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青梅(古言1v1)》 表哥 夜里落了场雨,有沁人的凉风从小轩窗送进来,消去夏日里的大半暑气。 方怜青却觉得躁得很,雪肤生汗,贴身的亵衣半湿透,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白日里同陆峥争执的场面。 她不明白,她与陆峥青梅竹马,自幼感情甚笃,他怎么会为了旁的女子指责她。 更可气的是,陆峥还暗自将人养在甜水巷里,她去时便打听过了,那女子已经在那里住了三月有余,街坊邻居皆以为他们是什么新婚燕尔的小夫妻,若非他常去看顾,邻里怎会这般猜想,显然与他口中所说的萍水相逢、偶发善心相去甚远。 帮扶弱小也不是这样帮的,若非她深知陆峥的秉性,又见他义正言辞,还真以为他背着自己在外头养了一房外室。 这三个月来,他从未对自己提起过只言片语,到头来还怪她不信任他,方怜青越想越恼,一只手在枕头边上摸索片刻,须臾摸出一只玉佩来。 高举过头顶,就要往地上掼,临了又舍不得,攥紧了玉佩。 在榻上静坐半晌,她唤了贴身婢女罗衣进来,将湿透的亵衣换下,复又躺了回去。 这次她定要好好晾上他一阵,教他痛哭流涕恳求她原宥才行,这样想着,方怜青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 方怜青做了一个梦。 梦到很久之前,她年岁尚小,头一回跟随母亲去英国公府。 府里的苏姨娘与她的母亲是同族姐妹,论辈分她当唤一声姨母,姨母要同母亲叙话,便让只比她长几个月的表兄陆峥带着她一同玩耍。 说好了在后花园捉迷藏,幼小的方怜青躲好后却迟迟没等到陆峥,迷迷糊糊靠着假山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周围空无一人,小嘴一瘪急得直哼哼。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了陆峥的嫡兄,陆循。虽然也比他们大不了几岁,人却十分稳重。 她见他模样生得十分好看,一时看呆了,也忘了哭鼻子,她想起阿娘同自己说过,要唤陆峥表哥,那这个哥哥应当也是她的表哥。 女童软软地唤了一声表哥,却被陆循旁边的大丫鬟呵斥。 “哪里来的野丫头,也敢胡乱攀亲戚。” 小丫头被吓着了,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手指抓着衣摆搅弄,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 陆循皱眉屏退那丫鬟,还算温和问了她几句话,便要带她回她母亲那里。 没走两步,他就感觉自己手里被塞了一个面团似的软糯物件,小丫头懵懵懂懂,瞳仁乌黑明亮:“要表哥牵。” 默了一瞬,到底是没狠下心甩开。 后来她每回来英国公府,总惦记着这个神仙似的表哥,将母亲的叮嘱都抛到脑后,逮着机会就往陆循那里跑。 也不在意他的冷淡,把自己认为有趣的事情都说给他听。 一日陆循正在练字,小女郎语气兴奋,同他说家里的大白狗产崽了。 “表哥,唔你说大白为什么会生下小黑狗呀,她明明是白的呀,还有还有,隔壁……” “方怜青。”陆循搁下笔,头一回连名带姓地喊她,“你年岁渐长,应当知晓我并不算你的表哥。” 小女郎见他神色不愉,眼睫抖了抖,想是自己打扰到他写字了才这样说,讷讷道:“可我一直是这么叫的呀,表哥不爱听这些我不说了……” 陆循沉默不语,杯中茶水见底,正要伸手去提茶壶,方怜青见状连忙替他斟了一杯茶水,她好歹也是永宁伯府的嫡女,并非全然不懂规矩,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做完后便是下巴轻抬,一副等待赞扬的欢快神情。 她在家中惯会讨巧卖乖,人又生得清灵秀美,往往做些不费神的小事便能讨得家中长辈欢心,大都会顺着她,一贯无往不利,她便以为陆循也是一样的。 可惜事与愿违,陆循仍是那副冷淡表情:“我很忙,你总是来同我说这些无聊小事,于我而言是一种困扰……” 她就知道一定是自己影响他练字了,耷拉着眉眼,小声认错:“那我今日不打扰表哥,过些天我再来……” 陆循极轻地勾了勾唇,像是在笑,方怜青却觉得他比之前更加冷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下一瞬,只听到他带着凉意的声音:“你……难道不知羞的么?” 方怜青愣怔了一瞬,回过神后,脸颊唰的一下涨得通红,乌黑纯然的眼睛一错不错把他盯着,像是不可置信,直到确认他话里的意思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她飞快起身,眼眶里的泪瞬间滑落,瓮声瓮气:“我才不稀罕你做我的表哥,日后我再不来了。” 走到门口又想起什么,将腕间的珠串扯下来,十分硬气地扔到他面前的桌案上,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了。 珊瑚串珠撒了一地,她只觉得出了心中的一口恶气,也顾不上去看陆循的表情。 等年岁再大些,她方才懂了何为门第之别,母亲为何让她莫要总是打扰陆循,也懂了英国公夫人为何每回见了她都没有好脸色,在许多人眼里,她和那些阿谀谄媚趋炎附势的人没什么分别,想来之前陆循容忍她是出于自身涵养,可后来嫌她烦了自然就不愿忍耐了。 再后来这些事她也逐渐淡忘,只同旁人一般尊称陆循一声小公爷,他是英国公唯一的嫡子,日后定是要袭爵的。 陆循也依旧是那副淡漠的模样,偶然撞见她与陆峥玩闹,神色愈发冷凝,许是见不惯他们这些“不知羞耻”之人,方怜青梗着一口气,像是在较劲,同陆峥愈发亲密。 ……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就仿佛处在蒸笼里一般,身上十分黏腻,好像还紧贴着什么。 方怜青半梦半醒间,意识逐渐回笼,不知为何,忽然梦见了许多以前的事,还都与陆循相关,明明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好热……”她呓语着想掀开被子,却被横亘在胸前的手臂所阻。 脑子尚且不清醒,还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扭着身子想挣脱。 巴掌 方怜青素来畏热,于是挣扎得愈发厉害。似乎是身侧有人察觉到她睡得不安稳,伸手拢紧了自己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拍她的脊背,这时她的耳畔响起低沉温润的男声,轻柔缱绻地哄着。 耳朵里酥酥麻麻的,方怜青本就混沌的脑子又泛起睡意,只是……哪来的男人! 她猛地睁开眼,此时天刚蒙蒙亮,足够她看清屋内的情形,也看清身侧躺着的男人。 惊叫声卡在喉咙里,方怜青着急忙慌地坐起身才发现自己浑身赤裸,身上除了黏腻之感,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胀,尤其是身下的隐秘之处。 在她惊恐万分的目光中,男人动了,被她这番动静彻底吵醒,男人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极自然地探身来抱她。 方怜青喃喃自语:“我一定还在做梦……”否则为何陆循会赤身裸体地出现在她的床上,裸露的胸膛上几道艳红淫靡的抓痕张牙舞爪地交错着,实在教人难以忽视。 她愣愣地看着陆循顶着那张端方雅正的脸,那只平日里用来赋诗作画的大手,覆上她的一只娇乳,像是对待什么珍宝,不轻不重揉了下,常年握笔的手上带有一层薄茧,她不受控制地闷哼出声。 嗯?这是怎么回事?这样羞人的声音是从她的嘴里发出来的? 这一定是梦,先不说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及笄以来,她胸前两团软肉是大了不少,但也没到一手握得满满当当的程度。 只是这个梦实在太怪诞了,连触感也这样真实。 “嗯……”可是她的身子怎么也变得如此敏感,乳尖硬得像石子,她悄悄挺起上半身自以为隐蔽地轻蹭了下,还是不够,好想要他用力揉一揉。 陆循很快便察觉到掌心细微的变化,了然地用指腹按上那点红樱,搓弄了一番,他连做这样放浪的事都是方怜青记忆中一本正经的模样。 真是疯了,要是陆循知道她做这样的梦肖想亵渎他,定要骂她不知廉耻了。 这时陆循微微低着头,惯来清冽的嗓音夹了一丝沙哑:“青青可是又胀奶难受了?夫君帮你。” 帮谁?她吗?怎么帮? 滚烫的气息扑撒在她高耸的胸脯,陆循的声音落在她耳中如一记响雷炸开,她的呼吸陡然急促,眼睁睁看着陆循慢慢低下头颅。 莫大的刺激和快慰从乳尖传至颅内,浑身像是过了电,方怜青身子抖了抖,止不住地喘吟。 这不是梦! “啊——”此时方怜青喉咙里终于冲出一声尖叫。 …… 罗衣被召进内室伺候方怜青梳洗的时候,心里十分纳罕,平日里夫人就是不睡到日上三竿也断不会这么早起,有时还会耍赖让小公爷陪她一起懒床。 若是小公爷要早起去官署,也不会让她们吵醒夫人,今日倒是稀奇。 罗衣进得内室,见到将自己裹成蚕蛹的方怜青还未来得及开口,就震惊地看到陆循左脸顶着一个醒目的巴掌印,蹙着眉站在一旁,两人隔得老远。 方怜青见到从小伺候她的婢女,眼泪汪汪地抬起头,怯怯道:“罗衣……” 似乎是夫人打了小公爷,可看上去可怜兮兮受了欺负的又是夫人。 “你来陪着夫人。”说罢陆循就抬脚走了出去,脸上看不出喜怒,依旧紧锁着眉头,罗衣心里咯噔一下。 等到人出了内室,罗衣眼神飘忽,有些艰难地开口:“夫人,方才……是您打了小公爷吗?” 欺负 “……谁让他欺负我。”方怜青语气忿忿不平,可打了人又开始后怕。 说着忍不住掉眼泪,就算陆循他是高高在上的小公爷,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她虽然不懂男女之间的风月事,可她也知道,姑娘家的衣裳不能随便教男子脱了,更别说他还张口含了她的…… 平日里她与陆峥来往,从没做过什么太过出格的举动,便是到了情浓之时,陆峥也只是克制地吻上她的眉心。 呜呜,她不清白了,这下还怎么嫁给陆峥啊,思及此眼泪掉得更凶了。 方怜青受不住热,身上的衾被早就滑落,露出大片白如霜雪的肌肤,她肤白娇嫩,自然容易留印子,即便是看惯了这种情形,罗衣也忍不住脸颊泛红。 若说是欺负,倒也……算是吧,毕竟谁能想到小公爷看着冷冷清清不近女色,院子里莫说通房丫鬟,就连近身伺候的大都是小厮,私底下在房事上会如此孟浪,夫人身娇体贵,于此事上总是有些辛苦,偏又是个记吃不记打的性子,次日小公爷勾勾手指就能将她迷得七荤八素,歪缠上去,十次里少说有个七八次都是夫人主动招惹,有时她甚至怀疑小公爷是刻意为之,就好像是在勾引夫人。 “夫人,小公爷也是喜爱您才会如此……”罗衣想了想,干巴巴安慰了一句。 “你还帮他说话!不对,你为什么叫我夫人,我不是什么夫人!”先前只顾着伤心愤慨,这会子才发现屋里的陈设与自己的卧房大不相同,这不是她的枕月居! 罗衣失笑:“夫人,您睡糊涂了,还当是从前未出阁做姑娘的时候呢,您可是小公爷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可不就是夫人?” “成、成婚了?我和陆循?”方怜青呆呆重复。 “是啊,都成婚两年多了,您今日这是怎么了?”不止如此,还生了一个孩子呢,罗衣默默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方怜青忽然神情激动,攥紧了罗衣的手臂,急急道:“罗衣,快些告诉我今夕是何年?” “夫人您……” “别叫我夫人!快说啊。” 罗衣瞧她眼里的震惊不似作伪,小心翼翼道:“今夕景泰三十年……” …… 正值苦夏,天气闷热,就算屋内几个角落都摆上了冰鉴,经过这番折腾,方怜青身上也出了不少汗。 罗衣伺候着她沐浴,看她魂不守舍,以为是还在忧心晨间的事,一面替她擦身,一面宽慰道:“夫人且放宽心,小公爷最喜爱您了,等他下了值过来,您向他服个软,想来也不会同您计较误伤之过……” 方怜青忍不住撇撇嘴,陆循会喜爱她?还是最喜爱……两年后的罗衣如此盲目自信的么?以她从前对陆循的了解,他就不是个会将喜好显露人前的,永远是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也不怎么爱笑,让人猜不透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她年少好颜色,被他那张脸迷得晕头转向的,死皮赖脸缠了他几年,表哥长表哥短的,怎么也该培养出点感情了吧,结果还不是没得到什么好脸色,最后让人家直截了当挑明了,真是丢死个人,她到现在还有点不忿。 她很怀疑,这样目下无尘的陆循,会主动求娶? 莫不是她家里拿捏了陆循的把柄,亦或是挟恩图报? 可她为何全无印象,自己分明只是睡了一觉,转眼就到了三年后,前一天她还在同陆峥争执呢,想到陆峥,方怜青又开始头疼。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他们真的成婚了,这其中也一定有什么隐情。虽然她很不想承认,但是从她身上遍布的痕迹来看,她和陆循,似乎还真的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怪道她醒来觉着浑身酸痛呢,陆循一定是对这桩婚事极为不满,没准私下没少在她身上泄愤,尤其是腰间和腿根的部位,青青紫紫的,简直没眼看。 他可真过分,他不喜欢她,难道她就是自愿嫁的么?明明她想嫁的人是陆峥来着,这下阴差阳错成了他大嫂,硬生生被拆散,方怜青想着又觉得委屈极了。 女儿 这世上会有人一觉醒来平白无故就到了几年后吗?可她的的确确是三年后的样貌了,难道说她是失忆了?方怜青望着镜中的自己出神。 二十岁的她和三年前相比,容貌并未发生太大的变化,可细看是能看出不同的,面容上少了几分青涩,身子也更加丰腴些。 她颓丧着脸,镜中人也一副愁苦模样,这样的表情她如今做来却是多了几分娇嗔怨怪的情态,她自己看了都觉得不自在。 “罗衣,别忙活了。”方怜青转头叫住了正打络子的罗衣,“你方才说陆循下了值会过来,我们……那他会宿在这吗?” 其实她是想问他们之间感情好吗,但这个问题不用问也知道,想来只是表面夫妻罢了,虽然早上的事令她有点介怀,但家族长辈里面和心不和的夫妻也不少,不也一样孕育子嗣、平淡度日。 陆循会那样对她,会唤她青青,应当也只是履行夫妻间的义务罢了。可她心里到底不是二十岁的方怜青,一时间接受不了和他行房事,哪怕他只是偶尔会来。 不过以陆循那冷淡的性子,要应付过去想来应该也不难。 “您是担心小公爷生您的气,同您分房?”罗衣自以为看穿了方怜青的忧虑,信誓旦旦道,“夫人您且放心,自成婚以来,小公爷一直都是和您同榻而眠的,便是偶有龃龉也断不会分房,就说您有孕的时候,也曾不慎误伤过小公爷几次,想来小公爷不会同您计较的。” 日日同榻、怀孕……方怜青几乎眼前一黑,脑袋里嗡嗡作响,罗衣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如果她现在晕过去,这个荒诞的梦境会不会结束啊。 等她稍稍平复了些,还想问些什么,这时外头传来婴儿啼哭声,一个婆子步履匆匆,径自走进里间,不由分说往她怀里塞了一个软绵绵的婴孩。 说是塞,实则张婆子才走到方怜青边上,怀里的婴孩就跟捉不住的泥鳅似的,咬着手指往她怀里倒,哭声倒是止了,口里仍旧哼哼唧唧。 方怜青僵直了身子,一动不敢动,瞪着眼睛去看在她怀里拱来拱去的粉团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怎么一直动……” “小娘子这是饿了,就等着您喂养呢。”张婆子笑着说完就自觉跟着罗衣出去了,知道方怜青向来不喜在人前哺乳。 房内只剩下她和这个小婴儿大眼瞪小眼,许是感受到亲娘的气息,小粉团不哭不闹,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她看,小小的婴孩身上带着浓郁的奶香,跟没有骨头似的,方怜青不由心里一软,对于好看的人或事物她总是格外耐心。 “你真是我的女儿啊,怎么瞧着和我不像呢。”