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御城》 第1章 《紫御城序》- 第1章《紫御城序》- 有 天界,承天律而御万灵。 有 人界,群生聚处,因缘流转。 有 兽界,万兽逐荒,血脉为尊。 有 妖界,幻形成真,千面难测。 有 魔界,暗源潜伏,欲火无穷。 有 灵界,魂息归处,轮回循环。 太初之际,天界二神 —— 元孟与元奎 —— 为平衡诸界,开凿一处「玄空界」。 此界,悬于天界与人界之间,似「门廊」般横亙, 凡欲临近神明天律者,皆须经此一域。 是以,玄空界成为修行者渡劫升华之径, 亦是诸灵脉与天律交织的过渡之境。 玄空界本为纯净,气韵非凡。 诸多灵脉于此匯聚,欲以灵修而自成境域。 因地形势分,遂分左右二御,并衍四方势力: 东御:冷忻城、幻玉城,由元奎管辖; 西御:紫御城、雷御城,由元孟管理; 万林谷:不隶东西,为自由之地,林谷广袤,神秘莫测,诸族杂居其间。 自此,玄空成为诸界交织、眾脉分立之所, 既是天律下的门廊,亦是势力角逐的源起。 灵兽、古老残魂、堕落的半神,皆长居于此。 玄空自此成为 危与机并存之境: 凡人若误入,心志不坚, 多半陷于幻象,终生不得返还。 唯有承灵脉印记、执古圣之器者, 方能望穿虚无,踏破玄空。 -------------------- 特质:寒彻如冰,却暗藏剧烈的毒息。冷忻人长于炼毒草、凝毒丹,以寒毒双修为术,攻守皆奇。 氛围:城池被长年寒雾笼罩,白雪覆顶,却暗藏色彩瑰丽的毒花。外人视之如险境,唯冷忻子民视毒为生机。 -------------------- 特质:以心御境,幻真难辨。幻玉一脉能以幻象惑敌,亦能以心识探知命理。修者常修「一念千界」,能使敌人困于幻境无法自拔。 氛围:城中如镜,玉石晶莹,水光折射,时刻显现幻影。有人说幻玉城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活幻境」。 -------------------- 特质:以雷霆为武,刚猛无双。雷御修者修「雷脉」,身体强健,攻击霸烈,有「万雷轰伐,寸土不留」之势。 氛围:城池高耸于雷岭之巔,长年雷云翻涌,电光纵横。雷御人习以为常,反以雷霆为庇佑,象徵着无畏与镇守。 -------------------- 专长:灵脉、医术与律法。 特质:紫御承天之脉,以智慧与疗癒闻名。此脉修者既能洞察灵脉运转,亦能以月华灵力疗人,甚至洞悉天律,裁定是非。 氛围:紫御城坐落于玄空正心,紫气繚绕,宛如星河垂落。是左右御的平衡之枢纽,既象徵智慧,也象徵统御。 -------------------- 太初之时,元孟、元奎以天地灵石,施展秘术凝炼 五玉。 此五玉蕴含天律灵脉,能开啟并庇佑一方圣脉。二神将其授予所信之人,立为五大脉主。 月灵圣脉:玉石清润如月,能引天律月华,象徵智慧与疗癒。由元孟亲授其女-新月。 水灵圣脉:玉石清蓝如瀑,蕴无穷坚韧与守护之意。由元孟授予弟子-凛风。 幻灵圣脉:玉石晶莹如镜,映照万象,象徵心识与幻境。由元奎授其子-璃嵐。 赤灵圣脉:玉石赤红似焰,内蕴烈火与坚毅之志。此玉于太初时因裂天之战染焰而成,后由元孟、元奎共议,传予炼火一族后裔-晗雪。 兽灵圣脉:玉石浑厚如荒岩,隐隐传出兽吼之声。相传此玉乃天地万兽之骨髓所凝,象徵原始野魂。最终选定由万林谷一脉继承,后立主者-岭鉞。 第2章 幻化雪貍吓挚友 第2章幻化雪貍吓挚友 「新月,我的月主大人啊,你确定真的要去吗?」 心苒紧紧拉着我衣袖,那眉眼间尽是担忧。 我轻轻一笑,摊开折扇掩唇:「一年一度的驭灵赛怎能错过?再说——我可是想去捉弄捉弄凛风呢。」 她愣了一下,忍不住哭笑:「你啊,总是把正事当儿戏。」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却是暖的。 心苒不只是我的侍女,更是我这一生最亲近的伴随者之一。 紫御边境,有一处名为「灵泽林」的所在,正是这场驭灵赛的比试场地。 此地灵息苍茂,古树参天,灵泉纵横交错,万物因此滋生。自远古以来,灵泽林便是各类灵兽的栖息地,传说中更藏有极稀罕的幻灵异种。 紫御驭灵赛,正是以此地为战场。 参赛者需凭真本事捕捉灵兽,品阶越高者越能夺得先机。捕获手段不限,可以武力压制、阵法困锁,或以心契感化,唯有一条准则不可违:不得伤其本源。 此刻,已有数十名修者齐聚林外,个个精神昂扬,佩着灵器、披着斗志,眼中闪烁着渴望与野心。 我立于眾人之中,左手背上的「月照流纹」在晨曦下隐约闪烁着微光。 「你身份尊贵,若出了差错怎么办……」心苒站在我身边,压低声音小声叨念着。 我笑了笑,伸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心,语气调皮:「放心,我可是新月呢!」 我不等她回话,扇骨一转,朝她摆了摆手:「这回你就乖乖留在府中,不必随我涉险。灵泽林可不是随便能进的地方。」 她虽满脸不安,但我知道她是劝不动我的。最终,她也只能目送我隻身一人踏入雾气瀰漫的林境。 号角声响彻天宇,宣告赛事正式开始。 我站于雾林边缘,闭目凝神,掌心的月照流纹隐隐闪烁,银光宛如水波般向四周蔓延。 下一瞬,我的身形在光波中渐渐消融,化作一道雪白的流光,掠入林中。 片刻之后,一隻灵动的雪貍悄然落在林间落叶之上。牠毛色如霜,尾若雪瀑,双瞳却带着不属于凡兽的灵动与狡黠 我轻巧地甩了甩尾巴,四爪无声落地,在落叶间穿梭无声,心中忍不住窃笑: 「凛风,这次…我要让你吓得满脸僵冷才行!」凛风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父亲的得意门生。此次驭灵赛他是势在夺魁!我趁机闹闹他... 此时不远处,凛风正拔剑而行,身形挺拔如松,气息沉稳而内敛。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彷彿周遭万物皆不入眼,只有那片雾林深处,是他眼中唯一的目标。 我悄然潜伏于林间,四肢紧贴地面。就在他踏入我设下的小幻结时,我猛地窜出,化作一道雪影直扑他胸前。 周遭修者惊呼声起:「那是……雪貍?!灵泽林中的高阶灵兽!」 我心头暗笑,尾巴得意一甩。 来啊,凛风—看看这次,能不能把你那冷冰的脸吓出一点表情出来! 果不其然,他眼神一凝,剑意瞬动。 寒渊剑应声出鞘,剑锋绽出如瀑清光,一道冷冽之势直逼而来。 剑光逼近,我瞳眸仍未移开,甚至还有些挑衅似的笑意闪过。就在那清冷的剑锋即将触及我额前之时,他忽地停住了。 我看见他低下头,剑峰寒意散去,眸光落在我眼中——那是一潭静水,却深得令人无所遁形。 「你的气息,我怎会不认得。」他轻声说。 我心头一颤,尾巴不自觉地紧了一分。 明明幻形已转、气息已改,他却仍一眼识破。 这个男人,竟如此敏锐? 我仍维持着雪貍之形,强撑着没有露出破绽,但心底早已有点慌了。 不行,我不能输在气势上。 然而,就在我还盯着他思索下一步该怎么收场时,身后的气流忽然一变。 空气微微震盪,一股幻灵之气悄然展开,像是某种无形的掌力,自背后托起了我雪貍的身躯。 我身子一滞,眼神驀然一凝。 ——不好,有其他人动手了! 第3章 有本事,来取? 第3章有本事,来取? 我正与凛风四目相对,还来不及回神,一股熟悉却强大的幻灵之气骤然从背后涌起,犹如无形的掌力,将我化为雪貍的身躯轻轻托起。 只见他站在不远的雾林之中,身着青墨紫袍,负手而立。衣角流转着幽光幻影,眼神雍容而洒脱,与凛风的冷峻形成鲜明对比。 他正看着我,唇角勾起笑意,语声清朗:「传闻紫御灵泽林多有珍兽,果然如此。」 那一瞬,我只觉他目光似笑非笑,却又透出猎人一般的审视。我心中驀地一紧。 正当我准备运气挣脱那幻气之时,林间忽有人惊呼:「高阶灵兽!」便朝此奔来..话音未落,奔来的参赛弟子一道光华闪烁的伏灵索骤然飞来——「嘶啦」一声,光索狠狠缠上我身躯,将我吊于半空。 凛风眼神瞬间一沉,寒意翻涌,剑气未发,声先出: 我急急朝他望去,眼神示意他千万不可说出口。若在眾目睽睽之下现出真身,可得多难为情…… 而且,还有那个正站在不远处的青墨紫袍男子...他衣着跟术法,看来可不是紫御之人,怎能让他看见我狼狈的模样。 心头浮上一丝羞恼,我暗骂自己玩得太过火。 这伏灵索,我一念之间便能破除,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咦?」那青墨紫袍男子忽然轻笑出声,「这小小雪貍,竟还会挣扎?有趣。」他语气戏謔,眼神明显是在探我虚实。 我没空理他,因为那名参赛弟子正在 伏灵索 间暴注灵力,只听一声暴响,光索再次收紧——剧痛袭来,我幻形之躯一震,手臂处竟被割出一道血痕。血珠落下,在雪白毛上分外刺眼。 我咬牙,却无法叫出声来。 凛风剑光一闪,寒气如决堤冰霜,他低喝:「放肆!」 一抹锋芒斩断光索,下一瞬,我失去束缚,身形被狠狠甩出。空气旋转,大地翻滚,我身躯一晃,直坠林坡。 「新月!」他声音里前所未有的慌乱,凌空飞掠而来。 但在他抵达前,一抹幻光先一步拂过我眼角—— 我落入一双带着温度的手臂之中。 撞击并不剧烈,反而温柔得令人出神。 我抬头,只见那青墨紫袍男子正低首看我,眼神悠然,气息中竟透出一缕淡淡草本清香。 那一刻,我有些怔住了。 这人……不是紫御之人。气息陌生,却让我无法忽视。 那名参赛弟子本欲抗辩,却在凛风与墨袍男子之气势下悻悻退去。 一时间,林中寂静无声,唯有风声与我急促的心跳。 凛风快步逼近,剑气尚未收敛,语气压着情绪: 「你……她不是灵兽。请交给我。」 墨袍男子未语,只低头看了我一眼,指尖轻抬,幻光宛若烟雾般繚绕。 他忽然笑了:「交予你?」 语气轻轻的,却像风里藏着挑衅。 下一瞬,他身影倏然化为雾气,幻光裹着我与他,一起消失于原地。 我还未反应过来,四周已成一片迷离幻景。 凛风的声音被远远甩在身后,最后一道呼唤震在空气里: 第4章 幻雾初见 · 名为璃嵐 第4章幻雾初见 · 名为璃嵐 在那幻雾之中,我只觉得自己被稳稳托住。 环绕在我四周的,是一股淡雅却莫名深沉的气息,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灵草清香。 他的声音近在耳畔,语气似笑非笑:「驭灵赛果然有趣……没想到真能捕到如此一隻『珍兽』。」 我心口猛地一震。羞恼与惊疑瞬间涌上。 这傢伙……到底是谁?! 我试图挣脱,身子微微一扭,却发现他的灵力如山似海,镇压之下,竟无法强行脱身。心底暗暗咬牙: 我迅速调息,左掌背上的「月照流纹」骤然光华涌动,掌心中银芒绽放。 太极万宇扇破空而出,半空中扇骨展开,纹理浮现,天地灵气激荡如涡,化作一道灵波直击男子。 他眼神微挑,嘴角笑意更深。身躯轻巧一仰,衣袂随幻光翻飞,竟在瞬息间退后数步,从容化解。 我不放过这短短空隙,灵息一转,破除幻形。雪貍之影破碎,我的身形从雾气中现出,一转身,裙裾掠过风影,发丝随风飞舞。 阳光自林叶缝隙洒落,映在我的眉眼间。 那一刻,我彷彿从风中化现,在斑驳光影中凝成画卷。 他看着我立于风中,银光未散,眼底浮起一种未知情绪。「果然……是与眾不同的灵啊。」 凛风快步走近,剑已归鞘,却伸手想查看我手臂上的伤口,语气低得几乎听不见:「新月,你的伤……」 我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头,声音轻得像风:「我没事。」掌背的月照流纹泛起清银光芒,我灵力流转,月华包覆着伤痕。 片刻后,血跡褪去,肌肤如初。 站在一旁的男子挑了挑眉,似是轻声讚叹:「久闻紫御疗癒之术,果然名不虚传。」 我转过身,看向他,心中依旧戒备:「你……灵力不似紫御修者。你是谁?」 他笑了,眼神毫不闪避,反而更放肆似的打量我。幻光映着他微扬的眉峰与唇角: 他的声音从容不迫,笑容里却藏着几分风华与戏謔,像一场风,吹进命运的轨道。 我心口轻颤,脑中那个名字悄然落下。 凛风站在我身旁,眼神却冷冷落在他身上,眉宇间浮上一抹警意。「璃嵐……紫御之外的人,怎会出现在驭灵赛?」 璃嵐却全然未把那冷意放在眼里,只摊了摊手,似笑非笑:「路过而已,却碰上一场好戏。」 那一刻,阳光依旧斑驳地洒落,风声在林间轻轻掠过,彷彿什么都未曾改变,却又什么都已悄然不同。 我收回落在凛风与璃嵐之间的目光,转身看向那名紫袍男子。语气虽平静,却带着我不容置喙的立场: 「璃嵐公子,若你是来观摩赛事,紫御自然不会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语气微顿,眸光一凝: 「但还请你——别再生事端。」 语毕,我轻拂衣袖,转身离去。 掌背的月照流纹在日光下闪过一道清银,像是一道不容轻犯的界线,我踏步而去。 我知道他还站在原地,目送着我。 即使我不回头,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漾起的玩味与深意。 不多时,凛风快步追上。 他收敛了方才的冷意,剑已归鞘,步伐间却少了往日的沉重,多了几分难得的轻松。 他侧头看了我一眼,唇角微微上扬,声音低沉却带着淡淡调侃:「怎么啊……从小到大,爱玩的性子都没变,阿貍。」 我怔了怔,随即忍不住轻笑,目光微弯,似月光映水。「阿貍……?」 凛风不再多解释,莞尔一笑,在身侧随行。 自此凛风便经常唤我阿貍。 第5章 七凶-银焰狼 第5章七凶-银焰狼 灵泽林深处,林木参天,光影幽暗。 此处已无其他弟子踪跡,万物似被隔绝,灵息沉静得异常。凛风忽然停下脚步,手指搭在寒渊剑柄上,目光微凝。「……不对。」声音低沉,压得极轻。 我顺着他的神情四下望去,才发现原本此地该有的鸟鸣、虫声、兽嘶……竟全然消失。空气寂然,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抑。 我与凛风四目相对,心底同时涌上一股不安。 「……有东西在逼近。」我低语。 下一瞬,火光与寒气同时翻涌,一头庞然巨兽自雾气中踏出。 牠的左足踩着炽烈火焰,火舌舔舐地面,灼得石屑赤红;右足却散发着森冷寒气,所过之处,青草瞬间冻结。双眸泛着幽银之光,彷彿能洞穿人心。 「…紫御的典籍里,银焰狼被记载为「七凶」之一,属于禁忌之兽,竟会出现在此处...」凛风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已然沉凝。 我手心一翻,太极万宇扇轻转展开,扇面灵光流转,阴阳纹理闪烁,气势顷刻拉满。衣衫随灵风猎猎翻动,身姿警戒。 银焰狼低低咆哮,声音震得林木颤动,雾气骤散。 火与冰同时在牠周身狂舞,气势之强,彷彿整个林泽都因牠而屏息。银焰狼低吼,火焰与寒气同时炸散,气息压得林木枝叶颯颯作响。 我轻摇万宇扇,眸光却带着几分狡黠,压低声音凑近凛风道:「凛风,你我二人战力自然不低,一个剑修,一个疗者,在中级试炼境时 几乎战无不胜。」 我抿唇一笑,语气带点俏皮: 「只是……这头银焰狼,怕不是普通小怪,倒像是终极魔王。就算咱俩合力,也可能形成被牠打不死,我们又打不赢的囧境...怕是无限轮回了。」 凛风剑眉一动,听着我奇怪的比喻,却难得没有反驳。只是侧眼看着我,唇角竟轻轻一扬。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这可不是玩笑,」我眨了眨眼,扇子一收,语气带点认真「驭灵赛也不过三个时辰,若真缠上牠,只怕到头来我们连一隻小灵兽都没带回去。你说——要不要打?」 银焰狼双眸寒光闪烁,似在耐心等候猎物靠近,周身火焰与寒霜愈发汹涌。 凛风沉吟半晌,目光落在我身上,眼底似闪过一抹无奈的笑意。「你总是……能把最危险的事,说得像游戏一样。」他深吸一口气,握剑的手却更紧,缓缓开口:「若你不愿冒险,我们退。可若你想试试,我便陪你一战。」 我眼神一转,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语声爽朗而坚决: 「但若你抓到此兽,无疑是此次驭灵赛之冠.....打吧!」话音落下,我掌中太极万宇扇展开,银光四散,灵力激盪。「——空间阵术·封界!」 瞬息之间,地面浮现重重阵纹,光线如水波般延展,将银焰狼的四方空间牢牢框定。空气中传来一声低鸣,天地似乎在扭转。银焰狼怒吼,火焰与冰霜同时衝撞在阵纹上,炸起一阵惊天轰鸣。 寒渊剑出鞘,剑气如瀑,化作一条蓝色水龙,疾衝而出,直斩向银焰狼肩颈。 狼身巨震,火焰与冰霜同时暴起,与剑气在半空激烈碰撞。林泽深处霎时掀起灵力风暴,古木折断,碎石飞溅。 我扬扇凝神,阵纹强行撑住,凛风的剑锋在狼啸中斩开一缝。可下一瞬,银焰狼猛然甩身,火焰与冰息交织,竟硬生生将水龙震碎! 凛风足尖后撤,半边衣袖被烈焰灼裂。我也感觉到阵法一震,几近崩解。尘烟散去。银焰狼立于原地,气息未减,双瞳银光更加炯烈,像是被真正激怒。 我与凛风并肩而立,气息稍颤。 银焰狼仰天长啸,声音震彻林泽。 下一瞬,牠全身毛发根根竖立,银光暴涨,火焰与寒霜竟同时燃烧、同时凝结,宛如烈焰雪瀑交织,将整片林地染成半火半冰的世界。 「——兽魂!」我心口一紧,这才明白:银焰狼真正释放了本源之力。 牠双瞳绽放刺眼的银芒,气息暴涨数倍,踏地之时,大地龟裂,林木连根折断。巨爪横扫,剑气与火冰交缠,势不可挡。 凛风迎击,寒渊剑剑光一层接一层劈出,却仍被震得步步后退。肩上衣甲破裂,血跡自臂间滑落。我也在强行维持的空间阵术中被震退,掌心扇骨震裂,唇角渗出血丝。 凛风一剑逼退巨爪,回头望向我,眸色中是压抑不住的焦急。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按住左手掌背的月照流纹。银光骤亮,如月华洒落。 灵力涌动,清润的光辉如水波般流入凛风的伤口。裂口迅速癒合,血跡消退,冰寒剑气重新凝聚。 他怔怔看着我,胸膛因剧烈呼吸而起伏。虽未言语,眼里却满是心疼。 我唇角微扬,扇子再度展开,银纹流转。 「走吧,咱们还没输。」 银焰狼兽魂全开,火与冰交缠,气势如魔神临世。 我气息一沉,却偏偏带了几分戏謔:「凛风,硬拼可不行,我们得智取。」 他剑眉微蹙,沉声:「你有什么主意?」 我扇骨一收,眸光闪烁,语调却轻快得近乎调笑: 「牠一脚为焰——这个交给你,你善御水,正好能压住烈火。另一脚为冰……,那我们就『以毒攻毒』吧。」 凛风一愣:「……以毒?」 我眨眨眼,笑意盈盈:「牠能结冰,那你就多给牠点水,让牠冰得更彻底!」 凛风盯着我,忍不住低声喟叹:「……你这脑子,总能想出怪理子。」 然而剑锋已然举起,眼神却闪过一抹笑意。 我猛然展开太极万宇扇,空间阵纹再度浮现,将银焰狼的行动略微压制。凛风剑锋翻转,水灵之力凝聚而出,竟化作一片暴雨倾泻,将狼的寒冰之足彻底濡湿。 「——喝!牢冰桎梏!」随着他一声断喝,御风御水之势交织,瞬间引发极端冻结。 银焰狼前脚霎时覆满厚冰,重若千钧,动作一窒。 同时,我一抖灵扇,月华化刃,直斩向牠燃焰之足,灵光如银瀑,硬生生切裂火势。 银焰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身形踉蹌,巨大的躯体猛然撞断数根古木。烈焰瞬间收敛,寒冰之足则被厚冰所困,行动大幅受限。 我与凛风并肩立于风雪与火光中,皆是气息急促,却眼神坚毅。「这一轮,已伤了牠几分。」我抬扇轻笑,额间沁着薄汗。凛风凝眸望着我,唇角竟微微勾起:「那就再给牠最后一击!」 银焰狼低吼,双瞳银光暴涨,火焰与冰霜如洪潮般从牠身躯喷涌。大地震裂,山林颤鸣,整个灵泽彷彿要被牠最后的兽魂爆发所吞没! 我眸色一凝,左手扬起太极万宇扇,右手灵印飞速结起。声音清朗而坚定,宛若雷鸣响彻林间: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语声如咒,字字震荡。灵力自我身侧狂涌而出,银白的光华在空中化作圆环,层层相叠。 我双手指尖翻飞,宛若抚琴、亦如舞袖,印诀流转间,无数灵纹在空中炸裂、交织。 脚下太极阵图浮现,先是一个阴阳圆盘,随即演化为两仪、四象,再分裂成八卦阵环。 银白阵纹飞旋于林泽上空,仿佛整个天地都被拖入一场浩瀚的祭仪。 轰然一声,八卦阵环齐齐落下,化作锁链般的光幕,将银焰狼爆发的灵力牢牢锁住!火焰被压制,寒霜被困囿,银焰狼巨躯挣扎,却如坠泥潭。 就在此刻,凛风目光一凛。 他身影如风霆般一闪,手中寒渊剑剑光暴起,凝如冰河决堤,直刺向银焰狼咽喉! 剑锋贯入要害,巨狼嘶吼震天,声音由狂暴转为低沉。光焰一瞬散去,巨躯重重跪地,银瞳逐渐黯淡。 最终,银焰狼一声低吟,轰然倒下,晕厥于阵中。 漫天灵光仍在缓缓飘落,八卦阵纹逐渐消散,宛若星河碎片飘洒在我与凛风身侧。我收扇而立,额间薄汗晶莹,微风拂过,长发飞扬。 凛风剑尖一抖,收剑归鞘,回身凝望我,又是一场合作无间的默契! 而巨狼静伏于地,呼吸沉重却平稳—— 我抬手轻拂万宇扇,语气平静: 第6章 元奎之子 当二人携手归返灵泽林外,天光已暗,三个时辰的驭灵赛正好告终。 赛场上,弟子们纷纷带着驯服之兽归来。 有人带回疾风鹰,有人降伏烈角犀,甚至有弟子牵来双尾狐。 然而当我与凛风并肩现身时,本以为眾人会为我二人震撼的战绩而沸腾... 却不料,场中央已掀起一片譁然! 眾人目光皆聚拢于一处。 只见一头凤凰般的神鸟,静立于场心。牠全身覆羽墨光深沉,却在每一次羽翼微动之间,流转出暗金与碧青的流光。那羽翼张开时,竟似掩去半天光,姿态神秘而动人。 「那是……玄羽凤凰!」 「不可能!相传玄空界四大神鸟,行踪神秘,万载难觅,怎会现于此!」 「见过的人寥寥,竟真的有人捕获了……」 人群之中,一袭青墨紫袍的男子从容立于凤凰之前。 衣袖幻光流转,眉眼含笑,唇角瀟洒勾起。他抬手轻抚玄羽凤凰的羽翼,回眸一笑:「怎么,紫御的驭灵赛,不就是要见真章吗?」 我和凛风停在不远处。银焰狼随行,虽气势不凡,但在玄羽凤凰暗金流光下,竟一时失了光彩。我心口微颤,扇骨在指间一紧。人群中无数双眼已被那神鸟夺去,所有惊叹声,尽数属于那一人。 这个名字,从此刻开始,深深刻进了所有紫御弟子心底。 人群哗然过后,逐渐转为细细窃语。 「他看起来……不像是紫御弟子呀。」 「是啊,这衣着、这气息,都与我们不同。」 「可这人清俊瀟洒,玄羽凤凰都被他收服了,气度非凡啊……」 旁边几个少女悄声议论,眼中闪着异样光彩。 「比起来,他似乎比我们凛风大人更多了几分洒脱俊逸呢……」 「才不呢!凛风大人冷俊无双,他怎能相比!」 「哼哼,你懂什么,冷俊与瀟洒可不是一个味儿!」 三姑六婆般的窃语,竟在赛场边缘此起彼伏。 我目光轻抬,走向那人,语气清清淡淡:「紫御驭灵赛,自古只开放本脉弟子。璃嵐公子,外御之人……也能参与么?」 男子闻言,却并不慌乱。 他负手一笑,眸光微转,语声带着几分戏謔:「咦?紫御赛事……外御之人,不能参与吗?」他看似反问,却不疾不徐,笑意从容。 眾人闻言更是譁然,或惊疑,或嗤笑,场内气氛一时间微妙。 就在此刻,一声朗笑自高台传来。 声音洪亮,带着威严与亲和,瞬息压下所有杂音:「哈哈哈!璃嵐啊,你要来紫御,怎么也不提前通报一声,好让我安排洗尘?」 眾人齐齐侧目,只见一名气度宏伟的长者踏雾而来,衣袍随风,眉目含笑却自有威严—— 场中弟子齐声低呼:「城主大人……!」 璃嵐见状,神色微收,收敛了从容的笑意,行了一礼,声音恭谨:「弟子璃嵐,拜见师叔。」 「难道……他竟是外御元奎之子?」 「难怪……难怪能以幻灵之术制住玄羽凤凰!」 人声譁然,所有目光在一瞬间聚焦于我与璃嵐之间。 璃嵐……原来他竟是以这样的身份,踏入紫御赛场。 元孟自高台缓缓走下,步伐不疾不徐,眼神中带着长者的慈和与安定。他走至璃嵐身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果然不愧是元奎之子。能降服玄羽凤凰,这等气魄与机缘,放眼玄空界,也属罕见。」 语气带着欣慰与讚许,场中弟子听来,只觉城主对这位「外御子弟」分外厚待,纷纷心生敬畏。 璃嵐只是笑意瀟洒,略一俯首:「承师叔夸讚,晚辈不敢当。」说话间,眸光却若有似无地掠向我,仿佛将我心底看穿。 我正欲回礼,忽然耳畔响起一道传音,低沉却无比清晰:「新月……须小心这孩子。」 他的神色仍旧含笑,与璃嵐言谈自若,没有半点异样。可在传音中,他的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凝重。 「璃嵐……非比寻常。他虽以弟子之礼见我,但其心志与命数,远比你想像的更复杂。」 我心中一震,忍不住微微握紧了万宇扇。 父亲难得如此郑重提醒,这意味着璃嵐身上,绝不仅是「元奎之子」这么简单。 可偏偏此时,璃嵐抬眸,正好与我对视。 他眉目间带着一贯的瀟洒笑意,唇角微扬,彷彿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一瞬,我心中忽然涌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 这个男子,真是危险之人吗... 场中窃语四起,弟子们心思各异,有人疑惑,有人戒备,也有人暗暗佩服。 璃嵐却似丝毫不将议论放在心上,他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轻快的玩笑:「别看我这样,我也不是什么妖魔奸细。若真是坏人,玄羽凤凰大概早把我叼走了。」 此言一出,眾人一愣,随即有几个弟子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紧绷的气氛顷刻松动。 璃嵐眉梢一挑,继续补上一句:「再说了,若不是赛事,怎能遇见这么多有趣的人?」他眸光随意扫过眾人,最后落在我身上,眼底泛着似有若无的光。 眾弟子面面相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 就在此时,璃嵐微微一拱手,语气轻快却分外清晰:「紫御果然有趣。若师叔与诸位不嫌弃,我倒想在此暂居一段时日,亲身领教紫御的风华。」 「他要……留在紫御?」 「可城主既与他相识,怕是……」 议论声再次四起,带着不安与惊讶。 我立于人群中,心口一紧。 父亲方才的传音警示尚在耳边回响,如今璃嵐却要「暂居紫御」……这意味着,他将不再只是过客,而会真真切切踏入我的生活之中。 璃嵐神情瀟洒,仿佛并未察觉外人心思,唇角一抹笑意更深。「紫御啊……果然,比我听说的,更有趣得多。」璃嵐一句「暂居紫御」落下,场中哗然未歇。 凛风站于我身侧,剑眉微蹙,眼底暗潮汹涌。他声音沉稳,却带着少见的冷意,语字清晰传入眾人耳中:「紫御与幻玉,乃东西御两大重镇。璃嵐,你是幻玉之子,若久留此处……是否不妥?」 话音如剑锋出鞘,直点核心。 眾弟子心头一震,皆抬眼望向场中,暗暗屏息。 璃嵐却并未动容,反而淡淡一笑,瀟洒从容。 他衣袖幻光流转,语气轻描淡写,却暗藏自信:「我父亲常年于外御穿行,处理东御与诸界事务,少有驻留城中。幻玉城内,自有白渊坐镇。」 此名一出,全场再度掀起低低惊呼。 「白渊?!那可是元孟、元奎同门……」 「听说他早已淡出俗世,原来仍镇守幻玉……」 「若有白渊在,幻玉确实无虞……」 眾人议论纷纷,气氛瞬间转变。 璃嵐看着眾人反应,唇角微微勾起,声音带着一丝玩味:「所以,我若留在紫御,既不会影响幻玉,也不会让父亲操心。何乐不为呢?」说着,他眼神掠过凛风,淡淡一笑。那一抹笑容,既是瀟洒风趣,却也像无声的挑衅。 凛风手指微紧,剑意暗涌。只是目光沉沉,落在我的身上。 我心底一瞬微颤。父亲的传音提醒在耳边回荡: 「新月……须小心这孩子。」 场下仍在议论,话题在璃嵐与凤凰身上愈演愈烈。 有人惊叹,更多人窃语:「若他真留在紫御……」 元孟立于高台之上,长袖一挥,声音浑厚,瞬间压下所有喧嚣: 整个场域立刻静下来,弟子们屏息抬头,望向城主。 元孟神情含笑,目光却如深渊般沉稳。「璃嵐既是我师兄之子,暂留紫御一事,日后自有定论。今日这里,不是谈论此事的地方。」 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可违逆的威严。 一瞬间,原本沸腾的议论声被生生斩断。 元孟目光轻转,落在场心的银焰狼与玄羽凤凰身上,声音恢宏却带几分欣慰:「今日驭灵赛,弟子们尽展所学,各显神通。能降服银焰狼者,勇;能驯玄羽凤凰者,奇。此二者,皆为紫御前所未有之盛事。」 长老们闻言,齐齐頷首。 元孟再度抬手,语声清朗:「是以,今日之首,并列两名。银焰狼与玄羽凤凰,皆为此届驭灵赛之冠!」 此言落下,场下哗然,却已无人敢多言。 弟子们心潮澎湃,惊叹不已。有的人目光羡慕地投向我与凛风,有的人则忍不住再望向璃嵐与那凤凰。 而我立于人群之中,心底却更清楚-- 父亲虽将评比说得公允,却也刻意将话题从璃嵐的「欲留紫御」引开。 第7章 香息未全赴丹若 第7章香息未全赴丹若 夜幕低垂,紫御城灯火点点。 我与凛风一同回到城中,银焰狼早已交由城守带走安置。 直到回到府邸,推门而入,一缕熟悉的香气传来。 心苒迎上来,一眼便看见我衣袖破损,边角还染着点点血痕。她瞳孔猛地一缩,声音急促起来:「你受伤了?!哪里受伤?!」 她顾不得礼数,快步上前,紧紧抓住我的手臂查看。 我轻笑一声,顺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柔声道:「小伤而已,早就疗过了。看,我不是好好的?」 掌背上,月照流纹闪了闪,银光映在我白皙的手腕上,伤口早已痊癒如初。 心苒却仍不放心,眼圈都红了。「月主……你明明可以不去的,为什么要冒这样的险?」我一愣,随即微微一笑,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抚开。 心苒咬着唇,却忍不住低声嘀咕:「……除了受伤,你还和……那个青衣紫袍的人打了照面吧?全城都在传呢。」 我一愣,随即轻咳,扇子掩唇,故作镇定。「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你耳朵里了?」 心苒眼睛滴溜溜转,语气既担心又带点八卦:「当然啦!大家都在说,那个璃嵐公子不仅收服了玄羽凤凰,还……还对你说了些奇怪的话!」她小心翼翼地看我神情,声音更小了些:「……是真的吗?」 我笑了,抬手合上万宇扇,转身将沾血的衣袖放到一旁,语气轻快却有意岔开话题:「心苒,你先去取清水来,我得换身乾净衣裳,免得吓着其他人。」 心苒眨了眨眼,眼底闪过一丝狐疑。 「新月……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没告诉我?」 我伸手点了点她额头。「小妮子,别想太多。该说的,我自然会说。」语气轻柔。 月影居的灵芳苑中,灵木成行,草香氤氳。案上铜炉轻燃,数种灵草依序添入,青烟裊裊而起。 只是,香息氤氳间,我却微微蹙眉。 鼻尖灵觉敏锐,总觉那股香气虽清润怡人,却似缺了什么,少了一缕关键的韵味。我低声自语: 「……不对,还少了一点什么……」 苦思良久,终于抬起眸,对身侧的心苒道:「心苒,我要去一趟丹若谷,寻些製香灵草。」 心苒怔住,立即流露出担忧之色。 「大人,丹若谷虽不算兇险,但谷中山径泥泞,还有毒虫灵兽。要不……请凛风大人护你前往?」 我却轻扬万宇扇,唇边浮现一抹笑意,语气淡然却坚定:「不了。採草之事,难免要跋涉泥泽,衣衫沾染尘泥小伤在所难免。凛风嘛……总是担心东担心西的。我一人前往,倒更自在些。」 心苒张了张口,最终只是低低应声:「……是。」 她眼底却闪过一丝不安,望着我收拾简便行装,步出灵芳苑的身影,心头暗暗生起惻惻的不放心。 丹若谷地处紫御边境,幽谷深陷,四季常有灵雾笼罩。 一入谷口,便见两侧山壁长满赤红藤蔓,其上结着累累丹若果,果皮半透明,流光宛若玛瑙。轻风吹拂,果香幽然,如清甜的酒气,令人心神微漾。 我步入谷中,灵感敏锐,立刻察觉此地的香气与灵草气息交杂,既芬芳又隐隐刺鼻。若非修者心神专注,恐怕仅凭嗅觉就能被迷乱。 沿途草木色泽瑰丽,碧绿灵叶上浮动着星点光华,偶有赤花绽放,花心吐出丝丝烟气。 我蹲下,指尖拈起一株淡紫灵草,鼻尖一嗅,眼神微亮:「这便是紫澐草,能添入香方,补全我昨日所缺。」 正欲收取,忽听林间深处传来低低的沙沙声。 像是兽影游走,又像是风声穿林。 我猛然抬眸,万宇扇在手,指尖灵力微动,随时准备结印。 谷中寂静,唯有灵雾翻涌,让人心神愈发紧绷。 我说「出来吧!既然跟了我一路,又何必躲躲藏藏呢?」 话音未落,伴随一声轻笑,一袭青墨紫袍自林木间缓缓走出。幻光随着步伐若隐若现,眉目间的瀟洒笑意一如既往。 璃嵐负手而来,彷彿这片幽谷的芬芳与灵雾皆为他衬。「新月姑娘,你还真是让人难寻。前一刻还在灵闈耀眼无比,下一瞬就独自跑来丹若谷採草……」 他话音一顿,眸光微转,似笑非笑: 「若不是我运气好,怕是要错过这场‘独处’的奇遇了。」 我心头一震,暗暗惊疑: 他竟一路跟到此处?是偶然,还是刻意? 万宇扇微微抬起,我凝望着他,神色却未露分毫慌乱。「璃嵐公子,紫御城外并非随意可行之地。你这样尾随,可不合礼数。」 璃嵐却不急不徐,眼神中透着一丝调笑,似要将我的心思看穿。 他轻扬手,指尖随意一挥,雾气中浮现一株正在暗放异香的灵花。 璃嵐却笑意更深,步伐悠间地向前,声音清朗: 「尾随?你似为寻香而来,我,亦寻——‘香’而来。」 他刻意顿了半拍,语气中透着几分戏謔。 说到「香」字时,眸光掠过我的眉眼,似真似假,既像指丹若谷的灵草芬芳,又像暗有所指。 林中灵雾翻涌,花香渐浓。 我心头微颤,却故作镇定,扇面一收,冷声道: 「既是为香,那便莫要走错路。丹若谷中的花草,不是都能轻易嗅闻的。」 不继续搭理他,俯身正採下一株紫澐草,忽然心念一动,脑海浮现灵闈那日—— 跌落之时,身躯被人稳稳接住,鼻尖一瞬间盈满的那股清淡草木香。我抿唇,低声道: 「……你身上那股香气,是什么炼製而成?总觉得……有些熟悉。」 璃嵐脚步一顿,随即唇角微勾,眸光闪过一丝狡黠。 他缓缓走近,气息随着步伐一点点迫近,语气带笑: 「怎么?新月姑娘竟还记得?」 我心头一紧,正要退开,他却已倾身半步,低低嗓音带着挑逗: 「喜欢?要不要……再嗅看看?」 说着,他微微俯下,衣袖拂过我的肩,淡淡草木清香再度縈绕鼻尖,比记忆里更浓,带着难以言喻的曖昧。 我耳尖微烫,却硬是掩去慌乱,扇子一抬,抵在他胸前,慌忙说道: 璃嵐却哈哈一笑,退开半步,风流洒然,眸底却闪烁着一抹戏謔与深意。 「原来新月姑娘,也不是什么都能镇定如常的呀。」 璃嵐笑意未退,衣袖一拂,缓缓直起身子。 他看着我,眸光带着几分探试与兴味,声音低沉却分外清晰: 「这香,名为『青蘅』。」 「出自万林谷极深之处,草木灵息隐于瘴气,百年才开一次花。外人只闻其名,少有人真正见过。」 说到这里,他唇角微勾,语气瀟洒带笑: 「若你喜欢,我随时可以为你寻来。」 第8章 丹若谷魔影初现 第8章丹若谷魔影初现 我一怔,眼神中却闪过几分自信,扇面轻轻一合,笑意清淡: 「不必劳烦。什么奇香异草,我都能自行炼製。 你只要告诉我其名,便足够了。」语气淡然,显得云淡风轻,却丝毫不肯示弱。 璃嵐愣了一瞬,随即大笑出声,眼神里瀟洒中带着一抹欣赏。「哈哈……好一个新月! 果然,你比我想的更有趣。」 丹若谷深处,雾气繚绕,灵花丛生。 我提着小篮,低身挑选一株灵草,指尖灵力一引,花叶便自动落入掌心,清香淡淡逸出。 璃嵐却跟在身后半步之遥,间间负手,嘴角掛着一抹似笑非笑。 我侧过身子,扇面轻扬,语气淡淡却带几分调侃: 「你就这样一直跟着我吗?紫御城有趣的地方多的是,要不我唤心苒带你游游?在这深山处,可没什么乐趣。」 璃嵐闻言失笑,眸光微转,低低道: 「可我觉得,这深山处,比任何城楼华宴都来得有趣。」 说着,他的眼神意味深长。 既如此,随他去吧!我便继续寻草。 璃嵐悠悠说道「没想到,紫御的圣女也会亲自弯腰採草。 若让那些弟子们看见,怕不是要叹一句:‘月华落凡尘’。」 我白了他一眼,轻轻收扇,语气淡然:「嘴可真甜……莫不是想我分你些珍稀香草?」 璃嵐失笑,俯身拾起一株枯草,随手拈起,语气狡黠: 「比起丹若谷的珍草,我倒更好奇……你调製出来的香气,会是什么味道?」 我唇角微扬,装作若无其事: 「我调製的香,清者自清,浊者自浊。 ——怕只怕,你分不清自己是哪一类。」 璃嵐眼神一亮,哈哈一笑:「妙! 原来新月姑娘最会的,不只是阵术,还会‘挖苦人’。」 我扇面轻轻一合,眉眼含笑,语气却冷中带趣: 「呵,挖呢 不是我最擅长的。我还擅长——埋呢! 要不我就在此地挖一处,把多嘴的人埋了。」 说着,我语尾一抹微扬,手中扇骨在指间转动,清脆的声响在林间回盪。 璃嵐愣了愣,随即仰首大笑,眉梢眼角皆是兴味。 「哈哈哈!好,好!这一番话,倒让我更想看你真正动手了。」 他语气玩笑,却眼神里多了一丝真切的讚赏与期待。 我与璃嵐正斗嘴间,忽而,谷中本就浓重的香气陡然转冷。 忽有一缕诡异的香气,悄悄自林间传来,与丹若草香混杂其中,若有若无。 璃嵐脚步一顿,笑意稍敛,目光往林深处投去。 我说「……这香气,不属于丹若谷的草木。」 雾气翻涌,竟渗出一股红黑之气,带着隐约的腥甜与邪意。 两道身影自雾中浮现,皆是女子,一袭黑红长裙,眼眸幽暗,气息异于寻常灵修。 周遭灵草似被压制,瞬间黯淡失色。 我与璃嵐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震: ——魔族!? 其中一名女子目光冷冷掠过二人,声音如丝却带刺: 「你们……怎会在此?」 我扇骨一合,身姿笔直,冷声回敬: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们。」 另一名女子神色微变,悄声在同伴耳畔低语: 「……她是紫御的新月。」 两人目光交错,神情一滞,似乎在权衡什么。 片刻后,她们并未出手,只是冷冷一笑,脚步倒退,身影渐隐于红黑雾气之中。 林谷再度安静下来,只留丹若花香与微微的邪气残痕。 璃嵐眯起眼,神情中带着一抹深意,低声道: 「没想到魔族已潜至此地……」 而我心口微沉。 凝神望着红黑雾气散尽的方向,心口微紧,指间不觉攥紧了万宇扇。 声音压得极低,却仍透出颤动: 「魔族……怎会在紫御出现?」 语毕,谷间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几分。 璃嵐目光一闪,眼神不像往常那般玩笑,反倒多了一层深思。 他缓缓走近一步,语气低沉却带着那股不羈的调调: 「若真要追根究底,魔族出现之地从无定数。 只不过——这里是紫御,倒让我更想知道,你们的守护,究竟是坚不可摧,还是早已千疮百孔?」 他说着,唇角微扬,眼神里既有探试,又有一抹说不清的情绪。 我抬眸与他对视,怔色未褪,却硬是压住心绪,淡声回道: 「无论如何,紫御绝不容魔族染指。」 我心神未平,立刻入月华殿面见父亲。 元孟听完我的稟告,神色凝重,眉间隐隐攒起一抹阴影。 「魔族竟至紫御……此事不可轻忽。」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 「新月,传唤五脉圣主,即刻前来共议。」 我立于殿前,手心一翻,唤出一枚灵器。 只见掌心浮现一朵晶莹小球,形似蒲公英,绽放着淡银光。 我吐气如丝,低声念道:「传音蒲,起。」 霎时间,那蒲公英般的光球随风散开,化作无数银白细絮,缓缓飘离殿外消失。 每一缕光絮皆带着我的声音,将要飞抵目标之人身畔。 幻灵脉主璃嵐:此刻本就在紫御,无须传唤,只需稍后入殿。 水灵脉主凛风:长驻主城,亦即刻可至。 赤灵脉主晗雪:银絮飘往南境焰轮赤印之地,传递我的召令。 兽灵脉主岭鉞:光絮翻越山林,随风奔赴兽灵荒域。 远处,当光絮飞至眾人耳边时,会化作我的声音: 「紫御异变,速赴月华殿。」 —— 蒲公英细絮消散后,殿中一时静謐。 我望着夜空,心底隐隐沉重: 紫御本为安稳之地,却因魔族的影子而波澜将起。 第9章 五脉齐聚 殿中清灯如星,灵纹于穹顶流转。 五脉圣主首次同席,气氛一时新鲜,还未谈及魔族之事,倒先有了几分意外的轻松。 晗雪最先打破沉默,她坐姿不拘,红衣半掩长腿,笑眯眯地瞥了岭鉞一眼:「哎呀,这可是五脉头一次正儿八经地齐聚。岭鉞啊,你一路上可有收敛脾气?别又吓坏了殿外侍女。」 岭鉞正剥着一颗灵果,闻言冷哼一声,却偏偏顺势咬下一口,汁液流下手背,模样粗獷得很。「哼,真要说吓人,还得算你赤灵脉火气大。不过我兽灵脉若真吼上一嗓子,怕这殿顶都得掀开。」 话音一落,殿内一瞬静了静,接着——璃嵐笑声响起。 他瀟洒开口:「看来五脉圣主们聚在一处,不开战都难啊。不如先掷枚灵石决胜,省得殿内打坏了东西。」 凛风目光淡淡扫他一眼,声音冷冽: 「若真动手,你怕连灵石都来不及捡。」 璃嵐闻言,眉梢一挑,唇角带笑,语气云淡风轻:「那倒好,我素来不爱捡东西,倒喜欢坐收渔翁之利。」 凛风眼神一沉,却不再多言,只抬手把剑轻轻放在案上,冰寒剑意暗自瀰漫。璃嵐看着,眸底笑意更深,偏偏不接招,只端起茶盏,自顾自慢饮。 殿中一时安静,随即晗雪打破凝重:「新月,你召我们来议事,不如先让我等听听,你准备怎么压住这几位的嘴吧?」她眸光狡黠,半是戏謔,半是真心期待。 我目光在眾人之间一掠。 五脉首次齐聚,氛围既严肃,又暗藏几分「各展性子」的趣味。见殿内气息绷紧,轻轻一抬手,扇骨敲在茶盏边缘,清脆声响悠悠回盪。 「诸位,不如先品品这茶。」 我笑意温然,指尖轻推茶盏,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三分调侃:「以静心草泡製,故唤名——静心茶。诸位不妨先静下心来。」 说着,我率先举盏,轻轻啜了一口,茶香清润,繚绕心头。微微頷首,眼眸含笑:「嗯……果然心旷神怡。」 殿中气氛一顿,晗雪笑得眼弯如月,率先随我举盏:「既是新月大人亲自劝饮,那我怎能不奉陪?」 岭鉞虽粗声粗气,却也闷闷抬手,将茶盏一口乾尽,喉结滚动,声音「咕嚕」响亮,放下时还重重一声。 晗雪偏头看着他,红唇一挑,忍不住调侃:「哈哈!岭鉞啊,你这喝茶的样子,怎么和喝酒一样?连香、味都不品,就这么全吞了下去。」 岭鉞抬起手背抹了抹嘴角,闷声回道:「茶是喝的,不是看的。入肚才算数。」 凛风只是淡淡瞥他一眼,神色稍缓,抿了一口。 璃嵐唇角勾起,将茶盏微微举高,眸光一转,笑意瀟洒:「不错。」 就在眾人茶盏放下之时,殿门外忽传来稳重脚步声。 一缕厚重灵息随风而入,带着与生俱来的威严。 元孟踏入殿中,目光扫过五脉之主,唇边浮起一抹笑意。「呵,难得今日五脉齐聚,殿中果然热闹。」 声音浑厚沉稳,立刻压下殿内所有暗流。 眾人齐齐起身行礼:「拜见城主大人。」 我放下茶盏,目光一沉,心头暗道:正题,终于要开始了。 元孟端坐于主位,目光缓缓扫过眾人,殿内顷刻静下。他沉声开口:「魔族竟现于丹若谷,此事事出有因,不可轻忽。」 语气低沉,带着震慑人心的力量。 「丹若谷本是紫御灵脉支流所在,谷中灵草繁茂,气韵清净。可近日却灵息紊乱,并且生出诡异红黑之气——这,非比寻常。」 他顿了顿,目光微沉:「魔族不会无故现身,更不会随意选择丹若谷。我断定——此处定有他们覬覦之物,或是某种暗伏的破口。」 晗雪眸光一冷,轻声道:「哼,若真是魔族窥伺,便让我赤灵之火将其烧个乾净。」 岭鉞拍案冷哼:「我兽灵脉,正好拿他们来试试拳脚!」 璃嵐却只抿了口茶,唇角含笑,语气若有深意:「魔族会选此处,或许……另有玄机。若只凭蛮力,恐怕难探出真相。」 凛风沉声接道:「不论如何,先行查探,再定后策。」 元孟点了点头,声音洪亮: 「好。此行,五脉同往,丹若谷必须彻查。务求揪出魔族行踪,寻得其图谋。」 第10章 妖林媚术 五脉圣主于月华殿外整装会合,灵光护甲、法器随身,队伍一行,气势不凡。 一路行至丹若谷,山路间烟云瀰漫,灵雾如絮,时而飘散至眾人衣袍。 晗雪走在前排,忽而皱眉,低声骂道:「哎呀!该死的蚊虫……」她伸手一抹,手背上竟浮现一小红点,眉头紧蹙,神色不耐。 我见状失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香囊递过去。「这里头是驱虫香草,掛在腰间便不必再忧了。」 晗雪接过,眼睛一亮,语气柔了些:「谢谢你,新月。」 一旁的岭鉞眼尖,看着香囊,立刻咧嘴打趣:「哎哟,新月,既有香囊,怎么不赏我一个?这蚊虫若叮上我,可就不得了啦!」 晗雪闻言立刻接上,红唇一翘,语带讥讽:「哈哈!世上竟还有蚊虫能叮咬得穿你那层粗厚皮囊?若真有,怕是连牙都要磕断!」 眾人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璃嵐摇着衣袖,轻笑补了一句:「若真有这等牙口的蚊虫,我倒想收来养着。」 凛风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虽未开口,唇角却忍不住轻动。我掩唇轻笑,林谷间的严峻气息,在这短暂的插曲中,被冲散了几分。 丹若谷愈往深处,灵雾愈加浓重,天地像被一层灰白纱幕笼罩。 前方的凛风眉心微蹙,指尖掐诀,灵息在周遭探寻。 「……不对。」他低声喃喃,眼神忽然一沉。「这不是灵息……是妖气。」 我闻言一怔,扇骨一紧,冷声道:「昨日是魔,今日又是妖?」 话音未落,雾气猛地翻涌,宛若生了灵性,四面八方席捲而来。浓雾中,视线寸断,耳边只馀脚步声忽远忽近。 不知何时,我竟与眾人走散。 身前雾影一动,一名气宇轩昂的男子自雾中缓缓走来,面容俊朗,眉眼如画,唇角带笑,眼神温柔得彷彿能融化雾气。他声音低沉温润: 「这林中妖兽四伏,姑娘在此迷路了?随我来吧,我带你出林……」 我心头微震,瞬间意识到不对,这是——媚术? 我眸光一寒,万宇扇微微一震,指尖灵力一纵,幻影的笑容瞬间扭曲。 雾气另一端,凛风亦遇见一名身影。薄纱轻垂,女子风姿绰约,腰肢若柳,眸色似水。她缓步近前,红唇轻啟,声音柔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公子……这林中寒冷,能否为我取暖?」 语罢,双手竟缓缓攀上凛风的衣袖,娇躯似要依偎而上。凛风神情微怔,眼神竟一瞬空茫,唇间低喃:「……阿貍……」 女子眉眼一亮,轻纱拂过他的脸庞,声音更加娇媚: 「公子……留下吧……」 她诱引了数次,却始终未能彻底夺去他的神志。 凛风也意识到了异状,眼底忽然一闪寒光,呼吸一敛,剑意骤起冷声吐出:「……媚术。」 剑气一震,幻影霎时溃散。 雾气翻涌,林间重归寂静,只馀妖气阴森縈绕。 浓雾渐散,妖气随着破术而消,四周林影清晰起来。 抬眼时却与凛风四目相对。 原来,从始至终并未走散,而是心神皆中媚术,视线被惑。凛风低低一笑,剑锋仍未收回,眼底却闪过一丝罕见的无奈。我微微挑眉,语气半是自嘲半是调笑: 「看来我们都差点被戏弄了。」 我与凛风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晗雪与岭鉞并肩立着,却神情恍惚,眼神空茫,嘴角掛着一抹灿烂至极的笑。 晗雪原本火辣直率,此刻却像小姑娘般痴痴傻笑,脸颊泛红;岭鉞向来粗獷,竟也露出憨憨傻乐的模样,喉间还断断续续笑声不止。 场面一时间诡譎又滑稽。 凛风剑尖一垂,目光微闪,竟忍不住喉间低笑一声。 「真是不知道,他俩到底是看见了何等绝世容顏,竟能笑得如此灿烂。」 语毕,我与凛风对视一眼,皆无奈失笑。 只是再好笑,也不能放任他们沉迷其中。 我提气凝声呼唤:「晗雪!岭鉞!」 凛风亦抬剑一震,剑气如风,激得林中灵雾翻散,声音沉稳: 二人神情微微一震,笑容渐淡,终于自幻境中回神。 只见璃嵐仍立在雾气馀韵中,负手而立,眉眼平和,神色却若有所思,迟迟未曾回神。 岭鉞连喊数声,晗雪甚至挥了挥手,却见他仍神情若定,似乎陷在某种未解的心境里。 直到良久,璃嵐才缓缓眨眼,似笑非笑地回过神来。 他目光一转,与我短暂对视,眼底的笑意看似瀟洒,却深不见底。 晗雪方才还在为自己失态而羞恼,此刻见到璃嵐竟比她还要「回神慢」,立刻抓住机会,双手抱胸,语带狡黠:「这妖术还真是狡诈啊……对吧,璃嵐公子?」 她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意在转移眾人注意,也算报了刚才的窘境。 璃嵐却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未答一句。 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另有所思。 我侧眸望向璃嵐,那一眼淡淡。 --果然,还是一般男人。 璃嵐正对上我的眼神,唇角一僵,随即轻咳两声,神色不动如山。待咳声一止,他忽然一笑,语气不急不缓: 「她用媚术诱我……,我何不顺势以幻术探她?」 璃嵐慢条斯理,眉目含笑,像是随意间谈,却字字惊心:「方才她反被困在我的幻境里,短时半刻休想脱身。」璃嵐目光一转,眼底闪过一丝狡黠与寒意,语气轻快,却带着令人心底一颤的自信: 「走吧……我已寻得蛛丝马跡。 他唇角勾起,瀟洒一笑,神情既像是邀眾人同去破局,又像是在向我特意展示自己的从容。话音落下,眾人或惊或疑。晗雪眼神一亮,岭鉞则低声嘟囔:「原来这傢伙还真有两下子……」 而凛风自始至终未曾出声 他剑指微抬,指尖隐隐泛起寒光,剑气縈绕,却始终未落。 片刻后,他侧眸瞥向璃嵐,眼神冷冽,声音低沉:「手段确实不俗。」 我立于两人之间,分明感受到那股若有若无的对峙气息。一边是凛风的冷毅,一边是璃嵐的瀟洒,两股力量在暗暗碰撞。 雾气散尽,那妖女幻影倏然崩碎,只留下一缕红黑气息急速遁走。 璃嵐袖中灵光一抖,冷笑一声:「想逃?」 我扇骨一转,立刻与凛风对视,相视点头。 第11章 沉语夜谈 眾人循着那股急促的气息疾行,穿过层层灵雾与枯木。约莫半个时辰后,前方一片幽谷显现。 谷内瘴气繚绕,红光闪烁,竟隐隐传来兽嘶与低语。 当我们逼近时,眼前赫然浮现数十名妖族:或是羽翅之身,或是兽面人躯,气息纷杂却同样仓惶不安。 见到眾人,他们惊惶欲散,其中一名老妖压抑住群妖,颤声喝道:「且慢!你们……是紫御之人?」 我步前半步,目光凌厉,声音清清淡淡:「玄空界虽纳诸界修士,但丹若谷为紫御境地,尔等又非修士而擅入,意欲何为?」 群妖面面相覷,终于有一名年轻的狐妖忍不住脱口而出:「并非我们欲犯紫御!而是……我们无处可去!」 那老妖长叹一声,声音沙哑:「妖界……已被魔族侵佔。如今各地妖族,非归降即灭绝,无数同胞流离失所。能逃出的,只能投奔这玄空界……」 晗雪一怔,眼底闪过震惊:「妖界被侵?」 岭鉞更是怒声低吼:「该死的魔族,竟连妖族也不放过!」 凛风神色沉冷,低声喃喃:「难怪今日的妖气中裹挟着魔息……原来如此。」 璃嵐却只是半眯着眼,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这玄空界本是诸族共融之境……只是,这共融,究竟是庇护,还是更大一场争夺?」 夜幕渐临,林中浓雾逐渐消散,繁星自树梢缝隙隐隐闪烁。 眾人行至一处林间空地,溪水潺潺,地势相对平整。 我抬眸看了看天色,收起扇骨,道:「此处灵气尚稳,且有水源,便在此歇下吧。」 凛风率先点头,神识一扫四周,沉声补了一句:「四方无异动,暂可安寝。」 随手一剑插地,寒意四溢,周围蚊虫顿时静寂。 晗雪长舒一口气,赤红披风一甩,直接在石上坐下,笑道:「这才像样!总算能伸伸腿了。白日里被那些妖雾耍得团团转,太伤精神!」 岭鉞哈哈一笑,顺手搬来一截倒木当椅,声如洪鐘: 「哈哈!晗雪,你刚才笑得那副模样,比妖女还妖,怕是比谁都快活!」 晗雪正要反驳,忽见璃嵐坐在不远处石上,神色自若,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她脸颊一红,立刻把话题转开,气恼地踢了岭鉞一脚:「少胡说!」 璃嵐袖手而坐,手中不知何时取出一枚玉笛,随意转动,目光却落在我身上。 「新月姑娘,日行一整日,仍旧神色自若,真叫人佩服。倒不知……你平日歇息时,也这般不露疲态么?」 语气半真半假,带着调笑。 我抿唇一笑,淡淡回道: 「若真在眾人面前露出倦意,那才是失职。」 此言落下,晗雪抬眉讚叹:「不愧是新月大人。」 凛风目光一闪,却沉默不语,只静静守在我身侧。 夜色静下,只有溪声与夜风。 火堆燃起,星光洒落,眾人各自安坐,心思却不尽相同。夜已深,火堆渐低,林间虫鸣与溪声交错。 眾人或闭目养神,或静静守望。 忽然,一缕淡紫光自夜空坠下,如流萤般隐于火光未及之处。光芒化作一缕幻影,无声无息地落在璃嵐身侧,化为纤细流光,盘旋在他耳畔。 这是幻语传音。幻灵一脉的祕术,声音与影光同至,旁人不闻,只能由受讯者接收。 幻光中,一道威严而低沉的声音传来:「璃嵐,近日西御……有无异常?」 璃嵐眼神一动,抬手掩住唇边轻咳,假作随意,实则在回应幻语。 他低声回传:「父亲,近来妖界大乱,魔族入侵。妖族多被逼迫归降,或惨遭屠戮。部分流落至玄空界,如今已现于紫御边境。」 幻光隐隐闪烁,声音再度传来:「…此事切莫声张,先观其势。」 璃嵐微微頷首,低声道:「明白。」 幻光逐渐黯淡,最终化为一缕虚无,随风消散。整个过程悄无声息,旁人全然不觉,唯有璃嵐眼底那一瞬的深沉。 天际微光初绽,林间仍带着夜雾的清寒。 我自火堆旁缓缓醒转,四周只见晗雪与岭鉞尚在沉睡,呼吸匀长。 目光一扫,却发现璃嵐与凛风的身影不在。 我心头微微一动,步出林间。 循着灵觉,穿过一片鬱密枝叶,耳畔传来水声潺潺。 湖面如镜,映着天色的青白与初霞。 湖畔,凛风与璃嵐并肩而立,相隔数步,剑意与幻光若隐若现,却又收敛得极深。 凛风剑意尚未全收,低沉开口:「丹若谷的妖族群聚,并非偶然。他们惊惶失措,话语虽乱,却透露一个关键--魔族正在筹划着什么。」 璃嵐侧身望湖「嗯。若真只是追猎妖族,不会在此长留。魔族之所以盘踞在这里,必有图谋。」 凛风眉宇紧锁,沉声道:「下一步,当顺着妖气最浓之处追查,或许能直抵他们巢穴。」 璃嵐却摇了摇头,语气悠然:「直闯巢穴,正中他们下怀。魔族行事一向诡诈,既敢显露,必有埋伏。不若……先暗中探查,寻蛛丝马跡,再下杀手。」 二人目光在晨光中交锋。 凛风冷声道:「你想探?」 璃嵐回以一笑:「你不想探?」 短暂的沉默,唯有湖水拍岸。 终于,凛风低低吐出一句: 「……无论如何,必须护住新月。她是紫御之主,不容有失。」 璃嵐闻言,目光一闪,似笑非笑,声音低沉: 「呵……说得好像,我会让她有失似的。」 第12章 分头查探 · 谷口啟程 第12章分头查探 · 谷口啟程 我自林间走出,衣袂轻扬,步声惊散晨雾。 二人齐齐转首,湖光映照间,各自收敛气息,神色恢復从容。 我衣袂掠过晨雾,步至湖畔,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唇边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二位脉主,大清早就在此商议探剿魔窟,实在是玄空万民的福泽。」 语气轻快,却隐含一丝调侃,打破了清晨的凝重。 凛风神色一震,立刻收敛剑意,低声应道:「阿貍……我只是未雨绸繆。」 璃嵐则唇角微勾,眸光似笑非笑,缓缓一揖: 「既得新月姑娘夸上一句,那我们的议论,倒也不算白费了。」 我扇骨轻转,语气柔而坚定:「既如此,不如将此事带回与晗雪、岭鉞共议。五脉同心,方能应对魔族。」 我与凛风、璃嵐回到营地时,火堆馀烬正吐着青烟。 晗雪一手叉腰,正瞪着还在呼呼大睡的岭鉞:「喂!你就这样睡到天亮?若真有魔族摸上来,你岂不成头一个被掀走的?」 岭鉞打了个呵欠,懒洋洋坐起:「若真有魔族,反倒能省得我去找他们。」 说完还豪爽一笑,惹得晗雪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见我三人归来,晗雪收了笑意,正色道:「如何?可有新的线索?」 我頷首,落座后简单将湖畔与凛风、璃嵐所议之事道来。 凛风沉声道:「魔族既已侵入,必在谷中布有隐伏。我建议由我们分头探查,寻找妖气与魔息最盛之处,再于定点会合。」 晗雪点头:「分头行事虽险,但效率更快。若真要摸清他们巢穴,拖延只会打草惊蛇。」 岭鉞拍了拍胸口,粗声粗气:「行!我一人能对付一群,派我去最乱的地方!」 璃嵐道:「新月姑娘虽精于疗癒与阵术,但正面战力不足。若独自行动,难免受制。」 凛风眉心一动,眼神瞬间转冷。 璃嵐却不疾不徐,接着道: 「此林既有媚术与幻象,恐怕还有更深层的迷阵。与我同行更为妥当——我擅探查与惑敌,与新月姑娘的灵疗、阵术相辅相成。此行若遇陷阱,亦可多一层保险。」语气平和,不带一丝急迫,却字字入理。 晗雪挑眉,眼神微闪;岭鉞则挠头,似乎觉得话也不无道理。 凛风神色一沉,指尖紧扣剑柄,彷彿要出口反驳,却终究压下。 他低声吐气,目光垂落,声音低沉却带着一丝不甘: 「……此处确实幻术频仍。若论此道,他比我更合适。」 我静静望着二人,唇角微扬,收合万宇扇,淡淡开口:「既如此,便由我与璃嵐同路。其馀三位,分头各行,午时于谷心匯合。」 火光映照下,璃嵐唇边笑意更深,凛风却神色阴沉,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压抑。 我叮嘱「但记住--此行探查魔跡,若有丝毫异状,不可逞强。」 我翻手一抹,掌心浮现数枚晶莹光团,化作细緻的蒲公英状,灵光如雾。 眾人立刻认出,正是我的传音灵器。 「此为传音蒲,随风可达千里。若有急事,速速催动,光絮便会传递至其他传音蒲,使其发光;声音亦会传至眾人身畔,他人无法听见。纵然身在迷雾,也能寻彼此所在。」 晗雪接过,眸中一亮,笑道:「这倒是巧物,比我们赤灵的火符管用多了。」 岭鉞粗声笑着:「哈哈!若真打不过,我就大吼一声!」 凛风却只是微頷首,将光团收入掌心,神色依旧冷凝。 璃嵐低头拈起,什么也没说。 我頷首:「那就这么定了。明日一早,分路探查——午时,谷心匯合。」 眾人依约于谷口分头啟程,彼此点首,身影渐隐入林。 第13章 并肩而行 · 初谈幻玉 第13章并肩而行 · 初谈幻玉 我与璃嵐并肩踏入密林。枝叶滴落的水声与脚步声交错,显得格外清晰。 璃嵐唇角微扬,语气缓和:「新月同意与我随行,确是明智之举。你会发现,与我结伴此行,自有诸多好处。」 我斜了他一眼,扇骨在指间一转,淡淡回道: 「是啊……至少我知道,我耳根不会间着寂寞。」 璃嵐愣了一瞬,随即失笑,眸光闪烁,带着几分调侃与欣赏。「哈哈!好一个耳根不间。看来,我得小心,莫要成了你嘴下的笑柄。」 我唇角微微一扬,步行间,我好奇问:「璃嵐,你既为幻灵脉主,幻玉城风光如何?我紫御虽与幻玉同立于玄空两端,却少有机会细谈。」 璃嵐闻言,唇角微扬,目光落在雾里远处,声音清朗中带几分悠然:「幻玉城……,与紫御不同。紫御雄浑广阔,规制森严;幻玉却更似一座幻境。楼宇辉光流转,入夜时整座城宛如沉入一方水晶梦境。只是,越是繁华,越难看清其中的真假虚实。」 他说到这里,眸光一转,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你若到幻玉,怕是要觉得...人人都戴着面具,连笑容都藏着深意。」 我轻轻一笑,不置可否。 璃嵐望着远方的灵树微动,轻声问道: 「新月,你……有见过元奎吗?」 我微怔,侧头看着他沉静俊朗的侧顏,轻声摇头:「没有。自我识事以来,父亲便极少提起他的名字,连画像都未见过。」 璃嵐眼神微暗,指尖摩挲着灵玉吊饰,语气平静却含一丝压抑:「这么多年……他从不来紫御,却不知为何。」璃嵐步伐一顿,声音低沉几分:「元奎…他是那座城的根骨,无需假饰,便能令千人俯首。」 随即,他唇角微微一扬,笑意復又浮起:「不过,强如他,仍旧有无法掌控的东西。譬如他也曾说过,世间最难测的,是人心。」 我微微凝神,轻声道:「世间最难测的,是人心……这倒与幻玉城极相称。」 璃嵐侧眸看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所以啊,新月,你得小心。幻玉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将人心当作棋局。 但,幻玉城如梦似幻,美得醉人,假如你有机会到幻玉,一定会喜欢的……。 第14章 骤雨迷林 · 真火燃情 第14章骤雨迷林 · 真火燃情 林雾正浓,言谈间忽听「嗒」的一声。 初还以为是露水自枝叶滴落,未几便成连绵细响,转瞬间雨丝倾泻,密密匝匝,打在叶间、泥地,声声清脆。 我抬眼望去,天色已暗沉下来。 璃嵐抬手接住几滴雨珠,眉目带笑,却也不敢怠慢,指了指前方一片山壁凹处: 「走,那边可避一避。」 雨水急骤,山壁外已成银帘。 我衣袂本就被雾气濡湿,如今更被雨丝打透,贴合在身,凉意浸入肌肤。 璃嵐亦是如此,青墨紫袍被雨水浸湿,袖口水渍顺流而下。他顺手拂了拂衣襟,低低笑道: 「好一场突雨……若在幻玉,遇这般天气,早有僕役撑伞送伞。可在此处,倒也算是别样趣味。」 雨声如万鼓齐鸣,将林间的妖气与喧嚣都压了下去。 我靠着石壁,轻轻扇了扇,却扇出一缕寒气,忍不住蹙眉。 璃嵐眼角馀光瞥见,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语气带笑: 「新月,莫不是怕冷?若真难耐,不若我用幻术为你化一场火。」 雨声倾泻,山壁下水气氤氳。 我侧眸斜睨他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调侃: 「幻火?如此玄妙!是真火,还是假火?是”望梅止渴”之效,让我望火止冷!?」 话音一落,雨声之外,便只馀下他忽然的轻笑。 璃嵐负手立于雨幕边缘,眸光闪烁,似玩味、似认真:「若你愿信,它便是真火,能驱寒暖身;若你不信,它便是假影,徒留一室红光。不过……就算是假火,我也能保证——你会觉得暖的。」 他指尖一动,空气中幻光流转,竟真燃起一堆篝火般的光焰。火光摇曳,照映在他眉眼之间,添了一抹朦胧。 --幻玉之人,果然擅于将真假交错。 我笑说:「璃嵐,你忘了我可不止擅灵疗,还擅製香、製药呢。」 说着,我从腰间取下一隻小巧布袋,灵光一闪。 璃嵐挑眉,语气似笑非笑:「这又是什么小玩意?」 我轻哼一声,语带得意:「哼,别看它小,里头却布了阵术,空间极为宽敞。这是我的储药袋——无极袋。」 我探手一捞,掌心已多出一枚丹药,泛着淡淡清香。 我举到眼前,语气轻快:「怕冷的时候,便吃这一颗。只需半颗,便能温热血脉,全身暖和。」 璃嵐饶有兴致地望着,忽然语气带笑: 「哦?那若吃一整颗呢?」 我眸光一挑,唇角微扬,回道: 「一颗下肚,便是气脉全开,血脉喷张。 「让我此刻血脉喷张吗?」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一顿。 彼此都听出语中另有歧义。 我手指一紧,两人目光下意识闪开。 雨声哗啦,幻火明灭,皆默然无语。 沉默半晌,终于,我忍不住失笑; 璃嵐也随之大笑,声音清朗,雨声都掩不住。 石壁下,笑声与雨声交织,将方才的曖昧紧张尽数化开。 第15章 水引奇纹阵 第15章水引奇纹阵 雨声不歇,石壁外银帘倾泻。 我与璃嵐并肩坐于壁石下,衣袂半湿,静静听着雨势,竟也有几分安寧。 我抬眼望向天幕,喃喃低语: 「这雨……什么时候才能停呢?」 璃嵐随意支颐,唇角仍掛着笑意:「雨停,自有它的时辰。或许---此地不想让我们轻易离去。」 我愣了愣,忽而心头一动,目光落向石壁下方。 细细观察片刻,神色凝重起来。 「璃嵐,你看。这雨水都往下匯流,可唯独这里……」 只见山壁下方的水流,竟逆着地势般往某一处「斜引」,流向隐约的缝隙之中,轨跡不甚自然。 我眉心微蹙,语气沉下:「貌似……」 璃嵐眼神一亮,立刻接上话,语气低沉却带着一丝兴奋:「似有隐阵。」 他翻手一挥,指尖幻光流转,整面石壁顿时浮出细微纹路,隐隐绕着水纹闪烁。 雨声拍打在上,竟带出奇异的回响,彷彿壁后自成一处别境。 璃嵐唇角勾起,语气云淡风轻:「看来,这雨不止为了困我们……还是在替我们揭开掩藏。」 石壁前的隐纹在水光中闪烁不定。 我目光凝聚,指尖一抹,太极万宇扇轻扬。 低语自唇边逸出,气息如泉涌般流转。 我闭目凝神,双手展开,扇面随势而舞。 太极阵势自足下渐渐浮现,黑白二色灵光盘旋,化生两仪,两仪化四象,四象裂为八卦。 复杂的阵纹宛如星辰散落,逐层交织,华丽无比,直震得雨雾倒卷。 我喃喃吟咒,声音低缓却带着神秘的韵律。 阵势轰鸣,气流呼啸,山壁震颤,雨水竟被隔绝于外,凝成无数晶亮的水珠悬空不坠。 *隐门不开!?*我疑惑。 璃嵐立于一侧,眸光一闪,幻力自袖间涌出。 他伸手一引,将自身的幻灵之力注入阵纹缺口,淡笑着道:「如此精妙的阵术,怎可缺了我这点幻息。」 幻光流入,八卦阵纹瞬时一亮,黑白灵流盘旋匯聚,终于在石壁正中央炸开一道低沉的嗡鸣。 只见一道蓝黑之椭圆传送门缓缓浮现,立于石壁之上。 其形似浑浑涡流,边缘泛着冷冽灵光,中心却深邃如星空,彷彿能将一切吞没。 雨水顺着石壁匯流至此,竟全被吸入其中,消失无踪。 传送门前气息森冷,隐约透出一丝令人心悸的魔息。 璃嵐负手而立,唇角一抹瀟洒笑意,眸光却幽深: 「看来……我们撞上了不得了的东西。」 蓝黑的传送门悬浮于石壁,灵光翻涌,宛如吞噬一切的涡流。 我凝视良久,扇骨一扬,眸中掠过一丝决绝。 语毕,我率先迈步而入。 第16章 坠入涡流 · 符光指路 第16章坠入涡流 · 符光指路 脚尖刚一踏入,却骤然发现并无着地之感! 前方空无一物,重力倏然失衡,我身形猛地前倾。 「……!」我心头一紧,万宇扇来不及展开,整个人往前坠去。 就在这一瞬,一隻手牢牢扣住我的手腕。 璃嵐的声音透着急切,他毫不犹豫纵身而上,强行将我揽住。 然而,涡流的吸力强劲无比,两人身形同时被捲入其中。耳边轰鸣声震得识海发颤,天地天旋地转,光影翻涌如乱流。 我感受到腕上那隻手始终紧紧握着,力道坚定,没有一瞬松开。 下一刻,重力倏然消失,二人一同失声坠落,跌入一片幽暗未知之境。 空气冰冷,跌坠的眩晕渐止,我们终于落在坚实之地。四周一片死寂,浓重黑暗宛如吞没一切,唯有耳畔呼吸声彼此相依。 下一瞬,璃嵐抬起掌心,指尖灵力凝聚。 明火凭空燃起,摇曳的火光在他掌中浮动,将幽深石壁照亮。「这里……像是一条古老的密道。」 我轻声开口,声音在狭长的甬道里被放大,回响空幽。 璃嵐握着我手腕的那隻手,依旧未曾放开。 他只是略偏头看了我一眼,并未言语。 我心底微颤,不知是否因这片黑暗。最终只是默默靠近了些,任自己肩侧贴着他的臂膀。 在幻火的映照下,石壁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流光符文。它们宛若被雨水唤醒,隐隐闪烁着幽蓝荧光,如同潜藏于深渊的星辰。 我忍不住低声道:「这些……符文,好像在指引方向。」 璃嵐侧目,眼底光影流转,低声答道: 「不只是指引……它们像是记录着某个秘密。」 火光下,两人的身影映在石壁上,紧紧相依,随着密道延伸,渐行渐远。 密道幽长,脚步声在石壁间来回回盪。 不知走了多久,只有符文微光相伴,没有出口的跡象。 第17章 疲身倚壁心弦动 第17章疲身倚壁心弦动 我抬手抚着石壁,眉心微蹙,声音里透着倦意: 「……这密道,是不是没有尽头?还是说……我们早就中了什么幻术?」 璃嵐仍负手而行,掌心的幻火摇曳着照亮前路。 他侧眸看我一眼,唇角一抹瀟洒的笑: 「你不是带着那小袋子么?说不定里头藏着什么‘健步丹’,吃上一颗,保管让你脚下生风?」 我顿时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嗔意:「你……这性子,在幻玉真能受女子欢迎不?」 他一愣,随即低低笑出声来,眸光闪烁,似真似假地回道:「哼,你若真想知道,我倒可以一一道来。」 说着,步伐不减,声音在密道中回荡,既风流又暗藏试探。我冷哼一声不接话,任他笑意散开。 然而这一来一往,原本压抑的氛围竟被冲淡几分。 只剩雨后残水滴落的声音,与两人并肩的脚步声交错而行。 密道幽深,符文的微光一闪一闪,仿佛在嘲笑人类的疲惫。 又走了不知多久,我脚步终于一顿,气息紊乱,身上的衣衫还带着未乾的雨痕,混合着汗水,贴在肌肤上冰凉难受。 我一屁股坐在石壁旁,万宇扇垂落,声音低哑中透着倦意:「不行……璃嵐,我真走不动了……」 我靠着石壁,气息起伏,忍不住自言自语,语速混乱:「我该……带点果子放在无极袋里的……不对、不对……应该刚刚就先喝些雨水再进来……」 说到最后,声音都带着一丝气音,累到几乎语无伦次。 璃嵐走近一步,负手立于我前方,低头看着我这副模样,眸中一抹似笑非笑却带着淡淡心疼。 「堂堂月灵圣主,如今竟为果子与雨水烦恼?」 他蹲下来,掌心一翻,竟自幻境中变出一颗晶莹灵果,鲜红欲滴,带着淡淡灵息。 「来,这不是果子?虽不如你袋中丹药来得名贵,但至少能解渴。」 我愣愣地望着那颗果子,半信半疑。 璃嵐眼神微闪,唇角扬起一抹揶揄的弧度: 「放心吧,就算是假幻果,也保证你嚐到的是真甜。」 我疲惫地靠着石壁,见他掌心幻出一颗晶莹灵果,心头虽觉狐疑,却仍伸手去接。 可因为太过疲倦,手才抬起,身子便跟着一歪,重心不稳,差点整个人向前扑去。 璃嵐眼神一沉,立刻伸臂环住我的肩,半抱着将我稳稳扶住。我额前的碎发因汗水与雨痕而黏着,他垂眸近在咫尺,声音带着笑意却也压低了几分: 「看吧,新月,与我结伴——还是有许多好处的。」 我抬眸,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心中一瞬莫名一颤。偏偏他语气云淡风轻,却又在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火光在古老的符文间摇曳,将二人影子投在石壁上。 我稳住身,心口还有些乱,终于伸手将那枚晶莹灵果接过。表皮透着水润光泽,似幻似真,微微散发清香。 迟疑了一瞬,还是咬下一口。 第18章 这一颗,只给你 第18章这一颗,只给你 清甜的汁水立刻在口中迸开,冰凉却不寒,反而带着一股温热气息,顺着喉咙一路滑下。 片刻间,我只觉得浑身血脉微微暖动,方才的倦怠似被冲散了几分。 我眨了眨眼,带着一丝惊讶,低声道: 璃嵐看着我的神色,唇角缓缓勾起,语气云淡风轻却藏着几分得意: 「我说过,就算是假幻果,也保证你嚐到的是真甜。 如今你看——有些幻,未必不能成真。」 火光映照,彷彿话里还藏着另一层意思。 「即使是幻,若你感受到的是真的,那又有何妨?」 我别过头,佯作专注在手中的灵果,低声道: 璃嵐失笑,声音低沉清朗,在狭长的密道里回盪开来。抬眸间,见璃嵐始眼神专注地望着我,掌心幻火映在他眼底,光影明灭。 我忽而停下动作,唇边还残留着灵果的光泽,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试探与调笑:「你不渴吗?只看着我吃。」 话音一落,空气里似有一瞬静止。 璃嵐唇角一勾,笑意更深,缓缓蹲下与我平视,眸光近在咫尺:「我是在等你分我一口。」 语气云淡风轻,却暗藏一丝不容忽视的挑逗。 我心头忽然一动,将果子握紧,眉眼微挑,语气带着几分惊疑:「这幻果……你该不会只有一颗吧?」 璃嵐果然笑了,眼神中闪过一丝玩味,声音低沉而清朗:「嗯--只这一颗。毕竟,珍罕之物,哪能随意分人?若不是你,我连这一颗也懒得拿出来。」 他说得理所当然,带着轻描淡写的亲近。 而我握着手中果实,心中却莫名一颤--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灵果,光泽晶莹,汁水清甜,明明实在得不能再实在。 心头却突然升起一丝疑惑,抬眼望向璃嵐: 「等等……这不是幻术所化?若真是幻,那你不是信手拈来,随时能有?」 话一出口,语气里带着怀疑。 璃嵐唇角微勾,眼神里闪着一丝狡黠,缓缓靠近,声音低沉却清晰:「幻术,的确能造假。可幻玉一脉最擅长的——正是让幻成真。」 他指尖一动,将手轻轻点在那果子表皮。 一瞬间,我竟清晰感受到它的灵息波动,真切如同生于山林。 我握着那颗晶莹灵果,眉心紧蹙,心头忽然闪过一个念头。眼神骤然一凝,猛地抬眸盯向他,语气急切: 「能信手拈来,为什么只有这颗? ……你……莫不是!!!....」 璃嵐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愣,挑眉望来,眼神里带着疑惑:「嗯?莫不是什么?」 我咬了咬唇,语速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 「莫不是对我施了幻术?让我以为这果子甘甜,实际上——根本什么都没有?」 话音一落,空气似乎凝了片刻。 下一瞬,璃嵐仰头大笑,笑声清朗回盪在密道中,甚至把幽深的符文都震得微微颤动。 他眼角微弯,低下头来看我,唇角依旧掛着那抹似笑非笑: 「新月,新月……你这般聪慧,却偏偏在我这里疑心重重。」 他指了指我掌中的果子,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 「若真是幻术,你的灵脉之力岂会察觉不出?你既能感到温热、觉得甘甜,那便是真。」 璃嵐眸光在幻火下闪烁,幽深如水,继续说道: 「幻术虽能拈来万千,但要让它化为真实、能解渴能暖身的——却需耗我灵息。 这般地方,我可没间情逸致替谁幻化满筐果实。」 他说着,步子往前靠近,姿态看似随意,声音却压低几分,近在耳畔: 「所以,这一颗……只给你。」 他语气带笑,却像一缕细针轻轻落入心底。 我一时语塞,握着果子的手不自觉收紧,心底却泛起微妙的波动。 我低头望着掌心仅剩半枚的灵果,晶莹的汁水仍在果肉边缘闪光。 心底有些不捨,又觉得自己方才的怀疑显得幼稚,便故作镇定,抬手将果子递到他面前。 我语气淡淡,彷彿只是随口的吩咐,却刻意避开了与他对视。 璃嵐愣了愣,随即低低一笑,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 他并没有立刻接过,而是看着我的手,语气若有深意: 「新月,这可是你咬过的。 在幻玉,若女子这般递果予人,那可不只是‘补充体力’这么简单了。」 我心口微颤,手一僵,终于抬眼去瞪他,脸上却浮上一抹不易察觉的热意。 「少胡说!我是担心你要是体力不支晕倒,我可扛不动你这一身躯。吃不吃随你!」 璃嵐先是一愣,随即哈哈一笑,眼神里闪过几分狡黠:「原来如此,那我怎敢推辞?」 说罢,他才慢慢接过果子。 璃嵐指间翻动着那半枚灵果,终于抬手送入口中。 果肉清甜,汁液顺着舌尖滑落,带着一股暖意迅速散开。 他细细嚼了几口,抬眸望向我,眼神闪烁,语气不紧不慢:「嗯……果然比独享更甘甜。」 我一怔,心口猛地一颤,随即反应过来,扇骨在掌心一敲,狠狠瞪他一眼: 我终于受不了他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猛地站起身来,拍了拍因潮湿而沾着些许尘土的裙摆。 扇骨在指间一转,抬眸冷冷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故意的疏离: 「你在幻玉,都是这般随意轻撩女子吗?」 第19章 真言吐露 璃嵐仍半倚着石壁,掌心的幻火在他眼底映出一抹流光。 听到我的话,他愣了一瞬,随即弯唇笑开,眼神里闪着狡黠: 「随意?不,这可不是随意。幻玉千人万眾,却不曾有人能让我这般说笑。」 他语气悠悠,既像是在戏謔,又带着不容忽视的真意。 我心口一震,却不肯示弱,冷哼一声,扇骨在掌心轻敲:「花言巧语,幻玉城怕是被你这张嘴迷惑的女子不知凡几。」 璃嵐失笑,眸光却忽地一转,神色微微凝下来。 他低声道:「在幻玉,我的身份不容许我多言多笑。 那里讲究情势,凡事需顾身份分寸,对女子更未曾多言。可在这里……」 他停顿片刻,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变得沉静却带着一丝释然:「在这里,我反而能做回自己。畅所欲言,不必顾虑,只说心中真实。」 火光映照,他眼底那抹笑意不再轻佻,而是透出一种深藏已久、终于能卸下偽装的坦然。 这还是第一次,璃嵐的语气里没有半分戏謔,不是笑语,不是挑衅,而是一种卸下偽装的沉静。 我心头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触动,连手中的扇骨都不自觉握紧。嘴上却仍故作镇定,淡淡道: 「你这番话,倒比那些花言巧语,更叫人……难以应对。」 璃嵐闻言,并未急着再调笑,而只是弯唇一笑,低低回道:「那便好。至少,你听见了真正的我。」 我静静凝视着他,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波澜。 —--同为城主之女的我,从小便背负身份与责任。 无论在紫御,还是在父亲与眾臣面前,举手投足皆须恪守规矩,言语需分寸得体。 明明有时想放肆大笑,却只能抿唇微扬;明明想任性说出真心,却只能将话压回胸口。 「自在」二字,对我而言,却也是奢望。 此刻听着璃嵐的话,我忽然感到一种难得的共鸣。 他身为元奎之子、幻灵脉主,所受的压抑甚至比我更深。在那座幻玉城,他必须时刻谨守身份,连一抹笑都要算计,想来比我还要不自由。 心底一阵酸楚与心疼悄然蔓延。 我忽觉得,方才那个总是风流戏謔的璃嵐,其实只是他用来掩饰真实的面具。 而眼前这个在火光下低语真言的男子,才是那个孤独又被责任压抑的他。 我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扇骨,心声在胸口轻轻回盪:——原来,他似乎比我,更压抑。 我心头翻涌,无数悲怜的共鸣一齐涌上。 --明明与我一样身处权势之巔,却同样背负着枷锁。 这一瞬,我只是直直望着他,目光里没有戏謔,没有防备,只有难以言喻的心疼。 火光跳跃,把我眼底的情绪映得清晰。 璃嵐本来泰然自若,却在这被凝视的剎那,心口一颤,竟生出几分不知所措的羞赧。 他移开视线,似欲掩饰,却偏又想维持那份一贯的瀟洒。 终于,他清了清嗓,勉强勾唇,故作镇静地笑道: 「别这样看着我……再盯久些,我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比那颗灵果更甜了。」 我愣了一瞬,随即忍不住「噗嗤」一笑。 他见状,长长舒了口气,也跟着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幽暗的密道中回盪,将先前压抑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换来短暂的轻快与自在。 我们继续向前,脚步声在古老的石壁间回响,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符文光纹忽然开始密集起来,如同星河匯聚。 再往前几步,狭窄的密道猛然开阔。 一处宽敞的石室映入眼帘。 四壁皆刻满古老符文,交错成网,隐隐透着蓝黑幽光。 地面平整,中央刻着巨大的圆形阵纹,似太极又似涡流,静静散发着低沉的嗡鸣。 然而,到了此处,前方却再无出路。 石室的尽头是一面封闭的石壁,光滑如镜,彷彿将一切阻隔。 我停下脚步,眸光微凝,低声道: 第20章 末路传送台 第20章末路传送台 火光在石室中映得明暗交错,映照出我与璃嵐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璃嵐走上前,抬手拂过那面石壁,眉头微皱: 「不对。若只是死路,何必设下这样的符文与阵纹?」 他回身望向我,带着探询: 「新月,你觉得……这里,是出口,还是入口?」 四周环绕着八根石柱,每一根皆刻满古老符纹,灵光隐隐流转。 我指尖轻扬,目光专注: 「璃嵐,你看——这阵台周围的八柱……是不是很像我的八卦太极阵?」 说罢,我闭上眼,气息一沉,轻声吟咒。 「乾、坤、坎、离、震、巽、艮、兑……」 每念出一字,脚下的地面便随之浮起一道光圈,纹路宛若灵光之脉,缓缓延伸到对应的石柱。 转瞬间,八字连成一环,与我脚底的太极图相互辉映。整座石室被光芒映亮,八根石柱各自闪耀,彷彿古老的守卫同时甦醒。 璃嵐眸光一震,低声喃喃:「你的阵……竟能与此呼应?」 石室中央的阵台开始低鸣,涡流纹路逐渐浮动,如同被我的灵息所唤醒。 我睫毛微颤,心口一紧: --这阵法,究竟是谁留下的?为何与我的太极八卦如此契合? 我凝视脚下光圈与石柱间流转的灵光,心底逐渐沉稳下来,低声道:「太极阵是父亲亲授。玄空界本就是你我父亲所闢,如今此阵能与我的八卦呼应……不无可能。」 声音在石室里回盪,带着庄严与一丝不安。 我垂眸,目光落在中央涡流般的阵台,神情却更为凝重:「只是……这阵台,气息不同。它不像是召唤,而更像……传送。」 光纹在我脚边逐渐加速旋转,低鸣声如远古心跳般震颤,仿佛在回应我的推断。 璃嵐目光一沉,眼底掠过一丝惊异,唇角却仍扬着一抹似笑非笑:「传送……?呵,若真如此,那可比召唤更有意思了。问题是,它要送我们去何处?」 他侧眸看向我,语气云淡风轻,却暗中带着一丝探试:「新月,要不要试上一试?」 我凝望着脚下光阵越来越亮,符文嗡鸣震耳,忍不住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调侃:「你这兴致高昂的样子,就不怕我们俩被传送到什么大旱荒漠里?到时候,可不是一匡幻果能解决的……」 璃嵐愣了愣,随即大笑,掌心幻火一颤,映得眼底流光粼粼:「哈哈!若真落在荒漠里——你放心。 就算幻果不够,我也能幻出一片绿洲来给你遮阳解渴。」他说得云淡风轻,却带着一种「无论何处都能护你」的自信。 我听得心中一暖,却偏要扇骨在掌心轻敲,佯作不屑:「口气倒是比幻术更大。」两人相视一笑。 我蹲下来,扇骨轻点阵台上的纹路,凝神细看符文的流向,低声喃喃:「……太极呼应、八卦循环……但这种传送阵的结构,我也是第一次遇见……」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却压不住那一丝真切的担忧。 璃嵐瞇起眼,语气似玩笑又带点试探: 「该不会……连你也不知道这阵台怎么使用吧?」 他神色从容,唇角依旧带着笑,可眼底却隐约掠过一丝凝重,显然不是全然无惧。 我转过头,目光与他对上,淡淡一笑,语气不疾不徐:「我说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传送阵……得研究研究。」 随即,我唇角一勾,眸光里闪着一抹狡黠: 璃嵐微微一怔,随即哈哈一笑,负手而立,语气云淡风轻:「有你在旁,我怕什么?若真出事,大不了……拉着你一块儿走。」 我抬手轻轻一扇,语气故作镇定,眼神里却闪着一丝调皮:「放心吧,若真有什么——譬如岩壁炸裂、机关啟动、万箭穿心…… 我还是能用灵疗帮你復原的。」 璃嵐原本靠在石柱旁,听到这话,笑容瞬间僵在脸上,眼角抽搐,表情都微微扭曲起来。 他半抬手指着你,语气带着哭笑不得: 「……新月,你这样说,听起来比真遇上那些还要渗人啊!」 璃嵐长长叹了口气,眸中却透着无奈的宠溺: 「果然,与你结伴,绝不会寂寞——就是连吓人也要如此生动。」 第21章 渡仙崖 我望着八根石柱,指尖顺着光纹划过,心底默默对应: 「乾、坤、坎、离、震、巽、艮、兑…… 天、地、水、火、雷、风、山、泽。」 声音在石室里回盪,与脚下光阵的低鸣遥遥呼应。 我忽地一抬眸,眼神锁定璃嵐,语气带着几分坚定:「璃嵐,你试着在这些石柱前,幻出相对的气象。 看看是否会引起变化。」 璃嵐微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原来是要拿我这幻灵来试阵啊……好。你既如此吩咐,那我便奉陪。」 他缓步走向「乾」柱,掌心灵力一聚,幻出一片晴朗苍穹,白云翻涌,日轮浮现。 石柱符纹立刻震动,闪出一缕金光。 他再至「坎」柱,指尖一转,幻出波涛汹涌的水势,浪声在石室中轰然回响。 随着他一一幻出火焰、雷霆、狂风、高山与泽野…… 八根石柱逐渐齐齐亮起,符文流光交织,整座石室明如白昼。 我目光一凛,低声吐出:「果然……这八象需要幻真之力来催动!」 石室中央的圆阵猛然震动,涡流纹路开始旋转,低沉的嗡鸣声如远古巨兽甦醒。 璃嵐回首看向我,眼神熠熠,语气半玩笑半凝重:「新月,你可得站稳了。这一次,怕不止是幻果能‘解渴’了。」 石室中央的阵心轰然亮起,符文如星河般流转,八柱同时喷薄出灵光,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光轮。 阵台震动,嗡鸣声犹如远古天鼓,震得整个玄空界都似乎为之一颤。脚下的八卦太极开始旋转,光流涌动,化为无数缠绕的光带,将我与璃嵐牢牢笼罩其中。 在光流暴涌的剎那,璃嵐忽然伸手,轻握住我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凉而坚定,声音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从容: 「新月——分开传送的话,你可回不了头了。所以,紧跟着我。」 我心口一震,想要说什么,却已被汹涌光流席捲。 光与影纵横交错,八卦纹路化为无数星辰,仿佛整个宇宙在眼前开闔。有雷鸣闪烁,如天界怒火;有洪流奔涌,如人界江海;有焰焰火莲在虚空绽放;有山岳浮空倒悬,瞬息幻灭。 在这梦幻的传送洪流中,我的身体几乎要被撕裂,却始终感受到腕间那一隻手,紧紧相扣,从未松开。 终于,光流在一瞬间全部收敛,四周一静。 我睁开眼,眼前的景象令我怔住。 那是一处如梦似幻的所在: 苍穹倒映如琉璃,湖水悬浮于空中,宛若一面巨大的天镜;无数光蝶从水镜间飞舞而出,翅翼拖着流光,将整片天地点缀成星河;远处山峦漂浮,瀑布逆流而上,洒下银白水珠,如漫天星雨。 这里没有凡俗的声音,只有空灵的嗡鸣,宛若天地初开的回响。 璃嵐站在我身旁,仍未松开我的手腕。 他抬头望着这片梦幻之境,眼底光芒一闪,低声喃喃:「这里……怕是玄空界最深的秘境。」 两人穿行于如梦的秘境,随着光蝶的流舞,终于来到一处悬空的高台。 那是一座发光的石台,四周光纹縈绕,宛若悬于苍穹。 足下却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谷,云雾翻涌,瀑布自高天倾泻而下,轰鸣声在谷间回盪,如天地心脏般沉重。 石台旁,一块古老的石碑耸立,其上流光闪动,浮现三个古篆大字—— 我呼吸一滞,喉间低声呢喃,眼神里满是震惊: 「……这里竟是传说中的渡仙崖!」 璃嵐也怔在原地,眼底难掩诧异,随即与我对视,彼此的眼神都写满不可置信。 第22章 渡仙崖上见元奎 第22章渡仙崖上见元奎 玄空界本就是人界修士欲飞升天界的中继之境。 欲登仙途,必先入「渡仙试炼」——歷经心境与灵力的幻境考验。 此试炼,设于四御与万林谷的隐秘之地,由十二长老轮值主持,凡修士欲飞升,皆需前往。 由长老啟动传送门带往渡仙崖,必须于此凝聚元神,与天意相呼应。唯有至纯至坚之灵,才能承天而上,成功飞往天界。 否则,便会有九天神雷自苍穹降下,将未达标者打落崖底,生死全凭天命。 我望着眼前这处古老石台,耳边似乎响起远古修者的呼号与雷鸣的残音,心中一阵悸动。 「没想到……竟会是这里。」 火光映照,璃嵐眸色深沉,唇角那抹一向不改的笑意,这一刻也被震惊所取代,低声道: 「新月……我们闯入的,怕不是简单的秘境。」 璃嵐凝视石碑,眉心微蹙,低声道: 「奇怪的是……近百年来,都未曾听闻有人成功飞升。 难道……这渡仙崖出了什么问题?」 我心头一震,与他一同环顾四周。 石台之外云雾翻涌,瀑布轰鸣不息,谷底如无尽深渊,浑然没有半点异样。 正当二人疑惑之际,忽有一声冷笑,自雾气深处幽幽传来: 我心口一紧,尚未反应过来,便觉肩颈一痛-- 两道冷光疾掠而至,如毒蛇吐信,直直钉入我与璃嵐的肩颈!一股诡异的寒意瞬间沿经脉窜开,灵息猛然失控。我只觉眼前光影翻涌,天地一瞬模糊,意识急速下坠。 最后模糊的画面里,是璃嵐骤然转过头,那双眼中带着罕见的狠厉与焦急。 声音响彻识海,随即,一片黑暗。 耳边轰鸣渐息,天地逐渐归于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我缓缓睁眼,只觉头颅沉重,四肢无力。映入眼帘的,是一方幽暗的石牢,四壁皆覆满符文,宛若森冷铁网。 我一动,便传来金属摩擦之声。 低头一看,双腕双踝皆被沉重的镣銬束缚,铁链直连地面,符文光芒流转,其上灵息回盪,如同封印。 胸口一沉,灵力运转却被硬生生压制,彷彿整个人被置于无形的枷锁中。 我咬牙,指尖试图召唤传音蒲。 然而识海一片空寂,灵息如同被斩断,任凭我如何凝聚,却半点回应也无。 这才惊觉——这座锁阵不只囚身,更对外完全屏蔽,隔绝一切传音与灵力。 四周只有冰冷的墙壁与流动的符文,静得令人心悸。 我气息急促,胸口翻涌,心底暗暗呼喊: ---你在何处……璃嵐。 声音没能传出,只回荡在自己心里,化作压抑而孤单的回响。 璃嵐只觉胸口闷痛,缓缓睁开眼时,视线仍有些模糊。他正躺在一张古老木榻之上,榻旁燃着青铜灯盏,火光摇曳,映得石壁纹路宛如流动。 当他视线渐渐清晰时,眼神瞬间一震-- 第23章 父子对峙 只见一名身着深墨长袍的中年男子端坐于前,眉宇沉威,双眼如星辰深潭,正冷冷注视着他。 那人不是旁人,正是幻玉之主——元奎。 璃嵐倏地撑起身,声音中带着难掩的震惊: 「父亲!?你为何会在此地!」 元奎神色不动,声音沉沉,却透着压迫: 「我才要问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他语气如雷,目光森冷: 「玄空界十二处通往渡仙崖的传送门……除了我与几位元老,外人根本无从知晓。 璃嵐,你究竟是如何踏入此地的?」 语毕,整个石室的气息骤然紧绷,父子间的对峙,彷彿要将空气都压碎。 璃嵐甫一坐起,肩头仍隐隐作痛,却顾不得分毫,声音急切: 元奎眉头一皱,眼神瞬间一沉,语气低冷: 他似乎思索着这名字,片刻后才缓缓续道,眼底掠过一抹意外:「和你一同出现在此的那女子……是元孟之女?」 璃嵐心头一震,猛地抬眸,紧盯着父亲。 元奎低语自语般,目光幽深,似乎将一切串连起来: 「难怪……难怪你们能啟动那传送阵。 他声音一顿,语气却忽然一冷,带着隐隐责斥: 「璃嵐,我让你去西御探查,不是让你——」 话音未落,璃嵐猛地打断,眼神凌厉,语声中带着从未有过的执着: 「父亲,她人在哪!?」 元奎被儿子那近乎咆哮的执着震住片刻,眸光幽深如海,终于缓缓开口:「……你放心不下的那女子,如今已被锁于另一处阵牢。」 他的声音不快不慢,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冷静,却在字里行间暗暗观察璃嵐的反应。 果不其然,璃嵐的眼神瞬间一变,眼底掠过罕见的慌急与愤怒。他猛地起身,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你囚了她!?父亲,她不是外人,她——」 元奎眯眼,抬手一挡,灵压顿时瀰漫整个石室。 「璃嵐!你如今竟为一个元孟之女失控至此?」 璃嵐声音急切,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她可是师叔的女儿啊!」 元奎神色一滞,随即低低冷哼,眼神沉如深潭,光影间闪过一抹难以捉摸的深谋: 他唇角微挑,语气中透着冷意与不屑:「哼,那老傢伙……心慈手软,以为凭着慈悲便能平息纷乱。这样的性子,如何能成就大业?」 声音在石室中回盪,带着压迫,仿佛每一字都在考验璃嵐。璃嵐眼神一震,胸口翻涌,唇齿紧咬,却终究没立刻反驳。心底的矛盾宛若狂潮翻。 元奎静静注视着儿子,眼底寒光微闪,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算计。 正当父子对峙之际,石室外忽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鐺—— 铁门推开,一股阴冷的气息随之涌入。 进来的是一名高大魁梧之人,身披黑甲,肩上铭刻着魔族独有的血纹,双眸泛着猩红光芒。 那身气息,不容置疑——魔族将阶! 他单膝跪下,声音低沉浑厚:「啟稟元奎大人,崖下佈防已稳,俘者皆困于锁阵。 但……似有灵息异动。」 目光在父亲与那魔族将领之间来回,心口轰鸣,呼吸骤然急促。 「父亲……你……竟与魔族——」 话未说完,胸腔已因怒意而颤抖,双手死死握紧,指节泛白。他从未想过,尊严沉稳的幻玉之主,竟会容许魔族踏入此地,还听其汇报! 元奎却神色不改,只抬手微微示意,那魔族将领便低首退下。待门扉再度闭合,他才转眸看向璃嵐,眼神幽冷如深渊: 语气冷厉,带着决绝与某种疯狂的信念。 「只要能成就大业,魔族——又何妨为我所用?」 璃嵐胸口起伏,怒意翻涌,眼神灼烈如焰。 他猛地上前一步,声音压抑却几乎要爆裂: 「你让我至西御……是让我做你的一枚棋子?暗中探明西御的动向,好让你在幻玉与魔族之间权衡算计!?」 他的声音因激愤而颤抖,指节死死扣紧掌心,眼底那抹失望比愤怒更深。 他咬牙,声音骤然拔高: 「那日在丹若谷出现的魔族……也是你放进去的?! 第24章 权谋下的一枚棋 第24章权谋下的一枚棋 元奎神色阴沉,眸光冷冷一扫,未否认,反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鏗鏘: 「一盘大棋,若少了魔族这一子,又怎能撼动西御、破开旧制?璃嵐,世间成败,只看谁能掌控局势。而你——是我最合适的一枚子。」 他的语气冷峻,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仿佛这一切理所当然。 璃嵐只觉心口轰然一震,血液都在翻涌。 他望着眼前这位至亲,眼神中混杂着愤怒、失望与无法置信。 元奎神色终于沉下来,气息如山岳压迫,声音冷厉如雷:「璃嵐!你别忘了——你是我儿!」 石室符文随着他的喝声震颤,灵光如骤起的雷霆在四壁闪烁。「你是幻玉太子,肩负承载万民之责!你的使命,是守护幻玉、延续我们的血脉与荣光——这才是你首当其务!」 他的声音每一字都沉重如锤,狠狠砸入璃嵐心口。 那一瞬,父亲不是单纯的质问,而是以幻玉之主的身份,将「责任」与「身份」压在璃嵐的肩上。 璃嵐双拳紧握,指节因用力泛白,胸口因怒与痛而起伏不定。他抬眼直视元奎,眼神里挣扎、愤懣与决绝交错:「……可若这份责任,是以囚禁、利用、甚至牺牲无辜为代价……」他的声音低沉,却逐渐拔高,终于迸裂: 「若想那女子平安无事,就安分守己,照我所说的去做!」语毕,他甩袖转身,脚步鏗然,背影冷绝而威严。石门缓缓闔上,只留阴沉的气息在室内久久回盪。 璃嵐咬紧牙关,胸口却忽然一阵剧痛,几乎令他跪伏在地。 他手掌捂向心口,脸色骤然泛白,体内灵息翻涌不止,像是被强行刻下了某种禁制。 他喘息间,脑海闪过昏迷前最后的模糊记忆: 那一刻,父亲掌心曾落在自己心口,灵力冰冷如铁索,狠狠压入识海与经脉深处。 ——父亲……在我昏迷之际,对我做了什么? 第25章 焦心的伙伴 第25章焦心的伙伴 晨光自云雾缝隙中洒落,丹若谷却笼罩在异常的寂静里。 卯时已过,新月与璃嵐仍未归队。 凛风立于林间高石之上,眉头紧锁,目光不断扫向山谷深处。 灵息铺展,却依旧捕捉不到我的气息。 他唇线绷紧,手中长剑几乎被握出细细白痕,心底翻涌的是难以掩饰的焦急。 晗雪来回踱步,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里带着恼急: 「怎么还不见人影?昨夜大雾散去后,该早已能循气息归来了!新月从不会无端失信,她一定是出事了!」 晗雪心急如焚,掏出一枚晶莹的传音蒲,双手合拢,口中低语:「新月,你可听得见?……」 蒲公英般的光点随风飘散,却在半途忽然一闪,竟自熄灭,未能飞远。 她怔了怔,急忙又试了几次,每一次都如被无形之力拦断,光芒一触即灭。 「不对……传音蒲竟无法传出!」 晗雪脸色倏然煞白,声音都带了颤。 岭鉞慌张地上前,低声吼问: 「怎么会?!这可是千里传音之物,哪里都能送达! 除非……除非有人佈下了锁域之阵,将她彻底隔绝!」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沉重。 凛风神色铁青,长剑紧握,低沉吐出一句: 「若真是如此……她一定是被困在某处秘阵之中。我们不能再等!」 岭鉞则在谷口徘徊,手掌来回摩挲着灵兽佩环,眼神慌乱,浑然失措:「该不会……真是那妖魔作祟?我……我早该护在她身侧……」他浑身高大却显得无措,额间沁出细汗。 三人虽各自心思不同,却同样焦急如焚。 凛风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决:「不行,我不能再等了。若她真被困于某处阵法或幻境,时间一久,恐有变故!」 说罢,他长剑一转,剑光如寒星乍现。 目光灼灼,已然决意深入谷中搜寻。 第26章 疑影心生 我被困于石牢之中,两日滴水未进,虚弱得几乎睁不开眼。手脚被锁阵束缚,灵力无法运转,连灵疗术也无从施展。 勉力撑起身,气若游丝地靠在冰冷石壁上,双唇乾裂,眼神飘忽。 这时,石牢外脚步声传来。锁阵符文一闪,一道魁梧身影现于牢外。他半蹲身,与我平视,那双墨黑的眼冷冷注视着: 「两日了,月灵圣主的气势,似也撑不了几日。」 他站起身,背手而立,声音冰冷如铁: 「我说过,若你真死了——」 他侧头看向一旁守卫,语气淡然却不容置喙, 「去,给她点水。她死了,大战可得提早开打了。」 守卫踌躇,狱暘冷眼一瞥: 「元奎可不想让她死得这么早。」 接着,他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毕竟……这场棋局,可得靠你来逼动那几位脉主啊。」 我微微抬眸,眼神虽因虚弱而显得黯淡,却依旧犀利如刃,冷声道:「你刚刚说……元奎。我们被捉来这里,跟他有关係?」 狱暘闻言,神色微变,沉默片刻,随即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浑厚阴冷,却带着一丝戏謔,回盪在牢室之中。 他缓缓靠近铁栏,眸中黑光一闪: 「元奎……怎会无关?若不是他亲自牵线,本座又怎会轻易踏入这玄空之地?」 说到这里,他语气忽然收紧,带着几分冷意:「不过,你想从我口中问到什么?新月大人,知道太多的人,往往活得不长。」 「你是谁……璃嵐呢!!?」 他靠近铁栏,与我只隔一臂之距,声音低哑,几乎压到你耳畔:「你很在意他。」 「放心吧,他还活着。」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眸光闪过一抹戏謔:「但我更想看的是,你在活着与救他之间……会如何挣扎。或者说...他在活着与救你之间...会如怎么选择...哈哈哈」 我琢磨着他的话,心想: --看来,元奎与魔族确实暗中联手,在筹划着什么…… 脑海中闪过渡仙崖的传说、锁阵的异常,以及狱暘口中不经意流露的话语,点点线索在心底凑成一张阴影的网。 --若如此,璃嵐应该……暂时无碍。 我强迫自己冷静,心口却仍隐隐揪紧。 可下一瞬,另一个念头猛地划过心头,如同利刃划破心海: ----难道……他也是共谋!!?---- 第27章 渡仙真相 第27章 渡仙真相 这个念头甫一生出,我的心口便狠狠一震。 脑海里浮现出璃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在幻境中对我的温言调笑,与方才狱暘语气里的阴冷暗示,竟拼凑出一种说不清的荒谬与危机。 我咬紧唇,指尖深陷镣銬冰冷的铁环。 「别费心了,新月。不论他是盟友、是叛徒,还是你心里那点不敢言的寄託……最后,都得走上一条由别人摆好的路。」他眸色一沉,语声压低,几近呢喃:「你该担心的,不是他——而是你自己。」 他沉默片刻缓缓说道「至于我是谁...两个字 狱暘。」 他顿了顿,黑瞳之中彷彿闪过一道冷焰。 「魔族四将之一,‘焰狱之灾’便是我。」 他掀起鎧甲衣角,让我隐约看见他背后的炎咒图印,仿佛燃烧着的诅咒之蛇,蜿蜒缠绕于他脊背骨节间。 「曾焚过东御十城,也碎过玄灵古印。」 他低头凝视我,语气忽然转为淡漠冷酷:「而如今——我奉元奎之命,暂守此地,看顾你这位紫御的‘希望’。」 「没想到啊,月灵圣主,会这般模样地,被困于我手中。」然后他顿了顿,嗤声一笑:「可惜……若非命令在身,我倒真想与你一战。」 我闻言乾哑地笑出声,声音透着虚弱却也藏着嘲弄: 「哈哈……与我一战?你的愿望,就这么点大吗?」 我抬眸望向他,眼底闪着难以掩饰的轻蔑与趣味,语气愈发讥誚:「对付一个灵疗师,竟也能让你这般心怀大志……」 我轻声狂笑,笑声乾瘪却锋利,如风过荒原—— 「真是……有趣得很。」 狱暘眼眸微眯,指节在椅侧轻轻敲了两下,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似笑非笑:「你倒是特别……虚弱成这模样,嘴上还不肯饶人。」 他缓缓起身,靠近囚笼,一道阴影笼罩我的眼前。语气压低,声音如铁刃磨石:「是啊,对付一个灵疗师,谈不上什么壮志。但若这灵疗师能解开某种血咒、能疗某个魂伤……那可比杀千军还难。」 他凝视我许久,忽地语气一转,轻柔却渗着冷意:「我知道你不怕死,只是可惜了……这副皮囊。」他眼中一闪即逝的某种情绪,让人难辨是嘲弄、试探,还是……兴味。 我的声音虽因虚弱而低哑,却依旧冷冽: 「狱暘,你到底想做什么?为什么会在渡仙崖?」 狱暘闻言,沉默片刻,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浑厚而阴沉,在石牢中回盪:「渡仙崖……哈哈。世人都以为这里是凡修飞升的最后一步。 可真正知晓的人少之又少。这里,早已不是通往天界的门,而是魔族与诸御最隐秘的交界口。」 第28章 癲狂和傲骨 第28章癲狂和傲骨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划过牢外空气,竟浮现出一道红黑交织的纹阵,如同烈焰中燃起的深渊之眼。 「我在此,不是等飞升者,而是等‘变数’。元奎要的是棋局稳固,本座要的却是……翻盘之钥。」他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身上,神情带着说不清的狂热: 「而你,新月大人---正是那钥。」 说到最后,他低下身,与我隔着铁栏近距离对视,声音压得更低:「捉你,既是为了利用……也是为了看你挣扎。因为你这样的人,只有在绝境里,才会展现出真正让人着迷的力量。」 我气息虽弱,却勉力挺直身子,冷哼一声,眸光凌厉:「狱暘,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既不是什么钥,更不是什么锁。」 话音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声音沙哑却带着狂意:「我若真是钥……第一个要开的,肯定是你的脑袋。」 牢外的狱暘一愣,随即大笑,笑声浑厚,在石牢中回荡不休。他抬手抚过自己额角,神情半是嘲弄,半是欣赏:「哈哈哈……好!果然是你!连在这种时候,还能这般张狂!」 他笑声渐收,眼底却闪过一抹近乎偏执的光: 「新月,你这股癲狂与傲气……越是如此,本座便越想见到你彻底崩裂的一刻。」狱暘忽然俯身,在我耳边低语:「你的癲狂,你的傲气,你那不服命运的眼神……」他语气低哑,几近呢喃:「你若是魔族,本座怕是早已……收你为心腹。」 我唇角却微微一勾,声音虽虚弱却清冷如刃: 「是吗?……也许你会是第一个,被‘心腹’灭掉的魔族。」 短短一句,落下如利剑。 狱暘瞳孔微缩,继而一笑,笑意由唇角溢出,声音浑厚低沉: 「哈哈……好,好……你果然是新月。这样的傲气,本座越听越觉得快意。」 我哼笑一声,语气戏謔: 「那就小心点,将军。有朝一日,我若从这地牢里走出去,会让你后悔今日起了这点心思。」 狱暘不怒反笑:「我魔族,从不怕后悔--只怕,后悔得太晚。」 第29章 计深如渊 渡仙崖下 · 侧殿密室 烛火摇曳,石壁上浮动着阴影。 元奎端坐于石几之后,眉目冷峻,声音压得极低: 「璃嵐……不得让他知晓此处的真正目的。这棋局未至最后一步,他不能插手。」他顿了顿,眼神沉沉,像是想起什么,冷声续道: 「更不该让他,在那女子身上有任何……多馀的念想。」 对面,狱暘负手而立,墨色瞳仁里似燃着一簇不灭的火光。他听罢,唇角勾起一抹淡笑,语气低哑而冷沉:「无妨。既要他不知机密,又要断他心思……这两件事,本座自有法子。」 元奎目光一闪,盯着狱暘,似要看穿他的心思。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好。那便交给你处理。」 他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记住,不可出差错。新月此女,既是钥,也是劫。用得好,翻盘;用不好,便是祸根。」 狱暘垂首,嘴角却仍带着似笑非笑,声音像是藏了另一层意味: 「放心。她在我手里,不会这么快死……倒是会让她,活得更‘有趣’些。」 第30章 狱暘的挑衅 第30章狱暘的挑衅 翌日 · 渡仙崖侧殿 殿门推开,铁甲相击之声回盪在空气里。 狱暘大步而入,摩擦间闪着冷光,目光如刀般直落在榻上的璃嵐。 璃嵐已然醒来,虽身有伤,却衣襟整齐,正静静倚坐,神情平和。 见狱暘到来,他眼神微凝,语气淡淡:「魔族将军,竟会亲自登门?可真是稀客。」 狱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不急不缓地坐到他对面,声音低沉浑厚:「幻玉太子,当真不简单。才醒来两日,就能将气息收敛得如深渊无波。」 璃嵐神色不动,只道:「若真是深渊无波,那将军又如何窥见?」 狱暘闻言,笑声浑厚,在石室回盪,带着三分讚许与七分阴寒:「好口才。难怪……会让某些人心中起念。」 璃嵐眼神一闪,眉心微蹙,淡淡开口: 狱暘没有否认,反而倾身靠近,语气压得更低: 「我来此,只为问一句---璃嵐,你究竟是元奎的儿子,还是元孟之女的护卫?」。他转身,目光落在榻上的璃嵐,语气淡然却藏着锋利: 「你既无法外出,不如……坐下来,安安分分看一场好戏。」 他指向窗外,嘴角带笑,低声道:「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见渡仙崖。风景甚好,不是吗?」 璃嵐心头一沉,眼神倏然一变,直觉有不妙之事。 第31章 铁链悬命 不多时,外头传来锁链摩擦的声音。 几名魔族士兵粗暴地将我拖了上来,锁阵未解,镣銬仍在,生生将我按在渡仙崖的边缘! 山风呼啸,崖下云雾翻涌,轰鸣的瀑布声似万马奔腾。 我的长发被风乱舞,双手被死死压住,胸口起伏急促,却仍勉力抬眸,冷冷地盯着狱暘。 狱暘从阁楼跃下,径直走向我,神情淡漠中带着一抹病态的兴味:「幻玉太子,看清了吗?这是你在意之人。」 狱暘侧过头,目光透过结界,直直锁住璃嵐。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宛如雷霆轰入人心:「璃嵐---你若真将她放在心上,便记住!她的生死,掌握在我一念之间。」 说罢,他猛然俯身,一隻手扣住我的手臂! 鎧甲冰冷的力道如铁钳般死死锁住,硬生生将我从地上拎起。 双脚瞬间腾空,身子失重,随即又被甩落回地,脚尖重重触地,踉蹌向前,整个人被他拽在掌控之中。 镣銬叮噹,崖风呼啸,我喘息间只觉得手臂被他捏得发麻,骨节几乎要碎裂。 殿内的璃嵐猛然起身,眼神狰狞一瞬,却被结界死死拦住,灵息衝撞四壁,激得符纹剧烈震颤。 他低吼出声:「狱暘!若她有任何差池——我必将你碎尸万段!」 狱暘冷笑一声,手臂一甩,将我拋向崖边的石柱。 铁锁随之叮噹作响,早已等候在那里的魔族士兵迅速扣上锁环,将我的右手腕牢牢锁于柱环之上。 冰冷的锁銬收紧,铁环符纹亮起,锁住我的灵息,身子被迫固定在悬崖边,仅能半跪半立。 狱暘半蹲下身,冷冷一笑,伸手在我手腕锁环上方抬手一勾。铁环之内原本紧扣的符纹忽然亮起,红黑光芒一闪,便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 ——那不是锁链断裂,而是锁座-固定于石柱的卡扣松脱! 瞬间,整个铁环在石柱上往外滑出一寸。 我的右手腕仍被死死箍住,但环扣已不再紧贴石柱,而是悬出在崖边。 这细微的松动,让我的身子猛地前倾,半个人直接悬到崖外! 「新月!」璃嵐心悬了一下! 狱暘猖狂而笑...讥讽道 *璃嵐,你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你的选择* 第32章 病态控制狂 第32章病态控制狂 呼啸的山风吹来,长发翻飞,衣袖猎猎。 左手虽还自由,却只能死死扣住垂落的锁链支撑身躯。 我双脚踉蹌着在崖边石缝上寻找支点,却怎么也踏不稳,稍有差池便会坠入万丈深渊。 锁链被拉得紧绷,镣銬冷冽地勒进我的手腕,骨节被磨得生疼。锁扣在崖边吱呀晃动,发出金属摩擦的低鸣声,伴随着瀑布轰鸣与风声,让这一刻惊险万分。 锁链再次收紧,我被拉回崖口,狱暘站在一侧,声音低沉不断:「新月,你的傲气……本座欣赏。可你要明白,这崖下的深渊,吞过不知多少英雄。只要我一念,你便随风而坠。」 他语气时冷时热,像是在威胁,却又像在呢喃,字字浑厚,带着一种病态的执着。 「你在这里,是我的俘虏。我能毁你,也能成就你。你命里的每一步,都得由我来决定。」 我半点没有回应,只是静静抬眸,眼神穿过风雾,直直落在远处结界中的璃嵐身上。 他仍被困于符纹房内,怒意翻涌,却无能为力。 而我心中翻起无数猜想--- 元奎与魔族的勾连、璃嵐是否被牵入、这场棋局到底瞒着多少祕密…… 所有思绪都在心底翻涌,却不曾落在狱暘身上。 狱暘的声音逐渐低沉下来,他发觉我始终没有理会,眼神反而越发冷冽。 胸膛因呼吸起伏,笑意一寸寸收敛,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恼意。 他声音一沉,带着压抑的怒意,步步逼近,居高临下,目光灼灼: 「你在看什么?你眼里,除了那个幻玉太子,难道再无其他?」 狱暘声音低沉不断,时而威胁、时而带笑,语气里满是偏执与控制欲。 风声、锁链声混杂着他那一串串话语,在耳边回盪不休。 我只是静静注视着远处结界中的璃嵐,眼底情绪翻涌,却一字不发。 直到某一瞬间,我终于侧过头,眼神冷冽如刃,唇角微抿,轻轻吐出两个字: 短短两字,清冷得像冰水泼下,瞬间压过狱暘所有话语。 狱暘一怔,脸上笑意倏然僵住。 下一息,他眸色暗沉,胸口因呼吸剧烈起伏,指节因克制而发白。 他压低嗓音,像是要将我生吞活剥,却偏偏在我冷冽的眼神下,怒意与异样的执着交缠。 狱暘的脸色阴沉,胸口因呼吸剧烈起伏,眼底的火光越燃越盛。 终于,他一步逼近,铁甲之手猛地抬起,狠狠扣住我的下巴! 力道冷冽,强行抬起我的脸,逼得我与他近在咫尺。 他嗓音压得低哑,几乎从喉间挤出: 第33章 最后一笑 · 永不为囚 第33章最后一笑 · 永不为囚 山风呼啸,锁链叮鸣,气氛一瞬间凝固。 「狱——暘——!!!」 结界内,璃嵐猛地怒吼,声音嘶哑震耳,灵息如暴潮衝击四壁,符纹轰然震颤,整个石室都随之颤抖!他的双眼血红,手掌一次次狠狠拍击在结界之上。 我缓缓抬起下巴,甩开狱暘的手,喉间溢出一声冷哼。锁链叮噹,镣銬在火光下闪着冷冽的光芒。 我唇角勾起一抹讥讽,声音低哑却清晰: 「哼……狱暘,你以为,这区区镣銬,真能锁住我?」 镣銬符纹在我气息衝击下,竟微微颤动,隐约亮起一道细碎的灵光,如同随时可能崩断。 结界内的璃嵐眼神一震,死死盯着我,心中翻涌。 狱暘则眸色一沉,呼吸顿时低沉起来,却不是恐惧,而是近乎狂热的火光。 他低声笑道:「好……就该如此。你若真能挣脱,那才不枉本座亲手锁住你!」 山风吹得长发狂乱,锁链叮鸣不止。我忽然抬眼,望向结界中的璃嵐。在那样的狂风与压迫中,我眼神淡淡,浅浅一笑。 璃嵐心头一震,胸口猛然收紧。 下一瞬,我左手猛地拉紧右手镣銬,用力一抽! 只听「噗嗤」一声,镣銬边缘深深割破手腕,鲜血瞬间溅出,赤红染满锁链。 痛楚袭来,身子猛然一倾,整个人向后倒去! 璃嵐透过结界,他只能眼睁睁看见—— 我那抹对他微微的笑意,清冷却柔和,像是临行前最后的道别。 他双眼血红,胸口剧烈抽痛,,嘶声怒吼:「新月!!!」 在身躯后仰坠落之前,转眸看向狱暘。 唇角再度勾起,带着鲜血,却是彻底的挑衅: 第34章 崖下伏血 · 第34章崖下伏血 · 狱暘眸光一颤,胸口翻涌,怒意与狂热同时炸裂! 他咬紧牙,伸手欲扣,指尖却在空中微微颤抖,眼神死死追随我坠落的轨跡。 我在坠落的瞬间,双眸闭上,心神沉入丹田—— 灵息如星火迸发,护住心脉与识海,血肉在狂风中闪烁着淡金光泽。 经脉、骨骼在落下的途中被逼得寸寸崩断,却又在復甦之力中被强行锁住要害。 我的身躯重重砸落在崖下岩壁,碎石飞溅,烟尘滚滚。 那一瞬,筋脉尽断,骨骼碎裂,全身剧痛犹如万针穿骨。 可在最深的黑暗前,我最后一丝意志仍守住了要害。 血泊之中,灵光微微闪烁,心口仍有一点微弱的律动。 我缓缓吐出一口血沫,意识渐渐昏沉,身子终于静静伏于碎石之间。 第35章 怒掌碎天意难平 第35章怒掌碎天意难平 狱暘瞳孔骤缩,胸口剧烈起伏,五指捏得铁甲嘎吱作响。他死死盯着我坠落的方向,眼神中既有怒火,也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癮意。 低声喃喃:「新月……你给我活着。」 而在结界之中,璃嵐的嘶吼已化作撕心裂肺: 狱暘神色阴沉,推门而入。鎧甲尚带着山风与血气,他刚一踏进房内—— 一股惊人的灵息猛然爆发,结界内的璃嵐几乎是瞬间失控,双掌结印,灵力翻涌,杀意直衝天际! 「狱——暘——!!!」 他眼神猩红,双掌凝起幻力,一道巨大的掌印在结界之中轰然凝成,若非符纹阻隔,这一击足以将殿室震碎! 就在此时,冷厉的声音响起: 元奎神色冷沉,缓步入内。 袖袍一挥,符纹光芒一震,结界强行镇压下去,将璃嵐狂暴的灵息压得寸寸崩碎。 璃嵐胸口剧烈起伏,声音嘶哑如兽吼: 「你们——她坠下去了!!!」 元奎却冷哼一声,目光凌厉,唇角带着一抹不屑: 「你觉得,她会死吗?」 他缓缓走近,眼神深沉,声音冷冽如刃: 「她可是元孟之女。元孟掌管復甦之力。这一身血脉之能,岂会让她如此轻易死去?」 璃嵐猛地怔住,眼神瞬间动摇。 元奎目光一闪,冷冷瞥他,语气带着嘲弄: 在这盘局里,谁生谁死,岂是靠你一腔怒火就能改变?」 狱暘立于一侧,眸光微暗,未语却似笑非笑,眼底那抹病态的执念在火光中更显诡譎。 第36章 血染长衣尚残息 第36章血染长衣尚残息 渡仙崖下 · 深渊边缘 昏沉中,我的意识逐渐浮上来。全身筋脉寸寸崩裂,骨骼犹如散架,痛楚铺天盖地,却偏偏没有夺走最后一丝清明。 我缓缓睁眼,只见眼前是一潭幽黑深渊,寒气自谷底升起,似要将人魂魄都拖入。 呼吸急促,我唇角却勾起一抹苦笑: 「呵……再落下去两尺,就是水潭,也不至于这么痛。 难怪都说修士若飞升失败,从渡仙崖坠下,是生是死,全凭天命……看来不假啊。」语气里带着自嘲。 我费力抬眼,四周依旧雾气瀰漫,符纹若隐若现。 「这里……还是渡仙之境吗?还是——已把我摔回丹若谷了?」声音轻哑,却仍带点调侃。 我心识一动,唤出传音蒲。 一缕微光闪现,又立刻忽明忽灭,随风散去。 「啊……还在这里啊。」我气息微乱,笑了一声,目光落在黑沉的深渊。「看来,要出渡仙崖,还是得从传送门出去……。」 喃喃说着,竟像忘了疼痛,任思绪随口飘散,带着几分戏謔。「嘖……怎么变得跟心苒一样话癆了。」 随即,眼皮沉重,意识再度模糊,灵息微弱却倔强地守着最后一丝光。 我静静伏在岩石上,鲜血染红了衣襟。復甦之力正一寸寸修补崩裂的筋脉,断裂的骨头在体内微微颤动,像被无形丝线重新缝合。 气息仍虚弱,但逐渐稳定。 意识昏沉间,耳边传来稚嫩却颤抖的声音: 「哥!哥!这里……有个人!她——她全身都是血!好像……死了!」 那声音里满是慌张与惊惶,随之响起的是细碎的脚步声,在水潭边来回踱动。 片刻后,另一道较为沉稳却带警惕的声音低沉响起: 「别大声……这里是渡仙崖之境,能坠下来的,多半不是凡人。」 小声惊呼再度响起,年幼的弟弟压低声音,却仍颤抖: 「可……可她看起来真的像是尸身啊!哥,我们要不要……把她推回水里?还是……直接离开?」 兄长沉默片刻,目光似在打量,声音低沉: 「不对,她还有气息。虽然微弱……但还在。」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挣扎: 「这样的伤势能活着……要么是妖,要么是……某个不得了的人物。先将她带回去吧!」 我的意识恍惚,眼皮沉重,无法动弹,却将这对兄弟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终于再度睁开眼,体内復甦之力将断裂的筋脉与骨骼一一接续,虽仍觉气息沉重,但已能勉力起身。 洞内简陋,石壁湿润。火堆燃烧,炊烟裊裊。 两名少年兄弟正缩在一旁,见我甦醒,弟弟瞪大眼睛,差点将手中的乾粮掉落: 第37章 绝境无门寻逆梯 第37章绝境无门寻逆梯 兄长一把拉住他,目光沉沉,却也带几分试探。 「你的伤势……竟真的好了?」 我轻笑一声,撑着石壁缓缓坐起,声音微哑却不失倔强:「嗯,还活着。倒是多谢你们把我拖回来,否则我还得跟那寒石多渡几日。」 沉默片刻,我抬眼看着二人,语气缓慢却直截了当: 「我问你们--怎么才能离开这渡仙之境?」 弟弟眼神一慌,支支吾吾:「我、我们……哪知道啊?我们本来就被困在这里很久了……」 兄长皱眉,沉声补充:「渡仙崖下,本就是一道‘无归境’。凡从崖上坠落的,不死也会被困。若要出去,唯一的可能……就是找到传送阵。还要能开啟传送阵术,否则,这里无路可离。」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沉沉落在我身上,似乎想从我口中套出些什么:「你既能活着,或许……比我们更清楚这里的出路。」 我心底默念:「看来……我还是得寻璃嵐。仅凭我一人之力,恐怕开不了那传送门。」 我转眸望向兄弟二人,声音虽仍带虚弱,却透着坚定:「若不能出境……那么,告诉我,如何上达崖顶?」 弟弟瞪大眼睛,连忙摇头:「崖顶?那里可是万仞高壁!飞鸟都难以直上,我们在这里这么久,也从没听过有人能爬回去……」 兄长沉吟片刻,语气缓缓:「渡仙崖壁,处处是隐阵与罡风。若硬闯,十死无生。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似在衡量要不要说。 我冷冷看着他,淡声催促:「说下去。」 「我们曾听过前辈口述,崖壁间有‘逆风梯’。那是上古修士为渡仙者留的试炼之路,只在特定时辰显现。若能找到‘逆风梯’,或许能回到崖顶。」 弟弟慌忙补上一句:「可我们从没真正见过……说不定只是传说。」 我垂眸低语「传说也好……眼下也只能有路便走了。」 第38章 逆梯而上 几日后,我的气息已大致平稳,能自行行走。 二兄弟一路陪同,终于将我带到崖下东侧的一片峭壁前。 弟弟怯怯开口:「姑娘,我们能带你到这里……已是极限了。再往上走,便是罡风最盛之处,我们兄弟实在……无法再陪你冒险。」 兄长点头,语气沉稳却带歉意:「我等修为尚有不足,若再随你上路,只会拖累。逆风梯……应当就在这片崖壁。接下来,便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我微微一笑,目光平静:「你兄弟二人已助我许多。若有一日能出得此境,定会记得今日之恩。」 兄弟二人拱手一礼,眼神中带着敬畏与不捨,终究还是转身离去。 山风吹过,林叶沙沙作响,只剩我独自一人立于峭壁之前。 我抬眼望去,只见崖壁隐隐浮现纵向光纹,宛如梯影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风势呼啸,带着逼人的罡劲。 我立于嶙峋岩石间,手掌贴上冰冷的石壁,闭上双眼,凝神细听。 呼啸的罡风在四周奔腾,像万兽长啸。 有的风声直衝而上,有的却如漩涡倒转。 「若是此时凛风在就好了……风息,他再熟悉不过。 他定能一眼看穿逆风的规律...。」 我睁眼,脚尖试探着踏上崖壁的突出石块。 随着灵识散开,我开始感知: 某些风口虽急,却隐含着上升的律动,像是阶梯的「呼吸」;而另一些风口则浑然暴戾,贴近便会被扯入深渊。 「看来逆风梯……不是石梯,而是罡风本身啊。」 脚下碎石崩落,雾气涌动,光纹在崖壁间一闪即逝,恍若幻影。我伸手一抹,竟触到一缕淡淡的灵光,瞬间化为一道模糊的阶梯轮廓! 心中一震,唇角微微上勾: 「原来如此……在风息最逆的时刻,踏上去……」 我屏住呼吸,凝视那一闪即逝的光纹。 心中默数,待到罡风转息的一瞬,猛然跃出! 脚尖刚落在第一道「逆风梯」上,整个身子立刻被狂风掀得东摇西晃! 气息被搅乱,经脉瞬间震痛,眼前一黑,几乎被捲入深渊。 身躯猛然下坠,长发在狂风里疯狂翻飞。 千钧一发之际,我左手猛地一挥,竟抓住崖壁残留的一截断链! 铁链在掌心中剧烈震鸣,锁环割进指节,鲜血瞬间渗出。 我咬紧牙关,强行稳住下坠的身体,整个人悬掛在第一阶逆风之上。 第39章 护身咒忽现 第39章护身咒忽现 胸口起伏,我低低苦笑: 「呼……看来……这逆风梯比我想的还难走。」 额角冷汗顺着脸庞滑落,双眸却依旧冷冽坚定。 我缓缓调匀气息,再次凝聚復甦之力护住筋脉,右手指尖死死扣着锁链,将身子重新拉回到风息凝出的阶梯上。 呼啸的罡风中,光纹隐隐闪烁,第二阶梯影已然在前方浮现。 我抬眼望去,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若真是试炼……那就试试看,我能走到第几步。」 呼啸的罡风如万箭齐射,第一步才堪堪稳住,第二阶的光纹却比之前更虚幻,像随时会消散。 我凝神一踏,脚尖刚触上,便觉得全身灵息瞬间被乱流撕扯,身躯一晃,几乎要被捲入深渊! 我咬牙,左手结印,低声喃喃: 「太极生两仪,两仪护吾身!」 掌心灵光绽放,脚下顿时浮起黑白相间的太极光阵。 圆阵随风旋转,宛如涡流逆转,将狂暴罡风引入其中,化解大半。 雾气翻涌中,太极阵光托住了我的身躯,让那一步稳稳踏实。 胸口剧烈起伏,我额间渗汗,却仍勾起一抹冷笑: 「哼……要想阻我,就得比这更兇险才行。」 长发在烈风里翻飞,衣袖猎猎作响。我抬眼望去,第三阶光纹已在云雾深处闪烁,更远、更虚幻,宛如要将人彻底引入不归路。 我甫踏上第二阶,灵息尚未调匀,第三阶的光纹已在前方忽明忽灭。 风势比前两阶更暴戾,彷彿要将骨血撕裂,连太极阵都隐隐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体内復甦之力同时涌动,筋脉绽放淡金色灵光,硬生生与罡风抗衡。 就在我抬足欲踏出时-- 腰间的 传音蒲 ,竟突然亮起一抹微光! 那是几日来始终沉寂的灵息,此刻在罡风与阵力的扭曲下,竟短暂连通了。 我还在唤咒 太极生两仪、两仪护吾身 边踏边喊...两仪 护 护..护 吾身!! 璃嵐坐于结界之内,双目紧盯着远方云雾与崖底,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眼中写满焦灼与隐忍。 腰间传音蒲微微震颤,一道音息忽地贯入识海。 「护……护护……护…护护……」 「……?!」*是新月!?* 他眉头剧皱,眸光急转,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那声音太熟悉——! 可那内容……怎么听都像是陷入某种诡异回圈,疯狂重复某句咒语其中一字! 璃嵐:「……她是中咒了,还是……还是走火入魔了!?」 他猛地站起,步步逼近结界边缘,神色倏然大变,低声喃语: 「不对……她在……是在……唸咒?」 下一刻,他终于反应过来,嘴角抽搐、眼神复杂: 「……她那是在施阵护身……」 胸口震动着难以言说的五味杂陈,一方面松了口气,一方面又感到无比荒谬,甚至有些想笑——但他只是垂眸,喃喃道: 他的眼里却满是止不住的柔光。 第40章 罡风裂刃踏天而上 第40章罡风裂刃踏天而上 我甫稳住第三阶脚步,气海如浪,内息翻涌不止。传音蒲已再次沉寂。 此时前方的第四阶,光纹如银蛇狂舞,风劲交错成刃,形成数道裂空气刃,在阶前盘旋。这一阶,不仅是风势,还有一股明显杀意! 我眉尖一皱,体内太极阵转化 咒语如水流于唇间滑过,脚步未动,整个人却仿佛进入一种流云幻影的状态,与气刃错身而行! 「震、巽——雷动风起,踏行无痕!」 脚下光纹闪耀,我脚尖刚落地,气刃便在身后爆开,削过我的发丝,一缕青丝应声飞散。 刚踏上第五阶,天色忽转,万里晴空骤变为暮夜。阶梯如在星海中悬空,四方俱寂。 这一阶竟无风,无声,无任何外力阻拦。 只是我站在阶前,内心忽然浮现无数情绪与画面—— 那是我在崖上回望璃嵐的眼神,那是魔将狱暘的冷笑,那是自我怀疑的低语-- 「他是否真与父亲一伙?」 我差点站不稳,身形踉蹌,几乎跌回第四阶! 我咬牙,指尖一捻,一道灵光如月轮浮现太极图中。 心念归一,我穿越内心幻障,如破镜重圆,身形如流光,衝破第五阶! 风声再现,这一阶,是天地法则之力所设——重力骤增,空气凝滞,我甚至连手指都难以举起! 「看来这阶……不是靠灵力,也不是靠阵法,而是——」 一步、一步,双腿如铅,额上冷汗直流,我咬紧牙关,整个人几乎爬行着往上! 最终,在筋脉再次崩裂边缘,一抹金光自我背后升起,復甦之力自动调和,替我疗护。 天光再次明亮,一片曙色之中,第七阶如踏日霞之巔。此处风静、气息如梦,本以为这阶终于平稳,却忽然感到四周空间开始旋转与扭曲! ——这不是自然风势,而是空间折跃阵法! 脚下的太极光圈像被切割般四分五裂,幻象重叠,身形彷彿被一层又一层的时空包裹,若无法稳住意识,便会坠入虚空裂隙,永世不得返! 我立于旋涡中央,缓缓闭上眼,体内灵息匯聚于眉心,双手轻扣印诀: 「静,入太极——以灵为舟,穿越混沌。」 太极阵心再度凝现,旋涡竟像被我的气息牵引,缓缓止住—— 我张眼,赫然已立于第八阶之上! 第41章 约法三章 此阶——无光、无风、无声。 唯有一股深不见底的压力,如九重天威,压在我身上,每前进一寸,都像背负着千山万岭。 这不是考验技法、也不是考验心志,而是「灵脉本源」的试炼。 我感觉体内五脉共鸣,唯独月灵圣脉在此刻微微震盪,如有神明低语: 「问心无愧,方可登顶。」 我深吸一口气,正气凛然地踏出最后一步…… ——结果那一脚却踩到一块滑石,整个人不偏不倚—— 风停了,天开了,鸟鸣山幽,万象俱静。 我横躺在崖巔上,发丝纠结,气息混乱,仰望天光微喘:「…可别再来一次了」 屋内静气压人,昏黄烛光映出元奎深沉的面容,他双手负背,缓缓踱步。 璃嵐仍被困于结界之中,目光冷峻,紧盯父亲。 元奎开口,语气缓慢却不容置喙: 「你想出去,也并非不可。但——」 他转身,眼神锐利如刃: 「其一,你需寻回元孟之女,获取她的信任,并长留西御。 我族已有布署者潜行其间,你需为其铺路。」 璃嵐神色一动,正要开口,元奎已继续: 「其二,西御暗部,近日动向异常。 我族丢失一件重要之物,追查线索指向西御,而你……」他冷笑一声,「接近元孟之女,是最快也最不引人怀疑的方式。她能开啟玄空传阵,远非常人,必要时——夺其识海记忆,亦在考虑内。」 璃嵐目光猛地一沉,指节紧扣,却强自忍耐。 「其三,」元奎语气更冷: 「你为幻玉太子,一念之差,万民俱焚。自此刻起,无论身在何处,只要我传唤——你须即刻返回幻玉,不得违逆。」 屋内空气顿时凝固,像是无形的锁链缠上璃嵐周身。 璃嵐眼神如刃,语气压不住怒火: 「你与狱暘将她推落渡仙崖,竟还要我去博取她信任?你真当她是傻子?还是我,是傻子?」 元奎闻言冷笑,转身走近璃嵐,语气淡漠如霜: 「手段从来不是问题,结果才是重点。」 「别忘了你是谁。你是幻玉太子,是我元奎之子,从你出生起,命便不属于你自己。」 他语调渐冷,眼神一寸寸收紧: 「想要那女子信你,不过是点小计谋,你要用真心、用欺骗、甚至以命换命——我不管。我只要她信你。」 璃嵐咬牙沉默,拳头握紧到微微颤抖。 元奎见状,声音骤沉,最后一句低得几近呢喃,却重如千钧: 「我要杀了元孟之女,易如反掌。」 他一字一顿,眼神冷如铁: 「你自己掂量清楚,是要她活,还是她死。」 屋内烛火一阵摇曳,气氛瞬间冰冷刺骨。 「阵台设于渡仙崖南境幽岫之内,幻气縈绕之处,便是入口。」 「你若寻着了她,就将她带回玄空界。无须多言,无须多问。」 他抬眸,冷冷一瞥璃嵐,语气再度转冷: 「若是你想再耍什么手段……就别怪为父亲自动手,让她永远留在崖底。」 璃嵐胸口起伏剧烈,眼底悲怒交织,喉间有万言欲吐,最终却只能咬碎一口血气,沉沉低下头—— 那低下的头,不是慑服,而是掩饰那即将滚落的怒火...与悲凉。 第42章 沉默同行 他缓缓推门走出,夜风轻抚衣袍,月色将他的身影拉得幽长。 璃嵐独自一人缓步前行,脚步不快,却沉重如铅,似每走一步,心中都被千丝万缕拉扯。星光映在他眉眼间,那轮廓俊逸,却藏着一层难掩的疲惫与迷惘。 他忽然止步,抬眸望向夜空。夜风轻拂他頷边的发丝,却无法拂散他眼底的混乱。 这时的我早已登上崖顶,隐匿于林荫之中,气息如夜雾般无声无息。身形掠影,悄然靠近。 我眼中带着探究与戒备,指间灵纹悄然凝聚,正欲施法——以困术封他灵息,问出真相。 然而,璃嵐像是早有警觉。 几乎在我催动灵力的一瞬,他猛地回身,反手一挥!掌中幻气已凝成半弓之姿,杀意未退。 霎时幻气消散,箭影倏然无形。 璃嵐怔住,双眸深处汹涌着未及掩饰的情绪。 那是一种复杂至极的眼神,交织着惊讶、愧疚、急迫,还有……担忧。 声音沙哑,彷彿从胸腔深处挤出。 我未语,只静静望着他,月光落在我满是血痕的衣袍上,那一瞬,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衝击。 璃嵐向前踏了一步,又猛然止住。 夜风拂动枝梢,星光洒落。 他愣愣望着我,指间的幻气早已散去,只馀掌心一丝未及抹去的震颤。 我一身狼狈,眉间却依旧带着坚定与寧静,只是眼神太沉太疲,像刚从深渊中挣扎而回,仍未来得及拾起完整的自己。 我望着他,原本胸中翻涌着万千问题: 他是否与父亲同谋?是否故意接近紫御?是否参与了推我于险境的筹划? 可当眼前这人,真实站在夜风之中,披着银辉看着我时—— 所有质问与怒意,忽然在心口噎住了。 喉头一紧,千语万问竟成了一句最平凡的低语: 「你知道回紫御的路吗?凛风他们……应是担心极了。」 他眨了眨眼,那双含着幻气馀光的眼眸微微颤动,像是被我这一句轻语猛然击中心口。他没有回答,只一步步朝我走来,像怕我下一刻就会消散一样。 我却垂眸不语,只静静看着地面,彷彿再也承不起任何解释或谎言。 璃嵐走到我面前,伸出手,又忽地顿住,像是不确定自己还是否有资格触碰。 「……我会带你回去。」 「不论你信不信我,……我会带你回去。出口..就在渡仙崖南境之处...」 我没有再说话,只是率先转身,沿着山道往南境方向走去。脚步不快,却不曾停留。 璃嵐微怔一瞬,随即抬步跟上。两人一前一后,在风声与虫鸣之间,踏过幽径、穿过疏林,一路向山南深处而行。 他没问是否愿意与他同行,我也没回头确认他是否跟上。 但那脚步声,始终在我身后不远处。 这样的沉默中,比言语更真实。 第43章 信疑交错重返石壁 第43章信疑交错重返石壁 山势渐陡,夜风更凉。我忍着体内尚未完全癒合的隐痛,运起微薄灵力护体。 璃嵐看在眼中,却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偶尔将身侧藤枝扫开,或伸手扶我一把,动作自然得不像是在讨好,更像是自然而然想去保护的动作。 终于,在一处古树与巖壁交错的幽谷间,我止步。 崖下云雾氤氳,风声深沉。我手心一翻,灵力微啟,脚下太极阵光闪烁。 依元奎所言,璃嵐引动周围幻气。 果然,巖壁深处浮现一道淡银色结界痕跡,幽光流转,如水波荡漾。璃嵐看着这道痕跡,眸中闪过一瞬复杂的神色,却仍不语。 「渡仙崖南境……幻气之门,果然在这。」 然后,我缓缓转身,看向他: 「我们一起催动阵法吧。」 璃嵐轻轻点头,步上阵台。 两人立于阴阳两极,灵力交织而起。八方阵纹如涟漪乍现,石壁后方的空间剧烈震盪,隐隐开啟一道星光闪烁的传送裂隙。 天色微冷,雨声滴答从岩缝中渗下,与山风交织成静謐的低鸣。我与璃嵐重返那熟悉的岩壁避处。 我取出传音蒲,欲联络凛风与晗雪等人。 却在指尖即将注入灵力时—— 他的手掌覆住我的手,掌心微暖,语气却很轻柔: 「夜已深……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凛风他们应也暂歇了。我们不妨等天明后,再寻他们也不迟。」 他语气平静,但我总觉得那眼神中,有什么藏着未说出口的情绪。 静默数息,我终于开口: 「璃嵐……元奎为什么会在渡仙崖?...」 第44章 情义裂痕探实情 第44章情义裂痕探实情 我转过身直视他,声音压得低,却藏不住那紧绷的疑问: 「若只是魔族之事,我尚可应对。但若连你父亲都与魔族有所勾连……这已非你我之私,而是牵动整个紫御的根基。」 一字一句,都如试探、如追问—— 而又如一种我对他仍怀有的最后信任。 璃嵐神色一沉,眼神微闪,终究没能立刻回话。 火堆燃起,他坐在我对面,静了片刻,终于啟唇,语声低缓却沉重: 「……若我说,有些事我不能说,你可会怪我?」 我凝视他,半晌才淡淡回: 「——你是否知道他与魔族往来?」 他没否认,亦未点头,只是垂下眼眸,声音更轻了些: 「我知道……他曾与某些势力有接触。但他并未明言,也从未允我过问。我起初以为,那只是些与灵脉无涉的交易。」 顿了顿,他抬眸看向我,眸中一丝隐忍与痛苦浮现: 「但直到这次……我才知,他已与魔族将领密谋多年。」 我静默不语,心中百味杂陈。 「我不是他的共谋,从未是。」 我望进他的眼中,认真地看了很久。 「……那你 如何打算?」 「我也还不知道。但若我不留在他身边,就什么都查不到。」 他的声音中难掩一丝自责。 火光映着他的脸,像一场将熄未熄的困局。 璃嵐再度,声音压得极低: 「新月……我想请你一件事。」 第45章 爱与大局 · 剑指紫御 第45章爱与大局 · 剑指紫御 他抬眸,那眼神是恳求,是挣扎,也是决然。 「关于我父亲与魔族的事……你能不能暂时,别告诉元孟大人?」 我眉头微动,缓缓抬眼看他,一字一句冰冷而清晰: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璃嵐垂下眼,像是早已预料到我的反应,却还是坚持道: 「我知道这很过分。可我若无法取得我父亲的信任,就再也无法查到更多内幕。你也听到了,魔族已渗透西御……甚至可能影响整个五脉的平衡。」 他看着我,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急切: 「只有我能接近他——若元孟此刻出手,我父亲会立刻撤手,再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跡。我们就什么都查不到了。」 「所以你要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什么都不说,让元奎继续与魔族密谋,任他威胁我、你、甚至紫御?」 「我不想让你再受伤……」 ——「我要杀她,易如反掌。」元奎的话,在他心中翻涌不息,如毒蛇盘踞在理智之下。 「你若说出来,我便不能再留在他身边,他就会立刻开始抹除一切痕跡。这不是为我,是为整个西御……」 他再度开口 声音沉了几分,突然说道「那日见你跃身崖口,我心神俱裂,惊惧万分……」 我垂眸,不语良久,语气平静: 我抬眸看向他,眼中无恨,只有清明: 「我若不跳,元奎早晚会拿我做棋——威胁我父亲、操控你、扰乱紫御大局……到时只会步步错乱,万劫不復。」 「所以我不怪你,璃嵐。」 他一怔,彷彿没想到我能如此明白,也未曾怪罪。 「但这件事……不止是你我之间的恩怨。」我说。 我目光穿透夜色,看向远方: 「这牵扯的是整个紫御,是西御与幻玉的脉动,是魔族潜伏的意图……」 我的声音更低了些,像是在问他,也像是在问自己: 「这样的事……我怎能..不告诉父亲?」 璃嵐神色紧绷,正欲开口。 「我也还无法确定,你……是否应该继续留在紫御。」 第46章 满天星 这一句,如剑斩空气,让他面色骤变,眼底闪过受伤、挣扎,甚至一丝不安。 我静静望着他: 「我需要时间。也需要...你给我一个,能信的理由。」 我的声音低到近乎呢喃,像是怕惊动什么,也像是怕被自己听见。 「璃嵐…我该如何信你……」 这句话落下时,我的眼神却不再直视他,而是轻轻垂下,像是面对他,更像是在与自己的心对话。 ——但怎么信,是难题。 ——更残酷的是:这牵连整个紫御。 火光映着他的面容,璃嵐那一贯温润的神情,此刻被沉重与懊悔取代。他缓缓伸出手,却在半途停住,像是怕我躲开,也像是怕这一刻的距离一旦拉近,就再也无法坦然承受我眼底的失望。 璃嵐目光沉静,声音低而坚定,在我眼前不再是平日戏言调笑的模样,而是那个真正愿意赴死守护的灵脉之主。 「玄空界五脉灵息紊乱,西御之力不稳,东御势力又在蠢蠢欲动……」 他顿了顿,望向远方黑夜中隐约闪烁的星火,像是看见了未来的危局,也看见我踽踽而行的孤影。 「而魔族已潜入各御暗行,若此事…真是我父亲统筹,接下来你们每走一步,都是踏在佈局之中。」 他语气转沉,像是在试图压抑胸中翻涌的情绪: 「若我真是共谋,如你所疑,又何必费心费力至此?我不求你完全信我,但你得知了这些,还要我离去…那你们日后再遇魔族,又如何应对?他们见到我,会敬我是元奎之子,不敢妄动;而见到你…他们会知,你是那位元孟之女——那正是他们最想除掉的。」 他眼神锁定我,一字一句: 「要查清这场局,我在你们身边,不是威胁,反是屏障。若我还有价值,便是——让你少流一滴血、少受一次伤。」 风声忽起,撩动他额前发丝。璃嵐目光未动,只静静望着我,像是在等待一场判决。 他没再多言,因为他知道—— 这一次,信与不信,权在我心。 我望着远方,沉默许久。 双手抱臂,指尖无意拂过衣袖上的血痕与撕裂处,那是坠崖后仍未更换的衣裳,残破不堪。 语气轻淡却带着几分嘲讽自己: 「雨停了,还是这般寒凉……」 我叹了口气,将话题转移,既选择相信,也不必再心生纠结。 我没有正面回应他方才一番恳切,而璃嵐,也没有逼问。他只是低下眼轻轻一笑,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那份不置可否的模糊回应,于他而言,便是允许。 他伸手一招,掌中幻气凝成数道温和幻火,浮在空中,围绕二人旋转,似夜里的一圈流萤: 「不知道我的幻火,与你那什么活血丹相比……谁能更快让人暖和些?」 我挑眉,斜睨他一眼,语带嫌弃: 「活血丹?如此俗气的名字。」 我停顿片刻,眸光一亮,语气骤转清朗: 「我那丹药可不是什么凡品,名唤——速速丹。」 璃嵐本还一本正经听着,眉头微蹙:「此名唤为……速..,什么?」 我语气带着一丝神秘与自豪:「速!速!丹!(一字一顿)」 璃嵐试图消化片刻,仍不免问:「……为何?」 我语气镇定,表情严肃得彷彿在传授万古神丹祕方:「不是说过会让人热血喷张嘛!服之不出一刻,血气奔涌、灵脉沸腾、全身如有火龙奔驰,想停……都停不下来!」 璃嵐唇角微微颤抖,努力稳住气息,摆出一副配合我的模样:「嗯……怎么听着……这比较像那什么吃了能健步如飞的灵药……」 我面不改色地补刀:「速速丹不挑场合,速在灵魂,速在气血,速在一念之间。」 璃嵐:说得如此神效,不吃一颗都感觉亏了…… 。 「你不帮自己炼的东西起名字的吗?」我挑眉看他。 璃嵐闻言微怔,眼底像是泛起什么记忆的涟漪。他沉思半晌,似乎想起了什么。衣袖轻翻,掌心出现一颗小小的圆球,淡金色光纹在其上若隐若现。 「这个啊…原是我年少时做的东西。失败品。」 璃嵐抿唇一笑,「原打算做成用于传讯的灵光球,结果……不受控。按住再放手,会瞬间释放大量光芒,无法回收。」 他顿了顿,「不过,还算…好看。」 说罢,他示意我看,指腹轻轻按下球心。 彷彿夜空中绽放的一声呢喃,那颗圆球倏然崩裂,化作无数金色光瓣,飞旋而出,纷纷扬扬。 光瓣如烟似雾,如粉雪般乘风飞舞,映着月华,在崖边掀起一场静謐却瑰丽的流光之雨。 我睁大眼,看着那宛如星河倾泻的光舞,心神一震,轻声说: 璃嵐侧眸,神色在这瞬间极为柔和。 他没说话,只是在我望向光海的剪影中,低低一笑,像是什么早已放在心里的名字,被亲口唤出。 我们谁都没说那颗球的原名,只记住了——「满天星」,就这样静静落在记忆的深处。 第47章 返回丹若谷 第47章返回丹若谷 天色微亮,夜风渐歇,云层在东方被染上一抹金白。 我靠坐在崖畔岩壁,双膝抱臂,额头贴在双膝间。衣裳破损却仍带着暖意,怀中尚馀那半盏幻火馀温。璃嵐则静静守在不远处,未曾远离。 风声、鸟鸣、云动皆似未曾打扰我。 他侧首看向我沉睡的模样,眼神里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歉意与怜惜,却也藏着下定决心的坚定。 他注意到我醒来,低声道:「时辰也差不多了……该联络凛风他们。」 我点点头,伸手召出传音蒲。 片刻后,光芒闪烁,熟悉的气息随之而来—— 是凛风的回应,声音略带急切:「阿貍?终于联络上了!你们……你们现在在哪?」 璃嵐轻声道:「我们在紫御南境外的巖道上,离回城不远。」 传音蒲另一头还有晗雪的声音传来,像是抢着开口:「你们到底去哪了!失联这么多天,凛风都快要把丹若谷掀了!」 凛风低声斥道:「晗雪……」 我压住嘴角的笑意,望向璃嵐,缓缓开口:「我们回来了。很快就会见面。」 雨后的山路泥泞难行,我与璃嵐沿着原路回返丹若谷。朝阳未升,山林间仍是湿冷朦胧,积水顺着石缝滴落,泥泞几乎没过脚踝。 我一身尘土与血渍,衣襬黏满湿泥,步伐越发沉重。璃嵐回首看了我一眼,那原本温润的眸色,微不可察地染上一抹心疼。 忽地,他一个转身,单手一扬,竟将我整个人托起——侧抱在怀中。 「你做什么?!」我惊讶地瞪大眼睛。 璃嵐语气平淡,眼神却藏着些许不易察觉的闪躲:「没什么……你的凌波微步怕是走到谷心,天又黑了。」 他语毕,手掌间灵气流转,悄悄凝出一道轻柔气场,虽似紧抱,却未让自己真正触碰到我分毫。 我低喃道:「是吗……怎么我觉得你走得更慢了?」 璃嵐轻咳一声,似为掩饰什么,随即开口打趣:「放心吧,我可没吃你那什么速速丸,不会热血沸腾的。」 这话倒叫我微微皱了眉—— 我冷哼一声,没正面反驳,反倒笑得轻佻:「你该吃的不是速速丸,而是香蕾丹——吃了三个时辰唇齿留香,口吐芬芳。」 语气云淡风轻,却暗指他说话不中听。说得像似我毫无魅力... 璃嵐闻言一愣,随即笑意难掩,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抱着我,在泥泞山道间稳步前行,步步踏入晨雾未散的林道深处。 迷雾尚未散去,林间传来熟悉的灵息波动。 一抹身影瞬步如风,披着半湿的长袍从林道深处掠来,正是凛风。身后紧随着晗雪与岭鉞。 凛风气息凌乱,神情带着未掩的焦灼。当他看清我被璃嵐半抱而立、满身狼狈时,双眼一震,旋即一跃而至。 璃嵐察觉他气息已近,轻轻将我放回地面,掌心灵力一收,气场亦随之散去。 「怎么回事!?你怎会这副模样?」晗雪快步衝上前,望着我破烂不堪的衣衫与残留血跡,惊呼出声。 岭鉞皱眉不语,却一脸准备好开打的模样。 凛风则直直站在我与璃嵐之间,眸光冷峻如霜:「璃嵐,你不是说——你会护她周全?」 语气带着明显的压抑怒气,喉头微颤,声音竟有些沙哑:「结果是这样?她满身是血……你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他一边说话,一边低头打量我,手指轻触我手腕处那残留的血痕,眼眶竟隐有红意。 我欲言又止,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 璃嵐却不语,低眉收敛神情。只是微微侧身,避开凛风压迫性的气息,并未回嘴辩解。 晗雪察觉气氛不对,欲开口缓和:「或许有些误会——」 凛风沉声打断,「她的伤,是怎么来的?」 第48章 失足真相 璃嵐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语气仍温润,却带着一丝难掩的低沉与疲倦: 「是我无能,未能护住她。」 我此时已稳住身形,走上前一步,声音虽疲惫却坚定:「凛风,够了。」 凛风怔住,看着我,眼中满是担忧与困惑:「阿貍……」 「我自己跳的崖,他救了我。我没事...。」 气氛一时间凝滞无声,只剩林中湿叶间低语的风声。 璃嵐未辩,仅静静望向我,眉目间有难言的悔意与压抑。 我低首不语,手腕上那尚未褪去的血痕,让空气更添几分沉沉压力。 这时,岭鉞终于上前一步,轻咳一声:「好了好了,既然人已无恙,当务之急该是歇口气,调息补灵再议其他,莫让小月儿再劳神受气了。」 他语气一派洒脱,却不失分寸地将话题拉回正轨。说罢已一手拎出乾粮灵果,另一手抓住晗雪手肘:「我们先去前头那处小林,雨后地乾气清,正好能歇脚。」 晗雪轻哼一声,没说什么,也顺着岭鉞的力道往前踏去。 岭鉞回头望向我与两位男子,语气和缓却不容拒绝: 「月儿若饿坏了,你们谁都别想好过,快些来罢。」 我被这番话逗得轻笑,摇头喃喃:「还真把我当娇贵姑娘伺候了。」 凛风与璃嵐一前一后默然跟上,气氛虽未全解,却终于不再如箭在弦。 山林静静,落雨馀香瀰漫。眾人沿着湿润的林道,缓缓朝那片小林间休憩之处前行。 眾人围坐在树林间,岭鉞丢了几枚灵果入火堆,发出“噼啪”声响,灵焰跳动间,温暖渐渐驱散雨后凉意。 我啜了一口热灵汤,终于开口:「……丹若谷边境有一处洞穴,幽黑深长,地势诡譎。我与璃嵐原本只是追寻灵息线索入内探查,岂料,那洞中路径愈发蜿蜒、起伏颠簸……」 我抬眼望向火光,语气平静:「一时不慎,竟双双失足坠入底层,那处深不可测,本以为无生还之机……幸而坠入水潭。可那地,竟是魔族四将之一——狱暘的魔窟。」 璃嵐闻言,眉头一皱,低咳一声,手指在膝上轻扣两下,像是在抑止什么。我馀光瞥见他那一瞬的紧张,却也藏着些微的松口气,似在庆幸你没说出全部实情。 我淡淡一笑,语锋一转:「总之……就是他,把我弄成这个样子的。」 语气虽轻,却带着倔强与几分调侃,像是要将那场生死劫化作无足轻重的小事。 火光照映下,凛风神色骤寒,岭鉞下意识握紧拳头,晗雪则怒声低道:「魔族……竟敢伤你成这样?!」 而璃嵐,仅垂眸不语,指尖紧了又松,默默接过我空了的汤盏,替我重新添上热汤。 凛风,眉头锁得更紧。起身站定在我与璃嵐之间。 「你说……是你们一起失足?」他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意,「那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又怎会落在狱暘手中?」 他目光如剑,直逼璃嵐,「还有……为何你总能与魔族扯上关係?」 璃嵐沉默片刻,未辩解,只是轻声道:「我已尽全力护她周全。」 「护她周全?」凛风语气一紧,忽而转头看向我,眼神染上焦灼与不解:「阿貍,你相信他的话?」 气氛骤然变得复杂,火光将他眼中的悬念与怒火照得一清二楚。 璃嵐垂眼未语,似是接受所有质疑,也似早已习惯被置于两难之中。 ——我一时语塞,望向凛风与璃嵐之间如剑锋般划开的沉默。 我望着凛风那双写满担忧的眼,终于收起了方才与璃嵐间那份淡然调侃。 语气低缓柔和:「凛风……细节我很难一一说明。但魔族的确已深入五御各处,这不是我一人所见,必须更加小心行事。」 我微抬手,袖间垂落的乾血早被雨水冲得斑驳,却仍留着风尘之意。 「我没事了。」我轻声道,随即抬手拉住他的手腕,将他掌心覆在我脉门之上。 「来,自己探探看,真没事了。」 凛风微一怔,旋即沉下眼眸,灵息探入。半晌,他低声回道:「气息虽稳……但识海深处仍在修復心脉,復甦之力澎湃,你这几日……必须静心调息,万不可再伤灵脉。」 我眉心微跳,立刻抽手收回,笑得有些心虚: 「你怎么跟大夫一样,哪里不对都给你察觉得一清二楚。」 顿了顿,我假意咳嗽掩饰:「真不去从医太可惜了,绝对是神医……」 凛风盯着我,眼底漾起一抹无奈与纵容交织的光影。 「若我真为大夫,你这个病人——恐怕是最难医的。」 他语气虽轻,却藏着太多情绪,像是这几日来积压在心底的惊惧、慌张与不安,都浓缩进了这一句淡淡的话里。 璃嵐望似随意地转动腕间的灵戒,面容平淡,神色未动,只在我将凛风的掌心按上脉门的那瞬,指尖轻顿了一下。 他眼神收回,掩去心绪波澜,如同他从不曾动摇过什么。 第49章 林间休憩 凛风扫视四人,语气一如既往的温和沉稳:「我们还是五人一同行动为佳。若再遇魔族,也好有个照应。」 我微微点头:「确实,特别是若遇上魔族四将……」 语气忽而一顿,语尾冷下来:「我可不想再独自见到那狱暘。」 璃嵐闻言,指节骤然紧扣。 他声音低哑,带着几乎无法压抑的杀意:「若再遇他……他必死在我手中。」 凛风目光微动,没有立刻回话,心中却已将这名魔将谨记。他并不多问,但眼神隐隐警觉。那人的出现,不只让我几近坠死,更让璃嵐杀意难掩……背后恐藏着不简单的事。 晗雪啃着灵果的动作顿住,眉毛微蹙:「这狱暘到底是什么人?让璃嵐兄这般动怒……肯定是万恶不赦之徒。」 璃嵐没说话,只默然看了我一眼,眼神如夜色凝沉。 而站在一旁的岭鉞,早已眼睛发亮,热血澎湃:「魔族四将啊?听起来就很强!我还没跟他们交过手呢……」 他握了握拳,战意上涌:「这种坏人,就该我来教训!」 晗雪翻了个白眼:「你是什么都想打一架再说吗?」 「那可不——」岭鉞理直气壮地说,「修行不就是这样,边打边升!哪像你们,动不动就谈心……」 晗雪双手环胸,挑眉反驳:「谈心好呀!哪像你这样动不动谈拳脚,哪家姑娘会喜欢你?」 岭鉞被噎了一下,却不服气地扬起下巴:「总有姑娘是喜欢跟我谈拳脚的吧!」 我忍不住笑出声,偏头望向他,语带调侃:「像晗雪这样的吗?」 话音一落,四周气氛忽地微妙起来。 晗雪当场一愣,耳尖涨红,立刻转头:「我、我才不要——谁要跟他谈拳脚!我只是——」 岭鉞则像没听见她的抗议一样,反而眼睛一亮,笑得极为得意:「欸?原来你喜欢这个啊?那我们下次切磋的时候,我多让你几招?」 「你!」晗雪气得挥手想敲他,被岭鉞闪得飞快。 凛风淡淡笑着摇头,对我说:「还好你们回来了,否则紫御恐怕要被他们两个吵个底朝天。」 而璃嵐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你笑意盈盈的样子,眼神略有些恍神。 这样的片刻,虽短暂,却让人恍若回到了未被风波捲入的从前。 第50章 一晃数月,天地为营 第50章一晃数月,天地为营 【四月后 · 某林间营地】 火堆「噼啪」作响,树影斑驳摇曳,我们五人暂歇于林间。查探魔族动向已久,却仍未发现明确线索。 晗雪盘腿坐在一旁,拨了拨手中的烤肉串,嘟嘴道:「这都过去四月有馀了,怎么还是查不到魔族的可疑动向?连个魔将的影子都没见着。」 我半靠在石上,语气淡然:「至少我们已查出灵脉紊乱的蛛丝马跡,沿着灵气流淌方向,定能挖出端倪。」 晗雪翻了个白眼,转头抱怨:「而且今日还是岭鉞负责吃食。」 岭鉞听了,理直气壮地挠挠头:「我负责吃食怎么了?我还专门去抓了隻肥鸟,灵力旺盛!」 「不是野猪就是鸟兽,油腻腻的,吃得我都想灵化断食了!」晗雪嫌弃地把烤串甩远。 岭鉞不服:「你才是呢!玩火的,炊食用火却控制不好!而且上次你那什么‘炙火莲花锅’,我这么强壮的体魄都差点吃得灵魂出窍!」 晗雪一脸「你还敢提」的表情:「那是你自己吃三碗谁叫你!」 一向沉着的凛风难得没制止两人斗嘴,俊冷的脸庞竟也漾起了笑意。 晗雪说:「凛风啊!要不你天天掌厨吧!你煮的东西虽不华丽,但最稳妥了,吃了不会出幻觉、不会拉肚子,更不会起火烧营帐。」 凛风瞥了璃嵐一眼,语带调侃:「别忘了,还有一位能幻出山珍海味、满汉全席的大厨呢?」 被点名的璃嵐立刻挺胸:「那可是幻术之极,幻出的可不只是味道连灵气都全备,不过——得消耗我极多灵力。」 他挑眉望向凛风,笑得慵懒:「要不这样,你借我一半灵力,我保证给大家幻出三日三夜不重样的宴席,怎么样?」 我轻笑一声,摇摇头:「说到底,这伙五脉圣主,还真是败给了一口吃的。」 岭鉞举手抗议:「不行!我也要幻一桌!能不能来一隻……吃了能变身的灵鸡餐?比如吃下去就能获得神禽之力那种!」 晗雪翻着白眼,毫不客气:「你是打算吃完直接长翅膀,然后嘎嘎飞上天吗?」 岭鉞满脸认真:「要是能飞得比璃嵐还快,我愿意!」 璃嵐挑眉:「你飞得赢我?我连落地都是飘的。」 我抬指一笑,语带挑衅: 「不如你与凛风二人试试,谁先夺下那最高处的松果——」 我指着不远处的一棵松果树。「可免一月掌厨之劳。」 话音甫落,松风乍起,空气彷彿因这场赌局微微颤动。 璃嵐与凛风对视一眼,谁都没先动。 第51章 松果之争 凛风率先出招,只见他足尖一点,气息如水静无波澜,却在弹指间于空中凝出一道寒气青阶。 气阶如冰雾雕纹,每一步皆踏风而上,凝气为台,步步生云。 他身影修长,疾而不乱,宛若青龙破云,身后拖曳出一道道冰蓝色气流,如霜缎般在空中舞动。 双袖微振,气流应声盘旋,整个人犹如化风而行,身后长发随风飞舞,姿态修朗沉稳。 眼看他已至半空,掌心一引,数道风刃疾射而出,击落松枝数叶! 其中一颗松果竟应声脱落,朝他飞来—— 而璃嵐仍立原地,神色间逸,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笑意。 他只轻轻一抬手,空气忽泛起丝丝银光,彷彿星辰破碎,在他身后幻化出六轮光蝶。 他未触地、未施力,整个人竟如被蝶翼托举,飘然而升,轻似无骨。 一时间满林幻影飞舞,雾气被牵引如银丝纱缎,将他整个人衬得如神裔降世。 他指尖一挑,银光幻蝶于他背后铺展六翼,光华织网,犹如星河汹涌。 他身影化虚而实,整个人宛如一道流光,划过林间,只留一串银色涟漪。 那幻蝶飞旋于凛风所落下的松果之旁,攫住它半空停悬。 就在眾人以为璃嵐要胜时—— 凛风眸光一闪,临空转身,单掌推出气劲,竟让那原本被蝶托住的松果向他滑回半分。 而璃嵐也不甘示弱,立刻催动幻蝶之气。 双方的气力竟在松果间僵持不下! 一时间,松果竟在空中来回拉扯,像是被两股灵气编织成线的风箏! 最后「啪」地一声——松果断为两瓣,各落入他们掌中。 我愣住,接着笑说:「这下怎么算?两个半厨?」 晗雪笑道:「让他们一起做一桌便是,一道菜轮一人!」 岭鉞喊:「我要吃璃嵐的那半颗松果做的菜!」 璃嵐拋果一笑:「那可得幻出一道‘松光满月羹’,专治馋嘴兽。」 凛风淡笑:「可惜你不会控火,还是让我来料理吧。」 我望着他们的模样,心头一暖,唇角含笑。 我拍了拍手,语气轻巧:「不如今日——我来掌厨?」 语毕,营火旁突然一阵寂静。 四人齐刷刷转头,面面相覷,彷彿刚听到什么禁咒。 晗雪率先出声,声音都拔高了一点:「你、你不是又要加灵草吧?!」 岭鉞抱着肚子,一脸惊恐:「上次那个‘凝魂醒脑草’!我吃完后整整三天没合眼,连看鹿都像魔族……」 凛风原本端着水壶,手顿在半空:「那道灵汤……气味与味道完全背离,令人生疑。」 璃嵐则轻咳一声,瞥向远方:「那酸腥的馀味至今仍在我识海某处盘旋……」 我:「有这么夸张吗!我记得你们吃的时候可都抢得很快。」 晗雪无奈摊手:「因为我们以为那是某种丹食试炼……」 岭鉞小声补刀:「结果是试炼没错,是对味觉与肠胃的双重试炼。」 我说:「再给一次机会不行吗!」 凛风温声说:「若是阿貍亲自掌厨,我自当洗锅生火,不敢有异议。」 璃嵐闻言瞥了他一眼,撩起袖子:「既如此,我来切菜。」 晗雪吐舌:「那我就负责准备灵水,万一味道太奇特,还能饮上几口。」 岭鉞忽然灵光一闪:「要不要我来试毒?」 璃嵐立刻皱眉:「你确定是试毒,不是试命?」 凛风淡淡开口:「就你这个莽法,恐怕下次得我来救命了。」 晗雪忍不住笑出声:「岭鉞,别忘了你上次试完那碗汤,说话连续颠三倒四了半日,我差点以为你着魔了!」 我没理会他们 逕自採灵草去了。 第52章 试汤 夜幕来临 我精心製作好了灵汤 不疾不徐地开口:「这次放心,不会有毒。那是调节灵脉的净气汤,只有……微微刺激经脉的作用。」 我淡然地舀出五碗灵汤,逐一递出。淡白汤色清澈见底,散发一股说不上是花香还是草味的清淡气息,入口时微苦,但后劲隐有回甘。 擅于调息的凛风最先稳坐静饮,一碗汤落肚,灵息随之而起。他眉心微蹙,丹田之气如泉涌,原本平静如水的经脉,竟掀起一层层灵波,缓缓往四肢百骸扩散。 他盘膝而坐,气息敛内。 不到半刻,他周身灵气便开始溢散,如淡蓝雾靄般笼罩。细密冷息缠绕眉心,连他睫毛上都凝了一层霜气。 晗雪惊讶:「这……你才喝一口就像快进入灵隐状态了?你这叫微刺激?」 我理直气壮:「他自己调息太快,不能怪我汤好。」 晗雪嘟囔着接过汤碗:「好歹我炼火之人,还怕这点小汤?」 她仰头灌下,甫一吞嚥,便愣了下。 「怎么舌头开始发麻?……不对,这感觉有点像火灵丹欸……欸?怎么我全身发烫?」 下一瞬,她猛地起身,周身泛起一圈红焰! 「啊啊啊!!我的火灵焰,燃起来了!燃起来啦——!!呜啊啊....」 她在营地周围急速旋绕三圈,步法快到留影残光,边跑边大喊: 「你们快帮我降温啊啊啊——!!」 璃嵐(淡定道):「火属体质果然承接灵气较快……挺美的。」 岭鉞:「她现在不是美,是像被点燃的鞭炮。」 璃嵐原本冷眼旁观,看大家的状态不禁对汤感到好奇,但汤刚入口,他愣住了。 片刻后,他轻咳一声,强作镇定: 「没事,就是有点……花香太重。」 语罢,身后忽然炸开一片绚丽的幻光!无数金色光斑如花雨飘落,自体外散开,竟在他四周结出一层似幻非幻的金羽结界。 岭鉞看傻了:「……他喝了之后开大招?」 璃嵐沉声:「不是我开,是它自己动的。」 「好了!都喝了我也不能退缩!」岭鉞一口乾下,一脸英勇赴死的神色。 「我好像……好像……」他捂着肚子:「要不是肚子里有东西躁动……我还以为我真能撑过……」 「整个胃在翻转!啊啊啊啊啊!!」 他蹲下狂咳,突然发出一声吼:「我感觉……我气血沸腾!!!」 他腾空跃起,撞翻帐篷,往山林中狂奔三十丈,留下残影与撼动山鸟。 我笑而不语,端起最后那碗灵汤,抿一口,悠悠说「怎么样?这灵汤,可还合胃口?」 璃嵐眼角抽了抽:「我怀疑你不是修士,是个天生毒师。」 凛风开口,语气难得带笑:「不过确实有效。」 晗雪喘气靠着石头:「我需要来点水....。」 岭鉞衝回营地:「等等我!我还没喝够!!再来一碗——!」 于欢笑与调侃声中,夜幕渐深。 一群人围着篝火各自凝息、小憩。 凛风忽然神情一凛,眸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他转首望向北方林端,语气低沉: 「……你们有没有察觉,那里的灵息,不太对劲。」 第53章 寒域毒蛛 岭鉞偏头问:「哪里不对劲?」 凛风抬手指向林间:「风的方向与灵气的流向逆着,且气息浮动不稳……而且,太安静了。夜晚就算幽林,也该有鸟鸣虫响,现在——静得像死地。」 岭鉞放下手中乾粮,狐疑道:「鸟兽虫鸣都跟灵脉有关?那得多细緻的感知才察觉得了。」 凛风不急不徐道:「灵脉,就像是天地的经络。它流转的灵气供万物生长,鸟兽草木、泉水火山,皆依其运行。若灵脉受阻,灵气紊乱,气候会变,水源会枯,灵植失效,兽性反常,甚至传送阵都可能失灵……而现在的静謐,不是自然,而是被‘断脉’造成的异象。」 岭鉞抓了抓后脑:「灵脉紊乱会连鸟都不叫?这我真没听过啊。」 这时,璃嵐抬起头,声音温润却带着一抹思索,缓缓补充道: 「灵脉影响的不只是灵修者的修行。」 「天地间万物皆依灵气运转,哪怕是花鸟虫兽,也与灵脉律动息息相关。」 他眸光闪烁,语调转为教学式解说: *主灵脉——天地初开之时形成,贯穿整界的核心命脉。传说五大主灵脉交匯于『玄空界心』,无人能近。 *域灵脉——分布于各御疆域,是支撑御城运转与灵修传承的基础,如紫御灵脉、幻玉脉、冷忻脉……皆属此列。 *支灵脉——则散落于山林、河川、古地穴之中,常被古阵师与炼丹师发现并活用,用于佈阵、採药、甚至封印。」 他手指轻点地面:「丹若谷北方灵气流向异常……若我猜得不错,那里极有可能藏有一条古支灵脉。我们若要查探灵脉紊乱根源,也许——可以从那儿入手。」 晗雪皱眉:「那会是什么引起的?魔族?」 我环视四周,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可能是几种情况造成。灵脉自崩、阵法干扰、魔气渗入……又或是被人为封印、截断……但现在都不能确定。」 我望向那静謐如坠梦的北方林端,语气淡却坚定:「得去查明。」 次日清晨,云雾繚绕,丹若谷北侧小径覆上了一层夜露。我们啟程往北,朝璃嵐所言的疑似古支灵脉之地而行。 山林间湿气微重,藤蔓横生,脚下崎嶇。岭鉞一马当先走在前方,忽然他身形一顿。 话未落音,只见一道黑影闪电般从他足下窜过,竟是一隻通体墨紫、毛足细长的巨型毒蛛,速度奇快! 「哎呀!」岭鉞惊叫,迅速后退,但仍被那毒蛛一口咬中足踝。 他瞬间跌坐地上,脸色泛白,冷汗直冒: 「这……好像不太对劲……」 我立即蹲身施灵疗于他足踝处,掌心泛起淡光,气息一丝丝注入,却见毒素如火丝般顽强地逆行至经络,灵疗竟丝毫无效。 「……无用。」我皱眉,「这不是普通毒素。」 就在此时,晗雪神色一变,疾声道:「是它——寒域蛛!出自北寒冷忻地带,毒素极烈,一旦发作,三刻之内便可攻心脉!」 我转头望向她:「可有解?」 第54章 灵脉之乱 晗雪不及细答,急道:「那毒……须以霜叶雪青为引,再配三株火阳花、星芷草解毒!」 我立刻取出无极袋,灵念扫过其中储存药材。 手掌翻转,将所需灵草一一取出,在掌心凝聚灵气,运转练化术。片刻后,寒火交融,一枚透着青光与星芒的丹药渐现掌中。我将其喂至岭鉞口中。 他吞下后,气息缓和,片刻间顏色渐褪,额上的冷汗止住,终于长吐一口气:「呼……差点我这条命就交代给蛛儿了……」 晗雪走近查看他脉息,松了口气,语气却依然淡淡:「下次别再乱走乱踩,这山林里的东西,可不都讲理。」 岭鉞揉着脚踝苦笑:「是它先招惹我的……我哪有招它惹它。」 我无奈地摇头,正欲转身收拾散落的灵草,忽然一阵「沙沙」声自林间传来。起初声微如虫动,转瞬间却如万叶翻飞、枝林震颤,并伴随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凛风立时神色凝重,抬手示意所有人止步。他向北侧望去,低声道:「有异。」 话音未落,只见数隻山鹿状的灵兽从林间惊窜而出,眼中泛着不寻常的红光,奔行之间气息狂乱,彷彿受惊后灵智尽失。 「那不是普通奔逃……」璃嵐凝视其神色,眉头微蹙。 一隻体型庞大的灰岩巨猿忽然从树林深处狂奔而出,身后灵气激盪。巨猿双眼赤红,肩膀裂开数道灵纹,咆哮震天,竟对我们方向直扑而来! 「退后!」凛风当机立断,一掌拍地,灵气自脚底炸开,化出水雾护罩。 璃嵐手指轻挥,数道幻阵凌空转动,拟出迷踪幻影欲遮掩我们身形。我运转灵力,疾步至岭鉞身前,灵息瞬间繚绕成护盾。 灰岩巨猿扑至近前,竟不辨敌我,兇性难抑,抬掌便是一记猛砸。水盾碎裂,幻阵震盪,连我的气场也被震得微微晃动。 「它不是疯了,是……灵脉之乱导致灵兽失衡!」晗雪惊呼。 璃嵐低声喃语:「这谷中,怕是有更深的灵气失序……」 凛风沉声说道:「不能杀它。得想法压制灵息,否则牠的死气会扩散,使山林内灵兽全数暴走。」 我紧皱眉,环顾四周,沉声道: 「我来试试……以‘观息·摄神’封住牠的心窍,至少短时间内让牠沉寂。」 语毕,我双手掐诀,眼眸微闭,灵息如月流缓缓展开,一道幽光自我掌心流转,贴向巨猿眉心。眾人合力牵制,最终巨猿缓缓跪伏于地,气息渐渐稳定。 我深吸一口气,额角微汗,回身望向眾人:「灵兽已受影响,若不查清源头,恐怕这整片谷域,都将化为灵脉暴走之地。」 天色已近午,云层之上微光斜洒,驱散林间积雨的湿气。我们一行人依循灵脉流向,来到一处山林断层之后,眼前景色豁然开朗—— 一道笔直无尽的大河如银带横亙,两岸林木高耸,却在此河畔让开了大片滩地,石白水碧,河面隐隐泛着灵气波痕,像是某种古老脉流的显形。 「是灵脉渗流的聚点……」璃嵐低声道,神情一凝。 「此地灵气极纯,但流动方向怪异,似乎不是自然成势。」凛风蹲下,以指尖探水,水纹竟泛起一圈极微弱的雷意震盪。 眾人稍作停歇,各自补水。 我举起水囊,刚欲饮下,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如雷轰般的马蹄声,轰然划破山河静謐! 第55章 来自雷御的逃亡者 第55章来自雷御的逃亡者 「来者……气势不弱!」岭鉞已握拳警备,眺向声源。 自北侧密林中,破叶而出的赫然是一辆华丽非常的马车,周身以黑金木铸成,车身雕有雷兽纹路,隐隐闪动雷光,五彩帷幔随风狂舞,宛如御主尊驾之行! 马车如一道闪电,疾驰直奔我们所在之处,车辕下踏经过石地 扬起飞尘—— 「这不是普通行者……」璃嵐眸色微沉。 「看后头!」晗雪忽然抬指。 只见那马车之后,竟有十二名杀者身着冷忻绣纹短衣,持匕形灵刃,杀气逼人、疾速追击!各个灵息凌厉,动作整齐,气息兇猛狠辣! 「那是……冷忻的绝杀营服式!」晗雪眉头紧蹙,声音压得极低。 我转头看她:「绝杀营?」 晗雪语气一沉:「冷忻密营训练出的死士。若无国主之令,不可轻动。此刻竟出现在丹若边境……」 「也就是说,他们不是来擒人,而是要...」璃嵐话未说完,前方情势骤变。 马车骤然被某种符咒所绊,车辕翻覆,轰然一声倒在水畔,车身碎裂! 两道身影跃出,一人身披白袍金纹,长发束冠,面容清俊,却带着一道血痕;身后侍卫则满身鎧甲,手持雷形长戟,立刻迎上杀者。 那白衣男子站定之瞬,抬掌而起,雷息奔涌—— 金紫雷云在他掌心乍现,雷电如龙捲咆哮! 杀者被强势压制数人,却仍死不退后,包围之势愈发密集。 凛风冷声敛气:「他不是冷忻人,但那雷息极强,极可能来自雷域。」 璃嵐已然抽出幻气刃,目光一凝:「不救,怕是要死在这些人手里。」 话音甫落,他与凛风身形化作两道疾光,直掠向前方那辆翻覆马车。两人配合默契,幻气与寒光交织,顷刻之间便撕开杀者阵势,直奔白袍男子所在。 晗雪冷哼一声:「真是不知道惹了什么仇,杀阵都开了……」她掌中赤焰翻腾,紧跟其后。 岭鉞拔出重刀:「谁管他是谁,先救了再说!」 「此事与你们无关!多管间事,擅闯者死」一人冷声喝斥,语气中满是杀意。 只见马车之侧,一名穿雷纹鎧甲的侍卫高举重盾,灵息奔涌,双掌掐诀骤然落地,唤出一道雷霆障蔽,宛如一道金紫雷壁,强行隔断敌人攻势。 「主上,退后!」他低吼一声,脚步蹬地迎上敌势。 晗雪翻掌赤焰一掷,将追兵逼退;岭鉞重刀疾转,逼退死士们数步。 白衣男子手中闪过一缕青雷,强行压住肩头的伤势,疾步朝后撤离,然身形一晃,显见负伤不轻。 雷障虽坚,仍有两名灵力高绝的杀者强行穿破,杀气凛然,直取白衣男子后心! 第56章 交战冷忻绝杀者 第56章交战冷忻绝杀者 璃嵐凛风衝至,一道幻气裂光当空斩落,硬生生挡住那柄近身之刃。凛风则脚踏寒气,在空中一旋,如冰封月影般落下,寒意四溢,霎时阻住另一杀者。 就在杀者们被阻挡的剎那,我飞身一跃,稳稳接住踉蹌后退的白衣男子。 他满身血跡,气息凌乱,眼神却倔强坚毅。 男子身上沾满血污,神色苍白如纸,气息断续,明显撑至极限。 「别说话,我带你离开这里。」我扶住他。 他似还欲挣扎,却已无力,仅仅看我一眼,便昏厥过去。 晗雪挥袖引出火墙,暂隔杀者攻势,岭鉞则挥刀横斩,一人一兽般衝锋。 我不再多看,一手施灵气稳住男子气脉,一手奋力拖住他疾掠离去,脚步踏在湿滑河石之上,飞身至溪河下游。 河畔苍茫,杂草深丛间我终寻得一处天然石窟,四周水声涌动,可暂避人耳。我将他放下,抬手抹去额前汗水,盘膝坐定,双掌覆在他心脉与眉心之上。 他呼吸已紊,脉息杂乱,灵脉如细丝紊乱纠结,我立刻调动内息,灵力顺势而入—— 灵疗术展开,暖流缓缓注入他经络,清理瘀滞气息,重新接续断裂脉络。 不多时,他眉间紧皱微松,唇色也微微恢復。 我一面疗伤,一面凝视他脸容——那张沉静中带着英气的面孔…… 雷灵之气淡淡浮现于他手腕,极其细微。 与此同时 晗雪岭鉞和十名死士正在缠斗。 凛风璃嵐交战两名高绝杀者。 晗雪衣袂翻飞,指尖火光一跃而起,红焰化弦,化作三道烈弧拋出,击向迎面三人。火焰在空中骤然爆裂,如凤翼展翅,将其中两人震开。 「打不散这群苍蝇!」她咬牙,眼中透着凛冽杀意。 岭鉞则已纵身迎上,重剑横扫,地面土石激扬。他招式狂猛,如野兽奔突,几度以蛮力压制敌势,将一名死士硬生生拍进林木中,树干轰然断裂! 「哼!还以为多厉害,不就是会群架!」他怒喝。 死士却毫无畏惧,如训练有素的猎犬般死咬不放。 数名身形敏捷者甚至跃上树梢,从高处刺袭晗雪。 晗雪反手一挥,手中火链舞出火轮,一圈红焰骤现,将攻来之人逼退:「想偷袭我?不自量力!」 岭鉞却被其中一名死士缠住,那人手持细长弩刃,灵气诡异难测,招式刁鑽狠辣。两人交锋之间,岭鉞肩上被擦出一道血痕。 晗雪目光一凛,双指疾掐,掌心火印凝结,轰然砸下,将那死士强行逼退。 「你成天喊着要打架,连躲都不会?」她怒声斥道。 「我这是给他机会出招!」岭鉞嘴硬,但目中闪过一丝羞恼。 两人背靠背而立,火焰与猛力交错,将周围死士一一击退。 激战片刻,敌人逐渐察觉战局不利。 一名为首的黑衣刺者凝眉冷语:「此二人战力强悍,再拖下去无意义,撤!」 话音落下,其馀九人瞬间如影退去,脚步轻盈无声,片刻间便消失于山林间。 同时间,凛风与璃嵐,分立战场两端,面对着来势汹汹的两名冷忻高阶死士——其中一人手持双刃,疾如惊雷;另一人修长冷冽,擅幻阵与灵击,杀意渗透空气。 璃嵐掌中幻气刃化作缕缕烟光,每一击皆藏虚实,身形流转如风中青影,似近还远,令对手难以捉摸。他目光沉稳,实则在迅速观察对方攻势间隙。 凛风脚步沉稳如冰山,剑锋寒意逼人,剑随身转、寒随意动。他以静制动,每一剑都带着冰封气息,剑出处,地面凝霜,空气震盪。 然而敌人来势不凡,双刃者掌中灵气炸裂,将璃嵐逼退数步,背心微湿。另一人布下灵阵,将凛风瞬间困于数重幻象中。 「凛风!」璃嵐低喊,察觉异样,毫不迟疑地投出一枚幻晶,化作一头灵狐直扑阵眼——灵光炸裂之瞬,凛风猛然跃出,一剑寒锋斩破封阵。 「我欠你一次。」凛风语气冷静,眼角馀光扫过他。 璃嵐笑了笑:「记得还我就好。」 两人相视一眼,不再言语,却不约而同出手。 璃嵐猛地跃高,右掌一转,一道幻气印随之甩下,凝成五重连爆,将双刃者压制原地,随即开出破绽。 凛风见机,一步踏入对方死角,长剑如水,寒气流泻,一剑封喉之姿袭向对手——对方虽躲开要害,肩头仍被剑气掠过,鲜血四溅! 敌人怒吼反击,双刃再度挥来,却在半空中被璃嵐再一道幻阵虚空悬停,动作滞了一瞬——这一瞬间,凛风一个旋身绕后,一掌打入对方后心。 砰——双刃死士应声倒地! 另一名擅幻术的冷忻刺客见状,凝力欲逃,却被璃嵐暗中释出的镜影封锁。他惊觉时,周遭已满是凛风以灵气凝聚的冰棱,连空气都结霜震颤。 「你没机会了。」凛风低声。 两人同时出手,一幻一寒,力量交织,在空中爆开刺目的灵光。 璃嵐微喘,半侧衣袖染上灰烬:「我们搭配得不错。」 凛风难得抿嘴一笑:「少说风凉话,往后还有得打。」 对面两名死士身形摇晃,面色泛白,其中一人胸前染血,明显灵脉错乱。虽尚能站立,却已气息涣散,眼神浮动。 其中一人咬牙低喝:「你们……为什么要阻我们行事!?」 第57章 雷遁疾归之人 第57章雷遁疾归之人 凛风剑锋微抬,声音不冷不热: 「那人究竟是谁,竟值得你们如此穷追不捨?」 璃嵐目光微沉,步步逼近: 「别说他是什么罪犯……你们出手便是杀招,哪里像是捉人,分明是灭口。」 那死士冷笑一声,嘴角淌着血: 「不该问的别问……你们不过路过之人,犯得着为一个陌生人出手?」 此时晗雪与岭鉞也已赶至。晗雪目光冰冷:「冷忻的人出现在这荒林,又带着这等训练有素的死士,倒是我们不该问,还是你们该解释?」 岭鉞将剑往地上一顿,冷声:「再不说,信不信我让你说不出来?」 死士却猛然掐碎掌中灵符,身影猛然化作一缕黑雾后退。 「说与你们也无益——」 「此事与你们无关,莫多管间事。」 话音甫落,两人运起最后灵力,身形暴退。破空灵光闪烁间,他们已潜入林间,如影如魅。 岭鉞怒声:「跑得真快——」 晗雪皱眉:「他们的行动不像是临时起意,应该早已部署。」 璃嵐看向退去方向,沉声:「他们似乎怕我们知道什么……那人,究竟是谁?」 凛风看向林雾深处... 远离战场的林荫间,我一手支撑着那名白衣男子,灵力正自掌心缓缓匯入他胸口。他气息虽紊乱,却仍隐有不凡的灵脉波动,彷彿体内有一团沉雷,被强行压制于深处。 月影流纹自我腕脉而起,微光如银,涟漪般在掌心舒展,映着他微张的眼瞳。那双眼中映出我的倒影,带着一瞬的错愕与探究。 他微哑开口:「……你是谁?」 我并未立刻回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不是该先解释为何被追杀?」 他试图撑起身,却牵动伤势,咳了两声,唇角渗出微血。我眼神一凝,仍是淡声说道:「别乱动,我去取些水。」 我转身时,他仍看着我手中那丝银白灵光,眉宇微蹙,彷彿思索着什么。 我步履轻快地走向溪畔,灵袋中取出一小瓷碗,正欲舀水。耳边传来一声细微雷鸣——不属于天气的响动,而是从极高空掠过的疾风与灵压。 那人已不见踪影,仅留下原先疗伤处的草叶微微折曲,显示他方才尚在此地。我抬眼望去,只见天际一道雷光自云层划过,宛如雷龙掠空,远去无踪。 我蹙眉低语:「明明能以雷遁瞬息千里……那方才被追时,又怎会那般狼狈?」轻叹一声,我将碗中水倒掉,缓步回头。「连句谢谢都没说……。」 熟悉的呼唤自风中穿透而来,带着急切与不安。 一道寒光破空而至,凛风率先掠来,灵气如弦,未及落地,气息已将我层层护住。他眸色沉定,一眼确认我无恙,方才汹涌情绪才稍稍放下,声音低缓而微颤:「你没事吧?」 不等我回应,空气中微光一闪,璃嵐幻影浮现,悄然于我身后落下。衣袂拂风,笑意轻描淡写:「还真让人担心了一下。」 他目光略过我掌间残留的灵息与银纹,话音淡淡,却带着一丝藏不住的诧异:「那道雷光,是谁?」 我一边收起灵疗器具,一边说:「我去替他取水,回来时他就消失了……化作雷光离去,倒是乾脆。」 凛风微蹙眉:「他能雷遁,当时怎么还被追杀?」 我低声:「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璃嵐微蹙眉,目光依旧望向雷光消逝的远方,语气看似随意,却夹着深思:「……若那群冷忻死士在他身上施了某种禁制术式,也不无可能。或许正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逼他不得不选择乘马车。」 语毕,他似是自问自答地轻笑了一声:「堂堂雷脉之人,却被追杀得这般狼狈……还真是耐人寻味。」 他没再多言,眼神稍稍垂下,掩去一丝暗涌的情绪。 **他刚才施展雷术时……那气息,并不纯粹。** **其中竟隐隐带着一丝不协的躁动——彷彿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鼓动着想要脱困。** 璃嵐神色微变,却没将这想法说出口,只将目光轻扫我一眼,又转开,收起心底那一丝未明的疑虑。 凛风则依然沉静,眉宇虽未舒展,却也没再言说什么。 晗雪与岭鉞对看一眼,皆露出思索神色。 我一行五人依原定计画,沿着蜿蜒北流的河道啟程,前往那传说中藏有古支灵脉痕跡的地段。天色渐晚.... 河畔地势逐渐起伏,两旁山势压低,岩石间冒出丛丛野草,偶有水雾自石隙中升起,氤氳之气隐隐透出灵脉的气息。 岭鉞走在最前方,正踏过一片湿滑石滩,忽然低头一看,脚边竟窜出数隻黑甲毒蛛。他惊得跳开,回头边拍腿边喊:「都小心点啊!晗雪说这附近不少毒蛛……我可不想再来一次!」 晗雪冷声哼了一句,翻着白眼道:「你要是再乱踩,就别怪我不救了。」 凛风皱了皱眉,从袖中取出寒玉拂尘,将潜伏在一旁石缝中的馀蛛斩断,提醒道:「这里的灵气紊乱,毒物易躁,应再提气戒备。」 璃嵐走得不紧不慢,手中不知何时又幻出一缕青焰,在指尖盘旋,似用来测风。我看了他一眼,感觉他思绪仍停留在方才那雷玄消失的方向。 忽而前方的晗雪低声惊呼:「看那里!」 第58章 晗雪谈起初识 第58章晗雪谈起初识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密林间一道窄长的缝隙中,微微漏出几点灯火。仔细一瞧,正是峡谷底部一处隐秘的小镇,炊烟缕缕,在暮色中格外温暖。 「那里有灯火!」晗雪回头看向我,语气中带着难掩的欣喜。「我们去那歇脚吧?这几天都餐风露宿的,我的肩膀都快僵硬了。」 璃嵐挑眉笑道:「那里若真有人烟,说不定还能有碗热汤暖暖。」 岭鉞看着谷道:「看起来不远,但地势陡险,恐怕也得赶一会儿路。」 我望着那点灯火,语气平淡:「那就加快些脚程吧,天黑前最好抵达。」 于是几人调整气息,再次踏上前路。 长林间,晚风穿枝而过,吹动衣袂如水。夕阳渐沉,村落的光火越发明亮,彷彿为远行者引路的一线归灯。我与凛风无声地走在前头,身后传来岭鉞与晗雪偶尔的玩闹声,而璃嵐脚步轻缓,似在回望身后的林影,又似在沉思。 谈笑说:「这趟下来,你都快成我们这队的医师兼厨师了。」 凛风回眸看了我一眼,眉眼含笑,语气温润:「若能护你周全,多担几职又何妨。」 我顿了顿,轻哼一声:「讲这么动听,难道是想逃避下一次当值夜哨?」 凛风摇头,低声笑出:「怎么会?若你在,我愿为你守上每个日夜。」 我转头看他,没说话,只是弯了弯眼角,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过了会儿,我踢了一块小石头,随口问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这样同行,是什么时候吗?」 他沉吟一下,竟很快回应:「千年前,落雪崖下。你负伤,我负责护送。你还说,这辈子最讨厌被人背着走。」 我一愣,眼神微动:「你竟还记得这些?」 他目光落在我侧脸,语气轻得像风:「关于你的,我一直记得。」 我心头微震,却故作镇定地低头继续走,嘴上调侃:「难怪你越来越像个老爷爷,成天记旧事。」 凛风一笑,低声回道:「你的事,我可以记一辈子。」 我没再说话,只觉得黄昏的风,忽然也变得有些温热。 璃嵐的步伐不紧不慢,指尖那缕青焰随风轻摆,却未让他错过前方传来的对话声。那是我与凛风的交谈,语气轻松,有说有笑。凛风偶尔回应时语气极轻,但我仍能听出其中含着淡淡的关切与温柔。 璃嵐微顿,侧身偏头,语气不着痕跡地问晗雪:「他们……关係一直都这么好吗?」 晗雪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语气故意拉长:「你说的『好』……是指哪一种好呀?」 晗雪见他神色不变,笑道:「他们是青梅竹马。新月从小就在月灵脉修习,而凛风那时……」 她语气微顿,眼神轻飘地望向天边的晚霞,似也浮现过往记忆。 「他那时年纪尚小,父母早逝,独自修行。灵气感知异于常人,又极擅控水,元孟长老将他收为入室弟子,带至紫御城内修习。也正因此,他才与新月日夜相处,一起长大。你说这情分深不深?」 晗雪接着说「以前新月总爱闯祸,什么禁地禁术、秘林险地,她都敢闯。」 她故意拉长语气,语气像是在八卦,又藏着点温柔回忆的味道。 「每次都是凛风默默跟在后头收拾烂摊子,从没怨过什么,还怕她受伤,连骂都不敢骂太兇。」 晗雪边说边摇头失笑,语气却满是感慨。 璃嵐没回话,只轻嗯了一声,目光悄然落向前方那并肩而行的二人身影。 璃嵐收回望向前方的目光,眼角馀光落在晗雪身上,语气轻淡问道:「那你呢?感觉你和新月相识也颇久了。」 晗雪哼了一声,嘴角弯起一抹笑意:「那是当然。我家族可是冷忻城出了名的炼火世家,世代以火系灵脉为根基,擅长制器、筑塔、淬宝,曾为诸御打造灵阵与宝殿。」 她语气颇为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继续说:「后来紫御想建立【炼焱塔】,召我父亲入驻设计建构,我便常随他一同来紫御驻守。那时年纪尚小,在塔外间逛时,就遇见了她——新月。」 璃嵐淡淡道:「原来你是冷忻人……怪不得一眼便识出那些毒蛛,也懂得怎么解。」 「然后你们便成为好友了。」璃嵐语气平静,却细微捕捉她语间亲密。 晗雪轻笑,低头拨了拨指尖的火焰,彷彿谈的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是啊,她那时候就挺不安分的,总爱躲着别人偷偷往炼塔上爬……我第一次见她时,她掛在半空中,大声问我借绳子,说自己不是卡住,是在观风向。」 璃嵐闻言失笑:「这倒确实是她的作风。」 晗雪转头看他一眼,神情一派轻松的笑着。 「嗯哼。」晗雪耸了耸肩,半认真地回:「比起冷忻城,我其实更喜欢紫御。虽然这里规矩多了点,但人……有趣多了。」 她意味深长地望向前方,语尾轻轻一挑:「所以我才总往紫御跑——找新月。」 璃嵐没说什么,只低声笑了一下,像是默默将这些话记在了心里。 璃嵐问完晗雪与新月的关係后,略一停顿,语气平静地又道: 「那岭鉞呢?你们也是自小认识的?」 第59章 友情羈绊 晗雪闻言,脚步一顿,眼神复杂地扫了前头那傢伙一眼,嘴角抽动了下。 「不是。他是兽灵一族,紫御南境那一脉的灵兽领主,我怎么可能从小就认识这种人。」 璃嵐轻声一笑,语带好奇:「那是怎么认识的?」 晗雪沉吟片刻,终于淡淡道: 「万林谷。那时我奉命陪父亲前往古炼器殿遗址,检测灵脉稳定。结果不慎误入密林,还没来得及辨清路线,就撞上一头暴走灵熊。」 璃嵐顿时严肃:「被熊伤了?」 晗雪冷笑一声:「还没受伤,那傢伙就从天而降,一把将我推开,自己扑向了灵熊的嘴巴!」 璃嵐愕然:「他自投熊口?」 「对!」晗雪气得语气都飆高了,「我还以为他要成仁了,结果他倒好——跟灵熊扭打三百回合不分上下,还一边咬灵熊耳朵一边大喊:『你这头臭毛球,把我烤鸡吐出来!!』」 璃嵐忍不住笑出声:「烤鸡?」 