男人已经换了一身装束,她看到还未熄灭的烟蒂在他指尖明灭,手机屏幕亮着正在通话。 “嗯。” 季时与喉咙干涸的厉害,只能发出一个单字音节。 傅谨屹似乎是知道她的意图,挂断后转身下一楼,再上来时烟已经处理干净,拎着一壶水。 季时与握着手里的玻璃杯有些诧异,温度刚刚好可以下口。 经过温水的滋润,嗓子如获新生,带着小小的感谢,把杯子还给他。 傅谨屹先探了探她的额头,才接下,“已经退烧了,还冷吗?” 他面色阴沉,让季时与拿不准他是对于无奈照顾她不耐烦,还是在生气。 具体生什么气,她不知道。 季时与少了那股与他对仗争辩时的倔,只剩无精打采的病恹恹,此时也扮做乖巧的点了点头、想起来他问的是什么的时候,又快速否认的摇了摇头。 “不冷,太热了,我做梦梦里都是火烧火燎的。” “你在梦里不停地说冷,发起烧来倒是会说了,从江城到涿州的温差大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夏天这么穿,冬天也这么穿,死鸭子嘴倒是硬。”她脸色实在苍白,做梦时蜷成小小的一团,纵是傅谨屹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忍再责备,只当着她的面叹了句,“该。” 平时属于简洁派,这么大长串的话,季时与还是第一次听他说,大概是晚间工作时间还得分身抽出一点空照顾她,有些不耐。 不过季时与并没有什么负罪感,她心安理得的躺好。 嘴硬:“我这不是冻的,是因为那条狗,被惊吓到了才会发烧。” “哼。” 傅谨屹冷冷哼了一句。 “你哼什么?” “你的脚扭伤了,让医生过来顺便也看了,没什么大问题,好好修养一段时间,消肿了就没事了。” 季时与又开始有些昏沉,还不忘嘟囔,“那条狗肯定跟我犯冲。” 傅谨屹是实打实的有些不可置信,即使阅人无数,他也没法想明白她是怎么能说出这句话的。 傍晚让她去换衣服前,她从书房里下去后没多久,傅谨屹也带着傅老爷子从书房里出来,透过门窗清晰可见的她在路边雪地上逗弄一条小白狗。 那白狗也不怕人,任由她一会儿抚摸着脑袋,一会挠挠肚皮,玩了好一会。 直到打扫书房的阿姨从另一条路上过来,季时与猛的站起来,换了个人似的,用鞋面把脚边露着肚皮的小白狗推开,推的离自己远了些。 人前恢复成那副季大小姐的模样。 直到阿姨走的远了些,她又继续逗弄了会,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眸中的人貌似又开始陷入沉睡,但梦乡里估计是不太安稳,才会隐隐皱起秀眉。 傅谨屹突发奇想很想问问人前显贵,人后富贵的季大小姐。 “你喜欢狗?” 躺着的季时与眼皮动了动,仿佛脑子已经接收到了这个消息,还没有开始支配嘴巴做出回应。 “什么狗?我不喜欢,舔狗啊?” 她一阵呓语。 傅谨屹失笑,果然是他猜不到的回答。 他看了眼时间,把手里的玻璃杯放下,准备退出房间。 转身的动作才完成,手腕被一股力量扯住。 不大不小的劲儿,足够让他回头。 原本该睡着的人,抓住他的手腕,眼神坚毅的像要入党。 “要不然你在这打地铺?” 这说的是人话吗?房子里有那么多床不睡,凭什么要在她的房间里打地铺? 季时与有些心虚,让她跟一个前不久才争执过的人提出这种要求,脸上确实很没面子。 离她气势汹汹放完狠话,估计连五个小时都还不到,就要拉下脸来求他跟她待在一个房间里。 也不怪傅谨屹会误会了,搁她自己身上,她也不能理解,女人到底是如何炼成的。 或许比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让人有研究欲望。 季时与思忖后终于想到一个万全理由,“因为傅爷爷说让你要对我好,好好照顾我。” 都不用过多怀疑,傅爷爷一定说过这句话。 她扬起的脸上,快要掩盖不住的得意,宛若已经拿捏住他了。 傅谨屹牵起唇,笑了一下风流倜傥,“这里没有傅爷爷,你要是想去告状,可以走到傅爷爷那栋去敲门,不过……” 有意吊着她胃口一般,笑的有些混蛋,“你傅爷爷老了有点耳背,你可以祈祷一下他晚上失眠的时候能听到你的敲门声,不早了,你也早点休息。” “等一下!” 傅谨屹拧着门把的手没再转动,有意听她说完。 “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去你房间里打地铺,你先去把地铺铺好,我慢慢的走过去。” 季时与一咬牙,一狠心,大女人能屈能伸。 看她是真要下来走,傅谨屹几个跨步重新回到床沿,拦住了要下地的那条腿,“腿上不是有伤?” 季时与动作一顿,想再扯起一个笑,不成想没如预期的扯起来,做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嘲弄,“痛的时候才不会遗忘,太久不痛就忘了不会痛之前的那种滋味儿了。” 疼痛比快乐更让人记忆深刻。 太久不痛,屈居安逸之下,她都要忘记她从前的样子了。 傅谨屹听的一头雾水,但为了阻止她自虐般的行为,从隔壁房间挪了几床被子铺在地上,“长大后的第一课,都是要向前看。” 第11章 “我的前面一片雾茫茫,不知道该看哪。” “那就从身边看的见的地方看起。”傅谨屹又重新亮起手机屏幕,幽幽绿光映照在他的面庞,“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你先睡。” 季时与终于安心的躺下,也许是药物的作用,本来前一次躺下也迅速的步入沉睡。 可她脑中贸然闪过一丝不安,下午她跑出去,就是因为房子里有很奇怪的动静,再让她一个人待在一间房里,说不好听点,万一有点什么东西。 她岂不是自寻死路? 季时与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害怕这种虚无缥缈,属于魔法攻击的,都不能称之为生物的“生物”。 傅谨屹处理完今天最后的一点公事后准备入睡,不多时,迷迷糊糊间听见一阵呓语,没消停多久,又是哼唧声。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坐起身任由凉意侵袭清醒一会,再一步干脆掀开季时与的被子,躺了进去。 抚了抚她的额头,意料之内的低烧,才会导致她不停地翻身难受。 傅谨屹只好单手把她弄进怀里,面对着面,右手在她脊背上轻轻的拍,一下又一下。 这才终于安静了会。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傅谨屹觉察着怀里像抱了个小火炉,不得不拍拍她的脸。 季时与哼哼了声,把脸上不停扇着的手打开,却怎么也打不着。 迫不得已在神思混沌的时候睁开一条眼睛缝,“傅谨屹?怎么了?” “再吃一颗退烧药。”随之一颗药丸被强硬的塞入嘴里,马不停蹄又倒了几口水进来。 他命令式的语气:“咽下去。” 季时与只好乖乖束手就擒,照做,才被放过。 傅谨屹再躺下时,已经清醒了许多,手机显示凌晨4点。 床头灯是亮着的,房间很大,才显得灯光那么昏弱。 倒在怀里的人,醒来前经过好几番挣扎,衣领的扣子被挣开几颗,肌肤在夜色里细腻光滑。 睡的不太安稳头发也凌乱,她的发丝偏细软,洗发水的香味幽深。 季时与睡得不太舒服,又四处拱了拱。 傅谨屹胸前不断被她研摩擦拭,三番两次后竟直接贴着他睡的严丝合缝,少女柔韧的身躯在他高大的身形下可以完全被笼罩。 在绝对力量下,人脑子里隐藏的劣根性思想,就会显得无处遁形。 季时与脸上因发着烧,升起两团酡红,气焰早就消失殆尽,只剩病态的柔弱,像一只有生命有温度的布偶娃娃,任人揉捏。 傅谨屹能明显感觉到某处极度不适,伸手把季时与箍住他腰身的手掰开,推到一旁,还没等他有其他动作,下一刻,女人独有的馨香又送入他鼻尖。 好似还是这块地盘睡得舒服,末了,还满意的蹭了蹭。 “癞皮狗。” 傅谨屹尝试了几次之后无果,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烧已经退了下来,最后一次掰开她的手,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被子卷住她。 而后去了隔壁。 季时与朦朦胧胧觉得这一觉睡的很长,也很不安稳,隐约间有什么东西好像从未关紧的房门外进来。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又是那种轻轻的,湿乎乎黏答答的声响。 等等!又是!!! 季时与眼睛募的张开,惊恐之余还没容的下其他想法,却又猝然怔住。 房间里没有她想象里的任何东西,甚至连风吹动窗帘的情况都没有发生。 有的只是一只摇着尾巴,朝她吐舌头巡逻的小白狗。 白狗身后带着一串若隐若现的水渍。 谜题解开。 季时与心头紧绷的神经一瞬间散开。 小白狗的肉垫踩了雪水上来就是这种湿乎乎黏答答的声响,只不过昨天下午她没仔细看,双腿难敌四脚,等她追出去的时候,狗早跑了。 脑子完全恢复意识后,季时与看了眼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1点。 房子里没有傅谨屹的动静。 手机上他清晨的时候发了一条消息,让她去昨天晚上的宴会厅吃早饭。 季时与收拾好下去,只见门口等了个洒扫的阿姨。 阿姨见她下来,便拥上去,“太太,脚好些了吗?” “谢谢,好多了。”她报之一笑。 “昨天看你烧的厉害,我帮你把衣服换下来之后,小傅先生就让我们早上准备一份流食,随时热着,这会我带你过去正好可以喝。” 本来方才以为衣服是傅谨屹换的,这下倒也不用不好意思了。 阿姨的精气神很好,中气十足,季时与也被带着活络了起来,她是极其容易被情绪感染的人。 厅里没有傅谨屹,倒有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傅爷爷似乎是有意在这等她。 而另外一个,是刚起床的傅谦。 “时与,还有发烧吗?”傅老爷子看着她不过一晚就消瘦了些的脸颊,精神萎靡,想来是昨晚烧的厉害。 季时与虚弱笑答:“好多了。” “腿上呢?” “也不碍事,就是还有点肿,走路也能走。” 傅老爷子这才放心了点,“谨屹那边有工作,早上很早就飞回江城了,你感冒还没好,要不然多留几天?” 傅谨屹回了江城?难怪一早上都没看见人影。 左右季时与也没事,终日庸庸碌碌,在哪不是待,便答应了下来。 “一早上没吃东西,快快喝点粥吧。” 傅老爷子看过就放心了,拄着拐杖回自己的书房。 一直被忽略的傅谦才开口:“听说你被那条狗吓了?” 季时与被他的话呛了两声,什么叫那条狗? 他责任倒是撇的快。 “那不是你的狗吗?” 傅谦无所谓摆摆手,“谁说那是我的狗了?那是我女朋友的狗,而且我都跟你说了那条狗不是好狗。” “你女朋友的狗不是你的狗?”季时与力气都上来了几分。 “现在不是了。” 她皱眉,“什么意思?” “我们俩昨晚分手了已经。” 他若无其事喝着粥,仿佛说的不是他自己。 ? 不过季时与想想也是,像他这样的浪荡公子哥,不论是在江城还是南城,一抓一大把,女朋友不过就是个岗位。 “那你前女友的狗怎么办?” 傅谦眉心透着不满,不满她口中的“前女友”三个字,“在傅园又饿不死它,难不成还让我给前女友送狗?”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什么叫,有长处? 傅谨屹离开傅园的当天,大雪不再纷飞,松枝上还未化尽的雪凝固成冰渣子,接近晚间时,还出了一会儿太阳。 季时与闲来无事跟傅老爷子学了会书法,写了一副“瑞雪兆丰年”。 字算不上多好,但是能看,意在寓意,在傅氏,也在傅爷爷。 哄得傅老爷子连连夸好,符合今日的情形,又是个好预兆。 “所以您更得保重好身体,医生说的就是金科玉律。” 季时与在一旁写着,她不像傅老爷子这个年纪爱写静,她在纸文里寻找静,写着写着倒是觉得挺有意思,回了静园也可以请个书法大师来家里请教请教。 “我自己的身体我当然知道,医生说的话我哪句没照做?你呀,跟谨屹也学上了唠叨的毛病。” 字音刚落,最后一笔也收尾,傅老爷子满意的看着手里的那副字。 季时与忍俊不禁,“您还真以为我不知道呢?前一会您身边的司机偷偷送来的那盒墨西哥雪茄,怎么少了一根?” 傅老爷子当然不会承认,“哦,这个啊,我看他辛苦,所以就让他抽了一根。” 临时的借口总是这么蹩脚。 “傅爷爷可不是小气的人,哪怕跟您再不对付,面子上礼数上也周全,何况还是您身边亲近的人,雪茄您会选择不给一整盒,而只是让他拿了一根?” 听完季时与细说,傅老爷子不承认也得承认了,他无奈的指了指,“你呀,小鬼灵精,可不敢跟谨屹说啊,这段时间就抽了这一根,我保证。” 季时与笑的嫣然,当然是说着玩玩的,她跟傅谨屹没什么状可告的。 傅老爷子于她,就跟爷爷在世时是一样的,古板中又透着有趣,所以她也乐意多陪陪。 这场大雪过后,才迎来涿安真正的春天。 她除了写写字,逛逛园子,赏赏景,就是跟傅谦吵吵嘴,优哉游哉。 但傅园总归不是她该长待的地方,傅谨屹不催,傅老爷子反倒开始着急。 急的是两人分地而居,总归是不利于感情培养的。 “谨屹还没来接你回去吗?”傅老爷子在饭桌上开始试探。 “没呢爷爷。” 季时与咽下早餐最后一口燕窝小米粥,老实回答。 第12章 傅老爷子思索一会,先是安慰,“没事的,可能最近是比较忙。” 忙与不忙,傅谨屹都是不会再折返涿安,只为她接她回去的。 他有他的行程,季时与也从没寄希望于他身上,只是想在这躲躲清闲。 这些傅老爷子不明白,季时与心里自然有数。 “爷爷,我正想跟您说,江城那边有个朋友今天早上联系我,她急着让我回去,说有事呢,我在这也待了快两个星期了。” 关于朋友的事是真的,姜静从两天前就开始给她发消息。 “你是怎么打算的?” 季时与把早已成型的想法说出来,“我定了明天下午的机票。” “你给我小点声!”傅老爷子的拐杖下一秒就打到了傅谦的背上,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把嘴里的吐出来。 傅谦猛的咳嗽几声,“喝个汤也不让人喝了!” 消停后,背部慵懒的瘫倒在椅背上,额前的长发扎在他半阖的眼皮下。 像戴望舒的诗句,雨巷里的忧郁诗人。 季时与惊讶于情场浪子也会有这样的一天,与她来傅园第一天见他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你看看你那个死样子,头发也不剪,胡子拉渣,人家女孩子就算不跟你分手,都是你奶奶在下面烧高香了,你给我滚回江城去。” “那麻烦您告诉我奶奶,不用烧高香了,分手了没用了,我今晚就回江城。” 他颓丧着气质,撂下一句后就走了。 季时与起初以为他尝到这种滋味会从此收敛,后来才发现,是她单纯了,且大错特错。 傅谦走后,餐桌又重新恢复宁静。 傅老爷子赞同她的想法,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回去后傅谨屹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她尽管回来告状,保证绝不偏袒傅谨屹。 飞机第二天准时起飞,到江城时不知是什么原因,绕飞了四十分钟,才降落。 落地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就算再怎么省事,季时与也有些累。 机场地面停车场上永远有傅家的一席之地。 不管是从哪飞回来,她的航班消息一出,傅家的司机都会准时准点在等着她。 季时与下了飞机轻车熟路的往既定位置过去,行李都有专人会从行李转盘那取完送回傅家。 江城的春天是暖和,即使是晚间最低也有18c。 不过风还是凉的,她里面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短连衣裙,外面套了件黑色长及脚踝的风衣,一顶赫本风灰色宽沿帽,没带任何品牌标志,帽的里沿被她镶了一圈珍珠,偏右边的位置留了一朵白色山茶花。 身材轻盈高挑,贵气的不近人情。 黑色顶配宾利停在黑夜里,与她独特的气质同样相得益彰。 季时与有些累,打开车门侧身坐下便闭上眼睛沉寐。 “直接回静园。” 没有得到的回应,以及一丝清冷的味道在侵入她的界限,虽似有若无,但闭着眼睛时鼻子跟耳朵会异常灵敏,她很警觉的睁开眼。 隔着后座中间的中控台,一道沉稳的身影坐在她右方,身着的是极其郑重的正装,君子肃然而端方。 许久不见,傅谨屹今日似乎比往日更添庄严,气势比往常更浓烈。 如那丝清冷的气味一般,一边不动声色,一边在入侵她的领地。 前座的司机在内后视镜里请示傅谨屹的意思。 傅谨屹微微颔首,声音清冽,“回吧。” 季时与的帽檐很宽大,她需要微微仰起头才能把傅谨屹纳入眼底,“你怎么在这?” “早上去参加了个座谈会,刚下飞机没多久。” 两个星期没见,时间不长也不短,却刚好够横亘在二人中间。 季时与没想太多,飞机上一直没睡着,这会温度适宜,宾利后座极度舒适,颠簸感几乎不存在,她很快便沉入梦乡。 见到她的那一刻,傅谨屹才想起来离开涿安的那天,她还发着烧。 多日的连轴转,处理完集团内部的事务,马不停蹄又要与各地方重要人物洽谈,让他连多一刻分心的时间都没有,一天下来难免身心俱疲。 身旁的人一动不动,静默的空间里能听到她的呼吸重过方才。 傅谨屹收回目光,也收回准备启唇的话。 手机上又一个电话进来,他悄然挂断,再转为文字交流。 直到驶入静园。 季时与悠然醒来,身体有些僵硬,准备伸个懒腰才意识到身旁有人,伸到一半,被她强制收回。 她的举动当然逃不过傅谨屹,“我有时候很让你害怕吗?” 季时与摇头,“没有啊。” 算了,就算有她也不会承认。 傅谨屹从容不迫的下车。 这不太满意的神色是因为想听她说怕吗?季时与不明所以,下车跟在他后头。 事实上说不上怕与不怕,刚结婚那段时间,圈子里各大邀约不断,不得不应付,从前她是以季家二小姐的身份参与,后来是以傅家太太的身份参与。 从旋涡中心变为更中心。 即使她有时候着实看不惯那些人,没什么好脸色,那些人照样也趋之若鹜的邀请她。 某天她回来的晚,门外横着一辆老旧的奥迪。 司机别不过去,没法直接驶入静园里面的停车位,先熄了灯。 季时与透过昏暗的车窗,看见傅谨屹面前有一对夫妇,那对夫妇她认识,结婚时她们还亲切的攀谈过。 现在他们双双跪在傅谨屹面前,季时与把车窗降下来,她听见他们如泣如诉。 求傅谨屹帮帮忙。 傅谨屹脸色冷硬,双手将他们扶起来,说:“很抱歉,我不会帮。” 是,很抱歉,我不会帮。 而不是我帮不了。 她太年轻,没有见贯这些,带刺的外表下难免还是会有恻隐之心,即使她明白傅谨屹这么做有他这么做的道理。 后来里面的门道听得多了,也不再唏嘘,更无所谓怕不怕他。 反而有时候她的臭脾气上来,就喜欢做些挑衅傅谨屹的事情。 那是她,偶尔为数不多觉得在傅家还有点乐趣的事儿。 —— 秦姨知道他俩今晚都会回来,所以没着急回去,一直在静园里等。 俩人一前一后的进去,更是把秦姨看的发自内心的高兴。 以为俩人进展飞快,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次卧里的东西,都会变到主卧里去了。 傅谨屹还有事要忙,直接上楼进了书房。 秦姨笑眯眯凑过去打听,“谨屹这孩子还是不错的吧?” 季时与在车上睡过一觉后,精神头充足了许多,不太明白大家怎么这么看好他俩,目前这样井水不犯河水挺好的,她挺满意,不希望再更进一步。 她不想与别人分享她自己。 季时与思索着嗯了一声,“再考虑吧,他除了有礼貌一点,比别人忙一点,没什么长处。” “是么?什么叫,有长处?” 傅谨屹双手插兜站在楼梯转角处,上半身隐匿在阴翳里,居高临下。 但他现在不是审判的那个,是楼下两人的被审判对象。 傅谨屹洗耳恭听的模样。 “不好意思傅先生,在你的身上暂时没有发现噢。” 季时与也学他抱歉但冒犯的方式回答。 如果不考虑其他,他是不是可以合理的怀疑,这是她因爱生恨报复的方式? 季时与是一个记仇的人。 傅谨屹渐渐开始意识到。 “希望以后晚上有机会。”傅谨屹一本正经,“你们慢慢聊,我倒杯水。” 季时与属于是一点就通的类型,不管哪方面。 虽然婚后傅谨屹没加班加点到处飞,在静园的夜晚很少,但他们之间不是没有过,基于双方的生理需求,少,但是次次脸红心跳。 秦姨没注意到她骤然红了的脸,经傅谨屹的话,想起来什么似的,忙着收拾东西回家。 “时与,厨房里我给你炖了温补的汤,你待会喝点,很清淡不油。” 季时与晚上一般都吃的很少,甚至不吃,那是她多年留下的习惯,没有刻意去改,顺其自然。 秦姨知道她的习惯,所以晚上如果熬汤汤水水,都会做的特别清淡。 季时与也欣然接受,“好,这么急有什么事么?” 秦姨有点懊恼,“我女儿周末想勤工俭学,准备在江城这边找点兼职,今晚回家,我给忘记了。” “是工资不够吗?我记得她好像是南城大学的学生。”季时与了解秦姨家里的情况,所以工资她开的比从前在傅家老宅里还要高出许多。 “不是不是,是她想锻炼一下自己,在江城这边我还可以给她做点好吃的,周末补补营养。” 秦姨很感激她,开始听说傅谨屹娶季时与时,她也担心过好长一段时间,外面都传言她如何如何。 第13章 可后来相处过,她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季时与,不明白恶意怎么会如此之大。 季时与不置可否,她从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也干过勤工俭学的事,不过都是在她大手大脚把当月的生活费挥霍完,才会出现的情况。 “你让她来我的马术俱乐部吧,能通过培训考核的话,周末来兼职薪水不菲。” 这个俱乐部是季父季清送给她18岁的生日礼物。 里面有一片极大的天然跑马场,草地广阔,在江城数一数二。 第9章 不会有人再在乎它们,连我…… 在涿安时,姜静便急不可耐的催促季时与回江城。 季时与不管是旁敲侧听还是威逼利诱,她就是怎么也不肯在电话里明说。 连一丁点儿消息都舍不得透露,直言这件事只能当面说。 季时与回来第二天就联系了姜静,本来想跟她约个时间地点,结果她反倒不急了,只说实在没时间,在电话那头双手一摊表示她也很无奈。 季时与才不管她三七二十一,威胁,“你今天要是再不告诉我……” 她抬头看了眼壁钟,笑的毛骨悚然,“现在是两点十一分,从静园过去你公司楼下只要三十七分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半个小时后会有人带着你新交的男朋友出现在华鼎科技的大楼下。”季时与很认真的想了想,“我猜猜,他应该会捧一束你最讨厌的花,再带两杯奶茶。” 姜静头开始嗡嗡作响,阻止她,“停,你什么时候学的这种下三滥招数?” “这下三滥吗?”季时与慵懒的躺在楼下的沙发上,拿着手机横七竖八,电视上播着她最近开始追的《潜伏》。 “烂的不能再烂。” “这样啊,那看来傅谨屹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嘛,我刚跟他学的没多久,但是还不错,很管用。” 她表示极大的肯定。 姜静这会也不说忙了,“哟,看来你俩有进展?” 季时与:“别误会,我俩就是统一了战线,倒是你先说说你怎么回事吧,你那年轻身强力壮的小男朋友电话都打到我这了。” 姜静在电话里叹了一息,“他越界了,我只是让他保持距离,回归我们最开始的初衷。” 季时与表示懂了,年轻人嘛,总有情感泛滥的时候。 “定期变长期,炮友变男友,他是这个想法是吧?” 情场老手的模样,全然忘记了她也才初出茅庐。 一时语塞,姜静听完,觉得她说的也不是不对,但是,“你这说的也太糙了。” “话糙理不糙。”电视里季时与正看到精彩紧张的对弈部分,不想错过,果断按下了暂停键, “照我说,他还真觉得世界上的女人都那么好骗吗?连你不喜欢花,不喜欢喝奶茶都不知道,还不如点杯加浓美式更投你所好。” 姜静委婉的替他解释,“我俩之前就是简单的偶发性关系,没有别的深入交流,他也没怎么认真谈过恋爱。” “所以他就觉得你跟他身边校园里大部分的女孩子一样,喜欢来点浪漫的花朵,喜欢下了课喝杯奶茶?” 季时与很严肃,她对姜静永远有耐心。 “这就是你们的不同,你的阅历,你的可支配资产,你伸出手能够到的天,跟他都是不一样的,甚至遇到事情的思维方式都无法同频。姜静,你在指望假如有一天你公司遇到棘手的事情的时候,他放下回宿舍刚开的那把游戏,点杯奶茶傻坐在你身边安慰你吗?” 季时与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奶茶无罪,她今晚要虔诚的向她最喜欢的小料忏悔。 她知道,姜静会这般犹豫纠结,不停推开却又念念不舍,是因为她缺爱。 她太缺爱了,从不被承认,不被看见的私生子走到这一步有多艰难,也只有季时与知道。 即使她表现的永远都是一副坚不可摧的模样。 像无往不利的女将,世人只看到她站在城墙上风光无限,可她脚下站着的城墙,年久失修,某些时刻是无法支撑她战无不胜的。 姜静不是不需要。 而是,她需要的一种是,适时能为她一点一点修补起那些斑驳的人,但这种人不能只是一个单纯的工匠;亦或者是不为修补,能为她再造一座登天梯的人。 绝不会是一张未浆洗过的白纸。 姜静又何尝不知道,她反复辗转,从不留下脚步,但有人挽留的时候,她还是会踌躇。 她渴望有人爱着她。 无论他是不是一腔赤诚。 “你跟傅谨屹待久了还挺哲学。” 季时与无辜但理直气壮,“这个不是跟他学的,这个是我自己瞎吹的。” 特别是瞎咧咧完,自己还觉得很有道理。 姜静笑过后默然,“嗯,所以我需要点时间来好好考虑,如果他再联系你,不要搭理他就好了。” “我相信你。” 季时与给姜静的永远都是肯定加支持。 她们是截然相反的人。 季时与前三分之一的人生太顺利了,她有自己的主见,她为自己找到了一颗启明星,于是她肆意的汲取她所拥有的养分,一步步替代那颗星星,成为那颗星星。 姜静她本身拥有的养分就不足,她的那颗星是暗淡的。 当暴风雨来临时,季时与就是温室里的那盆花,风雨是摧毁她的源头。 所以她一蹶不振。 但于姜静而言,她是野外的一颗野树苗,风雨就是天赐的养分。 所以风雨过后,她更茁壮,木秀于林。 “不说了我这边待会开会呢,上次那个事,周六约个地方透透气,再跟你说。” 季时与提议,“去马术俱乐部玩玩?好久没去了。” “当然,你决定就好。” 挂断电话后,解云又接着拨了一通电话过来。 让季时与晚上带着傅谨屹回季家吃晚饭。 季时与找到傅谨屹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询问:【你晚上有什么事吗?】 总算有一次是回复的快点的了。 傅谨屹回:【有,跟金叶集团老总的儿子吃个饭。】 季时与回了个微信自带的ok手势,另外还刻意在表情后面加了个句号,严肃中透着古板。 刷了几集电视剧后,上楼又挑了半个小时的衣服,磨磨蹭蹭才回季家。 踏进大门时,解云已经在张罗着开哪瓶红酒好。 季时与瘫倒在沙发上,能瘫着绝不坐着,又准备接着播在静园没播完的电视剧,声音懒懒,“妈,我不喝。” “坐起来,没个正形。”解云推推她肩膀催促她,“小气,又不是给你喝的,给你爸和谨屹准备的。” 在解云的持续注视下,季时与不得不坐起来,转而瘫在沙发靠背上,“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他今晚有事不回来吃晚饭。” 电视里男女主撤退前互诉衷肠的情结还在上演,餐厅里布置晚餐的人忙碌至尾声。 门外交谈甚欢的语调传来。 一个是父亲季清。 一个是……傅谨屹? 他不是今晚有事么? 季时与正了正形,收起那副松垮的,活人微死的样子。 男人面如冠玉,步调沉稳,行走间谈笑风生,进来时的间隙还漫不经心的看了她一眼。 全然不顾她眼里的疑问。 解云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季清身上,喜出望外叫了声老公,“你回来啦?还有谨屹,跟你爸快去洗手,一块吃饭了。” 季清利落的冲了下便出来了,季时与见状也磨蹭着进去。 只留下二人在里边时,季时与刻意压低嗓音,“你不是没空么?” 傅谨屹慢条斯理擦拭完指尖湿漉的水渍,矜贵的仿佛在私人法餐厅里按牛肉纹理在精致的切着牛排。 还略表贴心为她粗略抹了抹。 声音不压也低,他陈述,“你并没有问过我的意见,只是在知道我的流程安排后,擅自为我做了决定。” 季时与看他,“这不是你会做的决定?” “你在涿安替我陪了爷爷那么久,我陪你回来看爸妈理所当然是应该的。”傅谨屹解释。 季时与捻磨着十指上的水分,直至指腹上最后一丝水分消失殆尽,恢复干燥。 措辞道,“但我只是遵守了我们最初的约定,以你的工作为第一位,不是么?” 她的回答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你们俩在里面磨磨蹭蹭什么呢?再不出来饭菜都凉了。”解云在餐厅朝里面催促。 “马上。”季时与高声回。 傅谨屹把团起来的纸,抛进垃圾桶里,沉吟道:“不平等条约你有拒绝的权利。” “那99.99%我都拒绝。”季时与双手环胸,把着一股傲娇劲儿扬扬下巴,“剩下的那一分,算是给傅先生的薄面。” 傅谨屹垂下头低笑,“亲子鉴定都达不到季小姐的纯度。” 第14章 这话怎么听着,像是在骂人? 她以为他答应,“那我们什么时候重新制定?” 当然按她的规则制定最好啦。 傅谨屹收起笑意,眸色如深潭曲折幽深,音色礼貌又春风和煦。 “傅太太,无理取闹的拒绝,是不作数的。” 他回绝。 整顿饭就是很温馨家常的饭,解云念着他们自从涿安回来江城之后,还没有回过一趟家里。 便张罗了这顿。 席间,多数是季清与傅谨屹在攀谈,聊着民生,再转到股市行情大盘,饭后还谈了谈国内外形势。 季清对于这个女婿是满意的,能力相貌都是有目共睹的出类拔萃,有些事情做的是他这个老江湖都称赞的程度。 解云就更别说了,现在出去几个好姐妹家里打麻将是她也夸,外人也捧。 傅谨屹对长辈自然是尊重的,遑论是自己妻子的父母,平日里礼数周全,碰上节日,无论人在不在江城,都会备一份礼准时让助理送上门。 所以更显的季年的话在季父季母眼里,是多么大逆不道! 季时与有点好奇,她要是哪天真的要跟傅谨屹离婚,解云跟季清是什么想法。 “你们这么喜欢傅谨屹,我要是跟他离婚,咱们家是不是还得多个干儿子?” “呸呸呸,净说些不吉利的话。”解云透过落地窗看了眼门外接电话的人,以确保他听不见的声音说:“傅谨屹这个人,爸爸妈妈都是看在眼里的,很适合你,有些事你别做的太过分,他都会包容你的,你要是想提离婚,没门儿我告诉你。” 看来她提离婚这个事,是行不通的。 季时与吃完最后一口水果,“妈,你怎么那么相信男人呢,靠男人倒大霉的。” “妈就是以前太相信你了,什么都由着你,才……” 解云意识到自己过急要说错话,后半句生生逼迫自己停下来。 听到这句话时,季时与的神经即刻紧绷起来,无意识下从原本坐着的姿态,瞬间直愣愣矗立,形成一种极度防御的姿态。 第一反应是望向门外的人。 好在傅谨屹刚挂断电话踏进来,看她反常。 有些不解,“怎么了?” 这才点醒了她,缓缓回过神,摸索着沙发边缘坐下,周身的戒备并未完全卸下。 她挤出一个笑。 “没什么,有虫子。” 傅谨屹没看懂她笑的牵强又不尽人意,还要假装很好,是什么意思。 “谨屹,你让时与带你四处看看哈,你来南城好几次,都没好好看过家里吧,爸妈去给你们再弄点水果。” 季清无奈的瞪了眼解云,拉上她去了厨房。 傅谨屹噤声垂眸,悠然在客厅踱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今天带了副眼镜,黑框银丝镜腿,很好的掩盖了他向来锋锐的眸子,气势上没有往常那么凌人。 季时与觉得今天他该去做一天大学教授,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偶尔还有点老学究做派。 给了她一段缓和的时间后,傅谨屹踱步到一面展柜墙前,展柜的柜身是深胡桃木色,柜面是用玻璃罩封起来的,这整个展柜有很多个隔间。 里面放了许多大大小小的奖状与奖杯。 从下往上,依次是按年龄获得的荣誉排序,最下面的是最小,小学的时候,有三好学生,荣誉班干部,再到标枪赛事第二名,等等橙色的奖状以及一些奖杯,都被人塑封起来摆在展柜里。 不难看出季时与是被娇惯着长大的。 可再到上一些的隔间,里面的东西却隔的越来越稀疏,寥寥几个透明的奖杯,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奖项。 存放奖杯的展柜之间都是有间隔的,有些甚至隔了好几个隔间才有一个,没有规律,全然不似下面几层,每一个空格里都是放了一个奖项的。 只能说明,原本这整面墙上的展格里都是有东西的,只不过是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了。 “这些奖杯都是什么时候的?”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季时与情绪不明,“上面有字有时间。” 意思就是,看不懂再来问。 傅谨屹显的好脾气,漫不经心道:“那这些空格里的都去哪了?” 他不是循循善诱问里面曾经有没有过东西,而是直言不讳,只问她东西去哪了。 季时与明显也咬了钩。 她靠坐在沙发上双手环膝,今天不经半分妆造的脸,有着天然去雕饰的美感,像国宴上的那道开水白菜。 内繁外简,值得反复鉴赏,诱人深入再细细回味。 “有些被我砸了,有些被我妈收起来了。” 傅谨屹没问为什么砸,也没问为什么放在展柜里的也会被她砸掉。 他理性的选择尊重她的意愿。 “你为什么不问为什么?”她拧着秀气的眉毛。 “为什么?” 傅谨屹此刻很识趣的配合。 “因为不会有人再在乎它们了,连我也一样。” 季时与的话太过悲恸,浓浓的支离破碎感,让傅谨屹想忽略却无法忽略。 他似乎也被她感染上了一段不知名的感受。 傅谨屹又想起来那个人,她们是两个极端。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很像我曾经认识过的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 小宝们,本来想今天更两章,但是看时间有点来不及~ 今天就先更一章,另外的一章,跟明天的一起更,晚安~ 第10章 你看起来有点讨厌她 “很久之前听你说过。” 季时与从沙发上下来,双手往后一背,像小时候喜欢模仿大人样子的一个小鬼灵精。 她往傅谨屹身旁颠颠儿的跑过去,学着他方才的模样,把展柜又端详了一遍,一步步靠近他,直至把他逼至死角。 傅谨屹退无可退,便也不再退。 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季时与踮起脚尖有意挨得近,傅谨屹也不躲,任由她的眼神直白又赤.裸的打量他每一个细微的面部表情。 她的头仰着,呼吸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喷洒在傅谨屹的毛孔上,那些细微的绒毛被她呼吸间掀起一层又一层波浪。 “怎么?她也跟我一样坏?” 似曾相识的话。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站在傅谨屹的面前说的。 他们之间暗含的身高差距近了些。 时间像被宇宙折叠出许多个碎片空间,每一个空间里,都存在着一段记忆,当时间与记忆重叠的时候,那段涌入的记忆,我们一般都称之为回忆。 与“第一次”见面时不同。 那时季时与在季家主厅中央,坐在一辆精巧的轮椅上,她似乎畏冷,在南城20°上下的温度里,穿的比正常年轻人都要厚。 腿上还盖着一张薄毯,左右不可否认的是,她是漂亮的,即使是站着人群里,也不用仔细辨认的那种。 与他几年前在国外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女人,几乎如出一辙,但那天夜太黑,他们的行为举止太喧嚣。 他无法确定。 季时与的神色总是恹恹,她眼里掩盖着很多情绪,没有一种是如她外表那样平和的。 傅谨屹来之前下属好心给他递过消息,这个女人是二十二岁那年起,南城才开始有她的传闻,其他南城名门子女与她接触过之后,无一例外都对她摇头敬而远之。 其他消息零零散散,称不上是什么有效信息,但高中之后到大学毕业前的经历在南城是完全空白,就像被人蓄意抹去,亦或者是根本就不在国内。 傅谨屹带着被那个女人戏耍的怒意,迁怒般脱口而出:“我认识一个跟季小姐很像的人。” 季时与冷讽:“她也跟我一样坏,还是个坐着轮椅的瘸子?” 他们周围坐着一圈人,有傅家的,有季家的,异常的其乐融融。 这点冒火星子的火花似乎只存在他们二人之间。 傅谨屹嗤笑,“不是,她死了。不过她比你也好不到哪去。” 不同于那次,这次季时与占了主动权。 客厅内有很好的空气循环系统,此时傅谨屹却觉得流速有点过于缓慢,不够供给与他,大概是它工作的年限太长。 傅谨屹看她时得半垂着眸子,迎面撞上来的是季时与等待回答的眼神。 他忽的察觉,她右边眉毛的眉尾有颗小巧的痣,隐藏在尾巴处的眉毛里,光线够足时才注意到。 傅谨屹指腹轻抚,来回摩挲。 “不,我现在觉得,她是个天生坏种。” 季时与不明白他幽深的眼神,看颗痣都比看她有感情,对颗痣说的话都比对她暧昧。 但也止不住好奇打探,“你喜欢她?” 傅谨屹不费吹灰之力走出她的挟制地,泰然自若的落座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指尖在放松状态下刮蹭着手腕的青筋。 第15章 声线是沉闷的,“不喜欢。一面之缘,谈何喜欢?” 人矜贵无方,话不见半点虚假。 季时与停留在原地,思忖片刻。 “为什么?虽然一见钟情的事情有很多,但是你看起来有点讨厌她。” “她偷走了我的东西。” 季时与灵动的眼里有狡黠。 她大胆猜测。 “不会是,你的贞洁吧?” 周遭的气氛凝滞,空气中夹杂着一阵冷空气,向她吹来。 然后持续下降到冰点。 傅谨屹的脸色便是像冰碴子一样冷,凝视着她,语气森然,“或许,傅太太也会跳舞吗?” 傅谨屹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善于攫取所有蛛丝马迹,听到这话,季时与意识到玩的有点大,这把火,隐隐有烧到她自己身上的趋势。 再这样下去,漏洞百出。 季时与余光放在厨房,漆黑的眸光落在傅谨屹好看的领结上。 “不会,傅太太从来不会跳舞。” 不是季时与,也不是傅太太。 会跳舞的是那个首席舞者,时与。 她跟傅谨屹的“第一面”,确实不在南城季家。 高中在南城一中毕业之后,季时与就独身去往r国留学。 课堂上她跟同学介绍自己时说的是,她是从家里逃出来,来追逐她的梦想,还给自己取了个外号叫宋江。 外国友人们带着不解问她,季时与在讲台上明媚如冬日初升的朝晖,一条一条的解释着,因为她原名叫季时与,谐音“及时雨”,所以国内的同学都这么叫她的绰号。 而及时雨也是中国一本非常有名,也非常厉害的古典小说男主角的外号,宋江也就是他的本名。 季时与还顺带文化输出一番,倾情推荐了四大名著外语版。 后来她的古典舞一步步斩头露角,受邀在r国国家大剧院演出,各种奖项拿到手软,在r国声名鹊起。 曾一度被r国纸媒认为,是古典舞界再次冉冉升起的那颗新星。 二十二岁那年成为r国国家大剧院首席舞者,时与。 一时风光无两,年纪轻轻便看尽长安花。 她及时雨的外号也如词意一般,是舞团的及时雨,团内有个小姑娘突然肠胃炎,上吐下泻,只好由季时与临时顶上。 那段时间正值雨季,季时与出门时还毫无预兆,城市处处泛着晚霞橙色的光芒,均匀的洒在街头的每一个角落。 街边的下午茶咖啡店,人们依旧慵懒惬意,微风拂过时,翻起她们手里的杂志书籍,接着都是一阵翻书声。 奥斯曼建筑在这夕阳下独具风情。 不过季时与没空欣赏,步履匆忙路过,她今天下午请了半天假,昨天下午练舞前取手表时,手滑了一下,手表也很给面子的罢工了。 手表是她出国后,季爷爷特地托人给她带来的生日礼物,那是她对家的思念,平时珍惜宝贝的不行。 修手表的是个胖胖的四十来岁的澳大利亚男人,季时与与他攀谈时,得知他也会中文,只是学的不精,说起来有些滑稽的搞笑。 手表修好时已经晚上,窗外狂风暴雨树枝乱颤,老板表示也没有带伞,热情的邀请她再坐一会,等雨停。 季时与担心时间会来不及,向老板要了个纸袋顶在头上冲了出去,大不了回舞团冲个澡就是了。 才冲出去没多远,发现漏掉了钥匙。 再次折返。 秋夜雨急风骤,季时与只顾得上埋头苦冲,雨水砸在身上还有些肉疼,身上的灰色裙子原本是宽松款,沾了雨水之后湿了大半。 离旧表店只差一步之遥,季时与一个大跨步,预料中的跨上了台阶,站在了屋檐下。 不同的是,比预料中多了一道坚硬却有温度的柱子。 她不小心撞上去之后,往后退了几步,手上的硬纸袋应声落地,除了纸袋的还有一声清脆的当啷响。 明显面前的年轻男人也还没有反应过来。 接着橱窗里的钟声响起,晚8点整,伴随着钟声还有亮起的橱窗灯。 季时与急着回,捡起地上的古朴飞轮表,然后进店写了一张带有手机号码的纸,不由分说,一同塞入他手里。 “很抱歉,太对不起了,我这会赶时间,麻烦您看看能不能修,费用我全额承担,如果不能修,我可以照原价赔偿给您,您把卡号发在这个手机号上明天晚上之前,会有人给您汇款的。” 年轻男人刀削斧凿的面孔近乎完美,西服在他身上帅气笔挺,不是西方人的长相,所以季时与脱口而出说了母语。 男人没有反应。 季时与意识到,不是西方人也有可能是东方其他国家的人,准备用英语再复述一遍。 潮湿雨夜里,异国街头,打湿的灰色裙子裹住纤细的女人的身躯,面容在昏暗里泛着白,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冷风袭来时,她瑟缩着退了一步。 像夏夜池塘里,被雨水溅湿的娇弱荷花。 “不用了。” 男人开口。 季时与没有辩解什么,她保证,“你放心,我不会跑的,老板知道,周末的时候我都会在r国国家大剧院,或者你可以直接来我的学校找我,地址在纸条上。” 没等对面的男人再出声,季时与又进入雨幕里。 只是这次没有回头。 夜晚的表演是朝鲜舞独舞。 季时与天生就是个舞者。 舞姿轻盈舒展,柔软细腻,起舞时裙带飞舞,柳手鹤步,又有行云流水般干净利落,柔中带刚。 她享受舞台,也享受这满堂喝彩。 一舞毕,谢幕后有现场的工作人员给她递来一枚纸条。 在工作人员的好奇下揭开,是她不久前在旧表店留给那个男人的。 季时与第一反应是看向台前。 他是特意过来还纸条的么? 工作人员看穿她的意图,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语速飞快,打趣她:“宋,又是手机号码?可惜他已经走了很久了,你表演刚过半的时候,他出去时让我交给你,是个很有魅力的东方男人。” 那个男人身上的物件儿价值不菲,或许他也不差这点钱吧。 季时与不再纠结,回了个谢谢。 整个结束后,季时与跟舞团里另外两个相熟的俄罗斯籍的舞者喝了几杯,庆祝又一个完美的周末落下帷幕。 三个人都是爱玩爱闹的年纪,难免多喝了几杯。 季时与在最繁华的地段订了个好几年的vip高级套房。 一来不出门的时候不用愁吃什么,二来住酒店就完全不用她动手收拾房间之类。 季时与有些晕了头,脚下轻飘飘的,平时为了保持身材没有人敢大吃大喝,甚至晚餐都见不到点肉腥,一个月最多才敢有这么一次放肆。 三个人很开心,开心的结果就是都喝大了。 套房一层只有两间,季时与从电梯里出来干呕了一会,再抬头更分不清东西南北。 摸着个门框就开始试密码。 几次过后,门直接从里边打开。 季时与就这么大剌剌扑倒在门内的地毯上,缓了好一会,才挣扎着站起来,想到床上再睡。 正起身,手腕被人狠狠钳制住,接踵而至是一声低吼,“滚出去。” 腕子上的疼让季时与清醒几分,但也无济于事,她喝的是洋酒兑啤酒,能保持现在这么清醒已经很不错了。 “这是我家我滚哪去?”季时与扶着他才站稳,“诶?” 诶……什么来着? 她想起来,“你不是那个手表男嘛?” 她一激动手松开,身子站不住还晃悠了两下,“你别老是晃,你喝酒啦?”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对着的男人似乎是被她盗开门锁的行为吵醒,俊逸的面庞上,不耐烦的态度浮现的淋漓尽致。 似乎下一秒,就要把她扔出去。 季时与迟钝的堪比大笨钟,伸手准备去掏口袋里的包,说起话来摇摇晃晃,晃的她看不清,脾气也就上来了,“烦死了。” “你不用这么追着我,钱我有的是”她又继续,“呐,这些你先拿着,剩下的我让家里人明天给你打,你先回去吧。” 末了,还打了个饱嗝,味道直冲天灵盖。 男人今夜似乎也是喝了酒的,但他依旧保持清醒,并不想与她做纠缠,蹲下准备卷起门口的那小块地毯,连人带地毯丢出去。 却不料,在没有防备的时候被她摁倒,下一刻季时与就趴倒在他身上。 屋子里窗帘拉的严实,没有半点月光,空间里弥漫着酒味,起初闻着刺鼻,酒精挥发后,周身泛着迷人又危险的醇香。 季时与眼睛里盛着星河,闪闪发亮,或许是酒精上头所致。 唇色无法辨识,只能看见有微微的水润细闪着光泽。 季时与捞过男人垂在一旁的大手,笨拙的把它搭在自己的细腰上,俯过身,贴的他极近。 第16章 近的男人可以看清她的睫毛,忽煽忽煽。 她粉嫩的唇瓣轻启,“你可以跟我做吗?” 见他不答,季时与委屈解释,带着稚气,“她们今天都嘲笑我,说我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你有没有过女朋友?” 男人的怒意达到顶峰,只差一个间隙就可以爆发。 忽的,有什么水润的东西,软嫩的,贴在他唇上,笨拙的像刚学会喝水的小象。 一下一下的贴着。 酒精明明是刺鼻的,可唇间的馨香也不会骗人。 黑夜里仿佛有什么勾人的东西,摄人心魄。 季时与嘟囔:“你放心,我没有男朋友,也不是出轨,我可以给你看我的健康证,我已经是成年人了,明天早上醒来我们就互不相干……嗯……就是俗称的一夜情。” 那一夜烛火长黯,却又燃烧至天明,异国他乡,风急雨也骤。 季时与醒来后不敢面对自己犯下的罪行,找了找把包里所有的钱,包括人民币,一起叠的整整齐齐放在床头,还留了张纸条。 “我不是故意要嫖你的,包里的钱都在这里了,你要是觉得不够你尽管打我的电话。” 下面还压着前一张他还回来的纸条。 季父季母端着水果出来。 季时与从回忆里抽身,沙发上的男人正襟危坐,似乎比几年前沉淀的更深,眉目间已经没有了当年春风得意下的意气风发。 有的只是时间淘尽后,经过岁月磨砺的沉稳。 举手投足间更显矜贵。 季时与不喜欢回忆从前,那个异国街头偶遇的男人变了,她深知自己也变了。 她不再是星光熠熠的舞者,她的灵魂永远留在了她最爱的那个舞台上。 没有万人瞩目,也不再发着光,她变成了一颗暗淡的,了无热情的,普通石头。 季时与下意识的害怕傅谨屹知道真相,但她心里明白他可能总有一天会知道的,只是期盼着晚一点,再晚一点。 无关情爱。 只是她无法接受她曾经昂扬着的,骄傲的头颅,在他面前也低下。 这是她最后的自尊与骄傲。 是她走不出的泥泞。 水果消灭完之后,在季家又待了会聊了聊天。 从南城回江城的静园大概一个小时十分钟。 季时与本来准备在车上睡一会。 傅谨屹在车门前站定,没有要走的意思,“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你不回去?”季时与问。 “金叶集团的饭局不好推脱,我让项目组的人在陪着,他们董事长的儿子也在,我不好不露面。” “好。” 季时与以为他是把饭局改期了才来的季家,没想到只是推脱了会时间交错进行。 他似乎得永远保持着高强度高精力周旋,才能在漩涡里扛起整个傅氏,且蒸蒸日上。 偶尔想想,他应该也会累吧。 傅谨屹把车钥匙拿走,季时与是静园的司机送过来的,他是从公司自己开过来的。 “等等,”她叫住,“让司机把你送过去吧,我自己开回去就好了。” 傅谨屹侧头看了她一眼,“不用,你回吧。” “你怎么那么倔,让你别开就别开了,老秃倔驴。” 傅谨屹的脸色眼见的沉了下来。 季时与瞪着他,“你再看?” “嗯。”傅谨屹鼻尖深深的沉出一口浊气,有种秀才遇到兵的无奈。 他的评价是: 刁蛮。 季时与开车还是没有问题的,之前在国外不着调的时候还是飚过车的。 只不过只去过一次,那些人嫌她神经太大条了,不敢再带她去。 明明好好的一个人,外表怎么看怎么聪明伶俐。 一坐到驾驶位上,就跟猪油蒙了心似的,手脚不灵活,脑子慢半拍。 季时与总结了一下,大概是不熟悉国外的交通。 这不是开的好好的吗? 傅谨屹处理完手机上的工作后,靠在后座休息,他在车上向来睡得不沉。 手机没开铃声,但也仅仅只震动了两下,就被他接起。 “怎么了。” 他嗓音低哑。 那头似乎带着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声音颤栗,隐约有些哭腔。 “傅谨屹,车、车左后胎爆了,方向盘不受控制,我没抓稳,撞到了护栏上。” 话音未落,傅谨屹心跳骤的停掉一拍,脑子里有一声仅他可见的轰鸣声。 随后他快速做出反应,语速放缓,确保她可以一字不落的听进去,“你听着,现在把车的双闪打开,我记得这辆车后备箱里是有交通锥的,你把它拿出来放在车尾巴后面的地上。” 见她没有声音,傅谨屹温声问她,“听清楚了吗?” 他的声音和一切在握的态度,让季时与的心瞬间抚平安定下来,思绪也渐渐回笼。 按照他说的有条不紊一一做好之后,拿起她车上的平板,平板里有卡,她直接拨过去报了警,打了交通队的电话。 最后叫了拖车公司。 迈巴赫上的司机从内后视镜里看了眼后座的老板,拿着耳边的电话,似乎还无声的笑了一下。 那笑就好像是……他发现自家孩子的聪明异于常人,欣慰的笑。 一套操作下来,季时与才终于敢松口气。 这条路上灯光比较亮,让她心里的恐惧没有那么容易发散出来。 情绪松懈下来后,有些疲乏,季时与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 好在这条车道是个单行道,她坐在车头前的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 “没事了,回家吧。” 季时与蓦的应声抬头。 不是熟悉的臭脸色,但是是熟悉的声音,她从来没有觉得傅谨屹的声音如此悦耳过。 在寂静的月夜里,如听仙乐。 傅谨屹的出现似乎让地上的人意外,眼里除了讶异,还有瞬间有些泛红的眼眶,像只受了惊的小兔子。 但季时与是不会在傅谨屹面前掉眼泪的,她忍着让风吹过的时候悄悄带走。 傅谨屹往护栏下忘了一眼,底下是条暗河,河床上石块很多。 不慎掉下去的话,惨不忍睹。 风带起他的头发,路灯下显得更俊朗,轮廓线条利落。 季时与没有拒绝这次他伸过来的手,声线沙哑,“你怎么来了?不是要跟金叶集团的孙子吃饭吗?” “是儿子。” 他纠正。 不过听着也怪怪的。 傅谨屹好心再次纠正,“是金叶集团董事长的儿子。” 这下季时与彻底全面崩盘。 蹲在地上哇哇大嚎。 “我管他孙子还是儿子,我都这样了,你还要教训我,你到底有没有心啊!!!?” “就算我们俩没有感情,但好歹我们也是结了婚的,你安慰我一下都没有,你还要管人家的孙子儿子。” “而且……” 傅谨屹静静的看着她发泄完。 良久,理智回笼。 季时与站起来若无其事。 “可以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回家。” “现在,我已经打电话叫人过来等着处理了,我们先回去。” 迈巴赫上副驾驶,季时与劫后余生又哭过,暖风吹着很快便睡了起来,没有了分开前的张牙舞爪,温顺了许多。 傅谨屹的车开的沉稳。 直到进入静园大门时,季时与心灵感应般苏醒。 她放下车窗,冷风拂面更清醒。 季时与再次想起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踌躇,态度柔和良好,“那你不去不会有什么影响吗?” “没事,刚才已经处理好了,不过需要借一下你的马术俱乐部,不过分吧?”傅谨屹目不斜视。 “啊?” 没听懂。 “他们家少董有个未婚妻,俩人刚确定下来不久,她对骑马很感兴趣,所以让她周六去你的俱乐部玩玩,我跟他们少董的事,到时候在聊。” 倒是没问题,不过她问,“需要清场吗?我那天也约了姜静去俱乐部。” 车停好后,傅谨屹熄火。 “不用,认识的人一块没问题,其他预约了的人正常进行就好了,我记得里边不是有个天然跑马场吗?预留那个就行。” 季时与的那个跑马场分两部分,一部分是正常马术俱乐部的场地,日常在官方app里都可以直接预约,有非常专业的马术教练。 另一部分就是那个独有的天然跑马场,那是她的私人领地,一般是不会对外开放。 “好。”她答应的爽快,反正今天这个事也有她的一份。 季时与回去舒服的泡了个热水澡。 手机在床上响了好几遍,提示拨打人是傅谦,她慢悠悠接起。 挂断后季时与还在想。 她这个跑马场周六这么吃香?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 二合一昨天答应的两章~ 第11章 你害怕吗 江城历来春季多雨,降雨量频繁时,能持续一个月。 今年却一反常态。 风和日丽的午后,熙和的阳光布满整个场地。 跑马场翠绿的青草地有专人打理,长势的高低都被控制的一分不差,一眼望去除了地脉的连绵,宽广辽远。 季时与到的时候,姜静已然到了不止一会儿,遮阳伞下悠然的品着茶香。 “呸。” 季时与猝不及防被口腔里充斥的苦袭击了味蕾,往身后吐了好几下。 手里从姜静那夺过来的茶杯险些没拿稳,仔细端详,“你往我的茶杯里倒咖啡?” 姜静睨了她一眼,季时与小巧精致的面容被脸上的黑色方框墨镜遮挡住了大半,但还是不难看出她的气愤,“我不喜欢喝茶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那杯咖啡不小心弄撒了,只好用你这些小茶杯装一下。” “小茶杯?”季时与音量拔高,“小茶杯!?这套茶具是我从……” “从瓷器大师那辛苦学了两个星期做出来的,知道知道,你每次都要重复一遍。”姜静让她冷静点坐下,“你不觉得有点太丑了吗?颜色也不均匀,高中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季时与愤懑不平,“你懂什么,这叫抽象派。” “有够抽象的,你见过杯子上画了两朵长着脚的花吗?” 季时与不以为耻,明明就是艺术,人家瓷器大师都夸她后生可畏。 “时与姐,你喝点什么?”清脆的声音传来,小姑娘一身白色连衣长裙,头发长已及腰,为了方便干活用一根丝带挽了起来。 清泉般的眼睛,听话乖巧的模样,像跑马场漫山遍野的翠绿里长出来的一朵小白花。 季时与努力回想了一下这双眼睛,“你是秦姨的女儿?” “嗯嗯。”小姑娘迎合点点头,“我叫秦桑桑,时与姐叫我桑桑就好。” “桑桑。” 季时与默念。 很好听的名字,她挺喜欢。 “学会骑马了吗?” 秦桑桑摇头,素净却不失好看的脸有些为难,“还没有,总教教了我几次,但是一直学不会,后来就没学了。” 季时与回想了一下,她请的总教那一身五大三粗的腱子肉再配上一张黝黑的脸,骑术虽然让人很信服,但是更多人见了只怕会像秦桑桑一样紧张。 “但是不是总教的问题,是我太蠢了学不好,所以后来干脆就不学了,反正我平时的工作简单也用不上考马术教练证。”秦桑桑怕她误会,急于解释。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你换一身马术服,然后找个教练带你选一匹温驯的马送过来。” 季时与的声音也不自觉的软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耐心了?”姜静继续品着咖啡。 “你不觉得吗?她一看就很让人有保护欲望。” 随后季时与就为她这句话付出了极其惨痛的代价。 再强烈的保护欲望,她都招架不住。 原本斗志昂扬的季时与,此刻像只败下阵来的斗鸡灰溜溜的跑回了遮阳伞下。 咕咚咕咚的先喝了几口凉水。 “怎么了?”姜静憋着笑问。 季时与很累,不止身体累,心灵上的冲击也累,她眺望着远方教练牵着的那匹小棕马上的人,由衷感叹,“她不适合这项运动。” “噗呲。” 姜静没忍住笑出了声。 季时与白了她一眼,“你到底准备说什么?非要当面才能说。” 姜静不急不缓,看着她,“没什么,想让你帮我一个小忙。” 还有她能帮上的忙? “什么?” “我妈培训机构的一个舞蹈老师前段时间怀孕不小心摔了一跤,现在在家保胎呢,事情发生的突然,你知道这个机构的事情不能让我爸知道,临时找不到人顶上,学生那边有部分家长也会有意见。” “不去。” 季时与听到时有片刻怔愣,随后只等她话音一落,拒绝的毫不拖泥带水。 姜静进一步,“帮我一个忙嘛。” 季时与不为所动,静静地坐在那,墨镜下的眼睛辨不出神色,“我不会跳舞,而且我讨厌小孩。” “只是教一些小孩子基本功,对于你来说绰绰有余,就当是帮我一个大忙,好吗?” “真的只有我这个选择吗?姜静,我很清楚我的情况,也清楚你的意思。” 真的要找,不会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只不过是多费些钱与时间。 姜静却偏偏要她揭开,要她学会翻篇。 “你想往后二十年、三十年、或者更长久,永远都在阴影之下吗?”姜静苦口婆心,“季时与,你已经让阴影吞噬了,没发现吗?你身边已经没有朋友,没有了原本该有的生活。” “你不是我的朋友吗?”季时与就那么看着她。 姜静漏出那张可怜的底牌,“然后呢?冷宫里边都跟两个太监,一辈子那么长,只打算跟我一个接触?何况这不需要你重拾你的舞蹈,只是帮我几天的忙,你只需要教教小孩子,多简单的,我妈,你的阿姨,也不用愁的晚上睡不着觉。” “几天?” 季时与的固执与牛角尖碰上她的感情牌,从来没法狠下心。 见她有所松动,姜静趁热打铁,“一个星期,只有7天。” “废话,你家一个星期有8天?道德绑架。” 季时与无法放下心里的芥蒂,但也知道这家培训机构是姜静的妈妈的心血。 她从前在少年宫教小提琴,后来未婚先孕,那个时代没有人敢留她继续工作,姜静没有“认祖归宗”时,读书的学费都是靠他妈妈一天几份工作,还有四处上门给富人家的孩子教小提琴得来。 季时与与姜静认识是小学的事情了,两个人待在一块经常无法无天,闯了祸季时与不敢告诉解云,家长会没少求姜静妈妈去开。 后来姜静妈妈慢慢攒了点,才开了一个小培训机构,再到后来姜静俩人被接回了姜家,姜静长大有了能力之后,机构才被一步步,慢慢扩大,整个机构姜父是一无所知的,他妈妈仍旧保留着自己的体面。 “绑不绑架无所谓,目的达成了就好,咱们时与还是心疼我的。” 季时与轻哼一声。 姜静贴上去示好,“晚会我就飞多伦多出差了,得去两个星期。” 季时与总算是知道姜静为什么非要当面说了,一来她隔着手机,季时与的心狠的跟什么似的,当机立断就会挂断,当面说季时与没法不听。 二来她特意挑了要出差前,就算她不答应,这个烂摊子十有八九也落到她头上了。 季时与又是一声冷哼,“这件事情,不要让傅谨屹知道。” “是么?” 空旷的草原上深沉的嗓音如恶魔低语,春风絮絮,一字不落的送到她耳朵里。 季时与心头不可控制的颤了颤,侧头,三男一女走近。 为首的是傅谨屹,依次是傅谦,另外一男一女季时与没见过。 “什么是不能让我哥知道的?说来听听?”傅谦笑的奇怪。 傅谨屹一个眼神,傅谦便噤声,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绕过预留好的位置坐在伞下,跟姜静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季时与起身,傅谨屹走的更近了些,与她同排而立。 低沉郑重道。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妻子,季时与。” 季时与个子不低,但在傅谨屹面前还是矮了一个头,只到他肩膀。 她的卷发被风都吹散在脑后,有几丝碎发一直拍打着她的眼睛,她无动于衷。 微微仰着头,看向傅谨屹。 他是怎么把妻子两个字说的这么自然的,脸不红心不跳。 稍微停顿后,傅谨屹目光下移,落在她脸上,继续道:“这位是金叶集团的叶肖,叶总,跟他的未婚妻林小姐,林序。” 季时与笑着优雅点头示意。 姜静接过傅谨屹投过来的目光,从善如流,伸出手介绍,“叶总久仰,姜静。” 叶肖礼貌回握笑道:“融方控股的姜经理,久仰。” 一旁站着的林小姐似乎是不满意叶肖的态度,扭捏的推了他两下,让他收敛。 季时与跟姜静把这画面照收眼底,心照不宣的对视了一眼,姜静拿起手机笑意不减,“我下午的飞机,这会得赶去机场,你们慢慢玩。” 姜静走后,傅谦才开口,“好一个未婚妻林小姐。” 未婚妻三个字着重着色。 季时与重新坐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远处正教他口中的林小姐骑马的叶肖。 “他怎么了?” 这话却是对着傅谨屹问的。 “前女友。” 傅谨屹冷不丁出声。 哈?那个分手了被傅谦扣着狗的前女友? 第18章 “这也太快了吧?你们分手有一个月吗?” “她算的上是个屁的前女友,老子去问问她的狗到底还要不要了。” 傅谦脱下外套,也牵了匹马疾驰出去。 原野上风在呼啸,季时与跟傅谨屹的身旁此刻却静的像与世隔绝。 季时与还没缓过神来,“这事叶总知道吗?” 傅谨屹也落座,“来的时候应该知道了。” “他心里不膈应?” 傅谨屹浓眉一挑。 “风月场上的事,叶总见得比她多,只能说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很善于利用自身优势。” 所以别人并不在乎她的过往,只在乎她这个人现下能提供的价值。 季时与看的认真,右前方三个人的修罗场还在继续。 中间的女人穿着马术服都能看出是属于风情万种的类型,两个男人被她马背上不知所措的情绪玩弄于鼓掌。 “傅先生好像很会洞察人心?” 季时与给他倒了杯刚洗好的茶,茶水落在茶杯里的声音袅袅,茶杯七分满,清澈见底,没有一点杂质。 傅谨屹一饮而尽,眸光幽暗,也学着她曾经指尖把玩茶杯的模样,表情有些玩味。 不过他的茶杯下一刻没有碎,而是稳稳的扣在茶桌上。 “过誉,比如,傅太太你的心,就难以洞察。” “为什么?既然都有这个闲情逸致窥探我的心,我是不是也可以有理由怀疑,傅先生动机不纯?” 至于是什么动机,这个罪名的帽子很好扣。 就像他当初慎重的告诉她不要动歪心思那样。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傅谨屹秉持奉行坚信的是,人都是虚伪多变的,人心更是。 但季时与不同,季时与是多面的,像是在走一个镜子迷宫,偶尔有些时候他会好奇,哪一面下面才是她。 “是否是有动机,是什么动机当然由你。”傅谨屹视线从她脸上移开,面色从容,笑的也淡,“不过林小姐这个人你要注意,后面少不了会跟她来往,但是最好不要跟她过多接触。” “怎么了?” 傅谨屹的提醒令她疑惑。 他们今天应该也是第一次见面才对。 过多的解释在傅谨屹心里没必要,“你少接触就可以了。” 来的时候,他们四人同时到达。 马术俱乐部对于江城内环来说,是属于偏僻渺无人烟的地方,车子只能停在俱乐部固定的停车位上,里面的天然跑马场,需要下来再步行一段路。 所谓的林小姐似乎是有意聊起,依偎着叶肖,“我听说季小姐好像腿脚不太好?要坐轮椅。”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他们四个人听见。 叶肖有些尴尬,她是什么意思,在场似乎都心知肚明。 “少说两句。” “抱歉,不能说吗?我以为这是江城大家都知道的事情。” 双方谈的是合作,并不是向下兼容。 叶肖赔笑,“傅总,她比较单纯,你别介意。” 林序也赶紧认低道歉,认下了心直口快的人设,“我其实还挺佩服季小姐的,外面都说她人面蛇心,脾气也大,只管自己享特权,苛刻工作人员,她硬是一句解释也没有,心理这么强大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要是谁说我哪里做的不好,我是一个晚上也睡不着。” 傅谨屹只觉得她愚蠢,费尽心机还没当上叶夫人,就摆上了叶夫人的架子。 而他是季时与板上钉钉的丈夫,她还指望着,他在外人面前嘲弄自己的妻子? 即便外面传言他们的婚姻再不和,傅谨屹也不会允许有人如此的下他与季时与的面子。 傅谨屹薄唇紧抿,语气森冷。 “是不是单纯只有叶总知道,林小姐到底是听外人的人云亦云,还是心有所想,我管不了,但是再让我听见,我会追究我们夫妻该有的名誉,傅氏也义不容辞,林小姐若是只有单纯这一个品质的话,那我还真是高看了金叶集团。” 他们的利益自从写下婚书的那天就捆绑在了一起。 傅谨屹不仅为她也为自己。 “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傅谦拦住傅谨屹,面色凝重。 知道林序早就搭上了叶家。 傅谨屹刻意与叶家两个人保持距离后,看着自家弟弟,审慎警告他:“给你身边的人透露这个消息是让你过来看清楚她的真面目,让你知道分寸,外人始终是外人。” 傅谦双唇紧抿,眼底染上怒意,“那你跟季时与呢?我跟她有感情,你跟季时与没有感情,只有一纸婚姻,你拿她当内人还是外人?” “你对她是真感情吗?还是为了戏弄她给她套走了傅家的假消息?”傅谨屹薄唇透着凉薄之意,“你的性子,等你知道什么是真感情的时候,再滚来找我。” “傅谨屹,你为什么不敢回答?” 傅谦低吼,带着被揭穿与轻视的气愤。 从小他只会被家里人与傅谨屹比,他什么都比不过傅谨屹,偏偏傅谨屹最能戳破他的心思,他干脆不比,吃喝玩乐傅谨屹总是比不过他的。 “她进了傅家,就是傅家的人,用不着我拿她当内人还是外人。” “是吗?”傅谦笑了笑,“那她知道你在调查她吗?” 傅谦被傅谨屹深深看了一眼,他被里边复杂的眼神所震慑。 他说不明白那些对他的是大失所望还是觉得他幼稚无可救药。 “调查上来的东西,不管里面有没有内容,我都没有看,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傅谦确实不解。 傅谨屹再最后教他一次。 “因为我对季时与是否有感情这个命题,不管里面的内容是什么,都不会改变现状。我不爱她,也不会因为里面的调查结果而爱上她,我要是爱她,也不会因为里面区区几个字不爱她,你明白吗?你首先得学会怎么尊重一个女人。” 午后的风总是宜人的,吹得人昏昏欲睡。 墨镜里的世界总隔着一层灰。 季时与见秦桑桑下马,坐的端正些,墨镜被她取下来搁在茶桌上。 “时与姐,我不学了。”秦桑桑走近后才注意到姜静不见了,身边替而换之的是一个面容俊逸,气度不凡的男人,“这位是……傅总吧?” 傅谨屹颔首。 “我双手双脚的支持你的决定,你去休息会吧。”季时也颇为理解她。 “那我去给你们准备点别的喝的,傅总想喝什么?” 秦桑桑变得雀跃。 “我喝茶。” 傅谨屹惜字如金。 “你老是板着张脸,别人会害怕你的。” 季时与看着走远的背影。 傅谨屹掀起眼皮看她,“你害怕吗?” 作者有话说: ---------------------- 小宝们~下章入v啦! 第12章 抵千金 话题瞬间就跳跃到了她身上,关她什么事? “我为什么要怕你?” “那我为什么要在乎别人怕不怕我。”傅谨屹拿起她桌上搁置的眼镜,从容的带上,“胆子太小的人站不到我眼里,我还是对胆子比较大的感兴趣。” 胆子多大算大? 夜闯他的套房,逼迫他就范,算胆子大么? 傅谨屹坐的直,面对着跑马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身形气度不凡,永远是一副泰山面前不崩于色的模样。 季时与玩心四起,“傅先生有没有兴趣比一比?” 墨镜后的眼神季时与无法窥探。 良久都没有声息。 她站起来,轻声走到傅谨屹面前,墨镜里倒出她的影子。 挥手晃了晃。 一下,两下。 “你睡着了?” 尾音刚落,手掌倏然被一只大手遏制住。 傅谨屹启唇,“好处是什么?” “交换一个秘密怎么样?” 隔着墨镜昏暗的视线,也没有逃过傅谨屹的眼睛,她的小算盘又开始噼里啪啦作响。 只不过她这次想要的不是衣服包包,也不是房子或者车子。 是一个秘密。 金钱容易满足的都不过分,他甚至提不起兴趣。 秘密总让人有被莫名勾起的那么点欲望。 “比什么?” 比什么季时与早有答案,当然是比她最擅长的,在她的世界里没有胜之不武,赢了就是赢了。 “就比从这到马场最边界的围栏处,谁先到谁赢。” “这么简单?” 耳边响起他低醇的嗓音。 季时与牵着她心爱的那匹高头大马,颜色是纯正的黑,不染一丝杂色,在阳光下泛着乌黑的光泽。 她翻身上马,体态轻盈。 言语中透着狡黠,眼眸被笑意裹挟着弯成了一抹新月,“简不简单傅总比了就知道了,不要说我欺负你,马厩里的马随便你挑,有不少都是汗血宝马,至于挑不挑的上,就看傅总的眼光了。” 第19章 一望无际的草原上,明媚的女子在金色的阳光里骑着高头大马,暗暗朝他挑衅。 季时与明净的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琉璃石,被她的黑色骑士托举沐浴在日光里。 马在她的鞭策下缓缓跑起来,风掠过她长长的卷发,在空中肆意飞扬。 或许是光线太过耀眼,隔着墨镜傅谨屹也被这璀璨晃到了眼睛。 傅谨屹从马厩里挑了一匹马,取中庸之道,是一匹不如她身下汗血宝马,但也不差的马。 西服外套太过碍事。 他解开扣子脱下,把墨镜与衣服随手一扬,搭在一根木围栏上。 翻身上马。 马背上的男人气宇轩昂,原本浓烈的眉目变得刚毅,光线下的骨相更明显。 傅谨屹把衬衣袖子卷起,流畅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空气里,气质上不见半分柔和,侵略气息席卷着他周身。 他驭马踱步而来,放荡不羁里压迫感更甚。 直至行至于并列。 远处的教练鸣抢为号。 两匹马瞬间疾驰在草地上。 吸引了另外一边的三人。 起初季时与的马,胜傅谨屹的马半个头,中途又被傅谨屹的马给比了下去。 两匹马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就在这时,季时与一个侧身,整个身子忽的往左边倒下。 速度之快谁也没有预料到。 她的背影决绝。 像昆士兰热带雨林里折翼的蝴蝶那样坠落。 骏马奔驰时速度夸张起来是像光年的感觉,由此跌落,后果可想而知。 意外让傅谨屹措手不及,眼睑与眉毛往上一抬,纵使他再临危不乱,此刻心也往下狠狠一沉,瞳孔毫无防备的瞬间扩大。 他的马本来就与季时与的并驾齐驱,这会儿瞬间便超过了她,掠过时他下意识单手控马,左手想去拽住她的手。 谁知下一秒,季时与的身子又重新坐了回马背。 只是花式秀了一番骑术。 在场的人除了教练都被她吓出一声冷汗。 只此一番。 傅谨屹已经慢了下来。 季时与于千山万壑中回身,看见,傅谨屹的脸色阴沉。 见已经得逞,她毫不掩饰的笑意回荡在马场。 下盘仍旧稳如泰山,身姿矫健,生命力如她扬起的发丝一样,千丝万缕的张扬。 原本纤细的脊梁,在山河之间显的那么有力量,铮铮昂扬,尽显锋芒。 叶肖几人许久才反应过来,他们哪里经历过这种场面,脑子都来不及反应。 起初以为只是普通的一场速度比赛。 谁知道季时与中间来了这么一招。 叶肖看了一眼那个马背上的男人,商场上纵横,笑他也有今天。 林序瞪了一眼叶肖,恶狠狠道:“你这么喜欢看,你以前怎么没娶了她,在她还是个瘸子坐轮椅的时候。” “你在说什么疯话?”叶肖斥责,不言而喻的嫌恶,“你要是不愿意当这个叶家的未婚妻,外面有大把人陪我演戏,蠢也不是你这么演的,少把自己当跟葱。” 傅谦侧目深深看了她一眼。 傅谨屹的办法确实是好,他知道林序与他从始至终都是逢场作戏,极尽讨好他,不过就是看在他姓傅。 傅谦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倒也无所谓。 可他只是傅家的一个小儿子,浪荡有余,权利不足。 毕竟他不是傅谨屹。 叶家的太子爷于林序而言,是一根更好的高枝,不论这个未婚妻是真是假。 假的未必就不能变成真的。 她懂得利用一切,达到她想要的目的。 只是…… 向上爬没有错,有野心也没有错,拙劣的把人当傻子就是她的不该。 就像一只井底之蛙,在窥得世界一角的时候便把自己当做了全世界。 “回家再开发一下脑子再来吧,你刚才的话要是被我哥跟嫂子听见,明天叶肖还要不要你这个好演员都不知道。” 傅谦也是无语,还没有人甩过他,林序是第一个。 也是他智商被侮辱后在地上摩擦的最狠的一个。 原本对她还有那么一点不服的想报复感。 此刻只想远远的离她远点,把这个污点从记忆里抹去。 傅谦跟在叶肖后头往休息区走去,留下林序一个人在后头跟着。 季时与打着马往傅谨屹身旁跑去。 绕着他转了几个圈,脸上的傲气不拘,粲然一笑,如春风拂冬雪。 抿了抿唇,还没等她开口。 傅谨屹瞳色如幽谭拽着缰绳,冷脸,掉头。 一气呵成。 季时与不明所以。 她赢了不是吗? 所以傅谨屹不高兴? 还是觉得在外人面前她没有给他面子,让他下不来台? 她下了马,把马交给跑马场的教练单独护理。 季时与看了眼休息区的三个人,也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气氛。 她接过秦桑桑手里的毛巾,擦了擦手,低声询问:“他们怎么了?刚才发生什么事了吗?” 秦桑桑摇头:“时与姐,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们怪怪的。” 傅谦旁若无人,指尖取了根烟,准备点燃。 “诶!等一下。”秦桑桑眼疾手快制止,“这里不准吸烟。” “为什么?” 傅谦看着手里空空如也,不悦。 “没有为什么,就是规定。”秦桑桑嘟囔着与他对抗,底气不足。 有意思,傅谦问:“说话大声点,跟蚊子叫似的听不清,你知道我是谁吗?” “管你干什么,我知道时与姐是谁就好了。”秦桑桑把手里缴获的战利品,如获珍宝的交给季时与。 “一个大男人为难人一个小女孩子干什么,我规定的,你不服别来。” 季时与不是一般的护犊子。 傅谦还想争论。 “走了,晚饭的位置已经定好了,跟着我车过去有问题吗?” 傅谨屹洗了把脸过来,前额的头发还湿漉的滴了几滴水。 衬衣的扣子不负整齐,外套却被精心叠过搭在手腕上,遮住了充斥力量感的小臂。 驰骋过后,多了几分野性感。 “没问题。” 叶肖报之一笑。 “嗯,傅谦你跟她俩一块上我车走。” 随后傅谨屹转身就往停车场走去。 整个过程中行云流水,但是没有分一眼给季时与。 秦桑桑看着傅谨屹阴恻恻的脸,小心翼翼的拉了拉季时与的袖子。 “时与姐,傅总说的‘她俩’是指你跟我吗?我这种小喽啰也要去吗?” 季时与反驳,“当然!你今天是我们一份子。” 带上秦桑桑好歹能在傅谨屹眼下做个伴。 “但是傅总怎么好像不太高兴。” “正常,做老板的,都想表现的自己喜怒无常,这样比较厉害。”季时与顿了顿,给她打了一剂定心针,“当然我不一样,我这种年轻人跟你们的想法是一样的,大家开心就好哈。” 车上气压依旧很低,除了季时与偶尔跟秦桑桑说两句之外,安静如鸡。 连傅谦都消停了。 傅谨屹仍旧板着张脸,喜怒无常。 晚饭定的是一家私厨,一个晚上只接待1-2桌客人,餐桌都设在私密性好的包间,方便进食的客人有重要谈话。 菜色齐全,为保证最好的新鲜度与风味,都是由客人点完餐后,再去后面的专属菜品培育基地现摘现做。 肉类都是下午备菜前新鲜运过来的。 一桌抵千金。 进了包间后傅谨屹与叶肖开始攀谈,外面的风景布置的很好,季时与跟秦桑桑出去拍了几张照片。 秦桑桑没带外套,季时与让她先进去。 随后给解云打了个电话。 说了大概十几分钟,季时与估摸着应该已经上菜,不好让大家等。 便挂断电话往回走。 这儿环境好,路也幽深,七拐八拐的。 一个浑身酒气的人挡在面前,季时与过也不是,不过也不是。 “你好,麻烦让让行吗?” 对面的人似乎努力在睁大眼,踉踉跄跄想要拉住她,气焰嚣张。 “让让?还没人敢这么指挥我。” 第13章 这招叫兵不厌诈 酒色财气季时与都不反感,她没有高尚的品格,也不会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 当这四个字出现在面前的醉鬼身上时,她由衷的感到生理性排斥。 “没被指挥过就好好找个班上吧,有的是机会,再不济去交警大队。” “豁,牙……牙尖嘴利,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就今晚一个晚上,只……只要你说个数。” 第20章 对面人说这话时,明显吐过后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季时与的手在鼻尖挥了挥,味儿终于散了点,她看着发散的来源。 找了一个趁手的工具,用兜里今天刚戴过一次的配货丝巾包住。 她不想脏了手。 330ml的小瓶啤酒瓶,掂起来力量感有点轻,但砸下去疼痛感应该刚刚好。 清醒又不伤脑。 “说吧,也是今晚,但是我只要5秒,你说个数。” 季时与人畜无害有点可爱,轻松的好像在说明天早上是要吃甜豆花还是咸豆花。 酒气熏天的中年男丝毫不把她放在眼里,这种女人他见多了,仗着有张漂亮的脸蛋,自视清高。 最后还不是拜倒在他的银行卡下,女人都一样。 “矜持矜持就够了。”他伸手去拉季时与的手,手表上的来电显示“老婆”,他只看了一眼就挂断。 季时与紧了紧手里的瓶子,蓄势待发。 “季时与。” 她举了一半的动作被醇厚的声音叫停。 醉鬼男再迟钝也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巴掌就往季时与脸上挥去。 没用的男人最爱打女人。 找不到存在感的男人,也最爱在女人身上发泄怒火。 登台表演的人,最基本就是反应要快,会随机应变。 对付一个醉鬼,她轻松就闪避过去。 接着,“季时与。” 物理施法再次被打断。 手举的有点累,她干脆歇歇,啤酒瓶转为提着。 季时与才不屑于英雄救美,她几次哑火的燥没发出来,瞪着出现的傅谨屹没好气,“你有病?念紧箍咒呢。” 傅谨屹深深沉出一口气,“别这么好斗。” 她好斗? 呵。 季时与倒要看看他是怎么感化人渣的。 四处只有这一条路,不以礼相待的情况下,仅能两人贴着肩膀而过,路的尽头一左一右两个包间。 醉鬼男人人到中年,最讨厌细皮嫩肉的青年男人,比起身高他也只比傅谨屹矮了半个头。 “一边儿去,我开公司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 嘴都利索许多。 傅谨屹没搭理他,起势准备略过,站到季时与身边,她会更安全。 耍酒疯的人是不会知道什么叫收敛的,他拽住傅谨屹的臂,手背上不知何时蹭到一些黑色的灰,与傅谨屹白色的衬衫格格不入。 他浓密的眉蹙起。 转瞬。 一声悲号响起。 随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疼疼疼疼”。 “疼吗?” 傅谨屹轻蔑冷笑,“还有更疼的。” 连着他话后,轻轻的“嘎达”声,在聒噪的叫喊里,显得那么悦耳。 季时与也替醉鬼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她重新认识了“不要好斗”四个字。 傅谨屹把掌心里没什么反抗力气的小臂推扔出去,哀嚎的人,连人抱着胳膊退了几步后跌坐在地上。 不清醒也得清醒了。 “不想这段监控明天落在媒体手里,有多远滚多远。” 醉鬼的背影狼狈,傅谨屹扯过季时与手里捏着的一方丝巾,嫌弃的擦拭着方才被人触碰过的地方。 “你把他胳膊弄折了?” 季时与比划。 傅谨屹给她一个荒谬的眼神。 “只不过把胳膊卸了下来,轻微脱臼而已,找个人复位就行了。” 丝巾用完就被准确的砸进垃圾桶里。 “走吧。”他温声。 季时与点头后耸耸肩,掌心松开。 玻璃瓶四分五裂的声音清脆,清淡的酒香弥漫在二人中间。 地上汨汨留着的液体,冒着小气泡,相对谧境的空间里,泡泡碎裂的声音分外解压。 傅谨屹视线锁定蹲在地上的人,她看的认真,像在欣赏刚完成的一副绝世佳作。 “季时与。” “嗯?” 她散漫,哼着。 “为什么还要把它打碎。” “为什么要理由?”她认真讨教,“因为你让我刚才的气没有撒出来,因为你下午对我爱答不理,因为我热脸贴冷屁股了,还因为……你出尔反尔,略施小戒让你给我花点酒钱怎么了?” 季时与掰着手指头细数傅谨屹惹她不高兴的点。 她憋的胸口难受,不说不舒坦。 一脸孩子气。 如此直白。 只不过傅谨屹不明白,“我哪里出尔反尔了?” “赌约是你答应了的,我才刚赢了比赛,你的脸就拉的比那匹马脸还长,谁要受你的气?” 傅谨屹还是被她气笑,看来她不仅性格千变万化,颠倒是非的能力也不容小觑。 “你知不知道下午你的行为有多危险?” “危险?”季时与不觉得,她嗓音清亮,“我从前练过更多花样骑术,动作都烂熟于心,从不失手,你觉得危险,不过是因为你不了解罢了。” 傅谨屹一怔,她总是能为她的的行为作出诡秘又合乎常理的解释。 “所以,你这么喜欢玩弄人心的游戏吗?” 季时与当然否认,她歪头有些俏皮,弯唇一笑。 “傅谨屹,你们商场上玩的那些,才叫玩弄人心。我这么心地善良跟璞玉似的一个女孩子,用的是孙子兵法,这招叫兵不厌诈。” 她的招数,她的以退为进施展的刚刚好。 她的事,她身上的秘密,过去未来,他从不过问。 他们是两个被捆绑起来的独立个体,短暂相交却保持着界限分明。 傅谨屹第一次有了想知道这张漂亮脸蛋下埋藏的真面目,是真实,还是更妖冶的面孔。 傅谨屹伸出手,原本蹲着的人下一瞬就落到怀里。 季时与蹲的久了,猛地被迫站起来,脚底千万只蚂蚁在啃食的感觉,让她暂时选择任由惯性跌落进傅谨屹的胸膛里。 衬衣不厚,只隔绝了皮肤的触感,其余他的心跳,他的温度。 都能被她轻易感知。 温和沉稳的臂弯莫名让人浮躁的心沉寂下来。 季时与眼前冒着金星的雪花点,盖过了他的心跳。 “时与小姐,我的秘密你确定要知道?” 傅谨屹半阖着眸子,嘴角上扬,笑的意味深长。 像是老谋深算的狐狸,为了逗一逗,故意露出了狐狸尾巴。 季时与身躯微不可及的轻颤了一下。 脚下酥麻的感觉减轻了不少,她以为她误听。 “你说什么?” “时与小姐。” 他只重复前半句,手指抚上她淡红的唇,轻佻的有些坏。 “你平时不这么叫我。” 她强压镇定。 季时与唇上的胭脂色被他抹出唇边,冲破了既定的唇线,更像是突破了世俗的条条框框,溢出的那点颜色,比在她的唇上,更为艳丽。 傅谨屹干完坏事儿,又好心的替她把那点抹出去的颜色,拭掉。 最后留在她的锁骨上。 他收起混不吝,“没有听过别人这么叫季小姐,一时兴起。” 季时与看不出,他是否还有漏洞,也不懂他的话里是不是一语双关。 时与小姐,时与小姐。 这么叫她的人r国国家大剧院的最多。 傅谨屹转身要走。 季时与条件反射拉住他。 没控制好位置,一手握在他的腕表上。 还是傅园里他戴的那只表,触感冰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大雪天。 傅谨屹回眸,“再不走,叶总等急了。” 季时与蓦的松手。 饭桌上一片祥和,没了林序刻意的表现力,除了常规的客套,几个年轻人都还谈的来。 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傅谨屹、叶肖两人在侃侃而谈。 很多地方有专业词汇,季时与听得并不是很明白,也没有要参与他工作的意思。 傅谦待了一会觉得没意思,接了个电话打完招呼就跑了。 饭桌上只有季时与跟秦桑桑在努力解决饭菜,季时与一如既往吃的很少,晚饭坚持不沾米饭。 只不过多喝了几杯叶肖与林序敬过来的酒,再加上她心里有事,不知不觉喝的有些晕乎。 秦桑桑连干了两碗饭之后,也停了下来,跟季时与一样,有些犯困。 傅谨屹不动声色的扫了她们这边几眼,适时的结束话题。 双方基本达成共识,剩下的公事,就等工作的时间推进即可。 季时与起来时没站稳。 傅谨屹眼疾手快拦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身,让她把重心放在他手臂上。 本人还是维持着正常社交,丝毫未受她的影响,神情自然。 第21章 恍若他们本来就是如此恩爱的正常夫妻。 “再会,叶总。” “再会。” 叶肖内心澄明先走一步。 秦桑桑本来想去扶的手识趣的收了回来,跟在后头压住笑,表示磕到了磕到了,这下真的磕到了。 起初她还觉得时与姐跟傅总不是很搭呢。 傅总一副古板严肃的姿态,不苟言笑。 时与姐跟他相处起来肯定很无趣。 这下终于get到一点莫名的老男人魅力。 季时与也没完全喝大,至少她还记得让秦桑桑今晚打专车回去。 明天微信找她报销。 到停车位时,傅家的司机已经等在车上。 季时与被扶进车里,只是倒的有点七仰八叉。 “过去点。” 即使司机开来的这辆商务车空间够大,也经不住她这样躺。 季时与拍开傅谨屹的手,极其不情愿的挪了挪位置,给他腾出来点。 小声嘟囔:“神气什么?要搁以前,我才看不上你呢,当初在……追我的人可是排到了首都边境。” 第14章 搅乱一池春水 傅谨屹仿佛又见到了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女,马背上的气节宁折不弯,惹眼夺目。 他在季家第一次见季时与时,她给人第一眼的感觉是病弱又许久不见太阳的苍白,阴郁的气质并不讨喜,那时他也没有否认好友就当娶了个娇贵的瓷器回家供着的言论。 一年半的过程中,她嫁进傅家半年多。 傅谨屹没有了傅老爷子再为他操持着各种相亲节目,他的重心一直放在公司里。 瓷器胚胎制作过程中难免会有损耗,季时与就像主原料里的那一捧玉泥,坏了的地方她自我重塑凝成血肉。 这些变化她或许自己没有察觉,但对于傅谨屹这种心思缜密的人来说,身边人的轨迹是一道曲线,他只要稍加留意,就能看出线状图的变化。 傅谦独爱柔弱略施小计就能掌控的灰姑娘,美丽善良又纯真,连死了只蚂蚁都要红下眼眶。 傅谨屹只觉得蠢的挂相。 他更欣赏聪明且有主见的人。 车子刚启动,空气还没有那么快全车循环起来,有种时间在空气里停滞的感觉。 他若有所思,“现在呢?那些人都不排了么。” “嗯?”季时与眼神惺忪,腔调俨然喝多了的样子,7分醉意就可以口无遮拦,“你以为呢,还会……还会轮的上你?” 她打了个嗝,有几分小醉鬼的模样。 傅谨屹忍俊不禁,没成想他也会被当成备胎被选择。 “我可没有排你的队。” 季时与晕晕乎乎感觉自己在一条船上,海浪拍打摇晃的她想吐,她找了个靠点枕在脖子下,然后沉沉的陷入黑暗。 司机很有眼色的升起后座挡板,瞬间成为了私人空间。 腿上的重量不足以让傅谨屹难受,但也不轻,整个路程需要一个小时,被她枕久了之后微微有些麻。 傅谨屹想把她头捞起来换到小靠枕上,可她的睡姿实在算不上好看,平躺着整个上半身靠脖子搭在他腿上,下半身小腿踩到了车窗下。 脖子晶莹细润,枕在傅谨屹右腿上呈现出一个好看的弧度,白腻的颜色与他腿上西裤的墨色泾渭分明。 头仰着已经抵到他两腿之间。 或许是酒精挥发的同时也在蒸干着她的水分,睡梦中干渴的她吞咽了一下嗓子。 因她睡着,傅谨屹在车子启动时便关掉了后座的灯。 灰暗里,脖颈白皙的皮肤下隐隐绰绰的喉结珠圆玉润,快速的上下滑动了一秒。 比诗句里隐晦的爱意还要幽深的,是傅谨屹晦涩的眸子。 静园的大门在他们车子到达前已经打开迎接。 司机驶入内园后,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停车,经傅谨屹的吩咐稳稳的停在了客厅门前。 季时与有苏醒迹象是察觉到了一阵颠簸,但没有完全清醒,睡了一觉之后再加上冷风吹过,醉的更厉害了。 身下的怀抱转而变成了柔软的沙发。 傅谨屹的手被她拽在手心里,眼睛半睁不睁,但嘴里振振有词,“没洗澡。” “今天不洗了,你明早起来再洗。” “不……不行,明天就臭了。” 傅谨屹试图掰开她的手,把她扛去卧室“你这样能洗吗?” “可以!” “行。” 主卧里有她精心布置的浴室,为了泡澡她买了许多花样的玩意儿,连浴球都有两排各种各样的。 还有许多名贵香薰,大部分是限量版。 “喝了酒,今天就不要泡澡了。” 傅谨屹把她放进浴室,季时与天旋地转,想吐却没吐出来。 然后靠着马桶,跟小学生午睡一样,磕着睡了过去。 浴室里棱角的地方不少,地上没有做很好的防滑处理,理由是季时与觉得太丑了,傅谨屹站在门外良久,本意是怕她站不稳在里边摔倒。 可一点水声落地的声音都没有。 他指关节微曲,敲了几下外面的玻璃门,“咚咚”两声。 “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一片寂静。 须臾。 好在季时与喝多了,忘记反锁这回事。 傅谨屹拧开门,正如他想的那样,睡得很安详…… 可她这人奇怪的很,明明醉的迷糊,只要轻微一动就撒泼。 双方对峙不下,傅谨屹忍了忍阴着脸沉声,“你到底想怎么样?” 季时与委屈:“洗澡、我就要洗澡。” 傅谨屹讲道理:“只是一个晚上不洗,不会死的,你一个人睡,没人闻得到。” 季时与眼眶里盈了两眶泪,却倔强的怎么也不肯掉下来,泪水越蓄越多,把眼睛衬托的更大,如一汪清泉。 傅谨屹一向最讨厌女人在他面前哭,他心烦。 此刻却什么也没说,温厚的掌心指尖冰凉,强制她闭上眼睛。 眼泪才大颗坠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 他的指缝也受连累,一片湿腻。 “干洗店也要不了你这么多泪水。” “这不是泪水。”她嗓音黏糊。 “那是什么?” 他问。 “反正不是泪水。” “为什么?” “妈妈说一个人出门在外不能随便在别人面前流眼泪,不然别人会觉得好欺负。” 所以她不承认这是眼泪,是什么都可以,但不是眼泪。 傅谨屹感受着掌心下流转着的,她的眼珠。 灵动、不安。 故而,傅家于她而言,根本不是一个家,也不是她的家。 在她的潜意识里,只有解云、季清的地方才是她的家。 那里的人不会被她称为别人。 “这里是哪里?” 傅谨屹的声音磁性。 季时与握着他的手掌往下拉,睁开眼睛,似乎是在仔细辨认,带着醉意答:“是傅家。” “傅家是谁的家?” “你的。” 他又问:“那我是谁?” 她的思路跟着他:“傅谨屹……” “那你是谁?” 季时与潜意识里回的是:“时与。” 傅谨屹一步一步设下陷阱,站在不加掩饰的洞口,引诱她。 看她朝着既定的轨道,掉下去。 “那我们是什么关系?” “哼?夫妻……是夫妻。” 傅谨屹继续,“所以你听明白了吗?” “啊?” 他最后再问一次,“你现在在哪里?这里,是哪里?” “嗯……在家,是家里。” 傅谨屹视线交错,落在她的瞳孔上,哑然失笑。 她现在就挺好欺负的。 季时与强烈的反胃感又上来了,转身去吐,但是没站稳,一手拽着傅谨屹,一手撑在墙上。 头顶的淋浴装置开关被她手一触,自动感应到后,在“叮”的一声后打开。 水第一下都是凉的。 春夜里透心的凉。 季时与打了个寒颤后,热水马上覆盖而下。 冲刷下,季时与身着的里衣原本有些宽松,此时瞬间贴合在身躯上,胸前、腰际、还有……臀。 凹凸有致窈窕的曲线,还要归功于她多年来的自律。 即使后来再没跳过舞,她内心的不甘,委屈,以及寄托的那一丝丝希望,都驱使着她保持下去。 第22章 傅谨屹怔然,被怀里的热源勾起一抹异色。 季时与贴着他,冷水大部分也冲到了他身上,不过他反应迅速的往后退了退,后来的热水只在季时与身上。 本来她只想寻求一丝凉意。 却发现这样也是于事无补,因为她越来越热越来越躁动。 朦胧中她抬起低垂的脑袋,与某时某刻,有异曲同工的重逢。 季时与还不忘保持应有的礼貌。 询问:“我可以,尝一下你的嘴巴吗?” 不是亲一下嘴巴,这种冒犯又显的她急不可耐的问题。 是只想像菜品,仔细品尝一下的要求。 有些吊诡,又太符合她的行为思路。 傅谨屹满脸黑线。 但季时与又一向大胆。 她的询问不是真的询问,只是象征下的通知。 仰头,踮脚,吻上去。 一鼓作气。 她没有清醒时的样子,凭着晕乎的感觉,横冲直撞。 傅谨屹掐住她的腰身,不盈一握,很用力。 疼的季时与皱着眉头。 他要的就是这样。 “季时与,你知道你又在干什么吗?” “当然。” 傅谨屹虽然一直洁身自好,但也从来不是什么正的发邪的君子,且他们合法合规,婚后他在家的时间很少,但不代表他们之间没有过。 “我教你。” 他循循善诱。 搅乱一池春水。 淋浴装置早已经被傅谨屹关掉,在没有了热水的加持下,两人身上湿黏的衣服贴合,本该温度骤降,更感冰凉,却维持着一股热意,经久不衰。 水渍声与轻哼结合,像山野间的摇篮曲。 傅谨屹却不满这温和的曲调,学她喜欢的横行霸道,瞬间,那轻歌慢摇的悠扬声被激荡的进行曲取缔。 季时与已经无法站立,不住的往下滑。 傅谨屹不再托住她,让她背对着,直到脊背完全贴合他的胸腔,再次交融,这次终于他慢下来。 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侧过头看他的模样。 即使只有大半张侧脸,也挡不住她的娇贵气。 傅谨屹忽的想到,傅园正中央的那一棵覆盖着薄雪的秋海棠,雪的白色里透着娇艳的粉嫩。 令人垂涎欲滴。 “怎么不哭了?” 季时与没力气搭理他。 干脆默不作声。 她的沉默引来的是更雷霆万钧的手段。 最后哭声与闷哼声一起结束。 季时与这一个晚上睡得很不好,梦里她被穿着小头鞋的野猪一直追,逃命的时候翻山越岭,又遇到了一个长着毛的飞鱼,好不疲惫。 醒来时屋子里很黑,她反应了好一会,才醒悟是睡在傅家她的房间里。 背上都是虚汗。 窗帘加了一层非常遮光的材料,她缓缓坐起身,后脑勺里充胀的感觉异常清晰。 手腕都有些麻木。 卧室里没有挂时钟,季时与喜欢简洁一点的风格,看着没那么累,她往床头四处摸索了会。 最后在地上找到的手机。 时间已经是第二天下午3点。 一打开手机,好几条消息涌进来,还有好多未接电话。 电话是姜静的小男朋友。 消息一个是姜静。 一个是秦桑桑。 姜静早上已经到了目的地,给她保平安。 季时与回了个可爱的表情。 接着电话又进来了。 “喂?” 不出意外,还是姜静那个超临时男友,夏严。 夏严在她接通后松了一口气,“时与姐,你知道阿静去哪里了吗?” 他的声音是男生的青涩,季时与记忆还挺深刻。 “不知道,不过我们应该还没有熟到,一个晚上跟早上你给我打这么多电话的关系吧?” “抱歉,我只是有点着急,阿静自从告诉我她去多伦多,就一直没回我消息了。”夏严有点不好意思。 “她不是跟你一样,一天24时都盯着手机回消息的,她真的很忙。” 夏严怕她挂断电话,急切的说:“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她去多伦多是不是就是为了躲我?” 季时与无奈:“你不觉得你有点冒昧吗?我们只见过一次面,这种事情你应该亲自去问她。” ----------------------- 作者有话说:很感谢小宝们的营养液!!!!我都有看到!但是不知道以前那个自动感谢现在怎么弄了,只好手动感谢一下啦~ 第15章 孑然一身 季时与说完察觉到自己可能说的有些过分。 又补了一句:“不管她因为什么原因去的多伦多,这段时间你们正好都可以冷静一下,如果你真的想跟她在一起,你眼前更应该考虑的是你们的以后,姜静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战。” 那头沉默良久。 最后轻声道了一句:“谢谢。” 季时与回完秦桑桑清早发来的问候后,觉得卧室里黑的有些闷,起身拉开窗帘,随着一声厚重的声音,阳光充斥了整个房间。 季时与睡的是主卧,落地窗的窗帘拉开后对着的是整个花园,花团锦簇。 被花朵簇拥着的,还有面容清俊的男人,一手插兜,另一手单手握着花洒壶,怡然自得的浇着花。 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视线,傅谨屹抬头,两人遥遥相视。 玻璃窗后的女人像橱窗里的试衣模特,美丽却被禁锢。 窗外的人做了个手势,示意她下去。 季时与洗漱完毕换了身衣服,去后花园时傅谨屹剪起了花枝。 她离得远远的,季时与承认,她是很大胆,但是这大胆仅限于喝了酒之后。 “愣着干什么?”傅谨屹瞥了一眼在花圃外踌躇的女人,“我又不会吃了你。” 你会。 不仅会,还会强迫她哭。 季时与腹诽完,见又一朵不知名的玫瑰在他的手下绽放出花蕊,打了个寒颤。 “你没去上班吗?” 摆弄着花朵的男人,依旧专注,慢条斯理提醒她:“今天周日。” “周日怎么了?” 他不是从来不分节假日的么? 傅谨屹轻笑一声,更多的是调侃,“昨晚有点累,傅太太还真是不怕我猝死?” 季时与一噎,面上难掩绯色。 但也不甘落于下风,“君子当不动如山。” 谴责他定力不够,做的也太狠。 傅谨屹折下最后一根无用的枝丫,环顾四周,花园很大,南边草坪有些空唠,恰好种的下一株秋海棠苗。 “从来没有人说过我是君子。” 手段他用的不少,大多数人都奉承他,又害怕他,恨他也不得不依附他。 商人无利不往,他也如此。 傅谨屹商场上的事从来不会跟她交流,傅氏许多举措跟政策她关注时大多是在网络、新闻上,与每日送到静园的报纸上。 她不关注时,消息滴水不漏。 傅谨屹对她并无任何要求,最大的要求就是必要时在外维持着这段婚姻关系,其余任她挥霍。 季时与还没想好答应姜静的事到底要不要说,该怎么说。 说她要去给半大点的小孩教跳舞? 她哪里来的资格? 利害关系千丝万缕。 但是她不说的话,要怎么瞒过傅谨屹连续一周每天都定时定点出门。 手机“嗡嗡”震动,打断了季时与的思路。 不过不是她的手机。 傅谨屹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脸色凝重,“如你所愿,我得飞苏州,最少一个星期。” 难道是老天听到了她的心声? 傅谨屹很迅速,让人订了一张最快飞苏州的机票。 花园地上的一片狼藉吩咐佣人清理后,上楼立马换了一身行头,比起居家服,身上的深色西服更显凌厉。 季时与在餐桌上吃着不算下午茶的早餐。 傅家是有私人飞机的,不过航线都需要提前申报,对于这类突发但不非常紧急的情况,航司的头等舱才是最优选。 傅谨屹临走前嘱咐,“有什么事可以给我打电话。” 季时与应承下来,但不一定打。 只见他意味深长的看了她一眼,又跟佣人叮嘱:“主卧浴室的镜子有点脏,下午好好清理一下。” 季时与狠狠剜他一眼。 傅谨屹走后静园又恢复了宁静。 前院青砖石径下的观赏鱼游泳的声音异常动听,季时与躺在休憩地遮阳伞下的躺椅上。 第23章 身后是墙外竹子被风轻曳后的鸣奏。 她认真的看着姜静妈妈,付言发来的机构教学手册,以及上一任老师做下的教学笔记。 季时与很忐忑。 她没有教学经验,也很久没有接触过舞蹈。 任何事情她都可以放之任之一笑而过,独独这件事,她自怯,懦弱。 即使是在一群小孩面前,也再没有从前万丈的自信。 季时与在静园两天没出过大门。 不是窝在卧室,就是在一楼沙发上研究教学视频。 严格意义来说,她拥有了一份工作,一份为期七天的工作。 工作时间定在周三开始。 早上8点整,季时与准时出现在一楼客厅。 秦姨才刚开始上班,踏进客厅惊讶的以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放下手里的布包,“时与你这是大早上的要出去?” 季时与8点前起床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斟酌着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我……我要去参加一个朋友在大学里办的座谈会,她最近会在各个大学里举行不同的座谈会,我这整周都会去。” 有同行人的身份,有地点,显的更可信一点。 秦姨虽说对她很好,但本质还是傅家出来的人,再怎么好,主次还是有的,双方力敌的情况下都会以傅谨屹为主。 季时与谁都不打算说。 秦姨看了眼她的装束。 扎了两个蓬松低丸子束发,一套祖母绿的项链与耳环,裙子倒是不那么张扬。 她的肤色很白,气质变得清冷,绿色在她身上不显老气,更显娇矜,手上提了一个秦姨经常听人说起的名牌包包,一个顶得上市区的一套房。 这一身贵气逼人。 “这么穿会不会太耀眼了?去大学校园里像……” 季时与从头倒脚审视了一眼,“像鹤立鸡群?” “额……”秦姨犹豫,眼里是满意的惊叹,她们谨屹的眼光是真不错,“倒也不是这么说,就是会不会太喧宾夺主了,让人以为是你上去演讲呢。” 认真反思了一番,季时与觉得有道理,教学视频里的老师都是穿的朴素又方便,她这样,好像太引人瞩目了。 片刻后,她又下来。 跑到秦姨面前,转了一圈。 “这个呢?” 秦姨仔细端详了一会,摇了摇头。 反复几次,季时与的热情几乎要被消灭。 “最后一件了,我没有看起来那么普通的衣服。” 她买衣服向来不会买千以下为单位的衣服,几千,上万,甚至几十万都是说买就买,跟傅谨屹结婚后更是不缺。 别的不说,在金钱上傅谨屹分毫不会少她的。 她的钱不管是投资还是固产她都留着,万一哪天离婚,那都是她挥霍的本钱。傅谨屹的钱成为了她的主要开支,在她床头柜里的那张金贵的黑卡里。 秦姨看她颓废,思考了会,上楼从杂物房里弄了个中号皮箱出来。 季时与基本不会去杂物房,更别说见过这个箱子了。 “里面是什么?” “这里面都是以前谨屹高中的时候,他妈妈给他买的衣服寄回来,他那个时候个子已经很高了,衣服买小了,我就都给他收起来了。” 秦姨示意她打开,“都是一些t恤跟一些宽松的运动裤之类的,你应该可以穿。” 箱子很干净,一点也看不出是很多年前堆积起来的衣服。 打开后还有淡淡的花香,里面有一些包好的香樟木条,跟放在夹层里的干燥剂。 季时与展开几条,看着还行,现在流行复古风,倒也不过时,她穿着应该差不多,顶多宽松些。 她选了一套:“就这套吧,其他的秦姨你待会让人清洗一下,放太久了我怕有虫子……” 有什么东西在她拿起衣服后应声落地。 滚落在她脚边。 是信封的清脆声。 季时与本意是不想窥伺傅谨屹的任何东西,但那信封上的火漆年头有些久,加上纸张陈旧,封住的火漆经过这一次摔,便承受不住四分五裂。 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抽出来信封里的那张纸,标题的几个大字让她身躯一颤。 离婚协议书。 落笔是傅谨屹父母的名字。 时间在…… 季时与严谨计算着。 时间正是傅谨屹小学的时候! 从大概事件上推算,正好是傅谨玥口中,傅谨屹被送回傅老爷子身边之后一个月的事。 原来这么早。 季时与不确定这个事情除了傅谨屹,还有多少人知道。 她历来知道傅谨屹是个内心与表面都无比强大的人,他一步步走到今天,经历过许多人半生都没有经历过的。 强大也是有代价的。 从那天傅谨屹交代她的话来看,甚至傅老爷子都不知情。 只有他,孑然一身。 季时与把东西塞回原本的衣服里,另外拿了最上面的那套。 “秦姨,我只要这一套,其他的你都封好,原封不动的放回原来的地方吧,里面的衣服都不洗了,我回来的时候自己去买新。” 季时与换好下来后,磨蹭太长导致时间紧凑,从车库挑了一辆不那么显眼的suv开。 将低调贯彻到底。 付言的机构搬了好几次迁之后,请人看了个风水宝地,美名其曰不信神佛,只信自己,随后搬到现在的大厦16楼。 季时与一去,前台从善如流,知晓她是付老师的关系,尽心尽力为她介绍了整个环境,以及她要带的班级。 授课下午才开始。 一个班平均18个小朋友,人数不多不少。 小朋友嘛,叽叽喳喳还好动,让季时与从本来就不是很喜欢小朋友,变成了,她可以确定,她就是不喜欢小朋友。 好歹现在也算的上是半个老师,她尽力做到尽职尽责。 介绍完之后,前台的小姑娘好心提醒她。 “这个班里最好不要跟孙茜小朋友的爸爸,还有黎岑小朋友的妈妈纠缠,平时上课可以多关注一下这两个小朋友。”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我回来辽~ 因为这周没有榜,所以偷懒出去玩了,超级开心好玩!嘻嘻(请原谅我tvt) 这章算是过渡章,傅总跟时与的感情不破不立,得先破,才会有更深一点的突破。 最后感谢上一章给我投雷的小宝们! 第16章 她没什么值得救赎的 江城名门富庶人家的孩子,会被着重培养文化以及各种兴趣爱好,越是上流圈层越讲究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近年来甚至于从小会有专门承接富人子弟的高级小学,入学条件极为苛刻,即使是学校吊车尾的班级,出身也没有普通的。 师资都是省市的顶级资源,尖子班甚至有年级组老师专门定制的课程,原本的8小时制学习在这里只占三分之二。 剩下的时间家长会为他们挑选好各种兴趣班。 姜静妈妈付言女士的培训机构这几年在姜静的辅助下,资源也并不差。 季时与接替的这个老师原本也是教古典舞的,前两年经常活跃在大众眼前,不少地方台的晚会都会邀请她出席,只不过后来传闻嫁了电视台幕后的一位富商,便渐渐也不再跳舞了。 据说从舞蹈班成立的时候,她就在教跳舞,出乎意料的坚持到现在。 季时与负责接手的这个班都是9岁左右的女孩子,上课时间下午4点至7点。 今天由于要先熟悉熟悉,所以她特地约的9点上班。 付言还特地提前给她安排了一张小办公桌,桌上的名牌用的是宋江,她曾经在r国用过的花名外号。 3点50分。 付言也到了办公室,与她一同前往舞蹈室。 陆陆续续也有家长,或者家里的司机送孩子进来。 直到18名学生均到齐,付言才郑重介绍了一番代课老师,大概的情况机构都有单独向家长解释清楚,延长几节课程另做补偿,直到正式的新老师入职,只不过是借着课堂氛围上再向学生介绍一遍季时与。 介绍完毕。 纷至沓来的是舞蹈室里稚气的掌声。 预示着今天的课程正式开始。 每个人的教学方式都是不同的,季时与并不想通过她带的这几节课就让她们否定之前的学习节奏。 而是先让她们跳了在前任老师那学过的,节选出来的几段舞蹈,进行基本功摸底。 结果比她预料之中的好很多。 第24章 眼前的面孔充满着稚嫩与朝气,小女孩儿们的肢体柔韧性很好,与季时与的思维一样跳脱,整节课很欢乐。 她仿佛回到了她的来时路。 脚受伤之后,起初的那一两年,是季时与最痛苦不堪的日子,陷入无边沼泽里,生不能,死不得。 麻木的等待时间一点一滴夺取她的呼吸。 她连最简单的舞蹈动作都做不了,甚至站的久了,走的远了,腿都会止不住的发抖。 她爱舞蹈爱过她的生命。 那时她心里还存有一丝幻想,她拼命告诉自己,没事的,这只是暂时的,她迟早会恢复,再次站上荣耀的舞台只是时间问题。 季时与背着医生,背着季家所有人,一个人做着复健,温习她基本的舞蹈功底,练到昏厥。 然后再次在舞蹈室醒来,舞蹈室三面都是镜子,她眼睛睁开时,晕倒前的汗已经被空调风吹成了冷汗,黏在单薄的背脊上冰冰凉凉的。 凉意刺痛着她的神经,让她默然的眼珠转动起来,看着眼前镜子里倒在地上的自己,终于回过神。 须臾,她双手机械的撑着地面,直起身子。 双手抱着膝盖。 又好像抱着镜子里的几个自己。 终于失声痛哭。 那天以后她再也没有碰过舞蹈,似乎终于向命运低了头,她缓慢而平静的在解云的搀扶下坐上了轮椅。 她向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发散着她的恶意,命运不公,她报以同样的恶意。 解云溺爱的用她自己的方法想试图让季时与走出来,可这些效果却恰恰相反,无一不在一次又一次的刺痛着季时与。 所有解云请来陪她疏导她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品,她通通无差别攻击,都以难堪收场。 一时之间,季时与的名头在南城声名鹊起,说是臭名昭著不为过。 没有人知道她的详细情况,只知道季时与是一个脾气大、腿脚不好坐着轮椅的恶毒女人。 最终这场针对她的救赎,终于在某天她再也受不了,任由怒气发泄的一个下午,才结束。 季时与并不希望有人过度关注她、有人来救赎她,她没什么值得救赎的。 再往后她慢慢的平静了许多,后来直到傅谨屹的出现,她从又爱又无奈的季家逃离出来,住进了临时避难所。 腿上并没有随着时间被抹去那些曾经受过伤的痕迹,不过她示范一段不算炫技的简单舞蹈还是没问题了,只是无法再站在竞技场上。 那是她荣耀开始的地方,也是她陨落的地方。 季时与给每一个展示的小孩都认真的鼓了掌。 小孩似乎也没有印象中的讨厌嘛。 她起身,站定到舞蹈室最前方,属于老师的位置。 随着音乐旋律响起,虽然略显生疏,但那些动作都是她从小练了千万遍,刻在骨子里的。 只需要几个八拍。 季时与像夜晚蒙尘的明珠,渐渐抖落了身上的灰烬,开始彰显原本属于她的一点光辉。 舞蹈的好坏很多人无法评判,俗话说一千个人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但有一种舞者,她把舞蹈的精髓与自身气质融合的很好。 第一眼见,就会觉得,这个舞与她适配的过分。 一舞毕,小孩子对这个老师多了几分信任。 季时与把拆分好的舞蹈动作一一教给她们,今天只学了一半。 7点准时下课,学生都走的差不多。 “您是新来的代课老师?” 西装革履的男人从门外进来,锃亮的尖头皮鞋踩进舞蹈室浅原木色的地板,落了个灰印。 地板上都是打了蜡的,平时的孩子们都是换了舞蹈鞋才进来。 季时与瞧着地板上的印,异常碍眼。 她没什么好脸色,但碍于这是付言阿姨的地盘,她也答应了人家过来帮几天忙,不想惹出什么纠纷。 尽量挤出一点笑容:“是的,我们这边的老师应该跟您有沟通过这个事情的,您有什么指教吗?” 男人三十三、四岁的年纪,从她跳舞开始,就看见这人一直等在外边,头发还打了不少的发蜡定型,面部不丑。 但在季时与这里也算不上帅气,她的第一印象是油头粉面,没有傅谨屹有骨相感。 笑起来总让季时与觉得他一脸奸诈样。 他说:“没什么指教,就是看宋老师舞跳的还不错,下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随后招手让收拾舞衣的孙茜出来。 孙茜也脆生生的叫了声“爸爸”。 季时与本以为他是想问孙茜上课的情况,措辞都已经准备好了,孙茜这个小孩基础确实不错,课上也很活泼,活跃气氛的好手。 结果奸诈男只字不提就走了,季时与也只好生生咽了回去。 等季时与收拾好她带来的东西,舞蹈室里只剩了一个小孩,好像是叫黎岑,依稀记得她好像是妈妈来接。 “你妈妈还没来接你吗?” 黎岑与孙茜一个是沉默寡言,半天吐不出一个字,一个不能挑起话题,一张嘴歇不下来。 小姑娘黎岑盯着她看了很久,似乎是在辨认什么,才回答:“老师你先回去吧,等下我妈妈会来接我的。” 随之,视线又重新落回带来的书本上。 真听话。 跟季时与姑父家的孩子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季时与出了教室正好碰上前台的小姑娘,“黎岑一个人在舞蹈室里没问题吧?” 前台小姑娘早上带季时与仔细介绍完后,无意间瞥到了她用来提乱七八糟水壶杂物的包,这一看不得了,再仔细一辨认,这不就是ch家的限量版大号复古托特包吗? 需要100%的配货比例就算了,还限量不一定买的到。 她看向季时与的眼神瞬间清澈,肃然起敬的敬佩。 “是、是我想象中的那个吗?” 季时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眼早上随手拿的包,方面她装大水壶。 虽然不知道她想象中的是什么,但是。 “应该是吧,你喜欢?” 她的喜欢已经溢于言表了。 “我可以拍张照吗?” “喜欢就送你了,但是得给我找个袋子装我的东西。”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前台小姑娘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那个、我没有听错吧?你刚才是说……” “对,送你。” 季时与回的果断,打断了她断断续续的话。 泼天的喜悦冲刷了她的脑袋,一时连谢谢都忘了说,“这个太贵了,我才刚毕业,不、不合适吧。” “跟你刚毕业有什么关系,我平时不经常出门,没什么机会用,这是第二次。” 前台小姑娘还是没法平复,激动的中午请她吃了顿40块巨款的外卖,因为前台缺人走不开,她俩还是坐在前台吃的。 持续到下午,还在傻乐。 对季时与的好感飙升到无以复加。 “没事的,黎岑的妈妈经常很晚才来接她,舞蹈室有监控,她在里面看书很方便又安全,但是她妈妈可不好惹。” 季时与想起来她提点过的,“那你说的那个孙茜爸爸是怎么回事?” “你见过了吧?孙茜的爸爸是隔壁栋一家还蛮大的公司老总,人虽然长的还行,但是总是人模狗样色眯眯的样儿,你前面的那个徐老师半夜还被他发信息骚扰过呢,他就喜欢会跳舞的老师。” 季时与明白过来她最反感那个男人的点是什么了。 是他的眼神。 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审视,即使有意掩饰过,也难免会在不经意间露出那么点不屑一顾的玩味。 就像……在看一件待估价的商品。 简单说了几句,季时与就回了办公桌准备拿车钥匙回静园。 办公室的老师不是在上课,就是已经下课回家了,属于季时与的桌前,一个温婉,面容姣好的女人拿着她的名牌,呢喃一句。 “宋江……” 第17章 但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聊聊…… 脑子里自动检索后得出答案。 她并不认识这个女人。 既定的空间相对空旷时,任何细微动静都会被放大。 四目相对,拿着名牌的人自觉冒昧,“不好意思,我是原本你接手的这个班级的舞蹈老师,有些东西落下了没收拾好,我过来拿一趟。” 季时与听说过,她姓石。 潜意识里余光驻留在她的小肚子上,与她客套,“不妨事,你自便。” 第25章 “宋老师得空方便喝杯咖啡吗?” 季时与拉抽屉的动作停滞。 她们很熟么?突然的邀约让她防备, 第一想法是拒绝。 她只想早点回家躺着刷几集电视剧,况且谁没事会在晚饭时间喝咖啡啊?晚饭她还让厨师准备了素鸭呢。 石简知道她有顾虑,“你别急着拒绝,我只是想叙叙旧。” 咖啡厅装潢复古,是从一个巷子里拐进来的,外观上看平平无奇,里面别有洞天。 从装饰到一应餐具都走的摩登复古风。 季时与的简单白t恤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我印象中的宋老师那时候还叫时与。” 石简人如其名不喜欢说废话,开门见山,爽快的性格搭配的是温婉的言谈举止。 咖啡厅里唱片机的音乐醇厚,正播放到纯音乐部分。 她非常确定,真的没有见过对面的这个人。 伴着调子,季时与不疾不徐呷了口近前的招牌咖啡“摩登女郎”。 嗯~怎么说呢,这个口感确实够摩登,也够她晚上回去多喝几壶水的。 “名字而已,怎么叫都行,石老师是有眼界的人。” 她偏不进套。 石简‘噗呲’一声笑出来,周身松懈下来,也不端着了,“不逗你玩了,好几年前在波士顿飞花奖的时候见过你,不过你应该不记得我了,当时你第二,我第四。” 季时与微怔,迷茫里有什么穿针引线,最后冒出头绪。 “我们住的同一个酒店,后来返程的时候拿错了箱子!” “对对对。”石简掌心翻转,一拍即合,“后来有在国外的报纸上见到你的赛事,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咱们这个机构还真是卧虎藏龙。” 季时与局促,“我已经很久不跳舞了,只是临时给朋友帮个忙。” 不出所料,石简听完也是一阵唏嘘。 顺着她的视线,石简向她解释微微隆起的小腹。 “我结婚了,我老公跟他家里面的人都不太愿意让我出来抛头露面再跳舞,所以……” 所以急于让她怀上孩子,绑住她的脚步。 石简的落寞一闪而过,她翻了翻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季时与,笑了笑,“到点了,我得在9点之前回去,这个是我的名片,你哪天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找我。” 名片很轻,但分量不轻。 富耀传媒,执行制作人,石简。 很显然这是她背后那位富商打了个巴掌又给了颗甜枣的行为。 名片夹在季时与带出来的ipad壳里。 这一幕只被她当成了7天里的一个小插曲,并未放在心上。 晚饭过后,季时与一如既往的追着她的剧,只剩最后5集。 白天小孩子吵吵闹闹的她有点累,回到安静又熟悉的地方,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坚持看到凌晨实在熬不住便睡了过去。 秦姨中午上班进了客厅,着实被吓了一跳。 她晚上从来不会留在客厅里睡觉。 听到声响,季时与“唔”一声拉开盖在头顶的毛毯,强烈光线刺痛着眼睛。 她选择继续躺尸,白藕般冷调的小臂从棕色毛毯底懒懒下伸出,指向侧边的茶几。 “秦姨,帮我拿一下手机。” 秦姨一直搞不懂她们这些年轻人的风格,手机边上镶一圈细碎的钻,不剌手嘛? 等真拿到手里的时候倒也不奇怪,每一颗细碎的钻都是经过打磨的,不仅不剌手,还蛮防滑的。 秦姨刚拿起来,手机屏幕霎时自动点亮。 她虽然平时有那么一点点老眼昏花,但关键时刻,眼珠子再昏花都没有傅家小子的婚姻重要。 亮着的屏幕,在对着季时与睡眼惺忪的脸庞时瞬间解锁。 解锁的界面停留在一个没有微信备注的对话框里,那头的人连发的好几条消息。 问她出不出来吃宵夜,打听她平时的爱好,问她有没有出国游的计划。 秦姨看着已经落入季时与手里的手机,心里刹那‘咯噔’一下。 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秦姨,我下午还是要出去,静园没什么事你待会就早点回去吧。” 季时与终于清醒,差点忘了这回事。 “啊?哦、哦好,那我打个电话让厨房那边开始做午饭。” 季时与短嗯一句,作为回应。 随即上楼洗漱。 她看着手机里孙茜爸爸的微信发愁,昨晚一开始收到他问孙茜情况的消息,她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回复了几句。 当即一发不可收拾。 她被手机声音震动的烦,直接开了免打扰,早上一看还是惊了一下。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除了手机上言语骚扰骚扰,也还算相安无事。 一个星期很快就要结束。 第六天下午季时与跟往常一样的时间进入电梯,她专注的看着手机上秦桑桑给她分享的视频,大厦内电梯层层停是常有的事。 以至于再次打开的时候,她头也没抬。 某种香味会在特殊的时间形成一种特殊的记忆,每当那个味道再度出现的时候,记忆也会随之相逢。 就比如此刻山涧雪松的气息,分明很淡,但在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还是涌入她鼻尖。 那是傅谨屹第一次去季家时,带来的中性香。 并不是男性香水。 而是静园里有一个收纳间的衣柜里用的是这种香调,所有放在这个衣柜里的衣服,都染上了这种味道。 季时与心下一沉。 眸光潋滟,抬头。 果然撞进他幽深的眼瞳里,像沾了水的墨,清清冷冷。 傅谨屹一身正装,领带打的是常用的温莎结,还夹着一枚静园里从未见过的领带夹。 肃然时,面部轮廓线条还是那样沉,那样深邃有骨相感,成熟又绅士。 近期常用的那只黑色珐琅表在他腕间比得过江城任何一个橱窗。 身后还站了几位同样西装革履的,男女都有。 众人还未有其他动作之际,电梯被人捷足先登。 进来的人先是讶异,明目张胆的的打量,随后从善如流。 “宋老师,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常见常新?昨晚那些表白的话都是出自我……” 门外那波人,为首的女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对傅谨屹轻轻颔首。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可季时与的对策里突然杀出个程咬金。 她本想忽略不计,奈何那蠢材看不懂她的脸色,或许是说根本不在意她的脸色。 又叫了一声:“宋老师?” 季时与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滚。” 傅谨屹踏了一半的步子刚进来,长腿还有半只在门外。 沉稳的身形听见她吐出来的字眼,稍顿了一秒。 季时与堆着笑脸,嗓音放柔,“不是说你哈这位先生,你们先请便。” 她尽量维持着笑意,走出电梯。 孙茜爸爸见她出去,也没有了乐趣,跟在她后一步出来。 电梯长久没有感应到什么,门以不紧不慢的速度开始关闭。 只要那扇门关上,她就有松口气的机会。 可惜事事岂能尽如人意。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在这个屏障还没彻底形成前,就把它扼杀在了摇篮里。 傅谨屹沉声,“你,进来。” 原本与他一起的那些人,出奇一致的噤若寒蝉,明眼人都看的出来,这位傅总的眼神落在哪。 双方暗流涌动的僵持着。 傅谨屹的剑眉锋利,神色锐利中透露着一股冷峻。 似乎是没有耐心再复述,“需要我再说一遍吗?” 最终还是季时与先败下阵来。 她心里乱糟糟的。 许是傅谨屹散发的气场太过于强大,压迫感致使无一人敢上前。 电梯门关上后,剩余的人面面相觑,这是有大瓜? 不过他们怎么好像记得,傅总是有太太的人,只不过商业联姻,几乎很少有公开露面。 傅氏的八卦中心一直流传着,傅太太是个长得不好名声也不好的人,还坐轮椅。 难道他们比别人多了一段记忆? “秦姨不是说,你要周四才回来吗?”季时与嗫嚅的开口。 这件事情上她不占理,往日的气焰被她的自知之明削弱。 傅谨屹轻哼。 似乎是觉得有些可笑,“季时与,你到底是嫁给秦姨还是嫁给了我?她能问,你不会问?” 季时与斟酌地说:“我只是……不想打扰你。” 实话她不敢,她的只觉告诉她,傅谨屹听见后会生气。 第26章 “到底是不想打扰,还是根本不想问,所以差了秦姨来打听?”傅谨屹徐徐逼问。 “这些事情似乎都跟傅先生无关吧?” 季时与凝视他。 有关吗?肯定是有关的,不然他方才片刻间为什么会有一股无名的不明深意的情绪,如鲠在喉。 好在他永远都是理智的,杂乱的思绪不会有机会侵占他的大脑。 傅谨屹声音缓了许多,没有那么冷,依旧绅士礼貌。 “人拥有秘密没有错,但或许我们应该好好聊聊了傅太太,关于宋、关于时与、关于季家。” 第18章 每日是有限额的 电梯的空间很大,灯光呈暖黄色。 季时与觉得这个电梯要坏,不然怎么空气越来越稀薄,仿佛已经站在了攀登的峰顶上,急迫的需要一点氧来维持。 包装整理好的假象终究要被戳破,像一把利剑直刺她面门。 她是高傲的,在这场婚姻里,他们之间没有深刻的感情,就像傅谨屹告诫她的那样,但他们一直以来始终是平等的,各取所需。 当这层糖衣被撕扯出豁大口子的时候,难堪可以想见。 傅谨屹会怎么想? 季家没用了的女儿让他来接盘? 还是季家为了双方利益输送卖女儿? 季时与保持面上镇定。 “如果我说不呢?” 傅谨屹掀起眼皮看她,“这是你的自由,但是你不打算解释一下现在的情况吗宋老师?即使是在双方合作的情况下,也要求对项目负责人保持相应程度的坦诚。” 他公事公办的口吻让人恍惚。 季时与抿着唇,“还需要我做个ppt汇报吗?傅先生。” 傅谨屹忽略她垂死挣扎的回复,沉吟道:“我有很多种手段可以知道,但我并不太想在别人口中,这样对待我的太太。” “叮”的一声。 电梯16楼的按钮灯灭下去。 傅谨屹一手插兜,另一手掌心翻转朝下,为她覆盖住电梯感应门。 “傅太太,你的楼层到了。” 季时与逃也似的,离开与他过近的密闭空间,她并不认为傅谨屹是为她而来,他的围城里有太多比她重要千万倍的事。 却被他再次叫住。 “还有,不要妄图逃跑不回家,跟我捉迷藏,找到你只是时间上的问题。” 哈?季时与摸了摸心口,傅谨屹是不是趁她某天睡着的时候,往她心里安了什么密码破译机,或者读卡器? 傅谨屹的手早已离开电梯感应区,这是门关上前他的最后一句话,冰冷,阴郁。 没多久,又有一部电梯在16楼停顿。 孙茜爸爸孙有民从电梯里出来。 季时与毫不犹豫转身就走。 孙有民追上去,“宋老师,刚刚那人你认识吗?” 季时与不搭理。 “宋老师,我昨天跟你说的话都是真心实意的,你可以仔细考虑,跟我谈恋爱吃喝不愁,作为恋爱礼物,我可以送你一辆车。” …… “宋老师,我可以给你时间,但我的耐心没有很久哦,最多三天。” …… “我看你这么喜欢小孩,以后可以让孙茜管你叫妈妈。” 叫她妈妈? 福布斯富豪施舍乞丐都没有他大方。 他爹的,她还真是要感谢他了,死了三天的心跳都没这会跳的快。 季时与走起路来风驰电掣,掐了掐掌心。 忍住,季时与你千万要忍住,只要再忍两天,两天就好。 这个贱男人马上就要知道她的厉害了。 “我要上课了孙有民先生,到这都有监控,你再说听不懂的话,我是可以告你骚扰的。” 孙有民今天没穿外套,只穿了件长袖白衬衣,黑色的呢面西服他勾在手腕间,手里还有一个粉色的小书包,扣子有意解开几颗,露出最近健身的成效。 季时与极其不喜欢胡子拉渣的男人,特别还是孙有民这种留着短络腮胡,头发坚持不懈打着发蜡,行为举止都以为自己是幽默风趣的英伦男。 观感上她容易产生对面的人有种几天没洗澡的臭感。 孙有民睥睨,“知道为什么我不怕吗?” “因为你背后有人?” 他的表情不言而喻,就差贴着季时与的耳朵说,你知道我混到现在的位置,有多少关系吗? “你不是第一个聪明人,但是我只是追求一个人,这有错吗?” 季时与只淡然的对他笑了笑。 随后把他拒之门外,“下午好小萝卜头们,今天要……” 课下已经天色渐晚。 门外的家长陆续已经把孩子都接走,惯例,还是只剩下了孙茜跟黎岑。 季时与也准备离开,孙茜蹦蹦跶跶的跳过来,往她手里塞了个三岁小孩玩的塑料彩色戒指。 童声童气:“我喜欢你做我妈妈。” 季时与不喜欢。 她蹲下来,佯装生气,“不可以哦,大家都有妈妈,你只能喜欢自己的妈妈,不可以随便喜欢别人当你的妈妈。” “我只有爸爸。”孙茜是个很活泼的小孩。 季时与以为是孙有民把她教坏了,“那你妈妈呢?每个人都有妈妈的,不然你从哪里来呢?” “我不知道,我没有见过妈妈。” 季时与愣了一下。 她真是该死! 不过对怎么哄小孩她确实没经验,孙有民下午把孙茜的书包送来之后就不见了踪影,季时与安抚了几句之后也准备离开。 孙茜摊上这么个爹是很可怜,各扫门前雪,这不是她该管的范畴,也不愿意管。 大厦的电梯低高楼层各有六台,从前台等了好几分钟,每一趟都是满人。 这会才知道21楼是归属于傅氏的一个子公司,今天有人来视察,2/3的电梯都被物业控制,只停21跟1层。 难怪傅谨屹会这么突然回来。 不过季时与才不会习惯守株待兔,干脆连车也不要了,打开某个软件输入目的地,提示还有3分钟接驾。 好不容易下到一层过了闸机。 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笔挺板正,带着口罩的人拦住她。 “什么意思?” 安检么? 见她驻足,其中一个寸头男人收回拦住她的手,端正的放回下腹前,握住另一手的手腕,站的挺括。 “傅先生让我们在这等您,把您顺利的送回静园。” 顺利? 他是觉得她会请人来劫囚么? “你告诉他,我开车了,自己可以回去。” “傅先生也说了,您的车,他会让人送回去。” “我不想坐车,我要散步。” “傅先生也说了,如果您非要走回静园,他让人把轮椅送过来了,您要是走累了,还可以坐着歇会。” 还真是体贴又细心呢。 “傅先生还说什么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还是那个寸头男人回:“这个……没有了。” “傅先生没有说让你们限制我的自由,不让我跟朋友吃饭吧?” “这个……也没有。” 江城春天寒风萧瑟的夜晚也就那么一段时间,降雨量减少之后,日日阳光明媚,夜夜月色皎洁。 “时与姐,我感觉我们好像那种在谍战片里接头的……那种人。”秦桑桑刻意紧了紧嗓子。 生怕被隔壁桌正襟危坐的人听见。 季时与双手扶额。 傅谨屹这是想跟她鱼死网破啊。 半个小时前,季时与无奈临时约了秦桑桑吃晚饭,恰好秦桑桑这段时间都只有早上有课,所以下午都会坐跨城轻轨来江城去马术俱乐部兼职。 秦桑桑把收藏了好久的法餐厅从某书搬出来,一直没舍得去吃。 季时与答应的很爽快。 直到一分钟前。 季时与戴着墨镜落坐到秦桑桑的对面。 秦桑桑犹豫着问了一句:“时与姐,你这样……晚上看的着路吗?” 刚问完,就看到原本在季时与身后跟着的两个高大的男人,也坐下,不过坐的是旁边一桌。 季时与仰着鼻息看人,“干嘛?他还吩咐你们吃饭也要看着我吃?!”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她。 声音清亮带着些精神解释:“老板给我们批了经费,您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好好好,这么玩是吧傅谨屹?! “会喝酒吗?” 季时与倔强的就是不摘下墨镜,手里翻着中英文菜单,在昏暗有氛围感的餐厅里独树一帜。 