方怜青小声嘀咕着,指腹在那粉扑扑的小脸上轻轻戳了下。 眼看着粉团小嘴一瘪,又有要哭的架势,方怜青想起张婆子的话,犹豫了下,手忙脚乱地扯开衣襟,其实她晨起之后就感觉胸前鼓胀得紧,以为是害了什么病,却不想是初初生育过的缘故。 小婴儿嗅到熟悉的气息,急切地张口含住乳尖吮吸,一只小手还抓着另一边,片刻后,方怜青才感觉到胸口的胀痛稍稍缓解了些,整个人晕乎乎的,半是羞涩半是惆怅,她怎么就迈过成亲生子的关节,直接做了母亲呢。 她还什么都不懂呢。 没过多久,小粉团吐出乳首,打了个秀气的嗝。方怜青见她不再吃了,有些失望地拢好衣襟。 就吃这么点啊,可是她胸口还很胀呢,忽然鬼使神差地想到晨间的情形以及陆循说的话,他那样含住她的乳,难道是要帮她…… 方怜青连忙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至极的念头甩出脑袋,她这是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那怎么可能呢,一定是她想岔了,那是绝无可能的事!可他那样做,方怜青一时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说服自己,她思索得久了,又开始头疼,索性便不想了。 唉,只能等这小团子饿了再喂几次了,姑且先忍忍罢。 大嫂 现在的情形也不知该如何对他们说起,她自己也没弄明白呢,好端端的,无病无灾,平白没了三年记忆,旁人会不会以为她是中邪了。 方怜青想寻个借口逃回家去,望着镜中锦衣华服、容光焕发的自己,她也很难昧着良心说出英国公府苛待自己的话来,想来也是,像陆循那样守正合礼的人,即便迎娶的妻子不是心之所向,也会给予对方应有的体面。 那陆峥呢,十七岁的方怜青从没想过会嫁给除他以外的人,倒不是说她爱他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只是单纯的没想过任何会嫁给旁人的可能,她习惯了陆峥一直在她身边。 方怜青脑子里乱糟糟的,越想头越疼,连胸口也闷闷的,只得抛开杂念,随手逗弄起榻上的孩子,惆怅地叹了口气,眼下看来她似乎也只能扮演好二十岁的方怜青。 大抵是血脉相连的缘故,加之这粉团子实在是生得玉雪可爱,方怜青一时间还真有些爱不释手。 也不知这孩子取了大名不曾,回头找机会旁敲侧击问问罗衣。 “你这女娃娃可真胖,摸着面团似的,姑且先叫你团团。” 方怜青捻着帕子拭去她嘴角淌落的口水,没忍住在那饱满的小胖脸上轻掐了一把,故意扮了恶狠狠的语气:“你啊也没用,就叫团团,定是随了你父亲才生得这样敦实。” “啊、啊……” 方怜青又故意唤了几声团团,发现这孩子好似在回应自己,不免嘀咕道:“难不成还真叫团团?好人家的女儿取这么个诨名,唉,可怜的胖团团,你父亲想来对你也不怎么上心啊。” 无所事事地逗弄了一会子团团,方怜青蓦地想起一桩事来,自己既入了国公府,按礼数应当晨昏定省,现下估摸着时辰也不算早了,罗衣怎的也不提醒她。 还不等她出声传唤,罗衣便步履匆匆进了内室:“夫人,二公子来了,现下就在前厅侯着,带了不少东西来,说是要给您赔不是。” 是陆峥。 方怜青愣怔一瞬,对于这个曾经和她出双入对的爱侣,她不是没有困惑,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变成今天这样,两家虽不曾下定,却也是换了名帖的,如无意外,在她十七岁那年的冬日,两人便会完婚。 “奴婢这便寻个由头将二公子打发了,夫人无需烦忧。” “唉,等等。”方怜青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要见他。”就算她现在是陆循的妻子,也不代表她不能出门见人,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总不会失了礼数,最要紧的是,方怜青不想这么稀里糊涂的,她总要知道其中缘由。 罗衣有些不可置信:“夫人您竟还要见他?” “昨日若不是二公子执意纠缠,您也不会慌乱中磕了脑袋,今日奴婢瞧着夫人还有些不大好呢,像是有些不记事了。” 罗衣自幼同她一道长大,又是几个贴身婢子里头最机敏的,方怜青有什么事想瞒过她几乎难如登天,只好道:“磕脑袋的事回头再与你细说,总归是一家人,人家既然是来赔礼道歉的,也不好拒之门外。” …… 前厅。 陆峥几次端起茶盏又放下,眼睛频频往门口望去,才过了小半刻,却是如坐针毡,愧疚的情绪如潮水般将他吞没。 昨日的确是他太激动了,可他也只是想要一个真相,没人知道他这三年有多么痛苦煎熬,就算是死囚也会得到一个公允的判词,不明不白的,心上人成了自己的大嫂,他想知道缘由,却连见她一面都是奢望。 进来的人是罗衣,陆峥失望过后只觉习以为常,直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庞再度出现在眼前,他失手打翻了茶盏。 陆峥略显激动地站起身,哑声道:“对不住,我以为你不会再见我了。” 不知为何,来见陆峥前,方怜青莫名觉得有些心虚和抵触,但真的如愿见到了人,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三年很长,对她来说也许只是睡了一觉的时间,可对旁人而言,已经发生了许多事情,方怜青以为就算自己没有和陆峥走到最后,他们应当也是各自安好、坦然释怀的,现在看来另有隐情,她从不知陆峥还会有这样颓丧伤神的时候。 相顾无言,陆峥自嘲一笑,就算现在他得到一个答案又有何用,难道自己还能从兄长手上抢人不成? 末了他从带来的箱子里找出一个酒坛:“三年前,我为你酿的青梅酒,那时你说太涩,如今已成佳酿……” 方怜青没有接这话,像是怕她拒绝,陆峥沉默片刻,语气艰难滞涩:“你可还愿意尝一尝?大嫂……” 方怜青忽然心口一滞,只觉得莫大的酸楚翻涌,疼得她几乎落泪,她眨了眨眼睛:“我自然是……” 罗衣见状不对,上前一步扶住方怜青,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两人交汇的视线,状若无意提醒道:“夫人您听,外头可是小娘子的声音,定是那婆子不中用,哄不住小娘子,这会儿闹着要找母亲呢。” “是了,团团该寻我了……”方怜青用力抓着罗衣的手,只觉终于有了喘息的余地。 说罢也不去看陆峥的反应,始终低着头。 青梅 甜水巷巷尾的酒肆声名远扬,从前方怜青亦是这里的常客,到了日暮时分,沽酒女通常是系着半旧的布裙,手腕一沉一提,清亮的酒液注入陶碗,溅起浓厚的醇香,铺面不大,酒客却是络绎不绝,恰是应了那句酒香不怕巷子深的老话。 青梅树下。 两个少年人并肩挤在一处,眼含热切地望着中间的酒坛。 “青青,我悄悄同王大哥学了酿这青梅酒,你尝了若是喜欢,可要答应嫁给我!” “呸!一坛酒就想哄我嫁给你,孙姐姐家中是开酒肆的,才要王大哥学酿酒作考验,我何需如此?况且你这技艺忒次,尝起来又涩又苦,可见若是嫁了你还不知要过多少苦日子。” 黄裙少女故意拿话挤兑身旁的人,眉眼弯弯,是止不住的笑意。 “除非……” 眼见着少年的情绪完全由自己牵动,幼犬似的湿漉漉的眼珠也跟着她转,少女得意地捂嘴偷笑:“除非你酿的青梅酒尝起来是甜的,说不定我就嫁你了。” 少年极认真地开口:“常言道梅酒三载方成佳酿,我这一坛制成才三个月,不过是尚能初饮,陈酿历久弥香,所以青青往后不会过苦日子,必是事事顺遂、百福具臻。” “……哼,巧言令色,我可不听。” 少年连忙抱着酒坛追上去:“青青,等等我,三年太久了,不若你先应了我,且看我如何做与你看,往后尽可慢慢品尝个中滋味……” “哪个要你等三年了,笨死了,自己去想。” …… 三年的陈酿果真闻起来自有一股醇厚的香气,方怜青并未品尝,而是命人好生收起来。 说来也怪,陆峥离去后,她胸腔里那股闷痛倒是减轻许多,有种如释重负之感,忆起往事更多的是感到唏嘘和迷茫。 想到罗衣口中的“纠缠”,方怜青眉心微动,难道他真的等了自己三年? 她困惑极了,身体里残留的痛楚使得她暂时不想见到陆峥,以前她总期盼着和他见面,是因为和他在一起总是心中欢喜的,可现在却只觉得痛苦。 