「对啊,他说那灵熊偷吃了他准备的晚餐,说什么这仇不报天理难容!」晗雪翻了个白眼,「然后我就亲眼见证了他用头撞熊,用脚绊熊,用牙齿咬熊……我当场傻了。」 「最后谁赢了?」璃嵐兴致盎然地问。 「灵熊哭着逃了,嘴角还流油。」晗雪耸肩 璃嵐轻声笑了:「所以你对他刮目相看?」 「哪有。」晗雪一脸嫌弃,「我只是觉得这么粗鲁又没脑子的傢伙,迟早会把整个万林谷烧了。」 此时前头的岭鉞忽然转过身,一脸自豪:「你们是在说我吗?我跟那灵熊之战,至今仍是万林界的传说!」 晗雪:「不要偷听我们说话。」 岭鉞眉飞色舞:「我耳朵灵得很好,连熊打嗝都能听见。」 岭鉞一边走,一边拿出灵果出来啃,忽然歪头问道:「璃嵐,你呢?从没听你提过朋友的事。你在幻玉那头……也有像这样的朋友吗?」 前方的璃嵐脚步略顿,抬眸望着渐染橘红的山谷天色。半晌,他语气平静地开口: 「父亲从不让我与他人交往过甚。」 语气极轻,却像是染了一层霜雪,悄然落在眾人耳边。 岭鉞眨眨眼,有些尷尬:「欸……这、这样啊。」 晗雪侧目看了璃嵐一眼,没说什么,只是慢了一步与他并肩。她语气不甚明朗地问: 「所以……你从小就一个人?」 璃嵐嘴角掛着一抹近乎无奈的笑:「在幻玉,朋友是风险。与谁亲近,就可能被谁背叛。父亲说,孤独是最安全的选择。」 他低下头,手中幻气缓缓凝为一片羽叶,在指间飘旋。那神情似笑非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令人难以察觉的落寞与疲惫。 我看了他一眼,心中微微一紧。 岭鉞挠了挠头,一脸不自在:「呜啊……这父亲也太严了。要是我从小这样长大,肯定闷坏了。」 晗雪哼了声:「你现在也没多正常。」 凛风沉默片刻,忽然淡声开口:「难怪你擅长观人表情,说话也一针见血……从小看得太多,也想得太多。」 璃嵐微微一怔,转眸看向他。 凛风语气不重,但却极准地点中了什么:「但你现在……并不是一个人。」 璃嵐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似笑非笑地回了一句: 「倒也难得,有几个人能跟我吵得起来,又还没被我气走。」他顿了顿,又道: 「更难得的是……即使不多言,出手时却总能接得住彼此的招。」 凛风侧目望他,眼神温沉。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种无形的理解与认同在他们之间流转。 风吹过林间,馀暉斜照下的两道身影,竟比片刻前更加稳定、默契如一。 第60章 咏安镇-醉夜酒肆 第60章咏安镇-醉夜酒肆 入口处,夕阳馀暉斜斜洒落在石板路上。我们终于抵达,满身尘土,却带着任务初有进展的踏实感。 晗雪一边揉着肩膀一边说:「我快饿到能吞一隻灵兽了……」 一行人走进镇中热闹的一条主街,很快便寻得一间外观古朴的餐馆,门前掛着「醉夜酒肆」四字匾额,灯笼摇曳,酒香扑鼻。 刚落座,岭鉞便迫不及待地拍了拍桌子:「来壶好酒,这几日喝得全是溪水!」 掌柜亲自端来一壶酒,瓶身透着淡金色光泽,闻起来带点月桂与辛香。「这是我们这儿最出名的月桂酒,只用初春第一批月桂花酿製,香醇甘冽,喝了保证忘不了。」 岭鉞闻香眼睛一亮:「好酒!你们快来嚐嚐!」 他不等眾人回应,已自顾自倒满大碗,一口饮尽。 他边喝边用袖口抹嘴,豪气十足:「凛风、璃嵐,你们两个成天一脸正经,要不要也拿出点男子气概来?今晚无灵兽、无死士,只有酒!」 璃嵐挑眉一笑:「你是想看谁醉倒?」 凛风倒是难得配合,举杯轻抿:「拼酒?可别后悔。」 岭鉞一听更来劲,连忙添酒:「后悔的是你们!我兽灵一族,最能喝!」 三人你一杯我一碗地轮番拼酒,气氛热烈,晗雪看得直摇头:「一群男人,酒一上桌就失控。」 我坐在一旁,看着他们难得放松地嬉闹,微笑不语。 这一刻,彷彿旅途的疲惫与险象,都被这酒香与笑声暂时隔绝了。 璃嵐半倚着酒桌,修长指节轻轻敲着酒盏,眼角带着戏謔的笑意,望向坐在对面的凛风: 「你这冷冰冰的脸,喝这么淡,怕不是酒也要结冰了。来,多喝几盏,看能不能溶出点表情来。」 凛风抬眼看他一眼,语气不紧不慢:「若真冻住,也好,不必看你整日嘴皮子动个不停。」 璃嵐笑得更开了,转向掌柜:「再来一壶月桂酒!我们这位凛风大人,今晚要破冰重生!」 岭鉞立刻搧风点火:「好好好!我等这一刻等很久了!今晚谁不醉,就得请全桌!」 晗雪摇头低笑:「男人果然只需一壶酒,就能变回少年。」 凛风也不再推辞,举盏与璃嵐一碰,清脆一声响,似一场无声战役拉开序幕。 璃嵐率先仰头,一饮而尽,将酒盏重重放下:「怎么样?幻玉人的酒量,不弱吧。」 凛风不甘示弱,眼神清冷却带着一丝凌厉,随即也将酒盏乾了个净,声音低沉:「水灵圣脉,从不退后。」 凛风再将酒盏斟满,对璃嵐伸出手示意:「继续。」 璃嵐挑了挑眉,勾唇一笑:「好,那我就敬你这面寒潭,看今晚能不能被我这团幻焰,烤热些。」 凛风低声一笑,眼底微光流转,举盏回敬:「若是你那团幻焰真能让寒潭升温,那这酒我便认了。」 璃嵐眸色微挑,侧身倚椅,笑得更放肆了些:「你这话,可是承认我有本事让你动心?」 「我只是说酒。」凛风淡淡回道,却偏头与他对视,语气从容却藏着一丝难掩的兴致,「至于心——还没醉,怎知是否会动?」 璃嵐闻言轻笑出声,手中酒盏微旋,似是对这一来一往的交锋颇为满意:「那我便陪你多醉几盏,看看这冰封的心门究竟几杯能开。」 凛风看着他,抿唇不语,将酒一饮而尽。 这时岭鉞在旁边鼓掌:「好啊你们俩,这是喝酒还是过招?这气场拚得比我们在灵兽场上还紧张!」 晗雪一口酒差点喷出来:「我看你们应该不是喝酒,是在谈场战略之爱。」 两人谁也没回,只是相视而笑,又默默地斟满下一杯,像是这场暗流汹涌的拼酒,不分高下,亦不需言说。 第61章 魔之印记-缺月红痕 第61章魔之印记-缺月红痕 璃嵐瞇眼,手指轻敲酒盏边缘,瞥见凛风神色从微红转为清冷,连气息都稳若止水,便不怀好意地挑眉问: 「你方才,是不是偷偷用灵息逼酒?」 凛风依旧神色沉静,像什么也没发生过般举盏饮尽,语气平稳无波:「喝的是酒,不是醉。」 璃嵐失笑,直指他鼻尖:「这就是犯规,知道吗?都说拼酒,还上调灵术,算什么本事?」 凛风淡淡回望他一眼,神情坦然:「若你不服,也可运气对饮。」 璃嵐将盏一拍,仰头饮尽:「哼,我才不屑——」 语未完,酒气上涌,竟微微咳了一声,引得晗雪在旁笑出声来:「这场拼酒比的是酒量,结果比成内力了?」 岭鉞也跟着大笑:「我还以为你们会打起来,结果比着比着,一个气定神间,一个……气定失笑!」 璃嵐半睨着凛风,虽咕噥着不公平,但唇角掩不住笑意,悄悄又斟了一盏: 「行,咱们来真的,不调灵,不逼气,就拼个自然醉。」 凛风点头,终于露出一丝轻浅笑意,举盏碰上他的:「随你。」 这一回,是真酒对真酒,两人之间的火花,却比方才更加热烈又难以言说。 璃嵐侧身微靠,酒盏掩唇,语声低沉地在我耳边说: 「左前方,那桌……有猫腻。」 他说话时语气虽淡,眸中却透出一丝凝重,彷彿刚才还是玩笑嬉闹,下一刻已进入备战状态。 凛风一边把玩手中酒盏,视线并未直接看过去,却轻声应道: 「穿着朴素,举止刻意随意。气息被压得太死,像是习惯行走暗处的人。」 我顺着他们所说方向看去——那是一桌五人。 为首一名微胖男子正语气高亢,酒意正浓,双颊通红,声音不小地喊着: 「来来来!酒掌柜,怎么这地方喝了这么久,还不给爷来点乐子啊?叫几个姑娘来陪爷喝几杯!」 旁边几人一边笑闹附和,一边似不着痕跡地观察着周围客人动向。掌柜皱着眉,礼貌却坚定地说: 「这里是正经人开的馆子,不是风月之地,几位爷若想闹,怕是走错地方了。」 那微胖男子哼了一声,将酒碗重重放下:「吆喝两声都不行啦?这小镇规矩还真严!」 胖男子一掌拍在桌上,酒洒了半盏,怒声道: 「你们要是这么顽固,那就别怪我了!带我回去稟告程将军,看你们这酒馆还开不开得成!」 话音刚落,酒馆内原本欢快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其他食客也似察觉不对,悄声落座,四下寂然。 我转头望向正端菜而来的小二,轻声问:「小哥,这什么程将军是谁?」 小二愣了下,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回道: 「这…姑娘您有所不知,近来有个来歷不明的人带了一群凶神恶煞的手下入了镇。个个气场诡异,白日里还算收敛,入夜就专爱管事横行。听说叫程袁,他身边的人都喊他程将军,镇上人敢怒不敢言……」 他环顾左右,才又压得更低声补充道: 「据说那程袁额间有个诡异的印记……像是一轮缺月,中央却裂开一道细痕,隐隐泛着红芒,眼睛一对上,整个人都像被冻住一样。有人说,那是某种禁术烙印……也有人说,那是鬼的印记。」 这话才落,璃嵐忽然一怔,目光猛地转向小二,声音轻却冷: 「你说……一轮缺月,中裂红痕?」 小二被他吓了一跳,点点头:「对、对,就是这样……您怎么了?」 璃嵐垂眸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语气不冷不热地回道: 「无事。你去忙你的。」 语罢,袖中轻弹,一缕灵气暗藏而出,微不可察地将小二推往他该去的方向。 小二一愣,感觉身子微微一晃,却不觉异样,只得諂笑着退开: 「是是是,那几位您慢用,小的这就去后厨帮您催菜——」 他一走远,璃嵐才缓缓转向我与凛风,眸色沉如夜潭,声音轻却压得住整桌气息: 「那不是禁术烙印,那是——魔族高阶血脉的印记之一。」 凛风的神色也随之一沉,低声说:「魔族?他们怎会出现在这么偏远的小镇?」 第62章 夜探气派宅邸 第62章夜探气派宅邸 我眉心微蹙,忽然低声道: 「怪不得……我总觉得这图纹有些熟悉。」 眾人皆转向我,我回忆着那记忆中幽暗诡譎的气息,缓缓补充: 「狱暘那傢伙……他耳下,也有这样的纹印。一模一样的裂月红痕。」 凛风也皱眉:「若那程袁与狱暘属同级,这小镇恐怕只是掩人耳目的前哨。」 岭鉞悄悄将酒壶放下,皱着鼻子问:「这种傢伙会住镇里?还叫人来喝酒?」 晗雪望向窗外,目光冷静:「他不一定是来喝酒的……也许,是在监控这里的一切变动。」 岭鉞咬着酒壶,低声咕噥:「…这顿饭果然吃不安生。」 凛风已将杯盏轻放桌上,俊冷神情渐显凝重: 「看来,古支灵脉的动乱,还真与魔族……脱不了干係了。」 而那名微胖男子,还在不识趣地大声嚷嚷: 「哼!等你们见到程将军,看你们还敢不敢摆脸色——」 璃嵐眸光一闪,似笑非笑:「不如我们……去探探这位胖子宅邸,如何?」 晗雪抬眉冷笑:「正合我意。」 晚餐过后,我们五人悄然离开客栈,在夜色掩映下循着那群酒客的踪跡,穿行于镇中巷弄。不多时,来到一处气派异常的宅邸外。府门朱红,门神斑驳,但新上油漆仍闪着光泽,显然是近来刚整修过。 宅邸后院灯火通明,大院深深,厢房眾多,皆有人驻守,儼然军营规制。只见管家模样之人,正领着几名身着彩裳的女子入内,似是准备夜间宴饮。 璃嵐轻飘落于屋簷边缘,手指在瓦面轻敲两下,发出清脆的节奏声,唤来其他人依次落下。 「这处宅邸颇为宽广,气息复杂……」凛风沉声开口,「我们分头行动较妥。」 我点点头:「我与凛风走东侧厢房,晗雪与岭鉞查西侧。璃嵐,你擅幻术与潜伏,可查主堂与内院。」 璃嵐轻笑:「安排得倒清晰,那撤退信号?」 我手心一翻,掌中浮现一枚淡金色传音蒲盏,略一催动,发出微弱光芒如萤: 「若有变故,点亮此物为号,三息内全数撤退,不得恋战。」 晗雪接过一枚:「这主意我喜欢。」 岭鉞握拳,摩拳擦掌:「好久没来这种行动了,有点兴奋。」 凛风轻声道:「切记,速查为要,莫惊动太多守卫。」 璃嵐回眸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促狭:「新月,若有异动,记得先通知我……我可不想错过什么有趣的画面。」 我无奈勾唇:「行动开始。」 一行人倏然化作数缕灵光,沿着屋簷无声滑入夜幕,潜向各自目标的厢房方向 第63章 西侧偏厢储宝仓 第63章西侧偏厢储宝仓 西侧偏厢 · 储物间 门一推开,一阵轻烟裊裊散出,竟是灵气蒸腾。 晗雪眸光一闪,低声惊呼:「这里居然……藏了这么多好东西?」 眼前陈列的是一整室的宝器与灵物,从银铸火炉到玉骨画卷、还有数十枚未认主的灵器,全被密密麻麻地陈放在木柜与层架上。正中还悬着一盏琉璃灯,其心灯火如豆,却竟无风自动,灵光微微浮动。 岭鉞像进了灵兽展览馆一样,眼睛发亮:「哇喔——这些也太值钱了吧?我家老兽王看见这堆,铁定要咬手帕了!」 晗雪没理他,蹲下翻找一只铜皮盒,里头竟是几颗被灵力封印的火晶石。她撇撇嘴:「全是冷忻系火炼物,这些不可能是这宅子的主人自己收的……像是从哪里劫来的。」 「不然我们带几样回去研究研究?」岭鉞伸手就想拿,却被她拍掉。 「现在是在查探,不是打劫!」晗雪皱眉,却又忍不住顺手将那枚火晶石收进怀中:「不过……这颗,我先拿着,回头比对一下我们家族旧藏。」 岭鉞翻了个白眼:「你这叫什么?我拿是打劫,你拿叫研究?」 晗雪理直气壮:「我带走是为了查证家族宝器有没有被盗,你是想拿回去跟灵兽炫耀用的,一样吗?」 岭鉞哼了一声,眼尖地瞥见角落一块灰布盖着一物,好奇地掀开—— 「喂……你快来看这个!」 晗雪凑过来,只见那布下竟是一把双刃短鉤,通体赤金色,刃上铭刻着繁复阵纹,中央一圈微陷之处竟藏着类似灵兽印记的刻痕。 她一怔:「这是……法器-兽寰玉刃?!」 岭鉞咧嘴一笑:「我就说吧,这种东西,只有我这种兽脉灵主才识货。」 晗雪狐疑地看着他:「你该不会……打算偷偷认主吧?」 岭鉞装模作样地正气回道:「哎呀,你这话说得,我可是正经兽灵圣主,怎能偷认……只是借来抱一抱,顺便看看气息合不合而已嘛!」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边翻查边闹,差点连墙边的雕像都被岭鉞扛起来「观察」有无机关。晗雪连忙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再翻下去整个院子都要被你吵醒了!」 岭鉞将雕像放回原位,乖乖地缩在一角抱着御兽鉤,小声嘀咕:「这地方邪门得很,但宝倒是真的多……」 晗雪环视一圈,低声喃喃:「…这儿真的不像寻常储物间...更像王室藏宝阁。」 第64章 东厢藏书阁 第64章东厢藏书阁 我与凛风沿着廊簷轻步行进,刚欲贴墙推门而入,忽听得不远处有甲胄轻响与脚步沉稳的巡哨声传来。 我俩对视一眼,神色同时一变。 「有人来了。」凛风低声说。 声音愈近,眼看那一队巡逻兵已至转角,我立刻向凛风比了个手势,示意分头回避。他頷首,身形如水入屋,而我则悄然一闪,闪身躲入廊下圆柱背后,屏息藏身。 甲兵行至不远,火把的光影微微晃动,映在廊柱旁边,几乎扫过我的衣角。我微微收息,贴着阴影不动分毫。 那几人边走边谈论着什么,语气轻慢,大抵并未发现异状,逐渐远去。我一边观察其方位,一边借着花木遮蔽,疾行至另一侧厢房后窗,翻身潜入。 此处无人,似是杂物与女子起居所混用的阁房,我仔细搜寻有无异状。 凛风这边 · 东厢藏书阁 他轻推书室门扉而入,举手即佈下一层微不可见的灵息屏障,隔绝气息。室内并无他人,四壁书架高耸,灯火昏黄,落尘厚重,似久无人涉足。 凛风走至中央长案前,手指微动,一层淡水纹荡开,扫去表面尘灰,露出一卷未收好的图轴。 那竟是一张五御疆域的全域地图,细节极为精密,除了紫御、幻玉、冷忻、雷影与万林之外,周边尚标註数处失落之地与隐脉走向。 凛风眉心微皱,正准备将其收入怀中,又翻查案上书册。只见角落处叠放着几本发黄旧册,其一书脊赫然写着: 他翻开数页,里头竟记录着五御歷代隐秘遗跡与灵脉共鸣反应,甚至提及「魔将残印」「支灵脉共振」等用语。 他眼神凝重,灵识扫过整座书阁,悄声喃喃:「这宅子……不像只是藏人那么简单。」 第65章 情欲涌动 东厢 · 主卧潜入 我认为那间女房并无异状,悄然离去,翻越墙垣,再度穿梭于阴影中,悄声落入另一侧的窗沿。 这间房内陈设精雅,香木为梁,纱帐流光,案上金炉未熄,轻烟裊裊。我一眼便察觉——这应是宅主的主卧房。 「最好有点线索才行……」 我正欲翻开那一只鎏金木匣,忽听得门外传来几声轻佻的笑语与急促脚步。 我本能地朝内退去,却发现房内几无可藏之处,心跳瞬间揪紧。 就在此时,一隻温凉而有力的手,忽然从侧旁牵住我手腕,轻巧将我拉入一旁半掩的衣橱中。 门随即合上,黑暗笼罩,仅馀衣料间微缝透出的烛光。 我惊魂未定,一时还未看清眼前之人,正要出声质问,那人却忽地抬手,一指轻轻按住我唇瓣,温热气息贴近。 我瞪大眼,在黑暗中望向对方,四目相对,是璃嵐。 ——我与他,此刻竟以几乎胸贴胸的距离,共藏在这狭小的衣橱中。 那一刻时间彷彿凝结,他的手缓缓放下,低声喃喃:「你总是这么喜欢惹事,嗯?」 语气虽轻,却难掩嘴角那一抹坏笑。 外头的门扉已被推开,脚步声与笑语踏入室内,灯烛被点燃,光影从衣橱门缝斜射进来。我俩静若寒蝉,贴近不动,呼吸之间只剩彼此的气息相闻。 璃嵐侧脸向我,唇角贴得极近,在我耳侧极轻道: 「别动……这场戏,还没完呢。」 外头的脚步与笑语已临近,我与璃嵐并肩藏于窄小衣橱之中。呼吸紧绷,空气几乎停滞。 忽然,「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掌灯!」胖子的声音响起,伴随几声轻笑与女子的娇嗔。 纱灯被点亮,火光一寸寸映入橱缝,我俩身影愈加清晰地交叠在狭小空间中—— 那胖子搂着一名婀娜多姿的女子,步伐摇晃,一边脱去外衣,一边语气粗野:「来来来,本爷今晚只要你伺候,别说那什么将令不将令的……来,叫声爷来听听?」 第66章 橱外笑语喘息声 第66章橱外笑语喘息声 女子娇笑着应声,两人跌落榻上,衣物四散,笑语交叠。 而衣橱中,我身体僵得笔直,额前刚好触着璃嵐的下頜。他微微低头,我能感觉到他的一缕气息落在我额发间,灼得发烫。 他的手,仍扶在我腰侧;气息,在我耳边近得几乎能听见心跳。 我不敢动,也不敢抬眼与他对视。 璃嵐似乎察觉我的僵硬,微微低声,嗓音轻得像一缕风: 「别动……我怕我若动了,便藏不了身了。」 那话说得似真似玩笑,却又低哑得令人脸红。 我屏住呼吸,心跳轰然作响。 「……闭嘴。」我终于低声回了句,语气轻飘却充满警告,更多的是为了掩饰羞窘。 璃嵐没再说话,但我能感觉他唇角彷彿勾起了一抹笑意。 外头的喘息声愈来愈近,那对男女正激烈亲吻解衣,丝毫未察觉身后暗柜里藏着两任人 一动不动,却比任何情绪都炙热。 胖子挥手让屋内其他人退下,只留那名女子于榻上。 「婉儿——今夜,要如何服侍我啊?」他的声音又醉又腻,语气满是飢渴。 女子声音柔软如绵:「老爷喜欢……奴婢自当随意处置……」 语毕,她衣襟半落,玉肩微露。胖子粗喘着伏身压上,伴随轻喃与笑语,抚弄声、喘息声、榻木的摇动声逐一响起,屋内一片淫靡,空气中瀰漫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气息。 而我此刻,仍被璃嵐紧贴着困在衣橱中。空间逼仄,我几乎无处可躲,双手无意识地抓紧他宽大的袖袍,指尖泛着力气,像是唯一能稳住心神的依靠。 璃嵐低头看着我的动作,那一瞬,眸中闪过一丝异色。 他本已半侧身以减轻压迫感,但那声声喘息,却让两人身体不自觉地贴得更紧。 我不敢看他,也不敢动,只能强忍住耳根灼烫的羞意...。 第67章 撩拨心弦的轻响 第67章撩拨心弦的轻响 「……手抓得这么紧,我都快要觉得你是怕我不够正派了。」璃嵐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道,语调轻慢,略带笑意。 我气得小声低斥:「别说了!」 「你是怕那胖子……」他语带调侃,语尾低哑,「还是怕我...?」 我指尖再度用力,几乎抓紧他手臂,强自压抑道:「我怕你……再开口,我就……」 我猛地抬头,气得眼神燃着微光。却正好撞进他低垂的视线中—— 两人的视线,就这么撞个正着。 他的气息微热,轻轻拂过我的脸颊与唇边,而我的气也还未平復,全都被他捕捉得一清二楚。 两人的唇,间距不足一寸。只要再靠近一点点…… 衣橱外传来木床轻颤的声响,床榻吱呀一声,伴随女子低吟与男人粗喘,那些声音像是背景音,反而让衣橱里的寂静更显紧绷。 璃嵐一动不动,却彷彿能察觉我的每一分细微颤抖。他的气息低沉而稳,在这混乱之中,竟成了让我心绪渐渐平伏的唯一重心。 「放心,你若不出声,我绝不动。」他柔声补上一句。 他语气不重,却偏偏在这狭小空间里,像是一道撩拨心弦的轻响。 榻上,喘息声节奏加快,隐约传来女子低鸣。我整张脸涨得通红,只觉这种情境实在难以承受,却又无法逃离。 璃嵐没说话,但我看见了—— 他眼中似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像是水光,像是某种藏了许久、不该在此刻浮现的情绪。 我呼吸不稳,试图后退一点,但衣橱狭小,退无可退,他也并未移开分毫。 「……你的耳尖,红得像染上霞光。」他低声说道,声音如絮,落入我耳中,又轻又烫。 而他仍盯着我的眼,那眸色沉沉,没有一丝玩笑,却也不像平日那样温润。 整个世界彷彿只剩下彼此的气息,以及衣橱外那令人难堪的旖旎声响。 我的心跳声,已比那些声音还要震耳欲聋。 第68章 荒唐曖昧收穫松香楼 第68章荒唐曖昧收穫松香楼 床沿一声响,男子一脚踢到了衣橱旁的柜角,发出闷声咒骂:「该死……谁把东西乱放的!」 我心头一跳,本能地屏住呼吸。 璃嵐的手臂却在这一刻轻轻一收,将我微护进怀里,那动作不带一丝迟疑,甚至带着几分护短的自然。 衣橱里的空间原就狭窄,他这么一收,我几乎整个贴在了他胸前,连他心跳的频率都听得一清二楚。 下一刻,他忽然靠近,贴在我耳畔,轻声叹了句: 「……打架都没他们激烈。」 我一怔,随即嘴角不受控地抽动,鼻息一紧。 「噗……」笑意从胸口窜上喉头,赶紧咬住下唇,整张脸憋得通红。 他低头望着我这模样,唇边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漫开。 我抬眼看他,那双眼睛分明带着点坏心眼的狡黠,还透着一点「我就知道你会忍不住笑」的胜利姿态。 外头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与喘息,场面又荒唐又曖昧。 我又差点笑出来,只得伸手捂住自己的脸,彷彿这样就能让羞意淡一些。 璃嵐看着我这副模样,眼神深处的光,渐渐柔了下来—— 这一刻,他眼里没有外头的喧嚣、没有任务的重量,只馀下我微红的脸颊、明亮又倔强的眼神,与那忍笑到快发烫的唇角。 他低声说:「新月……你知道吗?比起这些荒唐,我更想听见你笑出声的样子。」 我頷首未回应。听着他温柔的话语和自己心跳的撞击声. 待榻上的声息逐渐平静,那胖子满足地喘了口气,翻了个身,一手拍在女子柔腰上,含糊笑道:「哎呀……你这般妖嬈,明日我还怎么有体力去松香楼见程将军啊~」 女子发出一声娇笑,嗓音娇媚:「老爷说笑了~」 我才刚松了一口气,衣袖内的传音蒲忽地微亮一瞬。 璃嵐眼神一转,指间青光一闪,一道无声的幻术波纹瞬间弥散开来。他推开衣橱门,侧身回头望向你,轻声道:「虽然我真的不想这么快出来……但传音蒲亮了。」 我还没从刚刚那曖昧的氛围抽身,转头惊愕地看向榻上早已寂静无声的两人,只见他们竟仍旧双双拥抱着,脸上掛着沉醉的笑容,一动不动。 璃嵐笑了笑,语气懒洋洋地道: 「无碍。我施了幻术,让他们继续在梦里……温存。」 我目瞪口呆地转头看他:「你有这招为什么不早点使出来?」 他挑眉,一脸理所当然:「不等看完,怎么获得那句『松香楼见程将军』的有用讯息?」 我气结,狠狠瞪他一眼。 他却低声笑出声,转身走出房门,回头压低嗓音戏謔一句: 「要不……再进去几息,我们再赏一会儿?他们可还没换下一幕呢。」 「别贫嘴了....」我将他推出门外。 第69章 谁是程将军? 第69章谁是程将军? 我与璃嵐一同轻身跃回屋顶,月光冷冷映照瓦面,凛风、岭鉞与晗雪早已在那里等候。 四人眼神短促交换了讯息,无需言语,便默契地一同撤离宅邸,沿着屋簷而下,转入小镇北侧一条荒废街壤。这里人烟稀少,墙角长满野草,破旧的石板路映着几人脚步,静得只听得见风声与彼此气息。 晗雪率先开口,一边扯下脸上的遮布,一边狐疑地盯着我的脸:「新月……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额角还泛着汗,是刚刚遇到什么惊险的事了吗?」 岭鉞侧目瞧来,一脸关切:「怎么了?是不是我没顾好西侧,让你被捲入什么麻烦?」 凛风快步向前一步,目光落在我的脸上,语气温沉:「阿貍,你气息不稳……刚刚出了什么事?」 我本欲随口敷衍,却对上他那双清澈而关切的眼睛,一时语塞,只好转开视线道:「没事,大概是……酒意未退吧。」 岭鉞狐疑地看了看我,又看向璃嵐:「你们该不会真潜进了什么险地吧?」 「险不险倒是其次。」璃嵐懒洋洋地走来,语气轻佻地补刀:「不过就是...一起看了场好戏。」 说着,还刻意看了我一眼,嘴角一挑,笑得很有深意。 我低声咳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耳根却不争气地发烫起来。 晗雪立刻察觉,狐疑盯着我的脸仔细打量:「你……脸色红成这样,真是酒?不是刚刚发生什么刺激的事?」 「说了没事……」我语气微虚地嘟囔。 凛风仍是眉头微皱,却不再追问,只轻声说:「若觉得不适,可以靠着我休息一下。」 那一声「靠着我」说得极轻,只有我听得见。 岭鉞没听懂,只专心看着我:「新月要不要喝口水?我这还有备用的酒。」 「谢了,我现在不敢再喝了。」我笑着回应,心头却仍乱成一团。 正当气氛略显微妙时,凛风从怀中取出一张摺叠的古旧地图,开口将话题拉回主线: 「刚刚我潜入书房,发现这张五御地图……上头几处有记号,我们得分析一下。」 眾人神色一肃,纷纷围拢过去,探查那张可能牵动后续命运的关键图纸。 当眾人正围绕着那张五御地图细细研究,讨论上头几处不明记号的可能含义时,我略一沉思,开口:「若那胖子所言不假……那所谓的程将军,明日似乎会前往……」 话还未说完,璃嵐忽然抬手打断我,语气虽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从容:「我们在这儿议论得太过醒目,若有人注意,反而惹来多馀麻烦。不如先寻间客栈落脚,再细细商议。」语毕,他已率先转身,似乎无意再让话题在街口持续。 我虽心中微讶,却知他不是无的放矢,便未多言,默默随眾人转往小镇深处。 行至巷尾,月色斜映在碎石路上,眾人脚步皆放缓几分,彼此交换着零碎语句与猜测。 就在眾人前头分心查看招牌之际,璃嵐忽然悄然靠近我身旁,声音压得极低: 「新月,我打算……单独会会那位程将军。」 我侧目看他,还未出声,他便接着道:「我们若是全数出面,恐怕惊动得太早,反而让他收手藏匿。让我先探他底细,或许能顺藤摸瓜。」 他的语气冷静之中透着一丝不可违抗的决意,但眼神却望向我,柔和了几分:「这件事,暂时别告诉他们,就当……我出外透气,或者……偷懒去了。」 我知他性子看似轻松,行事却颇有分寸,心中虽有疑问,却也明白此刻不是追问时机。 只见他勾唇一笑,侧首问我一句: 璃嵐眼中那份戏謔与从容依旧掛在唇角,却在我凝视他的那一刻,缓缓收敛了些。他似乎察觉到我心中交叠着的疑虑与信任,没有催促,只是静静等着我的回应。 我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这个总爱轻描淡写、总在危险边缘游走,却又每次在我最不安时伸出手的男子,向来让人难以捉摸。幻术师的眼,谁也猜不透他究竟藏着多少算计与秘密。 但此刻,那双眼里,并无遮掩。 我低声道:「璃嵐……你这个让人永远捉摸不透的傢伙。眼下……也只能相信你了。」 他微微一愣,随即唇角扬起一抹令人捉摸不清的笑,既像是调侃,又似带了几分认真: 「也太没信心了吧,听起来像是被逼无奈?」 我翻了个白眼,刚想回嘴,他却忽地靠近些,声音贴得很近,低低道:「放心,新月。我会带些答案回来。还有——别太想我。」 说完他轻轻一退,又如无事发生般与眾人会合,口中还开起玩笑问岭鉞那家酒馆酒水够不够烈。 我看着他若无其事的背影,却泛起一丝说不清的心绪。 第70章 杀宿主-夺血晶 第70章杀宿主-夺血晶 我与眾人安顿好后,各自进入分配的房间。凛风住在最靠近院落主廊的一间,窗前是风铃轻摇,房中简朴雅净,一壶温水还冒着淡淡热气。他早已将桌子清出空间,把那张从藏书阁中取来的【五御地图】铺展在桌上,灯火映照之下,纸上的灵脉线条与记号愈发清晰。 不久,我与晗雪先后入内,璃嵐与岭鉞也跟着到了。 门轻轻关上,凛风凝视着地图上那几处以朱砂描红的标记,开口道: 「这张图虽未详述意图,但这几处红点显然并非寻常地标……分别标示在幻玉城北界、雷影之境偏西、冷忻近南、万林谷心地……以及,紫御——最核心的月灵圣殿。」 璃嵐挑眉:「五处,正好一一对应五大御脉……但此图上的气脉绘製方式,与我幻玉的典藏版本略有不同,像是某种……古制的‘灵网连结图’?」 岭鉞歪着头看:「意思是说,有人想把这几处给串起来?」 晗雪冷冷道:「那几处皆是各域的灵脉要地,若强行串联,会產生什么样的变化,谁也说不准……」 凛风语气沉稳:「若这图真与魔族将领程袁有关,那他此来,可能不只是暂驻此地。」 我沉默片刻,问道:「他若要图谋灵脉,又为何潜伏于此?而且……五处之中,紫御最为深守,他怎会认为能入侵?」 璃嵐淡淡一笑:「除非他有内应。」 良久,岭鉞低声问:「你们觉得……这图,是拿来献给谁的?」 屋中灯火摇曳,气氛凝重又带着一丝未明的波动。 晗雪忽地转头看向我,开门见山问道:「对了,刚刚你说——程袁明日会有什么行动?」 我语气略顿,目光一闪,敛了些情绪,语带隐晦地回道:「嗯……他这几日似乎在镇中安排些什么,或许明日会现身……但我们不宜太张扬行动。」 岭鉞皱眉:「是那胖子要见的那位程将军?」 我点点头:「他应是程袁的下属……那宅邸应是暗据点,进出颇有规矩,似在部署什么。」 璃嵐垂眸一笑,像是听出了什么,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没多说话。 凛风低声接道:「明日若他现身,不妨伺机一探,看看这‘将军’,究竟是何来歷。」 我点头附和:「我们分散走动,暗中留心。不可贸然出手,也不可惊动镇民。」 晗雪轻声说:「总觉得那胖子似乎知道些什么……看来明天不能放过这条线。」 我们彼此交换眼神,心照不宣地起身准备回房歇息。 夜色沉沉,客栈外万籟俱静,只有远处偶有狗吠与风声掠过瓦簷,彷彿整座小镇都陷入了沉眠。 璃嵐坐于窗边,披着一袭青袍,指尖轻抚着茶盏边缘,似心神未定。忽然,一缕紫光悄然在他袖中闪动,像一条烧灼灵魂的蛇,潜伏而至。 他神情一凛,翻掌一招,密符现形。 那是一枚印着「幻玉令纹」的传讯符籙,紫光流转间凝现出一行血字,笔跡森冷诡譎: — 杀宿主,夺血晶 — 璃嵐眼底倏地掠过一丝惊色,眉头紧锁。 第71章 暗行先探程袁 第71章暗行先探程袁 「元奎……?」他低声呢喃。 这六字令下,直指宿主,而非明指何人。幻玉一族的密令从不多言,但字字皆为杀伐之策,决不容质疑。可这一次-- 「宿主……谁是宿主?血晶又是指……?」 璃嵐抬头望向窗外,夜空之中星月暗淡,一片沉寂。 心念翻涌,他久久无法平静。 是幻玉城要我杀谁? 这场斗争早已悄然开始,而我,不得不成为那柄剑? 他长叹一声,起身缓缓走向案前,将那枚传讯符籙焚去。紫光在他指间瞬间熄灭,无声无息。坐回床畔,他再难入眠。 璃嵐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眸光深沉如水。 「明日若见了你……你最好能给我个解释。」 翌日清晨,街道上晨雾尚未散尽,熙攘的人声却已渐渐热络。我们一行人走入集市,四处探查那些或许与程袁相关的蛛丝马跡。 璃嵐与我擦肩而过之际,指尖轻触了我掌心一下,像是无声的暗示。 我眉心微动,馀光看见他身形隐入旁巷,几步后便消失在人群与晨雾间。 下一瞬,凛风回首望去,眼神锐利如水中的寒刃。 「璃嵐呢?」他语气平稳,却藏着一丝警觉。 我顿了一瞬,还未出口,岭鉞便挖了挖耳:「该不会是内急了吧?走得那么急。」 晗雪笑出声来:「昨晚他吃了什么来着?岭鉞,是不是你塞了什么奇怪的给他?」 「我才没有!」岭鉞不甘示弱,「搞不好是他自己贪嘴吃多了。」 两人你来我往,顿时引得路边小贩也侧目偷笑。 我轻咳一声,打断斗嘴,神情自然道:「无妨,他或许察觉了什么,先行查探去了。说不定等等就跟上了。」 凛风凝视我几秒,没有多言,只是轻轻点头,默默走到我身侧。 我们继续前行,市集中的摊位琳瑯满目,有贩卖灵草灵果的老翁,也有贩布的女子高声叫卖。晗雪和岭鉞仍不时斗嘴,气氛看似轻松,却藏着暗流涌动。 而在街道另一端,松香楼红帷低垂,灯笼犹未熄。璃嵐的身影早已潜入其中,踏入那未知的迷局-- 晗雪瞇起眼,望向不远处那座雕樑画栋的宅邸:「既然那胖子可疑,我们便去他宅邸附近看看有什么线索。」 我轻声附和:「也许能发现些蛛丝马跡……」眼神却不自觉往璃嵐消失的方向掠过。 岭鉞则迈开大步,边走边嘀咕:「怎么这一带突然变得戒备森严了?明明昨日还没这么多巡逻守卫……」 晗雪一边观察周遭的布防,一边低声说:「连巡逻的灵兽都换了,这可不像只是普通的防盗。」 凛风则皱眉,目光扫过那些戒备森严的门口与街角,隐隐浮现警惕。 岭鉞拽住一名正欲经过的朴素老者,低声问道:「这位大叔,今日怎这么多守兵,是出了什么事?」 第72章 初掀秘辛前往松香楼 第72章 初掀秘辛前往松香楼 老者一愣,连忙低声道:「嘘……你们是外来的吧?别乱问。听说是--司员外府上,昨儿个遭了窃!」 晗雪下意识地咳了一声,转头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岭鉞则双手抱胸,装模作样地皱眉:「哦?贼这么大胆?连司府也敢闯?」 老者压低声音更近一步:「听说……连他珍藏的灵石、和一张不知名的古地图都被翻了去!那张图还是他不知从哪弄来的宝贝,一直藏在书房深处!」 我脚下一顿,心中一惊,随即装作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凛风侧目看了我一眼,语气温和却意有所指:「这地图……该不会跟五御有关吧?」 老者一听,更是左右张望一番:「嘘嘘嘘!别提那些!近来城中突然来了个叫什么程将军的,说是替朝廷办事的,带了一队人就驻在这里……全镇现在风声鹤唳呢!」 凛风望着那老者,语气平静:「老丈,敢问那司员外今日……可有外出?」 老者皱眉看了他一眼,压低声音:「你问这个做什么?」 凛风拱了拱手:「我们是路过的商行弟子,听说司府灵石品质极佳,本想上门一观,若他外出,便不打扰。」 老者这才放下戒心,摇头叹气:「哪还有间情做生意啊!他昨儿晚一整夜没睡,今日一早就被那程将军请去了松香楼,说是要问些案情细节。」 老者续道:「我可听说那位程将军可不好惹,手下人个个凶神恶煞。这回遭了窃,司员外怕是得在松香楼耗上一整天……」 晗雪轻声说:「璃嵐大概就是去探他们了。」 凛风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却没有多说,仅点了点头:「多谢老丈提醒。」 老者摆摆手:「年轻人,这几日最好别多问、别多看、别走动……保命要紧啊。」 岭鉞笑着朝他挥挥手:「放心,我们只是来旅游的,不抢灵石、不抢女人。」 晗雪瞪了他一眼:「别乱说话!」 凛风望向松香楼方向,目光一沉,像是已然看穿了什么。 「他若真是去了那里……我们,也该去松香楼一趟。」 我刚想开口询问他是否察觉了什么,便见他已转身迈步而去,步伐稳健,眼神坚定。岭鉞挠了挠后脑勺:「哈?说走就走啊?」 晗雪耸肩一笑:「走吧,我也好奇这位‘将军大人’到底是何方人物。」 于是一行人向松香楼方向前行,街道却越走越冷清,隐约可见路口已有几名佩刀守卫把守。 正当我们即将踏入松香楼前街,两名守备立即上前,横枪拦路。 「站住!此地戒备森严,间人勿近!」 第73章 真相深潭的涟漪 第73章真相深潭的涟漪 凛风神情不变,只淡声问道:「松香楼是供旅人歇脚之所,我们亦是过客,有何不可?」 守备上下打量几人,眼神尤在你与晗雪身上多停了几息,语带挑衅:「你们打扮不俗,气息也不对……外地来的吧?如今镇上出了窃案,程将军有令,外来人一律要查。」 岭鉞眉头一皱:「什么气息不对,我们又不是灵兽!」 晗雪低声说:「别闹。」 守备冷笑一声:「要不就老实配合检查,要不就原地等候审查,别想乱闯!」 凛风仍不动声色,只一字一句道:「我们要见——程将军。」 守备目露警惕:「见将军?你是何人,凭什么见?」 气氛逐渐紧绷 -- 【松香楼内 · 暗火交锋】 松香楼二楼内室,一方奢华铺陈,金雕玉嵌的屏风前,气氛却冷得如冰潭。 司员外满头冷汗跪在地上,语气急促:「我、我已将那图藏于密柜中,从未让旁人触碰……怎、怎会失窃?」 「你问我?」程袁声音低沉,眼中杀意乍现。 只见他猛然一掌击出,玄气如浪,瞬间将司无庸连同背后的案几、座椅一併震飞,撞入墙边,发出闷响。地上茶盏尽碎,书卷纸张四散。 司无庸被震飞撞上墙角,尚欲强撑起身,口中尚未止血。 突然一缕静无声息的青光自虚空掠过。 「你……」话未出口,司无庸瞳孔已泛起一层迷雾。 璃嵐指尖微转,掌心幻灵之息盘旋,幽芒一闪--【灵茧梦引】瞬发。 司无庸眼神怔住,身体一软,无声倒下,陷入幻术梦寐。 璃嵐目光未动,静静走出柱后,足下无声,衣袂微曳,踏入那满是翻倒书卷与破碎茶盏的房内。 程袁本站于窗边,气息浮沉,背对而立。 但转瞬之间,他猛然一顿「谁!?」 眉心魔纹一闪,驀地回身,魔气凝于手中,蓄势待发。 眼见来人容貌俊逸、气质出尘,所着墨纹长袍绣有幻羽之印,灵气幽沉且凝炼不散 程袁一怔,眼神微窒,随即眼中惊异闪现:「……你,是元奎那边的人?」 璃嵐面色从容,语声带着几分玩味:「你认得我?」 程袁目光沉凝,微步逼近几分,细细打量他一眼,又落在他袖口那抹幻羽银纹上,终于皱眉道:「……我见过你,几次在元奎身侧,未语,却气息明显--你是幻玉的……太子?」 璃嵐未言,仅是淡笑,语气不露情绪:「若我是,又当如何?」 程袁眼神微变,警戒之意稍歛:「那便是……友非敌?」 璃嵐语气转低,语速缓了些,却带着探试:「我倒是有几个问题,也许你能为我解答。若你答得好……我可以暂当你是『友方』。」 程袁迟疑片刻,未立即反驳,眉间仍藏警备,却回道:「问便是。」 璃嵐眸光微凝,走近一步,在桌边坐下,食指轻敲木面,低声道:「元奎……何时开始与魔族往来?他给你的密令,是何人下的?」 程袁闻言,眼神闪动,并未立刻作答。他扫了一眼昏迷的司无庸,又看向璃嵐,低声道: 「你若真是幻玉太子……那你应该知道,有些命令,不是我们这些人能选择执不执行的。」 璃嵐目光微沉:「所以那道-杀宿主、夺血晶-的密令……其意为何?」 程袁沉默了一息,终是点头,声音压得极低:「那道密令……确实由元奎亲自以灵令传出,只限我与三位副将接令。连司无庸都不知详情。」 「什么是"宿主"?"血晶"是什么?」璃嵐追问,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急迫。为何父亲要让我知晓这道密令,又不告诉我原委? 程袁脸上浮现一丝犹疑与警惕,没有立刻回答。他定定地看着璃嵐,像是在权衡什么。 接着,他缓缓开口,语带试探: 「……若我告诉你,有什么好处?」 第74章 -灭世血核- 第74章-灭世血核- 璃嵐微微挑眉,声线如霜冷静: 「你觉得你现在的处境,还有资格谈条件?」 程袁冷哼一声,目光仍未退让:「那得看你是不是也想知道真相。元奎并非只传一封密令,他一直在筹谋什么,你我都知道。」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我知道得,比你想像的更多。」 璃嵐眸光一凛,指尖灵力无声聚起,整个室内的气场骤然一凝。 「别急着动手。」程袁举起双手示意:「我可以告诉你——但我要你答应一件事。」 璃嵐微眯眼,声音冷冽:「说。」 程袁望向他,神色忽地变得凝重:「你——不得干涉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这句话让空气凝住了瞬间。 璃嵐眉心微动,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荒唐的要求,却没有立刻拒绝。他只是低声问道:「你要做什么?」 「不是你该问的。」程袁语气一沉,「你若真想知道"宿主"与"血晶"的关联,就答应我。」 璃嵐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道: 「你想要的,不是合作,而是默许?」 程袁没有否认,反而一笑:「你聪明。这世上太多人管得太多,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我不需要帮手,也不想多一个绊脚石。」 璃嵐语气微缓,但眼神更锐利了些:「你确定,你要做的事,不会让我回头后悔放你一马?」 程袁盯着他,低声回道:「若你知道那些真相,就会明白——我们已经来不及讲后悔了。」 璃嵐轻轻一哼:「我不会阻止你,但若你动了不该动的人……我会亲手送你下黄泉。」 程袁倚在桌边,看着璃嵐若有所思的神情,忽而轻笑一声,语带调侃:「真没想到,像你这样亲近元奎之人,居然连血晶是什么都不知道。」 璃嵐目光微沉,没有接话。 程袁自顾自道出下文,语气悠悠,却透着一丝阴森: 「血晶——是他们想要炼化出的灭世之力核心。炼製之始,需得一颗-至纯灵石-为核。那石,其色本幽黑,极稀罕。万中无一,需天地清气凝聚千年方能成形。」 他举起指尖,虚画一道轮廓,彷彿那颗灵石就在他眼前。 「但光有灵石还不够。它必须吸纳万千修士的纯然气息,精元灵脉、血肉神识……一点一滴,灌注其中。那些人,会一日比一日虚弱,直到气血枯竭、灵魂溃散……」 他笑了笑,眼底浮出一抹不知是快意还是怜悯的光:「而那颗黑石,也会随着吸纳渐渐变色--由黑转红,犹如浸血之宝。然后,他们会挑选一个体内灵气最为浑厚的人,将其封入体内餵养。」 璃嵐眉峰微动,语气转冷:「宿主?」 程袁点头:「不错。这样的宿主,往往无知,也可能是自愿……但一旦石成出体,宿主必亡。而那颗黑石,也会在体内彻底炼熟,其色转为红中透澈,宛如清莹宝珠 --成为血晶」 他顿了一下,语声变得低沉:「三颗成熟血晶,方能凝成紫色的-灭世血核-。」他的目光深沉:「据说,能引动天地崩乱,重塑灵界格局。所蕴之能,已然逼近开源之力。」 璃嵐沉默片刻,声音低冷: 「那这些宿主……如今已有几人?」 黑转红--红转紫--中间需要万千修士之精元?...那到底是何方邪物? 第75章 血晶宿主-雷玄 第75章血晶宿主-雷玄 程袁神情逐渐收敛,语气变得凝重: 「三百年前,五御交界处——曾现一颗至纯灵石,万年难得一遇。」 他目光扫过璃嵐,语气平缓,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阴影:「元奎为夺此石,不惜挑起数地灵脉争斗,最终将其夺入手中,藏于渡仙崖。自此,他于崖下布下禁域,以数百名修士之魂……日日炼化。」 璃嵐眉心微蹙,眼底已有一丝不善,但仍静听。 程袁接着说道:「血石成形后,元奎便开始寻找"宿主"--可承受血晶气息,又灵气浑厚之人。」他低声道出一个名字,字字缓慢却惊心: 「他是雷御门主之子,自幼异于常人,能御雷霆、耐寒冰,体质几近妖神之躯--元奎发现后,大喜,视其为最理想的容器。在他尚年幼之时,便悄然以秘术将血晶气息植入其体,封入丹田深处。」 璃嵐低声:「那他……从未察觉?」 「察觉了又如何?」程袁冷哼一声,「那时他尚年幼,只知自己常忽然剧痛难忍、气息翻涌,却无法解释。元奎派人为他疗养,稳住气脉,还赠予数件法器以收买。雷御门主亦受蒙蔽,只当是其子天生异脉,体质孱弱……谁也未料到,他体内藏着一颗--血晶之核。」 璃嵐驀地起身,身周气息微动,几欲失控,却被他强行压下。他咬牙问: 「这一切……为何如今才传出?」 程袁神色阴沉:「时机未到。血晶需千日千夜养成,非强体不能久承。」 程袁微微一叹,面色凝重了几分,低声道: 「冷忻……他们其实早已得知此事。」 璃嵐眉心一紧:「你说什么?」 「冷忻的密探曾查出--元奎在渡仙崖夺得至纯灵石后,将其炼成血核,藏入雷御之子体内。他们惧血核成形,一旦现世,便将天下覆灭。于是……拟定暗杀雷玄的行动。」 他停顿了一瞬,语气更为低沉:「而我们,也不能坐视冷忻先夺血核,落入他脉之手。元奎……便命我们,赶在冷忻之前,找到那名"宿主",杀之,夺回血晶。」 璃嵐神情一僵,眸底风暴翻涌,低声吐出: 「所以……雷玄,便成了两方皆要除之之人。」 「不错。」程袁缓缓点头,声音彷彿从地底传来:「据密报,雷玄自幼被植入血核,身体早已逐渐受其侵蚀,一旦血核觉醒,将与他心神相连,取之亦亡……此事极机密,吾等分数队行动,欲将其于西境北侧围杀。谁知……那小子命硬,竟被一股神秘势力所救。」 他目光一闪,直视璃嵐:「地点——正是丹若谷北侧。」 璃嵐闻言,猛然倒抽一口气,脑海中一瞬闪过雷玄初现时,那带伤落魄却神色从容的模样…… 雷玄竟是魔族与冷忻两方追杀的「宿主」! 而我你们那日在丹若谷救下他的行动,竟是介入了一场牵动天下的暗流漩涡! 璃嵐瞬间明白了一切,心底泛起一股说不出的错综情绪---- 璃嵐沉默了一瞬,垂眼似在消化先前那些讯息,而后抬眸,语气低沉却隐含锐意: 「血晶之核……只有一枚?」 程袁闻言,微微一笑,摇头道: 「你以为……这场布局,只为一颗?」 第76章 双生石埋下的野心 第76章双生石埋下的野心 他倚靠柱旁,悠悠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自得: 「百年前,万林谷御深处--灵脉交匯之地,忽现异象。灵气翻涌,地脉震动--那是至纯灵石将现的徵兆。魔族嗅得风声,派出密使潜入取之……却惊见,此次所现之物……为双生灵石。」 璃嵐一怔,眼神微凝:「双生?」 「没错。」程袁点头:「两石气脉相连,天生为一体。一经炼化,便须分别寻得两名宿主--方能于未来合为一体,凝成最终血核。」 「而魔族将此二石奉予元奎,他以万千修士的纯元气息进行熔炼,一石已被选定寄宿之人--具体人选,我不得而知。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一沉:「另一枚……在炼成后不久,被盗走了。」 璃嵐眼神一冷:「是谁所盗?」 程袁摇头:「没人知道。自那日起,元奎震怒,魔族上下震动,便命四将分散五御、暗中查探。」 他冷冷一笑:「你以为魔族近年频繁走动,是为扩张?不,是为寻石。那枚失落的血晶---恐已藏入某人之体中,甚至……连宿主本人亦不知晓。双生石与单颗灵石略有不同,双生石原为一体,后天分化为二,稀世罕见。其性共牵共引,能互为呼应,亦能相互镇定。寄于宿主体内时,更显安稳隐匿,旁人难以察觉,唯有遭逢强大外力衝击,或心脉受创至深,方有可能显露端倪。」 璃嵐沉默了,心中悄然泛起波澜。 若那颗血晶仍在人世间,那么……谁,又是那名被选中的--第二宿主?又是谁盗了第三枚血晶? 璃嵐闻言,眉头紧锁,声音低哑却带着锋利的质问: 「所以...近年灵脉紊乱,也是因那失落的血晶在牵引灵气?与血核的共振?」 程袁闻言,眼神一凛,冷笑一声:「不愧是幻玉之子,思路通透。」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方雾气瀰漫的山脉轮廓,语声低沉却带着难掩的凝重:「灵脉运行有如天河,一旦某处被撼动,便会影响整体气机。而那-血晶之核,本就是灵与血、念与力的结晶。它吞纳纯元、聚炼煞气,隐隐之间,与灵界本源相连。」 「失窃的那颗血晶,不知为何……竟开始不稳,与炼化中的血晶產生牵引波动。」 「这牵引,引发了五御灵脉轻震、地气浮动,尤其以万林谷、紫御北境、冷忻外围最为明显……」 他转回身,眸光如鉤:「这种-共鸣-若不止息,最终会导致灵脉断流、灵兽暴乱、器物自毁...整个五御的天地规律都会……紊乱。」 璃嵐深吸口气,心中掀起阵阵惊涛。 眉头微皱,缓缓问道:「魔族一向行事诡譎,又自成一界,为何会助元奎?这等炼血之术,牵动五御灵脉,对他们有何益?」 程袁听罢,低低一笑,眼神带着一丝嘲讽与冰凉的洞察: 「魔族之御,自古便为寸草不生之地。毒瘴蔓延,妖孽横行。那里没有灵泉,没有生机,修士苦修千年,也难破一重境。」 他语气转冷,缓缓抬头看着璃嵐:「而玄空界灵气浑厚,山川灵根遍地,飞禽走兽皆具灵性。更别说五御交界处那些年诞出的"天泉、灵兽、古器"---皆是魔族垂涎已久之物。」 他迈步靠近,语调压得更低: 「元奎承诺他们---只要血核凝成,灭世之力破界而出,他可助魔族打开封印,让魔族得以跨界入玄空,佔领此界气脉最盛之地。」 璃嵐眼神一沉,拳头微微收紧。 「他甘愿与魔族同流合污……只为夺权?」 「不只是权。」程袁轻声道,「是永生、神血、破界成尊之野心!」 他顿了顿,目光冷如寒霜: 「魔族不过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与你们、与我们……无异。」 他忽然想起新月曾说的一句话 - 「真正的危机从来不是剑指向谁,而是剑……从哪里来,又将刺入哪里。」 此刻,他明白了那句话的重量。 元奎不是只想掌控五御。 -----甚至,不惜毁灭世界。 第77章 街中骇声四起 第77章街中骇声四起 【松香楼 · 密会骤止】 璃嵐眉头紧蹙,刚欲再追问:「元奎与我之间……究竟有何图谋?」 忽然,他神色微变--丝熟悉的气息,正在迅速接近,来自街道方向,带着灵力波动,是新月与眾人! 他眼神一凝,转身欲行。 程袁见状,倏然踏前半步,语气低沉却带着威压:「**别忘了你方才的承诺。**无论你从我口中得知了什么……切莫干涉我接下来要做的事!」 璃嵐侧过脸,眼神深邃却无情绪波动,只淡淡留下一句:「你最好别让我后悔信你。」 语罢,他手指一弹,一道淡紫光隐于袖中,幻术轻纵,身形已悄然遁入暗影,无声离去。 我们一行人匆匆踏入松香楼的偏厅,守卫被暂时扰开,只见厅内一片凌乱,桌椅倾倒,地面染着些许酒水与墨跡。 而司无庸正昏迷在地,气息紊乱,额头冒汗,似是突然遭受重击。 晗雪蹲身探查他的气息,皱眉道:「看起来像是遭人以幻术震神,识海未损,但一时难醒。」 凛风审视着四周气息,低声道:「璃嵐来过这里。」 我抿唇未语,目光扫过那还微微飘香的空酒盏与摔碎的玉盘,心知他曾在这里,并且……与人交过手。 岭鉞摸了摸后脑:「那傢伙神出鬼没,怎么总抢先我们一步。」 我低声说:「不知他是否问出了些什么。」 晗雪眨眼看我:「那他人呢?」 我不语,只道:「他会回来的。」 凛风望向我,轻声道:「但愿他能平安。」 此时的璃嵐,已远离松香楼,身影没入人群之中。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司无庸,眼神凝住几息,旋即转身道:「看来这边没必要再探了,我们去镇上看看。」眾人应声而动,鱼贯离开松香楼,沿着小巷穿入镇街。。 一路上,我与凛风走在队尾。他忽然偏头问我:「你早就知道璃嵐会来松香楼?」 我顿了顿,点了点头,目光不远不近地望着前方:「五御之乱……幻玉与魔族早已深涉其中。这些天来,他似乎始终在查探什么,我只是想看看……璃嵐究竟是为了子民,还是……为了某种图谋。」 凛风静默片刻,低声问:「那你相信他吗?」 我略侧头,反问他:「你呢?」 他眉间一展,语气依旧淡然:「他身上的气息正派凛然……不像是会乱来的人。」 说罢,他忽而轻笑了声,略带打趣意味地补上一句: 「或者……是他对我施了幻术?」 我们一行人走入镇市,街上逐渐热闹起来,摊贩招呼声与炊烟交错。晗雪停在一间茶摊前,买了杯杏花茶递给我,眼神细细打量我道:「怎么若有所思的,还好吗?」 我接过茶,啜了一口:「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一旁岭鉞正抓着一串蜜饯啃得开心,口中含糊问道:「所以我们现在是要去找程将军?还是再探那胖子的宅邸?」 我摇头:「司无庸府邸昨夜遭窃,守备更严,咱们再去反倒打草惊蛇。」 凛风点头:「那就从街上查探消息入手。程袁如今在镇上应该会有所行动……」 「那边围了好多人,好像在吵什么……我们过去看看?」 第78章 接近司无庸-计中计 第78章接近司无庸-计中计 只见镇东边一间杂货铺前挤满人群,一名壮汉声音激昂:「昨晚我家后院突然起了黑雾!几口灵井全乾了!那可都是镇上最古的灵眼之一啊!」 旁人议论纷纷:「又是灵气异动?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起了吧?」 「会不会是有邪修潜入?」 「有人说,是因为镇里来了个什么……程将军……」 我与凛风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读出同一个念头。 我低声说:「这镇子……确实不对劲。」 我们站到一旁商议,凛风提议道:「我去探探镇东那几处灵井异动的地点,看是否与血晶异象有关。」 晗雪和岭鉞说要去探一探程袁的兵营,看是否能混进去查探行动路线。 我看向镇南方向,脑中浮现出璃嵐离开前说的话,沉思片刻后说:「那我去街上的丹药铺与武器铺绕绕,说不定能听到消息……」 眾人点头,各自分散行动。 我独自行至镇上的一间武器铺,门口站了几名身穿镇兵鎧甲的士兵,脚步散漫却神情警戒,时不时朝铺内张望。我佯作路人般走进铺子,掌柜正坐在柜檯后头打着算盘。 我问:「掌柜的,近日可有大批量的武器交易?」 掌柜抬眼看了我一眼,语气不疾不徐:「没啊,姑娘您是外地来的吧?这几日倒是没什么大买卖……就是镇上的兵常来看看刀剑,也没下什么大订单。」 我垂眸想了一下,又问:「那他们来得频繁吗?」 他皱眉想了想:「这倒是……不光来这儿,他们好像还老去对街的灵石铺。我还纳闷,兵身上带灵石作什么用?」 我心中一动,朝铺外瞥了一眼,那几名士兵似乎也正慢慢朝灵石铺走去,步伐压得极轻,彼此眼神交流着什么。 我悄声尾随那几名士兵,一路跟至街尾一间不起眼的灵石铺。他们四下张望,确定无人尾随后才推门而入。我掩身于斜对角的簷下,耳中凝神,聚气听闻内里动静。 只听为首那名士兵不耐地道:「掌柜的,我们要的寅生石呢?上次不是说这几日能交货?」 铺内老掌柜语气显得为难:「你们要那么大量的寅生石……这东西本就不易凝化成形,这批我炼得头快炸了,也才成两块……剩下的,最少得再等上数月。」 另一士兵闷声咕噥:「程将军到底想搞什么……寅生石这么难弄,还催得这么紧……」 身旁同伴立刻低声斥他:「小声点!你也不怕脑袋不保啊?我们这种人,听命行事就是了,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语毕,他们压低声音笑了一下,话锋一转:「反正今晚交这批就完事,明晚还得张罗司员外那一场……」 「对啊,那老色胚不是召了一群乐伶入府?还叫咱们帮着佈置气氛--我说啊,他要不是仗着程将军罩着,早被人扯下来了。」 老掌柜乾笑两声:「咳,那我就再催催那批货吧……」 我正于街角暗思——那寅生石究竟有何用途,竟让程将军与司无庸如此大费周章? 正欲转身离去时,馀光却瞥见前方丹药铺门口,一名身披鎧甲的侍卫,正半扶半拖着一人步入铺内。 我眼神一凝,心头一动。这可是再好不过的时机!! 我迅速将自己发髻抓得微乱,故意扯皱衣袖几分,唇角抿出几丝楚楚之色。 随即回头假作慌张,步履踉蹌地朝他们奔来。 「哎呀!」我撞上他肩侧,身子一歪,几乎跌入他怀里。 第79章 满月美人计 第79章满月美人计 那侍卫大惊失色,司无庸则吃痛叫了一声:「你这没长眼的--」 话未说完,我便抬眼看向他。眸中含着惶恐与泪光,声音低颤,带着掩饰不住的委屈与颤抖:「对不起……我……」 那眼神似水波流转,温柔却带着惊慌,像是一隻受惊的小鹿误闯了虎穴。 司无庸怔了一瞬,脸色竟转为和悦,原本张扬的怒意顷刻散去:「哎呀,姑娘怎么如此慌张?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垂下眼眸,语气颤颤:「方才……在巷口,有两名士兵见我独自一人,语带轻佻,还、还想动手……我实在无处可逃,只得随意乱跑……没想到撞了大人您……」 司无庸闻言,眉头一皱,语带愤愤:「什么人这般放肆?竟敢在镇上欺凌良家女子!?」 我眼神闪烁,适时低头不语,眼中泛起一点泪光,似是不愿再提。 他侧头吩咐侍卫:「去打听是哪两人,替本官查清楚--」 他刚吩咐完侍卫查人,旋即转过头来,目光上下打量我几眼,语气一转,带着兴致与试探:「姑娘贵姓?孤身在此,是来做什么的?」 我脑中飞速转动思绪,眼神略显羞赧,垂眸答道:「小女……叫满月,是一名流浪舞伶。近日为寻亲至此,却不想遭人轻薄,惊扰了大人……」 「满月……嗯,好名字。」他眼神闪过一丝贪婪的光,嘴角勾起。 「那倒是巧了!」他一拍大腿,语带兴奋,「本官府上,明夜正有一场雅宴,欲邀诸宾雅聚听曲赏舞——既是舞伶,你便留在本官府中歇脚备演如何?」 他靠近我几分,声音压低、带着曖昧笑意:「若能让本官满意——赏金、官位、护佑,样样不缺……」 他语毕,微倾上身,终于报出名号:「记好了——本官,司无庸。此镇上下,无人敢动我一根寒毛,有我在,你再无需担忧任何人欺你负你。」 我强自压住心中反感,挤出一抹柔婉笑意,轻轻拱手:「既蒙大人厚爱,小女不敢辜负。但仍有些私物在客栈中……可否容我回去收拾,今晚便入府准备?」 「哎呀——当然、当然可以。」他笑吟吟地,伸手来握住我手腕,语气极尽温柔:「本官今夜可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手指刚触及我腕骨,一道淡淡紫气悄然縈绕而出。 司无庸猛地一震,眉头一皱,手像被烫着般立刻松开,低声惊咦:「咦?这是……怎么一股寒气……莫不是……方才伤处未清?」 我惊疑地望着他,语气关切:「大人莫不是旧伤未癒?可千万别拖延,伤气入体,恐伤经络……」 司无庸抚着自己掌心,语气含糊:「……嗯,无妨……或许是方才那撞击……本官这便去丹房再看看……」 我盈盈一礼,眼神沉静:「那大人快去处理伤势,今夜小女定会准时赴宴。」 第80章 暗藏的温柔 第80章暗藏的温柔 我一离开丹药铺,甩甩手腕,忍着胸口翻涌的噁心,狠狠翻了个白眼,快步穿行小巷,脑中还是刚才那司无庸眼神里的油腻与贪婪。 正欲转过巷口,忽然—— 一双手从墙后窜出,将我整个人拉进阴影里,一把抵在砖墙之上! 「啊……!」我吓了一跳,正要出手,眼前那张俊美又熟悉的脸出现在近在咫尺的距离。 「璃嵐?!」我喘了口气,声音还未稳,「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 他不答,反而低头靠近,语气带笑又故意放低声音,眼神闪着戏謔光芒: 「这位……满月姑娘,何时也能为我献上一场美人计?」 我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一热,用力拍了他一下:「你……你在偷听我们说话?!」 「偷听?」他扬眉,「那可是明听。你演得这么好,我若不赏个席位,可真辜负了你那双水波荡漾的眼眸。」 我忍不住皱眉:「刚刚那股紫色幻气……也是你弄出来的?」 他笑得一脸得意:「不然你以为是司无庸突然良心发现?他那色胚手都握上去了,我没当场把他折断,已经是极大的宽容了。」 我本该怒斥他差点暴露,但听他这么说,心里竟微微一暖,原本悬着的那口气也渐渐沉了下来。 「那你……刚刚去哪了?」我问,语气放轻了几分。 璃嵐歛了笑,眼神也沉了些:「我一直跟着司无庸,看看他还要耍什么把戏。」 他说着,忽地伸手,轻轻整了整我衣襟上皱起的布料,语气低缓,带着难得的正色: 「下次……别这样牺牲自己。」 我一怔,四目交会,只见他眼底那丝认真,藏着一种我未曾在他戏謔语调下见过的情绪——像是不捨,也像是压抑的某种关心。 「我没事的。」我低声说,却不知是在安他,还是在安自己。 璃嵐没再说话,只是看了我好一会儿,才缓缓退开一步,语气又带回几分平日的轻佻:「行了,再迟一些,你那几位守护骑士怕是要找疯了。走吧,满月姑娘。」 我抬手拍了他一下:「你才是演得太入戏!」 他侧头一笑,日落馀暉落在他发间,像极了他那总让人捉摸不透的语气-- 温柔,却又藏着太多话不说。 第81章 交换情报 【咏安客栈 · 客房二楼 · 夜】 月色薄凉,窗外灯火还未熄。我们一行人重回客栈,避开街巷耳目后齐聚于凛风房内。 桌上已铺开那张五御地图,墨跡未乾,边角还泛着些微灵力残痕。 璃嵐倚窗而立,神情凝重,馀光始终落在我身上。 凛风率先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却暗藏警觉:「我在镇东看见一处兵器库的搬运处。原本封闭已久,近日竟有士兵出入频繁——不像是驻守,更像是调兵备战。」 他顿了顿,将一张折叠纸页放上桌,是一处隐秘兵器库的位置,还标了疑似进出路线。 晗雪靠在椅背上,冷哼一声:「我们这边也查到好料的。」 她瞥了岭鉞一眼,对方点头接道:「那司无庸,表面是紫御中层商贾,实际上掌握大量灵石与兵器流通之权。他与程袁暗中勾结,以钱脉为引,已私下向紫御多处守将递送军需物资……恐怕,已有数支兵力暗中调动。」 晗雪补充:「据说,他还收买了几位间散御脉世家的人,打着招募自保的名号,实为为程袁佈局。」 眾人闻言皆惊,气氛一时沉重。 璃嵐这时自窗边转回,目光深邃,语气却异常平静:「我刚从程袁那边得了一些情报。」 他目光扫过眾人缓缓道: 「三百年前,元奎...我父亲,夺得至纯灵石后,以修士元气炼化成血晶之核…再封入人之体内餵养。」他垂眸,神色黯然,对于父亲筹谋之事感到压抑「体内被封入血晶之人……就是雷玄。那日在丹若谷北侧救下之人,正是他。」 凛风蹙眉:「难怪……他体内气息异常,灵脉运行极不稳定……」 璃嵐点头:「他自身并不知情。但程袁透露,此事连雷御门主都被矇蔽。如今元奎动作频繁,是想在冷忻之前,将血晶夺回。」 我听着,心中悸动难平。 晗雪低声问:「也就是说……雷玄如今仍是血核..的容器?」 璃嵐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是一场远比预想更复杂的棋局。当我凝望着桌上的地图,指尖轻触那几处被红笔圈出的标记,脑海中回想起方才在灵石铺听闻的只言片语。 我语气低沉却清晰地说道: 「寅生石……这名字听来冷僻,但若我没猜错,应是与-古支灵脉-有关的一种转化媒介。」 眾人一愣,目光齐刷刷落向我。 凛风开口:「寅生石是什么?」 我略微頷首,语气沉稳却藏着一丝凝重地解释道:「寅生石,顾名思义,是于寅时凝化成晶之石。它并非常态矿石,而是在昼夜交替、阴阳翻转之际方能孕生,受天地灵气交融、脉息震盪所致--故生成极难,品质也极不稳定。」 「但正因如此,它蕴藏着一种独特之力——可扭转脉息流向,将分散之灵力,偏移、导引、匯聚至指定位置。」 我顿了顿,眼神扫向地图上那几处标记的点位。 「他们若真要这么大量的寅生石……我怀疑...」 「他们意图以五脉为阵眼,进行灵脉偏移之术,将五地之灵力,匯聚至某处。」 眾人闻言色变,岭鉞眉头一皱:「那得耗费多少灵力?若真成了,岂不是……」 「中心处--灵脉交匯之核,那能量若被成功匯聚……」我的指尖轻轻点在地图中央某处,「其磅礴灵压与凝聚力,能孕育万物生机,灵气之盛,能让凡人,一夕之间成为开脉七层修者。而灵力强者,更将使修为精进如飞...」 晗雪屏住了呼吸:「竟如此厉害……?」 岭鉞皱眉:「你的意思是……那处若成,就像是——把整个五御的命脉,揉成一点?」 「若能掌握那一点,便可翻转乾坤。逆天改命,毁世造界,皆在一念之间。」 晗雪问:「那元奎炼化血晶做什么?」 璃嵐沉沉说道:「以寅生石匯聚能量至某处,重塑整个界域格局。...炼化血核,其开源灭世之力,可助魔族打开封印,让魔族得以横行无阻的穿行玄空界,佔领此界气脉最盛之地...」 第82章 李代桃僵赴司府 第82章李代桃僵赴司府 「只是……这一切,仍只是推论,尚未能确定。」我语声低下,指尖在图上一点:「但明夜司府之宴,是个契机。」 「那胖子又要办什么宴会?」晗雪挑眉。 我解释:「明日司无庸要在府上举办歌舞宴,我们可以利用这次机会混入,查探究竟!我今日已和司无庸有过交谈,明日会舞伶身份入府表演!」 璃嵐闻言神色一沉,话未出口,手指已重重敲了一下桌缘。 「不准你冒险。」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怒意与担忧。 眾人一愣,他的语气明显与刚才不同。 他目光灼灼地望向我,语速稍缓却格外坚决:「那色胚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为了权势,连灵石都能违禁贩运,宴上若真设下陷阱,你一个人如何应对?」 晗雪开口想缓和气氛:「但若要查个明白,这法子也是最直接……」 璃嵐却冷冷回头:「那也不该是她冒险。」 我凝视着凛风忽有一计... 凛风微偏过头,与我四目相对,眼神柔和得像湖水涟漪,轻声问道:「怎么了,阿貍?」 我忽然一拍桌案,语气篤定:「就是你了!」 他被我突如其来的语气吓得微微一震:「我?」 我站起身来,眼神透出几分戏謔却又认真:「就你,用幻形术变成我的样子去赴那场宴!」 一旁的岭鉞睁大双眼,还来不及回话,我已摆摆手:「你不行,你粗枝大叶,还满脸兽气,司无庸一看就会起疑。」 晗雪撑着下巴打量岭鉞,笑得花枝乱颤:「嗯,是该有人提醒你-你不像是会曼妙起舞或娇声娇气唱曲儿的人。」 岭鉞一脸委屈:「我唱得也不错啊……」 我笑意未歇,又转向璃嵐,语气略为夸张:「你呢,虽然幻形术更精,但若那色胚手多动一下,你肯定一掌把他拍进地底三丈。」 璃嵐抱臂倚墙,挑眉一笑:「我不否认。」 我回头看向凛风,语调温和却坚定:「你最适合。气息沉稳、内敛,性子冷静不动声色,眼神又乾净如水,扮成我,对那司无庸来说——再自然不过。」 凛风沉默了一瞬,似在权衡什么,最后低声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嘲笑我?」 晗雪早已笑倒在桌案边:「是夸啦是夸!凛风你这副模样,若披上新月那身轻纱,怕是要比她还像她!」 岭鉞捧腹附和:「不如现在就让凛风试一遍,我们来评评分!」 凛风苦笑一声,抬眼望向我,目光里透出一种无奈的温柔:「若是你安排的,我便照办。」 第83章 一舞入魂 璃嵐终于出声,语气冷然:「我会潜伏在屋顶,若司无庸胆敢有异动……」 「我明白你会出手。」我点头,「但这回还是得靠凛风扮我一场。」 凛风轻轻一笑,缓缓站起,掌心一道细光如水波荡开,覆上身体,幻形术施展之际,他的身影竟在眾人眼前渐渐变幻,直到那抹光影定格—— 那双似曾相识的眉眼、气质与我如出一辙。 晗雪与岭鉞目瞪口呆,齐声惊呼:「这也太像了吧!」 璃嵐却盯着那双幻化的眼睛,静默良久,低声喃喃一句:「……倒真有你几分神韵。」 我看着幻化为「我」的凛风,心中浮现出异样的情绪—— 凛风刚幻化完我的样貌,还习惯性地抬手理了理「发丝」,动作细緻得令人惊艳。 「但是凛风....你会跳舞吗?」 听我忽然问出这一句,他愣了愣,眼神微动,像是没想到我会突然拋来这么「关键」的一题。 「……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望着我略显怀疑地道:「阿貍,我是修武之人,不是舞伶。」 岭鉞早就忍不住笑出来:「哈哈哈哈,要凛风跳舞?不如让他挥剑给司无庸看好了!」 他望着我,语气真挚:「你若愿将舞……传给我一回,我会尽力不让你失望。」 这句话落下,一室顿时静了片刻。 我不禁望向他那张换作我模样的面孔—— 这样的「我」,此刻竟对我露出那样深情坚定的眼神。看着更楚楚动人... 我说 :「璃嵐 你不是擅琴艺吗?奏一曲吧!」 璃嵐微微一笑,手掌轻轻一翻,唤出一把古箏。 我转身唤出万宇扇,轻轻一展,银白灵芒在扇面流转,扇缘隐映着脉纹光华。我一手半遮面,对着凛风眨了下眼:「凛风,我跳一回——你可得记牢了。」 凛风一怔,旋即神色一正,语气温和:「阿貍的每一步,我都会记得。」 璃嵐收起戏謔神情,正襟端坐,指尖轻抚琴弦,一声清音自指间泛起,如月下初潮,如夜风穿林,婉转动人。 琴音瀰漫而出时,我的舞亦随之展开。 裙摆如雪,长袖似云,万宇扇开合之间如月影流光,我踏着节奏转身、扬袖、拂扇,动作轻柔中带着灵气运转的痕跡,仿佛天地间一缕轻风。 每一步,每一转,都精准而优雅,如诗入画。 凛风站于一旁,神色凝注,不眨眼地望着我,彷彿要将我此刻的身影刻入心底最深处。 我收扇,微喘,裙角尚未落地便看向凛风,语带轻挑:「如何?记得清楚了?」 凛风眼神温柔如水,低声应道:「……一舞入心,怎会忘?」 【翌日 · 司府前庭】 夕阳染红了镇中半边天,司府大宅灯火初上,华灯照映着朱红砖瓦,帷幕轻扬,乐声如丝线,缓缓缀入夜色。 屋簷之上,我与璃嵐、晗雪、岭鉞四人俯视下方情形。风过微凉,衣袂飘动,我目光紧随那一抹熟悉的身形—— 那是幻形后的凛风,披上我的身姿,踏入这场即将开演的戏。 管事快步迎了上来,客气地与“凛风”说了几句话,脸上堆满了笑。随后,一袭华服的司无庸走出来,脸上还掛着昨天被璃嵐扰动气息后的虚浮笑意。 「哎呀,满月姑娘果真来了……本官已等候多时,今日必当好生款待。」他说着,语气曖昧地拉长尾音。 他凑得近了些,似要再牵起“凛风”的手,“凛风”轻侧身避开,语气柔婉:「司大人说笑了,小女子只想尽舞之责,不敢造次。」 司无庸呵呵笑,頷首说:「好好好——来人,带满月姑娘至东厢房,备妆换舞衣。」 他挥手一示,身旁侍女上前恭敬引路。 第84章 剑舞惊魂 岭鉞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拨开簷角垂落的红绸,望向下方早已摆设好的宴席,眼中闪着光:「唉……那羊腿看着真香……真想下去凑个桌啊……」 晗雪白了他一眼:「你去凑个桌,那"凛风"就要被凑成席中一道菜了。」 璃嵐则目光未移,注视着“凛风”的背影消失在厢房方向,语气不明地低声道:「气息压得很好……就是走路太稳了,阿貍平时会多晃半步。」 我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你还嫌?他演得已有九分像。」 璃嵐弯了弯眼:「当然好--只是突然觉得,要是我去,可能会比他还……令人惊艳些。」 晗雪轻咳一声,打断两人暗潮涌动的斗嘴:「都正经点,等等得看凛风怎么应对那色胚。若情况有变,我们要立刻行动。」 此时,院中乐伶已然入座,开始低声调音,曲声初起,厢房内的“凛风”即将登场。 宴会的幕布,已缓缓拉开。 乐声由轻转浓,琵琶与簫声繚绕而起,伴着夜色如水,灯火似雾。 ”凛风”披着我幻形之姿,手执一把月白扇,从厢房中缓步踏入中庭。衣袂拂地,步伐柔缓如云,一举一动皆显曼妙。 司无庸斜倚在太师椅上,眼神馋涎,嘴角掀起得意弧度,轻摇羽扇道:「不愧是满月姑娘——果真...绝色动人。」 然而,曲至中段时,只见"凛风"腕间一抖,摺扇脱手,疾旋飞出—— 眾人一惊之际,那身影却倏然转身,身形旋舞一周,华丽而稳妥地将扇子接回! 一瞬之间,从惊险化为惊艷! 我与眾人皆倒抽一口气… 乐声也彷彿被感染,节奏骤然加快,气氛一转—— “凛风”不再只是翩然起舞,而是步法转急,双脚虚点飞踏,气势瞬起! 那扇,不再只作掩面之物,而成挥斩之刃! ”凛风”以柔姿入场,却于扇影飞舞间,以扇为剑,展开一场刚柔并济的剑舞 ——每一式皆似蕴含风之灵息,招招中带有剑意勃发,似醉似醒,若梦若幻。 屋簷之上,我与眾人都屏息不语。 直到一招剑舞收束,眾人才终于回神。 晗雪惊叹低语:「…这根本就是他量身定做的舞啊..」 璃嵐半眯着眼,笑意藏不住:「本色演出,灵魂之舞……」 岭鉞捶了捶腿,忍不住悄声说:「看那司无庸……都快跪下来了吧?看得跟着旋转似的……」 第85章 男扮女装色诱司无庸 第85章 男扮女装色诱司无庸 我望着那场中之舞,却已看出神。 那明明是幻形,却在凛风的詮释下,彷彿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院中灯火辉煌,宾客醉语未绝,司无庸的声音却如雷贯耳,豪迈一喝:「好!好啊--满月姑娘果真绝代风华,兼具柔情与英气!来来来,与本官同席共饮!」 屋簷之上,四人屏息看着凛风翩然落座。 岭鉞憋着笑压低声音道:「凛风真是太牺牲了……这姿态,恐怕我一辈子都模仿不来。」 璃嵐轻挑眉眼,语气含笑又意有所指:「为了紫御,为了阿貍,他是什么都愿做了。」 晗雪悄声道:「希望他能多套出点消息,这司无庸色胆包天,又爱摆权弄势,或许会露出破绽。」 院中乐声缓缓收尾,宾客鼓掌声如潮,司无庸面色潮红,笑容难掩满意。他大手一挥,满脸笑意地招呼: 「来来来,满月姑娘,今夜为我而舞,怎可让你独自歇息?来,与本官共席同欢--赏你这一身绝色气韵!」 “凛风”沉着点头,低眉浅笑,步履轻缓地走向上席。 他不发一语,神情略带羞怯,举止温婉中隐含矜持--这不是他本性,而是他模仿我的样子。 岭鉞在远处看得直憋笑,低声说:「他居然学得挺像……我背脊发凉。」 璃嵐忍俊不禁:「若不是知道他是凛风,我大概也会以为是你。」 晗雪却一脸警惕:「那司无庸眼睛都快黏上去了……凛风要稳住气息,别露了马脚才好。」 司无庸:「满月姑娘从哪来?怎生得如此出尘脱俗,竟还能舞那般英姿之姿?倒是让我眼前一亮啊!」 “凛风”压着嗓音、微哑柔软地回应道: 「不过是流浪之人,自幼随师学艺,今日得见大人青眼,自是小女之幸。」 司无庸大笑一声:「哈哈哈!说得好!来,饮一杯!」 凛风轻抿酒盏,巧妙将烈酒倒入衣袖暗藏的布巾内,仍维持嫻静模样。 司无庸端着酒盏,满脸兴致高昂,突然猛然一拍案几,豪气一笑:「满月姑娘可有所喜之物?我——司无庸!无论天上星辰、地下宝藏,只要你开口,我都能为你取来!」 凛风端坐于旁,眼波微动,掩唇轻笑,声音温婉带着些许好奇:「大人说笑了……小女自幼习艺漂泊,无多所求,平日所喜,不过是些晶石、灵石之物。」微顿,似不经意道:「近日倒常听人言,什么”寅生石”,争相採购,不免令人心生好奇……那石,可是怎样的模样?」 司无庸闻言,眼神一闪,笑意未减:「原来姑娘对这个感兴趣……哈哈,不愧是有慧根之人。这寅生石呢..难得难求,市面少见,不过嘛..」 司无庸闻言,眼神一闪,笑意更深,忽然凑近几分,压低声音,语气曖昧而得意: 「只要你想瞧瞧,便同我去一处密室一探……如何?」 语毕,他竟顺势伸手搂住「满月姑娘」的腰,掌心故作轻佻地贴近。 屋簷上,璃嵐目光一凝,眉头随之微皱。他并不是担心凛风的应对能力,而是那个画面--那双手,那动作--让他心中泛起莫名的不悦。 「他手碰哪里了?」璃嵐语气不轻地低声问,目光依旧锁在院中那张笑得极虚偽的脸上。 晗雪轻咳一声,压抑笑意:「你不是说凛风自会应对吗?」 璃嵐没回话,只是冷冷一笑,袖中微微聚起一缕幻气。 岭鉞一边啃着瓜子,一边嘀咕:「要不要现在衝下去给他一拳?」 我低声说:「再等等,凛风还没说完。」 凛风轻頷首,盈盈一笑,眉目如水:「若能得见,便是小女之幸。」 司无庸满脸得意,起身,极尽温柔地将「满月姑娘」牵起,嘴角笑得几欲开花:「那便请--小心些,密室路段微隐,一会儿可要紧紧随我脚步。」 ”凛风”低头一笑,心里默念:**阿貍,这次若我能全身而退,你可得灵疗一下我的心灵...。** 两人步出庭院,曲径通幽,向府邸西侧某座石墙后方而去。 璃嵐眉峰轻挑,指尖翻转,掌中悄然幻出一张银白微光闪动的幻音符,语气淡然: 「我先前在凛风袖内藏了一枚“幻音符”,可同步双方音讯--只有符纸拥有者彼此能听见」 他抬手贴符于指节之间,轻声念道:「凛风,听得见吗?可以的话,给点反应。」 片刻静默,幻音符忽传来两声轻咳——「咳、咳。」 岭鉞一愣:「咳嗽?怎么了,被呛到了?」 晗雪笑弯了腰:「他这是回应了?」 下一瞬,幻音符中传来一段对话声音: 「满月姑娘,入夜微凉,你这身舞衣轻薄……若感寒意,不若在我怀里取些暖?」 「唦唦唦」--衣料摩挲声、布料轻轻被碰撞的声响透过幻音符传来,气氛突然诡异地曖昧…… 第86章 怀中佳人是男儿 第86章怀中佳人是男儿 晗雪整张脸皱成一团:「这..这什么声音..!我耳朵要坏了--!」 岭鉞双手抱头:「这是逼我去衝阵吗!?...」 璃嵐面色难得一僵,语气依然故作淡定:「……这声音,是在干嘛...」 我轻咳一声,抿唇未语,却见璃嵐已忍不住往屋簷边缘探身,眼底燃起不明火光。 凛风神情恬然,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构造,缓步而行,似不经意开口: 「大人,这西侧后院……没想到竟还有这么一条小道能通行,」他语调平稳,语尾略作强调,似不经意又像刻意提醒,「这寅生石,竟需藏得如此神秘?」 司无庸被这一声「小道」逗笑了,满脸得意地挥手道:「自然是机密之物!我这地方,可不让旁人轻易接近。满月姑娘有我亲自引领,该觉得荣幸。」 而此时,远在屋顶上的我们几人,透过幻音符同步听得一清二楚。 我立即抬眸,双眼一亮:「西侧后院,小道……」 晗雪反应极快,提气欲动:「他在告诉我们他的位置!」 璃嵐一个翻身已落地,口中冷声一哼:「这傢伙还挺机灵。」 岭鉞拔出匕首笑道:「那我们也不客气了!」 我们四人身形一展,如流影般顺着屋簷边隙跃下,踩着屋角掠过,目标--正是凛风口中那条「小道」通往的密室暗处。 司无庸领着“凛风”,小道尽头,竟无路可走。 正当“凛风”眉头微蹙时,司无庸却得意洋洋地靠上前,伸手在一处石壁轻轻一按,只听「喀啦」一声,一道极其隐蔽的石门缓缓开啟。 「这地方可不是谁都能来的。」他语气曖昧,眼神闪着猎物到手的光芒。 门内是一道朝地底蜿蜒的石阶,深不见底,幽气如雾,似乎连声音都被吞噬了。 “凛风”踏进门槛,侧身佯惧:「这儿……怎么黑成这样……让人心惊……」 司无庸却大笑出声,语气殷勤得令人作呕:「美人莫怕,有我在呢!」说罢竟一个动作-- 一把将“凛风”抱了起来。 「唔……」“凛风”闷哼一声,声音有些难以描述的……复杂。 就在我们四人透过幻音符听得此处,画面一时沉默。 晗雪微张嘴:「他……他刚刚是抱了...?」 岭鉞脸色抽动:「这个位置…我听声音也不太对劲啊……」 第87章 抱他入囚室 第87章抱他入囚室 “凛风”指尖迅速凝起一抹微光--以水灵凝气化为水雾,悄然滴落至司无庸脚下! 「哎呀──!!!」一声突兀尖叫。 只见司无庸脚下一空,整个人滑倒撞上墙面,再重重滚落阶梯! “凛风”抓准机会身形一转,一跃后退数步,稳稳站定,风姿颯爽。 那边阶梯深处,还传来司无庸气急败坏的叫骂声与哀嚎:「谁…谁敢暗算我……」 璃嵐沉声一笑,低语:「本色演出,还了清白。」 岭鉞咂嘴:「他滑下去那声音…听着舒爽!」 凛风静静扶起跌坐在地、脸色灰扑扑的司无庸,语声柔婉、却不失分寸:「大人可还无恙?」 司无庸揉着腰,一脸尷尬与恼怒交杂:「咳……皮外伤,不碍事……」见“满月姑娘”神色关切,语气温婉,心头又是一荡,强装镇定拍拍衣裳。 ”凛风”四下环顾,瞥见周围铁栏环绕、暗器机关隐约可见,似有不少灵禁之气残留。他眉头轻蹙,惊疑道: 司无庸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与虚偽的歉意: 「唉,满月姑娘勿怪,前日我府中珍藏失窃,事涉军机机密,我身为主事之人,不得不多留几分心眼……此处……只是备用的-空间-罢了。」 凛风抬眸,眼波澄静,轻声答道:「司大人若有所疑,直言便是。何苦这般“设局”,寻我开心?」语气不重,却带着三分冷意、七分不惧。 司无庸闻言,一时语塞。 而藏于幻音符彼端的我们—— 璃嵐冷笑:「这廝果真有猫腻。」 晗雪一脸怒气:「敢把凛风带来这种地方……」 岭鉞低声咕噥:「何时可以衝进去解决他。」 司无庸缓缓靠近,脸上堆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满月姑娘……寅生石确实就在这附近了,嗯……不过嘛……眼下,我更想你先陪陪我----」 语罢,他一步步将凛风逼至墙角,眼中淫光闪烁,手已隐隐伸出。 凛风神色不动,突然往囚室一角指了指:「那个通道……寅生石,是从那里进去的吗?」 司无庸一顿,笑得更猥狎了:「急什么,等我快活完了,自然带你瞧个明白……」 此时,我们四人仍在外头焦急寻门。 晗雪贴着石壁低声嘀咕:「怎会是死路?刚刚他们就是从这里进的啊!」 璃嵐脸色凝重:「确定气息就是从这进去……」 我有些紧张:「门到底在哪里??」 岭鉞用力推了几处,憋红脸说:「这墙也太实了……没道理啊!」 凛风突然说:「按……按——」 司无庸挑眉:「嗯?按什么呢,满月姑娘?」 凛风微笑:「一切...按----照大人的意思...」 晗雪一惊:「他说按!?按哪里??」 第88章 引狼入室心慌慌 第88章引狼入室心慌慌 璃嵐皱眉,目光扫视周围:「他是在暗示哪儿……」 岭鉞急道:「凛风快说清楚啊!」 凛风试图小声回传:「石壁……」 可惜幻音符杂音过重,声音模糊不清。 岭鉞:「啊?什么壁?说大声点,兄弟!」 司无庸越发狐疑地凑近:「你怎么了,满月姑娘?怎么一直盯着墙壁看?」 凛风眼珠一转,忽地提高音量: 司无庸一愣,脚步一顿:「石壁?」 凛风微笑,语气柔柔:「看起来好坚固……不知是否也像司大人……一样?」乾笑了一声。 司无庸一愣,笑得更骚气了:「哈哈哈——姑娘果然妙语如珠!」 就在那瞬间,璃嵐一掌按上石壁右侧某一块微凸的青砖。 一阵轻响,石墙悄然裂出一条缝隙,我们四人旋即闪身而入。 我低声喝道:「准备接应!」 晗雪抽出赤焰缨釵,岭鉞手握灵鉞,璃嵐冷笑一声:「这回,该轮到我们逼他靠墙了。」 我们四人沿着隐秘石阶缓步下行,石壁之间传来细微回音,气息敛至极致,生怕惊动那前方二人。 忽地,司无庸似有所觉,脚步一顿,眉头微皱,转身欲望后探看。 “凛风”反应极快,左手立即伸出,轻轻搭住司无庸的手臂,半是拦住、半是柔声牵引,使他回身面朝墙壁方向。 他轻声细语,右手则搭上他的肩膀,指尖轻轻一点,指向角落另一侧的通道。 我们四人趁机贴墙而行,几乎无声地闪入那道石门后。 司无庸察觉不到异状,反而因这份「热情主动」心花怒放,脸上笑得如熟透的柿子般灿烂: 「满月姑娘……你果然比我想像中还要热情呢……真叫人期待呀~」 “凛风”淡笑未语,心中却冷汗微冒。 我们几人悄声穿过石门,前方空间豁然开朗,却-- 「……怎么什么都没有?」晗雪低声说。 第89章 万事具备只欠声纹 第89章万事具备只欠声纹 四周光线昏黄,只见墙壁环绕成圆,中央空无一物,连气息也平静得过头。 我眉心微皱,缓步踏入中央,感受到地面一丝淡淡的灵纹脉动。 「这是……空间阵法。」我低声说出。 「但这阵法像是封锁状态。」璃嵐环顾四週,「需要啟阵条件。」 我点头,手掌贴在石墙上:「需要施术者掌纹与声纹双重阵法……这不是简单的灵阵,而是封物藏存之阵。」 岭鉞压低声音:「意思是说……得让司无庸自己来开?」 「没错。」我咬牙低语,「这也是为什么他总带着心腹进出而不假他人……这里,怕是就是寅生石藏处。」 我低声传音:「凛风,能弄到他的掌纹吗?」 石壁另一侧,凛风盈盈带笑的面容闪过一丝苦涩。 他眼角馀光迅速扫过周遭,注意到脚下地面为松软泥土,心中一计浮现。 他悄悄引动灵力,指尖凝出细微水气,渗入泥中,使土壤湿润软化,恰到好处。 接着,他柔声低语,故意一跪坐下来,裙摆略微散开,一把将司无庸朝自己身侧扯来。 司无庸一时失衡,重心不稳,整个人扑倒过来,双掌撑地。 他两手毫无防备地重重按在那片柔泥之中,还未意识到其中玄妙,便笑得极为放肆: 「这般狂野,我喜欢……」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便要褪去自己外袍,脸上露出某种自以为是的风流神情。 凛风却面不改色,左手一抬挡住他视线,似欲凑近说悄悄话,右手同时凝气成刃-- 只见凛风微一施力,水气于泥面下瞬间冻结,一道寒光过处,整块掌印瞬间被冰刃连根切下,形成一块掌纹清晰的泥板。 凛风衣袍一拂,遮住此举,宛若只是轻抚他脸侧,低声呢喃: 「司大人……你不是希望要我...靠近些吗。」 她语气柔得像是在撒娇,却在背后右手一挥- 那块泥板被她以极小的角度拋向石门后。 我早已守在门后,眼神锐利,衣袖轻挥,稳稳将其接住,毫无声响。 璃嵐与晗雪都瞠目而看,岭鉞则瞪大双眼,小声讚叹:「这是什么级别的默契!!」 我压低声音,手指快速封住泥板周围的灵气波动,点头道:「掌纹得手了,接下来……只差声纹。」 璃嵐:「这个恐怕难些……总不能叫他自己念一遍阵法啟动语吧?」 我立于阵法前,将司无庸掌印泥板嵌入阵心凹槽,低声喝道: 「四象八方——空间阵式,啟!」 符文光轮于地面缓缓浮现,宛如潜龙甦醒,然而却仍无动于衷。 我望向墙后,传音急切:「凛风!要声纹啟动,需他亲口说出-开-!」 第90章 满月姑娘不奉陪了 第90章满月姑娘不奉陪了 司无庸发现“满月”姑娘一反常态,眉宇微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竟出神了片刻。 他倾身靠近,试图以温声唤回她的注意: 凛风眨了眨眼,未回应。「怎么突然不开口说话了?」 他眉梢挑起,还想再凑近些—— 外头的晗雪悄声兴奋地说:「他说开了!刚刚他不是问她怎么不开口?」 我面色一沉,摇头:「不行,他只是问『开口』,阵式认的是单字声纹,非意义模糊语句……必须明确,一字『开』!」 凛风眼波流转,忽然深吸一口气,一手缓缓拉着自己腰带,语气低柔: 「司大人……你希望我解开它吗?」 司无庸眼神瞬亮,急点头如捣蒜:「解!解!解解!!」 凛风抿唇摇头,眼神带笑:「不是这个字……」 “她”再拉松腰带半寸,肩线微斜,似欲滑落,司无庸已经几欲癲狂:「开!开!」 凛风仍不动作,只轻轻一语:「大声点……」 司无庸猛吸一口气,双眼血红,几近吼出:「开——!」双手亦在前面比划着--- 就在那一声响彻密室之际! 我所立之地的阵纹瞬间亮起金光,光轮之中泛起漩涡般的空间灵力波动,幽暗通道随之啟开! 我、璃嵐、晗雪、岭鉞同时大惊,传音急道:「成了!」 密室中,凛风脸色倏然一变,眼底寒光乍现。他低声对司无庸道: 语毕,一掌劲风骤起,劈向司无庸天灵盖! 司无庸当场双眼翻白、昏死于地,瘫软如泥。 凛风起身,轻理衣襟,復回那一贯沉静优雅,只留下一句: 「满月姑娘,不奉陪了。」 晗雪在空间门后小声笑疯了:「凛风这身段、这演技……太会了!我甘拜下风!」 岭鉞整个人傻了眼:「他要是当戏班头牌,肯定风靡整个紫御!」 璃嵐一脸复杂:「我本来想进去救他……但现在我想,他根本不需要我们……」 我忍笑忍得内伤,轻声说: 「走吧。寅生石就在前方。」 阵术门泛着柔光,符文悬浮在空中,灵气流转间宛若星河静泻。 凛风已恢復本貌,自光中步出,衣袍轻扬,神情中带着些许疲惫与微妙的…后悔(?) 晗雪第一个衝上前,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我们紫御的左境之主,连和色胚对战都能全身而退!」 璃嵐则扶额失笑:「还活着,便好。」 岭鉞则感叹:「兄弟,这一趟,你是真把自己当武器用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扶着凛风的手臂轻声调侃道:「阿貍,辛苦了。」 凛风淡淡一笑,眼神飘远:「我这辈子没想过会听见你喊我‘阿貍’的声音……」 眾人继续深入——空间内石墙排列如井字格状,中央是五口封有灵锁的大箱, 璃嵐轻挥袖,沉重的木盖掀开,金黄色的微光瞬间扑面而来。 ——寅生石。四箱皆满,唯独最后一箱仍有空隙。 我皱眉:「这是……五处灵脉的归集?」 凛风低声应道:「若推测没错,他们是准备以五方灵脉之气,匯聚于某处…」 晗雪神色凝重:「只要这最后一箱装满……可能就是他们啟动计画的时机。」 璃嵐皱眉:「全部带走,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他们很快会发现。」 岭鉞:「不带走……就等于眼睁睁看他们行动?」 凛风抬眼看你,沉稳问道:「阿貍,你怎么看?」 我一声令下,语气决然:「全部带走,换作假石。」 璃嵐看向我,眼中一闪:「我设障眼阵,让真相短时间无法暴露。」 晗雪点头,翻出灵药袋中数十颗未啟之空灵石,催动赤灵脉之火,迅速将其表层烧融后再冷凝,幻化出类似寅生石的微黄光泽。 岭鉞自告奋勇搬运,一边吆喝一边搔头笑:「我这辈子第一次搬这么值钱的石头,好刺激啊。」 此时,我从袖中取出一只深蓝色布纹交错、绣着太极流纹的袋子,符纹隐动如星辰闪烁——正是我的【无极袋】。 「岭鉞,把它们都放进这里。」我说。 岭鉞一愣:「欸?这么小的袋子?」 我抿唇一笑:「你要不要试试?」 岭鉞嘟囔着将第一箱放入,下一秒—— 「哇!不见了欸!!!」他兴奋得差点跳起来,「还能再放吗?!」 「都能放,别玩,快动作。」晗雪催促。 第91章 凛风的腰带 第91章凛风的腰带 凛风动作沉稳,默默协助摆放方位,避开阵位灵力干扰,确认整体气息不会洩露。 璃嵐一手拈符,一手划空,符文如萤,飘浮笼罩五箱之上,映出与原物几无差异的景象。 我补上一道灵力干扰阵,若有人试图检查灵石能量,短时间内仍会读出微弱波动,足以拖延数日。 「走吧,将这些石头送回月灵大殿地底暂储。」我说。在将最后一箱假石稳妥放入后,我转身看向已被凛风一掌劈晕的司无庸,淡声说:「这人...不能留着疑虑醒来。」 璃嵐会意地走上前,手指在空中一拂,紫光凝于掌心。「我施”梦还诀”,改他片段记忆,只让他以为——离席后酒意上头,昏睡至今。」 岭鉞低声嘀咕:「这术太适合这种色胚了……让他醒来还以为自己得逞了。」 晗雪忍笑:「他哪有得逞……顶多梦里自己脱光跳舞。」 璃嵐垂眸淡道:「他梦里是什么模样,我不想知道。」 我走近,頷首道:「幻术落下之后,把他运回府邸的主卧室。不能让人发现他不在。」 璃嵐扬眉:「放心,这点小事,我办得比凛风解腰带还顺手。」 凛风语气无奈:「请别再提那条腰带了。」 岭鉞揹起司无庸,晗雪打头探路,璃嵐于沿路施下遮掩幻光,几人一路悄然返回主院。 在将司无庸安稳放置于卧床之后,璃嵐伸指点在他眉心处,紫光流转,片刻后收回。 「记忆改好了,从他离席开始,全是梦一场。」璃嵐淡声道。 「梦里他美人拥簇,寅生石妥善收藏,人生得意。」我笑着补了一句。 「可惜……现实骨感。」晗雪打了个呵欠。 岭鉞搔头:「那我们呢?是时候该…风一样地消失了吧?」 一行人于夜色中迅速撤离,岭鉞便忍不住咧嘴笑道:「凛风,说真的---你那‘腰带’到底是不是有什么魔法?怎么一解开,就能开空间阵?」 晗雪忍笑点头:「我看司无庸要是醒了,怕会梦里喊你‘开、开、开’三百回。」 璃嵐假咳两声,手撑额,语气戏謔:「凛风,若是你以后不想再当左境领主,去做‘引阵专用美人’也颇有前途。」 凛风神色如常,只轻描淡写回道: 「我只希望,今后你们能对我的腰带…多一点尊重。」 「那要看,它下次是开哪一扇门了。」 当夜月色微凉,回到【咏安客栈】。 我将无极袋置于桌上,五箱寅生石皆安然无恙。璃嵐先以结界屏蔽四周,凛风替我沏了一壶温茶,几人围坐灯下,气氛比起之前的潜入压力,轻松了些。 「这趟...虽险,总算没空手而回。」晗雪端起茶盏,语带欣慰。 我頷首:「此地探查也该告一段落了。再留,怕反而惹人起疑。」 凛风点头:「我们一行外地人,在此太过醒目。若程将军或幻玉馀党再有眼线...」 璃嵐接道:「就算司无庸暂时不记得,也难保他身边的人未起疑竇。」 岭鉞挖着桌上的点心说:「那就回紫御城吧,把这些寅生石送回主城,交由祭司们研判该如何处置。」 「路途尚远,明日便啟程吧,」我望向窗外夜色,语气平稳,「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晚些各自歇息。」 璃嵐忽而轻笑:「只是...凛风这一身“满月姑娘”的气息,大约今晚还洗不掉。」 凛风低声咳了两下,脸色微红,我忍不住笑出声:「是啊,跳舞跳得太美了。」 晗雪也笑着补刀:「不然...回紫御后再跳一次?」 岭鉞连忙附和:「对对对!我们想看完整版!」 凛风苦笑,目光柔和地望向我,轻声道:「我只为阿貍跳。」 气氛因这句话而略显微妙,璃嵐嘴角挑起一丝弧度,但没多言,只默默给自己添了一杯茶。 第92章 霍青黛 林外初曦,朝雾未散。我们一行人自咏安镇撤离后,走至林外稍作歇息。 不久,他怀中抱着一名身穿烟紫长裙的女子归来,眉宇轻蹙道:「林边发现一人昏厥,气息尚稳,但似中毒,手臂有灵蛇所咬之痕。」 我望向他怀中女子-那人容貌端丽,眉心点着一抹幽黛,肌肤胜雪,唇色浅淡,一身轻罗被晨雾濡湿,气质既柔且冷,像是月下幽兰,静静绽放。 璃嵐站在我身侧,眼神轻轻一顿。。但并未出声。 晗雪皱眉:「她谁啊?怎么一副高门贵女的样子?」 我看向璃嵐,他神情微不可察地波动一瞬,却淡声说道:「先救人要紧。」 岭鉞将她平放在乾燥的地席上,我吩咐晗雪施针解毒。璃嵐默默转身去取水,背影被初升朝光拉长,谁也不知他此刻思绪为何。 女子甫甦,气息未稳。凛风替她敷上草药,我静静端坐一侧观望。 晗雪轻声问:「姑娘是何人?怎会昏倒在林间?」 她缓缓睁眼,神色恍惚,见周遭眾人衣着气质皆非凡俗,迟疑片刻后才开口,声音微哑:「小女子姓霍,名青黛……本与家中僕人同行,自幻玉而来,欲送数件灵器至紫御边境的商会交货,没想到……」 她话语渐弱,眸光微颤,似有难言之苦。 岭鉞问道:「遭了何事?」 她咬唇低语:「途中不幸遭逢劫匪,那些灵器与金银财宝都被抢走,家僕……也皆死于刀下……」 语毕,声音哽咽,泪光凝结在眼角,楚楚可怜。 她垂下头,抚着被蛇咬伤的手臂,补了一句:「我侥倖逃出……却在这林中误踩蛇窝……」语声颤抖,似是虚弱至极,却仍含着坚忍。 我淡声问:「那你如今有何打算?」 青黛低头不语了片刻,才缓缓抬眼,带着些许恳求:「我孤身一人,回幻玉途经魔族势力频繁之地,路途凶险……听闻近来魔族游走于四御之间,更添不安……」 她略略移眸,看向璃嵐,语调更加委婉:「公子衣着风格……似也出自幻玉之地,不知能否暂让青黛随行?待公子日后返幻玉之时,青黛再与您一同折返……」 璃嵐神情如雾,不言也不拒。 晗雪挑眉,欲言又止。岭鉞看向我,等我开口。 我语气淡淡:「既有伤在身,且无护卫可依,那便暂随我们一程,待你伤势痊癒,再做打算罢。」 青黛立刻浅浅一笑,微微低头:「多谢厚恩……青黛,铭感五内。」 我与凛风远去拾柴,岭鉞扛弓离开狩猎,晗雪挽起袖子在火堆前忙活,偶尔抬眸望向那歇息在岩石旁的女子。 霍青黛斜倚着,身姿纤长,脸色虽仍微白,却比初见时精神不少。她身上那件绣着云纹的外袍虽覆着尘土,却掩不住细节中隐约的精緻。 就在这静謐之时,璃嵐端着热水,慢步走近。 他目光淡然扫过她身形,声线清润如玉: 语气听似温和,眼中却蕴着一丝戏謔与洞悉。 霍青黛怔了一瞬,随即掀起一抹温婉笑意,神情却不再虚构。 她垂眸,语音柔和却不失力道: 「殿下,我的身份你自是知晓,又何必虚问?」 璃嵐未语,仅将水壶放在她身侧,目光始终平静。 青黛续道,语气低得只够他们两人听见:「这一趟,是元奎大人亲自允许我前来。你如今在西御,做了什么、结交了谁……他都想知道。」 「十二长老之列,霍璟山之女,竟会愿意亲涉此荒林险境,甘做一枚眼线?」他话语云淡风轻,却如藏刃雾中,隐而不发。青黛闻言,眼角微动,勾起一抹苦笑:「璃嵐,你向来聪明,自是知道,我从不是谁的棋子。若真甘做眼线……也是因你在这里。」 她抬眸望向他,那眼神含着细细情绪。 他轻声开口,语气不急不缓,却断绝了所有遐想:「青黛,我如今站的地方,风比幻玉更乱,夜比镜水更寒。」 青黛抿唇,眼中浮上一丝顽意:「可我已来了。幻玉给不了你的答案,我不信这紫御就能。」 她补上一句,低声笑道:「而且,璃嵐你是西御的幻灵圣主,若赶走我一孤弱女子独自回幻玉,可是会让元奎顏面无光的。」 她说得轻巧,却是将自己「留在你身边」这件事,编织得既是职责、也是情意,还戴上了元奎的压力--璃嵐的立场,的确不好强拒。 璃嵐目光微垂,未再回话,只转身离去。 第93章 泉林小憩 泉林清澈 · 小憩间情 待青黛气色恢復,我们六人重整行囊,再度啟程。晨曦洒落于林间,路途仍远,但此刻无人言倦,反而在穿过一片苍翠泉林时,被眼前景致吸引-- 前方山石错落,泉水蜿蜒而下,匯成澄澈溪流。清泉之中鱼虾悠游,水气蒸腾,林中雾靄氤氳,气息清新宜人,仿如画卷。 我驻足凝望,微笑道:「这儿水气縈绕,空气清冽……真令人心旷神怡。」 凛风走至我侧,眸光柔和:「你若喜欢,我们在此逗留也无不可。」 话音未落,晗雪早已欢呼一声,提着裙摆往溪边奔去,一副迫不及待要与鱼虾共舞的模样:「哎呀!这泉子看来有蛤蜊!我来抓几隻!」 我忍不住笑了,也提裙跟上,一脚踏入水中,泉水沁凉清澈,轻澈涧过脚踝,裙摆不觉湿了一截,却只觉暑气尽消,心也随之轻盈。 岭鉞在岸边大笑:「晗雪你那模样,倒像个小姑娘下田摘菜!」 晗雪没好气地泼了他一把水:「闭嘴啦你!」 璃嵐则斜倚在一旁古木下,手中轻拨着新摘的竹叶,眼神却隐约落在我的身上,似笑非笑。 凛风则一袭白衣,站在泉边凝视着我,目光如水波般柔润,无言地将那片刻的安寧与我共度。 我戏笑着捧起一捧泉水,朝凛风泼去,唇角噙笑:「别矜持了,凛风,下来泡泡水吧!这泉水冰凉得很,特别消暑」 凛风站在岸边,衣袂微飘,目光似笑非笑。他低头看了眼湿润的衣角,淡声道:「水,可是我的领域……」 说罢,他一边挽起袖子,一边慢步涉水入泉,脚下水波荡漾未止,忽见他单手一挥,掌心凝气化水,激起一道长长水脉,如游龙出潭。 那水龙盘旋腾起,竟直直朝另一边的璃嵐飞掠而去! 璃嵐根本未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只觉一股清凉自头而下泼了个透心凉,衣物贴身、长发滴水,整个人湿得彻底。 他眨了眨眼,转头望向仍在水中一脸无辜的凛风,冷笑一声:「好啊,凛风,暗袭本座?」 凛风挑眉微笑,眼神从容:「在下只是回应新月大人的邀请,顺便让水流舒展些罢了。」 璃嵐眸中光芒闪烁,身形一转,袖口一捲,随即飞身而入泉中,掀起更大的水花。霎时泉水翻涌,两人宛若水灵交战,灵力与水势交错,激得泉中波光四起。 「哇啊!你们别把鱼吓跑啦!」晗雪抱着一只小桶,赶紧往旁边躲。 岭鉞则在岸边大笑:「你们两个也太幼稚了吧!居然玩得这么认真!快抓几条鱼来吃才正经!」 我则笑弯了腰,抿唇看着水中激战的两人,一人从容瀟洒,一人灵动诡譎,水花四溅间彷彿不是交锋,而是某种未言明的默契与情感交织。 青黛站在岸边,望着水中熠熠生辉的璃嵐,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沉思。 我双足浸在清凉水中,裙摆微湿,抬首望着苍翠树影间瀰漫的雾靄,轻声一笑。 这样的日子,虽短暂,却叫人捨不得离开。 第94章 水中嬉闹 凛风与璃嵐在泉水中玩得兴起,一招一式不输修真实战。 我与晗雪则蹲在水边认真抓虾,手指灵巧得宛若灵兽捕手;岭鉞在不远处,双手没入水中专注地捉着肥美的蛤蜊,嘴里还自言自语:「今晚燉个灵蛤汤,加点药草刚刚好——」 泉水水雾繚绕间,凛风突然静立泉心,双掌合于胸前,唇边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弧度,轻喝道: 「水阵——鱼跃龙门。」 只见水面涟漪骤起,灵力震盪下,水纹如镜碎裂,激起万千银鳞般的水流幻影,似千万鯽鱼翻跃而出,携带惊人水势朝璃嵐袭去。 璃嵐脸色微变,衣袂飘飞间一个侧身翻腾,脚尖轻点水面,似要卸势而退。哪知此时刚巧落向我与晗雪所在一侧。 「站住!璃嵐!我的虾——!!」晗雪大叫,手中还捧着两尾刚抓住的透明灵虾,气得几欲跳脚。 璃嵐惊愕回头,脚步顿时一乱,原本躲闪之姿顿失从容,瞬间吃下凛风全力一击的水浪,激得衣袍尽湿、发丝贴颊。 他一声闷哼,身形不稳地往后一跌—— 而我刚巧蹲在那片水影后方,正将虾投入小桶中。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背后水花骤响,一道湿润的身影重重跌入我怀中。 「啊——」我一愣,手中的虾桶都差点撒出去。 璃嵐湿透的发丝贴在颈侧,眸色微怔地对上我的双眼。水珠顺着他鼻尖滑落,滴在我手背上,带着一丝震惊与……不知所措。 我怔怔望着他,怀中那具温热身体仿佛比泉水更炽热几分。 一旁的凛风也愣住,微微挑眉。晗雪的嘴角抽搐,低声嘀咕:「我说的是虾,不是叫你把人也抓了啊璃嵐……」 岭鉞抬头望来,一脸无辜:「怎么回事?刚刚那水浪都把我的蛤都冲走了!」 璃嵐跌入我怀中后,我们相望数息,他的眼神略带错愕,又似藏着什么没说出口的情绪。 璃嵐侧身将我扶起,掌心握着我的手,仍带着泉水的凉意。他凑近我耳边,低声说道: 「若每次跌倒,都能落入你怀中……我倒也不介意跌多几回。」 那声线低柔又曖昧,像水波滑过心弦,我怔了一下。 他轻咳一声,彷彿掩饰方才那一刻的失态,还不忘傲然补了一句:「我……只是为新月大人挡了那招鱼群袭击,绝非有意。」 凛风水中转身,一笑未语,眼神却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 我转身默默走向岸边,刻意不去看璃嵐,心却忍不住跳得更快了几分。 一旁的青黛静静坐着,未发一语,只目送我走过,眸色深沉如镜水,映着我的身影,却泛不出半点涟漪。 凛风赶来,目光落在我湿透的裙角,温声问:「阿貍,会不会冷?」 我点了点头,话还未出口,晗雪已笑嘻嘻地奔来:「我来升火!今日这泉水虽清爽,泡久还是得暖暖才好。」 眾人便将各自的外袍掛在岸边石上晾晒,四周雾气繚绕,火光渐起,气氛温暖而自在。 此时青黛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听得清清楚楚:「真是……令人羡慕呢。难怪璃嵐大人会流连忘返,不思归返幻玉了。」她语带轻叹,却藏不住言语间的深意与针锋。 璃嵐并未回应,只转身将手中湿衣拧乾,动作缓慢而平静。 我微微侧目,望向火堆边的几人——晗雪笑闹,岭鉞还在比对蛤蜊大小,凛风正从他的储物袋中拿出乾毯替我备着。 一场水中嬉闹,却似在心湖中投下一枚石子,将眾人原本平静的情绪,漾出层层涟漪。 鱼虾在竹籤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炭火,发出细细爆响。晗雪专注翻烤,岭鉞说:「这溪虾肥得很,看来今晚有口福啦。」 我靠在凛风身侧披着他递来的乾毯,双手探向火堆取暖,裙摆半乾,还飘着水气。 璃嵐坐在我对面,似笑非笑地望着火光,衣裳半湿,发尾仍滴着水珠,颇有些落汤鸭的模样。 这时凛风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正好落在眾人耳里: 「璃嵐……方才那一跌,可真是步步惊心啊。」 璃嵐挑眉:「我倒没料到凛风你那招‘鱼跃龙门’会有这般后座力,连我这老骨头都差点被你灌进溪底。」 凛风嘴角微扬,语气如常:「你这老骨头可跌得挺巧,刚好落在阿貍怀里,身法精准,教我都佩服了。」 我忍不住轻咳一声,伸手去翻面前那串烤虾。 晗雪笑得直拍大腿:「这一招可得改名了——『跌入佳人怀』如何?」 岭鉞拍手叫好!眾人一阵笑闹。 璃嵐懒懒回道:「若你们烤得出我这样的香鱼,我自愿多跌几次也无妨。」 凛风却若有似无地接道:「只怕下一次,佳人怀里可不是那么容易让你跌进了。」 璃嵐闻言,转头看了我一眼,眸光深处似有什么微妙的情绪一闪而逝。火光映着他眼底的笑意。 青黛在火堆另一侧,一直静静不语,只将手中虾串翻来覆去地烤着。那双眼始终落在璃嵐身上,没说一句话,却彷彿在等待什么,也藏着一丝不甘。 第95章 青黛诉情 暮色早已笼罩整片林地,馀火未灭,炙烤的鱼虾香气仍绕在空气中。 璃嵐静静起身,抖落身上些许灰烬与湿气。 晗雪抬头望他,嘴角还含着一尾烤虾:「欸?你去哪?」 璃嵐低声回了句:「走走。」 语气不冷不热,但藏着一丝刚好能听懂的沉闷与闷燥。 话音才落,坐在一旁的青黛也站了起来,裙裾一扬,盈盈一拜:「我陪璃嵐大人走走吧。」 她的语气柔婉,语末还添上一分试探与期待。 璃嵐没有回头,只是略一顿足,轻哼了一声,既不答应,也未明拒,逕自迈步往溪边行去。 青黛目光一闪,眼角掠过淡淡笑意,提裙小跑两步紧跟上去。 她的身影轻巧地与他拉近距离,两人的背影在火光之外,逐渐被夜色包裹成一幅朦胧的剪影。 火堆边,晗雪默默咬着最后一尾虾,小声嘟囔:「这青黛也太积极了吧……」 岭鉞则斜靠着大石,双手枕在脑后:「不积极,她怎么跟得上璃嵐这种人?」 凛风一手翻动着烤鱼,似笑非笑:「璃嵐若真想躲,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我坐在火堆边,一言不发,只是抬眼望着远方溪边的那两道身影,在月色下拉出长长的倒影。 青黛走在他身侧,望着他侧脸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柔和:「璃嵐大人这些年,在西御过得……还好吗?」 璃嵐目不斜视,只淡淡回了句:「勉强算不得坏。」 青黛垂眸轻笑,语中透着几分无奈:「你这人啊,从来就这般惜字如金。当年在幻玉也是如此,我问你一句,你回我三字便已是极限。」 璃嵐略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声线不急不缓:「当年你也未曾问我为何要来西御。」 青黛一愣,随即道:「我以为……你有任务在身,自有你的目的。」 璃嵐轻笑,眼底却并无笑意:「任务之外,还有我的选择。」 青黛望着他,语气轻颤:「而这份选择...可曾容我一席?」 璃嵐看了她一眼,语气并无起伏:「你应该明白,我这人不适合儿女情长。」 「可你方才,并未拒绝我同行。」青黛低语。 璃嵐转过身,继续朝前走去,声音淡如月下微风:「若拒绝了,你便会用元奎的名义施压。既如此,与其让外人插手,不如让我自己看着。」他的语气平静,却如水底暗潮,夹杂着警觉与淡然。 他语音略顿,眼底带着一丝无奈与克制,「——我知道你来,是奉命监我;但你也是霍璟山之女,是从小与我一同长大的青黛。」 青黛咬了咬唇,低声问:「那……你如今,心上已有他人了吗?」 璃嵐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话: 正当营地一片寧静,炊烟馀香未散,火光在石上闪烁跳动之时—— 骤然间,大地震颤如鼓,远方山林传来咆哮之声,地脉似被撕裂,一道璀璨的光束猛然从南方天际直衝而起,划破层层云海,刺破夜幕,映得整片林地都泛出苍白的光晕。 第96章 万林谷灵脉逆转 第96章万林谷灵脉逆转 「这股灵压……」璃嵐蹙眉,眼中闪过一抹凌厉光芒。立刻返回营地。青黛于后匆匆跟上。。 「这不是寻常波动。」凛风冷声说道,已将外袍拂下,准备应变。 晗雪惊道:「那方向……似是南境边界?」 「不像是自然天象……更像是某种灵阵、封印,被强行破解的波动。」我凝视着那道光束久久未语,心底却已有不安涌现。 岭鉞此时已然起身,神色一肃,举起右臂,灵气回旋于掌间,体内兽灵之力涌动而出。 「吾族脉阵,群灵听令——」 天地顿时一静,风息止。 他左掌往地上一拍,金纹自指尖瞬息蔓延而出,画出一道兽灵阵图。 「烈焰疾风,穿云裂影——」 「——灵兽·疾风鸟,速至!!!」 阵纹骤闪,一道火红疾影自空中划过,如流星坠落于林间,一隻羽翼展开足有数丈的灵鸟,双目锐利如刃、双翅燃着微光金焰,腾空而起,盘旋于营地上空,发出一声清越长鸣,震动树梢,宛如惊雷。 岭鉞手中化出一道灵符,封入一段语令,拋入空中。 疾风鸟衔符而去,闪电般朝南方光束之源疾驰而去,留下一道炫目光痕与山林惊嘶。 他转向眾人:「等它回报,看是谁…动了南境。」 璃嵐望着远方,神色渐沉:「我有种不祥的预感……那不会是单纯的封印裂纹,那像是——什么被释放了。」 我望向南方那仍未消散的光柱,眉头紧锁,轻声道: 「看来……回紫御城,恐怕得耽搁了。」 此时,一道鸣声自空中袭来,正是岭鉞召唤的灵兽──疾风鸟,已自南境急速返航,双翼翻飞间裹带一丝焦灼气息,显然惊动不小。 疾风鸟凌空一盘,衔符回旋而下,落于岭鉞掌中。 岭鉞拆开灵符,灵息渗入,符中景象随之显现。只见一道道纹路疯狂扭曲的灵脉自万林深处崩散,枝节如蛇乱窜,甚至一部分灵脉碎片竟浮游空中,像是整座地脉在反转、在哀鸣。 他神色大变,语声一顿: 「万林……万林古心地……灵脉已逆转。」 「什么?!」我睁大眼,不敢置信地望向他。 凛风沉声:「灵脉逆转?那是万灵失序的徵兆……怎会……」 璃嵐瞇起眼,低语道:「莫非魔族早已将魔爪伸向万林古?」 青黛也面色苍白,喃喃说:「万林……那可是玄空界最古老的灵脉交界……若真崩裂……恐有大祸。」 一道如银月般的光辉,自高空斜斜坠下,化作一道「月照流纹」的灵影,在我身前凝聚。 那是父亲留给我的——口信之影。 「万林古地已起巨变,封印动盪,灵脉逆转,万灵将乱。——切记——万林不可近!切记!」 「为父暂于雷御有要务在身,待我归,再议后策。」 「切勿妄动,保全自身。」 第97章 飞行至万林 第97章飞行至万林 影像随语落消散,馀音仍在空中荡绕。 晗雪望向我,满眼担忧:「新月……你怎么看?」 我抿唇不语,心中已有波涛汹涌。 璃嵐低声问我:「新月,你可曾感知那万林之中的呼唤?」 凛风转向我,眼中微光闪烁,彷彿也在等我的决定。 我看着空中残留的月影传音,父亲的声音仍縈绕耳畔: 「万林不可近——切勿妄动,保全自身。」 但那道破空而出的光束、那来自灵脉深处的颤鸣,却在胸腔内灼灼作响,宛如一声来自万灵之魂的哀叹。 我缓缓低头,指尖抚上腰间那沉稳如涡的——无极袋。 袋中,五箱的寅生石,在幽暗中发出微弱却坚定的光芒,彷彿在等待一场天命之用。 我抬眸望向眾人,声音不大,却鏗鏘如誓:「既然魔族能将灵脉逆转——」 我紧握无极袋,声音如刀剑出鞘般清冽: 「我们便将它,再转回来!」 那一刻,山林间风止云歛,疾风鸟发出一声长鸣,仿若也为这决断振翼。 晗雪率先惊愕,继而眼眸闪亮:「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岭鉞哈哈一声:「这才像我们紫御的主心骨嘛!来!这场硬仗,我岭鉞领先开路!」 凛风目光凝定在我身上,缓缓頷首,低声:「……阿貍,我在。」 璃嵐望着我,唇角微勾。 我眼中闪烁如星火:「事态紧急,已刻不容缓。」 青黛沉默一瞬,轻咬唇低语:「……你们这些人……」似乎为此刻的团结而动容。 我望向岭鉞:「你能唤出急行灵鸟或灵兽吗?」 岭鉞神情一振,将掌心灵纹催动,灵气激盪间大喝一声: 「吾族脉阵,群灵听令——五行疾驭!」 地脉震盪,五道灵光自四方涌现,转瞬凝形: 一羽金光,锐气纵横,名曰【金凌羽】,通体鎏金,眸如铜铃,雄武不凡; 一隻翠木所化的灵鸟,纹理似藤,名曰【木凌羽】,温柔听话,轻步贴地; 一身水纹苍蓝的驯鸟,细羽闪光,名曰【水凌羽】,灵活多变; 一隻赤焰鸟兽,羽如燃烧火焰,名曰【火凌羽】,气势逼人; 最后,一头厚重如山的土羽灵兽,脚踏地纹,名曰【土凌羽】,稳重坚实。 五隻神兽站成一列,如五行五灵,静候主命。 金凌羽高昂一声,迈步走向璃嵐,周身金光震颤。 木凌羽主动走至我面前,低首贴足。 水凌羽绕飞一圈,灵动地朝凛风飞奔而去。 火凌羽一见晗雪,便仰首长鸣,似对她颇有灵性。 土凌羽自然站到了岭鉞身侧,眨眼间灵气相合。 岭鉞却皱了眉:「只现五灵……」 「灵鸟战禽我平日所契共计六隻,但其中一隻近日受伤,尚在恢復,难以远行。」 我们六人,灵鸟却只五隻—— 就在此时,青黛款步而出,目光灼灼落在璃嵐身上,语声轻柔却不容抗拒: 「璃嵐大人可愿载我一程?」 她衣袍微展,眸光盈盈,唇边浮起一抹浅笑,像是早已计算好这缺位,只等此刻。 璃嵐神色未动,只微微一哼,却未言拒绝。 晗雪与凛风皆默然,岭鉞则耸肩:「一切交给鸟决定吧。」 我望着青黛飞身登上金凌羽的那一瞬,心头一紧……那金羽,明明初是向璃嵐而来…… 如今,又要与他人共乘…… 璃嵐,这是巧合吗...。 我看见青黛靠近璃嵐,不问其他,便直白地提出:「大人可愿载我一程?」 而璃嵐——他并没有立刻拒绝。 就让她靠近、与他共乘。 在那一刻,心里的感受不是惊讶,而是极深的落差与失望—— 「你不是一向冷淡,对旁人保持距离吗?」 「为什么可以让她这样接近你?」 就像一根细针,不锋利,却直直刺进心底。 只是抚了抚衣角,脚步轻盈却无比决绝地登上灵鸟,彷彿这一路千山万水,早就习惯自己一人承担。 在眾人以为我会说点什么时, 我只是淡淡地拋下一句: 第98章 红发澐非 凛风原本还想扶我一把, 但看见我眼中那一闪而过的黯然,他什么也没说,只默默跟上,让水凌羽随我所向—— 而璃嵐那一瞬,是怔住的。 青黛还依傍在他身侧,话语未出口, 他却只感到身旁一切嘈杂声都模糊了, 只剩我那句话在耳边回盪—— 语毕,便如一道月影掠空,直奔南方——万林古心地。 灵鸟被我催得越飞越快, 穿过云层、越过山岭,竟将其馀人甩在身后。 这一程,我像是拚命逃离什么—— 逃离那女子靠近他的画面, 逃离那个他不加解释的沉默, 也逃离我自己——那莫名其妙的在意。 我望着前方高天远地,心绪翻涌 就在灵鸟掠过山峦、逼近万林古地时, 地面传来震颤之音,气息古怪,似有灵脉混乱之兆。 我握紧灵鸟羽背,语声低沉: 「万林谷……你们到底做了什么。」 在一处山崖上,我策鸟欲降,正欲跃身而下,却于霎那间,脑海闪过那渡仙崖的一幕——璃嵐眼见我坠崖时的神情,怀中压抑的痛楚与惊惧,如潮水般汹涌袭来。心神一晃,几乎失了平衡。 「不……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我低声喃语,强迫自己收摄心念。 俯瞰山谷,只见川流蜿蜒,却有混沌之气倒涌而上,气脉奔腾,竟是朝水流的反向窜动。草木焦枯,大地灼灼,仿若整个天地都陷入灼燃与紊乱之中。天空黯如墨染,似有沉雷未啟,压迫得令人喘不过气。 就在我欲指挥木凌鸟降落之时,大地忽生异动——山谷一隅赫然亮起一道圆形传光阵,符文如烬火飞旋,自地面缓缓升起一轮炽光。 我立刻急旋木凌鸟,停驻于崖前半空。 下一刻,那传阵中颯颯踏出一人——红发飞扬,神情冷峻。他身着红黑交织的无袖服饰,半布半甲,肩膀与手臂裸露,肤色深沉,而在他左臂之上,赫然烙着一枚「缺月」印记,中央一道裂痕,如血如火,直裂至肩,散发诡异赤光。 他抬头望向我,唇角噙着难以辨明的弧度。 「魔族四将...?」我感到诧异。 那红发男子仰望半空中的我,嘴角勾起一抹懒散而张狂的笑。「你在找什么人?」他声音低沉,却隐约带着一丝玩味。 我瞇眼审视,直觉他非善类,刚欲开口,他却自报身分般地淡笑说道:「魔族四将之一——澐非,正是在下。」 我心头一震,还未及反应,他已转首望向我座下的木凌鸟,眼中闪过一道兴奋的赤芒。 「这灵鸟不错……」他单手结印,袖风骤起,地面忽裂,一道黑雾腾腾而起。 一隻通体漆黑的巨龙从传阵中咆哮跃出——黑阎龙! 其躯如山岳,双翼展开遮天蔽日,龙角弯曲、眼瞳赤红,气息混杂瘴气与死意。明明不是上位神兽,却蕴藏灵识之力——此人也是灵兽师!? 澐非跳身而上,立于黑阎龙之背,身姿桀驁。他抬手再结印,双掌一拍天际,口中低语如咒—— 「万灵·炎虫破云——起。」 只见他后方空域,霎时间风云变色,一道道诡譎飞影破空而出——数以万计的飞禽妖灵——形似龙蜥,身覆赤甲,长翼如刃,眼泛鬼光,朝我等如海潮般席捲而来,遮蔽半边天。 「新月!」凛风的声音自远空传来。 第99章 狱暘再现 我回首,凛风、璃嵐、晗雪、岭鉞与青黛皆乘灵鸟赶至。他们惊见此景,皆面色骤变。 璃嵐沉声说:「这是召灵千禽之术……魔族澐非,实力不容小覷。」 「都小心些!」我当机立断,抽出太极万宇扇,银芒乍现,灵气在掌心凝聚。 下一瞬,黑阎龙长啸,万鸟振翅,一场空中大战,即将爆发! 我扬起万宇扇,怒火与气场交织于扇尖,光纹宛如日月逆转、星辰流转,一口令下 「万象归寂,宇界封轮——太极锁阵·啟!」 整个空间彷彿凝成一片琉璃光幕,将那些魔鸟尽数困于其中——空间反折,让牠们如陷万千镜界,难辨方向、难以逃脱。 澐非眯眼望着我扇起的光幕,万象如镜、水火凝结,那气势如流星划破天宇,将万千飞禽困锁于半空之中。 他却轻哼一声,嘴角一挑:「哼,有点本事…可惜还不够看。」 他双手再度结印,指尖縈绕血红咒纹,低声一喝: 霎时,那些飞禽体内纹路乍现,宛若血气逆流,气场在体内疯狂膨胀。伴随一声声凶鸣,无数魔禽竟在阵中同时自爆灵力,如浪潮般衝破空间封锁! 锁阵碎裂,漫天流光震散。我掌中万宇扇气息激盪,被这衝击劲风震得一个踉蹌,身形一晃,差点从木凌鸟背上坠下! 木凌鸟长鸣一声,回旋扶稳我的身形。我咬牙稳住气息,眸中燃起更盛怒火。 然而此时,澐非竟双手一翻,朝虚空再度召阵。 空间涟漪翻涌,两道血芒在空中绽开。 两隻通体灰鳞、双翼振雷的阎龙从阵中穿出,气场不输先前黑阎龙。各自背上,一人骑乘而现—— 一者,身着紫黑轻甲,腰间系着银环鐲,女子神情冷峻、姿态高傲; 另一者,却是熟悉的黑红战袍、赤瞳银发,背负狱焰之纹的—— 他腾空而现,衣袍烈烈作响,嘴角勾起嗜血弧度,稳稳坐上其中一头灰阎龙,冰冷视线望向我: 「新月,才刚思念你,你便送上门来…」 那气浪尚未平息,狱暘与澐非高坐阎龙,带着各自的傲气与威压居高临下。 而我木凌鸟下方,岭鉞早已怒火中烧,兽灵脉之力涌动于周身。只见他手中骨笛一甩,唤出山嵐裂地之气,喝道: 「兽灵圣脉 岭鉞——领命出战!」 地面震盪,一尊巨兽撼山裂石般破土而出,是他驯服的山甲灵兽「赤甲崙」! 赤甲崙狂奔跃起,猛衝向澐非座下之阎龙,一阵地裂风起,双方猛兽在半空中交锋,轰声如雷! 岭鉞随即拔出兽骨重枪,身随枪起,怒指澐非:「魔族之犬,莫嚣张!」 接着凛风御水而起,身影掠过金凌鸟之顶,银白衣袍在空中如水浪翻卷 水气凝结于指尖,化作三道水刃在身侧悬浮,他掌心化印,一道**「水影封心」**阵法浮现,锁定那女子座下之灰阎龙。 凛风话语虽冷,气势却沉稳如寒潭,瞥向澐非与狱暘,语带锋芒: 「若伤我阿貍一分——你们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晗雪的赤焰在指间燃起,她本就情绪火爆,见我方才被震飞,早已心火翻腾:「你们这些狗东西——找死!」 晗雪提起烈焰双刀,衣袍捲起火光如虹。 璃嵐于此时衣袂猎猎,自风中踏影而至,眸中倒映混战之影。他手中玄纹扇展开。 眼神盯着狱暘,一字一顿: 「我说过,再见你 必将你碎尸万段。」 玄纹一展,幻阵重重交错,一瞬之间,空中竟浮现数十道璃嵐的残影! 狱暘骑乘灰阎龙,翻身而起,如一发疯的流星般直朝我衝来! 他未理会璃嵐,笔直向我飞来,声音中带着癲狂与渴望,双眼死死锁定我的脸,像是穿越万年,只为再见一眼的炙热。 我万宇扇一展,扇面上银芒流转,木凌鸟翻身掠空,与灰阎龙擦身而过! 狱暘一手凝气为刃,朝你劈来!我挡下,两道气场在空中炸裂,风云捲动、气浪四起,空中火星四溅! 狱暘笑了,笑容诡异扭曲,像是看到最珍贵的宝藏,又像是在看一场病态幻梦。「哈哈哈,我终于又见到你了!那眼神,和当时坠入渡仙崖前一模一样!惊恐、不甘 却又洒脱——太美了……太迷人了……」 他说着,猛然加速,灰阎龙嘶吼而起,几乎咬住木凌鸟的羽翼。我飞身一跃,立于木凌鸟尾翼之上,万宇扇划出一片银白气浪,将狱暘逼退。 「你变态够了没!」我怒斥。 狱暘却越笑越猖狂,语气充满扭曲的爱恋与执着:「我变态?不不不,是你太不明白——你该属于我!只有我,才最懂你那颗噬火吞冰的心!不是吗?你的怒火、悲伤、恨意…都该为我燃烧啊——!」 他忽地凝聚一道魔焰锁链,欲将我拉入怀中,空中杀机四伏,痴爱与战意交错激盪。 璃嵐的身影自天幕骤然斜掠而至,幻羽翻飞,如流光幻影般挡在我与狱暘之间。「再往她靠近半步,我让你永远说不出话来。」 他声音不大,却冷得让空气凝结。狱暘眼神一冷,猛然一笑,笑中藏着疯狂与蔑视:「璃嵐…你还是不死心——你护得住她的身,护得了她的心么?」 他甩出手中烈焰长鞭—— 长鞭如雷霆划空,熊熊黑焰于鞭身盘绕,燃烧着不属于这世间的灾厄之火。空气因其逼近而剧烈扭曲,气流如浪捲动。 璃嵐挥袖,幻灵气纹骤现,瞬间于前方筑起层层幻盾—— 火焰撞击幻盾,一时间火雨飞溅,黑焰如夜色碎片,坠入天际。 然而狱暘根本不曾停手,他身形骤闪,避开璃嵐的攻势,如影附形般再次朝我逼近。 「新月,你逃不了的。」 烈焰长鞭猛然一挥,直朝木凌鸟席捲而去! 只见木凌鸟一声悲鸣,那条黑焰鞭影直中其左翼,火焰瞬间蔓延羽间,灼烧而起! 牠痛苦挣扎,身形一颤,气息紊乱,竟被迫降低飞行高度,摇摇欲坠! 同时,几道黑焰溅落在我肩上、腰侧与裙摆,灼热痛意撕裂而来,那黑火竟如附骨之蛆,怎么拍打都无法止熄! 「这不是寻常之火,是狱暘以魔族怨焰与死气所炼……」璃嵐声音暗哑,神色凝重,语未尽,他已飞身再挡狱暘去势。 第100章 谷心坠月 第100章谷心坠月 凛风骤然疾来,双袖翻动,气脉如洪流翻涌。 只见天空水气凝聚,一瞬间雨泻而下,犹如万千细针欲将黑焰浇熄。 然而那黑火乃魔族狱焰之术,灼魂而不受灵水约制——雨滴落在我肩上,竟被灼气蒸发成丝丝白烟,根本无法扑灭燃烧于身上的黑焰! 凛风眸色一沉,正欲催动第二式,却被那名女魔将凌空拦下,双刃破风,来势狠厉。凛风无法分身,只能挥剑应战,眸中却始终看向我这边…… 而木凌鸟,已至极限,双翅摇晃、气息混乱—— 话未落,牠一声长鸣,终是支撑不住,自高空猛然一坠! 「阿貍——!」凛风惊吼。 我在空中失重,黑焰尚未止熄,整个人自空中骤然翻落—— 风啸如刀,万丈高空中,耳边只馀狱暘的低语狂笑: 「坠落吧,让我亲手迎你入怀——」 但他未能如愿。幻气骤起,空中浮现一缕残光,一道黑金交织的身影破云而至! 璃嵐!跃下金凌鸟,幻羽化云,足踏虚空,犹如幻影飞掠,电光石火间衝入我坠落轨跡中! 他单臂一展,在狂风与黑焰间将我揽入怀中—— 短短三字,如一道稳定心魂的咒。 我坠势未止,仍在加速下坠,他却以自身为盾,护我于怀。 狂风席捲他墨色衣袍,幻气翻涌成纹,双袂凌乱飞舞,如蝶似雪,飞散满天。 璃嵐的额前发丝掠过我的颊,他气息急促,眸色却沉静如夜。 「没事了……我接住你了。」 他的声音贴着我耳边,像是风中最温柔的低语。 空中风声呼啸,我刚被璃嵐接住尚未稳定身形,一道金影破风疾来! 青黛惊呼,驾驭金凌鸟急速靠近,眼见我被他紧拥在怀,那一声呼喊,藏不住心底的恼与慌。 而狱暘紧咬不放,立于黑阎龙之上,发出一声病态的笑: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让你成为她的英雄!!!」 语毕,黑阎龙猛然俯衝而下! 利爪破风,直朝我们袭来! 「新月——小心!!!」 璃嵐翻身护住我,那爪却仍猛地嵌入我的手臂。 一声闷哼从我喉中溢出,血雾飞溅,灼热撕裂的痛感让我眼前一阵发白。 璃嵐怒目而视,掌中幻气乍现,低声断喝: 无形之刃闪烁银白,自空气中凝聚,如流光射出,狠狠刺向黑阎龙腹部! 巨兽痛吼,利爪一松,我与璃嵐再度失去支撑,自高空骤落! 但这一次,璃嵐早已准备,他揽着我身形翻转,将坠势转为滑降,试图以幻气削减坠落速度! 这时,青黛骤然疾近,金凌鸟勉力飞来,双翼狂拍、身形摇晃,她伸出手── 璃嵐一手仍护着我,空出的手一把握住青黛伸来的臂。 三人一接触,金凌鸟一声哀鸣,身形剧震! 牠承受不了三人的重量,双翼已现破纹、气息紊乱! 「放开她,璃嵐!!!」 青黛急切高喊,声中满是恳求,却也难掩那一丝妒火。 璃嵐眉眼一沉,低声斥道: 「你若真想救人,就稳住坐骑——闭嘴!」 他幻气再聚,强行将金凌鸟气脉稳定,却也让自身气息翻涌如潮。 狱暘再度追近,黑焰长鞭横扫空中,战局未止,杀意滚滚! 血从我手臂流下,灼热的伤口彷彿仍有魔气在蠕动,爪痕深至骨髓,黑焰残留,如蛰伏的毒蛇咬啮神经..灵疗之术竟未能驱散。 耳边是金凌鸟吃力的鸣声,是青黛惊乱的叫唤声,是狱暘那令人作呕的低笑—— 而我,却已无力听清了。 视线一片模糊,天地旋转,意识被烈痛与震盪拉扯着,一点一点坠入深沉的黑…… 璃嵐紧紧拥着我,脸色苍白,唇间喃语着什么。 「新月,你撑住……」「不要睡……」 狂风啸啸,万林上空烽烟四起。 我的身体被黑阎龙之爪撕裂,魔气腐蚀着血肉,那股灼烧的剧痛几乎将我的识海炸开。 喉间挤出破碎的一句话: 掌心聚起残存灵力,一掌拍向他的胸口—— 璃嵐一怔,那瞬间,他明白了我的意图。 他的幻气瞬间被我推离,身形如流光般飞出,被飞驰而至的青黛所接住。 第101章 重生之吻 第101章重生之吻 幻气失,灵力绝,剧痛如狂潮般席捲我的神经,空气如利刃划过肌肤,耳畔只有风声咆哮。 我望着下方那片银白水川,心头发出最后一声疑问: 「为何……我的灵疗……止不住这疼痛……?」 身后,是璃嵐撕裂嗓音的怒吼: 我的身体重重撞击在冰冷刺骨的水面,「啪!」地一声炸起一层水雾,整个人如利箭般穿入河底。 水声吞没了一切。剧痛犹如万刃穿心,从脊背铺天盖地涌来。 河床虽深,但我坠落的高度与速度实在太快。骨头像被撞裂,脏腑一阵翻涌,我猛地张口,一口鲜血混着气泡从口中喷出,在水中如绽放的红梅,四散流离。 意识逐渐模糊,视线也开始扭曲,但在昏黑水光中,我脑中却闪过一个画面—— 那无极袋中还未交出的寅生石。 ——「我……不可以……死……」 ——「我要……逆转灵脉……」 我的手微微伸出,却只触到冰冷泥沙与一截残叶。呼吸,渐渐断绝。 水从鼻腔、喉口侵入,五感一点点消失,世界彷彿安静了。 只剩心跳声,如鼓,沉重而缓慢。 水中深沉如夜,意识在黑暗里摇摇欲坠。我的手,尚紧紧覆在无极袋上。 就在神智几近断裂之际—— 一道银白身影如飞星坠落,划破水面。 他自青黛手中挣脱,逆流而下,幻气如虹,撕裂水势,一把将我揽入怀中。 他的唇,覆上我,灌入一口灵气。 那一口气,如烈焰灼心,直穿胸臆—— 我猛地睁眼,瞳孔在水中闪动一抹冷光。神智在这一瞬被唤醒。 手指混乱地一抹,一颗颗寅生石落入水中,如星雨沉沉,坠入河底。 我心中低语,声音从水中如咒文般穿透天地: 「太极乾坤——阴阳置换——转!」 一瞬间,天地彷彿屏息。 寅生石自水底迸出光芒,流转成一道阴阳漩涡,直向河流核心扩散。那道灵脉的逆转之气,如被什么力量狠狠一撕,骤然停摆! 水火交错的河川,火焰开始熄灭,水气蒸腾如雾。 而我的眼睛,再度合上。 璃嵐抱紧我,眉眼间是前所未见的慌乱与决绝。 **新月!醒醒……** 他脚下幻气化作轻灵羽流,驱水托身,带着我浮出河面。 河水仍翻腾不已,但在我们身侧却宛如有一圈静止的空间,任周遭水势如何汹涌,也无法侵扰他怀中之人分毫。 空中,万鸟盘旋未歇,羽翼震鸣如万军交锋。 就在灵脉骤然逆转、天地一震之时—— 狱暘仰头大笑,声震云层: 「哈哈哈——竟会如此再度逆转!」 「你这女人……真是让我一次次地讚叹与惊奇啊……」 语气中混杂着兴奋、愤怒、与难掩的迷恋与偏执,他目光灼灼望向璃嵐怀中已无知觉的我,彷彿下一刻便想再次夺人而去。 第102章 魔族速撤 第102章魔族速撤 远方的天空,澐非与那名女将驻足于空中,皆察觉到了灵脉气息的彻底逆转。 他们彼此一眼对视,不发一语,却已心领神会。 澐非蹙眉,静静举起左手,指尖一抹红痕渐亮。与他同行的女将亦随之结印。就在他们三人身后,大地忽然咕隆震颤,一道幽紫黑芒自地底涌现,冥气盘旋、妖云聚合——竟是一座魔族秘阵——冥狱归门,渐渐升起于混沌之雾中。 空气中传来咒音低吟,如同来自幽冥深处的回音。传送门未全然成形时便已扭曲空间,连岭鉞的灵兽都一阵躁动,不肯靠近。 晗雪惊讶:「那是……他们能开传送门?!」 璃嵐神色阴沉,缓声道:「是冥狱祭师的残术……已失传于中原,唯魔族仍掌此法。这门只能接引至他们魔域节点,代价极重。」 凛风目光一寒:「他们是在撤退……?」 澐非与女将交换一眼,默契十足地跃上双龙,未发一语便飞入已半啟的传送门。狱暘却迟迟未动,仍悬于半空,死死望着我。 「你啊……怎么总是能让我这样心动……也心碎。」 他语气低哑,忽而怒意翻涌,一甩黑焰长鞭,将一道炽焰划向半空,惊得灵鸟纷飞。 最后,他不甘地瞥了一眼将我拥入怀中的璃嵐,眼神似怨似恨,终于翻身跃上黑阎龙,沉声低语:「终有一日……我会带你走,你逃不掉的。」话音落下,他随即飞入那幽冥之门,传送法阵骤然爆闪,黑紫光华冲天而起,转瞬便将三人连同万兽之灵捲入虚空,门随之塌陷,化为飞灰。 四野鸟兽四散,顿时一片死寂。 空中寂静下来,只馀山谷间那被逆转的灵流,潺潺而过…… 凛风御水而至,眸中满是焦灼。 他轻声呼唤:「阿貍……!」 看见我仍无意识地靠在璃嵐怀里,他双手撑开水势,在空中凝聚出一道水幕平台。璃嵐将我轻轻托起,凛风稳稳接住我的身躯,抱上水凌鸟。 下一瞬,晗雪也驱火灵破水而来,一把拉住璃嵐的手臂:「上来!璃嵐」 璃嵐一言不发,眼神仍锁定我的方向,直到被晗雪带上火凌鸟,一同飞向崖顶。 凛风一落地,立即将我安置在地面,衣襬铺展,细心将我半抱起靠在膝上。 他将右掌紧贴我心口,灵力流转之间,丝丝水灵气息如泉流般注入我体内,他的神情格外专注,额间微汗渗出。 我的眉心轻蹙,似有一缕微弱的气息正在甦醒。 璃嵐立刻趋前,蹲下身,将两指覆上我额心,灵识一触,璃嵐神色一变,口中呢喃:「气息紊乱……太过耗损……」 他手指间幻光一闪,释出一缕温润的幻灵之气,试图安抚我识海中翻涌的混乱波动。 但灵气才入,我眉间却骤然一跳,如同受到某种刺激反应。 凛风立刻皱眉:「不能硬闯——她灵海尚未稳定。」 璃嵐顿住动作,低声问:「……那她现在?」 凛风沉声道:「再慢一步,就会陷入长久的识海昏迷。」 说完,他双掌交叠,置于我心口与腹间,释放更深层的疗息之力,以水灵之道为引,替我疏导气脉。 璃嵐侧身不语,只将我微乱的发丝抚开,声音极轻: 青黛立于一侧,双手紧攥衣袖,却始终未言一语。她眸光闪烁,望向地上的我,唇轻轻抿起,神情复杂。 岭鉞满脸焦急,衣襬破碎,左臂掛彩,紧皱着眉盯着我的脸:「她刚刚有动……是不是有反应了?!」 晗雪蹲在我身侧,双膝沾泥,眼眶红着:「新月!喂,新月,快醒醒啊……」 她小声嘀咕着:「你不是最不怕痛的吗?不是说我们一起回紫御吗?你不能不说话就偷跑掉……」 这时,我眼皮微动,艰难地睁开一线缝隙—— 乌云压境间,远方蓝天渐显而出,映入眼帘。 风拂过伤痕与发丝,耳边传来断续的声音…… 凛风低声温柔道:「阿貍……没事了。你做得很好……但这次,你要靠我们,好吗?」 他的声音在发颤,手仍紧握我的掌心,水灵之气温柔包覆我体内的撕裂。 璃嵐近乎呢喃:「你这傻子……若我慢一步……若我再慢一步……」 他指尖仍贴着我额心,灵气稳稳输入,但眼底藏着慌乱。 「这女人真是……强得不像话,倒得像片羽毛……」 「她是我们的新月,谁都不能抢走……。」 第103章 灵鸟结契阵 第103章灵鸟结契阵 我气息未稳,凛风与璃嵐守在身侧,青黛沉默无语,岭鉞则望向天边,皱眉道:「这里是万林谷,灵脉刚逆转完毕,空间尚不稳……再强行飞行,只怕凌羽们难以支撑。」 此时晗雪也抱着火凌羽,眉头紧锁:「这孩子双翼烧伤了……不适合远途了。」 岭鉞凝声道:「既然如此,只能试试『灵鸟结契之阵』了。」 眾人一愣,晗雪问:「那是……?」 岭鉞頷首:「万林谷是灵兽最原初的聚集地之一,据兽灵古谱所载,此地蕴藏灵禽古魂。若以心灵静契,进入『契阵』之心,便能唤来与自身气脉相契之灵禽,由其自愿为契,成为同行之伴。」 晗雪一脸新奇:「你不是早就有好多隻灵鸟吗?之前召唤的五隻,不是吗?」 岭鉞苦笑:「那些是我平日所养的战禽,皆是兽灵脉所驯。可这次伤重疲惫,难再远行。唯有在万林谷内,以『契魂之礼』召来真正与自身心脉相合的灵鸟——那将不受灵力衰竭所限,可作长途飞行,且结契后将如生死之伴。」 璃嵐好奇:「听来,是可一试。」 岭鉞却神色庄重:「此阵非万不得已不能啟,因为——只可召一鸟,且需真心所契,一旦灵鸟选定,不容反悔。」 凛风抬眸望他:「那便开始吧。我们……得回紫御了。」 岭鉞拔出一柄兽灵剑,将掌心划出血痕,滴于阵心,低声吟道: 「以兽灵脉之血,开啟契魂之门——」 地面纹路亮起苍青之光,风息乍止。 岭鉞转身望向眾人:「每人一次机会。入阵静心呼唤——以真名立誓、以灵魂呼唤,与你气脉最契之灵禽,将会自云雾而来。」 岭鉞于万林谷设下【灵鸟结契阵】,灵气汇聚、光纹交织。眾人依序入阵,静心凝神,口唸契词:「我为紫御之脉,愿与天地灵禽缔结心契。若汝应我之心,今现形来!」 ?凛风 ? 灵鸟【霜翎碧鸿】 外观:碧蓝羽翼泛着霜白流光,双眼澄澈如水月,翼展轻盈,如云间游龙。 属性:水风混合灵息,擅御灵气调息与快速飞行。 特色:飞行寧静无声,极擅穿越林雾与迷障,适合侦查与运送疗者。 水气繚绕,阵法中浮现月影般淡蓝涟漪,一声长鸣后,霜翎碧鸿破空而出,环绕凛风盘旋一周,优雅俯首。 ?晗雪 ? 灵鸟【燄羽煌凰】 外观:烈焰红羽中隐金火纹路,尾羽绽放如赤莲,双翅展开时似火海滚烧。 属性:火灵强势,具爆破与守卫之能。 特色:善于高速俯衝与远程灼烧,有部分再生能力。 火光跃起,热浪扑面,红金火羽自焰阵中骤然振翅而出,呜鸣如战鼓,气势十足降于晗雪身侧。 ?璃嵐 ? 灵鸟【玄璃凤影】 外观:黑紫色晶羽如夜幕闪烁星点,羽边染淡银,羽冠似玉琉璃,气质高华神秘。 属性:幻灵与空间系,具隐匿与短距离瞬移能力。 特色:通晓幻术法阵,能于空中开啟幻影迷阵,兼具观察与诱敌之用。 阵法中风起云涌,黑光穿云,玄璃凤影如影似幻自旋而现,未语先啸,落于璃嵐肩侧,牠鸣声低沉而长,宛如古代神鸟归位。 ?岭鉞 ? 灵鸟【沉羽战雕】 外观:褐灰色钢羽似鎧甲覆体,鸟喙如斧,双翼锐利、肌肉饱满,身形壮硕如山鹰。 属性:土与力之灵,擅承重与衝锋,亦可护主以翼。 特色:可在极重负载下飞行,适合战场救援与搬运;羽翼可护主抗击攻击。 岭鉞佇立于土灵阵中心,脚下光纹如山脉绽放,猛然地面裂开,鎧羽刚雕振翅自地心跃起,沉声震空,站立身前,与他对视而鸣。 岭鉞收回视线,沉声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都没能成功,我竟还能再召唤出战禽……」 他回首望向青黛,语气平和:「姑娘,要不你也一试?虽然不见得能召来高阶战灵,但万林谷灵气充沛,若有与你气脉相连、有缘之灵禽,自会现形。」 青黛微一頷首,走进灵阵,缓缓闭目,双手合掌置于心前,声音低而稳:「我为霍璟山后人,愿与此地灵禽缔结心契,若汝听得吾愿,现形于我前。」 一道幽黑气息自地纹中盘旋而出,随着一声低啼,黑影衝天而起,化作一隻全身覆满墨羽、羽端透出锋锐银芒的鸟禽。 它长相与乌鸦相似,却更为高大,羽毛如刃、双瞳泛红,背脊竟生有一道「分岔骨翼」,似裂非裂,如裂隙之门初啟。其喙锐长如匕,利爪生寒芒,一落地便蹬碎一角岩石,气场异常凌厉。 「……夜刃乌?竟会出现在此地?」 晗雪挑眉看了一眼,轻声说:「这鸟……性烈易噬主,怎会与她相契?」 璃嵐与凛风也静默未语,只目光微转,皆望向青黛,眸中深意难明。 青黛依旧安静地站着,未解释什么,只轻抚那鸟的颈羽,嘴角微微一弯,像是早有准备似的,低声道: 「能来,是牠的选择。」 气氛在一瞬间,轻微地凝结。 无人开口,但心中皆起疑竇—— 第104章 速归令纹 晗雪望向仍昏睡未醒的我,皱眉道:「这样飞回紫御……她的身子恐怕受不了。」 岭鉞低头看了眼自己方才召出的灵禽——那隻浑身覆甲、肌肉虯结、双翼如铁铸的巨禽,名为**「沉羽战雕」**,乃兽灵圣脉特有之力禽,最擅负重与长距飞行。 「这头沉羽战雕,力量无穷,稳定性也高。……我来送她回去。」 说罢,他轻轻将我抱起,动作比往日粗獷中多了几分细緻。将我安稳安置在雕背后座,为我调整固定灵带,又以兽灵脉气息为我阻隔风息侵体。 他低声说:「放心,我会护她回紫御。」 眾人点头应允,晗雪一手拉着夜火鸟的羽翼,半哼半闹地说:「你小心点啊!她若哪里再伤着,我一把火把你烧成肉乾!」 岭鉞低笑一声:「我怕了你还不行吗?」 沉羽战雕展翼而起,扬起一阵巨风,兽羽激盪之中,我的发丝微动,却仍沉沉不醒——只有我心口那紺色灵纹,在风中微微闪烁,彷彿仍与天地维系着某种牵系。 璃嵐站在一旁,目送雕影远去,指尖紧握,眸色晦暗,未发一语。 沉羽战雕振翅而行,穿梭于万林山脉间。岭鉞半跪在我身侧,双臂牢牢护着我,目光扫过远方的风景,也掠过我苍白的面色。 「真是……总惹人操心的小祖宗……」 他替我掖了掖披风,手势还是有点笨拙,但下意识轻了几分,像怕惊醒我似的。「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搞不懂,你这些灵疗师怎么每次都把自己弄得跟快死了一样。」 「那小白脸璃嵐……他倒是会接人,怎么就不会早点拦着你衝下去?」 他闷哼一声,似自嘲,片刻后又低低地补了句: 「……不过要不是他接住,你这次可能真的就……」 语声渐低,他顿了顿,又望向远方树海与河谷交错之景:「这片万林啊,以前我也来过。那时候还小,还没驯过灵兽,爹说我脾气太拗、性子太衝……那会儿啊,连这样一隻沉羽战雕都唤不出来。」 「我记得有一晚,被灵狐咬了,整晚不敢哭,怕被笑,怕爹说我丢人……」说着,他忍不住笑了两声。 「现在想想,那时候真傻。」 他又低头看看我,眼神难得柔和:「现在这样……有个人能让我担心一下,好像也不坏。」 风吹过山峦,沉羽战雕飞过青岭白瀑,掠过湖潭与崖影。我始终未醒,却在那意识混沌的边界,仿佛听见了这些话语,如梦似幻——像是熟悉的某种情绪,柔软、深沉、闷闷地缠在心头。 岭鉞想再说些什么,最终却只轻轻一声:「……新月,你可不能有事。」 沉羽战雕振翅而行,穿梭于万林山脉间。岭鉞半跪在我身侧,双臂牢牢护着我,目光扫过远方的风景,也掠过我苍白的面色。 【飞行途中 · 幻玉令纹至】 灵鸟穿行于云海之中,风啸声掠过耳际。 璃嵐坐于那神秘贵气的灵禽之上,衣袂飘摇,神情却忽地凝住。 一道细微却熟悉的气息——自怀中幻音符微亮,闪出几个幽蓝光影字跡,虚浮于空: 第105章 策羽急归 第105章策羽急归 字跡未署名,却再熟悉不过——来自元奎,他那多年未亲书传令的父亲。 前面,是尚在昏迷的新月,是方才几乎以命逆转灵脉的她。 而元奎此刻的召唤,是早已洞察此地一切? 他将令纹收起,指尖微紧,气脉翻涌。 低声自问,却无人能答。 这时,左侧灵鸟一振翅,青黛驾驭其中,似有所觉,转首望来。 她眼中闪过一抹异样的光,淡声开口:「璃嵐大人……幻玉城,似乎有要事相召。我也收到了讯令。」 璃嵐并未即时回话,神色却更沉。 他望向远方,那正逐渐现形的紫御主城轮廓,望向昏迷未醒的我——我气息微弱,仍在坚撑着。 璃嵐内心独白 · 纠葛心绪 「父召……未必是为我,而是为他之棋。……」 「若此去,是离别;若不去,或有更大风暴。」 璃嵐闭了闭眼,像是在压下一切情绪。 青黛见状,并未催促,只静静等他下决断。 独坐于灵鸟之上,令纹的光芒早已消散,璃嵐却仍感那几个字—— 父亲的声音仿若回盪于识海深处: 「如你违背,我要杀她——易如反掌。」 那是一种来自血脉与权力的威胁,一种深植骨髓的无形枷锁。 璃嵐眼神一凛,忽地旋身一跃,灵鸟幻翼急振,凌空疾掠,如一道银幻之光飞抵凛风身侧。 「凛风,我要回幻玉一趟。」 凛风一愣,静稳如他也不由蹙眉: 「此时此刻?所为何事?」 「父亲急召,未言何事。速去速回——你们照顾好她。」 他语气虽硬,却难掩眼底的焦灼。 不待凛风多问,璃嵐再转身飞至岭鉞处。 他望了我一眼。那一眼,无声,却沉重如嵐雾。 幻羽再展,璃嵐一转身,化为一道银光幻流,直奔天际—— 青黛紧跟其后,眸中闪过莫名复杂之色。 岭鉞见状皱眉:「这小子干嘛去了?」 晗雪张嘴想问,却只来得及喊: 「欸!璃嵐,你……!」 话未说完,那抹身影已远, 只馀长空留下一道残影与风鸣。 眾人神情错愕,不明所以。 而在凛风身侧,我依旧昏睡不醒,并未察觉他离去的背影, 只在梦中,似隐隐感受到一缕熟悉气息,从指尖轻轻拂过……却未能抓住。 第106章 过渡的平静 第106章过渡的平静 【夜里 · 月华殿 · 微睁双眸】 幽静的夜,月光斜照进来,将整个月华殿染上一层淡银之色。 空气里,微微浮动着灵息与熟悉气味。 我缓缓睁开双眼,眼皮沉重如铅,视线模糊而缓慢地勾勒出屋内轮廓。 晗雪坐在床边打盹,凛风倚着窗侧眉头紧锁,岭鉞坐在门口地上,双臂交抱打盹,一副「我没睡」的姿态。 第一个察觉我眼眸微动的,是凛风。 他几步便掠到我床前,语气骤然柔急: 我没力气点头,只能动了动指尖与眼神,声音沙哑,几不可闻—— 「……万林谷……灵脉……怎样了……」 凛风轻握我的手,温热灵息注入,一边柔声说:「灵脉已成功逆转,寅生石发挥效用。虽有惊险,但你做得很好……放心吧,一切都安然了。」 我眉心微蹙,思绪开始慢慢拼凑回忆—— 落水前那剧痛的撕裂感。 落水后,一抹来自唇间的生气、熟悉的灵息……与最后喃喃念出的转灵咒。那是一种近乎死亡边缘的灵魂碰触——像谁在用命守着我。 我忍着模糊的意识,艰难地扫视了一圈周围。 晗雪、凛风、岭鉞…都在。 唯独,幻灵气息,不在。 我声音极低,几乎只是吐出气息地问:「……璃嵐呢?」 凛风面色微变,垂下眼帘,欲言又止。 晗雪轻咬下唇,转开头。 岭鉞闷声哼了句「这臭小子……」,没说话。 这样的沉默,让我的心沉了一寸。 凛风一愣,随即缓声道:「他没事……是元奎的急令召他回幻玉。青黛也一同离去了。」 他的声音平稳克制,却难掩些许隐约的不甘。 我静了片刻,才轻声应了句: 声音极轻,几近无波,但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那一丝极力压抑的失落与力竭。 我望着天花板片刻,视线雾濛濛的,终于低声道: 「你们也都累了,不必在这陪我……快去歇息吧。」 晗雪抿着唇站起来,将毯子替我细心掖好,然后轻声说:「你安心休息,有事就叫我们。」 岭鉞重重应了声,却没多说,转身走出殿门。 我缓缓闭上眼,呼吸渐深。 那一刻,万籟俱寂,外界似乎都沉入沉静的夜色中,唯有心湖之上,情绪正悄然翻涌—— 却像一场汹涌不息的潮水,在胸口回旋不去。 只让那风暴,静静在心底盘旋。 第107章 沉重的太子之名 第107章沉重的太子之名 【幻玉密室 · 血盟之局】 幻玉城主殿深层密室,重门禁阵交错。此刻,五位长老与魔族首领[玄暝烬]及四大魔将齐聚一堂,气息各异,彼此间气场如针锋交错。 璃嵐与青黛自万林谷甫归,一踏入,便见元奎站于主位,神情阴沉。身旁最显眼者,是一位身披银黑长袍、目若星痕的男子——魔族首领玄暝烬。 他气质冷冽,姿态尊贵,红瞳中隐约闪动血晶之光。 璃嵐刚立定,元奎便暴喝:「璃嵐!万林古心地灵脉已被我等逆转,怎会骤然復归?你去了,却未助魔族行事,反让局势功亏一簣,是何居心?」 璃嵐身形微顿,眼神不闪不避,沉声道:「父亲言重了。灵脉逆转所生异象,非我一人之力可挡。我未出手阻止,但万林地气自有回返之力,难道也要算在我头上?」 一旁的狱暘冷笑,眼神锐利如刀:「哼,什么地气自返?我看分明是你私心未泯,放任她逆转——你这副样子,还是念着你那个『月灵』主子吧?真令人作呕。」 璃嵐目光一凛,未发一言,身周气场微动,幻气犹如波光流转。 狱暘却步步进逼:「说吧,璃嵐大人,在那山崖之上,是谁出手救她?是你?你还敢与我争?」 璃嵐语调冰冷:「争?你若真有本事,早就将她带走,又何需与我在此争口舌?」 狱暘怒目欲裂,气息狂暴,手指微微抬起,黑火在指尖闪现。 元奎重重一掌拍在椅扶上,震得整个密室石柱微晃: 他目光如电,扫过两人。「狱暘,璃嵐,幻玉城与魔族盟誓千年,不容你们因一介女子起争执坏我大计!」 璃嵐冷冷应道: 「若不提她,我自无异议。」 霍璟山这时忽然轻咳一声,开口:「璃嵐,若你执迷不悟,恐非是你自己遭劫,便是她……」 青黛眉头一皱,欲言又止。 璃嵐不语,眼神幽深,唯独掌中灵气悄然聚拢,似乎压抑着无声的怒火。 澐非倚靠着墙边,笑得轻狂: 「唉,这戏越发好看了。我倒想知道,璃嵐若真动手,那『新月大人』还会不会原谅他……」 整座密室中,静默如压城的雷霆。 魔族四将之一的程袁踏前一步,黑甲闪烁,声音沙哑:「啟稟主上……为逆转灵脉,我等原拟以寅生石作阵眼,却发现所存数量不足。既无足量寅生石,便无法逆转灵脉、引灵气入五御匯心之阵——魔族大计将无以为继。」 玄暝烬缓缓开口,语气既冷漠又威压: 「我们魔族耗费百年,炼化三颗血晶,早已献予幻玉。璃嵐少主阻万林灵脉返转一事,已有损盟誓。」 他目光锋利如刃,直视元奎:「逆转灵脉之事,幻玉城主,该给我们一个承诺了。」 「五御灵脉若无法匯聚于中心阵眼,魔族便难以顺势破界登神。此战本为双赢,如今却被自家人毁局,莫非幻玉要毁盟?」 玄暝烬语气加重:「或者说,璃嵐主太子之名,仅是摆设?」 璃嵐冷声回道:「你等之‘登神’,难道是建立在他族血海与天地逆理之上...。」 元奎猛地转身,怒意涌上双目:「你还敢狡辩?攻打冷忻,是你证明立场的最后机会!若你再有违逆,幻玉,不需要这种太子!」 璃嵐抬眸,对上父亲满是威压与杀气的眼神,他知道——这一刻若硬声表态,便是与幻玉、与魔族彻底撕破脸,从此无法再留在这个权谋之中半步。 而他若被逐,幻玉往后每一步如何行动、魔族如何布局、冷忻是否有破绽可守……他都将被排除在局势之外,再无可能插手阻止杀戮与扩战。 他的拳头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垂下眼帘,将情绪一寸寸压入骨髓,只留下一句话,冷静,克制,如刀入雪:「孩儿明白。」 元奎不再多言,怒哼一声转身,衣袍翻飞如风。其馀人也各自頷首,似是认可了璃嵐的“归顺”。 这声话语,回盪在密室之中,无人再质疑,无人再追问。 元奎沉声凝视璃嵐许久,语气森冷而坚决: 「九月初七——攻下冷忻。」 语毕,他拂袖而去,五位长老也纷纷起身离席,魔族诸将则面露微笑,似乎一切已在掌控之中。 幻玉密室的大门重重闔上。馀灯摇曳,唯留璃嵐与青黛站在阴影之中,一语不发—— 璃嵐站在原地,望着那紧闭的殿门,神色不动,心底却早已掀起另一场战役: --若想止战,唯有入局;若想守她,必先守住这幻玉城少主之位。-- 这份表忠,并非屈服,而是将利剑藏入袖中,静待时机 第108章 月影如歌寧不醒 第108章月影如歌寧不醒 月影居 · 灵芳苑 夜沉沉如墨,唯月光轻洒于窗纸,静謐如诗。 我身体已大致康復,唯有灵气时聚时散。此刻坐于灵芳苑内,焚着寧神香,墨色轻烟縈绕。面前是半展的画轴,我指随心动,执笔勾勒云岫山峦,不为谁看,也不为记录,只为让心安静下来。 凛风坐在一侧,静静煮着清茶。瓷壶轻响,沸水冲入壶盏时如泉鸣细雨,与我笔下水墨相和。 「阿貍,这茶用了灵泉初芽,可助你调息。」他语气温柔,低声而说,没有刻意,却也无比贴近。 我淡淡一笑,没回应,只专注于落笔。 忽然,一袭轻衣自身后而来—— 是心苒,她手中捧着一袭外袍,替我轻披于肩上,语声轻柔:「新月大人,夜风转凉,你身子刚好,不宜再着凉了。」 我轻点了下头,目光依旧停留在画纸,笔尖在墨里一停,心中忽然一阵空落。 如此静夜,这院里的花还在,月也还在,人也还在。 但我彷彿总听见风里,还藏着火雨断崖的回音...。 一笔落下,却不小心染出一滴浓墨。 我怔怔地看着那滴晕开的黑—— 夜已深,回房后,我未有睏意。 走向月影居二楼凸出的四方阁台,三面帷幕轻扬如烟,风过时拂动如思念低语。中央那张我最心爱的古箏静静横陈于夜风中,似等我轻抚一曲旧梦。 我佇立箏前,指尖滑过弦面,随意轻弹两声。 琴音未久,便沉入夜里。 望着天边那轮澄澈的明月,我不由得轻语一声: 唇角轻勾,想起咏安镇戏弄司无庸的画面。那时月也这么圆,笑也这么真。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一抹气息悄然现起——熟悉的灵草香。 他靠近,在我身后,双手自我两侧穿过,将我围在双臂间,手掌覆上琴弦。 他未言语,只是默默地,缓缓弹奏出一曲乐音。 琴声如水,似风过林梢,似梦回旧时。 半晌,他低声道:「我来了……」 我未回头,淡淡说:「这曲子,第二段第二句……应低半音更好。」 却上心弦....梦千回。」 我微笑,问他: 「这首曲子叫什么? 」 他轻声回: 「月影如歌。」 我心头微震。这一刻,如梦似真。 箏未再响,月未移位,风轻拂而过,吹动他额前几缕发丝。 他低语:「若梦中有你,那便是我此生所愿。醒来,反倒遗憾。」 我终于转头,与他四目相对,月光如水,铺在他眼底的一抹执着中。 那夜,我们都没说破太多,只让那段低了半音的旋律,成为彼此心中的回响——若梦能长存,我寧不醒。 第109章 一帘幽梦沉入心 第109章一帘幽梦沉入心 翌日清晨,阳光斜落入帐,我微蹙眉睫,缓缓睁开双眼。 「心苒……?」我轻唤。 她立刻自外走入,带着晨间的清新笑意,端着温水为我洗漱梳妆。 「昨夜你趴在阁台边的琴上睡着了呀,还好我及时发现,把你扶回榻上呢。」她一边帮我梳理发丝,一边低声说道。 我轻应了一声,低垂眼眸。 ——原来,是梦吗……? 那灵草的气息、琴弦的馀韵,还有那句「我来了」……竟也会这般真切。 梳妆完毕,我踏出月影居,步至主殿。 月华殿中气氛未如昨日沉重 我微一点头致意,目光不自觉扫过殿侧。 璃嵐斜倚在侧,目光静静停在我身上。那眼中波澜,无言却难掩。 晗雪最先出声,语气中带着笑意与些微探问:「这傢伙,昨儿个回幻羽阁了,竟这般神神秘秘,谁也不告诉!」 岭鉞搂起双臂,挑眉补了一句:「还带个丫头回来!嘿,新月你知道吗?」 我一时未语,只是将目光转向璃嵐。 青黛向前一步,淡淡地道明缘由:「父亲言道,殿下一人在外难免事多。既我受殿下照拂,便让我留在殿下身侧,照料起居。也算是答谢护持之情。」 我目光轻扫而过,神情不动,语气淡然:「璃嵐是否需要侍女,选谁做侍女……我不便过问。既是觉得合适,便好...。」 说罢,我缓缓移开目光,低头饮了口茶。 只觉那茶,竟有些苦涩。 晗雪睫毛微颤,似察觉了什么,却未多语。 璃嵐神情微怔,目光一瞬未曾从我脸上移开。他抿唇,想开口,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青黛静立一侧,神情恭顺,语气依旧得体:「新月大人若有不便,我亦可返回幻玉,或随侍在殿下以外之处。」 我摆了摆手,不紧不慢地道:「不必了,你既奉命而来,便留下吧。」 璃嵐终于出声,语气低沉:「新月……」 我却已转身向后殿走去,语气平静:「时辰不早了,我尚有丹药需调製。」 背后传来凛风轻声唤我:「阿貍……」 我未回头,唯有长袖轻拂,隐于殿门帷幕间。 但心中一丝情绪悄然荡漾。 ——昨夜的梦,真只是梦吗? 第110章 想见你 阳光透过月影居东窗斜洒,落在药架旁那堆零乱的草药上。我正埋首熬煮一锅气味浓郁的灵草汤,手里还捏着几株揉碎的紫云花。 帷幕轻摆,晗雪撩开一角走进来,眉眼间仍带着南境赤灵的爽朗与熟悉的关心。 「新月——你这几日总是闷闷不乐的,藏在这药草堆里不见人影。到底怎么了?」 我手一抖,紫澐草的汁液溅在了炉火边,喷出一小缕青烟。 「我也不知道……」语气难得烦躁,我低头将草药捣得更碎,「我吃了几十颗永寧丹,十几包忘忧散,全无作用!还是舒不了这口气!」 转身看向晗雪,语速加快,语气像压抑太久的爆发:「你说我这是怎么了!?我竟然对自己这股闷气都生气!烦得要命!」 晗雪一听,忍不住噗哧笑出声,双手叉腰,眼神像是在看一隻爆炸的小猫:「噯!你这样子,倒有点像南境的火灵兽发脾气了——还真是可爱。」 我皱了皱眉,刚想说什么,她已走过来,轻拍我肩膀:「来来来,不如今天就别煎药了,跟我上街走走。逛个市集、吃点灵糕甜汤,听几句戏文,或许这股气就散了——总不能一直闷着,让你这月灵圣主,真被自己的火气气个倒立吧?」 我怔怔看着她,竟无言以对,只觉胸口那股闷火似乎……稍稍松了些。 午后市集热闹非凡,香粉铺前飘着淡淡玫瑰与梅子香。我与晗雪挑了几款新香,还顺手买了两串晶透小果子。 「我说新月,不如咱们去听曲吧?这几日正好有雷御来的戏班子,唱得极好呢!」晗雪眼中闪着兴致。我点点头,捧着果子,随她穿过人群,来到河畔凉亭边的小舞台。两人坐在台下石凳上,微风吹来,我将万宇扇展开,缓缓搧风,边吃果子边聊些市井琐事。 乐声渐起,一曲《思君赋》拉开帷幕,唱的是离别与再见。我听得出神,手指不自觉轻敲扇侧,那颗太极珠随着敲击微微晃动。 突然,一道熟悉的声音自我身旁响起: 「你再敲下去,太极珠可就要被你敲掉了。」 我一怔,猛地转头,果子差点从手中飞出,整个人差点从石凳上滑落: 我瞪大眼,瞥了一眼身旁,晗雪的身影不见了。 第111章 藏于心中的情念 第111章藏于心中的情念 他语气温润如常,似笑非笑地道:「她说临时有点要事,就——交给我来陪你散心了。」 我愣了一下,整张脸写着「难以置信」四个字。 但我很快收起惊讶的神色,眼尾轻挑,语气凉凉地道:「不,我看今天光是看到你,我大概要吞上百颗永寧丹都不够平復了……」语毕,我起身,抚了抚衣袖,转身便欲离开演奏现场。 我才刚踏出几步,身后便传来急促脚步声。 璃嵐快步追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在我耳边落下: 脚步倏然一顿。我站在那儿,没有立刻回头,指尖紧了紧,手上的果子微微发出一声轻响。 终于,我缓缓转身,望向他。想说点什么,但对上他那双带着戏謔的眼睛——果然,又是那副不正经的模样,眼里还藏着一点讨打的得意。 我深吸一口气,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瞪了他一眼,眼神写着: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接着,我猛地转身,裙摆一摆,迈开脚步便直直走去,彷彿地上铺着气路,踩一下就能炸出火来。 果子还紧紧捏在手里,我努力压抑着——忍住,不能砸出去。 我缓缓走向街边的河川,柳枝低垂,水波盪漾,空气中满是青草香与微风的凉意。我的脚步轻柔,却藏着压抑不住的情绪。 璃嵐快步跟上,气息略急,眼神复杂。 「我知道……不是因为青黛。」他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试探与懊悔,「是不是……因为我回幻玉。」 我在柳荫下停住脚步,转身看他良久,目光沉静却如刀刃划过,语气低沉了几分: 「璃嵐……冷忻,是晗雪的故乡。」短短一句,却如雷骤击。 他脸色微变,神情震动,彷彿内心瞬间被掀起了惊涛骇浪。那一刻,他在揣测我是否已知晓什么,更在担忧,我知晓后的立场与情绪。 「新月……你……」他刚欲开口释解,我却一语打断。 「谁知道呢,也许我就是因为在意青黛!?」我语气故作轻佻,唇角弯起一抹看不透的笑,但眼底的寒意与哀伤却藏不住。 他怔了一瞬:「呃……你……」 一向应对从容、言辞犀利的璃嵐,此刻竟语塞,瞠目而不知所言。他望着我,眼中浮起困惑、自责,还有……一丝不知所措。 ?是青黛为卧底的身份让新月警惕? ?还是青黛与自己站得太近,让新月不快? 他心中混乱难解,那从未动摇过的风趣笑语,此刻早已消失无踪。 他本以为能用玩笑与机智应对一切,却没想到,在新月面前,他竟这样轻易地败下阵来。 我站在垂柳之下,神情清冷,却藏着翻涌不息的情绪。如水面倒映天光,静謐之下,实已是波澜万千。 我说出口的,是气,是伤,也是深深的在意。 而他语塞的,是纠葛,是心慌,也是藏了太久的情意。 我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他望着我的背影,一动不动。 在这寂静风声里,心弦被拉得绷紧。 我信他,信他为守护疆土的心念,也信他与我们共战时的决绝,也信他以命相护的无悔。这些…成了我不再逼问的回应。 他静静地跟在我身侧,步伐没入风声之中,无声却不曾远离。馀光瞥见他脸上那抹困惑与凝重,我心头忽地涌上一股莫名的趣味。 我嘴角一勾,低声笑道:「怎么?好歹也是身分尊贵的太子殿下,身边有几个侍女,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第112章 床被凉冷只寻你 第112章床被凉冷只寻你 他眉头微动,没有说话,我语气愈发轻挑: 「洗漱、束发、沐浴、更衣……或是——」 他猛地打断:「沐……沐什么?或是什么?」 我转头,笑意未减,斜睨他一眼,语气似真似假:「或是……床被凉冷?」 他忽地向我靠近了一步,气息逼近,垂柳被他撩起,轻扫过我肩头。这猝不及防的动作,让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步微乱。 他站定,眼神灼灼地凝视我,不带笑意,只是认真地看着我。 「我不需要侍女,来帮我做那些事。」 他语声低哑,眼神深邃得彷彿能穿透人心。 「至于床被凉冷……」他声音更低,几乎带着轻微的颤意,缓缓说出—— 那一瞬,我彷彿听见自己心头的弦,猛然断了一根。 呼吸一窒,脸颊微热,我还未来得及回神—— 他忽地收回情绪,收敛语气,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讨一颗速速丹,暖暖身子。」 「你!」我瞪大眼,反应了好几息才终于将他推开。 「我就该叫晗雪,一把火烧了你的玄羽阁!」 该死的傢伙!心跳差点骤停! 我转身快步往前走去,长袖一甩,万宇扇啪地一声展开。 「今天不是出来散心的吗?怎么越散越躁!」我低声咕噥,气急败坏地搧着风。 身后传来他的轻笑声,在河风与柳影中搅动不休。 那一声,竟比满城春光还难以收拾。 璃嵐忽地轻笑,眸中藏着些许不容我探究的情绪:「既然说要散心,不如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抬手,指间灵光凝聚,一道浅银色符纹在空中轻旋,一隻灵鸟悄然现形。 我瞪大眼,惊异道:「这是你的灵鸟?什么时候结契的?」 璃嵐看了我一眼,语气带着些玩味:「你在万林谷昏迷那日,岭鉞开阵寻灵息协调,我与这灵鸟灵脉相近,便结了契。说起来……也许是天意让牠愿与我同行。」 我怔怔望着那灵鸟,内心泛起微妙的感觉。牠似乎也在静静看我,那双清亮的眼,彷彿藏着什么未说之语。璃嵐纵身跃上灵鸟,回头伸手朝我笑道:「怎么?不敢?」 我撇撇嘴,握住他的手跃上灵鸟背,那一瞬的掌心接触,竟让我心口泛起一圈莫名的涟漪。 灵鸟展翼而飞,携着我们掠过紫御的风光—— 云海繚绕如浪,湖泊似镜映天光,紫御殿宇层叠如画,繁花市集隐于薄雾之中,我倚着他,任风拂面,只觉这一段旅程,竟比服了千颗永寧丹还来得让人心静。 灵鸟盘旋而下,穿过一层浮光结界,眼前忽然豁然开朗—— 第113章 秘境闯隐阵 第113章秘境闯隐阵 那是一片藏在山脉之中的秘境,四周山峦环抱,满谷的花树竟在此时盛放,花影轻扬如云霞翻涌,淡紫、雪白、靛青、玫红,各色花朵交错开绽,清香馥郁而不俗,仿佛误入了天界秘苑。 「这里……怎么会有这么美的地方……」 璃嵐立于我身侧,轻声说道:「那日我误入此地,便记住了…。」 我们一边踏着被花瓣铺满的小径,一边漫无目的地间聊,夕光斜照,洒落在璃嵐发间,像是晒进了一些微妙的柔软。 我忽然问道:「魔族四将,除了程袁、澐非、狱暘……最后那一位,你知道是谁吗?」 璃嵐闻言略一蹙眉,似是权衡片刻,还是答道:「卓贡。」 我轻声复述:「卓贡?」 他点头,语气微沉:「他擅长易容与潜行,极难察觉。他曾在幻玉都潜伏过一段时日而无人察觉。他的真容……没几人见过。」 就在我脑海描绘着「卓贡」的模样——是妖异?是冷冽?是男是女?是否也有那般撩人心魂的语调——正陷入想像时,璃嵐突然顿住脚步。 我抬眼看他,他正凝神望着前方。 一块形状古朴、布满青苔的巨石,横亙于花径一侧,看似寻常,却静得有些异样。我也停下,望了几眼,忽而兴味涌上,语带调侃:「……隐蔽之术吗?藏得倒也不坏。」 璃嵐转头看我,眼神微挑:「你能解?」 我不答,只回他一句:「你想解?」 他看着我,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似真似假的戏謔:「若是你来解,怎会不想?」 我一笑,正欲踏前,一缕极细微的灵息从巨石边缝中散出,像是某种结界受了感应微微震动。 「嘖……居然还会对话的石头?」我嘴角上扬,单手抚扇,一丝轻灵从万宇扇中吐出,划向巨石底部。 璃嵐站在我身侧,望着那丝灵光流转,眼神闪过难得的兴味与讚赏,低声道:「你这副模样,……」像极了画中脱尘的神女-他未说出口。 我侧首望向他:「嗯?」 他欲言又止,却只是摇头一笑:「无事,我想说的是,若这块石头真藏了什么,那么,这趟散心之旅,也许会有点乐子了。」 我轻声笑出:「乐子?那你可得记得,是你自己说的。」 我们并肩站在石前,风拂过花影,暗藏的结界隐隐闪烁着些微光芒。 我低头凝视那块青苔斑驳的巨石,手指微抬,一缕灵息从指尖游走而出,像蝶翼般轻掠于石面。 「阵纹交错而不融,灵息浮动而不沉,这设阵者……倒有点自负了。」我轻声呢喃,神识早已探入那看似繁复的外层结界。 璃嵐侧头看我,笑而不语,似是在等我出手。 第114章 依样画阵图 第114章依样画阵图 只见我右手一转,万宇扇展开,其上太极珠隐隐光动。下一瞬,扇面如银河倒泻,漫洒出无数细若发丝的灵线,沿着巨石表面流动。 「以幻灵为骨,以风律为引,再以四象之式破其中枢……」我低语。 石面一声轻震,原本模糊无纹的岩面上瞬间浮现一整片灿若星辰的图阵,旋即碎裂、脱落、化尘。石后浮现一道古纹圆门,浮光掠影,隐约可见其中色彩斑斕,灵息蜿蜒。 我轻拍手,语带懒意:「也不过如此。」 璃嵐望着那已开啟的石门,忍不住笑出声:「真亏那设阵的人这般隆重……」 「设计是隆重,手法却像是没睡饱时画阵的。」我挑眉。 石门后是一座被遗忘的洞窟,空间竟然宽敞明亮,四壁刻满了阵法图腾与灵术笔记,有些浮于空中,有些鐫刻于石面,地上亦以繁复线条组成数个实验法阵。 「……这是?」我走近一面岩壁,那上头记录着不知名的灵符组合,字跡凌乱,笔锋带着急躁与不甘,却又透着几分疯狂的灵感。 璃嵐亦凑近:「这里像是……某位阵师的实验场。」 四周灵石散落,有的剖半,有的熔穿,还有些居然镶进地面,像是失败试验中残留的痕跡。 「想要突破,但火候不够。观念不差,手法粗糙了点……倒也有趣。」我绕着其中一座法阵走了一圈,像是品评某场不合格的灵术展览。 璃嵐喃喃:「若是你来布阵……这处早已改天换地。」 我笑而不语,只伸手轻触那中心灵石。 轰隆——地面微微震动,一道隐秘的密道悄然打开。 我转头看他一眼,轻声道:「竟别有洞天……」 我唇角一扬:「既来之,怎能只看表面?」 我们一同踏入,未知的幽光在前方流转。 我蹲下,仔细端详眼前这座浮雕纹路繁复的阵台。「嗯……这构造有些眼熟……」我沉吟着,指尖在空中虚画出几笔轮廓:「这像是……错魂阵?」 璃嵐靠近一步,语气带着探问:「错魂阵?」 我侧头望向他,语气微沉:「是古老禁术之一。据传,布此阵者多为寿元将尽之人,欲夺年轻之躯,转魂续命……但此术不正,极易反噬,当年几乎绝跡于世。」 他眼神微敛:「那这阵……」 我轻轻一顿,目光扫过中央那尚未连接完成的主纹线,语气微凝:「这座阵法……看起来还未完成最后术式。」 璃嵐低声道:「什么是最后术式?」 我一边观察一边呢喃:「这图腾的心纹……六圈一线构型……应该是要从外圆引入中枢……」 我思索间,手中灵光描摹着线条:「这边……应该要这样转,然后……」 璃嵐的声音从我背后响起,我一怔回头—— 他蹲在另一侧,竟已在地面照我方才的描绘动作,一笔一画,将那最后一条「心魂线」划入六环图腾之中! 「等、你……!」我惊呼。 霎时间,整个阵台如被唤醒,从地底炸出一道银青交织的灵光,攀附着图纹快速转动,宛若活物甦醒! 第115章 错魂阵 我猛地站起,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你你你你做了什么!!」 他也愣了一下,指尖还维持着最后一笔的姿态,语气竟带点无辜: 「就……就只是照着你刚刚比划的样子画画看……」 我差点被他气笑,一手扶额:「你是……三岁童子吗!?错魂阵是随便能乱画的吗!?」 「你也没说不能画啊……而且,还挺准的不是吗?」他嘴角扬起一抹无辜又有点得意的笑容。 我正想再教训几句,那灵光突然一震,一道诡异的低鸣自阵心深处传出,周围空气变得沉重。 伴随那阵低鸣与爆闪的灵光,我只觉一股撕裂识海的剧烈震盪袭来,耳中轰鸣不止,眼前天旋地转。我撑住意识,却还是被一股强制的牵引拖入无形的漩涡,灵息剧烈震盪,片刻间便失了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一缕冷风吹过,带着地面微凉的潮气,我悠悠醒转。 抬眼之际——我愣住了。 我看见「我」站在我眼前。 一身月灵白衣,眉心光纹,神情惊愕地望着我。她……不,是我? 玄墨长袍,繁复如灵纹般的幻灵织线垂掛肩头。 我下意识抬手,一截冷玉般的手指入目,骨节分明,却绝非我本身的指骨。 我震惊之馀,慢慢吸了一口气,凝视对面的「我」,语气死死压着情绪:「……告诉我,这只是你的幻术。」 旁边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嗓音响起——来自我自己,却是璃嵐的语气。 他看着他自己身上那身轻纱与流光簪饰,脸色扭曲几分,艰难地吐出一句: 「我居然还插了发釵……」 我一口气没憋住,笑出声,这个场面实在太滑稽,尤其当璃嵐还下意识去扶了扶耳边的流苏发环时,那模样——简直是天罚。 璃嵐斜睨我,语气阴沉地说:「新月,这阵法……是不是你设计的?」 我笑到眼泛泪光:「不是!真不是!我可没让你穿我这身襦裙!」 璃嵐的脸整个黑成了乌云密布。 我站在璃嵐的身躯里,还没适应这副比我高一截的视角,就忍不住双手环胸、左右捏了两下,嘟噥:「当我有什么不好了……我都没说。你这个……这个……」 我语气越发嫌弃,手却越来越不安分地在自己身上上下摸索,摸到胸口、锁骨,再往下滑了两寸……「这结实的身体……有多硬…」 璃嵐在我身体里,整个人都僵了:「你、你你你!别乱摸!」 我还在新奇这身高的视角有多不同,突然瞥见 璃嵐眼神不自觉往下飘,那副模样可疑极了。 我喝道:「你眼睛看哪呢!!」 第117章 轻谈旧事 第117章轻谈旧事 夜色静謐,四周只有风声与山林偶尔传来的灵鸟啼鸣。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我腰间的传音蒲中传出,是晗雪的声音,清脆又带些怒意:「新月!璃嵐说要去找你,他把你拐去哪了?怎么到现在还没见人影?!」 他眼底带笑,缓缓凑近那传音蒲,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呃……没事,遇到点小状况,明日再回去。」 我刚想提醒他语气收敛点,另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又从另一端响起,是凛风。「阿貍,你在哪里?我很担心你...。」 我的心微微一动,刚要开口—— 璃嵐已凑近传音蒲,用我这张脸、我这嗓音说出一句: 我猛然转身瞪他,飞快按下传音蒲关音灵阵,怒声低吼:「你疯了吗!?这哪是我平常会说的话!」 我简直要被气笑:「你是想让凛风直接衝过来找我吗?!」 璃嵐不急不慢地回:「紫御这么大,他要寻来,恐怕也不是易事。」 我哼了一声:「你小瞧他了。他那风息觅踪之术,可厉害得很。只要有一丝灵息,哪怕落到魔界、妖界,甚至是灵界深处——他都能找到!」 璃嵐闻言,眼神微动,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认真:「那我也得学学这术……哪天你真走丢了,我也方便寻你。」 我失笑,语带调侃地说:「我是有点路痴,但还不至于走丢,就省得殿下您费心了。」 他看我一眼,眼底带着些微莫测的情绪,故作幽怨地说:「那小子对你这么在意,怎么都不关心我一点呢?」 我说:「他关心得可多了——关心山灵水脉,关心百姓苍生,还会关心你意想不到的事。」 璃嵐转过脸来,看着我似笑非笑:「难道……不是关心月的阴晴圆缺?」 我闻言一愣,对他的调侃不予搭理,轻声说道:「凛风看起来冷静自持,其实性子比谁都柔软……」 我顿了顿,随后说起他年少时的一段往事。 「有一次我们巡行至云垣山,路遇一头初生不久的银尾鹿灵,母兽已被猎人误伤。他一眼就看出那幼兽灵识未稳,灵脉断续,竟花了一夜为牠续脉温息。后来还设下阵法,让那鹿灵能自适而居,不再受猎。」 我说着,眼神渐柔:「还有一次,他见山民以灵果猎引幼狐,劝不了那人,便自己留下灵石换下果篮,又将狐崽带往北林。那一路……我跟着他走了三日,直到亲手安置好小狐他才肯离去。」 璃嵐没插话,只是静静听着。 我笑了笑,「他有时话少得让人着急,但行事却比谁都温柔,也从不张扬。」这一席话,说得我自己都微微出神。 许久,璃嵐淡声问道:「你啊……怎么记得这些这么清楚?」 我回神,侧目看他:「我和他自幼相识,这些事还只是冰山一角。」 璃嵐垂眸,神色难辨,没再多言。 第118章 并肩而坐,不语也好 第118章并肩而坐,不语也好 我坐在石板上,视线落在地面那张斑驳错乱、满是涂改痕跡的阵图上。 「其实看得出来……这个阵术师,是真的用心在研究。」 我轻声感叹着,望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线条与灵纹,有的潦草,有的修正过无数次——看得出一种执着与坚持。「虽然粗糙得很,但……这种认真的样子,挺让人动容的。」 我转头看他一眼,眼神柔和了几分,「能那样投入地做一件喜欢的事……其实也是很幸福的事…。」 璃嵐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看着我,眼中彷彿浮起某种情绪,像是对我的话有所共鸣,又像是在思索什么。 我望着他微挑眉,主动问:「你呢?有什么是你喜欢做的事吗?」 他一愣,眨了眨眼,笑了笑:「我啊……」 他侧头看向远方的山谷,语气忽然收敛了几分:「我喜欢观星。以前在幻玉阁顶楼,有个小小的露台,我会偷偷带些酒坐那儿看星辰……」 「是为了观测天象?」我问。 「倒也不是,纯粹觉得,星星那么远,那么亮,有种沉静的美。」 我一时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看着他眼中的柔和。 「我也喜欢看星星,」我低声道,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轻柔的弧度,「就好像时间静止了,所有的美好都锁在那一刻……」璃嵐偏过头看我,眼中那一瞬竟像映着漫天星河。 「那我们可真是气味相投了,」他语带玩味,但眼神里却是一派认真,「若哪日你想静静看星,不妨唤我一声,我便与你并肩而坐,不语也好。」 璃嵐忽地侧身靠得近些,语气一如往常调侃,却带着几分轻柔:「你方才说的话,我记下了。」 我转头看他。「什么话?」 「所有的美好都锁在那一刻,」他低声重复,目光真挚,「我想,我此刻的记忆,也会被锁在今夜。」 我望着他,星光在他眼底熠熠闪动,那样沉静又炽热。 夜深如水,错魂阵外风声微动,四周草木随风摇曳,似也沉入了沉静的梦境。 我与璃嵐并坐于一方石块上。 我打了个呵欠,忍不住轻揉眉心。「子时快到了……」我昏沉地呢喃着。 璃嵐一旁低声笑:「再一会儿,子时一到就能开始凝火了。」 我点点头,但眼皮已重得难以睁开。 他没说话,只伸手撑在我背后,让我睡得更安稳些。 子时一至,他轻声吐息,运转灵力,以我那副身体召唤出白光泛青的幻火。火焰静静悬浮于阵台上方,微光如莲,荡起一层层光晕。 那具原本属于我的身躯,静静地盘膝而坐,安安稳稳。璃嵐伸出手,轻轻将我这副昏睡中的身体扶起,靠在那熟悉的身体肩上,让我俩相依而坐。 风拂过发丝,夜色将他眉眼柔和下来。火光将两人的倒影映在阵台外的石壁上 第119章 这就完了? 第119章这就完了? 翌日清晨,山谷静謐,薄雾笼罩着花林秘境。 我缓缓睁眼,发现自己侧卧在石板之上,身上覆着一件外袍,熟悉的气息仍縈绕鼻间。 耳边传来细碎的声响,我微微侧头,看见他正半蹲在不远处,身边放着几颗色泽清透、泛着淡光的灵果。他察觉到我的动作,转头对我笑道:「你醒了啊。这是你的身体刚才幻出的灵果,顏色挺特别的。」他伸手将其中一颗递来,语气温柔中带着几分戏謔,「但味道不错,吃点吧。别饿着了。」 我坐起身来接过果实,咬了一口,清甜中透着微微凉意。看他缓步走来,在我身侧坐下,我问道: 「你……一夜没睡吗?」 他看着远方,语气平静:「我睡了……那谁来保护...」他停顿了一下「我的身体呢?」 我轻哼一声,继续啃食灵果。 直至午时,阳光穿过云层,洒落在崖顶花林之中,微风带起光影婆娑。 璃嵐凝聚灵力,双掌掬水,气息一沉,指尖化出一道苍蓝灵纹,片刻间,清澈的水息在掌中流转成形。那水带着一丝阳刚之气,澄澈如镜,正是「阳极水」。 我取出炼晶法器,灵力催动,将其引入阵心。指尖灵纹闪动,符文与灵晶相接,转瞬间便化为一道浅金光柱,贯穿整座错魂阵。 一时间,地脉震动,阵图浮现,光芒四射—— 「轰——」伴随一阵沉重的嗡鸣,仿若天地间有某种禁制被解开。 耳鸣消散,我缓缓睁开眼,熟悉的身体感受再度归位。我低头看向自己,衣袍回復月白长裙;身旁的璃嵐也低头打量自己,已是他熟悉的玄墨长袍。 他动了动肩膀,低声开口:「……这就完了?」 我转头望他,轻笑出声:「嗯?意犹未尽?」 他神情微僵,语气有些彆扭:「就、就是有点太顺利了……不是说是禁术之一吗?」 我抬手理了理发丝,语气淡然又自信:「这阵法虽古,却未完善。若是完成体,确实棘手。可如今……不过半成品,若我都解不了,紫御的面子往哪搁?」 他看着我一脸轻松模样,眉头微蹙,似乎还在对刚才的简单感到一丝不甘。 我打趣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很享受当本座的模样?」 他笑得一脸无赖模样:「要不……我们再啟一次阵法?」 我斜睨了他一眼:「你是玩上癮了吗?」 转身拂袖,万宇扇轻扬,我哼声道:「走了!我现在只想回去灵泉好好泡个澡,洗掉这满身被你害出来的混乱气息。」 他在后头忍笑追上,嘴里还嘀咕:「哪里混乱了?分明是气息互通,心意相融——」 我停下脚步,转身瞪他一眼:「你是不是想我再画个阵,乾脆把你锁在这里,关个十天半月?」 他竟不退反进,轻轻贴近我一步,声音低哑而认真:「这世界没人能锁住我……除非..我愿意。」 我心头一震,嘴角不争气地微微勾起。 我收敛神色,甩袖而行,「锁你?哼,我才懒得浪费灵力。」转身淡然一笑「走吧。」 第120章 父亲之召 第120章父亲之召 璃嵐落地,牵我缓步下灵鸟。我踏入熟悉的月华殿时,已见眾人聚于殿前,气氛微凝。 凛风第一个迎上来,眉宇难掩焦急:「你还好吗?」 我淡笑,拍拍他的手背:「我没事,就是误触了一些古老的阵法,被困了一宿。」 他眼神仍不放心:「那你可有受伤?」 我摇头,刚要解释,岭鉞已从旁插话:「误触阵法?哪里的?」 晗雪眨着眼凑过来,一脸八卦模样:「你们两个不会是趁机逃去幽会吧?说,是不是!」 我瞥她一眼,假装要敲她脑袋,她立刻退一步笑开。 一旁的凛风闻言,神情几不可察地微顿。原本关切的眉目轻微垂下,眼神中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暗色。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似乎在压抑什么,又似乎在思索什么。 这时,青黛快步走上前,对璃嵐俯身一礼,语气急切:「大人昨夜未归,青黛很是担心……是否出了什么事?」 璃嵐侧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淡:「无妨,不过是陪她散心,意外走远了。」 他话语轻描淡写,却如微风扫过水面,无声无息地把眾人心中的疑云掀得更深几分。 我回到月影居,才踏入门槛,心苒便悄悄靠近,小声地道:「昨夜元孟大人回来了……整个紫御城都变得有些不对劲,护卫突然多了好几批,巡查的也更严密……你不觉得,城里空气都沉了一些吗?」 我闻言眉心微蹙,心中一动:「那……父亲现在是在紫御殿?」 心苒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你回来前我打探了一下,没见到大人从正殿离开。不过有听说,他现在应是在书房里,与几位长老议事,已经谈了许久了……你要去看看吗?」 我沉吟片刻,摇头轻声道:「不必了,我刚从外头回来,有些疲惫……我先去灵泉休憩一会儿吧。」 她点头应下,我则慢步走向内殿。虽是这样说,心中却不免泛起疑云。父亲深夜归来,还带起这样的气氛……究竟发生了什么? 当青黛端坐在玄羽阁静室之中,眼中波澜微起,语气淡然却藏着几分探询与试探:「璃嵐,你此次回紫御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想见某人,如今也见过了。至于元奎大人交付之事……」 她话未说完,璃嵐眉眼间已有几分冰霜,声线低沉冷冽:「我自有打算。」 青黛眼神一凝,随即缓缓问道:「那你还打算在紫御待上多久?」 璃嵐语气无波:「这里的事情办完,自会回幻玉。」 青黛垂下眼眸,掩去眼中掠过的一丝复杂,未再追问。只是心中却不断推演—— **他口中的‘事情’……究竟是什么?** 几日后,紫御的天气微阴,风掠过月影殿的帘幔,我正静坐于书案旁整理灵器,心苒来传讯:「月大人,主上请你前往书房。」 我应声起身,赴父亲之召。 第121章 元孟的叮嚀 第121章元孟的叮嚀 书房内,檀香繚绕,气氛却异常凝重。父亲元孟负手而立,见我入内,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压抑的焦灼:「月儿,从今日起,切莫擅自离开紫御城一步。」 我一怔,随即问道:「父亲,是出了何事?」 他沉了片刻,道:「元奎那边……已开始有所行动。你在万林谷脉那日,与魔族交锋之事,我已有耳闻。」语毕,他目光凌厉,语气也严厉起来:「你不该贸然涉险,那不是你一人能担下的。」 我垂眸轻应,却不想辩解,只问:「为何近日城内戒备森严?几乎连灵鸟通讯都被限制?」 父亲眉心紧蹙,沉声道出一句让我震惊的话:「因为……元奎与魔族联手,炼出了血晶之核。」 我猛地抬头,瞳孔微缩:「此事……我已知晓。」 元孟闻言神色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惊异,凝视我良久,才道:「你……知道得比我想的多。」 我不语,他叹了口气,声音低沉而慎重:「月儿,记住——切勿与璃嵐过于亲近。他虽为幻灵圣脉之主,却终究是元奎之子。如今元奎已走偏,不得不防……」 我静默良久,心中五味杂陈。正欲说话,父亲却再道: 「我于紫御隐殿藏了一人。」 他垂下眼眸,语气低沉: 我猛地惊呼:「他不是……体内藏有血晶之核?早前还被冷忻与幻玉通缉追杀!」 元孟眼神如深潭,缓缓道出:「正因如此,我才将他藏在紫御。这局,牵动的不只是五脉。」 父亲的语气带着一贯的沉稳,却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他负手缓步走到窗前,望着殿外高远的云空,缓缓开口:「雷玄此刻在雷御已不安全,据探子回报,幻玉与冷忻虽表面归于平静,实则暗潮汹涌,魔族势力已潜入各脉边境。如今,他唯有藏于紫御城心,依靠此地的护脉大阵与暗卫部队,才能暂保无虞。」他转头望向我,目光深沉:「紫御中央灵脉虽强,但周边已有多处出现魔族活动的痕跡。我与几位元老将亲赴东境与南线巡视,你留守此地,务必帮我看好雷玄。」 我蹙眉:「紫御中知道此事的,除了父亲,还有谁?」 「仅我与几位元老知晓,还有……凛风。」父亲顿了顿,道:「此事关乎存亡之局,雷玄一旦被夺回,后果不堪设想。你切莫让他在殿中行动张扬,免生事端。」 我沉声应道:「我明白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自书案取出一枚符令,递给我:「此令为暗卫副令,若有异动,可动用其内禁制,但记得,非万不得已,不可啟用。」 父亲接着道:「此次出行,我会带上凛风,他对地势熟稔,且水灵脉善于侦察,适合应对突发之变。你与晗雪、岭鉞坐镇紫御,彼此协作,有事即刻以传音阵回报。 他拍了拍我肩,目光放柔几分:「月儿,这次不是小局,你们都是紫御的根骨与血脉……保城安,保命续。」 我心头一沉,眼底掠过一抹凝色,低声回道: 「是,我明白…父亲。」 第122章 你若无恙,便是最好的归期 第122章你若无恙,便是最好的归期 隔日清晨,云雾繚绕,月影居内香烟裊裊,沉静如昔。 心苒步入内室,轻声道:「新月大人,水灵脉主来了。」她看了我一眼,见我起身,便识趣地行礼退下。我走出内室,见凛风立于回廊之中,青墨长袍微拂,面容如玉,神色平和却藏着几分深思。 他见我走近,轻声道:「元孟大人说,三日后将率我与数名亲卫,前往东南境剿灭一处魔族巢穴。」 我心头一震,眉眼间掠过一丝不安:「这么快就要啟程?那一带……不是魔族近来出没最频繁之地?」 凛风点头:「正因如此,不能拖延。元孟大人说此行不会让我独行,布阵、后援皆已安排。你放心,我会小心。」 我沉默片刻,终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担忧:「你一定要平安回来。」 他眸光一柔,轻声应道:「好。」 我从袖中缓缓取出一枚月纹绳,银白细緻,中间嵌着淡淡月芒的灵石。那是我亲自织就,并注入了灵气护脉,若临危受创,尚能暂时护住心脉不灭。 我将绳递至他掌心,语气柔缓:「此物可护你一线之命,若受伤,立即啟动灵石,我的灵气会暂替你封住经脉。」 凛风望着那条灵绳,神情有片刻的凝怔,随即轻笑,语声低柔:「你真像从前的小月,总为旁人想得周全。」 他收好月纹绳,又低声道:「这段时日……璃嵐经常外出,我知他行事向来审慎,但如今世局未明,元奎与魔族蠢蠢欲动,还是要多提防些。」他顿了顿,语气多了一分凝重:「尤其是他身边的那位青黛,气息不稳,隐有遮蔽之术……你若在紫御,有任何异样,切记万事小心。」 我望向他眼底认真与担忧,心中百味交织。 