秦桑桑摇头:“不、不怎么会。但是我可以喝一点点。” 第27章 季时与气势非常,按了一下桌上精致小巧的铃铛。 侍者上前。 她把最后几页最贵的酒都点了一瓶,菜也是什么贵上什么。 刚点完,从夹包里抽出一张卡。 “结账,谢谢。” 侍者惶恐着没接,弯腰向她解释,“不好意思女士,您先用餐,等结束后我们再为您结账。” “没关系,麻烦你先替我结账,我点了这么多酒,不怕我待会喝多了发酒疯跑掉吗?” 季时与咬着牙,重音着重放在后半句。 不知道跟谁较着劲儿。 侍者看她坚持,似乎是觉得她说的也有点道理,便迂回说,先汇报一下经理。 不多时经理便匆匆赶来为她结账。 且重点说明,付款后概不退款,才让她输了密码。 秦桑桑瞠目结舌。 季时与又问:“你有什么想买但是一直没买的吗?” 那可多了! 两分钟后季时与再次付款。 秦桑桑的购物车已经变成了: “暂时没有其他宝贝,点我去添加~” 秦桑桑心里万马奔腾! 或许是一次性付款的金额太大,支付完后跳转的推荐界面推得产品销售金额越来越大。 季时与求之不得,顺手又买了个私人藏品店里的云母屏风,跟一些叫不上名的东西。 哦对了,还有一副镶金麻将。 总花费初步统计几十万的流水出去。 下班前几分钟,在听总秘书办的人汇报这周重要事项的傅谨屹,手机响了好几次。 起初他仔细听着汇报情况里有没有漏洞,没搭理。 后来响的越来越频繁。 傅谨屹拿起手机简单划了划,看着一连串的数字蹙眉。 季时与甚至都想到给各种慈善基金会的再捐一笔款,但流程太慢,一时半会还支付不了。 又替秦桑桑给秦姨挑了许多东西。 看的正欢。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打进来。 季时与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骄傲的弯唇轻哼一声。 还不是忍不住主动给她打电话了? “有何贵干?” 听筒里传来低低又磁性清朗的笑声,仿佛被她取悦。 “傅太太,那张卡每日是有限额的,你不妨考虑拿张黑卡。” 季时与冷言冷语不受他的蛊惑,“然后呢?” “没有了,玩的开心。”末了,似乎又想起来正事,“你可以这会准备好措辞,看能不能骗得了我,今晚我洗耳恭听。” ----------------------- 作者有话说:又要到开心快乐的周末啦!!这章24小时内在评论区给大家发红包 第19章 她的蝴蝶骨 法餐厅里并不喧闹,没有背景音乐,和谐轻声的攀谈交融入耳,给人一种卸下防备的松弛感。 偶尔有刀叉与餐盘相撞,冰块与杯壁相击的‘叮啷’清脆响。 季时与的酒量是连自己也不敢恭维的程度,几杯下肚越喝越困。 酒掺着混着喝更容易上头。 看见秦桑桑不停地在手机上发着信息的时候,她已经睡醒过一轮了。 “你谈恋爱啦?” 秦桑桑听见这话下意识收起了手机,“没、没有啊。” 仔细观察下,就着冰块季时与又喝了一口,好在她只是在无意识下随口一问。 但她话接的流畅:“说谎,我明明看见你对着手机笑了。” 秦桑桑尴尬的缕缕耳畔的头发,举止有些扭捏,“真的没有时与姐。” ‘嘁’一声,半耷拉着眼睛,季时与喝掉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酒,剩下的冰块都还没来得及化完。 戳穿秦桑桑。 “那就是你还没跟他表白,或者他还没跟你表白。” 秦桑桑有些不好意思,知道她已经醉的不轻,生硬的转移话题,“你这样还能回家吗?” 旁边正襟危坐的保镖依旧目不斜视,但她总觉得怪怪的有点渗人,果然有钱人的世界她还是理解不了。 季时与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半趴在桌上,右手还去够剩下的那半瓶。 试了一下,两下, 第三下…… 怎么也抬不起来。 干脆抬起自己的眼皮。 一只干净利落的手按住了瓶顶,使她怎么也挪不动半分。 模糊的视线再往上移,傅谨屹清镌的脸落入她眼眸。 季时与眸子微不可及的轻颤一下。 手上暗暗较劲。 殊不知此刻的力量在傅谨屹眼里,只是蜉蝣撼树。 “你喝多了,回家。” 傅谨屹并不打算在大庭广众之下与她纠缠。 季时与不得逞,索性把手收回,靠在另一只臂弯里的脸转了个向,对于他这个人视若无睹。 连桌角上的墨镜都被她拿回,重新戴到眼睛上。 一时分不清她是睁眼还是闭着眼。 得到了傅谨屹的眼神,另一桌的保镖如释重负的撤下。 暗自舒了一口气。 再这么下去,今晚他俩是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幸好他俩坚持不懈的努力向上汇报,每隔两分钟一次,才终于迎来了救星。 傅谨屹看着乌黑的后脑勺,有几秒的沉寂,若有所思。 少倾。 季时与在片刻的失重后腾空。 傅谨屹一手扛着她,一手拎着她从家里带出来的粉色大水壶,怪异又莫名的和谐。 大步流星出了法餐厅的旋转门。 街头,深夜、寒风萧瑟。 黑色大衣身量颀长的深邃男人。 肩上扛着一个身材姣好的妙龄女人。 微曲的卷发随着他的步子,风情摇晃。 季时与天旋地转。 傅谨屹沉声,“你要是敢吐我身上,减少这个月的高奢品专供量。” 听完这话,季时与终于放心大胆的。 吐了。 6位数的外套被傅谨屹就那么不留情,狠心的丢进了垃圾桶里,衣服上有一些装饰物,甚至在丢之前还耐心的分了类。 刚吐完的时候,总是会让自己觉得很清醒。 季时与扯了傅谨西装上折叠整齐的手帕,精心的擦了擦唇。 学他一样用完也扔进垃圾桶。 末了还向他邀功一般,得意的笑。 “这个月只剩2天了。噢不,已经过了十二点了,只有一天了。” 每个月向各大高奢品预定的东西,该送来已经都送来了。 傅谨屹是绝对做不出退掉的这种事。 穿着单薄的女孩子蹲在地上摇摇晃晃,精巧玲珑的脸靠在膝盖上,盯着他,笑起来灼灼潋滟。 在他面前不笑的时候更多,清冷,一如高悬的那轮明月不可及。 等待有人触及她真心的那天。 黑色加长宾利稳稳停在街头,恰如一手钳制住女人的那个男人,富贵、权势,又幽幽深沉。 车门打开,傅谨屹把季时与推进去,随后绕了半圈,从另一侧上车。 “去静园。”他盯着车内后视镜,吩咐。 司机点了点头,启动的同时识趣的把车后座挡板升起。 形成了一个松阔又私密的单独空间。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逃避的办法么?” 傅谨屹冷冷开口。 季时与带着醉意听他的话,感觉朦胧又深远,但字还是一字不落的进到她的耳朵里。 “我只是嫁给你,不是把自己卖给你了,傅谨屹,我不是你的附属品。” 一定要把她的身心都扒干净了,才是合格的傅太太吗? 她在有限的清醒里极度认真,还是控制不住尾音轻颤。 傅谨屹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他的能力毋庸置疑,偌大的傅家慢慢交到他手里,他在上面一个风吹草动,下面就有人战战兢兢。 他的权,他的势,无法理解她的哽咽,她的在意。 季时与是季家娇惯着长大的,他可以理解,甚至在他的能力范围内,予取予求,既如此,给她的还不够吗? 那么作为丈夫,他只要他合理范围内的知情权。 她千防死守,跟他谈精神独立,未免太得寸进尺。 “所以就连你答应姜静去教课的这件事,都要当做秘密,还是说你的秘密只针对我一人?” 季时与的沉默让他冷静些。 “傅太太,你的秘密未免太多。” 傅谨屹反手一拽,力道不算温柔,季时与晕乎乎被他猛地拽的,跌了一下,最后倒他膝上。 “你知道缠着你的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吗?” 她醉的浑身瘫软,但傅谨屹既然抓住了,就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他做事从来都是干脆利落。 第28章 把她往上一提,稳稳的坐在他腿上,手掌托住她的脸。 迫使她看着他。 季时与下颌挣扎着想要离开桎梏。 却被反制的更紧些。 “嗯?” 他再度出声,调子更沉。 季时与半阖的眸子闭上又睁开,更清亮。 沙哑的开口,“不知道,但肯定不是个好人。” 总算是还有点聪明。 “知道他不是好人,还要容忍他?”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同一种人,容忍的限度都是短暂的。 季时与拂开他的手,失去承托来源后,力气不支整个人倒在他怀里。 “我能容忍他是因为……” 后半句时,她的唇被傅谨屹胸口的衣服面料闷住。 细蚊呢喃般,他没听清。 他循循善诱,“什么?” 气氛缓和。 季时与身上热乎扭来扭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我已经想到怎么报复他了……就是、就是得等我不在这了,不然他报复我怎么办?” 傅谨屹气笑。 报复。 拱来拱去的小脑袋瓜还挺聪明,知道怎么杜绝后患。 “需要我帮忙吗?” “不!”季时与从他颈窝里抬起头,酒精上头,眼睛里布满了许多血丝。 她说话的声音时大时小,带着酒气,但拒绝的很果断。 “我自己的事,我可以解决。” 季时与穿的单薄,身上蒸腾的酒气夹杂着她独有的体香,源源不断向空间里扩散。 明明方才还略显空旷的后座,此刻变得狭窄拥挤起来。 逼仄的位置让傅谨屹避无可避。 似曾相识的场景。 一样的昏暗,一样的夜晚,也是酒精挥散后,一样让他如此……躁动。 傅谨屹按住面前纤细的腰身,禁锢住,喑哑道:“别动!” 他还记得她背上有一对很好看的蝴蝶骨,情难自抑时,在黑暗里那对蝴蝶骨更像要展翅高飞似的,愈发逼真。 傅谨屹掌心越过薄薄的衣料,触到的是羊脂玉般的手感,温润还带着暖意,轻轻抚过腰际,停留在肩胛上。 用指尖描绘它的形状。 每过一处,便引起她的一阵颤栗。 “凉……你的手指。” 后半句被堵在唇舌之间。 柔和的水渍声中,她借着力道,撑坐起身。 迷蒙的脑子里反应速度很长,长到她突然想起来,带着微微喘息声:“你刚刚说孙有民?你调查我?” 她唇上的水渍清亮,在微光下光泽饱满。 傅谨屹一手拂去。 触感更令人心驰神往。 他确实是调查了那个叫孙有民的男人,从电梯里开始这个念头就没有断过,好在手下的人都不出所望,不过短短一个小时,就把资料递到了他的手里。 那劣迹斑斑的事迹他作为男人看了都嫌恶心。 他很狡猾,不触犯法律的底线,只在道德边缘上作乱。 “不得已,我说过你嫁给我,我会保证以及保障你的各项生活,保护你的人身安全也包括在内。” 季时与这会醉态下逻辑也出奇的好,她记得那些他有意无意说过的话,没被他忽悠过去。 “你是不是还调查了别的、事?” “比如?” 傅谨屹挑眉,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 “比如你……”她猝不及防打了个嗝,心虚的捂住嘴巴,不让酒味继续扩散。 “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会教小孩跳舞……” 大脑已经被酒精刺激的麻木,她不负清醒时的自渐形秽,酒后她总是大胆的,放肆的释放她被压抑的天性,正如r国酒店那初见时荒唐的一夜。 “你大概是想问,我知不知道你就是当初国家大剧院的时与?” 季时与瞪大了眼睛。 片刻前车里,傅谨屹在中控台把温度调的低了些,与她身上的温度相冲,脸颊升起两片酡红。 “季时与,你觉得我是什么很蠢的人吗?” 第20章 点到为止 瓷器在完全成为一件工艺品之前,要经过很多道工序,其中进入窑内烧制,是不可或缺的一道步骤。 1200c以上的高温,会让釉色变得更为瑰丽。 季时与脸颊有些烫,脑子也烫,心口似在匣钵里灼烧。 她承认傅谨屹很聪明,她也不笨,死到临头才会想着把自己灌醉,好让接受审判的时候,她能迟钝点被凌迟。 “什么时候?”季时与把头埋的低低的,很低很低,想低到尘埃里,努力把话问完:“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的声音很轻。 “不太记得了。” 不太记得了?季时与努力揣摩他的这句话里,是否又夹杂了有许多言外之意。 最终还是放弃,她脑袋晕乎又发胀的很。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惜字如金……少说一个字会赚很多钱么?” 傅谨屹惩处似的,掐了一把她腰间的软肉,引得她‘嘶’一口凉气。 徐徐解释:“或许是在季家第一面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是没确定,我从来不相信巧合会让世界上有两个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况且还让两个人都出现在我面前。” 在傅谨屹眼里差别不过就是,一个稍显稚气张扬,一个褪去了稚嫩与青春的锋芒,轮廓面孔更精致。 季时与蓦的抬起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下巴,眼里的呆滞仍未褪去。 原来这么早,早到她还没有来得及为自己再编织一个谎言掩盖。 “为什么当时没有拆穿?” 她同意这场婚姻前就知道傅家大名鼎鼎的傅谨屹,在父亲眼里他是商场上一个可谓可敬的后起之秀,也是姜静嘴里,颇有手段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的姿态被捧的那样高,也会在异国他乡被一个女人折节,让一张纸条几张钞票戏耍。 对他无异于是另一种羞辱。 季时与给他留下那些钱与纸条的时候,看到了他口袋里的名片。 彼时他还只是傅氏的总经理。 那时候她志得意满,只作一夜露水情缘,没有想过会再有碰面的那天。 “不重要,我没有那么多恶趣味。”傅谨屹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不是你说的么,一夜.情?” 况且他们只有一夜,没有情。 那晚正是他在国外操盘的第一个项目圆满落下帷幕,只是喝了很多,还不至于到人事不省的地步。 头昏脑涨,前脚刚躺下休息,后脚就有人不知死活想要闯进来,还是一个女人,大言不惭妄图要逼迫他就范。 明明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很久,久到许多关于这件事的记忆他都模糊,由最开始他看到纸条上字眼时,被如此侮辱的怒不可遏,到遍寻r国了无踪迹的疑惑。 最终都消失殆尽。 不过就是一场中途插曲。 近期跟季时与的接触越来越频繁后,也愈发清晰。 更深露重的那夜,也是这样,跨坐在他身上,大胆的行为上楚楚可怜的脸。 季时与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傅太太。” 傅谨屹沉声叫她,“不是你先开始的游戏么?” 怎么这会倒显得他有意为难。 季时与再迟钝,脑子也还是在运转的。 这就是报复,是秋后算账。 蓄意报复她当初对他的折辱。 “所以你故意隐瞒,其实早就知道我是谁,看我在你面前像个跳梁小丑一样,看我被你戏弄、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觉得很开心……” 觉得她落到这个地步都是罪有应得。 这不是上位者最爱玩的把戏么。 把她当初给他的,原封不动又还了回来。 她已经感受到了。 君子宁折不弯。 他是,她更是。 午夜街头晚高峰早已经过去,虽然还在市区,但车速也不慢,不知道她跳下去会不会很痛。 季时与断然想要挣脱他的桎梏,可腰间的手约束的更为紧张,直至痛感明显。 傅谨屹右手箍住她的腰身,左手掐住她的下巴,把那张撇过去垂着的小脸掰回来。 眼眶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水,却还是倔强的不肯与她对视。 对峙一般,最终还是傅谨屹用了点劲儿。 才强迫她与他平视。 “没有故意隐瞒。” “那今天呢?你明明可以、可以继续当做不知道,为什么又、要一步一步逼我说出来。” 她有些止不住的哽咽,眼泪没有掉下来。 第29章 傅谨屹看着她,掌心一寸一寸丈量她的脊背,语气肃然,“我说过,我是你的丈夫,既然你嫁到了傅家,除感情外,我会保障你的一切。今天发生的事情,我的判断告诉我,孙有民已经对你产生了困扰。” 他能感受到,他掌心之下,每掠过一寸肌肤,便引起一阵山崩海啸。 她强压着鼻子的酸涩,“我说过我会处理好。” “然后呢?”傅谨屹保持的他的风度,语气温和些,“往后再有类似的事件,或者说只要有关于r国的事,为了保守你的秘密,再继续编造哄骗我?把你自己当成一个谎话连篇的女人,把我当成一个人头猪脑的男人,等警察局刑事案件都出来了,才知道你还在我的户口本上?” 剩下的被季时与捂在掌心。 “你说话好难听。” 傅谨屹脸色沉下来。 他的唇很热,季时与的手心很快沁了一层薄汗。 傅谨屹压下她的手,反手折到她背后。 她半个身子被他压在玻璃车窗上,好在车窗膜从外看是纯黑的,再加上夜幕喑沉,更不透光。 他溢出一句:“有好听的。” 傅谨屹吻上她的唇,由浅入深。 确实有更好听的。 季时与蓄了许久的力才推开他,悻悻的说:“这可以当做你有意戏弄报复的理由吗?” “抱歉,不可以。” “为什么?” “前两个字是在对你致歉,季小姐。” 以傅谨屹的身份,而不是以一个丈夫的身份。 季时与不解。 “起初是因为我并不在乎,无论你是时与也好,还是季家的季时与,于我而言都不重要,我需要的是傅太太,我没有把你们混回一谈,也没有把你们特别做区分,说不说只是浪不浪费口舌的问题。” 不重要……她多想在她在乎的人嘴里听到这三个字,听到解云、季清跟她说不在乎她是季时与还是时与。 哪怕一次都没有。 回国治疗的病房里,一直到她表面坦然接受了这个事实,他们似乎比她更在乎。 “后来呢?” “后来……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傅谨屹单手解开领带,与她的外套扔在一处。 真是记仇,她依稀记得,也不过就是调侃了他一句被夺了贞洁。 “不接受你的道歉,但是谢谢你。” 谢谢他不管是真心话还是场面话,都给她保留足了她的自尊自傲。 让时与在傅谨屹面前仍旧光鲜,不至于让她在他面前像腐烂在淤泥里凋零的花。 只字未提其他。 她就是这样,变的拧巴多疑,变得自馁。 又作又立,既要又要。 车外是繁华地段,尾灯鱼贯的车流,让季时与想起那天r国整点亮起的橱窗。 下一刻意外的陷入一片黑暗。 墨镜被傅谨屹重新戴回她的眼睛上,遮住一大半脸蛋。 墨镜倾盖上的那秒,她眼眶里的泪终于垂下来。 “不是不要在我面前流泪吗?”傅谨屹看着滑落的那两颗硕大的泪珠无动于衷,“别哭好吗?” 仍旧没有要拭去的意思。 他有些不忍,那不忍又隐隐牵动着他身体里的某一处。 怵那颗眼泪不是眼泪,是沸腾灼烧的熔浆,只要他敢碰,便要烧的他体无完肤。 季时与透过墨镜,看见他蹙起的眉心。 “你不问我为什么变成这样吗?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回国时,纸媒传播的桃色新闻女主角……” 傅谨屹粗粝的抹去她脸上的痕迹,冷声打断她:“别再说了……” 他没有过她那样的梦想与喜爱,为了跳舞可以为之付出的努力是细水长流且源源不断的。 但在r国国家大剧院的那短短半分钟,他也算是见过‘梦想’两个字带来的那种可怕的信仰。 才更不理解,她为什么既害怕被别人挑破面具,又爱自揭伤疤的近乎自虐的行为。 季时与放弃与酒精抵抗,不再想保持清醒与傅谨屹斡旋。 温声笑起来:“不敢听?” 傅谨屹声音凛冽:“不想听这么多,等你哪天真的想说,再考虑我敢不敢的问题。” 季时与没有臆想中被戳破后的难堪,相反,他们此刻站在两端天平上,季时与仍然是季时与,傅谨屹也仍然是傅谨屹。 高高在上的道德天平,没有偏向任何一方,傅谨屹的反应出乎她的意料,甚至没有给过她一个可怜、可惜的这些能刺痛她的眼神。 恶劣的,有趣的念头油然而生,季时与又想放肆大胆一次。 傅谨屹热血翻涌中制止她,维持着绅士,望她点到为止。 “快到静园了。” “你想什么呢?夫妻之间亲嘴也要提前打报告吗?” 傅谨屹觉得她简直像个奸佞小人一样难伺候。 “那你后来是怎么确定的?” 季时与松懈下来后,在他围追堵截的氛围下,好不容易抽出一点空隙呼吸,说的话也开始没头没尾。 “你屁股上有颗痣。” 第21章 找到了,在这 静园后门进去是半个后花园,花花草草每日都有专门的花匠在固定时间内洒扫打理,晚上含苞整齐待放,除了花草还摆放了许多有趣的玩意儿,都是季时与后来一时兴起,时不时让人添置的。 穿行的是脚下的青石板砖路与铺落整齐的白色、灰色鹅卵石,最中心围绕的是午后休憩的茶桌。 墙根处还摆放了一个观景用的榻榻米。 傅谨屹让司机把车在后门停下。 季时与偏不在青石板路上走,踩在鹅卵石上,时不时有石头撞击后散落的‘哒哒’声。 她走的不是很稳,但速度不慢。 身后的人不疾不徐的跟着。 皮鞋落地音调沉闷,似乎每一步都是算计好的,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不远不近。 不满意虚晃的步子,季时与把两只鞋子都脱下来。 后面的人也识趣的停驻。 季时与有火没地发泄,干脆把两只鞋子都往后砸去。 男人站在原地不动,甚至连躲避的倾向也没有。 他的意料之中。 砸不到也在意料之中。 季时与想过,他只要躲,那么她就借题发挥,可没想到的是不仅没砸到,连他的影子都没挨上边。 这下更恼了。 “要怎么才能消气?” 傅谨屹弯下腰,拾起她的鞋子,矜贵的仿佛手里拿的不是鞋子,而是在鹅卵石里捡起了一颗莹莹剔透的玉石。 他开门见山。 照以往来说傅谨屹会让她一个人先发泄一通,突如其来直截了当的话把季时与问住。 霎时忘了自己在气什么。 但就是很生气。 他的一切出发点似乎都情有可原。 不问不拆穿,是他并没有多大兴趣知晓,所以任由她在他的可控范围内自由发挥。 恩威并施揭穿她,是因为利弊权衡下作为丈夫的责任驱使,需要让她认清楚自己在傅家扮演的角色。 这些于公于私都无可指摘。 她想,或许是她有些代入这个角色了,以至于潜意识里对傅谨屹的要求越过了他们原本的界限。 季时与的气来的快,牛角尖里转过弯来,气去的也快。 但傅谨屹戏耍她的行为,是真的令她恼羞成怒。 轻嗤一声,“简简单单一句话,就能抵过了?况且这是道歉的态度吗?” “要怎么才能消气?” 季时与依样画葫芦板着一张脸,添油加醋的双手环胸,顺带仰起下巴,嘲讽着学了一遍。 “我是你的下属吗?我不消气你要给我开除吗?” “好,好,好。” 季时与连说几个好。 “不说话是要怎样?” “傅太太。” 傅谨屹适时出声,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称呼。 远时,他在台下高朋满座时叫她傅太太。 近时,他在意满情浓无间时,也叫她傅太太。 “喝醉了会让人变话多吗?” 傅谨屹控诉她连一个气口的间隙也没留给他辩解。 记得结婚时那几天,她好声好气说过的话,一天不超过十句。 “会让人变得厚脸皮!” 如果没多喝点儿,十分钟前,她都不敢想怎么泰然自若的下车,怎么在司机意味深长的目光里走进静园。 第30章 其中主要重点的罪魁祸首是: “你怎么能!怎么能在外人面前说那种话呢?!” “哪种话?” 好似确定她能好好沟通之后,傅谨屹才上前,把鞋整齐的摆放在她脚边。 没再言语。 鹅卵石每颗都是被打磨的圆润才铺上的,夜浓露重,可以感受的沁凉,可她却貌似不需要更多的热意,清凉正好冲淡了脸颊上的红晕。 她脚背很薄,甚至可以看出脚下踩着石子的弧度。 “就是……就是说我有痣!” 她咬牙,狠狠的像只没开化的小狼崽。 这也算是生气的其中一个原因么? 傅谨屹记着有一次无意间听傅谦在朋友聚会上说起。 女生生气绝对不可能只有一个原因,就算有,往往一个会引起更多个,龙卷风都是越卷越大。 “也有可能他听完会觉得是痔疮?” 傅谨屹假设了一个她或许能接受的答案。 见鬼! 那不是更尴尬更羞耻? 季时与原本压在心底的那些低靡情绪,管他的多少种,全都一扫而空。 幽怨道:“你这么说是要杀人诛心吗?” 弯月如钩,春日晴朗无方,夜里自然繁星遍布。 静园占地遥阔,就连自然景观都通过人为造景手法,处于园内任一方位,看到的风景都是不同的韵味。 月色落在季时与的面容上,微醺的神态,慵懒且泛着华光。 傅谨屹不是没见过女人,比起橱窗里各种各样的珍奇首饰,还要琳琅满目。 也不是没见过季时与,但眼前的人很奇怪,论相貌绝不逊色于人,论脾气秉性……更是独树一帜。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下,就像有人给了他一张纸,本来纸上空无一物,她在纸上不停地作着画,画上画的是她的轮廓。 本来美则美矣,空有貌,而神色不全。 慢慢的,神态也有了颜色。 傅谨屹哑然失笑,“车里的挡板很隔音。” 他轻描淡写。 骤然听见,季时与还以为他有意哄她。 转念一想,傅谨屹怎么可能为了哄她睁眼瞎编。 她喜欢超跑跟越野或者一些车内饰特别的美貌,傅谨屹则更注重驾驶体验感,多数奢华且性能好。 像静园司机开出去接送傅谨屹的,大部分都是外观低调但车内极度舒适的商务,平时没太了解注意,想来都是有挡板的。 具体隔不隔音,她确实不知道。 季时与犹豫着该不该信他,“你知道我无理也取闹的,骗我只会让你损失更多家庭财产。” “为了我的家庭财产考虑,我应该是没有骗你。” 傅谨屹答的认真。 “真的?” “你大可以明天试试。” 傅谨屹插兜,触及口袋里的盒子,单手弹开,取了一支烟。 动作行云流水。 顾及她,礼貌性的问了一句:“能抽一根烟吗?” 好像还没见过他抽烟,又或许是她没注意到过。 季时与不置可否。 “你随意。” 傅谨屹得到答复后才点燃。 有意离远了些,避开她。 “你在r国多少年?” 他并不急着回房子,更像是就着今晚的事,随意找了个话题。 以待指尖的香烟燃尽。 路灯下灯光打在头顶,他的肩更宽了些,身姿不再挺拔。 为了防止晚间的露水,榻榻米四周装了一层白色纱帘,纱帘外层再覆盖了一层竹帘。 傅谨屹正好懒散着,洋洋靠在榻榻米四周其中的一根柱子上,没了平日里上位者的生人勿进。 生出几分随性不羁。 “傅先生不是没兴趣窥探我的过往生活吗?” 季时与又看向地上那双摆放整齐的鞋子,足尖轻点,四处拨了拨。 满意的看着它变成了没有规矩的乱。 他喜欢整齐有序的归置,她偏喜欢当着他的面将它打乱,不成规矩。 看他是否又换回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要板着脸一言不发的把鞋子复归原位。 四处寂静,傅谨屹就那么凝着她,但笑不语,垂下的那根不知名的烟燃的很慢。 好吧,是她低估了他。 季时与走近。 “随便聊聊,不强求。” 他开口道。 他的烟通常抽一半,燃一半。 过肺的也就那么几口,说有瘾谈不上,但偶尔着实会想抽。 季时与本来想坐在茶桌的椅子上,可椅子上露水冰凉,她只好继续朝他走过去。 离他近些,离路灯光源也更近些。 直至两人的影子交汇。 季时与想起来行李箱里,被刻意尘封的信件。 “没几年,跟你……见面的第二天就回国了。” 她说起来异常平淡。 傅谨屹右手堪堪虚揽住她腰身,看向她时,身高的缘故,居高临下。 深邃的轮廓一半在灯光下,一半在阴翳里。 半明半昧。 季时与穿着薄薄的贴身针织连衣裙,害怕他右手上的火星子一个不小心烫到她,索性离他近些。 反倒多了几分推杯换盏后投怀送抱的意味。 傅谨屹勾了勾唇。 季时与透过烟雾里望着他的脸,深不可测的危险。 推搡间,她衣服的口袋里白色的一小条纸张掉落。 正好掉在他脚边。 季时与要去拾起来,另一只手比她更快,抢先一步拿在手里打开。 完蛋。 “要好好解释一下吗?” 傅谨屹略一笑笑,扬着手里的纸。 纸张上明显的几个大字。 xxx解酒药。 下面的是使用说明书。 季时与心虚,也尴尬的笑笑。 她是想酒精冲淡一下刚开始那些太过纷乱的情绪,但是也害怕喝多说多错更多。 出于防备心理,喝之前特意让秦桑桑带了一瓶解酒药。 只是说明书她拿出来看了一下,没仔细扔,便顺手插到口袋里。 喝多了之后确实有点上头,最后就忘了。 “不解释。” 季时与一手揽上他的脖子,倾身堵住他的唇,一手去夺他手里的纸。 起初,她有些生疏,学着以前小说里看过的那些文字,舌尖撬开他的牙关后,便横行无忌。 原本冰凉的唇,迅速变的温热。 傅谨屹任她玩了一会之后。 似乎耐心不足,刹那掌握主动权。 季时与也如愿以偿得到了她想要的纸。 一番争夺后,两人都气息不匀。 鼻尖相抵,喷洒的热意灼烧着整个唇锋。 傅谨屹的烟还剩最后一点。 他闭着眼,感受季时与浓重紊乱的呼吸。 食指与中指夹着烟蒂,猩红在指尖明灭,无名指微微弯曲,指尖伴着她圆润的臀,轻轻描绘。 唇间溢出轻笑,在她耳边低语,“我记得好像是在这个位置……” 他掌心缓缓移动,指腹绕圈。 “还是在这……” 季时与耳廓发麻,委屈着想讨饶,声音有些瑟缩。 “我不玩了……” 傅谨屹刻意在她耳畔低语,嗓音是压低后的浓郁,“找到了,在这。” 季时与根本无暇再顾及那颗痣在哪。 第22章 不是另一种在乎么?…… 主卧是季时与的领地,从住进静园那天开始。 婚前傅谨屹回静园的次数便屈指可数,婚后也就默认了季时与霸占着主卧,驱赶他去次卧的决定。 某些时候在主卧结束后,季时与会让他回他的次卧。 很偶尔的情况下,他们才会同床共枕而眠。 譬如此刻。 季时与不习惯身旁有人,本来睡态老实,也忍不住在梦里翻来覆去的捣腾。 几经翻转后,有些热。 似乎是察觉到她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醒了?” 傅谨屹阖着眼,喉间沙哑,砂砾磨过般声嘶。 季时与脑子清明些,入眼是弥漫的黑。 傅谨屹在她身后环住她,能感受到的暖意,从他胸前贴着她的脊骨源源不断传来。 腰身上加注的重量让她无法轻易再翻动,眼皮沉沉还没适应宿醉后的疲惫,并不轻快。 “还早,再睡会。” 低沉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不在耳廓,在她头顶。 季时与分不清他是清醒了还是半梦半醒,可这次的声音明显褪去了沙哑,变的慵懒。 他的话仿佛被注入了一股神秘的魔力,又或许是她精疲力尽的太困,季时与渐渐安分下来陷入沉睡。 第31章 这一次睡的很好,季时与做了个春风温柔和煦的美梦。 听见午后山林间树木摇曳的沙沙声。 伴随着交谈,其中不乏“帘子、花、坏了”之类的字眼。 “不妨事,全部重新换一遍。” 咔哒一声。 随着谈话戛然而止后,主卧门应声而开。 季时与睡了个自然醒,疲乏的感觉一扫而空。 先是看了眼时间,她还没忘记今天是最后一天去机构,以她的性格,有始有终的结束才是圆满。 “吃个饭的时间差不多。” 傅谨屹独身立在半开的卧室门前,手还维持着握着门把手的动作,似乎是特意来叫她的。 窗帘还遮挡着外边的阳光,季时与看向门口的光线来源,有些羞赧,她没穿衣服。 “好,刚刚外面在说什么?” “她们说花园的观景台帘子坏了。”傅谨屹单手成拳,虚掩在嘴边轻咳一句,“我让她们全部重新换一下。” 季时与心跳一紧,漏了一拍后,鼓动的力量甚嚣尘上。 她脸有些烫,“哦……” 突如其来的赧颜,傅谨屹尽收眼底。 “换洗的衣服放在你左边的小沙发上,再晚一会可能会来不及。” 他提醒。 门关上后,季时与脸上的温度才降下来一些。 夜浓露深,为了防止夜露把观景台上的榻榻米卧榻沁湿,是围了一圈纱帘,纱帘外还装置了一层轻薄的竹帘的。 白日阳光充足时会把帘子卷起来,夜幕低垂帘子才会放下。 花园的东西怎么坏的,没有人会比她与傅谨屹更清楚。 还有那些被她踩在脚下的花瓣。 脚尖还有一些被花瓣汁液浸染的红,仍未洗净。 季时与洗漱完下楼,餐厅里两人份的午餐已经准备好,傅谨屹正襟危坐在餐桌前,手里拿着一份不知道哪家的财经报。 “你不用等我的。” 等她落座后,傅谨屹才彻底放下手里的报纸。 “餐桌礼仪。” 他陈述。 肃然的口吻让季时与恍惚是在向他汇报工作。 倒是也没必要这么恪守美德。 她一个人吃饭更快乐。 季时与没什么胃口吃的很少,嚼吧了两下后再喝了几口汤就准备放下。 “司机十分钟到,一块过去吧。” “去哪?” 傅谨屹抬眸,“不是去锦茂大厦么?我也去。” 季时与不解,锦茂大厦与傅氏背道而驰,且子公司也是有集团里委派过去的执行总裁,还用的上他这个总部的一把手过去坐镇? “你去子公司?” 她不太记得锦茂里傅氏所属的子公司叫什么,只好笼统的问了一句。 “今天有上面政府人员来访视察,我过去漏个面。” 季时与不疑有他。 十分钟后司机准时到达静园门口。 季时与这几天都穿的轻便,没什么好收拾的,所以出门时间快了不少。 两人单独坐在后座,经过了昨天那一遭,她安分了不少,不想再提起任何话题让尴尬重现。 傅谨屹却毫无自觉,“需要的话让昨天的保镖留在你那层,等你下班?” 是么?他确定昨天的那两个人私底下已经蛐蛐完她了么? 今天又让他俩来,是觉得昨天的槽点不够劲,当面比较有八卦氛围么? “是恶意保护,还是蓄意报复?” “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傅谨屹百无聊赖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金属冰冷的外壳已经在他的掌心变得温润。 季时与视线落在他修长的手指。 指节很好看。 不过她的也不赖。 “今天是最后一天去姜静妈妈的机构了,我只同意了帮一个星期的忙。” 她犹豫再三还是直白的敞开话题,左右不过他已经知道了。 在她的目光里,傅谨屹手指毫无预兆的顿住。 “你应该知道,我不会阻止你做什么,也并不认为待在家里就是一个好太太。” 季时与倒是第一次听他这么说。 “不是你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傅谨屹微微侧头看她,“我是要知情权,不是要决定权。” “你为什么好像从来不在乎我要怎么样。” “是你太在乎别人的眼光。” 季时与有些好笑,“我还在乎别人的眼光吗?” 她要是在乎,那么现在外面的传闻就应该是,她是个九全九美的富家千金。 父亲季清总说水满则溢,剩下的那一全一美,她在齿间留下。 “迟迟不敢面对另外一个自己,不是另一种在乎么?” 一语点醒梦中人。 “就像善良的人才总是会反思。”傅谨屹沉声,眸光似要把她看穿,“季时与,你无恶不赦的很善良。” 他太可怕,像神迹里被遗留下来的神像,仅靠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瞳仁,就能轻易让逃避的人无所遁形。 她不喜欢这样的人,甚至想远离。 季时与到前台的时候,前台小姑娘正好在拆文件。 看见她来,悄悄拉住她,神秘的附在她耳侧,压低声音说道:“孙有民那一个就够难缠的了,本来以为你今天是最后一天教课,碰不见黎岑的妈妈了,谁知道这尊大佛今天来这么早,你可得小心点。” 季时与记得第一天来的时候,她就说过这个黎岑的妈妈。 “她不会打人吧?” 她思索了一下,好像对这个问题比较在意。 “额……”前台小姑娘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特殊。 “那倒也没有啦,就是比较难缠,好像她也是个舞蹈家,还是小有名气的那种。” “不打人就好。” 季时与怕打起来自己没个分寸,还得麻烦傅谨屹去捞她,才叫丢脸。 显得她像个莽夫。 “不过我看她今天不像来找茬的样子,是笑着来的,应该没什么事。”前台小姑娘整理归类好文件,拍了拍她,“羡慕你过了今天就不用上班了,有钱有闲,来自社畜的嫉妒。” “那我再给你送个包?能抵你几天不用上班?” 她问的淳朴,丝毫没有轻蔑的意思。 迎来一阵沉默,前台小姑娘咽了咽口水,连忙摆手,“不、不用了。” 无故受人恩惠怪吓人的,还是两次,这样下去她都要害怕季时与是觊觎她的腰子了。 季时与给的大方,起初她还怀疑真假,后来有个醉心研究包包的朋友看了都说保真,她更舍不得了转手了。 更多的是不好意思,不知道怎么回馈。 季时与没再说什么,聊了几句之后,就各自分开忙碌去了。 舞蹈室的门是开着的。 经前台小姑娘的提醒,她有了个心理准备。 可饶是有心理准备,在看见来人的时候,心还是稍稍往下沉了沉。 “时与小姐,别来无恙啊。” 时隔两三个月,再次见到徐崧兰。 “你是黎岑的妈妈?” 她迟疑着问出来。 徐崧兰怎么也生不出黎岑这么大个孩子的,除非未成年。 “不是显而易见吗?结婚了有个孩子很稀奇吗?” “挺好的,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家长出去,家长有专门的休息室,舞蹈室非请勿入的哈。”季时与维持的应有的礼貌。 徐崧兰笑着与她齐平而站,镜子里两人都清瘦高挑,一人清冷,一人挂着笑。 “很难想象,你这么高傲的一个人也会接这种活。” 这就是她今天带着笑的原因?看着比前段时间正常且平和许多。 “也很难想象,你居然会给别人当后妈。” 她们虽然互相看不对眼,针锋相对了好几年,但徐崧兰的野心,季时与可以说是最明了的,一个从小练舞痴迷的舞者,不可能在最好的时候生孩子。 再加上徐崧兰,一直在名利场的漩涡里周旋。 那么只有后妈一个可能。 徐崧兰脸色可以想见的难看,但这次她不恼,“有时候真的很嫉妒你,但是也是真的讨厌你。” 下午的课程抛开这个小插曲不谈,进行的还是很顺利的。 徐崧兰才懒得看季时与教课,她一向嗤之以鼻,早就不见了踪影。 今天孙有民出乎意料的没来,课后除了黎岑之外孙茜也留了下来,季时与陪她们玩了会积木,小朋友自娱自乐也总是高兴的手舞足蹈。 “这是怎么了?” 季时与看着黎岑不小心露出来的半截小臂,上面有几块小的青痕。 还没进一步询问,整栋楼的警报器开始高声作响。 第32章 霎时间脚步声纷至且繁杂,由上至下。 第23章 里料还带着余温 氛围至此,脑子里明明已经无暇再顾及其他,却自顾自呈现出小时候放学回家后,看cctv频道东非动物大迁徙时的盛况。 不过也只是瞬间的回闪,季时与此时脑袋分外清明,并不含糊。 手臂一展,分别搂住两个孩子的腰间,用巧劲提溜着往上一提,原本挨着地板的屁股顷刻间拔地而起。 没等小朋友反应,季时与便一手拉着一个往逃生通道赶。 警报器的响声在心跳声里愈演愈烈,大有不破云霄势不还的气势。 好在季时与反应的快,且舞蹈机构所在的楼层不算高,仅仅算个中层,逃生通道的楼上还不停有人在撤离。 门口等了几个接应的老师,不停在维护秩序,其中一个老师迅速接过了她手里的孩子护着下去,还不忘叫上她,“时与,你赶快撤。” 与此同时,属于乐器的教室分布区域有两个老师护着剩下的几个年龄较小的孩子冲到了接应出口,“我们这边下午教室的课没有排满,下课也有一会了,没什么学生,都撤完了,时与你那边呢?” 刚出来的老师估计也是头一次遇到这种事,平时大厦组织的消防培训虽然不少,不过事到临头也难免慌了手脚,嘴唇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吓的强装镇定有些发白,但也尽心的问了季时与一句。 “我这边没……”季时与脑子冷静的出奇,可胸腔里的搏动丝毫不比眼前的老师差,见着其他老师之后才稍微缓和了一些。 舞蹈室是走廊最后一间,再往尽头去是女洗手间,在玩积木前窗边有两个小女孩嬉闹路过的声音,彼时她没有注意。 季时与顿住,危急时刻她不敢妄言。 那两个小女孩到底是从洗手间出去的时候路过,还是进去的时候路过? 警报器还在鸣叫,伴随着逃生通道的脚步声,急切且压迫感十足。 季时与不敢迟疑,拔腿就往舞蹈教室区域跑,“漏了洗手间,我过去看看。” 闻言另外一个老师也跟上。 季时与两手当做四手用,洗手间的门被她推的啪啪作响,这种方式虽然略显粗暴了些,但用时不过几秒而已,迅速便能检查完。 空无一人。 才终于松下一口气。 等她们几个剩下的老师到达一层的疏散地之后,已经算是最后一批下来的了。 物业管理在人群中维护着秩序,原本大厦前的空地已经无法容纳这么多人,通通已经踩到了草坪上。 劝说着稍安勿躁的喇叭声一声大过一声,消防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已经到场,四处拉起了警戒线。 人群有序的向更外围撤离。 季时与的视线被逆行的那个人牢牢锁住。 早在下来时,她便下意识的先环顾了四周,人潮中背道而驰的人不难不被发现。 仅仅思虑间,那道身影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目光精准的直直朝她看来。 隔着人海季时与没法细看他的表情,但明显在某一刻,他有什么变得柔和。 只见他动作利落,又靠近她这边了一些,动作没有半分狼狈。 仿佛他还是那个站在大厦顶层指点江山的傅总,身旁的人不过是他轻松便可以越过的山石。 秉承着双向移动比单向奔赴快的理念,季时与也不是站着无动于衷。 况且从那么高的楼层跑下来,人又多,四周的味道可想而知,再腌下去,她就成老坛酸菜了。 可试了一会,发现这些人在傅谨屹身旁是普通的山石,在她身边就是山脉,她想拨开往旁边迎过去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好在傅谨屹不是拖拖拉拉的人。 不多时她就呼吸到了新鲜空气。 “怎么这么晚才下来?如果真的是火灾是很严重的事情,你知道吗?”口吻清晰但态度不明。 落到季时与耳朵里像责问。 是她不想下来吗?是她不害怕吗?那时她也有她的责任在肩。 “你语气这么重干什么?” 带着实打实的埋怨。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态度不那么柔和。 傅谨屹有意放缓,“抱歉,是我失虑,我下来的时候一直没有找到你,担心有事故。” 结合他前半句的“如果”,季时与捕捉到重点信息,但又不太完整。 她也让自己缓了缓,推推鼻尖,尽量平复些鼻腔里愈来愈浓的委屈。 “如果?不是真的有火灾吗?”语调婉转。 按理来说,只是消防演练的话不会这么大阵仗,何况消防演练前都会提前下发到各个楼层通知进行参与。 不会没有半点风声。 傅谨屹把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却并未做声跟她解释。 在季时与看来,傅谨屹这个人太过界限分明与懒惰! 左不过就是觉得这些没必要跟自己解释。 什么委屈,什么心惊胆战跟害怕,全部都已经烟消云散。 委屈脆弱也是要分人的,可以在季清面前,也可以在解云面前。 但在傅谨屹面前,他需要的妻子只是一个门面工具、一个应付家里的工具。 心情好了,他就一时兴起逗逗她,看她被戏耍的团团转,直至在他掌心里翻不出任何浪花。 偏她还是一条充满攻击性的斗鱼。 “你是哑巴……” “唔”的一声轻哼。 话还没说完,季时与的脸就被闷在了衣服料子上。 还好是妈生脸,货真价实的鼻子,不然这还得了,她如是想。 还没来得及细细思考。 下一刻她纤薄的脊背上宽厚的手掌一下又一下。 均匀且不轻不重。 带着安稳与沉静,还有西装外套上,不知道是衣服本身的材质还是香水散发出来的冷香。 像傅园白雪下的那颗海棠树一样广袤带着温柔。 真是奇怪,明明方才人群中的那些人,泛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汗渍味。 “好一点么?” 头顶的嗓音低醇,敲打在她本来浮躁的心口,竟也渐渐平静下来。 “大庭广众的……不好吧。” “我们是合法持证的,你在怕什么?” “你不觉得像在偷.情吗?” 人群都疏散的差不多了,一部分人不见了踪影,一部分留在附近找了个台阶坐下玩着手机。 唯独这块,大家都默契的把这个边角地留给了他俩。 “谁?像你偷还是我偷?” 话音刚落。 “傅、傅总,锋先生已经赶回来了,请您方便的话过去一下。” 饶是问心无愧,分开时季时与也有种被人撞破的尴尬,或是因为她不喜欢人前搂搂抱抱,又或者是为那时短暂的心跳而心虚。 拥抱更像是两个相爱的人才会做的事。 他们很少拥抱,除了某些特殊的脸红心跳时刻。 傅谨屹并未与她撇清距离,而是等着季时与完全站好后,才收回手臂。 语气凛然,交待:“嗯,知道了,你先留着陪她,我马上回来。” 没等季时与拒绝。 傅谨屹又递过来一件外套。 刚脱下的,里料还带着余温。 “我不要,你自己拿着。” 站着怪累的,还要帮他拿外套。 季时与想也没想的拒绝,脑子比嘴快。 傅谨屹一时无语,“地上脏,你想坐的话用这件衣服垫着。” 如果不是傅谨屹一向的好教养支撑,大概或许此时白眼已经翻到天上了吧。 季时与脑子转过弯来之后,笑盈盈的接下,目送他远去。 周围的椅子都是满的,就连花圃堆砌的围栏上也坐了好几圈的人。 今天这身衣服虽然看着不起眼,但也是绝版,她从前最喜欢的一套。 有东西给她垫着坐,何乐而不为,管他是多好的外套。 久站的疲劳得到了慰藉。 “你说你们傅总情场老手信手拈来的模样,是不是百炼成钢?” 不管是深夜引诱她的时候,还是面对她刚才微不可察的情绪迅速做出反应的时候,都不是初出茅庐的小子可以比的。 “啊?这、这个这我也不是很清楚。”身旁的人像个清澈无比的大学生,慌乱无筹。 第33章 季时与没见过他,但傅氏秘书部,有一个总助,五个秘书,总助为统筹,秘书各司其职,秘书下面还有助手,而大部分助手都是各大高校里进来的实习生。 季时与自然把他归为了实习生。 “那就是有点清楚喽~” 第24章 我们还没到能谈这些的关…… 面前的人显的含蓄,内心无措还强装镇定的样子真挚又让人忍不住想笑。 季时与没打算故意看他笑话的,就算有什么隐秘,也不是他会知晓的。 傅氏内外部规模都非同小可,秘书岗这样特殊的职位,培养一个人才是极耗费心血的,作为秘书岗的预备役,即使是身为秘书助理,也是需要能独当一面的存在。 但这种人最好是白纸,可塑性强,也没经过职场的淬炼,还没变成一个老油条。 她语气轻松翻然一转,“有烟么?” “啊?”陡然切换的话题让紧张的人一时之间没有转过弯来,随后立即否认,“我不抽烟的。” 季时与默然,尝试着从傅谨屹外套的口袋里掏了掏,出人意料摸到一个极窄但方长的盒子,她站着,一手拎着衣领,一手握着烟盒,单指翻开。 外盒艳丽到五彩缤纷,居然是粗烟。 她不是将就的人,却也没到事事挑剔的刁钻程度。 打火机响起的瞬间,远处的男人抬眸,视线落在她葱白的指尖上。 最后,四目相对。 这么远也能听到? 季时与百无聊赖的左右翻转了几下,很普通的款式,点火的时候声音脆脆响。 她把烟跟打火机重新放回外套兜里,扬手一扔,刚好在秘书助理能接住的范围。 “你可以试着多去社区做义务反诈宣传,下次跟人沟通交流的时候就不至于太紧张,假装的镇定演成真的也不难。” 脑子接收信息是很快的,有时候可以快到生理还没有反应过来,脑子已经先替他做了决定。 秘书助理意识到眼前的人并不是有意为难,甚至还带了点好意时,他过快的就卸下了防备。 今天是他到岗的第三天,他身后挤掉许多同校竞争者,是不可否认的优秀,但傅氏的节奏速度他还是不太适应,勉强有些吃力,高度集中的精神在警报器拉响的那刻彻底崩盘。 “谢谢……”他最终还是没能在脑袋里搜刮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来称谓季时与。 “不客气。” 那是她第一次登上大舞台的时候,季年教给她的方法,只不过当时是宣传的煤气入户使用安全。 季时与翻看着舞蹈组老师群里的消息,里面转达了一则物业通知,警报已经安全解除,可以恢复正常工作。 “你们刚才在聊什么?” 不远处交谈的人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季时与听见这句话时已经埋头在手机上好几分钟。 消息一条一条看的太认真,导致猛地抬眼有些模糊。 价值不菲的外套被傅谨屹单拎着,挺括的衬衫仍旧一丝不苟,话音落地后看了几次表。 她微眯起眼睛,静静等待聚焦。 “随便说了两句而已,你赶时间?” 傅谨屹点头:“晚上有个重要客户要见,回静园会很晚。” 话头将将到这停住,或许是知道季时与似乎从来没等过他一起用餐,也就省略了那些诸如‘不用等我吃饭’、‘早点休息’此类宽慰的话语。 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她随便敷衍着应声‘嗯’了一句:“我要上去了,电梯已经恢复运行了。” 季时与的颈线很好看,既流畅又有线条美感,左右探头的时候尤为突出,她看了好几圈,也没看到能灭烟的地方。 指间点亮的香烟由原本高明度的橙色,被风撩过几番后已经变成了破败的灰,续了一小段烟灰。 “什么时候学的抽烟?” 傅谨屹墨眸微低,从她的颈项移到她半垂的手。 季时与顺着他的视线抬了抬纤细手指,明晃晃的莹白细腻,手里的东西更为显著。 “这个?” 没给傅谨屹回答的间隙。 下一刻,沁凉带着陌生的烟草味在他唇上弥漫开来。 “对你的协议妻子产生深入窥探的想法,可不是个好兆头噢。”季时与莞尔一笑,故作稳重的语气也没法抵挡住几分稚气,“我们还没到能谈这些的关系,对吧傅总?” 正愁没地方处理手上剩余的半截烟,她摆了摆手笑着道再见,仿佛可以把周身若有似无萦绕的余味拍散。 独特的气质浑然天成,背影袅袅,傅谨屹目送她远去。 手里掐着的恰好是那截烟。 烟蒂干燥,薄荷味的清凉感离了唇齿,早已随着燃烧殆尽。 他闻着风里若有似无的烟丝气息,勾了勾唇角。 她哪里是会抽烟。 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学着别人抽烟的模样吸了几口吞云吐雾,甚至还没到喉间。 经过刚才那一出事件,机构的学生都逐一通知家长接回,连孙茜也已经离开。 除了黎岑。 负责管理小朋友的老师让黎岑在办公室待一会,季时与推开门时,她正脱了鞋踩在一旁的泡沫垫上拼乐高。 想起警报拉响前的画面,季时与刻意放低了声音,显得软和些,招招手:“岑岑,过来。” 黎岑眨巴着眼睛,不明白但听话的照做,拿着乐高递给她,以为要和自己一块玩。 “老师不玩,但是老师有一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这么乖巧的小朋友一定会如实告诉老师的对吧?” 黎岑点点头。 季时与把她手臂上的衣袖推至手肘,没想到肘关节偏里的位置有一块更大的紫色淤青。 饶是她不喜欢小朋友,也难免不替他疼一下。 声音更缓,轻轻道:“是有人欺负你吗?” 音调柔的吹一吹能化开,要是被姜静听见,肯定会嘲笑她什么时候变死夹子了。 黎岑摇摇脑袋。 季时与不解,摇头是,不是,还是不想说? 平时她话也没这么少呀! 又试了几次之后都无果,无奈准备放弃,打算跟其他老师交接一下,除此之外也不是她能处理的范畴了。 刚站起来。 “老师,我要是告诉你了,她会被警察抓走吗?”稚嫩的声音拉住衣角问她。 季时与又蹲下来,“嗯……可是你不告诉我的话,我也不知道是谁的错呀。” 黎岑赶忙抓住她的手,急急解释:“不是的,是我的错,不是妈妈的错。” 妈妈…… 徐菘兰? 季时与想过她有可能遇到了霸凌的学生,又或者是行为作风不正的老师,不管是哪一种,她都可以稍微帮上那么一点忙。 却没有想过是徐菘兰,转念一想又觉得的确想的太过浅薄,徐菘兰跟黎岑并不是血缘关系上的母女。 “小宋姐。” 一道声音打断了季时与混沌的思绪。 前台小姑娘站在门外,握着半开的门的把手,探进来半张身子。 “你方便出来一下吗?我有话跟你说。” 季时与让黎岑先自己玩会。 出去时“咔哒”带上办公室的门。 前台小姑娘提议:“黎岑的妈妈打电话说托家里的保姆来接她,要不你先下班?我安排其他老师带她下去,反正今天剩余其他课时的课程都取消了。” “好,明天正常你们正常开课吗?” 季时与今天是最后一天,她没有不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情感,好似真的把这短短一个星期当做一个忙。 一个好朋友需要她短暂脱离生活轨道帮的忙。 “明天正常开,其实也算因祸得福,没那个背时鬼闹出的大乌龙,今天还不会这么早下班呢。”前台小姑娘眼里没有折腾大半天的无语,只有对下班的渴望。 “乌龙?”季时与静静听她八卦,这能怎么闹乌龙? “不是有火情吗?” 面前的人秉持着八卦就要神秘的姿态靠近她,“其实不是,楼上有个背时鬼在厕所抽烟,不知道熏的什么烟那么大,触发了烟雾警报器,整顿了整栋楼。” 抽的什么烟这么大劲,这年头还有人抽旱烟不成? 虽然不理解,季时与也没有继续详细追问的意思,“你知道黎岑身上有伤吗?” 前台还以为又有什么八卦,“伤?什么伤?” 她简单阐述一遍在黎岑身上发现的情况,也讲明碍于只是简单临时代课的身份,无论是了解实情还是怎么帮助,具体还得机构这边出面。 顺带把教学日志也一并交给她。 前台应承的很利落,表示待会就反馈上去。 傅谨屹留了一个静园的司机给她,车上她又微信给姜静说了一遍,彻底处理完后才盯着窗外缓和一下眼睛,看着外面的树像在播放倒带。 第34章 静园里秦姨早早就备好饭菜等她回来。 季时与闻着香气脚步轻快几分,进门就把手上的东西一股脑哗啦啦全扔在沙发侧位上,鉴于沙发过于柔软,没发出任何声响。 她把自己也砸了上去,倒在正中央,发出一声舒服的叹谓。 秦姨闻声而来给她捏捏太阳穴,自从季时与嫁进傅家,她过来照顾,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坚持规律的早出晚归,“明天不用再去了吧?” 季时与放松下来,“嗯,又恢复游手好闲的日子了秦姨。” 嘴上惋惜,可心里确是高兴的,逃避早就成为她的一种处理方式,远离那些让她直面曾经的自己的机会,她才能劝自己心高气傲也看命。 “秦姨,晚餐我不吃了,你们带回家吃吧。”季时与蓦的起身往楼上小书房去。 电梯已经很久没有启动了,秦姨站在楼梯下看着踩住台阶步履不停的人,喊道:“又不吃啦?我留一点水果放在冰箱,你晚上饿了下来自己吃啊。” 声线婉转的“好”字遥遥在楼梯间传下来。 自从在傅家老宅傅爷爷那染上了写毛笔字的爱好,季时与便一发不可收拾,还把三楼的一间客房改成了她的小书房。 桌案上一沓一沓的都是‘静’字,有一天心血来潮拍给季年看,季年秒回了一句:人真是贪心,缺什么就想要什么。季时与在她眼里就没静过,胡天黑底的折腾劲儿令人叹为观止。 季时与写了几张,左看看又看看总是觉得哪不太满意,找了个线上课程,看看写写。 最后一笔落下,还伴随着咕噜一声。 才感觉胃有点烧,想起秦姨放在冰箱的水果,打开手电筒慢慢吞吞往楼下挪。 秦姨大概以为她上楼是睡觉去了,一楼的灯全部都是关闭状态,她也懒得开。 好在冰箱的光源充足,琳琅满目的水果摆在果盘里色彩缤纷,还没有使用的水果会每两天更换成更新鲜的。 季时与拿起定制的果叉尝了一口切好的蜜瓜,冰冰凉凉的甜味在味蕾上漫溢。 索性整盘端出来,还想再试试别的。 “怎么还没睡?” 啪叽一声,刀叉水果落地,紧接着是瓷盘四分五裂。 第25章 的确是大胆狂妄 静园的餐厅设计时为了观赏性,侧、前两面都是开了极大的观赏窗的,侧方正对着后花园,百花齐放。 侧墙处种植了人工干预过的紫竹,确保竹子能倾斜生长,竹叶高度刚好占大观景窗的三分之一。 阴天能听雨打竹叶声。 晴天阳光落下时,竹叶的光影恰好落在餐桌上。 正前方的观赏窗对着花园蜿蜒下来的那条鹅卵石曲水路,水里沿路种了观赏莲,傍晚就已经阖上花瓣。 路的尽头通往地面车库。 上静园的环山路只有一条,傅谨屹的司机惯常是会停在正门口,等他回去后再绕出园外,把车停到车库里。 白天的突发状况导致原本既定的行程发生偏差,晚上见客时也不得不多喝了几杯。 傅谨屹靠在后座休憩。 司机透过内后视镜询问:“您要再休息会吗?” 傅谨屹不动如山,启唇:“去车库。” 不多不少的时间,刚好够他休整。 静园陷入昏暗,园内的路灯还照常亮着。 再下车,原本颀长的身形在月影下被灯光拉的更远更深。 路过餐厅时,隐约看见里面人影绰绰,隔得太远又不真切,只当头晕眼晕。 进门后才看清,一道窈窕四肢纤细的身影扒在冰箱上,窸窸窣窣的只看见个后脑勺,冰箱有她三四个大,恨不得钻进去。 傅谨屹站了片刻,见她还没察觉到自己,才出声提醒。 片刻,惊魂已定。 季时与头一回对碎的四分五裂的东西这么惋惜痛心,水果汁液四溅,小部分被扣在碎裂的盘子下,压出来的那部分汁水多数是西瓜汁,她的脚背落了许多淡粉色水珠。 季时与抄起冰箱旁剩下的半瓶水就砸了过去,心有余悸:“你吓死我了!” 手机电筒还处于常亮的状态,照的季时与脸色惨白。 水瓶四平八稳的被傅谨屹握在掌心,丝毫没有祸首的自觉,酒精挥发的过于快速时会带走体内的水分,他还真有点渴。 “抱歉。” 今夜的傅谨屹似乎比往常更沉默,只是依旧绅士温和,不过歉意分不出几分真假。 季时与陡然间也偃旗息鼓,没劲。 她的一身反骨总是越挫越勇,永远只争锋,不争滔滔不绝。 做她这行的,今日流水,明日落花,滔滔不绝谁说的准。 傅谨屹。 “真没劲儿。” “什么?” “没什么。”季时与悻悻的绕过地上那一片狼藉,破天荒给他倒了杯水,“你喝了多少?” 浓重的酒精味让她皱了皱眉。 可傅谨屹表面看起来居然跟个没事人似的,某种程度上,他是可怕的。 傅家的龙潭虎穴傅爷爷又何尝不清楚,可如果连这些他都理不清剪不断,又何谈守旧业,创新局面。 像这样的内敛不形于色,不知道磨炼过多少年。 “比平时多了一些。”傅谨屹慢条斯理的放下手里的文件,接过她的水,“谢谢。” 间隙间,季时与摁灭手机电筒,屏幕上的数字正好在此刻跳动,3点整。 想过很晚了,但是没想到这么晚。 “你早点休息吧,我先上去了。” “傅太太这是在关心我?还是在暗示我?” 傅谨屹笑着,心情挺好,眼神浪荡直勾勾的落在季时与身上,毫不遮掩的直白。 领会到他意思的瞬间,季时与双手捂着胸前,面色爆成了海棠红。 身上的睡衣很轻薄,没了bar,凸点的形状一览无遗。 难得羞得脸色发蒙,“臭流氓!你别自作多情了,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晚还没回来,以为你已经睡了!” 傅谨屹笑的更甚,还有心情打趣她,“嗯,原来是这样。” “怎、怎么了?我在我自己的房间,穿什么你管得着吗?谁知道你三更半夜才回来。” 傅谨屹但笑不语。 身姿倾倒,抽了几张壁挂上装奁盒里的纸巾。 季时与不明所以,后撤了几步,仍然保持着警觉。 在高位的人似乎都很享受自身带来的这种,令人心悬而不安的感觉,像裁决者在逗弄着尽在掌握的蝼蚁时是不会表现出半分迫切的。 傅谨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季时与,却只见他单膝从容蹲下。 修长的手指比纸巾长出许多。 季时与只能看到他的发顶,乌黑的发浓而茂密。 像他这么日理万机的人,居然不秃头? 这样的基因真是不错。 随后,纸巾干燥的触感与她肌肤相接。 他居然在为她擦拭脚背。 细致且详尽。 直至纸巾近半都染成淡红色,西瓜的清香早就已经消失殆尽。 指甲若有似无的剐蹭感,让她淡青色的血管突兀的隆起。 虽则没了湿漉的感觉,可西瓜的糖分太高,以至于纤薄的脚背在她的潜意识里变得有些黏糊。 不仅黏住了她的皮肤,还黏住了她悸动的心脏。 越黏糊,她越想挣脱开。 “谢谢,我先去睡了。” 她说的极其镇定,落荒而逃的样子甚至不需要人多想便能看出来。 傅谨屹勾着笑,手里的纸巾揉成一团,砸进垃圾桶里。 沉闷的一声响,不用看也知道准度。 季时与跑上楼,“砰”的一声关上主卧门,下意识给门落了锁。 空调滴滴滴的几下,被她调到最低温度。 她滚在被子上。 吹散了面庞上的红云之后,心还在砰砰。 他这是在干什么啊? 上次在这张床上告诫她的长篇大论还言犹在耳,数次提醒她的话,怎么到他那就成了摆设?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迅速的解锁手机,点开姜静的微信,言简意赅发送了一条信息。 【傅谨屹刚才蓄意勾引我】 姜静:【然后呢?你上钩了?】 季时与九键按得飞起:【笑话,本人意志坚定,富贵不能淫】 姜静:【[强]不愧是我们季大小姐】 姜静:【不过傅总是普通富贵吗?】 季时与:【泼天富贵也不行,他随便勾勾我就上钩了,多不值钱似的】 姜静:【不是你说的,傅谨屹要颜值有身材,要身材有颜值?不亏】 季时与差点被她带偏:【不是,你忘了他多绝情的一个人,现在做这种事,我看不起他】 第35章 姜静回了一条:【可能他被你深深的折服,且不可自拔的爱上你了?男人,为爱折腰再正常不过】 姜静发完这条,季时与再回过去便是石沉大海。 季时与还没自恋到相信傅谨屹短短几个月便喜欢上她。 她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握主动权,牵着鼻子走的感受。 刷着刷着手机也就淡却了,身体上的饿意再大也抵不住凌晨三四点的困意袭来,她正迷迷糊糊在清醒与半梦中游走。 骤然冷的她打了个哆嗦。 睁开眼的顷刻,门被敲响。 “谁?” 问完她就后悔,这里除了她就是傅谨屹,还能有谁? “我。” 傅谨屹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板传进来。 “有事?” “嗯,睡了吗?” 季时与起身下床,拧了一下门把,开门的同时还有一声锁扣‘咔哒’的解锁声。 季时与尴尬了一瞬间又恢复如常,傅谨屹多精明的人,能听不出来么? “我、我刚快睡着了,怎么了?” 傅谨屹眼眸垂下,刚好落在锁孔上,忍俊不禁:“就这么怕我?” 无需细想,傅谨屹倒是从来没有主动做过让她心生厌恶的行为,傅爷爷给了他良好的教养,虽不是什么源远流长的世家,但到傅谨屹这一辈也是富三代了,从小的教育环境可以说不比古时贵族王室差多少。 从商还是从政,只是他选或不选。 随意破门而入这种事,他还真做不出来。 “太久没用了,我试试门锁坏没坏。”季时与倚在门框上,双手环胸睥睨,一本正经胡诌。“不是有事么?” 傅谨屹递过来一个精致的小盘子,外沿烫金,中间是堆砌的水果,不多,刚刚够一个人食用,种类却齐全。 “楼下我收拾好了,看冰箱里还剩下一点新鲜的,顺便拿上来给你。” 顺便? 季时与看着盘子里的东西,“傅先生还顺便切好了?” 他答的流畅:“举手之劳,算是致歉。” 季时与这才注意到,他似乎是刚洗过澡,发间半干未干,碎发搭在眼前。 身上的浴袍微敞,能看到几丝线条感,其余的倒捂得严实,衬的整个人更高大。 没有了白天在大厦楼下西装笔挺的冷硬,让他们之间凭空拉进了些许柔和亲密。 傅谨屹这样严肃沉稳的人做起这样的事,居然也得心应手。 倏然间很好奇,他这样不动如山的人,情绪失控起来,应该很好玩儿。 季时与但笑不语,她不喜欢被人掌握主动权,但没说不喜欢自己掌握着主动权。 她取了一块西瓜,没用果叉。 指尖轻轻捏起,咬住一半,与鲜艳的唇色相得益彰。 因着前一会躺在床上刷了半天的新闻,鼻梁上的无框银架眼镜还没摘下来,衬得她比月光清冷。 行为确是大胆狂妄,一如从前。 性格上浓烈的红与气质上清冷的白相撞,也只有她能融合成独一无二的季时与。 她主动吻上去,傅谨屹毫无防备,两人鼻梁相撞。 霎时间天旋地转,不知何时门已经再次落锁,她的脊背在门上结结实实的撞了一下。 房间里16c的温度已然不冷,反倒汗津津的。 半晌,季时与有些力竭,黑夜里的人仍旧不知疲怠,一滴汗渍刚好滴在她的眼窝。 良夜里响起一道不羁的笑,磁性低压的问询: “傅太太,有劲儿吗?” 季时与想翻白眼,但没来得及翻动。 小人,真记仇。 第26章 为金钱折腰,勉为其难 空气中的水蒸气在这良夜悄然凝结成晨露,汇聚在观赏莲的荷叶上,江城的夏天真的到来了。 空调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到了26c,季时与惯爱窝在蚕丝被里睡觉,再不济也必须盖着肚子,不论房间风速高低,温度必须达到她睡在被窝里想要的体感温。 温度上升导致她有些躁动,埋在枕头里的嗓子发干,嘶哑着唤醒智能语音空调,又调回20c。 昏昏沉沉间,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塞进被子里。 热意还没完全吹散呢,她又伸出去。不多时,隐约听见卧室门阖上的响动,即使很轻。 同样的动作如同复制粘贴,不同的是这次不止脚踝,上半身也被盖了个严实。 纵是半梦半醒,她也倔强的想再次伸出被子的包围圈,那东西却跟提前预知了她的行动轨迹似的,整个小腿都被钳制住。 起初冰凉的触感慢慢化为温热。 季时与终于舍得从枕头里抬起头,发丝太多,尽管仰起脸也什么都看不见。 一只大手倾盖而来,把脸前的头发覆至她脑后。 季时与眼睛还未睁开,眉毛先蹙了起来。 挣扎着撑起一条眼缝,气呼呼:“把手拿开。” 那禁锢感竟真的消失。 她心满意足把小腿伸出去,头又埋进了枕头。 