方怜青似有所悟,或许这意味着真相就是令人痛苦的。 她素来不是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一如她幼时,再心爱的玩物也能拱手让人,并非是家中长辈苛刻,实在是垂髫小儿的哭闹吵得人心烦,不过是她玩过的旧物罢了,没什么不舍的,总有更新奇有趣的在后头。 不同的是,陆峥不是死物,不是能立马放下的。 她想,大抵是需要几天的。 罗衣就不似她这般乐观了,始终紧皱着眉头,语气担忧:“昨日还好好的,府医也来仔细瞧过,并无外伤,怎的今日便不记事了,夫人,您现下可还记得些什么?头还疼吗?” “不疼。”似乎只有想起陆峥的时候才会头疼,心口也跟着隐隐作痛。 方怜青一五一十同她说了,后者听罢倒吸一口凉气,很快指出了关键。 “这三年发生的事您都不记得了,想必要不了多久小公爷便会察觉到异常,如今也只能等他回来后,替您延请名医圣手,早日根治为好。” “我小心谨慎些,他应该不会那么快察觉吧?”方怜青犹疑道,“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他吧,你可还记得昔日周将军的夫人,和我如今的情形相仿,被婆家当作邪祟附体,成日锁在屋子里,最后周夫人一把火烧了宅子,救出来时身上都没块好肉了。” “夫人,国公府可是正经规矩人家,哪能那般荒唐行事,况且小公爷也不是那种浑人。”罗衣见方怜青执意如此,只好道,“若想避人耳目,恐怕要等夫人回母家时再寻医师了,只是此事耽搁不得,日子久了难免露馅。” “嗯,就依你说的。” 倒不是方怜青不信任陆循的为人,就算从前有过龃龉,他在她心里也还是个正人君子,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的叫人麻烦,他们就还如这三年间,做一对客气的表面夫妻便好。 “罗衣,你快同我说说平日里我和陆循都是如何相处的。”方怜青立刻直起了身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夫人您,真的瞒不过小公爷的。” 亲昵 罗衣说得越多,方怜青就越是震惊,听到后来已经有些麻木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哪有正经夫妻是这样的。” 她小声控诉:“不庄重。” 其实方怜青是想知道他们到底为何会成婚,和她有婚约的明明是陆峥,英国公府又是怎么同意这桩婚事的,罗衣却是一脸为难,只道那是她和陆循才清楚的事,旁人无从得知。 “若硬要讲出个缘由,大约是三年前,您去找小公爷谈过一次话,那之后又过了几个月,小公爷就亲自来提亲下定了。” “就这些?” 罗衣肯定地点点头,绞尽脑汁也没找到更多细节。 竟连罗衣也不知么?可恶,她嘴风可真紧呐。 “我那时竟还没和陆峥退亲,就让陆循上门提亲了?我的人品有这样坏?”这真是她干的混账事?陆循竟也依从她? “您这是哪里的话。”罗衣不赞同道,“良禽择木而栖,两家只是换了庚帖,又不曾下定,哪个晓得您要嫁的是谁。” “这还是您的原话呢。” “是、是吗……” 如此看来,这倒是她自作孽了。 …… 未时一刻刚过,陆循下了值,二人共处一室,方怜青浑身不自在,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早,就是像她爹那种芝麻大点的官,每日不到酉时也是不会归家的,下了值也要在外头应酬交际,为此她娘可没少与之争吵。 原想着罗衣在边上还能提醒一二,谁知他才回来就令房内伺候的人退下。 幸好她机敏,把团团留下了,才不至于无所事事。 想着少说少错,方怜青也不主动同他搭话,拿着一只布娃娃逗弄团团,显得自己很忙碌,注意力却在陆循身上,不时偷瞄一眼。 他进来后除了屏退左右再无二话,不紧不慢朝她走过来,隔着几步远站定,望着方怜青似乎有话要说,直将她看得手心冒汗,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布偶。 男人视线下移,看到她紧握到泛白的指节,愣怔一瞬,而后慢慢转身,踱步至窗边的一张红木雕花书桌前,开始提笔在纸上涂画着,整个室内落针可闻,只有团团在不停咿呀乱语。 方怜青这才松了一口气,以往见到陆循,只要敬着远着便可,她倒也不惧他,可现在他是自己的夫君,晨间她还打了他一巴掌,如今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似罗衣说得那般亲昵无状肯定不行。 正出神间,背上落了点分量,男人温热的鼻息扑在她的颈项,又痒又麻,鼻尖若有似无缭绕着一股冷冽的香气。 他应该是才沐浴过,身上穿的也不是早晨的官服,墨发垂散,有几缕不规矩地滑到她手心里,她下意识便抓住了。 “青青在想什么?今日话这样少。” 他又唤她的乳名,用那种听起来颇为奇异的腔调,方怜青不自在极了,想逃却又不能,这哪是自己失忆,倒像是他这三年中邪了。 陆循并未将整个身子都压上来,只是那样和她贴着,虚虚环着她的腰肢,似乎只要她想,就可以轻易挣脱,然而方怜青被动地陷在他的怀里,隔着单薄的夏衫,热意源源不断传过来,她立时便回想起早晨那旖旎荒唐的一幕,涨红了脸。 “我、我早晨不是有意伤你的,是睡糊涂了,做了个噩梦……” 她话说得磕磕绊绊,低着头不敢去看陆循的神情,整个人被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包裹得密不透风,几乎喘不上气。 “原是如此,我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稍后要去母亲那里,脸上有印痕总归不好看,劳烦青青替我瞧瞧是否遮掩妥当了。” 男人盯着妻子红得滴血的耳垂,她连看他一眼都不敢,眸色愈渐深沉,同床共枕这么久,方怜青身上哪怕有一丁点变化都瞒不过他的眼睛,她在不安,毫无缘由,晨间的意外还不至于令她如此惴然惶惑,显然她有事瞒着自己。 陆循都这样说了,方怜青自然不能再装死,若是被英国公夫人知晓她打了陆循,定要寻她麻烦。 她一转头对上那张清俊矜贵的面容,眉眼含笑,使人如沐春风,不由呆了一瞬,他离得太近了,教她没法好好看清他脸上的印痕,眼里便只能看见他好看的唇,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陆循对此毫不意外,有时甚至庆幸于父母恩赐的这副皮囊,令方怜青几次三番迷了心窍,而今是她终于腻味了吗?今日为何突然要见陆峥,又为何用那种陌生疏离的眼神看他。 为何、总是不能对他坦诚? [青青素来心思不定,兄长以为她为何会选你?今日我是如何被弃如敝履,他日这便是兄长的下场。] 脑海中回想起三年前陆峥痛苦不甘的赌咒,陆循胸腔里蓦地生出一丝戾气,面上丝毫不显,仍旧温和地笑着,微凉的指骨不由分说托起方怜青的下巴,径直吻上她的唇。 吃 “呜……” 炽热而汹涌的吻吞没了她的呼吸,男人手掌托着她的后颈,含着她的舌头愈加深入,方怜青被迫仰头承受,被亲得几乎舌根发麻,眼睫不停颤动着,泌出几滴晶莹。 等方怜青终于被放开时,身子已经软作一团,趴在陆循怀里喘气。 正当她要出言指责陆循急色之时,却发现他的领口大敞,自己的手早就不规矩地伸进了他的衣襟,贴在他紧实的胸膛上。 她怎会如此! “啊、啊……” 不知何时团团坐到了两人边上,歪着头一个劲往他们中间乱拱,方怜青连忙抽回手,感到颇为懊恼,她算是发现了,这具身体完全抗拒不了陆循的靠近,哪怕他什么都不做,光是站在那里都会令她生出无限亲近的渴求,更别说这样刺激深入的亲吻,她内心深处总觉得他们本应该更进一步,可再深的东西她却是想不到了。 “她竟会坐了欸。”方怜青有些惊奇地戳了戳团团肉乎乎的小脸,这孩子不是闹腾的性子,吃饱了便能一直躺在榻上,自娱自乐,半晌都不见翻个身,她还以为是月份太小的缘故。 陆循放开她,顺势将女儿抱起来哄,温声道:“早些天团团便能爬能坐了,只是这孩子懒怠,轻易不肯动一下,青青竟是全然不知么?” 