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女婿是个小傻子》 第1章 [gl百合] 《上门女婿是个小傻子gl》作者:田园白菜【完结】 文案: 鹿朝脑子坏掉了,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鹿云夕,从此有了雏鸟情节。她稀里糊涂的被鹿云夕打包拜堂成亲,成了人家的上门夫婿。 鹿朝像个小尾巴,天天跟在鹿云夕身后,把欺负鹿云夕的人都赶跑,取代大鹅成为村霸。两人相依为命,慢慢的把小日子过红火,开起自己的织布坊。 直到某天,一名冷若寒霜的女剑客突然出现,追着她喊主人。鹿朝扭头就跑,才不要当什么主人,她只要娘子。 起初 鹿朝:仙女姐姐,娘子是什么呀?能吃吗? 鹿云夕:娘子就是媳妇儿。 鹿朝:嘿嘿,仙女姐姐要给我当媳妇儿。 后来 鹿朝像条蛇似的缠着鹿云夕:我要娘子喂我吃饭。 鹿云夕双颊绯红,像熟透了的果实:你都多大了,还要喂。 鹿朝目光幽幽:那我只好吃你了。 前期小傻瓜村霸vs善良坚韧村花 后期双面杀神vs绸缎庄老板娘 注:女主智力恢复后才有感情戏 内容标签: 年下 江湖种田文 女扮男装 先婚后爱 主角:鹿朝 鹿云夕 其它:失忆,打脸,甜文,经营 一句话简介:美貌村花的天降小福星 立意:努力奋斗,创造未来 第1章 第一章 傻瓜 天色初晓,晨曦穿过树梢投下斑驳光影,下山的路尚不见尽头。鹿云夕背着一筐苎麻,用袖子擦去额角的汗珠,躲进树荫里歇脚。 红枫村的枫叶红得最早,才入秋,漫山遍野已是似火绵延。一阵山风掠过,吹乱了她鬓边的几缕青丝。落叶在树底下打了几个璇儿,枫叶丛沙沙作响。 鹿云夕刚要背起竹筐,却冷不丁瞥见枫叶堆里掩藏的一抹玄色。 紧接着,那堆落叶忽然动了,赫然显露出两只人的脚。鹿云夕心里咯噔一下,后退半步,摸出筐里的镰刀。 枫叶簌簌往下掉,底下的人扑棱着坐起来。四目相对,似乎都被对方吓到了。 鹿云夕攥紧镰刀,手心儿都出汗了。她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端详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家伙。 眼前之人一袭玄衣,缎带束发,脸上脏兮兮的,只有那双眼睛清澈明亮。 应该是个大活人? 而对方也在歪头打量她,小鹿般的眼眸眨巴两下,没有任何恶意。 鹿云夕虽是一身荆钗罗裙,依旧难掩清丽姿容。 顷刻,那张黑不溜秋的脸上露出一排小白牙。 “姐姐,你是仙女吗?” 鹿云夕:“……” 看起来不大聪明。 “公子是哪里人?为什么躺在这里?” 玄衣小公子摇摇头,晃掉了头顶的枫叶。 不管问什么,她都是一问三不知。 鹿云夕扫一眼她身上的布料,没准儿是哪个大户人家的痴傻小公子走丢了。 思及此处,她朝对方伸出五根手指头,“这是几?” “三!” 果然脑子不好。 鹿云夕稍稍松口气,把镰刀放回竹筐里。 这功夫,玄衣小公子突然动了。鹿云夕心里一惊,连忙后退。 谁知对方并没有要做什么,而是一副快哭的样子。 “仙女姐姐,你别走,我害怕……” 那双清澈的眸子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望过来,像极了被丢弃在路边的小狗。 鹿云夕见她这副模样,不由心软。 一个痴儿留在山里,怕是会死。 “你……能自己站起来吗?” 玄衣小公子活动胳膊腿儿,手脚并用爬起来,还原地蹦跶两下,展示自己的行动力。 鹿云夕犹豫片刻,还是把人带回了自己家。 竹篱笆围成的小院儿里,三间茅草屋,院子里长着棵歪脖老槐树。几只鸡在树下闲溜,咯咯的叫着。 玄衣小公子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木凳上,眼巴巴望着鹿云夕的背影。 鹿云夕从水缸里舀出一瓢水递给她,“喝吧。” 小公子二话不说,捧起瓢咕咚咕咚灌下去,可见是渴极了。 鹿云夕拿出手帕让她擦脸,可对方呆呆的,不知道接。 “那你别动。” 见她点头,鹿云夕才上前一步,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乌漆麻黑的面庞恢复白净,露出俊秀的容颜。 鹿云夕愣怔一瞬,更加确信此人是富贵人家出来的。村子里何曾有过这般明眸皓齿的男子。 只可惜是个痴儿。 水喝完了,脸也擦干净了,这人还是赖着不肯走。 一阵咕噜噜的叫声蓦然在两人之间响起。 玄衣小公子捂着肚子,诚实道,“我饿了。” 没办法,鹿云夕又去厨房给她做了碗面汤,一把细面,几片青菜,最后卧个鸡蛋。 热乎乎的面汤冒着白气,玄衣小公子好像三天没吃饭似的,没过一会儿功夫,连面带汤就都没了。 她摸了摸肚子,傻乐,“好吃!” 鹿云夕见她吃得太香,都不忍心打扰她。可虽说是痴儿,但到底是男子,要是留在家里过夜,怕是会惹人非议。 “公子,待会儿我送你去村口,让去镇上赶集的刘大叔捎你一段。” 玄衣小公子睁着一双大眼睛望向她,瞳仁宛如山间清泉般纯净,让鹿云夕不忍说重话。 “男女有别,我不能留你,你明白吗?” 对方歪头继续盯着她,懵懂的双眸眨啊眨,显然是没听懂。 正待鹿云夕思索该怎么同她解释时,忽然有人来了。 鹿云夕赶忙把人往屋里推,“待会儿千万别出声,我不叫你,不要出来。” 玄衣小公子点点头,捂住自己的嘴巴,往墙角一蹲,不仅不出声,连动都不动。 鹿云夕顾不得多说,反手合上房门,装作无事发生。 “云夕啊,你忙什么呢?” 妇人笑呵呵的走进小院儿,拉起鹿云夕的手嘘寒问暖。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鹿云夕的继母。父亲病逝后,鹿云夕被继母赶出来独自生活。三年的光景,这还是她头一次上门。 “云夕啊,你说你守孝期已经过了,该考虑找个婆家,咱村儿别家姑娘像你这么大都当娘了。” 妇人语重心长道,“前儿个,村东头的老吴家,就那个吴天良特意来找我提亲。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咱村儿里的地不都是人家老吴家的?你嫁过去保准吃香喝辣。” 从她进门,鹿云夕心里就有准备了,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是他死了两个媳妇儿,都是他打死的。” “那都是谣传。” 妇人苦口婆心的劝道,“我知道你是嫌弃吴天良年纪大,可年纪大知道疼人。那姓吴的是比不上外边的小白脸长得俊,但长相也不能当饭吃。” 鹿云夕冷笑一声,甩开她的手,不想再同她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是不是谣传,你心里最清楚。我是不会嫁给他的,让他死了这条心吧。” 见鹿云夕态度决然,妇人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彩礼我都收了,你不愿意也得愿意。五天后,你乖乖的给我嫁过去!” 撕开伪善的面具,剩下的只有丑恶嘴脸。 临走前,妇人狠狠地踹了一脚篱笆门,嘴里不干不净的咒骂着。 她前脚离开,鹿云夕后脚冲进屋里。 玄衣小公子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蹲在角落里当石像。 见到鹿云夕,她眼前一亮,“仙女姐姐!” 鹿云夕心乱如麻,看见她时,猛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你想留下来吗?” 小公子点头如捣蒜,仙女姐姐会给她做好吃的,留下来就不会饿肚子。 鹿云夕走过去,朝她伸出手,像哄骗小孩子般轻声道,“那你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 文文开始连载啦~国庆快乐! 第2章 第二章 拜堂成亲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目光逐渐坚定。 “我要你和我成亲。” 吴天良是红枫村有名的地/主村霸,多年来横行乡里,连村长也要看他脸色。她不得不赌一把,找个人假成亲,解燃眉之急,眼前的小傻瓜就是最佳人选。等攒够了盘缠,她就找机会离开这里,顺便把小傻瓜带出去寻找家人。 鹿云夕仔细叮嘱,“当着外人的面,要喊我娘子。” 玄衣小公子歪头看她,“娘?” 鹿云夕循循善诱,“不是娘,是娘子。” “娘子?” 对方还是一脸茫然,“娘子是什么?能吃吗?” 鹿云夕耐心解释,“就是媳妇儿。” 这回,她听懂了。 第2章 “嘿嘿,仙女姐姐要给我当媳妇儿。” 既然要成亲,怎么也得有名字。可这人不仅不知道来历,连名字都不晓得。 鹿云夕回想两人初见时,正好看到了破晓后的第一缕晨光。 “我以后就叫你阿朝,你跟我姓鹿。” 鹿朝有了名字之后,咧开嘴傻乐,朝鹿云夕伸手要抱抱。 鹿云夕下意识躲开,“成亲前不可以抱。” “哦。” 鹿朝扁了扁嘴,低头玩自己的手。 即便是假成亲,也得做足样子。 鹿云夕先是带着鹿朝去找邻居周阿婆来充当媒人。她没有把全部计划告诉周阿婆,只交代了成亲的部分。 周阿婆将近花甲之年,老伴儿和儿子都死了,剩下她自己。三年来,她已经把鹿云夕当成孙女看待。 听完鹿云夕的打算,周阿婆犹豫不决。 “你决定要嫁给一个……” 她意有所指的看向鹿朝,后者正没心没肺的蹲在院子里玩儿土。 鹿云夕点头,“如果我现在逃婚,可能不出两天就会被吴天良的人抓回来。” 最起码,一个痴儿要比吴天良好糊弄。 周阿婆叹声气,“你想清楚了就行。” 鹿云夕笑笑,“您放心,我心里有数。” 过了周阿婆这关,剩下的就简单多了。未免夜长梦多,鹿云夕当天就去找了村里的先生代写婚书,关于鹿朝的家世和生辰八字自然是她编的。 周阿婆拿出过年剩的彩纸,帮忙剪了两个喜字。鹿云夕翻箱倒柜找出两根红蜡烛,用红头绳绑头发,再以红布当盖头。 夜色降临,月朗星稀。这场婚礼只有三个人参加,木桌上摆好粮食和果子,两边点燃红烛。 周阿婆坐在木凳上,不仅充当媒人还要包揽司仪的活儿。 “一拜天地。” 鹿朝偷偷看向鹿云夕,仙女姐姐朝哪拜,她就跟着向哪里拜。 “二拜高堂。” 鹿朝余光瞥向桌上的果子,肚子好像又饿了。 周阿婆苍老的声音再度传来,“夫妻对拜。” 鹿朝只好暂时收回视线,面朝仙女姐姐拜下去。 “礼成。” 一场简陋的婚礼,没有八抬大轿,没有宾客,连交杯酒都没准备,两位新人直接进了贴着喜字的洞房。 茅草屋里只有一张土炕,两人并排而坐,鸦雀无声。 鹿朝歪头打量身边人,按照周阿婆的叮嘱掀开红盖头,只一眼便再难移开视线。 时间紧迫,来不及准备喜服,鹿云夕仍旧穿着杏色布衫与淡青罗裙。那张秀丽脱俗的面庞在红烛映照下平添一丝娇艳。 “时候不早了,睡吧。” 鹿朝正盯着人家发呆,鹿云夕却背过身躺下了。 烛火跳跃,朦胧如雾,两人和衣而卧,中间仿佛隔着楚河汉界。鹿朝睡不着,突然伸手在鹿云夕背上戳了一下。 鹿云夕被她吓了一激灵,惊疑不定的扭身看向她,轻轻蹙起眉。 鹿朝再度伸手,她想抱着睡。 仙女姐姐说过,成亲就可以抱着。 鹿云夕却依然警惕,不肯靠近半分。 “我们约法三章,第一,睡觉各睡各的,不可以挨太近。第二,你不许动不动就要抱我。第三,对外喊我娘子,我说什么,你都要说对。” 鹿朝直勾勾的盯着人家,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仙女姐姐的脸红扑扑的,好像桃子,想咬一口。 “好了,现在闭眼睡觉。” 鹿云夕翻了个身,又背对着她了。 对方说了一大堆,鹿朝没记住几个字,只知道仙女姐姐又不让她抱。 明明说好成亲就可以抱,骗人,大骗子。 鹿朝睡着之前,气呼呼的想。 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鹿朝不情不愿的从床上爬起来,却发现旁边早就空了。 “仙女姐姐……” 她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的出门找人。 鹿云夕早早就醒了,在院子里忙进忙出,晾晒昨日采回来的麻秆。 鹿朝对这里的一切十分好奇,跟在鹿云夕身后问道,“云夕姐姐,这个是什么?” 鹿云夕忙到没空回头,“用来抽丝织布的。” 鹿朝似懂非懂,在院子里找到木轮车。 “这个呢?” 鹿云夕抽空扫了一眼,“纺线用的。” “哦。” 鹿朝跑去门口,指着屋里问道,“那又是什么?” “织布用的。” 她像个好奇宝宝,看见啥都要问一句。鹿云夕被她问得头都大了,晾好麻秆,赶紧进屋织布,留她在院子里自己玩耍。 见鹿云夕不理她,鹿朝扭头盯上了小院儿里唯二的活物,正在溜达的老母鸡。 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危险逼近,老母鸡忽然停止迈步,撤回刚伸出去的那只爪子。 鹿朝找准时机,扑向老母鸡。院子里一阵鸡飞狗跳,暴土扬长。有两只躲在鸡窝里不敢出来,剩下一只被鹿朝撵着跑。 屋里,鹿云夕手脚忙活着织布,院子里的吵闹声灌入耳朵,眼皮狂跳。 昨天某人看着还挺老实,没想到这么闹腾。 “鹿云夕,你给我出来!” 人未到,声先闻。 鹿云夕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出门一瞧,果然是她那位继母。 妇人这次杀上门来,还带着村长,来者不善。 村里的大事小情传得飞快,哪怕一只狗死了,也能传遍街里乡亲,更何况是成亲这种大事。 鹿朝没见过这俩人,放弃追赶母鸡,跑去鹿云夕身边,拉住人家的衣角。 “仙……娘子……” 妇人瞅见门窗上的喜字,再看到拉拉扯扯的两个人,瞬间气不打一处来。 “鹿云夕,你给我解释清楚!这到底怎么回事,还有你身边那个小白脸是谁!” 村长干笑两声,心平气和的询问,“云夕啊,听说你突然成亲了,夫婿还不是村里人,到底怎么一回事?” 鹿云夕颔首浅笑,当着他们的面牵起鹿朝的手。 “这就是我的夫君。”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对。”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第三章 大坏蛋 鹿云夕早已编好说辞,提前在心里演练过无数遍,以至于对答如流,甚至连她自己都要相信了。 她小时候曾在沙鹿镇生活过十载,便谎称鹿朝家里是镇子上的商户,两家很早之前就认识,双方父母订下了娃娃亲。 “后来阿朝生了一场大病,把脑子烧坏了,才成了如今的模样。王家夫妇离世后,阿朝没有人照顾,特地来投奔我。” 鹿云夕面不改色的道明原委。 旁边的鹿朝找到机会便说一声对。 鹿云夕拿出两人的婚书,“阿朝以后随我姓,算上门女婿,村长您看,这上面都写得清清楚楚。” 鹿朝点头,“对。” 村长接过婚书,上面将二人的姓名、祖籍、生辰八字等记录得清晰妥帖。 “杨婶儿啊,你看这婚书有了,天地拜了,洞房都入了,应该不是假的。” 妇人死死瞪着那一纸婚书,恨不得在上面盯出个窟窿。 “我不信!老杨从来没有提过这门亲事,我前两天来的时候也没见过这傻小子,怎么忽忽悠悠就冒出个大活人?再说了,这傻子只会说对,谁知道是不是你自己编的,然后找个傻瓜来充数。” 说着,妇人越过鹿云夕,恶狠狠的看向鹿朝。 “喂!傻子,我来问你,你家里是做什么的?你们从小订过亲吗?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鹿朝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却怎么都不肯开口。 得不到任何回应,妇人逐渐不耐烦,嚷嚷道,“我问你话呢?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鹿朝不错眼珠的瞪着她,企图用眼神把人赶走。 凶仙女姐姐的都是大坏蛋! “我不和大坏蛋讲话!” 鹿朝大喊一声,中气十足。 妇人一下子就急眼了,“你!” 面对凶神恶煞般的妇人,鹿朝刚刚才挤出来的勇气瞬间离家出走,她缩了下脖子,躲到鹿云夕身后,像只鹌鹑。 妇人气得七窍生烟,指着鹿云夕大吼,“你宁愿嫁给一个傻子,也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 鹿云夕攥紧衣袖,直面咄咄逼人的继母。 “你说的对,你回去告诉吴天良,我嫁给谁,都不会嫁给他。” 妇人气急败坏,无处发泄,抡起胳膊就要往鹿云夕脸上招呼。 刹那间,鹿朝猛的冲向妇人,一头给人顶出三尺远。 “哎哟!” 妇人摔了个屁/股蹲儿,坐在地上不肯起来,边拍大腿边哭天抢地。 “老杨啊!你走的早啊!你看看你的好女儿是怎么对待我的!” 第3章 耳边是继母的撒泼耍无赖的哭嚎,鹿云夕的注意力却落在挡在前边的鹿朝身上。 小傻瓜明明刚才还害怕地躲在自己身后。 鹿朝双手叉腰,护在鹿云夕身前。 “大坏蛋!不许欺负我娘子!” 妇人咒骂几句,见没有人扶自己,哭声渐渐止住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没有这些,我不承认!” 这功夫,篱笆门外传来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 “谁说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几人齐刷刷回头,就见周阿婆杵着木头拐杖蹒跚而来。 “她的生身父母为她定下的婚约,老婆子我就是她的媒人,怎么不算?” “阿婆。” 鹿云夕赶忙上前搀扶老人家。 周阿婆朝她笑笑,接着又对赖在地上的妇人冷嘲热讽道,“你们母子把瓦房和地都占了,现在还想为了彩礼卖人,缺德缺到家了。” 有周阿婆出面,村长也顺坡下驴,左右和稀泥,反过来劝说妇人想开点。 村里人都知道老杨头的这位续弦素来泼辣跋扈,得理不饶人,没理搅三分。她眼里只有自己儿子,老杨头刚死,她就把鹿云夕赶出家门。村长打心里不愿意蹚这趟浑水,只不过碍于面子不得不走一遭。 妇人的脸色精彩纷呈,原本是拉着村长来评理的,没想到鹿云夕准备得这么充分,连村长向着她。 自讨没趣,妇人灰不溜丢爬起来,不甘心的骂了两句,扭身就走。 她走后,小院儿顷刻变得清净许多。没过多久,村长和周阿婆也相继离开,剩下鹿朝和鹿云夕两人。 “为什么叫她大坏蛋?” 鹿云夕冷不丁问道。 鹿朝信誓旦旦,“她欺负仙女姐姐,就是大坏蛋。” 鹿云夕微怔,继而唇边化开一抹笑意。 鹿朝歪头,凑近了瞧,都快贴到人家脸上去了。 “仙女姐姐你笑起来真好看!比树上的花还好看。” 得寸进尺。 鹿云夕把她的脑袋瓜推远些,“谢谢你保护我,饿了吧?我去做饭。” 然而鹿朝紧跟着她进了厨房,原本就不宽敞的地方,待两个人更是挤的慌。可某人毫无所觉,像小尾巴似的跟着她转悠。 在第三次差点撞上她之后,鹿云夕终于忍无可忍把人撵出来了。 约莫忙活了半个时辰,鹿云夕把饭菜端上桌。她焖了锅豆饭,蒸的豆腐羹,还有一碟青菜炒鸡蛋。 两人围坐在院儿中间的木桌前,虽是粗茶淡饭,但胜在鹿云夕厨艺不错,味道还算可口。 鹿朝埋头干饭,手里的碗很快见了底。 鹿云夕见她盯着空碗发呆,“还要吗?” 鹿朝立马捧起碗,“要!” 人看着清瘦,没想到食量挺大。 两碟菜大部分都进了鹿朝的肚子,干完第二碗豆饭后,鹿朝满足的摸了摸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打了个哈欠。 “待会儿你自己在院子里玩,我不叫你,不许进屋。” 鹿朝茫然不解,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仙女姐姐这么说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惜院子里实在没什么好玩的,母鸡们都躲在鸡窝里不肯出来陪她玩。鹿朝蹲在长满绿叶的地方发呆,忍不住想伸手拔草。 这时,屋里却传来一阵哗啦的水声。 鹿朝的耳朵突然动了动,她循声找过去。 声音是从最里面传出来的。 鹿朝悄摸进屋,隔着帘子隐约窥见里屋光影晃动。 水汽扑面,鹿朝拨开帘子,探出脑袋瓜。 衣物整齐的码放在桌子上,墙边还有两个空桶。而鹿云夕正坐在大木桶里,往身上撩水。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第四章 掉马 三千青丝高高挽起,光洁的背上有一对好看的蝴蝶骨。鹿云夕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异样,不知不觉中,某个狗狗祟祟的家伙已经钻进里屋了。 “仙女姐姐!” 鹿朝欢天喜地的跳到木桶前,以为鹿云夕见到她会很开心,没想到把人吓坏了。 鹿云夕惊呼一声,慌忙沉入水中,水面没过肩头,荡起圈圈涟漪。 “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 鹿朝不明所以,只觉得仙女姐姐好凶,明明刚才还给她做好吃的。 “我也想和仙女姐姐一起洗。” 她委屈巴巴的说道。 鹿云夕蜷缩起来,紧贴着木桶边缘,紧张到手脚发麻。 “你不能和我一起洗,出去!” 然而鹿朝自从被捡回来,还没洗过澡,身上实在痒的很。在鹿云夕厉声呵斥前,鹿朝已经手脚麻利的脱掉衣物,扑通一声跳进大木桶里。 霎时,水花四溅,鹿云夕心头狂跳,浑身血液仿佛凝固了。 “可是我想洗澡啊。” 鹿朝贴在木桶另一边,两只手不老实的扑棱洗澡水。 鹿云夕眼眶微红,来不及落泪,便瞥见一抹风光,顿时瞪大了眼睛。 “你……你是女子?” 两人坦诚相见,一个没心没肺只知道玩水,一个震惊之余是良久的沉默。 鹿云夕以最快的速度接受这个离谱的事实,接着把自己和鹿朝收拾妥当。 鹿朝盘腿坐在土炕上,揪完袖子揪裤腿儿,自己和自己玩的不亦乐乎。 而对面的鹿云夕正盯着她若有所思,半晌总算是理清了头绪。 这样也好,她不用再担心对方因为本能对她做出不轨的举动。 鹿云夕打定主意将错就错,忽然她扶住鹿云夕的肩膀,一字一顿的叮嘱道,“记住,你是女子的事不要告诉别人,我会对你好的。等以后离开村子,我带着你去寻找你的家人。” 鹿朝呆头呆脑的,听不懂她在讲什么。 “那会有好吃的吗?” 鹿云夕被噎了一下,失笑道,“有,绝对不会让你饿肚子。” 听到有好吃的,鹿朝立马就开心了。 “还有,不要在别人面前脱衣服,否则会被坏人抓走吃掉。” 鹿朝忙不迭的点头,清澈的双瞳中充满恐惧。 坏人好可怕,她不要被吃掉。 见她信了,鹿云夕如释重负。 小傻瓜就是好骗。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你就喊我云夕姐。” 鹿云夕不自觉的放轻声调,眸光也跟着柔和下来。 “云夕……姐姐?” 鹿朝乖桑桑的喊。 鹿云夕笑着应道,“诶。” 鹿朝似乎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情,只要她喊云夕姐姐,鹿云夕就会答应。于是乎她不知疲倦的喊了一声又一声。 终于,在不知道多少遍之后,鹿云夕捂住了她的嘴。 方才鹿朝三下五除二甩掉衣衫时,掉出来一枚环形青玉佩。鹿云夕虽不太懂玉,但也能看得出这东西价值不菲。玉佩的正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好像一只神鸟。 她把玉佩塞进鹿朝手里,“收好,千万别弄丢了。” 这应该是帮鹿朝寻找家人的重要信物。 次日清早,鸡还没打鸣,鹿云夕已经起身准备进山了。她原本打算独自上山,可鹿朝忽然醒了,非要吵着要跟她一起去。没办法,鹿云夕最后还是答应带上她。 鹿朝学着她的样子,身后背上竹筐,筐里放着把斧头。两人一前一后顺着山间的羊肠小道往上走。 鹿云夕在前边带路,沿途摘了些野菜野果,鹿朝跟在后头负责拾柴火。 天边泛起鱼肚白,山上陆陆续续来了其他村民。樵夫挥舞手中的斧子,砍下一棵枯树。 鹿朝盯着樵夫,眼珠滴溜乱转。等人家走了,她照葫芦画瓢,举起斧头照着另一棵枯树砍去。 鹿云夕听不见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正想喊她跟紧自己,却撞见某人挥斧砍树。 枯树砰的一声倒地,砸得四周尘土飞扬。 鹿朝把枯树坎成几段丢进筐里,接着屁颠屁颠的追上鹿云夕。 “云夕姐姐,你看!” 她向鹿云夕展示自己竹筐里的成果,双眸盛满期待,像是在求表扬。 短短数日,鹿云夕已经被她震惊过好几次。 怪不得这家伙吃那么多却不长肉,原来都长在力气上了。 “阿朝真厉害。” 鹿朝嘿嘿的傻乐起来,眼睛弯成月牙。 云夕姐姐夸她啦。 晨光熹微,阵阵秋风袭过,山林里传来沙沙的响声。两人下山时,鹿朝背着两个竹筐,脚底下却健步如飞。 “慢点,别摔着。” 鹿云夕什么都没拿,也只能勉强跟上她。 鹿朝忽而停下脚步,扭头望向枫树林。 “云夕姐姐,叶子,红的。” “枫树叶到秋天就会变成红色。” 鹿云夕回想两人初见时的情形,她可是从枫叶堆里把人捡回家的。 第4章 鹿朝兴奋道,“我也要。” “嗯?” 鹿云夕停顿片刻,“要枫叶?” 鹿朝点头如捣蒜,“红的叶子!” 鹿云夕蹲下去,挑挑拣拣拾起几片完整的枫叶放进筐里,顺手拿出两片搁在鹿朝脑袋上。 鹿朝像小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跑得更欢实了。枫叶稳稳的顶在她脑袋瓜上,迎着风一颠一颠的,颇为滑稽。 “哎呀,跑慢点。” 鹿云夕语气无奈,脸上的笑意却不减分毫。 两人回到篱笆小院儿,鹿云夕先是把前些日子晾晒的麻秆放进木盆中准备浸泡,接着挽起袖子来到水井边上打水。 盛满水的木桶提上来多少费点力气,鹿云夕正要打第二桶时,手里的绳子突然被抢走了。 “云夕姐姐,累,我,不累。” 鹿朝蹲在旁边默默观察好半天,鹿云夕只做一遍,她就记住了。她轻轻松松打上来两桶水,倒进大木盆。 做完这些,鹿朝直勾勾盯着鹿云夕,大眼睛眨巴两下,也不说话。 鹿云夕却鬼使神差的明白了,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瓜。 “阿朝真棒。” 鹿朝主动低头,贴在她掌心上蹭了蹭,乖得不像话。 “好了,别蹭了。” 嘴上是这么说,鹿云夕心底早已软得一塌糊涂。 不像有钱人家的千金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因着总干农活的关系,鹿云夕的掌心略显粗糙。 可鹿朝似乎对她的手掌很感兴趣,不仅蹭,还专门拉着她的手玩儿。 “硬硬的。” 鹿云夕叹声气,“那是磨出来的茧子。” 鹿朝似懂非懂,马上展开自己的手掌,“我也有。” 鹿云夕摸了摸她掌间的薄茧,不禁有些纳闷儿。 大户人家出来的人也要干粗活吗?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第五章 熊孩子 阿朝为什么女扮男装,她到底是什么人呢? 这个疑问在鹿云夕心里徘徊许久,苦于当事人什么都不记得,实在无法求证。 当事人鹿朝却没这么多心思,每天只知道吃饭睡觉和玩耍,现在又多了一样,被云夕姐姐摸头夸奖。 鹿朝跟背回来的木头相面好半天,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她和樵夫学会了砍柴,却没学劈柴。 最后还是鹿云夕当着她的面演示了一遍,只是力道不够,没能劈到底。鹿朝接过斧头,按照鹿云夕的样子一下劈到底,没过多久劈完了所有柴火。她把柴火统统堆到厨房的屋檐下,摞成一座小山。 她跑回鹿云夕身边,满含期待的望着。 鹿云夕心领神会,在她脑袋瓜上轻抚两下。 “我们阿朝真乖。” 闻言,鹿朝喜滋滋的乐了。 鹿云夕刚想进屋织布,腿上蓦然沉重,不得动弹。她低头一瞧,才知绊住自己的重物正是鹿朝。 鹿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地上去的,抱住人家的腿不肯撒手。 某人明明比她还高,坐下却显得小小一只。 “云夕姐姐。” 鹿朝仰起头,模样可怜极了。 “我饿了……” 艳阳高照,尚且不到午饭时间。鹿云夕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得好声好气与她讲道理。 “阿朝乖,快放开我,我去给你做饭吃。” 听到有吃的,鹿朝眼前一亮,立马跑去小木桌旁等饭。 鹿云夕蒸了一锅窝窝头,煮萝卜,炒马齿菜,最后端上两碗小米粥。 鹿朝饿极了,捧起粥碗就往嘴里灌,不料被刚出锅的米粥烫到。 鹿云夕赶紧把米粥拿走,顺便给她剥了两个煮鸡蛋。 “慢点吃,小心烫。” 鹿朝眼冒泪花,靠在鹿云夕肩头求安慰,还不忘拿着煮鸡蛋。 她哼哼唧唧的吃着煮鸡蛋,再也不肯碰那碗米粥。 鹿云夕帮她吹了吹,“这回真的不烫了。” 可鹿朝抿紧嘴巴,脑袋瓜摇成拨浪鼓。 鹿云夕没辙,舀起一勺吹了吹,再递到她唇边。 “乖,张嘴,啊……” 鹿朝这才乖乖喝掉,继而眨巴两下眼睛。 云夕姐姐没有骗她,真的不烫了。 鹿云夕把米粥递过去,“你自己喝。” 鹿朝还是摇头,不肯接。 只要她不接,云夕姐姐就会喂她喝。 鹿云夕叹声气,继续一勺一勺的喂她。 “真拿你没办法。” 鹿朝张嘴等喂,两只脚在木桌下面晃来晃去。 一顿风卷残云,鹿朝打了个饱嗝,嘴角还沾着米粒。 鹿云夕用帕子替她擦干净,嘱咐她自己在院子里玩会儿,不要乱跑。 终于得了空闲,鹿云夕回屋织布。她坐在织机前,木梭灵活穿梭,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原本纵横交错的麻线在她手里逐渐编制成麻布。 起初,她透过窗子还能看见鹿朝在院子里玩枫叶,可眨眼的功夫,人就没了影子。 鹿云夕往窗外探头,左顾右盼还是没看到鹿朝。 跑哪去了? 与此同时,鹿朝已经爬上了歪脖老槐树,在树上逗雀儿。鸟雀原本落在枝头叽叽喳喳,都被她用树枝子戳跑了。 她晃着两条腿,等待新的雀儿,可等半天也没有等到。 不好玩! 鹿朝气呼呼的从树上下来,蹭了一身泥土也浑然不觉,又跑去萝卜地里玩泥巴。 等鹿云夕出屋,她早已经把自己滚得黢黑。 “云夕姐姐!” 眼见黑不溜秋的泥人儿朝自己扑过来,鹿云夕急忙喊停。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鹿云夕烧了两桶热水给她洗澡。鹿朝看见水就想玩儿,不停的拍打水面,弄得水花飞溅。 “哎呀,别闹,乖一点。” 鹿云夕顿感头疼,给她洗澡,到最后搞得自己浑身都湿透了,不得不脱掉衣服跟她一起洗。 两人面对面坐着,鹿云夕替她擦洗手臂。 鹿朝歪头,盯着某处良久,忽而指着那里脱口而出,“包子。” 鹿云夕顺着她指的方向低头,顿时脸上一热。 “别胡说。” 鹿朝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盯着对面。此时的鹿云夕双颊绯红,渐渐蔓延至连颈子,仿佛果实熟透了。 她抿了抿唇,感觉自己又饿了。 鹿云夕被她盯得无所适从,赶忙捂住她的眼睛,心里默念“童言无忌”。 “快转过去洗头。” “哦。” 耳边响起哗啦啦的水声,鹿朝背过身去,头往后仰。鹿云夕解开她的发带,霎时青丝如瀑。 鹿云夕的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鹿朝的左肩上,那里有道长长的疤痕,纹路已经很淡了,应该是陈年旧伤。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鹿云夕忍不住询问。 即便是大户人家,也难以避免是非争斗。像阿朝这样的小傻瓜,更容易成为被欺负的目标。 可不论她问什么,鹿朝都只是茫然摇头。 鹿云夕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她怎么忘了,阿朝不记得以前的事情,问也问不出结果。 洗完澡,鹿云夕帮她擦干发丝,重新梳头。鹿朝摇身一变,又变回原来干净清俊的模样。 鹿云夕目测她的身量,想着等织完这匹布就给她做身新衣裳,好歹也得有能换洗的衣物。 “你自己待会儿,不要爬树,也不许玩泥巴,别跑远了,记住了吗?” 鹿云夕不放心的再三叮嘱。 “记住啦!” 鹿朝乖桑桑的回道。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云彩。鹿朝坐在篱笆院门口,拿着树枝子扒拉麻雀。麻雀跳来跳去,不堪其扰,拍拍翅膀飞走了。 她抬头望去,天上挂着红彤彤的橘子,看起来很好吃。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嬉闹声,鹿朝被声音吸引,循声望去,就见一群孩子在对面大树下追跑打闹。 她丢掉树枝子,跑近一些,想要看得更清楚。 这功夫,有个孩子发现了她。 “我见过他,是村西头鹿家那个傻子!” “原来是个傻子。” 鹿朝气哼哼的反驳,“我不是傻子!” “傻子说话啦!” 又是一阵哄笑,其中一个胖墩墩的男孩突然抄起石子朝鹿朝丢过去。 “打傻子喽!”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第六章 小可怜还是小霸王 有一个人带头,其他孩子更加肆无忌惮。 无数石子朝她丢过来,鹿朝抬手去挡,却被石子划破了手,虎口处传来丝丝拉拉的疼。 “傻子要哭了哈哈哈……” 哄笑声中,鹿朝捡起脚边的石子照着那些半大孩子丢回去,专门瞄准他们的屁/股打,百发百中。 第5章 “你们才是傻子!” 石子来回乱飞,一帮皮猴子被打的嗷嗷叫,呼啦一下跑开了。 “傻子打人了,快跑!” 第一个挑起事端的男孩跑得最快,脸颊的肥肉上下颤动,两条腿却捯得极快。其他孩子见状,也跟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没影了。 鹿朝盯着自己手上的口子愣了一会儿,刚想哭,就被地上的两样东西吸引,才涌起的泪花生生憋回去。 她弯腰拾起弹弓和竹蜻蜓,端详半晌,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捡到了就是她的。 鹿朝把两样东西当宝贝似的塞进怀里,扭身往回走。 “云夕姐姐!姐姐!” 她一路哭嚎着跑进篱笆小院儿,见鹿云夕从屋里出来,哭得更大声了。 鹿云夕循着哭声出门,就见鹿朝站在院中间哭成泪人儿,才洗干净的脸颊又染上些许灰尘。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鹿朝猛的扎进鹿云夕怀里,差点把对方扑倒。 鹿云夕后退半步,勉强站稳,搂着鹿朝,轻轻拍她的背。 “乖,有人欺负你吗?” “他们打我……呜呜……还骂我是傻子……” 鹿朝哽咽着,断断续续说不清楚前因后果,但鹿云夕凭借猜测也能知道七八分。 “他们都是胡说,我们阿朝最聪明了。” 鹿云夕轻声细语的哄道。 闻言,鹿朝抬头,眼睛都哭肿了,泪花在红彤彤的眼眶里打转,好不可怜。 “真的吗?” 鹿云夕心疼的不得了,抬手帮她抹去泪珠,“真的。” 鹿朝双手环着鹿云夕的腰,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人家的颈窝,抽抽答答的赖着不肯起来。 鹿云夕的衣襟都被她蹭湿了,像哄小孩儿似的哄了她半天,实在有些支撑不住。 “阿朝乖,你先松开我好不好?” 鹿朝不情不愿的松开她,把右手举高,委屈道,“疼……” 鹿云夕这才注意到她右手虎口处有道细小的口子,还在隐隐往外渗血,赶忙拉着她去清洗伤口,再用干净的布包扎好。 鹿朝坐在小木凳上,任凭摆弄。两只眼睛肿成核桃,右手被包成萝卜,但她晚饭一点没少吃,甚至多吃了半个窝窝头。 由于右手负伤不方便,鹿朝心安理得的张嘴等喂。一个吃得顺嘴,一个喂得顺手。桌子上大部分饭菜毫无意外的都进了鹿朝的肚子。 天边挂着浅浅的白月牙,雀儿重新落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唤。 鹿朝望着漫天星斗,数好久都没数明白。她跑回屋里找鹿云夕玩,却见对方坐在炕边,正在穿针引线。 云夕姐姐都不陪她玩。 鹿朝带着怨念,狗狗祟祟的溜进里屋,找准时机,超绝不经意的往人家脚边一坐,假装摔倒。 “哎呀!” 鹿云夕哭笑不得,“快起来,地上脏。” 鹿朝在原地摇晃两下,仰头问道,“云夕姐姐,你在干嘛呀?” 鹿云夕抬眸,冲她笑了一下,“我在给我们阿朝做新衣裳。” 听到是给自己做的,鹿云夕立马爬上土炕,盘腿坐在鹿云夕旁边,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手中的针线。 鹿云夕找出家里余下的墨绿色布料,按照鹿朝的身量裁剪缝补。针线在她手中灵活穿梭,如行云流水。 饶是鹿朝眼力再好,也渐渐眼花缭乱。 屋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集中在鹿云夕手上。偶有丝丝缕缕的冷风钻进来,灯火闪烁,忽明忽灭。 鹿朝连打两个哈欠,却仍然坚持着不肯躺下。她坐在旁边打起瞌睡,脑袋瓜一点一点的,身子东倒西歪,眼看就要栽下去。 鹿云夕适时伸手,托住她的脑袋瓜,把人扶正。 “阿朝?困了就睡吧。” 听到她的声音,鹿朝瞬间清醒,甩了甩头。 “不要!我要陪着云夕姐姐。” 鹿云夕失笑,只好由着她去了。 自从那帮孩子被赶跑以后,那棵大树底下就变成了鹿朝的地盘。 她拾起几颗圆溜溜的石头子放在弹弓上打着玩儿,玩累了就坐在岩石上数麻雀,虽然从来没数对过。 “快看!就是他!” 鹿朝抬头望去,还是原来那群半大孩子,只不过这次多了一个高点的少年。 小胖子跟少年告状,“哥,就是他欺负我,还抢走了我的弹弓和竹蜻蜓。” 少年上前,朝她伸手。 “喂,把弹弓和竹蜻蜓交出来。” 鹿朝却把东西护得更紧了,“是我捡到的,就是我的。” “哥,别跟傻子废话,抢回来!” “就是啊,揍他!” 少年被那群孩子们撺掇,撸起袖子冲上来。然而下一刻,就被鹿朝拎小鸡子似的甩出去,平地摔个狗吃屎。 起哄声戛然而止,一个个的都傻眼了。 “哥,你还行吗?” 少年手脚并用爬起来,脸色红成猪肝。 “你别管,都退远点,免得溅血。” 少年恶狠狠的瞪着鹿朝,揪下一片树叶放在嘴边,吹了声口哨。紧接着,就听见远处传来嘎嘎的鹅叫。 众人齐刷刷回头,一只大白鹅扑棱着翅膀冲过来,两只掌蹼啪啪拍着地面,昂首挺胸,神气十足。 少年指挥白鹅,“大白,咬他!” 大白鹅扑腾两下翅膀,雄赳赳气昂昂的奔向鹿朝。 村里的孩子没有谁不怕鹅,甚至连大人都时常被鹅撵着跑。少年也正是因为能让大白鹅听自己的话,才在那些孩子们当中稳居高位。 小胖子再度神气活现,狐假虎威起来。 “没错!大白,快咬他!” 眼见大白鹅朝自己扑来,鹿朝却丝毫都没有要跑的意思。 少年以为他被吓得呆住了,放声大笑。 “傻子就是傻子。” 而鹿朝盯着大白鹅肥美的身躯,默默的咽了下口水。 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 中秋快乐! 第7章 第七章 铁锅炖大鹅 大白在村里所向披靡,男女老少都曾被它追过,几乎人人喊打,却没人打的过,见了它只有跑的份儿。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把稳了的时候,鹿朝一把抓住大白鹅的脖子,拎着它悠了几圈。大白扑腾翅膀挣扎,却无济于事,被甩出去老远。 周遭的起哄声再度弱下去,小胖子不确定的跟少年咬耳朵。 “哥,真能行吗?那傻子挺厉害的。” 少年不耐烦的瞪他一眼,嘴硬道,“当然,这正好激起大白的斗志。” 大白鹅果然重整旗鼓,拍打翅膀奔着鹿朝发出第二次攻击。可不管它怎么冲,结局都是被扼住命运的脖颈。 鹿朝玩兴奋了,跟大白鹅有来有回。在第五次把大白甩出去之后,她抄起弹弓朝着肥美的大白连发数颗石子,颗颗命中,大白鹅应声倒地,再也没能起来。 居然有人能杀掉大白,那人就是眼前这个傻子。 少年瞪大眼睛,露出惊恐之色,随后撒腿就跑,好像身后有猛兽追他似的。大哥都跑了,剩下的孩子们哪里还待的住,一个个吓得屁滚尿流。 “他居然杀了大白!快跑啊!” 鹿朝提起晕厥的大白鹅,两眼冒光。 她捡到的,就是她的。 “云夕姐姐!” 鹿朝拎着大白鹅兴冲冲的跑回篱笆小院儿,彼时,鹿云夕才从屋里出来,两人正打个照面。 “云夕姐姐,你看!” 鹿朝献宝般托起手里的大白鹅给她看。 鹿云夕愣了一下,“这是哪里来的?” 鹿朝思索片刻,认真道,“我捡来哒。” 鹿云夕更加疑惑了,村里能捡到鹅? 鹿朝凑近些,满含期待的望着她,馋得都要流口水了。 “能吃吗?” “倒是能吃。” 鹿云夕盯着大肥鹅,有些犯难。 她从来没有处理过这么大只的鹅,一时间无从着手。 最终,两人找到邻居周阿婆帮忙。 大鹅晕着,倒是省去不少麻烦,直接放血拔毛就可以了。 鹿云夕起锅烧水,周阿婆在旁边打下手,忙活好半天。 先焯水去掉腥味,再放猪油煸炒,等鹅肉表面微黄,才正式开始炖煮。 周阿婆把调好的酱料放进去,撒上干辣椒,直到鹅肉快要烂熟的时候,再放萝卜、豆腐。 等香喷喷的炖鹅端上桌,天都黑了。三个人围在小木桌旁,盆里的炖鹅香味儿扑鼻,随风飘出去老远。 鹿朝拿筷子戳鹅肉,金光焦香的鹅肉立马脱骨,放进嘴里鲜嫩多汁,肥而不腻。 鹿云夕往她碗里夹两块鹅肉,再淋上些许酱汁。鹿朝只管埋头扒拉饭菜,转眼间碗里就空了。 她举起空碗,“我还要!” 第6章 “好。” 鹿云夕替她添上第二碗饭,在某人想要吃第三碗的时候,鹿云夕及时拦住她。 阿朝遇见好吃的就会一直吃,似乎不知道饱,很容易吃积食。 鹿云夕摸摸她已经鼓起来的小肚子,“乖,晚上吃太多会难受的。” 幸好鹿朝还算听她的话,马上放下碗筷,乖桑桑的仰着头等擦嘴。 这只鹅比寻常家养鹅要大很多,炖出来能吃好几顿。鹿云夕盛出一碗送给周阿婆,剩下的留着转天吃。 次日一早,鹿云夕带着织好的布匹去集市上换钱。鹿朝背着竹篓,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这是她来到红枫村后第一次赶集,集市上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包子铺老板卸下门板,开张迎客。不远处的粥棚前炊烟袅袅,长凳上坐满了人。鹿朝深吸一口气,隐约能闻见豆粥的香气。摊主推着板车在集市边上叫卖,货郎挑着扁担走街串巷,吆喝声穿透街头巷尾。 鹿云夕把布匹拿到集市上的铺子换得两百文钱,随后领着鹿朝原路返回,顺便买了些米面盐,茄子,黄瓜等吃食。 鹿朝身后的竹篓渐渐被堆满,趁鹿云夕买菜的功夫,她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好奇。 路过卖糖的小摊前,她忽然停下脚步,啃自己的手指。 “阿朝?” 鹿云夕回头,见她杵在板车前不肯走,原来是馋了。 “要一包芝麻糖。” “好嘞,给您。” 鹿云夕拿出一块芝麻糖喂给鹿朝,“好了,快走吧,小馋猫。” 鹿朝如愿吃到甜香的芝麻糖,瞬间喜笑颜开,大步流星的跟在鹿云夕身边。 可是没过一会儿,她又指着点心铺子问,“那是什么?” 鹿云夕轻轻叹息,心领神会的买下一包桂花糕。旁边就是包子铺,而某人已经盯着肉包瞧半天了。 鹿朝左手举着现出锅的肉包,右手提着桂花糕,怀里还揣着包芝麻糖,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不知不觉的就走到鹿云夕前边了。 鹿云夕粗略扫一眼钱袋里的铜板,怕不是都要用来给某个贪吃鬼买吃的。 看来得赚更多的钱才能养得起她。 鹿朝大口吃着肉包,双颊被塞得鼓鼓的。这功夫,她跟货郎擦肩而过,恰巧被竹竿上绑着的拨浪鼓吸引。 拨浪鼓叮当乱响,鹿朝的耳朵动了下,目光追随货郎,两只脚又杵在原地不动了。 货郎第一时间发现商机,麻溜撂下扁担,“小兄弟要买点什么吗?” 鹿朝拿起拨浪鼓,放在手里摇来摇去,听到叮叮当当的响声,立刻眉开眼笑,跑去鹿云夕跟前摇。 货郎笑呵呵道,“这都是镇子上小孩们最喜欢玩的,十文钱一个。” 鹿云夕被拨浪鼓吵得头大,无奈道,“喜欢?” 鹿朝大力点头,眸子亮晶晶的。 见她那副稀罕样子,鹿云夕摇头笑笑,当即付给货郎十文钱。 “开心了?” 鹿朝继续摇晃拨浪鼓,“开心!” 鹿云夕抬手在她额头上轻点,“你呀,可真是我的小祖宗。” 两人抄近路往回走,好巧不巧的碰见了熟人。拨浪鼓的声音引起那帮孩子的注意。 小胖子突然恐惧的大叫一声,“是他!” 紧跟着,一群半大孩子跟看见鬼似的撒开丫子跑,有的鞋子掉了都不敢回头捡,甚至有人跑出了残影。 鹿云夕茫然不解,转头看向身后,除了鹿朝,再没有旁人。 他们到底看见什么了,害怕成这样?总不能是因为阿朝吧? 作者有话说: ---------------------- 突然写馋了哈哈哈 第8章 第八章 躲在娘子怀里的哭包 正当鹿云夕狐疑的打量她时,鹿朝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缓缓裂开一个不大聪明的笑容。 鹿朝晃两下拨浪鼓,发出丁零当啷的动静。 云夕姐姐盯着她,一定是也想玩。 想到这里,她把拨浪鼓递过去,大方分享自己心爱的玩具。 “给你玩!” 鹿云夕干笑两声,把拨浪鼓推回去。 “乖了,你自己玩。”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她家阿朝这么乖,不被别人欺负就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有人怕她。 “咱们不跟那些坏孩子玩儿,阿朝是好孩子。” 鹿云夕揉了揉她圆乎乎的脑袋瓜,轻声诱哄,实则是怕她被那群调皮捣蛋、人嫌狗厌的家伙欺负。 云夕姐姐夸她是好孩子! 鹿朝立时挺胸抬头,骄傲道,“我记住啦!” 方才尚且晴空万里,转眼间乌云密布,眼看就下雨。两人加快脚步往回赶,却还是没能快过云彩。 乌云压顶,风雨欲来,天色阴沉得可怕,仿佛下一刻就会从天上掉下来许多妖魔鬼怪。不多会儿便降下淅淅沥沥的小雨,冷风阵阵,土路旁的麦田摇起千层浪。 两人抬手挡雨,迎着逆风一路小跑。鹿朝蹿去前头,拉着鹿云夕狂奔,总算赶在雨势变大前进了家门。 她们前脚踏进茅草屋,后脚就见屋外大雨倾盆,哗哗作响。雨水猛烈的砸向地面,土路顿时泥泞不堪。 幸好她们跑得还算及时,只打湿了外衫。鹿云夕把两人的外衫搭在木架上晾干,彼时,门外已然天地一色,如同罩了一层雨帘,朦朦胧胧。 雨水不断冲刷屋檐和石阶,院儿里那棵老槐树孤零零的在风雨里摇曳,寒风裹挟着雨星飘进茅草屋。 鹿云夕赶忙关好门窗,将疾风骤雨挡在屋外。她回头一瞧,鹿朝正抱着她给的陶罐子,小心翼翼把芝麻糖放进去,继而当宝贝一样搂在怀里。 惊雷乍响,震耳欲聋。鹿朝被吓得一个激灵,向鹿云夕张开手臂,眼眶里涌现泪花。 “云夕姐姐,我害怕,呜呜……” 鹿云夕心头一紧,立马回到她身边。她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鹿朝搂住了腰。 “乖,不怕,我在这呢。” 惊雷伴随着闪电,一声更比一声挑战耳膜,似乎要把天给劈开。鹿朝抱着她不撒手,身体止不住的打哆嗦,像是野外的幼兽面对危险时极力寻求庇护。 鹿云夕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细语的哄了好半天,才让她松开自己。 鹿朝还在抽泣,活脱脱哭成小花猫。 鹿云夕坐到炕边,拿出帕子替她擦眼泪。 这功夫,又听轰隆一声,鹿朝瞬时扑进鹿云夕怀里,手脚并用跟八爪鱼似的缠住人家。 她明明比鹿云夕还高半头,却还当自己是小宝宝,非要团进人家怀里。 鹿云夕哭笑不得,推又推不开,只得抱着。 小傻瓜胆子这么小。 鹿云夕忍不住弯唇,爱怜地摸了摸某人的脑袋瓜。 鹿朝把自己缩进鹿云夕怀里,哼唧半天,随后抬起头,小眼神儿别提多可怜了。 “云夕姐姐,会有老妖怪来抓我吗?” 她的声音闷闷的,好像真相信会有妖怪。 闻言,鹿云夕心头一动,认真注视着她的双眸。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 鹿朝却摇摇头,继续把脸埋进她的颈窝,不再言语。 鹿云夕清晰的感受到怀里人在时不时发抖,忙搂得再紧一些。 大雨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没过多久便停歇了。 吃过晚饭,鹿朝挽着鹿云夕的胳膊,眼巴巴的望着人家,不肯睡觉。 “你乖一点,自己先睡好不好?” 谁知今天的鹿朝没那么好糊弄,冲她摇摇头,不肯撒手。 鹿云夕拿起拨浪鼓在她耳边摇了半天,还是没能把人哄睡。 “我给你讲个小狗的故事,然后就睡觉,好不好?” 鹿朝听后,眼睛瞬间亮了。 鹿云夕把人按到炕上躺好,“说好了,就讲一个,你要是还不睡的话,就是小狗,来拉勾。” 她勾起鹿朝的小拇指,跟哄孩子似的说道,“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鹿朝大力点头,说话不算数就要变小狗,她不要当小狗。 见成功把人唬住,鹿云夕笑笑,讲起自己小时候在沙鹿镇的生活。 她曾经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狗,取名叫虎子。起初小狗很乖很听话,但没过几天就暴露了调皮的本性。但她还是很喜欢虎子,虎子天天跟在她的身后摇尾巴。有别的大孩子欺负她,虎子会冲过来保护她。 鹿朝打了个哈欠,睡眼蒙眬。 “后来呢?” “后来啊,我九岁那年,虎子生病了,没治好。我那时候非常伤心。” 鹿云夕目光悠远,追忆往昔。 不止那时候,现在想起来还是会伤心。 思绪回笼,鹿云夕低头一看,某人已经呼呼大睡了。她摇头失笑,替鹿朝掖好被角,自己坐在炕边,借着油灯的光亮做针线活。 约莫五日,鹿云夕给鹿朝做了一身墨绿色布衫。鹿朝穿上后分毫不差,完全合身,开心得转圈圈。 第7章 鹿云夕满意地打量着自己的杰作,看她转了一会儿,有点眼晕,赶紧把人拉住。 “好啦,换上新衣裳,可不许在泥里打滚儿。” 鹿朝眉开眼笑,还沉浸在穿新衣服的喜悦里。她忽然勾住鹿云夕的小拇指,拉起来晃了晃。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鹿云夕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这家伙学的倒是挺快。 愣神的功夫,鹿朝已然活蹦乱跳的跑出小院儿。 “别跑远了,开饭前回来。” “知道啦!” 鹿朝挥挥手,跑去大树下玩竹蜻蜓。才飞了两把,她就被不远处飘来的香气吸引,手里的竹蜻蜓瞬间变得不好玩了。 雨后空气里弥漫着花草与泥土的清香,她深吸一口气,其中却混杂着食物的味道。 鹿朝闻着味儿找过去,来到一户小院儿前。院中立着两棵枣树,红彤彤的枣子挂满树梢,摇摇欲坠。 好吃的。 她迈开步子踏进别人家院子,此时,屋主正打茅草屋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第九章 喜欢吗 两人刚巧打个照面,大眼瞪小眼,似乎都被对方吓一跳。 云夕姐姐说阿婆是好人,不用怕。 鹿朝瞬间有了底气,甜甜的喊道,“阿婆!” “诶!” 周阿婆反应过来,随即放下竹竿和筐,给她盛碗水,又从厨房找出来半个玉米。 “谢谢阿婆。” 鹿朝双手捧过玉米,直接往嘴里塞。 周阿婆赶忙拦住她,“不是这么吃的,要啃上面的粒儿。” 在周阿婆的教导下,鹿朝终于学会啃玉米。 见她吃得香,周阿婆满眼慈爱,“阿朝啊,你先在这歇会儿,阿婆去打枣子。” 说着,周阿婆慢吞吞的转身去拿竹竿。 半块玉米根本不够鹿朝啃的,没一会儿功夫就只剩下光秃秃的玉米芯。她意犹未尽的舔了下嘴角,把最后几粒玉米吃光。 这功夫,周阿婆已经在枣树下铺上麻袋,费力的举起竿子去打树上的枣。 树梢摇晃,已经成熟的果实不断掉落,砸在事先铺好的麻袋上。 鹿朝睁大眼睛望着,“阿婆,你在干什么呀?” “阿婆在打枣,打下来的枣可以拉去集市卖钱。” 打过一轮后,周阿婆气喘吁吁的弯下腰,把枣子拾进筐里。 掉下来的都是本来就快要坠落的枣子,还剩许多结结实实的挂在树上,需要再打第二轮。 捡枣也是个体力活,周阿婆岁数大了,没多久就支持不住,只得先停下。 就在这时,影子嗖的一下蹿到跟前,快到让人眼花。 周阿婆以为自己老眼昏花,定睛一瞧,原来是鹿朝。 鹿朝眨巴着大眼睛,兴奋道,“打枣!” 她把周阿婆扶到旁边的木凳上歇息,“阿婆,累,我来打。” 周阿婆愣了一下,满布皱纹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 她学着周阿婆方才的样子,把品相完好的枣子拾进竹筐,旋即挥舞竿子,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气。 树上的枣子噼里啪啦掉落,剩下一些特别瓷实的不肯就范,又不能打的太猛伤到枣树。鹿朝放下竿子,三五下爬上树去摘枣子。 见她爬得老高,周阿婆担心的喊道,“小心啊!别摔着!” 然而鹿朝的矫健身手远远超过周阿婆的想象,她就跟皮猴似的,在树上如履平地。 两个竹筐都被填满,周阿婆乐得合不拢嘴,洗了一盆枣子送给鹿朝当谢礼。 鹿朝咬了一大口,清脆可口,汁水甘甜,一下子就爱上了。 “慢点吃,核儿不能吃。” 周阿婆在旁边细心的叮嘱,望向鹿朝的眼神愈发和蔼,越看越喜欢,连眼角的纹路都带着笑意。 鹿朝吃美了,一边啃枣,一边晃着两只脚傻乐。 “这孩子多俊呐,有力气肯干活。” 周阿婆叹声气,喃喃自语,“什么都好,就是傻了点。老话讲,傻人有傻福,傻点也行。” 老人家自己嘀嘀咕咕,声音原本很小,换旁人肯定是听不清的,可鹿朝耳朵好,听得清清楚楚。 听到“傻”字,手里的枣子瞬间不香了,鹿朝鼓起腮帮子,为自己鸣不平。 “阿婆,娘子说我可聪明啦。” 周阿婆清了清嗓子,从善如流,“你娘子说得对,阿朝最聪明。” 鹿朝憨笑两声,抓起枣子继续啃。 “你现在这歇着,阿婆给你做好吃的。” 听到有好吃的,鹿朝点头如捣蒜。 周阿婆去厨房做饭的功夫,她搬来小板凳坐在门口东张西望,怀里还抱着那盆枣。 清风徐徐,带来些许冷意,偶有其他村民从门外经过。鹿朝抻长脖子,好奇的观察人家。 “娘子,你看。” 门口来了一对年轻男女,男子手里捧着五颜六色的花朵,送给身边的女子。 “喜欢吗?” 女子接过那束花,喜笑颜开,“喜欢。” 目送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鹿朝歪过头,若有所思。 送娘子花,娘子就会笑。 另一边,鹿云夕忙碌大半天,拿镰刀将浸泡七天的麻秆统统砍成两半,随后夹在木架上,用刀刮去硬皮。 去皮的麻秆变成柔软的绿丝条,被搭在绳子上晾晒,随风飘摇。 等鹿云夕闲下来,才发现到饭点了,可鹿朝却依旧不见影子。 又跑哪去了? “阿朝!” 鹿云夕顺着小路寻过来,赫然瞧见某个大活人坐在周阿婆的院门口。 “怎么跑这来了?” 瞧见鹿云夕来找自己,鹿朝立马跳起来跑向她,带起一阵风。 “云夕姐姐!” 鹿云夕瞄一眼她藏在背后的手,勾起唇角,顿时起了逗人的心思。 “藏了什么好东西?” 可算问到正题上了,鹿朝嘿嘿笑着,献宝般亮出手里的野花,举到鹿云夕面前。 “娘子,你看!” 她骄傲的扬起下巴,效仿刚才路过的那对小夫妻,把门口能摘到的野花都采来了。 面对各色各样的小花,鹿云夕愣怔片刻,眸子里流露出些许诧异,却也隐含着惊喜。 “送给我?” 鹿朝继续模仿,低头凑近,瞳仁干净纯粹,只映出一个人的影子。 “喜欢吗?” 被她这样盯着,鹿云夕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有那么一瞬间,甚至生出某种错觉,眼前的人其实不傻。 她接过那束花,唇边微扬,露出浅浅的梨涡。 “喜欢。” 鹿朝舔了舔唇,不由看呆了。 云夕姐姐笑起来真好看。 “还有枣子!阿婆给我的,给你吃!” 鹿朝特意给鹿云夕留了半盆,忍着没有吃。不然以她消灭食物的速度,只能剩下枣核。 周阿婆从厨房出来,瞧见鹿云夕也在,忙招呼两人进屋吃饭。 “多亏阿朝,要不靠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忙到啥时候。” 鹿朝骄傲的扬起脑袋瓜,“阿朝最棒。” 鹿云夕失笑,摸摸她的头。 “是,我们阿朝最棒了。” 一顿饭下来,其乐融融。鹿朝又啃到了心爱的玉米,满足的眯起眼睛。 她摸摸肚子,伸了个懒腰,活像吃饱了的猫儿,下一刻就该去门口晒太阳了。 鹿云夕看在眼里,心道自己最近总是想太多。 她家阿朝明明还是傻乎乎的。 收拾碗筷的时候,周阿婆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还有个事儿想麻烦你们。”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第十章 哄不好了 周阿婆年纪大了,身体一年不如一年,去年腿脚还算利索,今年就差点事儿。 两人受周阿婆委托,帮忙去集市卖枣。次日清晨,天色蒙蒙亮,她们拿板车推着两大筐枣子直奔集市。因前日下雨的缘故,小路泥泞不好走。鹿朝在后面推车,鹿云夕在旁边帮着扶车,总算顺利把枣送到集市上。 两人在街边占好位置,鹿云夕从筐里倒出一些枣子,堆在事先铺好的麻袋上,再把秤砣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村子里大都起的早,人来人往,集市逐渐热闹起来。鹿朝和鹿云夕在街角显得尤为瞩目,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回头瞧一眼,但也仅是看看,很少有上前的。 前两年都是鹿云夕陪着周阿婆一起来集市卖枣,多少有些经验。 “卖枣子喽!又脆又甜的枣子!大枣小核,不甜不要钱!” 伴随着吆喝声,渐渐有三五个路人被吸引过来,围在摊位前询问价钱。 鹿云夕赶忙介绍,“一斤十五文,买两斤送一斤。” 本来围观的人就少,还有几个单纯凑热闹的,鹿云夕吆喝半天,喊得嗓子都快哑了,才成功卖出去两斤。 第8章 鹿朝在旁边负责看枣,圆溜溜的大眼睛左顾右盼,耳朵也时不时的动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蓄势待发,学鹿云夕的样子大声叫卖。这一嗓子下去,半条街都听见了。行人纷纷驻足回望,寻找声音的来源。 鹿朝显然是集市上嗓门儿最大的摊主,摊位前呼啦围过来一群人。起初,人们只是为看热闹,到跟前后却发现枣子确实不错。 “个头真大,看着是挺好的。” “能先尝尝吗?” 人群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 鹿云夕抓起一把枣子放到最前边,“可以先尝后买,保准甜。” 几个婶子挤在人群最前边,尝过枣子后,二话不说直接买了两斤。后边的人见状,也奋力往前涌。 “我要二斤。” “我也来二斤。” 买枣子的人越来越多,鹿云夕忙着称重、收钱。 一阵手忙脚乱过后,人群逐渐散开。鹿云夕数着袋子里的铜板,枣子也仅剩下一筐。 鹿朝忽然把脑袋瓜凑过去,盯着她手里的铜板,数也数不明白,只知道有好多。 “我棒不棒?” 鹿云夕擦了把手,捧住她的脸,郑重其事道,“阿朝真棒。” 鹿朝摇头晃脑,咧开嘴傻笑。 太阳还没下山,她们带过去的枣子就全部卖光了。鹿云夕清算钱袋里的铜板,收获喜人。 趁着天色尚明,两人推着板车往回赶。回去的路比来时好走多了,鹿朝推着两个空竹筐,健步如飞。鹿云夕跟在后面,偶尔还要嘱咐她跑慢点。残阳西斜,将她们的影子拖得很长。 周阿婆拿到沉甸甸的钱袋,笑容满面,脸上的沟壑愈发明显。她从里边数出五十个铜板放进另一个袋子里,转手递给鹿朝。 “快拿着,去买好吃的。” 鹿朝双手捧过钱袋掂了掂,“谢谢阿婆!” 有钱就可以买好吃的,所以铜板等于好吃的。 想到这里,鹿朝两只眼睛已经弯成月牙了。 鹿朝不明白五十个铜板对于普通百姓意味着什么,可鹿云夕知道。 “阿婆,太多了,您快拿回去。” 周阿婆却坚持要给,“你们要是不拿着,老婆子我可不高兴了。” 鹿朝望着钱袋发了会儿呆,随即把它捧到鹿云夕面前。 “给你!” 鹿云夕瞬间心软,摸摸她的脑袋,“阿婆给你的,你自己留着吧。不过不要乱花,算清楚再付钱。” “嗯!” 鹿朝乐呵呵的揣进怀里,速度之快好像怕她反悔似的。 鹿云夕把某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不由失笑。 她家阿朝原来是个小财迷。 在外忙碌大半天,虽说路上已经啃了两个炊饼,可鹿朝还是觉得有点饿。 她嗅到周阿婆院子里飘出来的香味儿,忍不住多闻了闻。 “阿婆,你在做什么好吃哒?” 周阿婆回头看向炉火,“有两只蚂蚱掉院子里了,我放炉子边上烤烤。阿朝想吃吗?你先回去歇会儿,等烤熟了阿婆喊你。” 鹿朝咽了下口水,“烤蚂蚱是什么?好吃吗?” “好吃,烤完了特别脆。” 鹿朝忙不迭的点点头,单是闻味道就知道好吃,她恨不得现在就吃到嘴里,可惜还没烤熟。 鹿云夕在她的额头上轻点,“你呀,小馋猫,回家了。” “哦。” 鹿朝跟在鹿云夕身后,一步三回头。 “阿婆,别忘了喊我哦。” 周阿婆冲她挥手,“忘不了。” 直到进家门,鹿朝心里还在惦记她的烤蚂蚱。 她盘坐在炕上,一手举着拨浪鼓,一手拿着竹蜻蜓,自己和自己玩。 阿婆怎么还没来喊她。 可能是太累了,鹿朝脑袋瓜一点一点的,打起瞌睡。 等鹿云夕忙完院子里的活儿,掀开帘子进来,就见某人已经栽在炕上呼呼大睡。 鹿云夕笑着摇摇头,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拿走拨浪鼓和竹蜻蜓,替她盖好被子,再悄悄的退出里屋。 夜幕降临,月亮挂上树梢,隐隐传来几声鸟啼虫鸣。 鹿朝不知睡了多久,只知道一觉醒来天就黑了。她迷迷糊糊从床上爬起来,揉着眼睛连打两个哈欠。 彼时,鹿云夕正坐在炕边做针线活,听见动静才回头。 “怎么起来了?” 鹿朝勉强打起精神,“云夕姐姐,我的烤蚂蚱呢?” 闻言,鹿云夕迟疑片刻,还是同她讲了实话。 “你睡着的时候,阿婆来喊你,可怎么都叫不醒。烤蚂蚱冷掉就不好吃了,所以……阿婆已经吃完了。” 说到后面,鹿云夕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因鹿朝的大眼睛已经开始泫然欲泣。 她的烤蚂蚱被吃掉了。 鹿朝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声震天动地,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附近树上的鸟雀都被她吓飞了。 鹿云夕被她哭得慌了神儿,赶忙把人搂过来拍哄。 “不是忘叫你了,是你睡太沉。” 鹿朝把脸埋进她怀里,继续抽泣。 鹿云夕轻声细语的解释,“烤蚂蚱必须最热的时候吃,要不然就不脆了。” “呜呜……” 鹿朝哭得伤心欲绝,肩膀跟着一抖一抖的,眼泪统统蹭在鹿云夕衣服上。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第十一章 听不懂,一定是在骂她…… 无论怎么劝说,鹿朝的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吧嗒吧嗒往下掉,把人家衣襟都打湿了。 鹿云夕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拍拍她的背,“阿朝乖,我给你做别的吃,好不好?” 鹿朝正哭得伤心,说啥都听不进去,努力把自己缩成球,团在鹿云夕怀里继续哼哼唧唧。 她的烤蚂蚱…… 这功夫,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似乎还夹杂着“咚咚”的响动。 鹿云夕松开鹿朝,临出门前特意叮嘱她不要乱跑。 等鹿云夕出去后,鹿朝也不哭了,像小猫洗脸似的胡乱抹了把眼泪,旋即跳下土炕,扒住窗户鬼鬼祟祟的往外探头。 眼看周阿婆和鹿云夕就要进屋了,她蹭的一下蹿回炕上,顺势滚了两圈,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鹿云夕掀开帘子进来,看见已经躺下的某人,不由愣了一下。 这么快就睡着了? 不过片刻,她便心下了然,莞尔道,“阿朝,快看谁来了,阿婆来看你啦,快起来。” 就不起。 鹿朝面向墙壁,只留给她们倔强的后脑勺。 鹿云夕无奈,和周阿婆交换眼色,两人心照不宣的笑笑。 周阿婆清了清嗓子,故意道,“阿朝,还生气呐?那我真回去了?” 鹿朝依旧一动不动,坚持在炕上躺尸。 鹿云夕掩唇偷笑,刻意大声和周阿婆聊天。 “阿朝肯定是在装睡,人睡着了,耳朵是会动的,您看她耳朵就不会动。” 话音刚落,鹿朝的耳朵紧跟着动了一下。 哼,她的耳朵会动! 鹿云夕见状,赶忙捂住嘴,怕自己笑出声。周阿婆也没比她好到哪里去,同样忍得很辛苦。 最后实在没办法,鹿云夕只好使出杀手锏。 “开饭啦!” 顷刻,鹿朝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水汪汪的大眼睛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哪呢?” 这下,鹿云夕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下笑出声。 眼见对面两人笑得那般开怀,鹿朝才知道自己上当了。 她气哼哼的扭过头去,打定主意不理她们。 周阿婆从怀里掏出一只草蚂蚱递到她眼前,“都是阿婆不好,这个给你,算是给你赔不是。” 鹿云夕把竹盘拿进屋,里面装着两个冒热气的煮玉米。 “阿婆给你带了你爱吃的玉米,还不谢谢阿婆。” 鹿朝立马就乐了,一把抓过草蚂蚱,不忘伸手去够玉米。 “谢谢阿婆!” 鹿云夕和周阿婆相视一笑,某人气性大,忘性也大,倒是好哄。 鹿云夕把竹盘拿远,“先去洗手。” “哦。” 为了玉米,鹿朝麻溜儿下地,乖乖听话去洗手。 她在前边跑,鹿云夕的声音在后边追。 “把鞋穿上!” 一阵鸡飞狗跳,鹿朝终于如愿吃上煮玉米。她把草蚂蚱放在木桌上陪自己吃玉米,连睡觉也要将其摆在枕头边陪睡。 自从鹿朝得了草蚂蚱,竹蜻蜓和拨浪鼓双双失宠。她天天把草蚂蚱揣怀里,去哪都要带着。 斜阳藏在云朵里,把天边的云染成五彩斑斓。 鹿朝像往常一样,搬个小板凳坐在篱笆院门口,举起草蚂蚱玩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 “小绿,你饿不饿?” 她对着草蚂蚱自言自语。 第9章 草蚂蚱当然没有办法回答她,鹿朝又举高些,让它正面对着自己。 不等她问第二个问题,突然打高处冲下来一只黑漆漆的鸟。 等鹿朝回神,手里已经空空如也。 “小绿!” 黑不溜秋的鸟已经振翅飞远了,尚能依稀瞧见跟它一起飞走的那抹绿色。 鹿朝跟在后头,沿着土路追出去老远,还是没追上,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草蚂蚱消失在远方。 她扁扁嘴,想哭,可云夕姐姐不在身边,又憋回去了。 鹿朝蔫头耷脑的顺原路返回,路上看见石子就踢,石头子承受了无妄之灾,骨碌碌滚出去好远。 清风阵阵,路边的金色麦田翻起千层浪。牛童骑在老牛背上,赶着前边的几只牛犊。牛群经过,发出哞哞的叫声。 鹿朝停下脚步,跟着学几声牛叫,愣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牛群走远了,落日余晖映红了半边天,在田间劳作的村民们陆陆续续返回。 鹿朝迎面走过来两个身穿粗布衫的男人,肩上扛着锄头,鞋边都是泥巴。俩人乐呵呵的谈天说地,好像天地间就没有他们不懂的事儿。 可能是正聊到兴头上,他们根本没注意到鹿朝。 个头高的男人忽然提起“鹿”字,鹿朝立马竖起耳朵仔细听。眼瞧那俩人就要从跟前走过去了,她滋溜钻进麦子地,弯下腰悄悄跟在后面。 “我听说村西头儿的鹿家姑娘嫁给一个傻子。” 矮墩墩的男人笑他消息不灵通。 “都多久的事儿了,你才听说。可惜了的,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怎么就嫁给傻子了呢?” 高个儿男人反过来嘲笑他,“嗨,这有啥,嫁给傻子总比嫁给打死老婆的吴天良强。” 他停顿片刻,冲旁边的矮子挤眉弄眼,笑容逐渐猥琐。 “再说了,一个傻子能懂什么?鹿家姑娘长的那么好看,就算嫁人了,也有一帮人惦记着呢。回头给他戴绿帽子,他也不懂。” 矮子男人跟着大笑,小眼睛里透出意味深长的光。 麦子地里窸窸窣窣的响动,只可惜热聊中的二人完全没有察觉。 鹿朝听不懂他们在讲什么,但感觉不是好话,一定是在骂她和云夕姐姐。 下一刻,她气呼呼的冲出麦子地,疾风似的直奔两人而去。 就听砰的一声,鹿朝直接把高个儿男人按在地上,锄头被甩出好几丈远。 男人破口大骂,紧接着迎面挨了一拳,痛的哭爹喊娘。 矮子才从震惊中缓过神,赶忙上前拉架。 “不是,你谁啊?” 谁知他耗费九牛二虎之力,没拉开不说,反而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儿。 矮子男人半边身子都摔麻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而此刻,那俩人已经扭打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第十二章 娘子才不会给她戴绿帽子…… 严格来讲,是鹿朝单方面狂揍高个儿男人。 两把锄头躺在远处无人问津,矮子目瞪口呆,甚至不敢再过去拉架,生怕殃及自己。他想不明白,如此清瘦的身板儿力气怎会那么大。 “不许说我娘子坏话!” 高个儿男人已经鼻青脸肿,胡乱挥舞双臂奋力回击。可鹿朝不仅出拳快,躲得也快,活像深山里冒出来的野猴子,根本打不着,只有挨揍的份儿。 他大吼一声,“你娘子到底是谁啊!” 然而回答他只有更重的拳/头,拳拳到肉,五脏六腑都跟着疼。 这边打得天翻地覆,篱笆院儿里却正值岁月静好。 鸟雀在枝头喳喳叫,鹿云夕摇着车轮纺线,想起某人时,眸子里漾起笑意。 估计又跑到阿婆家蹭饭去了,这个馋猫。 不消片刻,鹿朝捂着脸跑回来,看到鹿云夕的那刻,鼻头一酸,大眼睛里盛满委屈。 “云夕姐姐……” 鹿云夕抬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她蹭的一下站起来,拉过鹿朝仔细检查。 鹿朝左侧脸颊上赫然落着红印子,近距离瞧还有点肿,一看就是被人打的。 鹿云夕压着怒气,尽量轻声细语的询问,“谁干的?” 鹿朝茫然的摇摇头,鼻尖微红,眼泛泪光,只知道可怜兮兮的望着她。 鹿云夕见状,满眼都透着心疼。 老话说打人不打脸,太过分了,她必须去找村长反映情况。 “还有哪里疼?” 鹿朝低头在自己身上找一圈,最终举起右手。 “手疼。” 鹿云夕握着她的手翻来覆去查看,确实有点红。 鹿朝乖乖坐在小木凳上等着,少顷,鹿云夕拿来浸湿的帕子贴上她的左侧脸颊。 “别乱动,多敷一会儿。” “好!” 鹿朝满口答应,随即化作石像般静止了。 说不动就不动,连眼睛都不带眨巴一下的。 鹿云夕替她按着帕子,纠正道,“是让你头不要动,手脚还是可以动的。” “哦。” 话音刚落,鹿朝便开始揪自己的袖子玩儿,两只脚也不老实的左摇右晃,没个消停。 鹿云夕有些后悔,还不如当石像呢。 “姓鹿的小子你给我出来!姓鹿的!” 院门外突然传来刺耳的叫嚷,两人齐刷刷转天,就见一名年轻女子拉着高个儿男人怒气冲天的杀进来。 女子瞪着一双吊梢眼,把男人往前推,“鹿云夕,你看看你家那位干的好事。都成什么样子了?今天你们必须给个说法!” 再看那名高个儿男人已然面目全非,肿得像猪头一样。 鹿云夕双目撑大,随即回头看向鹿朝。后者正死死瞪着高个儿男人,企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你是说他这脸是阿朝打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我们还能平白冤枉他!” 女子双手叉腰,语气凶悍,“我也不找你们多要,赔一贯钱就成。” 对方明显狮子大开口,鹿云夕铁定是不能答应的。 “阿朝?真是打的吗?别怕,告诉我。” 不等鹿朝开口,鹿云夕已经在心里做了无数设想,每个设想都在替鹿朝寻找理由。 譬如他们诬陷阿朝,又或者是别人先动手,阿朝不得已才还手的无心之过。 “天地良心!明明是他先动手揍我的!” 男人扯着嗓子大喊,不料牵动脸上的伤,捂着腮帮子哎哟半天。 鹿朝不甘示弱,指着男人控诉,“是他先说我娘子坏话!” 男人欲哭无泪,“又不是我一个人说的,嘶……为啥只逮着我揍!” 鹿朝气鼓鼓的告状,“他说要给我戴绿帽子!” 她不知道那是啥,但一定不是好帽子。 此言一出,仿若万籁俱寂,谁都没接茬儿,连鸡都不叫唤了,安静得骇人。 紧接着就听一声杀猪般的嚎叫,女子揪住男人的耳朵,往死里拧。 “你想给谁戴绿帽子?嗯?” 男人低头哈腰,疼得直求饶。 “没有啊,媳妇儿,你听我说,啊!” 女子根本不听男人解释,抬脚就踹。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还不滚回去!” 男人伤上加伤,被自家媳妇儿连薅带踹的拽走了。 篱笆院儿霎时宁静如初,剩下鹿朝和鹿云夕面面相觑。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他媳妇儿好凶啊。” 鹿云夕默默的拾起帕子,重新沾水给她敷脸。 “以后不要和别人打架了。” 阿朝的女子身份一旦暴露,她们都有麻烦。况且,小傻瓜没轻没重的,不知道爱惜自己,万一真伤到怎么办? 鹿朝委屈道,“可是他说云夕姐姐坏话,就是大坏蛋。” 闻言,鹿云夕心中升起暖意,腾出另外一只手摸摸她的头。 “我知道阿朝是想维护我,谢谢你。” 鹿朝微微仰头,一脸天真。 “云夕姐姐才不会给我戴绿帽子的,对吧?” 鹿云夕差点被自己呛着,咳嗽好几声,脸颊迅速染上一抹绯红。 “别胡说。” 鹿朝不明所以,满眼无辜。她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只是单纯不想戴绿帽子。 “我哪有胡说。” 对面的人近在咫尺,通红的脸庞如同蜜桃。鹿朝痴痴的盯着,舔了下唇,好想咬一口,尝尝甜不甜。 鹿云夕避开视线,莫名有种被调戏的错觉。可是对方分明是个小傻瓜,什么都不懂。 肯定是她的幻觉。 “再说,我就……不给你敷脸了。” 毫无说服力的威胁对付鹿朝却绰绰有余。后者果然闭紧嘴巴,老老实实继续当石像。 夜里下起蒙蒙细雨,转天清早路面还是湿的。天空泛起蟹壳青,隐隐透出浅白色的太阳。 雨后正是采摘蘑菇、野果的好时候,两人背着竹筐进山,空气中尚弥漫着青草香。 第10章 露珠顺着叶子滚落,溅到低处的枝叶上,发出嘀嗒嘀嗒的响声。 鹿朝伸手截胡,透明的水珠囫囵滚下,恰好落在掌心上。她盯着手心,眸子里充满新奇。 此时,鹿云夕已经采了小半筐蘑菇。鹿朝搓搓手,有样学样,专门往树底下寻摸。 她从泥地里揪出几朵胖墩墩的蘑菇,忽而目光落在大树根部,那里长着一朵红色小伞。 鹿朝双眸发亮,把红蘑菇刨出来,红伞上都是白色的圆点,像散落的糖霜。 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鹿朝: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鹿云夕:住口! 第13章 第十三章 小馋猫 鹿云夕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以往进山里,阿朝都要上蹿下跳,问东问西,从没有消停过,而今身后却静悄悄的。 又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某人的动静。鹿云夕心里纳闷儿,回头看去,就见鹿朝正抓着一朵红蘑菇欲往嘴里放。 “别吃!” 鹿朝被吓得一哆嗦,红蘑菇掉到地上,轱辘好几圈。 见状,鹿云夕长舒一口气,“这样的有毒,不能吃,会死人的。” 鹿朝望向身后空荡荡的竹筐,扁扁嘴,有些委屈。 某人的小心思自然逃不过鹿云夕的眼睛。她们朝夕相伴,哪怕只是细微的表情变化,鹿云夕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好啦,看,这样的蘑菇才可以吃。” 鹿云夕把自己筐里的蘑菇分给她,教她分辨哪些能采。 黄褐色的扇叶菇,棕色的伞菇,以及细长的小灰菇。鹿朝歪头聆听,目光却始终落在鹿云夕脸上。 见某人疑似在发呆,鹿云夕停顿片刻,忽然发问,“我刚才说的什么?” 鹿朝清澈的眸子眨巴两下,脱口而出,“蘑菇真好看。” 鹿云夕:“……” 旭日东升,树梢间漏下些许金辉。两人继续沿着蜿蜒的小路往山上走,脚下踩过厚厚的落叶和苔藓,原本幽寂的山林深处忽而传出此起彼伏的鸟鸣声。 半山腰的野果已然熟透,鹿云夕踮脚摘下几颗丢进筐里,其余的果实结在高处,得爬树才能够到。 不等鹿云夕开口,鹿朝三五下爬上树,两只脚踩上中间最粗的那根树枝。 鹿云夕在底下张望,看得心里七上八下。 “小心啊!别摔着。” 参天大树一眼望不到顶,鹿朝把能够到的果子统统丢进筐里,还想往上爬。 鹿云夕急忙阻止,“已经够多了,阿朝,快下来!” 鹿抬头看一眼高处的果实,又低头望向满面忧色的鹿云夕,坚定的选择后者。 她手脚灵活的从树上爬下来,两只脚刚落地,鹿云夕已经冲到跟前,拉着她前后左右的检查,顺便掸去衣服上的泥土。 鹿朝乖乖站在原地任凭摆弄,被鹿云夕转了两圈,以为对方在和自己玩,开心的傻乐着。 两个竹筐已然满满当当,鹿云夕领着她按照原路折返。金灿灿的阳光倾洒各个角落,树叶上滚动的露珠犹如珍珠般璀璨夺目。 鹿朝摇头晃脑跟在鹿云夕身后,两人来到山脚下,突然,一道影子从她们脚边飞速闪过。 鹿云夕原想回身去拉鹿朝,毕竟她俩阿朝胆子小。不料她伸手却摸了个空,等再抬头时,只来得及瞥见某人的背影。 “阿朝!快回来!” 鹿朝追着那道影子跑进小树林,听闻鹿云夕的呼唤声,速战速决,一个猛子扑上去,将罪魁祸首当场拿下。 “云夕姐姐!” 她提溜着那东西的耳朵,跑向鹿云夕。 起初,猎物在她手里还会蹬腿儿挣扎,可几番挣扎无果,逐渐挺直装死。 鹿朝把它递到鹿云夕面前,澄澈的双眸中只有对食物的期待。 “云夕姐姐,这个能吃吗?” 鹿云夕迟疑片刻,“能吃是能吃……” 鹿朝眼前一亮,把兔子塞到鹿云夕手上。 这兔子好肥,肯定好吃。 落进鹿云夕怀里的小白兔好似刚从阎王殿走过一遭,终于遇到救星,瞬间活了过来。它两只耳朵紧贴着背,蜷缩成雪团子,瑟瑟发抖。 感受到怀里的小家伙抖得实在厉害,鹿云夕心生不忍,轻轻抚摸兔毛。 “阿朝,你看它是不是挺可爱的,我们把它养在院子里好不好?” 鹿朝恋恋不舍的盯着那团雪球,舔了下唇。 到嘴的肥兔子没有了,可是云夕姐姐开心更重要。 “阿朝听云夕姐姐的。” “阿朝真乖。” 鹿云夕垂下眼帘,摸摸怀里的小白兔,唇边噙着笑意,整个人沐浴在柔光中,仿若落入凡间的月宫仙子。 “就叫你小白吧。” 鹿朝痴痴的望着,兔肉什么的早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山涧水声潺潺,溪流时缓时急,两人路过时,正好瞧见大大小小的鱼在浅溪中游来游去。 鹿朝跑去溪边,目光随鱼儿来回游动。 “云夕姐姐,这个可以吃吧?” 鹿云夕抱着小白兔跟过来,不禁笑道,“可以吃。” 说话间,鹿朝放下竹筐,抬脚就要迈进去。 “等等!” 鹿云夕急声将人拦回来,“把鞋子脱了。” “哦。” 鹿朝弯下腰,按照鹿云夕教的,脱鞋子挽裤腿儿,再把袖子撸上去。 冰凉的溪水没过脚踝,鹿朝的注意力全在水里的鱼上。在岸边看着鱼很多,可真到下水抓,那些鱼却个个滑不溜秋,根本抓不住。鹿朝鼓起腮帮子,逐渐暴躁。 这场面落在鹿云夕眼里,俨然变成小馋猫抓鱼,没抓到恼羞成怒了。 屡战屡败,鹿朝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瞄准岸边,把树枝子当成鱼叉,奔着目标叉去。 下手快准狠,鹿朝叉起一条大鱼,冲岸上的鹿云夕乐开了花。 “我抓到啦!” 鹿云夕亦是面露惊喜,“我们阿朝真厉害!” 她一鼓作气,接连叉中三条鱼,每条个头都很大,今天的饭也算有了着落。 回到篱笆院儿时已经将近正午,鹿朝帮忙打上两桶井水,搬来小板凳,拿把大蒲扇,坐在灶台边上生火烧水。 鹿云夕把麻线放进冷水里煮,直到水咕嘟咕嘟开始冒泡,麻线也逐渐变成白色。 鹿朝用力扇风,厨房里浓烟四起。 鹿云夕被呛得直冒泪花,“阿朝,咳咳……我来吧。你去院子里玩会儿,别跑出去啊。” “好!” 鹿朝放下蒲扇,一阵风似的冲出厨房。她原想去屋里找拨浪鼓,中途却突然停下脚步。 与此同时,躲在角落里的小白兔正抬起头,和她面对面。 鹿朝逼近墙角,巨大的隐影笼罩下来,雪团子抖得更厉害了。 她盯住肥兔子,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小白,你好肥啊。” 此刻,肚子非常应景的咕噜噜叫唤。 她饿了。 鹿云夕从厨房出来,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一人一兔躲在角落里大眼瞪小眼,明显后者已经抖成筛子。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第十四章 皮一下很开心 鹿云夕暗道不好,再这样下去,小白要不保。唯一能拯救小白的方法,就是赶快填饱某人的肚子。 “阿朝。” 闻声,鹿朝回头,就见鹿云夕正微笑着冲她招手。 “过来,阿朝。” 鹿朝立马屁颠屁颠跑去鹿云夕身边,暂时把小白丢到脑后。 “饭马上就做好了。” 鹿云夕连哄带骗,实则连鱼鳞都还没收拾干净。 “阿朝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鹿朝乖桑桑的点头,眼里只剩下鹿云夕的笑颜。 “真乖。”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瓜,把人哄去萝卜地除草。 得给她找点事儿干。 鹿云夕用锄头刨去边上的杂草,“学会了吗?” “学会了。” 鹿朝信誓旦旦的保证,接过锄头在半空抡了一个圆圈,准确无误的落在萝卜叶上。 “那不是杂草。” 鹿云夕赶忙纠正,“边上的这种小叶的才是。” 鹿朝挠挠头,跟萝卜鞠躬道歉。 鹿云夕有些心疼自己的萝卜,但为保小白,只好先牺牲它。 “算了,阿朝,帮我拔个萝卜,做鱼汤用。” “好!” 鹿朝丢掉锄头,瞧准大叶子,双手抓住根部使劲儿往上提,萝卜瞬间破土而出。 她盯着手里的萝卜头,满眼无辜的望向鹿云夕,“它好小。” 鹿云夕更心疼了,但面上依然要保持微笑。 “……它还没长好。” 第11章 鹿朝眨眨眼,对萝卜头说声对不起,紧接着塞回土里埋起来,改拔旁边的,所幸这一回没有失败。 保住了萝卜地和小白,鹿云夕松口气,洗些野果给鹿朝垫垫肚子。 有了吃的,鹿朝果然安生不少。等盆里只剩下果核的时候,鱼汤终于出锅了。 刚熬好的鱼汤热气腾腾,香味儿弥漫整个篱笆院儿。鱼汤上浮着一层白,萝卜吸收了满满的汤汁,清甜中混合着鱼的鲜美醇香。 鹿云夕怕她被鱼刺卡着,特意把鱼捞出来单放碟子里,摘掉鱼刺,剩下鱼肉。 “慢点吃,小心烫。” 鹿朝低头干饭,已经被香迷糊了,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鹿云夕一边照顾鹿朝,一边留意着小白。 兔子可能是被吓得够呛,再加上刚到陌生环境还不适应,始终缩在角落里自闭。 鹿云夕摘下两片萝卜叶递到兔子跟前,起初,它还蜷缩着,似乎很是警惕。 大约是察觉到对方并无恶意,它才探出头,凑近叶子轻嗅,两只前爪捧住萝卜叶,美美的吃起来。 鹿云夕趁机摸摸兔毛,手感柔软极了。瞧见小白嚼东西的模样,她莫名想起某人,回头一看,鹿朝正捧着碗喝汤,脸颊也是鼓鼓的,跟小白如出一辙。 这功夫,院儿外忽然传来女人的声音。 “云夕啊,我来拿被面儿。” 说话的正是村东头的张家嫂子。 村里人都知道鹿云夕的针线活好,总有人找她帮忙绣些枕头被面儿。平日里,鹿云夕除去织布,便是接针线活来维持生计。 鹿云夕将被面儿抱出来,张嫂摸着上面的花样针脚,赞不绝口。 “还是你手巧啊。” 说着,张嫂叹气道,“就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姑娘嫁给一个傻子。” 鹿云夕回头看一眼屋里,“阿朝她很好。” 张嫂却以为她是在硬撑,眼神里透着同情。 “嫂子知道你心里苦。” 鹿云夕刚想解释,不料打了喷嚏。 下一刻,鹿朝跟旋风似的从屋里冲出来,二话不说,直接把衣裳披在鹿云夕身上,并试图裹进。 “娘子,冷,会生病。” 鹿云夕笑笑,“乖,我没事。” 张嫂在她们之间来回打量,忽而感慨道,“我家里的还不如傻……不如你家这个知冷知热呢。” 两人目送张嫂离开,鹿云夕晃了晃手里的铜钱,逗小孩儿似的说道,“改明儿给你买好吃的。” 然而鹿朝的注意力却在别的地方,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向鹿云夕。 “她刚才是不是说我傻?” “你听错了。” 鹿云夕话锋一转,“跟我进屋,有东西给你。” 她帮张嫂绣被面儿的间隙,顺便替鹿朝做了双布鞋。 “穿上试试,看合不合脚。” 鹿朝依言换上新鞋子,当着鹿云夕的面蹦跶两圈。 看来是很合脚了。 鹿朝兴奋得跑来跑去,愣是把自己跑累了,歪在炕头打盹儿。鹿云夕趁她睡着的功夫,出去干活。 一觉醒来,太阳都快下山了。鹿朝揉了揉眼睛,屋子里只有她自己。 “云夕姐姐。” 她穿上鞋子跑出屋,刚出门就闻见一股甜香从厨房飘出来。她闻着味寻过去,半个身子探进帘子。 “云夕姐姐,你在做什么?” 彼时,鹿云夕已经和好了面,正往里面加馅料。 “今天是中秋,我在做月饼。” 鹿朝听后,歪头盯紧那盆馅儿,脑袋瓜不断靠近。 鹿云夕眼疾手快把她拦住,“馋猫,现在不可以吃。” “哦。” 偷袭不成,鹿朝不情不愿的从厨房出来,一步三回头,好巧不巧的撞上小白。 一人一兔对视的刹那,小白跳起来就跑。鹿朝却像是找到新玩具似的,跟在后头追。兔子四处逃窜,鹿朝也学它跳着跑,如同一只巨兔。每当小白企图钻篱笆墙的时候,都会被鹿朝薅回来。 浅白的圆月悄悄挂上枝头,鹿朝玩儿累了,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小白,坐在小板凳上,拿着树枝子画圈圈。 而小白已然筋疲力尽,趴在树底下瘫成兔饼,似乎就算这时候会被做成烤全兔,也不愿意再动弹一下。 这时,鹿云夕掀开帘子,手里端着碟白皮月饼,“阿朝,洗手吃月饼。” 鹿朝蹭的一下蹦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把手洗干净,坐到木桌前盯月饼,眼神格外虔诚。 白皮饼像月亮一样圆,饼皮上画着鲜艳的花朵图案。鹿朝抓起最上面的月饼往嘴里塞,外皮酥脆,馅料甜香,同时混合了芝麻和花生的味道。 “慢点吃。” 鹿云夕眼含笑意,抬手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渣。 “好吃吗?” “好吃!” 鹿朝三两口就干掉一个月饼,又伸手去抓第二个,却不是为自己抓的,而是举到鹿云夕面前。 “云夕姐姐也吃。” 鹿云夕先是愣了一下,旋即笑意更深。 “谢谢阿朝。” 正当鹿朝去抓第三个月饼时,鹿云夕却忽然拦下她。 “阿朝,我们来玩数月饼好不好?” 鹿云夕指着碟子,“你看这一碟有几个月饼?” 鹿朝眼里只有对吃月饼的期盼,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掰着手指头认真数。 接着,她张开五指,“五个!” 鹿云夕知道她不会数数,现在看来大约只能数到五。 “不对,碟子里还剩八个月饼。” 鹿云夕循循善诱,拉起她的另一只手,帮她数到十。 鹿朝恍然大悟,原来可以数两只手。 鹿云夕拿出一块月饼,“现在告诉我,碟子里还剩多少?” 鹿朝重新掰手指数,“七个!” “真聪明!” 鹿云夕把月饼递给她作为奖励,“我们来数天上的星星,数对了就再吃两个月饼。” 鹿朝腮胖子一鼓一鼓的,仰望漫天星斗,却发现两只手根本不够用。 正待苦恼之际,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她低头看向自己的鞋。 要不把脚也算上? 眼看某人欲弯腰脱鞋,鹿云夕急忙叫停,“脱鞋子做什么?” 鹿朝天真道,“数星星。” 一时间,鹿云夕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把碟子推回去。 “好了,咱们今天就数到十,剩下的以后再学。” 欲速则不达,想要教会阿朝数数,任重而道远。 她特地留出几块月饼送给周阿婆,顺道从阿婆那里借来兔笼。 夜色渐浓,月光如水。鹿云夕进屋织布,留下鹿朝自己在院子里和月亮相面。 小白被放进兔笼,母鸡们都回了鸡窝,四周静悄悄的。鹿朝双手托腮,盯着月亮发呆。没过一会儿,她便坐不住了。 没人陪她玩,她就自己玩。 鹿朝偷摸溜出篱笆院儿,沿着土路辣手摧花,采回来一捧五颜六色的野花。 “云夕姐姐,你看……” 鹿朝跑进茅草屋,却突然收声。只见鹿云夕伏在织机旁,好像是睡着了。 她蹑手蹑脚的靠近,伸手在鹿云夕面前晃了晃,都不见对方有反应。 鹿朝摘下一朵紫色的小花,戴在鹿云夕头上。这功夫,原本熟睡的人动了一下,鹿朝跟干亏心事似的,花也不要了,转身就跑。 她原想跑去找阿婆,却见不远处有户高墙大院,院门前悬着两盏兔子灯笼。 跟家里的篱笆院儿不同,院落是用土砖砌成的高墙,但这点高度难不倒鹿朝。她轻轻松松爬上人家的围墙,扒着墙边探出头。院子里灯火通明,屋檐下亦挂着好几盏兔子灯。 正当她目不转睛的盯着灯笼时,一对年轻男女打屋里出来。鹿朝只觉得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两人在院子里相拥赏月,耳鬓厮磨。 “亲一下。” 女子笑着躲开,“没个正形。” “在家里亲自家娘子怕什么?” 鹿朝的双瞳逐渐撑大,好似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第十五章 人丢了 月光轻轻柔柔的洒在窗前,朦胧如薄纱。一阵清风拂过,屋子里的油灯忽明忽暗。鹿云夕悠悠转醒,眼帘微抬,鼻尖萦绕着些许花香。 她竟然睡着了。 遥观窗外天色,已将近亥时。鹿云夕垂眸时,赫然瞧见散落一地的野花。她俯身去捡,不料有什么东西从头上滑落,是一朵紫色小花。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 鹿云夕从窗子探出,东张西望寻找某人的身影。可小院儿里鸦雀无声,若是鹿朝在,肯定不可能这般清静。 “阿朝?” 鹿云夕正欲出门找人,顷刻间,鹿朝跟一阵风似的刮进篱笆院儿。 第12章 “云夕姐姐!” 她蹲到织机前,仰起头,目光灼灼的盯着人家。 鹿云夕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下,“淘气,不是不让你出门吗?” 鹿朝歪头傻笑,视线从鹿云夕的眉眼滑至脸颊,跃跃欲试。 “云夕姐姐,我也要亲。” “什么?” 鹿云夕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确定的问道。 鹿朝却忽然凑近,奔着她的脸颊亲上去。 鹿云夕下意识躲闪,抬起胳膊挡住某人的亲近。 “你……你从哪学的?” 鹿朝挠挠头,似在认真回想。 “兔子灯,娘子,可以亲。” 从她嘴里蹦出来几个风马牛不相及的词儿,若是旁人听见怕是会一头雾水,可鹿云夕却听懂了。 这家伙肯定是看见别人家夫妻做了什么,想要照着学。 鹿朝锲而不舍的靠近,鹿云夕一个劲儿往后躲。 直至被逼到凳子边缘,她慌忙推开鹿朝凑过来的脑袋瓜,耳朵像是熟透的樱桃。 “那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能学。” 鹿朝抿了下唇,委屈道,“我也是大人呀。” 闻言,鹿云夕无声的望着她,心道大什么大,五岁不能再多了。 “总归不许亲。” 阿朝根本不懂,“童言无忌”罢了。 鹿朝轻哼一声,扭过身去,拿后脑勺对着人家。 云夕姐姐不让亲,不开心。 她愤愤的揪住衣角,好像跟衣裳有仇似的。 鹿云夕知道她这是又闹脾气了,便轻声细语的哄道,“阿朝乖,我给你做好吃的。” 鹿朝背对着她,眼珠滴溜乱转,咕嘟咕嘟冒坏水。趁鹿云夕放松警惕,她以迅雷之势在人家脸侧吧唧一口,紧接着脚底抹油溜进里屋,连头顶炸起来的呆毛都透出欢快。 事出突然,鹿云夕心下一惊,双颊肉眼可见的浮现两抹绯红,娇艳欲滴。 “鹿朝!” 鹿云夕很少连名带姓的喊她。 一旦这么喊,那就证明云夕姐姐真的生气了。 鹿朝跳上土炕,拉过被子蒙住头,开始装死。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绪。可越这样,越事与愿违。 什么声音这么吵? 她捂住心口,原来是自己的心跳声。 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别的原因。是夜,鹿云夕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而罪魁祸首却没心没肺的呼呼大睡。 她竟然被一个小傻瓜轻薄了。 思绪纷乱,鹿云夕愈发不能淡定,恨不得立刻把某人踹下炕。 她也不知自己是何时睡着的,只知道醒来时屋子里光线依然昏暗,身边隐约有团黑乎乎的影子。 她们今早要进山采蘑菇,鹿朝记在心里,老早就醒了。可是她等了好半天,云夕姐姐都没有睁开眼睛。鹿朝不吵也不闹,双手托腮,直勾勾的盯着熟睡中的人,就这么坐在炕边发呆。 鹿云夕瞬间清醒,支棱一下坐起来。 “云夕姐姐。” 鹿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今天起的比你早哦。” 鹿云夕捂着心口缓上好一会儿,差点以为屋子里进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等她们收拾妥当出门时,天空变得灰蒙蒙的,隐隐泛出白光。 进山的路鹿朝已经记熟了,她在前头跑,鹿云夕拖着一身疲惫紧赶慢赶的追在后面。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放心让鹿朝离开自己的视线。山里道路迂回曲折,稍有不慎就可能迷路。 “云夕姐姐,你看!” 鹿朝像献宝似的举起竹筐,“我采了好多蘑菇,都是能吃的。” 鹿云夕往筐里扫了一眼,欣慰道,“我们阿朝真聪明。” 鹿朝嘿嘿笑着,拿出藏在身后的纯白色野花递到鹿云夕面前。 “和云夕姐姐一样香。” 鹿云夕眸子里闪过一丝惊喜,“是兰花。” 兰花常开在幽林深处,平日里很少见到。 她低头轻嗅,淡淡的花香萦绕鼻尖,幽香怡人。 这功夫,两人都听到一阵若有似无的嘶嘶声,像是近在咫尺。 鹿朝耳朵更好使些,听声辨向,忽然指着鹿云夕身后的大树。 “那是什么东西?” 鹿云夕暗道不妙,顺着她指的方向缓缓转身,立刻惊出一身冷汗。 树杈上盘绕着一条细长的青花蛇,正对着她们吐信子。若是再发现的晚一点,那东西怕是已经咬到她了。 鹿云夕只觉头皮发麻,手脚冰凉,却仍然护在鹿朝身前。 “小心,别惊扰它。” 话音未落,那条青花蛇突然发难,自树杈上跃下,直奔鹿云夕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鹿朝将鹿云夕拖到自己身后,随手一抓,扼住青花蛇的头,将其狠狠地摔在地上,抄起石头砸向蛇/头。 青花蛇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鹿云夕心有余悸,再三确认那条蛇真的不会动了,才稍稍松口气。 鹿朝用树枝子扒拉青花蛇,“这个坏东西可以吃吗?” 鹿云夕犹豫道,“不知道有没有毒。” 说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双眸平添几分神采。 “但是我们可以拿它去药铺换钱。” 鹿朝听后,跟着眼前一亮。 有钱就可以买更多好吃的。 她忙用树枝子挑起青花蛇丢进自己筐里。两人不再耽搁,即刻下山赶往集市,当真从老郎中那里换来一两银子。 鹿云夕头一次拿到整块碎银,比她织布赚得还要多,也算是因祸得福。 她捧起鹿朝的脸,“你可真是我的小福星。”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福星是什么她不知道,但能让云夕姐姐开心,应该是很好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鹿云夕带着鹿朝买了五斤猪肉,给她炖东坡肉吃。 普通人家很少会见荤腥,除非逢年过节,或者村里办喜事,才会在宴席上杀猪宰羊。 这回算是托鹿朝的福,不然得等年关底下才会买猪肉。 鹿云夕在厨房忙活半晌,东坡肉出锅时,满院飘香,引人垂涎。 “阿朝,洗手吃饭了。” 沉了一会儿,却不见有人回音。放在以前,不等肉出锅,她家小馋猫自己就该闻着味儿过来了。 “阿朝?” 她屋里屋外的找过一遍,周阿婆家她也去了,连人影都没瞧见。 眼看天色渐晚,鹿云夕坐立难安。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凭空消失? 她寻思着鹿朝可能会去的地方,心里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 小剧场: 鹿云夕:人呢?我那么大一个阿朝呢? 鹿.撒手没.朝:为了买更多好吃的,冲鸭! 第16章 第十六章 别不要她 落日余晖逐渐被夜色吞没,山中霎时陷入昏暗。四周古木参天,借着微弱的月光投下阴影,仿若能吞噬人心的深渊巨口。 鹿朝在山里转了好几圈,最终还是回到原点。 上山的路她记得清清楚楚,可下山却屡次碰壁。特别是天色变暗后,山里的路似乎完全变了样子。任她如何寻找出口,都无功而返。 阵阵冷风呼啸而过,残叶簌簌掉落。鹿朝衣着单薄,很快就被山风打透了。她坐到岩石上歇脚,抱住自己,缩了缩脖子。 她把自己走丢了。 鹿朝环住双膝,低头埋在双臂之间,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山风侵袭中瑟瑟发抖。 幽林深处不时传来哀鸣,更像是有人在低声哭泣。鹿朝抬起头,眼圈早就红了,隐隐闪着泪光。 她偷偷瞄向树林深处,那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却总觉得有东西藏在后面。 妖怪会来抓她的,她再也见不到云夕姐姐了。 鹿朝越想越伤心,从小声啜泣,变成嚎啕大哭,整座山林里都回荡着她的哭声。 “云夕姐姐……呜呜……” 这功夫,远处蓦然闪现一丝光亮,那光点离着她愈发近了。鹿朝盯着光点,渐渐忘记哭嚎,抽抽搭搭的站起身。 对面的杂草堆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打草丛里钻出一个人。 鹿云夕手里举着火折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自打进山开始,她就听见鹿朝的哭喊,顺着哭声寻过来,果然人在这里。 鹿朝泪眼蒙眬的望着来人,胡乱抹了把脸,直奔对方扑过去。 “云夕姐姐!” 然而她跑到跟前时,鹿云夕却往后退一步,让她扑了个空。 鹿朝面露不解,还想上前抱人,却见鹿云夕继续后退,刻意避开她的手。 “云夕姐姐?” 鹿云夕气喘吁吁,早已不见平日里的温柔笑颜,眉眼间隐着几分怒色。 “你大晚上跑来山里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第13章 鹿朝被劈头盖脸的一顿呵斥,委屈巴巴的咬住下唇,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她伸手想要抱住对方,可鹿云夕正在气头上,一把打开她的手。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迷蒙的眼眸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鹿云夕寻了她一路,火气噌噌往上蹿,难免语气严厉。 “说你以后再也不会乱跑,否则我……我就不要你了。” 听见最后几个字,鹿朝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错了……我再也不乱……不乱跑……云夕姐姐你别不要我。” 她眼泪汪汪的望着鹿云夕,好像下一刻就会被抛弃似的。 原本就是为了吓唬她,被她这么一哭,鹿云夕早已心软。 “好了,现在告诉我,你为什么上山?” 鹿朝吸吸鼻子,哭声渐弱。她放下身后的竹篓,打开盖子,里面躺着两条青花小蛇。 “给你换钱。” 鹿云夕愣怔片刻,瞬间明白了她的用意,千头万绪涌上心头,眼眶逐渐湿润。 “你是……为了我?” 鹿朝点点头,怕她生自己的气不肯要,双手捧着竹篓往前送。 “有钱,云夕姐姐就不用那么累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被鹿云夕紧紧拥住。 “是云夕姐姐错了,不该凶你的。” 从来没有人如阿朝这般一心一意只是为她。 鹿云夕用力将人抱得更紧些,“我不会不要你,原谅云夕姐姐好不好?”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主动环过鹿云夕的腰际,低头埋进人家的颈窝里,贪恋对方的体温。 鹿云夕搂着她哄道,“我知道阿朝是为我好,但是太危险,我会担心你的。以后不许这样了,好不好?” 鹿朝点头,贴在人家颈窝里蹭了蹭。 “云夕姐姐,我饿了。” 闻言,鹿云夕扑哧一笑,替她擦去眼泪。 “走,回家吃肉。” 听见有肉吃,鹿朝的伤心事一扫而空,满心满眼只剩下对吃肉的期盼。 “吃肉喽!” 某人的眼泪如同疾风骤雨,来的快去的也快,鹿云夕已经习惯了。 “慢点,小心脚下。” 鹿云夕举起火折子照亮,同时牵紧鹿朝的手,不让人再跑丢了。 翌日清晨,两人赶着早集去找老郎中换钱。 村里有人专门以捕蛇为生的,可捉蛇不是件容易事,再加上深秋时节,天气转凉,捕蛇更是难上加难,故而此时捉来的蛇变得愈发值钱。 鹿云夕将两块碎银放进钱袋,转头笑道,“阿朝想吃什么?” 鹿朝抻长脖子往集市上张望,目光锁定一家卖竹编的铺子。 “我要那个。” 鹿云夕顺着她的方向看去,原来是把摇椅。 鹿朝迫不及待的跑过去,一屁/股坐到摇椅上,双脚蹬地,美美的摇晃起来。 见她玩的开心,鹿云夕弯起唇角,“老板,这个多少钱?” 鹿朝背上心爱的摇椅,乐癫癫的跑在前头。 “云夕姐姐,我要吃这个。” 她们从集市东头逛到西头,鹿云夕追在后面付钱,买了她爱吃的桂花糕和菊花饼。 “给我称两斤柿子。” “好嘞!” 鹿朝凑过来,盯着那堆像红灯笼一样的东西,舔了下唇。 “这个好吃吗?” 鹿云夕莞尔,知道她又馋了,随手拿出来一个柿子递过去。 鹿朝二话不说,张嘴就咬。 外皮清脆,内里果肉多汁甘甜。鹿朝眸子亮晶晶的,又伸手去掏第二个。 谁知鹿云夕早已看出她的小心思,拦下她蠢蠢欲动的爪子。 “不能吃太多,回头给你做柿饼子。” 鹿朝讪讪的收回手,舔了舔自己的手指,还能尝出残余的甜味儿。 回到篱笆小院,恰逢饭点。鹿云夕热了几块东坡肉,另外炒盘青菜。饭菜端上桌时,鹿朝已经饿得两眼冒金星。 鹿云夕往她碗里夹上两块肥瘦相间的肉,肉质酥烂,肥而不腻,用勺子捣成小碎块,浓香的肉汁瞬间包裹住饭粒,再添上两棵阔爽的青菜,一口下去,回味无穷。 鹿朝不停的往嘴里扒拉饭菜,转眼间,碗就见了底。 她举起空碗,“还要!” 连干两碗,鹿朝满足得瘫在摇椅上消食。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伸展懒腰,活脱脱像只餍足的猫。 鹿云夕在厨房里削柿子皮,削完的柿子放簸箩里,留着做柿饼。她时不时从窗户往外探头,见某人好端端的躺在摇椅上,不自觉的染上笑意。 小白待在笼子里嚼菜叶子,拿圆滚滚的屁/股对着鹿朝。后者懒洋洋窝在摇椅中闭目养神,两只脚轮番蹬地,把椅子当摇篮使唤。 脸上莫名其妙落下水滴,长睫轻轻颤动,鹿朝不情不愿的掀开眼皮。水滴忽然密集起来,噼里啪啦的往下砸。 鹿朝蹭的一下跳起来,转头就往屋里跑。刚跑出两步,她蓦的停下,倒退回来,拎起兔笼子一起跑。 她前脚进屋,后脚便大雨倾盆。 鹿云夕原本打算把削完皮的柿子拿出去晾晒,眼下只好作罢。 雨水冲刷着屋檐,哗啦啦的往下淌。 鹿朝莫名感觉头顶落了一滴水,抬头望去,紧跟着,雨水正巧滴在脸上。 “云夕姐姐,屋顶漏了。” 这屋子年头太久,屋顶早该重新铺设茅草。 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屋里亦下着小雨。鹿云夕赶忙找出锅碗瓢盆,雨滴不断的砸进盆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惊雷闪电接踵而至,像是要将天空劈成两半。 小白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竟撞出兔笼,跳进鹿云夕怀里发着抖。 与此同时,鹿朝也抱着脑袋跳上土炕,往人家怀里钻。 作者有话说: ---------------------- 从吵架到和好只需要两秒钟。 第17章 第十七章 冤家路窄 鹿云夕右边抱着小白,左边搂着鹿朝,哄完大的还得哄小的。 又是一阵电闪雷鸣,鹿朝吓得一激灵,脑袋瓜拱来拱去,恨不得把自己完完全全缩进鹿云夕怀中。可惜另外半个怀抱被小白占着,她怎么都拱不进去。 于是乎,鹿朝一不作二不休,胳膊一伸把白团子捞进自己怀里,顺理成章的霸占鹿云夕整个怀抱。 鹿云夕被她这番操作逗乐了,摸摸她圆乎乎的脑袋,又捏了捏她的耳垂,像是抱着一个比自己还大只的瓷娃娃。 “你怎么和小白一样胆小?” 鹿云夕好笑道。 抓蛇的时候胆子倒是大得很。 鹿朝捂住耳朵,一味地缩在她怀中,仿佛这样就能安全了。 鹿云夕无奈的摇摇头,在她背上轻轻拍打,柔声哄道,“呼噜毛,吓不着。” 雷声渐弱,屋外慢慢变成绵绵细雨,直下到深更半夜。 一夜秋雨过后,寒风席卷,小院儿遍地残叶。清晨,地面几乎干透,石阶上铺了一层浅淡的白霜。 鹿朝背着竹筐,跟在鹿云夕身后。两人顺着小河边割茅草,直到竹筐被填满。 想要修屋顶,需得把旧茅草扒下来,再添新的。 鹿云夕抱着一捆茅草爬上梯子,木梯颤颤巍巍,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吊桥上,费了半天力气才攀上屋顶。 期间,鹿朝扶着梯子,仰头凝望鹿云夕的一举一动。 等换完半边顶子,鹿云夕顺着梯子爬下,脸颊红扑扑的,额间布了一层细汗。 鹿朝凑近盯着她,“云夕姐姐,累。” 闻言,鹿云夕莞尔,“阿朝乖,云夕姐姐不累。” 鹿朝伸手替她擦去额前的汗珠,坚持道,“累。” 不等鹿云夕反应过来,鹿朝捞起剩余的茅草,三步两步登上木梯。 鹿云夕惊呼,“小心!别摔着。” 这功夫,鹿朝已爬上屋顶,低头看向鹿云夕,笑颜灿烂如艳阳。 “知道啦。” 爬树爬惯了,这点高度对她来说小事一桩。 鹿朝按照鹿云夕方才的样子将另一半屋顶铺满新茅草,紧接着,从木梯跃下,稳稳的落在地面上。 鹿云夕忙拉着她检查,眸子里盛满担忧。 “那么高的地方你也敢跳。” 鹿朝笑嘻嘻的杵在那,被她拽着转圈。 确定人没事,鹿云夕抹去她脸侧的灰尘,在其额前轻点,“你呀。” 鹿朝捂住额头,却笑得更开心了。 两人喂完鸡和兔子,又把屋里屋外统统打扫一遍,忙活大半天,篱笆小院儿终于焕然一新。 吃完午饭,鹿朝犯起了食困,窝在土炕上睡着了。 鹿云夕掀开帘子进屋时,鹿朝已经睡得四仰八叉,毫无睡相可言。 这家伙连睡觉都不老实。 鹿云夕不禁腹诽,望向某人的双眸却如秋水盈盈,漾起一泓柔波。她拉过被子替鹿朝盖上,旋即悄声退出里屋。 第14章 鹿朝足足睡了一下午,直至太阳快落山才悠悠转醒。 她懒洋洋的翻个身,稀里糊涂的从炕上滚下来,摔得头昏脑涨屁/股疼。 鹿朝哼唧一声,刚想哭,不料眼前一片漆黑。她胡乱抹了把脸,将罩在头上的东西扯下来。 一片薄薄的布,边角连着四根带子。 鹿朝呆愣片刻,似乎想起什么。 是云夕姐姐穿在身上的东西。 她低头凑近,仔细嗅了嗅,尚残余着云夕姐姐的味道。 鹿朝贴在衣物上闻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这片布香香的,便欢天喜地往空中抛去,准确无误的盖在自己头上。 鹿云夕原是在外屋织布,听见屋里的动静才赶过来查看,没想到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便是此番场景。鹿朝正顶着她的心衣,当盖头玩儿。 听到脚步声,鹿朝向门口扭头。 “云夕姐姐?” 鹿云夕一把扯下自己的心衣,脸颊已经红透了。 鹿朝不曾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当即抱住人家的大腿。 “云夕姐姐,痛。” 鹿云夕看似人还在,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听见鹿朝喊痛,她才勉强回神,费力的将人扶起来。 “下次不准拿我衣裳玩。” 鹿朝歪头看她,贴得越来越近。 “云夕姐姐,你的脸好像苹果。”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鹿云夕忙不迭地推开她,“胡说……我去做饭,你自己老实待着,不许乱跑。” 言罢,鹿云夕扭身跑出里屋,手里还拿着那件心衣,脸颊的温度始终没能消退,脑海里不断浮现方才的画面,怎么看都难免多想。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反复安慰自己。 一个痴儿能懂什么? 这功夫,门外传来一个老汉的声音,打断了鹿云夕的胡思乱想。 她忙将心衣收好,推开屋门,就见老村长背着手站在院前。 “云夕啊,今天村东头的老王家办满月酒,请村里人过去热闹热闹。你赶快收拾一下,带着你家那位去沾沾喜气。” 鹿云夕本不爱凑热闹,可话未出口,蓦然想起家里还有个馋猫。 “好,谢谢村长。” 老村长摆摆手,“你们快点啊,我去通知别家。” 参加人家满月宴,总不好空手去。鹿云夕从鸡窝里拾了一篮子鸡蛋,这才领着鹿朝登门。 鹿朝蹦蹦跳跳的跟在后头,脑后的马尾辫左摇右摆。 云夕姐姐说过,家里办喜事就会杀猪宰羊,有很多好吃的。 鹿朝头一次出现在村子里的酒席上,自打进门就成了视线焦点。再加上两人的相貌在村中比较突出,难免引众人瞩目。然而鹿朝对此毫无所觉,满心只想着大吃一顿,眼巴巴的等着上菜,馋得直咽口水。 来了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酒席从屋里摆到屋外,约莫十几张大木桌。 主人家先端上几碟凉拌小菜,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送上两道荤菜,蘑菇炖鸡和煮羊汤。 鹿云夕把蘸过酱汁的羊肉放进鹿朝碗里,全程都在照顾她,自己反倒没吃上几口。 “哎呀,来晚了,恭喜恭喜。” 笑声瞬间盖过了院里的喧闹,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鹿云夕的继母和弟弟双双入内,被引到她们隔壁桌。 继母冯翠珍今儿个换了一身青蓝色布衣,发髻上簪着支银钗,柳叶弯眉,风韵犹存,而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当属左手腕那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 鹿朝大快朵颐地干完了碗里的肉,抬头一看,鹿云夕却未动筷,而是盯着冯翠珍手上的镯子,脸色不太好看。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第十八章 危险 鹿朝的脑袋瓜摇来晃去,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转悠,一脸茫然。 “云夕姐姐?” 鹿云夕像是没听见似的,双唇抿成一条线,右手扒着桌角,指腹微微泛白。 少顷,她忽然起身,直奔冯翠珍走去。原本热闹的院子逐渐安静,村民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投来诧异的目光。 直面母子二人,鹿云夕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请把我娘的镯子还给我。” 从她记事起,那只翡翠镯子就戴在娘亲的手上。后来娘亲病故,爹却说镯子丢了,连一点念想都没给她留下。 此言一出,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冯翠珍面子上挂不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忙用袖子遮住玉镯。 “什么你娘的镯子,我不知道。” 鹿云夕红着眼眶,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 “你手上戴的是我娘的东西,还给我。” 冯翠珍冷哼一声,“你说是就是?没大没小,自从我进门儿,你从没有喊过我一声娘,现在倒好,连姨都不叫了。跟谁你呀你的,没规矩的东西。” 任由其他人如何说,冯翠珍都耍无赖不肯承认。 弟弟杨思宗也跟着帮腔,上来便连推带搡。 “你怎么跟我娘说话的!” 鹿云夕差点摔倒,幸好身后有人接住她,回头一看,正是鹿朝。 鹿朝凶巴巴的瞪向杨思宗,“坏蛋,欺负娘子,打死你!” 众人皆来不及反应,杨思宗已经被她按在地上邦邦挨了两拳。 杨思宗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扯开嗓子喊,“娘!救我!” 瞧见儿子被打,冯翠珍立马急眼了,上去薅鹿朝头发。 “你这杀千刀的傻子,快放开我儿子!” 谁知鹿朝猛然杀个回马枪,一头把冯翠珍撞倒在地,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扯,差点给胳膊扯脱臼。 冯翠珍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哭天抢地,“哎哟!可不得了啦!光天化日的杀人了!这傻子要杀了我们孤儿寡母啊,还有没有人管呐!” 其余人等这才回过神,呼啦一下的围上来劝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人伸手搀扶。 鹿云夕趁乱将鹿朝拉出人群,满脸忧色,“没伤到吧?” 鹿朝摇摇头,接着骄傲的扬起下巴求表扬。 “我把坏蛋打哭了。”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暗自后悔自己的冒失。万一连累阿朝受伤,岂不是因小失大? “乖,不过是身外之物,远不及你重要,我们回家。” 好好的满月宴,闹得不欢而散。嘈杂声中,鹿朝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王家大院。冯翠珍坐地撒泼,叫骂好一阵,愣是气晕过去,被村民们七手八脚抬走了。 回到篱笆小院儿,鹿云夕照常织布刺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心里始终惦念着母亲的遗物,时不时的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说是身外之物,不过是怕鹿朝因为她惹上麻烦,言不由衷罢了。 鹿朝狗狗祟祟的在人家身后徘徊,暗中观察,一直没出声。 直到鹿云夕第三次发呆,她才捧着水碗突然出现。 “云夕姐姐,不开心,喝水。” 闻声,鹿云夕收起思绪,强颜笑道,“乖了,我不渴,你喝吧。” 说着,她低下头,穿针引线,却总是心不在焉,刚绣两针,就被扎了手。 “嘶……” 指腹上赫然多了个红点,不断往外冒血珠,这一针扎得略深,隐隐传来刺痛。 “云夕姐姐受伤了……” 鹿朝盯着血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鹿云夕笑笑,“我没事,不过扎了一下。” 做针线活被针扎是常有的事。 鹿朝却依旧很严重的样子,忽然抓起鹿云夕的手,啊呜一口含住受伤的手指。 “你……” 鹿云夕想要缩回手,已经来不及了,指腹传来湿润的触感,心底异样的感觉再度攀升,逐渐盖过疼痛。 鹿朝松开手指,鼓起两腮,轻轻吹气。 “吹一吹,痛痛飞。” 鹿云夕愣怔片刻,忙收回手,故作轻松,耳廓却悄悄泛红。 “好了,我已经不疼了。时候不早,你……回屋去睡觉。” 鹿朝杵在原地不肯动,往怀里摸索,不知在找什么。 终于摸出个物件,她咧嘴笑道,“云夕姐姐,你看!” 她手里攥着一只翡翠镯子,正是今日冯翠珍手上戴的。 鹿云夕眸中掠过一丝惊诧,“你什么时候……” “刚才从坏蛋手上撸下来的,给你!” 鹿朝像献宝般双手捧上,清澈干净的双瞳映着她一人的影子,满含虔诚。 云夕姐姐娘亲的东西不能留给大坏蛋。 鹿云夕接过镯子,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眸光闪烁间,哽咽道,“谢谢你,阿朝。” 鹿朝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学着她的语气。 “不哭哦,会变小花猫。” 闻言,鹿云夕破涕为笑,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见对方露出笑颜,鹿朝也跟着乐。 第15章 云夕姐姐开心,她就开心。 自王家满月宴后,两人的日子清静不少,那对母子再没有登门闹事。听闻街坊传言,都说冯翠珍回去生了场大病,至今还下不来炕。 接连数日起早贪黑,鹿云夕总算织完一匹麻布,只差染色。 天气愈发寒凉,鹿朝跟着鹿云夕进山采芦花添衣过冬,顺道采些茜草、蓝草,用来染布。 方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间却已阴云密布。 云彩压得很低,乌蒙蒙的。鹿朝毫无所觉,继续往山上走。而鹿云夕停在半山腰,抬头望一眼天色,暗道不好。 “阿朝,快回来。” 万一下起大雨,她们就要被困在山上了。在山里过夜本就危险,若是再加上暴雨,活命的机会将微乎其微。 两人紧赶慢赶,还是赶不过疾风骤雨。 山风在林间呜咽,草木飘摇,飒然有声,雨点噼里啪啦往下砸,顷刻间,大雨倾盆。 山路泥泞湿滑,鹿朝紧紧抓住鹿云夕的手,一起往山下跑。两人浑身早已湿透,雨水顺着额角往下淌,视线逐渐模糊不清。 风雨声中夹杂着奇怪的动静,声音是从她们身后传来的。鹿云夕回头望去,登时花容失色。 山坡上飞沙滚石混着泥浆一股脑淌下,直奔着两人汹涌而来。 大惊之下,鹿云夕扑向鹿朝,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第十九章 相依为命 电光石火之间,鹿朝反手擒住鹿云夕的手腕,将其带到自己怀里,两人瞬时调换了位置。 鹿朝被滚落的沙石击中,抱着鹿云夕一起滚下山坡。 一阵天旋地转,眼瞧着两人就要被沙石泥流掩埋。鹿朝猛的扒住一侧岩壁,强行扭转方向,带着鹿云夕滚进旁边的石窟。 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周遭霎时陷入寂静。鹿云夕缓缓睁开眼睛,就见鹿朝正挡在自己身上,双臂紧紧环着她的腰际。 “阿朝……” 然而不等她说完,鹿朝的身体忽然向前倾倒,双臂下滑,整个人栽进她的怀里。 “阿朝!” 鹿云夕惊呼出声,下意识将人抱住,却摸到她背上湿乎乎的,不像是雨水,而是一片温热黏稠。 她展开手掌,借着洞口微弱的光亮看到掌心的鲜红。 刹那间,鹿云夕大脑一片空白,心头狂跳,恐惧不由自主的从心底钻出来。 鹿朝闷吭一声,有气无力的咕哝着,“云夕姐姐,好疼……” 鹿云夕呼吸急促,控制住发抖的手,颤着声音唤道,“阿朝。” 她不敢乱动,生怕弄疼了她,沉默半晌,再开口时已是泪眼婆娑。 “傻瓜。” “我才不是……傻瓜。” 鹿朝枕在她肩膀上,小声抗议,“我疼,云夕姐姐就……不疼了,是不是……很聪明?” 鹿云夕心里五味杂陈,半天说不出话,扬了下唇角,想要挤出一丝笑容回应她,可尝试几次都失败了。水珠顺着脸颊淌下,分不清是雨还是眼泪。 “云夕姐姐,我好困呐……” 闻言,鹿云夕慌了神,“阿朝乖,听云夕姐姐的话,先别睡,我给你讲故事听好不好?等雨停了,我们就去找郎中,一定会没事的。” 鹿朝乖巧的应了一声,接着便躺在她怀里不动了。 鹿云夕不敢碰她的背,只得搂着她的肩头,不停的和她讲话。 冷冽的风裹挟着雨星子灌入石窟,鹿朝的身体开始发抖。 “我冷。” 鹿云夕又将人搂得更紧些,用手搓着她的肩头取暖。两人淋过雨,又从山上滚下来,衣衫早已被泥水打透,此刻再被山风一吹,寒气直从骨头缝儿里往外冒,她自己都冻得打哆嗦。 石窟里阴暗潮湿,没有任何能止血的草药,甚至连她们身上都没有一块完好的布料能用来包扎伤口。 鹿云夕默默祈祷快些停雨,只要阿朝能平安,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石窟外大雨如注,雷电交加。原以为要下上整天整宿,不知是不是上苍听见了她的祈求,赶在天黑之前,雨势逐渐变成毛毛细雨。 “阿朝,我们有救了!” 鹿云夕惊喜道,不停的唤着她的名字。 鹿朝迷迷糊糊的轻哼一声,眼皮沉重,实在抬不起来。 “阿朝?” 鹿云夕抚上鹿朝的脸颊,入手却一片滚烫。 她强行让自己保持镇定,费力的将人扶起。可此时的鹿朝已然意识昏沉,没有办法支撑身体。 鹿云夕咬牙将人背起来,一步一步挪出石窟。 原来的山路已经被沙石堵住了,她们只得另寻他路。 土坡湿滑陡峭,鹿云夕每迈出一步都十分慎重,哪怕踏错一下,她和鹿朝都要摔下山去。 鹿朝趴在她背上,不安的紧锁眉头,嘴里喃喃自语。 “云夕姐姐……” 雨后的山路本就难走,鹿云夕背着她更是难上加难,还没到山脚,已是气喘吁吁。 “乖,很快,很快就到了。” 两人抵达山下时,天色彻底暗了。鹿云夕喘着粗气,濒临筋疲力尽,却坚持着不肯把人放下。 等她们来到药铺门前,已是深更半夜。街上店铺全都打烊了,药铺亦是大门紧闭,没有一户亮着灯。 鹿云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拍门。 “于伯!” 不知喊过多少声,药铺门终于打开一条缝儿。 老郎中披着外衣,手里提了一盏小灯笼出来查看。 “云夕?这是怎么了?” “于伯,您救救她!” 鹿云夕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老郎中往她身后瞧上一眼,赶忙让路。 “快进来,进来再说。” 鹿朝被送入里屋时,已陷入昏迷。她背上遍布大大小小的伤口,属斜在蝴蝶骨之间的那道口子最深,皮/肉外翻,边缘粘着血块,显然是被沙石锋利的棱角所割伤。 老郎中诊脉的功夫,鹿云夕守在床上,望着昏睡中的人,泪如雨下。 良久,老郎中才松开鹿朝,神色复杂。 鹿云夕赶忙擦掉眼泪,急切的询问,“她怎么样?” “幸亏送来的及时,我给她开个方子,止疼退热。一日三副,饭后半个时辰服用。至于外伤,我那有伤药,你给她涂上,一日一换,待三日后,可两日一换。” 鹿云夕仔细记下,“谢谢于伯!我身上的钱不多,如果不够,我明天再给您送一趟。” 老郎中摸着花白胡须,“先不提这些,救人要紧。不过……” 见对方欲言又止,鹿云夕刚放下的心再度提起。 “怎么了?阿朝她……” 老郎中摇摇头,“你放心,她底子还是不错的,没有生命危险。只是脉象有些古怪,我也诊不出。但是她分明是……” 听到这里,鹿云夕心中一沉,当即明白过来,忙喊了声“于伯”,眼神里带着恳求。 老郎中见状,叹气道,“你放心,我们行医治病,自会守口如瓶。” 没一会儿功夫,郎中取来伤药和干净的布。 “连带你脚上的伤一起擦。” 鹿云夕闻言一愣,低头时才发现自己右脚的鞋子不知何时破了个窟窿,连脚趾头都磨破了。神奇的是,一路上,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直至此时,才隐约有些灼热的疼。 她替鹿朝上药包扎,趁着对方熟睡的功夫,悄悄退出里屋。 彼时,老郎中已经帮忙抓好了药。 “煎好以后喂她服下,过两个时辰就能退热了。你们今晚先歇在我这,等她醒了再回家。” 鹿云夕接过两包药材,再三向老郎中道谢。临转身前,她忽然停下脚步。 “于伯,我还有个事儿,阿朝她……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会不会是生过病,或者脑子受过伤?”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第二十章 阿朝的脑子能好吗 既然于伯已经发现阿朝的女子身份,不如趁此机会问个明白。 老郎中皱起眉头,“依照她的脉象,有外伤的原因,这内里……不好说。” 他忽而叹气道,“可能是我见识太少,实在爱莫能助。你不如带她去镇子上,或者更大的州城寻访名医,或许还有恢复的希望。” 鹿云夕颔首道谢,更加坚定要离开红枫村的决心。 石炉上煎着汤药,草药的味道顺着风飘进里屋。鹿朝趴在床上一动不动,已经昏睡了个把时辰。 直到鹿云夕端着汤药进屋,她依旧双眸紧闭,丝毫没有苏醒的迹象。 “阿朝?” 鹿云夕在床畔唤她好几声,却等不到半点回音。 于郎中叮嘱过,今晚一定要把药喂进去,不然无法退热。可无论怎么喊,鹿朝都没有反应。 第16章 鹿云夕满目忧色,舀起一勺汤药放在唇边吹凉,强行喂进她嘴里。 “阿朝乖,把药喝了伤才会好。” 可惜鹿朝此刻全无意识,根本听不见她的话。 鹿云夕尝试两次,喂过去的汤药全都顺着鹿朝的嘴角流了出来。 这个姿势实在不好喂,但要是把人扶过来侧躺,她又怕碰到伤口。 进退两难中,鹿云夕蓦然想出个法子。 她亲自喝一口汤药,苦涩瞬间充斥味蕾,不由蹙起眉头。接着,她俯身靠近,双唇紧贴时,慢慢的渡给对方。 忙活一通,总算是将汤药喂进去了。鹿云夕稍稍松口气,用帕子擦去鹿朝唇边的药渍。 等冷静下来,她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方才做了什么,脸颊微热。 都是为了给阿朝治病,可不是存别的心思,鹿云夕如是安慰自己。 鹿朝的额头依然滚烫,脸上亦浮现不正常的潮红。鹿云夕守了她整整一宿,天色微亮时,鹿朝身上的温度才有所缓解,额间布了一层细汗。 晨光透过窗子洒进里屋,鹿朝费力的掀开眼皮,迷蒙的大眼睛眨动两下,开始寻找鹿云夕的身影,垂眸一瞧,原来云夕姐姐就伏在身边。 她刚想爬起来,背上的疼痛就奉送上沉重一击,疼得她直冒冷汗。 “呜呜……” 听见某人的哼唧声,鹿云夕登时惊醒。 “阿朝,你总算醒了。” 鹿朝眼含泪花,委屈巴巴道,“云夕姐姐,疼。”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轻声细语的哄着,“乖,别乱动,我们喝几天药就会好的。” 闻言,鹿朝扁扁嘴,刚把眼泪憋回去,余光却瞥见鹿云夕的鞋子。 “云夕姐姐疼。” 鹿云夕低头看向自己的脚,整夜都忙着照顾鹿朝,没顾上别的。 她冲鹿朝笑笑,“没关系,不疼。” 鹿朝摇摇头,“骗人。” 鹿云夕听后,不由莞尔,“待会儿回家我换双鞋子就不疼了。云夕姐姐什么时候骗过你?” “真的吗?” 鹿朝睁着一双清澈眼眸,深信不疑。 就算鹿云夕说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她也会信。 鹿云夕刻意回避她的视线,“当然是真的。” 她们已经在于郎中这叨扰一夜了,不好再多留。一个背上有伤,一个脚趾磨破,两人互相搀扶着回到自家小院儿。 幸好昨日出门前,她们把兔笼移进了屋,否则怕是只能看见直挺挺的小白。 鹿朝蔫头耷脑的趴在炕上,才退了热,精神不济,头脑昏沉,再加上后背一阵阵的疼,难得如此老实。趁着鹿云夕煎药的功夫,她又睡着了。 “阿朝,起来喝药了。” 嗅到苦药汤子的味道,鹿朝不愿意睁眼,继续装睡。可听见鹿云夕的声音,她又睁开了眸子。 鹿朝盯着那碗冒白气的汤药,脸都快皱成包子了。 “苦……” “阿朝乖,喝了药就不疼了。” 鹿云夕心思一转,拿出糖罐子诱惑她。 “喝完药我们就吃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鹿朝的目光追随糖罐子左右转动,汤药喂到唇边,她想也不想,直接张嘴喝掉,五官瞬时变得皱皱巴巴的。 “乖了,把药喝完有糖吃。” 鹿云夕唇边扬起好看的弧度,眸间柔波似一泓春水。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看呆了。就在这时,嘴里又被喂进第二勺苦药汤子。她被鹿云夕连哄带骗,稀里糊涂的喝下一整碗药。 她吐了吐舌头,苦到说不出话。 那双澄澈的眼眸中开始积蓄水汽,然而她尚未来得及发作,嘴里就被塞进一块芝麻糖。甜味儿顷刻驱散汤药的酸苦,鹿朝含着糖块,立马就乐了。 鹿云夕凝望着某人的神色变化,满目爱怜。 她家阿朝就是这么好哄。 眼下鹿朝的注意力都在糖上,正是换药的好机会。 鹿云夕替她褪下残破的衣衫,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处依然狰狞,想要愈合,最少得十天半个月。 “不要动。” 鹿云夕心中不忍,甚至不敢触碰。 她已经尽可能的放轻力道,可鹿朝还是疼得冷汗直流,连身体都在发抖。 鹿云夕心疼的不得了,没等鹿朝哭出声,她自己先掉了眼泪。 “马上就好了。” 鹿朝的耳朵动了下,下意识回头,蓦然撞见她眼眶通红、咬唇落泪的模样。 “我不疼,云夕姐姐不哭。” 鹿朝抓紧被子,手背蹦起青筋,发白的双唇抿成一条线。任由汗珠顺着脸侧滴在枕头上,她都没再吭一声。 换完药后,鹿云夕扯过被子盖在她身上,挤出一丝笑容,“阿朝真乖。” 鹿朝循声抬头,见鹿云夕是笑着的,顿时放松下来,整个人瘫在炕上,阖上双眸,气喘吁吁。没过多久,她便睡沉了。 鹿云夕敛去笑容,背过身去偷偷掉眼泪。 这功夫,鹿朝忽然出声。鹿云夕心里一惊,忙抹掉泪痕,低头看去。 鹿朝连眼睛都没睁,失了血色的唇瓣缓缓开合,像是呓语。 原来虚惊一场。 鹿云夕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于是压低身子,把耳朵贴近。 作者有话说: ---------------------- 突然加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养伤 温热的气息倾洒耳畔,鹿云夕已经快贴上某人的唇边了,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那声音微乎其微,只有两个字,“不哭”。 鹿云夕颔首低眉,睫羽轻颤,一时间百感交集,眼角分明还挂着泪珠,唇边却已扬起浅淡的笑意。 良久,她收拾心绪,取出干净帕子替鹿朝擦汗。熟睡中的人咕哝几声,便安静了。 鹿朝这一觉睡得很沉,直至后半夜,她忽然大喊大叫,从梦中惊醒。 “云夕姐姐!” 鹿云夕瞬间清醒,摸着黑下地点灯。 灯芯轻轻跳动,散出昏黄的光。只见鹿朝坐在炕头,脸色苍白如纸,双瞳茫然无措,仿佛受到惊吓的小鹿。 鹿云夕赶忙回到她身边,满目忧色。 “怎么了?阿朝。” 鹿朝循声抬头,空洞的眼眸终于恢复几分光彩。她一把抓住鹿云夕的手,力气之大,令对方不禁蹙眉。 “有妖怪抓我!” 鹿朝信誓旦旦道。 原来是做噩梦了。 鹿云夕柔声哄着,“梦里都是假的,阿朝不怕,云夕姐姐在这。” 鹿朝不顾背后丝丝拉拉的疼痛,双臂环住鹿云夕的腰,一头栽进熟悉的怀抱,汲取温暖。 鹿云夕低头,爱怜地抚摸她的脸颊。 温言细语萦绕耳畔,鹿朝眼眸轻阖,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慢慢平静下来。 “好了,小心伤口迸开。” 鹿云夕把人按回被窝里趴好,自己则是坐在炕边,低声哼唱歌谣,哼过一曲,总算是把人哄睡了。 她注视着某人恬静的睡颜,将其脸侧的一缕发丝捋到耳后。 这已经不是鹿朝第一回提到会有妖怪抓她了。 鹿云夕眸中的忧色更深,想到鹿朝身上的诸多谜团,或许真的有人要害她,所以她才会误打误撞躲进山里。 鹿朝听着歌谣,重新沉入梦乡。这回是个好梦,梦里有一大桌美味。 迷迷糊糊间,她被一阵高亢的鸡叫吵醒了。快到嘴的大鸡腿飞了,鹿朝不开心的睁开眼睛,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沾湿了枕头。 彼时已是日上三竿,窗户外头艳阳高照,灿烈的金辉倾洒各个角落。 长睫忽闪两下,鹿朝眼波流转,没有寻到鹿云夕的身影。她从炕上坐起来,后背依旧隐隐作痛。 鹿朝闷吭一声,强撑着下地。屋里没有云夕姐姐,她便扒着窗户往外探头。 小院儿里鸡飞狗跳,好不热闹。鹿云夕手里举着把菜刀,追在母鸡后头,老母鸡奋力挥动翅膀,满院儿乱飞,眼看就要飞出篱笆墙了。 “阿朝需要补身子,对不住了。” 鹿云夕再次扑向最大的那只老母鸡,却依旧扑了个空。院子里尘土飞扬,鸡毛乱飘,母鸡咯咯的抗议。 “咳咳……” 她停在原地喘着粗气。 眨眼的功夫,有什么东西咻的一下自她身侧掠过,带起凉风,正中老母鸡。原本还活蹦乱跳的鸡瞬间栽倒在地,挣扎两下,不动弹了。 鹿云夕回头,就见鹿朝靠在门边,手里拿着弹弓。 “你怎么出来了?快回炕上歇着。” 鹿云夕提起母鸡放到盆里,准备放血。终究是自己养的,下手时多少有点不忍心。 正当她迟疑之时,鹿朝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夺过菜刀,手起刀落,利落的很。 鹿云夕怔怔的望向鹿朝,却见后者神色平静,刀刃上滴着一连串的鲜红珠子,锃光发亮。 第17章 只一瞬,鹿云夕不禁晃神。虽是鸡血,但也足以令人发怵。 她赶忙把菜刀收走,“伤还没好呢,快回屋去。” 鹿朝扬起大大的笑脸,有些冒傻气。 “我要吃小鸡炖蘑菇。” “知道啦,听话,进屋去。” 鹿云夕莫名松口气,刚才一定是错觉。 听见有好吃的,鹿朝乖桑桑的回屋趴着,趴累了就换个姿势,侧过身子躺着。 她等得昏昏欲睡,快要睡着时,被一阵浓郁的香气馋醒,眸子立刻清亮不少。 鹿云夕端着鸡汤进来,鸡肉和蘑菇跟饭搅在一起,淋上汤汁,肉嫩鲜香,香味扑鼻。 鹿朝忙不迭的爬起来坐好,抻长脖子,眼巴巴瞧着。 “慢点,小心伤口。” 鹿云夕失笑,把桌几放在炕上,摆好饭菜。 鹿朝就像那饿了三天三夜似的,一阵风卷残云,吃下去多半碗。 “来喝点汤。” 鹿云夕特意把鸡汤放凉些,再喂给她,不然以鹿朝的性子,早就被烫着了。 “啊……” 鹿朝依言张嘴,汤色金光,醇香绕舍,令人回味无穷。 她咬住勺子不松口,鹿云夕愣是没拽动。 “别咬勺子,我可不喂你了。” 威慑力不大,但胜在管用。 鹿朝果然松开勺子,老老实实喝汤。 养伤期间,鹿云夕几乎寸步不离,鹿朝只要睁开眼,第一时间就要找她,比以前还要粘人。她这般衣不解带的照顾了鹿朝四五日,趁某人睡着的时候,她才有功夫干点活。 之前的竹筐早就不知道被冲到哪里去了,白天鹿云夕腾出时间跟周阿婆学编筐,晚上她便守着油灯,重新替鹿朝缝外衫。 于郎中给的伤药很有效,鹿朝背上的伤日渐好转。她成天除了睡就是吃,逐渐变得嗜睡,常常分不清白天黑夜。 耳边响起蹒跚的脚步声,鹿朝睁开迷蒙的大眼睛扫视周遭。 云夕姐姐不在。 她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睡眼。 “云夕姐姐……” 这时,有人掀开帘子进来,却不是鹿云夕。 “阿朝醒啦,饿不饿?阿婆给你做饭吃。” 鹿朝盘坐炕头,表情呆呆的,似乎还没彻底清醒。 “娘子呢?” 周阿婆笑道,“你娘子呀,去山上了。” 鹿朝一听,立马穿鞋下地。 “我也要去!” 周阿婆挡在门口,“你娘子说了,不许你出门。你要是不听话,她会生气的,回来就不理你了,也不给你做好吃的。” 鹿朝当真被唬住了,暗戳戳收回两只脚,抱住被子,嗷呜一下咬住被角,满脸写着不开心。 周阿婆干笑两声,实在不知道怎么哄,借着煎药的由头掀开帘子出去了,留下鹿朝自己跟被子较劲儿。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打上门了 周阿婆端着刚熬好的汤药回来,进门却没瞅见人,再仔细瞧,只见被子从中间鼓起一个球。 “阿朝,出来喝药。” 鹿朝扯下被子,露出脑袋瓜,头顶乍起一缕呆毛。 见她不肯靠近,周阿婆犹豫道,“要不要阿婆喂你?” 鹿朝盯着那碗冒白气的苦药汤子,眉头越皱越深,眼里满是抗拒。 她想要云夕姐姐喂。 内心抗争好半天,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脸悲怆。紧接着,她夺过药碗,仰头一口闷了。酸苦的药汤子入喉,小脸儿瞬间皱成包子。 周阿婆在旁边赔着笑,“阿朝真乖。” 金灿灿的日头挂在湛蓝天空中,万里无云。 将近正午,鹿朝坐在小院儿摇椅上晒太阳。微风拂面,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眼巴巴望着院门口,手里拿着树枝子,枝条另一端伸进兔笼里,上下左右的摇晃。 小白现在也不怎么怕她了,甚至敢追着树枝子咬。 鹿朝定定的望着一个方向,生怕错过鹿云夕。就算阿婆用吃的诱哄,她依然如故,誓要等到鹿云夕出现才罢休。 她在院子里发呆,几乎要望穿秋水。终于,一道熟悉的倩影映入眼帘。鹿朝霎时眉开眼笑,丢掉树枝子,雀跃的迎向鹿云夕。 “云夕姐姐!” 鹿云夕快走两步,“慢点,伤还没痊愈呢!” 鹿朝却已不管不顾的扑进她怀里,若是身后有尾巴,此刻定然摇得很欢实。 鹿云夕习以为常,赶忙稳住脚跟,才没被她扑倒。 “你呀。” 此刻,周阿婆也听见动静,从厨房出来。 “你可算回来了,阿朝等你小半天,说什么也不肯进屋。” 鹿云夕摸摸某人圆乎乎的后脑勺,让她先松开自己,好把竹筐放下来,筐里是她新采来的芦花和蓝草。 “阿朝不乖,都不听阿婆的话。” 鹿朝挽住她的胳膊,不满道,“才不是,我最乖了。” 鹿云夕笑笑,不再逗她。 “行啦,把人交给你,我就先回去了。” 周阿婆看向二人,一脸慈祥。 “哦对了,前些天不是雨水多吗?我听说杨家那两块田因为地势太低,损失严重。冯翠珍备不住又要生事,你最近出门小心些。” 鹿云夕颔首笑道,“谢谢阿婆,我一定多留意。” 周阿婆离开后,鹿朝乖乖跟着鹿云夕回屋。身上的伤已经不怎么疼了,她背对鹿云夕坐好,任由对方褪下自己的衣衫。 伤口已然愈合,留下一道细长的疤痕。按照于郎中的叮嘱,今天是最后一次换药。 鹿云夕每每瞧见她背上的伤痕,便忍不住心疼。 如果没有阿朝,这道疤本应落在她的身上。 鹿云夕用帕子沾取伤药,小心翼翼的涂抹在伤处,再用干净的布重新包扎好。 鹿朝不安分的挠了挠头,忽然道,“我想洗澡。” “不行,还得等几天。” 鹿云夕拦下她乱动的手,“三天后,我们再洗澡。” 鹿朝摇摇头,不肯依,“头痒,要洗澡。” 她好多天没沾水,头发都快打绺了,痒得厉害。 最终两人各退一步,鹿云夕烧了一桶热水给鹿朝洗头。 鹿朝横躺着,头朝外,青丝顺着炕沿垂下。 鹿云夕往她头发上撩水,待浸湿后,才捧起一缕墨发,仔细揉搓。 指尖穿过青丝,轻轻摩挲。鹿朝闭上眼睛,舒服得打起瞌睡。 直到把头发擦干,鹿云夕才出声喊醒她。 鹿朝稀里糊涂的睁眼,“开饭了吗?” 鹿云夕在她脸上捏了一把,“就知道吃,起来试试衣裳。” 原先那件破了好几个口子,补都补不上,于是她重新给鹿朝做了一件茶色布衫。 鹿朝展开手臂,任凭鹿云夕摆弄。 “好了。” 鹿云夕帮她系好衣带,整平衣襟,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她对鹿朝的身量已经了如指掌,怎么做都合身。 鹿朝换上新衣服,开心地转圈展示,“好看吗?” “好看。” 鹿云夕按住她的肩头,“好啦,别转了,我去给你做饭,你乖乖的待在屋里别乱跑。” “好!” 鹿朝一屁/股坐回炕上,两只脚在炕边摇晃,脸上漾起甜甜的笑,看着十分乖巧。 谁知说曹操,曹操就到。鹿云夕刚走到厨房门口,冯翠珍母子就来了。 “云夕啊。” 冯翠珍一改上次的丑恶嘴脸,堆着笑容,俨然一副慈母的做派。 而弟弟杨思宗跟在后边,满脸不耐烦,被冯翠珍瞪一眼,才挤出一个假笑。 “姐。” 自打两人进门,鹿朝便听见外头有动静,悄声扒在窗户边上偷看。 瞧见来的是这对母子,她鼓起腮帮子,轻哼一声。 两个坏蛋。 鹿云夕心里要有准备,就知道他们按捺不住,定然要来找茬儿,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直说吧,有什么事?” 放在以前,她可能还会跟对方维持表面和睦。但经过上回玉镯的事,双方早已撕破脸,没必要虚与委蛇。 见鹿云夕没给好脸色,冯翠珍面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再也装不下去。 “你知道的,前些天下大雨,咱俩的地遭了殃。玉镯的事我就不和你们计较了。但家里有难,你这当女儿的总该帮一把。” 鹿云夕听后,冷笑道,“你当初赶我出家门的时候可没当我是一家人。我们早就分家了,你说田地归你们,既然收成没有我的份儿,损失我也不担。” “鹿云夕!你怎么和娘说话呢!” 杨思宗叫嚣着,“把娘气晕的事儿,还没跟你们算账呢。你最好识相一点,把钱交出来。” “我没钱。” 第18章 鹿云夕直言,“就算有,也不会给你们一分。” 没占到便宜,冯翠珍哪肯罢休。她故技重施,一屁/股坐到地上,拍着大腿叫骂。 “养不熟的白眼狼!当初就应该把你卖了换钱,不该留你这个祸害!见死不救,六亲不认!你这个不孝的东西,赔钱货,大家快来看看呐!” 冯翠珍越骂越难听,单是从旁经过都觉得污了耳朵。 杨思宗在旁帮腔,骂声一浪高过一浪。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谣言满天飞 篱笆墙外逐渐聚集起路过的村民,时间久了,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看热闹的人越多,母子俩嚷嚷得越起劲儿。 无论他们卖惨还是呵斥,鹿云夕都没有丝毫动容。可她终究是输在不会骂人,根本敌不过这对泼皮无赖。 周围的男女老少只知道看戏,无一人上前劝架。 他们母子已经闹到这种地步了,鹿云夕依然不肯就范。杨思宗没了耐性,抬腿就要往屋里冲。 鹿云夕暗道不好,连忙挡在房门前,大喝一声,“你要做什么!” 杨思宗一把将她推开,“你不肯给我们钱,我就自己拿。” 鹿云夕被推搡到墙根底下,差点撞上旁边的兔笼。 这功夫,一道影子如同旋风似的从屋里刮出来。 “大坏蛋!不许欺负我娘子!” 鹿朝披头散发,手拿扫帚,追着杨思宗打。 人群中惊呼声此起彼伏,有些熟知鹿朝过往“战绩”的村民趁乱逃离现场,生怕惹火上身。 “傻子,你敢打我!” “哎哟!娘,救我!” 杨思宗捂着屁/股在上头跑,鹿朝用扫帚棍在后头抽,揍得他哭爹喊娘。 “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冯翠珍撸起袖子冲向鹿朝,大有找她拼命的架势。 不料鹿朝反手就是一扫帚,直接把冯翠珍横扫在地。 “哎哟!” 冯翠珍结结实实的摔了个屁/股蹲儿,疼得直不起腰。 杨思宗见状大惊,“娘!” 不等他破口大骂,鹿朝又是一扫帚过去,把杨思宗也打趴下了。 眼看她举着扫帚追过来,母子俩连滚带爬,往人群里躲。 鹿朝扛着扫帚冲向人群,众人尖叫连连,犹如惊弓之鸟,呼啦一下散开了。冯翠珍母子也趁机脚底抹油,不知去向。 鹿朝放下扫帚,当拐棍般往门口一杵,叉起腰,仿佛一尊门神。 “阿朝!” 鹿云夕怕她跟着追出去,急忙叫住她。 “有没有伤到?背上疼不疼。” 她急切的拉着鹿朝查看,一脸担忧。 鹿朝昂首挺胸,双眸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咧开嘴露出一排小白牙,气色比之前红润不少。 “我把坏蛋打跑啦。” 她忽然抬手摸了摸鹿云夕的头,“云夕姐姐,不怕。” 以往都是鹿云夕哄她,今日倒是反过来了。 鹿云夕不禁怔然,旋即莞尔一笑。 “我们阿朝最厉害。” 听到夸奖,鹿朝两只眼睛已然弯成月牙,心里如同炸开了烟花般,美的不得了。 那对母子没能在鹿云夕身上讨得便宜,还被鹿朝揍的腰酸背痛,消停了好一阵。 村里面渐渐传起风言风语,有人说鹿朝一顿饭可以吃下一头牛,因此力大无穷。还有人说,鹿朝比村霸吴天良还要凶残,逮谁揍谁。 不知从何时开始,街坊间流传起一句俗语,村西吴天良,村东有鹿朝。 流言越传越离谱,村民们对鹿家议论纷纷,可碍于鹿朝名声在外,不敢真当着两人的面嚼舌根。 外面谣言满天飞,鹿朝和鹿云夕这边却是岁月静好。她们守着一方天地,关上门过自己的小日子。期间,鹿朝的伤势已经痊愈,背上的疤痕也浅淡许多,恢复了往昔的活蹦乱跳。她成日追在鹿云夕身后,两耳不闻窗外事,却不知自己早已在红枫村挂了名号。 不知不觉,已入孟冬。寒风呼啸,草木结霜。遥望远处山峦,四野一片枯枝败叶,唯有松柏常青。 村子里的农活基本上都干完了,人们很少出门,除非赶上婚丧嫁娶。 鹿朝背靠柴扉,捧着柿饼子吃得正香。她两三口干掉一个,又从簸箩里摸出第二个。柿饼子色如琥珀,甜若蜜糖,上面还覆着她最喜欢的糖霜。 不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伴随着喧天的锣鼓,好不热闹。 她咽下最后一口柿饼子,“云夕姐姐,这是什么声音?” 鹿云夕从厨房往外探头,“应该是有人家办喜事。” “喜事?” 鹿朝歪头,一脸茫然。 鹿云夕斟酌道,“就是娶媳妇儿。” 闻言,鹿朝眼前一亮,“娶媳妇儿!” 就像她和云夕姐姐拜天地一样。 迎亲队伍一路浩浩荡荡的从村北到村西,锣鼓唢呐声忽近忽远。 老村长提着铜锣,挨家挨户的敲锣通知。 “大家都去村西老孙家喝喜酒啊!” 老村长来到篱笆院儿前,“云夕啊,赶快带着鹿朝一起去,大家热闹热闹。” 鹿云夕原想回绝,可转头就瞧见某人满眼期待。 “有好吃的吗?” 鹿朝眼巴巴望着老村长。 村长跟逗孩子似的笑呵呵道,“有!可多嘞。” 鹿朝扭头冲鹿云夕眨眼,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眼神已经溢于言表。 鹿云夕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不想扫了她的兴,最终还是应下了。 她们去的有些晚,进门时几乎座无虚席。原本喧哗的农院在两人出现时瞬间安静,在场众人投来探究的眼神,交头接耳,将声音压得极低。饶是鹿朝耳聪,亦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村长跟在后头当起和事佬,给两人寻了个角落里的位子。 入座后,鹿朝不安分的回头张望。她本是想瞅一眼菜什么时候上,不承想正巧撞上冯翠珍和杨思宗愤恨的目光。 两个大坏蛋在瞪什么? 鹿朝睁大眼睛,凶巴巴的瞪回去。 那母子二人才吃过亏,不敢与她正面硬刚,忙移开视线装作无事发生。 这时,主家端上来一大盆烤羊腿。鹿朝立时两眼放光,伸手就抓。 羊腿肉外焦里嫩,滋滋冒油,平时根本吃不到。鹿朝吃得满嘴流油,都快被香迷糊了。 鹿云夕不顾旁人眼光,全部注意力都放在鹿朝身上。 “慢点吃,看你。” 她拿出帕子替鹿擦拭嘴角,免得油滴到衣服上。 鹿朝满足的眯起眼睛,四处乱看时,不经意间瞥见邻桌某个奇怪的人。 男人身穿长绸衫,肩宽体阔,满脸横丝肉,两只三角眼透着精光。此刻,他正一瞬不移的盯着鹿云夕,双目微眯,眼角炸花。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学坏了 他目光紧锁着鹿云夕的背影,如同饿狼盯上猎物,愈发灼热。 鹿朝不明白那眼神里的含义,但就是感觉这家伙不像好人。 他总瞪云夕姐姐,一定是个大坏蛋。 鹿朝眼睛睁得溜圆,迎着男人的视线瞪回去。企图用眼神杀死对方。 四目相撞,男人讥笑一声,面露不屑,把头扭开了。 鹿朝撑太久,把眼睛都瞪累了。 这功夫,主家相继端上鸡鸭鱼肉招待乡亲们。 每添一道荤菜,鹿云夕都会往她碗里夹两块。 “怎么不吃啊?待会儿都冷了。” 平日里,鹿朝见着吃的都走不动道。今儿个却半天不动筷,总往她身后看。 鹿朝揉了揉眼睛,贴在鹿云夕耳边嘀咕,“有坏蛋。” 闻言,鹿云夕回头扫了一眼,就见吴天良正坐在邻桌主位上,不由心下一沉。 这吴天良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碰上他可不是好兆头。 “以后再碰见那个人,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鹿云夕小声叮嘱道,“记住了吗?” 鹿朝乖桑桑的点头,“记住啦。” 吉时已到,新人拜堂,村民们鼓掌欢呼,一派喜庆和乐。 礼成之后,大家伙儿一边起哄,一边簇拥着新郎新娘入洞房。 鹿朝抻长脖子张望,忽而回过头来,“云夕姐姐,什么是洞房?” 鹿云夕赶忙捂住她的嘴,略显心虚的观望左右。 “你还小,别乱问。” 鹿朝眨巴着懵懂的大眼睛,鹿云夕越是不让问,她就越想知道。 夜幕降临,晚风萧瑟,门前檐下挂上大红灯笼,将门窗上的红喜字映照得格外鲜艳。 主家端上几坛自家酿的陈年好酒,给乡亲们暖身子。 人群中开始互相串桌,划拳拼酒,场面逐渐混乱。 第19章 鹿朝低头在酒碗前嗅了嗅,紧接着捧起碗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酒香醇厚,入口辛辣,回味却甘甜。 鹿朝不禁咋舌,趁没人注意又给自己倒了第二碗。 等鹿云夕发现,鹿朝已经连干两碗。 “你不能喝这个。” 鹿云夕赶紧把酒碗推远些。 鹿朝打了个饱嗝儿,双颊染上潮红,原本清亮的眼眸渐渐迷蒙。 忽而,她咧开嘴乐了,“好喝。” 鹿云夕:“……” 就一会儿功夫,某人就从馋猫变醉猫了。 “不许再喝了。” 鹿朝只知道傻笑,紧接着,滋溜一下钻到桌子底下。 “阿朝!” 鹿云夕俯身寻找,却怎么都不见鹿朝的影子。 大家伙儿忙着喝酒聊天,谁都没注意到某个狗狗祟祟的身影。 鹿朝穿过人群,稀里糊涂的贴着墙根蹲下。她鼓起腮帮子吹气玩,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烛光从她头顶越过,洒在地上。鹿朝伸脚去踢,那影子也跟着晃动。 她顺着光亮缓缓起身,在人家窗户纸上戳个窟窿。 屋里红烛高照,新郎掀开新娘子的红盖头,双双坐在炕边喝交杯酒。 鹿朝扒着窗户偷瞄,双瞳中火光跳跃,盛满了好奇。 突然,她眼前一片漆黑,原来是有人蒙住了她的眼睛。 “你在这干什么?快跟我回去。” 鹿云夕尽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屋里的人。 这家伙居然学会了听别人墙根儿。果然学坏容易学好难。 喜宴尚未散场,鹿云夕随便寻个借口提前带鹿朝回去了。 原以为一路上吹吹冷风,某个小醉鬼能醒醒酒。谁知刚到家,鹿朝二话不说,直接蹿上树。 鹿云夕拦都拦不住,急得在树下来回踱步。 “快下来!” 鹿朝明显把歪脖老槐树当成了炕,紧紧抱着大树不肯下来。 鹿云夕仰头望着自家小醉鬼,万分后悔自己没能看住她。 “阿朝,听话,下来,上边危险。” 鹿朝歪头蹭蹭树枝子,阖上双眸。 今天的枕头怎么这么硬? 鹿云夕被她吓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大喊道,“别睡啊!” 鹿朝被她吵醒,睁开一只眼睛。 “阿朝要睡觉了。” “那不是睡觉的地方,会摔下来的。” 鹿云夕上下打量槐树的高度,目测自己爬上去的可能性,最终还是打消了念头。 她放柔声调,诱哄道,“阿朝乖,快到云夕姐姐身边来。” 鹿朝低头看向鹿云夕,寒风掠过,她跟着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些。 “云夕姐姐?” 鹿云夕笑容愈发温柔,“我在这,快来云夕姐姐这里,有糖吃。” 鹿朝点点头,手脚并用的往下爬。在她落地的瞬间,耳朵就被揪住了。 鹿云夕把人哄骗下来,立马变脸,揪住某人的耳朵拖回屋里。 房门关合的刹那,鹿朝窜上土炕,捂住耳朵,委屈巴巴的盯着鹿云夕,像是在控诉她的“暴/行”。 “骗人……” 鹿云夕扶着额头,只觉头大。 也不知道是谁耍酒疯,大晚上的爬树玩儿,她还委屈上了,简直倒反天罡。 鹿云夕无奈的摇摇头,上前替她脱鞋子。 “别闹了,快睡吧。” 她按着鹿朝躺下,拉过被子盖好。不等她喘口气,鹿朝又坐起来了。 “又不乖了,是不是?” 鹿朝似乎没听懂,双眸稍显呆滞,面色酡红。酒劲儿丝毫不减,反而更上头了。 “快躺回去。” 闻声,鹿朝眸光微动,胳膊一伸抱住鹿云夕。后者猝不及防,身子随她倾倒,稀里糊涂的滚到了炕上。 一阵天旋地转,鹿云夕头晕眼花,挣扎着坐起来,却屡屡失败。 “快放开我。” 鹿朝半个身子都压在上面,不肯松手。 “云夕姐姐,我也要洞房!” 鹿云夕听后一愣,继而面色通红。 “什么洞房,谁告诉你的,别瞎说。” “我没有瞎说。” 鹿朝不满道,“我看到……” 鹿云夕忙捂住她的嘴,轻声斥责,“不许胡言乱语。” 数数学不会,净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鹿朝拉下她的手,信誓旦旦,“我真的看到了。” 鹿云夕及时捂紧她的嘴,眼神警告。 “不,你没有。” “唔……” 鹿朝哼唧两声,不明白云夕姐姐为什么不让她说。 她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转了转眼珠,心里开始咕嘟咕嘟冒坏水。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耍酒疯 鹿朝找准时机,突然偷袭人家的痒痒肉。 鹿云夕躲闪不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快……别闹了。” 笑声起起伏伏,如同那明灭不定的灯芯。鹿云夕面庞通红,双眸盈若秋水,挣扎半晌也没能逃开鹿朝那两只作怪的手,仅剩求饶的份儿。 “阿朝……” 鹿朝却像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不仅不停,反而乐此不疲。 她俯身凑近,脑袋瓜埋在人家怀里蹭来蹭去,紧接着一口咬住腰间的带子。 “别扯我衣服!” 鹿云夕惊呼一声,死死攥住自己的衣带,像只熟透了的苹果。 “再闹,我真的生气了。” 鹿朝忽然停下所有动作,迟缓的抬起头,眸子里似乎蒙着一层雾气,不复往日的澄澈。 趁她呆滞的功夫,鹿云夕顺势翻了个身,和她拉开距离,拢住快被某人折腾散架的衣裳。 许是精力耗尽,没过多久,鹿朝便栽在炕上不动了。 耳边传来逐渐均匀的呼吸声,鹿云夕悄悄瞄向身侧,刚才还耍酒疯的人眼下已然呼呼大睡。 她微微喘息着,胡思乱想中暗下决心,以后绝对不能让鹿朝再碰酒。 油灯熄灭,屋子霎时陷入昏暗。鹿云夕才躺好,某人却忽然从后面抱上来,八爪鱼似的将她紧紧缠住。 做完这一切,鹿朝咕哝几声,嘴角上扬,似是做了个美梦。 鹿云夕陷在某人温热的怀抱里,不敢挪动分毫。万籁俱寂,只余她一人守着漆黑长夜,心如擂鼓。 而鹿朝却是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直到被阳光晃了眼,才勉强醒来。 她睁开双眸,嘴里喊着“云夕姐姐”,然而身侧早已空空如也,摸上去都是冷的。 鹿朝浑浑噩噩的爬起来,捂着脑袋,皱眉不展。 头好痛…… 又唤了两声,鹿云夕才掀开帘子进屋,怀里抱着一套杏色布衫。 她朝鹿云夕伸出双手,明显是求抱。 “云夕姐姐,头疼……” 只见鹿云夕脸色稍显憔悴,眼底乌青,瞪一眼罪魁祸首,没如她的愿。 “以后不许再喝酒。” “哦。” 见对方不让抱,鹿朝失落的收回手。 鹿云夕瞧见她这副委屈模样,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虽然自己昨天因为某人干瞪眼到大天亮,却终究不忍心苛责她。 “过来把衣服换上。” 鹿朝瞧见新衣裳,双眸瞬间有了神采。 天气愈发寒凉,鹿云夕特意缝的双面布衫,往夹层里塞上芦花御寒。 鹿朝换上厚衣裳,瞬间暖和不少。她像以前一样,高兴了就想往鹿云夕身上扑。 鹿云夕脑海里莫名浮现出昨晚的画面,当即抬手挡住。 “小孩子才会总让别人抱。” 接连被拒,鹿朝低下头,像极了犯错被抓包。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循循善诱,“我们阿朝长大了,对不对?” 闻言,鹿朝眼帘微抬,露出受伤的神色。 鹿云夕被她这么望着,不禁心软。 “算了,先不说这个,以后你就懂了。” 鹿朝歪头,蹭了蹭鹿云夕的掌心。 她想长大,也想抱云夕姐姐。 感受到鹿云夕微凉的指尖,鹿朝拉下她的手,捧在掌心里,边哈气边揉搓,没多久便焐热了。 “这样就不冷啦。” 不仅手暖了,鹿云夕心里也跟着暖和起来,一时间,把要保持距离的念头统统抛到脑后。 晌午时分,两人带上染好的布匹去往集市布店换钱,顺路买回来猪肉和橘子,为年关做准备。 鹿云夕特意挑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用竹签在肉上扎两排小孔,再放进调配好的酱料里腌制,想要完全腌入味儿得等上五六天。 入冬后,鹿朝把摇椅搬进屋里,兔笼也被连带着移到外屋的窗户底下。鸡窝上添了一层厚实的稻草,等着迎接隆冬腊月。 鹿朝坐在摇椅上,足尖轻点地面,椅子随之摇晃起来。她抓起红橘,三五下剥皮丢进嘴里。果肉清甜多汁,瞬间充斥味蕾。 第20章 她满足的眯起眼睛,再度伸长胳膊去够筐里的橘子。没一会儿功夫,木桌上的橘子皮已经堆成小山。 鹿朝忽而坐直身体,仔细嗅了嗅。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果木的清香,飘满整个小院儿。 她闻着味儿找过去,就见鹿云夕站在灶台前,架子上挂着一条条腌制过的五花肉。 鹿朝扒住门边,往里头探进半个身子。 鹿云夕抬头就瞧见某人鬼鬼祟祟的盯着锅里咽口水,忍俊不禁。 “想看就进来看。” 鹿朝根本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立马跑到灶台边上,近距离盯着五花肉,眼神儿都直了。 “云夕姐姐,这是什么?” “熏腊肉。” 鹿云夕将五花肉翻个面儿,又往灶膛里丢些松柏枝和橘子皮。 火越烧越旺,腊肉的色泽肉眼可见的鲜艳起来。 “现在能吃吗?” 鹿朝咬住自己的手指,眼巴巴问道。 鹿云夕失笑,“当然不能了,熏完了还得晾晒,至少半个月。” 看得到却吃不到,鹿云夕馋得不行,只能干闻味儿。 她悄摸的移到鹿云夕身后,突然环住人家的腰,低头将下巴抵在鹿云夕的肩头。 “云夕姐姐,你身上好香。” 鹿朝贴上其颈侧,左右乱嗅。 鹿云夕手上一抖,差点把竹竿甩出去。 “快松开我。” “不要。” 就抱。 她把脸埋进人家的颈窝里,鼻尖乱蹭,惹得鹿云夕闪躲。 “哎呀,痒。” 推也推不开,躲也躲不掉,鹿云夕索性放弃挣扎,由她去了。 鹿朝在她身上闻了半晌,心满意足的眯起眼睛。 “香香的。” 鹿云夕无奈的叹声气,“是腊肉香吧。” 她在灶台前忙活半天,身上肯定沾染了味道。某只馋猫准是拿她当吃的了。 “才不是。” 鹿朝矢口否认,可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香,最后只憋出来一句,“云夕姐姐比腊肉香。” 鹿云夕:“……” 鹿朝寻思一番,又觉得哪里不太对,于是找补道,“云夕姐姐更好吃。” 这次一定对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淘气包 下一刻,鹿朝就被撵出来了。厨房的门吱呀一声合上,彻底将她挡在外头。 鹿朝待在门外呆立半晌,挠挠头,想不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鸡窝里发出咯咯的叫声,她蔫头耷脑的回了屋,蹲在兔笼前跟小白相面。 “你说云夕姐姐为什么生气呀?” 鹿朝认真问道,好像真能问出答案似的。 小白嘴里嚼着青菜,不堪其扰,蹦跶两下,拿圆滚滚的屁/股对着她。 鹿朝不肯罢休,拾回来一根枯枝,悄摸伸进笼子里,照着毛茸茸的雪团子戳了一下。 小白瞬间炸毛,咬住树枝抗议。一人一兔对峙半晌,鹿朝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入夜后,寒风凛冽,屋顶的茅草被吹得瑟瑟发抖。鹿云夕往炕洞里添上一把柴火,待火烧旺,炕头已经热乎起来,只是炕尾尚有些冷。 鹿朝滋溜钻进被子里,没过一会儿,被窝就变得暖洋洋的。 她拍拍身边空着的位置,示意鹿云夕赶紧上来。 “可暖和啦。” 鹿云夕咳嗽两声,神色有些不自然。 “乖,你先睡,我做完手里的活儿再睡。” 灯芯轻轻摇曳,昏黄的光映在斑驳墙壁上,投出鹿云夕的侧影。她坐在炕边,手持针线绣着花样。 鹿朝瞥一眼针线飞舞下的花朵图样,“这是兰花!” 闻言,鹿云夕莞尔一笑,“阿朝真聪明。” 鹿朝嘿嘿笑两声,眸子亮晶晶的,不肯阖上。鹿云夕绣了多久,她便看了多久,直到光亮微弱,油灯即将枯尽。 她立马掀开被子,兴奋的拍着火炕。 这回云夕姐姐该睡觉了吧。 花样原本还差些针脚,可鹿云夕实在扛不住她热切期盼的眼神,这才放下针线活,转身褪去外衫,默默钻进鹿朝暖好的被窝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鹿朝自觉拱进鹿云夕的怀里,搂着人家的腰,蜷缩成团。 被窝本就热乎,眼下怀里又多个大活人,鹿云夕只觉自己抱着火炉,甚至热出一头汗。 鹿朝心满意足的抱到人,埋进人家怀里闻了闻。没有腊肉的味道,倒是多了些草木的清香。 不管云夕姐姐身上是什么味道,她就是喜欢。 不知是被窝太暖和,还是被某人抱习惯了,鹿云夕终是扛不住睡意,迷迷糊糊的沉入梦乡。 熏好的腊肉被挂在屋檐下晾了好几日,为防止某人偷吃,鹿云夕特意用竹竿将其挑高。 可即便如此,依旧没能挡住某个馋嘴猫的窥伺。鹿朝每日都要化身望肉石,杵在厨房门口,一待就是半天。仿佛她这样盯着,腊肉就能自己掉下来似的。 如此过去个把时日,鹿朝终究是忍不住了,踮起脚尖,伸长胳膊去够悬在半空的腊肉。 她眼看就要够到了,却被鹿云夕抓个正着。 “阿朝。” 鹿朝立刻把手背到身后,长睫忽闪忽闪,一脸无辜。 “云夕姐姐,我没有偷肉吃。” 她自以为掩饰的很好,却不知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鹿云夕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之所以挂那么高,就是防着这只馋猫。 “别盯着腊肉了,我给你做好吃的。” 刚好赶上腊八,鹿云夕舀了一瓢米,拾出家里能找到的各种豆子,以及花生、红枣,熬成一锅软糯浓稠的腊八粥。 只有把某人喂饱,她才能不惦记腊肉。 鹿朝早已坐在木桌前等饭,肚子咕咕叫,饿得她直啃手。 听见脚步声,她赶忙松嘴,两只手乖巧的放在桌子上。 鹿云夕端上一大碗冒着白气的腊八粥,簸箩里还盛着几个香喷喷的烤地瓜。 “洗手了吗?” 鹿朝忙不迭的点头,“洗啦。” “真乖。” 鹿云夕盛出一小碗腊八粥放到她跟前,笑意温柔。 “吹凉了再吃。” 鹿朝已不再是过去的鹿朝,在被烫过七八回后,她掌握了喝粥的经验,喝前一定要吹晾。 可惜她的经验没能举一反三,逃过腊八粥,却没逃过烤地瓜。 鹿朝蹭的一下缩回手,对着自己红彤彤的手指头吹气。 鹿云夕阻拦不及,还是让人烫着了。 “别抓,我给你剥。” 她用帕子托起地瓜,外皮焦黑微裂,隐约透出金黄内瓤。 鹿云夕小心剥开地瓜皮,焦香顷刻散出来。 “小口吃,别烫着。” 鹿朝依言照做,入口热乎软糯,甜如蜜糖,整个身子都跟着暖了不少。 早上还是晴空万里,等她们吃完饭,外面竟飘起了雪花。 瑞雪兆丰年,正是人们喜闻乐见。 细小的雪花逐渐变成鹅毛大雪,铺天盖地的白。 鹿云夕用竹竿挑下腊肉,挂去厨房里。不过片刻功夫,她便冻得手脚冰凉,呼吸间冒着白气。 等她从厨房出来,却见鹿朝迎着风雪满院跑,任由雪花往脸上、衣襟里飞,不多会儿就变成一个雪人。 “阿朝,外面冷。” 鹿朝恋恋不舍的跟她进屋,却依旧不死心,将窗户推开一道缝儿,把手伸出去接雪花。 这场雪直从晌午下到晚上,小院几乎被厚厚积雪掩埋。 雪停之后,鹿朝兴冲冲的跑出屋,鞋子踩在雪地里咯吱咯吱响。 鹿云夕随后追出来,帮她多添一件外衫。 “小心冻着。” 鹿朝冻得小脸儿通红,双眸却灿若星辰,抓起一捧雪,在手里团成雪球,往老槐树上砸去。刹那间,积雪纷纷扬扬的落下来,飞到两人身上,在头顶、肩膀铺上一层白。 鹿云夕拿她没辙,轻斥道,“淘气。” 鹿朝憨笑两声,一屁/股坐进雪里,扑腾着来回打滚儿,即便被寒冷包围,也不愿意起身。 顷刻,雪雾乱飞。她不仅把自己埋成雪人,连站在旁边的鹿云夕也没能幸免。 月色如水,清清冷冷的洒在院儿里,被白雪映出淡淡的光晕。 见某人这般开心,鹿云夕不由心软,放任她胡闹一阵。 “好了,快起来,再滚下去,非得生病不可。” 天寒地冻的,估计只有自家小傻瓜才会赖在雪地里不肯走。 两人回到屋里,不止手脚冷,连双颊都是冰凉的。鹿朝却一个劲儿的傻乐,明亮的眼眸里闪着兴奋的光。 鹿云夕捏了捏她红扑扑的小脸儿,无奈道,“你呀。” 鹿朝盘腿坐着,像个不倒翁似的来回摇晃,笑得更开怀了。 第21章 “我呀。” 北风呼啸一夜,积雪结成冰霜,路愈发难走。 鹿朝心里惦记着堆雪人,天刚蒙蒙亮,她便醒了。她蹑手蹑脚的爬下炕,穿好衣服鞋子,临出门前回头望了一眼。 鹿云夕尚在梦乡中,睡颜恬静,如若静静绽放的百合花。 鹿朝默默注视片刻,又踮着脚尖倒退回去,悄悄在人家脸颊上吧唧一口,紧接着扭头就跑。 作者有话说: ----------------------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过年 风停了,天地间覆着皑皑白雪,屋檐下挂了几条晶莹剔透的冰柱。 日头慢慢透出云彩,映在雪地上,泛着冷白的光。鹿朝一个人在院子里滚雪球,滚出两个大的,又团了两个小的,堆出一大一小两个雪墩子。 她双手叉腰,皱眉打量着自己的杰作,总觉得差点什么。 忽而灵光一闪,鹿朝忙不迭的蹲下,在雪里扒拉出几个石头子。 旭日东升,云雾消散。鹿云夕醒来时,下意识摸了摸旁边,却只摸到冷冰冰的被子。 人呢? 她登时睡意全无,抓起衣物套在身上,匆匆忙忙出去寻人。好在她刚踏出门槛,就见某人好端端的站在院子里。 听见身后的动静,鹿朝瞬间回头,笑容灿烂明媚,堪比初升的艳阳。 “云夕姐姐!” 鹿云夕稍稍松口气,人没丢就好。 “你呀,大清早的跑出来,也不知道冷。” 鹿朝兴高采烈的跑向她,活像围着主人转悠的欢脱小狗。 “这个是我,这个是云夕姐姐,像不像?” 鹿云夕望向门口那两个圆滚滚的雪墩子,用石子充当的五官歪七扭八,实在不像人。 对上鹿朝认真的眼神,鹿云夕不忍心打击她,干笑两声,昧着良心道,“是……挺像的。” 闻言,鹿朝立刻抬头挺胸,双手叉腰。 她就知道云夕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两只雪墩子立在门口,犹如两尊门神站岗放哨,直至年关底下才完全消融。 将近新年,家家户户忙着采买年货,团圆热闹。 除夕当天,鹿云夕从早上便开始揉面活馅儿,忙活了大半天,直到晌午才腾出功夫来剪窗花。 鹿朝守在旁边,见鹿云夕在红纸上剪几下,不久便剪出个福字,再过一会儿又剪出鲤鱼。 她以为自己学会了,也拿起红纸剪,谁知展开后却是只乌龟。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鹿朝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鹿云夕瞧一眼某人的成品,抿唇忍笑,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双肩微微抖动。 鹿朝察觉到端倪,凑近细瞧。 “云夕姐姐,你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 鹿云夕矢口否认,强行绷住脸,严肃认真道,“绝对没有。” 继而,她话锋一转,“阿朝去把灯笼挂上好不好?” “好!” 鹿朝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屁颠屁颠跑去搬梯子。 “小心点,别摔着!” “知道啦。” 鹿朝提着红灯笼,轻巧的登上梯子,挂好后,她纵身一跳,稳稳的落在地上。 天色渐晚,皓月当空。屋檐下的两盏大红灯笼随风摇曳,光影交错间映照出红红火火的窗花。 两人和周阿婆围坐一处,鹿云夕擀面皮,周阿婆负责包。鹿朝则在两人中间,跟阿婆学包饺子。 眼睛会了,可惜手没会。阿婆包出来的饺子圆鼓鼓的像元宝,个个都能立在篦子上。而鹿朝包出来的形状不一,全都丑丑的。 鹿朝来回打量两边的饺子,无意识的挠了挠脸,弄得脸上都是面粉。 耳边忽然响起鹿云夕和阿婆的笑声,鹿朝抬头望去,那两人笑得更大声了。 鹿朝轻哼,云夕姐姐又笑她。 紧接着,她眼珠一转,趁对方不备,用两只沾满面粉的手捧住鹿云夕的脸。 顷刻,厨房里传出鹿云夕的惊叫声。 “鹿朝!” 鹿云夕不甘示弱,放下擀面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顺手揪住某人的耳朵教育一番。 周阿婆边包饺子,边看两人打闹,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 半个时辰后,热腾腾的猪肉白菜馅儿饺子出锅了。不多会儿,鹿云夕又端来鹿朝心心念念的蒸腊肉。 鹿朝看见腊肉的刹那,两眼放光,馋的直咽口水。 鹿云夕往她碗里夹上几片腊肉,笑道,“祝阿朝新年喜乐。” 周阿婆也往她碗里夹饺子,“平平安安。” 鹿朝被哄得眉开眼笑,两只手蠢蠢欲动,等她们互相说完吉祥话,立马端起碗来狼吞虎咽。 外面突然响起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夜空中绽放出朵朵流光溢彩的烟火。 鹿朝捂着耳朵仰望星空,眸子里映出绚丽的火光。她转头看向身边的鹿云夕,就见对方同样捂着耳朵。 下一刻,鹿云夕的耳边忽然多了两只手,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背,将震耳的鞭炮声隔绝在外。 她下意识扭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诧异。 鹿朝瑟缩了一下,却依旧坚持帮鹿云夕捂耳朵。 鹿云夕听不见她讲什么,只能看到她的双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不怕”。 心头似乎被什么东西悄然触碰,只余下一片柔软。鹿云夕唇边旋起两个浅浅的梨涡,盈盈眸光中,鹿朝的身影格外清晰。 逢年过节正是人们串亲戚的日子,然而除了周阿婆,她们两个没什么需要拜访的亲人,故而省去了不少麻烦。 待到正月十五上元节,两人才正式出门。平日里,集市到太阳落山就没什么人了,但每逢新年便会连夜市。 鹿朝蹦蹦跳跳的跑在前头,整条集市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行人来来往往,摩肩接踵,鹿朝的身影在人群中忽隐忽现。 鹿云夕生怕她从自己视野里消失,赶忙快走两步,将人拉回自己身边,手牵着手,要时时刻刻看到才能放心。 卖花灯的小摊一家挨着一家,各式各样,令人应接不暇。 鹿朝忽而停下脚步,指着圆鼓鼓的白兔灯笼。 “小白!” 鹿云夕掏出钱袋,“这个多少钱?” 摊主笑呵呵道,“只要六文。” 鹿朝紧紧攥着兔子灯,爱不释手。 见她如此开心,鹿云夕也跟着染上笑意。 “还想要什么?” 鹿朝歪头思考,片刻后,抬手指向不远处。 “糖葫芦!” 鹿朝一手提着花灯,一手拿着糖葫芦,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在集市上。 “云夕姐姐,吃。” 鹿云夕把糖葫芦推回她嘴边,笑道,“你吃。” 两人穿过喧闹的集市,寻到一片空地。 鹿云夕点燃顺路买的孔明灯,阖上双眸,虔诚的许下心愿。 她松开手,孔明灯缓缓上升,随风飘向空中,逐渐融入远处的灯河。 “阿朝,明天陪我去个地方吧。” 火光映照着鹿云夕楚楚动人的容颜,鹿朝目不转睛地盯着人家,发起了呆。 云夕姐姐刚才说什么来着? 作者有话说: ----------------------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生辰礼物 翌日,鹿朝跟在鹿云夕身后,绕过羊肠小道,兜兜转转大半天,见到一片荒无人烟的坟头。 鹿云夕停在其中一座坟冢前,石碑上刻着几个大字,“鹿锦绣之墓”。 她跪在墓碑前,取出竹篮里的供品,摆放整齐。 “娘,云夕来看您了。” 见鹿云夕面向石碑跪地磕头,鹿朝赶忙有样学样,虔诚的磕了四个响头。 可能是太用力了,鹿朝的额头立时显出一片红印子,脑袋晕晕的,眼前冒金星。 鹿云夕闻声回头,抬手摸了摸她额前的印子,一时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小傻瓜,不用磕这么重。” “我才不是傻瓜。” 鹿朝不满道,“我可聪明啦。” “是是是,我们阿朝最聪明。” 鹿云夕轻声哄着,旋即看向墓碑。 “娘,这是阿朝。” 娘子的娘就是她的娘。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乖桑桑的喊道,“娘亲好!” 闻言,鹿云夕露出欣慰的笑意,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真乖。” 等两人回到篱笆院儿,天色都快黑了。 鹿朝盘坐炕头,举着拨浪鼓和竹蜻蜓,自己跟自己玩。抬头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漆黑,天边的月牙朦朦胧胧,透出些许浅白的光。 她乖乖等上好半天,都不见鹿云夕进里屋。 “云夕姐姐?” 鹿朝一只脚穿着鞋,另一只足尖点地,蹦跶着出来寻人。 只见鹿云夕坐在织机旁,正望着窗子发呆。 第22章 “云夕姐姐!” 鹿朝跳一下,拨浪鼓跟着叮当乱响。 视野中蓦然出现一张放大的脸,鹿云夕被吓了一跳。 鹿朝挨着她坐下,“云夕姐姐,不开心。” “哪有。” 鹿云夕原想否认,可被那双清澈眼眸望着,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鹿朝摇摇头,坚持道,“撒谎是坏孩子。” 自打从坟地回来,鹿云夕始终心不在焉,做饭时烫到手,织布时总发呆,任谁都能看得出她有心事。 鹿云夕失笑,“阿朝说的对,云夕姐姐不该撒谎。” 鹿朝忽然举起拨浪鼓和竹蜻蜓,献宝似的递到鹿云夕面前。 “都给你!” 鹿云夕见状,莞尔一笑,只是笑容稍显苍白。 “云夕姐姐不玩,你自己玩。” 见对方不肯要,鹿朝腾的一下站起来。 “我还有糖!” 云夕姐姐吃了糖,一定会开心的。 鹿云夕刚刚没注意,这才瞧见某人右脚没穿鞋,赶忙跟在她身后找鞋。 “怎么不穿鞋子,天儿多凉啊。” 鹿朝扶着墙蹦到一半,倏地停下,茫然四顾。 鹿云夕叹声气,扶她回炕上坐好,在屋里寻摸一圈,终于从某个犄角旮旯里找到那只可怜的鞋子。 经她这么一闹腾,鹿云夕更没心思干活了,索性陪她一起躺进被窝里。 鹿朝蛄蛹两下,拉开鹿云夕的胳膊,钻进人家怀里。 “云夕姐姐,我睡不着。” 她抬起头,长睫忽闪忽闪,眼眸清亮,毫无倦意。 鹿云夕正被回忆裹挟,过往种种自脑海里闪过,不禁感慨万千。 “云夕姐姐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鹿朝一听,精神头更足了。 “好呀!” 鹿云夕轻轻拍着她的背,目光逐渐悠远。 “我小时候其实不住在这里。” 她的外祖父母原是沙鹿镇的商户,以开织坊为生,虽不是大户人家,生活也算富足。鹿锦绣是鹿家的独生女,读过两年私塾,从小耳濡目染,心灵手巧擅女红。 她的父亲杨吉是红枫村的,来镇子上谋生活,成了鹿家织坊的长工。鹿家二老不忍心让女儿离开自己,等到鹿锦绣嫁人的年纪便为她张罗先个赘婿。 杨吉样貌过的去,踏实肯干,看着是个老实人,最终如愿以偿的成为上门女婿。按照入赘的说法,鹿云夕出生后便随了母姓。 外祖父母去世后,鹿家逐渐衰落。鹿云夕十岁那年,目前鹿锦绣病逝,她才跟着父亲回到红枫村。不到一年光景,父亲便续弦了。冯翠珍带着儿子嫁到杨家,儿子也随杨姓。 “有一次,我晚上睡不着,无意中听到他们聊天,才知道杨思宗是他的亲儿子,他和冯翠珍早在娘亲怀有身孕的时候就开始偷情了。” 讲到这里,鹿云夕感受到怀里人的动静,低头看向鹿朝,挤出一个惨淡的笑容。 “他表面忠厚老实,背地里却用我娘家里留下的钱财养外室,只为生一个跟自己姓的儿子来延续所谓的香火。” 这功夫,鹿朝忽而挣扎着坐起来,捧住鹿云夕的脸,眼神里透着认真。 “不难过,阿朝会把坏蛋们都打跑的。” 鹿云夕莞尔,只当她是孩子气。 “知道啦,我们阿朝最厉害。好了,故事讲完了,我数一二三,看谁睡得快。” “一,二……” 三字还没出口,鹿朝麻溜儿卧倒,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数九寒天过后,终于迎来初春,村里人纷纷下地耕种,开始新一年的忙碌。 春江水暖鸭先知,河面的冰消融殆尽,几只野鸭子游过,水面上漾起粼粼波光。桃花自河畔蔓延,直至半山腰,粉白的花朵连成花海,风一吹,花瓣绕林飞舞,煞是好看。 院里的老槐树发了新芽,喜鹊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鹿云夕端来一大碗面汤,招呼鹿朝洗手吃饭。 她给鹿朝碗里盛上半碗腊肉半碗面条,最上面放两片白菜,再淋上浓汤。 鹿朝吸溜面条,却发现怎么都看不见头。 “慢点吃,小心烫。这叫长寿面,一根面条一碗面。” 鹿朝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道,“长寿面?” 鹿云夕耐心解释,“是过生辰才吃的面,今天是我的生辰。” 自娘亲病逝,再没有人给她过生辰。每到这一天,她都会给自己做碗长寿面。 鹿朝歪头,莫名陷入沉思。 今天是云夕姐姐的生辰,那她的生辰是哪天? 她想不出来,索性不想了,继续埋头干饭。 初春时节,乍暖还寒,天色亮的晚。吃完长寿面,两人才背起竹筐上山。 鹿云夕沿途采了些树枝上的嫩绿叶子,鹿朝跟在后面照葫芦画瓢。 虽然不知道采来做啥,但云夕姐姐这么干一定有她的道理。 两人寻到半山腰的竹林,鹿云夕抄起锄头刨土,没多久就瞧见好几个冒头的笋尖。 鹿云夕擦了把汗,正要接着刨边上的土。 下一刻,鹿朝夺过锄头,高高抡起。 “云夕姐姐累了,我来!” 鹿云夕笑笑,往旁边挪,让出地方任她发挥。 下山时,两人的筐里已然装得满满当当。 鹿朝顺手折下一枝桃花送给鹿云夕,“好不好看?” 鹿云夕笑意盈盈,“好看。” 此时,鹿朝的耳朵动了动。她循声望去,不远处的桃花树下站着一对年轻人。 男子替女子戴上木钗,两人脉脉含情,相互依偎。 “你亲手做的?” “我送你的生辰礼物,喜欢吗?” “喜欢。” 鹿朝躲在树后,瞧个满眼。 原来过生辰还要送礼物。 “阿朝,看什么呢?快跟上。”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而那支木钗的模样已深深地印在她脑子里。 鹿云夕只觉某人从山上回来后就神秘兮兮的,也不再粘人,反而总躲着她。 作者有话说: ----------------------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苏醒前夕 接连数日,鹿朝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平时也不再粘着鹿云夕,除去吃饭时间,基本见不着人影。 她到处寻摸桃花树的枝子,偷偷雕出祥云木钗模样。起初,她屡战屡败,直至雕坏第五根木条后,才逐渐有了起色。 明月当窗,夜色如画。烛光打在窗户纸上,映出院儿中摇曳的树影。 鹿云夕做完针线活,抬头一看,时候已经不早了,可始终没瞧见鹿朝进屋。 这几日,鹿朝总是躲着她,不似以往那般时时刻刻在她眼前打晃,更没有见着她就扑过来求抱,她竟有些不习惯。 亮白色的月光倾洒篱笆院儿,即便不点灯笼也能看得清清楚楚。鹿朝搬出小板凳坐在门口,神色专注。自吃完晚饭,她便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不曾抬过头。 微风拂过,带来些许冷意,鹿朝紧跟着打个喷嚏。 吱呀一声,身后的房门缓缓敞开,鹿云夕从屋里走出来。 “阿朝,该睡觉了。” 此刻的鹿朝正背对着她,偷偷摸摸捣鼓着什么。听见声音的刹那,鹿朝手上一抖,锃亮的小刀蹭过食指内侧,顿时见了红。 痛! 她含住自己的食指,忍下想哭的冲动,慌忙在身上寻找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阿朝,你在干什么?” 鹿朝好不容易将东西藏好,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似哭似笑,看上去略显滑稽。 “没,没干什么。” 某人的小心思都写在脸上,根本瞒不住事儿。 鹿云夕无奈失笑,也不点破。 “既然什么都没干,赶紧进屋睡觉。” “哦。” 鹿朝努力装作无事发生,自以为掩饰的很好,殊不知落在鹿云夕眼里,此时的她就像老鼠见了猫般处处透着心虚。 次日,鹿朝又起了个大早,迎着灰蒙蒙的天色,只有远处浅青色的山峦与她为伴。 多次失败之后,她终于雕出来想要的祥云模样。鹿朝独自傻乐着,手里却小心翼翼捧着已成形的木钗,细细打磨到圆滑。 将近拂晓,村里响起一阵鸡鸣狗吠。不远处,两道袅袅青烟直上云霄。 鹿朝听见开门的动静,兴冲冲地跑向鹿云夕。 “云夕姐姐!” 鹿云夕刚打个哈欠,被她这一嗓子驱走了所有倦意,整个人都清醒了。 只见鹿朝眨巴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眸子里写满了求夸奖。 鹿云夕稍稍瞥一眼她刻意背在身后的手,莞尔道,“送我的?” 鹿朝重重点头,旋即拿出亲手雕的祥云木钗,双手捧到鹿云夕面前。 “生辰礼物。” 第23章 鹿云夕怔然,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的触动心弦。 有一个人能将她的事牢牢记在心里,这种感觉很难不让人贪恋。 鹿云夕接过木钗,放在手里仔细摩挲。 “你亲手做的?” 原来阿朝这些日子跟做贼似的,就是为了送她生辰礼。 鹿朝连连点头,头顶的呆毛跟着一颤一颤的。 “你喜欢吗?” “喜欢。” 鹿云夕斩钉截铁道,当即用她送的祥云木钗挽上发髻。 “谢谢你,阿朝,这是我最喜欢的生辰礼。” 鹿朝听后,笑容愈发灿烂,堪比早晨的艳阳,那双干净的瞳仁中只映着鹿云夕一个人。 云夕姐姐真好看。 被她直勾勾的盯着,鹿云夕脸颊微热,浅笑着垂下眼帘,却不经意地瞥见她手上的伤痕。 “这是怎么弄的?” 鹿云夕顿时敛去笑意,仅余下忧色。她抓起鹿朝的手,两只手上都有细小的伤痕。特别是左手,那些小口子很浅,都已经愈合了,肯定是为她刻木钗时划伤的。 “瞧你。” 鹿云夕捧着她的手细细摩挲,满眼心疼。 “还疼吗?” 见她眼圈泛红,鹿朝连忙摇头,“不疼。” 下一刻,鹿云夕忽然抱上来,将她搂得很紧。鹿朝一动不动,任由她抱了很久,心里其实已经炸开了烟花。 云夕姐姐抱她啦。 良久,鹿云夕才松开她,“你先自己玩会儿,我去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竹笋炒腊肉。” 听见有肉吃,鹿朝立马欢呼一声,跑去院门口逗麻雀。 她蹲在地上,抄起树枝子戳麻雀。几只小麻雀正从土里叼蚯蚓,却被她闹得蹦来跳去。 鹿朝追着麻雀跑出篱笆院儿,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跑到河边了。那些麻雀呼啦一下飞走了,徒留她一人傻愣愣的站在河畔桃花树下。 她无聊地踢开脚边的小石头子,咚的一声,石子掉进水里溅起浅浅的水花。 鹿朝眼前一亮,拾起石头子往河里丢去,溅起的水花比方才大多了。 她开心的跳起来,继续往河里丢石子,越抛越远,水花连成一片,荡开圈圈涟漪。 鹿朝正专注打水漂时,不料后脑勺突然挨了一下,剧痛的刹那,意识也变得模糊起来。 手里的石子登时掉落,整个人向前倾倒,砰的一声栽在地上。 “动作快点!” 几个头戴面罩的人围上来,七手八脚抬起鹿朝,正欲往河里丢。 其中一人朝两边张望,“丢完赶紧走。” 然而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在干什么!” 紧接着,只听扑通一声,河面上霎时水花四溅。 “快跑!” 那些蒙着脸的人丢掉木棍,撒丫子就跑。 “阿朝!” 鹿云夕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纵身跳进河里。 意识迷离间,鹿朝只觉自己正在不断下沉,眼皮缓缓掀开一道缝隙,眼睛顿感刺痛。微弱的光里,好像有人正向她靠近。 鹿云夕不管不顾地游向下沉中的人,两人之间的距离逐渐缩小,她伸出手,终于触及鹿朝的一片衣角。 平静的河里上再度掀起水浪,涟漪圈圈点点,慢慢漾开。下一刻,鹿云夕搂着鹿朝钻出水面,将人连拖带拽的拉上岸。 鹿云夕跌坐在鹿朝身边,两人早已浑身湿透,狼狈不堪。 “阿朝?阿朝你醒醒!” 鹿云夕轻拍鹿朝的脸颊,呼喊她的名字,可是鹿朝依然紧闭双眸,丝毫不见苏醒的迹象。 情急之下,鹿朝抬起她的下巴,贴在对方柔软的唇上,不断往嘴里吹气。 如此循环往复,鹿云夕自己都快喘不上气了。 这功夫,鹿朝猛地呛出一口水来,紧接着便是剧烈的咳嗽。 “阿朝!” 悬着的心落了地,鹿云夕面露喜色,赶忙帮她拍打顺气。 鹿朝皱起眉头,咳嗽了好一阵,才睁开双眸。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鹿云夕那张清水出芙蓉的面庞。 “阿朝,你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面对鹿云夕一连串的询问,鹿朝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双眸沉静,如望不到底的深潭。 作者有话说: ---------------------- 明天入v啦~届时会有三章掉落,感谢支持! 预收文: 《做安大小姐的宠猫[穿书]》,萌宠现百; 《乱世女帝的小神医[穿书]》,古百,敬请期待! 第30章 第三十章 苏醒时刻 两人回到篱笆小院儿, 鹿朝始终沉默,打量鹿云夕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一路上,鹿云夕都紧紧牵着她的手, 生怕她走丢似的。 “乖,把胳膊抬起来。” 鹿云夕拿出一身干净衣服, 正准备帮她把湿衣裳换下来。 鹿朝依言照做,眸光追随着鹿云夕,哪怕两人已经贴得很近了, 她还是直勾勾的盯着人家。 鹿云夕被盯得心乱, 总觉得阿朝哪里不一样了。 她垂眸敛目, 替鹿朝系上衣带后迅速后退一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自阿朝落水后,一个字都没说, 这很不正常。 不会是因为溺水,人变得更傻了吧? 思及此处,鹿云夕悄然抬眸, 注视着对方的眼睛, 迫切的想要从中寻出蛛丝马迹。 “你……还认得我吗?” 闻言,鹿朝缓缓勾起一抹浅笑, 以往清澈如水的眸子如今却让人捉摸不透。 她当然认得。眼前的女子把她带回家, 还同她拜堂成亲,照顾她的饮食起居。算算时间,她竟然在这里度过了大半年的光景。 “云夕姐姐。” 鹿朝像从前那般唤她。 听到熟悉的称呼,鹿云夕稍稍松口气。 看来脑子没有更傻。 鹿云夕身上还穿着原先的湿衣裳,她只顾着照顾鹿朝,半天才想起来自己。 “你先自己玩会儿,我换完衣裳, 咱们就开饭。” 说着,鹿云夕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宽衣解带。 耳边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鹿朝单手支着额头,湿漉漉的墨发披在身后,只有一缕不听话的青丝粘在脸侧,衬得肌肤略显苍白。 门窗紧闭,屋子里静悄悄的,偶尔听见几声鸡叫。 鹿云夕将退下来的衣衫搭在木架上,接着解开心衣的带子,露出那双好看的蝴蝶骨。 鹿朝欣赏着眼前的风景,目光幽幽,似乎含着不明的情愫。 鹿云夕背上的肌肤要比双手光洁细腻,泛着淡淡的光泽,恰似美玉。 她以最快的速度换好衣裳,转头时正撞上鹿朝来不及收回的视线,不由心头一颤,双颊霎时染上薄红。 “不是说过了吗,别人换衣裳的时候不要盯着人家看。” 鹿朝眨了下眼睛,唇角微扬。 “云夕姐姐不是别人。” 鹿云夕一时被噎住,竟无法反驳。 “我,我去把饭菜热一下。” 见对方转身欲躲,鹿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牢牢攥住。 鹿云夕挣脱不得,好声好气的哄她。 “折腾这么久,不饿吗?” 她是有些饿了。 鹿朝突然咳嗽两声,唇色愈发浅淡。 “阿朝?” 鹿云夕担忧的望着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就知道,掉进水里怎么可能没事。 “我去找于伯。” 下一刻,鹿朝稍微使力,便将人带到自己怀里。鹿云夕身形不稳,猝不及防的跌向她。鹿朝顺势环住她的腰身,两人双双倒在土炕上,滚成一团。 “快别闹了。” 鹿云夕惦记她的身体,急忙挣扎。 鹿朝却不慌不忙的将人圈住,令其不得脱身。 “云夕姐姐,我没事的。” 语气、声调完全和平时一样,就连用脑袋蹭她的小动作都别无二致。渐渐的,鹿云夕放松下来,心中的顾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鹿朝低下头,把脸埋进人家的颈窝里,嗅着熟悉的清草香,莫名安心。 她身上有伤,外面想要杀她的人数不胜数,最好的法子就是先躲在这里养伤。 鹿朝无声叹息,将怀里人搂得更紧。 看来,她需要继续装疯卖傻。 鹿朝被蒙面人丢进水里的消息不胫而走。七大姑八大姨,人多嘴杂,很快就传到了村长耳朵里。 期间,鹿朝安分守己待在家里休养,连院门都不出。周阿婆和村长轮番带东西来探望,村长向她们郑重保证,称一定会仔细调查蒙面人的身份,还鹿朝公道。 话虽如此,村长离开后却杳无音讯,似乎已经把自己的慷慨陈词忘到脑后。 第24章 鹿云夕记得当天的蒙面人有四个,看身形打扮都是男子,跑不了是村里人。不用调查,她都能猜得到,在村里雇人干这种杀/人/越/货的买卖,也就只有吴天良。 瞧见鹿云夕心事重重的模样,鹿朝默不作声,继续扒拉碗里的饭菜。 那些蒙面人的身手绝不是江湖人士,更像是村子里日常干农活的人,空有蛮力。蒙着脸是怕被认出来,也就是在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村民。他们一计不成,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鹿云夕察觉到鹿朝的异常,安静得过了头。 “不爱吃吗?” 鹿朝抬头,露出大大笑脸,顺便把碗递过去。 “好吃的,还要。” 鹿云夕莞尔,往她碗里多夹上好几块腊肉。 “多吃点。” 见鹿朝吃饭依旧很香,鹿云夕满眼宠溺,应该是自己多心了。 一顿饭下来,看似温馨如常,实则各怀心思。 是夜,月黑风高。鹿朝和鹿云夕早早熄灯睡下,窗户外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鸦鹊哀鸣。 蓦然间,风过树梢的沙沙声变了味道,院儿中隐约响起脚步声。 一片漆黑中,鹿朝忽而睁开双眼,眸光锐利如刀。窗外闪过模糊的影子,暗影变得越来越大。 果然来了。 鹿朝悄悄松开熟睡中的人,趁她没被吵醒前,点了她的睡穴。 窗外的人影才刚掏出竹管,就听吱呀一声,房门竟然开了。 鹿朝信步走出,与院子里的两位不速之客打个照面。 幽暗的月光下,隐约能看清二人的身形。膀大腰圆,头戴黑面罩,只露出眼睛和鼻子。 “傻小子居然送上门来了。” “快把他干掉,回去领银子。” 两个壮汉撸起袖子,摩拳擦掌,其中一个手里拿着柴刀,从两面包抄鹿朝,如同把小鹿逼进角落里的狼群。 一阵冷风袭过,手起刀落,相继传来两声重物倒地的动静。院儿里落下几滴暗红,不多时便被风沙掩埋。 鹿朝拖着重物出门,不知过了多久才折返回来,像没事人般钻进被窝,继续抱住鹿云夕睡觉。 两人在暖和的被窝里紧紧相拥,一觉睡到大天亮。 鹿云夕是被透进来的明媚阳光晃醒的,起身时莫名感叹自己昨夜竟睡得那般沉。她悄声穿好衣服下地,为了不吵醒鹿朝,将步子放得很轻。 她才出屋,鹿朝紧跟着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分刚睡醒的模样。 其实鹿云夕起身时,她就醒了。可是傻瓜鹿朝爱睡懒觉,她便维持着原本的姿势没有动,不叫对方发觉。 鹿朝将自己团在被窝里装睡,直到鹿云夕再度进屋喊她,才缓缓抬眸,佯装赖床的模样。 “好啦,快起来,阿婆给你带了桃花酥。” 鹿云夕早已习惯某人赖床不起的性子,熟练的把人拉起来,替她穿衣服。 “伸手。” 在鹿云夕看不到的地方,鹿朝挑了下眉,接着便心安理得过上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怎么不吃?” 鹿朝已经和桌上的桃花酥相面好半天了,仿佛不知道那是用来吃的。 她垂下眼帘,眸中闪过一丝狡黠。 “我要云夕姐姐喂我吃。” “好,我喂你。” 鹿云夕失笑,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她的唇边,另一只手在下面托着。 “张嘴,啊……” 鹿朝当即咬下一大口,细细咀嚼豆蓉与桃花的甜香。 “哦对了。” 鹿云夕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跑出去,没过一会儿功夫,又提着茶壶折返回来。 琥珀色的茶汤上升起白雾,屋子里瞬间茶香四溢。 鹿云夕倒上两杯热茶,“晾会儿再喝,小心烫。还吃桃花酥吗?” 鹿朝一瞬不移的望着她,摇了摇头。 趁鹿云夕收拾屋子的功夫,她的目光也随之左右移动。 鹿云夕只觉身后有道难以忽视的灼热视线始终追随自己,回头一瞧,果然看见某人正在注视自己。 “怎么了?” 鹿朝幽幽开口,“我头疼。” 闻言,鹿云夕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怎么头疼了?今天才疼的吗?” 以前也没这个毛病,难道是溺水的余症? “还是请郎中来看看。” 鹿朝忽而抬起手臂环过她的腰,将人圈住。 “不要。” “乖,我很快就回来。” 无论鹿云夕怎么哄,那双环在腰间的手臂都不肯放松。 鹿朝歪头枕在人家身上,声音闷闷的重复着,“不”。 鹿云夕拿她没辙,只好轻声细语道,“我不走,你先松开我。我帮你揉一揉好不好?” 闻声,鹿朝终于肯放开她,枕在人家腿上躺好。 鹿云夕低下头,指腹轻柔的在她太阳穴两侧揉按。 鹿朝闭上眼睛,脑子阵阵的疼痛得到缓解,舒服得打起瞌睡。 有一个这样的人相伴,似乎也不错。 鹿朝突然抬眸,四目相对,仍是鹿云夕先移开视线。 “有没有好一点?” “有。” 鹿朝诚实道。 鹿云夕停下动作,被她看得无所适从。 “眼睛不累吗?” 鹿朝却道,“不累。” 鹿云夕耳根微红,忙捂住她的眼睛。 “好了,别看了。”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又傻了 长睫缓缓眨动, 仿佛羽毛扫过鹿云夕的掌心,惹得她蜷缩起手指。 鹿朝得逞般勾唇,拉过她的手, 在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如羽毛轻拂,一闪即逝, 落在鹿云夕心里,却似一颗石子掉进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哪里学来的。” 鹿云夕面若粉桃, 立马抽回手, 轻斥道。 鹿朝仍不知收敛, 猛地坐起来,唇瓣自对方脸颊上轻巧擦过,继而拉开距离, 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而鹿云夕整个人已肉眼可见的红透了,堪比成熟的果实,引人垂涎。 “胡闹!” 鹿云夕腾的一下站起来, 也不敢看鹿朝, 只管往屋外跑。 罪魁祸首却四平八稳的坐在炕头上,一派从容淡定, 好似刚才撩拨别人的不是她。 目送鹿云夕离开, 鹿朝盯着门口,坏心眼儿的笑了。 原来亲一下就会脸红。 真可爱。 然而鹿朝没想到的是,整整一日,鹿云夕都在刻意躲着她,期间只进屋送过两次吃食,还总低着头不肯看她。 日落西山,天边的霞光亦暗淡下来。鹿朝盘腿打坐, 双手搭在膝上,闭目凝神。她几度尝试运功疗伤,每每到最后关头都会内力受阻,功亏一篑。 疗伤之事,不能急于一时。 鹿朝睁开眸子,窗户隐隐透进土黄的微光。不多时,屋外便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功夫,鹿云夕掀开门帘进来,点亮了油灯。灯芯跳动,四周霎时亮堂不少。 鹿朝的耳朵动了一下,紧接着,几声低沉的轰隆声滚滚而来。 “云夕姐姐……” 她眉头微微蹙起,眼神里透着一丝委屈,像是在控诉鹿云夕的冷落。 “我害怕。” 闻言,鹿云夕疾步赶至炕边,将她搂在怀里,柔声细语的安慰。 “阿朝乖,不怕,云夕姐姐在这呢。” 鹿朝享受着温暖柔软的怀抱,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青草香,唇边悄悄上扬。 这可是她自投罗网,既然来了就别想走。 鹿朝环上她的腰身,缠着不放,占据整个怀抱。 鹿云夕只当她是害怕,没有多想,稀里糊涂的被人带上土炕。等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炕头,而鹿朝正枕在她的腿上,一瞬不移的注视着她。 那双瞳仁犹如汪洋大海,望不到尽头,似乎一不小心就会令人沦陷其中。 鹿云夕被这般望着,一颗心不由自主的乱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但就是控制不住,两人之间的氛围也越来越不对劲。 鹿朝原是想继续亲近对方的,奈何头痛的毛病又犯了,且这一次来势汹汹。她疼得厉害,暂时歇了其他心思。 被熟悉的怀抱包围着,鹿朝的疼痛逐渐得到缓解,意识也随之变得模糊。 后半夜,雨停了,被冷冽的北风一吹,地上的水洼几乎干涸。等早上起来,小院儿四周围已然干透。 雨后的清晨稍显寒凉,嫩叶上滚动着残存的露珠,清风裹着露水坠落,顷刻无影无踪。 空气里都是雨后泥土的气息,鹿朝蹲在屋顶上,迎着天边渐出的朝霞伸了个懒腰。 第25章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河边玩丢石子,一睁眼却躺在被窝里。 鹿朝揉了揉后脑勺,只觉自己这一觉睡得好久,到现在还晕乎乎的。 “阿朝?” 听到鹿云夕的声音,鹿朝赶忙伏身,借着茅草的遮掩藏起来。 村里那些萝卜头经常玩,鹿朝寻思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个叫捉迷藏。 “阿朝!” 鹿云夕屋里屋外都找过了,半个人影都没瞧见,急得直冒汗。 大早上的,能跑哪去呢?难道又偷偷跑去山上?或者是被吴天良的人掳走了? 鹿云夕越想心里越没底,无数个可怕的念头闪过,就怕有什么不测。 眼见鹿云夕要出门,鹿朝忙从屋顶一跃而下,身轻如燕,落地无声。 她从后面捂住鹿云夕的眼睛,傻乐道,“猜猜我是谁?” 闻声,鹿云夕一颗心瞬间落回原位。她拉下鹿朝的手,转过身,没好气的瞪向某个淘气鬼。 “你吓死我了!以后不许突然不见,知不知道?否则我就……” 她憋了半晌,面对鹿朝实在说不出什么重话,到最后只丢出一句,“我就不理你了。” 鹿朝一听,扁扁嘴,委屈的低下头。 “我知道了……云夕姐姐,你不要不理我,我会很乖的。” 鹿云夕轻哼一声,乖什么乖,分明淘气的很。 “大清早的跑出来吹冷风,你头又不疼了?” 鹿朝面露不解,“不疼呀。” 鹿云夕也觉得奇怪,“你不是掉进水里以后,就落下了头疼的毛病?” 鹿朝挠挠头,一脸懵。 自己什么时候掉进水里的?她怎么不记得? 两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最终也没理出个所以然。 鹿云夕瞥一眼某人乱糟糟的头发,拉着她就往屋里走。 阿朝能吃能喝,活蹦乱跳,至于其他事,不记得就算了。 简单梳洗后,鹿朝乖桑桑的坐在木桌前喝米粥,吃炊饼。 吃饭的功夫,村东的刘婶子突然来了。 鹿云夕忙用帕子擦了把手,“婶子您喝口水。” 说着,她从屋里取出一摞绣好的布衫交到刘婶儿手上。 刘婶儿翻看衣服上的花样,赞不绝口。 “云夕,你这手也太巧了,要是到镇子上当个绣娘,也绝对没问题。看这桃花绣的,针脚整齐的,我怎么都绣不成像你这样。” 鹿云夕接过铜钱,笑道,“婶子您过奖了,比起真正的绣娘,我可差远了。” 闲聊间,刘婶儿忽然提起沙鹿镇上的布庄。 “前些日子,我去镇子上转了一趟,人家那布庄里的绸缎看着就是好,当然价钱比咱村里的布庄可贵多了。” 鹿云夕听着,心里悄然萌生一个念头。 刘婶子前脚刚走,她后脚便带着鹿朝上山采蚕。 想要织出上好的绸缎,需得从养蚕开始。 两人沿着狭窄的小路走走停停,远处重峦叠嶂的轻影愈发清晰。 鹿朝手里拿着炊饼,边走边吃,没多会儿就吃完了。 “云夕姐姐,还有饼吗?” “有。” 鹿云夕掏出最后一张炊饼递给她,“慢点吃,别噎着。” 鹿朝点头,双手捧着饼,小口小口的咬,清澈的眸子左顾右盼。 她们顺着羊肠小道登上半山腰,已然没有瞧见云夕姐姐要找的树。 两人继续往树林深处走,鹿朝咽下最后一口炊饼,多少有点噎得慌。 她忽然停下,“云夕姐姐,我渴了。” 鹿云夕牵起她的手,不叫她乱跑。 两人循着潺潺水声来到山间溪水旁,鹿云夕摘下一片嫩叶,盛了些溪水喂她喝下。 “还喝吗?” 鹿朝摇头,见鹿云夕脸颊红扑扑的,额角似乎还挂着细汗。 “云夕姐姐累了,休息。” 她不由分说的将鹿云夕按在石头上坐好,自己则是蹲在旁边,帮人家扇风。 今天的日头格外灿烈,地上光影斑驳,晃得人睁不开眼。 鹿朝突然站起来,用自己帮人家挡阳光。 鹿云夕唇边化开一抹浅笑,“不累吗?” 鹿朝站得笔直,认真道,“不累。” 稍坐片刻,她们沿溪边往高处走,脚下的土路磕磕绊绊。两人手拉手,互相搀扶着穿过杂草丛。 鹿云夕喜出望外,“阿朝,我们找到了!” 眼前的桑树高耸参天,嫩叶新绿。鹿朝站在树底下,用手遮住晃眼的光斑,仰头眺望。 鹿云夕一时犯了难,桑叶尚能在低枝上摘,幼蚕却藏在高处。 若放在以前,单是爬树就能难倒她。但现在不一样,她有阿朝。 “阿朝,你帮云夕姐姐一个忙好不好?” 少顷,鹿朝三两下攀上桑树,脚踩树杈,轻巧的在高处游走,堪比林间的鸟雀。 “小心,别摔着。” “知道啦。” 鹿朝爬到更高的树杈上,果真在叶子上发现白色的小虫。 等她从树上下来,筐里已铺满桑叶,以及数不清的幼蚕。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阿朝真棒,走,我们回家。” 鹿朝憨笑两声,“这个能吃吗?” “这不是用来吃的。” 鹿云夕赶忙解释,“蚕可以吐丝,丝呢用来织丝绸。织好丝绸,换更多的钱。有了钱,阿朝就能买好吃的。” 鹿朝听完,仍是似懂非懂,但记住了最后一句话,养蚕就可以买好吃的。 回到家中,鹿云夕立马找出好几只竹匾,在底部铺上嫩绿的桑叶以及树枝,再将幼蚕放进去。为了不被家里的鸡误食,还要在最上边覆一层纱网。 屋檐下,竹匾列成一排,里面的幼蚕正在啃食桑叶。鹿朝则蹲在竹匾旁,盯着它们进食。 “你们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买好吃的?” 鹿云夕莞尔,“还要好久呢,就算一直盯着,它们也不能马上吐丝啊。快别看了,乖,洗手吃饭。” “好!” 听见吃饭二字,鹿朝跑的比谁都快。 她才坐到木桌前,就听院外响起一阵蹒跚的脚步声。 两人双双回头,就见周阿婆提着一个纸包,已然到了院门口。 “云夕呀,街坊家送我一包艾草团子,正好拿来给阿朝吃。” 闻言,鹿朝一溜烟儿蹿到周阿婆跟前,“谢谢阿婆!” 鹿云夕在她额头上轻点,无奈道,“你倒是不客气。” 鹿朝嘿嘿笑着,打开纸包,拿起一只艾草团子就往嘴里塞。 软糯的皮包裹着甜甜的豆蓉,混合艾草的清香。鹿朝尝了一个,眸子跟着亮几分。 见她喜欢吃,周阿婆那饱经风霜的脸庞上流露出笑意。 鹿云夕替她擦掉粘在嘴角的豆蓉,转头招呼周阿婆进屋,“我们正好开饭,阿婆您也坐下一起吃。” “不了,我已经吃过了。” 周阿婆忽然收敛笑容,神色严肃。 “还有件事儿,我想着得告诉你们一声。最近出门要小心,村子里死人了。”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生病 她们两个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不曾听闻外面的纷纷扰扰,殊不知村里已闹得人心惶惶。 “刘家老三今早进山时发现的,听说死了两个, 一个是村东头的樵夫,一个是村南的猎户。” 周阿婆眉头紧皱, 忧心忡忡,语气里夹杂着些许惋惜。 “平日里挺老实本分的两个人,稀里糊涂的就死了, 也没听说和谁结仇。真是世事无常。” 闻言, 鹿云夕莫名心生不安, 脸色稍显苍白。 “居然有这样的事?” “可不,听着都吓人。” 周阿婆叹声气,“你们最近出门千万小心, 特别是天黑以后,能不出去就不出去。村里不太平,尽量避一避。” 鹿云夕神色凝重, “我知道了, 谢谢阿婆。” “你们快吃吧,我回去了。” 鹿朝正埋头干饭, 听见周阿婆要走, 立马抬头。 她嘴里嚼着东西,腮帮子圆鼓鼓的,含混不清道,“谢谢阿婆。” 周阿婆瞬间眉开眼笑,“诶,阿朝真乖。听你娘子的话,别乱跑。” 鹿朝双手托着油纸包, 点头如捣蒜。 她最乖了。 周阿婆离开后,鹿云夕仍是惴惴不安,坐在木桌前,半天不动筷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眼皮狂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鹿朝却是没心没肺,吃啥都香。吃美了,她还会手舞足蹈,自己坐在那傻笑。 “云夕姐姐,吃团子!” 她特意留下两只艾草团子,“好吃的!” 鹿云夕拉回思绪,勉强挤出笑容。 “不要不开心。” 第26章 鹿朝望着她,双眸干净纯粹。 鹿云夕听后微怔,旋即莞尔。 “我没有不开心。” “你有。” 鹿朝抿了下唇,坚持道,“云夕姐姐不怕,我会打坏蛋。” 鹿云夕扑哧一声笑出来,心里也跟着轻松许多。 “好,我们阿朝最厉害。” 她只当鹿朝是孩子气,并没有放在心上。 鹿朝学着她平时的样子,摸摸鹿云夕的头。 “呼噜毛,吓不着。” “哎呀,手上都是油。” 鹿云夕笑着躲闪,打闹间,渐渐忘却了方才的忧虑。 春日融融,四野花红柳绿。村里人忙着播种,鹿云夕也将院子里的萝卜地翻新一遍。与此同时,她还要分出精力照顾幼蚕,每天观察幼蚕的进食和长势,按照天气变化挪动位置。 正值换季,又赶上忙碌,一来二去,鹿云夕的身体开始吃不消。 天色阴沉,乌云压顶,没多久便下起绵绵细雨。 鹿朝起床后,左等右等都不见鹿云夕睁开眼睛,饿得肚子咕噜噜直叫。 “云夕姐姐……我饿了。” 她蹲在炕边,脑袋瓜凑的很近,唤了好几声,才得到回音。 鹿云夕缓缓抬眸,吐息温热,脸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双唇轻启,却是一阵咳嗽。 她抬手掩唇,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开口时喉咙干涩,还有点疼,声音更是哑得不行。 “饿了是不是?我……咳咳……去给你做饭。” 鹿云夕撑着身体坐起来,不料稍有动作便头晕目眩,差点栽回去。 下一刻,鹿朝把人按回炕上躺着,不肯让她起来。 “云夕姐姐不舒服。” 鹿云夕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唇色愈发苍白。 “别担心,云夕姐姐没事的。阿朝乖,快松手,我去给你做饭。” 鹿朝两只眼睛瞪的溜圆,稍显呆滞,似乎是被鹿云夕这副病容吓着了。 她摇摇头,“云夕姐姐要休息。” “我真的没事……咳咳……” 鹿朝守在炕边,眼巴巴望着,如临大敌,双眸逐渐积蓄水汽,不多时便泛起泪花。 她吸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 “别怕,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鹿云夕弯唇,抬手摸摸她的头。 鹿朝歪头蹭了蹭鹿云夕的手,却触及一片冰凉。 云夕姐姐的指尖冷冰冰的。 鹿朝忽而凑近,额头抵着额头。 云夕姐姐的身上热得发烫。 鹿云夕偏头躲闪,哑声道,“乖,别离我太近,小心传上你。” 顷刻,鹿朝嗖的一下跑出屋子,没多久又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杯水。 “云夕姐姐,喝水。” 她托起鹿云夕的头,把水杯递到对方嘴边。 鹿云夕咕咚咕咚喝下半杯,水润过干涩的喉咙。她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有些哑。 “阿朝乖,厨房有昨天剩下的油饼,你先垫垫肚子,我睡会儿再起来做饭。” 可能是太累了,鹿云夕简单交代两句,很快便陷入沉睡。 鹿朝的肚子还在叫唤,可她已经没心思吃饭了。 云夕姐姐病了,生病要吃药。 忽然,她灵光一闪,夺门而出。 外头阴雨绵绵,雨点不大却细密。鹿朝冒着风雨,一路狂奔。 从身旁经过的村民皆头戴斗笠,肩披蓑衣,只有她一个什么都没戴。 雨水顺着额角淌下,碎发粘在鬓边,衣衫很快就被打湿了。鹿朝按着记忆中的路寻到药铺,不曾想药铺大门却落了锁头。 “于伯伯!” 鹿朝站在门外扯着嗓子喊了半天,都不见有人回应。 她没喊来老郎中,反倒是惊动了相邻的店家。 打铁匠铺里出来一个黝黑壮汉,“于郎中被人请到家里去了,不在药铺,你去村东头的老杨家找吧。” 鹿朝挠挠头,一脸茫然。 “杨家在哪里呀?” 壮汉给她指了个方向,“你朝那边走,一拐弯就到了。” 鹿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谢谢,我知道啦。” 她顺着铁匠指的路找过去,一条道直通村东。 鹿朝止步不前,前边是分岔路,她在原地转了个圈,不知道该往哪边拐。 小雨淅淅沥沥,她杵在路口发呆,活像田地里的稻草人。幸好有两个扛镰刀的村民路过,给她指明左右。 兜兜转转,鹿朝终于找到杨家大门。两排瓦房,砖土砌成的围墙一人多高。鹿朝连拍几下门,稍待片刻,院门从里边开了。 “谁啊?” 开门的青年瞧见鹿朝的第一眼,脸色大变,立马就要关门。 鹿朝抢先一步挤进门去,皱眉叉腰,大有兴师问罪的气势。 “小坏蛋,于伯伯呢?” 杨家原来是大坏蛋和小坏蛋的家。 杨思宗还沉浸在被揍两次的阴影里,警惕的上下打量鹿朝,不敢靠近半步。 “你怎么来了?什么于伯伯,不知道,快走快走。” 早知道门外是这位祖宗,打死他都不会开门。 鹿朝刚迈出一步,杨思宗下意识的抬手抵挡。 “你要干什么!” 鹿朝没理他,径直越过杨思宗,直奔屋里找人。 “于伯伯!” “喂,谁让你进来了!” 杨思宗在后边叫嚷,却又不敢阻拦。 正巧于郎中背着药箱刚打屋里出来,与鹿朝撞个正着。 “阿朝?你怎么找这里来了?” 鹿朝瞧见于郎中,眼睛都亮了。 “云夕姐姐生病了,要吃药。” 于郎中神色一变,“云夕病了?走,我随你去看看。” 然而这功夫,冯翠珍听见动静,从屋里追出来,拦在两人中间。 “于郎中,我这病还没瞧完呢,你怎么能跟他走?” 于郎中捋一把胡须,面露不解,“方子都开完了,剩下就是抓药吃药,还有什么需要瞧的?” 冯翠珍冷哼一声,不肯让路。 “我头晕,浑身没劲儿,心口还闷得慌,您再给我重新诊回脉。” “就是啊,于伯,我娘年纪大了,这毛病好些日子了,您可得给治好喽。” 杨思宗在后面搭腔,“至于鹿云夕那小病小灾的,忍几天就好了,哪这么娇贵。” 于郎中眉头越皱越紧,“你这话说的,有病就得看病,哪能忍着。” “反正今天我这边看不完,您就不能走。” 冯翠珍转过来面向鹿朝,颐指气使地说道,“这里是我们老杨家,你马上给我滚出去。” 鹿朝气哼哼的瞪她一眼,也不管她说什么,直接把人扒拉开,拉起于郎中就往屋外跑。 冯翠珍撞上身后的房门,疼得直哎哟。 “娘!” 杨思宗大喝一声,抄起院儿里的扫帚追上来。 “鹿朝!你揍我那两回,还没跟你算账呢。今儿个是你自己找上门来的,咱们新仇旧账一起算!” 杨思宗把扫帚横在院门前,如同门神似的挡住去路。 “谁也别想走。” “拦住他们!” 冯翠珍火上浇油,嚷嚷着把街坊四邻都招呼过来。 下雨天,人们都不爱出门,可若是有热闹看就不一样了。 很快,杨家大门外聚集起一批村民。鹿家和杨家的恩怨,大家心知肚明,前两次交锋都是杨家落败,眼下算是第三次。 周遭吵吵闹闹,鹿朝跟于郎中被拦在院子里,不得脱身。 她是来找于伯伯看病的,不是来打架的。可杨思宗不肯让路,还要拿扫帚揍她。 鹿朝有些委屈,本能的想咬手,但忍住了。 “你快让开,我今天不揍你。” 杨思宗嗤笑,“少来了,有本事你揍我呀。” 鹿朝眨了眨眼,满脸的天真懵懂。 她从来没听过这种要求。 作者有话说:三更奉上! 阿朝开始进入记忆错乱期。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阿朝长大了 围在门口的村民等着看戏, 无一人出面调和。一时间,双方僵持不下。 杨思宗以为自己手里有家伙就能占尽上风,故而频频挑衅。 “有本事, 就把我揍躺下,要不然, 今天谁都别想出杨家大门!” 面对杨思宗的无理要求,鹿朝蹙起眉头,似乎有些为难。 她实在不想动手, 可小坏蛋一直让她揍他。 鹿朝认真思索过后, 勉为其难的点头, “好吧。” 接着,她回头看向身后的于郎中,“于伯伯, 您等我一会儿喔。” 于郎中不明所以的“啊”了一声,旋即琢磨过味儿来,悄悄往后退几步。 第27章 这功夫, 鹿朝撸起袖子, 直奔大门冲去。 杨思宗慌忙挥舞扫帚驱赶,大喝道, “你以为我怕你吗!” 话音未落, 就听嘎巴一声,扫帚把被鹿朝踢成两半。 事发突然,在场众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杨思宗也愣住了,表情古怪,近乎扭曲。 怎么和想象的不一样啊? 鹿朝揪住杨思宗的衣襟,迎面挥出一拳,直接给对方脸上添点颜色。 杨思宗拼尽全力撞开鹿朝, 抛开剩下的半截扫帚疙瘩,扭头就跑。 “娘!救我!” 两人围着院子你追我赶,弄得一阵暴土扬长。 “别动我儿子!” 冯翠珍大叫着,将杨思宗护到身后。 鹿朝不打则已,一旦出手,不把人揍趴下绝不罢休。唯一能让她住手的鹿云夕又不在,别人的话一概不管用。 杨思宗躲在冯翠珍身后,母子俩被鹿朝撵着跑,三个人玩起了老鹰捉小鸡。 鹿朝追烦了,一头把冯翠珍撞开,按住杨思宗猛揍。 “别打了,快别打了!” 冯翠珍跌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哎哟,可不得了了,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我要告到村长那!” 她喊一声,鹿朝落下的拳就更重。杨思宗根本无力还手,只得像虾米似的蜷缩着,叫声比杀猪还难听。 威胁不成,冯翠珍一把鼻涕一把泪,哀声央求。 “我们错了还不成吗,让你们走,带着你要的郎中赶紧走!你家娘子不是等着看病吗?” 听见最后一句,鹿朝刚扬起的拳立时顿住。 云夕姐姐还等着她呢。 见鹿朝终于停手,冯翠珍连滚带爬扑到儿子身边,母子俩哭作一团。 人群里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混乱中,鹿朝拉起于郎中就跑。众人还在议论纷纷,当事人已经跑没影儿了。 鹿朝心急,一路上风驰电掣,所经之处,野草都被刮得一边倒。 然而于郎中一把年纪,哪里受得了这么跑,等赶到篱笆院儿,他早已大汗淋漓,坐在木凳上直捯气儿。要不是他身子骨还算硬朗,估计得交代半条命。 “于伯伯……” 鹿朝站在旁边,无措的捏着衣角,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是无辜。 于郎中摆摆手,慢吞吞的站起身,“无碍,我去看看云夕。” 鹿朝离开这么久,鹿云夕依然昏睡着,面色潮红,双唇寡淡,眉间微皱着,似是睡梦里也不得安稳。 于郎中坐在炕边号脉,从左手换到右手。半晌,他才开口,“脉象虚浮,脉搏紧绷偏快。寒邪凝滞,气血不畅,实乃风邪入体所致。” 鹿朝挠挠头,一脸懵,“阿朝听不懂。” 于郎中停顿一下,换种说法。 “就是你娘子她生病了,要喝药,我给你开方子,待会儿你随我回药铺抓药。早晚两服,饭后半个时辰服用。养病的时候呢,不能太劳累,让她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按时服药,不要忙着干活。” 鹿朝听懂一些,连连点头。她忽然想起什么,跑去墙角翻箱倒柜,找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于郎中。 钱袋里头有五十文,还是上回卖枣子的时候,周阿婆给她的零花钱。她都存着没有乱花,这可是她的宝贝。 “娘子说看病要给钱。” 于郎中笑笑,从钱袋里数了二十五文,把余下的还给她。 “好了,现在和我回去抓药。” “好!” 鹿朝来来回回跑了四趟,大气都不带喘的。这点脚程对她来说不值一提。 只是药抓来了,她却不知道怎么煎。 鹿朝跟厨房躲半天,和灶台相面。但就算把灶台瞪穿,它也不会自己煎药。 于伯伯说要先吃饭,再吃药。 鹿朝面露难色,她也不会做饭。 眼看天都快黑了,她活动两下快要麻筋儿的腿,跑出去搬救兵。 “阿婆!” 鹿朝这一嗓子惊天地泣鬼神,饶是周阿婆耳朵有点背,也听得清清楚楚。 周阿婆杵着木棍出来,“咋啦这是?” 鹿朝连说带比划,磕磕绊绊地说道,“娘子病了,要吃药,还要吃饭,灶台不会做饭。” 周阿婆听明白了,哭笑不得。 “灶台当然不会自己做饭了,得人来做。别着急,我跟你过去。” 鹿朝点点头,搀着周阿婆往家走。有了于郎中的经验,这次,她不敢走太快,怕累着老人家。 她也寻思过,要不把人扛回家算了,但很快打消了念头。 所幸两家挨得近,慢也慢不到哪里去。 鹿朝搬来小木凳让阿婆坐下。在周阿婆的指挥下,两人分工合作。鹿朝负责起锅烧水,周阿婆则是负责掌勺熬米粥。 没过多久,米香味儿飘出来了。 鹿朝扒着门边往里探头,就见周阿婆正把青菜切成碎末,撒进锅里,用大木勺搅拌均匀。 角落里,石炉上小火煎着药,砂锅咕嘟咕嘟的响着,锅盖边缘不断冒出热气。 周阿婆将熬好的米粥盛出来交给她,“给云夕端过去吧,小心烫。等她吃完,药也差不多好了。” “谢谢阿婆。” 鹿朝乖桑桑道,端起粥碗一溜烟跑进里屋。 她着急忙慌的把碗墩在桌几上,对着自己通红的指腹吹气。 此时,沉睡大半天的人终于睁开眸子,第一眼看到的便是鹿朝。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鹿云夕扯了下嘴角,开口却是声音嘶哑。 鹿朝耳尖微动,见她醒来,顿时双眸发亮。 “云夕姐姐!要吃饭!” 说着,她顾不得烫手,学着鹿云夕以前喂她的模样,舀起一勺米粥,放在唇边吹两下,再递给对方。 “张嘴,啊……” 鹿云夕想说自己吃,可实在没有力气,只要开口就嗓子疼,不得已才由着她喂。 鹿朝平日里看着是个小迷糊,只知道傻吃傻乐。可一旦碰上鹿云夕的事,她却是粗中有细,不见半点马虎。 鹿云夕喝了半碗米粥,摇摇头,示意自己已经饱了。喉咙被米粥润过,总算能发出声音。 “你吃饭了吗?” 闻言,鹿朝才想起来,自己一整天都没有吃饭,肚子瞬间叫唤起来,似乎是在发出抗议。 不等她回答,鹿云夕便明白了,抬手轻抚她的脸颊,“辛苦我们阿朝了,这粥是阿婆熬的吧?你快去吃,我没事的。” 鹿朝歪头贴上她的掌心蹭了蹭,鹿云夕的手心很热,指尖却是凉的。 “云夕姐姐要喝药。” 她停顿一下,违心道,“阿朝不饿。” 说着,鹿朝不由分说的将鹿云夕的手塞回被子里,捂住她的眼睛,强行让她睡觉。 “于伯伯说,生病要好好休息。不听话的病人是坏孩子。” 鹿云夕听后,不禁弯唇。视线被挡住,一片漆黑,她只得听声辨别方向。 “那是于伯伯用来哄小孩子的,我不是小孩子,不用遵循这一套。” 鹿朝仔细思索她的话,继而坚持道,“不管,要休息。” 鹿云夕拿她没办法,旋即阖上眼眸。 “知道了。” 鹿朝松开手,反过来摸摸鹿云夕的头。 “乖。” 鹿云夕闭着眼睛叹气,倒反天罡。 半个时辰后,周阿婆将熬好的汤药送进屋里。鹿朝如法炮制,一勺一勺的喂鹿云夕喝下。 周阿婆在旁边瞧着,止不住点头。 “阿朝长大了,都会照顾娘子了。” 鹿朝一听,愈发殷勤起来,不知道从哪里找出一张帕子,有模有样的替鹿云夕擦拭唇边的药渍。 喂完药,她翻出自己的宝贝糖罐子,举给鹿云夕。 “吃糖?” 鹿云夕莞尔,“阿朝乖,我不吃,你吃。” 鹿朝放下糖罐子,再一次捂住鹿云夕的眼睛。 “睡觉。” 夜晚静悄悄的,鹿云夕精神不济,没过一会儿功夫就睡沉了。 鹿朝守在炕边,手里捧着一大碗米粥,埋头猛灌,顺便塞两口饼。 饥肠辘辘一整日,到半夜她才吃上东西。还不能算饱,只能叫垫一垫肚子。 时辰太晚了,周阿婆离开后,鹿朝孤零零坐着,眼睛一眨不眨的盯住鹿云夕。 也不知过了多久,鹿云夕脸上的潮红渐渐消退。鹿朝抵着她的额头感受体温,已经不像白日里那般烫。 窗户外黑乎乎的,偶尔响起几声鸦鹊啼鸣。鹿朝打个哈欠,伸展懒腰,坐累了她就趴着,接连换过好几个姿势。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她蔫头耷脑的守着鹿云夕,始终撑着不肯闭眼。 第28章 直到晨鸡报晓,窗外泛起浅淡的光。鹿朝顶着两个黑眼圈,眼神呆滞,意识迷离间似乎闻到了食物的香气。 她吸吸鼻子,香味又消失了,大概是饿昏前的幻觉。 终于,鹿朝再也支撑不住,咚的一声,倒头就睡。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大闹包子铺 天色愈发明亮, 渐渐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下细碎光斑。 鹿云夕是被摇动的光影晃醒的, 掀开沉重的眼帘,正对着她的是某人毛茸茸的大脑袋, 连发璇儿都清晰可见。 退热后,她不再像昨日那般昏沉,脑子清醒不少, 身上也有了些力气。 鹿云夕望着趴在炕边的鹿朝, 眼波温柔, 唇边噙着笑意。她爱怜地凝望着熟睡之人,终是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某人圆乎乎的后脑勺。 阿朝肯定是累坏了。 一阵咳嗽声将鹿朝唤醒, 她蹭的一下坐直身体,双目紧锁鹿云夕。呆愣片刻,她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跑, 眨眼的功夫, 又端着水杯回来。 “云夕姐姐,喝水。” 鹿云夕拧眉不展, 咳嗽的厉害, 甚至震得心口疼。她就着鹿朝的手咕咚咕咚灌下一整杯水。 鹿朝低头看向已经见底的杯子,“还要吗?” “不要了。” 鹿云夕微笑,慢慢平复下来。 鹿朝探上她的额头,再摸自己的,感觉差不多。 鹿云夕依旧维持着笑颜,“不用担心,我已经好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做饭。” 说着, 她掀开被子,作势要下地。 鹿朝眼疾手快把人按回炕上,扯过被子将她裹好。 “于伯伯说了,要静养。” 鹿云夕忙碌惯了,让她闲着反倒不自在。 “乖,我还有很多活儿要做。” “不可以。” 鹿朝守在旁边,不肯退让。 “云夕姐姐,休息。活儿,我干。” 不给鹿云夕开口的机会,鹿朝便扭头出了屋子。没过一会儿,她又撩开帘子进来,手里端着一盆水。 鹿朝一屁/股坐到炕边,拿沾湿的帕子替鹿云夕擦脸。 “我自己来吧。” 鹿云夕欲接过帕子,奈何某人死攥着不给。 鹿朝擦得很认真,力道极其柔软,如若羽毛轻拂,擦完脸和手,她还要摸摸鹿云夕的头。 “要乖哦。” 鹿云夕憋了一肚子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鹿朝的宝贝很多,譬如糖罐子、拨浪鼓、竹蜻蜓。但此时此刻,鹿云夕只觉自己好像成了对方眼里最重要的宝贝。 在鹿朝的坚持下,鹿云夕终于肯老实待在屋里歇息。将近正午时分,周阿婆专程过来给她们送吃食,顺便替鹿云夕煎药。 鹿朝更是忙的不得了,上午劈柴烧水,下午还要喂老母鸡和兔子,给萝卜地松土除草。好在这些她曾亲眼看鹿云夕干过,照葫芦画瓢,倒也难不倒她。 她蹲在屋檐下,往每只竹匾里撒上新鲜的桑叶,看幼蚕进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感觉这些小家伙似乎长大一些了。 “你们要快快长大呀。” 她嘴里念念有词,“多多吐丝,给云夕姐姐挣钱。” 有钱了,云夕姐姐就会开心,她也能有更多好吃的。 鹿朝兀自念叨着,脑子里已经开始美美畅享了。 周阿婆打厨房出来,就见她一个人蹲在墙根底下傻笑。 “笑啥呢?” 鹿朝指着最大的那只竹匾,“阿婆,它在脱衣服。” 周阿婆凑近了细瞧,笑呵呵道,“那是在蜕皮,再蜕三次皮,就能吐丝了。” 鹿朝听后,双眼冒光,仿佛看到一大堆好吃的在向自己招手。 想着,她不争气的流下口水。 鹿云夕用帕子替她擦了擦,“是不是饿了?” 自打吃完午饭,阿朝就在走神儿,也不知道想起什么,居然馋到流口水。 鹿朝咽了下口水,坚称自己不饿。 鹿云夕摸摸她的脸颊,眼里透着心疼。 自己生病,整日喝粥,阿朝也跟着喝粥,不见半点荤腥。 “去买点包子吃,你最喜欢吃的肉包,还记得在哪吧?” 鹿朝摇头,“不去。” 她要守着云夕姐姐。 见她明明馋到不行,却怎么都不肯离开,鹿云夕心下了然。 “乖,我忽然想吃包子了,阿朝替我去一趟好不好?” 鹿朝果然被说动了,立马翻腾出自己的零钱袋子,里面还剩二十五个铜钱。 鹿云夕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阿朝不会数数。 “一两包子三文钱,六两是半斤,总共十八文。” 鹿朝低头在钱袋里数,数到第十个铜板时,忽然顿住,从头开始重数。 等她数清楚,人家都要打烊了。 鹿云夕拿过钱袋,重新教,“这里是二十五文,买半斤包子花十八文,剩下七文就对了。” 鹿朝忙不迭的点头,掰出七根手指头。 她会数到七! 鹿朝把鹿云夕交代的钱数牢牢记在心里,挎起小竹篮,蹦蹦跳跳的赶往集市。 大地回暖,草长莺飞。晴空中卷着朵朵云彩,好像羊群。鹿朝哼唱着不成调的小曲儿,微风和煦,悄悄撩拨她的衣角。 集市上人流如织,耳边混杂着各种吆喝声。包子铺依旧生意兴隆,几张长凳坐满了人。 往常卖包子的是个年轻人,今儿个门前却站着一位老汉。只见那年轻人穿梭在木桌之间,正忙得脚不沾地。 鹿朝往笼屉跟前一杵,向老汉伸手,手里捧着她的钱袋子。 “我要半斤肉包子。” “好嘞!” 老汉脸上满是岁月痕迹,眼睛本来就小,笑起来眼皮耷拉着,更看不见了。 他收下钱袋,粗略扫过一眼,手脚麻利的包起半斤肉包放进竹篮里。 “拿好,喜欢您再来。” 鹿朝依然杵在原地不动,眼神直勾勾盯着老汉。 “咋啦?还买点别的吗?” 老汉状似疑惑道。 鹿朝指着自己的钱袋,“你还差我七文钱。” “哎哟,你记错了,我不差你钱。” 老汉低下头,继续忙着手里的活儿。 鹿朝鼓起腮帮子,“差七文钱。” 老汉头也不抬,不搭理这个茬儿,语气也变得不耐烦。 “你不买就让开,别人还买呢。” 鹿朝身后又来了几个买包子的人,堵在门口。鹿朝不走,他们也上不得前,渐渐的吵嚷起来。 “怎么回事儿啊?” “到底买不买,不买赶紧让开。” 不理会身后的纷纷扰扰,鹿朝只记得自己的七文钱。 “我娘子说了,你要给我七文钱。” 老汉讥笑道,“你娘子在哪呢?这么大的人了,开口娘子闭口娘子的,羞不羞?快回家找你娘子去吧。” 鹿朝这样的往那一站,又乖又傻,看着就好骗。更何况身边没有别人跟着,更好蒙了。 老汉瞅见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她脑子不好使,根本没放在心上。至于村子里的传言,他也将信将疑。 一个傻子能厉害到哪里去? “快走快走,别挡着别人做生意。” 老汉不耐的驱赶,后面的人越聚越多,有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跟着起哄。 “快把钱还给我!” 鹿朝猛的大喝一声,“老坏蛋!” 老汉一听就不乐意了,抄起擀面棍吓唬鹿朝。 “你怎么骂人呢?再不走,我替你爹娘教训你。” 见他先抄家伙,鹿朝四下寻摸着,愣是把人家桌子掀了。 她将方桌举过头顶,“还钱!” 方才还围在后面的人们唰啦一下散开,生怕殃及池鱼。 擀面棍咣当一声落了地,老汉也被吓住了,说话都结巴起来。 “你,你,你敢!” 眼看事态一发不可收拾,原本忙活招呼客人的年轻人闻声赶出来。 “慢着!都是误会!” 他把老汉拉过来咬耳朵,“爹,您说您惹他干吗?没听过他的名号吗?有人他是真打呀。您这样的,挨不过他一下。” 老汉后知后觉的慌了,老脸憋得通红。 “我也不知道他能真动手。” 年轻人赔笑,赶紧拿过钱袋,正好剩下七个铜板,连钱加袋子一起还给鹿朝。 “误会,是他输错了,老眼昏花,客官您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 鹿朝放下桌子,掰着手指头数到七。她把钱袋子收好,也不理会旁人的眼光,挎起自己的小竹篮,蹦蹦跶跶地离开人群,留下一众村民面面相觑。 年轻人抹掉头上的汗,长舒一口气。 第29章 “没事了,都散了吧。” 集市重新恢复祥和,人们继续排队买包子,老汉接着卖包子,只是仍心有余悸,说话都变得小心谨慎,不敢再看人下菜碟。 “云夕姐姐!” 鹿朝跑进篱笆院儿,还没进屋呢,声音已经传进鹿云夕耳朵里。 “肉包子,热的。” 她掀开油纸,肉香瞬间弥漫开。 “云夕姐姐,吃!” 鹿云夕弯唇,“一起吃。” 鹿朝乖巧点头,拿来两个空碟子分包子,边分边念叨。 “云夕姐姐一个,我一个。” 总共分了十个包子,这是鹿朝数数的极限。可奇怪的是鹿云夕碟子里有九个包子,而她自己面前只有孤零零一个肉包。 鹿朝挠挠腮帮子,清澈的双眸里写满了疑惑。 她没数错啊。 鹿云夕失笑,将两人的碟子换了位置。 “快吃吧。” 她知道鹿朝这两日肯定饿坏了,而自己不怎么活动,连炕都很少下,根本不饿。 鹿云夕只吃下去一个肉包,其余九个全部进了鹿朝的肚子。 肉包子馅儿大皮薄,咬一口,鲜汁四溢,唇齿留香。 她舔了下唇,不放过任何残存的肉香味。 趁某人不注意,鹿云夕摸摸她的肚子,眸中漾起柔波。 这回是真饱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漆玖七”的地雷鼓励!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采花贼 正午的日头愈发炙热, 山野间叠青泻翠,溪流潺潺,蛙声虫鸣此起彼伏。 鹿云夕缠绵病榻数日, 整个人清瘦一圈,好在是安心静养, 气色倒是恢复不少。 许多天没有下地干活,她只觉整个人都懒了,两只脚踩在地上像踩棉花, 头重脚轻, 没站一会儿就坐下歇着。 鹿朝自觉包揽所有的力气活儿, 除去做饭。 扫干净院子,鹿朝透过厨房窗户往里面探头,恰好撞见鹿云夕在灶台前擦汗。 她赶忙搬来小板凳让鹿云夕坐下, 自己则蹲在旁边,眼巴巴望着人家。 “云夕姐姐休息,阿朝不饿。” 鹿朝抿了下唇, 强迫自己不去注意从锅里冒出来的食物香气。 鹿云夕哪能看不出她的小心思, 轻笑道,“待会儿就出锅了。”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 终究是抵挡不住食物的诱惑, 时不时的往锅上瞟。 “云夕姐姐,里面是什么呀?好香啊。” 闻言,鹿云夕笑意更深,当即掀开锅盖,只见热滚滚的白气升腾,一团云雾似的扑面而来,篦子上摆满了金黄的窝窝头。 鹿朝睁大眼睛, 直接下手去抓,被鹿云夕拦住。 “小心烫。” 鹿云夕用筷子戳起一个窝头递给她,“吹吹再吃,别烫着。” 鹿朝忙不迭点头,虔诚的对着窝头吹气。等热气散开些,她才举着筷子,转着圈的啃。 “好吃!” 鹿云夕帮她抹去嘴边的残渣,眸光盈盈,若含着一汪春水。 “慢点吃。” 她家阿朝虽说吃得多,但胜在不挑食,吃啥都津津有味。 鹿朝干掉一个窝窝头,又伸手要第二个。 鹿云夕却道,“咱们去集市上转转,留着肚子吃别的。” 鹿朝一听,立马把窝窝头抛到脑后,一边挽着鹿云夕,一边挎起小竹篮,心心念念都是要买好吃的。 阔别多日,两人再度踏上集市,瞬间被市井喧嚣包围。 “卖粽子喽!又甜又香的粽子!” 鹿朝循声停下脚步,望着小摊上那堆绿油油的粽子发呆,忍不住咽口水。 时值端午,集市上到处都是卖粽子和雄黄酒的。 鹿云夕原本就是打算买些糯米回家自己包粽子,见她这副馋样儿,不由失笑。 出门前,她已经准备好豆蓉和大枣,前日晾晒的芦苇叶也干得差不多了。 她们沿途买了四斤糯米,顺原路返回时,鹿朝被酒肆门前的吆喝声吸引。那里排着一列纵队,全都是等着买雄黄酒的。 见鹿朝又走不动路了,鹿云夕无奈道,“只能喝一点。” 上次某人耍酒疯的场面她可是记忆犹新。 鹿朝听后,眸子霎时亮了几分。 两人满载而归,鹿云夕找出一个大木盆,接着搬来板凳坐院儿中间包粽子。 期间,鹿朝举着拨浪鼓满院跑,四周环绕着丁零当啷的响动。 鹿云夕低着头,专心忙手里的活儿,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唇角轻扬,心情大好。 她围着鹿云夕跑了好几圈,终于跑累了,蹲到人家跟前,歪头细瞧。 几片墨绿色的叶子,一捧糯米,再加两颗大枣,放在鹿云夕手里忽忽悠悠就变成了粽子模样。 鹿朝觉得神气,放下拨浪鼓,跃跃欲试。 “我也要包。” 鹿云夕没忍心打击她,将芦苇叶放在她手中,一步一步的耐心教导。 鹿朝认真跟着学,可效果却不如人意。明明都是一样的步骤,在鹿云夕那就成了精巧完整的粽子,在她这却变得奇形怪状,还露馅儿。 屡试屡败,鹿朝撇嘴,气哼哼的跑了。 粽子欺负她。 鹿云夕在后边忍俊不禁,还不忘火上浇油。 “不包啦?” 鹿朝躲进墙角,面壁思过般,连背影都透着怨念。拨浪鼓被她无情抛弃,孤零零躺在地上,颇为凄凉。 鹿云夕咳嗽两声,还得想办法哄她。 “都怪粽子不好,一点都不乖。我们阿朝最乖了,不和它一般见识。等粽子出锅了,一定要狠狠地咬它几口。” 闻言,鹿朝慢悠悠的转过来,“不是阿朝不聪明?” 在哄鹿朝这件事上,鹿云夕驾轻就熟,张口就来。 “我们阿朝最聪明,是粽子不对。待会儿多吃几个,就不生气了。” 鹿朝当真了,纯粹的双瞳重新焕发神采,方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暮色四合,云朵被霞光熏染,变得五颜六色。 粽子终于出锅了,鹿云夕特意给周阿婆送去几个。 鹿朝坐在木桌前,视线在粽子和酒坛之间游走。她舔了下唇,馋得不行,却始终未上手。 要等云夕姐姐回来一起吃。 她面向门口,望眼欲穿,化作石像般一动不动,神情呆滞,好似魂儿都飞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出现那抹熟悉的倩影。 鹿云夕进门,正撞见某人在桌边发呆,“怎么不吃?” 闻声,名为鹿朝的“望妻石”动了。 “我要和云夕姐姐一起吃。” 鹿云夕了然的笑笑,顺手往她碗里放两个粽子,“乖了。” 某人早已饥肠辘辘,眼下更是如饿狼扑食。只见她三下五除二剥开粽叶,啊呜一大口,直接下去一半。 软糯的口感,米香混合豆蓉的甜味,无一不符合她的喜好。 鹿朝满足的眯起眼睛,腮帮子被她塞得鼓鼓的,活像树上的松鼠。 紧接着,她又拿起红枣粽子,大口大口的嚼着。 嚼到一半,鹿朝忽然停住,眉头微微皱起,神色凝重,好像被什么东西咯到牙。 “里面有枣核。” 鹿云夕忘嘱咐她了,赶忙伸手去接,“快吐出来。” 鹿朝低头,依言吐出两颗枣核,这才咽下去。她把视线投向酒坛,馋虫蠢蠢欲动。 “我要喝这个!” “好,不过只能喝一杯。” 鹿云夕打开酒坛,醇厚的酒香瞬间弥散开来。她替自己和鹿朝各自倒上一杯酒,接着立马封坛,免得某人偷喝。 鹿朝捧起杯子,跟喝水似的咕咚咕咚灌进去,被辣得直吐舌头。 不同于上次吃席时候喝的酒,雄黄酒有一股子刺鼻的味道,入口辛辣,还带了点苦涩。 鹿朝整张脸都皱皱巴巴的,把杯子推远。 “不好喝。” 鹿云夕小口轻抿,确实不是阿朝喜欢的味道,倒是不用担心她会偷喝了。 然而这一杯下去,后劲儿却不算小,只是没有上次那么大反应。鹿朝脑袋晕乎乎的,双颊微红,视线也模糊起来。 她稀里糊涂摸上炕,把自己团进被窝,闭眼睡觉。 鹿云夕也没好到哪里去,走路时,腿都发软了。 可见酒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的酒量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差。 碗筷摆在桌上无人问津,鹿云夕摇摇晃晃进了里屋,身子歪躺在炕上,眼皮沉重的合上。 她刚躺下,就觉得身上忽然多了些重量,压得她喘不过气。 “阿朝……别闹。” 第30章 鹿云夕小声咕哝着。 鹿朝原本睡得四仰八叉,察觉到身边有热源靠近,近乎本能的靠过去。鼻尖萦绕熟悉的气息,她拱进温暖柔软的怀抱,犹觉不够,也不管自己沉不沉,整个人都趴上去。 她抬起一只眼,朦胧中,鹿云夕的容颜映入眼帘。 云夕姐姐好美呀。 鹿朝奋力往上挪了挪,捧住对方的脸吧唧一口。 鹿云夕紧阖双眸,仅是蹙了下眉,气息微乱。 云夕姐姐脸上红红的,看起来比粽子还要好吃。 鹿朝偷偷摸摸抱着人家啄了好几口。 耳朵也是红的。 她偏过头去,照着人家的耳垂咬去,这一口没用力,只落下浅浅的牙印儿。 “乖,别闹……” 鹿云夕嘴里念念有词,更像是呓语。 不知不觉的,鹿朝糊了人家一脸口水。她如餍足的猫儿,搂紧怀里的软玉温香沉沉睡去。 梦里,她瞧见一桌美味佳肴,口水不争气的顺着嘴角流下来。 两人相拥着睡到日上三竿,鹿云夕是被身上的重量压醒的。她睁开眼就是某人的毛茸茸的头顶,费了半天力气,才把自己从某人的桎梏中解救出来。 鹿云夕坐在炕边换气,低头一看,鹿朝仍在酣睡。 她扶着额头呆坐半晌,昨晚她们早早睡下,阿朝也没耍酒疯。可是过了一晚上,她非但没休息好,反而腰酸背痛,头脑昏沉。夜里又梦见自己被鹿朝当成吃的啃,比熬夜还累。 剩下的雄黄酒留着驱虫算了。 鹿云夕暗道奇怪,摸了摸自己的低垂,痒痒的,还有点疼。 难道是被虫子咬了? 她又摸向心口的衣襟,不知道沾了什么东西,湿答答的。 而始作俑者正仰躺着,呼呼大睡。 外头天大亮,母鸡咯咯地叫唤。鹿云夕来不及多想,换一身干净衣物,下地干活。 她端着一簸箕苞米面在院子里喂鸡,这功夫,就听不远处传来敲锣声。 锣声渐近,原来是村长挨家挨户的转悠。 “云夕啊,正好你在家。” 村长提着铜锣过来,“最近得不出门就不出门,晚上千万关好门窗。” 鹿云夕听出他话里有话,追问道,“是出了什么事吗?” “别提了。” 村长唉声叹气,愁容满面。 “咱村里来了个采花大盗。”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误会 前些日子, 邻镇闹得满城风雨,数名妙龄女子遭到那贼人的毒手。有年轻女眷的人家大门紧闭,日防夜防, 却无济于事。就连县衙也寻不到采花贼的行踪,更何况平头老百姓。 一传十, 十传百,村子里亦是人心惶惶。家中有姑娘的村户跑来村长,想要寻个对策。不料对策还没想好, 采花大盗已经登门了。 “前天夜里, 那采花贼潜入村东头的某户人家, 用迷香把人都迷晕了,然后……” 村长忽而咒骂一声,眉头拧成川字。 “造孽呀, 丧尽天良的东西,一定不得好死。” 鹿云夕听得心惊,平添忧思。 最近村子里频生事端, 先是两个村民被人抹了脖子, 抛尸荒野,接着被采花大盗搅和得天翻地覆。贼人一日不落网, 人们便一日难安。 这时又听村长苦口婆心道, “虽说你已经成亲了,就怕万一,还是小心点好。” 闻言,鹿云夕正色,“我知道了,谢谢村长。” “应该的,我去通知下一家了。” 老村长重新敲响铜锣, 背影愈行愈远。 艳阳高照,被子暖洋洋的。鹿朝被锣声吵醒,挣扎两下,才勉为其难的掀开眼帘。 “云夕姐姐……” 她每天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找鹿云夕,如若找不到,就要闹情绪。 鹿朝呆坐炕头,垮起个小狗脸,头发被她滚得乱糟糟。 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她噌的跳下炕,扒着窗户往外偷瞄。 鹿云夕进屋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幕。某人赤足立在窗边,缓缓转头,神似委屈,目光幽怨。 “怎么不穿鞋?” 鹿云夕赶忙把人按回炕上,给她穿好衣服鞋子。 简单梳洗后,鹿朝老实巴交的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捧着窝窝头,视线默默追随着鹿云夕。 “什么是采花贼?” 鹿云夕身形一顿,面露难色,实在不知如何同她解释清楚。思来想去,只道,“就是特别坏的大坏蛋。” 鹿朝点点头,那肯定很坏了。 鹿云夕趁机嘱咐她,“所以不要乱跑,会被坏蛋抓走的。” 阿朝虽是男子装扮,但模样俊秀,脑子还不好使。万一再被贼人发现身份,可了不得。 鹿朝将下巴微抬,信誓旦旦,“不怕,我会把坏蛋打跑的。” 听她一番豪言壮语,鹿云夕不由失笑,摸摸她的脑瓜,用哄小孩儿的口吻说道,“知道啦,阿朝最厉害。” 鹿朝却当了真,挺胸抬头,气势昂扬。 没错,她最厉害。 家中粮食尚算充裕,两人窝在自家小院儿里,整整一日都不曾出门。 鹿朝搬出心爱的摇椅,迎着和煦微风晒太阳,悠然自得,岁月静好。 是夜,小屋早早熄了灯,门窗紧闭,四下静悄悄,偶尔听得几声虫鸣。 月光清浅,似笼了一层朦胧薄纱。须臾间,一道暗影悄无声息的落进院子里,行如鬼魅,快若闪电。 紧接着,窗户纸上多出个窟窿眼儿,不多时透进来一根细小的竹管,冒着徐徐青烟,逐渐浓成一团雾。 芬芳馥郁的花香瞬间弥散开来,梦乡中的两人似是睡得更沉了。 吱呀一声,窗户从外打开,黑影跃入屋内,眨眼的功夫闪至炕边。 昏暗中,一只手伸向鹿云夕,即将触碰之时,猛地被人半路拦截。 鹿朝倏地睁开眸子,眸光锐利,狠狠地扼住贼人手腕。 那人呼吸一滞,正欲反手挣脱,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道压制住。 顷刻,整个人就被丢出窗外,重重的跌在地上。 鹿朝紧跟着跃至院中,月色中,长身玉立,隐隐透着肃杀之气。 她居高临下,盯着吐血的贼人,双眸幽深如寒潭,仿若能洞察人心。 “你就是传说中的采花大盗?” 男人抹去嘴角的血,掌心撑地,一跃而起。他身穿夜行衣,相貌平平,个子高挑,吊儿郎当的甩着一枚玉佩。 “没想到这么偏僻的地方居然卧虎藏龙。” 鹿朝瞥一眼玉佩,立时摸了摸腰间。 电光石火间,此人还能顺走她的玉佩,倒是有些本事。 男人受了伤,却极为嘚瑟,玉佩在他手中甩得飞起,似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想拿回去吗?把屋里的小娘子让给我,我可以考虑一下。” 挑衅的功夫,他不经意的扫一眼手中玉佩,霎时瞳孔骤缩。 “朱雀令?” 男人面色大骇,“你是忘忧宫的……” 不等他说完,掌峰忽至。他如同断了线的纸鸢飞出去数丈,坠在地上不动了。 玉佩落回鹿朝手中,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喉间涌起一股腥甜。 她还是不便动用内力。 鹿朝处理完所有痕迹,才回到屋里,继续抱着鹿云夕睡觉。 风过无痕,篱笆小院儿同往常别无二致。鹿云夕醒来时,一切如初,只是窗户纸不知道何时破的,直往里头漏风。 好在天气暖和,风亦是温煦的。 鹿云夕却无暇顾及这些,全部心力都系在鹿朝身上。 昨日还活蹦乱跳的人莫名发起高热,鹿云夕慌了神,一颗心七上八下不得安稳。 家里还剩下两包退热的药,鹿云夕赶紧煎来一服让鹿朝喝下。 迷蒙中,鹿朝听见有人在唤自己,抬眼一瞧,果真是鹿云夕。 苦药汤子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下咽,鹿朝拧眉,心生抗拒。 “听话,喝药病才会好。” 可能是鹿云夕的声音太温柔,鹿朝渐渐的,也没那么抵触了。 退热的药对她来说治标不治本,可鹿朝不想拂了她的好意,还是乖乖喝下。 鹿云夕喂给她一块芝麻糖,顿时将鹿朝的眉宇抚平。 “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做饭。” 她隔着被子轻轻拍哄,见她重新阖上眼眸,旋即轻手轻脚的退出里屋。 脚步声远了,鹿朝立刻睁开双眼,利落起身。趁四下无人,她赶忙盘腿打坐,运功疗伤。 内力流转,周身经脉缓慢的修复着。照这个速度,她起码得再休养一年半载。 第31章 待鹿云夕端着米粥回来,鹿朝还是如她出门时那般老老实实躺着,连姿势都不带换的。 “阿朝,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鹿朝装作刚睡醒的模样,慢吞吞坐起来。鹿云夕为什么,她便吃什么。 米粥里加入少许肉末和青菜,还卧进去一个鸡蛋,吃着不那么寡淡。 没一会儿功夫,粥碗见底,鹿云夕细致的替她擦拭嘴角。 鹿朝的气色比刚醒那阵强多了,额头也不见方才的滚烫。 鹿云夕稍稍松口气,以为是喝的药有效果,忙扶着她躺回去,掖好被角。 “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云夕姐姐……” 鹿朝瞟一眼窗户,纯良无害道,“有风。” 大晚上的太仓促,她实在找不到适用的东西糊窗户。 “是冷吗?” 鹿云夕以为她是生病,故而怕冷,忙给她加上一床被子。 安顿完鹿朝,她翻箱倒柜找到糊窗户用的毛边纸,裁剪合适的大小,又用面粉熬出浆糊。 鹿云夕拿小刀刮掉破损泛黄的窗户纸,再铺上新的。做完这一切,她忽而站在窗前发起了呆。 昨夜不见风雨,窗户纸为什么会破呢?右下角的窟窿眼儿不似偶然,倒像是人为。 屋外忽然传来周阿婆的声音,鹿云夕拉回思绪,呼之欲出的答案被迫中断。 周阿婆瞅见炕上的鹿朝,惊呼道,“阿朝这是怎么了?” 鹿云夕搬来凳子,扶周阿婆坐下。 “许是夜里着凉,今早发高热,刚吃过药。” 周阿婆伸手去摸鹿朝的额头,“是有点热,快躺好,别再冻着。” 平日里,周阿婆跟鹿朝讲话都要夹起嗓子,跟哄小孩差不多。 今儿个赶上鹿朝是清醒的,听到对方的语气多少有点不适应,耳根悄悄染红。 “差点忘了正事。” 周阿婆话锋一转,提起村里沸沸扬扬的传言。 “今早有人在河里发现一具男尸。死的不是咱村的人,身上还藏着两根竹管,大小啊,和村东头那户人家窗子上的窟窿刚好对上。” 鹿云夕诧异道,“您是说,死的是那采花贼?” “肯定是那个杀千刀的东西,做这种下三烂的勾当,害别人家的姑娘,早就该被乱棍打死。” 周阿婆提起贼人,就深恶痛绝。 “不知道是谁为民除害,除得好!” 说起窟窿眼儿,鹿云夕不禁盯着自家窗子若有所思。 鹿朝猛的咳嗽两声,将对方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 “怎么了这是?” 鹿云夕立马坐到炕边,替她顺气。 鹿朝这么一咳,成功将此事糊弄过去。鹿云夕和周阿婆再顾不得讨论什么采花贼,全围着她一个人转。 她躺了好几日,鹿云夕在时,她安分的当病人。鹿云夕不在屋里时,她便抓住一切契机为自己疗伤。 鹿云夕起个大早,干完院子里的活儿,直接喊她吃午饭。 鹿朝闻声,翻个身,似是在说梦话。 “云夕姐姐,我要吃大鸡腿!” 鹿云夕哭笑不得,在她额前轻点一下。 “再吃下去,院子里的鸡都要被你吃光了。” 鹿朝忽然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一双小鹿眼仍是往日的清澈。 “那我还是吃窝窝头吧。” 鹿云夕在她脸上捏了捏,“我给你煮了米粥,病才好,多喝点热乎的。” 鹿朝听后,满是茫然的望着她。 “我什么时候生病了呀?” 此言一出,鹿云夕也愣住了。 她将鹿朝上下打量一遍,确定对方是真的不记得。 上次落水也是这样。 难不成,阿朝的脑子是烧傻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三块五的可乐”,“闲情逸致”,“宇”,“46769994”,“顾辞安”,“天选之子”的营养液鼓励!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喝喜酒吃瓜 鹿云夕被自己的猜测震惊到了, 暗自下定决心,再不能让阿朝生病。 越来越傻还得了? 思及此处,鹿云夕一把将鹿朝搂进怀里, 轻声说着对不起。 “都怪我太粗心了,没照看好你, 是云夕姐姐不好。” 鹿朝不知对方心思百转,只知道云夕姐姐的怀抱香香的,软软的。 她喜欢。 鹿朝环上鹿云夕的腰, 把脸埋进对方颈窝, 声音闷闷的。 “云夕姐姐很好。” 鹿云夕被她逗笑, 将人拥紧些。 阿朝看似傻乎乎,实则什么都懂,只是比心思复杂的世人更纯粹罢了。 半夜飘了几滴雨星, 清早起来,泥土地尚残存大大小小的浅水洼。麻雀落在里头,扑腾嬉戏, 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灿阳当空, 人们换上轻薄衣衫,顶着大日头在田间劳作。 她们精心照顾的桑蚕终于吐丝结茧, 鹿云夕把蚕茧拾出来, 剥除茧衣,经过仔细筛选,将留下的蚕茧放进热水里煮。 期间,鹿朝屁颠屁颠跟在鹿云夕身后,人家做啥,她便跟着做啥。 鹿云夕将蚕茧捞出来,挨个除去里面的蚕蛹残渣, 再引出丝头,缠在线板上。鹿云夕那边负责找丝头,鹿朝这边拿着线板绕来绕去,十粒缠一股,足足忙活一整天。 理出来的丝线要用清水重新漂洗一遍,统统挂去屋檐底下,阴干之后染色,再继续晾个两三日才能上织机。 鹿朝蹲在院子里喂小白菜叶子,耳边是织机咔嗒咔嗒的响声。 窗前,鹿云夕穿着白底蓝碎花衣裳,底下是靛蓝色罗裙,头上戴着鹿朝亲手雕的那支祥云木钗。 她低着头,神情专注,脚踩踏板,木梭在两手之间来回交替,纵横交错的丝线逐渐织成绸布。 鹿朝对着圆滚滚的雪球戳去,小白弹动一下,表达抗议。 云夕姐姐忙着织布,又没空陪她玩耍了。 鹿朝摆弄着手里的拨浪鼓,摇晃两下便丢到旁边。她循声跑出去,想和门口的麻雀打招呼。谁知麻雀们似乎预料到危机,呼啦一下都飞走了。 她气哼哼的踢开石头子,蓦的,耳朵捕捉到一片蛙声。那声音若即若离,引着鹿朝穿过一条幽僻小路。 郁郁葱葱的柳树背后,竟别有风光。鹿朝站在岸边,眸子里映入一片荷塘。 翠绿的叶子连成碧波,粉白的花朵亭亭玉立。微风拂过,花叶轻摇,波光荡漾。 鹿朝嗅到一阵清香,目光全被盛放的荷花吸引住。 这么好看的花,云夕姐姐一定会喜欢的。 她当即撸起袖子,脱鞋挽裤腿儿,赤着脚踩进岸边的湿泥。水刚没过脚踝,鹿朝陷入淤泥中,一脚深一脚浅。她铆足劲儿,伸长胳膊,够下离自己最近的荷花。 回到岸上的鹿朝尚来不及高兴,就瞥见左脚脚踝处趴着一只黑不溜秋的东西。湿乎乎,软趴趴,直往皮肤里蛄蛹。 鹿朝一把将黑虫子扯下来摔在地上,脚踝处顿时鲜红一片,又疼又痒。 她流血了…… 鹿朝扁扁嘴,泪花打转。她忍住想哭的冲动,一瘸一拐往家走。 边走边伤心,到了院门口,终是憋不住了,眼泪说掉就掉。 “云夕姐姐……呜呜……” 鹿云夕闻声跑出来,“怎么了?” 鹿朝胡乱抹了把脸,将自己抹成小花猫。 “脚疼。” 鹿云夕这才注意到被裤腿儿掩住的地方流了好多血。 “这是怎么弄的?” 她赶忙扶着鹿朝坐着,握住其脚踝仔细查看。 “我想摘好看的花。” 鹿朝抽抽搭搭的说道,“有只,大黑虫子咬我。” 鹿云夕大致听明白了,十有八九是被蚂蝗咬的。 慌乱中,她忽然想起来于伯给的伤药。阿朝上回受伤用过,还剩少半瓶。 鹿云夕蹲在地上,拖着她的脚清理伤口。 “乖,马上就好。” 待把血迹和污泥擦干净,鹿云夕蘸取些药膏抹在伤口上,轻柔的打着圈。 感受到一阵清凉,鹿朝活动脚踝,似乎不疼也不痒了。 “别乱动,还肿着呢。” 鹿云夕在她脚背上轻拍一下,叫她老实点。 鹿朝抓起荷花递过去,“云夕姐姐你看,好漂亮的。” 都是荷花惹的祸。 鹿云夕叹声气,抬手接过。 “是挺好看的。” 鹿朝嘿嘿笑道,“没有云夕姐姐好看,云夕姐姐比所有的花都好看。” “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 鹿云夕嗔怪的看她一眼,心里却很是受用。 第32章 那片荷塘估计是有主的,幸亏没被主人家撞上。 “荷塘是干啥的?” 鹿朝望着她,满眼天真。 鹿云夕耐心解释,“等荷花开过去,有莲子和莲藕吃。” 比起花,鹿朝对吃的很感兴趣。 “好吃吗?” “当然好吃了。” 鹿云夕停顿一下,忙嘱咐道,“不许再去。” 就算不被主人家撵出来,万一再被咬了怎么办? “哦。” 鹿朝乖巧应下,心里却有自己的小九九。 被咬的地方尚有些红肿,鹿云夕帮她上药包扎,叮嘱她不要上蹿下跳。 少顷,远处响起一阵锣鼓声,吹吹打打,热闹的紧。 鹿朝竖起耳朵听,这声音她熟悉。 “是不是有好吃的?” 闻言,鹿云夕无奈,“就知道吃。” 像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没多久,周阿婆便杵着木棍登门了。 “刚才碰见村长,张家老二娶媳妇儿,让大家伙过去喝杯喜酒。” 鹿朝登时眼前一亮,“有好吃的吗?” “有。” 周阿婆笑呵呵的,“有好多吃的。” 鹿朝刚想欢呼,却突然没了声,偷偷瞄向鹿云夕。 能大吃一顿是很开心,可如果碰见坏蛋们,云夕姐姐就会不开心。 想到这里,鹿朝收敛笑容,一本正经的询问,“大坏蛋和小坏蛋去吗?” 周阿婆不解的看向鹿云夕,“那是谁?” 鹿云夕轻咳一声,“阿朝是问冯翠珍母子。” “我当是谁呢,我听村长说了,冯翠珍最近身子不爽利,估计是不去的。” 鹿朝接着又问,“那大大大坏蛋呢?” 另外两人齐刷刷的看过来,这回连鹿云夕也不知道她说的是谁。 哪里来的这么多诨号? 鹿朝一脸纯良无辜,“就是那个谁,没有天亮。” 周阿婆后知后觉,“吴天良啊?他不去,我问过村长了。” 确定讨厌的人都不去,鹿朝顿时心花怒放,脚也不疼了,只惦念着好吃的。 她左手挽着鹿云夕,右手搀着阿婆,欢天喜地的嚷嚷着要吃席。 她们到张家时,门前已经人声鼎沸。七八张长桌拼在一起,几乎坐满了人。 鹿朝刚入座,就听得一阵憨傻的笑声。 鹿云夕也随着笑声抬头,只见张家二老领着一名年轻男子,男子身披红绸花,俨然是今天的新郎官。 “老张家的二儿子是个傻的?” 张家老二被藏着掖着多年,很少有人见过,过去也只是漏出风声。若是不熟的,根本不知内情。 周阿婆叹道,“听说这个媳妇儿是邻村的,姓刘。好像是家里穷,张家给的彩礼多,就把姑娘嫁过来了。” 鹿云夕听后,不由陷入沉默。 周遭吵吵闹闹,人们只听得欢声笑语。而鹿朝耳力异于常人,听到夹在其中的哭声。 她耳朵动了下,东张西望,寻找哭声源头。 酒菜一道接着一道的上,吉时未到,张家老二似乎是等烦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打滚,引得哄堂大笑。 “快起来,待会儿就拜堂。” 夫妇俩连同大儿子和儿媳围在他身边,又劝又哄。 张老二被哄好了,扯住绸花,继续傻乐。 “嘿嘿,媳妇儿。” 屋檐下的大红灯笼随风摇晃,门窗上的喜字鲜红刺目。傻子一直在乐,而那隐约的哭声也始终断断续续,不曾停止。 鹿云夕刚跟周阿婆聊几句,一扭头,鹿朝不见了。 “阿朝?” 刚才还坐在她身边的大活人,转眼的功夫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鹿朝循着哭声,鬼使神差的从众人身后绕过去,跑去人家喜房扒窗户。 窗子开在侧面,有条僻静的小道,背着光,周围黑漆漆的,唯有从窗户里透出微弱的光亮。窗外用木板钉死,似乎是怕里面的人逃跑。 新娘子蒙着红盖头,独自一人坐在炕上,身子微微发抖。 破木板拦不住鹿朝,她徒手拆掉木板子,往里面探头。 哭声愈发清晰,正是从喜房里传出来的。 鹿朝刚想顺着窗户往里爬,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鹿云夕半拖半抱的将她拦回来,压低声音道,“你跑这来做什么?” 一个没看住,这家伙差点把别人家喜房掀了。 鹿朝同她咬耳朵,“新娘子,伤心。” 须臾,附近响起突兀的脚步声。鹿朝眼疾手快,回身抱住鹿云夕,一起躲到柴垛之后。 两人悄声蹲下,鹿云夕几乎是被鹿朝圈在怀里,贴得极近。她很少经历这般刺激场面,总觉得像在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昏暗中,只听见咚咚咚的心跳声。 借着微光,一道人影由远及近,鬼鬼祟祟来到窗前。没有木板的无碍,那影子紧跟着顺窗户爬进去。 鹿朝拉起鹿云夕紧随影子之后,扒在窗户外面偷瞄。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云夕姐姐爱脸红 红烛高照, 光亮明灭一瞬,那黑影走到明处,是名身穿粗布短打的年轻男子。 “月娥!” 男子压低声音唤道。 原在啜泣的新娘子身形一顿, 当即掀开盖头,露出姣好的面容。 刘月娥泪眼蒙眬, 旋即转喜为悲。 “你不该来的。” “我带你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机会。” 眼见两人奔窗户这边来,鹿朝和鹿云夕连忙后退,躲进阴影里。 等那男子带着新娘越窗出逃, 四人却猝不及防的撞个正着。 “你们要去哪里呀?” 鹿朝冷不丁的出声询问。 殊不知她这一声, 把对方吓得半死。 刘月娥顿时花容失色, 拉着男子双双跪倒在地。 场面一度尴尬,鹿云夕让二人赶紧起来,可对方似乎是太紧张了, 分不清敌我,以为她们是来告发自己的。 刘月娥哭得梨花带雨,向她们低声泣诉。 刘家有五个孩子, 刘月娥为长女, 后面还有三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家中本就贫穷,偏偏爹娘非要生儿子, 于是越生越穷, 到了第四胎才如愿以偿。 刘月娥与前来抢亲的年轻人原是青梅竹马,奈何家境一般。刘家夫妇宁愿把她嫁给一个傻子,只为换来更多的彩礼去养底下几个小的。 “我不想嫁给张家老二,求两位放我们一马。大恩大德,月娥记在心里了。他日再见,定会当牛做马报答两位。” 说着,刘月娥拽着情郎, 朝她们磕了个响头。 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堆,鹿朝挠挠头,不完全懂。但是有一点她倒是能明白,新娘子在哭,应该是不愿意给张二傻当媳妇儿。 鹿朝扯两下鹿云夕的袖子,小声嘀咕,“放她们走吧。” 闻言,鹿云夕不再迟疑,“还不赶紧走?” 刘月娥二人感激涕零,朝她们连嗑两个响头,随即匆匆离去。 眼见她们从后墙翻出,鹿云夕亦拉着鹿朝回到热闹的人群中,装作无事发生。 “你俩这么半天去哪了?” 周阿婆随口问道。 “我们……” 鹿朝刚开口,就被鹿云夕截住。 “阿朝吵着上茅厕,我怕她掉进坑里,跟去瞧瞧。结果忘带草纸了,耽搁些时间。” 鹿朝鼓起腮帮子,轻哼一声。 她才不会掉进坑里。 但是云夕姐姐这么说,一定有道理。 鹿朝没反驳,低头往嘴里扒拉炖肉,算是默认。 酒席过半,吉时已到。张家人回喜房请新娘子,却听一声惊呼,登时乱作一团。 “新娘子不见了!” 此言一出,划拳声戛然而止,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张家二傻直接往地上一坐,扯着嗓子嗷嗷哭。 “快去找人!肯定没跑远!” 混乱中,鹿朝连吃带拿,不知道打哪掏出个布兜子,往里面装两个大鸡腿。 喜宴不欢而散,张家已经乱成一锅粥。村民们分成两拨,一部分去帮张家追人,但大多数都在看热闹,见喜酒喝不成,便早早回家歇着去了。 鹿朝等人也随大流离开,同周阿婆分别后,她们回到自家院子。鹿朝明显没吃饱,抓起大鸡腿就啃。 而鹿云夕不像她心思简单,从喜宴上回来,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她心里装着事儿,沉甸甸的,有些发涩。 阿朝的身世依然成谜,是否有人也在等着她回去。如果阿朝有更重要的人,自己理应把她还回去。 鹿云夕望向鹿朝,神色稍显失落。 第33章 可是,她已经舍不得了。 鹿朝拿起另一只鸡腿递过去,“吃!” 鹿云夕莞尔,“我吃饱了,你吃吧。” 鹿朝放下鸡腿,认真盯着她。 “云夕姐姐不开心,阿朝也不开心。” “阿朝乖,云夕姐姐没有不开心。” 鹿云夕在她脸上捏了捏,笑意嫣然。 “有阿朝在,我每天都是开心的。” 鹿朝歪头,目光在对方脸上逡巡,仿佛陷入沉思。 少顷,她猛的凑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人家脸侧啄了一口,印下油乎乎的唇印。 鹿云夕面红耳赤,把她推开。 “都是油。” 鹿朝在旁兀自傻乐,眼睛弯成月牙。 亲一下,就会脸红,真好玩。 见某人又粘上来,鹿云夕连忙挡住她,抓起帕子给她擦嘴、擦手。 “鸡腿不吃了,就包起来,留着明天吃。” 鹿云夕刚松开她,就被抱了个满怀。 鹿朝跟小鸡哆米似的,在她脸上吧唧好几口,好像她是什么好吃的。 起初,鹿云夕还会左躲右闪,到后面索性放弃挣扎,由她去了。 鹿朝放开怀里这只红彤彤的苹果,盯着人家看。 “云夕姐姐,你为什么这么红啊?” 鹿云夕瞪她一眼,“闭嘴。” “哦。” 好凶。 鹿朝小心翼翼的贴过去,在她胳膊上戳一下。 “云夕姐姐,我是不是闯祸了?” 鹿云夕立刻意识到她问的是哪件事,旋即放柔声调,“阿朝没闯祸,是在做好事。” 篱笆院儿里宁静祥和,外面却已经吵翻了天。张家发动其他村民一起找人,整整一宿过去,半个人影也没找见,里子面子都丢尽了。张家夫妇带人跑去邻村老刘家打架,要求对方退彩礼,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成了乡里乡亲茶余饭后的谈资。 鹿云夕这边紧赶慢赶,每每都要熬到深夜,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有织蚕丝。约莫一个月光景,总算是织出第一匹丝绸。她轻轻抚摸着绸布,只觉丝滑柔顺,温润如玉,定能卖个好价钱。 想要去镇子上的布店,还得当天去当天回,靠走路是绝对不成的。 鹿云夕找到村南的姜老伯,掏出二十文钱当作来回路费。 每隔几日,姜老伯就会架着驴车去镇子上赶集,正好能顺路捎上她们。 天还没亮,鹿朝就被鹿云夕喊起来了,叽里咕噜的一通收拾,出门时,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 姜老伯在前边赶车,两人坐在后边,背靠稻草垛,一路晃晃悠悠。 山路崎岖不平,难免多颠簸。鹿朝靠在鹿云夕肩头打盹儿,脑袋瓜一颠一颠的。鹿云夕右手抱着绸布,左边还得搂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还是连绵的高山,一眼望不见尽头。 车轱辘压过石头子,狠狠地颠了一下。鹿朝身子前倾,要不是有鹿云夕,定要被甩出去。 “唔……还没到吗?”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望着陌生的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鹿云夕替她擦去嘴角的口水,“还早着呢。” 鹿朝连打两个哈欠,睡眼蒙眬,肚子开始叫唤。 “我饿了。” 鹿云夕早料到她会半路喊饿,提前往包袱里塞几个炊饼,给她垫肚子。 “拿好,别掉了。” 鹿朝点点头,捧住炊饼,大口大口吃起来。 微风浮动,空气里都是青草香。鹿朝吃下两个炊饼,肚子终于安静了。 等她们抵达沙鹿镇,天已然大亮。晨光熹微,为石板路镀上一层金辉。早市人潮涌动,车水马龙,到处都飘散着食物香气。 两排白墙黛瓦,鳞次栉比。店铺小二卸下门板,开张迎客,叫卖声不绝于耳。 鹿朝左顾右盼,把脑袋晃成拨浪鼓。包子铺、酒肆、茶馆,各种铺肆令人眼花缭乱。 车辙辚辚,鹿朝望着包子铺上方的袅袅炊烟,狠狠地咬了一口炊饼。 驴车停在巷子口,姜老伯回头,“就在这下吧,等申时咱们还在这见。” 鹿云夕赶紧拉着鹿朝下车,“谢谢姜伯。” 鹿朝头一次来沙鹿镇,免不了新鲜。而鹿云夕却是时隔多年再次回到此地,心生感慨。 似乎与小时候没什么不同,只叹物是人非。 “云夕姐姐,这里好漂亮。” 鹿朝来了精神头,蹦蹦跳跳的在前边走。 鹿云夕快走两步,追上她。 “是很漂亮。” 鹿朝低头看向脚底下的石阶,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我们以后常来玩好不好?” “好。” 鹿云夕笑道,“走慢点,我都快追不上你了。” 鹿朝停住脚步,跑回去抓起鹿云夕的手,带着她一起跑上石拱桥。桥下淌过波光粼粼的小河,桥上清风微凉。 河对岸仍是人来人往的市集,两人停在铺肆前,门头高悬匾额,正是她们要找的云衫布庄。 布庄老板娘闻声迎出来,“两位要看点什么布?” 鹿云夕将包好的绸布摊开,“我们是来卖布的,听说您这收丝绸。” 鹿朝跟着搭腔,“对。” “两位稍后。” 老板娘将丝绸展开,仔细查看,不放过任何细节。 鹿朝和鹿云夕杵在旁边,静候老板娘开价。 特别是鹿云夕,心里不免紧张,像在等待判决。 鹿朝偷偷看她,小拇指暗戳戳的勾住鹿云夕的,作拉勾状。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边默念,边勾着人家的小拇指轻晃,玩的不亦乐乎。 鹿云夕回神,一颗心顿时松快不少,反过来紧紧握住鹿朝的手。 时间过得极慢,老板娘检查完布料,直起身体,转头看向她们。 两人连忙收起小动作,双双投去期盼的眼神。 只听老板娘说道,“这匹布我收了,至于价钱,我给你这个数。”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的地雷鼓励!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做贼心虚 一匹绸布卖出二两银子的价钱, 已经让鹿云夕喜出望外了。 鹿朝掰着手指头,倒腾不清二两银子是多少铜钱。但观鹿云夕的反应,应当是很多。 鹿云夕笑了, 她便跟着乐。 她们从云衫布店出来,街市上人头攒动, 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群冲散。鹿云夕紧紧牵着鹿朝的手,不敢马虎。 二人并肩,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鹿朝瞧见包子铺就走不动道, 直勾勾盯着铺肆招牌。 笼屉上冒出热腾腾的白气, 诱人垂涎。 鹿云夕回头一瞧, 当即了然于胸。 “老板,包子怎么卖?” “猪肉的一个两文,羊肉的三文钱。” 鹿朝站在包子铺门口, 馋得直咽口水,早把兜里的炊饼抛到脑后。 鹿云夕见状,要了两羊肉包和三两猪肉包, 从钱袋里数出三十六个铜板递给小二。 “得嘞, 您的包子。” 鹿朝等不及回去吃,当即拿出一个羊肉包往嘴里塞。包子馅儿鲜嫩多汁, 咸香里带一点辣。 “好吃!” 鹿云夕望着她, 粲然一笑,拉着她继续往前走。 沿途经过一家肉铺,鹿云夕又买了两个大肘子,带回去炖着吃。 鹿朝一手挽住鹿云夕,一手拿包子,乐颠颠的走在街上,连背影都透着雀跃。 她们从东市逛到西市, 遥见夕阳西斜,掐着时间往回走,顺利赶在申时前返回约定的地点。 沙鹿镇已经是离红枫村最近的镇子,即便搭驴车,也需得一个多时辰才能到。 姜老伯把两人送到村子口,便和她们分道而行。彼时,漫天云霞,日头浮在云端,像只红橘。 鹿朝拎着肘子和肉包,和鹿云夕手拉手,嘴里哼着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小曲儿。 “云夕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再去呀?” 刚从沙鹿镇回来,鹿朝已经开始畅想下一回了。 鹿云夕望向她,眸中透着宠溺。 “等织好第二匹布,我们就去。” 鹿朝琢磨半天,冒出来一句。 “我想吃糖葫芦。” “得等天凉了才有。” 鹿云夕紧跟着找补,“不过天热也有别的好吃的,像冷元子,冰酪,还有梅汁。” 这些名字鹿朝听都没听过,根本不知道是啥样的,但听着就好吃。 “我要吃!” “知道啦。” 鹿云夕抬手,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一下,“馋嘴。” 芦苇荡旁吹着温热的风,入眼是望不到头的翠绿,如若荡漾的碧波。两人打闹着,愈行愈远,影子被斜阳拖成细长两条,慢慢的交织在一起。 第34章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鹿云夕回去立刻着手准备织第二匹绸布。 时间一晃,便是盛夏。 知了躲在树荫里,没日没夜的叫着,半天不见一丝风。 鹿朝几乎是被热醒的,起来就是一身汗。浅白的月牙挂上树梢,约莫是刚过戌时。 她掀开帘子,鹿云夕仍坐在外屋织布。 鹿朝伸了个懒腰,“云夕姐姐,睡觉。” 闻声,鹿云夕抽空抬头,笑道,“你先睡,我还不困。” 说着,她忍不住打个哈欠,明明倦得很,却依旧强打精神。 鹿朝跑到她跟前,二话不说,直接把人拉回里屋。 “要休息,会生病。” 她强行将鹿云夕按到炕上,紧接着蹲下去脱对方的鞋子。 “我自己来吧。” 鹿云夕抗议无效,被迫躺好。她确实累了,可大热的天儿,两个人挨着,没一会儿功夫就满头大汗。 “我还是……去织布吧。” 鹿朝忽而轱碌起来,抄起蒲扇替她扇凉。 “要乖喔。” 鹿云夕:“……” 她扇的愈发起劲儿,可没多久,手腕就酸了。 耳边响起均匀的呼吸声,鹿朝低头看去,发现枕边人已然睡着。她憨笑两声,放缓扇风的速度。 鹿朝盘腿坐着,眼皮开始打架,手里的蒲扇缓慢垂下。 她都快坐着睡着了,却被嗡嗡的声音吵醒。 鹿朝抬起一只眼,视线追随飞来飞去的蚊虫,耳尖微动。 鹿云夕亦被蚊子吵得睡不安稳,蹙起眉头。 下一刻,她挥舞蒲扇,唰唰几下,炕边多了好几只死蚊子。 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蚊子,鹿朝守着鹿云夕,边扇风,边打蚊子,忙活整整一宿。 她撑到天亮,成功熬出两个黑眼圈,整个人蔫头耷脑的。 鹿云夕这一觉倒是睡得很沉,醒来后神清气爽。 “云夕姐姐,早……” 鹿朝正对着她,目光呆滞。 鹿云夕被她吓一跳,心想这人是醒的早还是根本就没睡? 鹿朝揉了揉惺忪睡眼,哈欠连天,用蒲扇指向一晚上的成果。 成堆的蚊子尸体。 鹿云夕后知后觉,“你是……帮我赶了一晚上蚊子?” 鹿朝点头,“吵,云夕姐姐睡不好。” 鹿云夕心底软的一塌糊涂,摸摸她的头,又爱怜地抚过她的脸颊,轻叹,“傻瓜。” “才不是傻瓜。” 鹿朝不满道。 鹿云夕轻笑,从善如流的改口,“是是是,我们阿朝聪明着呢。” 鹿朝困得不行,似乎倒头就能睡着。鹿云夕原想让她接着睡,自己去山上采些野菜回来。 可鹿朝听她要出门,非嚷嚷着要和她一起去。 鹿云夕无奈,“你又不困了?” 鹿朝继续打哈欠,“困。” “那就待在家里睡觉。”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乖桑桑道,“不要。” 最终还是鹿云夕先败下阵来,答应带她出门。 荫绿的山谷里,蝉鸣声愈发撕心裂肺。林中浮起晨雾,仿若笼着一层轻纱,远处的青峦更浅了。 鹿朝跟在鹿云夕身后,挖着泥地里叫不出名字的绿叶菜。 两人沿着山路往深处走,遇见一片半人高的草丛,嫩叶尚滚着露珠,青翠欲滴。 见鹿云夕揪了几片叶子丢进筐里,鹿朝有样学样。她拿起叶子放在鼻下闻了闻,比寻常的草更香一点,但没什么食欲。 “能吃吗?” 鹿云夕却道,“拿回去驱蚊用的,把叶子捣碎了,做成香草,挂在门上和炕头。阿朝就不用熬夜打蚊子了。” 原来如此。 鹿朝听后,深以为然,赶紧多摘一些。 日头越来越毒,两人采完艾草叶,便急忙往回赶。 鹿朝把院子里的活物统统喂过一遍,自己还饿着肚子。 厨房里油锅滋滋响,不多时飘散出肉香。 鹿朝闻着味过去,扒住门边探进半个身子。 “云夕姐姐,你在做什么好吃的?” 鹿云夕敞开锅盖,用木铲翻面。 “荠菜肉饼。” 鹿朝盯着锅里,忍不住咽口水。 肉饼表面已经变得焦黄,翻面时发出滋啦的响动。 鹿朝杵在门口闻味儿,不肯出去,直到肉饼出锅。 饼皮是酥脆的,馅料却是鲜嫩多汁,咬一口满嘴流油。荠菜吸进油汁,令肉馅儿香而不腻。 鹿朝被烫得拿不住,两只手来回倒换,不断对着肉饼吹气。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鹿云夕用帕子托在下面,免得油滴到衣服上。 阿朝见到吃的便不管不顾,浑然忘我。若是放任她自己吃,怕是这身衣裳也要不得了。 屋外骄阳似火,她在屋里吃完就睡,不知白天黑夜。再睁眼时,太阳已悄然落山。 鹿朝听见屋子的动静,忙掀帘子跑出去。只见鹿云夕抱着大木盆,已经走到院儿门口了。 “云夕姐姐你要去哪里?” 鹿云夕闻声回头,“我去溪边洗衣裳,马上就回来。” “我也去!” 鹿朝跑回屋找鞋,不忘找补一句,“要等我!” 鹿云夕不由叹气,阿朝什么都好,就是太粘人。 两人寻到一处浅溪,水流稍显湍急,撞上礁石,霎时激起阵阵水花。 鹿云夕把衣裳放在溪边石头上,用木棒捶打。 鹿朝暗中观察片刻,学着人家的样子,也抄起木棍打衣服。 同样的动作,不同的力道。她不知道自己劲儿太大,还以为和人家一模一样。 鹿云夕洗完一件衣服,完好的放回盆中。而鹿朝打完衣服,拿起来一瞧,破了个大洞。 鹿朝不解,只是一味地挠头。 她偷偷瞄向鹿云夕,见对方没往这边看,三下五除二把衣服揉成一团,预备找个地方藏起来。 云夕姐姐不会生气吧? 没等她找到合适的地方,就听鹿云夕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找什么呢?” 鹿朝作贼心虚,手一抖,衣裳掉进溪水里,忽忽悠悠的被冲去下游。 “我的衣服!” 鹿朝惊呼一声,顺着水流追过去。 “阿朝!” 鹿朝只顾着追衣服,却没注意鹿云夕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 她瞅准时机,伸长胳膊去够,还真叫她捞到了。 可不等她高兴一会儿,只听刺啦的动静。鹿朝展开衣衫,或许已经不能称作衣衫,而是烂布条子。 鹿朝无措的杵在原地,半天不动地方。 要不还是丢回水里吧。 她踌躇不决,索性摘一朵石头缝里的野花,一片一片揪叶子。 “丢,不丢……” 剩下最后一片叶子时,她刚好说到“不丢”。 鹿朝叹气,倒退两步,脚后跟忽然贴上某个柔乎乎的东西。她低下头,就瞧见鞋子后边有只圆形毛茸茸,跟黄土一个颜色。 第40章 第四十章 嘴甜有饭吃 鹿朝把小家伙捞起来, 捧在掌心里,一人一狗对视良久。 小狗和她的手差不多大,似乎还站不稳, 一屁/股墩在她手上。 “嗷。” 