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有云》 第1章 《私有云》作者:鱼鸽【cp完结】 简介: 长发美人攻x哑巴乖宝受 温藏(cáng)x际云铮 日常向甜文,又名《大尾巴狼拐猫记》 拥有不死之身的际云铮,因失忆沦落宁城成为黑户。为报秦少北的一饭之恩,他习惯在人的磋磨中度日,直至大执政官温藏出现。 初次见面,温藏在山洞为他悉心包扎伤口;第二次,他被泼酒刁难,温藏亲自替他解围;第三次,拳场上他被勒令不许还手,是温藏豪掷千金,买下他当夜的自由。 三次明目张胆的庇护,让际云铮不可遏制地心动。 可当他主动走向温藏时,竟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个看似温柔的人,实则是一条彻头彻尾的大尾巴狼,还跟自己的过去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受不是真哑。 标签:he、1v1、甜宠、久别重逢、攻受身心属于彼此、猫塑 第1章 宁城执政官 入夜的雨丝带着凉意,渗进皮肤里。 肤色有些苍白的青年单手打伞,另一手小心抓着一只小猫崽。 “喵~” 瘦弱的猫崽因为毛被雨水打湿,不适地在人掌心里扭动,细细的爪子在空中乱刨一气。 际云铮用指尖轻轻挠了挠它的肚子警告,接着他轻抬起伞檐,确定好路线以后拐了个弯,朝着不远处还亮着灯的超市走去。 阳华街僻静,今晚又下了雨,街上只有三三两两的食客。但际云铮还是不放心把小猫崽单独留在超市门口,他想了想,干脆将雨伞倒放,把小猫装进去,又摸摸头安抚,这才转身进超市。 际云铮在里头快速拿了条毛巾跟一根火腿肠,收银小妹打他一进门,就连手机也不玩了,眼神跟装了gps似的追着走,终于她在人结完账拎着东西要走的时候,叫住对方: “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帅哥?” 眼前的青年长相十分出众漂亮,漂亮到扔进人群里,大概会是单独一个图层。 际云铮顿住脚,他低下头打了两个字: 【稍等。】 收银小妹疑惑地点点头,帅哥不会说话吗? 那更喜欢了。 超市临近打烊,这会儿也没客人,她好奇地跟着出去,就见帅哥本人半跪着,边用干毛巾帮小猫擦毛擦爪子,边给它喂火腿肠。 收银小妹:“这是你捡的吗?好可爱。” 际云铮点点头。 手机提示音打断她还要说的话,际云铮看着屏幕上出现的秦少北三个字,默默按了挂断。但这通电话的主人不依不饶,持续轰炸。 但他打一个,际云铮挂一个。来回七八次之后,秦少北终于认输,发了条信息过来: 【还不快点,你要老子等你到什么时候?】 际云铮还是回复两个字:【就来。】 收银小妹看出他有事,主动提出来,【你信得过我的话,可以先忙,把它交给我照顾。】 际云铮抬起头,犹豫了两秒。见状她边掏手机边说:“你可以叫我小许,我也养猫的,”她调出一张胖胖的金渐层照片给人看,“放心吧,照顾它们我有经验。” 际云铮跟她加了好友,发现她的动态全是猫以后,放心打字:【那麻烦了。】 【我明早过来接它,谢谢你。】 际云铮把包好的猫崽交给小许,自己拎起伞再次走进雨幕。 银月湾。 包厢里的空调温度极低,吹得人骨头都发冷,际云铮刚从外头进来,被冻得下意识摸了摸手臂。 “来了?” “迟了四十三分钟。” 秦少北看见他,戏谑地抬起眼。 身边的伴跟着起哄,“小舔狗不给我们北哥赔个礼吗?” 另一道刻意夹起的声音紧随其后,“什么小舔狗,这可是我们北哥面前的红人,好几年都没舍得换呢,是不是啊北哥?” 秦少北没说话,自顾自地端起一杯酒,仰头喝尽。 际云铮无视这些声音,比划道:【我来接你回去。】 秦少北旁若无人地叼起一根烟,身边人主动凑上去帮点,际云铮蹙眉往后退了小半步。 他讨厌烟味。 “你躲什么?” 他冲身边的小男孩一抬下巴,示意对方倒酒,接着对际云铮随手一指,“喝了。” 际云铮没动,抬手:【我不喝酒。】 “怎么,要驳我的面子?” 秦少北起身,抓住际云铮的手,将烟头摁灭在他手背上,看见对方因灼痛蹙起的眉,秦少北愉悦地按住他后脑勺,贴近说话:“是我护着你宠着你,不想回那不见天日的地方,就给我乖一点,懂不懂?” 秦少北端过酒,要亲自喂给人,际云铮一偏头,酒液顺着他的唇边溢出去。 秦少北按不住他,被一把推开后,他面色沉得能滴出墨来,转手将剩下的酒液都泼到际云铮身上,“啪”一声摔了杯子后,对人道:“给我按住他!” “是,北哥。” 这些人摩拳擦掌地走上来,大有一副要人好看的架势。 际云铮凛眉。 秦少北看到美人嗔怒,气反而消了大半,他优哉游哉地坐回沙发,欢喜地等着看人吃瘪求饶,可刚坐下去,脚边就飞来一个人,狼狈地撞在他腿上。 际云铮这一脚踹下去,包厢里噼里啪啦的声音顿时盖过抽气声,桌上的香槟塔碎了一地,竖着摆放的酒瓶也跟着当啷几声,滚得满地都是。 还没来得及有下一步动作的其他人面面相觑,全都止住了脚步。 “北……北哥?” 小男孩犹豫了,他是出来挣钱的,不是来送命的。 秦少北扔出一张卡,“谁让他喝,一杯十万。” 在金钱的驱使下,方才还后退的人就跟打了鸡血似的,际云铮握紧拳,刚要动,包厢门被人打开。为首的中年男人穿着银月湾的新中式西装,衣领上绣着弯月,他对秦少北妥帖地弯腰致意,“冒昧打扰,今夜银月湾有贵客,还请各位不要闹出动静。” “什么贵客?” 秦少北不屑,在宁城,还有什么贵客需要他秦家夹着尾巴做人。 “际云先生。” 穿西装的男人转而将手贴向胸口,对际云铮恭恭敬敬行了一礼,“温先生请您一叙。” 秦少北捏着杯子的指节用力到微微发白,“哪个温?” 中年男人嘴角上提,好心解答,“能被银月湾尊为贵客的,当然只有一位。” “宁城执政官,温藏,温先生。” 第2章 再次见面 际云铮并不认识什么宁城执政官,他翻遍记忆,也没把这个名字跟谁的脸对上号。 但他没有过多纠结,对中年男人点了点头,就跟在对方身后出门。 秦少北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簇拥着离开,气得将手里仅存的完好杯子也摔得粉碎。玻璃渣飞溅到他脚踝,血丝渗出来,身边的小男孩看见,捂着嘴叫了一声,急急忙忙去找药箱要替人包扎,秦少北捏捏眉心,阴郁的脸色没得到一分缓解,烦躁地把人踹开,“滚。” 几人不敢再触他霉头,关心几句就头也不回地跑了。 秦少北望着一地狼藉,满心只剩一个想法:际云铮出息了,敢背着他攀别的高枝。 被带出门的际云铮走上许久也没见到方才话里提到的人,眼看着快走出银月湾的大门,他才停下,对领路的中年男人比划:【去哪?】 对方看见他的话,耐心地停下解释,“就在前面,先生。” 顺着他的提示,际云铮终于看到,两道葱茏的林木间,停着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它周身黑得发沉,明明低调至极,存在感却强得让人无法忽视。 际云铮对豪车没什么概念,独独认识这一款,那是“静寂序列”的“暗武士”。 能记这么清楚,还是因为秦少北。 静寂序列出的每一款型号都是全球限定,为此秦少北托人砸过两千万,只为求一个购买资格,但不幸的是,没摇到号,总之那天他回来发了好大的脾气。 际云铮还没走近,就注意到那张赤橙色的车牌,号码更是嚣张到没边:宁a00001。 见此他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 宁城执政官,好有钱。 中年男人没有靠近,在离车十米左右的地方停下,继而弯腰,“先生要单独见您。” 际云铮点了点头,他走到车边,正准备躬身敲车窗,车门就自行打开,分外好听的嗓音毫无防备地闯进他的耳道,“进来。” 际云铮照做,他抬起眼看清人的一瞬间,眼睛倏然瞪圆,好像进入黑暗中的猫猫瞳孔,懵得十分可爱。 随即耳边传来轻笑,“很意外?” 际云铮比划:【是你。】 “还记得我?” 当然会记得的。 上次见面就在一周前,那时秦少北图刺激带人去山里度假,突来的暴雨冲垮了山路,际云铮领着救援队把几个脏脏人给捡出来。 第2章 临走的时候,际云铮担心附近的村庄没做灾害预防,坚持赶去知会一声,但秦少北似乎是受了惊吓,头也不回地逼着救援队送自己先走。 际云铮到地方才知道,那村子是个空村,人早就迁居到山下去了,他松了一口气的同时,独自往回走,可惜暴雨越来越急,天黑加上山路崎岖泥泞,他不得已找了个山洞对付一晚。 山洞内燃起火,际云铮在周边架起一堆枯树枝,将湿了的外套脱下,架在上头烤。他摸摸咕咕叫的肚子安抚,外面哗哗的暴雨声不停,这会儿出去不是淋成傻子就是摔成瘸子。 他垂眼时,视线扫过手腕跟小臂处结的痂,确认应当是快痊愈了。这是他救人的时候,从石头或是枯枝上蹭的,际云铮从不把这些伤口放在心上,毕竟无论伤得多严重,总会在天亮之前尽数痊愈。 他早都习惯了。 身边的柴火堆发出噼啪爆裂的声响,潮意让他睡得并不安稳,迷糊中见到有个身影正抓着自己的手在包扎,际云铮受惊似的弹坐起来,满眼戒备。 半跪在他面前的人生得过分好看,他愣神的那一秒,无端忘了呼吸,先想的居然是从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找形容词来描述这人的长相。 但最终只能找到近期冲浪学来的一个词:权威。 “别紧张,”身上飘出淡淡苦药香的男人朝山洞外全副武装的守卫抬抬下巴,火光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让他心跳腾地一下加快,“我来接你回去。” 际云铮不认得他,但认识外头救援队的服制。 于是比划:【谢谢。】 男人摸了摸他的头,眼里竟有两分爱怜,“手痛不痛?” 际云铮下意识摇头,在他现有的记忆里,从未有人关心过他伤口痛不痛。 他只是不会死,不是不会痛。可惜连他自己都忘了。 “睡吧,睡醒就到家了。” 不知是那苦药香,还是这声音中蕴含着魔力,际云铮当真毫不设防地再次闭上了眼睛,要不是次日在家里的床上惊醒,身上干干净净,还换了睡衣,手上也齐整地缠着绷带,他真要以为昨晚不过是一场梦。 一周不见,际云铮显然不知道怎么挑起话题,倒是温藏,自然地拎过他的手,要替他给被烟头烫出伤的手上药。 际云铮看向他戴了贴合半掌手套的手,一时不知不知该作什么反应,傻愣愣地由着人去。 “上回忘记同你说我的名字,温藏,珍藏的藏。”际云铮单手打字:【他们告诉我了。】 他又打出自己的名字给人看。 温藏笑了下,“知道,小铮,很好听的名字,给你起这个名字的人,一定很喜欢你。” 际云铮听得莫名耳热,他不记得是谁起的,但他确实很喜欢这个名字—— 愿此身自由如同天际行云,又有铮然风骨,品性坚贞。 他闻着那似有若无的苦药香,视线有点不知道往哪放,索性抬起头多看了温藏一眼,这人与上次见面,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垂感极好的深蓝色衬衣穿在他身上,便是对设计师作品最好的诠释。比建模还好看的脸上多了一副银框平光镜,恰好遮住了左眼下一颗细小的红痣,位置看起来跟自己的泪痣长在同一个地方。 “好看吗?” 温藏处理好他的手伤抬眼,际云铮才把视线从他微颤的浓长睫毛上收回来,【不好意思。】 温藏笑了一下,没说什么,他把因低头垂到身前的长发重新拨到身后,“好了,小心碰水。” 际云铮更懵了,【你是来看我的吗?】 温藏:“算是。” 际云铮:【为什么要对我好?】 温藏给他的答案很简单,“或许对人好并不需要理由。” 际云铮似懂非懂地点头,聊起了今夜他最关心的话题,【上次见面,你没有戴手套。】 温藏生怕对方误会,“不是嫌弃你,前些天伤了手,不好看。” 际云铮眨眨眼,显然不明白,不好看就要藏起来吗? 温藏没有再解释,揉揉他的头,“不早了,送你回去。” 第3章 无法言说的梦 温藏亲自将人送到公寓楼下,但没有下一步动作。 际云铮回头想跟人说什么,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是个哑巴,温藏看过来,询问:“怎么了?” 边上的人指了指车门,示意他开锁。 “抱歉。” 温藏嘴上说着这两个字,行动上没一点表示,他还是没动。 际云铮小幅度地歪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然后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再倒转一百八十度,用两根手指做了个行走的动作,意思是:我要回家了。 温藏终于是忍不住笑意,按开了锁,在人挥手跟自己再见后,又叫住一只脚已经踩上地的人,“小铮。” 际云铮下车,转身低头,探回个脑袋,表情上写了两个字:请说。 温藏跟着下来,将车里的风衣取下来,披到他身上,“你衣服湿了,我不便替你处理,外头风大,别受凉。” 面前人个子很高,际云铮看他得稍稍仰脸,这件风衣显然也大得不太合身,至少一看就不是他本人的。 【不用。】 【我很快到家。】 “要吧。”温藏笑说,“总得给我个借口。” 际云铮想了半秒,理解了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然后打出四个字:【好的,谢谢。】 温藏懒洋洋地靠着车门,视线穿过一楼的窗户,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他才坐回车里。手搭上方向盘前,他将那双半掌手套摘了下来,右手手背靠近虎口的地方,烟疤已经淡化。 身边的手机急切振动,他按了接听,什么都还没说,对面就先传来幸灾乐祸的男音,“还不回家?” 温藏:“急什么?” “当然是怕你被美色所迷,出去犯罪。” “我是这样的人吗?” “嗯,你不是。”男音淡定回复,“你们变态,自制力都相当不错。” 温藏不否认,“确实。” 男音调侃完,正色:“药浴凉了,速回。” “嗯。” 公寓某个未开灯的房间里,际云铮站在窗前,身上还披着温藏的风衣,没来得及取下。 直到楼下的车离开,他才转头按开灯,将衣服规规矩矩地理好,挂上架子。做完这些,他拿起睡衣要进浴室,手机铃声却恰好催命一般响起。 际云铮一看到那三个字就垮起脸,好在这手机十分懂事。铃声响了三十秒后,手机“啪”一下,没电关机了。 际云铮不垮脸了,心满意足地去冲澡。 温藏身上的苦药香实在有些要命,他洗了个澡回来,反倒被腌得更加入味。 这味道仿佛标记一般,强势地入侵了他的被窝,感觉就像…… 就像身边睡了一个人…… 际云铮赶忙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去,裹紧被子蒙头大睡,可一向睡眠质量不佳的他,这一晚又梦见了不该梦的东西。 际云铮一大早掀开被子,耳朵,脖子,哪里都红的,偏偏眉头紧锁。他低头看了眼,随即抬起手,一巴掌盖到自己脸上,砸回床上,彻底没脸见人了。 这样毫无逻辑的春'梦,其实不是第一次了,从他见温藏的第二晚,就有过。 际云铮喘着气,放空望着天花板。他不是对感情一窍不通,只是觉得难以接受。 不该是这样的,不能是这样的。 他才跟温藏见过两次,怎么能想这么龌龊的事? 际云铮双手捂脸,缓了好久才爬起来洗澡,又心虚地将裤子洗了晾好,还是没从梦中的场景缓过来。 他灌下一口冰水,认命:自己可能是脑子出了毛病或者是发情'了。要不然怎么会一再梦到一个仅仅见过两面的陌生人? 际云铮叹气,要不下次吃点安眠药吧。 他给手机充好电开机,准备吃个早饭就去接昨晚捡来的猫崽回家,结果刚从冰箱里取出蛋,就被哐哐的砸门声吓掉了。 要不是他眼疾手快,一早就得浪费五毛钱。 不用想都知道外面的人是谁,际云铮没想晾着他,秦少北砸门事小,扰民事大。 门一打开,秦少北就跟导弹似的冲进来,巡视一圈,确认没有外人留宿的痕迹,又上下扫视他一眼,“昨晚在家?” 际云铮:? “就你一个?” 际云铮:?? 秦少北往沙发里一坐,“在家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际云铮拿纸笔写:【手机没电。】 【有事?】 秦少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没事不能找你?你是谁的人不清楚吗?” “少跟别人走这么近。” 际云铮:【不清楚。】 秦少北:【你什么意思?我至少还能拿房子车子哄哄你,温藏能给你什么,他这样的人玩你跟玩狗一样。】 第3章 际云铮微微皱眉。 继续写: 【隔音很差。】 【你可不可以情绪稳定一点?】 秦少北指着自己我了半天,“行,我情绪不稳定,你给我少跟温藏来往。” 际云铮起身走了。 秦少北追上来抓他手腕,被反应迅速地避开,一看到他冷脸,秦少北又有点发怵。 他了解际云铮,这人在外头很给面子,怎么欺负都不会动手,私下不一定。 尽管如此,秦少北还是要打嘴炮,“别忘了是谁捡你回来的,不懂知恩图报起码不该恩将仇报吧?” 际云铮没有给他面子,他回头撕下一页纸,写了大大的三个字,回头“啪”地拍在人脸上。 被拍愣的秦少北接住那张飘下来的纸,只见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吵,请滚。】 第4章 执政官公报私仇? 秦少北要是真能听话老老实实地滚,那他就不是秦少北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踏进际云铮租的房子,住惯豪宅的大少爷,总觉得这地板下脚都脏鞋,虽然这屋子收拾得挺干净的。 “你能不能给我点好脸色?” 秦少北追在他身后,一边因为吃瘪不耐烦,一边又提心吊胆地防备,生怕际云铮揍他。 被搭话人自顾自地做早饭,完全没有要理他的意思,秦少北追在身后喋喋不休:“这破地方哪点比得上我送你的房子,你真不识抬举。” 际云铮当没听见,回头打开冰箱,想将未用完的半颗白菜重新放回去,路过秦少北时,若无其事地踩了他一脚。 “嘶?” 际云铮关上冰箱,转头回去看锅,又踩了他一脚。 秦少北:“......你差不多行了啊。” 秦少北见他掀开锅盖,里面水汽蒸腾,老老实实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对方报昨晚泼酒的仇。 际云铮一脸你说什么我听不懂的表情。 他听不懂没关系,秦少北懂了犯怂就行。 “行,我自己逛。” 际云铮指了指大门方向,示意他赶紧走。 秦少北这会儿眼睛大概是瞎了,拐了个弯就朝着他手指的反向走。 忙活早饭的际云铮顾不上打发人,他还急着出去接猫。 客厅外的秦少北审视了四周一圈,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一间关着门的屋子,他左右张望一圈,鬼鬼祟祟地悄悄按下门把手溜进去。 际云铮的房间十分整洁,除了衣柜跟一张书桌,几乎没有多余的摆设。秦少北注意到衣架上挂着的那件黑色风衣,嗤了一声走过去,正要把它团起往楼下扔,余光却瞥见床头有个银亮的饰品反光。 秦少北心下一喜,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是条吊坠,末端挂着一枚质地特别的戒指,纹路很是细腻,漆黑的外圈上,闪着几点银蓝色的光。 际云铮拿它当宝贝,平日从不离身。秦少北拿起它塞进口袋,又怕做贼被人发现,掩上门后,迅速离开这里。 听到门响,际云铮才转过头分给他一眼,走了就好。 他吃完一碗面,利索地将厨房收拾好,回房拔下正在充电的手机,准备给昨晚加的小许发消息,可手指搭上屏幕的瞬间,愣了一下。 床上少了样东西,戒指呢? 际云铮将枕头跟床单迅速翻了一遍,确认它在床上消失了。那枚骨戒不能长时间泡水,所以他才会在早上洗澡的时候摘下。 际云铮有个微不足道的习惯,那就是私人物品的摆放位置,几乎固定不变,所以只会是被人拿走的。 际云铮显然是生气了,秦少北这么有钱,偷他的东西是想做什么不言而喻。他退出跟小许的对话框,转而给姓秦的发消息:【把戒指还给我。】 秦少北已经坐回车里,这会儿不怕人追来,好心情地拍了张照片,并发来语音炫耀: “你不是对它宝贝的很吗,还不是到了我手里?”“想要回去的话,答应我一个条件。” 过了两秒,他又说:“别想着硬抢,不然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它。” 际云铮不是没脾气。 【不可能。】 秦少北改了主意,际云铮现在不愿意跟他好,他就不信,对方能跟他犟一辈子。他手里把玩着链子,轻笑着换了个条件,“我在银月湾投了个拳场,下周你去给我长长脸。” 际云铮:【只是这样?】 秦少北:“对,只是这样。” 际云铮:【可以,什么时候还我?】 秦少北:“放心好了,我很守信用的。” 他放下手机,心里更加得意,答应了就好,捏着际云铮的把柄,还怕他不听话吗? 不过他倒是真好奇,一穷二白的际云铮,哪里来这种品相的戒指,就这上头镶嵌的蓝色碎钻,每一颗都是有编号的,有价无市。 他刚要将这玩意收好,“砰”地一声巨响,险些将他耳膜都震破,连同脑浆都摇匀。秦少北整个人由于惯性飞出去,脑袋磕在方向盘上破了皮,顿时血流不止。 变故发生得太突然,他没有任何反应时间就失去了行动力,剩一句卡在喉咙里的话没骂出来: 草了,哪个傻逼敢撞老子的车……?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受限的视野里出现一双长腿,来人单手插兜,啧了一声,似是相当嫌弃。那人打开车门弯下腰,将掉在副驾上的吊坠戒指拿走收好,抬手示意手下把昏迷的人拖出去。 数分钟后,红色的跑车在宽阔大道上疾驰,引擎轰鸣惊飞了护栏上的白鸟。 到达宁城大桥时,车主炫技似的用漂移收尾,地面与轮胎摩擦,发出刺耳尖锐的声响,顺便在地上留下数道张扬的车痕。 微生佑下车,抬手将吊坠扔给观江景的温藏,后者稳稳接住。 “刚泡完药浴就出来吹风?” 风吹起温藏身后的长发,他随意站在那,就好似天地间最完美的雕塑,“很不幸,只在这时才有知觉。” 微生佑摊手,问他:“姓秦的怎么办?” 温藏随口道:“扔江里喂鱼。” 微生佑:“哦,执政官这是打算公报私仇,还毁尸灭迹?” 温藏:“对。” 微生佑:“……跟你老婆说话,也这么不着边际吗?” “谢谢关心,不是。”温藏弯弯唇,“不送他去医院的话,现场奔丧也行。” 第5章 抱歉,打扰了 际云铮收到小许的定位,是在市中心的一家宠物医院里。他以为猫崽出了什么事,手比脑子更快,已经点进了打车页面,下一秒看到新消息提示: 【给它洗了个澡,小煤球变小包子了。】 附一张小白猫的图。 际云铮舒了口气,看一眼余额后,果断退出页面,扫了辆单车准备出发去地铁站。 另一头正在给人当便宜司机的微生佑,用余光扫到后视镜里专心盯屏幕的人,忍不住开口:“他的行程有那么好看吗?” “当然。” 温藏将手机屏微微侧了些角度,大方地给人看了一秒。 好在微生佑动态视力不错,他看到屏幕上的小红点正在缓慢移动,活像一只搬家的小蚂蚁。果然温藏的下一句话就问他:“不可爱吗?” 微生佑敷衍:“可爱。” 温藏:“嗯?” 微生佑无语:“不可爱。” 温藏:“呵。” “你到底在他身上弄了多少定位?” “就一个。” 微生佑显然不信,“戒指里没有?” “有。” “那这一个,是什么说法?” 温藏按熄了屏幕,眉梢一挑,“你问的是他身上。” 微生佑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骂道:“死变态。” “你就不怕他哪天发现?” “不怕。”温藏提起这个人,神色都温柔了许多,眼里的笑意快要漫出来,“他很听话,很乖。” “啧啧啧。” “老实说,我也想找个这样的。” “嗯,自己去找。” 际云铮一小时后才接到猫崽,小小一只被放出来活动,往地上一趴,就跟个地漏似的,见了人屁颠屁颠地滚过来,往人裤腿上爬。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 际云铮把它抱起来放到手心,摸了摸头,然后打字:【谢谢你带它来检查,请把费用告诉我,我转给你。】 小许摇摇头,“没多少钱,用不上,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际云铮:【可以的。】 【那我请你吃饭。】 小许点点头,“好呀好呀,但是得等一等,我这两天要去超市帮忙,上一个员工离职了,还没招到新的。” 际云铮:【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那最好了,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好。】 因为回程带了猫,际云铮认命叫车,一手抱猫崽,一手绅士地去帮同路的小许开车门,两人离开这条街时,马路对面的政务大厦顶层,有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第4章 微生佑简直好笑,他贱兮兮地用手肘戳戳温藏的胳膊,“大执政官,开会了,都等你呢。” 温藏:“我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微生佑诧异,“你不会要犯混吧?” “开会。” 温藏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表情没有一丝异样,但从语气的细微变化中,微生佑能听出来。毫无疑问,变态吃醋了。 他笑了一声,有点幸灾乐祸。 被送进医院的秦少北并没有伤得多重,检查结果显示,只是轻微脑震荡。他没两个小时就醒了过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骂手底下的人,称查不到谁干的就全都滚蛋。 发完火的人还不解气,他翻遍全身也没找到从际云铮那偷的吊坠,没了拿捏人的筹码,他更加头疼。 秦少北靠在病床头放空,思索半天,想明白做这事的决计不可能是际云铮,但还是发了条消息去试探: “你在哪?” 际云铮把消息清掉,当没看见,彼时他正坐在地上,给小玩意搭猫窝。 秦少北语气是一惯难听,“说话。” 际云铮:“……” 真是医学奇迹,让哑巴说话。 秦少北又问:“戒指是谁给你的?你这么宝贝它做什么?” 手机的提示音响个不停,际云铮抄了个抱枕扔上去,试图盖住声音,不过没奏效。没得到回应的秦少北立马发疯,打了好几个电话来。 际云铮不情不愿地接起来,对着屏幕很快地敲了两下,秦少北非常有自知之明地认清现实,“你骂我?” 际云铮又敲了一下:是。 前两下是傻逼的意思。 “问你话呢,戒指谁给的,我倒是小看你了,上头的桑蓝碎钻竟然是真迹。” 际云铮没理会他的问题,因为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吊坠自他醒来起就一直挂在他脖子上,想来是他生命中不可或缺之人送的。 【打完表演赛,还我。】 秦少北挂了电话,真不是他。 际云铮是不会撒谎的,这点毋庸置疑。 际云铮刚要把手机扔开,页面上就出现了一条好友请求。一个顶着线条小猫头像的人加他,备注:我是温藏。 他咻一下点了通过,点完又有点懊悔。不该点那么快的,显得自己好清闲,盯着手机似的。 际云铮率先开启话题: 【可以知道你的地址吗?】 【我把衣服送回去。】 温藏:【定位。穹明山居。】 际云铮警觉,点开顺便看了眼房价,是一条斜杠。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去搜了才知道,穹明山居是私人庄园。 周边的房价:28万/平。 际云铮震惊,际云铮吓晕。 他这样的穷鬼过去,会被轰出来的吧,于是他颤颤巍巍地打字: 【抱歉,打扰了[可爱][可爱]】 温藏:【?】 第6章 猫奴 温藏转了个念就知道际云铮在想什么,他无声笑了笑:【过些天我去接你,最近要处理公务。】 际云铮好奇,【执政官是不是很忙?】 发完他又觉得自己在说废话,想撤回时对方已经给出了回复:【还好,要看对谁。】 际云铮发了个呆滞的表情,屏幕后面的人嘴角上扬,默默将表情收藏,打算下次发给人。 对话框跳出新的提示,是际云铮拍拍他的头像,【你也养猫吗?】 温藏:【以前养过。】 际云铮:【后来不养了吗?】 温藏这次没有秒回,正在输入中的提示卡了有一分钟,他才看到回复:【猫不要我了。】 际云铮看见这几个字,心里有处地方好像被猛然通过的电流击中,异样的酥麻感顿时从心尖蔓延到手指。 温藏说话,好暧昧。 是故意的吗?还是他的错觉? 际云铮摇摇头,试图把荒唐的想法甩出去,他忽然想起前段时间在网上看到的帖子,自己这种把什么都往那方面想的,叫性缘脑。 他默念了几遍这是不对的,正想着怎么回复,温藏有了新动静: 【现在又养了一只。】 【跟以前那只一样漂亮可爱。】 际云铮:【可以给我看看吗?】 温藏:【那可能要等我问问他愿不愿意。】 际云铮哦了声,还在遗憾看不到漂亮小猫,浑然不知自己正在被肆无忌惮地调戏。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温藏就拍了张桌上的精致小点心照片发过去哄他。 【要不要吃?】 问的是要不要,事实上在这条消息还没发出去的时候,温藏已经招来服务生,选好了点心,要人送到他给出去的地址。 际云铮看到黄油牛角包跟半熟芝士,眼睛已经不受控地冒光,手上依然打字坚持:【这家点心好贵的,你会破费。】 温藏:【不会,送过去了。】 微生佑看到某执政官百忙之中还能抽空逗猫,好心提议:“银月湾近期供的白玉葡萄不错,庄园现采,给他送一份?” “不用。” 温藏放下手机,“他很少吃要剥皮的东西。” “啧,你惯的?” “嗯,”温藏应声,语气里的骄傲掩都不掩,但微生佑这人十分会找人痛处戳,“那这豪门金贵少爷都被养成小流浪了。” 温藏有点想骂人,“你找事?” “我哪敢?”微生佑好奇,“打算什么时候接他回来,我好搬出去给他腾位置。” 温藏哼了声,“你现在就能搬。” “那还是算了。” 显然,某人只会口嗨,搬出去那是下辈子的事。穹明山居这么好的地段,全宁城独一份,他上哪找第二个? “走吧,新来的执政官,还有堆积成山的政务在等你。” 微生佑拎着外套起身,站到身侧等人发完最后一条消息。温藏跟际云铮说完要去忙才跟着站起,“先去趟秩序厅。” 宁城正是回南天,雨不过停了半天又不讲道理地下起来,哗哗地打在窗台上。 猫崽的胆子只有那么一点大,听到雨声就往际云铮腿上爬,拱啊拱,找了个舒服睡姿一脑袋埋进爪里,睡了。 际云铮神色柔软,挠挠它的下巴,顺毛摸了会儿安抚,继续坐着仔仔细细地安装猫爬架,时间分分秒秒地流逝,等他用绳结收尾的时候,门铃也响了。 际云铮收到点心,给包装拍了照片才小心翼翼地拆开,里头不仅装着好几盒香气扑鼻的点心,还有一盒红得艳丽的草莓,每一颗都被分隔开包装,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的。 【收到了,谢谢你。】 发完又想起来温藏有事,贴心补上一句:【在忙的话,可以不用特意回复我。】 【比心.jpg】 过了半分钟,际云铮以为不会有回应了,刚要放下,手机震了震:【喜欢就好。】 际云铮:【非常喜欢。】 温藏:【好~】 难得没有秦少北骚扰,际云铮在家撸猫看书,累了就窝在沙发里睡一觉,醒来时手机上多出了几条消息,来自于小许。 【铮铮晚上能来超市帮我卸货吗?】 【最近换季,另一个员工也生病请了假,我怕一人忙不过来。】 【我结工钱,实在不方便就算了,我再问问。】 际云铮忙坐起来,【可以的,我现在就过来。】 小许:【猫猫谢谢.jpg】 际云铮眼疾手快地点了收藏,偷得飞快。 小许的超市不大,但理起货来也不省力。他们核对完货单都快十点半了,超市已经到了打烊时间。 刚吭哧吭哧搬完货的小许一身汗,坐着灌下半瓶水缓了半天,看向身边那个一滴汗也没流,依然脚步生风的清瘦帅哥时,不由发问:“铮铮,你还是人吗?” 卸货的力气活,一大半都是际云铮干的,但此刻他除了衣服蹭点灰,没见一点狼狈。 际云铮笑了下当回答。 “老板,老板在不在?”外面传来梆梆的敲门声。 际云铮指了指:【有人。】 小许回头应声,“来了啊。”又小声嘟囔,“外面不是挂停止营业的牌了吗?” 际云铮摇摇头,开始仔细拆箱盘点,字还没写几个呢,外面就传来一声尖叫。 是小许的。 际云铮啪地放下东西转身出去,见外头三个醉醺醺的大汉堵着收银台不让小许走,“问你话呢,多少钱一晚?” 那道嚣张又难听的声音来源,还拿酒瓶指着小许威胁。 收银台里的小许见际云铮过来,一边想要求救一边又怕连累人,声音都抖了,“铮铮,去找秩序厅的人,他们……他们有刀……” 际云铮一歪头看到拿酒瓶的那人口袋里,有金属反光,他当机立断,一脚踹在那醉鬼膝弯处。 吃痛的醉鬼撞在柜台上,狠骂了声草。两个脚步虚浮的人见状酒醒不少,抄起货架上的东西扔来,际云铮怕在里头打损失过大,躲了两下后,单手一借力,径直从收银台越了出去,几人追出来,哪还有一点醉酒的样子。 第5章 际云铮平素给秦少北当保镖,去过不少场子,他几乎一眼就确认,这些不是普通醉鬼,是打手。 “小心啊,铮铮。” 际云铮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关门,小许犹豫间,那个手势再次重复:【关门。】 小许刚才看见人的身手,决定不给人拖后腿,飞速将门锁上后,打电话给秩序厅。 下一秒。 “砰——”一个醉汉飞来,砸在玻璃门上,脆弱的玻璃抖了两下,继而隐隐裂出几道蜘蛛纹。 小许嘴巴张成o型,差点忘了跟秩序厅的人说地址。 见状另外两人知道自己不能全身而退,齐齐摸出匕首。 “铮铮,小心!” 与此同时,带着秩序厅的厅长找草包政员算了一天账的温藏,刚脱干净衣服坐进药浴,手心就凭空出现一道血痕,血啪嗒啪嗒地滴下来,但他此刻身体行动不便,只能蹙眉叫人:“微生。” 守在外面的人推门,“嗯,又怎么了大少爷?” 温藏举起掌心给他看,微生佑就不笑了,“地址。” 温藏:“阳华街的金悦超市,别让人带走他。” “知道了,猫奴。” 第7章 不要告诉温藏 秩序厅的人还没赶到,地上躺着的三个人已经进气多出气少了,捂着胸口哀嚎的打手,一见际云铮靠近,连唇都跟着打哆嗦。 “别...别过来啊...” 他们干这行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打架这么不要命的,不避刀还敢迎上来,跟个没痛感的机器似的。 屋里的小许见几人失去行动力,也顾不上他们会不会再度暴起,抓起药箱开门就冲出去,“铮铮,你的手,快给我看看。” 不止是打手,小许看到人徒手捏刀,刹那间魂都吓得离体,抖得连手机都拿不稳。 际云铮把手背到身后,摇摇头示意没事。 小许急了,“能没事吗,那可是刀,你以为自己是什么铜墙铁壁吗?”她说着要去捞人的手,际云铮用那只完好的手疯狂拒绝,死活不让人碰。 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这样的变化,他哪敢让寻常人看到。 超市门口传来几声车门甩上的动静,七八个穿着制服的巡查员走上前,迅速将地上的人拷起拖走,小许刚松一口气,迎面走来一个气质清冷的秩序官,他出示了下证件,开口道: “你好,我叫郁星,队内编号93476,向你了解,这些人是谁解决的?” 际云铮指了指自己。 小许:“他不会说话,您可以直接问我。” 郁星点头,“那还请你们配合去一趟秩……” 他话说了一半,被呼啸而来的刹车声打断,某人将那辆“暗武士”开得跟超跑似的,顷刻夺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车门打开,一条逆天的长腿先踏了出来,郁星跟着看过去,握着记录笔的手僵了一下。 车上下来的人身高腿长的,穿着低领真空西装活像来秀场开屏。 微生佑笑盈盈地跟郁星说:“不好意思啊小秩序官,”微生佑指指际云铮,“他不方便跟你走。” 郁星合上笔记看过来,“请陈述理由。” 微生佑对他招招手,“方便借一步说话吗?”郁星走过去,有只手自然搭上他的肩膀,他僵了下,最终还是没把那自来熟的手打开,跟着人往黑暗处走了几步。 小许这会儿也不执着地抢际云铮手包扎了,她靠近人一步,悄悄发问:“铮铮,你怎么认识微生的啊?” 际云铮不认识,但他认识温藏那辆赤橙车牌的豪车,能开这车的,应该是对方的朋友吧,【你认识他?】 小许一看这行字懵了,“宁城谁不认识微生佑,银月湾的老板,富豪榜前三,关键是长得对眼睛非常好,人都叫他商圈男模诶。” 际云铮抬起头,眨眨眼,显然有被中二到,他一手打字:【那很厉害。】 “所以你们怎么认识的?” 际云铮不好意思说刚认识,微生佑就插进来话,“也没有这么夸张,都是各位抬爱,我就一给人打工的。” 打工打进富豪榜,那这工打得是十分有水平了。 际云铮狐疑地看了眼并肩走来的两人,确认他们之间不久前隔着十数米,这么远的距离,也没耽误对方听到小许说悄悄话。 郁星公事公办,转向小许:“秩序厅会在三日内查清今夜的案件始末。另外,明日会有专人来你店内定损,赔偿依据治安法第七条:公共设施损害制度,只多不少,你看还有其他问题吗?” 小许眨巴眨巴眼,迅速摇头,“没没没,谢谢。” 微生佑对郁星露出个笑,“慢走啊,美人儿。”眼看着人坐上执法车离开,他才转过来对小许说,“既然没别的事,那铮铮我就带走了。当然,在此之前,请告诉我你的地址,先送女士。” “不不不不用,我家就在附近,拐个弯就到。” 际云铮打字:【我送她就行。】 那更不可能了,微生佑不想回去找骂,他率先打开车后座的门,“请吧,女士。” 小许走两步懵了,她何德何能,让微生佑给她当司机? 这不会折寿吧? “铮铮,你也上车,你温哥交代的,务必把你好好送回家。” 小许听得云里雾里,一回头发现际云铮已经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了。她一脑门问号,温哥又是谁,这么好使? “暗武士”拐了个弯把小许放下,车里剩两个人的时候,际云铮按住要开车的人手臂,快速打了一行字:【是温藏让你来找我?】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 微生佑呃了声,他真是跟变态待得太久,早就对这些不寻常的手段习以为常,只能找补,“他是执政官,宁城的事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际云铮觉得有道理,点点头,【他还在忙吗?】 “哦,他生病了。” 际云铮正襟危坐,【生病?什么病,很严重吗?】 微生佑就当自己做了件好事,“或许你自己去问比较妥当。” 际云铮:【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微生佑很耐心,“你说。” 际云铮打了改,改了删,终于把屏幕展示给人看,【一周前,温藏为什么会出现在救援队里?】 温藏这样的身份,就算得知有民众被困深山,亲自去救援也是不大合理的。 微生佑笑了下,手搭上方向盘,“为什么不自己去问?” 际云铮摇头,【谢谢。】 【请不要告诉温藏。】 他们聊天的内容,微生佑当然不会主动去说,毕竟—— 车里有监控啊。 温藏这会儿大概把他屏幕上的字都放大仔仔细细看过了,哪还用得着他去说。 第8章 驱散梦魇的药香 际云铮回到家,手心的痛感已经消失,只剩一条丑陋的疤,微生佑离开前说的话还在脑子里回荡: “以后不想跟公职人员打交道,报我的名字就好了。” 这太奇怪了,微生佑连他不愿意跟公职人员打交道都知道,那温藏一定也知道吧? 他们又了解多少呢,是全部吗? 数个问题困扰着际云铮,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干脆把沙发上睡着的猫崽揪起来揉揉脑袋。 手机一震。温藏:【到家了?】 际云铮:【嗯,刚到。】 他主动关心,【你生病了吗?】 温藏还没从药浴里出来,他看着墙上的投屏,际云铮正把小猫放在自己肩上,趴在沙发上回消息。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一点风寒,不碍事。】 际云铮输入:【需要我去送药吗?】 打完又删掉,这大概是多此一举,温藏怎么会没有药?犹豫半天,他发出一句:【好好休息。】 镜头里的人一脑袋扎进抱枕里,似是烦恼重重。温藏笑了声,小猫就这样,一不高兴就垮起个小脸,揣个手手把脸埋起来。 微生佑进来调水温,看到投屏“呦”了声,“看猫呢?” “嗯。” 微生佑八卦,“这又是什么视角?” 温藏:“他家客厅。” 微生佑调好水温,自己伸手下去试了试,“你什么时候放的摄像头?” “你猜。” 微生佑,“山上送他回家那晚?我就说你没安好心。” 温藏一笑。 微生佑抓了张帕子净手,“怎么样?还没知觉?” 温藏:“一点点。” “行吧,看来药浴的配方还得改改。” 纠结半天的际云铮组织好语言,发来了新消息:【我知道这样揣测你,可能有些不太礼貌,但我还是想问,你是不是调查过我?】 【是的。】 温藏想说没有,哪里还需要调查? 【介意吗?】 【我不会说出去。】 【非常抱歉。】 第6章 际云铮不知道如何说,他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最后只发来一句:【我先去洗澡。】 投屏上的画面一切,转到卧室,正对床的方向,际云铮拉好窗帘,走回来脱了上衣,温藏支手,此刻却没了细细欣赏的兴致。 猫猫在闹脾气。 际云铮不是在生气,他知道温藏是执政官,有权翻阅每个人的履历跟过往,但他与宁城其他人不同。 际云铮是黑户。他除了一个名字,什么也没有。 啊,也有。他有一大段空白的记忆,可能他不属于宁城,或者不属于任何一个地方。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浇下,际云铮耙梳了一把头发,撩开眼皮时,亮亮的眼睛里,失落快要化作实质。 他不是怪温藏调查自己,是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过去。 这太不堪了。 际云铮一直留在秦少北身边,其一是为报恩,他初来宁城,人生地不熟还饿着肚子时,对方请他吃了一顿饭。 其二才是最根本的缘由,因为他无法离开宁城。际云铮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自己的过去,包括秦少北。 对方了解一些还是因为心理医生。 最初被带回秦家时,秦少北将他视作小宠物,还好心替他找过顶尖的心理医生,接受催眠治疗时,际云铮无意画出过一幅画。 从那画里,心理医生推测出他曾被关在一个暗无天日,周边还有防护电网的地方。 这些没得到际云铮的证实,秦少北起初以为是疯人院,直到际云铮给他当保镖,被人打中过一枪。 子弹擦着他的脖子飞过去,在秦少北惊惧的目光中,他的伤口自行止了血,再结痂,不到十二小时,就已经痊愈,恢复如初。 自那之后,秦少北对他又爱又怕。既想留下人,又惧怕他的强大,因此拼命的打压,妄图通过这种方式,让人生出自卑心,一辈子都听命于自己。 一旦际云铮失控,秦少北就会威胁不再替他掩饰行踪。 可姓秦的哪里会知道,曾经监禁际云铮的人,不敢把魔爪伸向宁城的原因,怎么会是忌惮他区区一个富三代。 际云铮今晚睡得不好,他一连做了好多梦,梦中恐怖的场景如同漩涡,卷着他一寸寸下坠。暗无天日的监禁室,满身的电击痕,再到十数公分的针头…… 梦中的际云铮蜷缩在一起,拼命地想要呼救,却都是徒劳,陷在梦魇里的人,连睫毛都哭湿了。 卧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一只毛茸茸的生物费劲地爬上矮床,在际云铮脖颈边拱啊拱,还没把人拱醒就被一只宽大好看的手抓开。 浓郁的药香席卷而来,瞬间驱散了无尽的梦魇,带来心安。 温藏点了一支微生提炼的药草安眠香薰,这才坐回来,用一根手指轻刮过际云铮的脸,“小可怜,睡吧。” 梦中无意识的际云铮,朝着药香的来源,挪了挪,把脸蹭到了对方手掌心。 温藏顺势接住,怜惜地摸了摸,眼里是万分心疼,“我回来了,铮宝。” 第9章 变态搞纯爱 际云铮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慢慢将蜷着的身子放松,温藏在他身侧躺下,一手把他搂到怀里,拍拍背。 分不清是熏香,还是他身上的气息让人安心,际云铮竟然真的睡熟了。温藏没有闭上眼睛,他撩开怀里人的额发,用指腹从额心,慢悠悠地抚到嘴唇,而后轻轻抹了一下,“好乖。” 温藏低下头,唇距离人脸颊还有一寸的时候,又退开。 “算了,现在亲你,对你不公平。” 他支起手,安静地看怀里人的睡颜,多看一眼,心就多痛一分。 这个从小被他当宝贝一样放在手心捧着,含在嘴里宠着的人,自离开他后,吃了不知道多少苦。 温藏来到宁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际云铮这几年的经历,当他得知对方因为不死之身被某些研究员关在实验室里肆意折磨的时候,身体尚未恢复的他直接被气得吐了血。 资料里分明只有寥寥几句话的描述,但那上头的文字,一撇一捺都化作了尖刀,将他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那时微生佑还吓了一跳,就怕人原地发疯。 所幸温藏理智尚在,他擦干净唇边的血渍,记下了这一笔,往后会一刀一刀还在人身上。 “想接你回家,宝宝,你什么时候才会想起我?” 说话的人声音很轻,轻得像叹息。 怀里的人眉头一皱,继续往温热的地方滚去,最后直接埋进了他怀里。温藏嘴角微微上扬,对枕边睁着大眼睛观察的小猫崽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这一夜的天亮得似乎很快,温藏要离开时,将自己的发尾从睡着的人手心谨慎地抽出来,又把桌上点过香的痕迹清理干净,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他走没多久,际云铮就从睡梦中醒来,空气中的药香还没散,他深嗅了一口躺回去,也许是自己出现幻觉了吧,温藏总不可能偷偷来家里,还不被自己发现。 际云铮很喜欢这味道,他蒙头盖住自己,一分钟后,又掀开。似是经历了巨大的内心挣扎,猫猫祟祟地起身,把衣架上温藏的衣服抱起,塞进了被窝里,埋头趴上去深吸一口。 对不起对不起。际云铮在心里默念,他实在太喜欢这个味道了,不止是药香,还夹杂着一种独特的,浅淡的,温藏身上的香气。 楼下一辆不起眼的车里,温藏坐在后排,看到视频画面里的人举动后,默不作声地把手机调了静音,而后问前座的微生佑要了耳机,才重新调大声音。 风衣衣领处的超微型摄像头暂时失效,只能拍到一段白皙的脖颈,温藏分屏,将他卧室高处的另一个摄像头启动,画面恢复,被子底下,一个轮廓在微微耸动。 压抑不住的声音溢出口,很轻,很好听。温藏盯着屏幕,眼尾都弯出笑意。 太可爱了。 做完坏事的际云铮面色潮红,他从被子底下探出头,头发翘起一撮,模样有点呆。地上传出一声猫叫,他猛地坐起来,脸更红了。 可是还没等发出猫为什么在屋里的疑惑,看得正起劲的温藏,就见对方动作僵住了,然后慢慢将自己摸到的东西拿起来。 际云铮仿佛石化,因为他从温藏风衣口袋中摸出一支录音笔。他按了下开关,确认录音笔是有电的,不知道刚才有没有工作…… 如果都被听到了,际云铮简直不敢细想,他的脸色由红转白,慌得有点不知所措,只能自我安慰,温藏是执政官,他工作需要在口袋里放这些东西是正常的…… 温藏见到小猫懊恼,心情说不上来的好。微生佑打着哈欠,“一早笑得这么春心荡漾干什么?你昨晚把人吃了?” “没。” “那高兴成这样?” 温藏退出监控,给人发消息:【醒了吗?我让人送了早餐过去。】 “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一倒。” “呵。”微生佑嘲讽,“你三更半夜撬人家门,孤男寡男的,什么都没干,谁信?” 温藏抬起头,“你谈过恋爱吗?” 微生佑:“……” 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 微生佑不服,“变态搞纯爱,闻所未闻。” 温藏不搭理他,继续逗猫,【起床了,小铮。】 际云铮:【图片】 【从你衣服里发现了这个。】 【它还在工作吗?】 温藏来了兴致:【你想它在工作吗?】 际云铮一脑袋撞进枕头里,不想活了。两分钟后,他很有礼貌地回复:【不想,可以吗?】 温藏:【那就不在,你处理了吧。】 际云铮:【里面有你工作要用的文件吗?】 温藏:【没有,已经转存了。】 际云铮:【好哦。】 猫的心情多云转晴,开开心心起来洗漱完毕,一听到手机响动就跑去看,看到秦少北三个字,笑容当场消失。 缓过神的秦少爷又开始无法无天。 【我出车祸了,在二院,来陪我。】 【我吃不惯医院的清汤寡水,来的时候给我带早饭。】 【快点。】 际云铮眼睛一闭,虽然有些不道德,但他还是要发: 【活该!!!】 随后际云铮给温藏回:【早餐我拿到了,谢谢,我晚点回来吃,现在有工作。】 温藏看到消息,后悔两件事。 第一件:百密一疏,忘了给铮宝手机装监听了。 至于第二件。他轻踢了踢微生佑的椅背,啧一声,“你怎么没干脆撞死他?” 微生佑莫名其妙,“那我去补一刀?” “到时候你来牢里捞我?” 温藏沉声:“判你无罪。” 际云铮左脚一迈进病房,秦少北眼睛噌地发光,但仍挑刺,“怎么那么慢,你想饿死我?” 际云铮忍了又忍,才没把楼下买的俩热包子扔他脸上。秦少北接过去,还是不满,“你就给我吃这个?” 第7章 第10章 阎王找上门了 际云铮盯着他看了两秒,伸手要把包子抢回来,满脸写着:你爱吃不吃。 秦少北纯是嘴贱,际云铮给的东西,都拿到手了哪里还有还回去的道理。 “你今天哪也不准去,留在医院。” 际云铮看他一眼,【我有事。】 秦少北靠着床头又坐起来一些,一看又不乐意了,“你能有什么事?” “你吃我的穿我的,既然受雇于我,就要对我负责,懂不懂?” 际云铮:【你瘸了吗?】 秦少北:“那倒是没有。” 际云铮露出遗憾的表情,给秦少北打字看的时候,顺手回了温藏一个表情包。 【我没吃你的住你的,那是我的工资。】 秦少北呦了声,“你现在真是翅膀硬了。你还记得自己没有身份吗?离开我谁敢雇你,我肯给你工资,那是我好说话,你不应该对我……” 他每多说一句,际云铮的脸色就更难看一分。 “那什么,”秦少北咽下包子,“你至少应该关心下雇主吧?” 际云铮:【你有很多情人,去找他们。】 秦少北包子也不吃了,擦干净手喝了口水,眼里都有光了,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 “你看,我就说你是喜欢我的吧,别嘴硬了铮铮,跟我不好吗?” “好吧,虽然我有时候脾气不好,但那都是你不肯给我面子,你乖着点顺着点,我不也能把你当宝贝宠吗?” 际云铮按捺住翻白眼的欲望,给人打出一个表情:[吐] 秦少北早就习惯他的脾气,也不在意,“我说真的,只要你点个头,我立马跟外面的花花草草断了,保证只有你一个。” 际云铮有点不知道从哪骂起,退开一步给人发:【你照过镜子吗?】 秦少北看了眼手机屏,有点破防了,“你骂老子丑?” 坐得老远的人点点头,刻薄回复:【客观事实。】 他跟温藏只有一个共同点:都是男人。 秦少北闭上眼,缓了有一会儿,也没想明白他到底哪里丑。 净身高184,六块腹肌,长得不说玉树临风但出门还是有人排队加他联系方式的好不好? 再说他还有钱,哪他妈这么招人嫌? 秦少北揉揉头,罕见地跟人说好话:“宝贝儿,不管你答不答应,自你来秦家起,就是我的未婚妻。” 际云铮站起身走出病房,不管秦少北说什么,他都没停顿一秒。多听人说一句话,他都要折寿。 秦少北这个人目的性太强,想把他当狗训。 际云铮不傻也不呆,能看得出来秦少北想’睡他。也正是因为睡不到,这人才会反反复复地为难自己。 山上救援那次,秦少北丢下他就走,其实并不是因为害怕,他只是想听自己在无助时服软。因此际云铮不仅不喜欢他,还十分厌恶。 际云铮没少看新闻,以他的理解,秦少北与家暴男没什么两样,一边打压,一边认错给点蝇头小利,完全就是狗叫。 【还没忙完,小铮。】 温藏的消息让他蹙着的眉头舒展开,【忙完了,马上回家。】 【我看过了,早饭很丰盛,怎么还没有小票?我都看不到价钱。】 温藏心说当然是怕猫偷偷把家当叼过来报答。 【私厨,没有小票。】 际云铮:【这样啊。】 【我吃了你好几顿饭。】 温藏盯着屏幕,调戏似的在对话框打上一句,【那你让我吃好了。】 当然,没发出去,他纯粹是过过嘴瘾。 际云铮看着输入中的字样,好一会儿没有变化,半天后冒出两句: 【没关系。】 【等忙完这阵子,见面吗?】 际云铮心咚地跳空,嘴角控制不住上扬,耳尖发红。 温藏讲话就像带了钩子,暧昧得他都要神志不清了。什么叫见面吗?好像他们在网恋一样。 【啊?】 【怎么见?】 际云铮也是脑袋抽了,直愣愣地打了几个字就发出去了。 温藏:【床上见。】 这句也没发出去,依旧打出来过瘾。 温藏:【你想在哪见?】 际云铮今早刚做过那种事,此时心里黄看什么都黄,心虚地打了一串省略号。 另一头的人以为吓到他了,【我是说,你想去哪里玩?】 际云铮:【猫猫摇头.jpg】 【不太知道,我对宁城不熟。】 温藏:【好。】 【那我决定?】 际云铮:【猫猫点头.jpg】 温藏也忍不住跟着偷表情,嘴角就没下来,怎么那么可爱? 这年头小猫都能成精了。 “执政官,人带到了。” 秩序厅厅长恭恭敬敬地朝沙发里坐着的人弯腰,在他身旁站着的中年人已经抖若筛糠。 温藏微笑,收起手机,那笑容算得上温和,他抬手示意人,“秦先生,坐。” 秦荣纵横商场这么多年,可一见到面前的年轻人,衣服后背竟也没出息地湿透。 年轻的执政官谈吐文雅有礼,连说话时都是微微笑着的,明明是一副好相与的姿态,却吓得他不住擦汗。 这其实不全怪他。温藏调来不过半月,就已凶名在外。他行踪低调,但做事高调,赏罚分明,对宁城有功绩则赏,过不触众怒者罚,触了底线的嘛,自然只剩死路一条。 宁城权贵原以为微生佑会站出来牵制他,却没想屹立宁城上百年的银月湾摇身一变,成了温藏的私产。 宁城的天变了,开始人人自危。 半个小时仿佛半个世纪那么久,秦荣出来的时候,长舒了一口气,他看到阳光,才当真觉得自己活过来。反应过来的人后脚就打电话给秦少北,痛骂其一顿:“你到底怎么得罪温藏了?” “他这次能教训你,下次就能要你命知不知道?” 秦少北明白过来,“我出车祸的事,温藏做的?” 秦荣:“你改天上门,好好跟人赔个礼吧。” 秦少北:“凭什么?明明是他撞的我。” 秦荣要被这个儿子蠢死,“阎王找上门了还问凭什么?你不去惹他,他能找你吗?” 秦少北骂了一句还有没有天理王法。 “王法?”秦荣道,“在这宁城,现在他温藏就是王法。” 秦少北挂断电话,明白他是在为际云铮出头。但他顾不上,就凭先来后到,他也绝不可能把人让出去。 第11章 这完全是杀猪盘 际云铮从医院离开后,开始琢磨起以后。这不是他第一次跟秦少北撕破脸,但这次他把威胁听进去了。 也许是该找份新的工作。 际云铮搓搓腿上的猫崽崽,一边刷手机看攻略,又问了小许参考,最终决定给小猫买最好的猫粮。 秦少北给他开的工资不高,一月5000,付完房租还剩三千块,他不会亏待自己的胃,所以每月只能存下800左右,现在又捡了只小猫,他要上进一点才是。 小许收到他要找工作的消息,还有点诧异,【今晚我有空,见面详聊?】 际云铮同意了。 温藏似乎真的很忙,只在饭点冒出来给他点份吃的,其余时间回消息有些延迟,际云铮就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他拿人的手短,不知道怎么报答,想跟温藏谈一谈,却被两句话堵回来。 温藏不解:【为什么要报答?】 【小铮,我在追你。】 窗户纸被捅了个口子,际云铮有点耳热。 温藏听着政员的汇报,边拿起手机回复: 【是我表现得不够明显,抱歉。】 【我应该再多关心你一些。】 【最近政务堆积,脱不开身,不能及时给你提供情绪价值,这就当我的赔罪。】 【转账50000。】 际云铮:! 际云铮:猫猫呆滞.jpg 【天上好像掉馅饼了。】 温藏嘴角的笑没压住,政员以为自己混过去了,擦擦汗还没舒一口气,温藏就把手边的一份报告扔了过来。 “刚递上来的民生报告,各位传阅。” 他视线扫过在座诸位,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压迫感十足的话,“每年近一百五十亿的民'生补贴,补贴在何处?” 他们面面相觑,汗流浃背。 温藏恩威并施,他报了个数字,“下月初五前,若我在宁城的账面上,看见这个数字,各位往昔所为,既往不咎。毕竟各位只是一时糊涂,情有可原,是不是?” 会议大厅里响起附和的声音,温藏也没闲工夫搭理他们是真心还是假意,把钱吐出来就行。 手机屏幕亮起,猫猫发来消息: 【我不能收。】 温藏起身离席,“散会。” 他回到办公室,扯松了领带,给猫发语音。 第8章 “不收我的钱,也不允许我追了吗?” 际云铮点开,抱着手机反复听了几遍,魂险些跟着这勾人的声音走了。 【没有的。】 【给追的。】 温藏:“那还不要我的钱吗,铮铮?” 际云铮晕头转向地点了收款,嗖地冲去洗了把脸才清醒,心里无声鸡叫: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缓过神:【你这是,包'养吗?】 温藏:“包'养怎么会只给这么一点?不要胡思乱想。” 际云铮:…… 这么一点,这么一点……他要跟有钱人拼了。 际云铮的兴奋劲,直到晚上跟小许一起吃火锅都没退。 小许边烫肉,随口闲聊,“虽然我超市招人,但我不建议你来,简直暴殄天物,铮铮你去兼职做模特都可以赚很多。” 际云铮摇头,他没有身份,不能走账户。 小许说:“今天秩序厅的人来找我了,说起这事就生气,那几个打手竟然是我上一个离职的员工找来的!” 际云铮:【为什么?】 小许:“说出来你都不信,因为一千块钱,两个月前,那员工吃不起饭,流浪到我店里,我好心给了他一份工作,没想到他这两个月从我收银台悄悄顺走了一千块钱。” “我发现后就把他开除了。” 小许不知道说什么好,恶狠狠吃了口肉,“他一一千块钱都偷,竟然还有钱雇打手。” 际云铮:【很坏的人确实会这样,他们不仇视欺负自己的人,却对向自己施以援手的人恨之入骨。】 “你好会讲话哦,”小许跟他碰杯,“今天是来感谢你啦,要是没有你,那晚上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际云铮打字回复的时候,手指误触进聊天软件,无意扫到温藏的头像,发现那只蹲得板正的猫猫头上,多出了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温藏用这个头像,也太有违和感。际云铮一边想笑,一边心里又有点羡慕,被他的手摸摸头,是不是很舒服? 涮着肉的小许看见他笑,警觉:“铮铮你是不是恋爱了?” 际云铮:【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现在嘴角下不来的样子,看起来像网恋上头了。” 【很明显吗?】 小许摇头叹气,从她见际云铮打架之后,就从垂涎铮铮美貌的伪追求者变成了对方的迷妹,于是苦口婆心: “我同你说,网恋靠不住的,就算有照片可能也是网图,见面那完全是买家秀跟卖家秀的区别。” 际云铮此时就像那恋爱脑上头的闺蜜,解释:【见过面了,很帅,他还给我钱。】 网恋好像没说错。 被骗应该不至于吧?他身无分文,应当也没什么值得骗的东西。 “很帅?” “帅???” 小许瞳孔地震,“男的啊?” 际云铮呆了半秒,不好意思地点头,小许痛心疾首,“果然……” 但是小许下一秒就调理好了,“那你更要保护好自己,”她对着际云铮比划了一下,“尤其是长成你这样,还好骗的,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坏人觊觎你。” 际云铮弱弱反驳:【我不好骗。】 “好,那你说说这个男人的条件,我帮你分析。” 际云铮隐去温藏的身份,打字给人看。小许一看这男人各方面都十分优越的条件,发出疑惑:“你们认识多久了?” 际云铮:【十来天。】 小许一拍桌子,笃定:“杀猪盘,这完全是杀猪盘!” 际云铮:“噗……” 好在他反应快,转头呛到了垃圾桶里,才没糟蹋一桌子菜,“咳咳咳……” 【啊?】 小许坚信:“你跟他是不是相处很舒服?” 【是。】 “你是不是觉得他各方面都完美?” 【对。】 “这不就对了,哪有人十来天对人爱得死去活来的,还转那么多钱给你?” 小许拍拍他的背,“铮铮,你虽然没有钱,但是你还有美貌啊,再细思一下,万一人家是想把你骗去境'外卖掉呢?” 第12章 我真求你了 小许的想法太过震撼人心,际云铮回到家还在想她说的话。他脑袋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在吵架,一个说:不能吧。 先不说卖他难度应该挺大的,单论温藏的身份,也不需要卖他的仨瓜俩枣。 另一个在说:温藏确实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男人。 有钱长得帅声音好听待人还温柔,好像真的挑不出一点不好。 但天上真的会掉馅饼吗? 际云铮抓起猫崽,捉着它晃了晃,然后两只猫用眼神交流了一段。 铮铮猫:【你说他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猫崽:“喵?” 铮铮猫:【他也会想跟我睡觉吗?】 猫崽:“喵——” 铮铮猫有没有听懂不知道,他把猫放下来,剪了根猫条,支手看着猫吃。 忙了一天的温藏刚坐下来,打开监控就看到这一幕,他将镜头画面拉近,放大际云铮的脸,用指腹在上头轻轻一点。 这应该是很好的触感,可惜他碰不到。 画面里的际云铮点开了他的对话框,输入很久,反反复复打字,可惜一个标点符号也没发出来。 温藏看见了,主动发去消息: 【怎么了?】 【我看你的输入状态持续了五分钟。】 际云铮有种被看穿的窘迫,【你都看见了?】 温藏干脆发了语音过来,“刚忙完,想给你发消息,等了半天也没见你的对话框冒出新动静。” 际云铮:【就是想问你,病好了吗?】 温藏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什么病,微生出去接他那晚,信口胡诌的。 【没事,已经好全了。】 【是不是不高兴?】 际云铮忙打字:【没有啊。】 他有点难以启齿,在对话框里打了几个字,又不敢发出去,犹豫一会儿后,迅速删掉,一头埋进沙发抱枕里。 但是温藏看见了,他删掉的那句话是:【我想见你。】 际云铮觉得自己真是网恋上头了,满脑子都是温藏笑着说话,还有梦中他失控……的样子。际云铮长呼了一口气,平复心情后,重新捡起手机,【没事就好,我先去睡,晚安。】 “晚安,铮宝。” 际云铮:!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激动地捂住脸,小心翼翼地挪开手指,漏出一点视线,看到屏幕上“铮宝”两个字,又捂了回去。 际云铮觉得自己真是没脸活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掩饰一般拿抱枕挡住。这两个字一出,小许劝了一晚上的话,直接被抛去九霄云外。 铮宝,铮宝。他的记忆里,从没有人这样叫过他。 缺爱就缺爱吧,际云铮认了,他真的是没救了。 没救的际云铮红脸起身,兴奋得想跑酷,又怕吵着邻居,就把拖鞋甩飞,控制着脚步,光脚在家里哒哒哒跑了好几圈。 就这他也没缓过来,跑去杂物房里的沙袋前,打了半小时拳才出来。 泡在药浴里的温藏拿着手机,歪头趴在池沿,看画面里的人浑身湿透,腰线若隐若现。镜头上移,被汗水浸透的眉眼,好似化开的乌墨,温藏盯着他发亮的眼睛,笑了声:“傻猫猫。” 暴汗的人给自己擦干净,坐在客厅陪猫玩上许久才去冲澡,温藏这一声铮宝,让他今夜做的梦都是甜的。 凌晨两点,卧室的门被再度轻轻推开,温藏照旧点了熏香,确认宝贝熟睡以后,在床边坐下,单手把人搂到怀里,也许是因为睡得正舒服,忽然被挪动姿势,际云铮皱了皱眉,想钻回被窝里,抱着他的人哪里肯。 “不是想见我吗,宝宝?” “我来了。” 未曾散去的药香萦绕在鼻尖,梦中的际云铮贪恋这个味道,不住往人怀里钻。 温藏弯起的嘴角难以自控,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克制地低头亲一口他的耳尖,“要不要抱抱睡?” 睡熟的人当然无法回应。 温藏就单手解开他的睡衣,“那我当你同意了,宝宝。” 际云铮的睡衣扣子被一颗一颗解开,温藏很小心,也很熟练,好像这种事他做过千百次。他将人的手臂从睡衣中解救出来,跪起身,眸光逐渐化为幽深,从脖颈一路看到腰腹,喉结滚动。 温藏手在他覆有薄肌的小腹上摁了摁,似是怀念,继而手指穿进裤腰,轻轻勾起拽下。衣物尽数落地,窸窣几声响。 他抱着人躺回来,肌肤相贴,毫无遮挡。 际云铮没有一点要醒的征兆,他埋在那个富有安全感的怀抱里,唇贴着对方的锁骨,也不知是梦到什么,张口轻轻啃了啃。 “嘶……”温藏倒抽了口冷气,倒不是疼,他终于止不住,吻在那日思夜想的人额头上,“乖宝,这样撩我?” 第9章 际云铮啃完又不动了,温藏微微退开些,用手指撬开他的唇,压在他舌面上,柔软温'热的触感让他气血翻涌,但那些汹涌到压抑不住的冲动,最终只化作了一个柔柔的吻。 他拥着人盯着看了一夜,在天还未亮起时,下床穿戴整齐,又把还睡着的宝贝恢复原状,这才不舍地在人脸颊上咬一口,“晚上见。” 熏香是个好东西。温藏走的时候,将之清理干净,一丝香灰都没留下。 际云铮醒来闻到被窝里的药香,仔细一嗅,又好像是他的错觉。他摸摸脸,怀疑自己是过度缺爱,已经想温藏想到这种地步了吗? 回到住处的温藏,刚推门就见到懒懒倚着门框的微生佑,对方打完哈欠,神情严肃,不像是来同人斗嘴的,倒像来跟人算账的。 “你昨晚又出去了?” 温藏:“嗯。” 微生佑指指药浴房,“连着两晚泡不够八小时,你身体还要不要?” “我有分寸。” 微生佑叹气,“大少爷,知道你心疼猫,但你好歹也心疼一下我的劳动成果,你还想回冷冰冰的休眠舱里躺着吗?” “不想。” “猫说想见我。” 微生佑没话说,他好烦不听话的病人,偏偏这个病人他惹不起,只能说好话: “你再忍忍,我保证,下周,下周让你去见他,配合点,温哥,哥,我真求你了行不行?” 第13章 两个恋爱脑绝配 偷溜出去看猫的人彻底失去自由,温藏泡在药浴里,双眸微闭,从头顶到脖颈,再到背部,扎满了银针。 微生佑还没有收手,打算把这个乱跑的病人封印得老老实实。 动不了的人依旧放不下心,交代人:“帮我同他说一声。” “你们猫奴就这样。” 微生佑叹气,手上倒是稳。 可怜他命苦,这管家当的,又是牛马又是驴,既要管生意又要行医,抽空还要去给老板喂猫。 “好了。”扎完针他揉了揉酸麻的手腕,“有事叫我。” “嗯。” 微生佑门都还没走出去,温藏的吩咐就追上来,“猫饭我写在备忘录,别忘。” “好好好。” 微生佑拿他那双狭长的漂亮眼,翻了个十分接地气的白眼,“我是你们爱情的保安。” 温藏今天被困在药池动不了。微生佑得到批准,拿着他的手机替人回复消息。但温大执政官的手机实在难用,页面上装了许多自制的软件,名称大概也只有温藏能看得懂。 负责的微生管家直接化身客服,时不时扫一眼消息,确保做到秒回。但他手太快,退出时误触了某一串英文,没等他反应过来,画面就已经浮现。 一个光裸的脊背映入眼帘,微生佑瞳孔放大,慌乱地我靠一声,手忙脚乱地想去找退出键。但这画面只持续不到一秒就变得模糊,因为温藏手机的摄像头红点闪了闪,接着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warning, unauthorized operation detected, forced logout imminent.(警告,检测到未被授权的操作,将强制登出)】 微生佑捂脸,靠着椅背长舒一口气,显然被吓得不轻,他再次被温藏的变态程度刷新认知。 绝了,连人家洗澡都看。 微生佑双手合十,对着手机摄像头拜拜,“我什么都没看清,猫奴大哥别杀我。” 浴房里没动静,微生佑卡着时间,打开了温藏的备忘,啧啧感叹。 温藏变态是真变态,但养猫也实在精细。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记得清清楚楚,备忘录被他做得跟ppt似的。 微生佑按照拟好的菜单,打电话给酒店交代好,不到半小时,就得到了际云铮的反馈。 沉寂已久的对话框出现一个小红点,他点开那个备注为“铮宝”的对话框,看到消息内容: 【中午的粥十分鲜甜,特别好喝,当然其他菜也很美味,我非常喜欢,谢谢你。】 【小猫拜谢.jpg】 微生佑心说:宝宝,那是澳龙米粥,当然好喝。 他想了想给人回,【喜欢就好啊[玫瑰][玫瑰][亲亲][亲亲]】 际云铮那边沉默几秒,也不发表情包了,接着很快反应过来:【你不是温藏?】 