「凛风……你才是,要小心一切。」他微微頷首,风姿清朗,月光斜落于他身后的玉栏,映得他整个人仿若在晨光中隐隐闪耀。 风起时,他衣袂轻动,转身离去。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心底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你若无恙,便是最好的归期。 父亲与凛风离开后,紫御天穹依旧湛蓝无波,却彷彿少了某种稳定的力量。 第123章 再见雷玄 第123章再见雷玄 那是紫御城最深处的一方秘境,由五重防御法阵与十六名灵卫终日守护,不轻易对外开放。一路踏过青砖长阶,沿途灵阵隐隐闪烁,气息隔绝、声息静止。即便我是月灵脉主,亦感受到一丝压力。 守在殿外的两名侍卫见我行至近前,警觉之色立现,随即躬身行礼: 「新月大人,请恕冒犯……来此是有要事?」 我未着华服,只着素衣长裙,衣袂拂动间沾着一层薄雾。我语气平静:「我来与殿中之人,说两句话,很快就出来。」 两人互视一眼,眼中虽有迟疑,但对我仍恭敬有加。他们略一低头,小心翼翼地说:「还请新月大人尽快,勿让小的们为难……」 我点头未语,抬步进入殿中。 殿门在身后缓缓闔上,沉重如石,隔绝了紫御城的光与声。 这里,是雷玄藏身之所。紫御的最深处。 入了隐殿,殿内宽敞幽静,四周布满隐阵灵纹,气息压抑沉凝。 建筑是紫御早期样式,石柱巍峨、瓦脊雕云,虽壮丽威严,却透着几分冷寂。数名侍卫悄无声息地巡行于各角,气息克制、眼神警觉,使得整个空间笼罩在一种不容轻扰的肃穆中。 我步入内殿,然无人应声。绕过一道垂槛月门,行至侧院。 一方花圃静立,几株不知名的灵草绽着微光,风拂过,叶影婆娑。庭院深处,一人身着白衣金边长袍,正静立于花丛间,手负身后,背影孤寂却挺拔如剑。 他似是感知到我的气息,缓缓转身。 那一刻,他怔住,双目微睁。 「是你!?……你是那日救我的女子!」 我不急不缓地行至他前方,语声清润:「是,我是新月。紫御城主之女。」 他神情一凝,似未料我会现身于此,更未料我的身分如此。 我平视着他,语气不急:「我知你是谁。也有一些问题,想当面问你。」 他的目光沉了几分,未语。我开门见山问:「你是否知道,自己体内——有血晶之核?」 雷玄闻言,沉默了一瞬,才开口:「自幼起,我气脉便常常暴动难控,灵力运转时如有利刃断流之感。只是后来修为渐深,再加上自身灵气浑厚,方得压制。」 他顿了顿,低声道:「直到被追杀之时,才从长老口中得知……我体内封印的,是邪魅之物。」 他语气虽沉,却并无畏惧之色。像是早已坦然。 我目光不移,问得更深:「那么……血晶之核,能否取出?」 他望向我,眼中带着一丝罕见的坦白与疲惫。 「不能。血核早与我神识融合,若强行取出……我必死。」 我眉心微蹙:「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他沉声说道:「长老曾告诉我——若我体内血核失控暴走,唯一能将之稳定的方式,是以另一枚血晶之核融入我体。」 我怔住,却听他续道:「两枚血核相互制衡,便可互镇其势,使暴乱止息。但……我能否撑住那份衝击,也未可知。」 我垂眸思索,低声问:「那……现世,还有其他血核?」 「长老曾言,魔族当年以秘法炼製三枚血晶之核。」他语调沉缓,似在回忆什么,「其中一颗在元奎手上。」 我点了点头:「另一颗呢?」 第124章 边境失守 三镇皆亡 第124章边境失守 三镇皆亡 他眼神微沉:「另一颗……幻玉遭窃,那血核被盗。至今下落不明。」 「也就是说……可能已经被人炼化?」 「是,也可能尚在潜藏中。」他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一旦被血核认主,便如我一般,神识相融,灵魂与之互缚……想察觉极难。」 「若已有宿主,那人……也会如你一般,体内气息时有躁乱,难以自控?」 他看着我,点了点头:「除非修为极高,又能与血核协调相生,否则……多半会如行走于火线之上,随时暴走。」 我低声呢喃:「那颗血核,会不会……就在我们身边。」 雷玄没有回话,只是静静看着我,目光深邃得像要穿透思绪。 「若真是如此……」我语气放缓,眼中浮出凝重之色,「那个人,无论是敌是友,都可能是这场风暴的引线。」 我转过身,朝他微一福身,道:「你在此处多有不便,招待不週,请见谅。我暂不打扰公子休息了。」 言毕,我转身欲离,却被他低沉一声轻唤:「新月。」 我顿住脚步。他的声音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自背后传来: 「我这条命……自丹若谷之后,便已不是我的。」 我缓缓转眸,他静静望着我,语气不疾不徐,却句句沉入心底:「那日你明知我体内异状,却仍不顾自身安危而救我。若非如此,我恐怕早已...。」 我轻轻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认真:「雷公子言重了。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既知此事关乎苍生安危,怎能袖手旁观。」 他似有话欲言,却终究未出口,只是静静凝视着我。 我微微頷首,语气平和却断然:「既然命还在,就好好守着。不是为我,也为你自己。」 说罢,我转身步出花圃。 十日过去,父亲与凛风始终未归。 这日清晨,传信灵鸽急急掠入,我展信一读—— 「紫御边境失守,风铃镇、花语镇、平禾镇,皆遭魔族血洗……」 我难以置信地低声喃喃:「三镇皆亡?那里……都是平民啊……」 我转身衝回月影居,心苒迎上:「新月大人,您怎么了?」 「我得去看看!我要去边境!」我疾声道,眸中难掩震惊与焦急。 第125章 誓守长石镇 第125章誓守长石镇 心苒面色惊变,连忙拦住我:「万万不可啊,新月大人!元孟大人离前再三交代,你需镇守紫御,不可擅自出城!」 「那他们为何屠杀紫御的百姓?!为何要这样做?!」我怒声追问。 心苒咬牙道:「据负伤归来的士兵说……魔族在寻找一人。他们说那人已潜入紫御,誓要将其擒回——所以他们寧可错杀也不放过任何可能的人……」 我心头一震,喉咙发紧,脑中轰然一声。 眼眶微热,我颤声道:「到底……魔族想抓的是谁?....雷玄?他们已经知道雷玄在此处!?」 那为何?为何要杀害无辜之人? 我拔步衝向玄羽阁,一路疾奔,心乱如麻。 然而,玄羽阁中空无一人,平日严密的护卫此刻尽数不见,连青黛的气息也全然消失。 四周空荡,我静立于门前,风声拂过朱帘,我怔怔望着那熟悉却已无人应声的殿阁,指尖微颤。 璃嵐……这一切,你都是知情的吗? 胸口一阵阵紧缩,怀疑与痛楚交织,我再也无法压抑那撕裂般的揪心感—— 那个曾与我共话星辰、互换气息、在秘境中并肩过夜的人……如今,是否也与这场屠戮有着难以割裂的牵连? 信使再度慌乱而至,气息急促:「啟稟!风铃镇与花语镇的难民,多数逃往长石镇避难……可长石镇,恐怕就是魔族的下一个目标!」 我疾步转身,直奔前殿。岭鉞正与晗雪商议,我沉声道:「岭鉞,唤木凌鸟,我要去长石镇!」 岭鉞猛地一怔,瞪大眼:「什么?!新月,万万不可!元孟大人临行前明令,要我们守住紫御!此刻你若擅自行动,万一有失——」 晗雪神色慌张,上前半步:「你更不能独自前去!此时魔族蠢动,暗线遍布,万一你出事……还有,若你不在,城中若有变,我与岭鉞该如何应对?」 我看着他们,声音却无比坚定:「灵疗师已分散各处,此刻百姓流离失所,若再遭魔族屠戮,谁来救他们?我不能坐视。放心,我会小心,不会与魔族硬碰。我只是去救人,天黑之前必然回来!」 岭鉞抿唇,拳头紧攥,终于低吼一声:「你这脾气……!好!但你一定要记住,天黑之前,不许再拖延!」 我淡淡一笑,转身之际,眼中却闪着冷冽决意:「我答应你。」 木凌鸟振翅而起,羽翼展开似翠木长叶,灵息翻涌。 我跃上鸟背,调息控气,只听得翅羽一震,疾风席卷。 月灵殿渐渐远去,风声拂耳,我心底却只剩一念—— 第126章 长石葬心结 第126章长石葬心结 与此同时,长石镇内一片火海,黑烟直衝天际。 璃嵐怒吼声震裂空气,幻气翻涌:「澐非!不是说好九月初七才动手?为何现在就要出兵!」 澐非站在断垣残壁间,红发狂舞,手中捏着一名惊恐妇人,妇人怀里紧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九月初七?」澐非冷笑,唇角扬起残忍的弧度,「我们已查出雷玄就在紫御!既然如此,攻冷忻已无必要。今日子时,便是夺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之时!」 「今日……子时?」璃嵐心口一紧,目光如刃般扫向一旁。 青黛立于火光后,却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眼神闪烁,分明——她早已知情。 澐非再度冷声:「你总是心软,璃嵐。这婴孩若真是失窃血核的容器呢?呵,别再妇人之仁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利刃一抹,划破长空。 璃嵐疾闪,瞬息夺下婴孩,怀中紧抱,幻气急催—— 然而婴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小小的身躯在他怀里骤然冰冷,气息全无。 「啊——!」妇人悲鸣如碎裂,撕心裂肺,伸手扑向孩子。 璃嵐浑身一震,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失神,手臂却仍在微微颤抖。 就在此时,青黛声音轻冷却残忍地响起:「即便你救下这名婴儿,也救不下所有人。」她手中灵气化作一抹幽绿,毒雾无声瀰漫,妇人骤然断气,母子一同殞命。 我急驾木凌鸟直奔长石镇。 远远望去,镇上多处黑烟翻涌,火光映照天际,哀号声此起彼落。 我落地,顾不得思索,跪身于断垣残壁间,手中月影流光闪动,拼命为尚存一息的百姓疗伤。 忽听前方传来一声悲泣,我急切赶去。 璃嵐双目无神,浑身染血,怀里抱着一具冰冷的婴孩。 他缓缓将婴孩放进已气绝的母亲怀中,手指颤抖,却一言未发。 火光映照,他神情苍白而绝望,如坠无边深渊。 我怔在原地,心口瞬时像被撕裂。 我僵在火光之中,双腿颤抖到无法动弹。眼前血与泪交织的画面让我呼吸窒息。 璃嵐……他刚刚……竟杀了一名手无寸铁的妇人,还有那——怀中的婴孩? 澐非察觉到异样气息,唇角一勾,身形一闪,竟瞬移至我眼前。 我猛地屏住呼吸,心口一紧。还未反应过来,璃嵐的身影已疾如幻光,横挡在我面前,肩背紧绷,幻气在他周身翻涌,如同随时准备撕裂空间。 两人对峙间,澐非眼神玩味,微微歪着头,视线却越过璃嵐,直直落在我身上。他那双赤红的眸子像是火焰,透出一种病态的兴奋与恶意。 「哎呀……」他的声音低沉拖长,彷彿猫戏弄猎物,「这不是新月殿下么?竟会孤身一人闯到这里……」话音未落,他故意深吸一口气,舔了舔唇角,眼底闪着诡譎光芒: 「真香的气息……怪不得狱暘会这么痴迷。亲眼见到,才晓得值得。」 我浑身发寒,脚步不受控地退后半步。身前的璃嵐幻气如剑锋般绽出,冷声道: 「澐非——再往前一步,我让你血洒当场。」 第127章 轻吻的诀别 第127章轻吻的诀别 澐非轻笑,却没有退开,反而越发肆意,像是在挑衅他:「护得这么紧……玄灵脉主真是情根深种啊...」 我的唇颤抖着,吐出颤抖而断裂的字句:「你们……为何……为何要杀害无辜之人……?」 澐非听罢,放声大笑,声音如同撕裂夜空的雷霆。 「无辜?哈哈哈!新月殿下,你太天真了。我要找的人(雷玄)与我要找的东西(遭窃的血晶之核),就在你们紫御。这些人,每一个都有可能是血晶的容器!不杀光——如何知道宿主藏在谁的血脉里?」 我瞳孔剧缩,死死望向璃嵐的背影。 他一动不动,彷彿被夜色锁住。半晌,他缓缓转身,眼底掠过一抹深不见底的悲伤,压抑得几乎要将他吞没。 忽然,他抬手,指尖灵光闪烁,一缕幻术悄然落入我眉心。 我心神一怔,眼前的火海与尸山忽然远去——只剩下草地与满天星海,我和他并肩而卧,四周静謐安寧。 现实中,我的身子已被他拥入怀中,他单手紧紧抱着我,另一手唤出灵鸟。 青黛立于火光后,声音冷冽却带着阴毒:「璃嵐,你护她一时,能护她多久?真以为能瞒到永远吗?」 澐非大笑声震天:「哈哈哈哈!午夜之后,这场幻术终究要破。她醒来,只怕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的血手!到时候,你们还会是如今这般关係吗?还不是仇敌!」 璃嵐眼神一冷,幻气翻涌,声音低沉却坚决—— 「住口!若元奎要以这样的屠戮为道,那我寧愿脱离幻玉!」 说罢,他猛然一震灵翼,抱着我腾空而起,坐上灵鸟,振翅衝破烟火,直掠夜幕而去。 璃嵐抱着我一路急行,回到玄羽阁,他步伐却沉得像背负万钧。 他将我轻轻放在榻上,指尖有些颤抖,却小心整理着我凌乱的衣袖与鬓发。视线落在我苍白的脸上,他的呼吸明显一滞。 他俯身,掌心覆在我额前,灵气细细探入,似是确定我的气息安稳。声音却带着低沉与压抑: 「新月……你信我吗?」 我在半昏沉间,听见这声呢喃,却无力作答。 他的眼底有风暴翻涌,却仍轻声道:「你就在这里沉睡吧……至少这里是我的地方,他们不会杀进玄羽阁。」语毕,他的眉眼收紧,似下了什么决心。 「我……我得去阻止这场杀戮。即便只是我一人,无力回天……我也要尽力护住五御百姓的性命。」 短暂的沉默后,他嗓音更低了,几乎要碎裂:「看来元奎与长老们,已准备夺权。今夜……会是灭世的开端。」 他俯身,唇轻落在我额间,那一吻,像是倾注了所有的情意,也像最后的诀别。 随后,他在我周身佈下重重防护与幻术,将我牢牢护住。 临走前,他在门口驻足,眼神深深凝望着昏睡的我。 月光映照,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捨与决绝。 最终,他转身,黯然离去。 ——只留下一室幽静与我平缓的呼吸声,和那股挥之不去的空寂。 第128章 失窃的血晶之核 第128章失窃的血晶之核 夜幕沉沉,紫御的城灯已点亮。 岭鉞已在月影居来回踱步数回,见我未归,急得拍桌直跳脚,嘴里不断念叨:「怎么还没回来?天都黑透了!她到底跑哪去了?!」 晗雪也着急问遍守卫,皆无所获。 这时,传来灵舟降落之声——元孟与凛风归来。二人皆身披血痕,面色疲惫,灵息紊乱。凛风手臂上仍有尚未结痂的伤痕,元孟眼底满是沉色。 尚未来得及调息,听闻我未归的消息,凛风脸色骤变。 他立刻从手腕上解下那枚我所赠的月纹绳,闭眸催动风息觅踪之术。只见他指尖一抖,灵气涟漪流转,忽地,他睁眼,震声开口:「……在玄羽阁!」 二人不再多言,破空而至。 ——玄羽阁外,层层结界交错、幻术流转。数名守卫在远处徘徊,皆未敢靠近。 元孟袖袍一甩,怒哼一声:「这等手段,倒是不留馀地。」 掌势凝印,气旋骤起,一式破印法诀直逼结界。 霎时,幻术如波浪破碎。 但下一瞬,层层细密灵纹竟隐入二人神识之中,如细线缠绕,欲使人沉眠。 凛风神色一变,反手抽出短刃,于掌心划出一道血线——以痛制幻! 他咬牙沉声唤:「师父!」 元孟瞬间一怔,猛地清醒,低语:「……竟藏了入神识的暗术。」 他单手于胸前疾结:「迷离至幻,皆由我识——破!」 光芒震盪,幻术终归寂灭。 二人衝入内室,见我安躺榻上,额间有细细幻光环绕,气息尚稳。 凛风立刻扑至身侧,一把握住我的手,轻声急唤:「阿貍……」 他眉心压抑着情绪,目光既惊且忧。 元孟凝视良久,叹息开口:「璃嵐……这番手笔,不似为害人,反倒像是在护她。」 凛风沉声说:「我来唤醒她。」 「且慢!」元孟抬手阻止,「你带着月儿随我来——」 他转身开啟内殿密门,层层石阵随着灵力震动而啟,随之是通往殿底的隐密通道。 二人至一间隐密的暗室之中。 那里静謐无声,四周皆是厚重符文与守灵石环绕,中央是一座浮光平台,宛若天地灵脉交匯之眼。 元孟一语不发,挥袖展开禁制结界,转身看向凛风,示意他:「把她放上去。」 凛风点头,抱着我小心地走至平台中央,低声自语:「阿貍……你再等等,很快就好……」 平台流光啟动,灵脉之气交错运转。 元孟语气紧迫:「来不及了,凛风。元奎那边动作极快,若我们不先下手,他们很快便会杀至紫御。」 元孟手中结印,掌势一转,一道光华从他袖中流转而出。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赤晶盒】,以寒玉锻造,四角刻满古老封印符文,一缕缕赤纹光芒在盒盖边缘幽幽游走,如同禁錮着吞噬天地的魔灵。 「以玄灵为锁,太初为引,啟——」 霎时,空气骤冷,整个暗室中风起云涌,一道血红光柱自盒中窜出,将整个石室染上浓重猩红。 一阵诡异嗡鸣震颤灵识,凛风下意识后退半步,眉心皱起:「这灵压……竟如此惊人……」 只见盒中缓缓升起一物—— 那是一枚深红如琉璃般的晶体,约指节大小,内部如流动岩浆般有黑红纹理回旋,彷彿封印着万魔之啸。 它轻轻浮悬于空,却散发着撕裂空间般的气息。 第129章 宿命 元孟掌中那枚血色晶石闪烁着诡异光芒,像是吞噬万物的深渊之眼。四周的灵气彷彿也被它牵引,微微扭曲震动。 凛风见状,眉头紧锁,惊声问道: 元孟凝视我躺于平台上安静的身影,眼中掠过不忍与决绝,续道: 「我要将这颗血晶,永封于新月体内。」 凛风瞠目,气息微乱:「封入阿貍体内?!那——」 元孟抬手止住他的话,语气沉稳却艰难:「我会以禁术将其锁入她的识海深处,并施永封印,血晶将不再外泄,也不会觉醒。」 「但……此术所需的代价极重——」 他声音略颤,眼底一闪过深深痛楚:「她的记忆,将与血晶一同封印。」 元孟停顿了半晌,目光如磐,才低声说出最残酷的事实:「她……会忘记我,忘记你……忘记所有有关紫御的一切。」 凛风彷彿被雷击,呆立原地,拳头死死握起。 「不……她..她不能…怎能…」他喃喃低语,几欲失控。 元孟将手搭上他的肩,沉重而坚定: 「但若不这么做,血核的存在将成为元奎与魔族疯狂争夺的目标——」 凛风沉声问道,眼神仍牢牢锁住我眉心隐隐流转的月纹: 「师父……不能将血核直接销毁吗?」他语气中带着不甘与焦灼。 元孟缓缓转首,眉宇间浮现一道深锁的愁色,语气低沉: 他顿了顿,手指微微一握,声音带着沉重与警示:「血核,是以万千修士的精魄与识念所炼,其坚无比,内蕴魔息若强行破阵,不仅会释放出惊人能量,更会引爆内部反噬。」 他凝视着凛风,语气冷静却如刀刃般直指命理:「若在紫御之内动手销毁……恐怕半个紫御,皆会尽为尘土。」 凛风怔住,嘴唇微颤,彷彿一时无法接受。 「如今……能做的,唯有封之、锁之、隐之。」 他低头看着我沉睡的面容,眼神中浮现一丝深沉的悲悯与歉意: 「而她……如今是我们唯一能信任、能守护的容器。」 凛风紧紧攥拳,声音低哑,眼中几欲喷火: 「为何……偏偏是她……」 「因为她是月灵圣脉之主,唯有她,灵识足以与其共存不灭。」元孟沉重的说道:「如今我与你回城已晚,晗雪与岭鉞孤守紫御,长老们亦分身乏术,我们——不能让她落入魔族手中。」 凛风红着眼,紧咬牙关,声音微颤却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那为何……不由我来承载这血核?」 「我来——我愿意替她承担!」 他的指节已因握拳过紧泛白,身形微颤,彷彿在与命运对抗。 元孟看了他一眼,眸中掠过一丝复杂与沉痛,语气低沉却坚决: 「血核属火,炼于极煞之焰,性烈无匹。」 「你天生灵脉属水,五行相剋,一旦强行相融,不仅血核无法压制,你自己也会先被焚魂烧尽。」 凛风猛地抬首,还想说什么,元孟摇了摇头,声音缓了下来:「我知道你愿意……但这不是靠意志就能抵过的东西。这血核,是万灵诅咒之器,不容有误。」 他目光转向我静静躺着的身影,语气低沉如山:「只有她——月灵圣脉,太初阴脉之气,才能将血核封入识海,镇而不发。」 元孟说到最后,声音有些颤。 凛风的指尖微抖,嘴角紧绷,满眼通红。 「若她醒来,连我都不记得了呢……」 「那你便让她重新认识你。」 「只要你还在她身边,她就有机会再想起来。」 第130章 我成为了-血核容器 第130章我成为了-血核容器 元孟沉沉道:「血晶不隐…战火不灭」 「只有彻底隐去灵脉、记忆、气息,彷彿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一切才有可能平息。」 一室寂静,只有平台上我的气息静静流转。 凛风缓缓跪下,低头伏于我身侧,额头抵着我的手背,喃喃自语: 「阿貍……你会忘了我吗?」 「我说过要保护你一辈子……现在却要眼睁睁看你忘记一切……」 他声音颤抖,痛苦压抑。 元孟长叹一声,闭上双眼,掌中灵决凝成,一道道银光与血红灵纹交织于空中,彷彿天地之门缓缓开啟—— 外界雷鸣乍响,天穹如裂,云层翻涌如墨。 一道道灵压剧震四野,魔族已开啟空间裂缝,正强行衝击紫御结界。 远处传来沉闷低吼与结界碎裂的轰鸣声,整座紫御城都像震颤了一瞬。 凛风应声而动,手势一转,掌中灵力流转如水瀑,双掌交叠之处泛出澄澈青光,宛如水纹扩散。他气息内敛,瞬间在四周筑起一层层灵压气场,稳定空间,隔绝干扰。 元孟闭目凝神,双手划空而出,指节灵印迅疾翻转,一道又一道古老玄奥的咒文如星光在他周身闪现。 元孟脸色凝重,右掌虚握。他语速低缓而稳定,结下**「永封八印」**: 「以月灵为阵,封万邪之源;以吾元识为介,护其神海无虞。」 每念出一语,血晶便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鸣动,似有嘶吼与怒意自其中翻涌,宛如邪兽被强行拉入神魂之牢。 凛风瞪视那枚血晶,目光中是深沉的痛与无力,喃喃低语:「阿貍……若这是你的命运……那我便与你共受之。」 「玄空秘术 · 藏宇落吟,永封之式——」 汗珠自他额间滚落,却毫不停歇: 「木之为根,生机初蕴——承灵之始。」 「水之为引,万脉流通——渡息之环。」 「火之为器,燃魂凝晶——熔厄之心。」 「金之为封,锋锐永锁——斩破之界。」 「土之为藏,稳镇万物——埋心之域。」 随咒术层层加持,整个平台上符文骤亮,一层层圆形古阵从我躺着的石台下绽出,如莲台般盛开,旋转发光,金红交错,炽焰绕体。 元孟缓缓取出那枚泛着诡异光芒的血晶之核,那颗血核浮动着赤红魔纹,隐隐有低语与诅咒自其中传来。 他深吸一口气,神情沉痛: 「唯以神识为壳,以灵脉为界,以心魄为牢——封!」 说罢,他将血晶之核轻放于我的心口处。 那枚血核如火焰溶岩般,一寸寸没入我的胸口。 沿途残焰灼烧空气,整个室内灵气翻涌震荡,空气几乎窒息。 凛风站在结界边缘,双眼通红,拳头紧握,却始终不曾移开为我稳固气场的手势。 他的嘴角紧咬,声音低沉: 「阿貍……你不能忘了我……不能……」 血核终于完全没入,符文随之一点点熄灭。 我的身躯微微颤动,额间渗出一滴冷汗,呼吸平稳如眠。 而我识海深处,血核化为封印红莲印记,沉眠于无意识的最深处——与我所有关于「紫御」的记忆一同被永封。 平台之上,血晶封印已成。 元孟气息已明显虚弱,却仍盘膝而坐,稳住识海馀波。片刻后,他再次望向榻上沉眠的我,眉心紧锁: 「她虽灵力尚存,但月灵脉之气已完全封印。」 「一旦遇上心术不正之人……将无法自保。」 凛风闻言,攥紧了掌中剑柄,眼眶泛红。 元孟起身,走至凛风面前,低声道: 「外面已全是幻玉与魔族之人,无法从正门送她出去……」 他抬手一划,五芒古式传送阵从地面浮现,中央亮起光轮。 第131章 作为父亲的请求 第131章作为父亲的请求 「我会用转界之术,将她传送至别界。具体之处……我也无从控制,这是极不稳定的法阵,但——也唯有这一途了。」 元孟转过身,望着沉睡中的我,眼神忽然不再只是师者的慈悲,而是—— 一位父亲的哀戚与不捨。 他转回来,双膝一曲,竟朝凛风俯身一跪! 「师父!您这是做什么——」 「凛风……」元孟声音有些沙哑,「这是为师唯一的请求……」 「也是我……作为她父亲的唯一请求。」 「请你,无论多久,无论多少年,去寻她。护她。」 凛风红着眼,低头跪地,语气哽咽: 「师父……新月比我命还重要,我必寻她,护她一世。」 两人对视,无声中已许下无法言说的誓约。 元孟頷首,轻轻起身,走向我身侧,低下头,以掌轻抚我的脸颊,语气温柔至极: 为了苍生,为了天下百姓…… 希望你此后能做一个寻常人…… 再不背负命运的重担……」 他停顿,闭目一瞬,然后一声低喝: 平台之下,阵纹轰然亮起,数十道白色光柱自地心衝出,宛如天柱般交织包围我周身。 咒术之风肆起,我的身影在光芒中逐渐透明。 凛风喉头一紧,失声吶喊: 他本能地踏出一步,想抓住那即将消逝的身影,但指尖所及,只有光与空气。 而我的身影,已随光束一道道抽离而去,消失在传送法阵的尽头。 外界,紫御最终防阵终于溃散! 城墙震盪,结界碎裂声如万雷齐爆! 元孟立刻转身,飞掠至殿外,一手破开隐殿封印。 「魔族已至!快走!!」 他解开封阵,将雷玄一掌推出殿外。 接着御空而起,直奔城中晦暗之处—— 那里,是紫御最后的主控阵心所在。 第132章 灭世初啟 第132章灭世初啟 紫御之战 · 灭世初啟 紫御城上空,罡风骤起,黑云压境。 十二元老其中五位已投效元奎,衣袍之上早已隐现魔纹气息,显示他们的灵海已遭染化。 他们凌空而立,一字排开,与元奎、魔族首领及四将,立于紫御上空之阵眼。 相对而立的,是以元孟为首的七位忠贞长老,法袍飞舞,灵光护体,皆展开自身本命灵器与咒式,直迎而上。 空中黑红色的魔气与白金色的灵阵之力正面衝撞—— 天地一震,天雷如裂,风暴翻涌,结界、空间皆扭曲破碎。 魔族首领玄暝烬冷眼环视,声如万雷震地:「紫御?不过是你们自以为守护之地。今日之后,天地五御,当归魔族所有。」 四将各自催动本命灵兽—— **澐非:**黑阎龙腾空咆哮,身覆万焰火鳞 **狱暘:**魔焰长枪贯穿虚空,一出手便裂万丈罡风 **程袁:**手持断魂幽刃,影隐断息之术如天网,自天而罩 **卓贡:**全身白骨披甲,操控死灵魂骨,数万魔兵自地涌现 **冰霜女将虹璉:**全身裹于寒玉战甲,双瞳如冰晶凝结 元奎高举双手,语气如审判: 「元孟,将血晶之核交出! 否则,整座紫御……便将沉入血池!」 元孟目如寒星,淡淡一笑: 「元奎……我与你自太初而起为兄弟共建五御之基,如今你却与魔族为伍、以万灵为血祭……」 「今日——我元孟,必清理门户!」 他双掌疾舞,猛然引出本命神器「宇荒天灯」! 霎时,空中现一古灯虚影,镇定乾坤、裂开天罡地煞之气! 术式交错 · 百式齐发 忠长老-雷焰 祭出雷罡之印,电火狂涌,直逼魔将狱暘和冰霜女将虹璉!! 叛变长老-古清能 引动「沧海玄盘」,硬撼我方长老秦牧与龙济天! 双方你来我往,招式不绝!轰轰作响! 而元孟与元奎,已在空中**连接三十馀式破空咒法与元术之印,**天象异变,空间如墨染般塌陷。 元奎一击雷坠裂天,元孟反以灵灯为盾,将其反震。 两人皆为上古元灵,一击之力足以毁城灭郡。 此时,地面三道气息蓄势而起: 岭鉞:兽灵狂暴,召唤万兽魂影如洪浪袭来。 晗雪:赤灵焰轮升腾,火影蔽日,一扇击出可焚万敌。 凛风:手执冰刃风扇,身周旋起强颶气流,风灵凝阵护城。 而雷玄也一掌撕裂空气,雷御遗血之力已在体内隐隐苏醒。 四人背靠背,望向轰鸣天际,怒意与战意共燃。 就在此战正酣之际,魔族首领一声令下: 「夺阵眼!寻封印之所——找出那第三颗血晶!」 他们尚不知,血晶已由元孟封入新月的体内—— 而新月,早已被传送至另一界。 战局陷入白热化,而真正的命运转点——不在战场中央,而在另一个被遗忘的时空之角。 战场之上,魔焰蒸腾,术式交错。 元奎忽凝掌成印,一道雷罡电芒激射而出,直逼雷玄! 雷玄迅速闪身避开,却不敌那电罡异术,其力如巨锤轰胸,当场喷血倒退数步。元奎冷笑一声,喝道:「雷玄,你体内那枚血晶,可是我幻玉之物。如今我来取回!」 说罢,元奎翻手一掌,幻出一把由赤金与幽黑灵纹编织而成的夺灵鉤锁,锁身灵纹闪耀,赫然直锁雷玄识海! 雷玄怒喝,催动体内气脉,火雷双脉交织而出,硬生生将鉤锁弹开,却仍受反震之力,神识动盪,气息不稳。 他抹去唇边血痕,怒目而视: 「血核是你们下于我体内的毒物,如今还想夺回?元奎,你休想!」 元奎面无表情,抬手再掐指诀,欲以神识之术强行撕裂雷玄丹田。 霎时雷玄周身灵力失控,血脉暴走,神情痛苦,额上冷汗直流。 岭鉞与晗雪见状,立刻横身拦至,一人以兽魂护体、一人赤焰凝盾,但元奎幻力之强,二人亦被震退,气血翻涌。 凛风怒极,掠至雷玄身侧,一记寒水刃横斩元奎咒印,断其攻势! 「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区区灵脉之子,也敢阻我?」 双方气息再度攀升,眾人尚未反应过来,元奎忽变掌为瓶,焚海幽瓶赫然现世! 第133章 焚海幽雨.虚空裂隙 第133章焚海幽雨.虚空裂隙 元奎怒意滔天,手中忽幻出一尊异常阴森之法器——"焚海幽瓶"。 此器一现,整片天空随即覆上一层红黑浓云,如怨魂匯聚。元奎灵力灌入其中,低喝一声:「万灵皆焚,无土无风可挡——焚海幽雨,降!」 只见瓶口骤然喷吐烈焰气息,空中骤降红焰带黑的火雨。这火焰,非凡火可比—— 沾之肌肤,灼痛百倍,难以癒合; 落于万物,寸草不生,连灵气也被吞噬殆尽; 水无以熄,风无可散,土无所阻。 百姓哀嚎,灵师重伤,紫御上空化为炼狱。 双方战阵混乱,血染天地,魔族与紫御皆有强者接连殞落,数位长老当场折损。 元孟见状,双目赤红,心如刀绞,悲吼道: 「如此下去,将万灵皆灭!我来终止此战!」 他猛然调动体内神元之力,气势骤然拔高,气旋翻腾,天地色变。 手结禁咒,口吐鲜血,一道裂空虚阵随之而起! 虚空裂缝被生生开啟,如天地伤痕,剧烈吸力扯动周遭空间! 元孟凭藉最后神力,闪至元奎身后,一把将其抱住,怒吼: 「你与我之孽,今日一同了断!」 元奎惊怒大吼,运转幻力欲挣脱,但吸力太强,僵持不下。 白渊长老持衡渊尺一记重击,破开元奎护体灵力,使他向后踉蹌几步。 却被霍璟山发现,旋即出手阻挠,与白渊激烈缠斗。 紫御上空瞬成修罗之场。 正当裂缝即将将两人吞噬之际,一道紫光破空而出—— 璃嵐怒目飞掠,直奔元奎与元孟而去! 晗雪惊呼:「璃嵐你疯了!」 他似是决意以己之身撞击元奎,与之一同坠入虚空! 「璃嵐不可!!你是幻玉未来的希望——!」语未落,他已飞身扑来,强行将璃嵐撞开!而他自己则反撞向元奎与元孟! 元孟紧紧拥住元奎,沐长生揽住二人,三人被烈烈虚空吞没! 「璃嵐!!重整幻玉!!」 三人身影被扯入裂缝,光芒闪灭,虚空骤然闭合。 天际重归寂静,惟馀无边残焰与哀风凄鸣。 虚空裂缝骤然闭合,元奎与元孟双双被吸入无尽之域。 整个战场瞬间失了主心,双方皆是错愕。 魔族眾将虽犹持战意,却也损伤惨重。澐非脸色阴冷,脚下黑阎龙喘息低啸,焰鳞黯淡。 空中一阵沉寂后,黑雾翻涌,一人戴着半面骨痕之面,目如深渊。正是——魔族首领,玄暝烬。 他知晓恋战下去局势将对他们不利,冷眼望向重伤中气息尚存的雷玄,声音沉冷如幽河底部渗出的寒音: 「他终将是我们的器皿。」 话落,天地震动一瞬,魔气凝如实质,却未再起战端。 澐非怒意难平,低咒一声,终还是未违命令。 魔族与幻玉残军如退潮般迅速后撤,狱暘临退前回首怒瞪璃嵐一眼,眼中杀意未平。 天地间重归寂静,只馀残火未熄、哀声四起,与漫天断瓦焦土。 第134章 战后-无踪的月 第134章战后-无踪的月 大战过后,紫御满目疮痍。 雷玄身负重伤,静养于内殿。岭鉞与晗雪身负轻伤,虽未卧床,但神色皆沉。 剩馀尚存的长老群神色凝重,各自坐镇紫御要处,暂时稳住局势,维护城防。 璃嵐自战后立刻奔回玄羽阁,甫一入内室,便发现——空无一人。 那铺着月纹织锦的榻早已冷清,连周围阵法也尽数撤除。 他怔怔站立半晌,彷彿察觉心口空了一块。 「……新月……?」 声音几近颤抖。他猛然转身,奔出玄羽阁直奔紫御大殿。 气氛肃杀,眾人皆未开口。 晗雪终忍不住问:「凛风,新月呢?」 凛风沉默,目光微垂,神色复杂。 岭鉞自责道:「那日我就说不该让她出去……她说只是去长石镇救人……我……我怎知……」 忽然,殿门被猛然推开。 璃嵐气息未稳,衣袍沾血,神情冷峻,却又难掩焦灼。 他一语未发,四下扫视,像是在寻找某个人影。 声音震慑全殿,回音不绝。他的目光最后停在凛风身上,眼中闪烁着极难压抑的情绪: 「你知道的对吧?她人在哪里?」 凛风一震,握紧的掌心因伤仍渗出血丝。 璃嵐一步逼近,语带颤怒: 「找她?你为何不一开始就护好她?」 凛风不语,脸色沉如水。 眾人皆感气氛紧张,不知新月去向,皆心生不安。 璃嵐的声音在殿中回盪: 他语气紧绷,几近颤抖,双眸灼灼望向凛风,似要从他眼底逼出答案。 这四字如重锤砸下,殿内空气骤凝。 但话锋一转,他接着冷冷道: 「若不是因为你对她下了幻术,她不醒,大战在即,师父被迫只能将她强行转移。」语气中隐隐带怒。 凛风心中默想,眉眼微垂,藏下心中未竟的苦涩。 璃嵐一震,脚下微晃,彷彿有什么重物砸进心口。 他刚欲言,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辩解。是啊,那道幻术,是他亲手施下。那一吻——是他的诀别。却未曾想,竟断了再见的缘。 他转身半步,又逼近一步,语带不甘: 「你不是有什么寻觅之术吗?你不是向来擅长以风脉感气寻人?!」 语气间夹杂着懊恼与逼问。 凛风沉默几息,喉头微动,终究说道: 「……我探了她的气息数次……」 没人开口,连呼吸都像暂时静止。 岭鉞低下头,指节紧握,晗雪则咬着唇不语,眼中浮现未说出口的愧疚与担忧。 璃嵐眼神微颤,冷光隐现,嘴唇微抖: 「她一人……如今身在何处……」 凛风未回,只是缓缓转过身,似乎不愿让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眸。 第135章 杳无音讯 第135章杳无音讯 紫御主殿后方,一整片废墟仍冒着残烟,天空时而有飞禽掠过,却不再如昔日那样寧静祥和。 断垣残壁间,修士们默默清理瓦砾、扶起倾倒的石柱,昔日华美壮阔的紫御,如今已是满目疮痍。 凛风他不言不语,寻找未曾停歇。 以水灵脉之力探气索息,日夜飞行于紫御五域与外缘边境,甚至亲自前往月灵与兽灵旧境,欲寻新月曾遗落过的气息。 他曾于深夜跪坐在一片荒山之巔,低声问风:「阿貍……你在哪里……」 风无语,山无声,唯有他手腕上的月纹绳,已因灵力寻索而渐淡无光。 二人则留守边境,日夜协助灾后重建,统整灵疗师队伍,重修城中数十条街道。 晗雪虽性烈,但每每带着灵疗师去灵疗百姓时,神色总藏着一抹心不在焉。 她曾对岭鉞低声说: 「她若在…这些事全都会是她先想到的……」 岭鉞沉默片刻,只道:「是啊……她总把百姓放在第一位。」 他们亦遣人细查新月是否曾现踪,从灵鸟落脚处到市集中,每一寸土地都未曾放过。 璃嵐返回幻玉,重整幻御军队。 亲自剷除元奎残部,将潜伏已久的暗线一一清除。 整个幻玉,如今由他重新掌权,首度全面换上他所信任的心腹将领。 他未再言笑,亦少与人言语。 而心腹夜骑已派出眾多人手,奔赴各域探查寻人。 这样的时日,一日又一日,季节已几次交替…… 紫御,表面似乎恢復秩序,却人人知晓,真正的月灵主……仍未归位。 第136章 — 落入尘世的月光 — 第136章— 落入尘世的月光 — — 落入尘世的月光 — 幽幽光芒在灵息间缓缓退散。 幽暗之中,新月悠悠睁开双眼。 那是一双清澈、无知无畏的眼—— 只映着岩壁上微闪的光、 与滴落水珠所奏的静謐乐章。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 山洞深处,静得近乎空灵。 潮湿的气息中夹带着青草与泉水的味道, 风从缝隙间潜入,擦过发梢,清凉得像是一道轻声呢喃。 阳光正好穿透山林洒落, 金黄与翠绿交错在空中,彷彿时光的羽翼。 脚边是一片开满小花的草地, 淡紫、鹅黄、雪白,随风摇曳。 山泉潺潺而下,映出天光云影。 这是一处极静、极美的所在—— 彷彿尘世之外,梦境之初。 我呆望着这眼前的世界, 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我为何会在这里, 但此刻的我,没有慌乱, 只有安静地……存在着。 我漫无目的地走着,脚步轻轻踏在覆满落叶的林径上, 无声无息,像是也怕惊扰了这片沉静的天地。 「这是哪呢……?」我心中泛起疑问,却无从应答。 我不知从哪里来,亦不知要往哪里去。 只有风,和我一样不断前行。 天色渐暗,暮光低垂,云影如墨。 我倚着一棵树入眠,醒来时阳光已再次洒落。 这样的日落日生,过了不知几日。 饿了,就在林中寻几颗果子果腹; 渴了,便俯身饮甘甜的溪水。 日子,就像这样一点一滴流走。 直到有日,远方出现些许炊烟与木屋轮廓, 我心头一震,终于见到些许人烟的气息。 那是一处残破的小聚落,几间屋舍焦黑破裂,显然曾被烈火吞噬。 我走近其中一屋,里头有一位背微驼的老妇,正带着一个小女孩在清理屋内杂物。 我略显拘谨地走入,对她们点了点头,低声问道:「请问……这里是何处?」 老妇见我容貌温和,语气和缓,也不多疑,笑着说: 「这里是长石镇边境……自从一年前大战后,就没几个人回来了。」 她一边擦着桌角的灰烬,一边继续道: 「大战前,多亏有个穿玄墨长袍的男子,及时带着百姓撤走,咱们才没葬身火海啊。」 我一愣,心想:竟有如此良善之人? 她的语气忽然温柔起来,带着几分怀念,望向身旁的小孙女。「那男子见我这孙女吓得哭闹不休,还变出几隻紫色的蝴蝶,逗她笑呢……真是个温和的人哪……」 小女孩咯咯笑着点头,伸出手比划着蝴蝶飞舞的模样,我望着她无忧的笑容,心中莫名泛起一股陌生的暖意与一丝…说不上来的熟悉。 「玄墨长袍…紫色蝴蝶…」我心念微动, 但却仍什么都想不起来。 第137章 长石山林遇歹人 第137章长石山林遇歹人 我望着老妇人收拾着焦黑的木架,一边思索,一边轻声问道:「这附近的地方……都是这样吗?」 她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向我,眼中带着一丝沧桑与无奈,「是啊,附近几个村子都被波及了……如今还能回来的,也不多了。」 我沉吟半晌,低头看看自己染了些尘土的衣裳,又伸手理了理袖口的绣纹。 老妇人眼神一凝,说道:「你这身衣裳……看起来是紫御人吧?」 「紫御?」我下意识重复,却觉得那名字像是远方风中的回音,熟悉却难以捉摸。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只是……这里可有热闹些的街市吗?」 我想,若能去些人多的地方,也许能唤起点什么记忆。况且这样日夜风吹雨打、靠野果溪水过活,也不是长久之计。 老妇人狐疑地望着我片刻,忽而语气柔和了下来:「姑娘,你要去街市?可你住哪?为何一个人在这里?」 我垂下眼,嘴唇微动,最终只吐出一句:「……我不知道。」 她听了,心头一紧,大概以为我是家破人亡、战乱流离之人,也不再多问,只轻轻叹了口气说:「唉……那你别去紫御了。紫御现在还在重建呢,四处都是兵卫与工匠,街道尚未清整,尘土飞扬……哪还有什么热闹?」 我抬头望她,轻声问:「那……该去哪儿?」 老妇眼神一亮,似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中竟带上些许愉悦:「对了,你若真想找热闹点的地儿,不如往幻玉城走走去吧!」 「幻玉城?」我轻声唸着,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是啊!」她点点头,放下手中的破布,「最近听说那边换了主人,不知怎的越发兴旺起来。酒楼铺子一家家开,听说还有什么什么……灵兽表演!人多,说不定也能找到活计养活自己。」 我微一怔,隐隐有些动心。 老妇抬手指向西北方:「你从这条路走,穿过山谷便是。虽说山道有点长,但不算太难走。」 我顺着她的手看去,那方向远处山峦层层,似有云雾繚绕,深藏着另一番未知的风景。 我低声应了一句:「多谢婆婆。」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笑道:「去吧,姑娘。你命还长,往后还会好的。」 我朝着老妇所指的方向缓缓前行。 山路蜿蜒,石阶早已不见,两旁杂草丛生,枝叶低垂如帘。白日尚能看清前路,一入林间便渐渐幽暗,风声与鸟鸣交错,偶有虫鸣似在耳畔低语。 傍晚时分,云层低垂,天色灰濛。我寻得一处巨石旁的小凹地,准备过夜。正欲坐下歇息,忽听见前方林叶间传来低语窃语与枝叶踹踏之声。 「……有人吗?」我心头一紧,屏住呼吸。 不多时,果然见几道人影穿过灌木丛走来。 是四个男子,穿着粗布兽皮,身上掛着些不知名的骨饰与兽爪,双眼精光四射,步伐却不像猎人般灵活,而是带着一股惯于窥伺的阴邪气息。 带头那人约莫三十馀岁,脸上横着一道刀疤。他往我这边一瞥,忽然顿步,眯眼低语:「咦?那边好像有什么动静。」 第138章 未被遗忘的身体记忆 第138章未被遗忘的身体记忆 我心头一震,屏息未动,却听见另一人笑声低哑:「老大,你眼睛可真尖。」 又一人凑上来,一手提着一包乾肉啃嚼,一边说道:「唉?那树后……嘿!果然藏着个人呢!」 我听到他们肆无忌惮的对话传来—— 「这女娃长得还挺标緻的啊……」 「身上穿得可不俗,料子细緻,袖口还绣着花纹……啧,怕不是哪家逃出来的小姐吧?」 「你是想抢财,还是抢人?」一人笑得淫邪。 带头那人舔了舔嘴唇:「何必选择?全要了不就成了?」 我背脊发寒,脚步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踩裂了枯枝,发出「喀」的一声。 我不敢再多看,转身便跑! 树林间光影昏沉,枝叶刮脸,荆棘划过衣襬,我顾不得疼痛,只听身后杂乱脚步与粗野叫骂越来越近—— 「快!前头别让她下坡!」 我拚命奔逃,心跳如擂,脑中空白,只剩一个念头: 那四人呼喝声不断,脚步如狼影般贴近。林间昏暗,我急切间一个踉蹌,被荆棘扯住衣角,整个人跌跪在地。 我惊慌地转身,用手肘支撑着自己,一步步朝地面后退。 带头那名男子一步步逼近,唇角带笑,声音油腻刺耳—— 「小姑娘,别挣扎了,这大山里哪有你的容身之处?不如跟着哥哥,有吃有喝,保你享福。」 他伸出一隻沾满灰土的手,似要勾起我下巴。 我手一撑,碰到了一根乾枯的长枝。 手指下意识地握紧那枝条... 不及多想,我顺势而起,右手一带,枯枝在掌中一转,斜斜挥出一道旋扫的弧线。 空气像是被什么力量撕裂,一股轻灵却惊人的灵压,自我掌中爆散而出。 四名男子猝不及防,齐齐被震得倒退数步,跌坐在地。 有一人揉着肩膀惊呼:「唷!?这姑娘有灵力!」 带头那人反倒更起了兴致,笑得牙黄目赤:「有趣……我就喜欢这种野一点的……」 ——我怎么……会使出这样的力量? 我垂眼望着手中那根枯枝,它早已裂开,却还在我手中微微颤动。 这一动作,如此自然,彷彿千百次熟练挥舞、守护与杀敌的残影,在指尖回荡。 明明不记得自己会任何术法,也不知何谓「灵力」…… 我震惊地看着自己的手—— 那群人见我出手带有灵力,反倒起了猎奇心。 「跑什么?灵力又怎样,一个小姑娘,也就这点能耐了!」 他们脚步一错,分散开来,像野狼围猎猎物。 我转身再度拔腿奔逃,心跳如鼓,衣袍在林间呼啦啦地扬起声响。暮色渐暗,我无暇顾及前路,胡乱拨开前方枝叶。 竟是一个隐于草丛中的陷阱!我整个人失足坠入,下一瞬,脚踝一阵鑽心剧痛—— 锥状的兽夹深深穿入肉中。 血瞬间溅出,染红了破碎的裙角,我咬紧唇瓣,声音哽在喉间。 只能低伏着身子,用手紧压着伤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那是痛苦到极致的牵引,似有某种力量被骤然触动。 第139章 陌生的自己 第139章陌生的自己 远在数里之外,一处山岭风声呼啸。 凛风站于高岩之上,手中那条 月纹绳 缓缓飘动。 原本从未能探得气息的绳端,忽然间剧烈一震,宛若被什么呼唤唤醒。 凛风睁开双眼,神情一震。 他低声喃喃,眼底浮现一抹急切与难以言说的牵动。他再度凝气,指尖注入灵力,月纹绳飘动得更急。 新月的气息……在南方! 凛风眼神锐利起来,衣袍一振,整个人化作一道疾风,往南疾驰而去。 山林幽深,暮色沉沉如墨。 我倒在陷阱之中,脚踝剧痛如烧,冷汗浸湿额际。手一颤,抓起那陷入皮肉的兽夹,眉头紧蹙,强行逼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停……还不能停。」 深吸一口气,我右手紧握那兽夹。 木製兽夹应声而断,虽然断裂,但仍有几根尖椎嵌在我踝骨中,鲜血自伤口缓缓淌下,染红了整片土石与落叶。 我颤巍巍地撑着站起来,咬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不见前路,也无法理清方向,只能——跑。 我拖着受伤的脚踝,蹣跚地往山林更深处奔逃,衣袍刮过荆棘,脸颊也被枝条割伤,却无暇理会。 天色越来越暗,脚下一滑,我整个人跌落入一处斜坡。 滚入谷底,踝上的伤仿佛要裂开一般。我强忍着剧痛,跌跌撞撞地撑着身子,躲入一处石后,紧紧摀住嘴,不让一点声音逸出。 远处,依稀听见那几人的声音: 「这小妞真会跑,脚被夹了还能滚这么远?」 「林间太昏暗了,我们分头寻看看!」 我屏息,直到那几道脚步声渐远,才稍微松开一口气。 林风拂来,晚间湿冷,我靠着岩石,静静望着渐亮的星空,伤口处的刺痛让我清醒。 但心里最沉的,是那股说不出的空洞。 四周静得只剩虫鸣与风声,我缩在岩石阴影后,微微发颤。 天边泛起一抹晨光,鸟鸣在枝头低唱。 我靠着冷硬的岩石等到天微亮,确认山林间再无声息,才颤着身子起身。踝伤仍痛,我不敢走山路,只得顺着草丛与石缝慢慢前行。 沿着斜坡蜿蜒前行,不久便听见潺潺水声。 我缓缓走至溪边,蹲下身,用溪水轻轻洗净脚上的血跡与泥污。冷冽的水刺激着神经,让我更加清醒。看着脚踝上深深的伤口,我心中仍难以平静: 为何我…竟能震开那四人? 体内那股流转的力量,到底是什么? 我沉思着,忽而低头,看着那插入踝骨的椎木还未完全拔出。尝试用手去触时,一股微妙的感知自掌心涌出,我闭上眼,凝神一握—— 那椎木,竟自我体内脱离,无声落地。 我猛然睁眼,愕然发现——竟毫无痛感。 我难以置信地望着伤口,右手不自觉覆上。掌心一阵暖流涌现,一层淡淡的白光轻柔浮现,像风一样从掌心拂过伤口—— 几息之间,血肉復合,皮肤如初。 我忍不住惊呼出声,几乎站立不稳。 这是…什么能力!?灵气竟能疗癒伤口!? 原来这就是他们口中的灵力..我张开手心,细细端倪那流转的光波。 我愣愣地望向溪水中倒影的自己。 第140章 只能是男儿 第140章只能是男儿 我愣愣地望向溪水中倒影的自己。 那张脸,轮廓分明、眼神清澈,却对我自己来说——如此陌生。 溪水中的倒影映出我秀丽的容貌,我忽地皱起眉。 这样的样貌,行走于外,难免惹祸。若我真要离开山林、往幻玉而行…… 我沉思着,慢慢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闭上眼,心中想着——若我是男子,或许能避过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一瞬之间,一股灵力自体内涌起,化作流光掠过全身。 溪水中倒映的,已不再是原先的模样。 而是——一名相貌清俊、眉目温雅的年轻男子。 我惊坐起身,倒退两步。 低头再看,那倒影清清楚楚—— 我真的…变成了男子的模样。 为了确认幻化是否真实,我在溪边倒影前再次闭眼。心念一转,那男子的容顏又渐渐模糊,倒影中重新浮现出熟悉的女子面容。 我睁眼,愣了愣,又再度试着转念成男子。 果然,那张俊秀的脸庞又现于水面之上,连发色、骨相都随之转变。 「难道……我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想完后自己竟被这念头逗笑了起来。 笑意未歇,我低头看看这身满是泥污的女袍,皱了眉—— 即便是男儿身,穿着这般女装在路上行走,岂不是比原形还惹眼? 苦笑一声,我只好继续往前走,穿梭在山谷边缘小道。 不久,我总算望见前方有几户简陋的屋舍,终于有人烟了! 屋前正有一名妇人,手中捧着一捆乾柴正欲转身入内。她一抬眼——看见我。 我一时也愣了,还在思索她到底是被我俊美的相貌惊到,还是被我俊美的相貌穿着女装惊到…… 下一秒,那妇人惊叫一声,将手中木柴猛地一拋,转身就朝后院奔逃而去。 「啊啊...大郎....!!!」她貌似在呼喊她的什么人。 我张口欲解释,却只来得及伸出手:「等等我不……!」 但她早已不见踪影,只剩院中草地上散落的木柴与我自己,一脸尷尬地站在风中。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也对。这画面想来也够吓人了。」 我目光环顾,瞥见一旁晒着几件乾布衣。我走过去,看见是一件灰白色长衣,简朴却整洁,倒也适合遮身。 我脱下原本那件华贵但如今早已破损的绸缎女袍,将它整齐叠起,放在晒衣架旁,嘴里小声嘀咕: 「抱歉了……我是真的需要这衣裳。作为交换,这身外袍虽旧了点,但织工极好,拿去城里卖,也够你买几十件布衣了。」 我换上那布衣,整了整领口。 第141章 阡陌村 我沿着山道前行,越走越见人烟。起初只是稀落几户人家,再往前,竟渐有屋舍林立,街旁也出现了几个贩卖小物的摊子。 小孩在路旁追逐风车,妇人挑着水桶慢慢走过,街道虽不繁华,却有种久违的市井气息。 我四下打量,总算瞧见路旁一处凉水摊,木桌上摆着几壶清水与瓷碗,摊后坐着一名掌柜模样的中年男子,正拿布巾擦着杯子。 我走上前,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 那掌柜抬起头,眯眼看了我一眼,随即笑道:「这儿?这儿是幻玉郊外的阡陌村呢!公子是要往哪儿去?」 啊对——我现在这副模样,是男子之身……得习惯这种称呼才行。 我微頷首:「我想找个热闹点的地方走走。」 掌柜顿时笑容更盛,拇指一指身后的小板车:「这巧了,我这正好有批货要送进城去。公子若不嫌弃,便搭我这车一程罢!」 我顺着他手势望去,那板车虽旧,但架上整整齐齐地堆着几筐柿子与藤编货篮,马儿也还算健壮。 我略一思忖,点头道:「那就有劳掌柜了。」 「不劳不劳!看公子样貌,气质非凡,来幻玉这游歷吗?」他边邀我上车边间聊。 我坐上板车,笑了笑:「我啊……隔壁...长石镇来的。」 板车缓缓驶出阡陌村,日光落在前方碎石小路上,泛着些微黄光。我靠着车沿,望着逐渐辽阔的天地,只觉眼前这条路—— 像极了一场未知的冒险,正要开始。 长石镇林间,晨雾未散。 凛风立于林间一处斜坡,目光如炬,手中那条月纹绳微微颤动——正是刚才,他再度捕捉到了我的气息。 一缕极淡极轻的灵息,自山林深处幽幽浮现,他几乎不敢眨眼,深怕一瞬不察,那气息便会再度远逝。 他快步循息而行,穿过荆棘草丛,飞身掠过溪涧,直至一处树林夹缝间,一个被践踏凌乱的兽径。 一具已残破断裂的兽夹,静静躺在地上。 夹齿之上,尚有些微斑驳血痕未乾,那气息,在此处最为清晰。 凛风蹲下身,伸手抚上那兽夹破裂的断角,指尖微颤。 他闭上眼,灵识探入周遭——这里曾有激烈挣脱的灵力震动,但随即…… 断得乾乾净净,如被某种力量掩盖、吞没…… 他喃喃自语:「为何……会在这里……」 为何陷于一处粗糙的陷阱之中? 若非受伤,为何又急于逃亡? 是谁……伤了她?又是谁……救了她? 思绪如万箭齐发,在他心头狂奔而过。他直直地站在原地,像是被那兽夹的残影刺穿了心脉,凝视着那洒满枯叶与残血的土地,久久未动。 风,微微掠过林梢,带着薄凉。 「阿貍……你究竟在哪里……」 他仰头望向辽远天际,那一抹晨光被枝叶遮断,却仍顽强地透进他寂寥的瞳孔中。 他未曾离开原地,一直站着—— 仿佛只要他站得够久,那条被掩埋的气息,就会再次回来。 第142章 浮生医馆 第142章浮生医馆 马车缓缓行进在阡陌古道,轮辙与石径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声。我掀起一角帷幕,让晨风拂入指尖。风里混着泥土、树叶、与初秋草气的味道,让人莫名平静。 我静静地坐在车内,看着沿途掠过的山林与断壁残垣,不知名的感触一点一滴在心中积起。 车上那掌柜是个中年人,笑起来挺和善,见我沉默,便主动与我搭话。 「公子曾来过幻玉城么?」 我摇摇头,声音平淡:「不记得了……应该是第一次。」 他嘿嘿一笑:「那可得开开眼界啦!下月就是幻玉灯节,热闹得像是天神下凡。满街铺子都会掛上玉灯,水光折射,幻光丝线在天上縈绕,像极了仙境。」 我原本只是听着,却在他提到“幻光”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一道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幻玉荧光闪闪,如果有一天你来幻玉,肯定会喜欢的……」** 那声音,温柔、淡然,像在夜里的风中轻轻说着话,贴近我耳边,却又触不到。 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膝上的衣襬,一股莫名的悸动悄悄涌起。 那句话……谁对我说过的? 我望向窗外,思绪一片迷濛。记忆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藏着某种情感的残光,一点点在内心深处闪烁。 「嘿!公子,听说今年还出了什么玉蝶灯,会在空中慢慢飘着旋转,连贵族都抢着要呢!」掌柜笑着补充。 我回神,勉强牵起嘴角,轻声应了句:「……那,我或许真的该去看看。」 马车渐缓,我揭起车帘,望见远处琉璃瓦覆的城墙、玉石砌成的街道。人声鼎沸,香气扑鼻,车流人流交错——终于到了。 掌柜一边卸货一边笑着对我说:「公子,这儿就是幻玉城中心的星辰镇啦!」 星辰镇……连名称都这样如梦似幻。 我下车后,微笑向掌柜頷首道谢,他便转身忙着卸货去了。 我站在街口,目光扫过四方:街头铺子错落,布匹飘摇,香料扑鼻。小贩高声吆喝、孩童奔走嬉闹,热腾腾的包子铺排着长队,蒸气瀰漫,香气扑得人肚腹咕咕作响。 ……我,好像有点饿了。 我摸了摸肚子,忽然才发现,竟不知自己已几日未曾好好吃一顿了。 但一摸衣襟,却摸不到半两银钱。 来到这城镇又如何?没有银两,我还是得餐风露宿…… 我该如何挣钱呢?总不能变戏法变出灵石吧…… 我一边走一边思索着,心绪开始微微惶然。 直到一个招牌吸住了我的目光: 一处雕梁画栋的药馆,门前来来往往都是伤者、病患,手中捧着丹瓶药包,有人满脸期待,有人脸色沉重。奇怪的是,我未见任何灵力波动的痕跡。 这医馆……竟不用灵疗? 我走近一旁杂货铺,问正擦桌的小二:「请问,这浮生医馆怎么都不见灵疗师出手,难道不用灵疗来治?」 那小二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哎呀公子,一听您就是从紫御来的吧?在紫御灵疗师常见,可在幻玉,灵疗师可是稀罕得很呢!我们这边大多靠丹药草药治病,虽说慢些,但也颇有效!」 我听完,嘴角不自觉扬起.. 呵……灵疗师稀少?这不是天降财宝吗? 我撑着下巴,藏不住笑意,心里乐得发颤。 这星辰镇,还真是个好地方呢。 第143章 绝境谋生 在那几日里,我总守在「浮生医馆」对街的树荫下,看见有人走向医馆,便立刻迎上前,摆出最温和诚恳的笑容。 「大哥,这位大哥!」我拦住一位踉蹌前行的壮汉,瞥见他膝头有瘀,气息浮乱,便道:「您是要治伤吧?我收您一半价钱,灵疗,当场见效,不满意不收钱,您可愿试试?」 他狐疑地看我一眼,眼见我衣着虽朴,却带几分仙风道骨,心中动摇。 我便俯身,指尖轻按其膝,一道暖流流入他体内,片刻之间,他的疼痛果真缓解,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公子……您真是神人啊!」 「不不,只是路过之人,讨口饭吃罢了。」 我一笑,手指轻点他的脉门:「记得多休息,别再硬扛重物了。」 他连连道谢,将银两塞入我手中。我也不拒,收下银钱后转身继续蹲守。 如此一来二去,几日间,我竟也攒了些许银两,日子算是勉强能过了。 浮生医馆的门口,逐渐冷清下来。 医馆内的医师与药师日夜苦恼,药材一箩一箩剩下,病患却不再上门。某日傍晚,几位医师聚在一旁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前些时日还日日客满,怎么这几日门口空了?」 「我瞧着,是对面那年轻公子,模样俊,嘴又甜,还会使些法术。」 「哼!定是他在门口抢生意!连灵药都不卖,凭什么压过我们?!」 「他若真有本事,怎不开间医馆?整日挡在门口,成何体统!」 一阵七嘴八舌后,有位老医师怒声斥道:「叫人把他给我带进来!」 于是,馆内两名身强体壮的围事悄悄走出。 那日黄昏,我正与一位头痛妇人交谈,刚伸手欲探她脉象,忽觉身后两道高大阴影笼罩。「喂,这位公子,咱们馆主请你说话去呢。」 我尚未开口,两人已一左一右将我夹住,像拎小鸡般将我架起,连妇人都吓得张大嘴巴。「欸欸欸!等等...我这还没谈完~你们干嘛啊?别扯我衣服……我走就是!」 但我话音未落,已被他们拖进浮生医馆后院的大门,甩进一间暗室。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抬头看见几位气势汹汹的医师与管事站在眼前,一副审问的模样 这下可真是惹麻烦了…… 他们将我拖入后院,一扔,我跌坐在地,身上灰尘四起。面前站着七八人,有穿白衣的医师,也有穿藏青馆袍的馆主,一个个瞪眼横眉,盯得我汗毛直竖。 我忍不住小声嘀咕:「别……别都这样看着我嘛……」 只听一声低喝炸开:「你是何人?从哪来的?来这里做甚?竟敢在我浮生医馆门前扰乱生意!」那是位鬍鬚微白的老医师,声如洪鐘,手杖重重一敲,像要把地板震裂似的。 我心中一紧,一连串问题打得我措手不及,不知从哪个先答起。只得掸掸衣袖,站直了身,叹口气道:「我……自幼父母双亡,四处漂泊,无依无靠……若不是尚有一点灵力,还能治些小病小伤,挣些银两果腹,否则……」我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来,带着点颤音:「否则……我只能流落街头,行乞度日……」差一点,差一点我就要红着眼眶了。我偷偷瞥了眼眾人表情---果然,原本怒气衝天的面孔,个个已收敛起来,竟有些动容。 我目光诚恳地望向那位站在最中间、看起来颇有分量的中年男子,八成是馆主了。 「若我的灵疗之术……能为您所用……」 第144章 安身之处 第144章安身之处 他眼角微挑,果然被我吊起了兴趣。 我便乘势提议:「不如……让我留下,接下伤病之人……获利嘛,我们五五分成,如何?」 馆主闻言,眉头一皱,似是犹豫。我连忙说:「那……六四也行,您六我四。」 他双手交叠于胸前,斜睨身旁眾人,一语不发。 我咬咬牙:「行了行了,三七!我三您七!不能再低了!」 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嘴角微勾,道:「明日清晨,上工。」 我一听立刻点头如捣蒜:「多谢馆主!多谢各位大人!」 他忽然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问题把我问住了。若说真名,我自己都记不得;若说假名,得现编个像样的。 目光一转,我看到一旁桌上有一方笔墨,「墨」字映入眼帘。 正巧旁边还有一本翻开的医书,上书《医理医言》四个大字。 我心中一动,笑着说:「我叫……墨言。对,墨言。」 我在医馆待了一会儿,看他们似无再追问之意,便鼓起勇气问道:「那个……馆主,我能不能……就住在医馆呢?」 馆主斜睨我一眼,像是早料到我会这么问,手一抬,随意往旁边一指。「那边有间空着的屋子,你爱住就住吧。」 我顺着他手势看去,是间位在后院角落的小屋,屋瓦歪斜,墙上还掛着几串晒乾的草药,门边放了个破旧的畚箕,看上去是曾做储物用的。 我一听有得住,眼睛一亮,刚要开口道谢,他却淡淡补了一句: 我嘴角瞬间僵住,开心没持续三息,便转为抿唇苦笑。但仔细一想--若能挣得更多,区区五两何足掛齿。我点头如捣蒜:「行行行!五两就五两!」 就这样,我暂时在这浮生医馆安了身。 白日替人灵疗,夜里歇息于草药堆旁的小屋,一日三餐虽简,但总比风吹日晒来得踏实。说来也奇,自从入了这医馆,病患日益增加,连馆主都常半夜偷笑着数帐本。 这几日,不知是我的灵疗术确实灵验,还是我这俊美男相另类吸睛(?),馆内生意竟出奇的好。 馆主有次还悄悄对我说:「你可真是浮生医馆的福星啊---墨言。」 我当时正捧着碗喝粥,听了差点呛到,咳了好一会儿才笑着答道:「承您吉言了,馆主~」 我那在长石镇-微弱得几近消散的气息,仍顽强地残留在空气之中。凛风一路追踪,终于踏入幻玉边境。 他落于阡陌村口,气息似断非断。他微皱眉,走向路旁一间凉水小舖,坐下歇息。 凛风接过,微点头,低声问道:「敢问掌柜的,可曾见过一位身着紫御衣着的姑娘,自此经过?」 掌柜想了想,摇摇头道:「姑娘倒没见过。不过几日前,倒是有一位紫御来的公子,与我一同进了城。」 「公子?」凛风一怔,心神微震。 他缓缓抬起眼眸,望向远方幻玉城的轮廓,心中浮起淡淡迷雾。 那一瞬,他脑海闪过无数可能--莫非阿貍被谁带走?还是……和阿貍有关吗?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捏紧了手中那瓷碗,指节泛白。 「阿貍,你到底在哪……」他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 第145章 万民景仰的城主大人 第145章万民景仰的城主大人 某日午后,浮生医馆阳光和煦,病患来来去去,我正替一位伤者调气疗筋,忽听街头骤然喧腾,人声鼎沸,热闹异常。 我停下手边,探头望向门外,只见街道边几乎所有铺子的姑娘都衝了出去,连隔壁染布坊的掌柜娘也撩起裙摆奔了出去,一副捨命也要看热闹的模样。 我一脸疑惑,从医馆门前走出,拦下一位刚治完病、满脸红光的大婶: 「怎么回事啊?怎么忽然这么多人都涌出来了?」 那大婶回首望向我,神色兴奋得像灵丹吞了三粒似的,连皱纹都仿佛展开了几分。她瞪着熠熠发光的双眼,语带敬仰: 「你不知道吗?今天咱们幻玉的城主要进城呢!」 我:「……城主?他平常不在城镇中心吗?」 大婶激动点头:「是啊,听说他更喜僻静,但每月十五都会进城祈福,听说是最喜欢满月--这日子总会现身,在星锁塔内为珍视之人祈福哪!」 她双手合十,语气悠柔起来,眼底的光彷彿洒满了梦:「唉……这样的男子,若能为我祈一生之福,我这一生啊……就值了……」 我看她脸上满是深情,彷彿城主此行便是专为她一人而来,当下差点笑出声来,忙转过身掩嘴偷笑- 这幻玉姑娘们…可真有趣啊…… 大街上人声沸腾,几乎所有人都朝街道中央奔去,我只得随眾走到浮生医馆门前张望。刚才那位大婶尚未离去,一脸陶醉地拉住我:「你可不知那城主啊……面容俊得很!那俊美中带着瀟洒...瀟洒中带着洒脱...洒脱中还透着股神秘……神秘里竟还藏着几分……」 我忍不住扶额,连忙举手制止:「好好好,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她这才恋恋不捨地住了口。 正说话间,只见街道尽头驶来一辆马车,通体深墨色,四周帘幕低垂,车身无门无窗,却有浅金流纹隐隐闪动。马匹色如墨玉,踏地无声,整辆车缓缓行来,气势却不容忽视。 那一瞬,街边竟爆出尖叫与低呼声: 「哇啊——快快快,看这边!」 有人激动俯身行礼,也有人双手合十泪眼婆娑,满街的姑娘更是挥手、摇手帕、拋花瓣…宛如迎神巡街般热烈。我站在人群之中,望着那低调却气场逼人的马车缓缓驶过,忍不住喃喃出声: 「这城主的人气……也太夸张了吧……」 一旁的大婶听见,摇头笑说:「公子是一眼就看得出是外乡人!要不是他啊,幻玉哪能有今日这般安定热闹?」 她语气微低了几分,像是说起什么不愿回想的旧事:「以前这街上士兵四处巡查,三步一哨、五步一打,还得缴什么税、交什么费,动不动就被刁难……整座城都被压得死死的。」 她抬头望向那马车,眼神柔了下来:「是他……把原本那些害人的权贵一一铲除,把我们百姓的命救回来的……」 我一时间无语,竟对那马车中未现身的城主,多出一分莫名敬意。 但又想起她方才那「俊美中带着瀟洒、瀟洒中带着洒脱」的形容……忍不住噗哧一笑,摇摇头。 马车渐行渐近,拥簇人群几乎将我推到路旁。我本想悄然退去,却在马车经过身侧的剎那...一缕微风掠过,拂起帘幕。 那一刻,他的脸,映入我的眼中。 清冷如月,幽静如水,墨发轻束,眉眼间带着淡淡疏离。 是那种令人难以直视,却又无法移开目光的神情。 他懒懒地转首,原是随意一瞥——却在目光落到我身上时,猛然一顿。 他的眼眸微颤,那份平静瞬间被打破,眉心轻锁,似有什么,从沉睡中骤然甦醒。 而我……竟在这目光里出了神。 不知为何,我的心像是被什么攫住,心跳漏了一拍。 却像是横渡了山河、越过了星辰,将我从记忆的边缘,一把拉回了某个无法名状的深处。 我轻轻按住心口,感觉那里悸动不已。 「是不是很迷人啊?」旁边的大婶凑近,笑得意味深长。 我一怔,下意识回神:「呃……我可是男子啊……」 她掩嘴一笑:「那也是嘛!公子这样俊俏模样,定是让不少姑娘倾心才是。」 可心里……却还回响着那眼神带来的波动。 第146章 灵宠铺-粉色之鸚 第146章灵宠铺-粉色之鸚 自那日后总是心神不寧,像是风掠过湖面,无法止息。 我与馆主告了个假,说是近日心神微乱,想出去走走。 街市仍是那般热闹,我随意信步,任由双足引我向前。 不知不觉,来到一家灵器舖前。 铺内摆设雅致,满室灵器皆製作精巧,各有灵息——刀、剑、玉佩、扇、玉尺…琳瑯满目,我却一眼看见了它。 一柄摺扇,静静陈列于最角落的位置。 扇骨为沉稳深色的檀木,扇面一侧镶有墨玉珠,一侧嵌着白玉珠 黑白交融,阴阳共生,浑然天成。 扇骨入手沉稳而有力,彷彿蕴含着某种熟悉的气韵,触碰之际,手心竟感到一阵灵流微动。 老闆立即迎了上来,满脸笑意:「公子果真是识货之人!」 他指着那两颗珠子介绍:「这黑珠,是阳刚之气极重的墨玉所雕,白珠则是从寒川深底取出的温润白玉。不管是材料、雕工、还是灵力契合度,皆为上品。」 我看向他:「多少银两?」 他略带得意地说:「因其稀有,我原开价五十两。不过看公子气质与这扇极为相衬,我便算您三十两,如何?」 我沉默片刻,眼神仍盯着扇面。 内心涌上五字:太极万宇扇… 我不知道这句从何而来,却像是从记忆深处呼唤出的名字。 我收起心绪,抬眼一笑:「没事,我要了。」 区区三十两,如今我是医馆灵疗第一人、月薪数十两、供不应求的抢手货,怎会心疼? 我收起扇子,将它缓缓握在掌中。 一瞬间,灵脉微震--像是扇中的力量微微回应了我…… 我手中把玩着刚买的檀香扇,扇面轻展轻收,木骨转动间发出细緻声响。 一路信步间逛,不知不觉来到一间饰品铺前。 哇……这幻玉城连饰品都这般精巧亮丽…… 我目光落在橱窗里的一排玉簪上,忍不住靠近细看。 有一支簪子最引我目光--紫玉雕成的蝴蝶停在顶端,蝶翼轻盈微展,流光幻影,似真似幻,仿佛随时能振翅飞舞。 老闆娘从后堂走出,笑盈盈问道:「公子可是要买来赠人?」 我一愣,才猛然想起自己现在的男身模样。赶紧收敛方才流露的兴奋眼神。 老闆娘眼神更是温柔了几分,细心介绍起各款发饰。我一边听她说话,一边仍忍不住看那支紫蝶玉簪 但想了想……如今我身份不明,还在医馆寄人篱下,这等物品……似乎也还未能用得上。 虽有些不捨,我还是婉拒了。 离开饰品铺后,我又走到对街的灵宠舖。 铺前一隻粉色鸚鵡立在角落横桿上,羽毛闪耀着微微光泽,粉得像糖霜一样,模样十分讨喜。 我被牠吸引,凑近伸手,想摸摸牠柔软的羽毛。 然而,牠忽地回首,尖喙猛然一啄 「啊--!」一股剧痛骤袭,我指尖被啄穿,血肉四溅,竟像是整根指骨都被撕裂般!一瞬间,我耳中轰鸣,眼前一片白光爆闪,竟似直击神魂!我闷哼一声,半跪地上,额间冷汗狂流,身体剧烈颤抖。鲜血不断滴落在地。咬牙强行凝神,灵力于掌中翻涌--银白光芒闪耀,如清泉逆流而上,流入伤处,竟能感受到自身灵脉与神识正在艰难地修补那一瞬被撕裂的空隙。 良久,那道血口方才癒合。 我低头望着几乎恢復如初的手指,眉心仍隐隐刺痛...! 这时,舖内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一名中年男子踉蹌跑出,身着灰袍,气喘吁吁,满脸歉意地衝我作揖:「哎呀公子万万见谅!这鸚鵡性子极难捉摸,平日我都不敢让牠单独立在外头,是我疏忽了!」 他一边说,一边掏出帕子擦汗,话语焦急:「牠乃东霞山上罕见的"泠羽鸞",羽色天成,生性本温驯通灵,但……唉,曾被无良之主以禁制强行驭养,遭逢长年虐待。那人死后,我方得将牠以重金买下。只是……」他的语气一顿,苦笑着补了句:「只是,这鸟伤太重了,心智虽存,却常喜怒无常,有时亲人亲物,有时连我都啄……」他搓了搓手,小心地看我神色,「若真伤着公子,我这小店,愿尽力赔偿。」 我笑了笑,甩甩手指:「无妨,是我没经过牠同意便去触碰,牠生气也正常。」 老闆一怔,随即对我拱手一礼。我也微微回礼后离去。 正要再往前走时,耳边传来一阵喧哗声。 第147章 这局,我全压! 第147章这局,我全压! 我循声望去,原来是一间酒楼门口围满人群。 我侧身挤进人群,发现几桌围赌正如火如荼地进行,有人拿着骰盅大声叫喊,有人挥着银两下注,有人笑得东倒西歪,也有人懊恼跺脚。 这就是传说中的……赌局? 我看得津津有味,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物似的,凑近问了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客人:「这怎么玩啊?」 那人乐悠悠地朝我挤了挤眼睛:「这简单啊,赌大赌小呢!」 我一边搧着扇子一边凑近,好奇问道:「怎么个玩法?」 他笑得满脸横肉颤颤:「三颗骰子,开的点数总和。十点以上是大,十点以下是小。压赢双倍拿,压错就收了你的钱囉,简单得很!」 我唇角一挑,兴致盎然:「那我也来碰碰今日手气!」 我压大,便开小;我压小,便开大。 来回数局,竟场场皆输。 周围人声鼎沸,欢呼不断,我却脸色渐青,越玩越来气,心中暗骂--这哪是运气差,分明是做千!但此时我带出来的银两,早已挥霍殆尽。 我悻悻地退至一旁,靠着街边的木柱,低声嘀咕:「哪有这样的……我怎压都输,这不是千术是什么……」 骰桌那头的庄家扫了我一眼,冷笑道:「怎么?不服气吗?小公子,你可是自己要赌的哟,可没人逼你。」 我正要开口反驳,身旁却传来一抹温润清朗的声音:「这位兄台,若你还想再玩几局,我倒可以先借你几两银子。」 我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绣纹长袍的年轻男子立在我身旁,面容斯文,笑意不张扬却自带气度,双手拢于袖中,气质中带着几分世家子弟的从容。 旁人立刻附和:「哎呀哎呀!这可是咱们星辰镇的大户布商--温家少爷开口了!公子要不就再玩两局,说不定真把手气翻过来了呢?」 我望着他,那一瞬间犹豫着... 是该趁机翻盘,还是该知难而退? 我咬牙道:「我就不信这邪!好,那便再借我十两--再来几局!」 那名自称温公子的男子唇角一挑,从袖中取出白银,淡然交予我手中:「既如此,兄台请。」 我将扇子收起,眼神锐利地看向骰盅,心中打定主意,这次定要扳回一局! 温公子轻轻一笑:「那我便压小吧。如此,你若输了,我便赢了双倍,等于你偿还了我;你若赢了,就还我一半,可好?」 我一时觉得这交易挺划算。 第一局,我压两两,他也压两两。 我深吸一口气,不信邪地再压两两大。 第三局--竟然又是小! 我简直快要怀疑这骰盅是不是长了眼睛。 我已气得不行,看着手中最后三两,心一横 骰盅掀开,眾人一哄而上。 第148章 结识温齐麟-醉红楼对饮- 第148章结识温齐麟-醉红楼对饮- 我眼神空洞地看着赌桌,只听见身旁温公子爽朗地大笑:「哈哈哈哈!这运气……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这么背!」 他愉快地结算着:「方才因为你,我连赢四局,回来十两,哈哈---兄台就不用还我了,就当交个朋友!」 我浑身僵硬,注意力早已无法聚焦他说了什么了。 我目光死死盯着那骰盅--这真没千术的话……也太邪门了吧…… 我几乎听不见周围的声音,只觉四肢发凉,脑中一片空白。 我喃喃低语:「这赌局……是被灵气诅咒了吗……还是我今天根本就不该出门……」 我悻悻然转身欲走,忽然一念转动,猛然回首。「欠你就是欠你,明日我会回来这里,把银两还你。」 那温公子一怔,随即微微一笑,起身朝我拱手一礼,语气柔和中透着几分欣赏:「温齐麟,在下是锦布商行的小东家。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我敛眸,语气平淡:「浮生医馆,疗师一名。」 他闻言挑眉,唇边笑意更甚:「医馆疗师?难怪气质不凡,灵力也极见底蕴。方才一见,便觉兄台投缘。既然无事,不如一同去醉红楼小酌一杯,可否?」 我犹豫了一瞬,看着他那眼神里并无虚情假意,反倒有几分真诚与探试的意味,便也微微一笑,頷首回应:「也好,反正我也正缺杯酒压压惊。」 转过街角,温齐麟指了前方一处红楼:「那家醉红楼,酒菜俱佳,可称一绝。」 我与他并肩而行,边走边说:「方才那赌局,分明就是诈赌。」 他闻言笑声朗朗:「我时常经过那儿看人赌趣,但像你这么精彩的,倒还真是头一回。」 我皱眉转头看他一眼:「你是在嘲笑我吗?」 他连忙摆手,笑意未敛:「不敢不敢,哪敢笑兄台,只是觉得那样的机率也算是万中无一,若真无千术,简直就是天机不可测。」 醉红楼内灯影交错,香气扑鼻。 我初次来此,眼神满是新奇。温齐麟则显然熟门熟路,与小二打了声招呼,点了几道他口中「定不失望」的菜餚,又转向我笑说:「他们家醉鸭、蒸鱼、玫瑰花酥皆是拿手,今日你可算有口福了。」 我们聊着聊着,他忽然问:「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我放下手中酒盏,回道:「姓墨,单名言。」 「墨言…好名字。」他轻声咀嚼着这两字,似是认真记下,又试探地问:「你应该不是幻玉本地之人吧?我在城里小有耳目,倒从未听闻过这样一号人物。」 我淡淡一笑,避重就轻:「紫御来的,近日才至此地。」 「原来如此。」他点头,没有追问,倒也颇有分寸。 几杯酒下肚,我与他言语渐熟,气氛也日趋融洽。这醉红楼名不虚传,菜香与酒香之间,仿佛暂时掩去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奔波与心绪。 第149章 幻玉老狐狸? 第149章幻玉老狐狸? 温齐麟斟满杯中酒,忽然打量我片刻,笑道:「墨言兄气质不凡,穿着倒是极为简朴……若非你自称来自紫御,我还真看不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旧衣,有些污渍也未洗净,略显朴拙,不禁苦笑:「行走他乡,实在也顾不得太多。」 他笑着摇头:「倒也不是挑剔什么,只是……我们锦布商行在星辰镇有家分坊,名叫『锦绣坊』,里头所用布料皆是顶级丝绸,由幻玉最好的绣娘亲手缝製,款式也都是独一无二。你若愿去看看,说不定真能挑上几件合身又称意的。」 我扬眉一笑:「那我便记下了,有机会一定登门看看。」 话音刚落,楼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奔跑声与喧嚣,还夹杂着几声怒斥,似乎是在追捕什么人。我侧首望向窗外,皱眉:「怎么这般喧闹?」 温齐麟也略侧耳听了听,语气一转,变得沉稳:「大战之后,异族虽溃退,却多有残部改着布衣、潜入城镇。幻玉虽表面太平,仍需警戒几分。这些日子来……潜行之徒亦曾于城中闹过事。」 我心微凛,低声应道:「嗯,我会留心的。」 他看着我,似还想说什么,我摇了摇头,端起酒杯:「别兄来兄去地叫了,叫我墨言就好。」 他一笑,举杯豪气道:「好!那你也别喊什么温公子了,直唤我齐麟便是。」 我与他杯盏相交,微笑点头。 他饮毕放下杯子,眼里带着几分真诚:「对了,那十两银两……你真不必还我。今日与你一席之缘,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我望着他,笑道:「那……若你哪日有不适,需灵疗之处,儘管来浮生医馆。不收银两。」 他眼眸一亮,笑出声来,却又装作惊疑:「你这话怎听着像在诅咒我?」 我心头一震,暗道糟,忙摆手:「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当然,我更希望你身体康泰,一辈子都用不着我出手。」 他一拍桌角,笑得更开怀了:「那我就祝我们……都用不着彼此出手,却还能常常对坐饮酒。」 这酒……喝得竟有几分暖意。 我离开醉红楼,夜风微凉,月色掛在瓦簷之上,街道上灯火渐稀,只有远处隐约传来些许谈笑声与脚步声。 而醉红楼二楼,窗旁席上,温齐麟并未立刻离席。 不多时,一名身形高瘦、身着墨色皮革紧身装束的女子无声无息走近他的身后,脸上掛着淡淡英气与几分嘲意,开口: 温齐麟正斟着酒,闻声笑了笑,语气淡然: 「看起来……没什么可疑的。」 他抬眸,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语气转沉: 「才恰恰是这种最没破绽的模样——最可疑。」 女子沉默了一瞬,随即语带调侃: 「幻玉有你这条老狐狸,怕是连苍蝇也飞不进来了吧?」 温齐麟闻言,哈哈一笑,转头看她一眼:「吴柒啊,你什么时候要去锦绣坊挑件衣裳?成天穿这一身……这身……」 他话语顿住,目光从她紧身护甲滑过腰间匕首,欲找词语点缀。 吴柒眯眼,声音微冷:「这身怎样?」 温齐麟做出一副无辜状,笑着举杯道: 「实在是--英气逼人哪!都快帅过我这幻玉第一美男子了,让我怎么在姑娘们面前立足?」 吴柒冷哼一声:「你那张嘴,是应该保留着去说服敌人投降的。」 「若敌人是你,我必定败下阵来,连兵器都来不及扔。」他仍笑,语中颇有几分玩味。 两人对视一眼,一个嘴角勾笑,一个眼中藏针,却又默契地不再多言。 温齐麟举杯:「喝酒?」 吴柒微微一頷首,坐入他对面,接过酒盏。 第150章 玉蝶灯 我休了几天回到浮生医馆上工。 才一转入街角,便见门前人潮熙攘,几乎将医馆门口挤得水泄不通。我一愣,心想:怎么回事?今日这生意……未免太好了吧? 才踏进门槛,一名年轻药师凑上来,拍了我一下肩膀,压低声音道:「你这几天可成了香餑餑啦!」 我一头雾水,还未发问,他便笑着继续:「你不在这几日,多少姑娘来找你,说是肩疼、腿痠的..—个个说得可怜巴巴,还非得点名要你疗伤。」 「秋冬湿气重?呵...她们那脖子痠、胳膊疼的,十有八九是藉口。」他语带调侃,靠近我耳边轻声说:「我看是想让你摸摸诊呢。」 我哭笑不得,翻了个白眼:「行行,别挖苦我了。等等我叫她们一人都去你那买理气丹,别亏了你这嘴皮子功夫。」 他大笑起来,眉眼弯弯。 这时他忽然凑近些,语气一转,略带试探:「欸我说,墨言,你有没有心仪的姑娘啊?」 「下周就是灯节了嘛,有情人都会去那织女桥看灯会,玉蝶满天飞,你不会不知道吧?」 我揉了揉额角,懒懒应道:「女子是没有……但灯会我倒是有点兴趣。」 「哈,那你买玉蝶灯了没?」 「玉蝶灯是什么?」我有点好奇了。 他一脸神秘地点点头,语气像是说着什么稀世之宝:「那是咱们幻玉特有的纸灯,用的是一种极轻的幻纸,绘有各种花色纹样,师傅会帮你摺成蝴蝶的样子,底下搓热,便会燃起幻火,那火光淡淡的、柔柔的,像玉一样温润,又不会灼人。蝴蝶缓缓飞升,满天都是,特别梦幻。」 我听得有些出神,忍不住笑问:「听你这么说……你该不会是已经有约了什么人,要一起放玉蝶灯了吧?」 他耳根微红,眼神闪躲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咕噥:「没……没准儿。」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心底莫名有点发酸又觉羡慕。 就这样,过了几日平静的日子。 那日午后阳光暖暖,一人,顺着风息觅踪,踏入了幻玉的街道。 他站在灵兽舖门前,目光停在地上一处乾涸的血渍上。 粉色鸚鵡静静佇立在架上,牠侧首望着他,而他则一瞬不瞬地看着牠。 当时的他,心中掠过这样的声音: 是你吧…阿貍……你来到幻玉城了? 你是因为这隻鸚鵡,伤了手吗? 为什么总要见血,我才能找到你的气息……? 莫非……是你刻意,将自己的灵息隐藏了起来……? 他眼神复杂,带着一丝苦涩的笑,伸手,轻轻地抚上那鸚鵡。 说也奇怪,那向来喜怒无常、不喜近人的鸟儿,此刻竟出奇地乖巧,轻轻地把头倚在他指尖,好似熟识一般。 灵兽舖老闆惊道:「哎呀客官,这鸚鵡平日谁都不给碰的,今日倒与你这般亲近,怕是与你有缘哪……」 他没说话,只低声喃喃一句: 「阿貍……你喜欢牠吗……」 老闆见状笑着说:「不如我便宜些卖给你吧?也算是让牠自己选了个心仪的主人。」 他点了点头,只轻声说了句:「我买了。」 第151章 幻灯节 下工后,我独自走上街,想着是否能早点买到那传说中的「玉蝶灯」。 幻玉城的夜色,比白日更为斑斕。街道两旁高掛着各式花灯,琉璃闪烁、光影流动,真真是一场光与色交织的梦。人声鼎沸,孩童嬉闹,连空气中都彷彿染上了温热与甜蜜的气息。 我慢悠悠地走着,欣赏着街边张灯结彩的热闹模样。 忽然,一道身影映入我眼帘-- 白衣男子,仙气飘飘,步履从容。他的眉眼清俊,面容平静如月,竟让我……不自觉多看了两眼。 正思忖着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从何而来,下一刻,我便见他肩头落下一隻--粉色鸚鵡。 咦!?那不是……灵兽舖那隻傲娇又难搞的粉鸚吗? 我一愣,脑中瞬间闪过那日被牠啄伤指尖的画面。 我抿嘴一笑,耸耸肩,没说什么,只是继续漫步前行,与那白衣男子擦肩而过。 就在我们交会的瞬间,街边一阵风起,灯笼轻轻摇曳,我的衣袍与他的衣角微微相触 那一刻,彷彿时间慢了下来,轻盈得如慢动作地流转…… 我没有回头,只静静走远,彷彿什么也没发生过。 而他,却在身后悄然驻足,肩头的粉鸚轻喙理羽。 他回望着眼前熙来攘往的人群,沉默片刻 直到我的背影,渐渐沉入人海。 三日后,幻玉灯节如期而至。 入夜后,整座城便如坠星海。家家户户灯火辉映,街道上满是手持纸灯的人们,浩浩荡荡朝织女桥前行。 我也混在人群中,一路随流而行。未曾想,那织女桥比我想像中还要宽大壮丽-桥身彷若银河横贯,一条浩瀚长河自桥下奔流而过,水光瀲灩,倒映着万千灯火,宛如流动的梦。 虽人潮汹涌,却不显拥挤,倒有几分节庆的从容与温暖。 我来到桥中央,捧起自己费尽挑选的「玉蝶灯」,坐在栏边细细搓热底部。那小巧蝶身闪烁着温润的幻光,忽明忽灭,彷彿随时会熄。 「我该不会买到贗品了吧……」我小声嘀咕着。 忽然,身边人群一阵骚动,抬头看时,只见天边紫光掠空而来 一道紫衣身影,驾驭灵鸟自空而降,其势华丽绚烂,引得四周沸腾 男子纷纷俯首行礼,女子们更是尖叫连连、神色痴迷。 而我手中的玉蝶灯,终于也顺利升空,在我眼前徐徐盘旋上升。 原本,城主应该只是从桥上划空而过。未料他却忽然一转身,灵鸟拍翅回旋,竟直直停在我前方不远的高空。 灵鸟振翅掠过,气旋四起,我的衣袍与裙摆瞬间被卷起,旋绕在空气中,似也随风舞动。 那是一双深邃的眼,冰冷却又藏着说不出的幽光。 我脑中忽然响起医馆门前那位大婶夸夸其谈的声音-- 「俊美中带着瀟洒,瀟洒中带着洒脱,洒脱中还带着神秘……」 我嘴角一时没忍住,失守了笑意。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我赶忙低头,收起檀香扇,将手放在胸前,行了个礼。 他看着我收扇的动作,眉头微微一皱,似乎在思索什么,却并未立刻离去。 我抬起头,再次望向他。 就在这时,我的玉蝶灯忽然熄灭,灯身下坠,竟刚好落在他所在之处。 第152章 谁为我点灯? 第152章谁为我点灯? 掌中霎时凝聚起紫与金交织的幻火,微光闪烁,如星芒瀰漫。 他抬手一挥,那幽火便带着我未竟的愿,轻轻拨入天际。 桥上眾女子见状,皆是惊呼连连,眼中满是倾慕: 「啊啊——我也想让殿下帮我点灯!」 而他,只静静地,又看了我几眼。 什么也没说,转身,驾鸟飞离织女桥,没入那片万千灯海之中。 眾人的目光纷纷投来,不知是因为我衣袍被气旋掀起的瞬间过于抢眼,还是因为城主那几眼未言的凝视,总之让我有些不自在。 我收起扇子,低头穿过人群,悄悄走向桥边的另一侧,想避一避注目礼。 正欲转身离开,却忽地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他气定神间地站在人群之中,彷彿天生便与喧闹保持着刚好的距离。 我眼前一亮,立刻笑着迎上去: 他一转身见着我,眼中泛起笑意:「墨言!你也来参加灯会?」 我点头:「嗯,这是我第一次看这样的灯节……对了,你方才有见到那位城主吗?」 我压低声音,凑近些小声问道。 他神色一派轻松,笑说:「当然看见了。他那样一现身,整座桥都快掀了。」 我忍不住嘀咕:「他总是一副冷冷的样子……不苟言笑,那是他的习惯?」 齐麟闻言哈哈一笑:「他啊---外冷内热吧!」 我抿唇想了想,心头微微浮出一丝趣味:「那他身为城主,应该妻妾成群吧?若他那些妻妾们走进城中,会不会直接被城里女子的目光杀死……」 说着我也自己笑了出来。 齐麟却笑得更夸张了些:「哈哈哈,若你真这样想,那可就不了解我们城主了。他出了名的不近人色,尤其对女人---敬而远之得紧。」 我一怔:「……他不喜欢女人靠近?」 这城主……真是个奇人。 我侧目望向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泛起几分不知名的感触。 回神后,我看着齐麟那副好整以暇的样子,忽然问他: 「你说得这么熟……莫非,你跟城主认识?」 他闻言,目光向远处一扫,语气平淡得很:「嗯,有点认识吧。」 我望着他的侧脸,顿觉此人不简单。 锦布商行大少爷,醉红楼里人脉通天,竟连幻玉城的城主都说「有点认识」--这哪是单纯的布商少爷,分明是幻玉背后一股低调而深藏不露的势力。 我暗自思忖,这齐麟……来歷,恐怕比我以为的更深。 我与温齐麟并肩走在织女桥上,边走边间谈。 灯影斑斕、人声鼎沸,齐麟说他幼时最喜欢灯节,曾偷偷放过一整篮的玉蝶,结果被罚跪了一夜。 我笑着正欲调侃两句,忽听得上空一声巨响。 轰然之间,竟有一庞然大物从天而降,直直砸落在我们不远处。 第153章 锦绣坊 我还未反应过来,耳边便响起破空之声。 齐麟身形未动,右手举起,一掌凌空凝气而发。 那纸灯撞上他的气盾,瞬间炸裂开来,纸屑如雪、灯骨碎成尘。 我退了半步,被溅起的烟尘包了满身,还没回过神来,便听他一脸嫌弃地碎念:「谁弄了这么大一盏纸灯?还做得这么粗糙,灯骨沉得要命,也不怕砸死人……」 我被方才的声响惊得心跳尚未平復,一边咳着烟尘,一边苦笑。 四周人群也被动静惊动,纷纷朝我们看了过来,有些人更发出惊呼。 「哎呀!那不是锦布商行的少爷吗!」 「那旁边的……是谁啊?」 我被烟尘裹着,略感尷尬,只好低头用袖子拍了拍衣袍上的碎屑。 那名身着白衣、肩头立着粉樱鸚鵡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们的方向。 夜风拂动他发角,他的眼眸里,映着我与齐麟共立于烟尘之中的画面。 他心头驀地震动,步伐微动,却终未立刻上前。 温齐麟摇摇头,嘖了一声:「这一身衣服都弄脏了,还满脸尘土……」 我一愣,忍不住笑出声来。这温齐麟,儒雅瀟洒是没错,没想到竟也有这么爱碎念的一面。 「没事。」我边拍着衣角边说,「温少爷俊脸即便蒙尘,仍是光彩照人,哪会减分?」 他被我一句话逗笑,轻轻一哼:「哎,你这嘴真甜,像你这样懂得欣赏的,世间还真没几个。」 我瞥了他一眼,故作夸张地挑眉:「那可不!?」 他大笑,目光却温和了几分,指着前方说:「织女桥过去拐个弯就是我们家的锦绣坊了,那儿新上了几套别緻的外袍,不如我带你去看看?」 我朝他一笑,给了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表情,语气轻松却带着几分期待:「当然好啊。」 我们行至锦绣坊,那店内掌事远远望见温齐麟,彷彿见了神祇似的,急急快步迎来门口,满脸堆笑地说:「少爷竟亲自带客来,这可是天大的事!我这就将上等的衣料通通取出来--」 温齐麟摆摆手,像是在驱赶什么多嘴的苍蝇似的:「不必了,你忙你的去,我来就行。」 他语气轻快便往里头走去,彷彿这锦绣坊不仅是他家的,也是他小菜一碟的私藏衣柜。 我缓步走入,眼前琳瑯满目的衣物让我有些目不暇给。有的华丽张扬,绣着凤凰云龙;有的低调含蓄,却藏着细腻光纹。每一件都像是为了什么重要场合而生。 我本只打算随便看看,却被一件衣衫深深吸引--白底轻纱,衬着淡淡浅黄,腰间是清新的草色丝带,绣线精细如晨露映叶,整体气质温润雅緻,彷彿春日微风拂过湖面,叫人看了便捨不得移开眼。 我正盯着那件衣出神,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调笑:「哎哟?墨言兄今日兴致这么好,开始关注女服了?是想买来送人?」 我侧头瞥他一眼,没好气地回:「当然是...妹妹。怎么,你还指望我为哪个姑娘选嫁衣呀?」 他作势夸张一叹:「唉,本少爷还想说是哪位幸运女子,竟能让我们浮生医馆的招牌疗师亲自挑衣。」 我低头看着那件衣服,指尖忍不住轻触那绣线纹路,心想这料子怎么会这么柔,几乎像是云雾织成的。 温齐麟见我神情微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我们锦绣坊的衣服,可不是什么市井成衣铺子做的。」 第154章 一丝不掛? 第154章 一丝不掛? 他话音一顿,朝我一笑:「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从布料、花样、绣线顏色、腰间系结,全由绣娘与匠师依气质与神韵构想设计。这世上--再找不出第二件一模一样的来。」 这衣服看起来确实精緻得紧,价值应当不低,我低声问:「这……多少银两?」 温齐麟见我犹豫,眼珠一转:「这样吧,明日你陪我去个地方,这件衣服...我送你!」 我狐疑地盯着他:「当真?不会是要我去搬布匹、扛柜子吧?」 他笑得神秘:「不是粗活,是雅事。你跟着我去便知,保你不亏!!」 我斜他一眼:「你这话听起来就像是诈骗开场白。」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若真是诈骗,也算是我人生中最风雅的一回。」 我说:「你别卖关子了,先告诉我明儿要去哪,我也好跟馆主告个假。」 他神秘兮兮地朝我靠近,低声道:「明日,幻玉所有商行联合举办一场难得一遇的拍卖会,地点保密、只限内部邀请。我一个人去也乏味,就想拉你一块儿去见识见识。」 我挑眉看他,刚想问些什么,他已抢先说道:「听说有一样宝物会出场--幻光玉绸。一方丝巾,只要用它包裹食物,数月不腐,保鲜如初!」 我惊讶地瞪大双眼:「这东西……逃难时好用?」 他一听差点噎住:「嘖,什么逃难……逃、逃...逃难时...确实方便--不是!我是说……平时储粮也很好用啊!」说完还故作镇定地咳了两声。 我轻笑。他接着说:「还有一样东西--怜相宝镜!」 我皱眉:「怜……怜什么?」 他挺胸介绍:「就是一面镜子,谁照谁美,什么人一照都能看到自己幻若天仙、我见犹怜的模样,故名怜相宝镜!」 我笑出声:「那不就是照妖镜的姊妹品吗?误人自恋也不是这么误的吧?」 他立刻附和:「哎你说得还真有点道理,兴许真是同一匠人出的,风格一脉相承!」 我还在笑,他忽然眼睛一亮,语气认真起来:「你想啊,若这镜子放在我舖里--客人试衣前先照一照镜子,看到自己如花似玉、神仙下凡,再披上锦绣华服,那岂不是...」 他猛然比划了一个数钱的动作:「我商行财富直接翻倍!衣服根本不用推销,客人自己都捨不得脱下来了!」 我笑得直摇头:「你这算是另类的心理战吧。」 他得意一笑:「商场如战场。你看得透我,我欣赏你!」 我说:「听起来这拍卖会可真有意思。除了那什么保鲜丝巾、怜相宝镜,还有什么奇货可居?」 他摸了摸下巴,似在回忆:「嗯……听说还有一件神器,名字叫一丝不掛。」 我一愣,随即挑眉:「这名字也太……曖昧了吧?」 第155章 织女桥上白玉珠 第155章织女桥上白玉珠 他却一脸正经地解释:「嘿,别误会!这可不是你想的那种。一丝不掛是天下第一神剪,传说不论什么坚韧丝线,金缕银绸,还是冰蚕天丝,只要放上去,都能『咔嚓』一刀两断,毫无残丝!」 我盯着他,语气带笑:「你真是为了布坊,连这种神兵利器都不放过,我看你心心念念全是生意经,我真该佩服你一声。」 他一听,笑得得意洋洋:「那可不是嘛,我这是全心全意为幻玉布业铺路,说不定明天还能抢到...」 我举手打断他:「好好好,别卖关子了,明日自会见分晓!」 他笑着将我方才看上的那件衣服递到我手中,柔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低头望着那件衣服,白与浅黄交织的柔光织线,在灯火中泛着细细光晕。 抬眼,见他目光温润而期待。 我点了点头,轻声回道:「嗯,说定了。」 我说:「没事的话..那我先回医馆了。」 他一派洒脱地挥手:「明日,织女桥头等。不见不散啊!」 我应了声,转身缓步离开。 桥上仍有许多人在赏灯,天光渐暗,幻火与彩灯交织如梦。 我抱着那件新衣回到医馆,心中有些雀跃。 好久没有,真正妆扮成原本的样子了。 我取出那件白底衬浅黄、以草色腰带束身的衣裳,轻轻展开。 换下平日的男装,我松开发髻,长发如墨丝般泻落肩头,只轻束一缕,扣上月纹发饰,两侧垂珠轻晃。 耳际点缀上星月耳坠,在灯影中闪着细细银光。我望向铜镜中的自己,指尖拈起那柄熟悉的檀香扇,转腕一开,扇面掠出衣袍的纹影与月影重叠,气质竟比我先前所穿华服,更添几分清灵与风骨。 我喃喃:「这衣服……真美极了。」 然而正当我心神微漾之际,忽地发现--- 扇骨上的白玉珠,不见了!? 我一愣,反覆翻找扇柄与衣物边角,依然无果。 我回忆起灯节上,那巨大纸灯砸落时,我曾以扇相挡,当时碎片四散、烟尘瀰漫……极可能就是那时,被什么重物敲掉了。 我叹了口气,眉心轻蹙。「少了一颗珠子……这扇的器魂便不完整了……」 罢了……去找找看吧…… 我懒得再换回男装,心想:不过是一时半刻便回,无须多此一举。 衣袂轻摆,月光洒落肩头。 我悄然离开医馆,踏入夜色灯火未尽的街道。 我行至织女桥那处纸灯爆炸之地,蹲下身细细搜寻着。 微风轻拂,发丝在我脸侧轻轻舞动,那一袭白底浅黄的衣袍随风浮动,竟让路人驻足回望。 忽然,我感受到一股目光,极为专注地落在我身上,宛如风的方向都为它改变。 我缓缓转身,对上那双含笑却疑惑的眼... 第156章 分饰两角 心如鼓 第156章分饰两角 心如鼓 我刚要开口招呼,心却一惊,脑中骤然响起警铃: 不对!!!我现在不是墨言.. 他朝我走来,步伐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从容。 我立刻转回身,装作没看见他,继续东张西望、假装寻珠子。 他停在我身后不远处,语气带着探询: 「姑娘……可是墨言的妹妹?」 我抬起头,挤出一个极其端庄且友善的微笑: 「公子……与家兄认识?」 他盯着我这身衣裳,眼底闪过一抹了然: 「这是我们商行里手艺最好的绣娘所织,全城仅此一件。」 我尷尬笑道:「啊……这样啊。哥哥说是一位好友温公子相赠,想必就是您了……呵呵呵……」 乾笑三声,内心慌得如鼓鐘乱撞。 他眉宇微舒,语气关怀:「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心念急转,胡诌道:「来……帮哥哥寻扇子掉落的珠子……」 他挑眉:「这种事怎么叫妹妹来?」 我忙摆手解释:「呃、他……他刚刚突然闹肚疼!!……怕珠子被人捡走,才唤我来瞧瞧……」 说罢,我努力挤出一脸「孝顺妹妹不辞辛劳」的模样。 他似信非信地点点头:「原来如此……那他还好吗?」 我连忙点头:「没事没事!就是吃坏了肚子……唉,他那傢伙肠胃一直不太好……经常犯……」 此话一出,我才意识到好像掰得太多了,赶紧噤声乾笑收尾。 温齐麟嘴角微扬,语气却不紧不慢:「这么巧,墨言的妹妹,不仅声音神似……连说话方式也有几分像。」 我一愣,心里咚地一跳-- 他说:「不如我帮你一起找找吧。」 我本想推辞,但他已蹲下身,与我一同在桥上寻着那颗白玉珠。 寻了好一阵,仍旧无果。 我叹了口气:「算了……或许可以再找颗适合的珠子镶上吧。」 他拍拍衣摆站起身,望着我轻笑:「这桥头到处风大石滑,你一人这样寻来寻去,着实危险。」 说着,他眼神正经起来,语气带着几分责备:「像你这样的姑娘,大半夜独自在外行走……若遇上歹人,岂不是让人起了坏心思。」 我正想说些场面话搪塞,他却已先一步开口: 「我送你回去吧,反正也顺路。」 他那语气,不像是提议,更像是决定。我只得乾笑点头。 两人并肩走着,他忽地说: 「你是我见过,最适合穿我们绣坊衣服的人。」 我一怔,回过头小声道:「公子见笑了……」 他笑而不语,过了片刻,又忽然问道: 「对了,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 我心头一慌,脚步差点踉蹌。 叫什么?我叫什么?我现在不能叫墨言啊! 我脑中飞快闪过各种名字,支支吾吾地开口:「我……叫……墨……墨……」 正当我还在焦急找藉口时,他忽然点头笑道: 我怔住,迟疑一瞬,便顺势点头:「嗯……墨莫。」 我立刻转开视线,不敢再直视他眼神。 他却没再追问,只是语气柔和道:「墨莫姑娘……果然连名字都别緻。」 我尷尬地「呵呵」两声,内心已狂风暴雨。 他忽地开口:「既我送你回医馆,顺道去看看你哥哥是否无恙吧。」 第157章 一见倾心不知君 第157章一见倾心不知君 我心头一震,脸上的微笑差点维持不住,急忙摆手婉拒: 「温公子送我回来已万分感激,哥哥方才我出门时正躺在床上休息……,兴许...已经睡下了。」 他一脸关切:「那他明日可会好些?我还跟他有个约呢。」 我努力维持自然笑容:「他没大碍的,睡一觉醒来就好了,明日肯定能赴约。」 温齐麟这才微点头:「这样啊……那好吧。」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还是落在我脸上:「那你也早些歇息,夜里风凉,别着了凉。」 我点头应声:「公子也是。」 说罢,我对他行了一礼,缓步走入医馆后院。直到转入门内、关上门扉,我才终于长长舒出一口气。 靠着门边,我抬手按住胸口: 翌日,我换上男装,一身「墨言」之姿现身于织女桥头。 远远便见温齐麟早已站在桥边,悠哉地倚着石栏,见我走近,他一脸神秘兮兮地开口:「你可知道我昨儿个遇见谁了?」 我眉角微挑,带着笑意应道:「我妹妹都与我说了。」 他骤然一脸惊讶:「你那般绝色天香的妹妹,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藏着?」 我乾咳两声,语气有些无奈:「绝色天香……吗……」 他双手一摊,装作认真地说:「是啊……你看我混跡幻玉城这么多年,自认识得不少佳人,却不曾听说你还有这么一号人物……那模样,当真是我见犹怜、凡间少有啊。」 我啼笑皆非,只得摇头调侃:「那她应是不需要你说的什么『怜相宝镜』了。」 他闻言一拍手:「对啊!她根本用不着!我都想着你要是真不舒服……不如让你妹妹陪我去拍卖会好了……」声音越说越小,语尾还带点心虚地咕噥。 我猛地侧头,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是这样对朋友的吗?」 他哈哈大笑,举手投降:「说笑呢说笑呢--墨言,别这么认真嘛!哈哈哈哈!」 行至半途,我馀光又瞥见了那位白衣男子。 「齐麟,你认识那位男子吗?」我低声问。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左前方不远处,那肩头停着一隻粉鸚的身影。 他眸色微沉,语气含糊:「略知一二……」 我惊讶转头:「你知道他是谁?」 他反问:「怎么了吗?」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说道:「我总是在街头遇见他……总觉得……」 他与我并肩而行,侧首望来,应了一声:「嗯?」语气平静,眼中却藏着一丝探究,显然想听我接下去说。 我咳了一声掩饰心中所想:「总觉得……他肩上的鸚鵡有点...不太衬他。」 温齐麟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大笑出声。「哈哈哈……你这观察角度倒是新颖!」 我瞪他一眼:「你笑什么!」 他收了笑,低声说:「他是紫御人,放心,不是什么坏人。」 「哇……」我挑眉,「你是什么人头上都有简介让你看吗?怎么连来自哪儿都知道?」 他哈哈大笑:「墨言,你这张嘴啊,真有趣极了。」 第158章 只想把最好的送你 第158章只想把最好的送你 行至会场,灯火通明,金帐高张。各方财主纷至沓来,男宾多衣袍华贵、手戴宝环,女眷则香粉馥鬱、珠翠满头。 我环顾四周,察觉四座宾客虽仪态各异,身上行头却皆不凡。然每个人的眼神,都藏着精于算计的寒光。 正转首之际,我目光与其中一名男子交会-- 他的眼神先是一怔,像是霎那失神;接着惊愕、迷惑、兴奋,最后竟转为一种令人不寒而慄的痴狂。他那双眼直直望穿我,像要将我吞噬进他瞳中。 我心一震,瞬间撇开视线。 齐麟察觉异样,侧头低声问道:「怎么了?」 我回过神,低声道:「那人…目光骇人。」 齐麟循我视线望去。两人短暂对视,那人像被什么气息压制了一瞬,悻悻转开脸去。 齐麟回头对我轻声道:「无妨,这里龙蛇混杂,偶有癲徒不足为奇。」 拍卖会随后开始,司仪声音清亮,宝物逐一登场:金砂丹、潜影披、藏云瓶……数十样稀世奇珍引起场内阵阵竞价。 我忍不住偏头问他:「你不是说想要那什么…一丝不掛?」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啊?!」 我忍笑补了一句:「那把能断万丝的剪子。」 他失笑摇头:「哎,今儿没兴致标那件小物。」 「那怜相宝镜呢?」我追问。 他一边悠间啜茶,一边摇摇头:「那是拿来唬人的。」 整场拍卖下来,他只举牌标得一样东西--幻光玉绸。 我狐疑地看着他手中那方白色丝巾---柔光隐隐,丝质特殊,边角绣有栩栩如生的洛神倩影。 「你今日就为这样东西来?」我忍不住问。 他挑眉一笑:「这幻光玉绸,不但能长久保鲜,还不沾尘、不沾气...我觉得很适合...。」他话语未完,忽见那先前目光痴狂之人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齐麟眉头一蹙,神色淡然却暗含冷意,一步挡在我前方:「这位兄台,拍卖会已结束。我与友人尚有要事,还请让道。」 那人微勾唇角,露出一抹令人不适的笑意,语气却不急不缓:「呵……自然自然。不打扰二位,只是……初见公子,竟有似曾相识之感……」 说罢,他侧身作势让道,馀光却仍牢牢锁在我脸上。 会场外,夜风微凉。街灯如豆,星光洒落。 齐麟一边走、一边仍沉浸在方才的拍卖中,滔滔不绝地评论: 「那什么"五色魂丹",成分分明有作假,还炒到那价钱,亏他们抢得起劲……」 「还有那假称"天火织"的火焰袍,我一眼就看出是地纹丝掺的……」 「不过这幻光玉绸倒是买得值--不论丝质跟织工皆为上品..不!是绝品!」 语毕,他语气一转,语调低了几分,带着一丝……难得的扭捏: 「那个……墨言……我其实是想……把这玉绸送人……」 我闻言一愣,扭头看他:「送人?」 他眼神立刻飘向远方的屋簷,乾脆看天。 「嗯……」他咳了一声,「我想送你妹妹。」 「啊?」我停下脚步,睁大眼睛,一脸「我有没有听错」的表情盯着他。 他神情难得正经,却又掩不住嘴角那点挣扎的笑意:「我想……送墨莫。」 第159章 我带我妹妹-你带你妹妹 第159章我带我妹妹-你带你妹妹 我忍不住咳了一声,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行吧,」我开口,「我替你拿给她就是--」 「不不不不不!」他急忙伸手把那白玉丝方巾藏回袖中,像是怕我抢走似的。 「我……我想亲自送她……」 「……」我沉默,脸上浮现一种极度无奈又不知如何吐槽的表情。 他讨好地笑笑,又补了一句:「你也知道我为人正派,绝对不会欺负墨莫的……我就是……就是想表达一下心意……嗯,不是,是敬意。」 他说这话时,笑得像春风化雨,眼角都快飘出花来了。 「……」我半瞇着眼看他,心道:你这副样子是打算敬到她心坎儿里去吧?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长叹一口气...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到了医馆门前。 我正准备与他道别,却见他眼睛突然一亮,像是灵光乍现,整个人都精神起来:「欸欸欸!这不,巧了吗--」 我心头一紧,直觉他又要搞事。 果不其然「我也有个妹妹!」他神情得意,像是刚发现某个天大的绝招,「不如这样,你带着你妹妹,我带着我妹妹,咱们四人一块吃顿饭,怎么样?我请客!」 我面容瞬间纠结得像皱掉的画布,脑中只有四个字..完了完了。 我乾巴巴地重复:「妹……你妹妹?」 他眼神飘忽了片刻,随即坚定点头:「对!我妹妹!嘖……多文静可人啊,跟你妹妹正好互补!」 我张嘴,刚要开口解释: 他立刻抬手打断,语速极快、决定迅猛: 「就这样说定了!明日你下工,我们醉红楼见!」 但他哪肯听,已经边跑边挥手,笑得像偷到灵果的小狐狸: 「早点休息啊墨言,明天见~!」 我站在医馆门前,风一吹,衣袍微摆,整个人陷入石化状态。 「……醉红楼?四人份?两对兄妹?」 我手捂额头,喃喃:「这下不是打草惊蛇,是直接火烧连环船了啊……」 温齐麟收起一贯的轻浮,推门入内。 二楼灯火昏黄,一片寂静。 与外头酒客谈笑风生的热闹截然不同,这里像是个与幻玉城喧嚣隔绝的沉静之所。 房中,一女子手中慢慢转着酒杯,侧脸苍白,轮廓阴冷,眉目间透出深深疲惫与厌世。 吴柒,幻玉城情报司隐卫。 「你来晚了。」吴柒语气淡淡,像在叙述天气。 齐麟关上门,语气却沉了几分:「今日拍卖会,我看见了狱暘。」 吴柒手中酒杯微顿,目光终于落在他脸上。 「他一丝魔气未现,整个气息彷彿已净化过,连我都差点错过他。」 「确定。他从头至尾只做了一件事--盯着墨言。」 吴柒皱起眉:「墨言……他们认识?」 「不确定。」齐麟望向窗外,「但墨言的反应不像作偽。他看来并不认识狱暘。」 吴柒将酒杯搁下,缓声道:「那就有趣了。以狱暘的性子,怎会只看着?」 第160章 且慢,公子! 第160章且慢,公子! 夜深人静,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脑海中浮现的不是药方,不是病患,不是馆主的叮嘱--而是那人。 他那副「我请客,你带妹妹我也带妹妹」的热情模样,在我心中掀起一阵阵难以名状的波动。 「醉红楼他是说真的吗…还是又在戏耍我…」 我叹了口气,直到窗外月光斜照,我仍无法闔眼。 翌日黄昏,天边霞彩如火。 我换回平日男装,自医馆走出。刚踏出门口,馀光便瞥见了熟悉的白影。 他仍如昨日般,静立在街角,肩头站着那隻粉嫩的鸚鵡,风一吹,白衣微扬,像一抹飘忽的月光。 我装作没看见,迈步离开。 我越走越快,他也不疾不徐地随行,始终与我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行经街道转角,我脚步一顿。 心中暗算:「三-二-一。」 我猛然回身 - 他几乎撞上我,仓促地停住步伐,惊愕地看着我。 我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语气凌厉: 「你是不是一直在跟着我?」 他怔住,嘴唇微张,彷彿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接。 「我……呃……这位公子……」他的声音低而克制,「如若冒犯到你,我很抱歉……只是……你的气息……嗯……」 我皱眉,不解其意,目光在他脸上游移,想从他模糊的话语中捕捉线索。 「你想说什么?」我语气低沉。 他垂眸片刻,忽然抬起眼,带着一丝急切与迟疑: 他伸出手,指尖微颤,眼神紧锁在我手腕处。 那一瞬间,我心中警铃大作,迅速往后退了一步。 我语气拔高,神情防备。 -这人……该不会是对男子有兴趣吧? 他怔了一下,连忙低声道:「不、不……不是那样……只是……你……你像是我一位故人……」 我定定望着他,语气冰冷:「那你现在看到了,我是你认识的那位故人吗?」 他没说话,只是垂下眼眸,喉头滚动,彷彿陷入深思。 我冷哼一声,转身欲走。 「你……喜欢这隻鸚鵡吗?」 我一愣,脚步顿住,转头望向他。 他指着肩上的粉色鸚鵡,那鸟儿傲然地斜睨着我,似是有些不悦地撅起嘴喙。 「我的手指之前还被牠啄了一口。」 那双深邃的瞳仁,在听见这句话后,突然掀起一抹风暴般的波动。 他低喃:「牠……啄了你……?」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彷彿那句话印证了什么极为关键的事实。 那鸚鵡也彷彿意识到什么,微微张翅,发出一声极轻的鸣叫。 我心头一震,转身快步离去。 他站在原地,望着我远去的背影,指尖微微蜷缩,眼底暗涌如潮。 凛风心中忽然掠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若师父为了护住新月,使用传送阵时连性别都一起转了……会有这样的可能吗? 他怔住,看向我那张斯文白净的脸---太像了,太像那人。 第161章 这人,不可再见第三次。 第161章这人,不可再见第三次。 我翻个白眼,停下脚步,闭了闭眼,转过头来。 「还有什么事吗……这位兄台……」 「呃……我叫凛风,你可以叫我凛风。」 我瞇起眼:「凛……风……你有什么事吗?」 他神色严肃了一瞬,语气带着试探:「我能……确认一件事吗?」 我歪头,露出一个-什么意思的表情。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的眼睛,缓缓道出那句: 「你……一直都是..男子...模样吗?」 空气瞬间凝固,我感觉连一旁的鸚鵡都屏住了气。 你一直都是「男子」吗? 这口气,这用词,这眼神…… 他……故人也是这般斯文骨瘦? 他……会不会根本没有这个友人只是藉故找我谈话? 他……该不会是……真喜欢男人吧!? 我脸上表情未动,内心戏已演出三幕: 这傢伙……该不会对我动心了吧!? 我咳了咳,试图化解这莫名其妙的僵局。 他却还在愣神,似乎仍在观察我的反应 是的,他此刻心中思绪翻涌: ?她的神情、口气,与新月太像了……手指又真被鸚鵡啄过………? 而我这头心中也在翻江倒海: ?这人真是个男色痴迷者……我得离他远点。 我勉强挤出一句:「凛风兄……你这问题问得,有点突然。」 他结巴了一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打断他:「是...哪个意思?」 他:「就是……我以为你可能……呃……是用了什么掩藏之术……」 我:「掩藏什么?掩藏..对男子....」我挑眉。 他:「不是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 我静静看着他,目光清清冷冷,却又不乏揶揄意味。 他站在原地,仍一脸怀疑、纠结、难以释怀的样子。 我缓声道:「好吧。」语气柔缓,却带着明显的不容置喙。「即便我是你口中那位故人---」 我顿了顿,抬眼直视他:「你的故人,又怎么会不认得你呢?」 语毕,我浅浅一笑,斜眉微挑,给他一个「你自己说是不是」的表情。 他一怔,似是被这话击中,连那隻粉鸚鵡也不再叫唤,只静静站在他肩头。 见他一愣神,好像在思考要再如何解释。 不让他接话「我尚有事,先失陪了。」 我转身,步伐稳定,毫不拖泥带水地离开那个站在原地的凛风。 身后,是他凝视的目光、半开未出口的唇。 巷口的风掠过,吹起我的衣袍,也吹乱了他心头那缕纠结不解的气息。 我心中只有一句话回响: 「这人,不可再见第三次。」 第162章 无法现身的妹妹 第162章无法现身的妹妹 月光透过层层殿窗洒入,金碧辉煌的殿堂映出一抹清冷。 璃嵐立于玉阶之上,手中文书尚未展开,眉心已微蹙。 身后传来熟悉脚步声,他头也不回,只淡淡开口:「青黛,大战已过数月,元奎早不在玄空界,你不必总在我殿里转悠。」 女子脚步未停,走至他不远处,语气依旧温柔:「我接近你,从来不只是奉命行事。」她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况且,有个人为你沏茶倒水,不也是件挺不错的事吗?」 璃嵐没接话,只垂眼将手中玉简放回案上。 良久,才啟唇道:「等新月宫建好,我便不会再住这了。」他转身背对青黛,目光望向殿外月影。「此处偏于城外,处理政务颇有不便。」 青黛双手交叠于身前,缓步走近几分,语带探试:「魔族之事总让你这样上心……若你真要搬去新月宫,那我也去吧。」 璃嵐闻言,侧首斜睨她一眼,语气冷漠如霜: 青黛咬了咬唇,语气终是带了点不甘:「可为何,偏偏要取名新月宫?……璃嵐,你到现在都还没放弃寻找她吗?」 话音未落,殿中气息骤冷。 璃嵐转过身,衣袍翻飞,眸光宛若刺入霜雪:「你若再提此事--别说新月宫,连这天星殿,我也不会让你再踏进一步。」 青黛神色一怔,呼吸一滞。 殿中一时沉寂,唯馀殿帘随风微颤,发出轻微声响。 璃嵐垂眸转身,语气再度冷淡如初: 「下去吧,这里不需要人奉茶。」 灯火通明,香烟繚绕,琴声飘飘。 我一脚踏入楼内,正犹豫着要不要上楼找那个“诚意满满”的温齐麟,馀光却已捕捉到二楼转角处的身影。 他真的来了。还真带了个“妹妹”。 只见他与一位体态丰润、妆容浓烈的女子相对而坐,谈笑风生。女子时不时娇笑捶他几下,齐麟脸上神色却毫无一丝违和,还笑得分外真诚……那妹妹看起来不像临演,像是本尊。这就是他说的妹妹? 我默默吸了一口气,心想这局到底该怎么收场。 他抬头看见我,眼神立刻一亮,笑意直追耳际,几步迎下楼来。 我乾笑点头。还来不及寒暄,他便左右张望,神情忽然变得紧张。 我微怔,脑中迅速翻找推託之词。顿了顿,低声道: 「病了?不是吧,前两日还好好的。你不是疗师吗,怎么会……」 「呃……」糟糕,我怎么忘了这茬。疗师的妹妹病了我却治不好,听着实在匪夷所思。 我清清嗓子,神情严肃道: 「她这个……是心病。」 齐麟怔了一下。神情真挚地问: 我思索片刻,开始编得天衣无缝: 「她啊……唉,怎么说呢……」 我装出几分忧色,语气低缓:「我们住的那间小屋你也知,是旧时战后留下的残屋,墙壁破损、瓦片松散,蚊虫蛇鼠都当自家来了。」 「昨日她在床边看书,突然从床下窜出一隻大虫子,吓得她魂不附体。」 我特意加重语气,顺便加一个手势比划大小。 「今日一整天都魂不守舍的,我看她样子真是心灵受了创……我想明日得带她去星锁塔焚焚香,平復一下情绪……所以今日就无法赴约了,实在抱歉。」 说完,我乾笑两声,还无奈的摊手。 第163章 男侍招募 第163章男侍招募 齐麟眼睛瞪大,语气着急: 「这不容易吗!?你忘了我是谁了?你们住的地方这样可怕,我怎么不知道!我早该帮你们换个安稳的宅子才是!」 「不不不,谢谢齐麟,你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我也才刚到医馆不久,如今紫御大战刚结束,手上资源紧张,房舍银两也有限……」 我低头,故作惋惜:「想买个安静点的屋舍,也得攒攒数月的诊金才有指望……来日再议吧……呵呵……」我笑得极其勉强。 齐麟蹙起眉头,一副真心为我感到不平的模样,嘴里还小声碎念: 「那谁谁的宅子不是空着嘛……我回去跟他说说……」 我咳了两声,转移话题: 「那位是你妹妹吗……」我抬眼看向楼上那位仍朝我们这儿频频招手的丰润女子。 「这是我三叔的外甥女,从小唤她"妹妹"惯了……」 果然,所谓“妹妹”果真可以有千百种解释。 我继续转话题:「哎对了,你妹妹刚刚喝的是什么?香气倒是不错。」 他立刻被岔开话题,满脸欢喜地介绍起醉红楼的果酒。 忽然,温齐麟啪地一声拍桌,高声道: 「哎呀!我怎么刚才没想到!墨言!」 我被他这一声吓了一跳,正举杯要喝的手顿了顿。 「怎么了?」我狐疑地问。 他凑近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咱们镇上,那星锁塔后面,不是最近正在大兴土木吗?你知道那是什么地儿吗?」 「那是……城主的寝殿!」 他眉飞色舞地说,语气还带了点惊天祕辛似的得意。 我挑眉,不明所以:「寝殿?」 「对!! !那儿兴建了一座新月宫,旁边有座阁楼好像叫做...叫做..满月阁」他拍了下桌沿,兴奋地说。「守卫日前几十名已定,最近城主要招募十名男侍!你这身手脚勤快、长得又端正,去应聘肯定稳稳入选啊!」 我眉头一皱:「等等…男侍?寝殿要男侍作甚?这……这不是该招女侍吗?」 温齐麟眼神飘忽,咳了一声,小声道:「咱们城主嘛……你也知道,他日日夜夜处理国务,眼里只有天下苍生……唉,也不是寻常人能入他眼的。更何况……」 他话说到一半,语气一顿。 我敏锐地追问:「更何况什么?」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赶紧摇手:「没、没什么,反正啊,他这些日子一直在找一个人,其他人他根本不动念……」 我更加好奇了,追问:「找谁?」 温齐麟看了我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却立刻收起笑意,咳了两声,岔开话题:「哎你别管那么多!反正这差事待遇好得不得了,月俸起码比你现在多十倍!你不是正烦恼墨莫的住处吗?若你当了男侍,咱们墨莫也能早点住进大宅子,喝茶看花、出门还有小轿接送……多好啊!」 我嘴角微抽,脑中只浮现四个字: 第164章 新月宫 温齐麟见我沉默,笑着拍了拍我肩:「你想哪去了,墨言?寝殿要做的事情可多了,哪里是你想的那种地方!」 「端茶倒水、整理书籍、分类文件、擦桌打扫、吃穿用度、修剪花木……这些事都要人手打理,范围可广了。」他掰着手指数给我听,语气里全是轻松。 「我都觉得只招十人哪够用,还不如招几十个才够这新月宫运作一日。」 我点点头,半信半疑地说道:「何时召聘?谁来负责这件事?」 「听说---」他故作神秘地凑近了些,「这次是殿下要亲自选人,毕竟是自己屋里伺候的人,也算贴身之人,自然得慎之又慎。」 温齐麟看我陷入沉思,补了一句:「日期就在下月初二,未时,你可以吃饱再去,别空腹排队--呵呵!」 我瞥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他耸肩装傻:「我消息灵通嘛。怎样?考虑一下吧。那月俸一出来,咱们墨莫说不定都能换个绣楼住了!」 「下月初二,未时,」我重复一遍,点点头,「行,那日若无诊务,我便走上一遭。」 温齐麟眼中一亮,刚要说话,他那“妹妹”已抢先开口。 「是呀,墨哥哥!」她拉了拉我的袖子,眼眸盈盈,「那儿的路我熟得很,到时我带你去吧!」 温齐麟已率先打断:「哎呀你就别添乱了!那日去的可都是男子,你去凑什么热闹!」 她却笑得娇俏:「那还不是因为都是男子,才要去嘛?」 这句话一出,齐麟脸都黑了:「我说你这丫头……」 齐麟则重新看向我,语气轻快道:「记得啦,初二我去医馆接你,别临时跑了!我们一起去。」 初二悄然而至,天色未暖,街市热闹非凡。 我随温齐麟并肩而行,两人一路穿过星锁塔旁的曲道,眼前那座【满月阁】果真如他所说--新建未久,却气势恢弘,洁白墙檐宛如月光洒落。 其后方,正是高耸壮丽、殿顶缀以银白月徽的【新月宫】。殿宇尚未啟用,却已有无数双目光落在它身上,彷彿它不只是一座殿,而是一段传说的延续。 二楼之上,璃嵐静观其变 远处楼阁二楼,一身紫纱墨衣的男子俯瞰眾生。 璃嵐手执玉瓷茶盏,望着下方络绎不绝的应聘人群,眼中神色难辨。 我在应聘长龙中,忍不住吐槽 阁楼外人潮涌动,招募名额虽仅十人,却吸引来数千人竞争。我站在人龙里,被前后挤得肩膀发酸... 第165章 我们可真有缘 第165章我们可真有缘 队伍前方,三位分职官员分别设关检验: 第一位白眉老者,观察行仪与气度,口中念念有词,似乎对礼数一丝不苟。 第二位中年文士,考察谈吐与才识,书卷气十足,说话不疾不徐。 第三位则是一位神情冷峻的女官,眼光像刃,专注审视容貌与身姿,据说一眼不顺就直接刷人。 轮到我时,我心中打起鼓,但脸上仍维持温和从容。 老者眼神犀利,扫了我一眼道:「请行三步、回身、再作揖。」 我心里不禁暗想:这分明是看身段,还要行走走得好看。但还是按他所说,行止从容、脚步稳定地完成动作,并礼数周全地行礼。 他点了点头,虽未笑,但声音和缓许多:「尚可,过下一关。」 中年文士执笔于册,问我: 「你从何处而来?家中何人?可识字?可通医术?平日习何技艺?可操持家务?...」 我一一应对,未作夸饰,仅如实作答。讲到我擅用草药时,他抬头看了我一眼,道:「倒是实用,虽非贵族出身,然有才可用。」 她眉目分明,身形纤瘦,气势却不容小覷。她盯着我看了许久,绕我一圈,语气平淡:「恩……眉宇端正,眉清目秀,气息也洁。」她轻声说出「过」,语气不重,却如一声赦令般。 我心下一松,呼出一口气,心道:这就过了……? 【新月选侍 · 二轮甄选】 几千人被接连淘汰后,总管终于将通过初审的三十人聚集于【新月宫】前。 这座尚未啟用的新殿金碧辉煌,墙上浮雕皆刻着月纹与水光,显然出自极为精工的匠师。阁楼前立着一面淡金月影屏风,透出一丝柔光,也透着一丝不近人情的冷意。 总管按每人技能分类排队: 一组为力气足者,适合搬重物、扫除庭院; 一组为园艺工匠,精通修枝剪叶; 一组是厨艺与茶艺人员; 还有学识出眾者,可分类玉简文牘; 只有我,被划为单列一人,无所归属。 我顿感尷尬。眾目睽睽下,彷彿我既不够强也不够精,不属于任何类别,成了某种格格不入的存在。 就在气氛略显僵凝之际,一道熟悉的气息从高处降下。 那一袭青紫幻纱长袍自楼中缓缓而来,脚步无声、气韵自成。璃嵐从二楼飘然而下,落地时衣袂轻扬,如烟波流转。 三十位候选人纷纷晗首行礼。 我也低头行礼,心中却想:这...已是我们第三次见面了吧? 璃嵐的目光从眾人身上轻轻扫过,最终在我身上停住,眼神不带明言,却藏着一丝意味深长。他走近我,唇角微勾,语气轻缓: 第166章 聚散与别离 第166章聚散与别离 我有些怔然,仅能低声应道: 他瞥见我所站那列只有我一人,似乎觉得有趣,问道:「你...有什么技能?」 我略感紧张,回道:「我会灵疗。」 他微挑眉梢,语气似乎带着点玩味:「哦?灵疗?……呵,有趣。你是紫御来的?」 我点头:「是……紫御大战之后,便迁徙至此。」 璃嵐闻言眸色微变,隐有波澜,但瞬间掩去,仅留一抹似笑非笑:「但我新月宫……不太需要灵疗。」 我微怔,不知如何应对,只得低下头,有些无措。 忽而他语气一转,轻描淡写却又毫无馀地地说:「那你……便来帮我,整衣叠被吧。」 言罢,他转身吩咐总管:「其他的,你自己决定。」便不再回头,径直朝新月宫内而去。 璃嵐身影一入月门,总管便凑至我身旁,低声笑着说:「你这小子真是走运……那衣裳、那被褥,除了城主自己,平时连近身人都难得碰上一回。你是头一个,才初选就能这样被点名进内室,嘖嘖……」 我脸颊发热,心中五味杂陈。 招募会场外,当选拔结束、眾人散去,齐麟在宫门前左右张望,目光急切,显然在寻我。 我先一步瞧见他,便快步走向前去。 他一见我,便猛地扑来一拍我肩,笑声爽朗:「怎样怎样?过了吧!」 他顿时跳了起来,开心得像自己录取一样:「哈哈哈!哎呀你小子可以啊!好好好!这下墨莫的房子有着落了!」 我看他眼中那份替我开心的真诚,听他一提到墨莫时语气温和,我心头竟浮起一丝于心不忍的情绪。那个虚构的「妹妹」,竟无意间成了他倾注心思的对象。 他又问:「那什么时候入宫?」 我们一同步出满月阁时,我的眼角瞥见人群之中,有一道白衣身影。是他——凛风。 他静静立于远处,神色淡然,双手负后,似看着什么,又似并未专注任何。 我心中一惊:他……也来了?那方才选拔时怎没见着他? 随即自嘲一笑,心想:罢了。以他的姿容与气质,若跟他竞争,可能就没那么顺利了。 回到医馆后,我将此事向馆主说明。 谁料他一听,脸色骤变,几乎是从椅上跳起来:「什么!?你要走!?你这臭小子,才待这么数月!就要走了?」 我连忙安抚。他来回踱步,嘴里碎碎念个不停,像是晴天霹靂,又像是丢了心肝宝贝。最后,他长叹一声,语气中尽是无奈与不捨:「……算了,我也知道,能入宫服侍,是你这年纪最好的出路……」 他顿了顿,转身看着我,语气难得温柔:「墨言啊……来日你若想回来,浮生医馆永远为你敞门。」 我望着他这张在市井中打滚几十年的沧桑面容,心中百感交集。 隔日临行,我亲自前往锦绣坊,挑了一件极素净、但质地上乘的深青外袍,打包好,送至馆主房中。 他拆开包裹时,明明满脸嫌弃地说:「这么贵的东西给我干嘛?我穿着这个去看诊,还以为我平常多收了病人的钱呢!」 可我知道,他是笑着的。 第167章 再不动,就要赤身见人了 第167章 再不动,就要赤身见人了 所有侍者的房间在西侧,我的是最边间一处,此处虽距离主殿有一小距离,却也是侍者房最靠近中心的一侧。总管领我去了主寝殿,介绍哪些能碰哪些不能碰,手脚必须乾净才能整理殿下的房内之物。 他简单交代几句后便匆匆离去,留我一人立在这座寂静又气派的寝殿中,手足无措。 我望着那静静悬掛在衣架上的一排素衣,心想:这就是我要负责整理的衣物吗? 说是衣物,不如说是工艺。每件都裁得得体,料质轻柔似水月,散着若有似无的香气。 我小心翼翼地伸手取下一件白纱睡袍,指尖触及那布料的瞬间,彷彿碰到什么极轻、极柔、极熟悉的记忆。 我下意识将衣领凑近鼻尖,像是被什么牵引般忍不住深吸了一口—— 是什么?雪中的寒梅?晨雾里的月华?还是—— 我愈凑愈近,几乎要将整张脸埋进那衣料之中,企图捕捉那细微却牵动心弦的气味——那曾在哪里、在什么时刻,曾让我悸动过的味道。 一声熟悉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身体一震,猛地回神。 璃嵐不知何时已走进衣室,立在我身后不远。他轻轻皱眉,低头看我,眼神中混着一丝疑惑与惊异。 而我--正好整张脸贴着他的衣服,手还抓着睡袍一角。 我愣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緋红。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解释这让人误会的姿势与行为。 璃嵐轻叹一声,走近一步,伸手将睡袍从我手中接过,动作却不带责备。他瞥了我一眼,转身道: 「香味是月初雪与蓝叶的香囊混调而成的。」 我一愣,点点头:「这香味……很熟悉。」 忽地,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我喃喃自语——「青蘅?」 他脚步一顿,神情微变,转身看向我,目光带着一丝审视与震动。 「百年才开一次花……」我低声补了一句,像是自己都没意识到从何得知这话,只是下意识地说了出来。 璃嵐缓缓皱眉,走近几步,目光深沉地望着我:「你怎么会知道这灵草?」 我也愣住了,愣得连自己该如何解释都不知,只能低声道:「我……就是……好像在哪听过……」 那是一种飘忽不定的熟悉感,如梦似幻,像隔着一层水雾回望过去。 璃嵐沉默了良久,似是在思索,又似是在压抑什么。他终于淡淡开口: 「青蘅开时无兆,转瞬即谢,香味入骨。知道这灵草的人……不多。」 他语气不动声色,却藏着一丝探寻的馀韵。 「会告诉你的人,想必也是……不凡之人。」他微顿一瞬,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张口欲言,又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避开他的目光。 璃嵐忽然低笑一声,语气带了点慵懒与调侃: 「你再不把我的素衣拿去浴堂,我等等可就要赤身见人了。」 我一怔,脸颊微热,赶紧低头将那件素衣抱好,急匆匆走出内室。 背后传来他轻轻的笑声,淡如晨风,却在我心湖投下涟漪阵阵—— 第168章 与你相伴-岁月静好 第168章与你相伴-岁月静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寝殿内静謐无声,唯有灯光微微摇曳。 我将最后一角床被铺平,拍了拍整齐的边角,心中仍悬着些异样的思绪。这几日天翻地覆,彷彿昨日还在浮生医馆给人诊脉疗伤,今日却成了城主寝殿内的男侍。若哪日被发现真实身份,会不会被一掌拍成幻玉城外的一滩粉尘? 我低头收拾思绪时,耳边忽听见脚步声轻踏。回首,是璃嵐。 他一身素白长袍,衣角还带着水气,长发微湿,松散地披在肩头,静静斜靠在那东边檀木倚榻上,指间托着茶盏,饮得极是悠然。 他并未唤我做什么,只沉静地喝着茶。 我犹豫了下,仍是出声:「殿下,需为您做些甚么吗?」 他抬眸看我一眼,眼神似水波般轻盈,却又藏着什么探寻的东西。 「不用,你忙你的。」语气淡淡的。 我頷首,却忍不住问道:「以往……您的侍者,不会替您铺床叠被、洗漱梳容……?」 话未说完,一道模糊的记忆闪过脑海—— (沐浴更衣...床被凉冷....我只会想找你...) 顿时涌进思绪的画面 微风垂柳... 我愣了一下,心中一震。 璃嵐似察觉我神色微变,却未追问,只语气平静道:「你是第一个,进到我寝殿内室的人。我也不知道该让你做些什么。」 他将茶盏放下,望着我,神情温和却深邃:「我每次看到你……就会想起一个人。」 我露出无奈的笑容:「一位故人?」 他似笑非笑,语带兴味:「倒是,平日里也有人说你眼熟?」 我摊手一笑:「大概是我长得太世俗,容易撞脸。」 他忽地低笑出声,那笑容带着难得的真意,像寒霜下的一抹晨曦。 璃嵐将茶盏缓缓放下,忽地问道:「你原来居于紫御何处?」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我心头一跳。紫御……我是来自紫御没错,但只是山下那婆婆当时如此告诉我。我的记忆,唯独那个地名。 我低下头,稍显迟疑地答道:「长石镇。」 璃嵐原本盯着茶汤漩起的眼神,猛地转向我,那眼神凌厉得像是在寒夜里划过一道霜刃。 他低声复诵,眉头深锁,似是欲确认自己所听是否正确,语气中却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那是一种不安与期盼交错的情绪。 这地名对他来说……有意义? 他欲言又止,彷彿有千言万语卡在喉间,却终究未再多问一句。 我害怕他再继续追问下去,自己会露出破绽,便赶忙转移话题,柔声道:「那……我替殿下梳梳头吧?」 他未置可否,只轻轻点了点头。 我拿起一旁精緻的玉梳,走到他身侧。他并未移动,任我站在他身后,替他将那一缕缕湿发缓缓梳顺。发丝温润柔滑,微带湿气,而我每一下都轻柔,唯恐触痛了他。 他垂眸饮着茶,不再言语。殿内烛火微明,窗外月光斜洒,这一刻寂静无声,却仿佛能让人忘却尘世纷扰。 我的目光落在一旁檀木香座,那里正烧着一支香气幽微的薰香。 我忍不住轻声开口:「这是……凝神香吗?」 璃嵐微微抬眼,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笑了笑,略有些自信地回道:「略懂一二。这薰香以檀香为基底,辅以苦橙叶与佛手柑提气安神。若再添些甘松与白芷,能让神识更加放松,对灵修者颇有益处。」 璃嵐凝视我片刻,唇角轻扬,露出一抹淡笑:「那以后,宫里的薰香之事,就交由你负责吧。」 我抿唇頷首,心中微暖。 或许……在这新月宫中,我并非毫无立足之地。 第169章 唯一的朋友 第169章唯一的朋友 就这样,平静的日子在新月宫里缓缓流淌。 每日侍奉、整理、调香,虽忙碌却少了波澜。我心底竟升起一丝无趣。 趁着今日殿下不在,我便领了总管的许可,前往镇上採购薰香所需的甘松与佛手柑。集市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穿过几条巷子,我忽地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身影——那人站在聚赌摊前,双臂抱胸,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赌局。 我眼前一亮,惊喜涌上心头,快步走上前喊道:「齐麟!」 他闻声回头,却并非我想像中的笑容与招手,而是一双冷凝如霜的眼。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并未流露出半分熟识的温意。 我心中一紧,迟疑了一瞬,仍轻声道:「人太多了……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然后微一頷首,转身踏步离开。我默默跟上,一路无言。 他领我穿过醉红楼的大厅,我本想如以往一样,随意挑张桌子坐下,却听他语气平淡地道:「二楼谈。」 我心头微微一跳,还未回应,他已转身向楼梯走去。 我快步跟上,直到被他带入一间隐秘的厢房。他关上门,脚步顿停,转身看向我。 那目光,如冰封的湖水,没有一丝笑意。 在醉红楼二楼的隐密厢房内,空气像被抽乾般凝重。 温齐麟带上门的那一瞬,彷彿将我困在了一场无法逃避的对质里。 我还想用轻松的语气缓解他的神情,说:「齐麟…怎么了,这么久不见,是想带我来安静处好好聊聊吗?」 但他没有被我的玩笑带偏,只是关门、转身,眼神直直望向我。那双一向带着笑意的眼,如今却如锋刃般锐利。 「齐麟……」我有些慌了,下意识后退一步,「你怎么了……」 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压抑,却直击要害:「你到底是谁?」 我怔在那里,脑中空白。 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又抬眼看我,语气变得沉重:「我把你当朋友。你呢?」 我连忙说:「你说什么呢,齐麟……你几乎是我在幻玉——不,你几乎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但我的话没能让他松口气,反而像是在刺痛他。他猛地提高声音,情绪终于溃堤: 「那为什么要骗我?!」 他咬牙开口:「我去过医馆了,馆主说后院从来只有你一人住过,从来没有什么墨莫——我在织女桥上见到的那个人又是谁?你又是谁?」 他眼神沉下,像是在看一个谎言堆叠出来的陌生人。 这一问,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我的心头。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沉默在他眼前。那些被我轻描淡写带过的身份与真相,在此刻,终于无所遁形。 这个我以为单纯、热情,甚至有些傻气的朋友,其实一直都比我想的,更敏锐。更真心。 而现在,我却将他的真心伤得最重。 我心头一慌,盯着他紧绷的脸色与质问的语气,忽然也按捺不住心中积压的疑惑与委屈,脱口反问: 「你呢?齐麟……你总是一脸毫无保留地笑着,对我这异乡之人关怀备至、义愤填膺。可这一切……真只是出自一个布商少爷的身分吗?」 温齐麟像是被我打了一记闷棍,愣在原地。他没料到我会这样回击,语气中有怒也有疑,还有一点……淡淡的悲凉。 他喉结动了动,眼中一闪即逝的失落划过。他低下头,苦笑了一声: 「原来……我们之间竟隔着这样一座冰山。」他缓缓开口,语气低落:「从未真正见过彼此的面目……」 他顿了顿,又抬起眼看着我,眼中那抹熟悉的温柔仍在,只是多了些疲倦与无奈: 「我确实无法对你全盘托出,那不是不信你……是因为我不想你因此涉险。你知道的越多,只会越危险。可只要我能说的,我从未骗过你。」 我沉默,心头一紧,竟不知该说什么。 这个曾与我促膝而坐、举杯言笑的朋友,如今站在我面前,话语如刀,句句斩断我原以为的「单纯情谊」。 他最后淡淡一语:「也罢,既然你我之间无法坦诚,那便到此为止吧。如今你在宫里过得也算安稳,来日无忧……咱兄弟二人,就此别过。」 说完,他转身欲离,脚步沉而重。 我心头一紧,刚刚被他一句「咱兄弟二人就此别过」刺得说不出话,如今悲伤情绪如潮水般翻涌上来。 我喊住他:「齐麟,你别这样……」 嗓音发颤,眼泪再也止不住地滚落。 「你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第170章 我原来的样子 第170章 我原来的样子 他原本已推门要走,闻言却停下脚步。缓缓地回头望我一眼,眼神里本藏着冷意,却因我哭得无声抽气而一阵心软。他皱着眉怒道: 「你是女人吗?动不动就泪眼婆娑!街上那么多人,何差我一人当朋友?」 语气是责备,却听得出那掩藏不住的关切与动摇。 他又转过身去,不忍再看我那双泛红的眼,像是怕自己心会更软,终究还是狠不下。 室内空气沉寂,两人无言。 那种悲伤,凝结在无声之中,带着一种难以化解的疲惫与悔意。我垂眸,视线落在桌上的那壶酒上。 轻轻倒了一杯,一饮而尽,喉间一阵灼热,像将心头的遗憾也一併吞下。 我深吸一口气,喊了他一声: 他依旧背对着我,没有回头。 我又喊一声,语气平静而坚定: 这声音与先前的哽咽大异——镇定、熟悉,却又遥远得让人心跳停了一拍。 他惊愕地一怔,听出我声音的不同。 是我永远难以忘记的画面。 他那向来笑意盈盈的俊秀脸庞,此刻竟满是惊慌失措——惊愕、震惊、错愕、诧异……混杂在一瞬间的神情里,彷彿整个世界都瞬间静止了。 我已除去幻化之术,静静地以真实的面貌站在他面前。 「这……就是我原来的样子。」眼神坦然,语气带着一丝解脱。 「我就是——织女桥上的墨莫。」 他沉默了好久,目光依旧停在我脸上,像是在重新认识我,也像在怀疑这是否只是另一层幻术。 我轻声走近,将他拉到桌边坐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为他倒了一杯酒,推到他手边。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带着不解与难以接受的颤抖: 我点了点头,眼神坦然。 他猛地摇头,喃喃自语道:「不可能……一般的幻形术,我一眼就能看穿……可我从未从你身上察觉半点异样,甚至……气息都没有偏差。」 我低声道:「我也不太懂……但我神识中似乎藏着一股力量……只要我使用灵力,它便自动将我的气息牢牢包裹起来,就像……是某种保护……」 他愣住,像是陷入了深层的推演与记忆碎片中,还无法从那震惊中脱身。 我望着他,语气中掠过一丝淡淡的无奈:「其实……即便我想说更多……我也真的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我语气温柔、缓慢,像在抚平一层沉重的雾。 「数月前,我在一处山洞中醒来,只觉得脑中空白一片。」 「后来,在山下的长石镇,有个婆婆告诉我,紫御发生了一场毁灭性的战役…她叫我若想寻一处安稳之地,就往幻玉走。」 我垂下眼眸,将那些日子的孤独与混沌一语带过:「所以,我便沿着她说的方向,一路走,一路找……终于来到了这里。」 我抬眼望向他,语气平静如水: 「其后的事……你也差不多知道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低声问道: 「那……为何要以男相示人?」 我轻轻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发紧: 「男相行事方便……也可以避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更何况……在被医馆馆主收留之前,我有好长一段时间,都是随地而寝、四处飘泊……若是以姑娘模样示人……反而会……」我话未说完,声音已逐渐哽咽。那是藏了许久的委屈,在这间小小厢房中,一点点露出缝隙。 我笑了笑,试图掩饰:「说到底,也只是想让自己活得容易一点罢了……」 语毕抬头,却发现温齐麟眼眶微红,咬着下唇,神情满是心疼与不捨。他似乎是第一次,真正望见我这样赤裸、脆弱的一面。 我见状反倒一笑,轻轻一挑眉,嘲弄道: 「哎哟,你是女子吗?怎么这般多愁善感。」 他被我逗得一怔,苦笑着低下头,擦了擦眼角,像是不想让我看见。 但我知道,他的这份动容,让我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哪怕一路走来再怎样孤身无援,哪怕我的名字、我的身世、我的过去都像一团雾,我知道——至少有一个人,能理解我这些日子的无助与漂泊。 这份理解,让我觉得不再那么孤单了。 第171章 挚友 他压低声音,目光审慎:「宫里……有人知道这件事吗?不……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我摇摇头,语气平静:「没有。我既然用了幻形术,自然是想低调行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再说了,像我刚刚说的——我没有其他朋友了。」 他眼中闪过一抹复杂,像是心疼,又像是责备自己。 他沉了口气,语气忽然恢復熟悉的轻快:「没事,这不还有我在吗?」 我抬起眉头,故意挖苦:「方才谁说要和我断交来着?」 他夸张地捶了自己一下:「唉!怎会有那种人!该死。」随后,他望着我,一脸纠结:「不过……墨言?墨莫?我现在到底该叫你什么?」 我轻笑出声:「叫我墨言吧。我更习惯些。」 「对了,」我问,「你方才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他收了玩笑的语气,转而凝重地说:「幻玉虽看似太平,实际上并不如此。紫御之战后,魔族馀孽潜伏于此,近期更频频在某处聚集……」 我微微一怔,他接着道:「你来自紫御,体内又有奇异灵气……那日在拍卖会盯着你的人,并非常人。若他认得你,或许一切都有关联……千万不可暴露身份。」 我紧张问:「但我如今是男相,他又怎能认出我?」 他沉吟不语,眼神不安地转了几圈:「……我也正纳闷。但若他从未见过你男相之貌,却仍能认出你……」 我屏住气息,低声问道:「那会是……什么?」 他忽然一挑眉,语气一转,笑说:「那肯定是——爱得痴狂了!」 我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说什么胡话!我刚刚那么认真地听你分析!」 他笑得一脸得意,耸耸肩道:「谁让你表情太专注,我忍不住想逗你一下。」 但很快,他又收起笑意,正色道:「总之……不要再单独行动。真的有什么事……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色手环,递给我。 那是一个上下扣合的银鐲,质地光滑细緻,表面隐约刻着灵纹。 他说:「这是传音环,你只要这样——」他转动鐲子一圈,说了句话,然后又转回去—— 我的耳边立刻响起他刚刚的声音,彷彿他正站在我耳畔低语。 「以后有事就用这个找我。」他说,「没事……也可以找我。」 语毕,他自己也忍不住傻笑了一下。 我望着他手中那枚银鐲,心头竟有一丝微热滑过。 他是如此轻松地说着「我在」,却让我有一瞬间,觉得好像真的……有个人,可以依靠。 我笑着反问他:「别光说我,你呢?一身秘密也没告诉我。」 他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说:「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分,但若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我一定能帮到你。」 我眨了眨眼,忍不住调笑:「哦?这么厉害?难不成你才是城主?」 他“亥”了一声,笑得洒脱:「城主还没我见多识广呢!」 见他不愿多说,我也就不再追问。 我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起身拍拍衣袖:「好了,别耽搁了。我还得去买些薰香。」 他挑眉问:「薰香?你在殿里负责这些?」 我点头:「嗯,薰香、整衣、梳头、沐浴……」 话音刚落,他差点呛到,瞪大眼脱口而出:「沐浴!?」 第172章 药入浴池-你留下 第172章药入浴池-你留下 我愣了一瞬,随即笑出声:「哀呀!就是帮忙放热水,添点灵草灵花,或中药材罢了。」 他一副恍然大悟状,拍了拍胸口:「吓我一跳……」 我抬眉看他:「吓什么?」 他小声嘟囔:「我还以为你……会看见什么……」 我故意勾起唇角笑道:「看……看到什么?温大少爷,别胡思乱想的了!」 他耳根泛红,乾咳一声,赶紧转开话题:「那个……走吧!我知道哪里卖的材料最好,价格还实在。」 我笑得眼角弯起:「这种时候,有你在最好了!」 买完物品,他一路送我回新月宫外的阶梯口,夜风微起,石阶上映着淡淡灯光。几名守卫正立于两侧,见我归来便点头示意。 他站定,笑说:「那我就送你到这了。进去吧,自己小心点。」 我点了点头,正转身欲走,他忽然喊住我:「莫言!」 我回头,看见他从怀中掏出一物,递向我。 「这是……幻光玉..。」他话还未完,我已抢白:「逃命方巾?」 他一愣,随即笑出声来:「本就是想送你的。」 他将那白玉色小物递到我手中,眉眼弯起:「绝对保鲜!保质!」 我瞥了那幻光玉一眼,嘀咕着:「那铺在脸上也有效果?……」又抬眸调侃他,「要不你试试?」 他愣了一下,脸上浮现一丝尷尬又带笑的神情:「不……我已经送你了,你试试……你试试……」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默契早已烙在心底。 我回到新月宫,殿下已回了,听侍者说正待于书房。 我将一袋薰香材料放妥,心中纳闷——今日怎这么早便归来?平日不是总拖至夜深,才倦倦回殿吗? 今晨在坊市买了些药浴用的草材,正好派上用场。新月宫的浴池泉井与地脉相连,四时皆热。 我打开水阀,霎时水声潺潺,蒸气氤氳。夜交藤、丹参、石昌蒲、五味子、梔子……一样样投入池中,药香馥郁,瀰漫整个殿内。 我将水放着,准备去衣室取衣物。才转出浴间,行至廊道,便遇见一人。 她发挽得极为精緻,身穿浅墨长裳,眉眼温婉如画,却神情清冷。她目光落在我身上,语调平和却自带威严地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负责哪项杂务?」 我依礼回答,她点了点头,只道:「去忙吧。」 话不多,语气却如女主人般自然。 明明是那样一副柔和面孔,为何我看她时,心中竟升起一股莫名的不悦与疏离?彷彿她不是来者,而是……早已在此的存在。 我边走边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心中疑惑盘旋,竟未察觉前方有人靠近。 就在内室门前,冷不防与殿下撞了个正着。我一惊,赶忙低头为他推门让路。 他微侧头看我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地问:「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我一边替他掀帘入内,一边回道:「刚刚……见到一女子在廊道,觉得有些奇怪……」 他面色淡然,既无惊讶,亦无解释,随口应道: 「她叫青黛,无须理会。」 短短八字,竟如冷月泼水,渗入心中难以消散。 「无须理会」四字,却正让我更难放下。那女子是谁?为何出入自如? 随后他又淡淡说道:「她在满月阁处理杂务,那儿有些女侍,她在也方便些。」 但看来殿下并不想多言。 我低头掩去眉眼,将那些翻涌的好奇与不安,暂时压下。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道:「殿下,我今日买了些药草,已放入浴池。您看起来有些疲惫,不如泡一泡热泉,舒缓气息,也好去去倦意。」 他淡淡点头,转身朝浴池方向走去。 我赶紧转身进了衣室,从柜中取了一件乾净素衣,快步跟上。泉水已满八分,我关上水阀,放下衣袍,便转身欲退。 谁知他突然开口:「你留下。」 第173章 我都穿好了,你还要继续跪在那吗? 第173章我都穿好了,你还要继续跪在那吗? 我一愣,正想问何事,他已动作自若地解开外袍,素衣半褪,转身走进浴池。水声轻润,他身影沉入水中,热雾氤氳。 我本能地仰头,死盯着天花板——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靠在池边,微侧脸看我一眼,语气平静却叫人心跳不已: 「过来……你不是会灵疗?」 我怔住,目光终于落回他身上。他眼神深沉,声音微哑:「今日去了一处,弄了点小伤。」 我走近一看,只见他肩上有伤,哪里是「小伤」?那是交叠着灼与冻的痕跡,彷彿火焰与冰霜在肌理中交缠,更诡异的是,伤处竟隐隐缠绕着一缕幽暗之火息。 他缓缓倚靠在浴池边,我轻轻跪于他身后,将手搭上他的肩背。 灵气随指尖缓缓注入。忽而—— 他身体一颤,忽地转身,眼神紧紧锁住我。 他握住我的手腕似在探我心脉,语气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震惊:「你……」 他眉头深锁,彷彿陷入难以理解的迷雾中。 「你的气息……我刚才明明感受到了……为何此刻,却又完全消失……?」是错觉吗?他心想。 我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看着那绽开的伤口,我轻声回道:「殿下,先让我为您疗伤吧。」 他并未松开我的手,只是那般凝视着我。 我跪坐于他面前,重新将掌心贴上他受伤的肩,指尖浮动灵息。那双注视我的眼,像有千言万语未说,我心底微乱,却仍故作镇定。 「伤属火,水息之疗,万宇化生,生于止息……」我喃喃念着灵疗法诀,灵气在指尖氤氳流转。藉由低声的话语,好让只有两人空间不那么令人窒息。 他的呼吸愈发缓慢,但我却能感觉到——他的脉搏,正急促跳动着,压抑着某种难以说明的情绪。 渐渐的,那诡异火痕终于消退,他神色也平静下来。 我不欲再直视他的眼神,便轻轻将他转过身,让他倚靠在池边。 指尖随着水波,在他背上轻柔揉捏。那一刻,什么话都没有,什么声音也没有。 只有水气瀰漫,与两个人静静共处的——一份沉静而亲近的片刻。 直至殿下起身,我才猛然回神,慌忙转过头去,避开他的目光。心跳在胸口剧烈敲击,怎么也没料到他会突然站起。 他自泉中踏出,缓缓拿起浴巾擦拭肌肤,再顺手披上素衣。 「我都穿好了,你还要继续跪在那儿吗?」 我猛地起身,却仍低垂着头,不敢抬眼直视。 他走近我,素袍尚未系带,微露锁骨与胸膛。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替他系上绸带。 他的气息近在咫尺,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一语不发。 系好最后一节,我微退一步。他转身,步出浴堂。 我赶紧收拾随身物品,跟在他身后走入内室。殿内幽光摇曳,我走至书案前点上凝神香,香气清幽,灵气隐隐渗透空气。他似已陷入沉思,不再与我多言。我低声说句「殿下好好休息」,便轻声退了出去。 我回到侧室,点上些许玫瑰粉香,气息温润柔和,能稍缓浮动思绪。榻上铺了素被,我轻轻躺下,任思绪在这静夜漫延。 然而心如止水,是骗自己的。 殿下的目光、池中的气息、指尖碰触肌肤时的颤动…… 第174章 赏花会 夜愈深,香气愈浓,窗外灵光掠过树梢。我闭着眼,试图让意识沉入梦境,却在那幽静最深处—— 感到房门被人极轻地推开。 轻不可闻的脚步声踏入榻旁。 那指尖微凉,却蕴藏灵气。 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是殿下..? 我双眼微睁,他的身影沐在夜光之中,衣袂曳地,轮廓被月华轻描,脸上神情藏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唯有那双眼,静静望着我——深不见底,宛如星沉古潭。 我低声开口:「殿下,夜已深了。这么晚来侧室……可是有事需要我帮忙?」 他似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你未睡?」 我撑起身子坐起,微微一笑:「今日虽身疲,但心神未凝,躺了许久,依然未能入眠。殿下……找我?」 他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目光灼灼,彷彿能穿透我心底。 我终于鼓起勇气,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传闻殿下不喜旁人靠近,尤其不容贴身之人……为何却对我,愿意如此信任?」 他未语,却侧过身去,让月光照上了他的侧顏。那瞬间,我看见他眼底一闪即逝的波动。 良久,他开口,声音低缓而幽远: 我怔住:「心识……?」 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带着某种莫名的深意:「我曾入过许多人的心识——心之所映,皆为记忆、慾念、执着、过往……但从未见过一个人的心识,乾净得只有一片浩瀚星河。其馀,竟什么也没有。」 他看着我,语气终于柔了一些: 「那样的心识……让我无法对你起防。」 我喃喃地说:「或许那片星河,是我心中最嚮往的一处。或者……是我唯一想保留下来的一处。」 他低语:「但为何,你会没有记忆?」 这突如其来的质问,让我神色一紧,怔在原地。 我本能地想掩饰,却发现,在他眼前,我根本无处遁形。 最终,我轻轻地说了句: 他沉默片刻,眼中有一闪即逝的情绪,看着眼前的人,他心中感到困惑。 为何这侍者,会有新月的灵气; 又为何是男子样貌,却又毫无幻形之息... 他缓缓转过身去,语气平静地说了句: 然后停顿了一下,语气淡淡道: 「宫中三月例行举办赏花会,古总管已着手筹办。你若忙完手边之事,便去他那儿帮帮手脚。」 我抬头问:「赏花会?有谁会参加?」 他语气温和:「冷忻城主每年都会来幻玉赴会,以示两国情谊未改。此番也不例外。」 我点头,他缓缓续说:「照例,我会回访冷忻。」 他语气不疾不徐,眼底泛着一层若有若无的光,「他们岁末会举办一场『幽芳祭』。」 我重复了一遍这名字,轻声道:「幽芳祭?」 「嗯。」他笑了笑,「冷忻之地万物多毒,却也因此养出别样之美。那场祭典便是他们的‘花会’,只是花中暗藏剧香与毒息。观者若无灵护,怕连气都不敢多吸一口。」 他话音一落,室中似乎都静了几分。 我微微侧首,若有所思。 幻玉以花入幻,冷忻以花制毒 若能并观,想必也颇有趣味。 第175章 隔墙有耳 第175章隔墙有耳 我的房间在侧廊最末,远离主殿的喧闹,夜里常只有风声与灯影作伴。隔壁那间住着整理花卉草木的侍者──吕正。个子不高,略显圆润,走路总带着一股稳实的气。 再隔壁是掌管书卷文墨的侍者范宇,肤色黝黑,身形高壮,与吕正并立时总像一对奇异的对比。 吕正每日清晨起得极早,夜里却也最晚歇。我常在灯息后仍听见他低声自语,有时念着花名,有时轻吟几句不知出处的词。那声音不高,却总断续不绝。这侧廊本该冷清,因他喃喃之声,添了几分生气。 他与范宇似是极要好的哥儿们。两人常结伴而行,早晨一同挑水,傍晚一同归来。偶尔我会听见他们在吕正的房里谈笑,声音混着茶香与花气。 奇怪的是,他们从未来我这里串过门。 今夜,他们又在隔壁谈笑。 我推开窗,凉风从庭院穿过,带起帘角。 隔壁那扇窗亦未掩,微微透出烛光,照在室外的草木上,闪烁着黄光。我略侧身,屏气凝神,想听听他们到底在说些什么。 夜气带着潮湿的草香,吹得烛焰摇晃。隔壁两人的声音随着风传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听说殿下很喜欢悬铃花。」 「谁不喜欢悬铃花,那一串串金色,像金铃似的花,风一吹就如金色雪片纷飞,看着多赏心悦目。」 「再过几日,冷忻城主要来拜访殿下,殿下不是要设赏花会宴请贵宾吗?」 范宇压低声音:「嗯……那件事——明日就动手?」 「对,小心些,别让殿下察觉。」吕正的声音几乎听不见。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我屏息凝听。 「放心,我昨夜亲自收进箱底。等时辰一到……」他声音骤止,似听见了什么。 范宇冷笑一声:「若被发现,可就功亏一簣了。」 「这回——殿下怕是避之不及了...。」 时间一晃,赏花会日期已近。 自那夜以后,我开始暗中留意。 我也听见其他侍者私语: 「吕正近来常往外廊送东西,说是花肥,实则裹得紧紧;」 「范宇那傢伙这几日鬼鬼祟祟,在那花苑里进进出出,也不知忙什么。」 我越发觉得他们俩有猫腻。 夜深,宫灯半灭,风从回廊穿过,带着湿冷的花气。我披上外袍,静步而行,循着吕正的脚步来到东苑。 月光照在石径上,银白一片。 他四处张望,确定无人,便爬上那为赏花会临时搭建的木台。 他那浑圆的身躯在夜色中显得滑稽又可疑,气喘吁吁地攀上去,手里似牵着什么。 我定睛一看——那竟是一根泛着冷光的丝线, 在月下微微闪动,似连向整片花坛。 他小心翼翼地将丝线绕上木樑,又弯腰在花丛间调弄什么,动作极快,却带着一种「怕被人看见」的慌乱。 我屏息在暗影里,那微光映在他额间的汗珠上,莹莹闪烁。 他整个人爬上爬下,气喘如牛,还不时回头张望,贼头贼脑的模样,更让我心底生出几分警觉。 直到他似乎忙完,抹了抹汗, 转身竟朝我藏身的方向走来。 我的手指在衣袖里微微收紧。 若此刻现身质问,他若真有异心, 可若不拦,又怕他毁了什么要紧之物。 脚步踏过枯叶,声声入耳。 我屏息,心跳在静夜里放得极大。 还是再等一瞬,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直到他经过我身旁,我终于按捺不住。 心想——不行,我得问个明白。 我伸手,一把抓住他后背的衣领。 吕正措手不及,惊吓过度以为有贼,拔腿就要跑,却踢到隆起的石板,重心一歪,整个人往前扑去。 第176章 东苑-流言蜚语 第176章东苑-流言蜚语 我也吓了一跳,但仍没松手,为防他摔倒,本能地又将衣领扯得更紧。 谁知他那件旧衣,方才在木架上牵掛冷线时早已被勾破几处, 一声响亮的碎裂声在夜里回盪。 衣领自我掌心裂开,布料一路撕至腰际,竟让他整个背脊暴露在月光之下。 那背结实厚实,皮肤被月光一映,白得几乎反光。 我一时间怔住,指间还握着那条破裂的衣布,脑中一片空白。 吕正扑倒在地,却因我的拉力缓了衝势,没有直接撞上石板。 他半跪着回头,满脸惊恐,像被吓坏的兔子。 范宇寻吕正而走到花苑,手里还提着一盏灯。 那灯光恰好映照出眼前这副画面: 吕正跪趴在地,我半蹲在他身后,一手还拽着裂成两半的衣布。 四目交错的一瞬,空气几乎凝固。我僵着身子看向范宇,范宇的目光在我与吕正之间来回,那神色——复杂至极,像似在忍笑,又像在思索是否该行礼还是转身离开。 吕正气喘如牛,脸涨得通红,声音颤抖:「墨言!你..你....你做什么呢你!!!...」 我一时间也不知该放手还是该开口。 夜风拂过,撕裂的衣角在空中飘动,像在訕笑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 范宇那傢伙倒也识趣——竟自以为看懂了什么似的,眼神一僵,转身快步离开! 那背影消失在月色里,脚步声急促得几乎能听见他的心虚。 我愣在原地,头一回深刻体会——「百口莫辩」这四个字,原来可以这般淋漓尽致。 吕正撑着膝盖,奋力地站起来。 我这才回过神,连忙松开手里那条被我扯下的布。 那布条一头仍掛在他腰后,随他动作晃来晃去,像条无辜的尾巴。 那画面实在太滑稽,我一时憋不住,撇过头噤声而笑,甚至捏了捏掌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回过头时,语气总算恢復了几分镇定: 「你这么晚在花苑做什么?」 吕正满脸通红,气还没喘匀:「我、我还想问你呢!我就是来佈置会场的,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他越说越憋屈,瞪着我道: 「你不是负责整殿下的衣吗?怎么跑来整我的衣了!」 我愣了一下,竟被他这句话逗笑出声。 他左右扭头去看身后那条垂掛的布条,甩得东倒西歪,边扯边嘀咕:「这下好了,明日还得缝——」 我终于忍不住,背过身去,肩膀微颤, 笑声压得极低,却还是从喉间溢出。 我本想趁天未亮先去东苑看个究竟,结果刚踏出房门,就觉气氛不对。 走廊上三三两两的侍者、守卫,见我时都露出奇怪的神色,有的低头窃笑,有的乾脆躲去一旁。 我停下脚步,心中微微一动。 果然,转过角没多久,就听见两个侍者压低声音交谈。 「昨晚啊,听说墨言跑到东苑——」 「你说的是殿下身边那个墨言!」 「可不是?被范宇撞见的时候,那个吕正还……衣衫不整……」 「噗——我听说墨言还直接扯裂他的衣!半个胸都露出来了」 「玩这么激烈?怕不是另有别情吧——」 我深吸一口气。胸....胸?啥时露胸了?这八卦到底传成什么模样了!? 走出去时他们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 我面无表情地从他们身边经过,内心却在咬牙: ——好一个范宇。谣言倒是传得比花开还快。 第177章 止不住的谣言 第177章止不住的谣言 午后的风带着桂香,宫道宽阔而静。 璃嵐手中把玩着一枝折扇,步履间缓,古总管随行在侧,一边报告赏花会的准备进度。 「殿下,悬铃花已全数移入东苑,花棚也依照指示重新加固……」 「嗯。」璃嵐淡声应着,目光却随意掠向不远处。 前方的花廊下,几个侍者聚在一处窃窃私语。 声音不大,但碎语仍随风飘散过来—— 「我说那青黛姑娘也是个美人,他就算不喜欢,咱们新月宫虽都男侍,可满月阁也有女侍,他就算都不挑,也不至于……」 「可不是嘛?你说他到底是不是……」 「看他成天跟着殿下,说不定他……」 「欸欸——别说了!殿下过来了!」 那几人立刻噤声,连忙行礼退到一旁。 璃嵐停下脚步,眉梢微动,目光静静落在他们背影上。「古总管,」他淡淡开口,「发生什么事?」 古总管一愣,神色微变,立刻恭敬回道:「啟稟殿下……似是昨夜,墨言与吕正在东苑……不知是在佈置花卉场地……」 璃嵐目光微抬:「在深夜佈置?」 古总管頷首:「是。据说……」 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据说……衣衫不整。」 风轻轻掠过,璃嵐垂眼,视线落在那一株小小的雏菊上。 他指尖一动,折下一朵,放在掌心。半晌,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神色莫辩的笑,像是在默默品味这场宫中的笑谈。 「衣衫不整么……」他低声喃喃,将花瓣拈碎。 储物室深处光线昏暗,堆满了旧器与花架,空气里带着淡淡木香。 我一进门,古总管已在那儿等着。他双手交叠藏在袖口,神色一贯的严肃。 「昨儿到底怎么回事?」他开门见山,眉头深锁。 我早猜到他要问这事,心里登时一沉。「总管,我真没和那吕正在那东苑干嘛!我是看他在那……」 「在那作甚?」他没等我说完,语气沉了几分。「他原就是花艺草木负责,在东苑出现有什么奇怪?」 我被他一怔,话梗在喉间,还想再解释:「他在那花棚架上——」 「得了!」古总管摆手打断我,语气中已有几分不耐。「你别添乱!是不是平日太得间?满宫都传得沸沸扬扬,倒是你这边闹事最勤快!去膳房帮冯乐德准备明日餐食和甜点,别再闹腾!」 说完,他摇头叹气,拂袖而去,脚步声在木地上消失。 我望着他背影,欲言又止。 那满肚子的委屈与冤屈堵在胸口,怎么也说不出口。 看来此事,到底是越描越黑了。 第178章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第178章他们到底要做什么? 膳房里热气氤氳,糖浆的甜香和热油味混成一股浓浓的气味。 我挽着袖子,手里拎着长勺在锅里搅糖浆,心里暗暗咒骂:整个新月宫那么多差事,偏偏派我来熬糖。熬得我满身汗。 冯乐德在一旁看得战战兢兢,指着桌上:「小心点,旁边这是桂花糕、这边是金丝酥…明天可都是要准备给贵宾的…」 「知道了。」我语气淡淡,却一边狠狠地搅了一下糖。 糖浆溅出几滴,冒出呲呲声。 正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对话声。 我心中一跳——那声音怎么听都耳熟。 推门进来的,正是吕正和范宇。吕正一见我,整张脸立刻僵成一团。 范宇则在门边乾笑:「啊……这么巧。」 我抬眼,冷冷一笑:「巧得很。两位这会儿又要佈置什么?不会是来缝衣服的吧?」 吕正的脸黑了一下,手里的茶盘差点没拿稳。「我、我来取茶具……」 范宇在一旁连忙帮腔:「是啊是啊,茶具……吕正他——」 「嗯,茶具。」我慢悠悠地放下勺子,转身看他们,「得拿去好好“佈置”。」 两人齐齐低头不语,呵呵赔笑。 冯乐德在旁边看得一头雾水,只觉空气里诡异得很,转身去了旁处清洗水果。 我挑起眉,走到桌边,将一大叠盘具递给他们:「既然来了,就帮忙把这盘子送去东苑。」 范宇乾笑着接过盘子「这么多啊...」,吕正却仍小声嘀咕:「我真是冤枉得不行……」 我侧头一瞥,淡淡道:「我也一样。」说完瞧了范宇一眼。 他两人面面相覷,最后还是低着头走了。 等他们一出门,我终于忍不住,撑着桌沿笑出声来,又气又无奈。 「哼,流言也不是那么好消的,」我低声喃喃,「既然满宫都要笑,那就让他们笑得再久些吧。」我已经是豁出去的心情来面对了。 晚上,夜风拂过窗纸,烛影在墙上轻颤。 我原以为那场闹剧过后,流言已达顶点,再无可笑之处。可偏偏,夜越深,我心里越觉不安。 隔壁又传来熟悉的低语声。 吕正那浑厚的声音与范宇压低的语调交错着,像风里压住的暗涌。 「我都准备好了,就等明日了。」吕正低声说。 「你确定万无一失吗?」范宇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这要是失手……咱俩可就完了。」 「放心吧,都已准备妥当。你等我眼神示意。」 那语气,分明就是在谋划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夜里的虫鸣彷彿都被他们压低的声音吞没, 我靠在墙边,心跳怦怦作响。 他们到底要做什么?明日……是赏花会的正日。 难道这些天我听到的传言、看到的蛛丝马跡,全都是真的? 我心中一种难言的寒意从脊背蔓延开来。 看来,明日我必得亲眼看看,这所谓的「准备妥当」,到底是什么。 第179章 他们交换了眼神!! 第179章他们交换了眼神!! 当日东苑云雾氤氳,阳光洒落在层层花架上,满园花团锦簇。金铃、碧霞、香蔓、绣葵……争奇斗艷,香气繚绕成一片柔金色的雾。 细风一过,无数悬铃花随之摇曳,叮铃声细如流泉,映得整座花苑璀璨若梦。 冷忻城主-秦沐沐,在一眾侍卫与侍女的簇拥下缓步入园。她一袭冰纹长袍,步履端凝,却难掩眉眼间的好奇与柔意。 璃嵐迎上前,与她行元首之礼,言笑温润,宫中眾人皆行礼相迎。 吕正今日一改往日慌乱模样,穿着正式,虽线条分明的衣料仍掩不住那微微浑圆的身形。今日他担任接待使,他神采飞扬地引领二人穿过花廊,一边指着花坛笑谈: 「这是合香草,可煮茶;那是青穗莲,晒乾后可入香囊;这株紫烟兰——若碾碎入水,便能做出极淡的香沐。...」 秦沐沐听得兴味盎然,时而俯身嗅闻,时而询问用途。 「真奇。冷忻的花大多生于寒泉旁,色泽虽艷却带毒。远不及你们幻玉之地这般烂漫可爱。」 吕正听了,喜不自胜,连连拱手:「哪里哪里,这都是殿下栽种之功,属下不过小心打理罢了。」 吕正随即端上了一盘可口的凤云糕递到秦沐沐面前:「殿下吃看看我们御厨拿手的小糕点,甜而不腻,食完口齿留香。」 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眸光流转,映着满园的金光,心情看起来甚好。 璃嵐在一旁静静看着,唇边带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他不插话,只任两人一问一答,笑声与花香一同散入风里。 我此时正忙得脚不沾地。 膳房里热气翻腾,香气縈绕, 一盘盘精緻的茶点被摆满了长桌——桂花糕、金丝酥、荔枝冻、玫瑰甘露、莲蓉捲、菊花冰茶…… 光是看着都令人食指大动,我端着托盘,肚子便开始咕嚕作响。 满月阁的侍女也被调来帮忙,她们一边忙、一边偷笑:「这回赏花会可热闹了,听说冷忻城主亲自来呢。」 我只“嗯,是啊”,简单应了一声,忙得无暇应话。 冯乐德从柜里拿出玉製餐具,交代道:「墨言,这一批是主桌用的。你和阿棋一起送去——他拿玉盏,你拿玉筷,小心点,别摔了。」 我一手稳托玉筷,一手拨了拨鬓角汗水。 一路走出膳房,只觉东苑那边花香越浓,隐约传来笑语声。 走近时,正听见吕正的声音在花棚架旁响起—— 「这便是悬铃花,风一过,铃声如雨。此花不仅可观,其花蕊晒乾后入香,气息清润。」 他满面春风地引着璃嵐与秦沐沐前行, 身后的花廊拱门上,垂满了金黄花串, 一串串宛如金铃,风一拂,叮铃细响, 满天花影,彷彿金雪飘落。 我和那侍者阿棋才踏入廊口,就见吕正在前方微微侧身,与另一头的范宇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太快,却不容忽视。 我心里一紧,脚步也随之一顿。 完了。这神情、这默契——果然有猫腻。 我暗暗咬牙,想着昨夜那冷光丝线、那诡异的佈置,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能: 难道他们真要在花会上动手?是在酒里?还是花下? 玉筷在托盘中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吕正的声音仍在不紧不慢地说着—— 「殿下,这花廊过去便是桌席,可赏可玩,正好用餐点。」 璃嵐頷首一笑,与秦沐沐并肩往前走。 第180章 荆軻刺秦王 第180章荆軻刺秦王 吕正与范宇交换了那一眼。 我心口一紧,还来不及细想,两人竟同时从袖中抽出短匕。 我顾不得手中那盘玉筷,惊呼一声:「殿下——!」 几乎是本能地飞身奔去。 他们的刀光在阳光下闪出一道冷芒,随即“嗤”地割断花架上暗藏的冷线。 下一瞬,整座花廊似乎被什么机关触动,金光自高处迸散。 我扑上前,骤然喊道:「殿下——小心!!」 璃嵐转身时,我已整个人衝到他面前想护住他。 他来不及闪避,被我直扑往后一跌,他单手撑地,单膝跪坐被我扑倒。两人跌坐在满地花影之间,玉筷被我拋开,落地的瞬间「叮——」一声清脆,接着是连串碎裂。随着那声音,同时间,一片金黄花雨倾泻而下。 悬铃花同时绽放,无数花铃在风中颤动, 叮铃叮铃——细碎声如银瀑,覆满整座东苑。 金光、花瓣、玉石的碎屑一同飞散, 时光彷彿在那瞬间慢了下来。 我伏在璃嵐怀中,双手仍撑在他胸前,呼吸急促。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指间掠过我的发丝,长发散落在他肩上,与花雨一同闪着微光。 璃嵐睁大眼,眼底映出漫天金光,而我低头望着他,只觉心跳乱如鼓,惊愕地说不出任何话。 满园宾客无不瞠目结舌, 秦沐沐手中的糕点掉落, 吕正则呆立原地,短匕仍握在手里,满脸错愕。 花瓣落在我们之间,随风旋转、闪烁。 花雨散落,天地静止了短短数息。 秦沐沐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几分错愕:「这……这是……?」 我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像刀一样扎得人发烫。 扫视一圈,我的目光落在脚边那根断裂未碎的玉筷上。 我迅速弯腰捡起,乾笑着说:「呵……这是表演,一场人界的戏剧——『荆軻刺秦王』。」 我硬着头皮,抬起那断了一截的玉筷,还“极有气势”地轻戳了璃嵐一下。 璃嵐的嘴角微微一抽,面色不变,却似在极力压制什么。 他沉默着撑地起身,抖了抖衣袍上的花瓣。 我也连忙起身,低着头站在他旁边,恨不得自己立刻化成一朵花混入花丛里。 璃嵐转向秦沐沐,神情恢復从容,声音平稳:「见笑了。」 秦沐沐先是一愣,随即大笑,眼神里既有趣味又带理解。 她抬眸望向仍在飘落的悬铃花,笑道: 「没想到幻玉城的侍者如此热情,竟用这般隆重的方式欢迎我。哈哈——幻玉城主的气度...果然不同凡响!」 璃嵐也笑了笑,微微頷首,目光斜扫我一眼。 我头垂得更低,几乎看不见前方,只觉脸上发烫到可以蒸桂花糕。 他与秦沐沐并肩走向桌席,步伐平稳,话语轻淡, 而我只看着他们背影远去,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 *若此刻能变成土里的一粒沙,也算解脱。* 正当我在心里哀嚎时,吕正凑了过来,脸都急红了:「你在干什么墨言!这赏花会都要被你毁了!」 冯乐德也赶到现场,一见那碎落满地的玉筷,瞪圆眼:「天啊……这可是玉製的啊!」 我长叹一口气,手还紧握着那半截玉筷。低声道,「至少……没人受伤。」 吕正一脸要晕过去的样子,冯乐德则抱头哀嚎。 而满园的花铃依旧叮铃作响, 在那声声清脆里,我只觉自己的一世英名—— 被这场「荆軻刺秦王」彻底埋葬在花雨之下。 第181章 藏霞阁之乱 第181章藏霞阁之乱 赏花会之后,宫中流言不减反增。 有些侍者在我与他们擦肩时,总故作咳声笑语: 「那不是——墨荆軻吗?」 「嘖嘖,刺秦未遂啊……」 笑声压得不高,却每次都准确传进耳里。 我本不在意间言碎语,可那盘碎裂的玉筷却成了真正的祸根。 昨日古总管责备了我足足一刻鐘,面色铁青,罚我去清理储物室一月,月俸减半三月。 我拎着扫帚走在东侧长廊,心情沉闷到了极点。 花香再甜,也掩不住胸口那股说不清的鬱闷。 长廊尽头便是「藏霞阁」—— 名虽好听,其实只是间堆满杂物的屋子, 笔墨、文具、侍者的服鞋、各式餐具与布巾全都塞在里头, 新旧桌椅则各自叠成一座小山。 我才刚走到门口,正要推门而入,忽听里头传来几个低沉的人声,语气里带着訕笑与轻蔑。 我下意识停下脚步,背贴墙边,屏息倾听。 听起来至少有四、五个人。 其中一人笑道:「你瞧他那张脸,我一看就想逗逗。」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我弄了点脂粉来,你们抓住他的手——」 随即传来挣扎声与物件翻倒的碰撞。 紧接着,一声巴掌在空气里炸开。 几乎没多想,我握紧扫帚,抬脚就是一记猛踹。 里头的人齐声一惊,屋内顿时安静得可怕。 我衝了进去,眼神扫过一排排储物架。 直到走到最深处,我才看清—— 两个压着一名侍者的手腕,一个正拿着胭脂水粉往他脸上乱抹。 那侍者满脸狼狈,衣襟被扯开半边,眼里满是惶恐。 我的脚步声让他们全停了下来, 五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 一人先开口,语气满是讥誚:「唉哟!这不是昨天那位——‘刺客’吗?」 说着,故意模仿昨日我在花会上的姿势,装模作样地往前一扑, 他们见只有我一人,便胆子更大, 有人冷嘲热讽道:「怎的?被古总管罚完还没学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前几日那事儿,听说你和吕正——」 语气一转,带着恶意的曖昧。 几人相视而笑,笑得像看戏。 我握着扫帚的指节微微发白。 正这时,又一人故作恍然大悟般拍掌:「哦——我明白了!」 他挑眉,坏笑道:「你啊,现在不要吕正了,是吧?改跟苏子珞相好,约在这幽会?哈哈——」 话音一落,其馀几人哈哈大笑, 笑声在狭小的藏霞阁内来回反响,刺得人耳膜发痛。 他们的笑,就像一群猫在玩弄刚抓到的鸟, 兴奋、残忍、无所顾忌。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翻涌的怒气几乎要烧起来—— 那竹柄在掌中发出轻微的声响。 当下我一股怒火像被引燃的火绒,在胸口猛地窜起。 「你们负责哪里的!」我斥喝:「同样都是侍者,怎能如此欺人?还以多欺少,欺人太甚!」 我定定看向那被欺负的侍者——头发凌乱,唇上被胭脂糊成一抹猩红,眼角彷彿还藏着未乾的泪痕。细看之下,他的五官竟如此清秀,带着几分柔弱之美;白皙的皮肤宛如薄玉,水灵的双眸里有种让人移不开视线的澄澈。若真为他仔细施脂粉,应会是分不清雌雄的美人。 我不自觉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疼惜。正当我出神,其中一人忽然推了我一把,笑得猥琐:「怎的?心疼起来了?」他语带嘲讽。 我攥紧扫帚,抬眼盯向一个个比我高出一截的侍者,怒火在眼底凝结成寒光。带头之人一个眼神示意,两个同伙立刻上前,一把架起我的双手,力道沉重,我左右挣脱而不得,心中一沉——糟了! 第182章 求你不要这样 第182章求你不要这样 那带头的靠近,唇角掛着不怀好意的笑:「你也这般白静,不知道抹了脂粉,和苏子珞比起来谁更美?」他话里话外带着挑拨与戏弄。 见人多势眾,我不想硬碰硬,只能硬扯出声音压下怒意:「各位大哥,饶了我们吧——大家同在这里混口饭吃,何必这般?」语气儘量和缓,藏着不肯示弱的倔强。 带头者却笑得更凶:「那你乖乖配合,我们乐了就走。」语毕,他眼神恶滑,两名同伙已动手欲扯开苏子珞的衣襟。 他们的目的说得赤裸裸又猥褻——「真好奇这细白嫩肉的模样,是否像画纸一样白净,脱了衣服看看,或许能在上面作画。」说话间,那人顺手拿起一支墨笔,在我眼前比划。 看到他们竟要动手,我怒意终于点燃到顶点。心中那股羞辱与愤恨化作行动——我一声冷哼,怒喝一声「呸!」,猛地吐了一口唾沫直喷向那带头者的脸。 他的表情瞬间抽动,当下揪住我的下顎,目光如刀般逼视,厉声喝道:「你知道我是谁吗?」语气里满是威胁。 我抿嘴,嘴角勾起一抹蔑笑,抬头回应:「你祖宗我--的龟孙子。」语毕,我猛地一个顶撞——头直直撞向他的鼻樑与唇鼻处。 他猝不及防,被我撞得踉蹌后退,一手捂住鼻子,鲜红的血瞬间从指缝间溢出。场内顿时一片愕然,带头者的咆哮被肉痛与惊愕吞没。 我挣扎着想脱身,却还没来得及甩开,那人被撞得鼻血直流,恨意更盛——他抬手一巴掌扇在我脸上,火辣的痛让我睁不开眼。 还未回过神,两个同伙扑上来,开始对我动手。他们粗暴地拳打脚踢,力道扑面而来;我护着自己的头部蜷缩在地。带头的乾脆坐在旁边,拿起一件乾净的侍者衣替自己擦拭鼻血,动作冷漠得让人恶寒。 忽然,苏子珞声音颤抖的喊:「住手!你们住手!不要打他!」 带头的人把目光扫向苏子珞,恶笑一声,竟粗暴地扯开了他的衣襟。苏子珞没有反抗,他的声音带着祈求:「求你不要这样……」在我被殴的混乱中,他选择了不抵抗;我看着他被如此对待,心里又无奈又愤怒。 两个人牢牢按住我的手臂,其中一人则把手掌兜上来要堵住我的口鼻,企图让我无法呼救。我用尽力气想挣扎,想喊——但一隻粗糙的手堵住了我的声音。 带头的冷声下令:「给我往死—里—打——」声音像刀子一样在屋内剥裂。有人愣住了,有人还在犹豫:「这样打下去会不会出人命啊?」 带头的却冷笑:「你忘了他是怎么进宫的吗?灵疗——」他语调里有种幸灾乐祸的意味,突然又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把柄。「对呀!!我怎么没想到!你会灵疗术?是吧!?」他随即兴致大起,走到厨具区抓起一把锋利的果刀,然后蹲下,慢慢朝我这边靠近…… 第183章 我知道哪里有乐子 第183章我知道哪里有乐子 我胸口一紧,脑子却在混乱里忽然冷静下来。被摀住口鼻的那隻手让我快喘不过气,我奋力挣扎,故意往旁边一倒,让那人重心偏了半寸。 就在那一瞬,我猛地抬膝顶向他的腹部。那人闷哼一声松了手,我的嘴得以喘出一口气。 手虽被制住,但扫帚刚掉落在脚边,我侧身一踢,竹柄滑到指缝边,整个人顺势一个翻身。 扫帚横挥,「啪」地打在最近那人的脸上。灰尘飞起,眾人乱作一团。 带头的握着果刀扑上,我反手一扫,竹柄撞在他腕骨上,刀子跌落,叮啷滚到地上。 我一脚踹开,刀滑进储物架底下。 「都别动!」我低声喝道,喘息间带着怒气。 他们怔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我胸口起伏,脑子飞快转着。硬拼虽然能撑一时,但他们人多,我们终究寡不敌眾,那苏子珞根本撑不上战力。于是我忽然抬起声音,语气一转—— 「我知道哪里有乐子!」 眾人一愣。那带头的摸着鼻子,脸上还沾着未乾的血痕,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上当吗?」 我直视着他,语气一变,带了点狡黠的急切:「真的有!比在这里欺负人有趣多了。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是能让你们“真的乐“的地方。」 他半信半疑:「哦?说啊。」 