鹿朝像是发现了新玩具,眸子里闪烁兴奋的光芒。她扒拉掉狗子身上的杂草, 将其托在怀里,囫囵个儿的揉一通,惹得小狗嗷嗷叫。 过足了手瘾, 鹿朝双眼微微眯起, 忽然心生一计。 “云夕姐姐一定会喜欢你的!” 她随手将衣服抛进溪里, 搂着小狗乐颠颠的往回跑。 另一边,鹿云夕在原地等了半晌,都没等到人, 正欲去寻她时,某人又突然出现在视野里。 她不知自己回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只胖嘟嘟的小奶狗。 “云夕姐姐, 你看!” 鹿朝献宝似的把狗子塞到鹿云夕手中, “我捡到的。” 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叮当乱响,只要云夕姐姐高兴, 备不住就把衣服的事情忘了。 鹿云夕接住小狗的刹那, 目光都随之柔和许多。她托住软乎乎、毛茸茸的小家伙,蓦然想起小时候养的那只狗,简直一模一样。 小狗在她怀里翻个身,摊开四肢,露出肚皮,尾巴扫来扫去,似是在讨好。 鹿云夕摸摸狗头, 又揉了揉它的肚子,爱不释手。 “我们把它带回去和小白做伴吧。” 鹿朝兴冲冲道。 鹿云夕也喜欢的紧,当即点头答应。 “给你取个什么名字好呢?” 鹿朝盯住小土狗,忽而有了主意。 第35章 “虎子!” 她记得云夕姐姐讲的睡前故事,里面的小狗就叫虎子。 闻言,鹿云夕愣怔一瞬,周遭的景象与幼年时短暂重合。 “好,就叫它虎子。” 鹿朝嘿嘿笑着,去戳虎子的屁/股,她戳一下,小狗就嗷一声,乐此不疲。 “虎子,小虎子……” 鹿云夕眼神温柔,护住怀里的虎子。 “别欺负它,哦对了,衣服呢?” 鹿朝身形一顿,干笑两声,企图蒙混过关。 “没,没追上。” 她做贼心虚,看天看地就是不肯看鹿云夕的眼睛,两只手抠着衣角,衣服都被她揉皱巴了。 鹿云夕瞥见她的小动作,心下了然,却没有拆穿。 “没追上就算了,走,我们回家。” 鹿朝如获大赦,顿时支棱起来,抱住大木盆跟在后头。 “回家喽!” 她们把狗子带回篱笆小院儿,趁鹿云夕晾衣裳的功夫,鹿朝已经烧好洗澡水。 两人一起给虎子洗澡,小狗很乖,不吵不闹,也不扑腾水。 鹿云夕心想,比某人乖多了。 鹿朝打开笼子将小白放出来,让它跟虎子面对面。 “这是虎子,这是小白,你们以后就是好朋友啦。” 两只不同颜色的团子互相嗅对方身上的气味,像是在熟悉新伙伴。小白比虎子大上一圈,是只肥硕的肉兔。 鹿朝介绍两个小家伙认识,自言自语,玩起了过家家。 “小白,你是姐姐,不可以欺负妹妹哦。” 刚到新环境,虎子被面前的雪球吓一跳,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愣是被小白追着跑。然而没多久,它便找回本性,反过来追小白,只是它走路还不太稳,跑起来更是摇晃,几步一摔,却锲而不舍。 院子里,狗追兔子,鹿朝追狗,母鸡们围着老槐树转圈,鸡鸣狗吠乱作一团。 鹿云夕在屋里织布,织机的声音都被窗外的吵闹盖过去了。 原本寂静的院落越来越热闹,鹿云夕被她们吵得头疼,嘴角却止不住的上扬。 没过多久,风云忽变,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两人手忙脚乱的将衣服收进屋,鹿朝左手小白,右手虎子,将两只团子放到屋檐底下。 细雨交织成朦胧的纱帘,蜻蜓越飞越低。鹿朝和两小只并排坐,齐刷刷地摇头晃脑。 约莫半个时辰,雨就停了。彼时天色已暗,空气里弥漫着泥土气息。 星空低垂,阴暗的角落里忽而闪烁几点黄绿色的光。 鹿朝新奇的盯紧光点,“云夕姐姐,那是什么?” 鹿云夕闻声朝屋外探头,光点愈发多起来,闪烁着,宛如天上的繁星。 “是萤火虫。” 鹿朝跑去萤火密集的地方,那些忽闪忽闪的光点缓缓升起,聚在半空中,蜿蜒成一条璀璨星河,将夜幕映亮。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到底还是没能数明白有多少只萤火虫。 鹿云夕亦被这漫天萤火吸引,这东西在夏天很常见,多是在山野间、小河边,她还是头一次在自家院子里见识到如此奇观。 “好漂亮啊!” 鹿朝蹦蹦跳跳,两只手挥舞着,去够萤火虫。 可它们飞得很高,根本触碰不到,鹿朝只能原地转圈。可即便如此,她还是很开心。 萤火拂过她的面庞,映入她的星眸,似是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光里。 瞧见某人欢欣雀跃的模样,鹿云夕唇边的笑意加深。 一场雨后,空气更加黏稠了。特别是当烈日再度升起,热浪霎时扑面而来,像是要将万物融化。 蝉鸣高亢,枝叶纹丝不动,虎子趴在屋檐底下吐舌。 鹿朝坐在摇椅上,手持大蒲扇,一下又一下的挥动,扇出来的都是热风。 她想要玩耍,可大热天的又懒得动。 鹿朝正愁无趣,不经意扫见同样懒得动弹的小土狗,眼珠一转,冲对方勾勾手指。 虎子慢吞吞爬起来,摇着尾巴朝她靠近。 鹿朝伸长胳膊,把小狗捞进怀里,一通蹂躏。 “嗷!” 虎子叫唤两声,像是在控诉她的“暴/行”。 鹿朝撸开心了,随即摊开手掌,示意它自己躺上来。 虎子哼哼唧唧,身体却很诚实,摇着尾巴凑过去,毛茸茸的脑袋瓜枕在她手心上。 耳边是规律的织机声,鹿朝扭身跑进屋里。 “云夕姐姐!” 鹿云夕手中动作不停,抽空抬眸,对着她微笑。 “怎么了?” 鹿朝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在面前摊开,接着把自己的脑袋瓜搁上去,下巴刚好抵着掌心。 鹿云夕被她一番操作逗乐了,心中柔软。 “跟谁学的?” 鹿朝不肯说,只是眼巴巴望着对方。 鹿云夕挠了挠某人的下巴,“好啦,快起来。” 话是这样说,可她却依然托着鹿朝的大脑袋,舍不得松手。 “云夕姐姐你热吗?我给你扇扇子。” 说着,鹿朝麻溜儿抄起大蒲扇,上下左右卖力地挥舞。 不一会儿功夫,她自己反倒是满头大汗。 鹿云夕替她擦去额头上的汗珠,“乖,待会儿我们去集市买西瓜。” 外面日头太毒了,等到太阳快要落山,她们才出门赶晚集。 鹿朝扛回一个又大又圆的西瓜,外加两斤桃。鹿云夕将瓜果桃子放进水桶,顺着绳子送入井水里。大约冰上半炷香的时间,就成了冰镇果子。 一边是清甜爽口的西瓜,一边是新鲜多汁的蜜桃。鹿朝在两者之间,选择都吃。 她啃完半个西瓜,便捧着桃子跑去爬树。 鹿朝坐在歪脖树上,咬一口脆桃,两只脚来回摇晃,俨然是吃美了。 屋里屋外都寻不见她,鹿云夕抬头望去,就见树上长了个大活人。 “云夕姐姐!” 某人毫无自觉的朝鹿云夕招手,活像只皮猴。 鹿云夕叹气,“怎么又跑树上去了?快下来,回屋睡觉。” “哦。” 鹿朝纵身一跃,直接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把桃核丢进萝卜地里,悄摸地用衣服擦了把手。 “云夕姐姐,我来啦。” 她追在鹿云夕身后,见人家脱鞋上炕,她紧跟着扑进鹿云夕怀里。 虽说已经铺了竹席,但两个人抱在一起,实属捂白毛汗。 鹿云夕推她一下,却没推动。 “你不热吗?” 鹿朝不听,依然故我。 热也要抱。 推也推不开,撵也撵不动。某人如同一块拉丝糖糕,黏黏糊糊的,贴上就下不来了。 还能怎么办?自己捡回来的,当然只能宠着。 鹿云夕拿她没辙,摇起蒲扇替彼此扇凉。 眼看第二匹绸布快要织成了,她们的小日子也愈发红火起来。 鹿家养蚕、织丝绸卖钱的事在村里传开,有人主动登门取经,也有人在背地里眼热。 盛夏,荷塘里的莲蓬成熟了。鹿朝始终惦记着鹿云夕说的莲子,时隔数日,她又跑到那片荷塘,在岸上望着莲蓬发呆。 她想吃莲子,又怕被咬,迟迟没有动手。 这时,池塘里划来一只小船。一位中年妇人头戴斗笠站在船头,手里横着一根竹竿。妇人将摘下来的莲蓬放入背篓里,动作极为娴熟。 鹿朝蹲在岸边,冲着妇人挥手。 “姐姐!你是这里的主人吗?” 妇人当即眉开眼笑,摸上自己的脸,有些不好意思。 “这孩子嘴真甜。” “姐姐,我想摘莲子给娘子吃,我可以拿铜钱跟你换。” 说着,她从怀里摸出钱袋,举过头顶。 妇人被几声“姐姐”哄得合不拢嘴,心道这孩子看上去傻乎乎的,却是生了一副好模样,还知道惦记家里的娘子,比自家那口子强百倍。 “不要钱,送你了。” 妇人将小船划近些,递给她两朵莲蓬,附送一朵荷花。 鹿朝双手接过,向妇人深鞠一躬。 “谢谢姐姐!” 言罢,她欢天喜地的跑回家。 “云夕姐姐,我摘到莲子了!” 鹿朝刚靠近院门口,就被眼前的一幕惊住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掠星照野”,“闲情逸致”,“宇”,“顾辞安”的营养液鼓励! 小剧场 鹿朝:姐姐好! 鹿云夕:原来这家伙见谁都叫姐姐。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是甜的 篱笆院儿里鸡飞狗跳, 一地狼藉。冯翠珍带来三五个帮手堵在门口,竹匾七零八落的躺在地上,新孵化出来的幼蚕不是被踩死就是被热水烫死, 所剩无几。 第36章 “住手!都住手!” 鹿云夕靠得住一个,却拦不住一群人。推搡间, 不知谁从背后偷袭,她躲闪不及,重重的跌在地上。 冯翠珍见状, 昂首叉腰, 别提多神气了。 她早就雇人暗中盯梢,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那傻子不在家,周阿婆也没在跟前, 只有鹿云夕一个人。以防万一,她特意花钱先来三个壮汉,就不信治不了鹿云夕。 “宗儿被你家那傻子害的十天半个月下不得炕, 你们想逍遥快活, 门都没有!不是会养蚕织布吗?我让你织!” 说着,冯翠珍将目光定在那匹快要完成的绸布上, 拿出随身携带的剪刀, 直奔布料而去。 鹿云夕暗道不好,顾不得身上疼痛,拼尽全力阻拦。 “不可以!” 她挡在绸布前边,抢夺冯翠珍手里的剪刀。 “滚开!” 冯翠珍亦不肯罢休,与她争抢起来。 二人同时攥住剪刀把手,都欲往自己这边拽。 正待僵持之时,其余三人已解决掉所有桑蚕, 逐渐朝她们围过来。 “愣着干什么?还不来帮我!” 冯翠珍脸红脖子粗的叫嚷。 中间留着两撇胡子的男人率先迈步,不料被什么东西扯住裤腿,低头一看,原来是只巴掌大的奶狗。 “滚一边去!” 男人骂骂咧咧,一脚将虎子踢开。 虎子轱辘两圈,趴在地上哼唧。 “虎子!” 鹿云夕分神的功夫,被冯翠珍占据上风。 眼看剪刀快要脱手,鹿云夕眼眶微红,“你们太欺负人了!就不怕我告诉村长吗?” 冯翠珍冷哼一声,“你去告啊,村长哪次不是和稀泥,他管得了吗?” 说话的功夫,冯翠珍一把夺过剪刀,顺便推了鹿云夕一把。后者猝不及防向后仰去,一头撞在墙上,顿时见了红。 鹿云夕栽在墙边,半晌不见动静,鲜红液体顺着额角淌下,格外刺目。 冯翠珍脸色微变,似是也被吓到了。 “去看看,那丫头片子还有气儿吗?” 她是要教训鹿云夕,但到底胆小,没想弄出人命。 鹿朝兴冲冲赶回家时,见到的便是这样一副惨淡场景。 “云夕姐姐!” 鹿朝丢掉手里的东西,像根爆竹似的窜进院中,将小胡子男子撞开。 她扑向鹿云夕,声音里带着哭腔。 “云夕姐姐……” 冯翠珍暗道糟糕,也顾不上剪布料,拔腿就跑,跑到一半,忽的琢磨过味儿来。 她有帮手,还怕那傻子做甚? “你们三个,去把傻小子揍一顿,给我宗儿出气。” 冯翠珍颐指气使道,“我也要他半个月下不来炕。”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三个壮汉卷起袖子,摩拳擦掌,从三面围上鹿朝。 村里把鹿朝传得神乎其神,可总有一些妄自托大的不信邪。 一个傻子,能走多厉害?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鹿朝可怜兮兮的抹了把脸,抬头时,红红的眼圈里还噙着泪花,像极了被主人抛弃的小猫小狗。 三人见状,愈发肆无忌惮。 都怪他们,云夕姐姐才会受伤的。 鹿朝喘着粗气,一双朦胧泪眼中渐渐透出冷意。 说时迟,那时快,鹿朝的身影如同疾风,让人看不清,只能感受到阵阵冷风从身边掠过。 等她停下,那三个壮汉已然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有的抱头,有的捂肚子,疼得直叫唤。 冯翠珍见状,大惊失色,扭身就往院外跑。 鹿朝掏出怀里的弹弓,顺手抓了一块石头子。 就听嗖的一声,石子正中冯翠珍脑壳。 “哎哟!” 冯翠珍捂住脑袋惊呼出声,再看掌心上的血迹,登时眼前一黑,脚底拌蒜。 “血!是血!” 鹿朝正要逮住小胡子继续揍,就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阿朝。” 鹿朝的眸子瞬间恢复清明,把小胡子丢下,跑回鹿云夕身边。 “云夕姐姐。” 鹿云夕虚弱的笑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安抚道,“乖,我没事。” 鹿朝方才尚能忍住不哭,眼下却是忍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委屈极了。 “乖,不哭。” 鹿云夕替她擦眼泪,“你看,我好好的。” 鹿朝将她扶到木凳上坐着,再回头时,冯翠珍和三个壮汉都不见了,徒留杂乱不堪的院落。 鹿云夕扫一眼幼蚕的尸体,眉间平添忧愁。 “头流血了,要看郎中。” 鹿朝盯着她的额角说道。 鹿云夕抬手欲碰,却被她半路拦住。 “不妨事的,擦点药就好了。阿朝帮云夕姐姐打盆水来。” 她额头上破了块皮,还隐隐往外渗血,伤口周围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很严重。 鹿云夕简单清理过血污,血已经止住了。她涂一点伤药,用干净布在头上围一圈,算是做了包扎。 见鹿朝眼巴巴望着自己,鹿云夕微笑道,“皮外伤而已,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鹿朝还是不乐,眸子里盛满担忧。 虎子在她怀里趴着,蔫头耷脑的,似乎被方才那一脚踢没了半条命。 “多亏阿朝保护我,也救了虎子。” 鹿云夕轻抚着她的面庞,柔声道,“我们阿朝真棒。” 放在往常,鹿朝被夸,早就乐成一朵花了,可今天她却怎么也乐不出来。 桑蚕都死光了,留下满院的残局等着她们收拾。 鹿云夕望向院子,眸光暗淡下来。 原本等新孵化的幼蚕长成,还能再结新的蚕茧,现而今心血却尽付东流。 鹿朝忽然握住她的手,“我再去山里抓,云夕姐姐不难过。” 闻言,鹿云夕眉眼柔和许多,“阿朝真乖,云夕姐姐不难过了。” 鹿朝知道她又在骗人,四下寻摸着什么,终于在门口找到莲蓬跟荷花。 “云夕姐姐你看!荷塘主人送给我的。” 说着,她剥开莲子尝了一颗,接着把第二颗递给鹿云夕。 “甜的!” 入口清甜,如品尝晨露荷风。 “是很甜。” 鹿朝将荷花塞给她,继续低头剥莲子。 鹿云夕凝望着专心剥莲子的某人,唇边化开浅浅的梨窝。 歇过半晌,两人才将小院收拾干净。好在剩下的绸布没有遭殃,鹿云夕一边养伤,一边抽空织布,尽量在月末前赶出来。 冯翠珍带人来闹的事很快传开,没过两天,老村长便登门探望鹿云夕的伤情。确如冯翠珍所言,村长只会从中调和,嘴上保证得很好,结果却依旧不了了之。 在鹿云夕养伤的日子里,周阿婆每日都来给她们送吃的,在屋里待上半天才离开。 “村长也真是的,任由冯翠珍胡搅蛮缠,什么都不管。” 周阿婆不满道。 鹿云夕靠在炕头,倒是没觉得意外。村里一直以来都是如此,老村长是个墙头草,看哪边厉害他就往哪边倒,不然也不会任凭吴天良横行乡里多年。 这功夫,鹿朝端着一盆韭菜过来,“阿婆,我摘好了。” 周阿婆欣慰道,“阿朝真棒,这么快就学会摘菜了。待会儿阿婆给你们做韭菜猪肉包。” “好呀!” 鹿朝捧场欢呼,跑去炕边,盯着鹿云夕的额头猛瞧。 “云夕姐姐,还疼?” “不疼。” 鹿云夕捧住她的脸揉了揉,“有阿朝在,云夕姐姐一点都不疼。” 鹿朝咧开嘴傻乐,却听窗外传来一声奶呼呼的狗叫。 “虎子估计是饿了,阿朝去喂虎子好不好?” 鹿云夕柔声哄道。 “好!” 鹿朝撸起袖子,乐颠颠跑出屋。 她轻车熟路的抱起簸箩,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嘴里念念叨叨。 “菜叶子是小白的,米糊是虎子的,米糠是母鸡的。” 喂完院子里的其他活物,鹿云夕怀抱空簸箩,守在厨房门口,等待阿婆投喂自己。 鹿云夕额头上的伤日渐愈合,仅余下一点青紫痕迹,第二匹丝绸也完成了。 两人起个大早,搭上姜伯的驴车赶往沙鹿镇。第二次登门,布店老板娘态度变得熟络起来,痛快的结给她们二两银子。 趁天色尚早,两人往南北两市逛过一遭,临回来的路上,还买了鹿朝心心念念的羊肉包子。 她们按照约定的时辰折返回巷子口,左等右等却不见姜伯人影。 两人躲进荫凉地,鹿朝啃到第三个羊肉包子时,抬头望向天边晚霞。 第37章 暮色四合,姜伯才赶着驴车姗姗来迟。等抵达红枫村,天已经黑了。 她们照例在村口分别,芦苇荡里起了一阵风,带来些许凉意。 四下无人,只有知了依旧叫个不停。半人高的芦苇忽的丛沙沙作响,投下婆娑暗影。 两人沿着小路,步子愈来愈快。鹿朝左顾右盼,总觉得黑漆漆的芦苇丛里藏着老妖怪,备不住哪时就蹿出来了。 “云夕姐姐,我害怕……” 鹿云夕握紧她的手,低声安慰,“乖,不怕。” 话音刚落,丛中立时传出窸窸窣窣的声响,似是有什么东西疾速朝二人靠近。 一道黑影钻出芦苇荡,挡住她们的去路。 来者直起腰板,高大的身躯遮住月光。 “这不是云夕吗?”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没人能让你如此烦忧 看清楚来人, 鹿云夕心中一沉,下意识护在鹿朝前边。 鹿朝更是凶巴巴的瞪向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家伙。 是大大大坏蛋! 相较于二人的紧张,吴天良格外悠然自得。他朝二人走近, 如同毒蜘蛛逼近落在蛛网上的猎物,拿出戏耍的姿态, 肆意妄为。 鹿云夕护着阿朝后退,防备他的每一步动作。 “你想干什么?” “别紧张。” 吴天良笑笑,“这么久不见, 我怪想你的。咱们叙叙旧不好吗?” 听到吴天良的话, 鹿云夕只觉头皮发麻, 恶心想吐。 “我跟你没什么旧好叙,让开!” 芦苇地里没有旁人,吴天良愈发肆无忌惮, 眼神露/骨。 “别这么凶啊。你这样,我更喜欢了。” 鹿云夕越是往后退,他便越是步步紧逼。 “好狗不挡道, 你别乱来。” 不论鹿云夕怎样呵斥, 吴天良都像甘之如饴似的,贱嗖嗖的笑着。 他早就打听好她们往返的时辰, 专程在回去的路上堵鹿云夕。为此, 他还特地派人跟到镇子上给姜老头捣乱,拖延时间,让她们晚些回村。 吴天良处心积虑,安排好一切,绝不可能让快到嘴的鸭子飞了。 “我乱来又怎么样?傻子有什么好?云夕,你跟着我,我不会亏待你的。” 吴天良猛的扑过来, 与此同时,鹿朝按住鹿云夕的肩膀,将其拖到自己身后。 刹那间,两人调换了位置。鹿朝与吴天良扭打在一起,难分高下。 吴天良身高体阔,有把子力气,愣是将鹿朝甩出一丈多远。 “阿朝!” 大惊之下,鹿云夕拼尽全力跑向鹿朝,不料被吴天良半路抓回去。 “云夕,你改嫁给我吧,我会对你好的。” 鹿云夕花容失色,一股恶寒自脊背流向全身。 “放开我!” 她用力挣扎,却不是吴天良的对手。 焦灼之际,吴天良突然松了力道。 身上的桎梏消失了,鹿云夕赶忙挣脱,回头一看,蓦然瞪大双眼。 吴天良头上血流如注,顷刻染红半边脸,极为骇人。他双目呆滞,瞳孔涣散,庞大的身躯摇摇欲坠,直挺挺的双膝下跪,紧接着咣当倒地,再不见动弹。 鹿朝站在他身后,手里还举着一块带血的石头。 事发突然,鹿云夕惊魂未定,脸色苍白。她强定心神,缓缓靠近吴天良,去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儿,只是比较微弱。 鹿云夕生怕昏厥的人突然睁眼,赶忙收手,跟吴天良拉开距离。 “云夕姐姐……” 鹿朝丢掉石头,跑过来抱住鹿云夕。 她把坏蛋砸晕了,可是云夕姐姐好像不是很高兴。 鹿云夕早就被吓得灵魂出窍,哪有闲心高兴。她失魂落魄的杵在那,被鹿朝的拥抱唤回神志。 “走,快走!” 她反应过来,拉起鹿朝就跑。 不管出不出人命,万一被发现,她们都会有大麻烦。依照吴天良睚眦必报的性子,棘手的还在后头。 两人不敢耽搁,一路狂奔回篱笆院儿。关上房门,鹿云夕跌坐在炕头,心口剧烈起伏着。 鹿朝乖巧的替她倒杯水,“云夕姐姐,喝水。” 鹿云夕心有余悸,此刻脑子里一片混乱。她就着鹿朝的手喝下半杯水,继续望着某处怔怔出神。 鹿朝放下水杯,转头却见她还是魂不守舍的模样,便黏糊糊的贴上来,将鹿云夕搂进自己怀里。 大夏天的,鹿云夕却是身形僵硬,手指冰凉,甚至出了一头冷汗。 鹿朝将人抱得更紧,在她背上轻轻拍打。 “呼噜毛,吓不着。” 打雷的时候,云夕姐姐就是这般哄她的。 良久,鹿云夕的身子暖和许多,心也渐渐安定。 她抬起头,冲鹿朝微笑。 “乖,我没事。” 鹿朝依旧抱着她不撒手,只因怀里的人还在发抖。 “不怕哦。” 鹿朝俯身,额头抵着额头轻蹭。 鹿云夕阖上眼眸,靠在对方稍显单薄的肩膀上。在鹿朝的安抚中,身子渐渐放松下来。 半夜,鹿朝被身边的动静吵醒,摸索着搂住鹿云夕。 “云夕姐姐,你怎么啦?” 昏暗中,鹿云夕气息混乱,双手抓紧被角,背后直冒冷汗。 她梦见吴天良带着一帮凶神恶煞来寻仇,从她身边抢走了阿朝。 不过是噩梦,鹿云夕却惴惴不安,怎么也睡不着。她突然抱紧鹿朝,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一些。 鹿朝被搂得太紧,呼吸不畅,却没有挣动,只是闷声道,“我喘不上气了……云夕姐姐。” 鹿云夕回神,忙松开她。 “没什么,我只是做噩梦了,快睡吧。” 屋子里黑漆漆的,鹿朝身边的人在挪动,朦胧的一团影子换了姿势,应该是背对着她。 鹿朝当即手脚并用的缠上去,如同狗皮膏药贴在鹿云夕身后,撕都撕不下来。 换作以往,鹿云夕定要嫌热。可眼下,她却因为这个密不可分的拥抱而安心不少。 人一旦心里装着事儿,便会时不时的多思。鹿云夕亦是如此,自那晚遇见吴天良之后,她便时常心神不宁,终日恍惚,以致做饭总是忘记火候,或者放盐和糖。 接连数日,鹿朝都是吃一顿齁咸的,再吃一顿齁甜的。好在鹿朝不挑食,甭管甜的咸的都能吃下去。 鹿朝能察觉到鹿云夕的异常,却不知如何哄她开心。 云夕姐姐不让她把遇见坏蛋的事告诉别人,说是会惹来祸端。 鹿朝憋的难受,但依然咬紧牙关,守口如瓶。 “阿婆,你在干什么呀?” 周阿婆坐在门口,几根竹藤缠绕着各色花朵,在她手里编成环形。 “阿婆在编花环。” 鹿朝跑去周阿婆跟前,眼神里透着认真。 “阿朝也想学编花环吗?” 鹿朝点头,花环五颜六色的,云夕姐姐一定喜欢。 她跟周阿婆学了一下午,终见成效。她按捺不急,想给鹿云夕展示自己的成果。 “云夕姐姐!” 鹿朝蹦蹦跳跳的跑回家,双手藏在身后。 鹿云夕正在院里做针线活,偶尔盯着某处愣神,被她突然一嗓子惊到,扎了手,食指指腹顿时冒出血珠。 “云夕姐姐!” 鹿朝脸色一变,花环也不要了,径直跑向鹿云夕。 “没事的,只是扎一下。” 鹿云夕弯唇道。 鹿朝却是如临大敌,片刻,她倏地低下头,含住受伤的手指。 鹿云夕面上微热,赶紧把手抽回来。 “不妨事,你看,已经不流血了。” 鹿朝蹲在她跟前,仰头望过来,目光虔诚,不掺杂丝毫杂质。 “哦对了。” 她才想起花环,回身拾起来。 “我编的,好不好看?” 鹿云夕眼神温柔,带着丝丝笑意。 “好看。” 鹿朝嘿嘿笑着,将花环戴在鹿云夕头上。 “戴在云夕姐姐头上更好看。” “就属你嘴甜。” 鹿云夕心里受用,那些杂乱的思绪顷刻消减许多。 此时,虎子突然朝院外嗷嗷叫,小小一只故作凶猛。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回眸,脸上的笑容顿时荡然无存。 来者正是前些日子大难过一场的冯翠珍。 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鹿云夕拧眉,瞧见她准没好事。 第38章 冯翠珍一改上次的嚣张气焰,假惺惺的赔着笑脸。 “云夕啊,上回是珍姨不对,你可别放在心上。” 鹿朝冷哼一声,挡在两人之间。 “大坏蛋,你又来干什么!” 冯翠珍咬咬牙,伪善的表情近乎崩裂,但还是忍住了。 “我是来找云夕的。”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这里不欢迎你,你走吧。” 鹿云夕扭过头,不再看她,直接下达逐客令。 冯翠珍却不肯就此罢休,“孙媒婆给你弟弟说了门亲事,但你也知道去年咱俩田地受灾严重,拿不出钱给彩礼。我实在没法子,就用了吴家给的彩礼。我用都用了,得给人家一个交代。” 闻言,鹿云夕心头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面上依旧维持镇定。 “你收的钱,自然是你自己还。” 达不成共识,冯翠珍终是露出真面目。 “由不得你,吴天良来找过我了。你家傻子用石头砸得他头破血流,到现在还没好利索。如果闹到县衙去,你说县令会向着谁?没错,他是脑子不好,死罪没有,活罪总有吧?” 见鹿云夕神色起了变化,冯翠珍语重心长的劝道,“就算不闹到县衙,吴天良在村里的地位怎么样,你应该心里有数。他会放过你家的傻子吗?吴天良说了,只要你寻个由头跟傻子和离,改嫁给他,彩礼都不用还。你家鹿朝的事,他也不追究了。” 她长叹一声,“我也是好心劝你。你要是不听,等过几天,就是吴天良亲自来找你们,你好好想想吧。还有,别想着逃跑,吴家早就派人把村口围住了。” 冯翠珍走后,小院里陷入一阵冗长的沉默。鹿云夕的脸色很不好看,而鹿朝虽没听太懂冯翠珍在说啥,但有一点她听得很明白。 吴大坏蛋要让云夕姐姐跟他拜堂成亲。那以后,云夕姐姐就变成吴天良的娘子,不是自己的娘子了。 “不可以。” 鹿朝扯住鹿云夕的衣袖,直勾勾盯着人家。 鹿云夕摸摸鹿朝的头,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她是绝不可能嫁给吴天良的,但她还需要想法子保住阿朝。 是夜,两人早早歇息。鹿云夕却是瞪眼到深更才勉强入梦。 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本该熟睡中的人却蓦然睁开眸子。 油灯熬了半宿,无人问津,眼看就要灭了。 借着昏黄的光亮,鹿朝忽而抬手,细细描绘鹿云夕的眉眼,神色晦暗不明。 少时,她幽幽开口,“既然那人让你如此烦忧,我替你除掉他,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谢谢“掠星照野”的火箭炮鼓励!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才出虎穴又入狼窝 鹿云夕眉心轻蹙, 似是陷入梦魇之中。 一旁,鹿朝单手支着额头,凝视睡梦中的人。 灯芯倏地熄灭, 屋子里一片漆黑。 翌日,鹿朝赖床不起, 直到太阳晒屁/股,才懒洋洋的从炕上爬起来。 她揉了揉惺忪睡眼,茫然四顾, 不见鹿云夕踪影。 “云夕姐姐!” 鹿朝掀开门帘, 却见鹿云夕就在外屋, 桌子上摆着米粥和韭菜猪肉包。 四目相对,鹿云夕弯唇浅笑,“水都给你打好了, 赶紧洗完过来吃饭。” 鹿朝眨眨眼,总觉得云夕姐姐今天哪里不一样。 鹿云夕不似前两日那般心神不宁,反而多了几分从容坚定。 她想好了, 就算冒险也要送阿朝离开, 哪怕是用自己当诱饵引来吴家人。 鹿朝吃饭的功夫,鹿云夕的视线始终落在她身上, 舍不得移开。 “云夕姐姐, 你怎么不吃啊?” 鹿朝捧着包子,腮帮子鼓鼓囊囊,嘴边还粘着韭菜叶。 鹿云夕替她擦掉菜叶,笑道,“我不大饿,你吃,我想多看看你。” 万一以后看不到了呢。 鹿朝一脸懵懂, 但还是抓起包子递给鹿云夕。 “要好好吃饭。” “好,我吃。” 鹿云夕从善如流的接过,小口小口的咬着包子,目光依然没有收回。 “吃完饭,我们就去找阿婆玩。” 鹿朝嘴里塞得太满,没空说话,只是点头。 岂料,说曹操,曹操就到。 周阿婆登门的时候,鹿朝还差半碗粥没喝完。 鹿云夕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讶,赶忙起身让座。 “阿婆?我刚才还说要去找您。” 周阿婆神情严肃,辨不清是喜是忧。 “村里出大事了,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 闻言,鹿云夕心中一沉,试探道,“出什么事了?” “吴天良死了。” 此言一出,犹如平地一声乍响。 鹿云夕登时怔住了,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鹿朝悄摸凑上前,挤进两人之间。 “大大大坏蛋死了,不是好事吗?” 鹿云夕赶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乱说话。 “那他是怎么死的?” 阿朝用石头砸的那一下应该不至于死人。 “听说是昨天夜里被人割破了喉咙,家里人发现的时候,人早就凉透了。” 周阿婆将听来的消息尽数转告,“我也是听别人传的,说屋子里从炕头到地上全是血。吴天良的尸体是睁着眼睛的,两只手朝上抓,估计是想要反抗但没来得及。” 确定吴天良不是因为阿朝而死,鹿云夕稍稍松口气,可越听细节,她心里越是不安。 明明吴天良死了,对她和阿朝来说是好事,可她就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趁她出神的功夫,鹿朝挣脱她的手,一派天真无邪的追问,“那是谁干的呀?” “这就不知道了。” 周阿婆皱着眉头,亦是没有头绪。 “吴家现在乱成一锅粥,嚷嚷着一定要找到凶手报仇雪恨。可是什么痕迹都没留下,谁知道从哪找,估计又得大闹一场。只盼着,别随便拉个冤大头当替死鬼就好。” “阿婆,吴家的人还守着村口吗?” 鹿云夕突然出声。 “吴天良一死,吴家连自己都顾不上了,哪还顾得上守村口。” 鹿云夕忽而冒出一个念头,如今吴家自乱阵脚,顾不上别的,正是她们离开红枫村的好时机。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要封锁村子找凶手,怕是再难寻到机会了。 她拉起周阿婆的手,正色道,“阿婆,我想多托付您一件事。” 鹿朝的目光在她们之间来回逡巡,听二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堆,大致听明白了。 云夕姐姐要带她离开这里。 虽然她挺喜欢这的,也舍不得阿婆,还有虎子、小白。可是云夕姐姐想去哪里,她就去哪里。 时不我待,天亮的时候,鹿云夕抓紧时间收拾东西,带上所有的银钱和几件换洗衣物,接着从厨房拿了三五张炊饼塞包袱里,留着路上充饥。 鹿朝蹲在院子里和虎子、小白,以及母鸡们告别。 “你们要好好吃饭,快快长大,我会回来看你们的。” 她把虎子举到眼前,听它嗷呜的叫唤。 此行匆忙,又不能声张,故而搭不得驴车,只能徒步,不方便带太多细软。 鹿朝望着自己的宝贝玩具们,挨个摸一遍,再恋恋不舍的放下。最终,她从里边挑出弹弓揣怀里。 等天色暗下去,早已做好准备的两人背上包袱,同周阿婆拜别。 鹿朝换回初见时那身玄色劲装,墨发高束,完美的融进夜色里。她只要不开口,不傻笑,好端端的往那一站,还挺像富家小公子的。 鹿云夕将小院托付给周阿婆,包括院里的虎子、小白,以及三只老母鸡。 “你放心吧,等你们回来,院子一定还是原来的模样。” 周阿婆拉住鹿云夕的手,依依惜别。 “你们盘缠带够了吗?路上小心,照顾好自己。” “您放心,等我们落稳脚跟,就回来看望您。” 言罢,鹿云夕领着鹿朝,向周阿婆深鞠一躬。 辞别后,两人不再耽搁,连夜赶路。 她们从天黑走到天亮,一路不曾停歇。鹿朝倒是无碍,可鹿云夕已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云夕姐姐累了。” 鹿朝停下脚步,扶着她到树下歇脚。 日头渐渐炙热,烘烤着脚下的泥土地。 鹿朝蹲在鹿云夕跟前,用手 替对方扇风。 鹿云夕拿袖子擦了把汗,哑声道,“阿朝乖,云夕姐姐不热,你也坐下歇会儿。” 第39章 鹿朝的耳尖微动,忙取下水壶,可惜里面早就空了。 “我去找水!” “阿朝!” 鹿云夕阻拦不及,鹿朝的身影已然消失在密林深处。 等上好半天,鹿朝才重新出现在鹿云夕的视野中。 她把水壶递给鹿云夕,头顶上不知道从哪粘回来一片绿叶。 “云夕姐姐喝水!” 鹿云夕笑笑,接过水壶喝两口,再还给她。 鹿朝仰头,咕咚咕咚喝下半壶。 鹿云夕抬手,替她拂开脑袋瓜上的叶子,将碎发捋到耳后。 太阳越来越毒,知了声仿佛就在耳边环绕。粘稠的空气凝住了,树叶都得晒得打蔫儿。 树梢缝隙漏下来细碎光斑,鹿云夕被晃得睁不开眼。 下一刻,光圈消失了,阴影笼罩下来。 鹿云夕抬眸,正对上鹿朝的笑脸。 鹿朝拿自己当棵树,背光站着,替鹿云夕遮阳。 “坐下歇歇。” 鹿云夕扯着她的衣袖,而某人却岿然不动。 鹿朝坚定摇头,“晒,云夕姐姐会热。” 鹿云夕神色动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你自己呢?” “阿朝不热。” 鹿朝昂首挺胸,站姿笔直。 歇息片刻,两人再度踏上山路。她们徒步赶路,脚程实在是快不起来,直到天黑,还是没能走出山野。 鹿云夕眺望沙鹿镇的方向,估计还得走上大半天。 深林幽寂,高大的树冠投下纵横暗影,如若两排妖魔鬼怪正在俯瞰着二人。夜里起了风,一阵阵自耳畔呼啸而过,更像是鬼哭狼嚎。 两人靠在大树下,鹿朝不自觉的往鹿云夕怀里缩。缩到一半,她忽然停下。 她得保护云夕姐姐,不能害怕。 鹿朝壮着胆子瞪向树林深处,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犹如野兽张开深渊巨口。 好可怕…… 鹿朝闭上眼睛,看不到就不会害怕了。 可惜看不到,她还听得见。耳边的风声断断续续,越听越像有人在哭。 鹿云夕察觉到身边的动静,将人揽进怀里。 “乖,没有妖怪,不怕。” 鹿朝点点头,耳朵却在此时灵敏的动了。她忽的睁开眸子,掏出弹弓,紧接着,石头子咻的一声破空而去,有什么东西倒在草丛里。 鹿云夕用火折子照亮,缓慢往前移动,伸长胳膊拨开草丛。 原来是一只山鸡。 “阿朝,有好吃的了。” 两人拾来一堆树枝子生火,鹿朝提起山鸡的两只爪子,匡匡拔毛,洗干净后,用树枝子穿透,架在火上烤。 不多时,香喷喷的烤鸡味道就飘出来了。 鹿云夕转动树枝子翻面,待表面焦黄冒油,先掰个鸡腿递给鹿朝。 鹿朝一边吹气,一边拿着啃。 “好吃!” 鹿云夕从包袱里拿出炊饼,让她就着吃。 走了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鹿朝此刻已经沉浸在大鸡腿的香气中,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顿风卷残云过后,只剩下鸡架。鹿云夕找出帕子,替她擦拭嘴角以及手上的油渍。 鹿朝自觉把脸凑过去,接着摊开手掌,任由鹿云夕摆弄。 须臾,她收起傻乐,望向林子深处。 “怎么了?” 见状,鹿云夕也跟着紧张起来。 纷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视野里逐渐映入数点火光。 顷刻,数只火把已经到了眼前,十几个人将她们团团围住。 鹿云夕把鹿朝护在怀里,一颗心已然七上八下。 “大哥,这有两只肥羊。兄弟们扑了这么多天的空,终于逮着东西了。” 说话的男人身穿粗布短打,体形干瘦,右眼用黑布遮着,仅剩下一只眼。 被喊大哥的男人显得魁梧许多,“去,搜搜他们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物件。” 男人一声令下,几个小弟立马朝二人逼近。 “我们没有带值钱的东西。” 鹿云夕心底发凉。 看样子她们是遇上土匪了。 其中一名小弟猛的抄起两个包袱,鹿朝则死死抓住不放手,两边一时僵持不下。 这功夫,一枚石子正中鹿朝眉心。 “阿朝!” 鹿云夕大惊失色,竭力接住倒下的鹿朝。 独眼男人紧跟着拍马屁,“还得是大当家呀。”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你说你惹她干嘛 鹿朝倒在鹿云夕怀里, 一动不动,眉心被石子刮破了,留下一道鲜红印记。 鹿云夕眼眶微红, 急声唤着鹿朝的名字。 匪寇将包袱里的东西统统抖落出来,哗啦一声, 掉出一袋碎银。 独眼男人上前,把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遂打开袋子, 却见里面都是些碎银和铜钱, 嫌弃的啧一声。 “就这么点钱。” 他转身将钱袋呈给大当家, 又道,“也行啊,总比没有强。” 这时, 一名土匪询问道,“大哥,他们二人怎么处理?做掉?” 独眼男人抢先一步截住话茬儿, 不怀好意的打量鹿云夕。 “大哥, 依我看,不如把他们带回寨子里。这个小娘子模样不错, 可以给大哥当压寨夫人。至于那小子, 卖去当苦力,也能赚几个钱。” 听见“压寨夫人”四个字,其他人纷纷跟着起哄。 土匪头子沉声道,“就他?细皮嫩肉小白脸,能当苦力?” “您管他能不能,照卖不误。” 独眼男人挑起左边眉毛,笑得意味深长, “大哥放心,交给兄弟我去办,自有门路。” 土匪头子大手一挥,“成,把他们押回山寨!” 几个人呼啦一下子涌上来,七手八脚的将鹿朝和鹿云夕分开。 “阿朝!” 眼瞧着鹿朝被那群土匪抢走,鹿云夕拼力挣扎,奈何他们以多欺少,无从挣脱。 土匪们拖一个,扛一个,将二人掳进深山老林。 这地方人迹罕至,周遭荒草丛生,很难辨清方向。林深掩藏处列有两排茅草屋,四面用篱笆树枝围起,入口留四人放哨。 鹿朝和鹿云夕被分别关押,各有两人负责看守。 夜深,乌雁哀啼,鹿朝被丢进柴房,孤零零的躺在稻草堆中。她缓慢起身,眉心传来丝丝拉拉的疼。 房里黑漆漆的,唯有窗外透进来几许亮光。 她这是被抓进土匪窝了? 鹿朝轻揉太阳穴,缓解头疼。 此刻,柴房外忽而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低声说话。 “参见二当家。” “我联系完人牙子了,明天一早他上山提货。那小子醒了吗?” “回二当家,还没有。” “成,我进去瞧瞧。” 话音刚落,柴房门就被从外推开了。为首的是独眼男人,他身后跟着一名举火把的看守。 柴房瞬间被火光映亮,鹿朝和独眼男人就这么打了个照面。 “呦,醒了。” 独眼男人背着手,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别着急,明天你就有去处了。至于那个小娘子,你也不用担心。等把你处理完,就操办她和我们大当家的喜宴。就是可惜你喝不上喜酒了。” 独眼男人自说自话,一番挑衅下来,迟迟不见鹿朝有反应。 “怎么不说话?难道是个哑巴?” 旁边的小弟跟着帮腔,“我看着更像傻的。” 屋里外头一阵哄笑,独眼男人忽然走到鹿朝跟前。 “让我看看,牙口齐全吗,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他刚伸出手来,顷刻,鹿朝动了。谁也没看清楚她的动作,只听独眼男人一声惨叫,他已经跪倒在地,左胳膊被鹿朝反压在身后,痛苦哀嚎。 鹿朝二话不说,扣住他左手臂的穴位,稍稍用力,便令其当场脱臼了。 独眼男人疼得汗流浃背,哀嚎不已。 身后的小弟反应过来,壮着胆子扑上前。 鹿朝抬脚一踹,那匪寇直接飞出去,重重的撞上身后的墙壁,接着如烂泥般堆在地上。 门外的守卫听见动静,一股脑冲进柴房。 另一边,山寨大当家正欲前往关押鹿云夕的屋子,却听外面忽然喊打喊杀,赶忙提家伙跟出去。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了,匪寇们横七竖八倒了一地,到处都是哎哟声。 独眼男人两只胳膊都脱臼了,蹲在墙根底下瑟瑟发抖。大当家趴在地上,呕出一大口血,手里只剩下刀柄。 第40章 鹿朝只身站在柴房门口,衣袂纷飞,猎猎作响。 “还打不打?” “不打,不打了。” 大当家又吐了两口血,才堪堪爬起来。 鹿朝拧眉,“我娘子呢?” 大当家拿刀柄指向左手边第二间茅草屋,“大嫂好好的,一根头发都不少。” 鹿朝刚要迈步,就听身后一众匪寇齐齐刷刷喊道,“大当家留步!” 她不解的回头,“你们喊谁呢?” “喊您呀。” 土匪头子笑得近乎谄媚,“我们都是您的手下败将,自然要认您当大当家,我们给您当小弟。” 鹿朝嫌弃的瞥他一眼,“不当,不要小弟。” “那大当家……” 鹿朝打断他,“不许喊我大当家。” “是是是。” 土匪头子双手抱拳,“少侠,您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只要是我们能办到的,都给您办妥帖。” 鹿朝观望天色,要等天亮还得个把时辰。 “把我们的包袱还回来。” “这是自然。” 鹿朝挑眉,不要白不要,又继续道,“我还要一包盘缠,另外,再备辆马车。” 土匪头子面露难色,“马车实在是没有,您看,驴车行不行?” 鹿朝摆摆手,“驴车就驴车。” 土匪头子全部应承下来,打发底下的人去准备。 “哦对了,送些茶水过来,有点心更好。明儿一早,我们就下山。” 土匪头子连连点头,“没问题!内个,少侠,您看我这位兄弟……” 鹿朝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才想起独眼男人的两只胳膊还当啷着。她转身朝独眼男走去,后者瞧见他,却跟见鬼似的,面色大骇。 “少,少侠,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杀我呀!” 他跪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央求。 鹿朝来到他面前,蹲下去和他平视。 “你鬼吼鬼叫什么?我给你把胳膊按上。” “啊?” 独眼男人瞬间傻眼,“不,不用了吧,不劳烦少侠。” “别客气,我动作很快的。” 说话间,鹿朝的手已经搭在独眼男人的肩头,紧接着咔咔两下,就把胳膊复位了。 独眼男人眼睛一闭,疼昏过去。 “二当家!” 鹿朝起身,淡淡道,“接好了,等他醒了,活动两下就好。” 土匪头子不敢有异议,赔着不是,还得道谢,目送鹿朝进了屋。 彼时,鹿云夕刚醒,脑袋晕沉沉的。瞧见陌生的屋子,她立刻清醒,撑着炕边,摇摇晃晃站起来。 阿朝…… 鹿云夕惦念着鹿朝,即便中了迷香,没什么力气,也要扶着墙往门口走去。 不等她碰到房门,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鹿云夕匆忙后退,两手抓了个空,身子往一侧倒去。 天旋地转,她落进一个单薄的怀抱中。 鹿云夕下意识挣扎,却听那人唤自己“云夕姐姐”。 “阿朝?” 鹿朝将人打横抱起,放回炕上,自己则是跟着坐在炕边。 鹿云夕抓紧她的手,上下打量,眸光闪动,又惊又喜。 “他们有没有打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他们怎么肯让你出来?” 一连串的问题抛过来,鹿朝只是噙着浅淡的笑意,一个都没正面回答。 毕竟她要维持傻阿朝的形象,哪里会知道这么多? “云夕姐姐,我还怕。” 鹿朝避重就轻,随便扯个由头扑进鹿云夕怀里,蹭来蹭去。 鹿云夕不疑有他,还真当她是吓到了,忙将人搂住,柔声安慰。 “乖,阿朝不怕。” 不管怎样,阿朝还在自己身边。 鹿朝享受着熟悉的怀抱,眯起双眼。 不一会儿功夫,又有人来了。进门的是个瘦猴似的男子,他慌慌张张的端来一壶茶水,外加两张胡饼。 “点心没有了,您二位凑合用点。” 那人放下东西,扭头就跑。 鹿云夕愣怔一瞬,看向桌子上的茶水与胡饼。 那些土匪搞什么名堂? “云夕姐姐,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水喝。” “诶!” 鹿云夕刚想拦住她,谁知她就像条滑不溜秋的鱼,抓都抓不住。 鹿朝倒了一杯茶,不动声色的闻了闻,才端给鹿云夕。 “喝水。” 鹿云夕略显迟疑,没有接。 “他们给的水,不会有问题吧?” 鹿朝笑笑,当即喝了一口。 “别乱喝。” 鹿云夕想组织也晚了。 “好喝的。” 鹿朝把剩下的递给她。 鹿云夕小口轻抿,心道似乎没什么怪味儿。 两人才吃过烤鸡和炊饼,半点也不饿,谁都没动胡饼。 她们在山寨里凑合半宿,期间,鹿朝躺在鹿云夕怀里呼呼大睡,反倒是鹿云夕全程都戒备着,不敢合眼。 天色蒙蒙亮,忽听一阵敲门声,不疾不徐,很有礼貌。 鹿云夕如惊弓之鸟,但凡有风吹草动,都能吓一跳。 “阿朝,快醒醒。” 鹿朝咕哝几声,睁开眼睛,黏糊糊的喊了声“云夕姐姐。” “屋外有人。” 闻言,鹿朝瞬间支棱起来,信誓旦旦道,“云夕姐姐不怕。” 言罢,她打开房门,只见土匪头子规规矩矩站在石阶下,冲她露出春风般温暖的笑容。 “少侠早,您歇得可好啊?” 他身后列着两排匪寇,怕是寨子里的土匪都在这了。 只见他们齐刷刷的抱拳行礼,“少侠早!” 不知是他们的声音太难听,还是人多眼杂,鹿朝扁扁嘴,眼圈顿时就红了。 “云夕姐姐!” 她扭身跑回鹿云夕身边,一头扎进人家怀里寻求安慰。 好吓人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的地雷鼓励! 即将开启新地图:沙鹿镇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才不是主人,她只要娘子…… 见土匪头子追进来, 鹿朝直接跳上炕,躲到鹿云夕身后。 鹿云夕攥紧拳头,壮着胆子质问道, “你想干什么!” 谁知土匪头子今日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大脸盘子上堆满笑容, 怎么都不生气。 “那个,少侠娘子早啊。” 鹿云夕愣了一下,这是在喊她吗? 土匪头子嘿嘿笑着, 视线越过鹿云夕, 看向后面的鹿朝。 “少侠, 您要的东西,都给您备齐了。敢问是否现下启程?” 鹿云夕反应慢了安排,回头望向鹿朝, 眼神里带着询问。而鹿朝仍是懵懂模样,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她什么都不知道。 鹿朝轻抿双唇,小眼神儿委屈极了。 就在这时, 又进来一名匪寇, 他手里提着两个包袱,外加一个钱袋。 土匪头子笑呵呵上前, 将包袱还给两人。 “这是二位的细软, 一点没动过。” 鹿云夕将信将疑,赶忙往包袱里摸索,盘缠、衣物,倒是一样不少。 这功夫,土匪头子又双手呈上钱袋子。 “里面有十两白银,是弟兄们的心意。少侠,您看……” 鹿朝正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团, 好让别人看不见自己。闻言,她忽然停下,紧接着探出头,扫见银光的刹那,眸子变得亮晶晶的。 不等土匪头子说完,她便一把夺过钱袋,放在手里掂了掂,而后藏进怀里,并不打算还回去。 鹿云夕看得一愣一愣的,偷偷瞥向土匪头子,怕对方忽然发怒,可那人却是一反常态的和颜悦色。 难道他脑子也坏掉了? 两人在匪寇们的簇拥下来到院中,那里停着一辆驴车。 “水和干粮都在车上了,少侠您看还缺啥?” 杀人不吐骨/头的土匪,不仅放她们离开,还附送盘缠和驴车,简直闻所未闻。 直到现在,鹿云夕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那些土匪似乎对阿朝又敬又怕。 鹿云夕回眸,只见鹿朝紧随在自己身后,一双小鹿眼积蓄水汽,可怜兮兮的,分明是被吓坏了的样子。 她家阿朝只是个打雷都会害怕的小傻瓜啊。 鹿云夕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昏迷的时候到底发生什么了? 土匪头子越是殷勤,鹿朝越是躲着他走。临出屋前,她还不忘把剩下的两张胡饼揣兜里。 第41章 “少侠请!” 鹿云夕强自稳定心神,不管他们抽的什么风,赶紧跑路才是最要紧的。 可是,她们谁也没赶过驴车。 正待鹿云夕思索对策之时,鹿朝已经跳上驴车,拉住绳套,扬起鞭子。 “云夕姐姐,快上来呀!” 鹿云夕来不及多想,立马钻进里面,放下布帘。 鹿朝挥舞鞭子,跃跃欲试。 “驾!” 驴子哼叫两声,扬蹄直奔山路而去。 身后一众匪寇抱拳行礼,“少侠一路顺风啊!” 眼见驴车行远,土匪头子擦了擦脑门儿上的汗,长舒一口气。 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山路蜿蜒崎岖,鹿朝赶着驴车在土路上颠簸。驴跑得太快,鹿云夕坐在后面,都快被颠散架了。 “阿,阿朝,慢一点。” 鹿云夕缩在角落里,声音破碎,断断续续不成句。 闻声,鹿朝拉紧绳套,让驴子放缓速度。 鹿云夕松口气,环顾四周。她们随身带的细软,以及土匪给的银两、干粮和水,统统堆放在对面角落。 驴车虽简陋,但好歹能遮风避雨,提快脚程。 鹿云夕掀开帘子,往外面探去,远处依稀可见沙鹿镇的影子。 “我们快到了。” 她欣喜道。 路上横生枝节,不曾想能因祸得福。 鹿云夕用袖子帮她擦汗,“累不累?要不歇一会儿?” 鹿朝的赶车技术愈发娴熟,双眸透着兴奋。 “阿朝不累。” 她把赶车当成玩耍,反而越赶越精神。 倏地,驴车好像被什么阻力拖住,原地打转。驴子扬蹄嘶叫,差点将车掀翻。 “吁!” 一股冷风自耳边掠过,鹿朝转头时,鹿云夕已经昏迷不醒了。 “云夕姐姐!” 她松开绳套,抱起鹿云夕。 “云夕姐姐,你怎么了?” 她摇晃鹿云夕的身体,不断唤着对方,可都无济于事。 少顷,一抹青影落在驴车之前。女子冷若冰霜,身后背着一把三尺宝剑。她所站之地,周遭瞬间降温,通身的气场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青衣女子面向驴车拱手施礼,“主人。” 鹿朝搂着鹿云夕,眼圈都红了,对青衣女子的称呼不为所动。 “云夕姐姐……呜呜……” 下一刻,自驴车后面飞来一名白衣女子。只见她翩然落地,与青衣女子并肩而立,顺势收起长鞭。此人脸上总带着笑模样,圆圆的眼睛,瓜子脸,看上去比青衣女子平易近人。 “宫主!您可让我们好找。” 鹿朝这才抬头看向二人,相较于她们的激动,鹿朝只剩茫然。 “你们是谁啊?” 对面两人皆是一怔,似乎她说了什么令人震惊的话。 “宫主,您不认识属下了吗?” 白衣女子刚往前迈一步,就遭到鹿朝的呵斥。 “别过来!” 白衣女子讪讪的退回去,“好好好,属下不过去。” 鹿朝气哼哼的瞪二人。 都怪她们,云夕姐姐才会昏倒。 “主人,您快随属下回去吧。” 青衣女子面无表情的说道。 鹿朝抱紧鹿云夕,“我不认识你们!” 才不要当什么主人,她只要娘子。 话音未落,青影已闪至眼前。 “属下得罪了。” 青衣女子单手扣住她的肩膀,企图将人强行带走。 谁知鹿朝突然抓住她的胳膊,嗷呜一口咬上去。 青衣女子立时收手,再看手腕上已落下深深的齿痕。 鹿朝凶巴巴道,“我讨厌你!” 此言一出,青衣女子那张如若寒冰的面容上竟显露出一丝受伤。 “别动手,也别动嘴,免得伤和气。” 白衣女子跑过来劝架,“那什么,宫主,您真的不认得我们?” 鹿朝诚实摇头,眼神里充满警惕。 白衣女子扯了下青衣女的袖子,跟对方使个眼色,随后又道,“许是我们认错人了,您别见怪。您身边的姑娘睡上半个时辰就能醒来,我们绝对没有伤害她的意思。” 她停顿片刻,继续游说,“您是要上哪里去?我们可能同路,不妨结伴同行。” 鹿朝听后,眼珠一转,突然扬起鞭子抽在驴子屁/股上,赶着驴车就跑了,留给那两人一阵扬沙。 “呸呸呸!” 白衣女子挥开尘土,望着愈行愈远的驴车,叹气道,“这下怎么办?宫主的脑子好像坏掉了。” “莫要胡言。” 青衣女子目送鹿朝离去,负手而立。 白衣女子撇撇嘴,“怎么就是胡言,你看宫主那样子,像正常的吗?怕不是修炼无忧心法时走火入魔了。” 她刚说完,就被青衣女瞥了一眼,赶忙认输。 “好,我胡言。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跟。” 青衣女抬步就走,将白衣女子甩在后头。 “不是,你倒是等等我啊!” 鹿朝一路驾车狂奔,确定那两个奇怪的家伙没追过来,稍稍放慢速度。 前方便是城门,彼时,鹿云夕悠悠转醒,揉了揉自己的后颈。 “我这是怎么了?” 高端端的,她怎会睡着呢? “云夕姐姐!” 见鹿云夕睁开眼睛,鹿朝登时喜笑颜开。 “我们到了。” 小镇街市上依旧热闹非凡,鹿朝沿街赶着驴车,东张西望,看什么都喜欢。 “公子,要买拨浪鼓吗?” 鹿朝瞧见小摊上各式各样的玩具,连车都忘了赶。 鹿云夕见状,当即从驴车上下来。 “老板,拨浪鼓多少钱?” “二十文。” 鹿云夕刚要掏钱,就被鹿朝拉回来。 “嗯?” “贵。” 鹿朝掰着手指头算不过来,那一定很贵了。 鹿云夕心下了然,“阿朝真乖,不过二十文我们还是有的。” 小镇上的物价比村子里翻个一倍还得拐弯儿,但胜在做工精良。她自己虽舍不得花钱,不过给阿朝,她还是舍得的。 鹿朝摇摇头,“不,要找房子。” 她们初来乍到,得找个落脚的地方。不知租房钱多少,更别提还得买日常要用的东西。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欣慰道,“我们阿朝都懂得勤俭持家了,真棒。等咱们安定下来,云夕姐姐再给你买。” “好。” 鹿朝乖桑桑的点头。 这功夫,不知从哪来了个人,直挺挺的就往鹿云夕身上撞。 “对不住!” 男子弯腰驼背,打眼一瞧,像个老者,可近观却发现是年轻人。 他连声赔不是,麻溜的钻进人群中。 鹿云夕下意识摸上腰间的钱袋,大惊道,“不好,我的钱袋!” 闻声,鹿朝旋风似的追出去,眨眼的功夫就被人群淹没了。 “阿朝!” 鹿朝如离弦之箭,紧随窃贼身后,愣是追出一条街。 窃贼在前边拼命跑,鹿朝在后头穷追不舍。不明所以的行人纷纷回首张望,尖叫声此起彼伏。 “站住!” 鹿朝大喝一声,不断缩小两人之间的距离。 那贼人突然改变策略,东绕西绕,借着路边的小摊和铺肆掩藏踪迹。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初来乍到的两只小肥羊…… 可不管他往哪边逃, 都无法甩掉鹿朝。 贼人慌不择路,撞翻货郎的扁担,趁乱拐进另一条街。他左脚点右脚, 纵身跳起,企图施展三脚猫的轻功跃上屋顶。 谁知, 他双脚刚离开地面,就被鹿朝一把拖住脚踝,硬生生的给薅下来。 只听砰的一声, 小毛贼狠狠地砸在地上。 鹿朝紧跟着扑上去, 揪住他的衣襟将其按在地上邦邦两拳。 毛贼顿时头晕眼花, 大声求饶。 “别,别打,我把钱还给你还不行吗!” 说着, 他从腰间摸出钱袋子,“一文不少。” 鹿朝夺过钱袋,直接揣怀里, 接着扬起拳/头继续揍。 毛贼屈肘抵挡, 嘴里嚷嚷着,“我都还给你了!怎么还打我?” 鹿朝歪头思索片刻, 旋即轻哼一声, “不管。” 敢抢云夕姐姐的钱,揍扁他。 鹿朝再度挥拳,却听身后传来鹿云夕的声音。 “阿朝!” 云夕姐姐在叫她。 鹿朝循声回头,可惜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人群挡住了视野。 “云夕姐姐!” 第42章 她走神的功夫,那小毛贼立时挣脱束缚,一头扎进人群中,顷刻便没了踪迹。 鹿云夕牵着驴车在后面紧追, 追出两条街才瞧见人影。 “麻烦让一让!” 路人纷纷散向两侧,让出一条路来。 “云夕姐姐!” 鹿朝张开手臂,扑进鹿云夕怀里。后者倒退半步,身子抵住驴车,才勉强站稳。 “我把钱拿回来了。” 鹿朝把钱袋塞进鹿云夕手中,也不管旁边有多少人,继续抱着人家猛蹭。 鹿云夕摸摸她头,往周遭扫过一眼,耳根微红。 “阿朝真棒,好啦,快松开我。” 没有热闹看,人群渐渐散开。鹿云夕帮她掸去衣服上的尘土,两人牵着驴车继续前行。 她们沿途打听当地的赁房价,先后问过两个房牙子。 两人来到最后一家,进门就瞧见一个身穿绸衫、体态偏胖的中年男子。 “您是钱掌柜吗?我们是来赁房的。” 钱掌柜抬头,上下打量二人,眼中精光一闪即逝。 “正是在下。你们来的巧,刚好我手里剩下两套四合院。看样子,你们是刚来沙鹿镇吧?” 鹿云夕颔首,“我和我夫君初到此地,只想寻个住处。价格便宜就好,房子小点旧点都没关系。” “我手里倒是没有小房子。” 钱掌柜放下手里的算盘,踱步至二人跟前。 “新点的房子,赁钱每月六百文。那套旧的嘛,算是我们这最便宜的了,每月只要三百文。” 前两个房牙子手里也是差不多的小四合院,赁钱大约在五百文。 “你们要哪个?过了这村没这店,没准儿明天就都赁出去了。” 钱掌柜舌灿莲花,一通自卖自夸。 鹿云夕头一次赁房,没什么经验。鹿朝就更别提了,她都不知道这俩人在谈啥,自己个儿立在窗边发呆。 “我们要三百文的。” 钱掌柜立马掏出租契,“你们在上头签个字,先付押金和三个月的赁钱,房子就归你们住喽。” 他口中的四合院位于沙鹿镇西市的一条窄巷中。 钱掌柜把她们带到小院门外,连院子都没进就急着离开。 大门上残留不少斑驳痕迹,门环都生锈了。石阶生苔,荒草丛生,似乎许久不曾住过人。 鹿朝牵着驴车进院,把绳子拴树上。院内的景象和外面差不多,草丛能有半人高。 两人推门进屋,桌凳、床板上皆是厚厚的浮土,墙角结着蜘蛛网,看来是真的荒废许久。 怪不得这么便宜。 鹿朝跟着鹿云夕从屋里到屋外,一通打扫。 等她们清扫干净,已经是黑夜了。 一整天,不是在赶路,就是找房子,根本没顾上吃饭。 鹿朝饿得肚子咕咕叫,好在包袱还有干粮,两人各自捧着一张胡饼充饥。 她三两口就吃完了,又摸出炊饼塞嘴里。 鹿云夕满含歉意的看着她,“明天我们去街上买吃的用的。” “好。” 鹿朝抽空应声,继而低下头,接着啃炊饼。 屋子里连盏灯都没有,两人早早歇下。意识模糊前,鹿云夕还想着得买个灯台。 床上没有被褥,光秃秃一个榻板。她们躺在上头,搁得背疼,勉强凑合一宿。幸亏是夏天,否则得把人冻个好歹。 圆月当空,散着团团光晕。屋子里暗淡朦胧,寂静无声。 鹿云夕半夜忽然醒了,偏头看向身侧,鹿朝还在睡。 她重新阖上眼眸,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大夏天的,莫名从脚底钻进一股寒凉,冻得她打了个冷战。 阴冷的风猛地灌入卧房,窗扇来回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明明没有灯台的小屋里蓦然亮起一团幽绿的光。 鹿云夕赶忙坐起来,周身仿佛血液倒流。 “阿朝,阿朝?” 她唤着鹿朝,可对方却始终未醒,像是昏死过去。 床板底下隐约传来诡异的声响,好似有什么东西在爬。 突然,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扒住了床沿。 鹿云夕惊声尖叫,支棱一下坐起来,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屋子还是黑漆漆的,没有幽绿的光,也不见血染的手。 鹿云夕出了一身冷汗,心头狂跳。 是做梦。 鹿朝几乎是和她同时睁开眼睛的。 “云夕姐姐,你怎么了?” 鹿云夕惊魂未定,听见她的声音才勉强平复下来。 “没什么,只是做噩梦。” 屋里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楚。 鹿云夕摸索着,从包袱里拿出火折子吹燃,照亮卧房。 “没事的,你接着睡。” 说着,她自己反倒是穿鞋下地,不放心的查看床底下。 见床底什么都没有,她暗自松口气,又回到床上。 鹿朝静静的注视着她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 “吵醒你了。”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乖,睡吧。” 鹿朝能感受到她的指尖冰凉,在这炎炎夏日绝不正常。 看样子是做了很可怕的噩梦。 “云夕姐姐,你梦见什么了?” 鹿云夕迟疑着没有开口,怕说出来吓到鹿朝。 “阿朝想知道。” 在鹿朝的追问不休下,鹿云夕才说出自己的梦境。 那个梦太真实了,以至于刚醒来时她自己也分不清梦里和现实。 鹿朝听后,眼波微动,声音一如常态。她拍拍鹿云夕的背,“不怕。” 鹿云夕弯唇浅笑,熄灭火折子。 “好了,赶紧睡吧。” 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鹿朝却没有阖上眼睛。 她记得那个钱掌柜的举止言谈,这屋子一定有古怪。 夜深人静,打更人穿过街头巷尾,手里的锣响起四声。 一抹玄影掠上屋顶,手执树叶放在唇边,吹起清灵的曲子。 约莫过去半盏茶的时间,屋顶上又添两道倩影。 鹿朝丢掉叶子,抬眸望向来者。 “属下参见宫主!” 来的正是赶路时遇见的两名年轻女子。 白衣女子抬头,眸子黝亮。 “宫主,您终于记得我们了?” 而旁边的青衣女则是单膝跪地,颔首垂眸。 “是属下办事不力,这么久都没寻回主人,请主人责罚。” 鹿朝负手立于瓦顶,“长话短说,武林盟那边如何?” “回主人,武林盟一直在追查您的下落。” 鹿朝轻应一声,“我还需在此养伤,你们继续盯着武林盟的动向,随时回禀。” 青衣女豁然抬眼,“您受伤了?” 鹿朝沉声,“无妨,我自行疗伤即可,不必惊慌。” “都是属下无能!” 青衣女神色严肃,抱拳道,“请主人责罚。” “可是宫主,您……下次还记得我们吗?” 白衣女子小声嘀咕,“万一属下寻您之时,您刚好忘了呢。您如今是几时好几时坏?” 鹿朝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这两个人,一个太正经,一个太不正经。 顷刻,她只回道,“时好时坏。” “啊?那……” 白衣女子面露难色,“要不,属下留在您身边随侍?就说是贴身丫鬟。” “尚不到时机,不要让鹿云夕知晓我的身份。” 鹿朝转身背对二人,“你们且离去,顺便打听一下这间屋子的底细。” “是!” 东边初白,鹿云夕幽幽转醒。这一晚上都睡得极为不踏实,哪怕是睡着了,也是梦魇缠身,以至于整个人无精打采的。 鹿朝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恍恍惚惚爬起来伸个懒腰,还想继续睡。 “你怎么也跟没睡好一样?” 鹿云夕轻点她的额头,笑道。 鹿朝顺势倒回床上,赖着不起。可是床板太硬了,实在硌得慌。 鹿云夕失笑,拉住她的手把人拽起来。 “收拾收拾,我们有好多要买的东西。” “好吃的?” 鹿朝眨巴两下大眼睛。 “有,好多好吃的。” 鹿云夕使出杀手锏。 鹿朝一下子就被诱惑到了,当即跳下床,催促着现在就走。 “你先洗把脸。” 少时,外头忽然传来叩门声。 她们初来乍到,谁会找上门? 鹿云夕让鹿朝乖乖等着,自己去开门。 院门敞开,迎面站着钱掌柜。 第43章 “您这是?” 鹿云夕暗自嘀咕,不会是要涨赁钱吧? 谁知那钱掌柜面带微笑,郑重其事的朝她们拱手作揖。 “对不住二位,我错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hl”的地雷鼓励!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快要养不起了 钱掌柜不打自招, 主动吐露小院闹鬼的传闻。 原来十年前,这户人家遭遇江湖恩怨,一家三口惨遭杀害。 后来, 屋子便流转到钱掌柜手里。钱掌柜曾以低价租给一个外来客,可是那人第一宿就被吓病了。从此, 闹鬼的流言渐渐传开,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凶宅,再没人敢租这套房子, 直到遇见她们两个。 年轻没经验, 初来乍到, 毫无背景,一坑一个准。 钱掌柜秉明实情,连连作揖。 “是我猪油蒙了心, 没说真话,望二位大人不记小人过。” 鹿云夕回想昨夜的梦境,一阵后怕。 怪不得她到这里就做噩梦, 敢情真有猫腻。 鹿朝忽而跑到两人中间, 指着钱掌柜喊道,“骗子!坏蛋!” “您说的没错, 我骗人不对, 我是坏蛋。” 钱掌柜点头哈腰道,“我回去以后,一晚上没睡好觉,备受良心的谴责。这不,今儿个赶紧就向二位坦白来了。” 说着,他掏出一串钥匙,“我手里还有好的, 请二位随我去往新居。赁钱不变,还按三百文算,绝不多收一文钱,算我给二位赔不是。” 闻言,鹿云夕狐疑的打量他,“我们怎么知道你这次没说谎话?” 钱掌柜一听,诚惶诚恐地朝她们拱手行礼。 “我对天发誓,若再敢隐瞒,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当下确实没有更好的选择,只得再相信钱掌柜一次。 她们收拾细软,牵着驴车,随钱掌柜去往另一套住处。 这回的小四合院临街,倒是不背静。 砖土砌成围墙,约莫一人多高。钱掌柜推开玄漆大门,引二人入内。 “里面请。” 三面青瓦房,靠墙边栽着两棵树,花草葱郁,一看就是精心打理过。 树旁是水井,院中立着石桌、石墩。鹿云夕抬手拂过桌面,不见灰尘。 鹿朝东张西望,紧跟着跑去花丛中追蝴蝶。 “云夕姐姐,这里好漂亮!” 钱掌柜堆笑,为她们介绍,“前边就是正厅,左边是厨房,右边是卧房。屋子宽敞,坐南向北,特别亮堂。原本租别人都要六百文的,谁让我有错在先呢。” 耳边是钱掌柜的喋喋不休,鹿云夕瞧着屋子和小院,越看越满意,但还是得问上一句。 “这间真的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出了问题您随时找我。双倍赔偿。” 钱掌柜信誓旦旦的保证道。 鹿云夕实在弄不明白钱掌柜为何跟昨日判若两人,索性先住下。 “既如此,便多谢钱掌柜。” “您折煞我了。” 钱掌柜恭敬颔首,一副谨小慎微的模样,仿佛面前站着的是什么大人物。 鹿朝捉住蝴蝶,又把它放了,重新回到鹿云夕身边。 她盯着钱掌柜仔细端详,忽然道,“你的眼圈怎么是青的?” 经她提及,鹿云夕才发现端倪。 不细看不明显,还真是青的,像被人揍了一拳。 钱掌柜赶忙侧身遮住半边脸,讪笑道,“昨夜不小心磕的,可能是报应吧。二位忙吧,我有急事赶回去,先走了。” 说着,他又朝两人深鞠一躬,走得很是急切,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撵他似的。 拴好驴车,鹿朝跟着鹿云夕将细软搬进卧房。 如钱掌柜所言,屋里宽敞明亮,且桌凳光洁干净,免了她们再打扫的麻烦。 卧房左置宽阔床榻,床头放小几。靠近窗子设有镜台和盆架。右手边列着一排箱柜,中间置有桌凳。 “阿朝喜欢这里吗?” 鹿朝点头如捣蒜,“喜欢!” 鹿云夕扬起一抹浅笑,“待会儿我们就去街上买东西。” “好呀!” 鹿朝当即拍手欢呼,“买好吃哒!” 鹿云夕满眼宠溺,“对,买好吃的。” 整整一下午,两人将东西南北街市逛了个遍。先后光顾过杂货铺、肉铺,以及街边的小摊。 她们把买来的东西统统装上驴车,什么枕头床帐被褥,瓷壶杯盏,锅碗瓢盆,灯台,针线,以及柴米油盐酱醋茶等,一应俱全。 鹿朝负责搬东西,鹿云夕在旁估算价钱。眼见钱袋里的盘缠锐减,她们不得不精打细算。 “云夕姐姐,这个好看!” 闻声,鹿云夕豁然抬头,就见鹿朝手里举着一只玉兰梅瓶。 看着就很贵。 铺肆老板笑道,“公子好眼光,这个只需五十文。” 梅瓶大多是盛花当摆设,不是必需品。可她瞧见鹿朝是真喜欢,遂咬咬牙,还是买了。 买完这些,两人继续顺着街道前往买菜的集市。 鹿云夕盘算着,米面、猪肉都已经买了,剩下的便是瓜果梨桃。 鹿朝手拿大兜子,正往里面装桃子和丝瓜。 待两人回到小院时,天已经黑了。 小屋被她们采买回来的东西填满,平添几分烟火气,倒真像个家了。 鹿朝将梅瓶放到窗台上,犹觉少了点什么。忽而,她灵光一闪,从院里摘来几朵小花。 她望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点头。 “云夕姐姐,你看。” 鹿朝回首,却见鹿云夕坐在桌前折纸。桌上铺着毛边纸、细竹以及绳子等物件。 她悄悄把脑袋凑过去,“云夕姐姐,你在做什么呀?” 鹿云夕将纸折成风轮,“我在做风车。” 在杂货铺的时候,她顺便找老板要了这些。她们买的东西多,老板自然是乐意附送一些小玩意的。 “喏,给你。” 鹿朝接过纸风车,眼眸里充满新奇。 “你吹一吹,它就会转了。” 鹿朝依言照做,纸风车果然转动起来。她举着风车满屋跑,跑得越快,带起的风大,风车便转的越快。 “慢点,小心磕着。” 鹿云夕视线紧随,被她转得头晕 这是她来沙鹿镇后的第一个玩具,是云夕姐姐亲手给她做的。 鹿朝爱不释手,自己跟自己玩上好半天。 “好啦,该睡觉了。” 鹿云夕站在床边,眼见某人在床榻上开心到滚来滚去,无奈失笑。 床榻足够宽,铺上被褥、竹席,鹿朝喜欢在上边轱辘。 鹿云夕抓住她的脚踝,“好啦,再滚下去,天都要亮了。”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兴奋得睡不着。她忽然坐起来,把鹿云夕也拉上榻。 一阵天旋地转,鹿云夕反应过来时,已经躺在竹席上了。 鹿朝像只八爪鱼似的缠住她,随即在她脸上轻啄一口。 鹿云夕躲闪不及,肉眼可见的染红耳根。 “别闹。” 鹿朝的兴奋劲儿无处发泄,云夕姐姐不让滚来滚去,只好抱着人多啄几口。 彼时,鹿云夕已经彻底红透。 她不该拦着阿朝,这下倒好,有点精神儿全使她身上了。 鹿云夕认命般,不再挣扎。等某人闹够了,才得以安生。 鹿朝把人亲过一通,没心没肺的倒头就睡,徒留鹿云夕自己平复心绪。 翌日,鹿朝迎着朝阳起身,隐约能闻到一股肉香。 她几乎是闻着味儿出门的,到院子里,肉香便愈发浓了。 院儿里的驴子哼唧两声,鹿朝跟它打声招呼,随即直奔厨房。 掀开门帘,香气扑鼻。 “云夕姐姐,好香啊。” 她努力嗅了嗅,香味就在锅里。 鹿云夕闻声回头,早有准备,当即推给她一盆桃子。 这个时辰,再等会儿便能直接吃午饭。 “水给你打好了,先洗漱,再吃个桃子,饭马上熟。” 约莫半炷香之后,香喷喷的炖肘子终于出锅了。 鹿云夕往里面放了些丝瓜,撒上干辣子提香,炖出来的肘子软烂鲜嫩,还带着些许香辣。 鹿朝早已摆好碗筷,坐在石墩子上,眼巴巴等吃肉。 炖肘子上桌,色泽诱人,飘香四溢。鹿朝馋得不行,立马咬上一大口。 肘子肉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入口即化,再淋上醇厚的酱汁,更是入味。 一碗米饭,拌着软乎乎的肘子。鹿朝闷头扒饭,很快就干掉了第一碗。 第44章 “还要!” 鹿云夕知道她的饭量,已经再给她添第二碗了。 等到第三碗时,鹿云夕摸摸她的肚子,及时拦住某人欲吃第四碗的心思。 俗话说的好,吃饱了食困。午后,鹿朝便犯起迷糊。她趴到竹席上,不一会儿功夫就进入梦乡了,手里还攥着纸风车。 鹿云夕则是坐在对面圆桌前,看着她入睡。 她们来镇子上短短几日光景,盘缠已经消耗过半。再这么下去,等着她们的仅剩坐吃山空。 只出不进是不行的。 鹿云夕轻蹙眉头,不由陷入沉思。 鹿朝都睡过一小觉了,她依然坐在原地发呆。 “云夕姐姐。” 鹿朝揉了揉眼睛,下地去找她。 “不高兴?” 鹿云夕回神,轻抚她的面庞。 “没有,我只是突然有个想法。” 若是帮别人做针线活,倒是也能勉强维持生计。可要是想过得富足,便不能只做私活。 “我想开一家自己的织坊。” 就像外公外婆当年那样。 鹿朝挠挠头,“织坊是什么?” “雇几个人一起织布,再卖出去,赚的更多。” 鹿朝似懂非懂,总归能赚钱就是好事。 提起开织坊,要准备的事就多了,最重要的是她们本钱不够。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不许欺负她 租店面, 雇人,以及采买蚕丝线、染料、织机等,到处都要用钱, 少说也得一百两。更何况她们平日里吃的用的,每月的赁钱, 根本不够。 鹿朝忽然抬手,戳了戳鹿云夕的眉心。 “不要不开心。” 鹿云夕莞尔,将她的手拉下来。 “我没有不开心, 只是在算开织坊的本钱。我想把驴车卖了, 应该能换点银两。” 听见卖东西可以换钱, 鹿朝当即在自己身上摸索。 她猛的掏出那枚随身玉佩,递给鹿云夕。 “这个也可以卖掉换钱!” “不可以。” 鹿云夕斩钉截铁道,“这个不行。” 鹿朝依旧捧着玉佩, 有些委屈。 “为什么?” 鹿云夕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重新将玉佩系在她腰间。 “这是阿朝很重要的东西,不论任何时候都不可以卖, 记住了吗?” 她不知玉佩的来历, 只知道这也许是唯一能证明阿朝身世的东西,将来可以凭借此物寻到阿朝的家人。 鹿朝低下头, 来回拨弄着玉佩玩, “记住了。” “乖。” 鹿云夕余光扫过自己手腕,忽而萌生一个念头。 阿朝倒是提醒她了。 夕阳西斜,天气依然温热黏腻。两人找到沙鹿镇唯一的当铺,进门时,铺子里冷冷清清,掌柜手底下的算盘珠噼啪作响。 见有人来,掌柜的稍稍抬眉, “当什么啊?” 鹿云夕取下玉镯递过去,“我要当一百两。” “一百两?” 掌柜的拿起镯子翻来覆去的端详,冷脸道,“也就值五十两,要当就这个数。” “五十两?” 鹿云夕惊诧道,“这镯子绝对值上百两。” 她已经做好当铺会压价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直接砍半。 “没错,五十两,爱当不当。沙鹿镇只有这一家当铺,你应该急着用钱吧?” 当铺掌柜的摆明了趁火打劫,然而眼下,她们确实没有迅速筹钱的办法。 “那……” 就当鹿云夕想要答应的时候,鹿朝噌的一下蹿到柜台前。 “不许欺负我娘子!” 掌柜的被她吓一跳,胖墩墩的身子差点仰过去。 “你,你要干什么!谁欺负你家娘子了?” 鹿朝不管三七二十一,揪住掌柜的衣襟,将其拽到柜台前边。 “我娘子说要一百两,就要一百两。” “你怎么不去抢呢?” 掌柜的奋力挣扎,却无济于事,像一条扑腾的肥鱼。他瞪大眼睛,不明白眼前这个看上去挺瘦弱的小白脸力气怎么这般大。 鹿朝不撒手,固执道,“一百两。” “阿朝。” 鹿云夕怕她真给当铺掌柜的揍了,赶忙拦着。 “听话,快松手。” 鹿朝今日却执拗的很,擒住掌柜的手纹丝不动,回过头来委屈巴巴的望向鹿云夕。 “他欺负你,坏蛋,打他。” 说话的功夫,鹿朝又将掌柜的胳膊扭到身后,换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给你!一百两,签字画押!” 话音刚落,鹿朝松手后退,乖乖站到鹿云夕身边。 掌柜的活动胳膊肘,呲牙咧嘴,不情不愿的以一百两价格收下玉镯。 眼见鹿云夕在当契上按了手印,掌柜的脸色难看得紧。 那只玉镯品相上乘,绝对值得百两。可是当铺哪有不压价的?他一直以来都这么干。本以为这二人年纪轻轻,好糊弄,没想到遇上一个又傻又疯的家伙。 掌柜的收起镯子,跟驱瘟神一样把两人赶出当铺。 怀里揣着沉甸甸的银子,鹿云夕一时不知该喜该忧。 阿朝时时刻刻维护她,可她也怕阿朝会因此受到伤害。 鹿朝一边握着鹿云夕的手,一边牵着驴车绳套,迎着斜阳余晖傻笑。 她也不知道一百两到底是多少,但肯定比八十两多。 两人离开当铺,直奔西市,把驴车卖掉,换来二十两银子。 鹿云夕在心里算笔账,本钱差不多够了。 “走,我们回家。” 彼时,天色渐暗,天边挂起浅白色的月亮。街市上的行人依旧不少,两人手拉手走在人群中。 鹿朝忽而歪头,“云夕姐姐不开心。” 闻言,鹿云夕微怔,继而挤出一个笑容来。 “怎么会?” 她们已经凑够本钱,怎会不开心? 鹿朝却是摇摇头,直接点出缘由。 “镯子也是云夕姐姐很重要的东西。” 片刻后,鹿云夕释然的笑了。 阿朝总是能第一时间察觉自己的心绪。 她当然舍不得娘亲留下的东西,眼前是权宜之计,等织坊开起来,赚回本钱,她便把镯子赎回来。 鹿云夕捏了捏鹿朝的手,“没关系,我们赚钱之后,镯子自然会回来。” 这功夫,两人正巧路过包子铺。铺肆中座无虚席,肉香飘出半条街。 “要不要吃包子?” 鹿朝诚实点头,“要!” 接下来几天,两人东奔西跑,张罗选址。她们到处打听,找到当地县衙登记纳税,随后盘下东市的一家店面,雇人修缮。 期间,鹿云夕到哪,鹿朝就跟去哪。她们先后采买织机和染料,最后只剩下蚕丝线。 小镇上的养蚕户不止一家,两人按照打听来的地址,挨家挨户登门谈价钱。 来到第三户人家门前,鹿云夕已然气喘吁吁。 鹿朝用袖子替她擦掉额头的汗珠,“云夕姐姐累了。” 鹿云夕冲她笑笑,“不妨事,我们进去吧。” 开门的是位中年大叔,长相敦厚。 “快请坐。” 大叔热络的将她们请进院儿里,端上茶水。 鹿云夕打量小院,随口一问,“没瞧见婶子呢?” 她们来之前,从旁人口中打听过,他们家是夫妻二人一同养蚕。 “她呀,回娘家探亲,得过些日子才能回来。” 大叔笑呵呵的给鹿云夕添茶。 “这位是……” 他看向鹿朝。 鹿云夕笑道,“是我夫君。” 大叔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鹿朝低头扣着杯盏上的花纹,也不喝,就是玩。 一盏茶之后,大叔忽然提起进屋查验蚕丝线。 鹿云夕起身的功夫,鹿朝也跟着跳起来。 大叔迟疑一瞬,“他也跟着去?” 鹿云夕不解,“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问题。” 大叔堆笑道,“请!” 三人进到厅中,鹿云夕仔细端详架子上的蚕丝线,不放过任何细节。 “确实不错,就是价格有些高,如果我们长期从您这订,能不能便宜一点?” 自进屋开始,大叔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鹿云夕,此刻更是不加掩饰。他忽然上前,看似是拿蚕丝线,却有意无意的触碰到鹿云夕的手。 “价钱好商量。” 鹿云夕莫名不适,迅速抽回手。 “能降多少?” 方才还老实敦厚的大叔,当下却原形毕露,连面相都变得猥/琐起来。 第45章 “你说多少就多少。” 说着,他再次伸手,想要触碰鹿云夕的肩头。 就听啪的一声,大叔脸上多了道五指印。 “你敢打我!” 大叔立时变脸,朝鹿云夕抡起胳膊。 原本无聊到发呆的鹿朝忽而被清脆的巴掌声唤回神,抬头就瞧见鹿云夕被对方逼退至墙边。 “阿朝!” 顷刻,一阵风卷入二人之间,快出残影。 鹿朝抬脚揣去,中年大叔直接飞出屋子,砸出巨响。 不等他爬起来,鹿朝紧跟着追出屋,把人压在地上打。 “我错了,我不敢了!饶了我吧!” 大叔呲哇乱叫,连声求饶。 “阿朝!可以了,再打出人命了!” 鹿朝下手狠,拳/拳到肉,被鹿云夕拉住的瞬间,她忽然停下所有动作。 “别管他了,咱们走。” 鹿朝瞪一眼瘫在地上的中年大叔,乖乖跟着鹿云夕离开了。 欺负云夕姐姐的都是坏蛋。 回家的路上,她还在鼓着腮帮子生气。 鹿云夕戳戳她的脸颊,“谢谢阿朝,多亏有你在。” 鹿朝的气没消,心想应该把那个坏蛋打成猪头。 “你看,有卖点心的。” 鹿云夕指着宝轩斋的牌匾,“阿朝想不想吃?” 鹿朝摇摇头,气饱了。 鹿云夕却拉着她往宝轩斋的方向走,“别气啦,你已经把他打得爬不起来了,他不值得我们阿朝气这么久。走,买的好吃的去。” 两人排了半个时辰的队,终于买着一包荷花酥。 鹿朝抱着油纸包,跟在鹿云夕身后,拜访剩下的两家养蚕户,同最后那家商谈好价钱,订下第一批蚕丝线。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织坊招人的告示已经贴出去好几日,她们银两有限,开业初期只招一名织女,以及一名负责搬运杂物的小厮。 店面的修缮已将近尾声,眼看织坊就要正式开业,小厮这边倒是有了着落,织女那边却始终没找到合适人选。 鹿朝盘腿坐在床上玩风车,偶尔摸一块荷花酥放进嘴里。 鹿云夕正在厨房做饭,没有功夫陪她玩耍。她自己跟自己玩了一会儿,顿觉无聊,便跑出屋子去烦花丛中的蝴蝶。 鹿朝瞧见一只蓝色的蝴蝶,悄声靠近,正要扑上去时,就听院外响起三下叩门声。 蝴蝶跑了,鹿朝撇了撇嘴。 不开心。 少时,院门被从里边打开,鹿朝探出脑袋瓜,就见门外站着一名背包袱的年轻女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hl”,“72914156”的地雷鼓励! 小剧场: 鹿云夕:鹿记织坊会越来壮大。 鹿朝:把团队做强做大!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鹿记织坊 女子梳着双螺髻, 身穿浅碧色窄袖衫,下配藕荷罗裙,眉宇间透着精气神儿。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 好奇道,“你是谁呀?” “见过公子, 小女子环佩,听说您这招工。” 环佩来自邻镇,独自到沙鹿镇谋生活, 尤其擅长女红。 鹿云夕看过她亲手织的绸布, 以及上面绣的鸳鸯图样, 不禁目露欣赏。 样物纹理细腻,针脚整齐,正是她要寻求的手艺。再观环佩的言谈举止, 大方得体,是个利落的人。 “我们这里包吃包住,每月五百文。等以后织坊生意做起来, 会酌情涨工钱。你可还有其他条件?” 环佩一听, 激动道,“没有了, 谢谢东家!” 鹿云夕弯唇浅笑, “我比你年长一岁,叫我云夕姐就好。” “是,云夕姐。” 人家正商谈着织坊的事,鹿朝却对鸳鸯帕子更感兴趣。 她上下左右的端详,指着鸳鸯图样,一脸纯真无邪。 “织女姐姐,这是鸭子吗?” 环佩:“……” 鹿云夕不好意思的笑笑, 把鹿朝拉到边上。 “什么鸭子,那是鸳鸯。” 鹿朝挠挠头,怪不得比鸭子好看。 “鸳鸯是干什么的?” “是说成亲的两个人感情好,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鹿云夕耐心的解释道。 成过亲?不就是她和云夕姐姐? 鹿朝登时眼前一亮,扯住鹿云夕的袖子来回摇晃。 “我也要鸳鸯手帕。” 鹿云夕被她缠磨得没辙了,赶紧答应下来。 “好好好,给你绣。快松开我,还有外人在呢。” 说话间,鹿云夕刻意避开环佩的视线,双颊微热。 环佩后知后觉,忙低下头,耳廓亦是泛红。 三日后,鹿记织坊正式开张。匾额高悬,锣鼓喧天,鞭炮声震耳欲聋。百姓们纷纷被动静引来,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鹿朝手持铜锣,敲得哐哐响,也不知道累。 门口已聚满围观的人,要造声势的目的已然达到了。鹿云夕按住鹿朝的手,后者立马停止敲锣。 “开张前三天,全部半贾!” 此言一出,人群中立时变得热闹起来。 “里面有各种品样的绸布,大家可以进去瞧瞧。” 等鹿云夕说完,鹿朝又开始敲打锣鼓,嘴里念念有词。 “半贾半贾,全部半贾!” 百姓们成群结队,涌入鹿记织坊,铺肆中霎时人满为患。大多是只看不买,充人数去的,故而来的快走的也快。 鹿云夕和环佩随之入内,为众人一一介绍。 鹿朝继续敲锣招揽人气。小厮则立在大门口迎来送往。 见没什么新客登门,小厮凑到鹿朝身边,哑着嗓子道,“公子,该来的都来过了,咱们歇会儿吧。” 鹿朝手里的动作不停,铜锣都快被她敲破了。 “半贾半贾,全部半贾!” 小厮:“……” 鹿云夕在里头忙多久,她便在外头敲多久。除了敲锣和重复这一句话,其余的她一概不闻不问。 沙鹿镇上的织坊原就一家,如今鹿记直接将布料降到半价,成功抢占先机。 开张第一天,鹿记成功接下几单私人生意。虽说定价低廉,但也算迎个开门红。 两人都累了一整天,当晚早早熄灯歇下。 四更天时,鹿朝在一片漆黑中醒来,身轻如燕,翻窗掠上屋顶,顷刻消失在夜幕中。 她身形如影似幻,仿若鬼魅,不多时便出现在吉祥客栈天字号客房内。 房中忘忧宫的人已等候多时,瞧见鹿朝的瞬间,三人齐刷刷抱拳行礼。 “宫主。” 鹿朝轻应一声,目光扫过,落在左侧那名身穿鹅黄衣裙的女子身上。 女子感受到她的视线,豁然抬眼,眸光盈若秋水。 “属下来迟了,请宫主赎罪。” 自此,忘忧宫三位坛主已聚齐。青龙坛林珑,白虎坛苏灵星,玄武坛殷落。 鹿朝收回视线,“武林盟如何?” 林珑颔首,“启禀宫主,武林盟的人暗中灭了两家江湖小门派,伪造忘忧宫的痕迹,企图栽赃嫁祸。” 又是老伎俩,当年他们也是如此对付师父的。 鹿朝冷声道,“继续追踪武林盟,他们要杀谁,忘忧宫便救谁。反之亦然,把这摊水搅得更浑一些。” “是!” 鹿朝凝思片刻,又道,“还有,去镇子上的当铺替我赎一只玉镯回来。” “玉镯?” 苏灵星不解道,“宫主您已经穷的当镯子了?可是您也没随身带着镯子啊。” 她忽然想到什么,大呼小叫,“您没把朱雀令当了吧?” 鹿朝斜她一眼,“聒噪,让你去就去,哪来这么多话。” 苏灵星吐了下舌头,小声嘀咕,“哦,属下遵命。” 鹿朝正欲转身离去时,殷落忽而出声。 “宫主,那属下呢?” “你且协助林珑。” 鹿朝刚迈出一步,又听身后那人开口。 “宫主,您何时回忘忧宫?” 说完,殷落猛的反应过来,“属下僭越,只是您离宫已将近一年之久,我们都很担心您。” “再议。” 鹿朝抛下两个字,飞身离去。 眨眼的功夫,客房中仅剩她们三人。 殷落注视着她方才站过的地方,良久不曾回神。 “我去当铺,你们俩去盯武林盟,咱们分头行动。” 苏灵星拍拍殷落的肩膀,“行啦,别看了,咱们宫主向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的,又不是第一天认识,还没习惯呐?” 第46章 殷落再回头时,脸上已然不见失落。她面无表情的朝二人点头示意,随即转身离去。 “诶?我好心安慰她,她怎么还瞪我?” 苏灵星愤愤不平,结果转身一瞧,身后空空如也,林珑早就走了。 她双手叉腰,气哼哼的嚷着,“嘿!一个两个的,以后有事别找我帮忙啊!” 接连三日,鹿记织坊宾客盈门。每日清早,鹿朝都跟着鹿云夕去铺子里看店。鹿云夕在前堂招待客人,她便自己待在后院,不吵不闹,异常安静。 鹿云夕太忙了,一时没有察觉出她与往常不同。 鹿朝端着杯盏,兀自出神。鹿云夕不在跟前时,她也懒得再装。 如今她清醒的次数愈发频繁,但依旧不稳定。 房中没有他人打扰,鹿朝锁门关窗,打坐调息。 这功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已至门口。那人敲了几下门,欲推门进来,却没推开。 “公子!东家让小的给您送吃的。” 鹿朝打开房门,就见小厮提着食盒,笑呵呵道,“东家实在没时间做饭,让小的去买了宝轩斋的点心,还有羊肉包子。” 食盒上边放着鹿鸣饼和豆儿糕,下边是羊肉包。 “您瞧,包子还是热乎的。” 鹿朝拿起羊肉包子,咬了一口,细细咀嚼。 吃完包子,她又拿起一块鹿鸣饼。期间,小厮始终杵在屋里没动地儿。 鹿朝抬眸,“你怎么还在这?” 小厮心头一跳,赶忙垂首,“这不是怕您需要小的嘛。” 他如是说道,暗自纳闷儿。东家的夫君脑子不大好,已经是尽人皆知的事情了。可最近的公子似乎不太一样,要说哪里不同,大约是不那么傻了。特别是那双眼睛,偶尔还有点吓人,好像能看透人心。 小厮摇摇头,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在东家身边时,公子明明还是原来那个傻小子。 鹿朝不再管他,自顾自的吃着点心。 这鹿鸣饼香脆,豆儿糕也好吃,回头定要再多买些。 鹿云夕白日里忙着招待顾客,晚上腾出时间用余下的绸布替鹿朝缝新衣裳。 虫鸣唧唧,屋里的油灯散着昏黄。鹿云夕坐在灯前,手里的针线一刻不停。 “云夕姐姐累了。” 鹿朝端来一杯清茶,拉住鹿云夕的手,让她放下针线。 鹿云夕莞尔,“我还不困,你先睡。” 鹿朝却不由分说夺过针线放一边,将人按到床榻上坐好。 “要休息。” 鹿云夕拿她没法子,心知她是关心自己,无从反驳。 “阿朝喜欢月白色的衣袍吗?” “喜欢。” 鹿朝挨着她坐下,“云夕姐姐做的,我都喜欢。” 鹿云夕在她脸上捏了捏,“就你嘴甜,不过浅色衣袍容易脏。等换上可不许成天玩泥爬树。” “阿朝知道了。” 鹿朝乖巧应下,只是“傻阿朝”知不知道,她也保证不了。 说着,她抬手搭上鹿云夕的双肩,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这几日的乏累瞬间得到缓解,鹿云夕惊诧,“从哪里学的?” 鹿朝忽而贴在她的耳畔,轻声呢喃,“云夕姐姐舒服吗?” 温热的气息倾洒耳后,惹得鹿云夕有些痒,下意识偏头躲闪。 “……舒服。” 话刚出口,鹿云夕只觉哪里怪怪的,又说不上来。 鹿朝继续替她揉肩,“舒服就好。” 可能是她手法太好,鹿云夕逐渐有了困意,昏昏欲睡起来。 鹿朝顺势从后面将人环住,亲昵的贴上去,轻蹭对方的后颈。 鹿云夕身上带着熟悉的青草香,如今平添一丝淡淡的花香。 鹿朝埋在人家颈窝处嗅了嗅,“我们的织坊就算开起来了吗?” 迷糊间,鹿云夕不疑有他,以为是某人的日常撒娇。 “是啊,以后生意会越来越好的。哦对了,还差一点,缺个账房。” 第50章 第五十章 她想要娘子陪 眼下鹿云夕身兼数职, 已经有些忙不过来了。账目少时她尚能兼顾,若是以后多起来,她也不一定能算清楚。 鹿朝暗自寻思, 本钱已然所剩无几,织坊又明显缺人手。此时再招个外人必然多一份开销, 不如选自己人。 思及此处,她倒是有个不错的人选。 鹿朝拥着鹿云夕,与其耳鬓厮磨, 故意用平时讲话的声调说道, “云夕姐姐要继续贴纸吗?” 她说的纸自然是招人的告示, 只不过“傻阿朝”是肯定说不出这个词儿的。 鹿云夕实在是倦了,彻底放松身体躺在某人怀里。意识模糊前,她还在想, 是该再寻一名账房。 “阿朝说的对,改明儿就贴。” 闻言,鹿朝勾唇浅笑, 唇边轻轻擦过鹿云夕的颈侧。 “以后可能得靠娘子养我了。” 等一切江湖恩怨了结, 她便跟着“鹿老板”混,过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倒也不错。 鹿云夕意识迷离, 没听清她说什么,更没听见“娘子”二字,仅是习惯句句回应。 “我自然是要养阿朝的。” 鹿朝听着开心,趁人家睡着的功夫偷偷在其耳后轻啄两下。 每次,鹿云夕都会反射/性动弹一下。她顿觉好玩,如此循环往复,不亦乐乎。 鹿记织坊招账房的告示一经张贴, 很快就有人响应。可来的人不是身价太高,就是滥竽充数,始终没有合适的。 送走一批客人,鹿云夕才有功夫坐下歇息。 “云夕姐姐喝茶。” 鹿朝立时端上一杯紫苏饮。 鹿云夕接过杯盏,“乖,阿朝中午都吃了什么?” 小厮赶忙回禀,“一张胡饼,三碟小菜,外加一包点心。” 鹿云夕摸摸她的肚子,笑道,“吃得饱身体好。” 鹿朝原想躲开,可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应该是傻的,遂由她去了。 奈何鹿云夕似乎摸上了瘾,不仅揉肚子,还捏她的脸。 鹿朝不躲不闪,神色如常,耳朵却悄然红透。 真是的,那家伙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就到。 环佩匆匆入内,“东家,有人揭告示了,是位姑娘。” 旋即,众人齐齐朝门口望去,只见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轻步入内,圆脸杏眼,眸光灵动,实在不像账房,倒像偷偷跑出来玩耍的大小姐。 鹿云夕起身相迎,“敢问姑娘是……” “我姓苏,来应鹿记织坊的账房。” 苏灵星什么都没带,一个人大摇大摆的就来了。 鹿云夕和环佩面面相觑,虽说不能以貌取人,可眼前之人的貌相实在无法令人信服。 账房这种差事,向来是气质沉稳、年纪大的更吃香。显然苏灵星毫不沾边。 鹿朝不动声色的站在最后,目光不经意与苏灵星交汇。后者调皮的眨了下眼睛,嬉皮笑脸,毫无正形。 她几不可闻的叹声气,遂移开视线。 没眼看。 苏灵星轻咳两声,让自己看上去沉稳些。 “我知鹿老板可能有疑虑,无妨,我可以当场算笔账,您尽管出题。” 鹿云夕将账本和算盘交出,仅让她算这几日的简单账目。 苏灵星未动,只见她扫一眼账册,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打几下,于空白地方挥笔写下一行字,旋即停笔抬眼。 “算好了。” 除去鹿朝,其他人都被苏灵星的算账速度惊到。尤其是鹿云夕,毕竟这些账目她可是算了半个时辰,而这位苏姑娘却扒拉两下算盘就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如此技艺,怕是身价不菲。 鹿云夕即刻请苏灵星上座,并让环佩奉茶。 “不知苏姑娘对工钱可有要求?” 苏灵星听后,长叹一声。 她自然是有的,可是不敢提。 “工钱无所谓,我就是……想找个地方落脚。包吃包住就行,至于工钱您看着给。” 苏灵星寻思着措辞,违心道。 鹿云夕听后,心道居然有这样的好事,鹿记织坊算是捡到宝了。 “既如此,苏姑娘何时入鹿记?” 苏灵星放下杯盏,瞄一眼鹿朝。 “随时。” 有了账房,鹿云夕肩上的重担明显变轻。她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招揽生意,以及协助环佩织布。 后院的织机声交替,从未间断。 趁鹿云夕和环佩织布的时候,鹿朝独处一室,调息疗伤,顺便寻找逐渐无忧心法第九层的契机。 第47章 她已突破第八层,却迟迟摸不到第九层的边,故而始终无法战胜武林盟主。 也许是内伤未愈的缘故,鹿朝依然不得心法第九层的要领。 鹿云夕推门而入时,就见鹿朝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放轻步子走近,生怕把人吵醒。 “对不起,等久了吧?” 鹿云夕注视着熟睡中的人,双眸温柔似水。 鹿朝突然咕哝几声,眼睛还没睁开,就在找鹿云夕了。 “云夕姐姐……” 她迷迷糊糊的坐起来,朝鹿云夕伸出双手。后者轻笑,主动走进她的双臂之中,任她抱住。 “是不是太无聊了?织坊才开张,我有些忙,等过阵子,再陪阿朝上街转转,好不好?” 耳边是鹿云夕的柔声细语,鹿朝只听见最后几个字,点点头。 “好。” 她打个大大的哈欠,自己明明是在家里睡着的,不知为啥醒来却在织坊后院。 鹿朝把想不明白的事统统抛到脑后,搂紧鹿云夕的腰不撒手。 此时,门外有人靠近。鹿朝听见,但没理会,继续跟鹿云夕卖乖。 “东家,这些日子的账目都清算妥当,请您过目。” 苏灵星的声音猛然出现在身后,鹿云夕反应慢了半拍,随即双颊绯红,推着鹿朝。 “有外人在,快松手。” 鹿朝抬起头,眼巴巴望着她,双臂仍旧稳稳环在她的腰间。 “不要。” “你……” 鹿云夕瞬间无语。 说也说不得,推也推不动,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我松手,云夕姐姐就又不见了。” 鹿朝可怜兮兮的说道。 鹿云夕轻叹,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我答应阿朝,过几日就陪阿朝玩,好不好?” 两人这边黏黏糊糊,苏灵星站在门口,偷摸的往屋里瞄,双眼冒光,好似发现什么不得了的事。 “好吧。” 鹿朝不情不愿的放开她。 “阿朝真乖。” 鹿云夕将人安抚好,这才迈出屋子,从苏灵星手里接过账册。 眼见鹿云夕离开,鹿朝仿佛失去所有梦想,眸光都跟着黯淡下来。 “别难过呀,我给你变个戏法,怎么样?” 闻声,鹿朝缓缓抬头,瞧清楚苏灵星的刹那,双瞳忽而撑大。 “你是那个把云夕姐姐打晕的坏蛋!” 苏灵星忙往身后张望,见无人经过才松口气。 不是,她怎么还没忘这茬儿? “您现在……” 是傻的还是清醒的? 自家宫主装疯卖傻愈发熟练,连她都分不清到底何时是真傻,何时是假傻。 鹿朝噌的一下跳起来,“我要去告诉云夕姐姐!” “诶!回来!” 苏灵星慌乱之下,直接施展轻功将人拦下。 “祖宗,算我求你了。” 对于她的央求,鹿朝不予理会。 “云夕姐姐!” 苏灵星万般无奈之下,直接捂住她的嘴,心里已经祈祷千百遍。希望宫主清醒的时候别记得这段。 “我不是坏蛋,我只是点了她的穴/道,没有打晕她。” 可不管苏灵星如何解释,鹿朝都不信。 没招了。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给你道歉还不成吗?” 苏灵星就差给她跪下了,急得直挠头。 “那什么,你看这是你爱吃的鹿鸣饼。” 幸亏她要有准备。 鹿朝捧着油纸包,愣神儿的瞬间,苏灵星又给她变出一条红丝巾。 买点心,变戏法,连哄带骗,苏灵星终于成功蒙混过关。 鹿朝玩着丝巾,吃着鹿鸣饼,乐得冒傻气。 苏灵星乘胜追击,“你看,我都说我不是坏蛋了。小阿朝,你是不是得改下称呼,喊我一声灵星姐姐?” 鹿朝抽空看她一眼,“你不是坏蛋。” “对喽。” 苏灵星挑了下眉,“所以……” 鹿朝眼神真诚,“你是好蛋。” 苏灵星:“……” 原以为添了人手以后,鹿云夕就会有时间陪她玩。谁知鹿云夕还是那么忙,甚至更忙了。白天和环佩一起织布,晚上忙着和苏灵星学看账本。 鹿云夕勤奋好学,专注一件事情时便忘了时间,每每都要学到很晚,回来时,鹿朝已经扛不住睡着了。两人日日睡在一张床榻上,却见不了几面。 鹿朝浑浑噩噩打着盹儿,差点掉地上。 天已经很黑了,云夕姐姐还不回来。 鹿朝扒着窗户往外探头,正厅尚灯火通明。 她鬼鬼祟祟跑去正厅门口,透过缝隙往里瞧。鹿云夕正挑灯夜读,苏灵星在旁边跟私塾先生似的摇头晃脑。 云夕姐姐和好蛋在一起,应该没有危险。 鹿朝抿紧双唇,可是她也想要云夕姐姐陪着。 苏灵星早就发现门外有人了,但没有揭穿,反而坏心眼的说要加学半个时辰。 就听砰的一声,鹿朝直接摔进门内。 “阿朝!” 鹿云夕放下账本,赶过去扶她。 “怎么这么不小心,摔疼了吧?我瞧瞧,磕着没有?” 作者有话说:谢谢“三块五的可乐”,“宇”,“swei”,“清酒”的营养液鼓励!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脑子时好时坏 鹿朝原本是能自己爬起来的, 可见鹿云夕关心自己,又不想这么快起来了。 她抬起头,眼冒泪花, “疼……” 鹿云夕一听,神色愈发焦急。 “快起来, 我看看。” 在她的搀扶下,鹿朝慢吞吞起身,双唇抿成一条线, 泪眼汪汪, 看上去别提多可怜了。 鹿云夕让她坐到凳子上, 替她捏捏胳膊,又揉了揉膝盖,满眼担忧。 “还有哪里疼?” 鹿朝乖桑桑道, “都疼。” 此时,被晾在一边的苏灵星已然看呆了。 这还是她们令江湖各派闻风丧胆的宫主吗? 鹿朝忽然搂住鹿云夕的腰,偏头靠在人家身上。 “我要云夕姐姐陪我睡觉。” 她的力气太大, 鹿云夕差点没站稳, 险些坐到她怀里去。 “那什么,苏姑娘。”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 略带歉意道, “不好意思,麻烦你先回去吧。” “啊?哦,好!” 苏灵星脚底抹油,跑得飞快,一溜烟没了影子,还不忘替二人带上院门。 鹿朝又抱着人缠磨半天,才一起回卧房。 “真的没事吗?” 鹿云夕仍旧不放心, 卷起她的裤腿儿查看,膝盖处没有任何磕碰痕迹。 云夕姐姐答应陪她啦,开心! 见鹿朝只知道傻乐,鹿云夕叹声气,在她额头上轻点。 “是不是装来蒙骗我的?” 鹿朝捂住额头,委屈道,“云夕姐姐都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 鹿云夕自知理亏,遂扶她躺好,轻轻拍哄,“是云夕姐姐不好,以后定会多陪你的。”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纠正道,“云夕姐姐很好。” 闻言,鹿云夕嫣然一笑,旋即熄灯上榻,把人搂进怀里,讲起睡前故事。 次日清早,鹿朝依旧跟着鹿云夕去织坊看店。 前堂有小厮招待客人,鹿云夕腾出时间专心和环佩织布。鹿朝则是挨个屋子转一圈,没有一时半刻是消停的。 鹿云夕织布的间隙,瞥见某人的身影,笑道,“别乱跑哦。” “知道啦!” 鹿朝清亮的嗓音响彻后院。 小屋里,算盘珠噼啪作响,苏灵星合上账本,伸个懒腰,趴在桌子上补觉。 鹿朝举着纸风车在院中跑来跑去,不经意间瞥见睡着的苏灵星,倏地停住脚步。 她无声无息的靠近窗子,如同小猫一样走路没音。 桌子上摞着账册、算盘,以及未干的笔墨。 就算是好蛋,也不可以总占着云夕姐姐。 鹿朝瞅见毛笔,灵光一闪,随即抄起笔来,在苏灵星额头和脸侧一通写写画画。 停笔后,她看着自己的大作,满意的点点头。 苏灵星挠了挠脸,总觉得有人在脸上搔痒。她猛地睁开眼睛,环顾四周,身边根本没别人。 是她做梦产生错觉了? 正当苏灵星纳闷儿之时,林珑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屋子里,把她吓了一大跳。 “不是,你能不能先出个声?” 苏灵星捂着心口埋怨道。 林珑一言不发,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半晌,那张冷冰冰的面容似乎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第48章 苏灵星皱起眉头,“你那是什么表情?” 林珑环抱双臂,还是没说话,顷刻便从窗子翻了出去,徒留苏灵星一头雾水。 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 她连忙翻出铜镜,少时,屋子里爆发出一声悲惨的哀嚎。 “发生什么事了?” 鹿云夕停下手里的动作,跟环佩面面相觑。 环佩侧耳聆听,“好像是从苏姑娘那屋传来的。” 苏灵星的额头上赫然画着一只小乌龟,脸侧还有一只大鸡蛋。 不用想也知道,这里只有两个人能做到悄然无声的往她脸上画东西,那便是宫主和林珑。林珑那副死样子不可能干出这缺德事儿,剩下的只有她们那位脑子坏掉的宫主。 苏灵星一边洗脸,一边自怜自哀。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她? “苏姑娘,可是出什么问题了?” 鹿云夕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苏灵星忍痛回道,“无妨,我不小心撞桌子腿儿了。” “云夕姐姐。” 鹿云夕循声转头,发现鹿朝就在自己身后。 “你这是从哪里疯跑回来?” 说着,她抬手替鹿朝将鬓边散下的一缕青丝捋到耳后。 鹿朝站着不动,任她摆弄。 “正午了,云夕姐姐陪我吃饭。” 鹿云夕这才抬头望一眼天边,时间过得真快,晃眼的功夫半天过去了。 “好。” 鹿朝扬起唇角,牵住鹿云夕的手,双双进屋去。 今日饭菜是小厮从畅春楼买来的,四菜一汤,两荤两素。 忙活这几天,两人难得有闲暇坐在一起吃饭。鹿云夕习惯成自然,不断的往鹿朝碗里夹肉菜。 “多吃点。” 鹿朝同样夹上几片八宝鸭肉给她,“云夕姐姐也吃。” 这边一片温馨祥和,只有苏灵星那头独自凌乱。 用完午饭,鹿云夕又赶回去织布了。 屋里霎时陷入寂静,鹿朝闭目凝神,任真气在体内流转。 没过一会儿功夫,苏灵星突然气势汹汹推门而入。 “鹿阿朝,今日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她双手叉腰,凶巴巴的盯着鹿朝。 趁着宫主还傻,她定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闻声,鹿朝缓慢的睁开眸子,淡漠的扫她一眼。 苏灵星心头一跳,暗道糟糕,这眼神不是傻鹿朝会有的。 下一刻,她扬起微笑,当场滑跪。 “宫主……您醒了。” 鹿朝单手支着额头,静静的看着她。 苏灵星赔笑道,“宫主您可醒了,林珑有事向您回禀。” 话音刚落,一道青影便立于苏灵星身侧。 “属下按照主人吩咐,散出藏宝图在您手上的传言。不出主人所料,武林盟已蠢蠢欲动。” 谈完正事,苏灵星还在原地跪着。 “宫主,商量个事儿呗。您能不能给属下换个称呼?叫好蛋怪难听的。” 不见鹿朝表态,苏灵星先认怂道,“不换也成,不过您不能偏心呐,我是好蛋,那她是什么?” 林珑无辜受累,被苏灵星拖下水,依旧面无表情,岿然不动。 鹿朝寻思片刻,淡淡道,“笨蛋。” 苏灵星扑哧一笑,拍着林珑的膝盖,“听见了吗?笨蛋。” “笨蛋”林珑仍是那张木头脸,主人说她是啥,她就是啥。 鹿记织坊开张已过数日,前三天打出半贾的旗号,引来不少顾客。三日过后,绸布的价钱恢复,上门买布的客人也随之减少。 镇子上的百姓还是更青睐几十年的老字号,曹记织坊。尤其是在鹿记开门迎客后,曹记织坊亦推出惠顾老客的价钱,重新将人气揽了回去。 苏灵星拨弄算盘,“东家,进项明显减少,我们还需再想对策。” 闻言,鹿云夕眉间轻蹙。她早已料到价钱回升后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可她们不可能一直半贾,会亏本的。 鹿记与曹记的差距在于资历口碑,当务之急是把名声传出去,让更多的人知道鹿记织坊。 “云夕姐姐,喝茶。” 鹿朝端来杯盏,坐到鹿云夕身边,挽住她的胳膊。 “不要不开心,会好的。” 鹿云夕笑笑,可眉间的忧色并未消失。 鹿朝见状,抬手在她眉心处轻点。 “织坊一定会越来越好的,你的忧虑都将不复存在。” 她信誓旦旦,语气异常认真,更像是一个承诺。 鹿云夕微怔,不知为何,阿朝今日的话格外有说服力,甚至不像是阿朝能说出来的。 须臾,鹿朝重新流露出天真无邪的灿烂笑容。 “云夕姐姐笑一笑。” 鹿云夕垂眸浅笑,唇边化开浅浅的梨窝。 可能是她最近总为鹿记织坊操心,想太多了。 “乖。” 她捏了捏鹿朝的脸颊,可心里清楚,阿朝不过是在安慰她。 沙鹿镇这样的小地方,多是普通百姓,若是偶尔来一个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定然会掀起不小的风浪。 暮色四合,一列车队浩浩荡荡进了城门,引来百姓们围观。 人群分散在街市两侧,男女老少越聚越多,纷纷抻长脖子想要一探究竟。 数辆马车辚辚而行,像从外地来的商队。百姓们议论纷纷,各自猜测来者何人,是做什么生意的,竟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东家!” 小厮急匆匆来报,“一排车队停在咱们织坊门口了,说是要看布料。” 鹿云夕即刻起身,“快请客人进来。” 鹿朝和苏灵星对视一眼,又不动声色的错开视线,相继跟上去。 人群紧随车马聚集到鹿记织坊门前看热闹。只见车队随从率先下马,紧接着,马车中下来一位蒙着面衣的青衫女子。 小厮热情迎客,“姑娘里边请!” 青衫女子轻应一声,遂抬步迈入鹿记大门。 鹿云夕亲自将人请到厅堂,小厮在旁端茶倒水。 “姑娘可要看看咱这的布料?” 青衫女子保持沉默,脊背笔直的端坐着,从头到脚都是一副神秘模样,令人捉摸不透。 鹿朝倚在柜台,同苏灵星一起旁观。 半天不见对方开口,鹿云夕再度试探,“姑娘?” 青衫女子总算有了反应,颔首道,“请。” 鹿云夕朝里侧招手,接着,环佩便捧着绸布样物进来前堂。 “姑娘请过目。”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你们把阿朝弄哪去了…… 商队的车马足足在鹿记织坊门前停了个把时辰, 几乎全镇百姓都知道有个外地富商远道而来,只为买鹿记的丝绸。 鹿云夕心想这正是扩大织坊名望的好时机。 “鹿记的布绝对货真价实,姑娘觉得如何?” 青衫女子又是半天不做声, 似乎检查的格外仔细。她手中的丝绸摸上去细腻柔软,光泽犹如珍珠般温润。 前堂陷入寂静, 气氛一度紧张。 鹿朝未动声色,心道这家伙挺能演。 被奉若上宾的青衫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林珑。 半晌, 她放下丝绸样物, 直接掏出钱袋。 “我家主人要定四十匹绸布, 这是八十两定钱,余下的待交货时付清。” 言罢,林珑朝鹿云夕点头示意, 遂起身离开鹿记织坊。 门外尚围满了看客,见林珑出来,人群中立时引起骚动。 鹿云夕拿到沉甸甸的银两, 简直大喜过望。原以为对方还在犹豫, 没想到如此痛快。 这是鹿记织坊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几乎每个人都沉浸在喜悦中,唯鹿朝和苏灵星两位知情人淡定如初。 “小九, 你去联系蚕户, 要追定一批蚕丝。环佩,我们现在就开始赶工。” 鹿云夕将大小事务安排妥当,旋即领着鹿朝一同回后院。 “等完成这笔生意,我们去街上买拨浪鼓和糖,阿朝高不高兴?” 鹿朝乖巧道,“高兴。” 接下来一段日子,织坊上下忙得脚不沾地, 鹿云夕和环佩两眼一眼就是织布,根本没有功夫休息。 鹿朝的内力已经恢复七八成,无忧心法却始终不见突破。 难道要等伤势痊愈才可更上一层楼?但武林盟不会给她如此长久的准备时间。 “阿朝。”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即刻收回思绪,甜甜的应了一声。 “云夕姐姐。” 鹿云夕推门进来,见她老老实实坐在凳子上发呆,顿生歉意。 “对不起,阿朝,这几日,我又没时间陪你了。” 第49章 鹿朝粲然一笑,“我知道的,云夕姐姐在赚钱给阿朝买拨浪鼓和糖。” 她越是懂事,鹿云夕内心的歉疚越深。 “我要去一趟集市,阿朝去不去?” 鹿朝扬起天真笑脸,“再去!” 天边晚霞似火,两人手拉手走在长街上。 布匹尚未织完,云夕姐姐这是要去哪里? 一路上,鹿朝暗自猜测,倒是能猜到几分。 果不其然,等她们停下脚步,面前便是当铺的牌匾。 鹿云夕一直惦念着娘亲的玉镯,当初为凑本钱,不得已出此下策,如今本钱已经赚回来了,她不敢多耽搁,唯恐生变。 “掌柜,我来赎回玉镯。” 鹿云夕将当契和银两递给掌柜的。 后者见到她们,脸色微变,扫一眼银子,迟迟不接。 “那个,镯子已经被人买走了。” 闻言,鹿云夕惊道,“买走了?” 掌柜的往后躲,生怕她身边那个疯傻参半的家伙再给自己来几下子。 “对啊,已经超过五日期限,当铺可以转卖给别人。当契上可都写得明明白白,不是我瞎说,你俩别怪我头上。” 从当铺出来,鹿云夕神色失落,沉默了一路。 “云夕姐姐!” 鹿朝突然举着一捧野花出现在她的视野中。 “看!好看的花花。” 鹿云夕回神,也不知她何时摘的,自己居然没发现。 “好看。” 鹿云夕接过花束,放在鼻下闻了闻,“也好香。” 鹿朝背着手,歪头道,“要开心点哦。” 鹿云夕愣了一下,唇边化开浅淡的笑意。 “谢谢你,阿朝。走,云夕姐姐给你买糖吃。” 鹿朝牵起她的手,大步流星。 “走喽!买糖喽!” 两人经过某家酒楼门前,香味儿自里面飘出来,引人垂涎。 “二位留步。”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回头,就见身后站着一位似曾相识的姑娘。 “你是……” 鹿云夕忽然想起来,“商队的人。” 女子抱拳行礼,“鹿老板好记性,我家姑娘请二位上楼一叙。” 再观酒楼牌匾,上面三个鎏金大字,畅春楼。 畅春楼的饭菜,鹿朝已经吃过不下数回,但都是小厮买来的,她还是头一回来楼里。 两层朱漆楼阁,飞檐翘脚,屋脊上立着一尊瑞兽。楼内雕栏画栋,灯火通明。一楼大堂座无虚席,客人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她们跟在那位姑娘身后,直奔二楼雅间。 “姑娘,人来了。” 雅间里陈设楚楚有致,桌上摆满酒菜,林珑坐在正中,像是已恭候多时。 “鹿老板,鹿公子,请。” 两人入座后,鹿朝只负责低头吃饭,全程不看林珑。 鹿云夕寒暄道,“真是太巧了,没想到能在这里碰见姑娘。” “也不算巧,我是专程在这里等候二位的。” 鹿云夕不解,“姑娘如何知道我们会经过此处?” “我自有我的办法。” 说着,林珑拿出一方精致小巧的锦盒,放在桌上推给鹿云夕。 “我家主人让我把此物转交鹿老板,也算是报酬。” 鹿云夕满心疑惑,打开锦盒时,更是惊讶。 里面躺着那只被人买走的玉镯。 “你家主人是谁?” 鹿云夕急忙追问。 为什么帮自己? 林珑冷声道,“鹿老板无需知晓。” 气氛一下子降至冰点,二人无声对峙,都不曾动筷。 鹿朝给自己夹几个翡翠虾仁,又扒拉两块东坡肉。 糍糕也好吃。 她埋头干饭,仿佛置身事外。 此时,楼下忽而响起一阵掌声与喝彩。原是说书先生登台了。 老先生拍响醒木,娓娓道来。 “今日我们来说江湖魔教,忘忧宫的故事。” 说书先生口若悬河,底下食客们听得入神。 “武林盟与忘忧宫世代恩怨,引得江湖动荡。前任忘忧宫主死在武林盟主手中,如今的忘忧宫主亦是下落不明。此间种种,全因一张宝藏图。” 前朝皇室被灭,留下足以招兵买马、富可敌国的巨大宝藏,引无数人争抢。相传宝藏图被分成数块,流落民间,掀起腥风血雨。十大门派集结成武林盟,才寻到其中一块图卷。 忘忧宫独立于武林盟之外,却是令人闻之变色的存在。武林盟将其视为魔教,欲除之而后快,奈何始终未能如愿。 听到一半,林珑忽然问道,“鹿老板觉得,这忘忧宫可算魔教?” 鹿云夕思索片刻,“我不了解江湖是非,不能妄言。忘忧宫到底算不算魔教,我觉得也不能只听一面之词,得看她们做过什么。” 她停顿一下,接着道,“若是滥杀无辜,自然是魔教。但若她们锄强扶弱,惠及百姓,为求自保对抗其他门派,倒也无可厚非。” 这功夫,鹿朝已经吃饱了,趁鹿云夕不注意,独自蹲在长廊栏杆旁,俯瞰一楼大堂。 鹿云夕猛然发现身边位子空了,忙望向门外,瞧见鹿朝背影时,多时松口气。 “蹲外面做什么?” 鹿朝装作贪玩的样子,“这里听得清楚。” 鹿云夕叹道,“别乱跑哦。” “知道啦。” 鹿朝答应的快,转眼就逮准时机,溜进隔壁雅间。 殷落已等候多时,在她身影出现的刹那,即刻拱手行礼。 “参见宫主!” 时间不多,鹿朝坐都没坐,“长话短说。” “是。属下等人追踪武林盟,捣毁其三处据点。当前已有两个门派退出武林盟,选择中立。” 鹿朝点头,“很好,继续按计划进行。” “属下遵命!” 殷落缓缓抬眸,“宫主真的不打算回忘忧宫吗?” “还不是时候。” 鹿朝转身欲走,身后却传来殷落急切的挽留。 “宫主,属下……们都很想念宫主。” 殷落望着她的背影,眸光闪动。 “属下知道宫主受了内伤,不如回忘忧宫休养,在这里终究诸多不便。况且您还要瞒着鹿记织坊的那些人,纸包不住火,终有一天是要瞒不住的。届时,那些人里难免会有因畏惧忘忧宫而出卖您的。” 鹿朝驻足回眸,只见殷落眼神诚挚,期间还夹杂着别的情绪。 “让你们费心了,等尘埃落定,我自会回去。” “宫主!” 殷落再度出声挽留,目光一瞬不移,满是眷恋。 不过一年光景,宫主似乎变了。 “倘若她真如传言,是一个心狠手辣的魔头呢?” 林珑冷不丁的问道。 鹿云夕脸色微沉,心思百转千回。 那位躲在背后的主人怕不是和忘忧宫有关? 少时,林珑话锋一转,故作轻松。 “不过听见说书的提起,随口问问,鹿老板无需多想。” 鹿云夕很难不多想,甚至开始怀疑对方帮自己的动机。 还是不要与这些人多接触的好。 “阿朝。” 鹿云夕唤了几声,再回头,门口已空空如也。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阿朝?” 鹿云夕慌了神,夺门而出,四处寻不到鹿朝的影子。 林珑紧随其后,“鹿老板莫急,兴许她是看见什么好玩的,待会儿也就回来了。” 鹿云夕回头瞪她一眼,“你们把阿朝弄哪里去了?” 难道她们的目标是阿朝? 林珑感受到对方的怒意,略显无措,“我们并没有拐走鹿公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柳聿沐屑”的地雷鼓励!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被人保护的感觉也不错…… 隔壁雅间, 鹿朝负手而立,静静的听完殷落所言。 “还有别的事吗?” 殷落双唇轻启,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 却被门外的纷乱打断。 有人在喊“阿朝”,声音越来越近, 透着焦急。 鹿朝当即抬手,示意她不必再言。 眼下出门定会和鹿云夕撞个正着。 鹿朝当机立断,轻点足尖, 直接从窗子翻出去。 “阿朝!” 鹿云夕唤过好几声都听不到回应, 手心都出汗了。 她心中懊悔, 不该赴约,更不该放阿朝自己待着。 鹿云夕正欲下楼去寻,这功夫就见鹿朝自长廊尽头飞奔而来。 第50章 “云夕姐姐!” 鹿朝径直扑向鹿云夕, 将人抱个满怀。 见她活蹦乱跳的,鹿云夕才算安心。 “你跑哪里去了,不是不叫你乱跑吗?” 鹿朝低头在她脸侧轻蹭, 撒娇道, “那边有云夕姐姐最喜欢的兰花。” 说着,她把人松开, 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朵兰花。 “喏, 好看吧?” 鹿云夕接过兰花,什么脾气都没有了,根本不忍心苛责她。 “你呀,吓死我了。” 鹿朝被摸头,笑容灿烂如艳阳,晃得林珑不忍直视。 就听身后传来两声咳嗽,二人才注意到林珑还在。 “万幸鹿公子没丢, 不然鹿老板可就记恨上我们了。” 鹿云夕颔首,“对不住,方才是我寻人心切。” 林珑面色不改,“无妨,可以理解。” “云夕姐姐。” 鹿朝扯了下鹿云夕的袖子,“我吃饱了,想睡觉。” 鹿云夕弯唇,“好,我们回家。” 待转过来面对林珑时,她收敛笑意,握紧鹿朝的手,将其护在自己身后。 “请姑娘替我向你家主人致谢,多谢相助。但如果你们帮忙的代价是阿朝,我是绝对不会答应的。等四十匹绸布完成,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除此之外,我们不必再有联系。” 言罢,鹿云夕领着人转身离去。 鹿朝乖乖被牵手,视线有意无意的扫向身边人,唇边化开浅淡笑意。 向来只有她保护别人的份儿,原来被人维护的感觉也不错。 目送两人离去,林珑依旧杵在原地。须臾,她身边多了一名白衣女子。 苏灵星一脸玩味,“好凶呀。” 原以为鹿老板是位温柔的美娇娘,没想到也是个有脾气的。 她托着下巴,自顾自的说道,“我倒是有点明白了。” 林珑回眸,“明白什么?” 苏灵星挑眉,“宫主留下也不单是因为人家好看。” 自从“外地富商”与鹿记织坊合作,一传十,十传百,整个沙鹿镇乃至邻镇皆知鹿记的名号。买布的人越来越多,织坊生意日渐兴隆。坊中只有两个人会织布,根本忙不过来,需要再添新的人手。 期间,鹿朝的脑子依旧反反复复,刚清醒几日,又傻了。 她抱着一盆葡萄坐在前堂发呆,织坊大门敞开着,门口人来人往,进门看布的亦是不少。 刚送走一波,小厮又迎进来新的客人。 “这边是咱们鹿记的绸布样物,夫人老爷慢慢瞧,小的去给二位倒茶。” 鹿朝抓起两颗葡萄塞嘴里,犹觉不够,又抓一把放嘴里,腮帮子瞬间变圆。 此时,苏灵星悄摸靠近,目光紧锁她一鼓一鼓的脸颊,手指蠢蠢欲动。 好想戳啊。 苏灵星左手捂住右手,心中天人交战。戳了可能会膝盖不保,不戳她又心里痒痒。 当她犹豫不决之时,却不知鹿朝已察觉到她的靠近,正斜眼瞪她。 鹿朝赶在她下决心之前,拿起旁边的空盆,把皮和籽统统吐出去。 “大好蛋,你在干什么?” 苏灵星被吓得一哆嗦,心虚的赔上笑脸。 “没什么,葡萄挺好吃的哈。” 原来是想吃葡萄。 鹿朝很是大方的抓起一颗葡萄放在她的手中。 “给你。” 苏灵星摊开手掌,盯着孤零零的一颗葡萄。 “小气,我看你那还半盆呢。” 闻言,鹿朝立马把那半盆葡萄藏到身后。 “这是留给云夕姐姐的,你的就一颗。” 不能再多了。 苏灵星:“……” 嫁出去的宫主,泼出去的水。 小厮端上两杯花茶,候在旁边满脸堆笑。 座上的中年女人一派珠光宝气,身上是绫罗绸缎,头戴嵌珠金钗,手腕套着金镯、玉镯。 她右手边坐着的是王老爷,富态圆润,一看就是常年养尊处优。 夫妻二人算是镇子上有名的富贵人家,出门都要带个随侍丫鬟。 王夫人放下样物,“看着是不错,还有别的样子吗?你们老板呢?” “您稍候,小的这就去喊东家出来。” 小厮点头哈腰的跑进后院。 王夫人不咸不淡的应一声,遂抬眸呵斥,“没有眼力见儿的东西,茶水太烫。” “是,夫人。” 丫鬟颔首低眉,赶忙上前帮二人扇凉。 眼见那王老爷的视线落在丫鬟身上,王夫人忽然提起一脚,踹在丫鬟腹部。 “让你晾茶,谁让你和老爷眉来眼去的!” 丫鬟忙不迭的爬起来跪好,“奴婢冤枉,奴婢从没有他想。” 鹿朝放下葡萄,欲起身,却被苏灵星按回去。 她回头,不解道,“有坏蛋。” 苏灵星冲她摆摆手,“我知道,祖宗,咱们看看再说。” 王夫人不依不饶,仍要继续发作。此时,鹿云夕掀开帘子出来,刚好撞见这一幕。 “王夫人消消气。” 她面带微笑的迎上来,“听说夫人想要看别的绸布样式,我这就带夫人去看。不知夫人是想做衣裳还是做被面儿,或者是装裱字画?” 王夫人理了理袖子,恢复端庄。 “打算做身衣裳。” 鹿云夕点头,旋即让小厮把适合的丝绸搬上来,供其挑选。 “这几匹的面料都很适合做衣裳,特别能衬出夫人通身的气派。” 王夫人被她几句话哄高兴了,再不理会还跪在地上的丫鬟。 而那位陪夫人来的王老爷仍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在鹿云夕出现的刹那,他便再也不看自家丫鬟,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鹿云夕。 “坏蛋。” 鹿朝嘀咕两句,噌的一下跳起来,往王老爷跟前一杵,挡住他的视线。 苏灵星想拦,可某人蹿的太快,愣是没拦住。 她无奈的叹声气,趁着无人注意,走向那个小丫鬟。 “起来吧。” 她朝丫鬟伸手。 丫鬟循声抬头,眸子里尚盈着泪光,我见犹怜。 “多谢姑娘。” 丫鬟犹疑片刻,终是搭在她的手上。 鹿朝听见这边的动静,扭头看过来。 “你叫什么名字呀?” 丫鬟欠身行礼,肩膀犹在发抖。 “回公子,奴婢丹鹊。” “好名字。” 苏灵星脱口而出。 丹鹊不过抬头一瞬,很快便垂下眼帘。 “姑娘谬赞。” 鹿朝将人上下打量一遍,忽而皱起眉头,猝不及防的拽起丹鹊的衣袖。 后者犹如惊弓之鸟,连忙捂着胳膊后退。 可在这眨眼的功夫,鹿朝和苏灵星都看见了她手腕上的伤痕。 想必身上更多。 “有坏蛋打你。” 鹿朝肯定道。 丹鹊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回话。 此刻,王夫人已选好绸布。王老爷跟没事人一样,紧随其后。 “丹鹊,杵在那干什么呢?还不过来!” “是,奴婢这就来。” 丹鹊声音发抖,拜别二人后,小跑着追上去。 鹿云夕送到门口,“王夫人慢走。” “云夕姐姐!” 鹿朝跳到人家身后,指着门外的马车。 “两个坏蛋。” 鹿云夕拉下她的手,笑道,“怎么也得等人家走远了再说吧。” “丹鹊胳膊有伤。” 见鹿朝解释不清楚,苏灵星替她补充。 “想来这夫妇俩经常虐待仆从,丹鹊姑娘也是可怜。” 鹿云夕望向远去的马车,目光悠远。 若是有机会,她倒是想帮一把。 “云夕姐姐,吃葡萄。” 鹿朝抱来剩下的半盆葡萄,双手举到她面前。 “可甜了。” 鹿云夕依言尝了一个,“嗯,很甜。” 鹿朝笑弯了眼睛,屁颠屁颠跟在人家身后。 “云夕姐姐要去织布吗?” “我也去。” 鹿云夕边走边回应,“你去干什么?看我织布。” “我喂云夕姐姐吃葡萄。” “乖。” 次日清早,小厮卸下门板,如往常一样开张迎客。 鹿朝还坐在她的专属椅子上,手里托着油纸包。她拿起鸭油包,嗷呜一口下去半个包子。 好吃! 鹿朝吃美了,身子跟着左摇右摆。 “呦,王老爷,您里面请。” 第51章 小厮瞧见熟客,愈发热络。 王老爷只身进门,没带任何仆从。 小厮奉茶后,便在旁边守着。 “还以为您得过几日再来呢,夫人对鹿记的布料可还满意?” 王老爷点头,“她挺满意的,这不,让我再来选一匹。哦对了,你们鹿老板在吗?让她给我介绍。” “得嘞,您稍等。” 自王老爷进门,鹿朝已经盯他半天了。小厮跑去后院,王老爷端着杯盏饮茶,两人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坏蛋又来。 鹿朝愤愤不平的瞪他。 王老爷放下杯盏,笑道,“听闻,鹿老板有位上门夫婿,想必就是阁下。” 鹿朝白他一眼,扭过头继续吃自己的鸭油包。 不想和坏蛋讲话。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惹到她算是踢到铁板了 王老爷被鹿朝无视, 面子上挂不住,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拂袖冷哼,小声嘀咕, “果然是傻子。” 下一刻,有道白影自帘后闪过, 带起来的风直奔王老爷手中的杯盏。 杯盏晃动,茶水洒了他一身。 王老爷不能找风算账,只能暗骂一句“晦气”。 苏灵星打着哈欠, 伸展懒腰, 慢悠悠的自帘后走出。 “今日起晚了。” 她来到柜台扒拉算盘, 将算珠归位。察觉到鹿朝浑身上下散发出来的幽怨,她蓦的眼皮一跳。 “又谁惹你了,小祖宗。” 鹿朝不接茬儿, 只一味地吃包子。 少顷,鹿云夕终于赶到前堂。 “王老爷可是要再买匹绸布做衣裳?” 王老爷瞧见鹿云夕,怨气消散大半, 眉眼跟着舒展。 “是啊, 烦请鹿老板给我挑一匹。” “那是自然。” 鹿云夕秉承待客之道,让小厮搬来适合的布料, 为其一一介绍。 而王老爷却不错眼珠的盯着人, 看都没看布料。 鹿云夕自然是察觉到异样,不动声色的同他拉开距离。 “不知王老爷可有钟意的?” “有,我瞧鹿老板手里的那匹就不错,麻烦鹿老板拿给我细观。” 鹿云夕思量片刻,还是将布匹抱过去。 王老爷接布时,却一把抓在鹿云夕的手上。 鹿云夕迅速抽回手,立时沉了脸色。 “王老爷!请您自重。” 对方并没有因为她的呵斥而打消心思, 反而肆无忌惮。 “鹿老板一个人出来经营织坊怪不容易的,若有需要,我愿意助鹿老板一臂之力。” 鹿云夕将布匹收回,冷声下了逐客令。 “我不是一个人,即便是,也不劳外人费心。既然王老爷不是来买布的,慢走不送。” 与此同时,苏灵星手中的算珠发出清响,随时准备给他一算盘。 然用不着她出手,就见一道影子疾速闪过。 鹿朝一头给王老爷撞出织坊大门,紧接着一盆冷水泼出去,把王老爷浇成落汤鸡。 “好你个姓鹿的,你敢得罪我!” 过往行人纷纷驻足,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王老爷身上五颜六色,狼狈的爬起来,气急败坏的朝行人大吼,“看什么看!” 事发突然,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鹿朝放下空盆,杵在门口双手叉腰,如同门神。 “晦气!” “撞疼了没有?” 鹿云夕心疼不已,揉揉她的脑袋瓜。 本来就不聪明,别再给撞坏了。 鹿朝气呼呼道,“他欺负云夕姐姐,不是好蛋。” 鹿云夕轻抚她的脸颊,“是,他是坏蛋,我们不理他。阿朝真厉害,能帮云夕姐姐赶走坏蛋。” 听到夸奖,鹿朝心里飘飘然,骄傲的扬起头颅。 这时,就听环佩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奇怪了,我染布的水呢?” 鹿云夕听后,一阵沉默。 鹿朝不满,拉起她的手重新放自己头上,让对方摸。 “我聪明吧?” 鹿云夕干笑两声,“聪明……我们阿朝最聪明。” 是夜,树梢纹丝不动,蝉鸣依旧声嘶力竭。 屋里仅亮着一盏油灯,鹿朝赖在鹿云夕怀里撒娇。 天气本就炎热,怀里还抱着个大活人。鹿云夕扯了下衣襟,薄衫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香肩半露,还是热得额头冒汗,面庞艳若桃李。 她手持团扇,替自己和怀里的小祖宗扇凉。 “你不嫌热啊?” “不热!” 鹿朝固执道,死赖着不起。 云夕姐姐出汗也是香香的。 鹿云夕委实拿她没法子,只得在她脸颊上不轻不重的捏了一把,以示不满。 谁知某人被捏,却只知道傻乐。好像这并不是什么惩罚,反倒像是奖励。 “小傻瓜,疼还乐。” 鹿朝瞬间鼓起腮帮子,捏脸没事,叫傻瓜不行。 “才不傻。” 鹿云夕忍笑,故意逗她。 “哪里不傻?” 鹿朝轻哼,“哪里都不傻!” “哦。” 鹿云夕话锋一转,“不信。” 话音刚落,鹿朝忽而翻身将人圈住,一口咬在她的颈侧。 “我错了,逗你的,别咬我。” 鹿云夕惊呼连连,赶紧求饶。 “阿朝最聪明,一点都不傻,真的。” 可惜鹿朝已不听她的解释,大概是出汗的缘故,尝起来有点咸。 她根本没用力,不过是和鹿云夕玩耍,就像小猫啃咬住主人的手,留下浅浅的牙印。 “别……” 那地方遮不住,被人看到该多想了。 两人嬉闹之时,就听外面传来巨大的骚乱,尖叫声不断,想装听不见都难。 鹿朝扭头,“谁在喊救命?” 鹿云夕趁机拢住衣衫,从床上坐起来。 真的有人在喊救命。 屋里一阵窸窸窣窣,两人穿好衣服,出门查看。 不断有人往同一个方向跑,不远处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她们亦随着大流赶往声音的源头。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狐狸精!免得你再勾搭老爷!” 王府门前围满了人,王夫人拿着鸡毛掸子直往丹鹊身上招呼。 “冤枉呐!夫人,是老爷半夜跑奴婢房间来欲行不轨,奴婢什么都没做。” 王夫人嫌拿鸡毛掸子不解气,又从小厮手里夺过马鞭。 “你的意思是老爷的错?贱人!满嘴胡言!” 门口闹翻了天,却迟迟不见王老爷露面。 “把她拖回府里!” 丹鹊拼命挣扎,不肯回府。 “我不回去!我是冤枉的!” 人群中议论纷纷,大多是替丹鹊惋惜。 “听说上一个丫鬟被打残了,赔了点银子就给打发了。” “害人不浅呐,一个好色,一个蛮不讲理。谁当他们家丫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 鹿朝凭一己之力,挤到人群前面。 “坏蛋!快住手!” 王夫人已经打红了眼,听见鹿朝的话,转头飞一记眼刀。 “你喊我什么?快滚!我们自己家的事,外人插什么嘴?” 她手里的马鞭再度扬起,鞭子即将落在丹鹊背上时,蓦然停留。 王夫人抬头一看,只见鹿朝死死攥住马鞭尾端。 不等她发作,鹿朝的手腕稍微用力,便将马鞭夺到自己手中。 “你!” “王夫人。” 鹿云夕及时从人群中走出,“就算是买来的丫鬟,也不能随意闹出人命。王夫人就不怕县衙追责吗?” 王夫人上下扫她一眼,“鹿老板也来管闲事?” “这不是闲事。” 鹿云夕站在丹鹊身前,“就算是王夫人口中所谓的闲事吧,我们今日也要管上一管。夫人只听信王老爷一面之辞,未免有失公平。如果夫人实在不信身边人,不如将她打发走,也好过害人性命。” 手里没了家伙事儿,王夫人瞪着她们,恨不得将二人一并打了。 “她的卖/身契在我手里,我的丫鬟,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别人管不着。” 丹鹊伏在地上,奄奄一息,此时却竭力抓紧鹿云夕的裙角,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求您,救救我……” 鹿云夕看着她,面露不忍。 “多少钱,我买。” 提起银子,王夫人兴致高多了。 “当初买她就花了我一百两,加上多年的栽培。鹿老板想要当好人,得给我这个数。” 见王夫人伸出五个手指,鹿朝直言,“云夕姐姐,她要五两。” 第52章 “什么五两!” 王夫人大声呵斥,“五百两!” 此言一出,人群里的议论声更大了。 鹿云夕皱眉,“王夫人狮子大开口,不如去抢。我出二百两。” “说五百就是五百,少一分都不行。” 王夫人把府里的家丁统统叫出来充场面。 “鹿老板给还是不给?不给,人我就带回去了。” 几乎半个镇子的百姓都聚在王府门前,而众人身后的屋檐上立着两道倩影。 “她怎么不去抢呢?” 苏灵星用胳膊肘撞了下身边人,“动不动手?” 林珑岿然不动,“再等等。” “呀,不怕主人吃亏了?” 林珑闻言侧目,“他们不配。” 苏灵星深以为然,“说的也是,只有别人吃亏的份儿。” 双方达不成一致,王夫人开始不耐烦,“来人,把贱人拖回去。” “是。” 王府的家丁呼啦一下子围过来,黑压压的笼罩住鹿云夕和丹鹊。 转眼间,黑影在家丁之中疾速穿梭,叫人看不清。 待鹿朝停下,家丁们统统倒在地上哀呼不止。 王夫人大骇,“你要干什么!” 鹿朝却越过她,直奔府内。不一会儿的功夫,她提着王老爷折返,一脚将其踹趴下。 “哎哟!” 王老爷往门前一倒,脸着地。 “老爷!” 王夫人惊声尖叫。 鹿朝才不管什么老爷夫人的,挥开马鞭照着王老爷背上抽去。 啪的一声,王老爷叫喊犹如杀猪,挣扎着要爬起来。 鹿朝一脚把人踩回去,连挥几下鞭子,就见上好的绸缎立时变得破烂不堪。 “别打了!快住手,我要去县衙告你!” 王夫人急得大喊大叫,却畏于鹿朝,不敢上前。 鹿朝冷脸挥鞭,看也不看王老爷一眼,充耳不闻。 王夫人没辙了,见鹿朝这边说不通,便去找鹿云夕谈条件。 “你快让你家郎君停手,你们到底怎样才肯放了我家老爷?”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56570955”的地雷鼓励!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好大一只蚊子咬的包 “阿朝。” 听见鹿云夕唤自己, 鹿朝立时停手,抬头时,眼神清澈如初。若不是她脚下还踩着一个, 怕是没人会相信是她把王老爷打成这副德行的。 鹿云夕斩钉截铁道,“二百两, 放人,从此以后,丹鹊和王府再无瓜葛。” 王夫人咬牙切齿, 迟迟不肯点头。 鹿朝扬起马鞭, 啪的一声抽在地上。 “救我!娘子快救我!” 王老爷吓得大喊大叫。 王夫人狠声道, “成交!” 双方一手交钱,一手交卖/身契。 鹿朝丢掉马鞭,跑回鹿云夕身边, 帮忙搀扶丹鹊。 等她们离开,王夫人才敢上前。 “老爷!” 人群逐渐散开,屋顶上的两人看完全场戏。 苏灵星叹道, “肉疼。” 林珑瞥她一眼, “你肉疼什么?” “那可是二百两银子。” 苏灵星摇头,“本来打算按照江湖规矩, 直接把人抢过来的。算了, 给就给吧。” 家丁们七手八脚的将王老爷抬进府里。 “轻点,毛手毛脚的东西!还不快取金疮药来?” 王夫人关上房门,王老爷背上的鞭痕纵横交错,几乎没有一块好地方。她打了丹鹊多少鞭,都被鹿朝双倍还回来了。 “我一定要去衙门告她们,告到鹿记倾家荡产!” 王夫人一边上药,一边咒骂。 王老爷附和, “对,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哎哟!” 夫妇俩说私房话的功夫,一道寒芒倏地自他们身边擦过,转眼间没入床柱。 待他们看清楚那是什么,皆是一脸惊骇。 王夫人望向窗子,窗户纸已破出个窟窿,而插在床柱上的是枚飞镖。 “谁在外面?” 窗外忽的闪过黑影,形如鬼魅。 “如果你们再敢为难鹿记的人,我会再来的。” 王夫人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床边。 “不敢,我们绝对不会再招惹鹿记。” 闻言,苏灵星旋身飞出王府围墙,顷刻隐匿在茫茫夜色中。 另一边,两人将丹鹊带回小四合院。 鹿云夕找了一身干净衣物,又从箱子里翻出瓶瓶罐罐。 阿朝成日上蹿下跳,难免磕着碰着,伤药是常备的。 “云夕姐姐,我也来帮忙。” 说着,她推开房门,一只脚都已经迈进来了。 “不行。” 鹿云夕堵在门口,不让她进。 此时,丹鹊褪去上衣,正伏在榻间,听见声响,赶忙抓紧手边的衣物,不料扯到背上的伤,不由闷吭一声。 鹿朝收回右脚,懵懂的看过来。 “为什么?” 鹿云夕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毕竟在别人眼里,阿朝是位“公子”。 “总之就是不行,乖乖在外面待着,叫你进才能进。” 言罢,鹿云夕立马合上房门,将她关在门外。 鹿朝孤零零杵在门口发了会儿呆,随即跑去石墩上继续发呆。 她仰头望着满天星斗,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不动了。 不知过去多久,身后传来吱呀的声响。 鹿朝的耳尖微动,但没回头,留给身后人圆乎乎的后脑勺。 鹿云夕叹声气,笑道,“好啦,进来吧。” “哦。” 气不到三个数,鹿朝便把什么都忘了,乐颠颠的跑回屋。 “抱!” 她朝鹿云夕张开手臂。 鹿云夕看一眼丹鹊,清了清嗓子,“等会儿,还有人呢。” 丹鹊已然包扎好伤口,换上干净衣服,端坐在榻边,无措的低下头,耳廓泛红,双手紧握。 “你别介意,阿朝她没有别的意思。她就是小孩子心性。” 鹿云夕怕对方误会,忙替某人方才的“莽撞”行为解释。 “奴婢明白。” 说着,丹鹊忽然扶着床沿跪下,“两位的救命之恩,丹鹊永远铭记在心。奴婢愿意侍奉鹿老板左右,当个端茶倒水的丫鬟。”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鹿云夕将人扶起,“我不需要丫鬟,你也不用服侍我。” 她把卖/身契还给丹鹊,“从此以后,你是自由的,也不用自称奴婢。” 丹鹊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热泪盈眶。 “鹿老板,您就收下我吧!” 鹿云夕思量再三,终是做了决定。 “鹿记织坊倒是缺人手,你愿意留下来帮忙吗?” “我愿意!” 丹鹊激动不已,连声道谢。若不是鹿云夕拦着,她又要跪下磕头。 鹿朝左看看,右瞧瞧,拍掌道,“第二个织女姐姐。” 丹鹊颔首,“公子称呼我丹鹊就好。” 简单聊了几句,鹿云夕发现丹鹊不仅擅长针线活,还从小就学过织布的手艺,当属意外之喜。 “今天太晚了,只能委屈你在厅堂凑合一宿。” 丹鹊摇头,“鹿老板哪里的话,一点都不委屈。” 鹿朝悄悄扯了下鹿云夕的袖子,“可以抱了吗?” 她的声音不大,可屋子里就她们三人,但凡有点声音都能听得清楚。 此言一出,丹鹊忙把头埋低,鹿云夕更是面红耳赤。 “我去睡了,鹿老板,鹿公子也早点安歇吧。” 临出门前,丹鹊贴心的替二人把房门带上了。 没有外人打扰,鹿朝如愿以偿的抱到鹿云夕。 “别闹了,待会儿天都该亮了。” 鹿朝精神头十足,“不要。” 鹿云夕故意板起脸,“嗯?” “哦。” 鹿朝怂怂的把脸埋进人家怀中。 转天一早,丹鹊随她们前往鹿记织坊。鹿云夕原本打算让她养好伤再上工,谁知丹鹊坚持称自己伤势无碍,可以马上开工。 “鹿老板放心,我现在可以跟环佩姐先学着。” 见她如此坚持,鹿云夕再未阻拦。 “既然这样,环佩,你带带她。” “云夕姐姐放心,交给我吧。” 环佩牵起丹鹊的手,“随我来。” 安排好一切事宜,鹿云夕转头看向某人。 “阿朝,和我去后院换新衣裳。” “新衣裳?” 鹿朝双眸倏地亮了,“换新衣裳!” 鹿云夕弯唇浅笑,不经意撞上苏灵星探究的目光,对方明显在盯她的颈侧。 第53章 苏灵星眯起眼睛,鹿云夕颈子上的痕迹异常醒目,想不看见都难。 有情况呐。 鹿云夕想起什么,顿觉脸上发烫,主动避开苏灵星。 “东家的家中是不是闹蚊虫?” 苏灵星故意打趣,“我那有消肿的药膏,很管用,要不给东家拿些来?” “不,不用了。” 