虽然打了问号,但这笃定的语气,隔着屏幕都让微生佑一怔,发去语音:“有这么明显吗?你们聊天是不是有什么暗号?” “他今天有事缠身,恐怕没法回你消息,托我告诉你一声。” “铮宝”的回复变得十分冷淡,只有四个字:【好的,谢谢。】 然后就再也没了动静。 微生佑惊叹,还真是稀奇。这两人从前不愧是睡一个被窝的,怎么能凭一句话就断定不是对方的? 微生佑完成任务,刚收好手机,没来得及多想,浴房里就传出几声咳嗽,他起身长腿一迈,推门而入,见温藏口角溢出血,顿时眉头皱起,走近将对方身上的针全撤去。 微生佑语气严肃,“你提前从休眠舱里出来,身体机能本就没有完全恢复,不能再这么折腾。” 他劝道,“我给你定的药浴时间,恰好够支撑你白天行动,你这么一作,接下来几天哪都别想去了。” 温藏欲言又止。 然后问出一句:“他好好吃饭了吗?” 微生佑已无力翻白眼,“吃了。保证给你的猫养得白白胖胖。” 温藏点头,浴房里又安静下来。 微生佑带上门,“我去配药,你穿好衣服出来。” 温藏的卧室门一推开,浓重药香扑面而来,当事人正抱着手机跟猫聊天。 铮宝:【微生说你今天很忙。】 温藏:【是有些事情要办,未来一周我可能都没办法回你的消息。】 铮宝:【啊,这么久吗?】 温藏看到这行字莞尔,他脑补出了一只粘人小猫,因为没有主人陪,翘起的尾巴迅速耷拉下去的画面。 可爱是可爱,但又招人疼。 没有他亲自看着,也不知道猫猫会不会被人欺负。 微生佑在调试供营养液的仪器,也没催。 铮宝:【那你在宁城吗?我可不可以去看你。】 际云铮发出这条消息,又苦恼要不要撤回来。他好像真的傻了,连消息都不能发,又怎么可以见面呢? 铮宝:【你就当我没有说。】 铮宝:【你先忙吧,我们一周后见。】 温藏看见这几行字心都要化了,宝宝好乖好懂事。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跟人摊牌一切。 想告诉际云铮他们曾经在一起且无比相爱,告诉宝宝一直一直都属于自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 但他不能这么做。 铮宝没有记忆,他要等人慢慢想起来,不能将过去一股脑地强加给人。 温藏给际云铮回完最后一条消息,就把从秦少北手里抢回来的吊坠握在了空的那只手里,“来。” 微生佑将微型探针戳到他皮肤里之前,同人聊闲:“怎么不把戒指还给铮铮?” “因为我拿到它的手段,算不上光明,等见了面再说。” 微生佑:“秦少北在银月湾投了拳场,铮铮去打表演赛的时间定在下周五。” “我知道。”温藏说,“到时如果我没醒,还需要你强行唤醒。” 微生佑帮他固定好探针,“养你的身体吧,猫我帮你照顾。” “我还能拐你老婆吗?” 温藏闭上眼睛,长睫颤了颤,终于说了句人话,“谢谢。” 微生佑带上卧室门出去,完全不知道说些什么。 一个人恋爱脑,是完蛋,但两个人都是恋爱脑,那是绝配。 微生佑不知道际云铮的不死之身具体是怎么来的,但他知道那跟温藏脱不开干系,在人还没彻底失去知觉之前,温藏有段时间,常因为一些细微的伤口,疼到额头冒汗。 那时微生佑还嘲笑他:忍痛能力这么差,真娇得跟大少爷似的。 温藏一笑置之。 后来他为了替温藏恢复知觉,不仅四处求学,还翻遍医典古籍,连邪术巫蛊都没放过。最终隐约拼凑出一个真相: 这世上任何交易都是对等的,遑论不死之身这种逆天的东西。 温藏大概是用了什么蛊术或者禁忌手段,把因果背到了自己身上。以致际云铮受伤,温藏的伤口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但也许他承受着百倍疼痛的反噬。 是以温藏失去知觉,应该算作是身体触发的自我保护机制吧。 微生佑转去收拾浴房,默默在心里为两人祈福,毕竟他真不想一个人当牛做马了。 他许愿赶紧把铮铮接回来,温藏为了提高猫猫的生活幸福指数,八成会请几个佣人回来。 现在偌大的穹明山居,除了日常雇来打扫的员工,没一人能照顾他俩的饮食起居,这有一点合理吗? 微生佑也不是没提过,但一提温藏就说:家里不喜外人。顺便节俭是传统美德,他身为执政官,更不能铺张浪费。 第10章 微生佑真想报警,让郁星来看看,这么大一个富哥执政官,是如何虐待民众的。 当然,这电话他还真打过,本意是想调戏郁秩序官,但不出意外,收获了小美人冷冰冰的一个滚字。 然后微生老板心满意足地真滚了。 第14章 第三次正式见面 手机叮地一声响。 际云铮下意识抓起来,看到发信人才想起:温藏刚同他说过,一周后见。 在他们有10080分钟不能发消息的时间里,际云铮想做点什么,小许的消息就进来了。 【铮铮,我仔细想了下,你要是缺钱,可以先来我超市干兼职,22一小时,管饭。】 际云铮:【可以是可以,但你给的太多了,也不用管饭。】 他去阳华街附近看过,这里兼职平均在16/小时,没有饭补。 小许这样明显的帮衬,他感激不尽,可也不能平白占人便宜。 小许没说什么:【总之可以的话,你下午就过来吧,每天工作6小时。】 际云铮答应。 他不会开口,小许就安排他去理货。可这上班第一天,际云铮就因为过于出众的长相,在同城火了。 也不知道是谁拍上去的,连秦少北都刷到了。 还躺在医院闹脾气的人跟火燎屁股似的,头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开着他那敞篷跑车就去金悦超市孔雀开屏。 秦少北招摇过市,引起不少路人的围观。他摘下墨镜,往车里一丢,甩上车门,这时候倒是不嫌地脏了,径直朝着被小姑娘围住的际云铮走去。 但后者没空搭理他,连多看他一眼的时间都没有。 小许是有商业头脑的,她征得际云铮同意,果断把人从后台抓来收银,然后写了张字条贴在柜台,【店员不会说话,感谢谅解ovo】 慕名而来的人也极有礼貌,大多只是来近距离看一眼际云铮,再多的也就是要求拍一张合照。 际云铮一一配合,忙完才发现早过了下班点。他正要跟小许说一声,抬头就见秦少北安安静静地靠在车门上。 此人这辈子大概也没有这么情绪稳定的时候,连际云铮都十分诧异。 “终于看见我了?” 秦少北在这等了一个小时,他来回看表,想耍脾气瞧瞧际云铮要过多久才能发现自己,这一耍脾气可好,这人真把他当空气。 “宝贝儿?” “哥们叫谁宝贝呢?” 不等际云铮比划,一道笑着的男音就这样横插进来,微生佑跟郁星并排走来,一高一矮,一笑一冷脸,际云铮站在收银台里,朝外看来,只觉这两人分外养眼。 “铮铮。” 微生佑对人说,“换衣服下班,去吃饭。” 际云铮指了指自己,【我吗?】 “当然是你,你懂的。” 他冲人眨眼,姿态暧昧,郁星默不作声跟他拉开一点距离,心里骂道:死孔雀,又在胡乱开屏。 秦少北不乐意了。 “你凭什么叫他铮铮?” 微生佑不解,“那我叫他云云?” 际云铮没忍住摸摸手臂,这称呼让他汗毛都立起来了。 “微生,”秦少北气得咬牙叫了他的姓,中途停顿一下,打算警告来着,于是名还卡在嘴里,就被微生佑打断,“别这样哥们,我们不是很熟,这样叫有点暧昧了。” 小许先憋不住了,扑哧一声,际云铮看见她笑,也控制不住弯起嘴角,两人对视一眼,像小学生似的,偷偷低着头笑。 郁星终于想起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他抬脚迈进超市,同小许说:“你好,先前约定的赔偿合约,你看看,没有问题就签个字吧。” “哦,好。” 小许跟人去谈正事,际云铮转身去换衣服,剩俩花孔雀搁外头杵着当门神。 微生佑从头到脚扫视人一圈,摇摇头,嫌弃之情溢于言表。 “哥们,听我一句劝,死心吧。” 秦少北:“死什么心?” 反正没人看见,微生佑正大光明地做自己,说话跟淬毒一样,但简洁明了: “你没戏。” “铮铮喜欢温柔大方的长发帅哥,你是吗?” “是温柔,大方的,长发帅哥哦。”微生佑的视线毫不掩饰,在人两腿之间停留一秒,然后用他那如炬的目光测算了一下,“你这站起来充其量也就12吧。” 秦少北张了张口,指了指他,又指指自己,目光震惊,迅速捂住裤裆,“我”了半天,什么都没“我”出来,怒而破防:“你他妈变态吧。” 微生佑:“过奖。” 秦少北被气得落荒而逃,际云铮出来时,只看到等在外头的微生佑,比划:【他走了?】 “是啊,可能是被我帅得有点无地自容。” 际云铮点头,他觉得微生佑这话也没说错,对方跟温藏都是顶级的骨相,帅得各有千秋。 “你去车上等我,我稍后过来。” 际云铮嫌比划有点麻烦,打字给人看,【你们去吃就好了,我回家。】 “别吧。” “某人会让我吃不了兜着走的。” 际云铮笑了笑,他知道温藏不会这么凶的,【我不能总吃他的。】 “可以的可以的。”微生佑推着他往车边走,“你温哥穷得就只剩下钱了,你吃他的饭,他高兴还来不及。”他替人把车门打开,不准对方再说了,“就这么定,你可以看会儿剧,我马上就来。” 郁星拿到签好字的文件走来,被微生拦下,“晚上不跟我走吗?” “去哪?”郁星与他对视。 “还能去哪?”黑暗角落里,微生佑逼近一步,“送文件的活,巡查员也可以做,哪里需要秩序官亲自跑一趟?” 微生佑抓住他的手腕往车上带,“成年人,承认互相看对眼,不丢人吧?” 郁星无话可说。 微生佑这次开的是他自己的车,不过分骚包也不夸张,改头换面了似的。 际云铮其实十分好养,他几乎没有忌口,但微生佑还是照着温藏给的食谱点菜,上供好吃好喝地把人哄好后,再妥帖地送回家。 微生佑探出个头跟人说完再见,见后排另一边的车门也打开,郁星跟着下车。 “你去哪?” 他没想去哪,郁星转坐到了副驾。 微生佑低头一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转将车开回穹明山居。 说要搬出去的话,本就是玩笑。山庄占地百亩,微生佑平日为方便给温藏料理病症,才跟人住同一层,事实上他在此处,有自己的独栋别墅。 际云铮今晚梦中没有药香,他睡得不太安稳,夜半醒来,看到床边睡着的猫崽,摸摸它脑袋以后,将之抓到脖颈边蹭了蹭,又按亮手机,给温藏发去一句【晚安】才重新入睡。 他在小许超市兼职的时间不太固定,但一日三餐都送得十分准时。秦少北来过几次,但也不知道怎么地,微生佑跟装了感应似的,他一出现微生佑就跟着出现。 秦少北脸皮厚,际云铮不会说话骂不动他,但是微生佑行。 他比人家墙上贴的八卦图都阴阳,秦少北看他不爽,又弄不过他,吃过几次瘪之后,再也不来际云铮面前发癫。 改人后发。 他给际云铮发消息,催着人别忘了明晚的表演赛。 微生佑眼尖,一看到他的联系人,火气就不打一处来,他笑着说了句:“抱歉,铮铮。” 接着把人手机拿过来,给秦少北拉黑了。 这一周来,小许也跟微生混了个脸熟,她也是八卦成的精,“你不会也想追我们家铮铮吧?” “也?” “什么也?” 微生佑不可置信,谁要抢猫奴的猫? 小许简略把“杀猪盘”的事一说,微生佑刚进嘴的饮料一口喷了出来,际云铮但笑不语。 “嗯……”微生佑真没辙了,他仰天装忧郁,实则差点把眼泪笑出来,“铮铮不是猪。” 际云铮掩饰般地喝水,小许一头雾水,“好笑吗?这好笑吗?两位同志,这是一件多么严肃的事情!” “嗯,对对对,是挺严肃的。”微生佑这辈子大概没听过这么好笑的事,支手笑得拿串的手都抖。 际云铮微笑着给两人跟自己都倒上没有度数的果酒,吃惯珍馐,他今晚又馋起街边的烧烤来,没想到微生佑也能跟着坐下来。 两人有说有笑的,际云铮也被感染,把那些烦恼事都抛在身后。 他情不自禁地按亮手机,也不知道温藏忙完没有,这么久都没有消息。 到家前他跟微生佑打听消息,得到的答案是:快了。 【那我明晚可不可以见到他?】 微生佑一笑,“我不能给你答案,但你心中所想,他总是在意的。” 际云铮听进去了,于是他怀着期盼的心情,等到周五晚上。 银月湾新开的拳场,当夜座无虚席。微生佑端着酒杯,靠站在露台边缘,居高临下地望向人群。 第11章 际云铮落座在秦少北身侧,就算没有戒指的事,他作为受雇人,有些话也不得不听。 际云铮抬头往露台上看,见微生佑身旁的位置依旧空悬,心中难免失落。 拳赛并不由际云铮开场,作为主场代表,他今晚的对手,是整场的胜出者。 台上裁判的开场解说引燃拳场,秦少北在满场欢呼中转向身边人,“你怕不怕?” “跟我说句好话,我换人上。” “打字也行。” 相比起台上那些魁梧粗犷的汉子,际云铮像只能随时被折断羽翼的小鸟。 际云铮瞥了他一眼,转开脸。 “好吧,知道你倔,宝贝儿,我等你一会儿求我。” 际云铮没心思计较他这志在必得的劲儿是从哪来的,他的目光始终盯着那空悬的位置。 距离他上场还有两个小时,温藏会出现吗? 场内的欢呼与他无关,际云铮思绪飘飞间,时间快速流逝。 他在解说的介绍下,翻身上了擂台,秦少北对身边人说了句:“开始吧。” 他话落,解说忽然换了副说辞,临场改游戏规则。 际云铮听得直皱眉,什么叫“拳手行为由观众决定?” 他疑惑间,四周环形屏幕亮起,出现两人的半身像。 际云铮:0 阿威:0 单位都是银月币——银月湾的筹码。 解说的声音继续:“一币记一票,票低者不得还手。” 际云铮将拳头攥响,看向秦少北,对方同样回视过来,唇角勾起,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只小白猫。 “畜牲吧。”微生佑将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骂道,他虽是银月湾老板,但既已同意拳场开设,合约订立,就算他也不能轻易让投资人更改规矩,谁知道姓秦的突然玩这一手。 秦少北是有备而来,解说笑着讲最后一句,表情似是给人下套,“应投资者请求,银月湾管理层不得加注。” 草,微生佑真是着了道了。 他就算是想到秦少北会玩这一手,也想不到对方能这么下作,拿际云铮养的猫来逼人就范。 投票系统一开,两方票数顿时激增。微生佑知道没这么简单,因为台下秦少北身边,还坐着一个政客,此人癖好变态,尤其喜欢看美人受虐。 果然,在票数快要追平时,这个政客出手就给阿威砸了三百万,际云铮瞬间被拉开票数,人群唏嘘时,以为大局已定,忽然又爆发出一阵尖叫。 微生佑舒了口气,还好赶上了。他刚让人下去砸了五百万,不是他本人做的,不算违规。 但这个五百万的涨幅极慢,竟然慢慢的跟阿威的票数追平,哦不,还差了对方一票。 微生佑接到电话,“老板,计票器有问题。” “知道了。”微生佑两眼一闭,完了。 他死之前,一定把秦少北这王八蛋片了。 擂台上鸣响,阿威的铁拳就跟他本人一样,横冲直撞,际云铮多次抓到他的破绽,却不能还手,躲得十分憋屈。 际云铮以绳网作支撑,如燕身轻,再一次躲掉面前那人的进攻。 次次攻击落空的人恼羞成怒,“别像个娘们一样只会躲。” 际云铮听着就来火,借力一脚横踢,引来场下尖叫,裁判哨响的同时,他余光扫到秦少北,对方捏紧了猫崽的脖子,面带笑意,无声警告。 际云铮胸口起伏,头一次有想杀人的冲动,但小猫那脆弱的脖颈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他忍着还手的欲望,因为气急,还被那毫无章法的攻击一拳打中肚子。 际云铮终于明白,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羞辱。 秦少北在告诉他,自己要如何便是如何。 他身手好又怎么样?就算找一头蛮牛来,他际云铮没有秦少北的准许,也只能站着挨打。 别说际云铮,微生佑都气到胸闷,鸣锣终于敲响,他疾步下来到围网前,对靠在围网休息的人说:“铮铮,别打了,钱我来赔。” 际云铮摇头。 十分钟转瞬即逝。 秦少北存了心要训他,这一场依旧是投票,这次是际云铮领先,但没等他多看一眼,阿威的票数又猛地蹿升。 际云铮低下头不再看,他知道,这也是秦少北的手段,他要自己在一次次的期许中绝望。 等他被耗光体力,不想被虐,只能像狗一样求饶。 微生佑转过头,眼睛微眯,盯着政客跟秦少北,回头吩咐跟在他身边的中年男人。 既然这么不讲道理,那就别想走出银月湾了。 忽然满座哗然,际云铮的票数,以一种计票器作假都拦不住的速度狂涨,发疯碾压一般地压着对方打。 最终票数就像巅峰的胜者,将另一个统计条俯视成蝼蚁。 九千万。 四座站起身,探寻这个砸钱的人是谁。癖好独特的政客一见到来人,顿时手里的酒都端不住了。 秦少北的面色更是黑如锅底。 微生佑跟际云铮同步朝露台看去,只见那个空荡荡的地方,出现了一个穿白衬衣的男人。 他袖口挽起,模样懒散。长发垂在随意披着的黑西装外套后。虽病容未退,唇色有些白,但一边垂下的红色耳坠,将他本就出众到极致的脸,衬托得无比耀眼。 温藏扔下一枚筹码,在满场的静寂中,对际云铮柔声说了两个字:“还手。” 第15章 跟我回家吗? 他们之间相距甚远,但际云铮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心头像是有什么东西,再也压制不住,汩汩地涌出来。 这两个字就像一场暴风,迅速席卷整个拳场。秦少北从见到温藏的那一刻起,脸色沉得都能拧出水来,他顶着头顶如山岳般沉稳的气场站起身,硬着头皮开口:“温先生来得迟,也许还未来得及了解今夜拳场的规矩。” “银月湾管理层不得下注。” 温藏微笑,转向楼下围网外的微生,“我是吗?” 同不讲道理的人要讲什么道理?微生佑给出答案,“自然不是,执政官日理万机,哪有空打理银月湾?” 秦少北不甘:“宁城上流圈谁不知道你才是银月湾的幕后老板?” 秦荣要是在这,一定会被这个儿子蠢得活活撞墙。 际云铮听得一愣一愣的。原来微生佑说给人打工,竟然是真的。 温藏搭手在露台围栏上,姿态随意,面容带笑,秦少北却觉得被这眼神盯着,煎熬有如活剐。 “我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温藏话落,周遭响起整齐的子弹上膛声,执法队的人听命在高点各个角落露了个面,直到执政官悠悠抬了下手,他们才重新隐入黑暗。 秦少北一个被宠惯了的二世祖,哪见过这种阵仗,怀里的小白猫见他松了手,找准时机咬了他一口就往地上蹦,还没跑两步,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抓住抱在怀里。 他得到微生佑的点头示意,抱着猫先下去。 秦少北说好听些,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往难听了说,他是蠢得不知天高地厚。微生佑见他面色灰败,踩准了时机落井下石。 “诶呀呀,”微生佑走近拍拍他的肩膀,挑衅地吹了声口哨,“有人惹我们执政官生气咯。” 再次敲响的鸣锣,让拳场上的观众很快将这紧张对峙的气氛抛诸脑后,唯有秦少北跟他身边的政客,坐立不安。 政客左右张望,想趁人群喧闹离开,却被早就等在出口的执法队员截住。 “请吧。” 自知在劫难逃的人还欲反抗,推了队员一把要跑,反被人胸肌弹飞出去。两人没憋住笑,堵上他的嘴,拖着人往楼上露台走。 “执政官。” “嗯。” 温藏没有其他表示,执法队的人只好按着人跪下。 直到台下际云铮将对手迎面弹踢至围网上,摔得眼冒金星,温藏才慢悠悠开口,叫了这个政客的名字,“洪良。” 他并没有转过身,视线依旧追着擂台上身形灵活的人,嘴角微勾。 这种场合的拳赛,不限手段,只要观赏性够强,要怎么打都合规。因此温藏越看心情越好,他家小猫猫逞凶的时候,帅得没边了。 迟迟等不到下一句的人跪着战栗,膝行向温藏,随即被一脚踹倒,“老实点。” 忽地面前人问了句,“我的人,漂亮吗?” 洪良被拖起身,摘下嘴里的布条,止不住摇头,“我不知道他是您的人……我知道的话,我一定不会冒犯……” “哦,那倘若他并非我的人,你便可以随意玩弄,是这样吗?” “不……不是,执政官,饶过我这次,我知道错了……”洪良连抬头,面前的背影仿若压在他灵魂上的一座大山,让他喘不过气来。 “饶过?” 温藏轻笑,“你知我上任起,收到几封有关你的诉状吗?” “七封。” “七位美少年,三条命,四人重伤致残。” 第12章 “你觉得性'虐待很好玩,对不对?” 温藏每说一句,洪良的脸就多白一分,“求求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我对你的癖好没有兴趣,”温藏说,“今日初五,可你对于宁城账面的亏空,好像没有任何表示?” 洪良一身冷汗,“我补,我现在就补,补十倍!” “晚了。” “数罪并罚。” 温藏轻飘飘地做下对他的裁决,“留下他的眼睛,折去他的手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遵命,执政官。” 知晓无力回天的人做垂死挣扎,猛地挣开执法员的禁锢朝温藏扑去,想推人坠楼同归于尽,“温藏,你这个刽子手,你有什么资格动用……”私刑? 他双目圆睁,卡在嘴里的话没来得及说完,唇里哇地吐出一口血。及时上楼的微生佑一刀扎在他后心,但避开了要害,确保他无力出声以后,将水果刀拔出,刀柄在手中转了一圈,利落地挑断人手脚。 温藏并未施舍给身后摊在地上的烂泥半分眼神。 蝼蚁血溅,连一丝涟漪都未掀起。 微生佑嫌弃地把刀扔进垃圾桶,拿手帕擦完手,对执法人员抬抬下巴,“拖下去,打扫干净,之后自己去领罚。” “好,好的。” 下方人群对这露台上的状况一无所知,人群欢呼中,唯有际云铮抬起眼望向温藏,他刚才分明听到有人叫了对方的名字。 温藏支手在看他,歪头眨了眨眼,嘴角噙笑,做了个口型,“不要分心。” 际云铮脸微微发红,对再次扑来的对手弯起眼,阿威暗叫一声不好,但为时已晚,那个灵活的身形如鬼魅一般抓住他手臂,凌空绞住他的脖子发力,旋身将他摔飞出去数米远。 这一幕伤害不大,但观赏性极高,且谁都看得明白,际云铮这是在报方才不能还手的仇。 擂台上两人就像猫戏老鼠,际云铮闪避得当,越打越凶。对方先前打在他小腹上的一拳,也被他连本带息还了回去。 际云铮制住人,连打三拳,巨大的冲击力连绳网都拦不住,阿威径直飞了出去,在地上连滚好几圈,最后狼狈摔在秦少北脚边,半死不活。 身心舒畅的际云铮顾不上铺天盖地的掌声跟欢呼,亮亮的眼睛望向楼上的温藏,像在讨要夸奖。 温藏同样为他鼓掌,笑着对他说:“上来。” 擂台上的人咻地翻身下来。 “铮……”秦少北看着径直从他身前越过,着急奔向露台的人,伸手想去抓却扑了个空。 “铮铮!”他追着人上了楼,微生看戏一般抬手示意,“不要拦他。” 秦少北追至二楼,见际云铮正乖乖站在温藏面前,由对方摸摸头。 际云铮想跟他道谢,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鬼使神差地朝着他比划,【你买了我。】 温藏俯身时,笑容跟他的红耳坠一样晃人眼睛,接着逗猫,“这么卖乖,是不是想跟我回家?” “不准跟他走。” 秦少北打断他们的话,际云铮靠近温藏一步,打字给低着头的人看:【我先处理一点事。】 “好,去吧。” 温藏稳稳站在人身后,给对方当靠山。 得到应允的际云铮朝着秦少北走去,每走一步秦少北就多慌一分。 “你干什么,造反吗?” 造反? 际云铮抓住他的衣领,照他的脸就是一拳。他今天还就是要造反了。 第16章 亲你了 “你打我?” 秦少北唇角出血了,还是不敢相信际云铮真的会动自己对手。 “是我给你……”他话没说完,际云铮拎着他又是一拳,对方眼里全然没有跟温藏说话时的乖顺,毫不掩饰的厌恶刺痛了秦少北的心。 他被猛掼在墙上,又被拖回来过肩摔到地上,际云铮提起拳还要打,秦少北急忙护住脸讨饶,“别打了,别打了……” 际云铮在他身上摸了一圈,像在翻找什么。 “你找不到的,戒指丢了。” 际云铮:? 他揪起秦少北的衣领,示意人有本事再说一遍。 秦少北没本事也得说,“你应该去问温藏啊,是他找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秦少北用余光瞥见际云铮身后站着的人,正漫不经心地把玩一枚扳指。他吞吞口水,把话咽回去。 因为那枚扳指,是秦家的信物。 际云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见温藏对他笑了笑,没有任何异样。他转回身,一巴掌拍在秦少北脑袋上,更生气了。 秦少北反笑,料定:“你跟着他,迟早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际云铮气得脑袋发懵,又给了他一下。这次没控制好力道,直接给人打晕了。 温藏见状,走过来将他扶起,又不忍见对方失落,将吊坠拿出来,放在人眼前晃了晃。 际云铮眼前一亮,戒指吊坠上的银链被换成了黑色绳编,温藏解释:“这是我从他车上取来的,链子弄脏了,我自作主张换了新的,希望你不会怪罪。” 他对如何从人车上取来的只字不提,际云铮也没有问,只是接过去比划,【谢谢你。】 温藏又调戏他:“可以知道是谁送给你的吗?” “是你喜欢的人吗?” 际云铮不知道,但他摇头。他现在有点喜欢的人,近在眼前。 【我的猫去哪里了,还好吗?】 温藏盯着他笑,心说我的猫就在这呢,乖乖的。 “微生让人抱去照顾了,放心。” 微生佑没眼看这两人调情,招手示意下属来收拾现场,把昏迷的秦少北拖走后,露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你怎么忽然来?是不是忙完了?】 “还没有,怕你被人欺负。” 楼下即将散场的喧闹与他们无关,际云铮方才没有感觉到,现在二人之间相隔咫尺,他反倒被这暧昧的气氛逼得连头都不敢抬。 际云铮下意识后退一步,温藏就逼近一步。十分钟前,还在台下大杀四方的人,这会儿像只鹌鹑一样无措。 红到发烫的脸烧得他心虚,不敢看温藏的眼睛。面前把他逼到角落里的人好笑,低头在离他脸颊一寸的地方停住。 “我欺负你了?” “脸这么红?” 际云铮更不敢看他,恨不得用手把脸埋起来。 “宝宝。” 际云铮:! 温藏轻轻笑,声音听得人骨头发酥,际云铮有一瞬间想蹲身下去刨个地洞,但眼前人的唇已经停在他唇边,呼吸相抵。 “不躲?” “那我不客气了。” “唔……?” 温藏的唇贴了上来,际云铮瞳孔放大,气息凌乱,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木木地由着人咬,直到对方的舌头在他唇缝暗示地舔了一下。 际云铮张开唇的瞬间,口腔当即被侵略,他脑子是白的,腿也是软的,温藏环住他的腰按近,咬了他呆住不动的舌头一下,继续将吻加深。 跟他接吻的人并没有闭眼,际云铮看到他长睫毛下,不加遮掩的笑意。 刹那间万籁俱寂,他好像听到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这个吻接了好久好久,久到际云铮舌尖都在发麻。他被温藏松开时,竟觉得空虚迎面而来。 “亲你了,介不介意?” 际云铮摇头,也没觉得亲完再问有哪里不妥。 “累不累?带你去吃宵夜。” 【可以吗?】 “当然可以。” 一走出银月湾的门,冷风扑面。才在擂台上出过汗的人,还没哆嗦,温藏身上的外套就盖到了他身上。 到被塞进车里,际云铮才醒过神,他埋头嗅了嗅衣服上的药香,然后盯着温藏耳朵上的红色流苏耳坠,着迷一般伸手摸了摸。 温藏升起挡板前,吩咐司机,“去容记。” “好的,老板。” 没人看见,温藏干脆把人抱到腿上,笑问:“喜欢?” 他亲亲际云铮的手,对今天戴出来的红色逗猫棒十分满意。 际云铮坐在他怀里,比划给他看,【好看。】 温藏什么也没说,低头就亲他,这次要比在露台上更加失控,际云铮被按倒,背贴着车门,腿被迫分开搭在人腰处,落下来的吻又凶又急。际云铮嘴里无意哼出的声音加剧了对方侵略的欲望,他有些手足无措。 温藏与在露台上的温柔截然不同,此刻他像一只回到地盘的雄狮,将猎物按在爪下仔细玩'弄。 对上他活像要把自己吃干净的眼神时,际云铮似是受到惊吓,但又舍不得这旖'旎缠吻。梦中的场景显现,他晕头转向地想要去抓身上人的头发。 随即“啪”地一声轻响。 椅背上像有什么东西掉下。 际云铮捡起,看清后浑身僵硬。他虽没经历过,但总认得。这四方包装的,超薄…… 第13章 是套。 还是从包装里拆出来的单支。 轰地一声。 际云铮仿若被惊雷轰顶,将他的恋爱脑都炸醒。 温藏拽下他的衣服,还在吮吻他的胸口,见他僵住也跟着抬头,“怎么了宝……宝?” 际云铮差点就急得说话了。他忙把腿收回来,从人身上下去,拉好被扯下肩的衣服,端坐到一边低头。 过去那些被刻意忽视的细节一股脑涌上来,譬如第一次见面,温藏缘何亲自出现在深山,又比如为什么他每次这么狼狈,对方都能适时出现给予帮助。 际云铮拍拍脸,看到这个东西的一瞬间,他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 不是他怀疑温藏,是对方太好了,好到他差点在与人认识不到二十天,就滚到床上去了。 温藏看到套后,神情也变得奇怪。 “这是微生放的,我没跟别人用过。” “相信我吗?” 际云铮一点头,小许的话,还有秦少北的诅咒,在他脑子里打转。他99.9%信温藏,但还是保有0.1%的怀疑。 踌躇半天的人打字给温藏:【对不起。我们可不可以先不要发生'关系?】 温藏摸摸他的脸,心口抽疼,傻的。两厢情愿的事还要说对不起。 “你说了算。” 车停在容记大门前,际云铮一路都被带着走,温藏看好菜单,一抬头见身边人眼睛亮晶晶,心头一动,“嗯?” 【你为什么这么了解我?】 温藏揉揉他的头,“自己来找答案。”他朝人摊开掌心,“手给牵吗?” 际云铮愣了下,把手放上去。 温藏收紧掌心,捏着他的手把玩,另一手在桌下联系微生佑。 简短的一个问号,怨气差点从屏幕里冲出来。 微生佑:【怎么,套不够用?】 温藏:【我何时用过这种东西?】 好心办坏事的微生佑,试图为自己争辩:【这么变态?】 温藏反驳:【无'套就是变态?】 【吓到我的猫。】 微生佑:【你解释,实在不行我替你说。】 温藏:【解释了。猫不信。】 微生佑:【你给他看你们过去的录像,你肯定有录视频。】 温藏:【哦,我再吓他一次。】 微生脊背发凉:【……我最近先不回家好了。】 第17章 真的不一起睡吗 秦少北是被人抬到医院的,他捂着头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际云铮的下落。偌大的病房里,没一个保镖敢吭声。 被冷暴力的秦少爷终于受不了,将病房里能摔的东西都摔了,噼里啪啦一通响。人群的沉默让秦少北更加火大,他挨个指人,“饭桶,一群饭桶,我被打的时候你们都在哪呢,啊?” 因躲闪不及被砸了脚的保镖开口,他控制不住表情,痛得龇牙咧嘴的,“抱歉三少,我们被执政官的人拦住了……” “执政官,又是执政官,他是你们爹啊还是顶头上司啊,这么听话?” 保镖对少爷的无理取闹习以为常,只敢在心里默默反驳:执政官既不是爹也不是顶头上司,但他一不高兴可以赏我颗枪子还能请我吃顿牢饭。 “说话啊!” 签了卖身契的保镖,睁眼就说瞎话,“您教训得对。” “全都滚出去领罚。” 保镖们面面相觑,秦少北怒道:“滚啊!” “三少,还有件事……” “有屁快放。” 保镖战战兢兢地放下一张卡,传话:“这是执政官给您的,说是医药费。” “他还说……” 秦少北握紧拳,额角直跳,“他还说什么?” “说请您务必收下,毕竟往后,可能没,没有这样的好日子过了。” 保镖说完脚底抹油,火速飞出病房,留下里面的人暴跳如雷。 秦少北将卡掰断还不够,拿起枕头朝着床一通砸,砸到浑身脱力跪倒在地,而后直接躺了下去,又哭又笑的,“际云铮,你这么对我?”他望着天花板,喃喃着重复,“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外头的保镖扒着门,“去告知秦老吧。” 秦少北闭上眼,他脑海中浮现的人此刻正在享受宵夜。 温藏没有动筷子,他时不时抬头看人一眼,目光中含着柔情跟欣赏,弄得际云铮不太敢吃。 “不合胃口吗?” 明知故问。 际云铮摇头,【你为什么看我?】 温藏靠近,在他脸颊边亲了一口,“只是看你也不行吗?” 际云铮点头,又急忙摇头。温藏轻轻捏他的脸,“那是行还是不行?” 【可以的。】 【是我有点不习惯。】 温藏忽然起了坏心,他这些天在人眼前好像端得有些过头了,不吓跑是一回事,真把他当好人可怎么办? “铮铮。” 猫抬起头,疑惑不解。 温藏快速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调戏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出去接个电话。” “嗯。” 哪有什么电话?执政官大人逗猫的时候,压根不会搭理公务。方才他靠近人是想说:他不仅想看铮宝吃东西,还想把人抱在腿上喂。 这种事他从前常做,回到家顺手把宝贝抱来按在腿上,一口一口喂饱。 当然,他不是说吃的。 温藏朝包厢里的人看去,止不住心软,铮铮离开他,都瘦成什么样了?他站在外头,盯着人吃好才进去。 际云铮看到人迎面走来,连眼睛都无法移开。他跟在秦少北身边这么久,见过诸多模样俊俏气场强的t台模特,可没有哪一个走路,能像温藏这样赏心悦目的。 际云铮想收回目光,面前人抬手,曲起两根手指,将他要转开的脸掰回来亲了下,“饱了?” “吃这么一点?” 【晚上不能吃太多。】 哦。 温藏在心里说:确实,影响运动。 “回我的住处吗,宝宝?” 际云铮回头看了看桌上吃过的菜,又转向温藏,看得出十分纠结。温藏知道他又在盘算这顿饭的报答,但此刻他不想拆穿,只静静地等着人回答。 【就今晚吗?】 温藏:“你想住多久都可以,”想睡我的房间也可以,想睡我就更好了。 际云铮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明天我要回家喂猫。】 温藏也有猫要喂。 “那明天送你回去,今天很晚了。” 【好。】 车直接开进穹明山居,际云铮看向车窗外的宽阔大道,亮亮的眼睛里映出灯火,像琥珀一样漂亮。温藏心痒难耐,手从后绕过来,捏起他的下巴,迫使人转过来跟自己接吻。 际云铮没有回应,他呆呆地盯着温藏的长睫毛看,还有那因为动作轻晃的红耳坠,很想伸手再去捞一捞。 “还不会?” “晚些我教你。” 际云铮反应很久,才懂那是什么意思。 车绕了半天才到住宅区,温藏领着他朝大平层里走。进屋后,温藏按了开关,一眼望不到头的屋子里,陆陆续续亮起灯。 玄关处往里走,有个吧台,里头挂满了各式各样的高脚杯,酒柜里的酒标着年份,挨个陈列。际云铮粗略扫一眼,发现最便宜的也要五位数。 “这是微生的调酒室,他喜欢这个。” 【你跟他住在一起吗?】 “嗯。” “怎么,铮铮?” 【没事。】 际云铮在想,小许说得没错,长得特别帅的,都喜欢一块玩。 温藏牵着人,浑然不知这猫正在想什么。路过主卧时,际云铮停了脚,他问:【这是不是你的房间?】 “是。怎么猜到的?” 际云铮:【有药香。】 温藏笑起来,推门进去,“等我一下。” 他进衣柜,刻意略过际云铮的衣服,给人拿了套自己的,递给对方,“你先在我房里洗个澡,我去把客房收拾出来。” 际云铮接过衣服答应。 温藏出去的那段时间,际云铮进了他的浴室,干净到不染一尘的地方,隐隐有药香,站在这,就像被温藏圈抱。 这里到处都是他的气息。际云铮对着镜子拍拍自己的脸,唾弃自己又在胡思乱想。 他快速冲了个澡,出来时,头发也几乎被室内的暖风烘干。 际云铮见到床上坐着的人,眨眨眼睛。 温藏也已经冲完澡,靠在床头,一看就是在等他。 “过来。” 际云铮刚走近就被拽倒在人腿上,温藏捉住他的手腕,把人抱在怀里,低头接吻。唇齿被再次撬开,际云铮有了一点经验,他没有反抗,随即吻越来越深。 宽大的衣服勉强挂住肩膀,一动就滑了下去,急促的喘息声中,他被人按倒,放平在床上,温藏覆上来,慢慢地,轻轻地,享受一般,啄吻他的脖子跟锁骨。 第14章 际云铮因为舒适,情不自禁地抬起腿,温热的掌心搭上来,他才惊觉自己里头什么都没穿,匆忙放下。温藏手停在他大腿里侧,要往上爬时被按住,他摇摇头。 不可以。不要。 温藏就亲了他一口放开了,“你的床铺好了,就在隔壁,要不要我送你过去?” 际云铮被抱起来,岔开腿坐在人身上,那其实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姿势。可他除了心跳加速还口干舌燥以外,竟然没想过要躲。 就好像这具身体,曾经被驯服过一样。 际云铮摇头。 温藏指腹在他腰窝处停留,靠近时,未摘的耳坠一晃一晃,唇角勾起: “真的不留下来跟我睡吗,宝宝?” 第18章 提前跟秘书磨合 际云铮逃了,在温藏靠近蛊惑的时候。 他刚替人带上门,床上人的笑声追出来,弄得他脸红耳热。 际云铮快步躲进隔壁房间,咻地一下冲到床边,掀起被子,丝滑地躲进去,连头一块蒙住。温藏看画面里的人在被子底下拱来拱去,嘴角扬起的弧度放大。 怎么不在他的被窝里拱? 际云铮的兴奋劲持续很长时间,他拉下被子露出脸,深嗅了一口房里的木质香,偏过脸见到床头摆着香薰,好奇地拿起来闻了闻。 味道极淡,但十分讨喜,不过跟温藏身上的香味比起来,还差了一些。 际云铮思绪飘着,没一会儿就陷入深眠。温藏在镜头里看到人睡熟,掀了被子下床,推开隔壁的房门。 宽阔大床上,那一只占了很小一块位置,温藏伸手拉起被,自己坐进去捞过人抱,“什么时候有的毛病,怎么总往角落里睡?” 际云铮似有所感,把脸往他胸口埋,温藏满意地撸他脑袋,“还不是要跟我睡?” “晚安,宝宝。” 他今晚的到来并没有让际云铮睡个好觉,陷入梦魇的人身上汗湿,眼泪淌下来打湿枕面。 温藏惊醒,他睁眼见到怀里人正紧紧抓着他的头发不松手,嘴里喃喃着三个字:“不要……” “不要什么?” “不要……” 最后一个字很轻,嗓音还带着长久没有开口的沙哑,温藏仔细听了几遍才听出来,他说的是:不要走。 “我不走。” 温藏拍着他的背哄,“我哪里都不会去。”见人这样,他什么邪念都没有了,只剩下无穷无尽的心疼。 铮铮是会说话的,他养着人的那些年,对方总是追在自己身后叫哥。 跟只小猫似的,主人在哪就追到哪,整天喵喵叫。 前些天睡在一起的时候,温藏就仔细摸过他的喉咙,确认没有受过外伤。与传回来的报告上,描述吻合。 温藏蹭蹭他的脸颊,俯身撬开他的唇,舌头伸进去搅了一圈,“宝宝,是经历了什么,让你不愿意再开口?” 只在梦中,意志最薄弱的时候,才克制地说出几个字。 他没有得到答案,睁眼哄人到凌晨,才让怀里人摆脱噩梦。 温藏今晚没有像往常一样留到天明,半夜他察觉到自己身上仅有的触感又变得迟钝,犹豫了会儿从床上下来,走前还不舍地亲了床上人一大口。 微生明晚才会回来,但他等不到那个时候。白天猫猫还在家里,他不想在这时候抱人没有一点知觉。 这与处刑无二。 这会儿夜深,温藏给人发了条消息试探:【醒着?】 微生佑直截了当:【犯病了?】 温藏:【你怎么没睡?】 【有药吗?】 微生佑:【没。你等等,我给你写个针剂药方,你自己去药房扎一针。】 温藏:【行。】 温藏的猫在睡觉,又不能骚扰,他无聊,【朋友发烧是你弄的?】 微生佑:【……跟你们变态说话,真没一点秘密。】 温藏难得站上道德制高点,【铮铮从没有因为这个发过烧。】 微生佑:【[厉害][厉害][可爱]】 温藏笑了声,阴阳怪气的。 他打完针剂回房睡下,心里惦记着猫,没几个小时就醒来,原是习惯性拿手机观察铮铮醒了没有,又在做什么。然而他一看隔壁房间的画面,那点睡意彻底飞了个干净。 因为床上的人不见了。 温藏坐起身,半秒后反应过来,铮铮不可能不告而别,他应当还在房间里。 果然,他回看监控,没多久就找到了人的踪迹—— 凌晨4:22,铮铮下床,打开衣柜钻了进去,然后再也没有出来。 温藏过去象征性地敲了敲门,“铮铮?” 没人应答。 他走了进去,刻意在房里巡视一圈,才打开衣柜的门。 角落里的人,枕抱着衣服,闭起眼睛蜷成一团。直到被突来的光惊醒,才睁开朦胧睡眼,视线聚焦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在哪。 温藏整颗心已经塌陷,心底柔软得不成样子。他半跪下去抱住人,“做噩梦了?怎么躲到这里?” 际云铮毫无预兆地环住他的脖颈抱住,一副示弱的姿态。温藏有些受宠若惊,“宝宝,你是撒娇吗?” 怀里人不给回复,他也不介意,抱着哄了好一段才把人抓出来抱回床上。 对方缓过来,拿起手机,打字给他看:【你家的床好大,我有点不习惯。】 温藏心口绞痛,把他抱到腿上。 原来是没有安全感。 “那晚上我陪你睡?” 际云铮匆忙挡住他要亲自己的唇,【不好。】 【会控制不住。】 “不会。” 温藏啄了下他的唇,“我想抱你,别的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 际云铮:【是我控制不住。】 温藏笑一下,他就五迷三道的,恨不得把整颗心捧出去给人啃。 听到这话的人彻底没辙,捧着人的脸亲一口,又亲一口,“好吧。今天搬过来吗?我让人把你的猫也抱来。” 【啊?】 【我今天还有兼职要做。】 温藏抬起手,在他头上摸摸,神情温柔,“有没有考虑换一份工作,比如来我这?” 【我能做什么?】 温藏认真:“我身边还缺一个人。” 际云铮看着他,半晌打字:【我好像已经是了,但很抱歉,我还没准备好陪你睡。】 温藏有一瞬间不太理解,想明白他倏地笑出来,“你当自己是什么?” 际云铮快速且笃定地打了三个字:【金丝雀。】 虽然他想跟人谈恋爱,但是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温藏按着他的后脑勺,往人额头上亲,无奈又纵容地唤了声:“祖宗。” “谁教的你这些?” 际云铮心说小说里学来的。有钱人都这样玩。 “我缺一个秘书,你要不要来?” 【我可以吗?】 温藏知道猫现在对什么最感兴趣,“你先去政务'网的招聘处看看秘书待遇。” 际云铮将信将疑地打开,一看底薪35k,眼睛都快冒光了。 心动完又遗憾:【我不会说话。】 “不影响。” 际云铮哪里知道,温藏压根不需要秘书。他也没开放招聘,铮铮登录的是他事先写好的网页。失而复得的猫,还是要放在自己身边看着才放心。 温藏循循善诱,“那我上午送你回去兼职,下午接你来政务大厦,可以吗?” 际云铮:【我可能要考虑一下。】 “这样啊。”温藏眼睫垂下,看着人,眼神失落,“秘书要同执政官朝夕相处,宝宝,你一点都不介意吗?” 际云铮愣成木头。 “你不介意,是觉得我不重要吗?” 际云铮目瞪口呆。 他连忙否认:【不是,你很重要,是我】 他的字没打完就被温藏捉住了手,“有我在呢,不要担心。” 这八个字就像一颗定心丸,把际云铮悬起的心放回实处。接着唇上温热相触,温藏按住他的后脑勺亲来,“提前跟我的秘书磨合一下。” 第19章 他是流氓 一大早就又差点擦枪走火。 际云铮用上了毕生的自制力,才从温藏怀里爬出来,可脚还没踩上地面,就被人从后抄起抱走。 某人捏捏他的后颈,眉眼弯弯:“往哪跑呢?不穿鞋就算了,怎么衣服也不好好穿?” 际云铮眨眨眼懵圈,显然没想到还有人“恶人先告状”,温藏上瘾似的啄他一口,“宝宝是不是引诱我?” 腿上的人要去拿手机解释,温藏状似无意地把手机扫远了,际云铮不信邪,又要比划,刚一动,手指就被攥住。 温藏弯着嘴角:“手动禁言。” 际云铮:“......” 他歪头,温藏与那双如秋水般明澈的眼睛对视上,脸上笑意更深,“我哪里说得不对吗?” “铮铮穿得这么少,难道不是在勾我?” 第15章 际云铮不打算反驳了,他伸手下去将睡衣带子重新系了遍。 他想温藏果然跟小许说的一样很坏,分明是他不给自己内裤穿。 “想什么?生气了?” 面前那张帅脸越靠越近,际云铮整个上半身往后仰,全靠抱他的人手撑着,想躲又没有真躲。他没出息地咽口水,继而难以自控地伸手,摸摸对方眼下,那颗跟他长在相同地方的细小红痣。 温藏放任猫爪在自己脸上占便宜,他在家没有戴平光镜的习惯,际云铮在他眼中,清晰地看见倒映的自己,忽然脸烧得慌。 【这个,】他点点温藏的红痣,又戳戳自己的泪痣,【为什么一样?】 “也许是缘分天定。” 际云铮一脸不信的样子,被逮着咬了好几口脸才老实。 身下的触感奇怪,际云铮不敢往下看,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温藏坦诚,半点不觉得羞耻,还故意靠近去逗人,用最稀松平常的语气,说最流氓的话:“满意吗,铮铮?” 际云铮终于察觉到自己上当,温藏压根就不是什么温柔兄长,他完全是只大尾巴狼。 【我,要去洗澡,可不可以给我一件衣服?】 “可以。” “你亲我一下。” 即便知道温藏馋他身子,际云铮也抽不出身去了。受了人天大的恩情,他想跑也来不及,更何况这个人长得实在过分合他心意,他也舍不得跟人撇清关系。 “啵——” 唇肉分离发出声响,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温藏又点点自己唇,“亲这里。” 际云铮妥协,刚亲上去就被按住吻得气都喘不匀。 这不太对。 但他脑子晕乎乎的,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 温藏终于放过他,回房给人取了套衣服来,际云铮一看是自己的尺码,更加疑惑。 他第一次来,温藏家里怎么会有他能穿的衣服? 这个疑惑到他出来也没得到答案,洗了个冷水澡,脑袋清醒大半的际云铮,在见到温藏穿衬衣,系着围裙给他做早餐的时候,眼疾手快地摸出手机,照了一张,打算偷偷设置成壁纸。 温藏回头见人猫猫祟祟的,也不拆穿,笑了一声,端着餐盘放到对方面前,“吃吧。” 活像投喂。 际云铮瞥见两个餐盘里不一样的香烤龙虾,拉开椅子的动作缓慢。 他面前的虾肉烤得外皮酥脆,内里白嫩,但表面干干净净,没有任何调味料,反观另一盘,面上明显撒了黑胡椒与欧芹碎。 际云铮不是不吃调味品,他只是不喜欢,但这一点他从未在外头表现过,温藏即便调查他,也不可能调查得这么清楚。 温藏他,真的与自己的过去有关吗? 解下围裙的人一看猫眼巴巴地盯着自己,跟着就笑:“怎么了?” “不对胃口吗?” 际云铮快速摇头,坐下戳盆里嫩白的虾肉,给足情绪价值:【谢谢招待,很好吃。】 “不客气,今天不送午餐,我会来接你。” 际云铮把屏幕推给他看,上面只有一个字:【好。】 紧跟着一个小猫捧脸的表情。 他被送到阳华街,临下车才想起来问:【你也养猫,怎么没有看见她?】 温藏挑眉,险些忘了这茬。 “猫不在家,等以后给你看。” 【好,那我走了。】 “嗯。”温藏故技重施,锁着车门不让人下去,这次际云铮学聪明了,他打不开车门,就靠近身边人,啄一口卖乖,【请放我下去,要迟到了。】 “咔哒”声响。 车锁解开。 “下午见。” 际云铮又逃了。他站在超市前,吹了好一会儿冷风才进去,小许跟他打了声招呼,际云铮就趁机与人说了找到工作的事情。 小许一听:“好事啊,我们家铮铮超厉害。” 际云铮脸红,不知道回什么,就打出一个比心的颜文字。 小许被萌死了。想摸摸他的头,奈何身高不够,际云铮呆了下察觉,自己把头低下来。 小许撸了个够,心满意足:“开工,要珍惜跟铮铮当同事的最后一个上午。” 际云铮笑了笑,【还会见面,我们是朋友。】 这边一片祥和,秦少北那头鸡飞狗跳。他被召回家里以后,挨了一顿家法不说,还在书房罚跪一夜。 秦母心疼他,夜里偷偷来看人,但秦少北正气头上,十分有骨气地绝食。他好歹还是秦家的三少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要他去给温藏道歉,杀了他还差不多。天亮时,秦家老爷子推开书房门,脸色难看至极,对人说道:“起身。” 秦少北以为家里终于是认输,正要耍脾气,就见他爸妈都跟着进来,顿时他的话卡在喉头,接着就听那道苍老的声音说:“你离开秦家吧。” 秦少北以为自己听错了。 “因为这点事,您要把我赶出秦家?” “你本就不是本家人,秦家这些年对你,仁至义尽了。” “秦氏现在水深火热,你功不可没。” “什么意思?” “爸,妈,祖父是什么意思?”秦少北眼睛瞪大,满脸震惊。 秦母哽咽,“你祖父说得是真的,你是爸妈领养的,这是手续。” 秦少北抖着手接过,恍若晴天霹雳,翻开看到领养手续的红章时,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第20章 掩饰不住的变态 温藏半天都等不及,他早早在超市门口接人,没开车,也不看手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等在街口。际云铮出来的第一反应,是嘴角压不住,再是视线不知道往哪转。 这时节街道两边的树都光秃秃的,但温藏往那一站,他开始觉得这嶙峋的枝干也颇有美感,像生命的脉络,让人情不自禁地期待起枯木逢春来。 白天阳华街也算不上热闹,但路过温藏身边的,无不停下来侧目。 “过来。”对面的人见了他,轻声开口。 际云铮见人展颜,小跑着穿过车道到人身边,一靠近,他就闻到了独属于温藏的药香,偷偷吸了一口还不满足,顾及着人多,不敢向温藏要抱。 【我们去哪里?】 温藏搂过他,“先回你家。” 际云铮抬起脸,没明白。温藏撸猫手法娴熟,摸一把他的头,“搬家。” 际云铮被带着走,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心里有了更发愁的事:【你家的房租,我交不起。】 温藏顺手捏捏他的脸玩,“不用交。” “每天让我亲一口就行。” 际云铮:【只亲一口吗?】 温藏领人散步到数百米外一辆低调的车边,替人开门,笑出来,“宝宝是遗憾,还是不满?” 温藏绕去另一边开门之前,低头靠近,际云铮以为他要亲,下意识闭眼。但他等了两秒,也没等到那熟悉的触感,只好悄悄睁开一边眼睛,恰巧撞进使坏的人笑容里。 温藏快速在他眼皮上啄一口,安抚:“回家再亲。” 车发动时,际云铮默不作声地把车窗降了下来,鹌鹑一样躲在车门边上。 温藏好笑,一逗就害羞。 小区到家门口还有一段距离,际云铮落后温藏半步,他目光落在对方身侧的手上,控制不住看温藏筋骨匀齐的手,单单是看着,就觉得享受。 然后那只手伸了过来,不由分说牵起他的。 “看什么?想牵可以说。” 际云铮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单手打字给他看:【我不会说话。】 温藏低笑,“又卖萌。” “你想不想说话?” 际云铮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摇头。不想。 “那有点可惜,宝宝。” 【为什么可惜?】 “听不到你的声音。” 际云铮思索一秒,【不可惜,我声音不好听。】 “好听。”温藏评价果断,坚定得好似听过一般。 小猫喵喵叫的,怎么不好听? 两人到家门口才没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温藏跟着他进去,关门后便对人说:“去收拾吧,晚些会有人过来拿行李。” 【我没什么东西要收。】 不过几件衣服,一个猫爬架还有几袋猫粮。猫还被微生抱走了。 【你的外套,还在我这里。】 “嗯,一起带回去吧。” 际云铮还是没有动,温藏耐心等着他请求。 【你刚才说回家亲,现在可以吗?】 【还有,我想要抱一下。】 见到他这么直白地表达,温藏说不出是惊喜更多,还是愉悦更多。他坐上沙发,把人拉过来抱在怀里,方才还主动要亲的人没一分钟就受不了,手推着他的胸膛要躲。 温藏追上去,握着他手腕,将人压进沙发里。身后的发尾垂下来,落在际云铮脖颈跟脸侧,挠得人更痒。 第16章 被亲懵的人耳朵都是红的,温藏当着他面,解了一颗衣领扣子,又摘下银边眼镜放上茶几,再次吻过来。 际云铮躲无可躲,胸膛几次挺起想要抽离,都被按回去。有只手顺着他衣服下摆伸进去,停在胸口,戏弄一般拨动。 际云铮顿时从头麻到脚,奈何口腔被侵占,舌头也被人紧紧缠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胸前失守,让人肆无忌惮把玩也只能认命。 温藏终于在起反应之前退开,但他并没有放过人的打算,长指伸进际云铮嘴里,按压下睁着眼睛装无辜的人舌头。 接着就被那温热的触感裹住—— 际云铮乖乖舔了他的手指。 “真会撩人,宝宝。” 温藏嗓音都有些哑了,“你不怕我把持不住吗?” 际云铮咬咬他的手指,看样子是不太怕的。温藏眸光深沉,意犹未尽地撤了出去,还没收走就被人拽住,拿湿纸巾一点点擦干净。 【我去收拾东西。】 补充完能量的人心安理得跑路,留温藏半天缓不过劲。 他迫不及待地想对际云铮展现自己的变态,长期得不到释放的人终于压抑成变态狂了。 温藏点开微生佑的对话框:【你今晚回?】 微生:【对。】 【大少爷有新的吩咐吗[狗叼玫瑰]】 温藏:【别回来了。】 微生:【?】 温藏:【我要吃猫。】 微生:【……三思呢亲,你也不怕把他吓死。】 冲出屏幕的变态劲,让微生大为震撼。温藏是真憋疯了,这人什么绅士风度啊,讲究循序渐进啊都见鬼去了,对话框里只刷新出一句直白且变态的: 【我要让他哭。】 刚退烧不久的郁星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从微生佑身边路过,接着主动走近。微生佑见他这样,还以为这人病得都开始粘人了,正伸手要抱呢,郁星就单腿压在他身上,手掠过他头顶,去拿沙发背上的茶叶。 微生佑啧了一声抱住人,“你病刚好,去喝点淡盐水。” 郁星懒得说话,拿了茶包就要走。握着他手腕的人不肯撒手,“怎么不听?” “厨房的水还温着呢,我去给你倒。” 郁星就坐下了,用眼神示意:去吧。微生佑笑着起身,“等我。” 得不到回复的温藏扔开手机,视线追到卧房里的身影,随即站起在客厅转了圈,手上就多了几个如米粒般细小的摄像头。 “宝宝,借一下洗手间。” 际云铮探出个脑袋,为人指明方向。 温藏进门,从镜子底端跟照明灯上,分别摸出两个,将之一并打包,打算带走处理 他洗了手仔细擦干,进来房里抱人。际云铮受到惊吓,身形一抖,以为他又要亲,忙指指没拉好的窗帘。 温藏从后圈抱,低头亲吻他的脸,“乖宝,有水吗?渴了。” 际云铮点头,【我去给你拿。】 他一出门,温藏就抬手摸到衣柜顶端,取到上头的微小摄像头,刚收好际云铮就回来,他把手里的水递给人之前,眼尖看到温藏手上蹭了点灰。 【你的手。】 温藏低头一看,“不小心蹭的,这个屋子确实不太能住人,宝宝。” 际云铮狐疑点头,真奇怪,他平时打扫挺勤的,怎么还会有这么多灰? “我去洗手。” 【好的,水放这里,你记得喝。】 际云铮转身去忙,浑然不觉身后净手回来的温藏,早用目光把他脱得一丝不挂。 第21章 真哭了 温藏领人吃饭的时候,眼神中显现出的占有欲依旧直白赤裸,他也没有要收敛的意思。 际云铮不敢跟他对视,一对视就想往桌底下钻。 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就像扎了根似的,怎么都甩不出去。温藏贴心给他递来一碗清汤,际云铮伸手去接,指尖不慎相触,明明是平常的体温,却烫得他心跳加速,匆忙抱着碗躲远装没事人。 温藏还不放过他,曲起手指刮他的脸,“想什么?” 【没有。】 “真没有?” 温藏显然不信,捏着他的下巴抬起,不让人吃饭。 际云铮视线还没从碗里的沉香鱼生挪出来,眼巴巴地。温藏瞧着他可怜,更来了兴致,“那我在想什么?” 际云铮眼一闭,盲打两个字:【那个。】 “哦,哪个?” 际云铮不敢打字了,温藏真是……坏到家了。 【不知道哦。】 【我还可以吃饭吗?】 温藏心尖一软,面对注视着自己的真诚双眼,被可爱得没了法子,拿指腹摸摸人的脸,“吃吧吃吧。” 际云铮同温藏待了些日子,已经放弃去想对方是不是真的喜欢自己。毕竟跟着人,他的伙食得到了飞升一般的改善。 不论感情是真是假,至少这吃到嘴里的饭是真的。 温藏当日下午带人去了政务大厦,并没有急着给人安排工作。他下午有会,原是想放人在办公室休息,但际云铮不肯。 【我一个人,会很无聊。】 “开会也很无趣。”温藏劝他。 际云铮不听,【不会,想去。】 只要有温藏的帅脸看,就不会无聊。 “好吧,不可以离我太远。” 【好。】 今日是例会,会议长桌上又少了几个人,其中就包括在拳场被温藏处刑的洪良。因此会议室的门推开后,早就等在里面的政员起身问好时,头垂得比过去更低。 他们为政的人,哪个手上能说是绝对干净,还有没有好日子过,全仰仗这新来的执政官要不要算账。 “坐。” 寻常的语气,却让会议室众位精神紧绷。他们大气不敢喘一口,活像学生时代生怕被老师抽背的学生。 但温藏今日一反常态,低头翻阅着手中文件,没有要跟他们讨论政务的意思,“诸位简短地做个介绍,以便新同事了解。” 他话落,几人才敢抬眼瞧温藏身边站着的,那位容貌异常出众的年轻人。 看清他模样时,温藏身侧坐着的副执政脸色一变,随即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微眯。 温藏接着开口:“你们可以称呼他为际云,或者云秘书。” 能坐在这的都是人精,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哪还有人不明白温藏话中含义。 执政官的秘书也在宁城政员体系之中,按流程是要行政处选拔,逐级面试才由执政官决定去留的。 空降,不是背景庞大就是与执政官关系匪浅。但在这宁城,谁背景大得过温藏?这摆明是执政官在摊牌他们二人的关系。 “各位若没有疑问就开始吧。” 温藏左手边的鹰眼男人先站起身,“穆飞鹰,宁城副执政,问际云先生好。”有他作表率,座下的人依次站起。 “谭锦,首席财政官,问云秘好。” “钟鹤,首席法务官,问云秘好。” “林秋心,宁城外交官,问云秘好。” …… 际云铮挨个点头回应。他心中有些奇怪,原以为自己会露怯,不料面对此情此景,他心中波澜不惊,处理得像经历过成千上百次那样自然。 “云秘喉咙受了伤,近期不便开口,有不当之处,可先来同我商议。” 笑话,谁敢? 今天的会主要是让际云铮认人,之后温藏简单听了几份报告,就让他们回去各司其职。会议室清空的时候,温藏转过椅子,看身边人长舒了口气的样子,笑问:“紧张?” 【也没有。】 【不是很喜欢人多。】 “本来也不想让你见。” 温藏抓过他的手,当猫爪子捏了捏,试图让山竹开花。 “宝宝,翘班约会吧?” 【啊?】 等际云铮被堵在车上,他就明白过来,为何刚才在会议室里,温藏一眼都没看自己了。原因就出在正戳着自己的东西上…… 温藏现在一跟他对视上,就情难自抑。 际云铮被按着亲懵,他只好顶着密密麻麻的吻去拿手机,温藏要将之抽走,在他的坚决抗议下才作罢。 际云铮: 【好亮。】 【不要在这里。】 温藏的车库灯火通明,饶是这辆车停在角落,他们还是能将彼此的脸看仔细,际云铮有些抗拒。 温藏又开屏,“车库不会有人来。” 际云铮偏头往窗外看,见两边停着的豪车一眼望不到头,心头一颤,更要躲温藏的吻。 “嗯?” 温藏亲空了两次,掐住他下巴,不满,“躲什么?”他下午领人去开会,就是想借公事压一压欲望,可一想到把人带出去,际云铮会被人注视,被人肖想,他这欲望就不减反增,迫不及待地想把人按到身下掠夺。 【换个地方,可以吗?】 际云铮下车来,低着头等温藏,他盯着瓷砖地上切割得整齐的引导线,心虚到想数蚂蚁。可这干净到发亮的地面,别说蚂蚁,连灰尘都没一粒。 第17章 温藏甩上车门,扛起他上楼。 直至进屋被扔上卧室的床,际云铮都毫不反抗。温藏脱下手表,摘去眼镜,去解衣扣时,际云铮有些怂了,撑手刚往床里侧退一步,就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脚踝拖回来分开腿。 温藏低头吻他,手在解他衣服。际云铮沦陷在这粗暴急切的吻里,到下半身发凉才清醒两分,他甚至来不及想对方到底为什么这么渴望他,就被搂着翻了个身。 温藏贴他很近,眼角下的那颗红痣此刻就像美丽的毒物,引人沦陷。际云铮盯着看了好久,咽咽口水,好似饮鸩止渴。 身上人停下来,含咬他的耳尖,给他选择,“要我用套吗?” 际云铮迟疑,然后点头。 温藏用被子裹好他,随手拎了件睡袍穿上,“我去取。” 他出去的时间不久,不过两分钟。回来的时候,际云铮已经缩到床里侧,温藏将他抱过,见对方仍旧拿手挡眼睛。 “害怕?” 际云铮小幅度点头。 “不让你痛。” 他掰下对方的手,正准备进行下一步,动作止住,心口像被人捣碎揉烂了。 因为有人正拿微红的眼睛看他。 “哭了?” 温藏周身血液仿佛凝滞,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套扔出去,抱起人,任对方趴在自己肩上,妥协道歉:“是我的错。” “不该不顾你的感受。” 际云铮十分意外,他刚才是有点情绪失控,不过没有不愿意。虽然是有那么一点抗拒,但温藏要是继续,他不会反抗的。 可是停都停了,他也没脸求人继续。 “怎么还真哭?” 际云铮不明白,【什么?】 “没事,是我太急切,吓到你了。” 猫爪扣字,【你好像有点奇怪。】 温藏也知道,他亲亲际云铮的脸,“你就当我有病吧,宝宝。” 际云铮哭得太不是时候,要是再延后一些,说不定他还会兴奋。 幻想终究是幻想,没有记忆的际云铮,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再正常不过。 只是可怜自己,温藏往下看一眼,忽然觉得命好苦。 第22章 想你开心 温藏冲澡回来,际云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也不知道盖被子,蜷着身,半边脸陷在枕头里。 “猫猫,有块地就能睡。” 温藏心头发软,想把人抱来怀里,又怕被蹭得失去理智。只好单膝跪上床,小心展开被子,将人整个裹住。 他要走的时候,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角,温藏低头,际云铮顺着他的视线,看见自己把人身上那柔顺到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料攥成一团,又快速收回手。 温藏笑了笑,被萌得心里冒蜜糖。 猫爪子在给衣服勾丝呢。 “怎么了?” 际云铮不想打字,也没有比划,他闭着眼往温藏身边挪了挪,把脑袋蹭到人膝边,像在撒娇。 温藏就势摸摸他的头,坐下来,“卖萌装乖,又不给做,宝宝。” 际云铮睫毛抖了抖。 温藏床上的药香味更浓郁,一缕缕钻进鼻尖,让他不由自主地放松,这一安静,上下眼皮就要黏在一处。 “铮铮?” 温藏把掌心摊开,没到一秒,上面就长出了一颗猫脑袋。际云铮把脸放上去,主动蹭了蹭。 头顶的失笑伴随着无奈,“你真是……” “又来哄我。” 这一套行之有效,温藏已经被萌得找不着北了。他忘记自己要去做什么,仅仅是坐在床上搂着人,看着睡觉。 一看就是两个小时。 际云铮醒来时,天还没黑透,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确定身上沾着温藏的味道才起来。走廊外灯光明亮,他走出去,拐了半天差点迷路也没找到想见的人。 厨房传来切菜的“嚓嚓”声,际云铮扒着门过去一看,不是温藏。 微生佑听到身后的脚步,边掀开炖盅问,“铮铮,找温哥啊,”也不等人点头,他抬抬下巴,给人指了个方向,“喏,调酒台后面有条通道,进去看到大理石台阶,往下走能看到浴池,他就在那。” 际云铮比划:【他在泡澡吗?】 微生佑嘴角上扬一小段弧度,使坏的心昭然若揭,“对,他刚让我送衣服,我这锅里还烧着,走不开,你方便就去一趟。” 【衣服,在哪?】 “你随便去他衣柜里取一套就行。” 际云铮点点头,又乖乖回到人房里。他按照微生佑说的,走进衣柜想取温藏惯常穿的衬衣,目光却被不远处陈列柜上的东西吸引,亮闪闪的,从耳坠到手链戒指,花样繁多,上头的宝石流光溢彩。 这些饰品十分张扬,不像是看起来稳重可靠的温藏会买的。际云铮想起当日露台见面,温藏戴的那只红色耳坠,扫了一圈,果然见它被挂在展示架上,在灯光映照下,长长的流苏如火烧般夺目绚丽。 这只耳坠有单独的展示架,昭示主人对它明晃晃的偏爱。 会是谁送的吗? 际云铮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抱着衣服去了微生佑指的地方。 通道的门自行关上,际云铮踩上大理石台阶,下到尽头时,看到裸'身坐在池中的温藏,只一个背影,就让他的心跳不受控,砰砰加速。 际云铮深呼一口气,放轻脚步走过去,见温藏闭着眼,又放松下来,他放下衣服正要走,耳边就响起了蛊惑人的声音。 海妖似的,际云铮一听就腿软。 “下来。” 温藏睁眼,皮肤上的水珠往下坠,看得人眼睛都要瞪圆。对方往池边走了两步,朝他伸手,再次说道:“脱衣服,下来。” 际云铮有些难为情,虽然早就被看过了,但这样面对面,很难保持理智。 “咳咳。” 温藏以手掩唇,像是极力压抑着咳嗽声,际云铮眉头微蹙,比划:【你怎么了?】 他被美色迷了眼,才闻见池子里的药味。 这是温藏身上香气的来源吗? 像是怕影响人,温藏侧过身与人保持些距离。际云铮当即解了衣服下去,他追到人身边,真诚地盯着发问:【你是不是生病了?】 温藏什么也没有说,仅用指腹细细摩挲面前人的脸,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嘴唇,一寸一寸,像爱抚又像检视。 “张嘴。” 际云铮不理解,但是照做。 湿'热的口腔包裹着他的手指,在温藏眼神的示意下,际云铮乖乖含着他的手指吮。对方眼神无辜,嘴上却卖力,就像天生会做这种事。 “铮铮。” 手指退出来,温藏单手捏起他的脸,把人堵在池沿,眉眼微沉,低头靠近,“不让我上,为什么又这么听话?” “讨好我吗?” 际云铮动不了,只能眨眼。温藏放开他的同时,抱住人,摸摸他的后脑勺,把人按进怀里,“当我在发疯,别生气。” 际云铮没顾上,他固执地要得到答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温藏避重就轻,亲了他一下,“身体出了些问题,不严重,不必忧心。” 他失去知觉许多年了,近期靠着微生佑研制的药浴,勉强可以行动自如,但时不时的感官迟钝,甚至麻木,让他生出一丝烦躁的情绪来,尤其是最近,他毫无征兆地感受不到怀里人体温的时候。 一周的短期休眠,也不过是扬汤止沸。 际云铮刚从他怀里出来,就被那直勾勾的目光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温藏强硬地将他搂回来,按到浴池边沿狂吻。 际云铮手刚抬起,就被攥起举过头顶,久历干旱的人,此刻疯狂索求甘霖。 温藏想际云铮想到入魔了。 不是纯粹的欲望,是失而复得后迫不及待地想要重新标记领地,是丧失感官后无法言明的安全感缺失。 际云铮没有反抗,喘着粗气在他脸颊边亲了一下。 温藏微微一愣,而后松开了他的手,歉意地亲在他唇角,压着声哄:“有没有抓疼你?” 际云铮立即摇头,抬起手,【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温藏没有否认,“一点点。” 【要怎么才能开心?】 【一起睡觉可以吗?】 温藏又恢复成平日的样子,亲吻他失笑,“说过不强迫你。” 际云铮拉住他的手,【我想你开心。】 温藏心被小猫踩塌陷了,拥紧他,“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愿意付出。” 际云铮:【我需要知道什么?】 温藏笑着揉他的脑袋玩,俯身靠近,“先了解我的癖好。” “比如……” “我会把你绑起来,也许你会肿得坐不下去,也不敢出去见人。镜子,落地窗,浴室,车后座,阳台,泳池,游艇等等,每一处你能想到的地方,我都要同你享受。” 第18章 “直到你哭不出来,或者……不出来。”温藏咬着际云铮的耳尖,将那个字强调给人听。 际云铮一激灵,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对这方面了解这么充分?温藏说没有,他就信,也不想对人妄加揣测,可是对方娴熟的模样,又实在不像没有那方面生活的。 际云铮想到这,眼里的光都黯淡了。 第23章 彼此的好风景 际云铮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晚饭只吃几口就跑。尽管对方离席之前,夸过微生佑做的饭很好吃,是自己胃口不佳,微生管家对此仍持怀疑态度。 他拉开椅子坐下,盛出一勺番茄牛腩炖土豆,浅尝一口。 牛肉软烂,汤汁浓郁,简直是香飞了好不好? 微生佑放下心,不是味道出了问题就行。他拿保温盒打包,细致地将菜摆好盘后,再用番茄汁在米饭上浇出了两颗爱心。温藏理着袖口走过来,“铁树开花了?” “什么话?我是以前不谈恋爱好不好?” 温藏:“哦,那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 “谢谢。”微生佑非常有礼貌,“但是我今晚还回家。” 毕竟除了追某个工作狂秩序官,他还有个身残志坚的老板要照顾。 “不急。”温藏扫一眼餐桌,“铮铮呢?” 微生佑想起来说:“刚想告诉你,小吃货晚饭都没吃两口,你对他做什么了?” 温藏头痛,“没什么。” “你忙你的。” 微生佑挑眉看向人远去的背影,他真是多此一问,用膝盖想想都知道肯定是大变态老板忍不住潜规则家里的猫了。 可怜的小猫咪,还被这条大尾巴狼玩'弄于股掌之中。 