方怜青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探究的意味,顿觉失言,本该想着如何找补,脑子里却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嚯,这胖娃娃还真叫团团! 现在还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冷静,想想此时自己若是二十岁的方怜青,会怎么做。 情急之下,倒真教她想出些东西来。 脑海中浮现出一幕场景,恰好与眼下的情形有些相似—— 也是陆循哄孩子。 画面中的陆循抱着哭闹不止的婴孩,动作熟练地为其抚背,自己衣衫不整地坐在边上,急得直掉眼泪。 “怎、怎么好端端的喂着,就哭得这样厉害?我怎么也哄不住……” 陆循一面抚背,一面安抚她:“许是姿势不对,团团吃得难受,莫要多想。” “嗯。” 眼见着女儿被哄好,方怜青靠在陆循肩膀,语气有些惆怅:“阿循,我这里好难受……” 陆循稍一偏头,便看到她大半个浑圆饱满的胸乳裸露着,顶端隐约冒了点白,浓郁的奶香混合着她身上原本清甜的气息,争先恐后钻进他的鼻息。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喂养孩子辛苦,那便还是寻几个乳娘?” 方怜青埋怨他不解风情,白他一眼:“哪里就那么辛苦了,只是我这里有这样多呢,团团就吃那么点,涨得紧呢。” “帮帮我呀,夫君……” 说这话时她的嘴唇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声线也变得轻而缥缈:“你吃一吃它……” 方怜青看着陆循的耳根到锁骨瞬间漫开一片绯红,脖子被她勾着,似乎有低头的迹象…… 啊—— 方怜青忍不住在心里无声地尖叫,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脑海中的画面戛然而止,她感到一阵气血上涌直冲脑门,料想此刻自己必定是脸也涨得通红。 现下只觉得和陆循共处一室也成了难以忍受之事。 随意找了个借口便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她是绝对、绝对不会给陆循吃的! 瑾娘 罗衣看方怜青神色匆匆跑出来,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追了上去,离得近了才看到她脸红得过分,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低声问她怎么了,后者摆摆手只说闷得慌,要出来走走。 罗衣大概也能猜到几分,小声提议:“不若就同小公爷坦白?” 方怜青其实也正有这个打算,只不过自己才信誓旦旦说能够隐瞒下来,转头就打了脸,心里有点不快,撇撇嘴:“我想想罢。” 这便是应了,罗衣放下心来,笑道:“那我陪您在边上走走。” 方怜青本就不是个能坐得住的人,早晨睡醒后一直憋闷在屋子里,因着对自身处境一无所知,哪怕相信自己的爹娘不是卖女求荣之人,这门亲事多半也是她自己点头的,还是会感到不安惶惑,生怕出来冲撞了什么人,可等到陆循回来以后,不知为何她心里安定许多,精神也不那么紧绷了,但她却觉得定是他吓着自己了,这才待不下去的。 难以置信,三年后的自己会变成一个色中饿鬼,若是这般哪还有隐瞒的必要,她才不要和陆循做那种羞耻的事情! 正胡思乱想间,二人行至一处水榭,方怜青指着亭子里坐着交谈的人,问罗衣:“那是什么人?” 罗衣上前几步仔细辨认过后,回她道:“是老夫人。” 方怜青犹豫了下,还是决定过去请个安,早晨就没有去,只希望英国公夫人别为难自己。 “母亲。”方怜青朝萧夫人福了福身,神情略微有些紧张,侧头看到苏姨娘也在,跟着唤了声,“姨母。” “坐吧。” 萧夫人神情淡淡,瞧着不甚热络,倒是苏姨娘亲亲热热地来拉她的手:“好孩子,我们正说起你呢。” 萧夫人毫不客气地嗤了一声,倒是没反驳苏姨娘,一副冷眼旁观的模样,苏姨娘面上有一瞬的窘迫难堪,咬咬牙很快掩饰过去。 “我实在是没法子了,只求你帮帮我……”苏姨娘说着便开始抹眼泪。 方怜青吓了一跳,结巴道:“姨、姨母,你这是……” “峥儿铁了心要去陵州赴任,如今那里正有妖贼作乱,如何能去呢,可我又管不住他,只得劳烦你替我劝一劝他。” 方怜青见她眼含热切地望着自己,为难道:“我如何劝得了他呢,走马赴任还要看官署的调令……” “能、你能!”苏姨娘打断她,抓着方怜青的手急切道,“只要你同峥儿讲,必定能使他回心转意,难道你不知他是为了谁才这样作践自己?” “苏氏,慎言!” 萧夫人冷声道:“我看你是年纪越大越糊涂了,这般口无遮拦,你若真不想让他去,自去想法子找老爷替你运作,用你惯常爱使的手段,为难一个小辈也不嫌臊得慌。” “还有你,没点眼力见,这个时辰了还与闲人扯皮,还不快滚回去看顾你女儿。” 方怜青被点到名,喏喏应是,也不去看一旁不甘的苏姨娘,没走两步又被叫住。 “等等,这个丫头你带回去。” 方怜青惊愕地抬起头,看到萧夫人不耐地挥了下手,不欲多言,她愣愣地望向那个丫鬟低垂着的姣好的面容,烈日当空,却莫名感到一丝寒意。 “……是。” 回去的路上,她问那个丫鬟叫什么名字,丫鬟腼腆地笑笑:“乡里人不讲究,奴婢没有正经名字,家里一直按齿序唤着,夫人若不嫌弃,还请您为奴婢赐名。” 方怜青嗯了一声,心里才松快一点,领着丫鬟一直进了内室,看到陆循仍旧耐心地和团团玩耍,床榻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 直接问显然不够妥当,但要她一直憋在心里只怕连觉也睡不好,她知道自己多半又是受这具身体的影响,可是那股遭人背叛的情绪就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动辄生疼,教她片刻也忍耐不了。 她决定迂回一点儿。 “母亲指给我的丫鬟,还未取名,我方才路上想了一个,夫君你听听好不好?” 陆循听到那声夫君微怔,抬起头便看见女子眼眸微微眯起,哪还有先前目光闪躲的影子,一瞬不瞬地把他盯着,他隐约察觉到几分妻子的情绪,身上的肌肉无意识跟着绷紧,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唤她瑾娘,如何?” 喜欢 方怜青隐约明白过来,自己脑海中出现的那些画面应当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事,因此,当那些尖锐的记忆涌上来时,她的心脏狠狠搐动了一下,姨母后来说的什么她已经全然听不进去了,直到萧夫人一声厉喝,她才如梦初醒,呆愣愣地望向这个端庄严肃的贵妇人。 她再迟钝也能听出萧夫人话里的回护之意,令她难以将脑海里那个刻薄无情的婆母与之联系到一起—— “好个善妒不容人的妇人,我儿娶了你真是作孽,你不肯让瑾娘进门,害我的孙儿流落在外,那你也休要来管我的死活,正好教外人看看,方家教养出来的好女儿,是如何逼死婆母、搅得家宅不宁的!” 婆母闭门不见,甚至以绝食相逼,铁了心要让那个瑾娘进门,自己不肯让步,便只得一直跪在祠堂外面…… 方怜青想起陆循哄女儿的熟练模样,若他当真和那个叫做瑾娘的女人在外头有了一个儿子……她死死地盯着陆循的脸瞧,不肯错过一点细枝末节。 然而陆循对瑾娘这个名字毫无反应,还让她自己做主。 方怜青此时也冷静下来,令那个丫鬟先退下。 是了,以陆循的身份地位,何至于在外头偷偷摸摸养女人,他就算领着那女人登门,自己也奈何不得他,何况萧夫人那般心高气傲之人,想必也做不出绝食相逼的事。 那亭子里忽然冒出来的记忆又是怎么一回事?又是何种契机之下才会有的?瑾娘到底是何人?自己分明就是见到了萧夫人之后才…… 百思不得其解,这时罗衣抱着一箱东西进来,打量着陆循的脸色,欲言又止。 方怜青问她:“这是什么?” 罗衣回道:“是您的好友送来的药膏,他听闻您昨日伤着了脑袋。” 她的哪个好友?方怜青来了兴致,打开箱子翻了翻,发现里头满满当当装的全是些奇珍异玩,扒拉半晌,才在角落里找到一瓶药膏。 她的这个好友可真是个妙人,就是不知道姓甚名谁。 “是那个江世子罢?他的消息倒是灵通,足不出户竟也能探得旁人的家事。”陆循抱着团团,神色平静地看了方怜青一眼。 