鹿云夕不自然道,“蚊子已经被赶跑了。” “哦……真是好大一只蚊子。” 苏灵星拖长声音,有意无意的瞥向鹿朝。 后者同样注意到她们口中的“蚊子包”,“什么蚊子?那是我……唔……” 她被鹿云夕捂住嘴,哼唧两声。 “闭嘴。” 鹿云夕在她耳边轻斥,“快跟我过来。” 鹿朝点点头,迈着螃蟹步,横进后院。 没有外人在时,鹿云夕小声叮嘱,“我松手,你不许乱说。” 鹿朝努努嘴,直接在人家手心啄一口。 “你……” 鹿云夕赶忙松手,嗔怪的瞪她一眼,遂把人拽进屋。 “胳膊抬起来,对,伸进去。” 鹿朝如同一只布娃娃般,任由摆弄。 鹿云夕用绸布给她做了一身月白广袖袍,衣襟、袖口皆绣有云纹。 一袭长袍,锻带束发。鹿朝转了个圈,俨然一副富贵人家的公子风范。 鹿云夕打量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点头。 “好看。” 鹿朝换上新装,平添几分书卷气,不说话不笑时,端的一派温文尔雅。 “新衣服!” 她咧开嘴乐,气质顿时破灭。 鹿云夕替她整理衣襟,“不许爬树玩泥巴,记住了吗?” “记住啦。” 鹿朝低头玩衣带,“新衣服,云夕的,换上。” 桌上还有一套,是鹿云夕顺便给自己做的。 “我不着急。” 鹿朝却催着她换衣裳,“要换。” 鹿云夕换下原先的布衣,穿上湖蓝蝶纹衫,下配桃夭罗裙,发髻上依然戴着鹿朝送的祥云木钗。 鹿朝在旁睁大眼睛瞧着,“好看。” 鹿云夕垂下眼帘,睫毛轻颤,唇边噙着笑意,面若桃花红。 织坊里多了人手,鹿云夕难得抽出时间陪她。 “东家和公子去街上转转吧,这里有我们呢。” 苏灵星突然提议。 小厮也在旁附和,“是呀,小的负责迎客,您放心。” 听到可以逛街玩耍,鹿朝的眸子霎时焕发光彩,满是期待的望向鹿云夕。 被那双清亮的眼眸盯着,鹿云夕心底软的一塌糊涂。 “也好,辛苦你们了。” 两人迎着晚霞,手拉手混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行至人声鼎沸之处,鹿朝跟撒欢儿似的,东瞧瞧西看看,若不是鹿云夕一直紧抓着她不放,早就跑丢了。 “阿朝,你看。” 鹿云夕从背后拿出拨浪鼓,在她面前摇晃。 鹿朝不由发出惊叹,视线追着拨浪鼓转悠。她把拨浪鼓拿到手,叮零当啷的晃起来。 没走两步,她又杵在某个小摊前不动了。 “云夕姐姐,这个是什么?” 摊主接茬儿道,“这个是竹铃球,滚起来,上头的铃铛就会响,可好玩了,公子来一个?” 鹿云夕掏钱付账,“拿好了。” “嗯!” 鹿朝左手抱着竹铃球,右手举起拨浪鼓,蹦蹦跳跳的往前边走。 鹿云夕收起钱袋的功夫,一抬头,人不见了。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娘子美若天仙 “阿朝!” 鹿云夕一下子慌了神。 此时, 鹿朝正在前边的摊位跟泥娃娃大眼瞪小眼。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她豁然抬头,朝对方招手。 “云夕姐姐, 你看!” 鹿云夕循声望去,很快便在人群中锁定鹿朝。 “你跑这么快做什么, 我都要追不上你了。” 鹿朝指着小摊上的泥娃娃,“它在瞪我。” 各式各样的泥娃娃列成两排,男女老少穿着各色衣服, 梳着不同发髻, 惟妙惟肖。 某人都快把泥娃娃盯穿了, 却说是娃娃瞪她。 鹿云夕眼神温柔,“喜欢?” 鹿朝诚实点头,“嗯!” “两位今儿个算是来着了, 娃娃买二送一。” 摊主连忙拿出木盒,“买六个赠盒子。” 鹿云夕接过盒子,在她耳畔轻声细语, “选你喜欢的。” 鹿朝欢天喜地的挑出来六个娃娃, 刚好凑一盒。她当宝贝似的搂在怀里,再加上竹铃球和拨浪鼓, 都快放不开了。 “云夕姐姐, 有西瓜!” 鹿云夕付完钱,递给她两块西瓜。 “东西给我,你先吃。” 鹿朝三两口啃掉一块西瓜,啃到后面,脸都埋进西瓜皮里了,把自己吃成小花猫。 “瞧你,吃的一脸都是。” 鹿云夕掏出丝帕替她擦脸, 嘴里抱怨着,眼中却盈满温柔笑意。 “云夕姐姐吃西瓜!” 她把剩下那块西瓜举到对方面前。 鹿云夕笑笑,“云夕姐姐不吃,你吃。” 两人继续沿着街市往前,途经不少卖小吃的摊位。 “云夕姐姐,这个是什么?” 小摊上摆着几碗花花绿绿的小元子。 鹿云夕直接买来一碗让她尝,“这是冰雪冷元子。” 鹿朝吃一颗元子,冰冰凉凉的,带着甜味儿。 “好吃。” 她舀起一勺元子递到鹿云夕唇边,“啊……” 鹿云夕只尝过一口,剩下的全都进了鹿朝的肚子。 她们拐进东市,街边是成排的铺肆。某家店铺门前客人络绎不绝,打里面出来的人无一不是笑容满面。 鹿云夕抬头望去,匾额上写有三个大字,琳琅阁。 “里面是好吃的吗?” 鹿朝拉上鹿云夕就往里面走。 然而琳琅阁中并不卖吃食,而是间首饰铺。 伙计立马迎上来,“二位想要看些什么?” “随便瞧瞧。” 鹿云夕仅是简单扫一眼架格中陈列的首饰,便知价钱不低。 鹿朝一眼便盯上右手边第二格的发簪。 她跑过去对着簪子猛瞧,“兰花!” 那是一支素雅的兰花玉簪,没有过于繁复的点缀,但簪头的兰花却雕琢得栩栩如生。美玉通体无瑕疵,显然是上等。 “出尘脱俗的发簪刚好配出尘脱俗的人。” 两人齐刷刷回头,就见店铺老板娘掀开帘子出来。 伙计点头哈腰的恭送上一位顾客,老板娘亲自来接待她们。 “公子好眼光,这支兰花簪简直就是专门为你家娘子而雕琢的。” 鹿朝听不懂这些文绉绉的话,但大概意思还是能明白的。 就是夸云夕姐姐好看。 “云夕姐姐,要这个。” 鹿云夕略显迟疑,就算不嵌宝珠,单是白玉雕成,少说几十两。 店铺老板娘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笑盈盈道,“不如这样,我为娘子梳个当下最受欢迎的发髻,配上咱们这的簪子。若娘子喜欢,再买不迟。若不如娘子的意,也不必花一分钱,梳头是不收钱的。” “这怎么好意思?” 鹿云夕舍不得为自己添置首饰,也不愿占他人便宜。 “娘子不必有顾虑。” 老板娘盛情难却,鹿朝亦在旁边满眼期待。最终,鹿云夕还是应承下来。 两人随老板娘步至里屋,鹿朝守在鹿云夕身后,直勾勾盯着铜镜里映出的人。 老板娘手法娴熟,并未费时太多,便替她梳好同心髻。 “娘子长的好看,梳什么样的发式都好看。” 说着,她执起那支玉兰簪,轻巧的斜入发髻中,犹如锦上添花。 “娘子觉得如何?” 鹿云夕打量镜中的自己,说不欢喜是假的。 老板娘又道,“公子觉得呢?” “美……” 鹿朝挠头,搜肠刮肚找措辞,忽而拍掌道,“美若天仙!” 老板娘轻笑出声,“公子好眼光。” 鹿云夕被二人夸的不好意思,终是没能抵挡住诱惑,以五十两的价钱买下这支上兰花玉簪。 “两位慢走,以后常来。” 从琳琅阁出来,鹿云夕仍觉肉疼。她们被老板娘一通舌灿莲花,忽悠得晕陶陶的,很难不动心。 “云夕姐姐,好看!” 鹿朝望着她,眸中仿若揉进细碎星辰。 鹿云夕双颊立时浮现淡淡的红晕,眼帘半垂,堪比桃花娇艳。 簪子倒是好簪子,也算值得。 第54章 鹿朝盯着人家,逐渐看得痴了,想凑过去在那粉红诱人的脸颊上咬一口。 岂料鹿云夕提前察觉到她的企图,及时抬手阻挡。 “不许胡闹。” 没咬成,鹿朝抿了下唇,带着些许委屈。 鹿云夕移开视线,故意不看她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否则又要心软了。 两人往回走时,路过某个摊位,摊主恰是她们的老熟人。 “姜伯。” 姜老伯闻声抬头,惊喜道,“咋是你们嘞,听说你们离开村子闯荡去喽,原来是在沙鹿镇落脚。” 鹿云夕将事先准备好的包袱交给他,并另付跑路费。 “麻烦姜伯把这些带给阿婆,和她说我们在外头过得很好,等年底就回去看她。” 包袱里是些衣物和银两,足够周阿婆用两三年。 “阿婆,小白,虎子。” 鹿朝掰手指数着,“老母鸡,问好。” “好嘞,我都会带到的。” 姜伯全部应下,包括老母鸡的那份问好。 拜别姜老伯,已是傍晚时分,浅月升上柳梢,茶馆酒肆门前悬起灯笼数盏。整条长街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鹿云夕领着鹿朝回家,“还饿不饿?” 鹿朝揉揉肚子,诚实道,“不饿。” 一条街上的小吃都叫她尝遍了。 鹿云夕弯唇,“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 鹿朝笑容灿烂,比天上的月亮、街市的灯盏更加耀眼。 “那我们回家。” “回家!” 两人交握的手前后摇晃着,与步调相合。 谁知才走出东市,就见前边围了一圈人,吵闹声不绝于耳。 聚集的百姓太多,多少有点挡路。 “麻烦让一下。” 鹿云夕领着鹿朝挤到中间,便寸步难行。 两人打算绕路,谁知被卡在人群中,进退两难。 “阿朝,别松手。” 谁知此时更多的百姓围上来,人群忽然往前涌,差点把她们冲散。 “云夕姐姐!” 鹿朝奋力挣脱,一头冲开桎梏,带着鹿云夕冲到最前边。 呼吸总算顺畅些,可她们也来到了是非的中心。 “你们放开我!我不去!” 只见两个壮实男子正押着一名年轻姑娘,欲拖拽进店,而面前的店面却是镇子上唯一的赌坊。 那姑娘突然咬住其中一名男子的手,趁对方松力的间隙,挣脱出来。可没跑出两步,就被后面的中年男人拖住。 “往哪跑!” 中年男人如同凶神恶煞,将姑娘拖回那二人手中,随即变了一副嘴脸,近乎谄媚。 “人我给你们带来了,我的债是不是不用还了?” “快滚!” 中年男人连连作揖,“多谢多谢。” 眼见他大摇大摆的离开,人群中一片哗然,却无人敢出头。 下一刻,中年男人突然被丢回地上,摔了个狗啃泥。 “谁!” 周遭鸦雀无声,而中年男人身后的鹿朝顿时成为焦点。 鹿云夕这才反应过来,根本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蹿出去的。 “阿朝。” 瞧见中年男人还要爬起来,鹿朝一脚又把人踹趴下,指着地上,只道出两个字,“坏蛋。” “哪来的小子,敢在这里闹事!” 霎那,自赌坊里冲出三五个壮汉,每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 这功夫,人群里有人认出鹿朝,众说纷纭。 “这不是鹿记织坊的那位小公子吗?” “就是鹿公子,据说王老爷现在还下不了地。” “造孽呀,亲爹是个赌/鬼,欠一屁/股赌/债,把媳妇儿气死了,又要卖女儿。” 门前吵吵嚷嚷,赌坊老板终是坐不住了,亲自出来查看。 “是谁闹事?乱棍赶走。” “是!” 对方人多势众,且手中有棍子,鹿朝不占优势。 “等等!” 鹿云夕赶在双方动手前,阻拦道,“我们不是来闹事的,是见不得你们这么多人欺负这位姑娘。” 趴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犹不老实,嚷嚷道,“她是我闺女!就该替我还债,谁也管不着!” 鹿朝轻哼,又给他补一脚。 “坏蛋,不许说话。” 赌坊老板端的一派气定神闲,“冯老二欠我们赌坊三百两,没钱还,就把他的女儿卖给我们抵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两位硬要管闲事,就别怪郑某不客气。” 鹿朝盯住门前的郑老板,“大坏蛋。” 她实在不知道别的词儿,骂人只会用“坏蛋”。 眼看那群人逼近,鹿云夕急声呵斥,“你们就不怕县衙吗!” 郑老板听笑了,“给她们点教训。” 作者有话说:谢谢“宇”,“swei”,“hl”,“闲情逸致”,“清酒”,“阿饭”的营养液鼓励! 鹿朝:两眼一眼就是路见不平。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云夕姐姐又骗她 赌坊老板一声令下, 数名打手全部涌向鹿朝。人群顿时陷入混乱,尖叫声四起。 电光石火间,鹿朝按住鹿云夕的肩膀, 将其拖至身后,遂抢过一根木棍。棍子在她手里转出残影, 谁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冲到赌坊大门的。 待众人回神时,打手已经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而鹿朝与赌坊老板面对面,木棍一端刚好指向他的脸。 郑老板大惊失色, 立马变了一副嘴脸。 “少侠手下留情!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 得罪了少侠, 望您见谅。您看这棍子是不是挪开一些?咱有话好说。” 叽哩咕噜的说什么呢? 鹿朝听不懂,只觉很吵,又把木棍往前送了一寸。 郑老板吓得后退半步, 双手举高。 “别,别……那姑娘我们不要了,还不成吗?” 方才四散的百姓重新聚集, 鹿云夕费半天力气才拨开人群, 赶到鹿朝身边。 瞧见鹿云夕的刹那,鹿朝的眼眸顿时清澈如初。 “云夕姐姐!” 鹿云夕朝她笑笑, 待看向郑老板时, 笑容已荡然无存。 “放了那位姑娘,以后也不能再为难她。” 郑老板被棍子抵住面门,不敢造次,可仍不能完全甘愿,小心翼翼的同她们讨价还价。 “但冯老二确实欠赌坊的钱,我们也不能做赔本买卖不是?您看要不这样,您二位替他把钱还了, 也算做善事。” “我们凭什么替他还钱?” 鹿云夕冷哼一声,“他自己的债自己还。以后你们和他之间有任何恩怨都和我们没关系,但是不能用他的女儿抵债。” “您委实有些为难我们了。” 郑老板刚想辩驳,不料下一刻,木棍已抵住他的喉咙。 “咳咳……” 鹿朝直接把人抵在门框上,凶巴巴道,“快答应,不答应就揍你。” “阿朝。” 鹿云夕忙按住她的肩,怕她下手没轻没重的,真闹出人命来。 鹿朝使劲儿瞪着郑老板,“快点!” “答应,我答应……” 郑老板憋的脸红脖子粗,都快喘不上来气了。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鹿朝丢开木棍,挽住鹿云夕的胳膊。 “云夕姐姐,他同意了!” 闻言,鹿云夕不由失笑。 他敢不答应吗? 这功夫,冯老二突然哀嚎,“我是她爹,为什么不能用她抵债?我不同意!”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那姑娘从地上爬起,即便满身狼狈,目光却依然坚定。 “从此以后,我就不姓冯了,更不是你的女儿。” “你!” 冯老二怒目圆瞪,“你这个不孝的东西!” 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郑老板总算把气儿喘匀了,赔笑道,“两位交代的话,小的都记下了。来人!把冯老二给我带走!” “是!” 打手们被揍了一通,刚好无处发泄,正好把气撒在冯老二身上。 “郑老板,您不能听她们的啊!” 话音未落,其中一名打手提脚便踹,“老实点!” 任凭冯老二如何哭闹挣扎,皆无济于事,硬生生的被打手们拖进赌坊后院。 人们心里都清楚,欠赌坊的债还不上会是什么下场,这已经是约定俗成的规矩了。 “散了吧,大家都散了吧。” 郑老板已恢复最初的从容,继续开张做生意。 “大家要是实在对赌坊感兴趣,不想离开,可以进来尝试一次,保证不亏。” 此言一出,百姓们呼啦一下子都散开了,人人皆道“晦气”。 第55章 郑老板满脸堆笑,向两人作揖,“二位慢走!有空……倒也不必再来了。” 鹿朝瞟一眼匾额,神色懵懂,“云夕姐姐,赌坊是干什么的?” “我也没去过,总之不是什么好地方。” 鹿云夕毫不掩饰厌恶之意,“乖,咱不去。” 鹿朝点头,“我记住啦。” 不是好地方,那就是坏地方,里面一定有很多坏蛋。 郑老板脸上的笑容已经快要挂不住了。 “要不二位离远了再说小店坏话呢?” 鹿朝回头瞪他一眼,接着挽住鹿云夕的手。 “不理坏蛋。” 两人相携离去,穿过两条街便是家门。路上行人络绎不绝,华灯绽放,依然如往日那般热闹。 快到家时,鹿朝忽而停下脚步。 鹿云夕疑惑道,“怎么了?” 鹿朝蓦然回首,在一片灯火中逡巡。 好像有人在跟着她们。 鹿云夕亦随之转头,并不见可疑的人。 “阿朝?” 鹿朝的耳尖微动,紧接着,她松开鹿云夕的手,闪身至某处墙垛之后,将一路尾随之人揪出来。 待看清那人容颜时,她松了手。 鹿云夕也认出来了,“你是刚才的姑娘?” 因着过多拉扯,女子的衣衫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额头也破了块皮,从头到脚都透着窘迫不安。 “两位救了初桃,初桃以后就是你们的人了!” 说着,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你这是做什么?” 鹿云夕欲将她扶起来,可任她如何劝说,初桃都不肯起身。 “求您收下我!做什么都可以。挑水、劈柴、做饭,或者缝衣服纳鞋底,我都会干。” 鹿朝忽然蹲在人家跟前,歪头打量。 “你也是织女姐姐吗?” 初桃被她问懵了,“什么?” 鹿朝又问,“你也会织布吗?” 初桃点头如捣蒜,“会,我一直有织布贴补家用。” 闻言,鹿朝立马跳起来,“云夕姐姐,她会织布。” 鹿云夕听明白了,这家伙是在替她招人。 “我那确实需要人手,你若擅长,那真是太好了。” 说着,鹿云夕将初桃扶起,“前边就是我们的家,走,我给你擦些伤药,再换身干净衣服。” 初桃欣喜不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连连道谢。 “我可以不要工钱,只要有处栖身的地方就好。” “工钱照算。” 鹿云夕弯唇,“她们都喊我云夕姐,你也这般唤我就好。” 初桃重重的点头,眼圈通红。 “云夕姐!” 两人说话的功夫,鹿朝已然抱着盒子跑出一丈远。 “这下有三个织女姐姐了。” “跑慢点!” 鹿云夕不好意思的对初桃笑笑,转头就去追鹿朝。 叮零当啷的拨浪鼓声一刻不停,吵得行人倍感头疼。 翌日,鹿云夕正式把初桃介绍给织坊里的其他人。 “环佩,以后初桃和丹鹊都由你带。” 环佩颔首,“云夕姐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鹿朝坐在凳子上,手里晃着拨浪鼓,左看看右瞧瞧。 “一个织女姐姐,两个织女姐姐……” 她这边数着数,其他人听见声音,皆低头忍笑。 初桃是最新来的,还不太习惯。 “公子叫我初桃便好。”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好了,现在就开工吧。” “是。” 环佩带着两个妹妹去后院织布,小厮继续立在门口招揽顾客。苏灵星再一次迟到了,打着哈欠去柜台前翻看账本。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任务,而鹿朝的任务是玩耍。 她晃着两只脚,见鹿云夕向自己走来,登时喜笑颜开,手里的拨浪鼓晃得更欢了。 鹿云夕故意板起脸,揪住她的耳垂轻轻捏了捏。 “你到底有几个好姐姐?” 鹿朝眨巴着大眼睛,毫无自觉,还以为对方在和她玩,遂扬起大大的笑脸,伸手去捏鹿云夕的耳垂。 然而这时,鹿云夕率先躲开,且嗔怪的瞪她一眼,旋即掀开帘子去往后院。 犹记得初见时,某人一声“仙女姐姐”直让她心软。现在看来,她见着谁都喊姐姐。 鹿朝玩腻了拨浪鼓,便跑去后院小屋里翻开自己的泥娃娃盒子。 她偷偷拿来鹿云夕不用的边角布料,围在泥娃娃身上当衣服。 鹿朝给六个娃娃摆好位置,其中两个身上围的是红布。右手边的泥娃娃头上还盖着块红布,当新娘子。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与此同时,屋顶上悄无声息的出现两道身影。 原是苏灵星自己坐在瓦顶,察觉到身后有动静时,她头也没回,便知是谁。 “来了?” “嗯。” 林珑依旧少言寡语,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俩。 苏灵星托着腮帮子叹气,这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 “主人还没醒吗?” 苏灵星摇头,目光呆滞。 “没有,我观察好一段时间了,都是如此……天真欢乐。” “礼成!” 鹿朝把两个娃娃送进“洞房”,兀自傻乐。 顷刻,她抬起头,盯着房梁发呆。 “谁在上头?” 屋顶上的两人面面相觑,接着,一个离开,一个跃下屋檐。 苏灵星推门进来,“是我呀,给公子送好吃的。” 她从怀里拿出一包饴糖递过去。 幸亏早有准备。 鹿朝扒开油纸包,看见糖的瞬间,眸子一下子就亮了。 “谢谢你,大好蛋。” 苏灵星笑得很苦的样子,“后边三个字就不必了。” “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鹿云夕专门腾出时间来看鹿朝,却意外碰见苏灵星也在。 鹿朝即刻把糖交出去,“云夕姐姐吃糖!” 鹿云夕莞尔,“这是谁给的糖呀?” “是好蛋给的。” 鹿朝不假思索道。 鹿云夕朝苏灵星颔首致歉,摸摸鹿朝的脑袋瓜。 “阿朝,云夕姐姐请个人来,专程陪你玩好不好?”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娘子罚她了 鹿朝听到“玩”字, 满心欢喜,拍手称好。 “什么人呀?” “人明日就来,到时候我带你去见他。” 鹿云夕连哄带骗, 实则有别的打算。 鹿朝凑过来,眸子亮亮的, “她会陪我玩什么?可以玩泥娃娃拜堂吗?” 闻言,鹿云夕这才注意到桌上的六个泥娃娃。其中四个列成一排,另外两个被红布裹着躺在盒子里。 “那是……” 鹿朝献宝似的拉着她去看, “这个是我, 这个是云夕姐姐。” 鹿云夕犹豫片刻, 又问,“那还有四个呢?” 鹿朝把它们摆整齐,一一介绍, “她是好蛋,她们是三个织女姐姐,来看我和云夕姐姐成亲。” 鹿云夕听后, 恍然大悟, 原来这家伙买泥娃娃是为了扮家家酒,还是场喜宴。 “云夕姐姐你瞧, 我做的衣服好不好看?” 鹿朝举起那两个身裹红布的娃娃, 其实只是把布条子缠在娃娃上,根本称不上是衣服。 她原本是想用针缝的,可织女姐姐们都不让她碰针线,只好用缠的。 面对某人求夸奖的眼神,鹿云夕努力微笑,“特别好看。” 鹿朝听后,嘿嘿笑了。 她就知道, 云夕姐姐会喜欢的。 被晾在一边的苏灵星旁观全程,不禁有些同情这位鹿娘子。 脑子坏掉的宫主一点也不好哄,若是恢复正常的宫主……可能更不好哄。 鹿朝心里记挂自己的新玩伴,甚至想分给对方一只泥娃娃当作见面礼。 人还没来,她已经迫不及待的守在门口了。 “是第四个织女姐姐吗?” 鹿朝一派天真的问道。 鹿云夕微笑,“不是织女姐姐。” 这家伙就知道姐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她们要等的人来了。登门的是位老先生,留着花白胡子,身穿一身布袍,举手投足间皆是满满的书卷气。 “见过傅先生。” 鹿云夕忙招呼老先生入座,“小九,快快为先生上茶。” 小厮麻溜的跑来倒茶,围着傅老先生一通忙乎。 鹿朝此时尚不知自己的“玩伴”正是眼前这位。 “云夕姐姐,陪我玩的人呢?” 鹿云夕笑盈盈的回道,“他就是陪阿朝玩的人,以后就由傅先生教你读书识字,还有数数。” 第56章 以前在红枫村时,她们没有条件,如今有了条件,书还是得读的。 鹿朝一听,顿时垮起脸,大眼睛望着鹿云夕,好似在无声控诉。 云夕姐姐骗她,根本没有陪她玩的人。 鹿云夕被她看得一阵心虚,不禁移开视线,咳嗽两声。 “有劳先生了。” 傅老先生品过茶,缓缓起身,“现在便开始吧。” “好,您请。” 鹿云夕让小厮先把人引去后院小屋,自己则要留下哄鹿朝。 “阿朝不是说想要把星星数清楚吗?跟着傅先生学,以后我们阿朝就会数星星了。” 不论她如何哄,鹿朝仍是那副蔫头耷脑的模样,仿佛对生活失去了希望。 不开心。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阿朝乖,你想不想写自己的名字?或者写我的名字?那就要和傅老先生好好学。” 鹿朝无精打采的被拉去后院,眼瞧着鹿云夕离开,只剩自己和傅老头面对面。 她扁扁嘴,不高兴。 傅先生捋一把胡须,高深莫测道,“公子如今识得什么字?” 鹿朝收回视线,只知道摇头。 她认得一些,也不认得一些,至于认识多少,她自己都不清楚。 傅先生见状直皱眉,“一个字也不认得?嘶……那咱们先从最简单的学起。” 说着,傅先生掏出一本三字经放到鹿朝面前。 “来,跟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人之初,性本善。” 鹿朝毫无感情的重复着,念完以后,挠头不解。 傅老先生是沙鹿镇上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不论学生是聪明是笨,他都有对策,可以说是经验丰富。 经过傅老先生的讲解,鹿朝却愈发困惑了。 “为什么是性本善?不是本坏,本吃,本玩?” 傅老先生捋胡须的手一顿,装作无事发生。 “我们继续读下一句,性相近,□□。” 小屋里传来朗朗读书声,鹿云夕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稍稍松口气。 看来阿朝也没有那么排斥读书。 鹿朝双手托腮,眼神呆滞,嘴里重复傅老头的话,却一句没进脑子,反倒是对他的胡子更感兴趣。 傅老头总捋胡子,难道是因为好玩? 见鹿朝打哈欠,傅老先生停下诵读。 “公子有没有特别想要学的字?” 鹿朝连打三个哈欠,总算有点兴趣了。 “鹿云夕和鹿朝!” 傅老先生笑笑,在接下这个学生前,他早已打听过具体情况。 只见他磨墨提笔,洋洋洒洒写下五个字。 鹿朝不错眼珠的盯着,原来这就是她和云夕姐姐的名字。 “公子不妨自己试试?” 闻言,鹿朝提笔便写,写的倒是快,只是字迹惨不忍睹,很难分辨是什么字。 傅老先生沉默半晌,“无妨,勤加练习,有朝一日终能成。” 不知道是不是困意会传染,傅老先生亦没来由的打起哈欠。 “我们先学到这里,公子可休息片刻。” 话音未落,座位上已然不见鹿朝的影子。 傅老先生揉揉眼睛,差点怀疑自己老眼昏花了。 鹿朝跑去前堂,难得主动和苏灵星搭话。 “好蛋。” 苏灵星似乎已经习惯这个称呼了,也不反驳。 “这么快就出来了?学的怎么样?” 鹿朝轻哼一声,在凳子上摇来晃去。 “不好玩。” 苏灵星听乐了,“读书怎么会好玩?但该读还是要读。” 鹿朝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算盘珠上,抬手就要扒拉。幸得苏灵星反应快,提前拦截。 “祖宗,别,我刚算到一半。” 这也不能玩,那也不能玩。 鹿朝哼哼唧唧的转过身去,“不和你玩了。” “别呀。” 苏灵星忙从柜台后出来,“我跟你玩。老先生教没教你写字?” 鹿朝诚实点头,“我和云夕姐姐的名字!” 苏灵星眼珠一转,笑道,“那我也教你写两个名字。” 两人悄声潜回小屋,彼时,傅老先生已经趴在书案上睡着了。 苏灵星提起未干的毛笔,写下三个字。 “你看这是我的名字。” 鹿朝睁大眼睛,“星星。” “是灵星,你不能只念自己人的吧。” 原来好蛋叫星星。 “星星!” 鹿朝坚持道。 苏灵星长叹一声,“算了,星星就星星吧,总比好蛋强。还有一个,你看。” 鹿朝聚精会神,见她又写下三个字,倏地愣住。 “这是……” 苏灵星停笔抬头,目光如炬。 “也是一个人的名字,跟我读,严莫离。” 鹿朝不断重复这三个字,总觉得在哪里听到过。 “有没有什么印象?” 苏灵星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宫主对自己的名字应该会有触动吧? 谁知沉了片刻,鹿朝仅是茫然道,“这名字……好听。” 苏灵星:“……” 想要唤醒宫主的记忆,不能操之过急。 “您继续,我不打扰了。” 言罢,她唰唰几笔,划掉严莫离三个字,扭头就走,不带丝毫犹豫。 鹿朝满眼无辜,不明白星星为什么突然不陪她玩耍了。 于是乎,她把目标放在犹在熟睡中的傅老头身上。 须臾,就听小屋里传出一声惨叫。 鹿云夕第一个循声赶来,织坊其他人紧随在后,纷纷往小屋张望。 “阿朝?” 然而,夺门出来的不是鹿朝,而是傅老先生。他一把年纪,本是气质稳重,可如今却脚步踉跄,吹胡子瞪眼,全无儒家风范。 鹿云夕不明所以,“先生这是发生何事了?” 傅老先生扶着门,才勉强没摔倒,见到鹿云夕,开口就是告状。 “你看看你夫君干的好事!” 傅老先生的额头上画着小乌龟,眨眼时,眼皮上还画有两个圆眼睛,胡子被用细绳绑成一个揪。 “噗……” 苏灵星不合时宜的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让自己不要幸灾乐祸的太明显。 见受害者不止自己,她心里多少平衡了。 “这学生我教不了了,您另请高明吧。脩金如数奉还,告辞!” 傅老先生拱手施礼,紧接着拂袖离去。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该如何是好。 鹿云夕扶着额头,叹声气。 她早该料到。傅老先生这么一走,怕是再没有教书先生敢登门。 “大家先去忙吧。” 鹿云夕踏入屋内,四处弥漫着松墨香。 鹿朝正握笔写着什么,听见脚步声,豁然抬头。 “云夕姐姐!我会写你和我的名字了。” 她把纸拿起来,展示自己的学习成果。 虽然依旧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来。 鹿云夕无奈,也舍不得责怪她,只是在她耳朵上捏了两下。 “为什么要在先生脸上画乌龟?还要绑人家的胡子,这么淘气,是不是该罚?” 鹿朝却不知悔过,反而有自己的一番道理。 “他不好玩,我不喜欢他,我想要云夕姐姐陪我。” “你呀。” 鹿云夕轻点她的额头,“阿朝便把你和我的名字多写几遍,当作惩罚。” 鹿朝歪头思量片刻,忽的眸光闪动。 “云夕姐姐亲我几下,我就写几遍。” 作者有话说:谢谢“是夕阳也是旭日”的地雷鼓励! 小剧场: 鹿云夕:罚你抄写十遍。 鹿朝:亲几下!写几遍! 吃瓜群众:说好的惩罚呢?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乞巧节 鹿云夕的脸庞顿时染上两抹绯红, 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 “胡,胡闹,哪里学来的油嘴滑舌。” 她家阿朝这般单纯, 肯定是被哪个不正经的教坏了。 “才不是。” 鹿朝双臂环过她的腰,将人圈紧, 接着仰头凝望,双眸灿若星辰。 鹿云夕挣脱不得,面色比院子里的花还要娇艳。 “好了, 别闹, 大白天的, 让人家笑话。” 素来听话的鹿朝却不肯照做,反而直接将人抱到腿上,继续搂着。 鹿朝拥有一双澄澈纯真的眼眸, 故而无论做什么,鹿云夕只会觉得她是孩子心性,并不懂得其中含义。 云夕姐姐不亲她, 换她亲云夕姐姐也是一样的。 鹿朝默默哄好自己, 旋即照着鹿云夕的脸颊吧唧一口。 从额头到眼睛,再到鼻尖, 她都没放过。 第57章 鹿朝不仅喜欢啃咬, 还喜欢留下浅浅的牙印儿,如同小猫跟人玩似的,不会咬疼,但要留痕迹。 鹿云夕被某人糊了一脸口水,已彻底放弃挣扎,认命般由她去了。 鹿朝如愿以偿,老老实实把彼此的名字写了十遍。 “云夕姐姐你看, 我写的好看吗?” 她把纸举起来,向鹿云夕展示,长睫忽闪忽闪,像是在求夸奖。 “好,好看。” 鹿云夕从恍惚中回神,脸颊右侧尚带着某人留下的印子,尤为醒目。 鹿朝开心得手舞足蹈,“我们以后也这么写字好不好?” 如果每天都像刚才那样,她可以写一百遍! “好……” 鹿云夕忽而反应过来,一把揪住她的耳朵。 “好你个大头鬼。” 这家伙什么时候学会得寸进尺了? “痛!” 鹿朝抿了抿唇,可怜兮兮的瞅着她。 云夕姐姐为什么生气呀?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松开她的耳朵,扭过头去,让自己冷静下来。 阿朝什么都不懂,一定不是故意的。 鹿朝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肚子忽而咕噜噜叫唤起来。 “云夕姐姐,我饿了。” 鹿云夕轻咳一声,“我方才让小九去畅春楼,应该快回来了。你……再把名字写十遍,写完吃饭。” 说着,她戒备的盯紧鹿朝,“还有,写字就写字,不许亲我。” “哦。” 鹿朝不情不愿的应道,手指不老实的戳几下笔杆。 “可是云夕姐姐香香的,软软的,很甜,想……唔……” 鹿云夕及时捂住某人的嘴,凶巴巴的瞪她。 “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闻言,鹿朝乖乖闭紧嘴巴,点头如小鸡哆米。 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 “东家,小九把饭菜买回来了。” 鹿云夕松开鹿朝,整理稍显凌乱的衣衫。 “拿进来吧。” 下一刻,苏灵星提着食盒进门。 “小九在外头等半天,不见东家出来,他也不敢打扰,只好让我这个闲人跑一趟了。” “有劳苏姑娘。” 鹿云夕和颜悦色道。 食盒虽封着盖子,可食物的香气依然能从缝隙中流散出来,引人垂涎。 鹿朝目不转睛的盯着食盒,咽了下口水。恨不得把盒子一起吞掉。 苏灵星不经意间瞥见鹿云夕右脸的印迹,掀盒盖的手立时顿住。 她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了,上回还只是红痕,这回倒好,还残留着未消退的牙印。 苏灵星想装没看见,可她停留的视线过久,正好和鹿云夕的目光撞上。 两人俱是一怔,鹿云夕面红耳赤,苏灵星则是笑容尴尬。 而罪魁祸首对此毫无所觉,只知道食盒里有好吃的。 “我饿了。” 她朝苏灵星控诉。 “哦,对。” 苏灵星赶忙打开食盒,将美味佳肴一道接一道的摆在桌上。 有鹿朝最爱吃的灌汤包,外焦里嫩的凹肉,羊白肠配蘸料,莲子豆腐羹,以及樱桃煎。 见鹿朝已经埋头干饭,苏灵星知趣退下。临离开前,她回身替二人合上房门,顺便往里面瞟了一眼。 鹿云夕忙前忙后,给鹿朝盛饭夹菜,喂她吃羹汤,还得替她擦嘴,照顾的无微不至。 苏灵星关门转身,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她们宫主可不好养。 不仅要照看饮食起居,哄着她顺着她,还得出卖色相。这鹿云夕也是不容易。 有鹿云夕相伴,鹿朝对习字的兴趣大幅度提升。她会写自己和鹿云夕的名字之后,紧跟着又学了鹿记织坊其他人的名字,且字迹也日渐工整,进步速度斐然。 鹿云夕在旁看着,止不住的点头。 “我们阿朝真聪明。” 鹿朝听见夸奖,立马咧开嘴乐了。这一笑不要紧,笔尖不小心点在纸上,落下一圈墨团。 “没关系,再换一张纸就好。” 鹿云夕重新替她铺开宣纸,手里拿着晕染墨汁的那张细瞧,目光停留在角落里的“离”字上。 她记得自己没教过阿朝写“离”字,为何突然出现在这里?况且这几日她们写的全是人名,所识人中没有叫离的。 鹿云夕忍不住多想,难道是阿朝原本的家人? “阿朝,离是谁的名字?” 鹿朝下意识挠脸,“是星星写的。” 原来是苏姑娘教的。 鹿云夕不疑有他,只以为是自己不在跟前时,苏灵星抽空教阿朝几个新字。 鹿朝忽觉脸颊有些痒,抹了两把脸。 “我们继续……” 后半句话没了音,鹿云夕愣愣的盯着某人,继而扑哧一声笑出来。 她掩着唇,却仍止不住笑意,肩膀跟着抖动。 鹿朝顶着脏兮兮的脸庞,眼神懵懂,只管呆呆坐着。 鹿云夕笑了好半天,赶紧找出手帕替她擦脸。 “瞧你,都成花猫了。” 见她笑,鹿朝虽不明所以,却也跟着傻乐起来。 鹿云夕擦得仔细,没过多久,便还给她一张白净的面庞。 手帕拂过鼻尖,鹿朝用力嗅了嗅,似乎能闻见淡淡的花香。 和云夕姐姐身上的香味很像。 她揪住帕子,“我也想要。” “这条帕子脏了,得洗。” 鹿云夕将手帕抽回来,“改日,我给你一条新的。” “好呀好呀!” 鹿朝摇头晃脑,“我也要绣鸳鸯的帕子。” “好,给你绣。” 不论她说什么,鹿云夕无有不允。 自丹鹊、初桃相继加入鹿记织坊,她们织布的速度大幅提升,鹿云夕亦能腾出时间研究新的布料。 她按照小时候的记忆,重新织出古香缎,并把方法教给环佩等人。待她们熟悉后,鹿记正式推出古香缎,颇受有钱人家夫人小姐的喜爱。 与此同时,鹿云夕在后院种上葡萄藤,藤下搭起秋千架,架子两侧栽了点丝瓜。 鹿朝最喜欢坐能摇晃的东西,原先是摇椅,如今是秋千。她成日坐在秋千上晃荡,也不觉晕。 微风拂面,送来几许花香。鹿朝捧着一碗冰酪,待在秋千上摇啊摇,抬头望去,便是斑斓的云霞。 她一个人荡秋千,呆呆的盯着云彩,思绪早已飞去九霄云外。 蓦然间,她余光瞥见一抹粉色裙角,目光霎时锁定鹿云夕所在。 “云夕姐姐!” 她腾出一只手,朝鹿云夕挥舞。 对方瞧见她,笑意盈盈的快走两步。 “云夕姐姐坐!” 她自觉往旁边挪了挪,让鹿云夕坐在自己身边。 两人共乘一架秋千,于徐徐夏风中轻荡。 鹿朝举起冰酪,“云夕姐姐吃。” 说着,她已舀起一勺,送到对方嘴边。 鹿云夕依言尝了,入口冰甜,带着丝丝/乳/香。 “好吃。” 鹿朝眉开眼笑,悄悄挪回来,和人家贴得很近。 鹿云夕莞尔,只当没发现她的小动作,从袖子里掏出两条丝帕。 “你要的手帕。” 她为阿朝绣了两条,一条鸳鸯,一条花开并蒂,皆寓意美满。以阿朝的性子,怕是两条都不见得够用。 鹿朝眸子倏地亮了,顿时放下冰酪,把两条帕子捧在手里,翻过来倒过去的瞧。 她也有手帕了,是云夕姐姐亲手绣的。 鹿朝摸摸帕子上的花样,凑近闻了闻,上面依稀残存云夕姐姐的味道。 “阿朝喜欢!”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眸中漾着柔波。 “喜欢就好。” 鹿朝攥着帕子,爱不释手,低头在身上寻摸一通,最终小心翼翼的把手帕揣进怀里,正是心口的位置。 “东家。” 苏灵星进到后院,见二人正荡着秋千,你浓我浓。 鹿云夕轻咳一声,“可是有事?” “没有,一切正常。” 苏灵星转了转眼珠,忽然道,“今儿个是乞巧,街市准热闹,东家何不带公子去街上转转?” 鹿云夕后知后觉,原来今天就是乞巧节,她近些天忙得连日子都忘了。 鹿朝在两人之间来回张望,满脸茫然。 “乞巧是什么呀?” 苏灵星一本正经的解释,“乞巧就是互相喜欢的两个人一起去逛街,吃好吃的。” “那都是话本上写的。” 鹿云夕小声嘀咕,“乞巧明明是姑娘们展示绣工的日子。” “哎呀,反正话本故事上都是这么写的。” 苏灵星边说,边催促二人上街。 “东家今天好好陪公子就成,织坊里有我们呢。” 第58章 这功夫,环佩亦从旁边经过,“是啊,这里交给我们,云夕姐就放心吧。” “这……” 今日登门的客人应该不少,自己走了,怕她们忙不过来。 鹿云夕尚在犹豫,转头却对上鹿朝满含期待的眼神。 “阿朝想去!” 鹿云夕瞬间败下阵来,“好。” 第60章 第六十章 非礼勿视 她们出门时, 仅余下一抹残阳。 鹿朝开开心心拉着鹿云夕,走起路来一点一点的,马尾辫左摇右摆。 如苏灵星所言,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耳边尽是市井喧嚣。两人即便是肩并肩, 讲话都得用喊的。 鹿云夕握紧鹿朝的手,生怕被人群冲散了。 “阿朝,抓紧我。” “好!” 鹿朝左顾右盼, 目不暇接。来往的行人太多, 难免磕碰。她快走半步, 帮鹿云夕挡住一部分冲撞。 酒肆、茶楼门前皆人满为患。不远处,隐隐传来丝竹管弦之声,原来是舞坊的大门敞开着。 两人随着大流来到河畔, 杨柳随风,不少文人墨客聚在河边吟诗作对。 河面上来往船只如梭,船夫送完前一拨客人, 忙划回岸边接新客。 鹿朝忽然瞧见熟悉的东西, “云夕姐姐,荷花!” “走, 我们也去游船。” 鹿云夕领着鹿朝登上小舟。 船夫划着桨, 小舟于河面上轻摇,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游到河水中/央。 远处岸边坐着几个头戴斗笠的人,手拿鱼竿,已经一动不动静候多时。突然,其中一根有了动静,那人连忙握紧鱼竿,往岸上拽。但那水里的东西似乎存心跟他较劲儿, 把鱼竿都拉弯了。 鹿朝目不转睛的瞧着这一幕,伴随岸边众人的惊呼,水下的东西终于被拖上来,竟是只死贝壳。 空欢喜一场,人们重归原位,继续等待大鱼上钩。 鹿朝拨弄河水,“这里真的有鱼吗?” 船夫笑呵呵道,“有是有的,但要想钓上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鹿朝倍感新奇,“我可以钓吗?” “当然,咱这船上就有鱼竿鱼饵,五文钱一个鱼饵。” 鹿云夕一听,敢情这船夫不仅赚渡人的钱,还兼额外的生意。 谁都知道河上船多的时候,鱼容易受惊逃窜,此时钓鱼几乎是白送钱。 鹿朝掏出自己的零花钱,在袋子里翻出五枚铜板。 “我要一个鱼饵。” “好嘞!” 船夫收下铜钱,笑眯了眼睛,痛快地递上鱼竿鱼饵。 鹿朝学着岸上那些人的样子,把鱼饵甩出去,旋即坐在船头,如老僧入定。 见她如此认真,鹿云夕低头浅笑。 能不能钓上来鱼都无所谓了,只要阿朝开心便好。 其他的小舟从她们身边缓缓经过,岸上的钓鱼人亦没有放弃,都想赶在太阳落山之前钓上一条。 鹿朝抿紧双唇,好似在用脸使劲儿。 船夫被她逗乐了,“公子啊,钓鱼可不是比谁劲儿大,是有技巧的,还得有运气。” 鹿朝不听,依然故我。不知过了多久,她只觉有东西在拉扯手里的鱼竿,连忙拽住。 鹿云夕和船夫齐刷刷看过来,连岸边那些垂钓者也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鹿朝猛的往上提,一条硕大的鲤鱼浮出水面,明晃晃的吊在鱼竿另一端。 “云夕姐姐,我钓到啦!” 鹿云夕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阿朝真棒。” 在沙鹿镇买一条这么大的鲤鱼至少二十个铜板。五文钱换一条鱼,可太值了。 此鱼一出,岸边的垂钓者们沸腾了。 鹿朝又掏出五文,“我还要一个鱼饵。” “成,给您。” 船夫肃然起敬,亲手为鹿朝挂上鱼饵。 鹿朝再度抛出鱼竿,引来过往路人的瞩目。她继续盘腿打坐,无视外界的眼光,专注钓鱼。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几乎河边所有人都在等待鹿朝能不能钓到第二条鱼。 鹿云夕亦是屏息以待,下一刻,浮在水面的鱼漂动了。 鹿朝及时起竿,拖出来一条近三尺长的大鱼,引得岸边惊呼连连。 特别是那些一无所获的垂钓者,纷纷投来羡慕的眼神。 “公子好气运!” 船夫也跟着高兴,“还要不要继续钓啊?鱼饵管够。” “不钓了。” 鹿朝放下鱼竿,无聊的打个哈欠。 还以为多难呢,没意思。 她这波新鲜劲儿来的快,去的也快。 “云夕姐姐,我想喝鱼汤。” 鹿云夕目测那两条鱼的份量,足够她们七个人吃了。 “待会儿买点蘑菇、豆腐回去,明天给你们熬鱼汤。” “好呀。” 鹿朝听到有鱼汤喝,笑得眉眼弯弯。 小舟顺流而下,行至一片幽静莲塘。此处莲花正盛,恰似花海。 趁鹿云夕不注意,鹿朝随手摘下一朵莲花递给她。 “好看的花花。” 鹿云夕刚收下,就见某人还要辣手摧花,连忙拦住她。 “有一朵就够了,你看它们开在水面上是不是更好看?” 鹿朝认真的打量一番,深以为然,随即打消摘花的念头。 她们在莲塘游过一遭,船夫调转船头,往回划。 鹿朝扒拉两下水面,碧波荡漾,波光粼粼,好看极了。 此时,两只红白相间的锦鲤游出水面,嘴巴一张一合,吐出泡泡。 鹿朝瞬间来了兴趣,眼疾手快,愣是抓住一条肥锦鲤,向鹿云夕投去询问的眼神。 不用开口,鹿云夕就看懂了她的意思。 “这个是用来观赏的,阿朝乖,把它放了吧。” 不能吃。 鹿朝目露嫌弃,随手丢回水里,任其游走了。 两人回到岸上时,已是银月当空。彼时,华灯初上,流光溢彩,将长街映如白昼。行人愈来愈多,她们混在人群中,半天也没走出几步。 鹿朝用茅草串肥鱼,左手拎鱼,右手提两包蘑菇、豆腐。 路过畅春楼时,她忽而驻足。 “云夕姐姐,那是什么?” 鹿云夕一听,便知她准是瞧见吃的了,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就见酒楼大堂前用银盘盛着七色果子。 “那是巧果。” 鹿朝直勾勾的盯着银盘,舔了下唇。 鹿云夕弯唇,拉着她一起踏进畅春楼大门,待出来时,手上已经多了一包七彩巧果。 五颜六色的巧果被雕琢成金鱼、莲花,以及方胜的模样,特别受小孩子喜爱。 当然,她家阿朝也喜欢。 鹿云夕拿起一块粉色莲花果,“张嘴,啊……” “啊……” 鹿朝张大嘴巴,一口一个。 巧果外酥里软,带着浓郁的乳/香以及糖果的甜味儿。 鹿云夕自己只吃了一个,余下的全喂给鹿朝。 等喂完了,她才反应过来。某人早就吃过晚饭了,眼下再吃六个巧果,岂不是要积食。 鹿云夕伸手摸她的肚子,果然圆鼓鼓的。 鹿朝紧跟着打个饱嗝,都是巧果的味道。 “那什么,我们再逛逛。” 现在回去睡觉,胃口怕是承受不住。 鹿朝精神头儿十足,听她说要继续逛街,自然一百个乐意。 夜晚的街市多了不少小吃摊,以及杂耍表演。鹿云夕特意避开卖小吃的地方,谁叫某人不知道饱,喂多少吃多少,等难受就晚了。 大约是吃饱了食困,观过胸口碎大石的表演,鹿朝已经哈欠连天。 “云夕姐姐,我想睡觉了。” 她迷迷瞪瞪的说道。 鹿云夕却摸着她的肚子,摇摇头,“乖,再遛会儿。” 鹿朝稀里糊涂的被她牵着走,早已神游天外。鹿云夕去哪,她去哪,哪怕此刻被卖了都不知道。 她们路过巷子口,阴影里似乎藏着两个人。鹿朝无意中瞥见两道交叠的影子,顺理成章的寻过去,却见暗巷中真有两人站在那。 其中一人背靠墙壁,另一人则是托着她的后颈。二人借着夜色遮掩,纠缠不休,难舍难离。 鹿朝光明正大的在旁观望,背抵墙壁的女子忽然睁开眼眸,似是发现她的存在,遂拉着身前的女子往阴影深处出去,继续被打断的事。 鹿朝叹为观止,想跟上去,却被鹿云夕拦住。 “你干什么去?” 鹿朝指着巷子深处,“里面有两个姐姐。” 闻言,鹿云夕顿时无语,又是姐姐。 “你想要找新姐姐了?” 鹿朝摇摇头,举起两只手比划,五指撮合,对在一起。 “她们在亲……” 第59章 鹿云夕先一步捂住她的嘴,“好了我知道了,不许再说。” 云夕姐姐又堵她的嘴。 鹿朝眼神无辜,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鹿云夕赶忙拉着她远离是非之地。 听人墙根儿的毛病到底什么时候能改? 回去的路上,鹿朝脑海中不时闪现方才的画面。 “云夕姐姐,为什么她们的亲/亲,好像和我们不太一样啊?” 鹿云夕步子愈来愈快,不曾回头。 “你还说。” “哦,我不说了。” 鹿朝从善如流,只是心中疑惑尚未消除。 两人回到家中,鹿朝还在想那件事,睡意全无。 鹿云夕换上一身粉色绣莲寝衣,躺在床榻外侧,过了半晌,却发现某人依旧呆坐在旁边。 “不是困了吗?怎么不睡?” 鹿朝低头,神色严肃。 “我知道了。” 听她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鹿云夕不由蹙眉,“知道什么?” “我和云夕姐姐是小孩子的亲,她们才是大人之间的亲。我要当大人!” “你……” 鹿云夕阖上眼睛,心口起伏加大。 这家伙为什么能一脸正经的讲出不正经的话。 鹿云夕暗自琢磨,到底是谁教坏了她的阿朝。 待她重新抬眸,眼前赫然是某人放大的脸。 作者有话说:谢谢“hl”,“72914156”的地雷鼓励!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演技炉火纯青 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连睫毛都根根分明。 鹿朝眨了眨眼, “阿朝也要和她们一样。” 鹿云夕抬起胳膊,阻止某人继续靠近,无情拒绝。 “不行。” 说完, 她便翻过身去,背对鹿朝。 谁知鹿朝紧跟着从她身上跃过, 重新和她面对面。 鹿云夕再翻身,鹿朝又跳回原处。如此反反复复,跳的人不累, 翻身的人倒先累了。 鹿朝不满的哼唧两声, 趁鹿云夕不备, 突然戳人家的痒痒肉。 云夕姐姐不给亲,不开心。 鹿云夕原本打算闭眼装死,不料这家伙居然偷袭。 头疼的很。 鹿云夕索性坐起来, 墨发披散在身后,被烛光映衬得温婉柔美。 “你还没完全长大。” 鹿朝眼巴巴望过来,“那我什么时候长大呀?” “你……” 鹿云夕犹豫片刻, 咬咬牙, 糊弄道,“等明年, 对, 所以过年前你都是小孩子。” 鹿朝信以为真,掰着手指头算时间。她伸出五根手指,还有五个月她就会变成大人。 见她如此认真,鹿云夕心虚般别开视线。不这么说,怕是今晚不用睡了。 “现在可以睡觉了吗?” 鹿朝点头,“云夕姐姐,你亲我一下, 阿朝就睡觉。” 说着,她扬起自己的左脸,痴痴的等待。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在她左脸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可以了吗?” 这是云夕姐姐头一次主动亲她。 鹿朝眉开眼笑,心里如烟花炸开般欢腾。 她立马递上右脸,“这边也要。” 说好的就一下呢? 鹿云夕叹声气,顺了她的意。 “这回总可以了吧?” 鹿朝扬起大大的笑脸,得寸进尺道,“额头也要!” “鹿……阿……朝。” 云夕姐姐忽然连名带姓的喊她,大约是生气前兆。 鹿朝见好就收,原地卧倒。 “我睡了,云夕姐姐。” 言罢,她扒住枕头,闭上眼睛装死。 鹿云夕:“……” 这家伙越来越淘气,她都快管不住了。 鹿云夕熄灭烛火,重新回到床榻上。她躺下的瞬间,装睡的人忽而有了动静,手脚并用缠上来,将她牢牢锁住。 转天清早,鹿记织坊照常开张迎客。经过苏灵星的账目清算,昨日上门买布的顾客果然比往常多一倍。 鹿朝依旧坐在她的专属凳子上,拨浪鼓一点一点下滑,终于从她手中脱落,掉进另一人的手里。 苏灵星摇晃两下拨浪鼓,将打瞌睡的人唤醒。 鹿朝四下张望,睡眼惺忪,“开饭了吗?” “开啥饭呀,刚吃完早饭。” 苏灵星无奈,拿着拨浪鼓在她面前摇晃。 鹿朝的目光追随拨浪鼓,上下左右的乱转。 她猛的夺回拨浪鼓,气呼呼道,“星星,偷东西不好。” “不是,谁偷你东西了。” 苏灵星莫名其妙蒙上不白之冤,一口气憋在那,上不去,下不来。 “我可是好心帮你接住的,不然它就该掉地上摔坏了。” 鹿朝呆滞片刻,愉快的接受了她的解释。 “这样啊。” “那当然了。” 苏灵星挑眉,频频示意,“诶,你是不是该向我道歉?” “对不起,星星,我错怪你了。” 鹿朝乖桑桑的说道。 见她今日如此听话,苏灵星都有些不适应了。 这功夫,鹿云夕从后院出来,给鹿朝送上一盆李子。 “辛苦苏姑娘,还得帮我看着阿朝。” 苏灵星连连摆手,“东家哪的话,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不辛苦,不辛苦。” 两人寒暄之际,鹿朝已经抱着盆吃上了。 苏灵星咳嗽两声,“公子,我看你这李子不错,能不能分我一个?” 她本是打算逗鹿朝,谁叫宫主脑子不好使的时候真的很好骗,她实在忍不住。可没想到鹿朝今儿个委实好说话,都不跟她斗嘴了。 鹿朝大方的拿出一个塞给她,“吃!” 这下轮到苏灵星愣住了。 “那便多谢公子。哦对了,还有件事,镇子上已传得沸沸扬扬,不知东家听说了没?” 她们昨日逛了半天的街市,晚上又闹腾到很晚,一大早就来鹿记织坊开工,哪有时间听传闻。 “何事?” 苏灵星将李子抛高,又接回。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昨晚上一户姓胡的人家遭遇不测,一家十几口惨遭灭门,死状相当惨烈。” “小的也听说了。” 小九跟着接茬儿,“县衙的人来查看过了,仵作验尸称利刃所刺,一具尸体上得有七八个窟窿。都在说是江湖人干的,那个魔教叫什么来着?” “忘忧宫。” 苏灵星蓦然答道,视线有意无意的扫过鹿朝。 小九忙点头,“对,忘忧宫。” 鹿云夕回忆这三个字,她是在畅春楼的说书先生那里听到的。当时她还怀疑过外来商队的背后主人与忘忧宫有瓜葛。 如今串联起来,令人细思极恐,遍体生寒。 三个人神色各异,唯独鹿朝在旁边专心吃李子。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嘱咐道,“阿朝,不要自己跑出去玩,就算出去也一定要有人跟着,知道吗?” 鹿朝嘴里嚼着东西,没法说话,只得点头。 鹿云夕敛去眸中的忧色,她希望是自己想多了。若忘忧宫的目标是阿朝,该如何是好? 胡家一夕之间被灭门的事已然闹得满城风雨。昨夜乞巧,街上那般繁华热闹,居然有人能在此无声无息的夺他人性命,可见身手了得。县衙迟迟追不到真凶,沙鹿镇人心惶惶。天黑之后,街市上的行人日渐稀少。 鹿云夕特意嘱咐小九等人提前半个时辰打烊,免得出岔子。 睡到后半夜,鹿朝从梦乡中醒来。她耳尖微动,看一眼身侧安睡的人。 顷刻,黑影自成排的瓦顶上疾速掠过。打更人晃神的功夫,影子即刻消失在夜幕中。 他闭上眼睛,再度睁开,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便以为是自己看花了眼。 与此同时,小镇南侧的楚府内早已血流成河。数名黑衣人持剑搜院,见人就杀。 “姓楚的人呢?” “在后门!” 楚家夫妇带着一双儿女正欲从偏门逃走,下一刻,黑衣人飞身而来,将他们团团围住。 楚家并无习武之人,更别提惹上江湖恩仇。 “你们到底是谁?” 为首的黑衣人亮出寒刃,“这个问题,等你到地底下再问吧。” 手起刀落,尖叫声划破夜空。 然而楚家四口没等来预料中的利刃,反而是黑衣人倒成一片。 四口抱在一起,犹如惊弓之鸟般环顾四周,猛然瞧见屋顶上有人。 一道修长单薄的黑影立于月色之下。 “还不快走。” “是!多谢恩人搭救!” 楚家四口不再多言,拔腿就跑。 第60章 待周遭不再有活人,鹿朝才摘下面衣。 此时,一片白衣身影同落屋顶之上。 “属下来迟了!” 苏灵星收起长鞭,颔首抱拳。 林珑和殷落在其他地方对付武林盟的人,这里便只剩下她守着。今日武林盟同时袭击两户人家,苏灵星才救下一家,故而姗姗来迟。 “此次他们的人有来无回,想必近期应该不会再有动作。” 听苏灵星所言,鹿朝不置可否。她面无表情,眼帘半垂,凝视满院尸身若有所思。 武林盟这么快就寻到沙鹿镇了,她需要加快疗伤的速度,早日突破心法第九层。 刚入五更天,鹿朝悄无声息的返回小院,卸去一身血腥气,重新拥着鹿云夕入眠。 待天亮,鹿朝照常跟着鹿云夕去织坊。昨夜没休息好,多少有些困乏,她坐在前堂闭目养神,一上午都没怎么讲话。 小九暗道奇怪,“你说,公子今天是怎么了,这么安静?” 苏灵星心想,那必然是脑子清醒了。 “大概是没睡好,到这补觉呢。” 临近正午,鹿云夕端着一碗蘑菇鸡汤过来,喊她吃饭。 昨天喝的鱼汤,今天便换成鸡汤,鹿云夕特地放了些红枣枸杞,都是滋补的。 “来,别烫着。” 鹿朝乖乖张嘴,“啊……” 鸡汤上面浮着一层乳白色的沫子,香气浓郁,味道鲜美。再加上各种蘑菇和红枣枸杞的提味,让人喝了第一口,就想第二口。 苏灵星赞不绝口,“东家,您这厨艺比得上畅春楼!” 闻言,鹿云夕弯唇道,“哪有那么夸张,都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家常菜而已。” “云夕姐姐做的最好吃。” 鹿朝含糊不清的说道。 鹿云夕在她圆鼓鼓的腮帮子上轻戳,“快吃你的吧。” 鹿朝笑弯了眼睛,从头到脚都冒着傻气,把苏灵星看得一愣一愣的。 宫主现在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连她都有点分不清楚了。 连汤带肉吃下去一大碗,鹿朝摸摸肚子,“阿朝饱了,想去睡觉。” “小懒猫。” 鹿云夕眼神宠溺,笑意更深,牵起她的手一同回后院。 在鹿云夕看不到的地方,鹿朝回眸,视线与苏灵星短暂交汇,再不见半点傻气。 苏灵星瞪大眼睛,佩服的五体投地。 她们宫主的演技当真是炉火纯青。 鹿朝随鹿云夕回到小屋软榻,她原是要借机运功疗伤的。可见鹿云夕要走,她忽然拉住对方的手,眸光几乎黏在人家身上,恋恋不舍。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是谁教坏了她的阿朝…… 鹿云夕早已习惯鹿朝的粘人劲儿, 没有多想。 “好啦,你乖一点,我去看看环佩她们。” 鹿朝依旧抓着人家的手, 轻轻摩挲。 “我想要云夕姐姐陪我。” 她虽是学着平时语气,可此时却显得格外缠绵。 鹿云夕心生异样, 但没往别的地方想,仍是好声好气的哄着。 “不许撒娇,我保证, 很快就回来。” 鹿朝定定的望着她, 眼眸似一片汪洋, 让人不知不觉深陷其中。 她知道鹿云夕又在骗她,每次鹿云夕离开,最快也要两个时辰后才回来。 “我要云夕姐姐亲我。” 她学着傻阿朝的语气撒娇道。 鹿云夕恍惚片刻, 在她脸侧轻啄。 “好了吧?快松开我。” 鹿朝盈着笑意,点上自己的唇。 “这里。” 鹿云夕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好似被蛊惑般, 鬼使神差的依了她。 双唇轻触的瞬间, 鹿朝便立刻凑上去,不给对方任何后退的机会托住其后颈, 重现那晚窥见的情形。 几经缱绻, 鹿朝心满意足的撤离,恢复无辜乖巧的模样。 “云夕姐姐,你的脸好红啊。” 闻言,鹿云夕捂着脸,整个人晕陶陶的,心跳猛如鼓。 今天的阿朝好像哪里不一样。 “云夕姐姐,你的耳朵也好红。” 说着, 她伸手去碰鹿云夕的耳垂。 鹿云夕的身子猛然抖了一下,急忙退后,同她保持距离。 “我,我得去看环佩她们织的怎么样了。” 她慌里慌张的逃到门口,忽然驻足。 不对啊,阿朝从哪里学的? 她豁然转身,“谁教你这么做的?” 鹿朝像是被她吓到似的,往软榻里边缩去。 鹿云夕顿时心软,反省自己的语气太凶,复又哄道,“阿朝别怕,我不是生你的气。告诉我,谁教给你这些的?” 鹿朝低下头,思索借口。 “在巷子里看到的。” 可惜这个借口没能把人蒙过去。 鹿云夕近乎诱哄,“阿朝是好孩子,好孩子不可以撒谎。” 鹿朝眼珠一转,直言,“星星给我看的话本上都是这么写的。” 果然是有人带坏她家阿朝。 鹿云夕倍感痛心,只是没想到居然是苏姑娘。 “以后再有人给你看这种东西,就告诉我,知道吗?” 鹿朝点头,“知道啦。” 等鹿云夕离开后,鹿朝即刻收敛笑容,静心凝神,于软榻之上打坐运功。 与她所料不差,待再见鹿云夕时,已到了织坊快要打烊的时候。 鹿朝早已撤回真气,如同天真孩童般,拿着两个泥娃娃,自己和自己对话。 吃完晚饭,鹿云夕烧了几桶热水帮鹿朝沐浴,她自己也跟着迈入木桶中。 在红枫村的时候,她们便每次都是一同沐浴。若是分开洗,鹿云夕也会被溅满身的水,最终还是得一起洗。 鹿朝背靠桶壁,水面刚好没过心口,墨发用木簪高高挽起,显出纤长白皙的颈子。 屋里水雾萦绕,热得人犯困,肌肤被热水浸泡,红润光泽。 耳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鹿朝睁开一只眼睛,就见鹿云夕背对着自己,衣物一件接一件的滑落。 紧接着,她两只眼睛都睁开了。 鹿云夕迈入水中,与她相对而坐。 “转过去,我给你搓背。” 鹿朝纹丝不动,目视前方,毫不掩饰的欣赏景色。 鹿云夕没来由的紧张,眼神躲闪,不自然道,“看什么呢?还不转过去。” “云夕姐姐,好看。” “贫嘴。” 鹿云夕轻斥,“快点。” “哦。” 鹿朝依言照做,享受鹿云夕的搓背服务。 三千青丝垂下,被鹿云夕温柔的托在掌心上。 “你还犯头疼的毛病吗?” 鹿朝闭着眼睛,任她在自己两侧额角上按压,昏昏欲睡。 “有点。” 不提还好,一提就有点疼,不过比以前好多了。 鹿朝不由自主的向后倚靠,直接靠进鹿云夕怀里。感受到身后之人顷刻僵住,她勾唇笑了笑。 她不动,鹿云夕也不动,两人就这般僵持着。 鹿朝靠着软玉温香,倒是能坚持的久些,鹿云夕就没那么好运了。 呼吸变得越来越不顺畅,不知是被热水熏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鹿云夕整个人像是被煮熟一般。 “水都要凉了……” 鹿朝突然耍起赖皮,就是不肯起来。 鹿云夕忍无可忍,威胁道,“你再不起,我生气了。” 只听哗啦啦的水声,掀起一阵水花,水花落下,漾起圈圈涟漪。 两人各自坐在木桶一端,原本是挨不着的。可如今她们却挤在一处,旁边显得空荡荡的。 鹿云夕的威胁很是有用,鹿朝第一时间认怂。 “我也帮云夕姐姐搓背。” “不,不用了,我自己……” 鹿朝并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二话不说,拿过软巾照葫芦画瓢。 鹿云夕背过身去,双臂撑在木桶边沿。 某人的力道不轻不重,可谓是刚刚好。 “阿朝长大了,都会给云夕姐姐搓背了。” 她不禁感叹。 “那可不。” 鹿朝半点不谦逊,别人夸什么她都照单全收。 “我还会给云夕姐姐洗头呢。” 等她们把屋里收拾妥当,已是半个时辰以后。鹿云夕按着鹿朝,替她擦干头发。 “再晾会儿就可以睡了。” 鹿朝乖乖坐着,星眸追逐着鹿云夕的身影。 鹿云夕捂住她的眼睛,“总盯着我,不累啊?” 鹿朝眨眼,长睫颤动,睫羽划过鹿云夕的掌心,惹得对方松了手。 “不累。” “那你继续看吧,我先睡了。” 第61章 鹿云夕像是逃避什么,心里慌乱得不行。 头发才干些,她便迫不及待的躺下了。 谁知鹿朝忽然凑过来,在她耳畔小声嘀咕,“云夕姐姐不是说要等头发彻底干了才能睡,不然会头疼。” 温热的气息倾洒耳后,惹人发痒,鹿云夕不由往旁边挪了挪。 “那是说你,我没事。” “哦。” 鹿朝刻意拖长尾音。 鹿云夕心虚,不知道该看哪,所幸阖上眼眸。 许是某人的视线太过灼热,实在难以忽视。 片刻后,鹿云夕认命般抬眸,“说吧,又怎么了?” 鹿朝趴在她身侧,双手托腮,一派天真的望着她。 “要云夕姐姐亲我,我才睡。” 给这家伙惯坏了。 “就一下。” “嗯,就一下。” 鹿云夕照做后,退开。 “不许讨价还价。” 鹿朝笑颜明媚,“说一下就一下,不过该我还给云夕姐姐了。” “什么?” 不等鹿云夕回过味儿来,鹿朝依然倾身上前,继续白日里做过的事。 “我刚穿好的寝衣!” 伴随着鹿云夕的惊呼,那件粉色绣莲寝衣被丢至床尾。 意识尚清晰时,鹿云夕迷迷糊糊的想,阿朝大概又把她当吃的了。 刚洗完澡,某人又重新给她洗一遍。至于怎么洗的,姑且不论。 次日天明,晨鸡报晓。 鹿朝伸展四肢,支棱一下坐起来,头发被她滚得乱糟糟。 她低头一看,鹿云夕尚在沉睡,便又躺回去,想抱着人继续睡。 可当她蛄蛹着凑近,搂住鹿云夕之时,感觉哪里不太一样。 鹿朝疑惑着掀开薄被,睡眼登时清明了。 云夕姐姐睡觉从来都是穿衣服的,怎么改习惯了? 她一番折腾,还是把鹿云夕吵醒了。 “这么早睡醒了?不再多睡会儿。” 鹿云夕说话时,盯着床帐,唯独不看鹿朝。 鹿朝一头雾水,为什么云夕姐姐刚醒,脸就红红的? “云夕姐姐,你的衣服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鹿云夕瞪她,双颊绯红一片。 “你还说。” 鹿朝挠挠脸,愈发茫然了。 云夕姐姐为什么要凶她?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昨晚非得胡闹。” 鹿朝表情呆呆的,与昨夜大为不同。 昨晚?她在睡觉啊。 回想起昨夜之景,鹿云夕顿觉脸颊发烫。 难不成都是苏姑娘给的话本子闹的?回头定要跟她说道说道。 鹿朝四下寻摸,终于找到堆在床尾的寝衣。她一把抓到手,在鹿云夕面前抖落开。 “云夕姐姐,你的衣服。” 她原是邀功来的,没想到又换来鹿云夕一记眼刀,委屈的抿了抿唇。 听见衣物声,鹿朝悄悄抬眸,就见鹿云夕正在更衣。 视线扫过那些蚊虫叮咬似的痕迹,她大为震惊。 屋里居然进了这么多只蚊子吗? 她低头往自己身上寻找,似乎也有,不过只有一两处。 原来云夕姐姐这么招蚊子。 两人吃完晚饭,照常前往鹿记织坊。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讲话。鹿朝察觉到鹿云夕的异常,不敢多说话,怕得到更多的眼刀。 期间,鹿云夕依然沉默不语,只是时不时的会偷偷看她,且看着看着就莫名脸红。 苏灵星眼尖,一下就瞧出端倪。 “咋了这是?” 鹿朝挠头,“不知道。” 闻言,苏灵星挑眉。 这是……又傻了? 事关宫主和宫主夫人的生活和谐问题,她作为宫主的心腹下属,必然要操心一下。 “跟我说说呗,没准儿我能给你出出主意。” 鹿朝却记得鹿云夕的叮嘱,摇摇头,“云夕姐姐说了,不许我跟别人说。” 苏灵星不乐意了,“我是外人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的地雷鼓励!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她只是个小傻瓜她能撒谎吗…… 鹿朝歪头思考, 很快给出答案。 “反正不是内人。” “嘿!” 苏灵星捂住心口,感觉受到了伤害。可又无处发作,因为伤她的正是自家宫主。 只见她双手叉腰, 在前堂来回转圈。 鹿朝的脑袋瓜随她左右摇摆,大眼睛里盛满好奇。 “星星, 你在玩什么?” 苏灵星猛地站定,深吸一口气。 宫主脑子坏掉了,不能跟她计较。 她默默把自己劝好了, 再次凑到鹿朝身边, 将耳朵贴过去。 “你小声告诉我, 我保证,绝对不告诉别人。” 鹿朝认真思索,星星是好蛋, 应该不会骗她。 “那好吧。” 她对着苏灵星的耳朵嘀咕,“云夕姐姐被蚊子咬了一身的包,正和我生气呢。” “啊?” 苏灵星听完她的解释, 反而更疑惑了。 “她被蚊子咬, 为什么生你的气?” “可能是觉得我没有替她抓蚊子吧。” 鹿朝一本正经的道出猜想。 苏灵星皱着眉头,眯起眼睛, 五官都快扭曲了, 满脸都写着匪夷所思。 东家看上去也不是这么蛮不讲理的人呐。 鹿云夕掀开帘子出来,又撞上她们俩凑在角落里,不知在嘀咕什么。 准没好事。 鹿云夕回想阿朝说过的话,她家阿朝是不会撒谎的。没想到苏姑娘私下涉猎甚广,都把阿朝带歪了。 “苏姑娘,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诶, 来了。” 苏灵星以为对方是问最近的织坊入账,还特意抱着账本过去,准备随问随答。 岂料鹿云夕却目光复杂的打量她,时不时的还要叹息一声。 “苏姑娘,阿朝她心思单纯,容易轻信别人。” 鹿云夕委婉的提点她,“最好不要给她看奇怪的东西,她不懂,但是会学。” “啊?” 这已经是苏灵星今日第二次呆住了。 鹿云夕没有再多言,她相信苏姑娘聪慧,定会明白自己的意思。 她朝缩在角落里的人招招手,“阿朝,来,有好玩的给你。” 云夕姐姐肯理她了! 鹿朝屁颠屁颠跟在人家身后,一同进了后院。 她们俩是走了,徒留苏灵星一人风中凌乱。 到底什么意思? 她双手环抱,摸摸下巴,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 刚送走上一批客人的小九折返回来,见她杵在原地不动,凑上前搭话。 “苏姑娘,您想啥呢?” 苏灵星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头没尾的来了一句。 “你说,她是什么意思呢?” 小九直接被问傻了眼,“您说谁?” 苏灵星冲他摆摆手,回到柜台之后继续托腮沉思。 小九更是丈二高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大早上的,都咋了这是?” 后院里,鹿朝鬼鬼祟祟的扒着门缝儿偷看。 鹿云夕说是进屋去取好玩的东西给她,她急不可耐的想知道是啥。 听见脚步声靠近门边,鹿朝急忙后退,乖巧的站远些,仿佛刚才那个扒门缝儿的人不是她。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鹿云夕笑盈盈的迈出门槛,手中拿着一只彩色蝴蝶纸鸢。 鹿朝眼眸晶亮,“好漂亮!” 她接过纸鸢,爱不释手,却不知怎么放。 “过来,我教你,它可以飞很高的。” 鹿云夕手执线轴,让鹿朝托着纸鸢跟她一起跑。 恰好今日有些风,能把纸鸢带起来。 “飞起来啦!云夕姐姐,你看!” 鹿朝松开手,眼见蝴蝶纸鸢越飞越高,像极了空中翱翔的飞鸟。 她抬手挡住晃眼的阳光,仰头遥望。 鹿云夕把鹿朝叫到自己身边,将线轴塞进她手中,手把手的教。 “慢慢的放线,不能太松,也不能太紧。” 鹿云夕余光扫过某人的笑颜,夸奖从不间断。 “没错,就是这样。阿朝真聪明,一学就会。” 鹿朝被夸得飘飘然,咧开嘴傻乐。 鹿云夕松手后,悄悄后退,让她自己执着线轴。 “飞喽!” 鹿朝扯着纸鸢线满院疯跑,院子不够大,多少有点限制她的活动范围。 “跑慢点,别摔着。” 鹿云夕站在屋檐下,瞧着她一圈又一圈的从自己面前经过。 第62章 她家阿朝精力旺盛,多少得给其找点事做,否则这家伙又该折腾她了。 趁某人放纸鸢的间隙,鹿云夕洗了一盆葡萄。 “阿朝,歇会儿吧,过来吃葡萄。” 鹿朝跑得满头大汗,却不知道累。听见鹿云夕喊自己,才停下来。 她往回收线,蝴蝶纸鸢飘飘悠悠的盘旋飞低,最终翩然落地。 鹿朝拾起纸鸢跑向鹿云夕,“云夕姐姐,我放的高不高?” “特别高。” 说着,鹿云夕往她嘴里塞一颗葡萄,堵住她的喋喋不休。 “我还可以放更高……唔。” 鹿云夕又给她塞一颗,直到某人没空说话。 既然一颗葡萄堵不住她的嘴,那就两颗。 鹿朝鼓着腮帮子嚼嚼嚼,正找地方吐葡萄皮,空盆已经递到她面前了。 “甜吗?” 鹿云夕柔声问道。 “甜!” 鹿朝思索片刻,又补充道,“没有云夕姐姐甜。” 明知她这句话没有什么别的含义,可鹿云夕还是不由自主的联想某些旖旎画面。 她脸庞通红,轻斥一声,“再油嘴滑舌,你自己吃,我不喂你了。” “哦,我要云夕姐姐喂我吃。” 鹿朝投去虔诚的目光,张嘴等喂。 鹿云夕没好气的睨她一眼,接着喂她吃葡萄。 鹿朝美滋滋的摇头晃脑,笑得比花儿还灿烂。 云夕姐姐对她笑,还喂她吃葡萄,一定是不生她的气了。 午后,鹿朝想要去街上转转,缠磨鹿云夕许久。可惜鹿云夕约了商人谈生意,不能离开织坊,便让小九跟着鹿朝去逛街。 白天的沙鹿镇依然热闹如初,胡、楚两家的风波渐渐平息,似乎并没给小镇的百姓带来多少影响。时间久了,也不过沦为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鹿朝来到街市,如同小狗撒欢儿,拉都拉不住。 “公子啊!您等等我!” 小九在后边追的上气不接下气,早知道这么累,他还不如待在织坊看店。 他扶着墙气喘吁吁,一抬头,人不见了。 小九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心道这要是把人丢了可还了得。 “公子!” 他刚扯开嗓子喊,却见鹿朝就杵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正被铺肆伙计请进店里喝茶。 芙蓉阁门前,扑面而来的便是花粉香味儿,往里面走,更是不同的香气混合。 鹿朝仔细嗅了嗅,分不清到底有多少种花。 “公子您喝茶。” 伙计热络的奉上花茶,“公子可是要为家里的娘子的买胭脂水粉啊?” 闻言,鹿朝点头,“你怎么知道我有娘子?” 伙计满脸堆笑,小眼聚光,“瞧您,一看就是有娘子的人。” 他上下打量鹿朝的衣着,心里立刻有了计较。看这衣服面料,就是不是大富大贵,也是富裕人家。且看上去脑子不太灵光,是个好忽悠的主儿。 “我们芙蓉阁什么都有,您要看什么呢?胭脂?口脂?还是美白润肤的?” 鹿朝眨眨眼,她一个都没听过。 这功夫,小九追进芙蓉阁,差点行跪拜大礼。 “公子啊,小的可……可追上您了。” 听见有人喊鹿朝公子,伙计更加确信自己的推测,眼前之人约莫是从哪个大户人家偷跑出来玩的傻公子。 鹿朝诚实道,“我不知道呀。” 伙计沉默一瞬,很快恢复笑脸。 “小的为公子介绍可好?我们芙蓉阁的镇店之宝,玉容膏!” 大约是怕到嘴的鸭子飞了,伙计以最快的速度取来青瓷罐,罐子约半个手掌大小,上绘花鸟纹。 “这个就是玉容膏。” 伙计将瓶盖敞开些微的缝隙,往鹿朝这边扇风。 鹿朝深吸一口气,“好香。” “那可不。” 伙计忙把罐子重新封好,“这里面可是加了很多药材,白芷,白牵牛,白丁香,美白润肤的功效一绝。京都您知道吧,住在那里的夫人小姐都用这个。” 伙计一通口若悬河,将其功效吹上天。 鹿朝听得都困了,原想离开,却因伙计最后一句话改了主意。 “您买给家里的娘子,她一定会喜欢。” 云夕姐姐会喜欢的一定是好东西。 “要多少钱?” 伙计一听有门,乐呵呵道,“咱这卖的都是良心价。京都可是卖到五两银子,我们芙蓉阁只需三两。” 鹿朝埋头找钱袋,翻了半天,袋子里的零花钱也只有一块碎银和五十个铜板。 她把钱袋推过去,“这些够吗?” 伙计干笑两声,“公子说笑了,您这差一半还拐弯呢。” “公子,要不回去和东家商量商量再说。” 小九在旁劝低声劝道。 鹿朝点头,刚要收起钱袋,就听那伙计继续游说。 “哎呀,才三两银子,公子难道还拿不出吗?咱可都是货真价实的买卖,童叟无欺,绝不多赚您一分钱。这个玉容膏坚持涂三天就能看见效果,不仅能涂脸,还能涂手上。” 鹿朝听着很是心动,可是她的零花钱又不够,一时陷入两难。 须臾,她突然站起来。 “我回去取钱,要等我哦!” 言罢,她嗖一下冲出芙蓉阁大门。 “诶,公子,您等等我呀!” 小九一拍大腿,赶忙追上去。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她最会哄娘子开心 鹿朝心急火燎的赶着回家拿钱, 闷头往前冲,两条腿捯得飞快,把小九远远的甩在后面。 “哎哟!” 鹿朝的脑袋瓜直接撞上前边那人的背, 两人俱是一声呼痛。 也正是这么一撞,小九才勉强追上她。 “对不住这位公子, 您还好吧?” 小九朝那人作揖赔不是,“我家公子不是故意的。” 鹿朝捂着额头,瞪向挡路的家伙, 却见前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 “他们在干什么呀?” 被她撞到的年轻公子一袭锦缎长衫, 玉带束腰, 手持一把水墨折扇,面容如玉,带着几分儒雅。 可当他开口时, 原先的气质瞬间坍塌,更像是金玉其外的纨绔子弟。 “他们呀,在看斗鸡。可以下注的, 最少押一两银子, 押中可以返还双倍银钱。” 年轻公子上下打量鹿朝,合起折扇拱手行礼。 “在下姓邹, 如若公子不嫌弃, 可唤我邹兄。” 鹿朝瞧着眼前这个莫名其妙自来熟的人,不仅问她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还要拉着她称兄道弟。 可是从她这论,应该称姐道妹才对。 邹公子不由分说的将鹿朝拽进人群,撺掇她下注。 “贤弟有没有兴趣押一把?可有意思了。” “公子!咱不是回家拿钱吗?” 小九被挡在人群外边,急得直跳脚。 然而他的声音很快被周围的嘈杂淹没,完全传不进鹿朝的耳朵。 “我, 我还是走吧。” 鹿朝惦记着给娘子买玉容膏,没什么心思。 皱公子赶忙拦住她,“诶,来都来了,怎么也得玩一次。我刚才玩了两把,可刺激了。” “那你赢了吗?” 鹿朝一脸纯良无害。 明明是个单纯的问题,可落在皱公子这却显得伤害极大。 他干笑两声,眼神里透着心虚。 “没有,那个……胜败乃兵家常事,有赢就有输嘛。” 鹿朝瞅他一眼,没说话,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菜鸡”。 “我刚听你家小厮说你要回家拿钱。” 皱公子话锋一转,“贤弟要是押赢了,哪里还需要回家,钱这不就来了吗?” 鹿朝认真思考,觉得他说的有道理。 “怎么押呢?” 皱公子兴致勃勃的指向场中,两只斗鸡正挥动翅膀互啄。 “特别简单,你只要猜哪只鸡会赢,猜中就拿钱。” 人群中大多是看热闹的,只有站在最前面的一圈人是真跟着下注。 就听一声锣响,敲锣的人高举锣槌,宣布本场结束。下注的人们有赢有输,赢的到底是少数,可谓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该下注了。” 皱公子提醒她,似乎比当事人还兴奋。 鹿朝从钱袋子里掏出唯一的碎银,看着下一场的两只斗鸡。 一只黑毛,一只花毛,两只都昂首挺胸,准备战斗。 其他人已经纷纷跟注了,鹿朝还在观察斗鸡。 “据我的经验,应该是花毛,那只叫花大将,可厉害了。” 第63章 皱公子摇着折扇,信誓旦旦,“信我准没错。” 手持锣槌之人扫视一圈,“还有没有跟注的?” 赶在锣声响起之前,鹿朝一把将银子拍给黑毛鸡。 “我押黑毛赢。” “诶?不是。” 皱公子想要拦她,却已经来不及了,急得抓耳挠腮。 “怎么下黑毛了?那只花毛的更厉害,你没看大多数都押花大将,那是因为它战无不胜,从无败绩。” 鹿朝无辜的看向他,“可是你输了两回。” 一句话直将邹公子噎住了,脸红脖子粗,半天没开口。 场中,两只斗鸡争得厉害,不分上下。场外,人们的喊声一浪高过一浪,比斗鸡还激动。 花毛鸡突然临阵脱逃,被黑毛追着啄。 “本场黑旋风胜出!” “赢了!” 邹公子猛拍一掌,“可以啊,下把押哪只?我跟你注!” 鹿朝得了两块碎银,双眸晶亮。 再有一块就可以给云夕姐姐买玉容膏了。 接下来一场,花大将被换掉,上来一只白毛鸡,名白老虎,挑战黑旋风。 鹿朝这次没有犹豫,直接把两块银子押给黑旋风。 “黑毛赢!” 那只白老虎亦是赫赫有名,皱公子迟疑片刻,咬咬牙跟她一起押黑毛。 “信你!” 皱公子慷慨过后,很快没了底气。 “贤弟啊,这可是我最后一块银子了,你可不能输,你邹兄我只有三两月钱。” 鹿朝捂住耳朵,嫌他太吵,比自己话还多。 又是一轮激烈的战斗,黑旋风不负所望,以压倒性的优势把白老虎赶出场地。 “赢啦!” 皱公子赶忙把两块银子揣进怀里,“贤弟,可真有你的!” 鹿朝拿回四两银子,抬头一看,已是夕阳西斜。 “糟糕了!” 她的玉容膏! 鹿朝二话不说,转身挤出人群。 “下一把咱押哪只?” 邹公子自说自话,再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贤弟?鹿贤弟!” 鹿朝着急忙慌赶回芙蓉阁,幸得对方还没有打烊,用三两银子买下玉容膏。她像得了宝贝似的揣入怀中,双手捂着。 等到她和小九赶回鹿记织坊,天色已暗。谈生意的商人早就离开了,鹿云夕站在门口张望许久,急得来回踱步,差点就要出门去寻她。 “怎么回来这么晚?” 鹿云夕见她安然无恙,一颗心落回原位,继而板起脸,“临出门时,是不是保证过?天黑之前回来。” 鹿朝低着头,双唇紧抿,两只手扣着衣带。 小九立刻上前解释,“都是小的不好,没看住公子,耽搁时间了。” 鹿云夕又道,“你们去哪了?” “看斗……” 鹿朝刚要和盘托出,就被小九抢先一步截胡。 “没去哪,就在街上转了转。路上有人打架斗殴,我们没敢多待,赶紧回来了。” 闻言,鹿云夕只盯着鹿朝,“是这样吗?” 鹿朝瞅瞅小九,见对方向自己使眼色,原本应该点头的,可面对鹿云夕,她又不想撒谎。 “阿朝乖,告诉云夕姐姐,你们都去哪了?为什么这么半天才回来?” 鹿云夕扬起一抹浅笑,眸若秋水,温声细语的引导她说出实情。 “阿朝别怕,我不会生气的。” 鹿朝满眼都是鹿云夕的笑颜,老实巴交道,“看斗鸡,我还赢了三块银子。” “哦?你们不仅因为看斗鸡忘记时辰,还跟着下注了?” 鹿云夕话锋一转,笑容消失,声音里的温柔也荡然无存。 鹿朝点点头,是这样没错。 小九闭上眼睛,不愿再看。 鹿云夕轻哼一声,“回家再跟你算账。” 夏末,知了开始叫唤不动了,断断续续有气无力。晚风徐徐,带来一丝清凉。 鹿朝缩在床榻角落里,时不时瞥一眼正在灯下做针线活的人。 云夕姐姐已经一晚上没理她了。 鹿朝戳两下枕头,表达不满。 鹿云夕放下针线,回头时,某人依然保持方才的姿势,特别像犄角旮旯里的一朵蘑菇。 她叹声气,坐到床边,“过来。” 下一刻,鹿朝乐颠颠扑过来,没蹲稳,直接投入鹿云夕怀中。 鹿云夕下意识接住她,怀抱顷刻被鹿朝占据。 明知她是故意的,鹿云夕也拿她没什么办法。 “为什么去看斗鸡?因为好玩吗?” 阿朝本就是孩子心性,贪玩些倒也正常。 不到一个时辰,鹿云夕已经把自己劝好了。 鹿朝在她怀里仰躺着,大眼睛眨啊眨。 “邹兄说赢了可以得银子,有银子就可以给娘子买玉容膏。” 哪来的邹兄?玉容膏又是什么? 正当鹿云夕满腹疑惑,鹿朝突然离开她的怀抱,跑去角落里扒拉出珍藏的玉容膏。 “给我的?” 鹿云夕接过,打开盖子才知是用来涂脸的。 以前在村子里,从不注意这些。来沙鹿镇后,她原是想买点来用,可总是忘记。 “挺贵的吧?” 鹿朝伸出三根手指,“要三块银子。” 鹿云夕心中一暖,她的阿朝总是时时刻刻记着她。 “过来。” 鹿朝歪头,但还是听话的凑上去。 鹿云夕将那罐玉容膏搁在床头小几上,忽而捧住鹿朝的脸,在她左右脸各啄一下。 “阿朝送的我都喜欢。” 鹿朝被亲蒙了,呆若木鸡。 鹿云夕失笑,梨涡浅浅,倾身靠近,又在她额头上轻吻。 “傻瓜。” 这回鹿朝没有反驳,其实还是在发呆,没听见。满脑子只剩下云夕姐姐亲她啦,云夕姐姐真好看。 翌日,小九瞧见鹿朝,趁鹿云夕去后院跟环佩等人织布,偷摸凑过来打听。 “公子,昨天东家没责怪你吧?” 苏灵星听见一耳朵,立马围上来。 “什么情况?” 鹿朝左右看看,骄傲的扬起下巴。 “云夕姐姐才舍不得责怪我。她还亲我来着,说喜欢我的礼物。” “那就好。” 小九笑得很苦命,早上还没吃东西呢,似乎已经饱了。 苏灵星也直呼没意思,还以为有段子听。 这功夫,店里来了位年轻公子。 小九见其衣着不俗,以为是贵客,赶忙笑脸相迎,“公子您里边请,是想看什么布料?” 谁知年轻公子绕开小九,直奔鹿朝而去。 “贤弟!是我呀。” 作者有话说:谢谢“宇”,“闲情逸致”,“三块五的可乐”,“和你的娇臀说再见”,“顾辞安”,“二”,“宁”的营养液鼓励! 小剧场: 鹿云夕:我家阿朝天真单纯,总有人想带坏她。 邹文貌:说谁呢? 苏灵星:反正不是我。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又被拐跑了 鹿朝摇晃着拨浪鼓, 发出叮零当啷的响声。 “你是那个……” 叫啥来着? 皱公子也不气恼,笑呵呵道,“邹文貌, 昨日咱们一起看斗鸡来着。” “是你呀。” 鹿朝点点头,随即转过去继续玩拨浪鼓。 “对, 就是我。” 邹文貌绕到她面前,一把夺过拨浪鼓,“这有啥好玩的, 咱们接着去看斗鸡啊。” 鹿朝伸手去抓, “我的拨浪鼓!” “哎呀, 回来再玩。走,看斗鸡。” 邹文貌不由分说,拉着鹿朝就要出门。 “诶, 等等。” 苏灵星拦在门口,“你到底谁呀?” 大白天的拐带她家宫主。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邹文貌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姑娘, 你不用担心。我和你家公子是故交, 昨日一见如故,兄弟相称。有我在, 他丢不了。” 说着, 邹文貌回头对鹿朝使眼色,“是不是啊?贤弟。” 鹿朝被二人夹在中间,遂望向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拨浪鼓。 “可是我不想看斗鸡了。” “别不想呐,有银子赚,你忘了?” 提起银子,鹿朝总算有点兴致了。 “银子。” 邹文貌坚定地点头,“银子!” 鹿朝仿佛看见银两在向自己招手。 “那我去。” 有了银子就可以给娘子买更多好东西。 “这就对啦。” 邹文貌有说有笑的拉着她迈出店铺大门, 不忘跟苏灵星挥手告别。 “保准晚饭之前给你们送回来。” 第64章 目送二人离去的背影,苏灵星和小九都懵了。 她家宫主在外面结交的什么狐朋狗友? 苏灵星叉腰,“不行,我得告诉东家去,” 鹿朝成功被邹文貌忽悠上街市,还是原来的地方,聚集的也大都是昨日那些人。 由于黑旋风昨天一战成名,今日是它的守擂赛,再赢三场,便可夺得鸡王称号。 邹文貌跃跃欲试,“怎么样?今天买谁赢?” 鹿朝就剩一块碎银了,全都押给黑旋风。 “你就这么喜欢黑毛?得嘞,我跟一个。” 邹文貌话不多说,把仅剩的二两银子都押上。 黑旋风出战三次,三场皆胜,赢得满堂彩。 “赚了赚了!” 邹文貌数着银子,眼冒精光。 “整整十六两啊!很久没见过这么多钱了。” 相较之下,鹿朝淡然多了,掰着手指头数清八两碎银,放入钱袋。 “我要回去了。” 邹文貌一听,赶忙拉住她,“别走呀,你这朋友我交定了,我请你吃饭喝酒。” 鹿朝只听见最后四个字,“吃饭,喝酒?” “对呀,我知道镇上哪里酒菜最佳。不仅有吃的,还能听曲儿。” 邹文貌一边叨叨,一边带着她前往北市最热闹的地方。 未到门前,便能听见丝竹管弦之声。鹿朝抬头,只见三层朱漆阁楼,飞檐翘角,美轮美奂。 鎏金匾额高悬于正门之上,明晃晃三个大字,仙乐坊。 鹿朝被邹文貌领进门,东瞧瞧西看看,大堂内座无虚席,楼上连廊亦人满为患。 台上鼓乐齐鸣,歌莺舞燕。身着莲瓣纱裙的舞姬踏着鼓点涌向台中,围成莲花的形状,引来阵阵喝彩。 邹文貌摇着折扇笑道,“贤弟没来过此处吧?” 鹿朝望向台上,面无表情。 曲子很好听,人也很好看,就是有点吵。 “我饿了。” 她直言道。 “走,为兄带你吃好吃的。” 邹文貌在前开路,“小二,把你们这里的好酒好菜统统端上来。” “好嘞,您二位里边请!” 小二将两人引到大堂靠右手边的位子。很快,鹿朝的面前被堆满了美味佳肴。 陈酒酿鸭,水晶肘子,爆炒腰花,山药烩肉圆子,最后是一壶梨花白。 邹文貌一看就是这里的常客,驾轻就熟。 他替彼此倒上酒,“我敬你一杯,没有你,我也得不来这么多银子。” 鹿朝尝了一小口,当真带着淡淡的花香。 “好喝。” “好喝吧,来来来,吃菜。” 邹文貌做东,不停的往她碗里夹菜。 别人是边喝酒边赏舞,唯有鹿朝埋头干饭,吃得比谁都香。 “别光吃啊,还有酒呢,还有曲呢。” 鹿朝却两耳不闻身旁事,一心只干盘中餐。 “这不是邹兄吗?” 邹文貌与隔壁桌的公子哥儿们施礼寒暄。 “这位是?” “我新交的朋友,鹿朝。” 隔壁公子哥儿举起酒杯,“见过鹿兄。” 鹿朝仍沉浸在美食诱惑中,没搭茬儿。 邹文貌笑着打圆场,“新朋友年纪轻,认生,我替他喝。” 酒足饭饱,鹿朝身体后仰,摸摸肚子,发出一声喟叹。 好吃。 此刻,邻桌的公子哥儿已经起身准备走了。 “邹兄,不一起去别处继续喝两杯?” 邹文貌微笑回绝,“不了,我单纯听曲,不干别的,晚上还得回家呢。” 对方听后,大笑着摆摆手。 “皱兄还是这般惧内,得嘞,我们先走了。” 待那几个公子哥儿离去,邹文貌自斟自饮,似乎存了什么心事。 唠叨一路的人突然安静了,很不正常。 鹿朝歪头看他,“你在干什么?” “我是想啊,赘婿不好当。” 邹文貌称自己是沙鹿镇谢镇长家的上门女婿,平日里经常被朋友调侃,说他惧内。 他自嘲似的笑笑,“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对了,我听你也是鹿记老板的上门夫婿,不会觉得没面子吗?” 鹿朝不解,“面子是什么,可以吃吗?” 邹文貌静默一瞬,同她掰开揉碎的解释。 “在朋友面前,当然要有面子啊。” 鹿朝摇摇头,表示听不懂。 “我要娘子。” 邹文貌不禁感慨,“也许只有像你这般心思单纯之人才会如此坦荡。” 说着,他掏出一两银子拍给鹿朝。 “为兄有一事相求,回去之后,若别人问起来,你就说是看了一天的斗鸡,然后去畅春楼吃饭,千万不要提仙乐坊。” 鹿朝听后,愣了会儿神。 “没记住。” “我教你一句,你说一句。” 鹦鹉学舌,鹿朝自然是会的,可让她和鹿云夕撒谎,多少是难为她了。 邹文貌拊掌,“好了,现在我们重复一遍。” 鹿朝收下银子,几度开口,却欲言又止。 “我,我说不出来。” 邹文貌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不带这么玩的,传到我家娘子耳朵里,非让我跪两个时辰不可。就当帮为兄一个忙,好不好?” 闻言,鹿朝又努力了一次,还是以失败告终。 她把银子还回去,“撒谎不是好孩子。” 邹文貌:“……” 二人扯闲天儿之时,楼内突然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原来是仙乐坊的锦瑟娘子登台了。 就见台上独坐一名玫红纱裙的女子,蒙着面纱,怀抱琵琶,十指拨弄间,便流泻出一曲仙乐。 “这才是曲子。” 邹文貌摇头晃脑道。 鹿朝听不懂,只觉得好听。 一曲毕,再度满堂喝彩。 “锦瑟娘子,再弹一曲吧。” “是啊,再弹一曲!” 四面皆是挽留之声,可锦瑟娘子有自己的规矩,每日仅献曲一首,千金不换。 锦瑟娘子盈盈下拜,“诸位,今日我会随意选中一桌客人,被选中者可上二楼雅间,届时,我将单独献上一曲。” 此言一出,台下众宾客蠢蠢欲动,都想当今日的幸运之人。 小丫鬟快步递上一只竹铃球,锦瑟娘子托在手中,望向台下。 “我们也试试运气。” 说着,邹文貌已起身,回头催促鹿朝一起抢。 然而鹿朝坐的四平八稳,根本不想动。 她揉揉肚子,好像吃多了。 忽的,竹铃球被抛掷空中,于万众瞩目之下,叮叮当当的掉进席间。 无数宾客欲跳起来够,岂料那竹铃球像是长了翅膀似的会自己拐弯,忽忽悠悠的掉在鹿朝怀里。 一阵惊呼,有人羡慕,有人失望。 鹿朝拿起竹铃球,搁在手里晃了晃,跟云夕姐姐给她买的很像,只不过多绑了一条红丝带。 小二匆匆赶来,“恭喜恭喜!请两位公子上二楼一叙。” 说话间,锦瑟娘子已翩然退场,从众人视野中淡去。 直到进了雅间,邹文貌尚在恍惚中。 他不敢置信道,“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运呐,我不是做梦吧?快,让我掐你一下。” 鹿朝直接上手,掐中他的胳膊拧一圈。 “哎哟!” 邹文貌呲牙咧嘴,“你掐我干啥?” 雅间里摆着几碟糕点,配一壶清酒。 鹿朝倒是很想吃,可是她已经吃饱,真的吃不下了。 她直勾勾的盯着点心,舔了下唇。 少顷,锦瑟娘子出现在珠帘之后,为二人抚曲。 邹文貌美的云里雾里的,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直至琵琶曲终了,鹿朝还在盯着点心。 能包起来带回去吗? 锦瑟娘子放下琵琶,拨开珠帘,向二人敬酒。 虽是面对两个人,但她的视线始终落在鹿朝身上。 “不知这位公子叫什么?” 邹文貌在旁叭叭回道,“他叫鹿朝。” 锦瑟娘子默念这两个字,旋即笑称,“鹿公子很像我的某位故人,不知公子是否认识一位姓严的姑娘。” 鹿朝摇头,但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无妨,公子请。” 锦瑟亲自为她斟酒。 这功夫,小二噔噔噔上楼。 “门外有两位娘子,说是要寻她们的夫婿,一个姓鹿,一个姓邹。”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跪搓衣板 云夕姐姐来接她回家了! 鹿朝腾的一下站起来, 刚要迈步就被邹文貌扯住衣袖。 第65章 “糟了!” 邹文貌拽着鹿朝,像没头苍蝇似的在屋子里乱转。 “锦瑟娘子,敢问有没有地方可以藏身?” 锦瑟轻笑, “公子不过吃了几口酒,听会儿曲子, 何必这般心虚?” 鹿朝嫌他闹挺,拂开他的手,不肯同他一起转悠。 邹文貌更慌了, “锦瑟娘子有所不知, 我家的管我管的严, 喝酒听曲被发现也是会家法伺候的。” 他嘴里磨叨着“完了”,病急乱投医欲往窗外跳,可这里是二楼, 他才探出半个身子,便急忙退回来。 “是什么家法?” 鹿朝和锦瑟异口同声。 邹文貌回首,不可置信的看向二人。 “能不能有点同情心?那啥……也就是罚跪, 罚抄书, 扣月钱,面壁思过, 不许吃饭。” 鹿朝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不许吃饭是有点惨。 “那么,鹿公子呢?” 锦瑟娘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双眸盈着笑意,耐心询问。 鹿朝恋恋不舍的瞟向点心,“我能带走吗?” 锦瑟娘子先是一怔,旋即笑得更温柔了,“当然。” 紧接着, 她便叫来丫鬟,替鹿朝将几碟糕点包起来。 “望鹿公子喜欢。” 鹿朝接过,眉开眼笑。 “谢谢锦瑟姐姐,你真是个好人。” “锦瑟……姐姐?” 锦瑟娘子回味这个称呼,欣然接受。 “鹿公子为何觉得我是好人?” 鹿朝拎着油纸包,诚实道,“因为你给我好吃的。” 锦瑟失笑,“给公子好吃的就是好人?” 鹿朝不疑有他,连连点头。 少顷,只听对方一声叹息。 “最近镇上可能会生许多事端,公子千万不要接陌生人给的食物,也绝不可跟不熟的人去陌生地方。” 鹿朝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她不明白这个会弹曲子的姐姐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 邹文貌在旁捶胸顿足,“都啥时候了,你咋就知道吃!” 这功夫,小二再次上楼催促。 “二位公子快随小的下去吧,不然你们的娘子马上就要冲进来了。特别是谢家娘子,镇长的女儿我们可开罪不起。” 邹文貌放弃挣扎,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该来的总会来,走,贤弟,让我们一起去面对疾风骤雨吧。” 他向后伸手,本想拉着鹿朝壮胆,没想到抓了个空,回头望去,却见锦瑟娘子正拽着鹿朝依依惜别。 锦瑟娘子取下面纱,露出真容,果真如宾客猜测的那般花容月貌。 她注视着鹿朝的眼睛,眸光闪动。 “公子珍重。” 两人随小二下楼时,邹文貌几次试探,问她是不是认识锦瑟娘子。 鹿朝坚定地摇头,“不认识。” “那她为什么肯为你取面纱,又为什么只对你道别?怎么不跟我道别呢?” 鹿朝瞥他一眼,“我不知道。” 皱文貌百思不得其解,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傻人有傻福? 彼时,鹿云夕和谢家娘子已在仙乐坊门口等候多时。 鹿云夕双手紧握,焦急的往坊中张望。 而谢家娘子穿金戴银,贵气逼人。本是圆乎脸、月牙眼的喜庆长相,可此刻横眉立目,双唇抿成一条线,顿显凶悍。 她不耐的打发身后小厮,“你去告诉仙乐坊老板,邹文貌再不出来,我就砸了这里!” 话音刚落,鹿朝和邹文貌双双踏出门槛。两人皆染了一身的酒肉气息,混合着脂粉花香。 鹿朝尚不知事态的严重性,欢天喜地扑向鹿云夕。 “云夕姐姐!” 鹿云夕顿时沉下脸色,对谢家娘子颔首示意,拽着鹿朝就走。 “回去再跟你算账。” 与此同时,谢家娘子冷哼道,“你还知道出来!” 邹文貌立刻赔笑,“娘子……哎哟!娘子,疼……” 谢娘子揪住他的耳朵,一路提回去。 “邹文貌,你胆子越来越肥了,回去有你好受的。” 回到小院后,鹿云夕关紧房门,往榻上一坐,拧眉冷对。 “不是告诉你不许乱跑吗?就算出去也要织坊里的人跟着。” 鹿朝双手背在身后,老老实实的靠墙站着,低头听训。 “我错了……” 鹿云夕叹声气,“点心哪里来的?” 鹿朝以为她想吃,赶忙打开纸包,统统摆在她面前。 “锦瑟姐姐送的。” “锦瑟姐姐?” 鹿云夕挑眉。 这家伙什么时候又多个姐姐? 鹿朝同她解释,“就是那楼里会弹曲子的姐姐。” 鹿云夕深吸气,一把揪住她的耳朵往外扯。 “斗鸡,喝酒,听曲?” “痛……” 鹿朝扁扁嘴,眼泛泪花。 鹿云夕松开她的耳朵,又去捏她的脸,一通蹂/躏之后,总算消气了。 鹿朝可怜兮兮的缩在床榻角落里,眼圈红红的,耳垂也是通红的,脸颊上还顶着两坨红印子。 今天的云夕姐姐好凶。 “过来。” 闻言,鹿朝摇头,警惕的盯着她,不肯过去。 鹿云夕叹声气,“是不是捏疼了?” 鹿朝点头,眼神控诉。 “我给你揉揉。” 鹿朝试探性的往前挪了挪,见鹿云夕没有再动手的意思,才放心凑近。 鹿云夕轻轻抚摸她的脸庞,“我是怕你被坏人掳走,下次不许这样了。” 鹿朝抬眼,又迅速垂下眼帘,点头如捣蒜。 “乖。” 鹿云夕替她揉揉脸,又揉揉耳朵,旋即倾身靠近,蜻蜓点水的吻落在方才蹂/躏过的地方。 “还疼吗?” 鹿朝原想摇头,停顿片刻,却点了点头,接着如愿得到几个轻吻。 “好点吗?” 鹿朝眼珠一转,摇头。 鹿云夕睨她一眼,“差不多得了。” 被对方拆穿小心思,鹿朝憨笑起来。 “以后别跟那个邹文貌一起玩,他自己没正形,还带坏别人,实在可恶。” 鹿云夕握着鹿朝的手,语重心长。 “斗鸡看看也就得了,下注赢了是高兴,可也会有输的时候。那些斗鸡主也不是傻的,哪能光让别人赚钱。万一输了,岂不是血本无归,和去赌坊也没什么区别。” 说着,她眼神温柔的望向鹿朝,“想想初桃的爹,不就是因为好赌成性,不仅把自己搭进去,还祸害妻女。你想成为冯老二那样的赌/鬼吗?” 鹿朝连连摇头,“不想。” 鹿云夕弯唇,循循善诱。 “那以后还跟注吗?” “不跟了。” 鹿朝乖巧应道。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以后出门要怎么做?” “告诉云夕姐姐,身边要有人陪。” 鹿云夕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们阿朝真聪明。” 鹿朝被夸,乐开了花,顺手拿起一块豆糕喂到鹿云夕嘴边。 “云夕姐姐吃。” 这次鹿云夕没有拒绝。 “嗯,好吃。” 鹿朝傻乐着,把余下半块放进自己嘴里。 好吃。 接连三日,皱文貌都不曾来找鹿朝。鹿云夕以为对方被自家娘子管教,歇了爱玩的心思,终于不用担心自家阿朝被他带坏了。 不曾想,第四日,邹文貌一瘸一拐的再度踏入鹿记织坊大门。 “贤弟呀!你怎么样?” 鹿朝正举着甜瓜啃,循声望去,就见邹文貌鼻青脸肿的,走路也不咋利索,看上去很苦的样子。 见鹿朝安然无恙,还挺逍遥自在,邹文貌不平衡了。 “为啥只有我被罚抄家规,跪祠堂,还被娘子扇了五个巴掌。” 鹿朝同他拉开距离,“我娘子不让我跟你玩。” 邹文貌一听,笑得更苦了,比哭还难看。 “我就是想拉着你出去玩,也力不从心。为啥我的娘子那样彪悍,要是有弟妹一半的温柔贤惠也好啊。早知道就不当这个赘婿了。” 听他诉苦,鹿朝忽而抬手打断。 “一定是你总惹你家娘子生气,她才会你凶的。你如果不那么贪玩,她就不会凶你了。” 邹文貌刚想反驳,却突然发现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凭借样貌当上镇长家的上门女婿,除了外表,一无是处。整日游手好闲,贪图享乐,为了所谓的面子对自家娘子阳奉阴违,委实算不得一个好夫婿。 他倏地起身,郑重向鹿朝拱手施礼。 第66章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懂了,改日再聚!” 鹿朝眨眨眼,目送邹文貌踉跄着离去。 “他懂啥了?” 苏灵星亦是摇头,“不知道。” 店里相继进来三五个客人,他们手里提着几个油纸包,看外观就知道是宝轩斋的糕点。 鹿朝的目光顺着人家手里的糕点送出去好远。 好久没吃宝轩斋的点心了,怪想念的。 “云夕姐姐!” 她掀开帘子跑进后院,大老远的就开始喊。 鹿云夕闻声出来,“怎么了?” “我想去买宝轩斋的点心,会让小九跟着我的。” 鹿云夕笑道,“好的,快去快回。” “嗯!” 鹿朝蹦蹦跳跳的跑走了,拉上小九,两人一同前往宝轩斋排队。 不管几时,这里都得排长队,可见受欢迎的程度。 好不容易排到鹿朝这,店铺却只能允许一个人进去。 “你在这等着,我马上就出来。” 小九在门口溜达,时不时往里头张望。 鹿朝往外走时,手里提了六个纸包,其中山药枣泥糕和顶皮酥是头一次买,其余都是她以前尝过觉得好吃的。 她瞅见门外的小九,正欲开口唤他,却被一位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挡住去路。 “小公子,行行好,我家孙女想吃宝轩斋的点心,可是我们身上实在没钱了。能不能匀一块给我,一小块就好。” 老婆婆拄着木棍,讲一句话咳嗽两声,不仅家境贫寒,身体似乎也不大好。 鹿朝蓦然想起周阿婆,说着便要打开纸包。 “那……好吧,你的孙女在哪里呀?” “她就在附近巷子里,我带您过去,我手脏,不好拿,麻烦您亲手给她。” 鹿朝跟在老婆婆身后,一起拐进窄巷。 热闹的街市中,很快便不见她的踪影。 小九犹在门外踱步,眼见一个又一个的客人买完点心出来,却怎么等不到鹿朝。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王木木阿”,“闲情逸致”,“hl”,“宇”,“顾辞安”,“swei”的营养液鼓励! 新脑洞,想写个“相爱相杀”的强强cp,文名见作者专栏《假死后,女帝为她疯狂偏执》,欢迎围观!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遇险开大 鹿朝跟在老婆婆身后, 相继拐入窄巷。所有市井尘嚣霎时被隔绝在外,小巷中幽暗僻静,曲曲折折, 一眼望不到头。 “婆婆,你的孙女在哪里呀?” 鹿朝东张西望, 只有无尽延伸的窄路,两侧是斑驳的砖墙,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老婆婆拄着木棍, 步履蹒跚, 进巷子以后, 她的步子似乎变快许多。 “就在前边,马上到。” 两人一前一后,越往深处越是昏暗, 直至前边再也没有路。 鹿朝眨巴着清澈的眼眸,“她到底在哪呀?” 此时,老婆婆驻足转身, 冲她露出近乎诡异的笑容。 “我的孙女呀, 在地下等着你呢。” 话音刚落,鹿朝身后忽然袭来一阵冷风。不等她回头, 只觉后颈钝痛, 登时昏倒在地。 窄巷之中忽而出现三五道影子,为首之人上前踢了鹿朝一脚,确定她真的没了意识,才敢放心靠近。 “速速把她运送出城门,送到盟主手上,便是我们正气堂首功。” “是!” 老婆婆摇身一变,显露出原本的样貌, 竟是名中年男人。 “启禀堂主,依属下之见,不如再给她加点迷香,以防她半路醒来。” 吕堂主点头,“就按你说的办,到底是魔头,就算脑子坏了,也不得不防。” 中年男人掏出小瓷瓶,于鹿朝鼻下轻轻晃过。紧接着,其他下属七手八脚的将其塞进麻袋,藏进事先准备好的箱子。 另一边,小九迟迟等不到鹿朝出来,跟宝轩斋的伙计打听半天,才知鹿朝早就买完东西离开了。 他吓出一身冷汗,找遍了整条长街,依然寻不到人,遂急赤白脸的跑回鹿记织坊。 “东家!不好了!出大事了!” 小九跑进门,被门槛绊倒,直接跪在鹿云夕面前。 “公子丢了!” 正和客人介绍布料的鹿云夕差点打翻杯盏。 “你说什么?” 听闻小九所言,苏灵星腾的一下站起来。 “她在哪不见的?” 小九已然慌了神,前言不搭后语,一时被苏灵星问懵了。 “公子,公子出宝轩斋后就不见了,小的真没看到他出来。” “云夕姐!” 环佩赶忙扶住鹿云夕,“也许公子只是贪玩,待会儿就回来了。” 慌乱之中,鹿云夕抓住环佩的手。 “你留在这里等,其他人跟我出去找她。” 她们一行人分成四路,将东西南北四条街市寻了个遍。 眼见天色暗淡,仍不见鹿朝的影子,鹿云夕心急如焚。 “云夕姐!” 初桃和丹鹊从西市赶回来与鹿云夕会合。 观二人神色,不必多问,鹿云夕便知她们也没找到人。 这功夫,小九也从南市跑回来了。 “没有人看到公子,这可怎么办呐,东家。” 鹿云夕心乱如麻,阿朝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不会这么久不回家。 “我们去县衙。” 尽管这里的县令并不得百姓爱戴,可眼下已没有其他法子,只得病急乱投医。 正当几人准备动身,就见苏灵星自对面疾步赶来,手里拎着几个油纸包,其中一包已然散开了。 “我在临街的小巷中发现几包糕点,地上有杂乱的脚印。” 苏灵星沉声,说出鹿云夕最怕的结果。 “公子应当是被骗进小巷,然后被掳走了。” 朗月星稀,清风和煦。夜色中,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赶往东城门。 前后三驾马车,为首的马车坐着人,其余的皆为拉货,像是路过此处的商队。其中,几名身穿劲装的青年骑着高头大马在车队最前方开路。 近来,沙鹿镇往来商队比以前多了数倍。起初,百姓们尚觉新奇,到后来也就见怪不怪了。 擅长易容的中年男人掀开帘子一角,对身旁之人禀报,“堂主,很快就要到城门了。” 吕堂主闭目养神,轻应一声。 车辙辚辚,两侧花树忽而摇曳生风,花叶簌簌飘落。 负责开路之人当即抬手叫停,六名下属齐刷刷拔刀,于月色下泛出阵阵寒芒。 吕堂主蓦然睁眼,“何事?” “启禀堂主,有人跟着咱们。” 又是一阵落叶飞花,夜幕之中,忽而闪现一道黑影,直奔马车而去。 “有刺客!” 六名下属自马背上跃起,与来者交手。刀光剑影之中,血色涌出,血腥味儿迅速弥漫开来。 来者只有一人,身着夜行衣,观身形是名女子。她孤身对付六人,本不分伯仲。可就在这时,马车内的中年男人突然出手,以七打一,直将女子逼退数丈之远。 “何方贼人!敢劫正气堂的马车!” 女子再度挥剑而上,“我要吕贼的性命!” “放肆!” 中年男人大喝一声,催动内力,徒手接住女子的剑锋。 就听一声巨响,宝剑折断,女子被震飞在地。 “无足轻重,就地杀了吧。” 马车中的吕堂主蓦然发话,下属们提刀上前。 电光石火间,后面两辆马车顷刻分崩离析。几只麻袋忽忽悠悠轱辘下来,挡住正气堂众人。 其中一只麻袋破了口子,且窟窿越来越大,直到从窟窿里钻出个圆乎乎的脑袋瓜。 鹿朝扒住麻袋,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和女子打个照面。 “你是谁呀?” 对方亦是震惊,“怎么是你?” 此时,就听身后传来杀声。 “不能让她们跑了!” 女子挣扎起身,一把抓住鹿朝的胳膊,将她拖出麻袋。旋即,两人飞身离去,隐没在茫茫夜色里。 二人落入某条幽暗窄巷,女子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呕出大口的血来。 鹿朝头一次见此种场景,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 “你……你快死了吗?” 女子扶着墙壁,勉强坐起来。 “大概吧。” 说着,她扯下面衣,呼吸沉重。 借着微弱的光亮,鹿朝依稀看到了她的模样。 “锦瑟……姐姐?” “是我。” 第67章 锦瑟娘子笑笑,却不料又吐出一口血来,面色惨白如纸,双唇却被染上血红,犹如艳鬼。 “我可能……是快死了。真可惜……” 鹿朝蹲在她跟前,“可惜什么?” 锦瑟失笑,“沈家的灭门之仇,我还是报不了。正气堂那帮助纣为虐,道貌岸然的畜生。” 说着,她猛的咳嗽起来,七窍亦开始渗血。方才那掌已震碎其心脉,就算华佗再世也难救。 鹿朝的脸侧亦溅上几滴温热,刹那间,双瞳骤缩,头痛欲裂。 她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你是谁?” 锦瑟几近弥留,恍惚中听到她的声音,尽力露出笑颜,尽管那笑容显得十分可怖。 “您可能不记得我,但我记得您。沈家被正气堂灭门之时……是您救了我。可惜我,没有办法再报答恩人……” 锦瑟的声音随风而散,取而代之的是从四面八方逼近的杀气。 “找到她们了!” “活捉严莫离,不能活捉就杀了!” 鹿朝抬头,数道寒刃自头顶劈下。 她轻点足尖,一跃而起,周身真气流转直上。 顷刻,六把利刃咣当坠落,正气堂的手下尽数倒地。 鹿朝立于围墙之上,更为强劲的掌力迎面而至。 瞬时,两人掌锋相抵,震得脚下砖土碎裂,仿若地动山摇。 深夜时分,家家户户早已闭门熄灯,只有鹿记织坊的人还在外头找人。 此番震天动地引来鹿云夕等人的注意。苏灵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避开其他人,只身赶往事发地。 清风中带来一丝血腥气,苏灵星皱眉,落在小巷仅存的半堵围墙之上。她对面的砖墙已然坍塌,砖土下埋着横七竖八的尸/体,显然是刚经历过一场恶斗。 她转身的功夫,鹿朝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围墙上。 “宫主!” 鹿朝将抱着的女子交给她,“把人带回去好好安葬。” 苏灵星不问音由,当即领命。 这功夫,不远处传来鹿云夕等人的声音。 鹿朝垂下眼帘,神色不明。 “快走。” “宫主您可是受伤了?” 鹿朝转过去背对她,“无大碍。” 苏灵星咬咬牙,抱着锦瑟娘子飞身离去。 “阿朝!” 鹿云夕循着方才诺大的震颤找来,眼看就要找到血流成河之地。 鹿朝低头看看身上,衣角不可避免的沾了些许暗红。 洗洗应该还能穿。 她赶在鹿云夕进巷子之前,从另一侧出去。 “云夕姐姐。” 闻声,鹿云夕豁然转头,视野中赫然出现鹿朝略显狼狈的身影。 “阿朝!” 鹿云夕将灯笼丢给初桃,径直跑向她。眼看就要跑到跟前时,鹿朝却当着她的面倒下去。 “阿朝!” 小院儿内,几个人忙得晕头转向。 小九连夜把郎中砸起来看诊,环佩等人负责烧水煎药。 鹿朝的脸上、手上、乃至衣角全部染了血,但好在没有实际的伤口,只有掌心和手肘擦破点皮。 她本是因力竭而昏倒,但伤情不足以让她昏迷不醒。实则刚回到家里,她便醒了,只是一直没睁眼。 要怎么跟云夕姐姐解释她今夜的状况呢? 毫无头绪。 其余人等都离开了,屋子里仅余下二人。 鹿朝的耳朵微动,隐约听到细微的哭声。 她倏地抬眸,就见鹿云夕守在床前默默垂泪。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又把人惹哭了 烛火忽明忽灭, 鹿朝静静的注视身边人,良久,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她悄悄抓住鹿云夕的衣角, 扯了两下。 “云夕姐姐,不哭。” 鹿云夕身形一顿, 赶忙擦掉眼泪。 “阿朝,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或者不舒服, 一定要告诉我。” 鹿朝干净的双瞳映着她的倩影, 缓缓摇头。 “我很好, 不哭。” 说着,她伸手摸了摸鹿云夕的脸,像是在替她擦去泪痕。 鹿云夕眼眶微热, 差点又掉泪,好在忍住了。 “渴不渴,我给你倒水。” 说着, 她去而复返, 小心翼翼扶鹿朝坐起来,端着杯盏一点一点的喂进去。 “饿不饿?丹鹊熬了粥, 还在灶台上热着呢。” 鹿朝乖巧点头, “饿。” 听她说饿,鹿云夕稍稍安心,忙叫丹鹊帮忙把粥端进屋里。 “慢点喝。” 鹿朝边喝粥,边暗中观察鹿云夕的神色,见对方眼中只有担忧,并无其他。 沉了半炷香的时间,环佩才将汤药送过来。 鹿云夕满含歉意道, “辛苦你们了。” “云夕姐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能为云夕姐做点什么,大家都很高兴。公子能安然无恙真是太好了。” 环佩同她说上几句体己话,便退下了。 鹿云夕像以前一样,舀起汤药吹温了再喂给她。 鹿朝只顾盯着她,对方喂一勺,她就喝一勺,似乎也忘了苦。 直至药碗见底,鹿云夕往她嘴里塞了一块饴糖。 甜文瞬间驱散苦药汤子的味道,鹿朝的眉头也紧跟着舒展开。 鹿云夕执着帕子帮她擦拭唇角,力道轻柔,好像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失而复得的喜悦与其他心绪混杂,令鹿云夕思绪万千。 “阿朝,你遇见什么人了吗?” 终于,她还是问出口。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装作回忆的样子。 “我看见一个老婆婆,她让我分块点心给她的孙女,然后我就跟她走了。” 鹿云夕心中不安,急忙追问,“再然后呢?” “再然后……” 鹿朝歪头,一脸茫然。 “我睡着了,刚醒就听见云夕姐姐喊我。” 此番说辞正是她痴傻时的记忆,在傻阿朝的眼里就应该是这样的。等她再次犯病时,也不至于露出破绽。 鹿朝说的轻巧,可落在鹿云夕耳朵里足以令人心惊胆战。 恐怕那老婆婆跟人牙子是一伙的,见阿朝脑子不清楚,就想编个借口,利用她的善心把人骗到僻静地方好下手。只是不知道中途出了什么岔子,让阿朝逃出来了。 想到这里,鹿云夕只觉后怕,若是阿朝真被人牙子拐出城门该如何是好。 “乖。” 她抚上鹿朝的脸庞,“以后不管是谁,不管什么理由,阿朝都不要跟别人走,答应我。” 鹿朝点头,“我知道了,对不起。” 鹿云夕弯唇,“我知道我们阿朝是好心,不怪你。” 鹿朝已然没有大碍,鹿云夕早早让其他人回去了,自己守在床边。 直到天边泛白,她才伏在床边小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子洒进来,鹿朝缓缓睁开眸子,朦胧视线中映出身边之人。 她默默注视着,正要伸手触碰,原本熟睡之人却忽然醒了。 “阿朝!” 鹿云夕支棱一下坐起身,似乎是做了噩梦。 “云夕姐姐,早。” 鹿朝迎着晨光,扬起灿烂的笑容。 鹿云夕平复心绪,将她重新打量一遍,确定无碍才松口气。 这功夫,鹿朝却轻抚她的脸颊,指腹于眼角下摩挲。 “云夕姐姐,肿了。” “啊?” 见对方没有反应过来,鹿朝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鹿云夕恍然,忙去照了镜子,两只眼睛果然肿成核桃。 “那个,没事,过会儿就消了。” “对不起。” 鹿朝低下头。 “又不是你的错。” 鹿云夕坐回床边,捧起她的脸,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眸。 “阿朝乖,不许再说那三个字了。” 简单梳洗过后,鹿云夕去厨房忙活早饭。 趁此契机,鹿朝抓紧时间运功疗伤。 与正气堂的堂主、长老交手,尚不足以加重内伤,但旧伤迟迟未痊愈,确实是个问题。想要迎战武林盟主,她必须突破无忧心法第九层。 然而至今,她依旧差点火候。 “阿朝,起来吃饭。” 闻声,鹿朝收敛真气,重新躺回床上当病号。 鹿云夕端着米粥和包子进来时,看到的便是某人靠在床头,正乖巧的等她投喂。 “饿了吧。” 她心底顿觉一片柔软,端起端着粥碗喂鹿朝。 “小心烫。” 鹿朝喝下半碗粥,又吃了两个肉包,全程揪着鹿云夕的衣角不肯松手。 第68章 鹿云夕失笑,“我又不会跑。” “云夕姐姐好久没有像今天这样陪我了。” 她语气里透着幽怨,身子往人家怀里靠去,结结实实的将人搂住。 鹿云夕拍拍她的背,“我今天,明天,还有后天,都陪着阿朝,好不好?” “好。” 鹿朝甜甜的应道。 “所以,现在松开我,我还得刷碗呢。” 鹿朝黏黏糊糊的赖在她怀里,“不要。” 愈发粘人了。 鹿云夕虽这般嗔怪,心里却很是享受某人的粘糊。 两人相拥片刻,鹿云夕突然想起正事。 “对了,我还得给你煎药。” “不想喝药。” 反正那些郎中也看不出真正的原因,不过是些滋补的药。 鹿朝环着鹿云夕的腰,下巴抵在人家肩上,装傻充愣的撒娇。 “不喝药,身体怎么会好呢?” 其他都有商量,唯独不喝药不行。 两人正缠磨难分之时,外面响起几下敲门声。 鹿云夕借机离开,“我去开门。” 鹿朝怀里空了,不满的向后仰去,靠在床头,目光扫向窗外。 不多时,鹿云夕带着苏灵星一同进来。 “麻烦苏姑娘跑一趟。” “嗨,东家见外了。都是我应该做的,公子醒了定然想吃宝轩斋的糕点,我得给她送过来。” 苏灵星瞧见鹿朝第一眼,顿感不妙。 宫主好像不是很欢迎她。 鹿朝淡淡的瞥她一眼,旋即收回视线,谁也不看。 鹿云夕将糕点放置床头小几,回身问道,“昨夜那声巨响到底是哪里传来的?” 苏灵星刚坐下,就接到这么个难题。她眯起眼睛,抿唇一笑。 “我也是听外面流言纷纷,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是外来的商队被强盗劫杀。也有人说是江湖门派被寻仇。” 说到关键处,苏灵星忽然停住,端起杯盏喝茶。 “所以到底是什么?” 鹿云夕眼巴巴等着下文。 苏灵星故意卖起关子,直至鹿朝看过来,才老实。 “哦,最靠谱的传言是,对方是正气堂的人,被仇家寻仇。堂主、长老,连带手下六人一夕丧命。其中,吕堂主和长老死在云霄掌下,应是忘忧宫所为。” 听到忘忧宫三个字,鹿云夕心下一沉。 似乎是第三次听见这个名字了。 苏灵星故意在忘忧二字上加重,继而话锋一转,“不过这些都是江湖事,不是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该关心的。” 朝堂居北,江湖居南,各自镇守一方,井水不犯河水。至于普通老百姓只管吃饱穿暖,哪里管什么朝廷、江湖,不过是听个热闹。 鹿云夕心思百转,总怕有朝一日,忘忧宫会找上阿朝。 阿朝到底是何身份? “苏姑娘先坐,我去煎药。” 苏灵星刚要点头,余光接到鹿朝一记眼刀,当即起身。 “东家且慢!” 她自觉接过碗筷,“我来刷碗,我来煎药,您陪公子就好。” “这怎么好意思……”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顾鹿云夕的阻拦,苏灵星已然端着碗筷闪出去了。 此时,鹿朝小声嘀咕,“云夕姐姐……” 鹿云夕立马应声过去,再顾不得苏灵星。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鹿朝点头,确实隐隐作痛。 “你先躺好,我帮你揉揉。” 鹿朝依言照做,眸子却不肯阖上,就这般望着鹿云夕。 按到一半,鹿云夕垂眸,正好与她的目光交织。 “不累吗?把眼睛闭上。” “不要。” 鹿朝执拗道。 鹿云夕的力道刚刚好,有效缓解了鹿朝的头疼之症。 正待她昏昏欲睡之时,苏灵星端着汤药进屋了。 “药煎好了。” “有劳苏姑娘。” 苏灵星瞥向鹿云夕身后,连连摆手,“无妨,我突然想起来有笔账目得重算,先回店里。” 言罢,她扭头就走,不仅替二人关好房门,连院门都自觉带上了。 家里又只剩下她们彼此,鹿朝的视线愈发温柔缱绻。 “先把药喝了。” 鹿云夕不去看她的眼睛,拿起勺子,却不小心磕到碗沿。 无旁人打扰,鹿朝开始不乖了。 “不想喝。” 鹿云夕抬眸,“不行,来,乖,张嘴。” “那……喝完药有糖吃吗?” 鹿朝的眼神仿佛能蛊惑人心,起码鹿云夕就这么陷进去了。 “……有。” 鹿朝勾唇,“我喝。” 鹿云夕如梦初醒,脸颊倏地发烫。 阿朝还病着,她怎么能在此刻胡思乱想呢? 鹿朝状似不知,满眼无辜的望着她。 “云夕姐姐?” 作者有话说:谢谢“宇”,“嗯哼”,“hl”,“三块五的可乐”,“闲情逸致”,“72914156”,“顾辞安”的营养液鼓励!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你比糖甜多了 鹿云夕眼帘半垂, 不再看她,只专注喂药。 不知怎的,今日喂药的时间似乎特别漫长。 鹿云夕放下药碗, 照例喂她吃糖。 “好了,再睡会儿吧。” 见对方欲起身离去, 鹿朝眼疾手快,抓住鹿云夕的手。 “阿朝不想睡觉,云夕姐姐陪我。” 今日的阿朝好像更粘她了, 难道是受到惊吓的缘故? 鹿云夕犹豫片刻, 很快打消了离开的念头。 “我陪着你, 阿朝想玩什么?给你拿拨浪鼓好不好,或者玩泥娃娃?” 得逞一步,便有第二步。鹿朝噙着笑意, 温温柔柔的环上对方腰际,倾身靠进人家怀里。 “不要,阿朝不想玩。” 鹿云夕只当她在闹小孩子脾气, 拍背哄着, “那我们阿朝想玩什么?” 鹿朝把脸埋进人家颈窝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闻言, 她忽而抬头, 迅速在鹿云夕的唇边啄一下。 “云夕姐姐觉得这糖甜不甜?” 不过是蜻蜓点水的吻,鹿云夕却瞬间变成熟透的蜜桃。 “不许,不许胡闹。” 她推了推怀里的人,奈何对方如同狗皮膏药般撕都撕不开。 鹿朝口中尚含着饴糖,唇上难免沾些甜味儿。如今鹿云夕的唇边亦染上这蜜糖之甜,让她不由自主回想起某个几乎失控的夜晚。 鹿朝没再继续逗她,全因自己才喝过苦药汤子, 虽是用糖暂时将药味压下去,到底没有彻底清除。她不想让鹿云夕也尝到那汤药的味道。 她将人搂得更紧,贴在其颈侧耳鬓厮磨,时不时撩拨一下对方已然透红的耳垂。 “云夕姐姐,你的耳朵为什么这么红?” 她坏心眼儿的明知故问。 鹿云夕被她缠磨得无所适从,趁她放松力道时,将其按回床上。 “你……老实躺着。” 言罢,鹿云夕扭身跑出卧房,连背影都透着慌乱。 鹿朝仰躺着,面对房梁发呆,继而轻叹一声。 她本来还想再抱一会儿的。 休养了大约四五日,鹿朝又变回以前那副活蹦乱跳的模样。 期间,鹿云夕衣不解带的照顾她,寸步不离。鹿记织坊的生意全由环佩和苏灵星两人商量着办。 再次见到鹿朝和鹿云夕时,鹿记上下激动不已。织坊内的一切事宜正常提上日程,有鹿云夕领着,环佩等人干劲儿十足,织布的速度大幅提升。 “公子您喝茶。” 小九殷勤的端来茶水与糕点。 “小的对不住您,害您受惊了。” 鹿朝拿起一块酥饼就往嘴里塞,实在没空说话,便冲他摇头摆手。 苏灵星在旁翻译,“是说不怪你。” 小九瞬间喜笑颜开,“谢谢公子!” 这时,店里来了三五位客人,小九赶忙去迎客,鹿朝身边只剩下苏灵星。 她仔细观察鹿朝的一举一动,迟迟未下定论。 宫主好像又傻了。 但也许是故意装傻?毕竟宫主的演技越来越好,她都分不清楚到底是真傻假傻。 鹿朝边嚼着糕点,边盯着进店的客人。 两女三男,手里提着刀剑,通身杀气腾腾,不是寻常百姓。 事实证明,几人确实不是来买布的,而是路过此地打听方向,害得小九空欢喜一场,还以为是生意上门了。 “星星,那些人是做什么的?” 对上鹿朝清澈如水的眼眸,苏灵星终于确定了,自家宫主此刻是真傻。 第69章 “可能是来游山玩水的。” 她随口糊弄道。 谁知小九听见,立马凑过来。 “那可不是游山玩水,估计是有大事要发生。总归咱们镇子最近乱的很。” 先是横生灭门惨案,后有正气堂众人丧生沙鹿镇。现如今小小的镇子,却随处可见舞刀弄剑的江湖人士,很难不让人多想。 苏灵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起码不欲在宫主脑子不好使的时候多谈。可她到底止不住悠悠众口,连小九都知道的事,足以证明镇子上已经传开了。 小九奇怪道,“也不知是怎么了,传说武林盟的人聚在邺城,忘忧宫在锦城,就算其他门派也都不在附近呐。怎么突然都跑来沙鹿镇这种小地方?” 大人物的事,小老百姓实在看不懂。 听他叽里咕噜说一堆,鹿朝歪头,呆滞片刻,慢吞吞吐出三个字。 “忘忧宫。” 苏灵星眼神微变,盯她半晌,差点以为她记起什么了。 某人却没心没肺的抓起一块酥饼,“是卖点心的吗?” 苏灵星:“……” 一旁,小九吓得脸色煞白,连忙摆手。 “可不能乱说,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这功夫,又有客人登门。只见一名身穿珊瑚色衣裙的女子,身后背着刀匣,大步流星的迈进门槛。 “小二,我要买布。” 总算遇见正常生意,小九立马堆起笑脸,“姑娘想看什么样的布?做衣裳还是鞋面、被褥。要不要看看咱们鹿记招牌,古香缎。” 女子犹豫片刻,“不用了,拿普通绸布即可,要十尺白布。” “好嘞,您这边请。” 苏灵星不动声色的注视着那名女子,视线始终在刀匣上流连。 “她背的是什么呀?” 鹿朝吃完点心,想拿帕子擦手,可又舍不得用云夕姐姐送的手帕,便顺手抽出苏灵星的帕子。 “那里面应该是把不错的兵刃。” 苏灵星如实说道,随即低头看了一眼。 “诶,不是。” 鹿朝擦完手,就把帕子丢回去了。 “谢谢星星。” 苏灵星深吸一口气,强颜欢笑,不敢有脾气。 “您用,您用,想用就用。” 小九尚未接待完那女子,紧跟着又来了几名身穿粗布短打的糙汉,手里也都拿着家伙事儿。 见小九忙不过来,苏灵星才主动迎上前。 “不知几位要看什么样的布料?” 为首的男人面庞黝黑,个头跟苏灵星差不多高,手里拎着铁锤,看着就很重。 “给我一匹白布。” “没问题。” 苏灵星原是好心好意的待客,谁知男人拿了布就走,根本没打算给钱。 “等等,客官是不是忘了什么?” 苏灵星朝他伸手,“四两银子。” 男人嗤笑,“出门就是交个朋友,以后若是姑娘有事,可以找我帮忙。” “交朋友是交朋友,和买东西付钱是两码事。” 苏灵星扫视几人,“你们不会连四两都没有吧?明抢?” “大哥,少跟她废话。咱们走咱们的,她还敢拦着不成!” 后面几个弟兄跟着起哄,男人愈发目中无人。 “江湖上,你打听打听我霸虎的名号,我来你们这买布是你们的荣幸。” 双方僵持的功夫,店铺大门忽然关上了。 众人齐刷刷回头,就见鹿朝站在门口,跟一尊门神似的,凶巴巴瞪向几人。 “这是云夕姐姐她们织出来的布,要给钱。” 男人忽而大笑,“原来是个傻子。路上听鹿记老板的夫婿是傻的,还真是这样。” 霎时,哄笑声一片。 苏灵星双眸一凛,正欲出手教训,不料被人抢先。 宝刀出鞘,寒光阵阵。 男人挥锤抵挡,兵刃相接,铿锵有力。男人的弟兄们一拥而上,四人围攻女子一人。 苏灵星把鹿朝拉至身后,“公子躲远点。” 前堂打斗的动静实在太大,桌椅板凳横飞。小九狼狈逃窜,不得已躲进柜台。 鹿云夕掀开帘子出来,看到的便是满地狼藉,而堂前几人仍未分出胜负。 “阿朝。” 鹿朝闻声回头,如同受惊的小鹿,躲到鹿云夕身后。 “云夕姐姐……” 鹿云夕护着她,“乖,阿朝不怕。” 女子与那四名恶徒继续缠斗,倒也不落下风。 苏灵星默默旁观,趁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别处时,暗中出手。 男人莫名膝盖一痛,身躯前倾。女子寻到其破绽,反手用刀背打下他的铁锤,用力在其背后来了三下,直将人打趴下。 四名恶徒先后飞出鹿记织坊大门,重重的跌在地上。 女子跟出去,“下次再让本姑娘碰见你们,一定让你们脑袋开花。还不快滚!” “滚,马上滚!” 四人再没有来时的嚣张气焰,仓皇逃进围观人群中。 鹿朝搭在鹿云夕的肩上,见状喊道,“银子!” 还没给钱呢。 女子整理衣衫,回来取自己的刀匣。 鹿云夕颔首,“多谢姑娘仗义执言,出手教训那帮无赖。”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嘛。我们闯荡江湖的侠客理应如此。” 女子背上刀匣,抱起白布,转身欲走,却被苏灵星拦下。 “姑娘请留步。” 苏灵星微笑以对,“姑娘心善,武艺高强,令人佩服。不过,您看,我们织坊本就是小本买卖。您赶跑了那四人,这桌椅板凳,这布,找谁赔偿啊?” 女子顿时哑然,满脸通红的憋出一句,“我可是好心帮忙,你不会让我赔吧?” “岂敢。” 苏灵星笑得像只狐狸,“鹿记尚缺一位如姑娘这般赤胆忠心的护院。姑娘若肯留下来,鹿记定然管吃管住。至于月钱,前两个月的月钱就用来抵消今日的损失。” 说着,苏灵星转过身去,向鹿云夕眨了眨眼。 后者当即会意,虽说不太厚道,但确实有利于鹿记织坊。 “苏姑娘的意思便是我的意思。” 第70章 第七十章 走火入魔 江挽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下来的,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是鹿记织坊的护院了。 “不对啊,我帮你们赶走恶徒, 反倒给你们白干俩月。” 苏灵星在旁微笑,慢条斯理的用杯盖撇去浮沫。 江挽月拍案而起, “我要去闯荡江湖!” “先把银子补上。” 苏灵星淡淡道。 闻言,江挽月泄了气般坐回去。 “晚点闯也行,让江湖再等我俩月。” 小屋的房门大敞, 鹿朝在后院跑跑跳跳, 没有一刻是消停的。 “星星!陪我踢毽子。” 鹿朝忽然扒住门边往里探头, 大眼睛忽闪忽闪,充满期待。 苏灵星四平八稳的坐着不动,“怎么不去找东家?” 鹿朝踢开台阶上的石头子, 幽怨道,“云夕姐姐要织布,没时间陪我玩。” “我也要算账。” 苏灵星咳嗽两声, 眼珠一转, 计上心头。 “这不,江姑娘在这, 她陪你踢毽子。” 江挽月猝不及防被点名, 豁然抬头,“我?护院还得踢毽子?” 苏灵星清了清嗓子,贴在她耳边嘀咕,“陪我家小公子踢毽子,顶一两银子。” “那行。” 江挽月提步往外走,“鹿小公子,请!” 见有人肯陪自己, 鹿朝喜上眉梢,催着江挽月跟自己去院子里。 “我踢毽子的水平那是一绝。” 江挽月夸下海口,竟认真起来。 两人面对面,相距三尺远,你来我往,愣是踢了半炷香的时间,期间,毽子在她们之间跳来跳去,从未落地。 鹿朝踢开心了,又拉着她玩竹铃球。 等苏灵星回到后院,两人仍在院子里玩的不亦乐乎,仿佛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没想到有人能和脑子坏掉的宫主玩到一起去。 苏灵星摇摇头,回前堂了。 必然不大聪明。 鹿朝拿出自己的新玩具同她分享,“你会解这个吗?” 江挽月挑眉,对方递过来的是串九连环。 “没问题。” 她拿在手里捣鼓半天,呲牙咧嘴,唉声叹气,怎么都解不开。 鹿朝双手托腮,盯着九连环良久,都开始打哈欠了。 “要不直接砸开?” 闻言,鹿朝一把将九连环抢回来。 “这是云夕姐姐给我买的,不可以砸。” 第70章 江挽月挠挠后脑勺,脸红道,“我也就说说,没真砸。” 鹿朝小心将九连环收进盒子里,护好。 这个护院姐姐比她还笨。 “我真的不砸,别瞪我呀。” 看在她踢毽子还不错的份儿上,鹿朝还是原谅她了。 “护院姐姐,我们明天还一起踢毽子。” “好!” 江挽月诚心应下,笑声爽朗。 “今日玩的痛快。叫护院有点奇怪,你就叫我挽月姐姐吧,以后我罩着你。” 鹿朝点头,“挽月姐姐。” “乖了。” 江挽月刚要伸手摸鹿朝的头,就听身后有人喊“阿朝”。 “云夕姐姐!” 鹿朝径直跑向鹿云夕,张开双臂抱上去。 鹿云夕被她抱个满怀,面色微红,瞟一眼江挽月,将她推开。 “不是说阿朝已经长大了吗?还动不动就要抱。” 鹿朝仔细理解鹿云夕的话,随后摇摇头,又抱过去。 “不管。” 鹿云夕抬眸,不好意思道,“江姑娘。” 江挽月后知后觉的收回视线,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前边。 “那什么,你们聊,我去前堂看看。” 言罢,她脚底抹油,嗖的一下没了影子。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瓜,“阿朝今天乖不乖?” “阿朝特别乖。” 鹿朝贴着她的脸侧轻蹭,“阿朝每天都很乖。” 鹿云夕被她蹭的有些痒,忍不住偏头闪躲。 “好了,不许撒娇。看来你和江姑娘玩的很好。” 提起新认识的朋友,鹿朝忙不迭的点头,眸子晶亮。 “挽月姐姐好玩。” “挽月姐姐。” 鹿云夕忽而揪住她的耳朵,“你到底有几个好姐姐?” 鹿朝哼哼唧唧的呼痛,泪花说来就来。 鹿云夕根本没用力,明知这家伙每次都是故意让自己心软,还是屡屡上当。 “别装可怜。” 她松开鹿朝的耳朵,又在其脸侧捏了两把。 人不聪明,却是拈花惹草的一把好手。这要是不傻,还得了? “头是不能随便被外人摸的,脸也不行,耳朵也不行,记住没?” 鹿朝捂住耳朵,可怜兮兮的点头。 “记住了。” 云夕姐姐越来越凶了。 “乖。” 鹿云夕重新将她搂进怀里,轻拍两下,旋即回了房内。 鹿朝回去小屋呆坐着,直到闻见食物的香气。 “宝轩斋新出的桂花糕。” 苏灵星推门而入,她身后还跟着江挽月。 话音未落,苏灵星就顿住了。 “怎么弄的这是?” 被谁蹂/躏了? 在二人眼中,鹿朝形单影只,脸颊上顶着两道暧昧不明的红印子。 鹿云夕本是轻轻的捏了一下,奈何鹿朝脸颊白嫩,半天都没消掉,于是就成了如今楚楚可怜的模样。 “谁欺负你了?” 江挽月愤愤不平道,“告诉挽月姐姐,我替你讨个公道。” 鹿朝毫不避讳,直言,“是我娘子。” “哦,那没事了。” 江挽月紧跟着坐下,眼观鼻,鼻观心。 苏灵星暗自腹诽,除了东家,确实没人敢。她当即打开油纸包,转移话题。 “快吃桂花糕,我尝了一块,特别好吃。” “星星你真好。” 鹿朝看见吃的,立马不委屈了。 “那是。” 见鹿朝吃得香,江挽月在旁干看着,眼馋得不行。 “是不是很好吃啊?” 鹿朝分给她一块桂花糕,“月月,你也吃。” “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江挽月从善如流,拿起桂花糕,两口就吃完了。 “好吃!不愧是宝轩斋的点心。” 稍沉片刻,她蓦然回过味儿来。 “你刚才叫我什么?” 苏灵星替鹿朝重复,“她叫你月月。” 江挽月挠挠腮帮子,总觉得哪里不对。 “怎么一会儿功夫,感觉降辈儿了呢?” 苏灵星叹声气,劝慰道,“不错了已经,知足吧。” 总共买来一斤桂花糕,一半进了鹿朝的肚子,另一半都被江挽月吃了。 苏灵星的眼角跳了一下,心道这家伙的饭量居然和宫主旗鼓相当。 “江姑娘,桂花糕的钱另算。” “什么!” 江挽月豁然起身,“吃之前你也怎么不说?” 苏灵星淡淡道,“你吃太快了,我来不及。” 江挽月被噎得脸色通红,半晌,指向鹿朝,“那,他呢。” “她是我家小公子,她爱吃多少,我给她买多少。” 苏灵星微笑,“何况是我出的钱。” 江挽月长叹一声,坐回原位,似是已认栽。 “罢了。” 鹿朝给自己倒杯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月月,你说的江湖是什么呀?” “那可是说来话长。” 提起闯荡江湖,江挽月立马来了精神头儿。 “我听说最近江湖各派齐聚沙鹿镇,是为寻什么宝藏图。不过我可不是为了找宝藏,我是单纯的想要自己去外面闯荡。” 畅想之余,她蓦然回到现实。 “可惜出师未捷,先在你们这当俩月护院吧。” 鹿朝又问,“江湖到底是啥呀?” “江湖……” 江挽月抓耳挠腮,不知如何解释。 苏灵星突然高深莫测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渐入秋初,晚风清凉。鹿云夕给卧房换上厚实的被褥。 床刚铺好,鹿朝立时轱辘上榻,滚来滚去,滚累了闭眼便睡。 鹿云夕拿她无法,晚饭还没吃呢,说睡就睡。 出屋前,她替某人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离开。 烛火忽的明灭一瞬,像是快燃尽了。 鹿朝睁开双眼,翻身坐起,继续运功疗伤。 期间,第九层无忧心法逐渐有了眉目。 真气流转之际,她仿佛置身美好梦境,无忧无虑。 梦境中是高山流水,碧空如洗,她同小时候一样,跟在师父身边练剑。偶尔因为调皮捣蛋,被师父训斥。等师父不注意的时候,她又跑出去淘气。 画面忽转,青山碧水变成了尸山血海,枯骨遍地。 鹿朝拧眉不展,真气渐渐不听使唤,到处乱窜。 “阿朝,吃饭了,吃完再睡。” 鹿云夕推门进来的刹那,鹿朝周身内力忽滞,房中风平浪静,似乎什么都没发生。 但鹿朝依然紧闭双眼,眉头轻蹙,无法摆脱梦魇。 “阿朝?” 鹿云夕靠近床边,唤她好几声,都不见对方回应。 “怎么了?不舒服吗?” 鹿云夕忧虑不安,抬手欲探她的额头。 下一刻,鹿朝猛然抬眸,扼住其手腕,将人拖入榻间。 一阵天旋地转,鹿云夕跌进寝褥中,手腕生疼,不得挣脱。 鹿朝居高临下的盯着她,瞳孔幽深,神色冷漠,好像在打量一个陌生人。 “阿朝?你怎么了?” 鹿云夕动弹不得,心头狂跳。 更令她震惊的是,鹿朝的眼瞳似是有那么一瞬间染上了猩红。 鹿云夕来不及深思,一心只想唤回鹿朝的神志。 眼前的阿朝显然不认得她了。 然而无论她说什么,鹿朝都没有反应,力道之大几欲将她的骨头捏碎。 鹿云夕忍着疼,反其道而行之,主动贴近鹿朝。 反正逃也逃不开,不如赌一把。 作者有话说:谢谢“hl”,“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对不起伤到你了 被桎梏的人不再挣扎, 反而向自己靠近,鹿朝手上的力道渐松,不似方才那般戒备。 鹿云夕趁机抽回手, 却没有逃走,反而拥住鹿朝, 在其唇边轻轻印上一吻。 鹿朝眸光微闪,再不见猩红血色。 “阿朝。” 鹿云夕唤着她,越贴越近, 直至密不可分。 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鹿朝慢慢放松, 阖上眼眸,毫无挣扎的接受了,且很快开始回应。 气息交织, 难分彼此。起初,皆由鹿云夕主导。她感受到鹿朝已安稳下来,便想退开, 岂料对方追着她继续纠缠。 情至深处, 愈发热烈。鹿朝反客为主,迟迟不肯罢休, 唇齿之间逐渐多了一丝血腥气。 “嘶……” 鹿朝忽然顿住, 双瞳恢复平日的神采。她怔怔的望着榻间之人,气息不稳。 鹿云夕同样回望着她,眼眸湿气氤氲,唇瓣殷红如血,青丝凌乱,衣襟不整。 第71章 应该是她干的。 鹿朝清醒了,麻溜坐直身体, 眼神躲闪,不敢看鹿云夕的眼睛,只用余光偷瞄。 鹿云夕的右手手腕尚落着一圈淤青,下唇被咬破了,看上去很是狼狈。 然而这一切都是她做的。 鹿朝环抱双膝,把脸埋起来,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对不起。” 声音闷闷的,听得出万分懊悔。 鹿云夕整理好衣衫,忽而捧住她的脸,让她抬起头面对自己。 “乖,没事了。” 闻言,鹿朝诧异抬眸,在对方脸上看不到丝毫责怪的痕迹。 鹿云夕露出笑颜,反过来安慰她。 “云夕姐姐没事,不怕。” 接着,她被鹿云夕搂进怀里,耳边是温声细语的宽慰。她靠在对方的肩上,缓缓阖上眼眸,彻底放松下来。 次日,鹿云夕并未急着去店里,而是请来镇子上有名的徐郎中替鹿朝号脉。 昨夜之景历历在目,鹿朝的痴傻之症变得越来越奇怪。 鹿朝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帷幔,仅露出一只手。 碍于鹿朝女扮男装的身份,鹿云夕并未向郎中阐明帐中是何人。 徐郎中搭着鹿朝的脉,眉头紧皱,好像遇到了什么不可解的疑难杂症。 鹿云夕心下忧虑,终是忍不住问道,“如何?” 徐郎中抬手,沉思良久。 “这位姑娘的脉象很是奇特,可能是我医术不精,您还是另请高明吧。估计咱们镇上是找不出能医治姑娘的人,您最好去州城中寻访名医。” 鹿朝在帐幔内安静的听着,她早就知道结果,寻常的郎中是帮不了她的。除非遇上隐世名医,才有可能。 然隐世名医屈指可数,且很难寻到。她早已命忘忧宫的人暗中寻找,至今没有消息。 徐郎中连诊金都没收,便匆匆离去了。 鹿云夕送走郎中,在门口驻足片刻,回屋时已压下忧色。 她掀开床帐,面带笑颜。 “阿朝,你感觉怎么样?要不今日在家歇着?” 下一刻,鹿朝掀开被子,直接跳下床。 “我很好呀,阿朝要和云夕姐姐一起去织坊。” 等她们抵达铺子,已将近午时。小九那边忙着待客,苏灵星和江挽月杵在柜台前,有一搭无一搭的闲聊。 “东家来了。” 苏灵星眼睛最尖,一眼便扫见鹿云夕唇边的异样,不由惊诧。 这俩人花样还挺多。 “东家喝茶。” 苏灵星端上两杯热茶,有意无意的打量二人,眼神意味深长。 不知是心虚还是怎的,鹿朝只管低头喝茶,谁也不看。 江挽月是个实心眼儿,盯着鹿云夕半晌,后知后觉道,“东家,你嘴边怎么了?” “哦,最近上火。” 鹿云夕随口敷衍。 苏灵星笑盈盈的后退两步,给江挽月来了一个肘击。 “不该问的别问。” 江挽月捂住被撞疼的胳膊,顶着一双清澈愚蠢的眼睛追问,“为什么?” “哪这么多为什么,让你别问就别问。” “哦。” 江挽月虽不满,却老实的闭上嘴巴。 