我压低声音:「前几日我送东苑甜点的时候,听见厨房的冯乐德在说,今晚主厨要试新酒-糜花酿。那酒可是禁酒坊里流出的珍品,只给上头的人准备的。喝一口能醉三日。你们若要寻乐,去那儿比在这里强多了。」 那几人互相对看了一眼,神情微动。 有人咕噥:「糜花酿?那不是传闻里的——」 我趁势补刀:「真的。说是“试酿不对味就倒掉“,这么好的东西你们要错过?」 他哼了一声:「你若敢耍我们——」 我忍着浑身疼痛笑了笑,语气毫不惧:「那你再回来打我。」 他盯了我一会儿,终于甩袖:「走,去厨房看看。要是假的——我让你喝一碗“乐极生悲“。」 说完,他朝同伙一摆手,几人嘻嘻哈哈地离开了藏霞阁。 门一闔,整个房间的空气瞬间松开。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感觉腿都在颤。 转头一看,苏子珞仍靠在墙边,衣襟半散,神情茫然。 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了,他们暂时不会回来了。」 他抬眼望向我,眸底还泛着湿光:「……你骗他们的?」 我勉强扯出一抹笑:「当然。糜花酿那东西,只在传闻,我连影子都没见过。」 我靠坐在储物架旁,腰背一阵隐痛,手掌覆上去,灵气流转,微光在掌心浮动。疼痛渐渐缓解,我长吐一口气,开口问: 「你到底怎么跟那群人扯上关係的?」 苏子珞蹲在对面,沉默着。 他用袖口小心擦拭着脸上的污痕,手指微微颤抖。那袖口早被灰尘染得发暗,但他仍擦得极轻,彷彿那一层脂粉也带着某种耻辱的痕跡。 我见他不答,又问道:「你是负责宫里什么职务的?我是墨言,处理殿下内室及洗漱整衣之事。」 他终于抬起头,唇角微微一弯,露出一个极淡的笑:「我知道。赏花会后,你几乎成了宫中的名人了。」那笑里没有讥讽,反倒带着一丝温和的戏謔。 他顿了顿,又道:「我是苏子珞,负责这藏霞阁的储物调度与分配,也要维持这里的整洁。说白了,就是收拾杂物和别人不愿意接管的事。」 我望着他,脸上那层脂粉早被抹净,只剩光洁的肌肤与眸里的柔光。那笑容淡得几乎要散开,却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我低声说:「你……真的很漂亮。」 说完才意识到语气太直接,忙补道:「不,该说...那是一种清静的美。沉静、无暇,像静水中的青莲。」 他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异样的神色。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微微低头,长睫掩下,神情中有一抹淡淡的哀伤与不自在。 像是这般容貌为他带来了难以言喻的悲苦。 我急忙开口:「我没别的意思,只是……真心觉得你很好看。」 他静默良久,终于轻声说道: 「墨言,你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我一愣:「你是说那群人?」 他摇摇头,声音低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不,只是他背后的势力。你不是幻玉人吧?」 我皱眉,心底微微一动:「你怎么知道?」 他看了我一眼,眸色极深,语气却平静得近乎冷静:「因为连长老们,都敬而远之..那势力,幻玉里没人敢碰。」 我屏息,声音低了几分:「什么势力?」 他说话的声音很低,像怕哪句话会被墙外听去。 「一个不属于幻玉,也不属于冷忻的组织 ……」 他的语气越来越沉,「他们的根基在东御的云慕山。那里矿石丰饶,灵铜、玉晶、赤铁皆有。他们靠贩运这些矿石起家,逐渐渗入各地商脉与宗门,笼络财阀,连东御各镇的领主都要看他们脸色行事。」 他顿了顿,神情微变:「要是他们真盯上一个人……要灭,就像吹灭一盏灯,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 第184章 李泗柯 我沉思着他这番话,指尖的灵气早散,掌心一阵冰凉。 他接着说:「那人能进宫,也是靠家族收买了招募官才得以入选。古总管对他虽也不满,却不敢真责罚——反而还得让他三分。这宫里许多苦差事,他从不会被分派,反倒有几个侍者巴结着他,日日围拢。」 我抬眼望着他:「你都知道这些?」 苏子珞垂下视线,声音几乎听不清:「我负责藏霞阁的分物记录,他们来要东西的次数太多,不想知道也难。……我原以为只要装聋作哑,日子能平静过下去。可如今,你救了我——你也被他们记下了。他们若到厨房寻不到糜花酿...」 他话音未落,我忍不住打断:「但你也不能就这样任他们予取予求啊!」我依旧忿忿不平。「他们都已这样欺侮你……」我说到一半,声音有些颤。 苏子珞低下头,手指轻摸着地砖的边角,声音极轻:「我家原是经营小本生意,将幻玉的蔬果、药材运至紫御贩售。可父母在紫御时,恰逢那场战役……天降幽火,整条市街都没留下影子。」 他顿了顿,嗓音微哑,「他们再也没能归返,只剩我与七个弟妹。我若失去这俸禄,他们便断了口粮。」 我听得心口发紧:「那他们若时不时就来你这藏霞阁,难道你……就任由他们这样吗?」 他抬起眼,那双水光似的瞳眸里,浮着平静又近乎绝望的光:「没有什么,比我的家人更重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底。 为了守护想守护的人,寧愿被践踏、被辱、被夺尊严—— 那到底是悲伤,还是另一种坚强? 我却想不起..自己有没有那样的家人...。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神色,柔声说:「你快走吧。今天的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你要尽量待在殿下身侧,不要落单,那样会安全些。」 我一怔,忍不住笑出声:「都这种时候了,你还担心我?」 他也笑了笑,那笑容淡得几乎看不见:「因为你不该像我一样,为了活着,只能低头。」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有些人的柔弱,其实是另一种极深的勇气。 「我还是把这件事告诉殿下吧。」我握紧拳头,眼神坚定,「这件事放任不管,宫里哪还有平静之日?我们俩第一个就成了这宫中的冤魂——等他们得寸进尺,可就没得回头了。」 苏子珞淡淡地看着我,语气如平湖:「没用的……他们势力虽大,并非无恶不作,幻玉内部高层应该也在暗中观察他们。若无实际恶行,长老们也只能袖手旁观。」 他眼神望向角落一隅:「那李泗柯就是仗势欺人罢了,殿下……怎会为了这点小事为我们出头?」他又道,语调里没有愤怒,眼底沉得像一方静水。 我喃喃:「这算小事?」然后把那个名字在心里掂了掂——「李泗柯,是吧?」 他点头,指尖在地砖上画了个圈:「嗯。他身边的人都敬称他『四哥』。」 「四哥?」我咀嚼着这个称呼,料想其中带的份量。若殿下不出面,那我们就得想办法让他怕。 他抬眸望向我,有一丝的期待,也有一丝不安... 第185章 调派浣衣局 第185章调派浣衣局 晚上,殿下忙毕前殿之事回宫。我替他取衣、送至浴堂,回来整理被铺、点上薰香;等一切安顿好,才轻手轻脚退到内室外候。 他回到内室后,没有多语,坐在椅榻上。我为他倒的热茶还冒着细小热气,他一手捧茶,一手翻阅着玉简,神色专注。烛影把他的轮廓温润的照着,那份安静让人不由得放慢呼吸。 我静静走到他身后,替他挽起发,指尖熟练地梳顺的一缕一缕。终于,我忍不住问了口: 「殿下……怎么没问我为什么会那样做,赏花会上的事?」 他语气和缓,像在和谁谈闲事:「你说……『荆軻刺秦王』?」 我抿了抿唇,带着点尷尬应:「是……」 他带着玩味又不失温度地问:「哦?那剧里,荆軻后来怎么了?」 我一怔,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低声回应道:「那荆軻...后来……被秦王的卫士杀了。」 他笑了声,声线里带着点故意的试探:「你希望我那样处置你吗?」 我慌张地摇头:「不……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殿下怎么不好奇为什么我会那样衝过去?」 我一边说,一边更用心地替他梳着发,借着动作观察他的反应。 他放下茶盏,语气平淡却像透出一点笑意,只说了四个字。 我有些疑惑:「看见了?什么?」 他像是在笑──即便我看不清他的全脸,也能感觉到那笑意流转在他语里:「他俩亮出匕首,你就扑上来;要是我先挡,你大概就在那花棚架上了。」 我慌乱又羞涩地愣了一下,心里既庆幸又不免紧张。 他又笑了一下,似乎在思索什么:「既然你想护我,我倒也想看看,有没有比赏花会更有趣的事情。」语毕,他眼底温色更浓。 我终于放下悬着的心,虽然心跳还在乱跳,但知道他没责怪自己的鲁莽,脸上不自觉泛起了暖意。 「殿下……那个……」我吞吞吐吐,话到嘴边又生不出声。他微微侧首,静待我续说,目光里带着耐心,像是一片温柔的海。 我心想-自己是不是老惹事……万一殿下不高兴,会不会把我换掉?心里的不安竟让我有些退缩。可苏子珞的境遇不能就此放任——我咬牙把话说出口:「那个……藏霞阁的侍者,苏子珞……可不可以让他调来处理内务?」 「内务?」他啜了一口茶,茶香在唇间散开,然后悠悠起身,绕过椅榻朝我走来。 他低头看我,眼神深邃得像要把我心里的每一丝小小顾虑都抚摸清楚:「内务?你是指这儿?这你一人就够了。他……你为何想让他过来?」 我慌乱的避开他的视线,语句又疏又乱:「因为..他在藏霞阁,有些人..总去找他...麻烦...。」 璃嵐眼神一凝,微微瞇起眼:「有人在我新月宫恃强凌弱?」 我一惊,连忙摆手:「呃,不是那样!他只是……嗯……有点老实,别人爱开他玩笑。」 我声音越说越小,脑海里飞快闪过李泗柯那群人的脸。若真让殿下动手调查,一旦风声走漏,别说苏子珞,就连我恐怕出宫都得被人“意外失踪”。 我乾脆低着头,苦思着该怎么搪塞。 「其实……他手巧,摆设、整理都做得细,若能来内务帮忙,肯定能让殿下日常内务更加妥贴。」我硬着头皮补上一句。 他往前跨出一步,我退得踉蹌,后背撞上窗前案边。几乎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额前一瞬温柔地扫过——那距离带着一种让人心跳微微走偏的错觉。 他微微一笑,语气寧静却断然:「那便让他去浣衣局。让他去处理衣物,洗净后送来给你。那里事不杂,男侍女侍眾多,分工也细,应是比藏霞阁来得轻松些。人多之处,"爱开玩笑"的人,应会收敛些!」 我像是被拋回到平地,顿时松了口气,忙鞠首道谢。「谢谢殿下」 他回到榻上坐下,神色仍旧安然如常;我则轻步退至门外,脚步几不可闻 ——等不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子珞。 第186章 掀涌的好奇心 第186章掀涌的好奇心 才走出内室,夜风拂过脸颊,我才觉得呼吸又回到了身上。宫灯在风里轻晃,灯影在地上映出一层层金色的光。 我刚转出长廊,便见一女子自另一侧缓缓走来。 那身淡青衣裳随风轻摆,步履稳而从容。是她!? 「青黛姑娘。」我微微行了一礼。 她点头,声音柔婉:「殿下歇了吗?」 「嗯。」她神情淡淡,语气却温和:「你先下去吧。」 我愣了一下,还是恭敬回道:「我帮姑娘通报一声——」 「不必了。」她轻轻一摆手,眼神却已越过我,看向内室的方向,「我直接过去。」 脚步刚转,好奇心翻涌。 这么晚了,她来找殿下做什么? 青黛平日都在满月阁,带领女侍们处理女眷事务,少有夜行。今夜突然夜访殿下,不知为了何事而来。 脑海里忽然浮现在赏花会上,她立于人群侧方的模样——那双眼,注视着殿下时的神情,有着极深的波澜。 那不是仰慕,而是……情意。 那是身为女人的直觉...。 那股情绪在我心底轻轻搅动,像风拂过水面,涟漪一层一层地散开。 她已走到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璃嵐,是我,青黛。」 门内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带着些微不悦:「这么晚了来找我,何事?」 「我能进去聊聊吗?」她眼神闪动,语气低缓。 「这时辰?」他开了门,眉心一皱,「有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谈?」 青黛却没退,微微一笑,抬足走进门内。 璃嵐眨了眨眼,却也没有阻止,只是目送她走入。 我站在转角处,整个人僵着。 「她……进去了?」我喃喃地说。 不行,我不能去偷听——那太失礼。可她这时候来,到底想说什么? 我靠在墙边,心里天人交战。 一边是理智在大喊「回去!」,另一边却有股莫名的好奇与不安催着我往前。「去听听!」 灯火在风中微颤,我终于还是动了脚步。只挪了几步,却足够听见那扇门被轻轻闔上的声音。 「……关门了?」我低声喃喃。 那一声门响,竟像闔在我心上——闷得紧。 我靠在转角后方,心跳乱得不像样。夜里的风静得过分,连远处水声都显得清晰。 那扇门只掩上半寸,灯光从缝里渗出一道细亮的线,在地上斜斜延展。 我屏着气,小心靠近几步。 屋内传来青黛柔柔的声音:「我只是不忍见你日日忙于政事,心神劳倦。赏花会那日,本想与你聊聊,但没想到一场-荆軻刺秦王-让满月阁上下为了帮忙收拾,出动了不少人...!今夜听闻您尚未就寝,所以……」 「让你打理满月阁事务,辛苦你了。」璃嵐的声音有些不自在,带着刻意的客套。「有事……明日前殿再说吧,我有些累了。」 她走近两步,拿出一个雕纹精緻的木盒。 我的好奇几乎要把理智磨成碎末,只得把耳朵贴上门板。 青黛的声音重新响起:「这是毛允丹,难得的补气养神之物。赏花会时那冷忻城主赠了许多厚礼,侍女们整理后列出清单,我觉得这应该由我亲自拿给殿下。」 璃嵐淡声道:「谢谢你特意送来,这种小事,差人拿来便是。」 两人声音都不大,我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片段。忽然,青黛的语调微低:「殿下……青黛有一事不解。」 璃嵐似是抬眼看向她,屋内的气息微微一滞。 「近日宫里的人,总在议论您身边那位侍者……」 「谣言止于智者,何必在意。」璃嵐语气平静。 「可是您,确实对他不同。」青黛的声音轻轻一颤,「是因为...他眉眼长得像某人吗?」 璃嵐怔住,声线瞬间低沉:「你想说什么?...」他极力保持平静,但那微微的不悦,还是渗了出来。 青黛却忽然上前一步,轻轻牵起他的手。「璃嵐……她可能真已经不在玄空了,你何苦……」 璃嵐猛地抽开手,语气冷了几分:「你若要说这个,还是先回去吧。」 我整个人几乎贴在门上,心脏怦怦直跳。 青黛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璃嵐避开了。 「我有些疲惫,你还是先回吧。」他语气柔下来,但拒绝得乾脆。 青黛垂下眼,默默将毛允丹放在桌上。片刻后,还是轻微的转身:「那我...先回去了!」那声音有些哀戚。 我听见脚步渐近,立刻一个转身,蹲进阶口的暗影里。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脚步声由近及远,我终于松了口气。只是脑中满是那句「她不在玄空」—— 那门未掩全,隔音却这般好,偏偏让我只听到一半,着实有些困惑又好奇。 我低声嘀咕,正要起身—— 一抬头,璃嵐就静静站在阶梯上,俯视着我。 那一瞬间,时间像被冻住。 我一慌赶紧说:「我……方才……东西落在这儿,我在找东西。」 他神情淡淡,语气温柔得近乎从容:「你若好奇,直接进来听便是,何必一直站在门口?」 「殿下说笑了,我哪敢……我只是...」 我话还没说完,他已转过身,背影被灯光拉得修长。 「下回若真有东西想问,」他的声音传来,低沉又带笑意,「敲门便是。」 我呆了两息,才连忙行礼:「是,殿下。那……殿下早点歇息,我就不打扰了。」 他没再回头,只抬手微微一摆。 我快步退下,直到拐出那道长廊,才敢长长呼出一口气。心脏还在乱跳,果然,偷听这事……永远比想像的更惊心动魄。 第187章 是人一定有弱点 第187章是人一定有弱点 天一亮,我服侍璃嵐洗漱、更衣。 他坐在铜镜前,襟口微敞,长发如墨瀑垂落。 我正替他系腰带时,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案上那只青木盒中取出一物。 「这是昨夜青黛送来的。」他语气平静,指间捻着一小瓷瓶,瓶口以金线封着,内里微微透出淡香,「说是毛允丹,补气养神。」 我一怔:「那是给殿下的贡品吧?」 他抬眸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柔意:「嗯,本是。」 说着,便将那瓷瓶递到我掌心。 「你身板瘦弱,脸色也不太好,拿去吧。」 我怔怔接过,感觉那瓷瓶在掌心微温,竟有些不知所措。「这怎么行……这是贡品……」 他淡淡一笑,目光转向窗外初升的晨光:「既然是补气之物,自该给最需要的人。」 我抿唇,低声道:「殿下待我太厚重了……」 他却只是理了理袖口,语气温淡:「记得别空腹服。」说完,转身往前殿而去。 我看着那抹背影消失在朝雾之中,立刻匆匆赶往藏霞阁。 推门一瞬,空气里还瀰漫着乾净的木气。 苏子珞已在里头,正弯腰收拾架上的布巾与文簿。 晨光从窗隙间洒进,斜落在他的肩上、脸上,那张原本就白净得近乎透明的脸,被晨曦一映,彷彿画卷里走出的仙人—— 他听见我脚步,微微抬头。 那抹笑容乾净又温柔,我几乎想立刻取笔将这一瞬画下。 我急切问:「李泗柯昨晚没来吧?」 他摇摇头,语气平静却藏着几分忐忑:「也许今天会来吧……」 那短短一句,里面却透出淡淡的哀与慍。 我压低声音、忍不住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我昨天请殿下帮你调到浣衣局了!那里人多、分工细,你不会太辛苦……而且人一多,那李泗柯也不敢太嚣张!」 他愣了愣,眼底瞬间亮了起来,像黎明后初破雾的光。 那一声,轻得几乎不像他说过话。 我看着他,心底生出一阵暖意:「只是……冬天时洗衣水冷,你的手可能会冻。」 「比起他们的恶性,这点不算什么。」他微微一笑,眼里的光有感激,也有某种解脱。 我忍不住续道:「我等等就去找古总管帮忙调整。只是……这还不够。」 苏子珞抬头,眸光里透出困惑。 我低声喃喃:「要永绝后患。」 「总不能让他事后找机会对我们出气。我被古总管罚扫这里一个月,在这一月里,得想办法治治他!」我抬眼看着苏子珞,语气冷静,带着一丝谋划的火光。「你可知道他怕什么吗?」 苏子珞苦笑:「他应是那种天不怕地不怕的。」 「只要是人,就一定有弱点。他最亲近的人是谁?」我继续追问。 他微微一怔,视线移向一旁堆放帐册的桌案,沉思片刻,取出一本用品取用记录簿。 指尖翻过几页,停在某处:「这个……他常同此人一同领物、登记——那天被你踢中腹部的,就是他。」 我顺着他手指看去,名字映入眼底: 我喃喃复诵:「灯烛司……管灯烛的啊。」 窗外风拂过,吹得那页记录簿微微翻起一角。我盯着那个名字,唇角缓缓勾起。 「那李泗柯呢?也管灯烛?他到底是哪个单位的?」我问。 苏子珞摇头,语气平静:「他在车部司。」 「车部司?」我挑眉,脑中迅速盘算两个单位的交集。 他俩本该各司其职,车部搬运、灯烛司掌灯油与烛具,按理说不该扯在一起...。可偏偏他们关係匪浅——这种『异常的亲近』往往意味着私下的利益链。 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既然如此,那就先从纪衡安下手。」我把那名字念得沉着有力。 苏子珞抬头看我,神情有些出乎意料的复杂,既有疑惑也有期待:「你打算怎么做?」 我微微俯身:「他们俩,一个掌油料香脂,一个管车运进出,这宫里哪样事不经他们之手?要说没鬼,鬼都不信。」 我眼里闪着光:「我要挑拨一场——看看他们这份金兰情谊,是同生共死,还是同归于尽。」 苏子珞怔怔看我,一头雾水。 我又补上一句,语气压得更低:「对付这种被利益蒙心的傢伙,最有效的,从来不是拳脚,而是威逼与利诱。」 我抖了抖衣袖,决然道:「我现在就去灯烛司!」 「现在?!」苏子珞几乎是惊呼,「白天人多,万一被发现——」 我回头看他,眸中闪着笑:「可我觉得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倒更危险。若那李泗柯临时过来找麻烦,可怎么办?不如你跟我一起去。」 「不……不行!」他连忙摆手,「万一有人来领物,我不在就麻烦了。」 我正皱眉想着该怎么办,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范宇抱着几卷纸笔探头:「我来领文墨……」 我眼前一亮,拍桌而起:「范宇!」 他吓得一抖:「你、你怎哪儿都有你啊!」 我斜眼瞧他:「正好!我还没跟你算赏花会那笔帐呢。若你还有点良心,就帮我个忙!」 范宇满脸警惕:「又是什么事?我还得回去整理玉简呢!」 我立刻换上笑脸,从袖口掏出幻光玉稠,轻轻一打开,里头香气扑鼻。 「就两刻鐘!你看,莲蓉卷、金丝酥,还有荔枝糕——都是那天冯乐德多做的,本来是要送给殿下享用的,结果殿下全赏给我了。喏,全给你!」 我摊了张纸,把甜点一股脑倒上去,笑着拍他肩:「你就在这吃,慢慢品!我们转一圈就回来!」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一把抓起苏子珞的手,拉着他往门外衝。 范宇还杵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堆甜点,满脸懵然。 第188章 放长线 钓大鱼 第188章放长线 钓大鱼 绕过长长的横廊,经过两处花圃与一座小亭,灯烛司的匾额便映入眼帘。 那儿正悬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白昼之下仍燃着火光,灯焰在光影交错中闪烁,照得门前一片朦胧。 我与苏子珞刚一踏入,便闻到一股浓郁的油脂香,混着淡淡花脂气味——灯烛司里的空气,总是这样又暖又滑。 几名侍者正忙着分装灯油,手中长勺上下翻动。 他们看见苏子珞没太大反应,见到我却全都愣了下。 「还是吕正让他来的?」 说着,便窃窃私语,眼神里尽是曖昧与揣测。 我眉心一沉,直接问:「纪衡安在哪?」 他们互相对看一眼,没人回答,只是几乎同时把目光移向内室深处。 我和苏子珞交换了一个眼神——走吧。 灯烛司的内廊幽长,烛光映在墙上摇摇晃晃。 果然,在最里头的油房,我们找到了纪衡安。 他正俯身将几桶油重新分装——每桶舀出几勺,倒入另一桶,重复着动作。 那手法熟练得异常,一看便不是第一次干这事。 他听见脚步声,猛地回头,一时慌了神,手里的长勺竟「咚」地一声掉进油桶里,溅出几点油光。 「你——你们俩来这干嘛?」 他眯起眼,语气不善,整张脸阴沉了下来,油光映着他的神情,有几分阴鬱。 我抬起下巴,笑意不减:「找你谈谈。」 他冷笑:「谈什么?要报昨天的仇?还是打算替那小白脸出气?昨儿四哥被你耍着玩,根本没什么糜花酿,你就等着看他怎么把你扒层皮。」 我缓缓走近,一步、两步,直到他能看清我嘴角那一抹玩味的笑。 「哦——?」我轻声道,「我只是来看看,你这油桶里...份量足不足。」 我往他身后的油桶瞥去。 他立刻横身挡住,语气紧绷:「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我歪着头、笑得懒洋洋:「原来你们就是这样『偷油』的啊?一整天下来——油水可真不少。」 他脸色一变,额角的筋微微跳了几下。 「你——别瞎说!」他语带恼意,「快走,就算你躲在殿下身边,他也不——」他话音未落,馀光瞥到苏子珞,神情一滞,声音瞬间压低:「你要是想让他平安,最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我挑眉:「嗯?那照你这么说,我们若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那『四哥』就不会再来找我们麻烦?」 他眼神闪了闪,怒气里带着一丝慌乱。 我清了清嗓,语调一转,笑得意味深长:「你还真不聪明。——」我指了指自己,语气骄矜得几乎夸张:「谁不知道我是殿下跟前的红人。」「那场赏花会闹得满宫皆知,我闹成那样,殿下可有罚我半句?」 我继续压着声音说:「你不如别去舔那李泗柯的鞋,跟着我准没错。殿下赏的甜头,我随手一分给你,都比他那点油水乾净。」 我步步逼近,语气轻得几乎像哄:「你也明白,他那性子嚣张跋扈,整日做着犯宫规的事。真让殿下知道,他就算有四颗脑袋也不够掉。」 我指尖在油桶边轻轻划过,沾了点油,放在烛火前。那一瞬间,火光亮得刺眼。 我抬眼看他,笑得温柔又危险 「所以啊,纪衡安。你说,你该跟谁站在一边呢?」 纪衡安像在权衡我的话,目光里既有犹豫也有对李泗柯的忌惮。 我从袖口掏出那小小的瓷瓶,轻晃着,让烛光在瓶身上跳动:「你瞧——毛允丹。传闻补气养血、延年益寿,珍贵得有钱也买不到。这是殿下赏赐的,送你了。」 他看着那小瓶子,神色惊愕,像是捧着一枚突然落到掌心的宝石,他愣了愣,手里握着那瓶子,目光有些飘忽。 「今日之事……」我眼角瞥向后方一排油桶,语气轻柔,「我不会说出去的。咱们就当交个朋友。」纪衡安没有接话,只是愣愣的站着。 「没事的话,我们先走了。」说罢,我微笑着拉起苏子珞的袖子,转身欲去。 门外,那些侍者仍在低声笑谈,似乎根本不知道灯油里暗藏的把戏,也不懂纪衡安与李泗柯之间另有盘根错节。 第189章 猜忌的引线 第189章猜忌的引线 我们一路往藏霞阁走去,阳光把石砖照得温柔。苏子珞在我旁边低声问:「墨言,那毛允丹……你就这样给他了?」 我笑得更坏了:「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他认真揣摩我的语气,眉头微蹙,显然还没完全懂我的盘算。我耐心阐述:「子珞,你想想看:若李泗柯得知他手下的人,反而在跟我们有来往——而且还拿了这等珍贵之物,他心里会怎么想?脸面被人不放在眼里,却看到手下受宠,他会怎么做?」 「羞耻?」子珞试探性地答。 「对。」我点头,「他会立刻宣示主权,要大家看清谁才是老大;他会向纪衡安施威。被压迫的纪衡安心里必然不快,猜忌和怨懟就会在两人之间生根。咱们什么都不做,他自会把李泗柯的缺点、软肋、甚至走私的线索,送到我们眼前。」 苏子珞恍然大悟,眼神亮了起来:「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又问,声音里带着急切与一丝计算:「那……要怎么让李泗柯知道纪衡安收了你那珍贵的毛允丹?」 我眨了眨眼,神祕地笑:「藏霞阁里,不是有个大喇叭吗?」 苏子珞皱眉,一脸困惑,「我负责这里那么久,没印象有什么喇叭?」 我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搜寻脑海里的库存名录,忍不住笑出声来。 边走边道:「你知道我和吕正那场闹剧,是怎么传得全宫皆知的吗?」 我笑得极有深意,脚步在石阶上回响。 「因为有人比风还快。」 终于走到藏霞阁门前,我推开门,一股甜香扑面。 范宇正坐在桌边,吃得满桌都是碎屑,嘴边还黏着一小块金丝酥。 我看了苏子珞一眼,嘴形对他说:大-喇-叭.. 他看了一眼范宇,顿时心领神会,大声说道:「墨言,你那珍贵的毛允丹……就这样给纪衡安了吗?」 我轻咳两声,语气特意拔高:「谁让那纪衡安威风八面呢?看起来比那李泗柯靠谱多了。要我说——若论谁有大哥风范,纪衡安才像样!」 苏子珞抿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附和:「那李泗柯确实太嚣张,不如纪衡安稳重。」 范宇听着听着,眼神忽地一亮,嘴角那抹笑比那甜点还要黏腻:「墨言,你当真有毛允丹?竟还送给了纪衡安?」 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那是殿下赏的,留着我也不过补补气血,倒不如做人情。纪衡安那人,嘴不多、眼却精,跟着他混,省心。」 范宇越听越觉有料,整个人凑得更近:「哎呀,这事可有意思了……你俩可真会挑时机,这要是被李四哥知道,怕是要气得当场炸厂呢!」 我佯装不经意地一笑:「他知道也无妨。反正安哥会罩着!」 范宇笑得眼都瞇成一条缝:「好啊好啊,这事儿有意思,我得好好咀嚼咀嚼。」 我心中暗笑:正该让你咀嚼。得好好咀嚼!! 从他这张嘴传出去的话,肯定精彩百倍。 午时未到,整个车部司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那纪衡安昨儿收了殿下赏给墨言的毛允丹!」 「真的假的?那可是贡品,难得一见的宝丹!」 「嘖嘖,这关係可不一般啊……原来纪衡安才是殿下眼前红!」 「那李四哥不成被架空了吗?」 短短一个时辰,流言像生了翅膀,传得满院皆知。 ——直到,传进了李泗柯的耳中。 那一刻,车部司内的空气几乎凝成冰。 他正拿着卷宗对两名下属训话,忽听那下人期期艾艾地说:「四哥……听说、听说纪衡安收了……」 「收了殿下赏赐的……毛允丹。」 只听「啪——!」地一声,手中竹卷狠狠摔在地上。 李泗柯猛地起身,眼中寒光暴起:「谁说的?」 那下人吓得直打颤:「是、是从藏霞阁传出来的,大家都在议论,说墨言亲手给的……」 「墨言?」他冷笑一声,唇角微微抽动,「呵,真有胆子。」 他抬手将案上的油盏一掌扫落,火光喷溅,差点烧到旁人。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透出令人背脊发凉的狠意。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櫺,落在车部司的地砖上,光影静謐,气氛却紧绷得几乎令人窒息。 纪衡安被两名侍从匆匆带进来。 他刚踏入门,就感觉到空气里压抑得几乎能滴出水。 李泗柯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手抚着窗栏,一手把玩着那根铁笔,语气平静却阴冷。 「听说——你最近,交了个好朋友?」 纪衡安心里一紧,神情僵住:「四哥说的是谁?」 「谁?」李泗柯转过身,笑意森冷,「墨言。那个‘荆軻刺秦王’的主角。」 他每说一个字,铁笔就在指尖轻敲桌面一次。 「听说,他给了你一样好东西。」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啪——那铁笔瞬间插进桌面,木屑溅起。 「毛允丹!」李泗柯低沉的声音带着嘲讽,「殿下赏赐的灵丹,你竟敢收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面子’了!」 纪衡安吓得跪地:「我……我哪敢啊!是他硬塞给我的,说是表谢意……我本不敢收——」 「你收了!」李泗柯冷笑,往前一步,居高临下,「你可知这东西是谁给殿下的?那是贡品,你拿了这东西——等于在我头上撒灰!」 他一脚踹翻纪衡安身旁本要运上车的油桶,油液四溅,瞬间整屋都是刺鼻的味道。 「我李泗柯罩的人,何时轮到别人施恩!」 他弯腰扯住纪衡安的衣领,语气低得几乎咬牙,「你以为投靠他,就能捞条命?嗯?」 纪衡安颤着声音:「四哥,我、我没那意思……」 李泗柯猛地松手,冷哼一声,甩袖走向门口。 「从今天起,你给我睁大眼睛,谁跟那墨言说过话、见过面——都给我查清楚!」 他声音冷沉:「敢让我再听见一个字的间话,我连你一块埋了!」 他甩门而出,轰然一声,震得整个屋子一抖。 纪衡安跌坐在地,满头冷汗。 第190章 如你所见 第190章如你所见 那一日午时,藏霞阁内静得只听见抹布摩擦木架的声音。 我与苏子珞一个打扫、一个在整理物帐。 是一名灯烛司的小侍者,满头大汗,怀里抱着领料簿,急急道: 「苏子珞,这批铜芯线要补上,灯台坏了三盏,纪衡安说若明日殿下巡殿再黑着灯,咱们都要吃罪。麻烦签个字,快些给我领出去!」 我抬头:「纪衡安呢?不是他一向负责来领料吗?」 小侍点头,压低声音:「可不是么,被李四哥叫去车部司了,一进去门就关上——听说那气势大得吓人,我从外头路过都不敢看!」 他一边说一边擦汗,又忍不住压低嗓子补上一句:「听说是为了什么毛允丹的事儿……李四哥脸都黑透了。」 他狐疑地望了望我们:「你们……知道什么吗?」 「知道?」我笑着抬眸,「不知道啊,我们可是老实侍者,整日擦架子、点器具、数布巾,哪懂那些高位的事?」 小侍耸了耸肩,快步离开。 门闔上后,屋内又静下来。 我微微侧头,嘴角勾起:「风起了。」 苏子珞望着我,声音低低的:「你早知道他会那样?」 我笑得眼神极亮:「我不知他会怎样——但我知道,他绝不容得别人比他更像老大。」 风掠过花枝,撩动我的发丝。 我轻声道:「从现在起,这场局,才算正式开始。」我靠在窗边,看着外头被风吹得微颤的灯笼,嘴角微微一弯:「这才刚开始呢,接下来——我们只要等风捲得再大一点,就能看见谁先撑不住。」 苏子珞静静望着我未语。 傍晚,我已把藏霞阁打扫了一遍,跟苏子珞说:「我去跟总管报告一下调度的事情,等等还得回内室忙。你自己小心一些,傢伙放好。」 我指了指墙角那柄铁铲,笑道:「歹人来了就请他吃一铲子!」 他抿唇一笑,点了点头。 我走在回寝殿的路上,天色渐暗。花园小道两排树影交错,风里带着微凉的花香。 就在我走到拱桥前的一瞬—— 头顶忽然一桶油倾泻而下,从发间到脚底,全是滑黏的煤油。那气味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我惊慌后退,却只见远处的花丛微微一动,早没了人影。 那是灯油。我一闻便确定。 这宫里能接触这种油的……除了灯烛司,还能有谁?是纪衡安的意思?还是李泗柯... 我一路狼狈回到小屋,拼命擦洗、换衣。可那气味早已渗进肌肤,怎么也洗不掉。 我只好点上薰香,又洒了半瓶玫瑰香粉在身上,才勉强掩住那股难闻的油味。 可这模样,怎么进内室?怎么碰殿下的衣? 我望着铜镜里手足无措的自己。 我早把被舖、睡衣都整理好,自己却站在门外候着,不敢让那股混杂的味道渗入房内。 他走近时,我低声道:「殿下,浴堂的水已备好,今日需不需投些灵草或花末?」 璃嵐看着我,神情古怪:「你身上的味道……恐怕比我更需要花末。」 我一怔,苦笑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又靠近一步,在我身侧轻嗅:「这是……煤油?」 我不敢动,只能小声说:「不小心打翻了灯油。」 他挑眉,似笑非笑:「是多大的灯油,能把人整个泡进去?」 我支支吾吾:「就是……在宫道上撞上灯烛司的运输车,油桶翻了……全泼我身上。」 璃嵐愣了片刻,嘴角微微一扬,语气竟带几分关切:「那你没事吧?」 他伸手,指尖拂过我额前的发丝:「这里也沾上了。」 这时,转角处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一扫,落在璃嵐仍未收回的手上,神情一顿,眉心微微蹙起。 ——夜风拂过,灯影摇晃。 一瞬间,空气中竟比那煤油味更浓的,是无言的尷尬与暗潮。 青黛恭敬地行礼,语气仍维持着一贯的温柔:「殿下,满月阁的帐目我已核完,想来亲自稟报。」 我微微行礼,低声道:「那我先行退下。」 他轻嗯一声,算是允许。 璃嵐神情平静,仅抬手示意:「此事明日再说不迟。」 青黛垂手立在原地,唇微啟,欲言又止。 她想问——却不知该从哪里问起。那画面仍在她脑海縈绕:殿下伸手拂过那侍者的发丝,神情温柔而自然。 终于,她抬眸,小心地开口:「殿下,方才…那位侍者——」 璃嵐神色未变,沉默半晌。 短短四字,轻得像一缕风,却将千思万绪尽数斩断。 他起身,衣袂掠过檀香,转身往浴堂而去。走至门前,又回头补了一句:「没事,别总往这儿跑。有事白日前殿说。」语气不重,却带着距离。 青黛怔在原地,指尖微颤,喉头一紧,连应声都忘了。 那句「如你所见」在她耳边回盪,化作一阵阵刺痛的回声。 她心底翻涌起无数猜想—— 他们之间,究竟有什么,是她从未被允许去懂的? 第191章 背后的靠山 第191章背后的靠山 我前去书房寻古总管,他正与范宇说话。 两人似在谈什么帐册调度之事,范宇低着头,不时翻着手中卷册。 我在门外等了一会儿,直到古总管挥了挥手,范宇才行礼退下。 「又是你,」古总管抬眼看我,声音一如既往沉稳,「这几日没再闯祸吧?」 我微微行礼:「回总管,没再闯祸。」 他神色淡淡:「那就说吧,这次来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藏霞阁的侍者——苏子珞,已获殿下批准,调至浣衣局。还请总管安排人员调度。」 古总管眼神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味。他看了我一眼,像是早已知道我为何这么做。 「苏子珞啊……」他语气平静,「调度人手自然没问题,我手边还有事——」 他停顿片刻,语气一转:「你不还在罚扫藏霞阁?那处罚还没完。等你扫完了,再让他过去。反正你们在那里,也可互相支援。」 我一怔,随即应声:「是。」 古总管低头在帐册上写了几笔,淡淡道:「去吧,别再闹出事来。」 回到侧室,我心里仍静不下来。 油味似乎还残留在发梢,连薰香都盖不住那股烦躁的气味。 我坐在案前,手指反覆摩挲着传音环。 要削弱李泗柯在宫中的势力,光靠流言还不够。 他必有把柄,只是藏得深。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微动,催起灵息。「齐麟,在吗?」 传音环里立刻响起熟悉的声音——那人一开口就满是夸张的哭腔:「墨言~~你终于又想起我了!我都要以为你被掳走了!赏花会那天你才跟我说完话,之后就音讯全无,我都快衝去新月宫找你了!」 我被他吵得忍不住笑出声:「哎呀!别嚎了,我没事。赏花会后就是些流言蜚语罢了。我没在意。不过——最近的确有件事要请你帮忙,齐麟。」 「你说!」他立刻收起哭腔,语气里满是兴奋,「我齐麟两肋插刀,赴汤蹈火,只为你眉心一动!」 我瞇起眼:「别油腻了。我想问,你知道糜花酿吗?」 「糜花酿?」他愣了两秒,随即倒吸一口气,「那不是国宴酒吗?上层贵族喝的酒,市面上可买不到——」 我微笑:「所以这不想起你了!」 「……你这是在夸我还是陷我啊?」他笑道,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行了,你运气不错,我手上确实有渠道。三天,三天内替你弄到!」 我一挑眉:「行,三日后我去锦绣坊找你拿。」 「甭麻烦,我送去!」他拍胸保证,「咱们谁跟谁?再说,我可是你背后永远的靠山!」 我欣喜不已:「好啦,靠山大人,这回真得谢谢你。」 他忽然收了笑声,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你这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怎听起来不像是单纯想喝酒?」 我沉默片刻,语调放缓:「说来复杂。等见面再告诉你。」 他叹了口气,「你真是一开口就能出难题给我。」 我笑:「这叫有福同享,有难你先挡。」 传音环那头先是一阵静默,接着传来齐麟夸张的长叹:「唉,我这一世要是早知道会为你操碎了心,当初该在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拔腿跑。」 我弯起唇角:「现在跑也迟了。」 「你啊——」他无奈地笑了一声,「别闹太大,别让你家殿下知道是我帮的,否则我可就真成‘靠山’下的坟山了。」 我轻应:「放心,我做事有分寸。」我失笑,关断灵息,环上灵光一闪即灭。 第192章 糜花酿 翌日清晨,藏霞阁的窗外仍带着昨夜未散的湿气。 我带了几样糕点——桂花酥、芝麻卷、还有昨晚剩的玫瑰甘露——摆在桌上,对苏子珞招手:「快吃吧,这可是内室甜点,外头可吃不到。」 他抬起头,神情微怔:「你跟殿下亲近,常有美食甜点,确实羡煞不少侍者。」 我笑:「那你不用羡慕。只要我有的,都会和你一起吃。」 他静静地看着我,那目光温柔得像秋风掠过水面,泛起微微的涟漪:「从来没人这样对待过我。你是第一个。」 我愣了下,随即笑道:「怎会?像你这样的人,应该很多人喜欢才是。」 他垂下眼,指尖轻触着自己手背上的印记。那是一道细緻的叶形纹痕,隐隐泛着淡光。 我顺着他的动作望去:「那是胎记吗?」 门忽然被推开,水花四溅。 李泗柯带着三名侍者闯进来,手中各捧着一桶水。 他笑得从容而放肆:「哎呀哎呀!这手啊,就是不听使唤,一不小心——就洒了。」 说罢,他手腕一抖,整桶水泼向一旁的文架。水声震响,笔墨、布料尽被打湿。 其馀三人也学样,把手里的水泼向房内四处。 水气瞬间瀰漫整个藏霞阁,满地狼藉。 李泗柯将桶一放,转过身,笑得满脸轻慢:「对了,差点忘了——昨日不是说要请你喝一杯‘乐极生悲’?昨晚那桶..没(煤)什么味儿,这回多加了四桶。呵,不必谢我。」他还刻意加重了语气。 *原来昨天那桶油是他弄的*我静静看着他,面无波澜。 他转身扬长而去,靴底踏过积水,留下一串凌乱的脚印。 屋内一时静得只剩滴水声。 我与苏子珞对视,皆无言。 半晌,我苦笑:「幸好他没泼餿水,否则这里怕是得整修一月。」 苏子珞弯下腰,拿布巾擦拭桌面,语气仍是那样淡静:「他若真泼餿水,东西报废了,很快就会被发现。他不是会那样蠢的人。」 我和苏子珞从早忙到夜。 布巾、衣料、纸卷……凡是能晾的,全都晾满了整个藏霞阁。 屋里满是潮气,我们的衣袖早被水浸透,背上也全是湿汗。 「放心吧,一个月后,他就再也找不到碴了。」 我抬袖擦了擦额角的汗,语气里带着些苦笑。 苏子珞看着我,轻轻一笑:「嗯。」那笑里只有一种静静的温柔。 那日午后,阳光从窗缝斜落。 我们刚把最后一卷晾乾的布收回,正间谈着,门却忽然被推开。 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墨言~~好久不见你啊!我真是、真是太——」 「齐……齐麟!?」我瞪大眼睛,「你怎么进来的?」 他一身明金色长袍,腰后掛着玉佩,手里提着一壶莹白的酒壶,走进时还特意用袖口掩了掩酒香。 「我?」他挑眉,嘴角一勾,「我可是神通广大的温齐麟,什么地方进不来?」 他说着,还凑近我,语气半真半闹:「不过,你要是太感动,也可以抱我一下。」 我白了他一眼:「少贫嘴。」随即目光落在那壶酒上,眼里闪过惊喜:「你真弄来了?」 「那还用说?」他骄傲地抬了抬下巴,「糜花酿,纯酿,陈七年。全镇恐怕也就这一壶。我可是冒着得罪人风险帮你搞到的!」 苏子珞在旁静静看着,虽带几分惊愕,仍不插话,只默默将桌上空位让开。 我淡笑:「你还没说,你到底怎么进来的?」 齐麟撇嘴:「你才该先解释,惹上了什么麻烦事。」 我叹了口气,将这几日发生的事 ——李泗柯、纪衡安如何欺人、泼油、洒水,一五一十告诉他。 他听到一半,脸色渐沉,到最后几乎是拍案而起:「这么大的事你不早说!?」 我摊手:「你在宫外,远水救不了近火。这事儿得自己解决。」 他气还没消:「就算他是云慕山李氏家族的人,我要动他,也是翻掌之间。」 我摇头,柔声道:「齐麟啊,世上欺善怕恶的人多的是,事事都要靠你出手,岂不累坏了?况且他家族在外势力庞大,你若动他,只会平添枝节。我只要他在宫里不再欺人就行。」 我拿起那壶酒,轻轻拔开塞子,一股幽香立刻散开——甜润中带着细微花气。 我笑着打趣:「唉,这气味真让人嘴馋。」 齐麟双手一摊:「你喜欢,下次我再弄几壶给你。要不是那老商人说他只剩这一壶……」 「一壶足矣,谢谢你。」我笑着将酒封好。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是人来领料。 齐麟挑眉看我:「你们忙吧,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你。」 他转头看了苏子珞一眼,微微一礼。苏子珞也低头回礼。 第193章 这么香的诱饵 第193章这么香的诱饵 门闔上的瞬间,藏霞阁又归于寧静。 苏子珞低声道:「墨言,你的朋友……辉光耀眼,非等间之人。」 我微愣:「嗯?什么意思?」 他摇头,淡淡一笑,转开话题:「这就是糜花酿吗?」 我眼里闪着光,轻声笑道:「想喝喝看吗?」 苏子珞微微一笑,神情仍是那份含蓄:「有些好奇……传闻中的糜花酿,究竟是什么味道。」 我从一旁的架上拿出两隻酒盏,调皮地道:「那就一人一盏。」 壶口轻倾,淡金色的酒液缓缓流下,氤氳着一股几乎能让人心醉的香气。 我拿起酒盏嗅了一下——那香气竟带着一丝花影的甜润,夹着糯米酿香与晨露的清新。 「哇……」我低声惊叹,脸上的笑意全藏不住,「这气味……像春风掠过花海。」 苏子珞看着我,忍不住弯起唇角,也举起酒盏嗅了嗅,然后轻抿一口。 酒液入口时,他微微皱眉,随即眼神一亮:「这……真是世间少有的美酒。」 他轻声感叹:「我从没喝过这样爽口的烈酒,温润却有后劲,像是要烧进胸口。」 我也浅浅啜了一口,酒气微辣,随即化开成甜香,一股暖流沿着喉咙一路蔓延。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 那一刻,时间彷彿被这微醺的空气凝住。 苏子珞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红晕,细緻得像画笔描上的胭脂。那红晕映着他白皙的肤色,令我一时忘了移开视线。 我忍不住低声笑道:「你的美……连女人都会嫉妒。」 他只是微微低头,唇角含着淡笑,未言一句,静静品着手中的酒。 我收敛了笑意,拿起一旁的登记册翻了几页:「灯烛司那边缺料的蓝芯灯丝,工部司刚送来。」 我抬头看他:「子珞,我去一趟灯烛司,很快回来。」我看了一眼那壶酒,对他眨了眨眼:「该去送大礼了。」 他微笑着点头:「路上小心,别又遇上李泗柯。」 我提着册子,扬眉一笑:「放心吧,我可不会让他有机会再泼我一身油。」 我穿行在花圃与廊道之间。风带着花香,却掩不住心底那点雀跃。 终于抵达灯烛司,门口几个侍者正间话,见我走近,立刻低声窃语。 其中一人飞快进去通报。 我还未开口,纪衡安便从里头走出,神情不耐:「你又来这里做什么?」 语气中那份防备,彷彿我的出现会令他犯下什么错。 我抬起手,笑盈盈地晃了晃:「别紧张,我只是路过。这蓝芯灯丝刚送到,顺道替你带来。」 他眉头微皱,但仍接过那卷细丝。 我假装随意地摆盪另一隻手,不经意的转到正面,写着“糜”字,在壶身上闪了闪。 「没事我先走啦。」我说着,转身要走。 「等一下——」他忽然喊住我。 我顺着他视线低头,露出一副恍然的表情:「啊这个?糜花酿呀,之前不是和你们提过的吗?」 「殿下赏的?」他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我故作惊讶:「你以为我只认识殿下这一位贵人?」 我轻轻抿唇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曖昧的自信,「这酒,可是上层贵族间的珍品。我随意就能喝上一壶。」 他神情一僵,皱着眉打量我,似乎在权衡真假。 我半眯起眼,忽然将那壶往他怀里一塞:「这壶给你吧!」 他愣住:「……给我?」 我笑得更深,语气懒懒:「喝完会觉得整个人轻飘飘的,神仙都羡慕。那滋味——嘖嘖——」 我做出一个陶醉的神情,似真似假,看得他眼神闪烁。 「好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我抬手轻拍他的肩,瀟洒转身离开。 在转过廊角的瞬间,我唇角微微上扬—— *这傢伙……我就不信他不动摇。* 第194章 牵扯出一桩命案 第194章牵扯出一桩命案 夜深如墨,我刚合眼不久,忽听得一声轻响——房门下滑进一张摺叠的纸。 纸上笔跡凌乱,墨痕浓重,末尾还沾着一点煤油味。 「一刻鐘后,凤花树旁拱桥见。」 我眉尖一挑,唇角微微勾起。 我披上外袍,悄声出了门。夜里的风带着些许湿冷,沿着石柱掠过。 来到侧廊尽头,我停在苏子珞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我压低声音,只用气音。 门被拉开,他披着薄衫,神情有些诧异:「墨言?这么晚……怎么了?」 他左右张望一眼,把我让进屋内。 屋里乾净素雅,摆着几盆小草,空气里有淡淡的药草香。 「这么晚你在廊道走动,万一被总管看见——」 他话还没说完,我把那张纸递到他手上。 灯光下,那行字显得格外突兀。 「纪衡安约我在拱桥见。」 苏子珞抬眼:「这么晚……他想做什么?」 「不知道。」我带着提防,「但我觉得独自去不妥。」 他沉吟片刻,点头:「好,我和你一起。」 他披上外袍,我们踏着夜色,沿着凤花树道前行。 满地落花如血,夜风一吹,花瓣飘起,瀰漫一股诡譎的气氛。 远远的,拱桥下果真站着一个人影,半隐在灯火照不到的阴影里。 那是一种久候的姿态——笔直、僵硬,却藏着焦躁。 我与苏子珞对视一眼,心中皆有警觉。 纪衡安见到我们,急步上前,把我们三人领进凤花树下的阴影里,像是怕被人看见一般,把声音压得很低,神情又带了几分慌张与小心翼翼。 他先是不说话,像是在衡量可不可信。终于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急切:「墨言——我知道你看不惯李泗柯。我不知道你背后有谁,但我只问你一件事:你,能把他处理掉吗?」 我心里暗想——只要李泗柯一走,那些曾跟着他的人自然会寻找新的靠山;纪衡安若能坐上那位置,不但不用再受人欺压,还能收拢人手,平步青云。再加上我早有引诱,这念头对他来说,无疑是甜得不得了的诱饵。 我淡淡一笑:「你要我动手,也得看你给我的情报值不值得赌这盘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吞回了什么难讲的话,终于喘出几句来:「我和他入宫前就认识……他这人好色又残暴。」 我和苏子珞彼此对望,并不意外他会这么说。 纪衡安继续低声讲起往事,语气里带着一种痛苦的回忆:「我们两人-家就住隔壁,跟着他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被人欺负,常跟他吃吃喝喝、混个面子。直到有一次,他把爪子伸向了一个同镇的姑娘……那次,我跟着一群人,把她掳到云慕山深处──」 我的眉紧了起来,已猜到下一句话的方向,胸口生出一阵反感。 纪衡安压低嗓:「他们……好几个人对那姑娘做了那些事。」 我的脸色瞬间扭曲,苏子珞也把视线投向我,明显不适。 我冷冷地看向纪衡安,鄙夷写在脸上。 他慌了,抢着辩白:「我……那些事我没做,我只是──」说到这里,声音忽然压得很低:「我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我压下怒意,声音冷得如霜:「然后呢?」 纪衡安艰难吐出几个字:「然后……那姑娘被摧残致死。」 我一震:「什么?那...那可是命案!刑部应该查办!」 他咬牙道:「哪有没查?最后要么收了贿赂,要么有人一脚压下去,整件事就那样被吞了。有人还做了替罪羔羊。」 苏子珞皱眉:「这种人竟能进宫?」 纪衡安说得苦涩:「招募官都被收买了。」 我看向苏子珞,他沉吟,眉心紧锁,低声道:「怪不得……」 我狐疑:「怪不得什么?」 他摇头,示意暂且不说。 纪衡安连忙道:「我能说的都说了!你能处理他吗?」 第195章 被视作诅咒的能力 第195章被视作诅咒的能力 夜风正从凤花树间掠过,花影摇曳,细碎的花瓣在三人脚边无声坠落。 「你能处理他吗?」——这句话在夜里听起来像一根鉤子,勾住了每个人的心思。 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纪衡安的呼吸急促,额上沁着细汗。 「纪衡安,」我低声道,「你说的这些,足以让一个人万劫不復。可这样的话,我若信错半句,你我都会一起坠下去。」 他怔了怔,嗓音发抖:「我没有说谎……我只想脱离他。」 我轻笑,语气柔了几分:「脱离?你跟他这样的人混了多年,如今忽然想抽身,恐怕不只是害怕吧。」 他眼神闪烁,却没反驳。那抹愧疚和恐惧交织的神情,让他看起来比夜色更灰暗。 我缓缓道:「你想让我帮你?也不是不行。但这世上没有白给的救赎——」 我往前一步,声音低得像贴在他耳边,「你得先证明,你是真的想洗乾净。」 他抬起头,眼神里浮现一丝决然: 「我能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我眯起眼。 他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从衣袖里摸出一块破旧的朱蓝色布角。 那布上暗暗的痕跡像乾涸的血,边角还沾着油灰。 「那晚之后,李泗柯亲手烧掉现场,只留下这块……这是那姑娘衣上的一角。」他的声音颤抖,「我一直留着,原本想有朝一日能……报应他。」 我接过那块布,指尖一凉。 我深吸一口气,冷声说:「好。从现在起,你要听我安排。若真想除掉他,就照我说的做。记住——别妄动,别露口风。让他自己一步步陷进他造的局。」 回到苏子珞房内,夜气静得几乎能听见呼吸。 我们谁都没先开口,气氛里沉着那份难以言说的重量。 我终于问:「子珞,方才你想说的,是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静謐得像深水,带着迟疑与挣扎。 「我……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声音极轻,像怕惊动什么,「万物之灵、辉光……也包括人的灵魂。那日,我看见你那位朋友的辉光,粉中带着金光..很耀眼。」 我微微一怔,他继续说下去: 「我本不是玄空之人,原住在人界。年幼时,因为总与他们看不见的灵体说话,被当作邪祟缠身。我的能力被视作诅咒……」 他语气越说越低,抬起左手,指尖轻轻摩挲那片叶形的印记。 我盯着那发着微光的纹样,忍不住问:「我一直想问,那是胎记吗?」 他頷首:「确实生来就有,但与常人不同——它会发光,尤其是我运用力量的时候。」 「什么力量?」我忍不住靠近。 「吸收能量的力量。」他淡淡道,「好的、坏的,都能。」 我愈发不解,他却走到桌边,伸手覆在一株嫩草上。 片刻间,那草由绿转黄,枯萎至灰。 我还来不及惊呼,他又将掌心移向旁边一株花。 下一瞬,那花竟缓缓舒展花瓣,绽放出柔亮的色泽,花蕊细微颤动,如吐息一般。 我怔在原地。那一刻,房中只剩呼吸声。 「这是……怎么回事?」我喃喃。 他垂下眼,声音里有一丝悲凉:「我能夺,也能予。曾经用这力量让死去的狗儿復活,但人们只看到恐惧——说我招魂、行邪术。全村都避我如疫,连弟妹都被牵连。父母亲带我们逃到玄空……他们说,这里或许能容下像我这样的人。」 他语毕,沉默。烛光在他侧脸上微微跳动,那抹淡淡的光从叶形印记散出,彷彿连夜色都被净化。 我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只觉胸口微微一酸。 原来,他那样温和的笑背后,竟藏着这样的孤独。 房内的烛光微微颤动,照得苏子珞的侧脸若隐若现。 他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所以……我第一眼看到李泗柯的时候,就看见他身后有一名女子。身穿朱蓝色衣裙的女子。」 他微微点头,声音几乎压成耳语:「她寸步不离地跟在他身后。时而站着,时而伏在他背上……」 我浑身一阵寒意,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窜了上来:「你、你怎么不早说?」 苏子珞神色有些歉疚:「许多人会怕。我也怕你……感觉不舒服。」 他垂下眼,语气里有细微的哀意,像是在为自己的存在致歉。 我定了定心神:「那……你能和她说话吗?那女子的灵?」 他点头,眼神有些迷离:「能。但她一直跟着李泗柯,我没有机会与她对话。」 我握紧拳头,声音有些颤抖:「如、如果她知道你看得见她,难道不会来求你?让你……替她申冤什么的?」 他轻轻一笑,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奈:「或许她早看出来了——我也帮不了她。她见我被欺压成那样,大概也觉得,我救不了任何人吧。」 我沉默良久,胸口一阵翻涌。忽然抬头,眼底闪着决意:「不行!我得见那女子一面,我要跟她说话!」 苏子珞怔住:「你要做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若真有冤魂相随,那她就是李泗柯的破口。既然生时被他害得惨烈,那就让他死死被自己的恶梦缠住!」 他神情复杂地望着我,语气微颤:「你……想靠近他?」 「对。」我语气坚决,眸中闪烁着光 「要让恶人害怕,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自己相信报应来了。」 第196章 身后那女子 第196章身后那女子 隔日,我照例打点完内室,匆匆赶到藏霞阁。 晨光微冷,空气里还残着露气,我和苏子珞边整理、边小声谈话。 「你觉得纪衡安的话,有几分可信?」我问。 苏子珞动作温和:「即便他也参与其中,至少愿意透露那件命案的关键,这一步已不易。」 我和苏子珞同时一愣,转头一看——李泗柯。 他竟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一脚踩上木椅,手肘横搭在膝上,神气又嚣张,嘴角掛着笑:「哎呀,这是什么场面?见了我都不行礼?」 我侧首低声问:「你……看见她了吗?」 苏子珞微微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在他身后。」 那一句 -你看见他了吗-入了他耳里,李泗柯拍了一掌桌案,震得尘屑飞起:「哟!这么嚣张?几天不见,眼睛都长头顶上了?」 我假作镇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他身后乱扫。那空气有一丝异样的静。 忽然——苏子珞轻轻握住我的手。 那一瞬,我掌心被一股冰凉的气息窜过。 我一怔,转头看他——他神色极静,却目不转睛地望着门边。 我再次看向李泗柯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身后,竟立着一名女子。 那女子半透明,面色惨白,双眼空洞,静静地立在他背后,像影子,又像怨魂。 「你……你俩……」李泗柯看着我们牵着手,眼神一闪,笑得曖昧又讥讽,「呵,原来这么亲热啊?怪不得!怪不得总腻在一块。」 我清了清喉咙,强压心底的寒意,淡淡说:「若“你”愿意,我们三个……可以好好聊聊。」 「三个?」李泗柯浓眉一挑,满脸不屑和蔑笑:「我们三人能聊什么!我可不喜欢男人!」 一道细缓、几乎不像人声的低语从他身后传来—— 「我..心悦..他。」 「什么!?」我惊叫出声,苏子珞的瞳孔也猛地收紧。 李泗柯僵了几息,突然嘴角一斜,面容诧异:「这么惊讶干嘛!我看起来像喜欢男人的人吗?」 那女子的声音再度传来,缓慢、低哑、宛如从深井底渗出的叹息: 她的语气忽冷忽热,像是与自己争辩,又像在回忆什么。 「可恨………我爱他,也怨他……」 那声音每落下一字,空气便更冷一分。 李泗柯的手微微颤了一下,他猛地回头,什么也没看到,只觉后颈一阵冰凉。 我与苏子珞对视,心头一紧。 苏子珞的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 李泗柯手撑着桌,整个人微微前倾,气息里带着压迫与挑衅。 「我说——墨言啊,」他唇角勾着冷笑,目光却阴沉得像夜里的油灯,「你三番两次搞小动作……」他视线一转,故意在苏子珞身上停留片刻,语气更冷:「你动我的人,也别怪我动你的人——或是,动你。」 我也把手放在桌上,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 「那你可得好好享受现在的好日子,」我语气冷静,却每个字都带着硬气,「因为好日子,不会太长。」 那股无形的气场在空气里拉扯,像是随时要燃起火星。 李泗柯终于收回手,冷哼一声,双手叉腰:「来日方长啊——我们走着瞧。」 说完,便大步走出门外。 他走后,室内的气息像被抽空了一样。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心底暗想——这傢伙,果然是来示威的。 我转头看向苏子珞,眨了眨眼:「她……走了?」 苏子珞点头,神色有些凝重。 我皱眉,低声喃喃:「那女子……竟说心悦他?她不是被他们害死的吗?」 第197章 再杀你一次 第197章再杀你一次 苏子珞沉默片刻,语气轻缓却带着深思:「当中应有隐情。」 我静静听着,心头一阵酸与恼并生。 「但无论如何,杀人者岂能这样逍遥法外?」我低声道,眼神逐渐冷了下来。「况且……她有恨、有冤,便不能超生。难道她就要永远跟着李泗柯,困在那段痛苦里吗?」 苏子珞突悄声说道:「那女子...身上有琴香兰的花息。」 「琴香兰...」我喃喃。 我看着他,脑中一线念头忽然亮起:既然她不愿直面那人,那便由我们代她出声——用人的恐惧来拨动他的良心。 当晚至夜半,我们在长廊的阴影里准备几样东西:一罐朱砂磨成的红墨、还有从内务司花艺局寻来的琴香兰花瓣一袋。 我在李泗柯的房门外站定,压低声音让苏子珞在旁守望。沾起朱砂调好的红墨... 我把掌心按在门上,力道稳健,留下一枚半乾的红色手印——像血,又像印记。随即把几片几片琴香兰花瓣悄然塞进门缝。 我要他勾起回忆,让恐惧把真相从他口中挤出来。 李泗柯推门而出,第一眼便看到那血红手印与门缝里残留的琴香兰花瓣。那花香似乎瞬间将他拉回了某段尘封的记忆。 「该死!」他猛地一脚踢开门,怒气冲天地衝出房外。沿途经过的侍者皆噤若寒蝉,只听他一路咒骂,言辞兇恶。 他走到车部司时仍未平息怒火,转身又绕去灯烛司,几乎是推门而入。一些小侍见状皆避开,李泗柯见到纪衡安,他脸色阴沉,语气压得低却透着狠意,小声的说:「我房里那琴香兰是怎回事?除了你,没人知道那件事!是谁搞的鬼?」 纪衡安一惊,强作镇定:「四哥,你先别动怒。林香兰……她已经死了,那些事不会有人知道的。你自己冷静些。」 李泗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阴晴不定「别忘了,你和我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说完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甩袖离去。 纪衡安目送他背影远去,久久没有动。灯火在他眼底摇曳,倒映出一抹说不清的光 ——像恐惧,又像某种计算。 傍晚,我又准备了一只小木箱,细细撒入琴香兰的花瓣,香气幽幽渗入。再放入那块与蓝色血布质地相近的料子,指尖沾了朱砂墨水,在上头留下几处似血非血的痕跡。封好后,用旧布包起,像某种被刻意掩藏的信物。 夜幕低垂,凤花树的花影在风中摇曳。我与苏子珞提前潜入,藏在曲桥一侧的竹丛后。那里是李泗柯每晚下工返宿的必经之道。 他果然准时现身。脚步未停,目光却被地上一抹包裹吸引。出于好奇,他弯腰捡起,掀开帕子——那一刻,我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一寸寸变化:从诧异、震惊,到眉梢一紧的愤怒,再转为一瞬间的茫然与失神。 琴香兰的香气在夜里飘散开来,他忽然面色大变,像是闻到了记忆里的毒。下一瞬,他怒气爆发,猛地将花瓣洒落在地,脚下一蹬,把那小箱踢进水里。 他握着那条蓝布,指节发白,胸口剧烈起伏。那一幕,悲愤交织的情绪全写在脸上。 我屏息,看得全身发紧,低声喃喃:「他看起来……为什么不害怕?..这人...没心肺的吗?」 苏子珞静静看着,他顿了顿,目光隐晦地移向那条被攥在手里的蓝布,「他身后那女子……动了怒。」 我把手伸向苏子珞的手,他没有拒绝,轻轻把手翻了过来让我握住。掌心温凉。 我再次望回李泗柯那边——那女子正直直盯着我们,目光像刀,面色死白,唇边无血色却分外清晰。她的双眼有种被撕裂过后的冰冷。 我不由自主收回了抓着苏子珞的手,声音有些发颤:「你……你常常看到这种——这种……吓人的东西吗?」 苏子珞淡淡一笑:「见多了就不那么害怕了。只是心里会沉一沉。」 话音未落,李泗柯那边忽地爆出粗声咒骂,他指着空无一人的空处,大声喊道:「林香兰!死了还要作怪!我不管你是人是鬼——要是让我再见到你,我就再杀你一次!」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溅起比以往更大的涟漪。氛围一时间凝滞。 我和苏子珞对视,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与震惊。 苏子珞低声说:「她的怒,带着爱与怨的纠结——更像是被牵在一段未了的情感里。」 我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李泗柯,那张面孔此刻比平日多了几分未曾示人的脆弱。 第198章 酒色之计,未尝不可 第198章酒色之计,未尝不可 夜半时分,苏子珞在我房前敲了几下门。 我一开门,便见他站在那里,神色凝重。屋外夜色薄而冷,我左右张望一圈,随手把他拉进房内,低声问:「这么晚了,什么事?」 他沉默了半晌,像在想该如何开口。然后缓缓伸手,欲碰我的掌心,却在我手前略作停顿。那一刻我忽然有了警觉,视线在他身侧掠过——空气冷得刺骨。 我深吸一口气,闭了眼,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把手覆上他的掌。再睁开眼时,房内的角落里立着一个影子:那名女子,就在苏子珞身后两步之外,静静地望着我。她的面色死白,目光沉沉。 还未及我发问,她的声音便从空处飘来,幽幽而远:「你们...想让李泗柯如何……」 我镇定下来,答得简短而坚决:「当然要让他受应有的惩罚。他在宫中横行霸道,欺凌无辜。起初我们只想逼他离去,没想到——他竟牵涉命案。你……不怨他?不想他受制裁吗?」 她苦笑,像被夜风揉碎的纸:「想,也不想...。」语气里既有怨恨,也有难以割捨的柔软。 片刻后她又道:「我想每夜入他梦中,让他夜夜见我、惧我。但总有东西在阻我。若你们能替我除去那物,我便能入他的梦,扰其身、惧其心。」 她垂目,指尖幽微地指着脖子方向,语音更薄了:「他脖子上掛的那枚——白玉葫芦。只要毁了它……只要毁了它——」 话未竟,她的身影便如雾般淡去,声音也随之远去。门外一阵风震得门板轻响。 我放开苏子珞的手,二人相视无语。 隔日,我找到纪衡安,他只有一人在那,正倚在灯下不知道在书写着什么,见到他我开门见山说道:「我需要那枚掛在李泗柯脖上的白玉葫芦。」 他看到我一愣,瞬间僵了一下,脸上掠过难色。指尖无意识地在桌面敲了几下,像在敲打一段不肯说出的理由。终于,他淡声道:「那是……那是李四哥的珍视之物,要取到手,恐怕不容易。」 他问我:「你拿它做什么?」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不闪不避,冷冷回他一句:「我们有共同的目标,不代表什么都得向你汇报。你不是想我帮你把李泗柯踢走吗?那就帮我把那葫芦弄来。」 我知道,他既想从中得利,也怕被牵连。他与李等人在背后欺侮苏子珞、到处动手打人——这人非善类,必须防备,而即便告诉他实话,可能他还会觉得荒谬。 纪衡安嘴角沉了沉:「白玉葫芦?呵——」他目光移向某处,似在判断自己是否能取得此物。 纪衡安收起笑,语气收得更平:「明日傍晚,东苑后书房旁的旧井边,来见我。我会想办法让它暂时落到你手上。」 纪衡安这一夜,辗转难眠。 窗外的灯风微颤,他的心绪也跟着晃。 「白玉葫芦……」他喃喃,闭着眼盘算着。那是李泗柯唯一从不离身的东西。如何能取下…… 他的目光移向柜中那壶糜花酿。酒香还在,映着灯火微光,恍若在耳边轻语:酒色之计,未尝不可。 他嘴角扬起一抹几乎看不出的笑。 翌日黄昏,车部司的院外。 「四哥,」纪衡安迎上前,笑容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晚膳喝一杯?」他比了个举杯吞饮的手势,压低声音,「我可是有好珍藏。」 「哦?」李泗柯的眉梢一挑,「你这小子,有出息了啊?」他顺手一拳捶在纪衡安胸口,笑得粗獷又放松,「没白疼你!」 纪衡安压下胸口被撞出的闷痛,仍笑着:「只是宫里人多眼杂,总不好放开喝。不如……我们去外头?牡丹楼的二楼雅间,我已打过招呼。」 李泗柯一听「牡丹楼」眼里果然闪过兴味,抹了抹下巴:「这还用说?正好今天例行送货出宫。咱几个兄弟轮着办完差事,顺道过去快活快活!」 「那就这么定了。」纪衡安低声应着,转身时,目光掠过不远处的夕色——那抹橙红正被夜色一寸寸吞没。 纪衡安盘算着,人多复杂之处,就算李泗柯有东西失窃,也不至于怀疑到他头上。 第199章 美酒怎能无美人 第199章美酒怎能无美人 【牡丹楼 · 夜】 夜色温润如墨,牡丹楼二层灯火通明。 窗外红灯笼摇曳,映着酒气、笑声与人影。 纪衡安早早坐在临窗之处,一壶糜花酿,香气四溢。桌上还摆着烤得金亮的鸭脯、蒸鲜鱼与桂花藕粉,热气氤氳。 李泗柯推门进来,带着两个随从,衣襟半敞,神气十足。 「哈哈——果然是好酒香!」他一屁股坐下,拍了拍纪衡安的肩,「你这臭小子藏得深啊,竟有这等好东西!」 纪衡安起身斟酒,笑道:「这可是传闻中的糜花酿…内宫贵人才能喝到的酿品,费了我不少心思才弄来…」纪衡安语带几分骄傲,将那壶酒高高举起,微微摇晃,酒香立刻氤氳而散。 李泗柯半信半疑:「糜花酿?就是那个——喝一口醉三天、醒来还能笑出花的玩意儿?」 「正是!」纪衡安忙着奉承,一边替其他人斟满酒盏,「四哥那日被那小子摆了一道,我看在眼里也是替你不值。这不,就想方设法弄来这传说中的美酿,让四哥开怀解气。」 李泗柯眸中闪过一抹光,兴味渐浓,笑得满脸横肉:「哈哈哈,好小子,还算有心!」 他抬手接过酒盏,酒液琥珀流光,香气沁入鼻端。 「若真能醉三天,那老子今天非得痛快一场!」 纪衡安陪笑,举盏一碰,「四哥豪气,世间难寻!」 两盏一合,清脆一声,酒香与笑声同时溢满整个雅间。 李泗柯听得高兴,一饮而尽,酒液滑过喉间,眸中顿时染上微红。 「好酒!」他放声大笑,「这才是咱男人该喝的酒!」 纪衡安乘势添上一句:「四哥若不是在宫中约束太多,哪用这般压抑?外头那些人一提四哥,谁不敬三分?」 李泗柯嘴角一勾,满脸得意:「那是自然!」 他又连喝两盏,笑声渐大,指尖不安分的敲着桌沿。 几盏下肚后,李泗柯面色微红,眼神开始迷离,笑语间带着几分得意与几分醉意。 纪衡安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笑意:「人呢?这美酒,怎能没美人相伴?」 话音未落,一名风韵犹存的大姐摇曳着身姿走入。她纤手一抬,轻唤几声,随即五名身形婀娜、香气馥郁的女子鱼贯而入。她们身上皆裹着薄如烟雾的纱衣,步伐柔软,肌肤似能映光,随着每一次呼吸都散出各异的花香。 那场面,连满室的酒香都显得黯然失色。 李泗柯眼睛一亮,笑声豪放:「哈哈哈!这才像话!」 最前的一位女子容色出眾,眼波如水,轻巧地坐到他身旁。她一手夹菜、一手顺着他的腿抚上膝头,指尖如柳,让他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酒过三巡,气氛早已烂熟。眾人相互敬酒、起哄调笑,红袖添香,满厅春意。酒酣耳热之后,眾人便与各自的「芳伴」双双离席,进了后院的客房。 等所有房门都闔上,牡丹楼内只馀烛火摇曳、风过帘影。 第200章 白玉葫芦 鬼藏冤 第200章白玉葫芦 鬼藏冤 不知过了多久,纪衡安站在走廊阴影里,听见一间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李泗柯跌跌撞撞走出,衣衫不整,满面醉红。 纪衡安连忙上前,扶了他一把:「四哥,喝得尽兴了?走吧,让他们送你回宫。明儿还得上工,可别让古总管逮着了。」 两名随行的弟兄也醉得东倒西歪,仍点头应下。 等他们离开后,夜风略凉,楼内的气味仍是糜花酿与脂粉交织的浓烈香气。 纪衡安回身,看向那间房。 不多时,那名方才伺候李泗柯的女子倚着门框走出,衣襟半掩,神情媚而不乱。 她手中托着一物—— 那枚白玉葫芦。 「官人要的东西。」她声音柔得几乎化进夜里。 纪衡安接过,指尖一沉,冰凉滑润。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鼓鼓的钱袋,塞进她手中,嘴角一勾,压低声音:「此事——只有你知,我知。明白?」 女子妖嬈一笑,低头轻应:「明白。」 风过帘外,楼灯晃了一晃,照在那玉葫芦上,泛出一圈似冰的光晕。 隔日傍晚,月光静静洒落在东苑后书房的古井边。 不多时,纪衡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他神色倦沉,手中却紧握着一物,伸出来时语气淡淡:「你要的东西,给你弄来了。」 那白玉葫芦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冷光,洁白如雪。 我接过,指尖触及玉面的一瞬,一股莫名的悲意自心底涌起,让我不由深吸一口气。 「能告诉我,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用处吗?」纪衡安皱眉,声音里带着探测与疑虑。 我与他对视数息,思绪一片翻涌——我不能说。 若说出「这是李泗柯他身后女鬼所求」,他必疑心重重。我强作镇定,平静地道:「我自有用处。」 他似要再问,我已转身。 刚要离去时,纪衡安忽然开口,语气低沉:「你听说了吗?」 「今早李泗柯请了假。」 纪衡安慢慢说着,眼底闪过一抹异样的阴影,「据说他高烧不退,神智忽明忽暗,有时喃喃自语……有时却突然大笑。」 一阵寒意自我背脊窜起。 我掌中紧攥着那枚白玉葫芦,玉面透着一丝微凉。 我没有回话,只觉得心底的不安正一寸寸扩散。 脚步几乎是本能地快了起来——我只想立刻回到藏霞阁。 在我背影远去之际,纪衡安仍立于井边,目光幽深难测。他低头看向那口古井,陷入短暂沉思,然后神色不安的快步走回灯烛司。 我一路快步穿过宫道,脑海仍绕着纪衡安的话。 才一踏进藏霞阁,眼前的景象却让我心头一紧。 苏子珞站在案旁,神情骤变——他先怔怔望着我身侧一会儿,脸色随即苍白。 下一瞬,他快步衝来,一把抓住我的手。 那触感冰冷,瞬间有一股彻骨寒意窜上脊背。 我感觉身边的空气忽然凝结—— 一道幽幽的人影在我左侧显形。 她身穿浅桃色的衣袍,面容清秀却泣不成声。 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落下,她哭着颤声道: 「快带我回泗哥哥身边!快点……!」 她的声音带着绝望与急切,整个人猛地朝门外衝去。 然而脖颈间那条无形的灵索却猛然一扯—— 正是我手中那枚白玉葫芦,光华一闪,硬生生将她拖回原地。 她挣扎、奔跑,又被拉回,反覆数次,几乎疯狂。 「求你们了!」她哭喊着,声音哽咽破碎, 「我之后再跟你们解释……先带我回泗哥哥身边!」 我与苏子珞对视,那一刻无需多言。 他目光坚定,反手紧握住我的手。 我们一同衝出藏霞阁,踏着满地的月光与风影。 白玉葫芦在我掌心微微震动,灵气拉扯着那女子的魂影,伴随我们一同穿越宫道、花圃。 直到来到李泗柯的房前。 屋内灯光摇晃,一名侍者正慌乱地为他擦拭冷汗,他口中喃喃。 眼前的景象,让我永生难忘。 第201章 女鬼诉冤 第201章女鬼诉冤 那是一名穿着朱蓝色衣裙的女子,她整个人伏在李泗柯身上, 脸几乎贴在他的鼻尖,嘴微张着—— 那一刻,空气里尽是腐败的气味。 我们推门而入之际,她猛地抬头,眼神兇光一闪。 我身侧那名桃衣女子化作一抹淡淡的幽光骤然掠出,怒声嘶吼。怨气自她唇间喷涌成黑色漩涡,整间屋内烛火皆被压得剧烈晃动,那朱蓝衣女子脸色一变,惊恐地倒退隐去。 李泗柯发出低沉、诡异的嘟噥声, 像是梦囈,又像在痛苦挣扎。 原本在屋里照看他的侍者,见我与苏子珞神色骇然,又看见那灯火骤闪,再加上李泗柯的喃喃之声,吓得魂飞魄散,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 只留下我们三人与那两股怨气,在静得可怕的夜里相对。 朱蓝衣女子怨影一闪,消散于空气。屋内顿时静得只剩烛火微颤。 那名桃衣女子的身影半透明地立在榻前,她伸出手,想触碰李泗柯的脸,却徒然穿透了空气。 她怔怔地看着那空处,泪水滑过脸颊,掩面啜泣。 我胸口发紧,脑中满是疑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与苏子珞面面相覷,皆被震得说不出话。 终于,我开口打破沉默:「你……你是谁?」 她缓缓拭去泪水,回头望向我们。那双眼里藏着沧桑与哀怨, 声音低得像是从远处的尘烟里飘来。 「我叫晓晓,是泗哥哥的未婚妻。」 我一怔。苏子珞和我一样震惊,掌心的力道不自觉收紧。 她看向榻上的李泗柯,神情柔和而悲伤。 「方才那个……那名女子,叫林香兰。」 她的声音颤抖,却仍努力说下去。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晓晓垂下眼,像是陷入遥远的回忆。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种花。她最爱琴香兰,说那花和她的名字一样美。 那天,大雨突来,泗哥哥和一群人误闯花园,车马压坏了花草。他为了道歉,把白玉葫芦解下,送给了我。」 她抬手指着我手中那枚玉坠,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自那日以后,他常来看我,而那葫芦……我掛在颈上,再也没取下过。」 她停顿片刻,声音愈发颤抖。 「我从不知道……香兰也爱着泗哥哥。她从不说,她什么都不说…… 若她肯告诉我,哪怕只是一句,我也不会怪她。 为什么……她不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的声音渐转为颤怒,像是长久压抑的痛苦终于撕开。 我忍不住低声问:「她……对你做了什么?」 晓晓的神情陡然一变,双眸布满血丝。 那一刻,她的声音不再柔弱,而是带着怨气与恨意。 「她知道纪衡安对我有意,竟与他串通,设局骗我! 她说泗哥哥在山林里等我……」 她的声音猛然破碎,手指颤抖着。 「可当我到了那里,等我的却是……如恶狼般的四人!」 空气瞬间冷得如坠冰窟。 我屏息望着她,心口一阵揪痛,眼底的泪意无法抑制。 她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化成回音: 「我到死,都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晓晓的声音颤抖起来,像是卡在喉间的哭泣。 「他们……他们对我做了不可饶恕的事。」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在空中颤抖。 「不让我喊,不让我挣扎……他们捂着我的口鼻……我喘不过气……」 话未说完,她突然剧烈地呼吸起来,胸口急促起伏, 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喉咙,像是此刻仍被那双看不见的手掐着。 「我、我不能呼吸……我……」 那声音破碎得近乎哀鸣。 我下意识上前一步,却又被那股阴冷的气息逼得不敢靠近。 她终于缓过气,双手从颈边缓缓垂落, 半晌,她回过神来,转过身。 那张本该柔婉的脸,此刻被悲与怒交织成了可怖的静。 她的目光牢牢锁在榻上的李泗柯身上。 「我死在那座山林里...。」 她一字一顿,声音低而寒。 「而林香兰——她就在旁边,看着。」 「她看着我被他们……那样对待……她没有救我。她只是站着,看着!」 她的手紧握成拳,骨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那些恶狼做完那样的事后,泗哥哥赶来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纪衡安!那个人渣!他怕泗哥哥报復,竟亲手杀了那三个同伙灭口!」 她目光猛地转向我,声音几乎变成嘶吼—— 「然后他在自己手臂上抹了一刀,假装与他们搏斗过!」 「他说这一切是林香兰与那三人合谋所为!他说他是为了救我,才受了伤!」 晓晓满脸泪痕,嘴角抽搐, 「而泗哥哥…他竟相信了!他信了!!」 她崩溃的声音在房里回盪, 那一瞬,所有的烛焰都随之剧烈颤动, 墙上的影子如恶鬼在怒舞。 第202章 找到那把刀 第202章找到那把刀 我只觉胸口一紧,酸楚与寒意同时涌上喉间。 那一场谎言,不只夺走了她的命,还夺走了她的信任、她的爱。晓晓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风中颤抖的烛焰。 「最后……我只听见泗哥哥的呼喊。」她的神情空洞,像是在看见遥远的景象。 「他的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缓缓划过,像是在抚摸一段早已逝去的时光。 「我的灵魂,终究还是离开了身体。我死了……」 她的声音忽而颤抖:「泗哥哥悲伤又愤怒,他疯了一样,一刀刺向了香兰。」 「那里……五条人命,全葬送在山林深处..。」她轻轻垂下眼,嘴角泛着一抹哀笑。 「泗哥哥将我颈上的白玉葫芦取下,戴在自己身上。我的气息便留在了那里——那里有我的执念,我的不捨,我的情。」 她抬眼看着我,目光温柔得令人心痛。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还能守着他……哪怕只是一缕气息也好。」 烛火一晃,屋内气温又冷了几分。 晓晓的眼神似陷入那场血色回忆,语调一字一字落下:「纪衡安——那个畜生!他亲手放火焚尸,把他们烧成灰烬……把杀人的证据全让那场大火焚烧殆尽。...」 她目光幽暗,神色哀戚:「只剩下泗哥哥抱着我,将我带回安葬。」她的手覆在心口,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去:「可我的执念,把我锁在白玉葫芦里。」 她唇边一抹苦涩「也好……至少我还能这样守着他。」 我听得心头发紧,喉间一阵酸楚。 晓晓续道:「林香兰死在泗哥哥的刀下,她心有不甘。她怨我夺走了泗哥哥,也怨他不曾真正爱过她。她想让泗哥哥陪她走——。」 我恍然:「所以方才你才会那样激动,想回他身边……」 晓晓点了点头,泪光闪烁。 那一瞬间,我胸口沉得几乎喘不过气。我竟错信了纪衡安——错信了一个说着巧言的恶徒。 *虽然李泗柯也并非良善之人……但他至少该活着赎罪,而不是被另一个恶人操弄命运* 我抬眼问:「那……那这命案后来呢?」 晓晓静默了片刻,声音淡淡地响起:「泗哥哥与纪衡安,都背负着人命。泗哥哥动了关係,把案子压了下去。最后的刑案记录,只留下荒唐的结论——」 她顿了一顿,苦笑出声。「说是一名山贼为夺财宝,抢财杀人,纵火焚尸。」「他们找了替罪羊,那个可怜的人被押上刑场...。」晓晓的声音在夜色里化作低低的回响,悲伤与怨恨交织成一种几乎能压垮心魂的静。 虽然悲伤,但眼下,已不是单纯的情感纠葛。这不再只是谁爱谁、谁背叛谁的故事——这是人命,是冤案。 我收起胸口翻涌的哀与悔,目光镇定下来。「晓晓,你能告诉我们更多细节吗?」我语气低沉却坚定,「纪衡安那样的人……不能让他逍遥法外。」 晓晓低着头,沉默了许久,屋里只剩烛火的轻颤声。 我与苏子珞对望了一眼,静待她开口。 良久,她的声音终于响起,带着微颤:「纪衡安……他的刀……」她闭了闭眼,像是努力从记忆深处撕开一道缝隙。 「刀柄上刻着一个‘安’字,刀身有一个小铁环……恍惚之间……我听见那铁环掉落的声音。」 我屏住呼吸,心中掠过一丝电光。 「那铁环和那把刀呢?」 「铁环被刑部拿走了,」晓晓喃喃,「而那把刀……被他藏了起来。他藏起来……藏在哪里……」她说到这里,声音几乎崩溃,双手掩面而泣。「只要找到那把刀……」 我紧接着低声说:「只要找到那把刀,就能证明纪衡安是兇手。」那句话像在夜里点燃一根火芯,让我心中重新燃起了决意。 苏子珞沉思良久,开口道:「若林香兰的怨气尚在……那她的执念或许会依附于纪衡安的刀。若真如此,只要找到林香兰,就离那把刀不远了。」 我一震,眼中闪过希望。但晓晓却缓缓摇头。 她抬起头,目光转向榻边那柄染血的长刀,声音幽幽:「她的执念……不在纪衡安的刀里。她恨泗哥哥更多。她的魂,寄在泗哥哥的刀中—— 现在,她就在里面,听着我说的每一句话。」晓晓说完,整个人忽然泛起一层阴气,眼中再无柔光,那怨气自她体内渗出,化作黑雾缠绕,连烛火都被压得忽明忽暗。 我压抑着心中的不安,问道:「可那日……为什么林香兰能来找我们?」 晓晓缓缓转首,声音低而幽远,像从地底飘上来的一缕气息:「在子时——阴阳交界、天地气息最薄弱之刻,我们能短暂脱离那份束缚。时辰一过,执念会将我们再次拖回幽暗之中,直到下一个轮回的子时。」 晓晓怒视着那把放在榻边的刀,冤气和怨气捲成黑雾在身边旋绕。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走近,手托着白玉葫芦,放在李泗柯的胸口。 「晓晓……」我轻声唤她,「暂且放下吧!我们会让真相浮出水面的。」声音柔软却坚定。 晓晓身上的混浊之气缓缓平息,哀然的看了我们一眼,葫芦微微颤动,散出一抹淡白的光,像是月光穿透夜雾,将晓晓的身影一寸寸吞没。 她的眼泪在消散前滴落,落在李泗柯的胸前,化作一缕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泗哥哥……」随后,一切归于寂静。 第203章 白玉葫芦 我松开苏子珞的手,只觉掌心仍带着那股淡淡的寒意。 李泗柯的气息逐渐平稳,脸色也有了血色。 临出房门前,我回头望着那枚静静躺在李泗柯胸前的白玉葫芦,低声道:「晓晓,你的命案,我一定会让你沉冤得雪。只是……李泗柯,他...也必须面对自己该承担的责任...。」语气平静,却带着压抑的叹息。 门外传来脚步声,几名侍者带着疗师匆匆赶来。 我与苏子珞对视一眼,默默让开,离开了房间。 走出那一刻,夜风迎面而来,像要吹散满室的哀与恨。 「你还好吗?」苏子珞看着我,声音柔得像怕惊扰什么。 我静静吐出一口气,苦笑着道:「怪不得……怪不得林香兰要我们取下那个白玉葫芦。」原来那不只是护身符,而是两个灵魂交缠的枷锁。 我低头,心里涌上一股深深的自责。「我对李泗柯的偏见……让我相信了自己想相信的假象。明明看见的只是表面,却错把它当成了真相。」 苏子珞轻轻伸手,拍了拍我的肩。「别让自己陷进那样的情绪里。」他微微一笑,「要我带走你身上的沉重能量吗?」 我忍不住也笑了,带着一丝疲惫。「晓晓的负面能量才是最需要被带走的。」 「我能做到。」他语气平静而篤定。我诧异地抬头望向他。他神色寧静,眼底却闪过一丝坚毅。「不过……她若心中执念不放,即便我帮她,也无法真正脱离。唯有她自己,愿意放下。」 我垂下眼「纪衡安的刀……会藏在哪儿…」。 我抬头望向那无尽的黑夜,长叹了一声。 苏子珞仍在藏霞阁清理,我则提早踱回寝殿,心里还在盘算稍后的内务安排。 未料,走到半途,前方一人突然闪身出来。——纪衡安。 他神色如常,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墨言,那白玉葫芦……你拿去还给泗哥了?」 我停步,冷眼扫他一眼。「你去看过他了?」 他微微頷首,嘴角露出笑意:「嗯,大概是风寒吧。前一晚喝了酒,又在外吹了点风,四哥发烧了一宿。我去看他时,发现那葫芦已在他身上。」他说得自然、轻描淡写,连一丝破绽都没有。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我心中暗暗发寒。 ——这样的偽善,若不亲自入局,根本无法看穿他藏得多深。 我收敛思绪,语气轻柔却带针:「那白玉葫芦……你知道它从何而来吗?」 纪衡安装出一副不解:「那不就是泗哥的宝贝么?我从早年就见他戴在身上了。」 我静静地看着他的眼睛,竟没有一丝闪动,如此理所当然的说着谎言,是因为心中演练了多遍...或是原本骨子里的冷血早已吞噬他残存的人性。 「我看见晓晓了。」我淡淡说出这句话。语气平平,没有情绪,没有起伏。 终于。他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变化——那是一种极轻、却无法隐藏的惊诧与慌乱。 「晓……晓晓?」他努力维持冷静,嘴角硬撑出笑容,他没再多问,像是生怕自己多说一句就会露馅。 我缓缓侧头,语气仍淡:「她告诉我,东西藏在哪里。我已让人去取了。」 他一愣。脸瞬间刷白,他的眼神闪向某处远方,又迅速收回,嘴角勉强扯出笑容:「什么东西?在哪……」——他在装傻。 他篤定我不会知道晓晓是谁,索性装傻到底。 我勾唇一笑:「晓晓啊,满月阁的小侍女。方才到了藏霞阁,告诉我原本要送去储放的素娟,已被另一个小侍女藏在架上,说是想整整苏子珞。」我笑得漫不经心,语气却带着一丝冷意。「大家都喜欢闹苏子珞,是吧?」 纪衡安陪着笑:「哈哈……谁让他生得白净,说不定那侍女看上他了呢。」他话音未落,呼吸微乱,急急拱手:「没事我先忙去了!」 我点了点头。——看来,他终于开始不安了。 两人转身之际,各有所想。 第204章 井底兇刀 第204章井底兇刀 若纪衡安心中有鬼,他必会在夜里回头,查探那凶器是否仍安在。 我只需静伏——等他亲自领我前去。 那夜,我忙完内务之事,便绕至侧廊深处,藏身于阴影间。夜风微凉,墙角的烛火在风里摇曳,将整条长廊映得明暗不定。时间一寸寸流逝,静得连我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突兀。 就在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误判时—— 「吱呀——」纪衡安的房门,缓缓被推开。 他探头张望,动作极轻,目光在左右游移,像一条被惊动的蛇。 随即,他合上门,脚步小心地踩在青砖上,一步步往外。我屏息,远远尾随,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但,天色突变,一道雷霆劈开云幕。大雨倾泻而下,风声、雨声、树影交错,整座宫苑像被罩在一层银灰的帘幕里。 雨水打在我脸上,冷得刺骨,却也掩去了我每一步的声响。他并没有折返。我抹去脸上的雨水,凝神望着那抹身影。 他一路穿过长廊、花圃、石径,终于在东苑的古井前停下。那口井,静立在风雨中,像吞噬秘密的黑洞。他盯着井口许久,雨水顺着他发梢流下,模糊了神情。 忽然,他抬手——一个系着粗绳的木桶「哗啦」一声坠入井中。 我屏住呼吸,紧贴着一旁的墙根。木桶在井里用力晃动,他低头听着,似乎在确认什么。就那样搅动了许久。 雷光一闪,我看见他手指颤动,面容苍白。确认完之后,把木桶匆匆拉起。他环顾四周。 我急忙蹲进旁边的矮树丛,屏息不敢动。心脏在胸口砰砰作响,雨水顺着发尾滴落,冷得我几乎麻木。纪衡安最后低声喃喃了几句,不知是在说话还是在咒骂什么。 随即,他急匆匆折返。我望着那口古井,心里明白——那井底,藏着我想要的真相。 我快步奔回藏霞阁,沿途大雨倾泻,衣裳与鞋早已浸透。 终于,我拿到了勾绳,再度折返东苑。夜色沉得发黑,只有雷光在云缝间闪烁,照出片刻的明亮。 漆黑的夜让我内心感到一丝不安。我立在井旁,双手紧握绳索,深吸一口气,把勾投入井中。 绳索在手里一寸寸滑过,我听着那细微的摩擦声,心跳与雨声交错。忽然——勾子碰上了什么。那是坚硬而沉重的金属质地。我左右拉动一直未能成功勾住。试了好久,终于扣住了什么东西,我感觉绳子的拉扯变沉。我稳住手,轻轻一拉、一扭,勾紧后缓缓往上提。井绳湿滑,我费力地拉,一点一点将那物带出水面。 “鏗——!”一道脆响,金属落地。我怔怔低头,看见那柄被雨水衝得发亮的刀。 在闪电劈下的瞬间,我清清楚楚地看到刀柄上那个字——「安」。我呼吸一滞,既惊且惧。赶紧收起勾绳,正要转身离去,脚边却踢到什么。 我低头一看,雨水反光中有物闪着冷光。我蹲下,拨开泥泞,那是一块铜製令牌。 上头刻着——「灯烛司.纪衡安」。 我的血瞬间凉透。这是他遗落的腰牌。那就意味着——他一旦发现,定会回来寻! 念头才起,心头尚未平息,背后忽然一道闪电劈亮天地。 我还来不及转身,只见雷光照出一道熟悉的身影—— 第205章 我要被杀了 第205章我要被杀了 纪衡安,就站在离我不过几步之遥。 他一动不动,雨水顺着发梢滑落,银光在他脸上划出一条骇人的冷意。 我握紧那把刀,下意识地横在身前。心跳的撞击声比雷响还大。 我们相视几息,雨声砸落在泥地、树叶,溅起的水花哗啦作响——此刻,就算再大的动静,也不会有人听见。 我一手紧攥着刀,一手紧握那块令牌。纪衡安缓缓向我走近,脚步在水中溅起细碎的声响。 离我两步时,他停下,低头看了我手里的刀,又看向我另一隻手。 他垂眼,唇角慢慢勾起,双肩微微颤动。起初是轻笑,随后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仰头放声狂笑,那笑声在雷雨间显得异常诡异。 「墨言,这个时辰,你在这里做什么?」他语气轻巧,却藏着一股阴寒。 我不语。他迈步向前,我再退,他的笑容逐渐扭曲,声音也变得低沉:「墨言啊……你何必多管间事?让你弄走李泗柯,你倒好,弄到了我头上...。」 我攥紧令牌,反手一握,准备逃开。可他动作更快。他骤然扑来,雨水溅起,两人瞬间扭打成一团! 他夺我手中长刀,我死死不放,用尽全力将头狠狠撞向他的下顎。 「砰!」一声,他痛哼,身形一晃。我趁隙挣脱爬起,转身就跑。 但他立刻扑上,一把攫住我的手臂,力道之大几乎要扯断我的肩。 我被硬生生拉回古井边,他的掌力压在我肩上,将我整个人推到在湿滑的井沿上。 冰冷的井水气息混着雨雾扑面而来,我心底一沉——身后便是深不见底的黑暗。我被一把力道按住肩头,整个身子被压向井沿。他一隻手死死扣住我的刀柄,另一隻手像铁钳般按在我胸口,气息沉重压在背上。我疼得另一隻手本能地想挣开他的箝制——但那只手还紧握着那块令牌,我伸臂,手指攥向他的喉咙,狠狠一掐。令牌从我指间滑落,摔在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目光瞥向地上的铜牌,随即又转回我身上。我们就那样僵持着:他右手紧攥着我手中的刀,左手按得我不能动弹;我以仅存的力道箍住他的脖颈,指节陷入他湿滑的皮肤里。 他忽然猛地一拽,那一拉几乎扯断我的手腕。雨水让刀柄更滑,一瞬间我的握力被剥夺——刀从我手中被抢走,他翻手反握,铁刃闪出一道冷光,架在我脖子上,冰冷贴住肌肤。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窜起:完了—— 他的笑声低沉而骯脏,像从暗穴里爬出的毒蛇。「呵呵……我杀了三个人...不差再杀一个!」 他得意,语调里尽是冷酷与轻蔑。雨点敲打在我脸上,模糊了视线,夜风和雨水凉得刺骨。 刀锋的冰冷传来,像一条寒蛇沿着脖颈贴行,任何一个不慎,便会划出温热的血痕。 我感到整个世界越发昏暗,耳边只有雨与他低沉的呼吸。 第206章 不差再杀一个 第206章不差再杀一个 他压低身躯靠近我,气息湿热而急促。 我鼻尖窜入一股刺鼻的铁锈味——那是刀的气息,混杂着他身上灯油未散的煤味。 恐惧在胸腔盘旋,我想喊,却发不出声;就算喊出来,也会被这场狂雨吞没。 ——我要葬身在这口古井里了。 这是我脑中唯一的念头。 他嘴角缓缓扬起,笑得诡邪:「你这么喜欢这把刀,就和它一起在这井底,好好看守着吧。」他抬起手,刀锋一转,寒光映在我脸上。 我下意识闭眼,眉心紧蹙,悲怒无声地迎接命运的坠落。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我颈侧的那一刻—— 「嗡——」一道刺目的紫光从我眉心窜出,照亮整个夜空。无数紫蝶由光而生,翻飞如焰,扑向那柄长刀!钢铁在空气中炸裂出一声清脆的嗡鸣,那刀被强劲之力震飞数尺之外。 纪衡安瞪大眼,还未反应过来,脸上、手上骤然燃起一层幽紫的幻火。火焰似冷似热,在雨中不灭,他痛呼一声,慌乱地用手去扑,却越扑越盛。 我趁隙猛地推开他,转身拼命奔逃。雨势更急,打在脸上像刀割;我跌倒在泥地,手掌划破,仍顾不得疼。狼狈地爬起,一路踉蹌跑过花圃与长廊,终于衝进侧殿。我反手将门重重锁上,门板被拍得发出闷响。气息乱成一片,我倒退几步,背贴着墙,浑身湿透。 房内极静,只有心跳在胸口如鼓般撞击。我怔怔地望着那扇门,呼吸颤抖,许久不敢动—— 直到外头的雨声再次压过一切,才确信自己……还活着。 整个房内一片漆黑,没有烛火,唯有门外的雷光时明时灭,映出一室阴影的轮廓。 忽然——门板颤动了一下。 我浑身一震,心脏像被重锤敲击,血液在耳边轰鸣。 雷光划破夜幕的那一瞬,我清楚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影。 纪衡安?!他追来了?我呼吸一窒,脑中乱成一片。 这里只要我大喊一声,隔壁的吕正就能听见,他怎敢明目张胆追进来?!还是——是子珞?我分不清,也不敢赌。 我颤着手在身旁摸索,只抓到一根扫帚。那是唯一能护身的东西。指节冰冷、掌心全是汗。 下一刻——门被推开了。我明明记得自己从里头反锁住!那声“喀嚓”像是断线的弦,瞬间让我魂魄一颤。风与雨同时灌进屋里,门外的人影被雷光勾勒出轮廓,高大而沉默,背后雨帘如幕,室内幽黑我根本看不清面容。 我倒退到墙角,整个人紧贴着冰冷的墙壁。心脏狂跳,喉咙发紧,泪水在眼里翻涌。我抬起扫帚,却怎样也握不稳。 就在我鼓起最后一点气力,打算大声呼救的瞬间,那人迈步进入屋中。 雷光再一次闪过——光线落在他脸上。我怔住。 他双眸深沉如夜,带着隐忍的担忧。 我喉头一哽,无声的泪水淌流而下:「殿下……」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扫帚从我手中滑落,撞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在静謐又惊惶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一步步走近,鞋底在湿漉的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我望着他,整个人仍陷在那场生死一瞬的惊骇之中,像是灵魂还没从井边的黑暗里回来。 璃嵐的神情平静,却藏着一种我说不出的深意。他伸手,指尖带着微凉的雨气,轻轻抚开我额前沾湿的发丝。那动作,与上次我被煤油淋得狼狈时一模一样——温柔而细緻。 我怔怔望着他,喉头一紧,忽然明白——那时眉心窜出的紫光,那漫天飞舞的幽蝶,是殿下设下的防护。那股守护的灵息,在我最绝望之时救了我。 情绪再也压不住,眼泪不断滑落。 「殿下……那纪衡安……他、他是——」话到嘴边却说不全,气息急促,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璃嵐没让我继续,轻轻将掌心落在我头上,语气低而柔: 「李泗柯和纪衡安的事,你不要再介入。」 我抬起眼,对上他那双清润如夜的眸,心头酸楚难言。他却微微一笑,像什么都看穿了:「你都成了小泥人了,去洗洗吧。」 我张口欲言,声音却止在喉间。 他似乎察觉到我仍心有馀悸,语气更轻了些:「你若是害怕,去我的浴堂吧。」 我怔怔点头,随意抓了两件乾衣,随他穿过回廊,回到主寝殿。浴堂内雾气氤氳,温泉灵气在空气里散开。我褪下那满是泥泞的衣衫,泡入热水中。热气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却驱不走那一幕幕的惊惧—— 井边的雨、刀的冷光、那句「不差再杀一个」的低笑…… 我埋首在臂间,双手仍在颤抖。 雾气间,我闭上眼,耳边似还残留着璃嵐方才那句温柔的叮嘱,像一道微光,压过恐惧,静静抚在我心上。 第207章 尘埃落定 经昨日之事,璃嵐殿下亲召刑部,命人重新翻阅旧卷。 李泗柯、纪衡安二人皆被卸去职务。 案卷层层重审,几十名证人逐一问供,尘封多年的谎言终于被揭穿。 李泗柯与纪衡安的罪行,昭然若揭。 两月后,审结之日,真相大白于世。 纪衡安,身负三命,又加一条未遂——他亲手害命,掩埋真相,仍不思悔改。他被判处极刑,于万林古缘尽台伏法。 缘尽台位于万林古深处,因其地极危,鲜少有人,除非执法。 而李泗柯,虽为杀人之罪,却因是误杀、衝动之行,且有悔意,免除死刑。 他被遣往云慕镇,交由当地县衙囚于牢狱,受刑四十年。 ——那两个名字,终于尘埃落定。 那日,天气灰濛濛的,细雨笼罩万林古无灭台。我手中捧着白玉葫芦,静静站在刑场外的阶梯上。 灰白如雾的结界深不见底。 凡被投入其中者,神形俱灭,化为微尘,魂不再聚。 那日风极大,刑官宣令时,天际雷云翻涌,似连苍天都为这恶业震怒。 我站在风中,长发被雨打得贴在脸上。手里那枚白玉葫芦,仍散着微弱的光。—— 这光,像是晓晓最后的叹息。 我低声呢喃:「你看见了吗?一切都已尘归尘,土归土……」雨水顺着指尖滑过白玉,滴落入化尘渊。 那一瞬,彷彿有微风掠过我的耳边,带着一声极轻的—— 我抬头望天,云层散开,一缕光照在我掌中的玉上。我知道,那是晓晓的魂,终于得以安息。 最终,李泗柯等人已不在。 那段尘封的黑暗,终于随风散去。 璃嵐处理完刑部的后续,宫中秩序重新归于平静。 而苏子珞,也在这场风波后被调任至四海阁——那是收藏天下珍宝、各国进贡、诸侯进献之所,新月宫里最为静謐与尊贵的殿域之一。 那日,璃嵐笑对古儆巖说:「你不是总嫌四海阁的侍者粗手粗脚?让他跟苏子珞换吧。」 古儆巖半信半疑地问:「那孩子能胜任?」 璃嵐淡淡一笑:「他心静,手也细緻,珍宝在他手里,应是稳妥。」 自此,苏子珞便在四海阁落了脚。那里宽敞明亮,日光经琉璃窗照进宝架间,玉器、水晶、金丝、奇石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 他每日只需拂尘、记录、偶尔登记来往之物,轻松而安然。 我间暇时便常常去找他。 看他端坐于案前,一边擦拭玛瑙、一边讲起那些灵异軼事。他说得淡然,像在诉一场旧梦。 我笑他:「你为何知晓这样多的故事?」 他温声答:「有些是听人说的,有些……是飘荡于四海八荒的他们,自己告诉我的。」 那一瞬间,我心底泛起柔软的感触——也许有些人天生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就像有些真相,唯有穿越黑暗之后,才会被看见。 风轻拂过四海阁的帘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沉香。 我静静地望着苏子珞,忽觉那日夜惊心的血与雨,已离我们很远很远......。 第208章 曲静心不静 第208章 曲静心不静 宫中的生活,安如往常,晨光静柔。 我为璃嵐梳发,他斜倚于椅榻之上,手撑额间,闭目养神。 窗外微风带着花香拂入,轻抚我们的面颊与衣袂。我一梳一绕,静静地理着他那如墨的长发,心也随之安静。 忽而,他微微侧首,声音低哑又带几分慵懒:「你与那苏子珞交情不错?见你时不时往四海阁跑。」 我手下不停,嘴角含笑:「苏子珞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他说的那些故事啊——真是有趣极了。」我说着说着,神情愈发生动,把他讲的那些奇异鬼魅,一一道来,有的阴森可怖,有的却美得让人心惊。璃嵐初时听得饶有兴味,后来却越听越静。我察觉他呼吸渐深,细看时,竟已在椅上沉沉睡去。 我轻绕过椅榻,蹲在他身侧,静静凝望。那张面容沉静俊逸,世上所有词汇都显得苍白无力。 窗外的光落在他睫上,像覆了一层柔和的霜。我瞥见一旁的雕花木案,上头摆着那座蝶纹古箏——璃嵐久未抚琴,而我仍习惯将它擦得一尘不染。 我轻轻抱起古箏,放于他身侧低矮几前,跪坐,指尖落弦,音律如风拂过水面—— 一曲《静思》,在这晨光里缓缓流转。 曲毕,璃嵐未开眼,却低笑出声:「你这琴艺……师承何处?几节旋律,听起来——倒让人无法静思了。」 我略带委屈地说:「殿下莫笑,我早说过,在来幻玉之前的事都记不清了。这首曲子……大概是我曾反覆弹过太多遍,方记得大致旋律。唯几处错音也是在所难免…」 他睁开眼,缓缓起身,步至我身后。微微俯身,双手覆上琴身,袖间青蘅香气瀰漫开来。那气息淡雅,如夜风拂月,让人心底生出一股安稳的暖意。像是记忆深处,一直都在的陪伴与踏实。 他随手拨弦,音色低婉,揉弦时指尖柔若流水。整个人与琴合一,音在风中轻荡,连空气都似被他调柔了。 曲终,我忍不住讚叹:「殿下琴艺竟如此之好,为何鲜少抚琴?」 我抬头,他低首,我们的视线在半空相接。 一缕微风穿窗而入,带动他发丝轻拂过我的颈侧。那眼神温柔如水,我心头一颤—— 那样的目光,我彷彿在梦里见过。 他微微一笑,又抚起一曲。 旋律初起,我心头忽然一震—— 如此熟悉。音声缠绵,我的思绪被拉回某个夜晚—— 那夜,满月悬空,琴声縈绕。 我甚至都未发现璃嵐已奏完,他的声音轻轻落下:「这首,是我最爱的曲子。」 我从恍惚中回神,怔怔地回头望着他,脱口而出:「但我觉得……第二段,第二句,若低半音,会更扣人心弦。」 璃嵐原本带笑的神情瞬间一僵。那抹微笑如水面被落石击中,荡出巨大的涟漪。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几乎低到颤。那一刻,晨光微斜整个空气——都静止在他那句震撼心魂的惊声之中。 璃嵐的指尖,停在弦上。那根弦,仍在颤,却不再有声。窗外微风拂动帘角,阳光斜照进屋,光与影交叠在他侧顏上——那一瞬的错愕,连呼吸都静止。 他缓缓转过头,语气低沉而慎重:「你方才说……第二段,第二句——要低半音?」 我答道:「是啊,那里若低半音,感觉更多了几分忧思,也更——」我话音未落,他忽地一伸手,握住了我的手。那力道不重,却让我整个人怔在原地。他的掌心冰冷,眼神却灼热得近乎怀疑、又近乎渴望。 「这首曲子……从未外传。」他低声道。「是我亲手改过的旋律,唯有—— 他话语骤停,喉结微微起伏。 我望着他,一头雾水,还没弄明白他为何如此激动。 他看着我,神情复杂到难以言喻。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怀念与几乎压抑不住的情绪。 许久,他低声喃喃:「唯有……那人,曾说过同样的话。」 璃嵐的手,依然握着我。那温度透过指尖渗进掌心,我能感觉他在克制什么。那是一种压抑着的情绪,像潮水涌上心口又被生生按回去。 我从他眼中看见了一种无法掩饰的寄望。 我想起齐麟口中那个-他心底埋藏已久、跨越无数日月的影子,一直在找寻的人。 可我怎会是?我只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侍,平凡、渺小、微不足道。 他的另一隻手,几乎要触到我的脸颊。 我愣在那里,望着那双深邃而温柔的眼,心底竟泛起莫名的涟漪。 璃嵐看我的眼神……不太一样。 那里有柔情,有探寻,也有几分克制的热。 可我...现在仍是幻形之态,并未以女子之貌相示。 难道……殿下竟有龙阳之癖? 我怔怔地想着,甚至浮出一丝荒唐的念头: 若真是如此,也许我一直以这「墨言」的身份生存于世,也...未尝不可...。 这想法一出,我立刻惊觉——自己怎会如此乱了分寸。 那一丝慌乱被他察觉。璃嵐眸光一闪,神情微变。 他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缓缓收回手,站直身子。 片刻沉默,他恢復往日的从容,语气淡然中带着一丝掩饰的轻懒: 「今日有些倦了,不去前殿。」 他转身时,袖间的青蘅香气轻拂过我面前。 「随我去一趟星锁塔吧。」 只留我怔立原地,掌心仍留着他方才握住时的微热。 心动的涟漪,在那一室青蘅的气味中,蔓延开来。 第210章 岂能独自风流 第210章 岂能独自风流 我随璃嵐一同返回新月宫。 甫一踏入新月宫,便听见门前侍卫快步上前,在璃嵐耳旁低声稟报:「殿下,步湘寻大人来了,正候在前殿。」 璃嵐闻言,眉心微蹙,旋即抬步直入前殿,我亦随其而行。 殿中,一名身形修长、神色斯文严肃的男子正立于案前,身旁站着一名壮硕随侍,气质沉稳,看似不拘细节,却警觉十足。 步湘寻拱手,道:「殿下。」他馀光瞥了我一眼,眼中掠过一丝迟疑,似在权衡此时是否该避人。 璃嵐不待他迟疑,已一摆袖,道:「直说无妨。」 步湘寻略一頷首,随即正色道:「弥生——」他朝身旁的心腹看了一眼,「查到魔族频繁出没之处,曾目击其将领澐非与程袁数次现身,似乎在密议什么。已探知明日会再度前往聚首。」 璃嵐神色骤沉,眼中锋芒闪现,沉声问道:「何处?」 「幻玉南境,芳酒镇。」步湘寻答道,「烟雨楼。」 璃嵐垂目沉思,片刻后道: 「知道了,明日前往。」 步湘寻闻言,又瞥了我一眼。 璃嵐察觉,目光轻转,看向我,语气平静却坚定:「他擅灵疗,一同前去,有备无患。」 璃嵐沉吟片刻,眸光转深,缓声道: 「驾灵兽前往,太过张扬,恐引魔族察觉。此行需静,莫惊动地脉之气。马车隐行为宜。」 步湘寻闻言,拱手道:「明白,属下即刻吩咐人备车,掩其灵息。」 一旁的弥生亦頷首,退身准备。 璃嵐看向我,目光虽淡,却藏着难以察觉的情绪起伏,道: 「你也早些歇息,明日卯时出发。」 我微怔,点头应下:「是。」 随后,步湘寻与弥生朝璃嵐一拱手,齐声道:「那臣等便先告退。」 二人转身离殿,踏月色而去。 璃嵐脸色显疲说道:「侍浴。」 我快步备齐衣物,前往浴堂候着。 璃嵐步入浴池,水声轻润,仅馀灵泉拍拂石壁的声响。他半褪素衣,湿发垂落颈肩,斜靠于池中一侧,双目闭合,神情疲惫。 我轻步上前,双膝跪于他身后柔软的玉石台阶,低声道:「殿下……方才劳神,让我施一道疗息术,可助清心安神。」 璃嵐微啟眼,馀光扫了我一眼,那眼神仍存习惯性的警觉,但最终,他只是默默将头转回,没再拒绝。 我轻抬手,十指缓缓落于他额际与太阳穴,灵气如微风轻拂,自指尖温和输入。他的肌理在水气与暖意中逐渐松弛。 「头……放这里。」我语气轻缓。 璃嵐一顿,却也未多言,任我将他的头轻轻挪至膝上。他额发贴着肌肤,呼吸渐深。我的手指在他眉心两侧缓缓画圈,将一丝静静流转的疗气送入识海深处。 一滴水珠滑落他的睫毛,他却未曾察觉。 他的气息逐渐平稳,竟沉沉睡去。 我低头凝视这张过往威仪冷峻的面容,在此刻卸下所有锋芒,宛若孩童般安然寧静。 我心中涌上一抹柔软与不捨——他竟如此毫无防备地倚着我,任我为他疗心。水面倒映出我们两人重叠的影子,柔光穿过薄雾,斜洒在池中泛起粼粼微光。 我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他这难得的安眠。便只是静静地低头,看着他—— 心里浮出一个温柔的念头: 若此刻能久一些,久一些就好了...。 卯时天微亮,晨雾未散。 璃嵐轻唤我,指着案上那袭浅蓝花边华服,淡声道:「替我穿上。」 我替他系好衣襟,转身欲退时,他却指向桌旁另一件——一袭粉色锦袍,绣着淡金流纹,腰间还系着一条杏黄绸带。「那件,你穿上。」 璃嵐一挑眉,语带戏謔:「本座岂能独自风流?」 穿上之后,粉蓝二色,竟意外映衬。镜中所见,像是两位出入花丛间、毫不避嫌的花花公子。 苑后静巷,湘寻与弥生已候在马车旁。 他们一身俗雅,与平日官服截然不同。弥生抖了抖衣袖,竟还染了点脂粉香气。 车中静謐,只听见车轮碾过青石的声音。 璃嵐忽问:「此次魔族密议,可知是哪方人马?」 湘寻答:「行踪未明,时常幻容。此番据闻,一名极受欢迎的艷伎将于烟雨楼演奏,一旦盛会展开,魔族或借机入场。」 我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些许忧色:「幻玉谁人不识殿下?若殿下亲至烟雨楼……岂不招人注目?」 弥生耸肩道:「我们早与楼内暗司联系,会有一处三楼角落密室接应,偏门入楼,不经主厅、不露真容。」 湘寻补充:「故而今日我们皆着‘俗士装束’,既避耳目,也利行事。」 弥生拉了拉自己那件缎面云纹衣袖,得意地说:「我今日这一身,风流倜儻得很,是吧?」 湘寻难得露出一丝笑意:「那便看你今晚能否色诱出情报了,风流公子爷。」 弥生装作气急败坏:「大人别取笑我了!」 马车颠簸中,我看着窗外晨光透进来,内心虽紧绷却被微风吹拂得有些悸动。 第211章 烟雨楼 非寻常青楼 第211章 烟雨楼 非寻常青楼 约莫辰时,车轿终停。烟雨楼外人声嘈杂,华灯初张,楼中早已笙歌隐约。 我们从侧巷偏门入楼,一名面色冷峻的暗司早已等候,带我们穿过回廊,登至三楼。 所至之处,是烟雨楼最偏僻一角,名为「雨隐阁」。 房内空间不大,陈设极简。角落一盏青铜壁灯微亮,光线落在我们衣角之上,勾出淡淡金纹。 窗侧开有半幅竹帘,略掀一角,恰能俯瞰整个楼堂。 【一楼 · 繁华主堂】 烟雨楼地处芳酒镇心脉要道,号称「春宵最胜处」,主楼三层高,飞檐红柱,鎏金丹漆,门额「烟雨」二字由幻玉城当代书道大家亲题,苍劲中带一丝润泽。 一楼为主堂,是最热闹之处。 华灯高悬,水晶珠帘摇曳如雨,中央设有表演台,圆形三层,正中央摆着一张古箏与灵笛,几名侍伎正轻柔调音。 台下则分列数十张方桌,皆设有轻纱帷幕遮掩。富商贵胄,江湖游侠,凡有权势者皆可于此小酌观舞。然烟雨楼不单是风月之地,更是情报交错、利益纠缠的暗脉中枢,非寻常青楼可比。 【二楼 · 阁厢幽间】 二楼为半圆廊结构,木质雕栏绕整个楼层而建,将一楼堂景一览无遗。沿廊设有数十间阁房,多为私会、赏曲、密谈之用。每间皆有低榻与香炉,清香缕缕。此处客人多为中阶修者、各地郡主子弟或隐世门派之人,不乏身分尊贵却不欲张扬者。 女子们常会引领恩客至此,共饮轻言,亦或以灵音术为客人弹奏一曲,迷魂夺心。 【三楼 · 权贵隐厢 · 密探之所】 三楼无表面招牌,外界甚至不知有此楼层。楼梯由二楼一处暗门开啟,须经楼主亲许或内部安排方可登临。 此处为各地权贵密谈之所。每间房皆隔音结界布设,房与房之间保有空间,一盏微灯掛于壁上。整层呈半弧形环绕楼堂,但观景窗极窄,只供斜视不供张望。 每一间皆有单独秘窗,从窗缝中可微观二楼或舞台,暗查行踪。 璃嵐等人此刻身处的——正是最靠近舞台侧廊的一间「雨隐阁」,本为烟雨楼楼主密室之一。 下层,帷幕摇曳间,女子穿梭,衣香鬓影。 表演台正中,一名穿红衣的女伶正调试琴弦。 湘寻低声言道:「那女伶,便是讯息提及之人,名唤‘音凰’。我们今夜,静观其变。」 璃嵐坐在靠窗一隅,手指轻敲扶手,神色平静却内蕴暗潮。 我与他并肩而坐,心中却涌上一股从未有过的紧张—— 女伶们轻抚丝弦,低调而雅緻的前奏缓缓响起,整个烟雨楼瞬间静了下来。 中央坐定的音凰,一袭赤纱轻裳,眉心一点金砂,端的是妖媚与高雅兼具。她右手轻抚琵琶,左手微抬,眸光微敛,如烟似雾,彷彿每一个音符都从她心上缓缓流淌。 我一时走神,只觉那一抹嫵媚犹如梦中般迷人。 璃嵐见我凝视良久,忽然低声问:「心悦此女?」 我一惊,赶紧坐直身子,语速微快地回道:「呃...不过就是觉得那女子丰姿冶丽。但殿下见多识广,这般女子自然不会放在眼里。」 璃嵐微一挑眉,神色略有玩味,语气似是疑惑又似调侃:「怎么觉得……你这话是在挖苦我?」 他顿了顿,像是自问自答地补了一句:「说得我好像常流连这种地方似的。」 弥生在一旁轻咳,忍不住低声笑说:「我说墨言……入得殿下眼中的人,必是脱尘仙姿、风骨清绝,这等俗粉,如何能比?」 璃嵐本来淡淡一笑,听了弥生的话頷首道:「言之有理。」 我偷瞄了他一眼,他的侧脸在壁灯昏黄光影中多了几分慵懒与俊逸,叫人心悸。 湘寻坐得最正,一如往常冷静,皱眉提醒道:「行了,弥生,别多嘴。仔细看着楼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我连忙将眼神转回楼下。 璃嵐也微侧头,垂眼凝视。 第212章 七杀令 音凰的琴声起,如幽梦低语,渐渐勾起楼中眾人情绪。女子带着笑意轻吟一段古词,弦音忽快忽慢,抑扬顿挫,声声皆扣人心弦... 而在二楼一处帘下,忽有一名戴面纱的男子悄悄招手,随即有一名婢女靠近他身侧低语几句,手中暗递一封信件。 湘寻目光一凛,低声说:「弥生,三刻方向,二楼红帘之下,那名戴面纱的男子……我方才见他换过位置。」 又说:「音凰的曲,来自昔年幻玉祕乐……此曲多用于传信与传令。若我所料不差,她今日是为某人‘奏令’而来。」 璃嵐凝视良久,眼神幽深。 音凰琴音急促磅礡,尾音收在一个极高处,似凤鸣九霄,令整座楼内一时间万籟俱静。 湘寻脸色剧变,低声惊道:「七杀令……」 我与弥生皆是一怔,下意识转头看他。 璃嵐眉头微蹙,似乎也察觉不对。 湘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七杀令,不只是暗号,而是一道魔族中的死令……」 他眼神沉冷,看着我们一字一句道:「此令一出,乃是针对‘某一灵魂标记者’发出诛灭之令。——上下三界,四海八荒,凡见其人,皆可诛之。」 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如此狠辣……」 「那他们到底想杀谁?」弥生蹙眉,低声道:「难怪……难怪我总觉得她第三段收束得甚是奇怪——转调之后收音竟未缓拍,而是倏然断尾,像是藏了话没说完。」 我转头看他,有些意外: 「没想到你这么懂音律?」 弥生哂然一笑:「略懂略懂。当年我可是在綺兰坊给舞伎弹了三年琴的,最怕的就是有人唱错调抢拍子。」 湘寻一旁淡淡开口,替我解惑:「弥生原是艺坊出身的暗司探子,自幼在风月之地做过琴伶伴奏与乐伎护卫,长年与乐师、舞姬相处,耳濡目染,对曲律极敏感。」 璃嵐点点头,若有所思。他指尖轻敲窗沿,目光已沉入楼下帷幕重重之中。 此时,音凰乐曲奏毕,眾宾鼓掌如雷。她起身向眾人施礼,片刻后,便在数名红衣婢女的引领下,从后堂小道缓缓登上三楼——被带至与我们所在斜对角的一间隐密厢房。 我探身望去,那厢房门前已有两名身形魁梧的黑衣人站定。门口掛着珠帘,内里灯光昏黄,依稀能见音凰一抹红影入座。 「要如何进去那间厢房?」湘寻低声问,目中有光,却也谨慎。 璃嵐缓缓开口,声音极轻:「不能强行破门。这里毕竟是幻玉领内,他们虽受魔族蛊惑,但我们若轻举妄动,反而会惊动整个烟雨楼的防线。且若在此施法……容易被探知。」 这时,湘寻低声补了一句:「若能让音凰短暂离开厢房——哪怕只是一盏茶的时间——我便能潜入。」 弥生眨了眨眼,嘴角一挑:「这就要靠我的风流才气了吧?」 他拍拍衣袖,信心满满道:「要引一名乐伎出房,不是只有剑和咒可以办到……若她察觉有人欣赏她真正的技艺与身份,或许会亲自出来见客。」 璃嵐挑眉看他:「你真有这本事?」 弥生:「我若不成……今夜你随意处罚。」 璃嵐:「罚你回程从这儿自行跑回去。」 眾人忍笑,紧张气氛不觉淡了几分。 弥生顺着三楼廊道绕行,吩咐店伺送上一壶「清雪凝香」,并在纸扇上写下一句:「曲虽媚骨生香,然调中第三转音落处,藏一‘断意’——莫非曲有所寄?」 他命伺者将纸扇送至音凰房外:「一客人对姑娘之曲有感,留此字。」 音凰见后心中微警,眉眼轻挑,对那店侍说:「将他请来,莫要失礼。」 弥生随婢女进入厢房,见音凰独坐檀椅,红衣斜披,容貌如画。 他拱手一礼,真诚地说:「在下名唤弥生,非为贪色,只为赏音。今日所奏《东风引》与《沉舟怨》之间过渡,藏了许多曲法上不应出现的暗转……却偏偏听来更动人。」 音凰神色微变,轻笑道:「公子竟能察我乐中暗意?你是何门何派之音师?」 弥生摇扇道:「在下非音门,只因幼时心神漂摇,随母习琴,方能静气。」 音凰眼神波动,语带探询:「那你可知我曲中所藏……究竟是断意,还是....情意?」 她身姿微倾,彷彿将整个空间都笼进她那声音里的馀韵。那声线既像是探问,也似引诱。 弥生微一顿,眼底波光未起,却已收束那份玩笑似的轻浮。他含笑答道:「音律之道,因人而异,旁人如何能妄测。于我听来,却像是在一场春宴中误入寒风——美则美矣,却叫人不寒而慄。」他语气平稳,态度恭谨,不言「杀」,亦不断「意」,将那敏锐的问题轻巧绕过。 音凰红唇轻勾,眼底多了一层审视: 「原来公子也非泛泛之辈……」 她轻笑一声,似是对他的机锋与谨慎感到兴味,又似在暗中权衡此人是否能再试一试。 音凰转而问道:「你方才自说对我曲中寒意有感,那……可知这‘寒’,是为了警世,还是为了致命?」 弥生低眉敛眸,声音一如既往轻巧:「世上冷意多是藏于深情之后。若为警世,那便是慈悲;若为致命……那也需问问,所致何人。」 第213章 青楼风流醉客 第213章 青楼风流醉客 弥生正与音凰谈话之际,楼下那戴着银灰面纱的男子忽然起身,动作看似漫不经心,却步步稳定,行至三楼某间厢房外。他左右张望了一番,像是在确认有无人尾随,便悄然推门进入。片刻后,又迅速返回二楼,神色未变,若非刻意观察,几乎察觉不到他曾来过三楼。 湘寻盯着那人身影远去,声音低沉:「此人行跡诡异,似乎是传讯与接头之人……我下去二楼查探。」 璃嵐神色不动:「那我们便查查他刚才进去的这间厢房。」 湘寻頷首,从袖中取出一只银盒,打开后里头躺着一根细若发丝的银针及两对银白耳饰,形制素雅,宛若寻常饰物。 他低声解释:「这是改良后的『无相听』,幻玉密制,内藏共鸣阵与聚风螺。将无相针插入厢壁,声音会转化灵息,由耳饰接收,传至识海。三楼的话语,再细微也听得一清二楚。」 我小心地将耳饰扣上,耳畔瞬间微凉,彷彿有一道灵息悄然流转而入,连我心跳声都听得更清楚了些。 璃嵐看了湘寻一眼,说:「暗司果然藏有不少好东西。」 湘寻微頷:「今日是风月之地,不便现形,这比幻术安全些。」 「三楼设有隔音结界,此物不会受阻?」 湘寻神色不变,似早有准备,微一点头,低声解释:「回殿下,此物与一般探音术不同。它所接收的并非纯粹声波,而是话语中所携的灵息波动——结界隔断声音,但灵息若藏于木石间,仍可借物传导。」 他指向那根无相针与耳饰的隐纹:「此阵以‘定针’为锚,依建材纹理与气脉布局运转,非破阵,不会惊动结界。结界的目的为防他人窃听声音,非防灵息震动,故可从细微处擷取‘意流’而非‘声流’。」 我有些疑惑,低声问:「那会不会听不太清?」 湘寻说:「普通对话尚可。若是密谈者以气声传语,或刻意屏气隔音,就只能捕捉只言片语,甚至只能感知情绪气波..简单说,就像你隔着墙感觉有人在怒骂、哭泣、低语——虽不清晰,但气场波动都能感知。」 璃嵐点点头,神色凝重。「你探查结束后与弥生会合,我与墨言三楼查探完后,乘灵鸟离开,在新月宫会合。」 湘寻微一拱手:「是。」语毕,身形倏然消失在楼梯转角。 璃嵐转头望向廊道深处,语气低沉:「音凰房门前有两名守卫,我待会会过去吸引他们注意,趁那时候——你把『无相针』插入隔壁厢房门缝。」 我愣了一下,有些担忧地说:「可……殿下若这般现身,他们会不会认出您……?」 璃嵐冷哼一声,伸手抓起桌上一壶酒,仰头一饮而尽,酒液沿着下顎微微滑落,神情醉意迷离。他将头发稍稍弄乱,衣襟松开几寸,懒散地扯了几下袖口,瞬间化身为一名风月间的醉酒恩客。 「我现在是名浑身酒气、步履踉蹌的花丛浪子,谁会想到堂堂城主殿下会这般模样示人?」 我一愣,眸光中满是讚叹。 璃嵐率先踏出房门,摇摇晃晃地朝对面房门走去,与门前的两名守卫周旋攀谈。我趁势快步来到另一间厢房,动作轻巧地将无相针插入门缝深处,稳稳定住。 璃嵐馀光瞥见我已就位,便作势打着酒嗝,准备抽身离开。岂料他目光一撇,忽地见到我身后走廊转角一道人影缓缓逼近——竟是他熟识之人,神色瞬间一变! 他连忙转身,急匿入两厢房之间的暗角中。 我见他神情异样,也快步靠近那处隙间。 璃嵐悄声道:「那人认识我……这副模样若被瞧见,传出去,我这城主之严,必荡然无存!」 我忍着笑意,正要开口调侃,忽听得那人脚步已然临近。 璃嵐此刻面对墙面,姿态极为可疑。 我目光瞥向远处来人,灵光乍现。 倏地伸手拆下发绳,长发如瀑倾泻而落,随着步伐轻盈一转,一步扑进璃嵐怀中,双手搂住他的肩,将他转向壁灯处,我则面对廊道来人。 瞬息之间,幻术灵气一动,我容貌已化作原本那副「新月」的样貌—— 风情万种,红霞上颊,长睫微垂,宛若一位小意娇羞的女子。 那人脚步一顿,正好走至厢房间隙,看见我们——只见一位女子半抱着醉汉,一脸无奈嗔怒:「大人……您别这样猴急呀,您醉了……我扶您回厢房歇息吧……」 他浑身一僵,满脸不可置信,却又只能低头装醉不语。 那人一愣,挑眉轻笑,摇头自语: 「风流之地,果然见什么都不稀奇了……」 气息远去,璃嵐猛然抬头,我早已变回墨言模样,还一脸无辜看着他。 「你……你刚刚那声音……怎么……怎么……那么……」 我淡淡笑道:「我自幼容貌与声音就阴柔,被不少人戏謔过,没想到今日……竟派上用场了。」 璃嵐沉默了半晌,似想说什么,又觉得怎么说都不对。终于,他轻咳一声,故作镇定地别开视线: 第214章 真相错节 回到三楼密室,我与璃嵐并肩而坐。 「无相听」早已悄然啟动,掛在我耳上的那枚玉色耳饰,微微闪着蓝光。半晌后,微弱声音自其中传出,彷彿穿过层层结界的呢喃: 「……血核完全无息,血术师遍寻不着……那必定已有宿主……」 璃嵐神色一凝,侧耳倾听。 「……**素来小心谨慎,大战后**消失无踪……甚是可疑……想来……血晶极有可能藏在其体内……」 某些关键字被结界干扰,听得模糊。但那几个字——「血核」、「宿主」、「体内」——却像石子落入心湖,引起惊涛骇浪。 璃嵐眉峰深锁,喃喃道: 「……他们在找血核……可血核既有宿主……那会是谁……」 我们回到新月宫时,湘寻与弥生早已归来。 「如何?」璃嵐一入殿便问。 湘寻从袖中取出一卷纸,低声道:「从那戴面纱男子袖口之中窃得一纸密信——」 信纸一展,墨跡未乾,四行七言: 「这是……诗令?」我轻声问。 弥生接口:「我与音凰对谈之间,她虽言词隐晦,但语中显示——魔族所寻之人,已不在紫御之地。他们急于诛之。」 「……不在紫御……大战后消失……」 「日新月异……无异日……只剩『新月』?」 璃嵐闻言如遭雷击,猛地抬首,双眸沉光乍现! 弥生再道:「东风引,沉舟怨,是指音凰曲目;皆是曲终人亡之意……」 「曲尽无声断魂起……是暗号,杀令之兆。 时至勿缓速决行——他们准备动手了!」 璃嵐半晌不语,许久才低声说道: 「……这追杀令……是针对……新月?」 我抬眼望他,心底亦感不安。 「为什么?那人怎么会成为目标……?」 璃嵐眼神里,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慑。 「……与血核有关……」他自语般道:「所以……她才会消失?」 忽地,他骤然转身,声音低冷却急切: 「不……他们若已行动,我不能再等—— 哪怕天涯海角……我也得先找到她!」 璃嵐站在殿中,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如夜。 大战那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凛风……他早知我对新月施了幻术, 那他必然……也知晓新月当晚的真相! 血核的封印,唯有灵力极强之人方能承受;若新月是宿主,那—— 凛风……不可能全然不知! 下一刻,他猛然转身,衣袍掠风。 「你们退下,不必跟来。」 话音落下,眾人尚未反应过来,他已如风般离去,只留一地惊疑。 我方才归入侧室,手腕上的灵光手环便疯狂闪烁。 我一愣,甫转动,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的声音便如雷贯耳而来—— 「墨!言!~~~你是不是!去烟雨楼了!!!」 我差点被他的音量震得倒退三步,赶紧心虚地贴近墙边,小声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真的是你啊!!!!!」温齐麟在那头爆吼,几乎要昏厥过去:「你……你……你怎么能这样……」 我脸一黑,打断他:「喂!你先说你怎么知道的!」 「吴柒啊!她说今天看到一个长得跟墨言极相似的女子!那不就是你吗!!!还穿着粉衣抱着一个……一个醉汉——」 他声音里已带着明显哭腔:「你…你怎么会……你这是…这是…你是缺银子吗!!?」 「我、我温齐麟什么没有!我有的是钱啊!!」他崩溃了:「你、你……怎么不来找我啊呜呜呜呜呜呜……」 「温齐麟——我就算倾尽毕生所学,恐怕也医不了你这颗奇葩脑了……」我顿了顿「吴柒又是谁,她怎么认得我…?」 温齐麟未直接回应,语气带着迫切:「我现在就去找你!」 我一听头皮发麻,低声喝道:「你疯啦!?新月宫是你说进就能进的地方吗!」 话才说完,我便隐隐感到一股不妙的预感…… 他对守卫沉声问道:「凛风呢?」 守卫答得恭敬:「凛风大人近日经常外出,今晨出门后便未归满月阁。」 璃嵐闻言,眉头微蹙吩咐: 「他若回来,前来稟报。」 守卫立时拱手应道:「是。」 璃嵐眉心一沉,眼底浮现些许烦躁。他转身,步伐略急地往回走,神色明显不善。 宫门处,竟迎面撞见一身便服、神色凝重的温齐麟。 璃嵐皱眉低喝:「你怎么在这里?」 温齐麟看着他,目光无比认真:「璃嵐……你今日去了烟雨楼?」 璃嵐目光一凝,语气不悦:「你这暗部首领,不是应该去查你该查的东西,跑来我新月宫做什么?」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眸光一沉:「莫非……你早就知道魔族在追杀新月的事?」 温齐麟神情复杂,沉默片刻后缓声开口:「正因为与新月有关…我才选择暂时不跟你说。」 璃嵐面色大变,愤然低吼:「温齐麟!」 温齐麟眉头紧锁:「你若早知道……便会像现在这样——情绪失控,意气用事,自乱阵脚!」 璃嵐咬牙,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入殿内。 我换装尚未及时,仍身着那件粉色绣金细纹的衣袍,心想温齐麟不会真的衝来新月宫吧……我快步行至前殿。 结果下一刻,便见璃嵐与温齐麟前后踏入,空气里瞬间瀰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氛。 温齐麟一看到我,眼神瞬间爆亮,快步衝来,两眼发光道: 「墨言!你、你怎么穿成这样……怎么那么、那么好看——呃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啊!!」 我一脸震惊:「温齐麟……你……」 璃嵐也睁大眼,看着我又看着他,语气难以置信: 「你……认识温齐麟?」 第215章 这茶...放了什么? 第215章 这茶...放了什么? 温齐麟快步上前,目光紧紧盯着我,像是要将我从头到脚扫描一遍,语气中带着不加掩饰的焦虑与怒气: 「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那地方可是——」 他话未说完,转头看向璃嵐,双手在我手臂两侧比划着,声音一沉: 「璃嵐,你怎么能带墨言去那种地方?」 璃嵐本就因魔族追杀令而心绪未平,这会儿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宛如被雷击住般站在原地,眉头紧皱,目光阴沉地望向温齐麟,语气低冷:「我带我的人去探查,有何不可?」 温齐麟反驳得毫不客气:「她是我的好友,你别把她捲进这种危险!」 璃嵐闻言,眼神一凛,转头看向我,语气一顿: 我被两人间交错的气场夹在中央,头皮一紧,脑中满是「如何全身而退」的思索。 心里忍不住想:我也想解释清楚,但能不能先有人解释一下……你们两位,什么时候认识的? 我只得硬着头皮开口,声音平稳中带着一丝无奈:「他是我初来幻玉时结识的朋友……」 璃嵐的神情未缓,目光仍沉沉地锁住我与温齐麟。 温齐麟倒是笑了笑,颇为得意地开口:「她当时在街上赌得极惨,赌一局输一局……我觉得有趣,就上前攀谈了。」 我当场满脸纠结,侧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咳了一声:「……温齐麟帮助我很多。」 璃嵐冷笑一声,迈步逼近温齐麟,语气一字一句,充满压力: 「他是你的好友……但在这里,他是我的贴身侍从。」 他撇过头,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你有空来我新月宫关心我的侍者,不如去查查新月的下落。」 此话一出,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温齐麟长长地吐了口气,抬眼凝视璃嵐,语气罕见的沉重: 「璃嵐,大战之后,我倾尽暗部一切资源,找了她那么久……至今仍未查出半点痕跡。」 「你以为魔族这么轻易就能查到她的下落吗?」 一室静得连心跳声都彷彿听得见。 温齐麟语调微沉,语速放缓,却句句有力: 「把这件事交给我,好吗?」 璃嵐低垂着眼,神色难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大步走出殿外,往寝殿方向而去。 我连忙跟上,临走前忍不住回头望了温齐麟一眼,只见他站在厅中,右手比划左腕,悄声示意我: 我皱眉,快步追上璃嵐的背影,内心早已波涛汹涌。 璃嵐面色沉沉,一路走入书房,背影如罩层沉雾。 我跟随其后,见他在案前坐下,眉心紧锁,许久都未出声。 我轻声问道:「殿下……您还好吗?」 他未回应,我便自案边倒了盏水,轻轻推到他面前:「喝点水吧。」 璃嵐垂眸望着水盏,心中思绪翻涌—— 齐麟说得没错……我们寻了这么久都无音讯,魔族又怎会那么轻易找到她? 但若她还在人世,为何一点线索也无? 他的神情忽然一沉,脑海浮现渡仙崖那夜——狱暘的狂笑、银焰的光影。 我看出他眉眼间的晦暗,试图转移他的心思: 「殿下,寻人之事原就急不得……您今日奔波劳神,若不如……」 我话未说完,他忽然打断我,语气低沉: 「温齐麟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我一怔,心中微慌,语气掩饰着笑意:「齐麟古道热肠,性子直爽,人也有些浮夸……那眼神,应该只是……」 璃嵐冷冷看着我,声音低缓: 「他怎不对我古道热肠?」 他话语顿了顿,目光灼灼盯着我: 「无论你们私下有何来往——你,是新月宫的人。」 我闻言,心头悸动,点了点头,却说不出话来。璃嵐这般宣示的语气,不怒却带压,竟让我觉得……有几分可爱。 就在这时,青黛轻轻推门进来,低声说: 「墨言,你先下去吧。」 我頷首,转身准备离去,却又忍不住回望。 璃嵐看了青黛一眼,语气淡淡: 「青黛,我未限制你行动,是念你父亲曾为幻玉尽心竭力,但这不代表……你可随意差遣我的人。」 青黛略显心伤,却仍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指尖,声音软柔哀婉: 「璃嵐……我只是想替你分忧。从小到大,我眼中只有……」她叹了口气 「可你看着那小侍的眼神,竟比看我时还温柔……」 我正转身,馀光落在那牵起的手——心中有种无以名状的闷意缓缓涌上胸口。 我终于步出书房门槛,未见璃嵐将她手推开低声回道: 「青黛,你若在宫中打点琐事便好,不该有其他念想。」 「对我而言,你一直只是……自幼相识的妹妹。」 那语气虽平,却句句清晰如剑,断了所有期待。 青黛怔怔地立在原地,手指微颤,眼里的光倏然黯淡下去。 璃嵐眉心一皱,似是不忍再多言,转身欲离。 却在袖角甫动之际,被青黛伸手轻拦。 「殿下。」青黛眼波盈盈,语气似柔似娇,「先歇一歇吧。喝口茶……养养神。」不经意将手中之物放入杯盏。她将一杯温茶轻捧到璃嵐面前。 璃嵐神情复杂却未有防备。终究还是端起茶盏,一口饮下。 茶水入口,一缕异样的燥热随之涌上心头。他眉心猛地一跳,却已来不及反应。 下一瞬,身躯像被抽走了力气,他扶着案几踉蹌跌坐在椅榻上。 「璃嵐!」青黛惊声扑上前,扶住他的肩,急切道:「你怎么了!?」 璃嵐勉力睁眼,视线模糊,喉头似被灼烧般乾涩。他浑身燥热不已,额间冷汗不断滑落,气息急促。 「青黛……你……你在茶里……做了什么……」 话音未落,他已难以自主,胸口如火焚烧。 青黛眼神一闪,神情却愈发柔媚。她半伏在他身上,指尖轻抚过他因灼热而紧绷的下顎,低语如呢喃:「璃嵐……我不信你对我,毫无一丝非分之想。」 语毕,她忽然俯身,轻吻落在他面庞侧畔。 璃嵐浑身无力,却因那触碰而血脉翻涌,呼吸急促。 青黛眼中带着决绝,手一撩,衣襟宽解,露出洁白锁骨与纤细肩臂,在灯影下散发出惑人的光泽。 璃嵐眉心紧锁,心中却是滔天怒火与混乱交织—— 他不愿,也不能,但身体却在药性催动下失去了控制…… 就在青黛衣衫半解、璃嵐的外袍也被褪下的同时.. 我方才退下不久,正巧在廊道遇见总管。 他手里捧着一卷新研的墨,急急要往书房去。见着我,便低声吩咐:「墨言,你替我送去吧,我还要去一趟藏物阁。」 我点头应下,抱着笔墨转身而回。 第216章 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第216章 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那一瞬间,视线里的景象令我脑海轰然炸开。 青黛半伏在璃嵐身上,衣衫散落,雪肤映着灯影。璃嵐双目微闔,外袍凌乱,气息急促。 我手中的衣裳「啪嗒」一声跌落地面,整个人瞬间愣住,心脏彷彿被什么狠狠攥住。 「殿……下……」声音颤抖到连自己都听不清。 下一瞬,我慌乱后退,几乎跌跌撞撞地转身,衝回侧室,手一把将门合上。 胸口急促起伏,脑海里反覆闪现刚才的画面。 他们……他们……到底在做什么!? 胸臆像被撕开,乱得让我快要窒息。 书房里,璃嵐见我逃开,心头陡然一紧。那震惊、受伤的神情如利刃般插进心里。 他咬牙运转灵力,强行压制翻涌的药性,猛地推开青黛。 「璃嵐!」青黛惊呼,伸手欲拦。 他眼底燃着怒火,声音压抑却冷冽:「青黛……不要逼我……动手!」 身形踉蹌着,他几乎是凭着意志一路往侧室走来。 那声音压得发颤,带着强烈的压抑。 听见他声音的不对,我心头一惊,急忙打开门。 只见他满面滚烫潮红,双唇却苍白,额上大滴冷汗滑落,眼神涣散却竭力镇定。 「殿下!」我快步上前,手掌覆上他的手腕与颈侧,疗术探入他的心脉。 气息狂乱如烈焰翻涌,数股陌生而猛烈的药力在他经脉里肆虐,衝击得几乎要焚身。 「你方才……食了什么!?」我颤声问。 他只微抿着唇,没能吐出半个字。 来不及细想,我扶着他,几乎是拖也要把他拖进浴堂。 「不行……得把药逼出来!」 我一掌拍开水阀,灵泉瞬间涌出,雾气蒸腾。 顾不得自己衣衫尽湿,我将他半抱着放入池中,水面翻起层层热浪。 他的手忽然紧紧攥住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殿下……坚持住!」我声音带着急切,双手按在他背心与气海处,灵息迅速渡入,试图镇压体内乱窜的药力。 我手掌再度贴上他的经脉,探入灵息。 「淫羊藿……母丁香……菟丝子……」 我喃喃着药草的气息,脸色逐渐凝重。 「药量……太大了,殿下……」 我催动灵力,顺着泉池热气将药性一丝丝化散,却又皱紧眉头,声音低低颤抖: 「蛇床子……桑葚子……这……」 呼吸骤然一窒,我猛地抬眼看他,心口一闷:「殿下这是……服了合欢散?」 方才的画面再次闪现,胸中憋闷,甚至隐隐泛起一丝恼意。 「竟吃这么多……」我低声斥道。 璃嵐却只是凝视着我,神色复杂,静静不语。 片刻后,竟露出一抹苦笑:「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人吗?」 继续细探,他的体内混杂着另一股陌生灵息。那股灵力如暗潮,推动药效更快蔓延。 「这是……什么灵力?」我咬牙问。 他闭眼,吐出两个字:「青黛。」 他睁眼,目光如刃,却又带着一丝自嘲:「她将灵力混入药中……让它在我体内最短时间发作。」 雾气縈绕间,他忽然凑近,语气戏謔却压着一抹冷意:「你若再晚些,恐怕我已是她盘中之物了。」 我的心头一震,呼吸微乱。方才的画面、眼前的炙热、还有他此刻的语气,全都交织成一股让人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 「殿下看似……也乐在其中。」我几乎是咬着牙嘀咕出口。 他静静望着我,眼神深不可测,灼热得让我心慌。 水雾朦胧中,我试探着问:「殿下……有没有好一些?」 「好?」他低声一笑,沙哑得几乎要融进雾气,「你在这,我的气血……怎会缓得下来。」 我心口一跳,急急站起:「殿下休息一会儿,我先退下。」 刚要转身,他却猛地扣住我的手腕。 他低低啟唇,声音压抑却沉稳,下一瞬,整个人靠近,将额与脸慢慢埋在我的肩上。 热气自颈侧蔓延开来,我僵直着身子,耳边只听见他急促又压抑的心跳——那是药力未退,也是他无法掩饰的真实情绪。 我还想替他缓缓,伸手贴上他的背,半拥着他。 他却抬手拉下我的手,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笑意: 「无妨,这点小东西……」 他轻笑一声,「还不至于对本座造成影响。」 可他仍旧靠着我,没有起身,也没有再说什么。 那姿态像是在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烦忧,想沉静几日脑海中堆叠的繁杂思绪,又像是……想沉静在我与他彼此之间这片短暂的安寧里。 我终究还是忍不住,低声问出口: 「殿下……为何,您对青黛……」 我迟疑着,思索该如何措辞才不至于越界,声音轻轻颤着:「为何您宫中皆是男侍,却能让她自由出入?她如今对殿下的行为,也应是情到深处……」 璃嵐唇角微微一勾,却没有立刻回话。 他静默良久,双目微啟,目光却未落于某处,彷彿心底正翻开一页多年不愿触碰的旧事。 他喟然一叹,声音里多了一抹罕见的低落。 「我说个故事给你听。」 第217章 小仙之子 下意识侧首望他,却在触到他额间温热的气息时,猛地一慌,赶紧转回前方。 「殿下愿说,自是墨言的荣幸。」 我的声音轻而真诚,静静地等他揭开那层尘封的往事。 璃嵐闭上眼,声音低沉却清晰,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深处挖出来: 「我的母亲,是天界中拥有幻源之力的神女。温婉、坚韧,曾与父亲元奎并肩,被誉为天界佳偶,羡煞无数仙灵。」 他停了片刻,似乎仍能看见母亲昔日的笑顏,但话音一转,却沉了下去: 「只是……父亲的心并不单纯。天界有一纺织天的小仙,早年便迷恋于父。她明知我母亲的存在,仍执意靠近。父亲并未拒绝……她竟因此怀上了孩子。」 「母亲知晓后,心如刀割,欲与父亲合离。可就在那时,她发现自己也怀了身孕。」 他喟然一叹,声音里带着隐忍的苦涩。 「小仙与母亲,先后诞下了同父异母的兄长与我。」 「万年岁月,倏忽即过。因为小仙与父亲的关係,我那兄长自幼受尽非议与欺凌。外人皆指责他,说他是旁支、说他不配,说他母亲破坏了正统……」 「可他……却对我这个弟弟异常亲近。或许在他心里,我是唯一没有带着恶意的人。」 「父亲虽不喜我与他人过于亲近,却未曾阻止我与兄长往来。母亲亦知错不在其子,她虽对元奎心死,却从未苛责那孩子。」 璃嵐低头,手指紧握,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随着年岁渐长,我与兄长的力量渐渐显现。我承载了父母的血脉,拥有超乎同龄的幻术天赋。」 「而他……虽然母亲只是纺织小仙,法力有限,但父亲元奎终究是开源之力的掌握者。他身上显化出的,却是一种诡譎之术——」 璃嵐抬眸,眼神深邃如海,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他的术法,能使人心生欢喜,对他推心置腹,言无不尽……甚至将一切交付。」 我心中油然升起一股怜悯。 殿下的兄长,那样的身世与际遇……实在让人心疼。 他或许从未真正被世人认可,才会如此渴望获得哪怕一丝的关爱与认同。 璃嵐神情沉凝,缓缓开口。 「有一次,父亲带着我与兄长下到人间界。那是我们初次踏足凡尘,所见的一切都新鲜无比。山林的气息粗獷却纯净,果子的甜美比天界更加浓郁,我们玩得不亦乐乎。」 「正当我们在山间摘果时,一头凶兽匍匐而出。兄长玩心大起,想以心控之术试探牠。未料此举反而激怒了牠,灵力的波动令那凶兽陷入癲狂,竟扑向兄长。」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我下意识施展幻术,将无数匕首虚影化作雨幕,逼退牠的去路。凶兽被震慑,却猛然窜往另一个方向……」 璃嵐眉心深锁,深深吸了一口气,像要压下胸口翻涌的情绪。 「可我们当时并不知道,那个方向……竟有一个小村落。」 我屏息凝神,静静听着。 「那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聚落,无路可逃。凶兽被困,彻底失控,在恐惧与狂性驱使下,将村里所有看见的人——十几口之家,全数咬死。」 「等我赶到时,鲜血已染红了整片山坡。最后一个尚存气息的幼女,眼看就要被撕裂……我在千钧一发救下了她,也斩杀了那头凶兽。」 他久久沉默,我忍不住低声道:「那女孩……是青黛?」 璃嵐轻轻「嗯」了一声,却没有再接下话。那声音,像是压抑着千斤重的愧疚。 我将头微微靠向他一些,想给他一点慰藉。 他却缓缓续道,声音低哑得近乎碎裂: 「在她眼里,我是救了她的英雄……可她不知,正是我与兄长的鲁莽,才将那头凶兽逼入村中。」 「她所谓的救赎,是我一生挥之不去的罪。」 他抬起头 缓缓说道「后来,我与兄长将那幼女带回,告诉父亲——凶兽袭击了村落,她是唯一的生还者。」 璃嵐语气低沉,眉眼却似被往昔所困,「元奎不愿节外生枝,便将她交给当时在人界的修者 霍景山抚养。那孩童,自此才保住了一条命。」 他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要压住心底的刺痛。 「后来,玄空界开闢,修者迁徙。霍景山携着她一同来到幻玉。从那以后,她常常随养父前来拜謁父亲。」 我听着,轻声道:「所以……她从那时候起,便已倾慕殿下...」 璃嵐缓缓闭上眼,长睫覆下阴影。 「对她而言,我是救命的恩人,是她心底唯一的光。可我,才是导致她家破人亡的根源....」 他的声音几近低不可闻。 「她眼里的仰望……是我从未敢于直视的目光。」 璃嵐低声道:「她今日这般行为,是我愧疚纵容出来,也是我的逃避促成。……」他说着,指尖在膝上缓缓收紧,似乎每个字都带着挣扎。 我见他闭眼沉沉不语,额间的疲倦与愧疚似要压垮他。 我轻声道:「殿下……青黛的行为,是她心底的执念……未尝不是源自那场年少的意外。她失去一切,心里只馀下殿下,所以才会走到今日这般偏执。可即便如此,殿下不必将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那是命运的错,不是殿下的错。」 「可她这般怀抱希望,我竟不知如何责怪惩处...」他的话里,听出那深埋的愧疚。 我停了停,深吸一口气,又说:「她乱下药,自然该有惩戒。但殿下对她已有怜惜,这份怜惜并不矛盾……它只是证明殿下并非冷血无情之人。」 我微微一笑,抬眼望着他: 「可殿下别忘了,这世间……也还有人,会心甘情愿与您分担,不是因为恩情,不是因为愧疚,只因为殿下,是殿下。」 璃嵐静静听着,眼底的阴影似乎被我的声音轻轻拨动。片刻,他低低笑了一声,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是苦涩:「你总能说出让我心安的话……。」 我说:「但墨言有一事不解……殿下,为何能如此信任我?」 璃嵐眸光深邃,薄唇微抿,忽地低声打趣:「或许你也有心控术?能让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我笑道:「殿下您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哪有那种术。」 他却没有随我笑过去,而是静静凝望着我,眼神像要看穿我所有偽装。片刻后,他低沉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与压迫:「那……你会幻形术吗?」 我指尖一紧,衣袖下的手微不可察地颤抖。心脏怦怦直跳,胸口几乎要涌出声响。 殿下的话语像一道锋刃,直直劈开我小心编织的平静。我不敢与他对视,只能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殿下……为何这么问?」 璃嵐眸色暗了几分,视线如影随形般落在我身上,似乎在等我一个无法逃避的答案。 他慢慢靠近,声音低沉得近乎呢喃:「你身上……确实有许多说不清的矛盾。既不像凡俗侍者,却也不像任何我见过的灵疗师。若不是幻形……你要如何解释?」 我手指紧紧攥着湿漉的衣角,内心翻涌不安。他的语气虽似调笑,却又带着一种几乎要将我锁住的力量。 一时之间,我竟无言以对。 璃嵐近乎低语般唤出,那声音压得极轻,却像直直落进我心口。 新月?……为何殿下总是以那样的眼神望着我?为何……要这样喊我? 他定定看着我,神情里藏着难以言明的复杂,缓缓问道: 「墨言,你能不能告诉我——自你有记忆以来……一直都是这个模样吗?」 热雾翻涌,水面映着点点星火般的光影。 我怔住,心脏狂跳不止。与他同处在这样近距的浴池里,水波轻晃,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这问题更像是一道直击灵魂的试探。 我唇瓣颤了颤,却终究没有应声。 难为情得不敢抬头,只能让水珠顺着发丝滑落,打断想出口的话。 他望着我许久,眼底有探究,也有压抑不住的渴望与矛盾。最终,他只是轻轻一叹,闭上眼往后倚去。 他没有再追问,像是放过了我,也像是放过自己。 第218章 她现在是个男子 第218章 她现在是个男子 我正要往前殿行去,才转过一个廊角,青黛忽然立于檐下,目光幽幽。 我一愣,福身行礼:「青黛姑娘。」 她眉目如水,却带着几分审视,缓缓问道:「璃嵐昨夜……可有对你说些什么?」 我心头一跳,垂眸摇头:「殿下并未说什么。」 她不语,只是慢慢走近,眼神细细打量我的面容。片刻后,唇边溢出一句似轻叹又似自语的话—— 「你的眉眼,真是像极了那人……怪不得殿下,对你这般亲近。」 我怯怯地抬眸,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是……新月姑娘吗?」 她浑身微震,眼神骤然一紧,似是大惊:「你知道她?」 我急忙摇头,神色慌乱:「不……只是偶然听殿下提过,这座宫殿又与她同名,青黛姑娘,她……她是什么样的人?」 青黛的眸光暗了暗,似乎在权衡要不要告诉我,最终声音缓缓落下:「新月……紫御的月灵圣主。她的容貌秀丽清婉,气质如月霽清风,眉心有一道月照流纹。她曾是殿下眼中最重要的存在……」 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眼神中闪过一丝嫉恨与不甘,又迅速掩去,恢復了温婉的神情。 她走近一步,声音低沉下来:「可惜,那人自紫御大战后便杳无音讯……传闻她逃亡至别处,也有人说她葬身于那场战役之中。你若真不知她是谁,就莫要再追问了。」 正当我还立在那里,古总管匆匆寻来,气息略急。 「墨言,今日温大人与暗部司几位皆要入殿,与殿下密议。你还不赶紧去准备茶水与座案?」 青黛在旁,神情淡淡,却仍对总管恭敬行了一礼,随即慢慢转身,朝后苑方向去了。 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我随总管快步往前殿而去。 璃嵐清早起身。唯一念想—— 当晨曦尚未完全驱散天际薄雾,璃嵐已整束衣冠,神情肃然地踏出新月宫,直往满月阁而去。 他步履急促,心中翻涌的焦躁难以平息。昨夜所得情报歷歷在目——魔族竟下达了追杀令。 此事非同小可。若凛风知情,却隐而不说……璃嵐无法接受。 远远见到满月阁前方,一抹熟悉的身影正自台阶上行,似正准备出门。 他抬声唤道:「凛风!」 凛风闻声止步,回首看向来人,神色略显意外,但旋即收敛情绪,向璃嵐頷首。 璃嵐步步逼近,语气不容置喙:「我有事找你。」 话未说完,便径自迈入满月阁。凛风微顿片刻,随后缓步跟入。 两人于厢室中对坐,气氛沉沉,无人先开口。 片刻后,还是凛风先问: 「此来,有何要事?看你神色,似乎事关重大。」 璃嵐神情凝重,开门见山道: 「你知道——魔族对新月,下了追杀令吗?」 凛风原本稳如止水的脸色骤然一变,瞳孔微缩,双拳暗暗握紧,沉声道: 「……不知。」他仍维持着冷静的外表,却能听出语调中潜藏的震动:「何时的事?你从何得知?」 璃嵐盯着他,不肯放过一丝神情变化:「昨日我才与暗司密探得讯,但可能已传至东、西各御……音凰奉令弹奏『东风引』与『沉舟怨』,皆为杀意之曲,而其所指……已无他人。」 凛风沉默,神色更加凝重。 璃嵐逼问:「凛风,我问你——新月与血核……是不是有关?」 这句话如同一柄锋利之刃,直刺内心。 凛风闻言,眉心紧皱,平日从容的他竟一时语塞,偏首避开了璃嵐的目光,彷彿无法承受。 璃嵐拍案而起,怒声质问:「凛风!你若什么都不说,我们要如何寻到她!?还是……你早就知道她在哪里!?」 语声在室内炸响,满月阁内气氛骤冷。 凛风抬眸,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与隐忍,缓缓开口—— 凛风语声低沉,眼中却掠过一抹罕见的迟疑。 他深吸一口气,终是下定决心。此刻早已不是谁该知、不该知的问题,而是——事态迫在眉睫。 「师父……为了藏匿从魔族手中窃来的血核,将它封印……在了新月的体内。」 此言一出,璃嵐彷若当头重击,身形微晃,面色倏地苍白。他声音颤抖,难以置信地喃喃: 「你说……什么……?」 凛风抬眸望向他,神色罕见凝重: 「血核之力,远超寻常灵脉所能承受。它非但坚不可摧,且若强行摧毁,整座紫御,甚至整个西御疆域,都可能被波及——化为尘土。」 璃嵐怔怔听着,喉头如被卡住。 「我之身躯属水,与血晶相斥,无法承载……」凛风轻语,语中隐藏着懊悔与无力,「……而新月,拥有月灵之气,性质圆润平衡,气息温润柔韧,正是最合适的——容器。」 「容器……」璃嵐喃喃地重复,几乎无法接受这个词汇与「新月」这个人相提并论。 他踉蹌退了一步,心头掀起巨浪。 「所以师叔……竟将那等兇物……」 脑海中,骤然浮现昨日密室中,无相针传来的低语: ——「**素来小心谨慎,大战后**消失无踪……极是可疑……想来,血晶极有可能藏于其体内。」 璃嵐如遭雷击,脱口道: 「……说的就是——元孟,和其女……!」 他的声音中,既是震惊,又是愤怒、又是悔恨——那些隐约的线索,如今终于拼凑成了一个恐怖的全貌: 魔族要杀的人,确是新月。 璃嵐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几乎要从凛风身上灼出火来。 「那你在幻玉做什么!?」 他愤怒地质问,声音如雷般震耳。 「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对不对?」 凛风沉默半晌,终于开口,语气低缓却带着难掩的痛楚:「我答应师父……一定会寻到她……只是——」 璃嵐猛地逼近一步,怒声道:「只是什么!?你还要瞒我到几时!?」 凛风眉头紧蹙,终于沉沉頷首:「即便找到她……她也早已因封印之术,遗忘了所有。包括你……我……还有她曾经身为紫御主脉之人的一切。」 这话彷彿骤然将所有怒气抽离,璃嵐怔立当场,眼神空洞,嘴唇微张,却说不出任何话。 凛风抿唇,继续说道:「封印完成后,元奎已率魔军突袭至紫御上空,局势危急……师父不得已,啟动离源之印,将新月转移至他处。」他垂眸,眼神沉如万丈深潭:「但……其位置,连我亦未得知。」 璃嵐喃喃而语,像是在自言自语: 「她……不知去向..还...忘了一切?」 凛风一语不发地沉默片刻,彷彿在斟酌着某种沉重的选择。案前香烟袅袅,窗外风过,吹动竹帘微响。 他终于开口,语气低沉而凝重:「封印术会压抑她的月灵之脉。她仍有灵力,但月灵之气,已与血核一同封印。她的气息微弱得几近消失,若非……」 凛风从怀中取出一物,轻轻置于桌案之上——是条略显旧痕的月纹绳,那是新月赠予他的物件,亦是他这段时日以来唯一能感知她存在的凭依。 他眼中浮现隐隐的回忆:「我用它施展风息术探寻多时,曾有两次……感知到极淡的魂脉气息。一次,是在紫御的长石镇山区,另一次……是在幻玉的一家灵宠铺。」 「所以你才会出现在幻玉?」 他的声音渐急,「那你已经找到线索了?还是说……已经见过她了?」 凛风沉默半息,眉眼间流露出难得的迟疑。 「我怀疑一人……但未有十分把握。」 璃嵐眉头紧蹙,急声逼问: 「怀疑?你怀疑谁?为何怀疑?」 凛风神色微凝,眼底一丝矛盾掠过,他终是补了一句: 「因为……我感知到的那人,并非新月原来的样貌。」 璃嵐一怔,眼神中写满错愕:「不是原来的样貌?」 凛风点头,低声道:「气息相近,魂韵极微……但那人的面容、声音、甚至灵力波动皆与记忆中不同。若非那缕极浅的魂息,我不会联想到她。就连我,也是在见到第三次时,才开始怀疑。」 璃嵐喃喃:「怎么可能……」 他后退半步,彷彿需要点距离来消化这骇人的讯息。 「她若换了样貌……你是如何怀疑到她的?」璃嵐语气低沉,像是努力压制着胸口翻涌的情绪。 凛风语调冷静,却句句如石落水,激起涟漪—— 「长石镇……灵宠铺,皆有血的痕跡。我猜测,是遭遇了某些惊慌或受伤,才惊动神识,让风息觅踪之术得以探知。」 璃嵐听得眉心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凛风目光微垂,缓缓续道:「我第一次在街上遇见那人,只觉得眉眼像极了新月……但因为他是男子样貌,所以我迟疑了。直到无意间知晓,他也曾在灵宠铺弄伤过手……时间与我感知到气息的时刻吻合。于是,我揣测——或许在师父封印的过程中,或者转移之时,出了什么差错。又或许...是师父以更强大的幻术遮蔽了她的面容...」 语毕,室内一时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璃嵐眼底震动,像是被这个荒诞却又逼真的假设砸中,声音艰涩:「你……你的意思是……她……她现在是个男子?」 第219章 六道门 凛风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回避,却也没有给出肯定,只淡淡道:「这是我的猜测。」 璃嵐屏息看着他,脑中浮现出一个近乎颠覆的脉络,却怎么也拼不完整。 璃嵐紧盯着凛风,声音低沉却带着颤意:「那……会不会是新月自己以幻形之术,化作男子?」 这是他最后的倖存想法,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近乎荒谬,但仍抱着一丝渴望。 凛风神情一动,却摇了摇头,语气冷静却带着几分无奈:「我也曾这样猜想过。但不可能。那人气息过于隐蔽……乾净得毫无破绽,没有半分幻形之息。」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凝重:「新月虽精通灵疗与心识之术,却从不以幻形见长。更何况,以我的眼力,幻形之气哪怕一缕,也不会逃过。可是——那人,真的是一丝也没有……这才不合理。」 璃嵐胸口起伏,一时间无法消化。他甚至觉得这话荒谬至极,却又隐隐与他心底的某些违和感重叠。 他定了定神,低声问:「所以,你这几日……是去探查那人?」 凛风却摇头,语气坚定:「不。那人目前在一处安全之地。这几日,我只是去寻白渊长老。我想知道——若血核与月灵一同被封印,是否真会连一丝幻形灵息也完全遮蔽。因为,若是如此……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满月阁内,静得只听见风声。 璃嵐脸色阴沉,胸口起伏急促,他一步步逼近,声音低沉却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人在安全之地?……那人在哪里!就算是掀开整个幻玉城,我也要把她找出来!」 凛风却只是沉默,深邃的眼神静静落在璃嵐身上,没有立刻回答。 璃嵐心中的违和感如潮水般涌起—— 心念在脑中疯狂拼凑,几乎让他窒息。 凛风看着他,似乎察觉到他已接近真相,终于沉沉吐出一句话:「你身边的……墨言。」 轰的一声,像有巨鼓在耳边炸响。 璃嵐身形僵住,像被钉死在原地,指尖微微发抖,久久无法动弹。 他喉咙乾涩,声音颤抖到近乎失控:「那为何……为何不告诉我?!」 凛风神情不变,语气却格外沉稳:「因为我不敢确定。」 他垂下眼,缓缓续道:「璃嵐,我自然信得过你。但若我误判,将他捲入不必要的事端……那只是让事情更加复杂。她如今若真是新月,血核仍在她体内。你我都清楚,魔族若探知一丝端倪,便会蜂拥而至。」 璃嵐呼吸急促,胸口似压着千斤巨石,心头却燃着一团混杂的火——惊喜、恐惧、愤怒、难以名状的悸动,交织得他快要失控。 凛风又补上一句,声音低沉如铁:「况且,我不知是否有人会加害于她。如今她在新月宫,尚算安全。我也在此守着。只是……我尚未寻获白渊长老,此事仍有待查明。」 璃嵐愣在原地,脑海一片混乱。 「殿下,温大人等人已候在新月宫前殿。」 璃嵐眉心微蹙,对凛风道:「此事稍后再谈。我须先回宫一趟——魔族那边有些消息。」 凛风沉声应了一声,起身:「我可否一同前往?」 璃嵐望了他一眼,点头:「随我来。」 前殿内灯火通明,温齐麟、吴柒、步湘寻与弥生早已在座。见璃嵐步入,眾人齐齐起身行礼。 璃嵐抬手示意:「坐下吧。」随即自己落座,凛风也安静地在一侧坐定。 我抱着茶盘缓步而入,将热腾腾的茶盏逐一奉到诸人案旁。 温齐麟接过茶时,目光温和,唇边还带着一抹笑意。 我瞪着他,低声道:「大人,请用茶。」他点头,轻声应了句「辛苦了」。 这傢伙到底什么身份...之前还气我隐瞒他,结果他却瞒我这么深。 轮到凛风时,他却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眸色专注得近乎灼人。我被他看得心里一阵慌乱,手微微一抖,茶盏边缘几乎要溢出来,差点洒到他指尖。 凛风却只是抬手稳稳接住,声音低沉:「无妨。」 我耳根一热,急忙垂眸退到一旁,却感觉殿内几道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使我心口怦怦直跳,不知是因为慌张,还是因为那份说不清的压迫感。 案几上摊开的是一幅血脉流转的灵力图谱,映照着两人沉沉的神色。 温齐麟语气低沉却带着一丝急切:「他们已经掌握三个血核宿主的身份,接下来便要逐一寻找。第一个,必定是——雷玄。」 璃嵐闻言,眉心一锁,语气冷峻: 「可知他如今身在何处?」 温齐麟看了吴柒一眼,续道: 「雷玄体内的血核极不稳定,血召师曾短暂感应到他的位置。我们一路追踪,发现是在一处荒野僻静之地……」 「那里似乎布有雷御的隐蔽结界,遮断灵息,外人难以窥探。」 璃嵐指尖轻敲案几,眼底闪过暗潮: 「若真如此,他此刻恐怕已是危机四伏。」 温齐麟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没错。若魔族抢先一步寻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必须先一步将他找出来。」 璃嵐凝视着案上的图谱,神色难掩凝重:「但他体内的血核已然失衡,气息躁动。若真彻底失控……」 温齐麟接过话,声音里透着一抹隐忧:「恐怕连他自己都难以抵挡,更何况旁人。」 璃嵐问:魔族近来,可有何动作? 温齐麟语气带着一贯的随性与讥讽:「魔将卓贡,乔装成了人族,如今在各处招兵买马,拉拢三教九流,在雷御边境立起一派……名为六道门。」他挑了挑眉,轻笑一声,语带揶揄, 「六道门啊……你说这名字逗不逗?呵!六道门,我还七扇窗呢!」 璃嵐却不为所动,只是面无表情地凝视着案上的烛火,眼底沉得像要吞没光亮。 步湘寻接过话头,声音沉稳侃侃而述: 「六道,分别为三善道与三恶道。有天道、人道、兽道;妖道、魔道、幽灵道。」 他语气一顿,抬眼望向温齐麟,字字如铁: 「不知温大人……想开哪一道门?」 温齐麟斜倚在椅上,转头看了步湘寻一眼,眼底闪过一抹调侃,打破凝滞的空气:「湘寻啊,认识你这么多年,怎么还是一点幽默感也没有?一句话都能说得跟法旨似的。」 他伸手揽起案上茶盏,晃了晃,轻声补了一句, 「不过也好,谁来说笑,谁来提剑,总要分明的。」 璃嵐抬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神色却没有半分松动。 温齐麟缓缓说道:「如今各方修士纷纷投靠,争相欲入六道门。只是——他们的门槛颇为严苛。每逢七日,便在九行山举行一次『抢旗』。」 璃嵐眉心一蹙,追问:「抢旗?」 第220章 九行山抢旗 第220章 九行山抢旗 「九行山,地势险恶,林密、洞多,幽深诡譎,俗称『久恆山』——进得去,未必能全身而出。山中立有十面旗帜,凡欲加入者,需与数千修士同时竞逐。七天一期,每次唯有十人得以通过。」 「且入山之前,必签生死状。每人分得一块号牌,若夺得他人号牌,便可换取灵丹一枚。夺几牌,得几丹。正因如此,不少人甘冒险命,只为那一颗丹药。」 璃嵐神色凝重,问:「何种丹药?」 弥生这才压低声音,眉头深锁:「据闻——只要服下一颗,修士体能便能瞬间暴涨数倍,短时间内几近狂兽。更有人夸言,能治百病,是所谓的『神丹』……」 他眼底闪过一抹阴霾,语调沉重: 「可我行走江湖多年,见过无数奇药,却从未听过这等猎奇邪门之物。」 凛风冷声问:「如此一来,对魔族有何裨益?」 步湘寻目光一沉,低声答道:「据探子来报,那些死于抢旗之战的尸骸……皆被聚集于九行山腹地深处。」 他顿了顿,眉心微锁,续道:「只是……其用意不明。魔族究竟欲以此为何,尚未有人能探得分毫。」 眾人心知,这背后定有极大隐秘,却只能按捺下疑竇,待亲自踏入九行山时再求验证。 温齐麟指尖扣着茶盏:「无论如何,我们得分头进行——」 「一路去寻雷玄,不能让他先落入魔族之手;一路则要混入六道门,看看这药究竟是什么邪门歪道,还有九行山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璃嵐眉心深锁,手指无意识地扣在案桌边缘。「可若我们现在也去寻雷玄……魔族必然也在暗中窥伺。到时候,必定会演变成抢人之战。」 他的眼神幽深,语气却压得极低,像是在对自己说: 「此行凶险,却又不得不行……」 「那我们要如何分配行动?」 璃嵐双目微垂,沉吟片刻,终于开口:「墨言擅药理,随我同去六道门探查。这些邪丹必得有人识得其中药理根源,否则徒看其形,难窥其真。」 凛风神情一震,声音压得极低:「璃嵐!如若……他真是……」 那两字「新月」在唇齿间颤动,他却硬生生避了开。「那她体内之物,势必引来杀机!六道门乃魔族据点,你带她去,不是自投罗网吗!」 「正因如此,才需我亲自带他同去。」 凛风紧握双拳,指节泛白,低声却几乎是逼问:「你可还记得丹若谷?你也曾这样说过——结果呢?她满身是血而回!」 璃嵐眉心一紧,记忆中那抹血衣身影再次浮现,心头刺痛。 他沉声断道:「不会再有那样的事。」 凛风眼底一闪,随即起身,语气坚定却压得极低: 「那么,我也一道去。」 步湘寻上前一步,拱手沉声道:「殿下与凛风大人皆是举世知名之人,若同时现身六道门,只怕未战先惊。是否太过张扬?」 凛风却面色如常,淡淡道: 「幻形乔装,掩去气息与容貌,自可避人耳目。」 温齐麟在旁一笑:「幻形是易,倒不知两位尊驾,可有准备好扮作寻常散修的心境?只怕还未踏入久恆山,就先被人看出端倪了。」 璃嵐侧眸扫了他一眼,未作回应,心底却已有了决断。 璃嵐扫视殿内眾人,神情冷峻,声音沉沉落下: 「我与凛风、温齐麟、墨言,四人同往九行山。步湘寻、吴柒——你们二人去雷御。将我的密信交予雷御城主,其后暗中观察魔族动向。记住——勿深入。」 湘寻起身抱拳,沉声领命,吴柒亦神色凝重,低首应下。 璃嵐转眸落在弥生身上,目光深沉:「你去烟雨楼,继续探查音凰。她与魔族纠缠甚深,一举一动,不可有半点遗漏。」 弥生神色少见地严肃,拱手答道: 殿内一片静穆,只有烛火摇曳,将每张脸庞映得或冷峻、或紧绷。 璃嵐缓缓抬手,将案上的卷宗推至眾人中央,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凌厉决断: 短短四字,如重锤般落下。 第221章 我是九一三 第221章 我是九一三 车轿一路颠簸,外头景色自幻玉渐远,逐步换作雷御边境的山岭嶙峋。 我悄声凑近温齐麟,低语道:「齐麟,你还没说清楚呢,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能在新月宫来去自如,还跟殿下这么熟?」 温齐麟眉梢一挑,眼神却透着几分狡黠,压低声音回我:「墨言啊……你就别管我是谁了。你只要记住,有什么事都能来找我。我永远是你背后的那座山!」 正这时,对面静坐的璃嵐忽地睨了他一眼,唇角勾起,声音淡淡却带着几分挖苦:「背后的山?哼……只怕是座爱吹牛的空山,风一大就先倒了。」 温齐麟瞪圆了眼,差点拍腿喊冤,却又被璃嵐眼底的戏謔压得说不出话,只能闷哼一声,转头对我眨眨眼,仿佛在说「你看,你家殿下多忌妒」。 凛风不语,沿路谨慎的观察窗外,视线偶尔落在我身上。 车轿一路疾行,最终在边境停下。璃嵐、凛风早卸去华服,幻化了面容,乔装成一般修者模样,一行人素衣便装。 九行山已近在眼前。山势嶙峋陡峭,重重叠叠宛若刀斧劈凿,山脊间常年云雾盘绕,似有无数暗影在雾气深处张望。其地又因形似九重山岭而得名,亦有人称之「久恆山」—— 一旦入内,便难以脱身。 马蹄声渐止,侍从拉开车帘,外头的风夹带着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远远望去,山脚下已有不少修士聚集,人影纷杂,皆是为了六道门七日一次的「抢旗」而来。 温齐麟伸手撩开帘角:「瞧这架势,真是场饿狼逐鹿。谁能抢到旗,谁就有命脉翻身的机会。」 璃嵐神色却沉冷如铁,眼底一抹寒意闪过: 「更像是……魔族布下的祭场。」 山脚下入口处,已有数百修士排成长队。几名身着蓝黑相间鎧甲的卫兵坐镇桌后,将一枚枚号码条分发下去。 有人系在手腕,灵光闪动,像是炫耀般招摇;有人系在臂上,带着挑衅意味地昂着头;甚至还有人将布条绑在脖颈,宛若示威。 温齐麟打量片刻,失笑摇头: 「这些人倒真是嫌命长,若真被人盯上,脑袋怕是要先落地了。」 我们四人并肩而行,依序上前领了号码。 我低头一看,唇角微动: 璃嵐接过的是九一五,凛风则是九一六,温齐麟手里的最后一张是九一七。 我心里暗暗奇怪,抬眼四顾,疑声道: 「咦?那九一四去哪了?」 话音未落,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怯怯的女声: 「我……我是九一四。」 我们同时望去,只见一名身形瘦小的女子缩在队伍边缘,衣衫虽整,红色衣袍却旧得发白,神色中带着明显的惶恐。她抱紧怀中的布条,硬着头皮小声说: 「我能……我能跟着你们一起吗?」 温齐麟挑眉,语气既诧异又带着调侃: 「你……一个人也敢来抢旗?」 「为何要来参加这样危险的事?」 她咬唇,声音几乎要碎掉:「我父亲……病得厉害。若能夺得一人布条,就能换一颗神丹……或许能救他一命。」 我的心头猛地一酸,几乎脱口而出: 「你父亲在何处?我可——」 「墨言。」璃嵐沉声打断我,目光一敛,声线清冷,却带着明显的警示。 我怔住,心里虽不忍,却只能默默噤声。 随后,我们各自系上号码条。 璃嵐将布条绕在衣袍上的玉佩之上,灵气封锁;我与凛风则绑在手腕,方便出手时随时护住;温齐麟却随意地在腰带上一扣,彷彿根本没放在心上。 至于那名女子,终究小心翼翼,将号码条系在胸前的坠饰上,指尖发抖却依然努力系紧,像是将全部希望都压在了这细细的一条布带上。 山脚下,号角声轰然响起,震得山林间鸟兽俱惊。 人群中逐渐安静下来,只见一名身披蓝黑长袍的六道门长老踏出,他白发披肩,面色森冷,手持一柄黑骨权杖,声音如洪鐘般在山谷中回盪:「凡立志入我六道门者——须知此行,九死一生。有旗十面,立于山顶,夺旗者方得门票;手持号码牌者,生死不问!」 说着,他抬手一挥,身后的弟子们搬出厚重石匣,逐一打开。 里头放着一份份生死状,皆以妖兽血书成字,透着阴冷的气息。 「凡欲入九行山者,皆需立誓,血印为记。一入其境,命在天定,尸骸亦归六道。」 周遭修士神色或兴奋或犹豫,但多数眼中闪着疯狂的渴望——那是对「神丹」的贪念。 有人高声呼喝:「签便签!一颗神丹,抵十年苦修!」 立时有数十人蜂拥而上,鲜血滴落,手印按下。 我看得心里一寒,忍不住小声对璃嵐说: 「殿下……这样的门派,怕不是以人命筑基吧……」 璃嵐目光如刃,只冷冷回了一句: 「不怕死的人,多的是。」 此时,那长老再度扬声:「七日之内,十面旗帜,得旗者可入门。夺他人牌号者,便得神丹一枚。丹可增力,可疗疾。 进入后——生死自择!」 他顿了顿,抬手一指山顶:「每当一面旗被夺下,山外自有烟花一枚,昭示全山!烟火响处,尔等便知:一旗已落于某人之手!」 四野修士一听,群情沸腾。有人握紧兵刃,眼底燃起狂热;有人冷笑,早在心里盘算如何暗算同伴。 「七日之期,自此始!」 语毕,全场一阵骚动,气息疯狂交错。 我攥紧手中的号码布条,心里涌上一阵不安。 那名瘦小女子九一四在旁颤抖,却也抿唇低声呢喃: 「父亲……女儿一定能抢到……」 长老将掌心抬起,一名执戒者呈上一只灰白色手环。长老声音清冷,传遍山脚: 「凡欲入九行山者,须先佩上识幻环。此环能辨幻形——若为幻术所化,必会发光发烫;若擅自取下,环身立断。如此方能确保争旗之战公平,免得有人幻形为兽,直跃山巔。」 人龙推进。第一个黑袍汉子将手伸进环内,手环立刻烫得赤红,光芒大作。两名执戒者当场抽刃,长老袖一拂: 黑袍汉子昂首辩解:「变成壮汉模样威吓他人也不行吗?也不是幻成鸟兽...」他还在大声嚷嚷,已被按倒拖出阵外,满场一片讥笑,杀气森然。 九一四那小姑娘缩着肩,颤颤伸手。 手环沉沉如初,既不发光,也不发烫。 长老抬眼看她一瞬,淡淡道:「下一个。」 璃嵐与凛风先后将手伸入识幻环。 ——轰!手环同时亮起刺目的白光,环身发烫,四周顿时譁然。 「幻形者!」执戒声如霆震,几道凌厉的目光齐齐投来。 璃嵐却只轻笑,似真似假调侃:「呵,这手环竟这般厉害!」 凛风神色冷峻,低声道:「现在不是讚叹的时候。」 璃嵐挑眉,半是戏謔半是试探地道:「不如我当场施幻术,把这千人都困惑一番,我们便能大摇大摆进去。」 凛风立即压声喝止:「别胡闹!那不是等同昭告天下——幻玉城主与水灵之脉皆在此处?」 璃嵐轻哼,眼神转冷:「哼,入山的入口岂止这一处。」 二人暗自对视,心知若继续争辩,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同时间,我也正准备将手伸入识幻环。凛风忽将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几分深意,对璃嵐道: 「你说……他,能过吗?」 ……这识幻环,会辨出我的真实身份吗? 璃嵐和凛风皆屏息凝视,温齐麟则抱臂而立,挑眉冷眼旁观,唇边压着神秘的弧度,没有出声,静静看着——像是在等一场谁也预料不到的揭示。 我心里直打鼓:糟了……这下身份要曝光了吗? 眼神忍不住瞥向温齐麟。 他却一脸篤定,嘴角一挑,低声安抚:「墨言,别怕!就算你的幻形真被揭穿,我在这儿——没人能动你。」 我咬了咬唇,鼓足勇气,把手伸入识幻环。 第222章 翻花绳姑娘 第222章 翻花绳姑娘 环身沉沉如铁,既不亮光,也不发烫。 片刻死寂,四周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 璃嵐与凛风同时怔住,目光猛地落在我身上,既是错愕,也是说不出的复杂。 我心口怦怦乱跳,几乎不敢抬头。 璃嵐与凛风对视一眼,那一瞬间,两人眼底翻涌的情绪,远比外人所见更加惊涛骇浪。 因璃嵐凛风的幻形被识破,有几名卫兵走向前来。 璃嵐很快收敛神色,迈步到我身前,语气沉稳:「我与凛风寻他处入口进入。齐麟——务必护好墨言。」 温齐麟挑眉,神色间闪过一丝骄傲与笃定,点头道:「放心,我会的。但你们……也早些找到入口进来啊,不然我可要把她带走了。」 话音刚落,主持检验的长老脸色一沉,目光凌厉如刀,直逼向璃嵐与凛风:「二位修士——为何以幻形入阵?此举……其心何意?」 厅内眾修士的目光也纷纷聚焦而来,压力骤然如山般压下。 待眾人依序戴上识幻环,喧嚣着鱼贯入山,九行山入口一时静了下来。 凛风缓缓留步,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只玉匣,拂尘般轻轻推到长老案前。玉匣虽未开啟,但其间隐隐流转的灵光,映得长老眼底一瞬波动。 凛风语气淡然,却字字分明:「长老,幻形之事,不过为避人耳目,非要舞弊。此匣中灵石,足以助贵堂炼阵。还望……莫要声张。」 璃嵐在旁袖手而立,目光沉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长老沉默半晌,终于收了玉匣,低声道:「今日之事,便当未曾发生。两位大人……务必谨言慎行。」 凛风頷首,转身随璃嵐一同往山林深处而去。 两人甫走入林间,璃嵐斜睨了一眼凛风,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 「你平日里……都携带这般财宝在身上吗?」 凛风神色如常,淡淡回道: 「你平日里……都不携带财物在身上吗?」 璃嵐轻哼一声,悠悠道: 「本座要什么东西,谁敢不奉上?」 凛风只低低一笑,并未辩驳,手指轻抚着袖口,似将方才送出的玉匣拋诸脑后。 密林阴翳,湿气氤氳,四周人声鼎沸却又透着暗暗杀机。 各方人马皆怀鬼胎,或单行,或结伙,皆带着冷冷的警惕与贪婪。 我与温齐麟快步行进,身后九一四小姑娘始终紧跟不放。 我忍不住低声道:「齐麟……我的命此时可是交在你手上了。」 温齐麟笑嘻嘻地回头,眼神却锐利如刃:「放心吧,有我在,谁敢动你。」 忽而,前方一群七人组快步迎来,将我们围在中央。 刀剑出鞘声,与草木间压低的呼吸交织,压得人心头一沉。 我心慌意乱,忍不住扯了扯齐麟的衣袖,小声道:「齐麟……你确定我能放心吗?是不是……该逃跑了?」 那为首的男子冷声开口:「号码条,交出来。」 温齐麟压低声音,笑得轻快:「竟还算讲武德,先开口要号码条,没直接扑上来砍呢!」 齐麟神色不变,反倒笑了笑,凑到我耳边低语一句「别慌」,随即抬声对那群人道:「各位兄姐,你们正好七人,我们三人。这样吧,凑成十人一队,正好符合规矩。山上旗帜有十,大家合力,战力更盛。一路同行,也更安全,不是吗?」 那群人面面相覷,神色有几分犹豫。就在这时,其中一人目光扫到后方九一四姑娘,冷哼一声:「她?体能看来不行。会术法么?」 九一四小姑娘脸色一白,下意识垂下了头。 温齐麟淡淡看了她一眼,笑容不减:「带上她无妨。中途若嫌累赘,换人便是。可眼下多一人,总是多一分气力。」 几人沉吟评估了一番,终于有人点了点头:「也罢。」 就这样,十人小队暂时成形。 然而,眾人步伐交错间,眼神却仍在彼此间游移——明晃晃的号码条,就像随时可能被撕裂的命。 我们三人跟在后头,脚步压得极轻。前方为首的男子低声与同伴议论:「如今山上旗帜未动,不少队伍必已悄然进发。与其硬拼,不如先寻一处暂躲,待眾人争个鱼死网破,我等再伺机而动,正可坐收渔翁之利!」 另一人却皱眉反驳:「此计虽稳妥,但万一有人捷足先登……岂非拱手让出大好机会?」 两派意见相争,队伍气氛一时浮动。 我趁机压低声音,侧头问身后的九一四姑娘:「姑娘……你既敢孤身前来,应当有些本事吧?」 她怯怯抬眸,声音细弱却清晰:「我会……翻花绳。」 说着,纤细的手腕轻轻一拂,只见一缕红绳竟无风自动,在她掌间游走缠绕,忽而成环,忽而化线,宛若活物。 我愣住,温齐麟也挑眉,失声低语:「是……小时候玩的指间花绳?」 九一四微微摇头,正要解释—— 林间冷光乍现,数十支暗箭破空而出! 眾人猝不及防,四散而逃,仍有两人胸口中箭,闷哼着倒地。 第223章 要活命,先凑队 第223章 要活命,先凑队 霎时林中窜出五人,步伐狠厉,皆是恶意满面。 我还未来得及反应,温齐麟已侧身立在我前,手指一挑,勾出一缕灵气如鞭,将迎面射来的三支暗箭震飞。 他微微偏首,唇角带着一丝冷笑,低声对我道:「小心——树上还有人!」 话音未落,枝叶间杀气涌动,彷彿还有潜伏之影。 树梢沙沙作响,五道黑影破空而下! 长剑、巨刀、短匕、铁棍齐齐挥舞,还有一人双掌翻飞,竟凝出数枚铁球般的术丸,如弹雨般朝我们射来! 