温藏在阳台上找到人,际云铮坐在围栏上,背影清瘦,被风一吹,显得更加单薄。 温藏刚开门就被人察觉,际云铮转过来,只看一眼,很快又转回去垂下头,晃晃脚。 这里离地不过两三米,温藏就没有要他下来。两人一坐一靠,谁也没有开口,就这么享受此刻的宁静。 不远处的大片月见草开得正盛,拂面的风中都带了香气。 际云铮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认出这种珍惜植物,脑子里就像百科一样检索出信息: 月见草又名痴情花,无叶,花是冰魄蓝。白日不开,夜间追着月亮盛放。后者得名是因为它根系庞大,但若移栽时斩断一处,其余根系也会瞬间腐烂。加上这花喜极寒,只生在雪原上,极难伺候,也不知道温藏是怎么把它们养活的。 他们一人看花,一人看人。眼里都有好风景。 “还生我的气?”温藏看够他,终于先开了口。 际云铮瞥见他尚未干透的发尾,料想这人一定出来得急,这样吹风,会生病吧。 于是他快速摇头,跳下来想拉人去屋里。 “不是生气,那还有什么值得你落下晚餐?” “我吓到你了,对不对?”温藏抓着他的手,把人圈回来亲吻额头。 际云铮也没脸说自己吃飞醋的事,胡乱一点头,就拉着人往里走。他把温藏按在沙发里,跑去拿吹风机,调了暖风,自己试过温度,才仔细地将人保养得当的长发吹干。 头上有只小猫爪在动,温藏忍不住勾嘴角。嘈杂的声音停止,对方刚将东西收起,就被他拉到了腿上。 没来得及反应的际云铮懵圈,迎面而来一个吻, “还不理我?” 【没有不理。】际云铮终于比划。 “不喜欢我说荤话?” 【没有不喜欢。】 “那是喜欢?” 【没有喜欢。】 温藏笑出声来,他抓着人的手禁言,“祖宗,别萌我了。” 好吧,际云铮不动了。 他看看落地窗外,大片月见草随风晃动,好似一片涌动的蓝海。 “好看?” 际云铮点点头。 为了方便他表达,温藏从茶几上抓过手机递给他。 际云铮两个手打字,【你怎么把它们种活的?】 温藏笑笑,诚心解答,“浇雪水。” 际云铮求知欲爆棚,【从雪山运过来的吗?】 “是啊,”温藏捏捏他的脸说,“每天走空运,得来回三趟。” 见到温藏的笑容,际云铮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你骗我玩。】 “没有,你怎么说什么都信,宝宝?” “家里定期有小范围人工降雪的。” 际云铮:……? 小范围?人工降雪?好多钱,他想象不到,洗洗睡了。 际云铮盯着温藏的脸看最后一眼,下定决心不再自讨没趣,【我去睡觉。晚安。】 才几点就睡? 温藏当然不会放人。 “不饿?” “吃宵夜吗?” 他这一提起来,际云铮摸摸肚子,思考良久,还是决定吃饭要紧。 际云铮点餐:【我想吃阳华街的炒河粉,可以吗?】 他开了口,温藏哪有不允的,换换口味也好。 际云铮去车库,亲自选了辆低调的车开出来。他车技很好,不过出于黑户,一直没拿驾驶资格证。所以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他从来不碰车。 今夜温藏特许,他小小过了把瘾。只是车停时,一转头对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脸就红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际云铮心中的屏障早就裂了个口子,他知道一见钟情很荒唐,听起来更像是见色起意的借口,但他好像真的着了魔。温藏笑一笑,就让他神魂颠倒,连人家是不是有过别人也顾不上想了。 际云铮知道自己彻底完蛋,他的喜怒哀乐,已经彻底由另一个人控制了。 “老板,一碗阳春面,一份炒河粉,谢谢。” “好嘞,18,帅哥扫这。” 两人没有走进来,站在远离烟火的地方等,老板颠着锅朝他们笑,爆出方言赞叹,“俺娘来,长恁俊。” 温藏微笑点头道谢,际云铮的目光被街对面吸引,站在红绿灯下的人如同凶神恶鬼,见到他就急着扑过来,连红灯都顾不上看。 一声急刹车的声音吸引路人目光,伴随着出租车司机趴出窗外的怒骂,秦少北往那车身上扔了一沓钱,“拿着钱滚。” 司机还在骂,但显然气势弱了不少。 秦少北直冲际云铮来,停在两人面前时,目光似要将温藏生吞活剥。际云铮一步挡在人前,又被一只手轻轻拉回去。 秦少北眼中起了红血丝,唇边冒出青色的胡茬,身上酒气冲天,连定制的衣服都有些皱了。际云铮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狼狈,很是意外。 “你满意吗?” 这是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际云铮打字给身边人看,【我去说几句话,不要闹大,丢人。】 温藏:“嗯?” 际云铮:【他打不过我的,放心。】 温藏揉揉他的头,眼神柔和,像支持家里小猫出门打猎的开明家长,“那去吧。” 第24章 假的不介意 际云铮没有走很远,他就站在温藏能看到的地方。 秦少北眼中的怨气几乎要化作实质缠到人身上。 【什么事?】 “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我对你也没烂到这个地步吧?” 际云铮:【?】 【我做什么了?】 “不是你给温藏吹的枕头风?” 际云铮:...... 他俩都不在一块睡,怎么吹? 【不要把报应算在温藏头上。】 秦少北死盯着人,拳头越攥越紧,际云铮看到了,不过没放在心上。 “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一定要这么绝情吗?” “你知不知道我在这等了你多久?” 秦少北从在家中地位一落千丈以后,每天都来际云铮的住处堵人,他原以为是对方换了锁,又去小许的金悦超市等,还是没见到对方的行踪。直到给邻居塞了钱打听,才知道际云铮已经跟着温藏走了。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秦少北冷嗤一声,“他今天能整我,以后同样能整死你。” 秦家在宁城也算有头有脸,因为温藏几句警告,就要把他这个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赶出家门。这些天无论他说什么,祖父都对他避而不见。要不是他 妈心软,偷偷接济,被停掉所有卡的他现在就得去睡桥洞。 际云铮不再理会他的话,转身就要走,如果只是这种话,就没有再听的必要了。 他本无来处,温藏待他好,好吃好喝好住的供着,还给提供情绪价值,就算对方真有什么目的,他也认了。总好过被人呼来喝去地当一条狗。 秦少北抓住他的手腕,际云铮条件反射甩开,蹙起眉眼中满是嫌恶。 身后的温藏眉心凛了凛。 秦少北被他的绝情刺痛,高高抬起脸,试图睨温藏,“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的吧?” 第19章 “他能给你的,我一样能给你。不就是钱吗,从今往后,我的钱就是你的钱,还有你不是想要身份吗?只要你听话,我甚至可以履行承诺跟你结婚。” 他说一句就看一眼温藏,摆明了刻意恶心人。际云铮听出来了。 他打了字恶心回去:【我喜欢处的,你是吗?】 【你好脏。】 秦少北张口哽住,好半天缓过来,“他就是吗?” 际云铮转过身,看向站在柔黄灯光下的温藏,对他弯起眼睛的人好看得不似凡间人。 际云铮禁不住多看了两眼,才搭理面前的烦人精。 【他可以不是。】 秦少北目瞪口呆,“你别太过分。” 际云铮:【以后别来找我了。】 【欠你的我早就还清了。】 秦少北气得咬牙切齿,“我等着你成为弃子的那天。” 际云铮已经转身,对人挥了挥手。 “帅哥,你的面。” “嗯,谢谢。” 温藏接过打包盒,两人原本想找个地方吃完再走,被秦少北这么一搅和,早就没了兴致。 际云铮回到人身边,被撸脑袋,“回家?” 【嗯嗯。】 亲眼看着那辆车绝尘而去,秦少北泄愤似的一脚踹在台阶上,大骂一声“操”。四周的目光投射来,秦少北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捋了把头发离开,坐近街边停着的二手车里。 还没开出去二里,就在路口遇见查酒驾的。 秦少北被迫下车,推搡着巡查员,“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管你是谁。”泛冷的声音传过来,郁星今晚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就被调来检视巡查员工作本来就烦,看见秦少北那鼻孔朝天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妨碍公务,铐了,关两天。” “郁星,编号93476是吧,你等着。” 巡查员给秦少北按在车头上铐结实,手上更加使劲,“请称呼郁秩序官,谢谢。” 回到穹明山居的际云铮坐在阳台的沙发里,正拿筷子吃炒河粉,他抬眼对上温藏的眼睛时,没忍住笑出声。 “怎么了?” 【好违和。】 “嗯?” 际云铮放眼看眼前成片的月见草,越想越觉得好笑。原来温藏也会吃9块钱一碗的面。 【就是很违和。】 执政官陪他在这么浪漫的地方吃街边小店买的面。 他不说理由,温藏也能听懂。这些话际云铮从前就说过,早在他亲自陪人出任务的时候。 那时他们背着队员搞地下情。当然,他想公开,际云铮脸皮薄不让。 于是夜里这人饿了,就拽着他偷溜出去吃街边摊,弄得一身味,回来还使劲往他身上蹭,但没成功。 际云铮还疑惑,“怎么你身上永远这么香?” 温藏没有告诉他,只是抱着人去洗澡,继而在浴室里一发不可收拾,“因为要你蹭上我的味道。” 往事如潮涌至,际云铮抬起手,在人面前招了招,温藏抓住他的手,笑道:“吃你的。” “乖宝,手机给我看看。” 际云铮没什么防备地递过去了,温藏直奔备忘录,他想知道刚才铮铮跟姓秦的说了什么。 两秒后,际云铮眼睛瞪大,咽下河粉起身,就要去抢手机,但为时已晚。温藏抬了抬手,他扑了个空,又被绊摔在对方腿上。 后者轻笑,“投怀送抱?” 他忙打手势,【不要看!】 温藏还念出声,“我可以不是处吗?” 际云铮两眼一闭,捂住脸,有点想死,【我胡说故意恶心他的,你别放心上。】 “哦,那我真的可以不是吗?” 际云铮脸彻底烧着,仍坚持句句有回应,【可以……】 “那很遗憾。”温藏脸都不要了,“我是。” 际云铮懵了下,问他要回手机,【没关系,你可以不用骗我,我真的不介意。】 温藏介意。 “区别对待啊,铮铮?” 际云铮不介意才有鬼,【可不可以不聊这个?】 “不太行。” 际云铮豁出去:【你很会接吻,就算没有经验也有很多前任。】 轮到温藏懵了,“原来你一直这么想我,宝宝。” 看,还宝宝,这么顺口。 际云铮:【好会哄。】 温藏考虑怎么不跟人提过去,又能解释清楚的间隙,际云铮接着打字,【我还是有点不太想聊。】 【很抱歉,我有一点嫉妒。】 第25章 小订书机 际云铮失眠跑去猫房,将熟睡中的小白猫抱过来挠挠下巴。 打从搬了家,猫猫也跟着飞升住上豪宅,这么大一点猫每天在玩具堆里滚累了就睡得四仰八叉。 际云铮剪了根猫条喂它,小猫咪眼睛都没睁开,闻着味就蹭上来吃。 屏幕后的温藏叹气,家里的猫宁愿去找同类玩,也不肯多宠幸自己一会儿。 不久前的话题聊得稀碎,际云铮坦诚地说起吃醋,却又不肯听解释,跟鸵鸟似的躲。 温藏没拦他,原因大概是拦了又要亲,亲了就失控,失控更解释不清。 温藏最终起身,走进衣柜,掌心在尽头的墙上触了下,掌纹生效的同时,他在投屏按键上输入密码,门开后,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临睡前的话题就像长在际云铮心头的刺,他回到房里,睁眼盯着天花板,反省自己是不是有些过分。 除了他,每个人都会有过去。 为什么要介意这些?何况温藏还解释过,他既然选择跟对方走,又怎么要在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上计较? 际云铮在床上滚了几遍,将床单都滚得有些乱,也没消停,他数次闭上眼睛,想要强行放空脑子,但都无济于事。 他越来越清醒,最后彻底失眠了。 天一亮,温藏从房里出来,见到被迫勤快的微生佑在忙早餐,打了声招呼后习惯去看监控。 房里的猫再次消失,他微微抬眉,轻声一笑。 “去哪?不吃早饭?” 微生佑奇怪,刚坐下就走,什么毛病? “玩躲猫猫。” 微生佑:? 这又是新情趣吗? 温藏门也不敲了,轻车熟路的进际云铮卧室,也不看监控的提示,气定神闲地将房里能藏人的角落都瞧了一遍。 无果。 忽地一抬头,见衣柜上方里露出一片衣角。他要找的人,正缩着身,脸埋在绒被里睡。温藏目测了高度,失笑,“傻猫,躲这么高睡觉?” 温藏拍了几张照片,满意地保存好,才十分小心地叩了叩柜边,际云铮撩开眼皮,对着面前那只好看的手眨眨眼。 他要坐直身。 “小心!” “梆”一声,柜顶太矮,他毫无防备地撞上去,这动静不小,给睡懵的人撞得眼泪汪汪。 温藏想笑又心疼,朝人伸手,“下来,我接着你。” 际云铮毫无保留地信任他,跳下来落在人怀里。温藏抱他坐上床,帮人揉揉头的同时,替他压下睡炸的呆毛。 怀里人一抬眼,温藏就盖住他的眼睛,“不要卖萌。” 际云铮打手势:【我没有。】 温藏:“你有。” 际云铮放弃抵抗,有就有叭。 “小熊猫,一夜没睡?” 闻言际云铮抬手,试图把眼下的青黑给蹭下来,听到头顶传来的笑声,他从人怀里起来,【不要笑我。】 “失眠是因为睡前说的那些话吗?” 际云铮绕不过这个话题,只得点头。 “铮铮。”温藏抓他回来,“山上那次,不是偶遇。” “我是特意来寻你的。” 际云铮浑身僵住,唯有眼睛眨动,先前没有得到答案的疑惑忽然解开,可他只是点点头。 “不问缘由吗?” 际云铮不敢问。 他觉得这样挺好,毕竟无论何种原因,对方有没有目的,自己都是真心喜欢温藏。 虽然认识不到一个月谈真心显得虚假,但他每每见到对方,加速的心跳做不得假。 要怪就怪他太好色,抑或怪温藏长得太好看,太温柔。 假如“见色起意”真的要付出代价,他也认。 想明白的际云铮摇头,【不问。】 “那就不问吧。” 温藏靠近,手指在他脸颊上刮抚,看人的眼神里,渗出浓重的心疼来。 际云铮过去不这样,不会因为几顿饭,一点好就对人感恩戴德。 “宝宝。” “嘶?” 手指靠近唇边的时候,际云铮一把抓住他的手,快速在人虎口处咬出牙印。 没破皮,且痛感转瞬即逝。温藏低头瞧了眼,眼尾弯弯,纵容人继续放肆,“小订书机,还咬不咬?” 小订书机本人咬完就当这事过去,发誓以后绝对不会再胡乱吃醋。 第20章 际云铮又摇头。 温藏确认,“真不咬了?” 【嗯嗯嗯。】 “行,那你过来。” 际云铮膝行挪过去,还没靠近就被揽腰抱过去按倒。温藏直奔主题,手摸上他的腿,强行分开,命令:“不准反抗。” 际云铮胸膛起伏,明白祸闯大了。 温藏后半夜被微生佑扎过针,此时他知觉最明显,欲望也最盛。际云铮方才那一口咬下去,舌头还在他手背上舔了一下。 不知是有意挑衅,还是无意卖乖,总之温热潮湿的触感直达天顶,他想不着魔都难。 撩完要跑的人被死死按住,际云铮对他的手劲并不了解,一抬眼对上人略显凶相的眼神,心陡然一晃,而后砰砰狂跳。 他想:温藏这样,好性感…… 下半身发凉,际云铮才反应过来要爬,就被箍住腰拖回去,耳边的嗓音发沉,“过来。” 闯入耳中的声音听得他小腹发紧,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越来越明显,他吞咽口水,怀疑自己是不是也有某方面的癖好。 极近的呼吸声让他不敢睁眼,温藏吻咬他的脖颈,承诺:“我不进去。” 际云铮肩膀因呼吸耸动,半边脸埋在人掌心里,怎么劝都不肯抬。 床单乱得皱成一团,温藏拍着他的背,一声一声轻轻哄。 他刚才过了火,把人的腿都磨红了。 “痛不痛?” 际云铮仰脸,主动跟他接吻,摇摇头。温藏手机上,微生佑的电话响了好几遍,这次他终于接起来,懒洋洋地:“怎么?” 微生佑这些天经历不少,一听就察觉到其中浓重的事后感,“大少爷,还要给你们留早饭吗?” “留。” “还有事?” 微生佑:“今日十五,宁城政员都要参加座谈会,执政官也不得缺席。” “谁定的?” 微生佑:“传统。” 温藏:“糟粕可去。” 微生佑看穿,想当昏君又不坦荡。不过他还是劝道: “你这执政官做得太任性,隔三差五玩消失,都传你是病秧子,有人坐不住想要探虚实呢。” “这样,”温藏撸撸趴在腿上的人下巴,“铮铮想去吗?” 际云铮比划:【看你。】 微生佑实在受不了,啪地挂断电话。不愧是变态,一点不亏待自己。 第26章 猫猫=铮铮 “秦少北,你可以走了。” 监'禁室的门锁啪嗒一声弹开,惊醒闹累了刚闭上眼的人。他看到敲门的巡监员身后站着位女士,对方一向精致的面容上,显露出两分憔悴。 “妈。” 白玉竹跟巡监员点头道谢,等人走后,几步上前,拉着秦少北上上下下一通检查。 “小北,你爸爸已经很生气了,别再惹他们不高兴了。” 秦少北将她的手拉开,往后退了半步,“你也觉得是我连累秦家吧?” “这是什么话?” 白玉竹看着面前比自己高出许多的儿子,哽咽出声。 她的小儿子未满两岁便因病夭折,她为此抑郁成疾,是秦父从孤儿院领了个长相白净的半大孩子回来,才让她慢慢从那段阴影中走出来。 她把秦少北当亲生儿子,这些年捧着纵着,生怕人受了一点罪,吃到一点苦。秦父也曾劝过,这样宠下去,儿子迟早吃教训。 那时候白玉竹以为秦家势大,有他们兜底,有几个人够格教训秦家的人。 然而现实给了她沉重一击,偌大的家族利益至上,亲生骨肉的幸福都可以放弃,何况秦少北一个认养的。 她无实权,老爷子一句话,她就得乖乖认命。 事到如今,她怨不了任何人,只怨自己没能照顾好儿子。 “先跟妈回家。” “不了。”秦少北拒绝,他朝着门外走,又回头看一眼站在原地抹眼泪的白玉竹,有些不耐烦,哭哭哭,就知道哭。 “小北,你要去哪?” “不知道,随便。” 秦家没有欢迎他回家的人,既然如此,走就走。 他秦少北不信,离开秦家还真能饿死。 “小北,你等姐姐回来劝劝你祖父,千万别胡思乱想。” 秦少北不想听,也没有回应。 被关了一整夜,他滴水未进。秦少北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掏了一圈口袋,只摸出来几张被冻结的卡。 车里倒是有现金,可惜已经被扣留。 秦少北望着市中心林立的酒店,往常不屑于踏足的地方,如今连门都进不去。过去上赶着讨好的人,现在个个避之不及,生怕从他这沾染一身腥。 他沿着街道走了很久,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一家面馆。秦少北做了半天准备才走进去,一番交涉,老板看出他的窘迫。 宁城人热心,不过一份吃的,老板只当这个年轻人遇到难处,热心地招待人进店里坐。 秦少北点点头,嘴上道谢,等老板转身去下面后,他一连抽了几张纸,将凳子仔仔细细擦了几遍才坐下。 面上的时候,碗中还多了一个卤鸡腿,秦少北心想老板人还不错,等拿回钱可以给人一点打赏。可他咬了一口便吐出来,“老板,你这肉香料这么重,味道不对,是不是隔夜了?” 老板一听,嚯,这不纯找事吗? 他是心地善良,但是素质不详,当场就怼了回去,“我说你这个年轻人,模样挺周正,就是脑子好像不太好,我好心请你吃饭还请错了?” 秦少北看见人捋袖子,顿悟说错话,现今不比从前,他好像不该这么高调。但他高高在上习惯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老板以为他不服,“我们家面是纯手工的,肉是现卤的,都是当天现做,你能吃吃,不能吃爬。” 秦少北拿起筷子,怂兮兮地快速夹起面吃了一口,老板这才哼了声,转身去忙。 巷首对面的政务大厦里,76层办公室。 际云铮被反剪着手按在办公桌上,温藏视线在他后腰处停顿,继而撩起人的衣服,手伸下去捏了一把。 眼前人虽瘦,但该有肉的地方一分不少。 这屁股,还挺翘。 方才会上,际云铮坐在他身边,有人目光一直往他身上落,看得人烦躁。 温藏不爽当场就出了气,他点起人,将一份述职报告推在对方面前,什么都还没说,那人已经把自己的错处尽数反省了一遍。 际云铮挣了挣手腕,是没用力,但这一举动惹了大执政官不快,温藏俯身低头,将他按在桌上,膝盖顶开他的腿。 “铮铮小秘书,你怎么那么招人?” 既不能说话又不能比划的铮铮,只能沉默。温藏还故意欺负他,指腹在他不大明显的喉结处摸了摸,“喜欢我,还是喜欢他们?” 送分题,但答得不好要送命。 际云铮眨眨眼,示意人放开自己。温藏抬了下眉,起身坐回办公椅,支起手,姿态矜贵懒散,活像哪家古堡出来的贵公子。 【喜欢你。】 “有多喜欢?” 际云铮没有立即回答,似乎真的在思考,直到温藏对他拍拍腿,“过来坐。” 虽然在家已经坐了许多次,可这毕竟是在外头。 际云铮有贼心没贼胆,刚摇头就被一把抓走,温藏的手直奔他裤腰,趁人没反应过来就吃够了豆腐伸出来。 “有像这样喜欢吗?” 际云铮一脸“还能这样”“我是不是出现幻觉”了的表情,显然对温藏随地占他便宜这事没有充分的准备。 【你】 温藏看着他打字,结果你了半天,这话也打不出来。 际云铮一头埋进他肩膀,没脸见人了。 “嗯哼。” 头顶低笑声声,际云铮把脸埋得更深。 温藏摸摸他后脑勺,给人当猫咪撸了。小猫嘛,顺毛摸一下就哄好了。 “都这样了还往我怀里躲?” 际云铮不大好意思地起来,条件反射了。他当着人的面,调出温藏的对话框,拍拍他的头像,当作把人打了一顿出气。 这下温藏的笑更是掩不住,笑声听得际云铮心痒,他手忙脚乱地去捂人嘴巴,一边对着那只脑袋上戴蝴蝶结的线条小猫打字,【你的猫在哪呀,怎么还没看到?】 “你不是天天都看他吗?” 温藏指尖留连他的脸,捏了捏。 【我哪有,没看……?】 他反应过来,抬起脸,对上温藏含笑的眼神,【你是说我吗?】 “嗯。” 饲养员微一点头。 际云铮起身逃窜,被逮住亲了一通,背抵着桌子,脑袋嗡嗡响。 温藏的声音贴着骨缝,汇入他四肢百骸,“铮铮,没有一口猫粮是白吃的。” 际云铮放弃抵抗,胸口被亲出明显的红印,裤子都解了,又因为手机闹铃停下。 【你还要忙吗?】 “不忙。” 第21章 【那这是什么?】 “到点喂猫。” 温藏怕行程过满,提前设置了喂猫提醒。 “走吧,铮铮猫,先吃粮。”他将衣扣重新系得整齐,要拿外套的时候,际云铮勾住了他的小指。 温藏放下衣服,靠近一步。 “嗯?是不要猫粮要我吗?” 【不是。】 际云铮一看他表情,又改口,【要你。】 【我还有话跟你说。】 “我在听。” 际云铮把一张字条递给他,【我在工位发现了这个。】 他临时加入,办公室还未来得及设立,目前工位在楼下办公大厅,谁都可以路过。 际云铮今早整理文件,就看到压在底下的字条。 温藏展开,看到上面一行歪七扭八的字,像是刻意用非惯用手写出来的: 【今晚九点,银月湾302,不见不散。】 纸条背面还印了图案,跟际云铮脖子上的那枚骨戒一模一样。 温藏想了片刻,“你想去?” 际云铮举起脖子上戴着的戒指吊坠,【我想知道。】 “那就去。” 温藏从不约束他的自由,哪怕他早就将一切掌控,也会最大限度的予人探索权利,除非对方开口求助。 【可以一起吗?】 温藏愕然,倒是没想到猫猫会这么快开口。 际云铮缓了缓,打出理由:【我怕万一发生冲突,损坏银月湾的财物,我赔不起。】 第27章 猫猫告状 得到温藏首肯的际云铮,好心情持续了一整天,他走路都带风,心间好似有蜜糖在咕嘟咕嘟冒泡。 这种有人追在身后关心的感觉真好,虽然有点像出门要跟家长报备。 晚上际云铮到银月湾下车,都走了两步又退回来。温藏见状降下车窗,等人回头弯腰,才笑着靠近,“嗯?” 际云铮生怕人等久,向他承诺:【我会尽快下来。】 温藏近来格外垂涎他脸颊的手感,说话间又上手捏了一把,“不要紧,我不会走。” 【好哦。】 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温藏将手机横屏,点开监控。 银月湾的包厢里没有任何能泄露老板隐私的东西,但特殊情况可以采取特殊手段。不久前,温藏把际云铮抱在腿上亲的时候,在他衣领处放了个微型摄像头。 这次没有背着,得了人允许的。 际云铮盯着他的举动,心里却在想: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温藏的睫毛好长,想摸摸。 不过几天,他就被宠得没了分寸,上手前也不问人可不可以,指尖放肆地从睫毛流连到眼下红痣。 彼时温藏抓住他手腕失笑,“猫爪子不老实。” 际云铮太喜欢他眼下的这个标记,只要一想到红痣生长的地方与自己的相同,他的心就无可避免地发软。 这是不是能当作情侣痣,同时意味着他跟温藏,是天生一对? 监控画面终于刷新,际云铮在人的带领下,推门而入。 看清楚昏暗灯光中的场景时,际云铮生生止住脚步,像是受到极大震撼一般愣在原地。就连屏幕后的温藏眉心都微微皱起。 因为眼前画面荒唐到震碎他的三观。 极具穿透力的叫唤声,不给人半点反应时间,蛮横地闯进他脑子里。 际云铮胃里一阵翻涌,他生平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视力。 到底得病成什么样,才能在人前发这种疯? 际云铮僵硬的手脚恢复运转,转身要逃,脚刚抬起来就被叫住,“来都来了,还着急走?” 话音来源随手给几乎昏死过去的瘦弱男人扔了件衣服,他自己却没有要遮挡的意思。 际云铮只好低头,他实在有点可怜自己的眼睛,决定今晚回去得多看两眼温藏哄哄。 “伍一啸,我的名字。” “听说你是执政官的新宠,长得是真他娘的带劲。” 没得到回应的人也不生气,自顾自点了根烟,吐出云雾,“怎么样,都是出来玩的,要不要跟我试试?” 际云铮对这些话习以为常,并没有为此生气的必要。 刚才见到人,他就知道了对方的身份。 还是托秦少北的福,喜欢追求刺激的富家公子哥,曾在宁城黑帮头子的场子里,搭讪对方情人。 伍一啸脾气暴躁,做事又只凭喜好,当即吩咐手下给秦少北打成蜂窝煤。 那回要不是有际云铮在,秦少北的坟头草恐怕已有两米高。 看伍一啸的模样,似乎没认出他来。但际云铮记得这张脸,毕竟他很会记仇。 此人跟秦少北,没一个好东西。前者逼得他在秦少北面前暴露不死之身,后者得知此事后,将他视作怪物磋磨。 际云铮顾不上今夜出现在这的目的,想把摄像头摘了打人一顿再说。但是他一抬眼,看到那一丝不'挂的身体,又摸了摸手臂,放弃这个想法。 这往哪打? 伍一啸没有羞耻心,习惯也喜欢在人前做事,自然对自己无法选中这事不知情。他按灭烟,终于说到正事,“找你只想让你带个话,让你男人低调点,有人点了灯,要他的命。” 点灯是行话,意思是说:有人为了达成目的,不惜倾家荡产,或者不计代价。 际云铮抬手,【你为什么帮他?】 伍一啸身边的瘦弱男人坐起,帮他翻译。随即听他嗤道:“你男人长得好看啊。我看脸,想帮谁帮谁。” 际云铮:…… 如果这个人没这么变态的话,他可能有机会跟对方聊到一起。 际云铮:【戒指图案,什么意思?】 伍一啸:“戒指?哦,让你来这的借口而已。” 际云铮:【你不知情?】 伍一啸哂笑:“你天天挂脖子上,被人注意到很正常吧,我只是随便试试,谁知道你真的会来?” 际云铮忍了又忍,才没当场给人比个中指。 伍一啸:“好吧,其实是想近距离看你一眼,能给执政官迷得晕头转向,确实漂亮。”他一边直白地夸赞,一边又搂着身边瘦弱男人,亲一口,“真的不考虑加入我们吗?” “我很猛的。” 际云铮一阵恶寒,连退两步才问最后一个问题,【那你为什么要隐藏笔迹?】 伍一啸懵了几秒,暴怒:“你是不是骂老子字丑呢?” 际云铮从未想过还能有这样的解释。为了保护眼睛,他火速道歉,带上门狼狈撤离,一路逃至车上,闻到温藏身上的药香,一个猛子扎进去,深吸一口回血,如获新生,这才闭上眼睛试图将刚才那“震撼人心”的画面甩脱。 温藏抱住他,低头亲吻发顶,唇角扬起,“可怜我宝。” 际云铮扣字告状,【有暴露狂。】 温藏与他亮亮的眼睛对视,哄道:“那回去看我的,洗洗眼睛。” 际云铮一本正经:【你也很坏。】 际云铮消息框中弹出一条好友请求,他一看到那肌肉夸张的头像,就犯了眼疾,捂着眼睛犯难。 他想无视,可伍一啸似是早有预料,连发了几条:【通过,我找你男人谈生意。】 【或者把你男人号码发我。】 际云铮还没求助人,手机就被抽走。温藏按下锁屏,把他抱到腿上坐,“想什么?” 际云铮望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夜景,顿时心领神会。 他明白了那不对劲之处在哪。 【你知道是他找我,对不对?】 “嗯,怎么那么聪明?”温藏揉揉他的耳朵,亲一口安抚,防止人炸毛。 【你不干涉我吗?】 “不干涉。” “我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温藏说话停顿,“但有一点我要向你道歉,他说的话做的事,我没有想到。” “惹你不高兴了,往后我替你出气。” 际云铮取下他的银边眼镜放到一边,凑过去亲吻他的红痣。 【有没有人讲,你真的很像渣男。】 温藏不答反问,“那铮铮觉得我是吗?” 【是吧。】 【只有渣男才会这么体贴。】 他刚比划完,手就被举起按在车窗上,覆着防窥膜的地方,隐隐显出一个暧昧的轮廓。温藏贴着他脖颈,呼出的气息温热,落到人身上发痒发麻。 “那铮铮有没有兴趣见识一下渣男是怎么哄人睡觉的?” 第28章 往后一起睡 际云铮躲不开吻,被亲懵了头。在喘息的间隙,他抬手去碰眼前人的脸,从额头到唇角,每一寸都仔仔细细停顿、感受。 覆在他身上的人没有一点要动的意思,由着那只手探索。 受经济与黑户限制,际云铮留在秦少北身边的时候,除了网上冲浪,基本没有其他的娱乐活动。 他不记得在什么时候,曾刷过这样一个帖子。 帖主说:正缘出现,人的心绪大概是平静的,就像细水长流。那些一见就仿佛坠入爱河,能让人心绪不宁的,一定是孽缘。 第22章 想到这,际云铮眼睛忽然弯了下,像天上的星星坠落。 “嗯?” 际云铮没有解释。他盯着温藏的喉结,眨眼。 被按倒的人起身,爬坐到温藏腿上,搂住他脖子,靠近亲吻那块凸起的地方。 起初是很轻的吻,还带着舌尖的湿意跟温软。 此时已近深夜,温藏知觉所剩无几,饶是如此,际云铮的举动,还是让他眼底瞬间加深。 “宝宝。” 际云铮没有听他的话起身,手心抵在他肩膀上,埋脸在人脖颈间。 被牙尖碰过的地方浮起红,怀里坐着的人仿佛上瘾,将他的喉结当作磨牙棒,又咬又亲,偶尔抬起眼,看看对方的反应。 没见人生气,嘴上就更不收敛,最后把人脖颈咬出好几个牙印。 际云铮欣赏自己的杰作,十分满意。他一看见温藏,就管不了什么孽不孽缘。 长这么帅,啃一口赚一口。是不是渣男,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所幸小许不知道他的想法,否则得蹦起来戳他脑袋,骂他恋爱脑。 今天他们没有开车上山,温藏让司机先走,自己牵着人散步回来。 月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看起来就像矮的那个,依偎在高的身上。 际云铮偷偷把手放上温藏影子的脑袋上,竖起来比了个耶。 被迫卖萌的人瞧见,轻笑着无声纵容,只紧了紧抓着的手。 离住处还有几里路,际云铮想着话题,打算跟温藏聊些什么,目光却被不远处的动静吸引。 “别乱爬,还想不想吃?” 微生佑将手里的烤鱼片拎高,作势要扔出去。两只前爪扒在他身上的大型白色猫科动物,两眼放光,紧盯着他手里香喷喷的鱼片。 “坐下。” duang大一只雪豹,竟然乖乖听话,真的放下爪子,一屁股坐下了。微生佑见它识趣,这才把鱼片扔进它碗里,奖励般地摸摸头。 “要不要进去看看?” 温藏的声音唤醒他走失的神志,际云铮看着那处装修精致的矮房,又看看四面无篱笆的药田,一时间问题过多,不知道问什么,索性给人打了个问号。 轻笑声紧随而至,“好奇?” 一心享用美食的雪豹察觉到有人靠近,转头时还是一脸凶相,一看到来人耳朵瞬间耷拉,瞳孔都跟着变圆,眨眼间从丧彪变咪咪。 然而等它注意到对方牵着的另一个人时,烤鱼片也不吃了,一溜烟冲过来,绕着两人转圈圈,想要把脑袋凑上去给际云铮摸。奈何后者不解风情,任凭它浑身解数,对方都是一脸防备。 “没事,他喜欢你。”好心的温藏替人伸手敷衍地撸一把,“没有一点当雪豹的志气。” “白白,回来。” 雪豹听到微生佑呼唤,恋恋不舍地看一眼际云铮,一步三回头。 【它怎么好像认识我?】 温藏看到他屏幕上的字,轻笑:“也许是因为你身上有我的味道。” 际云铮被说服,好吧,是有道理。 “怎么样,铮铮,我的药田够不够大?”微生佑抛给人一颗青果,际云铮抬手,利落地接住。 “尝尝,刚结的安眠果。” 际云铮看向温藏。 “吃吧。” “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际云铮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水顿时在舌尖爆开,果香盈满唇间。 微生佑抬抬下巴,语气骄傲:“不错吧,可惜产量不多,只能送拍卖场了。” 际云铮一听这三个字,快速咬了两口,然后若无其事地试图塞给温藏分享。 后者笑盈盈地对着他咬过的地方下嘴,微生佑看见,啧啧感慨,“你不是不吃吗?” 温藏理直气壮:“选择性挑食。” 微生佑阴阳怪气:“哦呦。” 际云铮没参与他们的话题,视线在这处放眼望不到头的药田转了一圈,见到许多在几十年前就绝迹的药草,他没来得及细想自己是怎么认出这些东西,微生佑的话就追至:“铮铮,你说我像不像小说里隐世的高人,”他摸摸雪豹的头,继续:“养一只灵兽,守一片药田。” 际云铮认真思索,一点头。 微生佑像是找到知音,激动地点点人,“你果然懂我。” 温藏笑出声,锐评:“中二病犯了。” 两人往回走的时候,际云铮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心,【这些药草都是微生佑种的吗?】 “是的,大多是他少时采摘,自己培育的。” 际云铮觉得温藏又在诓他玩,他查了下已公布的数据库,确认多种药草确实在几十年前就已经绝迹,仅存的也只有已死去的种子,收藏在博物馆里。 微生佑看起来也就二十五,怎么采到几十年前的东西?若真能人工培育成功,微生佑应当不是商人,是声名显赫的博士才对。 数据库也许有所遗漏,但总不至于缺下这一片连围篱都不做的广阔药田。 就连附近唯一的矮房,还是雪豹的窝。 温藏难得正经说实话,际云铮却不信,他猜这是从各个拍卖场收集来的。对方顾及他的经济状况,才开了这么个玩笑。 际云铮走在望不到头的路上,他理不明白有钱人的想法,在他的认知里,豪宅局限于带花园的别墅跟私人泳池,像温藏这样,直接将整片山脉改成私人庄园的,实在有点超出他的想象力。 他被温藏拐进房间,摸黑抵在墙上亲了有一会儿。比划着跟人道完晚安后想走,困住他的人点了头,却没想退开。 “想回房?” “喜欢躲角落里睡?” 际云铮仰脸,接着整个人失重,被单手扛上肩扔上松软大床。 他陷进去,刚撑手起来,下一秒无懈可击的笑脸就近在咫尺,“渣男哄你睡觉,忘了?” 际云铮经过方才那遭,早把不久前叫人渣男的事抛之脑后,哪知对方现在来算账。 【你要……】 手机被扔到一边,他只能比划,抬起的手还没表达完,就已经被举过头顶,按住动弹不得。 距离太近,温藏几乎能听到他的心跳声,“你在这种时候,总是不敢睁眼。” 际云铮垂下眼,睫毛抖动,像是受了欺负。 他不敢看人,羞赧不过占两分,更多是怕人看到自己眼中的痴迷。 际云铮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一个只惦记对方皮囊的花痴。 “铮宝,你有反应。” ! 吐在耳边的气息温热,带着药香,勾得他手脚发酥,从脸红到脖颈。那些不能对任何人提起的梦,也在这时候恰到好处地重新聚集到脑子里,际云铮越想越慌乱,竟挣开手上的束缚要跑。 温藏看看空了的手,仅调整了坐姿,看向人,开口: “站住。” 两个字如同结界一般把人套牢,际云铮深吸了一口气,自认为做好充分的准备,可回头一看到人,方才做的心理建设又成了无用之举。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子,有点自暴自弃。 温藏拍拍腿,“宝宝,过来。” 际云铮挪动到床边,堪堪站定,手腕一重,他摔在人怀里,被一只手卡住下巴抬起脸,迫不得已仰头跟人接吻。 他牢牢抓住人的手臂,一边恐慌一边又舍不得跟人分开。 际云铮张开唇,缠着对方的舌头回吻,在人退走时,又继续追上去,某个地方更加兴奋。 温藏收在眼里,他岔开腿让人坐进来,背贴着自己的胸膛,低笑戏称:“小m,喜欢凶的?” 际云铮已经逃不开,索性破罐子破摔。 “放松。”温润的声音边引导,微凉的掌心碰上来。 际云铮抖得不成样子,无助地蹬踩着床单。 他陷入迷潮,分不清此刻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只是不断地向抱着自己的人索求安全感,再慢慢,慢慢地沦陷,然后彻底放逐。 温藏没有擦手,用被弄脏的地方,轻轻蹭他的脸跟睫毛。际云铮躺在他怀里,脱力一般,喘气攥住他的手。 “不准嫌弃。” 际云铮摇头否认,他搂着人的脖子起来,贴到温藏唇边,亲了一下。 【谢谢。】 “谢谢?” 温藏有点茫然,想不明白这傻了的脑袋瓜里装的是什么。 “去洗澡,往后跟我睡。” 他没有给人选择,际云铮反而答应得很快。 夜深,床头的手机振动两下,吵醒温藏。他紧了紧怀里赤身的人,亲吻一口,抚平对方微蹙的眉心,随后下床穿好衣服。 顺手将猫猫的手机拿过来,输入密码解锁,看到伍一啸那骚得要死的头像后,他在验证好友界面发过去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对面秒回。 【半夜轰炸还真有用,看来你男人不太行啊。】 际云:【。】 伍一啸来劲。 第23章 【通过一下呗,我真的对你挺感兴趣的。】 温藏拿着人的手机出去,带上门。见到还在客厅打游戏的微生佑。 对方抬眼起身,“哄睡了?” “嗯。” 温藏动动手指,点了通过请求。 伍一啸跟打了鸡血似的,发过来好几部片子,主角都是他自己。 温藏怕脏了家猫的手机,没点开,只看封面就觉得该回去看宝贝洗洗眼睛。 【你拍片的?】 伍一啸:【你怎么知道我还做这个?】 【跟过我的人,没有说不好的。】 【你这么晚不睡,是不是深夜寂寞?】 【怎么样,要不要视频?】 这些话刚弹出来,屏幕上就出现对方的视频请求,温藏五秒后点下接通。 对方一看到他,龇着的大牙一瞬间就收回去了,跟见鬼似的手忙脚乱挂断,还企图反咬一口: 【你有病啊,拿别人手机干什么?】 际云:【你再敢对着他发'情,我不介意给你做个绝育。】 伍一啸:【……】 【你不应该给人一点隐私吗?】 温藏毫不犹豫把他删了,还顺便帮猫把数据都清理一遍,避免留下辣眼睛的东西。退出时不慎误触右下角的相册,意外看到某人手机里的照片,存的都是自己。 有他戴围裙做饭的,闭眼休憩的,处理公事的,还有走在人前的背影。 际云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集了他这么多碎片。 微生佑熟练地给他手上扎针,“最近有没有好一点?还是会知觉全失吗?” “很少。” “那是好事。” “嗯。” “微生。” “你说。”温藏叫人名字的时候,就是要谈正事。 “银月湾往后多添一条规矩。” “什么?” “禁止接待伍一啸。” 微生佑笑死了,“他兜里这么满,我想掏。” “怎么突然针对他?” 温藏着实有点不太想提,“银月湾不是烟花柳巷。” 微生佑对姓伍的生活作风有所耳闻,会意:“明白。” 他们说着话,丝毫没注意到身后什么时候站了个人。 今晚际云铮吃了安眠果,房里就没有点香薰,哪知温藏前脚刚走,他就跟着醒。 微生佑正要取下一根针,抬眼就对上那双显然还没睡醒的眼睛,他错愕,拔金针也不是,不拔也不是,“铮铮?” 第29章 不眠之夜 际云铮走过来,也不管茶几上怎么放着自己的手机,一看对方手腕处的金针,紧张比划:【你的手,出了什么事吗?】 微生佑瞄一眼两人之间的氛围,“我回避?” 温藏叫住他,“继续吧。” “行。” 【要不要紧?】 际云铮眼瞧那么长的针入肉,眉头越皱越深。温藏空着的那只手贴上他脸颊,他回应般地蹭了蹭。 温藏眸心温柔得都能滴出水来,提了下他的衣领,答非所问:“穿这么少,乱跑什么?” “回去睡,晚些跟你解释。” 际云铮低下头,浓黑的睫毛抖了抖,模样似是失落。 “怎么了?” “睡不着吗?” 际云铮没脸跟人说想闻对方身上的气息。 “你让他在这睡吧,不影响。” 善解人意的微生佑转身去拿了条薄毯,递给人。 际云铮看温藏点头,才将毯子展开裹着,蜷到人腿边缩起身。 微生佑眼中流露出羡慕,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另一个人的模样,幻想某人要是有铮铮一半粘人就好了。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对方能这么粘人,哪里还是郁星。 把自己劝明白的微生佑继续施针,温藏头也没抬,满心满眼都是腿边的人。他揉揉头又摸摸对方的脸,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宠爱窝着的宝贝。 际云铮眼皮上覆来微凉的掌心,替他挡住刺眼的灯光。他嗅着那好闻到令人心安的气息,重新入了梦。 温藏怕将人吵醒,维持一个姿势许久,到微生佑收好针,他才活动了下手,轻声跟人道谢说晚安。 微生佑受宠若惊,也学铮铮,给人发消息:【有猫没猫,怎么反差那么大呢?】 猫奴有了猫,看全世界都顺眼,连带着他都能享受到晚安问候了。 温藏:【我以前对你很差吗?】 微生佑:【那没有[龇牙笑]。】 【少爷明天见。】 温藏放下手机,不再跟人聊闲。他起身,小心将越来越往沙发里侧拱的人抄起,失笑调侃:“猫猫面壁。” 被放上床的瞬间,际云铮“唰”地睁开眼,按住温藏的脖子压下,反客为主,骑坐在人腰上,一副要逼供的姿态。 温藏一点都不意外,这人撞破这事,还能稀里糊涂地睡着就怪了。 际云铮抓着他的手反反复复研究,一寸一寸地检查。 “宝贝看出什么了?” 际云铮放下他的手坐起,【车里见面的时候,你戴了半掌手套,是不想让我发现你手上有针孔吗?】 那回是因为他遭遇反噬,手上出现跟铮铮同样的烟疤,但这些对现在的人来说还太过深奥,提起只会给人增添烦恼。 既然对方都给自己找好理由,温藏顺话就接,“嗯,还有其他缘由。” 际云铮歪头。 温藏按下人,曲起手指,撬开人的唇,“你喜欢我的手,是不是?” “第一次见我,就盯着我的手失神。” 际云铮的心跳忽地提速,他自以为将心思藏得隐秘,不想在山洞的初次见面,就暴露干净。 温藏的手像一件完美的艺术品,筋脉与骨骼的起伏,如同山峦与河流的微缩景观,充满着沉稳的掌控力。 见他不答,温藏用手指带起他的下巴,搂住人的腰按近,“嗯?” 际云铮咬了咬他的手指,承认。 【你的手受过伤吗?】 温藏撒起谎来不打草稿,“手腕劳损,原本就不想让你担心。” 【是为什么?】 际云铮追问。 “我调任执政官以前,在霍伦斯军'事学院任职教官。” 这所军校的声名如雷贯耳,连际云铮都有所耳闻。 传闻能担任教官的,多半都是退役高级军官,勋章无数的那种。 也就是说,温藏在成为执政官以前,还有这么丰富的经历吗?那他的手腕劳损,也是那时候留下的吗? 温藏说的话,际云铮深信不疑。他盯着人的脸半天,细想也是,温藏看起来跟微生佑同龄,若是没有足够漂亮的履历,又怎么能在这样轻的年纪,坐上执政官的位置呢? “还有疑问?” 坐在腿上的人摇摇头,十分难为情,【非常抱歉,手痛还让你替我做这种事……】 他说起前半夜的事,耳根还是红的。 “不影响。” “不要胡思乱想。” 际云铮比划,【我是不是让你等很久?】 温藏在这点上十分坦诚,握着他的手,啄吻他脖颈,“我一直都想。” “但不是时候。” 现在轮到际云铮抓心挠肝。 温藏低低的笑声闯进人心间,“没有这样谈恋爱的。” “恋爱要有仪式感。” 际云铮想比划,温藏不让,“不要急。” 曾经他们在一起,是铮铮先开口表明心意,如今对方忘记,他们要重新来过,理应由他来开这个口。 “ 下个月带你去雾山岛度假,身份的事不用担心,过两日你的证件就会下来,往后不再是黑户了。” 际云铮眼眶里亮亮的,温藏只肖一眼心就软了。 他知道这事对温藏来说很容易,但他却从未请求过对方帮助。因为在最初与秦少北相识时,际云铮曾与人提起。 可对方从未放在心上,甚至以此相胁。 所以他不敢,潜意识仍怕温藏也做出同样的选择。 尽管他早就清楚地确认温藏跟秦少北不是同一类人,可当对方真将自己的事放在心上时,他还是没禁住眼眶发热。 “不要哭。” 温藏亲吻他的眼尾,边心疼边想现在就去把欺负过铮铮的人千刀万剐,怎么把他活泼粘人的小猫折磨成这副样子? 沾染水汽的睫毛将人衬得有些可怜,温藏小腹收紧,无奈地去扯被子盖住自己,“你这样哭,我要失控了。” 际云铮对上他无奈的笑容,猛地扑上来。 温藏接住他,心里甜蜜,身上煎熬。他把持不住,想着不如将人吃干抹净算了。但转念又想到,哭了不哄已是过错,再对人起反应趁人之危…… 虽然他一直这么恶劣,但好歹是刚将人骗到手,还是要装一装正人君子的。 腿被按住的际云铮还不太老实,【你又不要我了吗?】 第24章 “不要喵喵叫了,乖宝,你今晚很兴奋。”温藏亲吻他的眼皮,怀疑:“微生佑给你的安眠果是不是有问题?” 际云铮不敢吱声。虽然这有些不太厚道,但这口锅得劳烦微生佑背。 因为在不久前,他在睡梦中下意识去抓温藏的头发,抓空了才惊醒。 而那个梦,是他梦见过数次的—— 与人交'欢。 第30章 与他相爱之人 际云铮很少有睡沉的时候,仅有的几次,都是因为温藏在身边。 今天也不例外,他连对方何时起身离开都不知道,醒来时身边已经空空荡荡,余温不再。 际云铮下床,找到被人提前充满电的手机,手指一点,直奔主题,切入温藏的对话框,啪啪戳字: 【你走了吗?】 【怎么没有叫我?】 【猫猫痴呆.jpg】 温藏政事缠身,百忙之中抽空回复人,【给乖宝留了字条。】 他顺着人的话瞄一眼床头,果然见那上面贴着一张猫猫便签,上方黑色的字行云流水。 【我去工作,餐桌上有早饭,吃完补个好觉,不必来寻我。】 际云铮逐字看完,将字条折起,像对待心爱之物那般珍重。他没有再打扰人,转去衣柜里给自己找了套衣服。 也用不上找,毕竟温藏仔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将他的新衣服都搭配好,熨烫整齐收好。他随手取了套白毛衣,穿上才发现是露背的,从后颈到腰臀,一览无余。 际云铮对着镜子一照,顿时脸比熟了的虾还红。 温藏怎么喜欢这种调调? 但穿都穿上了,何况这衣服是温藏亲自选的。 咳……穿就穿吧。 际云铮起坏心,打开摄像头,对着镜子别扭地拍了一张,给人发过去。 又怂又放肆的:【你喜欢这种风格吗?】 温藏挑眉,顿时无心工作,面上神色不变,人模狗样地回复两个字:【想摸。】 说完又撤回。 【那是情趣服,你重新挑一件能穿出去的。】 【这件只许穿给我看。】 际云铮的脸瞬间熟了。他猫猫祟祟地摸到里侧, 路过展示架时,停下盯着那只红色耳坠出神,温藏有好几天没打扮了。 他隔着玻璃伸手想要触碰,想象出温藏带着它,耳坠晃动的模样,却忽然被尽头墙上的一处红点吸引去注意。 际云铮走过去站定,抬手在那处地方敲了敲,墙后传来空灵的回响,显然不是实心的。紧接着墙上出现投影,是一只掌心的纹路,他抬手比划了下,发现对不上,就赶紧后退一步。 他猜想这应当是温藏卧室的暗门,自己这样胡乱探究,似乎不太礼貌。 开会中的温藏收到监控抓拍的照片,无声轻笑。 探索无果的小猫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懵了。 际云铮回头,视线瞥到陈列架上的一枚袖扣,边上还刻着极小的四位数字。上回他匆匆扫了几眼,注意力都被那只耳坠跟宝石火彩夺去,这次注意到数字,起初以为是编号,细看才发现,那好像是日期。 他细细看过每一件饰品,在其周围,都发现了类似日期的数字。几乎没有同一天的,但间隔时间都很近。 好奇心催生人的胆子,际云铮走向后一层展示柜,这里放着的东西与饰品不同,是一些很普通的东西。 在上锁的透明格子里,际云铮看到风干的树叶书签,月见草标本,用纸折起的红玫瑰,温藏模样的纸雕灯,还有两张放在一起的票,票面被隐藏,他看不清具体。 际云铮看得出来,温藏对这些东西极其珍视。他直愣愣盯着那朵染色的纸玫瑰,心跳渐渐趋于平静。 这些东西原本的主人,会是谁呢? 除了心爱之人,又有谁能这样大费周章地珍藏这些回忆? 温藏说自己是第一次,那跟他有过铭心刻骨的爱人,应该也不冲突吧? 际云铮无聊时会看小说打发时间,那些虐心桥段在他脑子里反复打转,什么早逝白月光,相爱却因现实不得已相忘于江湖……他一代入,就两眼发黑,啃一口也不赚一口了。 心里跟着涩得发苦。 手机的振动拉回他思绪,线条小猫头像跳出来新消息。 【理我,宝宝。】 际云铮点开他的资料,试图寻找蛛丝马迹。但温藏的动态跟签名都是一片空白。 唯有昵称是一串数字:2213。 际云铮从加人好友的那天就想问这是什么意思,问到今天也没真的问出口。 现在就更不敢了。 他怕这串数字有属于自己的意义,但这个意义与自己无关。 【铮铮宝?】 对话框显示出这三个字。际云铮在脑海中复述,刚要给人回应,脑子就跟过电似的警觉。 铮铮宝? 铮铮宝! zzb?2213? 际云铮盯住温藏的头像良久,输入半天打不出字来。 打了改,改了删,生怕自己自作多情。他心里惦记着温藏说过要恋爱,一边又怕这是对方哄自己的。 挣扎良久,他一鼓作气,迅速打完一行字发过去,立马将屏幕按灭,然后把手机扔进被窝里当鸵鸟,自己一溜烟去换衣服洗漱,又焦躁不安地吃完早餐,还是不敢打开手机看。 温藏收到那句【你的昵称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莞尔一笑,敲敲屏幕,回复人三个字:【铮铮宝。】 冷静了半天的际云铮,终于敢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拿起手机,那架势活像在拆什么易燃易爆品。 等看到屏幕上的三个字,他才敢睁开另一只眼睛,仿佛整个世界都变得豁然开朗,幸福得梆一声摔上床,原地滚了两圈还不够,继续跑去猫房把小白猫抱起来晃晃手,在猫一脸“我是谁”“我在哪”的表情中,啃了一口猫猫头。 温藏不是很理解,但他看监控看得也有些心痒。 此时此刻想回家吸猫的心到达顶峰。 际云铮太好哄,上一秒还沉浸在温藏另有所爱的悲伤中,下一秒就因为这声“铮铮宝”迷失自我。 有前任就有前任,爱过就爱过,毕竟谁会不喜欢温……不对! 既然温藏已经承认在山洞中为他而来,那过去与他相爱之人,为何不能是自己? 际云铮被自己大胆的想法震惊,他试图寻找论据支撑,过往被刻意忽视的细节一股脑地都冒出来。 初次见面后的春'梦;对方无条件的示好与关心;自己脖子上明明戴着骨戒却会对人一见钟情;被脑子先一步认出的月见草(痴情花);看似与他相熟的雪豹…… 一想起这些,他因失落而迟滞跳动的心,开始飞速焕发生机。 温藏从未对他掩饰,倘若这份喜欢是真诚的,那他的过去,必然同对方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际云铮心口狂跳,抖着手给对方打字:【可以见面吗?想抱抱。】 温藏“噌”地起身,交代下去,几步出现在门口,恨不得下楼不走楼梯,“今日到此为止。” 第31章 求求你 际云铮许久没收到温藏的回复,以为对方又去忙,兀自将手机收了起来。 他怕这会儿过去打扰人,打算等对方午休再过去,际云铮想打发时间,又摸进衣柜,在方才取那件露背毛衣的地方逛了逛。 结果半圈看下来,连取衣服下来看的勇气都没有了…… 温藏平日看起来正经,私下怎么喜欢这样的? 这里挂着的衣服都还算正常,只是款式稍微有些花哨,但这些裤子实在有些一言难尽,不是开裆就是扣子一扯就开的。 际云铮虽然没经历过这种事,但也并非全然不懂。 他仅仅是多看这些衣服一眼,就能想象出他们穿到自己身上的样子。 他羞耻地跑出去,两秒后,又倒着挪回来。说服自己:这时候偷偷试试,温藏应该不会知道吧? 殊不知镜头外的人正在逐帧欣赏他换衣服的过程。温藏望着监控画面里的宝贝,眸心加深,滚动喉结。 际云铮低头看看刚套上身的衣服,耳尖红得跟被烫过似的。拎在手上没看出来,穿上了才发现衣服胸口开了窗…… 他看着镜中人,一把捂住自己的脸,这也太奇怪了。 屋外温藏甩上车门,进门后随手将外套挂上衣架,恰好撞见因熬夜起晚,来厨房觅食的微生佑。 后者微眯的眼睛一秒睁大,看人风风火火的,还以为出什么大事,“怎么了?” 温藏头都不回,直奔房间,摆摆手,“你今晚搬回自己住处。” 微生佑脑子发懵,打量着人的背影,迟钝地反应过来,骂了句:“我靠,白日宣淫。” “世风日下啊世风日下。” 温藏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反倒不急了。他慢悠悠地将门反锁两层,这才走进里间,还刻意加重脚步逗人。 第25章 衣服换到一半的际云铮警觉,但此时此刻对方与他就隔着一道推拉门,他这裤子脱也不是,不脱也不是。 别进来! 际云铮张了张口,急得差点就要说话。在对方轻轻叩门时,他的心突突跳到了胸口。 “铮铮,你在里面吗?” 在,当然在。 际云铮从镜子里看到自己几乎光着的屁股,忙要去堵门,但外面传来的声音又让他脑子空白,“你不出声,我就当你默许我进来了。” 际云铮:! 门拉开缝隙的瞬间,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到了床上,用被子裹紧自己,选择了最不明智的一种方式逃避—— 装睡。 温藏见到床上的猫猫虫,弯起的嘴角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他十分配合,轻轻掀开一片被角,伸手探了探脸涨得通红的人额头:“生病了,这么烫?” 际云铮闭着眼睛紧紧攥住被子装死,直到床沿一重,一只温热的手心伸入被窝,搭在他的大腿上轻抚。 装睡的人睫毛轻颤,拙劣的伪装露出更多马脚。因为再往里一寸,对方就能摸到他不着寸缕的腿。 温藏额头抵着他的,轻轻笑,“是谁说想抱我,撩完怎么又躲?” 际云铮试探地睁开眼皮,对上笑眼的瞬间,他受不住转开脸。吻追过来,他被连人带被子抱进怀里,“宝宝,给我发那种照片,是暗示吗?” 手被按住,际云铮失去了解释的权利,并且身上人好像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不管是不是,总得让我看看。” 见人要掀被子,他挣扎得厉害,却被一只手更强硬地按下。 “嗯?” 际云铮舍不得对人动手反抗,只好由人宰割,一边睁着莹亮的眼睛,对人摇摇头。 温藏转而收回手,盖住了他的眼睛,“不许动,不许卖萌,不许不要。” 一连三个不许,际云铮就像被封印似的乖巧,被子掀开的同时,他闭上眼,仿佛等待审判一般紧张无措。 温藏失去动静,他正打算睁眼去偷看,胸口就被人捻了捻,身躯情不自禁发颤,他想去抓人的手臂求饶。 温藏俯身亲他,佯装诧异,“原来还换了新的,好看。” “张嘴。” 得到夸奖的际云铮唇缝张开时,被窝底下也失守了。温藏摸到,却并没有停顿,反而抱住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宝宝知道我回来做什么?” 怀里人点头,往他怀里滚,头顶的低笑声越来越清晰。可下一秒,刚做好心理建设的际云铮又发懵,因为他上半身被紧紧裹住。 温藏从床上起身,轻松将他下半身的被子掀开。 际云铮动不了,也躲不掉。眼睁睁看着人抬起自己的腿,按下分开。 温藏拍拍他安抚,“想不想体验特别的?” ……? 房间的时序仿佛陷入混乱,际云铮因为捱不住仰起头,鼻尖涌入的全是被子上的药香。他脖颈覆满细汗,无措地望着那个埋头的心上人。 他有些崩溃了。 等到他从欲望中脱离出来,温藏已经坐在床边,扯去被子把人抱在怀里,“为什么哭?” “因为舒服,还是别的?” 际云铮很久都没有动,只是伏在他的肩膀,张嘴咬他的头发。 可是那头发上也有熟悉的香气,无时无刻不将他包围。 数分钟后,他终于缓过来,给人打字:【因为舒服。】 脸被捏了捏。 【你替我做这种事。】 温藏失笑,“要礼尚往来的。” 际云铮听进去,要解他皮带,被按住手,“不是今天。” 【今天不继续了吗?】 “嗯。”囫囵吃饱,哪里能尝到其中滋味。温藏自从吃过几口肉沫,已然没那么急躁。 他要乖宝,心甘情愿地自己坐上来。 “今晚我还有生意要谈。” 际云铮不解,【现在中午十一点。】 “宝宝,你觉得做了我还有心思出去吗?” 际云铮不打字了,想躲回被窝,他见对方要去浴室,想追又顾忌那令人羞耻的裤子。温藏笑了声,“待着吧,我很快。” 浴房的水声让他思绪纷乱,当欲望褪去,际云铮心中的疑问也一并沉寂。他扯下脖颈上的戒指吊坠打量,原本想开门见山地问温藏,他们过去是否相识。 但仔细想过,又将心思收了回去。 直觉上,他坚信自己的想法不是天方夜谭,可他手中没有实证,倘若是个误会…… 更重要的是,若他们从前相识,温藏又为何绝口不提? 想清楚后,他决定自己探究答案。 温藏出来时,长发已经吹干,垂在身后。际云铮就跟见了逗猫棒似的,跪起身追上去抓着玩。等脸颊被亲了口,他才有所收敛。 温藏抱他坐在腿上,戳人的地方仍未完全消退。 【我帮你吧。】 温藏拦住他。不许他动。 他要铮铮,更多的是图心理愉悦,生理上因为知觉减退,要比过去更久,很久。也许会久到等人哭晕都没有结束。 所以不是时候。 现在只需要铮宝在床上掉几滴泪满足一下他的精神需求就好了。 “不是说想抱抱?”温藏捏捏他后颈,把人按在怀里,“抱着就好,晚些它会自己消。” 两人相拥,万籁无声,唯有心跳如擂鼓。 际云铮后背贴在他胸口,忍不住仰头亲吻对方下巴,心里某块地方疯狂陷落。 果然,喜欢上温藏,是一件无可避免的事。 对方不避讳他回消息,际云铮看到他点开对话框,顿时炸毛,指着伍一啸那荼毒人眼睛的头像一通比划:【你谈生意的对象是他吗?】 “是的,宝宝。” 际云铮:【我也要去。】 温藏知道伍一啸对铮铮有想法,不大愿意:“不太行。” 际云铮同样担忧,伍一啸这人完全就是不可理喻,温藏自己去,他不放心。 于是他转过来,对着人双手合十,眼神可怜,【求求你。】 第32章 漂亮哥哥 温藏揽住他后腰,一手控制他的手,弯起的嘴角弧度乍然放大,实在是没了法子。 “又来。” 被攥住的手连反抗都没有,就老老实实投降。接着际云铮被人发力一带,摔进怀里,温藏不看他比划,径直掐住他下巴接吻。 这吻十分漫长,以至于怀里人都没空想别的,他舌根麻木,偏过头得了几秒喘息的时间,就被强势地按回去接着亲。 际云铮脸跟脖颈因为缺氧,憋得通红。他眨眨眼想求饶,可温藏兴致越来越高,后来干脆扯过被子,将人关在了自己怀里,不许他见一点光。 际云铮明白了—— 温藏这是要亲死他。 他用了两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亲死就亲死吧。 摆烂的际云铮圈上人脖颈,靠近,缓慢调整姿势坐好,密长的睫毛天然弯,抖动时,将他整个人都衬得柔软。 温藏手掌按在他后脑勺上,自上而下轻轻抚摸,危险被囚禁在一层薄薄的睡衣布料下,即将破笼而出。 他没有再亲,挠挠抱住自己的人下巴,像逗猫似的。随后将手下移到喉结处,轻摁了摁。 “宝宝,叫我一声。” 际云铮摇头,不解。 “没关系,就说一个字。” 际云铮张了张口,但没有发出声音。他几次话到嘴边,都没能成功蹦出字音。 温藏没有说话,只打量人,等着对方再尝试一次。 “宝宝,你叫我什么?” 际云铮做了个口型,是对方的名字。 “不对。” 际云铮有点耳热,少顷明白了温藏的意思,改口:哥哥? “说出来。” 他用期盼的眼神盯着人,耐心地等待许久,但际云铮张开口,依然只能做出口型,发不出一点声音。温藏看见他眼睫垂下,立刻抱住他安抚,“不说了,没关系。” 温藏曾听铮铮说过梦话,他先前不确定对方是自己不愿意开口还是创伤后在清醒状态下无法发出声音,现在确认了。 【你想要听我说话?】 “想的,但我刚刚只是确认你的状态。” 温藏见怀里人失落都挂上脸了,忍不住逗一逗,“毕竟宝宝也不想在做的时候,”他按住人的手腕交叠演示,“被这么制住,就连讨饶都不能吧?” 际云铮小脸通黄,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直白击懵了。 他向欺负自己的人告状:【你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事?】 没办法。 温藏捏住他下巴在心里说,任谁从前大鱼大肉,突然换成清汤寡水都会发疯的。 何况铮铮猫一天到晚都在萌人,能忍成他这样的,已经是个奇迹。 “那铮铮不想?” 虽然两人之间的共感仅局限于伤口反噬,但温藏早将他整个人吃透,很难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第26章 过去铮铮一闹脾气,他刚把人抓到怀里,还没开始哄呢,对方的气就先消了个干净,弯着眼睛来讨亲。原因无它,纯粹是他养的这个宝贝太颜控。 这种生理性喜欢的行为在铮铮失忆后也没有消失,对方经常坐在自己腿上就凑过来一通乱啃。 不是咬喉结就是咬胸口,还要窝在他怀里抓着头发才能睡好。 娇气是真娇气,可爱也是真可爱。 还都是他亲自惯出来的。 际云铮打字:【好吧,我想。】 【我很好奇,但是怕痛。】 温藏一时不知道该夸人坦诚还是老实,他抚额低笑,完全拿宝贝没有办法。 际云铮不理解他怎么又笑自己,扒开人的手凑近,半天气鼓鼓地比划出一句:【你好坏。】 “是是是。” “到时间了,乖宝。”他把手机递给人,“看看,今天宠幸哪家粮?” 因为屏幕太过灵敏,际云铮接过来时,不慎按到返回,引人注意的壁纸就这么闯进视线。 图里的人双眼微闭,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宽松睡衣下,露出一截锁骨,上面有个清晰的红印。 【你什么时候拍的?】 “今早。” 温藏说完,冷不丁冒出下一句,“我养的猫,是不是很可爱?” 经他这么一提醒,际云铮又想起他给小猫头像上p蝴蝶结的事。他有些羞耻,但还是会满足人的癖好,【是要我戴那个给你看吗?】 本想调戏宝贝的温藏,反被一记直球击晕。这失忆的铮铮,怎么越来越可口了? “太乖。” 际云铮坐在人怀里,抓着手机,看到菜色鲜亮的图,哪个都想点,可碍于上头看不到价格,不敢随意乱动。温藏看出来,于是亲自接过,点上熟醉小青蟹,烧鲳鱼,蚝仔芋头饭又加两素一汤跟一份甜品椰奶挞才停下手。 际云铮仰头眨巴眼睛,像极了等主人打猎回来的小猫。 温藏啄他一口,“想说什么?” 【是哪里的店,怎么还是没有价格?】 温藏了然。 “因为软件是我做的。” 菜单上都是际云铮爱吃的,点什么都不会出错。下单后会有厨师做好,专人来送。 【你之前给我的饭,都是从这里订吗?】 “嗯。” 际云铮心头狂跳,吧唧一口亲在温藏脸上。 “笑什么?” 际云铮不肯说了。 因为过去相识的证据:+1。 吃到午饭的人兴奋劲还没退,虽然哼不出歌,但心中雀跃,把小白猫抓到腿上喂冻干,还吃不惯“山珍海味”的猫猫嗅嗅际云铮手心,确认不喜欢这个味道,随后用后腿站立,举起两个爪子,“梆”一拳,给冻干打飞。 收拾完餐盒的温藏过来,恰好见到这一幕,眼睛弯着笑出声,“忘记同你说,你这小猫不乐意吃冻干,倒是喜欢逮着猫草啃。” 际云铮:【它在家的时候会吃一点。】 温藏止不住笑,“是不是要你放在手心,才会勉为其难地啃一口。” 际云铮大惊:【你怎么知道?】 温藏剪开一根猫条递过来,助力人撸小猫,笑说:“它哄你玩呢。” 【啊?】 温藏盯着人,嘴角的笑意收不回去。 他撸撸属于自己的那只猫,至于为何会了解得这么透彻?自然是因为他养的这只猫小时候也这样。 铮铮幼时挑食,遇到吃不下的菜就偷偷藏到碗底,等人看不见的时候,再溜出去倒掉。但要是遇上温藏亲自喂他,他又能乖乖把碗里的都吃干净。 这事还是温藏在发现缸里的鱼胖了一圈后才发现的。 他从捡到铮铮起,就觉得这个大眼萌崽跟天使没有区别,完全是来报恩的。 乖巧,独立,长得超萌。 他在此之前没养过孩子,但怎么说也是个十分开明的监护人,挑食而已,他既不会苛责,也不会强迫对方改正。 缺失的营养,从其他地方补回来就是。所以温藏起初不明白,崽崽好端端的装乖哄他干什么? 后来他就明白了。 铮铮过早地接触到人间,他虽知道如今有人待他好,但还是怕惹人生厌,再被像个物件一样丢弃一次。所以他会卖乖,直到真正有了安全感,才学会放松警惕。 这只小白猫同理。不过它比铮铮胆子大上许多,才来几天,就已经会在花海里到处扑蝴蝶了。 至于后者,他当初可是花了两年,才哄对方怯生生地叫自己一句“漂亮哥哥”。 第33章 哑巴小猫想说话 小白猫那一拳不仅打掉了冻干,还给自己打出了一个名字。 就叫“梆梆”。 温藏看见际云铮屏幕上打出来的字,轻声一笑,给予充足的情绪价值:“你好会取名字。” 被夸奖的人依然不太自在,因为来宁城这么久,际云铮听过的夸奖加起来,都没在温藏身边两天听得多。 对方真是一个万分合格的爱人,际云铮庆幸,温藏暂时属于自己。他止不住想:若是这份喜欢的赠予对象是别人,他会嫉妒的吧? 际云铮心痒,但此刻当着猫的面,他没脸教坏小的,只能按捺住冲上去啃人一口的欲望。 梆梆粮还没吃完就倒在饭盆里睡着,际云铮替它操碎了心,把它抓出来揉揉肚子,四肢摊平才放回猫窝。 温藏站在身边,“它睡了,那你呢?” 铮铮:【我不睡。】 “嗯?” 际云铮猜测他还有政务要忙,应当是要出门了。【今天是不是耽误你工作?】 蓬松的发顶被一只手乱揉一气,罪魁祸首心情愉悦,“怎么会?” 温藏有时候真想给这小脑袋瓜打开,看看里头究竟是装的什么?他们这是正经恋爱,又不是单方面的协议关系,怎么谈个情说个爱还要操心耽误男朋友工作。 温藏在心中长叹,若非要有个身份哄猫回家,他都不会成为这所谓执政官。 际云铮打字: 【我下午去打拳哦。】 【我看这边有器材室。】 “好。” “我晚上回来接你。” 【嗯嗯。】 际云铮快速点两下头,随即被按在怀里接了个告别吻。 温藏仪式感太强,他被亲得眼冒金星,好久才捡回力气往器材室走。 际云铮近期满脑子都是恋爱,荒废不少训练,今晚要跟温藏出去,他临时起意抱佛脚,生怕手脚生疏。 好在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记忆没这么容易忘却,器材室里,木桩跟沙袋梆梆的回响,持续了一下午。 温藏在开会之余,抽空观察一眼家里的猫猫在做什么,看人耗尽力气,像张饼一样摊在地上后,无奈笑了笑,这地板嵌的是暖玉,他倒是不担心人着凉。 精力旺盛是好事,至少以后不会爬不起来。 天渐渐暗下,温藏总算从政务大厦下来。回穹明山居的路上,闻见路边摊贩飘出的香气,降下车窗,吩咐司机:“停车。” “先生,您需要什么,我替您走一趟就是。” “不用,在这等我。” 这时节已经入了冬,温藏没拿外套下来,倒也不觉得冷。他停在一处卖烤红薯的摊位前,反对炉中飘出的果香起了兴趣。 “有劳给我打包一盅烤梨。” “好嘞,您稍等。” 温藏模样太出众,出现在寻常街道引发围观是常事,但他那一身气质与周边格格不入,反而没人敢上前来。 顺利拿到烤梨的人回到车上,打开手机正想找猫在哪,镜头跟成了精似的,锁定半天,这才犹犹豫豫地放大。 因为际云铮贴着沙发缝隙,用抱枕把自己埋起来睡觉。要不是露了一撮呆毛,寻踪摄像头扫遍屋子也找不到人的痕迹。 温藏声音染笑,对司机说:“走吧,回家。” 打包好的烤梨中还加了枇杷跟黄桃,一进屋清香味就一股脑地溢出来,沙发缝隙中的人被香得探出个脑袋,正要找寻香味来源,结果睁眼对上带笑的视线,瞬间弹坐起身。 【你回来了。】 温藏把他往腿上抱,亲一口给人醒神,“我是什么凶神恶煞吗?怎么总是看见我就受惊?” 【你不是。】 【我不是吓到。】 “嗯,那是什么?” 温藏给人喂了一勺烤梨汁,“甜吗?” 际云铮没脸坦言,这就好像睡得乱七八糟的,忽然见男神坐在床头,总要给点时间适应。他说不出,就在被喂了一口梨汁以后,捧住温藏的脸,渡给人。 在目睹对方咽下后,讨赏般舔舔人的唇角。 温藏拿他毫无办法,宝贝嘛,就是用来惯得无法无天的。 “真甜。” 【不会吧,我尝了的。】 温藏放下碗,搂住他按倒,“我说你。” 微生佑已经搬出去,偌大的房子里就他们两个人。温藏毫无顾忌,在外头就把人扒得精光,他们亲亲抱抱又摸摸的,能做的都做完了,不能做的也就差那么一点。 第27章 只不过情形稍稍反转,际云铮眼中欲念未消,看人的目光都带着迷离。温藏多看一眼都要念几百遍清心咒,若不是他许诺过人,早都扑上去了。 他们重逢后的初次,应该在一个好时机。 譬如过些天去雾山岛度假。 “我给你选衣服。” 际云铮点头回应,扒住他的肩膀不肯下来。温藏被猫主子宠幸,求之不得,就这么将人抱回房间。 鉴于伍一啸前科累累,温藏特意给人选了一身黑,将之包裹得严严实实,就差再给人戴个帽子,连脸都藏好。 谈判地点不在银月湾,是宁城的地下赌场。 