鹿云夕放下杯盏,清了清嗓子。 “我去看看环佩她们,你们看好阿朝。” 她借故去往后院,其他两人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鹿朝身上。 后者继续品茶,岿然不动。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反倒谁也不敢再问了。 江挽月纳闷儿,总觉得身边有杀气。 “对了,江姑娘刚才说,两月之后,要去哪来着?” 苏灵星话锋一转,提起旁的。 江挽月当即被带跑,“去锦城。” “为何是锦城?” 江挽月摇头晃脑道,“你们不知道了吧,锦城是忘忧宫的地界。我想见忘忧宫严宫主,哪怕是匆匆瞧上一眼也好。” 她们俩一搭一唱,鹿朝本是置身事外,给个耳朵。不料话题兜兜转转,居然又转回自己身上。 苏灵星“哦”一声,意有所指。 “江湖传言,严宫主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你不怕呀?” “那都是谣言!” 江挽月愤愤不平道,“忘忧宫向来奉行锄强扶弱,严宫主更是解救过不少苦难百姓,是大好人!” 鹿朝突然咳嗽一声,差点被茶水呛到。 “武林盟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忘忧宫不肯以它马首是瞻,它就将忘忧宫视为异类,欲除之而后快。这么明显的事,当别人都是傻的吗?” 江挽月越说越气,“反正我不管别人,谁敢在我面前诋毁严宫主,我就跟他急。” 苏灵星掩唇轻笑,“那你可想加入忘忧宫?” “我倒是没有这个想法。” 江挽月直言不讳,“我想游历山川,不想被管束。” “没想到江姑娘志存高远。” 苏灵星说这话时倒是真心的。 鹿朝依旧旁听,不置可否。 原先她对江挽月的印象仅停留在初出茅庐、气性大、易冲动,没头脑,如今不得不有所改观。 “我下午有事,得找东家告假去。” 说着,江挽月提步欲进后院。 苏灵星随口问道,“何事这么急?” 江挽月难得正色,“家务事。” 待人走后,鹿朝放下杯盏,与苏灵星交换眼色,后者立即会意。 晌午时分,江挽月前脚告假离开鹿记,苏灵星后脚追上。 她一路追踪,就见江挽月进了江氏武馆的大门。 武馆内很快冲出来十几个手持木棍的打手,紧接着是两个中年男人。 为首之人看上去年纪最长,其余人等也以他的号令为尊。 “你既已出江家大门,就永远不许再踏进武馆一步。” 江挽月身着素衣,手拿宽刀,横眉冷对,与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性格大为不同。 “三叔,四叔,今日是祭拜先祖的日子。我虽离开武馆,但仍是江家的孙女,前来祭拜有何不可?” 江老三冷哼一声,“拦住她!” 十几人不留往昔情面,一拥而上。江挽月亮出刀刃,与他们缠斗起来。 苏灵星伏在屋顶之上,看着他们打作一团。 那十几人的武功虽不敌江挽月,可到底人多势众,且合在一起摆出阵法,难以攻破。 江挽月逐渐落了下风,十几根木棍交叠,黑压压的从上空落下。 对方显然下了死手,危急时刻,苏灵星带上面衣从天而降,长鞭勾住其中一根木棍,阵法顷刻被破。 十几人倒了一地,苏灵星轻巧落于江挽月身前。 “江姑娘不过是想祭拜亲人,你们作为她的长辈,何故如此为难一个小辈。” 江老三脸色大变,“你是何人!” “我是江姑娘的朋友。” 此言一出,江挽月瞪大眼睛,望向她的后影。 “朋友?那也是外人,休要管我们江家事。” 见对方冥顽不灵,苏灵星也不再同他们废话,挥动长鞭开打。 江挽月还没反应过来呢,争端已然结束。 江老四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江老三被鞭子拖住脚踝,正倒挂在树上荡秋千。 “现在能不能管?” “能,能!少侠快放我下来吧!” 苏灵星冷哼一声,收回长鞭。就听一声巨响,江老三重重落地,怕是肋骨都摔断两根。 “还不去见你的亲人一面?” 闻声,江挽月如梦初醒,提刀跑进祠堂,拜别祖母和爹娘的灵位。 从江氏武馆出来,江挽月快步追上前边的人。 “少侠留步,多谢今日出手相救。少侠的声音有些耳熟,不知能否告知芳名。” 苏灵星也不同她藏着掖着,直接摘下面衣。 “真的是你!” 江挽月惊呼,两眼冒光。 “苏姑娘你的武功真好,何门何派?为何在这里当账房?”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苏灵星忽然觉得此人比她更像话痨。 “这些你都无须知道,你且记住,你欠我个人情,以后有你报答的时候。还有,不要告诉别人今天我来这里的事。” “明白!” 江挽月郑重保证,“我懂,守口如瓶。” 世外高人嘛,都是这么神秘的。 残阳染红了半边天,鹿云夕来前堂时,除去招待客人的小九,只剩鹿朝自己。 “苏姑娘呢?” 鹿朝抓过她的手,轻轻揉着淤青之处。 “星星有事出去啦。” 第72章 鹿云夕心下奇怪,怎么今天都有事? “对不起,云夕姐姐,很疼吧。” 鹿朝抬眼,眸子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猝不及防的表白 鹿云夕本就没怪她, 此刻被她那双小鹿眼凝望,愈发心软。 “没事的,云夕姐姐不疼。” 鹿朝在她手腕上轻柔摩挲, 继而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喃喃自语。 “云夕姐姐又在骗人了。” 她声音不大, 却刚好传进鹿云夕的耳朵。 “没骗你,真的不疼了。我知道,阿朝不是有意的。” 鹿云夕每每回想起鹿朝那晚的模样, 心中的不安便更深一分。 “云夕姐姐, 你跟我来。” 鹿朝突然起身, 拉着她直奔后院。 “去哪?” 鹿云夕不明所以,直至被她带进小屋。 鹿朝翻箱倒柜,找出一箱子瓶瓶罐罐, 这里面原本都是为她准备的伤药。 她撩开鹿云夕的衣袖,将药膏涂抹在淤青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覆盖手腕,可活血化瘀。 鹿朝在其伤处轻柔打圈, 将药涂抹均匀。 “不妨事的, 用不着涂药。” 鹿云夕以前常常进山采摘,受过大大小小的伤, 都是自己包扎, 忍几日便好。 “要涂的。” 鹿朝坚持道。 鹿云夕双唇轻启,犹豫片刻,还是由着她了。 “也不知苏姑娘回来没有,我出去瞧瞧。” 眼见对方欲起身,鹿朝忙将她拦下。 “云夕姐姐,陪我玩个游戏好不好?” “嗯?” 鹿朝粲然一笑,掏出自己的钱袋子, 从里面摸一块碎银放在桌上。 “邹兄教我的,游戏叫鹦鹉学舌。一两银子学一句话,要一字不差的重复哦。” 鹿云夕低头看看银子,再抬眸瞧瞧她。 邹兄?那个邹文貌?他能教出什么好? 鹿朝扯住她的袖子摇晃,“陪我玩。” 鹿云夕委实被她缠磨得不行,不得不答应下来。 “好,陪你玩。你要我学什么?” 鹿朝一脸的单纯无害,“阿朝最聪明。” 闻言,鹿云夕莞尔,“阿朝最聪明。” 说完,她就把桌上那块碎银拿走了。 “这么简单?银子归我喽,可不许反悔。” 照这个玩法,某人的月钱怕是很快要尽数回到她手上。 鹿朝点头,又拿出一两银子。 “我喜欢你。” 鹿云夕愣怔一瞬,下意识脱口而出。 “什么?” “我喜欢你。” 鹿朝神色坦然,大大方方的重复着。 难以名状的悸动自心头蔓延,这是鹿云夕头一次直面自己对眼前之人的情感。 半晌,她磕磕绊绊的学道,“我,我喜欢你。” 鹿朝弯唇,倾身靠近,在其耳畔轻声低语。 “错了,是四个字,云夕姐姐多说了一个字。” 言罢,她顺手将碎银收回钱袋。 “云夕姐姐赢了,银子归你。云夕姐姐输了,要罚哦。” 鹿云夕尚未缓过神儿,脑子晕陶陶的,不大清醒。 “罚什么?” 鹿朝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趁着对方尚在恍惚中,她悄声贴近,懒洋洋的靠在人家肩头。 “阿朝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云夕姐姐。” 屋里只有她们两个,明明已入秋,可彼此身上的温度似乎都有些偏高。 鹿朝顺势环住鹿云夕,下巴抵在人家肩上,赖着不肯起来。耳鬓厮磨间,她故意咬住对方已然透红的耳垂。与此同时,鹿云夕的身子轻颤,耳朵更是熟成樱桃。 在她肆无忌惮的撩拨下,鹿云夕近乎意乱情迷。 这功夫,门外忽而响起几下敲门声。 “东家,李夫人来取布,说是要见您呢。” 暧昧氛围烟消云散,鹿云夕瞬间回神。她坐直身体,整理好被鹿朝弄皱的衣襟。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说着,鹿云夕回眸瞪向鹿朝。 “以后不许再和那个姓邹的玩,也不可以再玩什么鹦鹉学舌的游戏。记住了吗?” 自进沙鹿镇以来,她们结识的人鱼龙混杂,一个不留神,她家单纯的阿朝就被带坏了。 鹿朝收敛许多,乖巧道,“记住了。” 鹿云夕心中乱的很,没功夫细想鹿朝的异样,简单嘱咐几句,便逃似的离开了。 她行色匆匆,步子愈来愈快,出屋后,迎面吹来一阵清风,总算是让头脑清醒些。 彼时,苏灵星已回到鹿记织坊,正与她打个照面。 “东家。” “苏姑娘。” 鹿云夕点头示意,旋即绕开她,匆忙赶去前堂。 苏灵星诧异回眸,心道东家的面色通红,慌不择路,很不正常。 待她推门进去,就见鹿朝四平八稳的坐着吃糕点。 怪不得,罪魁祸首在这了。 苏灵星暗中察言观色,倒也好分辨。鹿云夕不在跟前时,她家宫主从不伪装。 “宫主?” “嗯。” 鹿朝浅尝一口栗糕,顿觉味道不错,接着把整块都吃了。 “东家方才走的很急,面红耳赤,气息不稳,好似被人轻薄了。” 苏灵星意有所指道。 闻声,鹿朝抬眼,面对手下的打趣,临危不乱。甚至倒打一耙。 “还不是因为你擅离职守,我不得不帮你掩护。” 苏灵星笑笑,“真是辛苦宫主了。” “你知道就好。” 鹿朝淡然回应,顺手拿起第二块栗糕。 她擅离职守是奉谁的命令? 苏灵星暗中腹诽,面上仍保持微笑。 “宫主为了帮我,牺牲色相拖住东家,可谓是大义。” 她准备了一番长篇大论,来“歌功颂德”,刚说两句,就被鹿朝一记眼刀打断了。 “属下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笔账目要清算,就不打扰您了。” 苏灵星赔上笑脸,脚底抹油,跑的比谁都快。 鹿朝轻声叹息,忽然有点想念林珑,起码安静。 她揉了揉太阳穴,隐隐有些头疼。 一夜风雨过后,遍地枯黄。秋风裹挟雨星,席卷寒凉。 鹿朝的病情依然反复无常,说不清何时清醒,何时又傻了。 院中间铺着石板,路面早已被风吹干。鹿朝和江挽月相约踢竹铃球,你来我往,分不出胜负。 “阿朝,吃饭了,下午再玩。”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扭头就跑。从空中落下的竹铃球没有人接,轱辘几圈又回到江挽月脚边。 还没进屋呢,打老远就能闻到肉香。鹿朝乐颠颠的跑回鹿云夕身边,盯着一桌子美味佳肴,直咽口水。 “今天是什么日子呀?有这么多好吃哒。” 鹿云夕被她馋猫似的模样逗笑,忍不住上手,在她脸侧捏了一把。 “就算是我亲自下厨的日子吧。” 鹿朝乖乖坐好,仰头望着鹿云夕,等她一起吃。 “这个给你。” 鹿云夕拿出一只精巧的荷包,上面绣着如意祥云纹。 鹿朝接过荷包,翻来覆去的瞧。 “好看!” 好看是好看,可是她不知道该戴哪。 鹿云夕朝她伸手,“钱袋拿来。” 鹿朝二话不说,直接把钱袋子放到对方手上。 她眼瞧着鹿云夕将钱袋里的碎银和铜板倒出来,放进荷包里。 “以后就拿它装月钱。” 鹿朝双手捧着荷包,像放宝贝似的揣回怀里。 鹿云夕轻笑一声,把荷包拿出来,重新系在她的腰带上。 “还有一只。” 说着,她和变戏法一样,拿出绣有莲花纹的香囊,同样系在鹿朝腰间,旋即满意的打量起来。 “喜欢吗?” “喜欢!” 鹿朝低着头,扒拉腰间的两个小玩意儿。 都是云夕姐姐亲手为她绣的。 两人尚未动筷,门口忽而多了另外两只馋猫。她们鬼鬼祟祟扒着门缝儿往里偷瞄。 “你起开点。” 苏灵星深吸一口气,馋肉馋的不行。 江挽月被她挤到下边,又不敢反驳。 第73章 她们挤来挤去,弄得房门咯吱咯吱响。 鹿朝很快注意到门口异样,噌的一下站起来。 难道门外有贼? 她打开房门,扒在门上的两个人紧跟着摔进来,叠在一起,哎哟声不断。 鹿朝叉着腰,居高临下的看着她们。 “星星?月月?” 苏灵星尴尬的笑道,“公子,东家,吃饭呐,打扰了。” 江挽月被她垫在下面,挣扎起身。 “苏姑娘,你能不能先起来?” 苏灵星低头,干笑两声。 “对不住,我说怎么地上还挺软的。” 四人面面相觑,江挽月藏不住事,面色通红。反观苏灵星脸皮就厚多了。 “既然来了,坐下一起吃吧。” 鹿云夕刚发话,苏灵星即刻撸起袖子,“多谢东家盛情,那我就不客气了。” 四人同坐,鹿朝端着碗,一个劲儿的往嘴里扒拉饭菜。软烂鲜香的东坡肉配大米饭,再淋上酱汁,是她的最爱。 “慢点吃,还有好多呢。” 鹿朝连干两碗,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 “嗯。” 鹿朝点头,嘴角尚粘着米粒。 鹿云夕早就准备好帕子,动作娴熟的替她擦嘴。 对面二人把头埋的更低,只顾往碗里夹菜。 在鹿记待的越久,江挽月学到的人情世故就越多。譬如现在,就要装作啥也没看见。 毕竟东家和鹿公子这般旁若无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晚都是要习惯的。 用完午饭,江挽月抢着去刷碗筷。鹿云夕得了空,便留下来陪着鹿朝。 “云夕姐姐,你在干什么?” 鹿朝趴在桌子上,直勾勾的盯着宣纸。 鹿云夕停笔,“我在画喜鹊,就是感觉差了点什么。” 闻言,鹿朝拿起笔,挥毫泼墨。 鹿云夕想要阻止,还是晚了一步。 眼见鹿朝涂涂画画,她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算了,让她玩会儿也无妨。 当鹿云夕看清楚鹿朝所画时,却蓦然怔住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火箭炮和手榴弹鼓励!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为什么要讨厌阿朝 前几日, 总来织坊买布的李夫人新添了一身织锦做的衣裳。 鹿云夕记起小时候,娘亲和外祖母学过织锦。她也曾旁观,只是那时年纪尚小, 对一些细枝末节记不清楚。 故而她才腾出功夫,想要把脑海中的织锦纹画下来。 “我画好了!” 鹿朝撂笔, 展示自己的杰作。 鹿云夕本以为是孩子气的乱涂乱画,不曾想她真的画出一只喜鹊。 “我画的好不好?” 鹿朝把脑袋凑过去,都快和鹿云夕脸贴脸了。 “好。” 鹿云夕惊喜道, “特别好, 阿朝, 谁教你画的?” 此画功并非一朝一夕所得,定然是学过几年。 鹿朝茫然道,“不记得了。” 鹿云夕大喜过望, 差点忘记自家阿朝失忆的事。 阿朝若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以前学过作画,倒也无可厚非。可是她的字迹为何那般潦草?难道是她只爱画画, 不爱写字? 鹿云夕满腹疑问, 不知该如何求证。 她的阿朝到底是什么人呢? 鹿朝听见夸奖,雀跃不已。 “我还会画小乌龟。”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 “我们阿朝真棒。待会儿, 我要去探望一位故人,你要乖乖的。” “我也要去!” 鹿朝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不撒手,说什么都要跟着去。 鹿云夕被她摇得头晕,无奈道,“我不是去玩。” “不管,就要去。” 鹿朝死死抓着她, 打定主意赖上了。 鹿云夕无法,最后还是答应带上她。 两人沿着街市,拐入小巷,一路曲曲折折,总算找到鹿云夕要寻的地方。小院儿处在窄巷深处,哪怕是青天白日,四周也是黑漆漆的,若是晚上,定然更加阴森。 鹿朝提着两包栗糕,抬头看着眼前破败的院门。 “我们要找谁呀?” “应当算我娘亲的故交。” 当年的鹿记织坊里有两位顶尖的织娘,并称织锦双姝,曾盛极一时。 后来其中一人出嫁,另一人也离开了鹿记,从此之后再未得见。 “不知她还住不住在这里。” 鹿云夕抱着试一试的心情,上前叩门。 敲门声响了三下,里面始终无人应答。 鹿云夕又敲几下,还是没有回音。 这么多年,也许人家已经搬走了。 “我们回去吧。” 这功夫,鹿朝却将她拉住。 “里面有人。” 话音刚落,就听嘎吱一声,铁门开了。开门之人仍是鹿云夕记忆中的样子,多年过去,对方的容颜依旧。但仔细望去,却发现女子鬓边掺杂着些许银丝。 对方最多也就三十出头,怎会这么早的白了头发? “瑜娘子。” 鹿云夕主动开口,“我是云夕。” 瑜娘子仅是愣怔片刻,便认出她来。 “是东家孙小姐,快快请进。” 小院儿里没有什么多余的陈设,倒是干净整洁。 瑜娘子为鹿云夕奉上一杯菊花茶。 “没什么好招待的。” “瑜娘子不要忙了,我今日只是来看望故人。” 鹿云夕接过鹿朝手里的糕点,放到桌上。 “小小心意。” “孙小姐客气了。” 鹿云夕笑道,“您别这么称呼我了,喊我云夕就是。” 两人寒暄一阵,相对而坐。 瑜娘子瞥一眼鹿朝,声音冷淡许多。 “不知这位是?” 鹿云夕拉着鹿朝介绍,“我的……夫君。” 瑜娘子敛去笑容,喃喃自语。 “都已经过这么多年了,你也到了成亲的年纪。” 她上下打量鹿朝,目光不善。 鹿朝察觉到她的不喜,直往鹿云夕身后躲。 “云夕姐姐……” 鹿云夕拍拍她的手,柔声安慰。 “乖,没事的。” “孙女婿这里……” 瑜娘子指了指脑子,“是不是不大好?居然有人逼迫你嫁给一个痴儿!” 说到这里,她一拍桌子,震得杯盏颤颤巍巍。 鹿朝被她吓到,半个身子都缩去鹿云夕身后。 “云夕姐姐,她是不是要打我?” “不会的。” 鹿云夕护着她,不断安慰。 “瑜娘子不会打人的。” 对方确实没动手,但甩给鹿朝好几个眼刀,一记比一记凌厉。 鹿朝揪住鹿云夕的袖子,咬住下唇,好生委屈。 “到底是何人逼你?是不是这小子的家里人?” 见瑜娘子愈发愤慨,鹿云夕赶忙解释,“没人逼我,瑜娘子误会了,阿朝她很好。” 瑜娘子面色微沉,冷哼一声,扭过头去。 “你不要步小姐和她的后尘才是。” 小姐自然指的是鹿云夕娘亲,至于她…… 鹿云夕寻思着,可能是另一位织娘。 “我今日登门,其实还有一事相求。若瑜娘子肯帮忙,自然再好不过了。我想请您教我织锦。” 此言一出,瑜娘子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与方才判若两人。 “我已多年不碰织锦了,你们另请高明吧。” 鹿云夕没想到对方会如此干脆的拒绝自己。 “我只是想聘请您教导鹿记的织娘们学习织锦,报酬好商量。” “我说了,我不再碰织锦。不管是亲手织,还是教别人。” 瑜娘子猛的站起来,“我累了,你们回去吧,不送。” 两人被瑜娘子扫地出门,紧接着,院门砰的一声就关上了,墙根底下的野花野草亦为之颤抖。 “云夕姐姐,给你花花。” 鹿朝不知什么时候薅下来一把小花,举到鹿云夕面前。 “不要不开心。” 鹿云夕刚失落一会儿,就被她逗笑了,接过花束闻了闻。 “好香。” “我们回家吧。” “嗯,回家。” 鹿云夕牵起她的手,并排走出窄巷,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路上,只听鹿朝叽叽喳喳个不停,鹿云夕大多时候都在沉思。 “云夕姐姐,她好像讨厌我。” 第74章 鹿朝回忆瑜娘子看自己的眼神,一定是讨厌她。 提起这个,鹿云夕也觉得奇怪。瑜娘子和阿朝头一次见,为何那般抵触? 两人手牵手路过街头小吃摊,栗香飘十里。鹿朝仔细嗅了嗅,精准的投去目光。 “云夕姐姐,那是什么?” 提去的两包栗糕她都没吃到,被瞪了好几眼不说,又被人赶出来。 鹿朝舔了下唇,满脸都写着“想吃”。 只一个眼神,鹿云夕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要一份灌香糖。” 鹿云夕付了钱,转手就将纸包交给鹿朝。 “就是拿糖和栗子一起炒,可香了,记得别吃壳。” 栗子裹着糖,个个爆开口,轻轻一咬,壳就下来了。 鹿朝吃得停不下来,走一路吃一路,到家时,纸包里仅余下零星几个。 鹿云夕心里始终惦记着这件事,显得心事重重。 当年瑜、晴两位织娘的手艺堪称沙鹿镇一绝,哪怕是多年老字号曹记织坊中亦无人能比。 “云夕姐姐,喝茶。” 鹿朝蹦蹦跳跳的端上一杯菊花茶,杯盏中的茶水轻轻摇晃,却一滴未洒。 鹿云夕瞧见菊花茶,便又想起瑜娘子的事了。 店铺门口,小九送走一批客人,紧接着就迎来织坊的贵客。 “夫人里边请。” 李夫人今日又换了一身衣裳,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富贵逼人。她素来爱买布料,过去只在曹记买,后来有了鹿记之后,两家都能瞧见她的身影。 “鹿老板。” 鹿云夕忙收拾心绪,笑脸相迎。 “李夫人,快请坐,今日要买什么布料?” “我再要一匹古香缎,好配我的新衣裳。” 鹿云夕朝小九使个眼色,旋即亲自奉茶。 “夫人通身的气派,穿什么都好看。” 李夫人被哄得满面春风,又另外加买两匹绸布。 她身上的新外衫虽然吸睛,可鹿云夕还是更在意她里面的对襟短衫。 短衫用织锦做成,上边乃是秋菊样纹。 “夫人衣裳的花纹很别致。” 李夫人立刻夸她有眼光,“这是当年瑜、晴两位娘子织的,留下来的价格斐然,我原本舍不得穿。这不是赶上家里有喜事,才拿出来的。” 瑜娘子喜欢织喜鹊纹,晴娘子则唯爱菊花纹。织锦本就是靠两人协作完成,她们师承一脉,默契十足,合作无间。 “说起来,当年好像也有个鹿记织坊来着。” 李夫人拊掌道,“巧了。” 鹿云夕那边正与李夫人寒暄,鹿朝老老实实待在自己的凳子上,捧着那杯鹿云夕没来得及喝的菊花茶,眼巴巴盯着两人。 可能是太专注了,她连苏灵星啥时候凑过来的都不知道。 “我估计东家是喝不上了,待会儿茶就冷了,不如给我喝吧。” 鹿朝护着杯盏移开,“不要。” 要留着给云夕姐姐喝。 苏灵星原本也没打算喝,不过是趁她傻,耍嘴皮子罢了。 鹿朝的视线从鹿云夕游移至李夫人身上的菊花纹。 “菊花,我也会画。” 苏灵星点点头,自家宫主不傻的时候确实文武双全。 李夫人坐下吃茶也有会儿功夫了,待双方银货两讫,便欲起身。 “夫人不再尝尝这宝轩斋的糕点?” 鹿云夕有意挽留,李夫人倒也从善如流。 “那就再坐会儿。” 两人闲谈间,鹿云夕不经意的提及瑜、晴两位娘子。 李夫人忽然感慨,“两位娘子也是命运多舛,造化弄人呐。” “听夫人的意思,您知道当年隐情?” 鹿云夕顺势追问。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阿朝立大功 晴娘子原是瑜娘子的师姐, 二人携手织锦,名遍沙鹿镇,算是当年鹿记织坊的金字招牌。 后来, 晴娘子与某个商户定下终身,离开鹿记织坊, 转年因难产而亡。 李夫人惋惜道,“可惜了那二人的手艺,自晴娘子故去, 瑜娘子不肯与她人合作, 再也没碰过织锦。从前颇负盛名的织锦双姝也逐渐被人们遗忘。” 听完事情始末, 鹿云夕恍然,“原来如此。” 但她尚有一事不明。 “晴娘子的那位夫婿呢?” 李夫人冷哼道,“他呀, 晴娘子死的第二年,就娶了别人。听说也是商户之女,成亲后, 他们便离开了沙鹿镇。至于去哪里, 就不清楚了。” 怪不得瑜娘子对鹿朝会如此排斥,怕是因为过往而迁怒。 送走李夫人, 鹿云夕仍未死心, 暗自估量请动瑜娘子的可能性。 “云夕姐姐,喝茶。” 鹿云夕重新送来一杯热茶,往她跟前一蹲,目光虔诚。 鹿云夕立时回神,忙接过杯盏,又将她拉起来。 “不嫌腿麻呀?快坐下。” 鹿朝憨笑两声,旋即挨着她坐好, 脑袋瓜晃来晃去,顺理成章地靠在鹿云夕肩上,睫毛像小扇子似的忽闪两下。 忽而感受到肩膀上的沉重,杯盏中的茶水轻荡。鹿云夕将杯子拿稳些,不用看就知道是某人又拿她当枕头了。 她低下头,轻抿一口菊花茶。 “明日,我要出趟门,很快就回来。阿朝乖乖留在铺子里,好不好?” 鹿朝豁然抬头,“云夕姐姐是要去找那个爱瞪人的瑜娘子吗?我也要去。” 闻言,鹿云夕笑道,“你又不怕她了?” “怕。” 鹿朝诚实道,“可是我要跟着云夕姐姐,不叫坏蛋欺负你。” 鹿云夕笑意加深,露出好看的梨涡。 “瑜娘子不是坏蛋,不会欺负我的。” 然而最终,鹿朝还是跟着她一起去了。 再度登门,鹿云夕心里依旧没底。 两人在铁门前驻足,鹿朝手里提着两包茶叶,回头一瞧,就见鹿云夕还站在石阶下面。 不等她斟酌好说辞,鹿朝已然率先叩响大门。 鹿云夕赶忙拉住她,“再等等。” 下一刻,铁门开了,瑜娘子神色不悦的站在门后,冷漠的望着二人。 “又是你们?不是说别来了吗。” 说着,她反手就要把门合上。 鹿朝眼疾手快,一个箭步冲进去,把门抵住。 “你要做什么!” 瑜娘子大喝一声。 鹿朝被她吼懵了,扁扁嘴,委屈且礼貌的问候。 “瑜娘子好,这是云夕姐姐给你带的茶叶。”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拿着礼物的人。 瑜娘子冷哼一声,扭身进屋去了。 门是进来了,但依旧没得到好脸色。 鹿朝挽住鹿云夕的胳膊,蔫头耷脑的。 “阿朝不好吗?” “阿朝很好。” 鹿云夕捧起她的脸,“是别人不了解阿朝。” 鹿朝点头,得到些许安慰,屁颠屁颠跟在鹿云夕身后,一同进到屋内。 瑜娘子头也不抬,但还是替鹿云夕倒了一杯菊花茶。 “我说过了,不会再碰织锦。” 鹿云夕拉着鹿朝入座,“就算瑜娘子不愿合作,作为故人,难道也不能来探望吗?” 瑜娘子手上动作微顿,仍没给二人正眼。 “现在看也看了,茶叶我收下了,还有什么事吗?” “物是人非,当年的鹿记织坊,也仅剩下你我二人。我想和瑜娘子叙叙旧。” 鹿云夕提起过往,总算换得对方的一丝动容。 “叙旧可以。” 瑜娘子抬眸,目光凌厉的瞪向鹿朝。 “你留下,让他出去,我看他碍眼。我的院子不招待男子,叫他去门外候着。” 鹿朝往后缩了缩,抓紧鹿云夕的衣角。 “云夕姐姐……” “乖。” 鹿云夕拍拍鹿朝的手背,轻声哄着。 见瑜娘子态度决绝,她不得不道明鹿朝的身份。 “什么?” 瑜娘子惊愕的打量鹿朝,半晌,目光逐渐柔和下来。 “对不住啊,我不知道……原来你们……” 鹿云夕弯唇,握紧鹿朝的手。 “我和阿朝的故事说来话长,但此行还是想请您教我织锦的手艺。我知道,您为晴娘子伤怀。可我想要让您二人的手艺继续传承下去。当年的织锦双姝不该被人遗忘。” 瑜娘子默不作声的替鹿朝倒上一杯菊花茶,并未表态。 “我这还有些蜜饯,你拿去吃吧。” 第75章 说着,她将盘子推给鹿朝。 鹿朝瞅她一眼,又看向鹿云夕,接着小心翼翼拿起一颗蜜饯放进嘴里,见瑜娘子神色如常,并没有要打她的意思,才放松警惕。 “谢谢瑜娘子。” 瑜娘子扬起一抹浅淡笑意,“算是向你赔不是。” 鹿云夕和瑜娘子在旁叙旧,顺便谈正事。鹿朝则是抱着盘子,一颗接一颗的往嘴里丢。 白糖杨梅,糖橘饼,梨脯,杏脯,糖冬瓜,金丝蜜枣,全都是甜的。 鹿朝一边美滋滋的嚼着,一边听两人忆往昔。 “云夕,不是我不想帮你。没有她画出的图样,我再也织不出原来的锦了。” 瑜娘子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谁说图样,请别人画也是一样的,可是没有人能画出她手中的风韵。” “瑜娘子说的,可是晴娘子最擅长的秋菊锦?” 鹿云夕亦流露出怀念之情。 “云夕姐姐!” 鹿朝突然放下盘子,用帕子把手擦干净,再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巴巴的纸。 “菊花,我也会。” 她展开纸张,上边是她昨夜偷偷画的秋菊图样。 “好看吧?” 鹿朝扬起下巴,骄傲道。 瑜娘子定睛一看,瞳孔骤然撑大。 鹿云夕同样惊讶,“这是阿朝自己画的?” “对呀。” 鹿朝乖桑桑的点头。 昨日,她默默记下李夫人衣服上的秋菊图样,照着画的。 瑜娘子执起那张纸,指腹在菊花纹上反复摩挲。 “居然真的一模一样。” 她的眼眸中顿时有了神采,“云夕说的没错,小阿朝,你真厉害。” 鹿朝被夸,憨憨的笑开了花。 云夕姐姐说的没错,瑜娘子不仅不瞪她了,还给她蜜饯吃,肯定不是坏蛋。 与瑜娘子谈拢之后,鹿云夕再次投入本钱采买花楼织机。 瑜娘子每日都来鹿记织坊教授她们手艺。鹿云夕负责带初桃,环佩带丹鹊,一起学习织锦。 相较之下,鹿云夕和环佩到底有些基础,学起来更快。从挽花到织花,二人协作,缺一不可。 她们夜以继日的练习织锦,织坊后院的灯盏常常亮至深夜。 “小公子,该吃饭啦。” 江挽月提着食盒,大步流星的进屋。 自从有了她这位护院,照看鹿朝的职责顺理成章的落到她头上。毕竟无人闹事时,她就是整个织坊里最闲的人。 鹿朝放下泥娃娃,自觉擦手。 “云夕姐姐呢?” “她们那份,苏姑娘已经送过去了,估计现在都吃上了。” 说着,江挽月打开食盒,开始摆盘。 鹿朝趴在桌上,双手托腮,看见一桌子美味,却没什么兴致。 “云夕姐姐什么时候才能有时间陪我。” “东家要忙着精进手艺,推出鹿云夕织坊的招牌嘛。” 江挽月耐心哄道,“这不是有我陪着你,再不行,把苏姑娘一起喊来陪你玩踢毽子。” 鹿朝摇摇头,“不想玩。” 江挽月心道,完了,连踢毽子都不想玩了,不会郁郁寡欢吧? 饭菜已摆齐,色香味俱全。八宝葫芦鸭,四色果,彩丝卷,水晶脍,水龙白鱼,皆为畅春楼推出的新菜式。 鹿朝无精打采,连筷子也不愿意动。 江挽月暗道不妙,当即将苏灵星薅过来。 “咋的了?我正算账呢。” 苏灵星明显不耐。 江挽月冲她使眼色,眼睛都快抽搐了。 苏灵星换上笑脸,轻声细语道,“怎么了?不合口味?” 鹿朝还是摇头,双目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梦想。 苏灵星执起筷子往她碗里夹菜,“你先尝一口,很好吃的。你看这鸭子里放了很多东西,什么笋呐、虾仁、蘑菇,可美味了。” “没错!” 江挽月跟着附和,“还有那四色果,也好吃的不得了。面里包着火腿、木耳、青豆、蛋黄,我听说是寓意福禄寿喜,不仅好吃,还吉利。” 在二人合力诱哄之下,鹿朝终于肯动筷了,只是饭量比往常缩减不少。 待天色暗淡,鹿云夕等人依然没有出屋。屋里亮起烛火,映出几道倩影,织机声从未间断。 小九放下门板,挂上打烊的牌子。苏灵星熬不住,早早去睡了。院儿里还剩下鹿朝和江挽月。 “还不睡呀?她们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鹿朝眼巴巴望着门窗上映出的影子,没有回答她的话。 江挽月连打三个哈欠,实在熬不过她。 已入丑时,院子里只剩下鹿朝自己吹冷风。 织机声停了,她耳尖微动,蹑手蹑脚地靠近。鹿朝贴在门上仔细听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她脚步极轻,房中的四个人皆伏在案上睡着了。 鹿朝踮脚走路,绕开其他人,来到鹿云夕身边。 许是累了,鹿云夕睡得很沉,对身边的动静毫无察觉。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遇上对手 烛光摇曳, 映照着鹿云夕的侧颜。 鹿朝盯着人家好一阵,将粘在鹿云夕脸侧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 接着,她小心翼翼的取来外衫盖在鹿云夕身上。见对方没有醒来的征兆, 鹿朝蛄蛹两下,趴在人家身边, 痴痴望着。 云夕姐姐睡着的时候也好看。 鹿朝眼睛累了,便眨巴两下,继续盯, 直至上下眼皮打架, 才终于撑不住。 微弱的光亮明灭一瞬, 房间霎时陷入漆黑。 天色破晓之时,鹿云夕悠悠转醒,伏在案上睡了一夜, 浑身都皱皱巴巴的。 她活动下脖颈,忽而发现身边多了个人。 鹿朝挨着她,毛茸茸的后脑勺正对着她。 鹿云夕低头, 在她起身时, 披在肩头的外衫刚好滑落。 这功夫,某人的脑袋瓜动了一下, 发出呓语。 “唔……云夕姐姐……” 鹿云夕心下了然, 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后脑勺,双眸柔情似水。 鹿朝转过来,惺忪睡眼对上鹿云夕的笑颜,登时明亮不少。 “云夕姐姐,早。” “怎么不去软榻上睡,在这趴着多难受。” 鹿云夕的声音轻柔,如春风细雨, 好像声音大点就能吓着鹿朝似的。 鹿朝咧开嘴傻乐,伸出双手要抱。 “乖,别闹。” 鹿云夕扫视一圈,屋里还有三个大活人呢,虽说都没醒,可万一醒了呢? 鹿朝没得到拥抱,眸中的神采黯淡几分。 鹿云夕环顾四周,小声道,“就抱一下。” “嗯!” 鹿朝一下子扑进鹿云夕怀中,双臂环住人家的腰,搂得严丝合缝。 此时,不知是谁扑哧一声笑出来。 鹿云夕心头一跳,果然瞧见捂嘴偷乐的初桃。 不只是初桃,另外两个也早就醒了,却始终装睡。要不是初桃没忍住,她们本打算装死到底。 “云夕姐早,公子早。” 初桃脸红道。 她们看房梁看地面,就是不看相拥的两人。 “我去洗脸,对,洗脸。” 说着,初桃脚底抹油,跑的最快。 环佩颔首,“我叫小九给大家买早饭。” 丹鹊找不到借口了,只得面红耳赤的笑了笑,紧随环佩之后。 三人呼啦一下子都跑了,徒留她们俩。 鹿云夕跟煮熟了似的,从脸红到颈子。她推了推怀里的人,见推不动,便揪其耳朵。 “都怪你。” 鹿云夕嗔怪道。 鹿朝捂住耳朵,坐直身体,眼神委屈,但不敢言。 云夕姐姐为什么又揪她的耳朵…… 经过一段日子的勤学苦练,鹿云夕等人终于能凭借自己的手织出花鸟纹的细锦。 鹿记织坊正式推出喜鹊纹和秋菊纹织锦,引来不少夫人小姐光顾。 织锦的工艺相对复杂,且需要两人配合,故而织出来的速度较慢。她们仅是织出样物,便已让那些大户人家争相付了定金。 “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原来是和瑜娘子学的手艺。” “当初的织锦双姝,晴、瑜两位娘子?百闻不如一见。” 李夫人唯爱秋菊,得知鹿记也卖菊纹锦,忙带着亲戚友人一同登门。 “这花样,没错了,别人织不出来。” 李夫人捧着织锦样物,两眼放光。 “你们瞧瞧,和外面的就是不一样。” 有李夫人这位行家追捧,其余人纷纷附和。 第76章 苏灵星手里的算盘珠已经快扒拉出火星子了。虽说这些钱不进她的口袋,但得过她的手。 “星星,你的眼睛好亮,感觉要冒金光了。” 鹿朝忽然出声。 苏灵星清了清嗓子,“这叫见钱眼开。” 李夫人离开时,鹿云夕亲自送其至门口。 “夫人慢走,有空常来。” 李夫人眉开眼笑,“何时能取货来着?” “已经快完成了,您排第一位。待织成,立马派人送去您府上。” “好,那我就等着了。” 李夫人才迈出门槛,忽而想起什么。 “我听说,谢镇长那想定一批锦,正在四处寻找合适的商户。你们不如也去登门自荐,若是镇长买了你家的锦,以后鹿记织坊在沙鹿镇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闻言,鹿云夕记在心里,“多谢夫人。” 快到铺子打烊的时辰,小九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熄了门前的两盏灯笼。 白日里,鹿云夕身边围着一群人。鹿朝实在没机会凑上去,眼下没有客人来,她才找到时机。 “云夕姐姐!我们要回家吗?” 鹿云夕回神,对她笑道,“回家。” 说着,她又嘱咐小九和苏灵星。 “明日早上我要去拜访谢家,你们照常看店。” “东家放心,交给我们了。” 苏灵星信誓旦旦,随即看向鹿朝。 “那小公子是留在店里?” 鹿朝一听,忙抓住鹿云夕的袖子。 “云夕姐姐去哪,我去哪。” “好。” 鹿云夕欣然应下。 若她说不行,估计今晚很难睡好。 “太好啦!” 鹿朝欢天喜地的拉着鹿云夕回家。 她不知道为什么拜访谢家,但云夕姐姐说要去,她也要跟去。 翌日巳时,正当秋高气爽。鹿朝提着两坛杜康酒,跟在鹿云夕身后。 两人来到谢府大门前,遇上看家护院。 “望您通报一声,就说是鹿记织坊的人来拜访谢镇长。” “两位请稍候。” 两人在门口等候的功夫,鹿朝塞完了最后一口肉包子。 “云夕姐姐,这酒好喝吗?” 她们一大早就去酒肆买了两坛不便宜的酒,鹿朝闻过味道,似乎挺香。 鹿云夕心道糟糕,忘了这家伙还是个馋酒的。 “不好喝,但是谢镇长上年纪了,才爱喝这种酒。其实味道又苦又涩。” 鹿朝听后,立马打消偷尝的念头。 她爱吃甜的,不爱吃苦。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护院终于出来了。 “二位请!” “多谢。” 鹿云夕领着鹿朝踏入谢府大门。 护院在前引路,带她们穿过游廊,行至厅堂。 堂中坐着三个人,护院向主位上的人见礼,那人正是谢镇长。 “原来是鹿老板,久仰大名。” 谢镇长起身,另外两人亦效仿。 鹿云夕将杜康敬上,“听闻镇长喜好小酌,一点心意。” “那就多谢鹿老板了。” 双方客套寒暄几句,谢镇长便请所有人都坐下叙话。 听他们说场面话,鹿朝觉得无聊,低头玩自己的手。 “鹿老板能把织坊打理到如今的模样,也是不容易。曹某早就想拜访鹿记了,只是苦于没有机会。” 说话的中年男子穿华服锦衣,通身带着铜臭气。 谢镇长为几人引荐,“哦,这位是曹记织坊的老板。” “没错,曹老板是我引荐的。” 另外一位年轻公子接茬儿道,“在下是谢家的长子。” 对面二人一个是曹记老字号的老板,一个人是谢镇长的儿子,来势汹汹,显然是先她们一步争抢生意的。 察觉到危险气息,鹿朝抬眸,盯着那二人。 曹老板也注意到鹿朝,“这位就是鹿老板的夫婿了吧,真是年轻俊秀。” 客套话说过了,鹿云夕直接切入正题。 “想必近日前来自荐之人数不胜数,鹿记也是其中之一。” 她将织锦样物取出,“请镇长过目。” 谢镇长仔细看过,点点头。 “确实不错,但是我刚与曹老板相谈甚欢。若不是鹿老板突然造访,可能已经定下了。” 鹿云夕笑道,“买东西,自然要货比三家。镇长不如再多加考虑,也给鹿记一个机会。” “曹记在沙鹿镇的名号毋庸置疑。” 谢公子突然插话,“有我做保,鹿老板还是请回吧。” “哎呀,鹿老板初来乍到,又是女子,谢公子多少也要怜香惜玉才是,不必如此。” 曹老板满脸堆笑,笑意却从不达眼底。 他们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使得鹿云夕腹背受敌。 鹿朝瞪着对面二人,只觉越看越碍眼。 “不如……” 没等谢镇长说完,门外又传来其他人的声音。 “谁说鹿记无人引荐呐。” 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邹文貌与谢娘子刚好出现在厅堂门口。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邹兄?” “贤弟还记得我。” 邹文貌嬉皮笑脸的,随即恢复正色。 “娘子,坐。” 谢家娘子直接坐到谢镇长左手边的位子上。 “爹,女儿愿为鹿记做保。” 谢镇长一听,犯了难。一双儿女各自引荐一家,剩下的就等着他的决断。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投注在镇长身上。 谢镇长沉默良久,沉吟道,“其实,此次是位老祖宗过八十大寿,故决定大办。原是喜事,本该用红绸,可她老人家爱花色,又爱素静。但过寿也不好太素不是?” 要素静,又不能太素,还得有好看的花样。 谢镇长的要求自相矛盾,跟提出要五彩斑斓的黑差不多。 曹记主打宝相花纹,鹿记也是秋菊图样,双方皆被谢镇长拒绝。 “依我看,沙鹿镇能一较高下的,如今也就是你们两家。以三日为限,三日后,若谁家的织锦样物能让老祖宗喜欢,我就在谁家定。” 消息不胫而走,百姓们茶余饭后都在讨论曹、鹿两家到底谁能胜。连赌坊都开始趁机下注,吵得热火朝天。 “我买鹿记!”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误打误撞 时间紧迫, 当务之急是确定织锦的纹样。鹿云夕与环佩等人一同商议,各自出谋划策,却始终没有定论。 整个鹿记织坊唯独鹿朝最闲在, 无人管她,她便自己和自己玩耍。 她摇晃着拨浪鼓, 望着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发呆。偶然瞥见一家三口经过,被爹娘牵着的小女孩手中刚好托着包灌香糖。 鹿朝抬手一指,“星星, 我要吃那个。” 苏灵星百忙之中, 抽空回应。 “待会儿等客人少点, 我就去给你买。” “我要自己去!” 说着,鹿朝跳起来就往门外跑。 “诶?不是……祖宗!你快回来!” 正待苏灵星分/身乏术之际,江挽月慢悠悠的扛着刀匣跟出门。 “放心吧, 交给我。我看着小公子,保准安然无恙的带回来。” 街市上依然人流如织,鹿朝在前边跑, 江挽月紧追慢赶。 幸好她有身武艺, 否则还真追不上。 “公子,灌香糖在那边, 咱们走错方向了。” 闻言, 鹿朝蓦的停下,四处张望。 好像是走错了。 正待此时,不远处传来阵阵的嘈杂声。鹿朝被人群吸引,也不管什么灌香糖,直奔人多的地方。 “不是去买好吃的吗?” 江挽月挠挠头,一刻不敢停留,生怕把人看丢了, 回去没法交差。 原本斗鸡的场地摆着两张长桌,左右两侧皆立着横幅。 “买定离手!押中可得双倍报酬!” 明显押左边的人更多,桌上的银票、碎银已堆积成山。而右侧长桌上空荡荡的,只有少许银子。 鹿朝看不懂,只是一味地寻找斗鸡。 “月月,他们在干什么?” 江挽月盯着横幅上的大字,“他们在下注,押鹿记和曹记谁能赢得谢家的生意。” 左侧全是押曹记的,可见沙鹿镇的人们大多看好老字号。 “让一让,都让一让!” 随着家丁开道,李夫人挤到人群最前面,往桌上拍了一沓银票。 “我押鹿记!” 人群瞬间沸腾,不少人跟着跑票,但仍是不及曹记。 “我也押鹿记!” 鹿记听声音耳熟,循声张望,就见一个头戴斗笠的人藏头藏尾,鬼鬼祟祟。他往右侧桌子上放了一张银票以及三两碎银,继而混入人群中,眼看就要溜走。 第77章 在那人即将离开之际,鹿朝一把按住其肩膀,把对方吓了一大跳。 “邹兄?” “是你呀。” 邹文貌松口气,把鹿朝拉到树荫底下,才摘掉斗笠。 “你们也来下注吗?” 鹿朝摇头,诚实道,“我要买灌香糖。” “早说呀,为兄给你买。” 邹文貌摸了摸钱袋,讪讪的笑了。 “钱都拿去押注了,下回一定。” “邹公子不必破费,我们带钱了。” 江挽月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两人身后,把邹文貌吓得直哆嗦。 “少侠……好身手。” 江挽月双臂环抱,立在鹿朝身边,背上的刀匣尤为瞩目。 邹文貌拱手施礼,“你们继续逛,我先回去了。” 然而下一刻,鹿朝却抓住他的胳膊不让他走。 “你可以带我去谢家吗?” 邹文貌愣了一下,“你要去谢家找谁?” 鹿朝满眼天真,“谢家的老祖宗要过寿辰,我想知道她喜欢什么。” 一旁的江挽月恍然大悟,“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公子你不傻了?” 鹿朝扭头,不满道,“我从来都不傻。” 江挽月心虚的笑笑,“是我口误,纯属口误。” “这个嘛……最近确实有不少人打听老祖宗的喜好。” 邹文貌面露难色,“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老祖宗爱养些花草。她院子里什么花都有,具体喜欢哪种,就不得而知了。” 鹿朝依旧抓着他不放,坚持道,“我可以去见见她吗?” 这可把邹文貌难坏了。 “不是我不愿帮你,老祖宗她年纪大了,神志不太清楚。爹说过不叫旁人打扰老祖宗。” 鹿朝歪头陷入沉思,又道,“就一会儿,好不好?下回我还帮你押斗鸡。” 听见斗鸡二字,邹文貌眼睛霎时亮了。 “成!” 两人随邹文貌来到谢府侧门,据说从这里进去离老祖宗的住处更近。 刚好谢镇长不在家中,她们才能顺利混进谢府。 “就一会儿啊,万一老祖宗发脾气了,咱们就得赶紧离开。” 邹文貌不放心的嘱咐道。 鹿朝点点头,沿着长廊瞧见不少从没见过的花草。 邹文貌停下脚步,“这里就是老祖宗的院子。” 满院的花草树木,部分已然凋零,唯秋菊开得最盛。 江挽月眼睛都看花了,“这老祖宗应该也挺喜欢菊花的,为什么谢镇长不让织秋菊纹?” 这功夫,房门敞开,一位身着锦缎、满头银发的老夫人拄着拐杖出来,身侧跟着两个小丫鬟。 邹文貌硬着头皮上前,“见过老祖宗,这位是小婿请来的客人,名鹿朝。” 老夫人用陌生的眼光打量邹文貌,“他是谁?为什么在我的院子里,给我轰出去!” 几人身后忽然多出两名家丁,手持木棍,如同门神。 “孙姑爷请。” 邹文貌对鹿朝耸了耸肩,低声催促,“咱们赶紧走。” 趁其他人尚未来得及反应,鹿朝越过众人,直奔老祖宗而去。 “你要做什么!” 老夫人身边的小丫鬟惊叫一声。 鹿朝对着当事人开门见山,“老祖宗,您最喜欢什么花?” 邹文貌三魂吓没了两魂半,赶忙跑过来拉她走。 “快走吧!别问了。” 岂料,老夫人突然扬起手中拐杖,打在邹文貌手背上,疼的他嗷嗷叫唤。 “兰儿。” 老夫人执起鹿朝的手,热泪盈眶。 “我的小兰儿回来了。” 邹文貌捂着手,呲牙咧嘴,“老祖宗,您认错人了,他不是兰儿。再说了,贤弟虽长相俊秀,可也不是女娃呀。” 老夫人却不听他说话,甚至连正眼都没看他,拽着鹿朝就往屋里走。 “快跟奶奶回家。” 鹿朝懵懵懂懂的被她拉进房中,转眼间,丫鬟们端上各式各样的糕点。 “我们小兰儿最喜欢吃点心了,快吃吧。” 鹿朝拿起一块兰花样式的点心塞进嘴里。 “好吃。” 见她吃得香,老夫人满目慈爱。 “我们小兰儿果然最喜欢吃兰花酥。多吃点,不够还有。” 鹿朝一边吃点心,一边环顾四周。 窗台前养着两盆兰花,正是鹿云夕最爱的花。 鹿朝不由多看了两眼,“花花。” 老夫人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目光中无比怀恋。 “是我们小兰儿最喜欢的兰花。” 鹿朝在房中吃了多久,邹文貌和江挽月就在门口站了多久。 老祖宗神志不清楚,时常不认人,若是硬闯,她就要用拐杖打人。别看已是八旬老太,手劲儿却不小,打起人来还是挺疼的,邹文貌对此深有感触。 江挽月站得腿都麻了,依旧坚持,毕竟不能让鹿朝离开自己视线。为了打发时间,她便跟邹文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几句。 “小兰儿是谁?” “是老祖宗的长孙女,十七岁时生了场大病,不治而亡。” 邹文貌回忆,“我也没见过她,只听我家娘子提起过。算起来我应该管她叫姑姑。” 直至老祖宗睡下,鹿朝才得以脱身。她们从谢府出来,已是暮色四合。 几人于门口拜别时,邹文貌冲鹿朝作揖。 “今天真是麻烦贤弟了,我从来没见过老祖宗像今日这般高兴。别说我了,连我家娘子都没有过此等待遇。” 说着,他自言自语道,“看来老祖宗越来越糊涂了,连男女都能认错。” 另一边,鹿云夕等人尚在商议关于织锦的图样。 “依我看菊花就很好。” 初桃单手托腮,蹙眉犯愁,“我才熟悉秋菊纹样,谢家的要求也太多了。” 丹鹊思量许久,小声道,“要不织秋牡丹?比牡丹素,寓意也吉祥。” 大半天过去了,鹿云夕几乎没离开后院,故而尚未察觉鹿朝不在店里。 “你们先织其他布匹,容我再想想。” 言罢,鹿云夕起身出屋。 她得去看看阿朝。 天色已晚,店里的客人渐少。鹿云夕踏入前堂,却没看见鹿朝。 “阿朝呢?” 苏灵星放下账本,“公子馋嘴,非要去街上买灌香糖。然后我就让挽月陪她一起去了。” 听到这里,鹿云夕忧心忡忡,“还没回来?” 前车之鉴太多,她忍不住胡思乱想。 苏灵星赶忙解释,“人回来了,天黑前就回来了,跟我要了文房四宝,闷在小屋里不知道干啥呢。” 鹿云夕稍稍松口气,“我去看看她。” 此时,小屋的桌子上、地上,已铺满纸张。鹿朝提笔画了一幅又一幅,没有满意的,于是从头画起。 江挽月跟在旁边捡纸,她展开微皱的宣纸,见上边含苞待放的花样,不由赞叹。 “公子画的很好诶,为什么还要重画?” 鹿朝神色专注,落下最后一笔,遂仔细端详。 “我画好了!” 话音未落,鹿云夕已推门入内,扑面而来的是满屋松香。 “云夕姐姐!” 鹿朝腾的一下站起来,乐颠颠的跑向鹿云夕。 眼看某人就要撞进怀里,鹿云夕及时叫停。 鹿朝停住脚步,委屈巴巴的抠着手指。 不让抱,不开心。 鹿云夕眼含笑意,执起手帕,替她擦去脸上的墨汁。 “你看你,像只花猫。” 鹿朝眨眨眼,才发现自己手上也沾了墨汁,乖乖的摊开两只手,等着被擦。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阿朝快要喘不上气了…… 鹿云夕替她擦完脸和手, 才让她抱。 彼时,江挽月已识趣退下,并帮她们带上房门。 “阿朝今天乖不乖?” 鹿朝贴着她脸侧轻蹭, “阿朝一直都很乖。” 闻言,鹿云夕也不反驳, 轻笑着应下。 “是,我们阿朝最乖了。” “云夕姐姐,你快看!” 鹿朝从她怀里退出来, 兴冲冲的把人拉去案边。展示自己的画作。 “我画的, 好不好看?” 鹿云夕低头一瞧, 两朵清丽绝俗的兰花跃然纸上。 她拿起画仔细端详,眸中顿时多了几分神采。 阿朝总能为她带来惊喜。 鹿云夕看画的功夫,鹿朝则是全神贯注的望着她。 良久, 鹿云夕放下纸张,捧住鹿朝的脸猛亲一口。 “阿朝真厉害!” 第78章 鹿朝瞬间呆滞,脑袋晕乎乎的, 心中雀跃, 仿若炸开烟花。 嘿嘿,云夕姐姐亲她了。 惊喜之余, 鹿云夕内心的忧虑也跟着多了一分。 阿朝身上的谜团重重, 被江湖门派忘忧宫惦记,又有如此出神入化的画工,身份定不寻常。 鹿朝傻乐好一阵,忽然被鹿云夕拥进怀里。 “阿朝,我会保护你的。” 鹿云夕双臂收紧,“只要我活着,就不会让别人伤害你。” 即便是蜉蝣撼树, 她也会拼尽全力。 鹿朝不明所以的眨眨眼,她能感觉到鹿云夕的情绪变化,却不明白因为什么。 “云夕姐姐……我快要喘不上气了。” 闻言,鹿云夕赶忙松手。 “对不起。” 她摸了摸鹿朝的头,眸光盈润,双唇轻启,“我永远都陪着你。” 鹿朝表情呆呆的,睫毛忽闪两下。 今天的云夕姐姐好奇怪,总说她听不懂的话。但云夕姐姐说要陪着她,一定是好事! 思及此处,鹿朝挽住鹿云夕的胳膊,放低身子靠在人家肩头,如拔丝糖糕般粘上去,谁都别想把她撕下来。 鹿云夕放任她的小动作,满眼怜爱。 阿朝依恋她的陪伴,她又何尝不是享受着阿朝的依赖。 离着约定的限期尚余两日,鹿云夕以鹿朝的画为样品,尽力还原花纹图样。她以金叶黄为底色,搭配素雅的兰花纹样。从染色到对图勾线,鹿云夕皆亲力亲为。她与环佩合作,以最快的速度织出一尺兰花锦。 待三日之期一到,鹿记与曹记各自带着织锦样物登门。 不止谢镇长在场,谢家的一双儿女连同女婿邹文貌也特意等在府中。 鹿朝和鹿云夕坐在客位,对面是曹老板。 此次曹记献上的织锦样物与鹿记大同小异,同在底色,而差异则是在花样。曹记织坊用的是茉莉花样,亦符合素雅的要求。 曹老板气定神闲的介绍,“听闻老祖宗最爱喝茉莉花茶,且院中多种茉莉花,故而采用此纹样。” 谢镇长止不住点头,“确有其事,曹老板有心了。” 曹老板颔首,淡淡的瞥向鹿朝二人,仿佛十拿九稳。 鹿云夕单手叩住桌角,下意识收拢五指。 阿朝说谢府老祖宗喜欢兰花,跟曹记得到消息有出入。 她相信阿朝。 此时,鹿朝忽然覆在她的手上。 鹿云夕转头,便对上鹿朝那双清澈眼眸,纷乱的思绪瞬间沉静下来。 她反手与鹿朝十指紧扣,唇边化开一抹笑意。 谢镇长翻来覆去的对照,似乎一时难分高下。谢公子仍支持曹记,谢娘子则继续站鹿记。而邹文貌一个外姓人,只有在旁边看着的份儿。 “二位提供的织锦样物皆精美绝伦,素静雅致,又不失端庄气派。” 谢镇长先各自肯定一番,接着,话锋忽转,“委实难分高下,不如让老祖宗亲自选。” 此言一出,其余人等面面相觑,均无异议。 毕竟是给老祖宗过寿,自然要寿星老满意。 谢家的老祖宗鲜少在人前露面,故而谢镇长并未派人去请,而是让丫鬟将两方的织锦样物拿去后院。 众人在前堂喝茶闲聊,看似平静无波,实则都在等着老祖宗的一句话。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不止传信的丫鬟折返回来,连老祖宗也跟来了。 “您怎么亲自来了。” 谢镇长忙上前搀扶,责备的瞪了丫鬟一眼。 小丫鬟不敢抬头,“是老祖宗说要来的。” 鹿云夕拉着鹿朝起身,与此同时,曹老板亦准备见礼。 然而不等众人施礼,老夫人已拄着拐杖,迈着小碎步奔向鹿朝。 “我的小兰儿回来了。” “老祖宗好。” 鹿朝第二次见老夫人,已然习以为常。她嘴甜又乖巧,颇得老夫人喜爱。 鹿云夕不知其中隐情,被突如其来的“祖孙情深”弄得一头雾水。 谢镇长满怀歉意道,“老祖宗,这位是鹿公子,不是兰儿。” 老夫人却执拗的喊着“兰儿”,“快,快把灌香糖拿来!” 丫鬟刚把纸包呈上,转眼间,一包灌香糖就落入鹿朝怀里。 “快拿着。” 鹿朝眼眸晶亮,是她前几日忘记买的灌香糖。 “谢谢老祖宗。” “要叫奶奶。” 只要有吃的,叫什么都行。 鹿朝从善如流,“谢谢奶奶。” 说话间,老夫人拉着鹿朝就不撒手了,直接将人带去后院。 鹿云夕不明所以,稀里糊涂的跟上去。 谢镇长见此情形,点头道,“看来,结果已分。麻烦曹老板跑这一趟了。” 得知前因后果,鹿云夕不由感叹。她曾说阿朝是她的小福星,没想到出了红枫村,这句话依然灵验。 两人在谢府待了多半天,用过饭后才得以寻个借口离开。 进门时,她们只带了织锦样物。出门时,鹿朝手上却是大包小包一堆糕点,全是谢老夫人所赠。 鹿云夕始终想不明白,谢老夫人是怎么把阿朝认成自己孙女的,毕竟阿朝还是男子装扮。 鹿朝却从不因这些困扰,只知道这个婆婆会给她好吃的,是好人。 鹿记织坊拿下谢家生意的消息一经传开,那些押鹿记赢的人狠狠赚了一笔。慕名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甚至有从其他镇子专门寻上门的。 织坊的生意愈发红火,鹿云夕等人忙到脚不沾地。 可即使再忙碌,鹿云夕还是抽时间为鹿朝做了一身新衣裳。杏色的绸缎为底,衣襟、袖口皆绣有祥云纹,以莲花白玉冠束发,活脱脱一个富贵小公子。 鹿朝有了新衣裳,便到处显摆,逢人便说是娘子亲手为她做的。 “我知道了,小祖宗,是你家娘子亲手为你做的衣裳。” 苏灵星无奈道,“你已经在我耳边说第三遍了。” 鹿朝掰着手指头算数,把自己算懵了,直到江挽月从身边经过,她正准备开口,却不料对方比她还快。 “也对我说三遍了。” 江挽月比划三根手指,“三遍。” 鹿朝扁扁嘴,一屁/股坐在圆凳上。 小九送客人出门,转身回来,刚好跟她跃跃欲试的眼神对上。 “公子,您饶了小的吧,您都对我说过五遍了。” 刚要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鹿朝挠挠头。 哪有这么多遍。 待到夕阳西斜,鹿云夕才掀开帘子出来。她的裙色与鹿朝的衣袍同底,只不过把云纹改成兰花纹,上边是莲瓣对襟短衫,外罩藤萝紫色广袖长衫。 “云夕姐姐!” 鹿朝扑向鹿云夕,把脸埋在人家颈窝里,闷声告状,“她们都欺负我。” 鹿云夕耳廓泛红,却没推开她。 “怎么欺负你了?” “不让我说话。” 鹿朝轻哼一声,在她颈侧蹭了蹭。 “冤枉啊。” 苏灵星扼腕长叹,其他人亦纷纷附和。 几个人叽叽喳喳,吵得很。鹿云夕听个七七八八,倒也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阿朝太高兴了,她定然也不记得自己说过多少遍,你们见谅。” 鹿云夕对其他人解释完,拍着鹿朝的背,轻哄,“乖,不气,我们去买好吃的。” 好吃的! 鹿朝顿时来了兴致,不由分说,拉起鹿云夕就往外走。 “去买栗糕!” “诶?阴天了,可能有雨,带把伞呀。” 苏灵星拿着伞追出去,可惜已经不见她们的影子。 宫主跑的是真快,就是辛苦东家了。 两人前脚出门,后脚就下起绵绵细雨。虽是小雨,却也细密,行人来去匆匆。很快,街上仅余零星几个打伞的人。街边卖小玩意的摊主亦着急忙慌收拾东西,推车往家赶。 鹿朝跟鹿云夕躲在铺肆屋檐下躲雨,细雨如织,视线逐渐朦胧,不见丝毫雨停的迹象。 天色阴沉,辨不清时辰。雨水自屋檐边嘀嗒嘀嗒落下,溅湿了两人的衣角。 一阵冷风吹过,将雨帘吹斜,清风裹着冷雨扑面而来。 鹿朝立马侧身将鹿云夕抱住,扑来的雨星与寒风尽数被她挡在身后。 “云夕姐姐,冷。” 她执起鹿云夕的手,捧在掌心间揉搓,直到焐热乎。 鹿朝露出憨憨的笑容。 “这下不冷了。” 鹿云夕抬手轻抚她的面庞,轻叹,“傻瓜,你自己呢?” “阿朝才不是傻瓜。” 第79章 不等鹿朝反驳完,就听身后有人咳嗽。 “那个,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哈。”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绣娘与女侠 两人齐刷刷回头, 来者正是谢家娘子和邹文貌。 谢娘子垂眸浅笑,“我们原打算登门拜访,没想到在这遇上两位。” “是啊, 真是太巧了。” 邹文貌喜笑颜开,随声附和。 只见他右手打着油纸伞, 左手拿着另一把伞,手腕上还挂着几个纸包。 “我出门的时候看天色阴沉,估计要下雨, 就多带一把伞。来来来, 正好给你们用。” 说着, 邹文貌将伞和油纸包统统塞进鹿朝手里。 “这是刚从宝轩斋买的栗糕和桂花糕,我记得鹿贤弟最爱吃点心,不成敬意。” “这怎么好意思呢?” 鹿云夕拉着鹿朝道谢, “让你们破费了。” 谢娘子却道,“何谈破费,多亏鹿公子的陪伴, 老祖宗近几日精神头儿极佳, 甚至都能认得人了。以后我们就当亲朋走动,谢府随时欢迎两位。” 鹿朝盯住手里的油纸包, 眸子亮晶晶的。 “谢谢邹兄, 你真是个好蛋。”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面面相觑。鹿云夕与谢娘子偷偷忍笑,邹文貌则是笑得很苦命。 “是好人。” 鹿云夕笑着纠正。 鹿朝点点头,却依旧没有改口。 她的世界很简单,大致分为三类人,云夕姐姐,好蛋和坏蛋。至于好蛋和坏蛋的区分就更简洁了, 给她买好吃的就是好蛋,欺负云夕姐姐,统统归类坏蛋。 “前边岔路口往右拐便是茶馆,我看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不如咱们同去茶馆歇脚。喝喝茶,听听书。” 在邹文貌的提议下,四人结伴,共赴品茗之约。 阴雨连绵,怕是能下一整夜。 “小二,上壶好茶!” “来了,客官里面请!” 外面秋风冷雨,茶馆里热闹如初,整座阁楼茶香四溢,大堂内不时传来掌声与喝彩。 小二将几人引至二楼雅间,很快送上青茶,顺带附赠一小壶乳茶。 “这是从都城传过来的,颇受千金小姐们喜爱。” 此时,一楼大堂内,新戏班登台,吹拉弹唱,曲音绕梁。 四人同时品尝乳茶,只有鹿朝喜欢喝。 “我还要!” 鹿云夕给她倒上第二杯,笑称,“果然是小孩子喜欢的口味。” “我才不是小孩子。” 鹿朝小声抗议,旋即双手捧起杯盏往嘴里送。 鹿云夕弯唇轻笑,双眸愈发温柔。 邹文貌跟着曲子摇头晃脑,低声吟唱。一旁,鹿云夕与谢娘子就显得稳重多了,二人相对而坐,品青茶,话家常。 鹿朝吃一口栗糕,喝一口乳茶,没多久便打了个饱嗝。 曲音终了,楼内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戏班子谢幕之际,窗外细雨依旧,鹿朝歪头倾听,淅淅沥沥的雨声尤为悦耳。 后面登台的是位说书先生,他一身布衫,端坐案前,拍响醒木。 “今日我们来说一段沙鹿镇的风流韵事。话说七年之前,江湖风云动荡,小镇内涌入不少武林人士。” 说书先生那张嘴可谓是口若悬河,舌灿莲花。台下人更是听得津津有味,以至茶水都放冷了。 “有位貌美的绣娘,被镇上的贾老板惦记。其父为了银子,将她许配给年过不惑的贾老板。绣娘连夜逃婚,被贾老板的手下追赶,途中经过一间破庙,又恰逢雷雨天气,不得不栖身在那破庙之中。” 说书先生蓦的提高声量,“突然!庙里藏着两名流寇,欲对绣娘行不轨之事。这时候,一名江湖侠客拔刀相助,将流寇尽数斩杀。” 每每说到关键,说书先生都要卖足关子,吊人胃口。 邹文貌拊掌道,“我猜,又是英雄救美,美人以身相许的故事,俗套。” 谢娘子挑眉,“你倒是很懂。” “也不是很懂,猜的。” 邹文貌赔着笑脸,殷勤的为谢娘子添茶。 鹿朝听入了神,顾不得吃饭点心,双手托腮,对着楼下发呆。 说书人继续娓娓道来。厮杀之后,绣娘原打算向恩人道谢,不想恩人却在她面前昏倒了。绣娘发现侠客身上有血,应该是来破庙之前就受了伤。情急之下,她扯开侠客的衣衫为其治伤,谁知那侠客居然是位女子。 听到这里,鹿云夕顿时有了兴趣。 邹文貌讪讪的笑了,“是我说早了。” 在说书先生的讲述中,绣娘为那女侠客包扎伤口,两人同在破庙之中度过一宿。天亮后,女侠客便带伤离开了,可绣娘始终尾随其后。 “所以,她们这是结伴同游了?” 谢娘子听不懂这故事走向,只觉云里雾里。 鹿朝却忽然接茬儿,“她们私奔了。” “咳……” 鹿云夕被茶水呛到,捂着心口猛咳不止。 鹿朝替她拍背顺气,不解道,“云夕姐姐,你怎么了啦?” 鹿云夕咳嗽得面红耳赤,冲鹿朝摆摆手,“没,没什么。” 沉了片刻,她把鹿朝拉近些,在其耳畔嘀咕,“什么私奔,别乱说。” 不知从哪看来的词儿。 邹文貌大笑,只当她是玩笑话。 “贤弟的想象力委实丰富,两个女子如何私奔?” 后续发展,正如谢娘子所言,二人结伴同游,互相扶持。女侠客武功高强,身体却不是太好,似乎患有旧疾。她负责保护绣娘,而绣娘则是照看她的饮食起居。两人前往州城后,绣娘如愿以偿进到当地最大的绣楼学习手艺。女侠客与她为伴,过了一段美好时光。 当听客们沉浸在说书先生描绘的岁月静好中,他却拍响醒木,如同打碎了美好幻境。 “一日,女侠客突然提出要离开,绣娘几度挽留,甚至想要跟她同行,皆被女侠客拒绝。就这样,两人分开了。女侠客答应绣娘,每隔一段日子,就给她寄回一封书信。” 鹿云夕不知自己怎的,莫名感同身受起来,为故事里的两人而伤怀。 “好端端的,女侠客为何要走呢。” 谢娘子安慰她,“不过是故事,都是杜撰的。” 说书人的故事已然进入尾声。 “绣娘等了半年光景,只有最初的两个月接到过女侠客的书信,往后便再无音信。绣娘辗转难眠,才知自己对女侠客之情早已超脱世俗。于是她离开绣楼,跋山涉水寻找女侠客的踪迹。” 正当众人还想听后续时,说书先生却直接宣布“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诶,不是,怎么讲故事就讲一半呢?” 邹文貌不满道,“人家正听兴头上。” 谢娘子弯唇,“说书都是这样的。” 邹文貌回头看向鹿朝,“还真被贤弟说中了,她俩不一般呐。” 说书人已然谢幕离去,鹿朝却依然盯着台子。 “后来呢?” 鹿云夕收回思绪,摸摸她的脑袋瓜,“后来,绣娘找到了女侠客,两人一起游历山川。” 听到满意的结果,鹿朝立马眉开眼笑。 云夕姐姐说的一定是对的。 随着鹿记织坊的生意越来越多,鹿云夕陪伴鹿朝的时间又变少了。她与环佩等人整日埋首织布,陪鹿朝玩的职责再次落到江挽月头上。 “我们今天踢毽子?” 见鹿朝不作声,江挽月又哄道,“要不玩竹铃球?” 鹿朝还是不答,只对窗发呆。 从这个角度望去,尚能瞧见鹿云夕坐在织机前的身影。 江挽月没辙了,往旁边一坐。 “公子想玩什么?” 鹿朝自己咬手玩。 她想要云夕姐姐。 “月月。” 鹿朝忽然开口。 江挽月以为她有主意了,当即应声,“在!” 鹿朝扭头看向她,一本正经道,“你要好好看院子,不要总想着玩。” 言罢,她转身进了小屋,徒留江挽月一人风中凌乱。 鹿朝翻出自己的宝贝锦盒,里面都是她珍藏的玩具。她拿出两只代表自己和鹿云夕的泥娃娃,娃娃身上还裹着红布。 上回玩到拜堂成亲,洞房花烛。 鹿朝将两个娃娃摆在一起,脸对脸,好像亲上去似的。 她摆弄半晌,忽然失去兴致,把泥娃娃晾在一旁。 泥娃娃不会脸红,不好玩。 苏灵星坐在屋顶上,外屋里偷瞄。须臾,她身后多了一个人。 “回来了?” “嗯。” 林珑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多一个字不都肯说。 第80章 苏灵星回头,“武林盟的事处理妥当了?” “处理一半。” 林珑瞥一眼屋瓦,“主人她……” 苏灵星耸耸肩,“还傻着呢,你这时候汇报,她也听不懂。” 两人守在屋顶,注视着鹿朝的一举一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某人玩过家家,居然给自己玩生气了。 苏灵星强压嘴角,“你说,我现在下去逗逗她,宫主醒了会不会打死我?” 林珑不为所动,“你可以试试,如果你活够了。” 苏灵星莫名打个寒战,瞬间怂了。 “我就说说。” 鹿云夕忙活大半日,直到太阳快落山,才从屋里出来。 自那日在茶馆听书,鹿云夕心中惦念故事里绣娘和女侠客的结局。好不容易腾出一时半刻,她特地避开鹿朝,只身重返茶馆。 鹿云夕进门时,刚巧遇见正要出门的说书人。 “先生请留步,那段绣娘与女侠客的故事,可否请先生告知结局。”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她们一定会有好的结局 天色将晚, 秋风萧瑟,路上行人裹紧衣袍,来去匆匆。 说书人亦着急回家, 喝点酒暖暖身子。 “哦,姑娘是问那段啊。天色不早了, 明日姑娘再来吧。” 言罢,他提步迈出门槛,才踏出一只脚, 又听身后传来挽留声。 鹿云夕记挂多日, 难得寻到机会, 怎可放过。她再度将说书人拦下,往他手里塞了些酒钱。 “耽搁先生一盏茶的时间。” 说书人掂了掂铜钱,迈出去的脚立马收回来。 “姑娘请随我来。” 他将鹿云夕引到台后的茶室, “既然姑娘想听结局,我长话短说。” 说着,他随手抄起一把折扇, 侃侃而谈。 数月之后, 绣娘终于寻到女侠客的友人,所得却是对方的死讯。 原来, 女侠客身负重伤, 命不久矣,想用生命最后的期间饱览广阔山河。在途中,因缘际会她救下绣娘。两人互相扶持之际,互生情愫。女侠客明知对方有情,却无法回应,只得装作不知,并替绣娘安排好一切, 独自离开,迎接既定的结局。 “绣娘伤心不已,屋漏偏逢连夜雨,贾老板带人追上绣娘,要抓她回去完婚。” 说书人轻叹,“自古红颜多薄命,绣娘不肯就范,又无法脱身。万念俱灰之下,她放了一把火,拉着那些恶徒同归于尽。” 听完说书人口中的故事,鹿云夕心中空落落的,神色怅然。 “竟是这样的结局。” 说书人朝鹿云夕拱手作揖,旋即怀揣那串铜钱大步流星的离开了茶馆。 鹿云夕留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华灯初上,小镇夜市逐渐喧闹起来。鹿云夕回到织坊时,鹿朝正坐在店铺大门口的台阶上。 苏灵星和江挽月都围着她劝说,可她就是不肯进屋去。 “东家待会儿就回来了,咱进屋等好不好?” 苏灵星拿来她心爱的拨浪鼓,诱惑她进门。 鹿朝执拗的拿后脑勺对准她,不为所动。 江挽月嘴笨不知道该说啥,抓耳挠腮的干着急。 “要不我们还玩踢毽子?” “不要。” 鹿朝眼巴巴望向远方,不再理会两人。 直到灯火中映出熟悉的倩影,她立马跳起来。 “云夕姐姐!” 其他人尚未反应过来,鹿朝已经将鹿云夕抱个满怀。 “云夕姐姐你去哪里了?” 她逮住鹿云夕,贴着人家脸侧蹭来蹭去。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笑道,“我去给阿朝买好吃的,你看,今天是中秋,要吃月饼,我还买了螃蟹。” 鹿朝这才注意到她左手提着一堆东西,两眼冒光。 “好吃的!” “是,好吃的。” 鹿云夕牵起她的手往店里走,触及某人微凉的指尖。 “怎么坐在门口呢?风这么大?待会儿冻病了怎么办?” 鹿朝乖乖被牵着,听她唠叨自己,犹在傻乐。 “还笑。” 鹿云夕嗔怪的瞥她一眼,紧接着将螃蟹递给小九。 “拿去厨房蒸了,待会儿大家一起吃。” “好嘞!” 小九麻溜的跑回后院,顺便喊上环佩等人。 苏灵星看见鹿云夕,便开始告状,“东家您可回来了,公子找不到您,说什么都不肯进屋,非要坐在门口等您。您要是再晚点回来,她怕是要跑出去找您。” 闻言,鹿云夕抬手在鹿朝脸上捏了一把,“这么不乖?” 鹿朝正抓着她的袖子玩,被捏脸也依旧眉开眼笑。 “云夕姐姐去哪里了呀?” 鹿云夕思量片刻,莞尔道,“去茶馆听书了,正好听见说书先生讲完绣娘的结局。” 鹿朝一听,小眼神儿愈发委屈。 “云夕姐姐都不带上我。” “乖了,是我不对,不该不带阿朝。” 鹿朝瞬间被哄好,“那结局是什么呀?” 鹿云夕轻抚她的面庞,揉揉自己方才捏过的地方,眸光盈盈,化开一抹浅笑。 “结局就是绣娘和女侠客拜堂成亲了,然后她们一起游山玩水,逍遥自在。” 鹿朝放低身子,靠在鹿云夕肩上。 “我们什么时候吃螃蟹和月饼?” “你怎么就知道吃。” 鹿云夕无奈叹气,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 “螃蟹还得等等,月饼倒是现在就能吃上。” 当晚的圆月格外明亮,店铺前堂熄灯落锁,后院却热闹的紧。 中秋原本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鹿记织坊从上到下都是天涯沦落人,这里便是她们的家。 “螃蟹出锅喽!” 小九和江挽月一前一后,端上热气腾腾的蒸河蟹。 等螃蟹的功夫,鹿朝已经吃下去两块月饼,看见螃蟹上来,她立马把月饼推到一边,对着螃蟹跃跃欲试。 要不是鹿云夕拦着,她已经抓上去了。 “小心烫。” 鹿云夕买回来三包月饼,枣泥馅儿,豆蓉馅儿,以及花生核桃仁混着芝麻糖,都是鹿朝最爱的甜馅儿。 江挽月临时跑腿,买回来两壶桂花酿。初桃和丹鹊亲自下厨,炒了几个下酒菜。 八个人围在一桌,也算是吃上团圆饭了。 秋季的河蟹肉质鲜美清甜,个个满膏。 鹿云夕将整只的蟹黄和蟹肉剥到碟子里,淋上醋蒜调味祛寒。 剥一只蟹耗时良久,赶不上鹿朝吃的速度。 “小的敬东家和公子。” 小九起头儿,其余人纷纷应和。 鹿云夕端起酒杯轻抿,忽然想起什么,再去拦时,鹿朝手里的酒杯已经空了。 “桂花的味道,好喝。” 鹿朝舔了下唇,似是在回味。 鹿云夕夺走她的酒杯,“只喝一杯,不能再喝了。” “好。” 鹿朝捧着月饼,摇头晃脑,直勾勾的盯着下一只河蟹。 将近亥时,桌上已是碟干碗净。众人酒足饭饱,苏灵星和江挽月喝的多了些,早早去睡了,剩下的人负责收拾碗筷。 鹿朝总共吃了六只河蟹,三块月饼,还扒拉两口凉菜。 从织坊回到小院儿,晚风不再似方才那般寒凉。 途中,鹿朝还活蹦乱跳的,回到卧房躺了一会儿,竟开始闹不舒服。 “云夕姐姐……” 鹿朝眼冒泪花,脸色不是很好看。 “怎么了?” 鹿云夕往被子里摸了摸,摸到对方圆鼓鼓的肚子。 应该是吃多了? “我帮你揉揉。” 鹿朝委屈巴巴的点头,眨巴两下眼睛,把泪花忍回去。 鹿云夕替她揉了一会儿,“好点吗?” “嗯。” 鹿朝的脸色看上去正常多了。 鹿云夕不由自责,阿朝吃饭不知道饱,自己一时大意,由着她吃了这么多。 以阿朝平时的饭量,倒也没什么。可她忘了,螃蟹属大寒。积食加上寒凉,不难受才怪。 鹿云夕继续给她揉肚子,“还难受吗?” “不难受了。” 鹿朝已恢复往日的红润气色,被揉得昏昏欲睡,如顺了毛的懒猫,软乎乎的瘫在那。 见状,鹿云夕替她盖好被子,眼中的怜爱之意更深。 “睡吧。” 言罢,她低头,在其额间印下一个轻吻。 鹿朝憨笑两声,心满意足的阖上双眸,不一会儿功夫就睡着了。 第81章 灯烛即将燃尽,仅余下一点微弱的光,刚好映着鹿朝的侧颜。 鹿云夕注视着睡梦中的人,脑海里闪过说书先生的话,眸色微沉。 她和阿朝一定会有好的结局。 鹿记织坊依旧客满为患,织机的响声从未间断。小九在前堂迎来送往,忙到晕头转向。苏灵星和江挽月偶尔也会帮着接待来客,主打一个宾至如归。 鹿朝也想加入,却被三人齐声婉拒。 “公子自己玩会儿,等人少了,我就陪你去踢毽子。” 江挽月如是说道。 苏灵星连连点头,不能再认同了。 鹿朝扁扁嘴,一屁/股坐在专属圆凳上,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少时,门前来了一位身穿白衫粉裙的年轻女子,她身后背着鼓囊囊的包袱,好似跋山涉水赶路至此,袖口沾了些许灰尘,裙边也破了口子。 女子扶着门往店内探头,“请问……” 不等她问完,鹿朝第一时间发现她,不由分说将人拉进门。 她看人家头上戴着支青竹钗,张口就来,“竹子姐姐,你是要买布吗?” 女子指着自己,“公子是在跟我说话?” 鹿朝忙不迭的点头,“我们这里什么布料都有。” “那……最便宜的布多少钱?” 这可把鹿朝问懵了,她掰着手指算,最终诚实回答,“我不知道。” 下一刻,女子忽然扣住她的手腕,搭在她的脉搏上,神色复杂。 “好奇特的脉象。” 鹿朝当即挣扎起来,“云夕姐姐……” “喂,你要做什么!” 苏灵星介入二人之间,将鹿朝护在身后,警惕的打量女子。 江挽月闻声,第一时间抄起刀柄。 “何人闹事?” “误会!” 赶在刀锋出鞘之前,女子惊呼一声,连连摆手,“我不是来闹事的,我是来买布的。其实我是名游方郎中,刚才探过这位‘公子’脉象,她可是脑子受过伤?譬如从高处摔下,撞到了头。” 苏灵星挑眉,“你是郎中?” “正是。” 女子抱拳施礼,“姚枫桐,见过诸位。我可以医治她,报酬也不需要多给,不如就给我一身绸缎衣裳即可。” 第80章 第八十章 阿朝被扎成刺猬了…… 此言一出, 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鹿朝更是懵懵懂懂,“竹子姐姐要给我看病?” 可是她很好啊,她没有病! 姚枫桐微微一笑, “唤我姚郎中即可。” 苏灵星狐疑的打量眼前人,“我们怎知你医术如何?万一是庸医呢?” 姚枫桐面不改色, 似乎早已习惯被质疑。 “若诸位对我不放心,尽可出题考我,或者哪位身上患有旧疾, 我可当场为其医治, 分文不收。” 几人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鹿朝往苏灵星身后挪了挪,恨不得把自己团起来,无人发现。 僵持之际, 江挽月清了清嗓子,甘当士卒。 “我,右手腕有旧伤, 劳烦姚郎中替我看看。” “没问题。” 姚枫桐有条不紊的解开包袱, 把杂七杂八的细软放到一旁,露出最底下的药箱。 药箱打开, 几人往里探头, 就见一堆瓶瓶罐罐。 姚枫桐自内侧夹层取出一卷布帛,平铺于桌几之上,竟是一排金针。 她让江挽月伸出右手,遂夹住两根金针刺入背面。 鹿朝瞅见看病还需要扎针,悄悄往后退两步,蹲进角落里,用凳子挡住自己。 姚枫桐取出金针, 气定神闲道,“已无大碍,姑娘可活动手腕。” 江挽月半信半疑,依言照做,又拔刀挥舞几招,惊喜道,“还真管事!姚郎中真乃神医啊!” “过奖。” 姚枫桐望向苏灵星身后,却不见“准病人”的影子。 “诶?人呢?” 众人回首,正赶上鹿云夕掀开帘子出来。 “阿朝?蹲在地上做什么?” 鹿云夕哄着人出来,“快起来,到我这来。” 闻声,鹿朝双手扒在凳子上,探出头左顾右盼,好似在探查附近有无危险。 看到鹿云夕的刹那,她嗖的一下蹿过去,扑进人家怀里。 “云夕姐姐……阿朝不要被扎。” 鹿云夕搂着她拍哄,听得云里雾里的。 “什么被扎?谁要扎你?” 得知前因后果,再加上江挽月这个例子,鹿云夕不由动了心思。 奈何鹿朝不肯配合,看见姚枫桐就像看到洪水猛兽,能躲就躲,不能躲便开始呲牙。 姚枫桐被瞪好几眼,无奈失笑,“无妨,只是‘小公子’脑子的病症若不尽早治,怕是会落下永久病根,届时就难了。” 鹿云夕思量许久,“您有几分把握?可有危险?” “此时救治,我保证药到病除,绝无后患。” 姚枫桐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只需七日,每日施针两个时辰,再配上我的独家药方,一日三服。期间,她可能会嗜睡,除此之外,并无危险。” 鹿朝躲在鹿云夕身后,双臂环在人家腰间,刚探出脑袋,就撞上姚枫桐的视线,立马缩回去。 苏灵星默默注视着鹿朝,心中有自己的盘算。 武林盟那边动作频繁,说不准何时就杀来了。事不迟疑,宫主不能再继续傻下去。 “要不,试上一试?反正没有危险,大不了还和以前一样。” 鹿云夕原本就有所动摇,再听苏灵星之言,心中的念头呼之欲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鹿朝身上,当下最要紧的是让病人配合。 鹿朝感受到“危险”靠近,抓紧鹿云夕的衣带,瑟瑟发抖。 “阿朝害怕……” “乖,不怕,有云夕姐姐在呢。” 鹿云夕示意其他人散开,自己带着鹿朝回后院小屋。 “我不要扎针!” 房间内,鹿朝缩在软榻里侧,委屈巴巴的盯着鹿云夕。 鹿云夕叹声气,“姚郎中是来为阿朝治病的,不是为了扎你。” 鹿朝捞起枕头挡住耳朵,表示不听。 鹿云夕失笑,试着去扯她的枕头。 “怎么?连我都不理啦?” 枕头在二人之间被拉来扯去,一段僵持后,鹿朝松开手,双唇紧抿,眼圈红红的,投来幽怨的眼神。 鹿云夕张开双臂,下一刻,某人自投罗网。 “阿朝乖,就七日,七日后病就好了。” 鹿朝抓着她的衣襟,把脸埋在人家心口处,哼哼唧唧。 “阿朝没有病……” “好,我们阿朝好着呢。” 鹿云夕捧起她的脸,在其脸侧轻啄。 “可是阿朝不是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让姚郎中为你诊治,阿朝就会想起来了。而且,阿朝不是想快些长大吗?等七日后,我们阿朝就是真的大人了。” 得到一个温柔的吻,鹿朝逐渐安静下来。 被鹿云夕游说半天,鹿朝终于肯抬头看她,眸子清澈如水。 “变成大人,就可以洞房吗?” 鹿云夕:“……” 鹿朝歪头,瞳仁干净如初,只是纯粹的好奇。 鹿云夕别开视线,双颊顷刻染上绯红。 “可,可以。” 鹿朝陷入沉思,良久,她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那好吧。” 鹿云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家伙…… 不管因何缘由,鹿朝这边算是说通了。 鹿云夕按照约定,以绸布作为诊金,为姚枫桐做身新衣裳。不只如此,医治期间,姚枫桐可住在鹿记,包吃包住,被奉为座上宾。 “好了,今天是第一次施针,可能会有点不适应。” 姚枫桐打开药箱,取出一卷金针,为下针做准备。 鹿云夕仍旧不放心,止不住往屋里瞧。 “真的不需要人陪同吗?阿朝怕疼,也认生,我不在的话,她可能会害怕。” “鹿老板放心,我有分寸。屋里人多反而影响我下针。” 言罢,姚枫桐将房门合上,隔绝外界所有声音。 彼时,鹿朝坐在榻间,怀里搂着泥娃娃。 “放轻松,不要紧张,一点都不疼。” 姚枫桐放柔声调,手中拿着晃眼的金针,慢慢向鹿朝靠近。 “没错,就是这样,不要动。乖乖的,很快就好。” 鹿朝看见金针的瞬间,变得眼泪汪汪的。 眼看金针就要扎向她的脑袋,鹿朝下意识闪身躲避,让对方扑了个空。 “诶,不是?你别跑呀!” 鹿朝在屋里上蹿下跳,见针就跑。 第82章 起初,姚枫桐还能追,到后来,她已然累的够呛,扶着腰气喘吁吁。 “快,快站住!” 然而,她追的越紧,鹿朝躲的越快。 只听屋里一阵鸡飞狗跳,房盖都快被掀了。 鹿云夕等人原是守在门口的,听见里面的动静,顿时傻了眼。 “干啥呢?打起来了?” 江挽月挠挠头,“谁打谁呀?” 鹿云夕担忧鹿朝,怕她受欺负,做势就要闯进去。 “东家留步!” 苏灵星将人拦下,“也许是姚郎中正在施针,咱们进去万一扰乱了诊治,就不好了。” 只有她家宫主欺负别人的份儿。 “这……” 鹿云夕停下脚步,双手交握,惴惴不安。 须臾,房门忽而敞开,一道影子飞出来,砰的栽在地上。 “哎哟!” 几人低头看去,就见姚枫桐灰头土脸,呲牙咧嘴的爬起来。 “我不行了,我不治了!” 她扶着腰,泪流满面,不知是被摔哭的,还是被气哭的。 “别呀,姚郎中多担待。” 苏灵星把人拦下,赔着笑脸,“病人嘛,特别是脑子不清楚,姚郎中别和她计较。” 把姚枫桐交给苏灵星,鹿云夕夺门而入,寻找鹿朝的身影。 屋里一地狼藉,几乎无处下脚,却不见鹿朝。 “阿朝?” 鹿云夕环顾四周,慌了神。 “你在哪?是我啊。” 这功夫,头顶传来细微的响动。 鹿云夕抬头的间隙,鹿朝自房梁跃下,直将她抱个满怀。 “你吓死我了。” 鹿云夕搂着瑟瑟发抖的某人,哄过好一阵,才让她恢复平静。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房间被收拾整洁,姚枫桐重新回到屋中施针。这一回,鹿云夕特地留下来陪同在侧。 “乖,我在。” 鹿云夕握紧鹿朝的手,安抚她的情绪。 鹿朝看到金针逼近,还是会紧张,但好在有鹿云夕陪着,没再反应过激。 有了前车之鉴,姚枫桐施针时格外戒备,生怕再挨揍。 她在鹿朝头顶总共下了十枚金针,直将其扎成刺猬。 最开始,鹿朝还表现的很抗拒,从第三枚针开始,她便放松下来了。 即便扎上满头金针,她也没觉得疼,依然生龙活虎的。 “两个时辰后,我自会为她取针。去熬药吧,待会儿就给她服下。” 姚枫桐收起余下的金针,瞥一眼榻上的祖宗,敢怒不敢言。 她甚至想偷偷多扎两针,报复回去。但以对方的身手,痴傻时,都能把她揍趴下,更别提恢复以后。为免惹来杀身之祸,她只有忍。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多谢姚郎中。” 鹿云夕颔首道谢,“姚郎中想吃什么,尽管提。” 姚枫桐点点头,唯一让她满意的就是包吃包住了。谁叫她身上没什么银两,如今的客栈贵死个人,混得几日算几日。 “鹿老板,你……” 姚枫桐瞅一眼鹿朝,欲言又止。 以这家伙的内力,绝对是江湖高手,怎会栖身在小小的织坊铺子里? 迟迟等不到下文,鹿云夕不解道,“姚枫桐还有何事?” “没什么。” 两人说话的功夫,谁都没注意到本该坐在榻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hl”,“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宫主醒了 苏灵星和江挽月守在院子里, 不知屋内是何情形。 二人正要前去打探虚实,却见紧闭的房门缓缓敞开。接着,一道杏色身影从里头钻出来, 带出阵阵清风。 苏灵星定睛一看,鹿朝的头顶尚扎着数不清的金针, 竟这般溜出来了。 “不是,姚郎中让您出来了吗?赶紧回屋。” 鹿朝跟没事人一样,顶着满头金针瞎晃悠, 说什么都不肯回去。 “月月, 我们玩踢毽子吧。” 江挽月偷看苏灵星脸色, 不敢接话。 “小祖宗,您赶紧回去,这可不是开玩笑, 中间出了岔子,就都完了。” 见劝说不动,苏灵星咬咬牙, 上前一步, 欲把人抓回去。 岂料,她根本碰不到人。 “星星, 你要和我玩游戏吗?” 鹿朝的声音突然从苏灵星身后响起。 一旁的江挽月早已看呆, 她确定自己没有眨眼睛,可鹿朝的身法已经快到肉眼看不清了。 苏灵星登时一个头两个大,愈发共情鹿云夕照顾宫主的不易。 “快来陪我玩呀!” 鹿朝围着院子跑,眸子闪烁着兴奋,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 苏灵星给了江挽月一个肘击,两人从左右包抄,愣是没能抓住她。 “阿朝!” 听到鹿云夕的声音, 鹿朝止步回首。 不等她开口,身后陡然多出一个人。姚枫桐双指夹着枚金针照着她后颈刺去。 下一刻,鹿朝阖上双眸,身体往后仰倒。 姚枫桐赶忙将人接住,取下其后颈处的金针。 鹿云夕紧跟着跑过来,把鹿朝揽回自己怀中。 “阿朝?” 见鹿朝昏迷不醒,她语气不免急切。 “她这是怎么了?” 姚枫桐急忙解释,“莫慌,扎针嘛,难免刺激脑子,我方才加一针,只是让她多睡会儿。否则满院乱跑,保不齐出事。” “你不是说不会有危险吗?” 苏灵星语气不善,“到底行不行啊?” “当然!” 姚枫桐咳嗽两声,又道,“正常反应,不用过多担忧。” 等药煎好,鹿朝头上的金针已尽数取下。 鹿云夕守在榻前,用帕子替她擦汗。 “她为何总出汗?” 深秋时节,哪会这么热? “金针刺激了她的经脉,故而多汗,正常反应,无需多虑。” 姚枫桐在药碗上方扇几下风,嗅了嗅味道。 “可以喝了。” 话虽如此,鹿云夕面上的忧色却丝毫不减。她轻声唤着鹿朝的名字,直至第三声,才得到对方的反应。 这两个时辰,她睡得很沉。即便眼睛睁开,亦像是半梦半醒之间。 “云夕姐姐……” “我在。” 鹿云夕扶着她坐起来,端来汤药喂她。 小几上早已备好蜜饯,就等着喂完药解苦。 鹿朝背靠枕头,睡眼惺忪,神色略显呆滞。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鹿朝环顾四周,视线从姚枫桐身上掠过。 “有大螃蟹拿钳子扎我脖子。” 姚枫桐:“……” 鹿云夕舀起一勺汤药,递到她唇边。 “好啦,张嘴。” “啊……” 鹿朝很自觉,似乎对吃药这件事习以为常。可这回她却低估了汤药的难喝程度。 “好苦……” 鹿朝呲牙咧嘴,原本清秀的面庞此刻都快皱成包子了。 “我不要喝了。” “还是要喝的。” 鹿云夕柔声哄道,“阿朝乖,喝完了药,就可以吃糖,吃了糖那药就不苦了。” 鹿朝吐吐舌头,仍不解舌尖的苦涩。 “鹿老板说的对,正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 姚枫桐摇头晃脑,嘴里全是大道理。 鹿朝不爱听,待第二勺汤药递到唇边,怎么都不肯张嘴。 “不喝药,金针可就白扎了。” 姚枫桐一本正经的吓唬人,“你若少喝一口,就得多扎一日针。到时候别怪我扎上十天半个月的。” 鹿朝听后更委屈了,一双圆溜溜的鹿眼噙着泪花,咬住下唇,小声呜咽。 鹿云夕心疼的不行,忙放下药碗,抱着她哄。 “姚郎中,我给阿朝喂药,烦请您出去一下。” 姚枫桐坏心眼儿的把人吓哭了,转头就被鹿云夕温温柔柔的赶出门去。 “乖,不哭了。” 鹿朝靠在鹿云夕的怀中,小声抽泣,闻言,掀开一只眼打量屋里。 大螃蟹真的走了。 把人哄好后,鹿云夕继续喂药。 鹿朝苦着脸,投来控诉的目光。 “药必须得喝。” 鹿云夕思索片刻,忽而倾身靠近,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喝吧。” “哦。” 鹿朝忍下想把药吐出去的冲动,愣是喝完了一整碗,顺便得到一颗饴糖和四个轻吻。 鹿云夕执着帕子替她擦拭唇边药渍,几不可闻的叹息。 “阿朝真棒。” 喂某人喝药,反倒给她折腾出一身汗。 第83章 鹿朝往嘴里放颗梅子,凑过来,还想要亲,被鹿云夕抬手挡住。 “好啦,今天不许再亲了。” 鹿云夕眼帘低垂,睫毛轻颤。 一个法子总用就不灵了。 “哦。” 鹿朝没能如愿,不满的戳着被角。 不知是今日疯跑累了,还是汤药起了效果。没过一会儿功夫,鹿朝便沉沉睡去。 整整七日,皆是如此。 鹿朝清醒的时间一日比一日少,到了最后两日,仅在下针、吃饭、喝药的间隙醒来,大部分时间都陷在沉睡中。 期间,织坊的生意全权交给环佩等人。鹿云夕衣不解带的守着鹿朝,寸步不离。 下针时,鹿云夕会紧紧握着她的手,一刻也不松开。喂药比下针还艰难,鹿云夕每每都得把别人支开,才好办事。毕竟不亲几下,某人是不肯乖乖配合的。 七日之期已到,鹿朝彻底陷入昏迷之中。 鹿云夕坐在榻边,一瞬不移的望着她,等待姚枫桐所说的苏醒之时。 苏灵星在门口来回踱步,搓手,一刻不消停。 “怎么还没动静?” 江挽月被她晃的眼晕,“可能还得等等吧。” “得等到什么时候?” 苏灵星已经没多少耐心了。 与此同时,一抹青衣倩影出现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中,怀抱长剑,静静凝望着鹿朝所在的房间。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所有人都在等鹿朝醒来的那刻,可她就是不醒。 “姚郎中,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鹿云夕心中惴惴不安,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找姚枫桐确认。 姚枫桐正端着杯盏饮茶,一派怡然自得的样子。 “放心吧,不会出问题的。多说半炷香,就会醒。” 半炷香几乎燃到了尽头,鹿朝依然没有苏醒的迹象。 鹿云夕轻唤鹿朝的名字,得不到任何回音。 “姚郎中,她怎么还不醒?” 姚枫桐此时也开始觉得奇怪,“不应该啊。” 她上前探查鹿朝的脉象,指腹刚搭在脉上,忽而被巨大的力道反扼手腕。 鹿朝倏地睁开双眼,眸色微沉,力气之大,快要将姚枫桐的骨头捏碎。 “疼,疼……” 姚枫桐挣脱不开,忙向鹿云夕求救。 一声“阿朝”成功让某人松了手。 姚枫桐揉着自己的手腕,嘴里唠叨个不停。 “我当初就说郎中是危险差事,容易小命呜呼。” “阿朝。” 鹿云夕握住她的手,眸光盈盈,带着几分不确定。 “你认得我吗?” 鹿朝愣怔片刻,旋即绽开笑颜。 “云夕姐姐。” 鹿云夕继续试探,“那你记得以前的事情了吗?” 鹿朝摇摇头,“云夕姐姐,阿朝饿了。” 从语气到神态,与平日里别无二致。 鹿云夕看向姚枫桐,“不是说七日后,痴傻之症就能痊愈吗?” “不应该啊。” 姚枫桐百思不得其解,一顿望闻问切下来,仍不得要领。 “应该好了呀?” 鹿朝甩开她的手,往鹿云夕身边挪了挪。 “云夕姐姐,她好奇怪。” 织坊上下折腾整整七日,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 姚枫桐没了座上宾的待遇,当天就被赶出铺子。 “说是神医,原来是江湖骗子。” 苏灵星把新做的衣裳一同丢给她。 “我们东家心善,这是答应给你的。” 姚枫桐左胳膊挎着包袱,右手接住衣物,踉跄两步,回头喊道,“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让我再给她探探脉!” “探什么探?你不说不会出问题吗?现在又说出问题了,嘴里有没有一句实话。” 苏灵星挡在门前,不让她进。 “你个庸医,这么多天骗吃骗喝,还得了一身新衣裳,没找你收银子就不错了。赶紧走!” “嘿!你们,你们过河拆桥!” 姚枫桐愤愤不平,欲上来理论,一眼瞥见抱刀出来的江挽月,硬生生止住脚步,指着她们,半天憋出来三个字。 “没,没礼貌。” 待姚枫桐离开,江挽月犹在纳闷儿。 “她确实治好了我的手腕,应该不是江湖骗子才对。” 苏灵星回到柜台后,拨弄算盘珠,头也不抬的答道,“兴许是她的医术只能治好你的腕伤,治不好公子这般疑难杂症。” 闻言,江挽月深以为然。 “苏姑娘所言有理。” 是夜,冷风岑岑,吹落一地枯黄,树梢间隐约可闻杜鹃哀啼。 姚枫桐不得不到临街客栈住一宿,尽管肉疼,但也不好露宿街头。 风声呼啸,不绝于耳。霎时,窗户大敞,涌进来一股冷冽的风。 姚枫桐急忙关上窗户,不等她松口气,只见一道青影自窗外掠过,吓得她倒退数步。 林珑从窗子翻进来,盯着她沉默不语。 “少侠,我真的没有钱。” “我们不是来要钱的,是来为姚神医送钱的。” 声音从背后响起,姚枫桐缓慢转头,桌边不知何时多了个人。 鹿朝替自己倒上一杯茶水,弯唇道,“神医莫怕。” 姚枫桐忽觉腿软,扑通一声跪下了。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开始装傻 鹿朝起身上前, 亲自将她扶起,随手掸去其衣角的灰尘。 “姚神医不必行此大礼。” 闻言,姚枫桐忙退后一步, 勉强挤出个笑脸。 “姚神医的医术精湛,我等皆已知晓。想必神医也察觉到我身负旧伤, 故想请神医助我。” 鹿朝一番陈辞,句句恳切,并无威胁之意。可落在姚枫桐耳朵里, 立马变了味道。 惊吓过后, 姚枫桐逐渐冷静下来, 仔细打量鹿朝。 “原来你白天是装的?你根本就是被我治好了。” 鹿朝弯唇浅笑,“辛苦神医了。” “害的我被扫地出门,风餐露宿, 流离失所……” 姚枫桐声声控诉,为自己鸣不平。 鹿朝依旧好脾气,“我有我的考量, 对不住神医。” 姚枫桐还想说些什么, 却莫名感到一股冷意自身后袭来。她摸摸发凉的后脖颈,回头看去, 青衣女子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你, 你们想做什么?可不能恩将仇报啊。” 姚枫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不敢怒,也不敢言,五官皱皱巴巴,看上去快哭了。 她不过是见此人脉象奇特,一时兴起,想挑战难度, 不料为自己引来一个大麻烦。 鹿朝笑笑,抬手示意林珑退开。 “姚神医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请神医治好我的内伤,越快越好。至于酬劳,绝不会亏待你。” 话音刚落,林珑掏出一枚金锭置于桌上。 姚枫桐瞅见金锭子,眼睛倏地就亮了。 鹿朝见状,心里有了计较。 “若姚神医能治好我的旧伤,条件尽管提。” 跑怕是跑不掉了,更何况,桌上的金锭实在诱人。姚枫桐干笑两声,抓起金锭塞进袖子里。 “这怎么好意思呢……只不过治疗内伤需要时间,特别是您的伤,您也清楚,不好治,比起治脑子还要麻烦。” 鹿朝不想听她说这些,只问一句,“需要几日?” 姚枫桐正色道,“一个月内,保证治好。” 鹿朝思索片刻,“可以,一月为期。期间,林珑会安置姚神医的衣食住行。” 姚枫桐扫一眼林珑,讪笑道,“就不麻烦这位姑娘了。” “不麻烦。” 林珑突然开口,语气和人一样清冷。 姚枫桐夹在两人中间,缩了缩脖子。 “敢问,阁下是何门何派?当然如果不方便也可以不告诉我,没关系的,哈哈……” 她抱紧自己,尴尬的笑笑,遂低下头做鹌鹑状。 见鹿朝不反对,林珑直接亮出腰间玉佩。那是枚雕有龙纹的翡翠令牌。 姚枫桐盯着玉佩愣了一下,双瞳蓦然撑大。 “青龙令,忘忧宫?” 她目瞪口呆,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忘忧宫有三个分坛,三位坛主各持一枚令牌,分别是青龙、白虎、玄武。 姚枫桐再次看向鹿朝,纷乱的思绪逐步清晰。 能让青龙坛主唯命是从的,还能是谁? “你是严莫离?” 姚枫桐忙捂住自己的嘴,立刻改口,“见过严宫主。” 鹿朝和颜悦色道,“姚神医不必多礼。” “您唤我枫桐便是。” 第84章 姚枫桐望着鹿朝,双眸晶亮,这次却不是因为金锭。 “枫桐愿为宫主效劳。” 当晚,林珑将姚枫桐带离客栈,安置在隐蔽之处。 姚枫桐虽医术高明,研制药方、寻找药材尚需要时间。在此之前,她先为鹿朝制了一瓶调理内息、缓和内伤的丹药,供其运功时服用,可事半功倍。 平日里,鹿朝还是老样子,装傻充愣,几乎无人察觉出她的异常。 白天,鹿记织坊正常开张迎客。鹿云夕在后面领着其他织娘忙于织布,前堂仍是交给小九和苏灵星。而作为护院的江挽月成了跑腿儿的,买吃食、送东西的差事都落在她头上。 鹿朝为避人耳目,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后院小屋内。 门窗紧闭,她孤身置于软榻之上,打坐运功。 有了姚枫桐的助力,她再次疗伤时,效果显著。 真气在经脉内流转,畅通无阻。鹿朝重新修习无忧心法,颇有受益。 少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听声音是奔着小屋来的,且极为熟悉。 鹿朝运转内力,尚来不及收回,来人已到了门口。 “阿朝,我进来了。” 房门敞开的瞬间,屋内的一切皆归于平静。 鹿朝坐在榻边,低头玩自己的手。 鹿云夕端来一盘蜜饯,“最近怎么不去前堂坐着了?你的泥娃娃呢?是不是想买新玩具?” 待对方靠近,鹿朝一把将人搂住。 鹿云夕与她朝夕相处,是最有机会发现她不同的人。 “怎么了?”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好笑道,“上来就撒娇?” 鹿朝双臂环在她的腰际,缓缓收紧,开口依然是孩子气。 “你都不陪我。” “生意多了些,我怕环佩她们忙不过来。” 鹿云夕在她背上轻拍,“忙完这段时间,我就陪你。” 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鹿朝稍稍松口气。 算是蒙混过关。 “好。” 她模仿自己痴傻时的模样,故意拖长尾音。 “好啦,快松开我,有你爱吃的芝麻糖和梅子。” 鹿朝依然故我,“不要。” 鹿云夕无奈失笑,又闹小孩子脾气。 这功夫,外面响起三下叩门声,紧接着,江挽月提食盒进来,苏灵星紧随其后。 两人刚进门,还没张嘴呢,就被眼前的景象冲击到了。 “哎呀,我们什么都没看见。” 苏灵星率先捂住眼睛,五指悄悄张开,透过指缝往外偷瞄。 江挽月比她实诚多了,闭紧双眼。 “东家,吃食买回来了。” “有劳江姑娘。” 鹿云夕面颊染红,推了推某人,却没推开。 “阿朝,听话,有外人在呢。” 鹿朝保持着原来的姿势,装作听不懂。 “云夕姐姐陪我吃饭。” “好,但你得先松开我,要不然怎么吃?” 鹿云夕连哄带骗,谁知今日的阿朝不好骗了。 “我只要云夕姐姐陪我。” 说话间,鹿朝抬眸,淡淡的睨了苏灵星一眼。 后者立即会意,揪住江挽月的衣袖,就往门外拽。 “饭菜放桌上了,东家和公子记得用饭,我们就不打扰了。” 苏灵星不仅把江挽月一同拖走,还不忘替她们带上房门。 耳闻脚步声远去,鹿云夕在她额头上轻点。 “你呀,淘气。” 鹿朝仰起头,笑得眉眼弯弯,整个人都冒着“傻气”。 鹿云夕的手落在她的脸侧,轻柔摩挲。 “我们阿朝平安快乐就好。” 事情过去好多天了,每每回想起来,她依然会后怕。幸好人没事,万一真的治坏了,可如何是好? 鹿云夕凝望着眼前之人,眸色愈发温柔似水。 傻点也挺好。 “云夕姐姐跟你道歉。” 鹿朝眨眨眼,一脸茫然。 鹿云夕的眼神充满爱怜,“以后再不相信什么游方郎中了。有我养着你,断然不会让你饿着。” 鹿朝点头,旋即垂下眼帘,掩饰心虚。 “不是云夕姐姐的错。” 闻言,鹿云夕轻笑出声,“好,不提了。我们吃饭,待会儿都冷了。” 鹿朝忽而拉住她的袖子,眸子亮晶晶的。 “我想吃糖。” 鹿云夕向来拿她没办法,执起一块芝麻糖喂到她嘴边。 鹿朝一口下去,咬下大半块芝麻糖。 鹿云夕拿着剩下的小块芝麻糖,暗自奇怪。 阿朝向来是一口解决整块糖,今日怎吃得这般斯文? 她走神的间隙,鹿朝吃掉剩下的半块,顺带含住她的指尖,舔去残留的芝麻。 “甜的。” 鹿朝状似回味道。 鹿云夕反应慢了半拍,迅速抽回手。 “别胡说。” “我才没有胡说,就是甜的。” 鹿朝仗着自己现在是“傻瓜”,肆无忌惮的撩拨对方,还要装作无辜。 鹿云夕转过身去,“再乱说,我就,不陪你吃饭了。” “那我不说了。” 鹿朝立刻改口,继续扮演鹿云夕的“乖阿朝”。 傍晚时分,织坊准备打烊。两人回到小院儿,鹿云夕简单做了些吃食,之后又继续忙针线活。 鹿朝老老实实的躺着暖被窝,等的太久,便翻个身,单手支着额头,注视着烛灯旁的人。 朦胧的光罩在鹿云夕身上,平添几分温婉。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专注,实在难以忽略。鹿云夕抬眸,与她四目相对,唇边化开好看的梨涡。 “乖,马上就好了。” 哄她两句,鹿云夕继续低头忙手里的活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窗外早已黑漆漆一片。 鹿朝只觉胳膊都麻了,干脆撑着身子坐起来,大大方方看。 鹿云夕终于放下针线,回到她身边。 “好啦,这就睡。” 鹿朝一言不发,目光依旧追随着她的身影。 鹿云夕回到烛台旁,吹熄其中两根,卧房里的光线霎时变得昏暗。接着,她从箱子里找出寝衣换上。 褪下的衣物被搁置一旁,鹿云夕背对着床榻,却莫名其妙的心跳加速。 她怀抱寝衣,挡住春光,回头时正撞上某人灼热的目光。 鹿朝被发现,却丝毫不作收敛,反而显得坦然。 鹿云夕迅速看向别处,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每晚都是当着阿朝的面换衣裳,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见对方愣神,鹿朝也不催促,光明正大的欣赏风景。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72914156”的地雷鼓励! 阿朝终于恢复啦!开始装傻阶段。 傻瓜阿朝的搞笑日常会在番外里返场几章哒~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阿朝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屋子里异常安静, 鹿云夕被她盯得无所适从,匆匆穿上寝衣。 鹿朝依旧看着她,神色不变, 也不说话。 见她如此,鹿云夕心里直犯嘀咕。 不会真的越治越傻吧? 她上下左右打量鹿朝, 一会儿摸头,一会儿捏肩。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鹿朝任她摆弄,“阿朝很好。” 鹿云夕停下动作, “那你在发什么呆?不说话, 也不肯睡觉。” 鹿朝抿了下唇, 回忆起两人在红枫村的趣事,忽然笑了。 “我在想,包子。” 她意有所指。 鹿云夕瞬间会意, 只觉脸上发烫。 “别胡说。” 鹿朝眸中闪过一丝狡黠,故意逗她,“好吃的。” “你再说。” 被对方甩了一记眼刀, 鹿朝眼中的笑意却更浓了。 鹿云夕继续瞪她, 然毫无威慑力,某人显然有恃无恐, 不知悔改。 “你不许说话。” 她捂住鹿朝的嘴, 强行令其闭嘴。 鹿朝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中,细细摩挲。 “我现在是大人了。” “什么?” 鹿云夕愣了一下,明显没转过弯儿来。 鹿朝双瞳晶亮,仿佛能蛊惑人心。 “云夕姐姐说的,七日后,阿朝就是大人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鹿云夕眼神躲闪, 磕磕绊绊道,“那,那不作数。中间出了岔子,你还不能算大人。” 闻言,鹿朝可怜兮兮的望过来,“云夕姐姐骗人。” “我不是……” 鹿云夕欲言又止,委实不知该如何同她解释。 鹿朝往前靠近一点,眼尾稍稍下垂,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第85章 “阿朝不好吗?云夕姐姐不喜欢阿朝吗?” “没有,阿朝特别好,我当然喜欢。” 情急之下,鹿云夕脱口而出,说完又后悔了。 她只是过不了自己这关。面对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心中莫名有种负罪感,总觉得是自己乘人之危。 若真有一日,阿朝恢复记忆且不再痴傻,是否还会如现在这般愿意留在她身边? 装可怜这招,鹿朝已是手到擒来,且屡试不爽。 成功骗鹿云夕道明心意,某人变脸比翻书还快,再不见半分委屈模样。 “阿朝也喜欢云夕姐姐。” “阿朝最喜欢云夕姐姐了!” 耳边是鹿朝纯粹热烈的表白,不加任何修饰,重在真心。 饶是鹿云夕爱胡思乱想,当下听来也十分受用。 “好啦,我知道了,要说几遍呐。” 鹿云夕捏了捏她的脸,哄小孩儿般说道,“亲一下,就睡觉。” 鹿朝点头,答应的好好的,可等对方真的亲完额头,她又开始得寸进尺,把左脸递过去,接着递右脸。 见鹿云夕不曾拒绝,她忽而欺身靠近,以吻封唇。 说好的一下,到最后谁也数不清到底多少下了。 微弱的烛火跳动,墙上映着一双纠缠难分的影子。 气息交织,温柔且深刻。不知是谁先动了情,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 才换好的寝衣不知何时被丢进角落里,孤零零的躺着,无人问津。 鹿朝喜欢鹿云夕身上的味道,无论是过去的青草香,还是如今的花香。 几经温存,情意如细雨缠绵,逐渐蔓延。 趁对方意乱情迷之际,鹿朝轻轻咬住透红的耳垂,似是在同她嬉戏。 与此同时,鹿云夕抬起氤氲的眸子,如蒙了一层雾气,忘情回应着。 她起初的坚持早已溃不成军,几乎到了予取予求的地步。 鹿朝却在此刻停下了,拥着她躺好。 “阿朝困了,我们睡觉吧。” 言罢,她阖上眼眸,呼吸声逐渐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鹿云夕望着梁顶,失神片刻,慢慢平复心神。 理智回笼,她面颊微热,暗道自己方才差点昏头。 再看某个始作俑者,已经和没事人似的呼呼大睡了。 鹿云夕瞪她一眼,欲将环在腰间的手挪开,却没有成功。 被窝暖洋洋的,身边人更像个小火炉,有些过于暖和了。 以两人当下坦诚相待且密不可分的姿态,稍有挪动,便可能碰到不该碰的。 鹿云夕尝试两次之后,反而把自己惹得更燥热了。 等怀里的人不再乱动,鹿朝才睁开眸子,眼底清明,哪有半分倦意。 弹指一挥间,最后一点烛火熄灭,四周霎时陷入黑暗。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香气,莫名令她安心,继而才算真正进入梦乡。 次日,两人起的稍晚,到铺子时便更晚了。 “东家早!公子早!” 鹿云夕微笑点头,神色看上去与往常不同,时不时的偷看鹿朝。 察觉到视线,鹿朝回眸,正与她撞上。 鹿云夕心头一跳,立刻看向他处,面色绯红。 “你们接着忙,我去后院了。” 说着,她撩开帘子,行色匆匆。 鹿朝端起菊花茶轻抿,这功夫,苏灵星已经悄悄凑上前。 “宫……咳咳,公子,东家她是怎么了?你们吵架啦?” 闻言,鹿朝白她一眼,“你很盼着我俩吵架?”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苏灵星连连摆手,为自己分辩。 “我这不是怕你们吵架,影响咱们织坊生意嘛。所以真的吵架了?” 鹿朝仔细回忆,“没有。” 难道是昨晚撩的太过火了?把人逗生气了? “那东家为何心不在焉的,总偷偷瞪你,还动不动就脸红。难道不是气的?” 鹿朝“啧”一声,“你是不是太闲?” “不,我可太忙了。” 苏灵星识趣躲开,回去柜台后边扒拉算盘珠。 鹿朝一边品茶,一边观察门外来往的行人。 男女老少,步子不是很快,应是去街市买东西的。平平淡淡的生活里,围绕的全是柴米油盐,倒也踏实。 小九送走上一批客人,就见门前来了一位身着粗布衣的妇人。 鹿记织坊的待客宗旨,来者皆是客。 小九热情相迎,“您可是要买布啊?” 妇人扫一眼小九,“这里的老板可是叫鹿云夕?” “正是我们东家。” 小九揣测着对方用意,“您是东家的旧识?” 妇人轻哼一声,“我是她娘。” 闻声,鹿朝瞬间抬眸,只见那位妇人面熟。 妇人却是一眼就认出她来,“这不是鹿阿朝嘛,我女婿。” 鹿朝想起来了,她是鹿云夕的继母。 “大坏蛋你怎么在这?” 冯翠珍脸色微变,复又大笑掩饰。 “这孩子,总爱开玩笑,说话没轻没重的。”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但凡她过的好,就不会来这里,既然来了,准没好事。 鹿朝向其他人介绍,“就是她,把我娘子赶出家门的,还抢了娘子的娘亲的嫁妆。” “原来如此啊。” 苏灵星转头叫上江挽月,“有人闹事!” “何人!” 话音未落,江挽月提着刀大步流星赶来。 “让我看看是哪个宵小之辈,敢在鹿记生事?” 待她看见冯翠珍时,先是愣了一下,接着把苏灵星拉去旁边。 “她?” “可不,我跟你说啊。” 两人当着冯翠珍的面,细数她过往种种。 “公子都跟我说过了。” 江挽月和小九纷纷点头附和。 “这对母子可真不是东西,东家那个爹也不是地道人。” 冯翠珍脸上挂不住,“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说谁呢?我还在这呢!” 苏灵星挑眉,“说的就是你。” “你!” 眼看双方就要吵嚷起来,鹿云夕听见动静,跑来前堂查看。 冯翠珍瞧见她,如同见到救星,忙上前拉住鹿云夕的手,挤出两滴眼泪。 “云夕啊,可算见到你了,娘真想你啊!” 鹿云夕看见她的第一眼,好心情就全没了。 “你来这里做什么?我这不欢迎你。” 她沉下脸色,欲将手抽回,可对方拽得死紧。 “云夕啊,我好歹养了你七年,你不能这么对我。” 两人拉扯间,鹿朝一阵风似的刮过来,将她们分开。 “大坏蛋,不许碰她。” 鹿朝把人拉到自己身后,余光扫到鹿云夕的手背,都被捏红了。 冯翠珍还想上前,却因忌惮鹿朝而止住脚步。 “云夕啊,你得救救你弟弟呀。你要是不救他,他就要死了!” 鹿云夕听后,蹙眉道,“杨思宗?他怎么就要死了?” 提起儿子,冯翠珍才流露出些许真情。 她们离开红枫村后,母子俩没能如愿得到吴家的聘礼,地里的收成不佳,没有富裕钱给杨思宗成亲。 后来,杨思宗总爱往邻镇跑,说是去和别人学做生意,其实是去赌坊。他输了很多钱,被人追债上门。冯翠珍变卖瓦房和衣裳首饰,最后把两块地都卖了,才替他还上赌债。 可杨思宗仍不知悔改,继续沉迷赌坊,欠下新的债。赌坊的人再来催债,他们已经没有东西可卖。 “赌坊的人把你弟弟抓走了,说是没有钱还,就要他的命呀。” 冯翠珍痛哭流涕,当着其他人的面给鹿云夕跪下了。 “算我求你,帮帮思宗吧,看在你们是一个父亲的份儿上。过去是我做的不好,以后我会加倍补偿你的,云夕。我发誓,一定把你当亲女儿看待。” 听她喋喋不休的哭诉,鹿朝只觉得吵,想把人丢出去,可又碍于鹿云夕,没有出手。 鹿记所有人都看向鹿云夕,等着她发话。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绝不原谅 冯翠珍又是下跪, 又是央求,全然不见往昔的嚣张气焰。 她闹出的动静太大,使得门外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鹿云夕看向哭天抹泪的冯翠珍, 眼眸平静无波。 “我的娘亲已亡故,更没有什么弟弟, 你回去吧。” 哭声戛然而止,冯翠珍不可置信的瞪着她们。 “你,你真的这么绝情?六亲不认是要遭天谴的!” 第86章 得不到想要的, 冯翠珍跌坐在地, 故技重施。 “大家都来瞧瞧!鹿记织坊的老板是个没心肝的白眼狼, 有了钱就翻脸不认人呐!” 她拍着大腿,仰天哭喊,引得围观百姓议论纷纷。 鹿朝耐心告罄, 向苏灵星使眼色。 后者立即会意,招呼江挽月。 “赶紧把闹事的丢出去。” 下一刻,冯翠珍就被人擒住胳膊提溜起来, 两条腿在地上拖行, 稀里糊涂的被甩出鹿记织坊大门。 江挽月念在她没有武功的份儿上,没下狠手, 亲自把人送到石阶下。 “莫要再闹事, 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谁知冯翠珍嚷嚷的更凶了,甚至扑过来抓江挽月的腿。 “杀人啦!来人呐!有人管管吗?她们要杀了我呀!” 江挽月连连后退,“诶,你这人怎么回事?” 比无赖还难缠。 冯翠珍手脚并用的爬起来,面朝身后看热闹的人群,义愤填膺,声声控诉。 “她鹿云夕是白眼狼, 大家都不要被她的外表骗了,千万别买她织的布!” 鹿朝立马捂住鹿云夕的耳朵,不叫她听这些难听的话。 苏灵星收到命令,在店里巡视一圈,抄起扫帚冲出去。 “休在这里妖言惑众!吃我一扫帚!” 冯翠珍面色大骇,“你,你敢当众打人!” “你看我敢不敢!” 扫帚迎面飞来,冯翠珍惊呼出声,扭头就往人群里钻。 尖叫声此起彼伏,乱作一团。待人群安静下来,早已不见冯翠珍的踪影。 苏灵星叉腰,“什么人呐。别看了,都散了吧!” 人群渐渐散开,织坊照常开门做生意。方才的小插曲告一段落,铺子里重新热闹起来。 其他人各忙各的,鹿朝拉着鹿云夕回去后院小屋,倒腾出自己的糖罐子。 “云夕姐姐吃糖。” 她把芝麻糖递到鹿云夕嘴边,“张嘴,啊……” 鹿云夕本想说不吃,谁知刚张嘴,糖块就入口了。芝麻糖的甜香酥脆瞬间充斥味蕾,驱散些许不快。 她嘴里嚼着糖,无法出声,唇齿间弥漫着丝丝甜意。 怪不得阿朝喜欢吃糖。 鹿朝摸摸她的头,接着抱住她轻轻拍哄。 “大坏蛋已经被打跑了,不要不开心。” 鹿云夕无奈,这分明是她平日里哄阿朝的路数,现在倒好,都用在自己身上了。 “我没有不开心。” “你有。” 鹿朝搂着她,在其背上轻拍,手法甚是熟练。 鹿云夕失笑,不再反驳,随即靠进某人怀里闭目养神。 感受到怀中人彻底放松下来,鹿朝保持着相拥的姿态,仿佛时间在此刻停留。 “乖,大坏蛋不会再来气人了。” 闻言,鹿云夕稍稍抬眸,眉眼之间拧着挥不去的忧色。 她太了解那对母子,肯定会再来闹事的。她虽打定主意,绝不会给他们一分钱。但如果冯翠珍到处胡说八道,或者闹到公堂上,多少还是会影响鹿记织坊的名声。 正当鹿云夕走神时,额头上蓦的落下一个轻吻。她豁然抬头,直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中。 “不许再想大坏蛋。” “我没……” 那个“想”字尚未来得及出口,鹿朝抢先一步,封住她的唇。 如蜻蜓点水,浅尝辄止。鹿朝退开后,鹿云夕犹在恍神。 “云夕姐姐不乖。” 鹿云夕还想替自己辩解,结果刚开口,声音便消失在彼此的唇齿间。 这下,她委实没空忧虑冯翠珍的事,脑袋晕乎乎的,无法思考。 外面天地寒凉,小屋里却温暖如春。 鹿朝退开些,给鹿云夕留出平复气息的空间。 “要乖喔。” 她摸了摸鹿云夕的头,甜甜的说道。 思绪归拢,鹿云夕瞪她一眼,脸庞若熟透的蜜桃。 这家伙……倒反天罡。 夜晚的风愈发猛烈,卷着地上的落叶撵在路人身后,追出半条街。 铺肆一家接一家的关门打烊,街市上人烟渐少。 在这个点还流落在外的大多是无家可归之人。 冯翠珍弯腰驼背,缩着脖子,被风吹着跑。 她没钱雇车回村,也没钱住店,只得在街上徘徊,欲寻个能遮风的地方凑合一宿,却迟迟没能找到。 四下无人,冯翠珍打个喷嚏,冲着黑漆漆的长街高声叫骂。 “真是见鬼了,晦气!” 她都快到城门底下了,仍旧没能寻到栖身之所。她转头逆风往回走,想随便找户人家卖卖可怜,求收留。 不等她找到合适目标,就见前方不远处突然闪过一道白影。 “谁!” 冯翠珍吓了一大跳,杵在原地,两条腿仿佛灌了铅般挪不动步。 “别装神弄鬼的!” 话音落在风里,顷刻消散。 眨眼的功夫,那道白影闪至冯翠珍身后。 就听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伴随着风声回荡在街角巷尾。 冯翠珍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生生被拖进旁边的幽巷里。 “离开沙鹿镇,永远不要出现在这里,否则,汝将死无葬身之地。” 那声音像是从头顶传来,又像是自耳畔响起,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声不止。 “菩萨饶命!我这就走,马上走!” 冯翠珍连滚带爬的离开巷子,身影很快消失在夜幕中。 巷子口,苏灵星取下面衣,面带嫌弃。 “真是麻烦。” 数日后,冯翠珍再没登门闹事,之前的是非已被众人遗忘,鹿记织坊的生意丝毫未受到影响。 鹿云夕还觉得奇怪,不像她那位继母的行事作风。 不过眼不见心不烦,那对母子不再找来自然是好事。 苏灵星最懂察言观色,“东家今日心情不错?” “有吗?” 鹿云夕笑笑,转头对鹿朝道,“你乖乖在这里坐着,想要玩什么,吃什么,就找江姑娘给你拿。” 鹿朝乖巧点头,“知道啦。” 待鹿云夕前往后院,鹿朝与苏灵星交换眼色,相继回了小屋。 “宫主,属下打探过了。杨思宗被赌坊的人抓走后,再无消息,生死不明。冯翠珍离开沙鹿镇,不知去向。杨家在红枫村的瓦房和田地皆被变卖,那对母子确实已身无分文。还需追查他们的下落吗?” 闻言,鹿朝淡淡道,“不必。” 只要他们不会出现在鹿云夕眼前,是生是死都无所谓。 苏灵星颔首,“是。” 姚枫桐为她新炼制了一瓶药丸,可助她快速恢复旧伤。 直至太阳落山前,鹿朝都待在小屋里打坐运功,桌上的糕点蜜饯纹丝未动。 按照以往的经验,鹿云夕会忙到天黑。但今日,才见天边晚霞,她便来寻鹿朝了。 鹿朝收敛内力,在她进门前,抓起一把梅子往嘴里放。 “阿朝,我们去街上转转,好不好?” 鹿朝一听,眼眸黝亮,“好呀。” 织坊总是有做不完的生意,织不完的布,她们确实许久没有好好的去集市上逛一逛了。 鹿云夕领着鹿朝,从街边小摊上买回来一个小兔子糖人。 “给。” 鹿朝接过糖人,翻来覆去的看。 “可爱。” 说着,她就把糖人塞嘴里了。 放嘴里更可爱。 鹿云夕笑盈盈的望着她,“甜吗?” “甜。” 两人手拉手,漫步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之上。 原先,鹿朝看见什么都好奇,瞧见好吃的好玩的就走不动路。而今,她只拿着小兔子糖人就满足了。反倒是鹿云夕看见她以往爱吃的,都要买上一些。 什么肉包子、糖水,以及各种小吃。两人沿着街边逛过一路,鹿朝已经吃饱了。 天边映出浅白色的月亮,铺肆门前悬起数盏灯笼,将街市映得亮如白昼。 微风自耳畔拂过,带来一丝凉意。 长街拐角聚集着许多人,热闹非凡,不时响起阵阵喝彩。 鹿云夕知她喜欢热闹,拉着她往人群中走去。 两人来到前边,才看清楚被围在中间的表演。 原来是变戏法的。 就见一人手里举着稻草,忽的张嘴喷火,那捧稻草浴火重生,变成一束火红的花。 接着,表演的几人互相配合,抬上大木箱子,将一名体型娇小的女子放入木箱中。转了几圈,再打开箱子,里边的人凭空消失。 正当众人猜测纷纷时,木箱子被重新合上,又转数圈。外面的人打开箱子时,起初入箱的女子再度出现在视野之中。 周围掌声一片,鹿朝看出其中门道,随大家一同鼓掌。 第87章 “下面,我们将邀请一位年轻人上来。” 变戏法的班主在人群中扫视一圈,不少小年轻跃跃欲试,想要上来当那个箱中人。可班主却略过他们,看向鹿朝。 “就请这位公子吧。” 百姓们齐刷刷回头,有人起哄,催促鹿朝上前。 鹿云夕挡在前边,阻隔众人的视线。 “麻烦让一让。” 这么多人,太容易出乱子了。她绝不可能让阿朝离开自己的视线。 她拉着鹿朝钻出人群,趁乱离开。 两人沿着原路返回,彼此交握的手始终没松开。 “阿朝今天开心吗?” 鹿朝扬声应道,“开心。” 二人相视一笑,正要继续前行,不料瞥见不远处的巷子口,有道细长的影子来回摇荡。 鹿朝顺着影子往上瞧,只见大树下挂着个人。 作者有话说:谢谢“鱼”的手榴弹鼓励!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美人计 鹿朝眼疾手快, 掏出怀里的弹弓。石子划破暗夜,顷刻隔断了麻绳。 咚的一声,悬空之人重重的摔在地上。 两人赶忙跑上前去查看, 鹿朝悄悄探其脉搏,尚有跳动, 只是昏过去了。 “姑娘?姑娘你醒醒!” 鹿云夕拍拍那名女子的脸侧,唤过好几声,女子总算有了动静。 只听一阵咳嗽声, 昏迷之人缓缓睁开眼睛, 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刚好滴在鹿云夕手上。 “姑娘?还好,你终于醒了。” 鹿云夕松口气,将那女子扶起。 鹿朝安静旁观, 顺便扫视一圈周围。 这条小路十分僻静,当下除了她们路过,再无他人。 “你们不该救我, 还是让我死了吧。” 说着, 女子挣扎着去够麻绳。 鹿云夕将人拦下,“姑娘到底因何事想不开, 不妨说出来, 也许我们可以帮到你。” 女子听后,眼泪反而更汹涌了。 “没人能帮我。” 鹿朝暗中观察,见女子年纪尚轻,约莫二十出头,身着绸缎,头上簪着玉,应当是从富裕人家出来的。更特别的是, 她眉眼间竟和鹿云夕有几分相似。 “这位姐……” 她蓦然停顿,看一眼旁边的鹿云夕,继而改口,“这位姑娘,挂在树上不好哦,脖子很疼的。你不要怕,我娘子是大好人,她说可以帮你,是真的会帮。” 鹿云夕回头望向鹿朝,眸中流露出欣慰。 她家阿朝越来越乖巧懂事,都会安慰别人了。 “是啊,姑娘,把你的委屈讲出来,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办法的。” 在她们的轮番劝导下,女子总算肯吐露缘由。 女子名心竹,原以唱曲为生,后来结识一位富贵人家的公子,两人私定终身。但那公子的家里人嫌弃她的出身,不肯让她进门。 “后来夫君坚持娶我,公婆倒也松口了。” 心竹小声诉说过往,边说边垂泪。 可是好景不长,两人的感情逐渐变淡。她的夫君再没有像刚开始那般维护她,公婆处处寻她的错处。最终,其夫君在公婆鼓动下,写下一纸休书把她扫地出门。 鹿云夕听后,为其鸣不平。 “这又不是你的错,何苦为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 心竹却道,“在我们老家,被休的女子是没有活路的。我已无处可去,还不如一了百了。” “可是你现在不是已经离开老家了吗?就等于拥有重新活一次的机会。” 鹿云夕握住女子的手,循循善诱,“你要把握这样的机会才是,怎好浪费呢?” 鹿朝随声应和,“要好好活着。” 鹿云夕点头,“对,活着最重要。” 心竹泪眼蒙眬的望着她们,“可是我的嗓子已大不如前,无法再唱曲了,如何生活?” 鹿云夕思量片刻,“不知心竹姑娘可擅长女红?如果你愿意,可以来鹿记织坊帮忙。” “真的吗?” 心竹激动不已,说着便要下跪磕头。 “多谢姑娘收留!” 鹿云夕连忙扶住她,“不必多礼,我看你年岁应当不大,喊我云夕姐就好。” “这个秋天刚好满二十。” 鹿云夕笑道,“那我确实比你年长几月,以后我就叫你心竹了。” “诶!云夕姐。” 心竹朝二人鞠躬道谢,“这位公子是云夕姐的夫君吧?” “正是。” 鹿云夕回头招手,“阿朝。” 鹿朝立马近前,握住鹿云夕伸过来的手。 “心竹姑娘好。” 心竹再度向她们欠身行礼,“多谢二位收留,心竹感激不尽,以后必定好好帮工,报答你们的恩德。” “今天太晚了,等明日一早,我再带你去织坊认识其他人。” 鹿云夕牵着鹿朝走在前边,让心竹跟着一同先回小院儿休息。 鹿朝乖乖挽住鹿云夕的胳膊,一路上都在专注玩人家的袖子。 三人同行,却比两人时还安静。 鹿朝不动声色的往身后扫了一眼,见心竹低眉顺目的跟着她们,谨小慎微的模样倒是不见有何异常。 如今鹿记织坊生意兴隆,确实缺人手。丹鹊和初桃已经能独当一面了,环佩腾出手来刚好可以教心竹。 苏灵星望着几位织娘的背影,不禁叹道,“东家是不是有捡人的喜好?” 鹿朝低头摆弄拨浪鼓,浑身上下都写着“装傻中,勿扰”。 谁说不是呢,连她都是被捡来的。 心竹不负其名,果真心灵手巧,一点就通,同其他织娘处得很好。 鹿云夕念她是新人,又遭逢变故,不想让她太累,故而每日只叫她学两个时辰,待熟悉环境,再循序渐进。剩余的时间,是继续练习织布,还是多加休息,可由她自己随意支配。 鹿朝照常在前堂打一晃,便回去后院小屋,闭门运功。 她服下姚枫桐炼制的丹丸,内伤已恢复七八成。想来一月之内痊愈不是妄言。 正待她运转内力,自行疗伤之际。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声音很轻,也很陌生。 不知是谁,反正不是她的云夕。 鹿朝瞬时收敛真气,摆弄手边的泥娃娃。 “公子,江姑娘把饭菜买回来了,我给你送进去。” 接着,房门被缓慢推开,心竹手提食盒迈进门槛。 “公子在玩娃娃吗?我这里有其他好玩的东西,公子要不要看看?” 迎着对方的笑脸,鹿朝装作好奇的样子,追问,“什么好玩的东西?” 心竹弯唇,走上前来,摊开手掌,空空如也。 “公子看好了。” 眨眼的功夫,她手里多了一只草蚱蜢。 “是不是很好玩?” 鹿朝接过草蚱蜢,眨了眨眼。 “你会变戏法?” “我会的可多了,公子要不要看?” 心竹今日的话似乎比刚来时多了不少。 鹿朝摇晃草蚱蜢,故作期盼。 “要。” 心竹笑笑,“不过这好玩的东西在集市上,不如公子随我去街上转转?” 鹿朝也跟着笑了,一派天道,“好呀。” 可紧接着,她又露出为难的神色,把草蚱蜢放到桌几上。 “可是云夕姐姐不让我乱跑。” “怎么能是乱跑呢,是出去玩。” 心竹继续游说,“再者,有我陪着公子,云夕姐肯定会放心的。” 鹿朝歪头,状似认真思考,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云夕姐姐会担心,我不去了。” 言罢,她继续摆弄泥娃娃,不再理会心竹。 她将人晾在一旁,心竹却依旧杵在原地,没有离去。 “公子和云夕姐的感情真好,不过云夕姐管得也太严了。” 心竹打开食盒,将饭菜一道接一道摆上桌,最后将筷子交到鹿朝手中。 “云夕姐太忙,我照顾公子用饭吧。” 闻言,鹿朝放下筷子,“我要等云夕姐姐一起吃。” “云夕姐没空陪公子的,您也不能饿着呀。” 心竹往她碗里夹上两块肘子。 “我侍奉公子也是一样的。” “云夕姐姐会来陪我的。” 鹿朝说完,如同置气般,扭过头去,留给她后脑勺。 心竹原想继续说些什么,这功夫,房门再度被推开,进来的正是鹿云夕。 “心竹?” 鹿云夕没想到会在这里瞧见她,还以为她回房休息了。 心竹忙后退半步,颔首低眉。 “云夕姐,江姑娘有事,托我给公子送饭。” 第88章 鹿云夕来到鹿朝身边,见她背对自己,不知是谁又惹着她了。 “麻烦你了。” “不麻烦,那,我就先走了。云夕姐和公子慢用。” 心竹退出房间,随手带上门。 小屋里只剩下她们俩,鹿朝尚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鹿云夕失笑,抬手覆在她的脑袋瓜上。 “怎么啦?” 鹿朝这才扭头,“她说云夕姐姐没有功夫陪我吃饭。” 这个“她”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鹿云夕在她脑袋上揉了两下,“我是有些忙,但陪阿朝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她坐到鹿朝身边,给她夹吃食,不经意间瞥到桌角的草蚱蜢。 “阿朝从哪得的?” “心竹给我的,她还会变戏法。” 鹿朝意有所指道。 “变戏法?” 鹿云夕寻思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她不是说只会唱曲? “来,吃菜。” 碗里已经堆满了肘子和鸡腿,鹿云夕又给她夹些青菜。 鹿朝最爱吃肘子皮,肥而不腻还入味。 “心竹还说要带我上街去看好玩的东西。云夕姐姐,我可以去吗?” 鹿云夕听后,沉默一瞬。 “再过几日吧,等忙完了手里的活儿,咱们一起去。” “好!” 鹿朝眉眼弯弯,照着鸡腿咬下一大口。 “乖了。” 鹿云夕看着她吃饭,比自己吃都香。 用完饭,鹿云夕赶回去织布,小屋里剩下鹿朝自己。 未过多久,苏灵星借着收拾碗筷的由头过来找她。 原本闭目养神的鹿朝仅同她交代一句,“盯紧那个心竹。” 心竹妄图自/尽的巷子正是她们从集市返回家中的必经之路,与其说是巧合,不如说是专程等在那里。 苏灵星提上食盒,颔首道,“属下遵命。” 接下来几日,江挽月忙着在前堂帮忙,送饭的差事被心竹包揽。她天天午时来送吃食,每次都给鹿朝带一个小玩意儿。 “今天又是什么?” 鹿朝期待的望着她。 心竹变出一只手帕折的小兔子,帕子边缘绣有翠竹。 鹿朝捧场欢呼,“好厉害。” “云夕姐要接待贵客,实在没空闲,让我来陪您。” 心竹夹起一块鸭肉送到鹿朝嘴边,“我喂公子。”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阿朝是她的底线 鹿朝未依言照做, 只是静静的打量她。 心竹刻意模仿鹿云夕的一颦一笑,连声调都是相似的。 “公子不爱吃鸭肉吗?那鱼肉呢?” 见鹿朝不肯搭理,心竹依旧笑脸相迎, 且越靠越近。筷子忽然脱手,不偏不倚的掉到鹿朝身上。 “公子的衣裳脏了, 快换下来,我为公子洗干净。” 说着,心竹直接上手去扯她的衣带。 鹿朝一个闪身, 来到她身后。心竹扑了空, 跌坐在软榻间。 此时, 门外刚好响起脚步声。 心竹碰不到鹿朝,便转而褪去自己的外衫,泪眼婆娑的往屋外跑去, 与推门进来的鹿云夕撞个正着。 “云夕姐!” 心竹双眸含泪,拢住松垮的衣襟,登时跪倒在地。 “我对不起你。” 闻言, 鹿朝愣怔一瞬, 无语至极。 弄了半天,是美人计。 鹿云夕茫然片刻, 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一位美貌女子衣衫不整从房里冲出来, 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任谁看了都会误会。 鹿云夕沉声问道,“你如何对不起我?” “是公子她想要拉着我亲近,我是不愿的,可是敌不过公子,所以才……” 不等心竹告完状, 鹿朝突然扑进鹿云夕怀里,哭的比心竹还凶。 “云夕姐姐……呜呜……阿朝害怕。” 鹿云夕搂着她哄道,“阿朝乖,不怕。” 心竹猝不及防被打断,一时插不上话,跪在旁边,脸庞涨红。 鹿朝弯腰低头,不仅把自己完完全全拱进鹿云夕怀中,还要枕在人家肩头,睁一只眼观察心竹的反应。 被晾了许久,心竹抽泣两声,“云夕姐……” 鹿云夕这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大活人,奈何怀里这位不肯撒手,她都快站不住了。 “阿朝乖,先坐下,好不好?” 鹿朝点点头,给自己拉过一把椅子,期间,两人的手依旧扣在一起。 待某人消停些,鹿云夕腾出精力,拧眉瞧着下跪之人。 “你方才说,是阿朝‘强/迫’你?” “是。” 心竹噙着泪花,咬住下唇,双手攥紧衣角,似是有难言之隐。 “其实,不是第一次了。” 鹿朝冷眼旁观,倒是想听听她能编出什么花样。 “头一次,是公子瞧见我用的帕子,问我要去,说是我的手帕很香……后来就强行拖着我……与她欢/好。” 心竹怯生生的看向鹿云夕,“我才知,公子原来不是公子,是女子。” 闻言,鹿云夕暗惊。 她怎会知晓? 心竹赶忙低头,将身子伏的更低些。 “云夕姐,请你相信我,不论公子是女是男,我都没有别的心思。可公子她力气太大了,我挣脱不开……” 场面一度尴尬之际,鹿朝抓着鹿云夕的手来回摇晃。 “云夕姐姐,她在说什么呀?” 鹿云夕回神,捂住她的耳朵。 “没说什么,阿朝不需要知道。” 心竹见状,急忙赌咒发誓。 “云夕姐,我若有半句虚言,定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将鹿朝揽入怀中,尽可能的堵住她的耳朵。 “我不知道你做这些有什么目的,也不知道谁让你这么做的。但是如果你们敢伤害阿朝,我绝对不能容你。” 心竹刚要开口,直接被鹿云夕打断。 “你想挑拨离间,不妨想个能让人信服的理由。鹿记留不得你了,你好自为之。” 鹿云夕不再给她辩白的机会,开门喊来江挽月。 “送心竹姑娘离开。” 江挽月愣了一下,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 “心竹姑娘请。” “云夕姐!我真的没有说谎。” 见她赖着不肯走,江挽月亮出自己的刀柄。 “心竹姑娘最好自己走,省的我动手。” 后院动静闹得挺大,环佩等人亦纷纷出来查看。 心竹被赶出房门,一步三回头,蓦的又跪下了。 “云夕姐!你真的要赶我走吗?离开这里,我就没有活路了。” 环佩等人面面相觑,无人上前搀扶。 “你怎么又跪?东家让你离开。” 江挽月烦躁的来回踱步,实在不想对不会武功的人动粗。 “心竹姑娘。” 瞧见苏灵星的刹那,江挽月就像看见救星了。 “苏姑娘,你可来了,她……” 苏灵星摇摇头,漫步至心竹身侧。 “我们东家心善,爱帮助弱小。可是有人呢心思不纯,利用别人的善良做文章,把别人当傻子,可谓是心肠歹毒。难听的话我不想多说了,心竹姑娘请,别闹的太难看。” 心竹咬紧后槽牙,回头瞪向苏灵星,似是把所有怨气都撒在她身上了,接着愤然离去。 苏灵星摊开手,无辜道,“我说几句实话,她瞪我做什么?” 江挽月挠挠头,笑道,“还是苏姑娘有办法!” 苏灵星很是受用,下巴微抬。 “那是自然。” 人都走了,却没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织娘们你看我,我看你,三脸茫然。 “所以出什么事了?” 丹鹊小声嘀咕。 环佩率先回身往屋里走,“无论何事,东家自会处理好的,我们只管织布即可。” 初桃紧随其后,“没错,云夕姐和公子都是好人,她们容不下的人,肯定有问题。” 虽是把隐患赶走了,可鹿云夕整日紧锁眉头,为此事忧心忡忡。直到晚上回家,她还在寻思其中因果。 没想到好心收留的可怜人却是别有用心,对方明摆着是冲阿朝来的。难不成又是和忘忧宫的人有关,她们还不死心,想从她身边把阿朝夺走? “云夕姐姐?” 闻声,鹿云夕收回思绪,抬眸就对上某人放大的脸。 鹿朝眨巴眼睛,睫毛如小扇子似的忽闪两下。 第89章 “云夕姐姐不开心。” “没有。” 鹿云夕重拾笑颜,在她脸上捏了捏。 “对不起,今日吓到你了。” 说话间,鹿云夕忧色更重,满是自责。 鹿朝忽而捧住她的脸,在其眉眼之间轻啄。 “云夕姐姐没有错,不用说对不起。” 鹿云夕眉开眼笑,叹息一声。 她到底怎样才能保护好阿朝? 鹿朝摇晃她的手,让她看着自己。 “云夕姐姐,你瞧。” 说着,她在鹿云夕面前比划一通,两只手上下左右来回乱晃。 鹿云夕被她逗笑,“这是在干什么呀?” 只听一个响指,鹿朝的双手中忽而多出一条手帕,那帕子如灵蛇般在十指间穿梭,翩翩起舞,最终飘然落在鹿朝的掌心上。 “给。” 鹿云夕拿过帕子,惊讶的发现居然是自己的丝帕。她赶忙摸索身上,才发现手帕早已不翼而飞。 “你什么时候把我帕子拿走的?” 鹿朝眯眼笑,“就在云夕姐姐走神的时候。” “你呀。” 鹿云夕抬手在她额头上轻点,“调皮。” 鹿朝却笑得更欢了,“那……云夕姐姐有没有开心点?” “有。” 鹿云夕倾身靠近,在自己方才点过的地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有阿朝在,我很开心。” 当晚,小院儿熄灯很早。沉了许久,鹿朝悠然转醒,听见打更人敲响第一声铜锣。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耳闻均匀的呼吸声,鹿朝微微弯唇。 彼时,院子里陡然多出一道黑影,那影子犹如鬼魅,竟扒住窗子往里偷/窥。 须臾,房顶上又来一抹白影,与那黑影竞相追逐。 听见屋顶的响动,鹿朝无奈起身。 “小贼,休跑!” 苏灵星甩出长鞭,尾端拴住黑衣人的脚踝,直将其拖回。 “看你往哪跑!” 她将人擒住,绑好手脚,扯下黑衣人面纱,真是心竹。 “这么快又见面了,宫主说你还得回来,果然没错。” 心竹恶狠狠的瞪着她,似是要在她脸上瞪出个窟窿。 苏灵星抓到人的同时,鹿朝也飞身至屋顶。 “宫主。” 鹿朝瞥一眼被五花大绑的心竹,“动静太吵,瓦都快被你们踩坏了。” 踩坏了还得修屋顶,修屋顶不得要钱? 苏灵星沉默片刻,赔笑道,“是属下考虑不周。” 她家宫主被东家带的,愈发财迷了。 心竹大喊道,“你们要杀就杀,休要废话!” 下一刻,鹿朝直接点了她的哑/穴。 “小点声,待会儿把人吵醒了。” 心竹张了张嘴,却无法出声,两只眼瞪得溜圆。 “换个地方。” 丢下一句话,鹿朝顷刻纵身跃下。 “您等等我……” 苏灵星赶忙捂住自己的嘴,生怕把鹿云夕吵醒了,认命般扛起心竹追上去。 临街客栈有间天字号上房,正是林珑包下的。 鹿朝径直从窗子翻进去,赶上林珑和殷落都在。 “主人?” “宫主!” 二人双双流露出惊喜之色,一同起身相迎。 鹿朝往圆桌旁一坐,紧接着,苏灵星扛着人进入房中,发出一声巨响。 她把人放下,活动肩膀。 “累死我了。” 心竹被扛一路,眼冒金星,待清醒过来,已被忘忧宫包围。她干脆闭上眼睛装死,无论问什么,都装听不见。 鹿朝逐渐没了耐性,“殷落,你去审。” “属下遵命。” 殷落的神色中带着兴奋,“那姚枫桐说可以研制出增强内力的丹药,但需要人试药,不如就用她为宫主试药。” 倒也不必如此。 鹿朝暗自腹诽,面上却不显,似是默许。 果不其然,原本装死的人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呜呜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奋不顾身 鹿朝解开她的哑/穴, 不必多言,心竹便将自己的目的和盘托出。 “陆盟主已得到你栖身沙鹿镇的消息,只是没承想严宫主居然好女色, 还女扮男装与一名女子成婚,荒唐至极。” 苏灵星在她跟前蹲下, 冷声道,“宫主的事也轮得到你们说三道四?讲重点。” 心竹打了个寒战,有所收敛。 “他见我与严宫主的娘子有几分相似, 才派我来当眼线, 打探消息, 伺机而动。顺便……” 她咽了下口水,不敢抬眼。 “顺便挑拨你们二人的关系,弄出乱子, 分散严宫主的精力。” “还有呢?” 鹿朝淡淡道。 “没有了,我知道的就这么多。” 鹿朝眸色沉静,令人辨不清喜怒。 “只有你一个眼线?” 心竹迟疑一瞬, 摇了摇头。 “不止。” 鹿朝把她交给林珑, 暗中拔除武林盟的其他耳目。 处理完正事,鹿朝赶着回家。毕竟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宫主。” 殷落忙出声挽留, “您这就回去了吗?不如再坐会儿, 属下……我们都很想念宫主。” 闻言,鹿朝止步回头,在殷落脸上逡巡一个来回。 “还有事?” “没……属下是想,很久没和宫主说上话了。” 殷落小心翼翼的说道,眼神中含着一丝期盼。 “我比较忙,若是没事,我先回去了。” 言罢, 鹿朝径直从窗子翻身跃出,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窗扇敞开着,灌进来呼呼的凉风。殷落却仿佛感觉不到冷,仍痴痴的望着窗外,直到苏灵星关上窗户。 “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即可,至于宫主的私事,还是不要横加干涉的好。” 苏灵星好心劝道。 然而殷落似乎并不肯领她的情,沉默不语的离开了。 枫叶渐红,天气愈发寒凉,人们纷纷添上厚衣。 鹿云夕亲自为鹿朝缝制一件缎面儿斗篷,免得她贪玩的时候着凉。 没有旁人在身边时,鹿朝抓紧一切机会修习心法。但偶尔也要放松身心,强调自己依然傻着。 “再来呀!” 江挽月站在对面,兴致勃勃的等她踢毽子。 鹿朝随便踢两下,就传过去了。 这家伙比她傻的时候还傻。 “好啦,别玩了,过来吃橘子。” 鹿云夕端着一盘红橘,在屋檐下招呼她们。 鹿朝立马丢下江挽月,转头跑去找鹿云夕。 “云夕姐姐。” “站在外边冷不冷?” 说着,鹿云夕腾出手来,替她拢紧斗篷。 鹿朝甜甜的应和,“不冷。” 两人手挽着手回小屋,合上房门,凉意皆被挡在外头。 鹿云夕剥开橘子喂她,“尝尝,南边下来的红橘,特别甜。” 鹿朝依言张嘴,尝了一瓣,果然很甜。 “云夕姐姐也吃。” 她反过来递到鹿云夕唇边,催着她赶快吃。 鹿云夕笑笑,朱唇轻启,咬住橘瓣,汁水瞬间充斥味蕾,蜜糖般的甜夹杂着一丝丝酸,更加清爽可口。 “好吃。” 两人相视而笑,你喂我一瓣,我喂你一瓣,循环往复。 “不要动哦。” 鹿朝忽然道,继而欺身靠近,掏出怀里的帕子,替鹿云夕擦拭唇边的水渍。 她擦的细致入微,但还是不可避免的蹭掉些许口脂。 