方怜青对陆循口中的江世子毫无印象,努力想了想也没想出些什么,只当是个无关紧要之人,她哪来的本事结交世子,多半是看在陆循的面上给的,就是陆循的语气听上去和那个江世子私交泛泛。 今日脑子用得够多了,方怜青只觉得疲累,懒得再想,天大的事也留待明日去说,踱过去捏了捏团团软绵绵的小手,心道还是团团最好,不会冷不防塞给她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 团团被陆循放在了最中间,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在她边上围了一圈。 “团团,去抓个最喜欢的,一会儿带你去见祖母。” 方怜青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听得懂人话。 “啊、啊。” 下一瞬团团动了,把周围的东西抓了个遍,手里握不住,便抓一个丢一个,方怜青瞳孔微张,还真听得懂啊,幸亏她没说出来,否则又要被陆循质问了。 陆循在旁边整理妥当,耐心地扶正女儿的身子:“团团不懂,最喜欢是只能有一个,且不可随意变的。” 团团啊了一声,嘴角淌出几滴口水。 方怜青扑哧一声笑出来,幼时陆循训诫自己的时候就是这副死样子,满口礼义规矩不容她有丝毫狡辩,现在对着一个几个月大的稚子也要讲道理,这人当真是读书读傻了。 “团团还这样小呢,和她说这些岂不是白费口舌。” 陆循将孩子抱起来,轻飘飘看了她一眼:“青青说的在理,成人都未必懂得的道理,她又怎么会懂。” 说罢便抱着孩子去见萧夫人了,方怜青收敛了笑意,拧眉思索片刻,问罗衣:“他是不是在点我?” 不喜欢 陆循行至萧夫人居住的兰苑时,后者正闲适地修剪花枝。 “母亲。” 萧夫人望着朝自己伸直了手要抱的孙女,立时放下手里的花剪接过来,口里却嫌道:“我叫你来是有正事,又把她抱过来做什么,真是越发沉了。” 见方怜青未同他一道,萧夫人不客气道:“怎么?那个讨嫌的没同你来?” 陆循无奈道:“母亲何必总是如此拒人于千里之外,日子久了,青青怕是要不敢再来了。” 萧夫人冷哼一声:“那也没耽误她每每满载而归,前几日不知怎的同我这里的一个丫鬟对上眼儿了,也要讨要了去,我岂能容她这般放肆,当即将人打发了。” “我非要晾她几日,否则她还以为我这个婆母是个耳根子软好拿捏的。” 陆循无声地叹口气:“母亲说的是。” “同你那个讨债鬼亲娘一个德性,给你便是。”萧夫人褪下腕上的珠串,期间也没让团团松一下手。 “陆峥的事,你预备怎么做?”萧夫人忽而正色道,“你父亲有心让他出去历练一番,但却不是陵州那样的险恶之地,官署的调令已经下来了,不好公然违抗,他的意思是要你想个周全的法子。” “你若是为难便不必管了,人家也未必领你的情,只怕苏氏到现在还以为是你在从中作梗。” 萧夫人的意思陆循很清楚,陵州现在就是一块烫手山芋,陆峥主动请缨为圣上解忧,替英国公挣了不少面子,谁人不赞一句英雄出少年,可他也知道那是个怎样穷凶极恶的地方,自然不愿教儿子白白葬送了性命。 陆循沉思片刻:“我设法将此事暂缓,最终去或不去便不是我能插手的了。” 萧夫人闻言便知他心中早有成算,于是不再多言。 又过了小半刻,萧夫人便下了逐客令:“莫要在我这里空耗,心里有事同你娘子说去,颓丧着一张脸没的叫人看了心烦。” 陆循微怔:“母亲……” “你要我同她说好听话,那你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同她讲?人人都赞你聪慧机敏,我看不然,你若是有那对母子一半的本领,做三分也能说成七分,你父亲也不会偏心眼成那般。” “……母亲多虑了,儿子只是官署公务繁忙有些疲累。” 萧夫人见他这样就知道是白费口舌,索性将人打发走,眼不见心不烦。 …… 折返途中,陆循命人将女儿抱了回去,独自走到一处水榭静思。 天光暗淡,粼粼的水面倒映着他模糊的影子,忽而风过,便只剩一池皱。 英国公的后院一直不算清净,年纪最轻的姨娘还比陆循小上一岁,起初萧夫人还会同他争执,到后来便只剩冷眼相待,她拿不来小意温柔的腔调,骨子里是与生俱来的傲气。 这样高傲的萧夫人,唯一一次落泪,是因为苏姨娘的算计,于是那日他迁怒了无辜纯稚的少女,他面无表情地指责她不知羞,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与母亲是一条心,不会为这些讨巧卖乖的把戏动容。 可他说完便后悔了,他看清了她脸上的难堪,却并未因此而感到畅快,方怜青就只是方怜青,不是承担他满腔愤懑的替品,君子修身洁行,断没有这样迁怒无辜的道理,于情于理,他都该去永宁伯府赔礼谢过,几日后他穿好了那串珊瑚珠,上门向永宁伯夫人表达来意。 永宁伯夫人同他说了许多,恳请他包容女儿长久来的叨扰,也让他不必为这些不重要的小事挂心。 拳拳爱子之心,陆循自然体谅,也看出她并不希望他来,可他想这是方怜青最喜欢的物什,自己总得亲自交到她手上,不为别的,只为问心无愧。 起初他没有找到那样的机会,后来寻到了,也明白永宁伯夫人口中的不重要了。 方怜青的确是个心胸开阔、豁达洒脱之人,不曾有半点记恨他的无礼冒犯,当然,也不记得了。 但他似乎变成了一个心胸狭窄之人,暗暗揣测她的心思,是不重要,还是不喜欢了。 儿戏 罗衣刚把团团抱进来,方怜青口里喊着救命,急匆匆奔来。 接过孩子,她当即背过身去,一回生两回熟,指尖拨弄几息,三两下解开衣襟,急切地将肿胀不堪的乳首塞进团团嘴里。 此时团团也饿了,小鼻子耸了耸,接着开始卖力地吮吸着乳汁,嘴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方怜青这才舒服地喟叹一声:“真是救了命了。” 天杀的,女子涨奶怎会这般折磨,两颗饱满的乳球仿佛灌满了汁液,沉甸甸的发疼。 方怜青盼着团团能多吃一点儿,令人失望的是,没多会儿团团就将湿漉漉的乳首吐出,再往她嘴边送却是怎么也不肯张口了。 她只得拢好衣襟,口里忍不住埋怨道:“吃这么点儿还这么胖,真是指望不上你。” 团团听不懂,吃饱了就开始在她怀里吐沫子玩,她算是知道这孩子为何生得这般敦实了,不动弹也能玩得很快活,真不知是随了谁了。 早晨涨奶尚且可以忍受,可这都忍了一天了,实在难熬,她都不敢碰自己的胸乳,硬的发疼,尝试用手挤,疼得她直掉眼泪。 让陆循帮忙这个念头再一次跳出来,着了魔似的,脑子里满是早晨被他含住乳珠的舒爽感。 不不不—— 方怜青很快摇头,那怎么行,她先前打定主意,尽量不给陆循吃的,怎能轻易妥协。 可话又说回来,那要是他自己想吃呢…… 呸,陆循又不是淫魔,怎么会想吃这个,方怜青给了自己脑袋一下,眼下自己这具身体和陆循太过亲昵,没准会控制她主动喂给陆循吃,若真是如此,陆循可千万要拒绝自己啊。 但他会拒绝自己吗?方怜青想起自己勾着他脖子往下拉的场景,一阵犹疑。 也不知这三年究竟发生了什么,陆循那样一个极有原则之人,变得这样容易妥协。 明明以前在族塾的时候,她和陆峥犯了错,哪怕自己将他也拖下水,想着这样他会为了逃避塾师的惩罚包庇他们,谁承想他竟是刚直不阿地同塾师悉数坦白,着实教她恼了许久,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现在的陆循对她似乎很包容。 胡思乱想了半晌,方怜青叫来罗衣:“陆循怎的还不回来?他不与我一同用膳?” 罗衣:“许是有事耽搁了,如若小公爷不来,定会派人来告知一声。” 话音刚落,陆循便进来了,罗衣下去传膳。 思来想去,方怜青还是觉着要对陆循坦白,一是瞒不过,二是多个人知道实情能多想些法子。 酒足饭饱过后,方怜青便一五一十地对陆循坦白了,也包括瑾娘。 陆循食指在桌案上轻扣,一直沉默。 “你……不信我吗?” 他终于开口:“原来你只是忘了和我的过往。” 方怜青忽然感到有些难过,连忙解释道:“是这三年的事记不大清了,旁人也记不得,再往前和你的事情,我都记得。” 陆循没说什么,只问:“那青青想知道些什么?” 方怜青斟酌着语句:“我们怎么会成婚的呢?三年前我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那是槐序时节的朔日,我与了悟大师在寺里对弈,恰巧你那时过来,说为我求了一签,命里无妻,只有你这般命格的女子才能化解。” 