他们由侍者领路,上到富丽堂皇的二楼,暧昧的氛围灯转换,显得此处不像赌场,更像是寻欢之所。 但如果老板是伍一啸的话,就十分合理了。 侍者替他们推门,“老板已经恭候多时,二位进去便好。” 【等等。】 际云铮忽然拉住身前人的手,【让他去看看,这人有没有穿衣服。】 温藏可怜自家宝贝,“放心,他不敢。” “什么不敢啊,执政官大人。” “呦,美人也来了。” 伍一啸见到际云铮,双眼发亮,可碍于美人的饲主在这,他也不敢亮得太明显,只敢打个招呼。 际云铮不回应对方的招呼,一心履行自己做保镖的职责。 何况没有羞耻心的人,很讨厌,不值得他浪费时间交流。 温藏这个客人,比主人更有气场,坐下后同人开门见山,“说说你的条件。” 伍一啸:“别这么急啊,我们先聊聊家常,亲近亲近呗,比如,”他的视线在温藏与站着的人之间逡巡,“你是怎么调的他,这么……” 乖字还没落,一柄短刃就扎在他面前,刀柄极稳,刀尖部分却在振动,发出嗡鸣。 在温藏的示意下,际云铮收起武器,没再继续发难。 桌子被人一下一下地轻点,温藏声音不重,却掷地有声,“对我爱人放尊重一些,否则下次扎的就不是桌子。” “知道了知道了。”伍一啸烦躁,外人都说他做事随心,其实只有他自己明白,能有今天的地位,完全是因为他会审时度势。 这个空降到宁城的执政官温藏,背后势力他摸不清。 接到点灯杀他的单子时,伍一啸凭直觉选择跟温藏合作。什么对方长得好看,他分明是摸不清对方底细,不想得罪,仅此而已。 不出所料,他不过出言调戏几句对方身边站着的这个哑巴美人,就被查封了一个码头,货全都被充公。初步估计,损失不止五千万。 伍一啸为此气头上,看这人不爽,又弄不过他。他挠头争辩,“你一声不吭查封我码头,让我骂两句也不行?” 温藏淡声:“不行。” 伍一啸非常识时务,“不行就不行吧。” “那我要宁城安保系统武器制造的代理权。” 温藏起身,“铮铮,我们走。” 伍一啸:“诶?不能谈一下吗?” 温藏冷声,“你好像并不是诚心合作。”黑帮想吃公家饭,若是微生佑在这,一定会骂人不是得了失心疯就是白日做梦。 “好吧,我开玩笑的。” “我要在银月湾开设赌场,当然,依旧奉行你们的规矩。” 银月湾吃喝玩乐一样不少,唯独禁忌三项不碰。有人私下交易他管不了,但明面上不能破坏规矩。于是温藏直接拒绝,“换一个。” “这也不行?”伍一啸遗憾。 温藏扫了眼时间,“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他娘的,真是让人火大啊。”伍一啸拍案而起,掏出枪指向温藏,“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不是真来谈生意的吧?” 温藏神色不变,际云铮动作迅疾如风,质问的话音都还没落地,伍一啸手就吃痛,手上的枪被打落瞬间,落入另一人手里。际云铮接过,上膛,直指他眉心。 只要扳机扣下,面前的人就将脑袋开花。 不多时,四周响起齐刷刷的上膛声,无数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房里唯二的外人。伍一啸眼中惊艳与诧异并存,并没有制止手下,反而警告际云铮,“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你们都会变成筛子。” 际云铮是被死亡遗弃之人,他不受威胁,思考着一会儿打起来如何将温藏安全送出去。 “是吗?” 温藏的笑容云淡风轻,好似山崩于眼前,他也岿然不动。 他笑意未收,屋里除了他跟铮铮,瞬间所有人心口跟额头,都布满红点。 “宁城新研的狙击枪,三百米内可穿墙透视,各位与它也算有缘,今天日子不错,不如结伴上路?” “不了吧。”伍一啸抬起手挥了挥,被这盆冷水彻底泼清醒。他也是欠,非得跟温藏叫板,这下好了。 咽不下的气也不得不咽了,毕竟再咽不下,就真要咽气了。 接着包厢门被推开,一个逆光而来的女士手置于心口,对温藏恭敬行了一礼,“宁城护卫长维礼,见过执政官。” “嗯,有劳。” 对方退回黑暗,包厢的门再度关上,伍一啸有点无语,“不是说好两个人的吗?” 温藏好心解释,“执政官出行,会有护卫队暗中跟随,非必要不现身。” 言外之意:自己作死。 温藏:“你失去了跟我谈条件的机会。” “五百万,我的价码。” 多少? 伍一啸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对执政官的抠搜叹为观止,“你怎么也得把我从这充公的还回来吧。” 温藏:“300。” 伍一啸:“???400” “好歹也是灭门,这种脏手的活,要400不过分吧?” “你随便找个地方打听,杀五个都不止这价。” 温藏当听不见,“250。” 伍一啸:“你骂我呢?” 温藏:“那就200。” 伍一啸服了:“停停停,别降了。我接,我接还不行吗?” 不管多少钱,这单生意他都必须接。道上的规矩:跟人翻脸,又弄不过人家,只能当牛做马赔罪,否则被人弄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名单稍后有人会发你。” 际云铮随人离开,将枪扔还给伍一啸之前,单手拆了弹夹,子弹落在地上的叮当声,就像对方摔在地上的稀碎尊严,拼都拼不起来。 “哦,还有一件事。”温藏走了又回头,微笑:“跟我爱人道个歉。” 伍一啸假笑,嘴角上扬,不情不愿,但又不得不恭恭敬敬地给际云铮鞠躬道歉,“对不起,际云秘书,我不该对你口出狂言。” “没了?”温藏不满。 “还有不该让你看见那些肮脏的画面。” “很好。” 温藏牵着人走出去,直到他们的背影消失,伍一啸才一屁股坐进椅子里,瘫倒摆烂,手下给他点烟,“老大,我们就这么算了?” “就?” “什么叫就?”伍一啸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你想死滚远点死,别拖累我,踢到钢板了你不知道吗?” 手下抱着头躲,连连点头称是。 相携下楼的两个人,到了车里,其中一个才吭气。 温藏靠向椅背,对坐在腿上比划的人越看越喜欢。 【你跟他的交易内容?】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温藏没有否认,可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际云铮并不害怕,他相信温藏做事一定有缘由,【不能告诉我吗?】 “过些天。” 这是温藏给人的交代,际云铮噩梦里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总要有个宣泄口,他从来宁城开始查起,昨天才拿到一份详细名单资料。身为宁城执政的他当然可以正大光明地找借口将这些人投入监狱报复。 可是他每每想到铮铮时常在深夜窝在自己怀里哭,他就一刻也等不及。欺负过他宝贝的人凭何偷生于世? 多活一秒都不行。 【好吧。】 际云铮总是这么听话,对方说什么就是什么,温藏答应过些天再告诉,他就当真不再问。 他正要开启其他话题,温藏就按着他的腰抓倒,“乖宝,你拿枪指人的时候,很帅。” 利落干脆,动作行云流水,不知道的还以为,铮铮是他花大价钱请来的保镖。 际云铮一被夸,就会触发红脸效果,温藏百看不厌,这次还主动给人选择,“想要什么奖励?或者想啃哪?” 腿上的人眼睛好亮,无比期盼地盯着人眨了眨,然后伸手,指指对方胸口。 低笑声响起,温藏在他做出反应以前,已经在解衣领的扣子,顺手升起挡板,“就知道,小色猫。” 他嘴上不饶人,实则已经轻按着对方后脑勺,把人按进自己怀里,安抚性地拍了拍,“咬吧,宝宝。” 温藏知觉所剩无几,他回去又该去找微生佑治疗。不过此刻在车上,他抱住趴在怀里舔 吮的人,低头亲一口发顶,心间无比柔软。 第28章 际云铮从跟他在一起,就有这样的习惯,每天睡前喜欢咬喉结,有时候是胸口。他曾试图向微生佑了解,但得到了来自对方的鄙夷:你真不是来炫耀的? 确认他是认真的以后,微生佑给出答案:是他太喜欢你了。生理性喜欢,总是忍不住啃啃对方,身体也习惯对方身上的味道,一刻没有闻到,就不会心安。 温藏听完龙颜大悦,当晚就把人抱趴在身上睡,让他宝贝啃个够。 那段时间,即使微生佑远游在外,都被两人的腻歪折磨得咬牙。老变态吃嫩草就算了,还要拉个群跟他秀。 导致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连网都不敢开,毕竟一连上网,消息框就会跳出以“我家铮铮”开头的话来。 单身狗微生佑嫉妒得咬牙切齿,但又屈服老板的淫威不敢反抗,无奈使出必杀技魔法对轰——花钱请了个专业团队,每天在群里无情地夸夸际云铮可爱,还没到三天,温藏就没声了。 老板这人就这样。 喜欢把家养的爆毛小猫掏出来给人欣赏,但谁要敢真夸可爱,还试图上手撸,他准会把猫咪收回去,藏得严严实实。 车停下,司机先行下车,际云铮还没有从人怀里出来的意思,温藏生怕人累到,就将其横抱在怀里。 际云铮手从人衣领处伸入,一手满足地胡乱点火,另一边放肆地乱啃,他控制不住的时候,胸前一片都是可爱的牙印。 偏偏温藏还宠着纵着,无论人咬多重,他都只是摸摸头,“拿我当猫抓板呢。” 于是际云铮就被惯坏了。 温藏回来洗过澡点了熏香,才把缩在角落玩手机的际云铮抓到怀里,可爱鬼如今成了小色鬼,打从跟他一起睡,对方双眼闭上之前,总要往他怀里钻才睡得安稳。 温藏拍拍他的背,想炫耀但可惜没地发挥。微生佑如今也有了枕边人,轻易破不了他的防。思来想去,温藏选择拍一张照片,打算不能见面的时候偷偷欣赏。 他没什么睡意,突发奇想,想试试梦中人的条件反射还在不在,便将人身上的睡衣脱干净,而后抱紧蹭了蹭,贴到耳边轻声哄了句:“宝宝,腿分开。” 果不其然,下一秒,睡梦中的人像是收到指令,乖乖张腿。温藏伸手过去占够了便宜,才停在他平坦且带有薄肌的小腹上按动。 “这里,很快就会有我了。” 际云铮在他身边睡安稳觉,很少能同步醒来,要等人穿戴整齐,他才猫着眼爬起来。温藏早上的爱好,就是将没睡醒的人亲醒,看人从迷迷瞪瞪到眼里全是自己,心比泡在蜜罐子里还甜。 一只不老实的手忽然伸向耳边,际云铮在他耳边摸了摸,抓了个空,睡意才彻底被驱逐出去。他尴尬地收回手,唾弃自己想看温藏打扮想入魔了。 “找逗猫棒呢?” 际云铮点点头,又猛地摇头。 温藏许诺他,“今晚戴给你看。” 【真的?】 “嗯,你想看什么,我就穿什么。” 际云铮不知道怎么表达喜欢,就在他脸上啄一口,又啄一口。然后被按住亲破了嘴皮,坐在床头发了良久的呆,十分像一只因为调皮被裹成长条封印的猫崽。 他这些天吻技突飞猛进,温藏十分满意。从一开始无助慌乱只会躲,到现在能缠住对方吮回去,一时分不清是温藏教得好,还是他学得快。 际云铮一早品尝到温藏亲自做的甜粥,身心舒畅。他想打字给人夸夸道谢,谁料无意瞥见对话框,见对方已经换了头像。 那只蹲得端正的戴蝴蝶结小猫,不知何时换成了击毙你的小猫表情包。 际云铮看一眼就脸红耳热,忙把手机反趴到桌上,不敢再多看。 “怎么?” 温藏拉开椅子放下碗,捏他的脸。际云铮摇头喝粥,时不时又偷看对方一眼,这人真是坏到没边了。 可是他又很喜欢,戒不掉。 温藏昨日的突然离席,到今天越传越神,仅仅是政务大厦中流传的版本,就已经不下五个。说他回去哄闹脾气的铮秘就算了,传铮秘跟别人跑了,他回去抓奸是什么意思? 这是在质疑他的魅力,还是怀疑铮铮的人品? 温藏一早什么都不做,先把传谣的几个收拾了一通。 他这边落了个清净,可际云铮从洗手间回来,就变得魂不守舍。 他本不是在意他人闲话的人,但不久前在洗手间听来的话着实有些戳心窝子。 隔间里有人谈论他。提及空降的秘书如何上位,不言而喻。这点际云铮不反驳,毕竟他确实是个靠恋爱上位的,这是事实,旁人说几句无可厚非。 然而另一个嘲讽的声音渗进他脑海,反反复复地出现,有如针刺。 对方说:“空有姿色的花瓶而已,什么喉咙受伤,我打听过了,他就是个哑巴,我要是执政官,都不敢把人带出去,丢人。” 际云铮有仇当场就报了,他等前一个人离开,悄声给隔间的门上锁,而后接了两次半桶水,泼了人两次。 大冷的天,被关在里头的人崩溃嚎叫十来分钟,才有人将他放出去,这人边骂边发誓,等抓到泼水的混账,一定要对方好看。 温藏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宝宝,没睡醒?” 【没。】 际云铮无精打采地摇头,趴在桌上给人打字,【带我出去,是不是很丢人?】 温藏敏锐地觉察到: “有人说你不好听的话了,是不是?” 际云铮不想让他丢人,斟酌半天,请求:【可不可以帮我找找医生,我想说话了。】 第34章 奇迹温哥(1) 才搬出别墅不到两天的微生佑,又被两口子抓回来。他难得拒绝温藏的请求,坦言:“铮铮不说话是心病,还得心药医。” 听这话的人点点头,挑眉。他自然清楚。 微生佑:“所以你该给他找个面善的心理医生,而不是我这样……”微生佑指指自己的脸,余光瞥到玻璃中的倒影,十分满意的同时,继续把话说完,“好吧,虽然我也很慈眉善目,但我不能让铮铮放下防备。” “所以我不合适。” 沙发上坐着的际云铮扑哧一声,低头很努力地憋住笑,脸颊鼓鼓的。 温藏同样笑出声,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了,那我自己来。” 微生佑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温哥,你占有欲真是,”他失去了言语表达能力,给人竖起大拇指,并解说:“这个。” 温藏不反驳,只对人说:“嗯,你跟我来一下。” 他占有欲是强,但没过分到要控制人自由的程度,铮铮说要找人治病,他总不会不允许对方跟他人接触。 但自家养的猫,他自己最了解。 铮铮每晚睡在他怀里,时常一入睡就哭。也不知道是梦见什么,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撒,偶尔会哼几声,眉头紧皱,可怜巴巴的。 他毫无安全感,哪还能让外人来窥探他的心? 温藏跟人出去前,给人手心里塞了杯果汁哄。际云铮边喝,边拿手机打发时间,在人身边的这段日子,他冲浪强度都低了,白天要去政务大厦工作,一有空闲就亲嘴。 晚上也是,不是亲亲,就是摸摸,还有跟对方聊天。 聊得广泛,工作,过去,见闻,温藏总是很耐心,看他慢慢打字,或者是比划,脸上除了笑好像就没出现过别的表情。 当然,他们更多的是谈爱情,际云铮在这方面不算白纸——他没少看小说,但真正被带着了解性'癖的时候,对方还是会面不改色地把他说得满脸通红。 譬如昨晚。 温藏允许他坐在自己腿'间,两人同盖一床被子,他的腿被迫分得很开,搭在对方的膝上。被子底下的手不讲道理地覆上来。 际云铮浑身都在发抖,直到耳边传来低笑,温藏亲了他一口,提醒他:“专心看电影。” 房里的投屏播放的是爱情动作电影,际云铮纯情也不纯情,他找不到这么高质的,所以几乎没有看过。 于是他昨晚很兴奋。虽然他在温藏面前,一直都这么兴奋。 他失控,理智全无,满心满眼只剩下讨好,然后就被坐着的人按下头,裹进了被子里。 温藏擦掉他唇边的东西,又亲自给人喂水漱口擦干净,这才同他道歉,际云铮忙不迭堵住他的嘴,眨眨眼,模样跟求'欢没什么区别。 “乖宝宝,”温藏这样叫他,在人期待的眼神中,将下半句粗俗的话咽回去,改了口,“早点睡。”际云铮意外地有些失落,他窝回对方怀里,一边跟人接吻,一边安静地将电影看完。 际云铮刷着手机,思绪不受控,忍不住回想昨晚,他们即便没有真正做过,但在精神上,早已融入彼此成百上千次了。 他有点害怕,但期盼更多,甚至渴望。 可温藏自承诺他,要等去雾山岛度假,就真的没想过要碰他。 第29章 际云铮没谈过恋爱,他不太理解仪式感是不是真的这么重要,但他想,如果温藏看重这个的话,他应该每天去给人买一束花表达爱意。 抓在手心里的手机振动,是小许来询问近况。 际云铮有些羞愧。他最近确实满脑子都是恋爱,忘了关心朋友,忙打字回复。小许开了他两句玩笑,得知人一切都好以后,两人开始互相发起了家里的猫。 际云铮除了在面对温藏的时候多话,其余时候都是能省则省,可今天跟小许来来回回发了许多条,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直至小许提出来: 【铮铮最近是不是很幸福?】 顿在屏幕上的手指,很快敲下两个字。 【是的。】 跟温藏住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他迄今最幸福的时光。 小许:【你搬去哪里了呀,以后还能一起约饭吗?】 际云铮思索几秒,他跟温藏的事还没彻底定下来,就先不告诉人好了。 【等安定,我会找你约饭。】 【好呀,那就这样说定。】 温藏半天后才回来,见他对着手机露出淡笑,上来就亲人一口,“在聊天?” 际云铮:【聊完了。跟一位很好的朋友。】 温藏抬起他下巴,失笑:“宝宝,我有查你的岗吗?” 【啊,没有,不好意思。】 显然,际云铮主动的报备让他脸上笑意更明显。 “乖宝,你信不信我?” 际云铮不解,但连连点头。 “那没有医生,一切由我来,可以吗?” 际云铮当然选择相信。先前被秦少北找来的医生催眠治疗过一次之后,他防备心更甚,再也不对任何人提起过去的遭遇。温藏是个例外,但他也仅仅只说过自己从前过得不开心,仅此而已。 【要怎么治?】 “不急,先给你看样东西。” 温藏将一份透明文件袋交到他手里,“打开看看。” 际云铮依言取出其中的证件,好几本,沉甸甸的。 温藏:“办齐了,以后我的乖宝就是自由的,想去哪里都可以。” 际云铮看到证件上的名字,方方正正地,写着他的本名,没有化名,也不是假的身份信息。而户籍地址,写的是宁城穹明山居。 温藏用几张证件,给了他一个来处。 际云铮珍惜地摸摸这几个字,眼眶湿润,忽然起身抱住面前人的腰,久久没有撒开。 “怎么了?”温藏揉他的脑袋,“想撒娇了。” 际云铮比划,【亲。】 温藏当即不客气,眨眼将他按倒,“谁家宝贝跟你这样?” 他玩笑道:“我应当是戒过。” 【什么戒过?】 温藏咬他的脸跟脖颈解馋,不答,在际云铮快陷下去的时候,他又把懵懵的人托住,抱回房里,坏笑: “铮铮,你不是说要看我打扮?之前没满足你的,今天让你玩尽兴。” “去选,你选什么,我戴什么。” 际云铮确认自己没听错,一溜烟下床,飞进了衣帽间。 第35章 奇迹温哥(2) 际云铮在衣帽间里左逛右逛,贪心地想把每一件衣服都抱出去,可考虑到明天他们都还要工作,只好千挑万选抉择出一套。 温藏自觉撑手坐在床边,等着人过来装扮自己。 抱着衣服的人忙不迭跑过来,将手里的东西放上床,一时紧张得不知从哪开始。 温藏拍拍腿笑,示意人坐上来。 际云铮跨坐在他身上,伸手抓住了对方垂在身前的长发,将之理到身后放好,再把人用来装饰的平光镜摘下妥贴放置。接着开始自己的装扮大业,第一件事就是亲自给温藏戴耳坠。 被装扮的人不用猜都知道猫猫拿的是什么,乖宝的癖好一如既往,喜欢他戴花里胡哨的饰品。 际云铮十分认真,怕弄疼人,谨慎地给人戴好耳坠,又捋了捋流苏,爱不释手。 “好看?” 猫猫眼睛里闪着光亮,快速点头。 际云铮盯着晃动的流苏好一会儿,也不知是想到什么,脸先红了。 温藏不拆穿,宠溺地等着他下一步动作。只见对方抓起他的手,将取来的戒指挨个套在他的长指上叠戴。 不同指关节间错落佩戴着戒面宽度各异的红玉戒指跟素戒,与绚丽夺目的耳坠相得益彰。 际云铮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拉着他的手抻直欣赏,继而虔诚地低头,在对方指尖上亲吻,鬼鬼祟祟地轻轻含咬。 温藏神色不变,如他所愿,索性将手指伸进他口腔,压住他的舌头把玩,然后被人会意的卷过去吮舔。 温软,湿热。 温藏想,这应当是让人骨血沸腾的触感,他曾经体验过许多次。 可此时此刻,临近夜晚,他知觉几乎不再。 际云铮抬起眼,似是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反应,他想要看到对方愉悦,或者因他心动的表情,遗憾的是,并没有。 他不信邪,尝试用齿尖在人皮肤上暧昧地蹭了蹭。 温藏一笑抽出手,还没动作就被抓住,际云铮乖乖垂眼,去抽湿巾,将他的手指擦干净,这才有点挫败地比划:【你对我不感兴趣了吗?】 “说胡话了,宝宝。” 际云铮好奇心极盛,温藏为他忍了这么多次,他偷偷跑去匿名问网友:男朋友几次箭在弦上都中途收场是为什么? 最终得到了两个答案: 一:男朋友不行。 二:男朋友在外面吃饱了。 这两者显然都不可信。 他天天坐温藏的大腿,再清楚不过。假如他们之中有个人不行,是他都不会是温藏。在外面偷吃就更是无稽之谈,温藏每天跟他形影不离,总不能是分的身去? 没得到答案的际云铮苦恼,决定以身探寻。 “想什么?” 温藏轻捏起他一边脸玩,温柔询问。 际云铮摇摇头,可红着的脸已经将他的想法暴露干净。 温藏抬起戴着戒指的那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喜欢?” 铮铮……铮铮狂点头。 温藏被哄得心花怒放,捏捏他的脸,“还想看什么?” 际云铮:【我能不能给你换衣服?想看你穿这个,】他指指边上那套刚才一同取来的衬衣。 “当然可以。” “来。” 温藏下床,大方地摊开手,等着人替自己脱衣服。 际云铮第一次做这种事,有点手忙脚乱,要解人皮带的手微微发抖,生疏得仿佛他们从未亲近。 面前人见了,掌心覆上来,带着他,一寸寸地解开。裤子落地的瞬间,际云铮“噌”地闭上眼,也不知道在怂什么。 明明摸过,还咬过。 “乖宝是打算闭眼替我穿?” 际云铮认命睁开一只眼睛,去拿那件他们在拳场见面时,温藏站在高台上穿的白衬衣,那天对方的模样实在过于耀眼,因此多日过去,他心中仍旧无比惦记。 惦记到那时的画面,他也许永生难忘。 扣子快要扣到顶时,温藏拦住他:“一会儿还要脱。” 际云铮烫着脸点点头,等艰难地把人剪裁妥贴的西裤也换上时,他的脸已经红得彻底没法看。 温藏步步逼近,际云铮“啪叽”坐上床,还不忘去拿边上的黑色三指半掌手套,贴心地给人戴好。 卖乖似的。 “宝宝,喜欢制服?” 温藏单腿跪进他腿间,又明知故问。 际云铮盯着他的脸,摸摸那颗细小红痣,主动蹭上去。 温藏愣了半秒,挑眉。 “乖宝,我不是真君子。” 际云铮眼里的痴迷几乎要化作实质淌出来,【我更不是。】 说完他不管不顾地亲上去索吻,温藏按住他后脑勺顷刻反客为主。 柔软的锦被里摔进两个人,拥吻在一起滚了几圈。际云铮攥住温藏的长发,等人在吃痛后清醒一些,原想退开,可对方不许。际云铮说什么也不肯放手,搂住他的脖子压下,最后竟然隔着衣服去咬他的胸口。 温藏失笑,只坚守初心两秒就决定抛弃道德。他给予铮铮的承诺,似乎要不作数了。 什么去云山岛,什么仪式感表白,都被抛诸脑后。 通通往后再议。 他与铮铮本就是情侣,从未分手,做什么都是应当的。 可他还是给了人最后反悔的机会。 “铮铮,”温藏捋捋他额前的头发,怜惜:“想好了?会痛的。” 他在无知觉状态下,也许没那么温柔好说话。 铮铮的每一个细微表情,都会成为他发疯的助兴剂。 际云铮不比划,手环在他背上,不住亲吻他的脖颈,那模样像示好,又像讨要。 温藏不再约束自己,他将人拖近自己,关了灯,房里陷入一片漆黑的同时,急促的喘息声越放越大。 第30章 起初他还能轻声细语地哄一哄。后来因为知觉消退,难以满足,全然放逐自我。 于是戒指成了水位线。 但好在胸口仍是止住人哭声的阿贝贝。 时隔太久,际云铮很青涩,他额头跟脖颈都痛得冒冷汗,几次想要起身都被按回去,温藏按按他的喉结,低笑:“宝宝,你除了哭,什么都做不了。” 月光照进屋,他们之间相隔太近,能清晰看见彼此的表情变化。温藏感受不到,但能透过他的神色,分清他是当真痛苦还是调情。 受不住的人不自觉发抖,想要比划讨饶,可身上人哪这么好心?温藏利落地按住他的手交叠,笑盈盈地:“宝宝说话,我就放过你。” 他游刃有余的模样,让际云铮一边揪心,一边又无法自控地沉沦。 铮铮张了张口,连口型都没做出来就被吻住,随即他瞳孔一缩,脑袋因为凶狠撞上床头,但不痛。因为有只掌心,已经事先替他垫住了。 房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暖灯,际云铮望着晃动的天花板,与人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十指相扣,尽管他已经没力气做出任何反应,还是会尽力回应温藏的吻。 唇舌纠缠,我中有你。 他一时分不清又是自己的妄梦,还是真实。如果是梦的话,就一直这么陷下去好了。 没想到的是,温藏成全了他。 际云铮到快天亮都不能闭眼,他腰酸到麻木,失焦的眼睛有些无神。澡还是温藏替他洗的,对方站在床下摘饰品换睡衣,际云铮才费劲巴拉地扯开眼皮,等着人要抱抱。 但他实在太累,一如愿贴到对方怀里,闻到那令人安心的药香味,眨眼就昏睡过去。 温藏摸摸他的脸颊心疼,心想失去知觉果然是最残酷的惩罚。 还有两个小时他又要出去处理政务,温藏没舍得睡,一心盯着怀里人,亲亲贴贴的。也许是因为今晚确实累,际云铮睡得前所未有的深,也没做噩梦。 他昨天跟微生佑聊了些,打算在人下次被梦魇着时,引导人再次开口。 既然这次没有,那便不急于一时。 天将明时,际云铮发了低烧。温藏探过他额头后,皱眉迅速起身下床。 不应该的。 看来铮铮不在他身边的时日,被养得体质都下降不少。 温藏翻遍药箱,没选出一剂药效较为温和的,他转身绕去药房,很意外地在这见到搬出去的某人。 微生佑正在给人配养生茶,认真得连他过来都不知道。 温藏叩叩门。 微生佑抬起头,嘶了一声,不客气地吐槽:“一大早的,少爷你能不能守点男德?” 温藏还穿着睡衣,松垮系着的衣带遮不住锁骨往下蔓延的,一大片红色齿痕。 微生佑对其表示强烈谴责,哪有这么炫耀的?回头也得让星星给他咬几个。 “有退烧药吗?药效别太烈。” “呦。” 听这话微生佑就来劲了,当初嘲出去的话变成了回旋镖,某管家给人拿药扔过去的同时,不忘扳回一局:“谁说铮铮从没因这事发过烧的?” 温藏只有八个字:“久别重逢,情难自抑。” 他泡好药回到房里,际云铮已经醒来坐在床头等他。 乖乖的,一动也不动。除了视线在跟着人走。 温藏心软成棉花糖,过去把人搂在怀里喂药,“不苦的,抱着喝。” 际云铮听话刚接过去,就听见昨晚那不知摔到哪个角落里的手机振动,温藏从床上将之翻出来,看了眼消息,打算出去接电话。 但还没起身,就被际云铮用眼神留住。 对方歪歪头,眨眼:【是谁?】 第36章 咪嫁入豪门 “生意,宝宝。” 际云铮仍旧不肯放人走,也许是因为有了这一夜疯,他的胆子更大了些。 “怎么了?” 际云铮放下手中的杯子,跪起身,猛地把人拖至床边压倒骑上去。 温藏纵容,笑容浅浅,还伸手扶住人的腰,“我在听,你说。” 际云铮不动,也不打字,只是盯着他看。 温藏发消息接电话从不避他的,怎么睡了就要躲着接? 脸颊被两指捏了捏。 温藏对这手感欲罢不能,把人按到怀里啄吻,“一早苦着张小脸。” 际云铮坐在他身上,因为眉骨高眼睛大,从温藏的角度看去,模样好似气鼓鼓的,无比可爱。 温藏多看一眼,说话声音都忍不住放轻放柔,“为什么不高兴?” 【你走了。】 “嗯?” 【留我一个。】 他懂了。 这是刚发生过亲密关系,在粘人呢。 温藏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连连赔不是,“是我的错。” “今天我哪也不去,好不好?” 坐在他身上的人又摇头,把视线挪开不看他,这别扭劲也不知道从哪学的。 “铮铮,”温藏拉他到怀里箍住,正打算接个吻哄哄,对方就一脑袋扎进他肩窝,胡乱拱了一通。 “铮宝?” 怀里人不应。 许久以后,怀里传来细小的动静,际云铮手扒在他肩膀上发呆,也不知道是想什么。 见他这样,温藏捏着他下巴抓出来,仔仔细细反思了昨晚的每一处细节,确认没做过让铮铮不高兴的事。 他要再问,铮铮就一阖眼皮,不理人了。 温藏抱着他拍拍背,脑子飞速运转,忽然开窍,明白了症结所在。 同一时刻,际云铮决定跟他摊牌,【你有点,太会了。】 【这不公平。】 温藏抓住人的手指,果然。 可能说的他都已经同对方解释,剩下关于他们的过往,要说起就一定会提及身世,以及他们分开的缘由。 这样痛苦的记忆,真的有让人想起的必要吗? 际云铮从枕头下摸出昨晚解下的戒指吊坠,握在手里,细密的眼睫抖动,似在努力压制笑意,【除非你解答我的疑问。】 温藏无奈,原来在这等着呢。 哪里学的欲扬先抑,吓了他一跳。 “愿闻其详。” 得了他点头,际云铮反而不知从何说起,他从人身上下去,面对着墙,噼里啪啦敲了一通字, 又快速删掉,长叹一声。 温藏等不到,过来亲一口他的脸颊,伴随着好听的声音响起: “宝宝,还没想好?” 际云铮思索半天,终于打出一行字:【你跟从前一样喜欢我吗?】 若前些天是怀疑,昨晚他们的契合,就是铁证如山。 温藏打量他许久,指尖滑过他眉骨跟鼻梁,失笑,“怎么那么聪明?” “这哪是一个问题?” 这分明是在问他们过去是否相识,又是否有情。 他早知人起了疑心,却没想会这样坦诚直白地问出来。 他与这双亮亮的眼睛对视上,终是不忍看人失落。 “更甚。” 只两个字,际云铮便明白了他的心意,他将戒指拆下来,将之严丝合缝地套上无名指,见对方没有阻拦,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打字给人看:【我没有想问的了。】 他已经得到了最想要的答案,至于过去他们具体是何关系,发展到哪一步了,或者经历过什么,都没那么重要。 温藏有意隐瞒,他就愿意当这个傻子。 “铮铮,我永远向着你的。” 际云铮不知道这算不算一句承诺,他点点头,给人打了个比心的颜文字,继而当着人的面,把温藏的备注改成了:男朋友。 【可以吗?】 温藏不认可。 “换成哥哥。” 际云铮脸唰地红透,比按开关还快。他不知道温藏怎么就对这个称呼,昨晚硬是逼着他叫。 虽然明知他叫不出来。 坏成这样。 脸皮薄是一回事,铮铮宝一向有求必应,听话重新修改。可等打出“哥哥”两个字后,际云铮嘴角微勾,手指在按键上快出残影,啪叽删掉,换成了另外一个称呼: 【主人。】 换完还飞一般点了保存,按熄屏幕,生怕被温藏否决。 当事主人曲起腿,把要“畏罪潜逃”的猫抓回来按在腿上,一副要同人算账的模样,“谁教你的?” 这些从前的铮铮才会。 跟他学的。 现在的铮铮没人教,不准会。 际云铮一看他沉下眉眼,手不受控地抬起去摸人眉骨,像入了迷,着了魔。 这世上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的容貌,能让他看一眼就动心至此了。 温藏亲吻他的手指,眉眼间蕴含的宠溺温柔完全让人联想不到,这人曾变态到给对方房里装满摄像头。 “小狗猫。” 际云铮今早也丢了理智,压根没管人要不要工作,缠上就不准人走。这时候失去知觉反倒成了一件好事,温藏将他按下,没有不顾人发烧顶风作案。 第31章 等他将人哄去睡回笼觉时,已经过了早会的时间,他索性推掉上午的工作专心陪人。 温藏没给伍一啸回电话,只简短回了一个句号,表示知情。 他交给对方的单子,完成得不尽人意。 当初关押过铮铮的实验室,如今在宁城跟临城的交界处,以研究院作掩饰,被伍一啸带人屠得仅剩个空壳,不日就会以操作不当引发爆炸结案。但不幸的是,罪魁祸首跑了。 伍一啸也没脸要尾款,承诺这单他会负责到底。 温藏没理会。 微生佑还未离开,他从药房出来后,一直在客厅等人,见到温藏,扔给人一个小玻璃罐,贴心解释:“你要的糖。” 里面是伪装的药。 “我最近不回庄园,身体要是真不行就别硬撑,给我发消息。” “嗯,谢了。”温藏接过倒出一颗吃下,转身要去厨房弄些吃的。 微生佑都拎着养生茶包出了门,又探个脑袋会来提醒,“对了,这药起效很快,但副作用不明,你最近最好不要受伤,否则可能出现一些不太能控制的画面。” “什么?” 微生佑一摊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我尽量。” 际云铮依赖成性,温藏不在身边他就蜷成一团,紧紧缩在被子里,软枕被抛弃不用,他环着自己的手臂,像是将什么东西搂在怀里,死死护住,用力到周身都在发抖。 温藏刚煮了壶果茶,准备喂一口铮铮,进来见到的就是这样招人疼的画面。 被窝在小幅度颤动,他怕人闷坏,快速走过来掀起一角,要把人抱出来,可缩在一起的人无论如何也掰不开手。 “铮铮?铮铮醒醒。” 被轻轻拍脸的人仿若陷入深层梦魇,眉头紧皱,齿尖死咬着唇,一点声音都不肯发出来。 温藏意识到,这也许就是铮铮不肯说话的原因,他按下情绪,低头靠近,柔声哄:“宝宝,别怕,我是哥哥。” “是最值得你相信的人,不要怕。” 际云铮似是听进去,皱着的眉慢慢松开了,唇因为略微放松下来,被咬得发白的地方瞬间破皮渗出血。 温藏顿觉唇上刺痛,同一处地方跟着见血,他没去管,强硬地把人抱起身接吻。舌头艰难地撬开齿关,即使挨了咬,也没半点后撤之意。 乖宝头一次这样抗拒他,他也顾不上新鲜,心头被浓重的心疼充斥。 际云铮慢慢软化,渐渐睁开眼睛,看清温藏的一瞬间,眼泪“唰”地淌下来抱住人。究竟是在梦里受到怎样的委屈,才会在心上人面前这样落泪? “不哭。”温藏替他擦眼泪,都生怕弄疼人。 际云铮抬手,触碰他被自己咬破的唇,比划:【对不起。】 显然他没发现异常。 温藏捉着他的手亲吻,“能不能跟我说说,做了什么噩梦?” 【好多血。】 【他们抓了一个人,不许我出声。】 温藏心如刀绞,面上仍旧温和,亲亲他的眼尾安慰。 看来他调查到的,不及铮铮受苦的万分之一。 际云铮手有点抖,打的字都显得语无伦次,【针很长。】 【穿进我的脊髓。】 【好多血……好多血溅在我脸上。】 他毫无征兆地将手机扔开,胸膛急剧起伏,回忆起那血腥恐怖的画面后,整个人止不住发抖,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发不出一点声音。 “不说了不说了,没事,我在。” “宝宝,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不要怕。” 温藏忙把他抱进怀里,一下一下地轻抚后脑勺。 “我可怜的宝宝。” 际云铮情绪一稳定,就扯开他衣服往人胸口钻,对着昨晚被他啃得红肿的地方继续发难,张嘴含上的间隙,就如同找到安全感一般,整个人静下来。 温藏体贴地把一绺头发也塞到他手里,垂着眼心疼只对他暴露脆弱面的怀里人。 铮铮是他养大的,至今也不过二十出头,在经历过漫长人生的他眼里,对方实实在在是个宝宝。 他身上的药香让人的心绪重归宁静,际云铮回过神来,又不好意思,替他理好衣服,指了指:【有点肿了。】 “没关系。” 【我努力试了。】 “不着急。” 际云铮:【万一我一辈子都开不了口……】 温藏笑着握住他的手,“不影响。” “这影响不了任何爱你的人。”他捏着人的脸,像小时候教人以牙还牙那样,“要是有人嘴欠,你就用喵喵拳把他也揍成哑巴。” “我来赔。” 际云铮展露笑容,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我没有这么凶的。】 “那这位没有这么凶的铮铮宝,愿不愿意跟我去雾山岛度假?” 际云铮眨眼:【网恋的时候,你每天都很忙。】 温藏低笑,“现在不想忙。” 只想谈恋爱。 【政务怎么办?】 “有微生呢,天塌不下来。” 【他还管这个?】 “他万能。” 际云铮回以一个【哦】字,对微生佑表示深切同情,但爱莫能助。 毕竟他也是个恋爱脑。 “周末就去。” 【只有我们吗?】 温藏咬他脸,“你还想跟谁谈恋爱?” 【没有的,我答应过朋友,要聚餐。】 温藏早看过他手机上的往来消息,答应:“叫来家里吧,就当是公开。” “微生的朋友似乎也休假,正好你们认识。” 际云铮好奇心点满:【是那个看起来冷冷的秩序官吗?】 “嗯。” “印象很深?” 【见过他们站一起的样子,很般配。】 【还一起吃过饭。】 际云铮打完字,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偷嗑cp,【你别告诉他。】 温藏轻笑出声,“我不说。” 当日小许收到际云铮的邀约消息,一看下一行紧跟着穹明山居的地址,两眼一黑。 小许颤巍巍地回复:【好闺闺,你嫁入豪门了?】 第37章 长夜聚会 临近冬日的天黑得早,阳华街附近已经陆陆续续支起了摊,际云铮将车靠边停在宽阔道上,自己下来拐到超市门口。 收银换了人,但看见他同样忍不住打招呼,“您好,需要什么?” 际云铮礼貌微笑,把手机屏幕展示给人看:【你们老板在吗?】 收银冲他身后抬抬下巴,“那呢。” 际云铮顺着她指的方向,往后看去,在货架的尽头看到正在补货的小许。 【谢谢。】 货架前的瘦小身躯爆发出一身牛劲,利落地将装着食用油的纸箱搬到面前,用裁纸刀划开胶带,扯开的动作一气呵成。 直到身边投落一片阴影,专心的人才抬起头,误以为是自己挡了路。 “不好意思……铮铮?” “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顺便接你过去。】 “我马上。” 她刚化好妆换上漂亮衣服想赴约,就得知今天有个店员生日,她二话没说把人放走,还给发了二百块钱,自己跑来理货。 小许冲人展示摸得黢黑的掌心,露齿一笑:“我去洗个手换身衣服就来。” 际云铮:【不着急的,我先去买样东西。】 “好嘞。” 际云铮从超市出来,打开手机搜索了一下附近的花铺,选了家门面看着讨喜的,拿着手机导航试了下方向,正要过去,忽然被从侧后追来的小孩扑来抱住腿。 际云铮低头,与抱住他腿的小女孩对视,四目相对,两人同时眨眨眼,高的那个显然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女孩偷袭。 他慢慢蹲下身,摸摸那一小只的头,正想打字问人做什么,手里就被挂上了一只袋子,没等他反应过来,小短腿已经噔噔噔跑远了。 际云铮起身想追,又怕那么大点孩子被人追了害怕,急得往马路上乱蹿。 他只得一路快走着护送过去,半分钟后,在不远处的街角,小女孩朝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少女张开手要抱,应该是她的姐姐。 际云铮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熟悉,但想不起来这人在哪见过。 他再要靠近,姐姐就抱起小女孩,头也不回地跑了。 际云铮一头雾水,没再追。他打开手里的纸袋,看出里头是一只裹着黄土的叫花鸡。小许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从他身后冒出个头,“铮铮品味真好,这家叫花鸡味道一绝。” 际云铮打字:【有个小女孩,塞我手里的。】 “啊?” 小许震惊,“你已经人见人爱到这种地步了吗?” 际云铮:…… 【真的小女孩,四五岁那种。】 小许发懵,“昂?” “我想起来了,你是说那对姐妹吗?妹妹脸圆圆的,脑袋上扎俩小辫,跑起来一晃一晃,姐姐欧式大双,眼睛blingbling的?” 第32章 【对。】 “她们啊,是最近跟着家里人来阳华街卖叫花鸡的,会帮着送货,长得特别可爱,邻里都认识。” 际云铮:【我没订。】 【她们平常在哪里?】 “摊位流动的吧好像,这时候是饭点,不太好找。” 看那对姊妹的模样,似乎是不想让他追上去。加上温藏还在等他,际云铮举起手里的叫花鸡瞧了瞧,【先回去。】 他到花店前下车,【等我一下。】 际云铮买回来一束洋桔梗,珍重地放到车后座,还贴心地给它系上安全带。 小许转过来,扒着座椅看。 “铮铮,你的男朋友,是那个网恋对象吗?” 提到温藏,际云铮脸上爬起红,点点头。 “虽然这么说有点扫兴,但我有句话,还是想劝你。” 际云铮点头,示意可以说。 “能住在穹明山居的人,肯定不是宁城普通权贵,铮铮,你要为自己着想。” 际云铮笑笑,【我知道。】 【见到他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小许叹气,恋爱脑上头的闺蜜,还能怎么办? 两人前后脚进屋,小许见了这富得流油的装修,倒吸一口冷气,“这客厅比我家房子都大,铮铮,你平时住这会冻感冒不?” 际云铮被这冷不丁的幽默逗笑。 “回来了?” 温藏走近,接过小男友递来的一束洋桔梗,自己对小许伸手,“你好,听铮铮提过你许多次,我是他的男朋友,温藏。” “您可以叫我小许。” 两人问过好,小许摸摸手臂,情不自禁地长呼了口气。 她早早进入社会打拼,这些年阅人无数,不说百分百准确,但一定能确认,温藏绝非善类。 对方容貌长相的确是世间罕有,但这独一的气质实在让人望而生畏。特别是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仿佛能洞悉人心,直击灵魂。尽管对方已经将气场收敛,但成效甚微。 莫说亲近,连多看一眼,都需要天大的勇气。 铮铮竟然能跟这样的人谈恋爱,实是真男人也! 微生佑跟郁星来得早,两人一个坐在沙发,一个曲腿靠在人脚边,正在打pk。 微生佑本想放水,但他抬头打个招呼的空隙,血条就被蹲点的郁星清空了。 “胜之不武啊宝贝?” 郁星跟小许、铮铮早就相熟,点了个头算打过招呼,淡声接话:“再来。” “打到你服。” “不了,你们打,我去跟温哥做饭。” 小许毛遂自荐,“我会玩这个,我来!” 于是客厅三个人,拿着手柄,齐刷刷地盘腿坐上了地毯,准备大干一场。 “诶,铮铮,小白猫呢?” 际云铮:【它玩累了,在猫房睡觉。】 他打个字的工夫,加载界面已过,小许跟郁星默契地合起伙来,把他堵在墙角,喂了一套技能。 际云铮:? 他反应过来操控着角色暴闪,眼里震惊未退,两个坏东西。 三人的混战,全然没有影响厨房里两个极养眼的人岁月静好。他们挽起袖口片个肉,都优雅得仿佛艺术,刀口落处整齐,薄薄的肉片被卷成花。 外面时不时传来一声动静。 类似于“袜,你俩真凶。” “怎么合伙追着我打,道德在哪里,底线在哪里?” “风度又在哪里?” 郁星操控着角色偷袭:“嗯,你太强了。” 微生佑拆帝王蟹摆盘,冒出感慨:“家里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温藏点头,“是。今晚可以喝酒。” “行,等我拆完蟹肉。” “给大家调点新鲜的。” 际云铮打完两局,回头看厨房就剩温藏一个,颠颠地过来,心虚地偷瞄外头一眼,确认客厅的人还打得热火朝天,立马蹭到男朋友身边讨亲。 成功接到一个吻的人弯起眼:【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温藏知道他这是粘人来了,只得给安排一点活,“那去把虾滑打了。” “小心扎手。” 际云铮眨眨眼回应,拎着一袋活蹦乱跳的大虾走之前,不忘啄一口人的唇角,【你做家务的时候,好吸引人。】 温藏:“是吗?” 他慢条斯理地洗了手,把人堵到冰箱门前,低头吻过来。 际云铮瞪大眼睛,心想真是不要命了,外面两个人随时会看过来,偷情的刺激感让他心口狂跳,生怕败露却又控制不住回应。 温藏轻轻咬了他的舌头,“再撩就……” 后面半句是贴着他耳朵说的,际云铮耳根“腾”地爆红,羞得差点要打开冰箱钻进去。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怎么讲这种粗话? 温藏捏捏他的脸,松开人,“脸皮这么薄。” 接着岔开话,“怎么想到买叫花鸡,宝宝?” 际云铮看到台上摆着的鸡,这才想起来解释。 【别人送的。】 “谁?” 【叫花鸡的摊主,两个孩子。】 温藏低下头,发丝顺着他的动作垂下来,靠近人脸颊时,轻轻蹭了下,酥麻感勾得人心痒,他声音好听又温柔:“我宝宝连孩子都招?” 被调戏的际云铮不敢跟他对视,【要吃的话,一会儿记得让微生看看。】 两个孩子大概率是出于好意,但温藏是执政官,有许多人想要他的命,在饮食方面,需得格外慎重。 “好。” 晚上吃海鲜粥底火锅搭配烤肉,餐桌上摆满新鲜漂亮的菜品,饭张力浓烈。小许忙掏手机,连拍了好几张,怒发动态:【天杀的,这种好日子也是让我过上了。】 “看过了,鸡肉没问题。” 微生佑端着托盘,给人挨个上酒,小许那杯以荔枝果酒为基底,融入香浓牛奶,像粉霞中烧起红云。 “这个度数不高,可以放心喝。” “铮铮跟小许的一样,不过换了基底果酒,是桃子味的。” 郁星只休半天假,明天下午还有公务在身,因此不宜饮酒,摆到他面前的是一杯温热果茶。 剩下两杯冰透的渐变分层翠青色烈酒,颜值极高,但不擅酒量的人,一口必倒。 小许对微生佑这手艺连连夸赞,微生佑像是找到知音似的,同样赞颂其伟大的眼光。 小许跟微生佑一向聊得来,她们话匣子一打开,便不会让任何话题落到地上,温藏跟郁星间歇加入,际云铮边听边被投喂,一家子其乐融融。 几人还聊到小许的本名,对方一通解释引得人笑。 她本名许微糖,因时常被调侃半糖全糖七分糖,索性就让人叫小许。 聊的起劲的人互相问起对方年龄,场面一度像是要拜把子。 微生佑:“这里温哥最年长,其次是我,你们呢?” 小许:“我26。” 郁星:“27。” 埋头喝粥的际云铮,还没伸手比划,温藏就摸摸他脑袋,“铮铮22。” 几张脸同时转过来,“这么小?” 微生佑淡定地喝下一口酒,有一种你们终于发现他是变态的幸灾乐祸,要不然怎么说温哥禽兽呢? 人刚成年就给拐床上去了。 都能当人祖宗的年纪,硬是吃上了嫩草。偏偏这棵嫩草还乐意至极。 小许的目光在温藏跟际云铮之间来回,欲言又止。 她算是发现了。 温藏的上位者气场是分人的,譬如在铮铮面前,那完全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贴心好男友,别说流露出一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了,他这都恨不得贴上去啃铮铮。 可怜的铮宝,不会早就被吃干抹净了吧? 小许不敢问温藏,转而打听微生佑,“所以你多大?” “101。” 温藏跟郁星同时看他一眼,前者笑了下,后者无话可说。 小许若有所思,“请问你是怎么躲过被抓起来研究的?” 这话里有两个字触发了不堪回首的记忆,际云铮手一抖,温藏忙捏捏他后颈安抚。 微生佑咳了声:“减70。” 小许:“多好的年纪,怎么还隐瞒呢?” 际云铮听了,偷偷给身边人打字,【原来你有三十了啊。】 【看不出。】 “不止。” 没这么小。 “会嫌我老吗?” 际云铮立刻表态,【怎么会?你就算七老八十,也是世界上最好最帅的男朋友。】 温藏被甜到心痒,看着他失笑,灌下一大口冰酒,强压上了头的欲望。 微生佑看身边人吃得少,一边聊天一边不动声色地烤肉,夹到碗里后,自然地放到郁星面前。 对方抬起眼,没说什么。 两秒后,他手机振动。 【晚上留宿。】 星星:【明天加班,累。】 微生佑低头:【我出力。】 第33章 星星:【。】 微生佑挑了挑眼尾,【给你按摩。】 星星:【可。】 一顿晚餐吃了两个小时,际云铮因为偷喝了点温藏杯子里的烈酒,脑子晕乎乎的,但仍坚持送小许出门,还不忘把温藏准备的见面礼塞给人家。 是一套护肤品跟高定珠宝。 小许被司机送回去,兴奋了一路。到家拆开时差点吓晕了。好嘛,豪门的见面礼都是以一套房的标准送的吗? 她当场被收买。什么绝非善类,这是绝顶好的闺蜜夫啊! 小许拍拍脸,抱起自家的猫一通猛亲,“小宝,妈妈发财啦!” 另一边酒意上头的际云铮,没这么好哄。他不许温藏收拾桌子,亦步亦趋地跟在人身后,抱着人的腰不让走。 “等等,宝宝。” 际云铮贴着他的背,使劲摇头。 微生佑看见了,拿走郁星手里的碗筷,“你去房里等我。” “嗯。” 起身的人用手掩着打了个哈欠,已经困得上下眼皮打架。 等人走了,微生佑才笑着发话:“铮铮都醉成这样了,你先带他回房吧。” “辛苦。” 厨房收纳清洗全自动,倒也没什么辛苦,不过他还是应景地扯起一个笑,“命苦。” 被抱回房的际云铮还不老实,他抓着温藏的手指不肯撒,这咬一口那亲一下的,对这个玩具喜欢得不得了。 温藏抱他到腿上,跟他额头相抵。 际云铮醉得视线有些模糊,努力地睁大眼睛,盯着对方的指腹看,那里似乎有一个极小的红点。 际云铮揉揉眼睛,想要看清楚,又抬起手,凑近观察自己的。 他确认半天这个红点一样的伤口,跟自己在同一处,仰起头表达疑惑。 他今晚剥虾的时候,因想叫花鸡的事入神,手指被虾壳扎了个不小的口子。由于不想让温藏发现,就偷偷遮起来,现在已经恢复成一个红点,怎么男朋友手上,看着也有啊? 【你也被扎了吗?】 温藏回避话题,“没有,宝宝看错了。” 他收起手指不让人看,际云铮直觉哪里不对,又想不出哪里不对,偷喝的几口烈酒让他脑子混沌,想不明白就抱住人脖子拱啊拱撒娇。 他贴上去对人完美的下巴一通轻薄,眼巴巴:【要做。】 “我冲个澡。” 际云铮不撒手,【不准走。】 “五分钟。” 眼前人思维跳脱,期盼地看着人傻笑:【你喜欢我买的花吗?】 “喜欢,已经收好了,它会永远盛开。” 醉鬼胡言乱语:【收了我的花,就是我的人。】 温藏嘴角都压不住,“我当然是。” 接着他腰被人搂住,际云铮直接爬上他的身,腿缠上他的腰,被托住臀才没掉下去。 “小粘人精。” 温热的水流浸透全身,际云铮坐在浴缸中,靠在他怀里,困意渐起。温藏方才趁人不注意,服下恢复知觉的药物,这会儿卡着腿上的人下巴,撬开唇,品味其中每一寸美好。 浴缸里的水因为动作哗啦一声涌出,可能是因为动作太重,也许是因为进得太深,际云铮一直蹙着眉,他眼睫半垂,盖住其中水汽。 温藏手停在他小腹凸起的地方,揉了揉,“涨吗?” 际云铮委屈地点头,因晃动重心不稳,要跟他十指相扣,寻求安全感。 “又哭。” 他不会说话,手又被制住,只能将所有的情绪都融进眼泪里。 “真可怜,宝宝。” 他在温藏怀里睡去,可美梦并没能延续下去,际云铮深夜酒醒,被梦中那张全是血的脸吓得坐起身,他捂着胸口喘气,额头布满冷汗。 “又做噩梦了?” 温藏被惊醒,没一点脾气。轻车熟路把人揽进怀里拍背,“这次是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际云铮抓着他的手腕,去摸手机:【我想起来她是谁了。】 “嗯?” 【送我叫花鸡的人。】 第38章 往昔碎影 房间里的灯光没来由地变昏暗,际云铮的眼睛像是蒙着一层极淡的雾气。他看不真切,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再想打字去告诉温藏的时候,却怎么也打不对字。 连同方才屏幕上的话也变成了乱码。 诡异的感觉让他心里发毛,扔掉手机抱住药香的来源,缠紧。 可身躯一颤,他又陷入了更深层的梦魇。 梦里那张模糊的,带着血迹的脸,逐渐有了轮廓。 他揉揉眼睛,直至眼前的画面变得越来越清晰。 那张让他每看一次就心动一次的脸上褪去血迹,垂到身前的银白发尾将原本就高大的人衬得更加生人勿近,偏偏那双微弯的眼中笑意温和,声音如琴弦过心,引起一阵酥麻:“来,铮铮。” 际云铮与他对立相望,忽听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他回头看去,只见地上跪着一个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那个人满身是伤,目光空洞,好似失明。 他将一个瘦小的女孩子护在怀里,用尽力气将她推出防护网,“走,不要回头。” 四周的爆炸声掩盖哭声,跪着的人捂住淌血的胸口,口角溢血,“快走。” 直到那个小女孩从塌方的洞口钻出去,跪着的人才吐出一大口血,身后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那低低的感叹,像是恶魔的絮语,“很能跑嘛。” “老板,跑了一个。” 女人抬抬手,她蹲下身,抚摸跪立在地上的人面颊,“不用追了。心善的孩子应该得到奖赏,你说对吧,亲爱的造物主神作?” “从今天起。”她声线一变,“抽他的髓液不打麻醉,他若是出声或者反抗,那就一次杀一个。” 夹在两段记忆之中的际云铮面色痛苦,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徒劳地扑了个空,接着膝盖一软,径直跪了下去,他朝着温藏站立的方向膝行。 无声又绝望地呐喊,带我走……带我走! 终于,上帝听到了他的祈愿,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扶起他,际云铮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紧紧回握,可抬起头的瞬间,他瞳孔放大,连连后退。 因为他面前的人,胸口有一个血洞,正在汩汩淌血。 跟温藏长着同一张脸的人失落,“铮铮,你怎么可以怕我呢?” 不,不是的,温藏怎么会变成这样……? “温……啊!” “宝宝,我在呢。” 际云铮唰地睁开眼,从梦中梦挣脱出来,外头俨然天光大亮。他如同窒息濒死的人一般,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好不容易缓过来,他盯着正打量自己拍背的温藏,猛地抱上去亲,急不可耐地去扯对方的衣服。 “嗯?” 际云铮仅有的那点吻技都是他教的,这会儿失了分寸,更是不讲道理,一通乱啃的同时,眼泪挂了满脸。 温藏抱他在怀里安抚,捧起脸,轻轻啄,“不哭,抱抱。” “宝宝刚刚说了一个字,是想叫我的名字吗?” 际云铮点点头。 “怎么了?” “梦里你……”他张口说了,但是发不出声音,只好继续打字:【梦里你出事了。】 “还有呢?” 温藏拍拍他的屁股,低头耐心地哄,“还有什么让你害怕的?” 际云铮就把梦中情景一五一十都说出来。抱着他的人心脏抽痛,心疼地擦掉他睫毛上的余泪,“送你叫花鸡的小姑娘,就是被你放跑的人,对不对?” 【应该是。】 【我当时眼睛看不太见,但直觉不会错。】 “那我陪你去看她。” 际云铮点点头,他手心握着温藏的长发,想起梦中那段银白的发尾,仰起头:【你染过头发吗?】 温藏想都没想就否认。 “没有,宝宝。” 【好吧。】 “要看?” “喜欢的话,我可以染。” 际云铮摇摇头,抱紧他,【现在就很好看。】 他抓着温藏的手指掰着玩,目光触及到那毫无痕迹的指尖时,昨夜的记忆涌来。 他手上被虾壳划破的伤口复原,温藏手上的伤痕同样消失不见。 ——你也被扎了吗? ——没有,宝宝看错了。 他昨晚问的是“也”。 依照温藏对他的关心程度,第一反应应当是询问他被什么东西扎伤。对方轻飘飘的否认,好似早就知情。 可他不是藏好了吗?温藏要怎么发现?就算发现,为什么又不说出来? 那时他虽然不太清醒,但远没有到断片的程度,应当不会看错,那温藏手上的伤,去了哪? 他一脸苦恼,还没想明白,嘴巴就被捏成o型。温藏笑眯眯地靠过来,亲他一口,“去冲个澡,我去做早餐。” 际云铮点头答应,垂着眼,却又在人起身时轻轻勾住对方睡袍的带子。 第34章 温藏转过身来,低低笑了。 “早餐好像要换口味了。” 单薄的睡衣凌乱扔在床前,罩住两人的被窝耸动。忽然从中探出一颗脑袋,际云铮一口气还没喘匀就被握着膝弯抓回去,身上人咬住他喉结警告,“谁准你跑的?” 被窝里探出的手骤然抓紧床单,泛粉的指节都用力到发白。数秒后,另一只更为成熟宽大的手顺着他的手臂慢慢滑出,将被攥皱的床单从他手心里解救出来,自己取而代之,继而十指紧扣。 撩人的后果有点严重。 连着两天胡来,他已经有点坐不下去。温藏对此并不愧疚,反而正大光明地把人抱到腿上喂饭。 这也是他的恶趣味之一。 “宝宝铮。” 际云铮被呛得直咳嗽,脸红到底,急急忙忙打字:【有一点奇怪。】 “嗯,哪里奇怪?” 际云铮不知道别人家男友有没有喂食的癖好,但在一起的这些天,他总觉得温藏当真在拿他当宝宝对待。 虽然他很喜欢,但心理上还是觉得略微怪异。 【显得我很小。】 “你本来就很小。” 看他吃饭也是温藏的爱好,细嚼慢咽也好,喝汤时嘴里含一大口,导致腮帮子鼓鼓的也好,温藏欣赏起来,便不愿意挪开目光。 铮铮说他即便七老八十也是最好最帅的男朋友,可这个数字,也不过是自身年纪的零头。 所以铮铮在他这里,永远都是那么小一只。 仍旧是个可爱的宝宝。 这哪有问题? “宝宝?” 际云铮眨眨眼。 温藏捏过他的脸,“宝宝就可以,宝宝铮不行?” 际云铮飞快妥协,【都行的。】 【你想怎么叫都可以。】 “嗯。”温藏淡定,“反正我们也生不出孩子,家里的宝宝就你一个。” “噗……咳咳咳?” 这句话彻底让猫没脸,际云铮飞快从人腿上下去,抱起碗逃去厨房收拾。 温藏也没拦他,心里甜滋滋的,“我去换身衣服。” 房里的温藏刚系好衣扣,指尖就冒出血,像是被什么东西划开。他皱了下眉,迅速冲洗喷药止血,没有第一时间出去找人。 等他出来时,就见门外的人举着个手指,委屈巴巴地站在那。 【我不小心打碎了一口碗。】 温藏忙牵他进来上药包扎,还贴心地吹了吹,哄着:“不痛不痛。” 际云铮透过他的动作,将他十根手指看了个遍,确认没有跟自己同样的伤口,莫名松了口气。 看来确实是自己看错了。是他敏感了。 “今天要跟着我吗?” 【要。】 “那只能待在我的办公室休息,哪里都不可以去。” 际云铮眼睛发亮:【好。】 乖得没边了。 两人出门时,浴室里一罐小型仿真皮肤塑造剂从缝隙“当”地一声,滚到了洗手台下。 温藏对家里的萌宝没有抵抗力,把人放在眼皮底下,完全是为了占便宜。际云铮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索性赖在他怀里睡觉。 温藏就像是被主子宠爱的饲养员,怕吵醒趴在怀里的宝贝,连倒水也没敢去,反手给维礼发消息—— 让人出去跑腿买饮品。 维礼行走在阳光下,提起手里的水果小蛋糕跟梨汁多看了两眼,一时恍惚,今夕是何年。 政务大厦的执勤人员看到护卫长出来吓了一跳。 几分钟后,看见人拎着甜品上电梯,吓了两跳。 维礼没有敲门,进来就见扒着执政官脖子的人已经醒了,但还没有要探出头来的意思,似乎是在蹭人脖子。 额……撒娇。 她识趣地低头不再看,放下东西离开。 温藏要跟他喝同一杯水,在际云铮大方地递来吸管时,他又不动。目光相接时,后者歪头,理解了。铮铮自己含了一口,下一秒,眼前的笑容放大,唇贴上他的就覆上来。 甘甜的汁水在唇齿间流淌,舌头趁机纠缠。 “我的宝宝好聪明,一点就通。” 温藏不在意旁人骂不骂他昏君,无关紧要的会他通通推了,一心扑在怀里人身上。 夕阳一收起余晖,际云铮就睁起个大眼睛,彻底清醒,抓着大执政官早退。温藏别无办法,跟个骑士似的,护送家猫出去打猎。 这会儿小吃街还刚开摊,来往食客并不多。际云铮转了一圈,戳戳温藏掌心:【你长得高,帮我看看叫花鸡在不在这?】 “在。” 顺着他的视线,际云铮一抬头,隐隐见到一个露着“鸡”这个字的竖招牌,上头那两个字恰巧被隔壁猛火炒饭的大叔挡住,一时有点好笑。 【那过去吧。】 烤炉前排了几个人,温藏把人的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等待的同时,不忘捏着玩。轮到他们,摊主恰好换了双手套。 “请问两位要几只?” “一只就好,要火大些的,谢谢。” “您客气,50。” 温藏付过去钱,弯着眼睛的样子,惹来周围的注视,际云铮把手从人口袋里拿出来,没有刻意抽回手躲避,也没有靠近宣示主权。 男朋友长得这么好看,被喜欢是人之常情。 “诶,等等,您多按了个零。” “我退给您。” “没有多按,剩下的是昨天那只的钱,不用找。”摊主不解,随即见已经走出几步的际云铮回头,对坐在路灯下写作业的女儿挥挥手告别,恍然大悟,正要追上去退钱,却被客人叫住,“老板来两只鸡,帮我打开。” “您稍等。” 她搭个话的工夫,那两个容貌出众的年轻人已经走远,彻底消失在人海里。 温藏一手牵着人,“怎么没有跟小姑娘说句话?” 【我想这段经历对她来说也应是苦难,既然过去了,就没有再提起的必要。】 【知道她还活着,且过得不错,还能记住我,送我一只鸡吃,已经是命运的眷顾。】 温藏认可点头,摸摸身边人的头。 痛苦的过去,没有回忆的必要。 那么他与铮铮过去的遭遇,也当如此。 温藏正要护着他上车,却听窄巷里传来打骂声,际云铮闻声回头,见到那身形有些熟悉。 秦少北? “要过去?”温藏看穿他。 【看一眼。】 第39章 吃醋,猛吸一口猫 “秦少这么落魄还真少见。” 说话的富二代一身明牌,腕上手表的钻石亮得要闪瞎人的眼睛。 “滚。” 秦少北要绕过他走开,却被挽着富二代的年轻女人抓住手,“秦少这么急着走吗?相识一场,不如坐下来聊聊?” 秦少北看着她,“聊什么?恭喜你找到这么好的下家?” 他咬字很重,几乎是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着实气得不轻。 他得势时,身边情人无数,也不缺一个女人的青睐。但他曾为博美人一笑,花过大价钱哄人来陪自己。 后来听说这女人是富二代陈明的猎物。 他当初驳人的面子,对方顾及他的身份,不敢记恨,甚至还得规规矩矩来敬酒。这不一听说人落魄,就急不可耐地来踩上一脚。 秦少北平日不学无术,除了吃喝玩乐一窍不通。圈内“好友”一听他来投靠,装死的装死,拒绝的拒绝。 往日电话不断的手机,如今像死了一样安静,只有他妈白女士每天打一个电话来关心。 这些日子他卖了表,又卖了几套高定衣服,在附近租了间房,成日酗酒,浑浑噩噩。秦少北不想让人看见自己这副样子,后来干脆连电话也拒接了。 今晚他好不容易出来放一趟风,买点酒,就被找麻烦的人堵个正着。秦少北在心中骂了句晦气,转头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朝这走来,他顿时什么都顾不上,迅速甩开女人的手,匆匆低下头,想要快步离开。 陈明推搡了他一下,“我女朋友跟你说话你听不见?” 秦少北无心听他说什么,满脑子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被无视的陈明恼羞成怒,抬起手,正要打下去,手就死死定住,不能再进一分。 际云铮用了力,一把将他的手甩开,这人连退几步才站稳。 “草,哪个不长眼的,老子……” “是你?” 认识秦少北的人,同样认识际云铮。因他模样出众,前者曾经去哪都要带着他。许多人私下还下过注,赌秦少北什么时候腻了他。 可赌了两年,都没个结果。 “你一个……” 陈明没说完的话,在触及到际云铮身后人的视线时,堵在喉间,咽回肚子里。似乎只要他说出下半句话,舌头就会从他身体里分家。 “走。”陈明转身,拉拉他女朋友,逃命似的模样有些滑稽。 第35章 际云铮回身看了秦少北一眼,他没兴趣跟人产生新的交集,于是朝温藏伸出手,对方会意地牵上来,领着人离开。 刚上车际云铮就被按在车门上,温藏摁住他一顿亲,凶得像要把人活吃了。 铮铮舌根发麻,脑袋晕乎乎的,在想还好自己不会说话,不然要被亲得话都说不利索。 温藏亲完捏捏他屁股,“心疼他?” 铮铮猛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没有?” 际云铮狂点头,就差指天发誓。 他要比划,温藏不让,捉着他的手按牢,“秦少北住在你曾租过的住宅附近,宝宝,他喜欢你。” 际云铮知道。 他又不敢知道。 他摸不清这会儿温藏是要哄,还是想“算账”。 很快,温藏笑起来,弯着的眉眼在他面前,显露出独一份的温柔。 “可喜欢你是人之常情。” 他语气有些骄傲,“谁不喜欢我的猫?” 际云铮眨眨眼,终于抽出手,【你不生气?】 “为什么要生气?” 【你凶我。】 短短三个字,百般委屈。 温藏胡乱揉了一通他的头,解释:“只是吸猫,太喜欢你。” 际云铮抱住他的手,在人手背上啃了半天解气。 温藏垂着眼看,视线一对上,又纠缠在一起亲吻。 “喜欢咬?” “咬”字被他说得好暧昧。 手机“叮咚”一声,打断两人腻歪,陌生号码跳出来一条消息。 【看到我落魄,你一定很得意吧?】 际云铮没话说。 在温藏的许可下,他给人回消息: 【你想多了。】 陌生号码:【如果不是姓温的,我会变成这副样子吗?】 【要你做好人,带他到我面前耀武扬威?】 温藏没看屏幕,他把际云铮抱在怀里,满心满眼都是对方的脸。 最近好像养回来一些,手感真好。 他靠近啄了一口又一口,像上了瘾似的欢喜。 际云铮看到这条消息,冷着脸给人回复过去:【哦,下次我一定当看不见。】 秦少北:【…………】 【我不会感谢你的。】 际云铮:【随你。】 他手机被抽走按熄,“回两句就好,宝宝。” 际云铮转过身,扒到他肩膀上趴着,良久比划:【是你做的吗?】 温藏:“不算。” 上流圈层畏威畏权,银月湾一事,秦少北的愚行早就传遍,他会遭到排挤是必然的。 “想求情?” 际云铮当即否认,【不,我欠他的早就还清了。但如果没有他,我未必有机会能遇到你,所以有些感慨,仅此而已。】 “不会的。” 他们的重逢并非偶然。 铮铮与他性命相连,这辈子都不会与他走散。 “如果你开口,我会让人接他回秦家。但同时,我会不高兴,可我不会对你发作。” 际云铮捂住他的嘴,不让说下去,【我不干涉他的因果。】 温藏弯着眼睛笑了,夸奖道:“乖宝宝。” 际云铮摸摸包着荷叶的叫花鸡,惊觉:【要凉了。】 【我想吃。】 “吃吧。” “我开车,回家。” 【车里,也可以吃吗?】 温藏与他对视,恨不得现在就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哄哄人,“你做什么都可以,这些小事不用过问我的意见。” 于是宽敞的空间里,浓郁的香气盖过了苦药香。 际云铮想喂他一口,被正开车的男朋友拒绝,他就老老实实地给人留下一只鸡腿跟翅膀,多一寸都没偷吃。 下车的时候,他献宝一样递给人,【很嫩,你尝尝。】温藏接过来,在人疑惑的眼神中系好袋子拎着,尝了一口他的嘴巴,“确实嫩。” 他还没比划,就被人单手抱起扛走,像只被剪了指甲的猫,完全不反抗。 “叫了晚餐,你吃过早睡,我去开会。” 际云铮不动,抓住他衣角,【那我等你。】 温藏俯身贴在他耳边,“明天去度假,攒攒,宝宝。” 攒什么他一听就懂。 际云铮红着脸逃开,温藏看向他的背影,唇角微勾,抬起手指看到那块仿真皮肤已然到时限脱落,露出上面浅浅的一道疤痕。 一天了,铮铮的伤口早就痊愈,但疤还没完全退去。 这傻猫为了试探他,故意划得这么深,也不知道疼。 夜里。 温藏还在安排休假后的事宜,书房门外探出来一个鬼鬼祟祟的脑袋,他见状将视频转为语音,叩了叩桌子,际云铮就咻地冲到他身边,等着被抱到腿上。 温藏拉他坐到怀里,香一口,抬眉:怎么? 【我睡不着。】 温藏静了音。 “又做噩梦了?” 【我想睡沙发。】 “睡这。” 际云铮应下,刚闭上眼,又像是想起什么,猛抬起头,发亮的眼睛看得人心软。 “嗯?” 【今天忘记给你买一束花,可以明天补吗?】 温藏弯唇,“好。” 他抱着人轻轻拍背哄睡,没一会儿怀里就安静了。 “这么快?” 他有些诧异,随即欣慰。铮铮自小就跟他睡在一块,这么多年哪有分开过? 养成的依赖性被迫戒断两年,夜夜噩梦缠身时,连躲都无处躲。 真可怜。 难怪要躲到角落缝隙才能睡得安稳。 “今天就到这吧。”温藏挂断了通话,抱起人离开书房。他刚将人塞进被子里,对方秒醒,“我冲个澡就来。” 床上的人点头,闭上眼睛重睡。 没一会儿,房里点起助眠的香薰,际云铮闻着那好闻的药香,再次入了梦。 床头手机振动。 弹出个扎眼的头像,温藏拿起来,那头像就跟失智一般,往外蹦消息。 伍一啸: 【你要离开宁城?】 【你疯啦?】 【有人要杀你你不知道?】 【离开宁城不是送上门给人杀?】 【咱俩的生意还没完呢。】 【更重要的是,你死了没关系,小美人年纪轻轻守寡,多可怜。】 温藏啧了声。 【不劳费心。】 他前脚刚安排好事宜,后脚买凶之人就沉不住气,看来他这位下属,心理素质欠佳。 伍一啸自从在他这吃瘪以后,一心想找回场子。碍于实力悬殊,他又不敢真的闹事,只能发一些无关痛痒的话调戏际云铮。 他就不信温藏真能因为几句话就弄死他。 温藏确实不会跟他计较。只见他动动手指,给人转发了个视频。 视频标题:【公狗绝育指南】 【你也适用。】 伍一啸最引以为豪的就是器大活好,完全被捏住七寸,十分识时务地噤声了。 “温藏……” 很轻的动静,来自于床上人。 温藏欣喜,两步并一步走到床边坐下,“再叫一声,宝宝。” 他等待很久,房间里仍然只有呼吸声。 温藏知晓无望,他也明白不能操之过急,“怎么只在梦中叫人?” 第40章 雾山岛度假(1) 两人一路游山玩水,五天后才到雾山岛。 际云铮这几天被抓着到处逛,不是吃就是买,不仅荒废练拳,甚至连基础健身都没继续,整个人都被养得懒洋洋的。 他们生怕让人打扰,特意包了艘船来,临上岸时,际云铮还坐在船头上吃糖水罐头。 这人手搭在一条曲起的腿上,另一条腿在水面上晃呀晃。 温藏见了,也不说他没坐相,宠溺一笑后,高大的身影自后笼罩,际云铮抬起头,与他对视。 视线相接,头就被轻轻摸了摸,“不要卖萌。” “到了。” 船到岸停靠,际云铮抬手,“咻”一声,将空了的罐头盒精准投入垃圾桶,起身跨上了岸,又回头等人。温藏同船家说了几句话才下来,好奇的铮铮拿出手机,将“你”字打成了“咪”,但他并没有心急。 只是照常删去,重打。 因为他知道,面前人会耐心地等着自己说完。 【你跟他聊了什么呀,我可以知道吗?】 “让人七天后来接我们。” 雾山岛三面环水,唯有一条窄窄的木栈道,通向不远处一家壕无人性的水下酒店。 【我们要在这里待七天吗?】 “宝宝想吗?” 【我都可以。】 【跟你在一起就行。】 温藏抬起眼,眼睫颤动,笑的。 撩完人的猫一脸天真,丝毫没悟到自己又说了什么挠人心尖的话。 “走吧,今晚先回酒店休息。” 木栈道很窄,只能由单人通过。它悬于水上,低头就能看到缤纷的游鱼。际云铮听着身后跟着的脚步声,刻意放慢了步子。 第36章 他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些,他贪心地,想要一直感受身后人存在的气息。 低低的笑声融入风里,轻擦过际云铮的耳际。才上露台,他便被伸来的手环住,对方以一种独占的姿势将他带入怀,顺手捏了下他的脸。 侍者已经迎上来,温藏将事先夹在指尖的身份牌递给人。 对方看过后,恭敬地弯腰递回来,“两位先生,这边请。” 温藏对他点了点头,示意领路。 特质的卡片刷开电梯门,透明舱一路下行至负十层。 “祝两位贵客有个愉快的夜晚。” “嗯。” 际云铮回头看了眼身后,有些诧异。他们都走远了,那侍者鞠躬的弧度还这么标准,丝毫不见懈怠。 【他们好热爱工作。】 温藏刮一下他的脸,又忍不住捏捏,“宝宝,你拿这么高的薪水也会敬业。” 【有多高?】 他现在虽为执政官秘书,但实则是个挂名闲差。温藏还给开三万五的工资,这算是顶级的待遇了吧? 前几天他刚拿到薪水,要给对方买礼物感谢。可思来想去,也不知道买些什么。 毕竟温藏那衣帽间活像百宝柜,就差没塞个月亮进来了。 “你的六倍左右。” 哈? 际云铮kuku打字:【能帮我问问,他们招哑巴吗?】 温藏扑哧一声,径直拿手机给人转账,“抱歉,这些天都把你放在身边,忘了要给你零花钱。” 际云铮看着通知栏上冒出的210000转账通知,懵了。 啊?? 温藏大概是嫌隔一段时间就要转账更麻烦,直接拿他手机,将他的几个账户都换成了自己的卡。 “这样就好。” “不限额的。” 际云铮拿回手机,终于忍不住发出疑惑,【你真是银月湾幕后老板吗?】 温藏目光在他脸上停留半秒,还是没克制住上手捏脸。 “算是。” 傻子小猫时隔一个月才想起来问,怕是被卖了还给数钱。 际云铮脑回路更是清奇,完全没意识到这点。【那还好,你给我花的九千万,算是左手倒右手,没有亏。】 听他这么一说,温藏哪里还敢告诉他真相?当初秦少北跟银月湾签了拳场的建立协议,按理说收入要被划走三分之一。 但因为秦少北的违规操作,由微生佑出面,在事后追回,并索取了十倍赔偿金。 赔偿金还没到账,铮铮听了恐怕要跳起来。 “守财猫。” 际云铮:【你没有穷过,不懂我。】 温藏怜爱地摸摸他的头,这还没进房间,他就被萌得恨不得原地将人啃了。 房门一关,屋内干柴烈火,顿时一发不可收拾。 也不知是谁按了灯,光亮笼罩这片空间时,衣裳半敞的际云铮木木地眨眼。 这房间四面都是玻璃,抬眼就能瞧见外头体型巨大的蝠鲼在猎食,鱼鳍扫过的地方,带起一阵水波。 “乖宝?” 温藏被推了下,反将人往怀里按得更深。 看出际云铮的抗拒,他温声哄了句:“单向的,没事。” “是不是几天没做不习惯?” 温藏吻住他抱起身,往温泉房走,等衣物一件件落了地,两人一同坠入温热的泉流之中。 单向玻璃上映照出他们缠吻的身影,际云铮见了更不敢抬头,拼命往他怀里钻。温藏怀里,心间,都被塞得满当。 他听着怀里人极轻的哼声,眼中欲念越烧越旺。 “今天把攒下来的都释放,好不好,宝宝?” 际云铮已然没脸见人,他的脸被水汽蒸腾得通红,睫毛上挂着水珠,可怜至极,亦招人至极。 温藏将之背身按在温泉边沿,落在肩背上的吻无比轻柔,可那动作又好重好重。重得他无力抵挡,不得已用指腹扒上玉砖,留下一道道指印。 际云铮急喘了一声,抖着靠到人怀里,瞬间高高扬起的下巴被掐住抬起,舌头伸进他的唇缝,邀请着他的,一同沦陷。 温藏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 “宝宝,刚开始,怎么就受不了?” 际云铮连比划的权利也被夺去,他的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滚。温藏就放轻了,细致地吻掉他的泪水。 “不要哭,铮铮。” 温藏在他临到的那一下退出,按住意图自己来的人,抱起他上了地面,仔细将人擦干,又烘了会儿热风才将之按回床上继续。 这屋里,令人羞耻的,不止是四面八方的玻璃,还有天花板。 那是一面透亮的镜子,映照出他们所为的细枝末节。 际云铮看到他的腿搭在对方肩膀上,整张脸如同火烧一样红,抓起枕头就要盖住脸。 温藏也不阻止,他愉悦地在人小腹上按了按,低笑的声音仿佛下蛊。 “乖宝都吃下去了,好厉害。” 际云铮的喘息声更加剧烈,小腹如同历经极致愉悦般兴奋抖动。他面皮薄,手搭在枕头上,将之按得更紧。 温藏逗完人,从床边拿了伪装成糖果的药,一次性吃下两颗。 际云铮见他停下,不解的同时抓开枕头,见到这一幕,他猛地绞紧,似是受惊。 【你在吃药?】 际云铮瞳孔地震。 温藏他……他竟然要靠吃药吗??? 他之前这么厉害,也是因为吃了药吗? 际云铮想起网上说的,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这难道是真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温藏三十多,岂不是真的不不不……不行? 这太可怕了。 际云铮越想越呆,直到屁股上挨了一巴掌。 他痛得眼泪汪汪,火烧般的地方快速浮起一个红色的巴掌印。 “宝宝,专心点。” 看来是真的,被撞破的温藏都恼羞成怒动手打他了。 药物快速起效,感官变得灵敏,皮肤上的每一次接触,都让他血脉偾张。温藏方才差点忍不住,打了人一巴掌才强压下来。 际云铮很快为他的胡思乱想付出代价,可那出了汗的性感面容落在他眼里,就成了温藏急于证明自己。因此一晚上任由对方怎么折腾,即便他眼睛迷离,神识都快被抽离了,还坚持抱着人的脑袋,贴上去蹭蹭。 温藏的生物钟十分准时,他一早起来冲完澡,手伸入被窝底下,要帮人按摩。 不想际云铮醒来,误以为他是为昨晚的失控道歉,更是心疼,忙比划一气。 【吃药也没关系,你不要……自卑,我不会嫌弃的。】 【我会一直喜欢你。】 温藏:……??? 他到底哪一点跟不行搭得上边? 怪不得昨晚这么乖顺,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见温藏又开始脱衣服,际云铮条件反射撑起身要躲,一步都没逃出去,就被拽着脚腕拖到了床下,长腿点地,半身悬空。 温藏抱住他吻着哄,又温柔又凶残,“我就是真不行,用手指都能让你哭出来。” 第41章 雾山岛度假(2) 际云铮抖得不成样子。 想要求饶的手还没抬起来,就已经被按在头顶。 失去反抗能力的人不得已夹 住对方的手,轻轻磨蹭,明明是要对方停下,可到头来却成了撒娇。 接吻带来的喘气声不断,际云铮受不了想要逃,可这宽敞的软床上,却找不出他的容身之地,于是他只能求助把自己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 温藏退开了些,以便于欣赏他崩溃失神的表情。 “怎么不哭了?” 际云铮小腹发紧,忽然脑子空白。 手上溅了温热的水渍,温藏沾起一点,点在那红润的唇上,垂眼冷脸,命令道:“舔干净。” 这副模样维持不到两秒,因为际云铮乖乖听话伸出舌头,他再做不到凶人,俯身便吻了上去。 昨夜他一连吃了两颗药,知觉持续到此刻都是灵敏的。 铮铮给予他的每一次反馈,都让他心猿意马。 “怎么那么乖?” 他撤回手,要去解睡衣,正对着镜子喘气的人猛地爬起身,那慌乱的模样,似要逃命。 温藏有力的手臂绕过他,将他拦腰抱回。 “去哪啊?” 际云铮盯着他,小巧的喉结上下一滚,【我……我回家喂猫。】 【梆梆还饿着肚子呢。】 温藏捏着他半边脸,轻轻晃了晃,“它有人喂。” “我的猫还饿呢。” 温热的指肚擦过小腹,际云铮长白的腿都开始打颤。 【他不饿。】际云铮握住他的手,用另一只手快速摆了摆,【真不饿。】 “是吗?” 温藏显然不信,握住他的腰往下按。 际云铮意图反抗,撑起手要跑,但一抬起脸,看到人眉尾微微上扬,就活生生止住了动作。 第37章 【我要死掉了。】 温藏箍住他,单手压在他蝴蝶骨处,施加的力道加重,直到对方与他肌肤相贴,“那就殉情。” 际云铮十分后悔。 他今早不该跟温藏说这种话的。 呜呜,被挑衅的男人好难哄。 …… 际云铮失禁了。 被迫放空的脑袋里,想不了任何事。他呆呆地坐在温泉里,想起刚才最疯的时候。 他刻意放自己爬走,等快要抽离时,对方也玩够了,又使力将他拖回来…… 活像在玩弄猎物。 那时他即便背对着人,也能感受到那带着侵略性的,有如实质的目光,正在一寸寸地,掠夺他。 虽然早知道温藏是黑心的,际云铮还是有些缓不过劲。 帮他擦背的人抱过来,“一动不动的,傻了?” 际云铮摇头,也不比划。 “气鼓鼓的,我亲一下。” 脸颊上传来“啵”的响声,际云铮抬起脸,浸了水汽的眉眼乌黑灵动,一与人对视就像卖萌。 【没有生气。】 【不会生你的气。】 “为什么?” “那要是我做错了事,也不生气?” 际云铮笃定:【你不会做错事。】 温藏盯了他好一会儿,失笑出声,虽然时常被微生佑骂变态,但他仍旧庆幸,早早把铮铮吃到了嘴里。 尽管如此,他还是要把人放在眼皮底下,舍不得放出去。 毕竟这种品相的粘人猫,出门不到五米就该有新家了。 “有哪里不舒服吗?” 温藏贴着他额头,确认这次没有发烧。 际云铮晃晃脑袋,险些甩了人一脸水。 【没有。】 温藏捧住他的脸,固定:“那闭眼,洗洗小猫头。” 两人在温泉里折腾许久才出来,双双裹起浴袍。 温藏照旧抱他坐腿上,把酒店刚送来的食物一口口喂给人。 际云铮起初觉得奇怪,现在也逐渐适应。温藏喜欢,他就支持。 不要说是单纯的喂饭,哪怕是要上下一起喂,他大概率也不会有意见。 际云铮抱着手机,跟人说起正事,【你那个药……】 温藏打汤的动作滞了半秒,“还提?” 当然要提。 温藏今早还这么凶,他就知道是自己误会了。若真是不举的人,即便有药物辅助,也不会持续那么长时间。 何况若真有那么好用的东西,他这个从前高速冲浪的人怎么会连听都没听说过。 【那是什么?】 他回过神来,发现温藏就是故意的。 哪有正常人被说一句不行就这么着急证明自己的?又不是被戳了心窝子。对方摆明是要岔开这个话题,让他不敢再提起。 可吃药能是什么好事?别的际云铮可以听话不问,事关温藏的身体,他不可以无视。 “不是药,是糖。” 际云铮盯住他看了好久,歪头:【你不可以真的把我当傻子。】 温藏感慨:孩子大了,真是不好糊弄。 不得已老实,“好吧,是药。宝宝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手腕劳损吗?” 际云铮点头。 “所以是寻常止痛药,怕你看见担心,才让微生换成糖果包装的。” 真假掺半地说话,是温藏最擅长的。 际云铮朝他伸出手,【给我看看。】 宠孩子是温藏的习惯,对方都来要了,他哪有理由不给? 际云铮扭开瓶盖,嗅了嗅,确认与从前对方泡的药浴味道有些相似,应当有相同的成分。他攥着打开的药瓶,脸微微发红,【你硌到我了。】 “这样。” 际云铮贴着他的唇吻上去,在人闭上眼的时候,迅速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藏进睡袍的口袋里。 长吻结束时,他把复原的药瓶递还给人。温藏接过,将之放到茶几上,靠过来,声音沉沉:“消食吗,宝宝?” 【要等一下。】 【我去洗手间。】 “去吧。”温藏看着他的背影,眼中笑意加深。 铮铮是他养大,手把手教的。 那点把戏,哪里瞒得过他? 昨晚吃药,就是他刻意暴露给人看的。毕竟铮铮时时与他在一起,说不定哪天不慎就让人瞧见,与其到时候让人担心,还解释不清,不如露点破绽,让人自己去查。 药瓶里的东西,他今早换过了。确实是止痛药。 临行前,微生佑问他还要瞒着铮铮多久,温藏想了想说一辈子。 如果铮铮没有恢复记忆,他想让对方往后都这么无忧无虑的过下去。 际云铮回来,应当是藏好药了。 他坐到对着他拍拍腿的人怀里,仰起头,【我们,不出去吗?】 雾山岛白日只能潜海拍照,或者钓鱼,要等入夜整座岛被雾气笼罩才有趣,到时候雾气中有煌煌灯火,夜市喧闹,有如仙宫盛会。 而人与人之间相隔咫尺,却又看不清脸。 岛主还开发了新的玩法。他在岛上各个角落都藏了宝贝,找到就可以带走,无需经过任何手续。 际云铮听完解释,也起了兴趣。 【那我们也去。】 “嗯。” 深海中并无白天黑夜之分,房里关了灯,只余下开关上一点微弱荧光,能见度低得可怜。 拥吻的人只能看清彼此的脸,际云铮抱住他的脖子,胸膛急剧起伏,仍不忘去数人的睫毛。 浓密如同鸦羽的长睫因悸动轻颤,垂下时盖住了眼中翻涌的欲望。 际云铮忍不住抬手去碰,珍重而又小心地凑上去,吻了一下。 刹那间,它们倏地抬起。亲吻的人咽下口水,心脏如同被其中的侵略性击中,停跳了一拍。 “你、真、好、看。” 他说不出话,只是对着人,一字一停顿,做出口型,虽然中间因为愉悦,掺杂了几声变了调的哼声。 但温藏看得清清楚楚。 “你也是,宝宝。” 他们做了多久,就吻了多久。总之到睡前,际云铮腰酸腿也麻,连嘴皮都是破的。他嗅着那好闻的药香,渐渐入了梦。 今天没有噩梦。 梦中的场景看得他面红耳赤,那些奇怪的花样,他只在小说里见过。 际云铮站在界限外,看到梦中的自己,一步一步,“煎熬”地走过那条绑着铃铛的绳。 一步一响,哪怕是以第三视角看,他都快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下命令的那个人,正支着手,气定神闲地欣赏这一切。 对方朝虚空中看来时,面容逐渐变得清晰。 果然是温藏。 这些场景,会是他的过去吗? 际云铮睁开眼,与抱着他的人对上,忙要起身。 “还早,再睡会儿。” 温藏抱他回来拍拍背,试图哄睡。 但哄了半天,怀里人还睁着溜圆的眼睛,他嘴角一弯,忍不住笑了:“怎么?” 际云铮打开灯,又摸到手机,【我好像没有给你做过吃的。】 “嗯?” 【听服务生说,一层有钓鱼台。】他对人发出邀请,【我能请你吃烤鱼吗?】 “可以的,宝宝。” 际云铮钓过一次鱼,上回收获颇丰,可这次急于表现,半天也没见条鱼咬钩。 他心急如焚,恨不得跳下去捞两条来。 温藏跟男模似的往围栏一靠,姿态优雅。偶尔给身边抓着钓竿的气呼呼猫猫投喂一口菠萝。 浮漂下沉时,际云铮眼角眉梢都挂着笑意,拖起来急着炫耀,以至于没发现那是一条鱿鱼。 惊慌失措的鱿鱼蹦哒几下,哇地吐出一口墨汁。 际云铮反应迅速,躲得飞快,但他的衣服就没那么好运,有几点墨汁溅到脸上,他下意识去擦。 “诶,别动。” 温藏刚想告诉人抹开了洗不干净,就见那双无辜明亮的眼睛盯着眼,眨巴眨巴。小脸上几道黢黑。 饶是温藏也顶不住,嘴角不受控地飞起弧度。鱿鱼被扔进桶里,际云铮摊着两只手,由温藏拿酒精棉片仔仔细细地擦,但还是留了一点黑色的印子。 他盯着温藏压不下去的嘴角,疑惑不解。 两秒后。 温藏终于还是忍不住朗声笑开,舒展开的眉眼如同云破月来,天地间的光华都叫他一个人占尽。 际云铮不好意思地挪开眼,抽回手。 【你不要笑了。】 温藏这才捏捏他的脸,“脏脏猫,太可爱了。” 第42章 爱人的礼物 烤鱼最终还是没能吃成。 温藏领着人回到房间,他亲自上手帮人换衣服。 那沾了墨汁的衣服被丢进垃圾桶,蹭上胸口的黑色在拿酒精擦拭过后,仍旧在皮肤上留下一处顽固的印记。 形状有点像爱心,但没有很明显。 第38章 温藏还是笑,他的嘴角从开始就没下来。际云铮像个精致小手办,一动不动地由着人摆弄,让抬手就抬手。 【不准再笑了。】 他这么一比划,温藏笑得更放肆了。 “坐进去,宝宝。” 际云铮听话坐进浴缸,眨巴眨巴眼睛看人。 温藏被萌得心突突跳,恨不得抱着他啃两口。 “马上给宝宝洗白。” 酒店送来了特殊清理药剂,将之化在浴缸里。温水“哗啦”一声翻腾,冒出云雾般的水汽。际云铮脖子一缩,几乎是弹起来要出去。 可刚一动就被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按住,“不怕,无害的。” 他一抬手,对方就乖乖地坐了回去。在他安抚的目光中,里头的人抬起脸与他视线相对,眼神无比诚恳,诚恳得有两分可怜。 “这是干什么?” 温藏曲起两指,在他脸颊上捏捏,“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杀猫了。” 见到际云铮没有笑,他当即收起笑意,坐在浴缸边沿,对着一心看自己的人挑起眉,怜爱地摸摸脸,“怎么了宝宝?” 际云铮嘴角向下,看起来有点委屈。 温藏顿时心口抽痛,仿佛经历了一记肘击,忙半蹲下来,捧起人的脸:“真吓到你了?” 条件反射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刚刚浴缸里一瞬间的翻涌,像极了骇人的溶液,这唤醒了他脑子里恐怖的记忆。 让他早就好转,甚至寻不到伤口痕迹的皮肤,又开始隐隐作痛。 温藏要抱他出来,“不洗了。” 际云铮摇摇头,比划:【过去了。】 【你说你调查过我,但我不知道你具体知道多少。】 【我以前,很狼狈。】他比划完,想了想,又补上一个形容词:【非常。】 暗无天日的地方,围满电网。他是其中最珍贵的实验耗材,但也只是实验耗材。 【我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更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也许是因为我是一个怪物。】 他低下头,确认对方在看以后,决定彻底交付真心: 【其实你以前给我包扎过的伤口,隔天就已经连痕迹都不见了。】 【我不敢跟你说起,对不起,这就是我对你隐瞒的唯一一件事。】 温藏不知道说什么好,心疼两个字早已无法形容他此刻的揪心。 【我是不会死的。】 【如果以后你遇到危险,记得把我推出去。你对我很好,我也想为你做一些事。】 “铮铮。”温藏捉住他的手,不让比划了。 “我早就知道。” 际云铮眼睛瞪大:什么时候? 温藏低低笑,“你不是早就求证过我们过去的关系吗?” “傻乎乎的。”唇在他脸侧触碰,一触即分。 际云铮:【也是我亲口告诉你的吗?】 “是的,亲口。” 际云铮视线望向那个被摘下来,放在远处置物架上的骨戒,上头的桑蓝钻,萦着一层柔和的蓝色蓝光。 他点点头,却听温藏说:“我的宝宝不是怪物。” “是一只金刚不坏的小猫咪。” 际云铮被这个说法萌到,眉眼一弯。 温藏接着哄: “虽然你跟普通人不一样,但不要排斥这份特别。” 因为这是他送给爱人的礼物。 只是没想到命运弄人,赠予挚爱的祝福,阴差阳错成了对方的催命符。 “好了。入夜了,我们出去。” 【嗯嗯嗯。】 温藏一笑,捏捏他屁股,“本来还想占宝宝一点便宜。” 际云铮低下头,心虚:【可以做一次再出去。】 温藏都忍不住说他:“色令智昏。” 两人上来,在餐厅吃了晚餐,才重新出现在岛上。 若从外往里看,就会发现整座岛都被一层雾气笼罩,神秘得如同笼了一方结界。 际云铮紧了紧身边人的手,生怕对方走失。他转过头,已经看不清对方的脸,迷雾中的灯火影影绰绰,他不太喜欢。 “嗯?” 听到温藏的声音,他才安心了些。 际云铮不敢腾出手去比划,只在身边经过一个人时,猛地退到温藏怀里。 “宝宝。” 温藏会意,“这里没人看见,要不要亲?” 他话刚说完,际云铮就自己把嘴巴送了过来,他含住人的唇,舌头细细在人唇边描摹过一圈,才从唇缝中钻进去,品尝那邀请自己的湿软。 腰被按紧,两人紧密相贴。 直到察觉异样,际云铮才不好意思地退开。 周围人来人往,却神奇地没人来打扰。 际云铮把这归结为一种幸运。 本想再偷一会儿情,然而刚凑上去就被捂住了嘴巴。 温藏好笑:“还想不想逛?” 手机叮咚一声。 跳出今晚的寻宝提示,是一张藏宝图,宝藏的位置已然标出。 在确认收件人看过以后,藏宝图自动销毁。际云铮已经记住了位置,拉着人正准备出发,先被小道上的工艺品摆件吸引去目光。 【他们怎么在做生意,连顾客的脸都看不到,不怕人不付钱吗?】 “不会。” “来雾山岛的人非富即贵,不会做自降身份的事。” 【是这样。】 他想去看,又舍不得松开手上的那只手,直到身边人发话,“去吧,没事,我不走。” 际云铮这才往摊位面前走,余光被角落一条红色的手编绳吸引,他将之拿起,举起手机到摊主面前。 【这怎么卖?】 “老板你真有眼光,给您打个八折,5000。” 际云铮皱眉,【你这真的不是打了八十折吗?】 摊主:“老板说笑了,我们诚信经营,从不坑顾客。你看这品相的如意珠,种水好,清透,戴上能求个事事如意。” 身边传来温藏的笑声,却没阻止。 际云铮虽然有点肉疼,但听见这四个字,毫不犹豫地付了款。 他拨了拨尾扣上那颗细小的青色如意珠,想将这份祝福赠予温藏。他回头正要替对方戴上,身边忽然有个人撞上来,一副要摔的样子,际云铮伸手扶了他一把,可对方一站稳便朝温藏扑去。 抖生的变故让际云铮眉头紧锁,他分明看到人手指间夹着极薄的刀片,刀锋冲着温藏的喉咙去。 千钧一发间,温藏侧身一避,再被焦急的际云铮拉开身。 一缕发丝被细薄的刀片削下。 际云铮看见了,火冒三丈。 温藏的头发是他最喜欢的玩具,平时都不敢用力抓。 杀手偷袭不成,再次扑上来,际云铮躲都不躲,径直迎上去,手臂被划了一道也顾不上,他掐住对方的脖子,逐渐加重力道,推着人往灯柱上撞,生生将人掐得踮起脚。 在对方垂死时,温藏叫住了他,“乖宝,松手。” 他一向很听温藏的话,但这次没有,际云铮一寸寸地将五指收紧,似乎要掐碎他的喉骨。 温藏一见他这副模样也心有余悸,恍惚间如见铮铮当年为他争一条活路,满身浴血的模样。景象重叠,他将手搭上际云铮手背,轻轻拍了拍,示意对方将早就被掐晕的人丢开,“乖宝宝,是我。” 际云铮看了他一眼,长睫毛一颤,阖眼靠进他怀里。 “我们回去。” 际云铮点了点脑袋,又在他身上嗅了一圈,到了房间,才有机会确认,【你身上,怎么有血味?】 温藏神色不变,“是你身上的。” 【不是。】 【在你的手上。】 “没有,宝宝,从你身上蹭的。” “我先替你处理。” 际云铮压根不在意身上那点伤。只是一处破皮,出血量很小。 他着急忙慌地要去扒温藏的衣服查看,被捉着手按住,亲了一通还不老实。 “不许闹。” 见温藏这样抗拒,际云铮更疑心有鬼,他还要伸手去撸人袖子,屁股就被打了一巴掌,腿心跟着一凉。 温藏抓起他的腿,草草润湿就进去,又在他软白的地方打了两下。 “不听我的话?” 际云铮眼泪汪汪,像只被叼住后颈的猫,彻底不再动。 温藏庆幸自己穿了一身黑色,没让人看出来。他没有再撞,停下给对方被划破的手臂上药。 “我没事,别担心。” 际云铮偏过脸去,不理人了。 伤口明早就会复原,温藏怕他今晚察觉,一点余力都没留。 直到岛上的浓雾散去,房里的喘声才堪堪停止。 温藏把人清理干净,没跟着一起上床,他把人裹进被子,将房间调成安睡模式,独自离开房间,上到负二层。 这里守卫森严,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见到温藏,齐齐弯下腰行礼,但没有人吭声。 第39章 温藏进去一间普通的屋子,见到了那个不知死活的杀手,对方已经奄奄一息。 “先生,什么都没问出来。”那管事抬起头,赫然是卖绳编给际云铮的摊主。 “嗯。”温藏早有预料,一个喽啰而已。 “喂鱼吧。” 温藏转身,视线没再多留一瞬,“做得干净些,别吓到铮铮。” “好的先生。” “还有。”温藏抬起手,对人展示铮铮动情时抖着手给他戴上的绳编,管事身子一抖,站直身,恭敬听着:“你觉得它值这价吗?” 管事微笑:“您爱人赠予的,自然是无价的。” 温藏嘴角微弯,“挑几件藏宝图上的精巧礼物,明早送到我房里。” “就以——” “铮铮见义勇为的名义。” “好的,先生。” 第43章 要猫猫当三吗? 际云铮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弯弯的眼睛。 “醒了?” 温藏对他清早懵懵的样子分外垂涎,手穿至人脑后,抱起抚了抚后脑勺,低头轻啄一口。 际云铮自然朝他伸手,意思是要抱。 圈着他的人唇角上提,摁他在怀里接了好大一个吻。 撩开一半眼皮的人彻底清醒,他想起昨晚的事,鬼鬼祟祟地去解温藏的睡衣,将之从衣领上拉下来的时候,终于看见那个昨晚没见到的伤口。 在靠近肩膀的地方,跟他的不在同一处。 际云铮心中的石头落地,他真是脑子不好了,怎么还在怀疑温藏同自己有奇怪的羁绊? “还学会用美人计了,宝宝?” 温藏微微挑眉,眼睁睁看着人的脸飞速涨红。 他太了解人,所以在睡前伪造了一处新伤口。真实的那道跟铮铮的一样,已然痊愈。 际云铮替他拉好衣领,试图当作无事发生,但手被人按住,“脱都脱了。” 一见人扑过来,际云铮灵活地挪到墙角,捉住被子盖住自己,快速摇头。 【真不行了。】 “行的,宝宝,相信自己。” 相信不了。 他的腰还在发酸,提醒着昨晚有多激烈。 眼见人爬起来要跑,温藏眼疾手快捞他回来,按在腿上,衣服刚解一半,不懂事的门铃就响了一声。 际云铮如见救星,眨巴眨巴眼,试图卖萌。 【有人。】 温藏迫不得已起身去开门。 际云铮从他身后冒出个头,跟着听。 “温先生好,际云先生昨晚替酒店处理了安全隐患,这些谢礼,不成敬意。” 温藏嗯了声,心里有点恼,这扰人兴致的决定,还是他自己做的。 早知道该让人下午来。 际云铮目光在一看就贵重的礼物盒上停留,指指自己:【给我的?】 侍者微笑,放下东西离开。 “打开看看?” 际云铮点头,挨个拆开。一共三件。 一件是罕见矿石,他打算之后亲自做成首饰送给温藏。另一件是定制相框,上头的照片是他脸上沾墨汁时,温藏低头亲昵地替他擦拭。 照片里的人面对面,一个抬起眼有些委屈,另一个垂着眼仍盖不住眼底笑意。 际云铮用指腹,珍惜地摸摸照片,似是十分喜欢。 最后一个礼物盒里,装的是一柄蝴蝶刀。 际云铮拿起它,刀柄材质像是某种生物的骨骼,打磨得十分精致。他拿在手中转了一圈,随意挽了个刀花。 称手得似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他满意至极,转过头一直盯着自己的人,【这些真不是你送的吗?】 温藏摇头否认,“不是,宝宝。但有我给的参考。” 【什么时候?】 “你睡着了。” 【你对我真好。】 温藏拿走他手里的刀放回去,逼近:“喜欢啊?” 【嗯嗯嗯。】 “那让我再吃一口。”他伸手理了理际云铮额前的碎发,对方一激灵,忙贴着墙要逃,边比划: 【改天。】 【我有点不行了。】 【你昨天晚上好凶。】 低低的笑声如同波纹一般,层层漾开来。际云铮后腰抵在墙上,被这声音弄得耳热,恨不得转过身去,把脸藏进墙里。 哪里来的男人,这么会笑? 温藏笑够了才抓他回来,“你是不是撒娇呢?” 【你说是就是吧。】 “好好好,改天。” 岛上白日也不算全然无趣,际云铮怕再发生昨晚这样的刺杀事件,决定与人改个出行时间。 两人打算环岛骑行,原本已经要去借车,但际云铮想了想,又拉住人:【算了,留给下次。】 “嗯?” 【我,不能说话,路上会无趣。】 温藏笑着摸摸他的头,心想不能看猫猫爪子比划来比划去,确实差了些意思。 “那,徒步?” 【好。】 雾山岛四时如春,际云铮都快忘了,如今已是寒风刺骨的季节,再过些时间,宁城就该下雪了。 也不知道那时有没有机会跟温藏在雪里白一回头。 咸咸的海风吹在脸上,际云铮思绪不知飞出去多远。脖子上传来酥痒,才想起来抬头。 温藏比他高出好些,见到那双格外明亮的眼睛望过来,心口被击中的同时,眼尾不自觉跟着弯起。 温藏靠近,头发蹭在他脸上。 “宝宝?” 际云铮拿手机,按亮屏幕,正正经经地打了一个字:【汪。】 温藏低声一笑,险些寿终正寝。 被萌死的。 温藏抬手,指了个方向,“簪花吗,宝宝?” 际云铮迅速摇头,但又立刻勾起嘴角,有了坏主意。 除了项圈跟戒指,他不喜欢任何花里胡哨的东西,但他乐衷于把温藏打扮得花里胡哨。 相知多年,这人一个眼神,温藏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无奈又宠溺:“走吧。” 两张明星一样的脸出现在摊位前,险些引起围观。际云铮当作没看见,他只选了月见草跟满天星,照着手边的教程,专心地编了个花冠,冰魄蓝中穿插着白色的星点,好似夜间流淌的星河。 际云铮抬脸,等对方主动低下头来。 花冠落在头顶上时,温藏搂住他,毫无征兆地亲过来。 际云铮睁大眼睛,身子僵硬,舌头却先回应。可刚伸出舌尖,就被轻轻咬了一下。 “嗯?” 不过短短几秒。他抓着温藏的衣摆,脸又像烧着似的,但意犹未尽。 怦怦的心脏快要从胸腔中冲出来,他从不敢在人前做这么大胆的事,怂得埋在对方怀里,久久没有抬头。 温藏乐意搂着他,余光瞥见在这个吻前,想要靠近的人,都因此止步,更加愉悦了两分。 摊主是个会做生意的。趁人接吻的时候抓拍了张照片,连同底片发给人。 于是128块钱买了三个人开心。 两人离开此处,牵着手逛了半圈岛。际云铮比划了许多,也不嫌累,跟温藏在一起的时候,连“今天天气真好”这种话都变得生动起来。 竹筒糯米饭的香气飘近,温藏想去买,被一只手勾住小指。际云铮按着他坐在海边礁石上,指指他脑袋上的花冠。 【太招人了,不准去,我去。】 “好。” 温藏看人走远,站到了排队的人群后方,这才低头回复微生佑的消息。 对方又在批评他: 【你的药就吃完了???】 【那不是一月的药量吗?】 【你一天吃双倍?】 【少爷你节制点行不行?】 微生佑发脾气的时候,他管对方是谁,反正说话都很难听:【你是不是想死在床上?循序渐进懂不懂?】 连着几个问句,温藏看了头疼。 【不懂。】 【他跟我分开了两年。】 【是你你也会。】 死不死得了,他自己的身体,最清楚不过。若面对铮铮,还要丧失知觉,成天像行尸走肉一般活着,那才是真的折磨。 【雾山岛的消息,我看到了。】 【我让你别受伤,少爷你是一点没听进去。】 【大晚上出去当活靶是吧,钓鱼也不是你这么钓的。】 【铮铮是个疯的,你也没好到哪去。】 两口子一个仗着不死之身,面对死亡威胁躲都不躲。另一个身负反噬,甘愿承受对方伤痛的百倍痛楚,弄得自己知觉全无。 也不知道是在虐谁。 温藏嘶了声,这是骂人来了。 面对全输出的微生佑,他破天荒有点理亏。 郁星在吃微生佑送来的爱心午餐,见这人拧眉噼里啪啦地打字,关心地问了句:“怎么了?” “没事。” 微生佑罕见地没说什么,“是不是吵到你了?” 第40章 “我出去。” 门被带上,郁星盯着他的背影,还没将视线收回来,好一会儿,他才转过身,继续边吃饭边翻阅案件卷宗。 微生佑打来电话,温藏挂断。 再打,还挂。 微生佑气得发来一串省略号加个无语的表情包。 【正事,我不骂你[微笑]】 温藏这才接起来。 结束通话,际云铮才回来,打包了一份五色糯米饭还有几个清炒的菜回来。 【我还想尝其他的,就只买了一份。】 “嗯。” “找个地方吃饭?” 【好呀。】 他们步行到灯塔附近,这里地势较高,是个赏景的好地方。 可惜这里不对外开放。入口处还有看守。 际云铮的遗憾还没表现出来,就听身边人问:“想不想进去?” 【你有办法吗?】 “有,我知道一条路。” “来。” 际云铮将信将疑,他被人牵着,穿过一条不起眼的林间小道,到一座绿林迷宫前,拐了十几个弯才到灯塔入口。 灯塔内侧的旋梯弯折弧度大,温藏让人走在自己身前。 这里常年空置,但不染尘埃,像是每天都有人来打扫。 际云铮有些担心:【我们是不是闯进了别人住处?】 温藏又逗他,“那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会不会撞上主人归家了。” 【那一会儿被发现了,会被抓吗?】 “不会吧。”温藏认真,“雾山岛也算宁城辖地,应该没人抓执政官。” 际云铮被这么连哄带骗,骗上了顶层。 这里布置十分简单,一个靠墙的书柜,一张桌子,还有张藤椅。 像是个简易观景台。 他们没有其他事情要做,吃过饭便坐在窗边打发时间。 际云铮起先生怕“偷情”被抓,收拾干净就要走,是温藏抱着他摁在窗前亲吻,说是同主人说过,他才安心下来,这会儿正坐在窗前的藤椅上,悠闲地吹风看书。 忽然,他在手上的这本小说中,翻出了一张字条。 上面潦草又带着几分潇洒的字迹十分眼熟。 跟他本人的一模一样。 看到字条内容的瞬间,他手不听使唤,差点将书本拂在地上。 字条上面写着: 【哥哥跟我约会,不怕你男朋友生气吗?】 际云铮翻看字条背面,如坐针毡。 【不怕,他在出任务。】 “啪”一声,他将字条抽走,合上书。 际云铮打量着温藏,神色一言难尽。这世上应该没有这么巧的事吧? 两个人的笔迹刚好与他跟温藏的重合。 而他们又一齐出现在这里。 加上温藏承认他们过去相爱过,却不肯提起。 难道是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见不得光? 比如他是温藏感情的第三者,而雾山岛灯塔就是他们从前偷情的地方? 荒唐的想法一股脑占据他的思想,际云铮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头昏脑胀。 温藏看过来,拍拍腿,“累了,宝宝?过来我抱抱。” 际云铮眼前一黑。 仿佛在被道德底线群殴,他想问又不敢问,怕真相是自己接受不了的。 “铮铮?” 温藏抱过他,“怎么忽然情绪低落?” 际云铮撒谎:【小说不好看。】 “那不看了,回酒店休息?” 际云铮点点头,嗅着他衣领上的苦药香,仅仅是想到有这个可能,就无比烦躁。 【我想回宁城。】 “嗯?” 温藏不解。 一小时前,微生佑在电话里说宁城出了几起失踪案,跟折磨过铮铮的那帮余孽脱不开干系。 他打算今晚跟人商量回去的,怎么反倒先被提出来了。 际云铮迫切需要离开这个让他不安的地方,手却抱着温藏的脖子不肯撒。 后者似乎意识到什么,拿过对方刚才看的小说翻开,一些细碎的记忆过了脑。 随即,他找到了另一张字条。 第44章 秘密房间的百年记忆 夹在书末的字条被展开。 或许也不能称之为字条,它有半页纸那么宽。上面画着两个穿婚服的线条小人。 长发的那个在微笑,短发的那个歪着脑袋,笑容弧度更大。 小人边上,规规矩矩地写着三个字:同心契,当然现在更普遍称之为“结婚证”。 温藏回忆起铮铮画这个的情形,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雾山岛是他求婚的地方。 两人忙里偷闲,在这度了好几天假。那时际云铮也像今天这样坐在藤椅里,将书当垫板,放在膝上,专心地手绘出一张同心契递来。 温藏抓他坐到怀里,问为什么不写两人的名字。 际云铮狡黠一笑,贴上来接吻。 他说:“我是哥哥见不得光的情人,不敢留名。” 温藏知道他这是戏瘾上来,搂着他配合道:“也好,我们铮铮哪有宝宝懂事?” 际云铮似是抓到把柄:“那你要怎么选?” 温藏当真很为难,思考再三,贪心道:“都要吧。” 那天疯过以后,他原本是想将字条带走的,但被际云铮拦住了。 对方随手拣了本书塞进去,说话时,眼睛亮得惊人。 “哥哥拥有漫长的人生,或许哪一天我不在了,我想你不要忘了我。” “哪怕是在某一个角落,捡起一小片的记忆也好。” 温藏说他是胡思乱想,但放任了他的行为。 往昔的记忆涌来,酸涩的滋味将人吞没。谁又能想到铮铮当年随口一句话,险些一语成谶。 若没有天意弄人,他们应当已经成婚两年了。 扒在他怀里的人同样低头瞥见了那张手绘同心契。 心中更不是滋味。 同性的婚姻并不遭歧视,明明可以领到真的证件,为什么要费力画一张? 这是不是更证实了是他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铮铮,你是看到这个了吗?” 际云铮摇头,又点头。 一个字都不想听。 “是你画的,宝宝。” 温藏开口解释了,他又不得不探出头来听。 【我们以前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是个十分难回答的问题,若是答了求婚,就会产生新的疑问。 譬如:为什么没结?际云铮还失去了记忆。 这恰好是温藏最不愿意让人想起的过去。 因为他猜到,铮铮会失忆,完全是因为他与自己经历的最后时刻太痛苦,才让对方的大脑为求自保,清除了那段创伤记忆。 【是不是偷情?】 在长久的沉默中,际云铮最终还是把藏起的那张字条拿了出来,他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的表情,渴望那里不要有破绽。 就算是要说谎,也千万不要让他看出来。 “不是。”温藏否认了,“我们堂堂正正,只有彼此。” 际云铮信了。 因为对方的神色没有半分虚假。 【要回去。】 “不逛了?” 【嗯,想睡觉。】 “好。” 际云铮像是失去兴致,一回到房里就脱了衣服,拱进被子里。 温藏看着里侧耸动的一团猫,坐下将之圈过来困进怀里。可低头想要亲吻的时候,际云铮却默不作声地转开了脑袋。 “嗯?” 下巴让人掰回来,温藏耐心:“好铮铮,还疑心呢?” 他握着人的手,亲一口,再亲一口许诺:“不骗猫的。” 际云铮被亲得心口发麻,摊开手掌触碰他的脸,微凉的触感顺着掌心传递,他的心又软了。 【心里很空。】 “我知道。” 没有过去的人总是不会心安,唯一的支点产生细微的颤动,就会引起恐慌。 际云铮掀开被子坐起来,搂住人的脖子,与对方贴得十分紧,像是急切寻求安抚。温藏被他摁倒,他坐在人身上,低头主动去解人衬衫,埋头便去咬。 平日收着的牙今天好像带了点报复意味,凶巴巴又急切的。 温藏宠他一向没有分寸,被咬疼了也只是轻嘶一声,轻拍拍人的后脑勺就当是警告。趴在身上的人立刻会意,改为舔了舔示好。 他抱着人侧过身,在对方沉沦于此的时候,脱了人的裤子,哄了句:“腿分开。” 际云铮总是很听话,这个时候也不例外。 玻璃房外鱼群攒动,却没能惊扰屋中人亲昵。 际云铮这两天睡眠有些欠缺,只一次便伏在人怀里睡熟,温藏手指压在他舌头上把玩,叹气:“宝宝什么时候能叫给我听?” 睡梦中的人一蹙起眉,他当即便舍不得了。 “好吧,不叫就不叫,也很可爱。” 因为这段插曲,际云铮迫切要回穹明山居寻求安全感,恰巧温藏的公务也催上门来,两人就在一天后启程回了宁城。 第41章 依旧是走的水路,际云铮喜欢坐在船头吹风,仅仅是眺望一望无际的水面,什么也不用想。 “铮铮?” 温藏坐到他身边,抬起手想摸摸头,际云铮就享受地闭起眼,主动靠在他肩上。 “你这两天,很不开心。” 虽然对方表现如常,但温藏时时关注着他的情绪,总是能注意到这细微的变化。 他亲亲人的额头,“你是想知道过去的,对不对?” 【嗯。】 际云铮为数不多的记忆,大部分都被一段可怖的,不愿提起的经历,还有讨人厌的秦少北占据。 关于温藏以及新朋友的,都少之又少。 际云铮的过去充满谜团,他又怎么会不好奇。 他乖乖的装聋作哑,只是因为温藏不愿意提起。愿意为此做一个懂事的男朋友是一回事,想知情是另一回事。 温藏是心疼他的。如今无论怎样选择,都会让人难过。 他昨晚想了一夜,决定找个时间同铮铮摊牌。 【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没有。” 船至码头时,温藏跟他并肩下来,牵起他的手正要说什么,高处就响起一声破空的动静。 子弹在空中极速摩擦起火,留下带着硝烟的弹道。 际云铮对这动静极其敏感,见子弹冲着人心口来时,情急张口,久未说话的喉咙破天荒发出了声音:“温藏!” 话才落,他人已经一步挡在温藏身前。但对方不知怎地,反应更快,拥住他转身,子弹入肉的同时,响起一声闷哼。 际云铮被护在怀里,毫发无伤。他抬起头看到温藏口角的血,眼泪都要下来了,声音发抖:“哥哥?” 执政官的护卫队迅速赶到疏散人群,维礼打开车门,让际云铮带着人坐进去,关上门前,他给人指明狙击手的方向,说话还有点生疏,但表达精准:“双子楼右侧,77楼,杀了他。” 维礼点头离开。 车辆启动。 际云铮不知道这瞬息之间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他看到温藏发白的嘴唇,边利落地帮人止血包扎,一边心疼地掉眼泪。 “怎么不让我挡?” 温藏还能笑出来,抬手帮他擦眼泪,“不哭,我没事。” 际云铮太过惊慌,都没发现自己已经说了好几句话。 他刚握上温藏的手,整个人就如同受到重击一般木在原地。 因为温藏的发尾在他眼前,以一种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银白色。 这奇诡的一幕,放任何人身上都无法保持平静。际云铮也不例外,他痴痴地看着,久久没有回神,直到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前路被一字排开的车拦住,车前站着的人各个手持武器,来者不善。 际云铮怒火中烧,伸手就要去开门。今天拦着他们回家的,每一个都要死。 “铮铮。” “别下去。” 际云铮扔要推门,却被外头的力道挤了回来。 他正要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却见窗外一个肩宽腿长的男人低下头,敲了敲窗,一张帅脸十分具有冲击力,露出个熟悉的张扬笑容:“呦,少爷,搞这么狼狈?” 温藏从后圈住炸毛的铮铮安抚,升回车窗,“这里交给你。” 微生佑扬了扬手,比了个收到的手势。 车都开动了,际云铮还巴巴地扒着车窗,显然不死心,想加入干架的行列。 “嘶……” 际云铮听到这动静,猛地转过来,“怎么了,哪里疼?我看看。” 话都说流畅了。 温藏有气无力地靠在他身上,顺便香了口脖子,“这么想打架,嗯?” “他们要杀你。” “嗯,有很多人想要杀我。” 际云铮十分认真:“我会保护你。” 温藏失笑,示意他看自己的发尾,“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保护我。” “不应该吗?” “我们不是伴侣吗?” 温藏心口又被小猫爪踩塌陷了。过去的铮铮,也是这样说的。 “我的哑巴小猫,又会喵喵叫了。” 他这么一说,际云铮才回神抱紧他,否认,“没有喵喵叫。” “嗯,这叫哈气。” 两人一路驱车回到穹明山居,早就待命的医生接到温藏,替人将背上的子弹取出来。他们十分专业,全程没有多一句话,处理好就离开。际云铮坐在人身边,帮着重新换衣服,轻手轻脚,生怕弄疼了人。 见惯伤口的人一见那渗血的绷带就眼眶发红。温藏赶紧穿好衣服捂严实,不让人再看。 “过来。” 际云铮这会儿不忍心坐他怀里,被强行圈过。 “宝宝,我接下来可能要睡一觉。” “可能三天都不会醒,你不要怕。” 微生佑洗了手回来的,身上的血腥气没散。他端了两杯水,际云铮敏锐抬头,看到是他,又窝回温藏怀里。 “铮铮,我跟温哥说几句话。” “先回房,宝宝。” 温藏开了口,他哪有不听的,一步三回头离开。 确认视线中无人,微生佑坐下来,自己先喝了一口水。 “穆飞鹰疯了,他敢在市区搞这么大的动静。” “情理之中。”温藏并不将他放在眼里。 “他料到我离开是为了诱他动手,所以只在雾山岛派了个马前卒,重头戏安排在我进宁城市区的这一刻。”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副执政看着人模人样的,他怎么那么恨你?” 温藏低笑,并不太想知道缘由,但又轻易猜透了对方的想法。 温藏拎起杯子,懒洋洋地跟人碰了一下,“因为我是个空降来不知死活的年轻人,偏偏压了他们这群在官场厮杀半生的人一头。” 微生佑听到这句年轻人,没忍住笑出声。 “啊对了,穆飞鹰可能了解一些当年霍伦斯军事学院的真相,他不能留。” “此事交给维礼。” 贴在墙边的际云铮听到这个熟悉的词,脑海中有根弦仿佛被拨动。 霍伦斯军事学院,温藏曾说过,他在这里任职过教官。 “那,你现在入眠?” “等晚上,我再哄哄铮铮。” 微生佑看向他银白的发尾,“你还挺幸运,吃药后受伤遭到的反噬,竟然只是维持不住一点生机。” 吃药?反噬? 际云铮从口袋里摸出一枚包好的药,那是温藏口中的止痛药。 他将之扔进了垃圾桶,已经没了再验的必要,看来温藏确实对他说谎了。 接下来两天,际云铮都守在房里,沉睡的人手背上扎着针,他不敢随意去动,睡觉也是自己窝在角落里,醒了就呆呆地看着人。 第三天夜里,他失眠了,又不能去抱温藏,只能爬起来进衣帽间,原本是要钻衣柜的,目光却不知怎地,在尽头的那面墙上停留。 整个穹明山居,唯有这一处地方不对他开放。 他知道这是属于温藏的私密空间,迟疑几秒后,仍旧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指尖在那面墙上触碰了一下,投屏出现了按键。 空白的地方提示四位数的密码。 际云铮陆续输入了温藏跟自己的生日,都不对。就当他要放弃的时候,脑海里忽然出现一串数字。 他将2213输入。 墙后的门打开了。 待他走进去,室内的灯自动亮起,际云铮从进门的那一刻起,心脏开始狂跳。 因为他看到—— 四周墙上的每一面显示屏,都在轮播他与温藏的合照。 有些甚至是视频。 有浪漫的,他跟对方耳语,接吻,拥抱…… 也有露骨的,是他们在床上,浴室,野外甚至……他在宁城的出租房。 每一张,每一段,组成了绚丽的万花筒,铺天盖地冲击着他的记忆。 “呃……” 际云铮捂着头痛苦地蹲下去,寻找支撑点时,“啪嗒”打落一本线装日记,里头滚出一个戒指。 “当啷”一声。 际云铮捡起它,跟自己手上戴着的比对了许久。 确认是同一款,只不过刚捡起的这个,戒圈更大一些。 毫无疑问,这是情侣对戒。 他颤巍巍地翻开日记,见里头一字一句全都是少年人对自己哥哥的肖想。 他一路翻阅,见证。翻到最后一页,这份肖想成了真。 而在末尾,有一个朝向右边的箭头。 注解像在偷偷炫耀: 【这个是我男朋友,好帅的。】 一张黑白的照片就这样撞入际云铮的视线,照片上的人军官打扮,长发,左眼下有颗细小泪痣,戴了半边弯月耳坠,嘴角弯起,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锐利的眼神透过镜头与人对视,似能直透灵魂。 而那张照片的时间戳,距今已有百年。 第42章 际云铮心脏快要跳出来。 “铮铮。” 他太过专注,以至于背后的脚步声都没听见。温藏走近,抽走了他手里的照片,笑容还带着两分憔悴:“怎么失忆了也对年轻时候的我,念念不忘?” 第45章 不要怕 “年轻时候的你?” 际云铮木着的指尖还没收回来,说话也有些磕巴:“是什么意思?” “这个一百年前……”他盯着温藏,眼睛眨都不肯眨,生怕错过对方任何一个表情。 温藏回视过去,长叹一口气,眉眼含着温柔,捏了捏人脸,第二次与人说起自己的年纪:“宝宝,我已经181岁了。” “啊?” 他朝人逼近一步,低头亲吻:“某种程度上来说,你跟我,是忘年恋。” 听见这句话的瞬间,面前人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反而渐渐平静下来。 “怎么不说话,害怕?” 际云铮仍旧盯着他,呼哧摇了两下头。 后颈被人轻轻捏住,“那是什么?” “在想如果从前你真的只有我,那你是不是很孤独?” “漫长的人生,会寂寞吗?” 室内的气氛沉寂了下来,温藏也没有想到,再提起这事,铮铮要问的竟然还是这个。他有些恍惚,抬手刮了刮人脸颊,而后抱起人,“出去说。” 际云铮视线落在床头摆放着的花冠上,本该在当日就枯萎的月见草,不知被人用了什么方法保存,此刻仍能维持着原貌。 “那个……” 他指了指。 “你什么时候弄的?” 温藏一直跟他寸步不离,到底是哪里得来的空。 “宝宝睡觉的时候。” 听他这样说起,际云铮便想起衣帽间储物柜上的藏品,“那些不会都是我送的吧?” “当然。” 书签,折纸,还有标本,温藏当真如他所说,将他过去的记忆一片一片捡起封存。遗憾的是,当事人什么也想不起来。 “首饰呢?” “也是你。” 际云铮慨叹:“我以前这么有钱吗?” 温藏抱他在怀里,亲亲脸:“你什么时候穷过?” “是不在我身边的这两年才落魄,还消瘦许多。” 趁这会儿摊牌,温藏揉他的脸,“屋子里那些你都看见了,不觉得我变态吗?” “有点。” 际云铮初时有些震惊,转念想到雾山岛上的纸条。 很快又接受。 “我们以前玩得这么大吗?” 温藏笑着:“还好。” 乖乖听着的人欲言又止,最终抬起脸,溜圆的眼睛自下而上望来,盯得人心都软了。 “要问什么?” 想问的太多,真到了能坦白的时候,他反而不知道从何问起。 “什么都可以问吗?” “可以。” “那你为什么……”这么久不来找我。 没说完的话被打断。 温藏的手机振动,跳出来两个字:微生。 “等等,宝宝。” 微生佑从不会在深夜主动联系,能在这时候来电,自然是遇到了麻烦。 “喂?” 微生佑也没客套,开门见山,“星星失踪了,把维礼借我。” “她在刑讯室,你问那边要人就可以。” “没你的手令,她不会听我调遣。” “稍等。” 温藏起身,不忘安抚床上坐着的人,“乖宝,等我一会儿。” “嗯嗯。” 际云铮换了个姿势趴着,支起手翘起腿,悠哉悠哉地打量阳台上身姿修长的男人。 目光停留在对方因风微微扬起的长发上,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他想,温藏真是个完美男友,拿着放大镜都找不出一丝缺点,窃喜的同时,见对方在忙,他拿起手机,正打算给人拍一张照片,手忽地抖了下。 际云铮坐直身,给小许回电话,但打了三个,都是无人接听。 温藏打完电话回来,见他脸色不好看,“怎么了?” “小许给我发过消息。” 际云铮对他展示屏幕,“她被人跟踪了。” 温藏蹙眉,“几点发的消息?” 际云铮:“……九点半。” 温藏:“跟郁星失踪的时间一致。” 际云铮当即下床换衣服,“但愿不要出事,我去阳华街看看。” “一起。” 见温藏也要动,际云铮忙拦住人,“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全,我可以的。” 温藏无奈,“我不可以。” “我已经失去过你一次了,铮铮。” 际云铮无话可说,面对这样祈求的眼神,他除了妥协,别无他法。 “好,我开车。” 车库里,两道整齐的甩门声,让方才在房里的温馨气氛已经荡然无存。他跟温藏的过去,需要另找时间,摊开来讲。 际云铮试图再次拨打小许的电话,但仍是无人接听。 他只能寄希望于是对方睡着了,但做朋友这些天,际云铮对人还是有些了解,小许因为超市的生意,有时深夜还要接送货师傅的电话,不会静音。 连着几个电话,睡得再死也该吵醒了。 一路无话,际云铮将车停在小许家楼下,解安全带前,他试图按住温藏的手,“你在车上等我。” “铮铮。” “好吧。” 他率先下去,仰头看到小许家楼层还亮着灯,再次打了个电话确认。 三秒后,那盏亮着的灯灭了。 两人对视一眼,收起手机,快步上了台阶。 小许住的是老小区,水泥台阶上装着不锈钢扶梯,轻碰一下就会发出异常明显的响动,某些楼层照明灯坏了也没人修,需要特意用手电筒照明才能看清路。 但两人夜视能力都不错,一路畅通来到门前,际云铮抬起手,敲了敲门,“小许,我是际云铮。” 还是没有回应。 万籁俱寂,只有他们说话的声音。 “我们现在应该去找秩序厅的人,还是直接撬门进去?” 温藏还没回答,不远处就传来一声猫叫。金色大胖猫颠颠地跑近了,蹲在际云铮面前,又绕着人脚边喵喵两声,然后坐下仰起头。 两猫对视。 际云铮确认,这只金渐层就是小许养的猫。它四条腿,只有一只爪子是白色的。 小许还说过,当初她拿不定主意买金还是银渐层,见它长得特别才果断拿下。 际云铮抱起它,递给温藏。 “哥哥,你抱一下,站远一些。” 小许一定是出事了。否则哪有猫奴大半夜放任主子流落在外的? 温藏知道他要做什么,接过猫退远,心中无奈。自家猫自从有了不死之身,哪还有顾忌,都快成莽夫了。 际云铮提腿,对着门就是利落两脚。那木门几次振动,门后的锁岌岌可危,终于在第三脚落下,门锁连同二重保险的插销,一并飞了出去。 “小心。” 际云铮走进玄关,迎面闪过一抹亮光,他抬手握住躲在门后偷袭的人手腕,发力一折,顿时一道中气十足的惨叫声,穿透屋瓦。 同时当一声,菜刀掉在地上。 际云铮一脚将人踹跪在地上,单手按亮了灯,看清中年男人面容时,他手上越加用力,“你是谁,在这鬼鬼祟祟地做什么,小许呢?” “疼疼疼——” “我是,我是小许的叔叔。” “到这来,就是……轻,轻点,就是想要点赡养费。” 际云铮再问一遍,“小许呢?” “不,不知道。” “我进来的时候,门就是开着的,我本来想拿点值钱的东西就走,没想到你们来了,我害怕被抓才拿刀的。” 温藏方才站在这里,他的罪行往大了说是袭击执政官,那是能现场枪决的。但际云铮现在没空吓唬他,当务之急,是找到小许。 温藏放下猫,“你几时进来的?” “九,九点。” 际云铮折过他的手,“嗯?” 中年男人痛得直嚎,“我,我真的记不清楚啊。” 他眼神飘忽不定,兜里又掉出花屏的手机,温藏见此,开口:“铮铮,他撒谎。” 际云铮对温藏向来是100%的信任,当即也不问为什么,一脚将人踹趴在地上,踩上去蹲下,手指间蝴蝶刀转动,“再不说实话,我就抹了你的脖子。” 温藏站在一侧给人打下手,他看向凶巴巴的际云铮,嘴角微扬。 只是这会儿没时间谈情说爱,只能攒着下次一起亲。 “我说,我说……” “她慌慌张张地回到家,结果一开门就被另一伙白衣人扛了出去。” “哦,是晕着的。” “白衣人?” “有点像电影里杀手穿的那种紧身衣服,脸上还戴着黑色的獠牙面具,很吓人。” 第43章 际云铮一怔,失魂道:“是研究院的防护服。” 温藏听到便打了个电话。伍一啸推开一个趴在他胸口的小男生,满眼都是被扰了美梦的烦躁,可看到来电显示,又把爆出来的脏话咽了回去。 他离开宁城不过一周,微生佑才跟他提过失踪案的事,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将动静闹大,看来是狗急跳墙了。 际云铮听完便明白了,这是冲他来的。 动不了他,便只能从他身边之人下手。 他站起身,“哥哥,能再联系一下秩序厅的人吗?” “好。” 等秩序厅的人来将这个自称小许叔叔的人带走,又表示会派巡查员在此看守,直到第二天换门的人来,际云铮才点头离开这里。 车上的人一路都在沉默,温藏看着心里不是滋味,让人靠边停了车,伸手抱他过来安慰。 “铮铮,不要自责,一切有我。” “我知道。” 微生佑的电话再度响起。 温藏:“有消息?” 微生佑:“没有郁星的,但秩序厅收到了一张照片。” “小许的。” 际云铮:“什么?” “照片后附加了一条消息。他们约铮铮三天后,在城郊的废弃工厂见面,一个人,否则就抽干小许。” 温藏捂住际云铮的嘴:“消息源破解了吗?” 微生佑:“技术部反馈,最早也得明天中午,才能确定地址。这帮牲口挺会玩,加密了十万层。” 温藏从后座抽了台笔记本过来,“你继续去追线索,消息源交给我。” “好。” 际云铮看着身边人长指在键盘上飞掠,屏幕上绿莹莹的字符极速滚动,一时间心中只剩下惊讶。 “哥哥,有你不会的吗?” “有。” 再强大的人,也有束手无策的时候。 温藏腾出一只手来,摸摸他的头,顺便亲吻,“宝宝有几天没睡过好觉了吧?” “要过来吗?” 际云铮确实很想念他身上的药香,“可以吗?” “会不会影响你?” 温藏将电脑挪了个位置,抱他在腿上,让人趴在自己肩膀上,“睡吧,一会儿叫你。” 贴在一处的心跳沉稳有力,慢慢地,两道心跳声同频,温藏的怀抱,好像一方独有的天地,让他心安,际云铮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呼吸均匀。 再次醒来,是温藏在轻声接电话,看见人睁眼,他捂住听筒。 “吵醒你了,宝宝。” “查到地址了吗?” “嗯。” “我已经让人过去了。”温藏摸摸他眼下的青黑,“再睡一会儿?” 际云铮抹了把脸清醒,“哪里?” “研究院地底。” 握着方向盘的人手一抖。 温藏也没想到,他曾经雇伍一啸去清理过一次,这些人还敢玩灯下黑,“这次有我,不要怕。” 第46章 长夜有尽时 一辆黑车四平八稳地行驶至宁城边境。研究院周围布满林木,整座建筑被电网围着。如今这里人去楼空,这些东西自然也失去了作用。 两人从车上下来,际云铮脚步顿住,没有上前。直到肩膀处搭来一只手,掌心的余温传递到他身上。 温藏掰过他的脸,安抚般地轻轻啄一口。 “我在。” 际云铮久未动作,忽然指指他的头发,“你的发色怎么变回去了?刚刚还不是这样的,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 “是伤口在恢复,别担心。” 他们从大门进来,这里七步一守卫,为首的那个跟温藏汇报:“执政官,他们撤离不到30分钟。” “已经命人继续排查追踪了。” “嗯。” 他走在前面,按下电梯,为两人领路,善意提醒:“下方触目惊心,您二位需要做个心理准备。” 际云铮对他点头道谢。 电梯并不能至达地底,两人从轿箱里出来,拐至蜿蜒盘旋的石阶处。 满墙的壁灯,依然照不亮地底的黑暗。际云铮往下看一眼,那深不见底的黑如同深渊,急不可耐地要将他吞噬。 际云铮一阵头晕,晃了晃脑袋才保持清醒。 温藏搂住他,低头轻声问:“要不要抱抱?” 怀里人摇头,“先找找小许的线索。” “她暂时不会有危险。对方费劲心思打一枪就转移阵地,无非是想引你来此。” “是。” 他们顺着旋梯越往下,空气就被压缩得越稀薄,缺氧的感觉愈加清晰,际云铮捂住心口,那里开始无端抽痛。 “哥哥。” “嗯?” 他还没说下半句话,温藏就把自己的手塞给了他,十指紧扣。 “我的心跳得好快。” “你在害怕。” 温藏牵着他,把人往身边带了一些,掌心的热量源源不断地传来,给予他最真实的心安。 长长的旋梯终于找到尽头,一道沉重的铝合金门出现在他们眼前。 温藏按下开关,大门发出沉闷的声响,抖动着朝两边退开。 里头的感应照明灯自动打开,顿时四周悬空的溶液装置中,泡着的标本全都显现。 际云铮早就见过这副炼狱般的场景,可心脏还是陡然下沉。 墙角的四方笼再次吸取他的注意。 他站在原地,拳头紧攥,指甲都扣进掌心里。身边人看出他的异样,跟着停下脚步,“怎么了宝宝?” 际云铮胸膛急剧起伏,抬起手指,指向最不起眼的那个角落。 只见那个只能容纳一人的四方笼后方,墙壁上到处都是血迹,有几道抓痕甚至凹刻进去,画着两个衔接处杂乱的“正”字,干涸到发黑的血看得人心头一跳。 温藏赶忙握住他另一只手,“这是……?” 际云铮声音发抖,“曾经关我的地方。” 即便早有答案,可真看到这样的画面,温藏连话都说不出来了。此时此刻他只想抱住眼前人,将之捧起脸,好好地亲一亲,哄一哄。 际云铮要拉着他过去,温藏于心不忍,“乖宝,还要看?” “嗯,我害怕这些,所以要看。” 温藏叹息,自后抱住他的腰,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你被关在这里十天,对不对?” “应该是。” 际云铮初在四方笼里醒来,视野里一片昏暗,眼睛上的布条将周围皮肤勒得很紧。迷药的劲还没过,他强撑着抬起发软的手,却听到了叮当碰撞的声音,是锁链。 来自于他的手脚。 他刚失去记忆,混沌一片的脑子,因为被剥夺视觉,恐慌加剧。 四周的哀嚎与求饶声,像是幽远地底里前来索命的冤魂。他摸向禁锢自己的牢笼,却在触及冷铁的瞬间,手指直至手臂,传来一针刺痛。 这种痛并不致命,但足以让人升起满腔的怒火,还无处发泄。 在这暗无天日的环境里,能生生将人折磨得发疯。 际云铮没有大喊大叫,他咬着脖子上的吊坠,强迫自己冷静。他曲起腿蜷起身,把脸埋在腿上恢复力气。 四周的嚎叫声让他无法集中注意,只能在脑子里计时。 一小时四十七分钟后,关押区域出现了两道脚步声。 男性,说话的声音浑厚,应当比他高一些。 两人径直冲着他的笼子来,“今天这个怎么样?” “他娘的可真漂亮,就是傻了点,我说带他去吃饭,他想都没想就跟过来,跟没见过人似的单纯。” 另一道声音附和:“带出来玩玩?” 一只粗糙的掌心伸进来,想要触碰际云铮的脸。 离皮肤一寸的时候,他的手腕被一只细白的手抓住,猛地按在铁笼上。电流穿过皮肤,试图占便宜的男人措不及防发出惨叫,想要收回来,却完全动弹不得。 “我草,帮忙啊,看着娘们兮兮的,力气这么大!” 这铁笼触碰到的时间越长,电压越高,被同伴救出来的时候,他手臂已经被电出一道焦黑。这人愤恨地甩甩手臂,恶狠狠地按下开关,将笼子撤去。 “妈的,老子今天不干'死你!” 际云铮手脚被缚,能活动的空间不大。是以被抓着出去的时候,他没急着动手,两人将他拖到操作台上,急不可耐地解裤子。 “他娘的长得真骚。” “一看就是给人草的。” 际云铮听着这些污言秽语,默不作声地蓄力,等说话的人再次凑近,他抬手的速度极快,面前人两边太阳穴一同遭受了重击,对方顿时头晕眼花,连退了几步跌倒在地上,爬了几遍都没能爬起来。 另一个人不气反笑,更来了兴致,“还是个小辣椒啊。” 老拐不像他同伴这么莽撞,他仔仔细细欣赏了一圈际云铮,惊叹道:“确实是个极品,只当实验耗材可惜了,不如让爷好好疼疼你。” 第44章 看不见的人只能听声辨位,侧身躲过了扑上来的人。 扑空的人露出邪笑,眼里全是助兴的喜悦,际云铮背手在身后,在操作台上摸到了一个玻璃瓶,他悄声握起,在人再次扑来时,放到桌沿发力敲碎,利用破碎锋利的瓶口,抬手一划,滚烫的血就溅在他脸上,脖子上。 几秒前还在淫笑的人瞬间瞪大眼睛失声,捂着血流如注的脖子,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躺在地上的男人亲眼看着同伴死在自己面前,终于发现面前这个年轻人绝非善类,他连滚带爬地站起身,按响了警报。 刺耳的警报声穿透耳膜,际云铮判断失误,掷出的玻璃碎片只扎到了人手臂。 惨叫声响起的同时,屋外响起纷杂的脚步声,际云铮后退半步,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不准开枪,老板说过要活的。” 刀刃从四面八方袭来,被剥夺视觉又限制了手脚的人,再能打也吃不消。 但这些人顾忌着命令不敢下死手,脸上溅血的年轻人却并不这么想。际云铮知道,这些都不是好人,杀光就好了,杀光就自由了。 可是他的身上好痛,一道又一道伤口,将他白色的t恤都染成了红色。 “他是什么东西?” 有人震惊地喊出来。 而围观着这一切的女人,看着监控屏里际云铮身上迅速结痂的伤口,骤然拍下暂停,放大确认自己没有看错以后,她弯起嘴角,而后放声笑开。 “我等到了,完美的造物主神作。” 女人俯身抓过麦,兴奋到克制不住的声音传出来:“都别碰他!” 际云铮身边所有人,顷刻全止住了动作,他不知道这些人要做什么,默默攥紧了刚从人手里抢过来的匕首,往后退到墙角。 大门敞开,这片黑暗的地方啪啪几声亮起灯。笼子里的人即便眼睛上蒙着黑布,也都下意识低头。 际云铮对感官敏锐,他甚至抬手挡了一下。 落针可闻的场景里,高跟鞋走动的声音格格不入。 女人停在被玻璃扎了手臂的男人面前,老拐见了她,把身子伏得很低。 “老板。” “嗯哼。” 女人笑盈盈地拍拍他的肩,而后在人陪笑的时候,忽而反手给了他一耳光,“我有没有说过,别惦记我的实验品。” “你那肮脏的基因玷污了我的宝贝怎么办?” 刚才还嚣张地要上际云铮的男人,转瞬跪在地上求饶,“我错了老板,我再也不敢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再?” 女人一笑,接过身边人递来的匕首,手起刀落扎进了对方的脖颈,还搅动了一圈。 她替人合上不肯闭上的眼睛,像是丟垃圾一般将人丢开。 不等她发话,就有人将之拖走处理干净。 女人接过手帕,细细擦手的工夫,际云铮被身后的墙偷袭,墙上的束缚绳捆住他的腰,手也被举过头顶高高吊起。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际云铮终于开了口,“滚开。” 面前一阵浓烈的香气袭来,吹在耳侧,际云铮躲无可躲。 “乖孩子。” 际云铮顿时头晕目眩,那阵浓烈的香气,像是某种致幻药。 “真想看一看你的眼睛,可是我怕你记住我的模样。” “毕竟,我不想被你这样好看的人记恨。” 她笑着撤开,说出话的话却如同恶魔低语:“给他换身衣服,每天抽200cc髓液。” 抽髓液的针很粗,从背部扎入脊髓,际云铮被打过麻醉,可药劲过去后,钻心噬骨的痛让他冷汗淋漓,只得抓着墙壁缓解。 指甲因此脱落,可不到一天,又会长出新的,周而复始。 麻药中含有致幻剂,际云铮每天都不太清醒,他时常陷在噩梦里,一个看不清脸的长发男人,满身是血。 嘴里重复着一句话:活下去。 对方要他活下去。 于是他在墙壁上用血记录,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第十一天,他隔壁的笼子里,出现了一道稚嫩的哭声,是一个小女孩。 也许是因为女孩太小,身上并没有被套锁链,笼子也没有通电,她抓着围栏,抽噎着递来一颗糖:“哥哥,你手上都是血,你疼不疼啊?” “妈妈说,吃糖就不疼了。” 际云铮摸索着接过那颗糖,沾了血腥气的糖并不好吃,但这是他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感觉到的唯一一丝善意。 当晚际云铮被带出笼时,他佯装晕倒挟持守卫,拿到了钥匙跟身份牌,将小女孩放出来。久不见光的眼睛看不真切,也或许是因为蒙眼的布条中含有致盲的东西,际云铮带着人避开守卫,来到地上的围网前。 可以称得上是畅通无阻。 然而等待他的,却是早已等在此处的武装守卫。 四周落下纯黑帷幕,隔绝一切声音。 如同一场盛大的开幕式。 小女孩在帷布落下之前,看到一处塌方的洞口,她指着那,“哥哥,我们一起走。” 这地方隐蔽,连看守都不能随意进出,那处洞口也许是有人出去放风时刻意留下的。 际云铮只能看个轮廓,摸摸她的头,“一会儿你趁乱钻出去,记住,别回头。” 空灵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你果然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那就,为我献上一场表演吧。” 际云铮握紧刀,骂了句神经病。 四周的守卫冲上来,际云铮牵着小女孩,往洞口退。 四起的爆炸声像是在为这场刻意安排的戏剧谢幕。 际云铮在力竭跪下前,将小女孩推了出去,“走,不要回头!” 小女孩含着泪,拔腿狂奔。际云铮垂下头后,围场的幕布撤去,高跟鞋的主人靠近,捏起他的脸。 她欣赏了一出好戏,但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满意。 按她的预期,小女孩应该死在这里才对。 下属汇报:“老板,跑了一个。” 她笑着说:“不用追了。” “心善的孩子应该得到奖赏,从今往后,取他的髓液不打麻醉,他叫一声,就杀一个。” …… “铮铮?” “铮铮!” 恐怖的回忆散去,际云铮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着墙壁泪流满面。 温藏摸摸他的脸,心疼地把人抱进怀里,“过去了,宝贝,都过去了。” 地下信号不好,微生佑的电话打了三遍才打进来。 “王八蛋的消息又更新了,还是约铮铮单独见面。” 际云铮缓过来,对电话那头说:“让她洗干净脖子等我,我会去的。” 电话挂断。 温藏看向他的眼神中,怜惜快要溢出来:“她引你来这,是要……” “要诛我的心。” 际云铮接过话,主动牵住人的手,无边的黑暗退去,仿佛长夜终于迎来黎明:“我不会再怕了,哥哥。” 第47章 执政官的手段 际云铮今晚十分粘人,都冲过澡了,一躺回床上又爬到温藏怀里,连对方背上的伤没好全也顾不上,索求无度。 “乖宝宝。” 温藏到底是心疼他,有精力也不敢让人这么疯下去。 “哥哥。” 这猫猫自从会说话,就把温藏的定力从零降成了负数。 任谁也受不了,心肝宝贝在怀里这样拱。 温藏哑声,将他整个人托抱着,放任对方趴在自己身上乱咬一气。 “还不困,宝宝?” “困。” 际云铮说话声已经变得有气无力,全靠一点意识撑着,半边脸因为压在人胸口上,显得格外可爱。 “哥哥。”他声音很轻,像是喃喃自语,但温藏听得很清楚: “我们在一起多久了?” “4年。” 恋爱两年,分开两年。 际云铮疑惑地抬起头,他22岁,难道18岁就跟人在一起了吗? 他有些后悔,刚刚没在秘密房间里好好看看照片。 “这么久了?” “不久。相比你我相伴的时间,很是短暂。” “嗯?” 温藏拨开他汗湿的额发,亲亲:“你是我养大的,宝宝。” 际云铮撑起手,瞌睡都吓没了:“那我们不会有亲属关系吧?” 温藏刮了下他的鼻尖,好笑:“我们之间差了近160岁,有哪门子亲属关系?” 际云铮点点头,安心了,又趴回去,“我是你捡的吗?” “嗯,捡的,运气好。” “想听?” 际云铮摇头,“过些天再听,等一切尘埃落定。”他都要睡了,又伏在人颈窝轻声骂了句:“变态哥哥。” “嗯?” “18岁的人你都睡。” 际云铮捂住他的嘴,不准人辩解。因为他知道,肯定是自己先动的手。 “你说是就是。” 第45章 际云铮翻了个身,摊开温藏的手臂,自己挪进去,贴着他的脸靠得很近,莫名长叹一口气,“哥哥。” 他睫毛颤动了两下,在人期盼下半句的眼神中,又闭上嘴。 “想说什么?” “卖萌又不吭气,委屈巴巴的,是在担心吗,宝宝?” “没事,就是,”际云铮环紧他的腰,贴在他心口,似乎要让心跳共振。 “好喜欢你。” “很喜欢,非常喜欢。” “如果我回不来,你以后可不可以……” 他有些难以启齿,像一个自私的爱人在剥夺对方被爱的权利。 温藏撑起手,视线落在人脸上,盯得人双颊发烫,他微眯眼睛:“不要忘记我,就算要找人替代我,也晚一……嗯??” 叽里咕噜的,没一句爱听的,不如直接堵上。 “不想睡就别睡了。” 温藏沉下脸,“起来面对着墙跪好。” 际云铮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生气,但在对方的冷脸下,他迅速起身照做。 只是刚跪下想要转过身,一只宽大的手就掐住他脖颈,强硬地抬起脸接吻。蠢蠢欲动的手试图寻找支撑,被一声冷冰冰的命令打断:“别动。” 这躲不开又逃不掉的禁锢让他浑身被汗水浸湿,身后的长发粘着他的脊背,他想拨开,但被压得更近。 际云铮嗓音嘶哑,连人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在他濒临崩溃之际,那冷了不知道多久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温度。 性感至极。 又压抑至极。 “铮铮。” “你刚才的话,既看不起我们的感情,又看不起我。” “往后不可以再说。” 扒着墙的手指无措地乱抓。怕人伤了指甲,温藏将之摁下牵紧,改换成平日温柔的语气,又问了一遍:“听清楚了吗?” 际云铮说不出话,只能点头。可身后人非逼着他开口,下方凶死人,嘴里又宠得溺死人。 “说话,宝宝。” “听……听见了。”际云铮气若游丝,“对不起……哥哥。” 际云铮是晕过去的,温藏将他清理干净放回床上,自己穿戴整齐下去,背对着人倒出瓶中药,吃下一颗,回头俯身亲人一口,笑了声:“欠管教。” “傻乎乎的,我还在呢,怎么可能放你孤身去赴约?” 温藏在床沿落座,抬手在人脸上轻刮了一下。对方似有所感,朝着他在的方向挪动,没一会儿,脸就贴在了他腿边。 “好粘人。” 说这话的人轻手轻脚抱起他的脑袋,将之规规矩矩地放回枕头上,再捏起四周被角,仔仔细细地掖好,最后点起安眠熏香,确保人能睡个好觉。 做完这些,温藏才起身套上大衣出门,门口停着的车里,微生佑神色略显疲惫。 “一夜没睡?” “你不也是?” 温藏一笑:“我们少睡两天也无伤大雅。” 微生佑正色:“我找到郁星丢的设备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他可能只是失联。” 这话像在宽慰自己。 温藏拍拍他的肩膀,“去刑讯室,我有办法让穆飞鹰开口。” 被关了两天,水米未进的鹰眼副执政,见到来人,挣了挣手上的环锁,拖动链条的声音让他变得更加面目可憎。 “执政官,也动用私刑。” 他面上在笑,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全是想把人生吞活剥的怨恨。 温藏寻了张椅子坐下,没空跟他聊闲,单刀直入: “研究院老巢,在哪?” 听到这三个字,穆飞鹰显然僵了一下,他原以为维礼上门带走他,仅仅是察觉了那天双子楼上的狙杀是他所为。 “听不懂执政官的意思,我只认暗杀你这一件事。” 温藏指尖无规律地敲击着桌面,似在考虑这一句话的真实性。 穆飞鹰盯着他,心越来越沉。 眼前这个年轻人,不笑不说话的时候,比来索命的恶鬼还要恐怖。 随即这道好听的声音,忽然谈起一桩旧事。 “宁城账面的亏空,从未填平过,你说是吧,穆先生。” “你说这笔钱去了哪呢?” “你知我要杀鸡儆猴,刻意推了一个洪良出来送死,以为我从此便放松警惕,不再追查是吗?” 温藏接过维礼递来的文件,笑着摔到人脸上,四散的账单飞出来,落了一地。 穆飞鹰低头,看到那上面的小字,顿时心惊肉跳。因为那上面全是他与一位白女士的交易记录。 温藏冷笑:“年少时的白月光当真难忘,就算明知她在做有违人伦的实验,仍然愿意助纣为虐。” 铁链挣动,“闭嘴!” 维礼同样一鞭子抽下去,“不要放肆!” 温藏抬手,制止人动作。他点开手机屏,给人看了一张远在重洋的妻儿照片。 “到你了,穆先生。你全家人的性命,或者绯叶.白。” “你选。” 穆飞鹰当即破防,“温藏,你无耻。” “堂堂执政官,也用这等下作手段。” 无关痛痒的辱骂让温藏笑出声,“我有说自己是正人君子吗?” 他的风度跟柔情,从来只给一个人。 偏偏这些早就该死的东西,还要给他捧在心尖上的宝贝找不痛快。 温藏当着他的面打了个电话,开启扩音。顿时里面传来一道绝望的哭泣声:“爸爸救救我呜呜呜……” 穆飞鹰听得心揪起,“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没什么。”温藏将手机拿远了些,“给你三秒,说出绯叶.白的藏身之地。” “3。” 话筒里的哭声加剧。 “1。” 温藏直接跳过中间数,那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女人哭喊声。 “沉海吧。” 温藏笑盈盈地下了令,穆飞鹰目眦尽裂:“不要,我说!” 他合上眼,面容几近扭曲,从牙缝中挤出来几个字,“城郊的废弃工厂,有个排水井口,从那下去,能直通双子楼右侧地下,绯叶.白的大本营,就在那。” 不用温藏抬眼,维礼已经去求证。 等他从刑讯室里出来,微生佑转过头:“拿到了?” “嗯。” “你什么时候找到他妻儿的?” “没找到。” 这老狐狸掀桌的时候,已然把人藏得严严实实,温藏没空陪人玩大海捞针的游戏。 “我黑了他设备,找到了他妻儿的长相跟声纹。” 微生佑露出近来的第一个笑,“果然对付这种自以为有担当的老渣男,还是你有手段。” “走吧。” 两人离开得急,都没注意到刑讯室门口多出一道指纹,方才站在这偷听的人,早已先一步去了目的地。 第48章 为君开路 晨曦还融在冬日天幕的夜色里,冷风从下水口簌簌灌入。高的那个守卫踹踹身边人,有些不安:“你有没有觉得刚才特别冷?” “这风忽然变大了似的。” 稍矮一些的坐着擦枪,“少疑神疑鬼的,这地方能有什么人能来?” “这么冷的天,他们自个儿躲在里头舒坦了,打发咱哥俩赶出来挨冻。” “少说两句,对讲没开着吧。” “被听见了又少不了穿小鞋。” 黑暗的地下通道里,忽而响起一声沉闷的钝响,坐着的人警觉抬起头,出声试探:“又怎么了?” 面前笼罩过来一片阴影,他抬起头,由下往上,刚看清一双黑靴,视线还没从包裹在作战裤下的长腿移开,眼前寒芒一闪,顿时眼皮沉重,失去了所有力气。 在失去意识以前,他看到面前的年轻人蹲下身,露出一张极具辨识度的脸。对方将他面前的对讲一脚踢开,砸在墙上摔得粉碎。 “你……你是谁?” 蝴蝶刀在掌心转了一圈,际云铮将之抵在他脖子上,“我问你答。” “不答,或者大错,就去死。” 刀刃上抹了药,短短几秒,他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尽力点头。 “一天前,你们绑来的那个小姑娘在哪?” 趴在地上的人恍惚,思考的那一瞬间,际云铮的刀刃已经压近他脖子,划出一条血线。 “前面有岔路口,一直往右,就能找到关实验品的地方。” “具体在……在哪一间,我,也不知道。” 际云铮用一秒判断他话的真伪,抬手就将人打晕了过去。 通道昏暗无光,没有灯光压根辨不清方向。所幸际云铮夜视能力极好,他贴着墙沿走,避免踩到水发出声音。 忽然,一道同样谨慎的脚步声,越靠越近。 只有一个人。 际云铮确认后,快速贴近墙角,等人过来,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扣住,刀抵上去,“别动。” 被制住的人慢慢举起手,试图转过身,际云铮却觉得眼前人的背影有些眼熟,看清人侧脸的时候,顿时撒开手,“郁星?” 第46章 被叫了名字的人同样看过来,头一次听到这声音,神色微微诧异。 “际云?” “你会说话?” 际云铮:“……”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怎么在这?” 郁星长话短说。 一天以前,他孤身调查失踪案,却亲眼目睹了人质失踪过程。彼时敌众他寡,他也不敢莽撞,就独自跟了过来,想查清位置再求援,不巧的是,随身设备也在跟踪的过程丢失。 “那你知不知道小许在哪?” “知道。” “顺着这条路走到头,有道铁门,铁门前大约有八个守卫,小许应该就在门后,但我进不去。” 八个。 际云铮估算了一下,应该能应付。 “你先走,微生佑他们应该快到了。” “他也来了?” 际云铮点头。 郁星:“那我们一起。” “别,我去就行。” 际云铮有底牌,他再怎么疯都可以,但郁星不行,一个普通人,刀枪无眼,要是伤了,怎么跟微生佑交代? 他们说话间,远处传来一阵踩水的脚步声。 “嘘!” 际云铮攥紧刀柄,单手挂上墙,在下方人经过时,猛地跳下,一刀抹了两个人的脖子。还有一个正要出声,就被从后出现的郁星拧断脖子。前者有些诧异,“秩序官也会杀人吗?” 郁星表情没什么变化:“小时候学过一些。” 不等际云铮说什么,对方已经率先将尸体拖至墙边,而后问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到?” “很快。”际云铮握住被重新戴回脖子上的戒指吊坠。那天在秘密房间里,他看到了那些监视画面,就知道温藏一定在他私有的东西中,都安了定位。 他不排斥这样的行为,甚至觉得无比心安。 因为这让他知道,自己从不是孤身一人。一直有个人,在默默注视他。 “好。” 郁星率先一步原路返回,“那就替他们开路。” 地下通道很长,两个人足足走了二十分钟。到那扇巨大的铁门前,郁星在黑暗中冲他比了个手势:你左我右。 际云铮抬手:ok。 一次性要解决四人着实不易。 际云铮悄无声息地从阴影中翻了过去,如夜风攀上高处,蝴蝶刀寒光微闪,哨兵喉间一凉便软倒下去,他扶住尸身放平,轻盈地翻身落地时,捂住正要起身去放水的守卫嘴巴,从后心来了一刀。 第三人端着枪正打哈欠,不料一个哈欠打了一半,颈侧突然沁出凉意。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双黑靴稳稳接住自己瘫软的身躯,连倒地声都被吞没。 际云铮摸到最后一个人头顶时,忽然被脚底的酒罐暗算。 易拉罐被踩扁的声音,在这寂静无声的地方,犹如尖啸。 “谁?!” 那守卫回头一看,队友都已经躺在地上,他当机立断,举起枪对着朝他扑来的人,冲对讲那头边喊道:“有人……”入侵! 枪还没放出就已经血溅当场,但那一声已经足够警醒人。 对讲里响起沙沙追问,“什么情况?” 旋即频道里传来一道指挥声,“你们出去看看。” 厚重的铁门晃动,带起一阵沙土。两个穿白色防护服的人端着机枪出现,脸上还戴着丑陋的獠牙面具。 仇人相见,际云铮都没空眼红。 郁星暴露在他们的视野里,他用平身未及的速度将人拽回。子弹擦着耳畔掠过,两人翻滚进掩体后方。粗重喘息中,腕骨传来疼痛。 郁星触碰到满手温湿,一怔,“你中弹了。” 际云铮手上的血滴进沙土:“我没事。” 与此同时,双子楼方圆三里被清空,温藏刚伸手想去开车门,手腕处的衣服就被鲜血染红。他眉头一蹙,点开手机一看,果然见那个定位就差与自己重合了。 他不死心地点开卧室监控,床上空空如也。 “铮铮。” 微生佑看过来,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你的手,还要下去吗?” “我去吧,你指挥。” 温藏单手包扎,“我下去。” 微生佑思索半秒,考虑到际云铮再这么不爱惜身体,温藏同样好不到哪去,点头: “好。” 宁城的武装护卫队将整座双子大楼团团围住,天际三架直升机盘旋低掠,旋翼搅碎天光,在建筑表面投下流动阴影。 这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掩体后的际云铮甩了甩手,骨节在昏暗中泛起青白。他试了试握枪的力道,将刚缴获的那把扔给郁星:“一会儿你看准时机出去求援。” 后者声线冷淡:“这种时候丢下朋友,我还是人吗?” 朋友二字撞进耳膜,际云铮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微微一颤。 生死之交吗? 除了温藏这个爱人,他还会拥有这样的朋友吗? 忽地,地面传来爆破的震动声。 扩音器的动静传来,“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交出人质,放下武器,从轻发落!” 地面的指挥车上,温藏脱了外套,枪带勒过衬衫时绷出清晰的肩线。他拒绝了下属递来的防弹背心。 他与铮铮死生同命,用不上这个。 “他们来了。” “你掩护我。” 际云铮身形宛如灵猫,话音刚落,就从掩体中窜出去,贴地的子弹擦过他的脚边,在獠牙面具惊恐的眼神中,他如天神从天而降,枪口焰光闪烁,一枪爆了对方的头。 郁星的子弹精准穿过另一人的膝弯,际云铮趁势补枪,血雾在黑暗中绽开一瞬,眨眼回归寂静。 肃清完战场,两人还没喘过一口气,铁门后的空间骤然亮起刺目光。将整片地下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眼前竟与从前所见的实验室一模一样。 格格不入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 高跟鞋叩击地面,每一声都让人骨血狂沸。 际云铮一步挡在郁星前面,抬起头,终于看清了那个曾让他夜夜梦魇的女人模样。 来人不年轻,约莫四十来岁,但美得不可方物,像淬毒的妖精。 “好久不见,乖孩子。” 绯叶.白弯起唇,侧身一步,他的下属就将一个昏迷的人拖出来,正是失踪的小许。 她的脸在强光下,白得几乎透明。 “放了她!”际云铮攥起拳,“我做你们的人质。” 绯叶.白弯起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涂着血色染料的手指扣上人的脖子,骤然收紧:“可是我不喜欢不守时的孩子,怎么办?” “你比我们的约定,早了两天。” 昏迷的女孩在窒息中惊醒,瞳孔因恐惧急剧收缩。 “不要!” 际云铮一步向前,却被小许身后的枪口钉在原地。 “再往前一步,你就只能看着她死在面前了。” 小许在枪口下发抖,却冲际云铮拼命摇摇头,干涩的唇间翕动:“别过来。” “早晚有何干系?” 熟悉的嗓音破开凝滞的空气,像暖流注入冰封的的海面。 温藏踏着光影交界线走来,身姿利落挺拔,目光却只落在际云铮身上:“都要往生极乐,你说是吧,白女士?” 际云铮心神一震,倏然回头,视线撞进那双永远能接住他的眼睛里。 此时此刻,他悬起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哥哥。” 第49章 初雪来临前 际云铮叫出这声称呼,还没等到人回应,心口先漫起了一种名为心虚的情绪。温藏的视线已经从他身上移开,同绯叶.白谈判:“放了人质,我保你平安离开双子楼。” “哦,那离开这幢楼以后呢?” 绯叶.白指甲几乎掐进那段脆弱的脖颈里,带着人往后退。她脸上的笑容堪称慈爱: “我不还是死无葬身之地吗,执政官?” 温藏默认她有自知之明。 “穆飞鹰在你们手里吧。” “男人真是一如既往地没用。” 双方枪口都指着彼此的头,剑拔弩张的气氛下,温藏说话仍是不疾不徐:“这两年研究院的经费,穆飞鹰可没少替你张罗。” 绯叶.白满不在乎,“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蠢人,总算有点用武之地。” “哦。” “你不在乎他。”温藏道。 绯叶.白淡然一笑,语气中充满嘲意:“原以为执政官与众不同,不想也是愚不可……” “那令妹呢?”温藏打断她的话,继续:“双子楼与绥园公墓遥遥相望,这就是你将研究院大本营建在此处的原因吧。” “你还知道什么?” 绯叶.白的脸色骤然变了。 看来是猜对了。 温藏挑眉,不枉他挖了半天对方的过往。 她眼神凌厉地朝身侧伸出手,一旁的下属立刻递来一支泛着幽绿荧光的药剂。 第47章 际云铮瞳孔猛地一缩,那些在实验室里的可怖记忆涌来,直觉那不是好东西。 “你要做什么?” 温藏上前两步,欲将人拉回来,刚一动,小许几近窒息的痛苦气音让他止步。际云铮抬手阻止他要继续靠近的动作,自己却两步逼近绯叶.白。 “你要找的人不是我吗?”他声音发冷, “放开她,我跟你走。” “铮铮!”温藏沉下眼,“回来。” 绯叶.白这时候倒也不在乎约定迟了还是早了,她抬手一扬,将那支针剂抛给际云铮。 “好说。”她勾起嘴角, “你打完这支针剂,我立刻放了她。” 许微糖的喉咙被紧紧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拼命冲人摇头,努力做出嘴型,但是绯叶.白啧了一声,将她的呜咽挣扎全都捂在手心里。 “可以,”际云铮握紧针剂,“你先让她过来。” 绯叶.白美目低垂,轻笑摇头:“乖孩子,我不是蠢货。” 温藏沉默地看向犹豫的际云铮,单手背到身后,眉心微蹙,似对人的行为极度不认可,但并未说什么。 绯叶.白已经退回实验室入口,只差一步就能进到门内,“考虑好了吗?”她好心地提醒:“时间不多咯。” 温藏盯着人,声线冷沉:“今天你走不出双子楼。” 绯叶.白自信一笑:“大可一试。” “不过走不走得出去,也不重要了。” 狡兔尚有三窟,际云铮不认为双子楼的通道只有一处。如若今天放虎归山,错失良机,他们又该上哪去找人? 就算他们等得起,小许也等不起。 他拇指拨开针套,正要朝手臂皮肤里扎的时候,小许趁绯叶.白分神,狠狠咬在她虎口上。 对方吃痛松开的刹那,小许用仅有的力气加上平生最快的语速呼喊道:“别打!她不会杀我......我长得像她……唔唔!!” 与此同时,温藏背在身后的手瞬间收紧,事先找好点位的护卫队瞬间从墙上飞扑而出,际云铮同样将针剂掷向绯叶.白的小腿,在她闪避的间隙,如离弦之箭直冲上前。 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绯叶.白因急扑倒地,枪声在封闭空间里接连炸响。小许不知道被谁甩出来,眼看着要结结实实地砸到水泥地上,郁星眼疾手快拽了她一把。 毫无防护措施的两人当即被护卫队抓到身后,一个个高大的身躯将他们保护得严丝合缝。 “谢,谢谢……” “这种时候客气什么?” 小许气息奄奄,“还有人,跟我关在同一层……” “知道,交给我们。” “铮铮!” “执政官!” 现场吵作一团。 实验室门彻底闭合的最后一刹,温藏擦着门缝追进来,死死抓住了际云铮的手。 “砰砰砰——” 灯光骤灭。 整片空间里一片黑暗。 留在外面的人被尽数俘虏,郁星捡起温藏掉在地上的耳麦,听到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没事吧?” “刚才动静那么大。” 刚经历过生死的人情绪依旧没什么起伏,回复微生佑。 “没事,小许也找回来了。” 微生佑愣了一下,“星星?” “嗯。” 对方很快恢复成指挥模样,“没事就好,温哥呢?” “他追着际云进楼内了,我们在想办法上去。” “你们先上来。” “其他的交给我。” “好。”郁星答应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秩序官,追查到此已经问心无愧。 朋友平安就好。 指挥线没有挂断,郁星听着那头有条不紊地安排,说不上来为什么,心口好像忽然被一种不知名的情绪泡软了。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吩咐将双子楼周边做好迫降措施,郁星上到地面,看着小许被医护人员接走,确认耳麦那头重新安静才开口:“他们会有危险吗?” “不好说。” 微生佑叹气,“两个不太理智的人撞到一起,总之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微生佑甩了车门下来,抬头就看到在地下待了一天一夜,衣角上还沾了血迹,脸上也弄得有些脏兮兮的人。 两相对视,微生佑又转头打开车门,从上面取了一瓶水跟毛巾走过来。身高腿长的人难得今天不骚包,但偏偏是这副正经的样子,让郁星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微生佑当没看见,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回车上休息,我去找他们。” “一起。” “不用,你已经很累了。” “好。” 郁星点点头,他两天没合眼,神经一度紧绷。此刻跟过去,也许会成为拖累。 微生佑推了推他的背,像是安抚:“在车里等我,晚点我有话跟你说。” “嗯。”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绯叶.白将灯打爆后不知所踪。际云铮抓着枪,与人背部相贴。他什么都没说,但对方什么都懂。 “不在这一层。” “得找到上层入口。” 际云铮排查完这层的危险,才放心抓过人,仔仔细细地检查,“哥哥,你不应该跟进来。” 温藏无奈,又舍不得凶他:“那我应该怎么办?” “眼睁睁看着你涉险?” “对不起。” “铮铮。” 他还没说话,际云铮就摸到了他衬衣下隐藏的绷带,“这是什么?” 两个人都将伤口藏在衣服底下,先受了伤的那个还没来得及得理不饶人,耳边的玻璃瓶就先一步爆开。 “小心!” 温藏抬手挡了下玻璃碎片,手背眨眼间多出几道血痕。置物架的尽头,不知何时出现一个端着枪的机器人。 细胳膊细腿的,开枪倒是挺利索。 这是实验室的“智能管家”,不太灵活,也不难对付。但要从这里出去,得通过他验证身份。上回际云铮出逃,就是偷的身份牌过检。 他看到温藏的手伤,气不打一处来,正要出去给这玩意头拧掉,就被人拦住:“等等,乖宝让他安静就好,别搞报废了。” 际云铮很快明白缘由,“嗯。” 机器人视线在黑暗中不受限,但他反应不够迅疾,翻过实验台的人,从角落里顺了根断去的铁索,侧头一躲,避开了擦脸而过的子弹。际云铮抽了双绝缘手套,戴好后几步冲刺,将铁索从后甩至机器人脖颈套住。 失去目标的智能管家开枪一通扫射,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顿时爆开,玻璃飞溅,际云铮担心误伤储物架后的温藏,心下一急,一脚踹到机器人腰后,“你有病啊。” 这一脚劲使大了,本来就细的脖颈直接断成两截。 刹那寂静。 际云铮看着滚下的头,懵懵地半天没动。 这么脆弱吗? 直到身旁响起轻笑,际云铮才弱弱问:“报废了吗?” “应该还没。” 温藏蹲下,在机器人后脑勺上摸了一圈,拆开后盖拿到芯片,放到随身携带的机械表中解析一圈,再塞回去,机器人的眼睛重新亮起。 只不过眼睛的颜色从红转为绿,在半空中投出一小片地图。 地图上有个红点闪烁。 反向定位程序设定者。 温藏一笑:“找到了。” 际云铮看向人的眼神转为崇拜,“你会得好多。” 两人记下地图,朝着绯叶.白所在的地方去,途中温藏仍不忘安慰他,“从前你也会这些。” “是吗?” “你教的?” “嗯,宝宝聪明。” 际云铮被哄得走路都有点飘飘然。 两人在一处储物柜后,找到一条逃生通道,通道上的应急灯将人影拉长,在这一望无际的长廊上,显得十分诡异。 进门前,温藏拉住人:“乖宝,张嘴。” 际云铮条件反射地听话,一回头,嘴里就塞进来一颗糖,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炸开。 “是什么?” “微生给的。” “能挡致幻药。” 际云铮仔细嗅了嗅,当真在空气中闻到极浅的香气。 像稀释百倍的迷香,但又不太像。不过在别人的地盘上,谨慎些总没错。 “哥哥,你跟好我。” “嗯。” 温藏嘴角无声上扬,当真随在际云铮的侧后方,高大的身躯仿佛能将所有的危险隔绝在外,说不清是谁保护谁。 他们跟着记下的定位转了一圈,但没多久又回到原地,仿佛鬼打墙。 际云铮板起脸:“没有楼梯。” 温藏对一间上锁的屋子抬了抬下巴,“未必。” 整座双子楼都被强行断电,还装了信号屏蔽器。除了护卫队的频道对讲,其他一切设备都变成破铜烂铁。可这间房的门缝里,竟然隐隐透露出亮光。 第48章 两人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到门外,际云铮用随身携带的蝴蝶刀刃卡进门缝,“咔哒”一声,撬开门。 然而,同一时刻。 追针的声音响动,两人一并反应过来,温藏率先抱住他躲开,饶是反应够快躲到墙后,还是被爆炸的气浪灼了一缕头发。 际云铮紧张地将人拉过来查看后背,确认没有伤口才提刀轻盈地削下那缕被烧断的头发,脸上满是心疼。 “你怎么总替我挡?” 上回从雾山岛回来挡狙击枪的子弹,方才在实验室挡炸开的玻璃,现在又挡爆破的气浪。 “我没事。” 温藏笑了下安抚人。 “进去看看。” 他不等人同意,自己先进去探路,际云铮爪子捞了个空,又气又急。先前同人坦白的秘密,温藏怎么一点都没听进去? 际云铮跟进来,脚步一顿。方才的爆炸,竟然没影响这些钢化玻璃池一分一毫。 这房中四面的溶液池中,装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生物标本。 三头人,双头蛇…… 而正中间垂眼俯首的,竟然是一只人面鱼身的物种。 像是……鲛人。 “怪不得,她需要这么多经费。” 仅仅是收集,就要耗费巨大的人力物力。 绯叶.白找那么多奇怪的生物,是要研究长生不老药吗? 第50章 死生同命 际云铮尚未从惊诧中回过神来,温藏已经走向控制台,打算破解权限。 他看不懂,多看了一眼铺天盖地的警告就觉得头疼,索性转开眼。际云铮也不打扰他,房间里的场景又实在诡异,他摸了摸手臂,干脆转过去替人放风。 十数分钟后,身边传来捷报。 “好了。” 顺着温藏的目光看去,际云铮看到对面一处墙应声而开,露出一处纯白的阶梯。 “真厉害。” 他夸奖完,正要走进去,手里就被塞了一把枪,“此处是实验室的核心,不要莽撞。” “我会小心。” 际云铮用不太惯枪,但还是接下。 两人刚踏进楼道,子弹就贴着墙缝扫过来,温藏迅速锁定獠牙面具的位置,枪法精准,一枪一个。 他们一个开路,一个断后,像配合过千百次一样默契。 后者微抬下巴示意:“上去。” 两人踏上台阶的瞬间,那扇门再度合上。拐角处一扇隐蔽的门引起际云铮的注意,没有锁,是推拉的。 指尖拉开门的刹那,际云铮的脚仿佛被钉在原地。 “看见什……?” 温藏看见屋内的场景,眉心微蹙。 屋内的浅绿色溶液池里,浸泡着一个少女。她双眸微闭,抱胸蜷缩在液体中,神情安详,嘴角甚至带着一丝笑。 “小许?” “不是她。”温藏很快接话,“看她脸上的胎记。” 经温藏提示,际云铮才看清那少女脸上的大片粉霞。 际云铮看清屋内的照片,多是少年时代绯叶.白与这个人的合照,顿时明白过来,“刚才小许说绯叶.白不会杀她,是因为长得像她……妹妹?” 温藏视线扫过一圈,“何止是像,简直一模一样。” “可年纪也对不上。” 照片上的人年龄相仿,距今都已经过三十年,小许不过二十出头。 “巧合。” 温藏说,“绯叶.白妹妹在一场事故中丧生后,她跟着离开了家族,从此销声匿迹,这与小许的身世对不上。” “难怪绯叶.白不受我胁迫,原来公墓是空的。” 际云铮却在这话里抓到重点。 “身世?什么身世?” 温藏没有谈论别人隐私的习惯。 “等这事了,小许可能会告诉你。” 际云铮觉得有理,点点头,随即追问: “哥哥,你什么时候还查了小许?” 温藏:“……” 际云铮在宁城接触到的所有人,他都查得清清楚楚。 他难得心虚,“回去解释。” 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温藏拿起桌上一张烧了一半的合照,仔细瞧了眼。 画面上的两个人,一个坐在轮椅里,看着身边人笑,另一个臭脸看着镜头,眼里满是不耐。 温藏轻叹了一口气,将那张照片继续放在供烛上烧完。 当初冷着一张脸,被身边人央求才肯拍一张照片的冷面少女,最终还是成了高举屠刀的恶魔。 “走吧,铮铮。” “我知道她在哪了。” 双子大楼没有其他通道了。 这条路,只能通向天顶。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推开楼顶的门出去,外头风声猎猎。 天气预报说,宁城今夜将迎来初雪,际云铮看了眼身边人,不知道今晚之前,能不能将这事了结,他想跟温藏同赏初雪。 “终于来了。” “还以为你们无缘站在这了。” 绯叶.白仍旧踩着高跟,她换了身衣服,站在摩天大厦的边缘,毫无惧意,只是面上不再笑。 上空的直升机盘旋,又带起一阵冷风,微生佑同下属一起,攥着安全绳从天而降,落在平台上,疾步朝两人来:“你们没事吧?” 际云铮摇摇头。 温藏看过来,“你还想做什么?” 绯叶.白眼睛微弯,“温大执政官,其实我们是一类人,不是吗?” 都会为一个人不顾一切。 只不过姓温的命好一些,没有走上歧路罢了。 “他跟你不是一路人。”际云铮出言维护,“人死不能复生,你做再多也只是徒增杀孽,她永远都不会回来。” 绯叶.白打量他很久很久,那视线十分复杂,哀伤,不甘,憎恶,又释怀地低笑。 她从不觉得自己有错,即便有,错也错在能力不足。 蝼蚁与神明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绯月是天上月,只要她能活,死再多蝼蚁也无所谓。 “那么,天赐的神作。你说这世间既然有不死之身,为什么不能属于绯月?” “你身在福中,凭何来指责我?” 不死之身,长生。 这些东西都有代价。局外人不择手段地夺取,局中人拼了命地想甩脱。 微生佑看了一眼温藏。 这人一如既往地沉静稳重,神色没有一丝裂痕。 “只要你束手就擒,我给你一个跟绯月.白同棺合葬的机会。” 站在大厦边缘的人大笑起来。 “你是在施舍我吗?” “温大执政官,倘若你这辈子的信仰尽皆沦为虚妄,你还会在意一个葬身之地吗?” 绯叶.白举起右手,那里有一支药剂。 跟在地下通道里,际云铮摔碎的那支一模一样。 “想知道这是什么吗?” 绯叶.白眉眼弯弯,说了句:“时间差不多了。” 果然,下一秒微生佑的耳麦里就传来郁星略带焦急的声音。 “小许忽然开始吐血,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如恶魔一般的低语再次出现,“我给她注射了溶解药剂,一共就两支解药,一支在地下通道”她指向际云铮,眉眼全是戏弄人成功的愉悦,“被你亲手毁了。” “剩下的一支就在我手里,拿不到,半小时后她就会化成一滩水,尸骨都不会留下。” “正好给我陪葬。” 温藏冷静:“你的条件。” 绯叶.白会心一笑,“不想怎样,反正我也活不成了,权当做件好事。”她模样真诚,一点都不像哄骗。 “让亲爱的小朋友过来拿就行。” 际云铮想也不想就要上前,温藏拉住他。 “我来。” 绯叶.白摇头,将药剂往楼外移了一寸:“只准他来。” 际云铮快速上前,他轻微恐高,脚在几不可见地打颤,但走得十分稳。 “给我。” 绯叶.白对他又一次满意,“真是个好孩子。” “再过来一些。” 际云铮又走近了一步。 忽然,绯叶.白一扬手,将药剂朝前扔去,际云铮条件反射要去接,颈侧抵上来一把刀,“不要动。” “刀锋无眼哦。” 绯叶.白此刻心情似乎很好,声音都带着雀跃。 那支被抛出去的药剂,在众人的心跳中,被微生佑抬手稳稳接住。 他递给下属,“送去医院,要快。” 还没等所有人松一口气,际云铮就被身后人挟持。 际云铮不甚在意:“你以为挟持我有用吗?” 当然有用。 此刻没有人敢轻举妄动,因为身后就是78层的高楼,即便下方提前做了保障,也没人保证会不会摔成傻子。 绯叶.白垂眸轻笑,语气近乎悲悯:“是不是觉得腿很软?” 际云铮眸心微凛。 “这就对了。” 第49章 “长廊上的溶解熏香,是送你的礼物,只对你生效呢。” “我夺不走你的不死之身,却可以让你短暂的失去它。” 绯叶.白宛如一个学者,充满求知欲,她偏过头,像在探讨一道有趣的命题。 “你说人死后,不死之身还能生效吗?” 温藏在际云铮被挟持的瞬间,面如寒冰,一向不动声色的表象,顷刻破碎。 他声音压得极低:“别伤害他,我许你离开。” 绯叶.白笑出声,那声音又轻又冷,仿佛风一吹就散。 她终于说出了真实的目的。 “我讨厌有情人,”无论是何真情。爱情,亲情,抑或友情,哪怕是陌生人的善意,只要拥有真心,就会让她想起绯月。可是那个人,永远回不来了。 “你们,死一个吧。” “可以。” 温藏毫不犹豫,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同时开口,“你松开他。” 微生佑眉峰骤紧,指尖无声点了下耳麦,示意狙击手就位。 被刀锋抵住咽喉的际云铮却勾起嘴角,他眷恋地看了温藏一眼,对身后人冷嘲道:“凭你也想威胁他?” 际云铮忽然不管不顾向前倾身,任由刀刃在他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线,血沿着颈侧缓缓渗进深色的作战服里,触目惊心。 枪声撕裂雾气,破空而来。 三发狙击弹,呈合围之势置人于死地。 绯叶.白在最后一瞬将际云铮拽至身前,子弹没入胸膛产生闷响。 “铮铮!” 视野里乱成一团,绯叶.白摊开双手,如折翼之鸟极速向下坠去。 风声灌耳。她眼前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出许多场景,叽叽喳喳的,都是一个人的声音。 “姐姐,我们明天去看灯会好不好啊?” “姐姐,我的胎记去不掉......你说这是不是上辈子留的记号啊?” “什么记号?” “怕你找不到我咯。” “姐姐,我永远都会陪着你。你不会孤独。” “你不是什么不祥诅咒,你是上天送给我的礼物。” 耳畔的声音渐渐远去,绯叶.白闭上眼睛,面容竟也逐渐变得安详。 际云铮胸口中了一枪,身体失控后倾,剧痛与昏沉中,他抬起眼想再看一眼温藏,见到的却是同样胸口染血的人,正朝他冲过来。 脖颈,胸膛。 伤口位置,分毫不差。 难怪。 绑着绷带的手腕,雾山岛的刻意隐瞒,穹明山居没有得到答案的试探,在这一刻都有了解释。 “铮铮?” “铮铮!” 两道身形同时朝他扑来,温藏更快一步,攥住他的手腕全力甩向微生佑的方向,借力转身,自己却向楼外倒去。 被甩入微生佑怀里的际云铮连半秒都未停顿,猛地将人推开,纵身一跃而下。 下坠的速度快得惊人。 际云铮什么都顾不上了,身上的痛顾不上,死不死更顾不上。 他只知道,他不能没有温藏。 绝对不能。 高楼耳畔风声疾掠,吞没了楼上所有的呼喊声。 微生佑一脚踹在栏杆上,咬牙切齿:“草,两个疯子。” “谁他妈打偏的这一枪?” 雾气渐浓,高楼狙击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直到微生佑听到楼下一道沉闷的撞击声,他才闭了闭眼,冷静两秒,对耳麦那边说了声:“抱歉。” 天际不知何时飘起雪花。 宁城的第一场雪,悄无声息地,提前到来了。 第51章 梦中苦厄 凌晨两点,停了半天的雪,又不讲道理地簌簌落起来。 穹明山居灯火通明,煎药的微生佑扫一眼墙上的时间,递给身边人一杯热水,心疼道:“你去休息,明天还要工作。” “我没事,陪你。” 先前每晚盼着这人能说句好听的,但此刻对方真说出来,微生佑又不知道作何反应。 药炉里的药只能用明火熬制,这离不了人,燃着的柴薪发出噼啪爆裂的声响,屋里不得已开着窗缝,冷风狡猾地钻进来,冻得人手脚冰凉。 微生佑方才给人递水,触碰到对方的指尖,忍不住出声:“那去把我的外套披上。” 郁星拒绝:“我不冷。” 微生佑态度坚决地重复,不给人讨价还价的机会:“去穿上。” “好吧。” 郁星披上那件大了两号的大衣,一米八的个子,穿起对方衣服来,仍有点像偷穿大人衣服。微生佑见了,没笑也没调戏,只是往人手里塞了个黄色星形的暖手宝。 “捂着。” 郁星几乎没有见过严肃不笑的微生佑,对方这些天脸都是冷的,眉宇间都多了一丝忧愁。他想替人分担一些,但似乎插不进手,只能关心:“他们什么时候会醒?” “不清楚,温哥应该快了,铮铮……” 他止住话,郁星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三天前,温藏跟际云铮双双坠楼,彼此都拼命护着对方,结果就是温藏在落地瞬间,将人抱紧,断了三根肋骨加手部骨折,际云铮虽被护得周全,但受到溶解熏香的影响,情况更加严重。 落地时温藏并未昏迷,他口角溢血也顾不上,就要去检查怀里人,可惜没来得及就先晕过去。然而即便这人失去意识,也没人能把际云铮从他怀里抱出来,还是微生佑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手掰开。 两人身体都特殊,所以没有送往医院。微生佑让医疗队在房里守着待命,自己跑来煎药。72小时以来,他嘴角都没扯一下,毕竟这情形,实在像极了过去他晚归家,见到家不成家的那天。 温藏这些天没吃药,他的知觉又被重新剥夺,这时候反倒减轻他的痛苦。那些同步的伤口止了血做了包扎,睡几天权当休养。 际云铮不太一样。 当日在双子楼里嗅到的溶解熏香已经失效,但他的伤口没有一点痊愈的意思。 微生佑事后拿到熏香,发现其核心原料竟是铮铮过去被抽走的髓液。 本自同根生,效果却截然不同。两相对冲,际云铮的身体像是被两股巨力拉扯,不得安宁。伤口不恢复也就算了,甚至隐隐有恶化的趋势。 郁星是一个普通人,他得知这些的时候,错愕了两秒,很快又恢复正常。 世界很大,他应当尊重未知。 但旋即,他的视线垂落下来,其中蕴含着两分失落。 因为微生佑也是长生种。 他曾经以玩笑为名说出的101岁,其实不是玩笑。 郁星没再说什么,他安安静静地站在人身边陪着,偶尔搭把手。 凌晨三点,微生佑终于看不下去,将偷偷打哈欠的他赶回房间休息,与此同时,医疗队的人回报:温藏醒了。 微生佑得知后,亲自倒出刚煎好的药送过去,刚进门就见某叛逆病人已经拔了营养针,坐在床上,怀里抱着际云铮,眼里的心疼都快要化作实质将人包裹。 受到反噬伤的人唇色发白,自己都虚弱得不成样了,还一心帮怀里人打理头发,怜惜地摸摸那惨白的脸颊,又小心亲一口。 微生佑见他对自己的到来视若无睹,叹气把药递给人:“喝了吧。” 温藏没动。 微生佑早料到他这副德行,提前准备好了说辞拿捏人。 “铮铮跟你的联系暂时被阻断,他伤口的恶化不会影响到你,你要想好好照顾他,就把药喝了。否则你俩一块儿躺这,我顾不过来。” 话虽然不好听,但胜在有用。果然温藏听完,头也没抬,把碗端过来,一口气将苦得发涩的液体饮尽。 碗被放下。 “这两天辛苦你。” 微生佑:“应该的,你注意休息。” “嗯。” 他不久留,只在替人带上门前,多看了房中情形一眼。 温藏从有了际云铮以后,总是事事以对方为先,以往他觉得爱人爱成这样,有些难以理解。直到际云铮毫不犹豫推开他,随人而去的那一刻。 他心钟长鸣,连灵魂都好像受到撞击。 是他狭隘了。 生死相随的爱,怎么会只有一方付出呢? 维礼也来问过温藏的情况,微生佑只说近期政务由自己接手。 对方点点头,也没什么意见。 她是温藏的下属,但不属于宁城,自记事起整个家族就在为对方效命。如今上司出事,她便暂时听命微生佑。 临近天明,屋外大雪却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倾倒的架势像是要生生埋了院外的草木。房里开着壁灯,温藏小心抱人在怀里,一瞬也没有放下。微生佑中途又进来过一次,交代过给人喂药后再换药就离开了。 因为有温藏在,这些事不可能假手他人,他连劝都不必劝。 昏迷的人喝不进去药,温藏就耐心地,一点一点喂。 可即便如此也不太顺利。 第50章 不知道是不是嫌药苦,际云铮被喂着喝下去一口,又吐出来一些,药汁淌到唇边脖颈,又被手帕细细擦去。 温藏微蹙着眉,但他的动作极轻柔,心软无匹。 “我的宝宝,真是受苦了。” 他艰难地将最后一滴药喂完,才将人放平,小心翼翼地将人身上的绷带解开。际云铮胸口的子弹早就取出来,但伤口没有一点好转,甚至还在隐隐渗血。 温藏敛目,手放得更轻,如同对待稀世珍宝,生怕将这个人碰碎了。 刚换好药没多久,际云铮就发起高烧,人还没清醒,但眉头皱着抚不平,嘴里一直喃喃两个字:哥哥。 温藏贴紧他的额头回应,表示自己听到了。 微生佑走前说过,际云铮服药后会发烧,不能再借药物退,只能靠自己熬过去。温藏便将他笼在怀里,一寸皮肤都不肯放过。 宽大的手掌搭在背上,一下一下轻轻拍着背,像极了幼时对方缺乏安全感失眠,他也这样将其困在怀里,温声细语地哄。 “哥哥……” “嗯。” “哥哥。” “我在呢。” …… 他们一个在梦中哭着叫人,另一个一遍遍地回应,不厌其烦。 “心肝宝贝,我在。” “不要怕,快快醒过来。” 际云铮被烧得有些糊涂,他睁开沉重的眼皮,眼睛却无法聚焦,毫无征兆地发难掐向面前人的脖子,指甲扣进去,用力到脖颈青筋暴起,嘴里一直重复: “不要伤害我哥哥……” 温藏看到他胸口跟脖颈绷带都在渗血,抑制住求生的本能,不敢妄动。生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引得人痛苦加剧。 “宝宝……” 际云铮茫然一瞬,手上失了力道,无助地倒下来。 温藏接住他,脖颈上的伤口开裂,血跟着渗出来。 他没舍得离开房间,就让人进来处理,医务人员看到他脖子上的指印以及淌下来的血,心跟着一抖,劝道:“您伤口未愈,最好暂时跟际云先生分房。” “他现在意志薄弱,会受到梦境控制,也许会做出伤害您的事。” “不用。” “你出去吧。” 见老板这么执着,他也不好再劝,只是贴心地问:“那需要给际云先生加一条束缚带吗?” “不需要。” 温藏怎么舍得? 铮铮都这样可怜了,怎么好再限制他的行动?哪怕皮肤上再多出一条红痕,他都心疼得恨不能以身代之。 等医生离开,他打来温水,细致地帮床上人擦身子。在外高高在上的执政官,做起这些来得心应手,偶尔还会抽出手来抚平对方的眉心, “是不是梦到过去了,宝宝?一直皱眉。” 陷在梦魇里的际云铮,目之所及一片昏暗。他在尸山血海里挪动,又被同伴的尸体绊倒,仓皇跪地之际,被一双手扶住。 他听不清,也看不见,只能摸到那双濡湿的手,触感奇怪,鼻尖顿时盈满血腥味,盖过了苦药香。 “铮铮。” 他终于听到了声音,还未来得及回应。 他便听到了下一句,只两个字。却轻得像叹息,其中满是不舍—— “再见。” 不,不要。 际云铮拼命地去抓音源,却只徒劳地抓到一缕尘烟。 温藏看见他抬起手乱抓一气,便躺下身,将自己的头发塞进人掌心,亲亲脸:“宝宝是在找它吗?” 际云铮手上抓到这缕头发,像是得到安抚,不再闹了。 第52章 哪里来的萌物 天边终于翻起鱼肚,晨光落在檐瓦草木上,却并没有一丝温度。温藏小心又怜惜地碰了碰蜷缩在他怀里的人脸,皮肤还是很烫,可那呢喃声,说着的却是“冷”。 “咔哒”声响,房门被人拧开。 温藏没有计较对方不敲门的失礼。微生佑来得正好,他抬起头询问:“铮铮怎么一直在抖?” 微生佑放下药,靠近床边,扒开对方的眼皮看过,确认:“没什么大事,他还陷在梦魇里。” 温藏听完舒了口气,将人抱进怀里坐起身,又扯过被子仔仔细掖好,接过药喂给人。 “他还没退烧。” “急不得。”微生佑说,“铮铮这些年仗着不死之身没少折腾,伤口是早就痊愈看不出毛病,但身体根基受到损坏,所以才一朝病来如山倒。” 温藏垂着眼,目光落在怀中人脸上,其中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似有一丝懊恼跟愧悔,还有一分极其罕见的无措。 际云铮这两年的经历,忽然让他失去判断。如果事先知道铮铮背负不死之身,要受这样的苦,他是否还会将之赠予对方。 温藏头一次对自己的所为产生怀疑。 “想什么?” 微生佑接过空碗,只见对方摇摇头。 他见状也没多问,“今天的药他不用喝了,晚些送过来,都是你的。有其他事再叫我。” “嗯。” 微生佑前脚出了房间,被门口一道穿制服的身影夺去注意。他弯起嘴角,露出个招牌笑容,“醒了?昨天睡这么晚,今天要不要请个假休息?” 这样真挚的关心让郁星心微微陷进去一块,很快他又逼迫自己从这样的状态中脱离出来。 “不用。” 秩序厅每天都有忙不完的琐事,他请了假,工作就会落到值班同事身上,他不想给别人带去麻烦。 微生佑走近,指尖在整理俨然齐整的衣领,眼睛垂下盯着人。 刻意的触碰,郁星没有躲。 微生佑:“桌上有早饭,吃了再走。” “不了。”郁星看一眼时间,“要迟到。” 微生佑点点头,“等等。” 他长腿一迈绕去厨房,快速拿了保温盒装了几样早餐,回头抓起沙发上的外套,披到人身上,就揽着人往门外走,“我送你。” 郁星脚步停顿,“你一夜没睡,去休息吧,我可以自己打车过去。” “打车得下山。” 微生佑揽紧他的肩,没一点要撒手的意思,“不是要迟到了吗?” “何况对我来说,一天不睡不算什么。” 郁星闭了嘴。 电梯中,微生佑一手揽着他,一手在看手机。他在这间隙中,抬起脸看身边人,模样很认真,像是在研究一份难啃的卷宗,生怕错过其中一丝一毫的信息。 此时此刻,是怕错过上面任何的表情,贪婪地要把这张脸烙在心里。 良久,他睫毛翕动,转开眼,在心里谴责自己异想天开。 微生佑与自己不同,他不会衰老,不会走向世俗眼中的死亡。 他与自己,本就不是一路人。 电梯“叮”一声开门,微生佑按了车钥匙,郁星也没有迟疑,自己打开副驾的门坐上去。平日话多得出奇的人,这会儿目视前方,没一点想要开口的意思。 郁星不是多话的人,他的目光落下,被对方捕捉。 微生佑笑了声:“你很喜欢我的脸。” “是。”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那除了脸呢。” 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没有问出来,可车里的两人心知肚明。 车停在宁城秩序厅侧门时,郁星终于给了他回答。 仅仅三个字,“你很好。” 答非所问。 微生佑也不勉强,对他微笑了下,把保温盒递给人,像在操心不省心的爱人,“外套穿着。早饭记得吃,别等凉了。” “还有,晚上我过来接你。” “嗯。” 车门重新甩上的时候,车内回归寂静,像一个密不透风的四方笼。 他余光瞥到储物台上留着的半盒烟,是上次郁星在车里留下的。 细烟名为“烬中花”,燃着有很浅的昙香味,多是女士抽,但郁星对它。 微生佑摸过镂空的银制烟盒,正要打开,身侧的车窗就被人叩了叩,郁星去而复返。 他看到窗外的脸,还以为对方是忘了什么东西,降下车窗询问:“嗯?” 然而脸侧传来了一瞬温热,在这冰天雪地里,暖意顺着脸颊,汇入四肢百骸。 措不及防被亲了一口的微生佑有些错愕,少顷他眉眼深沉。 “怎么了?” “没事。” “很少主动亲你,再见。” 郁星亲完就拢了拢衣服走人,留下坐在驾驶位上的人独自不解,目送他离开。 微生佑碰了碰脸颊,失笑。 这两天郁星的转变,他看在眼里,也许他是该珍惜跟对方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毕竟,当真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上的时候,也许他就不会再有送人上班的机会了。 车窗再度升起,随着一声冷硬的咔嚓声,车里亮起火苗。烟头燃起的同一时刻,车里飘起清浅昙香。 第51章 微生佑不会抽烟,他胡乱吐了一口烟雾,还是咳了一声。 味道虽说不难闻,但他还是不明白,星星怎么会觉得这东西好抽? 他推开车门,单手掐灭了烟,靠着车门,望向郁星离开的方向。 雪地里只有几串走过的足迹,天地一白中,万物寂静。 微生佑仍旧穿着低领,零下三度的天,他丝毫不觉得冷。 视线在雪白的草木上辗转一圈,想起两年前的初雪,在外游历的他回到家,原是想给这世上唯二的两个亲人——温哥跟铮铮一个惊喜,可接到的回报却是:温哥濒死,铮铮不知所踪。 那天的初雪,如鹅毛纷飞,入目之处,皆是雪色。 白茫茫的,晃得他看不清,像极了年少时他一步一跪上雪山求见“山神”,只为求父母康健。 只是那时候尚有个人为他扫去肩上雪,在他快要冻僵时,为他披一件绒衣,递一杯热茶。 那个人救下他一命,亲自护送他上了神山。微生佑拜谢他,承诺等此间事了,会去找他报恩。 然而那个一身白,束长发的男人却笑说:“我不需要人报恩,但我缺一个管家。” 微生佑答应了,可在后来不知道多少个年岁后的雪夜,彼时的他已脱胎换骨。原以为再见面是亲友团聚,结果见到的却只有一个毫无生气的温藏。 微生佑伸出手,任凭雪落在他掌心,又被炽热的温度消融。 他不怕冷,他只是讨厌下雪。 因为他人生中,最苦的两段记忆,全都在隆冬。 而现在,他也许又要在这样的雪天,跟唯一喜欢过的人分开了。 车门响动,终于绝尘而去。 还在昏迷的际云铮一直低烧,迷迷糊糊地囔囔着一些听不清的话,他将四肢都蜷起,温藏怎么试都掰不开。 “很冷吗,宝宝?” 尝试无效后,他又将房间温度调高两度,加了床被子,接着把人拢进怀里。 际云铮的视野一片昏暗,他摸索着前行,身躯摇摇欲坠。 忽然一脚踏空,整个人随之一抖,可背上却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他终于缓过来,试探着放松了身子。 眼前渐渐变得清晰。 一个女人的哭腔在凛冽的风中仍然清晰。 “让我再看他一眼。” “就一眼,那是我的孩子啊。” 她挣扎着爬向被放在疗养院地上的昏迷小男孩,但被身后的男人拖走,“这是他的命,留在弱肉强食的家族只会死得更快,你不如祈祷他在这里能找个好人家,兴许还能活个一年半载。” 骂声与哭声远去,际云铮似是感同身受。他摸摸胸口,那里好似空了一块,台阶上的小男孩慢慢睁开眼,拉开身上盖着的小毯子,那里还带着妈妈身上的香气。 他低头打量着自己刚换的新衣服,摸摸脖子上的精致领结,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无比失落。 家里人不要他了。 因为他身体不好,没法给他们创造价值。从说话记事起,家里就因为他的存在吵过无数次架。 他看着,听着,最终认可了那一句:“要是他消失就好了。” 小男孩不知道应该去哪,他便在台阶上枯坐,生怕挡人的路,他还挪去了角落。疗养院的导台员工一直关注着这小小一只,心里骂了句哪里的家长,心这么大,也不怕被人拐了。 她拿了一盒奶跟零食出去,但是对方摸摸肚子又倔强地摇摇头,说自己没有钱。她转而想请人进屋,却被另一个同事提醒:“劝你别掺和,他患有感知紊乱,天生体弱,被父母丢在这的,报个秩序厅吧,我们帮不了。” 小男孩听得清清楚楚,眉眼低垂,再次推开了面前姐姐递来的热牛奶。 姐姐还义愤填膺,“这样当父母也太过分了吧,这是弃养。” “你管不了,他父亲姓烈,这座城没几个人惹得起,秩序厅大概也不会管,这小孩就是弃子,可怜。” 刚探望完合作对象的温藏倚门听了半天,眉心微蹙,随即舒展开。 他走过来的时候,两个员工忙对他问了个好,“云先生。” “嗯,去忙吧,这里交给我。” 温藏蹲下身与人平视,对人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微笑:“哪里来的萌物?” 小男孩好像认识这个好看得出奇的男人,继续眨眨眼,确认没有看错。 在爸妈看的财经新闻里,他见过这张脸。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大家都叫他云先生。 说他是一个笑面虎,吃人不吐骨头。 小男孩打了个冷战。 也不说话。 瑟缩着往边上挪了挪。 温藏也不心急,他维持着姿势,同人说了好些话,当然,小男孩的回应,大多是点头或者摇头。 正当温藏全心全意“拐骗”的时候,小男孩吧唧一下,一头栽倒进他怀里。 饿晕了。 第53章 少年来处 小男孩再醒来时,已经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房间里。 他睁着溜圆的眼睛,谨慎地打量一圈,余光瞥见床边那片眼熟的衣角,视线往上,见到那个特别好看的男人对他歪头。当即抓起软被,试图把自己藏进去。 温藏许久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生物,按住被子,将人从窝里抓出来,阻止他继续当鸵鸟,这才拿起桌上的时蔬瘦肉粥,递给人:“还不饿?” 碗中飘出的香气,勾得一小只咕噜咽口水。 但这小只摇摇头,依旧否认。 温藏无奈把碗往他面前挪了挪,见他还是不敢动,索性就自己拿勺子喂给人。 这捡来的小玩意很乖,喂一口吃一口,不闹也不响。 温藏问不出他多久没吃东西,也不敢多喂,决定过几个小时再来。 “要出去逛逛,还是自己待着?” 萌物眨了一下眼睛。 温藏真正在笑的时候,是带有亲和力的。加上他容貌出众,要获得一个孩子的信任,易如反掌。 偏偏这萌物不吃这套。 他往宽阔的大床角落躲,铁了心要做个哑巴。 那么小一只,背靠着墙角,摇摇头,表示自己不出去。 温藏很想捏一把他的小脸,可惜萌物半点机会都不给。 “这是你的房间,你可以自由探索。” 萌物点点头。 温藏走后,他好奇地从床上下来,东摸摸细看看,但没有将任何东西取下放在手心看,生怕碰坏了挨骂。 他常年待在阁楼里,从没住过这么大的房间,每天唯一能够称得上有乐趣的事,就是给停下歇脚的飞鸟喂食。 不过得小心一些,因为被发现的话,下顿食物就会被没收。 他看累了就找个角落窝着,抱着个枕头昏昏欲睡。 然而门口一传来动静,片刻前脑袋还在狂点的人瞬间警觉,缩了缩身子,躲到窗帘后面。来送晚餐的阿姨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也没找到藏起来的人,转个身就给温藏打电话汇报。 正谈公务的男人看了眼家中来电,知晓八成是新捡的那只萌物不老实,当即划开屏幕接起。 温藏听见对方描述的情况后,应声:“知道了,我稍后就到。” 近来天气转凉,气温大幅下降。温藏刚踏进家门,天空就飘起雨夹雪。 屋里壁炉中火光跳跃,瞬间驱散了入室的寒意。 “他没出来?” 佣人接过温藏递来的外套,“是的,一直躲着不肯见人。” “嗯。” 房间里再度出现脚步声,萌物扒着窗帘,从后面探出一颗脑袋,看清来人,没有躲回去。 温藏偏头看到桌上那碗早就凉了,且原封不动的海鲜盖饭,往人面前走了两步,蹲下朝人伸出手臂,“过来。” 窗帘后的人踟蹰不前,在看到对方一直保持着动作没变后,他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温藏圈住他,不费任何力气就把人抱起。因为失重带来恐慌,他下意识把手挂上人脖子求稳,可反应过来,瞬间慌乱地收回去,垂下眼等着挨骂,或者被扔下。 可是这些都没有发生,抱着他的人颠了颠,宽大手掌将他冻得冷冰冰的小手握住,输送暖意,玩笑般地说:“小朋友是不是铁打的?” 他眨眨眼睛,跟温藏说了第一句话:“你不讨厌我碰你吗?” 记忆中父亲很少回家,以前不懂事,他会颠颠地跑去抱住人的腿撒娇。 但刚抱上去就被踢开,撞在墙上的脊背疼痛像蛛网般蔓延至全身,父亲不耐烦地叫来妈妈:“别让他乱走,听不懂吗?” 他被吼声吓得不敢哭。 他不知道妈妈为什么要道歉,也不知道父亲为什么不喜欢自己。明明对方都会摸哥哥的头,夸奖他是最厉害的。 后来再长大一些,他就明白了。 原来是因为自己不讨喜。 “不讨厌。” 温藏捂热了他的手,弯弯眼睛逗人:“原来你会响啊。” 第52章 萌物又不响了。 温藏也不为难他,将他抱下楼,佣人伸手要来接,都被拒绝。 “不用。” “去做一些适合他吃的菜。” “好的,先生。” 被抱着的人扭过身去,想要叫住去忙活的阿姨,又不敢开口。 他以为对方误会自己挑食,紧张得心扑通扑通跳。 温藏拍拍他的背:“没事,不麻烦,知道你不是挑剔。” 是待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里,唯一有些熟悉的人也不在,不敢吃。 他这才转回身,有种被拆穿的不可置信。 温藏没养过孩子,不知道小孩喜欢什么,索性把手机递给人,“要不要?” 萌物没有网瘾,晃晃脑袋拒绝。 “那我带你去看鱼。” 温藏放下他,任人坐在池沿,自己接过佣人递来的甜饮。常年被关在阁楼里的小朋友看什么都稀奇,亮亮的眼睛,盯着鱼池里白色蝴蝶鲤灵动的身姿出神,一转头就被身旁如同雨后春笋冒出来的吸管吓了一跳,上半身失衡就要摔进池子里去。 温藏眼疾手快捞住他,声音宠得没了边:“笨蛋呐。” “对不起。” 这三个字一出,温藏就笑不出来了。 “没做错事,怎么要道歉?” “尝尝。” 他把人捞过来,塞进怀里。 “我自己来,谢谢。” 他接过杯子就大口喝,像是怕人催促。温藏起初以为他是渴了,直到他腮帮子鼓鼓的,还在往里咽才察觉不对。 “杯子给我。” 温藏接过来,多一秒没注意到,就剩半杯了。 “也不怕呛着自己。”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佣人,没收了。 “不用讨好我,你有拒绝和不喜欢的权利,我不会骂你,更不会惩罚你。” “没有不喜欢。” 是怕温藏等自己,耽误他的时间。 一大一小对峙,小的那个仰起头,脸上还藏不住事,眼睛有点红。 “怎么了?”温藏给他台阶,“风迷眼睛了?” 室内哪来的风? 但萌物顺坡就下,kuku点头。 温藏终于捏到他的脸,心满意足地揉了两把,可爱。可对上那无辜的眼神,又心疼。 两个小时前,他找到了萌物家里的仆人,从对方嘴里,得知小朋友这些年过得远不如私生子。 既是苛待,只要征得小朋友本人同意,他完全可以争夺抚养权。温藏笑了笑,耐不住一点性子。 “要不要我做你的监护人?” 思索半秒,温藏又觉得自己操之过急。 “你考虑一下。” 懵了的人稀里糊涂答应下来,又稀里糊涂被喂了一顿晚饭,直到躺回床上,他脑子里还在回荡那句“我做你的监护人”。 他一直很羡慕,羡慕其他的小朋友有人陪,可以去骑马射箭玩枪,而他只能被锁在阁楼里,日复一日地消耗生命。 其实他身子小,可以偷偷从窗户溜出去偷学,但这样会让看管自己的人受罚。 目睹过看守被罚后,他就不溜了。 他结结实实地蜷成极小一团,在幻想中睡去。可没等到晨光照在身上,就先被升空的烟花炸得头脑嗡鸣。 绚丽的色彩照亮半边天空,如此美妙的情形,却是他的噩梦。每有一声响起,他心就猛跳一下。 床上的人艰难爬下去,想将窗帘拉严实,可尝试了三遍,都没能成功。 天空中再次升起焰火光亮,炸开以前,他拼命地冲回床上,躲进角落,用被子裹住自己,身躯控制不住痉挛。 他仿佛失去了对这世界的一切感知,只急切地将自己困在这方小小的天地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啪嗒啪嗒地坠下来,将被子都打湿。 直到床沿响起脚步声,有人长臂一伸,将他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轻声安抚:“没事,不要怕。” 怀里人还是抖,被子怎么都掀不开,温藏就一点点将他抓紧的指尖掰开,接着让这一小只趴在自己肩膀上,用被子裹严实。 “不怕了。” 小朋友患有感官紊乱,常人能够忍受的杂音在他这里会被放大百倍,甚至转化成其他知觉。发作的时候就像有人在用薄薄的刀片,将他皮肤一寸寸割开。合上眼皮看到的也不是黑暗虚无,而是嘈杂不堪的色彩,深蓝,浓紫,有时断续,有时尖锐,鸣啸着穿透他的脑髓。 医生是这么说的。 今夜是小年,城市中是可以燃放烟花的,温藏就猜他会犯病,刚一进来,就见这小可怜躲着发抖。 他帮人轻轻顺了十几分钟的背,耐心地等肩膀上的人安静。 温藏替他擦干眼泪,见这小玩意哭得一抽一抽的,心下怜惜: “要不要喝水?” 他摇摇头。 “那睡吧,我在这守着你。” 他点点头,不吭声,但是老老实实地缩起身子,睡到了对方腿边,温藏拧了热毛巾,替他擦洗因被泪水粘湿而发干的皮肤,确保对方能睡个好觉。 直至晨光落在房间里,他才下床离开。 次日温藏带他去做了个全面检查,听医生分析病情时,眉头微微皱起。 “患有感官紊乱的人一般活不过十岁,因为他们身体会随时遭受折磨,且极度缺乏安全感,要一直向外界索取情绪。通俗意义上来说,就是十分高需求,时时刻刻需要人陪着、哄着,得不到反馈就会先把精神压抑到崩溃。” 温藏完全没觉得小朋友有那么粘人。 “出方案治疗。” 医生还劝:“您不再考虑一下吗?费用是其次,恐怕对您自己的精神也会有影响。” “不会。” “我要他长命百岁。” 有他这话,医生不再多言。 “好,我们竭尽全力。” 温藏出办公室时,见小的坐在长椅上晃脚。明知对方靠近了也不敢抬脸,似乎已经做好了被再度丢弃的准备。 然后脸就被捏了捏,“商量好了。” 小朋友抬脸,等待审判。 “出治疗方案的时候要监护人签字,你考虑好了吗?” 小朋友眼睛瞪圆。 “考虑好了我就给你换个名字。” “从今往后,你就有新家了。” 他听见这两个字,木木地半天没反应。 等对方问了第二遍,才匆忙点头。 温藏:“你改姓际云,单名一个铮字。” 身若天际浮云,舒卷随风;骨似凛冬寒梅,铮然立雪。 小朋友仔细琢磨这几个字,少顷用力一点头。 家族中的名字早都拟定好,但要等到七岁时过了考验才会得到长辈赐名,在此之前都以排辈数字论。 际云铮在五岁这年被弃,他没等到那个名字,但他等到了新的来处。 两年悄无声息地过去,当初一见人就躲的小朋友胆子大了不少。虽然只要一打雷下雨,际云铮还是会拖着自己的专属懒人小沙发,颠颠地往温藏房间里钻。 他不敢麻烦温藏一起睡,就自个儿拖个小床,睡在人床脚。 不过睡熟以后总会被捞到床上去就是了。 他不占地,就是脾气犟,非要蜷到边边角角里睡,地方大一点都不行。 这毛病温藏纠正了两年,现在已经基本治好,只要在自己身边就能睡。 新年那天,温藏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里的人热情洋溢:“你猜我到哪了?” 温藏拉开窗帘,果然见楼下停着一辆张扬的超跑,“门口。” 微生佑:“你就不能装一装傻吗?” 房门敞开时,微生佑带着一身冷意冲进来,直奔坐在沙发里的小宝贝,“诶呦,萌宝小铮铮,让哥哥抱抱。” 际云铮咻地从沙发上下去,跟人玩起了秦王绕柱,死活不肯让人抱。 微生佑都要急了。 “长那么可爱,让我抱一下呀!” 刚下楼的人倚着楼梯扶手,低声笑着开了口:“你正常点,别吓到他。” 微生佑不服:“笑话,我这么个大帅比,还能吓到人?” 最后一次扑了个空,只得作罢,盘算着下回偷袭。 “回来待多久?” “半年。”被放出去游历的人已然沉浸在外头的花花世界,十数年不着家。 “挺好。” 微生佑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一回来就八卦:“我记得大师说过,你与一个年纪很小的人有天命之缘。” 温藏眉眼神色并无变化,“嗯。” “大师怎么说的来着?哦~”微生佑像模像样地学了一句: “老树新枝,红鸾星动,照见少年惊鸿。” 微生佑打趣他,又看看重新坐回去研究书本的际云铮:“怎么样?孩子都这么大了,他妈妈有着落了吗?” 温藏说:“什么妈妈?铮铮叫我哥哥。” 第53章 微生佑:“不影响。” 温藏:“你比我还急。” 微生佑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只是好奇,哪种年纪小的能把你吃死。” 温藏:“大师也未必全对。” 微生佑:“反正我信。” 际云铮竖起耳朵,听了个全,走过来拉拉温藏的手,“我饿了。” 温藏摸摸他的头,“叫我什么?” 际云铮眨眼:“漂亮哥哥。” 微生佑啧了声:“他是漂亮哥哥,我就变态叔叔是吧?小铮铮,我可是给你挑了好久的见面礼,你这样对我,真让人心寒。” 他像模像样地叹气。 际云铮就想起温藏跟他提过的,叫了人:“微生叔叔。” 微生佑呵了一声,他可不敢占温哥的便宜,“小祖宗,你还是叫我微生吧。” 温藏抱起他捏脸,真萌。 还知道只用哥哥称呼他一个。 第54章 喜欢哥哥正常吗? 今年新年比往常多了一个人,却并没有热闹多少。 温藏给家中的佣人都封了厚厚的红包放了假。两个年长的一并做了桌菜吃过,屋子里又重新静下来。 微生佑不太喜欢雪天,外头雪一大,他便窝回了房间里不愿意出门。 温藏知晓他的习性,于是派出萌物铮铮去敲人的门。 刚八岁的铮铮个子还未窜起来,贴着门缝钻进来的一小只把人逗笑,“呦,小朋友,躲猫猫呢?” 身负重担的铮铮不太好意思,把门缝关回去一些,往外退了退:“玩雪吗?哥哥在堆雪人。” 萌物相邀,微生佑哪有不允的。他答应下来,一从房里出来,顺手将穿得毛茸茸的人抱起转了个圈,摸摸脑袋。 舒坦。 际云铮这时候相当好说话,半点没躲。 他抓着微生佑的衣角晃了晃,“走,找哥哥。” “找找找。” 屋外大雪纷纷扬扬,落在际云铮脑袋上,还有长长的睫毛上,将人盖得跟个小雪人似的。温藏站在屋檐与外头的交界处,手中捏的雪人初具雏形,身边的人就诧异地问:“这是我吗?” 温藏:“这么聪明?” 际云铮眨眼,长睫毛上的雪花掉下来一片:“是哥哥捏得像。” 温藏笑了声,替他眼睫上的雪拨干净,又替他戴上帽子,还回头拿来手套,仔仔细细地将人裹得严严实实。 他刚做完这些,就听身后传来一声:“铮铮。” 际云铮应声回头,一颗duang大的雪球就在他身边炸开。 微生佑弯起嘴角,大大的笑容即便在这冰天雪地里,活像烧红的太阳。没等际云铮反应,第二颗紧随而至。 温藏对人扬了扬下巴,禁不住笑:“快去报仇。” 一大一小在雪里滚得忘我,温藏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确认小的没有被埋进雪里。他的视线又落在不远处屋檐下的镜头上,这些瞬间都会记录,或许会在许多年后,成为他反复回味的过往。 长生之人本不该贪恋人世,温藏却觉得,从铮铮出现以后,他乏味的生活,忽而变得生动起来。 养大这一小只,并记录他的成长轨迹,应当是一件极有乐趣的事。 “诶,跑慢点。” 雪里的铮铮裹得溜圆,像只小雪貂似的窜来窜去,他拼尽全力,却总是不能得手,扔到微生佑身上的雪球,总像描边一般擦着人过去,倒是“雪貂”本人挨了好几下,头都懵懵的。 际云铮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他毫无预兆地停下,对着微生佑伸手:“不玩了,微生抱。” 微生佑是不会抗拒萌物的,当即上钩,刚一弯身就被小的抓住衣领,从领口处塞进来拳头大小的雪球。 一惯不爱穿高领的微生佑此时此刻精准得到了报应,冰凉的雪冻得他一激灵,一拽衣服这球就跟着滚出来。 “好啊铮铮,都学会使诈了。” 温藏多一眼没看,际云铮就被雪弹打得乱蹿,一不小心跪进雪里,就被身后赶来的人差点埋成真正的雪人。 “服不服?” 微生佑隔着帽子,捧住那藏在绒里的脸,搓了搓:“说话。” 际云铮非常识时务,嘴巴都被捏成o,“胡了。” 微生佑心满意足地放开,爬起身的人屁颠屁颠找温藏去,抱着他的腿仰头,告状:“哥哥,打不过。” 温藏对上那双大眼睛,心都要化掉了。 “那我帮你?” 际云铮得逞般地狂点头:“嗯嗯嗯。” 打不过就摇人的铮铮,完全不知道什么是以多欺少,胜之不武。这场战争发展到最后,院内的地上被刨得冬缺一块西缺一块的,不过很快就被新的落雪填补。 只是可怜了院内的摄影机,被一颗雪球导弹击中,镜头摔得稀碎。 三个闯祸的人相视一笑。 微生佑:“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温藏点头:“确实。”他朝人伸出掌心,“掏钱。” 际云铮竖起一根手指,正经道:“我出一块。” 微生佑:“哇,抠门铮铮。” 温藏十分捧场,“一块钱也有一块钱的乐趣。” 际云铮看向他,露出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表情。 微生佑:懂了。 合着掏他口袋来了。 但掌握着温藏大部分生意命脉的他大手一挥,完全不在意这点,回头打了个电话,“买了。” “记得把第一张照片留给我。” 温藏:“好说,感谢老板。” 最热闹的一个年悄无声息过去,只在家待了三个月的微生佑提前启程,前往下一段旅途。 途中见到好吃的好玩的,一股脑都寄回来给小的,没两年际云铮的房间就放不下了,所幸房子够大,温藏就让人腾出两间空房,专摆铮铮的礼物。 而原本该住人的房间,空空荡荡,因为床上的人,早就习惯跟温藏一块儿睡了。 铮铮刚来那两年噩梦不断,时常在梦中惊厥,或是蜷着身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温藏越瞧他越可怜,索性把人放在身边哄着睡。 医生说际云铮高需求,起初温藏是不信的,后来发现对方只是因为过度缺乏安全感,不肯表露出来而已。 只有在梦中的时候,才会一遍遍地祈求“不要走”。 天可怜见的。 温藏摸摸他的头,想将自己的头发从人手心里拽出来,可对方无论如何也不肯撒。就算真撤出来了,没两分钟又被抓回去,于是温藏只好把他抱在怀里,维持着一个姿势哄人入睡。 这一哄就是十年。 冬去春来,寒来暑往。 