我心口一紧,尚未反应过来,温齐麟已侧身而立,手指一挑,灵力化作劲风,将剑锋与术丸震开。 「喝!」树上五人身形已逼至眼前。 就在那一瞬,九一四怯弱的眼神忽然一凝。她手指翻动,那条红绳在掌间游走疾速翻结,光影交错之间,绳影竟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结环! 只听一声脆响,那红绳如有灵性般激射而出,瞬息缠绕五人手足,绳结在空中「啪」地扣紧,将五道身影硬生生捆作一团! 五人惊叫未歇,便被砸落在地,压得尘土飞扬,动弹不得! 林中其馀暗伏之人见状,齐声惊骇,面色大变,竟二话不说,丢下同伴,慌不择路地逃窜进密林。 温齐麟愣了下,随即失笑:「这就逃了?哎呀,这样可真没义气啊!」 前方的队友们闻声回首,正好目睹这一幕,一个个神情震撼,眼里满是惊讶与庆幸。谁也没想到,那个看似怯懦的九一四姑娘,竟有如此凌厉诡奇的手段。 为首的男子反应迅速,将那五人身上的号码条全数拆下,暂且收入怀中。 我顾不得多想,快步奔去为两名中箭者拔除暗箭,手指飞快封住血脉,再施疗息灵术止血。 那短发俐落的女子满眼惊叹,看向九一四,忍不住问道:「姑娘,你方才那是什么术?竟能一瞬间将五人同缚!」 九一四怯怯收回红绳,低着头,声音细细:「那……是永结同心绳。它会与我结出的绳结同步……若我心意所及,便能将对手牢牢相系。」 温齐麟凑到我身边,眼睛闪得像狐狸一般,压低声音却偏偏说得人尽皆闻:「那也帮我和墨言绑在一起吧~~~这样墨言就更安全了~~~永结同心~~~多棒的寓意啊~~~」 我正替两名中箭者封住血脉、施灵疗止血,手上忙得很,听到他这话手抖了两下。 抬头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苦笑着对晴花道: 「别理他,他说话经常不着调。」 晴花脸红红的,点点头,缩回袖子里,眼神却还偷偷瞥了我一眼。 这时,那名短发利落的女子走过来,语气爽快乾脆: 「方才多亏你们了。我叫千瞳,敢问几位怎么称呼?」 温齐麟一听,立刻一副玩世不恭的神情,双手一摊:「我嘛,向来来去无影无踪、不留名号。如果你真想知道……」 千瞳却直接转身,目光灼灼地落在我身上,径直问:「公子呢?怎么称呼?」 我一愣,笑着拱手:「在下墨言。」 晴花也小声跟着说:「我……我叫晴花。」 千瞳听后,点点头,眼中神色明快,话语间透着几分信任: 「嗯,你们比前头那些人可靠多了。」 说完,她乾脆走到我们这边,与我们并肩而行。 就这样,彷彿不言而喻地,我们四人自然成了小队。 璃嵐与凛风虽随后入山,但入口人声鼎沸,万头攒动,一入林便四散如潮。两人纵目远望,却已不见我与温齐麟的身影。 璃嵐目光一沉,语气带着一贯的果决:「不如我们直上山顶,把那十旗尽数拔下,再随意分送八人。如此,抢旗之局可立刻终结。」 凛风闻言,忍不住失笑,摇头低声道:「璃嵐,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一剑破局。就不怕全天下都知道——幻玉城主亲临九行山?」 璃嵐冷哼一声:「如此一来,便可立刻结束抢旗之局,直入六道门,岂不省事?」 凛风眼神却沉静如水:「你真觉得,若是这般大动静夺旗,他们会当作寻常?六道门岂会不多留心几分?」 璃嵐眉心微蹙,语气愈加低沉:「在这山里多待一刻,墨言便多一分不安。」 凛风目光投向山峦深处,层林叠嶂间似有阴影蠢动:「况且你别太小覷这九行山。这里号称久恆之岭,自古来多少修士进来争夺旗帜,最后却只成了一缕幽魂。此地怕不是表面这般简单……」 璃嵐闻言,眉心微蹙,没有立刻反驳,反倒隐隐浮出一抹思索。 我低声凑近齐麟耳边,压着声音说: 「方才那队人马,也凑成了十人……看来各方都已经各自结队。恐怕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再是小股衝突,而是大型混战了……」 千瞳闻言,神情一凛,目光扫过我们几人,语气沉稳道: 「不过我们队里有灵疗师,这可是极大的优势。能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齐麟立刻频频点头,还故作轻松地笑道: 「听见没有?你可是我们的定心丸呢!」 我却越听越觉心慌,忍不住小声嘟囔: 「……你们不知道我现在有多紧张。我只会灵疗,其他什么都不会……」 齐麟伸手在我肩上轻轻一拍,语气誓般篤定: 「放心吧!有我在,谁也不能动你一根头发!」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殿……」 还没说完,他忽然重重咳了一声,眼神示意我别乱喊。 我只好改口,压低声音问: 「璃大人和凛风大人……怎么还没来?」 齐麟唇角一勾,笑得一派轻松,却掩不住眼底的紧绷: 「在路上了,放心,他们正赶来呢!」 第224章 不死也脱层皮 第224章 不死也脱层皮 我们一行十人,越往山内行去,林雾愈发浓重,气息沉沉压得人心里发紧。 忽然,走在前方的侦查修士猛地一抬手,低声急切道: 「停!……前方有人。」 我们全体屏息,凝神望去。 那人额上渗着冷汗,声音带着颤抖: 「不是十几……足有二十人!」 话音一落,眾人脸色骤变,彼此交换眼神,心头都沉了下来。 有人指向不远处一个隐蔽山洞,压低声音建议: 「快,进洞里避一避!等他们过去再行动。」 立刻有人反驳,神色焦急:「不可!若他们中也有侦查师,一旦发现我们窝在里头,不就是活活送入瓮中的鱼肉?」 两方争执,声音压低却带着急切。 气氛紧绷如弦,树影间已有模糊的黑影在雾中闪动,对方大队人马正在逼近! 再耽搁片刻,便会正面撞上。 队伍里争执声四起,有人嚷着快进洞,有人坚持硬衝,眼看气氛乱成一团。 温齐麟忽然「啪」地一声拍了拍手,笑嘻嘻插话:「喂喂喂,各位英雄好汉,眼下可不是吵架的时候。要真进洞,若里头藏着敌人,不就成了待宰的肥羊?要是硬衝,二十人挡在前头,咱们这点人马还不够塞牙缝的。」 眾人目光齐刷刷望来,他却一副吊儿郎当的神态,偏偏声音里带着股让人不得不听下去的劲儿。 「我的意思啊——」他用扇子一指前方林间,「那二十人八成盯着的是山顶旗子。咱们若绕个侧翼,装作直奔旗去,他们肯定慌了要分兵。人一分,阵脚就乱,我们自然能找机会反咬一口。」 他说着,侧首衝我笑了笑,眼神却认真得不像平日那般浮夸:「放心,墨言,有我在。就算天塌下来,本少爷也能给你扛着。你只要跟紧我就行。」 前方的千瞳挑眉,低声道:「你这法子……虽不算稳妥,却也比待在洞里强。」 几名队友面面相覷,终于有人点头附和。 齐麟眼角一弯,啪地一合扇子,笑道:「那就这么办!走——绕林!」 齐麟一声「绕林」,话音刚落,前方却立刻有人反驳:「不成!洞里至少有遮蔽,若真打起来,咱们这些人未必能佔到便宜!」 另一人冷哼:「遮蔽?若被堵在里头,岂不是成了瓮中捉鱉!」 争执声再起,最后竟分成了两派—— 四人坚持进洞,剩下的则决意跟着齐麟绕林。 千瞳目光一扫,乾脆利落地说:「我随你们绕林。」 晴花低着头,怯怯地拉住我袖口,小声道:「我也跟你们……」 齐麟笑得一脸自在,却顺手把我往身侧一带:「没事的!」 洞口那一派人见我们坚持,也冷冷甩下一句:「那就各凭本事,后会无期!」随即快步鑽进洞里。 我们则随齐麟领头,绕过林间小径。脚下落叶沙沙作响,气氛压抑紧张。可齐麟边走还边笑嘻嘻地低语:「哼,他们这批人啊,要是真遇上伏兵,怕是回不来了……咱们这边反倒能捡个便宜呢!」 千瞳看了他一眼,却没有反驳。 我心里虽紧张,却被这份吊儿郎当的自信,莫名安抚了几分。 我们绕行林间,脚步极轻,雾气沉沉压下来,让人心口都发闷。 走到半途,忽然背后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紧接着是兵刃交击、轰然爆裂的术法声——远远就在洞穴那个方向。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连山林的鸟雀都惊起拍翅而飞。 我心头一紧,下意识停下脚步。 晴花捂着嘴,眼里闪过一抹惊恐。 千瞳却面色冷峻,低声道:「果然……他们被伏击了。」 齐麟哼笑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说不出的篤定:「这就是进洞的下场。林子里虽危险,但至少四面能退。洞里一旦被堵……呵,不死也要脱层皮。」 「抢号码……非得这般骇人吗?轮个输赢便是,可看他们一个个都杀红了眼……」 话音一落,四周片刻的沉默。 齐麟眼神微暗,收敛了往日吊儿郎当的神色,低声回道:「世间如此,少一个敌人,便是自己多一分机会往上一步。」 语气冷冽,却带着某种无奈的沧桑。 晴花小小的身子微微颤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神里尽是惶恐。 然而齐麟忽地又勾起笑,仿佛一瞬把方纔的阴霾拋去,语调轻快几分:「至少我们不需要像他们那样,非得把血喷得满山满谷,才肯罢休。」 第225章 心控术 队伍前方,方才一路领路的侦察修士,忽然抬手示意,低声急促: 「等等——前方又有人。」 我们屏息凝神,雾气中隐约有影影绰绰的人影晃动,像是故意放出声响引人上鉤。 千瞳低语:「又是伏击?」 我心里一紧,正想开口,忽然四周枝叶「唰」地一声炸开,左右同时窜出数人! 前后夹击,瞬间将我们团团围住! 「把号码留下!」为首者冷喝,手中长刀闪着寒光。 我们刚要拔兵刃,忽然树上又有黑影跃下,竟是另一拨人,和前者彷彿早有默契,一合围便封死退路! 晴花吓得倒退一步,脸色惨白。 气氛一触即发。对方至少十馀人,刀光森森,眼中全是赤红杀意。 我们剩下六人,两名队友已吓得丢下兵刃,拆下号码条俯身投降。 千瞳咬牙沉声,手中灵光乍闪,已然要催动术法。 晴花的红绳在指尖颤颤抖动,却无法结成形。 只见温齐麟忽然神色一敛,翻掌疾速结印,手势快得几乎化为残影。 随着低低的咒语吐出,地面霎时亮起一圈光痕,粉红与银白交织,宛若星河般将我们六人环绕在内。光晕外扩,柔和却无可抵挡,瞬息间将敌方十馀人一併笼罩其中。 原本杀气沸腾的眼神,竟齐齐在霎那间柔和下来。那些人手里紧握的刀剑缓缓垂落,像是被抽走了仇意,转而露出恭顺与温和。 短短片刻,他们一个接一个,竟自动拆下手上的号码条,双手奉上,恭恭敬敬地递到温齐麟面前。 更有几人眼神炽热,带着难掩的倾慕,开口道:「这位公子英姿颯爽……能否让我随你左右?」那语气中分明带着醉心与崇敬。 我整个人怔住,心脏砰砰直跳,看着眼前这近乎不可思议的画面,嘴巴半张,迟迟合不上。 温齐麟却一脸云淡风轻,将布条从容收好,侧首衝我一笑,伸手一拉,带着我大步往前走去。 其馀人也快步跟上,却一个个心神震颤,难以置信刚刚发生的景象。 齐麟带着我们走上一处隐密的高地。 此地居高临下,可俯瞰林间动静,背靠断岩,前有回环之势,果然进可攻退可守。 终于离开廝杀与陷阱的阴影,眾人心弦稍稍放松。 我转头看向齐麟,却一时语塞,只吐出一句断断续续的:「齐麟……你……」 是殿下曾经提及过的,那个诡譎又危险的术,能暂时夺人心神,让对方倾心服膺。 所以他是那个纺织仙的... 是殿下的...兄长!!! 怪不得他能与殿下交情非浅。 怪不得他说话时,总带着那种不把城主放在眼里的轻慢与随性。 我的脑海骤然一震:那么……他对我,是否也曾施过此术? 不。女子身份,是我自愿告诉他的,他没有以术探知过我。 心头忽而一软,眼神也不自觉柔和起来。 这个不羈的男子,哪怕在他最疑惑的时候,也没有用术法来夺我隐秘。 齐麟迎上我的目光,怔了怔,随即失笑,语气半真半戏:「你……这般看着我。若真能从眼里看出感情,我倒不介意你看我一整天。」 千瞳闻言,眉心微蹙,目光复杂地落在温齐麟身上。方才她见识过这男子诡异的心控术,明知他救了自己一命,却怎么也无法像看寻常恩人一样看待他。 她忽而看向我,语气半真半试探:「难道……墨言公子也会这种心控术?」她眼神来回我与齐麟之间。 我正还沉浸在震惊与思绪的漩涡里,被她这一句说得愣住。下一瞬,却又忍不住笑出声来。 晴花则只是紧紧攥着掌中的红绳,唇色依旧苍白,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惧中缓过气来。 侦查者满脸兴奋,仍在回味方才的惊险,忍不住说道:「这位公子……你那术,真是奇了!绝了!那一下,可收穫不少号码条吧!」 温齐麟神态间散,语气却带着点惹人牙痒的得意: 我忍不住皱眉,转向那些人问:「你们参与这抢旗,到底是为了六道门的名额,还是为了那神丹?」 其中一人哈哈一笑,眼神里闪着贪婪:「谁都知道这玄空界即将风云变色,若能投身六道门,未来才是王道!」 我冷声追问:「你可知背后……极可能是魔族在操控?」 另一人却毫不在意地插话,语气决绝:「魔族又如何?只要能获得力量,管他哪方哪派!我只要能踏上强者之途!」 忽然,千瞳开口,声音清冷却异常坚定:「我也要加入六道门。」 我心口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你……为何!?」 千瞳眼底燃着光,字字如刀:「我要成为内核干部!那些高坐其上的弄权者,鱼肉黎民百姓,若不进入其中,便无从撼动。若要改变,唯有从里开始!」 温齐麟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失笑:「有志气!」 但笑意转瞬收敛,他神色沉下来,声音低哑:「不过……六道门里的人个个阴险狠辣,绝非你一己之力能面对。」 千瞳却一字一顿,冷静而果决:「恐怕,您小瞧了我——纺织天的温齐麟……殿下。」 话音落下,我只觉脑中嗡然炸响。 我与温齐麟同时猛然转首,死死盯着她,满脸错愕。 「你……怎么会知道——!」 空气瞬间凝固,连晴花都吓得手里的红绳掉落在地。 第226章 不走夜路轮夜哨 第226章 不走夜路轮夜哨 她看着我们的神色,忽然弯起唇角,淡淡道:「不必过于惊讶。我的术法——凡我所见,皆会浮现其来歷文字。」 说着,她伸手捻起温齐麟的衣袖,眼眸轻闪,声音平平: 「上头写着——锦绣坊。」 她又指向他手中的折扇,眼神一转: 接着,她目光扫过他腰间的玉佩: 最后,她竟转向我,凝视着我手上那枚传音环,缓缓吐出两字: 我整个人怔住,脑中轰然一片:她……竟能直接看见来歷!? 温齐麟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终于僵了片刻,随即强自打趣:「……这眼神,比我的心控还骇人。」 千瞳微微一笑,语气轻轻:「所以,我总是习惯先问名字。否则一不小心,看见了什么,不该说的说出口,让人心里不快……岂不尷尬?」说完,她静静望着我。 我恍然大悟。难怪初见时,她第一句就问我们姓名。 温齐麟眼神闪了闪,趁着旁人不注意,声音压得极低,只让我与千瞳听见:「你这术法……可真是个好苗子。可曾想过,加入我暗司?」 千瞳一怔,眉目间流露出几分迟疑。她没有立刻答话,只是静静凝望着齐麟,似乎在打量他话中的真意。 我在旁边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喊:这就开始挖人了?这种场合都不放过? 那一刻,气氛微妙得很—— 千瞳神色若有所思,温齐麟嘴角带着意味深长的弧度,而我,只能满脸诧异地看着这场突如其来的转折。 林间瘴雾渐浓,枝叶间的光影忽明忽暗。几个不长眼的修士突袭上来,被璃嵐与凛风三两下解决,没留下半点阻碍。 璃嵐抖了抖衣袖,神色淡然却语气沉思:「你觉得我们这个方向是对的吗?」 凛风剑锋一收,挑眉反问:「不是你在带着我走?」 璃嵐眉心微蹙,声音低沉了几分:「难道这林间……另有幻术?」 凛风唇角一勾,眼神冷静却透着一丝戏謔:「这儿若真有人幻术比你强,我倒想会会他。」 璃嵐看了他一眼,语气似冷似淡,却压着一丝自矜:「你……这是在讚我吗?」 凛风没立刻回话,只是轻哼一声,继续往前迈步。两人肩并着行,言语间仍是小拌嘴,却在无声中彼此心意默契。 我心中百转千回——殿下与凛风怎么还不见人影?方才林中杀伐的景象、齐麟那匪夷所思的心控术、以及他真实身份的揭露……全数压在心头,令我心绪难安。 馀光一瞥,见晴花双手紧攥红绳,眼底满是惊恐。我忍不住俯身轻声安慰:「没事的,我们在呢。」 她怔怔望着我,像未听清一般。我伸手轻牵住她的手腕,指尖在脉处微微凝气,替她调息。那股急促的气息渐渐平缓,她才缓过神来。 我轻叹,将她拉到身侧,低声道:「你若还觉得害怕,就靠着我。」 晴花怔在当场,脸颊霎时染上薄红,却没有拒绝。 温齐麟却凑过来,压低声音凑在我耳畔,轻笑道:「墨言,你现在……可还是男子啊。」 我心口一跳,慌忙坐正,不敢再多动。 晴花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一声不吭,僵僵地坐着。 齐麟偏偏还要挑衅,懒洋洋靠过来:「哎呀,我突然觉得不安,墨公子可否也让我倚一倚?」 我脸一黑,抬手朝他肩头就是一记轻打,小声说道:「滚开!」 他笑得张扬,还要装模作样捂着心口:「唉呀,拒绝得这么狠,真是让人心碎!」 队伍里的其馀人皆是一头雾水,只当我们自家闹趣,也就没多问。眾人各自歇息,林雾中一时竟安静了下来。 我抬眼望了望昏沉的天色,心里没底,便开口: 「我们……今天就在这儿过夜吗?」 千瞳目光扫过四周,点头回道:「这里居高临下,易守难攻。或许是个不错的隐身之处。」 另一位修士却走了过来,语带急切:「可夜间行动,能避人耳目,也能趁黑夜登顶,加快速度。」 我心里更慌了些,摇了摇头:「可……夜间视线不好,若有人设伏,我们岂不是正好撞进埋伏里?」 晴花捏着红绳,声音细细弱弱地插了一句: 气氛霎时静下来。火光未起,夜色渐沉,树影摇晃间仿佛真藏着什么幽影。 温齐麟却偏偏打了个呵欠,吊儿郎当地道:「夜里行夜路,十有八九会遇刺客。白日里行山,又十有八九会遇明抢。左右都危险,乾脆随我,放心睡一觉。」他说得云淡风轻,却让人更不安。千瞳皱眉看着他,我也忍不住低声叹了口气。 我沉吟片刻,才开口道: 「还没请教二位尊姓大名。」 那名目光锐利的侦查修士抱拳回道:「彭二崁。」 另一人则笑着插话:「我叫虎肆。」 彭二崁点头赞同我们的意见:「此处居高临下,视野开阔,留守为宜。」 虎肆却摇头反驳:「夜行虽险,却能避开大队修士。只是……隻身行动,终究不如随你们更安全。」他终于还是妥协,神色略有不甘。 我见争执渐息,便定下话头:「如此,我们便轮值守夜。二人一组,互相照应,避免有人不慎睡着。深夜丑时至寅时最疲乏,由我来守。」 虎肆抱拳应道:「那便由我负责午夜前。」 彭二崁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我同他一道。」 温齐麟嘿然一笑,凑近对我低语:「墨言,我陪你。丑时夜寒,我若不在,谁给你驱寒?我还能说笑给你听,提振精神..一举两得。」 我看了他一眼,没回话。 千瞳却冷静地插口:「我们轮流休息,莫让体力耗尽,方能走得更远。」 一直沉默的晴花忽然抿了抿唇,细声开口: 「我……我也来轮流。」 她语气虽怯,但眼底却有着难得的坚决。 第227章 各司其职 我说:「既如此,我们互相认识一下彼此的能力,也好应对之后的战斗。」 虎肆率先开口,胸膛一挺,声音如洪鐘: 「我力大无穷!双臂如铁,刀枪不入!」话音未落,他两臂一振,气息运转之下,手臂赫然化为铁灰之色。随即往地上一挥——「轰」的一声,一块巨石当场碎裂。 晴花怯怯地惊呼:「好厉害……」 齐麟却悠悠来一句:「那你可得好好保护你的腿。」 我赶紧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别再吐槽。 彭二崁接着说:「如你们所见,我擅长侦查感知。方圆两公里内,若有人靠近,我都能先一步知道。」 我点头,补充道:「我是疗师,专长在疗伤与药理。」 晴花小声道:「我……我会结绳。」 指尖下意识绕着那条红绳,声音像是怕被笑。 齐麟摊摊手,懒洋洋道:「你们刚刚也看见了,我那术就不必多说。」语气淡淡,却分明藏着不愿全盘托出的意味。 眾人目光最后落在千瞳身上。 我笑着问:「千瞳……除了识别来歷,你还有什么防身招式吗?」 她神情冷淡,声音却清晰无比:「我有一招。」 「是什么?」彭二崁忍不住急声追问。 「麻痺飞针。」她语气一样冷冷的。 我眼睛一亮,忙说:「听起来很厉害!是可以使人麻痺的飞针吗?」 「对。」她顿了顿,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但是……」 齐麟挑眉,饶有兴致地问:「但是什么?」 「但是射不太准。」她淡声道。 我余光瞥见虎肆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千瞳依旧冷静,像是陈述事实般补上:「十公尺以外,没射中过。」 我只得乾笑:「这……这样啊……」 她却又冷冷道:「十公尺之内,针无虚发。」 我反而笑了起来:「那我们可不能离你太远才好。」 齐麟立刻拍手,口吻篤定:「太厉害了!远程都能让你练成近战——这叫什么?人才!」 晴花被逗得掩口偷笑,气氛终于松快了几分。 我抬眼看着这支小队,不禁感慨:「侦查……勇者……术士……疗师……我们算是简易的一个完整组合了。」 话音一落,我神色又沉了几分,低声补道:「只是……没人擅长防御阵术。夜里最怕突袭,还是得当心些。」 千瞳忽然开口,神色一如既往冷静,带着实际的务实感:「不如我们佈下一些陷阱?」 她的声音淡淡,却让所有人眼睛一亮。 齐麟打了个响指,笑容里带着赞许:「好主意!陷阱虽不及阵术玄妙,却胜在出其不意。」 虎肆也点头:「我力气大,搬石移木不是难事。」 彭二崁补充:「我能感知方圆动静,到时结合陷阱,效果或许更好。」 晴花虽怯怯,却伸出指尖缠着那条红绳,小声说:「我……可以把绳结藏在林里,若有人误触,便能瞬间捆缚。」 我听得心里一暖,抿唇笑道:「好,那我们就各司其职。或许没有阵术,我们也能佈出自己的防护。」 虎肆捲起衣袖,灰铁色的臂膀闪着冷光,只听得“轰隆”一声,他已将两块巨石推到林径两侧,并将粗壮树干横架而上「谁若强行闯过,定要撞个头破血流。」他低声哼道。 晴花怯怯地走到林木之间,指尖翻转红绳,瞬息编出数重结网。 那绳结宛若活物,隐在枝叶与草丛间,若不仔细看,几乎无跡可寻。「这些……会随我手势收束,若触动,便会缠缚住人。」她说得小声,却透着一股坚定。 彭二崁盘膝坐下,双掌合拢,神识缓缓扩散。「方圆两里内若有气息波动,我能先一步察觉。届时,陷阱便能派上用场。」 齐麟则笑吟吟地将几片落叶随意拋向林间,掌心轻轻一转,落叶竟如受心意驱动,悬在半空。「若真有人近身,这些叶子会为我所用,成为遮眼或误导的小把戏。」 千瞳半蹲在地,将数根银针斜斜插入泥土,指尖牵引出一缕几乎不可见的丝线,把针尾一一串连起来。 她眼神专注,声音依旧冷淡却稳定:「十步之内,谁触我线,谁就得被钉在地上。」 晴花怯怯地凑上来,小声说:「我……我能帮忙。」 她翻起指尖,红绳在掌间灵巧穿梭,像是活了一般。「我可以把线藏进草木里,外人就算看见,也会以为是野藤。」 千瞳抬眼看她一眼,虽没什么表情,但眼底却闪过一瞬惊讶。 于是,一红一冷的身影在夜雾里默默合作: 晴花的绳线柔韧缠绕,将银针之间的红绳偽装成自然生长的藤蔓;千瞳则在每根针尾点下灵气,使它们静候猎物靠近。 设完后,晴花怯生生地抬眼看向千瞳:「这样……应该能困住他们一会儿吧?」 千瞳简短地答:「足够。」 她语气冷漠,指尖却替晴花绳结收了个稳固的尾扣。 第228章 都想要行不行 第228章 都想要行不行 山雾如薄纱般瀰漫在谷间。 虎肆与彭二崁已靠在岩壁边沉沉入睡,鼾声与风声交错。 温齐麟立在不远处的山岭上,背影高大,似在凝望远方山峦,又似心神暗中与谁相连。 千瞳倚着树干,双臂环胸,眼神冷淡却一刻未曾闭眼,像一头警醒的兽。 我转过头,瞧见晴花依旧紧绷着身子,双手攥着红绳,细肩微微发抖。 我心头一酸,便轻声坐到她身侧,压低语气柔声问:「晴花……你父亲,他的病,是什么样子?」 晴花怔了怔,声音低得近乎颤抖:「父亲……先是四肢瘫软无力,不久后高烧不退。我们四处求医,皆无法可解。再后来,他食慾衰退,夜半独坐案前,双目空洞……像是神思被抽离了……」 我屏息凝神,脑海里一一梳理可能的病理。 她语气突然颤抖起来,眼眶泛泪:「直至前些日子……父亲竟开始嚼食泥里的虫、蜗牛……我……我看着他那样,心里怕极了,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心口像被重锤击中。伸手覆上她冰冷的手,轻声道:「别怕。等离开这里,我会亲自去看你父亲。我明白你为何会不顾危险寻那‘神丹’,但那丹药多半邪门……也正因如此,我才要弄明白它究竟是什么。」 晴花红着眼抬起头,满是期盼与颤抖: 「墨言……你真的……能救我父亲吗?」 我望着她那双诚恳又无助的眼睛,心头一阵揪痛,郑重地点头:「我不能给你空口承诺,但我会尽全力。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都不会放弃。」 她怔怔望着我,终于泪水盈眶却笑了笑,伸手拭去眼角的湿意。 我也笑了,轻声说:「今天你受了不少惊吓,该好好休息。明日还要上山。」 她犹豫了一瞬,却还是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角。指尖冰凉、力道却很紧。 我低头,对她露出一个安慰的笑容。 她微微合眼,像终于找到依靠似的,呼吸渐渐平稳。 我望着火光里她安静的神情,心里却暗暗下定决心—— 我必得揭开那神丹的秘密,否则这病不仅会夺去一个父亲,更可能毁掉无数家庭。 另一边,璃嵐与凛风在山林间兜转许久,却始终找不到出口。 夜色渐深,山雾四起,二人心绪亦逐渐沉重。 忽然,璃嵐的目光一顿,落在脚下的一片地面,心中暗忖: 几乎同时,凛风低声断喝:「障眼法!」 二人瞬间展开防备姿势。璃嵐掌心幻气縈绕,隐隐化作流光;凛风则将冰剑提起,剑身寒雾晶光,森冷逼人。 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女子讥笑,声音清脆却带着阴凉: 「呵呵呵……没想到你们竟能识破。这还是头一遭,有人能这么快看穿我们的障眼之术。」 我们? 璃嵐眼神微斜,往后一瞥。 果然,另一道女子声线自背后响起,娇娇带笑: 凛风心神一沉,细细感知:并非分身,而是真实气息! 璃嵐凝望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心中了然: 「不是分身……是双胞胎啊。」 前方的女子冷笑:「好眼力!不过,遇上我们,就算知道再多,也只能带去九泉了。」 后方那少女却笑吟吟道:「姐姐,他们好俊呢,真要杀了吗?」 姐姐轻哼一声,目光森寒:「不如你们就投降吧。一人随我,一人随我妹妹,皆大欢喜,也省得费这番气力。」 璃嵐眸光一转,忽然失笑,语带几分戏謔:「投降?呵,倒也新鲜。两位姑娘这般好兴致,倒叫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只是……我这张莲花嘴向来收不住,若随了你们,怕是三日之内就得惹得你们反悔。」 凛风忍不住斜睨璃嵐一眼,彷彿在说-此时此地,你还能说得这么云淡风轻。 前方的姐姐神色一冷,眸光如刀:「哼,这人还真狂。到阴曹地府时,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后头的妹妹却掩唇一笑,眼神在两人之间流转,带着几分诡譎的兴味:「姐姐,这人挺有意思的,不如别急着杀了,先玩一玩也无妨嘛……」 凛风不等她说完,冷声一喝,剑光一闪,身影已疾掠而出,剑指直贯向前方那姐姐胸口。 只听「哗啦」一声,利剑竟刺入体内,对方瞬间崩裂,化作一株枯朽断木,碎屑纷飞。 璃嵐眸光一凝,袖口一振,旋身挥出幻气,漫天落叶倏然飞起。他低喝一声—— 剎那间,暗林之中,漫天光点如萤火般绽开,将四周照得清清楚楚。所有障眼幻象瞬息崩散,眼前再无林间小径,赫然显露的,竟是一片枯败丛林,阴森诡异。 后方的妹妹惊呼一声,旋即拍手娇笑:「呀!能破我以假乱真的山景,还真前所未见!这么快识破,好厉害~我都要喜欢上了!」 话音未落,原先化作枯木的姐姐骤然现身,利爪如刃,夹带木韵之气,凌厉扑向璃嵐! 「哼!你那小伎俩被识破,有何惊艷!杀了他们!」 尖锐的木爪直逼璃嵐而来。 他身形未退,掌心一翻,一道幻气屏障顷刻展开,如水纹般涟漪荡开,木爪锋芒触之竟被弹开数分,摩擦出刺耳火花。 「雕虫小技。」璃嵐低声一哼,脚下幻气凝聚,倏然化出一座旋转的镜面光阵,将利爪反映回对方眼前。那姐姐心神一晃,动作微滞。 就在这一瞬,璃嵐袖中幻气激盪,幻象化蝶,数百隻流光幻蝶翩然飞舞,旋即齐齐炸散,火光与幻焰交织,宛若星火漫天,直将那姐姐逼得连连倒退!「敢以利爪犯我,便让你嚐嚐幻焰之灼!」 凛风抓紧时机,剑光一闪,寒气四散,他凌空一跃,数十道冰刃疾射,直锁向后方的妹妹。 妹妹却娇笑连连,手臂一震,化出厚重木盾,将冰刃尽数格下。木屑飞溅,盾身纹丝不动。 「哎呀,这剑气冷冽,真是帅极了!可惜啊……你我的属性剋制,你奈何不了我呢!」她眸中闪着异样光彩,笑声越发放肆:「怎么办呢?冷冰冰的这位我喜欢,话说不停的那位我也喜欢……我两个都要行不行呀?」 璃嵐冷笑,步伐一错,挥袖间幻气翻涌,无数蝶影腾起,振翅之声如雷。幻蝶瞬间化为爆烈火光,直朝她涌去! 「既如此——」璃嵐目光冷厉,语声如刀,「那你还是去阎王殿里慢慢想吧!到底是要冷脸沉默的,还是要话收不住的!」 火光轰然炸裂,照得整片枯林明暗交错,杀意漫天。 驀地,无数枯叶似受控般翻涌而起,铺天盖地旋绕,将凛风与璃嵐的视线彻底封锁。 璃嵐冷哼一声,掌心幻火腾起,声如冰铁: 「不过是些枯枝烂叶,烧尽便是!」 然而,叶片焚尽后,姊妹二人已然无影,唯有阴冷声音在林间飘忽,一会儿在东,一会儿在西,诡异难测。 第229章 肃清者 凛风握剑在手,眉眼如霜,声音清冷震林: 「你们究竟是何方妖孽!?身上无号,非抢旗之修者!潜入九行山作甚?又为何阻我二人前行?」 一阵娇柔笑声自黑暗中响起,轻颤似魅:「呵呵,看得倒仔细……可还有更多,你未曾看透呢。要不要,再近些……细看?」 紧接着,另一道冷冽声音如冰刃划过耳畔:「我们确实不是修者。进这山……只是为寻你们这样的强者。将你们的骨血熬炼,滋养血咒池,方是我们真正的使命。」 树影间,一道曼妙身影若隐若现,笑声更添妖异: 「有人叫我们——恆山夺魂使。我却更喜欢另一个名号……」 声音陡转森冷,仿若勾魂: 语毕,地底轰然震动!无数漆黑藤蔓窜出,粗若巨蟒,攀扯扭缠,宛若万千触手疯狂挥舞。 璃嵐与凛风同时翻身跃起,在藤影乱舞中闪跃、翻腾、斩击,剑光与幻气交错成星火,劈斩声连绵不绝。 就在姐姐骤然闪身逼近的一瞬,璃嵐目光冷厉,手掐诀印,口中低沉吐出四字—— 声落之际,虚空猛然一震。无数幻羽与流光自他掌间迸散,繁星般覆下,瞬间将姐姐身形拖入幻象之中。 ——树影翻覆,枯叶燃光,仿佛天地皆陷入幻境。 在幻境之中,满山枯木化为血色的坟碑,森森如林,无数手臂自碑缝探出,将她紧紧攫住。她的视线被迷乱,耳边满是低语呼唤,似要将其魂魄一寸寸拖入九幽。 姐姐尖叫一声,身影猛地一僵,整个人被拖进血碑之中,气息消散。 璃嵐眸光一冷,瞬闪逼近,指尖幻气凝刃,直取眉心—— 可就在刃尖即将刺入时,眼前的女子轰然溃散,化作一摊黏稠泥沼,溅落于碑上,翻滚起诡异的气泡。 下一瞬,整片「血碑林」骤然颤动,碑缝里的手臂化作枯枝,纷纷折断成灰,幻境逆转! 四周一片黯淡,原本的幻羽、星光、碑林全数消散,只馀漫天旋舞的枯叶。 姐姐的声音从层层林影中响起,带着嘲弄:「幻术……不过如此。你以为困住的是我,其实是你自己。」 周遭枯林忽然延展,无数相同的「璃嵐」立于碑林之中,像是被她的障眼法反制,真假难分。 璃嵐冷笑一声,掌心幻气翻涌,低声道:「好个雕虫小技……那便看谁能撑到最后。」 光影交错,幻术与障眼法在山林间层层碰撞,真真假假彼此吞噬,整片林地化为诡譎莫测的「幻境之域」。 凛风立于侧方,眉心一皱。冰剑在他手中长鸣,剑指于长剑一抹,他低声吐出两字:「破幻。」 只见他手中之剑忽然生出寒霜之纹,剑势直斩而下。剑光所至,幻象尽皆冻裂,原本层层叠叠的幻影顿时消散,林中雾气被斩开一道狭长空隙。 璃嵐冷笑,手中幻气趁势涌入,将女子逼得显形。她身形一震,肩头被剑芒擦过,血光溅落,却仍死死咬牙,双眸燃着狠意。「哼!合击么……有趣!」 她手掌一翻,枯藤再度窜地,欲困住二人。 凛风剑光纵横,冰霜凝结成片片晶盾,将藤蔓冻断。璃嵐幻气凝蝶,焰光四散,逼得女子步步退后。 幻术对障眼法,冰剑破虚妄—— 山林间的每一寸气息,都在二人合击之下被搅得天翻地覆。 只见妹妹自藤蔓缝隙间跃出,双臂瞬间化作厚重木盾,硬生生挡下凛风一剑。剑光虽斩断表层,却被层层叠木死死吞没。 就在此时,盾面忽然炸裂,化作漫天细碎的花粉,扑向四野,顷刻便将凛风与璃嵐笼罩其中。 花粉起初柔柔细细,如春风里的花雨,落在衣襟与肌肤上并无异状;可转瞬间,那些粉末竟如藤蔓萌芽,迅速吸附、交缠、凝聚! 「呵呵……不知你们,是什么样的种籽呢?」妹妹声音轻狂妖媚,指尖一勾,无数花粉化为黏稠的纤丝,疯狂在两人身上纠缠攀附。 璃嵐与凛风只觉肩头与手腕沉重,花粉如同带着生命般,密密麻麻结成壳层,将他们一寸寸封死。 短短数息,两人已被厚厚的木质外壳包裹,宛如两枚渐次成形的果核,被生生「种植」在这片枯林之中。 花粉壳疯狂攀附,将二人吞没。核中生出细丝缠附身躯,细丝贴肌便扎入皮肤,迅速吸取灵力,为这种子汲取养分。 「姊姊,你说他们种出来的果实,是不是得硕大又肥美?不知道是不是...很好吃?」妹妹笑得妖嬈。 「别再说胡话!快解决他们!」 核中的璃嵐眼神骤冷,掌心一翻,唇间低吟口诀—— 瞬息之间,幻气从他全身爆涌而出,如同无数光刃纵横,将黏附其身的花粉壳层劈裂成缝,幻影衝撞,逼得那层如核的外壳寸寸碎开。 他立于破碎的花粉风暴中,长发飞扬,目光森冷: 「能逼得我用出这一式,也算该给你个奖励。」 他手中幻气再度凝形,漫天光影似蝶非蝶,化为流火直奔妹妹席捲而去。 「记得去找阎王多要几分赏银——记在我帐上!」 第230章 真正的九泉 第230章 真正的九泉 凛风闭眸一瞬,沉息如水。当他再度睁眼时,眸中寒光乍现,声音低沉:「冰魄·霜临!」 下一瞬,森白寒气自他全身炸开,沿着藤蔓与花粉疯狂蔓延。外壳本还紧紧收缩,欲将他完全封死,却在冰霜之力下「喀喀」碎裂。只听一声震响,厚重的花粉壳猛地崩裂,碎屑如冰晶般四散飞舞。凛风持剑而出,剑锋寒芒纵横,扬手便将逼近的藤蔓尽数斩断。 璃嵐冷哼一声,步伐稳定如山,掌心幻气翻涌,紫一瞬凝聚而生,却与先前不同——蝶翼上燃起炙烈赤炎,宛若天火坠世。手指一弹,无数火蝶铺天盖地飞散,落之处烈焰轰燃,将整片林海化作赤色火海。 焰浪翻涌,如同万军齐压。姊妹俩原本在藤蔓与木盾中自恃不灭,却瞬间被烈火逼得哀鸣不止。 「啊 ...这是什么火,为何这么疼!!啊...」 「姐姐,救我...好痛...好痛啊...」 姐姐的幻影破碎,化为焦木尘土;妹妹惊惶尖叫,木盾在烈焰中寸寸崩裂,终究无力支撑。 璃嵐、凛丰二人背倚火海,并肩而立。火光照亮他们的身影,如同并肩的双刃,冰火交错,傲然矗立在这片杀戮之境。 火焰尚未全然熄灭,焦烟仍在林间縈绕。 璃嵐的目光却已冷冷落向倒地的双生姊妹,声音森沉: 「说!你们口中的血池,到底是什么?」 那姐姐形神已败,身躯半枯,眼中仍闪着诡譎的笑意,声音嘶哑却带着疯魔:「告诉你也无妨,就算没有我们,你们终将会成为血池的祭品。血池……是最完美的祭坛。是以万千尸骸、百族血骨所祭炼之渊。...每逢抢旗之战,死者血肉尽归其中,池火长燃不熄。…人人争夺号牌,人人梦寐以求神丹……却不知,那是以同族血骨换来。」 妹妹咳血,依旧狂笑,眼底泛着妖冶的红光: 「真正能从屠杀中生还,夺旗成功之辈……往往被选入‘肃清者’的行列。可笑啊...每次夺旗者说是十人可入,实则往往不足十人能活到最后。你们以为在抢旗?不过是在替我们挑选最合适的祭品。进得此山,十不存一。活着的,才有资格列为肃清……死去的,全归血池。」 说到这,她忽然低声咯咯笑起,声音如同夜鸦啼鸣:「等你们看见它……就会明白,这里才是真正的九泉。」 语毕,二人心脉同断,身躯轰然化为枯木灰烬,随风而散。 经过一番惊险的廝杀,林中火光渐息,四周重归寂静。璃嵐与凛风并肩立于焦黑的枯木之间,喘息渐定,衣袍却仍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你是不是下手太重了?」凛风低声说了一句。 璃嵐抬手看了一眼自己手心:「我没下死手啊...」 「她们身死了吗?还是幻术遁逃...?」 「不论去哪,希望她们不要再害人!..」说完他侧首望向凛风:「不过我倒是好奇你种出来的果子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是不是形状好看,咬下去却冰冷酸涩。」 「你若真想咬我一口,直说便是。」 璃嵐失笑,挑眉反问:「你不好奇我会长出什么果实吗?」 两人相互调侃间,迈步向林中走去... 步行间,璃嵐神色凝冷,沉声道:「若她们所言不虚……墨言他们此刻极可能已身陷险境。我们必须尽快找到他们。」 凛风盘膝凝神,闭目感知四周。片刻后,他眉心微蹙,声音低沉:「这一带灵息混杂,血腥与腐臭交织,气息乱得几乎辨不清……」他抬手一指远方,目光凌厉:「但在那座山岭之巔,隐约有一股熟悉的波动……像是有人刻意掩藏,却仍泄出一丝灵气……」 璃嵐目光一沉,与凛风对视一瞬,眼中皆是决然。 二人不再多言,身影同时化作残影,朝对面山峰疾掠而去,速度快若惊雷。 第231章 神秘黑碟 千瞳和晴花终于沉沉睡去,山风拂过,林间只馀虫鸣低声。 齐麟走到我身侧,低声道: 「你若是累了,不如先睡会儿?」 他侧目看我一眼:「还是心里不安?」 说着,他乾脆坐近些,肩背微倾,语气半似轻描淡写:「要不要……给你靠一靠?」 「都什么时候了,还挖苦我呢……」 本以为他会接着打趣,却见他神色忽然收敛,眼底一片柔和,声音低低的,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真挚:「我是认真的。」 我心口微微一颤,慌乱地偏开视线,强行转移话题:「你说……这大半夜的,会不会真有人偷袭?」 齐麟沉默半晌,目光落在幽黑如兽口的山林深处,神情忽然凝重。 长叹一声,他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无奈:「谁知道呢?若真有人来……大不了,我把手上那十八条号码全给出去,或许还能换我们一条小命。」 我突然察觉有个声响,示意齐麟停下说话。 「齐麟……你有没有听到一个声音……」 他挑眉看着我,却也立刻凝神侧耳。半晌,他眼珠微转,却摇了摇头。 我咬着唇,声音更低:「有的……很细……就像齿轮转动……喀咔、喀咔……」 齐麟眉心一蹙,神色忽然凝重起来。 就在此时,我猛地瞥见天空深处有异样。黑压压的夜幕中,有一物缓缓降落,形状怪异,竟似一枚盘子状的漆黑之影。 我全身一僵,指尖都在发抖,颤声道: 「齐……齐麟……」手颤颤地指向那团诡影。 齐麟顺着我目光望去,脸色瞬变,腾地站起来,手中灵力涌动,浑身戒备。 周围人几乎同时惊醒,虎肆、千瞳、晴花、彭二崁……一个个迅速拔出兵刃或结术护身,围成防御之势。 随着那黑物缓缓落地,林中气息一瞬间冷凝,夜风都似乎停滞。 一片死寂中,虎肆低沉的嗓音响起: 「……那是什么鬼东西?」 眾人屏息凝望那枚漆黑圆盘,只见其上小小轮轴缓缓转动,发出「喀咔……喀咔……」的声响。 声音由沉缓渐转急促,转眼间已变为尖锐刺耳的「嗡嗡」轰鸣。 晴花面色苍白,死死攥住我的衣角。 我心头狂跳,下意识拉住齐麟,颤声道:「我们……是不是该跑了……」 彭二崁脸色惨白,双腿直颤,踉蹌着往山坡边退去,却仍惊恐地回头不断张望。 齐麟一声低喝,声音带着急切的厉意: 眾人这才猛然回神,拔脚狂奔。 然而,轮轴旋转的速度已至极致。只听一声沉闷震响,黑盘上方的盖子骤然旋起,露出一片幽深黑洞,内里空空无际,却似直通深幽。 空气猛然一紧,四周的气息骤变——风声凝滞、湿气翻涌,甚至连皮肤的触觉都变得厚重。天地间一切纷乱交错,彷彿整个世界被揉碎。 我眼前一阵旋转,意识瞬间陷入昏沉。 六人同时被那黑洞吞没。 山谷空空,只馀那黑盘静静躺在地上,彷彿从未有人来过。 朦胧间,我只觉得有人用力摇着肩膀。 「墨言!墨言!」——齐麟的声音低沉却急切,像要把我从迷雾里拉回来。 我猛地睁开眼,胸口急喘。其馀人也陆续被唤醒,一个接一个清醒过来。 待眾人站起,才看清我们所在之处——竟是一个四方密闭的空间。四壁无窗无缝,宛如被困于石匣之中,惟独一面墙上,并排立着六扇古老的门。 门上符纹深刻,微微透着诡异的幽光,似哭似笑,似怒似哀,六种气息各异。 齐麟望着那墙,忍不住失笑一声,带着讥讽的自嘲:「还真是——六道门?六道门里,竟还真给你弄出六道门?」 虎肆挠着后脑,满脸狐疑,压低声音道: 「这……这些门,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彭二崁闭目感知,却神色发白,颤声摇头: 「我……什么都探不出……就像被完全遮断了一样。」 晴花依旧紧紧躲在我身后,眼神惶惶。 我们齐齐望向那六扇古门,门框斑驳,门扉之上皆刻满繁复符纹与难以辨识的古篆。线条盘旋错落,仿佛在诉说着某种早已被世人遗忘的语言。 我试着伸手轻触其中一门,掌心一贴上去,那门上的符文便缓缓亮起一层淡光,似在感应来者气息。 虎肆皱着眉,压低声音:「哪个后面才会是出口……?」 千瞳却神情冷淡,目光扫过六门,竟随意走向其中一扇。「开看看,不就知道了?」她话音未落,指尖已按在门上,推门的力道正在聚起。 「等等!」我心头一紧,忍不住喊出声。 「得先做好准备再开……万一里头有人埋伏……」 我向前一步,抬手示意眾人戒备。 千瞳飞针已夹在指间,针上寒光在门的符文光线下闪烁。 晴花的红绳已迅速在指尖结成一张网,像活物般紧绷着。 齐麟则已双手结印,只差唸出咒语。 彭二崁与虎肆分立两侧,屏息凝神,肌肉绷紧,随时准备迎战。 我深吸一口气,将手覆上刚才千瞳挑中的那扇门,掌心微微颤抖。 我深吸一口气,门轴「吱呀」一声推开,沉重得似乎压在心口。一缕柔光并不刺眼,却像水雾般瀰漫,令我们一时睁不开眼。 第232章 门中的世界 第232章 门中的世界 待视线渐渐恢復,那六道门竟在背后一一隐没。 眼前的景象却截然不同——蓝天如洗,草原无边,风带着草木的清香拂面而来。 「这是……哪?」虎肆第一个上前,眼神戒备却止不住惊讶。他抬脚踏上草地,脚下竟有微微波动,如同这片天地本身在呼吸。 我们随后一步步走入,等最后一人跨过门槛,那扇门也无声无息地消散。回首望去,身后空无一物,只有起伏的草坡与天际。 心底一阵不安涌起,我缓缓转身,看着四周——这并非单纯的草原。 草地边缘,赫然就是断落的天空,像是大地被切割,悬浮于虚空。 远处残垣断壁矗立,石上刻纹已被岁月磨蚀,藤蔓攀附其上,宛若一座早已被时光遗忘的古域。 「这里……」我低声呢喃,心头忽有寒意,「我们……是从黑盘里出来了,还是……进去了?」 我们小心翼翼的在周围探看。 虎肆试着拔起一根石缝间的枯草,却发现根鬚深深缠着碎石,彷彿这里的每一寸都被岁月锁死。千瞳冷冷地在残壁上摩挲,指尖掠过一道又一道裂痕,眼神中闪过疑惑。 晴花紧紧跟在我身后,红绳在掌间一圈一圈打着结,似是为了压下心中的不安。 温齐麟却兴致勃勃,左顾右盼,还半开玩笑地低语:「这地方……倒像是被谁特意搁在世外,风景还不错嘛。」 就这样绕着古城残垣走了一圈,约莫一柱香的工夫,却什么都没找到。既无旗帜,也无人影,只有风声与自己的呼吸在此间回荡。 正当我们疑惑之时,彭二崁眉头紧蹙,脸色渐变:「怪了……」 他抬眼看向眾人,声音透着惊疑,「自踏入此境,总觉处处透着古怪。一炷香的光景……却总觉不合寻常。且看那风卷草波、云影流转,似皆比常日迟缓三分。」 千瞳神色一冷,也随之抬眼,眸光沉沉环顾四周:「确实不太对。」 只见她眸中微光一闪,开啟了独有的【觉视力】。 她凝神片刻,呼吸微顿,眉宇间浮起一抹异色:「我所见之物,皆染着远古的印痕……无论断壁残垣、草木石砖,来歷的文字映像皆是古文缠绕。我无法辨识是什么文,一切像是万古流转,长存至今的古物。」 齐麟继续说道:「确实,我以心息为刻,平常一炷香,灵息大约能运转三十六週。可在这里,刚才一炷香时间,我的灵息却已走了百馀週。」 他抬眸望向天空,声音微沉:「也就是说——我们在此地过上一日,外头已然走过了三日。若困于此处太久,恐怕一出去,世事早已沧海桑田了。」他收起笑意,眼神微沉,扫过眾人:「若在此盘桓太久,一出门,外界怕早已物是人非。这地方,不可久留。」 一行人走在这诡异天地里,四下探寻着可能的出口。此地广袤无际,林木葱鬱,却又透着一种异样的寂静。 残壁断垣间,一株参天巨树拔地而起,树干粗若宫殿立柱,枝叶蔽日,几乎将整片天地罩在阴影之下。那盘根错节的树根,像是将大地整个紧紧锁住。 温齐麟目光一挑,视线落在一片杂草丛生之地,唇角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弧度。 我好奇问道:「齐麟,你看见什么了?」 他指了指那片草地,语气半是随意半是肯定:「有痕跡……像是有人奔逃过去。」 彭二崁眉头一皱,立刻闭目感知,却摇头道:「我未感受到半分气息。」 齐麟失笑,语带调侃:「你能感知两公里内动静,那也许,是两公里之外呢?」 彭二崁沉着脸没接话,却越发觉得胸口隐隐发闷,仿佛不安之感在慢慢滋生。 这片天地广阔得近乎荒诞,眾人一路走了许久,仍不见尽头。忽听远处传来潺潺水声,眾人精神一振,口乾舌燥之际,纷纷加快脚步。 转过山坡,眼前出现一条长河,水势浩荡,蜿蜒不绝。那一刻,眾人仿佛终于找到些许依靠,皆快步走近,在河边稍作休息。 晴花安静地坐在我身侧,目光落在远方河面,轻声呢喃:「这儿真美……若是没有争夺与战斗,该是多么安寧的所在。」 我忍不住笑着望她一眼,低声道:「晴花,天下之大,美丽之地不胜枚举。此处虽静謐,却总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气息,并非久留之所。」 她却慢慢摇头,眼神里带着一抹执拗与纯真: 「可这,已是我见过最美的风景了……」 我愣了愣,温声问道:「你家乡住在哪?」 她声音极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万林谷里的一处蛮荒石林……自小便不曾离开过村子。父亲病倒之后,更是几乎未踏出过家门。」 她伸手轻轻捂在胸前,指尖摩挲着系着号码布条的玉佩,眼神微颤:「家里穷,寻医的银子很快便花光了……唯一一次出远门,是到镇上,想典当这块玉佩。那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值钱的东西……后来,父亲竟拖着病体一路寻到镇上,不论如何都不肯让我为了他再卖掉这玉佩。」 说到这里,她眼眶泛红,声音颤抖,显然心底的担忧难以掩饰。 我伸手轻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你父亲的病一定会有法子的。等离开这里,我带你去幻玉城。那儿风景奇绝,有许多好吃好玩的。还有蝴蝶灯,在灯节,夜里人们将灯一盏盏亮起来,飞向天际...整片夜空就像星河坠落,将整座城点亮。」 晴花听得双眼熠熠生辉,呼吸都屏住了,彷彿已置身那片灿烂光影之下。 她喃喃低语:「好美……」 我忍不住也笑,低声道:「到时候,我亲自带你去看。」 晴花抬头望向我,眼神里第一次闪烁出炽亮的嚮往。齐麟坐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边微微扬起。 我看着晴花朴素却清澈的脸庞,心头微微一动。 下意识伸手,从袖口掏出那个蓝色小袋子,取出一对月牙耳坠。「晴花,这送你。」 她愣了愣,睫毛颤抖,惊讶得看着我:「这……为什么你身上会有这样的饰品?」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身份,乾咳一声解释道:「原是打算买给妹妹的,可她不喜欢。我留着也没用……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晴花怔怔地望着我,双颊飞红,眼中却带着止不住的喜悦。她小心翼翼地接过,却又捨不得握紧,声音细若蚊鸣:「……那,我戴上试试看?」 我点点头,接过耳坠,替她轻轻佩上。 指尖一触到她的耳垂,感受到那细嫩的温热,她猛地一颤,红霞瞬间染满整张脸。 「果然……很适合你。」我低声说。 她却红着脸垂下眼眸,不敢与我对视。 就在这时,齐麟不知何时已经靠在一旁的石壁上,双臂环胸,嘴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一声不吭,眼神却带着几分戏謔,几分调侃,还有几分「我都看见了」的狡黠。 晴花察觉到他的目光,更是羞得一把将耳坠抓住,差点想摘下来。 齐麟慢悠悠挑了挑眉,仍旧笑而不语,只抬手比了个「请便」的姿势,仿佛在说—— 晴花满脸通红,几乎要把脸埋进衣袖里。 第233章 永生果 走靠近齐麟小声道:「你别这样看着我们,晴花会不自在。」 他忽地凑近我耳边:「墨言,原来你比我还会撩人。」 齐麟挑了挑眉,嘴角带笑:「墨言啊……你可知道,男孩子这样送女子饰品,意味着什么?」 我愣了下,真心好奇:「意味什么?」 他轻嘖一声,像在教个顽童:「那是情意啊……」 他又补上一句:「而且她还收下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当然是她喜欢你。」 我沉吟片刻:「送妹妹东西罢了,哪有这么多规矩。」 他立刻比喻:「哪!那要是彭二崁送你耳饰,你会收下吗?」 我想也不想:「不会。」 他点头,觉得我总算领会了。 却听我慢悠悠接道:「因为我觉得他眼光不会比我好。」 齐麟差点被自己噎到,瞪着我:「好……那如果是我送你呢?」 我静静看着他,淡淡道:「会。」 齐麟的眼神一瞬间软了下来:「真的吗……?」 我笑了笑:「当然,温少爷送的东西,绝非凡品。」 他闭上眼,调息几回,低声叹道:「哎,罢了,跟你说你也不懂。看你对女生这么温柔,我都想变成女的了,看墨公子会不会也送我些东西……」 我斜睨着他,认真盯了一会儿。 他被我盯得心里发毛:「怎么这样看我?」 我慢悠悠道:「我在想,你身为女子会是什么样貌。」 齐麟嘴角一抽:「你该不会……真的喜欢女子吧……」 我耸耸肩,笑得淡然:「我倒觉得当男子挺好,诸多方便。」 他长长呼出口气,装模作样地说:「行!回去之后,我就当你的温姐姐。」 我被他逗笑:「别再胡说了。我们被困在这里,该怎么办才好?」 齐麟收起方才的戏謔,神情一正:「我们还是赶紧寻找出口吧,这儿不宜久留。」 虎肆环顾四周,眉心紧锁:「那我们该怎么寻呢?这地方大得诡异……」 彭二崁神色更沉,声音里透着不安:「明明到处都是奔走的痕跡,可半个人影也没见着……」 我看着他们,深吸一口气:「不论如何,总得试着四处探看。」 于是我们继续深入。这一方天地广袤无边,林木葱鬱,残壁交错。最醒目的,还是中央那株参天巨树,枝叶如伞,浓阴覆盖大半片土地,根系如龙蛇般盘踞大地,将整片遗跡攫住。 一路行来,竟发现一些零星痕跡——某处有堆叠的果子,旁边还散落着被啃咬过的残核。再往下坡转角,隐蔽之境中有一汪清潭,泉水清澈见底,岸边的石块上甚至还摊着衣物。 「这儿……竟有人跡?」我低声自语。 齐麟却轻笑一声,带着几分意味不明:「也许不是人呢?」 虎肆一听,瞪了他一眼:「你别吓人了!看晴花的脸,都快比那青苔还绿了。」 晴花确实紧紧抓着我的袖角,指尖微颤。 千瞳则一手摀着肚子,眉目冷冷:「好饿……」 彭二崁也忍不住抱怨:「我们入山都一天了,什么都没吃,还打了几场硬仗……真是想吃口东西。」 话音落下,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先前见到的那堆果子上。 「可……那真的能吃吗?」晴花小声问,声音里满是忐忑。 千瞳的眼底闪过一抹琥珀色光芒,淡声道:「永生果。」 我愣了下,好奇问道:「它叫永生果?……」 齐麟挑起眉,直接走近,伸手拿起一颗,嗅了嗅那股淡淡的果香,随意笑道:「吃了会长生不老么?」 那果子大如掌心,通体翠绿,果香清淡,手感却像极了熟透的芒果。 虎肆见他拿起,也忍不住抓了一颗,彭二崁垂涎欲滴,眼睛直勾勾盯着手里那颗。 「千瞳,」虎肆看过去,神情认真,「你那银针能试毒不?」 千瞳面无表情,指尖一转,冷冷吐出三字:「能麻痺。」 齐麟闻言失笑,轻挑唇角:「不如你先试试?真要是中毒了,她还能顺便帮你麻痺……」 虎肆一愣,脸黑得像锅底。 我忍不住苦笑:「别闹了齐麟……大家确实都饿了。」 千瞳看着那堆果子,神色淡淡,冷冷道:「吃吃看就知道了……永生果,名字听起来不危险。」 齐麟目光一挑,惊叹里带着调侃:「你样样都敢以身试法,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千瞳却不动声色地看向我,语气理所当然:「我们不是还有疗师吗?」 「我……我也不是万毒都能解的啊……」我乾笑,心里直冒冷汗。 她却只淡淡补了一句:「我爹说过,只要不是鲜艳亮丽的东西,多半不危险。」 齐麟闻言,假装恍然大悟,转头意味深长地看着我:「嗯……危险。」 我眯看他一眼,回头忽见千瞳已将果子送到唇边,轻轻一口咬下。 「噗嗤」果肉软烂如蜜,汁水瞬间漫出,顺着她的指尖滴落。 眾人齐齐屏息,望着她吞嚥下去。 她淡淡嚼了两口,果汁顺着指尖低落,语气依旧平平:「好吃。」 眾人神色各异,心弦绷紧。 虎肆抿着嘴,看了她一眼,终于忍不住,大口将手里那颗果子塞进嘴里。 彭二崁眼睛一亮,也立刻狼吞虎嚥,把果子吃得只剩下一枚小小的果核。 我与晴花对视一眼,她眼中满是慌乱与犹疑,我也迟迟未敢动口。 齐麟则盯着那两人,嘴角勾着笑,却眉心微微蹙起。 虎肆边吃边抹嘴,口气极为满足:「这果子真的好吃!你们真不吃吗?」 齐麟半是玩笑半是冷意:「我还不想永生。」 忽然,一阵爽朗大笑声从我们身后响起,震得眾人心口一颤。 「哈哈哈!怎么可能有人不想永生!」一名中年男子缓缓自残壁后走出,眼神幽深,唇角笑意诡异。 晴花一惊,几乎是本能反应,指尖红绳翻飞,迅速在空中打出一道结网,直直往那男子掠去—— 红绳瞬间在空中化成一道华丽又紧密的束网,「啪」地一声将那男子牢牢捆住,模样滑稽得花俏歪斜。 同时间,千瞳眼神一冷,指尖一抖,银针破风而出,直直钉入他的小腿。 「唔!」男子闷哼一声,单膝重重跪地,一手死死压着腿口,一手慌乱挥挡在身前,连声喊道: 「等等!等等!我话都还没说完,怎么就先动手了啊——!」 齐麟迈步向前,眸光沉沉:「你是谁?」 男子脸色青白交错,却勉强扯出一抹笑:「我叫……李大南。在这地方,已经活了……几百年吧。久到,自己都数不清了……」 「几百年!?」虎肆瞪大眼,满脸不可置信。 「哈哈!你别开玩笑了!」 李大南却神情认真,眼底闪过一抹荒凉:「我没说笑。你们……是不是从那六道门里的第三道进来的?」 第234章 承魂师 我们齐齐一惊,面面相覷。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追问道:「那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你可知…该怎样出去?」 李大南闻言,神色一暗,露出苦涩的笑容:「若是我知晓,又怎会被困在此地几百年?早就踏出去了……」 话锋一转,他眼神一变,忽地瞪向我们:「还有!你们刚才……为什么偷吃我的果子!?那可是我费力摘下来的!」 我们神色皆变,虎肆、彭二崁忙不迭地擦嘴,神态有些尷尬。 我急忙拱手赔罪:「这位大哥,实在是……我们已经一整天没有进食了,实在饿得紧……才一时冒昧……」 李大南声音带着古怪的森冷:「你们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果实吗……?」 语毕,只见千瞳忽地身形一晃,像是失去了平衡。 「千瞳!」我急忙上前,一手扶住她的手臂。她眉头紧皱,唇色微白,像是强撑着神智,却还是无力地靠向我怀中。 「嘿,看看吧。」李大南摊了摊手,一脸事不关己地说:「偷吃别人果子的下场,就是这样。」 下一刻,虎肆突然身形摇晃,重重跌坐在地。彭二崁原本还在舔手指,也跟着脸色发白,整个人如被抽去力气般倒了下去。 我心惊,急忙将灵气探入千瞳的心脉,却感觉她的脉象彷彿陷入沉眠,平稳却迟缓。 「没用的。」李大南摇头「他们吞了永生果,一时半刻醒不来的。呃……不,是七日之内休想醒转!」 我猛地抬头,声音一震:「你说什么!?」 他耸了耸肩无奈说道:「吃下去的那刻起,灵识会进入一种递进式沉眠,七天之内……是绝对醒不来的。除非你有极特殊的醒魂术。否则,他们这七天……会像死了一样。」 「七天?!」我震惊失声。 齐麟怒气直衝额际:「这到底是什么诡异的果子!?你为什么不早说!」 李大南摊手,一脸无辜:「我刚想说,你们就一直接出招了啊……」 我蹲下,将千瞳半斜地抱在怀里,探着她的脉息;晴花在一侧惶惶地摸着她的手,指尖微微颤抖。 李大南哼了一声,并未直接回答我们的问题,声音低哑:「方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见了。你们应该已经察觉——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吧?在这里一天,外头早已过了三日!」 他被千瞳飞针扎得小腿麻痺,索性单脚一曲,整个人坐在石块上,气息平稳却透着老态沧桑。 齐麟眯起眼,语气沉沉:「你究竟是谁?为何这里明明处处有人跡,却只见你一人?」 李大南静静看着我们,眼底光影交错,像是在挣扎不知从何说起。 半晌,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歷史沉积的厚重:「……我在灵界的时候,是个承魂师。」 「承魂师?」我低声问,眉头紧锁。 「承魂师天生体质异于常人,」李大南缓缓道,目光落在掌心,「天生能见灵体、与之对话,甚至让其附体而行事。灵气越强,附体的时间就越久。死去的万物之灵都会匯入灵界,若有执念,便会寻求媒介。承魂师——就是那个媒介。」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却又带着尚未散去的骄傲与哀伤。 「当年,我从人界踏入灵界,替那些无形的灵魂以肉身传递,好让他们去往别界寻亲访友,或者完成未竟之愿。」 我盯着他:「那你为何要帮他们?」 李大南的嘴角动了动,露出一丝遥远的微笑,声音低低的:「因为,若替他们完成心愿,他们便会进入轮回,并开出一朵渡冥花。那是唯一能在九幽盛放的花。蒐集足够的渡冥花……就能招灵聚魂,再次见到我想见的人。我蒐集了万朵渡冥花,我终于看见了她,可她终究无法以肉身存世...」李大南从怀中掏出一精雕木匣子,打开里头有一朵晶莹的青莲,「她便未再去轮回,附着于我精心雕铸的青莲中,青莲...是她生前最爱的花...。」 他说到这里,眼底闪过一抹深深的执念与孤寂,整个空间似乎都为之静止。 齐麟皱眉问:「那你……又为何会在此处?」 李大南闻言,神色一瞬空茫,良久才低低道:「我那时万念俱灰,灵界徘徊……连死在那里也无所谓。直至遇见一股极深的怨气,一个强大的魂魄,自称朱恆——妖界掌管虫族的祭司,死于魔族之手。」 我忍不住插问:「他要你带他回玄空界做什么?」 「寻仇。」李大南抬眼,目光里闪过一丝残光,「他要找卓贡。」 齐麟的脸色在那瞬间沉了下来:「卓贡?魔族四将的卓贡?」 「正是。」李大南淡淡頷首。 「魔族欲统治妖界,跨界而来大肆屠戮,不肯归顺者尽被灭族。朱恆的亲族尽死于那场刀光火海,他自己也葬身于卓贡之手。怨气之深,连灵界都容不下。他找上我时,我曾说,我不替人復仇。」李大南苦笑,「但他许诺……若我带他回玄空界,便助我再生亡妻。」 他的声音像风化的石头:「于是我同意了。他进了我身体之后,来到九行山,可他怨魂失控,用我的手杀了许多无辜。最后六道门的门主出手,把我与朱恆一同封入一件法器。再睁眼时,只见六扇门……我选了其一,便来了这里。」 我怔怔问:「那……朱恆呢?」 李大南望向远方,目光像跨过无数岁月:「刚来时,我们还日日寻找出口,偶尔交谈彼此过往,偶尔谈论此处。直到我们渐渐对离开这里失去了希望...」他眼神闪过一抹淡淡的哀伤与感激继续说道:「他虽未能復仇,却仍用他的虫豸之术……以此处的永生果为骨,虫豸之躯为筋络血脉,重塑出我妻子的肉身,容貌竟与生前无异。那一刻,青莲微光散出一缕轻烟,她竟奇蹟般甦醒……」他垂眸看着掌中的青莲,指尖颤颤,彷彿还在抚摸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的声音颤抖,眼底闪过一点光:「自此之后,因永生果为骨血,她七日甦醒一次,其馀时日神识归于花中。我……也吃了永生果,以七日为期。她沉睡,我便沉睡;她甦醒,我也甦醒。如此……便能与她一同度过每一个七日。」 我听着,只觉心头一揪,胸腔里满是说不出的酸涩。 我问:「那你妻子呢?……你醒着,意味着她现在也醒着对吗?」 李大南点了点头,神情温柔却带着一丝紧绷:「她在一处安全的地方,我只是出来採摘果子、取点水。」 我皱眉:「这里……不安全吗?」 他沉声回道:「常有修士误入这里,我不知他们为何而来,但不定时总有人进来屠杀。若非朱恆留在我体内多年,以虫术遮蔽气息、掩盖足跡,我早就死上千百回了。」 李大南话锋一转,眼底闪过阴影:「有一次,不幸遇上了那屠杀者。交战后两败俱伤,那人是个魁儡师,却也是天生承魂体,能看见我身上的朱恆。他对朱恆的力量极为欣赏,竟提出合作,作为交换,能让朱恆跟着他出入各界不受限制……自那次之后,朱恆便不再依附于我。」 他的声音变得发寒:「这里就像一座巨大的竞技场。那人自称——肃清者。每次进来见人就杀,魁儡术再加上朱恆的虫术,所到之处便是炼狱,从没有人能从他手上生还。」 李大南低头,苦笑里透出一抹惨白:「朱恆念我旧情,告诉我一处隐蔽之所,他会刻意避开那里。还提醒我,这里的时间与外界不同——时间似乎比外界慢了许多……若有一日能出去,恐怕外头早已人事已非。也许待在这里更自在,也说不定。」 他忽然抬眼,语气急促:「不论如何,你们快跟我来吧,这边并不安全。」 说罢,他勉强用单腿的力量撑起身子,一步一步往前带路。 第235章 七日轮回 齐麟俯身扛起虎肆,李大南拖着昏睡的彭二崁,我和晴花一左一右扶着千瞳,紧跟其后。 「这里盘根错节的树根下,有一处安静稳妥的密室,平时……我和我妻子都在那里藏身。」李大南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带领我们朝那参天巨树的根部走去。 我们跟着李大南,在盘根错节的树根之间不断穿行。树根蜿蜒如龙脉,偶尔需要低身鑽过,偶尔又得踏过湿润的泥地,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终于,在一处隐秘的裂隙后,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由巨树根鬚交错盘绕而成的「室」。缝隙间透进些许柔光,映照出一片乾草铺成的软垫。四壁尽是粗壮根柱,相互交缠,仿佛天然筑起的屏障,外头的声音与气息都被隔绝。 一名清瘦的女子正端坐其中,神情清冷。她见到我们突入,立时警惕,眼中闪过惊惶。 「他们是无意闯入此地之人,无须担忧。」李大南语气温和,带着安抚。女子闻言,眉目稍稍松弛,肩头的紧绷才卸下几分。 我们将虎肆、彭二崁、千瞳依次放在铺好的乾草上,他们呼吸均匀,却沉沉不醒。 我忍不住低声问道:「他们这样会昏睡七日……身体真的无碍吗?」 李大南坐下,神色沉定,缓缓答道:「那永生果并非凡品,而是以灵气滋养的奇果。服下之人会沉眠七日,但体内灵息自会调养。七日后醒来,体魄反而更胜往昔。」 齐麟双手抱胸,眉宇间却透着不安,沉声说道:「可这样并不是办法……我们不可能在此白白等七日。」话音落下,密室一阵静寂。眾人对望,气氛压抑,只听得外头树根缝隙传来低沉的风声。 李大南从乾草旁摸出一个编织的藤篮,里头是几颗红黄相间的小果,形似梨却带着淡淡的青纹。他将果子捧在掌心,缓缓道:「此处除了永生果,许多果实皆带剧毒。当初朱恆凭虫豸之术,才辨得哪些可食、哪些不可食。后来我们在一处山谷里发现了这片果林……这个可以吃,虽略带酸涩,却能充飢。」 他递给我们看,果皮在光线下泛着微亮的油光。 齐麟接过一颗打量,随口问:「你说的那个肃清者,多久会出现在这里一次?」 李大南微微抬眼,神色一时怔然,片刻才低声回道:「我不能确定……我与她七日才醒一次,今日恰是我们清醒的一日。其馀时间我皆沉睡,不知他几时潜入。」说到这里,他偏头看向身旁那位清瘦女子,眼神柔和却带隐隐的苦涩。 齐麟再问:「除了我们,真没有其他人在此境了吗?」 李大南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连胸中尘封的叹息一併吐尽:「此处极广,盘根错节,也许还有人在他处苟存;只要避过那肃清者,也许就能活下来。但我未曾走遍,也无从得知……」 我忍不住追问:「那……你有遇过在此处存活的其他人吗?」 李大南低下头,手指轻轻摩挲着那红黄果子的表皮,声音低沉下去:「有。最初他们也曾留在我这里,说要歇脚、说要等机会。但时间久了,他们按捺不住,想去寻找出口……」 他顿了顿,眉眼中掠过一丝阴影:「结果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璃嵐立于嶙峋石巔,目光冷冷扫过遍地陷阱痕跡。 「气息到此为止,却断得乾乾净净……」他眉头紧蹙,心底泛起不安。 凛风也沉声应道:「像是被整个吞没了一样。」 两人对视片刻,心思各异。璃嵐眯起眼,抬首望向空无一物的苍穹,低声道:「此地...另有玄机。」 凛风頷首,提剑而行:「我往东,你往西,分开寻。」 话音一落,两道身影没入浓雾。 此时树根密室内,天色渐暗,阴影层层压下。 我忍不住低声问:「齐麟,现在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躲在这里。」 齐麟收敛了往常的玩笑,神色少有的凝重:「出去找寻出口是必须的。可这地方太广,若真要绕遍……恐怕费时良久。」 晴花抱紧了膝头,声音颤颤:「会不会……根本没有出口……」 她的一句话,正好戳破了所有人心底最不愿言说的恐惧。 齐麟沉默片刻,忽地目光一转,语气似轻似重:「那……或许只有肃清者知道。」 我惊讶抬首:「齐麟,你该不会——」 话未说完,他却忽然俯近,气息落在耳畔,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笑意:「若是你想跟我在这待上十天半个月,我可以晚点再去寻他。」 他语气半真半假,带笑却又似认真,将紧绷的气息硬生生冲散了几分。 我瞪大眼看着他—这人,真是总能在生死边缘之际,轻描淡写得叫人哭笑不得。 齐麟沉默片刻,目光在洞口幽暗的通道里游移,终于低声道:「我出去探探……你们先待在此处。」 我心头一紧,神色慌张,连忙说道:「你要一个人出去?不……我跟你一起!若真遇险,我……我还能帮你几分。」 (虽然心里也清楚,疗术在这样的危境下能不能派上用场,仍是一个未知。) 谁知我话音刚落,晴花也惊慌地抓住了我的手,眼神怯怯却带着决然:「我……我跟你去!」 齐麟低头沉思良久,终于轻叹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好吧,那我们三人一道。也罢——」 他转身看向李大南,语气正色:「这几位昏睡的,就先请你照看了。」 李大南苦笑,神色中却透着一股疲惫:「我与妻子……晚些也会一同沉睡七日。若你们能平安,便暂回此处歇脚。只是--切要小心,别太仗着胆子乱闯。」 我们彼此点头,无声许下心底的承诺。随即,三人肩并着肩,沿着盘根错节的来路,缓缓走出地面。 第236章 窥见的心门 第236章 窥见的心门 我们小心翼翼地在树林间穿行,脚步几乎不敢发出声响。夜风轻拂,带来一丝寒意,枝叶沙沙响着,像低语般催人心慌。 晴花从侧面望了我一眼,见我自出洞以来神色凝重、眉心深锁,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墨言……你从洞里出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在想什么呢?」 我微微侧首看她,勉强挤出一抹笑意:「我只是想着……李大南的妻子。」 晴花愣了愣,声音里带着不解:「他的妻子怎么了?」 我垂下眼睫,语气比刚才更低几分:「你说,她那样……到底是被六道门困住了,被永生果困住了……还是……」话未尽,我垂眸望着脚下的落叶,声音像风一样淡:「被那朵青莲困住了呢……」 齐麟走在前头,闻言微微一顿,回头望了我一眼,眼神里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却没有开口。 晴花的指尖微微一紧,像是鼓起了勇气,难得用稍微坚毅的口吻说道:「也许……为了能与所爱之人在一起,她心甘情愿被困于时间的枷锁里。」 齐麟闻言转头对我笑了一下,笑容却有点淡:「我觉得,晴花比你更懂这种至死不渝的爱。」 我抬头看着远处那漆黑无尽的林影,胸口一阵发闷,低声喃喃:「但……他们不会死。永永远远地在这无止尽的躲藏里渡日……那真的是幸福吗……?」 话音刚落,林间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喀嚓」。 像是枯枝被踩断,却又极有节奏,不似野兽,更像……脚步声。 夜风掠过,草木摇曳,却偏偏将那声音衬得愈发清晰。晴花下意识地拉住了我的袖角,声音颤抖:「有人……?」 一女子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细长,摇曳得诡譎。 齐麟伸手示意我们留在原地,他往前靠近查看。脚步一寸一寸逼近,气息收敛到极致。 就在距离不远,那女子忽然僵住。 一瞬,整个林子像是凝固了一般。 她的脖颈「咔咔」作响,头颅慢慢扭转,转到一半竟突然加速,硬生生扭过一百八十度! 脸庞苍白无血色,嘴角裂开一抹骇人的弧度。 那裂笑下,齿缝中似乎有细丝牵连,隐隐闪烁着森冷的光。 不只是头,她的关节、眼角、甚至嘴唇边缘……都縈绕着若有若无的丝线。 晴花吓得屏住呼吸,死死拽着我衣袖。 我心脏如擂鼓,低声喃喃:「那是……」 齐麟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却冷冽无比: 话音未落,那女子的四肢猛然张开,丝线如蛛网般自她身体爆散,嗡嗡作响,直朝我们席捲而来! 晴花的红绳在手中颤动,只见红色光影束缚那女子,瞬间那女子已被勒得七零八落,身躯诡异地抖动,发出咯吱嘎吱的声响。她的眼珠滚落在草地上,仍带着丝线牵扯,像是还在「看」着我们,模样甚是骇人,令人背脊发寒。 忽然,林间响起一声低沉却带着轻挑的笑: 「呵呵……有鱼儿,上鉤囉——」 声音由远而近,竟像丝线牵扯的琴弦,抖动在耳膜。 月色下,一道黑影缓缓「飘」来,不似人行步伐,而是被看不见的丝吊着,悬空滑动。他的面容狭长,五官邪异,眼角带着病态的笑意,整张脸正是恶念具象的模样。 他手中轻轻一抖,那个被束缚的女子傀儡竟在红绳里「咔咔」折断,竟似还想挣扎爬起。 齐麟神色一沉,毫不犹豫,双指结印,掌心一推。 一圈粉红与银白交织的光圈自我们脚下扩散,细微光点如繁星闪烁,笼罩整片空地。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无形的牵引力,直直扣向那邪异男子的神识。 一瞬,气场衝击如潮,空气都为之一颤。 那男子原本戏謔的笑容微微一顿,眼神浮现一瞬呆滞,然而随即,他嘴角勾起,竟咯咯笑出声来,声音中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不错,不错……果然有趣。你用心识想控我?那就让你尝尝,被丝线一根根剥开心魂的滋味吧!」 说罢,他双臂一展,无数黑丝猛然如雨划落,与齐麟的心控术光圈正面碰撞,竟在林间炸出一阵诡异的嗡鸣声。 「无用!?……为何?」 齐麟心神猛震,脸上掠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诧异。那心控光点明明已笼罩对方,却像被什么无形屏障弹开,未曾触及他的心识。 空中的男子忽然收敛了笑,声音低哑而冷,像是变成另一个人: 「我,是灵。无心。你便控不住我。」 齐麟瞳孔一缩,正色喝问: 黑影双眼微微一闪,像是某个深处被触动,整个身形一瞬停滞。可那迟疑只持续了心跳一瞬,随即整张脸再度被邪意笑容覆盖,声音嘶哑扭曲:「哈哈哈——朱恆,是灵;而我,是载体。共存共融,你控不住灵,便控不住我。」 他猛然张开双臂,无数黑丝宛如海啸般席捲而来,缠绕着每一寸空气,甚至发出「嘶嘶」的摩擦声。 「既然如此……换我来控你们囉~~小老鼠们...」 他用气音挑衅:「赶快逃吧....!」 黑丝猛然炸散,如暴雨倾泻。齐麟立于光圈之中,面色骤变,只觉识海被冷冽丝线强行攫住,拉扯着要将他整个人拽入无形深渊。 「齐麟!」 我惊呼,却见他眼神一瞬涣散,粉红光阵倏地暗淡。 晴花急得双手翻绳,欲束缚那黑影,却发现红绳才甫甫甩出,竟被那些如蛛网般的黑丝死死缠断,瞬间消散。 齐麟身形僵立,双眼泛起一抹骇人的灰白光,唇角抽动,像是被人操纵的傀儡。 空中男子低笑,声音诡异如丝线在耳边滑过:「好一副强韧的心识……却也不过如此。来,让我看看你最不愿被触碰的记忆……」 随着语声,齐麟身周浮现无数银丝幻景,片片场景闪现: **年幼的他孤伶伶地站在院墙角落,手里抱着木雕小兽,眼神却满是期盼。几个同龄孩子却在另一头指指点点,窃笑讥讽,声声刺耳:「怪胎……别靠近他……」 他只是沉默,将木雕攥得紧,却一句话都不辩。 **另一幕里,他行走于人群,耳边尽是低声的非议与冷嘲,身影却始终孤单挺直。步履无声,却像把自己整个人都藏进影子里。 **画面忽转,他正拼命奔跑在山道上,眼神紧紧追随前方一袭白衣的身影。那是璃嵐。齐麟气息急促,却始终追不上,指尖始终触不到那抹冷傲又遥不可及的背影。 **最后,一间阴暗的房室里,他静静站在门口,怔怔望着坐在窗边的女子。她发丝散乱,面容清瘦,背影孤寂如残月。那是他的母亲。她一手拭泪,一手攥着什么信物,肩头却因压抑的哭泣而颤抖。齐麟没有出声,只是咬着唇,指节掐得泛白,眼神里的痛与无力让他面容憔悴。 银丝将这些场景一重又一重叠加,像要把他困死在过往的阴影里。 我咬紧牙关,立刻衝到齐麟身边,双掌按上他的脉门,灵力灌入,急喊:「齐麟!快醒来!」 晴花也颤颤出声,红绳在她指尖迅速翻结,将齐麟与地面缠绕固定,怕他被丝线拖走。 然而那些黑丝却沿着我灌入的灵力反衝回来,窜入我手臂,冰冷刺骨! 第237章 魁儡虫师 「一个也别想逃。你们的魂,终将成为我线上的傀儡!」 齐麟眼神猛地一震,冷冽如刃。 「休想困我!」他冷哼一声「你这幻景还不及璃嵐万分之一,试图唤我伤痛?让你试试什么叫恐惧!」他神识如洪流般衝击而出,将周遭银丝幻景震得四散崩裂。怒意翻涌,他双手翻转结印,指尖疾动如残影,声音低沉却带着震魂的力量: 数百缕深蓝光束自土中直射而出,环绕成圆,蓝光交错,化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格,将肃清者牢牢困在其中。光网嗡嗡作响,像是无数心念化作锁链,直逼他的神魂! 空中男子神色一变,眼神骤然一空,似被无形恐惧深深攫住,身躯僵硬,动作一瞬凝滞。 此时男子表情转为严肃,朱恆取得身体主控。 齐麟额前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蓝色光网逼得更紧,冷喝一声:「朱恆!你并非恶人,切莫助紂为虐!若能制伏此人,我们皆能脱困!」他的声音宛若锤击,直击心魂。 光网之内,那男子眼底果然闪过一抹挣扎,一瞬间,那股杀意像被什么压制住。 男子神色骤变,狂笑声震得枝叶摇颤: 随即,无数细丝自他全身爆散而出,犹如蛛网炸裂,瞬息间缠住齐麟,甚至顺势捲住了我与晴花的手脚! 丝线冰冷如铁,越挣越紧。林间嗡嗡作响,渐渐逼近。 黑压压的蜂群自林木深处涌来,数以万计,眼睛闪着碧绿的光芒,振翅之声震耳欲聋,宛若灭世。 齐麟脸色一沉,意识再度衝击,死死往丝线深处鑽去。 「朱恆!听我说——!」 可肃清者眼底已无半点朱恆灵识,只有冷冽杀意,声音森寒:「挣不脱就葬身于虫海吧!」 转眼间,蜂群如潮水般扑向我们! 晴花虽然手脚被丝线死死缠住,指尖却还在拼命翻动红绳。那红线在她指尖疾速游走,瞬间化作一张密织的结界,将我们三人裹住,像一枚红色蚕蛹。 蜂群在外围嗡鸣,振翅之声宛如滚雷,层层叠叠扑打在红绳结界上,掀起一股股震颤,骇人的气息在林间翻涌。 肃清者站在丝网顶端,五官在月光下愈发狰狞,声音却带着诡异的笑意,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像有千百个幽灵在耳边低语: 「嘿!你真是我遇到最强的对手。」 「要不是朱恆在,我早被你夺去心识!」 声音在林间回盪,忽近忽远。 「只可惜……你们现在这模样——」 他伸出指尖轻轻一勾,无数丝线顺着蜂群缠绕在红绳外,像无形之手在织网。 「简直就是作茧自缚的具象啊……哈哈哈哈哈——」 笑声轰然炸开,与蜂群嗡鸣交织,整个林子都像在颤动。 齐麟被彻底激怒,神色冷厉,厉声喝道: 「哼!比织网?你还太嫩!」 话音未落,他全身气息骤然炸开,强势震散缠束的红绳,气流迸裂,将周遭蜂群与细丝瞬间震作碎末,化为漫天飞灰。 他双手一引,十指疾舞,指尖丝丝灵光破空而出,在夜色中急速交织,顷刻凝成一条金色巨龙。龙吟震响,气势如山,猛然缠住肃清者,将其牢牢束缚! 与此同时,我与晴花跌落在地,四周却未曾安静。蜂群尚在翻腾,而地底突窜出无数红蚁,竟有手掌之大,成群窜出,嘶鸣如潮。 晴花急切挥动红绳,宛如红霞狂舞,将逼近的巨蚁驱散开去。 我抄起一截断枝,挥手拼命拍击那些怪蚁,却仍猝不及防,脚踝被其中一隻死死咬住,剧痛直窜心脉。 我倒抽一口气,正要凝气疗癒,却听晴花一声惊呼—— 只见地心再度震颤,密密麻麻的巨虫破土而出,顷刻将她围困! 我心头大骇,双掌猛然聚起灵力,一道光流横扫而出,将那堆虫蚁震得喷飞四散。 然而这强烈灵息的波动,立刻引得空中蜂群蜂拥而下,尖啸嗡鸣,顷刻间将我覆身淹没,无数毒螫刺入肌肤,剧痛逼得我几欲失声。 肃清者被金龙死死捆缚,呼吸渐促,却仍狞笑着,目光陡然落在晴花身上。 「呵……先取她的命吧。」 话音甫落,他指尖轻震,大地轰然裂开——一隻通体漆黑的巨蝎破土而出,双螯夹击,尾针高高扬起,寒芒森森,直指晴花心口! 晴花瞳孔骤缩,红绳在她指间瑟瑟颤抖,却来不及结网。我心口一紧,顾不得蜂螫毒痛蔓延,猛然跃身,伸臂护在她身前。 蝎尾尖锐如铁针,瞬间贯入我臂膀。剧烈的麻毒沿血脉窜开,一股铅重晕眩直袭脑海,我呼吸一滞,几乎站立不稳。 「墨言!!!」晴花泪声惊呼,红绳乱舞却无从施展。 前方交战的齐麟猛然回首,目光在那一瞬冰冷如刃。 他怒喝一声,强行抽身,金龙翻腾震鸣,捆缚的肃清者被拖扯得半身陷入地面。齐麟一跃而至,将我半瘫的身子稳稳抱住。 他俯身贴近,声音急切而低沉:「撑住!别睡……我在!」 蝎毒窜入心脉,意识几乎要断裂,我却狠狠咬牙,强行催动灵力。掌心一翻,银白灵光自丹田衝入经脉,循环奔走——以气冲穴,强行逼出那股腥甜灼痛的毒息。每过一个关窍,身体便如被利刃割裂,却也因此保持着一丝清醒。 「不能倒下……还不能……」我心底死死咬着这句话。 齐麟怀中感受到我颤抖却依旧死撑的气息,眸色骤沉,怒意滚涌。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锁向肃清者,神色冷冽到极点,声音低哑而森寒: 下一瞬,他全身灵息爆发,心控之术的柔和幻光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宛如万线崩断的狂暴威势。 他双手猛然结印,声声如雷: 脚下大地轰然崩裂,数万条如血金交错的丝线狂涌而出,化作一片森然牢狱,将肃清者困锁其中。那些丝线不再是温柔的心语,而是撕扯灵魂的枷锁,直直压向对手的神识。 肃清者眼神一凛,终于在笑声中第一次显出惊怒:「这小子……怎会有如此心狱之术!」 齐麟气息翻涌,衣袍猎猎鼓动,他将我护在怀中,眸光却冷得如万年玄冰。 「动了墨言……我让你神形俱灭。」 肃清者被金龙与反噬之力双重压制,脸色狰狞,喉间溢出低沉的嘶吼。他身上数不清的丝线疯狂窜动,窜入地下,骤然炸裂出无数赤红藤蔓与虫影。 「哈哈……若要我死,便先拖你们陪葬!」 第238章 凋零的晴花 第238章 凋零的晴花 地下翻涌,一株血红巨花猛然破土,花瓣张开,宛如一张猩红巨口,无数赤虫自其中倾泻而下,直扑向我与齐麟。 晴花脸色惨白,却忽然挣开红绳,双手疾速翻结,她的红绳似化作千万条光丝,迎上那血虫洪流。 「墨言……别怕,我会护着你!」 她声音颤抖却坚毅,红绳网猛然扩张,将所有血虫一寸寸收拢——缠结、勒紧,直至爆碎成漫天血雾。 我惊愕地望着她:「晴花,不要!你的灵力承受不住!」 齐麟神色一变,怒吼:「住手!你若强行反制,那是以命换命!」 可晴花却只是回头对我微微一笑,那笑容纯净却决绝。 红绳最后一记收束,将血花之心紧紧勒断。轰然爆碎的瞬间,反震力直衝晴花心脉。 她闷哼一声,此时一隻巨蝎突从地心破土而出,尾针如黑铁般锐利,带着剧毒寒光直直朝晴花心口刺入又拔出。 她鲜血自胸口喷出,又从口中溢出...整个人踉蹌倒地,我意识瞬间被惊恐佔据,奋力爬向她,将她抱在怀里。 齐麟杀意翻涌至极点,指尖骤然一震,金龙瞬间化作万丈金丝,怒吼着直将肃清者搅碎! 「不-----」我惊叫「不...不要……晴花……」 我慌乱、颤抖着双手摸着她的脸,眼泪疯狂坠落,模糊了视线。 她的鲜血不断涌出,却仍断断续续吐出声音:「我爹……我……我爹……」却被涌出的鲜血噎住喉咙,咳了一声。 「你不要再说话了!晴花!」我的声音颤抖、焦急、慌乱,所有痛楚在此刻一齐涌上,胸腔似被生生撕裂。 我双手紧按在她心口,拼命将灵力注入。银光一圈圈漾出,却无可奈何地散开,怎么也无法凝住她碎裂的心脉。 她用残存的一丝气息,将胸前的玉佩与号码布条解下,连同那条红绳一併塞进我手里。 「墨……墨言……这条红绳……送给你。」她奋力的喘息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带我……去看看……这个世界……」 她的声音渐低,眼神却依旧温柔凝望着我,像是要将最后的光影深深刻进我心底。终于,瞳光缓缓黯淡,彻底寂静。 红绳自她指尖滑落,如无力的残霞,静静垂下。 我怔怔地望着怀中的她,喉间似有烈焰灼烧,却一个字都喊不出来,只能让眼泪一滴滴坠在她的身上。 齐麟怒极之下催动心元之力。天地震动,空间瞬间被一股强大之力弹出气场,轰然一声! 金龙将肃清者连同无数丝线撕裂殆尽。碎裂的黑色丝线飞散在漫天血雾。 心元之力是天界血脉独有之力,其力强大也耗损精元。齐麟喘着粗气,额间尽汗。 朱恆的灵影在狂风中缓缓消散,仿佛释然,又仿佛不甘。 随着二者的灭亡,脚下的大地开始透明,血色与幻象逐渐剥落。 天地一阵震荡,我们被拉回了九行山山岭之巔。 一切恢復原貌。夜风猎猎,残月低垂。 千瞳、虎肆、彭二崁依旧沉沉昏睡在不远处,浑然不知方才经歷过何等惊心。 我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与残布,喉间像被利刃生生割断,呼吸都颤抖。齐麟就在我身边,眉目间是少见的沉默与哀伤,连呼吸都变得压抑。 我轻抚着晴花,胸口像被万针刺穿,气息断断续续,却怎么都喊不出话来。 忽然空间发出碎裂的声响,林木像被无形之力撕开一条缝隙,两道身影疾速破空而来。 他们身形刚一落地便感觉到这里的气息异样,目光扫过倒卧在地的晴花,扫过我手中沾满血跡的红绳与玉佩,神色皆是一震。 他们快步到我身边,衣袂带起一阵风。 璃嵐趋身至我身旁,我怔怔地转头,看见璃嵐那双熟悉的眼睛,胸口翻涌的情绪终于再也压抑不住。我颤抖着伸手抓住他,「啊......」我想说什么却如什么哽在喉间,无助的发出沙哑又断续的声音。 他拂去我的泪,我整个人埋进他怀里。眼泪决堤般涌出,声音破碎低沉,近乎嘶哑:「啊……啊……」我终于放声大哭。 他一瞬僵住,随即双臂紧紧环住我,手掌轻抚过我颤抖的后背。那力道不重,却让我像是终于找到一处能让自己崩溃的依靠。 我哭得气息几乎断裂,眼泪打湿了璃嵐的衣襟,指节死死扣紧。 凛风站在一侧,神色一瞬僵住,他的眼眸隐隐颤动。他缓缓走近,屈膝半蹲,将手按在我肩头...目光悲伤看着已无气息的晴花。 天地静默,只有我的悲鸣在这片山林回盪。 第239章 愿你再无忧愁 第239章 愿你再无忧愁 凛风神色凝沉,抬眼望向齐麟,声音低沉而急切: 「齐麟……究竟发生了什么?」 齐麟一时无语,目光落在我怀中的晴花,神色掠过一抹难掩的沉痛。他闭了闭眼,才缓缓开口:「一切始于那黑盘……自天而降,齿轮转动,我们被吸入其中。待再睁眼时,已身在一处奇境,眼前是六扇门。」 他抬手,指了指四周残存的裂痕,声音沉了几分。 「我们选了第三道门。里头……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 凛风眉心一紧,正要说话,齐麟继续道:「不久,千瞳与虎肆他们误食了名为『永生果』的果实。那果虽能供给七日灵力,却也会令他们沉睡整整七天……当时,只剩我、墨言与晴花三人清醒。」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触碰记忆的痛。 「我们遇到了一人,名叫李大南,自称承魂师。此人天生能承载灵魂,与死者对话。他曾携灵界祭司朱恆之魂来到玄空,寻仇于卓贡。可被困于六道门的陷阱之中。」 璃嵐微震,沉声喃喃:「卓贡……魔族四将……」 齐麟点头,眸光阴冷:「是。朱恆之魂怨气极重,最后竟与一名魁儡师结合。那魁儡师,便是『肃清者』。他以朱恆的虫术与魁儡之术合流,将此地变作猎场……专门以修者为饵,血祭于池。」 他声音一顿,手指紧紧攥起,压抑着胸口的怒意。 「我们为了寻出口,不得不与肃清者交战……」 话语至此,他声音一顿,胸膛起伏,眼中难掩杀意与悲慟。 「那一战……蜂群、巨蝎、万虫齐出。晴花……为护我们,强行以红绳困敌,却反遭巨蝎尾针刺入心口。」 齐麟声音颤抖,呼吸间透着压抑的痛苦。 「墨言拼了命为她续气,可她心脉已碎…...」 他闭了闭眼,喉间紧紧勒住,再说不下去。 我抱着晴花那已渐冷的身子,指尖颤抖,喉咙像被烈火烧灼,低吼出声:「是我害了她……如果我不出那个洞穴,她就不会跟着我……她不跟着我,她就不会死……我什么都做不到,都是我……」 我的声音破碎,眼泪不断落在她的发梢。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搭在我肩头,我抬起满是泪痕的脸,看见璃嵐的眼眸,深邃却温和。 「墨言……」他低声唤我,语调稳而缓,「是我让你来这里,这一切不是你的错。」 我喉间再度一颤,却说不出话。 璃嵐沉默片刻,像是压下心中的千言万语,终于低声续道:「她的命数……不该由你承担。」 那句话像一根细线,轻轻挑开了我胸中堆积的荒芜,让我在混乱的悔恨里有了一丝呼吸的缝隙。 凛风看着昏睡三人,凝声问:「他们这样,还要再沉睡几日?我们不能一直困守于此。」 话音未落,林间忽地传来脚步声,踩得枝叶「咯吱」作响。 眾人齐齐望去,气息骤然一紧。凛风剑尖冰霜一凝,随时欲击。 只见树影深处,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来者神情黯然,眼底尽是沧桑与疲惫,他低声道: 「我真没想过……你们竟能打败肃清者。」 「李大南?」齐麟一愕,眼中闪过惊疑。 我怔怔抬首望着他,喉口一时发紧。 齐麟试探着问:「你妻子……她呢?」 李大南低头,凝视掌中那朵青莲。「朱恆既溃败,他以虫术构出的肉身也随之消散……」声音低哑,像被生生割碎。 我与齐麟对望一眼,心中同时一沉,却无言可慰。 李大南忽地苦笑,眼神空落:「……我还来不及再嚐一枚永生果,便听到你们与他拼得轰轰烈烈……」 说着,他抬眼,目光落在地上静止的晴花。 那双饱经岁月的眼中,涌出难掩的哀戚。 齐麟凝神算了算,眉心微蹙,低声道:「我们在永生树里面,不过一昼夜……可外界已过三日。他们昏迷的七日,是以里头的日子为准。也就是说,外头还有六日,他们才会醒。」 「我们不能再耽搁。若真想要查清六道门,唯有先夺旗。」他眉头紧锁,「如今抢旗之战已至第四日,我们再滞留,便是白白将机缘拱手让人。」 一阵沉默,压得林间气息愈发沉重。 李大南低低开口,声音带着无力与决绝:「不如……我留下来守着他们吧。只是……我已无灵力护身,更遑论御敌。」 璃嵐抬眸,神情冷定却不失宽和:「无妨。我会于此地设下重重幻术,暂时可避旁人耳目。待他们醒来,你们自可自行抉择后路。」言辞中带着决断与疏离,显然不愿再牵扯过深。 齐麟却在此刻目光一转,落在千瞳身上。她仍沉沉昏睡,面色安静。 他眼底掠过一丝波澜,似有话欲言,终究只是轻轻一叹,心想:这样的人才,不该埋没……只是,眼下不是时机。 璃嵐的目光凝在晴花身上,落在那对随月光闪耀的月牙耳饰,神情沉静未语。 他终是转首看向我,声音低沉温和: 「墨言……是时候与她道别了。」 我心口一紧,望着璃嵐,神色慌乱。 他解释道:「她若留于此,终会被掳至肃清者口中的血池,化为祭品……」 我虽不明白血池与祭品的真相,却知无法将她带上了。 沉痛压心,我静静凝望璃嵐。 他手中燃起一抹深红带橘的幻火,火光温烈却庄严。 泪水不由自主地坠落,我低首抚过晴花安静的面容,将她最后紧紧拥入怀里。 解下发髻,以她留下的红绳系于鬓侧。 「晴花……我会带你看遍这世间最美的风景。若有来生,愿你不再受困,成一个自由自在的人,再无忧愁。」 幻火燃起,将她化作无数晶莹光点,缓缓消散于天际。 我死死攥着玉佩与号码布条,牙关紧咬,不敢再直视那抹逐渐远去的光。 就在我几乎无法承受这份破碎时,一隻手默默落在我肩上。 无声的安慰,也让我纷乱的心静下了几分。 哀戚的氛围久久不散,林间静寂,唯有风声拂过残枝,似在为晴花低鸣。 第241章 绝命同心圆 第241章 绝命同心圆 再睁眼时,耳边一片死寂。 当我回神定眼一看,心口猛地一缩,捂着嘴低声颤道:「齐麟……你这个乌鸦嘴……说什么直至六扇门?……」 熟悉的幽闭空间,墙壁上立着六扇门,符光微微闪烁。只是第三扇门的光芒,已黯淡无存。像一面被尘封已久的老旧木门。 我的目光惊恐,齐麟则是蹙眉未语。 除了我们四人,那光头男子也被拖入此境,神色慌张,瑟缩在一旁,握着他的木棍目光不停乱扫。 璃嵐拍了拍衣角,神色如常地站起来,语气平淡却:「原来这就是你们说的六道门?嗯……倒还挺别緻。」 齐麟却沉下了脸色,摇了摇头:「别緻?……这里头的东西,有多惊骇,你未曾见过。我和墨言可是亲身经歷……」话音刚起,他瞥见我,心口一沉,想到晴花,声音戛然而止。 凛风却并未多问,他走近门前,伸手轻触其中一扇,眼底泛着冷光。 「这些符文……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走至黯淡的第三扇门前。门上刻着一棵参天古树,其根下缠绕着日月之印,像是将光阴生死尽数压在树下。 凛风低声呢喃:「日月伏于根下……象徵无时之境,时间无有章法。」 我与齐麟同时一震,对视一眼,心中皆恍然大悟。 原来——第三道门所困之地,正是时间被囚、日月无序的空间! 璃嵐走到最旁边的门前,指尖轻抚过那一道道古老的符纹图腾,眉目沉静。 我望着他,心口揪紧,低声说:「我们……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别再开门了……」 空间里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每个人都在张望,眼神在六扇门之间徘徊,却没有谁敢踏出一步。 凛风忽然抬起冰霜长剑,冷光一闪,运气凝势,猛然一击斩向高处墙面。 剑锋与墙壁碰撞的瞬间,竟被一层无形壁障拦下,半点损痕未留。 那股被压回的剑气轰然扫下,旋起一阵冷风,吹得眾人衣袍猎猎作响。 璃嵐眸光一沉,袖中幻羽骤然凝聚,化作数支光矢,疾射而出。 然而那些矢光在半途便被符壁吞没,如石沉大海,不留一丝涟漪。 静。压抑得令人透不过气的静。 忽然,那光头男子嚥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却带着一丝侥倖的急切:「要……要不要进去找出口?反正……那些门总有一扇是出路吧?」他颤抖的手指着那几扇门,眼中既有恐惧,也闪着一丝赌徒般的渴望。 我与齐麟对望了一眼,齐麟的神情显然是懒得与那光头男子费口舌。我则是不知如何跟他解释。 我低声道:「门后……不只是出路,还可能是更可怕的东西。」 光头男子脸色一僵,喉头滚动,却不再作声。 璃嵐站在第一扇门前,目光凝注,似要将门上的符纹看透。 门上雕刻的,是一个简单的同心圆,中间却漆黑如墨,像无底深渊般吞噬视线。 「同心圆……?」璃嵐喃喃,眼底闪着若有所思的光,「图案简单,……不如就选这一扇?」他唇角微微勾起,回头看向凛风。 凛风剑眉一挑,唇畔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淡淡回应:「这倒很像你的风格。」 齐麟一瞬变了脸色,急急插话:「你..你们别这么随便就下决定啊!」他语气急促,显然心底并不踏实。 可就在我们屏息之际,璃嵐的手已缓缓按上门扉,动作沉稳推入。 「——」沉重的声音响起,门缝缓缓裂开。 他目光扫视我们,除了凛风神色未变,其馀人皆瞪大眼睛,呼吸凝住。 门扉推开,幽暗光影宛若潮水般涌出,像是要吞没一切。璃嵐凝神望去,眼底闪过一抹疑色,随即偏头,馀光瞥向凛风,似要印证自己是否看错。 凛风却只是直直凝视门内,眉心微蹙,眼神深邃,似乎心中有所顾忌。 「怎么了?」齐麟警觉地低声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安。 璃嵐挑了挑眉,语气轻慢:「进去才知道。」话落,他抬步,毫不犹豫地跨入门内。凛风随后一步,背影冷峻。 眼见门扉正要闔上,我心头一紧,连忙快步上前,双手死死撑住那沉重的门扉,额头沁出细汗。 齐麟疾步跟上,伸手替我推住门缝,他的呼吸压得急促,眼神却牢牢锁在我脸上。 我忍不住抬眼望了门内一眼——内部幽黑,让我心底一阵冰寒,忍不住回头看向齐麟,眼中满是困惑与恐惧。 齐麟深吸一口气,唇角掛着一丝苦笑: 「走吧!……再危险,我也会在你身边。」 心头一震,我微微点头,咬牙踏入门内。 就在此时,那光头男子见我们一个接一个进去,惊慌失措地喊了一声,慌乱地拔腿狂奔,硬是挤着我们的身影一头鑽了进来。 门扉重重闔上,黑暗像厚重的幕布将我们吞没。 五道银色光圈渐次亮起,于脚下幽幽浮现。微光照亮了彼此的面容,也照亮了这四壁空无一物的密室。 「五个光圈……对应五个人?」璃嵐低声呢喃,眸光微敛。 凛风冷静地接话,语气沉稳却带着戒备:「是要我们站上去吗?」 齐麟却没有急着动,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在光圈边缘轻触。 光头男子不知该进该退,抖抖索索地举着长棍在光圈上戳了戳,嘴里念念有词:「不会吧……这真要站上去?万一突然炸了呢……」 圆环微微颤动,竟因他的棍尖触碰而泛起一圈波纹,像是被唤醒的眼睛在盯着我们。 第242章 迷宫游戏,筹码是命 第242章 迷宫游戏,筹码是命 地上的五个光圈宛如星宿般环绕成圆,散发出幽银的光晕。 璃嵐先迈步踏入其中,一道光柱随即亮起,将他周身笼罩。他回头伸手,把我一拉——然而当我脚尖踏入,他身侧的光芒竟瞬间暗下。 「看来……必须一人一圈。」凛风凝视着脚下的阵纹,声音沉稳却带着一丝不安。 齐麟蹲下来研究那光圈,眉宇紧锁:「若真是分开传送……墨言一旦与我们失散,必定危险。」 璃嵐闻言,没有多做解释,只从怀中取出几枚晶亮符篆,拂袖分发开来。 「幻音符——能同步彼此的声音,无论身处何境,都能相互知晓。」 我小心翼翼地将符收于怀中,他又递给了凛风与齐麟。 那光头男子怔怔地站在一旁,神色中满是渴求,却不敢开口。璃嵐沉吟片刻,还是挥手拋给他一枚。 随即,璃嵐又取出一颗浑圆晶球,递到我掌心。 「若真走散,按下它。」 我紧紧收好,抬眸时,他的目光正凝定在我身上,深沉而带着担忧。「一切小心。」他低声嘱咐。 凛风则走至我近前,语气虽冷,却字字如铁:「我会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你。在此之前,千万不要暴露自己。」 璃嵐、凛风先后站入光圈,光头男子也终于鼓起勇气,怯怯踏入一个光圈,身影也被光芒笼罩。 此刻只剩下齐麟。他面色沉重。 我屏息看着他,忍不住低声道: 「我们……一起出去吧。」 不知是替他打气,还是替自己壮胆。 齐麟低声说:「如果真的分开了,记得幻音符告诉我位置。还有传音环!」他指了指我手上的他送的那个银色手环。 他终于踏入最后一个光圈。 当我们一一踏定光圈,脚下的纹路瞬间亮起,银光竖成一根根光柱,将我们每个人笼罩其中。 我还来不及惊呼,胸口忽然一阵灼烫,像是被什么烙印灼过。我慌忙伸手探怀——那枚璃嵐亲手交给我的幻音符,竟在掌心燃起无声的青焰,转瞬化为灰烬! 「殿下!!」我惊呼出声,声音在光柱中颤抖,「齐麟!?凛风!?你们听得见吗?」 唯有自己的声音在圆柱内回盪,一重重撞回耳畔,空荡得叫人心慌。 我再试着转动传音环,结果丝毫没有反应,那一刻,真正的孤寂与恐惧如冷水直灌脊背,我甚至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抽离,无处可逃。 一个陌生、尖锐的男声忽然响起,带着刺耳的高亢与玩味: 「唉呀呀——欢迎来到同心圆游乐场。」 「从来、从来,没有人从这里出去过,呵呵呵……」 那笑声忽远忽近,像是直接鑽进脑海:「人类啊……信任感是多么地薄弱……」 「来吧,让我看看……」 「你们能走到哪一步……咯咯咯咯……」 他诡异的笑声在空间里盘旋,最终像被撕裂般嘎然而止。 圆壁上浮现出的光文字,一行行宛如被火烧出的刻痕,悬浮在我们面前。 其他四人眼前显示的游戏规则是: 1. 不能彼此说出游戏规则。 2. 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到达迷宫中心的黑色圆圈,手环会随之变黑。 3. 被「鬼」触碰,手环将转为红色。红色无法再转黑。 4. 获胜条件:所有人抵达终点时,手环顏色一致。若失败,则全员手环同时炸裂而亡。 5. 场上有两隻鬼,其中一位「偽鬼」,若不慎触碰,将在3秒后自爆,引发局部重伤与位置洗牌。 他们神情各异,但皆是惊疑与沉重。 而我眼前浮现的,却是不同的字句: 1. 不能彼此说出游戏规则。 2. 必须在限定时间内到达迷宫中心。 3. 找出其他人,令其手环触碰后转为红色。 4. 获胜条件:所有人抵达终点时,手环顏色一致。若失败,则全员手环同时炸裂而亡。 5. 场上有两隻鬼,其中一位「偽鬼」,若不慎触碰,将在3秒后自爆,引发局部重伤与位置洗牌。 玩游戏!??还未及细想,手腕上猛地一紧,一道光圈瞬间锁住,炽烈的红光烧灼皮肤。 我猛地低头,只见自己手上,已然被锁住一枚红色手环! 其他四人也同时低头,只见他们手上,却是洁白如玉的手环。 眼前光线突地爆烈,耀眼得几乎刺破眼睛。 当我们再度睁眼,已被投落在陌生之地。 我脚下是一条古老的青石道,前方高耸的墙壁无边无际,纵横交错,黑暗中唯有入口的阴影正张开口。 我被迫以「红色」的身份,踏入这场无可逃脱的游戏。 所以他们会拚命避开鬼,快速寻找出口,努力变黑色 。 他们不知道:我的任务是让全部人变红 而且红也能通关,只要同色 因为我的手环是红,唯一过关条件... 便是全部是红才能破关! 然而这些衝突的规则,把我们置于对立的两端。我们却必须怀着各自的目标去完成这个残酷的游戏。 忽然,那刺耳又妖冶的声音再度响起,彷彿近在耳畔,又像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一座——无尽迷宫。想活着出去,就得跑。别磨蹭,……跑起来…哈哈哈…」 我们齐齐抬首,沉重的齿轮声 「喀咔……喀咔……」在空气中回盪。 「咚-----」一声鐘声敲响。 声音阴惻惻地笑着:「半个时辰敲响一次鐘声,敲响四次游戏结束。到不了中心?呵呵……就等着一同化灰吧。」 话音一落,四周空气猛地一震,迷宫的石门自动轰然开啟。高耸的墙壁将每个入口切分,像是活物般将我们隔绝于不同的通道前。 我的红光手环正炽炽燃亮。 就在这诡譎的寂静里,那男子最后的低笑声,拖长而消散: 我脚步刚要踏进迷宫,黑暗入口中却先一步浮现出一道身影。 月色映照下,那竟是与我一模一样的身形与面容。 ——连眉目间的神情,都宛如镜中倒影。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不带半分温度,却让我脊背一凉。 下一瞬,她身影一闪,轻盈地窜入迷宫深处,消失在高墙的阴影之中。 我怔怔立在原地,呼吸急促,脑海里瞬间闪过墙上浮现的规则—— 「场上有两隻鬼,其中一位偽鬼……」 ——那就是「偽鬼」吗? 但为何……偏偏长得与我一模一样? 我死死盯着手环——红色、无法转黑。字句像刻进脑子里:「全部手环顏色相同……否则全员死。」 ——那就是说,我必须比他们先到中心、先找到他们、让他们全变红,否则全员同归于尽。 心念急转,额上汗珠不断滚落,脑中混乱却又下意识飞快整合:「先标记、找出最近的路线!」 我咬紧牙,利用晴花的红绳,分化出多条。沿路穿梭做记号,身影如箭矢窜进迷宫最狭窄的通道。避免走到重复的路。 此处安静得出奇,这过分的寂静,令人焦躁不安。 第243章 为了活命! 第243章 为了活命! 「避开鬼就行了吧……」 他轻声喃喃,指尖沿着墙面滑动,感受那冰冷石壁上暗藏的符纹脉络。 迷宫看似无章,实则縝密,他在脑中一寸寸拼合路线,步伐沉稳,心中计算着时间的流逝。 他闭眼调息,月纹绳在掌心微光流转,灵气如同一条银色的小蛇蜿蜒而出,延伸到迷宫裂缝之中,试图寻到墨言的气息。 他步伐加快,剑锋在墙壁划出浅浅的痕跡标记,以防自己绕回原路。 他一边走,一边不停转动传音环,眉头深锁。 「墨言……你一定要听到……」空气却只有迷宫墙壁回响出的嗡嗡声,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以心控术感知周围是否有鬼物存在,试图预先掌握他们的动线。 他满头是汗,长棍在手里一会儿撑地、一会儿乱挥,呼吸紊乱地衝进一条死巷,硬生生撞在墙上:「又回来这里了——!」 他慌乱地四处乱窜,竟兜了好几圈,最后又回到同一个起点,双手抱头:「妈呀这迷宫怎么回事? …根本活的啊!」 红绳在我手中被我紧紧攥着。我一路在交错的青石道间狂奔,手腕上那抹刺眼的红光彷彿在嘲笑我—— 每一步都像踩在心口上。 我一边飞快穿梭,汗水顺着发梢滑落,黏在脖颈,衣襟早已湿透。 「璃嵐!……凛风!……齐麟!」 我的声音在迷宫里颤颤回盪,却只有冰冷的回音与脚步声随行。 空气里只有那股湿冷与石壁渗出的气息,彷彿整个迷宫都在静静看着我。 我停下脚步,呼吸急促,手掌按在冰凉的墙面,心跳如鼓。 声音像被这壁吃进去了一般… 「不行……要快……一定要先找到他们……」 指尖一紧,红绳的末端在我掌心蜷曲,我咬紧牙,抬头望向那看不见尽头的通道,脚步再度疾驰而去。 就在第一声鐘声「咚——」地响起时,我飞快拐过一个转角。 那里,光头男子正仓惶地抬头,与我四目相对。 他错愕得瞳孔放大,手中的长棍微微颤动。 我也被吓得差点脱口叫出声音。 下一瞬,他低头一看我手上的红环,整个人像触电般后退两步,声音颤抖:「你……你是……你是鬼?!」 脑中乱成一团,还来不及开口,光头已经转身狂奔。 「等——!」我想喊住他,可他跑得像被什么追着一样。 然而,他跑出几步却又猛地顿住,僵在原地,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鬼消失了,不就没有人再变红?那就全员黑环过关了…… 这个念头在他眼底闪过,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他缓缓地、很慢地转过身来。 此刻的他不再是方才那个惊慌的光头,而是眼神凌厉、像野兽般死死盯着我。 我刚追到他身后,见到这目光,脚步也不自觉停下,胸口猛地一沉,感觉有股寒意从后颈爬上来。 空气里只有鐘声的回音与我们的呼吸声交错。 「你……有碰过其他人了吗?」 光头的声音压得极低,像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阴影。 我带着困惑,微微摇了摇头。 他嘴角却忽然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意,那笑容不像刚才的慌乱,反倒带着一股掠食者的气息。 杀意,自他全身爆涌而出。 他低低吐出这句话,整个人骤然跃起,长棍带着破风声直扫我的脖颈! 我心头一震,急急展开晴花的红绳,可因为紧张、又没练过结绳之术,反倒把自己缠得乱七八糟。 「糟……!」来不及闪避,棍影已至,我硬生生吃下这一击,胸口剧痛,整个人被打得飞退,撞在冰冷的迷宫石壁上,嘴角鲜血渗出,视线一阵发黑。 光头脚步一踏地面,长棍再度抬起,带着狠劲对准我的头颅砸下。 那一刻时间像是慢了下来,我甚至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声,还有红绳滑落的声音。 驀地,一道青白剑光破空而来,凌厉如寒风割裂长夜,光影一闪,长棍被斩成双截,碎裂的冰屑飞散在空气中,像细小的雪花。 我怔怔抬头,只见凛风站在我与光头之间,身形高大,黑发翻动,冰剑在手中闪烁着寒光,剑尖还在颤鸣,空气里一股刺骨的杀意四散开来。 他微微侧头,声音却冷得像深冬的寒夜:「动了他——你试试看。」 光头握着那半截棍,脸上青筋暴起,咬牙低吼: 「杀了他!我们就不用担心有人变成红环,只要到达中心,我们都能存活!!」 我一怔,胸口一紧,急声道:「不行!!必须——」话才出口,却像被什么东西扯断了一样,嗓音硬生生卡在喉咙,整句话竟再也说不出来。 我捂住嘴,眼神满是惊骇。 (不能说?规则竟然强制封口……!?) 凛风冷冷抬眸,冰剑指地,语气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那就让大家都碰触一样的顏色,问题自然解决。」 光头瞪大眼睛,胸口急速起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你怎么能知道谁先到了中心!?万一他没……」他话说到一半,声音也戛然而止,像被同一股力量封死了嘴,只有惊疑与愤恨交错在脸上。 他狠狠嘖了一声,恼怒地甩开那半截棍,冷冷对凛风吐出一句: 「你自己考虑清楚!」光头冷哼一声,冷笑道:「反正迟早都要在中心匯集,我先到那儿,再见机行事!」说罢,他脚下一错,身形一晃,整个人迅速消失在迷宫深处,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响。 我靠着冰冷的墙,胸口起伏不止,既急又惶。 凛风沉默片刻,剑尖一挑,护在我身前,微微偏头看着我。 我心头一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凛风!快拦下那个光头,我得——」 话语刚出口,声音却猛地断裂,像被硬生生撕去了一部分。只剩空洞的口型,半个字也传不出去。 我咬牙,胸口剧烈起伏,眼神急切,换了句话,近乎哀求般喊道:「拦下他!」 凛风沉声不语,却在心中已下定决心。 既然要统一顏色,墨言的红已无法逆转,那么唯一的路…… 就是让所有人,都染上红环。 他手中仍紧握着月纹绳,腕上那枚白色手环在光影下冷冷泛光。他抬起手,将手腕递到我面前。 我心口一颤,猛地伸手一触。 白光瞬间炸裂,化为赤红,像一缕火焰瞬间蔓延开。 我屏住呼吸,目光紧紧望着他,声音颤抖又恳求:「凛风……拜託你了!」 他凝望着我,眼底暗涌不见底:「你要小心!我抓到他,就去找你!」 我深深点头,强忍住心中的千言万语,猛然转身,红绳在指尖缠绕,沿着石壁飞快寻找新的路径,消失在另一条岔道的阴影中。得再找到其他人!得快点去中心! 凛风掌中冰剑微鸣,气息渐冷,目光却灼烈如火。他,必须先追上光头。万一他在迷宫乱窜,时间内抵达不了终点,那大家都得跟他陪葬。 第244章 因为那是你抱过的 第244章 因为那是你抱过的 另一边,璃嵐行经一处狭窄的转角,脚步一顿,猛地抬头—— 一道人影迎面衝来,神色慌乱,声音几乎带着哭腔:「殿下!!我终于找到你了!!快跟我触碰一下!」 那人与墨言几乎一模一样,连声音都像,唯有手环赤红刺眼。 璃嵐心头一震,剎那间抬步想要靠近,却在半途倏地止住。 眸光幽深如夜,落在那枚红环上。 脑海飞速掠过所有线索——统一顏色、迷宫规则、红环不可逆、墨言的状态…… 他几乎能肯定:若墨言真是红环,那全员必须红色才有生路。 但这个「墨言」……却太急切,太刻意。 璃嵐沉声道:「且慢。」 偽鬼眼底一闪,却仍假作镇定,步步逼近:「殿下……时间不够了!快碰一下!」 璃嵐眸光一寒,微微挑起唇角,缓缓问道:「你……知道我平常喜欢吃甚么吗?」 那声音不带起伏,却像一柄细长的刀,直直插进偽鬼的偽装。 偽鬼一怔,神色不自觉闪过一丝诧异。 璃嵐步伐不动,语气如行云流水:「你平常在我身侧,应该十分清楚才是。」 偽鬼呼吸一滞,脑中飞快运转,终于挤出一句:「殿下不喜华丽大餐,更喜简单……」 (他猜测身份尊贵之人多半吃腻豪华餐饮,正自以为言之有理) 璃嵐轻笑一声,袖影一翻,三枚流光幻匕破空飞出,毫不留情地贯穿偽鬼的身躯。 「嗤——」的一声,那人影支离破碎,化作点点幻光消散。 璃嵐站在原地,指尖还留着残馀灵力的震动,唇角勾起,语气带着轻佻的冷意:「连我喜欢吃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妄想偽装?这技术……有待加强。」 他抬眸望了望迷宫的高墙,似笑非笑,像是刻意挑衅着操控此地的存在。 脚步未停,他继续前行。一路上,紫粉幻蝶随风飞舞,宛如记号般引路,既提醒自己,也替同伴留下蛛丝马跡。 然而才转过一个弯,眼前熟悉的身影再度浮现。 偽鬼再次冒出,这次却不敢急躁,仅压下眼底慌意,低声道:「殿下……」 璃嵐眉心一动,眸光带着几分玩味,淡淡出声:「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偽鬼心底几乎咒骂出声——嘖!又是这个问题!这人怎么就这么无趣?! 不过他仍硬着头皮,斟酌着字句回答:「殿下素来谨慎,餐食并无明显偏爱。既享山珍海味……也不厌清淡之食。」 璃嵐听着,唇角抽动,忽然低笑出声。 他步步逼近,语气轻慢:「答案保守,模稜两可,比方才聪明了点……」 他似乎有些兴致未尽,忽然再问一句:「那么,你知道我最喜欢穿哪件衣裳吗?」 偽鬼一怔,眼神游移,随即断定道:「殿下最喜这身玄墨长袍,绣有幻羽纹饰……」 璃嵐长叹一声,目光冷冽下来:「听起来似乎有模有样,但……你不了解我,也不了解墨言。」 他语声低沉,带着一种无法质疑的篤定,「或许能骗过旁人,但我?」指尖轻勾,幻影一闪,偽鬼瞳孔骤缩,整个人猝然崩散成飞灰,连最后的不甘瞪视也被抹去。 璃嵐收回手,眼底漾着一丝馀韵,像是逗弄完猎物后的轻描淡写。 「下回,别再让我白费口舌。」 偽鬼自讨没趣,阴惻惻地一笑,身形一晃,竟窜去了光头男子所在之处。 光头一见他,先是吓得一怔,随即冷笑:「呵!没想到你自己送上门?」 他手中短棍一震,脚步猛踏,身影如雷霆般欺近。 偽鬼墨言却高声道:「其他人都变红色了!你若不变,我们全都得死!」 话语如鉤,直直拽住光头的心神。 光头手中攻势一滞,眼神急速闪烁,似在衡量真假。「哼!少来!你跟我走到终点,我自会知晓!」他冷喝一声,挥棍逼退偽鬼,却改口将他押在前头,喝令:「走!快点!」 偽鬼背影摇曳,步伐诡异。光头紧盯不放,不时喝骂:「走快点!别耍花样!」 然而就在一个转角,偽鬼猛然回身,五指如鉤,直抓光头手臂! 光头早有警觉,棍影横扫,「鏘」地一声震开,冷声喝骂:「你是偽鬼!!」 两人瞬息之间展开激烈攻防,光头棍影翻飞,偽鬼身形诡异,时隐时现,追逐声在迷宫回盪不休。 光头边跑边咒骂:「你烦不烦!老子只想去终点!」 偽鬼桀桀怪笑,声音像刀锋刮耳:「只要让我碰一下,就放过你……」 追逐间,忽然四周一静。光头猛然一愣,停下脚步,背脊发寒。 他猛地回首——空无一人! 「……消失了?」他喘着粗气,满脸戒备,转身欲继续寻路。回头时,一张裂开的笑脸近在咫尺。 偽鬼紧贴着他,眼神疯狂,口角扯出诡异的弧度:「嘿嘿……抓到你了。」 手腕一紧,光头猛然低头,瞳孔骤缩——自己的白色手环,正被死死扣住! 爆炸声震彻整个迷宫,光与衝击撕裂空间,整个场景如碎裂的镜面般坍塌、重组! 顷刻间,所有人被强行拋离原来的位置,方向、座标尽数错乱。 我心头猛然一震,踉蹌抵住墙壁,心脏狂跳: 「谁……是谁遇上偽鬼了!?……」 鐘声再度响起,轰得整个迷宫像一口鐘壳。 我摇摇晃晃直起身,手还按着墙壁,脑子一片轰鸣。 偽鬼顶着璃嵐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步子无声,月光般的气息却一模一样。 「殿下!?」我几乎脱口而出,「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路……」我刚想伸手去碰他-- 偽鬼那张「璃嵐」的脸,神情淡淡却语气突兀:「你知道我平时喜欢吃什么吗?」 我一愣:「什、什么?」脑子里全是问号。 他又重复了一遍,目光像在掏我的魂:「你知道我平时喜欢吃什么吗?」 对了!他是把我当偽鬼了,在测试我! 我正要回答,却听到另一头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偽鬼那张「璃嵐」的脸一个飘忽,瞬间从一侧墙角闪身离去。 「殿——」我刚想追,另一侧的转角却快步走出一个人——同样是璃嵐。 我整个人僵住:幻术吗……? 真正的璃嵐走出来,看到我,表情带着一抹极耐人寻味的深意:「...又来?」 我不明所以,试探地说:「殿下……是要问我,你喜欢吃什么吗..?」 璃嵐眼角微挑:「这么坦白?连装都不装了?」 虽不知他说什么,我轻咳一声,索性一口气说下去:「殿下素来不偏食,虽看上去什么都吃没有偏爱,但偏硬的菜梗总会避开夹取,喜欢微酸的食物,真正酸果、酸菜反而不爱,但若是食材中加了柠檬、酸醋提味,都会吃得比较快。殿下还喜欢菊花茶……」 璃嵐听得眉毛一挑,我说的甚至比他了解的更仔细。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带着点暖意。 我还在滔滔不绝地列举他的喜好时,他忽然走近一步,声音低了下来,像风里的问句: 我顿时停下,静静看着他。 他表情变得认真,像是在探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晴花的星形耳坠……是你送她的吗?」 我低下头,声音略微沉重:「晴花的耳坠,是我给的没错……」 他静静看着我,一言不发。 我抬头望向他说:「但不是星形……是月牙的形状。」 璃嵐目光忽然柔了下来。思考着那曾经在新月的耳下闪耀。 他随即收敛神情,带着几分戏謔、几分深意地扫过墙边某处,又回过头望着我,语气刻意放慢、像似说给暗处听:「那你知道,我最喜欢哪件衣裳吗?」 我心里一惊:殿下也太谨慎了吧,一连两个问题!这下糟了,他平日衣裳换来换去,我哪知道他最喜哪件? 脑子里飞快地翻回忆像翻书,却全是空白。我眼睛左右转动,心慌得快要跳出来:会不会殿下不信我,下一瞬就对我出手? 璃嵐看着我,嘴角微微扬起,像看小猫一样饶有兴味。 我紧张得几乎咬到嘴唇:「殿下……我……」 他却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声音低沉却带笑:「我最喜欢的衣裳,是我们去烟雨楼时穿的那件淡蓝色长袍。」 我愣愣地看着他:「那件……为什么?」 他唇角一勾,眼底掠过一丝温柔又戏謔的光,微微俯身,靠近我耳边。「因为...」那句话明明就在嘴边,却没有真正说出口: 到嘴边时,他只淡淡地吐出几个字,像风掠过耳尖:「……瀟洒风流。」 他的笑容不羈,目光却深沉温柔,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语毕,他不再犹豫,反手轻轻将我们彼此的手腕一碰—— 一声低鸣回盪开来,红光瞬间蔓延,璃嵐的手环在我眼前,由白转红。 「你还见过谁了吗?」璃嵐轻声问。 我急急点头:「我见过凛风了!他……他手环也是红色了!但我没有看到齐麟……」 璃嵐眸光闪过一丝轻快的笑意:「走吧,我们去终点。」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殿下知道去路!?」 他轻轻一笑,那笑意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自信:「大不了,把这儿轰了便是。」 我低头望向自己手上的红环,心底仍有阴影,语气忍不住低沉:「可是……这手环……」 璃嵐侧首看我,眼神含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却故作轻快:「好吧,玩够了。」 只见他掌心微张,幻气翻涌,白雾宛若潮水般自他掌中涌出,瞬息间漫开四面八方。那雾气似有灵性,触碰墙壁时皆反弹回旋,唯有一处气流微颤,纹理翻动,竟隐隐透出不同寻常的波动。 他踏前一步,语气轻描淡写:「走吧。」 第245章 强于残忍 我怔怔望着他背影,心中仍有些不安:「可是……齐麟呢?」我目光在迷宫纵横的高墙间左右张望,心口一种说不清的担忧。 我们跟着白雾穿行,终于抵达了迷宫的最深处。 第三声鐘响,震得整个空间微微共鸣。 我屏住呼吸,看向地上那漆黑的圆圈,仿佛是一口吞人的井。四周静得诡异,空气里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声。 正当我心中浮起不安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暗影里现出—— 凛风!他一手拎着光头男子的衣领,那人浑身是血,气息奄奄,仍死死挣扎着想推开他。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低声道:「还差齐麟……」心里却止不住焦躁。那傢伙,到底跑去哪了! 忽然,一个声音传来,先是细微,像风里的呢喃,却渐渐逼近,最后近乎狂乱—— 他踉蹌奔来,满脸慌张,伸手直直指向我,喘着气道:「我看到你了!你……你却一直跑,一直跑!我喊你喊破喉咙,你不回头……我追得快疯了,我……我绕了三圈啊!」 我一怔,看着齐麟的手环,赶紧伸出手轻轻碰上,**嗡——**白色瞬息转红。 接着,我又缓缓靠近光头男子,将他的手环也染成红色。 身旁的璃嵐低笑出声,笑意中藏着冷意:「你看到的,可不是墨言。」 齐麟神色一震,下意识猛地回头。背后,空无一人。 「出来吧。」璃嵐声音平静如水,带着调侃「不是很想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要不出来讨论讨论?」 随着他话音落下,空气突然颤动,一道模糊的影子自齐麟背后缓缓浮现。 那影子逐渐凝实,竟是——我! 她挑衅地望着齐麟,眉梢一勾,笑容带着讥誚。 齐麟脸色倏然僵住,瞳孔微缩,眼角不受控地抽搐。幻影忽地变幻,皮肉剥落似的波动中,终于露出她原本的身形—— 一名娇瘦女子,穿着深蓝色衣裙,长发边编着一条小辫,五官灵秀,眼眸里却透着几分刁蛮与肆意。 齐麟正要问她话,却听见光头男子痛苦的呻吟声。 他瞥了一眼那血跡斑斑的光头,眉毛挑起:「这傢伙好像挺惨!方才那爆声……是他……」 他转头看向那女子,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你弄的?」 女子耸了耸肩,眼神狡黠:「谁叫他要跑!」 齐麟嘖了一声,转回来望着我,语气突然正经:「要不要治疗他一下?看着挺可怜的,被炸成这样……」 我侧眸瞥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却带着隐忍的怒意:「他刚才,差点杀了我。」 齐麟微微一愣,斜眼看着那光头:「我去补他两下...」 我忍不住失笑,伸手轻轻拦住他:「行了行了……」 就在这时,突兀的一声惊喝在空间里炸响: 「苹儿!你怎么就这样现身!?」 我们齐齐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空气翻涌,一个佝僂的身影缓缓化现。那人身材矮小,瘦骨嶙峋,眼眸阴鷙。 女子轻轻一哼,眉梢带着几分挑衅:「他们都过关了,也看见我了……你还藏什么?」 迷宫主人声音沙哑:「既然过关,就走吧。我们也不是只为杀人,更不差你们几个。说不定这次你们夺旗成功,咱们还能成为共事之人。」 我眉头一皱,声音冰冷却带着疑惑:「你们……是肃清者?」 男子冷哼一声,嘴角牵动:「怎么喊都行,我只要拿得到——释魂丹。」 齐麟神情一变:「那传说中的神丹就是释魂丹吗?」 璃嵐目光沉沉,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冷意:「你们葬送那么多人的性命,就为了炼製这些!?」 男子冷冷一笑:「葬送? 哼!来我无尽迷宫者,都是自相残杀,我何须动手……人在恐惧之下,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说罢,他故意扫了一眼光头男子,那意味不言而喻。 齐麟皱眉:「那黑盘到底是什么?里面的六扇门又是什么!」 男子不耐烦地瞥了齐麟一眼,语气冷漠:「要出去自便,别浪费我时间。」 就在此时,旁边那女子忽然一步步走向璃嵐。她声音出乎意料地认真:「你带我走,我什么都告诉你!」 迷宫主人大惊,声音骤然拔高:「你不能那样做!」 璃嵐一贯自若,看着她,微微挑眉:「为何?」 女子直白地说出一句话,像是一道石子砸进静水: 「因为我喜欢你。」那从容、瀟洒、令人生畏的磅薄之气-女子极其欣赏! 那句话一出口,空气都像凝固住了。 眾人齐刷刷看向她与璃嵐。 齐麟的表情最为夸张,嘴角抽动,满脸难以置信:「这……这位姑娘……你认真吗?我们这里这么多俊美男子(他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凛风,甚至还指向我)你怎么选他?」 璃嵐抬眸看了齐麟一眼,神色淡然,显然一副「选我如何?」的神情。 齐麟叹气摇摇头,看向别处,负手而立。 女子深吸一口气,声音着坚定:「我叫鹿苹,你可以叫我苹儿。我本就不是心甘情愿留在这!当初想加入六道门,确实是我心愿,但此处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莫名其妙便成了肃清者……要不是看这老伯(她看了那男子一眼)还不算坏,又不用打打杀杀……我才不想待在这。上头施威不让走,我一直在找机会。你看起来很厉害!带我走,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璃嵐目光一沉,久久注视着她,像在权衡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暗潮不明的情绪。 迷宫主人立刻嗔道:「说了多少次我不是老伯,我大你们也没几岁!」 我顺着他的语气看去,心里一惊——他说得对,声线并非老者那般沙哑。便问:「那为何你身躯如此……」 他苦笑一声,苦涩里带着自嘲:「哼,多说无益,快滚!我要去收下一批人了!」 齐麟皱眉追问:「所以,你们是随机寻找参赛者?」 还未等那男子回话,鹿苹已迫不及待插口:「不是随机。是分化碟自己在寻找灵力强盛的人。」 我心口一震,下意识想起天空坠落的黑盘。 齐麟立刻接上:「你是说——那个黑色的东西?将我们吸进来的那个碟盘?」 鹿苹神色凝重,缓缓点头。 「那不是什么单纯的器物,而是以灵魂为代价孕养的邪器。它能嗅出灵压,专挑强者、最耀眼的猎物吞入。你们以为自己是参赛者?其实……不过是被选中的祭材罢了。」 她顿了顿,像是鼓起勇气才说出后半句:「而在分化盘里的肃清者……都是肃清者中献祭最多的人。他们以无数灵魂换取地位,也因为献祭,得到了这片迷境中最兇险的权柄。」 凛风眉心紧锁,冷声问:「换句话说,他们是以累积的屠戮,换来在这里的掌控?」 璃嵐眸色一沉,带着冷笑:「呵……原来所谓六强,不是强于术法,而是强于残忍。」 鹿苹沉默不语,只是低下头,像不愿再承认自己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第246章 想出去,开门吧 第246章 想出去,开门吧 齐麟盯着鹿苹,语气里带着猜测与试探:「你既能成为分化盘中的肃清者,应当有过人之处……?」 璃嵐淡淡笑起来,眼角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难道是方才那偽术...?」 鹿苹神色一闪,娇俏的表情掠过一丝彆扭,「那才不是我的本事!」她语气带着几分狠意,却又忽地一收,轻轻一笑:「我真正会的——是隐身。」这句话落下时,她的姿态骤然变得自信。 齐麟先是愣了半拍,随即撇过头,「嗯!好技能啊。若你真能隐身,直接上山夺旗确实方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鹿苹嘴角一勾,自信地笑。手一翻,只见几件熟悉的东西在她掌中闪出—— 齐麟参赛获得的18条号码条、我发间绑着的红绳、凛风的月纹绳……甚至连璃嵐的玉佩都被她拿在手里。 凛风神色一变,身形一紧,低沉喝道:「什么时候……!? 请还给我。」 眾人下意识各自摸向身上,果然东西不翼而飞。 齐麟瞪大了眼,猛然嚷出声:「你这是什么劫匪之术!?」 鹿苹轻笑,将那些物件拋向我,红绳、月纹绳、号码条纷纷落回我手中。唯独那枚玉佩,她没有丢,而是双手捧着走向璃嵐。 她把玉佩递过去,声音低下来却不再戏謔:「这样能跟着你吗?」 这一刻,她的语气第一次带了几分真正的诚恳,不像刚才的试探和挑衅,而像一个押上最后底牌的人。 璃嵐伸手接过玉佩,眸光深深看了鹿苹一眼,却没有立刻回应。 见他迟迟不语,齐麟却忍不住插话,嘴角一勾:「哎呀,这本事在暗司可是一绝!你若跟着我,定能大展长才!」 我无奈抿唇,压低声音对齐麟道:「这夺旗赛都成了你的招揽大会了……」 他小声回我:「那我可是惜才。」眼神还特意转过来,压低声音咕噥:「墨言,不过你放心,我的首席位置永远留给你。要不要考虑跟着我?别再跟着那个总是神神秘秘的傢伙——」说到这,他还斜了璃嵐一眼,「我保证给你更多的灵珠和月俸!」 我挑眉望着他:「但我这身上的技能,对暗司有什么用处?」 齐麟一副夸张样子,拍胸脯道:「用处可大了!你能....天天疗癒我啊~」 话音刚落,璃嵐忽然轻咳了一声,淡淡扫了他一眼。 他看向鹿苹,声音沉静却清晰:「好。我答应你。」 我们同时一怔,目光齐刷刷望向他。 鹿苹一愣之后,眼神骤然亮起,难掩欣喜,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袖,像怕自己露出过分的喜色。 反倒是那迷宫主人脸色一变,猛地喝道:「你疯了!丫头,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这可是叛逃!六道门不会放过你,会派人追杀到天涯海角!」空气瞬间沉下来,像是下一瞬,鹿苹就要成为六道门的猎物。他声音发颤,目光却逼得锐利:「你想过冥詔使会怎么对你吗?那可不是我们这些‘肃清者’能比的!他们一旦出手,天上地下无一寸可藏!」 鹿苹却笑了,明艳里带着一丝倔强:「我若能出这九行山,还怕那冥詔使不成?」 男子怒极反笑,声音沙哑:「哼!你以为隐身就能逃过他们的詔令?别天真了!冥詔使一旦开令,魂息尽显,隐得了身形,隐不掉命数!」 鹿苹神色却愈发坚定,缓缓抬起手,掌心一翻,目光落在璃嵐身上:「不是还有他们吗?」 一时间,空气凝住。她的语气篤定,像是将生死全押在我们身上。 璃嵐微眨了一下眼,眼神沉静却透着探究,缓缓开口:「冥詔使……是什么人?」 迷宫主人冷哼一声,语气透着阴沉:「冥詔使……哼,那是六道门真正的执刑者。他们不屑与我们这些‘肃清者’同列,却是高于我们的存在。若说我们是以献祭换来力量的守门犬,那冥詔使,便是六道门的刃——专为剿灭叛逃者而生。」他目光死死盯着鹿苹,冷冷补上一句: 「他们手持‘冥詔令’,一旦令牌落下,天地间皆无藏身之所。隐身?哼,连魂息都会被照得一清二楚。到时候,你就会被拖回去,炼成血池里的一滴血渣!」 璃嵐微微侧首,目光如寒星般冷静:「冥詔使……那‘上头’,还有谁在其上?」 那瘦弱的迷宫主人嘴角一抖,显然不愿再多说,脸上阴影浮动,声音里透出一丝烦躁:「你们别再问了!我已经说得够多了,我的命不比你们硬,言尽于此。」 他转过脸,眼神紧紧锁在鹿苹身上,带着隐隐的怒意与恐惧:「你真要从我这走出去?你知不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六道门追杀的不止你一个,难保我也一併受牵连!」 鹿苹却只是抿唇一笑,眼神中透着几分倔强,却又带着俏皮的狡黠:「你这偌大的迷宫,不就是一座活生生的地狱试炼吗?不用挥刀动剑,就能让人自相残杀、血流成河。你靠着这一方杀场,早已挤身分化碟,成为六煞之一。他们怎么可能捨得对你动手?」 迷宫主人冷冷一哼,瘦削的脸庞阴沉下来,声音带着一丝自保的决绝: 「行!既然你去意已决,我也不多说!但你不能从我这里出去!」 我们眾人闻言皆是一怔,面面相覷。 璃嵐眸光微闪,声音平静:「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他冷声道:「你既要走,那便回分化门去,自行选一处进入。能否全身而退,看的是你的运数。如此一来,若上头追查,我便与你再无牵连。」 鹿苹眉梢一挑,唇角勾出一抹笑意,既倔强又带几分挑衅:「呵,我就不信我出去不了。」 齐麟轻笑一声,双手一摊,语气调侃:「这锅甩得倒是乾净,把人往门里一丢,责任就不在你头上了。嘖……这处处算计的脑子,怕是比这迷宫还要弯。」 迷宫主人未接话,袖袍一拂,整个空间骤然一震,符光交错,将我们齐齐送回那方六扇门的幽闭空间。下一瞬,他的身影便如烟雾般散去,杳无踪影。 我凝望着眼前那六扇门,胸口堵着一口气,既无奈又带着几分嗔意,低声嘀咕:「又是这些门……」 璃嵐目光侧过,带着一丝探究望向鹿苹:「你既是其中一员,可知道门后究竟镇着什么鬼怪?」 鹿苹眉心一蹙,神色却显得真切,缓缓摇头:「六煞之位,本就因献祭多寡而定,谁杀得多、献得多,谁便能入主其关。此位不定,时有更替。我也不知如今里头是谁坐镇。」 齐麟眼神一转,语气怀疑:「那又是为何……如今第一与第三扇门的符文,皆已黯淡无光?」 鹿苹垂眸,声音低缓:「符文能感知来者的气息。既然你们已破过其中关卡,那符文自然熄灭,门亦无法再度开啟。除非……那关主异动。」 我听得心头一沉,不由出声问道:「那么……这里能出去吗?」 鹿苹抬眸望向门扉,眼底掠过一丝晦暗的光芒,语气却坚定:「这里是入口,出口皆在门之后。要么,关主愿意亲自领你出去;要么,你们打败关主。除此之外……再无他法。」 璃嵐唇角一勾,那抹自信如往常般游刃有馀:「既如此——何必再拖?选一扇中意的门,进便是了。」 他指尖轻轻拂过下頜,眼神落在门扉上的繁复图案,似乎在细细打量,神色竟显出几分专注。 第247章 双龙引路 齐麟懒洋洋地抱臂斜睨,语气里满是调侃:「别装模样了!这些花里胡哨的图腾,再盯上一整日,你也看不穿里头藏着什么鬼怪。」 然而凛风却不语,只是静静立于第四道门前,神情凝重,眸色深沉。 我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问:「凛风……你为什么这么在意这一扇?」 他手指轻抚过门上的纹路,语气沉稳却带着一丝迟疑:「这图案……似水,似波,却又像深埋地底的回鸣。」 他的话在空气中回盪,我胸口一紧,不知为何心头隐隐生出不安。 璃嵐却神色一亮,兴致盎然地抬眸,带着笑意道:「水,是你的领域不是?既然如此——那就选这扇吧!」 语毕,他手掌已覆上门扉。 「等——!」我惊声出口,话音却被轰然的声响掩去。「等……」齐麟语气无奈,苦笑着补上我未落下的半句,「你这傢伙,好歹也让人有点心理准备...!」 话音未落,第四道门符纹大亮,光芒骤然涌出,如潮水般将我们吞没…… 待我们视线逐渐适应,眼前景象骤然清晰—— 一汪静水,无边无际,仿佛将天地连为一体。水面平静得诡异,连风都未曾掀起一丝涟漪。 我下意识深吸一口气,却只觉窒息感更甚,仿佛整个人被这水面无声地吞没,沉重得像有无形巨石压在胸口。 「还好吗?」璃嵐察觉我神色异样,微微侧首,语气出奇的柔和。 我咬紧唇瓣,点了点头。 齐麟环视四周,眉头紧锁:「就这么一汪死水?我们该做什么?站着乾瞪眼?」 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可水面仍旧一片死寂,没有半点回应。 静默良久,凛风终于抬手,掌心缓缓下压,灵息探入水面。只见水纹微微颤动,随即恢復死寂。 他目光深沉,淡淡开口:「出口,在底部。」 「底部?」齐麟眼角猛地一跳,「那……有多深?」 「万丈。」凛风语气不疾不徐,却像在宣告某种无法违逆的天命。 眾人齐齐怔住,目光互相交错,谁也没有第一时间出声。 齐麟终于憋不住,大声嚷了起来:「万丈!?鮫人都憋不了这么久的气!我可没长腮,要我怎么往下遁?游到一半怕不是就得成水里浮尸!」他说完还重重呼出一口气,仿佛差点憋死一般。 齐麟还在嚷嚷个不停,声音里带着慌张与不安。 璃嵐收敛笑意,眸光一沉,转向凛风,语气低缓却带着一丝探询: 「凛风,你能否在水中为我们开一条路?」 凛风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水边,目光静静望着那片死寂的水面,似在衡量。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如寒泉般清冷: 凛风却接着补上一句,语调更沉:「但只怕水下并非空无一物。若半途中有人阻挠——我们所有人都会陷入险境。」 我下意识心头一紧,视线投向那无边水面,彷彿下一刻就会有什么东西,从深渊最底处张开血口。 凛风沉声:「我可在水中开道,但最多维持半炷香时间。」 璃嵐侧首低语:「半炷香……那就是一刻鐘左右。墨言,你能撑住吗?」 我正要答,齐麟眼里却忽然一亮,袖中一抖,几枚丹丸在掌心滚动。 「闭息丹!」他低声道,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暗司专用来诈死的玩意儿,可令气息潜藏,憋息一刻鐘不成问题!」 他将丹药一一分给眾人:「每人两颗,不可连续服下。中间须隔几息让血气恢復,否则气息断绝,必伤根基。必要时再用!」 丹药温润入手,却像烧灼般沉重。我凝视掌心那两枚黝黑小丸,指尖微微颤抖,心头掀起不安的波涛。 ——若真是生死一线,这两颗药,能护得住我吗? 我看向鹿苹,她指间轻捻着那枚闭息丹,眼神却意外的镇定,未见半分惶恐。 凛风忽地侧首,目光如寒星般锁住我,语气坚毅却带着一抹令人心安的温柔:「水下我会握着你的手,千万不能松手与我分开!」 我心口一震,紧紧点头。 璃嵐目光停滞一会儿在我们身上,未语。 鹿苹却望向璃嵐,眼神有些挑衅又带着依赖:「你会保护我,对吗?」 璃嵐淡淡一笑,俊眉微挑:「要不你先把你知道的六道门内情,都在这边先说清楚?」 齐麟看着他们的互动,嘴角微微抽动,闷声低语:「这个时候还能谈条件……」 说罢,他偏过头,神情一正,望向凛风:「万一中途有变故,要怎么处理?」 凛风沉默了片刻,眸光幽深如海,终于淡声道:「——那就出口见。」 璃嵐抿了抿唇,似笑非笑地点头,语气里带着一贯的调侃:「真是...好主意……。」 凛风的声音打断了我们: 说罢,他将丹药一口吞下,双掌挥动,掌影翻叠如潮,低喝一声: 水面倏然翻涌,白雾蒸腾间,两条碧蓝水龙自云雾间破体而出,龙吟声震得湖面波涛翻滚。 双龙昂首交缠,嘶吼着直直鑽入深渊,交缠旋转,将无底的深水撕出一道旋涡甬道! 那景象宛如天与水之界开出一条古道,幽深、壮阔,又隐隐透着无边的危机。 凛风一声低喝,率先跃入。 我们心神皆悬,几乎同时纵身而下,随着龙影一头扎入那幽蓝水窝。 第248章 深海巨章切冷盘 第248章 深海巨章切冷盘 甬道一瞬间将我们吞没,水流疾速涌动,像滑梯般直直向下,水雾在耳边炸散,冰冷的水珠打在脸上生疼。 我只觉手腕被凛风紧紧攥住,那力道像要将我嵌进他掌心,片刻不容松脱。身后紧随的是璃嵐与鹿苹,最后是齐麟。 心脏被压得死死的,每个人都在暗暗计算——这下滑何时是尽头? 就在眾人屏息之际,甬道外环忽然翻涌,狂暴水势自四面八方聚拢而来,瞬息间捲成滔天漩涡,如水龙盘舞,将甬道层层包覆。 那轰鸣声震得耳膜隐隐作痛,我们仍被甬道牵引着往下滑落,却彷彿下一瞬就要被撕扯进外层龙卷。 此刻,我们如同困兽,被水流裹挟,任凭拖曳,无力反抗——就像待宰的羔羊,被推向未知的深渊。 一道庞然巨力直直拍击在甬道之上,整个水道猛然崩震。 「小心!」我来不及喊出口,甬道便如破裂的竹节般瞬间崩塌,巨浪翻涌而入。 水流如同万斤巨石压下,我们几人瞬间被打散,身躯如失控的落叶般翻旋而出。只觉浑身一沉,猛然被压入深水之中,耳际尽是轰鸣与震颤。 四周气泡翻滚,白雾状的水沫遮蔽了视线,我竭力张望,却只见浑沌一片。心口窒闷,肺腑彷彿被万斤巨石压住。 就在我浑身惊慌时,一股熟悉的力道紧紧扣住我的手腕,带着我疾速穿行!我强忍心慌,微微睁眼,视线模糊的瞬间却看见:黑暗的水域深处,一团庞大的阴影正在翻涌。 那东西猛然喷出一股黑墨般的水雾,水压瞬间翻涌,将周围的光线全部吞没。 下一息——八条触手宛如山岳般自深渊挥出,翻舞之势震动着整片水域,带着毁灭性的压迫感。 我心脏一紧,几乎停跳。那赫然是一隻覆海巨章! 牠的双目硕大如月,死死盯住我们,随即喷射着浑浊气流,庞躯快若流矢,朝我们疾袭而来! 凛风紧握着我的手,另一手反握冰剑。剑气一凝,水中激盪出冰蓝色的光弧。 他低喝一声,剑势瞬起—— 无数细若鱼鳞的冰刃在他掌势间旋生,瞬息间化作千万寒光,如暴雨般射向那头海章。 巨章发出闷沉的嘶吼声,身躯因剧痛而剧烈扭动,触手疯狂挥舞,将身上冰刃乱抹一通。那浓厚的海流被牠的动作搅得如颶风倒转,整个水域开始翻涌,潮压层层拍击而来,几乎要将我们撕散。 我咬紧牙,强撑着体内仅剩的气息。闭息丹的药效还在,但胸口的气流已开始紊乱。 **得撑一刻鐘……**我在心底对自己喊。 忽然,那巨章八爪齐张,身躯翻旋,如同巨型风扇疾转。水流形成一股强劲涡旋,将我们连同碎冰与砂石一併捲入其中! 璃嵐与齐麟在旋涡另一侧努力稳住身形。璃嵐甩出幻羽之矢,一道紫光破水而出,瞬间射穿章鱼一隻眼目。 血雾在水中炸开,染红四方。 凛风的手一紧,带着我顺势往深处一滑,避开那掀起的触手。我能感觉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寒水渗来,稳而有力——那是我此刻唯一的依靠。 齐麟见那巨章血雾翻涌、兇性大发,立刻沉声结印。 他怒喝一声:「镇魂缚生!」 那不是心控,而是一种针对「生灵本能」的灵息震术。心识如波动,震入水中,化作无形之网,暂时牵制那海章的筋脉流转。 巨章的八爪一顿,却又在下一瞬爆发出更暴戾的挣扎。 璃嵐乘机掐诀,掌心幻光漫开,一抹紫华散入水雾之中—— 十数道幻影化作人影,在章鱼周围闪现旋舞,诱使牠错乱。 那头海章怒极,忽然一缩触手,全身膨胀,一股黑墨自体内爆散! 墨潮翻涌,几乎覆没整个水域。 视线瞬间被墨黑吞噬。在那混浊的黑暗里,我的脚踝猛地一紧——被巨章触手缠住!我奋力挣扎,却被硬生生往下拖去。 凛风眼角一冷,水气化剑,连挥三斩。 冰刃破水划出银弧,斩断那触手。 他一把将我拉入怀中,迅速往一侧岩壁掠去。 水流间,他察觉岩石后隐约有一处凹洞。只是太小,两人几乎无法并入。 凛风一咬牙,灵力催至极致,剑身一转,气旋如刃。 冰剑疾旋,水流被削成条条缝隙,石壁瞬间崩开成洞。他反手一拉,将我带入那凹洞,掌心一拍,冰灵之气封住入口。 瞬息之间,外头的海压被隔绝,洞中静得只听见我们急促的呼吸。 他以灵力微震,将周围的水气缓缓排出,洞里渐生一个可喘息的空气层。 我瘫坐在石壁边,胸口起伏不止,湿发贴在脸侧。 凛风微微抬头,静静凝视着我,神色间夹着仍未散去的紧张与馀悸。 「别乱动。」他低声道,手心覆在我肩上,一道温润灵气流入体内。 那熟悉的气息,混着冰寒与守护的温度,在水底的静夜里格外明晰。 我的脚上还缠着一节断裂的章鱼腿, 冰凉黏腻的触感顺着裙摆渗入肌肤,死死贴着,吸得我隐隐作痛。 我试着去扯,却越扯越紧,疼得倒抽一口气。 「别动。」凛风沉声道。 他蹲下,掌心覆上那触手,微微一震气息。 水雾蒸腾,一股细细的热气从他指尖散出。 片刻后,那章鱼腿竟渐渐捲缩起来,冒出丝丝香气。 我怔怔地看着那画面,脑海一片空白。 ……这味道,居然像是熟的。 凛风抬眼望我,眸中闪过一抹笑意,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调侃: 我看着那章鱼腿,有些哭笑不得地问:「这……能吃吗?」 他没答,只是微微一笑,掌心灵气一凝,水气瞬间结成冰盘。 那冰盘晶莹如玉,悬在掌中闪着微光。 凛风顺手把章鱼断足从我腿上轻轻取下,翻腕一拋,蒸气裹起, 再反手凝出冰刃——刀光一闪,章鱼块整齐落在盘上。 那动作行云流水,乾净俐落,带着他一贯的冷静优雅。我看得有些出神。 他侧首看我,唇角微扬,语气温淡如风: 「没有调料,但新鲜。」 语毕,他将冰盘放在我面前, 手掌一转,做了一个「请享用」的手势。 冰盘里的章鱼肉仍冒着微微的热气, 那香气在水气交融的洞窟中缓缓散开, 让人几乎忘了自己仍身处万丈深渊。 我小心地伸手夹起一块章鱼肉,谁知还带着热气,烫得我「啊」了一声,忙在双掌之间交替拋转。 凛风低沉却温柔的声音传来:「小心烫。」 我愣了下,惊讶道:「竟……真的跟汆烫的一样!」 他抬眼望我,唇角轻轻一勾,眉宇间罕见的宠溺:「那可是真的蒸气。」 我咬下一口,鲜香的汁液在齿间爆开,味道竟出奇的鲜美。我忍不住边吃边指着那盘美食,眼睛发亮:「好吃!!凛风你也吃!」 这几日颠沛流离,头一次吃到这么「像样」的东西,我心底那股长久绷紧的线忽然松了些,一股暖意竟悄悄蔓延开来。 凛风也拿起一块章鱼肉,放入口中,动作淡然从容。我们对视时,同时笑了。 我轻声问:「你和璃嵐殿下这几日,在外面都吃些什么?」 他略一思索:「野鱼……野鸟……树果。」 我嚥了嚥口水,想起在永生树里啃那酸果、那些看似能吃却酸涩的果实,忽然觉得眼前这盘简单的海味,反倒像珍饈。我偷偷想着──他们在外头竟能吃得这么好……真令人羡慕。 我抬起头正色看着凛风:「凛风!不如你教我几个简单的术法,可以结冰、可以弄出蒸气……这样在野外才不至于饿死。」 凛风愣了愣,随即轻笑,语气淡淡却认真:「离开九行山,我慢慢教你。」 「有你在,我们一行人总算不会饿着。」我说完这句话时,心底竟浮起一些似曾相识的既视感。 我低喃:「可惜齐麟他们不在…不然他应该会为这盘鲜美而讚叹不止……也不知道他们是否安全了……」 我努力地咀嚼着那块鲜甜的章鱼肉,热气氤氳在水洞间升腾,让这片藏身之地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凛风却静静地望着水壁出神,眉目如雾中孤峰。我忍不住歪头问:「想什么呢,凛风?」 他侧首看了我一眼,目光柔和得像被水光稀释:「想起一位……重要的人。」 我咬着食物含糊地问:「什么重要的人呢?」 他垂下眼睫,声音低而缓:「和我一起长大的……挚友。」 我对他笑:「他一定也是跟你一样,气质温润吧?」 凛风缓缓道:「她呀……有点爱玩、爱闹,总让人不省心;喜欢有趣的东西,有极强的正义感;温柔,却带着一抹洒脱。是一个……让人感觉很温暖的人。」 我难得看见凛风一次说这么多话,还说得眉眼带笑,整个人竟有一丝少年感。 我狡顽地打趣:「心上人?」 凛风一怔,神情微微一颤,頷首微笑,却没有辩解。 「原来如此啊……」我心里轻声叹息。难怪他这般表情。但为何,他总用那种深邃的眼神看着我?我眉心微蹙,低声问:「她……是女子吗?」 凛风先是一愣,忽然笑出声来。我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爽朗的笑声:「是,是女子。」 我不解:「那……你为何总用那种深邃的目光看着我?」 他慢慢收敛笑容,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月纹绳,语气低了下来:「因为你……」 (他顿了顿,似在思索怎么说) 「因为看见你,总让我想起她。」 我低下头,捏着还没吃完的章鱼块,小声说道:「让人感觉温暖吗?……那她一定是个很棒的人!」我声音越说越小:「但怎么会让你想起她呢……」我苦笑「我什么也不会……只有微弱的灵力和治癒之术……总觉得自己拖累大家……」 凛风看着我,眸色深而静,唇角却微微扬起,并未责怪,只是从袖口缓缓取出一对水滴状的耳坠,掌心在水光下反射淡淡光华。「我一直想给你这个……只是你总在新月宫里,我没机会拿给你。」 我怔怔地看着那对晶莹的耳坠,喉咙有些发乾,终于开口:「呃……但……我是男子啊。」 (心里闪过一丝苦笑,短时间内恐怕也难换回原本样貌了……) 凛风淡淡一笑,神情温润:「男子也能佩戴耳饰。」 我抬眸看向他,他的语气如此自然,竟让我一时无言。 凛风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对水滴状耳饰,声音低缓:「这两个水滴是我以风铃石所铸,碰撞会发出清脆声响,如风铃般清冽。我已注入灵力,会与我月纹绳共振共鸣。你若有危险、或有事寻我,只需让此物相触,我便会用最快的速度到你身边。」耳饰在他掌中折射出柔光,像被水雾包裹的星子。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心里那抹熟悉感涌得更深,似是从很久以前便存在于记忆深处。 我接过耳饰戴上,轻声一笑:「谢谢你,凛风。」 凛风看着我,心底那句话却只在心里低语: ——阿貍,如果你能一生平安,什么样貌又如何呢…… 第249章 鮫人-潮靖 第249章 鮫人-潮靖 那巨章失了一腿,墨血在水中翻涌如云。它发出一声震颤的低嘶,八爪乱舞,转向另一侧——正是璃嵐与齐麟所在之处。 璃嵐侧身护着鹿苹,衣袂在水中飘舞如幻,他眉宇微凝,掌心灵光一闪,阵法符纹在指间浮现,瞬间化作数十枚「幻羽之矢」,疾射而出。 那些幻矢穿过水流时光线折射成一道道冷亮的弧光,击在巨章身上,掀起大片气泡。 齐麟从一侧疾掠而至,灵压爆发,心控之力在水中形成漩涡般的气场,他低喝一声—— 他掌心的光阵如心跳般脉动,一层层能量波纹衝向巨章。 巨章的动作微顿,八爪一僵,似被某种力量拉扯,痛苦地翻滚。璃嵐见机再度施法,掌心幻光交织,喝道: 数道幻光缠绕章身,将那巨兽困于水压之中,翻腾间溅起无数气泡。 齐麟气息一震,额角青筋暴起:「它在挣脱!快点——!」 璃嵐立刻催动幻术,与他的灵力交错成阵。 忽地,一道清亮的蓝光在他们身侧闪现——鹿苹双掌翻动,指尖灵息绽放,一条泛着蓝光的鞭子自她掌中凝成,水纹随之震盪。她长鞭在水中呼啸而出,如青龙翻舞,瞬间缠上巨章的躯体。鞭身绽出细密符纹,灵力贯入其中,竟在水中激起强烈的拉扯力。 鹿苹猛地一抽,那庞然巨物被生生扯动,掀起万千气泡,嘶鸣震裂海域。 璃嵐与齐麟对视一眼,皆是微怔——没想到她竟有如此法器。 但两人随即回神,灵力同时暴涌而出,幻阵与心阵重叠 光线穿透水层,在三人身边闪烁成银白色波纹。 璃嵐眼神示意:齐麟——现在! 齐麟双掌合十,心力聚焦成红金色心阵,狠狠压下。 水流炸开,巨章被三道灵力交织锁困,挣扎片刻后,终于在深海之中崩散成一团浓墨般的黑雾。 三人悬浮于原地,喘息未定。 忽有一缕悠扬的歌声,自识念深处传来,飘渺如梦,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水流微颤,一道身影自深蓝海雾中缓缓浮现——那是一名容貌俊美的鮫人男子,银蓝的长发在水中轻飘,眼瞳泛着幽光,声音温润却带着几分戏謔。 「哦?小章鱼这就没了?」那声音是意念之流,直传每人识海,。 他微笑着,指尖一转,一支晶莹的短笛自掌心凝出。笛声乍起,旋律悠长而诡异,波纹随音扩散,海中水流瞬息翻涌——似有庞然之物在远处甦醒。 下一瞬,一道巨影由深处疾速逼近,震得海底尘沙尽散—— 那头巨鲸比方才的巨章大上数十倍,通体如镜,鳞纹闪烁着银青之光。牠一声低鸣,整片水域随之震盪。 璃嵐与齐麟同时一怔,还未来得及反应,鲸口骤张,海流如暴风倒捲—— 一股撕裂般的吸力将周遭一切捲入其中! 鹿苹惊呼一声,紧紧抱住璃嵐。璃嵐立刻催动幻气欲作屏障,然而那吸力强得难以抵抗,他的灵阵在瞬息间崩散。两人被狂涌的水流拖拽,身形一沉—— 齐麟在另一侧,眼神一冷,双掌疾结印—— 无数光线自他掌中喷薄而出,化为一条金色灵龙,猛地缠住巨鲸锯齿般的鲸牙。他则紧紧抓住了布纹龙。 就在鲸口闔合的瞬间,他顺势旋身,强行挣脱吸力,骤然跃出水幕之外。 我与凛风、璃嵐、齐麟三方,已被彻底分散。 深海静压之中,万籟俱寂。 水色浓得几乎化不开,光线被层层吞没,只剩微微的气泡,在黑蓝间漂浮破裂。 齐麟漂浮于暗潮之间,对面那名鮫人男子缓缓放下短笛,眸光如寒星般幽亮。 他的声音并未从唇间传出,而是直接在识海里响起——低沉、带着戏謔。 【闯入者……你知道自己在谁的领域里吗?】 齐麟眉心一动,识念回应带着冷意。 【废话少说。你吹那支破笛子,是想吓我?】 鮫人唇角微扬,眼角的银鳞闪烁。 【这片海底埋过多少人……他们临死前也这样嘴硬。】他指了指远方水色深处,那里漂浮着几枚破碎的尸骸。 齐麟冷哼,袖中丝线激射而出,识念化成一声低吼 银丝在水里盘旋成龙,霎时亮起刺目的流光。整片水域的压力被强行撕开,水浪翻涌,如银蛇起舞。 鮫人淡淡一笑,识念如浪般回荡: 【原来如此……你竟能以丝为龙,有趣。】 他反手一握,那支短笛化作蓝刃,笛身符纹亮起。 【那就试试——潮鸣·碎浪!】 一声笛响,竟是识海共振,整片海底的气流倒转! 水压像山一样砸来,齐麟身形一晃,被推得连退数丈。 他咬牙撑住结界,冷声回传: 【用音控水?还真是条该死的花鱼。】 鮫人挑眉,笑意透进识念: 【我乃六道门?潮司之主-潮靖。能死在我手下,是你的荣耀。】 齐麟指尖灵光暴涨,银丝盘旋成阵。 【荣耀?那你看好了——】 银龙嘶鸣,识念化作狂流,硬撕开潮靖的潮阵。 光与暗在水里爆开,一时气泡如流星乱涌。 【呵……有意思。】潮靖冷笑,笛光再亮,万千鱼影化形于海水,犹如幻境重叠。 那些鱼每一条都带着灵刃之气,呼啸间将整片海域切割成碎浪。 【别以为我玩不过你!】 水流再度被撕开,布纹龙咆哮着迎击鱼群。二人意念交缠、灵压对撞,整片海底被震出无声的涟漪。 ——海底深渊里,只有光与影在交缠,杀意无声,锋利得令人窒息。 第250章 生死一刻鐘 第250章 生死一刻鐘 鲸腹之中,湿热的气息夹带酸腐的味道。 四周肉壁蠕动,时而收缩,时而舒张。 鹿苹蜷在璃嵐身边,衣袍早已被水浸透,贴在肌肤上。她压低声音,尽量不让自己发抖:「这里……有空气……是牠吐出的气泡吗?」 璃嵐目光冷静,指尖聚出一缕幻光,飘向四周探查:「应该是气囊残留。牠太大了,体内压力不均,才会让我们暂时能呼吸。」 鹿苹苦笑:「暂时能呼吸,不代表不会被融掉。」她踢了踢脚边那块蠕动的肉壁,黏液立刻嘶嘶冒烟。 「这是胃部……」璃嵐语气平静。 「那我们要怎么出去?」鹿苹问,语调几乎有些颤。 璃嵐抬头,目光随幻蝶的飞行轨跡而动,忽而笑了笑:「出去的方法有两种,一是顺着牠的食道原路回去——」 「噢,那条路现在恐怕满是酸液跟章鱼尸体。」鹿苹面容扭曲的打断他。 「——另一个方法,」璃嵐语气转冷,指尖一弹,幻蝶忽地化为一圈淡紫符阵,缓缓贴上肉壁。 「让牠自己吐出我们。」 鹿苹愣了一下:「你要——」 璃嵐侧首,淡淡笑着:「——让牠以为自己吃错东西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聚气,一道幻光猛然贯入鲸体内壁! 整个胃腔剧烈震动,像有万千气泡炸开。鹿苹一惊,本能地扑上去抱住璃嵐的手臂:「你疯了!?这样会被溶掉的!」 璃嵐转头看她一眼,眼底却带着一抹从容:「别怕。幻气已封护我们。」 下一刻,一股惊人的灵压从鲸体深处爆发,那巨鲸痛苦地翻滚,酸液狂洩。 璃嵐冷声道:「稳住!你要是失足我可就自己出去了」他手掌一挥,数十隻幻蝶衝入高空,随即炸开成片光芒。 巨鲸的身体忽地抽搐、狂啸,整个腹腔急速收缩! 「就是现在!」他一把扣住她的手臂,藉着反弹之力,跃起直衝上方。 耀眼的白光瞬间割开黑暗,下一刻—— 他们被强劲的水流衝出鲸体。回到海中。 鹿苹气喘吁吁,满脸难以置信。 【你刚刚……真的让牠吐了我们出来?】 【嗯?不然你想被消化掉吗?】 他们被强劲的水流衝出鲸体,重新回到无边的海水之中。冰冷的水流拍打而来,带着血腥与藻味。 海底光线昏暗,四周漂浮着碎裂的鲸鳞与气泡。 鹿苹胸口忽然一紧,意识到——药效过了! 【糟……闭息丹的效力到了……】 两人同时掏出丹药,水流间的动作迅速,吞下第二颗闭息丹。气息再度稳住,体内灵力渐渐流转。 然而未及喘息,前方却传来强烈的灵力震! 一片水浪翻涌,一道赤光与蓝影在水中纠缠交击。 璃嵐与鹿苹对视一眼,随即疾游向前。 他们刚到战圈边缘,便看见齐麟正与那鮫人正面搏杀! 齐麟气息紊乱,双袖翻飞,布纹之气如网织水中,层层缠住敌人,却又被音波衝散。 鮫人俊美而冷艷,手中短笛化成长枪,声波震荡化成一环一环的杀意涟漪。 齐麟身形急退,眉心血线浮现,显然已近极限。 我与凛风此时亦赶至战场边缘。 水流翻涌间,我一眼望见璃嵐—— 他正护着鹿苹,那姿势极近,未来得及思考,只见齐麟面色凝重,青筋暴出。 【齐麟!】我见他面色发白,看样子跟那蓝发鮫人搏斗许久。 齐麟他闭息已久,气泡自唇间逸出。 凛风神色一冷,手中凝霜之剑横扫—— 冰流横切水域,封住鮫人退路。 璃嵐顺势掠入战圈,掌中幻蝶聚光,化作无数纵光的镜影。 我紧跟而上,运起灵息疗阵,托住齐麟身侧破碎的气息。 璃嵐对我比划手势:【墨言,你护齐麟!】 凛风手语急挥:【我封他的行动,璃嵐,你从侧攻。】 鹿苹长鞭一抽指向后方:【我拉后阵!】 齐麟气息紊乱,体内灵力暴衝,他咬紧牙关—— 他不能马上再吃丹!再服闭息丹,只怕经脉逆转,当场爆体。 我感觉到他气息急速下滑。 【齐麟!闭气,别运灵,我来!】 我双掌贴上他的背,将灵气输入,替他稳住呼吸之脉。 凛风眼角馀光掠过,立刻出手凝出一层冰罩包围我们,隔断外界水流。璃嵐与鹿苹则趁机压制鮫人,使我们暂得一息空间。 在深海的静压中,眾人心神紧绷。 那鮫人怒吼,笛音陡转,整片海域立时如被撕裂成两层。水流翻涌,气泡如刀。 璃嵐眸光一寒,周身幻气倾泻而出,千蝶幻影自他掌间散开,在海水中如光华旋流,化为无数紫刃。 凛风则于身前凝出冰障,反手长剑点击冰层,寒气顺势暴衝,冰刃如箭,一瞬穿透鮫人身周的护浪。 鹿苹那条泛着蓝光的灵鞭在水中划开长虹,鞭身流转符纹,缠上鮫人腰间,用力一绞—— 嘶鸣声震得整片海域颤抖。 鮫人尚未挣脱,璃嵐出招: 幻蝶齐聚,形成巨大光轮,顺着凛风的冰刃之势疾斩而下。 冰与幻之力交织成一条光流,狠狠划过鮫人的身躯。 瞬息间,海中血雾散开,鮫人的笛声戛然而止。 他那双银蓝的瞳孔渐渐黯淡,身躯随着水流沉入深渊。 齐麟在冰罩之内稍作喘息,听见外头的水势渐歇,似乎战局已静。他吐出一口浊气,取出第二颗闭息丹含入口中,灵力微运,掌心一震。 外头海流已渐澄明,鮫人倒伏于深水之中,周身灵光散尽,血线如墨。齐麟一眼扫过,松了口气,转头看见凛风仍立于水中,周身灵气翻涌 【双龙引路!】-凛风再度结印,海流沸腾。 两条由冰蓝灵光凝成的水龙,自海底深处旋转而出,龙吟震荡,交缠盘旋,直衝地心。 龙影化作水脉,开出一道通往更深之境的甬道。 我、璃嵐、齐麟、鹿苹随着凛风一鼓作气直下,水光闪耀如流星坠海。疾衝之间,周遭的水压忽然剧增,一层若有若无的阻隔在下方泛起波纹。 只觉水龙咆哮,流光激荡,我们五人被那股强势的流势推挤而下——衝破出口结界! 我们几乎同时被拋出水流,重重坠落在一处山巔之上。 四周风声呼啸,海水倾泻而出,从我们身边奔流而下,化为万丈银瀑。 那汹涌的水势几乎将整座山头淹没,我们被冲得东倒西歪,险些跌落崖边。 齐麟一声低喝:「布纹龙——缚!」 金线激射,化作灵龙縈绕树身,将我们五人牢牢缠住。 巨瀑奔流如银河,声若雷霆。 直到那最后一股水流从山巔倾泻殆尽,天地重归寂静。 我怔怔望着眼前云烟繚绕的瀑海,心头仍在剧烈跳动—— 夜空高悬一轮明月,山巔的风带着瀑声残韵,终于有了真正的寂静。 我们四人各自瘫倒在湿润的草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像刚被大海吐出的溺者,一时说不出话来。 「要让那分化盘别再靠近…得隐匿气息!…」鹿苹拍着胸口,声音里还带着馀悸。 齐麟翻身躺平,乾笑:「都快没气息可以隐匿了,还隐什么匿……」 璃嵐抬手,袖中灵光闪烁,五道幻影同时跃出,如流风般奔向远处,每一道都带着与他相同的气息,足以迷惑追踪者。「即使那诡碟再现,也会先追我的分身。」他淡淡说道,长发仍掛着水气,神色镇定如常。 我靠在草地上,微微闭上眼,只觉这样的寧静来得太迟、也太短。——终于,可以稍作休息了……我在心里暗暗想着。 意念才刚落,一声烟花在夜空中炸开,漫天银火倾泻,像是谁在黑幕上撕开了口子。 我们同时坐起身,齐麟率先惊呼:「有人成功夺旗了!?」 紧接着,第二声烟花在天际盛放,光芒映亮了我们的脸。 凛风盯着那光色变化,低声道:「是两人……」 璃嵐目光深沉:「我们被那诡碟耽搁太久了。」 第251章 来去不记名 第251章 来去不记名 我抬头,望着那急闪而逝的繽纷,心里却出奇的平静。歷经生死之间,再看这烟花,只觉得它美得有些不真实... 。 璃嵐察觉我的神色,缓缓走近,低声问道:「我给你的那个圆球呢?」 我一怔,这才想起在迷宫时他交到我手中的那颗圆球状物件。我从袖口中掏出,月光映在它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光晕。 璃嵐指尖轻抹过那颗圆球,语气带着一贯的淡然:「这原是怕你走丢,留作备用之物。」 他接过我手中的圆球,低眉一笑,神色柔和得近乎温驯。 下一瞬,他指尖微动,轻轻一按—— 「啪——」一声脆响,圆球炸开,万千金色光瓣飞散而出,像花瓣被风卷起,旋旋盘旋,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天际。 鹿苹瞪大眼,惊呼:「哇……这是什么?好漂亮……」 她的声音被夜风轻轻带走,化进满天金灿之中。 我抬头,静静望着那散开的金光,忍不住低语:「像满天星一样……」 光瓣在我的瞳中倒映成星河,映亮了夜色,也映亮了他的目光。 璃嵐心口一窒,那一瞬间,连呼吸都被那句话攫住。他看着我,目光柔得近乎温热,唇角轻微勾动—— 他没有唤出声,只有声音在胸腔回盪,久久不息。 齐麟突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你那条长鞭,挺特别的。」他转头看向鹿苹。 鹿苹挑眉,嘴角一勾:「你说——无尽鞭?」 她一抬手,掌心灵光一闪,蓝色的鞭影随之浮现。那光在夜里闪烁如水波,柔中带锋。 齐麟看得眼神一滞,眉心微蹙:「这名字听着……有点残暴。」 鹿苹忍俊不禁:「它啊,可随我意念无尽延展,故名——无尽鞭。」 「大概在我灵力耗尽的时候吧。」她微微挑眉。 齐麟若有所思:「但那要那么长……做什么?」 鹿苹翻了个白眼,笑得娇俏:「你管我鞭子长不长!」 齐麟摊手无辜:「纯粹好奇。」 璃嵐看着他们的闹趣,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但语气一转,沉静了几分:「鹿苹——那迷宫主口中的冥詔使,是否很快会来寻你。」 鹿苹的笑意在瞬间淡了,眸色一暗,没有说话。 山风掠过,夜色又静了下来。 凛风目光扫向远方的山脉,声音低沉却坚定:「那我们不能再迟。冥詔使一旦寻到这里,怕是九行山都难有容身之地。」 他抬头看着月光:「今日是第六日,明日……便是最后一日。」 离终局,只剩最后的黎明。 璃嵐的目光在夜色中微微一凝,语气平静却透着探究:「鹿苹,你对六道门究竟了解多少?」 鹿苹低头沉思片刻,抬眼看向他,声音压低:「肃清者并非什么都能掌控,真正能接近六道门核心的,寥寥无几。即使是肃清者,最多也只能触到——冥詔使的层面。」 她顿了顿,手指抚过无尽鞭,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再往上,便是门官两人,与那身份最高的——门主。从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身,也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人,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齐麟一听,眉头高高挑起,冷哼一声:「那这夺旗算什么?若连核心都碰不着,成了肃清者也不过是替人卖命的棋子!还不如拿那些号码条去换丹药研究来得实在。」 鹿苹摇了摇头,目光深远:「肃清者能在九行山自由穿行,不受结界阻拦。我曾潜入一处奇诡之地。地方极隐密,满是毒雾与瘴气,气味噁心到令人窒息。那里时常传出低沉诡异的咒吟声,像是有人在对死者说话。那次之后,我再也不敢靠近。」 璃嵐眼神微深,语气放缓:「那地点……你还记得吗?」 鹿苹轻轻点头,脸上闪过一抹阴影:「记得。就在九行山北脉的幽阴谷底,靠近一处被封印的黑水潭。」 齐麟抬头看她,打破沉默:「那……如果我们不成为肃清者,能不能直接去查探你说的那个诡异之地?」 鹿苹摇了摇头,伸手从腰间取出一枚拇指大小、长方形刻满符文的令牌,指尖摩挲着那道灵纹,语气压低:「没有这个——紘纹令牌,你们根本进不去那结界。那里的禁制专门针对外来灵息。没有紘纹牌,踏进去就是死。」 她顿了顿,目光闪过一丝阴影:「那个诡譎之地,迷宫老伯每週都会去。我猜……他是把牺牲者放在那某处,但我没敢深入,只潜到边缘就退了回来,气息都快散了。」 齐麟挑眉,饶有兴味地打趣:「你一直喊那迷宫主老伯?他名字是什么你都不知道吗?」 鹿苹抿唇,轻轻笑了一声,却带着一抹疲倦:「我才不想知道。一开始我在这里,还会认识其他肃清者……可轮替的速度太快了,常常今天还能说上话的人,明天就不见了。与其记名字、记样貌,到头来心里添块石头,不如不要知道。」 她低头摩挲着紘纹牌,声音有些淡淡的沙哑:「自从我跟在那老伯身边,也只是一直找机会离开。直到遇见你们...」 齐麟抱臂而立,语气中带着一贯的实际与锐利:「那我们是不是该捉到那老伯,好好拷问?他既在这里待这么久,肯定知道不少内情。从他嘴里掏点情报,总比瞎闯强吧。」 鹿苹轻哼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冷意:「他才不会配合你们。他现在活着,全仰赖那颗——释魂丹。」 她顿了顿,语气放缓:「那丹,是他续命的唯一方式。」 齐麟皱眉:「续命?那他为何变成那副模样?」 鹿苹沉默片刻,目光飘向远方的山影,似在回想某段曾经的对话。 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他曾经跟我说过,他还是夺旗参赛者的时候,遇过一个操纵尸鬼的人——那人能同时唤出数十、上百具半人半鬼的尸骸。那些东西……人形扭曲,牙齿尖利如锥,眼神死寂。」 她顿了一下,指尖不自觉掐紧衣襟:「他说那些尸鬼一旦咬住人,血肉便起绿泡,几息间就会溃烂、腐化……」 我皱着眉,光是听着就觉得反胃。 鹿苹继续说:「被利爪抓中的,也逃不过。尸鬼毒会渗入骨血,残留体内,缓慢吸取灵气,让人渐渐乾枯,寿命缩成原本的十分之一。」 我感到胸口发紧,语气有些颤:「那老伯……也被那毒侵蚀过?」 鹿苹点头,神色凝重:「是。所以他原本应是年轻的体魄,被毒渗入才变成那样。他为了延命,只能靠释魂丹压制毒性。那丹药里混有人魂之力,每吞一颗,就等于夺走一条命。这样日復一日,他的身体早被反噬得不像人样了。」 齐麟轻吐一口气,冷笑:「所以这所谓的释魂丹……根本不是丹,是夺命丸。」 鹿苹抿唇,神情复杂:「你说得没错。只是,他不是唯一在吃这玩意的人……」 璃嵐垂眼,语气低沉而冷静:「若真有人以这种方式延命……那六道门能让人急速增加修为之名,也不过是尸气与诅咒堆砌的假象罢了。」 凛风始终未语,只静静坐在我身侧。偶尔他垂眸看看我,又不着痕跡地摩挲着手腕上的月纹绳。那姿态沉稳如常,却藏着一份细腻的在意。 璃嵐收回远眺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领导气息:「先休息一会吧。两个时辰后,我们直上山顶夺旗。」 说罢,他看向我,眸光微柔:「墨言,还好吗?」 我被他低声一唤,才从方才鹿苹所述的尸鬼骇影里回神。胸口那股阴冷仍未散去,我轻轻点头,勉强露出一丝笑。 忽地,我想起什么似的,取出袖中的幻光玉稠,轻轻一按,光影闪动,里头竟还有先前收起的章鱼块。 齐麟立刻眼睛一亮,满脸惊喜:「这……这不是我送你的幻光玉稠吗!」 我失笑:「没想到这回真成逃命方巾了。不是说能长时保鲜吗?不如……吃吃看?大家也该饿了吧。」 凛风低低一笑,声音温润:「你还是这般,总为别人着想。」 齐麟凑上来,一脸怀疑:「这是……章鱼?」 我点头,抬起长袍露出破碎的一角:「它攫住我的脚——后来被凛风斩断。剩下那节,就被他烹熟了。」 「哈哈哈!」齐麟大笑,笑声在夜里回盪,连璃嵐也忍不住勾唇。 齐麟抢先拿了一块,嚼得满脸享受:「嗯——有点弹牙,但还不错!」 我笑着,取出一块递给璃嵐:「殿下饿了吧!」 鹿苹猛地转头,眼神一震:「殿下?」 我怔了一下,几人对视,气氛微凝。 我立刻乾笑着补了一句:「我说——眼下饿了吧!眼下!」 璃嵐轻笑出声,目光中带着一抹玩味,接过那块章鱼,优雅地咬下一口:「嗯……确实不错。」 我又把几块递给鹿苹,她略一迟疑,终于接过细嚐,惊讶地睁大眼:「这口味……真是令人难以置信!」 我微微一笑:「补充点体力吧。——还有一场硬仗在等我们。」 鹿苹看着四周的黑暗,忽然对璃嵐开口,声音里带点小小的试探:「我能靠着你吗?万一我睡着了,你们偷偷跑了怎么办!」 璃嵐正要开口,我已先一步接口,语调平稳:「我们公子平时休息不喜有人碰触,你若真的不安,可以靠着我。」 璃嵐闻言,唇角缓缓勾起,带着一丝戏謔与兴味,视线落在我脸上:「原来我睡觉时,不喜欢被触碰?」 鹿苹狐疑地瞥了我一眼,半信半疑。 我镇定自若地对她说:「我是他的贴身侍者,自然熟知他的饮食起居。你若真的不放心,靠我便是。」 然而鹿苹依旧拉着璃嵐的衣角,指尖紧紧攥着不放。 齐麟忍不住挑眉,揶揄地笑道:「有人想抢你的侍者位置呢……」 我没有出声,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细微的火光。 璃嵐轻轻抬手,随意拂袖整理,顺势将鹿苹的双手自然地移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篤定:「这里我已佈下幻术,短时间不会被干扰。至于我们会不会弃你而去——」他停顿片刻,微微一笑,「你忘了吗?我们还需要你带我们去那北脉谷底,可不想再大肆搜寻一回。」 鹿苹一怔,撇过头去,悄悄移身到一株大树下,背靠树干坐下,双臂环膝,终于不再说话。 我深吸一口气,也选了个地方坐下,拉了拉衣袖。 夜风拂过,草叶簌簌响起,几人各自寻得一方安静之地,终于暂得一刻喘息。 这一方小小的休憩之境,仿佛被璃嵐幻术笼罩,与外界的诡譎隔离开来,只有微光、夜风与淡淡草香相伴。 第252章 尸鬼 清晨,山巔的雾气浓得化不开,白絮般的云烟在脚边翻涌,像一片静默的海。 我甫一睁眼,便看见璃嵐立于崖前,衣袍随风轻扬,长发微乱,正静静眺望着远方的山岭与天光交界。 薄雾映着晨曦,他整个人彷彿与云气融为一体。 凛风的声音温润如水,我转头看他,才发现他早已坐在一旁,掌中托着一片碧绿的阔叶。 他轻挥手指,一缕灵气划过空气,清水自雾气中凝成,缓缓滴落在叶面上。 他微笑道:「这叶是我方才寻来的,适合承装清水。」 我接过那片叶,饮了几口,忽听背后传来懒散却调皮的声音—— 齐麟翻身坐起,一边揉着头发一边笑,语气里带着点故作娇气的戏謔。 我忍笑,刚想把那未喝完的一半递给他,脑海中却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这是你喝过的,在幻玉……女子若这般递果于人,可不是补充体力那么简单。 那声音低沉、带笑,却极熟悉。 我怔了一瞬,手中叶片的清水微微晃动。 齐麟正好迎上我视线,一脸开心地问:「要给我的吗?墨言~~」 我猛地回神,眼神一闪,将那水一饮而尽。 「……」齐麟瞪大眼,满脸错愕,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 我咳了一声,转过头淡淡地说:「凛风,你再弄一点给大家吧。」 凛风微微一笑,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接过叶片时语气温和:「其他人都喝过了……」 他再度凝出水雾,片刻后将新生的水递给齐麟。 我顺着目光看去,才发现不远处的崖边,鹿苹也早已醒来,靠着岩石,手扶着鞭柄,站在璃嵐身侧。 我揉了揉额,轻声喃喃:「大家都这么早啊……」 凛风轻笑:「或许谁也没真的睡着。」 薄薄的晨曦透过雾气散落,将一切都染成淡银色。璃嵐立在崖边,背影笔直而淡漠,微风掠过他的发梢。我迈步走近他,刻意放低声音,带着一丝恭谨:「殿……」我轻咳一声改口,「大人昨夜睡得好吗?」 鹿苹在一旁转头看了我一眼,神色中带着几分挑衅似的淡淡吐槽:「这样的环境,谁能睡得好?」 我仍维持着温顺的神情,微微一笑却不退让:「关心大人起居饮食本就是我分内之事,若睡不好,我能疗气安神。」 鹿苹冷哼一声,扬眉:「说得轻巧,打还不是我们在打?」 我目光一沉,语气仍柔和却带着一丝隐约的锐气:「是!所以更该关心大人,万一...冥詔使来了怎么办?」 那句话一落,山风微凉,我心里也微微一颤。平日总显得懦弱的自己,竟在这刻不甘退让。 鹿苹看我一眼,语气带着一点不以为然的笑意:「九行山本就是肃清者横行之地,我都还没出九行山,冥詔使还不会这么快杀来。」 她语毕,抬手拨开额前一缕发丝,神情似轻蔑又似在掩饰某种不安。 我忍不住挖苦:「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莫不是你就是那冥詔使?」 鹿苹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地瞥我一眼:「我若真是冥詔使,你这会儿还能这么说话吗?」 我轻哼一声:「那也未必。也许你现在只是还没想杀我而已。」 她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謔:「你这张嘴,没样子看起来这么乖顺。」 璃嵐在一旁看着,唇角微微上扬,低笑道: 「看来墨言是被你激出了真性情。」 他顿了顿,目光微深,轻轻弯起唇角,那笑容温淡而带点熟悉的趣味 这份不甘示弱…真像极了新月。 雾气里那抹笑意柔软却让人心头一震。 「走吧,该出发了。」璃嵐语声低沉稳定。 不多时,林木忽转,一片苍绿古榕映入眼帘。 那榕树高耸入云,枝叶盘错,无数垂鬚从半空垂落,如灰白细丝编织成墙。 远远望去,榕鬚之间隐隐有几面旗帜飘动。 「是不是有点太顺利了?」齐麟一边拨开鬚条,一边皱眉。 「越是这样越诡异。」璃嵐的声音沉静,却带着警惕。「这树气息……不对。」 凛风走在最前,伸手轻抚过一缕榕鬚。指尖传来的不是植物的柔滑,而是一种湿冷的脉动。 他皱起眉,低声说:「这些榕鬚,有灵息……在呼吸。」 我愣了一下,本想细看,忽然感觉那垂鬚贴上我的颈侧,冰冷得像是某种滑动的生物。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手掌抬起,欲将它挥开。 可榕鬚似乎被我的气息吸引,反而缠上了我的手腕。 那一瞬间,指尖微微一麻,灵息乱跳,耳边的声音骤然模糊。 「……墨言?」凛风的声音在遥远的雾里传来,却像被水隔绝。 雾气开始翻涌,脚下的泥土也在颤动,我试图调息,可识海中一片混沌。 有什么东西,正顺着榕鬚渗入我的经脉——冷得刺骨,却又像是无形的蛊毒在窜动。 我抬头,眼前的榕鬚竟在一瞬间变了样。 它们不再是柔软的树鬚,而成为无数苍白的手臂,在雾里伸展、摆动、挣扎。 每一条手臂的末端,都有一张模糊的脸——那些面孔在无声低语,似在呼唤,又似在诅咒。 凛风神情一凛,长剑一振,剑气寒光乍现。 数把冰刃如游龙环绕我们旋转,形成一层流动的冰晶护环。 那些诡异的手臂触碰到寒气,立刻凝霜碎裂,无法近身。 眾人尚未喘息,脚底却传来一声震动—— 大地被撕裂,黑色泥土翻涌而上,伴随着一股腐臭气息,几具尸鬼破土而出! 鹿苹尖叫一声,挥出那条泛着蓝光的无尽鞭。只听「啪!」地一声,一名扑向她的尸鬼被斩成两截,然而那断裂的上身仍爬行着朝她逼近,下半身却在泥地里乱走,场面诡异至极。 「全都出来了……」璃嵐低语,语带警觉。 下一瞬,更多尸鬼从四面八方涌出,有的沿着榕树攀下,有的直接从枝间坠落,黑影交错如雨。 鹿苹的脚踝被一隻自地底伸出的手牢牢抓住,她一个踉蹌倒退。 璃嵐正背对着她,正催动「万蝶化刃」,满空蝶光化作无数锋刃飞舞,却在她撞上时瞬间偏移。他猛地回头,却被一隻尸鬼的利爪划出三道深痕,血光飞溅! 「璃嵐!!」我惊呼,灵疗之术瞬间催动,掌心散出柔光按在他伤口处。 血流与灵光交缠,他面容挣痛,却仍强撑着立于原地。 齐麟怒喝一声:「布纹龙!」 灵气化作织线龙形衝出,盘绕着尸鬼翻卷撕咬, 但地形受限,枝木丛密,那龙形被榕根扯裂,又被尸鬼撕得支离破碎! 「该死——!」他低骂一声。 璃嵐抬起手,双眸化出一抹紫光,声音低沉如咒: 霎时,一条紫金巨龙自他背后幻化而出, 金纹闪耀,幻焰翻腾,直衝天际! 龙吟震耳,祂吐出紫焰,烈焰铺天盖地,整片树海被幽焰吞噬,尸鬼在哀嚎中化作焦灰。 凛风反手一挥,展开冰晶护盾,冰层瞬息成形,护在我们每个人身上。 火与冰的光影交错,映亮整片黑林。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下深处传来。 声音厚重如兽啸,又如万灵哀鸣。 整个地层随之震动、松动、崩裂—— 裂缝宛如巨口吞噬,我们脚下的地面瞬间塌陷,所有人重重坠落入那幽暗的大洞之中。 周围的黑雾与尘沙翻滚,尸鬼如潮涌般从四面八方爬出,有的自洞壁的泥土里挣扎,有的从头顶坠下,腐烂的肉与爪声此起彼落。那数量之多,已让人看不清彼此的身影。 我惊慌地闪避,却被一隻扑上的尸鬼压制倒地。牠那双腐烂的眼瞪得浑浊无光,满口的黑液滴在我脸上,腥臭中夹着酸腐的气息。我死命挣扎,双手撑着牠胸口,灵气凝聚却又被那死气抵销。 凛风仰首一喝,冰剑挥出,欲封锁上方不断坠落的尸鬼, 在半空凝出一道道寒晶屏障,以防我们被尸骸淹没。 齐麟的额角满是冷汗,双手结印,催动驭生.控魂,然而尸鬼既非人亦非鬼,术式无从附着。 他咬牙转而施出线雨天网,万丝灵线化作钢铁之绳,从空中垂落,交织成一张天网,勉强困住几隻尸鬼。 鹿苹尖叫着挥舞长鞭,蓝光乱闪,乱打之下甚至误及自己人。 那鞭声与嘶哑声交错,令人几乎分不清生与死的距离。 我气息紊乱,灵力几乎耗尽,手被尸鬼抓破,视线一片模糊。 一道光闪过,我被人一把揽起,脱离了尸鬼的爪下。 他护着我翻身跃起,双袖如蝶振开,幻光交织出一片光幕。 但尸鬼四面涌至,利爪撕裂空气,直直朝我而来。 然而下一刻,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是尸毒在体内翻涌的徵兆。 他的双眸瞬间泛黑,仍强撑着撑起光阵,护在我前方。 其中一隻咬住他的手臂,硬生生撕下一块血肉! 「唔——!」璃嵐闷哼一声,口中鲜血溢出。 我惊恐的吼出:「不要!——」 还未反应过来,另一隻尸鬼的利爪已从他背后贯穿而出—— 我愣在原地,只觉世界都静止了。 心口的压抑与痛楚瞬间撕裂,化作无边的轰鸣。 第253章 血核初醒 璃嵐突然睁开眼,眸中那抹紫光一闪而逝。 他单膝跪地,掌心贴上地面,低声喝道: 「——反幻之境,开。」 光芒宛如水面激起的涟漪,从他掌心荡开。 一层层波纹将浓雾撕裂,虚幻如幕被逐寸揭去。 无数幻蝶自他掌中飞散,振翅间流光溢彩,在黑雾中闪烁出微光。 蝶影落在凛风眉间,他眉心一亮,瞬间雾散; 又落至齐麟肩头,他猛然一颤,倒吸一口气; 鹿苹紧接着甦醒,喘息连连,神色惊魂未定。 ——原来,早在踏入榕林时,我们已被幻术缠入。 榕鬚之下潜藏的灵印无声,连璃嵐也一时未察。 长发散开,衣袂无风自动,肌肤泛着一层异样的苍白。雾气在我胸前盘旋,黑与红的灵息纠缠衝突,如火焰般翻涌不止。 璃嵐走近一步,声音低沉:「……墨言?」 他伸手欲触我衣角,指尖刚一沾上,便被一股猛烈的灵力反震,身形微晃退后半步。 那气息——躁乱、暴戾、几乎要撕碎空气。 璃嵐神色一凛:「她的灵识……还在幻境里!」 「那就唤她回来!」齐麟焦急上前。 凛风抬眸,神色紧绷:「她到底,看见了什么……?」 璃嵐沉默,指尖一动,幻蝶匯聚成一枚光符,轻点在我眉心。 下一瞬,他的神识随光而入—— 血红的天空下,尸鬼成群; 而他,看见了「自己」——倒在我怀中,胸口被利爪贯穿,血流如注。 那一刻的我,哭喊、颤抖、又在疯狂与痛楚中失去理智。 四周的空间被无形的风暴撕扯,时光停滞。 璃嵐猛地睁开眼,冷汗顺颊滑落。 「她……在幻术里,看见我死。」 我胸口忽地剧震,一股轰鸣声从体内爆开! 灵息狂汹,黑红两色的雾气化为旋涡,直衝云霄! 榕树根须寸寸爆裂,整座山体在那股灵压下微微震颤! 凛风低喝一声,立刻撑起层层冰盾,将眾人护于身后。 冰层连续碎裂,霜花飞散,气浪如怒潮般席捲。 璃嵐强行凝聚灵力,幻蝶自袖间疾飞,化为柔光绕上我的身躯。他咬牙低语:「稳住她的气息……不然这暴乱气息会吞了她的魂!」 雾气翻涌,红光如火,黑气似狱。 天地灵脉为之震颤,山林悲鸣。 凛风与璃嵐对视一瞬,眼底皆闪过同样的震惊。 唇间几乎是呢喃的呼唤: 那声音,如穿越混沌的光。 璃嵐再次催动灵息,掌心光阵缓缓凝起, 那层幻蝶的柔光再次覆上我的眉心。 他低声咒道:「解幻之术——归源!」 我的身躯微微一震,双眸猛地睁开,随即又沉沉闔上。 气息重新归于平静,只馀胸口那团黑红之气仍若隐若现,时明时灭。 璃嵐长吐一口气,额间渗出冷汗。 他看着我苍白的面容,声音低沉却稳:「我暂时解了她中的幻术,但下术之人……绝非等间。那幻境太深,能直入魂识——若再迟一步,她的魂会被永困其中。」 他站起身,神情骤冷,震惊仍在眼中,目光扫向远方的山脉。 他声音一沉,语气如命令:「你去夺旗。拿到紘纹令牌后,与鹿苹一同前往北脉——查清那诡异气息的根源。速去速回!」 「我要先带墨言回宫。」 璃嵐转身,指间一转,欲召灵鸟,淡淡的光在他掌间凝形。 「等等!..我也...」鹿苹骤然开口。她的声音刚出口,天地间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鸣响。 那声音并非雷,也非兽吼,而像是千魂在低吟。 光影一闪,两道模糊的身影在雾气中缓缓浮现。 那是两个身披黑袍、面覆铁面具的存在, 脚步无声,却如影压大地。 冷气自四方凝聚,连山风都似被压断。 鹿苹脸色瞬间惨白,声音颤抖地吐出三个字: 齐麟皱眉低语,语气中仍带着他一贯的讥讽:「这时候来凑热闹....。」 璃嵐微微抬首,神情冷峻,整个空气瞬间绷紧。 他一步横前,挡在我身前。 凛风默默立于另一侧,灵气如潮,剑锋已出鞘。 其中一冥詔使冷声道:「若为夺旗,方可。若时间未到欲出山,先经过我们。」 他目光再转,落在鹿苹身上,语气挑衅:「那位蓝衣的,你……应是肃清者,何故与参赛者混在一起?」 鹿苹一声不答,眼神收紧。