方怜青瞪大眼睛:“这、这么儿戏的说辞你也会信?”她那日是疯了吗跑去和陆循说这些。 “不是儿戏。”陆循忽而偏过头,“我如今说什么想必你也不会信,横竖你忘得干干净净。” “三年前是你自己的抉择,我给了你机会反悔。”提亲、下定,乃至亲迎,只要她想,随时可以反悔。 “难道连团团也不能教你心思安定下来?” 这叫个什么话?她怎么就是心思不定了?好似她成了那等抛夫弃女之人。 方怜青哼了一声,脱口而出:“净说些我不爱听的,你这张嘴就该留着做些有用的事才好。” 吃乳 烛影摇曳,晕开一室暖黄。 方怜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吐出这些虎狼之词的,说完便跟鹌鹑似的缩了回去,她羞赧地偷瞄陆循,发觉他一直在看自己,眼底似有暗光浮动,显然是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意,方怜青的脸更热了,将一切胆大妄为推到这具身体潜藏的本能,自己明明是个矜持的女郎。 可话又说回来,谁让他如今变得这样温和好性,和以往冷冰冰的模样大不相同,仿佛她提出再无理的要求他都会包容她。 更何况,涨奶真的很难熬! 她低垂着脸,陆循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只看到她耳朵尖冒出的一抹红。 他的确没有欺骗方怜青,只不过他没有说的是,当她拿着签文来找自己的时候,他并未欣然接受,只道了句儿戏便拂袖而去,是她追在自己身后。 “这世上盲婚哑嫁的夫妻不知凡几,连对方的品性相貌都不知,岂非更加儿戏?你我知根知底,这婚如何不能成?我方怜青若是嫁人,夫君必得是我最最喜爱之人……你走慢些,我追不上了……” 山风将她的声音送入耳中,陆循忽的停下步子,最最喜爱么? 他平静转身:“我不知你和陆峥到底有何龃龉,过两日我便要奉差去往交州,最快也要一年才归家,怕是不能陪你胡闹。” “我等你回来。”女郎眼底划过一丝失望,很快扬起明媚的笑脸。 他的眼底泛起一丝嘲弄,方怜青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信,可他还是提前半年回来了,赶在了陆峥原本要去永宁伯府下定的日子之前,出人意料的是,方怜青竟是心意不改。 半年的时间足够她想清楚了罢?对方怜青而言,坚持远比放弃难得多,或许她也存了一丝真心。 他想他大抵是感到愉悦的,但他还是冷着脸:“你若敢戏弄我,必定教你后悔也不能。” 一如现在。 他听到自己带着凉意的声音:“你将这些都忘了,却不排斥我与你亲密?” 方怜青闻言微怔,总觉得他这话听着怪怪的,也顾不得害羞,辩解道:“我与你接触,总是能想起一些事来,难道不算好事?” 他是生气了吗?她忽然觉得有些委屈,早知如此便不告诉他了,等哄他吃过后看他是不是还这样冷着脸。 “既然这是青青要的,就算是中途翻悔,我也是不会停下来的。”陆循对她说道,也是对自己说。 什么呀,说得好似要生吞了她一般,方怜青心跳得飞快,她才不怕,巴不得陆循多吃一些,好缓解胸乳的胀痛。 陆循起身洗漱净手,当着她的面,慢条斯理的,再寻常不过的举动,他做起来却是格外赏心悦目,方怜青忍不住盯着他瞧,看着水珠从他指节分明的大手滑落,莫名感到热意,佯装无事在脸上扇了扇。 直到他坐到自己身侧,她才对将要发生的事有了点实感,萌生出些许退意。 “我……唔。” 陆循突然吻上来,和白日里那个激烈的亲吻不同,只是蜻蜓点水的一下,方怜青的脑子白了一瞬,无意识地瞪大眼睛,视线里只有陆循鼻尖那颗小痣。 似乎是为了安抚她紧张不安的情绪,他在她的唇上轻柔地浅啄几下,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方怜青脑子昏昏的,她以为陆循会直奔主题,身子也有些发软,而后他有了新的动作,温热的唇一路下移,在那段白皙纤细的颈项间流连。 她只得仰起头配合他的动作,没过多久她感到胸口的衣襟被人拉开,两只浑圆饱满的乳球从亵衣里被释放出来,颤颤巍巍地晃了晃,她害羞极了,索性偏过头不去看。 下一瞬,一侧乳尖被人含入口中,方怜青忍不住喉咙里溢出一声呻吟,她惊得连忙捂住嘴。 陆循也知她胀痛难忍,嘴唇包裹着乳肉,舌面来回刮擦着尖端,轻轻一吸,不多时,便有温热的汁液从乳孔流淌出来,悉数进到他的嘴里,为了使乳汁流得更顺畅些,陆循的一只大手握住她的乳球按揉,丰盈软嫩的奶肉从指缝溢出,滑腻腻的险些握不住。 好奇怪,明明她自己一碰就疼,可是陆循却揉得她好舒服。 “嗯……” 哪怕捂着嘴唇,也有细碎的吟叫从她指缝里泄出来,因着按揉的缘故,里头的乳汁流得更加畅快了,静谧的内室里,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格外明显,无比清晰地提醒着方怜青此刻正在做的事。 陆循在吃她的…… 她还是忍不住去看,陆循好看的眉眼低垂,那颗褐色的鼻尖小痣就陷在她的乳肉里,若隐若现,另一边也没有被人冷待,陆循大掌覆上去,罩住大半乳肉,熟练地抓揉起来。 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按上艳红的小奶尖,仿佛一颗熟透的莓果,稍不注意就会破皮迸发出甘甜可口的汁液,他揪着那颗乳果不时轻掐一下,方怜青觉得腰肢都开始酸麻起来,难耐地并了并腿心,手臂不自觉地环在他颈后,用力揪着衣服布料,人也挺着胸乳迎合。 “呜啊……”她眼角泛泪,畅快得连脚趾也蜷曲着。 喷奶 一只乳儿吃罢,陆循极自觉地换了另一边,娇嫩的乳首被吐出来时,表皮湿漉漉的,泛着水润的光泽,艳红糜烂,骨肉生香。 方怜青感受到自己的雪乳被他的唇舌包裹得密密实实,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被烫化了,他温热的鼻息不时扑撒在乳肉上,激得她身子止不住的轻颤。 真的好舒服呀,此刻的她全然忘了白日的坚守,哼哼唧唧地搂紧了陆循的脖子。 他如今是自己的丈夫,给她吃不是理所应当的么,瞧他这熟能生巧的模样,平日里定是没少吃,也不差这一回,下次、等下次她再想别的法子解决涨奶的难题,必不会沉溺其中的,方怜青极其自信地想着。 那只被吮吸过的娇乳暂时受到冷待,陆循只专注在另一边,低垂着眼睑,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方怜青最见不得他这般冷淡自持,忽的手臂圈紧了他,这动作仿佛做了千百遍,那只嫩乳啪的一下便扇在陆循清俊的脸上,淫靡极了。 她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总之,戏弄陆循的事,想也不想便做了。 方怜青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一双手却还禁锢着陆循,生怕他着恼不给自己吃了。 方才她瞧见他耳根红了,喉咙里没忍住溢出一声闷笑,还没等她得意多久,方怜青忽的变了脸色,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陆循他,竟然用了牙齿,好过分呐。 “呜呜……别咬……” 娇嫩敏感的奶尖被衔在齿间细细地磨,尖牙陷进去一点,反复刮擦,一时间刺激太过,方怜青身子抖了抖,只感觉奶水又要喷涌而出,这时火热的舌头紧贴乳孔,将那丰沛的汁液尽数堵在里头。 舌面死死贴住乳孔,毫无章法地剐蹭,用力到将其深深按进乳肉里,只一味地刺激敏感柔嫩的乳尖,却是狠心地不肯给人一个痛快。 “呜啊……不准你再吃了……啊、松口……” 快感不断在身体里堆积,却找不到一个宣泄口,方怜青忍不住扭了扭腰肢,想要挣脱他的禁锢,身体里却是涌来一阵强烈的失禁感,不多时,她便察觉到亵裤湿透了。 像是尿了又像不是,全然陌生的滋味,气得她在他腰间又掐又拧。 方怜青气恼地磨了磨牙齿,日后她必得教他也尝尝这滋味,至于具体该如何做,此刻的她倒没想那么深远。 男人闷哼一声,终于给了她一个痛快,松了口,淤堵已久的乳汁顿时喷涌而出,形成一道有力的水柱,尽数喷进他的嘴里。 