鹿云夕果真不敢动,保持着一个姿势,等她擦完。 “好了没?” “快好啦。” 鹿朝垂眸,余光扫过帕子上残留的口脂。 “云夕姐姐,等我一下。” 她转头就跑,也不知去做什么。 鹿云夕摸着她方才擦拭过的地方,兀自发呆。 没过一会儿功夫,鹿朝风尘仆仆的跑回来,手里拿着小罐口脂。 “从哪拿来的?” 鹿朝微微一笑,“跟环佩她们借的。” 鹿云夕还想说些什么,就又听她说“不许动哦”。 鹿朝以食指蘸取嫣红,轻轻点在鹿云夕柔软的唇上。 鹿云夕微微仰头,由着她为自己涂抹口脂,也不知涂成什么样子。 两人离得太近了,近到连睫毛都能根根分明。 第90章 鹿云夕不明白,不过是涂口脂罢了,为何自己的心跳这般快。 鹿朝的动作轻柔,神情专注,如同在细致描绘一幅画卷。 须臾,大功告成,她找来铜镜交给鹿云夕。 她家云夕未施粉黛时如出水芙蓉,添上红妆则明媚娇艳,怎么看都好看。 “我画的好吧?” 鹿云夕对着镜子端详,弯唇浅笑。 “特别好。” 没想到阿朝不仅画工了得,连妆点都如此娴熟。 鹿朝的脸亦出现在铜镜中,与她贴得极近。 “我听别人说,为娘子妆点叫闺中之乐。” “不许乱学。” 鹿云夕轻斥道。 店里人多嘴杂,真是防不胜防。 鹿朝只当听不懂,“哪有,我明明听别人讲,学来可以讨娘子欢心。” “你再说,我就……” 鹿云夕抬手,作势要揪她耳朵。鹿朝躲闪及时,已退出三步之遥。 两人在屋里嬉笑打闹,这功夫,门外来了人,敲门声有些急切。 “东家,来客人了,说是从锦城那边过来的商队,要见您呢,人已经在前堂坐着了。” 鹿云夕赶忙整理好衣裳,嗔怪的瞪向鹿朝,警告对方老实点,继而对外扬声道,“我马上就来。” 鹿朝立刻收敛,变回乖巧模样。 她们赶到前堂时,就见座上喝茶的是一对年轻夫妻。夫人面容姣好,脸色却稍显憔悴。她身边的男子相貌堂堂,二人看上去当属佳偶天成。 听闻商队老板姓沈,正是这位沈娘子。 鹿朝在二人身上打量过,便退到柜台后边,同苏灵星挨着。 “沈老板。” 鹿云夕向二人见礼,“这位公子如何称呼?” 男子拱手道,“在下姓冷。” 鹿云夕点头,“见过冷公子。” “听闻沙鹿镇有两家有名的织坊,鹿记乃是后起之秀,令人敬佩。” 沈老板微笑道,“我想定一批绸布,另外,我对贵织坊的织锦也颇感兴趣。” 鹿云夕叫小九取来各式布料的样物,供沈老板挑选。 沈老板精挑细选下,定了其中两样。 “绸布三十匹,外加兰花纹织锦一匹。” 与此同时,她命丫鬟交付定金。 “我们此次途经沙鹿镇,会在此地待上小半年。待会儿,我让人将落脚的地址给鹿老板。” “没问题。” 鹿云夕收下银两,亲自送二人出门。 沈老板身子不爽利,走几步路就要停下来咳嗽一阵。冷公子全程搀扶着她,二人视线交汇,含情脉脉。在外人看来,当属琴瑟和鸣。 待客人离开,苏灵星才拉着鹿朝交头接耳。 “我都打听过了,这家商队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沈老板的身体不好,家中小事全都交给那个上门女婿了。” 闻言,鹿朝注意到后几个字,“上门女婿?” “冷煦,一个书生,考取功名几度落榜,后来入赘沈家。沈家如今只剩沈老板一人撑着,夫妻倒也恩爱。” 鹿朝轻笑一声,“你消息挺快。” “那是,自沈家商队进镇子,我就打探好了。” 苏灵星挑眉,满脸骄傲。 鹿记织坊本就声名大噪,客流不断,如今又接下这笔大生意,鹿云夕等人再度陷入日夜不休的忙碌之中。 没人看着鹿朝,她便得了更多时间修炼无忧心法。期间,她多次装睡,实际是反锁房门,人早就从窗子翻出去跟林珑她们汇合。 心竹为求自保,已将她知道的武林盟眼线尽数告知。林珑与殷落暗中派人劫/杀,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鹿朝听几人禀报,时刻注意外面的天色,估算时辰。 她得在晚饭之前赶回去。 “启禀宫主,林珑昨日去往邺城,估计得过几天才能回来。” 殷落如是说道, 鹿朝点头,“我知道了。” 苏灵星倚靠窗台,盯着街市上的车水马龙。 “宫主,时间不早了,咱该回去了。不然东家发现你我都不在,不好解释。” 殷落却不以为然,“有何不好解释,就说你陪着宫主去集市逛逛。” “你说的轻巧。” 苏灵星翻个白眼,“东家说过,不叫宫主乱跑。我明知故犯,带宫主出门闲逛,岂不是找骂?东家肯定舍不得怪宫主,可是对我就不一样了。” 殷落听后,冷笑道,“一口一个东家,你还记得自己是忘忧宫的人吗?给人家当几个月账房,心都玩野了吧。” “诶,你这人……” 鹿朝冷声打断二人,“都闭嘴。” 客房内顿时鸦雀无声,一个扭头盯窗外,一个颔首低眉。 鹿朝起身,“是该回去了。” 殷落抬头,目光紧锁鹿朝的身影,透着不舍。 “宫主,不如吃点东西再走,属下备了您喜欢吃的栗糕。” 正待此时,苏灵星忽然惊呼一声。 “哪里走水了?好大的烟啊!” “不过是失火,有何好惊讶的。” 殷落不屑道。 待看清楚,苏灵星大惊,“不好,是鹿记织坊的方向!” 顷刻,一股冷风刮过,客房内已不见鹿朝的影子。 “宫主?等等我!” 苏灵星紧随其后,眨眼的功夫也不见了。 鹿记织坊上空浓烟滚滚,火势自后院蔓延,愈发凶猛,惊扰了整条街市。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云夕姐姐要养我一辈子 晌午时分, 江挽月受鹿云夕之托,去往别人府上送布匹,店里只剩下织娘们和小厮。 鹿云夕带着其他人织布, 小九独自守着前堂迎客,岂料后院突然走水, 火光冲天。 幸得发现的早,鹿云夕和其他织娘都从屋里跑出来了,跟着小九一起打水灭火。 铺肆门前, 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看客, 却无人敢上前帮忙。 几人轮番打水, 一桶接一桶的往后院泼,见效甚微,眼看大火就要蔓延整个院落。 鹿云夕放眼望去, 环佩几人都在跟前帮忙救火,却迟迟不见鹿朝的身影。 “阿朝呢?谁看见阿朝了?” 她挨个问过一遍,所有人皆是茫然无措的模样。 这时, 小九大惊失色, “糟了!公子还在小屋睡午觉呢!” 鹿云夕听后,一颗心顿时坠到谷底。 小屋已被火光包围, 四面火势猛烈, 唯独门前的路尚能过人,但也是有去无回。 眼看唯一的路也快要被火海掩埋,鹿云夕再不迟疑,竟抄起木桶,迎头泼下。千钧一发之际,她猛的冲入小屋。 伴随着环佩等人的叫喊,小屋门前的屋檐顷刻坍塌, 将那唯一的路堵死。 “阿朝!” 鹿云夕掩住口鼻,依旧被浓烟熏得几乎晕厥。 屋内的梁柱摇摇欲坠,视野被火焰和黑烟占据,变得模糊不清。 几乎是眨眼的功夫,右侧梁柱陡然坍塌,发出轰隆一声巨响。 环佩几人还在外面拼命泼水救火,个个灰头土脸,满身狼狈。 “环佩姑娘!” 鹿朝冲进后院之中,热浪扑面而来,像是要将人卷入火海之中。 环佩回头,惊叫道,“公子?你没在里面?云夕姐她以为你被困在屋里,跑进去救你,到现在还没出来。” 话音未落,她身后已不见鹿朝的影子。 在众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鹿朝的身形已经被火光淹没。 她行如疾风,飞身入窗,衣袍沾染上些许火苗,落地的瞬间已然熄灭。 鹿朝一眼就瞧见昏倒的鹿云夕,忙跨过坍塌的木梁,赶到她身边。 “云夕姐姐?” 鹿云夕昏迷不醒,没有任何反应。 鹿朝将人抱起来,回身时,左侧的梁柱轰然倾斜,带着烈焰砸向二人。 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屋外的几个人皆被吓蒙了。 “东家!公子!” 小九扑通跪地,尚未来得及哭,就被苏灵星提溜起来。 “继续打水,别停!” 苏灵星和江挽月相继赶回鹿记织坊,力气大的抬水缸,力气小的提木桶,众人合力之下,终于将大火扑灭了。 “东家!公子!” 众人跑进废墟之中,到处寻不到两人的踪迹。 丹鹊泣不成声,“云夕姐和公子会不会已经……” “不会的。” 环佩打断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初桃跪在地上,徒手扒拉那些焦黑的物件。 “没错!云夕姐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说不定已经逃出去了。” 第91章 整个院落,属鹿朝日常待的小屋损毁严重,其次便是织娘们用来织布的屋子。 苏灵星蹲在地上,寻找蛛丝马迹。 “苏姑娘,你说那两个大活人跑哪里去了?” 江挽月累得一头汗,正叉腰捯气儿。 苏灵星拧眉道,“不知道,但肯定没事。” 有她家宫主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正当众人六神无主时,鹿朝抱着鹿云夕径直从大门进来。 苏灵星第一时间察觉动静,惊喜道,“宫,公子,你们这是躲哪里去了,我们都担心坏了。” 其余人等闻声转头,瞧见全须全尾的两个人,纷纷围过来,叽叽喳喳,又哭又乐。 小九抹把脸,当场拜天拜地谢菩萨神明。 鹿朝看一眼苏灵星,她不便多言,全托付给苏灵星处理。 后者会意,出来主持大局。 “东家和公子无碍,是好事。东家还晕着呢,大家让一让,好叫她们回家休息。” 苏灵星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这边。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清点织坊的损失,看看哪些地方需要修缮。事发突然,我想应当不是意外,需将此事报给县衙查办。” 鹿朝趁机带着鹿云夕离去,回到属于她们的小院儿中。 她已探过鹿云夕的脉象,应是因浓烟而昏迷,幸得时间不长,并无大碍。 鹿朝将人放到床榻上,打来水替鹿云夕擦脸擦手,接着找出一身干净衣物帮她换上。 鹿云夕的右手手背有块烧伤的痕迹,所幸不深。 鹿朝拿来平日里为自己准备的伤药,执起她的手,轻柔的在其伤处涂匀。 做完这一切,她守在床前,安静的注视着犹在昏睡之人。 今日之日绝非偶然,一是武林盟的人冲她而来,二是沙鹿镇上的同行因嫉妒而纵火。对方专门挑选这个时机,说明暗中踩点已久。 等待护院不在,才动手,是怕有武功高强的人在,会被抓住。足以证明对方有些身手,但武艺不精,应当不是武林盟的人。 鹿朝眸色微沉,心下有了计较。若是第二种可能,她们在沙鹿镇上结怨的无非三家。 爱打骂仆从的王府,抢人抵债的赌坊,以及在镇长面前失利的曹记。 纵火之人明显是奔着布料和织机去的,首要目的不是人命。 将近戌时,鹿云夕才悠悠转醒。她睁开双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离自己很近的鹿朝。 “阿朝?” 鹿朝弯唇,“我在,云夕姐姐。” 思绪回笼,鹿云夕慌忙起身,却因起来太急而头晕目眩,差点跌回去。 鹿朝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云夕姐姐要喝水吗?” 鹿云夕却顾不得口渴,一把将她抱住。 “阿朝,你没受伤吧?” “没有。” 鹿朝愣怔片刻,继而抬起手臂环在她的腰间。 鹿云夕抱得很紧,似乎是吓坏了,半天都没松开。 鹿朝低头,贴在她的耳边轻蹭。 “我没事的,云夕姐姐不怕。” “你吓死我了。” 鹿云夕眼圈微红,含着泪没掉。 两人相拥良久,鹿朝喃喃自语。 “你才是吓死我了。” “你说什么?” 鹿朝熟练的哼唧一声,“没什么呀。” 鹿云夕以为自己被烟熏的,产生幻觉了,故而阖上眼眸,又多抱了好一会儿。 少时,鹿云夕松开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换过了,连手背上的伤痕都是冰冰凉凉的,明显是涂了药。 她拉着鹿朝翻来覆去的检查,身上倒还好,就是脸侧沾了一些灰尘。 “靠近些。” 鹿云夕执起帕子,替她一点点擦掉。 鹿朝想起鹿记织坊的惨状,估计损失很严重。 “云夕姐姐,我们可能要花好多钱。” 闻言,鹿云夕却笑道,“那不是阿朝该操心的事情,有云夕姐姐呢。我们阿朝平平安安的就好。” 只要人还在,钱可以再挣。 鹿朝微抬下巴,好让她擦的顺手。 再这么被惯着,自己都不想当什么严宫主了,只当她鹿老板的家养阿朝。 思及此处,鹿朝眯眼笑起来。 等和武林盟做个了结,她就不再管江湖的恩怨纷争。 见她笑得像只餍足的猫,鹿云夕忍不住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想什么呢?这么高兴?” 鹿朝憨笑两声,歪头依偎在鹿云夕肩上,声调黏糊的很。 “云夕姐姐要养我一辈子。” 鹿云夕顺势将人搂住,斩钉截铁道,“好。” 鹿朝眨了眨眼,“中途不能弃养哦。” “绝无可能。” 她恨不得把人拴身上才好,走到哪带到哪,怎么舍得弃养? 得到满意的答案,鹿朝笑意更深。 鹿记织坊内,苏灵星带领众人收拾残局,盘点亏损,果不其然,损失惨重。 小屋彻底塌陷,旁边用来织布的房间也被烧毁一半。再加上数匹刚织成的绸布,已经染好色的丝线,以及新购的织机。全部要重新修缮、采买,至少耗时个把月。 其他人定下的绸缎织锦尚且好谈,沈老板那边却不好交代。毕竟人家不是当地人,半年后就要离开沙鹿镇了,如何肯等? 得知具体损失,苏灵星满脸的愁云惨淡。虽说不是她的织坊,可银子都经她手,拿出去和收进来的感觉肯定不一样。 肉疼。 鹿云夕把修缮房屋的事交给江挽月,让她去请几个靠谱的工匠。余下采买织机和蚕丝的事宜,由她亲自去协商。这些事只要肯花银子,倒是好办。 织坊门前挂了牌子,暂时闭店,最起码要等织布的房间修缮完毕,才能重新开张。 整修期间,所有人都有自己的任务。鹿云夕先让人把购回来的织机和蚕丝送往家中,好叫织娘们有地方住,顺便赶工。 江挽月和小九负责看店,每笔进出都由苏灵星记录在册。 工匠动工之前,鹿朝曾返回失火的地方查看过,屋子里确实没有留下任何证据。 查到最后,唯一的线索便是后院围墙上有攀爬的痕迹。但墙外没有留下脚印,应当是那人离开时处理过,是个有经验的。 接这种买卖,应当是些无牵无挂的亡命之徒。 鹿朝已经想出眉目,可白天不好找借口发挥。只因自走水一事后,云夕对她盯得更紧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掠星照野”的火箭炮鼓励! 小剧场: 鹿朝撒娇:不可以弃养哦,我会伤心的。 鹿云夕逗她:你是小狗吗? 鹿朝装可怜:我会比小狗还伤心。 忘忧宫众人:没眼看!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娘子看她太紧怎么办 历经走水之事, 鹿云夕属于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哪怕两人只隔着一面墙,也要时不时的过来看她一眼。见她好好的, 鹿云夕才安心回去织布。 吃饭不必说,就连睡觉都要握着她的手, 委实不好找机会脱身。 林珑不在此处,殷落负责盯着武林盟眼线,身边唯剩苏灵星可用。 单是抓个亡命之徒, 不必惊动更多的人。 吱呀一声, 鹿云夕推门进来, 就见她盘腿坐在床榻上,面对窗户发呆。 “看什么呢?” 鹿云夕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瓜, 笑盈盈的问道。 鹿朝抬头,顺势环上对方的纤细腰肢,揽入怀中。 “云夕姐姐……” 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 鹿云夕失笑, “总待在屋里太闷了吗?”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 鹿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想说自己要去逛街, 顺便拽上苏灵星作陪。 下一刻,鹿云夕却将她带去隔壁,拿来两盘糕点和蜜饯放在她眼前。 “对不起,阿朝,最近实在腾不出时间陪你出去。近些日子,只能委屈阿朝在这里陪着我了。” 鹿云夕望着她,眸若秋水, 泛着柔波。 “等铺子修缮好,我再给阿朝买新的玩具。” 小屋尽毁,她那箱玩具亦未能幸免。 话都说到这了,鹿朝再也找不到借口出门,只得老实巴交的坐在厅堂内,看她们织布。 她单手托腮,边吃蜜饯,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水。 织机声不绝于耳,鹿云夕忙于织布,偶尔抬头望向鹿朝坐着的地方。 鹿朝见对方看自己,立马扬起笑脸回应,心下却在暗忖对策。 第92章 想来那些亡命之徒的藏身之地当是见不得光的地方,夜晚才是他们出没的最佳时机。 是夜,等鹿云夕睡下,鹿朝不得已点了她的睡/穴,确保她不会中途醒来。 朦胧月色中,她飞檐走壁,身形于屋顶上疾速掠过,寻找深夜里居无定所的人。 鹿朝悄悄跟在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身后,来到镇子以西的一间破庙中。 庙宇无人打扫,门前野草丛生,应当荒废许久了。这里除去一些行乞之人,还有几名身着短打的男子。从他们的举止中,可见身负武艺。 鹿朝一袭玄色劲装,蒙着面衣,悄无声息的隐匿在阴影中。 耳闻几人笑谈最近接到的生意,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 “阿桂去哪了?” “他呀,前几天接了个大活,报酬丰厚。你懂的,穷人乍富,当然是挥霍显摆。” “没义气,发达了不知道请弟兄几个一起乐呵。” 鹿朝从阴影中走出,“阿桂接的什么生意?” 几人被吓了一跳,还以为撞见鬼了。 “你,你是谁?” 鹿朝上前一步,影子被火光拖长。 “你无须知道,告诉我,阿桂接的可是放火的买卖。” 为首的壮实男子目露惊讶,“你怎么知道?你到底是谁!” 鹿朝未同他们多话,转身离开。 待几人追出破庙,已不见任何踪影。 “刚才那家伙真是人吗?” 他们正纳闷儿着,冷不丁从上空飘来一个声音。 “阿桂在何处?” 几人被吓得靠在一起,其中有个胆子最小的双手抱头,大声叫喊。 “他在赌坊!” “多谢。” 深夜里不打烊的铺肆屈指可数,赌坊便是其中之一。 鹿朝对赌坊可是太熟悉了,毕竟双方打过交道。 赌坊中人声鼎沸,烟雾缭绕。鹿朝踏进门槛,即便隔着面衣,还是能嗅到难闻的气味。 伙计见新客进门,忙迎上来。 “敢问公子是头一次来吗?” 鹿朝只道,“我要找人,阿桂在哪?” 彼时,阿桂正在桌上挥金如土。就算连输两局,还是要继续下注,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我押大!” 纷乱中,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谁呀?没看我正忙呢吗?” 阿桂刚要回头,就被人提起来丢出赌坊。 他一头撞上梁柱,疼的破口大骂。 阿桂身形瘦小,脚底下倒是轻巧灵便,能及时稳住身形,其实撞的并不狠。 然而转眼间,寒芒忽现,一把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阿桂艰难的吞咽口水,惊恐的盯着匕首,正是自己腰间的那把,不知何时落入对方手中,还被反过来挟持他。 鹿朝开门见山,“曹老板找过你,让你去鹿记织坊纵火行/凶。” 眼看小命不保,阿桂全都招了。 与此同时,曹老板府上仍亮着烛火。 曹老板翻来覆去的睡不踏实,右眼皮狂跳。他索性披上外衣,起来练字静心。 谁知刚写下第三个字,身后就多了个大活人。 咣当一声,笔墨落地,摔得七零八落,墨汁四溅。 苏灵星一袭白衣,蒙着面纱,左手长鞭,右手麻绳,冲跌倒在地的曹老板打招呼。 紧接着,曹老板两眼一黑,不省人事。 苏灵星踹他两脚,“喂!醒醒!你这样我很没有挑战呐。” 怎么都叫不醒,苏灵星满脸嫌弃,像捆猪似的把他绑上。 次日清早,县衙大门口的石狮子旁绑着两个人,正是曹老板和阿桂。 两人不用开堂审问,对雇/人/纵/火之事供认不讳。曹老板主动要求赔偿鹿记织坊所有损失,以求得对方原谅。 消息很快传开,酒楼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有了新的谈资。 “姓曹的太可恶了,绝对不能原谅他,让他吃牢饭去吧!” 初桃愤愤不平道。 环佩点头,“多行不义必自毙。” “不知是哪位侠士帮了咱们的忙。” 丹鹊边挽线,边感叹,“一定是位除暴安良的大好人。” 鹿朝在旁听她们聊得有来有回,手里捧着梨子,一口咬下去,清甜爽口。 房屋修缮,蚕丝和织机采买费用都有了着落,损失已降到最低。唯一的问题只剩下沈家商队的那批布,按照目前的进度,怕是不能如期交货。 “快来吃饭。” 鹿云夕端上饭菜,招呼众人过去用饭。 她今日亲自下厨,忙活许久,做了六菜一汤,有荤有素,色香味俱全。 主菜是用桂花酿煨的老鸭,酒味儿完全浸入鸭肉中,使得肉质鲜嫩,肥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最近辛苦了,我敬大家。” 鹿云夕率先举起酒杯,其余人等紧随其后。 一杯过后,鹿朝的酒盅便被鹿云夕收走了。 “阿朝只能喝一杯。” 鹿朝舔了下唇,意犹未尽。 她现在都不傻了,酒量总能有所进步吧。 午饭过后,鹿朝懒洋洋的躺在榻间。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子洒得到处都是,点点光斑照着她的乌发,映着被子上的鸳鸯。 隔壁传来规律的织机声,落在她耳朵里,如同催眠。 耳尖微动,鹿朝没有睁眼,听着外面的人推门而入,步至榻前。 掌心的温度贴在脸侧,指腹轻轻摩挲。鹿朝享受着对方的触碰,如猫儿般轻蹭。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那人在她脸上戳了一下,犹觉不够,又捏了两把。 鹿朝抬起一只眼,声音软软的,似是刚睡醒。 “云夕姐姐欺负我。” 闻言,鹿云夕手上动作一顿,像是被当场抓包似的,神色不大自然,浑身上下都透着心虚。 她不过是一时没忍住,顺手罢了。 都怪某人的脸手感太好。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我要去拜访沈老板,阿朝可要随我同去?” 鹿朝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身体。 “同去!” 她们按照沈老板提供的落脚之所找过去,顺路捎上几包点心、茶叶。 虽说是临时租的宅子,却也是高门大院,尽显气派。 两人跟随小厮进门,坐在厅堂中饮茶等候。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她们才见到沈老板。 鹿云夕拉着鹿朝见礼,“叨扰了。” “哪里的话。” 沈老板摆摆手,让两人入座。 “今日登门拜访,其实是为了那批绸布事。” 正当二人商议之时,鹿朝低头品茶,偶尔抬眼,打量主位的沈老板。 沈绮今日的脸色比初见时还差,面颊消瘦,眼窝凹陷,看上去命不久矣。 “沈老板的病是自小就得的吗?” 鹿朝突然冒出来一句。 另外两人俱是一怔,厅堂内霎时陷入寂静。 鹿云夕笑笑,“沈老板不要见怪,阿朝她心直口快,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没有冒犯的意思。” “无妨。” 沈绮倒也没在意,反而耐心回答。 “不是小时候就有,大约三四年光景。” 鹿朝又道,“那你家里人也得过这样的病吗?” 沈绮眸色黯淡下来,“爹娘也是如此病症离世的,四年前的事了。” 察觉到对方的情绪变化,鹿云夕忙打圆场。 “不好意思,让沈老板想起伤心事了。” 沈绮摇头,“不妨事。” 鹿朝不再言语,继续低头喝自己的茶水。 须臾,她嗅到一股难闻的苦药汤子味儿。果不其然,是丫鬟送药来了。 “娘子,姑爷出门前嘱咐过,药得按时服用,不可延时。” 沈绮点头,接过药碗,皱着眉头灌进去,继而咳嗽的更厉害了。 她抓着手帕掩唇,咳了好一阵才停下。 见小丫鬟收走药碗,鹿朝忽然扯了下鹿云夕的衣袖。 “云夕姐姐,我想去外面玩。” 第90章 第九十章 休书 鹿云夕拿她没辙, 冲沈老板不好意思的笑笑,嘱咐她不要乱跑。 “我知道啦。” 鹿朝都跑到门外了,又听鹿云夕喊自己。 “不许爬树, 不许摘花。” “记住啦。” 鹿朝满口应下,视线追随端药碗的小丫鬟, 跟在人家身后去往偏院。 第93章 丫鬟将碗里的药渣子倒掉,接着便去厨房洗碗了。 等四下无人,鹿朝才从树后现身。她蹲在倒药渣的地方, 仔细寻找出几根残余药材, 用帕子包好塞回怀里。 交货延期的事最终没能谈拢, 倒不是沈老板挑理,而是她的身体实在撑不住了。沈家派人去其他州城寻访名医,商队有可能会提前离开沙鹿镇, 不能再多留。 两人从宅子出来,顺便去了趟店铺。织布的房间已然修整得差不多了,仅剩下那间用来休息的小屋尚未动工。 “东家亲自来了。” 苏灵星赶忙迎上前, 替二人倒茶。 “我去瞧瞧。” 说着, 鹿云夕掀开帘子进到后院。 工匠正在重新铺瓦顶,江挽月盯着动工, 小九看前堂。苏灵星大多时间只负责记账, 算是店里最有闲暇时间的。 鹿朝将手帕交给苏灵星。 “让姚枫桐看一看,这药可有问题。” “明白。” 苏灵星笑眯眯的将帕子揣自己怀里。 鹿朝收回视线,不忘找补一句。 “别忘了把手帕洗干净拿回来。” 苏灵星:“……” 待鹿云夕从后院出来,鹿朝乖巧的坐在凳子上,面对门帘,似是眼巴巴的等她许久。 “折腾一下午,饿了吧?咱们回家, 我给你做好吃的。” 鹿云夕牵起鹿朝的手,领她出门。 彼时,天上的日头比橘子还红,漫天云霞斑斓如画。西斜的日影笼罩着屋瓦,仿佛一层赤金色的纱。 两人手牵手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市中,临近饭点,随处可见袅袅炊烟。 路过包子铺,鹿云夕特意停下,“阿朝要不要吃包子?” 鹿朝摇头,“阿朝不饿。” 闻言,鹿云夕笑道,“那真是稀奇了。” 阿朝很少有说不饿的时候。 然而这时,鹿朝忽然松开她的手,扭头往对面跑去。 “云夕姐姐等我一下!” “阿朝,你去哪?快回来!” 鹿云夕不放心,一直追在后面。就见鹿朝跑到小摊前,掏出铜板买了包花生糖。 原来是馋糖了。 鹿朝捧着那包糖跑回来,“云夕姐姐吃糖,吃甜的心情好。” 鹿云夕本想否认,不料刚张嘴,就被塞了一块花生糖。 “真的,我可是过来人。” 说着,鹿朝又拿一块塞自己嘴里。 鹿云夕含着糖,不方便讲话,只是紧盯着她。 “过来人”是这么用的吗? 鹿朝将剩下的糖包好,往怀里一揣,握住鹿云夕的手,直接十指紧扣。 “我们回家吧。” 这回变成她在前领着鹿云夕,两人交握的手摇来晃去,幅度越来越大。 鹿云夕暗道,自己嘴里这块花生糖怎么这么大,还粘牙。 为什么阿朝吃这么快?怪不得胃口好,原来是牙口好的缘故。 “云夕姐姐,我要吃东坡肉。” 鹿云夕说不了话,只能“嗯”一声,表示答应。 鹿朝扬起唇角,“云夕姐姐不要熬夜,要早睡,陪阿朝一起睡。” “嗯。” 趁此时机,鹿朝又道,“明日我要和邹兄出去一趟。” 鹿云夕习惯性“嗯”一声,随后反应过来。 “嗯?” 鹿朝得逞的笑了,“云夕姐姐这是答应我了,不许反悔。” 鹿云夕不由加快嚼东西的速度,凶巴巴的瞪她。 鹿朝只当没看见,自顾自往前走。 转天一大早,鹿朝就出门了。鹿云夕以为她是在屋里闷太久,故而这般急着出去。整个鹿记织坊,唯一能派出去陪着她的唯有苏灵星,正中鹿朝下怀。 她直奔谢府,叫上邹文貌。再由他做东,宴请冷煦。 但凡来沙鹿镇的商队都会和谢家有接触,且吃喝玩乐方面,邹文貌最是擅长。 邹文貌听到鹿朝主动来找自己,喜不自胜,二话不说就应承下来。 晌午时分,请帖准时送到沈家宅院。以邹文貌的名义邀请冷煦来瑶池居把酒言欢。 “贤弟怎么突然想起来找我的?为兄甚是惶恐。” 邹文貌替彼此满上酒,笑得很不值钱。 鹿朝低眉扫一眼,只吃菜,不沾酒。 “谢娘子不管你了?” “那倒不是,只是听闻我是和你一道出来,我家娘子很是放心。” 邹文貌美滋滋的饮下杯中酒,“再说,要不是你喊我,我也不想出来。哦对,不能待到太晚啊,太阳落山前我就得回去。” 闲谈间,冷煦被小二领进雅间。三人互相认识,也不必费时介绍。邹文貌起身和冷煦客套两句,便双双入座。 “我敬冷公子。” 这是鹿朝第一次举起酒杯。 邹文貌也不生气,“还是冷兄面子大,刚才我怎么劝,他都不肯喝。这不,你一来,他倒先敬上了。” “敬鹿公子,敬邹兄。” 冷煦不疑有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鹿朝只是起个头,后边全是邹文貌和冷煦互敬。 酒过三巡,那二人已然微醺,但已久推杯换盏,话也变得多了。冷煦的酒量显然敌不过邹文貌,开第二坛酒时,冷煦话都说不清楚了。 鹿朝放下筷子的瞬间,冷煦咚的一声,脑门磕在桌子上,昏睡不醒。 “你看他,就是不行吧。” 邹文貌也喝的有点高,面色酡红,浑身冒酒气。 “贤弟,你和为兄说实话,你是不是和姓冷的有过节?” 鹿朝听后,淡然一笑。 “何出此言?” “我又不傻,你是故意让我把他约出来,降低他的防备心,把他灌醉的吧?” 鹿朝挑眉,忽然有点刮目相看,“邹兄确实不傻。” “那是。” 邹文貌摇摇晃晃起身,喊来随侍的家丁。 “那我就,就回去了。你别太过,教训教训就得了。” “邹兄慢走。” 鹿朝面不改色,等着邹文貌离开。 顷刻,苏灵星闪身入内。 沈家宅子中灯火通明,沈绮衣着整齐的端坐厅堂,像是专程等人。 不多时,小厮扶着醉醺醺的冷煦回来了。 “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冷煦东倒西歪,左脚绊右脚,自己走不利索,还不肯让别人扶。 “我没醉!” 沈绮蹙眉道,“快扶姑爷去卧房歇息。” 冷煦稀里糊涂的被扶回房中,才躺下,却又立刻惊醒,出了一头冷汗。 他扶着额头,低骂一声,神经兮兮的扫视窗外,好像那里藏着人。 忽的,窗户猛然被吹开,灌进来一股凛冽的风。 冷煦抬手遮挡,不料这功夫,窗外赫然浮现出两张惨白的人脸。 只听一声尖叫,冷煦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谁知那两张脸非但不肯离去,反而越来越近,仿佛要飘进屋里。 “别来找我,我也不想的。逢年过节我已经给你们烧很多纸钱和寒衣,你们在那边应该吃饱穿暖了啊。” 冷煦抬头,只一眼,便三魂丢了两魂半。那两张白脸上淌下数道血泪,猩红刺目。 “我错了!我不会再给阿绮下药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对她,别带我走!” 冷煦惊慌失色之下,将当年往事通通倒出来。 原是他落榜失意后,遇到沈绮,两人一见倾心。他装成谦谦君子,成功入赘沈家,却不知满足,心生歹念,想要独吞沈家的家业。沈家夫妇俩只有沈绮一个女儿,于是他先暗下杀手,害死岳父岳母。 到了沈绮这里,他放慢下药的速度,为的是让沈绮信任他,从而亲自将家族生意和人脉都交给他。等到对方没有利用价值,他再加重药量送其与爹娘团聚。 那两张人脸消失不见了,冷煦松口气,以为自己蒙混过关。 岂料房门砰的一声敞开,沈家上下将卧房围住。沈绮在小丫鬟的搀扶下出现在冷煦视野里。 再看那两张神似沈家夫妇的脸实则是画的,由两个家丁举着,装作在窗外漂浮。冷煦中了致幻的药物,才会把他们幻想成心里最怕见到的样子。 “娘子……” 冷煦傻了眼,欲开口求饶,还没来得及,就被沈绮扇了两个耳刮子。 鹿朝等人候在外面,听见里边又是扇耳光,又是呼喊求饶的,一刻不消停。 鹿云夕捂住鹿朝的耳朵,“乖,不怕。” 旁边,苏灵星咳嗽一声,仰头望天。 “阿朝不怕,沈老板在抓坏蛋。” 鹿云夕这才松手,“阿朝说的对,里边那个是坏蛋。多亏苏姑娘懂得医术,光靠味道就知道药有问题。” 第94章 突然被点名,苏灵星挤出个笑脸。 “小事,只是略懂皮毛。” 屋里的哭闹声渐渐弱下去,几人等在门口,见沈绮出来时,眼眶通红,身形摇摇欲坠。 “沈老板……” 鹿云夕不知该如何宽慰,只道,“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伤怀,多注意身体才是。” 沈绮颔首道谢,这功夫,两名家丁拖着人出来,冷煦犹如一摊烂泥,鼻青脸肿,好像又昏过去了。 沈绮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绑起来关进柴房,明日一早交去县衙。” “是!” 折腾大半宿,鹿朝开始打哈欠。 鹿云夕摸摸她的脑袋,“困啦?” “嗯。” 鹿朝诚实点头。 确实有些乏。 鹿云夕向沈老板告辞,“我们就先回去了。” 沈绮突然出声,“请留步!” 作者有话说:谢谢“加里”,“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91章 第九十一章 面对诱惑 鹿朝几人面面相觑, 皆不明沈绮挽留之意。 直至她们被请回厅堂,丫鬟送上文房四宝,才知沈绮是要写休书。 “今日请诸位做个见证, 待明日,休书与状纸将一同呈上公堂。” 沈绮列出冷煦数条罪状, 条理清晰,无可挑剔。 鹿朝扫过一眼,不由心生敬佩。 在如此打击之下, 尚能保持理智, 有条不紊的安排好一切, 不愧为当家人。 鹿云夕郑重道,“沈老板放心,若需要我们上堂做证, 知会一声即可。” 沈绮撂笔,面向三人见礼。 “多谢。” 此刻,鹿朝往苏灵星那边递眼色, 后者才想起来正事还没说完。 “沈老板, 我有位精通医术的朋友,这是她透过我的讲述, 开出的方子, 可去除沈老板体内的瘀毒。” 苏灵星将药方呈上,“服用半年,方能将淤毒清除干净。沈老板若不放心,可寻其他郎中来查看药方,确认无碍再服用。” “多谢!这份恩情我记在心上了。” 沈绮神色动容,声音哽咽。 到底是刚经历过重要之人的背叛,得知父母的死也是因自己错信错爱, 怎能不悲恸。 方才,沈绮尚能维持表面的平静,可面对他人真心的关切,反而受不住了。 她眼含泪光,望向鹿云夕。 “原本与沈老板商定的事宜不变,别说延期两月,不管多长时间,沈家都可以等。” 闻言,鹿云夕喜出望外,“多谢沈老板体谅!” 双方达成共识,一拍即合。沈绮拉着鹿云夕秉烛夜谈,两人大有相见恨晚,惺惺相惜之意。 鹿朝在旁陪着,时不时打个哈欠。 见鹿云夕重拾笑颜,她亦跟着高兴。 在鹿朝打第三个哈欠的时候,鹿云夕总算是注意到她。 “困啦?” 鹿朝点头,顺势靠在人家肩上,睡眼蒙眬。 鹿云夕见状,眸中的温情都快要溢出来了。 鹿朝自然知道鹿云夕最吃自己这一套,若不是顾及沈绮在场,她还能发挥的更好。 “乖,回去再睡。” 鹿云夕拉着她起身,对沈绮说道,“时候不早,我们先告辞了。沈老板注意身体,多多休息。” 沈绮亲自送她们到大门口,“怪我,拉着鹿老板聊这么久。等鹿记织坊重新开张,可要知会我,我好前去祝贺。” 鹿云夕笑道,“一定。” 织坊后院已经修缮大半,只剩下小屋尚未完工。 鹿云夕决定不再等,选了一个黄道吉日,同时派小九给鹿记的老主顾们送去请帖。 织坊重新开张的当天,车马盈门。谢家是第一个到场的,沈老板和李夫人紧随其后。凡是沙鹿镇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来了,撑足了门面。 围观的百姓里三层外三层,男女老少皆有。小九点了两挂爆竹,捂着耳朵跑开。鞭炮声震耳欲聋,把人群里的小孩吓得嗷嗷哭。 鹿朝还是负责她的老本行,左手铜锣,右手槌,搁门口敲个不停。 这活儿她可太熟了。 喧闹声中夹杂着小孩儿此起彼伏的哭声,鹿朝的耳朵动了动,把锣敲得更响了。 此次开张,客满为患。来的不仅有鹿记的老主顾,连原来只认准曹记的人们都改投鹿记了。 从早上到太阳晌午,鹿云夕忙得团团转,一口水都没顾上喝。将近申时,她才得以脱身。 小屋那边尚在砌墙,前堂人挤人,实在没地儿安置鹿朝。鹿云夕便把她放在织布的屋子里,由环佩几人照看。 鹿朝盯着面前的茶点、果盘,不禁陷入沉思。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她刚拿两块桂花糕,环佩又端来一碟龙须酥。 “公子还想吃什么?” 鹿朝伸向梨子的手倏地顿住,“不想吃什么了。” 环佩弯唇,“那……公子想喝什么茶?我听云夕姐说,公子爱喝乳茶。” “都行。” 鹿朝小声嘀咕。 耳边传来隐隐的笑声,鹿朝抬眼,就见她们虽低头织布,肩头却在抖动,分明是在偷乐。 “公子不要不好意思,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鹿朝抿了下唇,暗自叹气。 她是真的吃不动了! “公子莫不是想要玩点什么?云夕姐说了,公子好动。” 初桃恍然大悟。 丹鹊犹豫道,“可是这里没什么可以玩的,只有织机和线。” 初桃突然萌生一个想法,“要不,我们教公子织布。” “啊?公子织布,他把织机拆了还差不多。” 说完,丹鹊赶忙低头,怕压不住嘴角。 初桃则不给面子的笑出声来,“确实有这种可能。” 听她们叽叽喳喳,鹿朝面向窗外,用后脑勺对着三人,装听不见,耳朵却肉眼可见的变红了。 等鹿云夕进屋,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碟子里的茶点和果子都是满的,而鹿朝正对窗发呆,仿若一尊石像。 “阿朝?看什么呢?”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这才扭头,委屈巴巴的看她一眼。 “怎么了?不舒服吗?” 鹿云夕快走几步,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有好吃的都不看,别是真的生病了。 鹿云夕探上她的额头,又摸她的脸。 也不烫啊。 鹿朝身子一歪,靠进人家怀里。 “云夕姐姐……我想你了。” 鹿云夕怔住片刻,继而心下了然。 原来是同她撒娇呢。 “我知道,我也想阿朝。” 她耐心安抚着某人的小情绪,一时忘了身后还有三个大活人。 环佩轻咳一声,手上动作不停。其余两人也忙着织布,再不肯抬头。 鹿云夕反应过来,面色绯红,故意扯开话题。 “大家辛苦了,等下个月,给大家涨月钱。” 听见涨钱,织娘们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织机声交替,频率越来越快。 残阳被夜色吞噬,各个铺肆门前都挂起灯笼。 离打烊的时辰尚有半炷香,鹿云夕嘱咐好其他人,便带着鹿朝提前回了小院儿。 “阿朝,快把眼睛闭好,不许偷看。” “哦。” 鹿朝依言照做,隐隐有些期待。 她坐在榻上,双目紧阖。眼睛看不到,耳朵便听得愈发清晰。 她能听见鹿云夕是何时进屋的,也能分辨出其脚步声比往日沉一些,再加上些许杂音,手里应当是拿了什么东西。 鹿云夕把那东西放到小几上,发出咚的一声钝响。 鹿朝眉头微动,这东西还挺重。 “好啦,睁开眼睛吧。” 鹿朝缓缓抬眼,就见一只比小几还宽的木盒。 “打开瞧瞧。” 在鹿云夕的示意下,她掀开盒子,里面码放着各式各样的玩具。什么拨浪鼓、竹铃球、九连环、毽子,能在市面上看见的都在这了。 木盒是双层,打开下层,是六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泥娃娃。 “说好的,要给阿朝买新玩具。喜欢吗?” 鹿朝拿起拨浪鼓摇晃两下,甜甜的说道,“喜欢。” 她其实更喜欢送玩具的人。 鹿云夕以为她会抱着盒子玩一会儿,不料对方很快放下拨浪鼓,盖上盒盖。 “云夕姐姐累了。” 闻言,鹿云夕笑称,“乖,我不累。” 第95章 鹿朝把人拉到床上坐下,又不由分说的按着她躺好,指腹搭上太阳穴揉按,轻重缓急交替,力道控制得刚刚好。 不知是真的太累了,还是鹿朝的手法娴熟。鹿云夕感到倦意,眼皮开始打架,快要支撑不住了。 “我按的舒服吗?” 鹿云夕闭上眼睛,轻应一声。 “舒服。” 鹿朝俯身,发尾自左肩垂下,轻轻扫过鹿云夕的脸颊,惹得她有些痒。 少时,鹿朝让她翻个身,改为揉按肩膀,力道比方才要略重。 “好了。” 鹿朝退开时,鹿云夕活动下颈肩,着实解乏。 “辛苦阿朝了。” 彼时,鹿朝已经褪去外袍,钻进被窝。 “阿朝困了。” 鹿云夕观窗外天色,才知时辰不早。她也将外衫待在一旁,仅着月白里衣。 卧房中尚余一盏烛火,鹿云夕翻过身,与鹿朝面对面。 鹿朝目光灼灼,哪里有半分困意。 “不是困了吗?” 被她如此近距离的盯着,鹿云夕莫名悸动。总觉得阿朝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那双眼眸里似乎蕴含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其中复杂,鹿云夕分辨不出,但不应是一个痴儿该有的眼神。 “阿朝,你还是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吗?” 鹿朝听后,眼波微动,见对方还要开口,她先发制人,将那些即将浮出水面的疑问尽数封在唇齿之间。 待鹿云夕情动时,她弹指一挥,灯烛瞬间熄灭,周遭陷入漆黑。 视线不清,所有感受都集中在彼此的纠缠中。 欢愉令神志涣散,鹿云夕只觉头脑空白,想不起来自己要问什么。 感受到对方的热切回应,鹿朝反而拉回理智,结束了这份缠绵。 黑暗中传来交错的呼吸声,鹿朝躺好,已经准备装睡了。不料,熟悉的气息忽然向她靠近,枕边人竟追着她,继续方才被打断的温存。 鹿朝怔住了,在她的记忆里,鹿云夕很少主动。 迟迟得不到回应,鹿云夕不满的咬了她一口。 鹿朝吃痛,心中是欢喜的,可理智告诉她,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她躲她追 屋外寒风凛冽, 树影摇晃,枝头残叶瑟瑟发抖。 呼啸的风却远不及她此刻的心跳声清晰。鹿朝五指收拢成拳,不肯就范。被窝里热乎的很, 她甚至都开始冒汗了。 流连在脸颊、唇边的轻吻,如绵绵细雨, 温柔缱绻。 砰砰的心跳声震耳欲聋,鹿朝想要保持冷静,却因鹿云夕的热情而心慌意乱。 她偏头躲开对方的亲近, 闭上双眼平复心绪。 “云夕姐姐, 阿朝要睡了。” 鹿朝装傻充愣, 故意带上浓浓的倦意。 此言一出,鹿云夕才惊觉自己都做了些什么,登时双颊滚烫。 她这是怎么了?为何突然控制不住的想要和阿朝更亲近些, 再近些。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乖,睡吧。” 织坊生意欣盛, 人手逐渐不够用。鹿云夕再次张贴招工的告示, 聘请一名手艺精湛的织娘。 告示贴出去几日,来应招的人倒是不少, 但都不符合鹿云夕的期许。 她想要一个像环佩那般, 无须费时教导,可以直接赶工的人。 送走上一批客人,下一拨紧跟着登门。小九忙里忙外,满堂跑。 鹿朝坐在专属“宝座”上,观人来人往,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和东家吵架了?” 苏灵星暗戳戳凑过来,挤眉弄眼, 打探虚实。 鹿朝瞥她一眼,“你又闲了?” 苏灵星大呼冤枉,“我哪有,我可是专门过来关心您。” “没有。” 鹿朝不咸不淡的说道。 苏灵星摇摇头,“不对,直觉告诉我,肯定有事。” 鹿朝叹声气,忽而冲门帘后面扬声,“云夕姐姐!” “诶,别,我不问了还不成吗?我真的有事忙。” 苏灵星赔着笑脸,退到柜台后边,抱紧自己的账本和算盘。 把人吓唬走,鹿朝又变得无精打采。 她总不能说,自己喜欢的人难得主动热情,投怀送抱。而她却因为诸多顾虑,把人推开了。 她的强势已经快要完全恢复了,无忧心法渐成,与武林盟正面对决之期将近。 但她尚无把握。 这功夫,小九和客人们谈天说地,聊得正欢。 鹿朝侧耳倾听,只听几人七嘴八舌,好像在说镇子上闹鬼的流言。 “太阳落山后,千万别出门。铁匠铺的郑老三,多胆大一人,都被吓得卧床不起。我听说是中邪了。” “什么鬼啊神的,我也不信这些东西。”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先前镇子上不是有三四起灭门惨案吗?估计是惨死亡魂无人超度,游荡人间,怨气冲天呐。” 众人聊的火热,等聊到尾声,该付钱的付钱,该取货的取货。 小九往门口一站,娴熟的送客。 “几位慢走!以后常来啊。” 鹿朝冲小九招手,后者立马跑过来。 “公子有何吩咐?” 鹿朝好奇的问道,“到底是哪里闹鬼?” “这个嘛,小的也是听客人们说的。” 小九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倒出来。 近日来,总有人撞见白衣女鬼在深夜飘荡,披头散发,舌头很长,双目还流着血泪,总之传的邪乎。 打更的老伯,铁匠铺郑老三,以及几个夜间归家的人都中了招,大病不起,被传是撞邪。 “数月前,咱镇子上不是闹了一阵灭门案吗?所以大家才说,是被杀亡魂作祟。” 闻言,鹿朝暗自思忖,当初的灭门之祸有四家,其中两家被她和灵星救下,另外两家事发突然,一夕之间满门皆亡。 鹿云夕掀开门帘时,小九还在绘声绘色的讲着。 “说什么呢?” 鹿朝立刻调整状态,跑过去往人家怀里钻。 “云夕姐姐,阿朝害怕。” 鹿云夕习惯性伸手,接住突然扑过来的人,倒退半步。 “怕什么?” 鹿朝眼帘稍抬,楚楚可怜。 “小九说镇子上闹鬼,是舌头很长的女鬼。” 小九挠着头,尴尬的笑笑。 “小的,小的还是去迎客吧。” 鹿云夕搂着她拍哄,“那都是吓唬小孩子的,我们阿朝是大人,就算有,也不会吓唬阿朝的。” “真的吗?” 鹿朝状似懵懂望着她。 “真的。” 鹿云夕言之凿凿,“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柜台后边,苏灵星手里的算盘珠子叮当作响,都快冒火星子了,生怕自己闲下来就会忍不住抬头,然后撞上宫主冷冰冰的视线,容易被揍。 但是不得不说,宫主的脸皮似乎越来越厚了。 鹿朝趁机撒娇,粘着鹿云夕,不让她走。 鹿云夕尝试用吃的诱哄,屡试屡败。 “你乖一点,待会儿我们就回家。” 若是客人太多,鹿朝倒也不会同她闹,专挑这种没啥人的间隙,坏心眼儿的逗她。 两人这边正黏糊,就听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请问,是咱这招人吗?” 几人齐齐回头,一名亭亭玉立的黄衫女子立在门口,面上带着恬静的笑。 鹿云夕看过她带来的样物,无论是织出来的布,还是绣的花样,皆属巧夺天工。 “姑娘有什么要求吗?” 女子颔首,“没什么要求,就是混口饭吃,月钱您看着给,包吃包住就行。哦对了,我叫小玉。” 鹿云夕终于见到一个满意的人,喜出望外,忙带着她去认识其他织娘。 如此折腾一阵,她们又未能按时回家。 吃过晚饭,夜已深沉。两人熄灯歇下,没过多久,便入了梦乡。 月色朦胧,没什么风,若万籁俱寂。 正值夜深人静之时,门窗却忽然发出异响。 几乎是同一时间,鹿朝醒了。而此刻,她枕边的人也被吵醒。 “什么声音?” 鹿云夕迷迷糊糊的问。 “我出去瞧瞧。” 说着,鹿朝便要从鹿云夕身上越过。 鹿云夕立刻清醒几分,忙将她拦回来。 “你去做什么?我去,你乖乖待着。” 言罢,鹿云夕披上外衣,摸着黑来到窗子前,迎面而来的是阵阵寒意,好像窗户没关严实。 明明记得关好了。 她摸索着墙边,刚抵达窗边,一团影子猛地映在花窗之上。 鹿云夕猝不及防,倒退半步,碰到了旁边的凳子。 第96章 “云夕姐姐!” 鹿朝跳下床,鞋也没顾上穿,闪至其身后,扶住差点被绊倒的人。 鹿云夕心头狂跳,被鹿朝碰到时,身体本能的发抖。 “是我。” 听见鹿朝的声音,她才松口气,渐渐平静下来。 鹿朝扶着她坐下,旋即点燃灯烛,屋里霎时变得亮堂。 再看鹿云夕脸色发白,身形紧绷,显然是受到了惊吓。 鹿朝推开窗户查看,外面什么都没有。 “云夕姐姐,没有东西。” 鹿云夕惊魂未定,双手交握,没听清她的话。 “云夕姐姐?” 鹿朝又唤一声,才见对方有反应。 “没有东西,难道是……” 闹鬼吗? 联想起小九白日里讲的流言,鹿云夕忍不住多想。她自己都觉得荒唐,可刚才那一下着实把她吓得不轻。 她可以确定,绝不是幻觉。 “不怕。” 鹿朝揽住她的肩,“阿朝保护你。” 鹿云夕平复呼吸,身子往她这边倾倒,缓缓靠上去。 后半夜,鹿朝换到床榻外侧守着鹿云夕,等人睡熟了,她才睡。 不管对方是人是鬼,她都会把那个吓唬云夕的家伙揪出来。 鹿云夕勉强睡着了,却并不踏实,每每惊醒,感觉到鹿朝紧紧贴着自己,才觉安心许多。 晚上没休息好,白天里又忙碌,难免精神不济。鹿云夕强撑着,不让自己影响到其他人的赶工进度。 鹿朝的小屋总算修完了,里面的陈设亦焕然一新。 “出去踢毽子吗?” 江挽月探进来半个身子,兴致勃勃的问道。 鹿朝摆摆手,“不踢。” 那个“鬼”既然盯上云夕了,今夜势必会继续行动。 须臾,苏灵星悄摸的跑来小屋寻她。 “又咋了?” 鹿朝勾勾手指,后者立马送上耳朵。 “包在我身上。” 苏灵星信誓旦旦,“我最会捉鬼了。” 当晚,一切照旧,唯一不同的是,鹿朝悄悄在卧房里点了安神香。 回屋没多久,鹿云夕就觉得乏了。可观天色,尚不到歇息的时辰。 她暗道奇怪,奈何哈欠连天,实在撑不住了。 鹿朝提前钻进被窝,拍拍自己身边空置的地方,“云夕姐姐,快上来啊。” “这么早就睡。” 话虽如此,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鹿云夕刚躺好,身边的小火炉就靠上来了。 鹿朝将人搂住,有一下没一下的拍哄。 “要乖乖睡觉喔。” 鹿云夕无奈,“怎么今天变成你哄我睡觉了?” “因为云夕姐姐累了,需要休息。” 鹿云夕已经睁不开眼了,却硬撑着回应,“我……还好。” 见她已然睡沉了,鹿朝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用想。” 不知是不是鹿朝的话起了作用,鹿云夕眉头舒展,睡颜恬静,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 约莫过去半炷香的功夫,窗外再次传来同昨夜一样的动静,而这次前去查看的人换成了鹿朝。 屋外那东西浑然不知,依旧照葫芦画瓢,弄个白影在窗前来回晃荡。 只听砰的一声,有什么重物从屋顶滚下来。 鹿朝推门出去时,苏灵星已经把“女鬼”制伏在地。 “动静太大了。” 苏灵星不好意思的笑笑,“失误,纯属失误。” 鹿朝直奔那“女鬼”而去,扯下她的面衣。 “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加里”,“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93章 第九十三章 她的私事不容旁人置喙…… 装神弄鬼的人露出真容, 面对鹿朝,目眦欲裂。 “我要杀了你!” 苏灵星将人死死按住,呵斥道, “老实点!” 鹿朝回头看向卧房,虽说有安神香的作用, 可若动静太大,难免惊扰睡梦中的人。 “换个地方。” 不等苏灵星反应,她已扛起被缚住手脚的人, 消失在月色中。 苏灵星仰头眺望, 才听见远远的飘来一句。 “你留在这里守着。” 客栈天字号上房内, 唯殷落一人守在那里。 她才拆开手下的飞鸽传书,转眼间,窗子被一股冷冽的风撞开。 殷落瞬间警惕, 摸上腰间暗器,待看清楚来人,当即面露喜色。 “宫主, 您怎么突然来了?” 鹿朝往圆桌旁一坐, 脚边躺着位黄衫女子。 殷落横眉冷对,“她是谁?” “白衣女鬼。” 鹿朝言简意赅的答道。 这位黄衫女子不是别人, 正是鹿记织坊新招的织娘, 小玉。 瞧见小玉的第一眼,鹿朝就察觉到此人习过武。 “小玉,应该是化名吧。” 鹿朝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你和我有仇?” 小玉犹在挣动,奈何绳子绑得太结实,始终无法脱身。她眼眶通红,怒瞪鹿朝。如果眼神能杀/人, 鹿朝怕是已死过千次万次。 鹿朝忽然想起什么,“解开她的哑/穴。” 她路上嫌人太吵,点了她的穴/道。一时给忘了,怪不得半天不说话。 声音得以恢复,小玉开口就是叫骂。 “魔头!” “你说什么!” 殷落皱起眉头,“小心你的舌/头。” 鹿朝抬手,示意殷落退至一旁。 幸好天字号客房位于客栈顶楼,旁边很少有住客。 “我不记得自己和你有仇怨,不妨把话讲明白。” 小玉冷哼一声,满眼不屑。 “你杀孽太重,自然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恶。可我孟家三十一口的命债,我永远都会记得。” 小玉姓孟,名毓,沙鹿镇人士。数月前,陷入灭门案的人家里就有一户姓孟。 孟家原先也是混迹江湖的,后来门派没落,改成从商,远离江湖纷争。 “你为了寻找藏宝图,滥杀无辜,人人得而诛之!” 鹿朝神色淡然,“那不是我做的。” “你当然不肯认!” 孟毓愤恨不已,却无力反抗,梗着脖子道,“我的爹娘兄弟皆死在梅花镖下,那正是忘忧宫玄武坛惯用的暗器,你敢说不是你授意?” 鹿朝与殷落相视,巧了,当事人就在这。 “若我出手,不会留下你这个活口。” 殷落嫌弃道。 “你!” 孟毓扭头瞪她。 “沙鹿镇的灭门案出自武林盟之手。寻找宝藏图的是他们,嫁祸忘忧宫的也是他们。” 殷落拿出一封书信,“你用脚趾头想想,也应该知道,谁会特意留下自家的兵/器,暴露行踪呢?” 信封中是一份厚厚的手书,猩红刺目,字迹虽已干涸,却仍隐隐散出血腥气。 “这些都是武林盟爪牙的亲笔血书,他们对自身恶行供认不讳。” 孟毓看过手书,神情动摇,却不肯全信。 她狐疑的打量二人,“我怎知这不是你们伪造的?” “你可以自己去查。” 鹿朝让殷落解开她的绳子,放其离去。 “好!待我查明真相,一定会亲手报仇雪恨。” 待孟毓离开,殷落不确定道,“就这么让她走了?” “靠她报仇是不可能的,但她可以给武林盟添些麻烦。” 鹿朝意味深长的看向殷落。 “你去助她一臂之力。” “属下明白!” 很快,大街小巷的酒楼、茶馆里,说书先生们又有了新的段子。 难得遇见一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沈绮派人送来请帖,邀请鹿朝三人同往畅春楼。 再见到沈绮时,对方的气色好转许多,也不见怎么咳嗽了。 鹿云夕也替她高兴,“沈老板近来身体大好,可喜可贺。” “多亏诸位的相助。” 沈绮笑语嫣然,似乎已从先前的阴霾中走出来了。 “听闻鹿记的生意兴旺,我也要给鹿老板道喜。” 鹿云夕笑道,“那便……同喜。” 两人在这边客套,鹿朝在一旁盯着楼下。美味佳肴一道接一道的端上桌,令人垂涎不已。 苏灵星咽了下口水,别人都不动筷,她也不好提前动。 沈绮满含歉意的说道,“我的身子不宜饮酒,故而只叫小二上来一壶。若是诸位还想喝,我再让小二多上几壶。” “无妨,我们刚好酒量不佳,亦不能多饮。” 说着,鹿云夕习惯性先给鹿朝夹菜。 第97章 众人开始动筷,鹿朝只管低头扒拉饭菜。再看身边的苏灵星,是一口酒,一口肉,吃的比她还香。 鹿云夕往她碗里夹了只鸽子腿儿,又给她盛上一碗银耳羹,照顾的无微不至。 鹿朝看着滋滋冒油的鸽子腿儿,实在不想下手抓。可她现在还傻着,直接下手才是正常的。 于是,她咬咬牙,还是徒手抓起来啃,弄得哪哪都是油。 “小心滴身上。” 鹿云夕赶紧拿帕子给她垫着,时不时的还要替她擦手擦嘴。 鹿朝享受着贴心服务,悄悄红了耳根。 提起织坊近况,鹿云夕惋惜道,“原本添了位手艺不错的织娘,可是她老家来信,不得不离开,可惜了。” 鹿朝心知她说的是孟毓。 “鹿记声名远播,一定会有新人来投奔鹿老板的。” 沈绮宽慰道,遂以茶代酒敬三人。 鹿朝只饮下一杯桑落酒,杯子就被鹿云夕收走了。 “多吃菜。” 每每沾酒,鹿云夕都打起十二分的警惕,生怕她多喝一点,变成“醉鬼”。 这功夫,酒楼里的说书人在一片掌声中登台开讲。 “今日我们继续说,武林盟的阴谋诡计!” 说书先生侃侃而谈,将武林盟种种见不得光的罪行搬到台面上,添油加醋,令人闻之愤恨。 “话说武林盟为一统江湖,卑鄙手段层出不穷。不止灭人满门,还要寻找替罪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正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台下听客议论纷纷,武林盟原是代表正道侠义,如今到处都能听见对武林盟的控诉,完全颠覆人们的印象。 鹿朝侧耳倾听,隔壁传来若有似无的曲调。她悄悄撞一下苏灵星的胳膊,后者立马放下酒杯。 “云夕姐姐,我想出去买面人儿。” 她指着酒楼门口的小摊,撒娇道。 “这……” 鹿云夕为难的看向沈绮,小声哄她,“待会儿离开时再买好不好?” “我现在就想要。” 鹿朝扯住她的袖子摇晃,佯装任性贪玩。 “我去买,马上回来!” 说着,她忽然跳起来,跟爆竹似的蹿出门去。 “阿朝!” 鹿云夕起身欲追,却来不及了。 正待此刻,苏灵星先一步追出雅间。 “东家放心,我跟着公子,丢不了。” 鹿云夕叹声气,重新入座,对上沈绮询问的眼神,不好意思道,“阿朝就是这般孩子气。” “无妨,鹿公子心思单纯,虽是……” 沈绮话锋一转,“但看得出来,却是全心全意待鹿老板的。” 另一边,鹿朝冲出雅间,趁机潜入隔壁。 殷落已在隔壁雅间等候多时,桌上布置些酒菜,不像是汇报情况的,倒像是在等故人赴宴。 见鹿朝来了,她起身行礼。 “宫主。” 殷落将收集到的武林盟近况尽数呈上。 武林盟原由十大门派组成,以陆盟主马首是瞻。现如今,武林盟的名声扫地,盟中出现分歧。 其中两个门派已被忘忧宫清理,近期有三家不再追随陆盟主,退出武林盟。 “姓陆的身边,尚余四个门派支持他。” 殷落低声道,“但据属下打探,余下的四家也并不都和他一条心,中间仍有周旋的余地。” 她们的最终目的就是陆家,但凡与陆家为伍,全部归作忘忧宫的敌人。 “让他们狗咬狗去。” 最好再咬死几只,她们便可直接对上陆家。 “等林珑回来,让她来寻我。” 言罢,鹿朝起身欲走。 殷落却道,“宫主,酒菜都备好了,您用些再回去也不迟。” 鹿朝抬手推门,“我不能离开太久。” “宫主,属下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殷落急声挽留,“也许宫主您会不爱听,可忠言逆耳。” 鹿朝停下动作,扫一眼身后人。 “既知不当讲,就不必讲。” 见此情形,苏灵星赶忙在中间打圆场。 “哎呀,都是自家人,什么当讲不当讲的,咱就别说了。” 可殷落非是不听,执拗道,“属下以为,宫主对那织坊老板看得太重,不是好事。她终究和我们不是一路人,若知道宫主的身份,定会害怕您。何况,与武林盟正面抗衡是早晚的事,宫主不应让一个外人分散您的精力。” 此言一出,雅间内寂静无声。 眼见两人之间气氛紧张,苏灵星抓耳挠腮,能说会道如她,当下也没招了。 鹿朝只是单纯的看着她,眸色沉静如水,波澜不惊,叫人辨不清喜怒。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起初,殷落尚能与她对视,可很快就败下阵来。 第94章 第九十四章 又来一个痴儿 隔着门, 讲书声依然清晰入耳。 殷落颔首低眉,“属下僭越。” “这是我的私事,无需他人置喙。” 鹿朝的声音平淡无波, 却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属下记住了。” 房门开合间,鹿朝已然离去。 苏灵星长舒一口气, 摇摇头。 “说你什么好呢。” 殷落缓缓抬头,脸色稍显苍白。听到苏灵星的数落,她直接瞪过去, 眼神充满戾气。 “不过是一个乡野女子, 靠织布谋生, 根本配不上宫主。” 苏灵星敛去嬉皮笑脸的模样,正色道,“配不配得上, 不是你说了算的。再者,乡野如何?靠织布谋生又如何?凭借自身手艺讨生活,就是值得尊敬。” 殷落脸色难看, 眼底怒意汹涌。而苏灵星就像看不见似的, 竟没心没肺的坐下吃饭了。 “反正都端上来了,别浪费嘛, 坐下一起吃。” 殷落猛地拉开房门, 冲外大喝一声。 “小二!把酒菜撤了!” 言罢,她不顾苏灵星的抗议,夺门而出。 从雅间出来,鹿朝到楼下溜达一圈,买个面人儿好交差。 她刚回到畅春楼门前,差点跟别人撞上。 “对不住啊,公子。” 说话的是位中年妇人, 她身边跟着一位年轻姑娘。那姑娘外面裹着带补丁的斗篷,目光涣散,看见人就傻乐。 妇人牵着姑娘手,向她赔不是。 “我这女儿啊,天生痴傻,您别见怪。” “无妨。” 鹿朝仔细打量这对母女,发现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她和苏灵星一前一后返回雅间,鹿云夕早已等的坐不住了,再晚点,就要出去寻她们。 “云夕姐姐你看,小白。” 鹿朝晃悠手中的兔子面人儿,端的是一派天真烂漫。 鹿云夕见她无恙,才算安心。 “你呀,怎么出去这么久?” 苏灵星立马接茬儿,“在外边遇上个杂耍班子,公子站那就不走了,就多耽搁了一会儿。” 鹿云夕听后,倒也没有怀疑,毕竟这事儿阿朝以前常干。 “贪玩。” 鹿朝干笑两声,低头玩面人儿,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功夫,楼下响起一阵骚乱,似乎有人在吵架。 雅间的门是敞开的,刚好能看见楼下正对大门的位置。 鹿朝定睛一瞧,被小二驱赶的两人就是她撞见的那对母女。 “我们娘俩一天没吃东西了,您就行行好,给我们点剩菜剩饭。” 妇人央求着酒楼小二,还拉着身边的女儿一起作揖。 “不行,酒楼有酒楼的规矩,概不施舍,你去别的地方吧。” 小二推着两人出门,“别在这里打扰其他客人。” 妇人抓住门框,不肯走。 “我们实在没地儿可去。” 小二无动于衷,继续催促,“我管你,没钱就别进来。” 门口的纷扰终是引来食客们侧目。 妇人见无人帮忙,突然将女儿推上前。 “我家阿雁虽傻,但自小习过舞,可登台为诸位献舞,能不能换得一口饭吃?” 众人听后,议论纷纷,都在说这对母女可怜。 鹿云夕也心生怜悯,可总觉得哪里奇怪。 会有母亲让一个痴儿去做这些事吗? 鹿朝忽然扯了下她的袖子,“云夕姐姐,她们好可怜,拿些好吃的给她们好不好?” “好。” 鹿云夕笑着应允。 不等她唤来小二,就听沈绮说道,“今日我做东请客,她们的账算我的。” 沈老板都发话了,小厮立马跑下楼传达。不多时,那对母女跟随小厮一起进来到雅间。 “谢谢沈老板。” 第98章 沈绮笑道,“不必客气,其实想请你们的是旁边这位公子。” 妇人赶忙又拉着女儿给鹿朝见礼。 “谢谢公子。” 鹿朝跑去阿雁跟前,把兔子面人儿送给她。 “给你。” 阿雁傻乐着,当真接过面人儿,似乎很是喜欢,不肯撒手。 妇人笑道,“这孩子,还不谢谢公子。” “谢谢……” 阿雁努力半天,还是没能把话说全。 妇人连连道谢,得了吃食后,便拉着女儿欲走。 岂料阿雁杵在原地不肯走,任她怎么劝,也不挪一步。 “不要打扰恩人们吃饭。” 妇人唠叨着,抓住阿雁的胳膊往外拽。 阿雁身体倾斜,瞳孔却有那么一瞬间的聚焦。她一把扯住鹿朝的袖子,死死攥在手里。三人之间莫名其妙的拉扯起来。 其他人也看懵了,不知是何情况。 妇人去拍女儿拉扯鹿朝的手,“快松开,怎么这么不听话。” 眼见阿雁不敌妇人的力气,快要被她带走时,鹿朝反过来拽住阿雁。 “云夕姐姐,我想要她陪我玩。” 鹿云夕面露诧异之色,阿朝还从来没有主动要求过让除自己以外的人陪玩。 这难道是傻傻相惜? 鹿云夕赶忙起身,阻止这场闹剧。 “阿雁姑娘有娘亲,而且她们还要赶路去别的地方,不能留下来陪阿朝玩。” 鹿朝攥紧阿雁的手腕,“那我们让她留下好不好?” “这……” 鹿云夕面露难色,她是对阿朝无不应允,可也不能强行留下别人。 “我有个主意。” 苏灵星突然出声,引起众人注意。 “让阿雁自己选是去是留。” 妇人语气有些急切,“我的女儿,当然是和我走。” “那不一定。” 苏灵星把她们都分开,让阿雁站中间。 “阿雁姑娘,你想和谁走,就去抓谁的手。” 阿雁杵在原地,仿佛静止的石像。 “真是荒唐!” 妇人骂道,“阿雁快过来!” 阿雁双目空洞,没有任何反应,小兔子面人儿顷刻掉落,摔掉了兔子耳朵。 此时,阿雁的眼眸中泛起一丝波澜。她猛然打掉妇人的手,往鹿朝的方向挪一步。 苏灵星拍掌,“有结果了,阿雁想留下。” “我女儿,你说留下就留下?” 妇人不依,仍要冲上来抢人。 阿雁又不动了。 鹿朝悄声横跨一步,将阿雁挡在身后。 苏灵星拦住妇人,不让她靠近。 看到这里,鹿云夕也有些明白了。 “你说她是你的女儿,如何证明?” “不需要证明,她就是我女儿!” 妇人理直气壮,一改方才的可怜相,冲鹿云夕大吼。 “报官。” 沈绮一拍桌子,“让县衙来人,核实你们的身份。若她真是你女儿,再放人不迟。” 妇人听见报官,明显慌了。 “你们要留人也行,给我五百两,人给你们。” 鹿云夕皱眉,“你是人牙子吗?” 苏灵星冷哼一声,“别废话了,跟我去县衙。” 妇人扭头就跑,脚步灵活,身轻如燕,竟直接从二楼长廊一跃而下。 沈绮忙叫自家小厮去追,“别叫人牙子跑了!” 电光石火之际,鹿朝从桌上顺了一根筷子。 竹筷紧随妇人飞出长廊,接着就听一声重击。待众人赶过去时,就见妇人趴在一楼桌板上,桌子腿儿都被她压折了。 苏灵星上前查看,“还有气。” 一场闹剧过后,酒楼为了安抚食客,挨桌送上一碟小菜,算是白赠的。 沈老板主动揽下桌椅的赔偿,并派家丁跟随苏灵星一同将人牙子押送县衙。 而当事人阿雁仍是痴傻呆滞的模样,只知道跟在鹿朝身后,手里还握着缺了只耳朵的兔子面人儿。 当地县令的名声,大家心知肚明。鹿云夕不敢把阿雁留给县衙安置,只得将她先带回织坊,顺便给她找来郎中诊治。 郎中称她并非真的痴傻,而是被人用药物控制,只要清除药性,即可恢复。 鹿朝听后,暗道果然如此。 她瞧见阿雁时,就看出其中古怪。阿雁外面的斗篷虽破旧,可里面的衣料却是绸缎。且她递给阿雁面人儿时,观察过其手指、掌心,柔软细嫩,不像是吃不上饭的人家养出来的。 行过针,阿雁陷入昏睡,按照郎中所言,只需要两个时辰就会清醒。 鹿云夕捧住鹿朝的脸,一个劲儿的夸。 “多亏阿朝,我们才能救下一位无辜的姑娘,否则那可恶的人牙子不知要把她卖到哪里去,又会有多少人受到迫害。” 鹿朝最爱听鹿云夕夸自己,唇角止不住上弯。 “阿朝厉害吧。” “真厉害。” 鹿云夕望着她,眼中的爱意温柔缱绻。 “我们阿朝一直都很厉害。” 苏灵星已经快听不下去了,拿出算盘来到两人跟前。 “东家,那个阿雁该如何安置?” 突然又多一张嘴,吃穿用度,各方面都要算开销的。 鹿云夕松开鹿朝,轻咳两声,一抹嫣红悄悄爬上耳朵。 “等她醒了,问问她家住哪里,总不能现在丢下不管。” “成,那没事了,您和公子继续。” 苏灵星抱着算盘走了。 鹿朝眨眨眼,“继续。” “继续什么继续。” 鹿云夕脸颊微热,轻斥道,“你去看着阿雁姑娘,等她醒了,再喊我。” 眼看鹿云夕转身要走,鹿朝一把将其揽回来,抱了个满怀。 “她马上就醒了。” 鹿云夕猝不及防跌进她的怀里,身形不稳,坐到她腿上,腰间被一双手臂圈住,再不得动弹。 “快松手。” 她回头看向软榻,生怕阿雁这时候醒来。 这家伙,之前推开她,现在又撩拨她。 鹿朝偏头,靠在鹿云夕心口处,听着她怦怦的心跳声。 “不要。” 作者有话说:谢谢“加里”,“天选之子”的地雷鼓励! 第95章 第九十五章 当街抢人 鹿朝赖着不起, 明显是把她当枕头了。 鹿云夕无奈的叹声气,推了推她。 “快点起来。” 某人如狗皮膏药般,撕都撕不下来。 “不。” 鹿朝拒绝得理直气壮, 脑袋瓜贴着人家心口蹭来蹭去。 “这里比枕头软。” 鹿云夕一听,登时满脸通红, 恼羞成怒,“再胡说。” 正当两人腻在一块,谁都没注意到软榻上的人已经醒了。 “那个……” 阿雁才醒, 就撞个满眼。她赶忙收回视线, 耳廓透红, 不知该看哪里好。 “多谢搭救。” 鹿云夕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当即推开某个罪魁祸首,腾的一下站起来。 气氛一度尴尬, 鹿云夕只关心阿雁,不理身后之人,多少有点欲盖弥彰。 鹿朝老实巴交的待着, 不敢多言。 云夕姐姐越来越凶了。 阿雁醒来后, 神智已完全恢复,和正常人无异。她称自己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 最大的心愿是闯荡江湖, 结交英雄豪杰。 “英雄豪杰是没看见,不小心着了那人牙子的道。” 阿雁越说底气越不足,“都怪我,武功不济,经验不足。” 听她说要闯荡江湖,江挽月可来精神了。 “我和阿雁姑娘心愿一样,虽然暂时实现不了, 但人总要有向往嘛。” 阿雁忙不迭的点头,“江说的是!” “等会儿再聊向往。” 苏灵星突然插话,“咱们先聊些实际的。阿雁姑娘从何处来?身上可有银两?往后有何打算?” 三个问题砸过来,阿雁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鹿朝低眸扫过,见她都快把袖子揪破了,遂开口解围。 “这个给你。” 她将小兔子面人儿递过去,“耳朵已经粘好了。” 阿雁接过面人儿,瞬间放松些。 “谢谢,我也不知道后面的打算。能不能先让我就在这里?” 鹿云夕刚想点头,就听算盘珠子噼啪作响。 苏灵星算完一个人吃穿用度的开销,抬头露出和善的微笑。 “既然你身上没带钱,那便帮工抵债。我们织坊可不养闲人,阿雁姑娘擅长什么?” 第99章 “啊?我……” 褪去破旧的斗篷,阿雁的衣着打扮俨然一副千金小姐的样子,且掌心肌肤细腻,十指不沾阳春水。 鹿朝大致有了猜测,应当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娇生惯养,不谙世事。 听完苏灵星口若悬河的介绍,阿雁面露难色。 她肩不能提,手不能扛,也不精通女红。 “我会琴棋书画,能帮上忙吗?” 众人面面相觑,鹿云夕思量片刻,忽而冒出一个念头。 “相逢即是有缘,阿朝缺一个教她读书习字的人,阿雁姑娘可愿意?” “没问题!” 阿雁信誓旦旦,“包在我身上。” 鹿云夕转过来,准备劝说鹿朝。 “阿朝,让阿雁姑娘陪着你写字好不好?” 自家阿朝不爱读书,请教书先生,也只会被她气走。而自己又没有时间总盯着她,这字练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倒不如试试让同龄人陪着,她也许就没那么抵触了。 鹿朝乖乖点头,“好。” 闻言,鹿云夕顿觉意外。 答应的这么爽快? 鹿朝之所以痛快应下,全因对阿雁的身份存疑。她料想对方应该不是江湖人士,但也并不简单。 阿雁每日都来找鹿朝,恪守职责,倒真的把教书习字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文房四宝铺开,鹿朝执笔,一撇一捺,写的极慢。阿雁在旁拿着本《诗经》,时不时往她这里扫一眼。 桌角摆放着糕点与蜜饯,以及鹿朝最爱的乳茶。 阿雁拿起一颗梅子丢进嘴里,彼时,鹿朝刚写到第二行。 “你家娘子对你可真好,好吃的就没断过。有这么貌美、体贴、蕙质兰心的娘子,你可要好好珍惜。” 鹿朝悄悄瞥她,心道“还用得着你说”。 “我累了。” 鹿朝直接撂笔。 “才写多久,就累了?” 阿雁摇摇头,小小年纪却表现得像个老夫子,好似在怒其不争。 鹿朝端过乳茶,轻抿一口。 “你不准备回家了吗?” 提起“回家”二字,阿雁就像是霜打的茄子,立马蔫了。 “不想回去。” 鹿朝再次试探,“和家里人吵架了?” 阿雁放下《诗经》,哀声又叹气。 “其实我是从京都来的,也不全是因为对江湖向往,我跑出来是为了逃婚。” 屋里就剩下她们俩,阿雁不再像刚开始那般戒备。 “我爹想让我嫁给我不喜欢的人,那人虽才貌尚可,也算门当户对,可是我不愿意。” 鹿朝暗自思忖,京都来的千金小姐,莫不是官家女?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鹿朝本是随口一说,岂料歪打正着。 阿雁忽然红了耳根,面带羞涩。 “你怎么知道?” 还真猜中了。 可是很快,阿雁又开始发愁。 “但她是块木头,估计是我单相思。我爹也绝不会同意的。” 鹿朝不由追问,“为什么绝不会同意?” “因为她和我同为女子。” 阿雁坦诚道,眼中满是憧憬。 “她是巾帼英雄,我心向往之。” 听到这里,鹿朝心里已有了计较。 对方的身份绝不一般。 鹿朝不再作声,安静的听她唠叨。 没过多久,鹿云夕提着食盒推门进来。 “阿雁姑娘。” 阿雁起身回礼,“鹿老板,这么快就到吃午饭的时候了?你们先用,我就不打扰了。” 说着,她步履轻快的跑出去,顺便带上房门。 “阿朝有没有乖乖练字?” 鹿朝扬起笑脸,拖长声音,“有。” 鹿云夕绕到案边,端详她写下的两行字。 鹿朝为不惹人怀疑,故意写得差些,字迹却还是比之前工整多了。 “写的很好。” 鹿云夕欣慰的同时,忍不住腹诽。这家伙跟着老先生学习时不肯老实,换年轻姑娘,她倒是听话。 “看来阿朝只喜欢听年轻姑娘的话。” 鹿朝听话头不对,身子一歪,靠在鹿云夕肩上撒娇。 “我只听云夕姐姐的话。” 鹿云夕轻笑一声,忽而低头,双唇蜻蜓点水的擦过。 鹿朝愣了一下,眸若星辰,惊喜后又有点害羞,把脸埋进鹿云夕的颈窝,只露出泛红的耳朵。 鹿云夕被她这一系列反应逗乐了。 原来阿朝也有害羞的时候。 鹿云夕将饭菜摆好,刚要动筷,就见小九着急忙慌的跑来。 “东家,有位客人说是买织锦,要见您。” 鹿云夕放下筷子,“好,我这就去。” 她回头安抚鹿朝,“阿朝乖,你先吃,我一会儿就回来。” 鹿朝跟她身后,“我和云夕姐姐一起去。” 鹿云夕拗不过她,只好带着她一同去往前堂。 座上是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公子,旁边立着两名仆从。 鹿云夕让小九把织锦样物拿来,为其细心介绍。 年轻公子拱手施礼,全程注视着鹿云夕,连眼睛都不眨。 “那小子有问题。” 苏灵星皱着眉头,“怕不是对东家有心思。” 鹿朝冷眼瞧着那人,年轻公子似是察觉到什么,视线移过来,对她对上,毫不退怯,反而带着几分挑衅, “不知公子想要定哪种?” 年轻公子笑道,“鹿娘子觉得我应该定哪种,我便定哪种。” 鹿云夕顿了一下,仍是礼貌回应,“这是公子买布,应按照自己喜好。” “我的喜好嘛。” 年轻公子忽然上手,“如果鹿娘子肯再对我笑笑,我可以都买下。” 鹿云夕退后一步,脸色微沉。 “公子自重。” 众人皆未反应过来时,鹿朝已悄无声息的来到鹿云夕身边。 紧接着,苏灵星抄起算盘,江挽月扛出刀柄,跟门神似的杵在左右。 “你们想做什么?知道这位是谁吗?” 家丁颐指气使道,“这可是晏县令的公子,你们可开罪不起。” 闻言,鹿朝挑了下眉。县令之子,晏盛,一个名副其实的纨绔子弟,欺男霸女,臭名昭著。 怪不得。 苏灵星微笑,“久闻大名,如雷贯耳,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们!” 两名家丁气势汹汹,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动手。 晏盛却没正形的笑了,“别这么紧张,我又没做什么。不过是听闻鹿记织坊里有位貌若天仙的娘子,特地来见识。果然,名不虚传。不妨认识一下,交个朋友。” “不必了,晏公子这尊大佛,我们庙小,装不下。” 鹿云夕直接下了逐客令,“小九,送客。” “晏公子,请。” 晏盛收起玩世不恭之态,面子上有些挂不住,随即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待晏家的人离开,鹿云夕才算松口气。 “云夕姐姐……” 鹿朝忙将人扶住。 鹿云夕对她笑笑,“我没事。” “什么县令之子,根本就是登徒子。” 苏灵星忍不住骂道,“色胚。” “谁是色胚?” 阿雁赶到前堂时,听了个尾音,一头雾水。 得知前因后果,她怒从心中起,愤然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简直是胆大包天!晏县令就不管吗?” 苏灵星摇头,“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太过分了,他要是还敢来,我帮你们打爆他的头。” 阿雁撸起袖子,大有打抱不平的气势。 “嗯,算我一个。” 江挽月附和。 织坊打烊后,鹿朝随鹿云夕回家,走的是平时经常过的那条路。 街市上仍有许多铺肆尚未关门,行人往来,还算热闹。 一路上,鹿朝讲个不停,只为博得鹿云夕的笑颜。 两人即将拐进小道时,一辆马车突然飞奔而来,马蹄疾驰,撞翻了路边的小摊,扬起一阵尘土。 鹿朝回头的刹那,银光乍现。 “阿朝!” 鹿朝旋身躲避,一把匕首擦着她的脸侧飞过,直直撞上对面店铺的门板。 趁着两人分开的空档,骏马横冲直撞,自中间飞驰而过。就听一声惊呼,绳索直接缚住鹿云夕的腰身,堂而皇之的将人拖上马车。 第96章 第九十六章 千钧一发 马车一路疾驰, 百姓们四处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 鹿朝双目一凛,施展轻功追上狂奔而去的车马。 第100章 刹那, 只见掌锋如刃,直将车架震得四分五裂。 车内, 鹿云夕被绳子捆住,花容失色。 “阿朝!” 两名男子抽刀迎上鹿朝,寒芒凛冽, 来势汹汹。下一刻, 长刀被折断, 二人双双坠地。 车夫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弃车逃跑。 鹿朝落在鹿云夕身边,将绳索扯断。 “云夕姐姐, 我在。” 鹿云夕猛的抱住鹿朝,身子尚在发抖,双眸噙着泪, 仿若劫后余生。 骏马受了惊吓, 拉着残破不堪的车架穿过整条长街。快到城门时,鹿朝扯过缰绳, 强行令其停下。 她跃下马车, 回身向鹿云夕伸出手。 “云夕姐姐,我们回家。” 鹿云夕点头,搭在她的手上。 待官府衙役赶到时,早已人去车空,地上还横着两具男/尸。人们光顾着跑,谁也没看清方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一辆马车发疯似的撞出来, 然后死了人。 卧房中,鹿朝正用浸湿的帕子替鹿云夕擦脸。她小心翼翼的,好似在擦一件珍宝。 她能感受到鹿云夕惊魂未定,继续用平时的语调安慰。 “云夕姐姐,不怕。” 鹿云夕扯出一抹笑容,可脸色依旧苍白。 “有阿朝在,我不怕。” 经过方才一番折腾,鹿云夕的发髻略微松散,落下几缕青丝贴在鬓边。 鹿朝帮她将发丝捋到耳后,接着在其眉心、脸颊分别落下轻吻。 熟悉的气息渐渐抚平鹿云夕的心绪。她闭上眼睛,平复着呼吸。 鹿朝倾身将她搂进怀里,双臂圈紧。 在鹿云夕看不到的地方,鹿朝面如寒霜,双唇紧抿,尽力压制着怒意。 沙鹿镇里敢当街抢人,再加上白日的纷争,定与晏盛有关。 县令之子,便可肆意妄为? 鹿朝眉宇紧蹙,江湖中人惯不爱与朝廷打交道,但若朝廷管不住自己的人,她也不介意替他们管教。 “太过分了!” 得知此事,鹿记织坊众人皆义愤填膺。 “还有没有王法!” 江挽月拍案而起,“我们去县衙找县令评理。” “你当他是什么好人?父子俩一丘之貉。” 苏灵星相对理智得多,“如果没他爹撑腰,他敢这样?” 江挽月闷着气又坐回去,“那该怎么办?他能抢第一次,就敢抢第二次。难道就治不了他了?” 鹿朝在旁,听她俩商谈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 彼时,鹿云夕在隔壁跟织娘们忙于织布。昨日才受了惊吓,鹿朝怕她身体承受不住,便撒娇装乖想让她休息几天。可鹿云夕却坚持要来织坊赶工,一天也不愿耽搁。 阿雁是最后知道消息的,她左等右等都不见鹿朝去练字,找小九打听过,才知出了这档子事。 “太过分了!太不是东西了!” 她骂骂咧咧的跑进小屋,显得比当事人还要激动。 阿雁径直走向鹿朝,信誓旦旦道,“鹿公子,你告诉鹿老板,让她别怕。要是那混账东西再来,我绝对饶不了他。” 此言一出,其余三人神色各异。 鹿朝心思百转,遂抬起头,一派天真的问道,“阿雁,你认识姓晏的?” “谁认识他呀。” 阿雁目露嫌弃,好像听见什么脏东西似的。 “但是我有办法治他,相信我。你们救了我又收留我,于我有恩。这份恩情,我定会报答。” 听阿雁一番慷慨陈辞,苏灵星和鹿朝交换眼色,接着狐疑的打量着阿雁。 不消片刻,前堂便出了乱子。 小九跌跌撞撞的跑回来,脸上明显有瘀青。 “不好了!晏盛又来了,进门就打人,说是让东家出去见他。还说咱家公子杀了他的家丁,要把公子交出去。” “这厮居然真的敢来。” 江挽月抄起刀柄,“我去会会他!” 鹿朝向苏灵星使眼色,后者立即跟过去。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门也开了。 “云夕姐姐!” 鹿朝第一时间扑过去,将人拦下。 “外面有坏蛋,不要出去。” 鹿云夕摸了摸她的头,“阿朝不怕,我绝对不会让坏蛋带走你的。他们是冲我来的,我必须出去。” 见拦不住,鹿朝只好粘着她,寸步不离。 “云夕姐姐要去,阿朝也要去。” 沉寂片刻,鹿云夕重重的点了头,随即对其他织娘说道,“你们继续赶工,不必管前堂之事。” “可是……” “没有可是。” 鹿云夕沉声,“环佩,带她们回屋去,任何情况都不要出来。” 环佩神色肃然,“我记下了。” 此刻,前堂已然闹翻了天。晏盛大摇大摆的往椅子上一坐,他带来的七八个家丁犹如罗刹,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事儿。 织坊这边,江挽月手持宽刀打头阵。苏灵星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出手。 双方对峙,剑拔弩张。 门外,不知情的看客们又围了一圈,止不住的往里面张望,但谁也不敢进去。 大约是等烦了,晏盛不耐道,“鹿云夕还不出来?本公子可没有那么好的性子。” 苏灵星轻笑一声,“你这种人,哪里配让我们东家见?” 晏盛瞬间冷脸,“去后院把人请出来。” 两名家丁应声上前,却被江挽月的刀生生截住。 “本护院在此,我看谁敢?” 晏盛腾的一下站起来,欲亲自去找。 “你敢对我动手?你们的公子可是杀了我的人,这笔账我还没和他算。” “晏公子说笑了。” 众人闻声回头,就见鹿朝和鹿云夕从门帘后出来。二人并肩而立,形影不离。 晏盛忽的笑了,直勾勾的盯住鹿云夕。 “鹿娘子,把你请出来可真难呐。” 鹿朝嫌他碍眼,特别是他看鹿云夕的眼神,刚想上前,就被鹿云夕拉住。 “乖,没事的。” 鹿云夕对她笑笑,在她掌心轻捏两下,以示安抚。接着,她面对晏盛,立时变了脸色。 “晏公子肯定是记错了,你的家丁怎会是我夫君所杀。她与我时时待在一起,我可以做证。” 晏盛狞笑,“鹿娘子想不认账,昨日……” 鹿云夕抢先一步,截住他的话头。 “听闻昨日有辆马车当街撞人,结果里面的人摔死了,原来是晏公子的家丁。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晏盛瞪向鹿朝,“什么摔死的!分明是他……” 鹿云夕挡在鹿朝身前,尽管心里七上八下,面上还是竭力保持镇定。 “晏公子,说话要讲究证据。你污蔑我夫君可不成,谁看见了?因为什么?晏公子怎么不说清楚?” 一阵沉默,晏盛又笑了。 “鹿娘子不仅人好看,还伶牙俐齿。其实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若鹿娘子肯赏光,到我府上做客,所有我都可以不追究。” 眼看这厮就要肆无忌惮的动手动脚,鹿朝一把将人拉到自己身后,阻隔对方令人恶心的视线。 对上鹿朝,晏盛“啧”一声。 “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店砸了!” “是!” 七八个家丁如凶神恶煞,齐声涌上。 江挽月忽然按下苏灵星的手,朝她挑眉道,“不必你出手,我一个人足矣。我可是鹿记织坊的护院。” 双方交手的瞬间,鹿朝护着鹿云夕退至角落里。 江挽月抽刀迎上,宽刀横扫,直将最先扑来的几个家丁打出门外。 鹿朝暗中观察,抄起桌边的杯盏随手丢出,正中偷袭者后腰。 就听一声惨叫,门外叠罗汉的家丁又添了一个。 门外,家丁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店内倒是没什么大损失,就是折了套茶具。 晏盛大惊失色,后退几步,跌下石阶,摔了个狗吃屎。 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刁民!居然敢对我动手,你们给我等着!” 江挽月提刀出来,往门口一站。 “等着就等着,怕你啊?” 晏盛对家丁们啐骂几句“废物”,一瘸一拐的冲进人群。 店里暂时安静了,鹿朝转过身去,学着她平日里哄自己的模样,摸摸鹿云夕的头。 “没事的。” 鹿云夕虽是点头,可眉间的忧色依然挥之不去。 晏盛绝不会善罢甘休,小小的沙鹿镇,晏家只手遮天。除非她们能找来知州,还得保证他们之间没有勾连,否则以后想要在这里生活下去,怕是难了。 第101章 “那混账东西去哪了?” 阿雁举着把菜刀跑出来,左顾右盼,却发现人都不见了。 鹿朝瞅她一眼,心道这姑娘的反应是不是也太慢了点。 “刚跑了。” 闻言,阿雁不好意思的笑笑,“我想找把趁手的家伙,给耽搁了。不过那厮肯定还得再来,鹿老板别担心,我来处理。” 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鹿朝暗忖,阿雁没准儿真能派上用场。 这功夫,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来到鹿记门前。人群纷纷让路,就见为首之人身穿朝服,正是传说中晏县令。 “爹,就是她们!” 晏盛大声告状。 晏县令沉着脸子,“尔等刁民,来人,将鹿记所有人拿去衙门问罪!” “是!” 作者有话说:谢谢“掠星照野”的火箭炮鼓励! 第97章 第九十七章 亮明身份 听见外面纷乱的脚步声, 鹿朝握紧鹿云夕的手,拧眉冷对。 大不了正面交恶。 如果这里待不住,她便把鹿云夕带回忘忧宫生活。 衙役们已将鹿记织坊团团围住, 眼看就要强行闯门。这时,只听得一声怒喝, 阿雁直接举着菜刀冲了出去。 “晏县令,你纵子为祸百姓,还仗势欺人, 以权谋私, 该当何罪!” 在场众人齐刷刷转头, 连鹿朝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打乱了。 见对方是个小姑娘,晏县令眯起眼睛,“你是何人?” 阿雁下巴微抬, 冷哼道,“我从京都而来,代表的是朝廷。” 此言一出, 人群里议论纷纷, 晏家父子的嚣张气焰顿时弱下去。 鹿朝听后,暂时按兵不动, 静观其变。 阿雁怒瞪父子二人, “区区县令,还不束手请罪?” 晏县令方才被她唬住,一时间有些拿不准,可老谋深算如他,很快便有了主意。 “信口雌黄!你说你代表朝廷,证据呢?冒充朝廷之人可是罪加一等。来人,把此女拿下!” 言罢, 几名衙役应声上前。 阿雁后退一步,惊道,“你们胆敢冒犯我?就不怕被追责吗?” 衙役们只听县令之命,不由分说便要对阿雁出手。幸得江挽月在侧,横刀向前,逼退衙役。 鹿朝时刻注意门口的动向,她明白晏县令的意图,不管阿雁是不是真的身份特殊,眼下只剩她一人来自京都,不足为惧。若是在此处灭口,就算有人追究,他也能推脱罪责。 晏县令尚能沉得住气,可晏盛却耐不住了,大声叫嚷,“你们还等什么,快把人抓起来!” 双方对峙,县衙这边人手众多,而鹿记织坊表面上只有江挽月一个护院,寡不敌众。至于沙鹿镇的百姓们受制于人,谁敢在此时出头。 千钧一发之际,几道利刃破空而来。逼近阿雁的数名衙役应声倒地,皆为一箭穿喉。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死人了”,百姓们登时乱成一团。 余下的衙役将父子二人护在中间,晏县令这才流露出慌张之色。 “何人胆敢袭击本县!” 鹿朝在屋里听见马蹄声由远及近,还不是单枪匹马。 此事应该不必她出手了。 危急时刻已过,她回头冲鹿云夕眨眨眼,“云夕姐姐,我们也出去瞧瞧吧。” 鹿云夕神情严肃,点点头。 两人携手踏出门槛,就见数十名身着劲装的佩刀护卫骑着高头大马奔着鹿记而来。到了近前,为首的几人跃下马背,拔出佩刀,一气呵成。 其中有个像是头目的人举起令牌,对外高呼,“礼王府护卫在此,还不束手就擒!” 晏家父子皆傻了眼,预想过千百种可能,也没想过直接惹上皇亲国戚。 闻言,鹿朝也略感意外,她似乎还是低估了阿雁的来头。 阿雁立刻有了底气,直接下令,“拿下他们!” “是!” 事态急转直上,原本来拿人的晏家父子摇身一变,成了阶下囚。 护卫长噔噔噔踏上石阶,拱手施礼,“参见县主!” 阿雁摆摆手,“免礼,把他们押回衙门候审,通知管辖此地的知州。” “属下明白。”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阿雁扯了下嘴角。 “好了,你们先退下,我要和我的朋友们说几句话。” 一场轰动的闹剧落下帷幕,鹿记织坊的大门闭合,阿雁以全新的身份重新面对众人。 “我重新介绍一下,我是礼亲王之女,赵堇雁。” 鹿云夕听后,赶忙见礼道,“原来是县主,多谢县主主持公道。” “你真是县主呀?” 江挽月震惊不已。 赵堇雁摇晃着脑袋瓜,笑弯了眼睛。 “如假包换。我回去亦会禀明阿爹,定要让晏姓父子把牢底坐穿,不再让他们出来为祸百姓。” “多谢县主!” 见众人齐声行礼,赵堇雁不好意思的笑笑,“我还是喜欢你们叫我阿雁。我要多谢你们才是,不然我这个县主还不知道被卖到哪里去呢。”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枚玉璜,上面刻有一双飞雁。 “我恐怕得回去了,在这里叨扰许久,感激不尽。” 她将玉璜塞给鹿朝,“鹿公子的字我还没来得及交完呢。改日你们有机会来京都,凭借此物来礼王府寻我。我做东,必带你们游览京都盛景。” 鹿朝低头看一眼玉璜,“谢谢阿雁。” 赵堇雁笑着笑着,却莫名红了眼圈。 “好不容易认识点新朋友,就要分开了,我真不适合这种煽情的场面。” 鹿云夕安慰道,“我们也舍不得阿雁,改日有机会一定登门拜访。” 赵堇雁吸吸鼻子,扬起笑脸。 “一言为定!” 道别后,鹿记织坊的大门重新打开,护卫长已在外静候多时。 他快走几步,小声回禀,“县主,王爷让属下给您捎句话,只要您肯回家,之前提的婚事作罢。” 赵堇雁一听,眉头立马舒展开。 “你早说呀,走吧。” “是!” 织坊上下皆出来送别,以鹿朝和鹿云夕为首,望着车马远去,直至再也看不到踪迹。 是夜,两人回到家里,关上门说私房话。鹿云夕仍在感叹近几日所遇奇事,原以为大祸临头,不曾想有贵人相助,而这贵人还是她们意外救下的人。 “人与人的缘分真的很奇妙。” 鹿朝早就钻进被子里负责暖被窝。 “我和云夕姐姐也有缘分吗?” 闻言,鹿云夕回头笑道,“我与阿朝的缘分最为奇妙。” 她吹熄其余烛火,仅留下一盏,继而回到床前。 鹿朝笑盈盈的望着她,将县主赠送的那枚玉璜递过去。 鹿云夕弯唇,却没接。 “县主送给你的,你收着吧。” 见她不肯要,鹿朝便直接塞到她手上。 “是阿雁给我们的,放云夕姐姐那里不会丢。” 县主的这份人情对鹿记织坊往后的营生大有助益,给鹿云夕比放在她这里有用的多。 鹿云夕听到“丢”字,才肯收下。 “好吧,那就先放我这里保管着。” 鹿朝乖巧的应道,紧接着抬起鹿云夕的胳膊,把自己拱进人家怀中。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 鹿云夕见状,忍俊不禁,“都多大了,还要抱着睡。” “多大都可以抱着睡。” 这样的话她在痴傻时不知说过多少遍,早已驾轻就熟。如今她也能做到面不改色,张嘴就来。 只是在鹿云夕没主意的时候,某人泛红的耳朵还是出卖了她的小心思。 “好,抱多久都行。” 鹿云夕搂住怀里人,眸色温柔至极。 就这样抱一辈子也好。 有礼王府的人出面,知州不敢懈怠,迅速赶到沙鹿镇主持大局。 历经数日调查取证,挨家挨户走访,晏家父子的罪状已是罄竹难书。百姓们过去是敢怒不敢言,如今有这般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自然要将苦水一并倒出,好出这口恶气。 查到最后,父子俩的罪行越来越多,已不是牢底坐穿的问题,基本可以上禀,等待秋后问斩。 查办完晏家父子,新的县令当由朝廷重新派遣。在此期间,县衙所属事宜皆由知州兼管。 官府的告示一经贴出,百姓们无不拍手称快。鹿记织坊门前亦恢复往昔的热闹,顾客甚至比以前还要多。 苏灵星两只手都来扒拉不过来了,“有时候,生意多也是一种烦恼。” 第102章 鹿朝瞥她一眼,见其止不住上扬的嘴角,就知道她明明很高兴。 见钱眼开的家伙。 将近中午,到了吃饭点,店里的客人才逐渐变少。 江挽月往柜台前一靠,“我前几日的表现怎么样?” 苏灵星抽空抬头,“甚好。” “特别好。” 鹿朝给予充分肯定。 她俩你一言我一语,差点给江挽月夸迷糊了。 等笑够了,江挽月才想起正事儿。 “那我欠的钱是不是还上了?” 原来是为这个。 苏灵星看向鹿朝,见鹿朝点头,随即清了清嗓子。 “当然,从本月起,你就说我们鹿记正式的护院,按时发放月钱。” “得嘞。” 江挽月满意了,笑成一朵花。 鹿朝好奇道,“月月,你不想去闯荡江湖了?” 她不是总嚷嚷着,等干满两个月,换上债,就要去游览大好河山吗? 江挽月伸个懒腰,仔细想了想。 “我原来是这么打算的,但是现在改变主意了。谁说当护院就不是闯荡江湖?你看咱们织坊,不是揍地痞恶霸,就是对抗不公,我觉得我这身武艺还是很有用武之地的。” 她刚豪言壮语一番,就听见帘子后头传来鹿云夕的声音。 “江姑娘,宋夫人家订了一匹绸布,说是没空来取,劳烦你给跑一趟。” “东家客气。” 江挽月扛起布匹,扫过帖子上的地址,“交给我,放心吧。” 言罢,她雄赳赳气昂昂的出了门。 鹿云夕过来揉了揉鹿朝的脑袋瓜,“是不是饿了?饭菜马上就好。” “好。” 鹿朝甜甜的应道。 门口忽然来了几个戴着佩剑的江湖人士,身姿挺拔,气宇不凡。 小九迎上去张罗的功夫,鹿朝一眼就认出他们来自玄境宗。 鹿云夕也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那些人看着就不像善茬儿。 她忙把鹿朝推到门帘后。 “乖,在这等着我。” 那几人也不看布料,只环视四周。 “谁是老板?” 为首之人问道。 鹿云夕上前,“我是。” 那人这才回头,上下打量。 “可能见过这幅画像上的人?” 鹿云夕看向画卷,心头猛的一跳。 那画像上不是别人,正是鹿朝。 画上之人虽是女子打扮,可她认得出来,是她的阿朝。 作者有话说:谢谢“hl”,“加里”,“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文文存稿已彻底告罄,但还是会保持日更的!周末争取双更![菜狗] 第98章 第九十八章 情敌 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鹿云夕抬头时,神色已恢复平常。 “不曾见过。” “当真?” 玄境宗的弟子厉声质问。 鹿云夕微笑,“当真, 我们只是做小本生意的,哪有胆子骗诸位。” 那几名弟子互相递眼色, 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鹿朝藏在门帘后,侧耳倾听。 “你得到的消息准不准确?是说那魔头在沙鹿镇上吧?” “绝对准确,不过, 具体在哪, 信上没提。咱们又不是武林盟的, 这还是找门路打听的。” “是啊,咱们找到魔头的藏身之处,再将消息卖给武林盟, 拿钱就走人。” 鹿朝听得清楚,这帮人不过是为向武林盟示好,顺便赚些赏银。 武林盟派来沙鹿镇的眼线无一生还, 估计是怕在损兵折将, 才故意放出风声,让其他追名逐利的小门派替自己来探虚实。 姓陆的老谋深算, 心眼儿比蜂窝还密。 那几人合计半天, 其中一名弟子再度质问鹿云夕。 “我们打听过了,你这是镇子上生意最好的织坊。此人就在沙鹿镇,你们能没见过?她没见过?你也没见过?” 说着,他便把画像展给小九看。 鹿云夕忙侧身挡住画像半边,“您说笑了,就算我这里生意好,那也不是住在镇子上的所有人都会光顾此地。” 可这回, 玄境宗弟子似乎没那么好蒙骗,嚷嚷着把织坊里的人都找出来,挨个辨认画像。 鹿云夕自是不肯照做,“诸位莫不是来寻衅滋事的?” “是又如何?” 带头的弟子收起画卷,直接拔出佩剑。 “按照我说的话做,否则就把你们这店给砸了。” “喂,你这就不讲道理了。” 苏灵星撂下算盘,绕到柜台前。 “都说没见过了,怎么还带动手的?别以为你们会点功夫,就能欺负人。” 玄境宗弟子互相递眼色,纷纷拔剑,剑锋直指苏灵星。 “今日,让后边的人出来,否则别怪我们不客气。” “东家,您退后,免得溅血。” 苏灵星撸起袖子,四处寻摸趁手的东西。 这些人来的可真是时候,护院刚出门,他们就来挑事儿。 双方即将交手之际,鹿朝掀开半扇门帘,冷眸望着那几个玄境宗的弟子。 为首的弟子最先察觉到危险气息,回头一瞧,与门帘后的鹿朝打了个照面。 他猛的瞪大眼睛,跟看见鬼似的,面色骇然。 “师兄,别跟她们废话,直接动手。师兄?” 不论其他人怎么叫他,这位玄境宗大弟子都没有回应,如同魂游天外般,定在原地。 “走。” 旁边的师弟茫然道,“什么?” 玄境宗大弟子猛的惊呼出声,“快走!” 言罢,他转身离去,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其余弟子不明所以,但还是纷纷跟着他跑了。 鹿朝扯了下嘴角,甚是无语。 说没见过,他们不信。真让他们找到,又不乐意。 “就这点胆量。” 苏灵星不屑道。 那些人来的突然,离去的更匆忙。 鹿云夕不禁纳闷儿,刚才那人看到什么了?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等前堂恢复平静,鹿朝才从帘后出来。 “云夕姐姐,我饿了。” 鹿云夕收回思绪,忙拉上她往后院走。 “这就开饭。” 两人相携离去,期间,鹿朝转头看向苏灵星,双唇轻启,无声的说了四个字。 一个不留。 苏灵星点头,旋即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跟小九招呼进门的客人。 今日午饭是鹿云夕亲自下厨,做了鹿朝最爱的东坡肉,以及鱼羹。 “多吃点。” 鹿云夕往她碗里夹上两块五花三层的肉,再淋上浓香的肉汁。 鹿朝如往常一般埋头吃饭,只是吃着吃着,却发现鹿云夕迟迟未动筷。 她抬眼望去,只见鹿云夕正坐在桌前发呆。 云夕每次有心事,都是这样的神情。 鹿云夕原想摒除杂念,好好陪阿朝吃饭,可纷乱的思绪怎么都挥之不去。 今日来寻阿朝的江湖人士来者不善,怕是跟阿朝有什么仇怨。 “云夕姐姐吃肉。” 鹿云夕瞬间回神,碗里赫然多了一块东坡肉。 “我自己来就好。” 鹿朝盯着她,突然伸手,在她脸颊上戳了一下。 “云夕姐姐不开心。” 鹿云夕莞尔,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接着抹了把脸。 “哎呀,你手上都是油。” 她逮住某人的油手,仔细擦拭。 经鹿朝这么一搅和,鹿云夕心里倒是松快不少。 管他们是什么来头,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接连几日,鹿云夕本以为那些人还会上门找茬儿,却意外的没再见过。 事关阿朝,她自然不能掉以轻心,故而嘱咐小九,若那些人再来,什么都不要说,第一时间通禀。 鹿朝在旁听着,怀里抱个拨浪鼓。 他们当然不会再来。 玄境宗不足为惧,原不值得忘忧宫出手。他们来寻她也不过是为了赏金,不敢与她真的交手,才会在看见她时惊吓过度。虽不成气候,但若让其离开沙鹿镇,后患无穷。 思及此处,鹿朝抬眸,静静凝望鹿云夕忙碌的身影。 处理掉一个玄境宗,还会有其他人再来探查。她在这里的安生日子已所剩无几。 鹿云夕送李夫人出门后,似乎察觉到什么,豁然转身,刚好对上鹿朝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四目相对,鹿云夕怔住了。 有那么一瞬间,阿朝的眼神里好像蕴含着许多她看不懂的情绪。但也仅仅是眨眼的功夫,便消失不见,仿佛那是她的幻觉。 第103章 鹿朝立即换上没心没肺的笑脸,冲她摇晃拨浪鼓。 丁零当啷的响动唤回鹿云夕的思绪,她走上前,接过拨浪鼓,在鹿朝面前晃动,像往常一样跟阿朝玩。 “一会儿,我们早些回家,顺便去街上转转,好不好?” 鹿朝点头,眸中满满的只映着鹿云夕的倩影,无比虔诚。 “好!” 将近酉时,鹿云夕给鹿朝系上斗篷,捂得严严实实的。 两人每每一同逛街,都是人群中两道惹眼的风景,美不胜收,很难不引人注目。 残阳余晖斜在铺肆屋瓦上,泛出淡淡的光晕。鹿朝左边被鹿云夕牵着,右手捧着鳝鱼包子,走走停停。等逛完东市,她手里的包子也吃完了。 一阵秋风卷过,不知从哪飘来几片残叶,其中一叶正好落在鹿朝脑袋上。 鹿云夕轻笑一声,摘下那片叶子。 原来是染红的枫叶,只是那叶子尚未完全火红,红色浸染大半,尾端尚带些斑斓色彩。 鹿云夕把叶子交到鹿朝手中,双眸因枫叶染上脉脉柔情。 她就是在枫树下遇见阿朝的。 见她流露出无比怀念的神色,鹿朝自是明白她想的是什么。 应是她们初遇之景。 这里的枫叶不如红枫村的红,大约还得等个把时日。 在鹿云夕诧异的目光中,鹿朝掏出手帕,将枫叶裹好,再揣回怀里。 “阿朝这么喜欢枫叶?” 鹿朝笑盈盈道,“有枫叶的地方,就有云夕姐姐。”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片红枫似火的山林。 逆着光影,鹿云夕眉眼含情,像是要将她深深地映入眼底,刻上心头。 “等以后有条件换个大院子,就在院子里栽枫树。每年秋天,阿朝都能看见红枫叶。” “好。” 鹿朝笑得两眼弯弯。 两人拐进南市,街角排着一队人,男女老少皆有,但以小孩居多。前边多出一个棚子,棚子下面依次摆好几列板凳。 棚子里坐满了人,最前方正在表演皮影戏。一人在幕后,同时操作四个小人儿,有说有唱。 鹿云夕在她耳边小声道,“阿朝要不要看这个?” 小孩子喜欢的东西,阿朝肯定喜欢。 “好!” 鹿云夕说啥,她都说好。 鹿朝对皮影戏的兴趣一般,不过只要有鹿云夕陪着,做什么都可以。 两人排在队伍末尾,好在一场皮影戏用的时间短。很快,她们就随大流进到棚里。 期间,鹿朝不经意的瞥见一位白衣剑客。此人也来看皮影戏,身后跟着两个人,似是随从,或者是同门师弟,皆身负武艺。 鹿朝一边跟鹿云夕看戏,一边默默关注那三人的动向。 那白衣剑客明显不是冲皮影戏来的,他面向她们二人,目光不偏不倚,落在鹿云夕身上。 鹿朝眉头微蹙,不知他是何用意。 待皮影戏散场,她们随着人群走出棚子。 白衣剑客疾步赶上来,将二人拦住。 “姑娘请留步。” 鹿朝观其相貌,似乎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在下姓陆,名砚。途经此地,惊鸿一瞥,难以忘怀。不知姑娘可否告知姓名,可有婚配?” 姓陆? 鹿朝眯起眼睛,举起两人交握的手。 “她是我娘子。” 当她是死的啊。 闻言,陆砚眼中近乎痴迷的神采忽而变得黯淡。 “原来姑娘已经许配人家了。” 他叹声气,不知是替谁惋惜。 “那我能和姑娘交个朋友吗?实在不方便,能告知芳名也好。” 鹿云夕略微颔首,“公子既知,何必再问。” 言罢,鹿云夕没再理会,拉着鹿朝转身离去。 已经走出去很远,鹿朝悄声回首,那个碍眼的家伙竟仍杵在原地。 作者有话说:谢谢“hl”,“加里”,“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99章 第九十九章 她不是棋子 翌日清早, 小九歇下门板,织坊照常开张。 大门前脚开,鹿朝和鹿云夕后脚就到了。 “东家早!公子早!” 鹿朝往“专属宝座”上一待, 仰起脑袋,示意她“该摸头了”。 鹿云夕立即会意, 动作娴熟的在她头上揉了揉。 “我去后院瞧瞧,阿朝要乖。” 鹿朝笑容灿烂,“好。” 这是她们每天都必做的事, 从她痴傻时开始, 直到恢复, 从未间断,已然成为一种习惯。 谁知,鹿云夕刚要掀门帘, 就听外面有人喊自己。 “鹿老板。” 两人一同望向门口,就见来者正是昨日偶遇的白衣剑客,陆砚。 鹿朝瞬间收敛笑容, 轻蹙眉宇。 这家伙居然找到织坊来了, 当真是阴魂不散。 鹿云夕朝小九使个眼色,自己并未上前。 小九立马拦下陆砚, “客官, 您要买什么布?” 陆砚眼里只有鹿云夕,被挡住去路才看见别人,尴尬的笑笑。 “买,买布,对我买布,来匹素色的。” “好嘞!”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小九将绸布交给陆砚, 可对方仍坐在那里不肯动。 鹿云夕与其他客人闲聊,陆砚便痴痴的望着,连眼睛都不带眨的。 鹿朝眉眼间已显出几分愠怒。 待鹿云夕收完银两,回身时,陆砚突然出声。 “鹿老板,我有几句话想对你说。” 他说完,自己先面红耳赤上了,实打实的一副怀春模样。 不等鹿云夕回应,鹿朝紧跟着喊道,“云夕姐姐!” “怎么了?” 鹿云夕快步赶回鹿朝身边,担忧的望着她。 “不舒服吗?头疼?” 鹿朝摇摇头,顺势揽住她的腰身,把脸埋进人家怀里,闷声撒娇。 “我想你了。” 尚有外人在场,鹿云夕面庞绯红,轻轻推了她一下。 “净说傻话,我不一直都在这呢?快松手,让人看见了,要笑话的。” 鹿朝偏过头,余光扫向陆砚,见他脸上明显的失落之意,心道这家伙果然图谋不轨。 “云夕姐姐,我们回后院吧。” “好。” 鹿云夕笑着应道。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再给陆砚任何眼神,就怕对方有所误会。 经过柜台时,鹿朝轻轻咳嗽一声。 苏灵星闻声挑眉,露出了然的笑容。 不消片刻,她端着一盆冷水出来,到处泼洒,专门往陆砚这边泼。 “哎呀,店里有脏东西,可得好好驱瘟神。” 陆砚猝不及防被洒一身冷水,赶忙挪开地方。 他挪一路,苏灵星泼一路,直到把人撵出门去,她将盆底剩下的水一股脑浇在陆砚头上。 “你!” 陆砚浑身湿透,怒目而视。 苏灵星也不理他,自顾自往回走。 “有人专惦记别人家的娘子,真不要脸。” 陆砚按住剑柄,喘了几口粗气,终是松开手,愤然离去。 后院小屋里只剩下鹿朝自己,她摸向怀中剩余的丹丸,尚余两颗。顶多再过半月,她的旧伤即可痊愈。 须臾,窗外隐约响起熟悉的曲调。鹿朝回眸看向窗户,那是忘忧宫用来传递消息的曲子。 趁鹿云夕忙着织布的间隙,鹿朝从后院围墙翻出。 同一时间,苏灵星也寻个由头离开织坊。进行前,她特意嘱咐江挽月留守鹿记,免得她们都走了,被有心之人钻空子。 林珑从锦城归来,忘忧宫四人重新聚首。 苏灵星左顾右盼,确定无人,随手合上房门。 鹿朝端坐于案前,听林珑回禀锦城事宜。 “武林盟名声扫地,不少门派独善其身,选择中立。如今,盟中尚余三个门派。” 林珑禀完所有,便侧身立在一旁,静听吩咐。 苏灵星笑嘻嘻道,“我没啥特别的事要说,就是玄境宗的几个弟子已处理完毕。” 言罢,她让出一步,看向殷落。 后者颔首,“禀宫主,属下已查清陆砚的身份,确如宫主猜测,此人乃陆贼亲子,只不过未从小养在身边,而是拜在他人门下。他身后跟着的两名随从正是陆贼派来接他的。” 殷落停顿少许,继续道,“据属下所查,他们原应即刻动身赶往邺城,但陆砚却执意在此地逗留。是为……那位鹿娘子。”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在看鹿朝脸色。而当事人只是听着,面色沉着,并不表态。 苏灵星忽而冒出个想法,“我们要不要提前取其性命?” 第104章 而这一提议直接被鹿朝否决了。 “不可。此人武功一般,心计更一般,不必花时间在他身上。待清算之时,自然不会留他。” 若陆砚死在沙鹿镇,那陆老贼很有可能不顾一切的杀来此地,难免会连累鹿记织坊。 殷落却在此刻接茬儿,“属下有一计。此人好色,但不大聪明。杀之不如利用,若鹿娘子可以同他周旋一二,我们就可以通过他打击陆武林盟。” 话音未落,鹿朝瞬间抬眼,眸色锐利,仿佛能洞察人心。 殷落呼吸一滞,立马垂首待命。 “这是忘忧宫的私仇,不要把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鹿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是,属下记住了。” 压迫感顷刻消散,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鹿朝神色泰然,按部就班的部署下一步。 她掐算时间,赶在鹿云夕找她之前回到织坊后院。 小屋房门被推开时,鹿朝跟没事人一样摆弄盒子里的玩具。 随着门开,灌入一阵冷风。鹿云夕赶忙把门带紧,将寒凉放在外头。 “云夕姐姐,我们回家吗?” 鹿云夕在她脸颊上捏了捏,接着抱起斗篷替她系上。 “回家。” 两人走在小路上,脚下踏过缤纷落英,发出沙沙声。 深秋的风裹挟着落叶,围在脚边旋转捣乱。 鹿云夕替她把斗篷拢紧些,“冷不冷?” “不冷。” 鹿朝握住鹿云夕的手,掌心的暖意顷刻将对方包裹住。 鹿云夕弯唇,“手是挺热乎的。” 鹿朝低头,一地金黄,不见枫叶。 可惜了,她还想捡几片来着。 两人都快走到拐角了,面前忽然冒出来一道修长的人影。 鹿朝下意识将鹿云夕拉到身后,戒备的盯着来者。她定睛一瞧,居然又是那个陆砚。 对方气喘吁吁,好像是特意追过来的。 “鹿娘子,我是真的有话同你说。” 不止鹿朝看他不顺眼,连鹿云夕这般好脾气的也有些不耐烦了。 鹿朝挡在两人中间,横眉冷对,不让他靠近半步。 “陆公子请回吧,你我之间本就萍水相逢,不该有交集,也没什么好说的。” 面对鹿云夕的再度回绝,陆砚流露出挫败的神色,然而他却依旧没有放弃,怕被拒绝第三次,便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讲出来。 “我都打听清楚了,鹿娘子原是从隔壁村落出来的,家中贫穷,身不由己,这才嫁给一个痴儿。” 陆砚越过鹿朝,同情的望着鹿云夕。 “我知你是有苦衷的,鹿娘子若因守旧礼而葬送一生,岂不是太可惜了。我可以帮你,只要鹿娘子点头,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鹿朝冷笑一声,若不是考虑大局,她现在就想拧断此人的脖子。 然而,鹿云夕比她更生气。 “陆公子不要自说自话了,你能知道什么?谁说我不是自愿?” 鹿云夕眸中染上怒色,厉声呵斥,“你现在听好了,我爱她,我和阿朝会相守一生,不劳他人费心。请陆公子不要自作聪明,擅自揣测别人。” 不仅陆砚被震住了,连鹿朝都不敢开口。 鹿云夕劈头盖脸给对方一通数落,接着拉上鹿朝就走。 鹿朝乖乖被她牵着,回忆方才那句话。 云夕说什么来着? 嗯,她爱她。 鹿朝偷瞄身侧步步生风的人,唇角上扬。 陆砚被远远的甩在后头,任凭寒风打透衣衫,还是杵在风口里。 两个随从找到他时,他仍是那副失魂落魄的鬼样子。 “公子,盟主让您马上回邺城。” 另一边,两人回到小院儿,鹿云夕起锅生火,简简单单的做了两碗面汤。 晚饭后,两人暖房热屋的待在一起。鹿云夕原想趁睡前赶些针线活,奈何某人总是在她身上作怪。 “哎呀,别闹。” 鹿朝充耳不闻,继续捣乱,终于把人惹得放下针线。 “你呀。” 鹿云夕无奈,最终也只是在她额头上点了一下。 鹿朝顺势把人搂住,黏黏糊糊的贴上去,不忘告状。 “他是不是说我傻?” 语气别提多委屈了。 鹿云夕柔声安慰,“他脑子有病,咱不理他。” 鹿朝还是赖在人家怀里,哼哼唧唧的,让鹿云夕哄她。 “我讨厌他。” 鹿云夕点头附和,“确实讨厌,都是他的错。” 闻言,鹿朝满意的眯起眼睛,把人拉上榻,换个姿势,继续占据鹿云夕的怀抱。 鹿云夕轻轻描绘她的眉眼,指腹画过眉骨,再滑向鼻梁。 “你这个姿势,越来越像懒猫了。” 待指尖靠近唇边时,鹿朝不满的一口咬住,不过下嘴却是极轻的。 鹿云夕迅速收手,连齿痕都不曾留下。 “小狗才咬人,你是小狗吗?” 又是猫,又是狗,就不能是个人吗? 鹿朝暗自腹诽,眸中闪过狡黠,忽然抱着人在榻间滚过一圈。 伴随着惊呼声,鹿朝将人锁在双臂与床榻之间。 四目相对,也不知是谁的心先乱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00章 第一百章 越来越粘人 烛火跳动, 映照着两人的侧颜。 鹿朝低头,柔情蜜意化作最温柔的细雨,在唇齿间缱绻。 鹿朝承接这份小心珍视, 渐渐的,忘情回应。 气息纠缠, 一室旖旎。 待两人分开,早已坦诚相待。青丝缠绕,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 鹿云夕缓缓抬眸, 含情脉脉的回望。少顷, 她抚摸鹿朝的面庞,指腹轻轻摩挲。 “你今天是怎么了?” 鹿朝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下去, 只是将鹿云夕圈紧,枕在人家心口上,感受彼此怦怦的心跳声。 她继续留在这里, 将给鹿云夕, 乃至鹿记织坊的其他人带来麻烦。故而,她必须离开。 忘忧宫暗中的筹备已接近尾声, 万事俱备, 只欠东风,她势必要和武林盟决一死战。 如今武林盟势力锐减,但那陆老贼内力雄厚,深不可测,她并无必胜把握,仅能最大限度的提高胜算。 邺城将是她与陆老贼清算恩怨之地,决战之期将近, 她能待在沙鹿镇的时日已无多。 鹿朝阖上眼眸,鼻尖萦绕熟悉的气息,身体感受彼此的温度。 在此之前,她想好好的陪着云夕。 见她不回答,鹿云夕心下不安,揪了揪她的耳朵,又在她脸颊上捏了一把,可怎么逗,也等不到回音。 “阿朝?” 鹿朝终于有了反应,仰起脸,眸色一如往昔般清澈纯粹。 “云夕姐姐。” 鹿云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的阿朝明明就在身边,她们拥在一起,密不可分,却仍是惴惴不安。 “阿朝,我们永远都会在一起,对吗?” 闻言,鹿朝愣怔片刻,旋即勾住她的小拇指。 “对,永远不分开。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两人对视良久,鹿云夕摸了摸她的脑袋,唇边化开浅淡的笑意。 “睡吧。” 兴许是她多想了。 然而,这份不安却在她心底生了根,随时准备破土而出。 “云夕姐,线的颜色错了。” 鹿云夕恍然,看向环佩,再低头望织机,果然是拿错了。 “不好意思。” 她收拾心绪,重新放线。 另外几人见她心事重重的模样,不由面面相觑。 环佩低声道,“云夕姐是不是累了?让我和初桃来吧。” “没关系,我没事的,咱们继续。” 鹿云夕笑笑,强行镇定心神,专注眼前事。 临近午饭点,鹿朝提着食盒,大步流星的进了屋。 “云夕姐姐,该吃饭啦。” 鹿云夕瞧见她,才知时辰。 织娘们埋头织布,没注意时间,一抬头,竟已过去半天了。 “大家先吃饭,下午再继续。” 鹿朝这边摆好碗筷,眼巴巴的坐桌边等着。 “好啦,我这就过来。” 鹿云夕清了清嗓子,“大家一起吃吧。” “不了不了,我们去外头吃。” 织娘们溜的飞快,环佩是最后出门的,不忘替二人带上房门。 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鹿朝推着鹿云夕去桌前用饭。 “云夕姐姐,待会儿饭就冷了。” “好。” 鹿云夕笑着应道,到桌前一看,碗筷规规矩矩的放着,羹汤在正中,四道菜围着它摆,如同一朵盛放的花。 第105章 “我们阿朝都会摆盘了。” 鹿朝憨笑两声,“跟云夕姐姐学的,阿朝聪不聪明?” “阿朝最聪明。” 鹿云夕从不吝啬夸奖,才入座,就见鹿朝围着自己,又是盛饭,又是盛汤,还往自己碗里夹许多菜。 “云夕姐姐要多吃哦。” 鹿朝双眸微弯,如同月牙。 眼见鹿朝有条不紊的为自己布菜,鹿云夕怔怔出神。 “阿朝……真的长大了。” 她忽而发出一声感叹。 鹿朝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接着,继续为她布菜。 不知是不是错觉,鹿云夕发现自家阿朝越来越粘她。 除去织布时间,每每到饭点,不必她去找,鹿朝就提着食盒来找她了。甚至有时候她忙着赶工,鹿朝也会陪在旁边,什么也不做,就是望着她。 至于晚上回家,鹿朝更是与她寸步不离,日日抱着她睡。 偶尔,鹿云夕会察觉到身后有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追随自己。当她与鹿朝的目光交汇时,对方只是冲她笑。那笑颜明媚灿烂,堪比晨间的艳阳。可鹿云夕却在其中看出另一种情绪,似是留恋不舍。 鹿朝单手托腮,近乎虔诚的凝望着窗前。余晖斜入窗棂,坐在窗边织布的鹿云夕被笼罩在金色光晕中,像是一幅画。 耳边是交替不休的织机声,鹿朝已经在这里静坐个把时辰了,只管这般注视着鹿云夕,不知疲倦。 织机声停了,鹿云夕回过头,无奈道,“看这么久,眼睛不累吗?”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不累。” “天天看,也不觉得腻吗?” 鹿朝摇头,“看不够。” 她还想看的再久一点。 其他织娘纷纷把头埋低,掩唇偷笑。 鹿云夕咳嗽两声,赶紧拉着她出了屋。 “今日我们早些回去,到东市转转。” 说着,她取来斗篷替鹿朝系上。 “好。” 反正云夕去哪,她就去哪。 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青石板路上。逛完整条东市,鹿云夕领着她拐进旁边的巷子。 鹿朝不解,“云夕姐姐,我们要去哪呀?” 鹿云夕回眸笑道,“马上就到了。” 小巷里有几户人家,而最深处立着一棵枫树。 此时的枫叶已完全变色,霜叶如火,于夕阳下熠熠生辉。 鹿朝眸中映入一片枫红,忍不住靠近。 她抬手,从低枝取下几片红彤彤的枫叶,和上次一样裹进手帕里。 “真好看!” 鹿朝回身,斗篷被风扬起,在半空划下一道弧线。她站在枫树下,头上落着一片叶子,笑颜明媚。 眼前的画面与初遇时渐渐重合,鹿云夕不由看入了神。 鹿朝跑向她,“云夕姐姐?” 她唤过三声,才见对方有反应。 “嗯?” 鹿朝扯住她的衣袖轻轻摇晃,“云夕姐姐你走神了,是因为看我吗?” 鹿云夕面庞微热,顾左右而言他。 “时辰不早了,我们回家。” 说着,她抬手贴上鹿朝的脸颊,“是不是冷了?赶紧回去暖和暖和。” 鹿朝由她牵着手,跟在后面。只见鹿云夕步子比平常快不少,甚至有些欲盖弥彰。 “云夕姐姐是不是害羞了?” 鹿云夕脚下不停,没有回头。 “别乱讲。” 鹿朝注意到她透红的耳廓,嘴角微微上扬。 “我才没有乱讲,云夕姐姐耳朵红了。” 见对方不肯搭理自己,鹿朝愈发生出逗弄的心思。 “那晚云夕姐姐亲我时,也不曾害羞,现在不过是看我,怎的还会耳朵红呢。” 鹿云夕步子乱了一瞬,耳垂透红如樱桃。 “闭嘴。” “哦。” 鹿朝向来从善如流,见好就收,不能真把人惹急了。 两人从小巷出来,面前忽然多了一团黑影。 鹿朝眼疾手快,将鹿云夕护至身后,警惕的打量来者。 “两位行行好,给我一口饭吃吧。” 拦住她们去路的是位衣衫褴褛的老者,老样子像是流浪街头的乞丐。 老乞丐杵着木棍当拐杖,怀里还有只破口碗。 此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深如沟壑,冻得直打哆嗦。 鹿朝狐疑的打量老乞丐,其来历不明,出现的很是巧合。 对方匆匆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 “娘子,公子,行行好,可怜可怜我这个无儿无女的老头子。” 鹿云夕掏出几个铜钱放到老乞丐的碗里,后者感恩戴德的深鞠一躬,连连道谢。 得到铜板,老乞丐一瘸一拐的离开了,似乎真的只是来行乞。 “我们也走吧。” 鹿云夕拉着她往小院儿的方向走去。 即将拐入街角时,鹿朝回眸望去,就见那老乞丐又回到原点,徘徊不去。 鹿朝眯起眼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虽没看出老乞丐会武功,但事出反常,不得不防。 鹿朝寻机会向苏灵星传递消息,让她去追踪那位可疑的老者。 接连几日,沙鹿镇中的乞丐明显增多。他们徘徊在街头巷尾,单是鹿记织坊门前就有两个。 但也仅是出现过一日,就被苏灵星私下解决了。 “那日的老乞丐,属下已处理。有人给了他们银两,让他们来打探虚实。那人是谁,他也不知内情,只道会武,应是江湖中人。” 苏灵星在鹿朝耳边小声回禀,说完,她便跑去柜台前收银子去了。 先是派武林盟自己人充当眼线,后又悬赏其他门派前来趟浑水。如今倒好,改成收买那些无家可归的人,让他们来送死。 鹿朝往怀里抹去,药丸还剩最后一颗,她的伤势很快就能痊愈。 她望向门前过往的行人,眸色幽深。 “阿朝?” 听见鹿云夕的声音,鹿朝的神色瞬间恢复如常。 “云夕姐姐,你忙完啦。” 她甜甜的应道。 鹿云夕已披上厚衣,胳膊上还搭着鹿朝的斗篷。 “嗯,我和丹鹊学了道新菜,回去给你做。” 当晚,饭桌上果真添了一道新汤羹,名为群仙羹。鸡肉、火腿切成丝,搭配蘑菇、笋,加以高汤炖煮而成。 鹿朝凑近闻,香气扑鼻,尝一口,更是味道鲜美。 “好吃吧?” “嗯!好吃。” 鹿朝举起空碗,“还要。” 鹿云夕莞尔,正准备给她添上,鹿朝却突然变了脸色。 “怎么了?” 鹿朝皱起眉头,神色逐渐凝重。 有人光顾小院儿,还不止一个。 “云夕姐姐,你待在房中,不论发生什么,绝不要出来。” 言罢,鹿朝起身走向门口。 “阿朝?” 鹿朝打开房门,环视一圈,院中站有四人,而围墙、屋顶上亦埋伏不少。 作者有话说:谢谢“嗯哼”,“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下章阿朝掉马预告! 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掉马 四人中, 她只认得天苍派掌门。 鹿朝反手带上房门,面不改色道,“诸位不请自来, 有何贵干?” 天苍派掌门微微一笑,“严宫主, 别来无恙。” 夜色笼罩下,寒光阵阵,自四面八方包围小院儿。 “不必同她多言!” 旁边的中年男子突然叫嚣, “严莫离, 忘忧宫杀我玄境宗弟子八人, 血债血偿,今日便要取你项上人头!” 鹿朝负手而立,了然的笑了。 “原来是天苍派和玄境宗。江湖有江湖的规矩, 想要我的性命,可以,只要你们有这个本事。” 双方对峙, 一触即发。 鹿云夕在屋里听得真切,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阿朝竟然是忘忧宫的宫主,她早已恢复记忆, 不再痴傻。 相较玄境宗的急躁, 天苍派掌门更显沉稳。 “陆盟主已放出悬赏令,谁能取下严宫主首级,夺得藏宝图,则可与武林盟共享宝藏。”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 陆老贼为夺宝藏图,阴招频出,无所不用其极。如今更是为了杀她, 用宝藏诱惑其他门派对付忘忧宫。 这功夫,玄境宗宗主暴喝一声,“我先来!” 话音未落,掌锋已至。一股强大的力量直奔鹿朝面门,呼啸如雷。 第106章 双掌相对,内力抗衡。鹿朝的云霄掌如暗流潜涌,浑厚绵长。 两人之间,真气流转,旋起一阵冷风,画地为牢,令他人难以靠近。 鹿朝凝眸,气运丹田,注入掌劲,但未用尽全力。 玄境宗宗主面色惨白,脚下不稳,顷刻,呕出大口的鲜血。 “宗主!” 玄境宗长老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想要加入战局,却被二人内力的漩涡弹开,不得近身。 与此同时,寒光自四面涌现,密集如雨。 鹿朝双目凛然,一鼓作气,直将玄境宗宗主震出数丈远,紧接着,以雷霆之势横扫千军。 飞来的暗器尽数反弹,落地声此起彼伏。天苍派掌门抬手抵挡,稍退半步。再看另外二人早已屈膝跪地,用尽全力才堪堪抵挡云霄掌的攻势。 鹿朝身后的屋子毫发无损,她横眉冷对,强行压下喉间腥甜,随时戒备。 “宗主!” 玄境宗长老连滚带爬的赶去宗主身边,探其鼻息,遂面色大骇。 “严莫离!玄境宗誓要与忘忧宫不共戴天!” 说时迟,那时快,玄境宗长老如离弦之箭飞身而来,招招狠戾。 鹿朝不仅要应对他的攻击,还要防备其余人的偷袭,再加上方才那一掌,已隐隐牵引旧伤,皆对她不利。 周遭气流激荡,花草树木颤抖飘摇。 玄境宗宗主倾尽全力,仍不敌鹿朝,最终败下阵来,倒在树下苟延残喘。 而鹿朝的内伤彻底被牵动,再也无法平息,鲜血止不住自嘴角涌出,染红了衣襟。 天苍派掌门冷笑,“消息果真不假,严宫主受了重伤啊。” 彼时,鹿云夕待在房中,听着屋外的巨大震颤,如热锅上的蚂蚁,焦急难耐。 她为鹿朝揪着心,死死叩住桌角,手背崩起青筋。 她记得阿朝出门前的叮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去。 她不能给阿朝添乱。 鹿朝擦去嘴角的血,不屑一顾。 “那又如何?你不会以为这样就能赢我?” “休要狂妄!” 言罢,天苍派掌门手中利刃出鞘,剑锋凛冽,势如破竹。 与此同时,天苍派长老紧随其后,两人协作,在半空旋起剑阵。 鹿朝被剑气逼退半步,凝聚全身真气抵挡。 三招过后,天苍派长老逐渐不敌,老掌门尚能与鹿朝周旋一二。 他既保存实力,又接连进攻,不断消耗对方。 鹿朝心知他的盘算,奈何伤势复发,不能一击毙命。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孤注一掷,她自己亦会遭到强烈的反噬。 双方缠斗之际,一道影子跃上小院儿屋顶,将残余的伏兵打落在地。 “宫主!接剑!” 月色中,银光忽现。 鹿朝轻点足尖,飞身跃起,按住剑柄的刹那,凌云剑出鞘,寒芒凛冽。 天苍派掌门脸色微变,却还是迎难追上。 双剑相抵,火星四溅。 鹿朝手中的凌云如银蛇吐信,嘶嘶破风。剑势同疾风闪电,打的天苍派掌门节节败退。 “掌门!我来助你!” 天苍派长老提剑冲上,半道却被一人拦下。 林珑横剑相向,“你的对手是我。” 凌云剑径直刺/透天苍派掌门的胸膛。 鹿朝抽剑归鞘,对方应声倒地。 另一边,苏灵星清理完剩余弟子,紧跟着跳进院中,与林珑双面夹击,很快解决了天苍派长老。 小院儿霎时回归宁静,余下满地狼藉。 “属下来迟!” 两人齐声跪地。 鹿朝以拳抵唇,咳嗽的厉害,鲜血不受控制的自嘴角溢出,猩红刺目。 “宫主!” “主人!” 同一时间,鹿云夕打开房门,来不及细瞧,就瞧见鹿朝浑身血污,摇摇晃晃的跪倒在地。 “阿朝!” 鹿云夕跑到鹿朝身边,扶着她靠在自己身上,声音颤抖。 “阿朝你别吓我。” 鹿朝双眸紧阖,显然已陷入昏迷。 林珑和苏灵星围过来,皆是一脸焦急。 六神无主之时,苏灵星最先反应过来。 “林珑,去把姚枫桐找过来,快!” “我马上回来。” 言罢,林珑施展轻功,身影很快消失在暗夜中。 苏灵星撸起袖子,小心翼翼的将鹿朝抱回房中。 鹿云夕守在床前,被巨大的恐惧笼罩,不错眼珠的盯着昏迷之人。 苏灵星摸出仅剩的那粒药丸,喂给鹿朝。可鹿朝只是含在嘴里,试了好几次,不管是拿水送,还是为她输真气,都咽不下去。 “这可怎么办?” 苏灵星焦躁不已,在屋里踱步。 “我来。” 鹿云夕俯身,抵住被鲜血染红的双唇。 见状,苏灵星背过身去,挠挠头,等待林珑回来。 终于,鹿朝把丹丸咽下去了,沉了一会儿,惨白如纸的脸色恢复些许生机。 鹿云夕握紧她的手,感受到原本冷下去的掌心慢慢变得温暖。 此时,房门被一阵风刮开,林珑提着姚枫桐的衣襟赶到。 “你们可算来了。” 姚枫桐背着药箱,摇摇晃晃的被丢进门内,头晕目眩,扶着墙缓了片刻,才没吐出来。 她倒腾出家伙事儿,搭在鹿朝的脉上,凝神诊了许久。 “宫主旧伤复发,来势凶猛。用药见效甚微,现在唯一的法子就是不破不立。你们出一个人,用内力护法,我替她行针。” “我来。” 林珑抢先一步。 姚枫桐取出金针,“好,其余人等暂且回避。” 门窗紧闭,屋内隐隐有真气流动。 鹿云夕和苏灵星站在门外,焦急等待着。 冷风席过,鹿云夕不禁打了个寒战,却顾不得这些,目光一瞬不移的盯着房门,连院子里血流成河都无暇细看。 “东家,您在这里守着宫主。我去收拾一下。” 说着,苏灵星转身去做善后。 不知过了多久,鹿云夕的手脚都快冻麻了,却迟迟不见屋里有动静。 五指收拢,又松开,如此反复。她能做的只是默默祈求庇佑,余下的仅剩等待。 终于,房门开了。 鹿云夕提心吊胆,不确定的问道,“她怎么样了?我能进去了吗?” 姚枫桐擦了擦额角的汗,“宫主没有大碍了,可以进来。” 鹿云夕面露惊喜之色,急忙冲进房里。 只见鹿朝仍躺在床上昏迷不醒,只是脸色相较之前要好上不少。 林珑立在床头,稍显憔悴,见鹿云夕进来,略微颔首,让开地方。 姚枫桐提笔写方子,“虽然没有大碍,药呢还是得喝,巩固一下,强身健体。” 鹿云夕握着鹿朝的手,连连点头,“我记下了,多谢姚神医。” 闻言,姚枫桐抬头微笑,“喊神医就不用了,鹿老板直接称呼我枫桐就行。” 折腾一宿,天都快亮了。 林珑和苏灵星负责清扫院落,修补砖土屋瓦。 姚枫桐开方子,抓药,连同煎药也一并管了。 鹿云夕寸步不离的守着鹿朝,替她换上一身干净衣物,用浸湿的帕子在她脸侧、唇上轻拭。 天色大亮,屋子里洒满金辉。 鹿朝缓缓抬眸,模糊的视野里,鹿云夕的脸逐渐清晰。 “阿朝?” 鹿云夕揉了揉眼睛,惊喜道,“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许是刚醒,鹿朝头脑昏沉,反应慢了些。她刚抬手,鹿云夕立马握紧。 “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去拿。” 虽是昏迷一夜,可鹿朝却觉得丹田殷实,内力畅通,甚至更上一层楼。 鹿朝声音略显喑哑,“不想要什么,你哭了。” 鹿云夕摸了摸自己的脸,后知后觉。 鹿朝再抬手,这次,顺利抚上鹿云夕的脸颊,替她拭去眼泪。 可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擦也擦不尽。 在她昏迷时,鹿云夕默默落泪。等早上,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 鹿朝叹息一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鹿云夕泪眼蒙眬的望着她,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 卧房中万籁俱寂,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天选之子”的地雷鼓励!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你会怕我吗 按照鹿朝原先的打算, 她不想把鹿云夕牵扯进自己的恩怨中,故而迟迟不曾吐露实情。 鹿朝将身世一五一十的告诉鹿云夕。 她本是孤女,机缘巧合下, 被前忘忧宫宫主收为弟子。她随师父姓严,取名莫离。 第107章 武林盟主陆善为排除异己, 与忘忧宫长老狼狈为奸,设局偷袭,致使师父重伤而亡。 她十五岁继任宫主之位, 清理忘忧宫叛徒, 率众人继续对抗武林盟。 去年秋天, 她与陆善正式交手,因不敌而跌落悬崖,再醒来便成了鹿云夕捡到的小傻瓜。 “后来的事情, 你都知道了。” 鹿朝直勾勾的望着鹿云夕,眼神充满期盼,又有一丝不确定, 看上去楚楚可怜。 “你会怕我吗?” 忘忧宫在江湖中的名声被武林盟大肆诋毁, 以至于别人都叫她魔头。 “怎会?” 鹿云夕斩钉截铁道,“不论你以前是谁, 都是我认识的阿朝。” 闻言, 鹿朝弯起唇角,眼眸晶亮。 只是她尚未来得及躺进温柔怀抱,就听鹿云夕随口问了一句。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眼皮紧跟着跳了一下,鹿朝抿唇,心虚的笑笑。 “七日施针之后。” 听到这里,鹿云夕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这家伙原来早就恢复了,害得她以为人家姚枫桐是庸医。 鹿朝受了一记眼刀, 赔着笑脸,小心翼翼地扯住鹿云夕的衣袖。 “我错了,以后再不会隐瞒。” 鹿云夕甩开她的手,扭过身去背对她。 鹿朝见状,当即捂住心口,咳嗽起来。 鹿云夕赶忙转回来,满目担忧,“怎么了?我去叫姚姑娘来。” 鹿朝却一把抓住她的手,顺势倒在她的怀里。 “别去,我没事。” “这怎么会没事呢?” 鹿云夕紧张她的伤势,心慌意乱,无措的抱着她。 鹿朝枕在人家肩头,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眸,虚弱道,“云夕姐姐,不要生我的气,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鹿云夕顿时心软的一塌糊涂,将人搂紧些。 “好。” 鹿朝靠进软玉温香中,眼帘轻阖,享受片刻宁静。 沉了一会儿,鹿云夕忽然想起什么。 “阿朝,你的名字,那我以后……” 鹿朝了然的笑了,“阿朝这个名字很好,鹿这个姓也很好,我喜欢。” 鹿云夕听后,瞬间打消了顾虑,轻轻抚上怀中人的脸庞。 这功夫,门外蓦然响起姚枫桐的声音。 “药煎好了,现在能进来吗?” 鹿云夕迅速扯过枕头,让鹿朝靠着。 “请进。” 得到准许,姚枫桐才推门入内,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苦药汤子。 闻见药味儿,鹿朝立马皱眉。 姚枫桐放下汤药,赔笑道,“良药苦口,宫主,您就别瞪我了。那什么,我退下了。” 说完,她便溜之大吉。 鹿朝瞥一眼药碗,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鹿云夕端起药碗,轻轻吹气。 “好啦,药还是得喝的。” 见鹿云夕特意找出她的糖罐子,鹿朝无奈的叹声气,妥协了。 喝下整碗汤药,鹿朝的脸皱成一团。 鹿云夕往她嘴里塞块饴糖,习惯性的安抚道,“乖。” 勉强压下那股子药味儿,鹿朝的眉头渐渐舒展。 接下来几天,鹿朝依然是与药为伴。鹿云夕时时刻刻守在床前照顾,暂时将织坊托付给环佩打理。期间,小院儿的围墙和屋瓦都已修缮完毕。 鹿朝刚服下汤药,嘴里含着块饴糖,还是觉得苦。 “还要。” 鹿云夕却道,“糖吃多了对嗓子不好。” 鹿朝抿了下唇,再度露出那副委屈巴巴的小表情。 鹿云夕当即败下阵来,“只能再吃一颗,不能再多了。” “好。” 鹿朝乖巧点头。 此时,就听外面有人敲门。鹿云夕放下糖罐子去开门,瞧见一位面生的女子。 “你是?” 来者瞥见鹿云夕,眼神冰冷,竟直接绕开她进到屋内。 “诶?你……” 鹿云夕来不及阻拦,那人已经快步走到床前,单膝下跪。 “参见宫主。” 殷落低着头,沉声请罪。 “属下去追查武林盟的探子,离开沙鹿镇几日。未能及时赶回来,请宫主赎罪!” 鹿朝背靠床头,神色淡漠,“无妨,起来吧。” “谢宫主!” 殷落起身后,悄悄打量鹿朝,透出几分忧色。 “宫主您身子如何了?姚枫桐怎么说?” 鹿朝抬眼,只道,“耗损太多,需要静养。” “属下留下来照顾您。” 殷落欲近前,却被鹿朝抬手制止。 “不必,你和林珑盯住武林盟的动作即可。” 殷落垂下眼帘,“是。” 她转身离去时,看也未看鹿云夕,仿佛这屋子里没有这个人。 鹿云夕不由纳闷儿,此人也是忘忧宫的,可她又与苏姑娘不同,似乎对自己抱有很深的敌意。 “云夕姐姐。” 鹿朝的声音恢复柔软。 鹿云夕应声近前,“怎么了?” 鹿朝微微一笑,拉着她坐下,在她耳边说起悄悄话。 鹿云夕越听,神色越凝重。等鹿朝讲完,她郑重的点了头。 “你千万小心。” 鹿朝偏头,在她脸颊上蜻蜓点水般啄了一下。 “好。” 鹿云夕脸庞微热,嗔怪的瞪她一眼,好似在控诉她“没正形”。 “我去叫姚姑娘。” 两日后,小院儿大门紧闭,一片肃穆。 苏灵星,林珑,殷落齐聚院中。很快,卧房的门开了,姚枫桐脸色难看的走出来。 “宫主怎么样?” 殷落抢先问道。 姚枫桐唉声叹气,摇摇头。 “我尽力了,可是宫主此次旧伤添新伤,实在无法遏制。唯一的法子,尽快返回忘忧宫地界,闭关静修。我再从旁施针相助,方可渡过难关。” 殷落忙道,“既如此,那还等什么?我们即刻动身。” 此时,苏灵星沉吟着开口,“我同意殷落说的,当务之急,以宫主的安危为重。” 林珑也附和,“我去准备车马。” 没过多久,鹿云夕出现在门口。 “阿朝让你们进去。” 房中,鹿朝有气无力的靠在床头,面色较前几日更显憔悴,连双唇都失了血色。 四人在床前列成一排,等候她的命令。 鹿朝向鹿云夕伸手,后者立马与她交握。 “我要离开一段时间,等养好伤,就回来。此行不能带你同去,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鹿云夕眼眶微红,“好,我等你。” 接着,鹿朝又嘱托苏灵星,“灵星留下,以防武林盟的人偷袭沙鹿镇。” “可是……” 苏灵星想要反驳,又咽了回去。 “属下遵命!” 鹿朝安排好一切,才道,“其余人等随我回忘忧宫。” “是!” 准备的时间很仓促,鹿云夕替她收拾好细软,林珑那边雇来马车。一行人连夜出发,直奔锦城。 林珑单独骑马,在前开路。殷落负责驾车,马车里只剩鹿朝和姚枫桐。 “宫主,您感觉怎么样?要不属下再赶慢一些?” 殷落回头对马车内问道。 “无妨。” 鹿朝的声音气若游丝。 她马车内闭目养神,一路颠簸,已然出了沙鹿镇。 姚枫桐掀开帘子,观察四周。 “刚才天还亮呢,现在又阴了,别待会儿下雨吧?” 说话的功夫,还真就下起淅淅沥沥的秋雨,且越下越密。 殷落再度询问,“宫主,前头有座庙宇,咱们到里头歇歇脚,等雨停了再动身吧。” “也好。” 须臾,车马停在寺庙院子里,几人进庙堂内躲雨。 这间寺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草丛生,墙角结着蜘蛛网,看上去荒废许久了。 林珑生起篝火,殷落打扫出一片净地,再铺些衣物垫着。 “宫主,您坐。” 说着,她与姚枫桐各站一侧,扶着鹿朝坐好。 殷落将富裕的衣物盖在鹿朝身上,不经意地搭上她的手腕。 “姚枫桐,宫主的内力怎会如此空虚?” 姚枫桐耸耸肩,“都告诉你了,伤势严重,才要闭关静养。” 殷落冷冷地瞪她,“要你何用。” “嘿!” 姚枫桐欲同她理论,少时,又把火气压下去了,别过头去不理她。 “宫主,您冷不冷?渴不渴?或者要不要吃东西?” 第108章 鹿朝掀开眼帘,淡淡道,“不必忙了。” 殷落低下头,“属下只是想照顾您。” 鹿朝轻叹,“是有点饿。” 殷落听后,眉眼间流露出一丝惊喜。 “属下这就去拿干粮。” 她速去速回,也不管别人,只拿了一张胡饼给鹿朝。 “委屈宫主了,属下无能,等到了有人烟的地方,定为宫主寻些好吃的。” 鹿朝接过,唇边化开一抹浅笑。 “不怪你。” 殷落瞬间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鹿朝咬了几口胡饼,便称没胃口,放到一旁。 