剑拔弩张之际,另一名冥詔使沉声问道,语带试探:「你二人以幻形夺旗,所求何物?」 璃嵐与凛风立刻褪去偽装,重现本色。鹿苹被露出的真容震了一下,但仍未开口。两位冥詔使对视,口角带笑,其中一人低低说道:「原来是幻玉城主殿下,不知殿下光临九行山,有何赏玩之物?」 殿下..?鹿苹闻言一惊看向璃嵐。 璃嵐冷哼一声,语带厌恶:「少废话,让开——别阻我前路。」 那两人却没打算让步。忽然,他们的视线落向仍在昏迷的我;其中一人眸中微微一闪,语气变得阴冷:「你可以走,但他,必须留下——」 话音未落,四周气场猛然收拢。两位冥詔使掐诀,一瞬间,周遭灵压猛涨;第三、第四位冥詔使骤然破空而至。鹿苹骤退,脸色刷白;齐麟眼神一暗,低声道:「这下真麻烦了。」 璃嵐眼神一沉,低声与凛风说:「等等你找机会脱身,带墨言回宫;我断他们后路。」 凛风仍有顾忌,声音里带着担忧与急切:「他们四人不简单,你且小心——」 璃嵐点头,语气冷静:「我知道。」 璃嵐深吸,掌心幻蝶再起,这一次他的念语更沉、更低:「幻焰断阵·幽绝。」 紫金色焰与蝶影交织,从他掌中爆开,如同一道焚烧幻象的长墙,直扑向前方的冥詔使。那火不是凡火,带着幻性的锋芒——能化形、能识神,专断对方招术之根。冥詔使身侧的黑雾被撕裂出道道缝隙,原本压迫的气场也为之一滞。 凛风即刻出手,冰剑一挥,寒光如瀑,切割空间的虚影,为我与齐麟、鹿苹开出一条侧翼通道。齐麟则低喝一声,心语之术瞬间布下,让冥詔使一时心神恍惚。 璃嵐的幻焰如同巨网在冥詔使脚下扎根,他的身形如同长虹入海,步步退让却步步封锁,其目的明显——拖住冥詔使,为凛风争取时间。 可那四位冥詔使并非等间之辈,他们以暗器和阴焰相应,连番交手间,璃嵐胸口已现血痕,肩臂被抓出裂口,他面色深冷,口中念的法诀越发深沉。 几道攻击瞬间袭来,齐麟猛地一闪,将身后尚能站立的鹿苹一推,自己挥出数道布纹索,硬生生牵扯冥詔使侧翼注意,给予我们一线脱身。鹿苹在混乱中发力,她长鞭在夜风里划出幽蓝弧光,牵引出一道微弱的缝隙,让凛风趁机抱起我,向着璃嵐先前指示的方向疾退。 冥詔使的气场在一瞬间暴涨。四道阴影同时掐诀,虚空中浮现无数血纹。 天地灵气急速聚拢,空气几乎被压成碎片。 冥詔使声如寒铁,吐出一字 黑焰轰然化作百丈巨掌,直取我心口! 那股力道沉重、阴冷、直逼魂魄而来——明显是衝着我而来。 璃嵐眸色一变,紫光暴起。 他几乎是在同一个瞬间踏前一步,袖中万蝶飞散,声音低沉而震怒—— 万蝶如焰,幻象如潮,整片山林被紫金之火吞噬, 那火中夹着鸣凤之声,带着灼心的灵压, 硬生生将四名冥詔使的杀招吞回半空! 齐麟惊叫:「璃嵐!!」 眼前的气场之强,令整座山体都在颤抖。 冥詔使们面具之下的眸光一一暗去。 他们的意识被拖入璃嵐的「无境幻域」——那是一片光与影皆无的虚空。 他们的动作停滞,神识呆立,陷入幻境中无法挣脱。 凛风与璃嵐对望一眼,心领神会。 凛风立刻唤出霜翎鸟,灵翼如冰晶展开,他抱起我,在风压中疾掠而起——直往山外飞去。 齐麟看着那爆裂的天地,失声道:「璃嵐——你刚用了心元之力?你疯了!?你使用心元之力会惊动天界的!!」 璃嵐气息沉稳却带着一丝血色,冷冷吐出一句:「我顾不了这么多了……」 他再度催气,幻焰蒸腾,将尚未完全沉眠的冥詔使压制。 正此时,空气中忽起一阵微妙的震动—— 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温柔、却让人毛骨悚然。 第254章 泥鰍蛊 「唉,何必闹这么大呢。」 一抹红影自虚空中缓缓浮现。 那人衣红衬白,身姿修长,眉目清秀,却透着一种难以琢磨的阴冷。 璃嵐的瞳孔微缩,声音压得极低: 齐麟眼神瞬间转冷,语气满是不屑: 沉书砚笑得从容:「老朋友相见,何必怒目相对?这气势,倒让我有点怀念啊……」他语气轻挑,眼底却暗藏着精密算计的寒光。 齐麟冷声:「谁跟你是朋友——」 话音未落,璃嵐周身的幻焰再度膨胀,空气嗡鸣作响。 紫焰、蝶影、灵气翻涌如潮。 天地再度震颤,山风如鸣。 那威压铺天盖地,沉书砚身形微晃,急忙抬手:「行行行!我怕了你了!」 他苦笑着后退两步,语气仍带着调侃:「别这么兇。你要走便走,别把我九行山都给掀了。」 璃嵐目光森冷,手中印诀未解,袖中凤纹闪烁—— 凤翎绽光,一声鸣啸,整座山巔烈焰翻卷。 那玄璃凤凰展翼而出,凌空待命。 沉书砚眼底一沉,语气淡漠:「她是我九行山的人,得留下。」 鹿苹怔在原地,满脸惊惧,向齐麟连连摇头。 沉书砚轻笑:「放心吧,我不会杀她。」 语气一转,冷若冰霜:「我没必要为了一隻螻蚁浪费力气。」 「噁心。」齐麟低咒一声,狠狠盯了沉书砚一眼。 此时计画全被搅乱,沉书砚在此肯定与六道门脱不了干係,既是熟人,夺旗之事亦无法继续,若要强行带走鹿苹,势必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目前状况棘手,璃嵐需带墨言急归,自己若与沉书砚硬拚,恐怕两败俱伤,加上尚有四名冥詔使,只能先退! 齐璘转身看向鹿苹,语气压抑而坚定:「我会派人来找你!」 璃嵐催凤而起,凤翼燃焰。 齐麟纵身一跃,随之而上。 玄璃凤凰振翅而飞,鸣声贯穿云层,直掠九行山之巔。 沉书砚立于原地,红衣猎猎,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 他低声喃喃:「血核初醒者……呵,原来在你们身边啊。」 玄璃凤凰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紫光远去。 沉书砚低骂一声:「一群废物!」 他手中灵印一变,掌风骤起,带着刺耳的嗡鸣。四名冥詔使如受雷击般同时颤动,双膝一软,神识回归——瞬息间全部清醒。 他们反应极快,立刻伏地行礼,声音齐整如寒铁撞地:「门官大人!」 那一刻,连空气都凝成了冰。 鹿苹被这股灵压震得几乎站不稳,往后连退数步,心脏狂跳。 她想逃,却发现双腿像被死气封住,根本动弹不得。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沉书砚身后缓缓走出。 那人步履极轻,裙角扫过地面时几乎无声。 沉书砚的神色瞬间变了,原本冷漠的眼中多了几分柔意,他嘴角一挑,语气忽转温和:「青黛……怎么来了?」 他轻挥手,示意冥詔使退下。 青黛眼神落在瑟缩的鹿苹身上,声音如秋水般冷静:「她交给我吧。」 沉书砚似笑非笑,语气淡淡:「有何不可。」 他侧身让开,袖袍一掠,目光中仍藏着一丝观望的意味。 鹿苹被那目光压得几乎无法呼吸,她颤声道:「你要杀了我吗……?」 青黛没有立即回答,只是那双眼微微一弯,温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你先告诉我,为何会跟他们走在一起,我再考虑,要不要杀你。」 她的语气轻柔,却比刀更冷。 鹿苹呼吸急促,喉咙紧绷得几乎发不出声。她终于哽咽着开口,把在迷宫里遇到我们、如何结伴同行一路走到此地的经过,颤抖着说了出来。 青黛听得极专注,没有插话。 等鹿苹说完,她忽然笑了,笑容极美,却让人心底发寒。 「原来如此啊……」她轻声道,目光却越过鹿苹,看向远方天际。 那里有灵光闪烁——是凛风与璃嵐离去的方向。 为什么墨言身上会有血核... 她的眼神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困惑,又参着怒。 随后,她转回视线,重新对上鹿苹的眼。 掌心一翻,一团浓黑之气在她手中凝聚,里头有条滑动的东西—— 一隻半透明的小泥鰍,正蜷缩着扭动,像活物,又像怨灵。 「你有两个选择。」青黛语气平静,指尖轻轻抬起,那团黑气在掌心慢慢旋转。 「一,是现在我就送你上路。二,吃下它。」 鹿苹瞳孔骤缩,几乎是尖叫般问道:「这是什么!?」 青黛微微俯身,笑容宛如春风拂柳,却带着一丝残酷的优雅。 她将那隻黑气包裹的小鰍送到鹿苹面前,语气温柔:「吃下它,我会告诉你。」 那一刻,气氛凝成一线。 鹿苹的呼吸剧烈起伏,泪水无声滑落,身体却僵在原地—— 青黛的声音如丝,柔得近乎温情,却每一字都像冰刃在鹿苹心上割开。 鹿苹双唇发白,颤着接过那团黑气。那条泥鰍在她掌中蠕动,黏滑冰冷,像是活生生的怨灵。 她抬头,看着青黛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睛。 那眼神,温柔得不像杀人者。 「吞下去。」青黛低语,声音轻柔得像是哄一个小孩。 鹿苹的喉咙上下动了两下,终于闭上眼,硬生生将那小泥鰍咽下。 那瞬间,喉间一股冰凉窜入腹底,化作千丝万缕的寒气乱窜。 她几乎立刻痛得弯下腰去,胸腔里传来奇异的蠕动声,像是有东西在心肺之间缓缓鑽行。 青黛却轻笑。那笑容如月光一样皎洁,却叫人背脊发冷。 「这是鰍蛊。」她语调缓慢,像在娓娓讲述一场命运的故事。 「每月会毒发一次。若没有我的药,那小东西会在你体内鑽呀鑽……血脉会崩裂,直到心肺碎成齏粉。」 她说着,仍掛着那副恬静笑容,语气里没有一丝怜悯。 鹿苹脸色铁青,双手死死摀着胸口,浑身冷汗淋漓。 青黛看着她,声音更轻了几分:「听好了。你找任何藉口都行,接近他们——尤其是那个人。」 她的视线抬起,望向远方天际。 一轮白月掛在昼空,冷光似雪。 「今日正好十五。」她低喃一声,转回那冷静的笑。 「下月十五,我会派人秘密送药给你。」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戒,拋在鹿苹怀里。 「这是传音戒。任何消息,都要回报给我。懂了吗?」她敲敲自己的同质耳坠,微微一笑。 鹿苹垂着头,肩膀剧烈颤抖。她努力想说「是」,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青黛微微侧首,似笑非笑:「你若敢透漏隻字片语……就会知道什么是锥心之痛。」 她伸出两指轻弹,鹿苹胸口那股蠕动的寒气立刻一震,彷彿在体内挣扎。鹿苹痛得跪倒在地,却一句话也不敢出声。 青黛收回手,神情又恢復了平静,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很好。别让我失望。」 她转身,一声低鸣从雾气深处传来——冥詔使现身。 青黛淡声吩咐:「带她离山。」 冥詔使应声,挥袖而起。 鹿苹被半扶半拖着往幽林深处而去。 第255章 关键人物 沉书砚缓步靠近,他那双浅褐色的瞳里,折出几分戏謔的光。 他语气轻慢却带着一丝真切的讚叹:「果然是聪明、美艷的女人,青黛。难怪你总让我离不开目光。」 他的话像柔绢里藏着的刀,既温柔又带着危险。 青黛微侧过身,未与他正面相对,淡淡道:「奉承的话少说几句吧,沉门官。我们不过是有共同目的罢了。」 她语气平静,指尖拂过方才散尽的黑气,手上还残留着鰍蛊的微冷气息。 沉书砚嘴角一挑,似笑非笑:「眼下三位宿主都已掌握行踪……离我们的完美世界不远了。」 青黛转头看他,神情静謐,眼底却泛着深邃的阴光。「血核既现,他终究要寻找你说的——那物。」她的声音低缓,如雾中泛起的波纹。「那我们何不放长线……钓大鱼。」 沉书砚听罢,微微抬手,手指在空中比划了个弧线,似是在描绘某个未来的佈局。 他眼里的笑意更浓,语调低哑:「你的这‘饵’啊……真是…绝妙!! 」 幻玉 · 新月宫 我沉沉陷在梦里,意识像被一层薄雾包裹,远远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却又听不清楚。 凛风坐在我身后,掌心贴着我的背脊,灵息温润如水,缓缓流入我的心脉。那气息沉稳、内敛,一点一点平息了我体内的躁动。 璃嵐则立在一旁,掌心悬空,一缕紫光在我眉心盘旋,他的声音低而稳:「识海内的幻术已尽除,邪气未再渗入,她的神识……暂时安全了。」 凛风轻应:「心脉稳了,但血核的馀势还在,她得睡一阵子。」 我听着那声音,彷彿隔着厚重的水幕传来,熟悉而安稳。 璃嵐的气息靠近,他低声说:「没事了。」 我听见那句话,胸口莫名一暖,却仍陷在沉睡里。 凛风的声音传来,稳如山川:「我在空中看到冥詔使身后那个人……他的气息极强。那人是谁?」 璃嵐沉声回:「他是天界之人,名为沉书砚。风书行者,专门蒐集情报与传递密令。」他顿了顿,语气微冷,「只是,以前没少折腾齐麟。」 我听见齐麟的低咒:「那噁心的傢伙,一见到就想吐。」 凛风似乎惊讶:「天界之人?怎会出现在九行山?」 齐麟冷哼:「他那种人,欺善怕恶、攀权附贵,天界怕是早就容不下他,才跑到玄空,佔着九行山装神弄鬼!」 璃嵐的语气愈发沉重:「此事蹊蹺。……他怎能差遣冥詔使?」 凛风说:「若真如此,怕不止他一人。或许还有天界的手在背后。」 片刻的沉默后,璃嵐问:「鹿苹那边可有消息?」 齐麟道:「弥生昨日从烟雨楼归来,我已派他带暗卫前往九行山寻她。」 璃嵐:「小心行事,她或许知道更多。」 凛风皱眉:「只怕他们会遇上冥詔使……或那个沉书砚。」 齐麟回:「我让他们从空中搜寻,不进山林,遇危即撤,不许恋战。」 房内的光在这一刻似乎静止。 粉紫的流光沿着门框缓缓散开,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寧静与威压。 我虽沉睡,但仍能模糊地感觉到那股气息,它未有压迫感,更像一片深海的磅薄,庄严、浩瀚,让人本能地想要伏跪。 那粉光之中,一位女子缓缓现身—— 她的步伐极轻,每一步都像落在水面,涟漪却能荡进人心。 璃嵐先行反应,他的目光微颤,立刻起身,衣袂一振,手按胸口行礼。 齐麟随即也感知到那熟悉又敬畏的气息,神情一怔,紧跟着俯身,语带恭敬:「玄寧娘娘。」 他声音有些发颤,虽极力掩饰,但仍带着潜藏的怯意——他永远记得,自己不过是那位娘娘夫君血脉之外的「影子」。即便玄寧从未责怪,他仍总在她面前,感到自卑得近乎透明。 凛风虽未识得其人,却被那股静中蕴势的气场震住。他站于我榻前,手微抬作护势,目光谨慎,神情肃然。 她着一袭浅黄色华服,织纹细如流云,腰间悬着一枚白玉坠,发髻高挽,神情端庄。她的眉目寧静无波,像是岁月本身的映照。而那光中闪烁的细细亮粉,彷彿连空气都因她的存在而显得洁净。 璃嵐的声音恭敬而低沉:「母亲大人。」 玄寧微微頷首,眼神落在他身上,语气轻柔:「嵐儿,我感知到了强烈的幻源之气。你为何动用了心元之力?」 璃嵐神情微敛,语气沉稳:「我们遇上了棘手之事。她……」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眼底掠过一抹心疼与焦虑,「情况危急,我不得已释出心元相救。」 玄寧听完,眉心微蹙。她缓缓走近榻前,抬起手,掌心泛起柔和光晕,轻轻覆上我的额心。 那一瞬间,室内的气流似乎都静止了。 片刻后,她开口,声音比风还轻:「此女血脉……她是元孟的……?」 璃嵐一怔,垂首回答:「她是元孟师叔的女儿——新月。」 第256章 秋藏一叶云山处 第256章 秋藏一叶云山处 玄寧的目光微动,波澜不显,却像有千重思绪在那一瞬掠过。她看着我沉睡的面容,神情复杂,似在感怀,又似在推敲什么。 凛风终于开口,语气恭谨:「敢问娘娘,为何她如今这般容貌?莫非……非其真身?」 玄寧微微一笑,语气淡然:「幻形术。」 璃嵐微怔,追问:「幻形?可我们从未察觉有幻气流转——」 她转首看着璃嵐,眼神温柔却深不可测:「那是被护在体内的封息印所掩。」 玄寧抬眸,眼神似穿透尘世,望向远处:「元孟那人,心思縝密。也许早料到此女将来会身涉劫难,在她识海深处亲手留下了封息印。此印能遮蔽气息、幻形而不露痕跡……除非神境修为,否则难以辨识。」 璃嵐与凛风互视,皆露出恍然与敬畏。 「原来如此……」璃嵐喃喃低语。 齐麟他只是怔怔望着这一切。 他也从未想过原来这个沉睡不语的女子,竟牵连着那样高远的血脉。内心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 玄寧转身之际,衣袖轻拂,光粉再次如梦似幻地散开。她的目光落在我胸口微微脉动的灵息上,神情微敛:「那血核……是棘手之物。」 璃嵐一怔,声音略带颤意:「母亲发现那血核了?那物要如何取出?」 玄寧静默片刻,轻叹一声,语气带着淡淡无奈:「我无意插手天界以外之事……」 璃嵐上前一步,神色焦灼:「母亲!您能救救她吗?或者有什么方法——」 殿内瞬间一静,连风都像屏住了气息。 玄寧微抬玉手,缓缓走至窗边。月光倾洒,她的声音依旧轻柔: 「天界中有一神灵-四季花神。他通晓草木之灵,以万千花木的生灭之力,炼製出四大回心镜—— 春、夏、秋、冬,循环不息,应天地之气流转。」 她伸手轻点虚空,四道光影在她掌间次第浮现。 ?春之镜 · 回苏之境 「春融雪尽,万物回生,万念可復。」 春之镜映照万物的「初生之念」,此镜之力温润如雨,能调息魂脉、平衡阴阳能令枯竭之灵復甦。 ?夏之镜 · 盛阳之心 「万象生长,火照九重,心念不灭。」 夏之镜掌「旺盛之气」,能激发体内灵根潜能,其光如烈日,能焚尽邪秽、破除幻术,亦可燃出「真我之魂」。 ??秋之镜 · 落影藏珍 「叶落归根,藏灵化影,万物皆有归所。」 秋之镜为四镜之中最为静謐的一面。 它能将天地间正、邪灵气——封、藏、转移。 天地灵气在其镜中运行如涡,可将体内邪气、魔核、异魂抽离,而不损宿主本元。 ??冬之镜 · 回转之气 「寒极生火,死尽復生,循环无终。」 冬之镜为四镜之终,象徵「气韵回转,生生不息」。它可令已灭之魂再燃、死脉重续,万物得以在绝境中重构。 玄寧说至此,微微一叹,眸色柔光流转:「那秋之镜……正是唯一能转藏万物的神镜。若能寻得,或许能将她体内的血核引出,而不伤其心脉。」 璃嵐神色震动,喃喃重复:「秋之镜……落影藏珍……」 凛风抬眼望向玄寧,眉心紧蹙:「娘娘,那花神如今何在?」 玄寧微微一笑,那笑意温婉却带着淡淡的无奈:「你们若想寻花神取镜,怕是有些困难。」 璃嵐眉头微蹙:「母亲此话何意?」 玄寧转过身,望向窗外浮云翻涌,语气缓慢而平静:「那四面回心镜,蕴藏着天界至纯之气与万物之意。其能量太过强大,孕生各自灵识,故花神为磨鍊它们的灵识与心智,将那四镜之灵投入人间,以凡身修行,以心渡劫。」她语音轻柔,如风过琴弦,却让眾人心神剧震。 璃嵐神色一僵:「他们……如今是人?」 玄寧轻轻頷首:「是。镜灵入世,只以人身感知世道冷暖。若要取镜。。」 她顿了顿,眸光如水:「便须毁其人形。镜归原位,人归虚无。」 凛风的手微微收紧,眉宇深锁:「如此说来……是要杀人才能取镜?」 玄寧的目光仍然平静,却有一丝悲意隐于柔光之中:「他们虽为灵器,却早已有灵识与情念。要不要取,该不该取--那便是你们自己的抉择。」 这句话落下,如同一道无形的界,将「救」与「杀」划在同一条线上。 玄寧轻叹一声:「天地有序,命数自成。镜灵若该相遇,便会现于你前。若不该……强求只会徒添劫数。」 凛风抿唇沉思,终是问出心中所惑:「那,我们该如何寻得那人?」 玄寧垂眸,声音低婉如诉:「花神若知你们意图,必不会指引。那四镜之灵出自花木天地之气,性喜山林静水,生于灵气旺处,天赋异能。若有缘,你们会从万象生息中察觉,天地自有回应。」 她目光转回璃嵐,神色慈柔:「嵐儿,母亲不能干涉世间因果。万物之运有定,取与不取,皆为缘法之分。母亲言尽于此。」 「此事……我已说得太多。」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与风融为一体,却又在每个人的心底回盪。 「若要寻那四镜,切记——」 她抬眸,目光穿过云层,语气缓缓低落: 璃嵐正欲开口再问,却见玄寧已微微一笑。 她的衣袖轻轻一拂,粉光与金晕在空中交织成一条光带,微尘般的亮粉在殿内缓缓飘散。 随着她的身影渐渐消融于光雾之中,整个新月宫又归于静謐。 璃嵐、齐麟、凛风俯身恭送。 璃嵐低声呢喃:「若要救她……便要夺人命。」 凛风闭上眼,掌中灵气微微颤动:「那我们……就先寻人吧。或有他法……不取命…。」 齐麟未言语,只静默望着远方。 三人皆回想玄寧方才留下的话。 第257章 祕密被发现 第257章 祕密被发现 我耳边传来几道低沉的声音,似远似近。 那是璃嵐温润却略带急促的声音。凛风也在,他的气息一如往常的沉稳宽厚。还有齐麟,带着一贯的不安分与紧张。 意识像是被深水托起,我缓缓动了动指尖,试着去摸那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但手臂却沉重得彷彿被千斤压住,几乎抬不起来。 「唔……」我低声唤出,嗓音哑得不像自己。 下一瞬,三道人影几乎同时靠近。 凛风先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掌心温热而稳。 我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息,沿着脉络流入体内 像是涓涓灵泉,从手心流至心口,令那紊乱的气息逐渐平復。 璃嵐则指尖落在我眉心,幻灵之气如雾般散开。 我原本胀痛的太阳穴,顿时轻了许多。 就在这样的交错灵息中,我终于睁开那双沉重的眼。 映入眼底的,是三张熟悉的脸。 三个名字几乎同时落下。 我一愣,声音重叠、却各异。 这熟悉的呼唤,却让我心口一紧,意识陡然拉回- 上一个画面,是血红的天空。 榕树化作枯骨,尸鬼遍地。 璃嵐被贯穿的那一幕,血浪滚烫,几乎烧尽我的意识。 我猛然吸了一口气,骤然坐起,心头一阵剧烈跳动。眼前的璃嵐近在咫尺,我几乎是本能地伸手抓住他双臂,指节发白。 「璃嵐……你、你被……」 我的声音颤抖、气息混乱。 他迅速伸手按住我的肩,神情平静却带着一抹心疼:「没事了,新月,我在这。那是幻术。只是幻术,我没事。」 他温柔的声音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重复,像是怕我不信似的。 那紧绷的弦终于松了几分,我胸口仍剧烈起伏,目光却开始渐渐聚焦。 「……发生了什么?」我声音仍然发颤。环视房内不见那蓝衣女子:「……鹿苹呢?」 凛风垂眼,语气平稳:「细节晚些再说,你先养神。你的识海刚受过衝击,灵息还未完全稳定。」 我怔了怔,又低声问:「那你们方才……为什么喊我不一样的名字?」 璃嵐沉默不语,凛风垂眸不语,连齐麟那一向爱插话的嘴都紧紧闭着。 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真相正悬在半空。 最终,齐麟忍不住,硬着头皮开口:「你……幻形的事,他们都知道了!」 我一怔,整个人彷彿被雷劈中,倒抽一口气,猛地摀住嘴。 齐麟连忙摆手:「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没说!」 我呆呆地看着他,又转向璃嵐与凛风。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仍是那双男子的手。 指尖触及脸颊,皮肤粗糙而冷,但仍是「墨言」的样貌。 「为何……?」我喃喃出声,声音几乎细不可闻,「明明幻形还在……」 璃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神色一敛,猛地转头看向齐麟,语气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凌厉:「你知道新月幻形的事?」 那声质问一出,连风都停了半拍。 齐麟顿时僵在原地,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僵硬,手指不自然地揉拧:「我、我……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她就是......」话到一半,他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凛风的眉峰也跟着微蹙,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齐麟,你早知道她的真身?」 三道视线齐齐落在他身上,像针一样。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变化,心口忽然一阵紧缩。 「就是……什么?」我感到极为困惑。 那一刻,我只觉得空气都在紧绷。璃嵐微蹙着眉,神情深沉地看了我一眼,又转向齐麟。「这笔帐我晚点跟你算。」他语气淡淡的,却隐隐透着不悦。 但璃嵐随即转回目光,语气渐柔:「等你神识稳定、身体恢復,我会慢慢与你细说。」 我还没反应过来,凛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直白:「阿貍……你能解开幻形吗?」 他的语气很轻,但那一瞬,三人几乎同时看向我。 我愣在那里,感觉整个新月宫的空气都被凝固起来,只剩下我的呼吸声。 他们的目光里有关切、有探寻、有某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嚥了嚥口水,努力装作镇定。 「我……我身体恢復些再变回来吧,」我轻声道,指尖理着耳边散乱的发丝,刻意避开他们的眼神,「现在这副模样……甚是狼狈。」 一句话落下,空气轻轻一松。 齐麟乾咳一声,假装去看墙上的壁纸。 凛风微微垂首,只微微一笑,没说话。 璃嵐神情恢復镇定:「现下墨言的样貌才是安全的,暂时维持这样便好。」 他说得语气淡淡却极自然,像在掩饰什么。 他们口中未说出的「她居然就是……」到底是什么? 那句被截断的话,像迷雾一般,縈绕在我心头。 璃嵐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索什么。 他的神情已恢復平静:「避免日后他人起疑,我们还是一致喊她墨言为好。」 凛风与齐麟对视一眼,皆默默頷首。 凛风的神色沉静如常,只在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心疼。 璃嵐神情微敛,抬眸望向殿外月光,声音低沉却清晰: 「齐麟,明日唤步湘寻前来议事。」 齐麟一怔,随即收起玩笑的神态,正色回应:「是。」 璃嵐转身看向我,目光柔和:「你先好好歇息吧。」 我点头,他们先后步出了房外。 第258章 人界势在必行 第258章 人界势在必行 新月宫前殿内静謐肃然。香烟裊裊升腾,光影映在玉阶上,朦胧而庄严。 璃嵐端坐于主位,眉眼间一片沉静。 阶下,步湘寻与吴柒恭敬立于两侧,齐麟和凛风也在殿内,神情各异。 璃嵐开口,语气沉稳:「事情办妥了?」 步湘寻微一拱手,神色从容:「密令已交至雷玄,并替他安排了在人界的藏身之所。那处位于人界边陲小县,县令名刘子轩,为人正直清明,与外界往来稀少。我等已安插数名暗司于其宅邸附近暗中护卫。雷玄昨夜已动身,入人界隐居,暂时不会被魔族探得行踪。」 璃嵐微微頷首,神情未变。 齐麟在一旁若有所思,问道:「若我们也要去人界寻那花神所锻之镜,可否先去那处落脚?或能借那刘子轩之名探探当地消息。」 璃嵐沉吟,指尖轻敲座案,未即答。 步湘寻抬头,目光微凝:「殿下要前往人界?」 璃嵐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坚决:「需寻一物,此物在人界。」 步湘寻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顾虑:「殿下需要何物?属下可派人代取。人界不同于玄空,灵气稀薄,且渡界之法严苛。」 凛风闻言,眉心微蹙,语气带着疑惑:「去人界…有何严苛之矩?」 步湘寻略一侧身,沉声解释:「凛风殿下或许不知,虽玄空界为各界共处之境,但天地规律自有平衡。各方修者不能在各界恣意穿行,否则平衡必乱。」他停顿一下说「渡界门设于玄空南端,由渡界婆守护。凡欲入他界,皆须经由她的-重束铃-约束灵息」 他语气低沉:「那铃一响,灵力即被封入心核。行至渡界桥尽头,方能依所选结界而行。通往人界的结界门,是一道淡蓝色的光壁,静而无声。入门之刻,修者灵息尽隐,凡身显现。回玄空后才能再释所有灵力。」 连一向轻佻的齐麟,也收敛了笑意。 吴柒开口,声音低而稳:「若灵力被封,等同凡身行走……那若遇危,岂非毫无还手之力?」 步湘寻低声道:「所以极少有修者无事前往人界。」 璃嵐眉峰微挑,眼底闪过一丝思索的光。 「……所以,我们要躲过重束铃的铃声,又得避开结界门的封灵之气,才能维持灵力进入人界?」 他语气低沉,像是在自言,又像是在推演。 连步湘寻也沉默了片刻,眉间微蹙:「若真要避开两者……几乎是不可能之事。渡界婆立于桥中央,重束铃一摇,千里之内皆受其制。」 璃嵐的目光却没有动摇。 他缓缓抬头,看向屋顶悬樑,目光在那精雕的龙凤纹间流转,似在衡量每一种假设。 「避过铃声……避过结界……」他喃喃低语,声音几乎淹没在微风里。 忽然,他指尖一紧,整个人直起身来,掌心一拍案桌—— 这一声喝,震得案上玉砚微微一颤。 齐麟被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茶盏打翻,慌张地抬头:「干、干嘛!」 璃嵐眼神一亮:「以前你在天界被欺负、受气时,不是总躲在你那什么小屋里头吗?」 齐麟愣了一瞬,随即恍然,眼睛猛地睁大:「我的惜心殿!」 他激动地一拍手,手掌一翻,一座巴掌大的小宫殿出现在他掌心之中。 那殿金红为底,琉璃瓦片微微闪烁着灵光,细緻得连簷角的仙鹤雕纹都清晰可见。 「这可是我在天界亲手打造的!我当时还缠着古印尊神教我怎么设下隐蔽屏障...」齐麟骄傲地挺起胸,「里面空间如真宫一般,气息可完全隔绝。只要进入其中,就算神王经过也感应不到!--以前我就是靠这玩意躲过那些欺善怕恶的人,特别是那个沉书砚!!」 璃嵐闻言,微微一笑,点头道:「确实。以前这小东西放在我案上,我都未曾察觉你就藏在这里。」 齐麟轻咳一声,略带得意地撇开视线:「咳,你没提我还真忘了我有这个宝贝……」 璃嵐语气一转:「若如此,我们便可借此避开渡界婆与结界之力。待穿过光门后再现身,灵力便不会被封印。」 凛风神情凝重,语气低沉:「但如此一来……谁能带着惜心殿穿越?若无载体,引不过桥。」 宫门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殿门开啟,弥生神情凝重,搀扶着一名浑身是伤的女子步入殿内——是鹿苹。她衣袍沾满尘灰与血跡,嘴角仍掛着未拭去的乾涸黑血,身形虚弱如风中残叶。 「怎么了!」齐麟一见,惊声唤道,快步迎上,眼神掠过鹿苹身上斑驳的伤痕。 鹿苹一跤差点站不稳,弥生连忙将她半扶半抱至殿中央。凛风与璃嵐同时上前,神色皆沉。 弥生微喘着气,语气略带焦急与惊惧:「我在九行山外的荒道时,见她伏倒在一块青石之上,气息微弱,立刻将她带回!」 凛风皱眉,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你怎会这般模样?是那冥詔使做的?」 鹿苹抬头,神色苍白,额上冷汗未止,眼神飘忽如雾,身形微颤,似欲强撑站立。 璃嵐目光一凛,断然吩咐:「来人,传疗师!」语毕,已有近侍匆匆奔出。 鹿苹声音虽微弱却顽强,「我…只是被门官伤了……没大碍,休息一会便好。」 她欲强作镇定,但指尖却在轻颤,连带袖下的肌肤都失去了血色。 第259章 无论你-想起谁或成了谁 第259章 无论你-想起谁或成了谁 璃嵐沉默片刻,仍是挥手示意弥生将鹿苹先带下去处理伤势。 「先让她歇着,别再逞强。」他的语气淡然而不失威严。 待殿门闔上,空气里的灵息才重新流动。 齐麟首先开口:「门官既已出手,怎会只伤不杀?这不像他们的作风。」他双手抱胸,眉宇深锁,「除非……他们另有打算。」 凛风頷首:「我也觉得不对。若真要灭口,她根本活不下来。能从那种人手中逃出来——不是巧合。」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凝重。 璃嵐神色微沉,目光落在鹿苹方才的地方,彷彿仍能感到那股混浊气息的残留。「她的气息不稳,脉象杂乱……不只是灵力损伤。」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低缓却透着思索:「门官恐怕在她体内动了手脚。只是暂时还未显现。」 凛风闻言,眉头微蹙:「那是否代表她身上有某种控制之术?」 璃嵐点头:「极有可能。」他沉声道:「但她身上还有紘纹令,那是进入九行山北脉的唯一通牒。若没有令牌,应是很难进入那结界。」 齐麟蹙眉:「那若她被人操控,岂不是引狼入室?」 璃嵐目光一敛,声音压得极低:「所以要监视她。弥生与吴柒守在外殿,不许她离开一步。等她气息稳定,我亲自探查。」 凛风道:「那九行山北脉之事……是否要改派他人?」 璃嵐点头,思索片刻后道:「先搁下。眼下我们要前往人界,时间紧迫。北脉之查探,可暂由步湘寻调派暗司去探路。」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等我们从人界归来,再行处置鹿苹与九行山之事。」 齐麟撇嘴:「……我总觉得这事不会那么单纯。」 璃嵐淡淡道:「从她能从门官手下逃回来那刻起,就不会单纯了。」 他转身望向殿外,声音平静却透着深意。 「但不论她的背后是谁——她欠我们一个真相。」 翌日,清晨的天色朦胧,阳光隔着厚重的云层洒下,柔和得不刺眼。 窗外的风夹着水气,潮润得让人几乎能嗅到雨的味道。 我静静坐起身,在床榻上,视线随意落在半掩的窗边,心神却不知飘到何处。 这样的静謐与潮气,让人心里泛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像是远在千年的记忆,也都在这风声里被轻轻唤醒。 忽而,一阵轻叩门声打破了这片寧静。 「请进。」我回过神来。 门被推开,凛风端着茶与热粥走进,袍袖间氤氳着淡淡药香。 他温声问道:「觉得好些了吗?」 他将托盘放下,随意扫了眼窗边,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今日风大,怎么还开得这么大?小心着凉。」 说着,他伸手要去合上窗。 「我想吹吹风。」我出声止住。 凛风一顿,回首看了我一眼,随即笑了,温柔而顺从:「那就让风进来吧。不过..」 他语调一转,取起一旁的衬衣,轻轻为我披上。「小心别着凉了。」 那一刻,他的手指拂过我肩,动作轻得几乎没有触感。但那份细緻的关怀,却令我胸口莫名一颤。 这样的举动,令我被记忆某个画面攫住。 我微怔,凝望着他,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凛风察觉我的神色,轻声问:「怎么了?你看起来有些心不在焉。」 我回过神,垂眸一笑:「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这一切好熟悉。」 他愣了愣,指尖轻颤,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 那眼神,像是压抑了太久的情绪终于被撩动。 「你……记得些什么了吗?」 他的声音有些颤,却又小心翼翼。 我直视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轻声问道: 「凛风,我们……是不是本来就认识?」 那一刻,空气似乎凝固。 他怔怔望着我,喉头微动,声音低哑:「阿貍……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微微摇头,眼神仍带着探寻:「我只是觉得——如果不是早就认识,你怎会这样细心照顾我? 还有那天在街上,你说我像你的旧识……我真的是你的朋友吗?我叫阿貍?」 凛风对我一连串的问题,静了片刻,唇角微动,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眼底有苦、有喜、有压抑的情感在翻涌,终究只化为一声极轻的叹息。 那声叹息里,有太多我听不懂的故事。 外头的风忽起,将窗幔掀起一角,光影流转间,他的身影半明半暗—— 就像我记忆中,那个永远温柔又一直站在不远处的人影。 「朋友吗……」他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低得几乎要被风掩去。 他终于开口,语气极轻:「我们……认识的时日,远比你想的久。」 我试图从他眼里找寻更多答案,却只见他微微一笑,将话题轻轻推开。 「先别想那么多了,」他替我添了茶,「记忆若真要回来,不用强求,它会自己回来的。」 我凝视他,心里的疑云越聚越深。 凛风避开我的目光,转而低头舀了一勺粥。 「先喝点,这是我亲手煮的。你一夜未食,气脉也该补一补。」他将粥递到了我面前。 我轻声道:「凛风,你是不是怕我知道些什么?」 他手一顿,眼神在空气中微微闪动。 那片刻,他似乎想说真相,但最终仍只是笑了笑。 他低声说着,替我将发丝抚到耳后,「若有一天,你真的想起来……我会在。」 风从窗缝灌进来,撩起窗幔,光影在他侧脸上流转,那一瞬的神情,深情得近乎哀伤。 我看着他,想再问,却终究没开口。 心底有一股奇异的悸动在翻涌,像要突破什么,又被柔软地压回深处。 凛风见我陷入沉默,只轻轻笑了笑。 「今日天气潮湿,别在窗边久坐,你好好休息,我晚点过来看你。」他收拾了茶盏,转身欲出门。 我忽然开口:「凛风。」 「若有一天,我全都想起来了…情况会变得不同吗?」 凛风背影微微一震,沉默良久。 「阿貍,无论你想起谁,成了谁,我对你——不会变。」 说完这句,他推门而出,留下门缝间一缕微光,与他深藏的情意一同消散在晨雾里。 第260章 遗忘并非坏事 第260章 遗忘并非坏事 我将那碗热粥食下。食毕,我仍倚在窗边出神。 天色微暗,云层翻涌,似有一场雨正悄然酝酿。 忽然,门外又传来敲门声。 我以为是凛风回来收拾餐具,心里暗笑..这凛风也太勤快了些,这点小事我还能自理。 「进来吧。」我轻声应道,目光仍未离开窗外。 风从半掩的窗缝灌入,带着潮气拂过发梢,我微微闔眼,静静感受那份清凉。 「看来……有人来过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一怔。 我回头,是璃嵐。我欲下榻行礼,却被他抬手制止。「别拘礼。」璃嵐的声音温润却不容拒绝,「你我之间...不需如此隆重。」 他嘴角微微一勾,未语。 他走近桌边,手中端着一盘点心。目光扫过那空碗,语气随意却似在意: 他挑眉,语气中带着一丝得意:「那这些就不一样了。这糕食可不寻常,能迅速恢復灵力与气血,重点是——非常美味。」 他那副自信满满的模样让我笑出声来:「殿下既如此夸口,我若不嚐嚐,岂非失礼?」 他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亲手取了一块递来。 我接过,轻咬一口...橙花清香在口中绽放,甜而不腻,细润入喉。气息间似有暖流涌入丹田,灵脉微微一震,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果然神奇。」我讚叹道。 璃嵐笑得更深,半是骄傲半是调侃:「那是当然,比那传说中的速速丹……强上百倍!」 他语毕,我却在那几个词间怔了怔。 脑海深处似有什么东西掠过,一幕模糊的画面闪现。胸口一紧,我忽觉气息紊乱,攥住心口。 「你怎么了!」璃嵐立刻上前,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慌。 我费力呼吸,摇头道:「没事……只是,好像想起了什么画面,但又怎么都拼凑不出来。」 他沉默片刻,语气放缓:「别急,慢慢来。你的神识还未完全稳定,强求反会伤己。」 我垂眸,轻声说:「凛风说我和他相识许久了...殿下和凛风相识,那……我是不是原本也认识殿下?」 璃嵐神情微变,静静看着我。 那一瞬,他眼底的情绪太复杂,像是有万语千言却无从开口。 我心头发紧,忍不住喃喃:「为什么每次我问你们关于过去,你们的表情都那么奇怪……都那么令人不安。」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的云层,声音低沉:「故事太长。等你身子养好些,我再告诉你。」 我轻叹一声,低头又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口中,甜味混着微苦。 璃嵐静静看着我,忽然开口: 「你很想记起以前吗?」 我怔住,被他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不知所措。 想起来吗?那过去若是痛苦的,记起会是好事吗? 我在心里反覆推敲,却没有答案。 他似乎看穿我的迟疑,唇角轻勾,语气微微一转:「不过,我倒觉得现在的你..也挺有趣的。」 我皱眉:「殿下这话,是夸讚还是挖苦?」 璃嵐轻笑,眸光却柔得近乎温热:「都不是。只是……这样的你,更真实、更自在。」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脑中不断梳理他们语气里的细微端倪。璃嵐与凛风每次谈及「过去」时,那种藏不住的沉重,让我越想越不对劲。 我皱着眉,一边推演、一边咬着下唇,想着初醒时的时候,想着长石镇婆婆的话...忽然灵光一闪 璃嵐正端着茶,闻声一震,抬眼认真望向我,眸光里闪过一丝难掩的期待。 「嗯?」他语气极轻,甚至微微前倾,像怕错过什么关键真相。 我神情严肃地看着他,语气篤定:「我是紫御人!我在长石镇!...我曾经在那里!经歷过一场战役!」 璃嵐心头一震,眼神瞬间凝住。 长石镇……那里,新月误以为他杀了母婴。那时她的眼神是绝望、是悲痛、是无尽的哀伤。 他呼吸一滞,几乎不敢出声。 而我却越说越激动,语气急促:「我和凛风是战友,并肩抵御外敌!然后——」 璃嵐原本紧绷的神情,在我话未说完时微微松开。 他原本的担忧与惊惧,渐渐被一抹困惑取代。 我停顿了一下,认真补上一句:「然后我为了救他,身受重伤!一定是那时撞到了头,所以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语气愈发肯定,还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彷彿那就是线索所在。 「所以凛风才会那样看着我——那眼神里的悲伤与歉意,一定是因为……他觉得是他害我受伤的!」 璃嵐静默三息,然后突然低头,肩膀微微抖动。 我眨眨眼,还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了。 下一刻,他竟忍不住大笑出声。 「哈哈哈……这剧情……」 他笑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指尖轻敲着桌面,「我真该让凛风听听,看看他会是什么表情!」 我呆坐原地,气得鼓起腮帮,瞪着他:「殿下!我这可是认真推理出来的!」 璃嵐仍在笑,笑得眉眼弯弯,连呼吸都乱了:「我信、我信,你的推理……真是惊天地、泣鬼神。」 「你——!」我气恼地瞪着他,却也忍不住被他那放肆的笑意感染,嘴角微微上扬。 「你就笑吧!哪天我全都想起来,说不定能笑得比你更大声!」 璃嵐含笑望着我,眸色柔和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温度: 「好啊……我等着那天。」 突然侍者急步入内,低首稟道: 「殿下,龙济天长老已至前殿,正候您议事。」 璃嵐微微一頷,语气温和:「我知道了。」 他转向我时,眉宇间仍带着方才未散的笑意,神情温润如月。 「我要去前殿一趟。」他语气轻柔,却不自觉停顿了一瞬,似仍有些牵掛。 思索片刻后,又补道:「还是让古总管派个人过来照应你吧。若有什么需要,也方便些。」 我连忙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哪有侍者还要侍者来照应的?殿下多虑了。况且我不是娇贵之躯,元气已恢復大半,歇息一会儿就无妨了。」 璃嵐看着我那认真样,唇角微扬。 「你啊……总是如此。」语气里既有无奈,也有几分宠溺。 他转身时衣袍轻掠,金边流光映出一抹淡光,气度从容。 临出门前,又回眸一笑:「那你好好歇着,我去去就回。」 我微微行礼,语气恭敬却不失亲切:「殿下慢走。」 他迈步至门口,却仍不忘回头,语带笑意道:「都说了不必拘礼。」 说罢,衣袂一转,身影随风掠出。 门外的光线映入室内,随着他的离开缓缓收束,馀馀暉斜照,静静落在我指尖,风从窗缝灌入,橙花的馀香随之飘散。心中有股细微的涟漪,在不易察觉地扩散开来。 第261章 留在你身边 第261章 留在你身边 前殿内香烟裊裊,静謐中带着庄重之气。 龙济天长老已候在殿中,身着暗褐色长袍,鬚发皆白,却精神矍鑠。见璃嵐入内,立刻起身,躬身一礼: 璃嵐抬手示意:「长老不必多礼。」 他步入主位前方,侧身相邀,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润:「今日唤您前来,是有要事相託。」 龙长老微微一怔,立刻正色:「殿下请讲。」 璃嵐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近日我会前往人界,有重要的事情必须前去一趟。」 龙济天眉头微蹙,语带担忧:「殿下亲往人界……此行恐非易事。据闻跨界通行灵力将受约束,若有不测……」 璃嵐微笑,神情平静:「我自有分寸。人界虽灵脉封锁,但此行乃必要之举。幻玉一脉暂需长老坐镇,以安眾心。」 龙长老闻言,立刻垂首:「老臣定当尽心守护幻玉。」 他略一顿,目光微抬,语气沉稳:「不知殿下此行,预计几时归返?」 璃嵐轻轻摇头:「时日难定。若一切顺利,也许数月;若遇阻,则难以预估。」 他言语不急不徐,却透着坚定:「步湘寻、吴柒与弥生会暂留幻玉,各脉有急事可先稟报他们。若有大事变故,再以无界符传讯于我。」 龙济天长老双眉深锁,似还欲再劝:「殿下,此去人界,务必谨慎。近来天象不稳,玄空与人界交界之处多有异变,恐有暗势潜伏。」 璃嵐頷首,神情愈发平静:「长老放心,我心里有数。此行已慎谋,唯愿能速去速回。」 龙长老望着他,神色微动。 这位少年殿下,虽言语温和,却早已具备长者都无法动摇的定力与远谋。 「若殿下有需,老臣愿遣幻玉弟子相随护驾。」 璃嵐摆手婉拒:「不必了。此行动静越小越好。人界之地,与灵修界理法不同,灵息一多反而引祸。长老只需留心幻玉内务,莫使内乱生端。」 「遵命。」龙长老恭敬答道,神情里却仍带着不安。 璃嵐似看穿他心思,笑意淡淡:「若真有变,长老当机立断即可,不必等我。幻玉城主印仍在,足以号令眾脉。」 他说着,取出一道银符递上:「此符可通我与凛风。若有急报,以灵力催动,讯可直达我识海。」 龙济天恭手接过,目光沉凝:「老臣谨记。」 璃嵐点头:「劳烦长老了。」 龙长老行礼退下,脚步沉稳,殿中再度恢復寂静。 我闷坐在窗边,指尖一下一下轻敲着案桌,脑中却一团乱麻。 从九行山回来后,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凛风与璃嵐的态度都变了,语气温和依旧,可那目光里多了几分避让与……藏不住的心事。 到底是什么?我到底是谁? 明明醒来后一切如常,却总觉得自己像被藏在雾里。 我烦躁地站起身,在室内来回踱步。 能直说实话的人,除了那个嘴碎爱闹的齐麟,大概没别人了。 我三两下换回侍者服饰,推门欲出—— 门才开了一半,一张脸就在眼前。 「啊!」我吓得往后退一步,而对方也瞪大了眼。 「墨言?!」齐麟下意识伸手挠了挠头,乾笑着,「你这是——吓人啊!」他上下打量我,「你才刚復原些,急匆匆地要去哪?」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找你!」 「找我?」他挑眉,随即笑顏逐开,「早说嘛!要是你找我,我一早就不跟吴柒他们磨半天了。欸?欸..你要带我去哪?」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伸手抓住他手腕,拉着他往外走。「去后苑走走,我有事要问你。」 「啊?后苑?不是吧……你这气势,怎么有种要审问我的感觉。」他半开玩笑地嘀咕着,却仍乖乖被我拖着走。 风里带着花气,枝叶沙沙作响。 我松开手,他还在揉手臂,一脸无辜:「你找我这么急,究竟什么事呀?」「这后苑太近了,不如去宫外古道?要走更远我都愿意。」他笑嘻嘻地补了一句。 我白他一眼:「少贫嘴。」 深吸一口气,转过身:「你还没解释,为什么殿下跟凛风他们都知道我是女子!」 齐麟的笑意微微一顿,神情收敛了几分。 「你……要问这事啊。」他顿了顿,抬眼看我,「璃嵐和凛风,他们没跟你说吗?」 「他们俩?」我冷哼一声,目光落在苑中摇曳的花草上,「一个话少谨言,一个绕来绕去……顾虑那么多,根本问不出什么。」 齐麟无奈地笑了笑,又长叹一声:「墨言……。」他神色变得认真:「你自有记忆以来,的确和我最亲近,可在那之前……你与璃嵐、凛风,其实早已相识许久。」 我眉头紧锁,心里微微发颤。那正是我隐约的猜测。 「那为什么他们都不解释?」我语气有些急,「为什么对我的失忆隻字不提,只避重就轻的转开话题?」 齐麟低头,眸光暗了几分:「你失忆前发生的事,我……其实也不知道太多。就算我想告诉你,也恐怕说不全。」 我不肯罢休:「那至少告诉我——他们怎么知道我是女子的!」 他神情微变,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口:「璃嵐的母亲——天界的玄寧娘娘,来过了。」 「玄寧娘娘?」我心头一震。 齐麟点头:「她亲自确认,你是以幻形成为墨言的形象。那日你从九行山昏迷回来,她为你探脉,发现你体内的灵息与元脉不同……才揭出了真相。」 他说到这里,声音渐低,似乎还想隐去什么。 「她还说……你身上有古印,是被设下的强大保护...」他话未说完,却忽然顿住,神色闪烁。 我察觉异样,凝视着他:「为什么不说下去?」 齐麟勉强笑笑,摆手掩饰:「我也只是听得一知半解,等璃嵐回来,让他亲口告诉你吧。」 他语气轻快,却怎么也掩不住那瞬间闪过的忐忑与顾虑。 齐麟语气忽然一转,笑道: 「对了!鹿苹,她被弥生带回来了,在九行山外找到的,伤得不轻呢。」 我怔了一下,整个思绪立刻被拉走,皱眉问道: 「鹿苹?她不是回去当肃清者了吗?怎么会在九行山外?她现在……在这里?」 齐麟点头,神情也稍稍严肃起来:「人就在西侧厢房,弥生发现她的时候几乎奄奄一息。若不是送回得及时,怕是已经撑不过来了。」 我站直身子,语气中不免透出急切:「她受了重伤?是冥詔使动的手?」 齐麟摇摇头,神色有些阴沉:「我也不确定。但她身上的伤极深,气息混乱得不像一般术法所致。」 他顿了顿,又补道:「那天门官现身时,你中了幻术无法清醒,璃嵐不得已动用了心元之力。那是天界血脉之术,威力无比,但也会损伤元神。」 齐麟续说:「凛风带着你乘霜翎鸟先行离开。那时情况太危险,门官不允鹿苹离山,我们只能先撤,再派弥生去搜。结果他在山外荒道上找到她,倒卧在石上。」 我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问:「她是试图硬闯离山?」 「我也不敢断定。」齐麟语气低沉,「她当时只说被门官伤了,却避而不谈细节。也许……有些事她不敢说。」 我思索片刻,眉心越皱越深。 那天的战斗、那阵诡异的气息、以及幻术里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切似乎都连成了线,却依旧看不清头尾。 「你要去看她吗?」我问。 「嗯,」齐麟点头,「我得亲自确认她的情况,顺便探探她的话。」 「那我跟你一起去!」我立刻说。 他微微一愣,随即笑出声来:「你要跟,我怎么捨得说不?但你身子,可好些了?」 「除了偶尔头有些疼...身体已无大碍。别担心。」我笑着。「我可是疗师呢!」 他点点头,温和的目光依旧,转身时长发微扬,我随他前往西厢。 西厢房 · 小室 屋内药香縈绕,光线透过窗纱洒落在榻边。 鹿苹坐起半身,身着淡青衣裳,气色比前日好了许多。她竭力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连呼吸都刻意放缓,不让人察觉体内那隐隐翻滚的蛊气。 我与齐麟在西厢的门廊上遇见也正要前来探视的璃嵐,三人一同推门而入。 鹿苹听见脚步声,略显吃力地撑起身子,对我们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意。 疗师正在房内做例行诊疗,刚收起药盅,见璃嵐进屋,稟道:「殿下,鹿姑娘心脉平稳,虽有中毒之象,所幸毒已解,静养数日即可。」 小泥鰍沉睡在鹿苹体内,疗师未能察觉。 璃嵐微微頷首:「辛苦了。」 待疗师退下后,屋内一时静寂。 「好些了吗?」璃嵐开口询问。 鹿苹见我们进来,支撑着身体坐起。 她声音微弱,「疗师已为我治癒伤处,休息一夜已无大碍。」 齐麟笑着介绍道:「这位是幻玉之主——璃嵐殿下,我与墨言都是殿下麾下之人。」 鹿苹一怔,目光在璃嵐与我之间转了转,旋即露出一抹明悟的笑:「那日我听到门官对你的称呼了……难怪能从门官手里轻易离开九行山...。」 齐麟追问:「鹿苹,你那日到底怎么受的伤?怎会孤身倒在山外?若门官真要杀你,又怎会留你一命?」 鹿苹垂下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攥紧衣角。她明白此刻任何迟疑都会惹人生疑,于是深吸一口气,缓缓答道: 「那日门官确实要杀我,我受了伤……但后来被一位陌生人救下。那人身法极快,我几乎看不清样貌。醒来时,他已不在,只留下疗毒的药粉。我一路逃离九行山,最后体力不支,倒在荒道上……再醒来时,便见弥生。」 她的声音稳定,语气中带着适度的颤抖,既显惊惧,又不显作偽。 璃嵐微微蹙眉:「那人可有什么特徵?灵气、声音、服饰……任何细节都可能关键。」 鹿苹摇了摇头,眼神避开他的目光:「当时意识模糊,除了感觉到他气息沉稳,其他……全记不得了。」她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但若有机会再遇,我应该能认出来。」 璃嵐没再追问,只静静地注视着她,那眼神让人难以揣测。 齐麟换了个话题,语气温和:「鹿苹,你打算接下来怎么办?你的家人在何处?我可以派人送你回去养伤。」 鹿苹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我来自雷御,随师修行。这柄无尽鞭便是师父所赠法器。」她摸了摸腰间的鞭子。 「我在雷御只有一位弟弟,早已成家。现下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愿叨扰。」她停顿了一下说:「如今师父远游,我也无处可归…原想投入六道门寻一处归所,却没料到那六道门竟是邪道…」 她眼神掠过一丝渴求:「璃嵐...呃...不是,城主殿下,能否让我暂留宫中。我手脚俐落,服侍、传讯、打理杂务皆可。再者……我还持有紘纹令牌,若殿下有意调查北脉异变,令牌或为可用。」 齐麟微挑眉:「若你愿借出紘纹令,确实能省去许多麻烦。」 鹿苹低首一笑,眼底闪过一丝晦暗的光:「如能帮到你们,也算是报了各位对我的救命之恩。」她声线低柔得几乎让人卸下防备,「只是那令牌已立下血契。若换人持之,便无法啟动结界,强行闯入,非死即伤。」 璃嵐沉吟片刻,语气不疾不徐:「那便让暗部随你同行入山调查。由他们护你,亦能保你周全。」 鹿苹抬眼:「那日我亲眼见过你的力量。那门官出手狠辣,若换作旁人,只怕难活着走出山外……若无殿下同行,我不敢保证能再平安回来。请让我留在你身边。」 璃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带着几分深意:「既如此,你先在此静养。待身体无恙,再议后事。」 第262章 鸳鸯包 待我们走出鹿苹的房间,方踏入回廊,忽有一名传令侍者疾步而来。 他神情恭敬,拱手行礼:「殿下」 说罢,他转向齐麟,「温大人。」双手奉上一枚系着红穗的玉佩,玉面刻着锦布商行的徽纹。 「温大人,有人前去锦布商行寻您,被告知您在新月宫。那人已抵达宫前,请问是否传唤入殿?」 齐麟接过玉佩,眉眼微亮,语中带着一丝难掩的惊喜:「千瞳!?」 那一声,宛如骤鸣入耳——我的心也随之微颤,脑海瞬间闪过永生树下的画面。 那红绳、那风声、那场不愿再想起的离散。我下意识伸手,抚上发髻垂落的一缕红绳。 璃嵐侧首,语气淡然却不失关切:「九行山,你们遇到的人?」 齐麟頷首,神情肃然:「是。她直率冷静,身怀特殊能力,可为我所用。我去前殿一趟。」 璃嵐略一思忖,点头应允。「去吧。」 齐麟交代侍者:「请她入殿。」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心底却莫名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那声“千瞳”,唤起了那令人悲戚的一战。 璃嵐垂眸,似是察觉到我情绪的微变,语气忽转轻柔:「饿吗?」 我怔了一下:「方才,才吃了粥和糕食,还未消化完呢——」他却微笑着打断:「走吧,去膳房看看,瞧他们今日都备了些什么。」 我抬头看他,轻声笑道:「殿下要食,何必亲自过去?唤人送来便是。」 璃嵐唇角含笑,淡淡道:「去看看他们有没有偷懒。」语气平静,却藏不住那抹刻意掩饰的温柔。 我明白,他其实只是想陪我走走。那通往膳房的小径,要经过满是花影的石廊。阳光斜洒在琉璃瓦上,微风撩起衣襬,他与我并肩而行,步履缓慢,无言却温和。一句玩笑、一个眼神,皆化作不言的默契。 我懂他不欲明言的体贴,而他也懂我已懂他。 冯乐德正忙着揉麵,听见侍从通报,手中动作一顿,抬头一看,竟是璃嵐殿下亲自踏进膳房,登时慌了手脚。 「殿、殿下!怎的亲自驾临?」他连忙拭去掌心的麵粉,快步迎上。 璃嵐神色淡然,衣袍上沾了几丝花影,语气温和:「无事,只是想看看,有什么能让人心情变好的小食。」 冯乐德连忙回首朝厨房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紧张:「方才新出炉的点心——鸳鸯包,刚热气腾腾。殿下若不嫌弃,属下立刻为您备上。」 璃嵐闻言,兴致微起,亲自走了进去。膳房内暖气蒸腾,香气扑鼻。案上放着一笼刚蒸好的鸳鸯包,白嫩饱满,两侧贴合成心形模样,犹如相依的心,精巧可爱。 璃嵐微微一笑,伸手夹起一个,细细端看。 「殿下小心烫!」冯乐德急得直冒汗,赶紧拿起一旁的油纸,小心替他包好,解释道:「这点心原是东霞山名食,名曰『心心相印』。当地人都说,爱人共食一对,便心意相通,百事皆和。」 璃嵐唇角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眼底闪过一丝光:「心心相印……名字不错。」 他轻声一笑,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愉悦:「吃了这东西,心情果然会好。」他又俐落地装起一颗,顺手提着食盒,转身对我说: 我怔怔地随他出膳房,尚未回神。 身后的冯乐德满头热汗,望着殿下离去的背影,心口仍怦怦直跳——也不知是因厨内蒸气太盛,还是因殿下璃嵐亲临而感到慌张。 花廊的风静静地拂过,满园香气被晨光揽进,薄雾散开时,花瓣落在青石上,随着风轻轻滚动。我们并肩走过长廊,来到一座覆满藤花的亭中。石椅微凉,璃嵐坐下,将手中的鸳鸯包拨成两半,另一半递向我。 他只是微笑,未言一句。 而我的心却骤然乱了。那不是象徵「心心相印」的鸳鸯包吗?他分我一半,究竟只是随意分食,还是—— 我怔怔地接过,那半颗仍冒着热气的心形包子,掌心被烫得微微发麻。 亭外风过花树,万籟俱寂,唯有我的思绪如潮涌般喧哗。 「这样盯着包子看,能看出味道来吗?」 我回神,抬眼望他,见他手中那半是黑色馅,我这半却偏土色。我凑近闻了闻,是花生泥的香气。皱了皱眉,试探咬了一口,甜腻在齿间化开—— 唉,果然还是不爱花生。 「原来是甜食。」我低声嘀咕。 璃嵐看我那微妙的表情,终于忍俊不禁: 「殿下的赏食,我哪敢说不好吃。」我略显窘迫地答,眉心轻蹙,「只是花生味...稍重了点。」 他低笑,目光微转,看向自己手中的那半颗。「我这是芝麻的,你试试看合不合口味。」语毕,他直接伸手与我交换。 我愣了一下,急急低声: 「殿下——那是我...咬过的...」 他却若无其事地抬手,当着我的面轻咬了一口。 「这...不是第一次我吃你咬过的东西。」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曖昧的调笑。 我怔怔望着他,那种从容自若的模样,让我一瞬间语塞。还未理解他说的话,见他鼓着嘴,含笑看我:「果真好吃。」 我脸颊发烫,低头咬着自己的那半,不敢再与他对视。那熟悉的笑意、语调、甚至那抬眸的神情—— 我心中泛起莫名的熟悉。 这个画面...我在哪儿见过?... 就在我失神间,馀光忽见花廊那头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苏子珞正抱着几卷册轴要返回四海阁,目光扫过我们这一亭,微微一愣。 「子珞?」没想到在这遇见他。自九行山归来,我还没和子珞说到话。我连忙收起心绪,却见他已走近,恭敬地朝璃嵐一礼。 那一刻我才惊觉——我竟与璃嵐平坐着。 我慌忙起身,退到一侧。 璃嵐似被这突如其来的情况打断了心情,叹了口气,语带玩味:「这就是传闻中,能看见奇象的苏子珞?」 苏子珞抬眸看我,眼底一闪而过的神情,是无声的调侃。 我抿唇微笑——显然他已猜出,是我将他那些「奇象异事」说给璃嵐听了。 我兴致未减,拉住苏子珞的手,像个要证明趣事的孩子般道:「殿下,只要握着他的手,就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苏子珞被我的动作吓得一僵,神色微乱,却只是静静望着我。 璃嵐眉心微皱,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他那双手可要打理四海阁的珍藏,你这包子气味一染,整间四海阁都是包子味了!」他眼神落在苏子落的手上,紧盯着那泛着微微发光的叶片图案。 我眨了眨眼,竟当真信了,急忙松手,用袖口擦了擦掌心:「抱歉,是我疏忽了。」 璃嵐看着我这模样,轻叹一声,语调懒散:「走吧,去前殿看看。」 回头时,见苏子珞仍立在花廊下,眉目带笑。我对他一笑,他却只是耸肩,轻轻摇头。 第263章 只要你是你,足矣 第263章 只要你是你,足矣 我随璃嵐行至前殿,甫入殿门,便见齐麟正与千瞳谈话。 她察觉我们到来,立刻收了笑意,恭敬行礼。 齐麟转身介绍,语带几分得意:「这位是幻御城城主——璃嵐。身边这位……墨言,我应该不用介绍了,九行山上的队伍疗师。」 我小声嘀咕:「她不是都看得到吗?介绍得如此认真。」 齐麟挑眉,微微侧过身,压低声音回我:「形式也是要走走。」他看着我,眼中带着一点逗趣意味。又对璃嵐说: 璃嵐微頷首,语气平静看着千瞳: 「你醒来后,上山了?」 千瞳答得乾脆:「没有。听李大南说了我们昏迷时发生的事,我便作罢,寻了处避所,等七日结束后离山。」 那日的血雾、喧嚣、倒地的身影,全在我脑中一闪而过。我压下心头的浊痛,问道:「虎肆与彭二崁……他们还好吗?」 千瞳摇头,神情黯了黯:「之后我们没再同行。我离山时,也不知他们是否还活着。」 璃嵐好奇:「你是去夺旗,还是去抢号码条取丹?」 我想起之前她说过的话:「千瞳……你之前说,想去九行山夺旗,是想加入六道门成为内核干部,铲去鱼肉百姓的高位者,对吗?」 她静静望着我一眼,答得云淡风轻:「嗯。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想去练练手。」 「练手?」齐麟失笑,「那可是连我都嫌麻烦的地方,你是去练飞针还是练胆?」 千瞳神情不改,语气认真:「我没想到会这么凶险。」 我被她一本正经的语气逗得哭笑不得,又觉得那份笨拙的真诚有几分可爱。 齐麟耸耸肩,本想再接句玩笑,但璃嵐忽地收了笑,神情肃然问齐麟:「那时你不是拿了十八颗释魂丹?可查出里头是什么了吗?」 齐麟的表情也变了,笑意尽退:「那噬魂丹,经暗司一番剖析,主材竟是疯蚊草—— 经暗司调查,六道门抢旗中若战死,尸骸会被拖入山腹投入血池。血池中溢出的「血煞精华」会被取出,以疯蚊草混合药引……凝鍊成黑丸。」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压低,眼神落在某处,抬手在自己胸口比划:「疯蚊草能让人体心脉暴动……那些在九行山争旗之人,多为修为深厚者。灵气与血肉凝炼成丹,威力非同小可。食之,瞬间爆发体能、强化灵力。但副作用会让心脉受损,使寿命大减。」 齐麟苦笑,回头看向我们,「那些被传得神乎其技、能治百病、助修为的神丹——说穿了,就是人肉丸子。」 「……都是高级的人肉丸子。」 璃嵐目光看了我一眼:「你们再说下去,墨言方才吃下去的鸳鸯包恐怕要吐出来了……」他收回目光,拂了拂袖口上的微皱,神色重回平静:「那血池应当就是九行山北脉谷底之处。此事,尚有需要问鹿苹之处。待她伤势好些再议。」 「璃嵐!」齐麟忽然出声,声音压得极低。璃嵐脚步一顿,略侧过身。 齐麟道:「去往人界一事,能否带上千瞳?她能看见每个人的名字、东西的来歷。若是要寻人,她在——应当方便许多。」 璃嵐微微一抬眼,眸光深不可测地闪过一抹幽意:「竟如此有用的能力?是何术法?」 千瞳上前半步,语气恭敬却不怯懦:「血脉之眼。家族中各有所异,有些能见物之前形貌、有些可窥命数、或视未来之影。我……能看见物的归属与出处。您是来自天——」 话未说完,齐麟立刻轻咳两声,插话打断:「就不用这么鉅细靡遗了,呵呵……」他强行转开话题,笑得极其自然,却藏不住那一瞬间的紧张。 璃嵐微蹙眉,语气间带着一丝难掩的讶异:「聆曜一族的血脉?」他那双清润如玉的眼眸微微一动,神色从好奇转为惊讶。 千瞳点了点头,神情如常。 我与齐麟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见了同样的惊色。 齐麟率先开口,语气里难掩震撼:「你竟是那传闻中聆曜族的后人?我以为他们早就绝跡,成了记载里的幻影。」 千瞳神情平静,声音却带着淡淡的沧桑:「家族的能力者,常被各方势力覬覦。有人以重金利诱,有人以性命相胁,逼我们替他们完成某些事。」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所以,多数族人早已散居各地,隐姓埋名,以凡人之身度日。」 「那千瞳……不是你的真名吗?」 她静静看着我,语气认真得几乎不带一丝情绪波动:「是真名。」 那份一本正经的神情,让我嘴角一抽。我低下头,掩去笑意,心里暗想——这样不按牌理出牌的耿直,倒比那神秘血脉更让人觉得好奇。 璃嵐的目光落在千瞳身上许久,语气低缓:「聆曜……能见万物之源的族裔。若真如传闻那般,此行前去人界,将会有莫大助益。」 我愣了片刻,低声问道:「殿下要去何处?人界……那不是异界吗?我从未听您提过要远行。」 璃嵐看着我,唇角微扬:「边走边说吧。」他语气轻缓:「此行你得寸步不离地跟着我,知道吗?」 他迈步走出前殿,我赶忙跟上。馀光掠过齐麟与千瞳,他们仍在低声谈论着什么。 殿外微风拂动,璃嵐侧首看着前方:「这次前往人界,凶险未可知。魔族也许正暗中窥伺我们的行动。」 「我们要去人界?目的……是什么?」我忍不住问。 璃嵐神色微黯,语气轻了几分:「寻一人。」 「寻人?」我追问,「那人是谁?我们为什么要找他?」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来。那双眼眸依旧温润。特别是只有和我独处时,他总是眼波似水。 「他……」他顿了片刻,指尖轻敲着衣袖,似在思索该不该说出寻人的真相。 最终,他只是淡淡叹息:「有一个,比我生命更重要的存在。只有他能确保安然。」 他说得极隐晦,我听得一头雾水,心中却涌上一股莫名的不安。璃嵐见我仍想再问,便伸手轻点我眉心,语气平缓:「总之,在外头,你可别离我太远。」 「此行……会有多少人同行?」我问。 他回首一笑:「到时你就知道了。」 一路行至四海阁旁的花圃,花香盈盈,细雨初止。璃嵐步伐一缓,侧头看我:「之前你不是常往四海阁跑?可有看中那里什么奇珍异宝?」他话音带笑。 我还未开口,他已迈步而入。 四海阁内,宝器与宝物、各项珍藏,闪闪晶光,静静陈列。苏子珞正与侍者清点物件,听见脚步声一转身,见是璃嵐,神色一惊,急忙行礼:「殿下——怎么亲自驾临?」 「随意看看,不必拘礼。」 眾侍者行礼后皆各自忙活。 在那琳瑯满目的宝架之间,我走至一处盯着随意一提:「初入幻玉时,曾在市集见过一支紫蝶发釵,隐隐流光,极为灵巧。后来在此看到这一支,才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巧夺天工。」 我指着角落一处,那里陈列着一枚墨色玉釵。釵身如夜色流墨,尾处蝶翼微张,似将振翅而飞,细光沿着边缘缓缓流转,如梦似幻。 我轻声喃喃:「每次见到它,都不禁被吸引目光呢……」 话一出口,我才驀地意识到旁人皆不知我本为女子,话锋一转,匆匆补上一句:「此物雕工精妙,确是上乘之作。」 璃嵐闻言,唇角微扬,步上前去,指尖轻抬,将那枚玉釵自架上取下。未等我反应过来,他已温柔地将玉釵插入我发间,语气温润如风:「这是你的了。」 我怔立原地,指尖微颤。 四海阁的侍者与苏子珞皆是一愣,随即手忙脚乱地假装拂尘、清点,彷彿什么都没看到。 我连忙低声道:「殿下,这四海阁之物皆非凡品,怎能——」 璃嵐却微微俯身,与我相隔不过寸许,语气低沉却带着几分戏謔:「只要是你所喜,四海阁的东西,你随意取之。整个四海阁……」 他停顿一下,眼底那抹深情几乎要溢出,「若你想要,我的所有也都能给你,又何言这区区宝库。」 我心头一震,脸上热意直窜,红得发烫。 「殿……殿下说笑了!」我慌乱地低头,语气结巴。 眼角馀光瞥见苏子珞仍在假装清理,却眼珠圆睁,震惊之色全写在脸上。 我哭笑不得,只能垂首掩去脸上的烫红,心里却满是无处安放的慌乱。此刻我多希望能变回原来的女子模样,至少不用在这一群人眼前如此失态。 我深吸一口气,轻轻推了推璃嵐:「殿下,要不要去喝点茶?我最近调了一些养身茶,让您嚐嚐。」 璃嵐轻笑,声音低哑:「这么快就要走?你才挑了一样东西啊——」 我不等他说完,连忙推着他往外走。 屋内的侍者与苏子珞面面相覷。 甫迈出四海阁,空气里仍留着花气。璃嵐的笑意未散,眼底的光柔得几乎能融化一切。 「你害羞的样子真好看,」他语气低缓,带着几分打趣,「虽然……是男子模样。」 我看着他,语气微嗔:「那殿下还……旁人若见了,会以为殿下——」我话说到一半,声音便弱了下去,实在说不出口。 他侧首俯近,语气仍淡淡: 我一怔,几乎被他那平静的语气吓得忘了呼吸。 他轻笑,目光柔得像要将我吞没:「你是你,女子也好,男子也罢——」他倾身,唇畔的气息贴近我耳侧,「我不在乎。」 「只要你是你,足矣。」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心口乱跳,喉咙发紧,只能微微低头,强装镇定地掩去那抹慌乱。 他似是看出了我的反应,笑意更深: 「过几天要远行,去和你朋友聚聚吧。晚点再到书房泡茶。」 说罢,他挥袖转身离去。 我望着他背影,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心里仍是一片乱麻,混着惶然与一丝不明的甜意。 璃嵐边走边想——新月虽是紫御城主之女,这样差遣她似乎不妥,但那模样实在逗趣。罢了,反正不是粗活,她爱泡茶、製香,也算随心之事。想到这里,他唇角不自觉勾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第264章 简单的快乐 第264章 简单的快乐 回头走向四海阁。刚踏入门内,空气便瞬间一凝。几名侍者齐齐望向我,及头上那枚墨色玉釵。 苏子珞迎上前,目光扫了眼外头,随口问:「殿下呢?」 「去忙他的了。」我语气平淡,试图装作若无其事。 他慢悠悠地说:「墨言,素闻你和殿下交情好……但没想到——这么好。」 我难得见他一脸八卦模样,顿时哑口:「你说什么呢!」 四周的侍者全都竖起耳朵,假装整理架上的卷轴。 其中一人忍不住低声说:「难怪那日赏花会,你上演那场荒唐的刺秦戏,殿下竟一点没责怪……」 「你们想哪儿去了,」我额角青筋微跳,强撑着笑容,「我平日尽心服侍殿下,殿下赏了点东西给我……就这样。」 那侍者神情古怪,语气意味深长:「哦——那倒是真『尽心服侍』了。」 我嘴角抽搐,脸色青红交错,硬是挤出一句:「……你们不去编戏谱剧,真是埋没人才了。」随即一把拉起苏子珞,疾步往外走去。 苏子珞边被我拽着边笑,轻声调侃:「殿下对你可真是与眾不同。」 「几日没见,你这嘴变坏了!」我没回头,只是红着脸加快脚步。 走到花圃中,我们在一棵凤凰树下停下脚步。风从树梢滑落,光影斑驳,阳光温柔地洒在石阶上,闪耀却不炙热。 苏子珞忽然收起平日的间适,神情难得认真:「墨言,天地万物,有日月运转,有阴阳对生,有雌雄之别,这是宇宙的律动。」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不远处摇曳的花影上,「但我从不觉得,破坏常规,是什么坏事。」 我一愣,转身正色看他:「哎呀,子珞,我……若我说,我是女的,你信吗?」 他沉思片刻,语气平静得几乎让人无法分辨真假:「嗯,信。」 我微张嘴,刚要开口,他又补了一句:「因为殿下不像女的。」 我差点被自己的气给噎着,皱着眉道:「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说——我真的是女的!」 我严肃地看着他,语气里藏着一丝忐忑。 他却轻轻一笑,眼底有光:「你知道吗?你身上的辉光,比那日来藏霞阁的那位朋友,丝毫不逊。柔而不弱,带着温润与灵气——那是女灵的之象。」 他语气平静却篤定,说完便随意在一旁的石椅坐下,神态从容。 我抿了抿唇,也在他身侧坐下:「你……你还是没听懂我说的意思!」 我环顾四周,确定周遭无人,深吸一口气。 转瞬间,幻光在我身上闪动。 长发倾泻而下,眉宇柔和如昔,幻形解除,我恢復了真正的模样。 苏子珞原本间散的神情,瞬间凝住。 他瞪大双眼,愣愣地看着我,连呼吸都忘了。 半晌,他才微微张嘴,声音低哑:「……你、你真的是女子?」 我歪着头,无奈地笑:「要不要我再变回去让你比对一下?」 他仍盯着我,神情从震惊、狐疑,到最后变成一抹复杂的表情。 「原来殿下的眼光,一点都没错……」 「你说什么?」我眉心一蹙。 他轻咳一声,笑言:「没什么……难怪璃嵐殿下,看你的眼神不太一样。」 他静静地看着我,沉吟片刻才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探问: 「那……为何你会以男子之身在这宫中?」 我垂下眼,微微一笑,转瞬又化回墨言的模样避人耳目。 我把一路的经歷、初入幻玉、遇见璃嵐、卷入内务、再到九行山之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他。 子珞听得入神,目光专注得像是在听一场比传说还不可思议的奇闻。 等我说完,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唇角带着笑:「墨言……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女子了。我听过无数奇谭怪话,都没有一个能比你的经歷更离奇。」 我苦笑:「若不是身上有着灵疗术,我也不知已死过几百回了。」 他静默一瞬,眼底闪过一丝光:「那日在藏霞阁,你竟敢一人对抗李泗柯他们五人……那一幕,我到现在都忘不了。」他声音里带着真切的敬意。 我挑眉:「你才是。好端端一个男子,居然让李泗柯他们欺负,还不懂得反抗!你的能力,不是对灵息魂魄能夺、能予?将他情绪收走不就得了!」 他轻轻一笑:「我夺走他的情绪,夺不了他想欺负人取悦的心,他们那种人,存心找碴,若是硬碰硬,也只是自找麻烦。万一弄坏了藏霞阁里的物器,古总管非得拿我开刀不可。」 我语气转为调侃:「生的如此白净娇媚,连天都妒忌的容顏,也难免让恶人心生歹意。」 他轻叹一声,转而露出一抹真诚的笑意,「说到底,还是该谢你。若不是那日出手相助,恐怕我现在还在那几人手底下倍受欺凌。」 「你倒还有间情道谢。」我笑着,目光柔了几分。 「子珞啊,我过几日要随殿下远行。你自己在宫中,可得小心些,别再让人欺负了。」 他微微一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关切:「你要去哪?」语气藏着几分掩不住的担忧。 「你说前几日去那什么九行山,遭遇那些事已是凶险万分……这回又要远行,去的地方——可还安稳?」 他顿了顿,唇边带着苦笑:「如今我在宫中倒还安逸,该让人担心的,反倒是你,不是我。」 「我也不太清楚,」我低声道,语气柔和却有一丝茫然,「大概……得去一段时日吧。」 他没有多问,只是静静点头。 风从枝叶间穿过,带着暖意,花影斑驳落在我们肩上。 那日午后,我们俩在树下聊了许多——从宫中的琐事,到藏霞阁的趣闻,再到各自未说出口的寂寞与牵掛。阳光渐斜,才各自回了岗位上。 这个时辰,璃嵐大抵在书房,我加快了脚步。 推门入内,只见他果然在案前,手中原握着的毛笔随意搁下,目光却仍停在眼前那幅画上。 他轻叹一声,语带笑意:「我这盏茶,等到花儿都谢了,还没等来。你说——这画里的人,会不会有朝一日走出来,替我泡上一盏茶?」 我听不出他是真怨我久候,还是别有深意,只得惭然一笑,走上前去:「殿下,画中人可泡不得茶,我这就去为您冲。」 话音未落,我的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那幅画上。 画中女子眉目清婉,神情若水,竟与我几分相似。那一瞬,心底莫名一动,视线凝在那副画轴上久久未移。 璃嵐看着我,唇角微勾,却未出声,彷彿在等我从画里悟出什么似的。 「这女子……」我认真的端倪着。 璃嵐眼神里藏着一丝难掩的期盼。 我怔怔地问:「这女子……手上的扇子,怎么是绿色的珠?」 他看着那处细节,笑意淡了几分:「你觉得,应该是什么顏色?」 我凝视着那抹绿,轻声答:「总觉得……该是蓝色的。」 璃嵐顿了顿,神情忽然变得有些认真:「确实该是蓝色。只是蓝墨用尽,只得以绿代之。」 语毕,他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在我身上,沉静而专注。那样的神情让我一时间不知所措,只能低声问道:「殿下……为何这样看着我?这珠子顏色,莫非另有含义吗?」 璃嵐微微一笑,眼底却藏着深意:「这把扇……并非凡物。它是件法器,唯有真正熟悉它的人,才知晓它本该呈现的顏色。」 他目光幽而深邃,语气中带着一抹温柔。 我被那样的注视逼得有些慌乱,只好转头望向画中女子。那女子手中执扇,神态静謐,却又彷彿在对我微笑。 我盯着那扇上的珠饰,心底莫名一颤——那感觉,既陌生又熟悉,像是一段遗失的梦,在雾里隐约浮现。 他轻唤我的名字,声音低沉得几乎像一声叹息。 「那日我弹奏〈月影如歌〉,这首曲,我只曾弹给一个人听过。而画中的女子……说过与你一模一样的话。」 我怔怔地望着他,那双眼里的情感太深,深得让我几乎忘了呼吸。他像在透过我,看见过去的某个人。 这画中之人确实与我极为相似,可—— 相似,又如何能证明我真是她? 我心口微沉,只能垂下目光,欲言又止。 璃嵐淡然一笑:「蓝珠,青珠又何妨?万宇扇终是万宇扇!物珍,何患色改?」 他似意有所指,我沉默未接话,那一刻,我竟羡慕起画中那女子,能得君之相惜,此生应是无憾了... 他察觉我神色微黯,抬手轻触我的手臂。 那一触温柔让我心口微颤。 「墨言,」他低声道,语气温和却透着一丝不忍, 「记起以往,不一定是好事。 现在的你,笑得更自在、更快乐……」 他话音一顿,眼底掠过一抹挣扎。 ——他想说的话,最终仍压了回去。 若她一直是墨言,就能留在我身边。 若她记起身为新月的一切,那段宿命、那枚血核,终将让她再度陷入险境…… 只要她还在我身边,我便能护她平安。 璃嵐垂下眼,语气低缓如夜风:「我希望你的肩上,承载的不是山河万民,而是……简单的快乐。」 我顿感心中一阵酸意,正欲开口回应, 门外却忽传来一阵细响—— 她的目光在我们之间,正好落在璃嵐仍覆于我臂上的手。 那眸光微冷,眉心轻蹙,神情间一瞬掠过难掩的惊诧。 我下意识地想退开,却被璃嵐稳稳握住, 而青黛的声音,终于打破了那片曖昧的静默—— 清冷、克制,却藏着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意: 「何事?」璃嵐语气平淡。 青黛微微垂首,神情恭谨:「听闻九行山带回那女子伤势未癒,我想着是否该遣一名侍女前去照料,方便些。」 璃嵐神色如常,淡淡应道:「如此,确实好些。」 他顿了顿,似乎在权衡什么,随即语气微转,目光落在青黛身上:「青黛,那几日我与眾人前去九行山,古儆巖说你亦不在满月阁?」 青黛神情静謐如水,回答得毫无破绽:「家父忌日,我回东霞山弔祭父亲。」 璃嵐闻言,眸光微闪,沉默片刻。 「霍景山……」他低声呢喃出那个名字。 那名与元奎共谋、引发紫御之战的长老——青黛之养父。于紫御大战中死于乱火。 璃嵐垂下眼帘,神色逐渐沉了下来。 一缕往事的阴影,悄然渗入了他眼底的光。 第265章 事事回报 门外忽有人步入,是凛风。 璃嵐抬眸,语带笑意:「这般热闹,满月阁的人都来了?」语气里淡淡的调侃。 凛风神色如常,只淡淡回道:「我来看看——」 语调一转:「来看看墨言是否好些了。」 我对他微微一笑:「我已经好多了,除了偶尔头……」指尖不自觉地按在太阳穴上,「头还是有些疼。」 璃嵐眉心微蹙:「头疼?怎不早说——」 他刚要抬手,凛风已迈步上前,手指轻握住我的手腕。一缕清凉的灵气顺着脉络流入。 我一愣,下意识收回手,语气慌乱:「没事的,凛风,我真的好多了。」 凛风目光落在我身上,声音低沉而稳:「身子虚寒,别太劳累。那些整衣、叠被的事,不必再做。」 璃嵐挑眉,目光瞟向凛风,没有说话。 我只好苦笑:「不碍事的,那些活不粗重。身在宫中,做点事情也是应当。」 璃嵐抬眼看向凛风,唇角微勾,眼神里似乎在说—— 凛风与他对视,片刻无言,两人之间的气息似有若无地交锋着。 终于,璃嵐轻轻一笑,语气平缓:「好了,凛风,墨言没事,你就放心吧。对了,我有些事情要找你谈。」 我赶紧微微行礼,低声道:「两位大人谈话,我先退下了。」 青黛也跟着頷首,与我一同退出前殿。甫步出门槛。 我停下脚步转身,语气仍带着礼数:「青黛姑娘找我?」 她沉默片刻,眼神冷静,语调却明显藏着探寻:「你——到底是谁?」 我愣了一下,眉心微蹙。 「青黛姑娘指的是……?」 她的目光深深盯着我,声音微凉:「璃嵐与凛风对你如此上心,看来你并非一般的小侍。」 说到这,她的语气稍顿,又低声补了一句:「那日你从九行山归来,气息极不稳……我察觉你体内似有邪物之气。」 「邪……物?」我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一时无法理解她的意思。「我不知道青黛姑娘何意。若是关心我,我的身子已无大碍,谢谢青黛姑娘惦记。」她的目光总是让我不寒而慄。 她眼神微变,语气放缓却仍透着试探:「你……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我的心猛地一紧。她怎会知道? 是璃嵐告诉她的?还是……凛风? 为何这件事,会传到她耳里? 我极力压下心中的惊慌,淡声一笑:「我就是殿下身边的小侍,还能是谁呢?青黛姑娘说笑了。」 青黛静静地凝视着我,那目光里似乎在确认什么。 半晌,她微微抬起下巴,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终于在唇角化作一抹冷笑。 「你最好别打璃嵐的主意。殿下不过是把你当成了那个人——别妄想凭着一张相似的脸,就能取代她!」既然墨言什么都不记得,那就让他安份的什么都别做! 她的声音不高,却句句如针,缓慢又狠地刺进我心底。 我沉默许久,只淡淡道:「青黛姑娘若无其他事,墨言还有要务,先行告退。」 馀光里,青黛仍立在原处,她的神情沉静如水—— 但那抹掩藏得极深的不悦与嫉恨,仍从她眼角渗出。 青黛转身,静静走向西厢的小室。指尖在门上轻敲两下,未待回应,便推门而入。 屋内的香气混着药草味与潮气,鹿苹正倚榻而坐,听见声响抬眸一看,脸色骤变,几乎从榻上弹起。 「门……」是门官!?她惊慌地张口,想呼叫人。 青黛却温声打断,语调柔婉:「别乱喊,我在这,只是来打点女侍的女官。」 她面带微笑,那笑容明净柔和,却让人无法安心。 鹿苹眼中仍带着惶恐,声音颤抖: 「你怎么...」门官为何会在这?她来不及细思。 「……你想做什么?」鹿苹往后靠去。 青黛不再拐弯抹角,语气柔中带着一股压迫:「我看见几位长老前来议事,似有筹谋。若他们真有所行动,你要盯紧、随行,并即时将消息密报于我。」 她说着走近,手指轻轻拉起鹿苹的手。 那一触,让鹿苹的身体僵硬起来—— 她想起那日吞下的「小泥鰍」,胃中翻涌,一阵作噁。 青黛神情恬淡,取出一个雕花小匣,放在鹿苹掌中:「这是下月的药。可得好好收着。」 鹿苹抬眼,仍满是惊惧。 青黛轻笑:「别这样看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她的笑声温婉,像春风掠过水面,却无一丝暖意。 她的手指微微一转,轻触鹿苹手上的戒指,又敲敲自己耳垂上那相同材质的耳坠,低声呢喃:「记住了——事.事.回.报。」 语气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寒得刺骨。 青黛神情恍若无事,缓缓起身,整了整衣袖。步伐从容地走出门外,脸上依旧维持那一惯的温柔。 第266章 愿谁愿共醉 第266章 愿谁愿共醉 香炉裊裊,光影微敛。璃嵐坐于首位,我坐在他身侧,眾人依次落座——齐麟、凛风、千瞳、步湘寻与弥生皆在。 璃嵐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清透: 「今日召诸位前来,为商议前往人界寻镜一事。」 齐麟托腮思索:「依玄寧娘娘所言,秋之镜能抽离体内邪气、魔核与异魂,而不损宿主本元——我们此行便是为寻此转生的镜灵,但...他会在何处?」 凛风接道,语气低沉:「我记得娘娘说过,秋之镜最难寻。它擅隐、喜静,转世之人或为学者、画师或隐修之人。人界之广,何处为始?」 璃嵐微垂目,似在思索什么,片刻后低声喃道: 「人界……擅隐、喜静……母亲曾回天界前留下一句诀语—— 「云山……或许就是线索。人界可有此地?」 齐麟闻言,立刻展开一幅细緻的人界地图,铺开时微光流转,将整个桌面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边指着地图,一边沉稳解说: 「人界有七大陆,左右各三洲,中央一块疆域最广——。」 左三洲为井洲、张洲、鬼洲。 右三洲为翼洲、柳洲、軫洲。 中央大陆,名为星洲,亦是皇朝都城所在——人界权势之心。」 齐麟指尖在地图上敲了敲,才继续道: 「我查过『云山』的记载—— 翼洲、张洲、柳洲皆有一座名为云山的山脉或圣地。」 他抬头看向眾人,眉宇间带着难解的凝重: 「但各疆域极广,云山又多为灵息繁生、云雾笼罩之地……若真要逐一寻访,怕是大费周章。此线索虽明,却也最易迷人。」 千瞳问道:「殿下,此行将带几人?」 璃嵐道:「行经渡界桥时,我等灵力会被封,需暂避于齐麟的惜心殿中。只是仍需一人持殿而渡。」 我开口:「若是如此,不如由我持之过界?人界皆凡人,灵疗或许暂无需要 。」 齐麟挑眉:「万一我生病了怎么办?」 璃嵐淡淡一笑:「划个两口子放放血,约莫便好了。」 齐麟面容黯黯:「呸呸呸!还未出行就说不吉利的话!」 璃嵐神色放缓:「由湘寻带我们渡界,完成后便可返玄空。」 凛风神情凝重:「此行是否真要带上墨言?她留在宫中或许更为安全。」 璃嵐收敛笑意,语气低沉:「若她留在宫中,只剩你一人守着,万一魔族再现,你一人可护得住全宫?何况我与齐麟皆为天界之身,必要时心元之力尚可御敌。她随行,反而更安全。」 凛风眉目一动,彷彿被触到逆鳞般,几乎没有片刻迟疑,声音凌厉而直接地插入: 所有视线都落在凛风与璃嵐之间。 他静默片刻,像在衡量…… 但其实,更多的是他早就预料到凛风会这么说。 随后,他微微偏头,睫毛垂落,语气不急不徐: 「……你会这么说,我并不意外。」璃嵐的眼神微动了一瞬,「那便同行吧!」 他抬眸,那双眼像云光掠过,既淡然又藏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眾人正议间,一名侍者匆匆入内,行礼后啟稟:「殿下,鹿苹姑娘欲求见,称有要事,请求通传。」 璃嵐眉心微锁,沉声道:「让她进来。」 片刻后,鹿苹步入殿中,衣襟整洁,神色恭谨。 她屈身一礼,开口却下意识喊出: 那声音一出口,殿内气息微滞。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仍未从九行山时的身份抽离,匆忙轻咳一声,语调转为端正恭敬: 「殿下,请允我随同前往人界。」 璃嵐目光微凝:「你如何得知我们要前往人界之事?」 鹿苹神情微慌,连忙垂首行礼:「昨日身体稍有起色,为避打扰,便隐身在花圃中走走,无意间……听见了些话。」 她抬眼,目光扫过齐麟与千瞳,语气放得极轻:「听见二位的对谈,方才得知此行。」 齐麟一愣,随即睁大眼:「我……我们?」他转头看看千瞳,又看向她,满脸不可置信,「你竟偷听我们说话!」 鹿苹连忙摆手,语气急切:「并非有意!只是路过时听见,只听得片段,并未刻意窥听。」 她说着,神色一转,语气变得沉稳而坚定:「殿下,若诸位皆要离宫,而门官或魔族再度寻来,我恐无力自保。更何况,那紘纹令经我血契印定,唯我可开九行山北脉之路。若我有失,欲再寻那处邪地,恐怕难于登天。」 璃嵐静默片刻,目光幽深如海。 「你这话——倒是不无道理。」 殿内眾人神色各异,鹿双手交叠于前,似在等待裁决。 齐麟挑眉,忍不住冷笑:「所以,你的意思是——若不带你,这路就得断在九行山口?」 鹿苹并不回辩,只静静地垂眸:「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不想再让殿下与诸位,陷入无路可走的境地。」 璃嵐眼神微动。片刻后,他轻叹一声:「九行山之事你也受了伤,若执意同去,途中恐怕不易。」 鹿苹语气坚定:「我愿承受一切。」 她那声音不大,嗓音带着一种从骨子里渗出的决意。 一旁的凛风开口,他望向璃嵐,语气冷静却不乏防备:「鹿苹身上的气息仍不稳,体内那股异力未曾完全消散。此行要跨界,稍有不慎,怕是酿成祸端。」 鹿苹闻言,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酸楚:「你若不信,我可立誓以证清白。」 璃嵐抬手,制止了他们的争辩。 他语气沉稳,神情却复杂,「鹿苹,你且回房休息。此事我自会斟酌,若决定带你,明日再派人告知。」 鹿苹怔了一瞬,明白这话既非拒绝,也非允许。她唯有恭声一礼,退了出去。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璃嵐才缓缓转眸,语气低沉:「此事有蹊蹺。」 凛风神情未变,却语带警觉:「我也这么想。」 齐麟轻声补了一句:「她的气息……确实有异,像是被什么东西缠着。」 璃嵐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此行关乎秋之镜与血核,若她真怀异力,能引出镜灵,也未尝不是一着险棋。」 齐麟问道:「那我们何时啟程?」 璃嵐语气从容:「后日午时啟程。通往人界的修者原就不多,趁着昼阳正盛,阳气护身,也能避去渡界时的暗潮。到时我们藏于惜心殿中,可减一分风险。」 齐麟点了点头:「那这两日,我便去查查可有关于云山更多的记载。」 「好。」璃嵐应声后,随后微微一笑,语气平缓而有馀温:「今日我已让膳房备好酒食,诸位即将动身,也是辛苦各位。墨言——」 他转向我,语气忽地柔和了几分,「去通知他们上菜吧。」 凛风见状,眉心微蹙,悄声道: 「璃嵐,你别那样使唤她……她——」 璃嵐斜睨他一眼,嘴角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声极低:「我知道,她是新月嘛。你别总怕她做点什么,不觉得她那样……挺可爱的吗?」 凛风的眉头瞬间拧得更紧,像是被他这轻佻的语气惹恼,又无处反驳。 正当他欲开口时,外头传来侍者的通报声:「上菜——」 殿门再啟,一道道香气扑鼻的佳餚被依次端上。 瓷盘间雾气氤氳,珍饈罗列,映着微光。璃嵐斜靠着案几,神色淡然,似醉似醒。 他举起酒杯,声线温润:「来吧——这顿,也许是我们出发前最后一餐安稳的饭了。」 齐麟失笑:「别说得这么骇人,咱俩又不是第一次去人界。那地方虽无灵气,却也有不少山珍美食,说不定还能吃得更好些。」 璃嵐唇角微扬,不置可否,只抬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眾人随之举盏,酒香氤氳开来,伴着热气与笑语,气氛渐次融洽。 我轻抿一口,酒味清冽带甘,忍不住出声:「这味道……莫非是糜花酿?」 齐麟哈哈大笑,眉梢飞扬:「哪有那么容易弄到糜花酿!这味儿——应是醉月酒。」 璃嵐瞥了他一眼,微微一笑:「你这张嘴,偶尔还算有点用处。」 齐麟得意地挑眉,转头对我说:「那糜花酿喝一口醉三天,这醉月酒啊,一口醉一月!」 我掩唇失笑,声音轻柔:「若真醉一个月,那这趟远行还怎么走得成?」 璃嵐挑眉,语气懒散:「他说的,是他自己的酒量。」 「呸,」齐麟笑骂,「好酒当前,醉也值了!」 我又啜了一口,果香在舌尖化开,后劲却悄然涌上。璃嵐微侧过身,语气带笑:「小心些,这酒不比你平日泡的茶,入喉轻,却醉得快。」 我轻咳两声,还是忍不住回他一句:「殿下放心,我还不至于一盏便醉。」 齐麟在旁插话,语带笑意:「那可未必,醉月酒最会骗人,初饮如蜜,回神时,话都说不清了。」 璃嵐神情从容,却在馀光中不时看向我。那目光温柔得像要将人融进酒香里,柔得几乎让人忘了呼吸。 我心头一颤,低下头避开视线。 凛风静静地看着,终于开口:「墨言,这酒烈,别饮太多。」 我笑着点头:「殿下说这酒不烈,我便信了。」 璃嵐轻抿嘴角:「我可没说不烈,我只说——入喉轻。」 凛风一笑,却带着深意:「酒多易乱心。」 璃嵐微微倾身,斜倚椅榻,声音低沉而带着一抹戏謔:「乱心……也得看是为谁而乱。」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正与我相接,语气温柔得几乎要滴出情意。 我怔了一下,连呼吸都乱了,急忙垂眸掩去脸上的红。 凛风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影,随即举杯,一饮而尽:「月色正好,酒也正浓——确实是饮酒的好时候。」 璃嵐淡淡一笑,举杯回敬:「时机从不误,只看谁愿共醉。」 第267章 情敌-相惜与妒火 第267章 情敌-相惜与妒火 酒过半巡,席间氛围渐柔。 我端坐在璃嵐身侧,看着眾人或交杯低语、或轻声笑谈,连凛风也难得露出几分放松的神情。醉月的香气縈绕,映着烛影流转,整个筑膳间都笼在一层微醺的暖意里。 璃嵐与齐麟仍在间谈,语调轻慢,偶尔相视一笑;凛风则静静饮着,眉宇间带着几分深思,回应时语气平淡如常。 不多时,璃嵐抬手,语气轻柔: 「今日到此吧,明日尚有事议。」 他话落,眾人纷纷起身行礼,恭敬退下。 我也随之起身,轻声道: 「殿下,我先回去处理内务。」 璃嵐微微頷首,唇角含笑:「去吧。」 我行了一礼,转身退下。 待我离去,殿内一时静了下来。 凛风的神情凝重起来,指尖仍摩挲着那隻酒盏,声音低沉而压抑: 「璃嵐——你已知晓她是……」 他话至半途,顿了一顿:「既然知她是新月,怎还能让她为你整衣、备浴之事!」 烛焰微颤,璃嵐转头,静静地望着他。 那双眼深不见底,彷彿所有波澜都被压入心底。 「确实——不该让她做这些。」 他的语气淡淡,听不出情绪。 凛风的眉头越发紧锁,手中酒盏被他握得极紧。 璃嵐却忽地轻笑,语调带着那股慵懒的从容:「罢了,这些小事,本座自己来。」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凛风那副绷紧的神情,语气里添了几分戏謔: 「别再絮絮叨叨的像个老头子。」 凛风沉默片刻,终是举盏,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间滑下,他清俊的脸庞下,情绪却被掩得极深。 筑膳间只剩两人气息,及酒壶轻触酒盏的清脆声响。 璃嵐手中的酒轻晃,他声音低沉: 「若她永远也想不起什么,你...当如何?」他没有看凛风,只是摸着茶盏边缘若有所思。 凛风静了片刻,眼神坚定: 「我答应师父护她一世,便会护她永远。」 璃嵐没说话,只是慢慢举盏,凝视那盏中清澈的液光。 「人界归时,我想带她回紫御,那里有她熟悉的一切,或许,紫御能让她想起些什么。」 璃嵐指尖微颤,却仍未抬头,只淡淡问: 「让她想起那些,她会更快乐吗?」 那声音轻得几乎要随酒气散去,却重重击在凛风心上。 「难道你要将她一辈子困在这新月宫?」 璃嵐轻闔双眸,语气沉静:「她若快乐,在这宫中又如何?她想待在哪,做什么,只要能随心、平安,就算她永远是墨言,又何妨?」 「你这根本是私心。」他盯着璃嵐,眉宇间满是压抑的情绪。 两人对视,烛火摇曳,气氛在一瞬间凝成了霜。 璃嵐沉默半晌,终于开口: 语气温和却带着明显的苦意。「那你呢?...若你无私心,为何一开始不告诉我——墨言就是她?那个一直在我身边的墨言,就是她!」 凛风笑一声,冷而苦涩:「我看得出她对你的不同,但那是因为她现在是墨言。若她恢復记忆——她眼里对你的崇敬,还会一样吗?」 璃嵐的指尖轻轻一颤,心似一层冰霜铺上。他眉心微锁,沉声道: 「那只能待她想起后,才能知晓答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凛风,目光深沉而平静:「凛风,我知你们青梅竹马,自小情感深厚。但新月自有选择。无论她是新月,或是墨言——只要她所选,我都承担。」 凛风望着他,眼神同样坚定:「我亦同。」 短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只有酒香与夜风交缠。 璃嵐举起酒盏,轻轻一晃,脸上泛起一层微红:「这话说得太沉重,来,再喝一盏。」 凛风也举杯,淡淡一笑: 「上一回你也没喝赢我。」 璃嵐眸光微动,笑意渐生:「这回怕不是你又偷偷运气调息,才这般脸不红气不喘?」 凛风哼笑:「谁胜谁负,喝完再说。」 两人举杯相碰,清脆一声,馀音縈绕在夜色里—— 那声音里,有情,有諍,也有藏不住的惺惺相惜。 我正要回内室,走在那条熟悉的长廊上,脚步不急不缓,酒意尚在,心中却静得出奇。 夜色清冷,远处的水影倒映着宫灯,一切显得格外寧静—— 我抬头,看见青黛正迎面走来。 她方才还与一名满月阁侍女低声交谈,此刻却独自朝我而来,步伐优雅而从容。月光落在她的衣襟上,映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满身酒气,方才饮酒了?你一个小侍,却总与璃嵐殿下平起平坐。入宫时,可曾学过礼数?」听得出她存心找碴。 我止步,微微一福,语气平缓:「殿下……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人,对人一向宽和,我并无……对殿下有任何不敬之心。」 她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哦?那依你之言——是我乱扣帽子给你?还是说……我在指责璃嵐没有边界感?」 我怔了一下,急忙摆手:「我没有那个意思。青黛姑娘莫要误会。」 青黛静静凝视着我,那眼神冰冷而锐利,如雪中盛开的一朵粉玫瑰——外表柔美,却满是暗藏的刺。 她语气渐渐低了下来:「他总因为那件事,对我心存愧疚……」她的笑意淡了,眼底却闪着微光,「我早知那是一场意外。但我没怪他……我从未怪过他。」 我怔怔地望着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提起旧事。 青黛继续道,声音低哑却透着几分执狂的甜腻:「他对我有情,却因为愧疚而选择漠视自己的情感。若不是新月……还有你!」 她的语气骤冷,指尖几乎颤抖,「他根本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我不明白为何殿下总宠着你,只因为你像她?连男人他都接受?又或者...你就是新月!?」 话落,她眼中闪过一抹怨与恨,像寒夜里的一道刀光,逼得人不敢直视。 「青黛姑娘……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后退半步,语气有些发颤,「时辰不早,我该回去了。」 她的笑意逐渐冷透,嘴角微微上扬: 「不论你是谁,我都会让你明白——阻碍我的人,没有好下场。」 那一刻,风穿过石廊,带起一阵簌簌的声响。 我望着她离去的身影,心口陡然一紧,似有寒意自脊背爬上。 她神情恍若雪夜之花—— 美得惊心,也危险得让人无法呼吸。 第268章 无法抑制的爱 第268章 无法抑制的爱 我只能暂时撇下那脑海中纷飞的思绪,匆匆回到侧室卧房。 赶紧清洁身躯,换下满身酒气的衣服,行至内室整理衣物。 那间衣室不大不小,幽静整洁,角落有一盏淡光盈盈的荧石。 荧石乃幻玉特有的发光石,遇盐石相触便能绽出柔和光线,恆久不灭。 因光不强,常被置于衣橱、储物间或窄小空间。那颗荧石被打磨成圆珠,静静安坐于一座盐石托架上,发着温润的黄白光,映得整个衣室像被月色轻罩。 我转身看向那面半身镜,平日都是我替璃嵐更衣,许久未见他照过。 镜面乾净如水,倒映着我低首翻找衣物的身影。 正在思索该带哪些衣袍,一抹深紫吸引了我的视线—— 那件紫墨长袍静静掛在角落,似被岁月妥善收藏。 我伸手取下,指尖掠过衣料的纹理,脑海深处忽有一层迷雾被轻轻吹散。 那熟悉的样式与绣纹,让我心头一震。 为什么……这袍子,会让我如此熟悉? 自九行山归来后,那被封印的记忆偶尔掀开薄纱的一角,总让我生出一种扑朔迷离的既视感。让我感到许多的似曾相识,然而却又看不透彻。 我好奇地将那件长袍轻轻披在身上,转向镜中—— 那人影,既熟悉又陌生。 男子的幻形容貌伴我日久,几乎让我忘了原来自己是个女子。 青黛的话语,像一缕冷风,在我心里盘旋不散。 ——我与他们口中的「新月」,究竟有何牵连? 为何她看我的目光,总带着那样一种说不出的敌意? 我静静立于铜镜前,荧光微微,倒映出我此刻的脸。 识海灵力微转,镜中之影渐渐改变—— 墨言的面容隐去,取而代之是我原本的模样。 凝望着镜中那张脸,心中有股说不上来的悲意。 我伸手解下发绳,长发倾泻而下,如黑瀑般散落肩背。 发丝掠过颈侧时,我感觉那一瞬间的温柔,也像是一种失落的哀愁。 我抬起手,轻抚镜面,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那一刻,镜中人似也在问我同样的话。 我怔怔地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心中泛起一丝茫然: ——我是否该用原本的模样示人? 若恢復女儿身,一切是否会因此改变? 我是否还能如往常那样,随意出入内室、与苏子珞等人恣意谈笑? 思绪纷乱时,忽听背后传来细微的声响。 「记得第一次你在这儿整衣时,也是拿着这件衣服。」那熟悉而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我心头一震,猛然回身。 璃嵐立在门边,眼底带着微光。 我却尚未幻回墨言的模样—— 他看着我,面容骤然僵住。 璃嵐怔怔地望着我,唇微颤:「……新月?」 那一声几乎是从灵魂深处挤出的低唤,震惊里混着压抑太久的哀伤与思念。 我怔在原地,心头纷乱。 璃嵐是第一次见我女儿身,他会不会以为我是满月阁擅入内室的荒唐侍女? 还是……他知道我是墨言,解除了幻形? 可他方才那声唤「新月」,为何如此自然? 我是新月吗?还是……只是长得像新月?…… 思绪未及理清,他已迈步向我走来。 我慌乱地退开,背脊抵上壁镜,镜中倒映出他逼近的身影。 他抬手,指尖轻触我的眉角,动作小心而颤抖,似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喝醉了?」他低喃。瞇起双眼认真确认着。「你...」震惊让他顿失了语言能力,纠结片刻,他缓缓吐出四个字「解了幻形...?」 自从由玄寧娘娘口中确认了新月的身份,一直也未急着让墨言解除幻形,他想过多种与新月相见的方式,却从未想过,会在这狭小一室、在这样的距离间重逢。 于她而言,也许一切并无不同; 但在璃嵐眼里,那一刻却宛如时光断层—— 惊愕、喜悸与深藏的情意,全在心底翻涌,难以言喻。 「殿下……」我低声唤他,声音微颤。 这一唤,也唤醒了他,我仍未恢復记忆的现实。但也卸下他紧绷的心绪。眼前的,仍是那个总在他身边打理起居的小侍墨言。 他凝视着我,眸底涌动着太多说不出的话,喉咙紧绷:「新月……你…,我……」 他终究说不下去,那些压抑了无数日月的语句。 千言万语哽在喉间,他的眼神却已将那日夜堆积的情绪,尽数化作眼底柔软的深情。 我当然知晓璃嵐对新月姑娘的情意,我在新月宫这么长时间,对那份深情早有所耳闻。可我没有青黛姑娘口中所述-新月的月灵之力,眉心亦没有独有的月纹印记,更没有传闻中她手背上的月照流纹。 儘管……我内心深处,曾渴望自己就是那个让他朝思暮想的人。 我的眼神难掩一丝微小的失落。 「我不是新月,殿下……。」 语落,像割开自己心口。 他手掌轻触我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近乎怯懦,像是怕这一触会将幻影惊散。 新月和他之间到底如何,我思绪翻涌。 心中的澎湃并不亚于他。 「你怎不会是新月..」终于他低哑的说了一句「你的模样,声音,早已刻入我心中最深处,怎会忘。」 他抚着我的脸,眼眸带着湿气。 此刻我亦难掩自己的动情,双手轻轻捧着他的手,将那温度贴上自己的脸侧,这个举动似乎让他有些震惊。 青黛的话语却再次縈绕在耳边 殿下不过是把你当成了那个人。 ——别妄想凭着一张相似的脸, 我怔怔望着他,呼吸微乱,内心早已乱成一团。 「殿下……我没有新月姑娘那样的力量,也没有她的印记……」我努力想让语气平静,却怎么都掩不住那话中落寞。 璃嵐心绪翻涌,如潮起伏。 即便他早已明白她失忆的缘由——那枚血核的真相,他却终究无法开口。 那样残忍的真相,会让她的世界再次破碎。 他静静凝视眼前的人,目光深沉得近乎悲苦。 那一抹熟悉的身影,近在咫尺—— 仍是那个语气温顺、笑容柔和,一直在自己身侧的那个墨言,那个看着他时,眼神总带着未言明柔情的墨言;但此刻,她却以新月的容顏,活生生地立在眼前。 乖顺听话的「墨言」,与那个恣意瀟洒的「新月」,确实有些不同,但当他凝视她时,那眉眼、那神韵、那清澈的双眸,散发出来的灵动之气 却一如往昔——那是无法偽装的光。 或许正因她不记得过往,他的举止,才比以往更放肆几分;那一刻,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幻玉之主,只是个无法抑制爱意的凡人。 我僵住,整个世界似乎在那一瞬间静止。 他身上淡淡的青蘅香气混着一丝酒意,在狭小的衣室里缓缓扩散。 他的手臂猛地收紧,额头紧贴在我的肩颈之间,温热而急促的呼吸,像一团灼热的气息。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震慑,双手无措地悬在他身侧,最终却难以自抑地轻轻抚上了他的背。 「殿下…」我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困惑,「以往您待墨言确实极好,但自从九行山归来,这份…情意却有明显的不同…」 「那是因为…我心中不再有任何困惑。」 话音刚落,他动作一转,一隻手臂按在墙上,将我的退路彻底封死;另一隻手则紧紧揽住我的腰际,将我彻底地困锁在墙壁与他精实的胸膛之间。 他微微垂首,目光迷醉,深情与渴望在他眼底激烈地缠绕,复杂而又灼热地凝望着我。 情意与醉意交织,他轻轻俯身,双唇缓缓靠近,几乎就要落在我的唇上。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他鼻息间传来的炽热气息,以及那份难以抑制的动情。 那一刻,在情感的深渊里,我心甘情愿,只想就此,沉溺在那一室氤氳的曖昧与浓烈的情意之中。 他的唇最终却停在了我的唇边,带着一声克制的低语: 「我这样…确实是趁人之危了…」 儘管彼此的双唇尚未真正交叠,却在近乎零距离的唇边轻轻碰触着。他低语时,嘴唇开闔的细微触感,就紧贴在我的唇瓣边缘,我的心跳骤然加速。我知道 只要我微微侧首,便会… 我怔愣地被他困在原地,心跳如鼓。 「殿下…」我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掩不住的不安与夹杂的渴望。 「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你心里认定的那个人。倘若有一天,你寻回了那位真正的新月姑娘,你…还会这般疼爱墨言吗?」 他的手从墙上滑落,温热的指尖沿着我的肩颈线条,最终停驻在我的锁骨之中。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我: 「或者应该说,当你真正想起自己是新月时…还会不会...向我伸出双手...?」 他眼里闪着灼热的光芒,缓缓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我的唇瓣。随后,他将头缓慢地靠向我,鼻尖相抵。那极近的距离,既近又远,曖昧得让人心悸。 我微微抬头,却因这轻微的动作,彼此唇瓣瞬间轻微地碰触。我感觉到他身体有着一瞬的僵硬与怔愣。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似在极力压抑体内翻涌的情绪。片刻后,他缓缓站起,声音低哑却克制:「我……先去浴堂。再待下去,怕是不理智了...。」 话音未落,他伸手取过一件单衣。 我下意识拦住,拿来那衣袍: 「殿下,我为您送去吧。」 他回过身,神色温柔却坚定: 「这些事……你不必再做了。」 我怔住,声音有些急促:「为什么?殿下,我若不做这些,在宫中又能做什么? 若是做得不好,我可以——」 「不...不是。」他打断我的话,「只是这些我自己来就好。你……去做你真正喜欢的事吧。调香製药什么的,都可以...。」 「可……这就是我喜欢做的事。」 他怔了一瞬,随即笑了,那双眼里的柔情像能化开一切矜持。 屋内静了半晌,他忽然开口,语气低沉: 「为何...你要以幻形示人?」 我抬头,缓缓解释:「殿下……我初入幻玉时,以女子之貌几度遇险,偶然发现自己有幻形之能,不得已才幻为男子。后来到了医馆,又经齐麟介绍入宫为侍,便一直如此……」 璃嵐听完,眸光微动,目光泛起不捨,笑语带着几分感慨:「原来如此。那我可得好好谢谢齐麟了——。」 「殿下,我今后能以原来的样子出入宫中吗?」语气轻,带着一丝期盼。 他静默半晌,终于开口:「魔族如今四处搜寻新月的下落。你若以本貌示人,被他们撞见,后果不堪设想。暂且——以墨言的身份行事。」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沉稳而柔和:「待我们寻得秋之镜,魔族便不会再将你视为目标。那时,我再带你以本真之貌,立于光下。」 我怔怔地看着他,似懂非懂,只觉他语气中有着压抑与忧惧。我正要追问,他却忽然抬手揉了揉额角,换了语调,轻笑道: 「我这一身酒气,……还是得赶紧去去这味儿。」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袖口,皱眉作势嫌弃,随即转头问我:「最近可有调製什么好闻的香料或花末?」 我被这一问,思绪全被带往了别处:「当然有!我最近磨了一种日月杉木香,味道温润,带着雪松的清意——入水后前调是檀木香,再久一点会渗出淡淡的松脂味,香气极稳、极沉。」 他一边听,一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 「听起来倒不错——那要不要一起泡泡看?」 他靠得很近,语气懒散又带笑,眼尾微微上挑。 我急忙转过头,不自觉运起幻术,霎时又变回「墨言」的模样。 他见状,脸上的笑意凝了几分,眸光转为深幽,语气低沉而带几分不以为然:「也行!」 我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气氛一下子又轻快了些。 他看着我笑,目光温柔得像要把那笑意都收进心底。 第269章 惜心殿 万林谷的晨雾浓得几乎能掬起。阳光被厚雾折散成淡银的光线,微微渗入树林间,化作碎光一点一点洒在潮湿的青苔上。 我们一行七人:璃嵐、凛风、齐麟、千瞳、鹿苹、我,与引路的湘寻。为避耳目,不敢动用灵鸟与龙骑,只能乘着马车,循着细长的山径一路向万林谷深处而去。 沿途槐树成林,树影深沉。白花一串串悬垂枝头,似银似雪,在微风里摇曳出一种静謐又诡异的美。 「这里看着不像是渡界之门该在的地方……」我低声道,心中隐隐不安。 「万林谷一向神秘诡譎,跨界之人原就不多,在这幽深之处,也是避免间杂人等无意闯入。」璃嵐语气温淡,目光投向前方那一片深幽之境。 马车行至尽头,前方道路已被奇异的植物覆满。我们只得下车步行。那是一种不知名的蔓藤,茎节呈墨红色,表面细密生刺,一旦被勾上,便缠得死紧。鹿苹不慎撩开衣角,立刻被缠住半袖,我立刻出手相助,手背被划出一道细痕。那渗出的汁液带着微光,冷得刺骨。 「这玩意儿不太对劲。」齐麟蹙眉,「再走下去怕是衣裳要被划破几百处小洞了,不如先进惜心殿吧。」 湘寻在前方回头,声音严谨:「温大人先将惜心殿交给我吧。此地气息不稳,若是灵力外洩,易被察觉。各位进殿避避耳目,反倒安全。」 齐麟从怀中取出那件法器——一座掌心大小的金红宫殿。外壁流光璀璨,雕饰繁复,细看之下,每一角皆有玄纹盘绕,像是隐动的符文。 「这便是惜心殿。」他得意地说,语气像是在炫耀,「缩小时掌中一寸,展开时可容万人,天地自成一界。」 他示范地伸出手,指尖轻触殿顶的红金纹路。只见光影一闪,他整个人瞬间被吸入殿中,连声音都被吞没。 鹿苹瞪大了眼,千瞳微微挑眉。 璃嵐却只是淡淡一笑,抬手覆上法器,光芒再起,身影已然消失。 「真好玩。」鹿苹喃喃,眼里闪着好奇,紧随其后。 千瞳看向我目光显露好奇,我笑了笑:「走吧。」 随着千瞳,我也将手轻触那小宫殿,下一瞬,天地翻转,一阵细光将我吞没。 再睁眼时,眼前世界已变。 待眾人入内,湘寻将惜心殿轻轻放入布囊之中,背在侧肩之上。 殿内光影流转,宽阔得出乎意料。高耸的穹顶以鎏金纹饰盘绕而上,中央悬着一盏灵石灯,散发着柔和的金色光晕。墙面以白玉为基,雕着飞云与鸣凰的纹路,似乎在光中缓缓流动。 「如何?」齐麟站在正中,满脸得意,「我说过吧,惜心殿虽是缩界法器,里头却丝毫不逊于真殿!」 我忍不住轻笑:「这样的法器……也太奢华了。」 「奢华?」他挑眉,伸手拉我走向殿中一隅,「来,看这里。」 那是殿中最明亮的地方,一整排透光的云纹窗。从窗外望去,能看见外界的朦胧光影——湘寻肩上的布囊纹理就在那里,光透过布料的缝隙洒进来,像是隔着梦境窥见现实。 「从这里,可以看见外头的一点景。」齐麟笑道。 凛风环视四周,眉宇微蹙:「此地虽安,灵息却极浓。若有人以探气之术感应,仍可能暴露。」 璃嵐看向窗外:「法器有掩灵法阵,足以屏蔽。」 千瞳轻抚着窗边的玉栏,语气平静:「真漂亮的地方...。」 鹿苹仍满眼惊叹地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难掩的讚叹:「这法器也太壮丽了……我原以为那老头的迷宫已经是鬼斧神工的极致,没想到这里——不,根本不是同一个层次,简直像是匠神亲手铸成的宫闕。」 她带着新奇与雀跃,说个不停。指着窗外那层层叠叠的巨木枝影,语气里满是惊叹:「璃嵐你看那儿——呃,不,殿下你看,那树上的鸟儿竟这么大!明明我们在布囊里,却一点都不觉摇晃,这真是太神奇了!」 她那神情,活脱像个初次远行的学子,兴奋、明亮,眼中闪着晶光。 璃嵐听着,唇角微微上扬:「你若觉拘礼,便不必强改称呼。就像在九行山那时一样,相处自在些便好。」 我静静看着窗外,却忍不住偷听他们的对话。凛风坐在一旁,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看着雕纹,眉宇淡淡;千瞳则凑到壶旁察看里头是否真有茶水,面上罕见地浮出一丝兴味。整个惜心殿里,一时竟瀰漫着少有的轻松气息。 我笑道:「齐麟,你竟藏着这样的宝贝!早点认识你,我也不用为住哪里发愁了。」 齐麟哈哈大笑,神情夸张:「璃嵐不提,我都快忘了这东西。你若喜欢——」他忽然凑近,压低声音,半掩唇角道:「别说惜心殿,连我整个人都可以送你。」 那语气带着玩笑的轻浮,真听不出是玩笑或是真心。也许已习惯他总是言词浮夸,我也不以为意,还未来得及回话,便察觉到一股冷静的目光落在这边——璃嵐抬眼,淡淡瞥了我们一眼。 鹿苹也怔了怔,神色微妙地变化着。 殿内气氛一瞬微妙,我只好轻咳一声,假装没听见,伸手抚过桌上的茶壶:「你这许久未来,茶水还能饮吗?」 齐麟一拍大腿,神采一振:「那外头的假山清泉,可都不是假的!泉水甘甜无比,走!我带你去看看!」话音未落,他已拉着我往殿外而去。 穿过垂幕与朱门,殿外的视线骤然开阔。光线透过云纹窗照进来,将整个空间映成一层柔白。那假山以瑕玉雕凿而成,细水蜿蜒而下,映着霞光,彷彿真山真水,连风拂过都带着水气。 我正要说话,却察觉周遭的光线逐渐变化,外界的气流似乎起了微微震动,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这时,湘寻的声音传来,略显低沉:「外头出现动静,约莫有数十人走在前方小径,应都是往渡界口而去的修者。」 我与齐麟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涌起一股紧张。 「你以前和殿下……也去人界时也从这儿走吗?」我问。 他神情一闪,像是陷入了回忆,语气也放缓了下来:「嗯……去过。不过那时不是从这里走,而是从天界的传送门——」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跟着元奎前往的。」 「那时我们灵力不受封,能横越界壁。可从玄空要去人界,只能走渡界桥——」 他抬头望向外方那逐渐闪动着金光的雾气,「天地之律,必得守其平衡。毕竟玄空龙蛇杂处,若有不善者带着修为去往人界,那人界可要大乱了!」 谈话间——光线越来越亮,风起,天地间似有隐隐的低鸣。 湘寻行至一处,前方景象骤变—— 第270章 渡界桥上的渡界婆 第270章 渡界桥上的渡界婆 一道巨大的水帘,自高处垂落,如同银色布幕,连接天地。光影在水帘间折射,宛若梦境。 我一眼怔住,汗毛都立了起来: 「这……过去我们要成落汤鸡了!」 我不自觉抓住齐麟袖角,「齐麟…我们回殿内去吧!」 那水幕太大、太密、太不可思议。 直觉告诉我——这绝不是普通的水。 齐麟也皱起眉,眼神凝了凝:「看起来也确实不像清水……气息古怪。」 这时,湘寻站在前方,衣袂被水光映得淡淡发亮。他回头望我们一眼,只沉稳开口: 「诸位,我要入内了。」 话音落下,他踏步向前。 当他的身影触及水帘—— 我本能低头,心想那水会瞬间重压而下。 齐麟在我还来不及惊叫前,手已从我身后伸来,覆在我头侧,轻护着我: 不是重击、不是冰冷刺骨。 而是一阵柔和清凉的气息,自头顶一路拂落全身,如同被清风擦过。 我猛地抬头,惊得说不出话。 水帘在近处流动如丝绸,却像穿过幻境般不留痕跡。 我张大眼睛,抬首看去—— 透过晶莹的水幕,依稀还能看到来时的槐林,像隔着梦境倒映。 瞬息间,我们便已穿透水幕。 眼前景象让我屏住呼吸—— 直直延伸至天际深处,看不见尽头。 桥体宽广如城墙,灰白石纹散着淡淡光芒,彷彿古神遗留。 深蓝。无底。永夜般的深渊。 风自深渊中缓缓升起,凉意带着陌生的湿气。 没了万林谷的芬芳,取而代之的是水气、雾气……以及极淡极淡的—— 凛风低声道:「此香……似是界壁之气。」 璃嵐抬头望向远方,眼神沉稳而专注:「这里,就是渡界桥——。」 不是玄空,不是人界,不属六界任何一处。 介于生与死、界与界、天地之外的——唯一通路。 渡界路,真正展现在我们脚下。 那沉而不急的铃声自远方传来,像穿过无穷虚空,馀音辽长,声声低沉震入心扉。 清冷又古老的声音穿透整座渡界桥, 空气微微震颤,像是天与地都随之共鸣。 随着古铃轻晃,一道道淡光自每个过桥者的身上缓缓牵引而出,像极细的雾丝,被拔离灵窍,最后升往天际,在远方凝成了一颗颗星点。 我瞠大双眼,心头一阵惊悸: 齐麟神色沉稳,望着那光点被抽离、缓缓飞升: 「凡越界,其身之力皆不可带入。这些……便是修者被封藏的灵力。」 他侧头补上最后一句:「等回来时,它们会再自行归附。」 像是印证他的话一般—— 我看见对面也有人自渡界桥另一端走来。 他们一靠近桥中央,那一颗颗悬在天际的星光,竟如被召唤般纷纷坠落。 星光落下时,如流萤逆风而回,化作薄雾般融进那些人的身体。 那一瞬,荧光在其身上短暂亮起,彷彿天地正将“被寄存的力量”一一还回。 那画面太美、太玄、太不可思议—— 宛如见证某种天地契约。 「…惜心殿的阵术,真能抗拒那铃声夺取灵力吗?」我心里忍不住泛起不安。 齐麟朝我看来,安抚我:「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语气像是十成把握,但他眼底闪过的一丝诚惶。 这时,璃嵐、凛风、千瞳与鹿苹也走出殿外,与我并肩站在惜心殿的外侧,看向桥端的景象。 湘寻负着布囊,沿着长桥缓步前行。 那桥……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我远远望见桥中央似有一道庞然的影子。 随着我们前行,那影子越来越明晰—— 竟是一个身影巨大如山的老人家。 她一手持杖,一手持铃,目光沉沉未有落点。 鹿苹瞪圆眼:「那就是——渡界婆?」 千瞳也被震住:「她……也太巨大了吧!」 我怔怔仰望那守在桥中央的婆婆。 她白发高挽、衣袍暗红,绣着吞月般的黑云纹。 她握着一柄古杖,另一手摇着铃,动静缓慢得像是千年的节奏。 她半身立于桥面上,另一半身躯却沉入那深蓝无底的空洞之下。 铃声便从她手中那柄古铃传来。 每每摇晃古铃,都能见到修者的灵力渐渐释出,凝成天际边一颗光点。 我忍不住失声:「她……她怎么会这么巨大!!?」 齐麟轻轻一笑:「这儿本来就是渡界之境啊。」 「渡界婆管辖之地,是她心境所化。她愿意长成一座山,她就能成一座山。愿意成一阵风,她便能只剩一缕影。这些型貌……都不足为奇。」 我望着那桥上的人,约莫百馀名。 他们形貌各异,却皆面无波澜—— 有人背着药箱、有人徒手紧握符袋、有人红衣蒙面、有人白袍飘飘。 每个人都神色淡淡,像是早已将生死拋在身后,只剩目的引领他们行走。 他们缓步走在那长桥上,像一串无声的阴影,皆往桥的尽头行去。或从另一端走来。 随着湘寻的脚步,我们在惜心殿内也被带得越来越靠近桥中央。 透过布囊棉布细密的纹理,外界景象像是一幅滤去色彩的淡墨画,却越靠近越清晰—— 渡界婆的容貌,终于近在眼前。 她双目细小,深陷于皱纹之间,看不清情绪,却似能一眼窥破人心。 铃声悠悠...叮...。 忽远忽近,像是落在魂魄上。 当湘寻逐渐走近她面前,由于她体型如山,湘寻走了足足十步,却仍旧在她之前。 我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动。 惜心殿内的所有人,也都噤若寒蝉。 连鹿苹都不敢吭声,眼睛只敢偷瞄。 渡界婆那原本放空的眼神,突然转动。 那双细小的眼珠子,像被唤醒般,缓慢而准确地—— 璃嵐目光瞬间锐利,抬手比了个禁声的手势。 下一瞬,婆婆右手轻轻抬起杖。 杖端似乎拖着万年之重,带起阴沉的风。 落在桥面,更落在每个人的心尖上。 我的心跳猛地被震得乱了节奏。 鹿苹倒吸一口气:「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伸手去抓什么稳住自己,但四肢发麻。 桥上本就寧静无语的眾人,此刻也被这巨响惊动,不少人停下脚步往我们方向看来。 有人眉头紧皱,有人眼中闪过惶惑—— 但更多人,只是安静旁观,不愿捲入是非。 湘寻停下脚步,背脊却挺得笔直。 他喉结微动,看得出他也在压抑紧张。 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彷彿从深海传出,尾音绵远得像会勾走一缕魂: 她的目光仿佛从万重阴冰中冻出一道光。 「要去……何处……?」 语速极慢,每一字都带着浑厚而独一无二的威压。 第271章 生死竞逐 「渡界桥不是通往人界吗?」 齐麟耐心解释:「桥的尽头不是单一道门,而是五道界门——人、妖、兽、魔、灵。唯独天界,不在此处。」 我微微点头,却仍被眼前那“巨大的婆婆”深深吸住目光。 她像是整座桥的主人,也像是某种古老秩序的化身。那面无表情的脸、那双细长却能望穿人心的眼眸…… 湘寻上前一步,恭敬行礼:「渡界婆,在下为幻玉之民,欲往人界拜会故友,不久便返。还请婆婆通融。」 婆婆缓缓眯起眼睛,那缝隙更细了,但压迫感却更强。 「你身上……阳息混杂。」 一句话,彷彿从深渊里渗出来。 湘寻面不改色,依旧那张严肃到近乎木雕的脸,语调沉稳:「在下工作之地,日夜出入风月之所,百态人间,神佛鬼魅,难免沾染各种气息。而所侍之主,尤好祭祀典仪,接触三界六道,故气息混杂……实属寻常。」 璃嵐微侧过头,似乎也愣了一瞬。 千瞳和鹿苹相视一眼,神色各异。 只有齐麟抱臂,语带佩服地讚叹: 「这湘寻一本正经说胡话的本领……还是一如既往地逆天。」 我抬眸看向齐麟,嘴角抽了一下。「这形容怎么这么熟悉...。」 他瞪大双目瞧我一眼,压低声音: 「你那个眼神……我看出了些端倪!!」 「只是…湘寻的面容与语气,更令人信服。」 齐麟:「……欸?你们两个……!」 正当齐麟要接话时,渡界婆忽地抬手。 她那双乾枯如老树枝的手指缓缓伸出,掌心握着那柄古铃,她将古铃悬停在湘寻头顶上方。 她唇瓣微动,吐出一连串古老而低沉的咒语。 古铃内壁深黑如墨,突然吹出一阵无形的风。 旋绕出密密麻麻、带着冷光的图纹—— 像从远古抽出的残字,虚幻、破碎。 那些符文沿着湘寻周身盘旋,像在撕开他的气息,一寸寸检视。 而我们所在的惜心殿—— 竟整座发出低沉的震颤。 整个殿身在布囊里微微晃动, 桌案、帷幕皆像被震出细响。 鹿苹忍不住压低声音,语气明显发紧: 「这宫殿……撑得住吗?」 千瞳面色平静得像什么也入不了她的眼: 「最坏的结果,就是我们没有灵力便被丢进人界。」 我听了心肝一跳,盯着外头那巨大的黑铃—— 铃身无声,却比任何声响都骇人。 我低声道:「你们说……她会不会生气?若生气起来……会不会不让我们过桥?」 我盯着渡界婆的脸。皱纹密布的皮肤在光影下宛如枯石,她眉宇间那一丝狐疑,让她整张脸像是又增加了几道皱摺。 璃嵐、凛风、齐麟三人皆未出声, 身形戒备,不动、不语,似在衡量最糟时的应对方式。 那些古字在空中碎裂、散去。 她的目光沉重,像要将湘寻的魂从皮肉里拖出来审视。那一眼,带着揣测、带着不信、带着试探。 湘寻见渡界婆收回了手,便恭敬行礼,不疾不徐地往前踏去。 他鬓角边那细不可察、却倔强冒出的冷汗。 渡界婆的目光没有离开他。 湘寻每走一步,渡界婆的目光便如影随形。 这一次的声音不再沉缓,而是一种刺入魂魄深处的嗡鸣声—— 像细针扎进耳膜,又像千万声嘶吼被压成一缕震动, 鑽入血脉,震得全身发颤。 鹿苹捂着耳朵,脸色剧变: 千瞳蹙眉,已在强行运转内息。 凛风、璃嵐、齐麟也各自以灵力抵住那如狂潮般的嗡鸣。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脚下发虚,再也站不稳。 璃嵐与凛风几乎同时掠到我身侧,各自伸手扶住我,灵力悄然托住我的身子。 「墨言!你——你的额头……!!」 我强撑着抬头,呼吸紊乱,只见所有人转头看向我—— 「你的眉心……在发光!!!」 我还来不及反应那一句话。 却见渡界婆的嘴角,乾裂的缝缝竟缓缓裂开,勾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她那隻持杖的手举起,杖尖笔直指向湘寻背负的布囊。 布囊像被无形巨手猛然拎起,整个在空中翻飞。 湘寻一时抓不住,整个人向前扑去。 衣物、行囊被甩得四散, 那个金红交错的小殿,被甩出布囊,往高空中拋去。 落下之际,它重新展开平衡之气,嗡地一声在空中静止,殿身泛起淡金光芒—— 像一个被逼出藏身处的神秘宝物。 桥上所有修者纷纷停步,有人失声惊呼,有人拔腿就逃,更多人则怔住,仰望那漂浮在半空中的宫殿。 渡界婆瞇起双眼,眸色比深渊还冷: 她抬起手杖,垂直落下,杖底「咚」地一声击在桥面。瞬间震波如涟漪般扩散而出。 从平稳到宛如暴风眼中心—— 影像开始模糊,天与地都失去方向。 身形在空中翻腾、失重,最后一一坠落在桥面。 凛风落地后立刻稳住千瞳。 鹿苹脸色苍白,几乎跪倒。 我方落地,便被璃嵐一把揽住腰,他借力旋转,托住我,背后的风刃擦过他的衣襬。 四目交会——他眼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此时——渡界婆乾裂的唇再次牵起微笑。 「小傢伙们……」她的声音低沉、拉长,像曲折扭动的老藤: 古铃再次轻摇——叮—— ……但这一次,有东西从我们身上被强行牵引而出。 那不是风,而是一缕缕银丝。 从我们体内抽出的灵气。 璃嵐脸色骤变:「不好——!」 凛风急声:「要闯过去吗?」 他的视线落在我额头微烫的光痕上。 齐麟迅速看准方向,大喊: 「出口在末端——蓝色界门!走!!!」 凛风的水灵鸟振翼而出,水光四散; 璃嵐的玄璃凤凰从光中凝成,凤羽冰亮; 齐麟的布纹龙盘旋昇起,龙啸震桥。 璃嵐则紧贴在我另一侧护着,坐上凤凰。 凛风伸手把鹿苹拉上鸟背,齐麟叱喝一声:「千瞳!上来!」千瞳被他扶上龙背。 眾人同时朝蓝色界门疾掠—— 蓝光、紫光、金光划破灰蓝色的天地—— 三道流光疾速朝界门方向奔驰。 第272章 衝破界门 渡界婆的咒语尚未停歇。 十馀道黑影像被从虚空里生生拔出,披着厚重黑斗篷,面孔被深深隐没在兜帽下。 他们身躯细长、动作诡异,身形却快得像瞬移—— 一名黑影陡然出现在我们前方,整个人如墨色猎鹰般疾扑而下! 玄璃凤凰鸣声大震,紫光爆开—— 牠一个俯衝又拉升,带着我们贴着桥边滑翔,险险避过那黑影利爪般的攻击。 身后,黑影的袖袍一扫,空气像被撕开裂痕般颤抖! 凰羽被震散成一片片紫色亮点, 他掌心扣上我的腰际,灵力稳住我身体重心。 天顶的黑影突然垂直坠下—— 齐麟急急拉住布纹龙的龙角: 布纹龙瞬间急坠,像一条绳子被人猛地往深渊拋去。风压把千瞳的发丝拉成一线,重心不断偏移! 然而还未落至足以避开危险之际 另一名黑影竟自下方深渊窜出! 漆黑的长袖驀地扬起,袖中黑气如狂潮—— 整片空间彷彿被往深渊猛拉,像要将布纹龙整个拖入黑暗之中。 「娘的!这些傢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水灵鸟本就轻盈迅捷,足尖点空,每一次振翅都似能在风上行走。他们飞在最前直奔尽头。 但黑影追击的速度,远远超出常理。 凛风的剑意在身侧荡起一片冷白光晕,他一剑横扫空中气流,震开追在鹿苹背后的黑影。 「璃嵐他们真的能跟上来吗?」 「我们自己……都还没逃出包围。」 忽然,深渊里窜出两名黑影! 他们旋转而上,速度快得惊人! 凛风不得不立刻收翅上升,但上方又立刻有黑影挡住。 「我们……被包围了!」 以极刁鑽的角度切入黑影缝隙间。 我们眼前的黑影并未放弃追击。他掌心一翻,空气瞬间凝成一道黑色气刃,直直劈向我们! 璃嵐瞳孔骤缩,玄璃凤凰鸣声震裂。 他将我护在怀中,掌心往前一推—— 与黑影的黑刃在半空激烈爆散! 气流衝击把我的发丝全部掀起, 「墨言——别看别动!」 我被他整个搂在怀里,额心却越烫…… 璃嵐拨开我的额前碎发,瞥见我眉心那道温热的光痕。眸光瞬间一凝,担忧、心急交错而过。 渡界婆古铃声骤然巨响。 叮──────!!!!! 我们三方人马瞬间被震得失速、翻转、坠落。 ——就在界门只有一息之距的那瞬间。 凛风在界门前的那一瞬—— 那一息的停顿,时间几乎被抽离。 璃嵐的声音从混乱的空气里炸出: 「我们随后就到——快走!!!」 玄璃凤凰扬翅,他整个人侧身旋出, 恰恰避开从侧方扑来的黑影獠爪。 凛风回头一望,眼底闪过迟疑的不安。 但下一秒,更多黑影自桥下翻滚跃起。 他握紧缰绳,低声一喝: 水灵鸟振翅,直刺向前方的淡蓝界门。 渡界婆那巨大的双目骤然睁大。 她手中长杖狠狠往桥上一砸—— 界门之光瞬间扭曲、波纹倒卷,如被人搅动的湖面般纷乱震盪。 凛风的身影被光吃进,淡蓝光一瞬间被银灰色覆盖。 凛风和鹿苹连同灵鸟穿透那道光门,消失无踪。 黑影们越逼越近,我们的灵力被古铃抽得断续。 银丝般的灵光自我们身体飘出,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牵着。 每摇晃一次,我胸口的心脉就刺痛一次。有力量在抽离,有力量在阻挡,衝击波在心脉震盪,让我感到呼吸困难。 「墨言?!你还好吗——!」 我伸手一摸发烫的额心,指尖都是颤抖的。 一抹月光般的冷色纹路从皮肤底下浮起, 像是一直沉睡的印记开始甦醒。 忽然,整个世界猛然翻转! 玄璃凤凰被黑影一击震成斜斜坠落角度。 我的身体差点被甩了出去,只感觉身体被一隻有力的手臂牢牢护住。 记忆像被重重砸开的堰坝: 崖上,那望向我的绝望双眸。 深水中,有人吻住我的唇。 火焰、哭声、战场上的坠落…… 琴弦下月光打在男人的侧顏…… 我抱住头,头疼得几乎昏厥。 玄璃凤凰甩开扑来的两名黑影后,随后又被四名黑影阻住去路!他们轻飘交错于空中,倏地形成幻影。 璃嵐手指疾动结印,一声低喝:「哼……和我论轻盈?」 他指尖一抹银光斩下—— 四名黑影突然像被千斤巨石压中, 他不再回头,抱着我直衝界门。 背后渡界婆的铃声转急——黑影成群涌上。 玄璃凤凰展翼,紫光万丈, 一瞬穿透仍在动盪的界门。 随着凛风、璃嵐穿越界门,所有黑影突然改变方向,全部朝着布纹龙扑去。 金光在桥上疯狂飞掠闪烁。 齐麟看着天空那漫天黑影, 「欸你们!!!你们都走了剩我?!??」 「我们……是不是要被当成靶子了。」 「说这话想吓死谁啊!!!快抓好!」 布纹龙一个翻身衝刺—— 眼看黑影的手就要扣住龙尾—— 就在这一瞬——原本稳定的淡蓝界门猛然一缩! 四周修者向后退散,惊呼四起。 谁也不敢靠近这片宛如撕裂空间的战场。 齐麟抬眼一看,脸色大变: 「界门要关了……!!!」 他死死抓紧布纹龙的龙角,焦急嘶喊: 「我只能专注衝前面——你断后!!!」 千瞳悄然一个侧翻,与齐麟背对背,双臂展开,两手各掏出一排银针—— 银光如雨,朝后方暴射而出! 然而银针全数穿过黑袍人的身体。 如穿过影子一般——毫无作用。 只见界门前,两名黑袍人已拉开一面漆黑的能量网,网面如活物般蠕动,幽光闪烁。 「这下真是自投罗网了!!!」 黑网越拉越大,界门却越缩越小。 只剩一道堪堪能容布纹龙鑽过的细缝。 那是齐麟尚不知她擅用的另一种术针。 她脚尖在布纹龙背上点了两下,借力旋身: 黑袍人见她先前攻击无效,毫无防备。 就在针要触及黑影的瞬间 连串火光在半空中盛放, 黑袍人被炸得失衡倒退,黑网也随之晃动。 千瞳淡淡:「这招不需射中就能带来效果,适合远程。」 「哈?」齐麟还来不及回话,他们已达界门口。 布纹龙怒吼一声,鳞片亮起金光。 齐麟握紧龙角:「不管远程近程,不成功便成仁!衝啊——!!!」 龙身猛然俯衝,对准那只剩一线的界门缝隙。 千瞳反手再甩出三枚针, 针入黑网的残线后猛然炸开! 布纹龙一头撞上破碎的能量缝隙—— 黑袍人扑至时,只能抓住一片破碎的能量残痕。 第274章 项府千金 軫洲·赤阳县-大牢里 牢头不断引导要凛风鹿苹认罪,在凛风耿直的个人节操和鹿苹强势的言语攻势下,最后终于败下阵来。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硬要说不是,那就——」他甩甩手,一副不耐烦,「那就在这待着吧!老子累了!」 说完摇摇晃晃地走出大牢,锁门声咣啷一响,整个空间重新陷入死寂。 鹿苹怒目瞪着那斑驳的牢墙,气得胸口起伏:「凛风,我真的不能劈开这破牢吗?」 凛风看她一眼,语气沉稳得像一道冰泉: 「劈是能劈。但你劈下去,怕是节外生枝,我的玉匣尚未取回,无法赔偿这牢墙修补费用...。」 鹿苹翻了个白眼:「我只是讲讲气话!」 「我知道。」凛风淡淡道。 他在牢房角落坐下,姿态端正得像是在静心调气: 鹿苹看他不慌不忙的样子更觉烦躁,甩动长裙,重重坐下,哼了一声。 隔壁大叔靠着墙,懒洋洋地问: 「小哥,你们是第一次坐牢吧?」 凛风转头,语气礼貌却带着试探: 「大叔,请问……这里是何地?」 「什么何地?」大叔挠挠头,「大牢就是大牢咯。」 凛风耐着性子补充:「……我的意思是,何城、何县?」他想问的是「何洲」,但怕太奇怪,只得拆开问。 大叔闻言大笑,笑到肚子都抖了: 「你们果然不是本地人,一脸生嫩,还敢跑到軫洲最腐败的地方来?」 凛风与鹿苹交换一个眼神,心底同时划过一丝惊讶。 「腐败?」鹿苹挑眉问。 大叔像把多年积压的苦水倒了出来:「是啊。这儿是軫洲最边陲最烂的地方——赤阳县。上头官府几乎不管,谁有钱谁就能压死人。富的靠权势搜刮,穷的就……」他抬手指了指四周。 这才让凛风与鹿苹注意到—— 四周不只壮年的男子,还有年迈老人、断腿的伤者、面黄肌瘦的妇人、甚至十岁左右的孩童,一个个缩在牢房角落。 他们全都衣衫襤褸,消瘦得像风一吹就散。 大叔压低声音道:「有没有偷东西,谁知道?但上头一句话,扣个罪名下来——就得抓人。……吃不饱、穿不暖的穷人……能抢的去抢,没力气的只能偷。这赤阳县,就是阳世的炼狱。」 凛风眉宇紧蹙,心底正拼凑着人界的模样——荒、苦、与难以言喻的混乱。 近傍晚,牢房外传来一阵拖拖拉拉的脚步声。牢头又摇晃着进来,脸上掛满了与他身分严重不符的笑意。 「嘿!小哥!」他朝着凛风挥着手,像碰上老朋友似的,「走啦!有人替你作证没偷东西——要领你出去囉!」 凛风眼底闪过明显的诧异。 鹿苹立刻跳起来:「那我呢?」 「你?没你的事!安分待着!」 鹿苹瞳孔一缩:「什──你说什么?」 凛风眉梢一沉,语气比刚才多了几分坚硬的冷意:「这位姑娘与我同行。既然我已证明未窃,为何她不能一同释放?」 牢头不耐地摇摇手:「来领你的人可没说要领别人!就这样!快走快走!」 两人未谈拢,牢外又传来细碎的步声。 一个清瘦的人影走近,是个面容白净的姑娘,看起来怯怯的。 她朝牢头急促问道:「人呢?」 牢头瞥向凛风意味深长地挑挑眉。 那姑娘循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便红了耳根,眼里的羞意几乎藏也藏不住。 她怯怯地递上一袋沉甸甸的银袋。 「等……这什么意思!?」 牢头立刻开锁,铁门咯吱作响。 那姑娘小声道:「你……跟我走吧。」 凛风微微皱眉:「敢问姑娘是何人?又如何证明我们的清白?」 牢头懒洋洋地插嘴:「废话!这是项府千金要领你回去!天大的福气知道不?!」 「你把他卖了?」鹿苹看了一眼凛风。又上下打量那清瘦的小姑娘,挑眉道:「也没传说中那种……啐得不剩骨头的气势啊?」 那姑娘愣住,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 牢头赶紧咳了两声:「哼哼!别废话了,赶紧走!」 凛风转头冷静问牢头:「既已证明我清白,那我的玉匣,可否归还?」 牢头脸瞬间垮下来,像被踩了尾巴: 「你还惦记那玉匣?我早说了——充!公!」 他的眼神明显闪躲,钱包鼓到不自然的衣襬也替他回答了一半。 「走不走!?不走我可反悔。」 凛风转向那姑娘,又瞥了鹿苹一眼:「这位姑娘与我同行。我不能丢下她。若不能一同出去──我们便等县令裁决。」 那姑娘慌了,像被抓住心事似的急道: 「那……那一起走吧!」 牢头立刻伸手挡住去路:「等下。」他伸手摩娑了一下手心。 那姑娘脸色苦得像吞了药,迟疑半晌,才慢吞吞地掏出第二个小银袋。 牢头这才心满意足地收下,挥手道: 「好了好了,赶快滚,别妨碍我清静!」 女子领着凛风与鹿苹一路往外走。 鹿苹压低声音:「凛风,我们要不要趁机溜走?」 凛风神情认真,语调依旧淡淡:「既受人相救,理当登门致谢,也好探听消息。」 鹿苹翻了个嫌麻烦的白眼。 她瞄向前头那清瘦的女子,语气不客气地问:「你……是项府千金?」 女子脚步一顿,但仍未停下:「不是的……我是小姐的丫鬟,我叫小梅。」 她握紧衣袖,心中徬徨得很-小姐只说带回一人,结果她多带了一个……天知道会不会连累自己。 转过几条巷,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邸──门上牌匾大大两个字「项府」。 雕梁画栋,彩瓦琉光,光门口两头石狮都透着油水味。 鹿苹淡淡道:「看来是搜刮了不少。」 小梅带两人进门,一进内院便引来一群丫鬟窃窃私语。 她们的目光在凛风身上停了好久,几个甚至脸红到不敢抬头。 穿过一座花廊,小梅在气派的书房门前低声请示后,折返道: 凛风与鹿苹对望一眼,抬步入内。 书房中,一名身形丰腴、珠光宝气的年轻女子缓缓走来。 她的身体曲线几乎能抵上两个鹿苹,衣料每晃动一下,都能看出她对自己身材的极度自信。 「……你就是项府千金?」 凛风却仍沉稳一礼:「承姑娘相助,让我们得以脱身。待我取回玉匣,必当偿还恩情。」 项府千金眼神晶亮,彷彿刚看见一件极珍贵的宝物: 「这位俊俏的小哥……怎么称呼?」 她的目光黏在凛风身上,完全移不开。 接着她看向鹿苹,一脸不悦:「我不是说只带一个人?小梅,你怎么又多带一个回来?」 小梅吓得低头发抖:「小姐…这位公子说,这位姑娘是他同行之人……。」 「带我怎么了?又不是不还你银子!」 「我又没跟你说话──插什么嘴!」 话音刚落,她抬手一掌直往鹿苹脸上拍去! 「住手!」凛风侧身挡下,那掌力沉重,震得他手臂微麻。 项府千金轻笑一声,被挡下不但不气,反而兴致更盛。 她身形一旋,反手疾抓向鹿苹的肩颈! 凛风眼疾手快,再次抬臂挡下。 两人掌臂相交,力道之沉让他微蹙眉。 项府千金扭腰换步,身形肥硕却灵巧得出奇,整个人像是一颗沉重却能急速转向的流星锤。 她忽地下沉、探掌、提臂── 每一招都直指鹿苹,而凛风不得不连连出手化解。 鹿苹双手抱胸,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真不简单啊……这身材还能这样翻来转去……」 项府千金闻言皱起细眉,攻势越发凶猛。 凛风被迫连退三步,但步步稳定,每一次都在极限边缘接住她的手腕、挡住她的掌影。 凛风抵住她逼近的手腕。 项府千金瞇起胖乎乎的双眼,喘息间竟露出一丝迷恋:「公子反应倒是极好……让人更想试试你还能挡到几招呢。」 她话音一落,腰身一摆,像巨轮一样猛然又衝上来! 一手挡招,一手防鹿苹被她拍飞── 还要保持不伤她的礼数与克制。 项府千金身形沉重,却几乎像带着弹性的巨兽,招招贴身、步步逼近。 凛风一边接招,一边退得极其克制。 鹿苹在旁边看得眉飞色舞: 「哎呦……这姑娘的重心真稳……凛风你可得当心~」 小梅在一旁急得快哭了: 「小姐……别、别再这样了……会出事的……!」 项府千金完全听不见,只觉得眼前俊俏小哥越看越顺眼,越挡她越来劲。 她忽然一个极不符合她身材的俐落动作── 整个人低身滑步,竟从凛风肋侧鑽过! 凛风后退半步,惊得眉心一跳: (她……这动作也能做得出来?) 鹿苹拍手叫好:「漂亮!!」 项府千金转身,双手猛然往上一捞──像要把凛风整个抱起来! 凛风大惊,立刻侧身避让,一只手挡住她的手臂,另一手点住她的肩脉。 「公子……你力气好大……」 项府千金忽然心一横,用上了她压箱底的技巧── 她将重心压低,整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凛风扑去! 凛风眼角抽搐,连忙拉着鹿苹闪开: 「姑娘,攻击要分对象!别连旁人一起……」 千金重心一转,又朝凛风挥出一掌。 书房里桌椅摇晃,过招之声、还有千金手上的珠宝首饰匡噹作响。 第275章 上门姑爷 书房里的动静还没完全平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便破风而来。 「盈盈啊——!盈盈!我听说你在书房出事了,你没事吧——!」 项老爷满头大汗地衝到门口。 项盈盈原本正与凛风互相牵制,一听见父亲的声音,那粗壮手臂驀地收回,整个人—— 身形一软,像座山般朝凛风整个倒下去! 凛风正准备抬手阻挡,然而眼看她要摔得惊天动地,若不接住──书房怕是要塌一半。 他心念一转,只得出手。 而在项盈盈的眼里,那一幕简直: ——仙君落凡、侠者护花、命运相牵! 她双眼冒光,被托得站稳后,心脏砰砰狂跳。 就在项老爷踏入的一瞬间,她「哎呀──!」一声,整个人啪地跌进凛风怀里。 鹿苹眼角带笑看着这场闹剧。 「小姐!!小心啊!!!」小梅伸手要扶住项盈盈,却怎么也拉不起在凛风身上的她。 项老爷一踏进门,正看到: 他家丰腴如山的宝贝女儿,像棉花糖一样黏在一位俊朗小哥胸口不放。 凛风被她压得整个人退到书房的梁柱上。肩上、胸前、手臂那丝绸滑腻的触感让他避又不能避,推又不能推。 他只好一手抵在项盈盈面前,小心维持距离: 「项姑娘……请、请自重……」 项老爷一脸懵,他嘴唇抖了好几下,震惊得说: 「盈盈……?你在……你在做什么……?」 项盈盈转身,脸红得像灯笼,喘着气道: 「爹!」「方才我差点跌倒,他救了我!」「还保护我!」「还……还接住我!」「还……」 她越讲越激动,旁人越来越困惑。 「还陪你对打了一场,动作流畅,轻盈得很~」 「老爷……不是!不是那样的……!」 项老爷反而抖着手拍着胸口,差点哭出来: 「盈盈……!你……你终于遇到一个看得上你的人了吗……?呃……不是,是你看得上的人了吗?……」 鹿苹双目瞪大,诧异取代了差点出口的笑声,嘴巴都惊得变成了圆。 项盈盈羞怯又用力地点头: 「爹……我……我想把他留下来……」 项老爷两眼放光,立刻抓住凛风的手,大喊: 「小哥!你救了小女、护了小女、还愿意抱她、扶她──!!你……你愿不愿意留下来做我项家的上门姑爷──」 凛风:「项老爷!请停一下!!」 他手中寒气未凝,却悄悄拧成了额头上一条青筋。 他立刻拱手、语速飞快:「项老爷,我们只是承蒙项姑娘仗义相助,方免牢狱之灾。此恩不敢忘。然一切皆是误会,我与这位鹿姑娘——(他一抬手示意鹿苹)——仍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玉匣取回后,必定登门致谢,绝不怠慢。」 项员外根本没听进去半句,只听到几个关键字: 「以身相许!对!以身相许最能报恩!」 鹿苹抿着嘴,却噗哧笑了出来。「哈哈...现成駙马!?」她调侃。 小梅在旁边无措的揉着双手。 项盈盈更是喜不自胜,脸上还故作娇羞,偏偏那娇羞铺在那张圆润的脸上……让凛风背脊发凉。 项员外热情过度,直接把凛风拉进书房椅上坐下。 他看了鹿苹一眼,态度忽变得小心翼翼: 「那……那位姑娘,是你何人啊?」 凛风正色回答:「同行之人。」 项员外瞬间舒了一口气: 「那……就不是妻妾了?」 「你……还未成家,对吧?」 凛风刚要站起再解释,又被项员外生生按回椅子上。 「哎呀别急,小哥,你户籍在哪?家中有何人?身家背景如何?门第排行第几?身体可好?可有婚约?」 他再次艰难开口:「我们……从远处而来。无意间成为县中盗匪,财物亦被夺。待我取回,自会偿还项姑娘今日之恩。」 远处?项员外耳朵只进这两个字: 他豪迈拍桌:「那你们就在我们项府暂住下来!不用急着离开,有什么需要儘管跟阿梅说!」 凛风:「……不必如此客──」 「来人!」项员外压根不理,「准备两间客房!」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这位公子,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凛风。这位为鹿苹,鹿姑娘。」 项盈盈瞬间涌到鹿苹面前,用山岳般的身躯把她挤到一边。 鹿苹:「哎哎哎!!!」她拍拍手臂怒视一眼。 凛风被盈盈突然间的逼近,不得不抬手轻挡。 「凛风你就饿了吗?我去帮你准备些吃食」盈盈笑得灿烂。「吃的我最有研究了,府上的厨子可是精挑过的,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项员外满意点头:「好好好!你们先休息,我叫人准备客房。」 说完便笑呵呵地大步离开,项盈盈也快步跟上,去厨房寻食留下满室混乱与三人尷尬对望的气氛。 小梅拘谨地站在一旁,双手束在胸前,等着凛风开口。 鹿苹则双臂抱胸,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凛风,你倒是说说——这局怎么收拾?」 凛风深吸一口气,转向小梅: 「我们不便在府上叨扰。待我取回玉匣,便立刻回来归还项府的恩情。」 他作势欲起身离开,小梅急忙挡住: 「凛风公子!请、请不要让小梅为难……」 「你家小姐是有多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小梅的脸瞬间红了,迟疑片刻后,还是低声道: 「夫人走得早,小姐又没有兄弟姊妹……老爷年纪大了,只盼能替小姐找个好人家。虽然项家家财万贯,想攀附的也不少,但……整个赤阳县未成亲的公子,都入不了小姐的眼。」 她吞了吞口水,脸更红了: 「直到牢管大人来报……说有一位……」 她偷瞄凛风一眼,耳根都烫了 「……外貌俊美的外地公子被抓进牢,看来像是冤枉的……小姐便……起了兴趣。」 凛风与鹿苹对望一眼,同时恍然。 「凛公子仪表堂堂,又不贪财……自然是老爷与小姐心中,极合意的……人选。」 鹿苹挑眉,半笑不笑地凑近一点:「那你家小姐为什么身手这么了得?刚刚那一拳一掌的,我差点以为她练过什么虎豹功夫。」 「小姐……小姐从小就对拳脚功夫极为痴迷。她觉得……能打得过她的人,才算得上是……能保护她、成为她的护花使者……」 她停顿半秒,声音越来越小:「……也是她认为,能……交付身心的……对象。」 鹿苹被噎了一下,乾咳两声: 那朵花怕不是……好大一朵……」 凛风眉梢一沉,低声制止: 鹿苹耸肩,一脸我就说实话的表情,小梅则瑟缩到快缩成一团。 鹿苹忍不住笑得弯腰:「所以……你们这赤阳县,是不是只有你是唯一正常的人?」 小梅被吓得直摆手:「其实老爷和小姐都很好、真的很好……只是比较……真性情……」 凛风抬眼望向窗外,神情渐沉: 「但我们不能在此耽搁太久。」 小梅轻声问:「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凛风与鹿苹交换了个眼神。 「我们从另一洲而来,要寻一人。但对地界不熟,不知府上可有七洲之图?」 小梅愣了愣,思索片刻,急忙走到书房角落,在一座老旧书架翻找。 她拉开一个积满灰尘的抽屉,终于抽出一卷泛黄的地图。 「这张……虽旧了些,但能看。」她小心递出。 凛风双手接过,目光瞬间一亮。 七洲地势清晰勾画,洲界脉络如星图般展开。 牢房大叔提过赤阳是軫洲最腐败之地,軫洲... 右下角。軫洲-赤阳县。 凛风指尖收紧,眉宇深沉。掠过一抹担忧:不知其他人在哪... 「那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里?」 第276章 柳洲云山 凛风指着地图,眼神沉静专注: 「齐麟提过——翼洲、张洲、柳洲皆有名作『云山』之地。 我们如今身在軫洲,最近的……便是柳洲的云山。」 「若璃嵐与齐麟都顺利抵达人界,我推测……他们也会朝最近的云山而去。」 语毕,他垂下视线,指尖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洲界分线。 「只是……不知我们如今是否在同一洲。」 「你们……你们要去云山?」 「正是。」凛风点头,「小梅,从軫洲前往柳洲,可有捷径?」 小梅怔住,眼神飘忽,话也越讲越乱: 「云山……柳洲……路是不算难走,可是……极远……那、那你们要去寻什么人?你们……你们要走的话,小姐怎么办……不能离开……小姐……她……」 「小梅。」凛风温和而坚定地制止她。「我们本是途经此地的外客,终有远行之日。小姐的盛情,我们只能心存感谢……却不能久留。」 小梅咬紧唇,眼角一抹失落。 鹿苹终于像是看完一场好戏般,缓缓拍了拍袖子。 然后她从袖口,悄无声息地掏出一个玉匣子。 凛风侧首,整个人怔住。 那日分化碟的迷宫中,鹿苹悄悄从他腕上取走月纹绳的手法…… 「你……」凛风瞳孔一缩,语气难得失了分寸,「你为何现在才拿出来!?」 鹿苹笑得像一隻成功偷鸡的狐狸: 「不现在拿出来……你真要被嫁出去了。」 她眉目悠间又几分坏笑:「唉!我还想看看你跟项府千金能不能再多过两招呢!」 她语毕,忍不住又大笑起来。 凛风无言,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接过玉匣子,指尖冰冷沉稳。 鹿苹那狡黠的小眼神飘了飘: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与瓷器碰撞声。 项盈盈拎着三层托盘、后头一群下人端着满桌佳餚,如一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朝这边走来。 她那声呼唤响亮又带着一丝颤动。 盈盈走近,目光一瞥便看见案上的地图—— 「你……你为何要看地图?你想要去何处?」她的声音忽然变得冷了几分。 凛风微微侧身行礼:「我们实有要事在身,不能叨扰。」他实情相告。 但项盈盈深吸一口气,神色忽然变得异常严肃。 她放下托盘,走到离凛风一丈之内。 「你不是还要取回你的玉匣子吗?」 项盈盈眼神坚定,语气比任何时候都清楚: 「玉匣子,我去帮你拿回来。作为交换——」 她抬起下巴,肥嘟嘟的脸蛋却满是决心, 「你带我一起去你要去的地方。」 「我帮你取回玉匣。你——带上我。」 盈盈原本满腔的坚定正等待凛风的答覆, 却在语落时,瞥见了凛风手中的玉匣子。 「……你的玉匣子怎么会……?」 困惑情绪混杂在她圆圆的大眼里。 凛风没有多做解释,只沉稳打开玉匣,取出两枚沉甸甸的金锭:「项姑娘,多谢你出手相助,让我们得以脱离牢狱。这两枚金锭,聊表心意。」 项盈盈狠狠拨开他的手。 她缓缓抬头,声音不如刚才强势,却透着一股真实的倔强:「我不要你的金子。」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和自己的羞意对抗。 「你不是……要去什么地方吗……?」 盈盈继续说,声线逐渐变得低却坚毅: 「你们对赤阳县不熟……要怎么走?要怎么避开瞿府?要怎么穿过黑荒林?你们若没有地头人带路……一步都走不出赤阳县。」 鹿苹抬眉暗忖……这赤阳县能有多危险。 「我们要去柳洲──云山。」 他接着问:「项姑娘,可曾听闻柳洲云山,有天赋异能者的传闻?」 盈盈想了想,微皱鼻尖: 「云山……柳洲北段那一带,山里的确常说有奇人异士……。」 「但你们要去的话……明天一早,我能替你们准备马车、乾粮、地图,甚至安排几个可靠的脚夫带路。今日天色已晚,你们今晚就在项府住下!等明天我安排妥当,你们再走。」 「小姐……真的没有恶意……她只是……真心想帮你们……」 凛风垂眸,只淡淡道一句:「……我明白。」 鹿苹调侃:「一片赤诚真心怎捨得让人拒绝。」 项府张罗了两间上房、乾净的浴盆、热食。 凛风落在地面无声无息。 鹿苹跟着落地,甩甩袖子: 「快走吧,她明天要是看到你不见了……估计整个赤阳县都会被吵醒。」 在离开的墙角处,他取出两枚金锭,连同短笺一併放在石台上。 「项姑娘相助之恩,铭记于心。此行需地图在身,故不克归还,特以金锭补酬。——凛风、鹿苹 」 两人纵身而去,身影融入赤阳县夜色。 远处的项府,烛火未灭。 小梅半夜起身巡房,远远望见石台上的字与金锭,怔住。 「……小姐明天醒来,一定会哭的……」 第277章 三洲三方 ? 軫洲 · 深夜 · 凛风与鹿苹 ? 夜色深沉,赤阳县早已寂静。 凛风与鹿苹沿着屋脊飞踏,身影在瓦面上轻点而过,如冷月下的两抹疾风。 离开城镇范围后,他们落在一处无人溪涧。 溪水浅浅流过石缝,映着皎洁月光。 在这里,终于无人追寻、无人窥视。 凛风掏出幻音符,拂去指间残留的寒息,低声传讯:「我与鹿苹在軫洲。你们都平安吗?」 鹿苹抬头望北方:「走吧,云山还远得很。」 凛风点头,抬臂一扬—— 霜翎鸟带着一声轻啸自暗夜中现身,冰羽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两人纵身一跃,落上鸟背。 霜翎拍翼,带起一阵月风, 两道身影消失在北方的夜色里。 幻音符的光芒,向四方散去。 ? 璃嵐 · 井洲 · 无愿岛 ? 他坐在榻边守着墨言,灯火映着他侧脸的寧静。 僧人留下的地图摊在膝上,他指尖轻触岛屿边界,一寸寸推敲。 若依师父所言——此地,名为「无愿岛」。 他目光寻索,终于在粗略的地图上找到一角: 「井洲 · 无愿岛」 「……原来,我们在井洲。」 掌心的幻音符微光涌起。 凛风的声音穿透夜海风声: 「我与鹿苹在軫洲。你们都平安吗?」 「我与墨言在井洲……无愿岛。」 语毕,他盯着地图上那最远的两端,眼神深沉。 ? 齐麟与千瞳 · 星洲 · 太阳神殿 ? 神殿广场上依旧跪满百姓,祈求风调雨顺。 烛火明亮,人多却不喧闹。 千瞳被硬生生拥上神殿宝座。 齐麟站在台阶侧方,沉着心思想着如何脱身。 就在此时,幻音符在袖中震动。 「我与鹿苹在軫洲。你们都平安吗?」 他顺势走下阶梯,走到大祭司身旁,语气不急不徐地拐了个弯: 「大祭司,你们祭祀祈祷风调雨顺。敢问……这近年灾情最严重的,是哪一带?」实际上他是想探听此处是何地。 大祭司恭敬作答,列出州名、边境、旱涝与瘟疫。 齐麟心底一动:这里……是星洲。 「我们在星洲,目前遇到些……难以细说的状况。再找机会脱身。」 ? 幻音符交会 · 三洲三方 ? 軫洲 —— 凛风与鹿苹 井洲 —— 璃嵐与墨言 星洲 —— 齐麟与千瞳 璃嵐与齐麟几乎同时收到讯息。 三道光芒在幻音符中浮现。 瞬间——所有人皆沉默。 他们终于确认:彼此分散在七洲的三端。 凛风握着幻音符,沉声道: 璃嵐垂下眼睫,眸光在昏黄灯影间沉静: 「...那先分头行动吧!」 齐麟在星洲神殿高台下望着万灯夜火,轻叹一声: 「路阻千山,也得走。」 「凛风靠近柳洲云山,那便由你先去查探。我与千瞳前往翼洲——」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三处云山所在: 「璃嵐,你去张洲云山,如何?」 三洲三处云山,如三条线通往未知谜底。 凛风的声音随风远去,在幻音符里回响: 「正有此意,保持联系。」 他的气息被北风带走,与鹿苹一同掠过千层山峦,霜翎鸟的羽翼铺开夜空。 齐麟远眺翼洲方向:「我们也该动身了。」 井洲·无愿岛的海风微冷。 璃嵐收起幻音符,目光落在榻上昏迷未醒的我身上。将我散落的发梢拨回耳后。 「……嗯。一切小心。」 第278章 飞掠的记忆 第278章 飞掠的记忆 剎那间,火光撕开了世界。 烈焰漫天,像要把整个苍生吞尽。 哀嚎声、哭喊声、断裂的木梁、倒塌的城墙…… 满地焦黑尸骸,被火风捲起,化成灰雨洒落。 血腥与烟土交织的味道刺鼻得令人窒息。 他们的衣袂都被火光染成红色。 一个婴孩胸口已无起伏,被璃嵐抱在臂弯。 母亲哭声嘶哑,浑身都是血与灰。 我的意识在撕裂之间,不断喃喃: 「璃嵐……不要……不可以……璃嵐……」 璃嵐一直在旁守着,听见声音猛然一震,望向榻上的我。 我的眉间冷汗直流,唇色苍白,呼吸急促。 声音轻微颤抖,几乎是从魂魄深处发出: 璃嵐心脏狠狠一缩,像被什么攫住。 「墨言?你听得见我吗?你哪里疼?」 他伸指欲以幻灵探入额心,却被一股强大到近乎暴戾的力量直接弹开。 那瞬间,我猛地张开了眼。 惊恐、迷惘、怔然,一切混杂。 「璃嵐!!璃嵐不可以——!」 我抓住他的手臂,一下坐起,整个人踉蹌跌下榻。 他来不及思考,立刻伸手接住我:「小心!你别乱动——」 她竟叫我的名字?记忆回来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你为什么穿着僧服……?我……我也……」恐惧瞬间攀上眼底。 我想逃,想跑出这陌生的地方。 璃嵐只能从背后抱住我: 他才喊出口,心一震,又急忙改口: 「新月!这里是无愿岛! 我们在人界!你还没——」 我却突然瞳孔剧缩,胸口剧痛, 黑红之气自脉间狂窜而出。 他运灵想以幻气镇压血核,可血核力量像野兽般反扑。 我挥手要推开他,指尖化作利刃,在他脸上划出一道深长血痕。 鲜血沿着他的脸颊滑落。 「新月……没事的……你——」璃嵐语气温和,眸底映着心疼与不安。 就在我还在震惊,试图理解眼前状况, 长石镇婆婆的声音突兀涌进我的脑海。 「大战前,多亏有个穿玄墨长袍的男子及时带大家撤走……」 「那男子还变出紫蝴蝶哄我孙女笑……真是个温和的人哪……」 我忽然觉得头像被撕裂般疼痛,双手抱住头跪倒在地: 血核力量暴走,黑红气息如风暴捲出。 璃嵐也被反震,嘴角渗血,他胸口传来震盪,让他心窝一痛。 他咬牙伸臂将我牢牢抱住: 「新月!没事的新月!!」 璃嵐的胸膛剧烈起伏,额际青筋暴起仍在我耳边轻唤。 「……新月…长石镇没事了…」 我最后看到的,是他满眼惊惧与心痛。 璃嵐抱着我,看着我在他怀中再次失去意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脸上的血痕赤红。 他低下头,额贴着我的发间,声音几乎破碎: 「都过去了…新月…。」 天才濛濛亮。我在昏沉与混乱的边缘缓缓甦醒,眉心仍带着隐隐刺痛,胸口似乎还残留昨夜的震盪。 首先映入我视线的,是璃嵐趴在榻旁,紧紧握着我的手。 他的指尖微凉,握得很深。 他感觉到我手指的细微动静,缓缓抬起头。 我与他的目光正正相撞。 我吓得微怔,他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我倒抽一口气,整个人瞬间清醒。 璃嵐也愣住,他的眼神深深地凝着我,像是在判断我是不是已经想起所有记忆。 我们无声地互望了几息。 我忍不住伸手,颤着指尖轻触他的脸: 「……殿下……你……你的脸……」 他似乎在那一瞬听见了他最怕失去、又最想听见的称呼。 肩膀微微松了些,呼吸也轻了半分。 他低声、温柔却带着压抑: 「我没事。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还没回答,下意识运起灵疗之气,手掌覆上他的脸颊。温暖的疗息一寸寸散开,血痕在光芒中慢慢淡去。 他的眼神始终落在我脸上,没有移开。 然而当疗气最后一丝收回时,胸口猛地一闷,我失声轻呼,捂住心口。 璃嵐的手立刻覆上我的肩。 我试着平息呼吸,摇了摇头: 「没、没事……只是有点……闷。」 胸口像被记忆残片轻轻划过,但我抓不住。 我抬头看着他,忍不住问出口: 「殿下……你的脸怎么会受伤...?」 他的眼角微动,随即露出一个浅淡的笑:「穿越界门时,不小心碰到,别担心。」 我怔怔地看着他,心底却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应该相信,但胸口却再次闷痛了一瞬。 我低下头,转而问出另一个问题: 「……我们……在人界了吗?」 「嗯。我们在井洲的无愿岛。」 「凛风与鹿苹已传讯,他们在軫洲;齐麟和千瞳在星洲。位置……相隔很远。」 我看着自己与璃嵐身上的僧服,略感困惑: 「我们……为何穿着僧服?我的衣服呢……?」 璃嵐微愣,接着语气平稳地解释: 「穿越界门时,我们落在这座岛的上空……那时大雨如瀑,山中只有一座无愿禪寺。寺里的师父收留了我们,否则那样的雨势……你可能会受寒。」 「衣、衣服……是我替你……换上的。你当时全身都湿透……」 说到一半他有些支吾,目光忽然闪开。 我整张脸像被火点着一样,整个人弹了一下。急忙移开眼,耳根发烫。儘管是墨言的模样,仍让人感觉心跳加速。 两个人的呼吸,都小心翼翼的。 我喉头一紧,为了打破这份令人快喘不过气的氛围,我硬生生开口: 「那、那我们……接下来要去……找他们吗?」 璃嵐似乎也注意到气氛太紧,清了清喉咙,语气恢復沉稳: 他低头看着我,眼神温得能揉碎人心: 「你先休息。等身子好一些,再啟程也不迟。」 「邻近的云山在张洲。我们先前往张洲云山,凛风他们……则去各自最近的云山探查。我们分头行动,更快。」 我轻轻点头。原本混乱不安的心,在他的声音里慢慢沉了下来。 第279章 无论你恨我,或是爱我 第279章 无论你恨我,或是爱我 突然晨鐘响起,不久门外传来敲门声,璃嵐应了一声,禪房的木门轻轻被推开,一股温和的檀香先飘进来。 师父立在门边,双手合十,眉宇慈和: 「两位施主,昨夜大雨,山中风声怪响。不知可否睡得安稳?」 我与璃嵐对望了一眼,昨夜的安稳,大概只有他趴在榻旁握着我手的那一刻。 「多谢师父关怀,我们都好。」 师父点头,端来一盘简单的清粥小菜, 热气氤氳,香味朴素却让人心安。 他说:「今日恰逢七日棚船往来井洲与张洲,两位施主若要远行,可搭此船。若尚需休养,也可再留寺中。」 我看得出,他原本打算多留些时日让我休息。 我赶紧开口:「我没事,可以出发。」 璃嵐侧头看我,眼底闪过极轻微的一丝担忧。但我挺直腰桿,微笑回望他。 璃嵐原要归还地图。师父却摇摇头: 「那是多年前一位过路商贾留下的,既落在此地多年,便是缘法。如今若二位施主能有所用,也应该是它的去处。」 璃嵐微微一礼,我也跟着行礼。 心底忽有一种被庇佑的感觉。 换回我们原本的衣服后,师父带我们到大殿礼佛。 山上的空气清甜得像能洗去心底的阴霾,晨雾繚绕,殿前的台阶仿若踩在云端。 我抬头望着大佛,心境忽然安静。 璃嵐站在殿侧,侧脸被晨光勾出一圈柔光。 他神情平静,几乎是漠然的。 毕竟对他而言,天界的神佛,不过如元孟、元奎、玄寧那样的存在。 我看着他,不自觉地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随后,我双手合十,闭眼祈祷。 璃嵐沉默了好一会。他终于忍不住抬眼看我。 我睁开眼时,璃嵐正半侧着身,瞇着眼睛看着我。眼中带着一抹好奇与兴致: 「不如跟我说,比跟大佛求还更实际点。」 我被他那语气逗得忍不住侧首一笑: 「祈祷风调雨顺罢了,这等小事何需劳烦殿下。」 他看向大佛,神情短暂地极为寧静。 「当然有。我想……早日寻到那秋之镜。」 「我们不是来寻人的吗?」 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快了一步。 他侧过头,语气轻了几分,却仍带着一贯的沉稳: 「……那人与秋之镜,有莫大的关联。」 「殿下所求之事,总不是为自己。难道……真的没有什么是私心所求?」 他目光带着几分深意,又透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玩味。 「……本座的私心,都藏在识海里。」 还未反应过来,他手掌一翻,竟牵起了我的手,我感觉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轻轻把我牵过去,让我的指尖轻轻贴在他的眉心。 他低头靠近些,距离近得让我能听见他呼吸的落点。语气轻得像拂过耳边: 「要不……我带你进来探看看?」 「殿下……这儿可是佛门静地……」我小声提醒。 璃嵐愣了一瞬。然后笑了。他悄然收起那份曖昧的谈笑,侧过头,站得端正, 动作沉稳、有礼、安然。 师父送我们到岛边,我与璃嵐恭敬地行礼,道谢道别。 木栈微湿,潮气里浮着淡淡的松香。 今日的棚船上,除了我与璃嵐,还有一位不修边幅的鬍渣大叔。 船夫满面笑容,热情得像海风都被他烘暖了三分。 我正欲登船,却被一隻手轻轻握住。 璃嵐毫不避讳旁人视线,稳稳牵着我。 他的声音贴得很近,带着微咸的风气。 我心里猛地一跳,只能小声回:「嗯……」 清晨雾气未散,星月尚未被夜带走,海面静得像一幅画。 船夫哼着小调,我看着无垠的水天,湿气与风拂过指尖。 「冷吗?」璃嵐低声问。 他却伸手,轻搭在我肩上,让长袖垂下覆住我的背。我不由得微微向他倾去。 对面的鬍渣大叔,从上船起就没移开过目光。他眼神直白得让人不安。 我微微侧身想避开,却见璃嵐唇角一挑—— 那是我熟悉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又几分恶趣味的笑。 他忽然靠近,指尖轻拂我唇角沾着的发丝, 声音低沉,随风一寸一寸压过来: 「知道何为——这万千山川无顏色吗?」 我怔了一下,不明所以。 那鬍渣大叔也竖着耳朵,一脸好奇。 「因你在此,便是我眼中所有的色彩。」 那句话落下,整个世界似乎都被这声音柔化,连海风都不再冰冷。 对面的鬍渣大叔眉心皱得能挤出三条鯽鱼,眼神在我们之间飘啊飘,想假装看远方,又忍不住偷瞥。 那模样,像是被甜得快窒息却又不敢出声。 我差点笑出来。一俊朗小哥怀中揽着眉清目秀的男子,这画面怎么也让人心生好奇。 心里突然也升起一股小小的恶作剧心思。 我轻轻转过身,就那么轻轻靠在璃嵐的臂弯里。 那一瞬间,他的身子微僵。 我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放在我肩上的手掌微微一松,似乎被我吓了一跳,但又在呼吸间缓缓收紧,稳稳地拥着。 青蘅的香气从他衣袖间渗出, 与海风交织,淡淡的,乾净的, 我本想说些什么让那鬍渣大叔再瞠目结舌一番。 但话到了唇边,却又散了。 那一刻,我什么都不想说。 只想就这样靠着,听风、听浪,听他胸口稳定的心跳声。 璃嵐侧过头,看着我安静的模样。 他的神情柔和,唇边仍掛着笑。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脸颊与我的发轻轻相贴。 风声、浪声、鸟鸣,全都远了。 我眉心忽然涌起一阵热意。那灼灼之感宛如从识海深处涌出,直直地传至额际。我抬手按住微微发烫的眉心,眉头也不自觉地皱起。 「还好吗?」璃嵐坐在我身侧,察觉异样,立刻靠近,低声问。 我试图摇头:「可能是晕船……」 话未说完,他便定住了视线。只见我眉心的月纹印记,竟悄然湛出一缕微光,自肌肤中流淌而出,又在几息之后渐渐隐没。 璃嵐眉心一蹙,声音转急: 「墨言,你感觉还好吗?」 我微微一顿,垂眸低语:「殿下,我总觉得,自从那日过了渡界桥后……身体就变得有些奇怪。」 他神色骤然紧绷,整个人向我靠近几分。 「说不上来……」我低声道,「有时体内会涌上一股陌生却又熟悉的力量...」 他沉声不语,伸手探向我腕脉。片刻后,他眉头皱得更深。 体内并无月灵之气……但方才那月照流纹的光芒,明明再度显现... 他的眼底染上浓浓的担忧。 我抬眼望着他,心中隐隐翻涌。 「殿下……其实我很害怕。」 他一愣,这句话让他感到心疼: 「你……在怕什么?」我望着他温润的眉眼,嗓音像从喉间一点点挤出:「我怕……我会想起新月的记忆。」璃嵐的神情骤然凝住,沉默几息后才问:「……为什么不愿记起?」我轻咬下唇,眼神闪烁: 「因为……殿下曾说,新月可能会认为你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然他没有辩驳,只是垂下眼睫,许久未语。 我咬住下唇,眼神有些闪躲,「可我……」心悦殿下。 那四个字在心口跳动,却羞得说不出。 也或许,是因为对面那位一直偷看这边的大叔正瞪大眼睛看得起劲,让我怎么都说不出口。璃嵐轻轻苦笑,他抬手将我揽入怀中。 「不论你记不记得,不论你恨我……」他贴在我耳畔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一把小心捧着的火,「或是……爱我。」 那一句话像一颗陨石坠入心底某处冰封的湖面。 轰然震碎、融开……温暖得让人想落泪。 我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与怀抱的安稳。风声、浪声,以及不远处船尾那位仍在观察我们的大叔,此刻都彷彿模糊起来。 我靠在他怀里,心跳在胸腔里乱撞。只是,那位大叔的表情,从好奇变成震惊。他起初还一脸困惑,此刻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我悄悄把头埋得更深了些。 璃嵐轻拍我的背,低笑一声: 「咱们去张洲,怕是要先避开他。」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第280章 初踏张洲 海浪拍击着船身,韵律规律得让人昏昏欲睡。 就在这安稳得近乎恬静的片刻,对面的鬍渣大叔忽然起身。 他嘴里叼着根乾草,拍了拍腿,对船夫咧嘴一笑: 「老张,借我去船尾撒个尿。」 船夫哈哈一笑:「去吧,小心别掉海里头!」 我半梦半醒间听见,没多在意。 只是微微侧了下身,让璃嵐的手更好支撑我的肩。 大叔晃晃悠悠走过我们身侧,脚步看似随意,却在经过那瞬间,袖口微微一拂,像是被海风掠过。 璃嵐牵我下船:「还好吗?头还会不会晕?」 「没事,好多了...」我给他一个精神的微笑「我可是御用疗师呢!怎能因这小风小浪就晕船!」 他轻笑。见我面色已不像方才那样惨白,气色好了许多,也就松了一口气。 沿岸是一片热闹的渔村,鱼贩摊前堆满新鲜的渔穫,空气里飘着咸香与炊烟。我看着那些活跳的鱼虾,心里忍不住生出一股新奇。毕竟在幻玉城,极少见到这样五花八门、充满渔获的市集。 一篓小章鱼在竹篮里扭啊扭,吸盘还黏在边缘上,我正看得入神。 「想起那隻深海巨章了吗?」 我神色一怔,想起了那时在九行山,攫住我腿的章鱼,抿唇轻哼: 「还不是被凛风烹来吃了!」 「记得你以前也很喜烹煮食物。」 我眉心一蹙,转头看他,又看了看自己双手 「我以前……很会烹煮食物吗?」 那神色,像是被突然捏住了呼吸。 他张了张口,语气微乱: 「我是说,很喜……。」 他缓缓摇头,却又不敢太快否认: 我假意微嗔,语带笑意: 「等凛风教会我煮食,肯定比你那『新月』更厉害!」 他的神情精彩万分,眼神明显错乱: 「新月她……呃,不是,你……」 他整个人语塞,表情在「纠正自己」与「想辩解」之间乱成一团。 璃嵐乾咳一声,终于撑出一句: 「等等,你让凛风教你煮食?为什么不是找我?我煮得可不比他差!」 我忍不住笑出声,转过身往前走,语气刻意轻快: 「是吗?那殿下何时大显一下厨艺?」 璃嵐跟上两步,语气坚定: 「成。你要吃什么都行。」 「幻出来的美味可不作数!殿下」我转身倒着走路,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笑得坏,又胸有成竹:「那是自然!」 行走间,我们被一摊贝壳小饰品吸引。 阳光映在那层层堆叠的海贝上,闪着细碎的光。 我眼睛一亮,拿起一枚风螺凑在耳边—— 风穿过壳口,似能听见海潮的呢喃。 忽然,一道低沉的气音在我耳后响起, 「好冷啊~谁把我的壳夺走啦~」 璃嵐的声音从风螺中传入我耳里。 我被吓了一跳,转头笑着瞪他。 他正半俯着身,笑得像个恶作剧成功的少年。 我气得把风螺塞到他胸口。 他顺势接住,笑得更坏,还装模作样地听了听: 「嗯……这风螺似乎还在生气呢。」 我乾脆不理他,转而继续看摊上的其他小饰物。 「殿下你瞧,这星贝做成的项鍊、手鍊都好精巧!还有这星星簪子,虽不如幻玉铺子里那般华丽梦幻,却有种朴实的自然之美。」 璃嵐目光落在我脸上,笑容温润。 我拿起一支星星簪子,在他发间比划着,语带调侃: 「殿下若是簪上这簪子,您的盛世美顏再加这簪子加持,连潘安都得自叹不如了!」 他微微一笑,忽然握住我拿着簪子的手。掌心的温度传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都僵了。 「那不知这位貌比潘安的男子若真簪上此釵,能否让你……多心动一分?」 他的语气轻缓、笑意从容,却带着一丝让人心口微颤的压迫。 摊贩老闆愣愣看着我们,嘴里喃喃: 「这……这两位小公子感情可真好……」 我脸颊一热,赶紧把簪子放回,又顺手把他怀里那风螺塞回去,转身快步离开摊位。 璃嵐笑意盈盈地跟上,脚步从容。 不远处是一摊奇石铺,摊上石块形色各异,有的透白如冰、有的泛蓝似星。我被吸引过去,看得出神。 那石摊的老闆热情招呼: 「两位外地来的吧?这些可不是寻常石,是张洲石山特有的三生石。」 他边说边展示,一对对的戒指放在木盘里,每一对的色泽都微妙一致。 「三生石三百年结成一颗,每颗仅够凿出两枚戒,所以又叫夫妻石。多用作成亲信物,或情人定情之用。」 璃嵐饶有兴味地随意挑起一枚,指间转动着。 「人界盛行这玩意儿?」他轻声问。 光线落在他指尖,映得那石戒晶心微微亮起。 他看似漫不经心,却将戒侧的纹理端倪得极细。 他低喃,语气像是无心,唇角不疾不徐地勾起一抹笑。 我手里正拿着一枚红色的戒,其中的白晶折着光,里头似藏着一朵朵细碎的晶花。 老闆笑着问:「两位公子可有心上人?这对戒可是稀有珍品啊!」 我一怔,手指差点没拿稳。 「这红戒可不一般。相传红色三生戒——代表红线绕指。结成对的那两枚戒,戴上便是情牵不断。无论走到哪,缘分都会牵着彼此走回来的。」 璃嵐听着这话,指尖微微顿住,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我手上的红戒上。 老闆又问:「小哥好眼光——可有什么意中人?」 我耳根一热,慌慌张张把戒指放回木盘里,羞赧地笑了笑。 「我、我只是……随意看看。」 璃嵐看着我逃避的模样,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唇,只是静静站在我身后。 突然,一声嘹亮的叫喝打断了市集的喧闹: 「进城的马车要出发了——还有没有人要上车?」 「殿下,你知道往云山怎么去吗?」 璃嵐抬眸,扫过那一排排待行的车马,语气淡然又从容:「去问问那位车夫吧。」 我上前几步,微微行礼: 「大哥,请问如何前往云山?」 「两位小哥要去云山?那得先进城哪!穿过城镇往后走就是云山。不过那山路可不好走,上去的马车也似乎都集中在一个时辰出发,详细你们可再去问当地的人。」 璃嵐点头:「那就先进城吧。」 我抬袖要掏银两付车资,却突然愣住——袖中空空。 我指尖一颤,心底一沉。 「殿下……我的钱袋,不见了。」 璃嵐转过身,眼神微凝。 他看见我脸色慌张,语气放柔:「怎么了?」 我咬唇道:「钱袋不见了……」 脑中飞快掠过今日的每一幕。 忽然,一个画面闪现—— 棚船上,那鬍渣大叔与我擦身的瞬间。 我顿时明白过来,低声道: 「是他……那个棚船上的大叔!」我垂下头,自责自己大意。 璃嵐却只是轻轻握住我的手,声音沉静: 他抬头看向四周,目光掠过那群正在上车的行人,语气淡淡却透出一丝理性分析: 「你瞧,这里使用的货币样式,也不同于玄空。那钱袋即便找回,恐怕也未必能用。」 我一怔,想了想,取出另一个蓝色小袋子。 「那……这个呢?」我边说边伸手进去一捞,竟掏出一枚月牙银雕发饰。 璃嵐一见那袋子,瞳孔微缩。 璃嵐看着我,像是被什么勾起了回忆。 「你曾得意地说这袋子能藏万物,里面放着你炼的丹药与小物。」 我怔在原地,随即惊呼: 「怪不得!怪不得我总觉得神奇,每次掏都能掏出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原来……这袋子这么玄妙!?」 我一个愣神,开始渐渐想着,自己难道真的是殿下口中的新月。 就在这时,车夫又招呼: 「两位小哥要进城不?马车要啟程嘍!」 我点点头,正想将手中那枚银雕发饰递过去当车资,璃嵐却伸手挡下,从袖中掏出几文钱递给车夫。 「殿下……您怎么会有人界的银子?」 他只是微微一笑,语气淡然: 第281章 三生戒 我被他牵上马车,木轮压过碎石,缓缓向前。 阳光落在车篷边缘,随着晃动微微闪烁。 我偏头看他,却发现他也正看着我,目光柔和。 马车一路穿行过石路、山林与溪边。 山风微凉,轮轂碾过碎石发出规律的声响。 入夜前,车夫掀开车帘,笑着朝里喊: 「各位官人,进城路途尚远,前方有驛站,今晚就在那歇脚,明早再啟程吧!」车上几人应声,纷纷下车。 天色渐沉,四周是无尽的山影与虫鸣。远处灯火隐约,一栋木屋孤立在路边, 上头掛着一面斑驳的粗布旗,写着四个字—— 璃嵐望着那旗,唇角微弯: 「这名字倒也别有风情。」 