还没等好好享受凉意,被子又追上来,如此周而复始,上演着她逃他追。 “傅谨屹!” 随着怒意砸下来的还有一个枕头。 力气不够,加上枕头软绵绵的,恰好一手能挡下,最后滚落在旁。 “在呢。” 傅谨屹好整以暇的看着她,有些溺味,仿佛把她当做一只急了会咬人的兔子,“温度太低,容易感冒。” 为她好的意思。 季时与才懒得听他的言外之意,半撑起身子,被子滑动,乌发瀑布似得坠落挡住她的曲线。 “你越界了,傅先生。”带着刚醒来的慵懒,语调悠扬起伏,“这是我的卧室。” 用着不远不近的称呼,划下了一条横亘在二人之间的银河。 这感觉太过奇妙,在季时与还没成为他的妻子前,静园就已经是他多年的居所,她像一个蛮横不讲理的掠夺者,接着他的疆域一寸一寸被迫共享出去。 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眼下面容姣好的女人,睡在他无比熟悉的卧室与床上,轻轻浅浅宣告着她的主权。 还是会泛起一阵无可言喻的怪异情绪。 他无法想象是因为床上人与他天然不同性别的原因所致,还是因为那是季时与。 傅谨屹忽的想起来,异国他乡那晚淋漓大雨,雨水里溅起的尘埃,都是陌生的味道。 直到橱窗里的灯带开启,映亮一张亚洲面孔,脸色瓷白的女孩儿一口流利的中文向他致歉,然后不顾一切的奔进雨幕里,那时他并没有想过会有后续种种,只觉得在异国街头能听见久违的中文有些亲切。 那是他第一次试图往海外进军商业版图。 以失败告终。 也是他跟季时与的第一面。 听她的建议,他走进了国家大剧院,舞台上的人正好开曲,但时间太久远,久远到他这么多年也只想起过一次,还是模糊不堪的。 至于后来她一夜风流之后一走了之,他更多的是因为那张字条的内容怒火中烧,国外对于这种观念更为开放,长期受到文化侵染,这样的举动或许不奇怪。 他也不是什么迂腐的人,再次去往r国的时候,也再找过一次,最后彻底沉寂不了了之。 本该就此成为往事消散,直到在季家看见端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尘封的记忆被窃取出来,他却早就没有了当时的心气。 几年的时间。 她的脸褪去了一些稚气,变得冷然。 他的商业计划也早牵起线,搭上了桥,意气风发渐渐沉淀变得稳重不动声色。 早就模糊的记忆应该越来越淡才对,如今几个月的相处,却让异国他乡的那段记忆逐渐浮现,还有愈发清晰的趋势,甚至国家大剧院里她神采飞扬的舞步傅谨屹都想起来一些。 舞台离他很遥远,他却依稀记得她身上泛着光晕。 “很高兴你喜欢。”傅谨屹抽回她脚踝上的手。 喜欢什么? 喜欢他的卧室? 季时与不明所以,完全是按照她自身喜好布置的,她当然喜欢。 “喜欢你个大头……” 傅谨屹打断她,淡淡提醒,“不可以说脏话。” “头儿子小头爸爸。”反应之快让季时与自己都骄傲,冲他微微挑眉,“怎么了,很久没看动画片了,回忆一下童年也不行?” 被子滑落在她肋骨上一点,刚好够遮住重要部分,其他春光在头发间若隐若现。 黑与白最为醒目。 傅谨屹察觉到有些热意传来,别开双目,“你看看这个。” 第36章 季时与看着他手上的长方形烫金小文件袋,好像是昨天凌晨回来的时候带着的。 打开是一个浅绿色留白的信封,连火漆都是浅绿鎏金的,上面图案是百合纹,里面装着一封邀请函。 “锋先生。”她看着落款呢喃出声。 好像在哪听过。 傅谨屹解释,“是,业内一个有影响力的长辈,之前子公司定址锦茂大厦的时候他帮了忙。” 季时与想起来了,大厦报了警情疏散到楼下她跟傅谨屹在说话,助理来报的那个锋先生。 她当时以为是姓冯,冯先生。 请柬上阐明此次是私人晚宴,一般此类晚宴偏个人,并不会太商务,但基本都有女伴同行,最终目的要么是借一个类似慈善的名目,倒腾一下手上的财产,左手倒右手,要么就是交换资源。 一团和气下,大资源求共赢,小资源用来做人情。 能收到请柬的人手里都有一定的资本做门槛。 傅谨屹这种类型的不同,请他的人看重他的实力,应邀而来的更看重他的实力,傅氏只需要进去露个面坐山观虎斗,要是遇到有满意的,再挑挑拣拣也有的是人来求合作。 这样的状况下更需要身旁有女伴。 “需要我帮忙?”季时与看完晃了晃手里的请柬,笑意吟吟。 以她的了解,傅谨屹应该鲜少露面过这种场合,恐怕如果不是他口中的人情,也不会如此大费周折。 “错了,我们现在是事实婚姻。” 傅谨屹并不在意她的寻衅,游刃有余。 “所以呢?” “这也就意味着,现在我、以及傅氏,产生的每一笔利益,都与你有直接关系。” 傅谨屹点到为止,他知道,季时与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帮忙’显然太不正确。 季时与一瞬间无言以对。 他少赚一分,那她便得少花一分,粗略一想更不划算,她是来挥霍傅谨屹家财的。 算了,可能是没休息好,就让他一次。 “为金钱折腰,勉为其难。” 傅谨屹玩笑,“几时季小姐也为我折腰?” 季小姐而不是傅太太,摘出了既定的框架,让她从傅太太这个被人为赋予的身份里跳脱出来,以季小姐,以她不被束缚的更真实的自我。 季时与心下一动,思忖着他玩笑里,有几分揶揄,几分情感。 嗡嗡的震动声打断她的情绪。 “嗯,你说。”傅谨屹并不避讳,当着她的面接起电话,“这就是锦茂给出的最终方案?” 话语里说不上满意或不满意。 后面还有几句,季时与没认真听。 她安静的缩回被子里,盖得严实,卧室空间没有一楼空间开放,冷气开的稍微低点,确实有些凉丝丝的。 待他挂完电话。 季时与才问道:“是昨天锦茂大厦火情警报的事么?” 傅谨屹倒没想到她会关心这些,“嗯,前些天政府视察的事,有人在公司洗手间销毁文件,触发了警报。” “什么人这么蠢?” 销毁文件的方式有很多种,偏偏选了一种最愚蠢的,且含有内部信息的文件,属于公司所有,要大费周章去洗手间销毁? “故意的?”她只能想到这个原因,“为什么?” “姑姑的人,上次没清干净,大概觉得留着用处也不大,动点手脚膈应一下提醒我。” “因为上次在傅园我俩联手给你后面的动作开了个口子?” 再详细的情况季时与也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他离开傅园的那几天,她感冒还没有完全好,一到下午就睡得昏沉,醒来的时候会看会头条的新闻提要。 有一条让她醒目的就是: 傅氏小规模裁员。 别的负面倒没有,据某交流网站上的亲历网友现身说法,赔偿都是按正常裁员流程下发,合情合理合规。 没有掀起什么风浪。 “不用想太多,早晚都会有那么一天。”傅谨屹和声细语交咐:“你要是想睡会儿可以继续,秦姨还在楼下给你做糖水,我今晚的飞机出国,会在晚宴前赶回来。” 季时与嘴比脑子快,“又出差?” 时间刚好出发,傅谨屹悠悠道:“为了傅太太不为金钱折腰的时候早日到来,努力让我每秒的身价再上一个高度。” 楼下。 秦姨看着从主卧下来的傅谨屹,说不出来的欣慰。 想着为他俩的感情再添砖加瓦一把,“这不是相处的很好嘛?时与明显看着这段时间笑容都多了。” 第27章 今天开心。祝你。 午后的风和煦,摇晃着树叶莎莎响,生出熙熙攘攘枝繁叶茂的夏意,带着的热潮却始终吹不进静园。 傅谨屹停顿了两秒。 秦姨手里还端着银耳羹,晶莹剔透冒着白气,那碗很小,雾气在凉意下很快散尽,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你也尝尝?不会很甜。” 傅谨屹拂手,“不必,您照顾好她。” 出差所需一应物品皆会有人安排妥当,他只需要准时出现,石英表上的秒针走的飞快,他从来不迟到。 秦姨的话傅谨屹听见但置若罔闻,他不是时刻在意别人情绪波动的人,身价数以秒计的时候,他需要关注的太多太多。 季时与若真如秦姨殷切关注的那般,也算是没有辜负他婚后给的承诺。除了婚前财产,他拥有的一切,如今都有她的一半,除了他给不出的,虚无缥缈的情意。 在这之内她能开心,最好不过。 傅谨屹走的时候,静园的花匠正在修剪枝桠。 季时与再次醒来的时候,日落西山,剪下来的枝桠叶片被烈日灼烧着卷了边。 卧室终于迎来了晚至的光明。 季时与换了个姿势侧躺着,脑子是从未有过的清醒,肢体睡得太久没什么力气。 她懒洋洋的拿起手机,不出意外,各种推送消息进来的速度,赶不上她眼睛浏览的速度。 季年:【按你说的查了,孙有民的事情不少。】 昨晚临睡前,这几天的工作手机还没来得及拔卡关机,跟机构有关的群聊她在回家路上就已经退出,不过有当时单独添加过的一部分家长,想要老师每天单独给自己的孩子录视频,季时与想着账号最后也弃用,没急着删除。 一个一个操作起来麻烦。 浴室里水声淅淅沥沥的瞬间,床头柜里的工作手机几乎是同步震动。 她困得马上要昏迷,震动的声音烦不胜烦。 带着怒意拿起手机,上面孙有民三个大字不仅发了数条消息,还打了几通视频电话。 里面有些消息甚至不堪入目,眼睛接收多了是感觉被当面性骚扰的程度。 末了又继续发:宋老师你真漂亮,没有你在怀里睡不着。 季时与破天荒咬紧了后槽牙,在睡前破了一天的功德:【睡不着去死】 浏览着压缩包里的文件。 季时与知道季年在夜里也会有保持手机消息提醒的习惯,顾及着时差,也没啰嗦着聊什么。 简单回复:【ok,谢了。】 那头却回复的很快,不知道是睡醒了,还是整晚没睡。 季年:【不是吧,当了几天老师变的这么有礼貌了?】 季时与:【死亡微笑jpg.】 除了季年的消息还有秦桑桑的消息,跑马场的兼职本来只请周六一天假,周日临时有事,想再请一天。 跑马场本来也不是多忙的工作,想请也就请了,季时与不会在这些事情上纠结,回了个【好】,没再深究。 季时与掀开被子准备看她的计划到哪一步了,从卧室小跑到傅谨屹的书房,一气呵成打开电脑,发现电脑本来就是开的。 点开娱乐版块小有热度的词条,原文内容是;“某公司老总私生活混乱,深夜频繁骚扰女性。” 未打码的聊天记录内容也一并po了上去,吃瓜群众直呼玩的花,虽然对于此类黄色事件早已经见怪不怪,架不住花样多,不时有网友找出来多年前也有人曾发帖曝光过的截图。 受害者不止一位,大多是刚出来工作没多久且长相姣好的年轻女性。 不需要季时与再推波助澜些什么,仅仅靠骚扰她的那些信息截图曝光之后加了热度,那些曾经受他迫害的人,已经陆续开始在网络上整理出详细的证据链,脚踏几条船,始乱终弃之类的标签越来越多。 季时与还登录着账号后台,里面许多私信,一部分是申请要授权的。 第37章 一部分趁乱发散一些恶臭言论的, 什么“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早上起床照过镜子了?”、“穿的太暴露了吧”、“别说你没看上他的钱” 书房里充斥着空气流通的轻盈感,干燥,舒适。 没开灯,屏幕上的灯光泛黄印在她脸上骨相优越,粗略翻阅着这些于她而言,蚂蚁挠痒痒似的攻击性语言。 其间也不乏穿插着一些善意的信息,季时与点开最上方一条,看头像像个女孩子,资料性别却是男。 “姐妹,我这边还有另外几个受害者,我们已经建联准备联合实名举报,你愿意一起吗?” 对面的人似乎也有些忐忑,措辞自有一番度量,不是所有人都有这个勇气,站出来的人要承受网络背后那些所谓的正义人士的审判,要担心孙有民的反击,这些后果,谁都无可预料。 事情又会不会像以前?她们一腔愤恨在网络上发声,寻求关注,寻求帮助,最后不了了之,孙有民仍旧好好当着他的大老板,仍然无所顾忌。 光站出来已经需要勇气扯下那层遮羞布。 “抱歉,我不能出面。”季时与键盘上的手删删减减,最后也没能说出安慰的话,或许是安慰大都苍白,她很幸运生在季家,有足够的后盾,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卡里也有十万美金。 她没有真正到她们的处境,再怎么说感同身受也是假的,就像账号里那些言论,对她无关痛痒,对这些人无疑是尖锐的。 “我不方便出面,但是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帮助,有需要的地方可以随时联系这个账号,有专人会帮你们处理,金钱、律师等等,都可以。” 说完她便退出了这个账号,交给季年安排的人接手。 日子又恢复到她原本的轨道。 静园曲水里的观赏莲开了又谢,观赏期短,工匠跟佣人又在换新的下去。 季时与难得起得早,手里握着一柄玉锤,懒散的走到花园里,不停地拍打着脖子,要不是落枕,她才不会这么早起来。 她不喜欢有人打扰,佣人们工作时习以为常把她当做空气,自顾自的忙着。 “太太,太太!您的电话。” 听见声音时,季时与正站在青石板上喂鱼,鱼食散开掉落水里,五颜六色的小鱼争先恐后张着嘴巴,鱼群里引起小范围的骚动。 她抬起头,脸上还有些水肿,不施粉黛的素净肤色极白,“谁的电话?” 佣人答:“是先生的电话。” 傅谨屹? 手机铃声响的太久,自动挂断,歇下没有半分钟,又打过来。 傅谨屹具体出差了几天她有点想不起来了,记得的是他从来不会在出差的时候的主动联系她,就连她在傅园发着烧,他第二天还是一早便离开,中间一句简单的问候都不曾有过,仿佛联姻的婚姻便是如此。 “怎么?” 没有寒暄过渡,开门见山。 听筒里的女声清清冷冷,傅谨屹说:“醒了?” “嗯,醒了。”季时与左手拿着电话,右手不再喂食,继续锤起脖子。 “什么声音?” “这个枕头睡久了,不好睡,落枕。” “睡的不好,就让她们全部换一遍。” 季时与没接话,两人都默契的停顿了下来,沉默里各自都宛若较着一股劲。 还是傅谨屹先开口,“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 季时与不明所以,隐隐约约察觉到对面一丝不悦的情绪,她怎么惹到他了么? 玉锤停了下来,“说什么?” 通话还在继续,傅谨屹盯着共享屏幕上的内容,连历史记录他也翻过了,共享过来的设备名为“家”。 早上的合作会议结束后,不出所料对方果然提出补充协议条款,要求在合理范围内,但傅谨屹不想退让太多,所以提前准备了对方存在隐性隐患的资料,再次协商谈判。 可负责的秘书会议一结束就不见人影,另外一名助理来报说是吃坏东西了,一出会议室就上吐下泻的厉害,已经让人陪同去医院了,资料在他身上一时半会没法回传。 傅谨屹冷静道:“嗯,我知道了。” 他打开电脑上的共享软件,与家里那台设备是互相信任的设备,加上他记得出门前没有关过电脑,很快对面的屏幕便共享过来。 傅谨屹很少疑心他的记忆力,可屏幕上的内容分明不是他的。 他坐在瑞士办公楼私人办公室窗边的主位上,楼层不高,仅在二楼,窗边空旷蔓延着草地无垠。 瑞士对于吸烟场所规定严格,即使是私人办公室也不被允许,傅谨屹皱着眉看完所有内容,点了根烟。 “sorry。” 他拒绝了十分钟后的谈判会议。 手机里每一个号码都有它工整的姓与名。 季时与的姓名也安静的置在那里,号码却陌生到他在想从前有没有播过。 “什么都可以说,说那天晚上的消息,说电脑上的内容。”他答。 季时与想起来电脑上的痕迹她并未清除退出,“你都知道了?” 傅谨屹缓着呼吸,在看到那些聊天截图的片刻,会如此不可遏制的愤怒,不仅为该死的骚扰者,“不确定这个‘都’,那天晚上你应该告诉我的。” 而不是等他一个偶然的发现,才一知半解。 “告诉你然后呢?你让人处理?”季时与解释,“其实都是差不多的,这些我自己也可以。” 她觉得说出来太麻烦,偶尔躺在一张床上的关系,就算拥抱也不掺爱意,说起来又太亲密。 傅谨屹一时语塞,她的边界感烙印分明,嵌入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怔忡的感觉难言。 他想起曾经告诫过季时与的话,怎么好像是他在越界? 她曾经有过她的梦想,甚至为此只身远赴海外,那样独立、自主、而有想法的人,他应该尊重。 “好。” 话题到这就结束,傅谨屹撑着桌沿的手不再用力,忽然想到国内时间还早,算得上清晨。 “今天开心。” 祝你。 听筒里的声音朗朗,说这句话时并无一丝疲怠,似乎只是单纯的打电话过来询问,而后郑重的祝她今天好运。 季时与想起来在r国时她住的那个公寓,一楼左边住着一个明媚的喜欢穿明黄色碎花长裙的姐姐,与国内追求高纯度无瑕疵白色肌肤不同,她的两颊有不同大小的雀斑,杏色的腮红膏在她脸上像画布,上面布满了褐色星星,院子里被她种满了不同的鲜花。 每当季时与清早出门时,她就会笑着从花丛里冒出头,递给她一小束洋桔梗。 说:“good luck!” 季时与回过神来,那头似乎还礼貌的在等她说完最后的结束语,她脱口而出:“good luck!” 她听见身在遥远瑞士的人,好像是轻笑了一下。 “谢谢。” 季时与看着通话结束的手机,一阵风吹过来,花朵的芬芳送入她鼻尖,清甜的花香,混着茶水的回甘,心跳也像围墙边淡粉色种瓣铁线莲一样摇曳。 远处的佣人从前厅穿过主建筑来到后花园,开口道:“先生要求我们把房间的枕头全部更换掉,问问您想要哪个品牌的?我们马上联系安排人送过来。” 傅谨屹的动作居然比她还快,他什么时候出差也这般空闲了? 季时与想了想还是算了,“不用了,麻烦你把主卧的枕头换一个同款新的就行。” 也许只是枕的太久,不够松软。 桌上的茶水有些凉,季时与打算再回楼上睡个回笼觉。 傅谨屹尊重她的想法与处理方式,但是并没有置之不理的意思,他挂断后给傅谦打了个电话,那头懒洋洋似乎是没睡醒,“哥……” “交待给你件事,2天内处理好。” “嗯?什么事情这么着急?我这几天都没空。”傅谦一副没打算同意的腔调。 “我知道你在江城,办好了这个月所有花销我承担,办不好……” 前半句很是吸引人,傅谦来了听下去的欲望,“办不好怎么样?” 傅谨屹阴恻恻:“办不好,你就自己看着办吧。” 傅谦在被窝里莫名打了个冷颤。 第28章 以为他有那么些不同 秦桑桑最近有些怪,季时与发现的契机是又一个周末,她正在给回国的姜静接风,在车库里挑了一辆帕加尼utopia超跑,是季清送给她的新婚礼物,当时非常俗气的在车身上系了蝴蝶结,卡片上写着: 第38章 【爸爸妈妈祝你: 风驰电掣,重新出发】 季时与很难不落泪。 车身独特的复古感与现代化设计相融合,相当惹眼,符合姜静想要的拉风,庆祝这次项目圆满拿下。 季时与订了一家摩洛哥风味餐厅,餐厅一共四名高级主厨,每人每日仅接受两名预约,俗话说世界上没有一模一样的一片树叶,主厨出餐的风味也各有不同。 曾经季时与跟姜静连续吃了四天同样的菜系,就为了体验一遍不同主厨出餐的风格差在哪。 季年评价她俩的行为是,萝卜吃多了,闲的。 主厨的中文距离她们上一次来的时候又好了很多,“季,尝尝我新研发的菜品。” 酱汁独特浓郁的香气曝露在空气中,他端上来一道塔吉汤,摩洛哥常见的食物之一,但香味与常见的塔吉汤大相径庭。 季时与放下手里的菜单,“塔吉汤?” 主厨是摩洛哥与意大利混血,人到中年罕见的没有发福,眉眼依旧深邃,他说:“在原有的塔吉汤基础上改变了一些佐料。” 具体改变了什么他闭口不言,静待品尝。 姜静饶有兴致讨论起,“佐料的作用这么大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汤出了什么问题,午间的客人尝了一口,一直流眼泪。”一向绅士的他也手足无措。 季时与笑,“食材过敏?还是你的中文太夸张了?” 主厨扶额,言词正色:“真的。不信你看,现在还在那,她拒绝我们任何帮助。” 餐厅是高层环绕式全景餐厅,不设包厢,装修风格保持着高饱和的摩洛哥风格,顺着他的视线,季时与看到的身影有些熟悉。 她呢喃,“秦桑桑。” 姜静从从手机屏幕上抬头,“你说什么?” “你看那是不是秦桑桑?” “好像是……” 现在已经是傍晚,这家餐厅曾被评为十大约会圣地,晚间的最佳观景时刻即将到来,预约的客人会陆续到达,也就是说,她在这坐了一下午? 很久之后秦桑桑都还记得那个下午,夕阳正好在平行线,全景玻璃异常干净,晚霞也清透,柔美的光线直直的包裹着站着的那个漂亮女孩儿。 “秦桑桑?” 听到清丽的声音叫自己名字时,秦桑桑抬头正好看到这一幕。 “时与姐……”见到熟人,原本干涸的眼睛又开始泛酸。 等她冷静下来,三人最后坐在了同一张桌子上。 秦桑桑得知是给姜静的接风宴,也没扫兴,仿佛终于感觉到饿了,全程除了埋头苦吃就是若无其事的玩笑。 结束后姜静今晚得去一趟姜家,这是她谈完项目回来后的惯例。 今天周五,答应傅谨屹的晚宴在周一。 季时与主动提起,“桑桑,你去哪?我送你。” 秦桑桑情绪并不高涨,面前的人肤色透亮,白色的宽松长袖v领上衣,颈项上配了一圈天女珍珠,刚好够绕颈一周,褶皱包臀裙也是白色,极短,黑色的长发今天是直的,垂顺到腰间,似乎是被夕阳灼刺到眼睛,她带上墨镜,镜框上缘高挑的黑色三角猫眼。 她知道季时与一向嘴硬心软,看她心情不好没有主动出言安慰,只提要送她回去。 “不用了时与姐,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跑马场的工作,还有刚才那顿饭,不过刚才我在窗边那桌喝那碗汤的钱,我转给你好么?” 季时与说:“可以。” 她没有问为什么单独那碗汤的钱要付给她。 秦桑桑转的干脆,季时与收的也利落,“附加条件是告诉我你去哪。” 最后秦桑桑还是坐上了那辆帕加尼,满声惊叹里上的小心翼翼,她吸了吸鼻子,“好酷。” 回国后从前国内的那些朋友季时与已经很少联系,其一是在国外联系的机会不多,其二是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心境也早有变化,以前多是家里生意上来往密切,各种宴会上都会接触,自然少不了私下的联络。 回来后再也没有在宴会上露过面,除了姜静,其他人与她也没有多亲密,秦桑桑是她身边现在为数不多算的上的朋友。 季时与语气松快,朝她一笑,“就当是你在夸我吧。” 秦桑桑报以肯定,“当然是夸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她有些犹豫,忐忑与之交错。 帕加尼发动机的声浪在城市中喧嚣,季时与绕过交通环岛驶入一条梧桐大道,光在梧桐叶里交织闪烁,“还有更酷的。” 速度是最好的肾上腺素,梧桐大道通往外郊,车流稀少。 秦桑桑捏紧了安全带,风灌的眼睛生涩想哭,“时与姐,有件事一直瞒着你,我怕说出来你会怪我,但是我现在很想哭。” 速度过快,季时与开的时候还是很认真的,“嗯?说你谈恋爱的事情么?” 秦桑桑瞪大了眼睛:“你怎么……。” “是秦姨先发现的。” “什么,我妈也知道?!” “很显然,知女莫若母。” 季时与不是很理解,谈恋爱这种事在她面前有这么难以启齿么?还是对方是跟她有关的人? 她把车速降下来,扭头看了她一眼,有些迟疑,“你……” “我……” 两人同时出声,秦桑桑停顿,“还是你先说吧。” 季时与踌躇半响,“你喜欢傅谨屹?” 周遭的空气蓦的滞住了片刻。 “那确实不太行……”她又接着说道。 秦桑桑呛声,“当、当然不是!怎么可能!” 季时与像是松了一口气,“那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秦桑桑试探着:“是傅谦……你不会……觉得我跟你是有目才接近的吗?” 季时与第一反应是,傅谦不是个适合谈恋爱的人,也不是个适合秦桑桑的人,她宽慰,“他跟谁谈恋爱关我什么事?充其量也就是傅谨屹弟弟的关系,你不用有负担。” 秦桑桑已然把她当做很好的朋友,朋友之间纯粹的感情,让她不想让季时与产生这种误会,“其实,我知道我跟他没有什么可能,我们的差距是这样大,但是每当他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还是忍不住会胡思乱想。” “桑桑你很好,傅爷爷也是个很好的人,他不会在乎这些的。” “可是我们之间的鸿沟依然存在,我在为攒钱跟朋友出去吃一顿大餐,奖励自己一套大牌化妆品的时候,他出去玩乐甚至出国挥霍都是家常便饭,他不明白我的人生为什么不及时行乐,我也无法看见他口中描述的那些风花雪月具体是何等画面,我生来就比他少看见这世界的一部分。” 季时与找了个临时的地方停下,可那又如何呢? “爱你的人会带你去丈量这个世界,而不仅仅只是告诉你,然后让你望而却步。” 说白了,问题出在傅谦对她的感情上。 但傅谦那样浪荡的人,付出的感情有几分真假恐怕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傅家人说他最多的就是,见一个爱一个,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 “时与姐,你也想说他跟我只是玩玩而已,对吗?”秦桑桑低落但也清楚,这,就是事实。 季时与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但是,“你不是在餐厅等了他一个下午么?” 在季时与的世界里,在乎跟不在乎很明显,也别扯什么表面上不爱,背地里爱的死去活来,她从来不会喜欢在背后默默付出的男人,她要明目张胆的热烈,要独一无二的偏爱。 一个下午漏不了一面,一个下午给不了一句文字解释? 未免太过牵强。 帕加尼在路边太过显眼,没几分钟便不停有路过的人把目光投注过来。 秦桑桑不说话只流眼泪。 季时与把头上的墨镜摘下来,一手按在她眼睛上,肿眼泡瞬间被遮盖在黑色镜片下。 仔细端详一下,拿出手机找了个角度,咔嚓。 “不错,这样坐在帕加尼上哭更有气质,也有气势。” 秦桑桑本来哭的很伤心,看见她递过来的照片,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开,“哪有人这样的?” “你就说出不出片吧?” “出!可太出了!” 秦桑桑抹干净眼泪,也不哭了,让她记得把照片传过来,“时与姐你老实说,刚刚猜傅先生的时候,是不是心里贼紧张,以为我挖你的墙角了?” 那倒也没有,别的季时与不敢打包票,偶尔的自信她还是有的,脸这块更是没怎么输过,傅谨屹婚内要是做出喜欢别人这种出格的事情,那他不仅没眼光,而且没眼光,还是丧失人性的蠢驴。 第39章 至于紧张……或许有那么一点儿,大概是怕她父母难过,几十年好评的眼光,就此一败涂地。 “怎么可能紧张傅谨屹?你没听过江城的传闻么,都说我俩是家族联姻各玩各的。” 况且,他千叮咛万嘱咐,情爱情爱,他不会给情也不会给爱。 她哪敢呀。 “真的?!那他们还说傅先生跟你签了合约,傅季两家的合作期限一到就离婚?” 秦桑桑第一次真切的感觉到她在八卦舆论中心,她母亲在家很少跟她谈论傅家的事情,可是外界的言论也不怎么准确嘛,明明传言的是,商界金字塔尖的傅先生娶了一个腿脚不便的恶毒女人。 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季时与就在绿草萋萋的跑马场策马奔腾。 “一半一半吧。” “可是我真的觉得你俩相处起来很般配,什么都很般配,所有!”秦桑桑想起来一件事,翻出手机里的相册,指着屏幕上的人,“自从认识你之后,我连喜欢的明星都戒了,就算她是为爱当三也不行!” 季时与捏着方向盘,照片上的人她总觉得在哪见过,属于到了眼前就差那临门一脚就能想起来的地步。 她不追星,又很确定,她有一次离这张脸很近。 到底是在哪见过呢?电视、广告、还是…… 她想起来了!国内纸媒的报纸上,报道的是国外发生的事件,那个与傅谨屹一起登上娱乐版头条的女人。 彼时她在乎的是季家的利益,这种花边新闻一个不小心就容易造成利益跌宕,至于这个人是什么来头她只粗略的看了一眼,并不太在意这个人本身。 原来是个娱乐圈的女明星啊。 “等等。” 季时与阻止秦桑桑熄灭手机的举动,她眼尖,照片上的人进行的似乎私下未对外公开的行程,跟三五好友走在夜色里,右手里握着一个色彩艳丽的方形盒子。 富家子弟中,找个女明星,换个地方就找个临时女伴这种事太多太多,多到摆到明面上来,圈子里的人也只是当个玩笑话看看就过。 或许是在她的面前傅谨屹鲜少接触这种事,她短暂的蒙蔽,以为他有那么些不同。 她怔仲犹豫不决,心像骤然间灌满水一样的沉甸甸,发胀。 最后指尖并拢,手机上的照片放大到细节,确定。 那个盒子她在傅谨屹的口袋里见过。 不知怎的,那盒粗烟的味道,就这么跃然明晃晃的浮现在她的味觉与鼻腔里。 她点燃那根烟时,傅谨屹投过来的目光是在想什么呢? 季时与把秦桑桑送回了学校,再回到静园的时候已经十一点。 静园里灯火通明却显得冷淡。 她倒头就睡。 第29章 第一支舞,你打算跟其他…… 做了一个梦,梦里静园摇身一变成了一座阴森可怖的古堡,后花园里那些花团锦簇的花朵都变成了食人花。 白雾茫茫,季时与置身其中,她抓起手边的茶具扔进雾里,连声响也没有。 直到傅谨屹搂着一个看不清脸的女人从她背后出现,他冷若冰霜唯独对身旁的女人柔情蜜意,让静园里的佣人把她扔进食人花群里做养料。 然后那个女人变成了她的模样,霸占她的房间,用着她的衣橱。 太可恶! 季时与挣扎着猛地睁开眼,心有余悸,还好是假的。 右手有些不太真实的虚弱感,梦里她挣扎着连扇了两人十几个巴掌,可无论她怎么努力,怎么用劲,每一下都虚虚错过,扇不到脸上,一点儿也不解气。 醒来便再也睡不着回笼觉,下午要做晚宴的妆造,为了不让水肿影响妆容,季时与也就没再继续赖在床上。 楼下的佣人穿梭在厨房与餐厅之间打扫,见她下来问了一句;“您早上要用些什么?中式还是西式呢?” “西式,需要一杯黑咖,谢谢。” 季时与不太经常喝,偶尔会心悸,但傅谨屹有一罐牙买加蓝山咖啡豆,坚果味很浓,她有点喜欢,昨晚口渴起来喝了好几次水,寄希望于黑咖替她快速排排水分。 晚宴的主题是‘赏月’,缓和的基调已经定下。 晚礼服于一周前已经确定好大概风格,各大高定品牌的秀场款正呈一字型排开放置在试衣间,与多重主办方合作的大型晚宴不同,许多明星会争相穿上顶奢来彰显自己品牌宠儿的地位,亦或是背后之人的实力,而这种稍微较为私人些的邀约晚宴,季时与基本只穿秀场款。 选择量身定制晚宴专属款,亦或者是选择品牌高定首穿,都不太适合今日场合。 低调而非炫耀。 衣帽间与试衣间是互通的,季时与只扫了一眼那一列展示台,就做了决定。 “要最右边那一件。” 今天跟过来的主服装师愣了一下,季时雨穿着宽松的睡衣,身形看的不够具体,而此类礼服对身材每一处要求都高,一不小心就容易暴露细微的缺点。 她很少见有人这么果断,“不都试一下再决定吗?” 毕竟人形展台跟实际上身效果多少会有些差别的。 季时与视线从阅读器上抬起看了她一眼,有些面生,她忘了这不是在季家,也不是从前负责她服装的管家。 “嗯。” 主服装师以为认同了她的建议。 “您先试哪件呢?” 季时与定定一指,“就要那件。” 意识到她目的坚定明确,不是轻易动摇的主,主服装师也不好再说什么,指挥着两个服装助理给她先换衣服。 这套礼服下摆并不修身,抹胸的长裙高开叉,开叉处裙摆由下至上的波纹边层层叠叠恰到好处,不蓬也不会拖沓在腿上,细闪遍布整条裙子,让人分不清是钻还是火彩,白与蓝的渐变就像月光与海水交织。 款式并不复杂,两名助理很快便能帮她穿戴整齐。 主服装师这才知道她为何如此坚定,她比任何人都了解自己,穿在她身上与穿在人形模特身上并无二致。 服装定下来,妆容便会跟着服装走。 太久没有出席宴会,久到她都差点忘了妆造时间既枯燥又无聊,早上醒的早,咖啡因已经代谢的差不多,化妆师手法轻柔,在她脸上精雕细琢,没撑住,有点想打瞌睡。 化妆师似乎是看出来了,化的时候会偶尔轻柔的托住她的下巴。 昏昏欲睡的时候,手机开始疯狂进行消息提醒。 瞬间精神。 “谢谢。”声音有些绵绵的恍惚,大脑反应过来了,身体机能还迟钝着。 化妆师微笑着颔首,“快好了,你的皮肤状态很好,不需要太浓重的妆容,反而浪费了你的脸跟这套裙子。” 季时与点开消息界面,是秦桑桑拉了个三人组的群聊,姜静得知了前因后属实震惊。 【@一一你牵线搭桥的?】 季时与恰好是一月一日凌晨出生,一一这个网名已经用了很多年。 【你觉得我像是疯了吗?】 姜静:【也是。那你现在怎么想@桑桑】 秦桑桑:【我还是先上课吧,心里乱乱的,你俩没有这种经验可以传授么?】 姜静调侃:【我没有,你倒是可以问问你时与姐,南城三中的一代风流人物,跟她初恋的故事惊天地泣鬼神,有没有可以借鉴的[狗头保命]】 秦桑桑:【这又是什么秘密!轰轰烈烈的初恋惨遭傅先生横刀夺爱?】 都多久的事情了,季时与看着记录下不停还有数字在闪动提示着消息条数,跟她们东扯西扯了几句,刚好结束。 晚宴在私人庄园进行,傅谨屹并不绕回静园接她,而是吩咐了司机在楼下等,好在商务车内足够宽敞,座位舒适度极高,让她撑着礼服的身板没那么难受。 季时与看了眼时间,“行程大概多久?” 司机回答完才出发:“大约四十分钟左右,傅先生交代可能会晚些时候到达,再与您一同进主宴会厅,您可以先在庄园内逛逛。” “他跟你说的?” “是的,在您下来之前傅先生特地亲自来电,如果您不愿意也可以在车内等他。” 司机强调‘特地、亲自’。 时间过去将近3周,他们上一次的对话还停留在清晨的那通电话。 看司机欲言又止,季时与又问:“还有别的?” “傅先生还交待了,如果您问到他,就告诉您,他落了一样重要的东西在傅园,直升机改道先去傅家老宅取,会尽快赶回来。” 第40章 他的用意实在难明,绕是季时与刻意回避也不禁想问。 “要是我没问到他呢?” 二者有什么区别?他到底在玩什么花样?什么东西不能过后再取,为什么不能让人送过来?还要在她问与不问之间选择告与不告诉她。 心眼子真多。 司机把着方向盘,他听完也是这么问的:“太太要是没问到您呢?” 电话里静水深流的男人似乎早就准备好托词。 “那便作罢,无需多言。” 司机如是复述。 私人庄园覆盖面积极广,从正门进入后仍旧行驶了大约5分钟才停下。 夹道种满了红枫,侍者弯腰妥帖的打开车门护着车顶处。 “您小心。” 季时与颔首,拎着裙子拾级而下,“谢谢。” 晚霞已然散去,天色中充斥着晚来的灰。 “时与小姐?” 季时与知道只要出席这种场合,免不了碰上从前的熟人,只是没有想到来的这样快。 不过这熟人也有些出乎意料。 “我没叫错吧?” 季时与想起来当初在机构附近咖啡厅里放在ipad壳里的那张名片,富耀传媒执行制作人,石简。 石简笑意盈盈,同样也没想到会在这碰见她,作为制作人在圈内想混得开,有毒辣的眼光只是入门的首要一步,见季时与的第一眼仅仅只需要靠一个侧面,便知道她今天的身价。 裙子是三月新加坡r&e秀场的压轴款,融合了品牌精髓与接下来夏季款的流行趋势。 不会是今天全场最重量级,勉强中上而已。 耳坠倒是更有看点一些。 季时与明白她话里意有所指,打断她打量的目光,当初她在机构挂名用的是宋江,“都可以。” “真是巧,没有收到你的联系,竟然在这里又见面。” 石简孕肚明显了许多,只简单穿了一条黑色长裙,头发一丝不苟的梳起,除了贵妇人风韵倒比咖啡厅那次见面多了干练。 那张制作人名片算是她伸出来的橄榄枝,可季时与并不需要,一直放在ipad里只是忘了扔。 “是好巧。”季时与随意打着哈哈敷衍,不同于上次有意拉拢她略显真诚的邀约,对于她出现在这里,石简明显更多的是有深意的探究。 “你是一个人来的?” 季时与想快速结束她的话题,长久不穿高跟鞋,细跟薄底磨的她脚底有些泛酸。 石简追根究底的打探让她的烦躁开始浮上来,她不想谈及傅谨屹。 “替我父亲来赴邀,他这段时间不在国内,时间不早,我就先进去了。” 反正邀请函也给了季清一份,季清很久都不参与露面这些场合,季年也不在国内,得知她要陪同傅谨屹一块参加,季清干脆把邀请函也给了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一块赴约也算没驳了锋先生的面子。 石简叫住她,“急什么,咱俩也算是老朋友了,不如一块进去?” 石简人精似的,父亲什么的,在这个金钱跟权利的圈子里屡见不鲜,真父亲假父亲,真干爹假干爹,统统都叫父亲,何况是像季时与这样年轻漂亮,还会跳舞的女孩子,确实不需要她那张名片。 石简眼里的深意就此打住,没给季时与拒绝的机会,笑着:“差点忘了给你介绍一下,我今天替我老公来的,他这几天身体状况不好,这是小我几岁的弟弟石音,带他来见见世面。” 季时与方才注意到她身旁这个身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还以为是她那个富商老公,是弟弟就合理许多,他的气质青涩,不如傅谨屹那般运筹帷幄的深沉。 不管是什么,能快点结束她就高兴,季时与也不吝啬笑容,“是弟弟呀,那我们一块进去吧。” 她盯着他的眼睛笑的骤然且不加掩饰,脸上的粉黛为她眉目着色的那么恰到好处,石音错愕了一瞬,有些红了脸,手上略显无措,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后脖颈。 接着做了个请的手势。 “姐姐们先请。” 红枫夹道上的车都是即停即走,庄园内有专为司机而设的停车休憩处,唯独一辆宾利停了半晌还不见动静,车上的人也丝毫没有下来的意思。 傅谨屹隔着深色车窗,眼底深邃,比红枫树投下的大片阴影还要悠长,眸光里阴郁太过浓重。 车后座空间宽敞,他仍保持着双腿交叠的姿势,车载音响没有一丝杂质,极好的音质里播放着降e大调夜曲。 跟随着节奏,指尖在膝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打着拍子,只是手背上凸起的青筋跳动,一下重过一下,傅谨屹感受着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灼热,终于停下。 目光还落在红枫大道上,“他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们当然指的是季时与。 副驾驶的秘书助理很显然也明白,他与主驾驶位上的司机面面相觑一眼,才犹豫的指了指自己,有些苍白,“我、我吗?” 天爷,他怎么会知道?他是会读一点唇语没错,但是刚才的位置隔得未免也太远了吧。 低压一直持续到此刻,秘书助理也不敢多说什么。 察觉失言,傅谨屹收回早已没有人影的视线,拇指指腹磋磨着无名指上的戒指。 主宴会厅在庄园内的意式复古建筑内,不同于商务局,分两部分,一部分在室内,一部分连接着室外,可辗转的空间更大。 季时与进去后借口去换衣间里稍坐了几分钟,脚底板得到慰藉,也不好待太久。 趁着间隙给傅谨屹发了条信息:“你到哪了?我跟朋友先进来了。” 半响没有收到回复,季时与当他还忙着,刚回到室外的晚宴现场,石简又拉住她,优雅的凑到耳边。 “你看。” 顺着石简杯口的指向望过去,穿着白色吊带裙的人后背大敞,发型大卷却扎起高马尾,裙摆大而长,不太方便的情况下拎着裙子在侃侃而谈。 季时与不明所以,“怎么?” “靠着一部小说改编的现代玄幻剧小火出圈的女明星,沈晴。”石简略显神秘,“这下看来今天的传闻说傅氏的傅总,哦不,现在应该是叫傅董,也会赴宴是真的了。” 看她失神,石简以为她不关注娱乐八卦,也是,不做这行谁会天天关注。 “这个沈晴,好几个月前跟傅董在国外被人拍到同游,接着就接到了改编这么好的资源,她一个18线怎么可能轻易拿得下这么好的饼,背后的资本除了傅董还会有谁?甚至都不需要傅董亲自出面,他那样的人,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公开露面,大把人会上赶着替他照顾沈晴。 消息传回国内的时候,傅季两家的股票都小有波动,后面没多久就用别的新闻压下去,什么消息都搜不到了,她都能进来,看来是傅董的女伴了,像傅董那样低调的人,怎么会轻易赏脸。” 沈晴,沈晴。 季时与不动声色在心里冷哼一声,她怎么会不知道沈晴是谁,那张报纸她倒是忘记放哪去了。 傅谨屹为了她出席这场晚宴,才能不叫轻易赏脸么? 季时与好奇心被勾起来,竟有些好奇,她在这些人的嘴里又是什么样的,“傅谨……傅董不是已经跟季家联姻了吗?” 石简觉得她是在国外待了太多年,国内的这些风云事不了解内情,“季家给傅董联姻的不是现任总裁季年,是那个腿脚不好坐轮椅的小女儿,她身边的朋友亲自说的,长得差就算了,脾气臭的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不知道傅董怎么也同意,估计是季家为了嫁女儿,给的利益够大。 这不,家花哪有野花香,本来家花就不怎么地,野花早晚都会有的,不是沈晴也一定有别人。” 其他的季时与不想上心,她关心的是,到底是谁在外面造谣她长得丑??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小时候跟她互殴的江家女儿,还是后来她坐轮椅特地送了跟拐杖被她赶走的郑家女儿? 晚宴准时在室内宴会厅开始。 锋先生做了简单致辞。 致辞完毕看了眼身旁的助理,助理从善如流,“傅先生是来了,但是不知道人在哪,不过季家小姐先到了。” 对于锋先生投递过来的友善目光,季时与一套晚宴里摸索出来的流程,微笑,颔首。 第41章 锋先生视线转到宴会厅中央,“我跟自家夫人这把老骨头就不跳第一支舞了,咱们今天都是相识的朋友,这第一支舞给今天到场的所有人。” 说完便先行离场更换服装。 宴会场热闹起来,沈晴的名气在娱乐圈虽算不上多大,但还是有人听过这个名头的,“沈小姐今晚是在等傅先生跳这第一支舞?” 身边三两人也竖起了耳朵。 沈晴脸上有些尴尬,但名利场混迹久了,也得心应手,笑的从容得体,“我哪敢等他呀?” 即使是意味不明的一句,大家也听出来语气里的娇嗔,许多东西就这样不言而喻。 季时与自然也看见了。 这就是傅谨屹屡次告诫她不要对他妄动情念的原因?早知这样,那日又何必让她来陪他赴这场约,他直接带沈晴来不是皆大欢喜? 还是说他需要她这个名义上的妻子来维护他在外界,在季家人眼里的名声,他也会怕声名狼藉? 傅谨屹这样堂而皇之地的让情人出现在有她在的场面,就真不顾这一点儿相处了几个月的情分? 他就这么笃定她不会发现他跟沈晴之间的龃龉,光明正大的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两人的挡箭牌,在这晚宴里勾勾搭搭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可笑,真是可笑,连带着这场名不副其实的婚姻。 婚前她要是知道会有这档事,她才不屑于跟他演相敬如宾的戏码。 把她季时与当傻子玩的团团转呢。 “时与,可以邀请你跳第一支舞吗?” 石音抬头便看到她脸色有些难看,邀请的姿势也变得正色,收回手臂绅士的虚虚揽在她身前,关心:“时与姐,你没事吧?” 季时与回过神,眼神躲开连续无意识的眨了几下,才看清眼前的人。 “抱歉,我跳不了舞。” 石音愣了一下,没接受她这么快的拒绝,他刚才听姐姐石简说过,眼前的人可是包揽过许多舞蹈奖项的人,怎么会跳不了舞。 她站在这仿佛天生就是生在聚光灯下耀眼的人,场内也有其他人蠢蠢欲动,石简看出了他的犹豫,做了他的推手,鼓动他来。 “可以就跳简单的华尔兹的。” 石音再次伸出手邀请。 “第一支舞,傅太太打算跟其他人共舞么?” 第30章 我想吐。 庄园的夜灯火葳蕤,侍者往来穿梭,彰显着坐拥它的人如何显贵。 主宴会厅的装潢与建筑保持着一致的风格。 头顶的吊灯密集且装饰物繁复,原本透着光的地板似乎是为了避免反射出吊灯杂乱无序的灯光,格外铺了一层香槟色织金地毯,上繁下简中显得高级。 那道冷然的声音跃入耳朵的时候,季时与的心也同脚下的织金纹路轻轻陷动几许。 傅太太三个字,刚好够周围的人听清。 掷地有声惊雷似的,轰然炸响在所有人的心头,但是没有人敢停下来看这场面,只好维持着原有的动作跟轨迹进行着,只不过耳朵跟余光都献给了今晚的第二主角。 也有人悄声跟身旁的人耳语,“这季时与不是据说是个瘸子得坐轮椅吗?这看着……也不像啊。” “没准是傅董的情人,你还不懂吗?这么叫才有情趣。” “这你就不知道了,季时与还真就长这样。” 几人凑过去,倒不是不敢信,只是没什么说服力,“你见过?” “不好意思,就是在傅董的婚礼上。” 一旁有人用肩膀抵他,推了两下,“少吹嘘,你就别卖关子了,证据呢?” “没有。”他摊摊手,无奈,“婚礼上所有宾客都禁止使用拍摄设备。” “照我说,你们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来的人里还有谁?” 此话一出,大家都心照不宣,高脚杯里盛着的酒被摇晃起来。 局面也要像这般涌动才有好戏看。 石音再次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在没有得到季时与的答复前并未收回。 傅谨屹站的气定神闲,他像只身闯入禁地的侵入者,不辩、不动,眼神却要将猎物贯穿。 就那么静静地,落在手心上,看的石音有些灼烧。 他虽那么问,但也没有要邀请季时与共舞的意思。 三人形成了牢固的三角关系。 季时与环视一周,宴会厅宽泛,这种私人宴会大家基本都有各自的舞伴,厅前是交响乐演奏区,并非常规性束了高台的舞台,乐手们与众人齐平,山石鲜花围绕着点缀一圈,就形成了演奏区。 季时与没闲心欣赏,身后那群人离得不远,窃窃私语声她听得见,虽然破碎的听不完整每个字,但是东拼西凑也有个雏形。 今天来的人还有谁呢? 她若无其事扫视的眼神停下,在那身不染尘灰的白裙子前收回目光,沈晴捏着裙子,同样没有舞伴。 又或者说,碍于‘傅谨屹’三个字,没有人会上前自讨无趣。 季时与勾勒起唇角,却是对着石音说,“不好意思,看来今晚确实不行。” 造型师有意单挑出来的几缕发丝正好垂落在锁骨上,她笑起来冲淡了不说话时的那股清冷,显得温婉、年轻明媚。 石音还没有在圈子里混迹成石简游刃有余的模样,青涩男孩悻悻的收回手,不止因为季时与的拒绝,也为眼前的青年男人。 跟在姐姐石简后头做助理的日子他也见了不少身处高位的男人,像眼前人气度矜贵仿佛与生俱来的,极少。 他一眼就能看到他们之间的差距。 “傅……太太?时与姐已经结婚了?” 这话在石音问出来的时候其实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边上的男人沉默着,似乎也在等她回答。 “嗯,我先生傅谨屹。” 季时与直言不讳,他们不过是一面之缘,往后也不一定会再见,介绍的同样简单,“一个朋友的弟弟石音,今年刚毕业。” 男人似乎有些受用。 身旁人强大的气场下,石音顺着台阶就下,没敢多说,寥寥客套几句就不见了人影。 “他好像很怕你。”季时与眉目流转,才终于看向他。 “是么?” 傅谨屹插兜的动作依旧,意兴阑珊的感觉之外又不觉敷衍。 “很显然,不是么?” 站的不算久,脚下的透明高跟鞋着实有些硬,交响乐团的前奏曲已经奏响,季时与对接下来的舞蹈环节表现的兴致缺缺。 “你也是来邀请我跳舞的?” 傅谨屹的目光与她静静交汇,“没有这个必要。” “……” 季时与一噎,她拒绝的台词都准备好了,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那你前面说的那话……” 季时与调子一转,提拎着裙子贴近,笑的真切,揶揄也是真切,“嗷~原来是傅先生在替我解围,多谢。” 开叉处露出来的腿,长而匀称,甚至连肌肤也符合今天的主题,白嫩像月光,裙身随她的步伐如海浪涌起又坠下。 恰巧,他今天西服胸前的口袋巾也被妥善折叠成了骇浪状。 傅谨屹顺势揽住她腰身,谦谦绅士。 在外人看来氛围暧昧及了,倒真像恩爱不疑的真夫妻。 情场老手的模样让季时与不免失神,她有些怔仲,所有人他都如此细致尽心么?才被无良媒体拍摄到那些照片。 还是只对眼前站在他面前的傅太太这个岗位如此? “看见了吧?” 方才那几个人叫住侍者,其中参加过婚礼的那人笑的最甚,“我赌赢了,跳完这只舞你们记得打钱啊。” 剩下的人也不甘不愿的跟着他把香槟杯放回侍者手里,陆续往厅中行,接过各自女伴的手。 腰间的温热让冷气驱散不少。 还没等她再度开口,傅谨屹便道:“只不过这围解的不太合傅太太的心意?” 气氛再度加剧,像脸对脸的亲昵耳语。 她想问何出此言,但明显停留他们身上的注目越来越多,探究的、好奇的、也有诸如沈晴那般的。 季时与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的场合做这种行为,况且她连一场郑重开始的恋爱都没谈过呢,显得难为情。 她扭捏着挣扎开,“为什么?” 话音刚落接踵而来的就是小声惊呼。 她忘了这地毯的触感,一时没站稳。 腰际又落回了傅谨屹的手里。 第42章 他倒是不诧异,稳稳的接住,信手拈来,刚好落到乐团的节奏点上。 “没什么,看你拒绝的不够干脆,以为你想接受的意思。” 季时与下意识的刻在骨子里的身体反应跟着音点走,在肢体接到小脑的指令前,舞步已经在脚下婉转。 四周的宾客们开始起舞,厅里的气氛正式拉开序幕,此刻的庄园是辉煌的,她的脑子是混沌的。 季时与眼前的一切在繁复的灯光下戛然而止,她控制不住的开始轻微颤栗,指尖在傅谨屹西服外套上掐的泛白。 “你怎么了?” 额心已经沁出了汗,傅谨屹很难不发现。 那灯光聚在宴会厅中央,似一个小型舞台,他俩恰好就在正中。 季时与强撑着,只能缓缓的勉强抬起头看他,季清从小教育,跟人说话最基本的礼貌是要看着对方的眼睛。 “我想吐,傅谨屹。” 傅谨屹信她,但是看不明白她脸上那股子倔,是什么。 第31章 不要骗她 对话在季时与声声干呕中展开。 背上轻缓的宽厚手掌仍未停止。 从刚开始的躁切,渐渐稳住心神,一下一下,变得更像安抚。 “好些了就尽量控制一下,再这么吐下去伤胃。” 傅谨屹递过来一瓶水,语气不明。 季时与狠狠吸了口气,稍微抑制住泛酸的喉咙,礼服后腰偏低,弓下的背部因着剧烈的吸气,让本就没有什么肉感的脊背骨胛越显单薄。 今天本来就没吃什么东西,吐到这会,再怎么反胃,也只能吐的出胆汁来。 “谢谢。” 季时与接过,气若游丝。 指尖触碰到瓶身的那刻有些温热,她讶异的目光落在水瓶上,这水竟然是温的? “你没有趁机在里面下毒吧?” 毕竟傅谨屹可不像愿意纡尊降贵为她做这些的人。 “你不觉得,按我的风格,直接推你下去更利落干脆。” 傅谨屹不爱拖泥带水,与他在商场上纵横帷幄决断时如出一辙。 季时与看了眼木质围栏下的池塘。 也是。 温热的水姗姗流过嗓子眼,瞬间缓和了喉咙的刺痛与干涩,被水沁过的舒适让她不由得发出一声酝叹,“你好像很有经验嘛。” “这是常识。” 他就这么赤裸裸的说她没常识!? “是嗷,活到傅先生这个年纪,肯定是什么常识都了解经历过的。”季时与掰着手指头,小声数着,“28,29,30……四舍五入,过了年傅董就要迈进31岁大坎里了!” 回应她的是铺天盖地罩过来的一件外套,软羊绒料,还带了点清香。 傅谨屹从不喜欢喷各式各样的香水,但家里的阿姨会在衣物清洗完送回来后熏染一些植物花香,再统一归置好放回衣帽间。 只不过简单熏染后的衣物,在衣帽间空气内循环后并不持久,留下淡淡的味道几不可闻。 这还是傅谨屹的母亲留下的习惯,秦姨一直坚持到现在。 这件闻起来……像月季的味道。 “过了年,你就得学会怎么好好尊老爱幼了。” 傅谨屹紧了紧她身上的外套,瞥了眼脑袋上做好的发型,以及脸上的妆容,最终挑中了她的下颌角拍了拍,轻笑,“乖。” 忽略掉后脖颈一紧,西服还是很暖和的,吐完之后的虚脱乏力占去了她的大部分力气,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刮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外套精细的做工挡住了想灌入的风口。 拍宠物似的动作季时与很不受用,超大声嘟囔,“倚老卖老。” “怎么,傅太太喜欢小的?” 他刻意顿了顿,有意引导,带着比刚才更明晃晃的笑意,“我指的是年龄。” “对!我就喜欢小的。”季时与气他的戏耍,咬牙切齿,“年龄小!” 有些东西像爆米花,在还是玉米的时候,很多人觉得它平平无奇日常充饥,高温下油锅爆开之后就变了味。 傅谨屹收起玩味,“像石音那样的?” “你管是石音王音还是刘音呢?” 傅谨屹气度不减,散漫的语气里没了那副玩世不恭,上位者的他居高临下,季时与穿着高跟鞋仍比他低了一个头,姿态从容的赏心悦目。 “这就是你介绍他比介绍我多了几个字的理由?” “什、什么?” 季时与大脑有片刻的宕机。 她准备好了很多呛他的话,一句也没来得及用上。 这是哪里跟哪里? 她介绍什么了? 那不就是随口一说,礼貌性介绍一下吗? 傅谨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心眼了? 僻静的池塘很显然是这座庄园后的休憩地,对比庄园前园的热闹,暖色调的灯光已经覆盖不到这里,只剩地上的引路灯泛着不大不小的光。 池塘边上摆置了一些观景坐的藤椅,干净的一片掉下来的树叶都没有。 说话声才在此刻愈发清晰。 “傅谨屹。” 季时与连名带姓叫他,不退反进。 “你不会是在吃醋吧?” 季时与的心跳有些快,她蓦的听见池塘里水流湍急,树木上枝繁叶茂生长,庄园里人声鼎沸到盛嚣尘上。 她还听见…… 算了。 她其实什么也没听见。 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听见,她听见了心跳声。 她忘记等了多久,直到最后,心跳声也听不见了。 “季时与,你已经是傅太太了,出来太久,我们得回去露个面。” 傅谨屹冷静的出奇,夜幕里长身玉立如青松挺拔,白色衬衣袖口下手指修长,妥帖的替她理理外套。 “别着凉。” 衬得她仿佛就是个不听话的小孩。 顾左右而言他的答非所问,让她原本沉寂下来的心彻底归于平淡。 她徐徐迟缓“嗯。”了一句。 说不清是不是失落。 她忘记了,她现在是季时与,不是时与。 那样的光芒万丈,她早就已经失去了,万众瞩目的人,不是现在的季时与。 到底是不是媒体吹嘘着的那颗舞蹈界的新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已经不是一颗完整的星星了。 夜风裹挟着她想往前走,却被无端端绊倒。 “傅谨屹。” 她差点跌坐在地,仰着脸小声叫他,眼里噙着闪烁的水雾,“我的腿走不动了。” 傅谨屹在她倒下前,眼疾手快搀住她的手臂,等她站稳,俯身去检查脚腕,“扭住了?” 她摇摇头,“不是,脚抬不起来,没劲,使不上劲。” 季时与胡乱说着。 傅谨屹沉出一口浊气,似乎是拿她没办法,白色衬衫长袖本来一丝不苟,在他的动作下卷到了手肘,失去了往日的整齐。 接着拦腰打横抱起。 他的手臂肌肉用劲儿时,线条流畅坚硬,硌的她腰有些疼,还没等季时与反应过来,就已经坐在了藤椅上。 而傅谨屹再一次为她折下腰,这次,仍旧只能看到他茂密的发顶。 “这样疼吗?” “不疼。” “这样呢?” “也不疼。” “这样?” 他不厌其烦。 季时与却是有些烦了。 良久没有等到她的回答,傅谨屹抬起头。 似乎就是在等他抬头的那一秒,季时与才凝着他,郑重的摇了摇头。 傅谨屹单膝撑地,把衬衫上仅剩的黑色马甲脱下,团了团垫到她莹白如玉的脚下。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无理取闹?” “这不是你该思考的问题,你要做的是随心所欲,然后把这个问题留给别人思考,恰如你父母为你铺的那些路,又例如你父母千挑万选把你交给我,究其根本就是为了这四个字,让你有随心所欲的底气。” 季时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你这么说,我爸妈又要说你把我会惯坏的。” 傅谨屹起身,“不过是一些客气话,他们心底总归是高兴的。” 脚下的触感比硬石砖好多了,她圆润的脚尖踩了踩,“不好意思,又让你要丢掉一套衣服了。” 她可着实不像不好意思。 傅谨屹嗓音清朗,“百件千件也丢的起。” “是因为做了交易,有了傅先生傅太太这个头衔,所以不管这段时间跟你相处的是谁,你都会这样么?” 第43章 今天说了很多话,也不差这几句,她索性趁着休息的空挡循序渐进。 “诚如当日我对你做的保证。” 再具体的,傅谨屹回答不了,他没法去假设一条从来没有走过的路。 不过傅谨屹有些改变主意了,在这个以浪漫著称的法式庄园,季时与问了他很多问题。 其中有一个问题,他不可否认的,对自己产生了一丝质疑。 天清地静时,他听见了躁动如鼓雷的声音,是或者不是,仿佛他再迟疑回答一步,那声音就要锤破他的耳膜。 直觉告诉他,不要骗她。 但是他又没法像生意场上那般快准狠的,做出准确的回答。 人生第一次,他迟疑、犹豫。 打火机砂轮摩擦出火花的时候,他恍惚又听见傅爷爷在书房里说: 时与喜欢他。 女孩子嘛,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喜欢一个人很正常,何必对她那么严苛? 傅谨屹单手插兜,背部抵着木质围栏,右手指尖掐着刚点燃的香烟自然而然垂在大腿旁,站的风流倜傥。 唇齿间呼出的烟云成了他近乎无可奈何的妥协。 “在静园,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不用顾及我,若是……倘若……” 倘若你实在喜欢,便也就暂且先喜欢着吧。 季时与不明所以,什么话这么难以启齿? “给我一支。” 她打断,片刻的闲谈在她这里算不上愉快,让她的耐心也只够支撑到这。 “不会抽烟为什么还要?” 这是傅谨屹今晚又一次拒绝。 季时与双手交叠在膝盖,一手掌心撑着下颚,偏头看他,“大约是觉得傅先生每次抽烟的姿态太迷人。” 她没事总爱满嘴跑火车,信口胡诌来的,让她容易产生一种钢筋混泥土拌饭的活人微死感。 傅谨屹不为所动,面沉如水的男人食指弹开烟盒,朝她,“粗烟。” “上次那种呢?” 季时与可没忘记他兜里那包包装绚丽的香烟,跟他的绯闻女伴沈晴的如出一辙,后来回静园的路上在手机里查了查,那个花色是z国特供版。 就这么恰巧,z国是那则新闻的源头。 傅谨屹的记忆力很好,“扔了。” “为什么?因为你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 季时与问的很巧妙。 如果太过直白,显得她越界,他又要来告诫她。 “本来就是要扔的东西,姑姑那天也去了锦茂留下来的,火警的事情太突然,没来得及扔。” 傅谨屹在她旁边坐下,烟丝掐灭在烟灰缸里。 两人中间隔了一张半透明的桌子。 “那你知不知道你的绯闻女伴沈晴今天也来了?” 傅谨屹拧起眉。 第32章 仅凭一腔不容置喙的语气…… 西服外套版型挺括,每件都由知名设计师亲自操刀,人的身材数据从来都不是固定的,甚至于每周乃至每日都是有细微变化的,适而每批成衣制作前,都有专人为傅谨屹量身剪裁。 确保每一处都要完美的刚刚好。 可这件衣服在季时与的身上,离奇的也很适合。 宽阔的衣服把她笼罩其中,名贵的料子衬得她娇嫩却不娇弱,虽深处黑夜里,总有股不安分的躁动,想要撕破些什么,从中崭露头角的意思。 让傅谨屹想起来袖口被她抓住,说想吐时,脸上残存的那种倔。 似乎这些都存在于某种特定时刻,平时少见。 譬如此刻。 完全没有。 只有想藏但藏不住的幸灾乐祸。 “哪位?” 饶是傅谨屹记性再好,也被她问的一头雾水,沈晴又是哪位? 事情已经明了到这个程度,根本不用等别人来质问她信不信。 如果说当初她因为秦桑桑的照片发现那盒烟的问题而心绪不满,那么傅谨屹的反应让她突然有种,当局者迷的错觉,豁然开朗。 在今天沈晴出现在这个宴会上的那一刻,季时与产生的一丁点儿心绪,应该全部都迎刃而解才对。 她已经很久没有露面参与过此类宴会,受伤回国后连秀场也再没去过,外界理所当然的以为今晚顶破了天也只是傅谨屹单刀赴会。 若真如新闻所报道的那样,沈晴反而不会趁这个机会急着来证明什么,只用在傅谨屹背后好好享受他带来的资源、星光即可。 而傅谨屹更不会蠢到让一个活在大众视野下的女明星,出现在有她出现的场合里。 她急,季时与就没有可急的。 脚下踩着拍子,柔软的布料舒服的施施然,“你忘了?你俩举止亲密携手同游的z国?” “又不是跟你同游,你好像很高兴?” 傅谨屹刚想起来似的,声线沉稳,直直的看向她,脸庞笑意莹莹在透明茶桌的反射下像姣姣明珠。 季时与牵着唇,撑着下巴的掌心上,四个指尖轮流点着脸颊,轻笑出声,“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么?” 傅谨屹挑眉,不言而喻。 季时与揶揄说:“那可不止我,刚才的事,这会整个庄园应该都知道了吧?傅董新欢旧爱之间的纠葛怎么在这座庄园里上演呢?据说这的第一任主人是上世纪名导,我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情感大戏。” 傅谨屹此刻倒觉得,傅老爷子的话简直大打折扣。 他是丧心病狂了才会相信。 “唔——” 季时与被掐住脖子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到危险。 只不过这时候好像有点晚了…… 欺唇而上的男人不沾染任何情.欲之色,仿佛单纯只是为了品尝一番,这么一副牙尖嘴利的唇齿,是何等销骨滋味。 起初就不算温柔,严丝合缝到没给一丝休憩的机会,季时与憋得有些喘不过来气,胸口起伏的厉害,怒目圆睁的眸子被宽厚的掌心迫使着闭上。 两人中间的透明玻璃茶桌本就很小,隔得也近。 季时与不堪压迫,推搡着要起来,不算激烈的动作却一个不小心把深黑色西服外套拨落,露出光洁的脊背,那对好看的蝴蝶骨再度浮现。 覆上去的那双手,带着明知故犯,惩戒的意味,凉意激的她一颤。 才渐渐给她一息平复的机会。 似乎是算准了时机,再度欺上。 只不过这次带着慢条斯理,细细嗟磨,不同于方才雷霆之势,明显温柔了许多。 原本被桎梏着的手腕,也渐渐松泛,想挣扎却支不起身,刚抬起来的手马上便被缓缓摁下,无助的像独木难支。 季时与在亲吻这件事上,毫无疑问完全败下阵来。 她是谈过恋爱没错,可那也仅限于是高中那种明面上严令禁止,背地里借着某堂课,某个楼梯转角藕断丝连的青春期萌动期。 这样声色犬马的接吻经历,即使是跟傅谨屹,也真的不多。 他们之间由利益牵连,接吻更像是表达爱意的情侣才会做的。 傅谨屹貌似不满,在声色厉苒的制止与连勾带引的引导之间。 他选择了后者。 就那么有意无意的引她入胜,再与她粘连纠缠。 在最意犹未尽的时刻戛然而止。 唇上的津.液坠的悠长,让她在朦胧中再度脸色绯红,长久的呼吸不顺导致双眼湿润,眼睫沁着水。 傅谨屹从来没驳斥过她说自己好看,但偶尔觉得她该像这样浓墨重彩的模样才是最让人艳羡鲜活的。 他一把抚过她的唇角,再不紧不慢的一遍遍为她擦拭干净。 “有幸领教,看来季小姐的牙尖嘴利也不过如此。” 男性低沉的轻笑声在空寂处尤为悦耳。 季时与神思恍惚。 还没等她在大片的空气中适应过来。 背上已然被眼疾手快的人重新盖上外套,连同她的脑袋,陷入无边的黑,只剩下摆还透着不远处引路灯的光线。 季时与有些惊慌,压低了嗓音,“怎么了?” 只听头顶传来一声“嘘。” 季时与坐着撑的有点难受,索性往前靠了靠,额头借力枕在傅谨屹腹前。 而后傅谨屹气场十足,沉声:“谁?” 来人似乎也很诧异,一墙之隔的树后,“傅董?” “叶总?” 各自知晓了来路,就少了很多剑拔弩张的气息,“傅董不在前园,怎么跑到这躲清闲了?” 外套闷的有些重,季时与拨了拨换了点新鲜空气进来,耳朵聚精会神的听着外边的谈话。 叶总?金叶集团的那个孙子叶肖? 第44章 傅谨屹清了清嗓子,“家里有些私事要处理。” 聪明人的交流总是点到为止,拒绝也不用摆到明面上。 叶肖心领神会,“那就晚会见。” “嗯。” 季时与怕他走的不够快,保持着不动,继续待了将近两分钟,才把外套推开,叫嚣着,“你什么东西在裤兜里,都戳到我锁骨了。” 傅谨屹干咳两声没回复,把差点掉地的外套索性直接穿上,虽然没了马甲,还是一丝不苟的扣到第一颗扣子。 “走吧,我让秘书找人帮你收拾一下再回宴会厅。” 季时与点点头,不用想也知道她现在有多乱糟糟。 但实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糟糕一些,唇色不仅泛红还微肿,头发起初为了搭配这条裙子设计的慵懒风,这下不仅更慵懒了,还凌乱。 季时与不动如山,静静地凝着他,目光里一瞬也不想错过他的情绪,良久才开口道:“傅谨屹,我可能是真的走不动了。” 傅谨屹只当她是脾气又上来,不愿意自己走。 倒也没说什么,由着她,直接打横抱起。 季时与惊呼他的干脆。 怀抱里很暖和,也很稳。 仿佛他不是抱了个人,只是抱了一只软棉花塞的娃娃一样轻松。 自从两人之间r国的那层纱被彻底扯破。 傅谨屹与她介于朋友又立于利益牵扯之中,还覆盖了一层夫妻关系遮盖,但又没有真感情之间,进可攻退可守的局面,她渐渐找到了落脚点。 她根本不会奢望有人见过那样的时与之后,还能欣赏如此溃败的她。 这种奇异融合的关系里,季时与反而没那么紧绷戒备。 “早知道刚才就多喝几杯好了,现在应该是轻飘飘的,灵魂在上升的感觉。” “你说的应该是死了之后的感觉。” “……” “你晚上睡觉口渴了有没有舔嘴巴把自己毒醒?” 傅谨屹懒得给她眼神,“没醉就自己下来走。” 季时与哼笑一声。 虽然嘴上这么说,还不是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男人嘛,总是口是心非。 她搂的更紧了,“傅谨屹,我要是以后又只能坐轮椅了怎么办?” 没有真的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季时与自顾自的说:“我还是有点怕的,是不是以前我太肆无忌惮的挥霍时间了,所以现在连站上舞台的资格都没有。刚才你搂着我,我们起舞的时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像肾上腺素不小心打到脑袋上了一样的高兴。 可是结束的太快了,真的太快了,我刚捕捉到曾经站在舞台上的那种感觉,就失效了,灯光扫过来的时候带起每一个毛孔都在痉挛,我的腿竭尽全力的想要站稳,想要抵抗,胃里翻腾叫嚣着让我滚下台,跟我以前做过的梦一样,梦里我准备了很久的独舞曲目,台下站满了即将为我喝彩的人,我却在第一个节拍就倒下了。 我声嘶力竭拼了命的想要站起来证明我还可以,也只能一动不动倒在那里像一条即将死去的深海鱼,在停止呼吸前,看着观众失望的离开,一批、又一批……最后只剩我一个人。 腿痛的无以复加却没有我的心痛。” 季时与是笑着说的,她已经无法再为此流泪。 彼时站在国家大剧院的幕布后准备谢幕时,她无法衡量那一刻的价值,直到成为回忆。 傅谨屹先是一顿。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说着,他的心便一点一点往下沉着,由起初的胀满感,渐渐地,变得像草原一般辽阔,空空荡到怎么也填补不满。 傅谨屹以为她口中所说的走不了,是不想走,当她像小女孩撒娇那般骄纵的脾气上头,展示她的无理取闹。 她脾气大的时候也不是没有,甚至那尊晚清名贵琉璃花樽她也说摔就摔。 内心这样强烈的反差,好似给他当头一棒,让他每听一分,都有点迟来的懊悔,悔在她说她想吐的时候,他没有第一时间带她离开。 恼在她说了两遍她走不动了,他才开始关心她。 季时与不愧是季时与,的确好手段。 在他心里狠狠地扎了一根刺。 方才怀里的人明明轻的像床棉花被,此刻又重的让他肌肉紧绷到失控。 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过她的状态又是一回事。 此刻他才终于看懂,季时与向他求助时望向他的那股,不疯魔不成活的倔。 这些话不用仔细听,轻而易举就能觉察出字里行间,字字泣血。 傅谨屹尽量稳住心神,克制自己不去回忆她说的。 抱着她,一步一个脚印,径直往前。 转念一想,发生那件事的时候她也不过才22岁,年轻气盛的小姑娘只身远赴,在异国他乡大放异彩,本该成为金字塔顶尖的舞者。 傅谨屹认真思忖,他从前没有过‘梦想’,也不甚理解。 却在认识季时与之后,终于意识到这两个字的千钧重。 “不会的,我可以给你找世界上最好的医生。” 他竟然有些不忍心问,后来有没有尝试过?有没有再继续努力过? 一切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 化妆间里季时与对着巨幅镜捂住心口,镜子里的头发已经散下来,唇上的口红溢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蹭到了鼻尖,稍稍留神就能发现下唇微微发肿。 她犹似对傅谨屹有些改观了。 半顷前,傅谨屹把她放到化妆间的椅子上,拿电话的间隙说:“我让司机先送你回去。” 锋先生的晚宴,傅谨屹本就是来还情的,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漏了个脸,未到中途就此消失。 “不要。”季时与第一反应拒绝的很干脆。 她拽住傅谨屹的手腕,指甲保养的圆润有光泽,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是一个自尊心很强的人,给我一点儿时间,我可以站起来的。” 季时与没想靠什么打动他,仅凭一腔不容置喙的语气。 傅谨屹眼眸垂下,举到耳廓的手机无动于衷,就这么深沉的注视着她。 持续十几秒。 “好,我在厅外等你。” 第33章 会让许多人嫉妒的 门第之间不论从商从政,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入各种场合讲究的是,颜面正,衣冠整,谈吐见修养。 出席晚宴也是有专门的助理随时待命的,以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傅谨屹扔掉换下的那套衣服时,又拨了一通电话,“之前我让你调查的,有关季小姐在国外的资料在哪?” 首席秘书好不容易趁近来与金叶集团达成战略合作之后,申请了年假带女朋友出去度假,邮轮刚靠岸,“季小姐?您之前说不用了让我处理了呀。” 傅氏的秘书岗也分很多级别,其中首席秘书的级别最高,偏私一些又或者内部保密级别较高的事情下面的人接触不到,更多是由首席秘书去处理以及分配。 傅谨屹继续:“怎么处理的。” “电子内容已销毁,纸质文件当日就过了碎纸机处理。” 上头的命令说风就是雨,首席秘书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他想了想,都多久了?这会碎掉的纸估计早就在垃圾场焚化的连灰都不剩了吧。 半晌。 秘书身旁的女友推了推他的肩膀,不仅穿的新衣服还是全妆,“我们还下不下了?” 秘书看着头顶的太阳,明明方才还艳阳高照春风和煦,这会子突然觉得阳光大的有些毒辣刺眼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当时明显看着傅董漠不关己的模样,冷冷的叫他去处理。 算算国内此时应该是晚上,怎么突然又问起来。 他踌躇着开口询问:“您现在要看吗?” 傅谨屹沉吟片刻,“算了,等你回来再说。” 果然是个好天气!秘书如得特赦令一般:“好嘞!回去第一时间送到您手上。” 电话刚掐断,傅谨屹转身就见季时与从化妆间的路上出来。 裙子还是那条裙子,发型舍弃了原本的慵懒风盘发,改成了猫耳半披肩发。 温婉孑孓独立的冷清变成了元气活泼更有动态感。 庄园辽阔,傅谨屹的心也辽阔。 夜风吹过时又迫使他变得狭隘,狭隘的眼里只装的下面前盈盈而立的人。 “别动。” 季时与出声阻止傅谨屹要朝她先行走来的步伐。 傅谨屹收回还未完全迈下的脚步,“好。” 看着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穿着高跟鞋行走如常,步子很稳,鞋跟滴答滴答在地板上像奏乐。 季时与在他身边站定,挑挑眉,神采飞扬,“怎么样?我说了我很厉害的。” 第45章 与方才舔舐伤疤的人,判若两人。 傅谨屹眼神复杂。 缄默不语中,牵过她的手,放入自己的臂弯中。 宴会厅里早已舞毕,侍者端着酒水往来穿梭,觥筹交错的景象并没有因为两人的进入打破。 锋先生眼尖,放下手里的矮洋酒杯,走的飒沓流星,宽厚的手掌不住的拍了几下他的背,眼里都是对这个后辈的欣赏,“谨屹,你小子这是去哪了?让我好找。” 傅谨屹谦逊有礼,“锋伯伯久等,跟时与有些私事耽搁了。” “郎才女貌!郎才女貌!这下你爷爷不用愁的晚上气闷睡不着觉了吧?最近身体怎么样?” 傅谨屹微微颔首,“劳您挂心,爷爷最近一切都好。” “好,那就好,正是享天伦之乐的时候,等空下来去涿州再拜访。”锋先生高兴的很,话语一转,“时与呢?刚才没来得及说上话,近来身体有没有好些?” 季时与虽是第一次见这个锋先生,但也是给季家递了邀请的,面对关心,她唇角漾着笑意,跟着傅谨屹叫:“多谢锋伯伯,已经恢复的很好了。” “好!看着你俩跟看着我自己的孩子似的,我跟你父亲也是老相识了,只不过移民之后渐渐就生疏了一些,这不回国买下这庄园之后第一场宴会邀请他都不来,净喜欢陪老婆。” 锋先生旁边的美妇人推推他,“你这说的什么话,瞧瞧你自己吧。” 好赖话季时与还是听得懂的。 “那怎么说您二位是同道中人呢,我爸一有空就喜欢带着我妈到处飞,美其名曰度蜜‘月’,下次我呀见到他,肯定要好好说道说道。” 那美妇人嗔笑着挽住季时与,与她亲昵,“你呀,别听他瞎说八道。” 又寒暄了几句,锋先生才携锋太太转去与其他人攀谈。 今天虽说是私人宴会,也来了不少人,何况早就听说傅姓人也会来。 整个江城傅家跟叶家都是让人瞻仰的存在。 南城则是许家与季家。 金叶集团叶家的叶肖常年混迹名利场,倒也见怪不怪。 如此一来,傅家就显的低调许多。 “傅董。” 相比较于傅谦的浪.荡公子哥形象,叶肖虽放荡不羁,能力却是叶家这一辈的佼佼者。 傅谨屹的臂弯一空。 季时与端了一杯红酒,与叶肖遥遥相祝,碰完象征性的喝了一些,对傅谨屹说:“我不感兴趣,你们慢慢聊吧。” 这种场合季时与虽从小浸淫其中,应付的信手拈来,但她并不觉得多有趣。 有这个时间不如飞去时尚之都多看几场秀,砸一些钱,让他们只为她一人服务。 “傅董好像变了很多。” 叶肖往他杯腹碰了一下。 季时与拎着裙角渐行渐远,傅谨屹没有迟疑,收回目光,也喝了一口。 “为什么这么说?” “你非让我说,我也说不上来,是一种感觉,属于男人的第七感。”叶肖笑着眯起眼睛,做出一抹狡黠的笑,想仔细看看透这个男人,“我们都这么熟了,你可从来不会把眼神放在一个年轻女人的背后超过3秒。” 傅谨屹掀起眼皮,给了他一记眼刀,“你男人的第七感没有告诉你,金叶集团上个项目为什么亏了那么多个点么?” 叶肖一噎,以后谁要是跟傅谨屹合作,他一定要告诉他们,不要试图窥探看透眼前的男人。 那边傅谨屹没有离开原地分毫,源源不断的人仍旧端着酒杯向他而来。 这边季时与刚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打开手机消息,石简也在她身边落座。 季时与先听到的是酒杯底座碰到矮桌的声音。 “季小姐、傅太太,都是好响亮的名头。”石简红唇卷发,却更多是利落干练的感觉。 季时与没抬头,瞳仁依旧放在手机上,“响亮有什么用,都不是靠自己得来的。” “你说这话可是会让许多人嫉妒的。” “也包括你吗?”季时与翩翩然抬头。 她始终觉得她们是有共通点的,从第一次见面,石简怀着孕却给她递了一张传媒制作人名片的时候。 再到今晚碰见她的时候,眼里的野心骗不了人。 即使她不再跳舞,也在继续追逐她石简要的东西。 “包括也不包括吧,毕竟谁能拒绝财富。” 石简笑着抿了一口酒杯里的果汁,在知道她是季家的时与之前,她有过惋惜,可惜了一颗好苗子,想过趁此机会考察一番,也许能够为她所用。 知道她是季时与之后,更多的是无奈,她明白少年心气不可再生,何况她待在这样富庶的环境里,都没法再登台逐取她想要的东西。 “那就祝你心想事成。” 季时与端起酒杯,一仰而净,真诚的祝愿,希望她的野心早日登顶。 “谢谢,希望有朝一日有季小姐的照应。”石简见她似乎要走,“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跟你一块走走?” 这是要把她拉在身边当活招牌呀。 季时与眺望过去,只看见了傅谨屹的一个侧脸,鼻梁高耸入云。 才晚上八点。 继而又环伺一遍,人群里,好像没有沈晴的身影了。 季时与点头同意。 一时半会也没那么快结束,她今天乐意帮这个忙。 刚准备起身。 “哟,这不是大名鼎鼎的季大小姐吗?这是吃斋念佛多了,出山了?” 语气、说话习性,季时与当然知道是谁。 抬起来的屁股,连椅子上的温度都没来得及散,她又坐了回去。 “你放屁还是一样臭啊。” 季家在南城虽然不是世族大家,也是财力雄厚金字塔上的那一批,她从小的玩伴同样也是别墅区里的那一批,父母整天在外忙碌,留下家里的佣人照看。 胆子大,野惯了的。 出声的人身后还三三两两跟了一些人,说话的正是他们那一片的孩子王谢珩,后来出国后她跟大家就没怎么联系了,回国后更是没有走动过。 谢珩不恼,眉眼一弯,“你还是老样子,说话气的死人。” 季时与懒散着窝在椅背里,鼻孔看人,鲜少的傲慢,“但凡你小时候挨揍的时候,少拉我出来垫背,今天都不会是这个待遇。” 谢珩还没接话,身后跟着的三三两两的人嘲笑着先替他辩解了几句,“时与你别忘了,他换牙前的牙齿还是你打断的。” 好几个都是当时清水湾别墅3区那片一块长大的人。 “去你的。”谢珩人高马大的俊朗,跟小时候的形象天壤之别,他推搡着没几下就把人都赶走了。 等这个地方又恢复清净。 “诶,你有没有听说你那个初中死皮赖脸追不上的男神回来了?” 季时与白了他一眼,“你才死皮赖脸。” 两人又斗了几句嘴,然后各自分开,季时与答应石简的,跟在她身旁转了几圈。 当活招牌的目的达成后,石简笑着接下许多橄榄枝。 直到最后的慈善拍卖环节结束。 季时与都没有再见过沈晴的身影。 “太太。”是傅谨屹的助理,“傅董有急事临时去处理了,让我护送您先回车上。” 傅谨屹身边都是男助理男秘书,季时与很不习惯。 她婉拒,“谢谢,不用了,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过去就好。” 不知道傅谨屹下了什么命令,助理左右为难。 季时与向他保证,“你放心,我会主动跟他解释清楚的,不用你送过去是我的意思。” 有了这句话,助理才收拾好准备离开。 季时与不喜欢随人流,等厅里的人散的差不多,才开始往外走。 “季小姐。” 出了主宴会厅,又一道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季时与有些疲怠,卸下高度集中紧绷的心理,她能察觉到腿已经开始细微颤栗了。 这个名字,今天还真是有点受宠若惊,这么多人叫她。 她转身,不着痕迹的倚靠在墙下,让她独木难支的腿有个依仗。 “沈晴?” 第34章 对峙 “季小姐见到我好像很意外。” 季时与扬扬眉尾,眉峰挑起。 她不该意外么?整场宴会中,她们甚至都没有一个完整的对视,她作为那场舆论风暴的受害者,沈晴才是那个要夹着尾巴做人的。 按正常情节发展,她们此刻的行为应该对调才对,她季时与还没说什么呢,沈晴这个搅弄风云的人反倒先跑到她跟前来。 第46章 简直倒反天罡。 “也许你明天再上一次头条我会更意外。” “原来不是你。”沈晴看着她,陡然自嘲一笑,“别说明天上什么头条了,能上娱记的热度榜都说明今晚傅董手下留情了。” 季时与听得云里雾里,什么不是她,什么今晚明天的。 她的那件事不都是猴年马月前就结束了的么。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沈晴穿的白裙子还是那条,只不过整个人没有了宴会厅里的夺目,“看来你真的不知道,我也是在你跟傅董离开之后,才知道你是谁,没多久就被人请了出来,禁止入内。” 季时与好看的眉目拢起,明显表达了有几分不悦,“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我没有这个义务在这听你吐槽废话。” 她是有些气性,可这气性早就已经过去,一次教训就够了,情节还没有严重到她闲着要追着人杀。 今晚在宴会厅里瞥见,最初她把更多的问题归咎于在傅谨屹身上,她本来也没打算斤斤计较对沈晴做些什么实质行动。 太过纠结在这件事情上反而自降身份。 虽然把她请出去这件事不是她做的,但是季时与大概猜到,或许是傅谨屹。 “抱歉扯远了。” 沈晴深呼一口气,“我等你出来是为了跟你道歉的,对不起,那件事情对你造成了麻烦。” 说的很诚恳,对她造成了麻烦倒是真的。 季时与静静等她说完。 “本来我就是个18线小卡拉米,丢进明星堆里只能当垫脚石的那种,但是我的经纪人明姐很厉害她很有手段,在环影传媒的时候被人踢出局,挖走别人的同时也顺带捡了我。 我不如别人豁得出去,所以也只能跑跑龙套,那天在z国是因为明姐给我接了个综艺表演的活,恰巧碰见从会场里出来的傅董,明姐路子广接触过很多人,她确信那就是傅氏集团的掌权人,她告诉我那是最快走捷径的办法,我心动了,就同意她的法子,找人拍下了那张照片。 后来我确实因为那件事得到了曝光,如愿以偿的接到了个剧本小范围出圈,但是也仅此而已,所有的后路在那次之后像雪崩一样,一次性堵死,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入来源了。 今天就是想碰碰运气釜底抽薪,借信息差希望能搭上别的线,我跟傅董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 整体倒是跟季时与晚上猜想的差不多,只是当时傅谨屹具体怎么处理的她并不清楚。 “如果不是因为你山穷水尽,今晚还会出现在这里道歉么?” 沈晴甚笃:“不会。甚至在我被清出来之前,我都不会,只会觉得当时没有早些用这种方式,演戏的感觉很好,演主角的感觉更好。” 季时与欣赏她的坦诚。 “你演的很好嘛?” 沈晴很坚定:“不确定,但是我认真对待每一个角色,只有一个镜头的角色我都会给她写人物小传,演的好不好不知道,至少问心无愧。” 季时与的腿发颤的更厉害,她用右手手掌勉强撑住,喉间吞咽下口水,“说的很好,但你不用向我道歉,路既然选了就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事既然做了,风险也担了,就已经两清。 让别人高兴不是我的责任,我不会收回前面傅氏处理的那些结果,但往后也不会另外再对外给你施加压力。” 季时与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她实在有些累,没有精力去看沈晴什么态度表情。 转身融入夜色里,裙子翻飞如浪涌,激起夜色卷起千重浪。 回到车上时,司机贴心为她升起所有窗。 季时与强忍着不适缓缓坐下,不想让傅谨屹看出任何。 她主动挑起话题,开门见山,“是你让人把沈晴请出去的吗?” 傅谨屹坐在她左侧,盯着手里的文件时不时翻动,没抬眼皮,“嗯。” “为什么?” “我以为这是你想要的。”傅谨屹做了造型的头发不似往常那般飘逸,没有表情的时候整个人显得锋利,拒人千里之外的高不可攀。 他阖起文件,看向她,没了那股冷冽。 复又道:“跟傅太太学的,既要处理事,也要处理人。” 季时与脸上一热,好熟悉的话。 不就是当时在海上美人鱼号里,她质问完之后,傅谨屹回答的话么。 那句“我处理的是事,不是人。” 傅谨屹应该是一个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性子,说不定小时候谁抢了他零食到现在都还记得。 她如是下定论。 季时与抑制住微微上扬的嘴角,忽略掉不自然,冷冷清清的“嗯”一句。 “孺子可教。” 她的表情傅谨屹尽收眼底,笑的无奈,敲了敲挡板玻璃,沉声:“回静园。” 路上相顾无言,傅谨屹继续看他的文件报告。 季时与看的上一部剧已经刷完很久了。 一时找不到感兴趣的题材,她心念一动,在某影视app上搜索“沈晴”两个字。 名为《归墟》的网剧跃然与榜首。 讲的是异能少女被迫维护世间秩序,通过名为归墟之地的地方,穿梭过去未来与现实之间,阻止吞噬故事的梦魇者逃离到现实世界,拯救即将崩坏的故事。 评论里一水的都是好评。 其余再往下翻翻就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配角故事,甚至跟群演排在一列。 行驶路上很安静,车辆舒适度极高,几乎没有任何颠簸不适,优秀的降噪功能让后座唯余季时与手机里的电视配乐声。 直到车子稳稳停在静园,季时与才打了个哈欠。 傅谨屹掐了掐眉骨,眼眸微阖缓解一下,“有这么好看么?” 不可否认,剧情跟节奏都很快,再加上女主的异能随空间变化,挺新奇。 虽然只是网剧,也不难看出导演选出来的主角都是有演技的。 “还可以。” 季时与本来想的是打发一下时间,让自己别睡过去,结果竟有些入迷,突然想到,“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秦姨请假还没回来,静园其他佣人在白天各司其事完也早已离开,但仍旧灯火通明。 傅谨屹先行下车,而季时与则是等司机替她打开门才施施然准备下。 他调侃,“谢天谢地你还有自知之明。” 季时与有时候真的很不想跟他说话,白了他一眼,略过他伸向她面前的修长绅士的手。 还想说些什么,但是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无力发不出声响。 在眼睛闭上之前,只看到傅谨屹俊朗的脸庞越放越大,恍惚之间耳边一连串的“季时与季时与……” 等到她再次醒来,床头柜上的时钟显示凌晨3点25。 灯光刺的她眼睛只能眯起来,浑身疲怠的想抬手都有点艰难。 季时与努努力,把被子拉过头顶,嗓音沉闷虚弱无力,“秦姨……秦姨……” 一句小过一句。 被子外面回应她的确是傅谨屹,“醒了?” 貌似是察觉到她的不适,傅谨屹进来的时候顺手关掉了天花板上的炽灯,接着拉开被子解救闷在里边的季时与。 噢,她忘了,秦姨请假还没回来。 背后撞入一个温凉的怀抱,下一秒唇边就递上来一杯温水,她挣扎着想要接到手里自己喝,又被身后人按回怀里,动弹不得。 傅谨屹又成了那副寡言少语的模样,只慢慢的渐渐地循序递进那杯水,明明没怎么做过这种事,又那么熟稔,直到整杯都见了底,桎梏才松泛。 嗓子的干哑好了很多,季时与的音色也婉转许多,“你怎么还没睡?” 傅谨屹脸色阴沉的出水,启唇:“我看明白了季时与,你是存心想让我在31岁这年得心肌炎。” 仅仅一个晚上,她挑拨着,把他的心高高举起,又重重掷下,最后一句“你怎么还没睡”,轻轻把这一页揭过。 傅谨屹思忖良久,她从来都是一个坏的不能行的坏种,平日里算计他、呛他、瞒着他、桩桩件件都值得他慢慢的、好好地一笔一笔来清算这个账。 就算她说的再天花乱坠,貌美的脸上出现再受伤可怜的表情,他今晚都不该动这个恻隐之心。 怜爱一个人是病灶的开端。 一旦豁出了口子,就像她晕倒前一般,那样空旷辽阔的心,都被填满了泥沙,沉甸甸压的他脑袋发胀。 “心肌炎?应该不会吧,你身体看着蛮好的。” 季时与这会脑袋空空,说什么答什么,一点也不带思考。 谁跟她说心肌炎的事了? 第47章 傅谨屹强压下想掐死她的想法,“医生来过了,说你是急性风寒,晚上可能还会持续发烧。” 季时与还窝在他怀里,原来是感冒了,当时腿上跟心理上的不舒服,让她分不出神来。 想着到家马上就能松懈下来,一个没注意松的太多就晕倒了。 “另外。”傅谨屹继续:“让医生看过了,你的腿没什么大碍,如果还是很难受得去医院专业的仪器检查。” 季时与不敢面对他的眼睛,摇着头,目光仓促的转开,脸上带着病弱感,虚虚道:“不用了。” “我知道。” 傅谨屹堵了她的退路。 “我妈妈认识一个很好的骨科医生,已经联系他了,到家里给你先看一看。” 这句话却像刺激到她某个神经,季时与回头看他,语气异常冷硬,“我说了不用。” “你……” 季时与退出他的怀抱,打断。 冷冷命令,“请你出去,这是我的卧室。” “季时与。” 傅谨屹也严肃。 下一秒是杯子在卧室地板上四分五裂的声音。 这场对峙,以傅谨屹摔门而去结束。 第35章 我的自尊只允许我到这了…… 书房里。 墨香纸香都有。 桌案上充斥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管金墨斜倒在层层叠叠的宣纸上,墨汁往下沁了好几层。 书房从不限制季时与的进入,她也毫不客气大胆用着。 是以这是傅谨屹出差回来后第一次进来,他随手抽出墨条下的一张宣纸。 上写。 酒色财气。 娟秀的字体暗藏锋芒,起笔柔和,落笔锋利。 配着金墨,真有几分扑面而来的纸醉金迷。 顺手翻翻,剩余的都是一些抄录。 唯独最底下一张。 写着三个大字。 傅谨屹。 屹字偏偏只写了一个部首,笔锋凌乱。 写它的人心绪也同这笔风一样缭乱,似乎她也意识到,所以又在这上面写了一个大大的静字覆盖。 季时与的这个爱好是当初回傅家老宅时,在傅老爷子的熏陶下染上的,他也乐意教,指导一个新手,绰绰有余。 傅老爷子三令五申,让她在练字的时候写完一定要记得在右下角落笔当天的日期。 久而久之,再回过头去翻看,显而易见就能看出哪些地方不足,哪些地方有进步。 坚持了许久,季时与也就形成了习惯,每每写完最后一笔,便在右下角写上简写日期。 4.16 傅谨屹指尖摩挲着这三个数字。 忽略了背面他名字后,还有一个小小的沈晴二字。 是她开帕加尼出去的那天,秦姨专门给他打了电话,回来的时候那辆帕加尼上夹了一张罚单,看着有些不高兴,破天荒的早早睡了一晚。 傅谨屹抽出写有他名字的那张纸。 其他的还是维持原样。 书房里很明亮通透,望出去还能看到后园的风景。 他却像坐在暗室里,风雨如晦。 傅谨屹从来不在书房里抽烟,此刻有些瘾上来,手指微曲打了几遍火,脑子里想的却是季时与方才的话。 她握着那只杯子的时候,傅谨屹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季时与脾气上来,手上用劲。 傅谨屹也不枉多让。 气性没有得到行动上的缓解,季时与更是犟,她给出的冷漠像两人从来没有认识一般,“傅谨屹,你越界了。” 如同两人第一次在季家见面的那样,剑拔弩张。 傅谨屹一怔,连带着手上也一松。 思绪回笼。 傅谨屹打开手机,对着那串熟悉的号码拨通,屏幕上保存的是“妈”。 长久的无人接听后,又挂断。 他很少这样锲而不舍的打。 许久,终于放弃,选择换个人。 “怎么了傅大少爷?” 长久的没人说话,叶肖拿下耳廓的手机,又确认了一眼,才继续,“误触?” “你觉得季时与喜欢我吗?” 傅谨屹似乎真的只是想找一个回答,没有任何前奏,开门见山。 叶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确认了几眼,是傅谨屹没错啊。 “你在开玩笑吗?大名鼎鼎手段凌厉的傅董,怎么会想这种问题?” 叶肖顿了顿,想起来傅季两家的联姻传闻,“还以为你真的铁石心肠不近女色。” 傅谨屹沉默,“挂了。” “等等,你俩吵架了?” “没有。” 只是一点摩擦,这点摩擦看不见摸不着,却让明明已经近在咫尺的亲昵中间,横亘了一条名为正轨的纠正条。 叶肖从浴室出来,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姿态舒展手臂大张。 侍茄师从容递上一根雪茄,他撇了一眼,接过,注意力依然放在手上的电话里,“我看挺喜欢的,一场宴会下来,看了你不知道多少眼,只有你没注意过。” 按捺下来的冲动又被点燃,砂轮摩擦后的火星,点燃了在手里转了好几圈的烟。 傅谨屹走到窗前,皱着眉深吸一息,窗户是封死的,最大程度保留了景观美,他站在景框里眺望远方,身上穿的家居服,发梢垂顺零落在额前,背影显得有些颓唐落寞。 他举起夹烟的那支手,墨眸却落在无名指上。 “是么?那为何,她连我手上的戒指都看不到。” 他们的婚戒,从仪式结束后,就封存了起来。 这还是他们首次共同参与公开露面的活动。 外界对于她的流言,只怕今晚又要重新掀起。 傅谨屹不惜折返数百公里,只为了回一趟静园,取出他的戒指,堂而皇之地对外人表明他的态度。 “这只能说明,你对她不一样了,不代表她也要跟你一样,人的感情是不同步的,很多时候都是,过时不候,你不爱她就不要给她释放这种信号,即使只是单纯的对她好。” 电话挂断后,侍伽师顺势贴服在叶肖身上,“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是他在爱上一个人必经的路径。” “告诉他多没有意思,我喜欢看他怎么走下神坛。” 叶肖勾唇一笑,傅谨屹这个人,从小就被傅家当做继承人培养,身上的责任感太重,据叶肖知道的消息,当年傅谨屹的父母把他送到傅家的时候,两人就已经分开了。 感情教育方面缺失的人,才会更谨慎,更拒绝开始。 又过了不到一支烟的时间。 季时与喝下的感冒药还没来得及发挥药效,背对着门负气的姿态仍旧保持防御,卧室门把手转动的声响让她机敏的睁开眼睛。 一动不动,假装听不见。 背后的人也没有再叫她,窸窸窣窣破碎的声音还是分辨的出来,是在收拾她方才砸出去的玻璃杯。 直到最后,落锁。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没再见面。 跟金叶集团的战略合作达成之后,对内傅谨屹更得重新布局旗下的子公司。 对外论坛、峰会一个接一个。 不知道是有意回避还是真的忙。 秦姨回来后,季时与又接近一个星期都没有再见过他,互相没有任何一方主动联系,而她也很幸运的,那晚之后感冒没有持续多久。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傅谨屹把她娶回来当花瓶摆着,她就享受着花瓶的待遇。 季时与也没有再好好走过路,连尝试都懒得提起兴趣。 那晚强迫自己站起来坚持了那么长的时间,说句难听的,宛如回光返照一般。 家里的电话适时响起,秦姨放下手里的茶点,用最快的速度接起,“诶,您说。” 季时与细弱问:“秦姨,谁呀?” 近段时间,静园的电话频繁了许多。 “噢噢,是那个,是我家里人。” 当时秦姨跟她请假时,就说的是家里有人生病需要手术,她得回去照顾一二,季时与想着人之常情,便让她不用急着回来,还让她捎带了一些营养滋补品回去。 季时与“嗯”了一句,只当她是关心家里人,就没再问。 “她怎么样?”低沉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秦姨压低了嗓音,“今天天气不好,看着马上就要下雨了,太太让人搬了把椅子放在窗下,坐了一早上了。” 说话的间隙秦姨看向远处端坐着的人,在大落地窗前,显得尤为薄弱。 一张纯手工编织的小桌子,上面放了几叠茶点,一把皮质深色棕木椅子,女人双腿交叠,两手自然随性搭在腿上,发丝不做任何修饰,坐姿孤傲优雅。 轻便的天青蓝纯色简衫宽大长至脚踝,脚上还穿着那双白色拖鞋,身量纤细,肩膀还没有椅背宽。 第48章 像只金丝笼中雀。 窗外天雨欲来,风卷起砂石,清翠的落叶从天而降,飘飘扬扬刚落地又被掀起来。 她就那么静静地望着,望着天地间一切的飞沙走石,望着花园里的花匠为了在暴雨来袭前保护娇弱的花朵而奔走。 里面是温和的,截然不同的,茶水一分未动。 她虽望着,眼中似乎什么也没有,眼里无景,心中也无景。 “三餐倒是正常吃,不过吃的比前段时间更少。” “嗯嗯。” “我知道了。”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 秦姨捂着话筒,尽量不让话筒里的声音跟她的声音传出来。 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回来整个静园都怪怪的,时与竟然也变得跟傅谨屹一样话少,反观傅谨屹不在家倒是会往家里打电话了。 只不过打的是家里的固话,不是季时与的手机。 她刚开始以为是傅谨屹不知道时与从来不接固定电话上打来的电话,所以特地嘱咐了一句,谁知道下一次傅谨屹还是照旧打的固话。 一通电话结束的很快,比电话更快的是姜静。 “都在忙什么呢?” 熟悉的声音把季时与拉回来,她笑起来驱散了那股淡淡的无可奈何的哀伤,“你怎么来了?” “哎哟,是姜小姐来了。”秦姨放好电话。 “嗯。”姜静穿着细高跟,半袖风衣被风吹得飘逸轻快,本就长了季时与半个头的体量,更高了。 “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去做哈。” “秦姨,给我来一个波士顿龙虾,要芝士的。” 秦姨想了想,放下手里的茶点,又要去打电话,“那我得赶紧让人送几只过来。” 姜静手里还掂着一只酒红色的包,顺势坐在一旁空出来的轮椅上,看着支起下巴盯着她的季时与,“才这么点时间没见,怎么又变成这样了?” 季时与在她面前一向毫无保留,一箩筐说完,呷了一早上的第一杯茶水。 姜静听完也学她的模样,“你的意思是说,你不但告诉了傅谨屹你的所有事情,他还要给你找医生,然后你不高兴就把他赶出去了?” 简略版好像也没毛病。 “就是这样。” 姜静不是很满意,表现出的浓烈的醋意,“你对他比对我坦诚。” 季时与死乞白赖的贴过去,撒娇解释,“他哪能跟你比,我跟他坦白是因为他自己已经发现了,后来越说越多是因为他……他有点不一样,跟我父母的惋惜痛心,仿佛我已经是个废人了的不一样,跟我与你之间的亲密无间也不一样,他似乎给我一种既欣赏、又复杂到让我难以言喻的情绪,以至于我会想表达,且捕捉他脸上的每一种表情变化去表达、去说给他听,看着他复杂的情绪,我居然会有点高兴。” 季时与觉得她貌似已经病态了,还病的不轻。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最近静园那些电话是谁打的。 她借着那天的龃龉,也有意疏远傅谨屹。 暴雨已经来临,花园里那些名贵娇弱的花已经被花匠妥帖安置好,黑云压城城欲摧,雨珠大的起了雾,不仅打在花园里,也打在她们面前的观景玻璃上。 两个女孩的脑袋凑合在一起,互相抵靠着看着雨幕。 “那他给你找医生,你为什么又生气。” “因为我没办法再承受一次失望,我的自尊只允许我到这了。” 第36章 就这么爱玩? “是害怕你自己再次失望,还是怕在傅谨屹面前让自己失望?” 二者乍一听不知道重点在哪,又或者是下意识的逃避,季时与一时失语,言不由衷嗫嚅:“哪里分那么多。” 爱让人自省,也让人自卑。 姜静很明白季时与的性格,她嘴硬倔强起来,是绝不会先低头的。 “你看墙角的那些花。” 季时与顺着她看过去,“怎么了?” “跟你一样,拥有天地的时候不会去想天地有多广阔,下了雨,花匠为了保护它,给她搬到屋檐下,它就只能看到屋檐。” 季时与呆愣愣的出神,眼神空洞,姜静知道,她在听。 “花是死的,人是活的。” 花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根在哪,人是可以走出屋檐下的,姜静知道她的病灶在哪,不在身体上,而在心灵上。 季时与的身体报告姜静在解云那每一张都看过,刚受伤那段时间的状态很不好,她抗拒坐上代步工具,日日夜夜想着配合治疗,积极复健。 她等不起太久,在没有成为顶级舞者前。 一个星期,一个月,一年。 她都等不起。 时间太长太长,身体状态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慢慢下降,腿上的伤痛让她没办法保持在巅峰状态下,在舞蹈的道路上坚持。 受伤的第一年里,姜静和季年看着她无数次倒在清水湾3区的舞蹈房里。 解云捂着嘴,不让小辈们看见自己哭的太狼狈,死死的拉着两人,不让她们冲出去把她扶起来。 第二年。 第三年。 身体报告上的数据越来越朝大家希冀的那样发展,直至医生给出的诊断书:已康复。 在这整个过程中,季时与的心却慢慢枯萎,连同着那件舞蹈房的封存,与季家大大小小奖杯的消失。 她的心生病了,病了之后变得平静淡然,不再激起涟漪。 屋外的雨势磅礴,姜静反而说的呢喃,想起来什么觉得好笑:“你知道吗?你妈妈解云女士,有次还偷偷找人弄了几张符水给你喝,把你爸跟你姐气的大半天没说话。” 季时与“噗呲”一声,笑意让眼里不再迷蒙:“病急乱投医。” 但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明明知道,但还是带着那么一点点希冀喝下去的。 小桌上倒出来的那两杯茶水已经不热了,季时与坐直身子,把左脸的头发别到耳后,沏了两杯新的,递过去,“喏,其实现在这样也挺好的,只是偶尔觉得没意思。” 姜静喝茶喝出了喝酒的气势,“那玩.弄傅谨屹有意思没?你要是喜欢,就尽情玩.弄,姐妹我双手双脚同时支持你。” 季时与差点吐出来,茶水在喉咙呛了好几下,仿佛听见了惊涛骇浪,“你疯啦,我玩弄他?你不怕他把我砍成肉臊子。” “你不就喜欢这种有挑战的事情吗?” 季时与咬牙切齿,前半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溢出来的,“是有挑战,不是让我去找死啊!而且说什么玩.弄玩.弄的,显得我很渣,要遭天打雷劈的。” “啧啧,你还是太善良了,这不是他自己说的,除了感情方面,其他任由你,玩.弄他一下而已,又没有要索取他的感情。” 季时与惊恐不已:“你在外边彻底学杂了。” 为了她的姐妹,被玩.弄一下很值得。 姜静甚是满意自己这个提议。 疾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茶水还没见底,阴霾就已经散去。 直到太阳晒到她的手腕上。 花匠开始了新一轮打理。 午饭很丰盛,有姜静在,两人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一起在季家吃饭的时候,季时与多动了几筷子。 姜静是前一天从临市参加完婚礼回来,特地给她带了一份喜糖,寓意为沾沾喜气。 所以下午还急着赶回公司。 季时与躺在沙发上,电视里随意播着不知名的电视,耳朵在听,视线焦点跟脑子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思来想去可能真的是太闲,导致人容易走到了死胡同里。 姜静的出现倒是让她有了另一个想法。 季时与翻来覆去终于在沙发垫的缝隙下找到那张名片。 接到电话时,石简正在跟策划组开会,上半年马上就要过去,提交上来的项目策划书没有一个是达到立项标准的,她挺着渐渐显怀的肚子坐不住,踱步听着底下人的创意。 “周五有空么?想跟你谈一笔生意,不知道你感不感兴趣。” 石简听着听筒里的声音,诧异占多数,外界的传言从没听过季时与也对做生意感兴趣,更让她好奇,“跟富耀传媒谈,还是跟我个人?” 问的很明显,跟她背后的富耀传媒谈,那么谈不谈得成就不是她说了算的,如果是跟她个人谈,她还真想不到季时与会跟她谈什么。 谈重新在舞蹈界复出? 显然,这并不需要石简。 季时与端详她的名片,上面执行制作人的标签普普通通嘛。 第49章 “谈谈愿不愿意多一张名片的事情。” 石简心头一颤。 会议室里她不好说太多,“嗯好。” 季时与敲定,“那我来定地方,晚点把位置信息发你。” 打完两通电话就上了书房,书房的面积占了足足2个卧室大,她隔一段时间往里边添一点儿物件,连贵妃椅也有了。 才进去没几分钟,楼上扶梯处就传来尖叫。 吓的秦姨从忙不迭进来,见她没再坐着轮椅,站着俯身趴在栏杆上,“这是怎么了?” 季时与很急,非常急,说话声带动着胸口起伏,“秦姨,最近有没有人进过书房。” “应该是没有的。”秦姨仔细想想,“没有,书房其他人一般都是不会进去的,除非你跟谨屹叫人打扫,她们才会进去。” 季时与回到书房找了个遍,翻来覆去,纸张被她干预的猎猎作响。 桌子上摆放的还是那些东西,纸张凌乱,墨迹干涸。 她不记得跟前段时间有什么区别,还是一样的乱,独独少了最底下的那张。 佣人不敢轻易进来。 就只剩傅谨屹。 又不符合傅谨屹的性格,往日他要是看到书房被她这么糟蹋,等她再进来应该整洁的一丝不苟。 季时与稳了稳心神,拍着胸脯平复。 第二天一早。 季时与让人搬了一张茶点桌,一张椅子到固定电话旁。 手里捏着张南城日报展开,桌子上的豆浆是厨房里刚打出来,还袅袅冒着烟。 休闲自在。 季时与右手凑前看了一眼腕上的钟表,百达翡丽星空玫瑰金,虽比不上傅谨屹在傅园戴的那块矜贵,这款更有特色,多层动态圆盘通过不同转速,呈现出星空、银河与月相。 电话声准时响起。 季时与折叠报纸,又翻了一面展开,仔细阅读。 哼!男人。 季时与明显是有意为之,她不接,谁也不敢上前。 秦姨倒是有些心虚,但是昨天谎已经撒出去了,这场面也不好再睁眼说瞎话再说是自己亲戚。 季时与没往电话上看,掀起报纸一角,关切道:“怎么了秦姨?今天也是你亲戚打的么?” “不、应该不是吧……”秦姨干笑两声,“后面鱼池好像有点脏了,我让人把鱼捞出来打扫一下哈。” 说完健步如飞就出去了。 剩下的佣人面面相觑,没看明白。 鱼池里的鱼昨天就运出去体检了,今天哪里有鱼? 又等了半响。 这次的企业家峰会已经持续近3天,今天是尾声。 傅谨屹的表盘预示着时间将近,视线挪到手机屏幕上,名为“家”的电话,仍旧无人接听。 在他准备挂断进入会场前。 “说吧,傅先生。” 傅谨屹无奈明了,她这是有意为之。 “就这么爱玩?” “我本性就是这样,你忘了?不然怎么会跟你一夜.情。” 季时与提醒他不要忘了,她虽然很多爱好不像以前,但万变不离其宗。 她年轻、爱玩,从来没有变过,只不过嫁给他之后,有所收敛而已。 两人都默契的没有再提那晚,一个砸杯子,一个摔门的事情。 会场定在有名的建筑设计里,从外观来看,整个建筑呈半圆开扇形,附近建筑物少的可怜,安保里三层外三层,人流几乎已经都入场,门口带着工作人员胸牌的几人还等着他进去。 确定她没事,傅谨屹眼皮掀起,时间逼近:“好了,我要进会场了,等我回家再说。” 等他回家…… 干嘛说的那么暧昧…… 听起来又像集团年末在年会总结上说每人一个激励红包那样舒心。 季时与惯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傅氏需要处理接洽的东西很多,几千人的集团都靠傅谨屹在前方引领,为了他们共同的利益,她很识趣,也知道什么场合不能胡来。 季时与轻轻“嗯”出一个音节,“等你。” “回家”两个字她是真的暂时说不出口,肉麻的根本不像他俩会交流的。 傅谨屹今天西装革履,用了偏正式的深黑色。 手机拿下来时,远远的他就看见手拿蓝色提包,身着藏蓝色连衣裙的优雅女士,记忆里的长头发盘在脑后,或许是穿着高跟鞋,她走的不快。 风吹得傅谨屹额前的头发凌乱翻飞,露出光洁的额头,脸上是坚毅的沉稳。 “您怎么来了?” “我儿子从来不会一次性给我打这么多通电话。” 女士智性优雅,笑着说:“我想,他应该是遇到什么难题了。” 第37章 投其所好 天空美术馆内近来的真迹展开幕,号称不用去欧洲就能看文艺复兴真迹,一个展窥见百年西方艺术史。 价值近10个亿的馆藏真迹亚洲首展,戚凝走马观花,看的并不仔细。 傅谨屹始终保持着距离她半步远,身上的那套衣服还是早晨在会场穿的那套,走走停停,静静地等待戚凝观赏。 “最近怎么样?” 像是在欣赏艺术品时的随口一问。 “挺好的。”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通过话了。 随即傅谨屹又补充道:“傅氏也很好。” 戚凝的心思不在画上,所以也不饶弯子,她回头看着自己这个儿子,气宇轩昂到已经成为了傅氏年轻一辈的掌舵人。 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婚礼上,似乎每次见他的变化都很大,7岁、10岁、15岁、18岁、21岁、25岁、30岁。 这是团队每次科研项目都有一定的进展,或者是取得重要阶段成果的时候,她申请休长假的时间。 也是每次跟傅谨屹待的最长的一段日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母子关系变得有些生疏,像现在这样,温良恭谨到不够亲近。 “傻孩子,我怎么会问傅氏。”戚凝弯了弯唇,“当然是问你。” 傅谨屹眸子垂了垂,貌似想起些什么,脸上带着暖度,“妈,我很好。” “是因为时与?” 傅谨屹一怔,风度温和从容,“她很有趣。” 不反驳,也不认同,说起来像逗弄小猫小狗。 戚凝是过来人,当初与傅谨屹的父亲傅斯年是自由恋爱,那个年代信息闭塞,起初她并不知道傅斯年是青山百货公司的公子哥。 但傅斯年却对经商这条路并不感兴趣,而后醉心投入科研事业。 而青山百货就是傅氏的前身。 傅老爷子一手创立,与那个年代的社会风气与积极的态度一脉相承,意味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那时候还没有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 青山百货越做越大,最后由青山百货公司,更为傅氏集团。 子公司越来越多,集团下涉猎的业务也越来越广,商场、酒店、科技、投资等等。 甚至有人开玩笑说,只要给傅氏的权限够大,飞机也能一夜之间造出来。 有趣。 戚凝咂么着这两个字。 “是哪种有趣?” “小姑娘的思维说话方式很跳脱很聪明,常常让人觉得很有意思,但是又骄矜不可方物,有些小脾气。” 还喜欢给他下套。 却又让他忍不住为她心尖阵痛。 “小脾气?” 进了展馆之后,戚凝为了看的更清楚,带了一副无框的窄边银色眼镜。 美术馆内灯光不会太亮,重点都放在作品上,头顶打下来的光让镜片闪烁晃动着蓝色的冷泽,“我怎么听说……” 眼前的女士更多的是聪慧沉淀过后的稳当书卷气,镜片后的目光有意让自己看起来更凌厉。 傅谨屹觉得有些上瘾,他很克制,每日的吸烟数量严格管控在三支以下,美术馆严令禁止明火与烟,他空唠的口袋并不觉得有多失望,或者说他上的不是烟瘾。 谈起这些时,傅谨屹脸色和煦。 他很少在戚女士面前谈论这些,“您教过的,知人唯心,没有相处过谈何知心?” 戚凝很满意他说出的这番话,比任何一句替季时与直接辩解的话,都让她满意。 不盲目,却又间接抨击了外面的那些谈论是非的流言。 不是刮目相看,而是很高兴他能做到这样沉稳,张弛有度。 海洋深处是宁静无波的,仿佛时间在静止,足够包容吞噬万物。 海面是他所有的汹涌与澎湃。 如果说傅谨屹是汪洋的庞然大海,那么季时与就是他黑海上涌起的浪花。 第50章 “那太可惜了,妈妈没有太多时间去跟时与相处,感受她的美好。” “您不回江城待几天?” 戚凝点点头,“这次出来是临时打的申请,所以不能逗留太久,现在待的基地很远,回程也是要时间的。” 诚然这已经是常态,傅谨屹没有出言挽留,果断利落的侧脸微微颔首。 戚凝就是冲他夜里那些电话而回来,傅谨屹从小就知道父母亲的工作特殊,是以待在傅老爷子的身边跟他们通话时,从来都是打过一次未接,在他们回电之前,他都不会再打。 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踌躇与郁郁不得意,所以她毫不犹豫。 年轻的时候并不觉得,后来渐渐戚凝也经常在夜里工作繁忙落下后,会拿着他孩童时候的照片抚摸,直到他结婚的那天才发觉,原来照片上的那个男孩,已经长得那样高大,足以为他的家庭遮风挡雨。 在进入这个画展后,她没问那通电话到底想说什么,亦或者想问什么,但是这都不重要了,她经历过,她看的出来爱意悄然滋生的时候,是会在血液里生根发芽的。 而血液,贯穿整个生命体。 戚凝在那幅巨幅镇馆之宝前停下脚步。 作家是西方画坛文艺复兴派的领军人物,让她想起门口的小型标语,“真迹国内首展”。 “女孩子的心意是很珍贵的东西,一旦弄丢了很难找回来的。”她趁着有限的时间交待,“不要因为时与已经成为了你的妻子,就忽略了成为一对真正的夫妻前,也是要有谈恋爱这个过程的,而不是靠名义上的夫妻。” 傅谨屹一愣。 戚年说的不算隐晦,她相信傅谨屹在该明白的时候会明白的。 戚凝提了提鼻尖往下坠的眼镜,端详着那幅画,才说:“一开始听说你要结婚,我有些担忧,不止为你担忧,也为时与担忧,用你们现在的话说,没有感情的婚姻就像开盲盒。” 她不是商人,并不想看到傅谨屹跟季时与两个孩子,用自己的婚姻做利益交换。 但也明白这件事情始末终归是因为她跟傅斯年。 戚凝继续:“你是不是看到了我跟你父亲的那张离婚证书。” 云淡风轻的语气很是笃定。 --------------------------- 季时与的“等你”,在忙碌的状态下冲淡的早就不知道九霄云外去了。 果然她还是太闲了。 连傅谨屹给她发的那条信息都是下午了才看见。 【峰会今天已经结束,另外还有工作要谈,晚几天回江城。】 她看过就等于回过了,转身又投入到电脑屏幕上,准备一些周五需要用到的资料。 屏幕那头的男人坐在子公司总裁办的会议厅,背后一墙之隔的是另一间会议室,里面正在接洽的合作方是下半年度子公司准备联合开创的游乐主题世界园。 这块好饼给谁都是好饼。 子公司的项目由各个子公司的执行总裁负责,不同项目有细分不同等级,高等级的项目,最终需统一层层递进到总部审批。 临市子公司的执行总裁徐利,任命半年成绩不错,傅谨屹作为傅氏最高层,明面上也是需要露个面,散点季度奖金表示对整个公司的慰问。 傅谨屹来之后,徐利哪里还敢跟往常一样,在总裁办公室坐着谈事情。 傅谨屹没来之前,这个位置是他的,傅谨屹来之后,他坐不下才是人情世故。 徐利极其倾情让他在总裁办先休息一会。 傅谨屹看着极具生活化的办公室拧了拧眉,原本办公桌对面的落地窗沙发处,改成了有些年头的红木椅,还放了张古朴的茶桌,桌上茶宠都摆了三排。 徐利似乎也意识到,傅谨屹周身矜贵气质,与这里格格不入,衬的一个人间天上,另一个……天上人间。 “不然您去隔壁先坐一会?” 傅谨屹也不算苛刻,真就去了隔壁闭目养神。 徐利推门进来的时候,恰好看到傅谨屹在翻朋友圈,具体翻的是谁的,他没敢探究。 只不过返回的时候,他递文件的视线不小心正好瞧见头像像女生,且最后一条消息对面一直未回复! 傅谨屹睨他一眼。 徐利忍受着悔恨,不小心看到也是错! “对方公司的老总知道您来临市,想请您赏个脸,今晚一起吃个饭。” “赏不了。” 傅谨屹果断、冷漠。 往常这种事有专属秘书直接解决,根本到不了他这。 见他心情貌似有些不太美丽,或许跟那位女士有关,他也听说过,傅董家里那位,脾气不小。 难哄。 未来还得面对傅董好几天呢,虽然他兢兢业业,但也不敢保证没有一丝错漏,万一傅董较起真来…… 徐利顶着巨大的压力,“毕竟是当地的龙头企业,也想沾沾您的光,跟哄媳妇儿一个道理,投其所好嘛。” 徐利真觉着自己这话,后半句话糙理不糙。 傅谨屹眼眸微眯,盯得徐利后背发毛。 投其所好? 季时与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样专注的干一件事情,感觉不错。 楼上书房坐的久了,腰有些僵,索性从书柜里挑了个笔记本下去,趴在沙发上继续看。 电视里虽放着声音,注意力全然在笔记本屏幕上。 再次从思绪里抽离,是因为门被敲响,隔着玻璃窗,一行人浩浩荡荡进来。 季时与吓了一跳,不明所以。 “干嘛?” 领头的是那次在锦茂大厦下,傅谨屹带的秘书助理。 秘书见到她,带着熟稔,比第一次的紧张拘谨好太多,往她手里塞了一个银黑色平板。 “这上面是cassie夏季新款,以及未来秋季流行元素的版衣。”秘书助理看着手机里记录的条条框框,指着门口一批批运送着移动衣架的工作人员,“夏季成衣系列已经全部在这了,所有的搭配以及上身效果,您可以参考平板上的信息,已经全部录入,如果您觉得不够仔细,可以请模特把t台搬到静园。” 停车场前面的那块空草坪正好可以给她搭个t台。 这句是傅谨屹的原话。 季时与的脑子还停留在电脑大堆大堆的文字上,呆滞了好几秒,怀疑她是不是忙疯出现幻觉了。 季时与实在不记得她有让人弄这些东西来静园,“everything?” “是的,傅董特地吩咐。” “神经。” 季时与把心思重新放回文字上。 时间仿佛停滞了很久。 秘书助理又确认一遍,“真的吗?” 季时与温和的点点头,没说话。 随后,上千公里外,傅谨屹的手机上,收到了这样一条消息。 【傅董,所有的东西已经被原路退回。】 第38章 让钱生钱,这个理由可以…… 临市历朝保存下来的众多名胜古迹备受青睐,近年已经渐渐发展成旅游胜地。 众人身处的这栋楼阁僻静幽深,曲转回廊,倒更像直接仿的拙政园。 一层是普通坐席,二层是开放式包厢,正中央的主位包厢设计时为着重突出客人的身份,延伸出去许多,是一层戏台的专属观赏位置。 平日里都是垂着帘子不对任何人开放。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评弹唱了一下午,叶肖与傅谨屹一人占据一方,叶肖看向左侧的男人,眼里着了浓的化不开的墨,身处上位,简单的垂眸专注,听个评弹怎么也能听出个睥睨天下的气势来? 叶肖有些不爽,要不是听说傅谨屹同意来,他才不会赏脸出现在这种劳什子的饭局上。 “这种枯燥乏味的东西,到底还要唱多久?” 还以为傅谨屹感兴趣的局,会多有意思。 徐利与其他人的桌次均后于两人,拢共算起来不下小十人,定下饭局的是临市地产的龙头,林总。 同样也是这间园林业的主人,众人都听到叶肖的不满,纷纷看向另一位。 气定神闲的男人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目光停留在戏台上,随着音调指尖轻敲桌木,击打之声实际很轻,却有不容忽视的阴霾。 许久。 傅谨屹沉声:“都看我做什么?当我不存在就行。” 众人惊叹,说的轻巧,他那么大一个人坐在那,气势不容小觑,让人怎么忽略? 傅谨屹无心顾及其他,从前对手机可有可无的他,此时寸步不离捏在手里。 第51章 掌心翻云覆雨,屏幕在被抬起后瞬间亮屏,除了一些系统软件的推送消息,其他一条重要的东西都没有。 解锁后是季时与的对话框,傅谨屹打打改改,删删减减几次,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发出去。 叶肖看他心思不在评弹上,“你别告诉我你来这就是为了打发时间。” 口吻莫名的与徐利下午说的那句话一致,“在这等也是等,不如打发打发时间。” 他忘了傅谨屹的时间从来不是用来打发的,也不会用来打发,傅氏他任何动作决策都可能为每秒产生增益。 这样的人就这么坐了一下午,默然无所事事的听了一下午的评弹。 傅谨屹眼也不移,“怎么不行?” 叶肖才反应过来,他也浪费了一下午在这。 非常合理的怀疑,傅谨屹是在报复他那天晚上在电话里,叫他不爱就不要对季时与太好。 好似是为了证实这个猜想。 “叶总赏脸的时候,没问过林总?” 叶肖哑巴吃黄连。 林总适时介入,两边陪着笑,“怪我怪我,是林某人的不是,这上了年纪忘性大,光顾着大家说话,竟然把后面的节目给忘了,这马上上菜了,就当助个兴,叶总来都来了,别饿着肚子,不妨吃个饭再回?”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桌上都不是缺这一顿饭的人,都是想混个脸熟。 徐利是傅谨屹的人,没搭腔。 怎么也是长了他们一轮的,叶肖既然来了,也不会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还是林总懂我。” 整个过程中倒也还算和谐,林总所谓的节目倒真像那么回事,杂耍技艺,非遗表演轮番上阵。 傅谨屹迟迟没有动筷子。 酒却难得的来者不拒。 直到舞台上的灯光全部落幕。 轰然之间,亮起一束强光。 舞台中央的人一身叠层繁杂的红色莲花裙翩翩起舞,嘴里衔着一枝白色海棠花。 二楼的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造势吸引。 傅谨屹也不例外。 眼前的身影跟近来梦中的身影恍惚重叠,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手机仍旧缄默,他骤然一笑,最后渐渐有了些许苦涩的意味,他仰头又喝了一杯。 林总笑着又替他续上一杯,傅谨屹停留的目光,让他似乎对自己这张王牌很满意,“傅董觉得这支舞怎么样?” 傅谨屹吐出两个字,“一般。” 林总展露出一个我懂,我很懂的表情。 男人嘛,明面上都是喜欢作出洁身自好正人君子的模样。 “有意思,这是红玫瑰与白海棠啊。” 叶肖勾着唇,看向傅谨屹。 一曲舞毕。 这场饭局也落下帷幕。 傅谨屹眸色泛空,没有了下午时的清明,刀削斧凿的面孔下,下颌骨绷紧形成利落的转折线,即使意识不再完全受掌控,他也仍旧保持着脊背僵直轻抵在椅背上,姿态矜贵端方。 徐利把他扶起来,脚步有些虚浮的沉重,差点一个趔趄。 “他喝多了,待会记得帮他给季时与打个电话。”叶肖并不打算插手,笑着在回廊处分道扬镳,走时还不忘大声嘱咐一句,“手机在他右手边的口袋里。” 照顾人这种事徐利也不常做,刚在回廊转了个折,就遇到了晚上在舞台上跳舞的姑娘。 那支白海棠被她别在脑后,脸上的妆容已经洗净,看起来像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徐总,我们林总让我帮忙送傅董回去。” “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力气还没我大,你先回去吧。” 徐利忙着借力支撑着身上的重量,没空好言好语。 “没事的,以前在家我爸喝多了,我也偶尔照顾他。” “傅董又不是你爸,你说照顾就照顾。” “可是……” 廊道里没有其他人,她说着就往上扶。 指尖在即将触碰到西服面料的那刻,猛的被甩开。 差点吓了一个趔趄。 “滚。” 傅谨屹掀起眼皮,锐利的眼神,让她无端端后撤几步。 森然的语气里像藏了凌迟的冰刀子,包厢里一览无遗的醉态瞬间蒸发,就好像是从来不曾醉过那样。 “请你自尊、自爱。” 不够难听,却让人心里凌迟。 女生眼神里闪烁着难堪,年纪小脸上挂不住,捂着嘴从廊道另外一头跑了出去,玻璃门被甩的猎猎作响。 傅谨屹一个眼神也没多给,抬起手把敞开的西服外套上,圆形天然牛角扣一颗一颗扣到一丝不苟。 徐利彻底噤声,好歹也是傅氏委任的高层,这点眼色还是有的,不禁在心里偷偷竖起大拇指,这演技,演的也太好了,进娱乐圈拿个影帝什么的,完全不成问题啊。 傅谨屹腿长步子迈的也快,走的四平八稳,余光留给身后的人,“以后这种事情不要再提到我面前。” 也不会再有这个机会。 徐利追上去,这会问的很单纯,“那还要给季小姐打电话吗?” 留给他的除了背影,只有一句话:“明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到总裁办1号会议室汇报。” * 静园的天气在季时与要出门的时候,一向很好。 不同于前些天的风雨,又恢复成了往昔的繁荣生机。 为了保持良好的状态,她特地选择在下午出门,昨晚睡的晚,起来好几个小时后脸才消肿。 约了一家临海的下午茶,海边落日是他家主打的特色,据说下午打卡的人特别多,为免繁杂人等,她大手一挥在营业前包下今天整个店。 老板不在店里,店员接到电话时愣了一愣,她来这里上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呢,“您稍等哈,我帮您咨询一下我们老板。” 秦姨握着电话拨通了纸上记录下来的一串号码,沟通了一会之后,“嗯嗯,我们家太太吩咐……那就一整天都不对外营业……价格您这边报过来之后给个账户……好的好的。” 季时与穿了一身慵懒风的丝绸长袖连衣裙,腰间用了一条衣橱里上个月订购的亚麻编织系麻花腰带,钉了一些珠串与流苏,多了一些波西米亚风,舒适的同时又不落俗套。 耳坠大胆的用了亮的超大朵红色永生花,用银色链条坠到下颚线下方。 静园的司机随时待命,送她到海风餐厅的时候,外面围了三三两两的人,有拿手机拍照的,还有窃窃私语的。 走近了些才听清楚,“怎么今天早上临时通知不营业了?昨天还没有看到。” “不知道……可能有事情吧。” “白来一趟。” “谁让你早上没看的。” 上到二层,石简远远的就朝她打招呼。 “怎么这么早?”季时与放下手里的包,躲到遮阳伞下面。 “你居然约我谈事情,千载难逢,我能不早到吗?” 石简需要忌口的多,喝的只点了杯纯奶。 “今天可是工作日。” 石简无奈,“我就是个中间人,挂着执行总监的位置,实际上什么都拿不了主意,天天准时点卯也没什么意思。” 季时与坐下来从包里拿出来手机递过去,贴心点了播放,她也不着急,拿着菜单准备点餐,“用你专业的眼光看看这个演员怎么样?” 石简对娱乐圈的事情很敏锐,她只看了一眼,就皱眉,“这不是沈晴吗?” 跟傅谨屹的新闻才过去了几个月。 “暂时忘掉她是谁,你仔细看看。” “这些片段都是她给你的?” 季时与合上菜单,点点头。 昨天,哦不,现在应该是前天了。 傅谨屹莫名其妙让人送了一堆东西到静园的那天。 她说了初步想法,找沈晴要的。 季时与虽然是圈外人,凭借多年在电视剧电影里浸淫的双眼,第一眼看到这个演员表演片段集锦的时候,就觉得还不错,给的实诚,并不是全部的所谓高光镜头,还有一部分在主角旁边做陪衬,亦或是打酱油角色,能看的出来其中的细腻在的。 “还不错。” 季时与看石简拿着手机的表情就知道,她们俩人的看法是差不多的。 进度条停止。 石简放下手机,阳光过度耀眼,太阳伞下的这一隅阴翳更惬意。 “说说你的想法?” 芭乐汁很清新,季时与说的不紧不慢:“你在富耀传媒有风光靓丽的背书,但是掌不了实权,没有实权就没有话语权的境地,这个你应该很明白。沈晴被她那个经纪人嚯嚯完之后,目前已经是雪藏的境地了,娱乐圈更新迭代有多快,想出人头地,就得背靠大树好乘凉。 第52章 你有野心,她也有野心。你有能力,她也有。但我有你们没有的,能自由支配的钱,跟不受限制的资源做后盾。” 季时与首先亮明各自的底牌。 “利往而来,利聚而散,你不觉得我们三个人的组合很牢固吗?” 石简要掌握话语权,掌握得到更多东西,在现在的富耀传媒几乎是不可能的,她跟丈夫的感情虽然好,但富耀传媒并不是他俩白手起家,仅仅作为一个妻子的身份进入其中,她熬不出头,更熬不过她丈夫,而她丈夫也不可能完全放权给她。 她自问,做的并不比他差,去年年底由她制作的网络综艺上线,第三期就破了平台热度第一。 得到的夸奖之外,还有随之而来的打压,下一季的项目立马就换成了他自己手底下的亲信,做的再好,也不是她的。 沈晴要红,要成为星光不断的大明星。 “那你呢?你想要的是什么?” 石简问。 季时与弯着唇角的温度越来越低,直到那笑意看不出开心,“我想要的已经短暂的拥有过了,日子太无聊了,想找点有意思的事情做,让钱生钱,这个理由可以吗?” “果然是有钱人会有的烦恼。” 沈晴感叹。 她今天来是抱着希冀的。 高跟鞋的声音踩着悦耳,已经落座的两人同时看过去。 妆容素净,穿的简单。 没有了那晚的颓丧。 “希望你也很快就有这种烦恼。”季时与介绍,“这是我跟你说过的石简。” 沈晴伸手,“久仰大名!” 稍一落座,季时与从包里拿出一份资料,“这是我注册下来的公司,石简你可以以合伙人的身份入股,我们按比例分红,公司再跟沈晴签单独的艺人合同固定配比分成,这种模式你们的意见呢?” 都是为了作出实绩,一步步积小成大,做成了,沈晴就只是第一步,后面会有源源不断的艺人,也可以涉猎更多的板块,电影、电视剧、投资、广告。 而沈晴有了知名度,完全可以再独立出去,成立自己的个人工作室。 “可以继续听。” 沈晴也点点头。 季时与便继续:“那好,具体分成比例,我们暂时固定,后续可以参考市场行情与贡献度、收入构成等细分,至于单独项目,可以单独另外分成。” 整个细框架捋下来,已经天黑,三个人初步谈下来达成还算愉快。 季时与说的口干舌燥,瘫倒在椅子上,看着晚霞,遽然想起来,她这么做可能有点打傅谨屹的脸,还是啪啪作响的那种。 毕竟傅谨屹几个月前脚处理了沈晴的事情,后脚她就插进来跟他对着干。 只怕这家公司被有心人仔细扒,不难知道背后是她季时与,傅太太。 喝了一口水,心里又是一惊,完蛋,她拍了下前额,好像想起来,傅谨屹的消息被她完完全全给忽略了! 打开手机对话框一看,果然是。 转念一想,可能傅谨屹也不是很在意吧,他那么忙,季时与又放下心来。 沈晴没看懂她这幅天人交战的样子,叹道:“好神奇,前几个月我们应该算是敌人来着,就连前段时间,我也不敢想我们居然会合作。” 很奇妙的感觉,眼前的女人长的一副不输明星的脸,举止神态气质更像是骨子里渗透出来的。 就连那天晚上接到季时与的电话,她都还反应了好久,第二天看着手机上的通话记录,才反应过来是竟然是真的。 这事她整整思考了两三天,都没有想明白,季时与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会找上她这个仇敌。 “会吗?可是我觉得很有意思,有一种新鲜感的好玩。” 跳脱的让人完全猜不到,沈晴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她的传闻。 脾气差的花瓶。 但沈晴今天实实在在觉得,她很有能力,没有接触过娱乐圈,条理却梳理的很明白,做起事情来毫不含糊。 沈晴:“反正不管怎么样,我感觉我成为大明星的梦想又进了一步。” 此刻是晚霞正盛的时刻。 季时与笑着,霞光落在她脸上,裹着莹润的光泽。 