际云铮十六岁那年,他病情好转,几乎不会再因为感官紊乱而发病,医生对此颇为惊叹,他甚至多看了一眼温藏,不知道这个外形出众的男人究竟花费了多少精力,才将人养得突破生命奇迹。 五岁时,际云铮偷听到自己活不过十岁。 十一年后,他好端端地在人世行走,并且拥有世间最幸福的家庭。 可是某一天,一切都变得十分怪异。 际云铮做了一个十分可耻的梦,醒来后狼狈不堪。 温藏无意掀开他的被子时,被眼前的景象怔住半秒,但很快笑了笑,以年长者的身份摸摸他的头:“铮铮长大了。” 际云铮脸红得原地钻进了被子里,声音很闷:“我洗被子。” “嗯,先收拾好出来吃早饭。” 洗被子当然是用不上的。 但是际云铮脸皮薄,要是拒绝,他定然会跑去偷偷洗。 际云铮白天要上学,受今早的梦影响,他一整天都魂不守舍,晚上回来也直奔书房,在里头待到夜深才进房间。 温藏照常哄他睡觉,单手拍着人的背,另一手在查看手机上的浏览记录。 并非刻意监视,是家里所有的账号记录,都跟他共享。 他沿着寻常搜索记录下滑,目光在几行字上停住。 【喜欢哥哥正常吗?】 【梦到自己哥哥怎么办?】 还有一串网站,温藏扫了眼域名,他见识广博,不用点开看都知道是同性小电影,不过停留时长才几分钟。 看来是点开就受不了退出了。 温藏动动手指,将所有浏览记录清空,只当没看过。他垂眸看了眼睡在他身边的人,碰碰脸颊。 铮铮还小,会喜欢上对自己好的人,再正常不过。 他不拆穿,不引导,一切如常。 可际云铮远没有他的定力跟见识,情窦初开,隔三差五就会梦到不该梦的东西。在第三次之后,际云铮落荒而逃。 他以想要隐私为由搬回了自己的房间,夜夜听着温藏的剪辑音频入睡。 多年来的习惯哪能轻易更改,际云铮一远离对方,就成宿成宿地失眠,时常顶着个大黑眼圈上学。 温藏敏锐地察觉他状态不对,想哄着人又发现对方有意无意避着自己。际云铮小时候是上过生理课的,按理来说不该这么无措才是。 第54章 温藏没法打听,只得从对方无意泄露的浏览记录入手。 际云铮匿名发了一个帖子。 【我很确定自己喜欢哥哥,看见他会有生理反应的那种喜欢,一想到我会有嫂子,就忍不住难过,我应该怎么调理?】 网友1:【你多大啊。这可不兴喜欢啊。】 c:【快成年,我们不是亲的。】 网友2:【楼主男的女的啊,不管什么性别都违背祖宗啊。】 c:【男,没有祖宗。】 网友3:【放弃吧楼主,这绝后啊。】 c:【家里没有皇位。】 网友4:【你哥什么态度?说实话你年纪那么小,如果你哥引导你,那他不是好东西。以及你提到不想有嫂子,他是已经有爱人了吗?如果有,劝你放弃,不要闹得大家都难看。】 c:【没有。单身。也不知道我喜欢他。我找大师算过,我们是天作之合。】 网友4:【……6。】 网友5:【大家别劝了,楼主完全恋爱脑,蹲后续的来我这,包踢。】 这层楼盖得很快,温藏没再看下去,他按灭屏幕,出来看到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盒精致的喜糖。 “这是哪来的?” 温藏随机叫住一个佣人。 “回先生话,这是小铮学校的朋友送的,说是人家哥哥结婚。” “嗯,知道了。” 哥哥。温藏听到这两个字,怪不得。 “铮铮在房里吗?” “在的,先生。从进屋就没出来。” 温藏点头,到人房门前轻轻叩了叩,“铮铮。” 没有回应。 门没锁,温藏按下门把手。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墙上的荧光手办发出微弱的光芒。温藏轻车熟路走到人床边,见一团钻在被子底下,毫无动静。 他轻手轻脚地坐下来,掀开被子一角,又按开床头灯,见对方脸颊微红,不由伸手探了下。 “生病了吗,铮铮?” “怎么睡得这么早?” 第55章 心意暴露 际云铮贴着他的掌心,无意识蹭了蹭,难受地哼声。 “怎么了?” 温藏指腹刮刮他的脸,从床头柜里翻出测温仪,确认对方发了低烧后,起身就打算去找药。可刚一动,衣摆就让人抓住,际云铮靠近,改为抱住他的腿:“不可以走。” “哥哥,不要走。” “我去拿药,一分钟。” “听话,松手。” 际云铮仰起脸,确认:“就一分钟。” “嗯,很快。” 际云铮睁开眼,望着天花板,脑中浮现倒计时,60数过了三次,温藏才端着温水回来。生病的人眉眼都变得十分柔和,萦着一丝脆弱,控诉时怎么看都委屈。 “你骗我,晚了117秒。” 温藏跟他赔罪,想扶人起来,但际云铮躲开了,他自己撑手坐起往后靠,接过杯子喝得干净。往常要喂才会这么老实的人,今天一反常态。 温藏接过空杯放下,跟他谈心:“遇到什么事了?” “啊,没有。” “今天游泳课,我训练得久一些,出来时热水器坏了,冲的凉水。” 因少时生病的影响,际云铮体质是比常人弱一些,但不至于冲个凉就发烧。他分明是忧思过度,把自己想出病来了。 际云铮早慧,自小就会看人脸色,对情感尤其敏锐,温藏养他这些年,从不会对他说一句重话,即便犯错了,也是拉到身边好声好气地教训。 教训完还得抱在怀里哄。生怕哪一句话说重了,落在他这么轻的年纪上,承受不住。 “哥哥。” “嗯?” 际云铮攥着被子,似是难以开口。 温藏也不催促,等着他慢慢说。 “我有一个朋友,他说自从家里哥哥结婚以后,就很少关注他,连零花钱都很少给了。” “如果你以后结婚,你会不会也不愿意理我了?” “不会。” 温藏想都不想,“我不会结婚。” 际云铮仰脸:“你是独身主义吗?” “也许是。” 际云铮不懂为什么是也许,他只知道自己在温藏身边的这些年,对方从未与任何男女有过越界的社交。 得到这个答案的际云铮,心中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他蹭到了温藏身边,询问:“可以抱一下吗?”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像小时候那样,我头疼的时候,你把我……” 越解释越慌乱。 “可以。” 温藏打断他的话,会意:“我知道。你只是生病了想撒娇,人之常情。”他把人搂到怀里,允许对方坐在自己腿上。 际云铮听着耳侧传来的心跳声,胸腔中的东西越来越不受控,他怕被人发现端倪,干脆埋脸进去装睡。 “不抓头发了?” 温藏知道他这些天睡得不好,贴心的把长发塞到他手心,“好好休息,晚些我叫醒你。” “嗯。” 际云铮将他的长发绕在手心,从前没开窍就罢了,自从那一个荒唐梦后,他再去抓温藏的头发,总有种无法言说的旖旎感。 他觉得有些暧昧,可温藏似乎没把这放在心上。 生病的人很快睡熟,温藏想将他放回被窝里,替人腾位置的时候,顺手将反趴在床单上的手机拿起。 屏幕闪动,接二连三的消息弹出。温藏看着皆来自于一个人的消息,滑动屏幕输入密码解了锁。 备注只简单的一个“陆”字。 【阿铮考虑得怎么样?】 【准备报考哪个学校?】 【还是考虑霍伦斯吗?】 【这学校虽然好,但训练日子艰苦,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一个学校吗?】 【我叔在那兰军校当训导主任,一起去那边,我还能罩着你。】 看见这些消息,温藏倒是想起来,近日铮铮学校提过填报志愿的事。 每位学生在成年时都可以自由选择专业,大多数人都会在16岁时开始规划。不过温藏跟人说过不必着急,铮铮未来想去哪都可以,他有足够的能力托底。 温藏刚要按熄屏幕,【陆】的下一条信息就追上来,【或许我们可以见面聊?】 他手指轻动,往上滑了滑,一大堆白色对话框中偶尔掺杂着一两句绿色的回应。 温藏算是看出来了,落花有意,但是流水无情。 孩子的事就该交给孩子自己解决,他本不想管,可消息又新增了好几条。 陆:【你一直在输入中,却不回复,是真的很讨厌我吗?】 【好吧,讨厌我也没关系。】 【阿铮,我不会放弃的。你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我一定要让你做我的男朋友。】 温藏嘶了声,哪里来的死孩子? 胆大包天。 他想了想回复:【我家孩子不早恋。】 一分钟后。 【陆】吐了一串泡泡。 【[惊恐][惊恐][惊恐]】 温藏平日行事低调,为这事次日特意亲自跑去校门口接人。 以往连车都要停在角落的人,今天穿着大衣靠着全球限量的黑色豪车车身,不知道是接人来了,还是撑场面来。 际云铮一见他,目瞪口呆。 被身边朋友撞了胳膊,提醒:“口水擦擦。”他这才收起花痴的眼神,不好意思地走近,视线落在温藏脸上都移不开:“哥哥,你怎么下车了?” 温藏替他开了车门,抬抬下巴:“上去。” 际云铮想起昨晚看到手机上的那条回复消息,以为温藏是担心自己早恋。 赶紧解释:“哥哥,我没有谈恋爱。” “嗯。” “你没有,但是有人想拱我家的白菜。” 际云铮支着手,不吭声了。大抵是有些心虚,其实他这颗白菜,也想拱别人。 他自从情窦初开,就坚持跟温藏分房睡,但中途因雷声犯过一次病以后,就被重新剥夺了这项权利。 这对际云铮来说并不是惩罚,完全是奖赏。 他喜欢温藏身上的气息,想要挨着对方睡,可在确认自己对人有非分之想以后,这些再正常不过的行为,就变得不再纯粹。 每一次接触他都战战兢兢,生怕被对方发现。 他没有亲人,朋友也很少,如果温藏因此不要他了,偌大的天地,他该何去何从? 这两年来他谨小慎微,努力压抑近乎喷薄而出的情感,但在某些瞬间,还是会克制不住露馅。 譬如训练枪法时,难免肩贴着肩,后背贴着前胸,际云铮感受到耳尖的热气,一瞬间脑子空白,全靠人握着手才没有发抖。 但打出来的成绩,十分难看。 温藏从不怪罪,也不批评,只是问:“这不是你的水平,状态不好吗?” “要不要休息?” “我去弄杯果汁给你。” 第55章 际云铮就点点头,乖乖坐着,看温藏切橙子。 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盯着对方,心中不免为自己开脱:喜欢上一个温柔体贴的帅男人,无可厚非。 温藏把一杯橙汁递给他,在他伸手去接时又挑眉收回去。 “去重打一遍,满分才给喝。” 际云铮利落起身,与人擦肩时,立马转头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不是满分,这杯果汁都是他的。 “等我。” 没有身后人乱心神,际云铮拉下护目镜,上膛瞄准一气呵成,枪枪皆中移动靶额心。回头刚打算讨要夸奖,对方已经先他一步,毫不吝啬赞赏:“我们家铮铮天生机敏,学什么都快。” 际云铮接过他递来的果汁,连额角滑下的汗珠,都是亮亮的。 际云铮原以为他可以将这件心事藏一辈子。直到他通过霍伦斯学院的测试,在入学的前一晚,也是他刚成年的第一个月,温藏仍旧出差未归。 霍伦斯学院的规矩,每位学生必须寄宿。一月只准回家一次。 际云铮怕自己长时间见不到人,趁人不在,大着胆子在浴室的镜子前,放纵过一次。 他叫了温藏的名字。 镜中人眉眼潮红,因为疏解的余韵发抖。 他兴奋又恐惧,一边唾弃自己这样下作的行径——肖想养大自己的哥哥。 然而当他收拾好自己,打开门要出去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他一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再迈不出半步。 温藏就靠在门口,神色淡淡。 际云铮吞咽口水,一瞬间从头凉到脚,身上没有了一丝温度,连说话声音都在发抖: “哥哥……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56章 我可以追你吗? 什么时候? 温藏微微低头,面对他。 际云铮被这样带着审视的眼神压得不敢抬头,胸腔中的东西如同发疯一般狂跳乱撞,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红透的耳根,将他此刻的想法出卖得干干净净。 温藏神色无异,曲起手指刮了一下他的脸。 “铮铮,为什么叫我的名字?” 为什么? 还能有为什么? 因为他下作,在妄想养大自己的哥哥。心口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块,他有些捱不住那样的眼神,后退一步想要逃离,但温藏早就看穿了他的想法,上前一步追来,像是一定要得到这个答案。 对方的步步紧逼将他的心高高吊起,际云铮咽了咽口水,手心抵着墙,低着头像犯了大错,等待着裁决者的审判。 “铮铮。” 温藏还是那副温柔的语气,似是没有生气。 际云铮被堵在墙边,慢慢抬起脸,他听到这样熟悉的声音,产生一种自己被赦免的错觉,试图转移话题:“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温藏哪能给他这个机会。 铮铮也长大了。 既然撞见了,就要说开,哪还有遮遮掩掩的道理? “早些回来,好明早送你报道,谁知道会撞见这……” 际云铮急了,忙去捂他的嘴,“别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 “你……” 他慌乱得语无伦次,“你能不能当没听到?” “我不是故意的。” “不要赶我走,不要讨厌我……”他耷拉着脑袋,说起这些话来好委屈,像一只丧气小猫。 温藏心尖柔软,忍不住抬手摸摸人的软发,“不是故意的?” “那是随意叫的?” “铮铮原本是想在这个时候叫谁?” 越说越解释不清,际云铮索性装哑巴。 温藏还要再问,手背皮肤就被滚热的东西烫到,他低头看到虎口上的莹亮,有那么片刻发愣。 “哭了?” 温藏失神,爱怜地擦去他的眼泪,不大理解。 “我有那么凶吗?怎么就把你吓哭了?” “以及我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 他安抚着,“人都会有欲望,这没什么丢人的,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叫我的名字,铮铮?” 呼之欲出的答案,此刻却堵在喉头,进退不得。 际云铮不敢说。 他不敢表白。 他知道温藏待自己好,即便拒绝也会说很好听的话。可一旦表白,他们之间的关系就再也不纯粹,际云铮觉得自己太无理,太莽撞。他愧悔无地,什么时候不好,怎么就偏偏是今天起了欲念呢? 他不想说,温藏就替他说。 “铮铮,你喜欢我。” 不是问句,是早就确信了的事实。 际云铮听到这两个字的瞬间,脑海里方才编出来还没来得及说出的借口,顷刻化成了飞灰。 完了,全完了。 空白的脑子失去了思考能力,连温藏叫他也听不见,外界输送来的声音,到他脑子里又变成了尖锐浓重的色彩,那些色彩像在尖叫,不断折磨着他的视觉还有耳膜。 际云铮双眼逐渐变得空洞,失控脱力靠着墙滑下去,中途被一个令人安心的怀抱接住。 即将窒息的人,如同抓到水中浮木。 他落在温藏怀里,紧紧抓着他的衣领,用力到指尖发白,连脖颈都泛起青筋。 时隔很久,他又犯病了。 医生明明说过他再犯病的可能性很小,现在怎么又这样...... 最近的一次,还是因为跟温藏分房,雷声所致,但是症状轻微。 际云铮趴在温藏怀里,闻着那熟悉的,独属于温藏的药香。 心安的同时,反常地抗拒。 嘴里一直念叨着三个字:对不起。 温藏抚摸着怀里人的软发,把人抱到床上。他有些后悔,对铮铮保护太过,应当也教一教对方在感情方面的事。 否则也不至于让对方因为心迹暴露就慌乱到犯病。 他腾不出身来,就拨了个电话,让人送杯温热的蜂蜜水。 佣人对云先生怀里抱着人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放下水杯就走。 温藏单手抱他,想喂人喝一口,但见怀里人一直发抖,只得歇了硬喂的心思。他认命地仰头,自己喝下一口,放下杯子,掰起对方下巴,一点点渡过去。 温热在嘴里蔓延开的时候,际云铮的颤栗止住。他逐渐清醒,手还抓在人肩上没有松开,就这么痴痴地望着人,又含了一口喂过来。 他像一个失去灵魂的娃娃。 呆呆傻傻的。 让张嘴就张嘴。 际云铮不知道这是梦境还是现实,他不敢抬手,甚至不敢眨眼,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将这美好的梦境打碎。 他一眨不眨地盯着温藏垂下来微微颤动的睫毛,像要将这一幕永远镌刻心底。 见他清醒,温藏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唇上再次贴来温热,际云铮如同被点了穴,唯有眼皮是自由的。 喂一杯水不过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那样漫长。 际云铮眼见那半杯蜂蜜水见了底,他咽下最后一口,等待从幻境中醒来,继续接受审判的时候,温藏将他放倒在床上,按下他要起身的动作,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按近。 不再是纯粹的渡水,而是...接吻。 际云铮的舌头被闯进来的东西,搅弄得乱七八糟。 舌尖的酥麻感传遍全身,他情不自禁挺起胸膛,随即被吻得更深更重。下意识推拒的手,刚搭上对方肩膀,就被攥住举过头顶。 际云铮不知道发生什么。 他觉得自己疯了,在这种时候还能够陷进这样的梦里。可是梦里的感觉,实在太真实,真实到他不愿意醒来。 温藏退开前,在他唇边轻轻咬了一下, 短暂的刺痛感让人瞬间理智回归。 际云铮很是迷茫地睁开眼,“哥哥......” “嗯。” “是梦吗?” “还是我的病加重,出现幻觉了?” 温藏摸摸他的脸,“都不是,你身体很好。” “那你刚刚是在亲我吗?” “亲了。” “为什么?” “跟你叫我名字的理由一样。” 际云铮手还被攥着,傻傻的也不挣脱,“真的吗?” “你不觉得我离经叛道吗?” “不觉得。” 温藏活了这么些年,年纪虽大,思想却半点不迂腐。 铮铮既然属意自己,他就愿意照顾人一辈子。 “你真的不排斥这份感情吗?” 际云铮问话尾调上扬,声音都变得雀跃。 “不排斥。” 际云铮幸福得昏了头,“哥哥,那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随你。” 温藏啄了一口他的唇角,“是哥哥还是男朋友,由你来定。” 际云铮动动手腕,温藏就放开了他。 对方似乎不敢相信梦中的场景成了真,抬起手戳了戳身上人的脸颊,“他们说,恋爱是需要仪式的,我还没有正式跟你表过白,也没有送过你礼物。” 第56章 他盯着人,眸光诚恳,“哥哥,可以给我个机会追你吗?” 温藏低笑。 “怎么追?” 际云铮找回了魂,“这是我的事,只要哥哥给我一个机会。” “好,但是你得先去学院报道。” 际云铮有点为难,早知道不报霍伦斯了,刚表白就要被迫分开一个月,他哪里受得了。 “我会偷溜出来找你的。” 温藏顺顺他的毛,劝道:“那要挨罚的,见面的事,还是交给我。” 第57章 真的不睡吗? 际云铮原以为温藏说的办法,是给霍伦斯学院投资,以此“要挟”院长更改校规。 但没想到,对方选了更简单粗暴的一种。 报道的第二天,际云铮听室友的小道消息,说是学院新来了个教官,恰好新生只有他们宿舍的教官没定,那八成是由新来的接手。 四人寝,际云铮话不多,他边收拾衣柜,边跟那个瘦高且十分沉默寡言的室友一起,听另外两个人八卦。 “也不知道新来的教官好不好相处。” 消息最灵通的那个叫辛觉,他反跨坐在椅子上,坐姿十分豪迈大方,跟他这个人性格一样。 “好不好相处不知道,据说长得是挺招狂蜂浪蝶的。” 肖初夏坐在床边,长腿懒洋洋地搭在围栏上接话,那张脸比他的话更有说服力。 有棱有角,五官明晰,帅哥一个。 虽说看脸有些浅薄,但际云铮到宿舍的第一件事,最先注意到的就是室友的长相。 每个单拎出去都能当校草的程度。 昨晚以宿舍为单位下楼集会的时候,拢共一个小时,605宿舍人均被要了十次联系方式,今早一出门开新生座谈会,还没出宿舍门就被好几个学长学姐堵个正着。 彼时际云铮还没睡醒。 他自从跟着温藏以后,哪还吃过凌晨四点半起床的苦,被闪光灯偷袭的时候,一脸懵地转过去,脑袋上还顶着两根呆毛,差点萌得人乱叫。 辛觉的声音将人思绪拉回来。 “有照片吗?” “没呢,不过有很多人看见了,好像还留的长发。” 听到长发,际云铮的耳朵跟着竖了起来。 “那应该很好相处。” “小铮怎么会有这样的判断?” 辛觉问。 际云铮是这里年纪最小的,理所当然接受了这个称呼。 他摇摇头,没有依据。 只是因为他对留长发的男人有滤镜。 学院会给新生三天时间适应。在此期间,学生除了需要准时到会,其他时间可自由安排,也不会收手机。 夜间际云铮趴在床上,给温藏打字。 【哥哥在做什么?】 【猫猫偷看.jpg】 温藏秒回。 【洗澡。】 际云铮想也没想:【我要看。】 【猫猫把门.jpg】 温藏对自家孩子从不吝啬,完全是惯得没边。当即一个视频就打过来,际云铮愣了又愣,火急火燎找耳机。 戴好再欲盖弥彰拉了拉床帘,确保一丝缝隙都没露,这才敢接起来。 视频中的场景水雾弥漫,其实看不清什么,离得近了,只能勉强看清上半身。温藏将头发放到身前,细细地用泡沫揉洗。 际云铮托着下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试图抚摸温藏穿过乌发的指尖。 他很喜欢对方的手,那双每一处凸起都完美得恰到好处的手,小时候牵着有安全感,长大了肖想它做不能言的坏事。 “喜欢看?” 温藏的声音传出来,尤其好听,际云铮毫无防备地就陷进去,“喜欢。” “想给你洗头发。” “是吗?” “不嫌麻烦?” 际云铮摇摇头,“不麻烦。” 他盯着视频,水流从对方侧脸跟脖颈滑过,荒唐地生出嫉妒心来:“哥哥,我想你了。” 温藏止不住心软,靠近来安慰他。眉眼皮肤在清晰的镜头下,仍然找不出一处让人遗憾的地方。 “很快会见面的。” 际云铮一夜没挂电话,跟人连着麦才睡了个好觉。 温藏说的很快会见面,他没想到这么快。 次日下午,新生动员大会上,际云铮一眼看到教官席上坐着的男人。 对方一身干练教官服,长靴加贴合黑手套的组合,看得他骨血沸腾,理智离家出走,被辛觉叫了两次都没反应。 教官席上的人似有所感,视线一抬,轻易锁定了际云铮在的方向,轻勾了勾唇。 际云铮在心中默念几遍清心咒,这才冷静下来。边上的辛觉搭手到他肩膀上,活活吓了人一跳。 “怎么了?” “还想问你呢,小铮?” “你走什么神,一点反应都没?” 际云铮:“没事,要跟我说什么?” “问你今晚聚不聚会,过了今天我们可就没什么好日子了。” “去吧,你们定个地点,我请客。” 初来乍到,能跟舍友建立初期友谊也好。 肖初夏跟辛觉一左一右,两人分别把手搭在际云铮肩上,那模样像极了要审讯。 “小铮,我有个事要问你。” “我也有。” 这两人一前一后,跟蓄谋已久似的。 际云铮抬头对上温藏的目光,后者一挑眉,他赶忙把肩上那两只手丢下去。 但那俩二百五显然没发觉,又搭上来。 际云铮:“……” “你们问。” 辛觉:“我看你全科成绩都是满分,连格斗跟射击都是。你跟哥说实话,你是不是特种兵退役的?” 际云铮:“……我今年刚满18,没这么有本事。” 辛觉想了想也是。 “那你家里是从事特殊职业的吗?譬如杀手或者赏金猎人什么的?” 际云铮不得不敬佩他的想象力。 不过也有点沾了边。 他小时候的家,确实是个等级分明的黑帮家族。 际云铮指指自己:“你觉得我像吗?” 辛觉:“不好说。” “说不定你是个人畜无害的白切黑。” 际云铮一本正经:“你信不信我今晚就找人弄你?” 一边向来沉默的舍友扑哧笑了声,肖初夏接话:“你看,赵灵芝同学都不认可。” 被点名的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无意偷听。 辛觉问完了,肖初夏接力审问:“给我们交个底,你是不是富二代?” 昨天他见人收拾东西,每一件衣服都是私人订制,要不是他见过,还真分辨不出来。 还有际云铮用的水杯,看着普普通通,实则是某高奢给vic提供的额外订制服务。肖初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宿舍里来了个真少爷,但他跟辛觉常年混迹锦市富人圈,从没听说过有这样一号人。 际云铮想了想。 富二代,也算吧。 温藏确实很有钱,他每年给自己的零花钱,都没机会花出去。因为对方太周到,事事都安排得妥帖。 “这很重要吗?” “不太重要,但也重要。” 辛觉嘿嘿一笑,“关系到我们今晚宰你多大的。” 际云铮果然认真思考了下,“都可以吧。” “只要别把锦市买下来都好说。” 肖初夏、辛觉、赵灵芝:? 新生大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最后一个环节是各自教官来认领学员。际云铮瞧着那个宽肩腿长的男人步步走近自己,没敢明目张胆地看,视线慌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 温藏只简单跟605的人做了个认识,到际云铮的时候,他朝人伸手,后者巴巴地不动,不知道是帅傻了还是帅傻了。 “我姓云,你叫我云教官就好。” 际云铮点头问好。 他知道对方在外头就会用这个化名,此时知晓真相的他在心中偷偷欢呼。 “我还有事,我们明天见。” “好的,云教官再见。” 温藏前脚刚走,际云铮就发消息给人报备:【我今晚要去聚会,地址定了发你。】 【嗯,不可以喝酒。】 际云铮:【不会的,你真的有事吗?你住哪里,我晚上可不可以去找你?】 温藏:【没有。教官公寓。可以。】 际云铮今晚心情好,菜都多吃了两口。宿舍聚会,娱乐活动单一,但也不无聊,辛觉跟肖初夏这两个酒蒙子,号称千杯不醉,非得叫两个陪玩助兴,玩牌喝酒,俨然乐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际云铮跟角落里的赵灵芝对视一眼,微笑点头,以果汁代酒,敬了人一杯。 明天得起早。 几人十点就回了宿舍,际云铮趁两人去洗澡的时候,独自出了门。 温藏正半倚书桌看档案,忽而听见窗被敲了敲。 他一回头,见某个乖崽正蹲在窗台上冲他笑。 第57章 温藏吓了一跳,忙开窗让人进来,上下检查对方一通,嗔怪:“这是三楼,铮铮,下次不准这样。” “我把电梯卡放在你床上,没看到吗?” 际云铮盯着人笑,“没看,急着来见你。” 温藏拿人毫无办法,“衣服放浴室了,去洗澡,然后过来睡觉。” “哦~” 际云铮速度很快,跟犯了分离焦虑似的,洗个澡的工夫,回来就粘着人。温藏早已习惯,抱他在怀里捏捏脸,扯过被子盖住,“别乱动。” 际云铮兴奋劲还没过,距离他心意暴露已经过了四天,他现在见到温藏,仍然有种莫名的兴奋。胆子肥了的人撑起手,一口就咬在对方喉结上,也不知道觊觎了多久,又吮又舔的,硬是把自己也塞进了对方怀里,占便宜还不忘抱紧紧。 “哥哥。” 咬人小狗双手撑在人身侧,眼睛亮晶晶。 “嗯?” “又想什么坏主意呢?” 际云铮贴上去,主动亲了他一口:“想跟你睡觉。” 温藏抱住他按下,垂眼:“你说什么?” 际云铮还真以为他没听懂,贴心解释:“就是那个睡,动词,做。” 温藏:“……” “铮铮。”他无奈安抚,“图新鲜不是你这样图的,再说明天就要训练,你吃得消吗?” 际云铮从心意被得知,犯过一次病以后就不管不顾了。 “我不是图新鲜。” “我心里慌,我喜欢你。” “想追你,但更想先把你攥在手里。” 温藏听笑了。 傻子,把目的都说出来了。 际云铮扒住他的脸,铁了心:“你不要笑,我是认真的。” “我真的想做,想很久了。” 温藏捋捋他头发:“没有套。” 际云铮:“不用。”他急了去亲人,“我是你养大的,我干不干净你还不知道吗?” 温藏眼前一黑。 谁教他的? “不是时候。” “那种东西是防止你生病的。” “那就更不用。”际云铮蹭蹭人肩窝撒娇:“哥哥,你今天好帅,这个便宜就让我占一下。” “想要,好不好?” 温藏抬手关了灯,把人按在怀里抱紧,不许对方再胡闹。 “睡觉。” 际云铮不信邪,提起膝盖碰了碰,“你有……唔唔唔??” 温藏按住他后腰亲了好几口,又箍住他不老实的腿,嗓音都冒火: “铮铮,到了那天你会后悔的。” 第58章 像不像偷情? 闹铃声响起的时候,窗外还雾蒙蒙的。 看来正式上课的第一天,就没个好天气。际云铮起身撩眼皮看看外头,又啪叽躺倒,手从被窝里伸出来乱摸一气。 关掉扰人清梦的铃声,他迷糊地拍拍身侧半张床,空的。 “哥哥?” “嗯?” 一门之隔,温藏应声过来,“醒了就起来吧,做了早餐。” 际云铮看看时间,不过6:30,诧异: “你怎么起那么早?” “不算早。” 温藏没那么需要睡眠,不睡也行。夜里陪人躺着的时候,大多是在看身边人安睡的模样。 际云铮洗漱完穿戴整齐,颠颠靠近,从后抱住温藏腰,“说好是我追你的,怎么还让你劳心劳力?” “也没不让你追。” 温藏拿两片吐司卷了菜跟鱼饼,转过来递到人嘴边,“你追我跟我照常待你好,不冲突。” 际云铮张嘴咬下一口,眼睛一直盯着对方的脸,没舍得转开视线。末了忽然笑一下,凑上去亲人。 昨晚温藏说他真吃上了要后悔,他在那薄唇上轻咬了下,像偷吃到糖的小孩子,心满意足。 傻子才后悔。 温藏再喂,他就不肯吃,抱着人的腰跟对方商量:“你今天买好不好?” “买什么?” 温藏面无表情装听不懂。 际云铮一点不怕死,抓着他头发把玩:“套啊。” “啧。” “你今天下训,要是还有力气再说吧。” “小看我。”际云铮坐在他腿上,早饭也不肯好好吃,非要跟人接吻。要不是温藏硬喂他几口,他能饿到中午。 出门之前,际云铮回头,蹑手蹑脚地躲到墙后,扒着墙往卧室看。 温藏刚解了睡衣,打算换上教官服,半天了还没听到人带上门离开的声音:“进来看。” 际云铮被发现也不跑,反靠近来,“我帮你穿。” 扣子自上而下,一颗颗地扣至衣领,际云铮亲手将美好的景色封存,眼睛弯着,像是得到世间最珍贵的奖赏。 温藏捏起他下巴,指尖在脸上按了按,批评道:“好色。” 际云铮才不管这有的没的,在系好最上头的扣子以前,他贴近在人锁骨上啃了一口,“谁让你不拒绝我?” 温藏算是明白了。 “恃宠而骄,上房揭瓦。” 际云铮嘿嘿一声:“晚了。” 取过手套要戴的温藏看一眼时间,好心提示:“还有十分钟,要迟到了铮铮。” “嗯,我马上走。” “对了,”走出去两步的人猛一回头,“晚上怎么办?我还能过来找你吗?” “从今天起要签到了,但我不想自己睡。” 温藏低笑。他就是来给人创造条件的: “你打外宿报告就行,我批。” “哦,谢谢哥哥。” “哥哥再见,不对,稍后见。” “嗯,去吧。” 际云铮踩着秒赶到集合地点,三个室友已经整整齐齐站在那。 辛觉见到他,急急忙忙拉着人,上下打量一圈,“小铮,你去哪了?” “还以为你昨晚睡那么早,今早见你一直没起,撩了床铺一看,空的,我靠你……” 他说着话呢,又观察一周,生怕被人听见,压低声音靠过来:“你夜不归宿啊?” 际云铮看出他的好意,跟人解释了句:“我最近晚上都不在宿舍。” 肖初夏也跟着探头凑过来,却不问人家去做什么:“查寝签到怎么办?” “没事,我走程序。” 辛觉费解:“那不得跟教官报备吗?你这么快就跟他混熟了?” 际云铮心虚:“没。” “他挺好说话的。” 集合哨声响起时,广场上熙攘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际云铮粗略扫了眼,每个方阵都有四五十人左右,唯独他站的地方。一个宿舍,四人成排,看着孤零零的。 十分好找。 在其他教官还在服制一模一样的学员堆里找自己方阵时,温藏微笑着,在一众教官羡慕的眼神中,径直走向他的605。 际云铮一见他就犯毛病,黏糊糊的眼神不知道往哪放。 不经意看到人喉结上的一点红时,视线飘忽,心里唾弃自己太过分,怎么可以这样乱咬? “早上好啊。” “教官好。” 温藏听着那富有朝气的声音,点点头。他看看站得笔直的另外三个人,“不用那么紧张。正式见面,有几句话想跟你们说。” 他弯着眼睛的样子,很难让人走神,连隔壁方阵的,都要竖起耳朵听一嘴。 “我对你们只一个要求:在正确的时间做正确的事。其他时候可以拿我当朋友,有需要可以求助,若要外出,打报告陈述正当理由即可。” 他一说完,隔壁都投来羡慕的眼神,带教教官一般不愿意担责,除开每月一天的公假,多半都是将学员的自由一刀切。 辛觉:“哇塞。” 温藏:“有其他问题路上可以提。” 肖初夏:“路上?” “嗯。” 温藏一副祝人好运的神情,“这届新生的入学测试,是50公里负重。” 辛觉腿一软,他倒是听说过霍伦斯每年都会对新生做入学测试,不过都是随机的,十几种测试,他最怕的就是体能。 50公里负重20公斤,纯折磨来的。 辛觉想到教官随行,好不容易把自己劝好了些,刚问:“您也得跟着吗?” 温藏一笑:“我开车。” 际云铮:“噗……” “笑什么?” “没事。” 他很少见温藏跟其他人开玩笑的样子,虽然对方常年将笑挂在脸上,但际云铮陪在人身边的时候,总会有一种错觉: 温藏很孤独,好像谁也走不进他的心里。 他不知道这种错觉是如何产生的,完全是下意识的心疼。 助教给每个新生都下发了背嚢。听广播里的话,几人了解到:这里头原本装的该是弹药、睡袋、口粮一类行军用的东西。只不过因为新生还未开始接触课程,所以目前背囊里装的是20公斤普通重物。 出发的哨声响起时,温藏对几人点头:“去吧,加油。” 第58章 际云铮走在队伍最后,跟人对视一眼,温藏对他笑笑,做了个口型:我陪你。他接收到,脸一红转过身,忙追队伍去了。 温藏站在人身后,望着远去的背影,也不知怎地,心想铮铮这么大了还背个包去特训,可爱得要死。 接教官的车缓缓驶来,温藏拉开车门坐进去。 际云铮小时候身体不大好,他跟着温藏练的多半是爆发瞬杀一类的技巧,极少锻炼体能。这一趟拉练,怕是要将他的短板也一并暴露干净。 他们走在队伍中间,保持匀速,不掉队,也不图快。 山路有些陡坡,但并不难走,辛觉跟肖初夏两个人起初话还很多,后来发现这样不行,他们没有物资,两个小时后喉咙就要冒烟,际云铮跟赵灵芝因为话少暂时逃过一劫。 中午在河边休憩的时候,队伍已经变得稀稀拉拉。四个人勉强还有个形象,坐在河滩望着石桥,看到左一堆人,右一堆人,教官跟在他们后边,赶鸭子上架似的。 际云铮刚想起人,眼前就出现了对方的影子。温藏拎着一袋食盒跟水,在排队领午饭的众人艳羡目光里,放到了四人身前,接着取出一份。 “自取。” 肖初夏看着保温盒两眼放光,长手一伸,将袋子拽过来。辛觉没动,祖宗似的,等着人递到面前。 果然,肖初夏拿起筷子跟水,先递给了辛觉,又给身侧的赵灵芝也妥帖安排好,得到一句谢谢的回复才去叫离自己最远的际云铮。 可一转头,就见对方已经叼着筷子吃上了。温藏方才拿走的饭,这会儿正在人手心里抱着呢。 四个人碗里的荤菜都不一样,肖初夏拿的时候没注意,一打开差点被扑鼻的鳗鱼饭香晕,“教官,这应该不是学院提供的吧?” “嗯,我订的。” 际云铮吃得心安理得,温藏虽然不说,但他知道对方吃穿住行向来挑剔。 两个人感动得埋头苦吃,还有一个抱着食盒边吃边对着河水忧郁,剩下一个哥控十分想凑过去蹭蹭人,奈何人多眼杂。际云铮每次抬头,都能撞见其他人看向此处的视线,他低下头,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吃饭。 温藏替他拧开水,自然递过来。 “累吗?” “有点。”际云铮在喜欢的人面前,本想逞强说一点都不,但一想到面前人除了是他爱慕之人。还是他最亲近的哥哥,当即放下包袱。 际云铮趁着接水的空隙,压轻声音,特别小声:“想抱抱。” 温藏拿手机打字给人看:【晚上随你抱。】 际云铮没手机,拿他的打字:【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温藏:【有点。】 【毕竟我现在没名没分的。】 际云铮震惊他简直是在乱讲,刚要拿人手机辩解,身边就响起脚步声,温藏快速退出备忘录,按熄屏幕收起。 身旁走来一个男生,礼貌地跟温藏问过好以后,开口:“云教官,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 “嗯?” 那男生摆摆手,“别误会,我是帮别人要的。” 际云铮咬着筷子,回想这男生有些眼熟,似乎是隔壁宿舍的,刚来那天就跟大部分新生混熟了,是个人物。 温藏笑着拒绝了:“不太方便。” 那男生也不尴尬,挠挠头,倒是真诚:“我刚在同学面前夸下海口一定办成,不知道教官能否帮帮忙?” 一个联系方式而已,但温藏仍是拒绝。 “公事可以找带教教官,私事的话,我有家室。” 际云铮眨眨眼。 家室? 他吗? 男生点点头,不再强求,转向际云铮。 “际云同学,你好,你方便吗?” 际云铮摇头,更是胡说八道:“我订婚了。” 温藏:? 男生:…… 肖初夏、辛觉、赵灵芝:??? 这理由无法让人说下去半个字,男生默默走开,转头找另外三个人去了。 际云铮顿悟:“集邮吗?” 温藏对毫无防备加了联系方式的三人,略表同情:“他们今晚大概回不过来私信。” 两人相视一笑,不再说话。 第59章 天作之合 下午的路途才是难熬。 短暂的休息不仅没让疲乏得到缓解,反而让酸痛发酵,连带着背囊上不变的重量,都变得越来越沉。 队伍里陆续出现三两搀扶的情形。大家在入军校以前,都未经过系统的训练,许多人身手矫健,但在近一天的负重徒步下,都有些精神萎靡。 肖初夏在路边山石上坐下,“你们先走吧,累了,歇会儿。” 辛觉跟着停下,“那我也坐会儿。” 赵灵芝跟着停下步伐,也不打算单独行动。际云铮看一眼时间,确定:“我们大概只能休息十分钟,若全程超过8个小时,成绩会被记为不合格,以后的日子更不好过。” 肖初夏啊了声,摸索着辛觉的手站起来:“那还是走吧。” 他俩互相搀扶着前行,际云铮回头看一眼身边的赵灵芝,见对方弯着身,也是疲累到极点。他视线在周边扫了圈,手一撑灵活地上了石阶,踩着枯树枝折了根粗枝,抛给下方好奇他举动的人。 “赵灵芝,接着。” 那枯树枝当个拐杖正好。 际云铮正想再去折两根,忽然听到下方的尖叫声:“小铮,有蛇!” 辛觉话刚落,诧异的表情还在脸上,就听一声闷响,一条手腕粗的蛇张着獠牙,七寸被一支学院定制的训练飞镖钉死在树干上,温藏放下手,快步走近,“铮铮?” “我没事。” 际云铮抢答,下面的人总算松了口气:“快下来吧,吓死人。” 温藏:“别乱跑。” “抱歉。” 际云铮乖乖道完歉,跟人一并回到队伍里,温藏身边靠过来另一个教官,对方调侃道:“挺有主意的,以后你怕是有的烂摊子要收拾。” 温藏护短:“年轻人活泼是好事。” 夕阳的霞光落了满山,一行人总算回到了广场。 没有特别出众的成绩,但也不差。 出发的时候四个人整整齐齐,回来的时候,瘫得齐齐整整。 温藏好笑:“都不回去了?” 辛觉举手:“教官,爬不动。” “这样啊。”温藏好心,“那我给你们申请床被子吧,夜里凉,别冻感冒了。” 际云铮躺着,与站立的人视线相触,心里甜滋滋地。 温藏弯腰,朝他伸出手,“不是要找我批申请,起来去登记成绩,走吧。” “哦~” 际云铮把手递上去,被人拽起身时,趁机在温藏手心挠了挠。 半点便宜都不放过。 温藏由着他去,惯人没边:“你们呢?真打算在这躺一晚?” 助教来登记成绩,顺便回收背囊。辛觉跟肖初夏颤巍巍地起身,腿有点打颤,温藏大发慈悲:“我开车送你们回去。” 听闻这话两人腿也不酸了,身上也不痛了,直呼教官万岁。 际云铮下意识就去拉副驾的门,被辛觉咳了一声提醒,才反应过来,站在那有点茫然。 温藏开口解围:“上来。” “哦哦。” 辛觉八卦魂又熊熊燃烧,扒着椅子靠近:“云教官,你中午说的有家室,是真的吗?” “这可以问吗?不可以的话我立马道歉。” “真的。” 际云铮偷窥了一眼后视镜,转开头,多看一眼都脸红。 “那小铮呢?” “你的订婚,真的假的?” “假的。”际云铮对室友不说谎。 辛觉:“我就说嘛,你也不像英年早婚的。” 不像吗? 际云铮不太认可,补了一句:“我还在追。” 辛觉卡壳了:“?” “你的对象竟然没有倒追你吗?” 际云铮心说他也想有这种好事。 宿舍离的不远,几人没聊两句就到了地方,温藏对身边人说:“你就别下去了,直接跟我走程序去吧,省得多跑一趟。” 际云铮应声点头,车开回教官公寓的停车场,漆黑一片的地方,温藏跨到后车座,际云铮多一秒都等不及,当即跟上去。 温藏接住他,让人坐在腿上。 际云铮跟犯了瘾似的想他,靠近来扯他衣领,啃他脖子。 “慢点,乖宝,不急。” 温藏顺着他,自己解了制服扣子,允许对方在锁骨上咬出斑驳的红痕。 被舌头跟齿尖滑过的地方发红发痒,握着人腰的手不自觉发力。 际云铮轻哼一声,还不太满足,抬起头朝他嘴巴亲来。 温藏放他进来就夺回主动权,抱住人手按在对方后颈上施压,让人的胸膛都不得不贴着自己。 “嗯……” “哥哥。” 第59章 “怎么了?” 际云铮喘着气,伏趴在他怀里,“好累。” “走不动。” “那我抱你上去?” 际云铮答非所问:“我可不可以对你耍流氓?” “你想怎么耍?” 温藏低头看到了,顺他的意,解开了裤腰,用掌心包住。 际云铮兴奋得浑身颤栗。 他抱着温藏的脖颈,贴着人颈窝,发出压抑又难耐的喘气声。 外头响起甩车门的声音,砰一声,在这黑暗中震得人心头一跳。 际云铮勾上抱住自己的人脖子,一门之隔,他跟喜欢的人心意相通,做着艳俗之事,满足感快要将他吞没。 脑子被白光占据的时候,温藏沾了点递到他唇边,示意。 际云铮不知怎么想的,很听话地伸出舌头,皱眉:“腥。” 温藏垂眼笑:“自己的也嫌。” 际云铮胡言乱语:“你的不嫌。” “说什么呢?” “就是那个意思,我是不会放弃的。” 温藏心软得没边,“迟早的事,怎么那么急?” 际云铮真诚得可怕:“想把你变成我的。” “嗯,小狗圈地盘。” “我也可以的,你喜欢小狗吗,哥哥?” 际云铮裤子还没穿上,贴着人:“我可以给你当小狗,我很乖的。” 温藏:“我喜欢小猫。” 际云铮若有所思:“那也行,没区别。” 他腿软,不过最终还是没让人抱,温藏下厨做了晚饭陪人吃完,哄对方去沙发边坐着,打来一盆热水,蹲身来给人挽裤脚。 “哥哥?” “嗯,坐着就行。” 他今晚不给人泡脚按摩,明天怕是走楼梯都费劲。 温藏试过水温,还是问他:“烫不烫?” “不烫的,刚好。” 际云铮眼睫扇动,看着半跪在他面前的人,心尖像是有什么东西抽芽,酥酥麻麻的。 热意自脚底攀升,冲开了他发胀的四肢百骸,那只宽大的手,在他腿上各处穴位游走,将他的酸痛感一点点疏解。 “有没有好一点?” “嗯,谢谢哥哥。” 温藏最受不了他的软语,替他擦完脚去倒水,“自己冲澡,还是跟我一起?” 际云铮想都不想:“一起。” 浴室里两人就没分开过,打个泡沫都要抱一块接吻。 温藏低头看看自己,默声叹气,这装久了,他还真有个人样了。 际云铮靠在他怀里,被人帮着放松手指。以前温藏教他练枪的时候,也时常会这么做,但那时他情窦未开,两人动作也没这么暧昧。 “偷笑什么呢,宝宝?” “宝宝?” 际云铮仰脸,“哥哥,你谈过几段恋爱?” “半段,还没完全开始。” 际云铮一听,噌地爬起来,改坐他腿上:“我啊?” “当然。” “那以前呢?没有我的时候。” “你说不婚,连恋爱都没有过吗?” “没有,你见我身边有过人吗?” “那确实没有。” 际云铮不死心追问:“你在我这个年纪时呢?” 温藏摸摸他的头,回想自己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整日在佛塔里抄经试药,被家族里的人敬而远之,高高架起。 不要说爱情,连亲情友情都没有。 “那我是你喜欢的第一个人吗?” 亮亮的眼睛里盛满星星,温藏嘴角微勾:“是。” 是大师说的老树开花,红鸾星动。 晚上际云铮又没得逞,他累了一天,前脚躺上床,身边人正按摩呢,呼吸就变得均匀。温藏两指掐掐他的脸,好笑:“就这样还要跟我睡觉。” 托温藏的悉心照顾,次日际云铮在一众“螃蟹式”上下楼的新生中,显得格格不入。他看见辛觉扶楼梯的样子,没忍住倚墙偷偷笑出声,对方听见了,嗷嗷叫着找肖初夏告状。 学院第一学期的课程安排,是为给后期高强度的特训打基础。所以基本是一天文课,一天武课。 文课理论,由任课教授带,武课实践,有带教教官。 605的武课,大抵是一节也逃不了,毕竟云教官只带四个人。 某种意义来说,也算是一对一教学了。 温藏带教不严,但605成绩出奇得好,四个人的绩点长期在前十浮动。 眨眼一个月过去,所有人迎来入学以来的第一个假期。 虽然只有一天,但放假前夕,总是让人格外兴奋。 温藏知道他们在最后一个下午无心训练,让几人在靶场做了一次日常测试就大方放了人走。 肖初夏跟辛觉完全不用人操心,一解放就电话打得飞起,像是刚从牢里出来,找朋友大肆庆祝。 赵灵芝同样离开学院,际云铮先前无意瞥见过她的申请,没回家,应当是又去兼职了。 不过一天假,际云铮想了想去处,张望左右,确定没人后,凑上去亲亲温藏下巴:“哥哥,方便陪我去个地方吗?” “方便。” “你连哪里都不问?” “不重要。” 际云铮领人去了成缘庙,庙中仅住持一人,对方是个带发修行的年轻人,自称空尘居士。 “大师,你说的天作之合,我带来了。” 空尘见到温藏,了然。 “是你。” 温藏也有些意外,原来他们二人遇见的大师,是同一个。 际云铮:“你们,认识啊?” 温藏点头:“故交。” 空尘双手合十,不禁感叹缘分的奇妙。两年前,情窦初开的际云铮,拿着温藏虚假的八字,来找大师寻求安慰。 空尘自然无法窥破其中奥妙,但他观际云铮面相,知晓其未来婚姻美满,又恰好撞见他为此事而来,便顺水推舟送了人一句“天作之合”。 而那个虚假的八字,却是他故友的。 老树新枝,红鸾星动,照见少年惊鸿。 多年前的一句赠言,竟以这样一种方式实现。 第60章 这么薄吗? 旧友相聚,三人围炉煮茶。 被问起近况,温藏只看着身边人,答了句:“很好。” 际云铮自然满足,他也不吭气,默不作声地给人煮茶倒水。温藏怕他烫着手,要接过来,被轻拍拍道:“我没事做,不用管我。” 听他这话,温藏便不再聊下去,起身跟人告别,“我同铮铮出去转转。” 空尘起身相送:“请便。” 际云铮牵着对方手,上到祈福台,在那棵挂满红绸的姻缘树下停住脚步,他扫视一圈,很快找到当初自己挂的那根,回头指给人看。 “哥哥,找到了。” 温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来,见上面什么愿望都没有,只一根普通红绸,连名字都是缩写。 “怎么不写愿望?” 际云铮眼睛一弯:“那时候哪有什么愿望?” “喜欢你,但是不敢肖想跟你在一起。” “想替你求平安喜乐,又发觉这是棵姻缘树,管不了这些。思来想去,就把你我的名字添了上去。” 什么都不求,又好像什么都求了。 其实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常伴温藏左右,无论以什么样的身份。 “那怎么不再挂得高些?” 别人都恨不得挂到树顶,际云铮的红绸,在抬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曾经不能说出口的秘密,如今轻易就能同身边人坦白。 “因为期待太满,愿望是会落空的。” 树顶离天上更近,人们总说那里更容易得到姻缘神的青睐。 际云铮想过,但很快放弃。 他那时所做之事是大逆不道,哪有脸再求到神面前去。 “等等。” 温藏回屋,取了个同心结,将之系到红绸上,风吹来时,它与流苏一同晃动,像极了两人相携。 际云铮偏头:“这算你给我的回应吗?” “算。” 说起往事,际云铮意识到什么,逼近他一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喜欢你的?” “总不能是那天撞见,然后花了0秒就接受了吧?” 终于察觉到这点的人想要算账,但温藏半点不隐瞒:“很早,你最初意识到,我就知道了。” 际云铮嗷了一声。 “那你就看着我为这份感情挣扎?” 温藏抚平他炸掉的毛,“你当时还小,虽然现在也很小。” “但我要是在那个时候对你说什么做什么,是不是太无耻了?” 际云铮认可他的话,转念又觉不对:“既然你知道得这么早,怎么还对我这么好?” “那我应该怎么对你?” “远离你?让你天天胡思乱想,然后躲在被窝里哭?” 想反驳的人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天天躲在被窝里哭...... 第60章 这种事他好像还真干得出来。 温藏抬手就把他困在墙跟自己之间,明知故问:“不说了?” 际云铮说不过就使诈,抱上去就啃。 夜色无垠,祈福台上的黯淡灯光,都好似有了温度。际云铮对眼前人哪里都满意,每次接吻都缠着对方的舌头不让走。 这次显然出了意外。 哐当一声响,温藏放开推了推自己的人,回头见台阶之下,站着一个熟人—— 赵灵芝。 对方手里拿着的梯子,因为受惊掉在地上。 六目相对,谁都没有说话。 被撞个正着,解释什么都显得苍白。 霍伦斯学院没有明文规定不准学生跟教官谈恋爱,公不公开也没有所谓,际云铮跟温藏都没把这件事放心上,一笑置之。 倒是赵灵芝,匆匆道完歉就跑,今晚兼职的活也不做了。 温藏想起他的申请单,兼职地点就在这个区域,只是没想到世界这么小,竟然是在成缘寺理红绸。 搅了人家的兼职,际云铮有些不好意思,给人发了个红包补偿。 吓得赵灵芝连忙发誓: 【我嘴很严的,保证不说出去。】 【抱歉抱歉,这钱我不能要。】 际云铮脑门冒问号,听身边人笑出来,当即明白对方这是把这当封口费呢。 他无语得咬了温藏一口,钻进对方大衣里打字: 【没有人封口费给200的。】 【耽误你兼职了,不好意思。】 【这是补偿。】 赵灵芝还是不收。 际云铮又打了句: 【你收下我就当今天没见过你。】 赵灵芝秒收。 温藏下巴抵着他的肩,笑声在黑夜里格外好听:“不还是封口费,宝宝?” “嗯,特殊时候,特殊手段,理解一下。” 抱着他的人应声,在他脸上抿一口。 实在可爱。 “接下来想去哪?” 际云铮转过来,神神秘秘地把一盒方型包装塞进他大衣口袋里,“回家用这个。” 温藏一摸到就猜到个大概,他把人的脸捏扁:“铮铮,你胆子真大。” “胆子不大怎么睡到你?” 真是反了天了。 温藏领人下山,把他塞进车里:“我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 “求之不得。” 两人一回到公寓,就抱在一块。温藏推他进了沙发,按住起身要来追的人,“等等。” “哗”地几声响,厚重的窗帘将最后一丝夜色遮挡得严严实实。际云铮重新扑在他身上,单腿跪在人膝间,解对方衣扣的手有点发抖。 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 “怕了?” 温藏抓到他的手,放在唇边亲吻安抚。 “没有,太兴奋了。” “哼……” 话落下的瞬间,际云铮浑身失重,温藏将他抱摔在沙发里,手垫在对方后脑勺上。摔懵的人反应过来要亲,温藏低头满足他,手伸进人的衣摆。 面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是他亲手养大的,如今乖乖地躺在他身底下。 “啊……!” “疼?” “有一点,怎么感觉那么明显?”际云铮抬头想看,却被按着接吻。 “这么薄吗?” 他天真发问。 温藏:“没戴。” “你有点变态……” “你才知道?” 际云铮抱着他吻上去,更喜欢了。 …… “哥哥,慢一点。” “忍着。” 温藏嘴上凶人,手上又把人往怀里抱了些,生怕对方没有安全感。 “痛。” “不准哭……” “真的痛。” 温藏就停下,亲一会儿他的脸,柔声问道:“哭完了?” “嗯…嗯??” 际云铮撩又撩得很,但没做两回就求饶。温藏心软,可总要给人吃个教训,索性拿领带把人捆了往床上一扔。 对方简直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后来哭累了哄不好了,温藏就戴上了那双黑色贴合皮手套,碰碰对方脸颊。际云铮条件反射一般,乖乖地贴到掌心来蹭蹭。 把温藏可爱得多欺负了他半宿。 际云铮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大概率是昏过去的,反正醒来的时候,身上干爽,除了一点酸痛感,没再有别的不适。 温藏额头抵着他的,温声细语。好像昨晚那个凶相暴露的男人不是他似的。 “给你喂过药,没发烧。有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 嗓子哑到发不出声的人直接放弃说话,摇头。 远处的手机响起视频通话的铃声,温藏下床看了眼:“微生的,接吗,宝宝?” “你接吧,我再睡一会儿。” 微生佑此时身在热带海岛,人在阳光下白得发光。他接起视频,正要问铮铮怎么又睡懒觉,就看到视频那头的人出镜。 “怎么是你?” “铮铮都这么大了,你们还一起睡?” 温藏坐上沙发,随意应了声:“嗯。” 镜头照出他锁骨上的抓痕,微生佑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啧啧两声。 “你那个年纪很小的对象,现身了?” “快介绍我认识认识。” 温藏本就不想瞒他,镜头一转照到床上还把脸埋在被子里的人。 微生佑脑子宕机一秒,顿时放下酒从躺椅上站了起来,“你不要告诉我,那个对象是铮铮!” 温藏:“那有点遗憾,是的。” 微生佑:“你是人不?” “你几岁他几岁?” “铮铮刚成年吧?”微生佑目瞪口呆,再次向人确认:“温哥,几年不见,你变态成这样了?” 温藏心情好,不跟他计较。 “他追的我。” 微生佑:“应该的。要是你追的他,我真该找人把你抓起来。” 温藏看着床上安睡的人,勾勾唇:“怎么说话呢?你不应该对我们的感情表示祝福吗?” 微生佑祝福不了一点。 他得去消化消化这个爆炸信息,“我晚点再给铮铮回消息。” “改天吧,他今天没空。” 微生佑:“……” 际云铮早醒了,他抓开被子看人:“他说什么?” 温藏笑笑:“骂我变态。” 际云铮想起昨晚某些花样,附和:“就是,怎么这么变态?” “嗯?” “可是我很喜欢。” 人前衣冠楚楚,人后主人daddy。 温藏掀他被子坐进去:“哪学的?” 际云铮躺到他腿上:“我幻想出来的。” 第61章 色令智昏 房间里的光被厚重窗帘遮了个全,外头是个好天气,但屋里的人全然没有一点要见光的意思。 际云铮跨坐在温藏腿上,埋脸在他胸口啃出好几个牙印,也不知道从哪学的,偏对这个地方。温藏摸摸他的脸,曲起手指捏起一点腮肉,“这么喜欢咬,宝宝?” 际云铮抬头抱住他脖子,亲完一口又亲一口。 “是你的都喜欢。” “嘴巴这么甜?” “那哥哥要不要尝一下?” 温藏嘴角弧度控制不住放大,按他到怀里抱起身,在人腿还搭在自己腰上的时候,把人抵到了墙上。 “干……干嘛?” “继续。” 浑身失重,唯一的安全感来源于紧密相贴的地方,际云铮无助地挂在他身上,急切地寻求亲吻安抚。 “温,温藏……” “不叫哥哥了。” 际云铮因为生理反应落泪,眼眶哭得通红。 “你为什么,用……用化名?” 这个问题他小时候就问过,但没有得到答案。现在身份转变,际云铮想通过撒娇,让那没有熄灭的好奇心,得到满足。 “宝宝以后会知道。” “你总是敷衍我。” 际云铮搭在他肩膀上的手猛地扣紧,掐进去很深的指印。 “哪里敷衍?” “这样敷衍?” 温藏抱他到床上,将人翻过身来。际云铮看不到他有些慌乱,刚要转身就被按住,“趴着别动。” 空落落的地方还没适应,就被再次填满。 痛感一并传至,是他挨了一巴掌。 际云铮攥紧枕头埋脸进去,压着声都没盖住哭腔。 温藏好笑,捏捏他后颈:“自己要的,怎么又哭得这么狼狈,嗯?乖宝宝?” 贴着耳边的声音活像下蛊,际云铮又羞又欲罢不能,他嗓音有点哑:“哥哥,你是不是有点特殊癖好?” 温藏捏住他的脸,心尖柔软的同时,咬了一口对方脸颊,凌虐欲完全压不住:“我有啊宝宝,后悔了?” “怎么会?” “我想看你,好不好?” 第61章 “不可以。”温藏只有这时候会拒绝他。 因为这会儿铮铮看不到他的脸,哪怕他真的失控发疯,也不至于吓到人。 昨晚他顾念人第一次,十分克制。 只是没有哄而已,现在未必。 “哥哥,让我看你……” 温藏在他脑袋上垫了枕头,际云铮觉得自己大概是快死了,抬起的手无助地抓在床头上,但只能徒劳地留下几个指印,最后又被按回去十指紧扣。 际云铮昏迷前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温藏实在天赋异禀。 那些花样都是今早他们一起看的教学视频,温藏不仅全都记下了,还转头就用到了他身上。 一天时间很短,际云铮不太舍得补觉,一直缠在温藏身上。不让人做饭,也不让人收拾房间,要亲要抱的,走哪粘哪。 温藏乐在其中,穿起衣服反倒温温柔柔地哄起人来,际云铮逐渐在那一声声的“小宝宝”“心肝宝贝”中沦陷,被哄得脑袋晕乎乎,连腰都不知道疼了。 他还是没放弃,眨眨眼:“哥哥,‘云先生’的由来是什么?” “没有由来。”温藏怀里抱着他,轻轻拍背,“只是喜欢这个字。” 年少在佛塔里,他最想要的就是自由。 后来误打误撞走上了长生路,将身边人都挨个送走,他就成了尘世的一抹游魂。 他几乎走过这个世界的每一处角落,沙漠戈壁,悬崖海底。见过世间盛景,极夜永昼。 然而他还是在这偌大的天地里,了无归处。就如同云雾一般,虚无缥缈。 直到后来他游历遇到空尘。 对方赠予他的一言,让他对尘世生出期待。他想:他这样枯萎的树枝,会因何样的生命重见春天。 养到铮铮时,他想过无论对方以何种方式陪在自己身边,他都希望人开心快乐。 所以给人取名以前,又在自由的云前,加了个限定的边际。 他想要人在自己庇护的羽翼下,如云自在,一辈子衣食无忧,顺遂平安。 际云铮。 这个名字是他的祈愿,也是他的私心。 他希望铮铮一辈子留在自己身边。 “你走神了,哥哥。” 温藏笑起来,眼睛都弯着:“抱歉,想起些陈年旧事。” 际云铮才不管,见他开口就盯着人喉结看,完全忍不住一点,嗷呜一嘴又上去了。 他牙不尖,咬人的时候收着力道,温藏微抬起脖子,宠溺地拍拍他的后脑勺,“我宝宝怎么喜欢咬人?” 际云铮抬起脸,真诚道:“你好香,哥哥。” 这么多年他一直得抱着人,闻这心安的味道才能入梦,明明用的同一种沐浴露,际云铮嗅嗅自己,他怎么就没有? 温藏咬他的脸颊肉:“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真的假的?” 温藏笑笑不说。 床脚的手机亮起屏,际云铮挪了个身,将之捞过来看一眼,“你的电话。” “嗯,谢谢宝宝。” 温藏不避人。际云铮又皮,搂着他脖子,继续啃人大业,偶尔仰脸看一眼对方说话时开合的薄唇,凑上去亲一口,被人捂住嘴巴噤声的时候,还要趴上去继续亲,但见对方眉心微微皱起,他就不动了。 挂断电话,温藏在他脸上咬了咬,“不是凶你,出了点事,我去趟教务处。” “什么?” “可以带我一起吗?” 温藏想了想,考虑到铮铮跟当事人是舍友,还是说了:“赵灵芝,她女扮男装被举报到教务处了。” “啊?” “谁举报她?” “去看看。” 下楼的路上,际云铮越想越不对,“哥哥,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 “也?”温藏看过来。 际云铮心虚:“嗯,我猜的,她一直避着我们,直觉。” “哥哥又是什么时候?” 夜里的风狡猾地从衣领处钻进去,温藏把人往怀里揽,亲自去开车门:“进去。” “她每回实训,特意与我避嫌的样子太可疑,所以我找到了她的档案,查到是顶了她哥哥的名字进来的。” “这也行?” 际云铮追问:“霍伦斯的入学审核不是很严格吗?” 温藏:“所以有人帮她。” “嗯?” 际云铮这就更不理解了。 “那哥哥怎么没有说穿,甚至默许?” 温藏对他笑了笑:“等会你就知道了。” “好吧。” 际云铮到地方就知晓这话是什么意思。 教务处。 赵灵芝脸肿了一边,脸上有明显的指印,另一个叫嚣的男人看起来比她惨很多,鼻青脸肿的,甚至头发都缺了一块,看起来像是斑秃。 教务处里围着好几个导师,还有两个秩序官在交涉。 赵灵芝看到来人,安静垂下眼的同时,心也跟着下沉。 她昨晚刚撞破教官跟室友接吻,如果他们借机让自己离开霍伦斯,也是人之常情吧。 温藏走过来,气场沉稳,好像站在那,就能让人心安。他同秩序官点头示意:“赵灵芝是我的学生,请把事件的原委同我说一遍。” 际云铮从隔壁自动贩卖机里买了瓶冰饮,回来递给人:“条件有限,将就一下?” 赵灵芝望着那瓶冰水,愣了很久才接过去,道谢时声音哽咽。 他们从办公室出去,听不到里头在说什么。 赵灵芝知道自己大概要背处分,也可能要离开霍伦斯,就跟际云铮讲了个故事。 故事的主角是她自己。 山区里一个作为哥哥血包出生的小女孩,因为家里想给她卖个好价钱,所以让她读书识字。 她在家拣最粗最重的活干,懂事卖乖,只为了有一天能离开这个奴役她的家。 后来她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霍伦斯每年都会给贫困山区放特招名额,但偏远山区,管控不严,塞点钱就能替考,她那个草包哥哥的成绩,从头到尾就是她的。 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家里将她卖给了城里一户有钱人家。 换了她哥五年的学费跟生活费。 赵灵芝偷了这笔钱,带着录取通知书逃了出来。 她原以为进了霍伦斯就万事大吉,可没想到这里不比山区,仅凭一张录取通知书,她连身份核验都过不了。偏偏锦市又是个销金窟,寸土寸金,她那点钱根本不够看,刨去学费跟生活费,报道之前差点连能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她手足无措,蹲在街边啃馒头的时候,有个人找上了门,声称能帮她进入霍伦斯。她一咬牙用十万买下了替过审核的业务,但她签下的合同是份阴阳合同。 入学的代价是毕业后为其公司无偿工作五年,若要提前解约,需支付200万违约金。同时,在校期间,需每月向其支付1500块。 际云铮听得皱眉。 “签合同的时候,没提第一条?” “没提。” “所以是你没按时付那1500,被讨债的追上门,他们闯不进霍伦斯找人,就把你哥翻出来,之后你哥打你,你跟他互殴。而后被热心群众报了秩序厅,教务处的人去领你时,你被举报了女儿身?” 际云铮罕见地一口气说这么长一串话。 赵灵芝看着他,小鸡啄米一般点头。锦市消费太高,她平日学业训练繁重,吃饭都快成了问题,压根没有余钱上供。 “对。” 际云铮思考半秒,他帮不了什么。赵灵芝隐瞒身份进霍伦斯是事实,处罚得等学院通知,但有一件事他应该能说上话。 “那个骗你签合同的是谁?” 赵灵芝:“他没有告诉我名字,只说他是‘炎渊蓝图’的,公司领导好像姓烈。” “姓什么?”际云铮以为自己听错了。 “姓烈。” “烈火的烈。” 锦市。炎渊蓝图。姓烈。 那便只有一个—— 抛弃他的那个烈。 第62章 前来算账 一日假期转瞬即逝。 肖初夏跟辛觉鬼混回来的时候,怎么看都觉得原本就宽敞的训练场不太对劲。 思来想去,终于意识到:“灵芝呢?” “灵芝去哪了灵芝?” 辛觉往训练场外的观众席上一抬下巴,示意:“灵芝搁那呢。” 肖初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见对方戴着兜帽,孤零零地坐在那。 两人也听说了一些昨晚的事,转而问在制定特训计划的温藏。 “云教官,她会被退学吗?” 校方还在探讨,原本他不该提前透露,但见际云铮同样望过来的亮亮眼睛,心生不忍,他就接话道:“不会。” 辛觉:“那怎么不让人跟我们一起?” 温藏抬眼扫视:“校方的决定。学院在校生不可与校外人员动粗,她还在禁闭期。” 第62章 学院对外坚决维护学生,但关起门来,该罚仍是要罚。 温藏照旧准时放人下训,际云铮不太避人,径直朝对方走去。 肖、辛二人只当他又是去签申请。 好歹有外人在,际云铮没这么放肆,他接过温藏拧开递来的水,抬头一眨不眨地盯人:“哥哥,我今晚想离校出去玩。” “真玩还是假玩?” 温藏摸摸他的头回应。 际云铮抓住他手腕:“你别管这个,给我假。” 温藏无奈:“恃宠而骄。” “给你,十一点前回来。” “嗯嗯。” 际云铮拿到离校电子签,当着人的面在上头加上了肖初夏跟辛觉的名字。 温藏就这么低头看着,神色宠溺,像是在看心爱的顽皮小猫。 际云铮走了又趁两个室友不注意,转头飞速丢给人两个飞吻,并指指手上抓着的手机,示意人看。 温藏低头,见上面冒出最新的一条:【保证准时回来,爱你[亲亲][亲亲]】 看消息的人嘴角一弯,手指微动:【到点来抓你。】 际云铮:【躲墙角怂怂看.jpg】 这几个小的用一点休息时间就能密谋到一块去,温藏看着走远的人背影,默声叹了口气,看来今晚是个不眠之夜。 辛觉见人这么快回来,诧异:“签了?” 际云铮确认:“签了。” “你用的什么理由?教官一句都没多问吗?” “没啊。” 际云铮一头雾水。 从小到大,不管他要做什么,温藏从不阻拦。只要不触犯刑律,不违背道德底线,哥哥从不对他说半个不字。 真闯出祸来解决不了,对方才会稳稳站到他身后,收拾烂摊子。 肖初夏:“管那么多。” “我还没接触过‘炎渊蓝图’的人呢。” 辛觉:“我们今晚不是去销金窟吗,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肖初夏给人科普:“你不懂。” “我爸明令禁止跟这几个字底下的公司接触,说他们做事自有一套逻辑,总之就是很难缠,很不讲道理,还很……” “封建。” 际云铮接过话,加上这两个字。 肖初夏不解:“小铮你也知道?” “总之炎渊蓝图这公司邪性,几乎由烈家家主一人掌控,”他说起家主的时候,很明显顿了一下,似是对这个称呼十分排斥。 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 “家主的地位相当于过去的统治者,不能忤逆分毫。” 际云铮心说确实。 当年因为家主的一句话,他便被放弃在疗养院,十三年里,再未收到过任何生父生母的音讯。 “走啊小铮,走什么神呢?” “没事。” 三人从训练场里出来,迎面撞上赵灵芝,对方堵着际云铮的去路:“我有几句话想跟你说,可以吗?” 辛觉见二人神神秘秘,啧啧了两声:“还是我们家小铮招人喜欢。” 肖初夏给了他一肘击,“说什么呢?人灵芝是个姑娘,小铮也有心上人,嘴上把点门。” 辛觉眨巴眼,摸摸被肘的地方:“我只是跟你这么一说,至于吗你?” “不至于。” 肖初夏垂眸好笑,坦坦荡荡:“趁机揍你而已。” 他笑完就走,留人在原地诶了两声:“夏夏,你还是不是人?” 一侧跟着走远的际云铮问出声:“怎么了?” 赵灵芝忽然跟他道谢。 “啊?” 际云铮一头雾水。 “我的账户里,今早多出了五万助学金,家里的事,昨晚我只跟你讲过。” “这样啊。” 际云铮回忆起昨晚,他跟温藏回家去时,扒着对方脖子撒娇,问能不能帮一帮这个室友。 温藏当时是说:“铮铮想帮就能帮。” 赵灵芝知道,申请助学金的手续相对繁琐。她用了个假的身份,本就草木皆兵,压根不敢冒一点险。 能让这笔钱今早就到卡上,就说明它是被人垫付的。 除了际云铮跟云教官,她想不到别人。 以资助金的名义,是想让她放宽心。这明摆着告诉她:不会被学院开除,不必过度忧心。 今天她在场外坐了一天,想了很多感谢的话要跟人说,但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谢谢”。 际云铮有点不大好意思,想到温藏时刻将自己的话放心上,心里就甜得冒泡。 “没事,室友一场,也算有缘,合同的事我帮你解决。” “这……这好吗?” 赵灵芝木木的,好像幻听。 “但是帮你之前,我有一个问题。” 赵灵芝调整站姿,洗耳恭听:“请说。” 际云铮却问:“你能闻出我身上的味道吗?” 他常听温藏说自己身上有他的气息,但他自己闻不出来,肖初夏跟辛觉也全然没发现。 据说女孩子的嗅觉比较敏锐,于是他试探一问。 “啊??” 赵灵芝措不及防,懵得彻底。 反正都被撞破了,际云铮没想避着:“譬如,跟教官身上一样的气息?” 赵灵芝不太确定,犹犹豫豫:“很淡的,药香?” 际云铮笑起来。 “合同我会帮你要回来。” 轮到赵灵芝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新型索取情绪价值的方式吗? 那是有点新颖了,她完全不懂。 夜里九点。 三条长腿齐刷刷地从一辆漆黑豪车中迈出来,gilded cage(镀金笼)的负责人见了ja12333的车牌,忙迎上来:“呦,什么风把肖公子吹来了?” 肖初夏单手抄进西裤口袋:“你认识我?” “谁不认识肖市长的小公子。” “什么小公子,我爸就我一个儿子。” “是是是,抱歉肖公子,你看我这嘴。” 际云铮站在身后,微微歪头。他知道两个舍友身份不低,倒没想过肖初夏是锦市市长的儿子。 “你是负责人?” 际云铮开口。 “请问您是?”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找你们负责人来见我们。” 经理看向肖初夏,有些为难,一个市长儿子就够不好惹,身后两个身高腿长气场强的少年,看着也是有身份的。 “不请我们进去吗?” 肖初夏发了话。 经理当即恭恭敬敬地把人请进屋,际云铮进入电梯前,走廊上灯光忽明忽暗,晃得人头疼。往来的客人多半都被人扶着抱着,不知道是嗑嗨了还是喝晕了,总之都是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 他皱着眉,在电梯合上的最后一秒,看清了外头路过的,穿着暴露的服务生脸,有些熟悉。 