殷落才回魂,不好意思的笑道,“这还是宫主第一次对属下笑。” 突然,庙堂之外响起异动。林珑抓住剑柄,随时戒备。 “里边的人交出严莫离!” 林珑的宝剑出鞘,剑气流转。 “护着主人先走!我来断后。” 与此同时,殷落抱起鹿朝,疾步从侧门绕出。 “等等我!” 姚枫桐紧赶慢赶,却还是没能追上,眼睁睁看着殷落将鹿朝送上马车,继而扬长而去。 “喂!还有我呢!” “驾!” 殷落充耳不闻,驾车一路狂奔。 鹿朝躺在里面的软榻上,都快被颠散架了。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清理门户 马车越过山野荆棘, 将那些刀光剑影远远的甩在身后。 “吁!” 殷落勒紧缰绳,停在一片荒地中。 她掀开帘子,车内, 鹿朝仍是病恹恹的模样,就算眼下有危险逼近, 亦毫无还手之力。 “宫主,我们安全了。” 鹿朝睁开双眸,“林珑和枫桐呢?” 殷落钻进车里, 打开水壶塞子, “宫主渴不渴?喝点水吧。” 鹿朝没有接, 只是盯着她,“林珑人呢?” “在拦截刺客。” 殷落固执的举着水壶,见对方不接, 竟直接递到鹿朝唇边。 “属下喂您。” 鹿朝偏头躲开,“枫桐不会武功,为何不带上她?” 殷落也不恼, “属下只顾着护送宫主, 把她忘了。况且有林珑在,姚枫桐不会有危险的。” “我们在这里等着与她们汇合。” 鹿朝轻声道。 “恐怕不妥。” 殷落一改往昔的恭敬, 斩钉截铁道, “万一林珑抵挡不住,宫主会有危险。属下带宫主先走,她们会追上的。” 闻言,鹿朝重新打量眼前之人,带着些许审视。 这次,殷落不再低头躲避,而是直接迎上她的目光, 甚至带着一丝渴望。 “宫主累了吗?要不要睡会儿?马车里还剩些衣物,属下替您盖上。” 在她转身之际,鹿朝忽然出声。 “为何要叛?” 殷落身形一顿,旋即回头笑道,“宫主在说什么?属下听不明白。” “我的行踪,是你泄露给玄境宗和天苍派的。今日的遇刺,也有你的手笔。” 鹿朝神色不变,语气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你是何时与武林盟勾结的?” 话已至此,殷落笑意更深。 “我早就该知道,瞒不过你。良禽择木而栖,既然你给不了我想要的,我当然要另谋他路。” 鹿朝眉头微皱,“你想要杀我,或是将我交给陆善。” “我怎么会杀你?” 殷落的神情近乎偏执,“宫主,属下不会杀您的。我只是想要您看到我,想要您的这双眼睛里有我。” 眼见鹿朝不为所动,她的语气愈发激动。 “我能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为什么你从来就看不到我?” 鹿朝不解道,“让你当玄武坛主,本就是对你能力与忠诚的肯定。” “不够!” 殷落大声驳斥,“根本不够!我要你的眼里只有我,我要当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我与你相识八年,而她鹿云夕才认识你多久,她凭什么能得到你?” 听到这里,鹿朝才解开了心中唯一的疑惑。 殷落压抑多年,一朝爆发。接着,她又迅速压下不甘,好声好气的劝鹿朝喝水。 鹿朝依旧不动,“水里掺了东西吧?” 殷落笑笑,“还是瞒不过你,我只是想要你路上听话些。乖一点,这不是毒药。” 说着,她直接上手,欲强迫鹿朝喝下去。 鹿朝瞬间反制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能听得骨骼作响。 水壶顷刻掉落在两人中间,水洒了一地。 殷落震惊不已,“不可能,你的脉象明明……” 鹿朝弯唇,“有枫桐在,自然可以假乱真。” 殷落拼尽全力反抗,挣脱桎梏,甩出数枚飞镖,继而纵身跃下马车。 鹿朝轻巧闪躲,紧随其后,一把按住其肩膀,将其拖回。 殷落见逃跑不得,大惊失色下,回身就是一掌。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鹿朝的武功不仅没有减弱,反而更上一层楼。 一招制敌,胜负已分。 鹿朝扼住殷落的喉咙,后者重重的撞上马车,挣扎不得。 “宫主……属下错了……求宫主开恩。看在属下为您效力多年的份儿上,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鹿朝的眼眸平静无波,“忘忧宫容不得叛徒,不论是何缘由。” 话音刚落,她松开殷落的喉咙,掌锋对准心口。 强大的内力向殷落涌去,几乎要将她的丹田经脉震断。 鹿朝负手而立,殷落像风中残叶般跪倒在她脚边。 “今日废你武功,以后,不得用忘忧宫的名头行事,你好自为之。” 言罢,鹿朝转身离去,却突然被人拽住衣角。 殷落爬向鹿朝,声泪俱下,苦苦哀求,“属下知错了,是属下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可属下对宫主的心是真的!” 荒原四周,风声如野兽咆哮,夹杂着殷落的哭诉,更像是鬼哭狼嚎。 殷落的怀里寒芒忽现,紧接着,利刃破空之声直奔鹿朝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凌云剑自马车中飞出,落于鹿朝手中。 半空中火星四溅,匕首咣当一声落了地,而剑锋如毒蛇咬穿殷落的心口。 手起剑落,荒野里流下一滩血泊。 鹿朝擦拭干净剑身,才将其归入鞘中。 未过多时,林珑提着姚枫桐匆匆赶来。 “主人。” 林珑瞧见地上的人时,本就冷若冰霜的脸愈发凝重。 姚枫桐叉着腰,大口喘气。 “多行不义必自毙。” 林珑探过殷落的鼻息,确认无误后,才向鹿朝请示。 “主人,接下来去哪?” 鹿朝跳上马车,“回沙鹿镇。” 此行只为引蛇出洞,清理门户。 云夕那里,她还有话要交代。 她们出来不过一天一夜,没有走多远。 三人马不停蹄赶回沙鹿镇,鹿朝不必再装虚弱,当天夜里便抵达城门楼。 那一晚被围攻的惊险反而助鹿朝勘破无忧心法第九层,增益颇多。 可即便如此,她与陆善的博弈仍无完全把握。虽知凶险,但势在必行。 深更半夜,鹿云夕守在卧房中,坐立难安。实际上,从鹿朝等人离开,她便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门外忽然有了动静,鹿云夕腾的一下站起来,以为是阿朝回来了。可刚迈出两步,她又急忙停下。 万一是别人呢? 正当她不安之际,房门被从外推开,顷刻刮进来一阵冷风。 鹿朝风尘仆仆的赶回来,反手把门合上,挡住夜里的寒凉。 见真是她,鹿云夕喜上眉梢,径直扑进鹿朝的怀抱。 “阿朝!” 她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意,原是怕将寒气过给鹿云夕的,可对方死死抱着她不松手。鹿朝只好回抱住怀里人,任由彼此的体温交融。 过了许久,鹿云夕才从她怀中退出,深深的望进她的眼眸。 “你,你身子如何了?没有再受伤吧?” 鹿朝展露笑颜,“我很好,别担心。” 说着,她忽而皱了皱眉,抚上鹿云夕的脸庞。 “你好像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鹿云夕的脸色稍显憔悴,眼底透着浓浓的疲惫。 “别说我了,你这次回来,还要走吗?” 鹿朝执起她的手,一同坐回床边。 “我还有一件必须做的事情。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完成。” 鹿朝直视着她的眼睛,郑重保证,“等事情了结,我就会回来找你。” 第109章 两人的视线交织,已无需多言。 鹿云夕浅笑,“我等你。” 她已知道阿朝的过去,更明白她身上有尚未了结的恩怨。若不能了却这个心结,阿朝的心就无法安宁。 “那你……何时动身?现在?还是过几日?” 鹿云夕虽明白,可私心还是想要多留她一段时间。 鹿朝思量少许,“明日动身。” “明日……这么快。” 鹿云夕很快收拾心绪,挤出一个笑容来。 “好,我知道了。今晚好好休息。” 房里留下盏孤灯,两人头挨着头,肩并着肩,说了会儿悄悄话。 鹿朝观窗外天色,柔声道,“时辰不早了,睡吧。” 她刚躺下,再看身边,鹿云夕却纹丝未动。 “云夕姐姐?” 顷刻,鹿云夕蓦然俯身,在她唇边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鹿朝眸色微动,瞬间柔和下来。 不等她开口,鹿云夕再度吻上来。 与方才的浅尝辄止不同,鹿云夕不得章法的同她温存,甚至含着一丝急切与渴望。 鹿朝眨了眨眼,顺从的回应,继而反客为主,流连忘返。 灯烛都快燃尽了,卧房里仅剩下彼此的喘/息声。 鹿朝的鼻尖抵着她的,呼吸交织。 “这回是真的该睡了。” 鹿云夕眸光潋滟,双颊染上一抹绯色,唇瓣亦格外红润诱人。 明明是她主动的,可不好意思的也是她。 “嗯。” 翌日清早,鹿云夕醒来时,床畔已然空了。她心里瞬间空落落的,愣怔片刻,不知该做些什么弥补心底的空洞。 她起身穿衣,忽然摸到枕头下有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几片干透的枫叶和一本诗集。 其中,有片叶子夹在诗集里。鹿云夕掀开书页,正是一首相思。 “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鹿云夕轻轻抚摸过书页,唇边化开浅淡的笑意,接着将枫叶小心的放回诗集中。 忘忧宫的人尽数随鹿朝离开,连小镇上的其他江湖人士也在一夕之间都消失不见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沙鹿镇恢复宁静祥和,街市依旧热闹非凡。鹿记织坊的生意蒸蒸日上,织娘们在后院忙碌。前堂便交由江挽月和小九负责。 “东家?” 小九尝试唤了她三次,才得到对方回应。 鹿云夕赶忙拉回思绪,“什么事?”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小别胜新婚(雾),很快就见面啦~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阿朝在哪她就在哪…… 原是沈老板登门拜访。 鹿云夕让小九奉上好茶, 随后赶到前堂。 “鹿老板。” 沈绮见着她,眉眼带笑,甚是欢喜。 鹿云夕微笑点头, “沈老板气色好了不少。” “是啊,多亏苏姑娘给的药方。” 沈绮回头吩咐小丫鬟, “快把糕点给鹿老板。” “是。” 小丫鬟手里提着三五包点心,一看就是宝轩斋的。 “我知道你家小郎君最喜欢吃他家的点心。” 沈绮打趣的功夫,往她身后张望, 疑惑道, “今日怎么不见鹿公子?” 鹿云夕接过点心, 强颜欢笑。 “又让沈老板破费了。阿朝她老家有事,将她接走了,过些时候再回来。” “原来如此。” 沈绮观她神色, 思量片刻,“鹿老板似乎有心事。” 闻言,鹿云夕垂下眼帘, 并未否认。 是个明眼人就能看出来, 她亦没必要掩饰。 沈绮到底是见多识广,善于察言观色。 “可是因为鹿公子老家的事很棘手?或者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 鹿云夕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并非生意, 也非家长里短,不是你我能帮上的事。” 沈绮听后,若有所思,继而点点头。 “看来是件大事。鹿老板放心吧,鹿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安然归来。” 鹿云夕释然的笑笑,“承蒙吉言。” 沙鹿镇与锦城、邺城都相距甚远。哪怕快马加鞭, 日夜兼程,少说也要七八天。 鹿云夕盘算时间,阿朝应该已经抵达锦城了。 织坊照常开张,她也按部就班的同织娘们一起织布,却时常心不在焉。她心里记挂着阿朝,无法安然处之。 每到夜里,她总是回想起说书先生那段女侠客和绣娘的故事。 过往种种总是在某个时刻特意钻出来,哪怕她刻意压制胡思乱想,可她的心却不听使唤。 看到枫叶,她便能回忆起与阿朝初识的情形。吃饭时,她总是恍惚,仿佛看到阿朝就坐在自己身边,捧着碗大快朵颐。睡觉时,没有人会缠着要抱她,以至这秋末冬初的夜晚显得格外寒凉。 “云夕姐?” 鹿云夕猛地回神,就见环佩担忧的望着自己。 “怎么了?” 环佩欲言又止,其他人更是不敢多话。 “云夕姐,时候不早了。” 鹿云夕看向窗外,这才发现太阳早已落山。 “是我的疏忽,大家早些休息吧。” 说话的功夫,她下意识望向某处。记忆中,阿朝总喜欢坐在角落里偷看她。只要她回头,就能对上一双清澈眼眸。 鹿云夕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要再想了。可越是如此,记忆便越是汹涌。 织娘们默默离去,屋子里仅剩她自己。 鹿云夕再度看向窗外,月色正好。 院子里好像有道熟悉的身影,是阿朝。 鹿朝追着竹铃球跑来跑去,笑容明媚。忽的,她停下来,冲这边挥手。 “云夕姐姐!” 鹿云夕想要回答,她的身影却突然消散了,再一看,院子里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 上扬的唇角慢慢抚平,鹿云夕独坐窗前,怔然出神。 另一边,鹿朝等人抵达锦城之后,召集忘忧宫所有人,安排好一切事宜。她将姚枫桐留在忘忧宫内,其余人等一分为二,一半留守,一半随她北上。 她只在锦城待上一日,次日清早便动身前往邺城。 如今的武林盟包含三大门派,以陆善为首的昆虚门,以及他的爪牙七星阁、逍遥宗。 鹿朝等人攻破城门,直奔武林盟老巢。 彼时,武林盟亦早有准备,三大门派的掌门人纷纷现身。 鹿朝一眼锁定位于正中的陆善,对方亦然。 “严莫离,我们又见面了。” 鹿朝亮出凌云剑,剑尖直指陆善。 “过往种种,今日做个了断。” 陆善嗤笑,“不自量力。” 两股强盛的内力相撞,刹那,地动山摇,飞沙走石。 两人交手之际,七星阁阁主伺机而动。 苏灵星挥开长鞭,拦下他的去路。 “你的对手是我!” 与此同时,林珑也与逍遥宗宗主打的有来有往。 其他人一拥而上,同武林盟弟子厮杀,不死不休。 啪的一声,醒木拍响。 说书人甩开折扇,摇头晃脑,继续口若悬河。 茶馆里座无虚席,若不是提前定下雅间,根本没有位置。 鹿云夕被沈绮拉来茶馆喝茶听书,二人进了雅间,茶水蜜饯很快被送上桌。 “二位慢用,有事您喊小的。” 小二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退出去。 沈绮亲自给她倒茶,“前几日,我见鹿老板神思恍惚,就想着找你出来,放松一下心情。” 鹿云夕接过杯盏,道了声谢。 她原本没什么心思出门,怎奈沈绮锲而不舍的邀请她,再拂了人家的好意,委实不妥。 沈绮低头浅笑,“我知道,虽然鹿老板你人是出来了,心却早就飞去鹿公子身边。” 鹿云夕听后,不由失笑。 “让沈老板笑话了,我担心她。” “何谈笑话?人之常情。” 历经种种,沈绮早已变得通透。 “在这世上得一真心相待之人难,永远保持初心更是难上加难。而这一点,鹿老板比我幸运。你与鹿公子很是难得,理应珍惜。” 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 正当她们聊起生意时,楼下忽而爆发一阵喝彩与掌声。 说书先生再拍醒木,“接下来我们讲个新段子,且是最近真实发生的事。有关忘忧宫与武林盟的决战。” 闻言,鹿云夕豁然抬眸,脸色微变。 第110章 “话说,忘忧宫与武林盟在邺城一决高下,死伤无数,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 沈绮见她脸色不好,忙询问,“可是身体不适?” 鹿云夕摇头,始终注视着楼下的说书人,不自觉握紧杯盏。 这时候,有听客扬声道,“到底谁赢了?” 说书人撸一把胡须,刻意卖起关子,引得台下众听客猜测纷纷。 待吊足胃口,他才慢悠悠讲道,“武林盟盟主陆善死在忘忧宫宫主严莫离的凌云宝剑之下!连同七星阁、逍遥宗的掌门人也一同葬身。忘忧宫报仇雪恨之后,便从邺城销声匿迹,生死不明。” 底下听客有那打破砂锅,问到底的,非要追问忘忧宫宫主的下落。 说书人又道,“严莫离的下落,只能说是传言。有人言,忘忧宫与武林盟属两败俱伤,并没有占多大便宜。她身受重伤,时日无多,死只是早晚的事。也有人说,严莫离受伤之后不知去向,也许是被世外高人搭救,从此隐居,不问江湖事。” 说书人讲完书,便下台离去。 鹿云夕匆忙起身,差点打翻茶水。 “沈老板,我有急事,改日再聚。” 言罢,她冲出雅间,噔噔噔下楼去追那说书人。 “让一让!” 鹿云夕一路追到后院,在休息的小屋里找到那位说书先生。 对方认得她,“见过鹿娘子,您又来问结果?可是我已经讲过了。” 鹿云夕神色激动,“您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见她如此认真急迫,说书人也正色起来。 “属实,这可是邺城的说书人传到我这的。” 鹿云夕回到铺子里,终日恍惚,食不下咽。 她耐着性子等上几日,仍不见鹿朝的任何消息。 阿朝报了仇,一定会回来寻她。如果没有,那便是出事了。 她可能伤的很重,甚至…… 鹿云夕已不敢继续想下去,数日后,她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鹿记织坊门窗紧闭,鹿云夕将所有人聚在一处。 “这半年光景,大家都辛苦了。” 她环顾众人,郑重宣布。 “鹿记织坊从今日起正式闭店。我要离开沙鹿镇,已将铺子转让,这里是换得的银两。感谢各位对织坊的辛劳付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面色沉重。 鹿云夕将银子分发下去,“这些银两足够大家支撑支撑一段时间的生活。希望你们以后都能奔个好前程。若他日有缘我们再相见。” 初桃捧着那包银子,眼圈通红。 “云夕姐,您再也不回来了吗?” “说不好。” 鹿云夕笑笑,“短时期内定然是不回来了。” 丹鹊和初桃年纪小,忍不住掉眼泪。 环佩相对稳重多了,进行前专程向鹿云夕拜别。 “我们尊重云夕姐的一切决定,我也会继续将织锦手艺发扬下去。云夕姐保重。” “东家保重!” 小九附和道。 几人陆续离开,铺子里只剩下鹿云夕和初桃。 初桃哭的很伤心,“云夕姐,我舍不得你。” 鹿云夕走上前去,拍拍她的肩。 “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我要去找阿朝。没有办法留在这里了,你们总要过生活。” 初桃抹掉眼泪,坚定道,“云夕姐,你就让我跟着你吧。我也无家可归,不知道去哪里。我陪你去找公子,路上多个伴总归是好事。” 鹿云夕欣慰道,“谢谢你,初桃。可是此去会遇到什么,谁也不知道,也许会有危险。” “我不怕。” 初桃斩钉截铁,“我的命本来就是您和公子救的。就算这回是去送死,我也认了。” 鹿云夕沉默片刻,终是点头应下。 “好,我们结伴北上。” 两人收拾好细软,带上盘缠等。鹿云夕早就把小院儿退还给房牙子,沈绮和其他老主顾那边,她也托人送去消息,在沙鹿镇已了无牵挂。 她们刚踏出后院,就见江挽月背个大刀,杵在门口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她憨笑两声,“东家。” “江姑娘,你……” 江挽月挠挠头,“我是要去闯荡江湖的,正好去邺城。不如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怎么说我也算半个江湖人,遇见劫道的还能保护你们。” 鹿云夕心领神会,不再推辞。 “多谢江姑娘。” 江挽月不好意思的摆摆手,“东家客气,等哪天东家您再开个铺子,东山再起,我还给您当护院。” 鹿云夕来回看向两人,唇边含笑,眼眶却湿润了。 “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小骗子 鹿云夕和初桃不会骑马, 便雇了一辆马车,由江挽月赶车。她们收拾好细软,连夜离开沙鹿镇。 三人结伴同行, 日夜不休的奔赴邺城。接连数日的舟车劳顿,鹿云夕和初桃多少有些吃不消。 “东家, 要不我们找个客栈投宿一晚?” 江挽月见她和初桃的脸色都不怎么好,于心不忍。 “找人很重要,可是也要保重身体。” 鹿云夕冲江挽月笑笑, “我没事。” 接着, 她转头看向初桃, 见对方也是一脸疲惫,不由心生歉意。 “那就歇一晚吧。” “我没事的,云夕姐。” 初桃连忙打起精神, 昂首挺胸,坐得笔直。 “我一点都不累,找公子要紧。” “好, 那坐稳了。” 江挽月扬起马鞭, 大喝一声,“驾!” 三人马不停蹄的赶路, 片刻不敢耽搁, 即便如此,待她们抵达邺城时,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才进城门,鹿云夕就听见邺城百姓在讨论忘忧宫与武林盟。茶楼、酒肆里的说书人最是爱讲这一段。 江挽月在半路上找人问路,结果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没人回答。那些人虽然说的热闹,可提及武林盟地界, 就像是见到洪水猛兽,吓破了胆。 “诶?不是,我就是问问路。” 江挽月双手叉腰,一阵无语。 “这些人怎么回事?问个路跟要他们命似的。” 马车停在茶楼门前,鹿云夕和初桃相继下来。 “我进去问问。” 说着,鹿云夕迈进茶楼,向小二要了壶清茶。 初桃紧跟在她身后,左顾右盼,周围都是喝茶听书的人,有普通百姓,亦有江湖人士。 说书先生绘声绘色的讲着忘忧宫与武林盟的那一战。 “可谓是惊心动魄,气荡山河!从此,江湖不再有武林盟!至于谁会成为新的武林霸主,请听下回分解!” 热烈的掌声过后,鹿云夕喊来小二,给他一块碎银。 “我向你打听个事儿,武林盟在邺城的哪个方向?” 小二得了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可一听对方是打听武林盟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姑娘问那里做什么?那地方可不兴去,太不吉利。现在估计已经变成孤魂野鬼游荡的坟地了。” 见小二拿着银子不舍得撒手,鹿云夕又道,“无妨,你只要告诉我大致方向,这银子就是你的。我不是江湖人士,不会找你的麻烦。” 小二握紧银子,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抵挡诱惑。 他看看左右,压低声音,“您可千万别跟别人提,是我告诉您的。” 鹿云夕点头,“当然。” 等三人赶到武林盟,眼前的景象直叫人头皮发麻。 放眼望去,一片尸山血海,犹如人间炼狱。徒留断壁残垣,满目疮痍。 怪不得无人敢提及,委实不是人待的地方。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儿,令人反胃。鹿云夕头晕目眩,差点摔倒。 “东家!” 江挽月眼疾手快,扶住鹿云夕。 鹿云夕强定心神,摇了摇头。 如此激烈的决战,那阿朝她…… 初桃也吓得腿软,声音止不住发抖。 “公子,真的来过这里吗?” 鹿云夕强迫自己冷静,外界的传言都是说武林盟不复存在,忘忧宫下落不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最起码,阿朝还活着。 饶是自小习武的江挽月,也是头一次见到眼前这般惨烈的场景。 “东家,我们下一步去哪?” “去找阿朝,邺城没有,就去锦城。” 第111章 若夜以继日的赶路,从这里到锦城,约莫需要三日。 正当三人欲离开时,如血残阳下蓦然多出一道影子。 江挽月握紧刀柄,挡在前面。 “来者何人!” 来的是名年轻女子,身穿白衣,腰挂佩剑,朝她们抱拳行礼。 “忘忧宫之人,请问几位当中可有人姓鹿?” 说着,女子亮出玉佩,成色与形状与阿朝身上的玉佩如出一辙,不同的是阿朝那块雕的是神鸟,这枚雕的是虎纹。 “白虎令?” 江挽月松开刀柄,“忘忧宫的白虎坛?” 鹿云夕心头狂跳,忙上前道,“是我,你们宫主在何地?” “苏坛主吩咐过,若遇见来寻找宫主的鹿姓娘子,就告诉她,宫主身负重伤,在忘忧谷休养。” 听见“重伤”二字,鹿云夕的面色又苍白一分。 “忘忧谷在何处?请带我去见她。” 女子颔首,“诸位随我来。” 忘忧谷地处锦城与邺城交界,地势隐蔽,四周布置机关,是忘忧宫最核心的盘踞之地。擅闯者会陷在瘴气中,无法脱身。 入谷前,女子给她们每人一颗丹药。 “姚姑娘为这里的机关加上了毒雾,服下它,可保不受毒雾侵袭。” 三人服下药丸,紧随女子身后,步步小心,丝毫不敢松懈。 山谷中人迹罕至,雾气缭绕,看不清前路。若不是有人带着,怕是要永远迷失在此地。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路逐渐清晰起来。不远处,一座气派巍峨的宫殿映入眼帘。 像是早就知道她们的到来,朱红大门缓缓敞开,一抹熟悉的倩影立在门口。 “东家。” 苏灵星抱拳行礼,“宫主在房中,我带您过去。” 鹿云夕点头,急忙跟上去。 江挽月和初桃随在后面,东张西望,好似头一次进城土包子。 她们穿过抄手游廊,每个庭院都有人把守。所经之处,守门人皆向苏灵星行礼。 江挽月望向苏灵星的眼神愈发崇拜,忍不住自言自语。 “难怪苏姑娘武功那么好,原来她就是白虎坛主。” 苏灵星停下脚步,“这里就是宫主的卧房。” 鹿云夕踏进房门,浓重的草药味儿扑面而来,令她皱紧眉头。 其他两人刚准备跟上,就被苏灵星拦在外头。 “宫主需要静养,不得打扰。” 房中,姚枫桐才替鹿朝行完针,正在焦头烂额的研制配药。 “姚姑娘。” 鹿云夕低声唤道。 姚枫桐闻声抬眸,惊喜一瞬,接着神色又凝重起来。 “鹿娘子来了,人在里面。” 鹿云夕绕过屏风,疾步入内。只见鹿朝躺在床榻上,双眼紧闭,脸颊消瘦,面色惨白如纸,不见丝毫生机。 “阿朝……” 鹿云夕来到床畔,声音发颤。 鹿朝像是睡的很沉,对她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姚枫桐随后进来,面色严肃。 “宫主的伤势太重,已经昏迷不醒大半个月了。我每日都在替她行针,用药,吊着一口气。至于她何时能醒,我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鹿云夕望着昏迷之人,眼眶通红。 片刻后,她收拾心绪,对姚枫桐说道,“我来照顾她,姚姑娘,你告诉我怎么做。” 彼时,苏灵星把另外两人带到厢房安置妥当,言简意赅的讲明白事情始末。 决战当日,鹿朝与陆善交手,两人实力相当,一时难分高下。陆善到底久经历练,功力深不可测。鹿朝几乎是竭尽全力,甚至以自身性命为代价,才取下陆善性命。 武林盟三大门派尽灭,忘忧宫的人也有伤亡。苏灵星和林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内伤,但不伤及性命。 苏灵星垂眸,“宫主对付陆贼,还分心替我们拦下逍遥宗和七星阁的偷袭,才会受如此重伤。若是我和林珑能再强一些就好了。” 得知鹿朝的真实身份,江挽月和初桃都处在震惊中无法自拔,双双化身石像。 江挽月到底是半个江湖人,接受起来还算良好,而初桃就不一样了。 “你是说,哦不,苏坛主是说,鹿公子本是忘忧宫的宫主严莫离?” 初桃目瞪口呆,迟迟消化不了,喃喃自语。 “公子其实是女子,还是江湖传闻里赫赫有名的忘忧宫宫主。苍天呐……这是我能知道的事吗?” 接下来数日,鹿云夕守在床前寸步不离,衣不解带,食不安寝,人明显瘦了一圈。 期间,其他人也来过,想要替她照顾两日,好叫她有时间休息。可鹿云夕坚持不离开,别人劝说无果,也只好由着她。 姚枫桐取下金针,收拾药箱,离开时还是忍不住劝她。 “我知道鹿娘子担心宫主,可是您这么熬下去,宫主还没醒,您就先倒了。” 鹿云夕正拿浸湿的帕子替鹿朝擦脸,“姚姑娘放心,我心里有数。这时候,就算让我去别的地方,也是吃不下睡不着的,不如守在这看着她。” 姚枫桐叹息一声,未再多言。 卧房的门轻轻关合,屋子里只剩下她们两个。 喂过药后,鹿云夕细心的帮她擦拭嘴角,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珍品。 没有旁人打扰,鹿云夕坐在床边,和鹿朝聊天,讲起过去,又想起以后。她一个人自说自话,没有人回答。 她说着说着,压抑许久的情绪一股脑涌上心头,转眼间泪如雨下。 “说好的永远陪着我,你还说要我养你一辈子。” 鹿云夕伏在鹿朝身边,泪眼婆娑,久久不能自已。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隐忍克制的啜泣声。 半晌,鹿云夕抬眸,双唇轻启,喃喃道,“小骗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敞开心扉 无边的黑暗中, 鹿朝隐约听见雨滴的声响。 她循声望去,山花烂漫,草木如茵, 玄衣女子于树荫下打坐运功。 “师父!” 鹿朝跑向玄衣女子,到了近前, 对方才缓缓抬眸。 严寒霜素日不苟言笑,双目沉静无波,不怒自威, 只有在瞧见她时, 眼神才能柔和些。 “今日来迟了。” 每日早晚习武, 风雨无阻,鲜少有犯懒的时候。 “徒儿知错。” 鹿朝一时记不得自己为何来迟,只道是起晚耽搁了。 严寒霜起身, 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不可再犯。” 鹿朝憨笑两声,提剑跟上严寒霜。师徒二人于后山练剑,从清早到黄昏。 收剑时, 只听严寒霜淡淡道, “还不错。” 鹿朝凑到师父身边,“那……徒儿有什么奖励吗?” 严寒霜取来一把宝剑, 通体银白, 上刻云纹。 “它是你的了。” 鹿朝拔剑出鞘,寒光乍现。 “谢谢师父!” 严寒霜难得流露出笑模样,“离儿,你该回去了。” “什么?” 不等鹿朝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皆化为虚无,耳边传来另一个熟悉的声音。 “阿朝!” 鹿朝只觉眼皮很重,身体逐渐下沉。挣扎许久, 她才冲破桎梏,掀开眼帘。 鹿云夕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望着日思夜想的容颜,鹿朝愣怔一瞬。 “云夕姐姐。” 她的声音很哑,只有附耳倾听才能听见。 鹿云夕喜极而泣,赶忙抹掉眼泪。 “你别说话了,我去喊姚姑娘。” 须臾,姚枫桐闻讯赶来,苏灵星等人也守在门口,焦急的等待着。 姚枫桐探过她的脉象,拊掌道,“可算醒了,宫主啊,您差点砸了我的招牌。” 鹿云夕急忙询问,“她现在能喝水吗?可以吃东西吗?” “可以是可以,不能多饮多食,要慢慢恢复。药还是得按时服用,行针也是每日一次。” 姚枫桐松口气,“估计再有十天半个月的,就能下床了。” 对她的叮嘱,鹿云夕谙熟于心。 鹿朝全程听她们讲,整个人还是昏昏沉沉的,使不上力气。 等姚枫桐走后,鹿云夕才扶着她喂水喝。 “慢点,别呛着。” 温水润过快要干涸的喉咙,鹿朝总算找回自己的声音。 “别哭,我没事了。” 闻言,鹿云夕才发现自己已泪流满面,忙拿帕子擦脸,继而幽怨的瞪向她。 鹿朝被瞪得心虚,垂下眼帘,“我保证,以后再不会让你担心了。” 第112章 见对方不理自己,鹿朝心里没底,没话找话。 “你瘦了。” 还是没有回音。 鹿朝低头,“对不起。” 良久,耳边响起细微的叹息。 “我去看看粥熬好没。” 言罢,鹿云夕转身离去。 鹿朝望着她的背影,心知这回是很难再蒙混过关了。 接下来数日,鹿云夕依旧守在床前,照顾她的饮食起居,无微不至。 可除去照料,鹿云夕始终都很沉默。哪怕鹿朝主动开口,她也不接茬儿。 喝完药,鹿朝嘴里被塞了一饴糖。 鹿云夕端起药碗,正欲起身,却被鹿朝揪住衣角。 “云夕姐姐,你理理我,好不好?” 鹿朝眼巴巴的看着她,像往常那般撒娇。 鹿云夕扯回衣袖,还是没理她。 养伤期间,院子里的红梅花开了,一朵朵迎风绽放,傲立枝头。 鹿朝每日按时服药行针,病情却不见大好。姚枫桐急得团团转,甚至怀疑自己的医术。 “宫主,您是不是有心事?” 姚枫桐坐在床前,愁眉不展。 鹿朝看她一眼,无奈道,“她不理我了。” 姚枫桐一拍大腿,“我就知道!我的医术没问题。情志不顺,可是很影响身体恢复的。” 任她如何游说,鹿朝都无精打采的。 这功夫,鹿云夕端着饭菜进来。 姚枫桐眼珠一转,小声把鹿云夕请到屏风外。 “您和宫主闹别扭了?” 提起这个,鹿云夕脸色不是很好看。 姚枫桐比划着,小声嘀咕。 “养病切记心情不好,您要不先顺着她,等她好了,再秋后算账。不然我怕,万一这个郁郁寡欢,可能病情反复。” 闻言,鹿云夕脸色微变,“还会严重吗?” “说不好。” 姚枫桐半真半假的说道,“很有可能。” 鹿云夕垂下眼帘,思量少许。 “我知道了。” 她不是怪阿朝去为师报仇,而是忧心其安危。可能是从小生长在江湖,阿朝似乎对生死并不在意。哪怕有她这个牵挂,也没能让阿朝多珍重自己。 鹿云夕回到屏风后,端起粥碗,一勺一勺的喂她吃。 鹿朝直勾勾的盯着人家,眼尾泛红,青丝如瀑,一身锦白寝衣衬得她愈发羸弱。 鹿云夕执起帕子替她擦嘴,刚要收手时,就被对方握住手腕。 “云夕姐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会保重自己的,为了你,也为了我。有任何事情,我都会跟你讲,绝无隐瞒。” 说着,她倾身靠上来,死皮赖脸的赖在人家身上不动了。 起初,鹿云夕仍是没反应,直到听见她的咳嗽声。 “不舒服吗?” 鹿朝以拳抵唇,咳嗽好一阵才平复下来。 鹿云夕满眼忧色,“我去叫姚姑娘。” 鹿朝却拉着她不肯松开,“别走。” “我马上回来。” 鹿云夕挣脱她的手,下一刻,鹿朝便倒在床边,虚弱至极。 “阿朝!” 鹿云夕大惊,赶忙扶着她躺好,替她顺气。 鹿朝的气息逐渐平稳,却执拗地握紧她的手,就是不让她走。 一番折腾下来,鹿云夕不敢再妄动。 “不喊姚姑娘来,怎么能医好你呢?” 鹿朝却任性道,“你理理我,我就好了。” 听她这般理直气壮的孩子话,鹿云夕无奈的叹息一声。 “你说的,若以后再不管不顾只身犯险,还瞒着我。我就……” 鹿云夕思索半晌,不知该拿什么警告。良久,才憋出来一句,“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鹿朝顿时喜笑颜开,倒进她的怀里,揽住腰际。 “我说的,我保证。” 年关底下,迎来了今年冬天第一场雪。放眼望去,一片白雪皑皑。数九寒天,红梅覆雪,凛冽的北风刮过,枝头轻颤,抖落一捧霜雪。 鹿朝身子大好,但被鹿云夕严令禁止,不得出屋子吹冷风。 她顶多是透过窗子望向外面的雪景,哪怕是在屋里也要披着厚实的狐裘。 躺了许多日,做什么都需要人搀扶。如今,内伤修复的差不多了,身上的剑伤也基本愈合。头一次靠自己下地,鹿朝只觉两条腿都是软的,头重脚轻,如同踩在棉花上,不得不扶着墙走。 房门吱呀开合,鹿云夕一眼就瞧见站在窗前的某人,心跳漏了一拍。 “你怎么自己下来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她放下饭菜,赶过去扶她。 鹿朝笑弯了眉眼,“我想下地走走,不然都不会走路了。我没有开窗哦,是不是很乖?” 鹿云夕没好气的瞪她一眼,将人扶回床上。 “是,可乖了。” 傻的时候是明着淘气,不傻了就变成蔫儿淘,总之就是皮的很。 “既然你都能自己下地了,是不是怎能自己吃饭?” 鹿朝往床头靠去,做虚弱状。 “还是要喂的。” 鹿云夕轻哼,像往常一样喂她吃。 鹿朝瞧见粥里的萝卜白菜,不禁嘀咕,“菜好素啊,后厨能不能做点荤菜。” “我做的。姚姑娘说,你要吃清淡的,当然也得吃点荤腥,我往里面放了肉末。” 鹿朝从善如流,改口道,“素的也挺好,云夕姐姐做的我都爱吃。” 旋即,她低头猛喝一大勺。 鹿云夕微微颔首,掩住不断上扬的嘴角。 “我听说,你的生辰就在冬天。” 闻声,鹿朝眸子亮晶晶的。 “其实我也不知道生辰,师父捡到我的时候是在冬天,故而就定在冬天了。云夕姐姐要给我过生辰吗?” 鹿云夕哑然,原本是要给她一个惊喜的,结果刚起个头,就被这家伙给猜到了。 “是……苏姑娘和林姑娘说要给你过生辰。” 鹿朝早已看透,笑盈盈的望着她。 “云夕姐姐送我什么礼物?” 先前云夕给她做的衣裳、手帕、荷包,她都留着呢。 鹿云夕被她盯得败下阵来,从怀里摸出一只精巧的香囊。 “诺。” 鹿朝接过香囊,放到鼻下轻嗅,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花香。 “摘了些梅花,还有别的。” 鹿朝翻来覆去的瞧,却见香囊上绣着一只小狗,看上去跟她们捡来的虎子有点像。 “为什么绣的是小狗?” 而不是绣鸳鸯、并蒂莲,或者兰花也行啊。 鹿云夕挑眉,意有所指,“因为……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骗人是小狗。” 鹿朝后知后觉,气呼呼的哼道,“好啊,你说我是小狗。” 鹿云夕唇边噙着笑意,梨涡煞是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鹿朝被她的笑容感染,不再追究绣的是狗还是花。 算了,她开心就好。 当晚,忘忧宫上下共聚正殿,为鹿朝办生辰宴。 鹿朝被鹿云夕捂得严严实实,一袭红裙,外搭金丝勾边的玄色罩衣,最后还要披上一件狐裘,乌发用玉簪松散的挽起,未施粉黛,姿容依旧。 苏灵星瞧见二人,笑容满面的迎上去。 “参见宫主!参见夫人!” 鹿云夕愣了一下,“什么夫人?” “宫主夫人啊。” 苏灵星理所当然道。 鹿云夕顿时面庞绯红,“别乱喊。” 鹿朝歪头,盯着鹿云夕细瞧,笑容格外耀眼。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加里”的地雷鼓励! 第107章 第一百零七章 婚礼 生辰宴上, 忘忧宫众人齐聚一堂,纷纷为鹿朝献上贺礼。 美酒飘香,佳肴满桌, 另有丝竹管弦助兴。觥筹交错间,欢声笑语, 其乐融融。 苏灵星仰头饮尽杯中酒,不禁感慨,“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言罢, 她看向主位上的二人, “夫人, 属下敬您。” 鹿云夕听见那两个字,面庞肉眼可见的泛起红晕。 “都说了,别乱喊。” 鹿朝却道, “怎么是乱喊?云夕姐姐是我的娘子,我也是云夕姐姐的娘子。我是宫主,你自然是宫主夫人。” 闻言, 鹿云夕夹起一块鸡肉喂她嘴里。 “就你话多。” 被甩眼刀, 鹿朝依然赔着笑脸。 在场众人里,唯江挽月和初桃是头一次见女装打扮的鹿朝, 忍不住多瞧几眼。 大病初愈的鹿朝比之前清瘦许多, 脸色苍白如雪,透出些许羸弱,却挡不住眉宇间的英气。 只见她单手支额,定定的望着鹿云夕,双眸含情。乌发松散的挽在身后,鬓边散落下几缕青丝,平添慵懒。 第113章 江挽月偷看好几眼, 结结巴巴道,“公子,不对,宫主,我敬您。” 不等鹿朝反应,鹿云夕先把她跟前的酒杯拿走了。 “阿朝的伤势还没痊愈,不能饮酒。” 姚枫桐立马接茬儿,“没错!酒不行,太油腻的不行,辣的不行。” 满桌子菜肴,鹿朝能吃的屈指可数。鹿云夕为她盛上一碗鱼羹,顺便夹上几块鸡肉。 再看其他人,正推杯换盏,大快朵颐。 鹿朝登时无语,敢情她只能干看着,到底谁过生辰? 她瞪一眼苏灵星,后者视线闪躲,不肯看她。 苏灵星目不斜视,跟林珑嘀咕,“宫主是不是瞪我来着?” 林珑淡淡道,“嗯。” 苏灵星赶忙向鹿云夕投去求助的眼神。 鹿云夕回头,就见某人正拿筷子戳碗里的青菜,像是要把菜戳烂。 “你现在是病人,忌口是必须的。” 鹿朝抬起眼帘,又迅速垂下去,幽怨的眼神一闪而过。 鹿云夕不禁失笑,端起那碗鱼羹,亲手喂她。 “好了,不许闹脾气。” 鹿朝终于放过可怜的青菜,乖乖张嘴等喂。 见状,苏灵星松口气,“还是夫人的话管用,其实属下有个提议。趁着大家都在,热热闹闹的,为宫主和夫人重新办一场婚礼如何?” 此言一出,其他人皆随声附和。 这回,鹿朝向她投去赞许的目光。 她与云夕成亲时太过仓促,什么都没准备,甚至称不上婚礼。 想着,她执起鹿云夕的手,眼眸晶亮,“我正有此意。” 四目相对,鹿云夕逐渐沉溺其中。 “好。” 苏灵星拍案而起,“既然如此,择日不如撞日,赶在正月前把婚礼办了。我们大家也跟着沾沾喜气。” 经此一议,忘忧宫上下开始热火朝天的筹备婚礼。苏灵星指挥布置,林珑负责按需采买。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林珑寻到锦城的最大的成衣铺替两人定制喜服,为此花了两倍的价钱,要求对方加急赶制。 忘忧宫里里外外喜气洋洋,悬红绸,挂灯笼,门窗上贴喜字。 婚礼当日,鹿朝换上大红喜服,金丝勾边的腰带勾勒出身段,发髻上佩戴金钗宝珠,略施粉黛,已是姿容天成。 “宫主您今儿个真好看。” 姚枫桐忍不住赞叹,“果然是人逢喜事,气色都好了不少。” 鹿朝执起却扇,动作间露出一截皓腕,如意金镯嵌有宝珠,璀璨夺目。 她仔细端详铜镜中的自己。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打扮得如此精致。 吉时已到,苏灵星充当司仪,立于正殿之上。 鹿朝步至殿门前,身后跟着林珑。不多时,鹿云夕也在江挽月和初桃的陪同下出现在众人视野里。 两人对望,皆为之惊艳。 鹿朝牵起鹿云夕的手,一同踏入红绸铺就的宫殿。 “吉时到!” 苏灵星高声宣布,“一拜天地!” 忘忧宫众人分列正殿两侧,让出中间的路。殿门大敞,正好显露门外的出广阔天地。 “二拜高堂!” 正殿之上摆放着前任宫主的严寒霜的牌位。 “新人对拜!” 两人转向彼此,相视一笑。 “礼成!送入洞房!”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鼓掌,齐声震天。 “祝宫主与夫人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堂前大摆酒宴,热闹非凡。鹿朝和鹿云夕回到喜房,与外面的喧闹声隔绝。 红烛高照,映衬两人的面庞,发尾的金簪流苏轻微摇曳,熠熠生辉。 鹿朝替彼此倒上酒,“今天的酒我得喝。” 鹿云夕弯唇,“只饮一杯。” 二人喝下交杯酒,同坐榻边,肩挨着肩,手牵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片刻宁静过后,鹿云夕悄悄看她。 “我们不用去敬酒吗?” “不用,灵星会安排妥当的。” 鹿朝回望过来,“剩下的时间,只有你和我。” 鹿云夕眼帘半垂,长睫轻颤,双颊悄悄染上绯红。屋子里越是安静,怦怦的心跳声越是清晰。 她捂上心口,仿若小鹿乱撞。 平日里的鹿云夕清丽淡雅,如若幽兰。新娘打扮的她,更添明媚,比牡丹还要娇艳。 鹿朝不由看得痴了。 “云夕姐姐,你今日好美。” 鹿云夕只觉双颊发烫,连彼此相扣的掌心都出汗了。 鹿朝轻抿下唇,替她取下钗环,乌发瞬间散开。 须臾,两人卸下所有配饰,褪去喜服,仅着朱红寝衣。 鹿朝贴在人家颈侧闻了闻,“云夕姐姐是不是换了香囊?有梅花的味道。” 鹿云夕正紧张着,突然被她这么一讲,没反应过来。 “什么?” 鹿朝忽而偏头,俘获那双朱唇。 气息纠缠间,鹿云夕亦忘情回应,愈发难舍难分。 二人双双倒在榻上,帷幔垂落,挡住无边春色。偶尔溢出些许破碎的声音,令闻者脸红心跳。 鹿朝伏在她耳畔,轻声低语。 鹿云夕听后,脸颊如若熟透的桃子,连肌肤都泛起淡淡的粉色。 “净看些不正经的。” “哪里不正经了。” 不给鹿云夕再开口的机会,鹿朝低头封住她的唇。 鹿云夕晕陶陶的,如置云端,历经和风细雨,缱绻缠绵,再回过神来,额间已布满细汗。 青丝缠绕,于枕间铺散,分不清你我。 “阿朝。” “嗯?” 鹿朝正准备替她掖好被角,拥着人入睡,听对方突然唤自己,抬起头,一脸纯良无害。 见她似乎真的不懂,鹿云夕羞恼的瞪过去。双眸氤氲,盈着点点泪光,毫无威慑力,反而多了一丝媚意。 鹿朝立刻会意,竟也不好意思起来。 正当她准备继续时,鹿云夕却突然拦住她。 “你身上的伤不要紧吧?” “伤口都愈合了。” 鹿朝特意展示给她看。 鹿云夕咬了下唇,“那,内伤呢?” “内伤也好的差不多了,没有大碍。” 鹿云夕还想说什么,朱唇微张,话音却被鹿朝封在唇齿之间。 “云夕姐姐,专心一点。” 漫漫长夜,院中的积雪逐渐消融,枝头的冰雪化为水滴,无声落下。红梅绽放,美艳无双。 直至红烛燃尽,两人才沉沉睡去。 翌日,艳阳高照,晴空万里。鹿朝醒来时,怀里的人尚沉在梦乡中。 她怕将人吵醒,故而一动不动,只是盯着人家看。 鹿云夕睫毛轻颤,继而掀开眼帘,正对上某人含笑的眸子。 床帷中尚残存着昨夜的旖旎氛围,种种画面浮现在眼前。 鹿云夕赶紧闭上眼睛装睡,可闭眼之后,昨晚放纵的记忆愈发清晰。 “云夕姐姐,不要害羞了。我们已经成过两次亲。” 鹿云夕像只煮熟的虾,蜷缩在被子里,不肯睁眼。 鹿朝见她不理自己,眼珠一转,手脚开始不老实。 鹿云夕不堪其扰,抓住她作怪的手,凶巴巴的瞪着她。不料这一瞪,却是媚眼如丝,更像是在撩拨。 “要不是你胡闹,哪能到半夜才睡。” 都睡到日上三竿了。 鹿朝大呼冤枉,“明明是云夕姐姐拉着我说还要。” “你闭嘴。” “哦。” 鹿朝贴上去撒娇,“都是我胡闹,好不好?”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鹿朝穿上衣服,打开房门,探出头,找负责守夜的人要了两桶热水。 待二人梳洗妥当,已然将近正午了。 鹿云夕坐在菱花铜镜前,端详镜中的自己。 眼尾泛红,双唇润泽,似乎有点肿。 她偏头打量颈侧,果不其然都是昨晚留下的印迹,赶忙把衣襟提高些。 鹿朝在她身后,托起长发,执着梳子替她梳头,继而亲手挽上发髻。 “戴这个牡丹簪子?还是戴玉簪?” 她在妆奁里认真挑选,挨个在鹿云夕头上比划,觉得哪个都好看。 鹿云夕唇角上扬,“你替我挑吧。” “好。” 鹿朝最终拿起牡丹簪子帮她戴上。 定制喜服的同时,鹿朝特意交代林珑买两套成衣回来。 其中一套便是鹿云夕身上穿的这件杏花窄袖衫,下系桃夭百迭裙,外穿缎面儿牡丹纹广袖罩衣。 鹿朝抬手搭在她的肩头,与她一同映在镜中。 第114章 “云夕姐姐以后有什么打算?再开一家织坊铺子?” 鹿云夕覆上她的手背,唇边带笑,眼眸中充满希冀。 “我还想去绸缎庄学习更好的手艺。我听说最大的绸缎庄在京都地界。” 鹿朝将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云夕姐姐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说着,她翻箱倒柜找出一方锦盒放到鹿云夕面前。 “打开瞧瞧,有惊喜。”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选之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定居 在鹿朝鼓励的眼神中, 鹿云夕打开锦盒,里面居然是一张地契。 “京都……东市?” 鹿云夕豁然抬头,惊讶道, “这是……” 鹿朝浅笑,“是我在京都买的宅子。你若想去京都, 就不用再寻房子了。那里时常有人打扫,随时都可以住。” 她说得轻巧,鹿云夕却也心知肚明, 京都的宅院简直寸土寸金。 见鹿云夕久久不能回神, 鹿朝倾身靠上去, 同她耳鬓厮磨。 “等你学完手艺,我们也在京都开一家绸缎庄。到时候,我就靠你养了。” 鹿云夕听她聊起以后, 唇角止不住上扬,眸中蕴藏着似水柔情。 半晌,她轻启朱唇, “好, 都依你。” 鹿朝调皮的眨了眨眼,忽而低头偷了个吻, 双唇顿时也染上胭脂红。 鹿云夕推她一下, “别闹了,再磨蹭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出门。” “又没人催。” 鹿朝赖在她身上不起来,懒洋洋的打个哈欠,如同一只慵懒的猫。 离着除夕还剩几天光景,两人合计着,留在忘忧宫过年, 待年后动身去京都。届时,鹿朝的内伤也痊愈了。 一日三服汤药,外加行针,这样的日子,鹿朝足足坚持了一个多月。 姚枫桐为她诊脉后,喜形于色。 “宫主的伤势基本无碍了,不必再行针,至于汤药,可减为每日一服。” 闻言,鹿朝不满道,“还要服药?” 她都快成药罐子了。 姚枫桐清了清嗓子,“最好再坚持七日,巩固一下。您此次元气大伤,需谨慎为上。” 不等鹿朝开口,鹿云夕按住她的肩,抢先一步说道,“我记下了,多谢。” 姚枫桐如获大赦,朝鹿云夕感激的笑了笑。 “多谢夫人体谅,我就先退下了。” 言罢,她收拾好药箱,溜之大吉。 鹿朝轻咬下唇,眼帘微抬,露出委屈的小表情。 “药太难喝。” 鹿云夕见状失笑,摸了摸她的脑袋。 “药哪有好喝的?你要是真怕喝药,以后就少让自己有喝药的机会。” 无论是痴傻时,还是恢复后,阿朝还是她熟悉的样子。 鹿朝哼唧两声,圈住鹿云夕的腰,将人带到自己怀里。 “云夕姐姐也欺负我。” 她声音闷闷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鹿云夕被她缠得太紧,有些呼吸不畅。 “好啦,别撒娇。还是宫主呢?让你的属下看到,会笑话的。” “谁敢?” 鹿朝轻哼一声,就是不撒手。 瞧见某人耍赖的模样,鹿云夕揪住她的耳朵,往外扯。 “你起不起来?” “哎呀,疼……” 鹿朝被迫松手,捂住可怜的耳朵,目光幽怨。 鹿云夕垂下眼帘,不去看她,怕自己一旦看了就会心软。 “你不是说想出去走走?” 说着,鹿云夕取来狐裘披在她身上。 鹿朝任她摆弄,乖乖配合。穿戴整齐后,两人携手穿过抄手游廊,步至正殿。 此时,忘忧宫上下正在忙着打扫庭院,没一个闲着的。 鹿朝四处张望,在正殿角落里寻到苏灵星的身影。 “这是在做什么?” 苏灵星循声回头,“见过宫主,见过夫人。今儿个是除夕。” 鹿朝恍然,才想起来日子。 “这么快就到除夕了。” 众人打扫完院落,挨扇门窗张贴福字和对联。后厨更是忙碌,初桃跟着其他人一起活馅儿、擀面皮、包饺子。 苏灵星负责布置大殿,林珑则留在后院指挥。 “让一让!都让一让!” 江挽月提着好几挂鞭炮,匆匆跑向后院。 鹿朝环顾四周,眸色柔和下来。 忘忧宫竟也有些烟火气了。 “阿朝,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会儿?” 鹿朝转头,对上鹿云夕担忧的眼神,莞尔一笑。 “一点都不累。” 像是为证明自己,鹿朝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 鹿云夕赶忙拦下她,“好了,知道你不累,别转圈,待会儿把自己转晕了怎么办?” 夜色降临,偌大的忘忧谷与世隔绝,听不到外界的尘嚣,可宫殿里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众人齐聚大殿,席案上摆满鸡鸭鱼肉,另配陈年佳酿。 这回,鹿朝总算不用干看着不能吃了。 鹿云夕拿走她的酒杯,“但酒还是不能喝。” 鹿朝轻咳一声,“都听云夕姐姐的。” 鹿云夕浅笑,熟练的为她布菜。 “饺子来喽!” 热腾腾的饺子端上桌,个个鼓肚儿,像是小巧的元宝。 鹿朝尝过几个,有猪肉、羊肉、鱼肉三种馅儿。 众人起身,举杯同饮。 “敬宫主!敬夫人!” 鹿朝与鹿云夕相视而笑,她以茶代酒,仰头饮尽。 别人推杯换盏,鹿朝低头吃饭。忽然,她皱了下眉头,有什么东西硌到牙了。 原来是枚铜钱。 鹿云夕第一时间察觉她的异常,“怎么了?” 初桃不好意思的笑笑,“是我放的,我们那的习俗,会在饺子里放枚铜钱。谁吃饭就代表一年的好运,图个彩头。” “这个我也知道。” 江挽月接茬儿道,“宫主新的一年必将好运连连。” 既然是彩头,她就收下了。 宴席过半,江挽月和苏灵星提着鞭炮跑去外面。不多时,便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竹声。 大殿之外,一片火树银花,映亮了半边天。 鹿朝注视着殿外,星眸闪烁,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 察觉到身边的目光,她回过头来,恰巧撞进鹿云夕的眸子。外面的风景霎时黯然失色,她们眼中只有彼此。 旁人的注意力都在焰火上,初桃不经意间瞥见这一幕,像是看到一幅画。 鹿云夕的性子本就温柔,如今望向鹿朝时更是化作一汪春水。 初桃不禁红了面庞,掩唇偷笑。 正月十五一过,鹿朝等人动身北上。她将忘忧宫交给苏、林二人打理,自己陪着鹿云夕前往京都。 马车上备好金银细软、衣物被褥,水和干粮。江挽月负责赶车,初桃也随她们同去。 七日后,一行人等终于抵达京都城门。 马车辚辚而行,街市人声鼎沸。 鹿云夕掀开帘子,长街上人头攒动,一片繁华盛景。街边铺肆林立,琳琅满目。更有亭台楼阁,飞檐翘角。 “不愧是京都。” 她不由感叹。 在她四处张望时,鹿朝正眼含笑意的注视着她。 “若是云夕姐姐喜欢,我们可以一直住在这里。” 闻言,鹿云夕回眸。身上暖和,心里亦暖洋洋的。 阿朝的计划里,处处都在替她设想。 马车拐入东市,停在一座宅院大门前。 “吁!” 江挽月扬声道,“我们到了。” 鹿朝率先跃下马车,回过身来扶鹿云夕。 江挽月和初桃异口同声的发出惊叹。 鹿云夕抬头望去,就见朱漆大门上方悬着鎏金匾额,写有两个大字,鹿宅。 “这……” 鹿朝解释道,“我提前传过消息,让她们换上的。” 说着,她牵起鹿云夕的手迈上石阶。 与此同时,大门缓缓敞开,涌出来四名仆从,朝着两人恭敬行礼。 “见过两位娘子!” 鹿朝为鹿云夕介绍,“这是灵星雇来的,负责打理宅子。走,我们进去。” 小厮牵着车马去偏门,鹿朝一行人自正门入内。 宅子分成前后院,前边是厅堂,后边又分成东西厢房和主屋。 她们沿着游廊行至后院,只见亭台邻着池塘,四周栽有松柏翠竹,怪石嶙峋。不远处搭着秋千架,春夏可在此赏景。 第115章 江挽月和初桃东张西望,眼睛都快不够用了。 “我们以后就住这里?” 初桃不可置信道,“这院子也太大了吧?” 江挽月亦是震惊,在幽谷中有座宫殿也就算了,在如此繁华地带还有这么大的宅院。 初桃和江挽月被安置到西厢房,鹿朝带着鹿云夕直奔主屋。 主屋两侧耳房被设成书屋和浴房,单独带一个小院,院子里栽着几棵梅花树。此时,梅花正值盛放,一枝红梅恰好斜在书房窗前。 鹿朝拉着鹿云夕进到主屋,主屋里亦分为外间和里间。里间放着一张床榻,两侧悬红纱帷幔,外设翠竹屏风。旁边则是一些存放衣物的箱柜,窗前为妆台、盆架。 外间置软榻、案几,平日里可在此品茗闲谈。另设桌凳、灯台等,一应俱全。 鹿朝偏头看她,“喜欢吗?” 鹿云夕嫣然一笑,“喜欢。” 鹿朝推着她来到窗边,“等到开春,我让人在院子里种些兰花,栽几棵枫树。” 鹿云夕凝望着她的侧颜,听她在自己耳边念叨,也不打断她。 半晌,鹿朝笑盈盈道,“好不好?” “好,都依你。” 这功夫,那四名仆从安置好一切,赶来主屋。 两名丫鬟,两名小厮,正式拜见主家。 “寒烟。” “采荷。” “小的阿福。” “小山。” 四人齐声向鹿朝见礼,“见过娘子!” 鹿朝略一颔首,“以后,她就是这间宅子的主人。” 四人十分有眼力,立马对鹿云夕改口。 “见过东家!” 鹿云夕看向鹿朝,“这……” 鹿朝却笑道,“我们说好的,这间宅子是你的,我也是你的。” 鹿云夕神色动容,不再推拒。 “不必多礼。” “谢东家!” 快到饭点了,两人却依旧待在卧房里,半天不见出屋。 青天白日的,某人却赖在温柔乡里不肯起身。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妻管严 丫鬟采荷过来两次, 鹿朝每回都是嘴上答应,身体却纹丝不动。 鹿云夕都看不下去了,无奈道, “到底要赖多久才肯起?” 鹿朝把脸埋进人家颈窝,像只八爪鱼似的缠着鹿云夕。 “再待会儿。” 她忽而抬眼, 眸中带着一丝狡黠。 顷刻,鹿云夕只觉有什么温润的东西轻轻掠过颈侧,身子紧跟着颤了一下。 鹿朝坏心眼儿的继续撩拨, 同鹿云夕腻在榻间温存。 鹿云夕被她撩的七荤八素, 晕乎乎的回应着。 帷幔之中逐渐升温, 直到鹿朝退开,她才清醒些。 嬉闹间,衣襟微敞, 发髻松散,散开几缕青丝。 鹿云夕气息不稳,面若粉桃, 诱人采撷。 罪魁祸首却同没事人一样, 无辜的眨了眨眼。 鹿云夕瞪她一眼,忽然抬手捏住她的脸。 “云夕姐姐……为什么……要捏我的脸?” 鹿朝含混不清的问道。 似乎是想扳回一成, 鹿云夕在她脸上狠狠地揉了两把。 只见那白皙的面庞瞬间留下两道红印子。 鹿朝捂着脸, 目光幽怨,仿佛在无声控诉她的“暴/行”。 云夕姐姐越来越凶了。 鹿云夕理好云鬓,轻哼道,“你不饿吗?快点起。” “哦。” 鹿朝老实巴交的穿鞋下地,再未闹她。 等两人收拾妥当出门,已是半炷香之后。 鹿云夕整理好衣襟,又摸了摸发髻, 生怕有失礼的地方。 等一切安置妥当,鹿朝派人去打听京都各大绸缎庄的消息,供鹿云夕挑选。 她们在京都落脚的第三日,突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这位“客人”鬼鬼祟祟的在鹿宅门外徘徊,几次想要翻墙,又犹豫不决。 正当他欲抬手叩门时,身后蓦然响起一个声音。 那人惊恐转身,双目撑圆,右手按在腰间,似乎随时准备出手。 鹿朝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严宫主。” 那人赶忙抱拳施礼,报上家门。 “在下栖梧派掌门,鄙姓吕。听闻严宫主驾临京都,特来拜见。” 闻言,鹿朝面不改色道,“栖梧派掌门人,你的消息还挺灵通。” “不敢不敢。” 吕掌门满脸堆笑,恭敬道,“多有打扰,望宫主见谅。” 鹿朝不欲与他寒暄,于是开门见山,“吕掌门何事寻我,不如直言。” “是。” 吕掌门笑呵呵的道明来意。 “实则是武林盟不复存在,江湖群龙无首,想要推举新的武林盟主。放眼当今江湖,唯有忘忧宫可担此重任,故而托我前来邀请严宫主参加本届武林大会。” 鹿朝听着新鲜,“让我当武林盟主?” “正是。” 吕掌门侃侃而谈,“您赢了上一任盟主,足以证明您的武功卓绝,能够服众。” 鹿朝点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告诉其他人。忘忧宫不再主动过问江湖事,这个武林盟主,你们另请高明吧。” 言罢,鹿朝转身欲走。 “严宫主!” 吕掌门急忙追上,“您不再考虑考虑?” “没什么可考虑的,你只管回去复命。” 鹿朝加快步子,将吕掌门远远的甩在身后。 她到点心铺子买了一包梅花饼,回来的路上,无意中瞥见街角的黑团子。 鹿朝奔着黑团子过去,结果从墙后又多探出一个脑袋瓜。 一大一小,两只黑团子。 两只狗都被冻的哆哆嗦嗦,大黑狗把小只的护在后面。 那只小的也就巴掌大,和当初的虎子差不多。 鹿朝蹲下来,伸手去摸狗头。起初大黑狗还比较警惕,但很快就和鹿朝熟络起来,甚至主动蹭着她的掌心。 天寒地冻的,这一大一小缩在墙角,肯定是没有主家。 “跟我回家吧。” 鹿朝柔声说道。 也不知,它们有没有听懂。只见那只大黑团子将小黑团子叼起来,放到鹿朝的手上,接着扭头就跑。 “喂!” 鹿朝捧着小黑团子,还没来得及去追,大黑狗已经跑没影了。留下她跟小黑团面对面,大眼瞪小眼。 “阿朝?” 午饭后,鹿云夕小憩片刻,醒来,身边的人就不见了。她先来寒烟一问,才知鹿朝是去买点心。 鹿云夕忧心她的身体,坐立不安,想出门去寻,却被寒烟拦下。 “娘子说,她很快就回来,让您放心。还交代过,不用去找她。” 鹿云夕坐在椅子上,心神始终不得安宁。 这人,身体才好些,就乱跑。买点心不会托别人去吗?一点不让人省心。 鹿云夕正腹诽着,抬眼就见鹿朝的身影,腾的一下站起来。 “阿朝!” 鹿朝快跑两步,随手将油纸包放桌上。 “云夕姐姐,你瞧。” 她把小黑团子捧到鹿云夕面前,“我在街上捡到的,就快要冻死了,我们养它好不好?” 鹿云夕瞧见小家伙,赶忙抱进怀里。 小黑团子察觉到温暖,拼命往她怀里钻。 “这么小,放在外面肯定活不长。” 鹿云夕摸着毛茸茸的脑袋瓜,“我们给它取个名字吧。” “回来的路上我已经想好了。” 鹿朝胸有成竹,“就叫它小黑。” 鹿云夕:“……” 阿朝起名的水平还真是稳定。 “好不好?” 鹿朝双眸澄澈,自我感觉良好。 鹿云夕点头,“好,就叫小黑。” 鹿朝笑弯了眼睛,对这个名字很满意。 等她们在京都落稳脚跟,就把阿婆,小白和虎子一起接来。到时候,宅子里便更加热闹了。 初桃和江挽月瞧见小黑,皆两眼放光。 “哪里来的?它好可爱!” 初桃围在鹿云夕身边,直勾勾盯着那只黑团子。 “云夕姐,我能抱抱它吗?” “当然。” 鹿云夕将小狗交给她,叮嘱她如何给小黑喂食和洗澡。 初桃怀抱小黑,都不敢用力,生怕弄疼它。 “这也太软乎了。” 江挽月不敢抱,怕自己手重,只敢轻轻的摸两下。 两人围着小狗,爱不释手。 见她们都喜欢小黑,鹿朝便把照顾小黑的重任交给二人。 第116章 这功夫,鹿云夕悄悄扯了下她的衣袖,示意她跟自己回屋。 鹿朝会意,随鹿云夕回到卧房。 刚关上房门,鹿云夕便推着她回里间坐好。 “怎么了?” 鹿朝不解道。 鹿云夕二话不说,探上她的额头,又在她身上来回摸索。 鹿朝轻笑出声,“好痒啊,云夕姐姐。” 鹿云夕仔细检查一番,确认她无碍,才没好气的瞪向她。 “能不能爱惜自己的身体?大病初愈呢,到处乱跑,知不知道我会担心你。” 原来是因为这个。 鹿朝心下了然,笑意愈发温柔。她揽住鹿云夕的腰际,将人带进自己怀里。 “是我的疏忽,应该提前和你说一声的。” 鹿朝抬头,眼神虔诚,“我真的已经没事了,云夕不要担心。” 鹿云夕在她额间轻点,“你呀,总让我担心。” 鹿朝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 “给你揪。” 鹿云夕抿了下唇,依然掩饰不住上扬的嘴角。 “不许卖乖。” 两人在房中嬉笑打闹,稍沉片刻,鹿朝才想起来,似乎忘了一样东西。 几乎是同一时间,房门被叩响。原来是寒烟把她落在厅堂的梅花饼送来了。 “我就说忘了什么。” 鹿朝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递到对方唇边。“云夕姐姐快尝尝。” 鹿云夕就着她的手,低头尝了一口梅花饼。 “好吃。” 鹿朝眉眼含笑,右手拿着梅花饼喂她,左手在底下托着点心渣。 喂完鹿云夕,她自己也尝过一块。饼皮酥脆,馅料甜而不腻,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少吃点,晚上还吃饭呢。” 鹿朝刚要拿第三块,闻言立即把手收回来。 “我知道呀,我现在不是小傻瓜。” 只有傻瓜才会把自己吃积食。 鹿云夕瞥一眼她泛红的耳廓,忍俊不禁。 “依我看,现在也不聪明。” “云夕姐姐欺负我。” 鹿朝恼羞成怒,装作“凶狠”地扑上去,和鹿云夕闹成一团。 两人在榻间滚了两圈,鹿朝瞅准时机偷袭人家的痒痒肉。 鹿云夕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求饶。 “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晚饭后,鹿朝带着鹿云夕来到浴堂。 当初买下宅院的原因之一正是这里的温泉池。池子里通着地下活水,常年温热,可舒筋解乏。 池中撒上佩兰、白芷,以及些许花瓣。 雾气蒸腾,朦胧如仙气缭绕。鹿朝挽上发髻,迈入池中,任由汤泉没过肩头,肌肤被水汽晕染得白里透红。 “云夕姐姐,快下来呀。” 鹿云夕正在一件件褪去衣衫,动作稍慢。 鹿朝的手臂撑在池边,双手托腮,眼巴巴望过去。 鹿云夕褪下最后一件,转头就对上某人的视线,顿觉无所适从,忙进到池中。 温热的泉水将身体包裹住,驱散寒气。 水面荡开圈圈涟漪,忽而,水花四溅。 鹿朝笑道,“云夕姐姐中了我的偷袭。” 鹿云夕不甘示弱,也向她撩水。 两人打闹一阵,不知怎的就打到了一起。 鹿云夕背贴池壁,泉池四面皆由暖玉铺成,即使触碰到也是温暖的。 鹿朝与她挤在一处,近到鼻尖轻碰,呼吸交织。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天之骄子”的地雷鼓励!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云夕姐姐你醉了 不知是汤泉的缘故, 还是因为别的什么。鹿云夕只觉自己热得快要昏过去了。 她下意识别开视线,眼睫轻颤。 鹿朝却仍是眼含笑意的望着她,那么大的池子, 偏要和她挨着。 “云夕姐姐为何这般紧张,我们早就……” 下一刻, 她就被鹿云夕捂住嘴,再不得胡言。 鹿朝眼神无辜,不明所以。 鹿云夕面红耳赤, 凶巴巴的瞪她。 “不许胡说。” 怎么是胡说?她说的都是实话。 鹿云夕堵住她的嘴, 却按不住她的手。于是, 某人的手脚开始不老实。 顷刻,鹿云夕惊呼一声,赶忙按住某人作怪的手。 鹿朝眯起眼睛, 得逞般笑了。 鹿云夕甩给她一记眼刀,岂料顾盼之间更显妩媚。 “你身体才好些,不要胡闹。” 闻言, 鹿朝拉过她的手, 贴在自己的伤处。 “早都好了。” 鹿云夕在其伤口边缘轻轻摩挲,确实早已痊愈, 尚余下浅淡的疤痕。 鹿朝身上的伤痕不止一处, 属这条疤是最深的。 鹿云夕瞧着那疤痕,心疼不已,竟低头吻上去。 鹿朝身形一顿,讶然的望着鹿云夕,清楚地看到对方眼中的怜惜。 “一定很疼吧。” “现在不疼了。” 鹿朝扬起一抹浅笑,旋即托住对方的后颈,俘获朱唇。 泉池中, 水声哗啦作响,水面荡开圈圈涟漪。 鹿云夕背靠池壁,踩着暖玉铺就的池底,不禁蜷缩起脚趾。 浴堂中隐约可闻急促的喘/息,以及某些破碎的声音,令人浮想联翩。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两人才返回卧房。等彼此擦干头发、铺床安寝,已是深夜。 鹿朝见时辰不早了,本想直接拥着怀里人入梦。谁知鹿云夕却格外主动,仿佛食髓知味般,又与她缠绵许久。 以至转天,两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鹿朝睁开眸子,在鹿云夕脸侧轻啄,随即满意的笑了笑,静候鹿云夕醒来。 可能是被她的小动作打扰,鹿云夕紧跟着掀开眼帘,双眸雾气氤氲,沉了一会儿才有几分清明。 “云夕姐姐,早。” 鹿朝笑容明媚,堪比窗外的艳阳。 昨夜的记忆回笼,鹿云夕愣怔片刻,立马躲进被子里。 鹿朝见状,轻笑出声。 她家娘子怎么这么可爱。 她拽了拽被子,“云夕姐姐,不要害羞了,我们拜过天地,入过洞房,这些本就是寻常的闺房之乐。” 鹿云夕扯下被子,露出一双哭肿的眸子。 “都怪你,非要拉着我胡闹。” 鹿朝大呼冤枉,明明是她让自己继续的。 可对上鹿云夕的眼神,鹿朝瞬间举手认怂。 “嗯,都怪我。” 鹿云夕看向别处,就是不看鹿朝。对方的笑容越是灿烂,她就越是羞恼。 记忆如潮水,想不认账是不行的。鹿云夕不由懊恼,自己怎会如此经不住诱惑,竟那般放纵。 这样打打闹闹、悠然自得的平凡日子,她们也过了两个来月。 初春时节,万物复苏。院子里的桃花含苞待放,柳枝生了新芽。城西的河水完全化开,常有几只绿头鸭浮在河面上。 鹿朝提前跟鹿云夕说明自己的去处,以买糕点为由,实则是偷偷去了一家首饰铺子。 “见过鹿娘子。” 店铺老板热络的迎上来,“娘子快请坐,您定的首饰马上就取得。” 刚落脚京都时,鹿朝便悄悄的定下首饰,为的就是今日。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伙计小心翼翼的捧出锦盒,双手奉上。 “请娘子过目。” 鹿朝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精心雕琢的兰花金簪。金簪上嵌着羊脂白玉,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您可满意?” 鹿朝点头,当即在桌上放下银子。 “就是它了。” 她从首饰铺子出来,顺道买了几包糕点,打算给鹿云夕一个惊喜。 可等她回到鹿宅,却见厅堂内热闹极了。 苏灵星和姚枫桐正蹲在地上逗小黑,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握手!摇尾巴!真乖。” 鹿朝眼皮一跳,心道这俩人怎么突然跑过来了? 苏灵星回头,立马起身行礼。 “宫主!” 姚枫桐抱起小黑,扬起的嘴角还来不及压下,就这么憨笑着。 “宫主回来啦。” 鹿朝进到厅堂内,打量二人。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林珑呢?” 苏灵星笑道,“忘忧宫一切妥当,余下琐事都有林珑呢。属下和姚姑娘两个闲人,实在没啥可忙的。这不赶快来京都找您和夫人嘛,若夫人开起绸缎庄,属下还能当账房。” “是啊,到时候我在旁边开间药铺。” 姚枫桐随声附和。 鹿朝收回视线,不由腹诽,她俩其实就是来蹭饭的。 第117章 这功夫,鹿云夕闻讯赶到前堂,拉着鹿朝检查一番。 “怎么去这么久?我就说让阿福去买,你偏要自己去。” 鹿朝莞尔,“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身受重伤的样子给鹿云夕留下深刻印象,以至于鹿云夕总担心她身体不好。 鹿云夕见她无碍,也就放心了。 “我看采荷她们从中午就在忙碌,今儿个是什么重要日子吗?” 鹿朝弯唇道,“云夕姐姐,你连自己的生辰都忘了。” 听她这么一说,鹿云夕恍然大悟。 “瞧我,都过糊涂了。” 鹿朝把糕点放到一旁,从怀中取出精致小巧的锦盒。 “打开看看。” 鹿云夕顿时了然,这人说是去买点心,实际上是为她准备生辰礼。 她打开锦盒,登时流露出惊艳之色。 “好美的簪子。” “我还是觉得兰花最衬你。” 说着,鹿朝取出金簪,亲自为她戴上。 “好看。” 鹿云夕心中温暖,拉着她的手,神色动容。 “谢谢你,阿朝。” 她自己都忘了,但阿朝还记得。这么精巧的金簪定然是提前就预定的,可见其用心。 这世上,永远有个人能时时刻刻把她的话记在心里,委实难能可贵。 鹿朝却道,“你我之间,何必言谢。” “就是,夫人见外了不是。” 苏灵星立马接茬儿,“恭贺夫人生辰!啥时候开饭呐?” 鹿朝:“……” 果然是来蹭饭的。 华灯初上,朗月当空。几人围坐厅堂,美酒佳肴悉数端上。 什么酒酿鸭,清蒸鲈鱼,炙羊肉,水晶肘子,煎白肠,银耳羹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苏灵星举起酒杯,“敬夫人!” 其余人等纷纷效仿。 鹿云夕与鹿朝相视而笑,和大家举杯共饮。 苏灵星和姚枫桐一路上马不停蹄,风餐露宿,肚子都饿扁了。开席后,两人大快朵颐,都没时间说话。 鹿云夕为鹿朝夹上许多菜,“多吃些,补身体。” 鹿朝也反过来为她布菜,“今天你是寿星,只管吃,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鹿云夕笑笑,从善如流地享受她的贴心服侍。 酒过三巡,苏灵星和江挽月都醉倒了,趴在桌边呼呼大睡。 初桃亦不胜酒力,姚枫桐作为医者,自控力稍微强点,算是最清醒的一个。 鹿朝被明令禁止,只饮了两杯,故而面不改色。反观鹿云夕倒是处在微醺之中,双颊浮着淡淡的红晕,眼神稍显迷离。 “云夕姐姐,你醉了。” 鹿朝将人扶稳,免得她摔下去。 鹿云夕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眼波流转,顾盼生姿。 “我还好,只是有点头晕。” “我扶你回房。” 鹿朝搀扶起鹿云夕回后院。 鹿云夕却脚底发软,刚走两步,差点倒下去。 鹿朝索性将人打横抱起,快步奔卧房而去。 前堂的残局全部交给丫鬟小厮们处理。 姚枫桐扶着苏灵星去东厢房安置,初桃则是和江挽月回了西厢。 枝头落下一只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鹿朝把鹿云夕送回房中,轻轻的放置榻间,拉过被子替她盖好。 鹿云夕的酒品似乎比她好不少,醉了便只是睡觉,不吵也不闹。 鹿朝坐在床边,安静的注视着榻上的人。 此刻,外面响起三下叩门声。 鹿朝放轻步子去开门,示意外面的人小声些,别吵醒鹿云夕。 寒烟呈上一封帖子,低声回禀。 “京都里有名的绸缎庄有两家,目前只有琼衣坊在招人。” 鹿朝点头,“我知道了。” 她合上房门,打开帖子细瞧。 琼衣坊的东家是一对夫妻,在京都也有些年头了。坊中的织锦精美绝伦,颇具盛名。如今,琼衣坊对外招两名织娘和一名绣娘,需要有织锦或者刺绣的手艺。 鹿朝刚收起帖子,就听鹿云夕在唤自己。 “云夕姐姐?” 她赶回床榻前,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 “怎么了?要喝水吗?还是不舒服?我让采荷去煮醒酒汤。” 鹿云夕缓缓摇头,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奈何使不上力气,重新倒回榻间。 “小心。” 鹿朝拦着她,不让她乱动。 “要什么?我去拿。” 鹿云夕瞥她一眼,状似不满,朱唇轻启,声音很小,需得贴近了才能听清。 “上来抱着我。” 闻言,鹿朝愣了一下,旋即笑道,“遵命。” 她钻进被子里,将鹿云夕搂进怀中。 “云夕姐姐是觉得冷吗?” 鹿云夕似乎没听见她说的话,自顾自的攀着她,凑在她耳畔呢喃。 离着这么近,鹿朝也没能听清她在讲什么,不得不再贴近一些。 鹿云夕轻哼,一下咬在她的耳垂上。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章 都是酒惹的祸 齿贝轻轻擦过, 耳垂透红。鹿朝吃痛,却没推开她。 “云夕姐姐为什么又咬我?” 鹿云夕继续表达不满,在她耳朵上留下浅浅的牙印儿。 鹿朝纹丝不动, 心跳却明显快了许多。 鹿云夕放过她的耳朵后,犹不满足, 攀着她的肩头蹭过来,在她脸颊上蜻蜓点水般掠过。 鹿朝低下头,正好被鹿云夕逮住机会。 熟悉的气息贴近, 缱绻绵长, 密不可分, 残存些许酒气。 鹿朝呆愣一瞬,遂圈住她的腰际,更像是在引导对方亲近自己。 醉酒的云夕姐姐格外热情, 她有些招架不住。 额头抵着额头,彼此的喘/息声尤为清晰。鹿朝尚存理智,她按住鹿云夕的肩膀, 阻止对方进一步亲近。 “云夕姐姐, 你喝醉了,早点安歇吧。” 鹿云夕听后, 给了她一记眼刀, 却是媚眼如丝。 “我没醉。” 鹿朝暗叹,果然喝醉的人都不肯承认自己醉了。 言罢,鹿云夕开她的手,欺身靠近,如绵绵春雨落在鹿朝的颈侧。 玉簪掉在榻边,乌发瞬间铺散开,鹿朝微微仰头, 外衫自肩头滑落,松松垮垮的罩在身上。 鹿朝望进对方的眼眸中,被那浓浓的情愫缠绕,无从脱身。 继而,她轻笑一声,贴在鹿云夕耳畔低语,“是云夕姐姐招惹我的,明日可不能不认账。” 言罢,鹿朝单手解下帷幔,遮住一室春色。 醉意朦胧的鹿云夕与往常截然不同,别有一番风情,似是借着酒劲儿卸下所有束缚,贪恋近在眼前的欢愉。 翌日清晨,鹿朝起的早,出门时,鹿云夕尚在梦乡中。 寒烟端着铜盆,在门外守候。见她出来,忙颔首行礼。 “娘子。” 鹿朝接过铜盆,“送碗醒酒汤过来。” “是。” 初春,乍暖还寒,尤其早晚。 鹿朝迅速合上房门,将清晨的寒意挡在外面。 她坐在镜台前梳洗打扮,待整理妥当,仍不见床上之人醒来。 鹿朝轻巧的坐回榻边,望着鹿云夕的睡颜,不自觉流露出笑意。 云夕似乎很爱哭,特别是动情之时,一边哭,一边拉着她的手,示意她继续。等她真的继续,云夕却哭得更凶了。 鹿朝勾唇,她已经能想象出云夕姐姐醒来后的反应了。 须臾,鹿云夕缓缓睁开眸子,睡眼蒙眬,盯着她呆愣片刻。 “云夕姐姐,早。” 鹿朝笑容灿烂,温言细语道。 思绪回拢,鹿云夕登时面庞绯红,不知道该看哪里。 “看来云夕姐姐没忘记昨晚。” 鹿朝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她。 鹿云夕捏住被角,不愿面对昨夜的事实。 喝酒误事,一定是酒的错。 “我……” 刚吐出一个字,鹿云夕立马抿紧双唇,不肯再开口。 鹿朝立即会意,赶忙倒来一杯热水,喂她喝下。 起身的功夫,被子滑落,泄露大片春色,犹带着昨晚留下的痕迹。 鹿云夕拉起被子遮住,耳朵红得像是熟透的樱桃。 “昨天……我喝醉了。” “嗯,我知道。” 鹿朝的眼眸中透着宠溺,她说什么,都说好。 然而她越是如此,鹿云夕便越是无从抵赖,索性自暴自弃,不再为自己辩解。 直至坐到镜台前梳头,鹿云夕仍沉浸在懊恼中。 第118章 鹿朝倒是悠然自得,白皙修长的手指穿过墨发,梳子轻轻滑下。 她托着如绢青丝,爱不释手,很享受替鹿云夕梳头的时光。 鹿云夕不知想起什么来,抬手捂住脸,双颊发烫,比她的掌心还热。 鹿朝替她挽好发髻,戴上那支玉兰金簪,透过铜镜欣赏自己的杰作。 “云夕姐姐想什么呢?脸好红啊。” “闭嘴。” 鹿云夕言简意赅。 “哦。” 鹿朝从善如流,说闭嘴就闭嘴。 昨夜种种清晰的浮现在脑海里,鹿云夕想忘都忘不掉。 是她先招惹阿朝的,也是她去扯阿朝的衣带,又是她拉着阿朝说“继续”。 无从耍赖。 “哦对了,你让我打听的事已经有了眉目。” 鹿朝知她脸皮薄,不好逗的太过,适时扯开话题。 鹿云夕接过帖子一瞧,欣喜道,“我在沙鹿镇的时候就听说过琼衣坊的美名,若是能到这里精进手艺,那是再好不过了。” 鹿朝从后面揽住她的肩,“云夕姐姐的手那么巧,琼衣坊一定会收下你的。” 晌午后,两人乘上马车,直奔南市的琼衣坊。 二层阁楼,自大门口便彰显出气派,进到坊中,更见雕梁画栋。 鹿云夕随织娘去往后院,需要当面展示手艺。鹿朝则是留在堂前喝茶等候。 坊中客人不断,生意兴隆,掌柜的侃侃而谈,为客人介绍各种布料样物。其中,以织锦为最。 鹿朝品过半盏茶,旁观那些布料样物,绸缎细腻光泽,织锦花样繁复,种类齐全,不愧是京都的绸缎庄。 又沉了一会儿,鹿云夕从后院出来了。 鹿朝起身迎上,“如何?” 鹿云夕嫣然一笑,“鲍夫人同意了,明日便可过来。” “我就知道,一定没问题。” 除非她们眼瞎。 作为京都有名的绸缎庄之一,琼衣坊中包含了织染、刺绣、量体裁衣。只要客人进门,从选择布料到做成衣裳,都不需要再找别家。 每日一早,鹿朝亲自送鹿云夕去琼衣坊。待太阳落山,她再乘马车把人接回家。 鹿云夕去精进织锦和刺绣的手艺,白天不在家。鹿朝将家中大小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太阳就快落山了。” 鹿朝一边喂小黑,一边注意外面的天色,掐算去接人的时辰。 小黑的脑袋瓜都埋饭盆里了,尾巴摇得飞起。 鹿朝摸摸狗头,忽然想起什么,到院子里折了两枝桃花,放到窗前的梅瓶中。 等云夕姐姐回来,在屋里也能时刻瞧见桃花了。 “宫主。” 苏灵星突然出现在窗外,笑嘻嘻道,“已经安排好了,工匠明日就来院中栽花。” “知道了。” 鹿朝摆弄好桃花枝子,风风火火跑出门。 “阿福,备马车!” “来嘞!” 马车穿过长街,鹿朝掀开帘子,却见外面朦朦胧胧的。 “下雨了?” 她伸出手去接,如织细雨落在手上轻若无物,却打湿了衣袖。 阿福停下马车,“娘子,到了。” 鹿朝望向琼衣坊大门口,不知过了多久,视野中终于出现鹿云夕的身影。 她立马拿起油纸伞下了马车,疾步走向鹿云夕。 “云夕姐姐!” 鹿云夕瞧见她的瞬间,眸中便多了几分神采。 “阿朝。” 鹿朝走得快,赶在鹿云夕出门前抵达屋檐下,不让她淋到一点雨。 “我们回家。” 鹿云夕笑颜明媚,“嗯,回家。” 街上的行人来去匆匆,有没带伞的更是一溜小跑。 等她们回到鹿宅,采荷立马端上两碗姜汤。 热乎乎的姜汤下肚,身子跟着暖和起来。 一路上,鹿朝都在听鹿云夕讲琼衣坊的事。 “看来云夕姐姐收获良多。” 鹿云夕欣然点头,“我要学的还有很多。对了,你猜我遇见谁了?” 闻言,鹿朝挑眉,“还遇到了故人?鹿记织坊的人?” “你怎知?” 鹿云夕惊喜道,“是丹鹊,她也来了京都,比我更早进的琼衣坊。” 鹿朝讶然,“还真是巧。” 见鹿云夕起初寻摸东西,鹿朝不解道,“云夕姐姐要找什么?” “我想把学到的东西记下来。” 鹿朝了然的笑笑,牵起她的手,带她去往隔壁书房。 书案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鹿朝铺开宣纸,为她磨墨。 鹿云夕提笔,把当日学习的织锦手法记下,同瑜娘子所教的结合在一起。 直到晚上,鹿云夕仍拿着针线练习。 “云夕姐姐,时候不早了。再不睡,明天早上该起不来了。” 鹿云夕循声抬头,才知已至深更。 “阿朝乖,你先睡吧。” 鹿朝夺过她的针线,放到一边,不由分说的拉着她往床边走。 “熬夜对身体不好。” 在鹿朝的坚持下,鹿云夕只好作罢。 时间久了,宅子里也没什么事务需要鹿朝亲自过问。她成日百无聊赖,提笔习字作画。书房桌案上多了好几幅鹿云夕的画像,有熟睡时、织布时、赏花时,神韵跃然纸上。 “娘子。” 采荷进门送茶水,见到那些画,不由赞叹。 “娘子画的真好。” 鹿云夕单手托腮,望着窗外怔怔出神,听见采荷的声音,忽而升起一个念头。 “采荷,你教我做菜吧。” “啊?” 采荷反应慢了半拍,“您……您想学做哪道菜?” 鹿朝寻思自己也没正式下过厨,应当从最简单的学起。 “什么好做一点?” 采荷思索良久,“要不学炒豆角?” 鹿朝摇摇头,“炒豆角有什么好学的。” 最终,她选中一道东坡豆腐。 采荷面露难色,“这菜,可不算太简单。” 鹿朝挽起袖子,信心满满。 文武都难不倒她,做菜应该也行。 “无妨,你尽管教。” 采荷颔首,“是。” 不多时,厨房顶子上浓烟滚滚,呛得院里所有人直流眼泪。 苏灵星掩住口鼻,皱紧眉头。 “宫主干啥呢?玩火呢?” 姚枫桐来回摆手扇烟味儿,“听说是学做菜,大概是要给夫人惊喜。” 苏灵星干笑,“别是惊吓就行。” 说话的功夫,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好似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12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搞得像私会一样 一阵乌烟瘴气, 鹿朝和采荷相继跑出厨房。 “咳咳……” 鹿朝掩住口鼻,来回扇风。 怎么跟她预想的不一样? “宫主!您在做什么?” 苏灵星在浓烟中寻找她的身影。 待烟雾消散,众人才看清楚。只见鹿朝灰头土脸, 头上炸着两根呆毛,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刚才是去挖煤了。 采荷也没好到哪里去, 同样一身狼狈。 鹿朝冲进厨房拿出自己的杰作,就见一碟乌漆麻黑的东西。 姚枫桐瞪大眼睛,“这是什么?炭吗?” 鹿朝瞥她一眼, “这是豆腐。” “什么玩意?” 姚枫桐以为自己幻听了, “豆, 豆腐?” 她身后,苏灵星和江挽月弯腰低头,肩膀抖动着, 一看就是在偷笑。 采荷看看她,欲言又止,但还是讲了实话。 “娘子, 要不还是别学了。” 鹿朝不服气, “再来,我就不信了。” 言罢, 她气宇轩昂的冲进厨房, 开始第二次尝试。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不敢阻拦。 好在第二次她没把厨房炸了,只是做出来的东坡豆腐还是像黑炭。 “再来!” 鹿朝自己都纳闷儿,明明是按照采荷教的步骤,怎么做出来的东西不对呢? 采荷硬着头皮,继续协助她。 鹿朝的刀工尚可,且渐入佳境。切出来的蘑菇、笋、萝卜, 都有模有样的。 她在豆腐上撒盐,滚过面粉,放锅里煎。就这一步,她已经失败好几回了。 “成金黄色就可以看出来了。” 采荷及时提醒。 鹿朝手忙脚乱盛出豆腐,再炒香料,最后把豆腐倒进去炖煮。 这回一定能成。 鹿朝坚持亲手做出一道菜,进了厨房就没再出来。她脱不开身,便让阿福赶着马车去接鹿云夕。 第119章 等鹿云夕回到鹿宅,已是暮色四合。刚下马车,她便瞧见初桃行色匆匆的跑向自己。 “云夕姐!” 鹿云夕心中一沉,忙迎上去。 “怎么了?阿朝她……” 初桃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连连摆手。 “宫主她,她没事,可是她,您快去看看吧。我怕她又把厨房炸了。” “啊?” 鹿云夕一头雾水,被初桃拉着快步赶往后院。 她们才踏进月牙门,迎面扑来一股焦糊的味道。 所有人都守在厨房门口,往里面探头张望。见鹿云夕到来,其他人纷纷让路,神色精彩纷呈。 这功夫,鹿朝终于完成她的做菜大业,迈出厨房,手里端着辛苦一下午的杰作。 “云夕姐姐!” 她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唯有眼眸晶亮。 “你看,我做的。” 鹿朝跟献宝似的,把碟子举给鹿云夕看。这次豆腐倒是不像黑炭了,但边缘还是有点焦。 她尝试三回,这是最像样的一次。 鹿云夕愣了一下,“你这是……” “我想亲手给云夕姐姐做饭吃。” 鹿朝兴冲冲道,可惜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 “也算做出来一道。” 虽然过程有些艰辛。 鹿云夕抿唇轻笑,拿出帕子替她擦去脸上的灰尘。 鹿朝才想起来自己脸上沾了不少灰,不好意思的笑笑。 鹿云夕的动作轻柔,一点点擦去黑灰,显出鹿朝原本白净的面庞。 “辛苦阿朝了,洗手吃饭。” “好!” 鹿朝笑得两眼弯弯,总算肯放过厨房。 其他人也跟着松口气,不用再提心吊胆。 采荷还准备了其他的菜肴,一齐送进房中。 鹿朝眼巴巴盯着鹿云夕,满含期待。 鹿云夕咬了一块豆腐,细细咀嚼。 “如何?” 鹿朝追问。 鹿云夕弯唇,“好吃。” “真的吗?” 鹿云夕笑意更深,“真的。” 鹿朝的眼眸顿时焕发光彩,立刻夹起豆腐放自己嘴里。 有些过火,但挺香的。稍微有点咸,倒也不是太咸,就是卖相差点。 “还可以哈。” 鹿朝不好意思的笑笑。 鹿云夕却道,“我很喜欢。” 说着,她又往自己碗里夹上几块豆腐。 鹿朝低头扒拉饭菜,耳廓微微泛红。若是她和小黑一样有尾巴,此刻必定摇得很欢。 鹿云夕余光一瞥,眸色愈发柔和。 她摸了摸鹿朝的头,笑称,“我们阿朝长大了。” 鹿朝轻哼一声,她不再是当初的小傻瓜,这种奖励可满足不了她。 “明日端午,我不用去坊中。” 鹿云夕替她夹菜,“阿朝想怎么过?” 听到鹿云夕明日在家陪自己,鹿朝豁然抬头,流露出惊喜之色。 “我们就在家里过吧。大家一起包粽子,再让阿福去买两坛雄黄酒。” 提起酒,鹿云夕莫名想起某些画面,脸上立时浮现可疑的红晕。 “那什么,我就不喝酒了,你也不要多喝。让她们去喝吧。” 鹿朝眨巴两下眼睛,旋即坏心眼儿的打趣道,“云夕姐姐是怕自己不胜酒力?” “喝酒误事。” 鹿云夕小声嘀咕。 鹿朝却凑过来,同她咬耳朵,“哪有,云夕姐姐喝醉的时候很可爱,也很诚实。” 下一刻,她的耳朵就遭了殃。 “你再说?” “不说了,我错了。” 鹿朝立马认怂,“疼……” 鹿云夕大发慈悲的松了手。 她根本没有用力,某人却演得跟真的一样。 鹿朝揉了揉耳朵,不敢怒,亦不敢言,老实巴交低头吃饭。 休息的日子总是短暂的,端午节的转天,鹿云夕照常去琼衣坊。鹿朝守在书房内,才写下半篇《诗经》,便觉没有意思,撂下毛笔,对着窗外吵闹的雀儿发呆。 “宫主?” 闻声,鹿朝回神,就见苏灵星鬼鬼祟祟的扒着窗子。 “嗯?” 苏灵星赔笑道,“宫主是不是想夫人了?要不去街上转转?京都的街市可繁华了。” “不去。” 鹿朝垂下眼帘,无情拒绝。 苏灵星也不气馁,又道,“或者,您不如去找夫人呢?” “找她?” 鹿朝终于听见一个合心意的提议。 “对呀,趁夫人中间休息的时候,您去见她一面,以解相思之苦。” 苏灵星摇头晃脑,“枫桐说的,您这是害了相思病。” 鹿朝面无表情的执起毛笔,不等出手,苏灵星已溜之大吉。 “姚枫桐说的,跟属下没关系!” 鹿朝放下毛笔,“相思你个大头鬼。” 话虽如此,可等苏灵星前脚离开,她后脚便翻墙出去了。 正值午后,鹿云夕刚和织娘们吃完午饭,回小屋休息。 她低头行至走廊拐角时,直接装进某人怀里。 “对不住!” 鹿云夕惊呼出声,抬头一看,面前之人竟是鹿朝。 “你怎么进来的?” 她环顾四周,见无人发现,拉着鹿朝一溜小跑,直跑进小屋。 屋里陈设简洁明了,仅一张软榻,对面是箱柜,中间摆着桌凳,墙边放有一张织机。 鹿云夕合上房门,转身对上某人亮晶晶的眼眸。 “胡闹。” 鹿朝凑上来,将人抱住。 “我想你了。” 鹿云夕还想说些什么,终是化为叹息。 “你呀。” 她无奈的笑笑。 粘人。 鹿朝低头,下巴抵着她的肩膀。 “云夕姐姐,你要什么时候才能学完这里的手艺啊?” 鹿云夕在她背上轻拍,“哪有那么快,少说也得半年。” 鹿朝暗自盘算,才过俩月,还有好久呢。 “我干脆和你一起来好了,省的在家等着。” “你来做什么?你又不会织布刺绣。” 鹿云夕柔声哄着她,“好啦,你乖一点,歇会儿就回去。” 鹿朝不情不愿的松开她,“我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不会打扰你织布的。” 鹿云夕无奈的瞥她一眼,“那你老实待着,不要到处乱跑。” “遵命!” 鹿朝给自己搬个凳子,安静的陪在鹿云夕身边,看她练习织锦。 沉半炷香的功夫,她便给鹿云夕倒杯水喝。再待会儿,她又往人家嘴里喂颗蜜饯。可谓是端茶倒水,无微不至。 见鹿云夕没有需要时,她就安静的坐在旁边,一眨不眨的望着人家。 确实比看画像强多了。 眼看夕阳西斜,门外却忽然响起脚步声。 “云夕姐!” 鹿云夕忙拉着鹿朝到处躲藏,“你先进柜子里躲一躲。” “啊?” 鹿朝不愿意进去,“我听着声音很熟。” 搞得她们跟偷情似的。 鹿云夕却催着她进去,“别管熟不熟,你先进去。” “哦。” 鹿朝不情愿的钻进柜子里,紧接着透过柜门缝隙打量屋子里的情形。 鹿云夕打开房门,见来者是丹鹊,顿时松口气。 “找我什么事?” 丹鹊来到房中,“没什么,就是你明日有些事情,下午得告假。云夕姐你明天替我一会儿好不好?可能得晚走会儿。” “没问题。” 鹿云夕爽快应下。 丹鹊连声道谢,“回来我请云夕姐吃饭。” “不用的。” 丹鹊坚持道,“用的,就这么说定了。” 她起身欲走,刚迈出一步又转回来。 “云夕姐,我方才听你屋里好像有人说话?” 鹿云夕脸色微变,“有吗?许是你听错了,只有我自己。” “大概是我听错了。” 丹鹊往柜子那边瞄了一眼,未再停留。 鹿云夕关上房门,紧接着喊鹿朝出来。 “你是怎么进来的?” 鹿朝犹豫片刻,直言不讳。 “翻墙。” 鹿云夕:“……” 这功夫,鹿朝眯起眼睛。 “她回来了。” “谁?” 不等鹿云夕问完,房门已再度被推开。 “云夕姐,东家让我告诉你……” 丹鹊去而复返,直接与鹿朝打了个照面。 第120章 她一时没认出来,愣在当场。 “这位是……”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之骄子”,“闲情逸致”,“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图谋不轨 相较于另外两人的慌张, 鹿朝反而是最淡定的。 她大大方方的任凭对方打量,见丹鹊迟疑,还不忘给人家提个醒。 “我不过是换种装扮, 也没这么难认吧。” 丹鹊听后,眼睛瞪得溜圆。 “你, 公子?” 鹿云夕赶忙关好房门,示意丹鹊小声些。 丹鹊立马捂嘴,可眼中的震惊犹在。她缓了好一阵, 才接受这个事实。 “公子原来是女子。” 她在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那你们……” 鹿朝弯唇, “就是你想的那样。” 丹鹊再一次惊呆了,“女子和女子也能拜堂成亲吗?” “怎么不能?” 鹿朝执起鹿云夕的手,十指紧扣。 鹿云夕回望, 与她相视而笑。 丹鹊揉了揉眼睛,又掐自己一把,疼得直哎哟。 鹿云夕满含歉意的朝丹鹊笑笑, “阿朝调皮, 马上就离开了,你不要声张, 只当没看见, 多谢。” “云夕姐哪里的话。” 丹鹊向二人欠身行礼,“就当我今天没来过。” “谢谢你,丹鹊。” 鹿云夕一直送她到门口,“明日你尽管去忙自己的事,我晚走会儿就是了。” 丹鹊驻足,几度欲言又止。 鹿云夕不解,“可是还有其他事?” “没, 没有。” 丹鹊浅笑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待她离开后,鹿云夕立刻合上房门,转过身,无奈的看向某人。 “瞧你,以后不许偷偷翻墙。” “哦。” 鹿朝低下头,想要踢石子,奈何是在屋子里,脚边根本没石头可踢。 “那我想你了怎么办?” 闻言,鹿云夕失笑,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瓜。 “黏人精。” 鹿朝不满的轻哼一声,忽而抬眸,正色道,“丹鹊是不是有心事?” “什么?” 鹿云夕被她冷不丁的问题弄蒙了。 鹿朝肯定道,“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有所顾虑。” 鹿云夕听后,思量片刻,“是有些奇怪,改日我问问她。” 待太阳落山,鹿朝先行翻出院墙,跑去正门前与阿福汇合,再接上鹿云夕一同回家。 这段时日,鹿云夕勤学苦练。她将学来的技巧记录在册,仔细琢磨,每每还要练至深夜才肯休息。要不是有鹿朝催着她安寝,怕是要熬上整宿。 卧房的灯烛快要燃尽了,蜡油滴落烛台,火苗明灭一瞬。 鹿云夕犹坐在灯台旁,一针一线的练习。绣棚上,两只小金鱼栩栩如生。尾巴的颜色由深变淡,打眼望去,倒真的像是在水里摆尾游动。 许是她太过专注,连鹿朝何时来到她身后的都未曾察觉。 鹿朝轻轻搭在她的肩头,“这鱼儿好可爱。” 鹿云夕这才惊觉身后有人,绣花针扎在绣棚上,未再穿过。 “我新学的针法,层层叠加,叫套针。还学了其他针法,绣出来的图样比我以前的平针要生动多了。” 提起织锦、刺绣,鹿云夕滔滔不绝。 “过几日,我再教给初桃,等以后我们自己开绸缎庄时,她也能独当一面。” 鹿朝笑盈盈的望着她,随声附和。 “云夕姐姐说的对,但现在是就寝时间。” 鹿云夕看望窗外,不禁讶然,“都这个时辰了?” “可不,再练下去,天都亮了。勤学虽好,也不可一蹴而就,再说,这大晚上的,眼睛该熬坏了。” 鹿朝催着她上榻,可鹿云夕似乎舍不得绣棚。 “我再绣一会儿,就绣完了。” 鹿朝眼珠一转,计上心头。她忽然捂住心口,猛咳不止。 “怎么了?” 鹿云夕再顾不得什么绣样,眸子里盛满担忧。 “伤不是好了吗?我去叫枫桐过来。” 鹿朝连忙拉住她,还不忘继续咳嗽。 “无……咳咳……无妨,我歇会儿就好。” 鹿云夕扶着她坐到床上,倒了杯热水回来,替她拍背顺气。 鹿朝捧着杯盏,一点一点的喝水,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 “有没有好点?” 鹿朝点头,“好多了,我没事的,云夕姐姐,你先去忙吧。” “还忙什么呀,快躺下睡觉。要是再不舒服,必须让枫桐来瞧瞧。” 鹿朝放下杯盏,乖乖钻进被子里躺好。没过多久,鹿云夕也跟着上榻。 “真的没事?” “嗯,已经没事了。” 烛火啪的一声熄灭了,卧房霎时陷入漆黑。 鹿朝顺势搂住枕边人,阖上双眸,唇角微弯。 翌日,鹿云夕照常去琼衣坊帮工。鹿朝闷在书房里,临摹三幅字帖,甚至画完一幅池塘锦鲤图。 “宫主最近的墨宝真是与日俱增。” 苏灵星突然出现在窗外,脸上洋溢着讨人嫌的笑容。 鹿朝淡淡瞥她一眼,旋即撂笔。 “林珑那边可有事?” “回宫主,忘忧宫一切如常。” 苏灵星收起嬉皮笑脸,“属下已按照宫主的吩咐,将玉令交给新的玄武坛主。” 鹿朝静观外面天色,漫天云霞,火红似锦。 “晚饭不必等我。” 言罢,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书房中。 一阵风掠过,掀起苏灵星的衣角。 “宫主人呢?” 姚枫桐环顾四周,费解的挠挠头。 “奇怪,刚才还在这。” 苏灵星回身,眼神像是在看笨蛋。 “宫主去找夫人了,这都猜不出来。” 某人出门都没坐马车,一路飞檐走壁,轻车熟路的摸进琼衣坊。 她记得云夕姐姐今日要晚些离开,怕是赶不上晚饭。于是乎,她沿途买了包桃花酥带过去。 鹿朝跃入琼衣坊后院,院子里不见人烟。 铺子都快打烊了,还要留人织布。 黑心的老板。 她寻到鹿云夕的屋子,却见屋里空空如也。 鹿朝往凳子上一坐,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有点凉。 这功夫,门外脚步声渐近。 吱呀一声,鹿云夕推门进来。 “云夕姐姐!” 闻言,鹿云夕豁然抬头,赶紧把门关上。 “你怎么……” 鹿朝提起油纸包,“我怕你饿了,给你送点心。放心吧,没人发现我。” 浓郁的糕点甜味儿混杂着淡淡的桃花香,鹿云夕不禁咽了下口水,肚子不争气的开始叫唤。 她脸颊微热,慌忙低下头。 “我也不是很饿。” 鹿朝耳朵灵的很,哪里听不到动静,却未拆穿她。 “是,云夕姐姐不饿,是我饿了。云夕姐姐陪我一起吃。” 说着,她打开油纸包,拿起一块桃花酥递到鹿云夕嘴边。 “我自己来吧。” 鹿云夕欲伸手去接,却被鹿朝躲开。 “你待会儿还得织布,若是拿了点心,又要洗手,不如我喂你。” 听她讲得头头是道,鹿云夕从善如流,就着她的手吃下一块桃花酥。 “好吃。” 鹿朝笑笑,往自己嘴里塞一块。 酥脆的外皮加上香甜软糯的豆蓉,一口下去,唇齿留香。 鹿云夕只吃了两块,就不再吃了,把余下的都推给她。 “我再织一会儿,等时间到了就走。你老实坐着,不许乱跑。” 虽说现在铺子里只剩她和堂前的伙计,也不好闹出太大动静。毕竟阿朝不是走正门进来的,还是隐蔽些为好。 鹿朝把点心包好,安静的坐在旁边陪她。 耳边是熟悉的织机声,鹿朝单手托腮看鹿云夕织布,不管看多久都不觉得腻。 不知过了多久,鹿朝的耳朵动了下。 “有人。” 鹿云夕一听,立马把她推去老地方躲藏。 她们这边刚藏好,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鹿云夕瞧见来者,诧异道,“鲍老板?” 来人正是琼衣坊老板,三十多岁,气质儒雅,不像商人,倒像是书生。 “云夕啊,你来琼衣坊有些日子了,感觉怎么样?” 鹿云夕礼貌微笑,“这里人才济济,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第121章 鲍老板点头,“我觉得你也是人才,以后定然会成为名动京都的织娘。” “鲍老板谬赞了。” 鹿云夕站在柜门前,纹丝不动,时刻惦记着阿朝还在里面。 这鲍老板怎么还不离开? 而此刻,躲在柜子里鹿朝正侧耳倾听,不放过任何响动。 “云夕啊,你想不想要留在琼衣坊?我可以让你成为这里最负盛名的织娘。” 听他话里有话,鹿云夕轻蹙眉头,暗觉奇怪。 “鲍老板此言何意?” 鲍老板笑得意味深长,朝着鹿云夕走来。 屋子不大,不过几步路,他便来到鹿云夕跟前。 “我的意思还不够明显吗?只要你顺从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鹿云夕此时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后退一步,却无路可退,后背直接抵上柜子。 “鲍老板请自重。” “不必紧张。” 鲍老板低笑一声,撕破儒雅的表象,露出原本的嘴脸,目光锁定鹿云夕,犹如盯上猎物。 “我不喜欢勉强,但更不喜欢拒绝。从来没有人敢拒绝我,你是第一个。不要企图求救,现在后院只剩下你我二人。” 鹿云夕心头狂跳,悄悄往旁边挪步。 “鲍老板就不在乎老板娘?” 鲍老板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愈发开怀。 “她早就知道,不然怎会默许我这么多年。” 鹿云夕拧眉以对,一个惊世骇俗的念头呼之欲出。 “难道所有进琼衣坊的女子,都已经……”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处理人渣 “没错, 如果她们不同意,我有的是办法让她们在京都活不下去。你也一样。” 眼下没有旁人,鲍老板不再伪装, 肆无忌惮的回答鹿云夕所有问题。 “现在无人打扰,不如我们……” 鹿云夕跌向墙角, 大喊道,“阿朝!” 顷刻,柜门四分五裂, 直将鲍老板撞飞。 鹿朝踢开木板, 一脚踩在鲍老板背上, 直将对方踩吐了血。 鲍老板挣扎着,想要看清楚鹿朝的模样,却如何都抬不起头。 “谁……你是谁?” 鹿朝冷眼相待, “你真该死。” “阿朝。” 鹿云夕跑到鹿朝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 鹿朝抬眸,露出一抹浅笑。 “放心。” 放在以前, 她会一刀了结。可是现在她不想徒增杀/戮, 更不想为这样一个人渣脏了手。她还想和云夕一起在这京都安稳度日。 鹿朝睨一眼脚底下的脏东西,沉声道, “你应该庆幸, 我不想让这里成为凶宅。” “少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你想要什么,尽管提,我什么都给你!只要你饶了我!” 鹿朝歪头,眸色闪动,勾唇道,“我要琼衣坊的地契, 你以一成的价格转卖给我。” “一成!” 鲍老板惊呼出声,如同公鸭子叫唤。 “不行?” 鲍老板立即改口,“行,没问题,一成就一成。” 价值千两的琼衣坊如今以一百两成交,鲍老板颤颤巍巍交出地契,心里在滴血,却不敢不从,毕竟小命还在别人手上。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少侠和云夕姑娘。” 鲍老板脚步踉跄,嘴角尚淌着血丝,朝二人频频作揖。 鹿朝收下地契,“还有坊中所有人的身契。” “都在这了。” 鲍老板呈上锦盒,里面是关于琼衣坊的所有文书。 鹿朝盖上锦盒,对鲍老板笑笑。 “你可以走了。” “多谢少侠!我马上就离开京都,再也不回来了。” 鲍老板扶着墙,着急忙慌往外跑,临到门口左脚拌右脚,差点把自己绊倒。 鹿朝幽幽开口,“给你一炷香的时间,一炷香之后,我的人将开始追/杀你。” 鲍老板吓得六神无主,连滚带爬的下了楼。 鹿云夕检查过盒子里的所有文书,确实一分不差。 “真的就让他这么走了吗?” 那些受其迫害的女子该如何讨回公道? 鹿朝回眸,戾气顿消。 “当然不,他跑不出去的。” 亥时,十里长街的铺肆大多闭门,路上人烟稀少。 一对夫妇背着包袱在街头奔走,时不时的回头,好似身后有人在追赶他们。 快要抵达南城门时,两人面前突然多出一道人影。 “往哪走啊?” 江挽月扛着大刀,在前挡路。 鲍家夫妇大惊失色,忙不迭的往回跑。 不料下一刻,鲍老板的腿忽然被什么东西捆住,硬生生拖进旁边的巷子。 “老爷!” 鲍夫人大声尖叫,一路追着鲍老板进了小巷。 巷子里一片昏暗,唯有星星点点的月光可供照亮。 苏灵星收回长鞭,暗骂一声“晦气”。 鲍家夫妇俩跪地求饶,冲前边磕俩响头,又转过去朝江挽月磕头。 “求两位侠士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可以把身上的金子首饰都给你们。” 谁知苏灵星长鞭一挥,勾住两个包袱,转眼间,包袱就到了她的手上。 “这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了。” 两人傻了眼,除了求饶不会说别的。 江挽月掏出绳子,给二人来个五花大绑。 “你们也别害怕,又不会现在就杀你们,只是送你们去衙门。” 鲍老板正欲大声叫嚷,却被苏灵星提前预判,直接点了两人的哑/穴。 “老实点。” 苏灵星垫垫包袱的重量,“你们两个,一个人渣,一个帮凶,当初作恶之时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的下场。” 她们连夜将鲍家夫妇俩丢去京兆府衙门前,与石狮子绑在一起,并附上罪状两份。 待二人返回琼衣坊复命,夜已深沉。 “宫主,人已经丢过去了。” 苏灵星奉上两个包袱,“这里是他们打算带走的金银珠宝,以及您的一百两银票。” 鹿朝扫一眼包袱里的东西,暗道这对黑心夫妇没少敛财。 “去把银票换成银子,派人送去红枫村周阿婆家中。” 苏灵星双手接过,“是。” 鹿朝将余下的金银珠宝递给江挽月,“辛苦你跑一趟,全部换成银子,分给后院的人。” 江挽月接过,“宫主客气了。” 而此时,琼衣坊后院灯火通明。坊中织娘、绣娘们颔首垂眸,大气也不敢喘。 鹿云夕把锦盒里的身契分发下去,“以后,你们各自寻觅营生,不必受鲍家夫妇威胁。” 众人闻言,纷纷向鹿云夕下跪磕头。 “不必如此。” 其中一位织娘名词梦,也是受害者之一。 “鲍家二人会受到惩罚吗?” 鹿云夕郑重点头,“一定会的,但是想要让他们的惩罚更重,需要人证。” 此言一出,其他人都退缩了。 “作证是不是要过堂啊?” “我不敢上公堂。” “我家里人不知道这些……我不想让他们知道。” 鹿云夕听她们所言,并未强迫她们出来作证。 “我知道人言可畏,世人的眼光有时候可以杀/人。我只能向各位保证,会竭尽全力保护大家。至于是否作证,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我愿意作证。” 词梦坚定道。 鹿云夕不由仔细打量这位姑娘。 “你想好了?” 词梦点头,“我想好了,只要能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我愿意。” “其实也不一定要对外过堂。”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鹿朝快步而来,直奔鹿云夕。 “我们会再想办法,妥善处理。” 鹿朝向词梦略一点头,“请诸位请候佳音,今夜可在此留宿一晚。待明日一早,会为大家分发银两,是去是留,皆由你们自己做主。” 待其余人等散去,鹿朝与鹿云夕也暂时回到小屋歇息。 已过三更,两人仍旧毫无睡意。 “云夕姐姐,你在想什么?” 鹿云夕回神,浅笑道,“阿朝是想让我接手琼衣坊。” “不算是接手,是重开。” 鹿朝思量片刻,“还叫鹿记如何?把这里重新修整一遍,聘请新人,换新貌。至于原本的织娘、绣娘,若她们想留下便留下,若不想也不强求。” 鹿云夕看向锦盒,那里边尚余下一人的身契。 第122章 “明日还有件事需要了结。” 鹿朝只道,“听你的。” 两人对视,心照不宣。 见鹿云夕仍旧心事重重,鹿朝在她掌心捏了捏,唤回她的注意。 “我只是突然想到,若没有阿朝在我身边,也许我也和那些织娘们一样,难逃一劫。” 说着,鹿云夕目光悠远,带着些许的无奈。 “她们的顾虑我很明白,比起公道,世人似乎更在意她们的清白。别说旁人的眼光,哪怕是家人,也不一定会理解,甚至比那些爱嚼舌根的外人更加严苛。” 鹿朝与她十指交扣,“我们明日去拜访一个人,她应该有两全之策。” 闻言,鹿云夕忽然想起来什么,“拜访谁?你说的会想办法,是何办法?” 鹿朝挑了下眉,意有所指。 “云夕姐姐忘了,我们在这里也是有位故交的。” 若是江湖人,那便按江湖的规矩办。若涉及衙门,她就去找朝廷的人。 转天一早,两人直奔礼亲王府。 守卫瞧见玉璜,不敢怠慢,迅速赶去通禀。 没多久,她们就被请入王府后花园。 “你们可算来了。” 人未至,声先闻。 赵堇雁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进到凉亭,像只上下翻飞的粉蝶。后面成群的丫鬟小厮都跟不上她一个人,个个跑得哼哧带喘。 她上来就围着鹿朝上下左右的看。 “我就说,怎会有如此俊俏的小公子,原来是位娘子。” “见过县主。” 两人双双起身见礼。 赵堇雁却摆摆手,“坐,都坐,不必见外。我早说了,等你们来京都,我做东,请你们吃饭,不如我们今日就去。” “县主。” 鹿朝轻声打断她。 赵堇雁不满,“诶,叫我阿雁。” 鹿朝莞尔,“阿雁,此次前来,不是为吃饭,是有一事相商。” 待她们讲清楚前因后果,赵堇雁直接拍桌子,怒喝道,“这种人渣,死一百次都不为过。居然还在京都混迹这么多年,真是气死我了。” “那此事?” 鹿云夕紧跟着追问,“她们的顾虑。” “包在我身上!” 赵堇雁当即应下,“不就是京兆府衙吗,交给我了。” 鹿朝和鹿云夕相视一笑,齐声道谢。 “不必客气,说到底,你们还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赵堇雁示意丫鬟添茶,“今日不是吃饭的好时机,待此事了结,你们定要应我的约。” 鹿朝抱拳道,“一定。” 一日一夜的奔波,鹿云夕多少有些倦了,可尚有一事需要当面讲清楚。 她们回到琼衣坊时,前堂闭门歇业,江挽月已将银两分发给众人。 苏灵星上前,“人在屋里。” 鹿朝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如惊弓之鸟,见到她们,便扑通一声跪下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吃干醋 鹿朝往椅子上一坐, 不准备插手。 “对不起,云夕姐,我是被逼的, 我也不想,可是他威胁我, 我害怕。” 丹鹊伏在地上,声泪俱下。 “求您原谅我,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 鹿朝对丹鹊的陈词充耳不闻, 单纯望着鹿云夕, 等待她的决定。 鹿云夕将盒子里的身契还给她, 只是这一次再不会扶她起来。 “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也知道你是形势所迫,为求自保。” 丹鹊点头如捣蒜, 朦胧泪眼中含着一丝希冀。 “云夕姐,你不恨我了?” 鹿云夕居高临下,神色平静。 “我不恨你, 你我不过萍水相逢, 曾共事过一段时间。我对你没有要求,既然不恨, 又何谈原谅。” 鹿云夕停顿片刻, 淡淡道,“但我这里不能再留你了,往后你好自为之。” 丹鹊愣了一下,心里那点侥幸的念头彻底破灭。 她又朝二人磕了两个响头。 “丹鹊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两位娘子珍重。” 待丹鹊离去,鹿云夕轻轻叹息。 下一刻, 鹿朝已搭上她的肩头,让她转过来面对自己。 “天下无不散之宴,何况也不是所有人都能一起走到最后。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放她走,已仁至义尽,云夕姐姐不必为此伤怀。” 鹿云夕浅笑,靠进她的怀中。 “我倒不是为她伤怀,只是感叹世事无常。” 鹿朝双臂收紧,与她耳鬓厮磨。 “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 闻言,鹿云夕点了点头,阖上双眸,身体渐渐放松。 有阿朝陪着她就够了。 另一边,京兆府着手审理此案。有了县主的帮忙,审理细节并未对外公布。琼衣坊的受害人纷纷出来做证,鲍家夫妇的罪证铁证如山。 世人只知琼衣坊的夫妻俩犯了大事,双双下牢狱。鲍老板秋后问斩,鲍夫人则是这辈子也难出来。具体细节无人知晓,隐约有风声透露,但流言很快被遏制。 琼衣坊正式闭店,连金字招牌都被摘下来了。原来的掌柜和小厮早分完工钱走人,如今的琼衣坊已是人去楼空。 “你们要在京都落脚,开新的绸缎庄?太好了!” 赵堇雁听完她们的打算,拍手叫好,“文书什么的包在我身上,你们只管准备修缮和招人就好。” 鹿云夕笑笑,“要准备的还有许多,除去修缮阁楼,招新人,还要寻找优质的养蚕商户,采买新织机。” 赵堇雁端起酒杯,“不管准备多久,我都等着开张那天去你们店里做客。” “一言为定。” 鹿云夕举杯同饮,却将鹿朝的酒杯收走了。 鹿朝手里忽然落空,眨了眨眼。 “云夕姐姐,我才喝了一杯。” “你的酒量也就适合一杯。” 鹿云夕无情拆台。 鹿朝无奈的叹声气,拿起筷子夹菜。 不喝就不喝,她也不是很想喝。 这功夫,楼中蓦然响起热烈的掌声与喝彩。琴音配合笛子,婉转悠扬,如置身仙境。 吃饭的地方是赵堇雁选的,京都最负盛名的乐坊,名霓裳。这里不仅能赏舞听曲,连酒菜也是顶尖的美味,是大户人家或文人墨客聚集之地。 “怎么样?曲子好听吧?” 赵堇雁挑眉,满脸骄傲,“跟着我,保准吃好玩好。” 鹿朝和鹿云夕相视一笑,不等动筷,楼里的喝彩声顿起,一浪赛过一浪。 鹿朝往楼下望去,只见一群青衣女子踏着莲步登台,后面是四名抬着莲花宝座的白衣男子。宝座上斜躺着位蒙面女子,一袭烟罗纱裙,即便遮住面容,仍难掩姿容。 此人登台后,尚未起舞,楼中看客就已经沸腾了。 赵堇雁替她们介绍,“这是霓裳坊的魁首,雪青娘子。那简直是一舞动京都,一掷千金也难求雪青知之舞。她每隔三日才登台一回,只舞一曲。” 鹿朝仔细打量那位雪青娘子,了然的笑笑。 雪青娘子今日献的是一曲青莲浣纱,舞姿灵动,步步生莲,引得看客们赞不绝口。 “果然名不虚传。” 鹿云夕不由称赞。 赵堇雁理所当然道,“那是,能在京都闯出名堂来,岂是等闲?好多人从外地慕名而来,只为看雪青娘子一舞。” 雅间内,唯剩鹿朝专注吃饭,尤其是那道莲花鸭,她已经夹过好几筷子了。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赵堇雁也跟着拍掌叫好。 “哎呀,你怎么只知道吃,都不知欣赏。” 鹿朝但笑不语,继续吃自己的。 谁知赵堇雁猛地惊呼一声,“她,她,她……” 鹿朝抬眸,“她什么?” “她好像上楼来了。” 赵堇雁激动不已,“是奔着咱这间来的。” 鹿朝听后,不动声色。 鹿云夕也往楼下张望,喃喃自语。 “还真是奔着这里来的。” 无论看客们如何挽留,雪青娘子依然按照规矩,只献舞一曲。 看客们目送伊人倩影,恋恋不舍。 雪青屏退身后,只身上了二楼。 其他看客交头接耳,纷纷猜测雅间里是何皇亲贵胄,能请的动雪青娘子。 雪青进门后,盈盈下拜。 “见过三位娘子。” “免礼。” 赵堇雁喜笑颜开,看雪青的眼神充满好奇。 “雪青娘子从不单独见客,怎的今日破例?” 第123章 雪青莞尔,抬眸时,目光定在鹿朝身上。 “今日破例,是因为有故人来。” 此言一出,鹿云夕和赵堇雁齐刷刷看向鹿朝。 某人的筷子稍顿,继而接着夹菜。 雪青轻笑,“我与离儿多年不见,看来是生疏了。” 鹿云夕眼皮一跳,蓦然想起鹿朝原来的名字。 离儿?看来很熟识。 思及此处,鹿云夕瞥一眼鹿朝,带着些许幽怨。 鹿朝无辜被瞪,哑然失笑。 “你就不要打趣我了。” 鹿朝只得为她们介绍,“这位是忘忧宫的新任玄武坛主。” 鹿云夕讶然,“玄武坛主?” 赵堇雁听后更是兴奋,她已知晓鹿朝的江湖身份,却不承想忘忧宫的人早就进了京都。 “雪青娘子是江湖中人?那武功应该也很厉害了。” 雪青颔首,“县主谬赞,不过是些旁门左道的功夫,自是不及宫主的。” 赵堇雁诧异道,“你怎知?” “县主出门的排场,马车,仆从,仔细观察,不难知晓。” 言罢,雪青向鹿朝抱拳行礼,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宫主以前还唤属下雪青姐姐来着。” 鹿朝没转头,都能感觉到身边强烈的视线。 “那不是年纪小,现在我是有家室的人了,家里管的严,不好像以前一样。” 雪青比她年长十岁,算是忘忧宫的老人了。人如其名,容貌犹如雪山青松,完全看不出岁月痕迹。 雪青掩唇偷笑,旋即朝鹿云夕施礼道,“见过夫人。” 鹿云夕原是瞪着鹿朝,却被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面色绯红。 “不必……不必多礼。” “今日宫主与夫人,还有县主驾临,雪青当加舞一曲。只是需要一人配合,不知三位有谁愿意上台?” 三人面面相觑,鹿朝和鹿云夕自是不肯,赵堇雁嘴上说的欢,可提到登台还是怂了。 “看来只能让屋顶上那位相助了。” 说着,雪青推开窗子,对外面扬声,“还不进来?” 话音刚落,一抹青影闪入雅间。 林珑颔首施礼,“主人,夫人。” 鹿朝打方才进门便察觉到了,一直不曾点破。 “这位也是忘忧宫的人吧?” 赵堇雁两眼冒光。 雪青拉起林珑的手,“这位是青龙坛主。” 赵堇雁不由赞叹,“没想到,忘忧宫的宫主和三位坛主,我都见到了。我以后也算是闯荡过江湖的人了?” 鹿朝莞尔,“当然算。” 林珑不喜碰触,挣脱雪青的手,脊背挺得笔直,比梁柱都直。 雪青幽幽开口,“宫主,你看她,要不还是请宫主随属下登台?” 鹿朝露出和善的微笑,“林珑。” 林珑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老老实实跟着雪青下楼了。 一人舞剑,一人跳舞,配合无间,引得楼中掌声不断。 “好!” 赵堇雁今日看得畅快,嘴角就没平过。 鹿朝回眸,猝不及防撞进鹿云夕嗔怪的目光中。 “阿朝以前有很多好姐姐吗?” “啊?” 鹿朝的大脑一时空白,呆愣片刻,矢口否认。 “没有,哪有,都是几岁的时候,那不作数。” 她赔着笑脸,殷勤的为鹿云夕布菜。 “这个蒸鹅也好吃,云夕姐姐多吃点。” 赵堇雁回头,看到某人献殷勤的模样,直觉没眼看,赶忙转过去赏舞。 鹿朝暗戳戳靠过去,在鹿云夕耳畔轻声低语。 “我只有你一个好姐姐,也只有你一个好娘子。” 闻言,鹿云夕迅速扫向赵堇雁,见对方拿后脑勺对着她们,仍旧面红耳赤。 “还有别人在呢。” 她推开鹿朝,“回家再说。” 鹿朝却像极了拔丝糖糕,刚推开又黏回去。 “不管,除非云夕姐姐对我笑笑。” 赵堇雁突然插话,头也不回的冲身后摆手。 “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鹿云夕咳嗽两声,装作很忙的样子,低着头不知在找什么。 此时,县主的丫鬟匆匆入内禀报。 “外面有几位姑娘,说是要求见鹿家两位娘子。” 作者有话说:谢谢“天之骄子”,“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同游江南 鹿朝与鹿云夕面面相觑, 这个节骨眼儿,谁会来找她们?都找到霓裳坊来了,想必是急事。 得到赵堇雁的应允, 丫鬟很快将门外几人引至雅间。 鹿朝大致扫过,共有五人, 全部是琼衣坊的织娘、绣娘。 鹿云夕第一眼便瞧见词梦,“你们这是?” 姑娘们堆在门口,你看我, 我看你, 谁也不敢上前。最终还是词梦主动站出来, 道明来意。 “听闻鹿家两位娘子要重开绸缎庄,我们想要继续留在这里,请两位娘子收留!” 话音刚落, 其余四人皆随词梦一起跪地叩拜。 鹿云夕赶忙起身相扶,“你们这是做什么?不必如此。” 词梦抬头,恳切道, “望娘子不嫌弃我们的过去, 让我们有个谋生的地方。” “何出此言?” 鹿云夕将她扶起,“诸位的手艺, 我是见过的。你们愿意留下, 我自然欢喜。何况那些过去并不是你们的错,诸位可以放心,往后的鹿记绸缎庄只谈技艺,不谈其他。” 姑娘们大喜过望,眼瞧着又要跪下叩谢。 鹿朝紧跟着拦道,“不必多礼,在我们这里不用讲究这些。诸位只要尽心竭力, 各司其职即可。” “是,多谢两位娘子!” 姑娘们千恩万谢,要不是鹿朝拦得快,怕是又要跪下磕头。 有赵堇雁的帮忙,官府这边的登记文书已不必再操心。余下的便是修缮楼阁,采买织机、蚕丝,以及重新招纳人手。 加上初桃,如今已有织娘四人,绣娘两人。由苏灵星充当掌柜,江挽月还是护院。 书房内,鹿朝端坐案前,一袭枫红衣裙,玉簪松散的挽着墨发,鬓边落下几缕青丝。 香炉上青烟袅袅,砚台里散着淡淡的松墨香。手边的茶水已经凉了,鹿朝却无暇顾及,只专注的写着招人告示。 需招织娘两名,绣娘一名,裁缝和小厮各两名。 “抬进来,慢点,别磕着。” 院里一阵骚动,不多时,书房的门被叩响。 “宫主,匾额已经做好了。” 鹿朝抬眸,只见小厮们端着横匾入内,苏灵星则大摇大摆的跟在后头。 匾额上两个鎏金大字,鹿记。 苏灵星展示道,“怎么样?气派不?” 鹿朝点点头,“绸缎庄的修缮如何了?” “江挽月在那盯着呢,估计再来一个月就差不多了。” 鹿朝思量片刻,又问,“那采买……” 苏灵星一五一十的汇报,“这个嘛,夫人已经联系好了,新的织机、染料等,如今只差一样最重要的,蚕丝。” 说曹操,曹操到。 苏灵星侃侃而谈的功夫,鹿云夕已经到了门口。她今日换了一身水蓝衣裙,披着月白外衫,发髻上依然戴着那支玉兰金簪,清雅又不失贵气。 “夫人来了。” 苏灵星眯眼笑笑,“那夫人亲自跟宫主说吧,属下去忙别的了。” 言罢,她朝小厮摆摆手,几人迅速退出书房。 “云夕姐姐,你来看。” 鹿朝笑意盈盈的招呼她,“这告示写的如何?” 鹿云夕绕到书案后,“写的很好。” 鹿朝撂笔,“待会儿让她们把告示张贴出去。哦对了,听说只剩下蚕丝还没找到合适的商户。” “我听说,最好的蚕丝在江南一带。” 鹿云夕已经思索一阵子了,“所以我想……” 不必她多言,鹿朝便已明了,“我陪云夕姐姐去一趟江南。” 两人定好行程,便很快动身南下。 临行前,她们安排好一切事宜,江挽月负责盯工,苏灵星则负责招人。 她们由旱路转水路,好在正值初夏之际,在河上行船也不至于寒凉。 鹿朝负手立于船头,欣赏河上风光。河面映着晚霞,浮光跃金,两岸垂柳翠绿,枝条随风轻扬。 微风徐徐,调皮的吹拂鬓边青丝。鹿朝眺望河畔,目光悠远。 “阿朝以前来过江南吗?” 鹿云夕来到她身边,同她一起望向对岸。 鹿朝回眸,粲然一笑。 “来倒是来过一回,不过没待多久。大概是三年的事了。” 第124章 入夜前,画舫靠岸,两人寻到近处的客栈投宿。鹿朝定下一间上房,顺便让小二把饭菜送上楼。 此行短暂,她们带的细软并不多,两个包袱足矣。 没过多久,小二将饭菜端上来。 “两位请慢用。” 鹿朝拿出一块碎银放在桌上,“你可知这里养蚕的商户有几家?” 小二摸走碎银,转手揣进兜里,笑呵呵道,“这您可问对人了。” 根据小二所言,这镇上有名的养蚕大户共三家,至于三家里哪家最好,还需亲自登门拜访。 待小二退下,鹿云夕早已为她夹了满满一碗菜肴。樱桃肉,荷叶鸡,鲜酿醉虾,再加上几只蟹黄汤包。 鹿云夕犹豫一瞬,只给她两只醉虾,怕她多沾一点酒。 鹿朝瞧见她的小动作,心下了然。 “菜里放的那点酒,我还不至于吃醉了。” 闻言,鹿云夕抬眼,满脸写着“不信”。 鹿朝挠挠头,看来她酒量差的名声是扳不回来了。 “今日早些休息,明日我们去拜访这三家。” 鹿朝点头,也给鹿云夕夹了只灌汤包,“一路舟车劳顿,云夕姐姐多吃点。” 鹿云夕不禁莞然,“好。” 翌日一早,两人便寻着地址挨家挨户的拜访。从镇子东头走到西头,自日出到日落,总算在黄昏时分寻到最后一家。期间,连午饭都没顾上吃,仅在路上啃了两张炊饼。 最后一户人家姓尹,鹿朝敲了半天门才见有人出来。 开门的是个小女孩,女孩只有她肩膀高,梳着双丫髻,圆乎乎的面庞,透着几分娇憨。 “你们是何人?” 鹿云夕上前道,“我们是来看蚕丝的。” 小女孩点头,“你们是本地人吗?” 鹿云夕如实回答,“并非本地人。” 此言一出,小女孩立马就要关门。 鹿朝眼疾手快抵住大门,“难道你们只做本地人的买卖?” 小女孩继续点头,“我家娘子说了,外地商人概不接待。” “小妹妹,不如你去通报你家娘子,剩下的我们自会跟她谈。” 鹿朝不松手,也不冒进。 “我们不想为难你,实在是诚心诚意来谈买卖的。” 小女孩试了两次,怎么也关不上门。 “可是放你们进来,我会挨骂的。” “不会。” 鹿朝用哄骗小孩的语气说道,“你就说是我们硬要进来,你拦不住。你家娘子不会责怪你的。”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一包路上买的花生糖。 “留着吃吧,不用告诉你家娘子。” 小女孩盯着糖包,犹豫片刻。 “那好吧。” 两人进门,在院子里等候。只见那小女孩一阵风似的跑回屋里,又是半晌不见人出来。 鹿朝回头看向鹿云夕,“她们不会是想晾着咱们吧?” 鹿云夕抿唇,“再等等看。” 前两家她们已然拜访过,只是不尽如人意,她还想看看这最后一家。 约莫又过半炷香的时间,屋里总算有人出来了。 “我已经说过了,不和外地商人做生意。” 黄衫女子抱着水盆,差点就要往她们这边泼来。 可当她看清楚院里的两人时,立马把水盆放下了,盆里的水瞬间溢出来,淋湿了女子的鞋袜。然而女子似乎并不在意,而是一路小跑直奔鹿朝。 “恩人!” 鹿朝被她这一声喊蒙了,仔细打量过眼前之人,似乎没什么印象。 “你是?” 尹娘子喜不自胜,激动道,“是我呀,您三年前路过江南,我家被外地商人盯上,差点家破人亡。是您出手相救。” 鹿朝听后,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你的爹娘?” “他们年纪大了,相继去世了。” 尹娘子叹息道,“如今只剩下我,加上这个半路收留的小孩。” 尹家曾被外地商人坑害,故而对外地来的人异常警惕,才定下不接待外地商人的规矩。 “既是恩人,自然与旁人不同。快请进!” 尹娘子一改方才的厌恶之意,热络的照顾二人进门,端茶倒水,又拿来蚕丝供她们细瞧。 鹿朝注视着鹿云夕,见她面露喜色,便知她是满意的。 “我们想从你这里定蚕丝,谈好价格,往后可长期合作。” 尹娘子为二人添茶,“恩人尽管开价,怎样都行。” 鹿朝端起杯盏,轻抿一口。 “还是按规矩来,断不能让你们吃亏。” “爹娘去世前,还总惦念着恩人,嘱咐我有机会一定要报答您的恩情。” 尹娘子叹声气,“我也不知能帮上恩人什么忙,您就让我报答您吧。” 鹿朝笑笑,“这是两码事,当初帮忙是举手之劳,并不需要你们报答。若你实在不安,保证蚕丝的质量便好。” “这是一定的!” 定好价钱,双方一拍即合,当下便做了第一笔交易。鹿云夕本以为会多耽搁几日,没想到此行如此顺利。 两人在小镇上闲逛两日,买了点当地的特产,第五日便启程返回京都。 画舫于河上慢悠悠的行驶,难得有这么清闲的时光,鹿朝提笔作画,记录下河面上的日出与夜色。 鹿云夕端来一碟放在案边,轻手轻脚的绕到她身后,生怕打扰她。 本以为鹿朝还在画景色,没想到她画的是自己。 画上之人,站在船头,与月色相映。 “好好的画着美景,怎么突然想起来画我?” 鹿朝抬头,调皮的眨了眨眼。 “云夕姐姐也是美景啊。” 闻言,鹿云夕只觉脸颊微热,忙垂下眼帘。 “哪学的花言巧语。”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鹿记绸缎庄 鹿朝恰巧落下最后一笔, 旋即揽住她的腰身,靠在她的肩上。 “分明句句实话。” 鹿云夕余光扫向画卷,不禁被其吸引, 看得久些。 她的这些小动作分毫不差的落在鹿朝眼中。 “云夕姐姐喜欢的话,我每日为你画一幅如何?” 鹿云夕迅速别开视线, 耳廓透红。 “哪里用每日,再者谁说我喜欢了?” “不喜欢?” 鹿朝故作沉思,坏心眼儿的说道, “那便不再画了。” “我不是……” 鹿云夕忙着解释, 对上鹿朝含笑的眼眸, 才知自己上当了。 “好啊,你,长本事了, 都会诓我了。” 说着,她揪住鹿朝的耳朵,做势要往外扯。 鹿朝当即求饶, “我错了, 耳朵,疼。” 鹿云夕没好气的瞪她一眼, 雷声大雨点小, 才揪一下便松手了。 鹿朝赔着笑脸,重新枕在人家肩头。 “云夕姐姐,我要吃。” “喏,就在这,自己拿。” 鹿朝偷瞄两眼,“够不到。” 鹿云夕无奈,把碟子推近些。 “现在够到了吧?” 鹿朝稍稍抬头, 在她颈侧轻啄。 “你喂我吃。” 红晕悄然蔓延至脖颈,鹿云夕偏头躲闪。 “别闹。” 嬉闹间,鹿云夕不慎往后倾倒。鹿朝顺势接住她,双双倒在后面的暖席之上。 玉簪滑落,墨发如瀑。两人纠缠在一起,难分难舍。 鹿朝像条蛇似的缠着鹿云夕,撒娇道,“我要娘子喂我吃饭。” 鹿云夕像只熟透的果实,诱人采撷。 “你都多大了,还要喂。” 是傻瓜的时候也就罢了。 鹿朝盯着她,目光幽幽,“那我只好吃你了。” 言罢,她没给鹿云夕反悔的机会,低头俘获那抹温香。 正待鹿云夕动情之际,她却忽而停下了。 “做什么?” 鹿朝伸手够来案上的,“吃呐。” 鹿云夕偏头望去,眸光氤氲,透着一丝嗔怪。 这家伙真的在拿,就这么饿吗? 思及此处,鹿云夕不满的瞪过去。 然而下一刻,鹿朝却叼住,低头喂给她一半。 笔墨已然晾干,两人回到软榻上,依偎在一处,谁也不想动。 鹿朝还惦记那碟,正欲起身,却被鹿云夕环住腰际。 “去哪?” “还没吃完呢。” 想起方才那只,鹿云夕不禁脸上发烫,可手上却未放开。 “别管了。” 鹿云夕收紧双臂,锦被自肩头滑落,显露一片春色。 第125章 鹿朝回头一瞧,赶忙躺回去,替彼此盖好被子。 “别着凉了。” 鹿云夕枕在她的肩头小憩,双手交叠,十指紧扣。只要她稍有动静,鹿云夕便会知道。 方才是她缠着鹿云夕,眼下倒像是反过来了。 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温热的气息倾洒颈侧,鹿朝只觉有些痒。 软玉温香在怀,鹿朝不敢妄动,怕吵醒怀里的人。她悄悄转头,瞥向桌案上的。 只能先让等一等了。 两人返回京都时,官府发的新文书也刚好下达。二层阁楼修缮完毕,写有鹿记的匾额高悬于正门之上。 绸缎庄开张的当天,门前锣鼓喧天,鞭炮齐鸣,请来的舞狮队在门口耍起喜球,引来百姓们围观。 前堂展架上摆满绫罗绸缎的样物,供客人们挑选。 绸缎庄门前人来人往,大多是来看热闹的,真正买布的少之又少。还有许多人只在门口旁观,却从不进门。 小厮在堂前迎来送往,端茶倒水。鹿云夕在一旁为需要选布料的客人详细介绍。 门口热闹非凡,鹿朝站在檐下眺望远方。 “您在这干啥呢?” 江挽月冷不丁的从后面冒出来,跟她一起望向路口。 鹿朝也不回头,只道,“等活字招牌。” 须臾,她要等的人来了。 只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奔着鹿记绸缎庄而来,其中,两名策马的侍卫在前开路。马车辚辚而行,排场宏大。 人群中有的认出那是礼王府的马车,议论纷纷。 马车停在门前,在丫鬟们的簇拥下,赵堇雁下了马车,身上穿的正是“鹿记”提前为县主两人定做的织锦衣裙。 以紫丁香为主,胭脂雪为间色,宝莲纹样,金丝勾边。一针一线皆精致细腻,巧夺天工。 众人眼见县主驾临,就这般踏进绸缎庄大门,不禁对“鹿记”更加好奇。 “你看县主的那身衣裳,听说就是鹿记做的。” “我也听说了,这家鹿记绸缎庄之前是一个镇子上的老字号,现在迁到京都来了。” “连县主都亲自光顾的绸缎庄,我得进去瞧瞧。” 县主进门后,便上了二楼。紧接着,涌入绸缎庄的看客越来越多。 鹿朝站在二楼长廊,俯瞰前堂。从这个位置望去,底下已经客满为患。 小厮们忙的团团转,苏灵星这个掌柜的算盘珠子噼啪作响,没有一刻停歇。鹿云夕更是连喝口茶的功夫都没有。 赵堇雁往她身边一站,见此情形,不由问道,“我方才听人群里说起什么老字号。她们怎么知道的?” 鹿朝笑笑,“当然我让她们知道的。” 正式开张的前三天,她让苏灵星雇了两位说书人,在茶馆、酒楼提及“鹿记”绸缎庄的事。 人们最爱听故事了,更喜欢“老字号”。 “原来如此。” 赵堇雁拊掌,“还得是你想的周全。” 鹿朝抱拳施礼,“多亏县主帮忙。” 赵堇雁故意板起脸,“喊我什么?” 鹿朝失笑,“多谢阿雁。” “朋友嘛,举手之劳。” 赵堇雁当着她的面转了一圈,裙摆飘扬。 “而且你们这做的衣裳真的好看,回头我再定几身。” “那敢情好。” 鹿朝寻思一瞬,“不过织锦费时,工期可能得慢些。” 赵堇雁摆弄衣袖,看上去是真的喜欢。 “不着急,年底前能赶出来便好。” 鹿朝点头,“这倒是没问题。” 赵堇雁忙叫来丫鬟,“你下去,先把定金付了。别回头你这生意太火,都排不上队了。” “是。” 小丫鬟匆匆跑下楼,身影很快没入人群中。 鹿朝笑道,“何必这么着急,你可是我们这的贵客,自然是要排在前头的。” “你们刚开张,不得先赚回本钱,才有精力织出更多的布,做更好看的衣裳?定金就是周转的本钱。” 赵堇雁环顾四周,见楼中焕然一新,不由感慨。 “还真的看不出来原貌了。” 天色渐晚,楼中的客人逐渐稀少。 鹿云夕得空上了二楼,这一日说的话太多,嗓子都快冒烟了。 她才推门进屋,鹿朝便递上来一杯清茶。 鹿云夕连喝两杯,才缓过来一些。 鹿朝绕到她的身后,替她揉按肩膀。 “其实交给灵星她们去做就好,云夕姐姐不用亲力亲为的。” “绸缎庄才开张,我不放心。等一切提上日程,就好了。” 鹿云夕正好乏得很,此刻闭目养神,享受鹿朝的服侍,逐渐放松下来。 很快,县主驾临鹿记绸缎庄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大户人家的夫人千金慕名而来。前三日,鹿云夕都亲自守在楼中。等到第四日,她才让苏灵星正式接手。 前堂有苏灵星主导,江挽月协助,再加上两个小厮打下手。后院则是交由初桃和词梦负责。鹿云夕只管有时间去店里看看,不必再起早贪黑。 平日里,从鹿宅到绸缎庄依旧是由阿福驾车。偶尔,鹿朝贪睡,鹿云夕便自己去楼里转一遭,很快就回来。 可今日,鹿云夕回来的晚了些。鹿朝坐在秋千架上晃荡好半天,都没等到她。 “云夕姐姐说什么时候回来了吗?” 寒烟回道,“阿福说,今日楼里有支外来的商队,怕是要谈许久,东家让您先吃,不用等她。” 鹿朝从她手里接过鱼食,撒进池塘里。锦鲤全都游过来争抢食物,在池边扎堆儿。 “再等等吧。” 晌午时分,鹿云夕紧赶慢赶,终于赶回鹿宅。 下了马车,鹿云夕直奔后院,却在穿过走廊时,听见一阵嬉闹声。她循声望去,就见花园里,几人正在追逐打闹。 寒烟、采荷躲进角落里,捂嘴偷笑。姚枫桐蹲在地上,头顶柳条。而小山跟没头苍蝇似的在假山石旁乱撞。 接着,鹿朝从山石后出来,用丝巾蒙住双眼,摸索着往前走。 “喂,都躲好了吗?” 另外四人不敢吭声,连大气都不敢喘。可小山却在躲避中,不小心踢到一颗石子。 鹿朝耳尖微动,笑道,“我开始抓了。” 小山连滚带爬跑进假山石洞里,他脚下的石头子歪打正着,滚向姚枫桐。 鹿朝循声追来,直奔姚枫桐而去。后者赶忙换位置,不断后退,径直撞上鹿云夕。 姚枫桐回头,捂住自己的嘴没出声。她朝鹿云夕摆了摆手,继而跑去廊柱之后。 鹿云夕转身的功夫,鹿朝已经来到她跟前。 “抓到了!” 鹿朝闻到熟悉的味道,将人抱个满怀。 她解开丝巾,露出一双清亮眼眸。 “云夕姐姐,我抓到你了。” 鹿云夕挣动两下,没挣脱,在她耳边嘀咕,“你怎么知道是我?我又没和你玩捉迷藏。” 鹿朝挑眉道,“云夕姐姐身上的味道和别人不一样,脚步声也不一样,我还是分的清的。” “快松手,还有人看着呢。” 抓都抓到了,岂有松手的道理? 鹿朝理所当然道,“我不。”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轮到你来抓我了…… “你……” 鹿云夕余光瞄向旁边, 就见姚枫桐早已跑远,而丫鬟小厮们不是抬头望天就是低头看地。 鹿朝得意的笑笑,“抓到了就是我的。” 说着, 她一把将人抱起来,欲送回主屋。 鹿云夕惊呼出声, 下意识搂住她的脖颈。 “这次不算,再玩一次。” 闻言,鹿朝当真放她下来。 “好, 这回云夕姐姐来抓我。” 她用丝巾蒙住鹿云夕的双眼, 接着把人推到廊柱旁。 “现在开始。” 新一轮的捉迷藏, 姚枫桐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剩下丫鬟小厮陪她们玩。 寒烟与采荷仍待在原来的地方,就连小山都躲在假山石洞中没动地方。 可鹿云夕不是习武之人, 耳朵没那么灵光,蒙上眼睛后,可以说是寸步难行。 她摸索着廊柱, 又摸到岩石, 隐约听到身边有脚步声,却一闪即逝, 无法捕捉。 鹿朝堂而皇之的站在她身边, 偶尔弄出点动静逗她一下,不是扯人家的衣袖,就是戳人家的手背,被发现立马撤回。 鹿云夕每次觉得快要抓到的时候,某人就会从她手边溜走,像条滑不溜秋的鱼。 “我肯定能抓到你。” 鹿朝笑得开怀,“云夕姐姐说的对。” 第126章 听到声音的方向, 鹿云夕伸手去够,岂料人没抓到,反而自己失去平衡,向前栽去。 鹿朝眼疾手快,将人捞起来。 “云夕姐姐你没事吧?” 鹿云夕顺势揪住她的衣裳,“我抓到你了。” “原来是兵不厌诈啊。” 鹿朝扯下她的丝巾,“云夕姐姐学坏了。” “跟你学的。” 鹿云夕自觉扳回一成,“我赢了,有什么奖励?” 鹿朝心甘情愿地自投罗网,“你抓到我了,所以……” 她眼珠一转,再度将鹿云夕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地往主屋走去。 “我送云夕姐姐回房。” 这时,鹿云夕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上当了。 “这算什么奖励?” 怎么无论她输还是赢,结果都没变? 直到进屋,鹿朝动作轻柔地将人放置榻间,继而贴心的递上茶水。 “云夕姐姐累了吧?” 说着,她自觉搭在鹿云夕的肩上,轻轻揉按起来。 习武之人的手重,鹿朝刻意控制力道,落在鹿云夕身上便刚刚好。既舒筋活络,又不会疼。 待她按完,鹿云夕活动肩膀,解乏不少。 鹿朝歪头看她,“我这按摩的技巧如何?” 鹿云夕笑称,“妙手回春。” 鹿朝骄傲的仰头,“我可是云夕姐姐专属的按摩师,有没有工钱?” 顷刻,鹿云夕在她脸上捏了一把。 “你也是东家,还需要工钱?” “那倒也是。” 鹿朝托着下巴,状似认真思考,“但要收些额外的息钱。” 鹿云夕轻笑一声,“小财迷。” 鹿朝笑嘻嘻地贴过来,“今早的生意成了吗?” “成了。” 鹿朝当即在她脸上吧唧一口,“云夕姐姐真厉害。” 鹿云夕被她夸得无所适从,脸颊微热。 “也……没有很厉害。” “就是很厉害。” 鹿朝目光盈盈的望着她,一片赤诚。 鹿云夕垂下眼帘,睫毛轻颤,绯红的面庞上浮现两个浅浅的梨涡,煞是好看。 鹿朝眸光幽幽,凑上去浅尝辄止。 呼吸逐渐急促,鹿云夕阖上双眸,正准备回应时,某人的气息却离开了。 她不明所以的睁开眼眸,对上鹿朝的笑颜。 “云夕姐姐期待什么呢?” 鹿朝坏心眼儿的打趣道。 鹿云夕恼羞成怒,凶巴巴的瞪过去。 鹿朝瞬间认怂,“我胡说,我闭嘴。” 鹿云夕收回视线,轻哼一声。 “要不云夕姐姐先躺下,我再给你按一按?” 此时,屋外,姚枫桐跟两个丫鬟已经对门相面好半天了。 “我有点饿了。” 姚枫桐捂着肚子,“咱们是开饭还是不开饭?” 寒烟迟疑道,“得等两位娘子发话吧。” 姚枫桐长叹一声,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我去问问。” 她毅然决然地走近主屋,到了门口突然止步,弯下腰,把耳朵贴在门上,鬼鬼祟祟的偷听里面动静。 屋里隐约响起某些令人遐想的声音。 “没弄疼你吧?” “没,还好,再往下边一点。” “这里吗?” “对,再使点劲儿。” “舒服吗?” “嗯,舒服。” 姚枫桐摸着下巴,眼珠滴溜乱转。 “嘶……” “怎么了,姚姑娘?” 寒烟与采荷纷纷上前,却被姚枫桐伸手拦下。 “两位娘子有要事相商,不是你们能听的。” 姚枫桐刻意压低声音,“吃饭的事还是待会儿再说吧。” 与此同时,房中,鹿朝正替鹿云夕揉腰捶背。 鹿云夕伏在榻上,回头道,“阿朝,我好像听见门外有人说话。” 鹿朝手上动作不停,“有吗?