石简大她俩好几岁,没说话,在晚霞里喝着牛奶看着说笑的俩人,也变得更柔和。 美人鱼号游艇停在港口,她在那上面出海看了无数次日落,此时却有些松快,沉甸甸的压在她胸口的东西,好似给了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季时与打开手机,拍了一张海边晚霞日落的照片,发了久违的朋友圈。 配文是。 【助力实现每一个梦想。】 微信号不管是国外,还是在回国之后都没变,只不过有些人她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或者说在她回国之后,起初根本没心思,也没心情社交,后来渐渐她也不再回消息,自然而然就沉寂了。 时隔多年的一条朋友圈,炸了许多人出来。 【哟,这是跟谁?已鉴定不是傅谨屹,勺子反光了哈】 【季大小姐也助力助力我的梦想呗。】 【排队!到我了到我了,激动jpg.】 【惊现清朝僵尸复活,苍蝇搓手jpg.】 谢珩也评论了一句:【你们看吧,我都说她出山了,没有一个人信我。】 季时与看着手机里提示的点赞评论数,像雪花般涌来,打算晚点再回复。 手机收回口袋里,眺望远方,享受着晚来的宁静。 回到静园的时候已经八九点,下午出门前特地给秦姨交代了,晚上不回来吃饭。 是以静园的人也在干完事务之后早早离开。 洗完澡之后打开冰箱,发现放了新鲜切好的水果,吃了一些之后就上楼,本来打算练会字。 但是又想了想,她干嘛这么努力? 最后心安理得的躺在床上刷手机到凌晨。 早上薄雾未晞,静园的地势高,得一路从盘山公路进来,清凉的露意卷着门铃声音响起。 响了好几遍,她用被子蒙着头也无事于补,那门铃声不急不缓,似乎知道她还没起,有意等她。 季时与拖沓着鞋子,打着哈欠从楼梯上下来。 打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睡意瞬间惊醒。 ----------------------- 作者有话说:晚点还有一章~ 第39章 小别胜新婚 “妈?” 面前的人笑着,听见季时与叫她,眼尾笑开了褶,柔和的应了一声,行李箱上还带着久站的露水,清晨的凉意带着她的长款卡其色风衣吹了又吹。 现在不过才六点多,静园的佣人都还没有到工作时间。 让季时与惊讶的不是她自己的妈妈解云,而是傅谨屹的妈妈戚凝。 她只在婚礼前匆匆见过一面,据说是研究所的假批不下来,再后来就是婚礼上见过一次。 总共不超过三次。 静园是她跟傅谨屹的家,戚凝跟傅谨屹父亲另外还有一套单独的别墅居住,他们正常是不住在一起的。 所以她才会这么惊讶。 “您怎么来了?那……” 她本来想问傅谨屹的父亲是不是一起回来的,到嘴巴边了,立马又咽下去。 季时与虽然醒的晚,但是脑子转的快。 那张躺在傅谨屹旧行李箱里的离婚证书,给她的冲击不小,每每圈子里的人说起模范夫妻,必定是会提起戚凝跟傅谨屹的父亲,是以她记得清楚。 “那您快进来。” 季时与伸手,想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 戚凝挡了一下,握住她的手,“我来,拉杆很凉,你刚醒来别冻到了。” 季时与有些不好意思,她哪有那么娇气。 带着腼腆:“现在还早,您要不要也上去休息一会。” 戚凝点点头,拍了拍她的后颈,发丝的手感顺滑,“好,研究所那边给我批了假,就想着回来看看你们两个孩子,坐凌晨的飞机,正好有点累。” 大概知道她的意思了,季时与先行解释道:“傅谨屹还在临市出差,可能没那么快回来。” 她记得傅谨屹前几天跟她说的是过几天就回来,但是刚结婚那段时间,他好像也跟秦姨说过类似的话,最后时隔了一个月才回来,所以她也不敢保证具体是过几天。 “没关系,他有他的安排,我回来休息几天就回去了,顺便来静园看看你。” “那妈,我给他发个信息说一下,然后上去看一下客卧哈。” 季时与手指打的飞快,脚上冲的也飞快,没等戚凝回复就已经跑到了楼梯转折处。 第53章 【你妈妈回来了,你什么时候回静园,我一个人搞不定!】 当初俩人的约法三章说的很清楚,各自负责好对方的父母,还得演的深情不漏破绽。 戚凝他们很少回来,更少时间会来静园,秦姨虽然是从前跟着戚宁的,但从来不会乱说些什么。 他们在静园过的如鱼得水,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戚宁回来,大早上突然的造访,让她措手不及,何况傅谨屹还不在家。 侧卧里傅谨屹的东西多如牛毛,明眼人一看都知道俩人是分开睡的。 季时与不管三七二十一,冲进侧卧里,一股脑的往主卧里搬东西。 秦凝在一楼楼梯处,往楼上看,时不时的叮呤咣啷响,让她有些担心,“时与,怎么了?” “没事!妈妈!”季时与搬了两趟,搬不完,只好口头上先安抚,稳住戚凝,“我看客卧有点乱,我先收拾一下哈!” 戚凝应了一声,开始往上走,拾级而上, 季时与从小娇惯着长大,戚凝很清楚,何况季家两个孩子都是女儿,真正富养长大的。 嫁到他们傅家,平心而论,戚凝自然也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舍不得她干些什么活的,傅园请的有的是人。 “我来弄就好了,平时研究所的条件哪有家里好,这些我顺手就收拾了。” 季时与听见声音一步步接近,更慌乱了些,嘴上也顾不得说话。 最后一捧,洗手间台上的瓶瓶罐罐,跟洗漱用品,被她一股脑的堆到主卧的洗手间里,最后关上主卧门,一气呵成。 “哎哟。”戚凝上来刚刚站定,看着她额头上的汗,觉得有些可爱,不由的笑,“这是怎么了?我没那么着急,你慢点儿的。” 季时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脸上笑开来,颇有几分干实事的淳朴,“想让您快快休息嘛,客卧在这边。” 季时与引着戚凝过去,路过侧卧,往里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这下看着很像个侧卧了。 戚凝确实有些累,便准备收拾一下休息一会,天色还早,年轻人都是爱睡懒觉的,便让季时与也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主卧里的整洁度还好,主卧里的洗手间是一塌糊涂。 她打开手机,对面没有消息推送过来。 想来也是,傅谨屹又没有失眠的毛病,怎么会早上六点多醒来回她的消息。 她瘫在床上,接受了这个事实。 算了,天大地大,睡觉最大。 凌晨三点睡,满打满算也才睡了3个多小时。 回笼觉最香。 季时与只觉得有些应激,以至于她半梦半醒的时候又听见楼下的门铃声在响,不过这次没响几声,就停止。 她睡的更沉。 “咚咚——” 季时与眨了眨眼皮,没醒。 “咚咚——” 大脑皮层在经过漫长的反应过后,浅浅支起了眼睛,眼皮上褶折了两道深深的痕。 潜意识里想可能是戚凝有事情找她。 季时与闭着眼拉开门。 “妈,怎么……”了? 最后一个字被堵在喉咙里。 带着晨间草木香,唇碾压而过的沁凉,呜咽声被门砸上的声响吞噬,连同她反戈的推搡。 男人气势汹汹又来势凶猛。 通过体型差上的压制,季时与被牢牢的按在怀里动弹不得,她掌心又去推,却只摸到大衣上的晨露,与胸前布料下滚烫的身躯。 反复挣扎几下还是徒劳。 反似惹恼了他,在她饱满的唇上狠狠烙上印,等到淡淡的血腥味充斥到鼻尖。 傅谨屹缓缓松开她,眼眶猩红,钳着她的下巴。 季时与长时间的缺氧,眼尾带着湿漉漉,比他外套上的露珠还要潮湿。 傅谨屹指尖缓缓抚过,带去她眼角的泪痕,又覆上她的唇,这一次,缓慢又珍重,轻轻舔舐过血珠,直到口腔里弥漫着铁锈味。 刺激着味蕾。 他的荷尔蒙才渐渐平息。 嗓音嘶哑的问,“叫谁妈呢?” 季时与回过神来,唇上带着痛的同时,还麻麻的。 她恶狠狠的瞪着说:“叫你妈呢。” 傅谨屹轻笑:“我妈在睡觉呢,不准说脏话。” 等两人都平静下来。 季时与反倒有些不自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好奇怪,傅谨屹的眼下是青的,眼白上的红血丝一览无遗,下巴上的胡渣泛着青,不如之前那样英俊神武,有些忧郁的冷酷。 他是一个很在乎细节的人,平日在静园不出门的时候都不会让胡茬留出青。 所有的细节都昭示着,他似乎也是连夜赶回来的。 “在想什么?” 傅谨屹貌似仔细的在端详她。 她回的也快,“在想你是不是……” 唇上带着温热与湿度,这一次没有像大型凶兽那样要把她私吞下的感觉,温柔小意徐徐图之。 “季时与,只要前三个字,只要前三个字就够了……” 傅谨屹并不想让她说什么别的,说了也是不爱听。 所以并没有给她留下说话的气口。 一阵又一阵。 他停下来,揉着她泛着水光的唇。 季时与呼吸了好久,还停留在大脑缺氧,脑子里空空如也的状态。 她埋怨:“你怎么这样?这让我待会怎么出去见你妈妈。” “哪样?” 季时与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傅谨屹眉眼深邃,嘴角挂上了暖意,笑的很轻,直到爬上眼角眉梢,染了整张俊朗的脸。 “没关系,她是过来人能理解的,小别胜新婚。” 季时与心咚咚的跳的像彗星撞地球,这一次,她好像有点玩不过傅谨屹了。 她没意识到的是,平时似乎也没怎么玩的过。 他总是胜券在握,事事股掌之间的模样,事实也确实是这样。 就像他很早就知到,坐着轮椅的季时与,是r国街头的那个舞者时与。 但是他偏偏就不动声色,从来不透露只言片语。 让她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跳脚。 她不信,他什么也没看出来。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傅谨屹神色危险,开始秋后算账,一条一条的罗列她的罪证。 “我看的时候以为我回了,但是后来我发现其实没回,但是我一想你那么忙肯定没时间看,就算了……” 季时与怕他又吻,捂住嘴巴,脸色绯红的解释。 傅谨屹眸光微垂。 她的想法果然不好听。 季时与被他逼退到角落。 “为什么送到静园的东西要通通拒绝,原路退回?” 这一次他给她留着嘴巴,好好解释。 季时与想起来那些衣服,确实有些可惜,她记得当时匆匆看了一眼,有些款式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来的人太多,她要是说留下来,又要量身,又要进进出出的,惹人烦躁。 这一次她想好好认真回答,却被脊背上冰凉的手指拉回思绪。 季时与按住他的手,头摇成了拨浪鼓,拒绝。 又无力抵抗。 家禽怎么抵得过野外凶兽。 在热意汩汩翻腾的时候,她腕上一凉,手腕上被套上了什么东西。 季时与抽出一丝神思,是傅家老宅时,她说过她喜欢的那只黑色明火珐琅表。 “不是限量的几只已经卖完了吗?” “你想要的,总要让你得到。” 季时与难耐,倔强的说:“可我也说过,我不要别人用过的。” 傅谨屹沉沉回答。 “我记得。” ----------------------- 作者有话说:这是二更! [竖耳兔头]去哈尔滨了~ 没背电脑,用平板跟随身小键盘码的,不是很好用[裂开],可能会有些错别字,等我捉虫! 要待一周,后面几天可能是随缘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等回去之后会恢复正常更新的。 第40章 假戏真做? 他记得,然后呢? 见他又不说话,季时与有时候很烦他这种惜字如金的模样,让人一知半解的抓心挠肝。 但她忘了在这种时候,是傅谨屹的主场,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在喉间变得破碎。 显然这不是闲聊的时刻。 手腕上的黑色明火珐琅表由最初的带着清晨凉意,冰的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经过磨合后,变得温润,手感如一块美玉。 窗帘拉的并不全,遮光的那层半遮不遮,只掩盖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里只剩白色纱帘,并不遮光。 第54章 傅谨屹使着坏,不让她躲在昏暗的阴翳里,单手搂住她挪了个位置,曝露在三分之一的光线下,他看着光线下浅粉色床单的褶皱越来越多,说的却毫不相干。 “还是这样看的清楚。” 季时与被突如其来的光线晃的眯起眼睛,脸上的神色难捱。 断断续续:“看什么?” 傅谨屹吐出字眼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还带着微不可闻的沉吟,“手表。那么暗怎么看的清楚表盘?” 说什么看清楚表盘,她连手表一眼都还没看到呢! 况且他不是有一只么?戴过不下两次,还非要这个时候看。 “怎么不说话?” 黑色大明火珐琅表的制作工艺极为复杂,需要在高温下反复烧制,火候掌控最为关键,稍有不慎变成了失败品,成品率极低。 光泽的深邃在主卧纱帘的晃动下,暗流涌动。 季时与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弓着脖子,咬住牙关。 不说,她什么也不想说了。 这是一场色彩与温度的游戏。 直到她身上都染上了浅色红霞,白中透粉。 傅谨屹得出结论,以一句,“你比表盘美丽。” 落幕。 彼时季时与更懒得回应他。 迷迷糊糊,但也不忘逞强,“真是辛苦你比较了……一次打两份工。” 没再听到回应,反倒是手腕被人捞起,也不管她有劲没劲。 原本套在腕上的手表是没有调整过表带的,松松垮垮,在撞击声里揍着交响乐,听得她羞耻。 接着,手腕上的重量骤然一空,咔哒一声表带锁紧。 季时与极为敏感的睁开眼睛,腕骨上果然没有手表了,脸上透着一股怎么也不愿意相信的痛心疾首,“睡完还带回收?你怎么那么小气呢傅谨屹。” 小气这个词,用在傅谨屹身上,他还是第一次听。 难免有些被气笑,“财迷。” 这么亏本的买卖第一次做。 季时与凝起眉毛,表情非常郑重。 傅谨屹的动作依旧慢条斯理,笑意从眼底蔓延至整张脸,直到手表被他完整的整理好放入盒中。 “我从来不做亏本的生意,这笔债,当然是留着我慢慢要,你也慢慢还。” 季时与不甘心,“无耻,我不要了。” 傅谨屹笑意更甚,“你要想好了,不要了,那今天这次算你慷慨解囊。” 他精准的击中了季时与好胜的心理。 只不过怎么听的有些怪?哪有人送礼物,送完还强.迫人还礼的? 在亏一次及时止损,与继续还无数次的算法里,季时与暂时还没转过弯来。 她脑子的短路,在傅谨屹眼里属于一览无遗,没给她继续思考反省的机会,右手按下她的肩膀,不重不轻却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让她又重新躺回枕头上。 “好了,戴着手表睡不舒服。”傅谨屹把手里的黑色盒子放到她枕边,“休息吧,我去书房打个电话。” 原本滑落的被子,被掖到下巴上,严实的感觉还挺有安全感。 傅谨屹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季时与眼睛睁的比秦姨昨天洗的葡萄大。 温热的触感提示着她,这是亲吻,不含任何的情.欲之色,只是单纯的珍重的。 她就说,他们之间现在变得太奇怪了,怎么会有这样的亲吻。 导致她在困得要晕倒的状态下睡觉,做了一连串的噩梦,越睡越累。 书房里比他更先到的是戚凝的身影。 她在一排书架前踱步,最后停在桌案上,拿起那些季时与练过的纸张。 一张张随手翻看,似是闲来无事。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多的是此类豪情万丈的诗句。 临市一别,他以为再见面又是许久之后,对于戚女士出现在静园,他并不清楚来意。 傅谨屹率先发话,“您不是要回研究所忙吗?” 戚凝见他来了,手里也没闲下来,一张一张仍旧那么翻着,“研究所的事情是忙不完的。” 她放下纸张,揉了揉指关节,还没习惯江城的潮湿度,看向傅谨屹,笑着问:“况且我这不是回去申请休假了吗?还不准我回来看看我的儿媳妇?” 这般亲近的话语他们很少说,戚凝却说的得心应手。 仿佛她真的只是回来休假的。 傅谨屹自然没话:“您请便。” 戚凝明白这种长久以来分隔多地的亲情,一时之间难以愈合,人之常情,傅谨屹温良恭谨有些许生疏的态度并没有让她热情减退。 反而像很久没有见面的朋友,问出她的疑惑,“时与是不是以为我跟傅老爷子一样蒙在鼓里?” 傅谨屹在她面前如实交待:“嗯,我们婚前有约法三章,各自应付好对方的父母。” “亏你俩想的出来。” 戚凝知道是一回事,但是不会过分介入小孩子们自己的事儿,除了这句她没再说什么,把书房留给了傅谨屹。 季时与完全是累的睡着了,没想到睡着了更累,梦里不停地抓住绳索往前冲刺追求短暂飞行,又为了躲避丧.尸的追咬,奔跑在田间地头里,她真的很想放弃,实在跑不动了,转眼间又被吓的奋力逃。 场景一转,不知道怎么的,口腔里两排大牙轮流着一颗颗脱落。 吓得她猛地一蹬,把自己从床上蹬醒了。 她咬紧后槽牙,确认了一遍,还好,还好梦是假的,她的牙还在! 眼皮沉的马上又闭上,季时与有时候老是会做噩梦,以至于她都知道,这种时刻是她靠意志力挣扎醒的,只要再次睡过去,噩梦还会接着来。 季时与只好强撑着坐起来,让自己清醒一下。 走出卧室门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楼下的饭菜香让她的肚子响了几轮,在楼梯间被傅谨屹听了个大概。 从早上出了卧室之后就没再进去过,戚凝在静园,季时与猜想他应该不会去客房休息,看样子是一直待在书房里。 季时与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跟几辈子没吃过饭似的,解释:“我早上没吃早餐。” 傅谨屹没有收回迈出的那级台阶,“午饭已经做好了,准备去叫你。” 静园一向都是厨师在做饭,季时与不会做,也从来没动过要主动做饭的念头,只有戚凝打破了这个传统。 戚凝穿着围裙,边解边往楼梯间,这俩小孩怎么这么墨迹。 “再不下来汤就要凉啦。” 要不说从小在清水湾别墅区混,没点反应能力不行呢? 挨打季时与从小就是跑在第一个的。 做戏她也不枉多让。 在戚凝裙边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先行下了几步台阶,握住傅谨屹的手。 男性干燥厚重的掌心被她柔软的包裹住。 手感还挺好,她顺势掐了掐。 “妈,我们洗个手马上就来。” 傅谨屹给的反应不多,视线垂在两人掌心的交合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季时与拽着他,没拽动,差点一个趔趄。 在傅谨屹的力量下,才没跌倒。 正要说些什么,就被沉默的男人拉走。 傅谨屹腿长步子迈的大,季时与被他牵的一路小跑,决绝的背影似下定了什么决心。 “你怎么了?” “季时与,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婚前约定的?” 他们婚前约定的那么多,互不干涉、不准联系不上对方,不能动真感情,诸如此类,多如牛毛。 她哪知道傅谨屹说的是哪件事? 季时与老实摇摇头,认真请教的语气:“哪条?” “在婚姻存续期内,需对双方父母隐瞒婚姻真实情况。” 傅谨屹一板一眼念着条例,语气凝重的让季时与差点以为她做了什么天理不容的事情,要用婚前条例来审判她。 这件事她不是正好就在做么? 还用的着他来提醒。 傅谨屹在她父母面前做的很好,甚至远超她预期。 季清跟解云都对这个女婿满意的恨不得穿越回去,让她早点结婚,或许就不会有后来的事情了。 季时与举起小臂,两人还牵着的手昭然若揭,示意他看:“喏,我演的不好吗?” 第55章 同理可得,她也会为这份婚姻事业,扮演好她的角色。 扪心自问,她还是很敬业的。 傅谨屹的目光停留了许久。 看看那圆润的指尖,又看看季时与邀功似的得意。 演的。 他不介意陪她好好演下去。 傅谨屹站的居高临下,恰好睨她一般,表情蔫坏,“善意的提醒,我妈做了这么多年的研究,神经很敏锐,稍有不注意就可能抓住马脚。” 也是。 傅谨屹这句话倒是点醒她了,在戚凝这个老江湖面前,她演的这么浅薄,说不准很快就被看穿,跟个新兵蛋子似的。 于是方才的傲然,骤然不复存在。 季时与虚心,“那你说怎么办?” 这件事情上,她不得不跟傅谨屹统一战线。 傅谨屹替她好好思考了良久,显得很为难。 季时与手肘推了推他胸腹,灰色卫衣家居服下,触感如此的……坚硬。 有几分回到他不穿衣服的模样,季时与赶紧放下手,握拳附在唇边咳了两声,躲开他的目光,原来大俗就是大雅! 她下次要告诉姜静,不要再找什么小奶狗了。 “快说吧你,待会你妈妈以为我们掉洗手池下水道了。” 其实也不难,傅谨屹掐住她后脖颈。 “表演里真听真看真感觉的体验派知道吗?” 被傅谨屹拎住后脖颈的时候总有一种命运掌握在他手里的错觉,幸好这种错觉没有持续太久,修长有力的手指渐渐在她脖颈上揉摁起来,连续仰着的后颈慢慢放松了许多。 贴心到有些亲昵,像方糖跌进了奶酪里。 他居然知道她脖子有点僵了。 “听说过一些,然后呢?” “当你把这一切当成真的,那么演出来的自然不容易露出马脚。” “假戏真做?” 傅谨屹低估了她捕捉信息的能力,循循善诱,“你害怕?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傅谨屹手上的动作停驻,身姿前倾,墨色的瞳仁里盛着幽暗,侵.占她玻璃珠一样好看水润的眸子,直到那里只剩下他的身影,再无其他。 “傅太太,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对你很有信心。” 第41章 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颈后戛然而止的手,让季时与从心底里蒸腾出一股寒意,极快速的蔓延至头皮,连带着发麻的感觉。 男人的眸子漆黑,她一瞬不瞬的望进去,那里深如幽谭。 季时与从来没有试图妄想过去看穿傅谨屹这个人,他在商场上斡旋多年,一不小心就能掉进他的陷阱里,譬如此刻就让她心中警铃作响。 细心毫厘到连她抬头的脖子僵了都能察觉出来。 这就是他说的体验派演技么? 恐怖如斯。 那他演技可真好,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季时与倒也不是低落,只是认清楚了他们之间的差距,善于玩弄人心的人在这个圈子里才能走到今天,而傅谨屹,应当是属于极善于的那批。 手被拉起来走了好远,她才回过神来,十指相扣的地方牢牢的像一道枷锁。 她没用力。 是傅谨屹抓的紧。 “快来快来,怎么洗个手都磨磨蹭蹭的。”戚凝某种程度上跟解云相似度很高,两人都坚决不吃凉了的饭菜,摆好最后一副碗筷,抬眼,自然也看到了牵着的手。 反观傅谨屹,衣袖或许是洗手时挽至手肘,左手为他身旁的人轻轻拉开椅子半寸,不经意似的顺手而为,随后在季时与左侧入座。 “说了会话。”傅谨屹陈述,却在季时与幽幽看向他时,对了一眼。 吃饭过程中,季时与跟戚凝俩人时不时聊几句,罕见的有话题,说到兴起时,季时与甩了两下左手,没甩掉。 她斜睨身边的男人,抿唇嗔怒,“你这样我吃不了饭。” 虽然说是演戏,这装的太过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俩感情好似的。 傅谨屹只是不让她甩开,没说不放手。 她既然表达了不满意,傅谨屹松的也痛快,默不作声又盛了碗汤推过去她面前,把原本剩了小半碗凉了的汤替下来。 伺候人的活他倒也做的得心应手。 戚凝看着两人的互动,虽说跟她这个儿子相处的时间不够长,但好歹是她辛苦了十个月怀胎生下来的,有些事情她看明白了,笑在眼里。 季时与拢共见戚凝的面不超过五次,他们的婚事傅家都是傅老爷子在操持,起初解云就挺高兴,在季清面前提了好几次,“你说这亲家母的工作性质,到时候虽然没空待在家帮着看孩子,好在咱们小宝也不存在什么婆媳矛盾了。” 季清宽慰:“傅家是讲道理的人,我看他们也不是什么难相处的,再说了有了小孩子,现在谁还不是请人回来看,你就是女儿要结婚了,心里不适应没转过弯来。” 解云哪能不知道,“这几天想的我晚上都睡不好觉,不想周全些,万一她过去,被人欺负了怎么办?” 季清最开始是纾解,可解云哪那么容易就转换过来心态,那可是她捧在手心里捧的二十几年的,时不时想起来点就要朝季清闹脾气,后来季清不得不放下手里的工作,陪她出国玩了一段时间,才渐渐调整好。 婆媳矛盾这块问题上解云没有当着季时与的面直说过,明里暗里提了几句,彼时季时与没有心情,囫囵个就敷衍了过去。 几天相处下来,季时与才偶然想起来这回事。 戚凝也是喜欢的紧,不止一次感叹当时要是再多生个女儿就好了。 “可惜你爸当时不同意。” 季时与又在给曲水里的鱼喂食,回头看过去的时候戚凝正在专注洗茶,太阳快落到山后,天边晚霞浓的能滴出彩墨。 她看到离婚证的事情谁也没说,戚凝的状态反倒给她一种憧憬的感觉,说起丈夫时满是爱慕。 季时与轻叹一息,状做惋惜道:“妈,那你可就偏心了,我也是你跟爸同意的呢。” 逗的戚凝直说她脑袋瓜子灵光。 晚间吃饭时衬得傅谨屹在餐厅里像个外来人口,戚凝很少有空看电视剧,季时与倾情推荐了几部,陪了看了一会,就收到石简的电话。 跟季时与沟通了一些目前的进度,石简做事效率很高,前期工作都准备的差不多,下一步就是跟沈晴的前经纪人谈解约,如果顺利的话,就能开始接洽后续的资源。 季时与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得跟傅谨屹主动交代。 手里的电话打完已经发热,握在手心里烫的她有些忐忑。 “——咚咚” “进。” 傅谨屹在桌案前半响没听见动静,掀起眼皮,往电脑后懒散看一眼。 季时与踌躇,“我真的可以进嘛?” “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淡然的语气让季时与有些羞赫,她是大摇大摆说进就进,不过也就那么几次而已。 谁知道他会大半夜不睡觉,来书房看财经新闻,她敷了个泥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把傅谨屹向来不动如山的人愣是吓了一次。 “什么事说吧。” 傅谨屹似乎在忙。 犹豫再三,季时与还是开门见山,这件事往小了说是不尊重他,往大了说就是当众打他的脸,让外人看了笑话。 傅氏的威望不容挑战。 桌前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手里的动作,肩颈放松在椅背上,食指指尖无甚规律的敲击着桌沿,眸光垂下,眼皮上的横褶显得淡了许多。 看起来是在仔细聆听。 他意味不明的态度让季时与起初忐忑,后来平静,最后破罐子破摔。 “说完了?” 季时与用力点了点头,“嗯!” “过来喝口水。” “啊?”她眨巴着眼睛。 傅谨屹定定的看着她,不怒自威的神色让她乖乖过去。 无形的压力在她喝完那杯水后都松快了许多。 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夜色朦胧里,身着西装的男人瘦的狼狈,义无反顾的跪下求傅谨屹放过一马。 她坐在车里,隔着暗色车窗玻璃,看他儒雅冷漠高高在上宣判。 讥讽道:“今天放你一马,明天放他一马,傅氏不是马厩,不是用来放马的。” 那人求他时,连他的裤腿都不敢上手拽。 “你背叛傅氏时候就想着要放马吗?”傅谨屹腰都没弯一下,夜里的风吹的他发丝凌乱,他的眼神崭然不动,“有尊严的时候膝盖才有用。” 思绪回笼的很快。 好像是有点渴,喝完嗓子都舒服了许多。 第56章 季时与好奇,“你不发表点意见吗?” “为什么选择沈晴?”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事情,季时与从小到大做了也不止这一件,态度很重要,她如实相告:“因为我在她身上看到了一股劲,那股劲牵动了我,也打动了我,就好像刚开始我无法接受再也不能登上舞台的事实,怀着希冀,一遍又一遍做着无用的努力。” 她平静但又不是毫无涟漪:“不过我当然不是完全为了她,傅谨屹我人没有这么好的,我只是想做点什么。沈晴的能力我觉得并不差,这个行业虽然已经饱和,但是仍旧能让人前仆后继,说明有利可图。” 窗外远处不知谁家放了烟花,静园地理位置高,书房在二层。 屋子里的两人被高空的火树银花吸引,江城禁止烟花爆竹的条例已经出台了很多年了。 少见。 傅谨屹只是瞥过一眼,烟花还在继续。 站着的人穿着素净,眼里装着灿烂的烟花,只给他留了个侧脸,削瘦的下巴上,嘴角循循噙了点笑意。 今天头发扎了起来,额头饱满,一副东方骨。 或许是还没完全忘了这会是来干嘛的,难得的唯唯诺诺,姿态像个虚心接受批评的小学生。 张扬是她,明媚也是她,偷偷摸摸算计的还是她,犯错后狡黠的仍旧是她。 好几年前钟表店的那个东方女人,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竟能如此准确的描绘出她。 等烟花落幕,天空恢复寂静。 插曲没让季时与忘了她要说的话,“后来我也想到了,我这么做无异于是让圈子里的人看笑话,这事要是放在电视剧里搞不好也两极分化,说我圣母心泛滥,沈晴做的不地道在先;或者说我坏,让你打一个巴掌之后。我又翻旧账,给一个甜枣。” 沈晴的内核足够打动她,娱乐圈有利可图,而她……可以更好的逃避,仅仅靠这三点,她就这么做了。 “这世界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人性,傅谨屹在傅氏从3层一路攀爬到顶层的时候,他就已经见过太多太多了,“归根结底我们本就不是完人,好坏不由他人评判。” 季时与很会找答案,“你的意思是同意我继续这么做?” 事实上,即使傅谨屹不同意,她也会换一种方式继续,只是稍微麻烦一点。 傅谨屹握在她腕骨上,如他所料,轻轻一拽就撞进来,抱了满怀。 “不同意还能怎么办?新公司不是已经注册好了?” 他的胸膛结实,腿上也有力量,跟坐硬板凳似的。 季时与抬手去推他,又不敌,书房门是开着的,保不齐戚凝就从一楼上来了,“快放我下来,待会被你妈妈看见了多不好意思。” 傅谨屹搭着她腿转个向,季时与就由侧坐着变为了对坐。 她一下涨红了脸,不是什么好姿势。 傅谨屹很高,即使坐在他腿上,上半身也比他低一些。 他勾唇道:“那不是,正中下怀?你也不用担心你演的不够细致,被看出破绽了。” 等等、她怎么好像听见。 “你怎么知道新公司的事情?” 傅谨屹揽住她腰身,莹莹一握,“比拿到那只黑色大明火珐琅表容易。” 也是。 堂堂傅董,本来也没想瞒着他。 见她不说话,傅谨屹沉声:“不高兴了?” 季时与撇撇嘴,“不是,我才没有那么敏感。” 傅谨屹失笑,“是么?希望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能这么嘴硬。” “老流氓。” “你要做什么我不会插手干涉,这是你的自由,不管是以傅氏的名义,还是丈夫的名义。我曾经说过,但是不介意再说一遍,即使是在双方合作的情况下,也要求对项目合伙人保持相应程度的坦诚,我并不太想在别人口中得到不利于我太太的讯息。 但是去调查这件事,是想为你兜底,不管现在还是未来。你年纪小没有经历过这些,会有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的,我得让他们知道下场。” 傅谨屹的口吻严谨,比在傅老爷子面前背诵傅氏家训时还肃然,古板又郑重,任她再笨,也听出来字里行间涌动的情感。 可季时与却感觉一股电流窜流而过,心口被触的麻麻的,然后顺着心房的血液逆流而上,充斥到四肢百骸。 异样的情感让她一向张狂的性子变得踌躇不定。 他的演技,已经好到这样炉火纯青了吗?可这会戚凝也不在这里,为什么要演? 亦或是,像电视剧里那样,戚凝正好在外面听墙角? 傅谨屹垂眸,咫尺的人偃旗息鼓,全然没有方才的气势。 还真是只纸老虎,刚才打定主意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样子呢?傅谨屹清楚的明白不管他同不同意新公司的事,季时与都是会这么做的,不让她在明面上做,她背地里也有办法。 她总是这么跟他对着干,特立独行。 好歹这次,她会主动来告诉他,也算进步,让他心情能好点。 季时与有些愧疚刚才单纯的是来通知他这件事,不是商量了,“哦。” 哦? 傅谨屹挑眉,就这么简单一句? 她理不直气不壮的时候就低眉顺眼一些,“那就当你是为了我好吧。” 一番天旋地转,两人的主位发生变化。 季时与安安稳稳落座在椅子上,傅谨屹成了站着的那个,利落躬身,双手撑住椅子上的扶手,靠的极近。 坚毅的脸庞也为之动容,“季时与,给你的承诺我都在实现,你为什么永远不愿意相信我说的话?” 婚前的那些承诺,她都相信。 不过有一样东西…… 季时与这次没有再避开他的目光,秀气的眉眼组合在一起,貌若繁花,脸上瓷白的肌肤也透着倔强,迎上去,“为什么这么失控?只动身外之物,不动感情也是你的承诺。”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是季时与,早就已经不是时与。 不再星光熠熠,没有万人瞩目。 她不信,也不敢妄信,见过那样的时与,傅谨屹还会喜欢上现在的季时与。 到底是为她折腰,还是为舞者时与折腰。 是她想分清楚的课题。 第42章 月相圆缺都是月亮 季时与很喜欢秋天,喜欢那种孤寂,萧瑟,狂风席卷枯叶的感觉。 可偏偏此时正准备迎来盛夏,6月下旬江城的天气上涨的很快,这几天大家都穿上了短袖、薄裙。 静园里的装饰物与屋内的摆件,都换成了更符合夏天的气息。 季时与没空关注书房里的凉意从哪来,她只觉得自己的固执、病态又上了一个阶层,话音落地的那刻,她心里多了个读秒器,一秒、两秒、三秒…… 她试图读懂傅谨屹的欲言又止,可在季时与这里,三秒就已经是答案。 她不想接受,任何的不坚定。 季时与逃出他的包围圈,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两人中间隔了一张桌案,她温吞的像只角鹿,“其实……有一天,秦姨在给我找旧衣服的时候,翻出来了你的旧箱子,很抱歉,最上面的信封里有一张离婚协议书,还有夹在衣服最中间的离婚证,我都看到了。你放心,我们说好的事情,在你妈妈面前的这段时间,我会努力扮演好傅太太这个角色。” 也许这是最后一次演这出戏了。 傅谨屹侧身的动作,被她的话僵住,良久。 他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嘲弄。 季时与在沉默无声中渐渐疏远。 主卧卫生间里的东西,由第一天她着急忙慌扔下的杂乱无序,在傅谨屹的整理下,变得整整齐齐,却不够那天有温度。那天季时与累的躺在床上,还嘲笑他,很像现在网络上流行的爹系男友,那时傅谨屹在卧室里,隔了一道墙,声音从浴室门里传出来,纠正她,我们已经是合法夫妻。 季时与看着手里的牙刷跟杯子,与置物架上的另外那套,俨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情侣款,大概又是秦姨的手笔。 晚上两人还是照旧躺在一张床上,但季时与背对着傅谨屹,只给他留了个背影。 比以往任何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的时候,都要陌生。 这天晚上季时与睡得很不安稳,她梦到了许多以前发生的事情。 中间惊醒过一次,肩臂上方的掌心温柔一下又一下,不知道拍了多久。 她在这轻拍里慢慢稳定住心神,气息也渐渐匀了下来。 季时与慢慢翻过对外侧躺的身子,转而向内,与傅谨屹面对面。 主卧的窗帘拉的很严实,夜里一点月色也透不进来,但人在黑暗的环境下待的久了,眼睛也能视物。 傅谨屹的眉眼毫不寡淡,双眉浓密且直线上扬,眼皮上的褶子很深,在睁开眼睛的时候尤为浓烈,睫毛比起她在国外看过的青年男人里,算是很长的那一挂,有时垂下来时能遮住大部分的瞳仁,鼻梁高耸入云,中段还有一个小小的驼峰。 第57章 肩上轻轻拍打的手已经绕到她的后背,在匀速里,仍旧有节奏的安抚着,不疾不徐。 季时与蹭了蹭,离他更近些,近到彼此的呼吸都缠绕在一起,她索性窝进他怀里。 在静谧的夜里,葱白的手指头一一抚摸描绘过他的眉眼,只不过在掠过薄唇的时候,眼睫轻颤一瞬。 每一处她都看的很清楚,在黑夜里她募的觉得傅谨屹其实像山川博海,似乎能包容万物,又好像深不可测。 “一晚上没睡吗?” 季时与觉察到后背宽厚的手一顿,接着又继续。 带着深夜磁性的沙哑,“嗯。” “睡不着?” “嗯。” “在想事情?” 傅谨屹还是那般,眼眉阖着,看不出情绪,季时与以为他又会惜字如金。 “在想你说的话。” 哪句? 还没等她问出来。 背上的手戛然而止,眼睛被覆上,季时与眼球咕噜噜的乱转,显然还没适应陡然的闭上眼睛,隔着眼皮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傅谨屹捂的不实,只是象征性的搭在上面,无名指指根上隐约还带着一枚戒指。 “睡吧。”他说。 没有人知道此刻是几点。 季时与破天荒睡得老实,在傅谨屹怀里呆了一整宿。 她不习惯早起,傅谨屹的上班时间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上刑,睁开眼睛的时候胳膊下那只手刚抽出来。 她没好气的翻了个身。 傅谨屹不恼,掀开被子起来前跟她交待,今天下午得去出差,具体回程时间还不确定。 季时与知道这段时间是因为戚凝在,已经打破了他以往不出差的最长时限了,出差是常态,她随便应了两声,就继续睡去。 江城正式进入夏季,戚凝也待到了七月初。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在正式进入研究所工作前戚凝也是爱玩的性子,谈恋爱的时候跟傅谨屹的父亲傅斯年天南海北的跑。 趁着休假,再加上也没有傅斯年的束缚,季时与跟着戚凝,还带上了秦姨,三个人一个星期没回静园。 逛街看秀、游轮出海、上天的入地的都玩了个遍,季时与总算是知道为什么从前清水湾别墅区的阿姨们跟解云一天会上那么多课程,什么插花、瑜伽、下午茶聚会通通都来,合着一到这个年纪精神是真的旺盛。 连着7天每天的活动都不重样,光是头等舱一个来回坐两次,傅家的航司终身鎏金卡是升无可升。 季时与终于回到静园,摊在沙发上,起来的时候静园灯火通明,碗筷都已经摆上桌,起初戚凝叫她,摇了几下都没醒。 看她太累,戚凝就让她先睡着没再叫,眼尾笑出了褶子,“这孩子累坏了,都打呼了。” 秦姨从餐厅里探出身子看,笑着附和:“还是平时大米饭吃少了。” 季时与听见打呼两个字就迷迷瞪瞪醒了,身上的毛毯有些厚,入夏之后静园的凉气开的很足,倒也不会热的难受。 她揉着眼睛:“不可能,我睡觉从来不打呼!” “是是是,是我带回来的这两只小猫在打呼。” 戚凝还举着手里的瓷娃娃猫,是在机场贵宾厅里,航空公司周年庆送的周边礼,戚凝本来不想要这些东西的,可当机务人员拿出来之后又爱不释手。两只招财猫,中间一边抱了一个喜字,合在一块就是双囍。 “回头把这个呀,摆在你们卧室的床头多喜庆,说不定小宝宝喜欢就来了。” 这还是第一次戚凝表现出催生的意思,季时与有些心虚,赶紧岔开话题:“妈,还早呢,你说的我都饿了。” 戚凝知道这会跟他们以前不一样了,早婚早育的人少,也不会催得紧。 拉住季时与要去餐厅的意思,牵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带着从容之意。 带坐定之后,缓缓开口:“时与,我下个星期就得回研究所去了,再见面不确定又要到什么时候了。” 有人陪着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的,本来以为与傅谨屹父母的缘分浅薄,相处熟络之后才发现戚凝身上的魅力,季时与隐隐有些伤感。 工作性质的原因,让她没法说挽留的话,季时与重重点头,“好。” “然后我想在回研究所之前,带你去一趟致远路的那家旗袍店,给你做一身旗袍。” 致远路的旗袍店季时与知道,在圈内很出名,许多去顶级晚宴的人都找他们定制过,曾经一个大满贯影后,在国际电影节上也是穿的他们家手工定制的,里面的大师孤品,一件甚至能抵京师一套房。 但是季时与从来没进去过,一是她很少会穿旗袍,二是,那家店只接受特定顾客预约,其余人一概不接待,至于是什么特定顾客,她也不知道。 似乎是料定季时与会拒绝,“你别着急,先听我说。我知道你也是季家的心肝宝贝,什么都不缺,挥挥手什么好东西都能递到你面前。但是这个不一样,当年我结婚的时候,我的婆婆,也就是傅谨屹的奶奶,也带我进去做了一身送给我,她说在他们那个年代呀,这叫压箱底。 所以,我也想给我的儿媳妇送一件。” 季时与本就是想拒绝的,听完之后更想拒绝,她感动但是不敢收。 明明知道这场婚姻的性质,她承受不了这件衣服的重量,更不想糟蹋戚凝的心意,或许某天他们会离婚,会分开,她也会去更远的地方。 “妈,时间还长,要不我们等下次吧?”季时与迂回。 “不好。”戚凝拒绝的很干脆,“我就是想送给你,此时此刻现在的你,等下次,等有机会,等出太阳,那多没意思。” 季时与眼睛里蓄了点泪,不让它留下来,哭唧唧也太没面子了。 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她在清水湾家里闹脾气,解云偏袒她的时候。 “你跟我很像呢时与。”戚年心领神会,搂住她,让她伏在膝盖上,“谨屹就很像他爷爷,毕竟是从小带着长大的,有责任心办事也周到,我跟他父亲常年聚少离多,他在情感方面可能会稍微迟钝些。” 家庭是影响孩子的关键,季时与明白这个道理,离婚证的事情在前,她没有过多的追问什么。 而是借着这方面,想起来另外一件事。 “妈,你说……”季时与举棋不定,但她这个人,有个坏毛病,憋不了太久,思虑再三才继续问:“我有个朋友,以前学跳舞挺厉害的,还得过很多奖呢,不过后来她…身体出了点毛病,就没办法继续登台,但是她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男人,那个男人以前在台下高朋满座的时候看过她表演,现在他们有了更深入一点的了解, 我这个朋友呢,现在已经没法像以前那样璀璨夺目,她就在想,感觉这个男人好像对她有点意思,但是如果说是产生了爱情的话,这个男人是喜欢原来的她,还是喜欢现在的她?” 戚凝也是过来人,换了个说法,娓娓道来:“时与,只爱月亮满盈时分,那不叫爱,月相圆缺那都是月亮。不管他们的第一面再惊艳,你也说了现在他们有更深入的了解了,仅靠那一面是无法支撑起爱情的,必然是有更吸引对方的点。” 季时与是属于那种一点就透的,学生时代她象征性的谈过一些恋爱,不过那都是浮于表面觉得好玩。 “所以妈妈你觉得,爱人是爱一个人的全部?” “当然。” 季时与略一思索,“那怎么知道是不是呢?” 戚凝简洁明了: “试探他,让他急,让他恼。” 第43章 我的妻子年纪小善良…… 在戚凝回研究所之前,俩人在静园消停了好几天,大部分时间躺在后院的贵妃椅上,闲来无事观山赏茶,园内的鲜花开的十分热烈。 期间季时与见戚凝给傅老爷子打过几次电话,不过聊的时间都不长,寥寥数语挂下电话后,戚凝总是有些沉默,只是悄悄的把回程日期提前了些。 季时与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问她,不等傅谨屹回来了吗? 戚凝从前走的决绝,后来上了年龄之后反而犹豫,不是后悔选择了这个行业,而是觉得亏欠,亏欠那些没有参与过的,傅谨屹成长的时光。 “不等了,他可能暂时还回不来,以前是他在家里等我,现在竟然角色反转,不过他有他的路要走。” 季时与默了半响。 在这之前,季时与抽空又与石简、沈晴见了一面,解约的事情谈的并不顺利,虽说沈晴的前经纪人对她已经是放任自流的状态,谈起解约也是公司一种赚钱的方式,怎么会轻易放她离开,十几线艺人存心刁难少则百万,像她这种小范围出圈过的类型,更是容易狮子大开口,少则上千万,还有附加条件。 第58章 沈晴不仅要考虑的是解约前的事情,还得想着解约后她个人价值被投入后的回报率,季时与跟石简愿意在她身上压宝投资,看中的就是她的回报率与长期收益,她要抓住这个机会,就得无时无刻准备好。 人傻钱多,季时与并不喜欢被贴上这种任人宰割的标签,资金她可以供应上,但是价格起码要谈到合规合理。 以一个新娱乐公司橙川文化谈。 事情虽然繁杂,但大家心里都提前有准备。 简单的碰面之后,石简跟沈晴约了晚饭,季时与想着明天之后戚凝就要离开,婉拒了邀约共进晚餐的提议,回静园陪戚凝。 车子刚开进大门里不远,就被一辆保时捷卡宴石英灰挡住,季时与没在车库里见过这辆车。 静园的安保很好,山下有专门的层层岗亭设限,还配有警报系统,想一路破关闯岗着实不太容易。 季时与开不进车库,索性放弃,停在卡宴一步之遥,拔了钥匙之后扔在车前盖,等静园的司机去泊位。 令她没想到的是,卡宴的主人是傅谦这个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季时与在玄关环视一圈,没看见傅谨屹的影子,才坐下来换鞋。 傅谦大马金刀仰躺在沙发上,挑眉揶揄着笑她,“别看了,我哥没回来,你就这么离不开他?” 季时与双手环胸,靠在门墙上颈项修长,无视他的调侃:“你以为我是你?你哥放个屁都是香的。” 同样姓傅怎么差距这么大,浪荡子进别人家如履平地,硬气的跟讨债似的。 “这不是你说他是你老公的时候了?” 季时与一噎,满打满算,她也就只在傅谦面前说过这一回。 连傅谨屹都没听过。 俩人总是你一言我一句的针锋相对,傅谦怕他哥,一言一行皱个眉都有点胆战心惊,毕竟不着调,让傅谨屹收拾烂摊子的事情太多了。 见她吃瘪,傅谦怡然自得的开口,他还真是来讨债的。 “我哥,你老公,欠了我一笔钱,他现在不理我了,夫债妻偿,那就季大小姐来还吧。” 季时与瞥了眼楼梯口,戚凝应当是在楼上休息,傅谦吊儿郎当也就是趁私下,毕竟再怎么闹,堂堂傅氏的掌权人,会欠他钱? 傅谨屹掸掸身上的灰尘都能掉下来金子,就算是说给自家人听都招笑。 她倒好奇,傅谨屹怎么欠下来这笔债的。 “我可不还不明不白的钱。” “好说,说起来这个事情还跟你有关呢。” 季时与不知所谓,“跟我有关?” “对啊。”傅谦有什么说什么,“当初你是不是在锦茂大厦遇到了个老变态?那老登手底下的事还不少呢,比网上爆出来的可脏多了,我哥让我去给证据链添砖加瓦,好让他在里面多改造改造,你也知道我在外面吃喝玩乐什么都来,这种事情交给我最合适不过了。” 季时与有些怔忡,她记得,事情发生的时候,傅谨屹正在瑞士出差,电话里她义正言辞的说不需要他的帮助。 她说不要,他就说“好”。 “那笔钱就是傅谨屹给你的筹码?” 傅谦觉得自己这回好不容易干了个这么大的事,不说出去,怎么显得他英明神武,况且傅谨屹只交待了不能对外说这件事,季时与又不是外人。 “昂,又好玩的事情,还给钱,我当然去了。那死老头子在北方还关联了一个葡萄园酒庄,酒庄地下的地下室上百平,装的跟法国皇宫似的,里面女孩一批一批的换着进,不仅搞权.色交易,还私设赌.场。你是不知道,我哥那种从来不在这些场合露面的人,最后竟然纡尊降贵。” 酒庄空旷,上层往常是日常正常运营看不出猫腻,下层已经查封。 傅谨屹捻灭最后一根烟头,抻了抻衣襟,用他往日里发号施令的口吻,“出来吧。” 暗处里的人影缓缓拖着步子走出来,“噗通”一声跪在他背后。 北方地界干燥,今日阴霾渐长,似有大雨。 孙有民匍匐在地,再没了往日的气焰,连日来的奔波让他脸颊原本丰满的肉,已经凹陷了下去。 他知道,背后的人已经落网之后,官方下一个整理清算的就是他们下面这些喽啰漏网之鱼。 他颤颤巍巍,“我见过你一面,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酒庄短短时日,就已经接近残败,傅谨屹睥睨着地上的人,气势形成压倒之势,利落的衣角上,连灰尘都不曾有,自从他进入这片地界,脚步再从未动分毫,仿佛再踏进一步,就会脏了那双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的锃亮。 他慢条斯理摊开掌心,随行人员心领神会,拿出几张聊天记录截图,递上去。 还没等递到傅谨屹手里,傅谦先截胡。 “哥,我给你拿。”傅谦谄媚递上去。 傅谨屹斜了他一眼,手里的东西如利刃甩出去,从孙有民的脸上滑落到地上。 气氛压抑至了冰点,连傅谦都不敢再不修边幅。 等孙有民看清楚之后。 傅谨屹屈尊:“我的妻子很善良,她想帮这些女孩子一把,但她年纪小涉世不深,不曾经历过,不懂外面手段的这些弯弯绕。” 他笑了笑,儒雅的像是每年年尾时,给集团员工发岁礼那般有修养。 “我来帮她。” 帮她实现心愿,但不必她入世。 孙有民在傅谨屹离开后都没有明白他的妻子到底是谁,或许是觉得他不配。 随行人员都是平日里替傅谨屹办事的亲信。 上飞机前,傅谨屹对随行人员,特别是傅谦,交待:“这件事,不要对外传播出去。” 时间像一记回旋镖,跨过重重山岗与时间长河,终于在今天击中了她。 季时与的心,骤然被填补的很满,连同缺失的那块。 这种不为人知的隐秘,在偶然触发的情况下,才更让人手足无措。 她想,傅谨屹对她,有点好。 傅谦说的正起劲,“喏,门口那辆保时捷卡宴看到了吗?” 季时与对于他这种明知故问的话题,懒得回答,丢给他一个嫌弃的眼神。 “我说我看上了,我哥二话不说就给我买了。” 伏弟魔。 季时与仔细想想也不对,毕竟傅谦也是干了活的,况且受益人还是她。 “他不是给你买车了嘛?” “可是他答应的是给我一个月的生活费!又不是这辆车。” “你一个月的生活费多少?” 傅谦仔细算了算,“怎么着也得上百万吧。” 吞金兽!简直是比她还能消金的消金窟! 季时与躺下沙发装死,“败家玩意,你找傅谨屹,我没有。” 傅谦不服,痛心疾首,“你去年年前,跟傅谨屹闹脾气,在我面前砸的那尊花瓶都值我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他俩消金的能力,属于大哥别说二哥,还是消消乐满三消一的那种。 傅谦转了个话头,“你不想给也行。” 季时与睁开一只右眼,愿闻其详。 傅谦压低了声音,嗓音沉下来,“你打个电话问问秦桑桑最近在干嘛。” 自从那次送秦桑桑回学校之后,季时与跟她见面的机会就少了很多,群里最近也不太活跃了,前段时间周一季时与主动问过一次。 秦桑桑说她在准备考试,比较忙,跑马场那边的兼职也连续请了一个月的假。 “不问。”季时与在某些方面共情能力及强,秦桑桑那天下午哭的眼睛都能装上天花板当灯泡了,她强烈谴责傅谦的这种行为,当然没好气。 “想听不会自己打?” 他打,也要能打得通才行。 傅谦敛起笑意,“她上个月把我拉黑了。” 季时与想跳起来鼓个掌:“那太好了,你在塔顶观景餐厅失约的那次,她哭了多久你知道吗?” 傅谦沉默中辩解,“我知道,但是那次是真的临时有事,忙忘了。不过后来我也主动道歉了,你看,转账记录还在这呢。” “连一个正式庄重的道歉都没有,靠转账,你想表达什么?她是因为钱跟你在一块的吗?” 半响,傅谦嘴硬:“她不要有的是人要,道歉也道了,她也原谅了,没过几天又翻旧账,天天哄她这谁受得了,我也很累。” 季时与起身,她很少这么严肃,今天出门带了一块无框眼镜做装饰,添了些智性,头发拢起来扎了个蓬松的丸子,镜片后折射出眼里的不悦,语气是压抑之后才没有张扬,“你确定要在静园里说这种话?秦桑桑的妈妈是静园里的管家,你有脸面对她妈妈吗?” 第59章 傅谦眉心一颤,随后眼皮疯狂的跳动起来。 他拧着眉毛,“秦姨?我怎么没听她说过。” 傅谦生的丹凤眼,不似傅谨屹那般的深邃,他垂下眼睛思索时,眼尾便也随着朝上扬。 秦姨是从前在傅家老宅时就一直跟着戚伯母的,两人很要好,只不过后来他哥傅谨屹结婚之后,戚伯母就让她过来照看这对新人。 季时与摘下眼镜,像傅谨屹似的,揉揉眉心,叹了一口气。 莫名有种少年老成的模样,与她展现出来的年龄与气质不搭,“你想让她说什么?说我妈妈在你哥家当管家当保姆?说小时候说不定还照顾过你?你让她怎么说?她又不是想让你发发善心施舍她们家。” 秦桑桑跟她说过的话,季时与还历历在目,她向来劝分不劝和。 “你不够喜欢就放过她吧,她可以找到更好的人。” 傅谦是在她这句话里逃出静园的。 前院里司机刚把傅谦的那辆保时捷卡宴泊入车库里,正准备去挪季时与堵在门口的那辆车,就见傅谦出来,看样子是在找车。 司机还以为他会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见他着急,顺手指了指右边那条路,“帮您停进车库里了。” 或许傅谦是不敢在静园见到秦姨的面,才去向匆匆。 季时与撑着下巴,透过落地玻璃窗,看他的样子,忽的想起傅谨屹,他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吗? 思索再三,还是给秦桑桑发了条微信。 【桑桑,最近的考试怎么样啦?】 要去致远路的旗袍馆,季时与特地睡得早了些。 第二天下楼的时候,戚凝已经在楼下等她,喝了杯热咖啡,端详着手里的报纸。 因着要试衣服,季时与抛却了衣帽间版型繁杂的衣服,穿了一条素色一些方便穿脱的法式度假风连衣裙。 是上个季度解云去国外的时候,给她带回来的礼物,舍弃了原本一套搭着的夸张风编织系法式风帽子。 披着的头发两边都别至耳后,用两颗硕大的奶油色珍珠点缀在耳垂上,削减了去掉帽子之后整体的单调感,让时尚完成度更高。 “嗯~”戚凝笑着赞许,“谨屹的眼光真好。” 季时与听出来话里主旨的褒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她大大方方接受。 只不过不忘拉踩某人一脚,“妈!还不是我天生丽质,关他什么事。” 第44章 “别这样。” 致远路毗邻梧桐大道,横贯东希区,而旗袍店坐落在致远路的尽头。不在市中心的位置,房价却一点儿也没有要低于中心地段的意思。 江城人玩笑里的隐形富人区。 车子直行驶入牌坊,就进入了旗袍店范围,有专人引渡至店内。 店面很大,分前后厅,整体风格复古,前厅门可罗雀。 后厅又分了几大间,形成围拢之势,有些像四合院,又不全然那般紧凑,中间放了个大的荷叶缸接天水,空间感松弛有度。 季时与虽然对建筑这方面不了解,但好的设计能让人很舒服,一路走过来顿感新奇。 做裁量的老师傅身上挂了几卷不同的尺,身上围了米色围裙,上面多的是笔渍,看起来有年头了。 “傅太太,好久不见。” 老师傅伸出手,即使早已年过半百,目光经过淬炼仍旧矍铄。 “老师傅,好久不见。”岁月的沉淀下来的温柔也让戚凝温和了许多,她拍了拍季时与挽在她胳膊上的手,“时与,这位就是在我结婚时给我做旗袍的老师傅,他的手艺呀当年在江城可是数一数二的,现在能叫的出名的,基本都是老师傅的徒弟。” 梨涡清浅,季时与微微颔首,“您好。” “客气了,小傅太太,里面请。” 在大概了解了一些季时与的喜好之后,老师傅挥了挥让助手开始量体,且一一详细记录,自己则在铜锁木箱里翻找一些折叠整齐的花色布。 这事季时与常做,自然而然张开双手等待。 戚凝在展架上挑着成衣,跟老师傅的对话从身后传来。 “想当年我也像时与这么年轻,时间过得可真快。” 老师傅当年也将将人到中年,“我记得,那天带着乌泱泱一群人好大的阵仗,我这个旗袍店当初还只有这一间房子,哪见过这种场面,老太太说让我给你做一件江城顶顶好的旗袍。仿佛才一转眼,你就带着小傅太太来了。” “我们年轻那会,哪兴穿旗袍,都时兴穿洋装。”戚凝还历历在目,“做出来的时候我一眼就喜欢上了。” 季时与静静地听着,乖巧等待安排。 说话的间隙,戚凝挑了好几件,助手已经把选中的那些一一挂至好试衣间。 “时与,你去试试那些,我看都挺不错的。” 旗袍种类很多,几乎涵盖了常见的所有颜色,季时与挑了一件淡紫色的短袖旗袍先穿,背后是拉链,前襟用的云纹盘扣。 试衣间里在挂满了旗袍之后显得不那么空旷,因着今天披散着头发,拉链拉起来没有那么顺畅。 耽误了一会时间,门外聊天的声音由弱渐强,又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安静。 季时与没太在意,专心致志的跟她平时精心养护的发量对抗。 拉链卡了几根头发之后才彻底拉上。 高跟鞋是老师傅的助理特地为她搭配的细跟,推开门呼吸着久违的空气,门外还有一道亚麻色的厚帘子。 季时与不着急出去,在帘子后整理她的披发。 与前厅不同,这里是接待特殊贵客时才使用的,屋子里有淡淡的茶香,饶是季时与这种从小浸淫在各种名贵香水熏料中长大的,一时也没分清到底是真茶水香,还是熏香。 帘子刚好垂坠在脚踝之上,鞋跟的碎步敲击在地面上的青石之音听的人愉悦,鞋面是带了细闪的缎面,算的上中高跟,以至于她的脚背弓起,白而细腻的肌肤看不出任何瑕疵。 上面只有寥寥几根青中带紫的血管。 男人靠在椅背上坐姿大刀阔斧,微米起的眼睛狭长,凝聚在帘子下,一切尽收眼底。 傅谨屹抬手制止老师傅的助理继续往香炉里添茶块的行为,嗓音放的轻:“她不喜欢太浓烈的香气,这样刚刚好。” 季时与身体一僵,明显也是听到了,脚背上的青筋倏然凸起。 助理闻言又盖上香炉,静静地退了出去。 呆滞了许久,在没有任何动静,久到季时与差点以为是身边人念叨太多导致的幻听。 “又不想见我?” 无奈的语气让季时与恍惚,她什么时候说过不想见他? 到底是谁不想见谁?她不回消息,他就再也没给她发过。 她没问他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也没问他是否风尘仆仆不远千里。 季时与拉开帘子,给了个似是而非的答案,“那傅先生还来自讨没趣?” 委屈的倒像是在埋怨。 傅谨屹白色衬衫上是黑色马甲,宽大的衬衫被马甲尾处收紧了腰腹,宽肩窄腰。 西裤的利落在膝窝处折出一道褶,他矜贵随性散漫的态度在看到帘子拉开后的瞬间收紧。 笑意从唇角蔓延至眼底,“山不就我,我自来就山。” 经过特殊处理后的茶叶制成了茶块,在香炉里烧的正旺,是一种天然的茶料香。 季时与抬起鞋跟,踩出来的音节在茶香里飘荡,一步一响,直到停在他面前。 居高临下,她压抑着心底里想发芽的种子,折下腰。 直到侧脸的碎发可以落到他脸颊。 才把眼睛从傅谨屹漆黑的瞳孔里挪开。 季时与喜欢这种野心勃勃毫不遮掩的欣赏。 “傅先生说话真好听。” 碎发尾巴被穿堂风掠的飘飘扬扬,在傅谨屹俊朗的脸庞上画龙舞蛇,脸颊是面部神经分布密集区域,皮肤上的感知翻过好几倍。 傅谨屹却连眼睛也没眨一下,任她玩闹。 笑意敛了后,才透出让季时与后知后觉的危险。 季时与想起身,可收不回手,她被无法抗衡的力量牵扯,跌进温暖的怀抱里,比她的惊呼先来的是傅谨屹身上的幽幽茶香。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有一会了,茶香已经沁满他的衣襟。 傅谨屹已经很久没有吸烟了,他想尝尝另一种比香烟还让人着迷上瘾的滋味。 他的决策都习惯了权衡利弊,难得的在这种事情上也不例外,旗袍的前襟不够让人更直接的前驱直入,下摆倒更符合他的目的,是个不错的优点。 季时与眼睛瞪的大而圆,无法忽视的粗粝指尖摩挲过腿内肌肤,由外至内往更深处去。 第60章 她心上一紧,手腕也跟着去推搡阻挠,“别这样。” 戚凝一行人虽然不知道去哪了,但她在这,怎么着也不会在外面停留太久,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 她柔柔弱弱的三个字,根本不成气候。 还没小猫挠的疼。 傅谨屹手上灵活,嘴上散漫同她迂回,“好。” 她想,这大概是傅谨屹说的最不算话的一句话,旗袍的下摆还是那样整齐,里衬却皱巴的不成样子,去制止的手腕在他眼下盯的发烫,最终无力。 “怎么没带腕表?” 季时与唇齿柔软,沾着满室茶多酚的香气,与他搅弄起来的热意。 “跟今天穿的不搭。” 傅谨屹汲取的够多,沉稳克制的呼吸声中有意嗟磨她,指腹抵着软弱的内壁,巧劲画着圈。 就像她纵容那些发丝,在他脸上胡乱捉弄一样。 他也睚眦必报。 季时与险些溃不成军,就这一间屋子,门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开,她心惊肉跳的同时,被傅谨屹作弄的颤着。 怀抱里炎热到潮湿。 貌似是觉得惩罚够了。 傅谨屹才将将停手。 季时与瘫软着踩不住高跟鞋,后腰被人搂着抱起,离椅子高了几个度。 皮鞋的声音与高跟鞋踩出来的声音截然不同,更宽厚,更低哑。 帘子滑过罗马杆的声音与试衣间门猎猎作响的时间相差无几。 这点时间虽然不够季时与清醒,但好歹让她找回了一些理智。 “不可以。” 傅谨屹不为所动。 让她有更明显的急迫与请求,“他们随时都会回来的!” 真是少见。 傅谨屹轻笑出声,有些坏,抬眼给她一记指引,“戚女士出去前让你试试那件青色的。” 右侧恰好就是那件,季时与不疑有它,“他们去哪了?” “做旗袍的老师傅去拿花纹样了,她跟着去看压箱底的老物件儿了。” 既如此,季时与虽有些别扭,还是开口赶他:“我自己可以换,你可以出去了。” “过了河就拆桥可不是什么美德。”傅谨屹举起左手,食指与中指上起了皱,上面还剩一些晶体快要被空气蒸干,他随手抽了一张纸,在季时与面前不急不迫擦着,“你这样还能自己换?” 季时与羞红了脸,有些恼他大张旗鼓的做这种事,“我自然是没有这种美德的,像傅先生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当然瞧不上我。” 不知怎么又牵扯到瞧不上她了,傅谨屹哑言苦笑,“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 这盆脏水他如何也不能接的。 有些虚,他没说过,是她瞎悟出来的。 “你说说看,这桩婚事是我跟傅老爷子亲自去的季家求来的,如何能说瞧不上这种话?” 那不仅是打了他的脸,也是打了傅老爷子的脸。 “哪里说的上求,明明是双方家里一拍即合。” 季时与小声嘟囔。 傅谨屹耳力很好,“提亲求娶也算求。” “这两个天壤之别,差强人意。”季时与如此评价。 试衣间里的顶光并没有让她的脸失去颜色,这样苛刻的灯光条件下,傅谨屹还是觉得她好看过了头。 抚着她的脸,让她抬头承受他坚定不移的目光。 傅谨屹说:“就算恨相逢太晚,相逢太早,唯独不会恨相逢。” 或许反复犹豫真的是生活的常态。 季时与就在这犹豫里摇摆不定,她告诫自己不要再上钩了,却还是不可抑制的为他听见心跳的声音。 第45章 原来要五个月 季时与自诩是个赌徒。 她的胜率在50%-60%之间,还有10%是看她心情。 从小到大。 小到爸妈是哪只脚进门,班主任来教室第一句先说什么。 跟她赌的人,从季年蔓延到身边朋友,再到学校里的同学。 大到跟自己赌。 第一次她赌前程,倾尽所有努力之后,满盘皆输。 第二次她又赌上了婚姻。 她跟傅谨屹像两滴不同颜色的墨水,直至现在也没有分出胜负。 “难怪。” 头顶的灯映在她眼睛里亮晶晶的。 傅谨屹不解,“难怪什么?” “难怪外面的人都说你是一朵鲜花插在我这坨牛粪上了。”季时与细细考量,“做过的事从来不后悔、有能力、杀伐果断、做好事不留名、嗯……还有姑且有点姿色吧。” 做好事不留名,这是他今天听她说的第二遍了。 “什么做好事不留名?” 傅谨屹左手托起她的臀,掌心的柔软在指缝间满溢,随后腾了腾地,让她稳稳坐在他小臂上,“你可以慢慢夸,这样我听得更清楚。” 季时与曾在某乎上收到一条提问。 问:被188左右的男生托举起来是什么感觉? 当时觉得无聊,就点了一键清理。 怎么会问这种问题?上学的时候没玩过单杠吗?坐上去就能感觉到了。 季时与现在想找回那条提问,她错了! 因为单杠不会有,海拔为0倏而升到了珠穆朗玛峰的感觉,比坐电梯升的还快。 季时与慌张,但没有害怕,结实的小臂托的她很稳。 她轻轻推推傅谨屹的大臂,想让他放她下去,这样说话她不够有底气。 比傅谨屹先有反馈的是季时与手心里白衬衫下喷薄的血脉。 整个手臂都在用力的缘故下,休憩的肌肉线条顿时发硬,昂贵的衬衫布料也阻挡不了愤张的肌理轮廓。 难为情的羞涩也没有让季时与收回手。 明明上面的空气更好,却反而比脚下沾地的时候更稀薄,质量不敌数量。 快些说完,或许傅谨屹就能放她下去了。 “已经夸完了,我夸人的机会可不多。”