方怜青止不住的喘息,许是她的奶水过于充沛,他又坏心眼地堵了好一会儿,一时间竟有些吃不过来,吞咽不及的乳汁从他的嘴角淌出来,还有不少滴落到她的身上。 等他吃得所剩无几,方怜青当即推开他,语气忿忿:“你捉弄人!” 陆循用指骨蹭去唇畔的汁液,嗓音带了点哑:“青青怎么恶人先告状?” “就算是失忆了也还记得要如何捉弄我么?” 方怜青的气焰顿时消了大半,声如蚊蚋:“那你也不能堵着人家呀,那多难受呢。” “这事你做得可不算少,说起来我倒是师从娘子。”陆循神色认真,仿佛是在探讨学识一般。 这是方怜青头一回听他唤自己娘子,耳根子有些发热,闻言不服气地撅了噘嘴:“你又不会涨奶,我怎么堵你?” 忮忌(200珠) 发现方怜青喜欢于床帏间捉弄自己这件事,大约是在他们成婚后的一个月。 他到现在都记得,她用发带绑着自己,染着蔻丹的指尖漫不经心地在铃口抠弄着,汹涌澎湃的情潮在体内翻腾,无论如何得不到宣泄,只剩下最原始的挺腰的本能,欢愉和痛苦在身体里交织,最后得到解脱的时候,她的发带已经脏污得不能看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二次失控。 身子不断轻颤着,极致的欢愉流入四肢百骸,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心里升腾的空虚,他并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受,甚至是觉得难堪,这令他长久以来的克制自持成了一个笑话。 又是因为方怜青。 他沉默地收拾好狼狈不堪的自己,是他许诺她一个愿望,自然没有出尔反尔的道理,更无从怨怪,他只说没有下次。 方怜青却以为他动了气,有些惊慌失措:“我以为你是舒服的,那我让你绑回来,不过你要轻些,别教我太疼呀夫君。” 最后一句话又是隐约带着调情的意味,喜眉笑眼地把手腕伸到他跟前,在他这里她向来游刃有余,仿佛笃定他会妥协。 仔细回想起来,他们成婚那日除了刚掀开盖头时的惊慌,别的时候她都显得十分从容。 他冷眼瞧着她到底何时才肯停止这场儿戏,结果等来的是她丢过来的一本避火图,兴致冲冲地要与他入洞房。 初时不觉得,日子久了,他终于察觉到一丝怪异,在她身上,有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是她无意显露出来的、不知历经多长时间养成的习惯,甚至在床榻上也能窥见一丝蛛丝马迹。 不是陆峥、不是江炤,是一个他无论如何都寻不到的男人,忮忌的念头在心里滋生,日益浓稠,令他迫切地想抹除他的痕迹。 无论如何,方怜青选择的是他,这棋局并非是谁先执子便能取胜的。 可他始终没能得到她的坦诚相待,她有那样多的秘密,每一个都开不了口,这令他觉得,方怜青就像是山林间的清风,看得见、拂过身,却从来握不住。 团团的降生令他几乎喜极而泣,他们之间终于有了难以斩断的牵绊,他想他再也不能故作大度地放她离去了,除非他从不曾得到。 就算是忘了,他也能身体力行地教她想起来,他们每一次的水乳交融。 …… 方怜青红着脸拢好衣襟,就算两人方才那样亲密过,她也做不到佯装无事袒胸露乳地同陆循说话,她小声道:“现下畅快许多,我想沐浴了。” 陆循却是身子逼近了点,一手撑在她身侧,语气若有所指:“当真只有这一处要泄么?” 方怜青眨了眨眼,下一瞬腿心覆上一只大掌,罩住了整个花户,隔着薄薄的衣衫,掌心的热意源源不断传过来。 她小声惊叫了一声,身子忍不住抖了抖,还是陆循眼疾手快地捞起她的腰肢,才没让她栽倒下去。 这时他屈起手指,指骨隔着亵裤顶进寸许,布料也跟着陷进湿热的小穴,和柔软的穴肉相比,这布料就显得有些粗糙了,随着他的顶弄摩擦剐蹭着小穴内壁,又痒又麻,方怜青呼吸陡然急促。 这份刺激没有持续太久,陆循很快抽出手,屈指伸到她眼前,明晃晃的铺着一层晶亮水渍。 他低低笑了声:“青青,我说过,今日不会停下来的,除非你想起来。” 抠穴 他还要做什么? 方怜青盯着房内的玉色帐顶出神,心中紧张极了,她衣衫不整地仰面躺着,感觉自己就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摆弄。 少不更事的时候,她是翻过风月禁书的,只见一对男女赤身裸体交迭在一起,期间不停变换姿势,那本禁书编撰得尤为详尽,旁边还有不少注解,讲了要怎么受力更加深入,更容易有孕,因而她对男女伦敦一事不是全然不通的。 陆循他是要和自己做书上的事吗?方怜青觉得不行,至少现在还不行,这并不是一件能立马让人接受的事,吃乳尚且还能归作缓解胀痛。 可方才怎么就没能说出拒绝的话来呢,她有些懊恼,就记得陆循对自己笑了,自己怎么会和幼时一般不争气。 要想起些什么来才能停下,方怜青努力回想,却是一无所获。 “唔唔。”他又在亲自己了,方怜青晕乎乎地想着。 她的舌头被含着吸吮,隐约尝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味,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那是什么,伸手想要推拒,却被更加深入地含吮,嘴唇都合不上。 方怜青被亲得几乎喘不过气,头脑发晕,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唇舌终于离开,她却下意识追寻。 炽热的亲吻又落在她的颈项、锁骨,一路下移,每亲一下,她的身体都不受控制地跟着轻颤,不能再往下了,她想。 伸手揪住陆循的一绺头发,此时他正掐着她的腰肢,将她的下身微微抬起来,亵裤松松垮垮地遮掩住花穴,他的唇落下来,就亲在饱满的阴阜上面。 “停、停下……” 方怜青喘得厉害,手往下探护住岌岌可危的亵裤。 陆循应声停下,问她:“青青想起什么了?” 方怜青一时语塞,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而后转念一想,没想起她也不要给他碰了,身体变得好奇怪,她有些怕,总之她没答应他,翻悔又如何。 正思索间,亵裤被人猛地拉下一截,腿心突如其来的凉意令她呆愣一瞬,大腿也被强势地掰开,被迫慷慨地展示一切隐秘。 陆循指尖挑起些许水液,语气平静:“已经很湿了啊,青青很难受罢?都抠出来好不好?” 看似问询却没给她拒绝的余地,指尖在花唇的缝隙里滑动,“咕啾”一声戳进去,将穴洞里渗出的淫水往外抠,却跟泉眼似的,怎么也抠不干净,源源不断淌着水。 “嗯啊……别、别碰那里……呜呜、好难受……” 陆循手上动作不停,还不忘哄着她:“都抠出来就不会难受了,同你涨奶是一个道理,只是这样太慢了,不若我替你将小穴撑大些。” “呜呜……骗子……”陆循简直是把她当傻子,怎么可能同涨奶一样,他分明是在玩她。 陆循自顾自哄着,两指掰开花缝,又送了一指进去,面前的小穴挂满淫汁,扒开后里头红艳艳一片,淫靡极了。 “还是想不起来么?”陆循叹息着,语气听上去十分遗憾,“那看来只能让青青先喷出来一次了。” 说着又抠弄了一阵,手指抽出来,拨弄几下花唇,准确无误地揪住了藏在里头的蒂珠,他的手上满是淫水,一时间竟是有些抓不住,因而手上使了点力气,稳稳当当地掐住了,平整的指甲微微陷进了表皮,轻轻一捏。 “啊——” 方怜青的脑子白了一瞬,莫大的快感自尾椎升起,她的腰剧烈地抖动了下,喷出一大股水液,打湿了他的衣衫。 是尿了吗?她恍惚地想着。 陆循垂眸看着不断淌水的小穴,眸色愈渐暗沉,依旧耐着性子说:“青青如若还是想不起来,那我便说与你听罢。” “青青的淫豆生得浅,往往不怎么费神便能揪出来,你知道是哪个么?” 像是怕她难以理解自己的话,陆循又好心地捏了一下泛红的阴蒂。 “呜啊……别捏……我知道了……”方怜青哭喘着,连忙回应他的话。 “青青的小穴全然湿透了,还一缩一合地吐着水呢,当真是美极,你来猜一猜,若是将这颗淫豆挤出来含一含,会怎么样?” 方怜青一个劲摇头:“不要,不准说。” 陆循叹了口气:“青青猜不出来,我便只能做与你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