许是云夕姐姐太累了,听错了。” “可能是吧。” 鹿云夕心里纳闷儿,却未多想。 自绸缎庄开张后,她日日忙碌,近些天才得以腾出时间歇息。不歇的时候倒没觉得有什么,歇下来反而腰酸背痛。 被鹿朝这么一通揉按,酸痛不再,倦意袭来。鹿云夕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鹿朝小心翼翼的替她盖上薄被,原本是想等她睡醒了再吃饭,谁知被子刚盖好,人就睁眼了。 “你吃饭了吗?” “还没。” 鹿朝如实回答。 鹿云夕一听,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怎么不吃饭呢,不是让你先吃吗?” “云夕姐姐不在,我也没觉得饿,想着等你回来再吃也是一样的。” 她说得轻松,鹿云夕却不赞同的看着她。 “要按时吃饭,不然对胃口不好。” 鹿朝乖巧点头,“我记住啦。” 午饭端上桌,已是未时三刻。 姚枫桐闻见饭香,忙不迭地跑来蹭饭。 她给自己盛碗鱼羹,憨笑两声,“可算吃上口热乎的了。” 鹿云夕咳嗽一声,不好意思道,“下回你们饿了就先吃吧,咱们这里没什么讲究。” 姚枫桐摇摇头,“还好,也不是很饿。” 说着,鱼羹已经下去半碗。 鹿朝瞧见她这副吃相,莫名想起自己傻乎乎的时候。 鹿云夕仿佛与她心有灵犀般,笑道,“阿朝以前也……” “云夕姐姐吃菜。” 鹿朝忙接过话茬儿,往她碗里添菜。 鹿云夕低头笑笑,不再提以往的那些“趣事”。 姚枫桐将碗里的饭菜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吃饱了,她开始在对面两人之间来回打量,几度欲言又止。 鹿朝察觉到她偷偷摸摸的小眼神儿,直言,“有事?” 姚枫桐赔上笑脸,“有事。” 鹿朝点头,“说。” 姚枫桐搓着手,“这个,那个,您知道的,我是个医者。宫主和夫人情比金坚,恩爱有加,自是好事。但是吧,就是都是女子,也需要节制。” “咳咳……” 鹿云夕一口汤没咽下去,呛得咳嗽不止。 鹿朝耳廓染红,却依然维持淡定,替鹿云夕拍背顺气。 继而,她转过头来,瞪姚枫桐一眼。 “你想什么呢?我们刚才……” 姚枫桐捂住自己的耳朵,“我懂我懂,非礼勿听。我这就退下了!” 言罢,她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鹿朝被噎了一下,只剩无语。 渐入盛夏,天气愈发炎热,人们的衣料也变得轻薄。 后花园姹紫嫣红,争相斗艳。鹿云夕坐在秋千架上,小黑在她脚边乱钻。 “汪!” 鹿朝垂眸,只见小黑正冲自己摇尾巴。 “我这没肉了。你去厨房找采荷要。” 小黑围着她转圈,就是不走。 鹿朝抬眼观天色,估计鹿云夕回来的时辰。 “成,买肉去。” 她抄起身边的团扇,往前院走。小黑屁颠屁颠的跟在她身后,尾巴摇得更欢实。 近些日子,不少夫人千金来绸缎庄,都是奔着缂丝罗和软烟罗,布料轻薄飘逸,最适合炎热的气候。 生意兴隆,鹿云夕在楼里待的时间也变长了。 鹿朝走在熙熙攘攘的长街上,耳边充斥着市井间的吆喝声。 她放慢脚步,让小黑跑到自己前边。 “老板,要二斤猪肉。” “好嘞!” 鹿朝付了钱,提着肉往回走。 小黑直勾勾地盯住她手里的肉,哈喇子都快流下来了。 这功夫,重重嘈杂声中,好像有人在喊她。 “鹿朝!” 鹿朝循声望去,就见赵堇雁穿着一系常服,直奔自己而来。丫鬟、护卫们手里皆提着大包小包。 “好巧,没想到我突然想出来逛逛,也能碰到。” 赵堇雁跑到鹿朝跟前,却瞥见她脚边的黑团子。 “好可爱!它眼睛在哪里?” 鹿朝:“……” “鹿老板呢?怎么没瞧见?” 鹿朝左手拎着肉,右手捞起小黑。 “在绸缎庄呢,最近有点忙。” 赵堇雁深以为然,“也是,天气热起来,人们该换衣裳了。我刚好要去书铺,你随我一起去啊。” “书铺?” 鹿朝暗自寻思,王府里什么书没有,还需要县主亲自去买? 第127章 赵堇雁却意味深长的笑笑,“那里的书很全,有很多王府里看不到的。我买过许多,回头送你。” 鹿朝被她拽去书铺,这间铺子从外观上古朴陈旧,应该有些年头,匾额上写着“丹青斋”。 店主似乎和赵堇雁很熟,两人相谈甚欢。 鹿朝随手翻了一本,只见扉页写着“女将军的风流野史”。 这是正经书铺吗?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偷藏什么呢 鹿朝前脚回到自家宅子, 县主的人后脚就跟来了。 她盯着地上的木箱子,神色复杂。 “这是什么?” 侍卫拱手施礼,“是县主送给鹿娘子的书。县主说这些都是她的珍藏本。” 待侍卫离去, 四下无人,鹿朝才悄摸的打开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三摞书册,有薄有厚。 不会都是从那家书铺买的吧? 鹿朝好奇里面的内容,随手翻开一本。果不其然, 单是扉页的书名就让人浮想联翩。 《一代女相的后院起火了》 《女王侯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卿本佳人, 奈何多情》 鹿朝把书丢回去, 一阵无语。 就算是野史,也太野了。 她继续耐着性子翻看,箱中全部都是此类话本子。 原来这些就是县主所言的乐趣。她原以为江湖人士不拘小节, 没想到京都民风已开放至此。她对京都的了解还是不够深。 鹿朝忽而翻到熟悉的段子,不禁多瞧两眼。 绣娘和女侠客?好像曾在茶楼听人讲过。 然而她看到的还只是开始,再往底下, 居然夹杂着某些艳本。 耳朵肉眼可见的红透, 鹿朝啪的一下合上书册,脸颊有点热。 她将话本子丢回箱中, 仿佛那本册子烫手似的。 须臾, 鹿朝靠在床头,手持书卷,聚精会神的读着。 倒是挺有意思的。越看越有,鹿朝逐渐领会其中奥妙,竟沉迷其中,忘记了时间。 天边仅余下一抹残阳,鹿云夕回到宅子时, 就见寒烟跟采荷杵在后院,手里端着茶水、糕点,却迟迟不进门。 “怎么不进去?” 两人闻言转身,齐声行礼。 “东家。” 鹿云夕瞟一眼灯火通明的主屋,疑惑更深。 寒烟回道,“娘子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房里,我们不敢打扰。” 采荷随声附和,“是啊,往日到了饭点,娘子最是积极,可今儿个却……不知是不是有心事。” 听她们这么一说,鹿云夕心里也犯嘀咕。 近日,她忙于绸缎庄的生意,多少疏忽了家里。难不成是阿朝遇到困扰了? 与此同时,鹿朝正在屋里四处乱转。 她自是听见屋外的动静,知道鹿云夕回来了。 可这一箱子话本……藏哪里好呢? 脚步声越来越近,鹿朝蓦然回头,盯上床下那块地方,赶忙将箱子推进去。 这功夫,鹿云夕刚巧踏入里间。 鹿朝迅速转身,对着鹿云夕笑道,“云夕姐姐回来啦。” 鹿云夕挑了下眉,视线越过她,投向她身后的床榻。 鹿朝忙迎上来,拉着她去外间坐。 “云夕姐姐渴不渴?” 她端起茶壶,才发现茶水早已凉了。 殷勤没献成,鹿朝干笑两声,“我叫采荷沏壶新的来。” 鹿云夕拦住她,“别忙了,新茶就在外面呢。” 话音刚落,采荷跟寒烟应声入内,放下茶水、糕点,又匆匆退出去。 鹿朝心虚的笑笑,“她们怎么方才不进来呀?” “因为有人把自己关了一下午,她们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敢贸然进来。” 鹿云夕仔细打量鹿朝,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伙有事儿瞒着她。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但绝对有猫腻。 鹿朝又是倒茶,又是捏肩,就是不提自己整个下午在做什么。 “云夕姐姐,你看,我摘的花好不好看?” 某人顾左右而言他,刻意转移话题。 鹿云夕望向窗台,只见梅瓶中五颜六色,煞是赏心悦目。 “好看。” 晚饭后,蝉鸣不断,院里的草木纹丝未动,闷热难耐。 两人皆是一身锦白寝衣,轻薄如纱,绣着并蒂莲。 床榻铺上竹席,柔软的蚕丝薄被取代棉被。 鹿朝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身边传来阵阵微风,是鹿云夕在摇团扇。 清风忽然停滞,鹿朝睁开眸子,正对上鹿云夕的目光。 “阿朝是不是有心事?” 鹿朝眨了眨眼,“何出此言?” 鹿云夕轻叹,“阿朝可是怪我疏忽了你?” “哪有,云夕姐姐忙生意是正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鹿朝悄悄勾住她的手指,摇晃两下。 “再说,云夕姐姐还要挣钱养我呢。” 闻言,鹿云夕眉间舒展,眸中染上笑意。 “那你为何?” “真的没事。” 鹿朝尽量表现的很诚恳。 见她实在不想提,鹿云夕也不再追究。 只要不是危险的事,阿朝有些自己的小秘密倒也无妨。 想着,鹿云夕重新去拿团扇,却不小心把扇子碰掉了。 团扇掉到地上,顺势翻到床底下。 鹿云夕欲伸手去够,却被鹿朝拦回来。 “我去捡。” 鹿朝轻巧的从她身上越过,拾起团扇交到鹿云夕手上。 待她越回来的时候,鹿云夕突然抓住她的胳膊。 “你到底在偷藏什么呢?” “我哪有?” 鹿朝矢口否认,双手撑在鹿云夕两侧,发梢轻轻扫过。 “真的没有?” 鹿朝信誓旦旦,“真的没有。” 四目相对,鹿朝抿了下唇。 “那个,云夕姐姐,我们要一直保持这个姿势吗?” 鹿云夕后知后觉,当即松手,面庞上浮现可疑的红晕。 鹿朝如愿翻回床榻里侧,暗戳戳的凑过来,贴着她睡。 鹿云夕往床边挪了挪,继续摇团扇,“不嫌热啊?” 鹿朝寻到熟悉的位置,伸长胳膊揽住对方的腰,偏头贴在人家心口上。听着对方的心跳声,安然的阖上眸子。 原本规律的心跳声渐渐不稳。 鹿云夕将团扇拿近些,连带着给怀里的人扇凉。 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阿朝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要抱着她睡觉的阿朝,一年四季雷打不动。 冬天可以用来暖床,到夏天却成了甜蜜负担。 鹿云夕额头上已布了一层细汗,衣襟微敞,呼吸间,春色若隐若现。 她低头瞥向怀中人,唇角上扬,眸中漾起柔波。 翌日,两人皆起个大早,难得坐在一桌用早饭。 鹿云夕往她碟子里夹上两只小笼包。 “你今日有何安排?” 鹿朝咬一口包子,汤汁浓郁,唇齿留香。 “没什么安排。” “跟我去绸缎庄如何?” 鹿朝闻声抬眸,欣然应道,“好呀。” 鹿云夕低眉浅笑,又给她夹几只包子。 许久没来楼里,鹿朝踏进绸缎庄大门,一眼就瞧见柜台后的苏灵星。 “宫……娘子怎么突然来了?” 鹿朝往旁边凳子上一坐,“云夕姐姐让我陪她来的。” 苏灵星笑得很苦,不由腹诽,她就多余问。 “娘子早!” 织娘们陆续上工,小厮们也各就各位,开门迎客。 登门的客人逐渐多起来,鹿朝一边喝茶,一边在人群中锁定鹿云夕的身影。 日头正盛时,门口停了一辆马车。一名衣着不俗的中年男子踏进绸缎庄,身后跟着两名仆从。 小厮十分有眼力价儿的凑上前,“客官想买什么布料?” 男子环顾四周,“你们东家可在?” “我就是。” 鹿云夕摆摆手,让小厮去倒茶。 中年男子略一点头,“鹿老板,鄙姓钟,是府上管家,今日来替府中娘子来定做喜服。” 鹿云夕颔首,请人入座。 “原来是钟管家,不知贵府娘子有何要求?” “要求,还需鹿云夕登门时,亲自与娘子详谈。” 说着,钟管家往桌上放了一枚金锭。 “这是定金。” 苏灵星瞧见金子的瞬间,眼睛都睁大了。 “是大主顾啊。” 看她见钱眼开的模样,鹿朝无奈道,“又不是没见过金子。” 第128章 苏灵星搓搓手,准备拨算盘入账。 “金子这东西,当然是越多越好。” 钟管家留下府上地址,便带着仆从离开了。双方定在当日申时上门,娘子姓周,是周员外郎之女。 “怪不得排场这么大,原来是官吏家眷。” 江挽月小声嘀咕。 鹿云夕安排好一切,只待约定的时辰去周府拜访。 “东家,用不用我随你同去?” 江挽月不放心道,“也不知周员外郎府上的人怎么样,万一想寻麻烦,也好有个照应。” 苏灵星直接给她一胳膊肘,“娘子在这呢,还用得着你。” 江挽月挠头憨笑,“也是哈。” 申时将近,两人如约抵达周府。 钟管家亲自相迎,引二人入府。 “两位稍候。” 鹿朝端起杯盏轻抿一口,不愧是大户人家,用的都是好茶。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周家三娘子在丫鬟们的簇拥下步入堂中。 双方见礼后,各自入座。 三娘子五官周正,大方端庄,言谈举止可见书香门第。 鹿云夕带来几种喜服图样供三娘子挑选,但对方似乎都不满意。 “来人,把画拿来。” 丫鬟取来画卷,当着两人的面展开。 画中的喜服精美绝伦,大红广袖,正中是金丝宝相花纹,衣袖与肩头皆是青色与金丝相交的祥云纹。 “不知鹿记能否做出画上的样子?” 鹿云夕仔细端详,“可以是可以,但时间……” 三娘子命人取来锦盒,“时间是有些紧,我问过其他绸缎庄,耗时太久,我不满意。希望鹿老板不要让我失望。” 丫鬟打开小巧精致的锦盒,里面盛着三枚金锭子。 鹿朝与鹿云夕相视一眼,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谢谢“72914156”,“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名动京都的婚礼…… 这算是她们开张以来最大的一笔生意, 若是能办好,鹿记绸缎庄将名利双收。 只是时间太过紧迫,周家三娘子的要求又高, 一针一线皆不得马虎。 鹿云夕咬牙应下这笔生意,带着织娘们日夜赶工, 在最短的时间内织出上好绸缎。 接下来数日,鹿云夕几乎住在绸缎庄内,每天睁眼就是织布。 期间, 鹿朝两头跑, 照顾鹿云夕的饮食起居, 好让她专心制作嫁衣。 从日出到日落,后院的织机声从未停歇。 鹿朝搬个凳子守在窗前,手边摆着一壶紫苏饮, 以及蜜饯、瓜果。 知了撕心裂肺的叫唤,难免令人心浮气躁。 鹿朝单手托腮,凝望着鹿云夕的方向。见对方眉间轻蹙, 她转头望向窗外的艳阳天。 不多时, 她出现在院子里,手持细长竹竿, 一通扒拉, 把知了赶跑了,后院顿时清静不少。 鹿朝回到织室,给鹿云夕倒了一杯紫苏饮。 “云夕姐姐,歇会儿吧,喝口水。” 鹿云夕抬头,被她身后的灿阳晃了眼。 她接过杯盏,才觉口渴, 咕咚咕咚将一杯饮尽。 鹿朝绕到她身后,替她揉按肩膀。 “虽说赶时间,可也得休息啊。” 鹿云夕笑笑,“还好,不怎么累的。” 然而当鹿朝按到某处/穴/位时,却隐约听见骨骼摩擦的声音。 鹿云夕:“……是有些累了。” 鹿朝驾轻就熟的替她按完颈肩,又揉起太阳穴。 鹿云夕活动下肩膀,只觉轻松不少。 趁她稍作歇息的功夫,鹿朝端来瓜果,往她嘴里喂了一颗葡萄。 “是不是快织成了?” 鹿云夕打量成品,“今晚便能赶出来,不过后面还要绣花样、缝衣。” 鹿朝拿来团扇,坐在她身边扇凉。 “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闻言,鹿云夕莞尔,“你日夜陪我,又是捏肩又是送饭,已经是帮大忙了。” “可是我不想云夕姐姐太辛苦。” 虽说对方给的实在太多,但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鹿云夕抬手,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 “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 待绸缎织染完成,鹿云夕叫来词梦等绣娘,一同完成三娘子要求的绣样。 几人围在绣棚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开饭喽!” 鹿朝提着食盒踏进绣房,“云夕姐姐,先吃饭吧。” 要不是她来,鹿云夕几人都忘了还有吃饭这件事。 “大家歇一会儿。” 鹿朝将碗筷摆放整齐,等着绣娘们入座。 “都是春华居的招牌菜,大家快尝尝。” 四荤四素,外加一道银耳莲子羹,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欲滴。 “我还是头一次吃春华居的菜,都是沾了东家的光。” “娘子日日来送饭,几乎要把京都有名的吃食尝遍了。” “按理说,日夜赶工,应该清减不少。可我怎么觉着自己反倒胖了呢?” 绣娘们你一言我一语,谈笑间,桌上的饭菜已然下去一半。 大约是饭香飘的太远,把隔壁的初桃都给引来了。 “我就说什么东西这么香。” 词梦让出凳子,“我吃好了,坐我这吧。” 初桃这边刚坐稳,江挽月突然往屋里探头探脑。 “还有地儿吗?东家。” 鹿云夕忍俊不禁,“有的。” 江挽月这才大大方方进来,“其实我也不是很饿,实在是太香了。” 词梦和其他绣娘离席净手,重新回到绣棚前。 “你们继续吃。” 说着,鹿云夕也欲起身。 鹿朝先她一步,把莲子羹递过去。 “你才吃两口,哪能就饱了?” 鹿云夕只好坐回来,老老实实的把莲子羹吃了。 江挽月在对面捧着碗大快朵颐,“苏姑娘要是知道咱们在后院吃春华居的菜肴,非得立马杀过来不可。” 言罢,她徒手撕下一只烤鸭腿。 几道菜里属酿蟹橙最受欢迎,可惜她来的晚,已经不剩什么了。 此时,鹿云夕已净手完毕,重拾针线。 为了绣品的完美无瑕,绣娘们必须保证双手洁净细腻,不可染上油污,亦不可刮蹭。 离开红枫村后,鹿云夕接触的农活少了,加上精细保养,双手不再似以前那般粗糙。 夜幕降临,万籁俱寂。绣娘们一直坚持到三更天,才各自倚靠角落小憩。 鹿朝小心翼翼的推门进来,见鹿云夕伏在绣棚旁边的桌案上,已经睡熟了。 她轻手轻脚的靠近,手执团扇轻轻摇晃起来。 绣棚上的宝相花纹已初见模样,待花样绣成,还要点缀宝珠。工序复杂,且不能见丝毫粗糙。 鹿朝熬了半宿,帮鹿云夕赶蚊子扇凉。 等天色初亮,她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 鹿朝刚想打哈欠,鹿云夕就醒了。 “云夕姐姐早。” 鹿云夕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 “不是让你自己先睡吗?” 鹿朝哈欠连天,眸中积蓄雾气,困得都要流泪了。 “我自己睡不着。” 鹿云夕余光瞥见桌角的几只死蚊子,再看她手上的团扇,哪还有不明白的。 “乖了,快去睡吧。” 鹿朝伸展懒腰,“挽月买包子去了,等云夕姐姐吃完早饭,我就去睡。” “好。” 鹿云夕失笑,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鹿朝顺势靠进她的怀里,双臂环上她的腰身,动作娴熟,如行云流水。 鹿云夕下意识去哄,却忘了屋里还有别人。 此时,就听扑通一声,一名绣娘直接跌在地上,其他人紧跟着都坐起来了。 那名绣娘揉揉后腰,不好意思的笑笑。 “我还以为是在床上呢。” 其他人亦是面红耳赤,眼观鼻,鼻观心。 鹿云夕反应过来,清了清嗓子。 “没磕着吧?” “没,东家不必挂心。” 绣娘赶忙爬起来,拍拍衣裳。 鹿云夕瞥一眼犹赖在自己身上的某人,小声嘀咕,“快起来。” “哦。” 鹿朝不情不愿的坐好,无精打采。 绸缎庄上下皆知两位鹿娘子是何关系,大家心照不宣,各司其职,不该问的绝不多问。 从织布到刺绣,再到缝制成衣,每道工序,鹿云夕都亲力亲为。 历经两个月的赶制,总算赶在工期内完成。无论是花样还是剪裁,皆完全复刻画上的喜服。 喜服被送去周家的当日,钟管家亲自登门,奉上剩余的酬金。 第129章 鹿云夕打开锦盒,里面是四枚金锭,算上之前的,整整八枚。 苏灵星不禁感慨,“周家出手也太阔绰了。” 鹿云夕将金锭收好,“这个月给大家涨工钱。” 众人听后,皆雀跃不已,齐刷刷站成一排。 “谢东家!” 鹿云夕左右张望,“阿朝呢?” 苏灵星笑道,“在后院小屋睡觉呢。哦对了,周家还送来两张请帖。” 鹿云夕接过帖子,上面明确写着她和阿朝的名字。 此时的鹿朝睡得正香,早已分不清白天晚上。 房门吱呀一声,多年的习惯还是让她立马警觉。听见熟悉的脚步声,鹿朝瞬间放松下来。 直到来人坐到软榻边,鹿朝依旧懒洋洋的,不肯抬眼。 鹿云夕注视良久,忍不住想碰碰她,可又怕吵醒她,刚伸出手又顿住了。 这时,鹿朝直接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侧,继而睡眼惺忪的望过来。 “给你捏。” 鹿云夕轻笑出声,倒也没同她客气,当真捏了一把。 手感比在锦城时好不少,起码有点肉了。 鹿云夕将锦盒放到枕边,“周府派人把酬金送来了,还有请帖,婚期就在三日后。” 闻言,鹿朝先往锦盒里瞥一眼。 金灿灿的,看着赏心悦目。 “小财迷。” 鹿云夕打趣道。 鹿朝轻哼,第二眼才看请帖。 谁能不爱金子。 三日后,周家三娘子出嫁,十里红妆,场面盛大。周府更是宾客盈门,高朋满座。 鹿朝和鹿云夕在席间看到不少熟面孔,应当是某些官吏的亲眷,曾来绸缎庄买过布料。 席间各种美味珍馐,更有桑落酒助兴。 鹿朝小酌一杯,入口清香,落口醇厚,是上乘佳酿。 鹿云夕回眸,见她手执酒杯,如临大敌,忙把杯子拿走。 “云夕姐姐,我的酒量总会进步的。” “那就等你进步了再说。” 鹿云夕深知她的酒品,根本不上当。 来参加婚礼,无非是沾沾喜气,顺便大吃一顿。 谁知喜宴过后,鹿云夕却病倒了。 拂晓初照,姚枫桐在睡梦中被鹿朝喊醒,叽哩咕噜的赶去替鹿云夕诊脉。 “正所谓积劳成疾,夫人就是最近太累了,突然歇下来,之前积攒的内热无处发泄,故而生病。” 姚枫桐提笔开方子,“我开些清热去火的药,还要注意静养。” 鹿云夕靠在床头,面色潮红,萎靡不振,浑身提不起力气。 鹿朝探上她的额头,还是很烫。 “服几次药才能退热?” “一日三服,明天就能退,但退了以后也要好好休息,不能累着。” 鹿朝扶着鹿云夕躺好,“听到没有?要好好休息,静养。绸缎庄那边有灵星呢。” 鹿云夕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连思考都显得迟缓。 “我有点冷……” 三伏天,本该热的冒汗,可她却手脚冰凉,甚至打起寒战。 鹿朝赶紧替她掖好被子,“有没有好一点?” 鹿云夕只觉眼皮沉重,虚弱的应了一声。 “我去厨房看看粥好了没。” 鹿朝正欲起身,却被她抓住衣袖。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72914156”的地雷鼓励! 第121章 第一百二十一章 照顾病人 鹿朝登时坐回去, 反过来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 “我不走,我在这陪着你。” 旁边的姚枫桐已背起药箱, 自觉道,“宫主陪着夫人即可, 我去煎药,顺道看看粥熬好了没。” 房门吱呀开合,鹿朝守在床畔, 目光一瞬不移地盯着床上之人。 鹿云夕蜷缩进被子里, 仅露出上半张脸, 双颊依然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眉间轻蹙,似乎很是不安。 三伏天犹如蒸笼, 空气中都透着黏腻。 两人的手依旧紧紧握在一起,鹿朝的手心都出汗了。 沉了一会儿,采荷才将米粥送来。 “云夕姐姐, 起来吃点东西吧。” 鹿云夕缓缓抬眸, 呼吸稍显急促。 鹿朝扶着她坐起来,把枕头垫在其身后, 接着端起那碗清粥, 舀起一勺递到她唇边。 她喂一勺,鹿云夕便张嘴吃一口。高热使得她大脑昏沉,无法思考。 喝下小半碗粥,她小幅度的摇摇头,实在喝不下了。 鹿朝执起手帕,替她擦拭嘴角。 “再睡会儿吧,等药熬好了, 我再叫你。” 鹿云夕无力的躺回床上,整个人昏昏沉沉的,喉咙干涩难耐,胸口亦憋闷得厉害。 不多时,采荷打来一盆凉水。鹿朝将帕子浸湿,继而敷在鹿云夕的额头上。 鹿云夕清醒的时候几乎只做两件事,吃饭加喝药,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 鹿朝衣不解带的守着她,每隔一段时间,就换一条帕子。 如此循环往复,果真如姚枫桐所言,转天,鹿云夕的高热就退了。 “咳咳……” 鹿云夕斜靠床头,以帕掩唇,一阵剧烈的咳嗽直震得她胸口疼,感觉快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了。 鹿朝把药端进里间,疾步赶回床前替她拍背顺气。 鹿云夕慢慢平复呼吸,开口时声音哑了许多。 “阿朝,你还是别离我这么近了,万一传上你怎么办?” 鹿朝倒了一杯水递给她,“我离你远了,谁照顾你?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 等鹿云夕呼吸平稳些,她端起碗来喂她吃药。 鹿云夕皱紧眉头,咬咬牙把药喝了。 鹿朝原本是想准备蜜饯或者糖罐的,可是姚枫桐称鹿云夕的情况不适合吃甜的。如果不得不吃,也只能吃一点点。 于是,鹿朝将饴糖碾碎了,仅喂给鹿云夕其中一小块,也就指甲那么大。 鹿云夕瞧见糖块时,沉默了。 “枫桐说的。” 鹿朝直接搬出医者的嘱托。 鹿云夕含住糖块,那么一点化的很快。 好歹能压些苦味,小点就小点吧。 鹿朝探上她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 等鹿云夕睡下,她悄悄离开卧房,直奔后厨。 厨房里,寒烟跟采荷正忙着准备晚上的饭食。 见她过来,两人忙停下手里的动作,欠身行礼。 “娘子。” 鹿朝四处打量,却醉翁之意不在酒。 “采荷,你教我熬粥吧。” 采荷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鹿朝跟着采荷一起把银耳撕成小朵,又把百合剥开洗净。 淘米后,鹿朝杵在灶台前,一脸茫然的望着采荷。 “然后呢?” 轮到起锅烧水的环节,采荷搓着手,开始紧张。 “把米放锅里,加水,等水烧开了再小火慢熬半炷香。” 鹿朝点头,“懂了。” 采荷强颜欢笑,实则心里敲小鼓。 您最好是真懂了。 令人惊奇的是,鹿朝这次居然没有稳定炸厨房,有模有样的熬出来一锅米粥。 “怎么样?还成吧。” 采荷大为赞叹,好像她做出了一道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美食。 “娘子聪慧。” “那是。” 鹿朝略显得意,将银耳百合倒进锅里继续熬煮,出锅前撒上枸杞,糖少许。 她先尝一口,差点被烫着。 堪称完美。 鹿朝在厨房忙碌的功夫,鹿云夕提前醒了。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四处寻找鹿朝的身影。 “阿朝?” 应声进来的却不是鹿朝,而是寒烟。 “东家,有什么吩咐?” 鹿云夕有气无力道,“阿朝呢?” “娘子去厨房了。” 鹿云夕反应慢了半拍,“她去厨房做什么?” 寒烟笑道,“说是给您熬粥。” 鹿云夕听后,眼皮一跳。 她记得,阿朝上回下厨之后,专门请人来重修了灶台。 花银子事小,她是怕鹿朝哪天把自己炸伤了。 “寒烟,你帮我把阿朝喊回来。” “是。” 没等寒烟出门,鹿朝已经端着自己的杰作回来了。 “云夕姐姐,粥熬好啦。” 她笑眯眯的说道,两只眼睛都弯成月牙了。 鹿云夕和寒烟几乎是同时望向她手里的粥碗。 品相居然出乎意料的不错。 “我亲手熬的,一次就成功了,厉不厉害?” 鹿云夕小口尝过,颇为意外。 第130章 “阿朝真厉害。” 鹿朝嘿嘿笑两声,继续喂鹿云夕喝粥。 她本来还想加点肉末青菜进去,可采荷说那就成了四不像,她只好作罢。 静养了三五日,鹿云夕的咳嗽好多了,气色也恢复不少,只是身体还是没什么力气。 “不知道绸缎庄怎么样了。” 鹿朝扶她躺好,“都说要静养,不可以多思。” “可是……我也不能总不去。” 鹿云夕刚恢复一些,便开始惦记绸缎庄。 鹿朝寻思片刻,“明儿个,我去楼里走一遭。等云夕姐姐彻底好了,再去不迟。” 鹿云夕点头,“好。”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阿朝,我想沐浴。” “你刚好点,还是再过几天吧。” 鹿云夕抿了下唇,“不舒服。” 她已经好几日不曾沐浴了,若是冬天还好,可这暑伏委实难耐。 鹿朝琢磨半晌,忽然道,“你等我一下。” 她疾步出门,待折返回来,手里多了一盆热水。 鹿云夕茫然的眨了眨眼,不知她要做什么。 鹿朝关紧门窗,将软巾放到热水里。 “我帮云夕姐姐洗,我很快的。” 她手脚麻利,很快褪下鹿云夕的寝衣,从擦身到洗头,全程亲力亲为。 鹿云夕稀里糊涂的被她摆弄来摆弄去,大脑一片空白,待回过神来,已经换上干净衣物,头发也被擦干了。 鹿朝收拾完屋里的水渍,将换下来的衣物连同洗澡水一起端出去。 她回到床边时,却见鹿云夕坐在那发呆,面庞浮现不正常的红晕。 鹿朝赶忙摸了摸她的额头,不像发热。 感受到她掌心的温度,鹿云夕瞬间拉回思绪。 “我,我睡了。” “等会儿。” 鹿朝赶紧拦住她,“头发还没完全干呢,现在睡容易头疼。” 鹿云夕抓着被子,眼帘半垂,不知在想什么。 鹿朝凑近些,“云夕姐姐?” “嗯?” 鹿云夕恍惚抬头,蓦然对上鹿朝放大的脸,磕磕绊绊道,“做,做什么?” 鹿朝拧眉细思,不对劲。 “不舒服吗?” “没有。” 鹿云夕矢口否认。 鹿朝抬手碰了下她的脸颊,“那你的脸为什么这么红?” 鹿云夕偏头闪躲,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有,有吗?” “有。” 鹿朝诚实道。 鹿云夕心道,还不是怪你。 可某人是心无杂念的帮她来着,有杂念的是她自己。 寻不到理由发作,鹿云夕只好装傻,企图蒙混过关。 谁知鹿朝忽然想通了,“是因为方才……” “好了,闭嘴。” 鹿朝从善如流,说闭嘴就闭嘴。 转天一早,鹿朝陪鹿云夕吃过早饭,看她喝完药,才动身前往绸缎庄。 楼内来往客人络绎不绝,鹿朝进门时,见苏灵星和两名小厮都在忙,便自己寻个角落坐着,顺便翻两眼账本。 账目流水一切如常,进项稳定增长。 苏灵星早就瞧见她来了,送走张家娘子,快步返回柜台。 “宫主,夫人身体如何?” “大有好转。” 鹿朝合上账本,打量四周。 “生意不错。” 苏灵星骄傲的仰起头,“我办事,您放心。” “我看你当掌柜的,比做坛主还要如鱼得水。” 鹿朝故意调侃她。 苏灵星赔笑道,“二者可兼顾,只要有钱。” 两人正闲聊着,这功夫进来几名异服男子。其他客人瞧见他们,皆退避三舍,能躲就躲。 鹿朝观其打扮,不像中原人士。 “他们是谁?” 苏灵星眼珠一转,压低声音道,“属下听闻西凉使团前几日已抵达京都。” 为首的男子留着小胡子,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把你们这最名贵的布料拿来。” 小厮奉上茶水,“我们这名贵的布料可多了,您看您是想要绸缎还是织锦。” “那就都拿上来。” “得嘞。” 几名西凉人似乎来头不小,口气更大,当场便要一匹织锦和一匹古香缎。 小厮刚将锦缎包好,就被旁边的西凉人一把抢过去。 几人得了布匹,转身就走。 “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为首的男子停住脚步,揪住小厮的衣襟,将其提离地面。 “我们能来这里,是你们的荣幸。” 小厮蹬腿儿挣扎,面色涨红,已经快要喘不上气了。 顷刻,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男子被迫躲闪,松开小厮,却没能完全躲开。 毛笔咕噜噜滚落,男子抹了把脸,弄一手墨汁,登时气急败坏。 “谁干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22章 第一百二十二章 桃花债 四周鸦雀无声, 鹿朝从柜台后面出来,扶起跌在地上的小厮。 “是我。” 为首的西凉男子上下打量鹿朝,嗤笑一声, “原来是中原的小娘子,听说这里的老板是名女子, 姓鹿,就是你吧?” “正是。” 鹿朝不欲与他多作解释,就事论事, “买布付钱, 天经地义。今日几位若是想全须全尾的离开, 就把银子留下。” 此言一出,对面几人登时哄笑起来。 “你可知道我是谁?” 鹿朝轻笑一声,眸子顿时冷下去。 “我管你是谁。” 话音未落, 双方犹如离弦之箭。交锋的瞬间,鹿朝一掌劈下,骨骼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只一招, 小胡子男人就已趴在地上, 半天起不来。 他身后的几人见大势不妙,一拥而上, 企图以多欺少。甚至有人亮出弯刀, 寒芒凛冽,杀气腾腾。 自伤势恢复后,鹿朝很久没这么活动筋骨了。她扫视一圈,不想与他们在楼内缠斗,万一砸碎桌椅板凳,还得重新买。 门外围满了看客,听得绸缎庄里哐当几声,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的西凉人被丢出门,像叠罗汉似的堆在石阶下。 人群中立时沸腾了,百姓们无不拍手叫好。 小胡子男人是最后一个被丢出来的,迎接他的是最热烈的喝彩声。 鹿朝跟着迈出大门,于石阶之上俯视那群乌合之众。 小胡子男人连吐两口血,还在嘴硬。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不会放过你的!” 鹿朝双臂环抱,居高临下。 “无论你是谁,这里都不是你撒野的地方。银货两讫,钱留下,你们走人。” 小胡子男人仍想叫嚣,不料刚张嘴又呕出一大口血。 见对方要钱不要命,鹿朝叹声气,让到一边。 “我有点累了。” “交给我。” 苏灵星在后边摩拳擦掌好半天,手痒的很,本想着把这帮人留给宫主解闷儿,没想到他们如此固执。 “居然让我们娘子累着,实在可恶。” 苏灵星挥开长鞭,正准备表演门前打狗。 啪的一声,鞭子猛抽地面,刚刚起势,眼看第二鞭就要落在几人身上。 “银子给你!” 小胡子男人猛地丢出一包银两,连滚带爬的冲进人群。其余几个西凉人紧随其后,如丧家之犬。 苏灵星接到银子,掂了掂,不止够布料钱,富裕的正好赔偿他们闹事的损失。 “喂!你们的布还没拿走呢。” 然而那几人只顾逃命,哪有闲心思管布料。 苏灵星一手托着银子,一手扛起布匹。 “不拿拉倒。” 鹿朝返回堂中,继续喝茶。原以为被那几个无赖这么一闹,今日的客人不会太多。谁知,凳子还没坐热,大批的人涌进绸缎庄,有老主顾,也有不少新面孔。 “我想要刚才那匹织锦。” “我要那匹古香缎,可出原价。” “我家娘子想做身新衣裳,什么料子穿着凉快?” 即便是方才掉在地上的那两匹布也被原价买走了。 见客人们如此热情,鹿朝也颇感意外。 “她们怎么好像很激动的样子?” 鹿朝满腹疑惑,喃喃自语。 “娘子有所不知。” 小厮扶着腰,一瘸一拐的走过来。 “西凉使团进京都后,嚣张跋扈,欺凌老弱。像今日这般都是小巫见大巫了。百姓们早就怨声载道,您今天算是为民除害,她们自然欢喜。” 闻言,鹿朝仍是不解,“朝廷就任由他们在中原胡作非为?” 第131章 小厮叹声气,“听闻西凉近年来兵强马壮,朝廷怕是也有几分忌惮。” 鹿朝瞥见他脖子上的青紫痕迹,“放你半日假,好好休息。” “诶,谢娘子。” 小厮喜上眉梢,连连作揖。 鹿朝又从钱袋里摸出一块碎银递给他。 “去买几帖药敷上。” 小厮双手接过,诚惶诚恐。 “多谢娘子!” 西凉人在京都内横行霸道,名声早就烂透了。他们在鹿记绸缎庄被教训的消息不胫而走,使得鹿记的名望更上一层楼。 后面几日,鹿朝每天都来楼里打一晃,以防西凉人回来报复。但数日过去,一切风平浪静。 期间,鹿云夕的身体已大好,只是偶尔咳嗽。 暮色四合,快被晒蔫儿的花叶重新支棱起来。后院微风徐徐,姚枫桐拉着丫鬟小厮们玩起了投壶。 院子里一片欢声笑语,鹿云夕透过雕花窗张望。 “阿朝会玩投壶吗?” 鹿朝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会呀,云夕姐姐想玩吗?” 鹿云夕诚实点头,双眸满盛期待。 在屋子里躺久了,难免无聊。 “我教你。” 院里的五个人胜负难分,没一个身手好的。鹿朝和鹿云夕加入后,瞬间改变了局势。 只见鹿朝往那一站,箭矢一支接一支的正中铜壶。 姚枫桐在旁无语,这还怎么比? 鹿云夕跃跃欲试,拿起箭矢投过两次,无一例外都没中。 “投壶是要看巧劲儿的,就算没有习武也一样可以投中。” 鹿朝来到她身后,执起她的手,一同执箭,帮她调整姿势与力道,循循善诱。 “就像这样。” 箭矢抛出,在半空划出一道完美弧线,咣当掉进铜壶中。 鹿云夕顿时眉开眼笑,“投中了!” “我们再试一次。” “好啊。” 鹿云夕兴致勃勃,被鹿朝手把手教过几次,有了些信心。 可当她自己执箭时,心里又没底了。 投之前,她向鹿朝投去询问的目光。 鹿朝点头,鼓励她尽管投。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寻找前几次投中的感觉。 双脚站稳,微微屈膝,沉肩,端正,握箭要轻,箭尾朝上,箭尖对准壶口。 她保持着这个姿态,将箭矢投出去。 箭矢入壶的刹那,鹿朝带头鼓掌。 “云夕姐姐好厉害!” “东家真棒!” “夫人可以啊。” 耳边都是称赞,鹿云夕被她们夸得不好意思,气色更显红润。 “可能是碰巧。” 眼看快到饭店,采荷笑道,“我去炒几个小菜。” “我去买壶酒来。” 鹿朝将箭矢交给姚枫桐,“你们接着玩。” 鹿云夕正在兴头上,见她要出门,忙道,“叫上阿福一起去吧。” 鹿朝摆摆手,“不用啦,我又不会迷路。马上就回来!” 鹿云夕还想说些什么,可鹿朝走的太快,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轻叹一声,大概是习惯了,以为阿朝还是原来那个爱迷路的小傻瓜呢。 长街上酒肆众多,离鹿宅最近的当属百酿居。她一直在这家买酒,老板娘都认识她了。 “我要一壶桑落。” 老板娘闻声抬眸,立时喜笑颜开。 “好嘞,马上就来。” 自上回喜宴尝过一次桑落酒,鹿朝便念念不忘,想着定要再尝一回。 不多时,老板娘提来两壶酒,却收她一壶的钱。 “是不是算错了?” 老板娘笑道,“你总来光顾,算老主顾,买一送一。” 还有这样的好事? 鹿朝点头,“多谢。” 这功夫,邻桌的食客忽然调侃,“老板娘,我也是百酿居的老主顾,怎么不见你送我一壶?” 老板娘笑盈盈的回道,“下次,下次一定。” 鹿朝拎着两只酒壶,刚要出门,迎面进来两名身穿西凉服饰的男子。 她脚步停顿,视线从那二人脸上掠过。 是陌生面孔。 “两位客官,喝点什么?” 二人往桌前一坐,随手把弯刀拍在桌角。 “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酒端上来,再来盘羊脚子,包起来。” “得嘞,您稍等。” 鹿朝选个角落坐下,暗中观察两名西凉人的一举一动。 待酒菜上齐,两人提起来便走。 “客官,您还没给钱呢。” 老板娘拦在门口,仍是笑脸相迎。 其中一名男子把弯刀横在身前,刀锋出鞘,寒光逼人。 老板娘脸色微变,往后退半步。 “怎么着您也得给钱啊,难道想吃霸王餐不成。” 男子横眉怒目,厉声呵斥,“让开!” 店里只有老板娘和一名小二,食客们纷纷低头吃自己的,生怕惹祸上身。 老板娘壮着胆子,嚷嚷回去,“你不给钱,我就不让。不行咱们就去衙门评评理。” “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名西凉人跨步上前,抓起老板娘的胳膊,将其压至门边。 老板娘闷吭一声,冷汗直流。 西凉男子正欲把老板娘提起来,不料身边突然多出一个人,惊骇的刹那,他的胳膊已经被卸了力道。 鹿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再补一脚,直接踹出门去。 与此同时,弯刀直奔她而来。 “小心!” 老板娘惊呼出声。 鹿朝轻巧避开,劈手夺下刀刃,反过来架在西凉人的脖子上。 对方僵直身体,再不敢放肆。 “我给钱,给钱就是了。” 西凉男子在身上摸索出银子丢给老板娘,“我可以走了吧?” 鹿朝收手,把弯刀还给他。 脖子上的凉意消失,男子脚底抹油般溜走了,连同伴都没顾上。后者捂着胳膊追赶,两人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多谢相助。” 老板娘望着鹿朝的眼神满是感激。 “举手之劳。” 鹿朝瞧一眼她的手臂,“稍微忍一下,可能有点疼。” 说话的功夫,就听一声脆响,鹿朝已经替她将右臂接好了。 老板娘活动两下,眼前一亮。 “真的好了。” 鹿朝前脚迈出百酿居,后脚老板娘就追了出来。 “娘子留步!”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72914156”的地雷鼓励! 第123章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小酌也会醉吗 闻声, 鹿朝止步回眸,就见百酿居老板娘直奔自己而来,手里还提着油纸包。 “给您捎点羊头肉回去, 当下酒菜。” 鹿朝刚要掏钱,就被老板娘拦下。 “送给您的, 不收钱。您方才出手帮我解了围,实在不知如何报答。” 鹿朝心下了然,却坚持付给她羊头肉的钱。 “你已经送给我一壶桑落, 算是给完谢礼了。” 付完钱, 鹿朝提起油纸包, 转身离去,不多时便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人都没影了,老板娘依旧望着鹿朝消失的方向, 久久不曾回神。 片刻后,她眼前多出五根手指头。 “老板娘,别看了, 咱还得做生意呢。” 老板娘收回视线, 没好气的瞪伙计一眼,仍不舍得离去。 “我听闻鹿宅有两位鹿娘子, 她们是姐妹吗?” 伙计面露难色, “这……小的也不清楚啊。只知道她们都姓鹿,在京都开了家绸缎庄。” 观自家老板娘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伙计低声道,“您不会是又看上这位鹿家娘子了吧?” 他家老板娘和别人不同,专爱女子,特别是长的好看又会武功的女侠。老板娘上次动心是在前年的冬天,那位姑娘是途经此地的江湖游侠。老板娘频频示好, 怎奈人家姑娘不好此道,被她吓跑了。 “什么叫又?” 老板娘甩给他一记眼刀,倏地转身进了铺子。 鹿朝拎着两壶酒,外加一包羊头肉,大步流星的往家中赶。 教训那两个西凉人,稍微耽搁点时间。若是回去太晚,云夕姐姐又要担心她了。 思及此处,鹿朝再度加快步子,只差施展轻功。 阿福在门口东张西望,瞧见鹿朝的身影,立马跑进去通禀。 “东家,娘子回来了!” 一声通报从前院传到后院,鹿宅上下全能听见。 鹿云夕闻声起身,即将迈出厅堂时,鹿朝抢先一步迎进来。 寒烟忙上前接过她手里的酒壶和油纸包。 第132章 “我去叫采荷上菜。” 许是走得太急,鹿朝脸颊红扑扑的,额头布了一层细汗。 鹿云夕拿出帕子帮她擦汗,“这是去哪了?现在才回来,还跑出一头汗。” 鹿朝眉眼含笑,乖乖由她摆弄。 “路上遇见两个西凉人买东西不给钱,小小的教训一下。” 闻言,苏灵星冷哼道,“这帮西凉人,什么时候才能滚出京都。” 鹿朝的注意力都在鹿云夕这,听到厅堂内的声音,才往鹿云夕身后看去。 “你们怎么回来了?” 席间尚坐着四个人,苏灵星、林珑居左,姚枫桐、江挽月居右。 “巧了不是,属下掐指一算,觉得今晚有美味佳肴。” 苏灵星拍拍林珑的肩膀,“到门口就碰见她了。” 林珑如往常一般古井无波,只在见到鹿朝的瞬间流露出一丝情绪,应当是欣喜。 “主人。” 鹿朝同鹿云夕回到席间,“来的正好,要是只买一壶酒怕是不够喝。” 说话的功夫,寒烟与采荷已将饭菜端上桌。 鹿朝执起酒杯,“难得一聚。” 言罢,她仰头饮下。 其他人亦举杯同饮。 察觉到身边的视线,鹿朝自觉将酒杯推远。 “我知道,小酌。” 鹿云夕满意的收回视线,继续为她添菜。 席间,众人谈笑风生,不知不觉的,鹿云夕已饮下三杯酒,浅淡的红晕于脸颊上逐渐蔓延加深。 当她无意识举起第四杯时,酒杯忽而被夺。鹿云夕抬眼,眸色略显朦胧,如蒙了一层薄雾。 鹿朝替她喝下这杯酒,“身子才好些,不宜喝太多酒。” 不知对方是醉了还是没醉,投过来的目光透着一丝幽怨。 “我们回房吧。” 说着,鹿朝扶起鹿云夕,留下其他人继续热闹。 每每饮酒,鹿云夕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再如往常那般容易害羞,而且异常主动热情。理智尚存,既清醒又放纵,两相矛盾中,别有一番滋味。 两人相拥着睡去,直至艳阳高照才醒来。 鹿朝拨开帷幔,差点被光晃了眼。她回头望向犹在沉睡中的人,重新合上帐幔。 二人的寝衣皆搭在衣架上,被映照得泛起光晕。 鹿云夕醒来时,第一眼便瞧见悬在床帐顶的香囊。 “不再睡会儿吗?” 鹿朝侧卧着,笑意盈盈的看着她。 鹿云夕愣怔片刻,头脑有些迟缓,隐隐钝痛,可能是宿醉之照。 可她明明只饮了三杯,这酒的后劲儿未免太大。 鹿云夕顺着某人灿烂的笑颜往下看,目光在其颈侧的暧昧痕迹上停留。 记忆如潮水涌上,时刻提醒她昨夜的放任。 鹿云夕顿觉脸颊发烫,心跳如鼓。 不知是酒的缘故,还是某人从哪学来新的花样。哪怕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也能甜如蜜糖。 一盏茶过后,两人坐在镜台前梳妆。 鹿朝悄摸跟寒烟学的手艺当下就派上了用场。 “如何?” 鹿云夕看向铜镜,仔细打量,流露出一丝惊讶。 “你何时学的画眉?” “早就学了。” 鹿朝弯唇道,“我拿自己练过手,保证万无一失。” 鹿云夕拉着她坐好,“别动。” 鹿朝果然就不动了,任由对方在自己眉间描绘。紧接着,鹿云夕蘸取些许口脂点在她的唇上。 “好了。” 鹿朝借着镜子端详自己,这功夫,鹿云夕起身去箱柜翻找东西。 哗啦! 一本书叽里咕噜滚出来,掉在鹿云夕脚边。 鹿朝暗道不好,想要去捡,却来不及了。 鹿云夕拾起书册,随便翻看几页。 “不过是些闲书。” 鹿朝紧张道。 鹿云夕抬眸扫她一眼,继续翻看,越往下看,面庞越是羞红。 然而柜子里不止一本,林林总总翻出来十几本。 鹿朝待在原地,不敢多言。就见鹿云夕把那十几本书册统统堆放到她的面前。 “还有吗?” 鹿朝垂着眸子,摇摇头。 鹿云夕深吸一口气,又问一遍。 鹿朝抿了下唇,指向床榻。 鹿云夕狐疑的打量榻上,在枕头底下摸索出一本,接着在床底下发现木箱子。 “从哪得来的?” “县主送的。” 鹿朝低着头,老实交代。 鹿云夕往床边一坐,紧盯着她。 “还有吗?” “没有了。” 鹿云夕再度翻看其中几本,没有一本正经书,且有更过分的。 果然是学坏容易,学好难。 转眼的功夫,鹿朝被撵出卧房。大门紧闭,将她挡在外头。 正在院里洒扫的寒烟循声抬头,跟她四目相对,匆忙移开视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换个方向继续扫地。 鹿朝咳嗽两声,转身前往厅堂。 苏灵星和江挽月一大早便回去绸缎庄干活去了,剩下林珑守着鹿宅。 “主人。” 鹿朝点头,坐在一旁喝茶。 此时,姚枫桐火急火燎的跑进来,大口喘着粗气。 鹿朝放下杯盏,“出什么事了?” 谁知姚枫桐语出惊人,“听说您被夫人赶出来了。” 鹿朝一听,差点被自己呛到。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姚枫桐神色凝重,“您怎么惹着夫人了?夫人平日里最是温柔和善,断不会平白无故的生气。” 听话头不对,鹿朝睨着她,“你到底谁的人?” 姚枫桐立马赔上笑脸,“我这不是怕夫人生您的气,破坏和谐,再把我们都给赶出去。” 鹿朝一阵无语,原来是怕受连累。 岂料沉默半晌的林珑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主人是偷看了话本子,我在屋顶听见的。” 姚枫桐当即会意,“原来如此,宫主怕是看了些艳本吧?”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鹿朝有点想“清理门户”。 “少废话,有主意快说,没有赶紧消失。” 姚枫桐凑上前,“想来夫人不是真生气,大概是面子上过不去。” 鹿朝听后,深以为然。 “我要不待会儿亲自下厨?做顿好的端过去。” 姚枫桐连忙摆手,“大可不必,依我看,不如用点别的计策。” 苏灵星不在,属她鬼点子最多。她在其耳边嘀咕一通,鹿朝频频点头。 等鹿朝返回后院时,才知鹿云夕已经出门了。那箱子闲书依旧放在床底下,完好无损。 直至傍晚,鹿云夕才从绸缎庄返回鹿宅。 推开房门,却不见鹿朝的影子。 鹿云夕叫住前来送茶的采荷,“阿朝呢?” “娘子在书房。” 鹿云夕不禁疑惑,“她这么晚还在书房?” 采荷颔首,“娘子说您生她的气,把她赶去外面睡,她不想去东西厢房,想离您近些,就在隔壁书房安寝了。” “我什么时候让她睡外面了?” 鹿云夕突然记起早上的小插曲。 她早就不生气了,只是一时忙碌,忘了这茬儿。 阿朝也不是小孩子了,看些闲书倒也不打紧。 “我知道了,你去歇着吧。” 采荷欠身离开,房中仅剩下鹿云夕自己。 偌大的主屋,空空荡荡的,太过安静。鹿云夕早已习惯有鹿朝相伴的时光,眼下瞧不见人,心里空得慌。 书房中仅亮着一盏灯烛,画卷横七竖八的铺在书案上。鹿朝听见脚步声,当即跳上软榻,抱紧自己的枕头蜷缩成一团。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突然养娃 烛火噼啪一声, 书房的门被从外推开。 脚步声逐渐靠近书案,鹿朝保持着姿势,紧闭双眼装死。 鹿云夕瞧见书案上纷乱的画卷, 不禁被画吸引,执起一幅仔细端详, 惊觉画中人竟是自己。 那些画大多笔墨已干透,只有她手上这幅墨迹尚未完全干。 画中的她侧身坐在床榻间,手中执着书卷, 神情似是在闹别扭。 这家伙…… 鹿云夕再去看其他画卷, 也全都是她, 卧榻小憩,凉亭逗鱼,花丛扑蝶, 织布刺绣,应有尽有。这哪里是画,分明是起居录。 脚步声停了, 鹿朝动一下耳朵, 仅听闻纸张翻动的声响。 须臾,脚步声再度传来, 这回是奔着秋菊屏风后来的。 鹿云夕行至软榻前, 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第133章 鹿朝蜷缩在榻间,怀里抱个枕头,留给她一个圆乎乎的后脑勺。 虽说天气热,不盖被子也无妨,可她此番情形倒真显出几分可怜样。 鹿云夕轻叹一声,坐到榻边。 “阿朝。” 她唤过两声,鹿朝都没反应, 似是睡着了没听见。 鹿云夕无法,只得上手轻轻摇晃。 “阿朝?醒醒。” 鹿朝状似睡迷糊了,睁开一只眼,见是她,立马黏过来。 “云夕姐姐,你回来了。” 她搂住鹿云夕的腰,依偎在对方的怀中,流露出依恋之情。 吧嗒。 鹿云夕只觉手背上落了水滴,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赶忙把鹿朝扶正,让她面对自己。 果不其然,那双小鹿眼湿漉漉的,似是含着泪光。 “这是怎么了?” 鹿云夕顿时慌了神,心疼的不行。 “怎么哭了呢?” 自从阿朝恢复记忆以来,鲜少流露出这般情态。 鹿朝顺势扑进鹿云夕怀中,把眼泪都蹭人家衣襟上了。 “云夕姐姐不理我,还凶我。” 她语气幽怨,是在控诉,却更像撒娇。 鹿云夕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重的心情逐渐平复。 “我当是什么事,原来是怪我早上赶你出门。” 鹿云夕无奈失笑,“是我不好,那些书,你想看就看吧,我不生气了。” 鹿朝枕在人家心口处,一刻闲不住,勾起鹿云夕的腰带,绕在指间把玩。 “真的吗?云夕姐姐不让我睡书房了?” “我何时让你睡书房?” 鹿云夕抱着人哄时,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少了段记忆。 明明是她先惹自己生气的,为何现在是自己哄她? 鹿朝继续幽怨道,“早上。” 鹿云夕低头在她额前轻吻,“乖了,回房里睡吧。” 少时,鹿朝如愿以偿的搬回卧房,抱着心上人准备入睡。 她悄悄勾起嘴角,果然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云夕姐姐,那些书……” 鹿云夕心软道,“一本没少。” 鹿朝勾住对方的一缕发丝,绕啊绕,玩得不亦乐乎。 “那要是县主再送书来?” “既是县主送的,收着便是。” 不过是解闷儿的闲书,无伤大雅。 鹿朝得逞的笑笑,“那要是我偶然从别处得来……” 下一刻,鹿云夕直接上手捏住她的脸蹂/躏。 “别得寸进尺。” “哦。” 鹿朝见好就收,闭上眼装睡。 鹿云夕过足了手瘾,盯着被自己揉红的脸,低头落下一吻。 烛台上冒出星星点点的火花,仅存的光亮燃尽,四周陷入一片漆黑。 鹿朝美滋滋的睡到大天亮,却被外面的狗吠声吵醒。 她不情不愿的睁开眸子,见鹿云夕还在自己身侧,下意识贴上去蹭了蹭。 “痒。” 鹿云夕早就醒了,只是一直没起。 鹿朝顶着惺忪睡眼,连打两个哈欠。 “早……外面好吵,是小黑在叫吗?” 平日里小黑不会这么早跑后院乱叫的。 “好像是有人来了。” 鹿云夕撑着身子坐起来,取过衣物穿上。 她都穿戴差不多了,回头一瞧,某人还躺在榻上,迟迟没有动作。 “好啦,快起来了。” 鹿云夕好说歹说,总是把人拽离床榻。 鹿朝伸展懒腰,迷迷糊糊的被鹿云夕套上外衫。 待两人整理妥当出门,已是半炷香之后。 鹿朝以为等在门口的是寒烟或者采荷,结果竟是江挽月。 “你怎么跑回来了?” 江挽月等到她们,面露喜色,像是找到救星。 “出大事了。” 大早上,劈头盖脸的来这么一句,任谁都笑不出来。 鹿朝凝眸以对,“何事?” “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您快去东厢房看看吧。” 鹿朝与鹿云夕面面相觑,即刻跟随江挽月前往。 东厢房本是给苏灵星、林珑居住的,眼下,宅子里所有人都集中在这,围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 婴儿? 鹿朝以为自己眼花了,但等她重新睁眼,确定自己没看错。 那确实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这孩子哪来的?” 苏灵星手里摇晃拨浪鼓,那孩子不哭不闹,视线追随拨浪鼓的珠坠。 “今早在绸缎庄门口捡的,也不知道是谁把孩子放在台阶上的。” 江挽月皱着眉头,“幸亏天气不冷,不然搁外头待一宿非得冻死。” 婴儿被拨浪鼓逗乐了,衬得一旁的林珑严肃至极。 鹿朝近前一看,“谁把她抱过来的?” “是属下。” 苏灵星把拨浪鼓塞给林珑,起身回禀。 “属下已派人去追查,看看能不能查到她的父母。” “说不准是哪户人家生多了养不起才丢的。” 江挽月猜测道。 鹿朝打量孩子的襁褓,摸了摸面料。 “应该不是普通人家。” 鹿云夕附和,“这缎面儿有些破损,说不定是哪个大户门第家道中落。” 林珑手持拨浪鼓,杵在榻前,四肢僵硬。幸得采荷把拨浪鼓接回去,继续吸引婴儿的注意力,才免去一场啼哭。 鹿朝盯着那个孩子,“她怎么办?” 闻言,鹿云夕思量片刻,才道,“先就在这里,等寻到她的家人再说。” 说话间,不知是拨浪鼓失去了吸引力,还是如何,婴儿莫名啼哭起来,震得人耳膜疼。 “她这是怎么了?饿了?” 鹿朝捂住耳朵,看向鹿云夕。 鹿云夕没有带过这么小的孩子,亦是满脸茫然。 苏灵星突然道,“是不是得换尿布?” 众人一通手忙脚乱,婴儿的哭声夹杂着犬吠,院子里霎时热闹起来。 “不用换呐。” 寒烟跟采荷皆一头雾水。 苏灵星挠挠头,“兴许还是饿了。” 这功夫,鹿云夕突然说道,“也许她是想让人抱着。”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 苏灵星鼓动鹿朝,“要不宫主您来?” 鹿朝神情肃穆,来到床榻前,几次尝试都没抱起来。 婴儿比她想象中还要柔软。 “我只有抱狗的经验。” 鹿朝无措的望向鹿云夕。 鹿云夕顶着众人的托付,只得赶鸭子上架,小心翼翼的抱起女婴。 接着,哭声奇迹般的止住了。 那孩子似是在好奇,两只手胡乱舞动。 鹿朝伸过去一根手指,立刻被她抓在手里。 “真的不哭了。” 苏灵星惊叹,“还得是夫人有经验。” 鹿云夕笑笑,“我哪有什么经验。不过是……” 她瞥一眼鹿朝,后半句话没说出口。 鹿朝却被挑起好奇心,忍不住追问,“不过是什么?” 鹿云夕轻笑出声,“你以前想要我抱你的时候,就是这样,不抱就要哭。” 闻言,鹿朝老脸一红,“我,有吗?” “你有。” 鹿云夕斩钉截铁。 她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只有带阿朝的经验。 鹿朝深吸气,竟无法反驳。 其他人皆低头憋笑,忍得很辛苦的样子。 鹿朝清了清嗓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人,赶紧去找个经验丰富的奶娘来。” “是!” 众人得了任务,呼啦一下散开。 婴儿的襁褓里除去一个长命金锁,再无多余线索。 鹿朝接着烛台,翻来覆去的端详,看不出任何异样。 没多久,鹿云夕回到主屋。 鹿朝放下金锁,抬眸问道,“她睡下了?” “嗯,新请的奶娘倒是手脚麻利,应该能照顾好她。” 鹿云夕挨着她坐下,“长命锁里有线索吗?” 鹿朝摇头,把金锁递给她。 “我查看过,里面没有夹层。” 鹿云夕也瞧不出门道,“还是等寻到她父母,再做定夺。” “要是找不到呢?” 鹿朝已然琢磨过来这个问题。 “若是寻不到,不如我收她当弟子。” 当初,她也是师父捡来的徒弟。 鹿朝眸光微动,冒出个念头。 “或者,我们收她当养女。” “养女?” 鹿云夕听后,沉思良久。 她倒是没想过如果找不到孩子的父母,要如何安置。 第134章 半晌,她弯唇笑道,“也不是不行。” 原本她只养阿朝一个,如今绸缎庄生意红火,多养一个不成问题。 “当然,如果寻到她的亲人,是要还回去的。” 鹿朝替自己和鹿云夕倒上茶水,“不如我们以三日为限。三日后,如果没能找到,我们就把她留下。” 鹿云夕欣然点头。 等过了年,她们把阿婆连带虎子、小白、老母鸡一起接来。到时候,鹿宅会越来越热闹。 一语成真,三日后,依然没有女婴亲人的消息。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她们是拜过堂的关系…… 鹿宅上下围着襁褓里的婴儿打转, 那孩子在鹿云夕怀里倒是乖巧,不仅不哭闹,还时不时的咯咯笑。 鹿朝在旁边摇晃拨浪鼓, 引得小娃娃伸手去够。 “依我看这孩子就是和咱们有缘。” 苏灵星拊掌道,“给她取什么名字好呢?” 提起名字, 众人皆犯了难。 鹿朝望向窗外正对着的花圃,那里是她让人栽种的兰花园。 “不如就叫兰儿吧。兰花高洁,也是云夕姐姐最喜欢的花。” 鹿朝放下拨浪鼓, 去捏女娃粉嫩的脸颊, “叫你鹿兰好不好?” 小娃娃又乐了, 似乎挺喜欢这个名字。 “鹿兰。” 鹿云夕默念两遍,欣然道,“好名字。” 没想到阿朝起名的水准竟突飞猛进。按照以往, 她还以为对方会给孩子取名叫小花。 鹿朝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儿上轻戳一下。 “小兰儿,要乖喔。” “汪!” 小黑在两人身边来回转悠,兴奋的摇着尾巴, 两只前爪扒住鹿朝的裙摆, 吐着舌头向上张望。 苏灵星弯腰抱起小黑,方便它看到鹿兰。 “以后鹿记绸缎庄有了少东家, 忘忧宫也有了少宫主。” 采荷与寒烟也跟着高兴, 忙去厨房准备饭菜,留大家一起庆祝。 前院热闹非凡,鹿朝和鹿云夕提前回房歇息,顺便让奶娘给鹿兰洗了个澡,换身新衣裳。 鹿云夕找来合适的布料,照着旧襁褓缝制新的小被子。她往灯台前一坐就是个把时辰,她缝多久, 鹿朝便在旁陪多久。 总算是大功告成,鹿云夕抖开小被子,“还可以吗?” “哪里是还可以,分明是好的不得了。” 鹿朝将小被子叠好搁置一边,“缝这么久,眼睛都要累坏了,赶紧上榻歇着,可不许再做别的。” 鹿云夕笑笑,从善如流的随她回去里间。 “回头把旧的洗了,这面料不错,洗干净后我再给缝补上,还能用。” “知道啦。” 鹿朝在后面推着她,原想把那件旧被子拿走,却见鹿云夕目露疑色。 “怎么了?” 鹿云夕在襁褓上摸索,“阿朝,帮我拿针线来。” 鹿朝不明所以,但还是快步取来针线包。 鹿云夕寻找半天,终于找到藏在内侧的针脚,旋即挑开,里面竟有夹层。 她伸进夹层摸出一张纸,“这是什么?” 那张纸被叠成四折,摸上去有点脆,边缘微卷,泛着锈色。 鹿朝蓦然正色,小心展开纸张,洋洋洒洒的暗红色字迹赫然入目。字迹边角略显模糊,但尚能看清。 这是一封血书,字里行间都在诉说背后之人的冤屈。 鹿朝看过血书,才知小兰儿原为地方刺史之女,姓褚。去年,褚刺史因监守自盗赈灾粮款而获罪入狱,牵连甚广。 后褚刺史突然畏罪自尽,而褚家一夕之间被烧成灰烬。褚夫人当时身怀有孕,被忠仆救出,生下一女。 一路逃亡,颠沛流离,再加上悲伤过度。孩子的名字尚未来得及取,褚夫人便撒手人寰。 鹿云夕不由心惊,“如果血书是真的,那褚大人应当是被杀人灭口。” 鹿朝收起血书,神色凝重。 把孩子放到绸缎庄门口的人应当就是那个褚家仅剩的忠仆。但凡仆从有一口气在,绝不会抛下小主人,那人怕是被幕后黑手追杀,凶多吉少,才不得不把孩子送出去。 像是为了印证鹿朝的猜测,门外忽而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宫主,送孩子的人追踪到了。” 门口是苏灵星的声音。 鹿朝打开房门,就见对方一脸严肃。 “已经死了,尸体是在京都西郊的山坡下。她身上有好几处刀伤,应是重伤失血而亡。” 事不宜迟,鹿朝和鹿云夕连夜拜访礼亲王府,把刚熄灯安寝的赵堇雁从睡梦中薅起来。 都是老熟人,赵堇雁也不与她俩见外,披着外衫,散着长发就出来了。 她本是困得不行,可看见血书后,立马清醒。 “竟有这等事?” “我们想过直接去府衙报案,可若是如此,怕是会暴露那个孩子的行踪。” 鹿朝道明来意,“故而先来寻阿雁你。” 赵堇雁点头,“我知道了,此事由我来报,至于那孩子先安置在你们那里,我不会透露她的存在。” “多谢。” 鹿朝与鹿云夕双双起身见礼。 赵堇雁见不得她俩如此客气,赶忙拦着。 “应该的,如果是真的有冤情,本就是朝廷的过失。我身为朝廷的县主,理当尽力弥补。” 朝廷的冤案自然交由朝廷去沉冤昭雪。 鹿记绸缎庄照常开张,尤其是临近乞巧节,楼内简直客满为患。 忙碌过好一阵,终于到了乞巧节正日子。 日落黄昏,天边映着火红云霞。鹿朝安排好宅子里的事宜,一番精心打扮,早早的赶到绸缎庄。 “你们东家呢?” 小厮瞧见她,笑呵呵的迎上前,“在后院跟姑娘们织布呢,小的去通报?” “不必。” 鹿朝径直走向柜台,把苏灵星叫出来,两人凑一块小声密谋。 少顷,鹿云夕从后院出来,见天色渐晚,却没看到自家的马车。 按理说,这个时辰,阿福早就候在门外了。 鹿云夕暗道奇怪,不待开口询问就见柜台后冒出来一个圆乎乎的脑袋瓜。 不用看全都知道是谁,那发髻还是早上出门前,她亲手为阿朝挽的。 鹿朝鬼鬼祟祟躲在后面,突然蹦出来是想给鹿云夕一个惊喜。 “云夕姐姐!” 鹿云夕看见她,便不自觉地染上笑意。好像阿朝身上有什么特殊技能,不然为何见到她就心生欢喜。 “做什么藏在后面,想要吓唬谁?” 鹿云夕抬手替她重新理好云鬓,“瞧你,还是孩子脾性。” 苏灵星立在一旁,听到这话时,眼神很是复杂。 也就夫人会觉得她家宫主像个孩子。大概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今日乞巧,街上一定热闹,这里有我呢。您快陪娘子去街市转转吧。” 苏灵星催着两人出门,让她们赶紧去过二人世界。 “走啦,逛街去!” 鹿朝牵起鹿云夕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向灯火通明之地。 华灯初上,八街九陌被花灯映照得亮如白昼,夜空下,宛如一条巨龙盘卧。 两人手拉手,迎着晚风,随人潮一路向东。 河畔聚集着男女老少,满眼望去,人头攒动,连拱桥上都已无处下脚。 “我听说今晚有庙会,还有游船表演。” 鹿云夕四处张望,双眸盛着河上风光。 此番盛景也只有在都城才能得见。 “云夕姐姐你看,游船!” 随着游船驶过拱桥,岸边一阵沸腾。 船头,乐人们身着彩衣,怀抱琵琶、箜篌,欢快的曲调流泻而出。而被众乐人环绕的“神女”一袭流光纱裙,戴着金色狐狸面/具,踏歌起舞。 她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祭祀祈福。 鹿云夕瞧见船头霓裳坊的牌子,惊叹道,“是雪青娘子?” 鹿朝早就知晓,“她最爱跳舞。” 游船渐渐行远,不少年轻人沿着河畔追随游船而去。鹿朝和鹿云夕离开人群,回到街市中。 “小店新出的莲心酒,清新可口,欢迎品尝!” 听见吆喝声,鹿朝抬头一瞧,原来是走到百酿居门口了。 “云夕姐姐,我们也买壶莲心酒。” “小酒鬼。” 鹿云夕调侃道,但还是随她一同进店。 鹿朝驾轻就熟,“来一壶莲心酒。” “好嘞!” 老板娘掀开珠帘,见到鹿朝的刹那,喜笑颜开。 “鹿娘子好久没来了。” 视线侧移,看到鹿朝身边的人时,老板娘愣了一下,“这位是?” 第135章 鹿云夕颔首,“我姓鹿,与阿朝同住鹿宅。” “原来你就是鹿家另外一位娘子。” 老板娘热情好客,招呼伙计擦桌子。 “两位要在店里吃吗?” “还是带走。” 鹿朝转头为鹿云夕介绍,“之前的桑落酒也是在这里买的。” 老板娘取来一壶莲心酒,视线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不知两位是亲姐妹,还是堂姐妹。长的倒是不太像。” 鹿云夕浅笑,“都不是。” 老板娘维持着笑容,“难不成是结拜姐妹?” 鹿朝付完钱,接过酒壶。 “这是我家娘子,拜过堂成过亲的娘子。” 闻言,老板娘愣在原地,似是没想到她这般直率坦诚,就这么大大方方的讲出来了。 鹿朝与鹿云夕相视一笑,“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老板娘缓过神来,见她们已经走到门口了,忙出声挽留。 “鹿娘子留步。” 她匆忙追上去,递过去一壶酒。 “今日乞巧,这是送给二位娘子的,愿百年好合。” 鹿朝听着高兴,倒也不推辞。 “多谢。” 等二人走远了,老板娘仍扶着门框眺望,几不可闻的叹息一声。 “原来名花有主了。” 伙计悄悄近前,“哎呀,天底下人那么多,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老板娘白他一眼,转身回了珠帘后。 伙计挠挠头,似乎听见什么东西碎掉了。 大约是他们老板娘心碎的声音。 回到鹿宅,奶娘早已把鹿兰哄睡着了。无人打扰,鹿朝兴冲冲地取来酒杯,准备与鹿云夕小酌。 谁知对方不仅不碰酒杯,还意味深长的端详自己。 鹿朝被她盯得无所适从,心里把自己最近干过的事捋过一遍。 她什么都没干啊。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京都女子们的偶像…… “我脸上有什么吗?” 鹿朝顶着一张纯良无害的脸, 如是问道。 鹿云夕仍是看透一切的模样,执起酒杯轻抿,放下时, 杯底与桌案撞出清响。 “那老板娘对你有意。”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啊?” 鹿朝登时傻眼, 无论如何都没料到鹿云夕抛出来这么一句。 鹿云夕说完,继续低头喝酒,似乎也不是要她的解释。 那酒肆老板娘看向阿朝的眼神相当炽热, 在听到她们的关系后, 脸上的失落也很明显。 她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拈花惹草的一把好手。” “我哪有?” 鹿朝大呼冤枉, 她真的什么都没干呐,不过是路见不平了一次。 鹿云夕抬眸,勾勾手指让她过来。许是被酒气熏染, 眼尾晕开淡淡的胭脂红。 鹿朝自是麻溜的凑过去,不曾想是自投罗网。 鹿云夕捧住她的脸,揉来揉去, 发泄不满。 这个到处留情而不自知的家伙。 手感比在锦城时好多了。 “欺负”完某人, 鹿云夕继续小酌。 鹿朝顶着两个红印子,委屈巴巴的扫她一眼。 简直无妄之灾! 莲心酒清甜爽口, 酒味儿不重。一不小心, 两人都喝多了。 纱幔垂落,与外界隔绝。 不多时,两人的衣衫被丢出来,不偏不倚落在衣架上。 即便如此,鹿云夕还是觉得热,低头一看,怪不得这么热, 怀里还有个人形小火炉。 她把缠着自己的人推开些,“你太热了。” 被嫌弃的鹿朝哼唧一声,小声嘀咕,“云夕姐姐冬天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冬天当然需要暖床,鹿云夕晕乎乎的想。 才拉开些距离,没过一会儿,鹿朝又自觉贴过去,在鹿云夕怀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如此折腾,鹿云夕的额间已出了一层薄汗。 她都打算睡觉了,被某人这么一搅和,睡意全无,杂念顿生。 然而始作俑者却已呼呼大睡。鹿云夕深吸一口气,才忍住把某人踢下去的冲动。 夜里下起淅淅沥沥的雨,持续多半宿,起风后雨才停。 翌日拂晓,难得迎来一丝清爽。后院的梧桐叶子落了一地,角落里尚存浅浅的水洼。 可等日头东升,湿气升腾,天地间仿若蒸笼,竟比没下雨时还热。晨间的清凉倒像是错觉,一闪即逝。 鹿朝坐在绸缎庄前堂,手里拿着把团扇,不停的摇晃。 许是今儿天太热,偶有三两人上门。往日生意红火时,两名小厮忙得团团转,今日已经清闲到凑在一处聊闲天儿了。 忽闻门外锣鼓之声,鹿朝执扇的手顿住。 再看门口,呼啦一下子涌过好多人。男女老少直奔一个方向跑,特别是年轻女子们,三五成群,跑得最急。 楼内仅有的两位客人听见动静,二话不说,纷纷跑出绸缎庄。 “将军回来了!” “快去迎接将军!” 见众人如此激动,鹿朝不明所以。 “发生何事?将军是谁?” 小厮回道,“听说是当朝楚亭将军班师回朝,百姓们都想一睹将军风采。” 鹿朝鲜少了解朝堂中人,但楚亭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苏灵星来了兴致,“哦,就是当朝那位女将军。” “我也想去瞻仰楚将军风采。” 江挽月从后院跑出来,兴奋不已。 鹿朝一眼瞧见她身后的鹿云夕,“云夕姐姐,我们也去凑凑热闹。” 谁知鹿云夕后面紧跟着冒出来几个脑袋瓜,原来是初桃等人。 “我也想去。” “我们也想去。” 最终,只留下两名小厮看店,其余人等结伴同去。 城门两侧人头攒动,男女老少夹道迎接,场面相当壮观。 侍卫手持长矛拦在众人身前,维持秩序,让出一条净路。 鹿朝和鹿云夕亦被人群包围,想要临时退出去都来不及了。 百姓们抻长脖子,翘首以盼。 这时,城门缓缓敞开,众人望见回朝的队伍,登时沸腾。 骑兵开路,一名身穿戎装的女子策马跟在队伍尾端,再后面跟着弓箭手,以及步兵队伍。 “快看!是楚将军!” 欢呼的声浪已达到顶峰,马上的女将军似乎已见惯了此等场面,气质沉稳,宠辱不惊。 “这就是楚亭啊,百闻不如一见。” 江挽月目送楚亭的背影,赞叹连连。 鹿朝也是头一次瞧见传闻中的女将军。 看来这位楚将军在民间的威望颇高。 待将士远去,人群渐渐散开。织娘们先行返回绸缎庄,鹿朝和鹿云夕则走在最后。 来到街角时,鹿朝眼尖的瞥见一抹熟悉身影。 见她驻足,鹿云夕回望,“怎么了?” “那是县主吧?” 对面巷子口停着一辆低调的马车,一名头戴帷帽的女子在几名仆从的簇拥下,正要转身上车。 “阿雁?” 赵堇雁闻声一顿,掀开轻纱。 “怎么是你们?” 马车改停到绸缎庄门前,赵堇雁登上二楼雅间,与二人品茗叙旧。 瑞兽香炉吐着袅袅云雾,香气弥漫。 “太巧了,你们也来迎接楚将军回朝。” 赵堇雁笑颜明媚,却欲盖弥彰。 身为县主,何故在旁偷看?答案呼之欲出。 鹿朝直言,“阿雁曾说的心上人就是楚将军吧。” “咳咳……” 赵堇雁一口茶没咽下去,呛得直咳嗽。 “你怎么知道的?” 鹿朝挑了下眉,好像在说“这很难猜吗”。 赵堇雁叹声气,恰似霜打的茄子,蔫儿了。 “阿雁为何唉声叹气?” 鹿云夕不由问道,“难道楚将军并无此意?” 赵堇雁双手托腮,十分懊恼,“问题就在,我也不知道。” 在楚亭年少成名前,她们两个就认识了,算是至交好友。 是赵堇雁偷偷生了情愫,不敢让楚亭知晓,怕朋友也没的做。 说白了就是她自己暗恋,不知对方有没有同样的想法。 “有的时候,我觉得她和我有同样的感情。” 赵堇雁道出自己的烦恼,“但大多时候,她都是块木头,脑子里大概只有练武,装不下别的。” 第136章 鹿朝听后,斟酌片刻,“我觉得,你还是应该相信自己的直觉,不是空穴来风。” 赵堇雁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她也喜欢我?” “只能说很有可能。” 鹿朝严谨措辞,“不如直接告诉她,你的想法。若她有心,皆大欢喜。若她无意,也好及时止损。” “你说得有理。” 赵堇雁刚畅想一下,很快又缩回去装鹌鹑。 “可我不敢。” 鹿朝再添一把火,“你想想当初逃婚的勇气呢?” 在鹿朝的鼓动之下,赵堇雁一咬牙,一跺脚,派人去将军府下请帖,约楚亭两日后在鹿记绸缎庄见面。 约见当天,鹿记绸缎庄挂出告示,歇业半日。 “楚将军,你觉得我穿哪种料子好看?” 赵堇雁明着请楚亭来替自己参谋布料,实则醉翁之意不在酒。 楚亭今日脱下戎装,换上常服,乌发利落的束在脑后,但举手投足间仍能看出是习武之人。 “县主穿什么都好看。” 堂前仅留下苏灵星和两名小厮接待,鹿朝等人躲在二楼,静观其变。 江挽月频频往下张望,“宫主,你这主意真的可以吗?万一县主被拒怎么办?” 鹿朝捧着瓜子,一派悠然自得。 “早说晚说都得说。” 江挽月挠挠头,希望宫主别是狗头军师。 鹿云夕替她添上茶水,“你的这点经验,还要给县主支招。总觉得不大稳妥。” “我起码是过来人嘛。” 鹿朝小声为自己正名。 鹿云夕扑哧一笑,“你是哪儿过来的人?” 鹿朝还想再挣扎一下,“再怎么说,我也是拜过堂的人。” “那也是我拉着你拜的堂。” 鹿云夕幽幽道,“你当时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傻瓜。” 鹿朝耳廓微红,端起杯盏咕咚咕咚灌下去半杯茶水。 竟无法反驳,好气。 鹿云夕竭力压下上扬的嘴角,揉了揉某人的后脑勺,给她顺顺毛。 “来了,来了!” 江挽月兴奋不已。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往楼下张望。 这功夫,苏灵星不动声色的上了二楼,与她们汇合。 小厮各自找个角落待着,不去打扰县主跟楚将军。 “县主今日约我出来,不是为选布料吧?” 对方开门见山,赵堇雁猝不及防被拆穿,闹了个大红脸,支支吾吾半天,把准备好的词儿都忘了。 “完了,节奏都乱了。” 江挽月小声嘀咕。 苏灵星提着竹篮,里面是事先准备好的花瓣。 还等着营造氛围呢,不会用不上吧? “我……我……” 赵堇雁磕磕绊绊,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她闭上眼睛,咬咬牙,“我先回去了!” 众人在楼上等半晌,却等来这么一句。 鹿朝想冲赵堇雁使眼色,让她继续,谁知对方低着头不肯往上看。 下一刻,楚亭拦住对方去路,“阿雁,你到底为什么约我出来?” 赵堇雁抬头,慌乱中随便找个理由。 “朋友嘛,还不能约你出来了?” 楚亭却不肯让她蒙混过关,“出征前,你说等我回来,有话对我讲。是什么?” “我今天不想说,改日吧。” 见赵堇雁又要走,楚亭拦在门前。 “我倒是听说一个消息。县主今日约我,是图谋已久。” 此言一出,如石子投进水中,掀起千层浪。 不仅赵堇雁彻底乱作一团,楼上的几人也炸开了锅。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着迷 到底是谁走漏的风声? 几人面面相觑, 皆不得要领。 鹿朝倒是瞧出一点意思,这位楚将军哪里是块木头,分明是只狐狸。 赵堇雁面红耳赤, 结结巴巴,偏又无处可躲。 “我有, 有什么好图谋的?” 楚亭直视着赵堇雁,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你喜欢我。” 赵堇雁双眼瞪得溜圆, 仿佛听见轰的一声, 大脑一片空白。 于是乎, 她破罐子破摔,一咬牙承认了。 “我就是喜欢你!你待如何?” 明明是句表白之言,却被她说出几分挑衅意味。 楚将军眼含笑意, “我亦然。” “什么?” 赵堇雁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愣在当场。 谁知楚亭话锋一转,眼帘半垂, 双唇轻抿。 “可阿雁之前谈婚论嫁, 叫我好生伤心。” 赵堇雁顾不得别的,赶紧解释, “那是我爹的意思, 我可没答应。以后绝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保证!” 楚亭抬眸,“阿雁可要说到做到,好好补偿我才是。” “一定!” 幸福来的太突然,赵堇雁忙不迭的点头,继而往前一扑,抱紧心心念念的人。 此刻, 花瓣纷飞,围绕二人,如下了一场五彩斑斓的雪。 楼上,苏灵星和江挽月卖力撒花瓣,后院的花大概都被她们薅秃了。 鹿朝跟鹿云夕对视一眼,虽说皆大欢喜,可总感觉哪里不对。 赵堇雁活像兔子掉进狼窝,还是自己把自己送过去的。 总之,赵家小县主抱得美人归,开心的不得了。临离开绸缎庄时,赵堇雁拉住鹿朝的胳膊,连声道谢,并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鹿记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她绝对鼎力相助。 经过京兆府多日调查取证,总算将旧案翻出,为褚家平反昭雪。真正挪用赈灾粮款的罪魁祸首被公布于众,引人唏嘘。 褚家实在无人,寻不到可托付鹿兰之地。故而鹿朝二人跟县主相商,依旧按原计划,将其留在鹿宅。 鹿朝坐在床边,摇晃拨浪鼓,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动。 摇篮里的娃娃伸手去够珠坠,却怎么也够不着。 “等你长大点,我给你买更多好玩的。毽子,九连环,泥娃娃,陀螺,纸鸢,都买给你。” 闻言,正缝小衣裳的鹿云夕抬头,“我看是你自己想玩吧。” “哪有。” 鹿朝不肯承认,傲娇道,“我怎么会喜欢玩小孩子的东西。” “是吗?” 鹿云夕满脸写着“不信”。 这功夫,拨浪鼓不响了,鹿兰挣扎起来,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鹿朝赶紧继续摇拨浪,“她到底几个月了?” “按时间推算,应当是九个多月。” 那应该会爬了。 思及此处,鹿朝直接把女娃娃抱出来放到床榻上,拿着拨浪鼓诱哄她。 “小兰儿,拨浪鼓在这呢。” 如此循环往复,鹿朝似乎发现了更好玩的事情。 “云夕姐姐你瞧,小兰儿会爬了。” 鹿朝把努力爬到自己身边的鹿兰抱到腿上,向鹿云夕展示成果。 “小孩儿都有百岁宴,我们也办一个。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鹿云夕望向一大一小,神色格外温柔。 “都依你。” 大户人家办百岁宴,基本上都要请当地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高朋满座才热闹。 鹿朝和鹿云夕商议过,不愿弄那些虚礼,自己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便好,顶多再加一个赵堇雁。 绸缎庄挂出告示,对外歇业半日。楼里的织娘、绣娘们全都聚在鹿宅,为鹿兰补办百岁宴。 赵堇雁早就到了,顺便把楚亭一起带过来。 “小兰儿,这是我送给你的见面礼。” 丫鬟将锦盒打开,里面是一个雕刻精致的金锁,上边特意刻有“兰”字。 “这是我的见面礼。” 楚亭随后从怀里掏出一方锦盒,打开后是只金镯子。 绸缎庄的织娘和绣娘们各自展现精湛技艺,送些小衣裳小鞋子,上面的虎头图样活灵活现,煞是可爱。 正式开席前,苏灵星忙前忙后,为鹿兰张罗着抓阄礼。 此次宴席算是将百岁宴和周岁礼一起办了。 地上铺了毯子,四面摆有五花八门的小玩意。书,毛笔,算盘,印章,铜钱,小桃木剑,铜铃铛,手帕等。 众人围在两边,等奶娘将鹿兰抱出来。 鹿朝从奶娘手中接过小兰儿,再小心将其放到毯子上。她和鹿云夕各自守在两端,鼓励鹿兰去抓东西。 江挽月小声嘀咕,“你说少主会抓啥?” 苏灵星环抱双臂,状似沉思。 “我觉得肯定是剑,你说呢?” 第137章 旁边的林珑点头附和,“剑。” “我觉得应该是铜铃铛。” 姚枫桐提出不同意见,“小孩子嘛,应该喜欢会响的东西。” 这功夫,就见鹿兰慢吞吞爬向一个方向,小手勾住那串铜钱。 众人面面相觑,没想到少主是个小财迷。 鹿朝挠挠后脑勺,“这很正常,谁能不爱钱呢。” 然而,鹿兰并没有停歇,又朝着另一边爬去,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抓住那把精巧的桃木剑。 这把桃木剑是鹿朝临时刻的,就像当初师父给她的一样。 “我就说嘛!” 苏灵星拊掌道。 鹿云夕把小兰儿抱起来,见她一手一个物件,目光随之柔和几分。 一个爱钱又爱宝剑的娃娃,好像缩小版的阿朝。 “开饭喽!” 随着一声吆喝,寒烟跟采荷相继将饭菜端上桌。 正当满堂欢笑时,阿福匆匆入内禀报。 “东家,郑夫人派人送来的帖子。” 这位郑夫人算是鹿记绸缎庄的老主顾之一。 鹿云夕大致扫过请帖,原是郑老爷寿宴,邀请她与鹿朝同往。 鹿朝把脑袋瓜凑过去,“明日酉时。” 最近的喜事还挺多。 既然是参加寿宴,断没有空手登门的道理。 寿宴当日,两人提着一食盒福缘斋的糕点,外加两坛杜康拜访郑宅。 彼时,宅院前已是车马盈门,管家立在大门口笑脸迎客。 鹿云夕递上帖子,管家立马叫来小厮引二人前去后院。 寿宴设在后院阁楼,郑家特意请来当地的戏班子表演,甚至请动了霓裳坊的雪青娘子。 客人如此之多,除去郑家夫妇广交好友外,有部分人是专门为雪青娘子而来。 鹿云夕凑到鹿朝耳边说起悄悄话,“听闻雪青娘子不轻易登门。” 鹿朝却是了然,“估计是酬金丰厚。” 她的属下,她还能不知? 鹿云夕:“……” 好像很有道理。 宴席开始,管弦之声绕梁不绝。鹿朝为鹿云夕布菜的功夫,忽而察觉对面的视线,抬头望去,那人衣冠楚楚,身边跟着随从。 “怎么了?” 见对方低头饮酒,鹿朝收回目光。 “云夕姐姐,你认得对面那个人吗?” 鹿云夕仔细端详,摇摇头。 “没印象。” 此时,邻桌的客人突然道,“这位是韩员外家的大公子,是霓裳坊的常客。” 原来如此。 鹿朝低头吃菜,那道若有似无的视线再度追随。 台上,戏班子唱完戏相继退场,换上霓裳坊的乐人。 蓦然间,掌声热烈,不必抬头都知道是谁上台了。 曲声悠扬,舞姿更是动人。宾客们顾不上美味佳肴,纷纷盯着高台上那抹粉衣倩影。 又是一阵喝彩,曲毕,雪青娘子带领众乐人欠身行礼。 不少宾客高喊雪青娘子再舞一曲,都被对方婉拒了。 “我看不如这样。” 那位韩员外的大公子忽然扬声道,“由我抛绸花,花落谁家,便由谁登台为大家助兴。” 众宾客你看我,我看你,无人反对。 郑家夫妇虽在京都有一定名望,但到底还是结交商户居多。 韩公子堂而皇之的登台,喧宾夺主。 郑家夫妇全无异议,命管家送上红绸花。 韩公子抡圆了胳膊往台下抛去,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那绸花不偏不倚落至鹿朝面前。 “这不是鹿记绸缎庄的两位娘子吗?” 韩公子摇晃折扇,笑呵呵的走下高台。 “两位娘子生的貌美,不知可擅舞?”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姓韩的是专门冲鹿家两位娘子去的。席间窃窃私语,神色各异。 “原来这就是鹿家的两位娘子,百闻不如一见。” “韩家大公子惯会花天酒地,不会是打上鹿家两位娘子的主意了吧?” “难说,明摆着欺负人家初来乍到,两位娘子怕是要遭殃。” 鹿朝抬眸,对上韩公子戏谑的眼神。 “不擅。” 韩公子状似为难,“这可难办了,今日郑老爷大寿,大家都是为寿星贺寿而已。鹿家小娘子,你说是不是?” 鹿云夕拧眉以对,“我等不擅歌舞,韩公子又何必为难。” “此言差矣。” 韩公子噙着笑意,“不过是图个热闹,两位应该不会扫了大家的兴致吧?” 鹿朝淡然处之,“我确实不擅舞,倒是对舞剑略懂一二。” “哦?” 韩公子饶有兴致的拊掌道,“这舞,本公子赏多了,舞剑倒见得不多。” 鹿云夕悄悄在桌案下握住鹿朝的手,满目忧色。 鹿朝回头,露出安心的笑容。 于万众瞩目中,鹿朝几步跨上高台,身轻如燕,令台下宾客惊叹。 “劳烦雪青娘子备剑。” 雪青颔首,与随从耳语几句,紧接着递上来一把宝剑。 “我为娘子抚琴。” 随着她十指抚弄琴弦,琴曲流泻而出,曲调由缓入急,高昂澎湃。 宝剑在鹿朝手中,犹如银蛇,快到仅余残影。 她忽而腾空跃起,于半空旋身时,手腕轻转,挽了个好看的剑花。寒芒凛冽,游龙穿梭,剑气逼人。 不止宾客看呆了,鹿云夕亦沉迷其中。 这是阿朝第一次在她面前舞剑。 偌大的楼阁,满堂的宾客,刹那间仿若虚无,徒留她们两个。 鹿云夕目不转睛地望着台上的红衣身影,渐渐看得痴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天之骄子”的地雷鼓励!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竞争 她知道阿朝武艺高强, 却未曾亲眼得见。如今一见,便再也移不开眼。 舞剑不比抗敌,多少带点表演意味。鹿朝刻意收敛剑气, 仅用一成功力,已是惊艳四座。 在场众人无不瞠目结舌, 惊为天人。 琴声铮铮,如同千军万马,而台上唯一人迎战。 衣袂翻飞, 翩若惊鸿。 如果此刻身后是片枫树林就好了, 鹿云夕如是想到。 正当众人入神之时, 鹿朝足尖轻点,跃下高台。寒光乍现,晃了其他人的眼。伴随最后一声琴音, 她手中的三尺剑锋刚好出现在韩大公子的耳侧,锋芒一闪即逝,青丝悄然落下。 鹿朝收剑入鞘, 抱拳施礼。 韩公子面色苍白, 久久不能回神。 直至身后响起一人的掌声,紧接着, 掌声雷鸣。 鹿云夕起身, 带头鼓掌,一脸的自豪。 满堂喝彩,徒留韩大公子一人兵荒马乱,后怕不已。掌声未歇,韩公子却像吓破胆似的,被仆从搀走。 管弦之声再起,鹿朝安然回到座位上, 却见鹿云夕一直盯着自己。 “云夕姐姐?” “嗯?” 鹿云夕恍然惊醒。 鹿朝端起酒盅与她相碰,发出一声清响,遂仰头饮下。 自始至终,鹿云夕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身边人,仿佛周遭的热闹已与自己无关。 韩家人离开后,席间反而变得和乐融融。宾客们推杯换盏,互相寒暄,将方才的小插曲抛之脑后。 回到鹿宅,已至亥时。奶娘早就把鹿兰哄睡了,东西厢房亦熄灯安寝。 鹿朝铺好床,准备喊鹿云夕上床歇息,不料回头就撞上对方的视线。 在郑宅时,云夕就在盯着她,盯了一路不算,到家还在盯。 “云夕姐姐?” 她唤过三声,才得来对方的回应。 鹿云夕忙别开视线,清了清嗓子。 脑海里仍在回味阿朝在台上的风姿,以及那一刻的怦然心动。 她慢吞吞上榻,不知为何,心跳如鼓。 “云夕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快睡吧。” 说着,鹿云夕侧身躺下,不再看她。 鹿朝一头雾水,却也跟着躺好。 灯台尚余残烛,散着微弱的光。纱幔垂落,透进来的光亮愈发朦胧。 鹿云夕合上眼眸,强迫自己不要再东想西想,可大脑就是不受控制。闭上眼睛,依然都是阿朝。 鹿朝原是准备就寝的,可她耳朵太灵敏,但凡风吹草动都能察觉,更何况枕边人。 她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向自己靠近,淡淡的花香是云夕姐姐身上香囊的味道。 接着,一片温润轻轻覆上来。呼吸交织,鹿朝没有动。似是浅尝辄止,很快便退回到安全地带。 就当鹿朝以为结束的时候,同样的触感再度袭来。 长睫颤动,鹿朝掀开眼帘,四目相对,忽见鹿云夕绯红的面庞。 第138章 可对方不退反进,继续方才未做完的事。 鹿朝眨了眨眼,“云夕姐姐醉了?” 鹿云夕没有回答她,反而愈发热情。 鹿朝往后闪躲,让对方扑个空。鹿云夕追过来,她便继续躲,好像玩上了捉迷藏。 鹿云夕恼羞成怒般甩过去一记眼刀,再度追上去。 这回,鹿朝不再逗她,慢慢引导对方沦陷在无尽的深情中。 一夜秋风冷雨,花叶落了满院,早晚渐凉,唯晌午时分残存夏日余温。 按理说,季节交替,应是绸缎庄的旺季。可登门的客人却不见增多,反而有减少的趋势。 鹿朝望着前堂零星几位客人,忍不住问道,“难道最近也有什么大人物回京都?” “那倒不是,属下听闻西市的绣罗阁部分布料突然半贾卖,抢去不少客人。” 绣罗阁? 鹿朝寻思自己似乎听过这个名号,大约是初到京都时,曾派人打听。当时,城中有名的两家绸缎庄正是琼衣坊和绣罗阁。 她记得绣罗阁老板姓金,是个老财迷,总是白使唤人。即便绸缎庄生意兴隆时,也不给手底下的人涨工钱。故而当初才没选择绣罗阁。 “要是我们也推出部分半贾呢?” 鹿朝突发奇想。 “这个嘛,东家正在筹备,顺便还想招揽新人,技艺精湛、经验丰富的那种。” 鹿朝思忖良久,忽而起身上楼,不多时折返回来,脸上多了层面衣。 “您这是去哪啊?” 鹿朝已经走到大门口了,冲后边摆摆手。 “刺探敌情。”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彼时已将近黄昏,鹿朝装作客人踏进绣罗阁的大门。都这个时辰了,绣罗阁内仍是人来人往。 鹿朝才迈进门槛,就有伙计热络相迎。对方大约以为来了贵客,又是奉茶又是寒暄。 她借客人身份,看过绣罗阁的布料样物,跟鹿记难分伯仲。 鹿朝随便跟伙计闲聊几句,从对方口中得知,绣罗阁内年初时招进一批织娘,其中有位织娘尤其出色,眼下已经成为绣罗阁的门面之一。 “哦?今年才来,那一定很有天赋。” 说话的功夫,店铺已经快要打烊了。三五名年轻女子相继从帘后出来。鹿朝本是不经意的一瞥,目光却定在最后那人身上。 不是别人,正是环佩。 环佩似乎也察觉到鹿朝的视线,频频往她这边瞧。 鹿朝不动声色,先行离开绣罗阁。 片刻后,旁边巷口多出两道身影。 鹿朝摘下面衣,环佩大为震惊。 “公子竟是女儿身。” 惊诧过后,环佩感慨,“听闻京都开了家新的绸缎庄,名鹿记,老板娘姓鹿。我就想着会不会是云夕姐,可听闻有两位鹿娘子,又不确定了。原来如此。” 据环佩所言,她离开沙鹿镇后,便一路北上,落脚京都,待在绣罗阁精进手艺。 “快到饭点了,不如去鹿宅坐坐。” 在鹿朝的盛情邀请下,环佩终是点头应下。 鹿云夕见到环佩,亦大为惊喜。 “云夕姐。” 环佩欠身行礼。 鹿云夕忙上前搀扶,“没想到你也来了这里,真是太巧了。” 环佩浅笑,“应是我们缘分未尽。” 两人留环佩吃晚饭,刚巧赶上江挽月和初桃也回来了,几人相见,分外亲切。 初桃和环佩挨在一起,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眼见天色渐晚,环佩才提出自己该回去了。 鹿朝见状,向其他人使眼色,众人会意,纷纷退下。 鹿云夕开门见山,“环佩,你可愿意再回鹿记?” 环佩倒也没有太多意外,只是有所顾虑。 “如果我现在离开,金老板怕是不会放人。” 鹿云夕只道,“我可以按照绣罗阁的标准,给你双倍的工钱。在我这里,你不必束手束脚。” 她心知环佩与初桃不同,也与丹鹊不同。 环佩知道自己要什么,以利为重,但取之有道。 眼见环佩已有所动摇,鹿云夕倒没有催促,而是笑道,“不必着急,你好好考虑,鹿记的门一直为你留着。” 待环佩离开,也到了该安歇的时辰。 鹿朝去瞧一眼小兰儿,很快返回卧房。见鹿云夕已经躺下,她也紧跟着换好寝衣。 夜间有几分凉意,鹿云夕不会再嫌她热,自然而然的任她抱着。 “环佩会回来鹿记吗?” “会的。” 鹿云夕像是已成竹在胸。 云夕姐姐说会,那就是会。 鹿朝扬起唇角,在人家颈侧蹭了蹭。 “云夕姐姐越来越有老板风范了。” 哪怕记忆恢复后,鹿朝依然保留着两人之间亲昵的小习惯。 鹿云夕被她蹭的有些痒,边笑边躲,心里却很是受用。 “好啦,赶快睡觉。” 她家云夕的热情一阵一阵的。 “你还没有亲我,就像那天晚上一样。” 提及那晚,鹿云夕不免脸颊发烫。 她被阿朝舞剑时的风姿所蛊惑,鬼使神差般想要对方的亲近。 正所谓酒不醉人,人自醉。 在某人再次开口前,鹿云夕以吻封唇,免得她又说出什么惊人之语。 “可以睡了吗?” 鹿朝目的达成,重新将人搂紧,总算安生了。 三日后,县主亲临鹿记绸缎庄,带来一个重磅消息。 “今年的皇商选拔已开始,我引荐鹿记。去年是绣罗阁拔得头筹,今年鹿记若是能赢得资格,往后定能力压绣罗阁,成为京都最有名的绸缎庄。” 她们刚想找机会夺回优势,赵堇雁这个消息正合两人心意。 鹿朝抱拳,“多谢阿雁。” 赵堇雁摆手,“我们之间,不必言谢。皇商选拔,分三轮,你们好好准备。我先走了,阿亭还在郊外等着我呢。” 言罢,她火急火燎的上了马车,催着车夫赶紧赶车,别耽搁时辰。 鹿云夕握紧帖子,莫名心潮澎湃。 放在从前,她绝不会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参加皇商选拔。 “要好好准备才是。” 鹿朝握住她的手,“一定没问题。” 选拔在即,初赛倒是好办。但后面的两轮选拔需得使出浑身解数才行。 县主离开不久,初桃忽然噔噔噔跑上二楼雅间。 她跑得太急,气喘吁吁的说话都不连贯了。 “云,云夕姐,宫主,你们猜猜,谁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似是心有灵犀,答案相同。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小人之祸 话音刚落, 只见一女子跟在初桃身后踏入雅间,正是环佩。 她刚要向二人见礼,就被鹿云夕拦下。 “都是自己人, 不必多礼。” 初桃最是高兴,“云夕姐还打算招人呢, 这下好了。” 有了环佩的加入,鹿云夕省心许多。她将织娘们分成两组,由初桃带着两名织娘负责寻常的布料, 她与环佩则领着余下的人专心准备皇商选拔。 鹿朝又开始家里、绸缎庄两头跑的日子, 好叫鹿云夕把全部精力放在织布上。 早上, 她在宅子里看着小兰儿。到了中午,她便提着食盒去鹿记送饭,陪着鹿云夕直至深更半夜。 和预料中的一样, 初赛复赛都十分顺利,最难得便是决赛。进入角逐的两家绸缎庄正是鹿记和绣罗阁。 既是承办皇商,织锦图样自然要追求雍容华贵。 复赛刚刚结束, 鹿朝便将织锦图样画好了。鹿云夕等人按着图样勾线挽花, 每一步都必须精细到极致。 院里的枫叶渐红,桂花飘香。 中秋当晚, 皓月当空, 如一轮银盘。 采荷与寒烟在后厨忙活半天,准备了一桌子美味佳肴。江挽月去街市上转过一圈,提回来几包月饼,栗糕,以及两坛桂花酿。 小厮们在檐下廊前挂上灯笼十数盏,照得宅院灯火通明。 织娘、绣娘们聚在厅堂,排成纵队。姚枫桐坐在最前面, 挨个替她们诊脉。 “我最近牙疼的厉害,脸好像也肿了一侧。” 姚枫桐提笔写方子,“小问题,就是上火了,我给你开些清热去火的药。下一位!” 这功夫,鹿朝和鹿云夕还在后院陪小兰儿玩。 鹿朝拿起一块月饼在鹿兰面前晃了晃,“兰儿,你看这是什么?这叫月饼。” 也不知听不听得懂,鹿兰奋力朝着鹿朝爬过去,想要够她手里的月饼。 第139章 “你还不能吃。” 下一刻,鹿朝就把月饼塞自己嘴里了,几口吃个精光。 “味道还行。” 鹿兰扁扁嘴,眼看就要哭。 赶在魔音穿耳之前,鹿云夕把她抱自己怀里,轻轻拍哄。 “兰儿乖,你看,有好多月饼呢。” 鹿朝坏心眼儿的拿走碟子,“现在没有啦。” 见小兰儿又要被她逗哭了,鹿云夕瞪她一眼,“哭了你哄啊。” 鹿朝立马认怂,老老实实把碟子端回来。 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大部分时间都很可爱,除了哭的时候,简直令人头疼。 “快开饭了,让奶娘抱她回屋吧。” 鹿云夕点点头,随即叫来奶娘抱走鹿兰。 说是要开饭,却并不见鹿朝挪动半分。 “灵星应该还没到,再等会儿她们。” 说着,她伸展懒腰,顺势倒向鹿云夕,找好舒服的姿势窝着,占据整个怀抱。 鹿云夕在她脸颊上戳两下,失笑道,“快起来。” 鹿朝闭目养神,装作没听见。 见她不肯起,鹿云夕抬手在其眉眼间细细描绘,顺便捋开额前的碎发。 鹿朝的耳朵忽然动了两下,倏地睁开眸子,瞥向梁顶。 “还不下来。” 话音未落,就见三道影子从窗前闪过。 紧接着便是苏灵星那欠打的声音,“宫主被夫人抱着,估计一时半会儿是不想起来的,我们先去厅堂吧。” “嗯。” 不用猜就知道是林珑。 雪青轻笑一声,“宫主,小心把夫人的腿压麻了。” 三人在窗外你一言我一语,房里的人早已满脸通红,堪比熟透的果子。 鹿朝脸颊微热,语气不善。 “你们三个是不是闲得发慌?” 霎时,屋外清静了。 鹿朝回眸,视线在鹿云夕绯红的面庞上打转,越看越觉得想咬,于是她便这么做了。 鹿云夕急忙躲闪,“别闹,待会儿还得出去呢”。 白里透红的脸颊上落下一点红印子,细看还有浅浅的齿痕。 鹿朝舔了下唇,状似回味。 “好吃。” 果不其然,她又获得对方一记眼刀。 鹿云夕故作凶狠的瞪过去,只可惜实在没什么威慑力。某人被瞪后,却笑得愈发灿烂。 一盏茶的功夫后,众人齐聚厅堂。鹿朝面前最近的一道菜便是蟹酿橙,再之后是清蒸鲈鱼、酒酿鸭、火腿豆腐羹。 她瞅见一道没吃过的菜,“这碟是什么?” 肉质鲜嫩,辣味更加提香。 采荷笑道,“是兔肉。” 鹿朝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接着往碗里多加两片。 反正小白看不见。 “来来来,我敬大家!” 苏灵星率先举杯,其他人纷纷随之。 酒过三巡,林珑醉了倒头就睡,苏灵星喝多后变成超级话痨,唯一不显醉态的只有雪青。 鹿朝有些头晕,但尚清醒着。她转头望向身边人,恰巧对方也在看着她。 鹿云夕单手支着额头,双颊晕开胭脂红,眼眸积蓄湿气,氤氲朦胧。 “云夕姐姐,我们去外面透透气。” 闻言,鹿云夕晕陶陶的,下意识点头。 鹿朝扶着她,一路穿过游廊,经过月牙门洞,回到后院。 月色正浓,皎洁柔软如绸缎。清风拂面,酒气散去不少,人也跟着清醒许多。 鹿朝抬头望向圆月,“云夕姐姐想不想离月亮更近些?” “想。” 鹿朝忽而揽住她的腰身,转眼间飞身跃上屋顶。 鹿云夕脚踩屋瓦,东倒西歪,下意识抱紧鹿朝。 直到两人在屋顶上坐稳,鹿云夕才悄悄松口气。一番折腾,酒劲儿醒了大半。 风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她们肩并肩坐着,互相依偎。 不知过了多久,鹿朝低头,却发现鹿云夕已经靠在自己肩头睡着了。 皇商选拔的决赛定在入冬前夕。鹿云夕等人紧赶慢赶,总算赶在截止时间当天交上成品。 绣罗阁呈现的是百花争艳图,以牡丹为首,百花齐放,美不胜收。而鹿记这边选的同样是恢宏大气的图样,百鸟朝凤。一时间,双方难分伯仲。 历经层层品鉴,最终鹿记险胜。 得知喜讯的赵堇雁第一时间登门祝贺。 “我就知道你们肯定没问题。” 鹿朝和鹿云夕双双拜谢。 “多亏阿雁引荐。” 赵堇雁眉开眼笑,“举手之劳。” 鹿朝随便一提,“不知引荐绣罗阁的是谁?” “是宫里的萧妃,去年也是她引荐的绣罗阁。” 赵堇雁抿一口菊花茶,“估计那金老板得气的睡不着觉。鹿记往后的生意就不用愁了。” 诚如赵堇雁所言,皇商选拔后,绸缎庄的生意日渐兴隆,重新压过绣罗阁一头。 立冬没多久便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雪花不大,只是在地上薄薄的铺了一层。 鹿云夕在后院领着织娘们织布,鹿朝则待在前堂看店。 她在门外站了一小会儿,伸手去接雪花,指尖触及一片冰凉,雪花很快就融化了。北风刮过,将天地间的雪帘吹得倾斜,直往人脖子里钻。 鹿朝转身回楼里,斗篷在风中打了一个旋儿。 已经快到正午了,这场雪仍未停。 她刚坐下喝口热茶,就见门外来了一队人马。个个身穿劲装,腰间挂着佩刀。 为首之人下马后,迎着风雪踏进鹿记绸缎庄。 小厮见状,依旧笑脸相迎,“客官可是来买布的?” 那名男子头戴冠冕,剑眉入鬓,双眼狭长,面容冷峻。 “我乃督察司指挥使萧雍,奉命查案,你们老板呢?” 其他客人一听,纷纷放下布料离去。很快,前堂就被督察司的人包围。 小厮听到督察司,登时慌了神,回头向鹿朝投去求助的眼神。 “萧指挥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不知查的什么案?” 萧雍循声注意到柜台后的鹿朝,拧眉道,“你是鹿老板?” “正是。” 鹿朝淡然一笑,“督察司这般劳师动众,还望萧指挥使明示。” 萧雍冲侍卫挥手,“抬上来。” 紧接着,两名侍卫抬进来一具男尸,侍卫后面跟着一名男子。 “我弟弟就是在鹿记绸缎庄做的衣裳,穿了没几天便暴毙而亡。” 男子厉声呵斥,“一定是她们的布有问题!才会害死我弟弟。” 鹿朝眼皮一跳,再看那具尸体身上的衣裳料子,确实是鹿记的祥云织锦。 萧雍沉声问道,“她可是鹿老板?” 男子摇头,“不是她!” 萧雍又问,“鹿老板何在?” 这功夫,小厮早已跑回后院通报。鹿云夕闻讯赶来,恰巧听见萧雍之言。 “我是鹿记的老板。” 鹿云夕来到鹿朝身边,两人悄悄交换眼色。 “现在有人穿了你们做的衣裳,暴毙身亡,需要鹿老板随本官走一趟。” 在萧雍的示意下,两名侍卫直奔鹿云夕而去。 “慢着。” 鹿朝向前一步,“此人死因为何,萧指挥使尚未查清楚,就急着来拿人吗?” 萧雍冷声道,“自然会有仵作验尸,查明真相之前,鹿老板都要待在督察司配合问询。” “其实鹿记有两个老板。” 鹿朝拦下那两名侍卫,“既然非要鹿记的人去一趟督察司,我去也是一样的。” “阿朝。” 鹿云夕拉住她的衣袖,正欲说些什么,反被鹿朝打断。 “不过是配合查案,没事的。” 鹿朝回头冲鹿云夕笑了一下,“云夕姐姐不必担心。” 转身时,她递给苏灵星一个眼神。后者会意,只得暂且按兵不动。 萧雍让开路,“既如此,请吧。” 鹿朝随侍卫离开,鹿云夕等人视线被督察司的人马阻隔。 “阿朝!” 鹿云夕追出去,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鹿朝离自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茫茫雪天之中。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文文完结倒计时!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明面上称配合调查, 然而鹿朝却被直接带到督察司的牢房。 铁链哗啦作响,上锁后,侍卫们悉数离去。 脚步声渐远, 鹿朝盘腿坐在草席上,环顾四周。暗无天日的牢房潮湿阴冷, 仅待上片刻,便叫人手脚冰凉。 幸好不是云夕过来。 无人打扰,鹿朝反倒能静下心来。 第140章 督察司接到报案, 既不验尸, 也不走访, 就急赤白脸的抓人,委实可疑。 嫌疑最大的当属绣罗阁,她记得赵堇雁曾提到, 推荐绣罗阁的是萧妃。 萧雍也姓萧。 须臾,狱卒送来水和饭食。 鹿朝瞥一眼饭菜,毫无食欲。 “别嫌弃了, 快点吃, 不吃可就得饿着。” 那狱卒弯下腰,将碗往里面推。 鹿朝抬头, 对上一双熟悉的眼睛, 小声道,“告诉云夕,暂时闭门歇业,避几日风头。” “是。” 雪青擅易容与暗器,眼下乔装改扮成狱卒混入牢房,对她而言不是难事。 即便是铜墙铁壁,鹿朝想走, 随时可抽身离去。可如果她走了,就是逃/犯,她们在京都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 “盯紧绣罗阁,还有这个萧雍。” “属下明白。” 此时,外面响起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两人对视,雪青迅速离去。 不多时,萧雍带着一队侍卫浩荡而至。 牢头赶忙打开铁门,点头哈腰的请萧雍入内。 鹿朝暗忖,如此着急? “仵作已验过尸,那身布料上带有致命的毒。是鹿记为谋利,采买低价丝线致布料害人,或是与江氏兄弟有私仇?还不从实招来?” 面对萧雍的疾言厉色,鹿朝轻声叹息。 “萧指挥使,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你说那毒是从鹿记出来的,我也可以说那毒是别人后加上去的,为的就是栽赃鹿记。萧指挥使如何证明呢?” 萧雍冷哼一声,“巧舌如簧。来人!” 侍卫当即双手递上长鞭,萧雍挥开鞭子,啪的一声抽在鹿朝脚边。 “看来不动/刑,鹿娘子是不会说实话了。” 鞭尾带刺,地面上即刻落下刮痕,且有水渍,应当是盐水。 督察司的刑/罚多样,鞭/刑还算其中较为普通的。 长鞭再度挥动,此次直奔鹿朝的面门。 一股冷风迎面袭来,如巨浪滔天,存着要把人劈开的力道。 鹿朝旋身闪躲,灵巧避开。 啪的一声,鞭子又抽在地上。 “萧指挥使动用私/刑,不合你们朝廷的礼法吧?” 萧雍眯起双眼,“听闻鹿家娘子身手了得,果然如此。鞭子制不住鹿娘子,来人,将火盆烙铁琵琶钩统统拿来。我今日倒要看看,你能撑到几时。” 鹿朝闪避的同时,暗道奇怪。 就算萧雍和萧妃、绣罗阁都是一根绳子上的。单是失去一次皇商的机会,便如此嫉恨吗?恨不得要将她剥/皮/拆/骨,赶尽杀绝。 到底是对方心眼儿太小,还是背后尚存其他隐情。 正待侍卫领命之时,忽然传来一声呵斥。 “谁给你们的权利,动用私/刑?” 众人几乎同时望向牢房门外,只见楚将军与那京兆府尹带领侍卫风尘仆仆地赶来。 双方对峙,势均力敌。 许府尹上前行礼,“见过萧指挥使。此案发生在京兆府的管辖范围之内,下官责无旁贷,已请示陛下,与督察司共审。” 萧雍见状,将鞭子抛给下属,不咸不淡道,“许大人是来协助审案,那楚将军是来做什么的?” “探望朋友。” 楚亭略一点头,意有所指,“顺便瞧瞧谁敢私自用/刑。” 身为当事人的鹿朝,此时却在旁看上热闹。 这两拨人很是不对付。 萧雍冷笑,“督察司有陛下御令,直属陛下管辖,有用/刑之权。楚将军若有异议,可去问陛下。” 楚亭神色淡然,“多谢楚指挥使提醒,本将军自然会去问的。” 双方人马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甚至顾不上和鹿朝说上一句话。 第二日清早,鹿记绸缎庄门前贴上闭门三日的告示。鹿云夕守着鹿宅,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昨天鹿朝被督察司带走后,她便即刻去了礼亲王府,寻县主帮忙。 赵堇雁让她在家里等消息,不要出门。 京兆府在明处查,苏灵星等人在暗处。眼下鹿宅内只剩江挽月有些身手。 “东家,您昨天就没吃东西,今天再不吃,身体吃不消啊。” 采荷在旁劝道,“娘子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鹿云夕心知采荷说的有理,奈何没有胃口。 “先放着吧。” 少时,外面传来孩子的哭声。 奶娘抱着鹿兰进来,满脸焦急,“小姐不知是怎么了,一直在哭。” 既不是饿的,也不用换尿布,身边有人陪着,不知是何原因。 鹿云夕接过小兰儿,哄上好半天,总算给哄好了。 只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才把兰儿哄睡着,就听阿福着急忙慌的跑来通报。 “东家,门外聚了一群人。说是要退布料,不退就砸门,小山被他们打的脑袋都流血了。” 阿福这一嗓子,把刚睡着的鹿兰嚷醒了,哇的一声哭出来。 鹿云夕将小兰儿交还给奶娘,嘱咐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继而,她带着寒烟、采荷出去查看。 鹿宅大门前喧闹不止,嗓门儿最大的就是站在石阶上的男子。 “鹿记不管客人死活,赚黑心钱,退我们银子!” “退银子!” 其余人等随声附和。 “不退就砸了这里!” 其中一名家丁打扮的男子抡着铁锹,眼看就要砸门。 此刻,大门忽然敞开,江挽月一脚将其踹飞。 “何人造次!” “看到没有!她们卖的布闹出人命了,还如此蛮横。” 江挽月看向煽动他人的男子,“你是何人?” “我是你们鹿记的老主顾。” 男子横眉怒目,让随从拿出衣物。 “这身绸缎就是在你们鹿记买的,你看我这脖子。” 说着,男子扯低衣襟,露出脖子上的一片红疹子。 “就是穿你们鹿记的布料穿的,幸亏只穿了一天,不然也要像那姓江的,成冤死鬼了。让你们东家出来!” “快让她出来!” 众人义愤填膺,点火就着。偏偏男子拼命往火上浇油,恨不得一把火燃了这里才好。 话音未落,男子忽然被人扼住手腕,大惊之下,脸色煞白。 “你做什么!” 姚枫桐不知从哪钻出来,死死按着他的脉搏。 “你那疹子明明是虾蟹吃多了所致,少讹人啊。” 男子猛地甩开姚枫桐,反过来质问,“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 姚枫桐点头,“没错,不信?我可以把全京都的郎中请来,当场验证。” 男子瞬间瘪词儿,下意识偷看身后众人。 “韩公子,别来无恙。” 嘈杂声顿消,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鹿云夕。 江挽月跟姚枫桐退到两侧,如同门神。 鹿云夕出现在大门口,扫视一圈,视线落在姓韩的身上。 “我家阿朝不过是在郑老爷寿宴上,不小心割断韩公子的一缕头发,韩公子就记恨至今。” “你别说那个,你就说你们鹿记的布害死人了,怎么办吧。” 韩公子不再似方才那般理直气壮,却仍旧嘴硬。 “诸位,鹿记被栽赃嫁祸,此案一定会有水落石出之时。” 鹿云夕重新面向其他人,“我在此保证,若最终证明鹿记的布确有问题,一定照价赔偿。但在此之前,请诸位静候佳音,莫要听信小人言论。” 韩公子冷哼道,“我们怎知你说的真假,万一到时候你们跑了呢。” “我现在就能让你知道知道,何为真假。” 言罢,江挽月拔刀相向。 韩公子大惊,立马带着家丁溜之大吉。 临走前,他还不甘心的撂下句狠话。 “鹿家那个小娘子被抓进督察司,不死也要退层皮。你们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呸!晦气的东西。” 江挽月归刀入鞘,往大门前一站,无人再敢越矩。 鹿朝已经在牢狱里待上两日了,牢里天昏地暗,没什么有趣的东西。她索性盘腿打坐,闭目养神。 狱卒又来送饭菜了,只是那青菜梗子萝卜缨子实在难以下咽。 鹿朝端起碗,闻了闻,还有点馊味儿。 “我想吃包子。” 狱卒白她一眼,“你当住客栈呢?爱吃不吃。” 鹿朝闭上眼睛,不吃就不吃。 这时候,不远处又传来门开的响动。紧接着是一前一后两个脚步声。 鹿朝睁开眸子,声音虽嘈杂,但她仍能听出来后者。 “有话快讲,只有一盏茶的时间。” 牢头说完,退到一旁,但没走远。 第141章 “阿朝!” “云夕姐姐。” 鹿朝在牢里坐得四平八稳,这还是头一遭靠近铁栅栏,只为了能握住鹿云夕的手。 四目相望的那一刻,鹿云夕的眼眶就红了。 她忙收拾心绪,把食盒里的东西拿出来,两个油纸包,一包素馅儿,一包肉馅儿。 “来得匆忙,没带别的,只买了些包子。” 鹿朝莞尔,“巧了,我刚好想吃包子。说明我与云夕姐姐心有灵犀。” “什么时候了,还贫嘴。” 说着,鹿云夕睫毛轻颤,顷刻潸然泪下。 “都怪我。” 以阿朝的本事,怎会落入督察司之手。阿朝是因为她才甘愿待在此地,也是替她承受了这无妄之灾。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新年快乐!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团聚 她刚进到牢房, 便闻到一股腐烂发霉的味儿,阴冷之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想到阿朝要继续待在这种地方,叫她如何能心安。 鹿朝替她擦掉眼泪, “怎么能怪你呢?分明是幕后小人的错,不要把罪过往自己身上揽。” 鹿云夕抓住她的手, 捧在掌心里,泪眼婆娑的望过来,“他们有没有打你?有没有……为难你?” 鹿朝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 “我好着呢, 他们为难不了我的, 放心。” 鹿云夕忽然想起什么,胡乱抹去泪痕,将包袱里的斗篷塞给她。 “快披上。” “好。” 鹿朝依言照做, 好让她安心。 “包子趁热吃,待会儿就冷了。” 鹿朝点头,左手拿素包子, 右手拿肉包子, 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好吃。” “慢点吃,别噎着。” 鹿云夕掏出小巧的水壶, 穿过铁栅栏喂她水喝。 没过多久, 探视的时间到了,牢头过来催促鹿云夕离开。 鹿朝笑颜依旧,“回去吧。” 鹿云夕点头,继而起身离去,没走出几步,又驻足回望。 鹿朝仍维持着方才的笑容,“安心等我。” 千言万语, 最终只汇成一个“好”字。 鹿云夕一步三回头的走了。鹿朝望着她消失的方向,怔然片刻,旋即回到角落里继续啃包子。 负责送饭的狱卒转悠回来,看见她手里举着包子,不禁多瞧了两眼,小声嘀咕。 “还真吃上包子了。” 鹿朝听见了,但懒得给眼神。 次日,鹿云夕在宅子里等来一个噩耗。那名告状的江姓男子昨夜竟死于非命。督察司称他是被亡命之徒所杀。 鹿云夕心中一沉,面庞苍白,“这定然是杀人灭口,眼下死无对证,该如何是好。” 她已经从县主那里得知,萧雍是萧妃的弟弟,萧妃是皇帝的宠妃。近几年,这姐弟俩备受荣宠,可谓是如日中天。 “夫人莫忧。” 苏灵星正色道,“姓江的死了,生前总得有联系的人。就是掘地三尺,属下也会将线索挖出来。” 夜幕降临,霓裳坊中依旧歌舞升平。 雪青娘子献舞之后,回楼上雅间小憩。经过长廊时,坊中的乐人和她打了个照面。 对方欠身见礼,“雪青娘子。” 即将擦肩而过时,雪青忽然叫住她,“七娘,你的嘴角怎么了?” 尤七娘忙捂住嘴角,“最近肝火旺,不打紧。” 雪青盯着她,若有所思,“你去吧,别耽误登台。” “是。” 尤七娘转身离去,脚步愈发快了。 雪青回到雅间,合上房门的瞬间,余光瞥见屋里多出来的人。 “找到了?” 林珑只道,“西郊。” 当晚,尤七娘背着包袱从后院逃走了。 原本凭她自己是逃不脱的,还是雪青帮她引开了护院。 尤七娘趁着夜色赶往西郊的一处小院。 “阿茂!” “七娘!” 名唤阿茂的男子同样背着细软,跟她一起乘上提前雇好的马车。 只是行至半路,就被两队人马前后夹击。 京兆府侍卫们举着火把拦在前方。阿茂欲赶车后退,却发现马车被鞭子缠住了,不得动弹。 苏灵星突然出现在他身后,“哪里跑?” 林珑更是如同鬼魅,悄无声息的钻进马车里,吓得尤七娘直接昏了过去。 苏灵星无奈,“你把人吓死了咋办?” 林珑睨一眼昏过去的人,“还活着。” 阿茂和尤七娘被连夜带回京兆府受审。他俩刚踏进衙门,便什么都招了。 阿茂曾是江氏兄弟的小厮,家道中落,就剩下兄弟俩和他这一个仆从。 后来,不知道从哪蹦出来一个神秘人,给他们一件华贵的锦袍。谁知道那袍子有毒,江家大哥原本是想找那神秘人讨说法,却被对方重金收买,转而将矛头指向鹿记绸缎庄。 江家大哥得了丰厚银两,拿出极小的一部分将阿茂打发走,让他再也别回京都。 可阿茂还想带尤七娘一起走,才在西郊驻留几日。 只可惜阿茂只知江家大哥是被他人收买来诬陷鹿记,却不知那神秘人到底是谁。线索至此又断了。 虽未揪出幕后之人,但到底能证明鹿记是被栽赃的。 告示张贴出来的转天,县主和楚将军亲自去督察司接人。 一大早,鹿云夕就在后厨忙碌,寒烟和采荷在旁打下手,做了一桌子美味佳肴,都是阿朝爱吃的。 忙活半天,鹿云夕抬头一瞧,都快正午了。 “阿朝怎么还没回来?” “东家莫急,兴许是路上耽搁了。” 寒烟劝慰道。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人来。鹿云夕实在待不住了,跑去大门前翘首以盼。 阿福揣着手,缩着脖儿。 “外边冷,东家还是屋里等吧。” “无妨,我就在这等。”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车辙与马蹄声。 鹿云夕抬头望去,正是礼亲王府的马车。她噔噔噔跑下石阶,迎向前方的车马队伍。 苏灵星先行跃下,紧接着才是鹿朝。 “阿朝!” 鹿朝刚下马车,就被鹿云夕抱个满怀。 “云夕姐姐,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 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们也算隔了好几个秋。 鹿云夕搂得太紧,以至于她都有点呼吸困难。 “咳咳……” 赵堇雁从马车里探出脑袋瓜,“我得去找阿亭,回头再来。天气冷的很,你俩回屋里再抱。” 被她这么一调侃,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害羞,鹿云夕整张脸都红扑扑的。 鹿朝拉着她往里面走,“手都冰了,快回屋。” 丫鬟小厮,绣娘织娘们全部列在院中,待她们进来,齐齐行礼。 “别都杵在外面了。” 众人面露喜色,跟在她们身后返回厅堂。 “开饭!” 伴随苏灵星一声高呼,寒烟等人麻溜的端上菜肴。 鹿朝闻见食物的香气,肚子更饿了。 “好香啊。” “多吃点。” 鹿云夕立马给她夹上整块东坡肉,接着又为她盛一碗梅花汤饼。 见她吃得香,鹿云夕定定的望着她,一时忘记动筷。 “都清减了。” 鹿云夕满眼心疼,“得多补补。” 鹿朝的碗竖起小小的山丘,都快盛不下了。她抬起头,才见鹿云夕的碗还空着。 “云夕姐姐,你怎么不吃?” 鹿云夕后知后觉,笑道,“马上吃。” 鹿朝已经好几日没有吃饱过了,不免吃得多了些。 人吃得多了,就犯食困。 “汪!” 鹿朝抬眸,就见小黑正围着自己脚边转悠。 她摸了摸狗头,“乖,找别人玩儿去。” 须臾,鹿云夕端着糕点和蜜饯回来,当即让寒烟带小黑去别处喂食。 她坐在床畔,抬手轻抚鹿朝的脸颊。 鹿朝偏头贴着她的掌心,阖上双眸,睡颜乖巧恬静。 “刚吃完就睡,会不会积食啊?” 鹿朝迷迷糊糊的回道,“不会的。” 瞧她这副懒洋洋的模样,鹿云夕唇角上扬,眸色柔如秋波。 眯了一小会儿,鹿朝仅抬左眼,“云夕姐姐。” “怎么了?” 鹿云夕忙俯身凑近,仔细听她说。 “你上来抱着我睡。” 鹿云夕二话不说,直接拖鞋上榻,钻进同一个被窝。 第142章 这些天,鹿朝在牢房那种环境睡不安稳。鹿云夕在家里等得也不踏实。 火盆里炭火烧的很旺,窗子留出些许缝隙透气。屋子里暖洋洋的,被窝里更暖和。 倦意袭来,鹿朝昏昏欲睡,就这般在鹿云夕的怀里睡着了。 京兆府为鹿记恢复声誉,绸缎庄重新开张。 可开张后,却几日都不见有客人上门。楼里冷冷清清,小厮闲在角落里,都快发霉了。 鹿朝来绸缎庄转悠时,前堂只有苏灵星和两名小厮,竟是从未有过的场面。 她略一寻思,怕是人们还在被谣言蛊惑。 “哎呀,这鹿记绸缎庄怎么一个客人都没有?” 鹿朝循声回头,就见韩家大公子带着他的家丁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韩公子状似惊讶,“呦!鹿家小娘子放出来了?” 鹿朝冷眼相待,微微蹙眉。 “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可是来给鹿记撑门面的。不然你看,谁敢来你们这?” 韩公子往门口一站,大喊大叫,震得别人耳朵疼。 他嗓门儿太大,引来不少路人驻足。 “鹿记的生意好不好,不劳韩公子费心。” 这功夫,鹿云夕掀开珠帘出来,眉眼间已染上几分薄怒。她快步而来,将鹿朝护在身后。 韩公子却笑得开怀,“鹿老板何必动气呢?和气生财,倘若鹿小娘子肯向本公子低个头的话,本公子可以以德报怨,帮鹿记一把。” 此时,忽然一盆冷水劈头盖脸的泼下来。韩公子惊叫一声,差点跳起来。 “你们敢!” 苏灵星把盆里剩下的水泼完,“你们听,门口有只疯狗在汪汪。” 鹿朝低头浅笑,“辱狗了。” “也对,是我不够严谨。” 苏灵星虚心接受。 “你们!” 不等韩公子发作,一辆马车直奔鹿记而来,于门口停下。 围观的百姓自觉让路,只见一名衣着光鲜的女子下了马车。 “鹿记的布,我买定了。” 作者有话说:谢谢“闲情逸致”,“云吞面”,“顾辞安”的营养液鼓励!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擅闯鹿宅者 鹿朝与鹿云夕一同望向来者, 皆是惊喜之色。 人群里窃窃私语,都在猜测此人的来历。 “这位娘子是谁啊?” “你不知道?她可是沈家的继承人。” 正当其他人议论时,沈绮已然带着笑意来到二人面前。 “鹿老板。” 他乡遇故知, 鹿云夕喜出望外,“沈老板, 你何时来的京都?” “才来不久。” 沈绮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悠一个来回,对鹿朝变回女子装扮接受良好。 “接到鹿老板的辞别信后,我赶去鹿记, 却已人去楼空。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想来我们缘分未尽。” 言罢, 沈绮转身面向其他百姓,高声道,“我以沈家之名担保, 鹿记的布料绝对没有问题。” 不待众人反应过来,又来了一队人马,打远处一看, 便知是礼亲王府的马车。 “本县主也为鹿记担保。” 楚亭自马背一跃而下, 快步行至马车前。紧接着,赵堇雁掀开帘子, 搭上她的手, 借力跳下马车。 “京兆府已查明真相,还鹿记清白。鹿记绸缎庄仍是今年皇商选拔的头筹,若再有散布谣言者,毁坏鹿记清誉,本县主定不饶他!” 说话间,赵堇雁一眼瞥见正欲溜走的韩公子。 “韩公子,你说是与不是?” 韩大公子身形僵硬, 慢慢转身,赔笑行礼,“县主所言极是!” 赵堇雁笑笑,忽而沉下脸色。 “再让本县主看见你来鹿记闹事……” “绝对不会!我发誓!” 韩大公子指天盟誓,就差把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了。 楚亭冷眼道,“滚吧。” “是!” 韩公子如获大赦,跑得比谁都快,连家丁都不要了。 先后有沈老板,县主和楚将军为鹿记绸缎庄正名。人群里的风向很快向一边倾倒。 “县主都出面了,那还能有假?” “反正楚将军站谁,我就站谁。” “沈家行商多年,绝不会做赔本生意。” 三人被请上二楼雅间,侍卫们守在长廊上,禁止外人通行,而一楼大堂仍旧照常对外开放。 她们进去没多久,成群结队的客人们便涌入鹿记,再度变回宾客盈门的盛景。 雅间里,沈绮慢条斯理的品着茶,时不时的还要打趣一句。 “我道世上为何有如此清俊的小公子,原来是女儿身。” 赵堇雁兴冲冲道,“原以为像我这样的妙人不多见,没想到沈老板也是通透豁达之人呐。” “县主谬赞。” 沈绮颔首,“我不过是经历的多,想明白了许多事而已。” 原本赵堇雁就是个话痨,遇上沈绮后,俩人一唱一和,就跟说书似的,其他人都插不上嘴。 鹿朝替赵堇雁添茶,这才短暂的插上话。 “多谢诸位来帮鹿记解围。” “见外了,见外了不是。” 赵堇雁与楚亭相视一笑,“朋友之间不必言谢。” 沈绮点头,深以为然,“我与鹿老板亦算知音,自当鼎力相助。” 鹿云夕重新打量沈绮,“沈老板的气色大好,可是清完余毒了?” 提起身体的事,沈绮笑意更深,“已然痊愈,郎中说只要多注意休息,不要劳累即可。” 闲聊时,鹿云夕随口一提,“沈老板此次来京都,可是不走了?” “不走了。” 沈绮放下杯盏,“我在京都置办了宅院,打算常住。对了,我从江南进了一批上乘锦缎。原本绣罗阁已经与我相商,愿以高价买入。但突然得知鹿老板也在京都,忽然改了主意。” 闻言,鹿云夕不由好奇,“哦?竟有能让绣罗阁高价买入的锦缎?” “若鹿老板有意,改日我带样物来给你瞧瞧。” “一言为定。” 鹿云夕欣然应下。 鹿记的风波平息后,生意恢复往日兴隆。苏灵星和江挽月早出晚归,鹿朝几乎看不见她们的影子。 早上吃完热腾腾的馄饨和胡饼,鹿朝拿起拨浪鼓逗小兰儿玩。 旁边丁零当啷,鹿云夕坐在窗前替小兰儿缝制新袄。她早已习惯了拨浪鼓的声响,毕竟那是阿朝以前的最爱。 晨曦透过窗子洒进来,满屋金辉。 门外响起一阵脚步声,继而传来寒烟的声音。 “东家,沈老板来了。” 鹿云夕放下针线,“快请。” 待两人赶往厅堂,沈绮正坐在交椅上品茶。她身后跟着个小丫鬟,丫鬟手里端着一方锦盒。再旁边是四名家丁,抬来一只香樟木箱。 沈绮忙让丫鬟送上锦盒,里面是些金首饰,镯子和长命锁上都刻着“鹿”字。 “听说府里多了位小姐,这是见面礼,不成敬意。” 鹿云夕不好意思道,“做什么如此破费。” “怎能是破费?” 沈绮又叫人将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各式布匹。 鹿云夕近前细观,旋即眼前一亮。 “果然是上乘锦缎。” 云绫锦,浮光锦,浣花锦,以及妆花缎。 鹿云夕轻轻触碰那匹浮光锦,轻若无物,柔若水波,放在阳光下更是绝色。 哪怕是鹿朝这种外行人,也能看出其价值不菲。 怪不得绣罗阁抢着要买。 见鹿云夕满意,沈绮又道,“反正也是要卖的,不如给鹿老板。绣罗阁出多五成的价格,鹿老板只需比收购价多一成即可。” 这布料在京都卖,必然能翻倍。 “这怎么好意思?” 沈绮却道,“我还想和鹿老板长期合作呢。就不要推辞了。” 鹿云夕实在对这批布料爱不释手,遂承了沈绮的人情。 不出所料,江南的锦缎在京都贵族间相当受欢迎。新老主顾闻名而来,以高价买下。 登门的客人原是络绎不绝,可不知出了什么事,呼啦一下子又都跑了。 鹿朝出门查看,就见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忙,赶往哪里的都有。街上的小摊顷刻间无影无踪,整条街变得空荡荡的。不多时,来了一队侍卫,于长街两侧巡逻。 “又出什么事了?” 鹿朝不由蹙眉,似乎从西凉使团来过之后,京都总是不太平。 不多时,有几个人从一侧跑过。总算瞧见人烟了,鹿朝眼疾手快拦下其中一个。 第143章 “大叔,不知道城里出何事了?” 大叔急赤白脸,“哎呀,听说皇帝在行宫遇刺了,这不,督察司全城搜索刺客。城门都关了,谁也不能进出。” 说完,大叔麻溜跑远了,生怕跑慢点,被当成刺客逮走。 大叔前脚刚跑,后脚就来了一队侍卫,为首的正是萧雍。 鹿朝眸色微沉,“萧指挥使,有何见教?” 萧雍来者不善,声色俱厉。 “有人看见刺客往鹿记方向而来,本官奉命搜查。” 鹿朝挡在门前,“谁看见的?人证在何处?萧指挥使可不能张嘴就来。” “在不在,搜过才知。” 双方对峙,气氛一时陷入焦灼。 片刻后,鹿朝弯唇道,“若是搜不到,萧指挥使当如何?” “自当赔礼。” 鹿朝侧身让路,“仔细楼里的东西,损坏分毫都是要赔的。就算是督察司,也不例外。” 萧雍挥手,“搜!” 督察司侍卫一拥而入,那架势像是要把鹿记翻个底朝天。 绸缎庄上下全聚集到前堂,人心惶惶。 “阿朝。” 鹿朝将鹿云夕拉到自己身边,静静的看着他们搜查,若有所思。 他们搜的很细致,特别是对布料。不像是来搜刺客,倒想起找东西。 一番搜找,什么都没找到。 萧雍黑着脸,转过来朝二人施礼。 “多有得罪。” 督察司的人像疾风骤雨般刮进来,又以同样的速度离开,令人摸不着头脑。 刺客的事闹得满城风雨,想来也没什么客人上门,鹿云夕索性让小厮闭门歇息半日。 两人才回鹿宅,又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绣罗阁的金老板头一次亲自出面,提着见面礼登门拜访。 “鹿老板,久仰!” 鹿朝第一次见姓金的老头子,心道果然是一副奸商的模样。 她跟在鹿云夕身侧,冷着脸,有几分生人勿近之意。 金老板笑呵呵的,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最终面朝看上去比较和善的鹿云夕。 可鹿云夕并未给他寒暄的机会,而是直言道,“金老板说来意即可。” 金老板倒也没恼,仍旧堆着虚假的笑脸。 “金某上门是为鹿记新进的那批锦缎。鹿老板还剩下多少,我都要了。价格好谈,我可以出三倍。” 此言一出,鹿朝与鹿云夕交换眼色。 那批锦缎虽上乘,但以三倍价格购入,绝不是一个商人的行径,更何况金老板平日里就是只铁公鸡。 见鹿云夕不表态,金老板又道,“若嫌少,四倍也可。” 鹿朝眼波微动,忽而冒出一个念头。 最后,金老板竟开出五倍的价码。但不论他给多少,鹿云夕都没松口。 离开鹿宅时,金老板才流露出些许不快。 只剩下两人时,鹿朝忽然提及,“云夕姐姐,你说那批锦缎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秘密?” 鹿朝铺好被褥,先行躺上去。 “不然,姓金的为何如此急切,不惜出高价。” 就连督察司今日的搜查都很让人生疑。 “也许,萧雍也是冲着那批锦缎来的。” 鹿朝道出心中猜想,“也许这些锦缎里藏着一些重要的东西。” 听她这么一说,鹿云夕也觉得很有可能。 她检查过布匹,但也仅是检查的表面。 “等明日,我去绸缎庄把余下的布料仔细查一遍。” 二更天已过,主屋熄了灯。鹿朝如往常一样和鹿云夕相拥而眠。 漆黑之中,鹿朝忽的睁开眸子。 只听窗外响起两声鸟鸣,紧接着,肃杀之气弥漫开来。 不等杀气逼近主屋,院中蓦然亮起灯火,将来者照得无所遁形。 “来者何人?” 苏灵星手持长鞭,林珑拔出宝剑,江挽月亮出佩刀,与院中数十名黑衣刺客对峙。 鹿朝披上外衫翻身下地,一把抽出凌云剑。 “阿朝!” “别出屋子,我马上回来。” 言罢,房门疾速开合,屋内已不见其身影。 下一刻,主屋的门窗紧闭。鹿朝手持凌云剑,立于屋檐下。 “擅闯鹿宅者,死。” 作者有话说:谢谢“玲子”的地雷鼓励!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大结局 庭院中刮起一阵血雨腥风。 冷月投在门窗上, 映出外面的刀光剑影。 屋外刀剑铿锵作响,屋内,鹿云夕独守昏暗角落, 抓紧帷幔,一颗心七上八下。 这功夫, 厮杀中隐约响起孩童的哭声,紧接着是一阵吱呀的响动。冷风忽然灌入,偏窗竟不知何时被从外面撬开。 鹿云夕摸出阿朝给的防身匕首, 双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 “东家, 别怕, 是我们。” 寒烟小声应道。 鹿云夕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楚来者,原来是寒烟跟采荷,长舒一口气。 采荷快步来到榻前, “东家,您放心吧,姚姑娘和阿福他们去保护小姐了。” 孩童的哭声渐渐弱下去。 奶娘抱着鹿兰拍哄, 在偏房内来回踱步。忽有漏网之鱼循声闯入, 吓得奶娘连连后退,跌坐在床榻间。 黑衣刺客亮出刀刃, 直奔两人而来。阿福与小山从阴影中跳出来, 一个拦住刺客的手臂,一个托住他的腿。奈何两人皆不是刺客的对手,很快被甩飞出去。 刺客手起刀落的瞬间,迎面扑来一股凉风,夹杂着白色粉末。宽刀咣当落地,刺客惨叫着捂住眼睛。 姚枫桐趁机把人打晕,“你俩, 快找绳子把他捆起来,留个活口。” 与此同时,最后一拨刺客已葬身凌云剑之下。 院子里横七竖八的满是黑衣刺客的尸身,血/腥味儿令人作呕。 鹿朝皱了下眉头,出手太快了,没留下活口。 这帮刺客不像是江湖人士,倒像是训练有素的私兵。 刺客身上除去夜行衣与佩刀外,再无其他线索。 苏灵星收起长鞭,招呼其他人清理庭院。 “林珑,马上去礼亲王府。” “是!” 眨眼的功夫,院中再不见林珑身影。 苏灵星打扫累了,把两个小厮喊出来帮忙。 鹿云夕听见声音,确定危险已除,赶忙打开房门。 “阿朝!” 闻声,鹿朝第一时间飞至主屋门前。 “云夕姐姐,放心吧,大家都没受伤。” 那些刺客尚不是忘忧宫的对手。 鹿云夕拉着她从上到下的打量,见她身上一尘不染,只有凌云剑锋沾染些许鲜红。 察觉到对方的视线,鹿朝弯唇浅笑,旋即找寒烟借来帕子擦拭剑身,擦干净后才归入鞘中。 她将宝剑挂回墙上,转回来抱住鹿云夕。她染了一身风霜,然而鹿云夕的身体比她还冷。 “没事了。” 鹿朝柔声安慰。 两人在房中相拥片刻,为彼此取暖。 须臾,姚枫桐才来敲门,“宫主,我擒下一个活口。但他嘴严的很,什么都不肯说。” 杀手死侍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死是威胁不了他们的。 鹿朝打开房门,“你可有法子让他开口?” 姚枫桐嘿嘿笑了,“有是有,可能有点缺德。毕竟医毒不分家。” “只要让他开口即可。” “明白!” 鹿云夕冷静下来,却依旧心神不宁。 “难道还是为了皇商的事?” “我想不止。” 不惜动用死侍也要将她们赶尽杀绝,其中隐情事关重大。 萧家姐弟已经是蒙受皇恩,手遮半边天,是什么让他们兴师动众对付一届商户? 这件事的诱因应当还在那批绣罗阁势在必得的锦缎上。 “云夕姐姐,从沈老板那进的锦缎都在绸缎庄吗?” “都在。” 鹿云夕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留了一匹,想给你做衣裳来着。” 鹿朝立马叫来采荷,将那匹锦缎取来。两人围在灯台前仔细检查,不放过一丝一毫。 锦缎彻底展开,于烛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鹿云夕撵着布料,细细摩挲,摸到中间时,终于发现了端倪。 因刺客之祸,京都城门依旧戒严,闲杂人等不得通行。原本繁华的长街冷冷清清,不见人烟。如此持续数日之久,闹得整个京都人人自危。 “宫主,我们的人已经到京都了。” 鹿朝把小兰儿交给奶娘,转过身看向苏灵星。 第144章 “随时待命。” “是。” 封锁城门拦得住普通百姓,却拦不住江湖中人。她们自然有的是法子进入城中。 此刻,江挽月进门禀报,与苏灵星擦肩而过。 “宫主,绸缎庄的人都已经安置好了。” 鹿朝点头,“今晚,让她们全部躲进暗室中。” 当初买这座宅子,除去温泉池,还有一点,便是地下暗室。必要关头方可派上用场。 暗室内陈设与卧房无异,存着充足的干粮和水,以及御寒的物件。 绸缎庄众人先行入内,接着便是奶娘和鹿兰,还有宅子里的丫鬟小厮。所有不会武功的人相继藏身其中,鹿云夕是最后一个。 眼看天色渐晚,忘忧宫的人分成两拨,一拨替代丫鬟小厮在宅子里行走,余下的隐身暗处,伺机待发。 “云夕姐姐,你该去暗室了。” 暗室入口位于书房的软榻之下,鹿朝掀开榻板,转动开关,入口立马出现在两人面前。 鹿云夕提起裙摆迈下石阶,寒烟与采荷早早守在入口接应。 入口即将关闭之际,鹿云夕豁然转头,“阿朝,我等你来接我。” 鹿朝流露出浅淡笑意,郑重点头。 夜幕降临,城中两队人马狭路相逢,厮杀声震天。 楚亭率领将士半路劫杀起兵作乱的萧雍一脉。 京都城内乱作一团,鹿宅之内亦然。 数日前,鹿朝和鹿云夕在那匹锦缎中发现西凉王室的秘信。再加上刺客的供词,足以证明萧家姐弟与西凉人勾结。 若没有鹿记横叉一脚,这批布料会准确无误的送进绣罗阁金老板手上,等同于送到萧雍手中。萧家姐弟好以皇商名义,将布防图混进锦缎,送出京都。 暗室内,灯烛昏暗,不知时辰。 鹿云夕始终望着入口,等阿朝出现,也不知过去多久。 寒烟递上水壶,“东家莫要忧心,娘子肯定会平安无恙的。” 鹿云夕点头,她相信阿朝,却无法停止担忧。 苏灵星与江挽月镇守后院,前院则是交给林珑与雪青。 鹿朝守在书房前,处理漏网之鱼。姚枫桐跟在她身边,时不时的撒把药粉。 一批接一批的刺客涌入,又毫无例外的葬身此处。 将至天明,再不见新的刺客。 鹿朝抬头望向天边,白茫茫的一片,晓光初现。 暗室内,鹿兰突然哭闹起来,令众人揪着的心愈发慌乱。 奶娘焦急万分,“小姐不知怎么了。” 鹿云夕强自镇定,眼下还需要她稳住大家。 “抱过来我看看。” 她从奶娘怀里接过小兰儿,随便哄了哄,快成泪人儿的小娃娃立马不哭了。 “又笑了。” 奶娘松口气,“还得是东家。” 此时,暗室的地面震颤,众人齐刷刷望向入口,只见石门缓缓打开。 鹿云夕下意识起身,石门完全敞开,鹿朝逆着光站在入口处。 “云夕姐姐,我来接你了。” 鹿云夕当即将鹿兰交给奶娘,跑向晨光中的人。 “阿朝!” 她将人抱个满怀,顿感安心。是实实在在的阿朝,不是她的幻觉。 鹿朝笑盈盈道,“我们安全了。” 萧雍与他的私兵战败,萧雍当场被楚亭斩于马下。宫里的萧妃也早已被控制起来,将实情和盘托出。他们姐弟原本就是西凉人,于中原隐匿多年。 以绣罗阁金老板为首,西凉埋伏在京都的细作尽数落网。京兆府奉命搜查萧雍府邸,除去其搜刮的金银外,还搜出两块前朝宝藏图。 赵堇雁收到鹿朝送来的锦盒时,甚是茫然,打开一看,随即大惊。 “这,这……” 鹿朝笑道,“是另外三块宝藏图。” 其中一块是师父交给她的,另外两块是从陆贼手中取来的。 楚亭当即向鹿朝行拜礼,“鹿娘子忠君为民,我等一定上报陛下。” 鹿朝却摆摆手,“谈不上,我和你们陛下也不熟。师父曾言,此物断不可落入心怀歹念的贼人手中,才暂时保管。若能看到原先那般繁华盛景,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值得。” 说着,她转身牵起鹿云夕的手。 “我只想当鹿老板家的娘子,感受这人间烟火,足矣。” 两人相携离开礼亲王府,乘上自家马车。 有鹿云夕的地方,鹿朝就不会老实坐着。她靠在人家肩头,指间绕着对方的衣带。 “转过一圈,以后还是得靠云夕姐姐养我了。” 鹿云夕早已习惯某人没事儿就粘着自己撒娇,将人搂得很紧。 “嗯,养几辈子都行。” 马车辚辚而行,奔向繁华热闹的街市。 晨光熹微,为青石板路镀上一层金辉。街头巷尾回荡着铺肆伙计的吆喝声,八街九陌繁盛如初。 平乱期间损毁的瓦舍皆由朝廷拨款修缮,眼下已修好七八成。 鹿记绸缎庄门前最是人声鼎沸,小厮们忙得脚不沾地,说话都得用喊的。 苏灵星手底下的算盘珠都快扒拉散架了,看着进账,倒是乐在其中。 远远瞧见鹿宅的马车,江挽月迎出门去。 “东家来了!” 鹿云夕刚进大门,就被老主顾们围住。 鹿朝则是一如往昔的待在自己的专属宝座上,单手支颌,时刻注视着鹿云夕的方向。 门口,小厮迎来送往,嗓音洪亮。 “娘子慢走!有空常来!” 作者有话说:谢谢“関余fayo”的地雷鼓励! 正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啦~后面还有几篇番外,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