季时与傲娇的撇过脸,“昨天傅谦来过静园了,他说你欠他一笔钱。” 傅谨屹顺手捏了捏她臀上的肉。 引来她“唔”一声。 傅谨屹得逞的笑意下,慢条斯理开口:“哦?怎么说?” 季时与转述:“他说你让他去办事,事办完了,答应的钱没给他。” “嗯?什么事?” 季时与顿了顿,盯着傅谨屹半响,他云淡风轻的模样带了些疑惑。 没有这回事?她遭傅谦那个混蛋玩意的骗了? “孙有民祸害那些女孩子的事情,当时,我不是曝光他的丑闻之后,让我姐季年帮忙找了江城最好的律师团队去帮助她们么?这么事你后来不是也知道了吗?傅谦说,你出手暗地里掀了他们的老巢还有……” 在差点给自己说急了之前。 季时与感受到他胸膛轻微的起伏震颤,随即,一声低笑从傅谨屹唇间溢出。 她不明所以,这哪里好笑了?在季时与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轰然有些心率失衡。 “傅谨屹!你骗我?!” 季时与涨红着脸挣扎想要下来,却被扼住腰身,几番动静都成了徒劳。 傅谨屹低下身,额头在她平坦的腹部轻伏, “你给他转账了?” 季时与恼羞成怒:“我把他狠狠教训了一顿,赶出静园了。” 倒也不是她抠门,要不是傅谦先提出来秦桑桑的事情,一百万说不定她都从银行账户里转出去了。 傅谨屹的捉弄让她的语气变得恶狠狠。 “选择不告诉我,就是为了此刻等我亲口承认了那些情分么?” 傅谨屹商场上那样的工于心计,在此刻让她感受的淋漓尽致。 审时度势是生意场上的基本功,傅谨屹知道再不收敛,眼前的人恐怕会气成河豚,下一步就是释放有毒物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季小姐认为是我故意让傅谦去的静园?”他语气里笑的都是纵容,“此心青天明月可证,不告诉你就是不想要你为这产生这种负担。” 季时与:“那你为什么装作不知道。” 傅谨屹:“既然你都知道了,也没打算继续瞒你,只是……” 还有什么隐情? 季时与问:“只是什么?” “只是你太可爱了,肯定会像炸药桶一点就炸,跟小时候放烟花似的。” 明褒暗贬,她才不稀罕呢。 四周的旗袍用料都价格不菲,傅谨屹把她脊背轻抵在墙壁上,也不至于太凉。 他安慰:“不要太当回事,举手之劳而已,傅太太。” 季时与“噗呲”一声。 傅谨屹很想听听:“笑什么?” “举手之劳。”季时与姿态上比他高出一个头,手肘呈松快的状态,自然而然搭在他的肩颈上。 第61章 两人的距离急剧增进。 “得到傅先生的举手之劳,原来要用将近五个月。” 五个月之前,傅谨屹在邮轮上的那通电话里告诉季时与,他处理事,不处理人。 五个月之后,他不远千里,为她处理掉那些肮脏东西,不说要动用多少资源,不说路途有多遥远。 他只说举手之劳。 如此吝啬他的言语。 赌徒的心理就是在赌局面前,会一再沉溺其中。 季时与又想再赌一次,反正她两手空空一无所有,连筹码也没有。 这次她想赌的只有三个字。 “傅谨屹。” “嗯。”他回应,音调短,嗓音沉。 “为什么不说话?” 两人之间不过咫尺,傅谨屹又闯入一步,腰身分开她的腿根。 左手还是托着她的臀部撑起整个身子,右手举直撑在她的耳廓旁。 空气被人分食,稀薄的氧份烧起热气直逼四肢百骸,沉重的呼吸交织在鼻息间。 不断缠绕纠缠充斥着逼仄的试衣间。 季时与离他已然无间,小腹以下完全被迫贴紧了傅谨屹的腰腹,遒劲有力的腰身像钢筋铁骨横亘在她的腿间。 看见自己的呼吸吹动了傅谨屹脸上细微毛孔上的白色绒毛,看见他阖下的睫毛轻颤,还看见了他眼底灼烧着的,最原始的本能。 “因为在想五个月太长还是太短。” 傅谨屹说的郑重,手上的动作却又显得过分轻佻。 旗袍上的云纹盘扣复杂,被傅谨屹一颗一颗解开,手指灵活程度不过花了短短五秒。 “傅氏最精确的算法大概也算不出来这个答案。” 他说。 在第三个颗盘扣散开后堪堪停下。 三颗已经足够。 季时与呼吸一滞。 傅谨屹的手指修长,节骨根根分明,带着薄茧的手如探囊取物,捧着他视若珍宝的东西,曝露在空气下。 左边在空气里失去了控制,右边仍享受着衣服里的温暖,傅谨屹像只偷腥的猫,有意只解脱出一只。 在她不自觉拧起身子战栗的同时,傅谨屹俯首,眼神直勾勾的擒着季时与的眼睛,热意犯规的喷洒在她娇嫩的肌肤之上,在她的注视下,吮吸上那维一的禁忌之地。 他反复乐此不疲。 季时与抓住他浓密的发顶,忍住一阵又一阵难捱的热潮。 “那俩孩子呢?” 戚凝的声音让季时与一僵,原本被热意包裹已经化为柔软的地方,重新又□□起来。 “唔。有人进来了。”她声音压的极轻。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刚才小傅先生让我放下茶块我就出来了,出来之前还坐在这等小傅太太呢。” 助理指了指窗棂下的黄花梨木椅。 戚凝四处张望了几眼。 “难道是俩人出去了?” 助理往里探了探身体,“试衣间的门好像是关着的,会不会是还在里面?” 传来的谈话声隔着门体,显的沉闷不扬。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季时与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看向认真的男人。 “你、听见没?” 傅谨屹嗓音沉的呓语,“门是从里面锁的,你怕什么?” 好像是哦,可是这也没有改变外面有人的事实呀! 或许是感受到季时与的急迫,傅谨屹停下来,“真这么害怕?” 安静的不言而喻。 傅谨屹眸子幽暗深沉,“叫一句老公来听听?” ——“咚咚” “时与、谨屹?” 上课干坏事被老师抓包的感觉,季时与不敢出声,舌根死死压住喉咙。 “时与?谨屹?你们在里面吗?” 不在里面,试衣间的门又怎么会是从里面锁住的,不出声显然解决不了问题,季时与害怕下一步就是叫人来弄开这扇门。 她着实没有脸面。 见傅谨屹不为所动。 季时与有些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些!” “好,不弄你了。”看她真要恼,傅谨屹才有所收敛。 “妈,我们在里面,时与的扣子解不开,我进来帮她。” 真解不开还是假解不开,他总归是解了,也不算说谎。 “哦,那就好,我在外面等你们。” 听着门外远离的声音,季时与才松懈下来。 傅谨屹再度开口:“放你下来?还能站的住么?” 废话,当然是站不住也得站。 半响。 试衣间的门打开,季时与跟在傅谨屹后头,亦步亦趋。 脸上的红晕还未消散,戚凝以为是试衣间闷得。 “里面这么热还呆那么久,小心中暑了。” 季时与头压的低低的,乱答:“是有一点。” 戚凝坐的端庄,端详一遍她的穿着,见她换回了早上出门时的着装,“我跟谨屹说那件淡紫色的旗袍好看,肯定很衬你,你试了吗?怎么样?” 淡紫色……淡紫色?! 季时与愤愤抬头,刚好撞进傅谨屹似笑非笑的眼里。 大骗子!! 她穿上身的就是淡紫色的那件,傅谨屹跟她说的明明是青色的。 傅谨屹嗓音清朗,“不用试了,她穿都好看。” 转身又对老师傅的助理颔首,周身又恢复了矜贵端方如高山雪,疏离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话语温文有礼:“辛苦,小傅太太试过的,没试过的,只要是试衣间里的,帮忙全部都包起来,晚点会有人来取。” -----------------------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撒花撒花 第46章 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老师傅的手艺无人能出其右,能进到这间房间里的人非富即贵,助理对于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 她应下后,就开始着手安排人。 对于傅谨屹大手一挥包揽江山的气势,戚凝看出了几分傅斯年的影子,儿子长大还真是越来越像父亲。 戚凝出言阻止:“定制的那件是我送给时与的,你可不能借我的花献佛。” 窗花上透过来的光隙映照在傅谨屹脸上,木兰花纹的阴翳恰好缚住眼睛,不至于太刺眼,他有些无奈,在这两人中间他怎么像个外人。 “嗯,我只送试衣间的那些。” 傅谨屹咬字着重强调试衣间。 戚凝递过去挑中的几块料子,“时与看看怎么样?” 只有季时与听出来他隐晦的弦外之音。 原本气他故意的逗弄,现在更多的是羞恼,警告着瞪他一眼,让他不要太过分,才接过那几块料子跟戚凝一块看。 “傅董。” 傅谨屹的首席秘书是个带着眼镜不苟言笑的男人,至少在季时与眼里是这样的,她见过一次,男人介绍说他叫林深。 傅谨屹一个眼神,他便继续:“南城的许总下午临时想跟您见一面,2点,约您在您弟弟傅谦的会所,是否需要回绝?” 傅谨屹挽上衬衫袖口,“跟他不是约在了明天?” 所有的行程林深倒背如流,不仅需要强大的记忆力,还需要能精准提炼出每一个对话方的核心主旨,他如实汇报:“是,听许总秘书的意思,貌似是私事。” “我知道了。” 林深闻言退出去,傅谨屹没有明确的指令跟拒绝时,就等同于同意。 在静园呆了半年多,季时与习惯傅谨屹人上一刻在书房,下一刻就在飞机上的突然。 他的消失还没有季时与的小羊皮底高跟沾了水,让人泛起涟漪。 傅谨屹回头就对上了季时与慢走不送的标准应付式笑容。 小姑娘还真是气性大。 傅谨屹的衬衣早就理的规整,只不过比起来时,多了几道褶:“怎么样?” 她是漏听了什么嘛? 季时与支支吾吾:“什么怎么样?” “我还以为你盯着看了这么久,是在考虑,我需不需要也有这样一件行头。”傅谨屹轻飘飘补充,展架里一路也有不少配着旗袍的新中式男士服饰。 他的行头都有专人负责,除了按季度定制的那些,都是跟品牌方联合,直接送到静园的。 哪里还需要她操心。 “你喜欢嘛?喜欢的话我也送你一些。” 季时与觉得她一向大方,钱在她手里跟过流水似的,用起来没什么概念,傅谨屹想要就送他一件,当做礼尚往来。 “你决定就好。”傅谨屹离开前的最后一句话是,“这样更衬你。” 他可真是奇怪,喜不喜欢怎么能由的了她决定? 她苦恼落在戚凝明镜一样的眼里,“他呀,意思就是你挑的他都喜欢。” 第62章 这样的形容词让季时与心惊,甜丝丝的东西随着风灌进她皮肤纹理里。 昂贵的料子五花八门,季时与最终挑了一块浅绿色适合夏天的,具体的造价与手工费戚凝不肯告诉她。 回静园的路上季时与也接到了个邀约电话,中途就下了车,让司机先送戚凝回去收拾行李,答应晚上陪她一块用晚饭。 傅谦的的会所在江城繁华地带,门口守了一列西装革履不苟言笑的男人,这样声色犬马的场合傅谨屹极少踏足,只在开业那天来过一次。 一层的混乱足以让傅谨屹这样古板的人退避三舍,好在还未入夜。 包厢里有人比他更早到。 “许总。” 昏暗的环境里,男人纹丝不动的坐着,双手放在膝盖前交合握拳,眉心抵在大拇指上闭眼假寐。 在听到他声音的片刻,敏锐的睁开眼,却像疲惫了很久。 傅谨屹在前几年的招商会上见过一面这个许宴青,听闻年龄比他小上几岁,当下远不如那时的意气风发。 “傅董。”许宴青起身,挤出一个苦笑,眼底的疲态一扫而过,开门见山道:“在商言商,我也不绕弯子。” 跟许家的项目是两个星期前约好的在明天10点谈,许宴青贸然临时邀约他,还约在傅谦的地盘,摆明了就是有事相求,来送钱的。 到会所之前,林深就已经收到消息,在副驾驶跟傅谨屹汇报:“傅董,许总在会所买了起码够喝十年的酒存下,这么大手笔,要不要让人守在门外?” 傅谨屹坐在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腕间的手表散发着银质的冷光芒,“你说。” “我知道傅氏从年初开始就在接触医疗行业,拿到的人员资源都是顶尖的,这点许家没有涉及确实不如。”许宴青喉间一梗,“但是我的妻子生病了,她心理上的病很严重。” 傅谨屹心下一动,想过很多个缘由,唯独没有想到许宴青是这样来求他的,这理由在他如今看来如此悲天悯人。 权势富贵都比不过许宴青心中“妻子”两个字。 他求的坦荡。 傅谨屹应的也爽快,“许家的股份你还是好好留着吧,趁人之危这种事,我已经很久不做了。” 也许是诧异他答应的如此利落,许宴青推出手里的股权转让书,再三承诺,“这部分是我自愿赠与,你不放心也可以让法务仔细看过之后再签字。” 傅谨屹指尖抵在文件末端,不容置喙的让它停滞。 接着温和启唇道:“我也是要为我的太太积福的,权当是我们夫妇二人祝你妻子早日康复的礼物。” 许宴青见他谈起太太两个字时的笑容,便就此作罢。 相比起赴约,傅谨屹永远是那个准时守信的人,季时与永远都有她的一套理由,不用提前准备草稿的那种。 季时与姗姗来迟,滑翔伞俱乐部一个人也没有,外边两把椅子,一把遮阳伞,都是纯白的。 差点以为打的专车司机走错地方。 她摘下才从商场买的墨镜,内心不爽到了极点。 谢珩还踩在她的雷区蹦迪。 端了杯挂耳咖啡从白色房区出来,端着骚包的架子。 “终于来了?” 季时与自顾自坐下,没有对迟到有半分的歉意,在她看来,谢珩也不守时嘛。 “你知道我在这等你等得要晒成人干了吗?”谢珩还是例行走个牢骚的过场,虽然说早就习惯了她的不守时。 “你知道这有多远吗?山顶诶!” 要不是为了娱乐公司的事,季时与才不愿意来。 “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这条上山下山的路,你跑车的轮胎都有记忆了吧?19岁生日的那天雨夜里你拉着我们一帮子人玩拉力赛怎么不说远?”谢珩递过去手里的咖啡,“国外的空气是不是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还是傅谨屹威胁你了,让你只能安静待在家里。” 那段日子有多难熬只有季时与跟家里的人知道,身边亲近的人就是姜静,现在还多了个傅谨屹。 “没有的事,你别瞎猜。”季时与不愿意透露太多,转移话题问正事,“不是要说沈晴的事吗?她的经纪人怎么会在你手底下?” 话题转的生硬,谢珩也没拆穿。 “好久的事情了,之前我帮她从前司里脱离出来的,不过她不算我的员工,我顶多算是她的投资方吧。沈晴的事情她跟我说了,那个公司一查我就知道是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干?” “不用了,我不是为了来找你合作的。”季时与笃定,“你的解约条件是什么?” 谢珩摊开手,“按照正常解约流程走就行。” “这么简单?” 谢珩笑的轻松,“谁让我们是青梅竹马呢。” 季时与眼睛牵动着唇角抿起一条线。 “你别误会,就是字面意思而已。”谢珩拿出一份剧本,“我们公司新人编剧的产物,你这边要是感兴趣可以让人去视镜,我觉得这个本子还可以。” 或许是跟傅谨屹待得久了,季时与也习惯先谈条件。 回到静园的时候已经天黑,季时与忘了告诉戚凝她回来会有点晚了,急匆匆的冲进餐厅的时候秦姨刚把饭菜热了一遍上来。 “回来了时与。” “嗯。” 季时与回的有些心不在焉。 戚凝见状赶紧招呼着洗手吃饭。 整顿饭桌上不如前几天有活力,季时与埋头扒着饭,要是季清看到了,定会说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她终于学会了。 “怎么了?”傅谨屹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没事……”看着碗里翠绿的青菜,季时与数来数去,米粒也被她数的心不在焉。 滑翔伞俱乐部在山顶上,山里的风比江城猛烈,路上的砂石都能卷到天上去。 她说她要回去了,回静园。 谢珩问她:“何必对一个联姻对象这么上心,他的联姻对象不是你,也会有别人。” 会有别人吗? 她也很想问问傅谨屹。 如果傅老爷子当初拍板的是他跟其他人,他也会这样的对她好,一步步让人掉进他的陷阱里,耐心的哄她,温柔的给她夹菜,背后默默地为她处理好一切吗? 这样不管是谁走他都命定的路线,她好像没有那么喜欢。 她享受傅谨屹对她的好,又接受不了任谁都可以的落差。 第47章 你敢 戚凝回研究所了。 像来静园的那个晨露未曦的早晨一样。 没有告诉人,独自敲开了静园的门。 秦姨清早来准备早餐的时候发现餐桌上留的一张纸条,像是随手撕下的那样,边缘锯齿不规整,清丽娟秀的字迹: 孩子们,我回去了,不要来送我,也不要告别。 季时与捏着这张纸的时候,还在刷牙,傅谨屹已经在镜子前开始整理他的领带。 镜子里的人一高一低,两人相互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 戚凝离开的毫不拖泥带水,拒绝所有的煽情环节,把所有的话都留在了昨天晚上。 “他今天来?” 傅谨屹在镜子前,手指骨节几经翻转就打好了一个漂亮的温莎结,磁性的嗓音伴随着上下滑动的喉结,散发着清晨独有的男性荷尔蒙。 他说这话时目不斜视,似乎只是随口一问她今天的行程。 往日里傅谨屹出门的时候季时与还没有醒来,但是惦记着今天要送戚凝,不好晚起,才定了一排的闹钟,每隔五分钟响一次。 闹钟响了三次之后,季时与还是睡得很安稳,丝毫没有要起来的迹象,傅谨屹终于忍无可忍起身,在楼下点了只烟。 等再上来的时候,便把纸条递到了季时与手里。 戚凝走的无声无息,倒没看出傅谨屹有什么太大的情绪波动,原本的计划被打乱,就照常回公司推进他的工作内容。 季时与刷牙的手一顿,牙膏沫子糊了满嘴,含糊不清,“昂!不过不会带外人进你的书房的你放心,我们在花园里上课。” 傅谨屹垂了垂眸,对她分得清楚谁是内人谁是外人的话,还算满意。 昨夜临睡前,季时与在书房里整理她近期的练字成果,地上铺了满地的纸张,傅谨屹由她去,也不是什么非用书房不可的事,走到后院才开始接那通工作电话。 电话谈了半个小时,戚凝就等了他半个小时。 “坐。”戚凝示意那张给他留的位置,“明天我就又要走了。” 第63章 傅谨屹坐的倜傥,握着手机的手搭放在大腿上,对于她要离开的时间不置可否,这些年早就已经习惯,沉默着说了句:“一路顺风。” “我跟你爸的离婚证我会带走。”戚凝带着愧疚看他,“很抱歉谨屹。对于事业,我跟你爸没有什么可后悔的,但是很抱歉,我们离婚的决定让最不应该承受的人,承担了这份不该有的痛苦。” 夏天的夜,在静园同样的夜凉如水。 傅谨屹长久的维持着同一个姿态。 “以前我们年轻冲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可是那天在画廊,我陡然意识到,或许你的这段没有感情的婚姻是我跟你爸亲手造成的,情感的缺失,让你连婚姻都要当做联姻任务完成。你一定也觉得奇怪,我跟他的感情那么好怎么会突然离婚,把你送到傅老爷子身边。” 戚凝回忆着:“那个时候我们团队的项目取得了一定的成果,想要进一步研究必须进到僻壤的腹地扎根,一去可能好几年,那里频发性的自然灾害随时都可能发生生命危险,我不想耽误你爸,我们之间吵过也闹过,最后他不得不妥协跟我办了离婚证,只不过得答应他不对外宣布。” 傅谨屹的情绪终于有所松动。 半响,他才问:“爱一个人连到生命尽头的勇气都没有,是不是太自私?” 戚凝摇摇头,作为一个母亲,她努力想弥补他感情上的空白。 “我们离婚并不是因为不爱,恰恰是因为太相爱。 我跟他的感情仍旧几十年如一日,等这次的研究课题结束,我们也许会复婚,不要认为我跟你父亲过得不快乐好吗?也不要认为爱情是你听汇报时否决掉的方案,试着去感受一下吧,或许你会迷恋上这种感觉。 等你真正那么深爱一个人的时候,或许会觉得,更希望她过的好,更替她的以后着想。” 戚凝把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时间留给他,后院的花都已经休憩,花苞在晚黑里看的不够清楚,这样也好,没有了让人沉溺的花香,脑子就更清醒。 戚凝在回房间前又想起来:“哦对了,时与喜欢练字,我给她找了个书法家教她,是你父亲世交的儿子,在艺术界也是小有名气,我下来前已经跟时与说过了,他年轻跟时与同龄,应该是聊的来的。” 年轻?跟季时与同龄?应该是聊的来的? 季时与仿佛也对这个即将到来的书法家格外上心。 忙前忙后的让秦姨准备东西,是面对傅谨屹不曾有过的关心。 “秦姨,今天的下午茶是什么?” “秦姨,万一人家不喜欢吃甜的怎么办?” 季时与一拍手掌,灵光乍现:“都准备两种口味吧,管他爱吃甜的咸的。” 静园通透,阳光穿透过玻璃落在餐厅的法式蕾丝桌垫上。 连餐厅都换了种风格。 季时与就穿梭在阳光里,跟餐厅的佣人时不时讨论着哪样更好看。 光线斜切过竹叶之后再落到她身上,为她镀上金环银晕。 像涿安傅家庭院里的那株粉玉兰。 感觉到玄关的视线,她聚焦起眼神看过去,傅谨屹西装革履,俨然一副要去上班的模样。 “你怎么还没走?再不走要迟到了。” 还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颐指气使,甚至于用上了赶的动作,就为了欢迎另外一个男人? 难为傅老爷子千挑万选,选中了个最能气他的。 傅谨屹一手插在裤兜里,意有所指:“你很想我去公司?” “不是啊,你不是每天都要去嘛?”季时与没看他,挑着点心的样式,“不是出差就一定去公司。” 腕上的手表机械声走的细微,傅谨屹抬手一看,随后摘下来,连同早上系好的温莎结也松了松。 沉稳的脚步硬生生转了向。 “你又不去啦?”季时与疑惑。 “嗯。”傅谨屹沉了声,“今天不去,忘了下午有客人来。” 怎么她有客人,傅谨屹也有客人。 她可没为他的客人也准备,“我只给我自己准备了,不知道你有客人来。” “不妨事,我的客人你也认识,叶肖。” 秦姨在傅家干了这么多年,何况她是静园的管家,这些小事她从善如流事无巨细。 主动揽起吩咐下去,“那就再多准备一份,给叶先生泡一样的金骏眉是否可以?” 傅谨屹颔首。 就这样打断了他连续工作天数的最长记录。 书房的茶盏凉了又续。 饶是叶肖这么不喜欢甜食的一个人,也耐不住枯坐了一下午的寂寞,把茶点消磨的差不多,连明天的工作安排,他都已经从手机上嘱咐下去。 又是一句叹息,叶肖看向坐在窗边的人,接连叹几声傅谨屹都没有反应。 屈膝读书的模样肃然,要不是那页书从来没翻过,叶肖还真信了他是在看书。 叶肖起身双手插兜行至窗边。 后院花园里的俊男靓女惹眼,一人占了一半的长桌,有说有笑在讨论什么。 傅谨屹眼底投出一片阴翳,沉着脸,不知滋味。 她貌似,鲜少对他这样笑过。 “年龄相仿才有话题?” 在昨天之前,这是傅谨屹前30年从来不会考虑的问题,他不需要靠话题与人攀谈闲聊,更多的是从谈判角度出发,与人权衡利弊在商言商。 问出这样的话,微不可查的艰涩已经横亘在他心里好几分钟。 如果是这样,那他仿佛天然就缺少了一种优势。 叶肖与他同岁,不过他向来都是更以自我为主,“目前似乎只有你有这个烦恼,我可没有一个小我6岁的妻子。” 傅谨屹睨他一眼。 几分钟之后。 书桌的正对面又多了两张椅子一张桌子,跟季时与隔了个小鱼池。 傅谨屹笑的从容,明明是这个家的男主人,执意又问她一遍,笑的温和却刺骨:“不算打扰吧傅太太,叶总说他缺钙,医生让他多晒晒太阳。” 被点名的叶肖算是彻底明白过来了,说什么请他来喝下午茶,他今天就是个工具人,默默把下个季度金叶跟傅氏合作预算降低了3%。 不过有好戏看,也不算太差。 金叶跟他合作了那么久,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疾言厉色被人忽视过。 练字讲究的是一个心静,这样大张旗鼓让她怎么练? 傅谨屹的眼神让季时与如芒在背,仿佛只要她说个不字,所有人都会被他赶出去。 练了一下午,也算有点成效。 好歹是傅家世交,人还是戚凝请来的。 季时与报之一笑,这笑却不是冲着傅谨屹,对一旁的年轻男子说:“辛苦了,你今天教的我受益匪浅,要不然今天就到这吧。” “那就不留你用晚饭了,静园回去的路天黑不好走。” 傅谨屹话接的快,仍一瞬不瞬的盯着季时与,不屑于分出一个眼神给他人。 赶客的用意如此明显,季时与暗自咬牙,笑的得体,“你开车了吗?要是没开车,吃完饭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傅谨屹游刃有余,不紧不慢道:“实在不巧,司机这几天告假了。”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那我送你下山,顺便请你吃个饭。” “季时与,你敢。” 第48章 才开始嫉妒的发疯?…… 剑拔弩张的气氛在后花园里弥漫开来。 浑然天成的矜贵气度仿佛是傅谨屹与生俱来的,即使情绪不佳,他也从不做过分出格的举动,只是举手投足间给人的压迫感十足。 他仍未起身,双腿交叠姿态懒散,幽深的墨眸里看向对立而站的人。 略一偏头,那句,你敢? 更像是从齿间溢出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时与恍若看见他扯起嘴角笑了一下,但那笑意只浮留于表面,背地里蛰伏待捕的才是真的他。 叶肖人精似的怎么会让自己处在这种境地里,虽然他跟傅谨屹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可傅谨屹是他以前做对手时,为数不多放在眼里敬佩的人,后来两方牵上了合作,确实聊的愉快,值得深交,不论是不是在利益场上。 感情这种事,他很少插手,叶肖随便找了个借口盾的快。 顺带还替傅谨屹解决掉了“书法家”这个麻烦,主动提出要带他一块回市区。 第64章 四下无人,风吹动纸张翻飞。 季时与眼疾手快用镇尺压住折起来的那叠写满了字的宣纸。 她也不是吓大的,不枉多让,“我有什么不敢的?” 确实,她有什么不敢的? 傅谨屹起身,背过手,季时与从低垂着眼眸看他,转变为需要仰视他,“是不是我平时太纵容你了?” 鱼池里的鱼儿以为他是要喂食,争相涌动着嘴巴挤出水面,搅动出溪流声。 要说纵容,季时与瑟缩了下脑袋有点虚,自知理亏,她在静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刚结婚那会傅家的资源重新洗过一次牌,傅家内部旁支闹得不可开交,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来静园打扰她。 她再一次像温室里的花朵一样,被保护了起来。 那些被她砸过的花瓶、摆件、珍品,傅谨屹从来不会皱一下眉头,转眼就吩咐室内艺术师重新填补上,只需要挑她喜欢的即可。 可这些不都是他默许的么? 季时与看着那些鱼儿要急的跳出来,撒了一把鱼食下去,“傅先生现在要后悔未免太晚。” “况且这也是你婚前答应我的条件内。”她拍掉手心里的残渣,笑的狡黠,“书法家呢,是你妈妈,也就是戚女士给我找的,我白天没事练练书法,很出格吗?” 傅谨屹一怔。 不出格,但刺眼。 特别是他俩笑的刺他的眼。 傅谨屹此刻隐约觉察出点后悔来,动物不能一次喂得太饱,看来人也一样,当初答应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 “不出格,但是你别忘了,你是静园的主人。” 季时与信誓旦旦保证:“当然,我不仅没忘,还记的很清楚呢,你还说了,不触碰底线的事情我们互不干涉。” “那就好。” 季时与拧了拧眉心,恍然大悟,“不过老师说,我握笔的姿势不太对,明天他要着重手把手教我怎么拿笔。” 什么狗屁书法家。 天色有些渐渐暗下来,花园的球形玻璃灯亮起,整片世界成了蓝调。 “他大你多少?怎么当得起你的老师?”傅谨屹凌人的态度指摘,“你要是真喜欢学,明天我请书法界泰斗给你当老师。” “当不当的起我的老师,怎么能用年龄大小来体现?”季时与反驳。 傅谨屹绕过鱼池,闲庭信步走到她身边,直到看清她不满的微末表情,“现在什么人都能称老师么?我作为你的丈夫,得替你把关。” “只是名义上的丈夫而已。”季时与纠正他。 傅谨屹不容置辩:“现在身体上也是。” “我的精神是自由的。”季时与异常坚定,一如从前在穿行在聚光灯下,“你没有办法左右我,明天他也来,后天他还来。” 她眉眼弯起来,逐字逐句:“就挑你不在的时候来。” 心口堵的慌。 正式接管傅氏那年,多少人给傅谨屹下绊子,他都没有这么堵得慌。 三言两语就让他郁结难舒到血管逆流而上的感觉。 言笑晏晏的脸还是那样灿烂,好似在认真征询他的意见。 他很想问问她,是不是真的没有心。 夜风终究把傅谨屹的情绪割出一道口子,他掌心拢着季时与右下颌,拇指抚在她眉尾的那颗小痣上,手背起了青筋,喉咙滚动发出的声音低沉喑哑,“你是要让我嫉妒的发疯。” 季时与已经被他逼退到末端,后腰抵住了书桌,她回头看一眼,退无可退。 她的笑的更甚:“才开始嫉妒的发疯?” 意味不明的话总是让人措手不及。 傅谨屹眉心拢起,一瞬间有过到底是谁疯了的念头,理智告诉他耐心。 季时与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书法家是从2点踏进静园的,3点、4点、5点……现在已经5点半了。” 傅谨屹眸子微深。 “所以?” “所以你太慢了傅谨屹,演员1000块一个小时呢。” 风静水止。 镇尺被季时与纤细的手指拿开,她展开被折叠的宣纸,或许是用墨较深,墨汁浸透了纸张。 在她举到半空还未完全展开时,他已然拨云见日。 季时写的所有笔画,最终都只有三个字。 ——傅谨屹。 傅谨屹没有想象过有一天他的手段、他敏锐的洞察力,会这样折戟沉沙,在他的妻子面前,那个像精灵一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人面前,她的每一个举动都如此的出乎意料。 似乎更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他的母亲也这样偏向她。 他没有什么站在她对面的理由,就这样轻易的将他俘获。 池水里鱼儿游动的水流声让他如此轻盈,心口也饱满。 “怎么样?现在还想发疯吗?” 傅谨屹无奈的失笑,笑她这样让他丢盔弃甲,再没有年长者的温柔从容。 他就地取材,把她抱坐在书桌上,不由分说的开始吻她。 “现在更想发疯。” 不是嫉妒,是喜欢的发疯。 吻的她泪水涟涟。 季时与趁着傅谨屹放她一马的间隙,“那这个费用承担方,傅先生是不是报销?” 傅谨屹的气息也有些不匀,轻笑低哑,“什么演员这么‘贵’?” “又会书法,又会演戏的演员不好找呢,我挑了一个晚上才看上的。” 傅谨屹眯起眼睛,睫毛投下的阴翳让危险气息加深,“千挑万选看上的?” 他俯身上去加深这个吻,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又陷入沉溺,吻到动情时他又分开,俩人之间的银丝坠的若隐若现。 盯着她红扑扑的脸,等她解释。 “当然是看他演技好,你那么聪明,万一露出马脚岂不功亏一篑。” 不然怎么让这样莫测的人,也在她面前俯首。 傅谨屹暂时接受她这个回答。 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动了动。 正对着面,季时与看不到他在干什么,只当他是真的工作狂,这种时候还要掏出手机回复一下工作内容。 稍微喘过气来,新一轮的深吻又开始。 直到口袋里的手机震了几下,季时与偷了个间隙挪开脸,解锁屏幕,提示她的私人银行账户上交易打入…… 季时与数了数那一串零,整整一千万。 男人再度启唇,“除了他的报酬,剩下的都是你的。” 季时与内心雀跃,还是问:“为什么?” “嘉奖你。演技不错,吻技尚需提升。” 入夜。 傅谨屹貌似要把婚后所有遗漏的吻都亲回来,静园的佣人收拾完后早就已经离开,在这座只属于他们的家里,吻的难舍难分。 主卧的门前,季时与唇上已经有些肿胀,在水润的光泽下更显饱满。 她握住,阻止傅谨屹要开门的手。 眼底也带着水色光泽,“傅谨屹,就这样喜欢着我吧,好么?” 喜欢这个季时与。 否则她也要嫉妒了,不是嫉妒野花野草,是嫉妒那个比她完美,比她熠熠生辉的时与。 而傅谨屹是那个见过完整的她的人。 “当然。”傅谨屹沉溺在她的温柔里。 “那就好。” 从前爱慕她的人有好多,捧着花来找她,多到她疲于理会。 或许是对她那时心高气傲的惩罚。 现在喜欢她的人好少,少到她只看见了傅谨屹。 她不要他的太多真心,一点就好。 季时与从他怀里钻出来,身手敏捷的溜进门里,下一秒门风就扑在傅谨屹的脸上,除了关门的一声“——砰” 还有落锁的声音。 傅谨屹沉着脸,转动了两下门把手,果然打不开。 季时与的声音隔着门板略显沉闷,也挡不住她嗓音里的灵动。 “你的东西我下午已经让秦姨收拾好,放回你原先睡的次卧了。” “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傅谨屹不明所以,还以为是哪句话惹恼了她,诱哄:“你先打开门,我进去跟你说。” 季时与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意图,进来之后赶不赶的出去都是个未知数。 她笑着,但无动于衷:“就当做是你骗我的惩罚。” 傅谨屹向来洞若观火,联系前因,片刻便就知道了她指的是哪件事。 他骗她的还真不多,近来就那一件,严格来说也算不上骗,顶多算是忽悠。 “今天不能先原谅我吗?” “当然不能,要不是昨天你妈妈把所有事情都告诉我了,她早就知道咱俩的约法三章,我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 只是她昨天隐忍不发,思考了一晚上的对策,才有今天这出。 第65章 完全按照着戚凝说的,试探他,让他急,让他恼。 傅谨屹辩解:“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那你后来还让我继续跟你演戏睡一张床呢。” 傅谨屹忘了季时与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她记仇的心眼无人能出其右。 真是拿她没办法,却又不能怎么样。 他无奈低笑一声,试图协商着各退一步,“没有捷径可以走?” “没有。”季时与坚决维持原判。 “那什么时候才能睡主卧。” 最后也只等到了一句,“看我心情吧。” “……” * 接连好多天,都吃了闭门羹,即使傅谨屹已经吻的她晕头转向想要进去,她都还记着。 上一秒喘息着躁动不已,下一秒一板一眼的停止,关门,睡觉。 傅谨屹再好的抑制力也被她折磨的洗了几个冷水澡。 季时与一回房就收到了姜静的文字消息。 姜静:【进度怎么样了?玩弄傅谨屹的感觉怎么样?】 季时与回忆了这几天的相处。 季时与:【感觉有点像人生第二春,谈恋爱了~】 姜静:【哟~这小符号~~那你觉得他对你呢】 季时与:【感觉是有点喜欢的】 思及此处,季时与有些脸红心跳。 姜静回的很快:【行,反正你自己看着来,别太过火。】 季时与还在挑着表情包,突如其来的电话弹出来,让她不小心触了个表情就发出去了。 刚接通,沈晴慌张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出来。 “时与,刚才、刚才我们吃完晚饭,然后聊了会剧本,在房间里,石简就不好了。” 断断续续的让季时与一时之间也捕捉不到具体信息,脑子里都是沈晴的慌乱。 “你先别着急,控制冷静一下再说,不然我听不明白的。” 她果断出言替她顺一顺思路。 季时与的话也算给沈晴打了一剂强心剂。 再开口,就顺畅了许多:“你给的那个电视剧资源,因为题材限制上架不了,只能作为网剧上线,开机时间也提前了,试镜结果出来后我们这两天签了合同,拿到了最终剧本,石简说去吃个饭庆祝一下,吃完我们又聊了会剧本,突然她就开始肚子痛,这会已经送到医院了,医生在检查还没出来,我就想着打个电话跟你说一声。” 季时与心里一紧,她接了谢珩那个本子之后仔细看过了,女主的设定很出挑,是由小说改编而来,作为挑剧本并不专业的她来说挺不错的,但不知道专业人士的眼光如何。 就发到还没正式变成工作群的群里让她俩看。 石简给出来的建议是,比较考验演技,演的好了就是有效刷脸,演砸了被唾沫星子淹死不至于,但群嘲不一定躲得过。 沈晴的态度是,尽她所能演,反正她又不是第一次被骂了。 就这样的状态去试镜了。 季时与因着戚凝跟傅谨屹这段时间的事,也没仔细上心。 石简昨天给她打了个电话,她没接上,后来就忘了这茬。 她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如果石简要是因为这事,肚子里的孩子出了什么问题,她多少会内疚。 已经是夜里将近十二点。 季时与换好衣服下去时,楼下的灯还亮着,傅谨屹从一楼的洗手间里出来。 “你还没睡?” “怎么了?”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声。 傅谨屹看着她脸上的担忧,再问:“怎么了?” 季时与边下楼梯边回他:“我有个朋友进医院了,我得过去看看。” 客厅的钟表提示着23:55。 这个点静园的司机也不再待命。 “等着,我换身衣服。”傅谨屹没有给她拒绝的空隙,遣词造句都不容否决,“太晚了你开车不安全,我送你过去。” 第49章 铁石心肠不想我 迈巴赫在高架上疾驰。 季时与心提着不上不下,不敢错过任何消息。 见她屏幕没熄灭过,傅谨屹侧头看她一眼,“还有十分钟,你先闭上眼睛让它休息会。” 经他一提醒,季时与才定了定神,医院那边没出结果,就不代表是坏消息,再担心也得等到了再说。 她没说话,不大不小的“嗯”了一声。 医院里。 季时与到达沈晴给她发的楼层,迎面正好遇到从检查室里用担架床推出来的石简。 沈晴先一步双手牢牢握住季时与的手,脸上是劫后余生的高兴:“没事了没事了,吓死我了。” 听到这,季时与才松了一口气,接着看向石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石简有些虚弱,一顿折腾,再加上刚做完检查,有气无力的,先是看到了季时与,朝她弯了下唇,准备说些什么。 随即又看到她后面一身黑衣,身量高大不容忽视的男人。 “傅董。” 傅谨屹没什么表情,不咸不淡点点头。 目光又移回到季时与身上,“我在楼下等你。” “好。”季时与知道这是傅谨屹刻意给她们留下说话的空间,女孩子之间有些话,他待在这里不方便,便识趣的离开。 进到病房里,沈晴用棉签往石简的唇上沾着水。 季时与也就近坐下来,白色床单映的她脸也雪白,巴掌大的小脸垂丧着气,比石简还在乎,“还好你没事,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又要后悔死,以后再也不敢错过任何消息了。” 心里仍想着那通没接到的电话,虽然平日里她自己不喜欢小孩子,但只限于她不喜欢生小孩养小孩,别人肚子的孩子她是没什么偏见的,好歹也是人家的心肝宝贝,一条小生命。 石简已经缓过来许多,“这又不关你的事,医生说了,就是最近没休息好,有点动了胎气。” “我要是不找你,不给你投资,你就不会休息不好了。” 沈晴放下手里的东西:“那你要这么说,我的罪过更大了。” “行了啊。”石简支撑着稍微坐起来点,这样说话更省力,“你俩别一个劲的往自己身上加罪名了,我还没出事呢,就开始哭丧。” “呸呸呸。”季时与拍了三下石简的嘴皮子,用的劲很轻,“坏的不灵好的灵。” 石简挨了几下反而精神头上来:“看不出来季家大小姐还挺迷信。” 自从季时与因伤回国之后,解云就对这些事极为敏感,好几次她嘴上胡言乱语都被解云这么阻止。 “对了。”石简抽出包里的文件,“那天找你是准备跟你说一下合同进度,但是看现在的情况,我应该是没办法在开机之后进组陪她了。” 季时与翻了翻合同,她相信石简的能力,“需要我做什么?” “偶尔去看看她就行。” 季时与不是很理解这个举动,“像狗妈妈一样出去溜一圈,让人知道这个不是没人管的野孩子?” “是的,你已经摸到娱乐圈浅水区的门边了。” “野孩子”沈晴偷偷跟着笑了一声,想起什么来:“我看网上关于季家的消息,时与你不是在季家排行老二吗?怎么那天在晚宴上,圈子里的人都叫你季大小姐。” 还真没有人当面这么问过她这个话题,季时与想了想,“自己挣来的,大概是因为我从小是我们片区的霸王?” 年龄相仿的孩子争不过她,就这么嬉笑她,这个名号实实在在跟了她好多年。 “那你跟傅董呢?商业联姻可不像。”石简接过话头,“我刚才没晕倒,应该没看错吧?他送你来的?” 季时与默了几秒。 没想好怎么回答。 沈晴声情并茂:“你没发现吗?他看我们两个的眼神跟看你的完全不一样,看我们的时候冷戳戳的,虽然很礼貌的点头招呼了一下,给我的感觉就是,我们完全没有站在同一个平面上,特别是之前我还弄了那种事,刚才完全不敢看他。 看你的时候虽然也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但是眼睛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季时与没有感觉出来有什么很大的差别,“你刚才不是还说,完全不敢看他么?” 沈晴压低了声音:“唉哟,那就是一种形容,重点是他看你的眼里有温度!” 有温度? 季时与抿着唇角,欺身看过去。 车子还没发动,昏暗的环境下只够让人看清楚眼前,私人医院的地下停车场七弯八绕,傅谨屹不喜欢麻烦,干脆停在了地面。 借着路灯季时与仔细上下打量了几遍。 傅谨屹手机上处理着公务,趁间隙把到他这了的内部oa全部过了一遍。 第66章 屏幕上的光打在他脸上,为他覆了一层霜,令原本清晰分明的轮廓起伏更有沉稳的魅力。 傅谨屹看完路况放下手机,“好看么?” 季时与撑腮双手拖着下巴颌骨,眼睛直勾勾的毫不遮掩,“好看,像远山、像湍急的溪水。” 傅谨屹笑的腻味,掐了掐季时与的脸颊:“行,这些年的书没白读。” “但是我怎么看不出你眼里有什么温度?”她一腔求知欲。 傅谨屹发动车子,极细微的震颤感,“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沈晴她们说的,说你看她们跟看我的眼神不一样,看我的时候眼里有温度。” 傅谨屹笑了笑,温热的指尖划过她的脸颊,“因为你没有认真看。” 季时与仰起脸,“我看了这么久还不够认真吗?” 傅谨屹臂展一伸,车内顶灯亮起,投下的阴影随着他动作的结束瞬间消失。 按着季时与后脑勺的手,稍微一勾,就足够他尝到她的味道。 柔软如山涧野果,甜滋滋带着酸气相佐,反而比醇甜更让人醉心。 一吻毕。 傅谨屹额头相抵,鼻尖亲昵的蹭了蹭,瞳孔深暗的能把人吞噬其中。 他看着季时与忽闪忽闪的睫毛,“现在看见了吗?” 季时与感受到发麻的舌尖,瑟缩的往后退,端正的坐在副驾驶上,不再东张西望,装作一本正经,发烫的脸,微微颤抖的唇暴露了她的窘促,“看到了,快回家。” 傅谨屹很满意这个效果,“好,回家。” 自从石简动了胎气之后,就被强制性接回家静养,季时与陪着沈晴参加的开机仪式,不过呆的不久,以她经纪人助理的身份漏了个面就去了姜静那。 因为之前孙有民的事情,姜静妈妈的舞蹈机构受了不少的影响,网络上舆论爆发之后,家长们都担心自己的孩子会接触到这种家长,纷纷要求退回后续课程费用。 这一步显然是早就已经预料到的结果,季时与很不想因为这种烂人牵扯到姜静的妈妈,但是她也没有办法忍下这口气。 好在后续的方案跟声明都出的及时,损失不至于太大。舆论的方向没有过多停留在这部分,机构的师资好,招生方面并没有怎么受影响。 “要不然我给你转钱?弥补一下阿姨前段时间的损失。”季时与思来想去还是这个方式最直接。 姜静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打的飞快:“下次来我家吃饭,你要是想让我妈把你赶出去,你就这么干。” “你不告诉阿姨不就行了。” 姜静停下手头上的东西,从屏幕后面探出脸,“你这套拿钱‘侮辱’人的方式到底是从哪学的?” 侮辱人嘛? 季时与把玩着桌面上融方控股的专用玻璃杯,“我还挺喜欢这样被人‘侮辱’的,我姐季年,我以前求她这样‘侮辱’我,她都不肯。” “你大手大脚的,以前季年才只是一个总经理,一天‘侮辱’你两次都不够。”姜静上下巡她一眼,“说吧宝贝,今天这身行头,有没有超过这个数?” 姜静比了个五。 “当然没有!”季时与严正声明:“毕竟是人家的开机仪式,我不好穿的太显眼。” 这点自知之明她还是有的,全身上下就这顶渔夫帽最贵,她带着往角落人堆里一站,谁也看不清她,太阳大到发昏,她受不了给沈晴发了个信息就赶紧跑了。 “那你打算就一直先这么做着你的经纪公司?” 季时与思忖,“严格来说还只是一个小作坊。” “那你自己呢?打算转型做老板把以前请职业经理人打理的产业都收回来?”姜静话问的轻。 微不可闻的,季时与叹出一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做生意不是我喜欢的,我看着沈晴朝她目标走去的冲劲真的很羡慕。” 以后的事谁也不知道,但姜静一针见血,“我看你的面相就不是一块做老板的料。” “……” 季时与:“我是做火锅底料的料,你去不去吃?正好傅谨屹出差去国外几天。” 晚上一时兴起,季时与就在姜静那住下了,一住就是好几天。 等再次去片场的时候,沈晴已经拍了好几场夜戏了。 今天是最后一场夜戏。 化妆间是许多人共用一间,她的戏晚,所以季时与来的也晚,进去的时候,沈晴的妆造已经好的差不多准备去现场。 影视基地偏僻,季时与让人一次性带了很多东西给沈晴,她跟在沈晴后面,查看手机里发过来核对的物资清单。 地面坑坑洼洼的烂石板,一个不留神差点就崴住。 季时与还沉浸在劫后余生里,手臂猛地被人一拽,就拉进一扇门板后。 “——唔。” 夏季天气热,季时与穿的薄,浅蓝色的短款修身衬衫,衣领跟袖口是深蓝色的,下面搭配了一条藏蓝色的西服料短花苞裙,鞋子再普通不过的平底鞋。 门板后是做旧的农户家,比硬木板膈人的触感先传来的是结实有力的小臂。 触感温热,替她脊背隔开了与门直接接触的机会。 鼻尖萦绕的都是独属于傅谨屹的味道。 好几天不见,闻到熟悉的感觉,还是会有种沉下心来的适意。 “你好像瘦了?” 季时与愕然这句居然脱口而出,说完她就懊悔,这不就恰恰说明她一眼就看到心里去了。 观察的细致度堪比一只成年鬣狗,还在傅谨屹面前输了面子。 白色的敞领衬衫,下面是一条直阔宽松的西裤,休闲的样子仿佛是去国外享受,而不是去谈公事的。 听到这句,傅谨屹清澈的眼底才渐渐染上了笑意,“难为你还记得我的样子。” 季时与被他控制在怀里无法动弹,“你少冤枉人了。” “你个没良心的。”傅谨屹抬手剐蹭了下她的鼻尖,“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主动报备?” 静园他昨晚就回了,原本七天的工作量,就已经是缩短后的极限,傅谨屹又硬生生的压到了五天内。 这批出差的员工没赶上好时候,集团内部都流传着,出国公干是美差,不仅能公费出国,忙里抽闲还顺带能玩上几天,已经是多年不变的传统了。 谁知道这次时间紧任务还急,明眼人都看的出来傅谨屹面上还是八风不动,稳操胜券的模样,实际工作效率上是能今天回国就不拖到明天。 大家纷纷在集团内部交流软件上发贴避雷生不逢时。 帖子一下子就顶上了热度,一秒多十几楼。 员工a:【报平安!集团总部这边一切都好,难道是傅董家里有事?】 楼主:【不像。他看起来隐隐约约还有点高兴】 员工b:【是的没错,这最差的时候被我赶上了……】 员工c:【我的计划废了,你们谁要!10页的特种兵旅游攻略付邮出,ps:电子邮件的邮】 怨声载道持续到了第五天下午。 贴子里看热闹的,幸灾乐祸的还不停地堆着楼。 员工n:【楼主怎么不说话了,是被累倒了嘛偷笑jpg.】 大家都准备收拾东西待命,随时回国。 沉稳冷冽的男人用他在谈判桌上一贯内敛的口吻说道:“很抱歉,因为家里太太在等我,我代表个人感谢,辛苦大家这几天夜以继日的工作,已经让总部hr发放了5天带薪假到你们账户,大家oa走完申请后,可以在这自由行,我的助理会给大家统一定5天后回国的机票,另外你们在此期间的消费由我个人报销50%。 最后,我和我的太太季时与小姐希望大家玩的开心,我先失陪。” 男人站的笔挺,衬衫与西裤一丝不苟,扣子严谨的扣到最上方,再寻常不过的装扮,是遮不住的矜贵。 从容的语气,说最后一句时,带了些温柔。 没几秒,内部交流软件上的帖子又炸开了锅。 【原来我们才是生不逢时的那个……】 【小丑!我就是小丑!!】 傅谨屹到静园时,连季时与的人影都没看见,还是秦姨告诉他,季时与在姜静那住了好些天没回来。 漂亮。 显得他有点可笑。 不仅没人在静园等他,连季时与人去哪了都不知道。 他赌气的等了一夜,也没有人回来。 院子里空旷,这个农户场景暂时没有剧组用。 季时与低下头,小声嘟囔:“你不是也没有报备么?回来了都不告诉我。” “你说什么?” 声音太小如蚊呐,傅谨屹没听清。 “没什么。” 傅谨屹没明白她这么委屈的表情是什么,明明该委屈的是他才对。 第67章 他钳制住季时与的下巴,让她娇俏的脸重新回到他的视线里,“季时与你铁石心肠,一点也不想我是不是?” 傅谨屹的态度落在季时与眼里,就是妥妥的问责,像对待一个没有认真完成工作的下属那样,疾言厉色质问她为什么做不好。 可他又怎么知道她没做,国内外东西半球本来就有时差,工作出差她又不是不懂,几次她醒来的时候看见手机里没有消息,都点开过傅谨屹的对话框,想发信息。 转念一想,他要是不忙为什么不主动联系她。 一时之间分不清他是忙,还是想不起她。 鲜少有人这样对她,那年她离经叛道跟谢珩逃课被抓到后,季清都不曾这样声色俱厉。 季时与眼里瞬间起了水雾,雾色朦胧了她的眸光:“我是铁石心肠,那你呢?你是什么?你连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我是不是也可以理解为你一点儿也不在乎我?” 那滴泪终究还是烫到了傅谨屹的手上。 傅谨屹怔了一瞬,旋即感受到持续又激烈的灼烧,被热气蒸发的泪痕,消失的快。 他的目光牢牢的锁住她,良久,长到季时与的情绪来得快散的也快,眼里又恢复清明,他才说:“对不起。” 傅谨屹从来只说抱歉,来表达他的歉意,这样的“对不起”在此刻的分量显得尤为重。 “对不起什么?”季时与撅一撅唇。 “对不起我太想当然,没有考虑到你的想法,也不够主动,这一点我反思。或许你是因为时差,又或者是因为你觉得我在工作,所以没有主动联系我,而我也不应该因为区区几条信息的事情去曲解你。 季时与,不要太神话我,并不是每次我都能精准的找到缺口的,我想我们应该坦诚布公的沟通,做的不好请你指点,好吗?” 傅谨屹就在这样泥土黄沙的院落里,轻而易举就点破她的小情绪。 他像一个引路人,引领着她。 眼里太真挚的情感,让季时与害怕,她想逃。 “沈晴估计到现场了,我太久没过去她会着急。” 季时与眼神不自然的闪躲,想要松开他的桎梏。 “等一下。” 傅谨屹温声道。 吻落下的毫无预兆,不同于山崩海啸的热烈。 是一种温柔的,视若珍宝的舔舐。 不急不迫,等她适应。 吻了很久,久到她脚底有些发麻。 片场沈晴还在候场。 快要到她上场,季时与的身影还没出现,她不敢擅自离开去找,盯着四通八达的路,希望她别走迷路了。 季时与到现场的时候沈晴刚准备开拍,沈晴远远朝她打了个招呼,却又在看到她身后的人时,顷刻间收敛了下来。 好可怕!! 这两次真正面对面见到傅谨屹的时候,总让沈晴觉得有种傅谨屹对她很不爽的感觉。 那不爽她现在才有点回味过来,就好像在说! 都是你这个该死的女人!让我们夫妻不和睦!(咬牙切齿版) 季时与看了眼身后的人,“她好像真的很怕你。” “是么。”傅谨屹神色如常。 俊男靓女的组合在影视基地很常见,但尾端的两人浑然天成的气质,不像池中物。 四周的人偶尔看几眼,当做是哪个钟鸣鼎食之家的二世祖们。 “时与。”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 季时与原本在沈晴戏份上的注意力被拉回来,“谢珩,你怎么在这儿?” 说完又想起来,似乎也不奇怪,毕竟这个本子是谢珩递到她这的。 谢珩挑了挑眉,走近了,目光落在季时与微微泛红,右边还有些肿胀的唇上,眼神一愣。 “看看你给我挑的女主角。” 季时与拧了拧眉心,不喜欢这个形容,反感道:“嘴里长泡了?噼里啪啦的,聒噪。” “好歹我们现在勉强是合作伙伴,这么多年的情分在。”谢珩意有所指,“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自己琢磨没?” 季时与落在他脸上的视线,不着痕迹的移开,“我知道了谢珩,你怎么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 谢珩笑了笑没说话,像刚看见她身后的傅谨屹似的,“傅董,好久不见。” 天色已经稍微暗了下来,导演组的灯显得愈发炙热。 傅谨屹掀了掀眼皮,淡然,轻描淡写:“不好意思,不太记得我们见过。” 谢珩抵了抵后槽牙,笑的散漫。 傅谨屹确实不太熟悉这张脸,不算瞎说。 “——咔。” 场内的导演喊了一声。 “下一场。” 季时与记得沈晴说第二场她是背景板,可以稍微休息会,她走上前去准备把物资情况的事儿跟她交待一下,天黑之后她就准备离开了。 三人本来站在最末端。 季时与走开之后,就只剩下傅谨屹跟谢珩。 人群嘈杂,傅谨屹置身其中仿佛有一道天然屏障,隔离了那些嬉闹声,他面色如水沉静。 谢珩也不似刚才针锋相对,缓和了下来。 “你觉得一年跟十年想比,哪个更深刻?” 别说一年还是十年,他跟季时与有两个十年。 傅谨屹点了支烟,半垂着眼,对这个话题有些意兴阑珊。 “一年也好,十年也好,有些东西不是光靠时间就可以衡量。” 谢珩笑了笑,并不觉得有什么,“人生有几个十年?这中间我们产生的羁绊,都是你不曾参与过的。” 傅谨屹掸了掸烟灰,淡漠,“如果她的爱能用时间来俘获,为什么现在跟她结婚的人是我?你很清楚,这十年她对你的感情是什么。” 他笃定的说。 否则也不会有傅家的出现。 傅谨屹目光放的深远,人群里那个女孩子的身影他只需要一眼,就能锁定。 不过不可否认的是,谢珩说的,季时与前几十年的时光里,他都不曾参与过。 那里没有他的身影,也没有他的名字。 ----------------------- 作者有话说:二更合一 大肥章~ 第50章 世界在我怀里 季时与把让人整理好的清单都发给了沈晴。 场景里闹哄哄的,她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声调,“有一些东西要明天才到,还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发消息。” “知道啦!我的大财主,你快回去吧。” 沈晴知道她不太喜欢片场这种鱼龙混杂乱哄哄的条件,却还是坚持隔一段时间就来看她,她感动之余,更坚定了自己要努力演出成绩来。 才能使她们三方共赢。 片场外的男人身形伟岸,隔着远远人海,季时与心灵感应似的回头一撇,不经意的举动却让她被震慑在那样复杂的眼神里。 人山之外,云雾袅袅萦绕在他周身,神秘而又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见她来了,傅谨屹的神色有所松动,慢条斯理捻灭那支烟。 长臂一展把她揽进怀里,箍紧。 仿佛这样才感觉到真实。 怀抱温暖,季时与在他怀里显得瘦弱,感觉到肩膀上有他下颚的重量,她语气柔和:“怎么了?” 还没来得及感受傅谨屹异样的情绪,他就已经规复。 神色辨不出喜怒,垂眸看她:“走吧。” 季时与点点头,环顾一周,嘈杂的环境里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谢珩呢?” 傅谨屹淡淡:“不知道。” 好吧,刚才不是两人还站一块说话呢嘛? 话又说回来,傅谨屹也不是管闲事的人,可能没注意,她便作罢。 一路无话。 天色不算晚,窗外的树木倒带一般向后飞驰,影视基地出来的路她不熟,但回静园的路就只有那么几条,等她看出来不对劲的时候已经错的离谱。 “这不是回静园的路?” “嗯。” 傅谨屹放下手里的工作,取下一条毛毯给她盖着膝头,示意前排的司机同步把温度调高了2度。 “带你去个地方。” 傅谨屹不想告诉她的事情,任季时与软磨硬泡说破了嘴皮子也闭口不言。 傅谨屹按按眉心,用文件纸张卷起敲了一下她额头,不轻不重,“到了你就知道了。” 季时与抱住脑袋,思来想去也不知道傅谨屹要带她去哪,不过倒是发现了,从遇见谢珩之后,他就变得沉默寡言。 她靠近一些,一颦一笑试探:“是不是我走开之后,谢珩给你说我以前的什么事了?然后你听了之后不高兴不喜欢,觉得我不配当傅太太,准备带我去穷乡僻壤,或者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那种青纱帐,把我偷偷解决掉?” 第68章 傅谨屹停顿,不明白她一天天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不着边际的东西,“你有把柄在他手里?” 季时与耸了耸肩,“那可多了。” 傅谨屹来了兴趣,挑眉,“说说看。” “比如我玩弹珠的时候不小心砸烂了别人家的窗户,还有其实初中考试成绩都是谢珩给我签的名……” 车后座位置空旷,她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那些捣蛋的时刻,发丝柔软随着她说话的动作散动,馥郁的香气直扑傅谨屹的领地。 傅谨屹的目光扫过她,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一下,极短暂就恢复。 没了笑的动作,面部表情却比方才更温柔。 傅老爷子从小教他,生意场上切忌一个‘贪’字,人心不足蛇吞象的时候,就是凋亡的开始。 傅谨屹从来没有把谢珩的挑衅当做一回事,在他看来,那只是一种濒临淹死前无能为力的挣扎,他甚至都不需要放在眼里。 但他变得贪心,贪心想要把季时与那些年里没有他的时光也占据。 说起以前的事,本来没有那么有意思,但倾诉的对象是傅谨屹,季时与又感觉不一样,循循说了许多。 傅谨屹很少插言,只适时在她停顿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 本来以为傅谨屹要带她去的地方很近,结果辗转到了港湾之后,换成了轮渡。 渡口人迹萧瑟,船只各异,但又不停有人轮换着值守。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 站在甲板上只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深蓝。 在傅谨屹身边总有让她沉淀宁静下来的魔力,季时与没有再问具体去哪,她任由傅谨屹引领着她。 傅谨屹在轮渡内舱里看书,季时与窝在他怀里枕着刷手机,没过几分钟就睡的呼吸均匀。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到了一座小岛上,岛上有一座小三层的白色房子。 四面环海,一望无际。 房子正对着的是沙滩,往右是礁石岸。 房子正后方是大片的青草萋萋地,越往后走,地势越高,走到小岛最末端竟然拦腰折断,形成了一个小悬崖。 海风、辽阔、人迹罕至的萧瑟之地,是另一种壮烈。 这里的一切都冲淡了季时与的起床气。 房间里没有傅谨屹的身影,她迫不及待的下楼。 一层除了客厅就是开放式厨房,傅谨屹换了一身灰色的休闲装,锅里冒着热气咕噜咕噜在煮着什么。 季时与冲过去抱了满怀,手还不安分的摸了几把他的腰腹,肌肉结实轮廓分明,“你在做什么?” 傅谨屹承受着她扑过来的重量,笑的很轻,回头就对上了她亮晶晶笑意盈盈的眸子,“牛奶蘑菇浓汤。” 他揭开透明玻璃盖子。 霎时间季时与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你怎么什么都会?” 傅谨屹搂住她,俯身在她眼睛上印上温热的吻。 等她睁开眼,笑的蔫坏:“你喜欢什么都不会的?” 听懂他的意有所指,季时与羞恼的在他胸前锤了一下,第二拳还没有落下就被他宽厚的手掌包裹住。 “先洗手吃饭,吃完带你出去走走。” 季时与晚上不太经常吃碳水,这里的一切都很符合她的喜好,喝了蘑菇汤之后,七分熟的牛排又配了一瓶红酒。 晕乎乎但是没喝大的微醺状态,让她放松。 沙滩边上青年男人拾起年轻女人甩开的鞋子,举手投足之间如青松挺拔。 追上几步之后,青年男人拽住她的手,不容置疑的十指相扣。 闻着海风,季时与眉目慵懒,“我知道刚才缺什么了?” “缺什么?” “缺两根蜡烛,这样才叫烛光晚餐。” 她补充。 “好,明天补上。”他附和。 脚底的沙子触感柔软,没有白天被太阳蒸晒过后的灼热。 季时与挣脱开傅谨屹的掌心,沿着沙滩慢慢晃悠。 不远处闪着光,细微的蓝色像颗粒状的东西零零散散被拍上岸,随着海洋与海浪此起彼伏。 越走近,越多。 直到走到繁茂地带,一整片海滩都沦陷,像揉碎了的蓝色银河。 季时与在书上看过,是一种海洋里的浮游生物,当受到外界的刺激或者碰撞,就会产生幽蓝色的荧光。 可枯燥乏味的纸张,怎么能比的上眼前的震撼。 她兴奋:“你看到了吗傅谨屹。” 傅谨屹离她半步远,臂弯里挂着给她准备的咖色披肩。 他但笑不语,点点头,任蓝色银河如何闪烁,他的眼睛里只有季时与。 激动过后季时与才开始思考,“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傅谨屹替她披上披肩,她的肩头瘦弱,蓝色吊带长裙被温暖裹住,他没有回答是与否,只是询问:“喜欢吗?” 季时与用力的点头,“喜欢!” 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在海浪里显得微弱,但随后瞬间升空的绚烂是那么热烈,盛大的烟花盛开在天际,也盛开在季时与的眼里。 季时与仰着脸,脸上开着花,眼里是漫天烟火。 她满心欢喜,轻飘飘的踩在沙滩上,像踩在了云端里。 傅谨屹陪她看完一场又一场。 “不许个愿吗?” 网上似乎很多人都这么做。 季时与看烟花的眼睛看向他,比烟花还璀璨,“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愿望,你呢?” 傅谨屹揽住她的腰身,眼里墨色渐浓,“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世界在我怀里。” “那我许个愿,问问烟花可否许我再少年。”季时与十指相扣抵在下巴上,眸光稍暗,也不扫兴,虔诚的闭上眼睛。 再度睁开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蓝色丝绒盒,中央嵌着一枚冷蓝色调的钻石原石。 “送给你。” 冷蓝色的原石美的动人心魄,不难想象到切割成宝石钻戒后有多么夺目。 季时与噗呲一声,想说老套。 又怕傅谨屹当真,他要是生气,也很难哄的。 “傅先生是在求爱嘛?” 傅谨屹声调沉沉,嗓音如青山朗月有质感。 “我想了很久,是什么时候意识到的?其实我也不确定,突然某一刻,路过德国街头的工艺店,里面稀奇古怪的玩意没有吸引我,致使我停下脚步,首先想到的是你可能会喜欢。 季时与,或许这样的平淡对你来说不够轰轰烈烈,可对我来说已经是惊涛骇浪。” 大概是已经感受到傅谨屹今晚的意图。 季时与抿着唇,他的每一个字都砸在她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什么不够轰轰烈烈,他的话比面前的蓝色银河,天上的瑰丽烟火,还要声势浩大。 季时与不喜欢朦朦胧胧不明不白,她挑明最终问出那句:“如果没有最初的这场联姻,又或者联姻对象是别人,你也会这样爱她吗?” 傅谨屹一愣,没有想过她会这么问,沉默几秒后:“我无法假设一条我们没有走过的路,去回答你任何问题,这样对我不公平,对你也不公平。” 季时与眉心凝起,怪海风太大,吹的她眼眶有些发红,她艰难的吞咽:“可是傅谨屹,你分的清楚我吗?舞台上那样星光熠熠的舞者时与,早就已经消失殆尽,而我已经不是她了。 我脾气差,一无所成,像你第一次在季家见我的那样,天气不好的时候甚至还要坐轮椅。” 傅谨屹被她的话怔住,浓烈的风吹着他的发丝,鼓动着发尖想要扎进他眼睛里。 他定定的凝着,眼也不眨,似要把她看穿。 第51章 分开 半响。 “为什么要这样问?” 傅谨屹徐徐问出,没有了刚才的温柔,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冷峻,他那样洞悉人心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意思。 