驛站里头樑木简陋、桌椅旧得发出轻响,却打扫得一尘不染,灶火传来的烟草味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 小二快步迎上前,笑容恭敬: 「二位官人里边请,这边登记住宿。」眾人依序签名领牌。 轮到我们时,掌柜抬起头,为难地搓手: 「唉呀,真不好意思,今日客多,只剩一间房。能否委屈二位官人同住一宿?」 我还没开口,璃嵐便唇角一挑,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无妨。他也不能离我太远。」 掌柜一愣,抬头看了看我们,又急忙低下头写字。 笔尖摩挲着粗纸,他将木牌递过来: 掌柜接过时,似乎还偷瞄了我们一眼。 小二领着我们往后走,穿过一条石板小径,绕至后院。一栋老木屋立在那儿,二层高,墙边长着苔。我们沿着吱呀作响的木梯上楼,楼梯每一步都像在低语。 我好奇地抬头,打量着这老屋的结构。 月光从墙缝渗进来,映出斑驳的纹。 小二停在走廊尽头,推开门: 「二位官人稍坐,晚些小的送上餐食。」 璃嵐点头:「有劳了。」 小二应声退下,脚步声远去。 我们坐下,终于不再舟车劳顿。 整日的摇晃让地板都似还在晃动。 我揉揉太阳穴,疲惫正袭上来。 「累了?」璃嵐的声音极轻,近乎贴在耳边。 我还没回答,他便走到我身后,指尖落在我的鬓边,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贴上皮肤。 他替我轻揉太阳穴,手劲适中,缓慢而温柔。 我一震,忙抓住他的手,抬头惊讶地看他: 「殿……殿下!怎能为我做这种事!」 他只是低低笑了笑,轻轻拉下我的手,没说什么,又继续替我按着。力道柔得让人心里一点点软下来。我想说什么,却又在那稳定的节奏中渐渐放松,眼皮都沉了。 不多时,小二送上膳食。 我们简单吃了些,屋里又恢復安静。 这时我才注意到这间房,只有一张榻。 「殿下……要歇息了吗?我坐着就行。」我指着一旁的木椅。 璃嵐微微一笑,忽地伸手,轻松将我整个人横抱而起。 我惊呼:「殿下——!」 他抱着我走到床边,声音极淡: 我刚想反驳,他却低头看着床里那片空处, 神情理所当然:「我得在外面护着你。」 我还在思索那是什么意思,他已坐上床榻,靠在外缘,动作自然。 我瞪着他,心跳乱得厉害。 他却静静躺下,闭上眼,呼吸平稳。 他那副「你别多想」的神态,让我再开口也觉得自己矫情。 只好硬着头皮在榻内侧躺下。 就在我侧身的那一刻,他忽然转向我,手撑着头,嘴角一勾。 那笑容,坏得理直气壮。 我被他那一眼吓得僵住,只敢直视天花板。 他淡淡道:「没有被子,半夜会冷。」 我一怔,发现被褥在最里侧,忙伸手拉出,盖在他身上。 他笑出了声,语气低得几乎贴着我耳边: 「我是说你会冷,你盖。」 说完,竟反手把被子又拉回来,覆在我身上。 我浑身一紧,呼吸几乎凝住。 他仍撑着头,静静看着我,那目光像夜色里的一点烛光,柔而不散。 气氛微妙,只听得见彼此的呼吸在空气里交叠。 我忍不住开口,仍紧盯天花板,声音低得几乎是气音: 「殿下……你和新月,是什么样的关係?」 那一刻,整个房间都静了。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缓缓开口: 「她在我眼里,是最重要的存在。」 胸口微微一颤,心跳像被什么轻敲了一下。 虽然我还未确定自己是不是那个「新月」,但那句话,依然让我心头一热。 「那……新月姑娘对殿下,也是……?」我终于忍不住,转身看着他。 璃嵐的目光沉静而遥远,像是看见了什么只有他记得的画面。 「她……可能觉得我是个背信弃义的恶人吧。」 语气淡淡,却带着一丝难掩的苦涩。 心中一阵翻涌,殿下不是与新月情意相投吗?怎会…… 「殿下怎会是背信弃义之人?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或是她误会了什么?」 璃嵐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低应了一声。 他伸手,轻触我的眉,指尖顺着眉线滑至耳际,动作轻柔。 「我来不及跟她解释,」 他低声说,「她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那个瞬间,他的指尖落在我发边,我的心口一股莫名的波动,彷彿有什么记忆被那句话撞开。 我沉思片刻,然后整个人一闪,身形在光影间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璃嵐...。」我静望着他,甚是好奇他会做何反应。 他手指一缩,驀地坐起身,怔怔看着我。 「你……」声音慌乱、惊惶。他整个人愣住,呼吸微乱。 我也坐起来,笑意微微。「我以前,都是这样喊你吗?」 璃嵐挑眉,语气不稳,才发现我并未记起什么。 「你……别突然变成这副模样这样唤我,还躺在我身边……」 我抿唇,轻轻一笑,静静望着他。 「殿下这副慌乱的模样可不常见。既然你不愿见到新月,那我还是继续当墨言吧。」语毕,我身上灵光一闪,容貌復归如常。 房内只馀烛影摇曳,他望着我的眼神,极其复杂。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调整心绪。 接着又缓缓躺下侧身看着我: 「新月是紫御城主之女,本就与我平起平坐。你其实不必如此恭敬,也不必为我做那些侍者该做的事。当初阴错阳差才让你成了小侍...现在...实可不必再做那些了。」 「可我叫习惯了,觉得这样挺好的。做的事情也都是我喜欢的,殿下真的不需在意。」 璃嵐忍不住笑了,那笑里带着些无奈与温柔。 「你喜欢,怎么都行。」 「你是不是……真的很喜欢新月姑娘?」 他怔了一下,随后低笑出声。 「你怎么说得,好像在讲旁人的事一样。」 对于失去记忆的我而言,「新月」这名字,确实像是另一个人。 「那不如殿下和我说说,你们之间的事情吧?」 璃嵐看着我,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 那一夜,他说了许多关于紫御的往事—— 那些战火、那些误会、还有那些曾经闹过的趣事...。 直到我在他低沉的声音里,慢慢沉入梦境。 天色尚未透亮,我在一片静謐中悠悠醒来。 睁眼时,映入眼底的是璃嵐的容顏—— 他沉静的眉眼,呼吸均匀,手仍握着我的手腕。 我只是静静望着他,望着那份近在咫尺的安寧,心底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醒了?」他的声音低哑,带着一丝睡意。却仍未睁眼。 下一刻,他微微一动,将我手腕轻牵,指尖沿着我的掌心滑过,与我十指相扣。 我抬起另一隻手,将他那温热的手,捧在掌心里。 他这才睁开眼,与我对视。 那眼神温柔得近乎寂静,我们的指尖相互摩挲,彷彿时间都停滞在这片晨雾里。 直到楼下传来马蹄轻响与马车大哥整备的声音,还有旅客低语、木阶吱呀作响的脚步声。 璃嵐低声道:「我们也该啟程了……」 他坐起身,仍未立刻起身离开。 我从袖中取出木梳,没说话,只是静静替他理了几缕微乱的发丝。如往常一样。 他忽然回身,轻握我的手。缓缓取下我发上的红绳,为我重新梳理。 指尖穿梭于发间,动作极轻。 我微笑。如此简朴的陪伴,竟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温度。 璃嵐起身开门,接下早膳。 我们简单用过,整理行装下楼。 厅中旅人三三两两,有人打着呵欠,有人还揉着眼。 走到门口时,我问车夫: 「大哥,我们下一站就是终点吗?还要多久能到?」 「再四个时辰,约莫午时前后就能进城囉!」 「各位官人,到站啦!」车夫一声高喊,掀开车帘。 眾人陆续下车,我与璃嵐最后一步踏下。 璃嵐取出几文钱递给车夫当作小费,车夫笑得合不拢嘴,连声道谢。 「这儿往前直走,会有马匹买卖。」车夫热心地指了指前方,「若两位要上云山,得先在那儿换匹脚劲好的马!」 我正点头应谢,耳边却传来阵阵笛声与锣鼓声。 那乐音由远而近,像一股热浪滚进人潮。 「约莫是哪户人家今日有喜事呢,」车夫笑道,「这队伍,可真是浩大呀!」 璃嵐也笑,我们随着人群走去。 街道两侧满是围观的百姓,嗩吶、笛子、鼓声交错,喜气洋洋。 我抬眼望向那抬花轿,红缎飞扬,不由得轻声说:「不知道新娘此刻的心情是什么样呢?」 璃嵐侧首看我,眼中含笑未语。 我们在人群里一路被那队伍引着,竟走到了一座大宅院门前。 忽然我想起什么,转头问道: 「殿下,你为何身上会有人界的银子?」 他唇角微扬,语气轻淡却带着笑意。 「当了!?」我惊得睁大眼,「那枚玉佩殿下从不离身,怎能随意典当!」 「小小玉佩而已,四海阁多得是。」 我思索着——他自踏上人界便与我形影不离,何时典当? 他看出我的疑惑,唇角笑意更深。 「典给三生石摊贩大哥了。」 他伸手,从袖中小心翼翼取出一对红色戒指。 我怔住,愣愣地望着他。 「你不是喜欢吗?我就买了。」 「你……你用那玉佩换了这对戒?」我几乎说不出话来。「那枚玉佩的价值,足以买下他整摊的三生戒了!」 「所以那位大哥把他所有的银两都一併给我了。」 就在这时,背景的锣鼓声忽然一顿。 院中传来高声的司仪喊道: 「香烟縹緲,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华堂!」 我一时还未反应过来,他手里那枚小一点的红戒,闪着微光。 璃嵐凝视着我,缓缓抬手。 他目光温柔,我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刻措手不及,我低下头,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指尖,心怦怦跳着。 他低头,神色专注而庄重,那枚红戒在他掌心发出柔光, 我微微垂首,他将戒缓缓推上我的指尖。 璃嵐的掌心还留着那另一枚红戒。 他微笑点头,眼神柔得让人心醉。 「夫妻对拜——」司仪之声高亢悠远。 他静静伸出手,让我将那戒套上。我轻轻抬头接上他的目光,眸中映着彼此。 嗩吶声、鼓声、风声一齐响起。 那一瞬,风起,红帘飞扬。 我们相视而笑,像是天地间只剩彼此。 而街上围观的百姓,也都不约而同看向我们,似是忘了院中真正的新郎新娘。 那背景的奏乐,却成了最应景的陪衬。 未谈情,未言爱,却在眼中诉尽了情意。 第282章 翼洲云山 夜色未散,神殿广场依旧灯火辉煌。 香烟裊裊,万名信眾仍在跪拜,那尊女神像在烛火中显得庄严又神秘。 女神殿内齐麟和千瞳大快朵颐了一番。 齐麟低声说:「再不走,就难脱身了。」 千瞳点头,掩着唇,压低声音道:「那怎么办?」 他转过身,朗声对大祭司说: 「神圣的神女要对天地祈福,吾等需登上祭台,再次祷告,以续灵光。」 大祭司惊喜得俯首叩拜,连声道: 「请神女、神使登坛!」 齐麟与千瞳站在高处,被万眾环视—— 在这城镇百姓眼里,他们是天降的女神、神使,是神的旨意。 于是,所有人再次跪伏,如海浪般伏地,无人敢抬头。 齐麟拉起千瞳的手,一步步走上那高高的祭台。火炬在风中摇曳,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群虔诚的信眾,目光里一瞬掠过歉意。 「抬头的话,祈福便会失败。请大家虔诚叩首。」他认真说得有模有样。 千瞳露出一个不拆穿的微笑。 齐麟唤出布纹龙——金光骤亮。 巨影撕开夜幕,鳞光如流金翻涌,龙吟响彻天际。 他牵起千瞳,纵身一跃,落于龙首之上。 风压掠过神殿,龙翼展开,金光衝破云层,在苍穹之间划出一道绚烂的弧。 人群被风压伏地,谁也不敢抬头,只听见远空雷鸣般的龙吟。 等他们再敢睁眼时,只见天际馀光闪烁,似有神女乘龙归天。 自此,星洲百姓口口相传—— 那夜,神女乘龙归天,留下一道光,与一个永不磨灭的传说。 而在云海之上,齐麟坐于龙首,低声喃道: 「走吧!前往翼洲云山。」 布纹龙金鳞破云,直入天际。 穿过云层之后,天空忽暗。 闪电在云海间纵横,雷声如鼓,布纹龙的鳞甲被照得一阵金一阵白。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与眾不同的大地。 整个翼洲,黑沉沉的,像被火焰焚尽之后凝成的焦土。 远处座座山峰耸立,皆由黑色岩层构成,山脊蜿蜒如兽脊,山壁密布着天然洞穴,似有暗气自其中吐出。 他们沿着山势下降,在一处仍燃着烛火的屋舍前停下。 这山村人烟稀薄,每户人家都隔着一段距离,夜风过处,屋瓦嘎吱作响。 门缓缓开啟,一位白发老者探出头来,昏黄烛火映在他佈满皱纹的脸上。 「这儿可不常见外人。」老者沙哑地说。 齐麟拱手致礼:「冒昧来访,想问问,云山可在何处?」 老者愣了一下,目光透出几分诧异。 「云山?那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 他指向远方正中的山影: 「在洲正中央,最高那一座,是座囚山。关着七洲最恶的罪人,无论谁进去,都出不来。你们来这儿做什么?这地方,可不是什么观光胜地。」 千瞳笑笑:「我们……想来找个人。」 老者摇头叹息:「找人也别往那去,连风都不敢吹过那山。」 简单对谈之后,两人道谢离去。 布纹龙再度奔向天际,沿着老者所指方向飞掠而上。黑山渐近,浓雾与阴风如潮水般涌来。 山腰上出现几名守备,身披黑甲,眼神警惕。 齐麟降落在离他们数丈之外。 那些守备手中长枪寒光闪烁,喝道: 「来者何人?此山禁地,不许擅闯!」 「在下温齐麟,奉命入山寻人,还望通融。」 一名守备冷声问:「此山四面皆设重防,你们如何进山的?」 守备们神色冷厉,手中长枪横起,杀气森森。 「报上名来!」为首的守备喝道,「此山封禁,擅闯者格杀勿论!」 齐麟仍抱拳,语气镇定: 「我们奉命而来,无意冒犯——」 那守备却已起疑,上前一步,手掌在枪桿上轻敲,灵气微动。 「奉何命?谁人之令?」 千瞳侧目,轻声提醒:「他们已起疑。」 齐麟神色一沉,指尖掐诀,低声咒语在唇间流转—— 「心控,万念归...。」 齐麟心控之术咒音尚未唸完— 千瞳的手腕微抬,细若牛毛的飞针已准确无误地刺入两名守备颈间要穴。 两人神情一僵,尚未来得及呼喊,便双双瘫倒。 齐麟怔了怔,看着地上晕厥的两人,忍不住低声讚叹:「动作如此利索!」 千瞳收针,神色若无其事: 「你唸咒太久,我只是先一步。」 齐麟失笑:「好吧,这次算你快。」 他抬手掩起光痕,两人纵身而上,避过剩馀的巡守,从山腰一处阴暗的洞口鑽入。 山洞幽深,石壁湿润,空气里带着铁锈与腐气。 灯火极少,仅有几处摇晃的油灯,在岩壁上投下扭曲的人影。走了不知多久,前方传来低低的人声与脚步回音。 两人对视一眼,随即贴近洞壁,透过裂缝向前望去。那是一处天然洞窟,被粗糙地隔成数十间牢室。 牢内的囚徒们皆身着灰衣,有的裸着上身,伤痕纵横,有的身上布满火纹与烙印;有的脸上带着疤,眼神阴狠,气息浊重,怨气浓烈。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看起来阴狠。」 「此山囚禁七洲之罪,果然名不虚传。」 两人继续潜行于囚山腹地。这里地势辽阔,却荒芜至极。脚下的泥土黑得发亮,草木虽生,却枯黄如灰。 远处的山壁纵横交错,如裂开的兽骨;地气沉滞,所有生息都像是被狠狠掐断。 偶有几处灰色的烟气从地缝中窜出,带着刺鼻的焦味。 千瞳压低声音:「这里比我想的还死寂。」 齐麟停下脚步,凝神四顾:「玄寧娘娘说过,四镜之灵出自花木天地之气,性喜山林静水,生于灵气旺处,可感万象之息、通自然之灵。」 他抬眼望向那片没有鸟鸣、没有风声的山谷。 「可这里」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被天弃之地,寸草无灵。」 「你的意思是……镜灵不会在这里吗?」 他收敛气息,目光一沉。 「既然来了,便彻底查探一番再说。」 齐麟环顾四周,眉头微蹙。 「这翼洲疆域如此辽阔,怎会处处皆是死土?世上万物,阴极必生阳,不可能全无草木生息之处——走!」 他抬步往前,目光锐利:「再往里看看,或许那真正的生机,就藏在最深之处。」 千瞳无声点头,袖中暗藏的飞针已在指间轻转。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纵身而起,没入更深的黑雾之中。 第283章 柳洲云山镇 第283章 柳洲云山镇 凛风与鹿苹一路乘风,终于踏入柳洲境内。 与翼洲的荒芜截然不同——这里自远方便灯火辉煌。 临近星洲主城,商贾往来如织,即使是夜里,河道上客船、贾船交错,码头叫卖声此起彼落,街道上依然车马奔行,行人如潮。 鹿苹眨眨眼,忍不住惊叹: 「这么热闹的地方…。」 为免引人注意,两人落至城内一处最高的楼宇。七层之高,气势壮阔,不似凡俗匠人所能轻易兴建。 「工法竟如此高绝……」鹿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楼簷,眼里满是讚叹。 凛风扫视四周,他们沿着屋簷翻入顶层。 四周烛光摇曳,幽而不灭。 香烟繚绕,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味。 鹿苹缓缓转身,东张西望: 凛风目光落在四周的横木架上:排列整齐的神主牌一列列佇立,字跡古雅而静肃。 「应是某户望族的祠堂。」他低声道。 线香未断,灰落如雪,看得出有人细心照料。但此时夜深人散,这里安静得连风声都听得清。 鹿苹看着空无一人,毫不客气往地上一坐: 「此处短时间应不会有人来吧?不如就在这歇歇,明早再下去探查?」她指尖拨了拨地面上的薄尘,看来这层极少有人上来。 凛风未回话,跨出祠堂的门槛,来到户外的平台。 他立于风口,俯瞰整座柳洲,灯火如海,繁华铺展如星河。他的衣襬与长发在风中缓缓浮动,眼神沉静。 「何人?」凛风突然警觉,一抹陌生气息在角落掠过。 阴影里,一名十来岁的少年缓缓走出。 他身着素雅衣袍,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神色不冷不热: 「你们擅闯他人之地,怎会问我是何人?」 语气虽淡,却气度安稳,完全不像这年纪该有的沉着。 凛风收回些微的警意,拱手沉声道: 「在下凛风,初访柳洲,不知此为他人府邸,实属冒犯。望小兄弟莫怪。」 少年微微抬眼,盯着他们,判断着这两人:「我方才见你们乘鸟而下。你们……不是凡人,对吧?」 门后的鹿苹闻言,眼角一挑。 凛风略一思量,语气温和:「我们是修行之人,略懂些术法。」 少年点点头,看来并不意外,接着一句话突如其来。 「那你们怎么不去鬼洲?」 凛风与鹿苹齐声低喃:「鬼洲?」 少年像是在陈述常识般淡淡道: 「七洲的天赋异能者,不都集中在鬼洲吗?」 凛风与鹿苹交换一眼,这讯息倒是意外收穫。 凛风顺势问道:「我们确实在找天赋异能者。柳洲可有这样的人?」 「小兄弟可知云山在何处?」 少年露出一抹你们竟不知道的表情: 「云山?你脚下踏的就是云山。这整片繁华之地——便是云山镇。」 鹿苹愣住,小声嘀咕:「这也叫山?」 「云山镇是柳洲最繁华的重镇,自不是荒山。你们说的那些天赋之人,云山是没有的……」 他停顿一下,像在回想: 「若真要说奇闻……近期倒是有件怪事。某地草木一夜全枯,寸草不生,像被什么东西吸乾了生机。诡奇之象,眾说纷紜。你们若好奇可以去看看。」 凛风神色一凛:「此地在哪?」 少年抬手指了一个方向: 「不在镇里。你们沿着云山主街,直走到底是『末路林』,穿过林子后沿着小溪再前行,可到一个叫『平弯县』的地方—— 但确切位置,你们到了问当地人便是。」 凛风抱拳,真心道:「多谢小兄弟。」 鹿苹终于说话了:「那……我们能借此处歇歇吗?天亮就走。」鹿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这时辰还守着祠堂,是为何?」 少年神色淡淡,却透着一股家承责任的端重。 「此处是柳洲诸侯 偪晟王的家族祠堂。」他抬眼,看向庙内排列的神主牌。 「楼下一至三层是佛堂,四楼是静心堂,上三层是祠堂。我是守祠人,夜间巡视,是我本分。方才正在更换外墙灯烛,便看见了你们。」 少年未多追问,看向凛风,淡淡开口: 「既是外客……便歇下罢。天亮就快离开,他人若见着,不好解释。」他语气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如他的面容一样淡漠。说完,他退回阴影之中。蜡烛微晃,他的身影便隐没无踪。 凛风立在祠堂窗边,低声道: 「没想到柳洲云山……竟是如此繁华之地。」 他想起玄寧娘娘所言——四镜之灵喜静、依山、栖水。心下便觉: 方才那少年提到的平弯县,反倒更像镜灵会现身之处。 鹿苹打着呵欠、耸耸肩,回到角落随意躺下,懒洋洋地说: 「有事明早再想吧……睡了。」 「起来了,鹿苹。」凛风轻声唤她。 「什么……天亮了吗?」 鹿苹睡眼朦胧,从地上一翻身坐起来,伸懒腰伸得骨节都轻响。 她瞇眼望向窗外那一抹淡淡亮意,揉肚子:「我饿了……」 凛风点头:「嗯。我们若骑霜翎,声势太大。先去街上吃些东西,再找离城路径。」 两人翻越高楼屋簷,轻落至街道。晨光若隐若现,街上行人不多,却已有几个早起的摊贩升起炊烟。 「那儿!有包子!」鹿苹眼睛一亮,直接小跑步过去。 凛风只得跟上,取出玉匣子里的一枚银币递给摊贩。 「小哥,你这……是啥银币?我们柳洲可不收这个呀!」 鹿苹皱眉:「那这也是银子做的,不行吗?」 摊贩老伯笑得豪爽,却摇头: 「银子倒是银子,可我们这里用不上这式样的银币。两位外地来的吧?」 凛风抬手制止鹿苹的争辩,从袖中取出一颗温润小珍珠,放在掌心: 「那这颗珍珠,可换两个包子?」 「哎哎哎!客官!你这可要了我的命!别说两个包子,就是我整摊的包子给你都抵不上这颗!」 他把两个热腾腾的大包子塞进鹿苹手里,连忙推回凛风的手: 「这样!包子我请!两位要典当东西,去隔壁街的当舖,能换不少银钱。」 凛风躬身:「多谢大哥。」 鹿苹已经开始吃,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大哥好人一生平安啊!」 老伯笑得眼睛瞇成一条线。热雾升腾中,柳洲的清晨显得格外有人情味。 第284章 巧遇 大清早的云山镇,仍带着夜雾未散的凉意。 街上商铺稀稀落落,只有几家早起的摊贩在煮粥、蒸包子。 凛风与鹿苹一边吃着刚买的热包子,一边逛着街。巷弄狭窄却乾净,石板路被扫得平整,朴实却让人心安。 「凛风,既然骑乘霜翎太醒目,我们要不要买两匹马儿代步?」 凛风点头,两人便沿着街道寻找马市。 可绕了好几条巷弄,只见到卖布料的、卖木器的、卖香烛的—— 「这地方繁华得很,马市应不会少……」凛风眉头微蹙。 正在这时,更多商铺陆续开门,风铃声、开门声、人声渐多,整条街终于有了活气。 不远处,一块「当」字大招牌格外醒目。 掌柜是一名精瘦老人,眼睛锐利,一看就是久经市井。 凛风取出小块金子、银饰,掌柜一个个打量,手法俐落,最后换给他们两袋沉甸甸的当地银两。 鹿苹看着袋子开心得眉都弯了: 「总算有能用的钱啦!」 「掌柜,在下初至柳洲,不知此地是否有什么天赋异能之人?或是奇闻?」 「天赋异能?哎呦,那可是传说才有!奇闻軼事呢……」 他用手比了个方向:「去天桥底找小张说书的!他知道得可多了,只是吹牛成份也多,呵哈哈!」 鹿苹掩嘴而笑:「看来不太可靠。」 凛风继续问:「那请问马匹买卖之处?」 掌柜挠挠鬍子,皱眉想了好一会: 「有、有……但离这儿有些远,地方有点绕」 他从柜台下拿出纸笔,「唰唰」画了张路图,边画边叮嘱转弯、桥口方向。 凛风接过,抱拳道:「多谢掌柜。」 「不客气!外地来的可要多留神呀!」 「还请掌柜依印象,再画到平弯县的路。」 掌柜豪爽地又画了草图,一边说: 「哎呀,那地方偏僻得很,少有人去。但照着这图走,不会错。」 凛风一出当舖便提着那沉甸甸的钱袋,直往早晨买包子的那摊走去。走到摊前,把几枚银钱递给老伯。 摊贩老伯正准备蒸第二笼包子,一抬头愣住: 「哎?小哥,你这是做什么?」 凛风拱手:「方才承蒙大哥招待包子,实在难得善意。如今有了当地银两,自当回礼。」 老伯眨了眨眼,过了半晌才回过神,笑得皱纹挤成一朵花: 「哎呀!小哥这人品,我服气!这两个包子算我请的,你这几文算是买我今天的好心情!」 鹿苹在旁听了忍不住调侃:「凛风啊!你这正直的性格还真是世间少见!连卖包子的都喜欢你。」 老伯打开蒸笼边说:「谁不喜欢这种懂礼的小哥?」说完塞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给凛风。 凛风与老伯抱拳相谢,老伯热情地挥着手:「两位外地来的,路上小心!云山这地方大着呢!」 与老伯道别后,凛风与鹿苹依着掌柜画的路图,绕过热闹主街,来到城边的马市。马嘶声此起彼落,柳洲的早晨终于完全苏醒。马市不大,但马匹结实,鬃毛光亮。 鹿苹挑了半天,选了匹通体白身、脚力极好的母马。凛风则挑了一匹沉稳的青灰色骏马。 两人牵着马走出马市,旭日初升,金光照在城墙上,为柳洲施了一层淡金色的薄雾。 凛风展开掌柜画的第二张路图,确定方向后说: 「走吧,出发前往平弯县。」 鹿苹拍了拍马背:「终于不用走路了!」 两匹马嘶鸣一声,两人沿着城道疾驰而去,奔向云山之外的未知之地。 他们沿着林道慢行,城镇的喧嚣渐渐远去,前方灌木丛层层叠叠,像是掩着未知的入口。 鹿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林中温润的山风: 「这儿……就是末路林了吗?」 凛风抬眸四顾,沉稳道: 两人策马从林间小道奔驰而过,林子不深,尽头便听见潺潺水声。前方一条清亮的小溪横向蜿蜒而过,依照掌柜所绘地图,他们顺着溪流往下游走。 不久,前方突然出现一座破旧门楼,上头斑驳的牌匾写着—— 字跡如同被风吹雨打数十载般剥落。 凛风低声喃道:「这里……就是平弯。」 鹿苹四下张望,忍不住抱怨: 「这县城怎么这么荒僻?入口居然连个守备也没有?」 凛风缓缓下马,牵着韁绳,神色沉静: 「也许此地民风淳朴,不需戒备。」 鹿苹却半信半疑地撇嘴。两人走入县城。 虽不如云山镇繁华,但也算热闹:小摊、小铺、农舍、养鸡养鸭的院子、还有孩子在街边空地嬉闹追逐。一切看似寻常朴实。 鹿苹看得兴致盎然:「这地儿倒挺有人情味的嘛!」 但凛风心中却有种淡淡的不安。 走到街中央的一家餐馆,这里是整个县城最热闹的地方。 「这儿人多,我们吃东西顺便打听消息吧!」 凛风点头,两人挑了角落入座,点了几碟简单菜餚,一面观察周围动静。 看了许久没有什么异常。 隔壁桌三位大婶聊得正起劲。 「昨儿个你们听见了吗?刘县令那边传来好大一声响!」 「可不是!吓得我儿哭了一整夜,我家狗也狂吠到天亮!」 另一大婶压低声音,语气却像在讲天大秘密: 「我表姐固定给县衙送菜,她前些日子说,在县衙附近有栋老房子突然『一道雷闪』——接着就听到一个男人的嘶吼声!」 「雷?晴天霹靂啊?!」 「你说是不是县衙用私刑?」 「哎呀你少吓人!刘县令一向清廉,怎会有冤案!」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越说越夸张。 鹿苹终于忍不住转过头,微笑问: 「三位大姐,那……这事儿到底发生在何处呀?」 三名大婶像终于等到听眾似的,纷纷投来晶亮的目光,其中一位大婶眼见有外人发问,更来了精神,滔滔不绝地将事情添油加醋,说得活灵活现,直指县令刘大人所居的县衙大院。 把事情从「雷闪」说到「妖怪出没」,再讲到「村人失踪」。 「那……可曾听说过『草木一夜枯竭』之事?」 「哎呀!小哥你怎么知道!那也是刘县衙附近!那一夜,隔壁林子里的草全枯光了!」 「枯得跟被抽乾一样,太邪门了!」 「真不知道刘县令到底碰上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凛风又问:「那这县城里,可还有什么天赋异能者?或其他奇异传闻?」 大婶们互看一眼,立刻摆出八卦脸,语速比刚才更快: 「唉呀!你们要说奇闻,那还不都是刘县令那儿的事!最邪的、最吓人的,全往那里跑!我们这些乡里人都说了——没事千万别靠近!」 鹿苹瞇眼问:「那么……那儿是何处?我们好避着走。」 大婶用手指着外头街口,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 「就这条街,过那巷口一直走到底,看到个拐弯处,旁边有排红砖墙——那墙后头,就是刘县衙啦!你们可听好了,别靠得太近,特别是晚上……那儿的怪事可多着咧……」 说完三位大婶还一起抖了抖肩。 凛风抱拳致谢,随后与鹿苹离开餐馆。 鹿苹点头:「走吧!最好白天就去,不然待会又出什么雷光怪声。」 凛风翻身上马,鹿苹亦然。 两匹马踏着略带潮气的青石路缓缓前行,朝那条大婶们口中的怪异之地而去。 红砖墙笔直延伸,像将县衙隔绝在另一个世界。墙外草木枯黄,像被什么吸乾过,一片死寂。 凛风蹲下察看乾枯的枝叶,指尖轻触,灰屑立刻化散。他闭目感知片刻—— 「奇怪……」凛风低喃。 鹿苹也趴在墙边东张西望: 「有点怪,但说不上哪里怪……」 就在两人观察墙后方向时,另一边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男子抱着牛皮纸包裹的物品匆匆而来,步伐沉重,似乎心事难安。 他刚从凛风身侧路过,却在瞥见凛风容貌的一瞬间,整个人猛地停下! 两人对视数息。男子眼神从震惊逐渐化为不可置信: 「你……?你不是那日救下我与少主之人?」 凛风愣住片刻,旋即认出那双曾满是血污又坚毅的眼: 「你…是万林古北侧,被追杀的雷御随侍?」 男子顿时激动,抱着包裹匆忙行礼: 「在下斩方!那日若非阁下出手……属下与少主恐怕已魂归黄泉!救命之恩,斩方与少主永生不忘!」 霎时他脑中浮现齐麟当初所说: “我把他送去人界边陲的一座县城,县令名叫刘子轩。” 难道……雷玄就在这里? 鹿苹从凛风眼神变化中察觉端倪,也沉了下来。 凛风压住心中惊意,低声问:「近日此地的怪事……是否与你家少主有关?」 斩方神色一紧,立刻左右扫视,确认无人。 那一瞬,他眼底的忠诚与忧惧毫无保留地浮现: 「少主……身体的确出了状况。」他压低声音,「我正去抓药,也许能缓解他身体不适。」 凛风的心猛地提起。他再试探一步: 「你家少主体内……那东西,可还稳定?」 「你知……你也知道血核之事!?」 凛风淡声:「在下凛风,紫御水脉之主。我与璃嵐皆在追查血核的事情。」 斩方怔住了。他眼神重重一垂,像压着千斤之忧: 「少主……近来状况极不稳定。前阵子某夜,体内暴戾之气突然失控,四周草木被黑红之气染上,隔天……全部枯死。」 「如今少主时不时就会气脉衝撞,常常疼得伏地嘶吼……像要把内腑撕裂……属下……属下怕是……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他眼底全是无助与焦急。 雷玄如此体魄的强者,都已被血核逼到这等地步…… 他胸中翻搅着前所未有的恐惧。 鹿苹见他神色不对,轻声唤: 「凛风……要去看看吗?」 「此刻雷玄需要静养,我们别去惊扰他。」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思绪平稳。 「但此事……必须让璃嵐知晓。」 他抬眼望向县衙深处,眉间寒意如冰雾聚集。 血核一旦失控,只有两途可行: 其一、以秋之镜温和吸附封存,使暴戾之气沉寂。 此为正途,亦是最安全之法。 其二、再放入另一颗血核,使两者相互牵制,以暴制暴。但此法凶险至极,稍有闪失便会被双血核反噬。 凛风每想一遍,胸口便沉一分。 ——第三颗血核亦下落不明。 ——雷玄之命……已悬于一息之间。 若连雷玄这般强悍的体魄都快支撑不住—— 那新月体内的血核……真的还平静吗? 凛风喉间一紧,连呼吸都压得沉重。 他立刻取出幻音符,灌入灵息,指间微颤地刻下讯息: 「璃嵐,雷玄血核失控,草木枯竭之事果为其所引。情势危急,秋之镜务必尽早找到。我与鹿苹探查完即刻会合。你与墨言……务必小心。」 符光一闪,化作水纹般流散而去。 凛风缓缓闭上眼,压住心底奔腾的焦躁。 「鹿苹,我们加快速度。探查完柳洲,去与他们会合。」 第285章 云山巫女 璃嵐袖间的幻音符微微亮起。 步行间他垂下眼,指尖一抹,那道灵息迅速掠过他的识海。 仅一瞬,他的神色没有分毫变化,但明显在思索着什么。然后把所有心绪都收进了一个看不见的地方。 我悄悄望着他,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 璃嵐像是被我的声音唤回,抬眼看我。 而后,他笑了,一如既往温和、看不出破绽。 我们离开那拥挤的人潮,成亲的乐曲声被风带得越来越远。街上依旧热闹,香火味随风而来。 一段路就有一座庙宇、一间佛堂,或是烟火繚绕的小寺院。 璃嵐负手而行,语气懒散得很: 「这儿的人好像特别喜欢祭祀拜佛?」 「人总需心有所归,方能心安。谁又不是在 『求得』 与 『求不得』 之间活着。」 璃嵐侧首看着我,目光深邃不知道想着什么。 我转头看向寺内跪拜的人们,有感而发: 「人们每当完成一个心愿,就会冒出下一个。人的一生……好像就是一段不断追逐心愿的过程。」说着,我自己也莫名陷入了某些疑问。 他看着我:「你有什么想完成的心愿吗?」。 我继续缓步往前走,他亦跟上:「我只是……时常觉得困惑。不明白人生所求为何。记不得以前的事,在那之前…我是不是也在追求什么……」 我越说越觉得自己像在说胡话,莞尔一笑:「就是随口说说,殿下也有心愿吧?比如幻玉子民安康,再无战事之类的。」 璃嵐沉思一会儿说道:「那是城主的心愿。但若是璃嵐个人的——就另当别论了。」 我忍不住凑近他,调皮的问: 「哦?那璃嵐本人又有什么心愿?」 「那你有空帮我问问他吧。也许他会告诉你。」 我当场被逗笑,耸耸肩。 「他的心愿不就是新月姑娘吗?还能有什么?」 璃嵐忽地停住,语气带着戏弄: 「嗯?你怎么这么有自信。谁说一定只有 ‘新月’?说不定还有一月、二月、三月姑娘呢!」 「是——是——是,殿下如此风度翩翩,瀟洒倜儻,俊美无双,性情还带着瀟洒,瀟洒中又带着从容,从容里还透着——」我皱眉,想不起那时在浮生医馆大婶的用词: 「——总之,哪位姑娘见了不爱?四月、五月、六月姑娘都有份也正常。一年十二月,殿下您就十二宫佳丽。一週七天,雨露均沾得排两轮。剩下两天……殿下还能休息——」 璃嵐听得眉心越皱越深,终于忍无可忍打断我: 「你……你到底扯到哪儿去了……?」 我强忍着笑,看着他一脸无奈又生气得不知道怎么为自己辩解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我继续碎念道,语气一本正经得很: 「唉!新月宫后头那片空地,不知道够不够大……盖不盖得下十二座宫殿?」 璃嵐脚步一顿,像被我噎住。 「你……你什么时候变得嘴上这么不饶人……」他话说到一半,声音便慢了下来。 他的思绪一时之间,被猛地拉回过去的紫御。 那瞬间,他像被什么抓住了记忆深处的尾巴。 这种拐着弯挖苦他的口气, 不就是……从前的新月么!? 我见他怔怔站在原地出神,低声道: 「殿下不喜欢我多话,那……我把嘴缝上。」 「新月姑娘...话很少吗……?」 ——你一点也没变,新月。 这样闹、这样嘴硬、这样不服输、这样惹他心乱。 「你的话再多,我都会听。不过十二座宫殿太吵。留一座就好。」他瞥我一眼,眼尾带笑。 他微微俯身:「——璃嵐殿。只收你一人。」 我笑出声看向别处,止不住唇角的甜腻。 几日跋涉,我们终于穿过城镇,来到云山脚下。 我望着前方那座不算热闹的小镇,开口道: 「殿下,这张洲的城镇……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我们要直接往山上走吗?」 璃嵐却转头看了我一眼,带着一贯温柔的担忧: 「步行上山怕你体力难撑,先找找是否有上山的车马。」 就在我们说话间,行至一间气势不凡的大庙外头,庙宇中忽然传出一声尖锐而诡异的嚎叫,震得我心神一颤。 我们与周围行人皆被那声响吸引,循声望去—— 只见庙中大堂之上,一名中年男子全身剧烈抖动,肢体扭曲不堪,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操控般,癲狂嚎叫! 「爹!爹你怎么了?!」 一旁的年轻男子惊恐万分,死命压制着那不断抽搐的父亲。 父亲双目半睁半闭,眼白翻起,唇间吐着浊气。 四肢时而伸展,时而缩回,彷彿不是自己能控制的肉体。 围观的百姓惶恐低语,这时,一位摇着蒲扇的大婶匆匆跑来,大声喊道: 「中邪啦!这是中邪啦!有恶灵附身咧!!」 眾人议论纷纷,气氛愈发惊悚。 那大婶声音急切:「云山上不是有个段家庄吗?那儿有位巫女,专门驱邪除灵!小兄弟,快带你爹上山,否则命难保啊!」 那年轻人如抓住救命稻草,频频点头,慌忙扶起父亲,一面哀哀唤着爹,一面踉蹌离开。 「段家庄……」璃嵐低声念着,神色有些深思。 他转头问那大婶:「敢问夫人,我等要前往云山,可有通行之法?是否有马车通行?」 大婶看着他们衣着不凡,态度倒也热情:「你们看到没?那金纸铺旁边有块空地,每日未时都有上山车马来回,供人朝山或送货。」 她顿了顿,好奇看着我们俩: 「你们……也是撞邪啦?」 璃嵐一脸认真,语不惊人死不休: 「是的,还是极难驱除的魔王,不知那巫女是否处理得了?」 我瞥了他一眼,挑眉微笑,心想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大婶一听,眼神更加惊骇:「魔王?!那更该去段家庄啦!那巫女灵得很,你们去了就知道,她眼睛一扫就知道你是不是被恶灵缠上……!」 我终于忍不住小声问璃嵐: 「殿下,这世上真有邪灵?」 他未及回应,大婶却严肃补上:「这位小哥你别不信!这世界大着呢!善恶报应、冤灵索命、祖宗惩戒……都有的!这些年哪,我可是亲眼见过几件……唉!切莫轻忽!」 我微怔,望向那远方云雾繚绕的山头,心中升起一丝难以名状的不安,也涌出更多的好奇。 「走吧!跟去看看!」璃嵐说道。 我们转过那间金纸舖,便看见一片不小的空地,已有好几辆马车先后出发,顺着山径往上。 「那些车马都是去段家庄的吗?」 我问璃嵐,却被旁边的车夫听见,爽朗笑道: 「不是的小哥!云山上头风景极好,有人去段家庄求事,也有人纯粹是上山游玩。你们算是今日最后两位客官啦!前头可全挤满人了,汗味比山泉还浓。两位运气不错,坐得清爽些。」 马车简陋却通风,三面皆能望见外头景致。 车夫轻喝一声,马车便穿入林间,山风挟着草木香拂在脸上。 我侧身趴在车板边缘,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山气。 「殿下,我觉得……人界挺好的。」 我的声音在风里轻轻飘着,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说给他听。 「这里朴实,没有肃清者,也没有会随时袭击的魔族……感觉很平和。」 「确实挺好。」那声音几乎贴在我的耳边。 我心跳一紧,猛地睁开眼。璃嵐的脸就在不到一寸处。 他同样半靠着车板,睨着外头飞掠的树影,像是无意靠近——可距离又近得不能再近。 我坐直,忍不住低声抱怨: 「殿下怎么这般无声无息……」 他连头都没转,淡淡道: 「有声有息,要如何偷看你慌乱的模样?」 「殿下,我现在是男的。」 我小声说道,馀光看一眼前座的车夫。 「我不在乎。」他直起身子懒散的背靠在车壁、双臂搭在窗栏上。 阳光滤过树叶落在他发梢,他侧首望着我,笑得轻慢。 我只好又趴回车窗栏边,试图忽略自己跳得乱七八糟的心。 我们肩膀间隔着一寸山风,一同看着山嵐从林间流淌而过。 在这片翠绿与雾光中,有种微妙的寧静…。 山路崎嶇,马车一路颠簸。我趴在窗栏边缘,看着林木随马车节奏晃动,手肘因震动而发麻,便坐直了身子。 璃嵐背对着我而坐,微微侧身。 「靠着我吧,会舒服些。」他语气平静,却像是提前预知我此刻的不适。 我迟疑了一瞬,还是缓缓靠向他的背,额头贴上他温暖的肩胛骨,耳侧是他稳定的呼吸与心跳。 他没动,随后侧首将额头轻轻倚在我发顶,带着一种极其轻柔的守护。 「殿下……我很喜欢你身上那青蘅的味道。」我低声说着,语气里有些迷离。 「那味道,总让我感觉……像在记忆深处,一种很安稳的依靠。嗯…像是……」 我顿了顿,连我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在心里翻涌。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在记忆里...。」我无法形容那是什么感觉,又好像没有什么词汇能表达,我苦思着。 璃嵐没有出声,轻轻转过身来,让我靠在他身上,抬手轻轻抚过我的头顶,指腹顺着发丝一下一下抚着。 像是替我把思绪抚平,也像是在默默回应某段无声的共鸣。 那手掌的温度,不张扬,却让人安心得几乎不想移开。 就在这样沉静的片刻,马车缓缓停了。 前方的车夫笑声爽朗:「两位小哥,到云山入口啦!前方步行两里就是段家庄,右拐一里是云山步道。要登山看风景的话往右走,要找巫女就直直走去!」 我轻轻起身,视线投向那分成两条的小径。林间雾气淡淡飘浮,像极了未解的谜团静静等待着我们。 璃嵐眼神一凝,像是又在思索什么,却也回过神来,微笑看我一眼。 「去会会这神秘的云山巫女?」我语气轻快得像带着点游兴。他微微一笑。 我们顺着小径前行,林间小道铺着石板,清风拂过,带着山间草木的香气。不远处,前头有五六人边走边聊,笑声悠悠传来。 他们见我们靠近,其中一人眼尖地招呼:「两位兄弟看来不像来驱邪的,也是来瞧那段云凤的?」 璃嵐眉梢一动,问道:「段云凤是何人?」 「嗯?你们不是为她来的?」那人颇为惊讶,随即笑了起来,「段云凤巫女可是这云山出了名的美人儿!又通灵除煞,一手驱邪术可厉害得很。我们都是慕名而来的呢!」 第286章 何方妖孽!? 第286章 何方妖孽!? 「哦?美人?」璃嵐唇角微扬,眉尾轻挑,神色似笑非笑,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是吧小哥!我就知道你是同道中人!走,一起凑凑热闹!」 同行中有一女子也接话:「听说他们段家人都生得好,那段云凤还有个哥哥段云龙,可是个难得一见的俊郎!」 我眉毛一挑,视线不经意扫向璃嵐:「哦?真有那么俊?」 璃嵐轻轻侧了侧头,像是被我逗笑,眼底却透着一丝莫测的情绪。 「走吧走吧,就在前头!」那伙人领着我们向前,气氛热闹。 再往前些,便见一座宏大的宅院映入眼帘——白墙朱瓦,门前已有许多人群驻足谈话,而门内更是人声鼎沸。里头簇拥着不少人,围观的目光齐刷刷望向中庭。 我们也随眾走进,只见堂中央,一名身着红白相间宽袖巫服的女子正立于一名跪坐男子之前。她手持一柄银丝拂尘,身形翩然,步伐彷若舞蹈,口中低诵古咒,每一挥拂尘,便重重拍在男子的肩背手臂之上。 那男子喉中发出含混不清的低吼,身体不断抽搐扭动,双目涣散、语言混乱,看上去神智尽失。 我望着这场面,低声咕噥:「也不怎么样..」 璃嵐忽地凑近我耳边,语气带笑地问:「你是说她的长相,还是她的法术?」 我一愣,还未回应,心中便泛起一丝不明所以的情绪,脑中竟闪过方才他说「美人」那句话时,眉目间的笑。 我轻哼一声,转头别过脸。 「是假的。」他忽然低声说。 「什么?」我皱眉,侧头看向他。 那巫女每次拂尘拍击之处,竟有一缕缕如墨似雾的黑气被拔了出来!烟气蜿蜒升起,空气中一阵阴凉寒意,眾人纷纷倒抽一口凉气。 「那是……」我蹙眉,「那男子不就是方才在大庙里的那位……?」 话未说完,那男子终于停下抽搐,微微睁开眼。旁边一名青年立刻激动扑前,紧抓他的手。 「爹!爹你醒了?您终于清醒了!巫女大人,万分感谢,真是救命之恩!」 「带去后院喝些安魂水吧。」巫女说道,声音温柔中带着沉静。 她收起拂尘,行至一侧,风拂过她的红白衣袍,带着某种净化之感,那神态与气场,竟有几分仙意。 那父子两人被人搀扶着退下。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低语惊叹:「这…这也太厉害了吧……那黑烟…真的是邪气吗……」 而璃嵐始终望着那巫女背影,眼神微沉。 璃嵐忽然闭上双眼,双手向左右摊开,身体开始不规则地晃动起来。 他垂首,紧闭双唇间微微开缝,只睁开一隻眼瞥我一眼,低声道: 「走吧,该我们上了。」 我心领神会,赶紧回神,下一秒便深吸一口气,从灵魂深处发出一声凄厉到动人的呼喊: 声音凄切,馀音裊裊,现场数人回头侧目,连一旁的杂谈声都被震住了几瞬。 璃嵐身形明显一僵,低头斜睨我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下。 心中暗忖:竟然比我还浮夸? 我顾不得他眼神,几乎跪倒扑出搀扶,泪眼婆娑地看着他。 「哥!哥你怎么了?!」 我一抬头,转向那红白巫衣的女子,语气急切:「巫女大人,求求您!我哥哥从昨晚开始神智恍惚,时好时坏,求您救救他!」 巫女眉心一动,朝我点头示意。 这时,一名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从侧门走出,眉目俊朗,一袭藏青长袍,气质清冷。他走近我,伸手稳稳接过璃嵐,将他扶坐于一张方凳上,轻按他后背,口中唸唸有词。 他对巫女点了个头,示意已经「准备好了」。 巫女迈步而出,衣袖翩然,拂尘轻扬,开始她那象徵驱邪的舞步。 阳光自庭中天井洒落而下,金光片片落在璃嵐身上。 她旋转着步伐,步履优雅,一步步走至璃嵐身后,拂尘轻拍其背。 然而当拂尘扬起之际,应该出现的黑烟,竟半点没有。 反倒是一道道金光,突然自璃嵐周身环绕而出—— 他食指轻点膝盖,四周「唰——」地冒出数朵耀眼金莲,悬浮空中,缓缓旋转,如佛光普照。 这幻的也太……肃穆……庄严了?! 幻点什么不好,偏偏弄出一朵朵金莲,看起来像什么得道高僧要飞升一样…… 「这…这不是鬼魅啊…」 「是仙人!金莲!那是金莲啊!」 「刚刚是不…我是不是看见光环了?」 而站在一旁的巫女,脸色瞬间煞白,整个人呆立原地。她手中拂尘一松,「啪」的一声掉落地面,发出乾脆响亮的一击。 璃嵐缓缓站起身,神情冷峻淡然,眸中微光一闪,沉声喝道: 「本仙人游歷至此,竟见尔等凡夫俗子妄借鬼神之名行欺誑之事——」 「何方神棍小贼,竟敢装神弄鬼于此,蛊惑人心!是神是妖都分不清,竟自詡为巫女!」 语落瞬间,金莲花瓣缓缓旋动,一缕微风拂过,眾人尽皆惊惧,纷纷低头跪地! 巫女反应倒快,赶紧从地上捡起拂尘,眉头紧皱,怒声斥道: 「哪来何方妖孽,竟敢冒充仙神,在此放肆?!」 她步伐稳重,一边步近,一边振振有词唸咒,目光却直直盯向那俊朗青年。 青年神情一变,连忙大声喝止: 「此魔法力高深,眾人速退!快退!」 语音刚落,他便衝上前去将大门一把推开,将惊惶的眾人推往院外,啪一声将门栓落下。 一瞬间,天井只剩四人相对,沉默无语。 外头一片喧闹,有人还兴奋想看热闹,有人则惊恐得四散而逃。 忽听得一妇人声音从外头穿透木门传来: 「别再凑热闹了!都散了、快走快走!」 她的声音带着威严,语毕之后,门外人声逐渐远去,最终寂静无声。 下一刻,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那妇人穿着素衣,面色冷厉,步伐沉稳地走了进来。 是那位在大庙热心的大婶!? 她目光扫过我们,语气冰冷: 「仙人。」璃嵐神情自若,低头整理着自己衣袖,语气淡淡。 第287章 游歷仙人 「同行?」那俊朗青年缓缓开口,眼神审视。 璃嵐闻言,低笑一声:「你的意思……我是另一个来拆你们台的神棍?」 「不然你是谁?」巫女冷声质问。「你那些闪亮的东西又是怎么弄出来的!」 这时,后院传来脚步声,方才被「驱邪」的那对父子也走了出来。 青年似乎神情复杂,却默默退至一旁立着。 那中年男子走向巫女,低声道:「没事,爹来处理。」 璃嵐抬眸凝视,目光清冷:「段家庄……原来是全家上阵一起行骗?」 他目光扫过屋内几人:「你们可曾想过,那些真正需要帮助的人,跋山涉水而来,求的仅是生机。被你们这么一耽搁——」 「说不定,就这么被鬼魅拖入阴间了。」 那素衣妇人冷哼一声,眼神凌厉,说着与先前在大庙完全不同的说词:「这世上哪来什么鬼怪?不过是愚民幻想出来的东西罢了。」 她语气轻蔑,前后判若两人。 我皱眉,转头看向璃嵐,正欲开口,却发现他衣袖边缘有些黑灰。 我下意识抬手轻拂,想将那粉尘拍掉——指尖触及瞬间,那黑色竟瞬间如烟般散去,化为一缕幽气! 我怔了一下,指尖仍有些凉意未散。 「这不是普通的灰。」我低声说。 璃嵐望向他们:「你们用这等骯脏的手段,欺骗信眾,污辱术法,敛财图利——」 那俊朗男子忽地转身,指着红白衣裳的巫女厉声斥道: 「都是你!让你好好练术法你不听!要是有点真本事,我们还用得着靠装神弄鬼过日子吗?!」 段云凤一震,猛地回头,眼圈瞬红,语气也拔高: 「段云龙!你说得倒轻巧!要不你自己上阵跳舞驱邪?!这套戏不是你提议的吗?当初还不是一家人点头应下,现在出事了全怪我?!我若真那么厉害,早去鬼洲的云山书院了,还待在这做甚?」 「够了!」中年男子一声低喝,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天井静了下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终于软了下来,看向璃嵐与我,神情复杂:「二位兄台……高抬贵手。我们段家……唉,也不过是想混口饭吃。」 他坐回椅上,轻轻揉着自己的腿:「我这身子自小就不好,年轻时还能驱点煞、治点邪,现在这腿,走两步都痛得发麻。巫术……早就荒废了。」 他看了看那一对子女,眼底有说不清的无奈与失望: 「前两代……确实是有真传的。但到了我们这代,后人不争气,书念不进,术法也学不成……这戏法,是逼出来的。若非走投无路,谁愿意骗人?」 段云凤垂着头,咬唇不语,段云龙则气闷地站着,双拳紧握。 璃嵐闻言,神色微敛,长叹一声:「……我本无意多事,此行原是为寻人而来。」 「但刚才院中之景,虔诚者半,疑惑者亦半。你们的把戏,也许还能骗一时,但骗不了一世。」 他转过身,目光冷冽,语气却仍温润克制: 「若再这般下去,终会有人看破、揭发、痛斥——到那时,不只是你们段家吃不上饭,连那昔日传下来的『段家威名』,也将彻底沦为笑柄。」 「与其如此,不如收手。」 他看向段父:「你们若真还念着这块祖传的招牌,不如好好想一想怎么重拾旧法。比起编舞、扮戏……这世上仍有人真正需要被救。」 那段父神情动容,似想开口辩解,却最终沉默。 沉默了数息,璃嵐忽而开口,语气平和却藏着探询: 「段姑娘,你方才提到的那『云山书院』是什么地方?」 段云凤一愣,眼神中掠过一丝嚮往与不甘:「那儿……都是些天赋异稟的能人!听说只要天生带着术法之根,入了云山书院,获得召令,银子便如翻掌间自来!哪像我们……」 我与璃嵐对望一眼,彼此眼底皆是一亮。 这讯息,可真是千金难求的线索! 「那书院在何处?」我急切问道。 「……鬼洲!在鬼洲!」 那一旁妇人回道,「不过……我也不清楚确切地点,只知道是在鬼洲深处。二位是想要去那书院?」 她说完,便迫不及待地挥手喊道: 「云龙!送两位公子下山,去渡船口!!」 像是终于找到契机能送走我们,语气急促得几乎像是要请走瘟神。 段云龙也没多说,快步上前,引我们往前院方向而去。 走出门槛时,我忽然回首望向那段父。只见他佝僂着身子坐在石凳上,脸上是掩不住的疲惫与苍老。一瞬间,我想起了晴花的父亲... 我心头一动,竟有些于心不忍。 虽然他们确实误入歧途,但这模样……倒也不是全然无可救药。 我走回他身旁,蹲下身来,轻声道: 他愣了愣,还来不及开口,我的手掌已轻覆于他膝上。灵气自掌心徐徐渗入,探入他体内深层。 ——湿气沉痼,骨节未壮而早耗,脉络淤阻…… 我运转灵力,一一舒解,气息通达之处,骨节回春。 段父驀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轻盈与舒畅,自膝至踝,仿佛重获新生般站了起来,竟没有半分酸麻! 说罢,快步转身,追上璃嵐。 璃嵐正站在门口,一手搭在柱上,斜睨着我,眼神柔和又带点无奈,语气却不改他一贯的调侃: 「你啊……心就是这么软。这世上善人恶人你都想救,你能救得过来吗?」 我轻哼一声,抬头回他: 「以德服人嘛!你瞧——」 话音未落,屋内忽然传来扑通声响。 回头看去,只见段父已伏地叩首,身后是段云凤、段云龙,以及屋内妻女与僕役,也皆伏身在地。 那段父声音颤抖、哽咽动人: 「谢仙人……今日蒙恩再生,我段家自此不再行骗,定端正做人,不负此恩——」 璃嵐看着这一幕,并未说话,只是衣袖一拂,留下几朵金莲,在空中徐徐旋转、如光如梦,让『仙人』的离去加深了隆重的衬托。 我们踏出段家门槛,山风掠面,一缕松香随风而至。 段云龙领我们坐上马车,马蹄声轻响。 「落日之前,应就能下山了,」他回头说,「只是到渡船口还有些距离,估计到时候已无船隻通行。不过你们可先在附近客栈落脚,明日再啟程。」 「……那就有劳段公子了。」我诚恳地道谢。 马车缓缓啟动。路并非原路返回,而是更陡、更隐蔽的小径。我看着窗外树影飞掠,有些疑惑。 「这条路近些,只有我们知道。」段云龙语气轻淡却自信。 我点点头,正思索时—— 「我注意到了。」璃嵐突然开口,语气古怪。 第288章 心甘情愿 「你方才……望着段云龙时,目光停得多了几息。」 我张大眼睛,故作夸张吃惊: 璃嵐气定神间、却带着一丝危险意味地靠得更近: 「莫不是真觉得他俊?」 「我是问我,怎么扯到凛风去了?」 璃嵐又逼近一些,像要把我逼到车壁上: 「他和殿下不同路,无法比较。」我笑着说。 「不同路?」璃嵐挑眉, 我微笑看向窗外。不想搭理他。 他却整个人贴过来,像影子般紧跟着,语气微低沉又带着少年般的耍赖: 「你不说,我怎知道我是哪一路?」 我忍不住笑意,偏头躲他。 可璃嵐却一路追问,一步步靠近——那执着、好奇、又隐含吃醋的小气劲儿,真是可爱。看着他那张俊脸因为一点小醋意而变得更鲜活、柔软。 「你倒是说说看,我是那一路....嗯?」 我轻叹一口气,他这浑身的精力到底哪来的。 他还贴在我身侧不放,我索性顺势一靠,将头埋进他心口,整个人没入他的怀里。 他明显没料到我这动作,一时间语塞。 「殿下……我好喜欢现在这样。」我低声道,声音像风一样落在他胸口,我看向远方红霞,「也怕这样的日子,只是一场梦……」 他伸手将我缓缓搂紧。轻轻在我背上抚着,像是回应,也像是安抚。 短暂的静默,马车的轮子压过树叶与碎石的声音持续着。 「我们能不能…待久一点再去鬼洲?」我轻声问。 他微頷首,温声说:「这几日我有与齐麟、凛风联系,他们那边寻人仍无进展。那不如,我们便在此与他们会合,再一同前往鬼洲。他们从柳洲、翼洲赶来也还需几日,我们就……多歇几日,好不好?」 天边霞红如画,山风吹来已有些凉意,夜色悄悄攀上枝头,闪闪星光已在高空绽放。 「便在山脚那家金纸舖停下即可。」 「那附近有间静謐客栈,离市集不远、也不喧闹,刚刚好。我们今晚便住那儿吧。」璃嵐侧首对我柔声说。 下了马车,我们沿着山脚那条街道往前走去,天色已暗,整条街却灯火通明,红红的灯笼一盏接一盏掛满了檐角与街边高柱,随风微微晃着,映得整条街道像是流动的红纱河。 烤串香气在夜风中飘散,与香辣的花生粉、甜腻的糖薑味混在一起,让人忍不住食指大动。街上人声鼎沸,小孩奔跑、大人叫卖,嘈杂却不扰人,反而有种说不出的热闹温暖。 我望着满街吃食,两眼发亮,拉了拉璃嵐的袖子:「殿下,我要吃这个!」我抿唇看着油亮的烤串。 买完后我又走到糖饼铺前。 「这个!看起来也好好吃!」 「那便买来吃吃看!不知道跟幻玉甜点比起来,滋味如何?」他眉眼带笑,难掩好奇。 摊主正好煎出一块焦糖香四溢的糖饼递给我,我还没开口,璃嵐便已付了银。 他嘴角微挑:「慢点吃。」 我笑弯了眼睛,一口咬下,外酥内软,甜而不腻。 我们一边吃着烤肉串与梅花糕,一边在街边逛着。璃嵐还买了杯竹筒装的杨梅酿给我,微微发酸的果香在唇齿间打转,让人忍不住再多喝几口。 街道尽头处有一间「醉客阁」的酒肆,外头招牌是根斜斜掛着的大葫芦,彩布条随风飘着。我好奇地转头看了一眼,璃嵐刚想说「酒不适合你」,我已拉着他笑嘻嘻地走了进去。 「没事,就喝一点,不会多喝!」我抬起手,弯起手指,比着一点点的手势。 「两位来嚐嚐我们这儿的酿!」酒肆里热闹欢笑,掌柜是个眼睛笑得瞇成一条缝的矮胖老头,一见我们进门立刻迎上前,「刚酿好的『桃醉仙』和『桂花蜜酿』,两位公子都可试试!」 「那是当然!来来来,这是我们的三宝小盅!」掌柜豪气地递上三个小酒杯,璃嵐试了一口淡雅的桂花酒,眉头一挑: 我则一口乾了那杯桃醉仙,香甜顺喉,整个人像被春风吹了一下,一时笑弯了眼 「这个味道...太...!」 璃嵐等着我形容那杯什么味道。 「太....」我说不出那美好的滋味如何形容,只能频频点头。 掌柜见我喝得开心,又递上一盅琥珀色的神秘酒酿:「这是『杏火流光』,甜中带辣,公子入喉时可别太急。」 璃嵐一把将酒杯收走:「她不行。」 他自己抿了一口,喉结微微滚动。 我瞇着双眼:「殿下是不是……自己想喝?」 他还没来得及回,我已迅雷不及掩耳地抢回酒杯。 我仰头把那半杯「杏火流光」一饮而尽。 掌柜在旁边看得眼睛都亮了: 「小哥这喝酒的气势……不错!」 但在那杏火流光入喉之时,眉心狠狠一皱,眼睛也瞪大:「呃——果真……火辣!!」 那辣气像一道火蛇从喉间一路窜到耳根,我整个人彷彿被点着。 璃嵐终于忍不住失笑,神情像在看个小孩偷吃辣椒:「都让你别喝了。」 他低头看那酒杯一眼,眼角弯着。 我拍着胸口,呼了口气: 「……这酒不能多喝。」 「掌柜!我要一壶桃醉仙!!」 掌柜眉开眼笑:「好嘞!这位小哥识货!桃醉仙可是本店头牌!」 「方才进来前谁说不会多喝……?」 我一本正经:「那是杏火流光不能多喝,桃醉仙不一样。桃醉仙是……佳酿!好喝!要带着路上喝!」 璃嵐看着我那一本正经却完全不负责任的脸,终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 他语气宠溺得不掩饰,「你喜欢的,就带。」 我提着一壶桃醉仙走出酒肆,璃嵐轻轻接过提上了手。 夜风微凉,灯笼红光落在石板路上,整条街比白日更热闹三分。 街的另一面有着各式各样的趣味小摊。 糖画、投壶、走绳、套圈、射箭、打金蛋…… 吆喝声此起彼落,孩子们奔跑,大人们笑闹,满是人界独有的烟火气。 我看着那套圈,觉得有趣。 我拉着璃嵐:「殿下我们去玩这个!」 「小哥眼光不错!套上就让你带走!」 桌上有木剑、木雕兽、小风铃、香包…… 我看上一个木製小狐铃,可爱极了。 「是不是刚刚喝了酒,没道理啊...」我蹙眉。 摊主还安慰我:「小哥,手抖是正常的!」 璃嵐在旁边毫不掩饰的笑着。 「殿下,你来套!」我不服气。 他接过圈圈,懒懒抬手—— 圈圈刚拋出去就直接套在小狐铃上。 「……公子你这技术,是不是常来?」 璃嵐神情闲悠,对摊主微微一笑接过小狐铃,在我面前晃了晃: 我刚要伸手,他却绕到我背后,把狐铃系在我的腰带上。 一句淡淡的话,却让我心跳微乱。 「殿下,你方才是不是——偷偷运了灵力?」 他云淡风轻的说:「嗯?本殿下何时需要动用灵力来套一个圈?」 「那殿下闭着眼也套得中吗?」 璃嵐抬手揉揉下巴,故作认真思考: 「倒也不是不行……。」 「殿下是在嘲笑我吗?」 璃嵐低头看着我,唇角缓缓勾起。 他低声道:「你刚才皱着眉、嘴角还微微鼓起,本殿下差点忍不住直接把整摊的东西都套给你。」 「殿下放心,我最想要的——」 璃嵐愣住,眉梢猛地挑起: 我抬起双手,十指轻巧一扣,在他完全想不到的瞬间,将自己的双臂环成一个圈,自他额前绕过头顶,乾脆利落地—— 璃嵐被我这一套,弄得怔住半息。 那圈不是木环,不是奖品, 是我的手、我的气息、我的温度 他低头,看着我这个 人形套圈。 眼里倏然泛起一缕被击中的悸动, 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腕,指尖轻扣。 「本殿下……输得心甘情愿。」 第289章 醉人不醉仙 第289章 醉人不醉仙 夜市深处,灯笼越掛越密,光影沿着石板路一路流动。我们穿过热闹人潮,走进一处静謐的小河边。 整条溪水微微反光,无数小水灯在河面上漂浮,像满天星辰落入人间。 岸边的摊主笑吟吟地招呼:「两位客官,要不要放盏水灯?写上心愿,随水流去,总会有神祇听见。」 我接过两盏灯,灯面是洁白纸莲,微光柔和。 璃嵐站在我身旁,目光在河面停了一瞬,才低头看向我: 「神祇还没我灵验呢!」 我蹙眉看他,觉得煞了风景。 「有点仪式感嘛殿下,这水灯挺美的。」 我拿起笔,随便写了一句—— 璃嵐看了看,失笑:「如此含糊?」 我看了他一眼:「含蓄一点比较灵验!」 我抬头时,他已握着另一盏灯,微风拂过,他眉眼沉静,那一刻像是河边的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没急着回答,只把笔递到我手里: 「你写什么,就是我此刻的心愿。」 那温柔太过直白,直白到让心口暖得发热。 我垂眼,笔尖在纸莲上落下 璃嵐看到的瞬间,唇角缓缓扬起: 我直起身,侧首望着他,语气认真: 「是呀!既然套中了心爱之物,怎能拱手让人?得——至死不渝。」 他眉梢微挑,带着一丝玩味: 「心爱之物?嗯?是什么?」 「自然是……那小狐铃!」 璃嵐先是一愣,再大笑出声,笑声清朗,河光映着他的轮廓,温润如画。 我不理他,把水灯放入河中任其漂远。 他也拿起那盏写着「至死不渝」的灯,轻轻放入水面。 随着微光向远方划去,他忽然语气若有所思: 「不过……『至死不渝』上头没写是为了谁至死不渝。」 「会不会……不灵验?」他瞇眼调笑。 我愕然,蹙着眉望向他。 水灯已漂远,化成一颗微弱的小光点。 「是这样吗!?」我望向那水灯,小声嘀咕「含蓄一点…比较灵验的吧…」心中却有一抹遗憾,随着水流的波纹绽开。 他微微侧身靠近我,微风吹起他的发丝,声线低沉又温暖: 「至死不渝……是放在心上的。」 那句话像落在心湖深处的暖流,久久荡开。 我怔怔望着他,他的神情,像夜色里柔和的一束光。 我们并肩坐在河畔,脚边水光粼粼,星辰倒映其中。 璃嵐望着天幕,缓声道: 「以前我们也曾这样,一起看着满天星辰。」 我怔了怔,努力在脑海深处搜寻那片记忆。 然而空白如雾,怎么都抓不住任何影子。 「那一定……也是很美的一个夜晚吧。」 为了压住忽然涌上的失落,我拿起桃醉仙,拔开木塞,饮了一口。 璃嵐侧首看着我,唇角带笑:「那时我可不是这副模样。那时,我是女子之貌。」 「殿下是女子?为何?」 「那时误闯了一阵术师的修练之地,误触了阵法。」他目光落在远处水灯,陷入回忆。 我想像着那画面,觉得新奇有趣: 「殿下那时……肯定极为美艷动人!!」 那画面太荒谬,我忍不住笑出声。 他也笑:「是极为美艷,因为那时我变成了你的模样,而你……变成了我的模样。当时你看着我,也笑得这般毫不给情面。」 璃嵐便将我们如何误闯错魂阵、又如何合力破阵的细节,一字一句说给我听。 语气温和,述说着一段只属于我们的故事。 我听得兴味盎然,靠在他肩头。 我听得入神,不知不觉便大口大口喝着桃醉仙,只想压住那胸口说不出的陌生熟悉感。 他皱眉:「别饮这么大口,会醉的。」 我深吸一口气,偏偏仰头,一口灌下。 璃嵐调侃道:「真一口也没留给我。」 我愣了一下,才意识到刚才听得太入迷,把酒喝得几乎见底。 我摇摇酒壶:「我们再去买一壶吧!」 璃嵐却失笑:「说笑呢!你喜欢就喝,不必顾虑我。只是……你似乎有些醉了。」 他凝视我,那目光温柔,指尖在我红晕的脸颊上轻轻掠过。 「醉?我才没有,区区一壶酒……」 「嘴硬。」他挑眉,「瞧你脸都红了。」 我抬头,眼底漾着酒光与坏心思。 「殿下能证明我醉了?」 他认真想了想:「倒……不能。」 「我能。」这次,笑得坏的人是我。 他看我这般表情,满脸困惑。 我将壶底最后一口倒入嘴里,伸手勾住他的颈项—— 他尚未回神,便被我拉近。 带着酒气的冰凉轻轻落上了他的唇, 吻,柔得像碰碎一池星光。 我舔舐了他的唇瓣,桃醉仙的味道在他鼻息间散开。 下意识的抿了抿唇,轻轻一嚥。 心脏像被人一把紧紧攫住,呼吸全乱。 他凝视了我几息,忽然抬手轻扣我的后颈,落下深切的情意。 他贴上我的唇瓣,舌尖却像是要将所有的桃醉仙香气攫住。我倒抽一口气,瞬间唇齿微啟,却只感受到彼此的温热,相互交缠。 桃醉仙的气息,混着我气息,在他唇间、鼻间、喉间、胸口…… 一层一层漫开,微醺又沉溺。 星河、风声、河畔的灯火,都在那一瞬静止了。 只剩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那如惊浪席捲而来的心悸,彼此终于不捨的放开那抹炙热。 一缕酒香混着气息拉成细丝,在我们唇间微微牵引——银亮而湿润。 眼中有惊、慌、震动…… 还有被逼到情感边缘的紧绷。 他像被点燃一般,一手扣上我的腰。 力道和缓,却强势到没有拒绝的馀地。 他将我往自己怀里一带,整个世界倾倒而来。 唇狠狠覆上来的那刻,星光都炸碎了。 他的吻不似方才那般轻挑、试探。 而是压抑太久的情意驀地失守,带着克制后的深情、灼热、与想把我捧入心底的渴望。 指尖在我腰际收紧,那温度像要把我融进他怀里。 我的呼吸被夺走,他的心跳隔着衣襟重重撞上我的胸口, 我们像被命运推向彼此的心门—— 璃嵐低声喃着,唇仍不肯离开我: 「……新月……你怎能如此惹我...。」 他声音缓慢沙哑,气息微促。 而我只觉得世界轻飘飘的,心在胸口乱撞。 我指尖攀上他的衣襟,声音微颤: 「殿下……我以为,你不会这样……」 璃嵐抬起头,额间贴着我,呼吸都还乱着: 他带着一丝迷漓的凝视。 「但若你醉时都能这般大胆...」 「我怕是要多囤几醰桃醉仙,留在身边慢慢品了。」 他再度靠近我,我们鼻息就在那曖昧的距离。那吻,将落未落。 忽有一声女子惊呼,划破了静謐夜色: 「啊——那两个男子在做什么?」 几道视线顿时落在我们身上。 低语、议论、压低的笑声,像我们脚下湖面的波纹一般泛开。 「看起来都这么俊俏……竟然有这种癖好?」 「提岸可还有人,这般不害臊!」 突然的人声,更吸引了河畔几道目光。 「可我觉得那画面……其实蛮好看的。」 「说什么呢!快走,别看了!」 一对母女的脚步匆匆,却也没能掩去她们眼中的好奇与错愕。 第290章 星火燎原 我猛地从那片曖昧与柔情中被这些声音拉回现实,脸颊一阵发烫。 下意识推开璃嵐,慌忙站起来—— 身体却有些踉蹌,刚才那一壶酒果然发作得迟了些。 璃嵐眉心微动,随即起身扶住我。 我们沿着河堤慢慢走着,悄然远离那一波又一波谈论声。 星光洒落在他的发上、洒上我肩头。 璃嵐偶尔转头来看我,眼神在我侧脸停驻一瞬,却终究没说话。 「殿下……是不是怕,新月姑娘醒来会后悔?」 他笑了,不起波澜,也不给答案。 「……我现在是墨言,新月管不了我。」 这句话说得洒脱倔强,像一口喝下的烈酒,辣在舌尖,却撞进心里。 璃嵐失笑,彷彿被这理直气壮逗乐了: 「是吗?是...能这般区分的吗?」 「嗯。」我点头,语气篤定。 「现在的我,是陪你走在这里的我。」 他怔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了出来。 那笑声与我的笑声叠在一处,彷彿此刻真的没有过往,也没有将来—— 只有此时此地的我们,并肩走过星河如梦的长堤。 忽然,我手腕上的银环微微一亮。 璃嵐垂眸瞥见,语气轻淡却藏不住一丝在意:「那是齐麟送你的吧?这几日总见它亮着,是他找你?」 我勾唇一笑:「嗯,他和千瞳这趟星洲之行还挺精彩的。」 「我有听他说些……不过,他总这样找你说话吗?」他语气还是平静,却带着不易察觉的一丝酸意。 「齐麟是个有趣的人。」我笑着望向远方的街灯,悠悠地说,「我刚来幻玉时,真的是多亏了他许多帮忙。」 璃嵐脚步一顿,眉略微挑起:「有趣?」「我总觉得……他对你,并不只是朋友的好。」 我停下脚步,侧头望着他: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他淡淡说:「齐麟仪表堂堂,虽说言词浮夸,却也是个正人君子。喜欢他的女子也不少。」 我认真回答:「齐麟……确实吸引人。」 这回,璃嵐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我。等着我再说些什么,但我没再说话。 我望着他那略显认真的表情,觉得有趣,偏偏就是想闹他。 于是轻轻摇头,步子一转: 他似乎有些不甘,语气淡淡道: 「你不是该说一句……但我还是喜欢殿下这路的……什么之类的吗?」 我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忍不住笑得眼睛弯成一线,转身向前走去。 他跟上,不依不挠好奇问着,我被他难得显露的这抹单纯,甜进了心中深处。 谈笑间,我们已走至客栈门前。 沿途夜风习习,我脸上的馀热尚未褪去,方才那场吻仿若还停留在唇上,令人心跳未歇。 璃嵐站在门槛前稍作停顿,抬头望了望客栈匾额,又低头看我一眼。 他思忖着:是该开两间房?还是一间? 两间,分开得太远,他不放心。 一间……那唇上馀温犹在,怕是星火燎原,引燃更不可收拾。 我没去看他,只是抬头望向夜空,佯作镇定。 这时掌柜快步迎上来,眼神精明又热情,双手摩挲着笑问: 「二位公子要什么样的房?」 「上房。」璃嵐语气温和。 「上房吗?好嘞——要两间?」掌柜抬眼问道。 我下意识看向别处,假装在看天边云影,实则用力掩饰心中的悸动与紧张。 璃嵐没立刻作答,思考片刻,语气温润地问道:「请问掌柜,是否有一间房……」他看了我一眼。 掌柜一愣,见了璃嵐的犹豫,旋即眉开眼笑: 璃嵐眉角微动,看不出笑意的嘴角仍带着笑,微微点了头。 掌柜热情抬手挥动:「好嘞!咱们这儿的上房宽敞,两张榻铺得舒展!我马上为二位准备!」 我偷偷看了璃嵐一眼。他倒是风淡云轻,脸上看不出分毫波澜,眼底却藏着浅浅笑意。 掌柜突然抬起头,眼睛一亮地说道: 「对了客官!咱客栈后头有一池热泉,夜里没人打扰,二位若去泡泡,正好舒展筋骨。」 璃嵐点头致谢,我则偏过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小二热情地领我们上了楼,踏进上房的那一刻,房中静謐如水。空气里似有些什么在悄然滋长,未明,却牵动着心弦。 我率先开口,打破这份曖昧的沉静。 「殿下,这几日奔波奔走,不如……去热泉泡泡澡?洗去疲惫,也好睡得安稳。」 璃嵐没有立刻答应,反而静静看着我,反问: 他补了一句,像怕我担心: 「方才我们在河边坐了许久。这会儿泉池应该没人了。若真有人……我就让他昏两个时辰再醒。」 「去吧。泡一泡解乏,我在外头护着你。」 此时我为男子模样,又不需脱去单衣,确实无妨。 二人行至客栈后方,一路静静。果不其然,热泉边空无一人。月光如水,星光澄澈,雾气繚绕间,那泉池犹如梦境。 璃嵐抬手结下结界,淡声说:「这里不会有人靠近。我守在入口,你安心。」 我点头应下。那池泉水蒸腾着柔和热气,仅是望着,就彷彿能将疲惫卸下一半。 我转身入内,待他离去后,才悄然褪下外袍,解下发绳,长发如瀑披散在肩,贴着锁骨与胸前。 我仅着薄衣,缓缓踏入泉中。温热的水波包裹全身,彷彿那一瞬,连魂魄都被洗去尘忧。 正沉浸于这片刻的安寧,一隻猫从屋簷掠过,突地一块破裂的竹篱坠落,黑影乍现—— 我猛地一惊,倒抽一口气:「啊!」 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璃嵐已如惊鸿掠至池边,蹲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你没事吧!?」 我捞起那断裂的竹片,还有些惊魂未定:「刚……它突然掉下来,我被吓了一跳。」 璃嵐松了口气,目光却在我身上一顿。 湿衣贴身,薄如蝉翼,肌肤的弧线若隐若现;长发被水气染湿,柔顺披散;泉水微微泛着光,像将我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仙雾中。 他怔住了,眸光闪烁不定。 第291章 热泉焚身 我感受到那一瞬的凝视,心头一颤,仓皇地别过脸。 璃嵐像是回神似地别开眼,语气变得有些不自然: 「没事就好……我再……去门口守着。」 指尖刚碰到他的手腕,他的身体微震。 我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泉水在夜里滑过石缝: 泉中的水气似乎都跟着沸腾了一瞬。 璃嵐没有转身,却像被定在原地。 胸膛起伏不受控制,指尖微颤,连呼吸都乱了半拍。 我见璃嵐仍然迟疑,眼底那抹小心翼翼与压抑的情绪像在月光下闪了一下。 然后玩心便像泉水一样,噗通冒了出来。 我忽地一使力,往水里一拖。 璃嵐整个人落入泉水,一身青蘅香气瞬间被水雾冲散,发髻散开,墨发如水波般漫开。 他愣住,看着自己湿透的衣与披散的发。 我忍不住噗哧地笑出声。 「殿下这副模样……,」 「真像误入暴雨中的惊鸟。」 说完还坏心地抬手往他胸口泼了一把水。 璃嵐终于回神,目光微沉,唇角却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竟如此戏弄本座……」 下一息,泉水的灵气在他指尖被勾动。 泉水绕着我旋起一道小漩涡,他显然只是想吓我,却没算到—— 水被捲走后,我周身瞬间再无池水遮掩。 薄衣紧贴肌肤,轮廓被月光清晰描绘。 璃嵐猛地一怔,像被雷击。 那一瞬,他的呼吸失了半拍。 可失去支撑的泉水猛然回落,化成无数大小水花拍散。 下一秒,他的两袖如翼般张开,整个人往前护住了我。 水花拍打在他背上、肩上,却没让我溅上一滴。 我被他挡在怀中,脸贴在他湿热的衣襟,听见他急促后压抑的呼吸。 月光落在他湿透的发梢上,晶亮如雾。 璃嵐低下头,指尖极轻地拨开贴在我额上的几缕湿发。 与他四目相接的那一瞬,心口像被泉水狠狠撞了一下。 太近、太湿、太曖昧…… 我只撑了两息,便又红着脸别开视线。 「殿下……外袍都湿透了。」 我低声说:「披着会着凉……卸下吧。」 他一动不动,只静静望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伸手在温热的泉水里,颤颤地摸上他的衣襟。 那瞬间,璃嵐的呼吸微微一窒。 我像往常为他更衣那样,解开衣绳。 布料被水浸得沉,拉开时也变得略微沉重。 我抬手,伸向衣领处,轻轻往外一推—— 湿重的长袍滑落他肩,沿着他结实的身体一路往下,落入泉中。 水面打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月光。 月光、薄衣与滚烫的呼吸。 我手指沿着他的衣襟一路往下,缓缓停在他胸前的肌理上。泉水的热气在我们之间蒸腾,氤氳得像把所有理智都遮住。 「殿下……若是我现在变回新月的模样——」 话尾尚未落下,他的手忽然覆上来, 紧紧握住我的手腕。 他垂眸,声音认真又低哑: 「我现在……已是极力克制。 你别再这样……探我的底线。」 他语气中的压抑,几乎是灼人的。 那一瞬间,我心口微颤,竟生起一股更想逗弄他的衝动。 于是我靠近他,一步、两步,直到距离只剩一息。 我抬手,揽住他的颈项,把额头贴在他锁骨与颈间的交界处。 泉水浮动,我整个人都贴在他怀里,胸口紧贴着他,彼此的心跳节奏清晰得像在共鸣。 他身体明显一僵,握着拳,像是在强迫自己别动…… 因为他怕,怕那指尖的触碰,会让自己完全失控。 「你别这么僵硬,殿下。」我仰头望着他,眼中带着醉意般的笑,「我不就是墨言吗?」 他呼吸一窒,低头看着我,目光深得能把人整个吞掉: 「你是墨言的模样……」 「但你眉眼里、神韵里,全都是新月。况且……」他呼吸更沉,「这是你的幻形。我要如何……在知道一切的情况下,只把你当成墨言?」 他说得认真,也让我胸口一闷—— 也正因为认真,少了一点我想要的趣味。 于是我笑了一声,向后一沉—— 我整个人没入泉水里,水流划过耳畔,像世界瞬间静了。 「新……?墨言?」璃嵐被我弄得手足无措,他想喊,又不知该喊哪个名字,语气里意外带着慌乱,「你去哪儿?」 我在泉池转角大石后站起。 泉水浸到心口,水光在我锁骨上跳动,长发像黑色水草般浮沉于热泉中。 我背对着他,听到他踏水而来的声音。 每一步都带着压抑的急切。 我没回头,失了些嬉闹的兴致,也不知自己为何会有这般爱玩闹的个性,莫不是这是新月原来的性格!?我既惊又疑,思忖着,有些失神。 终于,他走到我身后,停住了片刻。 然后——他伸手,自后方 轻轻将我拥进怀里。 我一惊,整个人被包在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里, 他下巴靠在我耳边,湿发贴着我的脸颊。 他的气息落在我耳后,低沉而克制: 他的胸膛紧贴着我的背,心跳急促有力,透过薄衣和温泉的水传到我身上—— 他抱着我的手臂微微收紧,呼吸一重,那贴在我腰后的身躯,也明显不再如先前那般平静。 热泉很热,但从他某处传来的热度……却更灼。 他因极力克制而绷紧的腹肌,还有某个无法隐藏的、身体上最真实的反应—— 隔着湿衣,轻轻、却无可否认地抵上了我的后腰。 像是连他自己也没料到会被我逼到这一步。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耳朵「嗡」地一热,脸瞬间红得发烫,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低沉得几乎快要唤醒所有感官: 「……所以,你还要我怎么克制?」 「若是你现在变回新月……」 「事情……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泉水很热。但他抱着我的那双手——更热。 我的心跳得像要衝出胸口,一瞬间手指都失了力。 他没让我说完,只是更抱紧了些。 夜色像为我们屏住了呼吸。 ?????????????? 写到这里我真的很想让他们俩发生点什么啊~~~ 让酒后乱性一下>/////< 但碍于男主不能趁人之危的人设 女主又不能像 青蛇魅惑法海那般激进 第292章 沉睡你心怀 第292章 沉睡你心怀 我和璃嵐回到房内,两张大榻安置在房内相隔的两角。 「殿下快歇息吧。」我极尽让语气说得自然。 他似乎想回话,但在我们四目相接的那一瞬间,话又像被什么堵住似的,只轻轻点头: 「你也……快睡吧。一整天也累了。」 烛火被熄灭,天地一片沉静。 我们分别躺在自己的榻上,只有彼此的呼吸若有似无地在黑暗里来回。 我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我却心思翻涌,怎么也无法成眠。 我悄悄侧过身,望向他那边—— 他的身形清楚地面向着我,却因昏暗的光线,看不清他的眼眸,只能想像他是否也正在看着我。 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同榻而眠;如今因为「怕太亲近」而距离两处, 或许,他心里也和我一样矛盾吧。 我闭上眼,正要调匀呼吸—— 「你再不过来……我就要过去了。」他闭着眼,看起来安稳沉静。 我抿唇,心里泛起一圈圈的甜意,走向他。 我轻轻掀起被褥,在他外侧躺下。 一隻手从我的腰后伸来,乾脆俐落,把我整个人圈入他怀中。 我倒抽一口气,额头直接贴上他的下頜。 「殿下还没入睡……?」我小声问。 他下頜贴着我额心,声音低沉,如同藏着许多忍耐: 「我只是……怕你觉得不自在。」 我双手放在他的心口处,轻轻攥着他的衣襟。 我贴在他胸前,低低呢喃: 「这里……才是我觉得最自在的地方。」 我在一阵暖意中醒来—— 还没睁开眼,就先听见规律又沉稳的心跳声。 睁眼后,发现自己整个人被璃嵐揽在怀里。 昨晚的酒意彷彿全凝在脑中,一抽一痛。 我皱眉,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下一刻,一隻温热的手覆上我的后脑。 他的指尖轻轻揉着穴位,灵气像一股暖流渗进来—— 疼痛立刻被冲淡淡几分。 「喝多了,隔日会头疼的。」 璃嵐睁开眼,嗓音低沉而带着刚醒的沙哑。 「下次可别一次饮这么多了。」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上扬: 「——但我喜欢你喝醉的模样。」 我瞬间脸热,小声嘀咕: 我们整顿好下楼吃早膳。 桌上热粥冒着白烟,窗外有早市的喧闹声,一切都很平静—— 璃嵐吃了两口,便开口: 「两日后凛风他们会到这里。」 「到时候,从这里出发鬼洲。」 璃嵐抬眼,看着我半晌, 像是察觉到我情绪的细微变化。 「怎么了?」他放下汤匙,神情带着关切。 「神色略沉…不舒服?」 「不是身体…只是…有些不安。但不知道为什么。」 那一种惶惶不安却又无法言喻的感觉,让我感到胸口有股闷意。 璃嵐沉默一瞬,伸手抚上我的脸颊。 「没事的。」他柔声安抚。 下一句却又突然带上他的坏心眼: 「会不会是因为不能再与我单独相处……感到失落?」他故意挑眉,表情一本正经。 「怎么办,本座也是有这种感觉。」 「我突然觉得齐麟、凛风在也不错。」 璃嵐「嗯?」了一声,明显不解:「为何?」 我慢悠悠喝口粥,淡淡回:「他们若在,能和殿下拌拌嘴,殿下就不会只拿我寻开心。」 璃嵐侧首望我:「……我是希望你,真的开心。」 说罢,他回头向小二问道: 「小哥,张洲可有什么能散散心、走走看的地方?」 小二眼睛一亮,热情如火: 「两位公子是外地来的吧?张洲人最喜祭祀祈愿。前面那条街拐两弯,有条玉蝉溪,风景奇秀。再往上游,有座祈星台——许多人会用寄语花编环掛在神像上祈愿,是这里的传统。」 璃嵐听完,转头对我微微一笑:「齐麟与凛风蒐集到的情报,都指向鬼洲云山书院。张洲我们也不必再探查了……这两日就放松一下,好吗?」 柳洲城外天气阴湿闷燥,凛风鹿苹两人走过一段又一段的古道,仍一无所获。 就在走到一座木桥时—— 鹿苹突然脚下一软,整个人僵住。 一股麻电般的刺痛从脊椎窜上来,心口像被硬生生攫住。 她喘得急促,胸腔一缩再缩,额际迸出细汗。 凛风立刻察觉异样,伸手扣住她的手臂: 「鹿苹?怎么了?你脸色这么白……」 他的掌心覆在她额际,眉头瞬间皱紧。 「气脉乱得厉害,我带你去找大夫。」 鹿苹咬紧牙关,死死摇头。 她强撑着起身,却几乎站不稳。 她抬头,看见天幕一轮几乎圆满的明月正悄然爬上云层—— ——她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再拖下去,她不只是撑不住—— 而她唯一能活的方法…… 鹿苹眉间掠过一瞬犹豫—— 下一瞬便咬碎嘴里残存的良知,换上勉强的苍白笑容: 「……凛风,我无碍。只是……女子例行之事……」 她故作自然地低眼避开凛风的视线。 凛风一愣,连耳尖都红了些,立刻慌慌收声: 「那……那就不必逞强,我带你先去吃点热食,暖暖身子。」 他小心扶着她进入一家街边小馆。 馆内暖气瀰漫,她坐在桌前,手却仍止不住颤。 凛风在一旁与小二点菜,话声温和沉稳。 鹿苹指节却死死抠着桌边。 心口那一条沉睡的小泥鰍,正像被月圆撕开枷锁般蠢蠢欲动。 她忍得脸色苍白,喉间压着一串几乎要溢出的闷哼。 她手握拳,石戒轻抵颤抖的唇,低声呢喃: 「……柳洲…雷玄…」一段低语后,她闭上眼,心里如大石落在心上,久久不能喘息。 那东西已在体内疯狂翻滚,似要鑽入心脉。 她冷汗如雨,呼吸颤抖。 凛风回头时,她已恢復了“若无其事”的模样。 「凛风,多点些汤吧……我……没事的。」 她知道,再过不了多久, 第293章 寄语花环 我们依循小二的指引而行。 穿过几条青石巷,溪声渐近,如丝绸般柔和。玉蝉溪雾气微微繚绕,行人三三两两,既不喧闹,也不寂寞。 沿溪往上,是一尊巍峨大佛。 佛前雕樑画栋,木桩上刻着飞天、神女与尊者的身影,每一笔皆细緻。 而在低矮的木栏旁,每隔几步便立着一尊木雕小童,手中捧着寄语花环。 我疑惑低声道:「为什么每个小童都捧着这花?它很特别吗?」 一旁的夫妻听见,女人笑盈盈地回道: 「寄语花,是玉蝉溪的特有花种。相传昔年有位天神,于凡尘邂逅了一名人界女子,二人情根深种,却因天规所限,相恋而不得相守。 天神临别前曾许下承诺:『待诸事平定,必回凡间迎娶你为妻。』又道,只要她以寄语花编成花环、悬掛于木桩,他便能隔着天地听见她的思念。」 「女子便常以此花编织花环,一岁又一岁,春去秋来,花开花落,那些花环便一串串地悬上了木桩,像把所有岁月与思念都掛在了上头。」 「也因此,后世之人皆以此花为寄语之信物。或为祈愿,或借之向天界传递心声。让情思有所寄、愿望有所归。」 「那天神……有回来吗?」。 女子摇头:「没有。她在思念与守望中,度过了她孤独的一生。她离世的那一年,在木桩上留下了一句话……你们可以去看看。」她指向前方的老木桩,说完便微微一笑,挽着她夫君缓步离去。 我们走到那处,木桩斑驳,却仍掛满花环。 我手指轻抚过那刻痕,被深深吸住。 ——花落千载,情不歇。 像有什么在胸口轻轻被攫住。 酸、暖、苦、甜……一种说不上来的情感悄然涌起。 我沉默了,感受那隐隐的酸楚,似乎透过指尖从字跡上传递着。 「……就是个骗子。」我垂眸轻喃,指尖仍停在那早已斑驳的字跡上。心底却有股说不出的哀意。 璃嵐看着我,眸光微动,「天界确实也有骗子。」 他顿了顿,语气却温柔坚定得不像戏言, 我怔了一瞬,他却已抬手,像怕我多想般,轻轻抚上我的腰际,引我往前走。 「你看,那大概就是小二说的祈星台了。我们去瞧瞧?」 祈星台前人声鼎沸,水池清光照着一支支高耸竹竿。 一旁兜售星石的老闆笑盈盈吆喝着:「越上头的铃越小、越难击中。只要用星石击响,便可许愿,越高的铃-愿力越强。」 「来来来,一包三枚,每人限购一包。」 他缓步走来,唇角带着笑意:「想好三个心愿了吗?」 我只是看着他,没有答。 他便替我决定似的,拿起第一枚星石。 ——清脆一声,最上方那颗几乎无人能击中的小鐘颤动着鸣响。 「说吧,你的第一个心愿。」 我笑了笑:「愿风调雨顺。」 他瞇起双眼,头歪了歪,又点点头。 第二枚星石落入他指间。 他随手一弹,铃声再次清透响起。 他回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 「愿国泰民安。」我望着那鐘铃。 他眸光微微一闪,仍微笑着。 「你是在帮城主许愿吗?」他调笑。 我没接话,只看了看他最后一枚星石,微微挑眉。 最后一枚星石在他指尖旋起。 第三声铃鸣,清清朗朗地落入风里。 他凑近我,呼吸与我几乎贴在一起,声音沉沉得像藏着秘密: 「第三个心愿……是什么?」 我看着那尚在微微摇晃的金铃,心似乎也跟着晃了晃。我垂下眼,十指合拢在胸前,悄悄在心里许下愿望。片刻后,我睁开眼。璃嵐侧头看我,眼里带着几分认真又几分好奇:「嗯?许了什么?」 我只是弯起嘴角,对上他的视线,轻声道:「不说。」 他笑得意味深长,却没再追问。 我们静静相视着彼此,任由情意在彼此眼中流淌。 周遭依旧纷纷扰扰——有人低语,有人笑闹,也有人议论、也有人在祝福谁的愿望得偿所愿。 忽然一群孩子跌跌撞撞地跑来,拉着璃嵐的衣袖,要他教他们怎么投星石。 没一会儿,人群就越聚越多,连周边看热闹的人也凑了上来。 璃嵐见状,嘴角一弯,牵住我的手,带着我穿过这沸腾的喧闹—— 直到鑽进了一片幽静的寄语花丛里。 那里花香淡淡,风声轻柔; 蓝紫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如夜空散落在草间。 寄语花的花梗极细,轻轻一扯便能摘下,朵朵相扣竟能串成一环。 我和他一同蹲坐在花丛里,像两个逃离人群的小孩,好奇又感到新鲜,低头编织着花环。 璃嵐指尖灵巧,不一会儿便捧起一圈精緻的花环。 他抬起手,动作温柔得像是对待珍宝般,替我戴上。 花瓣轻贴在我额侧,他的视线落在我脸上。 他微微弯眼,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深情, 「我的王后果然美艷动人。」 心弦被他的语气轻轻拨了一下。 我也学着他的模样,将自己编好的花环扣在他发间。花环落定时,我抬眸望着他,忍不住笑了。 我轻声道,指尖不自觉地触到他的额际, 「果然俊得…明目张胆、俊得肆无忌惮、俊得如此霸道。」 璃嵐失笑挑眉,似仍在理解我一连串的形容。 我语气转轻,指尖还搭在他额际的花环边: 我抬眼,「让人……倾心。」 他抬手,掌心温热地覆上我的脸, 他略带迟疑,我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轻轻,他将唇落在我唇上—— 不急、不猛烈,却深到足以夺走呼吸。 我闭上眼,世界静得只剩他的气息。 突又涌起逗弄他的心思,伸舌轻舔他的唇瓣,那一瞬,他明显怔住,睁眼望我── 像一阵突至的狂啸,将他心底那池春水瞬间搅得翻天地覆。 下一息,他落下 更深、更滚烫的一吻。 我感觉到他舌尖的热度与渴望,沿着我微张的唇探入,津液交融,舌尖相触、相缠、相引…… 浓烈得让人几乎忘了呼吸。 情感的波涛,情慾的交织,撩拨彼此内心深处未敢直视的慾望。 他吻得更深,情意与欲念像潮水般席捲而来。 他忽而将我推倒在柔软的草地间,以掌心护着我的后脑,却仍不肯离开我的唇—— 那吻像要把所有压抑的思念、渴望、爱意都一次倾注给我。 慾念交织成一场巨浪,将我们一併吞没。 我气息浅乱,终于低喃出口。 意识半沉半悬间,我抬手覆住他的唇: 他终于回过神,呼吸依旧紊乱。 我们坐起,周遭还瀰漫着刚才的曖昧气息。 我不敢看他,他却不移眼神,像是还困在方才的馀韵里。 他的视线落在我唇边、颈间,再落回我眼底,低低一笑: 即使你是墨言──本座,下次也不会再放过。」 我心头一颤,面露惊讶,抿唇望着他。 我们四目相交几息,终于同时失笑── 像是拆穿了彼此心底所有的紧张与慌乱,又像是悄悄收进了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第294章 心悦你 我们沿着玉蝉溪往回走。 溪水拍岸的声音仍清亮,夕光落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一声撕裂喉咙的尖叫从前方传来。 我与璃嵐对视一眼,同时快步上前。 一名妇人跪在石阶上,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男孩。孩子浑身是血、气息全无,软倒在她怀中。 「他、他刚跟哥哥在坡上玩……石头滑……一下掉下来……」 「他不动了……不动了!!谁来救救我儿啊!!!」 她的哭声震得人心颤抖。 我一个箭步跪下,手掌覆上孩子的胸口。 伤太深。骨折、脉息断裂、内伤重创,一次坠落竟摧毁了他细小的心脉。 灵力像被什么堵住,无法深入他体内。 我的指尖开始颤抖。「不行……他伤得太严重……」 周遭民眾皆愣在原地,只能看着我。 他的声音低沉、心痛、急切。 我催动灵力,额头渗出汗珠,一滴滴往下落。 那母亲看着我,像抓住唯一的希望,哭得跪倒在地: 「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 世界像被硬生生往回扯──长石镇那片火海。 脚边满是血水与破碎的呼吸声。 璃嵐立于战火之中,怀里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孩。 小小的手垂下,毫无生气。 血染了璃嵐的衣袖、指尖,也染进了我的眼底。 我站在那里,身体僵住。 愤怒、惊惧、懊悔、心痛、甚至…… 被璃嵐背叛的心碎,如毒蛇般窜上心头。 思想混乱得像破碎的溪石。 那一天,心脉像被撕裂,识海一片混沌,痛到无法呼吸。 那时,璃嵐抬头看着我,眼中明明满是痛楚与悔意。而我却只看见血、尸、与那迟来一步的自己。那一刻,我对那一切,都產生了可怕的误解。 玉蝉溪那孩子胸口再次无声。 母亲的哭喊与长石镇的哀嚎重叠成一体。 「我要救他……不能再慢一步」 指尖开始抖。心跳狂乱。 那被封存在深处的痛楚、懊悔、误解、罪责全部衝破识海。 胸口像被千万道电流劈开。 「唔——!!!」长石镇与玉蝉溪的画面在脑内撞击融合,把我逼到丧失理智的边缘。 月照流纹在眉心暴亮。世界一片银白。 灵力暴瀑而出,摧毁了所有压制、封印、理性。天地灵气狂涌,水面倒卷,风向逆流。璃嵐被那股力量震得后退半步,瞳孔骤缩,心脉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撞开。 一圈银色气波从我身上炸开! 震得周遭落叶纷飞,甚至吹得旁人踉蹌后退。 璃嵐被突如其来的力量震得心口一闷,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月灵之气……!!!?」 月照流纹,如银焰般在我眉心灿然绽放。 银白光芒顺着我的手掌,暴瀑般灌入孩子体内,像要将死亡之影硬生生逼退。 水面泛起涟漪,风四面聚来。 天地灵气,全都朝我狂涌而至。 周遭人都吓呆了,有人甚至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他……他、他活了……?」 母亲睁大眼,哭到说不出话来。 孩子发出微弱的呜咽声。 突然觉得全身灵力被抽空。 「……璃嵐……」我轻唤 他瞳孔震动、心神大乱。 他的声音几乎是撕裂而出。 顾不得四周甚多人目击。 玄璃凤凰自光中疾然展翼出现! 惊得周遭人群全部下跪。 璃嵐抱着我,直接翻身上凤凰,凤翼一震。 带着刺目银光直衝云霄。惊起溪流九丈浪花。 璃嵐抱着我,手掌死死扣着我的后背,像要把我压进心口。 他的声音颤抖得前所未有: 「新月……新月,醒醒……」 怕墨言为救一个陌生孩子,差点把自己烧乾。 怕墨言真正觉醒月灵后,会离他越来越远。 怕这一次……她不会再回到他怀里。 墨言在他怀中昏迷不醒。 玄璃凤凰在客栈上空盘旋一圈,凤翼掀起强风。 随即,璃嵐抱着我从天而降。 他降落时几乎是半跪衝地。 他一路衝回房内,甫踏进去便用力关上房门。 外头的小二与客栈住客全都吓住,不敢多问,只看到那一瞬的白光与急切。 他将我放上软榻,手掌覆在我心口,灵气温沉而急促地灌入。 我的呼吸由混乱到逐渐平稳。 璃嵐终于吐出一口压抑的气,额头落在我的颈间,喉头微颤: 「……醒醒……墨言……」 他一踏入,便是一片幽暗。 草原随风起伏,一丛丛寄语花泛着微萤光,铺满无尽大地,如梦似幻。 光落在颊侧,如水剪影。 那人缓缓回头——是墨言。 只是神色静得彷彿没有情绪,唇边的淡笑,没有悲,也没有喜。 璃嵐怔住,心口隐隐发紧。 璃嵐猛然回头,神情狠狠震住。 花海光影间,一人徐徐走来—— 穿着轻纱襦裙,眉眼柔静,气息熟悉得让他心脏都痛起来。 原本站在花海中的墨言,已悄然消失。 「殿下?……」他抬手,指尖落在我脸上时微微颤。神情复杂。 轻纱襦裙,柔光映在布料上。 我怔住:「我们不是在祈星台许愿吗……?我……什么时候变回……?」 声音清澈柔软,语尾一颤,是新月的嗓音。 璃嵐见我气息稳定,缓了口气: 「你……记得玉蝉溪的事吗?你救了那孩子。」 我抬眸,看着他。眉心微蹙。 「那孩子……血……倒在地上……」 「我伸手……可是……」 「也看见……殿下……」 我的声音越说越轻,仍留着当时脑海闪过的惊骇画面: 「我觉得很悲伤……可我不知道为什么……」 「那是新月的记忆……」璃嵐的声音里带着一抹淡淡的悲意。 我抬起双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新月……新月的记忆……要回来了吗?」 我抬眼望向他,又望向这片星河草原般的世界。 「殿下……这里是哪里?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璃嵐走近我,神色柔和: 「这里,是你的识海。」 我下意识抬起双手好奇的察看:「识海!?」 「你的身体仍在外头沉睡。你灵力用尽,精神消耗甚巨,需要休息。」他平稳的语气里,藏着心疼。 我忍不住东张西望,好奇得像第一次踏进自己的心: 「识海……原来我的识海长这个模样啊……」 璃嵐看着我轻笑,带着宠溺: 「识海越深,景象越不同。你的识海……极美。」 他站到我身后,手覆上我的指尖,举起我的手。 「想像一下,天上飞过无数流星。」 他握着我的手,往天际轻轻一划。 我跟着他所说,想像着漫天飞掠的流星。 无数流星呼啸坠落,照亮整片花海。 我惊呼出声:「这……像施法一样!」 璃嵐失笑:「这是你的识海,这里的一切……由你决定。」 我突然想到什么,驀地转头: 「那你……是我想像出来的吗?」 「那我醒来后……会记得我们在这里说的话吗?」 「可能会记得,也可能不会。若这层意识太深……醒来后便无法铭记。」 我沉默片刻,心底的疑问又涌上来: 「殿下……如果新月的记忆回来了……」 璃嵐微微凝住,像是有那么一瞬不愿听下去。 「你……能不能再把它封回去?」 他怔了一下,随即笑出声。 「墨言是你,新月也是你。为什么要把你自己封起来?」 「因为……我能感受到新月的悲伤。若她回来了……她会记得我的记忆吗?那时的『我』……是她,还是我呢?」我声音越说越小。 璃嵐看着我,目光像化成一池静寂的湖,深得让人沉溺。 他走近,抬手揉了揉我眉心:「你怎么总是要把你和她区分开呢?」 「你,就是你。无论记忆多少、身份如何——你是唯一的你,独一无二。 所有记忆会融合,而不是谁替代谁。」 「新月就是墨言。你明白吗?」 我望着他,眼里还藏着担忧…… 又藏着不愿否认的情意。 我深吸一口气,抬眼看他: 沉默片刻,我终于,吐出四个字 四字轻得像花落,却震得璃嵐的眼底狠狠一颤。 他伸手轻抱住我,声音沉而温柔: 「我亦心悦你。你,是我最重要的一切。」 我靠在他胸口,却仍有疑惑在心: 「可是……若新月记忆回来了……」 璃嵐叹笑,带着一点他自己都不察的惆悵: 他顿了顿,忽然眨眼调侃:「你不是说……本座俊得明目张胆、肆无忌惮、霸道非常?没有女子见了不动心?」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眼角泛起润意。 「我会多久醒来?」我静静问道,声音像水面轻漾。 璃嵐微微一笑,温声回应: 「这得看你恢復多少精神气力。不过……既然能在这里见到你,应是无碍了。我只是……希望你能多休息一会儿。」 我望着那片花海,星光点点洒落在微光浮动的花瓣上,如梦似幻。 我在花海中央坐下,抬头仰望天际星河: 「我希望……我醒来后还记得这里。」 随即,我深吸一口气,乾脆躺倒在柔软的草地上。花香轻轻繚绕,像是被整片宇宙拥抱。 璃嵐也跟着躺下,侧身望着我,又转头看向天际星海,长发微垂,神色柔和得像一幅画。 第295章 识海交融 「殿下……你会离开我吗?」 我看着天际,问出这个不切实际的问题。 他转头望向我,语气坚定: 「只要你回头,我……一直都在。」 我没再说话,只是将这句承诺深深记住。 忽地,我翻身侧躺,双手撑着脸颊,看着他那俊朗的脸: 「难道殿下从没感到不安吗?如果新月的记忆回来了……」 璃嵐沉默片刻,忽又一笑: 他眼中浮现一抹说不出的温柔: 「现在的你,很真实。但新月的身份,让她封闭了那部分的真实情感……」 「我只希望你能快乐、平安,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我感觉胸口一阵温热,像被什么温柔地抱住,又酸又暖。 我凝视着他,轻轻俯身,吻上他的唇。他一愣,眸中映着星光,映着我。 我手指滑过他温热的眉眼、脸颊、轮廓……想把他牢牢的刻在我的识海深处。 他忽地翻身,将我压在花海中。 这一次,我们不再逃避,用最真实的模样贴近彼此。 他凝视着我,眼中是无边的深情与压抑许久的渴望。 吻再次落下,愈发浓烈。他的唇一点点移至我的脸颊、颈项,像是要把所有情感都烙印在我心里。 我喘息着轻唤,他却没打算停下。 他的舌温热而湿润,划过我的唇,探入我口中,轻轻与我舌尖交缠。我心跳如鼓,几乎难以思考。 他忽地解开自己衣袍,宽厚的胸膛展现在我眼前。 「殿下……你、你不是说……新月记忆未恢復,是趁人之危……」 他抬起眼,坏笑得不可一世: 「是啊……不过,这里是识海——」 他凑近我耳边,声音低沉而曖昧: 「就算醒来,也不见得记得……」 「嗯……?」惊疑出声。 「记得的话,也只会以为——那是一场梦。」 我脸颊迅速染红,话都说不出口。 他贴近我的唇说话,呼吸就落在我脸上,唇瓣偶尔轻触,那感觉像羽毛拂过心底: 我没说话,只是缓缓摸上他的脸、颈,指尖落在他裸露的肩头。 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光纹,宛如星辰凝聚。 「这是……什么?」我低声问。 璃嵐眼神柔和,语气低沉: 「幻羽星印,五脉之主皆有印记,和你手上的月照流纹一样,只是图案各异,也各自显于不同处。不同的是,你的眉心也有小印记。」说着他轻触我的额头。 我抚摸着那肩前的微光,轻轻吻上那道印记。他瞬间闭眼,身体微微震颤,像沉溺那一瞬的吻—— 他的呼吸,也因我这一吻,而乱了节奏。 我抬眼,看见他因沉溺而微闔的眼眸,浓密睫毛下是难以言喻的柔情。我的吻似乎触动了某个深埋的慾望,所有理智都在这一刻崩塌。 他喉结滚动,眼神变得比识海中的星辰还要深邃。他不再是那个谦和温润的殿下,而是卸下一切偽装、只为我而存在的璃嵐。 「你……」他语气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颤音,「你这样,还想让我停下吗?」 我轻摇头,无法用语言表达内心的汹涌。胸口那股暖意已经蔓延至四肢百骸,那不只是身体的慾望,而是灵魂对灵魂的靠近。 我的手从他的肩头滑落,轻轻地、主动地,抚触他。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任何话。他所有的压抑和渴望,都化作了一个比星辰更为炙热、比花海更为柔软的吻。 他轻柔的俯身,在我颈项细吻。动作柔和,细緻的解开了我的衣襟。 花香、星光、柔草,一切都成了衬托。 我们在识海的中央,用最赤诚的灵魂和肉体贴近,感受彼此的心跳。 两道孤独的灵魂在宇宙中找到了彼此的归宿。 他的吻顺着我的下頜线滑落,落在了我的颈项,若即若离的抵触,带着诱人的热度与压迫感。 「唔……」我低声嚶嚀,不自觉地仰起头。他细碎地亲吻着,随后用那微温而潮湿的舌尖,轻柔地舔舐过那跳动的脉搏。一阵阵电流般的战慄从颈部蔓延开来。他的手掌托住我的后颈,指尖没入发间。 他的吻移向了我的肩头,舔舐又轻咬着,麻痒中带着一丝微痛。他埋首在我的胸前,呼吸变得愈发粗重而灼热。他流连在那片起伏的肌肤上,用舌尖细腻地描摹,留下一串串晶莹的痕跡。 「殿下…」我忍不住轻唤出声。 「唔…」那种被彻底覬覦、被细緻品嚐的感觉,让我的理智如冰雪般消融。 他扣紧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往上提了些许,让我们在腰腹之下、在那方寸之地,隔着层层叠叠的衣料,开始了磨人的、慢节奏的摩挲与挑逗。 那种被布料阻隔的触感,反而像是在火上浇油。我能清晰感受到他那份灼热且沉重的存在,正隔着衣物不安地跳动,每一次刻意的抵触与摩擦,让我的神识与身体在情慾的浓雾中深深迷醉,彻底沉沦。 腰腹下紧密贴合,灼热的湿濡感早已将彼此意志消磨殆尽,每一次轻微的碰触与摩擦都像是无声的邀请,引诱着那份挺拔的存在,没入那最深处的温软…… 「想要吗……?」他压低声音,在那迷离的喘息声中,他再也无法忍受这种若即若离的折磨。 我双手环上他脖颈,将他轻轻拉向自己。 他大手一挥,伴随着一声布料轻微的撕裂声,猛然扯去了我们之间仅剩的轻纱。儘管他尚未完全褪去那一身凌乱的衣袍,但在那一瞬间,所有的隔阂已在此刻彻底消融。 肌肤与肌肤最直接的碰触,传来了令人战慄的热度。我能感觉到他那份挺拔的存在,正抵在我的双股之间,在那处早已泥泞柔嫩的入口反覆研磨、湿滑地来回试探,每一寸摩擦都勾起灵魂深处的颤抖。他有力的大手托起我一隻腿,带着温柔又霸道的力量,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没入我的体内…… 「啊—」我倒抽一口气,轻吟出声。 当他终于彻底没入,那极致紧密的包覆感如同温热的潮汐将他瞬间淹没。他猛地僵住,双臂因紧绷而青筋暴起,喉间终于压抑不住地溢出一声沉闷且粗重的闷哼。那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快感,在他宽阔的胸膛里低低回盪,震得我心尖也跟着发烫。 他的动作很轻、很缓,每一寸进退都显得如此小心翼翼,彷彿我是某种易碎的珍宝,深怕一用力便会弄疼了我。 「还好吗……?」他在我的耳畔轻声呢喃,温热的气息洒在颈间,引发一阵微小的颤慄。 我抬眼,正对上他那双满溢着浓烈爱意与克制慾望的眼眸。 我轻轻点头,给予他最深情的默许。 他随即落下一个如火般炽热的吻,与我浸润的双唇紧紧贴合,舌尖再度缠绕,将未尽的话语全部封在唇齿之间。 每一次进退,不断地带来极緻的欢愉;每一次深重的碰撞,快感在不断地在神经末梢疯狂颤慄。 随着他律动的频率慢慢加快,我情不自禁地收紧双臂,腿环上他的腰身,任由那一阵阵排山倒海而来的酥麻与快意,在全身每一处疯狂流窜。 律动不断加剧,那份原本温柔的试探逐渐转化为狂乱而深沉的佔有。我感受到他强健的肌肉在每一次进退间紧绷、收合。每一次的撞击与退出,都挑动着我最敏感的神经,背部因极致的快感而微微弓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承载着即将溢出的情慾。他的汗水顺着发尖滑落,滴在我的锁骨上,灼热而湿滑。 我攀附在他背上的手指紧抓而微微颤抖,试图在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感官洪流中寻找一点依靠。他的呼吸愈发沉重,粗重的喘息与我支离破碎的呻吟交织在一起,回盪在属于我们的空间里。 那种酥麻感不再是细细流窜,而是像海浪般袭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衝击着我的理智。强烈的快感让我的意识开始涣散。我们彼此的体温在摩擦中不断攀升,汗水浸透了衣衫,我们紧紧相拥,彷彿要把对方的灵魂也一併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每一次沉重的衝撞与抽离,都像是在我灵魂深处掀起一场海啸,极致的填满与瞬间的抽离交替而来,快感被推升到了临界点。终于,他像是再也压抑不住那股排山倒海的张力,双臂猛然收紧,将我死死地扣入他的怀抱。 「新月……」他深情的唤着我。 随着他一声低沉而近乎嘶吼的喘息,我感受到那股积蓄已久的、灼热而浓烈的泉源,如溃堤般全数倾泻在我的最深处。那阵阵惊人的温热在体内扩散开来,伴随着他因为极致释放而產生的强烈痉挛与跳动。 那种肿胀的、坚实的存在,在每一次收缩中与我紧紧相依。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感官在这一刻彻底失控,与他一同攀上了那欢愉的巔峰,在眩目的星光中,我们彷彿合而为一,再也分不清彼此。 当我发出难耐的轻吟时,他轻轻吻上我的眉心,那里,我的月纹印记也闪烁着微光,与他的幻羽星印遥相呼应。 这一次,我彻底在识海中, 沉沦于他的温柔与疯狂。 傍晚时分,我在落日的馀光中悠悠醒转。 意识浮上水面时,整个识海里那场无法言说、灵与肉交缠的混乱与甜蜜…… 我睁眼的瞬间,璃嵐正倚坐在榻边,眉眼藏着未散的焦急。 他见我醒来,立刻前倾: 「墨言,你好些了吗?」 我揉了揉额角坐起来,喉间有点乾: 他没急着说话,只是安静望着我。 像在确定我真的醒了、也真的无恙。 我被他那双目不转睛的眼睛盯得心慌意乱。 「殿下……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一句话一出口,我立刻想把它收回去。 璃嵐那目光……变得太像在探寻什么。 声音低得像压着什么情绪, 「只是担心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点点头,想装作镇定。 结果视线偏偏不受控制,落到了他左肩—— 那里的幻羽星印……图案仍清晰的刻在脑海中。 我心口「咚」一声,立刻移开眼睛。 他原本的好奇,忽然缓缓化成一抹极其、极其熟悉的坏笑。 眼尾微挑,像是将我看穿到骨子里。 他靠近我,声音低得让人心脏颤, 「你……记得,对不对?」 我手指一紧,故作镇定: 「什么……记得什么?」 他眯起眼,整个人像猛兽盯着猎物一样耐心又坏: 他靠得更近,温热的呼吸落在我的脸颊侧。 他像是故意般,凑到我耳边: 「有人……在我的印记上轻咬了一口。」 他话还没说完,我已经迅速推开他,整个人缩进被窝里,把脸埋得死死的。 被窝外传来他压抑不住的笑声。 低沉、愉悦、又带着一点害臊。 他抬手放在被子上,声音笑意未散: 「别躲了!饿不饿?起来吃点东西补充体力吧!」 他抬手轻敲被子,语气依旧带笑,像故意引诱我从被窝里探头似的: 「别再缩着了,小心闷坏。饿不饿?起来用些点心,补补气血。」 我仍蜷在被里,只露出一撮发丝,偏偏不肯给他看脸。 他似是看穿我在逞强,忽然换了个话题,声线低了些: 「凛风他们……应该会提前抵达。最快明早。」 「齐麟也在赶路,比原先预期快了些。应是后天便能会合。」 我听见那句话,思绪像被线缓缓牵回现实,终于从被中坐起,发丝散落肩侧。 他望着我,眼底掠过一丝细微的惆悵, 「我们可能比计画更早啟程去鬼洲。」 我低头抚了抚衣襟,心中像有什么轻轻一沉—— 明知不会永远只有我们两人,却仍希望这段时间能再长些,再慢些。 声音淡淡的,却藏着情绪揉不开的复杂味道。 明明为他们平安靠近感到欣慰, 可我竟也生出一丝说不出来的失落... 璃嵐看着我沉默片刻,眉梢微弯,伸手顺了顺我垂落的发: 「怎么?才刚醒就不开心?」 我抿唇,没答,只轻轻摇头。 有些话,不必说,他会懂。 我望着他,他微笑着,深情的,轻轻将我拥入怀中。 第296章 三方交会 凛风和鹿苹一早便到了客栈楼下。 我们收拾妥当,一同从楼梯转角处走下来。 鹿苹抬眼一看,愣了半晌,眉心慢慢皱成一团: 「你们……昨夜睡一块?」 她的目光在我和璃嵐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定定停在我们之间的距离上。 凛风原本清冷的眉眼像是被一层寒霜瞬间封住。 璃嵐倒是一派慵懒,慢吞吞道: 「我们就两个男子,不能睡一块吗?」 鹿苹耸肩「感情可真好。」 「你们……昨日真睡一起?」凛风终于开口,声音不高,视线落在我身上。 我被他盯得心里一虚,语气不自觉放轻: 「我、我们……殿下说这样比较安全……」 凛风眼中的寒意瞬间更深了半分。 我连忙补上一句:「但……房里有两张榻……」 说完这句,反而越描越黑。 我默默看了一眼璃嵐—— 他唇角若有若无地勾着,一副间适模样。 璃嵐收了笑意,语气却仍带着懒懒的笑意:「凛风,风尘僕僕好不容易会合,一起去吃点东西吧?张洲这地方……也不止只有客栈好看。」 凛风却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垂眸看了一眼—— 那红戒在晨光下微微闪着细碎光芒,与璃嵐指上那一枚……色泽、纹路皆如一模刻出。 他眼底掠过汹涌的情绪,转瞬被他按回心湖深处。 如他一贯的性子,将所有波澜都藏在水面之下。 「你看起来有些疲惫,」凛风抬眼看我,声线沉稳,压着一丝听不出来的复杂,「可有发生什么事?」 「昨日遇上一点事,用了些灵力……已经恢復大半,不碍事。你们呢?在軫洲、柳洲那边如何?」 我们四人一同走出客栈,边走边说着这几日各自遇到的事情,一会儿谈起初踏人界就被捉入大牢,一会儿又说柳洲的富庶与人潮,也提到各地的风土民情。 某一刻,鹿苹忽然一把勾上璃嵐的手臂,眼睛亮晶晶的: 「璃嵐,我跟你说,我们在軫洲遇到一个富家千金,她的身形——大概是两个我那么丰腴,对凛风那可是爱慕得不得了啊……」她说得眉飞色舞。 我忍不住偷瞄凛风一眼。 「哪能略过!那千金姑娘看见凛风的第一眼,眼睛都亮了,说什么——」 她提高了嗓音,故意学那千金的腔调: 「『公子你这一身气度,怕是比书里写的神仙人物还要……』」 「听起来,你们这趟所遇之事,很是有趣。」 凛风终于轻咳一声,淡淡打断话题: 他看向我,「你们在张洲……看起来也发生不少事。」 他的目光略过我手上的红戒,又迅速移开。 我心头一缩,表面上却只能装作若无其事: 「张洲嘛……庙宇多、祈愿多、风景秀丽,是个纯朴地方。」 前头传来早市的吆喝声,热粥、饼香、蒸腾的白气混在一起,将那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情绪冲淡了一点。 客栈不远的小巷口,有家卖饼与清粥的小馆。 璃嵐收回视线,像是什么都未发生似地开口: 「走吧,边吃边谈鬼洲的路。」 凛风轻轻点头,我们一同踏进晨光与人声之中。 四人在张洲走走逛逛,直至傍晚。 我们在客栈外僻静的树影旁,等候着两道熟悉的气息靠近。 承龙踏着星影降下,风卷衣袂,两道人影自白雾中落地。 「我回来啦——!!!」 齐麟整个人像弹出似的衝向我,双臂张得老大,眼看要给我一个好久不见的拥抱。 但他还没来得及靠近—— 璃嵐只淡淡迈一步,刚好立在我身前。 姿态不疾不徐,无声却极自然地立在我与齐麟之间。 齐麟脚步一顿,那股热情瞬间卡住,改口咳嗽: 「咳——我们可真是歷经千辛万苦、踏破千洲万水才来到此处啊……」 说着,他便自顾自滔滔讲起如何被误当神使、如何逃出翼洲死境。 千瞳偶尔淡淡调侃几句,我们听得笑声不断。 终于,我们三路人马在渡界桥后,再次会合。 晚膳过后,我们沿街回至客栈,灯火柔黄,夜风里都是久别重逢的松快。 聊至一半,齐麟目光忽落在我手上,微挑眉道: 「墨言,你那枚红戒……怎么同璃嵐那枚,看着像是一对儿的?」 我指尖微顿,心口竟莫名慌了下。 正不知如何回答,璃嵐已抬手撩落袖角,露出与我相同的三生红戒,语态云淡风轻: 「张洲特有之石,名三生。铸成戒时,一生结缘,二生相系,三生不弃。」 「他人视为祝福,也可作定情。端看——你觉得是哪一种?」 齐麟「哦——」了一声: 「听起来...寓意都不错。」 鹿苹盯着我与璃嵐指间的戒。 她悄悄拉了拉璃嵐的衣角,小小声却藏不住期待: 「那戒在哪儿买的?我也……挺喜欢。」 璃嵐垂眸看向她,微微一笑,语气懒散: 「渡船口的集市。你若喜欢,可去看看。」 鹿苹又问得直接:「那……我们也能戴一样的吗?」 我还来不及反应,璃嵐已抬手展示指上的红戒,唇角弯起一抹从容: 「本座的手——没有空位了。」 他瞥了凛风与齐麟一眼,「你可问问其他二位。」 凛风神色微顿,垂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什么; 齐麟则「咳」了一声,装作看天色——不言也不笑。 气氛微妙、又让人暗暗心跳。 璃嵐适时开口,把话题转得自然: 「好了,眾人一路奔波,也该商讨明日行程。」 回到客栈后,夜色沉静。 我们在桌旁展开地图、讨论路线。 璃嵐指着鬼洲方向,语气沉稳: 「明日清晨啟程。人少,易行事。」 「我们各自唤灵宠骑乘,直赴鬼洲。」 布纹龙、玄璃凤凰、霜翎鸟,将在曙光前划破天际 夜深客栈安静,风拂过木窗,烛火摇曳。 眾人散去休息时,我依旧与璃嵐同一间房,凛风、齐麟一间、鹿苹千瞳一间。 凛风敲了敲我们的房门,声音低低的: 「墨言,可方便同行片刻?」 我前去开门,璃嵐抬眼看他,却没阻止,只淡声道:「别走远。」语气不紧不慢。 我披上外衣,跟着凛风在客栈外廊道上走着。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压抑: 「你这几日还好吗?……可有遇上什么危险?璃嵐……是否有好好护着你?」 我抬眼看向他,那神色像是在极力敛起情绪,语气却依旧温和如昔。 我笑着答:「凛风,我很好。一路平安,也见了不少有趣之事,你不必替我担心。」 他侧目望向走廊末端微亮的灯火, 「张洲民风看起来朴实,且处处祭祀,我以为你会觉得枯燥无聊。」 我笑着回答:「不无聊呀,我还见识了人界夜市、品了桃醉仙,比想像中热闹多了。」 凛风眉目微柔:「若你喜欢,等任务结束……我可再陪你游一次。」 我看着他,想回应,却被他下一句拦住: 「你...与他戴了对戒。」 他望向我手上那抹红,目光深得像夜色中的湖,语气有克制与难言的疼: 「若是你愿意……我也会为你戴一枚。」 这句话像柔刃,无声划开心底某处。 风过帘动,此刻安静得只剩下彼此温和的注视。 凛风抬手,像想抚上我的眉心,却在寸许前停下,又缓缓垂落。 那一个瞬间,我忽然不知该怎么看他。 心中有某种熟悉感浮现。 凛风退一步,语气恢復往日冷静: 「明日入鬼洲,未知甚多。若有任何事...可随时唤我。」 他眼神坚定、温柔得令人心颤 「我会第一个赶到你身边。」 那一刹,我竟不敢轻易应声。 因为回应太快——像承诺。 凛风侧身替我挡过走廊寒风,送我回房门前,声音很轻: 「早些歇息。晚风冷,别着凉。」 语罢他转身离去,背影静沉孤独。 第297章 啟程-鬼洲 第297章 啟程-鬼洲 回房后,夜色沉得很静。 璃嵐刚关上门,便走向我,衣袍微动,眼神专注得像能看穿我心底的乱流。 他语气轻柔也带几分试探,「怎么看起来若有所思?莫不是凛风那小子又给你惹了什么心事?」 语调听似随意,却掩不住那丝在意。 我垂眸,终于将心里那个揪着不放的疑问说出口—— 「殿下……我以前和凛风,是什么关係?」 他微顿,像没有料到我会问这题。 沉默一瞬,他才缓缓道: 「你与凛风,自幼一同修习、同进退……算得上青梅竹马。」 这四字落下,如石入水,漾开千层莫名的酸涩。 我心底忽浮现那日在海底洞穴,凛风提起的「故人」—— 那声音沉稳、带着不愿言说的眷恋。 我一直没敢细想,如今却忍不住问: 「那……凛风,他……可有心悦之人?」 我强作平静,却不自觉摩挲着指尖。 璃嵐看着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怎么会想问起这个?」 「他……是不是...喜欢新月姑娘?」 问出口的瞬间连自己心口也被刺了一下。新月和他的关係,是我想的那样吗... 若答案是——是,那我又算什么? 璃嵐眸色沉了半分,却并未急着否认,反而语气极柔: 「新月和凛风……确实情谊深重,若说是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他走近一步,指尖轻抚我侧脸,声线低得像落在耳畔深处的风。 「但关係深,不等于情爱。」 我抬眼,心仍像被细丝勒着。 「那……我,和新月……」 「你就是她,她就是你。」璃嵐语气篤定,眼底倒映我的影子,温柔得让人想沉沦。 「记忆回来也好,不回来也罢。」 「情感的选择——永远是你,而不是记忆。」 他抬手覆上我握紧的拳,似要将我心底那一点不安磨平: 「凛风,是值得托付生死的同袍。」 他靠得更近,唇角轻弯,目光深得能把人拉入情海。 「是你心悦之人——也是心悦你之人。」 我呼吸微乱,被他一语困住。 他的心悦……是现在的我吗?还是曾经的新月? 璃嵐弯指敲了敲我额心,语带笑意却认真到不能忽视: 「你若心里有我——便不用去猜谁曾属于谁。」 他拉我一起坐在榻上,肩与我相隔不过半掌的距离: 「累了吗?……若睡不着,我陪你说说话。」 「……只是有些不希望明天如此快到来。」 璃嵐低低失笑,眉眼温柔得像夜色融化在他眼底: 「日后有千千万万个明天……我们都能相伴左右。」 「嗯……。」我只是低着头,轻轻应着。 他微侧过身,淡淡望着我。 他伸手牵住我手,十指微微扣住。 「我贪心些,想再多佔一点你。」 他突然伸手将我轻轻揽进怀里。 没有激烈,没有欲念,只有静静的、绵长得让人感觉沉静,又温暖的拥抱。 我靠在他胸前,听着那坚定而沉稳的心跳。 他声音低沉,贴在我耳边—— 一句话,让人整颗心都沉进了温柔里。 我鼻尖一酸,握住他的衣襟。 他回抱得更紧,将下巴轻靠在我发间: 那晚,我在他怀中入眠。 没有纷扰,没有烦忧,只有靠近彼此时,那种—— 六人整装离客栈,步行至后山僻径,露水湿靴,草尖染晨光。 凛风指尖划破寂空,霜翎鸟振翅破风,羽色如雪。 齐麟袖扬,布纹龙自云雾蜿蜒而出,龙鳞如湖光波纹。 璃嵐凝指,玄璃凤凰展翼落下,凤羽幽紫,尾焰如流星散落。 三道耀光破晓而起,直往鬼洲。 晨风呼啸本应刺骨,却被他自后环住,袖袍覆在我身前,气墙隔风如温泉薄雾。 他贴耳低语:「会冷吗?」 我摇头,他怀抱反而收得更紧一些。 守护的不像主上与侍从,倒像情人间藏不住的亲暱。 下方云海推移,天边露出鱼肚白。 平原广阔,山峦相叠,宛若画卷展开,如梦似幻。 云层上,鹿苹偷瞄我们许久,终于忍不住捅了捅凛风: 「喂——你不觉得璃嵐和那“侍从”怪怪的?靠得这么近,我看都快贴成一块了。」 凛风眸色不动,只淡淡回: 一句话,却似压住了什么情绪。 鹿苹不死心:「你都不怀疑他们?」 凛风目不斜视,风声掠过他的发: 齐麟低头专注飞行未发一语。 日光破云,金色洒满大地。 鬼洲不似其名阴森,反倒金黄温柔—— 大片稻田闪着晨光,雾气悬浮,远处有果园,梯田层层升向山腰,茶香淡淡飘来。 美得不像鬼地,更像人间桃源。 璃嵐侧首看我,眼底倒映金光: 那目光太赤诚,我心头一慌,只能仓皇看向前方: 像知道我在逃避,他目光眺望远方,笑着。 玄璃凤凰率先降落在一片果园边。 霜翎鸟、布纹龙亦纷纷落下,晨露抖落,枝头青梅压低。 落地瞬间,我脚还没站稳,璃嵐先牵住了我的手。 凛风看见那一幕,眼中光影一滞,却什么也没说,只朝远处的农舍望去—— 「那边有人。先去打听云山书院的入口。」 齐麟点头:「也得问问鬼洲人为何如此祥和。外界皆传此地常有怪事,与眼前景象不符。」 千瞳附和:「我还以为鬼洲是个可怕的地方。」 鹿苹警惕扫视四方:「风景挺好...。」 第298章 云山枢院 晨雾散得更淡,阳光洒落在稻穗上如碎金闪动。 我们沿着果园小径走往村落,炊烟初起,鸡鸣犬吠,人声暖意—— 与外界对鬼洲的传闻截然不同。 田埂上,一位农夫正挥锄翻土,见到我们靠近,停下手,抹了把汗。 「这位大哥,敢问云山书院可往何处?」 农夫打量了我们一眼,眼里带着好奇与几分揣测,笑得豪爽: 「你们……也是想上山求财的?」 鹿苹皱眉上前:「云山书院是挣钱的地方?」 「可不是?那地方只收有本事的人!天生带术法的、脑子好使的、身怀绝技的,全想去那儿混个前程。挣银子、吃好穿好,人人都说进了那里就算半个仙!」 他瞇眼看我们身穿异服: 「十个去,十个被赶下山。九成都是吹牛皮的,说会这法那术,结果还不如我家牛能推磨!」 语气戏謔,却不觉恶意,反像是看热闹似的调侃。 我们面面相覷,不禁莞尔。 农夫指向远方山峦,一座红亭在晨光下分外醒目: 「看到没?从那红亭往山腰走,一条官道直通书院。只有那条路,不怕走丢!若迷了路,山上那群臭脾气院生还会把你骂下来,嘿!」 凛风问得谨慎:「此洲名为鬼洲……既如此祥和,为何取此名?」 农夫闻言更加开怀,锄头往地上一杵: 「名字是传来的,不是鬼闢地的!昔年初有人踏足。雾深、风冷、云气丛生,好似人心被勾住,走不回来。有人说那是鬼牵魂,也有人说是仙留客。长久相传,仙洲成了鬼洲。」 他眺望远山,神色带点骄傲: 「可真正住在这儿的都知道——这是块乾净宝地,灵秀长生,土地养人,人敬天地。所以外人怕,我们可是爱得很。」 天地祥和,我看着那远山,风拂稻浪,心底却有一丝无名悸动。 云山书院。就在那不远处。 我们六人,亦同时向山路望去。 我们向农夫拱手致谢,便沿着田埂踏上往山头的蜿蜒古道。 晨光渐盛,路旁花草带着夜露,清冷中透着青草香。 鹿苹仰头望着远方山脊,忍不住皱眉: 「要爬山啊……不能直接飞上去吗?在这儿用灵力也没什么稀奇呀!不都是天赋异能者吗?」 齐麟笑意满满:「我们六人一字排开骑灵兽衝上山,这般张狂!?」 「鬼洲传闻眾多,先低调行事。见机再动。」 「若半途累了,我们歇一歇也无妨。」 鹿苹转头看了我一眼,扬眉挑战道:「你看起来身子骨比我还弱呢,我可不会先喊累!」 璃嵐这才抬眸,视线落在我身上。语气淡而柔: 「墨言若累,本座可背着走。」 鹿苹瞪大眼:「你是堂堂城主,背一个小侍?那……若我累了,你也…背我走吗?」 璃嵐眺望远方山峦,只迈步向前,一手轻推我示意同行: 「你身子骨不是比他强健吗?当不至于需要旁人费力。」璃嵐调侃着。 鹿苹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小声嘟囔。 眾人循着山道一路往红亭方向前行。 阳光从林间洒落,风拂过枯叶沙沙响。 朱红亭柱如古松般挺立,簷角飞扬,气势非凡。 稍作歇息后再往前,山路逐渐开阔,青石铺地一路延伸。 约莫盏茶功夫,一座古色古香的木雕牌坊映入眼帘,其后更有两座六层高的宏伟建筑—— 云山书院,终于近在咫尺。 牌坊旁两名守卫倚枪而立,见我们靠近,只是懒散地抬眼扫过,像是早已看惯此类自称异能者求进山门之人。 其中一名哈欠未散,语气敷衍:「何事?」 「这儿不是收异能者?」 齐麟连忙一步上前,「两位大哥莫怪,我们几人身怀些许本事,想求见贵院主事,看是否有缘分能入书院学习一二。」 「想进书院,得先通过周司序的评估。他说你行,才能留下。」 「那……可否通融一下,让我们见一见这位周司序,好让他亲自评估?」齐麟语气诚恳,拱手微笑。 守卫互相看了看,神色依旧意兴缺缺,像在猜我们是否又是一群自夸本领却无真材实料之人。 「在这儿等着吧,我去通传。」 片刻后,他示意我们跟上。跨过牌坊,视野豁然开朗—— 石板广场宽阔,一群身着蓝白长袍的院生行走其间,皆投来好奇目光。 左侧是大片草场,有弟子正追逐皮球,比试身法,笑声爽朗。 右侧建筑较为沉稳,似是处理文案与事务之所,门廊掛着「议录堂」牌匾,亦庄重不凡。 我们被带入书院主楼,一进室内便是沉香淡雅、窗格雕云纹,墙上悬掛书卷与兵器,文武并重之风呼之欲出。 稍待一瞬,一名身着深青外袍、气度儒雅的男子缓步而来。 步伐不疾不徐,目光却如湖水般沉静,带几分不怒自威。 他落座,抬眼看向我们,开口道——「我是这里的司序,也就是分配官-周仲。几位远客,自山麓而来,可是求入云山?」 语气温和,却带审视意味。 像是每一字都在衡量我们的价值。 周司序落座,眼神在我们六人身上环视一圈,语气平稳: 「若要入书院,需先证明自身天赋。你们……可有异能?」 眾人互视一眼,神情各异。 鹿苹率先出声,似是刻意吊人胃口: 话音刚落,身形骤然消失,连气息都瞬间隐没。 眾人微怔,下一瞬,她又凭空现身,笑得颇为得意。 周司序眼中掠过一丝新奇,眉微挑,似乎略感兴趣,却未出声,只是转而望向他人。 千瞳欲言又止,才刚开口:「我有瞳——」 齐麟在一旁轻咳一声,微抬下巴示意她慎言。 她立即改口,笑得灵巧: 「我身手矫捷,擅使飞针。」 话音未落,纤指一挑,一枚银针闪电般飞出,精准地扎中方才那名语气不善、尚未离开会客厅的守卫大腿。 那守卫一声惊叫,当场脚软跪地,表情惊惧。 周司序眼神微动,似笑非笑: 「手快耳灵...尚有用处。制伏敌军或猛兽时,也许用得上。」 接着,他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平静开口:「我会灵疗。无论外伤、内伤,还是气血紊乱,都能处理。」 他眼神一亮,点头称许: 「嗯……罕见的好天赋,书院确实尚未有此能人。」他终于露出喜色。 璃嵐、凛风与齐麟三人面面相覷,显然都在权衡该如何展示异能,既不失分寸,又不暴露底牌。 凛风率先出声,语气沉稳而不失谦逊: 「我能将水化为蒸气。」 他指尖凝出一缕水丝,于掌中流转,下一瞬,雾气氤氳升起,彷彿晨曦瀰漫。 周司序轻轻頷首,手肘倚靠桌案,指节摩挲下巴: 「不错,控水者常见,能至化气层级,确实不凡。」 齐麟微笑,语气轻快得几乎像在开玩笑: 「我能……让你心情变好。」 说着,他伸手轻点周司序心口,动作轻巧自然,却毫不唐突。 周司序微怔,眉头稍舒,一抹愉悦莫名涌上心头,似是春风吹面,无声无息地抹去疲惫。 他惊愕地眨了眨眼,神情略显不解: 「这……倒是……玄妙得很。」 此时,目光落在最后一人——璃嵐身上。 璃嵐神情从容,他掌心翻转,数隻晶莹剔透、色彩斑斕的蝴蝶骤然化出,翩翩飞舞,留下一串光纹,仿若梦境。 周司序怔了一下,眼神一时无法判断这是幻象还是真实: 「蝴蝶?这……有何实际用途?」 璃嵐挑眉,神色不改,语气淡淡却带几分玩味: 「蝴蝶不仅美丽,还能令人心情愉悦。若懂得讨人欢心,在很多时候比剑更有用。」 他略一顿,又补了一句: 「且蝴蝶是花草繁衍不可或缺的媒介。没有它们,这鬼洲怎会如此草木繁盛?」 周司序一时语塞,面上浮现一抹难以名状的表情,似被说服,又像被唬住,终于轻轻一笑: 周司序转身示意身旁身穿褐色官袍、神色严肃的另一位司序取物: 「去,把六块末召令牌拿来。」 蓝白长袍者为院生,褐袍者多为分配官或院内管理者。 不多时,那分配官端来木匣,取出六枚木製令牌逐一呈上。 黑字「末召」二字笔力沉稳,象徵最末阶受召者。 周司序将令牌发至我们手中,吩咐: 他抬手示意外头广场,我们这才注意到—— 所有院生腰侧皆系着令牌,顏色不一、刻痕不同。 「此令分五等——金召、银召、平召、次召、末召。 等级随你们受召次数与任务成功率提升。 令牌越高,能接的任务越重,赏银与地位自然不同。」 我们彼此交换眼色,显然仍略摸不着头绪。 周司序皱眉,像看一群不諳世事的小鹿: 「你们……当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来做什么,也敢闯枢院?这可真稀罕。」 他失笑,却并无恶意,只像看稀世奇景般有趣: 「七洲各地皆有需求,有人求医、求寻人、求除害兽、求解疑案、求保护队伍…… 凡人之需,写成请召书,送往此处。我们分配官审视请召难度,分配给适合的能人。」 他指了指院前长廊堆积如山的卷轴: 「你们既入此院,衣食无忧,但须一月内至少接下一件请召。若一月无召——」 他指向山下远方的石阶,语气不急不徐: 凛风抱拳沉声问:「敢问……既名『书院』,又似军府监事,究竟修何法?此处到底是什么地方?」 「哈哈!你们口中的『书院』……说错了。」 那目光深沉,语气一转: 「此处非书院,是——枢院。」 他负手而立,声音在大殿回响: 「枢者,中枢也。七洲民情、异能者流动、请召请命、危难灾祸—— 皆由此处统筹、调令、分派。 枢院不是教人念书的地方,而是七洲之枢,万民所系。」 「所以我们是……被派去办事的?」 「可也并非全是苦差,端看个人能力。」 「你们能接请召、立功绩、晋令牌位。高召者可领封地、得军权、入更高枢府,甚至可晋入朝堂。」 「若天召……呵!七洲皆为你们让道。」 第299章 十二金召 璃嵐低垂眼眸,指尖微紧,内心沉沉一语: 秋之镜……那人……应是在此处了。 周司序并未听见这句轻声低语,转身抬眼唤道: 远处一名身形娇小的蓝白长袍院生走来,眼神清亮,气质轻灵。 「这六位新来的,你带他们熟悉一下环境。去银合院选间空房,选好房门上的木牌记得取下给我。」(木牌显示有人入住与否,交给分配官登记) 吟香对他行了一礼,转向我们,轻声说道: 她领着我们走向广场中央,步伐轻盈却不急,声音像清泉乾净悦耳: 「我叫诸葛吟香。你们直接叫我吟香就可以了。」她先是有礼的自我介绍。然后继续引着我们向前走去。 「这里是中央广场,有时司序们会在此办活动。偶尔也有七洲使节官吏来此『鉴召』。」 「鉴召?」齐麟好奇的抬眸。 「是啊。若有特例任务、或需长期外派,有官府会亲自来选人。一旦被选中,便与该洲签下一年契约,为其执行密务,报酬极高。也常有去了不归的,应是比待在此处更好吧!」 我们面面相覷,齐麟低声咕噥:「这像是被抓去当佣兵吧……」 吟香微笑未语,继续前行。 她抬手一指:「左边这栋气派建筑是金合院;右边则是我要带你们去的银合院。」 齐麟问:「这两栋有什么不同?」 吟香浅笑,抬步朝银合院走去: 「你们先跟我上楼,到了顶层,我再一併告诉你们吧。」 旋转楼梯盘绕着银合院内柱而上,昏黄灯火间,幽香随风而至。 我们步步向上,终至第六层观景台。 吟香转身,指着脚下整栋银合院: 「银合院共六层,每层十间房,六十间房。高楼层视野佳早就被抢完,一楼出入方便也全住满,剩下的……就只有」 鹿苹撇嘴:「这不就是最不上不下的位置?」 吟香摊摊手:「要嘛常听到脚步声,走路声、爬阶声、要嘛听见楼下嬉闹。也算是枢院的……试炼房?」她轻笑。 齐麟失笑:「意思是……先练心性,再练本事?」 吟香点头:「能活过二楼日子的人,通常走到哪都不怕吵。」 千瞳笑:「这睡功也是修行之一?」 吟香一本正经点头:「是啊,我们院生常说——能睡得过吵闹,是心境通透。二楼又称周召生,都是周公门下弟子。」她轻笑。 我们从高处俯瞰对面金合院。 那是一座气势非凡的建筑。此时院中正有几位身穿特殊纹饰蓝白袍的院生聚谈,举止从容,气场逼人。 齐麟好奇:「他们是谁?」 吟香语气变得严肃些许: 「他们是『十二金召』。」 「整个枢院最顶尖的院生——金合院每层仅两间房,一共六层,十二人。」 「他们皆是连续完成高等召请、屡获召信,甚至可越级接受国级任务者。只要再晋一阶,便有机会调升至内枢,甚至进入『召师堂』,到时候,不是召书选择他们,而是他们挑选召书。 吟香语气中带着向往与崇敬,望向那金合院方向的眼神仿若沾着光。 「能踏入召师堂的人,皆是枢院里真正的天之骄子,拥权、拥资源,也拥着眾人仰望。有人来求,才可召;有人施礼,才得见。能进那堂,便等于一脚踏进七洲名录。往后无论走到哪,人们见了腰牌,都得避让三分。」 鹿苹咋舌:「原来是地位金字塔最顶端?那我们现在算……地基砖?」 吟香大笑:「别这么说,至少你们已在建筑里了。更多人连门都踏不进——跪三日三夜求一块末召令的人比比皆是。」 齐麟挑眉吹口哨:「这地方看似书院,其实半边像朝堂、半边像江湖。」 吟香继续说道:「不过——召师堂可不在这里,在星洲中心处,受皇城直接管辖。那是眾召师梦寐以求的地方。」 她抬手比了比远方金合院方向:「你们若留意,那些人的腰牌可都是纯金的。金召为金,银召为银;再往下平召为玉质;次召为石;末召嘛——像我们一样,是木製。」 我低头看着腰间那轻轻晃动的木令牌,心中不知是新鲜还是莫名的兴奋。 我忍不住出声:「那你的异能是什么呢?」 吟香一笑,脸颊微红,如羞如憨:「我啊……能让人嗅觉失灵两个时辰。只要这么一捻——」她指尖微动,「对方便闻不见任何味道两个时辰。可惜这异能派不上什么大用,所以我在末召一待就是三年。」 齐麟眼神一亮,立刻接话:「怎会没用?挑粪之人遇见你,简直是救星!」他语气略顿「——呃,我没贬义!」 所有人都忍笑。吟香愣了半秒,才撑不住笑出声:「挑粪之人可没馀银请召。」 她挥挥手,语气带点自嘲又轻松: 「我能待在这,全靠皇城的五公主。她鼻子敏弱,每月祭祀香火鼎盛,她就嚏声连连——」 她比了个打喷嚏的模样,小巧可爱: 「每次祭祀都要我去,捻指让她闻不着半点香味,这差事几乎每月都让我受到请召,否则我早被逐下山了。」 璃嵐瞧着她,语气温和:「那这里的人,异能多半是什么类型?」 吟香眼中映出兴奋的光,显然对这话题颇感兴致:「多得很!有能通兽语的;也有能遥视千里的;更有奇葩能让血液致幻、也有甚至碰一下便能让人肌肤改色的人……」 她努力回想,神情生动:「啊!还有个厉害的——能让死人復活三息!虽只能维持三息,但凡验尸、刑案、查真凶,衙府争相请召,他现在可是十二金召之一!照这势头,很快就会被召入召师堂了。」 这番话让我们都不自觉屏息。 璃嵐语气淡然而探寻:「十二金召中,其馀十一人,又是何等天赋?」 第300章 躂鞠赛 书符师-一笔断命格 · 书符夺三日气运,执笔如断生死。 以光为刃,手中生光,剑意化刃,温雅却杀伐狠辣。 寡言明辨,闻一息知善恶,闻气识真假,是审讯官最爱请召之人。 妖魅轻狂,性格捉摸不定。方才说能让人復活三息的,就是他! 弹指入梦,微笑便令人心陷梦境,漂亮温柔却危险。 以梦为狱 · 梦狱师,让人沉眠无醒,沉静似夜。 苏梦茵与魘忧常一同行动,配合得天衣无缝——,苏梦茵沉静柔美,魘忧也是一表人才。两人很是般配...」 我听得入神,忍不住喃喃: 「入梦困人,也近似幻术吗......?」 他对上我眼神,唇角一勾,语气温沉低缓:「梦狱师确实似幻术,但那更偏向主导,是操纵他人意识、强植梦境,而非自己心境所化之虚景,略有不同。」 他话语未尽,又低声一笑道:「与我们那晚的......可是全然不同。」 他语气曖昧,声音刚好只我一人听见。 我瞬间脸红,急忙撇过头。 其他人仍沉浸在吟香所说的内容中,无人察觉我们这短短眉眼间的私语。 齐麟正襟问:「那,剩下几人呢?」 情绪可牵动天象,喜则风和日丽,悲则雷雨交加,心即天象; 眼可定身,视线所及,对眼者三息内动弹不得,气场极强; 触即失忆,轻触便能让人忘却一刻前之事,常受悲伤者召请; 她话音一顿,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能去除身上任何疤痕疙瘩,极受贵族女子欢迎。男男女女皆对外貌极其讲究,在这世道中,这异能也成了炙手可热之术。」 齐麟凑近鹿苹,笑吟吟道:「你要不去找她试试?」 鹿苹瞪他一眼:「你说我皮肤不好?我皮肤细緻得很!我才不需要什么除疙瘩术!」 千瞳一边偷笑,我则悄悄将目光望向别处,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抽动。 这一刻,氛围颇为轻松。 凛风问道:「十二金召,还有两人?」 祁清风,能瞬移三尺,行动如鬼魅,出手如风; 白念央,通念术者,无需言语,便可传达心语,性格恬静。 「真的是各个身怀绝技啊......」 我们眾人对望,皆心生新奇。 凛风微点头,语气平和却诚挚:「世上真是无奇不有,凡人之中,也藏有不少奇人。」 璃嵐淡声问:「那我们要如何,才能与那十二金召说上话?」 吟香闻言,整个人怔了一下,瞪大眼看着他:「你说什么?你想找金召?」 她突然笑出声,像是听见什么不可思议又天真的愿望,半晌才止住笑意:「他们?他们怎会理会我们这种末召?就连银召他们都懒得搭理呢。」 她摇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金召们从来不曾靠近银合院半步。你们之前经过草场吧?他们连那都不会出现,更别说广场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他们那金合院,自成一隅,气派得像皇宫一样……没事谁愿意出来见人?」 璃嵐垂眸沉思,眉头紧锁—— 我们没时间了。若靠接召升阶,得耗费多少月年? 「总有些方法能与他们说上话。」他轻声道,眼神里有着思绪。 吟香看着他微微一顿,忽然眼睛一亮: 她语速飞快地说:「每年岁末都会举办金银躂鞠赛,金召对上我们银召以下的人。赢的一方...得打扫整个枢院一月!」 她笑着,语气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 「但——我们从来没赢过。」 「若是赢了,他们总得出来扫扫廊、洗洗庭,届时不说话也得说话了吧?」齐麟挑眉。 璃嵐闻言,眼里瞬间有了光: 「躂鞠赛?一队几人?何时举行?」 「下月正逢岁末。」吟香回答得乾脆,「一队六人。你们刚好凑数,有兴趣的话——不如试试?」 鹿苹立刻皱眉:「其他人呢?都不参加吗?」 吟香耸肩,语气有些落寞:「谁会想去?赢不了的事,何必丢脸。每年都是抽籤决定参赛,没人想去,谁也不想被金召们辗压。那不是比赛,是羞辱。」 齐麟笑着扫视我们一圈: 「要不……今年我们去让他们打扫扫看?」 我目光落在手中的末召令牌上,握了握,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紧张,也有一丝刺激的雀跃。 而璃嵐,已眺望向金合院那高不可攀的楼层,眸中不再只是淡漠与观察。 他低声说道:「总得寻到那人……不管怎么样。」 凛风问道:「那金召每年上场的可有不同?」 吟香苦笑:「固定那六人,枢院公认的无敌组合——」 她一边伸手比数,一边念出名字,语气里透着敬畏与无奈: 「陆灯珩、苏梦茵、冷凝渺 、段忘川 、祁清风、白念央 。」 她深吸一口气:「这六人,一眼便知——攻、控、速、谋,样样齐全。」 「陆灯珩,光化刃,战力核心,攻防兼具。 苏梦茵,弹指入梦,控场主将,扰乱全场节奏。 冷凝渺,对视定身,控住突进与快速转移。 段忘川,忘却一刻,打断策略与记忆衔接。 祁清风,瞬移三尺,极速突破与夺球利器。 白念央,通念术,远距合念、同步指令,不需言语便能佈局战阵……」 他语声平稳,却透出一种专注如弦的气势,像是心中已开始演算。 「这不是一场比拼武力的比赛,是战术与异能组合的试炼。他们的配置几乎零死角,三控场,两高速,一总策。若硬碰,银召以下没有任何胜算。」 齐麟挑眉:「所以你是说,我们不硬碰?」 璃嵐嘴角一挑:「不,是让他们的优势变成负担。」 凛风淡声接上:「比赛开始前,他们会看不起我们。正好。骄傲的人,总是输得措手不及。」 我望着璃嵐与凛风,一种微妙的热流在胸中涌起。 这场比赛,或许真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让世界记住: 「那我们明日就来试试彼此默契吧!」 对了——吟香忽然想起什么般拍手, 「我得带你们去领院服!」 她熟门熟路带领我们穿过广场, 在议录堂旁转入一条狭窄回廊, 尽头是一处半掩的仓库,木门上写着 门内坐着一名褐衣司序,正低头抄录册页。 吟香上前稟道:「六名新入院者,领院服。」 司序抬眸打量我们,似在判断值不值得花布料在我们身上。 半晌,取出六套淡蓝白配色长袍,袖摆绣银线,腰间留孔以掛令牌,质地清爽,衣襟带书院特有云水纹。 「记住——明日起,凡进出枢院皆须穿院服、系腰牌。」 司序语气带着不可违逆的威吓。 「无牌者视同外人,不得踏入此地半步,违者逐出。」 「这布料不错,比我想像的体面。」 齐麟托着袖子看半天:「还以为会是麻布粗袍,没想到挺好看。」 凛风不作声,只垂眸望着衣料纹路。 璃嵐淡淡一笑,目光环视着周遭。 我对这枢院,悄悄產生了别样的兴味。 第301章 下战帖 隔日清晨,日光斜照,山雾未散。 吟香领我们至中央广场旁的草场。 几名院生正在草场踢鞠,见到我们六人进场,全都停下动作,露出既好奇又带点审视的目光。 「六人齐全?想练比赛?」 吟香摇着令牌对他们挥手: 「这六位刚入院,想试试躂鞠默契,借个场!」 那群院生互看一眼,很快便有人应声:「行!我们四人,加两人便凑一队与你们对打如何?」 看来有人觉得我们是新手菜鸟——想来辗压我们。 璃嵐、凛风二人面色依旧平静,鹿苹反而跃跃欲试。 齐麟活动手腕,一派轻松。 千瞳悄悄将针藏回袖中,我察觉她眼底的战意。 草场上画有界线,各自门环立于两端。 风掠过草尖,紧张与兴奋在空气中炸开。 周司序今日不在,由一名银召院生 秦屹 暂代为裁。 ? 每队 6 人 ? 场地是这草场宽度,中央设分界 ? 两侧各设木环高架球门 ? 开局置球于场心,锣声一响,争球开局 ? 踢 / 投 / 带球入 对方木环 = 1 分 ? 先得 3分者胜 1. 异能可用,但不得以重伤对手为目的。 2. 一切招式以「夺球、助攻、阻挡」为前提。 3. 异能不可直接致重创、折骨、喷血。 若造成伤害过重即视为犯规。 故意伤人,对方得罚鞠一次 「双方入位——躂鞠试赛,开始!」 球被放置中央,那一刻,两队同时衝出! 我听见锣声,正想衝去抢球—— 结果鹿苹嗖一声隐身衝出,把我吓得一愣。 下秒她现身在球旁,脚刚一碰球—— 一男子衝到她旁边,「嗖」地拦走球。 鹿苹惊叫:「哎呀!我还没站稳啊!」 齐麟立刻上前:「兄台,注意脚下。」对方脸一空白,微顿——他倐地脚踝一勾将球踢向凛风所在位置。 凛风身侧有人阻挡,他水气化雾,迅速阻断其视线,脚下一档,稳稳接住球带向敌阵木环!却见有人衝出,他侧脚一踢,将球传给千瞳。 「漂亮!」千瞳飞身接球,一针射出——准备麻痺敌手! 结果对方一个旋身闪过,却把自家璃嵐衣角挑飞。 璃嵐无语低头看那破洞。 千瞳僵住看向眾人:「……我、我以为他会躲开。」 「肯定是在五尺之外...」齐麟调侃。 ?第二波攻防:首次配合成功 敌队抢先合围,齐麟一个侧身又去找方才那个人:「兄弟别急,我请你喝酒。」 鹿苹趁机隐身绕后,抢到球踢向前方! 「别直攻,中路易堵,向左拉——再传!」 鹿苹照做,瞬间传给凛风。 水雾绕脚、他踏雾而起,凌空抬腿—— 球如箭般划破空气,直奔敌方木环! 惜差半寸——撞框而回。 「可惜了!」眾人齐声。 晶光一闪,璃嵐手中幻蝶飞散,蝶影遮视,对方守门一时分神—— 凛风二次补射——穿环而过! 1 比 0,我方先得分。 秦屹瞪大眼,似没想到末召新人能踢出这水准。 「看吧!我们可不是吃间饭的!」 鹿苹叉腰:「我刚那球很漂亮吧!?……」 千瞳小声:「那个衣角我会补……」 璃嵐抬手看着破洞,我笑了。 攻防之下,我们三比二获胜。 连续多日我们与其他院生切磋,默契越来越好。 殊不知金合院已有几双注目之眼已悄然落下。 这日,草场上阳光正烈,我们六人汗水顺着颈侧滑落,气息急促,却满是畅快。 周遭院生围观越来越多,此刻爆起一片惊叹、议论声沸腾。 而我们正互相击掌,意气正盛,在我们擦去额角汗水准备离场时,草场边的阴影突然一斜—— 两道白与鳶红的人影,踏风而至。 有人倒抽一口气:「是……金召!」 原本喧哗的草场瞬间寂然,连风都像迟疑了一瞬。 那女子素白襦裙,气质寒霜入骨,眸光如雾冻的湖面—— 她未言一句,只是凝视我们,视线从凛风肩上的汗珠一路滑过,最后停在我身上。像是在寻找最易下手的猎物。 那一眼,像是将人定在原地的弦线,冰冷、审视。 我胸口一闷,差点忘了呼吸。 她……还没出招?我心底一闪念,缓慢抬脚,试着往旁小跨一步。 步子落下那刻,我才确信——我还能动。 她看到我的动作,突然頷首一笑,嘴角微微弯起。 此刻旁边另一人缓步而至,衣袍深红如落霞流火,眉眼俊朗,气息却锋利得令人心悸—— 吟香瞬间脸色一变,压低声音: 他手指轻敲掌心,淡淡扬声: 「末召连胜三场?」不怒不笑,却让人心脏紧绷。 周围院生不敢作声,思绪全卡在「金召降临」四字上。 就在这时,旁边的吟香忍不住惊呼出声: 「竟然是……金召!竟然在这么近的距离……我竟然听见金召说话了……!」 她眼睛睁得又圆又亮,像是见到传说降世般,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激动。 「怎么感觉……我们像被盯上了。」 整座草场像被无形的手按住了喧嚣。 原本热闹的院生们纷纷闭嘴,气氛在一瞬间凝住。 目光扫过眾人——先是落在凛风手中的水气剑影,接着落在璃嵐指尖未散的幻蝶,再落在齐麟嘻笑的眉眼。 他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压得空气发沉: 「末召……赢了银召?」 像一句轻语,却激起四周一片骚动。 几个原先看戏的院生立刻直起身,神色紧张,彷彿被金召看见就是天大的机遇。 陆灯珩眸色微沉,目光落在我身上,似带几分兴味与探究: 「听说你们队伍有位灵疗者?」 我微怔,下意识想回话,却被璃嵐往前一步,侧身挡在我前方。 他语气柔和却带着防备: 那「是」字含着极深的主权意味。 凛风注意到璃嵐动作,眉眼一沉—— 像想起什么,目光又扫过我们手上的三生戒。 陆灯珩手中那球转得极快,光刃若隐若现,他斜斜看着我,语带轻视:「灵疗……在球场上,可没什么用处。」他眼尾带笑,像随手一刀便能取人傲气的剑客。 我上前一步,抬头看着他。 「球场比的不只是异能。」 「有没有用——比了才知道。」 陆灯珩不置可否,他微微侧头,看向璃嵐。 「仅些小术,不能登堂入室。」 陆灯珩低笑,声音清润却带冷意: 「能胜,就不是小术。」 一旁院生屏息,谁也不敢出声。 接着,他抬手,指向我们: 「躂鞠赛——末召组报名。」 一句话,不是询问,是指令。 彷彿成败已无退路,而我们——被他点名,像一剑插进风口浪尖。 璃嵐看他,眼神深处像掠过一抹光: 两位金召踏步离去,衣袂掠风,腰间金令牌在日光下—— 耀目、刺眼、赤裸裸的示威。 齐麟抱胸,哑然失笑:「还亲口钦点我们参赛呢——呵!果然……」 我侧目望向他:「果然什么?」 他一本正经,抬起下巴: 「果然只有强者,才看得上强者。」 我抬拳捶了他一下,气笑: 「口气真大,当心惨败!」 齐麟甩袖、语气狂妄:「惨?我们?我跟璃嵐一打十都不成问题,只是不屑欺小儿。心控加幻术——他们哪赢得了?」 我眯眸盯他,笑意淡淡浮起: 「我总觉得你太轻敌了,温少爷。」 时间终于来到赛前前两日。 夜已深,齐麟房中烛火摇曳,六人围坐,气氛却并非愜意,而是凝如弦上箭。 璃嵐在桌边摊开院中提供的场地简图,食指在六个名字间游移,低声沉吟,语调带着縝密推演的冷静: 「陆灯珩——光化为刃,攻势敏锐,是金召队的战力核心。凛风,你水化气韵,可柔可锋,能制其刃,以水断光。」 凛风轻点头,眸色镇定不语。 「苏梦茵,弹指入梦,控场能力强。她若陷人入眠,场上瞬息成败。——我来应对,以幻术反制她的梦域。」璃嵐说得平静,却藏着无声战意。 「冷凝渺,一眼定三息。千瞳,你飞针麻痺若能抢先一步,使她定身前反制,人便定不了你。」 千瞳指尖转着银针,眼底亮光一闪: 「三息之内,我能让她跪地。」 「段忘川,触即短忘前一刻。墨言,你对她的策略——不是踢球,而是盯防牵制。只要你现在心里唯一念头是『缠住她』,即使忘记比赛,也会记得缠着她。」 我怔了怔,想到画面觉得莫名荒谬又头皮发麻:「可若她去守门……」 璃嵐看向我,语气篤定: 「她必须触身才能使人忘记,所以她不会是守门者。守门多半是白念央 。」 「祁清风,瞬移三尺,应是主攻。鹿苹,你隐身偷位,让他抓不到你的位置,只要他无法锁定目标,就难以瞬移贴身。」 鹿苹哼笑一声,信心满满:「交给我吧!」 「最后——白念央,通念术。她能与队友远距传意,无需口令便能瞬息连动队伍。齐麟——」 齐麟挑眉,轻敲自己胸口: 璃嵐嘴角一勾:「使她通念受阻,她便无法调度金召阵型。」 他抬头补充道:「我们的门也交给你守了!」 齐麟拍拍胸脯:「绝对一隻蚊子也飞不过去!」 所有视线最后回到璃嵐身上。 璃嵐抬眸,将战术一字一句落定: 「以其强制强——不与他们拼力,而是拆其核心、乱其默契、制其节奏。若策行得通——金召也非不可撼。」 「听起来疯狂,但……有够痛快!」 齐麟撑着下巴,露出笑意:「我喜欢。」 凛风凝神:「兵分明责,胜机便不止一线。」 我望着璃嵐,心跳莫名加速。 「别怕——缠住她!挡住她!」 凛风端坐,目光沉稳如水: 「开局时,祁清风必瞬移抢攻。我得先一步抢下鞠。」 鹿苹皱眉:「那陆灯珩谁去盯?你要抢球,难道空给他突破?」 「我来牵制他,只在首抢那瞬。随后我去应对苏梦茵。」语气轻描淡写,像牵制十二金召只是间庭信步。 「那一刻你们要小心她的指。她一弹——谁入梦都不知道。」 千瞳把玩飞针,眼尾挑起淡淡邪气: 「那不如我先扎她指尖?」 齐麟立即笑出声:「狠!」 我忽觉一事:「那冷凝渺怎么办?我们若不能看她,那守门线很难突破。一不小心对上了眼...」 全场安静一瞬,接着—— 「……太有道理了吧!」齐麟拍腿大笑。 可我仍皱眉思索:「若她站在木环前,我们总不能跑着捂眼踢球吧?」 思索间,一个荒唐念头忽然冒出: 「殿下……你能不能变出蝴蝶遮住她眼睛,阻她视线?」 璃嵐抬眸,眼角微挑,唇边勾起一抹危险又迷人的笑:「——喔?这法子倒简单粗暴。」 「也……未必不可。只是直接遮目,实有些胜之不武。太快结束也失了乐趣。」 齐麟双手一摊:「呵!璃嵐说的对!咱陪他们玩玩!我负责搅心,让白念央通不了念。」 鹿苹握拳一扬:「我就隐身缠祁清风!扰他进攻!」 凛风点头,沉稳如剑将出鞘: 「首分之争,便奠胜负。」 我看着眾人,心忽地一暖: 六人,同一战场,同一个目标。 第302章 蹋鞠赛-第一局 第302章 蹋鞠赛-第一局 302-303这两章,是6v6的足球赛,人名眾多,如果对于记人名有障碍,建议轻轻阅过直至304章,千万不要让自己看到躁鬱症发作!(扶额笑) 写这两章,红莲灵魂登出了无数次。 就像是一个人在玩lol(英雄联盟),敌我双方十隻角色都是自己,记人名、招式、走位... 就像棋灵王里面的塔史亮,脑海中得要有个棋盘,记得落子何处,又要下子何位。 只能说,他仍然有着满头亮丽的墨绿秀发,我写完都三千白发丝了... 总之,感谢诸位的支持,如果没有直接略过的读者们,准备好进入球赛咯! ???????????? 艷阳正烈,天光洒落在草场中央那颗沉默的躂鞠上,彷彿也在等待一声命运的鼓响。 场边看台早已挤得水洩不通,所有司序、银合院院生,甚至剩下的六位金召,今日也都聚集场外看台,几乎所有枢院的人都来了! 静观这场意料之外的对决——末召对上金召。 这一刻,全场静若止水。 双方一字排开,六对六,彼此隔着场心对峙。 我站在最右侧,前方便是冷凝渺——那个传言中只要一眼就能让人停滞三息的女子。 她一身淡蓝院服,发丝拂过肩际,对我展露一抹看似温和的笑意。 我下意识收紧指尖,心中默念: 「不要对视……只盯着她眉心就好。」 璃嵐站我身侧,前方是那金召战力核心——陆灯珩。 两人目光交会,像是夜与光的对撞,气场瞬间拉满。璃嵐微倾身,指间已有淡淡幻气交缠,我知道他已进入备战状态。 祁清风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还转头对场外的花若雨喊:「花若雨!你心情可别这么好!我这边快热死了!」 语气轻挑,全场都笑了。 花若雨在场边撑着下巴,笑得眉弯眼弯,明明未上场,却比场上的人更加雀跃兴奋——艳阳照顶,云丝无踪。 凛风没理会祁清风的目光挑衅,只静静凝视场中央那颗球—— 下一刻,他会比谁都快动。 他俩尚未交手,心念已先交锋。白念央静如止水,齐麟则挑眉而笑,看似轻松。 千瞳偏头看了一眼,调侃:「我还以为你只对墨言感兴趣?」 齐麟顿时回过神来,一脸正气:「别乱说!我这是在扰乱他们军心!!!」 千瞳噗嗤一声,轻笑不语。 而鹿苹,则抱着「等着瞧吧」的心情看着她的对手——祁清风。 「区区三尺…你再快,也快不过我消失的速度。」她在心中冷哼,眼底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裁判举起手,锣槌高举—— 我们各自退至场边预备线,身体微蹲,目光如猎。 璃嵐左手轻抬,幻气在指间盘旋如蝶; 凛风则掌心微抬,水气沿着手臂缓缓凝形,已化作刃影; 千瞳取出细针,藏于袖间;鹿苹转动手脚关节,整个人悄然进入潜隐节奏;齐麟双手负后,气场沉稳却压得全场微窒。 鞠球激盪着光与尘沙,弹起于场心—— 锣声骤响,气劲激盪如雷! 凛风脚下早已蓄气,一声锣响,他如风疾掠而出,身影在场地上闪电般滑行,直扑场心那颗球! 可对方也不是泛泛之辈—— 同一息——祁清风嘴角掀笑,手肘一扣冷凝渺手臂。 接着将她借力拋转出去!二人如移星换斗般越过半场,冷凝渺旋身被推送前衝,如箭离弦,直接飞到球前! 凛风眉眼一震,还未来得及反应,目光与她交会—— 那一眼,静如秋水,却蕴藏杀意如寒冰。他只觉得双腿瞬间麻痺,像是被某种无形气息锁住! 冷凝渺嘴角轻勾,一个勾腿踝鉤动作极快极准,球已然被她带走! 璃嵐早一步闪身而出,直衝陆灯珩。 陆灯珩掌间一动,竟化出数十道光化细刃,如金丝般在半空中穿梭飞舞! 在日光下,那些飞刃闪烁着刺眼金芒,彷彿要以强光扰乱视觉! 璃嵐一声轻笑:「想扰我视线?那就来看看谁的眼力好!」 掌心一转,长袖一挥—— 无数晶光幻蝶骤然飞舞而出,与光刃交错而行,在空中编织出一场炫目的幻光纷飞。 二人你来我往、幻光交锋,场中央耀眼炫目,令场边眾人一时看得目不转睛。 而那头——凛风被制,我自后方急追而上,本欲策应,却也因他忽然静止而大惊, 「他怎么……」我抬眼看去,竟也——对上冷凝渺的目光! 只一瞬,身形一顿、足下如铅! 我暗中感知,心识一沉,太衝穴、足三里、神门三处灵门皆被冷凝渺一眼所制,气息断流!她是如何办到的!?来不及细想。 我猛运气血,气息沿脉衝撞穴点! ——啪!锁住的气息骤然破开! 我强行脱困,一跃上前,抓住凛风的手腕:「凛风,气冲太衝、足三里、神门三穴!」 他闻言即悟,灵气勃发,一息之间全身解缚,气脉再通! 凛风转头对我展开一抹含笑,眼神如夜海般深邃,带着信任与几分讚赏:「谢了。」 冷凝渺见我们解开定身,那垂静如霜的眼眸终于泛起一抹难得的惊色。她微不可察地抬睫,像在重新估量我们。 这时,一股无形的波动如细线般勾进金召识海。 白念央抬指——通念术啟动。 陆灯珩开始内心发号施令: 那发系红绳男子与抢球者已破冷凝渺招式 忘川,盯住那飞针女子。 苏梦茵,有个女子会隐身,行踪难测,找出她-让她睡! 清风!接球!(说霸便传球给祁清风) 每一句指令,像水滴落入心池,清晰透亮。 是金召六人共享的意念。 千瞳飞针刚掷出半寸,段忘川瞬至她身侧,指尖轻点—— 她眼神一空,似忘了方才要做什么,手中飞针一落。 段忘川指尖收回,轻声如叹。 金召阵型一瞬成形,流畅得像早已排练万遍。 她脚步极轻,风声未起,身影无痕。 祁清风脚下跃动,正带球欲推入我方禁区! 鹿苹悄然自他身后滑入,脚尖一勾—— 球被挑起,乾脆利落地回踢至敌场中央! 鹿苹身形一转,华丽现形!全场一片惊呼。 球落在守门的白念央前方三步处,凛风早已预判位置,如影般衝上接球。馀光瞥见冷凝渺奔至木环前助守,凛风并未直接射门,带球奔跑几步又将球传回给鹿苹! 祁清风突瞬移,球被抢下,他一路奔跑至我方场中,脚步一旋再回踢,直射我方木环。 然却硬生生被齐麟挡下。 此时守门的齐麟眸光一沉,微笑消失—— 不再是嬉笑的温少,而是心念操弦者。 他意念震动,如拨弦断线,持续朝白念央发出干扰。 白念央眉心一蹙,与六人相连的念线微微断裂。 通念若断,队伍默契便失半壁江山。 白念央意识被震开半寸,心湖激起涟漪。 陆灯珩意念一滞,略感疑惑,行动稍慢半拍,仍与璃嵐在场中央光影交锋。 一方光刃如万缕金丝飞旋,一方幻蝶绕身,丝丝晶光随袖展开,两人攻防之势快得令人目不暇给。 千瞳却在另一端被段忘川拖住。呆立于场中。 凛风见状欲去援她,却被一道柔和却致命的清脆响指贯入耳际—— 苏梦茵睫毛微颤,指尖还停在空中。 凛风眼神霎时迷失如雾,步伐一滞, 整个人陷入梦中,立于场中如失魂傀儡般静止不动。 同时间,被齐麟挡下的球划过我的脚边,我衝上前以踝阻挡,段忘川奔来! 她裙裾微动,立于我前,目光专注。她不动,我不动。我一动,她便阻! 不能让她碰到!!我心中之剩下这个念头。 两人对峙间气息静得可闻心跳。 抓到缝隙我奋力一踢,将球传给正在对我打手势的鹿苹。 鹿苹隐身踢球独奔,她身形隐藏,只看见一颗球在场上飞快滚动,竟一路奔向敌方木环前。 前方唯一能阻她的人——白念央。 她宛若寧静月色般站在鹿苹与木环之间。 就在清风瞬闪差点勾到球之际,鹿苹将球踢出传往凛风方向。 凛风解开梦术如疾风瞬至。 冷凝渺跟着踏草而来,如影。 她眼神静冷,抬眸瞬间—— 凛风急忙低头闪目,不与她对视, 只是侧目一瞥,已步伐微滞。 这时段忘川侧身将我甩开,立刻从凛风一侧切入,掌意如水,指尖欲触其身! 凛风神色微惊,他在等那唯一的空档。 忘川指尖将落未落之际, 球被他用脚背横扫而出,像颗流星划过草地。方向不是敌方门柱——而是鹿苹所在的位置! 唯鹿苹看清了那一瞬的信任。 她原本还在祁清风身影间穿梭,突然脚后跟一抹旋,身形宛若猫影般轻灵一跃—— 伸腿、接鞠、稳得无比! 就在鹿苹抬腿、气势如破竹,看准木环要一脚送入时—— 祁清风身影仿若烟雾消散,瞬移三尺横切在鹿苹眼前! 他脚背一挑,球瞬间易主。 她怒目如炬,疾步追上。 清风将球往侧一传,意欲回给陆灯珩—— 鹿苹足尖踏地如踏风,身形轻盈跃起! 如燕掠枝,旋身于空中一个漂亮旋风腿—— 精彩得令场边爆出惊呼声! 球脱离清风脚背,划出一道利线回旋—— 被她稳稳勾回凛风所在之位。 凛风看准空档,脚尖一挑,球贴地跃起半尺,他身形微弯、膝腿蓄力,右脚内旋抽球—— 快、狠、准的曲线射门! 球贴着地面疾滑,速度快得像一道银线掠过草场, 在最后一瞬猛然折弯向上,划出一道意想不到的弧度—— 祁清风瞬移想拦,鹿苹早看准时机,在他瞬移点前一步现身,肩影一擦,祁清风落地位置偏了半脚。 「末召组 · 先取一分!!」 那弧度完美,像白鹤穿云。 人群如沸,议论声瞬间炸开。 有人惊艳,有人难信,有人鼓掌,有人倒吸凉气。 明明是最低阶末召—— 吟香在场边激动跺步:「天下有鬼——我们竟然领先金召!第一分!第一分!!」 我心脏跳得发麻,回头看向璃嵐。 他唇角浅勾,眼中是更深的兴味。 第303章 蹋鞠赛-第二局 第303章 蹋鞠赛-第二局 鹿苹双手叉腰、笑得欠揍: 「凛风啊!我们刚刚真是配合得天衣无缝!」 凛风微笑着,轻擦拭汗水。 齐麟甩了甩额前湿发,笑得轻快: 「祁清风那招瞬移丢人给我看傻了,还以为他要把冷凝渺当球踢出去!」 「陆灯珩更棘手。那光刃缠得我连球边都摸不到。第一局就这样被拖完…真叫人气闷。」 千瞳还坐在地上,眼神空茫: 「我刚刚……为什么会不记得我在做什么?」 逗得我们全员憋笑不成,只能拍她肩安慰。 而另一侧,金召们也低声商议。 苏梦茵手背抵唇沉思,白念央与祁清风指向我们方向比划,陆灯珩神色晦暗,似在重新调整部署。 火星擦上火药,竞意愈烧愈旺。 「第二局再赢,我们就能拿下胜利!」 我等擦汗喘息,热风从场边吹过,草香混着汗味,令人亢奋。 这时,只听陆灯珩在场外突然大吼: 「太热了!谁把花若雨给我带走──!!!」 花若雨怔住,一旁的云宵漓调侃回道: 「你不如叫梦茵让她睡一觉,天气就不会这般炎热了。」 四周爆出一片哈哈大笑。 晴空瞬暗,浓云翻涌,仿若有人心绪乍碎。 花若雨肩微颤,晴柔的笑意悄然隐进阴影里。 刘舒舒忙握住她手安慰: 「别理会他,那傢伙说话一向没有分寸。」 云层忽散,日光重新洒下,热浪再升,战意更炙。 草场中央的影子重新拉直—— 第二局开场前,我们讨论着。 不被突影吓到,就能避过冷凝渺的定身。 「嗯。先专注球,不追人影。」 齐麟却皱眉:「但最麻烦的不是她,是那祁清风,像苍蝇一样瞬移个不停……」 鹿苹手腕一抖,笑得尖: 千瞳淡淡一语:「我抓时机扎他。」 齐麟立刻做出夸张表情后退半步:「拜託别扎到我就好,我还想漂亮上场。」 璃嵐却缓道,指尖无意折着袖口,语气淡得像云:「控场确实麻烦,可那两个男的,陆灯珩与祁清风更棘手。又不能赢得太难看……」语气间散,微笑中带着从容。 齐麟挑眉,笑意深沉:「哎,你就和那个手捧光刃的在场上慢慢玩吧。我相信他会喜欢你陪他。」 璃嵐叹口气,慢慢抬眼,唇边勾出能迷死人又恼死对手的弧度: 「我只想好好踢踢球,他却只想弄得眼花撩乱。」 我看着他们,心跳微快—— 这组人虽不正经,却可靠得紧。 不同于第一局开场抢球混战, 这回对方六人竟同时爆衝, 排成扇形逼来,形成压迫之势。 念线如无形蛛网,六人思绪同频。 他一把勾住的竟不是冷凝渺,而是—— 祁清风瞬移三尺!再三尺!连闪两次! 苏梦茵贴着他肩后,纤指轻抬。 对着场中急速奔向球的凛风、璃嵐—— 声音若有似无,像雨落在湖面。 璃嵐脚下忽滞!凛风也眼神雾散! 可梦术一入耳,已晚半步。 驀地,陆灯珩踏光而来。 掌中光刃如流星乱舞,光屑飞散,刺得人睁不开眼。 封路、卡位、挡人——。 我与千瞳同时衝上去救场。 千瞳飞针电闪,意在逼开梦茵。 然而 段忘川已先一步拦下她! 她愣住,彷彿不知自己身在赛场。 对方这一局,全换策略了。 不是先抢球,是先破我们阵形! 祁清风与苏梦茵瞬移后出现在球场正中间。 球就在凛风脚边滚动。凛风却站在原地,目光失焦。 就在他将被抢球之际,璃嵐掌心一翻,袖影如风——幻蝶再起,扰梦茵视线! 苏梦茵手指未及再弹,被迫后退半步。 祁清风却不受影响,脚尖一挑! 就在他即将截下那颗球的瞬间—— 水气骤凝!一道寒意如刃割裂空气,凛风长腿横扫,带起水雾如霜,先一步踢上半空中的球! 祁清风眼神一震,已来不及触到球,只能看着凛风借势旋身、水意缠脚,如龙卷盘足,将球硬生生夺回——! 清风面色一沉,瞬移三尺追上! 两人在空中像两道寒风与影子对撞,水光与疾影交缠,气压几乎炸裂!凛风脚下一踏,水雾爆开,他把球重重往踢我的方向! 球如月弧,直奔我而来—— 球影疾旋,我脚尖一扣,球在脚边震得发颤。 祁清风瞬移三尺——出现在我左侧! 陆灯珩光影一掠,右侧封位,两面夹击如壁压身。 包夹!?我倒抽一口气,来不及多想,抬脚猛力一拨,直传璃嵐! 璃嵐迎身而上,脚步快得像风, 鹿苹脚步轻盈,飞身一跃,牵制着祁清风。 祁清风人影一闪,欲拦截璃嵐脚边的球,却扑了个空。鹿苹侧身滑步,靴底踏地一点,手腕虚晃、身形半隐—— 他瞬移追击,却每闪一次,鹿苹就换一个位置,像影在光外,他永远差她半步。 鹿苹声音在他耳边轻笑,却不见身影: 「你快——但抓不到我。」 突然,鹿苹现形在他背后,逼得他踉蹌一步。 祁清风怒极,欲转身近距瞬移,然而鹿苹早已退回虚影,脚尖轻点,整个人如一缕风绕他侧方飘走。 鹿苹死死牵住祁清风的节奏,像影子般咬着他不放; 凛风则与陆灯珩光水交锋,两人一前一后在场上互相压制。 一直在旁准备接传的冷凝渺如幽影般切入! 她只需一眼,便迫得凛风不得不避其锋芒,脚步一滞。 陆灯珩唇角微挑,光刃一震,化光掠身而出,如金虹般从凛风侧身掠过,乾脆利落地甩开束缚,直线奔向璃嵐而去——速度快得令人惊叹。 璃嵐侧身带球,长发被风扬起,步伐如游龙破阵,眼见陆灯珩扑来,他忽地踏地一点,身形拔高、半空旋身,脚背一勾! 球影如月轮划光,朝我方向疾传而来。 我抬脚迎上,正要收球—— 璃嵐急喊:「右侧——!」 我回头已见苏梦茵接球半旋,裙角疾扬。 祁清风又瞬移至前场接应——将球回旋带走。 下一瞬,她身影从祁清风侧面闪现, 狠狠一勾!却未抢下球。 白念央念线拉住整队,六人意念合一。 祁清风反身一跃,脚背扣球, 弧线漂亮得像流星一闪! 金召 1:末召 1 陆灯珩昂首回望,眼角掠过一抹俯视般的嚣张,表情写着—— 苏梦茵垂眸,若有所思,缓缓低语: 「他们能破我的梦术……以前可从未有人能在一息内脱困。」 冷凝渺也皱了眉,眼神镇定却带着淡淡忌惮: 「那两人……不是普通散修,也不像普通异能者。」 祁清风吹口哨,笑得随意: 「越有趣越好,第三局可别手下留情。」 陆灯珩虽仍立如长刀,胸有成竹,却悄悄捏紧了掌心—— 因为直到今日,从未有人在金召的躂鞠场上逼得他们需谋对策。 我们退回场侧,喘息、喝水、擦汗。 汗水滑过颧骨,而心绪却比体能还躁动。 齐麟旋着水袋,对着璃嵐说: 「他们开局就衝你跟凛风,明显是有备而来!」 璃嵐淡淡勾唇,笑意不达眼底: 「梦术不成,他们会开始探我们底。」 我深吸一口气,回想开局那拼杀: 「他们直接对殿下与凛风下手,这局赢了——下一局可能依样照打。」 鹿苹盘腿擦汗,一脸愤愤: 「要是他们先制住你们两个,剩我们四人怕是守不住……还不能甩鞭抽他们。」 齐麟:「这不是战场,是比球!别想太暴力啊鹿苹!」 「我就想抽一鞭给他瞬移慢三秒!」 璃嵐看向对面那群金召,半眯眼—— 「我们已抢得首局,第二局又破了他们一部分阵型。」 璃嵐语气不疾不徐,「第三局他们必不敢轻率前衝,应会试探——」 他看着我们每个人,眼神深幽: 「故,我们实则不动。以静制动。」 「不动?等等要站着看他们踢球吗?」 我也正想问,璃嵐已先一步开口,语气藏着令人心痒的神秘: 「待第三声锣响——全员后撤三步。让他们以为我们要守、要避。」 璃嵐再看向齐麟,语气低沉而意味深长: 「齐麟——你这回别断念,你要『偷念』。白念央若啟通念术,你把那念线引到我们心中。她传什么——我们全队都听见。」 齐麟眨眼一笑,唇角带坏意: 齐麟笑意如春风却藏刀光: 「那我就做个念线窃贼——,她连队友,我连全场。知己知彼、反将一军。」 齐麟眯眼一笑:「第三局——让他们尝尝被玩弄节奏的感觉。」 千瞳转动针尖,金光一闪:「我等不及了。」 鹿苹舔了舔槽牙:「来吧金召,姐姐今天就踢你满嘴草。」 「奔跑我不在行,守门给我吧。齐麟你上前线。我站后方镇守,你们速度快的去前场衝锋。」 齐麟一抬眉,拍胸自信: 「那有什么问题?墨言怎么说我都配合。」 璃嵐本来还只是悠然听着,听见齐麟要上场,忽地一顿,眸光一闪: 他缓缓勾起唇角,那笑意里带着狡黠: 「等等——若他们攻来……齐麟,你蹲下。」 璃嵐抬手比划,神情一本正经: 「全队退三步,你衝前——然后立刻蹲下!」 齐麟:「你是想让我被踢成球吗?」 璃嵐无视他的崩溃,继续平静说明: 「鹿苹会从你背上跃起,瞬间隐身,直接切入敌后!千瞳几乎同时踩你一脚,飞针横射,从空中压制!而你,齐麟,继续往前奔,作为正面诱饵。」 璃嵐语气不疾不徐地补上一句: 「三重压迫,三线突袭。这一瞬,他们想防谁?」 鹿苹眼睛都亮了:「你是说我要从他们头上翻过去直接渗入他们后场!?!」 璃嵐微微一笑,「你不是说要把祁清风当苍蝇拍吗?——就给他拍个猝不及防。」 千瞳慢悠悠把飞针插进袖中:「踩人这种事,我也可以做得很优雅。」 齐麟:「……我能拒绝吗?」齐麟咬牙,碎念:「……我一定要赢,不然就白被你们拿来当弹跳板了……」 乌云自天边缓缓压来,原本炙热的日头被蒙上一层灰。 眾人皆抬头望天,才惊觉先前晴灼如火,此刻竟阴意压境。 花若雨低眉观场,神情不再先前明媚。 金召得分,她却并未欢顏,唇角甚至微不可察地收紧。 陆灯珩收球回场,抬眼望向场外,语气带着几分玩笑、几分无奈: 「雨儿,你就这么……不想看我们赢?」 祁清风立刻接腔,语带轻闹: 「她怕不是想着我们输,好早点打扫枢院?」 场边响起压不住的窃笑声。 云宵漓靠在栏边,语气慵懒: 「天色凉得正好,莫不是天也心疼末召?陆灯珩,你方才说人家心情太好,现在又埋怨她脸色不好……这可不像君子风范喔。」 陆灯珩冷哼一声,目光横过去,却懒得与他理论。 金召虽强,却并非铁板一块。 「看来……金召也不是那么齐心。」 「我们末召哪能懂他们的事?平日蹋鞠,金召多半连影子都难见,今日能全员到这里…可真是罕见。」 刘舒舒靠在花若雨身侧,看着场中陆灯珩、祁清风拌嘴,轻笑道: 「可惜我只会去疤疙瘩,要是能『生』疙瘩,我倒想替雨儿让陆灯珩满脸开花。」 花若雨被逗得忍不住弯眼一笑,乌云在她笑意间拨开一层,仍有灰影压在球场上空,如雨将至、如胜负未定。 第304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304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锣声未响,大地静得只有呼吸声。 我站在木环前,十指慢慢捏紧,心跳如战鼓。 只见对面六人神色凝定—— 他们亦知,这局将定胜负! 凛风、璃嵐、齐麟、鹿苹、千瞳同时踏地—— 我一步未动,屏息凝神!守着木环! 对面祁清风瞬影一步逼近球心! 陆灯珩光刃乍起、冷凝渺视线横扫—— 他们以为会与前两局一样抢先手—— 凛风、璃嵐、齐麟、千瞳、鹿苹,依约 同时退后三步,像潮水忽然回缩。 对面六人脚下一顿,明显愣了一瞬。 齐麟眉心微震,像听见什么,唇角勾了一抹笑: 下一刻,一道道无形念线窜入他识海,又被他顺势牵引、分流—— 我们六人的心头,同时响起了不属于自己的声音。 祁清风轻笑,带着自负: 「别大意,一起上。清风抢球!」 随即是白念央清冷的女声,如同一支在脑海里指挥的绝对节拍: 『灯珩接左!清风抢!凝渺封后!忘川盯那守门!梦茵准备入梦——』 同一时间,我听见齐麟在我们心里「说」话,声音清晰: 「准备好了吗各位?」 下一息,只听璃嵐低声:「——现在!」 祁清风正要瞬移抢球—— 鹿苹紧接踩上齐麟的背——借力一跃! 半空中化成一道残影,落地前瞬间隐形,气息瞬断。 千瞳同时脚尖点过齐麟背部,身形如燕掠风而起。双膝微曲,腰身在空中一扭,双手同时外展—— 左右指尖一弹,银针散出! 三针向左、三针向右,像寒芒破空,拖着银线般的风痕。 祁清风腿侧中针,瞬移动作失了半拍; 苏梦茵膝处被刺,脚下步伐微顿; 陆灯珩手臂一颤,光刃闪动的角度略偏; 冷凝渺踝后一震,剎那失衡踉蹌一步; 她眉心一蹙,终于嚐到被打断术式的滋味。 千瞳落地如猫,唇角扬起一抹轻巧得意: 「前两局的帐——」她飞身在空中一璇,「——这局一起算!」 嗖!银光破风而出。直射忘川另一手心。 「看你如何再触我!!」千瞳话音落下,人已翻身,乾净俐落地回到我方前线。 段忘川双手剧麻,只能咬牙强撑靠脚去碰球,脸色是她第一次在枢院蹋鞠赛中出现的狼狈与羞恼。 金召六人整个节奏被千瞳这一波攻势彻底打乱。 「末召……这是什么打法!?」 「他们在分裂战线——!」 璃嵐突侧目看向齐麟,声线清亮而沉稳: 「齐麟——把我们心念与他们接上。」 「这么快不玩啦?我还想看他们慌得乱成一锅粥呢!」 「来一场光明正大的对决——让他们输得,心服口服。」 「你说了算!」齐麟耸肩微微一笑: 「——心念接合!」他抬手,五指一扣。 「嗨~对面的各位!你们刚那些策略——说得太大声啦。」 「通念术被侵!?白念央,断!」 白念央掌心一震,眉头紧锁—— 她竟无法立即切断与队友的念线。 「这招叫——知己知彼。」 金召六人同时抬眼,眼底的轻蔑与玩闹,被彻底收起。 祁清风的语气真正变得凝重: 「不行,他们不是一般的末召——」 陆灯珩深吸一口气,臂侧光刃像星火炸亮: 白念央瞳光一震,掌心画圆。 一道淡金色的念波席捲全场。 「均能术·六域同调——开。」 接着,六位金召「共享」彼此技能。 【均能术】——六人心域相连,技能共享。 人人皆可瞬移、入梦、视定、瞬忘、光刃、通念—— 虽然效果仅原主的十分之一,但胜在全员皆可施展! 六位金召瞬移来回、光刃闪烁、梦光跳动、定身残影混杂—— 像六个版本的彼此同时存在。 他们的身影在场中接连瞬移,虽只能瞬一小步,但球仍在他们脚下不停转传—— 「……这是什么画面?」 「这……算犯规吗……?」 「我好想抽鞭子......。」 「没关係。让他们表演一下。」 「均能术的最大弱点,在于它必须由白念央维持六人之间的「念域相连」。只要念线断裂——整个联动,便会瞬间崩解。」 他侧首看向齐麟,轻声一句: 「齐麟,能不能……让他们不用异能,好好踢球?」 齐麟眉尾一挑,颇感兴味:「欸?这么快就要公平决胜了?」 璃嵐微笑,语气温润:「不靠异能,只凭球技——否则失了这蹋鞠的真正乐趣。」 「那倒是!」齐麟右手一翻,指尖心光闪烁,结印于眉心间,一声轻唤: 「心控·双向封念——断。」 一瞬之间,场中六道念线全数断裂。敌我之间,全数中断。 「……通念被、被切了……?」 祁清风难以置信:「他、他反过来震掉了我们全队的念域……?」 「就连他们自己的……也断了?」 段忘川沉声:「这种技法……末召能做到?」 冷凝渺抬眼,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凝重。 「原来你们……一直在藏!」 璃嵐往前一步,微微躬身,既是不失礼的请战,也是带着气度的挑衅。 他抬眼望向对面六位金召,语气温润沉稳。 「各位兄姐,方才均能术奇巧精妙,确实令我等大开眼界。」 他的声线不高,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既然异能互相牵制、如此拼搏亦失了乐趣……」 他頷首一笑,风度翩然: 「六位已示骄人本领。若再以术比拼,倒无从分出真胜负……。不若——都收起术法。纯凭胆识与球技和团队默契,决个输赢。」 草场像被火点着般哗然炸开。 祁清风挑眉半笑:「这么说……你们敢?」 璃嵐含笑回望:「既是比赛,自当光明正大。拼异能,不如拼本事。」 话一落,连站在场边的金召们都惊动了。 苏梦茵轻笑:「这男子……有趣。」 冷凝渺眼底第一次闪过敬意: 陆灯珩握拳,战意大起: 齐麟在旁忍不住走过来,朝我悄声说: 「你看见没?这男人一句话,比十场幻术都更能叫人折服。」 陆灯珩扫过队友一圈,眉心狠狠一蹙—— 均能术一散,苏梦茵、冷凝渺、祁清风……人人腿上或手上皆有银针所留的馀麻,气息未稳。 祁清风揉着脛骨,无奈道: 「我这腿至少还要半刻才恢復。」 苏梦茵皱眉:「我现在连弹指都抬不起。」 冷凝渺面色未变,但语气淡淡:「脚踝还麻得像不是自己的。」 段忘川抬抬手,看着自己无力的十指,叹了口气:「什么鬼针...」 白念央沉静不语,但从她收敛的气息也看得出来——她也无法再维持大术。 陆灯珩一声冷笑,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这样踢下去没意思。」 「既然如此,不如——由双方各派一人,全权代表队伍。」 「单挑一局,定胜负。」 「陆灯珩竟然亲口提?」 「……他是真的被逼急了吧!」 他扫了队友最后一眼,语气冷淡却带着保护意味: 「脚没麻的只剩我、忘川、念央。」 「而能代表我们的——只有我。」 段忘川苦笑:「我同意。」 「我通念虽强,但不擅竞速与攻防。」 陆灯珩于是向前一步,光刃一寸寸在他臂侧亮起。 「你们末召——敢不敢也派一人出来?」 「喏!看清楚了吗?」指向他们场中的木环。 再一指——指向我们场外的界线。 声音清亮、傲气十足,在场中回盪: 「一人一球,同时起跑。」 「谁先把球送进木环——谁就胜出!!」 像是一道战鼓,击响在所有人心里。 全场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风,吹动草尖,沙沙作响。 那一刻,全场院生的视线、司序的呼吸、金召们的神色,全都集中到 我们六人身上。 我们立刻靠近,围成一圈。 凛风眉目冷静,低声道: 「比的是速度、爆发、步伐衝程、脚下控球、落点判断——全部都要到极致。」 「球路要直、不晃、不跳。只要有一丝偏差,便会被他超越。」 「速度要快、力度要狠、准度要准、脚步要稳得像灌铅……」 他抬眼看着我们:「这根本全属性挑战啊?」 千瞳皱眉,眸光紧紧盯着陆灯珩的方向: 「他会不会来阴的?突然卡位、伸腿、身体干扰?」 「哼!要是准用异能,我现在就隐身把球抱进去。」 璃嵐抬眼,淡淡扫她一眼,唇角微弯: 「鹿苹,场外数百人看着,他若敢耍赖——明天金合院门口都要被嘲笑写满。」 「金召再骄傲,也不会在这种场合失信。」 我望着前方那片炙热的草场,心口微紧。 「……这么刺激的一战,到底谁上?」 我们五人的视线,不约而同,全落向璃嵐。 璃嵐:「……你们这些小眼神是怎么回事?」 语气无奈,却不掩被押上战场的气息。 齐麟双臂一拢,笑得贼兮兮: 「璃嵐,你去陪那位阿光玩玩吧!」 凛风沉稳地补一句,语气坦然: 「你的身法快,控球稳,反应更胜常人。」 「若论轻功、步法……对付陆灯珩游刃有馀。」 璃嵐挑眉:「论这些,你也不在我之下。」 「但你的气势能先压他三分。」 「这时候还能挖苦我?」 我也忍不住轻笑,心里却涌起一丝暖意。 在队友眼中,他不是唯一的选择,而是最可靠的那一个。 璃嵐长身而起,拍了拍衣袍,目光如风般灼亮。 「那这一战——我上。」 第305章 一念之仁 场中央,被裁判放上了 两颗躂鞠。 距离木环皆为同一长度,一左一右。 陆灯珩站在左侧球前,光刃微亮。 璃嵐站在右侧球前,衣袍随风微晃。 光刃沿着陆灯珩的指尖亮起,他笑得锋利又傲然: 「末召,别让我太失望。」 「你只会失望对上我。」他语气轻、温雅、自信。 旁边的鹿苹双拳紧握—— 「这男人怎么一张嘴就能这么好看!?」 千瞳抱手而立,语气冷静 :「好看也不是你的。」 鹿苹瞥她一眼,冷哼一声。 裁判看了两人一眼,似也被这股莫名压迫震住。 那颗躂鞠静静躺在起始线前。 所有围观院生的呼吸,几乎在同一刻凝住。 陆灯珩踏地,如光掠影。 他身法太快,反射出一道又一道亮线,眩目得彷彿一道金色风暴朝前席捲。 「他动了!那种爆衝速度太惊人了!」 身形微晃,就像风轻轻掠过原野。 只有一个让人完全看不清啟动瞬间的动作。 整个人便从原地……消失了。 下一刻,他已与陆灯珩并肩而行,距球仅差半步。 两条人影,一金一白,一明一幻—— 在草场上骤然交错成两道疾线。 璃嵐的起步、加速、贴身压位竟在同一瞬间完成! 两颗球在空中同时划出弧线—— 就在即将越过木环、判定胜负的前一瞬, 一群燕鸟陡然自树梢惊起,正飞过木环前方! 其中还混着几隻羽翼未丰的幼鸟,飞得歪歪斜斜。 陆灯珩眼中光刃一闪,丝毫未停。 而璃嵐,就在同一瞬间,足尖本已落下。他却微微一顿。哪怕只是一息。那一息足以改变胜负。 陆灯珩的球直直撞向那群脆弱的生命。 一隻幼鸟被球劲猛击中,羽毛飞散,牠的细鸣在半空中断裂。 而璃嵐改变射角,让球以更高的弧度绕过燕鸟群,但这一份迟疑、一份慈悲,让他的球——慢了陆灯珩半拍。 璃嵐的球几乎随后追上, 有人欲鼓掌,手却停在半空—— 不知该不该为这种残忍的胜利喝彩。 陆灯珩昂首,自木环前转身而回,笑得毫不掩饰: 「成大事者,岂能一念之仁。」 「你这样的仁慈,永远只会成为弱点。」 璃嵐站在风中,没有回话。 他垂眸望着那羽毛跌落之处,眼神深深掠过一缕思绪—— 那一瞬,他想起了元奎。 祁清风率先扬声:「好一记杀伐果断!」他响起讚赏的掌声。 声音响亮,却格外刺耳。 裁判亦在此刻举旗判决:「金召,胜出!」 人群才陆续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 空洞、迟疑,少了欢腾喜悦。 我们几人快步围上璃嵐。 我望着他,心中满溢的是一种近乎温热的敬意与倾慕。 正是因为他的那一份温润、那份本能的保护与仁慈,我才会如此深深为他着迷。 我抬眼看他,眼神带着理解:「殿下……」我轻唤一声。 他看着我微笑,但笑容中带着一抹苦涩。 想起那句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冷漠哲理。想起自己始终不愿成为那样的人。 鹿苹皱眉,语气满是不屑: 「赢得这样……有什么好骄傲的。」 齐麟走上前,拍了拍璃嵐的手臂: 「我们都懂。输就输——这种输法,还比他好看。」 璃嵐低低笑了一声,眉目依旧沉静。 凛风则站在他另一侧,微微一笑:「你温暖的内心,跟你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总让人搞不清楚。」 一剎那的沉默后,无声地笑了。 那笑容不是胜者之笑,不是败者之笑, 是选择善良的人,才能露出的自得。 