索性干脆替她回答了,“因为你觉得我是这样浅薄的人。” 口吻带了些凉意,是他甚至都不用过问是与否的肯定。 季时与有些哽咽,她眼神躲避着挪开,不敢看他。 没有了烟花,满目的蓝色银河还在闪烁,眼眶红了许久倔强着不肯在他面前展示的泪水,在看见汪洋大海时顷刻间像断了线的珠子坠落。 “是。” 季时与年少时所失去的,让她长期无法获得自我认可,于是她只能这样觉得。 傅谨屹这样直白的的替她陈述出来,让她的四肢百骸隐隐有些作痛,痛的不够彻底,又不容忽视。 傅谨屹从未想过,他在傅氏那么多年,善于操控局势,却在季时与面前崩盘。 看清了那滴泪,没有任何的权衡,傅谨屹抬起指腹替她把泪痕抹去。 第69章 意料之中的答案,他阴沉着脸,一字一句的说:“我做过最错的决定,大概就是婚前同你约法三章。以至于你那天在书房问我,为什么因为原先的承诺而失控,那个夜晚我才幡然醒悟,起初那份对于妻子的责任,已经悄然变质,后来每每想起,寤寐思服。” 季时与记得,那天他很久没睡,说在想她说的话。 傅谨屹循序渐进,他说过要开诚布公的谈:“从留在傅老爷子身边的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路。唯一的变数就是在国外跟你萍水相逢,我承认后来同意跟你结婚有这个因素在,勾起我……不是那么愉快的回忆。说起爱,你可以说我迟钝,但是我非常清楚,那时候的我,并不爱你。” 小岛上的风正烈。 天色浓的像墨。 季时与看着他刀削斧凿般的侧脸,在夜里清冷无温。 他在反驳季时与毫无道理为他冠上的浅薄,虽然有些生气,但傅谨屹不怪她,唯恐季时与看不见他‘浅薄’下的真心实意。 忘进他晦涩的眼眸里,季时与哭的比刚才更汹涌,没有了哽咽,哭的毫无声息。 面对傅谨屹近乎剖析式的表白,她需要不断地撕裂重塑。 做这一切之前,她独独不敢相信从傅谨屹身上找到的那些蛛丝马迹是更大的情感旋涡。 “你问我为什么不许愿,可我想要的一开始就拥有了。”然后又骤然失去,而失去的,再也回不来,她顿了顿。 在停顿的时候,傅谨屹静静等着她的阐述,手指上满是她的泪水,无有尽头,他沉出一口浊气,滚烫的泪珠让他的语气软的不能再软,“为什么哭的这样伤心呢?” “后来,嫁给你是我的一场屈服,也是我向命运的屈服。” 她惩罚她自己,温水煮青蛙式的麻木。 一句话痛了两个人。 傅谨屹笑的苦涩,指尖还停留着她脸颊濡湿的触觉,他收回那只手,立于身侧,握拳,努力平复下来微微发颤的指尖。 替她整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接受她道歉般的解释:“没关系,起初我们谁也不爱谁,这样刚好扯平了。” 扯不平。 “傅谨屹,我的天塌过一次,然后在你这里找到了另一片。我不确定,这一片是不是独属于我的,现在的我这样糟糕,我不敢相信,把它当玩乐,反复试探、反复确认……” 在今天之前她没有想过要这么快坦白,可她没有办法忽视,这一场声势浩大的爱意表达,让她欣喜雀跃的同时,愧疚到无地自容。 把真心当筹码的人会受到惩罚。 她快了。 季时与已经冷静下来,鼻尖与眼睛红的发肿,她的隐秘,终于毫无保留,交握的手指不停搅弄着,仿佛带着罪孽等待审判的人。 一场山崩海啸把他伤的体无完肤,而罪魁祸首他束手无策。 傅谨屹观察着她,想看看这又有几分真,几分假,眼里深深被刺痛的浓烈情绪,随着阖眸一并埋藏。 再睁眼,几近冷酷的逼问:“所以,你这段时间的感兴趣,你的主动,是因为把我当成了你的试验品?” 试验她明珠蒙尘,神坛被摧毁后,还有没有人会成为她虔诚的信徒。 季时与彻底放弃,辨无可辨,事实如他说所,她也的确这样做了。 可她忘了,傅谨屹不是如此吝啬的人,不会吝啬到爱人只爱一半。 傅谨屹大权在握孤傲如高山雪,怎么会容忍有人这样折辱他呢? 季时与低下头,不敢看他,“我是不是很坏?” 傅谨屹勾了勾唇带着嘲弄,很不客气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迎上他带着锋芒的眼神光,语气艰难:“何止是坏,你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这样玩弄他。 “对不起。” 季清从小就教她跟季年要分得清楚是非,她分的很清楚,所以态度诚恳。 傅谨屹看不惯她这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让他的气无从发泄,今晚的一切都提醒着他,他像个笑话。 什么小岛,什么烟花、什么钻石、什么蓝眼泪。 狗屁都不是。 他气到想说胡话。 心在一绞一绞的抽痛,重的他快喘不过气来,差一点就要万劫不复。 牙关不自觉的咬紧,轮廓更为深刻,想要缓解几分难抑的痛,却又无法抑制的挖掘出他更隐晦的心疼。 心疼她当初到底是有多痛,才会从那样自信的女孩子,变成这样时刻怀疑自我厌弃。 他犹记得,国家大剧院里她的那支舞,即使傅谨屹逗留的时间不久,也一眼看出来她起舞时的意气风发,坚毅与刚柔并济,仿佛世界在她舞步下氤氲而生。 眼前的脸蛋漂亮到让他生恨,他应该狠狠地斥责她的真心里掺杂了那么多虚情假意,怜惜的情绪却先一步到来。 如果没有那一场祸事,他们或许会已另一种方式再见面,她还在跳着她热爱的舞蹈,他们再次相遇,相知,相爱,从正常的步骤步入婚姻。 夜晚海边的湿度大,季时与穿的少,冷风裹挟着湿气不仅把她脸上的泪痕吹的紧绷绷的,还吹的她瑟缩的有些发抖。 她时不时看一眼傅谨屹的表情,他淬火一般的眼神里还攒动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在考虑要不要把她直接丢进海里吧,毕竟小岛四面环水,丢进去也没人找得到这里。 或者埋到后坡当那些葱郁小草的肥料。 季时与连简单粗暴解决她自己的方法都替傅谨屹想好了,只等他开口。 “不是已经得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傅谨屹问。 “啊?嗯……”季时与呆愣住。 “为什么还不开心?” 她应该高兴她的猜想终于被证实,他确实成为了她的手下败将吗? 心事重重的模样是为什么? 季时与睫毛轻颤,心弦被拨动,几欲开口,都咽了下去。 傅谨屹的呼吸声一声重过一声,在海浪声里又显得那样渺小,语调沉沉如叹息,“季时与,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他态度让她更不敢回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头垂的愈发低。 没有给她过多思考的时间,一个踉跄,她抬头,熟悉的怀抱与温暖,还有傅谨屹喷洒在她脸上的呼吸。 下一秒,凶狠带着惩罚意味的吻重重碾过她的唇。 傅谨屹一丝一毫反抗的余地都没有给她留,他的气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季时与挣扎着想要拒绝,换来的是他的威胁。 他附在她的耳边,用粗重的声音回应:“还是你想在沙滩上?” 季时与瞬间老实。 整个小岛上只有这一幢房子,房子里灯火同名,季时与第一次来,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小声央求噙着泪:“关灯好不好?” “不好。” 季时与婉转:“那我们去房间呢?” 他沉闷的一哼,汗水不偏不倚滴答在她颈窝里,漠然道:“不同意。” 这座小岛,在迎来它主人的第一天,每一处都留下了痕迹。 * 翌日。 历史仿佛又重演,季时与再次逃跑了。 销声匿迹。 静园里的东西,她分文未动,平日里喜欢的衣服首饰、包包鞋子,安然无恙完好的躺在那里,消失的只有她这个人。 秦姨问过一声。 傅谨屹右手里把玩着一只银色打火机,头发未经打理,散乱的盖到眼皮上,遮住眼底的情绪,火苗差点烧到左手掌心。 秦姨惊呼一声。 他才回过神来。 “她出去玩了。” “哦,走的这么突然。”他的面色看不出什么异常,秦姨关切着说:“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说。” 秦姨也不好问太多。 日子也正常过。 集团里的帖子自从上次出差事件之后,打得火热,什么小道消息,人文八卦之类的都往里堆,虽然可以用匿名马甲,但是对于一个集团来说,破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至于傅谨屹,所有人都统一一致的认为,他每天忙碌繁杂的工作,作为一个集团的领头人,应该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翻帖。 今天又有人发了一则帖子。 【你们没发现吗?今天顶楼董事办的气压好像格外低。】 员工a:+1 第70章 员工b:我去送文件的时候看到傅董了,好像是谁交上去的数据有错,正在董秘跟董助那片区域训人呢 员工c:不,傅董今天一来气压就低! 员工d:难道他也有周一综合症? 员工n:难道是上次出差带回来的钻石,他老婆不满意? 一时之间又炸了锅,帖子又上了热度,一直挂在榜一。 员工n的那条评论里,又被评论起了高楼。 【什么钻石?!!】 【一个鸡蛋那么大的钻石原石,还是淡蓝色的,一个富商家里的藏品】 惊叹的评论跟沙子一般淹了上来,有好奇到底长什么样的,也有不死心想知道多少个0的。 一个中午,集团食堂里纷纷都打开帖子看乐子。 直到下午2点。 一串自动生成的数字匿名号在帖子里回了一条消息。 【她很喜欢。】 大家都在讨论鸡蛋大的原石呢,他横插一脚,刚想质问他怎么知道的这么笃定,不约而同想起来,这里有且只有一个人会发这条消息。 不管是不是真的本人现身说法。 都出奇统一的选择静默处理。 这一句挂在最后一楼。 至于为什么会这么笃定。 大概是因为季时与从那座小岛离开,只带走了那个蓝色丝绒盒。 那个星期大家照常上班,无事发生,渐渐的大家也就淡忘了。 秦姨周末早上来静园的时候,刚推开门就差点被东西绊倒,定睛一看是个酒瓶。 沙发下散落的更多,浓重的酒精味经久不散。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蓄了大半,极细微的一小部分落在茶几上,似乎是醉酒后克制下的结果。 “哟,怎么喝这么多?” 秦姨看向从楼梯上下来的人,西装一丝不苟,神色稍稍寡淡,一边往下一边扣着袖扣。 没有宿醉的模样,经过身旁才闻到一些酒精味,开口还是沉稳:“我先去上班了,您辛苦安排人收拾一下。” “欸。” 秦姨看着他的背影应一声,就算傅谨屹不说,这也是她分内的事。 ----------------------- 作者有话说:好了好了!我好了!我胡汉三又回来辽! 第52章 没有耐心有恒心 复古法式公寓临街却安静,零零散散有游客路过会驻足在楼下拍几张照片。 开阔通透的视觉效果让阳光在7点前就能照进来。 “——咚咚咚” 季时与把被子一把扯过,蒙至头顶,负气的在床上翻腾了几下,才从被子里把头钻出来。 床正好贴着墙根在窗户下,她隔着白色纱帘眯起眼睛,阳光浓烈的有点刺眼,往天花板上抬了一眼,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放下来过。 楼上从昨天早上就开始剁饺子馅,剁一会停一会的,忍了一上午,季时与终于忍无可忍,上楼敲开门,双双发现对方能用中文沟通,才知道住的是一家新加坡华裔。 季时与委婉的表达,这幢公寓19世纪建成,虽然内观看起来不太像,但着实有些墙体已经老化,隔音效果不是很好。 对方一听表示不好意思,会尽量减少噪音,还送了一小盘刚包好的饺子给她。 她本想拒绝,对方直言是“道歉饺子”,再不收显得她多不近人情似的。 没想到今天早上又准时响起。 季时与感觉天花板在震,翻滚了几圈之后噌的坐起来。 这个房间是圆形结构,把所有窗户都打开,视线好的能观览整片街景。 她把饺子扔进沸水锅里煮。 感受着风从窗外吹进来的轨迹。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了这个地方,国家大剧院在三条街之外。 近一个星期以来除了昨天的插曲,今天算是第二次一天内两次正式出门,这幢公寓不高,只有上下步行的楼梯可用,季时与住在三楼。 下楼的时候路过楼下的咖啡厅,听见两个西方姑娘在讨论楼上新搬来的东方男人。 具体词汇季时与没怎么认真听。 循着记忆不知不觉就走到了那家钟表店,附近的装潢早就几经辗转过后看不出那晚的模样,不过橱窗还在,钟表店还在。 她推开门,老板仍旧礼貌问她意图,像第一次来时一样。 这次她时间宽裕只笑着说,随便看看。 店里还有一对夫妇等着取表,老板在玻璃窗后忙碌,夫妇头发花白,用口语化的英语与她搭话。 “你的戒指很漂亮,我能看一眼吗?” 季时与怔愣一瞬,随后目光落在右手的无名指上,花瓣形戒托中间镶嵌了一颗浅蓝色钻石,钻石经过完美的工艺后形成了无数个切割面,每一个切割面都在诉说着它的璀璨。 她的行为举止大方得体,手与戒指一同递过去,笑的温婉,“谢谢,是我先生送给我的。” 夫妇赞不绝口的褒奖,“他跟你一起来的?” 季时与默了一会,笑容有些收敛,“我做了不好的事情欺骗了他……” 老太太一听就明白,觉得惋惜,侧身贴耳,避开身边搀扶着她的年迈男人,与季时与说悄悄话,“不过,男人很好哄的。” 季时与弯了弯眼睛没说话。 钟表店的门随着开又关,响起铃铛叮铃。 季时与拨了那通反复看过的电话号码,听筒里待接通的提示音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紧张却丝毫不怯懦,她心里的种子早就已经生根发芽。 “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恍惚听见那声音有些紧,又有些不敢置信。 季时与直接了当,嗓音带着坚定,这一刻她竟有些觉得自由,像曾经领略过的群山,心跳如鼓点般疯狂叫嚣,“傅谨屹,我在……” 听筒那头沉冷的声音,短而促,打断:“我知道你在哪,过去找你?” 他笃定的语气让季时与有些没反应过来,好似这通电话已经等了很久,她试探着,“你也在r国?” “嗯,这周出差。” 季时与开始小跑,还好今天穿的是平底鞋,她不擅长长跑类的运动,刚跑起来就开始喘,同样也打断他,“但是我现在要去国家大剧院。” “好。” 简短,明了。 身在异国街头,钟表店离国家大剧院一条街的距离,在以往,她就算是错过电影开场时间,也绝不会容许自己这么狼狈。 这次她等不及等车拦车。 r国国家大剧院今天是开放日。 季时与跑的脸上红扑扑的,目的地的黑影逐渐清晰起来,心中的鼓点更甚,她一步比一步坚定。 夕阳余晖勾勒出男人的轮廓深邃,为他渡上一层清辉,薄唇抿着,疏离的态度使背影挺拔孤寂,直到身后的动静传来,他的眉眼才有一丝松动。 季时与冲过来的力量不容小觑,没有防备下的傅谨屹被她撞的退了两步,姿态依旧从容,只是双臂箍的那样紧,一手按着她的脑袋,一手掐着她的腰身,往怀里送。 即使知道,揉不进骨血里,他还是深深为此努力。 季时与才喘匀了气,又被抱的有些乏力,她低声抗拒:“疼……” 按的她腰骨疼。 傅谨屹才后知后觉卸了些力气。 空气里弥漫着彼此熟悉的气味。 “傅谨屹。”季时与扬着头,昳丽的五官明艳,眼睛被笑意侵染的格外明亮。 “我在。” 傅谨屹从她颈项里抬起头,不细看难以察觉,眼眶泛着红,他直起身体时比季时与高出许多,罩下的阴影刚好够替她挡住刺眼的光。 简短的两个字,稳稳承托住季时与悬浮起来的心。 傅谨屹知道她在哪,给足了她时间,他也知道,她一定会打这个电话,连这种时刻他都十拿九稳算无遗策。 但季时与偏偏喜欢做令人措手不及的事。 她兜里握着的那个蓝色丝绒盒,被她沁出一些细密的汗,季时与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递到傅谨屹眼下的时候只剩了一枚银色素戒圈,戒圈上同样有一颗蓝色的小钻石,不过比起她那颗,小到像边角料。 她的梨涡若隐若现,“傅谨屹,如果你接受我的所有过去未来,我就给你带上这枚戒指。” 在r国国家大剧院,他们迂回曲折又回到这里,机关算尽,都不如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季时与的表白还带着独属于她的几分傲气,仿佛不是在求爱,而是垂一垂首,勾勾指尖告诉他。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有些喜欢你,如果愿意跟了我,我就给你这枚倾注了我爱意的戒指。 第71章 如果你不愿意…… 季时与想,如果他不接受,她大概会也把这枚戒指送给他,当做临别礼物,庆祝她的婚姻到此结束。 但这仅仅停留在表面一想,季时与看过他眼里的深蓝,也看过他说的平淡与惊涛骇浪,不会有失败的注脚。 傅谨屹也不会容许。 他似笑非笑,目光温柔,经日来的破碎,在见到她的那一刻就已经圆满。 傅谨屹眼神清明,眼眶却有些微红,绅士的态度:“季大小姐,你的表白好没道理又霸道。” 季时与笑着噘噘嘴,比那枚戒指烙印更深的,是他滚烫的目光。 * 国家大剧院里她轻车熟路,每一个门道都知道通向哪里。 难舍难分的恋人十指相扣,季时与带他一层一层的逛,哪里有什么典故,又或者哪个地方发生过什么大事,她喋喋不休想要把一切都告诉他。 最后才走近那扇门。 “还记得吗?你来的时候,我应该是在这个舞台上。” “记得。” 傅谨屹微微颔首,那扇门推开的时候,台上只有一个人,台下的位置几乎是座无虚席。 季时与松开他的手,游走在她的天地间,走向她梦寐以求的地方:“其实在小岛上的那天晚上是我这几年来,最开心的一个晚上,那里的一切都好漂亮,但是越开心我就越害怕。” 那天晚上,她鲜少的没做噩梦,她梦了一个好梦,梦见了好多朋友,梦见跟傅谨屹幸福的过到了古稀之年,老的走不动了,还要摘一朵海棠给她。 命运曾经也砸向过她,她也这么兴高采烈的欣然接受,结果不尽人意。 当命运再次砸向她的时候,她犹豫了。 可她想不通,她跟傅谨屹之间会有什么阻碍,一切就好像命定的那样,他们家世相当,父母支持。 即使经历不同,性格迥异,又无法抑制的被对方吸引。 唯一的阻碍或许就是她的自信心作祟,可她本不是这样犹豫的人,所以她又开始挣扎。 触手可及的东西,季时与没有理由不要,她并没有那么善良到什么都可以错过出去,唾手可得的东西她从来都是收入囊中,没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傅谨屹注视着她,等待她继续。 “一个是你的坦诚跟真心让我愧疚,不敢见你。一个是我的心里很乱,所以我才跑路的。” 傅谨屹闲庭信步,不紧不迫跟着她的轨迹,“好,我原谅你的不告而别。” 她的玩弄他不急着宥恕,留着慢慢讨回来。 季时与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好大方。” 傅谨屹若有所思,语气肃然警告她:“仅此一次,我怕你会失去你喜欢的自由。” 他真的的忍受不了再来一次,这样的消失。 半警告半威胁的话不足俱。 季时与眼里流光溢彩,“那感谢的话你要不要听?” 傅谨屹不置可否。 在她后头像来视察工作进度的领导。 季时与柔软的不像话,她轻轻抱住傅谨屹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贪婪的汲取着他供给的力量,“谢谢你傅谨屹,谢谢你给了我时间挣扎。” 傅谨屹收紧怀抱,回应:“那就一直待在我身边。” “要是我一直没给你打这个电话呢?也一直不回国。”季时与才想起来问,“你是不是就要当做默认跟我离婚?”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傅谨屹的脸色霎时变的低沉,“我是没长脚,还是不知道怎么出国?” 噢,好吧,她忘了傅谨屹是雷厉风行的行动派。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傅谨屹的耐心其实只维持了一天。 她出现在r国街头的第二天,傅谨屹就已经往返于这里,第二周的伊始,就完全把工作搬到线上处理。 傅谨屹双手插兜,站在落地窗户前,眼里的阴霾在看到她每天路过楼下咖啡店,在面包房买早餐时,会稍稍减退,然后目送她远去。 他没有这个耐心,但是有这个恒心。 既然她暂时还不想见面,他就遵循她的意见,守在她一步之遥,防止在这个空隙能出现的任何意外发生。 傅谨屹从来没想过让她成为他的笼中雀,掌控欲也只有在她想离开的时候产生,唯有这种近在咫尺的方式能让他的耐心可以维持的久一些。 等她想见他。 第53章 怕你新鲜感过了之后对我…… “这就是我的全部了。”季时与驻足在剧院门外,椭圆形的建筑在余晖下宏伟,她深吸一口气,全部呼出来之后:“好了,走吧。” 天气早晚比较凉。 傅谨屹的视线从剧院转到她身上,牵起她垂在身侧的手,拽着就放进了自己兜里,“你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的掌心干燥,被握在兜里暖烘烘的又舒坦,季时与漫无目的的顺着他的步伐走,“你问的是剧院还是这个国家?” 这里9点才开始天黑,剧院已经到点关闭,熙熙攘攘的人还在外围拍着照片。 傅谨屹顿了顿,“都问。” “高中毕业就选拔来了这里,我在剧院只呆了一年,我们学校属于剧院的附属舞蹈学校,每年都往剧院的舞团里输送很多优秀舞者的。” 正是她的得意之处,季时与的尾音拉的长长的。 “这么说,你是最优秀的那个?”傅谨屹扬扬眉尾。 “嗯……”季时与收敛几分,自吹自擂可以,说这么大的大话还是算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是她在这个学校学到的第一课,“话也不是这么说啦,剧院里除了我这个古典舞首席,也还分很多的,比如有芭蕾舞团的首席、还有首席独奏家,等等诸如此类的。” 傅谨屹思忖,“听起来像分猪肉,每家每户都有。” 不会说话完全可以闭嘴。 季时与白了他一眼,“这可是最负盛名的舞蹈学校之一,只选拔天赋出色和最具潜力的学生,很多顶级舞者、明星舞者都从这里诞生。” 她的声音渐渐弱下来。 或许正是因为起点如此之高,跌下来的时候才这样痛不欲生吧。 须臾,口袋里的手背被人轻轻摩挲,带着薄茧的掌心在她细腻的肌肤上触感明显。 有被安抚的感觉。 季时与抬头看他的时候,正好与他对视上,短暂的交汇之后,她又极快的错开,放到他的口袋上。 “我们这样算是在谈恋爱么?” 傅谨屹似笑非笑,揶揄她,“如果不算我们的结婚证,跟刚才傅太太那场求婚的话,算。” “屁呀。”季时与脸上咻的升起一团粉雾色,不是害羞,而是要与他争一争,“明明是你先拿蓝钻跟我求爱的,别想压我一头。” 傅谨屹眸光一沉,看了眼时间,“好主意。” “什么?”她没懂。 一辆黑色加长林肯掀起尘灰。 车上司机西装革履,握方向盘的手还带了一双白手套,下来时毕恭毕敬,朝傅谨屹微微欠身。 “mr.fu” 车门打开,司机做了个请的手势。 加长林肯以其极致宽敞的空间,与卓越的静谧私密性为优点。 季时与看一眼身侧的空位,再看一眼强迫她坐上来的男人,扭了扭身体借力想从他腿上下去。 傅谨屹扶着她腰的手转为掐,按住她不安分的动作,“现在的形式,你压我一头,还不满意?” 拔地而起的蓬勃让季时与不敢再动,怕他胡来,嗔怒:“市区里都是车跟人!” 从车内看出去,市内车辆行驶速度普遍较慢,一条路每隔半分钟就有一个红绿灯,车身前后还不断有行人趁停车的间隙穿过去。 隔着灰黑色车窗玻璃,傅谨屹笑着收回视线,他放松脊背靠在后座上气势凛然,掐在她腰上的手掌交叠,稍微使点儿劲,就把人勾到身前。 不用俯身就能窃窃私语,带着慢条斯理的坏:“别怕,这个玻璃外面看不见里面。” 季时与的身材曲线完全贴合着他,小巧挺立的鼻尖轻轻刮蹭过他的下巴,光滑如玉的触感让傅谨屹的身体明显绷紧。 她今天穿的紧身小喇叭牛仔裤,上面配了一件红白相间的条纹针织衫,长卷发搭了一条波点丝巾,浓烈的90年代港风。 牛仔裤的扣子不好解,傅谨屹干脆直接的省略掉,从裤头探进去。 手指刚触摸到内裤边缘,就被季时与抓住,无法再前行。 季时与抬起脸去够他的眼神,“我们要去哪?” 第72章 来这里是她临时起意,况且根本没有想过傅谨屹会在短短5分钟内就出现在她的面前,所以后面的行程,她丝毫没有计划。 “去约会。”傅谨屹言简意赅。 见下面行不通,就往上攻。 又一个红绿灯,加长林肯的刹车感很轻。 胸衣已经被推至锁骨下,软嫩丰满的手感盈盈一握,在他修长有力的指节下揉捏变幻成各种形态。 她偏头不去看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时不时盯着这扇车窗瞥一眼,虽然傅谨屹说只能从里面看到外面。 但偶尔与外面的人对视上,总有一种被窥伺的感觉。 季时与一时不察,唇间溢出一声轻哼般的嘤咛。 她咬紧牙关。 傅谨屹抬起她的下巴,手上在她臀部使力提了提,让她坐的更上边些,高出他小半个头,只差一个拳头的位置就要抵到车顶。 随后抽出衣服下的那只手,把她后脑勺往下压了压,俯身时正好对上他的薄唇。 他略一启唇,就可以噙住。 车内宽敞的空间在热意沸腾下,似乎也变得逼仄起来。 一个小时的车程停在了一个法餐厅。 季时与补了补唇上所剩无几的口红,小镜子里的色彩重新饱和,本想再晕染晕染,注意力却被傅谨屹拿出来的东西吸引。 一封棕色的文件袋,她表示自己没有手拿。 “什么?离婚协议书啊?” 傅谨屹替她拆文件线封的手一顿,他沉沉的看着她数秒,命令式的语气:“你再说一遍这两个字,我不介意真的在车上给你教训。” 季时与‘哦’一声,“那是什么?” 她想不出来,除了离婚协议书还有什么值得这样保密的装法。 傅谨屹拿出里面的文件,示意她自己看。 季时与存疑,接过后一行一行的仔细阅读起来。 原本耷拉着的脑袋,瞬间昂扬,她激动的翻到一半之后,就跳到最后一页,上面红红的几个大印章体现出正规。 “你要把小岛的使用权转给我!?” 在境内是无法购买小岛的所有权,合法途径只能拥有一定时间的使用权,但流程复杂,审批麻烦,岛上资源维护起来更是一比不小的支出。 少则几年多则几十年,这座小岛的使用权是最高年限。 那天的计划之前,傅谨屹就已经做好一切,他本意是想在境外买一座真正有所有权的小岛给她,又想到那晚之后小岛的意义对她或许不同。 大不了她想要,往后再买一个真正属于她的送她便是,往后几十年,他们的时间还很长。 “嗯,后面续约不难,只要你想,这个小岛在你的这辈子,会只属于你。”傅谨屹替她整理好丝巾。 季时与把文件收好,抱着文件袋有些不想撒手,偏头在文件夹上亲昵的蹭了蹭,像对待一只毛茸茸的新宠物,“我也是有小岛的人了。” 孩子气的动作在傅谨屹眼里也算宽慰,“还以为送不出去。”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就遇到了一个旗鼓相当势均力敌的对手。 “你在老铁树开花那天晚上就准备好了?” 傅谨屹对她的称谓不是很满意,但还是耐心:“算是正式确认关系的一份礼物,不过还没等送出去,你就急着跟我撇清关系。” 怎么会想到,他平生也有送不出去的礼物。 “不好意思嘛。”事情到此也算翻篇,正是因为她感受到他的一腔赤诚,也觉察出自己对他的感情,所以才不想继续隐瞒她的动机,否则无论往后如何,都是一尊大雷。 一段感情的开始需得坦诚相对,还是傅谨屹教的。 季时与笑嘻嘻的贴着怀里的东西,“我能抱着它下去吃饭吗?” 傅谨屹笑的无奈,“小财迷。” 靠近海岸线的位置,深邃无垠的海水一览无遗,整间法餐厅除了工作人员再无其他。 外景位只留了这一张桌子,渗透出来的暖黄色灯光与木棚顶的白色布幔被海风吹的摇晃。 一整个临海岸线的餐厅,都是这种异曲同工的装修风格。 桌子上果然有蜡烛。 季时与回头惊喜的看他。 傅谨屹心领神会:“弥补给你的烛光晚餐。” 前菜是法式焗蜗牛,蒜泥黄油酱烘烤而成。 季时与吃出了一些甜滋滋的味道,由心入脾脏,然后经由深蓝色的晚风卷入她的四肢百骸,滋养着她心里的种子长出参天大树。 季时与学生时代谈过打打闹闹的恋爱,但是没有谈过这种恋爱。 海风吹得弧形布幔猎猎作响,她说:“傅谨屹,不知道为什么,我好喜欢你。” 他的笑意从未终止,眉目疏淡清和,玉石之声:“谢谢你来喜欢我。” 傅谨屹也学着她感谢时的口吻。 以前从来不觉得感情之事会多有趣,年龄太小时就看过戚凝跟傅斯年的情感状态,他看不懂却又深受其害,在傅老爷子身边得到了所有他能得到的,父母那一栏总是填补不了的空白。 所以他也谢谢她来喜欢他。 这种感觉他甘之如饴。 “那当时你会不会觉得我拒绝完你之后,还拿走了这枚蓝钻石,是卷款跑路?”季时与扬了扬无名指上的宝石。 傅谨屹端坐在餐桌前,布幔桌下的右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擦着无名指上同款戒指,“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会为了爱欺骗自己的。” 他只愿意相信她是因为太喜欢那枚宝石。 这样漫长的一餐转瞬即逝,白葡萄酒有些醉人,傅谨屹替她把控着量,差不多之后就让人收起来了。 “那我们待会去哪?” 杯壁反射出他温润的脸,傅谨屹绅士朝她伸手,“去约会,去看历史遗迹,去看宏伟的建筑,逛你最喜欢的地方,走繁华地带。” “把从确定关系到约会的每一步,像正常情侣那样都做一遍。” 他这样毫不吝啬他以秒为单位记的时间,把往年用在工作上争分夺秒的注意力,全部倾注在她身上。 一个有规划有行动力的人是很可怕的,季时与倒不累,只是看出他从容里带着的迫切,“你明天就要回国吗?” 她知道傅氏对他很重要,需要他亲力亲为的事更是不少。 “没有。” “那为什么?我们的时间还有很多,你不用这么着急。” 傅谨屹抿着唇,下颌线锋利,沉稳的姿态看向她。 “从前我一直觉得人的生命太漫长,现在又觉得人的一生太短,短到我们的故事好像才刚刚开始,我就已经年过30,此后不过寥寥数十年。” “怕想要陪你去做的事情来不及,也怕你新鲜感过了之后对我不再热忱。” 海浪不仅拍打着礁石,也仿佛拍打在季时与的心头,激起了千层浪,浪花抚慰着泛酸的眼睛,她的热烈在轰鸣,在忙着产出水雾,然后带着雾气蒙蒙的眼睛回应他。 季时与的身边有很多人,她从小最不缺的就是爱,但傅谨屹的爱又与他们的爱截然不同。 他的爱托举着她,让她重新找回勇气,伤口长出血肉。 季时与从来没有想过会再回到这片土地,这个国家。 “好,那我们就趁现在。” 这个晚上他们去了很多地方,季时与去过的,没去过的,都乐此不疲。 他们舍弃了那辆加长林肯,用脚步丈量这里的景色,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憩。 在人声鼎沸中拥吻,偶尔有欢呼和掌声传出。 * 夜晚。 季时与躺在床上,大字型的姿势舒服还便于发呆。 傅谨屹从浴室里走出来,带着热气。 床垫轻轻塌陷下去,下一秒,她就被搂进怀里。 “在想什么?” 傅谨屹用下巴抵着她的额头,侧身而卧。 季时与老老实实回答:“在发呆。” “累吗?” “累!”在外面还不觉得,洗完澡躺到床上之后才觉得累的脑袋有点发蒙,“我的脚底板都累裂了的感觉。” 傅谨屹没什么反应。 季时与被子下的腿被捞起来,随即脚心的穴位被按动,一个位置揉捏了几十秒,纾解的感觉舒服又放松。 还没等好好享受的更久一些,她顿时绷紧神经,“老实说!这些花招你是不是对很多人用过了!?” “还有心思想这些,看来还不累。”傅谨屹没接茬搭理她。 季时与翻过身,扑在他身上,“肯定有,心虚了不敢回答,你老实交代,以前谈过几个女朋友?” 第73章 傅谨屹在黑夜里沉出一口气,无奈,“追我的人很多,没有谈过。” 谁没被追过似的。 “切。”季时与哼一声,“以前追我的人排到了……” “南极。”傅谨屹接,“我知道。” 傅谨屹的话无从考证,她转了个思路,“那几年前我们俩那个时候一夜.情,是你的第一次?” “不是。” “不是?!”季时与差点爆炸。 傅谨屹把她脑袋按回怀里,“在那之前用手,次数不少。” 她纠正,“我不是说那么严谨的第一次,我是说女人,女人!” 要按这么算,傅谨屹点点头,“嗯。那你是第一个。” 他把手遮住她的眼睛,“很晚了,快点睡。” 他的动作轻,季时与轻而易举的就挪开,她眼睛夜里的视物能力还不错,傅谨屹躺的离她极近,刀削斧凿般的面孔深刻。 季时与悄悄的,缩进被子里一些,像初生牛犊一样蓄意舔舐着他的喉结。 又轻又缓。 明显差距到傅谨屹的身躯一紧,胸腹的肌肉也变得硬实。 她还准备再接再厉。 傅谨屹不由分说便把她按进怀里,不准她动弹,“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季时与以为傅谨屹是在报复她白天在车上的拒绝。 “为什么?” “太晚了,早点休息,明天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什么人需要这样隆重?连他这么喜欢的事情都可以拒绝。 季时与还想逃出他的包围圈再次发动新一轮的进攻。 明明她也感受到了,傅谨屹的那股灼热,与强压下去的忍耐。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她耳边就没有缓下来过,却还是强硬的不然她动。 于是季时与也负气,背对着他睡的。 第54章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季时与倔的跟头驴似的,愣是背对着傅谨屹的姿势维持了一个晚上。 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时,气也消的差不多。 任傅谨屹怎么哄,季时与都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车上还是不愿意搭理人,脸都快要扭出窗外了,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你到底要带我去见谁?”本来就气不顺,傅谨屹还一直瞒着她。 “到了你就知道了。” 还是守口如瓶的死样子,季时与瞪他一样,又偏过头去看窗外。 她倒要看看,去见多大的人物。 车停在一处远离市区的院落外,围墙高,季时与一眼看过去平平无奇。 等来的不是司机为她开门,傅谨屹拉开车门,黑色半袖风衣在他身上颀长,骨节分明的手多数是在办公室里签署文件,为人开车门的次数寥寥无几,他做的得心应手,别有一番贵气在身。 末了还贴心替她挡一挡车沿,“季小姐,我们到目的地了。” 轻哼一声下了车,季时与等他引路。 傅谨屹神情莫测,反示意她先行。 季时与不明所以,从外面看里面是新派欧式建筑,外面一反常态做了高高的围墙,看不见里面,门扉是从里面落的锁。 他脸色凝重,让季时与不由得也重视起来,面对未知莫名有些紧张。 还没等她摁响门铃。 门从里面应声而开。 约莫四五十左右的中年女人,是个东方面孔,看到他们也不意外。 “时与小姐。”笑的和蔼,带着恭谨先向季时与问候,随后才朝傅谨屹点点头,“傅先生,我们家太太已经在里面等候二位了。” 季时与非常确定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她从来没有来过这,眼前的人却对她貌似熟悉,还能准确叫出她的名字。 季时与第一反应是回头看一眼傅谨屹,男人一如既往的步调沉稳,轻带安抚的笑意让她的心瞬间沉淀下来不少。 步入院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植物,围墙根下全部都是各种各样的植物,再往里些还有一个小小的温室。 “小傅,你们来了。” 身材高挑窈窕的女士穿着薄纱裤裙,上身同样质地的轻盈,年过五十,气质出众,岁月的痕迹只在她眼角留下了几道褶。 她放下手里的洒水壶,定定的看着季时与,眼睛里收敛起看傅谨屹时的笑意。 季时与眼神直愣愣的呆住,浑身一僵,想开口发现竟然没有声音。 她嗫嚅着,叫了一声:“老师。” 低垂着头,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谷秋是她在异国最亲近的人,也是谷秋一手把她带到国家大剧院首席舞者的位置。 “嗯。” 谷秋淡淡应了一声。 季时与不敢抬头看她的表情,心里汩汩有些泛酸,片刻下来,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馨香里混着植物气。 “你跟我进来吧,好孩子。”谷秋的语气温和不少。 季时与心里一暖,侧目看向傅谨屹。 眼神一来一回,谷秋打断他俩依依惜别,睨着她,“你呀,就担心他了,回去有的是时间腻歪,小傅比你熟悉这里,他自己会找地方呆的。” 季时与有些热意直冲脸上,别开。 傅谨屹笑意慢慢缠上来,“去吧,我就在这等你。” 书房里,茶水袅袅。 “我还以为那次一别,往后都无缘再见,没想到你还会回到这里。”谷秋往她面前推了推一叠小茶点,粉色花朵样式的糕点可爱,“尝尝,你以前来家里练习的时候最喜欢吃的。” 季时与几度想落泪,都忍了下来,最终还是不争气的滴到了茶点上。 “老师,我很没用,辜负了你那么多年的栽培跟期望。” 谷秋舔了舔唇,抿上,压下眼里的红,目光从她脸上挪到了窗外的树根上,“世事无常根本怪不到你的头上,好孩子,你才是受害者。” 等那股劲下去之后,才重新看向季时与。 彼时季时与是那批孩子里最有天赋的,多少年才能出这么一个,既然认了她做师父,也是灌注了很多年心血悉心教导,本以为当上古典舞首席是她的起点,没有想到成了戛然而止的终点。 “现在腿怎么样了?” 季时与咬下糕点其中一朵花瓣,甜滋滋的缓解了嘴里的苦涩,她小声吸了吸鼻翼:“只要不跳舞,基本上没有什么问题。” “医生怎么说?” “仪器检查完都说恢复的没有问题,前期只要不是太高强度的舞蹈,循序渐进正常来说是可以跳的,”季时与默了默,“但是我尝试过,只要一跳舞腿上就感觉没有力气的发胀,头晕恶心。” 谷秋拧了拧眉,这种状况她也是第一次听说,心里有冒出想法,但暂时按捺了下来,她起身从书柜里拿了一封文件递给季时与。 舞剧庄周梦蝶项目计划书。 以题目“庄周梦蝶”为题材,通过梦境与现实的交织,用舞剧展示真与假的生命力。 季时与还在看。 谷秋抛出一个令她骇然的问题:“你知道徐菘兰离世了吗?两个星期前。” 季时与猛地抬起头,谷秋从来不跟她们开玩笑。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恨意,竟然也会消失的这么快,快到她还来不及抓住,就剩唏嘘。 “怎么会……” 谷秋叹了一口气,这些一个两个的跟她这个老师也不知道是不是孽缘,“她从舞团离开,就是因为长期以来的压力得了狂躁症,回国后也没有再跟我联系。” 季时与回忆起什么,难怪当初在青晖居氏见到她的时候,就感觉她有些怪,焦躁易怒,说话前言不搭后语,那时她还跟姜静吐槽过。 纸张边缘被季时与捏出印子,“这个舞剧是她的项目?” “是。”谷秋喝了一口茶水,“一周前寄到我这的,希望我可以回国接替她完成,里面还有一封信,是给你的。” “我不会原谅她的。” 季时与斩钉截铁。 当初杂物间的道具砸下来的时候,压住了她的腿,徐菘兰跟她同行,两人都被吓得面色苍白,她疼的冷汗直冒。 徐菘兰手忙脚乱准备帮她脱困,半途中间她却硬生生停了手,止不住的摇头:“对不起……时与,对不起……” 季时与疼的眼前都泛白,徐菘兰从白色里跑出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过,杂物间偏僻,鲜少有人经过,她仅仅凭着一腔毅力,坚持用手里的木棍击打着铁门,终于被学校的送水工发现。 解云跟季清不顾一切赶到r国时,季时与已经冷静了下来,闭口不言。 外国医生解释说压的太久,可能伤到了腿部神经,想要恢复,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第74章 作为舞蹈生,最不能浪费的就是时间。 彼时季家的公司在南城风头正盛,一举一动都被关注。 她唯一开口就是求着季清把这些年在r国的痕迹都抹除掉。 解云跟季清从小就宠着的,顾不上什么代价,只要是她要求的,一概满足。 “其实在你说辜负了我之前,这个东西我都是不打算拿出来的。”谷秋明白,看了眼窗棂下闲情逸致看报纸的男人,“你家世好,小傅对你也不错,现状就已经很不错了,这条路不是非要走。但是你说辜负……我大概也就知道,你不甘心。” 报纸已经收起来,窗外的男人开始熟稔的照料花草,季时与收回目光,低头笑了笑。 是啊,她怎么跟傅谨屹在一块之后,又开始不甘心了。 “他都知道了?” 所有的始末。 谷秋已经在这定居,如果她有孩子,估计也跟季时与差不多大,谷秋笑着,“不工作之后我很久不见客了,包括以前的那些学生们。 原来的房子已经卖了好多年,这套是我先生的,他是个植物学家。起初我不愿意见小傅,都是他在招待,后来小傅天天都来,一来二去跟他混的倒熟,我才破例见他。” “难怪我去原来的地址找您,已经空置了。” 来的第一天,季时与就尝试去拜访过。 谷秋把文件收起来,“我打算回国了,小傅说想让我在回国前见你一面,他说:这儿才是你的心结所在地。” 聊完已经是中午。 谷秋说什么都要留他俩吃饭。 下午出来时,季时与显然比对傅谨屹昨天的态度好了许多。 关上车门,季时与被他圈在怀里,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缓,“不生气了傅太太?” 仿佛今天这一切他都没有做过。 季时与捏着他的耳朵,亲昵的揉着,像他每次事后温存的那样。 她言辞凛然的叫他:“傅先生。” “嗯?”傅谨屹任由她胡作非为。 想说的很多,但是又化为一个拥抱,季时与环着他精瘦的腰,“我们接下来去哪?” 傅谨屹在她鼻尖上一吻,“得辛苦傅太太跟我去一趟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在这里的分公司?”季时与没有听他说过。 “嗯,当年来这里,就是为了开拓国外新市场。” 这么说来,原来缘分一切都有迹可循。 傅谨屹开了一个简短的会议,上下不过半个小时。 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侧卧在沙发上翻他杂志的季时与没了踪影。 傅谨屹在手机上给她发了条消息,退回门外,屈指敲了敲玻璃,外面坐着的秘书抬头,他问:“有看到季小姐去哪了吗?” 秘书是他从国内带来的专职秘书,也是见过季时与的,对琐事都很敏感,“季小姐好像是从消防通道去往楼顶了。” 无端端的,傅谨屹心下一沉,不知算不算不好的预感。 他手里的文件来不及放下,就往消防通道走,空气中紧绷着一股莫名的情绪在胸腔鼓胀。 他腿长,三步并做两步,差点要失了分寸。 直到那个身影在嘹亮的天际出现。 “季时与。” 傅谨屹被窒息感扼住喉咙。 今日天光大好。 只不过楼层太高,所以风显得凛冽。 季时与身上的裙子被风吹的快要把她带走,还来不及整理裙摆,就听见身后有人在叫她。 熨帖妥当的西服,面容俊朗没有过多修饰,气质上的温文尔雅与眉眼的锋利中和,勾勒出傅谨屹这个人。 一如他们第一次见面,不过现在的他更成熟,也更稳重。 但此时他的沉稳似乎在被那一丝慌乱瓦解,眼里的情愫正在经历破碎。 只一瞬,季时与便反应过来。 急忙退出几步开外。 下一刻。 她的腰身被抱的那样紧,紧到沁到每一层肌肤,火辣辣的疼。 像某一种失而复得。 季时与回抱他,宽厚的背部肌肉还绷着,她的手在空中犹疑停滞下几秒,然后缓缓的拍着。 她的声音隔着衣料传出来的沉闷,试探着问:“你不会以为我是要做傻事吧?” 漫长的空档期,只剩风在呼啸。 “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傅谨屹无比贪恋这一刻。 介绍给许宴青的那个心理医生还没来得及干预介入,傅谨屹在那之前就收到了许宴青的消息,一个叫南岁禾的摄影师,他的妻子,已经有自尽行为。 若不是他发现的及时,或许已经不可挽回。 许宴青说他没有办法再回忆,仿佛每回忆一遍就失去一遍。 傅谨屹也怕,怕她们今天的谈话不够顺利,怕她承受不了。 季时与推开他一些,声音是忍俊不禁的昂扬,“我的牵挂很多,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来得及做呢。” 她尾音拉的长,像撒娇,“傅谨屹,你未免太小看我。” 傅谨屹的吻来势汹汹,用行动回应着她的挑衅。 几经辗转掠夺,直到嘴里都尝出了铁锈味,他才堪堪放过。 他的笑让唇边弥漫的血液变成更加妖冶轻狂的红。 “你最好记住这句话。” 季时与还懵懂着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做傻事,等喘息趋于平静才恍然,她认真起来,“傅谨屹,我们回国吧,回家。” “什么时候?” 徐菘兰给她的信,季时与看了。 其实很简短,都算不上信。 【活着的人赢了,你赢了。】 没有点名道姓,甚至没头没尾。 “借个打火机?” 傅谨屹不明所以,但是照做。 打火机砂轮摩擦的声音烧起火焰,单薄的纸条瞬间被吞噬,连同上面的字迹,灰飞烟灭。 季时与在烧到指尖之前松了手,纸灰顷刻就被风卷成了尘埃,消失殆尽。 “都说人死债消,可是我不想原谅她。” 那场祸事她自认倒霉,但徐菘兰的见死不救,她不会原谅。 傅谨屹垂眸,拭着她手上不存在的灰,“人有锋芒些好,不必事事做的圆满。” 做一件事情时,傅谨屹的神色总是很专注,季时与静静看着他。 她的不甘心在谷秋之前,只有眼前的男人知道。 “我想要再争一争。” 即使这条路荆棘遍地。 傅谨屹手上擦拭的动作一滞,嗓音带着被砂砾磨过的哑,“嗯,我陪你。” “那我们回家吧,越快越好。” “好。” 谷秋最后在书房跟她说的是,如果还想重新回到这条路上,不往长远说拿个人专业奖,仅仅说热爱这份职业,或许《庄周梦蝶》这个舞剧是一个新的开始。 舞剧三个月后开始公开发布招募领舞。 也就是说,她想要争,时间只有三个月。 * 静园里落针可闻。 秦姨看着会客厅里这阵仗,还以为季时与在国外受了什么伤,这么久不见,她前前后后左左右右都看了一遍,没有什么太大的异常,才放下一点心来。 中医西医其上阵。 季时与坐着被围困在中间,她小心翼翼拽了拽傅谨屹垂在身侧的手。 他站着高,季时与看他得把头仰的老高,咽了咽口水,有点紧张。 傅谨屹垂首,回握了一下安抚,察觉她手有些凉,捂着又搓了搓,注意力继续放回到医生身边。 回国当天季时与就把所有该做的检查都做了一遍,傅谨屹不放心,第二天又翘了一天班陪着她拍了几个片子。 季时与这下更觉得,刚结婚那会傅谨屹就是把敷衍她贯彻到底了,明明也是可以有休息时间的!却连周末都要准时点卯。 几个专家会诊完,在一旁窃窃私语了一番。 “傅先生,是否方便聊一聊?” 季时与精神顿时紧绷起来,背脊都坐的笔直,活脱脱的三好学生。 傅谨屹不着痕迹先给秦姨递了个眼色,接着揉了揉季时与的脑袋,轻笑一声,语气温润,“没事的。” “各位专家们也辛苦了,那就先到我们后花园里休息一会,桌上都准备了茶水。”秦姨让人引路带他们过去。 人走的差不多。 傅谨屹屈膝,半蹲在地上,与她平视,“我先过去,好吗?很快就回来。” 季时与拉住他的手腕,“为什么不让我去听?是哪里有问题么?” “怎么会。”傅谨屹拂下她葱白的手指,握在掌心,“是秦姨给你熬了补汤,要趁热喝,喝完你就过来。” 第75章 秦姨接过茬,“诶对对,你看我这脑子都不记得了。” 季时与在俩人的脸上徘徊,看不出什么,只好作罢。 “行吧。” 后院里好景常在。 一眼望过去说是欧洲君主的后花园也不为过。 领头的专家也不浪费时间,单刀直入,“傅先生,最终的结果,跟我前几天和您谈的一样,傅太太腿上的伤,经过这几年时间很好的治疗与预后,确实已经康复。” 定论再次被肯定。 傅谨屹阖下的眼睫恰好掩盖了眼里的情绪,让人看不出喜怒,“林医生呢?” 被称为林医生的人是个中年女性,眼镜后的目光锐利,交谈也不含糊,“跟您猜想的一样,是心理问题。” 她方才旁敲侧击的与季时与聊了许久,“因为傅太太从前从事的工作特殊性,受伤后更为迫切的急于恢复,但这种伤是急不来的,时间才是最主要的问题。导致恢复过程中并不太顺利,一边最需要静养,一边又急于努力,本身就存在很大的矛盾冲突,很容易就出现这种应激障碍,所以才会一到跳舞,那种熟悉的感觉涌上来之后产生强烈的应激反应,头晕,想吐,喘不上来气诸如此类。” “需要怎么做?” “需要疏通,让她相信她的腿真的好了。” “这样的检查她做过很多,报告上没有问题,也很难相信。” 林医生带着肯定:“这就是关键。” 良久。 久到云淡天青。 季时与从背后懒懒的搂住他的脖子。 熟悉的清甜的味道涌入,才把傅谨屹的思绪拉扯回来,他顺势揽过她的后腰,轻而易举就把季时与拥入怀里,稳当的坐在他大腿上。 “小心。”傅谨屹阻止她扭动的柔软腰肢,把手里那根只吸了一口,将要自己燃烧殆尽的烟头挪的离她远了些,“烫到你的衣服,榨干了,一赔十,很不划算的傅太太。” 季时与嘁一声,“小气鬼。” 她才不是来斗嘴的,“专家们怎么说?” 傅谨屹勾着唇,从善如流,“已经恢复的很好了,像上次那种情况是因为太久没跳不习惯,肌肉紧张造成的,明天开始会有中医来静园给你针灸,帮你调理恢复,很快就没问题了。” 季时与不敢错过他的每一个表情,“真的?” “真的。” 第55章 正文完 往日里,若是解云请私人医生来家里替季时与调理身体,总是避免不了她的反抗与激进,没来由的抵触。 时至今日,静园的司机按时按点的接送中医,一个星期来静园三次,为她熏敷针灸,过程枯燥,但她却觉得有趣,时不时聊几句,颇为感兴趣的与年过六十的老中医探讨。 老中医见她喜欢,再来静园的时候便送了一些中医入门级教材给她。 一个月的时间,傅谨屹除了忙工作,其余大部分时间会陪着她一起,季时与针灸时,他就在一旁用手机处理工作,时不时批复文件意见,等理疗结束才匆匆赶回公司。 季时与拒绝了好几次,她还没有娇气到这种地步,何况在自己家,也不需要他这么事无巨细的陪着。 傅谨屹总是以一句,【这是我作为一个丈夫应该做的事】 来堵住她后面的所有话。 三楼影院房旁边的房间一直是空置着的,刚住进静园的那段时间季时与爱上了收藏名贵珠宝,本意是打算做专用的珠宝房使用,后来这个爱好渐渐搁置,房间也就还空着。 在她恢复期间,谷秋与她经常通视频,督促她重新拾起基本功,傅谨屹就让人把三楼空着的那间房打造成了一个舞蹈房。 起初季时与从来不让人跟她进那间房里,连傅谨屹也不例外,最开始里面经常传来沉闷的响动,静园里的佣人不明所以。 但傅谨屹知道,那是她与自己对抗的声音,体现在膝盖上的那些淤青的紫。 她还是紧张,还是呼吸不顺,还是头晕想吐,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决心贯穿始末,让她一次又一次的从跌倒里重新站起来。 傅谨屹的手在门把上放了又放,掌心的温热早已被门把上的凉意给吞噬,里面每一声摔倒,都在他心口划出一道沉闷的伤口。 他何曾这么无能为力过,任由那闷响一下又一下的砸在他心头,旧伤未好,又添新伤。 黑色衬衣勾勒出傅谨屹的身形,他静静站在门前,眼睛沉沉如雾霭,手却像淤泥满塘的死水一般重,怎么也无法转动门把,沉寂许久之后,才敲了敲门。 “要不要休息一会。” 里面并无回答,是一声简短的呜咽划破虚无。 “好。” 半顷。 门从里面打开,比空气来的更快的,是季时与的拥抱。 季时与埋在傅谨屹的颈窝里汲取着他的气息,仿佛是一种充满仪式感的献祭,而傅谨屹是她的祭品。 她的眼眶很红,声音反倒很昂扬,珠圆玉润的手指捧着傅谨屹刀削斧凿般俊逸的脸,神情倨傲,说的煞有其事:“傅谨屹,不要觉得我有多惨多可怜好嘛?这只是我通过考验的必经之路。” 她只把这一切当做给她的考验,向她要的结果而努力,等待着涅槃的那一天。 连傅谨屹这般看过太多世事的人,也为她动容。 他觉得季时与身上有股韧劲,从前以为是柔韧的韧,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坚韧的韧。 傅谨屹不是死板的人,他轻叹一声,拿她没有任何办法。 将季时与紧紧拥入怀中,感受着她瘦弱的身躯在怀里细细颤抖,她眼里的温热,悄然渗进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后来每次从舞蹈室里出来,傅谨屹都会在门口等她,再毫无保留的献上他的拥抱。 谷秋来静园看过她几次,对她的进度不是很满意。 季时与就开始了国内外往返的日子,起初回的频繁,再到后来十几天都没回一次。 每每傅谨屹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都是匆匆说两句就继续练。 早秋r国已经渐渐开始凉了起来,季时与练完已经很晚,回公寓的路上秋风萧瑟,疲惫的状态让她停止思考,冒出来的念头很想很想傅谨屹,光是看到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都会觉得充盈。 思念疯长。 她顾不得国内是什么时间,电话打过去的时候接的很快,“傅谨屹,我有点想你了……” “只是有点?” 傅谨屹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他循循逼问。 季时与有些委屈,她低着头踢脚下干燥的枫树叶,踩得嘎吱嘎吱响,“想又怎么样……” “或许可以梦想成真。” 听筒里的声音与现实的嗓音交织。 她顿住脚步,猛地抬头。 撞入眼眶里的除了傅谨屹的身影,还有熟悉的气息。 天色已晚,他一席黑色大衣带着风尘仆仆的凉意从阴翳里出来,站在公寓楼下。 手机还举在耳廓。 巨大的惊喜卷出来是猛烈的荷尔蒙。 他们从楼梯间就开始吻,克己复礼是什么,傅谨屹早就抛却。 季时与被他吻的连连后退,门关上的那一刻,更凶猛的动作袭来,他们甚至来不及褪去衣物,如此道貌岸然的就开始做着极尽脸红心跳的事情。 她忍住绵密好听的轻哼,问:“你怎么会来?” 她记得傅谨屹近期都是没有出差计划的。 “领证一周年。” 傅谨屹托起她的臀,让她的腿不得不环住他的腰身,裙子底下的风光在水渍声里布满整个空间。 “听听,真好听。” 他沙哑的声音附在她耳朵上,不经意的舔舐引起她一阵阵的颤栗。 她越是颤栗到说不出话,傅谨屹就被她激的越肿胀。 窃窃私语的交谈声里伴随着水声,一直持续到晨露未晞。 季时与累的狠,睡的也沉,迷迷糊糊之间下身柔软湿濡的触感让她弓起腰,此举仿佛是一种鼓舞,更为激烈的水渍迸发,随之而来的是内里置底的空虚感。 “记住了吗?” 她不说,傅谨屹就不再进一步。 季时与摇摇头,不知道要记住什么。 “领证日期。” 她点点头,“9月24” 话音落下的同一秒,所有的空虚感都被填补。 再出门,是三天后。 时间渐渐朝10月逼近。 《庄周梦蝶》后续的筹备工作需要谷秋回到国内开展。 季时与自然而然也不用留在那了。 第76章 舞蹈对体能与体重有着极高的要求,自她回到静园的时候,秦姨就按照傅谨屹的指示请了专业的营养师负责季时与的三餐,为了给她更精细的照顾,静园又增加了一批新的佣人。 是日,傅谨屹早早就去了公司,与金叶集团的合作将至尾声,今天是周一集团高层的会议日。 季时与在谷秋视频的监督下练习完,收到了傅谨屹说他会晚些回家的消息,她就也不着急出去,靠在舞蹈室门边的垫子上休息,刷刷软件放松。 “你说,她那么努力干什么?想巴结傅先生的人多的是,随便打个招呼她都能进去跳了。” 佣人擦着廊道里摆放的花瓶。 另外一个赶紧四处张望几眼,过去用手肘推了推她,“你别瞎说话,万一太太还在舞蹈房里。” “怕什么,平时这个时间她早都练完下去了。” “秦姨千叮咛万嘱咐在这里不要乱说话。” “你还真打算在这里干一辈子?等我攒够了钱就回老家去自己做点小生意,再也不想干这行了。” 季时与在门后听着她们议论,拧了拧眉,虽远没有达到让她生气的地步,但再怎么说也应该懂规矩,背后怎么说是她的自由,不该还在静园的工作时间内就开始嚼舌根。 “这个工作我挺满意的了,这里的活轻松,虽然精细,但是各自负责的事情干完就能走,钱给的也比外面那些高,还有各种补贴金,上次太太不是还给我们几个新来的送了见面礼吗?” “你没看到她年纪轻轻那副像施舍的样子吗?小恩小惠就把你打发了。” “她又不欠你的。” “你怎么还站她那边?我还听说她之前是个瘸子,坐轮椅,那脾气发起来的时候随随便便砸个什么东西都能够在我们那小地方买套房了。” “快擦吧,你听谁说的?她摔的又不是你家的东西。” “嘘,反正呀我是不喜欢她的做派,天天在这里再练还能真能起来了?你看吧,还不是要靠关系。” 刻意压低的声音变得更小,季时与是恰好坐在门边才听清楚,她轻讪一声,起身拍了拍盘着坐的有些麻了的腿。 她容貌昳丽下的声音冷,不用过分刻意扮什么凶,周身出尘的疏离,“我给你送东西是好意,不给也是本分,你不喜欢完全可以还回来。” 季时与在扶梯最顶端,居高临下看着已经走到旋转楼梯最底端的人。 傍晚。 傅谨屹踏着夜色回来,望着一地的瓷片拧了拧眉。 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场景了。 一旁新来的佣人低头瑟缩不语。 傅谨屹略过屋子里站着严阵以待的人,他抱起坐在地上的季时与,在上楼前侧身凝了眼佣人,眼神不寒而栗,“明天不用来了,这几天的薪资会有人打到你的账户。” 季时与被迫搂着他的脖子,重量全都在他的手里,“你都不问问我发生什么了?这显得我很无理取闹。” 上着台阶的步子很稳当。 直到卧室里,把季时与安然无恙的放在床尾凳上,傅谨屹双手撑在她两侧,画地为牢般圈住她。 “傅太太无理取闹的时候,还少?”他问。 季时与贴近他的眼睛,睫毛忽闪忽闪,启唇:“哼,你终于承认了,就是觉得我喜欢无理取闹。” “现在不是?”傅谨屹勾了勾唇,“好了,我知道你是因为她的话,担心明天的现场考核,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迷信了?” “秦姨又打电话给你说刚才的事了?”季时与收起散漫的态度,“这很重要,我妈老说很多事情都是有先兆的,一件事顺不顺利就看那24小时里发生的事情。” 傅谨屹正了正色,“什么都不要想,相信我一次,也相信你自己一次。” “那明天,你能不能不要陪我去了?” “为什么?” 这件事迄今为止,解云跟季清他们都不知道,甚至连姜静都是昨天才知道的,她不想声势太大,这样难过的时候不至于有太多人来安慰她。 她的眼睛很亮,眸子里的光芒闪烁着坚持,“我想一个人走完这一步,像第一次登台表演的那样。” 季时与最后还是拗不过傅谨屹,只同意让他送到了楼下。 他亲自开车。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 一条十字路口分开了高楼大厦与居民区,他从容的熄火下车,目送她上楼。 兜里四方的烟盒,在她离开的那刻,傅谨屹就想拿出来,却被隐隐传来的香火气截断。 连着居民楼的地方,在这闹市里有一方庙宇,除了初一十五外香客不多。 庙宇里金身佛像一尊又一尊,傅谨屹身影挺拔,立在佛像威仪下,显得那么渺小。 他神色宁和,幽沉深邃的眼睛如墨,望向观音像。 傅谨屹在父母离婚那年被交到了傅老爷子身边,第二年年关将至的时候傅老爷子生了一场病,断断续续住了一个月的院,那时他年纪小,不想再失去一个亲人。 他跑到庙宇里,求了观音像,用十年光阴换傅老爷子恢复健康,求的时候他义无反顾。 观音像慈悲的眉目与这座庙宇里的如出一辙,思及往事,如果观音娘娘真的同他换,他倒不是反悔,而是他遇到了一个比他小6岁的妻子,担心把她落下,别人照顾不好她。 想到那个身影,如今他又想用几年光阴换她事事如意,不要再有波折。 或许那天神佛面前真的听到了他的祷告,他的妻子自此风雨不侵。 傅谨屹许多年以后仍然记得那个下午,季时与是朝他奔袭而来的,连头发丝都在阳光下飞扬。 傅谨屹又找到了一个爱她的理由。 考核结果是一个星期之后出来的,她的这个角色在第一第二幕属于主要角色,紧锣密鼓的就开始进入为期将近4个月的排练。 各自的领域里,季时与很忙,傅谨屹只会比她更忙。 年关将至。 傅氏集团的事情像浪潮,一波多过一波。 基层忙着做年终汇报,高层忙着做下一年的战略规划,年度复盘与风险预判诸如此类。 董秘的日历本上,记录着傅谨屹的会议波次,已经达到了没有间隙的地步。 演出后台。 妆容跟服装都已经准备完毕。 季时与坐在小椅子上调整衣带的位置。 “演出成功!” 一道明丽的声线前挡了一束娇艳欲滴的花,姜静从花后探出头。 季时与笑意弥漫开来,是她喜欢的各种花朵大杂烩,“哪有人在演出前就送花的?” “我怕演出后的时间你没空留给我。”姜静调侃她。 季时与准备换上舞鞋,“傅谨屹不一定来呢。” “这么重要的时刻,他怎么可能不来。”姜静倒是很相信。 “看来季小姐还是改不了替我做决定的毛病。” 门口的人扯着笑,略过姜静进来,从善如流的单膝蹲下,为她穿上舞鞋。 姜静识趣的退出去。 傅谨屹一身黑色休闲西装,发丝经过细致的打理,露出光洁的额头,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你怎么来了?”季时与盯着他的前额,心安理得的享受他的服务,“今晚不是要去金叶集团的庆功宴吗?” 化妆师先替季时与化的妆容,舞台妆与日常的不同,浓艳的颜色在她脸上只有愈发的绮丽,傅谨屹没找到好位置,曲起指尖在她额头上淡淡的弹了一下,以示惩戒。 “时与小姐什么时候才能认清楚,她在她老公心里的地位?” 这个称呼季时与很少叫,顶多只会在他威逼利诱的时候才会勉强哼唧一句。 她表现出求知欲,“那麻烦你帮我问问傅先生?” 他笑的散漫,“傅先生说等晚上回房间的时候慢慢教你怎么认识。” “老不正经。” 化妆间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共用,两人的交谈声不大,气度清贵的人低眉顺目难免引人注目。 负责流程的老师提醒准备候场。 季时与也注意到,三三两两的目光,不过那些目光和善,都是舞团里的同事。 她手心里不可避免的沁出细密的汗渍,候场的提醒让心跳都加快,“怎么办傅谨屹?我好紧张。” 傅谨屹的眉宇没有丝毫的担忧,他一向相信她,没有过多言语,他递过一个紫檀木盒到她眼前。 季时与怀揣着疑惑打开,里面躺着一双技艺精湛的舞鞋,不知是用了什么线,鞋面上的图案明明只有一种颜色,看起来却流光溢彩。 第77章 她跟谷秋学舞蹈的时候听过这双舞鞋,谷秋偶尔会在下课后给她们说一些奇闻乐事,上世纪著名非遗技艺大师最后的遗作,至今不知去向。 有人说是被私人买家收藏,也有人说就是传说中的东西,传来传去,传出了个无冕之王的名号。 他用纸巾用行动,印着她掌心的汗渍,“旗开得胜。” 那晚以后,什么慈善晚会,孤品拍卖会的邀请函,像雪花一样的递到静园。 都传。 傅氏素来低调,不爱在这种场合露面的傅先生豪掷千金,以天价拍下一双舞鞋。 整场,他只在这双舞鞋上出了价。 有好事着往上抬了抬价。 傅谨屹眼也没眨过,示意身旁的人继续举牌。 同场竞拍的业内名流不禁问:“傅先生这是势在必得?” 只得了傅谨屹一句:“各凭本事。” 舞鞋好看是好看,但在满场珍品里,就显得不怎么出挑了,又问及缘由。 只见寡言少语的男人,鲜少流露在外的柔情,“哄太太欢心罢了。” * 舞台,灯光,离她这样遥远的东西,又一步步回到她的世界里。 这一刻季时与等了太久,无数个日夜的梦寐以求。 舞台下人头攒动,只有那个坐在角落里只剩剪影的男人,深切的看到了她的热泪盈眶。 风雪压不断她的枝桠。 没有人知道二十二岁那年站在r国国家大剧院舞台上的首席舞者时与,是何等熠熠生辉。 傅谨屹有幸见识过。 直到那个年轻的女孩儿再次站上舞台。 后来季时与随着《庄周梦蝶》辗转于全国各地演出。 傅谨屹囿于抑制不住的思念里,在存给她多年后的时光信笺里写道: 为我的女孩儿在翩翩起舞前穿好舞鞋,是我的无上荣耀。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很感谢评论区小宝们一直以来的鼓励和托举。 大家的营养液跟霸王票~都是支持我的证据!(非常非常感谢,鞠躬jpg) 后面会有不定时掉落的日常番外跟if线~ 时间允许的话会出免费番外回馈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