吟香望着球场,仍有些气不顺,忍不住低声道:「方才……金召赢得有些令人不服,总觉得……有那么点卑鄙……。」 「他并未违反规则。赢了,就是赢了。」 他语气不激不慢,却让人听得出来—— 他接受结果,但从未认同那作法。 草场旁的木叶被吹得微微反转,两道身影迎风而来。 花若雨与刘舒舒缓步走入场中央。 花若雨的长发带着微捲,被风扬起,两侧以粉色蝴蝶结绑着,看起来清丽、可爱,又有金召独有的灵气。 刘舒舒则温婉沉静,侧绑的马尾让她显得端庄柔和。 花若雨径直走向璃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毫不避讳地自我介绍: 「我是花若雨!你叫什么名字?」 吟香在我们身后瞪到不能再瞪,像是见鬼般拍着嘴: 「金召……金召竟然主动过来搭话——!?」 璃嵐微微一顿,还礼时气度温雅: 花若雨转头指向身侧的人:「她叫刘舒舒。」 刘舒舒对我们微微頷首行礼,礼数分明。 「我们交个朋友吧!在枢院这么久,我还没看过有人像你们——敢跟陆灯珩那样对着干的。」 她语气不但毫不避讳,还带着几分佩服与畅快。 「雨儿向来不喜欢陆灯珩的行事作风。原本期盼你们能打败他……只是没想到比赛的结果……会变成这样。」 花若雨严肃点头,眼中闪着不平之色: 「即便如此,所有人都看见了——那种卑劣、残忍的胜法,不值得敬重。你们几位……看起来深藏不露,为何——」 一声不紧不慢、带着戏謔的男声悠悠闯入—— 「哟──这不是咱们可爱的雨儿吗?」 陆灯珩双手负后,慢吞吞走来,祁清风也随之同行,脸上带着恼人笑意。 「怎么?在这……拉拢新人?」 祁清风懒洋洋补上一句: 「我们的手下败将,也值得你这样感兴趣?」 花若雨的笑意瞬间收敛,像被冻住。 祁清风哼笑:「哎呀,雨儿……别这么大反应吧?我们又没说错什么。」 陆灯珩眼角一跳,笑着急急安抚: 「嘖嘖嘖!别生气、别生气嘛!我就是嘴上坏,可没恶意啊……」 远天一束白雷撕开云层。 「花若雨要生气了!!」 「要下大雷雨啦!快跑!!」 「先回屋!枢院草场等下肯定遭殃!」 眾人像潮水般往屋簷下撤去。 只剩下我们、金召几人,与空旷暴风前的寂静。 齐麟看不下去,往前一步,拱手一礼,语气却带着火: 「二位兄台,比赛已落幕,且你们也赢了。 此时再咄咄逼人……似乎就有失风度了吧?」 祁清风扬眉:「风度?呵。方才要不是有人被一群鸟耽误,结果可不好说。」 他指指璃嵐,嘴角勾着嘲弄: 「大家可都在看—你是不是能真正赢我们。」 「你也知道,这场比赛……让许多人心里不服气。既如此,我倒想问问—— 你何必让结果,留着那么 大的悬念?」 整片空气安静到只有雷云滚动声。 他神情平静,不怒、不笑,却让人莫名心惊。 低沉的嗓音在狂风里响起: 「那么——你想怎么样?」 语气像落在深潭里的一块石。 花若雨站在璃嵐身侧,风衣猎猎,粉色发带被吹得直晃。 云层低压得像要撕开地面。 脸颊上一朵像小桃花的图案,微微泛起粉色微光。 璃嵐眼神掠过,又淡淡收回目光,重新落向陆灯珩: 「说吧。你要如何让结果无悬念?」 齐麟见两方气氛正拉得紧,忙插科打諢:「不如——比谁先让雨儿笑出来?让天空放晴,也算造福全院!」 「你这话,不就是想直接让我认输?」 花若雨偏头看了齐麟一眼,眼尾微弯,却未表任何态度。 陆灯珩沉吟半晌,眸光一转,似终于有了主意。 他目光落回璃嵐身上,挑挑眉: 「枢院后山有座云山湖。开阔、深潭、视线好。想比,就去那里。」 语毕,他转身便走,步伐瀟洒得几乎像宣告胜负在握。祁清风嘴角勾起一抹轻狂的弧度,双手插袖,也跟在他后头,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第306章 谁先找到它 第306章 谁先找到它 我终于忍不住开口:「殿下……真的要跟他比吗?」 璃嵐淡淡一笑,像风掠过湖面般轻柔:「他要带我们去赏景——自然不能拂了他的兴。」 花若雨忽然一振,对身旁的刘舒舒说: 刘舒舒笑着頷首,裙角微摆。 于是,眾人一路往后山行去。 几个金召也看热闹的跟了去。 风声渐凉,云山湖的水光在远处波动—— 一场比试,似乎正悄然在湖面上聚起涟漪。 站在湖边的陆灯珩,湖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他笑意嚣张得几乎溢出脸上。 「比赛嘛……总得有点赌注才精彩。」 璃嵐不慍不火,唇角微扬:「行。赌什么?」 陆灯珩斜眼瞥过,视线落在花若雨身上: 「若我赢了,我要——」 他指向她,笑得戏謔又失礼—— 「雨儿替本大爷打扫房间。」 祁清风拍了他一下肩,也跟着放声笑。 璃嵐的笑意瞬间淡下,眉心一压,语气清冷:「这般赌注,不尊重女子。」 陆灯珩哈哈大笑,像是听到了何等笑话: 璃嵐不语,只是目光一沉。 花若雨却突然上前一步: 「成!那若你输了呢?」 陆灯珩一怔,旋即仰头轻哼:「哼!随你处置——反正我不会输。」 花若雨目光如星,语气斩钉截铁: 「若你输了,往后不许再参加蹋鞠赛。」 这句话像雷霆落地,祁清风一惊,其他旁观金召也倒抽一口气。 陆灯珩却毫不在意,高傲一挺下巴:「行!」 璃嵐缓缓开口:「比什么?」 陆灯珩彷彿等这句话等很久了。 他忽地扯下腰间金召令牌,甩手一挥—— 令牌划过一条冷光,落入湖中,沉沉没入雾寒的湖底。 他勾唇:「比——谁先找到它。」 湖面波光粼粼,风声压得眾人心头一紧。 璃嵐嘴角却扬起一抹耐人寻味的淡笑,好似这场比试根本不构成任何压力。 我焦急握住他袖角:「殿下……」 他偏头望我,眼底像含着一潭柔润的月光,伸手轻握住我的手臂: 「放心,墨言。你对我——这么没信心吗?」 「我是怕……湖水冷。」我小声说。 「你怕冷?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说!」 鹿苹双手叉腰:「要不我下去帮你捞?」 千瞳挑眉:「还是我先麻痺你的神经?」 凛风淡淡却难得带笑:「可惜我只能凝水,不能化酒,不然也能让你先喝口暖暖身子。」 陆灯珩抱臂而立,语带挑衅: 「末召,这湖有百丈深,你若怕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璃嵐看他一眼,那眼神淡得像霜,又静得像不屑。 「谁先把金召令牌带回岸上,谁胜!?」 陆灯珩歪着颈项,点了点头。 璃嵐淡淡垂眸,像是懒得理他。 花若雨忽然上前,皱着眉:「先说明!这湖水冰凉刺骨,你们比归比,不许运什么致命的术!」 「知道知道。又不是要他死在水底。」 花若雨瞪了他一眼,才退回刘舒舒身边。 我却忍不住往前一步,拉住璃嵐衣袖—— 「殿下……这水看起来不浅...」 璃嵐转头,眼神柔得彷彿溶开水雾。 他抬手,轻轻覆上我掌心。 「无妨。若真有什么危险……」 他低声,彷彿只对我一人说: 「你会唤我起来的,对吧?」 我慌了一瞬,呼吸几乎乱了。 齐麟在旁轻咳一声,像是提醒两人别把一旁枢院的吃瓜群眾当空气。 陆灯珩已迫不及待:「好了吗?下去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跃入湖中,水花溅起丈高。 璃嵐最后看我一眼,嘴角弯起——那是安抚,也是承诺。 ——没有一丝多馀的声响。 ——没有一滴落水的狼狈。 两道人影前后破水而入,湖面在暮色下打开一道雪冷涟漪。 陆灯珩下潜时仍带着挑衅般的轻笑,光刃在臂侧绽开,一寸寸照亮阴暗的湖底。 璃嵐则沉静无声,水流贴着他衣袖滑过。 那不是水流,也不是湖石震动。 是气息,庞大、冰冷,带着掠食者的觉醒。 而陆灯珩还未察觉危险,他的光刃再次亮起,用来照寻令牌。 湖底黑暗,被光照射一瞬—— 无数冰蓝细鳞在深处抖动。 驀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湖底涡心炸开! 霜鳞·澈鰭兽—甦醒了。 尤其是陆灯珩那刺目的光刃。 陆灯珩被吸力拖得往下沉,他终于脸色一变,光刃在水中乱晃,激起大片碎光。 璃嵐一把抓住他臂膀,将他往上方扯—— 但吸力太强,像要将两人一併吞下。 澈鰭兽的形体在黑暗里浮现: 透明的冰鳞散着幽蓝光,体型巨大如屋脊,尾鰭一甩,就能搅裂湖底。 这隻水兽……是专门追光的。 陆灯珩慌了,他第一次意识到: 那光不是助他探路,而是把他当成猎物。 水流乱窜,湖底滚起砂石。 璃嵐俐落伸手——按上陆灯珩的手腕。 以最柔的方式把陆灯珩臂侧的光刃—— 光灭的一刻,澈鰭兽的方向瞬间偏了,像嗅不到猎物般地微顿。 璃嵐拉着陆灯珩往侧边疾游,水压几乎震得胸腔发疼。 澈鰭兽尾鰭猛然横扫,整个湖底像被抽空般倒坍! 湖底黑光如深渊裂缝般张开。 远处,有个微小的金属光点—— 两人目光隔着浑浊湖水撞在一起—— 要是谁接近那里,就会先被澈鰭兽吞掉。 像是,这才是真正有意思的开始。 涡心越转越快,湖底沉沙被拉起,像一条倒捲而上的黄龙。 正贴在澈鰭兽尾鰭甩出的激流边缘,时而浮起、时而几乎被吸入兽口。 但他刚熄去光刃,视线在黑暗里已失六七成。 水压在胸口挤得像要断气。 澈鰭兽身躯缓缓翻转,冰蓝鳞片摩擦出细微寒光,彷彿能将周遭的光线吞进去。 陆灯珩腔内的气息乱了,心绪混乱: ……它看不见,怎么知道我们在哪? 陆灯珩呼吸一窒,露出真正的恐惧。 而澈鰭兽已开始前爬,巨大的鰭翼像两面冰镜,明明没有眼睛,却彷彿正「直视」他。 璃嵐忽然伸手,一把扣住陆灯珩的肩, 忽然!澈鰭兽那巨大的尾鰭,从陆灯珩原本所在的位置横扫而过——水压如山崩般震裂! 陆灯珩被震得全身麻痛,耳边嗡鸣声震得耳膜发疼。 璃嵐抬起手,示意他别乱动! 陆灯珩一惊瞪大眼睛:你要去哪? 想喊却吐出了一口气泡,赶紧收声。 身形向更深处急速滑落,像被水流自下而上托起,又顺势切进涡心边界。 第307章 泪雨不止 澈鰭兽也察觉有人靠近涡心,牠整个扭动身体,尾鰭猛甩,湖底像炸开的沉沙风暴! 只有一道浅蓝身影逆着涡卷而行。 璃嵐没有光刃,没有异能外放,只凭水下节奏、身形轻力摆动,每一次呼吸似乎都能读懂水势。 像湖水本就是顺着他的心意走。 他……竟然能在涡心边保持平衡? 澈鰭兽张开巨口,黑暗从兽口深处翻涌,像要把整个湖吞下。 就在那兽口与涡心重叠的瞬间—— 璃嵐手掌一翻,指尖抓住了一抹金光。 ——金召令牌,被他捏进掌心。 因为澈鰭兽感知到「异物被抢走」的那瞬间—— 突然暴走!牠身躯猛然扬起,鰭翼撑开湖底的所有黑暗—— 璃嵐被衝得往后滑,胸口像被巨石压住。 他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让它靠近陆灯珩。 澈鰭兽张口欲噬,黑暗如深渊裂缝朝璃嵐吞下。 璃嵐手握令牌,反手一推——把自己往兽口更深的方向逼去! 在与湖底最深的黑暗对视。 澈鰭兽暴走,黑暗水潮四方炸开,像吞噬一切的深渊。 璃嵐被震得胸腔发痛,指尖紧扣那枚金色令牌,身形被捲往更深的黑水。 陆灯珩在后方被衝得几乎翻滚,只见前方黑暗将璃嵐整个吞没—— 心脏猛地揪紧。他想喊,湖水却把他的声音带走。 黑暗之中,璃嵐闭上眼。——眼睛在这里已无用。 幻灵,从来不是眼睛看见什么。 幻灵,是心识告诉你什么。 四周黑暗的波动在他耳边化成线条、水流的颤动化成光点、澈鰭兽的怒意化成声音般的震频。 璃嵐的心音,轻得像湖底的一缕风: 瞬间,周遭的一切视觉被「消融」。 澈鰭兽张狂的黑暗,被包裹在透明的幻界中—— 牠以为自己正向前扑击,却永远踏不过一层又一层的影子。 牠的怒意、暴走、寻猎衝动都被璃嵐的幻界柔和、移位、化散。 像巨兽突然掉进一场梦。 湖水震动的幅度逐渐降低, 涡心减缓,黑暗不再撕裂水层。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在湖底这样操控水域。 但璃嵐自己的压力却在急速上升。 幻术在水中消耗的不仅是灵力,还有心神。 他额边渗出血丝般的细线,那是水压挤压到极限的跡象。 澈鰭兽仍在衝撞幻界,像沉重巨鼓一下一下敲在心头。 璃嵐吐息微颤,心识轻传: 「再睡一会儿……别伤人。」 混浊水压往璃嵐胸口撞下——像山海翻覆。 他倒退三尺,整个背砸上湖底岩层。 看见璃嵐被击中而大惊。 就在澈鰭兽第二次衝撞咬下前—— 幻界收束成一道柔光,温润地笼在澈鰭兽之上。 牠的暴动、愤怒、惊惶, 像被湖底最深的一池柔光安抚。 牠低下头,缓缓沉向湖底,壮硕的身躯蜷成水底一座沉睡的山。 璃嵐喘息,半跪在湖底,指尖仍紧扣那枚金召令牌。 水流托起他湿冷的长发, 却仍清沉、淡定,像从深渊走出的瑕光。 陆灯珩再狂傲,也在这一刻明白: 甚至……不是一般金召能相比的存在。 璃嵐压制住澈鰭兽后,水底恢復平静。 从澈鰭兽体边缘回卷、激射! 像是兽暴走前残留的「尾流」。 残流直衝——撞上陆灯珩! 水压像千斤巨锤砸在胸口,他整个人被打翻,口中吐出一串气泡,神智瞬间被水灌得一片空白! 他努力伸手——却什么也抓不住。 湖水在他耳边轰鸣,胸腔开始急速抽痛。 深水冷得像是咬住人的骨头,而死亡的阴影,在他眼前慢慢放大。那个瞬间,他感到深深的恐惧。不是输赢,而是活不过这一口气的恐惧。 温热、稳定、有力。像在风暴中拉住快被捲走的船。 陆灯珩猛然抬眼——看见璃嵐。 湖水在他视线中模糊成光,但那张脸却清晰得像贴在心上: 冷静、从容、不带一丝责备。 璃嵐另一手扣住他的后领。 像是在说:别慌,抓好。 湖底无声,但那道心声像暖光穿透冷水。 璃嵐托住他,灵力隔开水流,带着他往上游。 澈鰭兽沉睡在他们身后,幻境仍微微跳动,如同守护。 璃嵐拎着将近失力的陆灯珩,稳稳踏上湖畔岩石。 凛风上前接人,但璃嵐抬手示意没事。 陆灯珩被放下时,仍喘得胸口剧烈起伏,水珠从他发间不断滑落。 花若雨脸色惨白,刘舒舒忙替他把水拍出,好几息后,他才真正吐出一口浊气。 而璃嵐站在一旁,湿发贴在肩颈,靛青衣袍贴着线条,水珠自指尖滴落。 明明也受了水压伤,神色依然沉稳。 陆灯珩抬眼,看着璃嵐。 那眼神不再狂妄、挑衅或不屑, 第一次,像真正地看见一座山。 璃嵐语气平静:「你会为赢,牺牲一隻幼鸟。但我,不会为赢……捨一个人。」 陆灯珩沉默了,他第一次,如此血淋淋的,被人如此堂堂正正的教育。 我震惊得看着眼前似乎经歷过什么的二人: 璃嵐转向我,眉间温柔即刻取代刚才的平静。 水滴沿着他的下頜滑落,他却只淡淡一笑: 而陆灯珩,沉默良久后,才沙哑开口: 「……那底下,是什么东西?」 璃嵐拧了拧湿袖,神情温和: 「澈鰭兽。生于灵气旺盛之地,本该只在古潭深渊出现。云山湖底藏一隻,倒是稀罕。」 陆灯珩皱眉:「那它方才为何如此暴躁?又为何能『看』见我们?」 「它追的是……‘波动’。」 「你方才光刃乍亮时,湖水像被划开一线。那震动比活物还明显。」 「在澈鰭兽眼中,你不是人在游水——」 他终于明白了——自己引来了那一击致命的衝撞, 刚才那句「我不会为赢捨一个人」, 此刻像在他胸口回盪不止。 湖边刚恢復的平静,被一道低沉的闷雷撕裂—— 雨落下的速度快得像是天幕破洞。 先是稀疏几滴,下一息便倾泻而下,整个云山湖瞬间成了银白幕帘。 我们全被淋得措手不及。 只有一人反应最快——刘舒舒。 她立刻衝向花若雨,急急握住她的双臂: 「雨儿!雨儿不可以!先停下!冷静一点!」 花若雨站在暴雨中,长发被打湿贴在脸侧,双眉紧蹙,胸口急促起伏。她明明没有意图施术,但天象已完全呼应她的情绪。 「他方才……是不是差点在湖底闹出人命……为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这样……狂妄自大!」 湖面被砸得白雾炸起,水纹一圈圈扩散出去。 祁清风已全身湿透,抬手挡着雨,仍忍不住低声嘖道: 「……她这情绪,连天都受不了。」 陆灯珩平日里再怎么趾高气扬,这一刻也沉默了。 他垂着眼,被雨狠狠打得狼狈不堪,却不敢说一句反驳的话。 雨幕如帘,打在湖面上乱成银白一片。 璃嵐踏着雨水走向花若雨,衣袂湿透贴身,发尖滴落的水珠顺着侧颊滑下,丝毫不减他身上那份沉静。 他立在她面前,声音温柔而安定: 「花姑娘,我们都平安。你……放心。」 花若雨抬眼看他,雨水与泪水混在一起。 第308章 慾望与克制 第308章 慾望与克制 我们回到银合院,各自回房更换乾衣。 我才擦乾发尾尚未换上乾衣,便听见门外有脚步靠近,接着一阵细碎的敲门声响起。我开门惊见璃嵐静立于门后。他整个人像被雨洗过一样安静,却又透着一股不寻常的倦意。 我见他肩上的布料还滴着半乾的雨水,忙拉他进房: 「殿下……这么湿,快进来。」 璃嵐抬眼看我,眼神平常那份清亮却染上一层模糊的雾。 「墨言……」他声音有些哑。 我正想责怪他不先换衣服,忽然感觉到他的手指碰上我手背。 「殿下!?你在发烧?」 璃嵐失笑,像是不想我担心,却无力掩饰。 他话说一半,身形晃了一下。 我下意识扶住他,手臂一揽才知道他背部的衣布竟透着细微的震动 我扶他坐到床沿,贴上他的掌心,输入一丝灵力探查。整个识海像被湖底的澈鰭兽震过一样,血脉涣散、潮水般乱衝。 「殿下,你在湖底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低垂着睫毛,似是被我看穿,不再否认: 「嗯……那时若不挡,陆灯珩怕是小命不保了。」 他抬起手,轻覆在我颊侧,指尖微凉: 「墨言,不必这么紧张……」 「只要你平安,我就什么事都没有。」 「……殿下,把手给我。」 他依言伸出,掌心微抖。 我坐在他身前,双手覆住他的掌心,开始引灵调息。 灵力相接之时,我整个人猛地一震。 像是湖底那股巨浪还留着馀势,正在往他心口逼。 「殿下……那股气息还在你体内乱窜——」 璃嵐忽然握住我的指尖。 他的指节温热,带着湿意,眼神深得像要将我整个人捲进去。 「墨言。别怕,我没事...。」 我明知不该被这语气牵动,但心还是瞬间软了。 我强迫自己冷静,用最柔的灵力慢慢导入他的经脉。他呼吸因疼痛微微颤着,但仍强撑着不让我担心。 不知过了多久,紊乱的脉象终于逐渐平稳。 我松了一口气,擦去额角的汗:「殿下……好了。」 他胸口的起伏慢慢放缓,我这才注意到他全身仍湿透。 「先换下这身湿衣吧,免得再着凉了!」 我伸手替他卸下衣袍,衣料才刚被我碰到,他就反握住了我的手。 「你的衣服也还没换下,却先替我疗伤。」 他语气轻缓,却带着责备般的温柔。 说完,他竟伸手想替我解衣。 我心头一跳,抓住他的手:「殿下还很虚弱,这些小事我自己来就好!而且我的衣服还在房里,我等等回去换就可以了——」 他却勾起那抹熟悉的坏笑,眼底带着藏不住的戏謔。 我盯着他,认真地点头:「是啊,你内力才刚稳下来——」 「你要不要试试看,」他语气低沉,带着笑, 「我现在……到底是不是虚弱?」 「试……?试什么!?」我声音都不稳了。 他抬手,指尖轻轻拨开我衣襟的一角,露出锁骨上白皙的肌肤。 他靠近我,呼吸含着潮热与雨后的气息。 「怎么试……都可以。」 语气曖昧得像是要把人吞下去。 「殿下方才还跟陆灯珩说要尊重女子呢!」 我小声嘟噥,脸有些烫,「怎么现在又开始调戏我了!」 他低低地笑,声音在雨后的静室里显得格外好听。 「你现在……不是女子啊。」他语带戏謔。 我也忍不住逗他,故意凑近,眼带笑意地挑眉: 「殿下也是男子,那对我这副男子之躯……也有兴趣吗?」 他竟认真思索起来,抬眸间眼尾微勾,语气淡得像是真的在论事: 「别的男子我没兴趣,但对你这具男子身体……倒是有些兴趣。」 「什——」我忍不住笑出声,「什么兴趣……殿下身体精实,我这副身躯能有什么好瞧的……」 他反倒沉下眼,声音低沉: 「那我得仔细瞧瞧……哪儿不够精实。」 「别闹了!」我轻推他。 明明应是虚弱,他气力却不弱半分。 我想起身回去自己的房间换衣,他却在我腰上揽了一下,把我拉回他怀里。 「去做什么?」他贴在我耳边轻声问。 「换乾衣裳啊……」我轻声说。 他顿了一下,嗓音沉得让人酥麻: 「我这里也有乾衣裳。」 「你穿我的……就好。」 他从衣柜中取出自己的内袍,深蓝,宽领,柔软的布料带着淡淡松木与青蘅气味。 他将衣袍递到我胸前:「穿这件。」 我握着那件衣服,犹豫地看了他一眼: 「殿下的衣服……我穿太大了...」 他低低一笑,语气莫名坏得很温柔: 我转身背对着他,低头抓着湿透的衣襟,手指僵着,始终难以动作。 水意从衣袖一路沁入掌心,冷意与羞意一起涌上。 我咬了咬唇:「殿下……我自己——」 后一句还没说完,他已默默走近。 一隻温热的手覆上我的手背,轻轻将我的指尖从衣襟上挪开。 「别动。」他的声音像雨夜里一抹暖火。 他的指尖,缓缓替我解开衣襟,湿衣贴着肌肤,他避开所有会让我惊慌的部位,只握住布料最边缘,动作缓慢、安静、细緻。 极轻柔地往外拉开。衣料滑落肩头那一刻,他的指尖像不经意般,擦过我微凉的肌肤。 房里只有雨声、呼吸声、以及……他忽然加深的眼神。 我僵着声音:「殿下……」 「你方才替我疗伤到手都发抖,」他在我耳后低声道,「这点事——交给我。」 他替我脱下湿衣后,拿起自己的乾袍,从我背后环过手臂,将衣裳轻柔又慎重地披上我的肩。 衣袍太大,松落的衣领自然滑开一个弧度,露出锁骨与半侧肩线。 他在我身后停住,没有再动。 雨声敲击窗栏,细碎而清晰—— 而他的呼吸落在我后颈。 呼吸轻轻停在我肩侧的肌肤一寸之上。 比任何一句情话都更让心跳失控。 他的额头轻轻抵了上来,将脸埋进了我颈侧的凹陷处。 他的呼吸急促地落在我肌肤上,带着尚未平息的颤意,像是在压抑什么过于汹涌的情绪。 我整个人僵住,心脏乱七八糟的跳着。 那一瞬间,他的手紧紧抓住我肩上的衣袍,力道却仍旧克制,彷彿只要再多用一分力,就会越过自己设下的界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慢慢松开。 他退开半步,额头仍贴着我后肩。 半晌,我转过身,看见他眼神还没完全平復,却努力维持着一贯的温润与自持。 他苦笑了一下,「差点忘了,自己答应过不逾矩。」 他替我把松落的衣领轻轻拢好。 指尖沿着锁骨边缘滑过,原本只是整理衣襟, 却在那里短暂的停留,而止了动作。 久到我能清楚感觉到他指腹的温度,隔着一层薄薄布料,仍然灼人。 他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失神,想要收回手,却慢了半拍。 于是我伸手,反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隻手沿着他的唇线滑过,指尖轻触下頜,再落至喉结—— 他低低嚥了一口气,我清楚地感觉到那细小却无法掩饰的滚动。 我学着他,靠向他的肩颈,嗅闻那熟悉又令人心乱的气息,脸颊轻轻摩挲过他的下頜与颈侧。 他的呼吸逐渐失了节奏。 我微微张口,贴近他颈项,轻触、舔舐、轻咬—— 一声低吟,从他唇间洩出。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而灼热。 他将我缓慢而坚定地推向冰冷的墙面,我的头微微扬起,他的吻没有丝毫迟疑地猛然落下。 那吻深沉、炙热,充满了渴望,我们的舌尖贪婪地纠缠,交织出最原始的慾望。我的心跳如同擂鼓。 一阵电流般的酥麻感瞬间传遍全身。 正当我们沉溺在爱与情慾的漩涡中时,我的下身忽然传来一阵难以忽视的、属于男性的鼓譟。 我几乎分不清,那坚硬的热度是他的贴着我,还是我迎向了他。 我心头一慌,本能地想要后退,却已退无可退,身后是冰冷坚实的墙壁。 我赶紧用一隻手慌乱地捂住了自己的双唇,另一隻手则仓促地挡住下襬的衣袍。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串低沉而充满磁性的笑声在他胸腔里震盪开来。 他抬起手托起我的手臂,唇角勾起一抹带着兴味的笑,似乎正要开口—— 齐麟的声音带着一贯的随意,却藏不住关心,「方才见你从湖上回来,脸色有些苍白。」 璃嵐微微偏过头,视线落向门扉。 那一瞬,像是被打断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却又很快被另一种温和取代—— 是一种被人惦记着的那种、无声的欣慰。 他松开我,神情已然收敛,语气恢復了往日的平静。 「只是方才闭气久了些,湖底冰冷,又受了澈鰭兽的衝击。」 他语句一顿,侧目看了我一眼。 「墨言……正在替我灵疗。」 我心口一跳,脸颊微热,下意识别开视线,不敢看门的方向。 齐麟像是笑了一下,语气也跟着放轻了些,「那你别硬撑,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嗯。」璃嵐简短应声。 脚步声在门外慢慢远去。 雨声仍敲着窗櫺,空气里却还残留着未散的温度与呼吸。 璃嵐抬眼望向我,对视的瞬间我们沉默一瞬,然后都笑了……。 第309章 小梳子 晨光透过窗櫺洒入齐麟的房内,眾人聚在屋中。 齐麟靠着桌沿,语气难得正经了些: 「这几日我已将枢院内登记在册的异能者都探查过一遍,无论是金召、银召,还是平召……」 他微微蹙眉,摇了摇头。 「没有任何一项能力,与『秋之镜』有明确关联。」 璃嵐指尖轻敲桌面,神色若有所思。 「昨日……刘舒舒提过一个人。」 他抬眼,语气低沉而缓慢: 「她说,有一人的存在,能让花若雨的情绪不起波澜。」 「能让她的情绪不翻涌?」鹿苹低声重复。 璃嵐点头: 「以花若雨的天赋而言,这样的人……不可能只是巧合。」 他顿了顿,像是在衡量某种可能。 「我想知道,那人是谁。」 窗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议论声,声音从广场方向一路蔓延过来,隐约可闻。 下一瞬,门被敲得急促。 吟香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脸上满是又惊又喜: 「我终于找到你们了!」 她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 「是花若雨,还有刘舒舒!她们……她们说想来看看璃嵐,问他身子好些了没有。」 「正好。」璃嵐轻声说,「我也有事想问她。」 他站起身,衣袍随着动作轻轻一摆。 「走吧。」 我们一行人随他离开房间,朝中央广场而去。 那一瞬,她的神色变得极为复杂。 她下意识按住胸口,脸色骤然发白。 我立刻察觉不对,伸手欲替她探查脉相。 鹿苹勉强扯出一个笑,语气刻意放得轻快: 「大概是昨日淋了点雨罢了。我哪有那么娇弱?一会儿就好。」 她不再多说,转身跟上眾人,步伐却比平时慢了半拍。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心中那抹不安,却悄悄落下。 花若雨一见到璃嵐,便迎了上来,神色比昨日平静了许多,却仍带着关切: 「你今日可好些了?昨日……湖底究竟发生了什么?」 璃嵐略一頷首,语气温和而简要: 「澈鰭兽罕见,水中受了惊吓,才会暴动。」 他顿了顿,目光微敛: 「所幸陆灯珩尚算配合,否则后果,确实不堪设想。」 花若雨微微蹙眉: 「可……云山湖中竟有那等东西,司序们竟无一人提起?」 「恐怕连司序们也不知道。」齐麟插话,双手抱胸: 「湖心太深,谁会想到底下藏着上古灵兽。」 「是。」璃嵐点头,补上一句: 「澈鰭兽性情本就温和,常年沉眠于湖心,若非受到强烈波动,绝不会上浮、更不会主动攻击。」 他语气平静,可那「波动」二字,却让人不自觉想起昨日湖底那场失控的对峙。 她站在不远处,神色已恢復如常,却始终避开我的目光。 璃嵐略一沉吟,开口询问: 「昨日听你们提起一人……」 花若雨与刘舒舒同时一怔,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向他。 「有一人,能让花姑娘的情绪不起波澜?」璃嵐语气平缓,却精准点中核心。 刘舒舒低声喃喃,像是不小心说出了尘封的名字。 花若雨的目光轻轻一震,下意识看向她,又很快移开视线,眼底的光黯淡了几分。 「你们口中的那位小梳子,也是枢院的人吗?」我忍不住问。 花若雨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衡量该不该把那段往事再拿出来晒一次光。 「小梳子……是我的同乡。」她话语轻轻的,就像翻开了一页早已泛黄的旧书。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天空的云层悄然聚拢了一角。 「我们原本住在軫洲一处偏僻的小村。」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 「我和他,天生便有异能。」 「他的能力……是吸取能量,也能转移能量。而我的能力,是情绪影响天象。」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静: 「所以,只要我情绪失控,天气便会跟着失衡。而每当如此,小梳子就会替我吸走那些过盛的情绪,把我的不安、恐惧、悲伤,一点一点揽进自己体内,让我能平静下来,也让天色回稳。」 她轻轻一笑,那笑却毫无喜意。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总是玩在一块。那时候,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她的声音在这里微微一顿。 那一声「可是」,让空气都沉了下来。 「有一次,他做了一件事。」 花若雨抬眼,目光却像是看向很远的地方: 「他把寄存在自己体内的一隻狗儿的灵魂——赋回到一隻刚出生便夭折的幼犬身上。」 她补了一句,语气更轻了些: 「那狗儿的灵体,本是我们家养的。他捨不得,便一直留在身体里。」 「村里的人见到那幼犬‘活了’,全都吓坏了。」 「他们说他是邪灵转生,是魔、是怪,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花若雨的指尖微微收紧。 「可我呢?」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意却惹得人心疼: 「我却遭遇了完全不同的对待。」 她抬头,看向我们,眼底浮现一抹说不清是讽刺还是自嘲的情绪: 「村人们见了我,总想逗我开心。农作遇旱,还会故意惹我哭,说只要我掉眼泪,就能求来一场雨。」 「相对而言,我被善待得多得多。」 「最后,我们听闻鬼洲这儿的云山枢院,专收异能之人,既能立身,也能换得不错的报酬。」 花若雨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在回忆一条早已走过、却从未真正离开的路。 「于是……我和小梳子,一起来到了这里。」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我心底忽然掠过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那感觉转瞬即逝,我却没来得及抓住,只能继续听她说下去。 「他的能力,很快便被人盯上了。」 花若雨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深深的疲惫。 「不久后,朝中一位权臣病入膏肓,命悬一线。」 「于是,一道重金召请,直接落在小梳子名下——」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压住心里的怒意。 「要他将那权臣的灵魂,转生到一具刚死不久的青年躯体里。」 广场上的风彷彿静了一瞬。 「那青年是怎么死的……」 她没有说完,只淡淡补了一句:「大家心里都清楚,只是没有人敢说出口。」 我感觉某段记忆被推开了门,心口揪紧。 花若雨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 「他说,灵魂转移,本就违逆天道法则。上一次将狗儿的灵体转回肉身,已让他头痛欲裂整整三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微微颤了一下: 「他告诉我,转移能量的时候,那些情绪并不是被‘藏起来’而已。」 她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悲痛、寂寞、遗憾、恐惧。」 「还有……慾望与贪念。」 「所有不属于他的东西,都会完整地经过他。」 眾人神色愈发沉重,没有人出声。 「可那权臣并不打算给他选择。」 花若雨的声音低了下来: 「他以小梳子家人的性命要胁——说若不顺从,便让他全家上下,悄然从世上消失。」 她的手在袖中微微颤抖。 「小梳子……没有退路。」 她垂下眼帘,声音几乎轻不可闻: 「那一次,他只能顺从。」 一阵风掠过广场,吹动眾人衣角。 「他回来后,大病了一场。」 「整整半个月高烧不退,醒来时却像是被抽走了一半灵魂。」 「也就是从那之后……他变得愈来愈沉默。」 「不再说笑,不再替我分担情绪。」 「就连天空失衡时,他也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却不再靠近。」 花若雨抬头,云层不知何时又悄然聚拢。 「过了许久我才渐渐明白」 「他不是不愿再帮我。」 「而是……他已经快撑不住了。」 话音落下,四周一片静默。 「后来……陆灯珩出现了。」花若雨的声音低沉下来。 「他来到云山枢院时,锋芒毕露,行事嚣张。」 「光刃之力于军事夜伏、破阵突袭有莫大助益,几次行动都立下大功……于是,从末召一路平步青云,直至金召。」 「可在枢院里,他却从不安分。」 「尤其爱欺负那些安静、不争、不抢的院生。」 「小梳子……虽是男子,却生得清秀,性情寡言。」 「这样的人,在陆灯珩眼中——」 她顿了一下,声音冷了几分: 「他时常找机会戏弄他、刁难他。」 「言语羞辱、故意使唤……」 「有一次,夜半三更,他们说东西掉在后山,硬是逼小梳子去找。」 「那一夜,小梳子跌落山谷。」 「他回来时,满身伤痕。」 花若雨抬起头,眼中泛着湿意: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不是摔伤。」 广场的空气彷彿瞬间变得冰冷。 「小梳子没有告发任何人。」 「只是告诉我……他想离开枢院。」 她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 「他说,他想带着家人,远离这些是非之地。」 「我捨不得……可我更不忍看他继续被这样对待。」 「不久之后,小梳子便离开了枢院。」 花若雨垂下眸,神色哀戚,像是那一刻仍停留在心底,从未真正走远。 一个名字,毫无预警地,自我心底翻涌而出。 我低声喃喃,思绪被了回了藏霞阁。 怎么听,都与我记忆中的那个人,如此重叠。 花若雨猛地抬头,瞳孔微缩,脸上掠过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方才……说什么?」 四周所有目光,齐齐落在我身上。 第310章 命运从不需去寻 第310章 命运从不需去寻 璃嵐在我低声喃喃出「子珞」二字的瞬间,心神猛地一震。 他想起那一日,新月宫花廊下,我们坐着吃鸳鸯包。 那时,苏子珞恰巧经过,步伐安静,神色温和。 我还拉住他的手,笑着对璃嵐说子珞有很奇异的能力。 当时,他只是淡淡一瞥。 苏子珞手背上,那一抹微微发光的叶片印记。 此刻,璃嵐的目光,缓缓移向花若雨。 她的脸颊上,在情绪翻涌之下,正隐隐泛起一抹柔光—— 小小的桃花图腾,随着心绪波动而浮现在脸颊上。 那光,与子珞的印记,属于同一源脉。 璃嵐的心,几乎在那一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可他面上,仍旧强自镇定。 他压下翻涌的情绪,语气平静得近乎克制: 「那位……小梳子——」 花若雨整个人怔在原地。 她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 直到刘舒舒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口。 花若雨才猛地回神,声音颤抖: 我急急上前一步,语气里满是心疼与不敢置信: 「你说的……真的是苏子珞吗?」 那一刻,我的惊愕,纯粹而直接,是为了子珞所承受的一切,为了那份被辜负的温柔。 而璃嵐与凛风,却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心底翻涌出另一层震撼—— 他们一直寻找的那个人。 那个牵动秋之镜、牵动诸多因果的关键存在, 竟然,始终就在新月宫。 花若雨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声音低得几乎要散进风里: 她抬手,轻触自己的脸颊。 「我脸上的,是桃花。」 「而他的……是一片叶子。」 「我们的图腾,很像。来自同一脉源。」 一切线索,在此刻,终于严丝合缝。 而我却尚未察觉这层深意。只是沉浸在自己的伤感里——为子珞,为那段被践踏的善意。 花若雨低声道:「小时候,我总爱闹他。」 她唇角勉强扬起一抹笑,又很快垂下。 「说他的名字像梳子,我就一直喊他——小梳子。」 她抬眼望向我们,眼底满是急切与不安: 「你们……怎么会认识他?」 终究,璃嵐向前一步,语气温和而慎重: 「目前……过得还算安好。」 下一瞬,她眼眶骤然泛红,像是长久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 她喃喃,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 「那就好……那就太好了……」 她轻轻吸了口气,彷彿终于能将压在心底多年的巨石放下。 她忽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凝,抬头直视我们: 空气在那一瞬间微微一紧。 齐麟轻咳了一声,神情恢復一贯的从容,语气却多了几分慎重: 「我们确实来自玄空。」 「此行有要务在身,还望花姑娘……切莫声张。」 花若雨愣了愣,随即点头,没有多问。 她的聪慧,来自于经歷过太多不得不沉默的时刻。 而就在眾人情绪逐渐平復之际,我忽然注意到鹿苹。 她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按着心口,脸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 眉眼间,藏着一抹说不出的复杂。 我下意识想再靠近一步。 她却很快别开视线,勉强扯出一个笑: 凛风的视线落向她,略有所思。 「花姑娘可知,通往玄空境的去处?」 璃嵐语气沉稳,却藏不住一丝迫切。 花若雨点了点头,神色认真: 「枢院位于鬼洲,凡受召之人,皆可经由传送门往返其他六洲。」 「而那里……也能通往玄空。」 她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若你们要去,告诉我一声。」 那一句话,像是替这段迷途,指明了归路。 当夜,银合院静得出奇。 凛风与齐麟一前一后来到璃嵐房内。 凛风先开口,声音低沉而慎重: 璃嵐立于窗前,望着夜色,许久才缓缓道: 「我们千辛万苦寻找之人,竟一直就在身边。」 齐麟靠在桌侧,轻叹一声,带着一丝苦笑: 「娘娘说得果然没错。」 「命运这东西确实玄妙,原来缘分竟然早已悄悄牵起。」 「那我们何时回玄空?」 璃嵐转过身,眼神已然清明: 「既已确认秋之镜的身份。」 「此处,已无再逗留的必要。」 他袖口内的无界符骤然亮起! 符纹如水波般震盪,光芒急促而凌乱。 璃嵐凝神听讯,下一瞬,瞳孔骤缩—— 凛风与齐麟同时察觉不对: 第311章 回家的路 璃嵐神色凝重,低声道: 「雷玄失踪了。据报……已被掳至九行山。雷御出兵营救,却死伤惨重。」 话音一落,室内气息顿时沉了下来。 凛风眉心微蹙,像是想起什么,迟疑片刻后开口: 「有件事……我总觉得不太寻常。」 齐麟一愣:「她怎么了?」 「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她有所隐瞒。」 齐麟神情一正,语气也沉了几分: 「若雷玄真被掳至九行山,那必是魔族所为。他身怀血核,魔族急于集核,他随时都有性命之危。」 「雷御已出兵却未能救下,说明九行山中必有强力阻挡。若沉书砚真与魔族联手,雷御……恐怕不是对手。」 齐麟皱眉,看向璃嵐与凛风: 「那我们能救雷玄吗?」 「只要护好墨言,魔族就永远凑不齐灭世血核。」 璃嵐缓缓点头,语气却更加凝重: 「只是九行山地脉极广。若雷玄被带走,多半会被押往北脉血池之地。」 「而那里……持有鹿苹的紘纹令,进出最快。」 话一出口,三人同时沉默。 「不必。我们亲自去。」 三人一同来到鹿苹房外。 尚未敲门,屋内便传来一阵急促而凌乱的声响—— 像是器物被翻倒,又似有人踉蹌撞上桌案。 璃嵐眉心一紧,直接推门而入。 门扉敞开的瞬间,眼前景象令三人同时一震。 鹿苹倒卧在地,脸色惨白,冷汗湿透鬓角,呼吸急促而紊乱。 她的指尖颤抖,似仍在试图抓住什么。 一旁的地上,一只翻倒的药瓶。 鹿苹见三人同时现身,终于明白—— 歉疚与自责如决堤洪水涌上,她甚至顾不得心口翻搅般的剧痛,踉蹌着扑上前,紧紧抓住璃嵐的衣角,哭得声音颤裂。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 她一遍遍道歉,语句破碎,几乎说不成话。 齐麟皱眉,声音压低却急切: 「鹿苹,你到底怎么了?」 凛风语气更沉,没有责备,只有冷静到近乎残酷的清醒: 「你隐瞒了什么?不说,我们解决不了。」 鹿苹全身发抖,终于崩溃般开口: 「那天……我从九行山回来……」 「门官……那个门官……逼我吞下了泥鰍蛊。」 她的指尖痉挛,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牠寄在心脉里,只要我不回报你们的行踪……」 「每月……每月他们才会给我解药……」 「否则……牠就会鑽心噬脉……我会活活痛死……」 凛风猛地抬头,眼底寒光乍现: 「我们在翼洲遇到雷玄侍卫……」 「雷玄的位置——是你洩漏的?」 鹿苹像被这句话击穿,痛哭失声: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她伏在地上,哭得近乎窒息。 璃嵐站在原地,胸腔剧烈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却仍难掩眼底翻涌的震怒与痛色。 齐麟强迫自己冷静,目光落在一旁药瓶上: 「这药……刚才有人送来?」 「枢院防备森严,他们如何能如此隐密来去?」 「耗费施术者寿命的禁术。」 他话音一顿,像是忽然被什么击中,猛地转向鹿苹: 「你把他的下落,也说出去了?」 鹿苹哭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颤声低喃: 那一瞬,璃嵐眼底的情绪彻底失控。 他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低沉却压抑着怒意: 鹿苹颤抖地看向自己手上的石戒。 璃嵐一步上前,毫不迟疑,生生将那石戒拔下—— 「苏子珞会不会有危险!?」 鹿苹浑身颤抖,声音带着极深的恐惧: 「青黛会去找他的……」 「青黛?」三人同时一震,既惊且疑。 鹿苹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压力,终于将最后的真相全数倾吐而出—— 「除了在九行山与你们交手的那位门官……」 「另一个门官……就是你们新月宫里,那个青黛姑娘。」 璃嵐的手指紧紧收拢,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青黛。」他咬着牙。 「她不是在元奎被吸入虚空后,已经改邪归正——」 「好好待在满月阁吗?」 「她竟还与魔族往来!?沉书砚为何会和她同为门官!」 凛风已然转身,语气斩钉截铁: 璃嵐目光冷冽如刃,毫不犹豫地下令: 「齐麟,去找千瞳。我去通知墨言。凛风,去寻花若雨。云山湖会合——准备啟程。」 她洩漏了足以将墨言拖入深渊的情报,这一点,他无法原谅;可她亦是被蛊所制、被恐惧与生死夹缝逼迫的受害者。 再者——通往九行山、仍需她的紘纹令。 所有情绪,被他生生压下。 「你,还能行动吗?」语气冷淡,没有多馀关怀。 璃嵐转身离去,她勉强撑起身子,踉蹌跟上。 凛风寻息匆匆来到花若雨房门前,轻敲房门,花若雨应门见到凛风。 「花姑娘,现在能带我们去传送门吗?」 花若雨心中惊疑却未多言,她点点头。 不多时,眾人于云山湖畔匯聚。 夜风拂水,湖面映着微光。 花若雨见眾人神色,便察觉不寻常,终于出声: 「急事需立刻返回玄空。」璃嵐语气沉稳而凝重。 「夜半叨扰花姑娘,实属失礼。」 花若雨没有再追问,只静静点头。 璃嵐、凛风、齐麟相继唤出灵骑,带着花若雨,依她所指方向疾行而去。 飞行不久,落在一处隐于山林间的小屋前。 屋内有数名身着司序服的职人。 「此地需司序詔令方能出入……你们,没问题吗?」 他看向花若雨,问:「那你呢?要如何回去?」 「我常出入此地。」花若雨语气平静。 「稍后请司序送我回枢院便可,别担心。」 「谢谢你,雨儿姑娘……子珞——等我见到他,会告诉他,你过得很好,也一直惦记着他。」 花若雨眼眶微红,却仍努力笑着点头: 屋内司序动作齐齐一滞,神情如被定格。 其中一名司序无声转身,引领眾人入内。 花若雨站在一旁,瞠目看着这一幕。 那司序停在一面看似寻常无奇的石墙前。 「去哪?」他语调平板,毫无情绪。 「玄空。」齐麟答得简短。 一道齿轮状光纹浮现。他指尖轻旋。 随着齿轮转动,石墙如水般波动,一面流转不息的光影缓缓展开。 我们抬眼望向那道光门,光影深处如星河翻涌。 花若雨站在门外,轻声道: 踏入那片流动的光影之中。 浓雾翻涌,如潮水般将我们吞没。 「……我们会不会回到渡界口?」 千瞳低声问,声音在雾里显得有些飘忽。 「那渡界婆……会不会把我们捉起来?」 凛风已悄然张望四周,气息外放,感知雾中是否潜伏异样。 然而浓雾之中,陆续浮现出模糊的人影—— 是从他界欲前往玄空的行者,一个个自雾中走出,神情或疲惫、或茫然。 「看来……路是对的。」 齐麟却仍皱着眉,「只是……要不要再闯一次?」 她的气色比方才好了些,却仍苍白。 「鹿苹,你真的没事吗?」我轻声问。 她被我一问,神情微乱,连忙摇头,却又不自觉瞥向璃嵐。 璃嵐眸光轻移,未露半点异样。 一道巍然矗立的界门,出现在我们眼前。 那一瞬,他的神情柔和下来,像是看见了什么熟悉之物。 「殿下……我还是觉得那渡界婆有点可怕。」 他转头看我,语气温和,篤定的说: 「没事的。我们不会被追究。」 我狐疑地望着他,仍惊惶的跟着眾人向前走着。 渡界桥赫然在前,横跨虚空,连结彼岸,壮阔而幽深。 熟悉的重束铃声再次响起。 我们依着桥行走,那些曾被渡界夺走、寄藏于空中的一丝灵力,悄然回流,重新与我们相连。 那巨大的婆婆瞇着双眼看着我们。 齐麟神情略显不自在,凛风屏住呼吸, 我们心跳皆不由自主地加快—— 他忽然停步,朝渡界婆行了一礼。 渡界婆凝视他的气息,忽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她举起手中长杖,缓缓旋转。 我们身后捲起一阵狂风。 桥上行者纷纷投来惊讶的目光。 那风托起我们几人,随着渡界婆长杖一挥—— 我们被以极快的速度送向彼端,穿越来时的瀑布。 我们站定后,彼此对望。 「……这就回来了?」齐麟忍不住惊呼。 「为什么渡界婆……」千瞳也满是困惑。 「为什么她没有为难我们?」 「因为,有人替我们修好了渡界门。」 眾人乘着飞骑,如来时那般。返回幻玉。 途中,璃嵐才低声对我说: 「方才那渡界门……有幻源之力残留。」 她说过不愿再插手世事—— 却终究,还是替他,替我们,开了一条回家的路。 第312章 你需要我,便是我的筹码 第312章 你需要我,便是我的筹码 「墨言,等等你先回房歇下,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他语气温和却藏着无法言说的沉重。 新月宫夜深灯明,甫踏入殿门,古总管已候于阶前,见我们返宫,立刻行礼通报。 龙济天长老迎面而至,眉间透着不安,一边疾步向前,一边与璃嵐低声交谈。两人步入大殿,神色皆凝重如霜。 我心头一沉,察觉事有蹊蹺,正欲转往侧殿歇息,却驀地见璃嵐从殿内转身而出,脚步急切,直往满月阁方向而去。 满月阁?他……这时间为何要去满月阁? 我立于宫道风中,裙裾微动,夜风冷凉,一股莫名的不安悄然升起。 璃嵐直至青黛房门口,未作停留,衣袖一挥,一掌按上门扉强行推开。 「璃嵐!?你回宫了?」 青黛未寝,素衣松发,坐于阁中烛影旁,见他闯入,也不惊慌,反而带笑起身,眉目带着曖昧的柔意。 「这么晚,这么急匆匆地跑来我房里……可是有什么急事?」 「你明知故问!」璃嵐声音低哑,气息未平,语音未落,已大步上前,一手掐住她的脖颈—— 「苏子珞人在哪?古儆巖说,你将他带走了!」 青黛脖间被扣住,却丝毫未见惶恐,反而轻笑一声,眼神依旧明媚。她缓缓抬手,自他指下挣脱束缚,白皙颈项泛起一圈红痕。 「我等你这么久……你终于回来,开口第一句,就要我交出苏子珞……璃嵐,真令人伤心。」 她微微一叹:「苏子珞……自然是在一处安全的地方。」 「人呢!」璃嵐冷声低吼,眼底怒火如雷压云集。 「璃嵐……别用这种可怕的表情看我。」 青黛笑意不减,反而轻轻靠近,声音如丝线般柔软抚过耳际,「也别对我这么兇,我会难过的。」 「你到底想做什么,青黛!」璃嵐怒声喝问。 「想做什么?」她忽地放声一笑,音色魅惑中带着几分疯魔。 「你又何必明知故问,璃嵐?我想要的,从始至终只有一件事——那就是你。」 璃嵐眸色一沉:「你与魔族……仍有牵连?」 「魔族?」她轻嗤,眼中浮现一抹深意:「那日你不也见到沉书砚了吗?如今想夺玄空者,岂止魔族一方。」 她慢步绕过他身侧,低语如咒:「要颠覆这六界秩序的势力,远比你想得还多……而凭你一己之力,是改变不了什么的,璃嵐。」 璃嵐面色沉如寒铁,声音一字一顿: 青黛停步,唇角轻翘:「嗯?你说那雷御之子?」 她摊开手,语气轻柔却带着残忍:「他早就已是一隻脚踏进鬼门关的人了。就算我不动手,他也会被血核吞噬,魂力吸尽而亡。」 她缓缓牵起璃嵐的手,眼神柔软到近乎病态:「你怎么总是关心这些旁人……就不能,关心一下我吗?」 璃嵐倏地一甩,将她的手重重甩开。 「苏子珞呢?」他的声音低沉至极,带着逼近极限的克制。目光如刀,剑拔弩张。 璃嵐的底线——已至临界。 青黛的神情忽然一敛,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笑,那笑里混杂着不甘、嫉恨,还有一丝近乎病态的幸灾乐祸。 「人,我可以交给你。」 她语气平静,却像在丢下一枚淬毒的棋子。 「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我不想和你谈条件。」璃嵐声音低沉而冷硬,「把人交出来。」 青黛忽然笑出声,笑得尖锐又放肆。 「你不想谈条件?」她歪着头看他,眼神几乎怜悯, 她一步步逼近,声音轻柔得像刀锋贴上皮肤: 她刻意停顿,唇角微弯。 「不,是新月——需要苏子珞。」 璃嵐心中一凛,紧握双手怒视着她。 「如何?」青黛轻声问,目光锁住他。 「现在,能和我谈条件了吗?」 「……你想要我答应什么?」璃嵐低声开口,声音从压抑的怒意中挤出。 青黛忽然伸手,双臂缠上他的脖颈,动作亲暱而强势,毫不掩饰侵略的意图。 「我要你——娶我为妻。」 她的眼神燃烧着痴迷与疯狂,几近失控。 「风风光光地,与我成亲。」 「我要整个玄空都知道——」 她贴近他的耳侧,一字一句: 「你璃嵐,爱的是我,霍青黛。」 「你疯了!」璃嵐厉声喝道,抬手要将她推开。 可青黛却死死扣住他,指尖发颤,声音几乎破裂 「璃嵐!!就算我得不到你的心——」 「我也要得到你的人!!」 下一瞬,璃嵐反手扣住她的脖子,气息翻涌,却仍强行压抑杀意,将她重重推开。 青黛踉蹌几步,却没有恼怒,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取出一只小巧的盒子,放进璃嵐掌中。 「这是鹿苹体内泥鰍蛊的解药。」 她语气淡然,「算是……我的诚意。」 接着,她抬起眼,神色异常冷静 「要我放了苏子珞可以,只要你明日昭告天下,宣告你要娶我为妻。」 「三日后,与我完成拜堂。」 「我如何确定你会守信?」 青黛轻笑,语气不容置疑: 「你只要昭告天下——我明日便放人。」 「但成亲之事,你不得反悔。」 她语调一沉,冷酷得毫不掩饰: 「否则——雷玄的尸体,会被送到你面前。」 「你……」璃嵐的声音微哑,怒意与困惑交织, 「青黛,我不懂。你为了与我成亲,竟做到这一步?」 他直视她的眼睛,低声质问: 「你向魔族、向沉书砚靠拢,搅乱玄空,毁尽人命——」 「为的,究竟是什么?」 青黛的笑,带着深不见底的空洞。 她轻声开口,语气轻柔: 她抬起眼,目光执拗而灼热。 「不过是为了成就我心中的理想世界。」 「我用自己的手段,一步一步爬到这个位置。」 「我不会放弃这一切。」 她略一停顿,思索着什么。 「你下不了手的事——」 「新月……需要秋之镜。」 这一句话像无声的利刃,直直的插进璃嵐心中。 「你怎么会知道秋之镜?」他语气骤冷。 天界传令官,往来六道,消息无所不达。 一抹苦涩的笑意浮上璃嵐唇角,像是终于拼凑出整幅真相。 他低低一笑,满是自嘲。「沉书砚。」 他抬眼,目光锐利而清醒: 青黛猛然提高声音,情绪几近失控。 她靠近一步,声音却忽然放软,带着病态的温柔: 「只要你答应和我成婚……」 「我就把苏子珞还给你。」 「我也会告诉你雷玄在哪。」 璃嵐静静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对你而言,有什么好处?」 「你明知道——我不爱你。」 青黛毫不否认,反而笑了。 她语气轻柔,却字字残酷: 「你需要我,对吗,璃嵐?」 「你一个人,如何对抗六道门后那些叛变的天界之人?如何对抗魔族?」 她缓缓张开手,像是在展示筹码: 「我可以给你苏子珞。」 「我也可以给你雷玄。」 「有了苏子珞——新月能活。」 她笑得篤定而理所当然: 「你不觉得,这交易很划算吗?」 最后,她低声补上一句,几近耳语: 「现在,只有我们知道——」 「苏子珞,就是秋之镜。」 「只要你乖乖听话……」 她望着璃嵐,语气温柔却令人心寒: 第313章 杀人诛心 我在侧室辗转反侧,始终无法入眠。 璃嵐深夜前往满月阁……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个念头像细刺,一下下扎在心上。 终于,我再也压不下胸口翻涌的不安,披衣起身。 我循着宫道,来到满月阁外。 侍卫见到我,低声询问来意。 我稳了稳声音,只说:「殿下唤我过来。」 他们见我是璃嵐的贴身侍从,并未多加盘问,便放我入内。 满月阁深处,一排女侍的居所静静排列。 我依稀记得——青黛的房,在最里侧,那间最隐密、最少人经过的地方。 我放轻脚步,悄然走近。 窗内的声音不高,却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青黛的声音柔软而低沉, 「我知道你的爱有多深。」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 我才刚站定,这一句话便狠狠撞进耳中。 血液轰然涌上耳际,心跳失序,几乎要衝破胸腔。 接着,我听见他的声音。 「你要记得你的承诺。」 璃嵐语气低沉,却清晰得残忍。 那一刻,我几乎无法呼吸。 却说着……我从未想过会听见的话。 脚步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衣角轻擦过廊柱,发出细微声响。 青黛警觉地开口:「谁在那里?」 在她推门之前,我已转身,迅速隐入廊道阴影之中,消失在夜色里。 璃嵐的语调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知道我会做什么。」 短暂的停顿后,他低声补上一句: 「明日,放了苏子珞。」 青黛轻笑,笑声里满是胜券在握的从容。 接着,是衣袍掠过的声音。 而我站在无人的长廊尽头,指尖冰冷,胸口却烧得发疼。 璃嵐离开满月阁后,立刻暗中佈下人手。 满月阁外的暗影无声移动,青黛的一举一动,皆被悄然盯住。 一道身影自内室阴影中缓步走出。 「现在,连我也看不清你究竟在盘算什么了。」 沉书砚语气温和,却不带半分轻松。他走到房中,随意在椅上坐下,替自己斟了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彷彿是他惯常歇脚之地。 青黛站在窗前,未回头,只是唇角微微勾起。 她的声音轻柔,却冷得刺骨。 「我要杀人——也要诛心。」 沉书砚低低一笑,笑意里却藏着警惕。 他的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带着几分欣赏,也有几分忌惮,更多的是他自己也不愿细想的情绪。 他叹了口气,语气忽然变得像玩笑: 「为什么非得是璃嵐?」 那句话半真半假,像试探,又像自嘲。 青黛终于回过头来,看着他。 「你能为了一个女人,把自己卖了吗?」 语气有一丝说不清的哀伤、遗憾,与近乎病态的执念。 沉书砚垂下眼,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沉书砚啜了一口茶,语气似笑非笑。 「你当真想取苏子珞那面镜?」 「我们要的是血核,何须多此一举,把血核藏进一面镜里?」 烛影映在她眼底,幽深而晦暗,像是早已推演过千百回的棋局。 「苏子珞……不过是一枚棋。」 「一枚——能彻底让新月对璃嵐断念的棋。」 沉书砚轻笑一声,眸色微动。 「你如何让苏子珞,甘心任你摆佈?」 青黛缓缓转过身,唇角弯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是人……都有弱点。」 沉书砚一时未解,眉梢微挑。 青黛悠悠的说:「他在人界,不是还有父母、弟妹吗……?」 话音未落,他忽然一顿。 下一瞬,他低低笑了出来,笑声里满是恍然与讚叹。 「不愧是我认识的青黛。」 青黛目光未移,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 「两颗血核,已在我们掌控之中。」 她转眸看向他,语声微沉。 「等灭世血核真正成形,你要记得——」 「是谁,帮你完成这一切。」 沉书砚站起身,走近她,手自然地搭上她的肩。 他语调温和,却带着野心的重量。 「是我最好的青黛,替我铺好这条路。」 他倾身欲将她揽入怀中—— 她的动作不快,却毫不犹豫。 她淡淡道,「我累了。」 随后补上一句,像提醒,也像警告: 「璃嵐应该已佈下眼线。」 沉书砚望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终究没有再上前。 璃嵐回到寝殿后,又折向侧室。 他低声唤了几声,却未听见回应。 推开门,室内空无一人。 就在转过回廊的转角,一道身影迎面而来。 他脚步一急,几乎与我撞上。 「墨言!?你去哪儿了——」 话未说完,他整个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方才压在眉眼间的焦灼,瞬间散去。 他下意识抬手,要覆上我的手臂。 我强忍心中翻涌如潮的疑问与恐惧,甚至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什么。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无法直视他此刻关切而温柔的双眼。 那是他从未在我身上见过的距离。 「我累了,殿下。」我的声音很淡。 淡得不像是在对他说话,反而像是在对自己重复某种安抚。 好像只要说得够轻,那道在心口撕裂的伤,就真的不深。 「累了……」璃嵐看着我低垂的神情,心中满是疑惑,却也想着这一路奔波,确实太过疲惫。 噙在眼眶里的泪,被我生生压回去。 我不敢回头,也不敢让他再多看我一眼。 我背对着门,肩膀终于撑不住地颤抖。 璃嵐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如何告诉她,苏子珞就是秋之镜? ——如何说出,那个人的命,能换来她的平安? ——又如何……说出「娶青黛为妻」这样的事? 可若苏子珞被他人先一步夺走 若新月体内的血核再次失控,无人可压 他抬起手肘,抵在门板上,额头靠上去。 谁又能明白,此刻他心中翻腾的,究竟是责任、恐惧,还是一场无法选择的牺牲。 我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地。 青黛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盪。 棚船上他说「不论你爱或不爱,我都在」的承诺, 我低下头,指尖死死抓住衣襟。 第314章 拿心去挡刀 第314章 拿心去挡刀 隔日,璃嵐召集眾臣于殿内,商议这数日在幻玉所发生的一切。 从云山枢院、雷玄失踪、九行山异动,到六道门与魔族暗潮,一桩桩、一件件,细细梳理并研拟下一步行动。 璃嵐站在阶前,语气平稳,却像落下一道惊雷—— 「三日后,本君将与青黛成亲。」 惊愕、错愕、窃语如浪般翻涌,又在他的视线扫过时,默默禁声。 璃嵐再度开口,语气平直,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古总管心头一震,却仍低首上前,双手交叠,深深一揖—— 待眾臣退下,殿门闔上,只馀齐麟与凛风二人留在殿内。 「为何如此突然!?」凛风率先上前,藏不住急切。 「璃嵐,发生什么事了?」齐麟几乎是失声,「你怎么……怎么会和青黛——?」 他语速愈来愈快,问题一个接一个涌出: 「她不是六道门的门官?不是与魔族同流合污?」 「在这种情况下,你竟然还要和她成亲?」 「那墨言呢……墨言知道这件事吗?你有没有想过她——」 话说到最后,连齐麟自己都不知道,究竟该先问哪一个。 他语气低沉,「在她手上。」 齐麟与凛风对望一眼,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 「……这是青黛提的条件?」齐麟眉眼扭曲,声音几乎咬着牙。 「那你就这样,真的要……真的要与她成亲?」 齐麟抬手抹了把脸,在殿中来回踱步,语气又急又乱, 「天啊……这算什么事……」 凛风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始终没有说话。 「我不能让苏子珞有任何闪失。」璃嵐语气没有半点动摇。 「但这件事……我不想让墨言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晓!?」齐麟几乎失控,「你要成亲这等大事,谁能不知晓!?」 凛风终于开口,声音沉而低:「她会承受不住...。」他不得不承认,墨言对璃嵐有情。面对这个问题,就像在他心口插了把刀,此刻却不得不逼自己正视。凛风眼里藏着他人看不见的风暴,又生生压回心底深处。 「新月的性情真挚,她这般信任你...」 「你能保证她的血核不会因此失控吗?」 璃嵐垂下眼。他站在原地,背影笔直,承受着远超过言语重量的压力。那一句「血核是否失控」,虽非质问,却比任何责难都更加沉重。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 这句话落下,齐麟猛地停住踱步的脚,凛风的眉心亦微不可察的紧锁,视线落在璃嵐的背影。 璃嵐缓缓转身,目光深沉没有逃避。 「但我更不能,拿苏子珞去赌。」 「也不能,让雷玄死在九行山的血池里。」 他声音沉沉,语气稳重。 「那我便给她一个『她以为得到的我』。」 璃嵐的指节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只剩下近乎冷酷的清醒。 凛风终于移开视线,喉间像堵着什么: 「你这是在拿她的心,替所有人挡刀。」 璃嵐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 「若非如此,这一局,谁都活不了。」 殿内没有人再说话,殿外也安静的只馀片片秋叶落下的萧瑟。 璃嵐自袖中取出一只细小的药瓶,玉色微润,静静躺在他掌心。 「这是鹿苹的解药。」他将药瓶递向齐麟,「你拿去给她。」 齐麟一怔,随即皱眉接过。 「解药……?」他指尖微紧,「青黛给的?你信她?」他冷笑一声,声音压低,「会不会是想杀人灭口?」 「鹿苹对她而言,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她没有必要再多此一举。」 齐麟没有立刻回话,只低头看着手中的药瓶。 璃嵐缓缓抬起头,目光冷定。 「婚事我已昭告天下。」 「我要见到苏子珞。」话落,他转身,步伐毫不迟疑,朝满月阁而去。 殿门再次被推开。风灌入殿内。 齐麟站在原地,喃喃出声: 凛风望着璃嵐离去的背影,握紧了拳。 这一局,已经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了。 他神色一沉,开口:「我去找墨言。」 「欸,你们——」齐麟伸手欲唤,却只抓到一室空气。 他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先后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 原本他也想去找墨言,可此刻他明白——有些话、有些重量,或许只有凛风能替璃嵐承担,也只有凛风,能给墨言真正的答案。 凛风来到墨言房前,抬手轻敲。 我站在门内,见到是凛风,仍旧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凛风?怎么来了?」他神情温和,如同春日暖阳,语气轻缓:「在大殿上没见到你,想着来看看。人界一行奔波匆促,我们也还没能好好说上几句话。」 凛风目光微凝,察觉了什么,语气放得更轻:「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沉默了片刻,抬眼看他。 「凛风……你能带我回紫御看看吗?」那一瞬间,我甚至自己都说不清原因。只是忽然,好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些纠缠与如雾的真相,亦好想拨开心中那团越缠越紧的困惑。 凛风微微一怔。「当然可以。」他几乎是立刻答应,却在下一息停住了话头。 他心中浮现的,是青黛的佈局、是外界可能已经察觉墨言的身份——如今的玄空,未必还容得下她安然来去。 他很快收敛情绪,语气一转,温声道: 「不过现在……或许不太合适远行。」 他看着我,目光真诚而关切: 「不如,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走走?」 我望着他,点了点头。「好。」 第315章 听你说我的故事 第315章 听你说我的故事 他唤出霜翎,载着我飞往远山深处的一方秘境。 白色花树沿山而立,细碎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肩头、发梢,也落进冬日微寒的空气里。冷,却不刺骨;静,却让人心口发疼。 我在那株老树下坐下,弯起膝盖,双臂环住,额头轻轻抵着膝头,依旧一语不发。 凛风站在我身侧,看了我许久,才低声开口: 「以前你心情不好时,也总是这样。」 「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待着。」 「凛风……」我俯视着远处的云海。 「你知道新月……有什么梦想吗?」 「她希望百姓安居乐业,人人丰衣足食。」 他回答得很快,像这句话早已刻在心中。 「那……她自己的心愿呢?」我问。 凛风垂下眼,沉默了一瞬,才低声道: 「她想和自己最爱的人,携手走过每一个新奇的日子。」 那一刻,像有什么狠狠刺进心口。 视线瞬间模糊,我甚至来不及反应,眼眶便已发热。 凛风察觉了我的异样,语气里多了几分迟疑与关切: 「怎么突然问起这些……?」 他抬手,温柔而轻的按在我的肩上。 「我们为什么要去人界?」 「我们到底要寻找什么?子珞又和这一切有何关联……?」 我的目光直直望进他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渴望与不安。 凛风下意识别开了视线,喉结轻轻滚动,却没有立刻回答。 「凛风!」我看着他那闪躲的目光,压抑的情绪再藏不住。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好吗?」 风掠过花林,白瓣纷飞。 「凛风……我需要知道我的过去。」 「你是我的青梅竹马,不是吗?」 我抬眼看着他,眼底满是压抑已久的质问与委屈: 「那你应该知道我很多事……」 「为什么你……为什么你们总是避重就轻?」 「为什么谁也不肯真正告诉我?」 话一出口,情绪终于溃堤。 眼泪毫无预警地落下,一颗接一颗,像长久以来被封存的痛,全数决堤。 他看着我哭,像被什么狠狠撕开了防线。 那不是旁人的眼泪,是他从小护到大的那个人。 他伸手,轻轻拍着我的背,动作克制温柔。 他低声开口,轻轻叹了口气。 「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凛风抬起头,望向远方那片静静飘落白花的山林。 他的目光,却已回到很久、很久以前。 「你小时候……很爱闹。」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练功时总偷懒,却偏偏悟性极高。」 「书没好好看,却记得每一条阵法变化。」 「我们一起习武、一起学策论。」 他眸光闪亮,像从心中取出那些珍藏的回忆。 「你看不惯有人被欺负,总拉着我去教训那些仗势欺人的学院前辈。」 「你常说,实力强不是用来欺负人的。」 「所以我们两个……常被记过。」 凛风的声音带着一点笑意,也带着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抬起泛红的眼,轻声问他: 「那我除了灵疗,......还会别的吗?」 他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你擅长灵疗,也擅长阵法。」 他伸手指了指地面,像是在替过往下註解。 「结界、封镇、引导灵流……这些东西,你学得比谁都快。」 他语气一转,笑意变得柔软。 「你不擅长攻击之术。」 「每一次要你练杀招,你不是分心,就是偷偷把力道收回来。」 「你说,若一定要有人站在前面挥剑——」 他看向我,眼神清亮而认真。 凛风笑了,笑得坦荡又理所当然。 「所以我才拼命把自己练强。」 「练得够快、够狠、够稳。」 「你在后方救人、布阵、稳住全局——」 「我就在你前面,替你挡刀、破阵、打人。」 他语气轻快,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静望着他,原来从那么早以前,就已经有人站在我前方,替我承受了一切的风浪。心里有一股暖意。 凛风露出温柔的表情,思绪再度落入回忆: 「你一直很喜欢灵疗。没事总爱往丹若谷跑。那里灵气温润,草木繁盛,也常有受伤的小兽躲在林间。你每次回来,衣袖上不是血,就是泥。」 「那时候你常说,灵力若只能用来伤人,那不如不要。」 凛风看着我,语气近乎叹息。 「所以后来,不管你的力量变得多强,第一个学会、也最不肯放下的,始终是灵疗。你承袭了师父的復甦之力,对灵疗之术早已游刃有馀;而你体内强大的月灵之力,更使你得以施展大范围灵疗——那是无数修者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境界。」 我认真地听着都忍不住要讚叹了起来。 「新月真厉害...。」 凛风被我这句话逗笑了。 「是啊!你是如此特别。」他的眼里带着欣赏,和一抹藏得极深的眷恋。 接着,他提到火脉、兽脉继承人。 「因各御任务往来频繁,我们自小便结识晗雪、岭鉞,情同手足。偶尔会一起去丹若谷採草、打猎、也会一起去万林谷探险。」 「一起受罚、一起立功、一起让长老们头痛。」 「我们都认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下去。」 然后,他说到了紫御每年一度的驭灵赛。 「驭灵赛,你幻化成雪貍想捉弄我,却遇东御之人闯入了赛场。」 「那一年……我们第一次见到璃嵐。」 「同为脉主继承人,他站在人群里,即便没说话,也让人难以忽视。」 那本尘封已久的旧书,像是静静被翻开了新的一页。 凛风的语气渐渐低了下来。 他说到玄空遭魔族入侵。 说我们奉命潜查,步步惊险。 「我还曾为了混进敌营探查,装扮成你的模样。」他苦笑,「那一次,我可是牺牲了所有色相。」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声。 「魔族为了掌控玄空……开始炼製血核。」 「那不是普通的力量,是能吞噬、毁灭的东西。」 「紫御……爆发了一场大战。」 他喉结微微滚动,略为停顿。 「师父,也就是你的父亲……元孟。」 「为了大义……不得不将其中一枚血核…」 他轻轻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神情哀然。 我接过了他没能说出口的话: 「放入在我身体里...是吗?」 我下意识地摸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平静无声,却彷彿藏着一头沉睡的兇兽。 「所以……那血核,真的在我体内吗?」 我的声音有些发颤,既困惑,又有难以言喻地心惊。 我抬头看向凛风,眼底满是未解的疑问。 「他和血核……究竟有什么关联?为什么你们那么急着去人界找人,后来又说——那人就是苏子珞?」 他沉默了几息,目光低垂,像是在权衡这个真相是否该被说出口。 「凛风。」我吸了一口气。 「此刻的我,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了,告诉我吧。」 他终于抬眼看我,眼神复杂而沉重。 「那一日,在九行山。」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你中了极深的幻术,神识被困在其中。你看见了璃嵐死去的景象。」 「那一瞬间,你的神识剧烈震盪,情绪失控。」凛风眼底仍映着那日的惊骇「血核……因此暴走。」 「当时,你的胸口窜出浓重的黑红之气,几乎要夺去你的神智。」 他看着我,语气罕见地带着一丝颤意。 我看见他脸上的为难,轻声道:「你说下去,没关係。」 第316章 虽非情爱,仍相羈绊。 第316章 虽非情爱,仍相羈绊。 凛风闭了闭眼,才继续: 「差一步,血核就会失控。」 「血核一旦完全失控,宿主便会遭到反噬。」 「精元、血肉、神识……会被一点一点吞噬殆尽,」 我微微蹙眉,胸口泛起一阵冰冷。 「那血核……到底是什么东西?」 「师父曾说,那是极其罕见的红色晶石。」 「数百年,甚至千年,才有机会凝化一次。」 「它以万千修士的血肉、精元为祭,经由残酷的炼化,孕育而成血核。」 我的呼吸不自觉地变浅。 「之后,必须将它植入灵力浑厚之人的体内,以宿主的精元与生命为养分,长年滋养、蕴化。」 「待能量蓄满,红晶便会转为黑色晶粹。」 「而三枚黑色晶粹——」 「便能聚合成一枚紫色的」 「它拥有开天裂地、颠覆六界的力量。」 「所以,那些覬覦玄空的人……不惜一切,也想得到它。」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冷,指尖止不住颤抖。 「可那是……多少条性命换来的啊……」 我低声说着,无法想像这样的东西,正静静地存在于我的身体里。 「是,那确实是个极其危险之物。」 凛风的声音沉得令人心悸。 「雷玄体内的那一枚,是在他年少时便被放入的。」 「如今,血核早已反噬至深,几乎将他的精元吸噬殆尽,只剩一口气吊着,如同风中残烛。」 「若不是他本身具备强盛的雷霆之气,体魄又异于常人,换作旁人……早就撑不到现在了。」 凛风抬眼,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悲冷。 「元奎,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会将血核放进他的身体里。」 我听得心口发闷,喉咙一阵紧缩。 「所以……我的身体,也足以蕴养那种东西吗?」 话出口时,我自己都感到一阵反感与抗拒。 彷彿那不是力量,而是一种被迫承载的诅咒。 凛风没有闪避我的目光。 「你本就是月灵之脉,灵气温润而浩瀚,适合长时间蕴养万物。」 他顿了顿,语气微微一沉。 「我曾想过,以自身为器,替你承担。」 「但无法。」他苦笑了一下。「我的灵力属水,与血核相剋。若强行容纳,只会两败俱伤。」 「师父曾说,那枚红色晶石,本就极为稀有。」 「数百年,甚至上千年,才可能孕生一颗。」 「而你体内的这一枚……更是极为罕见。」 凛风抿了抿唇,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再道: 「是。」他点头。「意味着,还有另一枚同源的血核。能量相当,或者能彼此共鸣。」 我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 「那另一颗……也有宿主?」 「应该是。」凛风的语气带着不确定。 「只是至今尚未查明在何人体内。」 一股说不出的悲伤,悄然涌上我心中。 原来,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 正承受着与我相同、却无人知晓的命运。 「若必须是灵力充足之人……」 我低声喃喃。「会不会是各御的长老?或者……你说过的那些脉主?晗雪、岭鉞他们?」 「那枚血核一直没有下落。」 「但它出世,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我们才会——」他停顿了一瞬,像是在斟酌用词。 「才会急着,去寻找能够安然取出血核的方法。」 「取出血核……很困难吗?」 凛风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 「血核在宿主体内存在得越久,便越与血脉、神识交缠。」 「像雷玄那样,与血核共存多年」 「若强行施术取出,几乎等同于血脉被连根剥离。」 「结果只会有一个。」他未再说下去。 我倒抽一口气,只觉得胸口一阵发寒。 我的声音发颤,却已隐隐拼凑出答案。 「所以你们才会去找——秋之镜?」 我抬眼望向凛风,满眼疑惑,却也带着不安的预感。 「那时在九行山,你体内的血核失控。」 「璃嵐为了救你,动用了心元之力。」 我神色带着惊疑,听凛风慢慢说着: 「那是属于天界血脉的力量。」 「一旦动用,会消耗本识精元,折损寿数。」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下去。 「那股波动太过剧烈,惊动了璃嵐的母亲——玄寧娘娘。」 「她在探查你的心识时,发现了你体内的血核。」 我听着,心颤颤,指尖发凉。 「她说……取出血核,并非完全没有方法。」凛风抬眼看我,神情复杂。 「天界花神座下,有一面镜灵——秋之镜。」 「那是一面能封、藏、转移天地正邪灵气的灵镜。」 「天地灵气在其镜中运行如涡,可将体内邪气、魔核、异魂抽离,而不伤宿主本元。」 「只是……」凛风的声音低了下去。 「那镜灵已入世度劫,转生为人。」 我的心猛然一揪。「所以……」 我的声音微颤,却仍逼着自己问出口。 「苏子珞,是那面镜灵?」 「是。」他点头。「他就是秋之镜。」 「那……他要怎么取出血核?」我几乎是用气音问的。 「血核并非寻常之物。」 「他必须回归灵镜本相。」 凛风缓缓说出那句话—— 「回归为镜灵,化为秋之镜。」 「才能将那枚血核,完整封存其中。」 那一瞬间,我彷彿被雷击中。 我惊骇地站起身,几乎失声。 凛风也跟着起身,却没能阻止我爆发的情绪。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 「为了让我活命,要去牺牲另一个人的生命?!」 「那是苏子珞——是我的挚友!」 「你们怎么能……怎么能这样做!」 「墨言,你冷静一点……」 「那只是——下下之策。」 「下下之策也不行!」我猛然甩开他的手,声音破碎。「你们怎么可以把别人的命,当成选项!」我气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我们……」凛风喉结滚动,终于低声说出真心。 「我不能失去你……墨言。」 「那你们可曾想过——」我红着眼怒吼。 「他的家人,也不能失去他!!」 他怎会不知道,这样的选择有悖良心。 又有几个人,真能挣脱自私的枷锁? 「肯定还有其他办法!?」 我声音发颤,几乎不敢抬头。 「再嵌入另一枚血核。血核之间会融合,產生共鸣,彼此牵引,能暂时稳定失控的那一枚。但宿主是否能承受那剧烈融合的震盪,亦未可知。」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下去。 「但那不是治本之法。而且……第三枚血核,至今下落不明。」 我咬着唇,转头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声音轻得像风。 「凛风……答应我一件事。」 「就算有一天我会死……也不要为了我,牺牲任何人。」 我的眼神诚恳得近乎恳求。 「凛风……?」我的眼眶迅速泛红。 他眉心紧紧锁起,像是想说什么,却终究偏过头去,选择沉默。 我一把拉住他的手,声音不自觉拔高: 「凛风,你看着我——答应我!」 凛风猛地握紧我的手,语气罕见地失了控制: 「阿狸……你怎么能这样残忍?」 「你是我此生最爱的人……你怎么能逼我,在你和眾人之间做选择?」 他的声音颤抖,眼眶通红。 「我可以放弃一切,放弃权位、放弃未来、放弃所有——」 那些深埋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情感,在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两人对视的瞬间,天地彷彿静止。 只剩风声低吟,与花瓣悄然坠地的声音。 凛风对新月竟是这般深情。 那不顾一切的眼神,让我心底某个地方被温柔地触碰,同时,另一处却悄然碎裂。 我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一一压回心底,才低声开口: 「凛风……我为何会失去记忆?」 凛风的神色一瞬间沉静下来,彷彿将方才所有外露的情感重新收回,语气恢復了冷静。 「师父为了保你平安。」他缓缓道。 「他以封印之术,将血核强行封锁,再以自身神力层层加护。」 「让你体内的血核永不出世,只静静地在你体内韵养,直到你此生终结。」 他停了一下,目光微沉。 「而封印代价,便是抹去你所有过往的记忆。」 我紧攥着袖口,无法想像当时父亲的心情。 「只是……谁也没想到。」凛风的声音低了几分。 「在九行山,你陷入那层幻境之中,所见所感太过真实——」 「那份惊惧与撕裂,动摇了师父亲手佈下的封印。」 「墨言...」凛风的目光温柔而深沉。 「我只希望你明白——无论要承担什么,我都愿意替你承担。」 「我会为你挡下所有风浪,就像一直以来那样。」 「凛风……我知道你对新月情深意重。」我凝视着他深邃的双眸。 「可是我……我对殿下——」 话未出口,他却像是不愿让我为难,也像是不愿再听下去,先一步开了口。 凛风的语气很平静,却藏着深深的收敛与温柔。 「璃嵐对你而言,是重要的存在。」 他看向远处飘落的花瓣,唇角带着一抹淡淡的笑。 「我从未想过要你回应我的情感。」 「我只希望你能过得自在、安然。」 他顿了顿,声音低而诚恳: 「只要你知道,身边有一个愿意以生命守护你的人……那样,就够了。」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 凛风将披风轻轻覆在我肩上。 他语气恢復一贯的平稳, 有些距离,已经在无声中拉开。 第317章 不过一场婚仪 第317章 不过一场婚仪 璃嵐踏入廊道,脚步沉稳却带着压抑的急切。 他在青黛房门前停下,声音低冷而直接: 「婚事我已昭告天下了。」 青黛站在门内,面容红润,眼底盛满掩不住的喜悦与痴迷,彷彿那一纸婚告便是她多年夙愿终于落实的证明。 她柔声唤他,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欣喜。 「你果然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她微微侧身,视线朝室内轻轻一引。 他衣衫整齐,面色略显苍白。看见璃嵐的那一瞬,他眼底微动,仍是恭敬地行了一礼: 璃嵐心口那根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分。 他没有多馀寒暄,只简短一句,便已藏不住关切。 「等等。」青黛的声音从身后响起,柔软、温驯。 她缓步走近,站在他身后半步之处: 「璃嵐,你不想对我说点什么吗?」 璃嵐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 青黛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人,我不是好好地还给你了吗?」 她目光扫过苏子珞,语气淡得近乎冷漠,彷彿他只是交易中的一枚筹码。 接着,她的视线重新落回璃嵐身上,眼底忽然涌出浓得化不开的情绪。 她轻声说。「后日我们就要成亲了。」 她靠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这一刻,我等了很久。」 他的神情很平静,平静得几乎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那双眼,冷而深,像是刻意将所有波澜压进最深处。 「婚约已立,你要的,我给了。」 青黛闻言,笑意微微一滞。 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眼细细看着他,像是要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属于自己的痕跡。 片刻后,她轻声开口,语调柔软,却藏不住深处的焦躁与不安: 「不,璃嵐……还不够。」 她慢慢走近一步,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只要拜堂还没完成、名分还没真正定下来——」 「我的心,就还是悬着的。」 她伸手按在自己胸口,指尖微微颤抖。 「我怕你反悔,怕你转身就走,怕你只是为了那个人、为了苏子珞,才暂时顺着我。」 她抬头直视他,眼底翻涌着依恋与恐惧: 「我要的不是一纸承诺。」 「我要你在眾人面前,在整个玄空之前——」 「亲口承认,你的妻,只会是我。」 璃嵐眉心微蹙,语气更冷了几分: 「可你的心还没交给我。」青黛低低笑了一声,笑里带着几分脆弱与疯狂交缠的偏执。 「所以在婚礼完成之前——」 「我不会让任何变数发生。」 璃嵐站在原地片刻,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随后才低声开口: 苏子珞跟上他的步伐。步出满月阁后,低声道: 「殿下……因我之事,让您为难了。」 璃嵐没有回头,只淡淡回了一句: 苏子珞随着璃嵐步入书房,门扉在身后轻轻闔上。 「苏子珞。」璃嵐先开口,语气低沉慎重。 「本座有些事……必须与你说清楚。」 苏子珞停下脚步,转身行了一礼,神情平静,却难掩眉眼间的忧色。 「殿下要说的事,青黛姑娘……已与我提过。」 「殿下是否要告诉我,我是灵镜转世,唯有我,才能救得了……墨言姑娘。」 璃嵐目光一震,旋即收敛情绪。 「你已知道血核之事?」 「她说,墨言姑娘……便是殿下多年来寻觅的新月。」 璃嵐沉默了一瞬,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 「我不知青黛是如何与你说明的。」 「但本座不会因为这个理由,便以你的性命,换她的无忧。」 苏子珞的睫毛轻轻一颤。 璃嵐向前一步,语气不自觉放缓: 「我只希望你……留在宫中。」 「若他日墨言体内之物再起异动,你以自身能力在旁协助,仅此而已。」 「子珞虽有异能,但血核之力非同寻常。即便我真为灵镜转世,目前能做到的……恐怕也十分有限。」 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得像一堵无法跨越的墙。 子珞话锋一转,语气刻意放得平缓: 「殿下不必太过担心。」 「子珞虽未能回归灵镜之相,却仍会尽己所能,护住墨言姑娘周全。」 那一句话说得轻,却像将自己的命,无声押上。 璃嵐眉心微蹙,心中隐约不安,沉声叮嘱道: 「你暂且别回四海阁了。」 「就留在书房帮我处理文案,平日也不要与旁人走动太勤。」 他语气低沉,带着不容忽视的关切: 「青黛行事难测,虽已派人盯紧,我仍担心她暗中另有佈局。你自己务必要小心。」 苏子珞垂首,恭敬应声: 「子珞明白,谨遵殿下之命。」 然而那低垂的眼睫下,却掩不住一抹深不见底的悲意。 我与凛风乘着霜翎归来,方一落地,便看见苏子珞自书房方向缓步走出。 他神色如常,却隐约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 不多时,璃嵐也自书房步出。 他的脚步在见到我与凛风的瞬间,微微一顿。 随即,他抬步向我们走来。 眉心紧锁,那份抗拒来得毫无预警。 他与青黛,究竟谈了些什么? 为什么子珞会从书房走出? 子珞是否已经知道——自己是灵镜的转世? 又是否,也知道了我体内藏着血核的真相? 无数念头在心中交错翻涌,彼此拉扯。 我不自觉望向子珞离去的方向,脚步几乎要跟上去—— 然而下一瞬,璃嵐已站在我们面前。 那一步,像是将我所有尚未出口的疑问,硬生生截断在原地。 璃嵐的目光掠过凛风,随即落在我身上。 他看见我披着凛风的披风,眼神微不可察地一顿,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墨言,外头冷,我们进去说话吧。」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几分,「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 那一句要跟你说,像是一道即将落下的门槛,让人既想跨过,又本能地却步。 凛风站在一旁,看着璃嵐,心中那股不安悄然扩散。 他已隐约知道,璃嵐要说的是什么。 他开口,却在话出口前停住。 璃嵐转头看向凛风,目光沉稳而坚定,对他轻轻点了点头。 那眼神像是一种已然做出决定后的篤定。 璃嵐轻牵起我的手往前走去。 他无视宫中来去的侍者与护卫,紧紧握着。 我始终垂首,没有说话。 关上门,他抚上我的双臂,又将我的手包进掌心里。 温度透过肌肤传来,却暖不了我心底那股不安。 「殿下……要说什么?」我声音轻缓。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放开我。 抬眸时,目光正对上我的眼。 即便在心里演练过千百次,真正出口,仍旧困难。 我望着他,静静等他说。 「后日……我会与青黛成亲。」 世界像是被瞬间抽空了声音。 我愣在原地,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更没有说——那是为了换回苏子珞。 他只能选择另一种说法。 「雷玄被囚于九行山血池。青黛提出条件——只要我答应成亲,她便放人。」 我抬起头,怔怔的望着他。 「婚礼,会成为最好的掩护。」 「六道门与魔族,会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我与青黛身上,也会认定我已经做出选择。」 「他们会以为,我选了她,而不是玄空。」 「在那一天,齐麟会带着暗部,鹿苹会引路,我们的人会攻入九行山。」 「他们不会料到我们会在那一天行动,兵力会被分散。」 最后,他终于停下,看着我。 那双眼里有焦急、有不安,还有一丝几乎要碎掉的恳求。 她为何能在满月阁,却仍掌控外头的血池与杀局? 又为何,偏偏要与他成亲? 这些问题,在我心中翻涌,层层叠叠,却没有一句衝出口。 我慢慢地,将被他握着的手,抽了回来。 他的掌心还留着馀温,却在指缝分离的瞬间,变得空落。 我低着头,落下几乎只剩气音的低语。 没有情绪,没有指责,甚至没有哽咽。 这一局棋,从一开始,就没有留给我退路。 他喉结动了动,似乎想再说什么—— 想解释、想挽留、想证明这一切并非背叛。 「如果是新月……会明白的吧。」 我低声说,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我垂下眼,说服自己—— 新月肩负着紫御、玄空、万民生息,怎会在意这点微不足道的男女之情。 不过是一场婚仪而已…… 心像慢慢剥落的鳞片,露出底下血淋淋的柔软 而是选择用「新月」的名字,替「墨言」承受这一切。 说好不让她再背负山河与万民, 到头来,却连这一点私心、这一点独有,都没能留给她。 他的手在空中缓缓收回,指尖微微颤抖。 他再度抬手,指尖慌乱的抚上我的头。 「这场婚仪,就是个形式。」 可话到这里,却再也说不下去。 因为他清楚,正因为她懂、她明白、她愿意替天下退让,他才会如此无力。 我轻声说,语调温顺得像往常那样, 「你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我有点累...想先回侧室了。」 彷彿整个世界都在那一刻失去了重量。 我微微一礼,然后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手握上门扉时,我感觉指尖传来门上残留的寒气。 「殿下,这盘棋……你下得很好。」 隔绝了他的视线,也隔绝了他来不及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门外,我靠着冰冷的墙,终于让那口撑了太久的气,无声地碎裂。 如果我是新月,我会懂。 第318章 遗书 我渡过了一段漫长得不像时间的一日。 又在辗转难眠的夜里,一次次醒来。 血核的事、成亲的事、子珞的事 一桩桩叠在心口,让我连呼吸都显得凌乱。 我将自己关在房中,不想见人。 却不知,这一日,正悄然走向我生命里最沉痛的一刻。 范宇照如往常一般,抱着玉简前往书房。 他只来得及看清一眼,便猛然僵住。 下一瞬,他脸色惨白,手中玉简坠地碎裂,整个人颤抖着后退,转身便逃。 那一声惊叫,划破新月宫原本寧静的晨光。 侍者们四下惊愕,传令急急送往正殿。 不多时,璃嵐、齐麟、凛风几乎同时赶到。 尚未入内,齐麟已先一步沉声下令: 「所有人退下,封殿,谁都不许靠近。」 璃嵐停在书房中央,一步未动。 凛风的脸色铁青,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像是被什么生生钉住。 倒卧在地的那人,衣襟染血。 颈间一道鲜红,几乎无需确认。 一道微微浮动的光影静静悬着,像尚未完全凝实的存在。 齐麟目光紧紧锁着那道光,藏不住的惊色。 璃嵐慢慢走向一旁,弯腰拾起那柄剑。 那是书房内原本陈列的玄武剑。 他抬头,看向空荡的剑架—— 只剩下一道冷冷的弧形痕跡。 用书房里的剑,抹了自己的喉。 书案上,一封信静静躺着。 璃嵐走到案前,手指微颤,取起那封信。 字跡清秀而端正,却带着决绝的力道。 承蒙殿下垂爱,子珞此生,已无憾。 得以留在新月宫,得以见识真正的仁德与光明,是子珞一生中最温暖的时光。 而能与墨言相识,更是子珞此生最大的幸运。 她待人以真,心怀慈悲,若非这世道太过残酷,本不该承受这般命途。 子珞既为镜灵转世,此生之劫,终究无法避开。 若此身之终,能换墨言安世、玄空无恙,子珞甘之如飴。 奸佞之人以家父、家母、弟妹性命相胁,逼子珞行此绝途,实乃此生最大冤愤。 然子珞不敢连累殿下,更不愿让墨言背负半分罪责。 唯有一事,恳请殿下垂怜—— 请护子珞家人周全,让他们得以安度馀生。 如此,子珞在黄泉之下,亦可含笑。 幸得殿下厚待,若有来世,愿再侍左右,为笔为镜,不求功名,只求清白。 璃嵐的指节缓缓收紧,捏紧了手心。 齐麟闭上眼,胸口起伏了一下,像是用尽力气才压住那一声几乎要破口而出的怒吼。 凛风站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那个最爱传消息、也最藏不住事的范宇, 几乎是用衝的,直奔我的房门而来。 急促的敲门声像是直接敲在我脑中。 我本就心绪紊乱,那声音更让我烦躁。 我猛然开门,范宇的脸色惨白,语速快得几乎连不成句,声音发颤又结巴: 「你……你不是和那苏子珞极好?他……他出事了!!!」 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出什么事了?」不祥的预感如冰水灌顶,我急声追问。 「他……他……」范宇急得说不出话,只能猛地指向书房的方向,声音颤抖, 转身,拔腿就奔向书房。 书房的距离,从未如此遥远。 在即将抵达时,侍者慌忙上前阻拦—— 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直接衝向那扇门。 书房的门被我猛然推开。 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脸色在那一瞬间,全都变了。 除了惊讶,更多的是恐惧。 大片刺目的血色,铺陈在地。 我一步一步走近,心里不断对自己说: 不是的……不会是他…… 就在我再向前一步时—— 凛风猛地上前,挡在我面前。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哽住, 「让开——。」我的声音在颤,却带着压不住的怒意。 我怔怔的望着眼前的一切,我看见了。 璃嵐的手中,握着一把剑。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 我的双腿一软,几乎站不住,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 我的声音破碎得就像那满地的鲜红,孤寂、绝望。 眼前的画面令我感到窒息。 「你……为了新月……」 齐麟猛地上前一步,急声开口: 「墨言,不是你想的那样——」 「齐麟!」璃嵐忽然低喝,声音冷得发颤。 那一声,制止了所有解释。 我跌跌撞撞地跪到子珞身旁,手颤抖着抚上他的身体,想替他疗伤—— 可当我的灵识探入他的心脉—— 我再也撑不住,哽咽出声。 「怎么能……子珞……」 我慌乱地压住他颈间的伤口,明知血早已流尽,却仍然徒劳。 凛风上前,紧紧抱住我,眼眶早已泛红。 那张我分不清究竟是悲痛,还是怒意的脸。 那悬在半空中、微微发光的镜。 我颤抖着站起身,将那镜轻轻捧入掌心。 它安静地躺着,冰冷,沉默。 「子珞……?」我的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镜面上。 「墨言……」璃嵐忍不住上前,伸手想扶住我。 长石镇的火海、尸横遍野的画面,再次在脑海中炸开。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 凛风接住了晕厥的我,我的手仍紧握着那面镜。 齐麟再也忍不住,猛地转向璃嵐,声音压得低却急得发颤: 「你为什么不跟她解释!?你明知道她会怎么想!」 璃嵐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重重压住了肩。 「若她知道子珞是自刎—— 她这一生,便再也走不出来了!」 璃嵐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字字像刀: 「她会自责内疚、会认为,是自己逼死了他。」 「会把那条命,一辈子背在心上。」 凛风望着璃嵐,胸口像被什么狠狠击中。 他明白!他完全明白!可他却只能眼睁睁让璃嵐扛下。 齐麟却烦躁得一把抓乱自己的头发,低声吼道: 「那也不能让她——以为你是杀人兇手啊!」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殿内再度陷入沉默。 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紧攥的手。 那封信,被他捏得发皱。 纸页边缘早已染上血痕。 凛风深吸一口气,走到墨言身旁,弯身将她抱起。 她的身体冰冷而轻,像失去重量一般。 凛风的声音低哑,「她现在看到你……只会更激动。」 璃嵐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手背上的青筋清晰浮起。 那封信,被他攥得几乎要裂开。 齐麟望着璃嵐,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抓了抓头,语气满是压抑不住的焦躁与不安。 「明日就是大婚,这堂……你当真还要拜?那女人,心狠手辣至此——」 璃嵐站在案前,周身气息冷冽得几乎令人窒息。 他低声开口,每一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我要把他们,全都逼出来!!」 话音落下,他一拳重重砸在案上。 他的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翻涌的,是被压抑到极致的怒意与杀意。 璃嵐的声音在喉间发颤,勉强吐出一句完整的话。 「你去人界……找到苏子珞的家人。」 「安排他们去安全的地方。」 颤抖着手摩娑着那充满皱褶的纸,像他此刻无处安放的痛。 齐麟静静望着璃嵐,良久,才重重叹了一口气。 那声叹息,如同想把那无可挽回的结局,吞进胸口。 他停了停,又像怕璃嵐撑不住,故意用更平常的语气补了一句: 「你别再把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 璃嵐移开了视线,压抑着眼底的滚烫。 第319章 拥抱另一个自己 第319章 拥抱另一个自己 意识渐渐沉没,我像是被捲入一片无边的雾海。 脚下没有实地,四周昏暗而静謐,方向全然失去意义。 雾气深处,隐约立着一道身影。 她似有所感,慢慢转过身来,静静望着我。 眉眼熟悉,却又带着一种久远而沉静的气息。 她朝我走来,唇角带着极淡、却温柔的笑意。 没有言语,她只是轻轻抱住我。 「墨言,辛苦你了……」 那声音落下,我心口猛然一酸,眼眶瞬间发热。 像是终于被允许承认自己的疲惫。 我靠在她肩上,声音微弱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见 「新月……你去哪儿了……」 「我真的……好累……」 那一瞬间,所有强撑的情绪溃堤而出。 雾气在我们之间轻轻流动。 新月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收紧了抱着我的手,额头贴上我的鬓角。 她的声音清澈低缓,清晰得不像梦。 我鼻腔一酸,喉咙发紧。 我抓住她的衣襟,想寻求一丝理解。 救不了子珞,看不清人心,也护不了自己……」 新月微微退开,双手捧住我的脸。 她的眼神温和,却不逃避。 「你以为,新月从来不痛吗?」 她轻轻笑了笑,那笑意里没有骄傲,只有深深的疲惫与理解。 「我也曾站在满目尸骸之中, 也曾眼睁睁看着重要的人离开, 也曾在夜里问过自己—— 若是当初选了另一条路,会不会不一样。」 雾气微微晃动,她的身影却越发清晰。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走了下来。」 而是因为——我不允许自己倒下。」 她只是再次抱住我,这一次,动作轻柔得像在接住一个快要碎掉的人。 「所以现在,换我抱着你。」 「你不是迷路了,只是在走过一段路。」 我闭上眼,眼泪潸潸落下。 「他是不是……很痛?」 新月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答: 「他选择了,自己能承受的痛。」 「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我的肩微微一颤,像是终于被允许崩溃。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我,他不会死。」 我的声音破碎得几乎听不见,「子珞那么温柔,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她的眼神像月色一样,安静、深远。 「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却也是最乾净的方式。」 「把因果留在自己身上,不让你背。」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 「但你不必为此折断自己。」 雾中似有风起,白色的雾丝在脚边流动,像时间在缓慢翻页。 我睫毛颤动,眼泪一颗颗不断落下。 我低声问,带着孩子般的无助: 「那我呢……新月……我到底是谁?」 「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替我选择?」 新月沉默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极淡、却温柔的笑。 她伸手,轻轻点在我的心口。 「你会痛、会迷惘、会质疑一切—— 正因为你还活着,还在爱。」 「该走的路,我会陪你一起走。」 而是——找回你自己。」 「接下来的选择——该由你自己来了。」 我感觉自己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推向光的方向—— 我忽地深吸一口气,猛然睁开双眼。 已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意识像是被人从深海拉回。 榻边传来细微的动静——凛风在我醒来的瞬间便已靠近,神情难掩焦急。 我撑着身子坐起,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仍紧紧握着那面镜。 指节清冷,掌心冰凉。悲意无预警地涌上来,我怔怔望着它,一时失了神。 「你还好吗?墨言……」 凛风的声音低而急,他转身倒了杯水,几步回到榻前,将杯子递到我手中。 我抬眼看他一瞬,接过水,却只是低头望着杯中晃动的水面,思绪一圈一圈地散开。 紫御的一切——那些曾经、那些故事、那些并肩走过的人…… 胸口忽然一热,我下意识捂住心口。 凛风见我久久不语,又按着胸口,神色顿时绷紧,急声问道: 「墨言……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而我仍坐在原地,心绪翻涌,却已隐约知道—— 有些东西,终于回来了。 我静静看着凛风好一会儿,他伸手替我将略显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我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微微一愣,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我的声音很轻,却前所未有的稳定。 他微微挑眉,仍不太明白:「你……感觉好些了吗?」 我没有接他的话,只是又重复了一次—— 「谢谢你,找到了我。」 他沉默下来,像是在思索什么,只是望着我。 他隐约察觉到眼前的墨言有些不同了——那双眼睛,不再迷惘、不再躲避,却又说不清究竟是哪里改变了。 「明日,是璃嵐的大婚。」 我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静,「他说要声东击西,趁婚礼之际攻下九行山,救出雷玄。」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 「他那些用来宽慰人的说辞,说得太急、也太粗糙了。」 「齐麟明日怎么可能去九行山?他是兄长,理应坐在高堂之上,怎会离席。」 我垂下眼,声音一寸寸低了下来。 「要骗我……也不编个好一点的理由。」 凛风神情复杂,良久才开口。 「……璃嵐,他一定有他的原因。」 他的声音微颤,却仍试着平稳下来,「明日……我会在这里陪你。」 「明日,我想一个人待着。」 凛风神色一黯,却终究没有再反驳。 我望向掌心的秋之镜,眼底盛满悲意。 我没再说话,他也只是静静坐在一旁,陪着我,没有离开。 第320章 对不起了,凛风 第320章 对不起了,凛风 红纱低垂,彩结高悬,喜气铺满整座大殿,却压得人心口沉闷。 璃嵐、齐麟、凛风立于殿中。 璃嵐率先开口,声音低而稳: 「凛风,明日覬覦新月血核之人,必会趁我大婚、无法分身之时动手。」 他目光沉定,「你务必要护好她。」 「我会在她房外佈下结界,隔绝任何声音。」 他停了一瞬,语气更低, 「为何不直接告诉她?外头会有敌袭。」 璃嵐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以墨言的性情……她若知晓,绝不会乖乖待在房里。」 「我已经不愿、也不能——再以幻术让她沉睡。」 「那不是保护,是剥夺。」 「且万一……结界不慎被破,她沉睡会更加危险。」 凛风垂眸「可她……似乎只想一个人待着。昨日,她沉默了很久。」 随后抬头说道:「放心吧!我会护好她的。」 璃嵐心疼,却未在面上显露半分。 他只是轻轻頷首,没有再多言。 「明日,长老与暗部已在各处佈下埋伏。」他眼底泛着冷光,「就等他们自投罗网。」 他望着满殿的红,神情却有一抹沉重。 ——明日的变数,谁都说不准。 整座宫殿张灯结綵,红纱高悬,喜气铺天盖地。 天色渐明,晨光透过廊簷洒落,却照不进人心。 古总管亲自前来请示,低声道请璃嵐前去更衣,换上喜服。 在那之前,璃嵐与凛风先行来到我的房门前。 璃嵐开口,声音低而温和: 我开门,看了他与凛风一眼。 他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见我衣衫整齐,眉心微蹙: 我语气平淡,眼底无波: 「殿下,今日是你大婚的日子,特地跑来关心我睡没睡——」 「你家小娘子,会不高兴。」 话落,我直接将门闔上。 璃嵐与凛风对望一眼,皆是一怔。 那不是墨言惯有的语气—— 却听得出,满满的酸意与压抑。 璃嵐抬手贴上门扉,灵力流转,结界层层落下,稳固而厚重。 「这里……交给你了。」 凛风眉眼沉静,只回了一句: 侍者迎上,同行至寝殿,为璃嵐换上大红囍服。 喜色铺满衣袍,他的神情却一寸寸沉下去。 而凛风独自站在我房门外,抱着寒渊剑,如一道不动的屏障。 良久,他终于低声开口: 「墨言……若你想说说话,我在。」 凛风没有再问,只是站在门外,静静守着。 青黛的寝殿内,红烛高燃,满室喜气。 侍女们小心翼翼地替她梳妆,凤冠霞披,胭脂点唇。 镜中女子如春日盛放的花,娇艷而夺目。 妆成,侍女们一一退下。 她独自坐在铜镜前,等待良辰吉时。 一道身影自屏风后踱出。 「唉……我的青黛,今日竟要成婚了。」 青黛透过镜面看着他,唇角微扬,眼神却冷: 「你可别坏了我的好事。」 沉书砚神情微微一滞,随即又笑开,笑意里却藏着落寞: 「不过——若你反悔了,我身边,永远为你留个位置。」 青黛低低一笑,起身整理衣袖: 「等等被人瞧见,可就不好看了。」 不知过了多久,喜乐声骤然响起。 宣扬喜庆的乐曲一声高过一声,整座宫殿彷彿被红色吞没。宫外广场,立柱缠满红绸彩结,红毯自殿门一路铺展,延伸至视线尽头。 凛风立刻转身,看见我,微微一愣: 「墨言?你……想去哪里?」 「出去走走。」我语气低落。 他略一思忖,语气放柔: 「今日……外头不太安全。我陪你待在这里,好吗?」 我抬眼看他,笑了一声: 「不安全?为何不安全?」 「魔族也来观礼了?还是九行山那边的人,也想来凑这场热闹?」 凛风没有回答,只是眉眼间多了一层掩不住的忧色。 我看着凛风那担忧的神色,语气放缓。 「若他们真杀过来——」 「我还能出去,多救几个人。」 我迈步欲行,却被他伸手轻轻拦下。 「凛风。」我不悦地抬头看他。 「外面真的危险。」他的声音低而慎重,仍侧身微挡着我。 「墨言,这场婚礼……并非你想的那样,若你看见青黛,务必离她远一些。」 「青黛?」我思考他着这句话,许久……。 我没有再争辩,只是转身回房,反手将门闔上。 我坐在椅上,久久未动。 铜镜里映出的是「墨言」的模样—— 温顺、收敛、压抑,像一个被世界妥善安放的影子。 我起身,走到镜前,静静看了许久。 当我再次睁眼,镜中的人,已然不同。 我望着那张熟悉又久违的面容,轻声对自己说: 我伸手梳理长发,动作从容而俐落。 发丝半束半落,顺着胸前与背后倾泻而下。 我戴上银月耳饰与发饰,首饰银光在铜镜中微微闪着细光。 案上的秋之镜忽然泛起微光。 「子珞……你看我,漂亮吗?」 「……还是你,比我美一点!」 我自嘲地笑了笑,指尖轻抚镜面,那冰凉的触感像是回应。 然后,我将镜子收入袖中。 凛风一见到我,明显吓了一跳,脚步甚至下意识退了半步。 他怔怔望着我,像是忽然看见了多年未见、却始终刻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人。那熟悉的气息、那不容忽视的存在感,让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凛风。」我直视着他,语气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认真。 外头可正热闹!不管是令人心碎的婚仪还是惊天动地的战火!我非得出去瞧一眼不可! 凛风仍旧震惊,目光从我的眉眼一路落到发饰、衣襟、那属于新月的气度上,像是被什么狠狠触动了一下。 「你怎么变回这个模样?」 他低声道,像在提醒我,也像在提醒自己。 「今日——外面很危险。」 「危险?今日最危险的,不就是璃嵐要大婚吗?」 我往前一步,目光直直落在他眼里, 「他大婚,我怎么能不参与?」 「不管我用什么身分、长什么模样——」 我语气一顿,轻描淡写地补上一句: 他看着我,像看着一场必然失控的风暴。 沉默半晌,他神色认真问道: 「……你至少告诉我,你出去要做什么?」 「看戏。」我抿嘴一笑。 他沉默了片刻,随后深深叹了口气,摇头。 那个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 就是害怕我闹事的样子。 我蹙着眉,心里忍不住腹诽—— 这傢伙,果然还是这么固执。 我转身回房,脚步看似平静,脑中却已迅速盘算。 手探入无极袋,在一堆旧物里翻找,很快摸到了熟悉的小囊。 这东西只要一洒地,便会迅速吸收空气膨胀蔓延,化作一片黏稠的藻地,黏性极强。 以前在山林里捉野兽,我和凛风没少用它。 轻轻抬手,故意拨落案上的杯盏—— 我顺势跪倒在桌边,低低喘了一声,语气压得极痛苦。 门外果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凛风立刻衝进房内,神色惊慌,蹲下身扶我。 「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我猛地起身,趁他心神全在我身上的瞬间,转身往门外一衝,同时回手将裹足藻洒向地面。 凛风一惊,下意识追来,脚步踏上藻地的瞬间—— 靴底一黏,他强行拔脚再踏,却反而越黏越牢,动作顿时变得狼狈不堪。 他那副又急又恼、偏偏被困住的模样,实在太熟悉了。我忍不住笑出声来,低低地说了一句: 身后传来他又急又怒的声音—— 「阿狸!!外面不安全,快回来!!」 我已经转身,毫不犹豫地朝外奔去。 第321章 因你而无惧 第321章 因你而无惧 璃嵐与青黛牵着红绳,自广场缓步踏阶而上,眾目所向,天地彷彿都为这场婚仪屏息。 我踏着毫不迟疑的步伐,直直走进殿前。 第一个看见我的,是齐麟。 他脸色骤变,几乎失声。 青黛察觉异样,下意识抬眸,透过凤冠垂落的珠帘,看见璃嵐失序的神情。 顺着他的视线,她转头—— 她愕然后退一步,声音愕哑: 我没有停下,只一步一步,走向璃嵐。 他像是从万千翻涌的思绪里,硬生生挤出一句话: 「墨言!?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凛风……呢?」墨言为何会以这副样貌出现在这里!他思绪电光雷闪,来不及细思,也想不明白。 他不知道我已经记起一切,儘管我是新月之貌,他仍那样唤着。 话音方落,身后传来急促脚步。 凛风追了上来,靴底沾满黏稠污痕,气息未稳。 璃嵐望着那张灵秀、冷静、熟悉得让他心颤的脸庞,他的目光变得柔和,却又充满不安。 「璃嵐...。」我轻唤他一声。 他明显怔了一瞬。青黛露出一丝困惑。 我希望他能丢下那条不该属于青黛的红绳,走向我,哪怕只是一步。 她曾在九行山亲眼见过墨言体内血核暴走,早已知晓墨言就是新月! 可为何现在以新月之姿出现? 新月……不是早已失去记忆了吗? 若真恢復了,她不可能如此克制。 只是墨言,不甘心看着璃嵐与自己成婚,强行现身阻挠罢了。 念及此,青黛眼底的警惕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轻蔑。 语气温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 青黛却一步步逼近,语气压低,满是威胁: 「墨言啊...今日是我与璃嵐的大婚,良辰已至,你——」 我掌心运灵,万宇扇瞬息现于手中。 扇影一旋,风声骤起—— 下一瞬,扇骨已抵在她喉间。 璃嵐看见了我唤出法器,再也压不住情绪,往前一步。「新月..!?」 那是万宇扇!墨言记起一切了?他看向凛风,他也是满脸惊愕。 就在这时,青黛猛然回头,贴近璃嵐耳侧—— 「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璃嵐眉心狠狠一抽。那句话,像一条无形的锁链,狠狠扣住了他刚踏出的那一步。 他转向我,声音低哑而急切: 「新月……你先回房,好吗?」 我看着他。「我不怕的,璃嵐。」 他的眼中满是忧色,目光越过我,落向凛风—— 气流骤起,旋风捲出一圈无形结界,凛风的脚步被迫一滞。殿中风动,连青黛凤冠上的珠帘都被震得劈啪作响。 我抬眼,看见璃嵐指上的三生戒。 我望向他。「你当真要成婚?」 「新……新月!你冷静点,我们——」 「齐麟。」我打断他,声音清晰平稳。 「婚契,本就该与心爱之人完成。」 「若不是,这堂无须拜!」 青黛立刻贴近璃嵐,低声却狠厉: 「你要是敢过去,我立刻让人杀了雷玄。」 璃嵐的手,在半空中僵住。 那一刻,虽未听见她说什么,我心底已然明白。 青黛若真与魔族或六道门有所牵连,她盯上的,从来就不只是这场婚仪—— 我从袖中取出那面光镜,指腹轻轻拂过镜面,灵光在掌心微微流转。 青黛的目光斜斜扫来,在镜上停了一瞬。 璃嵐看见了她那一眼的贪婪与算计,让他胸腔涌起怒意,却只能硬生生压下。 我语气平静,像是在随口询问: 话落,我仍悠悠地抚着光镜。 青黛眉尾微挑,神情瞬间绷紧,目光死死盯着我,像是在衡量我下一句话会说什么。 「魔族不是想要我身上的血核吗?」 我指尖停在镜面中央,缓缓抬眼,看向她—— 璃嵐与齐麟同时变了脸色。 凛风已经一步踏到我身侧,气息沉稳,却隐隐戒备。 青黛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带刺的笑,眼底却满是轻佻与不屑。眉眼间只剩下明显的不耐、隐忍的怒意,与毫不掩饰的厌恶。 「你若是敢动雷玄,」我慢条斯理地说, 「我立刻就把这镜毁了。你永远也别想再拿到这颗——我蕴藏了多时的血核。」 「它可是在我体内,好生培养了许久...可不知道吸收了我多少灵力,又耗了多少心神。」 「红晶本就难得,几百年,未必能再凝出一颗。」 「重新凝练,也得费神、耗时、折损无数性命。」 「我现在就毁了它?...」 这是一场赌局。而我赌她不敢。 红绳在青黛掌中几乎要被捏断。 被彻底打乱的婚仪,与失控的局面,终于让她的怒火翻涌而起。 红纱未撤,却已无半分喜气。 青黛想继续婚礼,却清楚感觉到她手中已无筹码。 「你立刻让人把雷玄带来。」 「我会将他体内的血核,一併封入镜中。」 我抬高手中的光镜,光影流转。 话音落下的瞬间,殿内空气彷彿凝结。 璃嵐一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却难掩惊色。 我如此明目张胆地宣告血核所在,对他而言,无异于将自己推到所有覬覦者的刀锋之前。 齐麟已然察觉异动,目光警戒地扫视四周,那股不安的灵压正在迅速聚拢。 一道暗红色的传送门骤然张开,如同撕裂苍穹的伤口。 数道黑影自其中疾射而出,骑乘着燃烧黑焰龙,在广场上空盘旋而下。 低沉的龙吼震得地面微颤。 更多身影紧随其后,自传送门中跃落,黑甲森然,杀意翻涌,顷刻间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洩不通。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我方长老早已佈于四周。 敌影现身的剎那,他们毫不迟疑,身形破空而起,纷纷落入场中,灵力骤放,气势如山。 光镜悬于我掌中,静静发亮。 此时的婚礼,已不在拜堂之上。 「哼。」璃嵐冷笑了一声。 「果然来了不少贵客。」 只见一名灰发男子立于黑焰龙之上,长发如霜,衣袍翻飞。身着一袭绣着红云纹的黑袍,衣襟与袖角皆织入缺月图腾,在暗红天光下显得诡譎而张狂。 他身侧,四名黑袍之人肃然而立,气息阴冷、神识封闭—— 璃嵐等人一眼认出那便是正是九行山中,和他们交过手的冥詔使。 齐麟望着那灰发男子,语气冷冽地开口: 「原来魔将卓贡——就是大名鼎鼎的六道门门主?」 沉书砚静静站着,神情从容,唇角掛着那抹一贯的、让人厌恶的笑意。 他身旁,立着一名白袍老者,气息内敛却深不可测,举止间分明是天界中人。 黑焰翻涌间,卓贡跃下龙背。 他落地无声,却像重锤落入人心。 璃嵐身形一动,已然挡在我身前,灵力暗涌。 卓贡却毫不在意,只是歪了歪头,笑意邪肆而慵懒。 他的声音低哑,像是旧梦里的诅咒。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毫不掩饰那份猎人的兴味。 「我找你,找了这么久……」 「原来,是藏在这儿。」 他抬眼,目光扫过满殿红纱,嗤笑一声。 「方才,你说要做交易。」 齐麟一步踏前,声如金石: 「我们不与魔族做交易!」 卓贡眉梢微挑,像是听见什么有趣的笑话。 他慢悠悠地拖长语调,唇角一勾。 沉书砚在一旁轻笑出声,语气轻佻得令人作呕: 「齐麟啊,好久没打架了。」 他微微侧首,故作怜悯地望向宫殿外围。 「只是可惜……你们这儿,外头可住着不少平民。」 「吃亏的,怕是你们。」 「你这噁心的东西!」齐麟怒极反笑,气息翻涌,「我会让你连招都来不及出,就趴在地上!」 早在昨日之前,他已命人将宫殿周遭居民尽数撤离,并层层佈下结界。 他不打算放任何一个搅乱玄空的始作俑者离开。 我方五位长老同时踏出一步,分立五角,气息彼此呼应。 地面震动,灵纹自足下蔓延,银紫色的光芒如浪翻涌,直衝天际。 一道巨大光墙,自地而起,封锁方圆数里 卓贡仰头看了一眼那银紫光墙,唇角反而扬得更高。 「看来——谈判失败了?」 他歪着头,语气懒散,眼底却燃起战意。 第322章 夺核之战 他脚下一踏,地面轰然龟裂,黑红色的魔纹如活物般窜出,直扑封阵边缘! 冥詔使同时抬手,低吟詔文,四道黑符破空而起,化作锁链般的詔纹,狠狠抽向银紫光墙! 封阵剧烈震盪,光墙如水波般翻涌。 「动手!」齐麟怒喝一声,身形已然衝出。 龙济天长老一掌拍地,金色灵纹炸裂,地脉之力狂涌而起,化作数道厚重石壁,硬生生拦下第一波魔焰衝击! 同时,齐麟反手一挥,灵刃破空,直取沉书砚所在方位。 「嘖!」沉书砚侧身避开,白袍翻飞,指尖轻弹——无声无息。 齐麟瞳孔一缩,猛地回身格挡,只听「鏘」的一声,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灰影被他硬生生震开,落地化作扭曲的影刃。 「神不知鬼不觉……还是老样子。」齐麟冷笑,「卑鄙得很有你风格。」 方才五位封镇长老齐动,灵力贯空,五道属性不同的光束交错而出,将魔族小嘍囉与黑焰龙群硬生生压制在空中! 黑焰龙嘶吼翻腾,却无法再前进半步。 「璃嵐!」卓贡低笑一声,目光越过混战,直直锁定他身后的我。 话音未落,他身影瞬间消失。 璃嵐瞳孔骤缩,寒光乍现! 他抬手。指尖轻点虚空—— 天空像被撕裂成数层重叠的镜面,空间层层错位,卓贡的身影被瞬间分裂成七道残影,每一道都被拉入不同的「幻层」。 每层都像真的自己,五感错乱。 不同于单纯的视觉幻术,这是感知、距离、方向、时间流速同时被重构的高阶幻阵。 这一式,足以困杀一名魔将。 然而卓贡却站在原地,没有动。 璃嵐七道幻影同时出招,却在距他三步之处—— 卓贡歪了歪头,像是在品嚐什么。 接着,他猛然张开双臂。 一股纯粹的黑红煞气从他体内炸开, 没有法则,只有野蛮的存在感。 「你的幻术,很精緻。」 卓贡低声笑了,笑得邪魅。 他一步踏前。地面崩裂,空间颤动。 「你以为——我靠眼在看世界?」 转瞬之间,卓贡已穿过尚未完全重组的幻层,直接逼近璃嵐真身。 璃嵐瞬间展开第二层幻术,身影一分为三,气息全数一致。 他抬手,五指收拢握拳。 黑红色魔纹如活物般从地面窜起,无视幻象,直接缠向璃嵐本体的灵识位置! 璃嵐闷哼一声,幻身同时溃散。 卓贡睁开眼,目光冷冽。 「你的幻术,是让敌人迷失。」 他一步逼近,煞气如山压下。 「是让世界只剩一个真实。」 璃嵐被那股煞压震得气息失衡,胸口一阵翻涌,脚步微乱。 他背后的黑焰煞气没有化形为兵器,而是缠绕在他的骨骼与肌肉之上。 「你们以为,魔将只会靠术法?」他一步步朝璃嵐走来。 每一步落下,空气便如遭重锤,发出沉闷爆鸣。 「这一招,专门抵抗你这种高阶幻术师——」 只有极限速度、猛烈的肉身衝击。 璃嵐的幻身被直接贯穿! 他本体被迫显形,整个人被那一击正面撞中,狠狠砸飞出去! 璃嵐重重落地,滑行数丈,背脊撞上光墙封阵。 一口血,终于压不住地溢出。 卓贡这一招,完全不给施展幻术的时间。 将施展的时间、空间、节奏全打乱! 他脚下一踏,煞能炸裂,身影化作一道黑红残线—— 「你的幻术再精湛,速度不够我快,也是枉然!」 璃嵐却在那一刻,笑了。他抹了抹唇边的血渍。 璃嵐,冷静的袖袍一挥。 没有任何灵力外放的徵兆。 重重叠叠的「璃嵐」浮现。 是同一个璃嵐,在不同时间切片中的存在。 一步之距,却像隔着数十层透明却坚不可摧的障壁。 每一层,都在抢夺空间的优先权。 卓贡瞳孔骤缩:「不是幻象……是——」 是时间重叠的实体投影!? 卓贡的速度已快到极限。 他穿越无数璃嵐,在斩杀与被斩杀之间, 披着疯狂迈步而来,寻着那「现下」时间的璃嵐, 第一层重障,被他硬生生撞碎。 煞能在他体表炸开,却被下一层「璃嵐」的影像直接吸收、转移、偏移、重导。 璃嵐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速度不够快,一切都是枉然。」 他抬眸,眼底光芒幽深。 「所以,我不跟你比速度。」 「我让你——没有速度。」 不是向内挤压,而是——同步前移。 都在撞向「下一个必然出现的璃嵐」。 卓贡被硬生生逼得后退半步,脚下石阶炸裂,手臂煞纹暴动。 他低低喘息,眼神带上真正的兴奋与危险。 他抬头,看着那重重叠叠的身影。 卓贡缓缓抬起那条缠满煞纹的手臂。 他咧嘴一笑,杀意森然。 「既然如此,我不追你!」 「我——打碎你脚下的『时间』。」 卓贡抬起的那隻手,煞纹却在他臂骨深处反向燃烧。 他低笑,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 他招式再起,卓贡的声音贴着地面震盪而来。 整片广场地面,像被一隻无形巨手按碎。 璃嵐的千影重障,在这一瞬间失序。 时间切片,需要依附承载点空间座标存在。 而卓贡,直接打碎了承载时间的连结秩序。 千影重障尚未完全收缩完成,地面已然失去时间稳定性。 他强行将多重时间叠合于自身, 一旦承载崩解,所有「未来的自己」 他的身影被强行拉回唯一时间线。 璃嵐单膝跪地,手撑着地面。 血顺着唇角落下,一滴一滴,砸在碎裂的石阶上。 「幻术师最大的错误。」 煞能在掌心凝成一枚扭曲的黑红核心。 他一步踏入璃嵐的安全距离。 那一掌,原本直取胸口。 璃嵐咬紧牙关,在煞能逼近心脉的瞬间强行侧身—— 掌风擦胸而过,衣襟被震得碎裂翻飞。 卓贡的手,重重按落在他身侧尚未癒合的空间缝隙上。 彷彿有人猛然扭动了世界的轴心。 空间失衡、方向颠倒,天地在一瞬间倾斜。 璃嵐被硬生生掀飞出去—— 他重重撞上远处封阵光墙。 银紫色结界剧烈震盪,裂纹瞬间蔓延。 凛风失声低喊:「璃嵐——!」 齐麟的心,猛地一沉。但他分身乏术,沉书砚死缠着。 卓贡站在原地,甩了甩手。缓步靠近。 他语气带着真实的遗憾。 他抬眼,看向新月所在的位置,笑意阴冷。 第323章 世界进入他的节奏 第323章 世界进入他的节奏 另一侧,凛风已与那白袍老者缠战在空中,雷霆与霜息交错炸裂;沉书砚死死黏住齐麟,招式阴滑刁鑽,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我一眼看见璃嵐被卓贡重创,身形倒飞,心口骤紧,正要飞身过去—— 一道身影,却先一步拦在我面前。 红嫁衣翻飞,珠帘晃动。 她虽披着喜服,步伐却轻盈。 唇角勾起一抹冷而薄的笑。 掌心,绿墨之气骤然翻涌。她一眼望向那光墙裂纹之处,闪过一丝忧色,随即望向我 「新月,你以为我会让你过去吗?」 乌影毒藤如狂蛇破土而出,黑绿交缠,带着刺鼻的腥甜气息,张狂窜升! 我尚未完全展开身法,腰腿便被猛地缠住。 藤蔓瞬间收紧,细密的倒刺狠狠扎入皮肤—— 毒气顺着伤口渗入,灵脉一瞬刺痛,气息微乱。 「你的血……」青黛目光灼热又厌恶,带着扭曲的快意,「还是这么乾净,真让人想把它弄脏。」 我咬紧牙关,握紧万宇扇。灵力骤然展开。 「那得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万宇扇展开的瞬间,银白月灵如潮爆发,形成旋转气域。毒藤被生生震开、撕裂、绞碎,黑绿汁液溅落在地,冒出腐蚀白烟。 我翻身落地,足尖踏实。 毒意仍在窜动,但被月灵强行压制。 青黛后退半步,嫁衣袖口被气刃割裂,脸色沉了下来。 「呵……」她低笑,眼底再无虚偽柔情,只剩冷毒与不甘。 我合扇于掌。不想与她纠缠,只想以最快速度到璃嵐身边。我转身急掠而去,青黛紧追在后! 璃嵐强撑着重伤,硬生生站直身子,衣襟被血染得发暗,却仍把自己摆成一道不容跨越的界线。 他缓缓闭了一口气,心神沉入最深处。 霎那间,以璃嵐为中心,一道至纯的纯白与幽紫交缠气波骤然炸开,碾压的气场向外迅速扩展。 招式尚未正式成形,卓贡已如遭雷击。 他的灵识被直接攫住,像被无数无形的鉤索撕扯,脑中轰鸣炸裂,喉间溢出一声低哼,鼻血竟当场涌出。 他想动,却像被整片天地按住——不能动弹。 「——璃嵐!!」齐麟大惊,甩开死缠的沉书砚,身形破空而至。 他一掌落在璃嵐肩侧脉门,强行中断那股心元外放。 「住手!」他的声音带着失控的急迫。 「你现在身负重伤,再啟心元——你会承受不住!」 「难道为了这个魔物,你连命也要赔进去吗?!」 齐麟强行中断璃嵐的心元之力,甫说完话,那股未完全释放的震波在瞬间回扫,狠狠撞上他的神识。 他闷哼一声,脚下一晃,视线骤然失焦。 天地彷彿颠倒了一瞬,耳边只剩下嗡鸣的回响。齐麟强撑着没有倒下,却仍被震得晕眩了几息。 而璃嵐心元震盪被生生中断。 他闷哼一声,后退两步,身形一晃,我急赶而来,伸手一把接住他。他落入我怀里的重量,让我心口猛地一沉—— 卓贡在那瞬间恢復神智。 至纯之气尚未完全散去,反而在他经脉里横衝直撞。他胸膛起伏,双眼腥红,伸手抹过自己流淌的鼻血。 那一眼,多了一丝忌惮。 卓贡咧嘴一笑,杀意不再遮掩。 他抬手,看着突然横挡而出的齐麟。 五指微屈,煞能在掌心旋成暗红涡纹。 「碍事……」他话音未落,掌风已至。 那一击,直取齐麟心口。 「齐麟——!」凛风几乎是本能反应,身形暴掠而至。 白袍老者原本正与凛风缠斗,剑势交错、气波对撞。却在卓贡出手的瞬间—— 凛风眼神一冷。剑锋骤转。 一道细如线、却锋利至极的白光,破空直刺齐麟侧背! 凛风瞳孔骤缩,寒渊剑反手横斩,硬生生将那白光格挡半寸。 她眼底没有犹豫,掌心绿墨之气暴涨,乌影毒藤破地而出,如蛇般暴射,直刺齐麟心口! 「齐麟——!!」我与璃嵐几乎同时出手。 万宇扇开——气旋成盾。 璃嵐幻域骤凝——空间层层错位。 却仍有一缕尖刺,擦过齐麟胸前衣襟,带起血雾。 可真正的杀机,却在这一刻。 沉书砚不知何时已然逼近。 他没有展开任何术式,只是俯身,拾起一把染血的兵刃。 那是方才战亡侍卫的剑。 剑尖从背后刺入,齐麟恍惚间,在最后一瞬身形偏转,避开心脉与脊骨要害。 他踉蹌一步,却硬生生站稳。 一口血涌上喉间,他却反而笑了。 「……看来我成了靶子。」 他抬手抹去唇边血跡,语气微喘。 反而一步,站到了璃嵐身前。 「别只想着一个人当英雄。」 然后,他偏过头,声音低低的——难得认真感性。 「……还有哥哥在呢。」 却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把命挡在了弟弟之前。 他望向卓贡,眼神终于沉到底。 这魔将非泛泛之辈,若要在最短时间压住他,唯有天界血脉的纯性之力,能撕开他的煞场。 齐麟双手抬至胸前,十指交叠,像扣住一轮看不见的星盘。 他忽然一翻腕,指尖向外一拉——彷彿扯动天地间无形的心弦。 让心跳、念头、出手——都慢了。 卓贡脸色一变,正要硬衝破这一扣。 同一瞬间,沉书砚亦抬手引动术式。 可卓贡与沉书砚竟在同一瞬间,脚步一滞。 两人同时面露惊色,像踩进了某种无声的泥沼。 卓贡脸色骤变。沉书砚瞳孔紧缩。 他靠在我臂弯里,低低笑出声来。 「我为什么要让你靠近,甚至让你击中那道未闭合的空间缝隙?」 「在你专注于想杀我的时候」 「可注意到——你自己的脚下?」 他脚下那片落点,不知何时,已被一圈圈极细的纹路缠满——像木年轮,黑得发亮;像铁铸的茧,缠绕无声。 那是璃嵐在生死交错间,悄然布下的术式。 让血肉在无声无息间纤化如木,再使骨力筋脉沉重如铁。不会立刻断人行动,却能让脚每踏一步,都像拖着万钧枷锁;越挣,越沉;越怒,越陷。 因为璃嵐埋下的术式,让齐麟大型的心控之术,展开完成,扩散至光墙内全域。 他虽非纯正天界血统,心元之力仍让敌方倍受箝制。心弦之扣直接干涉意志流速。所有入侵者几乎都了慢动作。 ——世界,进入了齐麟的节奏。 却以自身心元,硬生生撑开了一道意志领域。 然而方才被毒藤擦破皮肉,那缕毒,已然入血。 齐麟的视野,在那一瞬间,微微晃了一下。 心弦,被轻轻拨乱了一拍。 心控之术仍在运转,可仅是一顿、微不可察的中断。 青黛却趁齐麟毒侵之际,指尖一勾—— 绿墨之气像被人泼进风里,无声却狠烈地炸开。 乌影毒藤自地缝窜出,犹如万千黑蛇同时抬首,带着腐蚀灵气的尖啸,逼得我与璃嵐不得不瞬间错开。 我正要向璃嵐踏去,脚下忽然一沉。 藤蔓自踝骨缠上,细刺瞬间扎入皮肤,麻意如冰水沿着经脉倒灌。 璃嵐也被另一束毒藤逼退半步,两人之间,硬生生隔出一道无法靠近的界线。 此时,齐麟身上毒液蔓延四肢百骸,心控彻底断开。 青黛的声音在珠帘后低得发颤,带着恨,也带着一种病态的心疼: 「璃嵐……你别再往她那边去。」 她像在求他,又像在威胁所有人。 「我不会让你再受一次伤——更不会让她,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我抬扇欲斩那毒藤,却已慢了。 沉书砚的身影,悄然一晃。 他抬手,像翻开一份传令文书,指腹一拂,一本巨大的黑金书卷在虚空中无声展开,内页雪白,边角泛着淡淡金纹,像天界古籍,封面没有字,只有一道道天界之印如锁链,盘缠其上,像是用律法和命运做成的封条。 「无声书页。」——开卷 那是一种「收纳」——把天地间的东西,藏进字里行间。 第324章 无声书页,血为字 第324章 无声书页,血为字 沉书砚原本的身份,就是天界的传令官。 在他还未涉入六道门、未与魔族为伍之前,他的职责只有一件事: 传令、递件、封存与转交。 天界的詔令、禁令、神諭、机密文书—— 有些内容,不能被旁人听见;有些东西,不能被任何气息感知;更有些「物件」,本身就带着危险或禁制,不能直接携行于天地之间。 于是,传令官修的从来不是强攻之术。 他们修的是——如何让一件事「不被发现地发生」。 它的作用从来不是杀人,而是把「该被转交的东西」,完整、安全、悄无声息地送到指定之处。 只不过,那些活人,通常是犯了天规、等待裁决的存在。 他们是一开始就打算取物不成,就将人带走! 沉书砚嘴角一挑,眼神轻佻得令人作呕: 「新月啊……你们这些人,总爱把命当成筹码。」 「可我更喜欢——把人,当成文书的一段落。」 一股吸力骤然降临,像深潭忽然张口。 我感受胸腔一股强压,万宇扇才刚要抬起,脚下毒藤却猛地一拽,让我重心失衡。 我整个人被那书页的阴影吞没,衣袂与发丝被捲得向后拉扯。 我只来得及看见那一页白纸在眼前放大,天地的声音被瞬间抹去,所有感知像被摺成一线—— 倏地,整个人被硬生生拖入书中。 「新月——!」璃嵐的惊喊炸裂在殿前。 那一瞬间,他没有思考、没有权衡。心元之力尚未完全平復,在书页完全闔上的前一剎,他以最快的身法闪入书卷的张口之处——像把自己投进一口深不见底的黑井。 卓贡仰头大笑,笑声震得封阵光墙都在微微发颤。 他抹去鼻血,眼底满是残忍的快意与讥讽: 「目的已成,不必再战!」 他望向已负伤的冥詔使,又扫过被封阵困住的六道门眾人,像在看一盘已经收尾的棋。 「再打下去,没意义。」 「人已到手,该走了。」 天空之上,一道暗红色的传送漩涡再度展开,魔气翻涌,如血海倒灌。 冥詔使与魔眾迅速后撤。 齐麟脸色一沉,脚步一蹬便要截住沉书砚的退路。 「沉书砚!把人放下!」 沉书砚却像早料到他会来。 他一笑,抬手将那本黑金大书「啪」地一闔,书卷上的天界封条亮起,化作无数金色符箓飞舞—— 每一道符箓都像一枚詔,落下便成为一道短暂的天规。 「万里飞詔·折界遁。」 金箓如雨,空中瞬间布满细碎的折光格线。 齐麟刚衝入那格线一步,便像踏入镜面回廊。前方明明是沉书砚,却偏偏每一步都被折成旁路,硬生生慢了几许。 他把距离,折进了书页的夹缝里。 沉书砚的身影,连同那本巨大无声的书卷,一同化作漫天飞散的书页—— 齐麟一拳击碎其中一页,却只击中一片空白。 书页燃起淡金色的天界符火,化作光屑,随风散去。 天空中的暗红漩涡,随之闭合。 只留下满地未散的煞气、破碎的封阵痕跡,与—— 齐麟站在原地,指节收紧,低声骂了一句。 封阵之内,只剩红纱摇晃,满殿喜气,瞬间变成一场荒唐的丧。 齐麟站在原地,他望着那已空无一人的天际,喉间像卡着一口血。 而远处,凛风的剑光一滞,猛然回头——只看见新月与璃嵐,一起被带走的那一瞬空白。 他低声,几乎是咬碎了字: 青黛站在原地,凤冠微颤。 她看着这一切,脸上只剩下疯狂与不甘。 她低声笑了,笑得发颤。 「你真是——把一切都毁得很彻底。」 她猛然抬手,扯下凤冠。 金玉相击,清脆而刺耳。 她狠狠将凤冠砸落在地—— 珠帘崩断,玉珠四散滚落,叮噹作响,像是一场被践踏殆尽的祝祷。 青黛立于碎玉之中,红嫁衣猎猎作响。 黑影自她身后撕裂空气而出。 青黛一步踏上,没有回头。 黑羽破空而起,直衝云霄,朝着九行山的方向,疾飞而去。 周遭一片白茫,没有天与地的分界。 像是被摊平的世界,只剩下光。 等视线渐渐聚焦,我才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劲——身体的重量不见了,触感变得迟钝又空泛。 我低头一看,呼吸一滞。 我的身体……变得扁平。 像被压进书页里,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形状。 我下意识转头,才看见不远处—— 璃嵐跌伏在地,整个人像被贴在地面上的剪影。 我心口一紧,几乎是扑了过去。 动作却怪异得可笑——像风一样滑过去。 「璃嵐!」我伸手去掀他。 那感觉不像扶人,更像是把一张纸从桌面掀起。 他被我掀得一晃,扁平的身形折了一下,才勉力坐起。 「……咳。」他的脸色白得吓人。 抬眼看见我,也是一怔。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碰我。 纸片相触的声音,轻得让人心惊。 变得又薄又轻,像是从纸面摩擦出来的声响。 璃嵐的眉心瞬间蹙起,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急切与恐慌: 「新月……你、你的血核……真的取出来了吗?」 他强撑着坐直,视线迅速扫过四周。 白得没有边际,没有方向,也没有出口。 「先别说这个了。」我看着他气息虚弱的模样,心一沉。 来不及多想,立刻运转灵息。 月灵之力,柔和的光,像薄雾一样从我掌心扩散,贴合在他扁平的身形上。 灵疗术依旧能用——只是连光,都像被压扁了一层。 脸色终于恢復了些许血色。 然后他贴住了我的手。想握住。 却只是两张薄薄的轮廓相贴。 儘管如此,也让人莫名安心。 我低头看了看我们的身体,又看了看彼此贴在一起的手。 「……要闯出去吗?这地方太诡异了。」 璃嵐沉默了一瞬,随即摇头。 「先看看,他们把我们带到哪里。」 他的声音沉稳,即使身处这种诡异境地,理智仍未崩塌。 「我们现在看起来……」 「好像皮影戏里的人偶。」我勾了勾唇角,带着一点自嘲。「连声音都这么滑稽。」 璃嵐一抹淡淡的笑,有些苦涩。 接着又安静地看着我,目光专注,然后低声开口: 「你真的……都想起来了吗?」 白茫的世界里,他的眼神,像是唯一没有被压扁的东西。 我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 「这些……晚点再说吧!」我思忖了片刻。 「我们还不知道这儿安不安全呢!也不知道他们要带我们去哪里…」 我踱步向前,试图观察四周。想找缝隙、找出口、找任何能窥见外界的破口。可却因为来回踱步,我整个人飘了起来。 是像被风推着的纸片一样,往前滑、往旁偏,又被某股无形的力道弹回来。 我一个没站稳,斜斜地晃了两下。 「这地方怎——」我顿了下,皱着眉:「我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书籤。」 话还没说完,身后忽然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璃嵐也站了起来。只是他站起来的方式,比我稳得多。 对于这种失去立体、失去重量、失去常理的状态,他几乎没有受到影响。 幻术之中,颠倒、抽象、破碎、难以理解的形象本就共存。 时间可以被拉长、空间可以被摺叠,形体与概念本就不必服从现实的法则。 而这些对璃嵐而言,早已是司空见惯。 他环顾四周,目光冷静而清明,像是在审视一座陌生却可解析的结界。 准确来说,是「滑」近。 「新月。」他语气轻得不像在战场后、不像被掳走。 他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唇角微扬。 「很像一张急着逃命,却被风黏住的符纸。」 「……璃嵐!」我哭笑不得,气得瞪他。却因为身体太薄,那个瞪看起来一点威吓力都没有。 他低笑了一声,伸手—— 又是那种「贴」的触感。 他将我拉回来,让我别再乱飘。 「别乱跑。」他的声音忽然放低,近得几乎贴着我。 「在这里,你要是被风吹走了……」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带着一点故意的坏。 「我可不一定捡得回来。」 我双手抱臂,默不吱声。只看见两片手交叠贴于胸前。 「别心急。」他手贴上我的背。 「我们只是被换了一种存在方式罢了。」 我听着,忍不住叹了口气,偏过头看他,语带调侃: 「你用这种——这么滑稽、这么扁平的声音,说这么稳重的话,真的很有违和感。」 他愣了一瞬,随即失笑。 那笑声被拉得薄又远,轻轻震动在空白之中。 我终于不再乱晃,慢慢坐了下来。 没有地面、没有墙壁、没有方向感—— 背对背成了此刻唯一能称得上依靠的方式。 薄薄的背影贴合在一起,隔着纸一般的形体,却仍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在这片失序的世界里,那份存在本身,反而显得格外踏实。 四周仍是一片白茫,安静得像被人把世界的声音都抽走了。我和璃嵐仍背对背靠着,连呼吸都像薄纸轻颤,没有回音。 忽然,他在身后缓缓唤了我一声—— 我侧首,声音也薄薄的:「嗯?」 他停了很久,缓缓开口: 那一句落下,我惊了几分。未料及他突然提起长石镇,血与火的画面仍像刀片一样刮过脑海,胸口隐隐抽痛。我低下眼,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伤感: 长石镇甦醒时,村里婆婆那番话,我早就明白。 若不是璃嵐,当时死伤只会更加惨重。 他又问,语气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期盼: 「那你……记得那之后的事情吗?」 我没有看见他的表情,却听得出那份紧张。 我抬眼,轻轻回他一句: 「墨……墨言的事…」他试探地问着。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我们还是被困的俘虏,他却在这种时候惦记着这事。 我故意闷声问:「墨言?」 他猛地转过身,整个人几乎飘了起来,薄薄的身影一晃就到了我面前。 我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身子一歪,他立刻伸手把我扶住,与其说是扶,更像两张纸急急贴在一起。 「墨……墨言的事情,你不记得了吗?」 我瞬间哭笑不得,我们还被困在这鬼地方,他担心的却不是生死,而是我会不会把某段情忘得乾净。 他整个人僵住。久久不能回话。 我皱起眉:「怎么这样看着我!?」 他喉头滚了一下,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意: 「你……你当真不记得,你在新月宫当我的贴身侍者吗?」 我认真地四下张望,薄薄的手指指着空白处:「璃嵐,这儿莫不是有什么幻术?」 「你不是说过,自己不需要贴身侍者吗?」 像是被人点了穴不能动弹。 那张一向从容、带笑的脸,此刻竟显出惊愕的惨白。 忽然空中唰地飞来两道金色文字。 像封条,像詔令,像天规落笔后的冷硬锁链。 它们缠上我们的腰与肩,金光一圈一圈收紧,冰冷得像要把我们的存在也一併封存。 我还来不及挣扎,身体便被那文字牵引着—— 像被卷成一轴画卷、一册书页。 天旋地转,白茫瞬间被黑暗吞没。 我们双双被狠狠拋出书外。 空气重重砸回肺里,视野猛然翻转。 纸的扁薄感骤然消失,血肉的重量回到四肢。 我跌坐在地,衣袖翻乱,发丝凌散。 璃嵐也摔得闷哼一声,抬手撑地。 那本巨大的「书」,半空悬浮。 第325章 命运的齿轮 第325章 命运的齿轮 我们重重摔落在地,周身仍残留着被强行拋掷的晕眩感。符纹般的束缚紧紧缠绕在身上。 我与璃嵐背靠着背,彼此的存在成了此刻唯一的支点。 我定睛一看,四周早已被魔族与六道门的人层层围死,气息交错,杀意如网。 忽然,一阵癲狂又痴迷的笑声划破空气。 「新月——哈哈哈哈哈!」那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没想到,竟然会是在这样的场面下重逢——真是太美妙了!」 狱暘从人群中踏出,目光死死黏在我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失而復得的猎物。 他忽然侧过头,夸张地打量了璃嵐一眼,语气满是嘲讽与讥笑: 他嗤笑出声,又转回看我: 「新月啊,我早就说过了,这个人不可靠。」 「当初在崖上,你坠下去的时候,他可是连救——都没救得了你呢!」 那一句话,如同戳下了璃嵐的伤口。 「狱暘!!」璃嵐怒吼出声,声音几乎震裂空气。 「再让我见到你,我一定亲手将你碎尸万段!!」 璃嵐周身幻气骤然爆开,宛如被压抑许久的狂潮。 缠绕在他身上的文字封条,彷彿被无形利刃斩裂,瞬间化作漫天光尘。 他反手一挥,也替我震碎了束缚。 几乎同时,他抬手向狱暘发招—— 狱暘却早有预感,身形一晃,急退避开,笑得更加肆意: 「哎呀哎呀——别这么大的脾气嘛!」 「咱们可是老朋友了,还没好好叙叙旧呢!」 我刚一恢復行动,便感到四周界壁隐隐收缩,像一个封死的牢笼。我警惕的张望着。 沉书砚摊了摊手,笑意温和。 「这里是多重界壁交叠之地,就算你们破得了一层,也出不去。」 青黛站在一旁,神情复杂,目光带着恨意。 一阵腐臭浓烈的血气扑面而来。不远处是一池污浊的血池。浊红翻涌,腥气蒸腾,气雾里隐约可见一道人影,被粗重的铁索绑缚在血池中央的木桩上。 微风拂过,雾气散开—— 我们终于看清楚了那人。那人竟是雷玄! 「雷玄!」我惊呼出声。 可他已只剩一口气息,头垂在胸前,浑身被血核之力侵蚀得毫无生气,彷彿下一瞬便会被那池浊血吞没。 就在这时,另一侧忽然涌起一股沉重而压迫的气息。一道高大的身影踏出阴影。黑袍垂地,魔纹隐现——魔族首领,玄暝烬。 他低沉的笑声在空间里回荡,带着令人不适的愉悦。 「璃嵐啊……好久不见。」 璃嵐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是许久不见。你还是一样骯脏。」 玄暝烬闻言,非但不怒,反而笑得更欢,肩头微颤。 「怎么,成了新郎官,脾气反倒更差了?」 他歪头看了看我,又意味深长地嘖了一声。 「这就是让你一再坏我好事的新月姑娘?」 我尚未开口,璃嵐已向前半步,将我挡在身后。 玄暝烬微微一笑,向前踏出一步,目光在我与璃嵐之间来回。 「罢了。反正人,都到齐了。」 「那么,我要的东西,也可以一一取出来了!。」 他抬起手,掌心直指雷玄的胸口。 那一瞬间,煞气翻涌,只差一步便要夺了他的命。 「住手!」我惊骇地急喊出声。 「你不是要血核吗?我给你秋之镜!」 「取了雷玄体内的血核,你不需要再杀任何人!」 我毫不犹豫地掏出秋之镜,镜面微光流转,映出血池翻腾的暗红。 「不行!」璃嵐声音急促的阻止。 「血核不能交到他们手上!」 「可他们人多势眾,我们寡不敌眾,你身上还有伤未癒。」我握紧镜身。 「只要他们暂时得不到第三颗血核,我们就还有时间…,就还有机会,在他们之前,找到最后那一颗。」 璃嵐怎会不明白,此刻若强行硬拼,或许能杀出一条血路,却也只会把新月推向更深的险境。而那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承受的。 可万一他们得了两枚血核,那么灭世血核的完成,便只是迟早的事。 玄暝烬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他语气平淡说着毫无人性的话。 「至于你们是不是活着,对我而言,根本无关紧要。」 他目光一沉,煞意再度翻涌。 「你们这些人,总爱坏我的事。」 玄暝烬神色冷漠,毫不留情。 他抬手一挥,黑气骤然凝成利刃,破空而出,直取雷玄心口。 雷玄猛地一震,闷哼出声,鲜血自唇角涌出。尚未完全断气之际,玄暝烬五指驀然一收——一股残忍至极的吸力自他掌中爆发! 只见雷玄胸口黑光翻涌,一枚暗沉的血核被生生拔出,牵连着丝丝缕缕的黑色能量。 撕裂魂魄的痛楚让雷玄发出凄厉的哀嚎,声音很快被血池的浊气吞没。 「雷玄——!!」我失声衝前一步,却被璃嵐猛然拦下。 他力道极重,像是在用全身意志阻止我。璃嵐已明白,这一劫,便是雷玄的命数。 我咬牙抬手,秋之镜在掌中亮起,试图将那枚血核吸附回来。 可就在镜光乍现的一瞬—— 一道绿墨之影破空而至! 青黛的毒藤如闪电般窜出,缠住血核,瞬间将它夺走。 她低低一笑,声音冷而轻蔑。 「我倒要看看,这里面——」 「是不是也藏着你那颗血核。」 雷玄的血核一离体,与我心口深处的血核瞬间產生共鸣—— 像是两颗星核彼此牵引。 我胸口一紧,彷彿被无形之手狠狠攫住,心脏几乎要被撕裂。 我闷哼一声,双膝重重跪地,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璃嵐神色骤变,急欲扶住我。 可他才刚伸手,脸色便猛地一白—— 同样的痛楚在他心口翻涌。 他猛然捂住胸膛,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血核的共鸣,牵动的不只是我。 玄暝烬站在血池旁,静静看着这一幕。 随后,他缓缓勾一个早已预见结局之人的笑容。 第326章 再无退路 「看来……这镜中,并没有你的血核啊,新月。」青黛嘴角一扯,笑意冰冷。 她手腕一翻,将秋之镜狠狠摔落在地。 镜面震裂,一道细痕蜿蜒而开。 我心头一震,尚未来得及细想,雷玄的血核,已被某种力量牵引而来。 最后,几乎化作一道失控的黑红流光,直袭而来! 「新月——!」璃嵐顾不得自己胸口翻涌的剧痛,猛然横身挡在我身前。 血核在他胸前引发了剧烈共鸣,空气震颤,他整个人几乎被那股力量逼得单膝跪地。 他死死咬牙,硬是没有倒下。 他胸口浮现出另一枚血核的虚影。 两枚血核彼此旋转、缠绕,像是终于找到了同源之物,疯狂拉扯,渐渐融合! 「怎么可能……!」青黛失声,抬手掩住嘴。 我额角冷汗直落,强忍着那几乎撕裂心神的共鸣,强行运转月灵之力,试图镇压璃嵐血核的狂乱。 我甚至来不及思考为何璃嵐体内,也会有一枚血核。 就在这时,狱暘撕裂般的笑声骤然扬起。 「哈哈哈哈……璃嵐!」 他眼底满是癲狂与恶意。 「渡仙崖上,你醒来之后,那股怎么也压不住的胸口异痛。」 他语气一沉,字字刺骨。 「元奎,早就把一枚血核,埋进了你体内。」 「你的选择,从来都不是你的选择。」 我心神一震,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 我拾起地上微裂的秋之镜,毫不犹豫地贴上璃嵐的心口。 「吸出来……拜託……」 镜面微微发光,黑红之气被牵引而出,却极为缓慢,像是在与另一股力量拉锯。 我喉咙发紧,声音颤得几乎不像自己。 「今天——你们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九行山另一侧,轰鸣声骤然炸响! 山体震动,灵力衝天而起。 齐麟与凛风,率眾杀到。 玄暝烬只是淡淡抬眼,一个眼神示意。 数道黑影瞬间掠起,咻然消失,直奔山外迎敌而去。 而这一方,血核仍在狂躁。 璃嵐的气息,正在急速下沉。 黑红煞气瞬间凝成一道锋利气刃,直击璃嵐而去! 璃嵐此刻正承受两枚血核融合的牵制,意识混乱,根本无法反击。 我心头一震,正欲运转月灵结界,却因必须同时稳定他体内的血核而慢了防御。 就在那情急一刻,青黛跃身而出。 毒藤破空而起,如活物般狂缠而上,生生揽下那道致命杀招! 黑气与绿墨猛烈碰撞,炸出刺耳的裂响。 「你是还惦记着,要和这傢伙成婚吗?」 他目光阴沉如夜,步步逼近。 「是想要唾手可得的权势。」 「还是那点不值一提的情爱。」 沉书砚脸色骤变,立刻上前一步劝说。 「今日璃嵐已不可能活着离开这里!」 「你忘了你说过的吗?」 「你要的是宏图大业,是万人仰望,是所有人敬畏、崇敬的目光!」 毒藤微颤。青黛的手,明显地抖了一下。 我见他们起了争议,咬牙撑住璃嵐几乎失去重量的身体,将他半拖半抱地往另一侧移动。每一步都极为沉重。 玄暝烬抬眸,杀意再起。 第二道黑红气刃凝聚而成,再度往璃嵐心口疾射! 几乎同时,沉书砚一步踏前,硬生生挡在玄暝烬与她之间。 「青黛!」沉书砚低声喝道,「别傻了!你救不了他的!」他害怕玄暝烬下一步就杀了青黛。 那说出口的,不是请求,更像乞求。 她很清楚她不是玄暝烬的对手。 可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璃嵐死在自己眼前。 我只是一寸、一寸地,拖着璃嵐沉重到几乎崩溃的身躯,向着另一侧,拼命前行。 他轻轻一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浮现一枚宛如心脏般跳动的黑红符印。 符印未成形,周遭空气便已开始扭曲、下陷,彷彿整个空间都在向他臣服。 「青黛。」他语气低缓,「我给过你机会。」 那股力量不带锋刃,直接震向青黛的心识与灵脉。 毒藤尚未反应,青黛只觉脑海一震,所有灵力瞬间失序。 她整个人被无形的力场狠狠弹飞,重重撞在界壁之上,喉间一甜,鲜血溅落在嫁衣之上。 沉书砚心头一惊,却已来不及,赶紧奔至她身侧。 玄暝烬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 他的视线,已经落在璃嵐身上。 他微微一笑,那笑意残酷而从容。 「体内埋了血核,却撑到现在……不愧是元奎挑中的容器。」 他抬手,掌心对准璃嵐的胸口。 未下杀招,一道牵引术式展开。 黑红符纹锁链般在空中铺展,迅速连结到璃嵐的心口。 剎那间,璃嵐猛地弓起身体。 闷沉的哀嚎被硬生生压在喉间。 他的脊背瞬间绷紧,整个人像是被无形之手狠狠扯住心脏。 胸口黑红之气疯狂涌出。 两枚血核在他体内被强行唤醒、牵引、拉扯,彼此共鸣到几乎失控。 血核的轮廓,在他胸前若隐若现,宛如活生生要破体而出。 「璃嵐!」我失声喊他,却只能死死撑住他的身体。 他整个人颤抖得厉害,应是强撑着挡在我身前。 他硬是啟动了心元之力。 燃烧着自身意志、灵魂与存在本身,筑起的最后一道防线。 心元震盪开来,纯净的白光在他体内炸裂,死死包裹住胸中血核,不让它被拖走。 每一次牵引都像是生生撕裂他的心脉。 每一次抵抗都是以命相搏。 玄暝烬眯起眼,露出兴味的神色。 「你以为你护得住多久?」 可他仍死死咬牙,低声嘶哑。 「……别……碰她……」 那声音破碎得不像一句话, 更像是意识最后抓住的本能。 在护住血核、护住这具残破的身体之前,他只想让新月活着离开九行山。 九行山今日,注定要收走什么。 所以在那一刻,璃嵐的心元没有再计算胜算,甚至没有再想如何逃离,他只是把最后能撑住的力量,一寸一寸,全部挡在新月身前。 彷彿只要他还站着,哪怕一息,新月就有机会能活着离开这座山。 「不要……」我的绝望的恳求。 「不要这样……璃嵐……」 我伸手去抱他,却又不敢太用力, 他的身体烫得可怕,心口那团黑红之气已经不再旋转,而是撕裂般地向外扩散。 心元在替血核承受崩解。 「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我的眼泪一颗一颗砸落在他肩上。 璃嵐的视线早已涣散,却在听见我的声音时,微微动了一下。 璃嵐猛地仰头,喉间爆出近乎撕裂的低吼。 胸口的黑红之气彷彿被活生生撕开,一道血色裂痕沿着心脉浮现。 「不要——!!」我失声惊喊,彻底慌了。 紫光在掌心成形的瞬间,我的手没有颤抖。但眼泪无声地滑落。 第327章 万劫成核,以命爱你 第327章 万劫成核,以命爱你 匕首抵上心口的那一刻,我清楚地感觉到,体内那枚血核,像是察觉到了宿主的决意,开始疯狂震盪。 我闭上眼,猛地将匕首刺入自己心口。 剧痛如同雷霆炸裂。我几乎要失声尖叫,却被我以月灵之力,硬生生压下。 血核在心脉中翻涌、撞击,像要把我整个人从内部撕碎。 我清楚地感受到父亲留下的永封八印之术仍在抵抗,那是为了让这颗血核永远沉眠的最后防线。 我以自身为阵心,强行啟动那一道禁忌之式 「太初八卦·逆轮解印」 以命为价,解封本不该被解封之物。 封印崩裂的瞬间,我清楚地感觉到,血核,连同我的血脉、神识,一同被拖拽而出。 我用手,生生握住那颗血核, 「啊——!」我的惨叫划破天际。 那声音,将他从濒死的深渊里硬生生拉回。 他踉蹌转身,失序地伸手,将我揽进怀里。 而玄暝烬,看着那几乎呼之欲出的第三枚血核,眼中再无遮掩的狂喜。 「哈哈哈哈……终于……!」 他再啟术式,黑红之力如锁链般撕扯而来,要夺取璃嵐胸口内、和即将被我拔出的血核。 在璃嵐转身面对我的那一刻,我驀地将他紧紧抱住。 让我心口那颗尚未完全剥离的血核,与他体内那枚双生血核,完全贴合。 「新……新月……?!」 他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恐惧。惊颤的说: 「你在做什么……你——」 这一刻,共鸣,全面爆发。像是两颗被分离太久的星核,终于衝破一切阻碍,彼此回应。 后方,玄暝烬疯狂催动术式,黑红符纹如锁链般死死拉扯,企图将血核硬生生夺走。 前方,两颗血核彼此吸引、震颤、咆哮。 璃嵐的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几近崩溃。 黑红之气自他心脉涌出,如失控的潮汐般翻腾、爆裂。 然而,就在那几乎失序的边缘—— 双生石的本源开始回应。 彼此互相吸引,旋绕。一种认得彼此的静默。 躁动的力量被牵引、被包覆、被安抚。 原本他体内因融合而狂乱的血核,在与我血核融合时,一点一点地沉静下来。 像是终于回到本该归属之处。 我的血,染红了他本就鲜红的大红喜袍。 我靠在他肩上,声音几乎听不见。 「血核不能给他们……」 「我也不能……让你死……」 「让你……承受这些……」 我感觉得到,自己的力气正在流失。血核几乎带走了我仅存的灵力。 我知道自己伤势太重,此次是无法走出这九行山了。 于是,我用最后剩下的一切。 我将所有仅存的復甦之力,全部注入璃嵐体内。他必须活着! 血核在我们之间,终于完成了最后的变化... 一道无法直视的紫光,猛然爆发,直衝天际。 我失去了所有重量,身体软倒。 璃嵐却仍死死抱着我,没有放手。 玄暝烬脸色骤变,尚欲再施术夺取,却已来不及。 璃嵐的身体,在那一刻,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气场。 紫黑之光如潮,无形震波轰然炸开。 玄暝烬、沉书砚、青黛—— 所有人,尽数被震飞数丈。 衝天的紫光尚未散尽,气波一层层向外推开。 璃嵐抱着我于中心,衣袍翻飞,长发在狂乱的能量中扬起,黑色之中,几缕发丝率先被染上深紫,接着,是发尾,皆被染成了紫,宛如夜色被焚烧后留下的馀烬。 璃嵐低头,看着怀里逐渐失去意识的我。 他从未想过,我会选择牺牲自己,把那「灭世」的权柄,交到璃嵐手中。 在他的认知里,牺牲二字并不存于世间。 惊愕、狂怒、怨恨在他眼中交错翻涌。 他猛然转身,欲遁出界壁。 没有抬手,也没有结印。 赤焰自他瞳孔深处燃起,一道疾光无声掠出! 快到连风都来不及反应。 玄暝烬胸口猛地炸开一个空洞。 他低头,看着自己破碎的身体, 震惊之色写在脸上,可他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在场的魔族,在那场气场震盪中早已被震飞四散。 此时失了首领,馀眾再无战意,原先前去支援齐麟与凛风的魔族与六道门之人,皆收到暗令,纷纷溃逃,如惊弓之鸟。 齐麟与凛风尚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方才那道衝天紫光与随之而来的震波,让人心底发寒,强烈的不安与诡譎的氛围在空气里发酵。 见敌人退散,两人不约而同朝紫光的源头奔去。 此刻,死寂,再度降临。 沉书砚亲眼目睹这一幕,脸色惨白。 他几乎是本能地扶住青黛,却发现自己的双腿颤抖不停。 她望着立于紫光之中的璃嵐,眼底翻涌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惊喜。 璃嵐成了玄空真正的霸主。 而最碍眼的新月,正在死去。 璃嵐的手指,轻轻一收。 沉书砚脸色骤变,几乎是反射性地展开书卷—无声书页在半空中摊开。 书卷炸裂,化作漫天纸屑与光尘。 若不是沉书砚及时出手,那股力量,足以将青黛的身躯炸成虚无。 青黛踉蹌后退,终于失声。 「璃嵐……你……你竟对我下死手?」她不可置信。 璃嵐缓缓抬眸,望向她。 那目光,森冷而空洞,赤红的光仍在眼底燃烧。 就在此时,我意识忽然片刻清醒。 赤焰在他眼中骤然熄灭。 所有杀意、所有暴戾,在那一瞬间尽数退散。 情感拉回了他的人性,他驀地回到现实。 那触感,轻得几乎抓不住。 我气若游丝,声音轻得像风。 「我……怕是修復不了……这次的伤了……」 璃嵐强烈的窒息感涌上。 他低哑地开口,几乎是在命令自己相信。 「…你有復甦血脉……你不会死的。」 他摇头,看着我血染的胸口,那匕首造成的伤口还在流淌着鲜血。 「快调息……」他的声音震颤。失去的恐惧在蔓延,使他的神情怔愣而惊惶。 他运起力量,将幻力渡入我体内。 可那不再是纯粹的天界幻源,而是混杂着灭世血核的能量。力量涌入的瞬间,他清楚地感知到了我体内的景象。 经络,如同被撕碎的星图。 神识,正在一层层崩塌。 我体内原本温润的月灵之气与復甦之力,在日夜被血核强行吸噬之后,早已不復往昔。 他知道,当发现他身上有血核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活着走出九行山。 此刻的我,静静躺在璃嵐怀里。 我能感觉到,有温热的水滴,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 我费力抬手,指尖颤抖,轻轻抚上他的脸。 明明是在安慰他,悲伤却狠狠拧痛着自己的心。 我强迫自己不要露出太多痛楚,我不忍看见他因我而崩溃的模样。可情绪终究不听使唤,眼底的泪水无声地滑落,沉重地坠下。 眼皮沉重,视线渐渐下垂,落在他那身大红喜袍上。那顏色,如此鲜亮。 我微微笑了,笑得虚弱。 「我……曾幻想过好多次……」 「你穿着大红喜袍……为我掀起喜帕的样子……」 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用尽全力。 「那日在祈星台……我许的第三个愿望……」 我抬起手,想替他拭去眼泪。 「我希望……与君长相廝守。」 「看来……那祈星台……终究只是个传说。」 「求你……别再说话了……好吗?」 他害怕我再多说一句,便会耗尽最后一丝气息。 我回握住他的手,可再也用不了气力。 我仍努力睁眼,视线却已模糊成一片光影。 「可是……水灯的愿望……却是实现了……」 那一夜写下的「至死不渝」, 如今,竟以这样悲凉的方式,成了兑现。 他低低地、近乎哽咽地开口。 「所有的愿望……我都会帮你实现。」 「我要风风光光地娶你……成为我璃嵐之妻……」 「我的喜绳……牵的永远只有你。」 话未说完,他的眼泪溃堤,滴滴落下,落在我的脸上,划过我的颈项,浸湿了我胸前的衣襟。 「我会让你穿上凤冠霞披,漂漂亮亮地成为城主夫人。」 「所以……别说丧气话。」他轻抚我的脸。 「我们……我们会长相廝守,共渡馀生……」 「我不需要……凤冠…也不需要…霞披……」 我颤颤地抬起手,摸索着腰间的无极袋。 指尖冰冷、迟钝,却仍执拗地伸进去。 终于,我将那物取出—— 是那顶用寄语花编织而成的花环。 花瓣早已乾枯,却仍留着当初的形状与温度。 「这就是……我的凤冠……」 我的视线开始塌陷,世界一寸一寸陷入黑暗。 在那片黑暗里,我感觉到他的慌乱—— 他的手猛地收紧,将我握住。 「你能……再为我戴上吗……?」儘管看不见,我仍往他的方向望去,试图能再看见他的轮廓。 他的回应,只剩下失控的颤抖。 喉间的声音,早已碎得不成语句。 「如果……重回最初……」 「让我早已知道……这会是悲伤的结局……」 「我仍会……毫不犹豫……」 「对你……迈出第一步……」 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飘散在风中。 「我爱你……殿下……」 月灵之气如薄雾般自新月肌肤间散去,如夜空里熄灭的星辰,慢慢黯去,消失不见。 璃嵐的声音像是被掐断在喉间。 他抱着新月,深深的无力感猛然袭来。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方法把眼前的人唤回来。 他慌乱地按住新月胸口的伤,指尖染满血,颤得失了章法。 他强行运起心元之力,试图重塑心脉。 可没有復甦之力,心元再强,也只能有冰冷的断裂。幻气在胸前凝聚,像急促奔涌的潮,却每每刚要成形便被虚无吞没,散开,碎裂,化作一缕缕无处可去的光尘。 那光尘落回他掌心,轻轻散开。 璃嵐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 他咬着牙,喉间发出压抑的呜咽,却仍不肯放手——像抱着一件已经碎掉的珍物,明知拼不回原样,仍固执地想尝试各种办法復原。 他肩背颤抖,声音嘶哑: 「……你不是说……要与我长相廝守吗……」 他低下头,把额抵在新月冰冷的额上,像想用自己的温度去换回一丝回来的可能。 可怀里的人,再也不会呼吸了。 像个无助的孩子,抱着再也唤不回的人,哭得泪流满面。 第328章 紫光散尽,人间无声 第328章 紫光散尽,人间无声 齐麟与凛风赶来的同时,凛风以月纹绳探知新月的气息—— 却在感知的片刻之后,气息猛然一断。 像被世界抹去一般,彻底消失于世。 他的心脏仿佛停跳了一瞬。 无数可能在脑中翻涌,却都被一股更强烈的不安所取代,一种近乎本能的恐惧。 凛风双眼瞬间泛红,来不及多想,驾着霜翎,以近乎不要命的速度,朝方才紫光衝天之处疾飞而去。 齐麟尚未明白凛风为何忽然如此慌乱,只得驾着布纹龙紧追其后。 然而,当他们抵达血池边。 璃嵐跪坐在地,怀中抱着已然没有气息的新月。 远处只馀下被震飞、重伤、遭遗弃的残兵。 血池之中,木桩上钉着的,是死去的雷玄。 沉书砚站在她身前,护着她。 他们无法理解眼前的一切。 璃嵐的长发散落在肩,发尾却已染上不属于他的顏色。 那一声低唤几乎破碎,眼泪夺眶而出,他想奔向她,想确认那只是错觉。然而,却在凛风靠近的瞬间,一道夹杂着紫黑光纹的气场壁轰然展开,将他们隔绝在三尺之外。 璃嵐的声音低沉而缓慢。 绝望,悲痛,近乎空洞。 凛风怒意翻涌,举起寒渊剑狠狠斩下。剑气轰然炸响,场壁震颤,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回响。可无论凛风如何挥斩,剑势再凌厉,那道场壁只是泛起涟漪般的光纹,韧性森然,没有一丝裂痕。 他只是低下头,轻轻将脸颊贴在新月微冷的额上,静静地抱着她。 凛风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他不断尝试破除那道场壁,却一次次徒劳无功。 他无法相信,新月会就这样没了气息。 齐麟的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 那个与他无话不谈的墨言—— 那个他未曾说出口、却无比真切放在心上的人—— 直到凛风声嘶力竭地挥砍,掌心崩裂、鲜血顺着剑锋淌下。 齐麟嚐到唇角的咸涩,哀然开口,声音颤抖低沉: 「新月……此刻需要的,是璃嵐。」 凛风的动作,终于停住了。 新月从来、一直、都是心悦璃嵐的。 那些不经意的眼神跟随,因璃嵐而生的喜悦与低落。 凛风心思向来细腻,又怎可能察觉不到。 不愿将那份深藏心底的期盼,亲手推向绝望。 此刻即便他再不愿意承认,这已是不争的事实。 他紧紧握着颤抖的手,血沿着剑身滴落。 远远比不上心上,被生生撕裂的那一道伤痕。 山风在血池畔呼啸,卷起血腥与残馀的灵力,像是在为这场劫难低低哀鸣。 他俯身,将新月轻轻抱起。 目光落在她胸前那片被血浸透的衣襟。 「我要锦布商行里,最美的一件喜服。」 话音落下,他又轻声唤了一句—— 一隻紫凤凰自虚空中显形,羽翼展开,尾翎洒落碎金般的光点,在昏暗的山中显得格外寂静而庄严。 璃嵐抱着新月,正欲踏上凤凰—— 原本静静躺在一旁的秋之镜,忽然腾空而起。 镜面泛起温润的微光,缓缓飘至新月上方。 璃嵐没有阻止,只是静静看着。 片刻后,秋之镜轻轻落在她的心口。 新月依旧没有呼吸,没有脉搏 却在镜力的包覆下,身躯柔软了几分,像是被时光暂时留住。 璃嵐抱着她,坐上紫凤凰。 紫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舞,随着凤凰振翅而起,破空远去。 青黛望着那道离去的身影,眼底翻涌着不甘与空洞。 她忍不住向前一步,却被沉书砚伸手拦下。 齐麟却在原地停下,回头看向青黛。 「多年前,是我和璃嵐的疏失,才让你家破人亡。」 「是我的莽撞,让那凶兽闯进了村子。」 「你若要报復,衝着我来便是……何苦如此处心积虑,一步步,把璃嵐与新月都拖进深渊?」 他缓缓地说着,每一个字都沉重哀戚。 那一年的意外,像是埋藏已久的种子,终于在此刻结出了令人沉痛的绝望。 「哈哈……哈哈哈……」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偏执。 「我都看到了!凶兽闯村的那一刻,身上闪着金色的光,那是术法留下的痕跡!」 「我没说,是因为我不想再留在那个穷困的小村子。」 「我也早就知道,你们不是凡人。」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执念。 「只要跟着养父,我就一定能再见到你们。」 「我想离开那样的日子……」她抬眼,目光恍惚又贪婪。 「直到他带我进宫的那一刻。」 「我看见元奎,高高在上,受万民敬畏与仰望。那一瞬间,我终于明白,那就是我想要的。」 「只是……我没想到……」 她没想到,自己会爱上璃嵐。 脑海里浮现的,是方才璃嵐低头望着新月的神情。 那样的温柔,那样的绝望。 她甚至寧愿,死在他怀里的那个人,是自己。 被他用那样的眼神凝望、被他用那样的痛意呼唤。 在这场关乎世界的争夺、与情感翻涌的风暴之中—— 齐麟收回目光,像是把某段漫长的执念放回心底,语气淡漠疲惫。 「你知道,为什么你做了这么多,璃嵐却始终没对你痛下杀手吗?」 青黛眼中恨意翻涌,几乎是咬着牙反驳 「你可知道,他方才就要杀了我!!」 齐麟闻言,只是苦笑了一下。 「你真以为,他若真动了杀心……」 「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吗?」 那些话卡在喉间,怎么也吐不出来。 齐麟微微頷首,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心疼与不捨。 「当年,是我激怒了那头凶兽。」 「若不是我鲁莽想使对牠用心控术,牠不会失控。」 「璃嵐出手阻挡,本该承受一切后果的人——是我。」 他低低一笑,笑意却满是自嘲。 「可他却反过来安慰我。」 「说是他的幻羽箭矢惊吓了凶兽,才导致暴走。」 齐麟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那个总是站在他人身前的身影。 「不忍看任何人背负内疚。」 「所有错、所有痛,他寧愿一个人扛。」 他看向青黛,语气低沉却真切。 「即便你一步步踏错、一步步走偏……」 「他总说——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头凶兽。」 「善人的凶兽,伤的是自己。」 「恶人的凶兽,伤的是旁人。」 「他从来不愿见到任何人,因为战乱、权势、斗争而死。」 说到这里,他忍不住失笑了一声,苦得发涩。 「这一点……他倒是和墨言挺像的。」 「却偏偏,救不了自己。」 他淡淡叹了口气,目光重新落回青黛身上。 「只要你能与心中的那头凶兽共存。」 青黛眉眼紧绷,神色纠结。 脸上还掛着尚未乾透的泪痕。 她站在原地,不明白自己走到今天的理由。 齐麟抬头,望向璃嵐方才离去的天空。 那里只剩风声,与尚未散尽的紫色馀光。 「那头凶兽,叫做执着。」 他唤起布纹龙,翻身而上。 只留下青黛一人,站在满目疮痍的九行山中,心中空落。 万物仍如往昔,却在每人心中,写着不同的故事。 第329章 花落千载,情不歇 <最终章> 第329章 花落千载,情不歇 <最终章> 璃嵐将新月带回了寝殿。 殿中依旧华丽,红幕层层垂落,长长的维幔随风轻轻飘动,彷彿还留着喜宴未散的馀温。 他动作极轻,将新月安放在那张两人都无比熟悉、却始终未曾共枕的软榻上。 璃嵐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能让我和新月,单独说说话吗?」凛风的声音颤颤。他没有多问璃嵐什么,此刻,他只想好好地,和新月道别。 璃嵐的目光黯淡了一瞬。 他转身离开,合上殿门,从始至终,未发一语。 凛风跪伏在新月身旁,终于再也支撑不住。 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腕,明知会是什么结果,却仍不肯放弃。 指尖传来的,是毫无温度的冰冷 他的心彷彿被狠狠掏空。 「我们一起走过那么多日子……」 「你……你怎么能就这样丢下我……」 他的声音颤抖得不成句,哭声几近崩溃。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他轻轻触碰她的脸,冰冷的触感让他心里彻底破防。 那个一向内敛、沉稳的凛风,在这一刻放声痛哭。 璃嵐在门外感知到一丝气息波动,转身走向前殿。 齐麟已在那里,双手捧着一个布包,层层包裹。 璃嵐淡淡接过,没有多言,转身便要回寝殿。 「璃嵐……」齐麟忍不住低声唤住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璃嵐停下脚步,背对着他。 「灭世血核,在我身体里。」 那染上紫色的长发,那压得人几乎无法呼吸的异常气息,他其实早已有所预感。可当这句话真正落下,仍让他心神剧震。 「齐麟……」璃嵐转身望着齐麟许久,目光沉静、幽深。 「幻玉……交给你了。」声音低哑而疲惫。并非请求,也不是命令。 只是一句,沉重的託付。 璃嵐没有回答。只是收紧怀中的布包,转身,默默走回寝殿。 齐麟担心得追上,璃嵐停下脚步,淡淡说 「别跟来,我想安静一会儿……」 齐麟没再追问,也没跟上,只默默望着璃嵐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璃嵐进入房中,看着仍伤心不已的凛风,没有出声打扰。 只是静静走到他身后,指尖轻点在他后颈。 凛风的哭声渐缓,睫毛颤了颤,终于支撑不住,沉沉坠入睡意。 璃嵐将他撑起,带往隔壁侧室。 那曾是新月的住处,与寝殿唯一相连的房间。 他把凛风安置在榻上,替他拉好被角。 站在榻旁良久,目光落在凛风眉眼间的疲惫与痛色上,像把多年来的情谊、并肩、彼此的沉默与守护,都一点一点收进心底。 然后,他转身回了寝殿。 层层叠叠,像在隔绝世间所有喧嚣,也像把自己与世界彻底切断。 指尖颤了一下,他替新月褪去被血浸透的衣衫。取来温水,一点一点擦拭她胸前、肩颈、指缝间的血跡。每擦过一处,他的眼神便更深一分哀伤与怜惜。 里头是一袭柔软的红衣,细丝金边沿着衣襟流转,裙襬上紫蝶绕飞,如梦如幻。 他动作极轻地替新月换上。 衣襬覆住她的腿,红色落在她身上。 新月的面容沉静,宛如一轮沉睡的静月。 璃嵐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她眉角残留的血痕。 她手中仍紧攥着寄语花环。 璃嵐小心地将花环从她指间取下,把花环轻轻戴上她的发间。 花瓣贴着她的鬓角,就像回到那日一样,如同那笑容掛在唇边。 眼泪无声滑落,沿着脸侧落在衣襟上。 他倔强地抹去脸上的泪痕。 一个深深的吻,落在新月额心。 他将秋之镜放在新月心口。 镜灵微光浮动,吸附万物生息之气,虽不能復活,却能让她的身体不受腐败。 眼神像把整个世界都熄掉,只剩下她。 「你用了这么多时日,走到了我身边。」 「这一次……换我去寻你。」 「你若就此长眠……我亦不愿醒来。」 他抬手,指尖轻点她眉心。 一道神识相系之术悄然落下—— 若她有朝一日醒转,他的神识会被牵动而甦醒; 若她永不回来,他便永远伴着她沉睡下去。 璃嵐维持着侧身的姿势,握紧新月的手。 两枚三生戒靠在一起,泛着微光。 唯有长长的红幕,在微风中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