像是霍伦斯学院的学生。 似乎是在开学时,他在隔壁方阵见过。 三人被引入一个包间。 经理招来人服侍,留下一句要去通报就离开。 时间分分秒秒的流逝,际云铮的耐心也渐渐耗尽。 什么通报? 分明是将他们三个人晾在这。 房里的服务生都被赶出去,他们三个学生,没有这种享乐的心思。 肖初夏蘸了点茶水闻了闻,直言:“水里加了兴奋剂。” 辛觉:“这你也能闻出来?” “没,我刚尝了一口。” 辛觉跳起来:“猜到你还喝?” 肖初夏:“怕什么?炎渊蓝图还不敢明着跟我爸对着干。” “这种场所的茶水里一般都会加这种东西,没丧失理智,怎么消费?” 际云铮走神。 锦市势力错综复杂,温藏既不属于政客,也不完全算是商人。 这么些年,际云铮从未关注过他在做什么,心血来潮问了一嘴,得到的回答也总是很官方。 唯一清楚的一点就是:“云先生”在锦市富人圈的地位极高,不论是政客还是商人,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但奇怪的是,温藏堂而皇之地来霍伦斯当教官,竟然没有一丝消息泄露出去。 辛觉:“你就不怕水里加成瘾药物,控制你就等于控制你爸?” 肖初夏:“想多了。我要是废了,他有的是其他儿子能上位。” 辛觉:“真现实。” “这个圈子哪个人不现实?” 他们看向际云铮,后者笑笑。际云铮赞成,但温藏是例外。 他转了话题:“你们怕背处分吗?” 肖初夏:“那有点刺激啊。” 辛觉:“确实。” 际云铮眉眼一弯,坏点子生成。他今晚本就是来砸场子的,哪还守那么多规矩? 刚推门出去的人,差点被撞了个满怀,际云铮拉住乱蹿的人,看清他的脸。正是方才在电梯口撞到的霍伦斯学院学生,显然也是个被阴阳合同坑害的。 对方没有认出他,被抓住的瞬间就跪下:“求你,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第63章 际云铮用了力都没能拉人起来,“谁?” 他再说不出话,望着楼梯口发呆:“来了,他们来了……” 三人齐齐顺着视线看去,见到几个步伐踉跄的醉鬼,手里拿着短刀,朝这里走来。 际云铮一步挡在发抖的人身前,任由对方抱着自己的腿颤栗。 他抬了一下脚,生生将抱着自己的那坨重物拖动。 际云铮低头,略微无语:“你会打架吗?” 抱腿的人:“不,不会……不对,会……” 际云铮叹了声。 都神志不清了。 他把人抓起来,往包厢里塞,“一会儿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醉醺醺的人叫嚣。 际云铮二话不说,两步走近将人拽过就动手。辛觉目瞪口呆:“我草,这么利落?” 喝醉的人却并不傻,见际云铮还敢抢刀动手,纷纷怂得转向肖初夏跟辛觉。 谁知这俩祖宗也不是好惹的,抬腿一脚一个。 入霍伦斯的第一项测试就是综合格斗,三人将这几人当鸡崽一般薅了。 诈尸的经理领着保镖赶到,这会儿眼睛不瞎了,耳朵也不聋了,还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误会,都是误会。” “肖公子,快把人放了。” 肖初夏一脚将手里人踹过去,“持械伤人,该给个交代吧?” “嗐,什么交代,不过是他们酒后助兴的游戏,闹着玩的。” “闹着玩?” 不等肖初夏开口,际云铮脚尖踢起地上的短刀,握在手里,速度快到不知何时抵在经理的脖子上:“那我也跟你闹着玩一下,嗯?” “不不不,不是的。” 这经理惯会见风使舵,眼见风向不对,立马改口:“我会向上级反应的。” 际云铮扔开人:“别让我说第三遍,叫你们负责人过来。” 经理一得到自由,顿时自信回归,指使着保镖靠近:“即使你是肖公子的朋友,也不能这么无礼,这里是gc,归属炎渊蓝图,不是你们可以放肆的地方。” 际云铮把刀一掷,刀尖扎进墙里,刀柄振动不止,他冷脸:“敬酒不吃吃罚酒。” 没两分钟,地上躺着的人哀嚎声一片。 际云铮回到包厢,扔给经理一句话:“我再给你们十分钟。”他坐在扶手上,扔下一张定制黑金卡,“十分钟以后我见不到你们负责人,我就从这间开砸。” 他话刚落,门外终于传来一阵脚步。 来人西装革履,半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笑容礼貌,眼神狠戾。 “敢问这个贵客,gc哪里得罪了您,值得您这样劳师动众?” 际云铮看着他,想起小时候在阁楼上见过校场里的处刑情景,冷峻的青年握枪,等被处决的目标跑出百米开外,才慢条斯理地上膛,瞄准,接着在人即将翻越围墙时,无情地扣动扳机。 这段记忆太深刻,以至于他一出现,际云铮就对上了这张脸。 “烈阳?” “正是。” 他仍笑着:“请问贵客姓名。” 际云铮在他的注视中,话音掷地有声: “我曾姓烈,但无名。” “你们烈家人叫我——” “废物病秧子。” 第63章 你打我 际云铮这两句话落下时,怔住的不只有对面站着的人。 辛觉跟肖初夏对视,震惊道:“什么玩意儿?” 烈阳眸心微眯,但见过许多场面的人,很快收敛起错愕。 数秒后,一声低笑打破僵局。 “哦,病歪歪的小猫咪。” 际云铮抬起脸,直视着人的眼睛,慢悠悠地抄起烟灰缸:“你再说一遍。” “好话不说第二遍。”烈阳微笑,“来者是客,说出你的诉求。” “本来想要份合同就走的。”际云铮拎起烟灰缸,在另外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朝人砸去。 “砰!” 碎瓷爆裂。 烈阳侧身躲过,身后的花瓶就没这么好运,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但现在看来,店是黑店,不如砸了。” 烈阳抬手,抓了下脑后的小揪揪,有些心烦:“小猫咪,这么多年不见,脾气见长啊。” “好歹是我托人收的古董,很贵的,你能不能温柔些?” “砰——” 对称的那只也碎了。 际云铮倚着扶手,无辜一歪头:“你说什么?” 烈阳服了。 “好了,砸两下过过瘾。” “再闹我真不客气了。” 际云铮拍拍手,过了手瘾,同意谈下去:“让你的人出去。” 烈阳转过头,对下人道:“没听到吗?” “好的,少家主。” “少家主?” 际云铮重复这几个字,倒是意料之中。 烈家老爷子死后,由他父亲接任新家主,而这位备受青睐的堂哥,理所当然成了少家主,风光无限。 门被从外带上,烈阳松弛地寻了个地方,刚有动作,际云铮的视线投过来:“我让你坐了吗?” 肖初夏不管烈阳坐不坐,他先坐了。两人一左一右搭着那位苦哈哈的学生肩膀,中间这位校友一动不敢动,倒是他们悠哉游哉的,就差面前摆一盘瓜子。 “这么凶?” 烈阳从得知对方身份,就把那副要笑着弄死人的姿态收起来。 烈家其实收到过这位病秧子的消息,具体是哪次会议,烈阳记不清。 他只记得那次会议上,“云先生”露过面,被记者拍到,他们堵着人想采访时,那人却提起手里打包好的甜点说:他要回去喂孩子。 如此爆炸的新闻,狗仔们蹲守两天一夜却没能大肆报道,总之最后只曝出来一张照片。 一张云先生在车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哄睡的照片。 小孩扒手在人脖子上,其他人也许看不出来。但烈阳一眼就认出,那是他那个病歪歪的堂弟。 对方从会走路就爱撒娇,一见人就伸手要抱。烈阳是喜欢他的,可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他不能对这个小孩表现出任何欢喜。 因为有情就会心软,心软生出犹豫。 这在弱肉强食的家族里,是大忌。 喜欢归喜欢,对方被丢弃的时候,他只是觉得有些可惜,就像心爱的玩具忽然不见了,仅此而已。 毕竟,他是不会有感情的。 “看来你这些年过得不错。” 际云铮微一抬眼,满脸写着两个字:当然。 烈阳露出笑。 “考虑认亲吗?” “现在的你,有资格回到烈家。” 际云铮想都不想就拒绝,他又不是脑子出了毛病。 “不考虑。” “回来当少家主也不考虑?” 际云铮直白道:“看不上。”他不跟人聊闲,“你们跟霍伦斯有业务往来?” “什么?” 烈阳没太听懂。 “你们替新生过入学审核,背地里伪造合同,坑害他们来gc打黑工?” “有这事吗?” 烈阳不承认,“不太知道,这种低级业务都由底下人去做。” 际云铮看向那个呆若木鸡的校友,指着他问:“那你身为管事,却不对员工的身份进行审核?” 烈阳一摊手。 “鸡毛蒜皮的事,还要我亲自过问,早都累死了。” 辛觉听不下去插嘴: “都动刀子杀人了,还叫鸡毛蒜皮?” 烈阳坐直了一点身子。 “首先,这里的员工都签了身契,他们自愿将身体交给gc。” “其次,让客人高兴,是员工应尽的义务。” 方才逃出来的校友摇摇头,手抓着膝上的裤子,抖若筛糠。 这毫无人性的发言让际云铮的耐心彻底消失。 哥哥说过的:不跟傻子论长短,但可以给傻子一拳。 “合同给我。” “这不可能。” 烈阳正色:“小猫咪,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向我讨要员工的合同?” 际云铮见聊不下去,起身开门,对肖初夏说:“你们先带他走。” 二人会意,比了个ok的手势:“砸慢点,一会儿我俩还回来。” 屋子里就剩下两个人。 “怎么,想动手?” 烈阳从小就能打,际云铮攥起拳,他不一定是人的对手。 “想,但是我不跟你打。” 他转头要出去,烈阳叫住他:“你想清楚,要不要与炎渊蓝图,与烈家为敌。” 他话落,外头保镖将人团团围住。 “话不用说得这么重,”际云铮说,“我只是一个学生,不太懂规矩。” 际云铮身手好,但双拳难敌四手,背上腰上都在混战中挨了好几下,方才出了门的肖初夏跟辛觉转头就回来,同样加入战场。 第64章 保镖中有人想动刀枪,但被烈阳喝止。 打架就打架,真闹大了,烈家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肖市长不好惹,云先生更不好惹。 最后店砸了,但没完全砸。三人光荣负伤,际云铮脖子上多出三道血痕,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指甲这么尖,在混战中偷袭他脖子。 三人背靠背,地上的保镖横七竖八躺成一地,爬都爬不起来。 这层打得这么凶,客人几乎都跑光了。烈阳一边吩咐经理,让人去安抚赔罪,一边亲自盯着三个祖宗,生怕哪个不眨眼的,真把人给捅了。 夜里十一点零一分。 电梯叮地一声响。 合金门敞开,温藏走在前头,身后跟着锦市秩序厅厅长,还有乌泱泱一群秩序官。 对方走路带风,由远及近,看到际云铮脖子上的抓痕时,瞬间沉脸,对人招手:“过来。” 烈阳看到他,微微诧异。 这人怎么亲自来了? 温藏将三人都护在身后,回头摸了摸际云铮的伤处,“谁打你?” 三个人齐齐抬手,指向烈阳。 烈阳:“……” 他动手了吗?动手了吗?? “颠倒黑白。从头到尾他们三个先挑的事。” “是吗?”温藏没有笑,“你说我三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特意跑来你这里闹事?” 际云铮、肖初夏,还有辛觉疯狂点头。 “就是就是。” 烈阳指了指头上的监控,“它总不会撒谎。” 温藏朝身边的厅长摊开手掌,对方将配枪交到他手上,他抬手,一枪就打爆了监控。 调转枪托递还给人时,缓声道:“现在呢?” 烈阳:……………… 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官大一级压死人。 云先生没官,但官听他的。 烈阳自认倒霉,对无能的下属道:“全都起来,给三位少爷赔罪。” 地上的保镖艰难爬起来,齐齐鞠躬,大声喊道:“对不起,请贵客原谅。” 这事还没完,温藏看着际云铮脖子上见血的伤口:“这是谁抓的?” 站着的人群陷入死寂。 烈阳:“听不见?谁,站出来。” 几秒后,终于有个人犹犹豫豫地举手,烈阳眸心微凛,先一步开口:“废了他的手。” “不,不要,对不起……少家主,我错了……” 烈阳无动于衷。 温藏默许。 厅长望天。 “住手。” 际云铮小心拉了拉人衣角求情。 “我不要他的手。烈阳,合同。” 烈阳再退一步:“你要谁的?” “赵灵芝,以及霍伦斯学院所有被你们坑害的学生。” 烈阳与他对视,被温藏不动声色地挡去。 权衡之下,他答应:“可以。” “等我统计完,会亲自送过去。” “好,我等着。” 温藏领着自家学生离开,留下其他人收拾残局。 “际云铮跟我走,你们自己开车回去。” 出了门,温藏温声吩咐,但不容置喙。 辛觉被肖初夏拖走,他们车里还有个受害人要送。 云教官的招牌笑容都不见了,辛觉做了个上帝保佑的动作,让际云铮自求多福。 这福际云铮是求不了了。 从小到大,温藏就叫过他两次全名。 一次是取名的时候,一次就是现在。 际云铮缩在副驾上,哑巴了。温藏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回到公寓也没有,只取了药箱,替他上药包扎。 “一会儿洗漱小心些,洗完过来睡。” 温藏要走,被人拉住手,抓着手指头晃晃,“哥哥,你生气了。” “嗯,你明天不用去上课。” 际云铮:“啊?” “你禁闭三天,他们两天。” 际云铮有点委屈,不明白怎么就要受罚。 “你明明答应让我去的。” 温藏挠挠他下巴: “我让你去,不是让你明知不是对手还要逞强。” “铮铮,以你们的身份地位,没有任何人敢为难。” “你想走,或者想过求助我,随时都可以。” “但是你没有。” 际云铮极少见温藏这样认真的样子,他眨眨眼,试图从对方脸上寻找一丁点笑意。可是,没有。完全没有。 际云铮知道这事大了,道歉已然不管用,只能撒娇:“你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 “我只是觉得自己能解决。” “嗯,”温藏摸摸他的软发,俯身亲吻额头,“你的可以解决,就是找人打架。” 际云铮心虚。 “这种方式最解气嘛……” 温藏亲完就走,际云铮急了,跳到他身上,贴着人的唇索吻。 “别关我禁闭好不好,我知道错啦。” 眨动的眼睛里布满真诚。 温藏是吃这套的,他托住人抱去房里,把人往床上一扔,抓过脚踝。 “我不是你的教官,我是你男朋友。” “那求求男朋友不要生我的气。” 际云铮一口一口的啄他唇角,腿乖乖缠上他的腰。 “不要生气。” “你要我吧。” 腰下一凉,裤子落了地。际云铮兴奋,还以为逃过一劫,随即就被翻过身,不好的预感涌遍全身,果然下一秒屁股就传来火辣辣的痛。 “啊!” “数着。” 温藏出声,一点不心软地将他两边都打肿了。 际云铮咬着被子,眼泪都下来了,声音带着哭腔:“你打我。” “欠管教。” 打完他就抱起人,放在怀里亲吻安抚:“又哭。” 际云铮转脸,咬他喉结报复:“变态,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都有反应了。” “嗯,我说过我是。”温藏擦去他泪水,摸摸脸。 “所以别给我机会。” 第64章 专属项圈 床尾晃动。 际云铮到半夜都没能睡好觉。爬到床沿的人想喘口气,当即就被一只手握着腰拖回去。 他几次想问温藏是不是想弄死自己,但是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一张嘴就被堵回去。 最后急了也只能推着人肩膀,气若游丝地说不要。 温藏将人翻过来面对面,用力将人脖子都撞出床沿外。在一声急促的喘声中,温温柔柔地捧起对方脸:“宝宝,再说一遍,什么不要?” 际云铮真要哭出来了。 “哥哥……” “不要哥哥?” 温藏刮了一下他的鼻尖,脸上在笑,眉间隐忍,故意曲解:“不要我了是吗?” “不,不是。” “要哥哥,不要……做……??” 温藏贴近,咬咬他的耳尖,低声笑了:“不可以,宝宝。” 际云铮傻愣愣地听着这声笑,喉结微滚,对上那双微弯的眼睛,心口跳得越来越快,两秒后,又没出息地主动抱上去,“那你弄死我吧……” 温藏在他脖子上咬出一个红痕,心软:“舍不得,乖宝宝……” 一夜浮浮沉沉。 际云铮没怎么睡,一早从人怀里爬起来,又被按回去。 温藏捏捏他的脸,看着迷迷糊糊穿衣服的人,嘴角微微扬起:“去哪?” 际云铮懵懵地看他:“上课啊。” “再不起要迟到了。” 因为昨晚太过火,际云铮起来的时候,腰明显一僵,嗓音更是一听就没做好事。 温藏提示:“宝宝,关三天禁闭呢。” 际云铮以为那是气话。 “真关我啊?” “嗯,”温藏抱他回怀里继续睡,“处罚消息已经发到你账号上了。” 际云铮拿过手机,果然见上面有一条标红的违规处罚通知。 他不死心,“那我可以收买一下教官吗?” 霍伦斯学院的禁闭等同于旷课,缺失的学分若不在日后补回来,期末不让参加考核的。不参加考核就修不够学分,修不够学分就毕不了业,毕不了业就不能去做军官。 际云铮这一想,天都要塌了。 温藏嗯了声,摸摸他小脸:“拿什么收买?” 际云铮亲他一口,拿脸使劲蹭对方的:“哥哥真的不更改这个决定吗?” “不改。”温藏说,“但是作为男朋友,我会有私心。” “嗯?” “你最近很累,我带你出去放松。” 际云铮趴在他身上,仰脸:“那你这样偏爱我,不怕让人知道?” 温藏:“宝宝想不想公开?” 际云铮摇头:“算了,不想被人围观。以你的身份,就算我们是两情相悦,也一定会被添油加醋的,不想你跟我变成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好,我听宝宝的。” 第65章 际云铮摆烂一般躺了回去,温藏的吻紧随而至。他顺势抱住对方的脖子,捂住对方嘴:“哥哥说的放松,不会就只有这个吧?” 温藏还真思考了一下:“都可以。” “那我有点吃不消。” 际云铮捂住屁股,“禁闭三天再回去上课,椅子都坐不下。” 温藏低着头,笑声不止,手指覆在昨晚弄出的指印上,捏了捏:“休息一天。明晚锦市有烟花会,带上你室友一起,就当是我给你们集体放个假。” 烟花会,听起来就是个约会的好地方。际云铮想着,到时候人一多,偷偷把室友甩掉,跟温藏.独处。 想到这,他偷偷笑了笑。 随即脸被捏起:“笑什么?乖宝?” “没有。” 际云铮嘴硬:“那还是要补学分。” 温藏在这点上不退让,捉着他的手按平,低头亲吻:“到时候我陪你。” “下次不准打架。” 际云铮只拣好话听,不哄不听。于是他仰起脖子示弱:“你快看看,我伤口有点痒,是不是结痂了?” 温藏摸了摸,怜惜:“嗯。” “给我宝宝抓破相了。” 际云铮终于是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怎么还有两副面孔? 谁能想到看似温柔,实则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云教官,背地里天天宝宝长宝宝短的? “你真的好招人喜欢。” “嗯?” 温藏不知道自己又戳到了他哪门子萌点,唇角被人亲了好大一口,刚伸手想去抓人,际云铮已经一溜烟下床。 “我饿了,我要去做饭。” “哥哥,给我打下手。” “好啊。” 际云铮完全是瞎折腾一气。他自进了温藏家门,过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少爷日子,哪进过厨房。 小少爷决心做一碗抄手,但过程艰辛,偏偏他还倔,非要亲自做给温藏吃。等到挨饿的哥哥终于看不下去,打算接手:“乖宝,一会儿做好该吃晚饭了。” “哇!” 际云铮对上他弯弯的眼睛,控诉:“你羞辱我。” “怎么会?” 温藏抱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人肩膀上,偏个头就能亲脸:“我来吧,别饿坏了,宝宝。” 际云铮一向喜欢对方说话,一听人哄自己就晕头转向找不着北,忙点头答应:“那我能不能不走,在这里看你?” “当然。” 于是际云铮化身温藏的御用摄影师,给人找360度各拍一张照。最后选照片换壁纸的时候难住了。 这张帅,那张也帅。 这张做壁纸,那张做屏保,剩下的可以做聊天背景,还“丧心病狂”地想把头像也换成温藏,但又怕被室友追问不得已收手。 温藏端着碗鲜香抄手放到人面前时,际云铮嘿嘿一笑,尤其主动。 他抓着温藏不让走,示意人坐下,自己跨到对方腿上坐,抓起人的手抱紧自己腰。 温藏任由他动,脸上收不住笑意。 铮铮完全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昨晚在床上,对方意识不清的时候,他说过自己喜欢主动的,最好乖巧到百依百顺。 其实只要是际云铮,他就没有不喜欢的理由。 谁知道他家小铮宝,真因为一句戏言来哄他了。 烈阳的消息很不挑时间,跳出来的时候际云铮还窝在温藏怀里。 他不怎么爱吃早饭,多半是吃几口就不动,温藏在他小时候会追着喂,后来再长大些,便依照人的要求,减了些份量。 这会儿确认对方是真不愿意吃以后,自己将对方碗里剩下的都给吃干净了。 际云铮消息也不看了,就盯着人,眼巴巴:“哥哥。” “嗯?” “没事。 “喜欢你。” 温藏应声:“谢谢宝宝,谁找你?” 际云铮如实说:“烈阳,他约我下午见面,来送合同。” “好。” 际云铮见他这么大方,忍不住要皮一下。 “哥哥,你真让我一个人去吗?” 他不太能明白,温藏分明占有欲这么强,怎么总是表现得那样大方。 “如果你想我陪的话。” 际云铮摇头,他跟烈阳待在一块,没什么好脸色。哥哥在,不好装乖。 他掰过对方脸:“哥哥,你好能装。” “嗯,那不装了。” 温藏坦荡,拍拍他屁股:“去把枕头下放着的礼物拿来。” 际云铮好奇,噔噔噔跑去照做。 打开精巧的包装,里面是一条黑色甜酷风格的chocker。 际云铮拨了下上头的银链,好奇:“这是给我的吗?” 温藏拍拍腿。 “当然,过来,我帮你戴。” 际云铮颠颠地凑过去,由人亲自扣好。温藏拨弄细细的银链欣赏,眼眸中暗光闪动,但笑意不减:“项圈里有定位跟监听。你在哪,跟谁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我全都会知道。” 际云铮骂了他一句:“好变态。” 可下一秒就抱着他脖子亲上去,“哥哥,你永远知道我喜欢什么。” 第65章 偷听到的秘密 穿过学院的马路,一家鸢尾咖啡馆竖着招牌,店内每桌客人身边都会有一只毛茸茸的猫咪陪着。际云铮挠挠腿上的猫咪下巴,视线一直没转到对面坐着的人身上。 烈阳盯着他脖颈上多出的项圈,又看看人腿上蹲着的猫。 因为这小东西脖子上,也有一小块身份牌,一眼就能认出是谁家的。 “小猫咪,它有人养,你也有?” 际云铮不待见他,但也没到厌恶的程度,因此说话有些带刺: “我没人养,这些年饿死街头吗?” 烈阳优雅地摸摸自己后脑勺的小揪揪,确保它没乱:“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知晓人不会回烈家,碍不到他的利益后,他试图跟际云铮修复关系。 即便不能从云先生这得到好处,总好过被明里暗里地整。 烈阳分析道:“见面时他称呼你们为学生。” “霍伦斯学院的教官要与学生同进退,他放着养尊处优的好日子不过,跑去那儿折腾,是别有所图吧?” “比如……”烈阳凑近,“因为放心不下你。” 他脸上的笑容忽地放大,目光在际云铮脖颈的项圈上停留一瞬,像是找到了证据佐证。 际云铮稍有动作,那项圈下就露出了一处不太明显的红痕。 烈阳虽是孤家寡人,但对这事还算熟悉。 那是亲出来的痕迹。 还得是刻意咬,但收着力道才行。 他直白点破:“你跟云先生的关系,不单纯吧?” 际云铮神态自若地喂猫吃猫条,撸撸脑袋:“你很闲吗?” “哦,那就是了。” “我很好奇。”烈阳还不死心,“你们在一起,是以什么身份?兄弟?养子或者是情人?” 际云铮拒绝回答。 哪那么复杂?他与温藏从前是亲人,如今是彼此最亲的人,仅此而已。 不过年少时他被温藏收养,却并不是直接进的对方户口。而是由微生佑寻了锦市一户靠谱的人家,将身份迁了过去,之后他们再与温藏签订监护权转让协议。 际云铮小时候不懂为何要多此一举,其实他现在也不懂。 不过只要是温藏的决定,他都无条件尊重并执行。因为对方是这世间对他最最最好之人,绝不会害他。 “这是我的个人隐私,还有别的事吗?” 际云铮拿过桌上的一沓合同,粗略估计,有十来份。 “你有留下电子版吗?” 烈阳摊手。 “你把我当傻子,还是把你男人当傻子?我留这些合同还有用吗?” 际云铮嗯了声,将腿上的猫放到椅子上,点点它脑袋,喂给它最后一根小鱼干,头也没抬,“以后没事别联系我。” 烈阳不以为意,叫住要出门的人:“伯母得到你的消息了,她想见你。” “不见。” 际云铮脚步一顿,叹了口气,扔回去这两个字,径直离开了咖啡馆。 年少时他目送着父母远去,说完全不怪不恨是撒谎的,他又不是圣人。 刚在温藏身边那两年,他也想念妈妈温软的怀抱。甚至时常在梦中幻想,妈妈能够抛弃这个没有感情的家,义无反顾地带着他离开。 但是那始终都是他的幻想。 整整十三年,他从未见过家人一面,也从未听说过他们有寻找过自己这个儿子。 那时候他也中二地想,希望抛弃自己的人总有一天会后悔。 可每回他因为犯病崩溃躲在被窝里痉挛的时候,第一个掀开被子的,永远是那个温柔的男人。 无论什么时候,他见到的第一眼,总是那好看又温和的眉眼。 久而久之,际云铮便不想了,也不恨了。 第66章 温藏给予他幸福跟宠爱,不是让他沉湎过去的。 更何况他与父母的牵系,在被抛弃的那一刻,就彻底切断了。要是再见面,他们该以什么样的方式相处? 不如不见。 际云铮将带回的合同交给温藏,对方抽走赵灵芝那份,亲自去找人谈话,随后将剩下的转交到教务处,由校方开会定夺。 这事不小,温藏作为赵灵芝的教官,事后也参与了受害学生去留的决议。 霍伦斯对学生已经足够宽容。但违规便要受罚,可考虑到这些年轻人已经得到教训,身心俱疲。于是校方决定:依靠合同代过霍伦斯审核的学生,超过本学期考核绩点的,给予一次重新参与入学测试的机会。 未达标者退回学籍。 并承诺替受害人保密,即便退回学籍,也是以考核不通过的缘由。 这是一件十分寻常的事。 霍伦斯入学第一年,实行末5%淘汰制。经过百年发展,外头早就发展出机构,专门招收这些被淘汰的学生。 所以他们不会无处可去。 至于校方中的人,谁主导了这些事,又持续了多久,温藏没有再听下去。 这与他无关,他赶着回家撸猫。 际云铮正在跟微生佑打视频电话,对方不知这次又去了哪个角落,看背景是某个山头。镜头翻转,画面里出现深不见底的悬崖,际云铮捂住眼睛道:“转过去,我恐高。” 微生佑哈哈笑了两声,高清镜头怼脸,依然帅得无可挑剔。 温藏回来带上门,在沙发里坐着的人注视下,走近轻轻拽过人项圈,当没看见视频里的人,兀自亲了一口。 他长发因为弯腰垂落,盖住被按住脑袋的人脸颊。微生佑飞速截了张图发给际云铮后,诶了两声。 “大少爷,你能不能做个人?” 温藏抬起头,这才有空搭理对方。 “羡慕你也去谈恋爱。” “不谈,我没你这么变态。” 温藏挑眉不语。 微生佑:“铮铮,我跟温哥说几句话。” “哦。” 际云铮非常利索地起身离开,温藏带着手机去阳台,还贴心地带上门。 他不会刻意防备人,所以没注意门又重新弹开,仅仅是虚虚掩着。 际云铮回房才反应过来,手机让温藏拿了,他这会儿没东西解闷,只好出来找平板。阳台上身高腿长的背影,吸引他停住脚步。 微生佑跟温藏好像一直有挺多悄悄话。 际云铮只当那是朋友间的秘密,所以他从不好奇。 但今天不知怎么,这个脚不受控地往窗帘后走去,听到了一些不该听的话。 微生佑:“考虑好了?” 温藏:“不用考虑。” 微生佑继续:“你能跟他在一起多久?你可以照顾他一辈子吗?” “我可以。” 微生佑从没有这么严肃地跟温藏说过话,但此时为了这个小的终身幸福,他不得不同对方探讨这个问题。 “他现在年轻,你觉得他可爱,喜欢他,爱他,那以后呢?” “你有想过你青春永驻,他年华逝去的时候吗?” “如果到时候你抛弃他了,你让他怎么办?” 微生佑叹气。 “温哥,你知道的,铮铮没有你,活不下去的。” 际云铮听到前一句,莫名心揪了一下,什么叫青春永驻? “我知道。” “那你还……?” “我不会看着他衰老,更不会让他走在我前头。” 微生佑愣了下,“你什么意思?” 温藏却不再说了:“你不用管。” 约莫两秒后,微生佑似乎被气笑。 “见你第一面,以为你是个温润君子真是我最大的错觉。” 分明是个脑子不正常的。 “大少爷,我劝不了你。” 温藏一笑:“那就说点好听的,祝我跟铮铮相伴一生就不错。” 微生佑:“我还有其他能说的吗?” “没有。” 视频挂断。 际云铮没有走,他盯着那扇打开的门,对方看见他,显然有瞬间的诧异,但很快收起。 “听到了,宝宝?” “嗯。” 际云铮思绪纷乱,好几个问题到了嘴边,先变成了一句:“微生为什么总是叫你少爷?” 第66章 痛了要说 起初他以为那是句调侃。 直到他刚刚听见那四个关键字——青春永驻。 温藏的神秘好像顷刻就有了解释。 他向外隐瞒的姓名,被追问时有意模糊的过去,除了微生佑从不与任何人深交。 竟是这个原因。 温藏扔下手机,走过来抬手,温和地摸摸对方脑袋,捏了捏脸后用双手将之捧起,对上那双此刻蕴含着复杂情绪的眼睛,他低头啄了一口际云铮嘴巴:“现在就要听吗?” “嗯嗯。” “好吧,宝宝。” 温藏抱他坐在腿上,给人讲了一个故事。 近两百年前,江南有世家大族,富堪敌国。族中人丁兴旺,但族人皆患有早亡之症。 族长寻访天下名医,依然寻不到救治之法。 直到一个游访的巫医到此,提出需选出新任族长入佛塔苦修,才能化解灾厄。 温藏就是那个被选中的人。 未满十岁的少年已有天人之姿,他情绪淡薄,好似一切皆不入他眼。 佛塔的大门关闭时,外头是亲人的哭嚎,他却只是躬身行下一礼,继而转身向高筑的塔顶走去。 少年早慧。 他不信这世间有神灵,更不会信什么病症需要苦修才能疗愈。 他明白,自己不过是一个牺牲品。 巫医炼药,他是那个众人心知肚明的试药者,仅此而已。 他生于家族,长于家族,自然不能逃。毕竟这家中,他还有父母亲眷。 春去秋来。 跪在蒲团上的少年化作青年,他长发披散,抬头看着这满室神佛。 这些年,试药的苦痛让他在这里过得异常狼狈,每回他痛得抓断指甲,头顶上塑着金身的神灵,依旧慈悲地垂着眼,像是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神明没有渡他,命运却让他走上了另一条路。 他因药历经无数次生死后,身体脱离了死亡与活着的界限。 十年间,族中人频繁离世,巫医因无能被赶走。终于有脑袋清明的人,将被困在佛塔的“族长”放出。 重见天日时。 温藏并未怪罪任何人,他身上盈着清浅的药香,极淡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前来赎罪的年轻人—— 他不在的那十年,当初要他入佛塔的人,几乎死尽。 温藏没有说什么。二十岁的他真正接任族长一位,待人温和,可赏罚分明。年纪虽轻,手段却极重,族中人惧他怕他,不敢生事。 因此他在位十五年间,族中人仅衰老而逝三人。 无人早亡。 温藏这些年形貌并无变化,怕人看出端倪,他辞去族长一职,远赴游历。 而在他走后,族人早亡之症又毫无征兆地延续。 那时他们才明白,何来早亡之症?众人都不过是彼此争权夺利的牺牲品。 早亡,不过是尔虞我诈所要背负的后果。 族长离家,或许是因为失望透顶吧。 远行人再未归家,只是在每一位族中长辈的葬礼上,都会多出一位神秘来客。 雨中人撑一把黑伞,并未露出全貌。 然而新任话事人仍旧觉得他眼熟。 遥遥望一眼的人轻叹一口气离开,却被新任家族话事人叫住。对方不顾形象追到他面前,嘴里说着留步。 温藏抬起伞檐,微微一笑,问道:“何事?” 话事人露出少有的迷茫,盯着他,惊疑地吐出两个字:“族长?” 温藏否认:“你认错人了,我只是个过路人。” 面前人一点头,是啊。三十年了,哪有人能数十年容貌不改。 巧合而已。 待人的背影消失,话事人才长长叹了一口气。身后的保镖终于能靠近替她撑伞,“大小姐,雨凉,注意身体。” 被称作大小姐的人抬起头,问身边人:“你说我有资格称家主了吗?” “大小姐这些年为族中事务殚精竭虑,有目共睹。” 话事人摇摇头,“不,我做得不够多。” 因为这庞大而利益为先的家族,依然没有止戈。 自那以后,神秘人再没有出现。 同一时间,各地开始崛起一股神秘势力,其中以宁城银月湾发展最为迅速。 它不受任何企业胁迫,甚至在被联手打压之隙,还能抽空发展其他地域的势力。 无数人想一堵这位幕后黑白通吃,神挡杀神的大佬真容。 但百年来,代理人换了又换,还是没人见过这位大佬。 第67章 直到数年前微生佑上位,一句“家族产业”解开了跨过一个世纪的谜团。 际云铮听得认真,仰头盯人,发问:“微生跟你一个年纪吗?” “比我小一些。” “嗷。” “那你是因为试药阴差阳错,他是因为什么?” 温藏抿了抿他的脸:“等他回来,你找他问问。” “好吧。” 温藏奇怪:“宝宝没有别的想问。” “没有啦。” “那也没有话想跟我说吗?” 际云铮爬起来,抱住他脖子。 “其实是有的。” “但不太现实,就不许愿了。” “什么?”温藏隐隐期待。 际云铮弯眼睛:“想你跟我好一辈子。” “可你不会老去,我的皮相总有一天会衰败,你总不会跟那样的我过。” 温藏按下他亲吻:“我承诺你,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你我之间。” “嗯?” “如果你决定要跟我长久的在一起,往后的事,有我,勿要担心。” 际云铮啃啃他完美的下巴,眼睛亮亮:“我相信哥哥。” “对了。”际云铮要他起来一些,自己胡乱摸到手机,打开相册找到一张照片递给人,“哥哥,你还从过军啊?” “嗯。”温藏接过手机,看着照片上身着指挥服,微笑比了个噤声手势,目光锐利盯着镜头的自己,照片的时间戳显示已经是近一百年前了。 “宝宝从哪翻找出来的?” “霍伦斯学院杰出校友呀,其他人点进去都有生平资料,唯独你没有,空白一片。” “我当时起了疑心,就将照片保存下来了。” 温藏安静地等着他说完,低声笑起来,“前些天学院官网崩过一次,是不是你做的?” “啊……”际云铮心虚:“那是意外。” “我不小心看到这张照片以后,就找人把学院数据库黑掉了,怕其他人看见你生疑。谁知道官网这么没用,也跟着崩了。” “嗯。” 温藏笑笑,揪揪人的脸:“宝宝真厉害。” 其实没有关系,因为即便遇见两个长相一致的人,人们也只会去想他们是双胞胎或者巧合。 际云铮被捏脸也顾不上,举起手机跟人比对,花痴星星眼:“你以前怎么这么帅?” “我要是早生一百年就好了,想那时候就跟你谈恋爱,虽然现在也好帅,但是人总喜欢自己得不到的。” 温藏笑了声,手指插.进他项圈,把人往怀里带,“连借口都给自己找好了,我宝。” 际云铮不管不顾:“你穿给我看吧。” 见人无动于衷,他立马凑上去亲:“求求哥哥。” “改天。” 温藏揉揉他屁股:“这里吃不消。” 际云铮哦了声,像是捡到宝贝般兴奋,“晚上我有惊喜要给你。” “嗯?” 际云铮躲在房里,神神秘秘到傍晚。夜里才肯放温藏进门,他穿得单薄,出来面对着人时,还有些难为情。 他手捂着一扯就开的裤子,还没别扭两句,就被温藏抱起扔在了床上。 略微粗暴的动作带起一阵精心布置过的花瓣雨,际云铮偏过脸,不敢面对他灼灼的目光,只是在人吻上来以前,捂住他的嘴,坦诚:“哥哥,我在房间各个角落都放了摄像头,保证它们能记录下你我的每一个瞬间。” “你介意吗?” 温藏刚听到时稍有震惊,少顷揪着他的脸教训:“谁教的你?” “你教的。”际云铮说,“我的占有欲不比你少。” “我骗你的,其实我很害怕。” “我要记录下我们的每一刻,就算以后你不要我,等看见这些视频,你也依然会想起我。” 际云铮抓着他的手,放到自己脖子上,他的项圈内侧,刻着温藏的名字。 “我会一直属于你。” “希望你也是。” 温藏说不清是心动还是难过,总之心底酸胀难以言喻。 “宝宝。” 他抱起人,往人腰下塞枕头,“好乖。” 微生佑说他变态。 他承认。 可他没想到,这里有个比他还出格的。有那么片刻,温藏想跟对方炫耀:看,我家铮铮宝跟我是一路人。 但转念他就舍不得了。 这样的铮铮宝,应该藏得严严实实。 不让任何人多看一眼。 “痛了说。”他抱过人,手扯开裤子,“虽然我也不听。” 第67章 红耳坠 夜色渐浓。 锦市中心步行街游人如织,冷风也吹不散热情。 四个本该在关禁闭的人整整齐齐出现在烟花会。 有外人在,温藏下车后没有立刻走向际云铮,他跟在勾肩搭背的几人身后,时不时见家猫回头看一眼,确认他是不是还跟着。 得知人还在,际云铮便悄悄背手到身后打了个手势:【溜吗?】 温藏发了消息过来:【等等,宝贝。】 际云铮低头看手机,唇角笑容弧度极大,收都收不住。 不慎目睹一切的赵灵芝,急急忙忙转开头,默念看不见看不见看不见…… 另外两位少爷似乎没玩过夜市,一路上这看看那逛逛,肖初夏盯着路演看了几分钟,一回头见身边空空如也。 “辛觉?” “在呢,夏夏。” 肖初夏回头却没看到人,视线先被一只香味扑鼻的手提袋遮挡。 他将脑袋偏开一点角度,“里面装的什么?” “烤蹄啊。” 辛觉打开手提袋,“刚过来就香晕了。” 肖初夏看一眼排成长龙的队伍,不解:“你这么快?” 辛觉嘿嘿一笑,搓搓两根手指邀功:“钞能力。” “嗯?” “随机找了个前排幸运儿,让人帮忙带的。”他边解释,边转过头叫人,“灵芝,愣着干嘛,过来一起。” 从身份被揭穿到现在,辛觉跟肖初夏这两个曾经的室友,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除了适当保持了一些社交距离。 赵灵芝对此不胜感激,她伸手拿了一只纸袋。 “谢谢~” “客气什么?”辛觉转了一圈也没见剩下的两个人影,“教官跟小铮去哪了?” 赵灵芝牙刚啃上蹄子,还没来得及咬下去就举起手,生怕他们因为两人同时消失产生什么不得了的想法。 “小铮去看烟花了,教官好像……”她抬手指了指,“进那栋楼了。” 肖初夏抬头看身后那栋插天楼宇,顿时熄灭要跟着去的心思。 这种纸醉金迷的地方他早都待够了,还是在这热闹长街吸一口人气好。 辛觉:“那可惜了,他们俩没口福,反正凉了也不好吃,夏夏,灵芝,你们把剩下两个也分了吧。” 另一边找机会躲远的际云铮,坐在湖边抱着杯热饮,倚靠温藏肩膀,往树后张望一眼,忽然扑哧一声,掏出手机,对着那三个毫无形象蹲在花坛边上啃猪蹄的帅哥帅姐拍了一张。 温藏发现了,靠近过来咬他的脸:“做坏事呢,宝宝?” “嘘。” 际云铮弯着眼睛正色:“一会儿偷情被人发现了。” “那怎么办?” 温藏抱住他的腰,吓得人镜头一抖,误触成前置。 “别别别,哥哥,给我奶茶晃掉了。” “没掉。” 温藏两指捏捏他的脸颊肉把玩,又嫌不够低头亲了一口。 际云铮低头看方才误触拍下的接吻照片,珍惜地把它放进二人的专属相册。 温藏笑了声,摸过身旁冰镇过的酒罐,单手拉环,仰头喝下去降火。偏偏际云铮一点也不知道收敛,他见人单手撑在身后,仰头时如瀑的乌发垂落,喉结跟随吞咽的动作滚动,一时理智全失。 际云铮左右张望一眼。见四周都是情侣,无暇顾及他们做什么,周边又正好有树影遮挡,一时色向胆边生,猛地朝人扑去,一口咬在对方喉结上。 “嗯哼?” 头顶的烟花一朵接一朵炸开,绚丽银光时不时映亮半边天。 际云铮顾不上看,风景再好看,都比不上他的哥哥。 温藏揽住他,用他方才的话欺负人:“这会儿不怕偷情被人发现了?” “还是怕的。”际云铮老实,“但是我好色,管不了那么多了。” 温藏附到他耳边问:“不疼了?” 他这一说,际云铮就想起自己昨晚的悲惨遭遇。那些录下的视频,他自己没来得及看,中午起床的时候,已经全被对方收好了。 监控到最后也没拆下来,温藏虽然没明说,但际云铮看出来,对方乐在其中。 “疼的,这么久怎么不疼?” 他说完,接过温藏手里的冰酒罐子,一口下去眉头皱得化不开。 温藏再也没忍住笑,越笑越放肆,把人搂到怀里来关怀:“那还撩?怎么样?” 第68章 “好你的色,不是撩。” “难喝。” 搞不懂怎么会有人把酒当水喝。 温藏边说边笑:“嗯,我们家小猫咪就只能喝点糖水。” “你取笑我?” “没呢,哪敢?” 际云铮背靠在他怀里仰脸,抬起手在他脸上乱捏一通,得理不饶人:“你就有。” 烟火再一次照亮天际的时候,际云铮盯着他的眼睛愣住。 “哥哥,你说时间能不能停在这里?” “不可以。”温藏摸摸他的脸,“来日方长。” “但愿。” 际云铮跟探索似的摸他脸颊,爬起来咬咬他耳尖,“哥哥,你有考虑过戴耳坠吗?” “嗯?” “以前戴过。” “什么时候?”际云铮兴趣渐浓,“是不是做族长的那段时间。” “嗯。” 世家规矩繁多,他身为族长,每年都要参与祭祖。那服饰繁杂就算了,饰品更是多得他头疼。 “你能不能再戴一次?” “只要宝宝想看,都可以。” 得到首肯的际云铮一刻也等不了,他拉起人,“走,现在去买。” 不久前赵灵芝随手一指的大楼内部,今夜正在顶层举行拍卖会。际云铮临时起意,到了楼下又戳戳温藏胳膊:“哥哥,我没邀请函。” “嗯。”温藏低头发了条消息,“一会儿直接进去就好。” 要不是楼内有监控,际云铮恨不得趴上去再啃一口。 他想这辈子不会再遇见比温藏更有安全感的人了,就算他说要天上的星星,对方大概都会投个航天的项目,真送他上去摘。 两人上来时,管事亲自来迎。 际云铮到包厢坐下,打发要给他们泡茶的人出去,自己回头想问温藏喝什么,一个字都还没问出来,就被掐着脖子吻过来。 胸腔里的东西扑通一声跳空,际云铮下意识张开嘴放人舌头进来。 唇齿纠缠整整五分钟,退开的时候,他嘴巴被咬得有点肿,脖子上起了个淡红色的指印。 “不亲了吗?” 温藏拉他的手,让人摔坐在自己腿上,“不看拍品了。” “看的。” 他们来得稍晚,楼下拍卖会已然开始。 际云铮只对饰品感兴趣,大多是一眼看中就举牌。 直到展台的石膏模特头上,出现一只红到近乎华丽的流苏耳坠。 “此为珠宝设计师ex收山之作,承其志,起拍价1元,有缘者得。” 拍卖师又陈述了本拍品规矩,在得知其价高者也未必能得的时候,场下陆续出现议论声。 在这些低语中。 际云铮眼眸发亮,果断举牌:“三百万。” 这简直是为温藏量身定做的。 “三百五十万。” “四百万。” 际云铮眼都不眨,继续加价:“五百万。” “五百五十万。” “六百万。” “七百万。” 台上的拍品在聚光灯下,闪烁出赤红的华彩,引得人们竞价越来越激烈,甚至已经远远超出了它本身的价值。 一声九百万落地后,际云铮耐心耗尽:“一千五百万。” 拍卖师重复叫价的声音落下,但无人再跟,最终一锤定音。 台下哗然,都想看看这个花1500w买耳坠,还不一定能买到的大怨种是谁。 可当际云铮出现在露台的时候,台下的人视线齐齐停住半秒。 如果是这么好看的人戴,那确实挺合适。 耳坠是设计师ex亲自送来的,对方是个贵气的中年女人,但大抵也是个颜控,看见际云铮出来付款时,眼里全是欣赏:“你很有眼光,收你一块钱。” 际云铮啊了声,回头想征求温藏意见,却见人倚着柱子笑。 ex见到温藏的瞬间,神情变了又变,而后神秘兮兮地: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际云铮不理解但照做。 两人走远,ex看着他直白道:“你与那位先生是伴侣吧?” 际云铮退远了半步,对人多了两分戒备,“嗯?” “你想做什么?” “你别误会。” “不瞒你说,我业余做些珠宝设计,本职是算命的。” “你我有缘,我就送你一卦。” 际云铮愿闻其详。 “您说。” “你跟那位先生本可以厮守终生,但……” “但是什么?” ex半点不喜欢弯绕,坦言:“你跟他命中有一劫,这一劫或许会让你们中一人身死。即便躲过,也会饱尝分离之苦。” 际云铮皱眉,他不是听不得坏消息,但此时此刻,他确实想将这人认定为骗子,神棍。 ex递给人一颗包装奇特的糖。 “我能力有限,化解不了,只能给你提个醒。” “另外,这里面是同生蛊。” “用后你们余生都会绑在一起,同生共死。” “就当赠有缘人,你给我个成本价,三千。” 见际云铮没动,ex追问: “怎么?不信?” “你们不是认识空尘吗?带着蛊去问问他就好了。” 际云铮麻木数秒,对人更加好奇,怎么连这都知道? 真是个怪人。 1500万都不要,要3001。 际云铮利索付完钱,将这颗糖收起,还是没收住好奇心: “您涉猎广泛,究竟是修的哪门哪派?” ex一笑,坦坦荡荡:“我啊,邪修。” 际云铮:“……确实很像。” ex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际云铮将糖握在手心里,失魂落魄。 “宝宝。” 温藏叫了他两遍,才等到人回头,“嗯,在。” “发什么呆?” 际云铮把糖往口袋里揣,“没事,我帮你戴耳坠。” 那样大气磅礴的颜色,也只有温藏这样沉稳的气质才能压下。 际云铮拿手去轻轻拨动,眼中惊艳满溢。 温藏看出他在兴奋之余又有一丝失落,捏捏脸道:“我们家小猫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际云铮摇摇头,在人追问时才开口:“哥哥,你的长生,还有没有其他人知道?” “为什么这么问?” 第68章 这种斯文的最猛了 “我只是问问。” 际云铮低下头,没有与人对视。 他这副样子,温藏哪里会看不出异样。 “方才说什么了?” 际云铮知道瞒不过,当即在胡思乱想跟开门见山之间选择了后者。 他把方才的话同人说了一遍,但刻意略去了同生蛊的事。 “没关系。” 温藏将他搂到怀里安抚,“不要怕,有我在。” “嗯。所以除了微生,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际云铮趴在他怀里,安静感受人胸腔里的跳动,缓缓安静下来,可搂着人腰的手却越收越紧。 温藏回答他:“有的,不多。” 除了身边亲近之人,应当还有些过去产生交集的,温藏不敢保证外人毫不知情,但就算有,他也应付得来。 “哥哥。”际云铮亲吻他脖子,被揉了揉后脑勺。 “我在,宝宝。” 际云铮换了个称呼,还叫:“温藏。” “嗯,在在。” 际云铮很少这样叫人,他抬起脸来看人一眼,随即又埋头蹭蹭,生怕人跑了似的。 温藏把他的脑袋当小猫头撸了,撸完无奈捧起脸,摩挲人下巴:“乖宝,不要卖萌。” “我没有。” 际云铮拨弄他耳坠上的流苏,“取下来吧,一会儿还要回去跟他们汇合。” 温藏知道他喜欢。 “不取也行,我们先走。” “你跟我已经单独消失一个小时了,要不……”际云铮改变主意,他顺走了温藏的手机,在群里用教官身份发了条消息,说是有事先行离开,又补发了个大额红包。 那三人也不知道跑去哪里疯了,半天没看手机。 五分钟后,只有赵灵芝发回来一个“嘿嘿”的表情包:【他们进充气城堡了。】 际云铮嘴角一弯,取笑:多大人了还玩这个? 可转念一想,又是人之常情。 锦市上流圈层,应当没有哪个富二代,像他活得这样潇洒自在还占尽宠爱的。 没有私生子的家庭都少之又少,这些天之骄子们,自小生活的环境应当十分严苛无趣。长大后反而向往童趣。 看着人拿自己账号“为非作歹”的温藏宠溺一笑,“是打算继续跟我偷.情吗,宝宝?” 际云铮估计那两人应该顾不上自己,在人嘴角猛亲了一口,“是呀是呀。” “走。” 两人今晚都喝了点酒,干脆将车留给肖初夏他们。际云铮迫不及待抓着人,按下电梯扫一眼导航,往附近的酒店走。 第69章 今晚不要回家了。 际云铮检查一圈套房,确认温度湿度都合适,猛地回头跳到人身上。 温藏稳稳地接住他,同时接住他主动送过来的嘴巴,际云铮被抱着,两人边接吻边往床边走,最终停在床沿。 一个不愿意放手,另一个不肯下去。 水声缠绵,际云铮越来越放肆,将手搭在人肩膀上贴紧,让自己送得更近。他缠着人的舌头不让走。微微退开些的时候,际云铮舌根发麻。但两人对视一眼,又吻回去。 际云铮腿扒紧他的腰,想去咬人耳坠时,被一个吻拦回来,“真当逗猫棒了,乖宝?” “不可以咬。” “那你让我咬。” 际云铮受了那几句“预言”的影响,格外热情。他将温藏推倒在床上,自己跨上他的腰,从人的额心吻到小腹,又调转回去啃胸口那处留下淡淡牙印的皮肤。 温藏呼吸越来越重,却没打断他,只是抚着人脊背的动作,又多施加了一点力道。 那只纤长的手,伸进解开皮带的裤子里,四处点火。在人啧了一声后,才老老实实地抓住抚摸。 温藏再好的耐性,也要被他摸.得失控,将人掀翻在床上时,际云铮不乐意,“我要在上面。” “不是说太深?” “今天喜欢。” 那当然是际云铮说了算。 温藏将姿.势换回,等着人主动坐,对方却匆匆爬起身,拿过手机点开录像,调整好角度,而后放在床头的支架上。 “好了。” 温藏手掌在他身后揉一把,“乖宝宝,怎么弄得像在工作?” 际云铮不以为意,逮什么说什么:“谁有本事找到这么好看的员工?” 温藏会意,眼底笑意不减的同时,按着他的腰往下。 际云铮娇生惯养的,虽然那么多次了,还是不习惯这样直白,他撑着人胸口,指甲在那块皮肤抓出好几道粉红痕迹…… 后来兴致起了,温藏不再绅士。他将人掀倒,指腹抹了抹爱人微张的唇缝,低笑着:“乖宝宝,叫我。” “……主人。” 温藏眸色深沉,将手指塞进他嘴巴,压着舌头,“不对。” “哥哥。” 温藏两指夹住他软乎乎的舌头把玩,楔进去更多。 “还是不对,宝宝再想一想?” 际云铮眼神迷离,不确定道:“老公?” 温藏笑了声,把手指撤出去,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拿起手机,微微挑起人下巴。 镜头里的人面色潮.红,唇.瓣微开,色泽艳丽,气喘得沉重。 际云铮这时候倒不好意思了。他想拿小臂挡眼睛,才有动作就被制止。温藏两指捏捏他的腮肉,温柔地撞了一下。 “宝宝,说话。” “嗯……我爱你……” 第一次听人直白说这三个字的温藏,心尖发软。 酥酥麻麻的感觉蔓延开,脑子被愉悦充斥,他放低声音,轻轻哄: “再说一遍,小宝宝,爱谁?” 际云铮并不吝啬表达,“温藏,哥哥,老公……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温藏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给人啃,他将手里的东西随意扔到床里侧,低头就要将人抱起,“我也是。” 怕人听不清,他又说一遍:“我也是,铮铮。” 际云铮已经着魔,跟他肌肤相贴,唇贴上来的瞬间,唇间含糊出一句: “你叫我名字真好听。” “你叫我什么都好听……” 漫漫长夜终于走向了尽头,天光大亮时,温藏看看趴在自己身上安睡的人,掖掖被子亲一口。 他长臂一伸,捞到床里侧录了一夜,已然剩点电皮的手机。但左右他这会儿不能抽身去充电,索性点开视频,将声音降到最小。 视频的角度选得不错,从侧面看不到具体细节,但每一个亲吻,每一次深.入,都看得人血脉贲张。 进度条拉到三分之一的时候,被窝里伸出一只手,胡乱摸着将手机没收扔掉。 “不准看了。” “我不在身边的时候再看。” 温藏托起他:“宝宝还想不在我身边?” “不想。” “一点都不想。” 一早际云铮伏在他身上,但怕身体吃不消,最后还是没能放肆。 温藏好笑:“怎么还这么急?” 际云铮说不上来,从跟对方在一起,就觉得人吃一口少一口。 这不是温藏的原因。 是这样的日子实在太幸福,幸福得他甚至不敢奢望长久。 “哥哥,我们去找空尘算个好日子,结婚吧。” “嗯?” 温藏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满打满算他跟铮铮在一起,不过一个月。但最大的问题不在这里,而在铮铮那颗不安的心。 他们本就是利益共同体,结婚的契约对他们来说,不过是锦上添花,有没有都不会影响感情。 谈起结婚,际云铮忽然想起来少时户口的事,他跟抓住人把柄似的:“哥哥,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会发展成这样,才要走监护权转让手续的?” “不是。”温藏说,“宝贝铮,你真把我当变态呢?” 他圈住人:“你那时候这么小一点,我能对你有什么想法?” 唯一的想法就是好好把人养大,陪自己久一些。 “我不是这个意思。”际云铮扒住他脸,“微生跟我说那个预言的事了。” “他说你喜欢年纪小的。” 温藏不得不承认:“微生没有说错,我确实喜欢年纪小的你。” “很可爱,很乖。” “但在此之前,我没把预言放在心上。” 际云铮嗷了声。 “我说笑的。” 从温藏跟他坦白长生起他就猜到了。 对方将他放在普通人名下,是想让他拥有在世俗眼中,美满的家庭。 父母恩爱,兄长宠溺。 “又卖萌。” 温藏抿抿他的脸,全然不怪罪,“要起吗,乖宝?” “去找空尘。” “起吧。”际云铮在他身上猛蹭,“香香哥哥,给我穿衣服。” 温藏一早眼睛弯着的弧度就没复原,“好,穿~” 际云铮每回事后都无比粘人,他收拾好自己,又坐在对方怀里等人喂饭。 电量告罄的手机刚续航,那个没有教官的群里就发来消息。 辛觉:【大瓜大瓜,教官一夜未归,疑似与教官夫人在钟楼酒店密会。】 肖初夏:【?】 赵灵芝:【……】 教官夫人本人:…… 【你哪来的消息?】 辛觉:【稍后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肖初夏:【劝你别这么八卦。】 赵灵芝:【+1】 辛觉拍了张照片发过来。 际云铮一眼认出,坐直了身,他怕错认,还把照片递给温藏看。 “哥哥,你看这是不是我们住的酒店一楼?” “是的。” “怎么了?” 际云铮当即打字:【你跑到这地方做什么?】 辛觉:【昨晚我开教官的车回去,发现车载系统提示定位,就在钟楼酒店701。】 【咱教官总不能是跟别人来对吧,我这八卦一下教官夫人长相也无可厚非。】 际云铮一把捂住脸,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温藏喂他一口吃的,“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际云铮叹气:“你还记得,车载系统会实时提示我的定位信息吗?” 温藏僵了下。 显然他也忘了。 习以为常的事,很容易抛之脑后。 际云铮举起手机给人看,“辛觉控制不住八卦之魂,找过来了。” 辛觉的信息又跳出来。 【你知道这个定位的备注是什么吗?】 【小猫咪诶。】 【没想到我们稳重的教官,背地里喜欢萌物。】 【单看这个备注,夫人一定很可爱。】 【你们等我蹲个大的。】 赵灵芝接连发了一长串呆滞的表情刷屏,试图挽救。 但为时已晚。 温藏已经看得清清楚楚。 他笑了声,倒不至于生气,“闲的。” “改天加他训。” 际云铮给人回了个加油打气的表情包。背地里憋不住笑:“他注定要扑空了。” 两人从贵宾通道离开,直奔成缘庙,路上际云铮好心:【你一早就来,吃过饭吗?】 【没有我给你点一份。】 辛觉:【[害羞][玫瑰]】 【还是我们小铮会心疼人,蹲到了我第一个发你[比心]】 际云铮:【好的,发个地址。】 辛觉真发了定位来。际云铮快笑死了。 知道家猫使坏的温藏跟着一笑,际云铮道:“完了以后更不敢摊牌了。” 第70章 两人相视,再次笑开。 际云铮为了补偿人,给点的外送可不便宜。 半小时后,辛觉在群里发一张能称得上开席的照片,配字:【小铮,我怀疑你在喂猪。】 际云铮:【不客气[可爱]】 【先找个地方吃吧。】 发完继续使坏,【说不定这会儿教官还没起呢。】 好在是躲在屏幕后面打字,这要是脸对脸,际云铮能当场笑出来。 车停在成缘庙前,温藏先下来替他开门:“还笑呢小宝?” 际云铮盯着屏幕上的最新消息,笑得歪倒。 温藏好奇低头过来看,脸都黑了。 辛觉:【也是。】 【就我们教官这种看着斯文的,身体一定很好,背地里怕是很猛。】 赵灵芝已经放弃挽救了,默默发了一长串省略号,以表哀思。 “哈哈哈……” 际云铮像是被点了笑穴,完全收不住。 【要不哥哥你发发慈悲,好歹他看人挺准的。】 他一行字还没打完,手机就被抽走。 “我身体好不好他不知道,等下个训练日,他身体应该不会太好。” 际云铮笑得不行了,他牵着温藏手,十指相扣: “哥哥,我们找个时间摊牌吧。” “我看也是。” 第69章 这我男朋友 正喂鱼的空尘没想到这么快又能见到老友,也不拘谨,蹲身就在湖边洗了手。 温藏:“怎么?没算到今日来客?” 空尘跟着坐下,摇摇头,通透:“不必为注定的相遇费心。” 际云铮打开桌上的茶盅,俨然对这奇香的茶起了兴趣,比上回的还香。 “这是什么茶?” “这茶无名。” “你喜欢叫它什么都可以。” 际云铮浅抿一口,甘甜果香瞬时盈满口腔,际云铮不知想到什么,弯着眼睛,连带着身边人眉眼也有了弧度。 “怎么?”温藏微微低头。 际云铮给他打字:【想叫这茶‘哥哥’。】 【它跟你一样香。】 温藏被萌得没辙,揉了一把他的头发解馋。 “喜欢一会儿顺点回去。” “好。” 解决完这边,温藏跟人提起ex的话,空尘听完,给人打包茶叶的动作顿了顿。 “你们是说我师姐吧?” 际云铮:“师姐?” 空尘点头。 “我非佛门中人,只是个四海为家的卜算者,蒙上一任住持收留,在成缘庙中清修,顺便在下一任住持来前,替他看着。” “师姐自小天赋极高,只看一眼便能观人命运。不过她志不在此,仅对俗世财帛名利感兴趣,这与我们这行相悖,因此她出师就改了行。” 际云铮:“改行珠宝设计?” “正是。” 空尘望向温藏戴着的耳坠,“这是她的作品吧,这样张扬。” 际云铮:“是的。”他补充,“她的收山之作。” “也在情理之中。” 空尘眼中余光未熄:“她总是什么都愿意尝试的。” 预言得到证实的感觉并不好。 虽然还没发生,但际云铮的心已经坠到谷底,他魂不守舍,一抬手打翻了温藏手边的杯子。 温热茶水淌到人衣服上,际云铮忙去拿手帕,“抱歉,哥哥,我走神了。” “没事。” 温藏起身,“车上有备用衣服,我去换。” “我陪你。” “不用,坐着,我很快回来。” “好。” 目送着温藏离开,际云铮将那颗奇异包装的糖递给空尘。 “您知道这是什么吗?” “共生蛊。” 际云铮瞳孔一缩。 空尘拿起,愣了会儿失笑:“师姐连这个都给你了,这是她亲自养的,小时候我们碰一下都不给呢。” “果然是缘分,收好吧。” 际云铮深吸了口气,“谢谢,请问就一只,应当用在谁身上?” 空尘望向他,良久道:“你自己。” “同生蛊会自主寻找与你……咳……过的人,让他与你签订同生契。”他一个修行人,说不太出口,际云铮却听懂了。 跟他有过亲密关系的人,只有温藏。 空尘不参与世人因果,但是人总有私心,他也想劝际云铮一句:“切莫冲动。” “一生很长。” “可大师你说过,我与他可以长相厮守。” “是。”空尘解释:“这是结果。” “那就够了。”际云铮起身跟人道谢,还不忘拎上茶包。 温藏恰好回来,见人过来,便停下步子,跟空尘点了个头作别。 回程路上,际云铮没了方才来时的好心情。 温藏带人回家,变着法哄。 见抱在怀里亲都不管用了,温藏意识到,这问题大了去。 连美色都派不上用场。 际云铮窝在沙发角落,一个人在玩消消乐,走神得刚打十关就结束了游戏。温藏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最后认命回房,取了个小盒子。 “伸手,宝宝。” 际云铮摊开掌心。 温藏将之翻过来,把节礼提前套到人手指上。 “戒指?” “嗯。” 华贵无比的桑蓝钻每个切面都闪着耀眼的光,它们镶嵌在骨质的戒圈上,显出几分妖诡的美。 际云铮摸了一下材质,确认:“这是……真的?” 温藏称是。 “是我的一小段肋骨。” 际云铮差点跳起来,“你疯了?” 温藏按住他匆忙伸过来要检查的手,安抚:“我没事。” “先前从军弄断的,取出来了一小部分。” 他因试药,浑身药香,连骨血上都带了这个味道。 空尘曾玩笑说过啃他一口,长生不老恐怕不能,但延年益寿驱邪避祸大概是可以的。 温藏就干脆将那一小截骨头重塑成了对戒。 际云铮看着无名指上大小正合适的戒指,心中五味杂陈。 “别不开心,宝宝。” “我的承诺永远有效。” 际云铮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他抱着温藏的脖子,恶狠狠地咬了一口,“我留下你的一部分,即便以后真的分开,我也会循着它的指引,找到你。” “好。” 温藏揉揉他的脸蛋,轻啄一口。 他有些后悔,不该这么早同铮铮坦白,让人在这样轻的年纪,就要担心爱人因身份离去,患得患失。 他本该无忧无虑的。 “对不起,铮铮。” “你最对不起的,是没有从一开始就让我知情。” 际云铮说服自己,“其实也没有关系,因为尽管我小时候就知道你的身世,我还是会义无反顾地喜欢你。” “哥哥,这是不可避免的。” “从你捡我回家的那一刻起,就是躲避不了的因果。” 温藏亲亲他,“好。” “那就不要为没有发生的事担忧。” 因为,我心向你,无论何时,无论何事。 际云铮点了头被哄好。 在钟楼酒店里蹲了一天的辛觉败兴而归,夜里仍是不解:【不应该啊,我看这么紧,教官是怎么走的?】 肖初夏发了个白眼表情,附加“你是一个饭桶”的图。 替人解答疑虑:【你不知道酒店有专属通道吗?】 辛觉:【我去不早说!】 他也是被八卦冲昏了头脑,一整天跟弱.智没什么区别。 肖初夏昨晚就回了家,处理了一天他爸私生子的事,刚打开手机天就塌了,鬼知道辛觉这傻子真能蹲一天。 赵灵芝没法提醒。 她一不会将他人的隐私公之于众,二是她家境贫寒,没住过酒店,还真不知道怎么提醒人。 际云铮怪不好意思。 次日禁闭结束,回去上文课的时候,他没有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指。 蓝色的钻石在光下爆发出华彩,坐在他身边的赵灵芝看见了,心照不宣。 辛觉被这戒指的美貌吸引,下课的时候追过去问:“设计师是谁啊小铮,我看看能不能给夏夏也送一个。” 肖初夏震惊地“窝草”一声:“你怎么给里给气的?” 际云铮拒绝:“对象送的。” 辛觉遗憾:“这样啊。” “不对,上回问不是还在追吗?这一个月就谈上了?” 际云铮一想到这短短一个多月,他跟温藏时常颠.鸾.倒凤,脸皮又变薄:“嗯。” 次日温藏的训练课,辛觉求肖初夏给自己快废了的手按.摩,死尸一般瘫在墙角,余光瞥见角落里,教官给要去重考的赵灵芝单独加训,对方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只亮眼的戒指。 款式有点眼熟,那晃人眼睛的钻更是眼熟。 第71章 有点像际云铮昨天戴的那只。 想通后,他顿时指着温藏背影:“我草,他们……” 肖初夏今早看见已经震惊过一轮,这会儿淡定道:“有奸.情是吧?” “不不不是啊!”辛觉满脸写着不可置信,“你说什么呢?” “小铮真不够义气啊。” “他都把戒指推给教官,不推给我!” 肖初夏哦豁一声。 用一种难以言喻的眼神打量人。 际云铮练完格斗冲了澡才从训练场出来,辛觉一看他摸出戒指套回去,诶呦两声:“小铮你不仗义啊,怎么把设计师介绍给教官,不介绍给我?但你知道的,我这人十分大方,今晚一顿饭,我就当没问过,怎么样?” 际云铮笑着应:“可以啊。” “但今晚不行,我要回家吃男朋友做的饭。” 辛觉:“男朋友?!” 肖初夏:竟然这么直白说出来了。 辛觉见际云铮朝温藏走去,顿时开窍,双腿一软:“这个男朋友不会是教官吧?” 肖初夏拍拍他肩膀:“显然,自求多福吧。” 辛觉胆大包天。 给际云铮发了一屏幕的消息,内容只有四个字:【你是人不!!!】 际云铮低头一看,笑了声,随即温藏抬起头看过来,眉梢一挑,摆明了说:骂谁呢? 下一秒。 际云铮扑哧笑出来。 因为对话框里显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目睹一切的肖初夏,嫌弃:“没出息。” 第70章 露骨日记 辛觉哪还顾得上出不出息,他脑子里烟花一通噼里啪啦乱炸,顿觉头晕眼花,追在肖初夏身后去扒拉人,“你早知道你不吭声?” 肖初夏歪头,正式将人确诊成傻子。 “首先,我吭声了。其次,我也刚知道不久。” 辛觉长吁短叹。 “你说教官会给我穿小鞋吗?” 肖初夏提起嘴角,拍拍他的肩膀宽慰:“跟小铮一个待遇,你就偷着乐吧。” “哪来的一个待遇?” 辛觉不理解并表示质疑,肖初夏附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给小铮开小灶,给你穿小鞋啊。” “我靠……” 肖初夏戏弄完他,心情十分美丽。还没走两步,身后人就猛地扑上来,挂到他身上。 “诶诶诶,撒手!” 肖初夏已经笑得没力气,险些被他扑得站不稳。 “还笑?” “谁让你这么笨,蠢蛋一个哈哈哈!” 笑声随着背影远去,际云铮看着辛觉跟挂件似的跳到人身上,眼睛随着弯了弯。 下了训,温藏无所顾忌,低头抿他的脸一口:“以后犯了瘾,总算不用压着。” 际云铮好奇:“好亲吗?” 温藏给予肯定的答复:“好亲。” “没有比宝宝更好亲的。” “呐,你还亲过谁?”际云铮学人蹦到温藏背上,被稳稳托住。 “快说。” 温藏颠了颠他,思虑一番后,认真答道:“我老婆也很好亲。” 际云铮哦了一声,抱住他脖子,贴着他耳边,咬一口吹气:“那我跟你老婆,谁更好亲?” “铮铮好亲。” “铮铮是谁?”际云铮演上了瘾,“好啊你,有两个还不够?” “不敢的。”温藏终是先笑了场,“我们家乖宝哪里学来的坏?” 际云铮晃了晃腿:“我说无师自通你信吗?” “信,宝宝说什么我都信。” 际云铮火速亲他一口,“奖励哥哥。” 温藏还不满意:“就一边?” “mua。” 际云铮绕去另一边猛亲,“你这是引.诱我。” 温藏嗯了声,“那你去跟哥哥告男朋友的状吧。” 际云铮决定采纳这个意见:“好主意,晚上告。” 残阳缓缓沉下,天际晕染开的暮色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背上的际云铮并不老实,两条腿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晃,温藏也不说他,眼角眉梢的纵容没有半刻消失,只将手臂向上送了送,将人托得更稳。 学院里幸福又平淡的一年转眼飞逝。次年春天,际云铮生日前夕,他收到了来自微生佑的一份礼物——一只十来个月大的雪豹。 际云铮休假回到家,见佣人对这只嗷嗷拆家的傻豹束手无策,站在温藏身边的他眨眨眼,目光呆滞。 温藏看着新换的沙发被扬得东一块西一块,简直要气笑了。 他跟铮铮都还没用过呢,先被咬成这副鬼样。 微生佑的电话接通,温藏站在道德制高点谴责:“你确定这不是报复?” 这一年来,他跟铮铮恩爱非常。两人又没其他知情的共友好炫耀,几个室友也早已麻木,不得已去“折磨”不知道在世界哪个角落过好日子的微生佑。 “怎么会呢?” 电话那头的微生佑笑声早就暴露了居心不良,“铮铮不是说想养猫吗?” “养吧,又白又胖,多可爱。” 一边听电话的际云铮麻了。 “你确定这是猫?” 微生佑据理力争:“你叫它一声咪咪,看它应不应。” 好奇心打败了际云铮。 他真尝试着叫了一声,结果正把果篮当球踢的雪豹崽子猛地一个刹车,两爪一伸就朝着际云铮扑来。 虽说是个崽子,但力气奇大,温藏拿着手机,单手没来得及拉住人,际云铮当场被创飞坐到地上,傻豹还围着他,对着人的脸一通猛舔。 际云铮彻底麻了。 屁股本来就痛,这会儿跟摔成四瓣了似的。 “微!生!佑!”际云铮咬牙切齿。 上一秒刚打开视频,准备给人好好看一眼犯罪现场的温藏:…… 随即那头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截图声通过屏幕传来,密集的声音完全听得处做这事的人有多兴奋。 微生佑笑得肩膀都在抖:“铮铮,你知道吗?你现在像那只要咬人的生气小猫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温藏将破罐破摔的心肝宝贝拉起来,擦擦脸,“摔疼了吗?” “没事。”际云铮咬着牙摇头,屁股痛,但是不能说呜呜呜。 “那个……”微生佑清了清嗓子,不敢再笑了,岔开话题:“兽医检查过,说它有点智.障,放生也活不了。它爱吃熟食,最喜欢烤鱼片,你们就当猫养吧。” 温藏捏捏眉心:“你怎么不养?” 微生佑:“我居无定所,它跟着我多遭罪?” 际云铮看着停止拆家,眼巴巴盯自己的憨豹,一阵叹气,幽怨地转向屏幕:“………………” “你赔我点钱吧。” 微生佑啊了两声,装网不好给挂了。 雪豹一进家门,际云铮的假期就不得安宁。温藏白日还有事务要处理,留他自己在家,跟这只憨豹大眼瞪大眼。 这玩意跟只狗似的到处拆,际云铮默默叹气,感慨全靠他有钱,否则没两天就得家徒四壁。 他被雪豹粘得心烦,就跑去书柜顶层躲清净,但没一会儿这大型猫就扒着书架跃跃欲试,还以为际云铮在跟他玩躲猫猫。 “啪嗒”一声,好几本书被爪子勾下地。 际云铮把书一合,从书柜上跳下来,地上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捡,就抓起雪豹的一只前腿,把豹往外抓。 外头的佣人见小少爷拖着一只三条腿行走的雪豹,努力压住嘴角的同时,低下头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温藏回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滑稽场景。 一人一豹坐在地上。 际云铮握起拳,看起来很是气愤,在对面的生物脑袋上梆梆打了两下,趁豹用爪子去捂脑袋的时候,两手齐上掐住它的脸一通狠揉,声音听起来像在克制,但明显感觉得到是气疯了:“你是狗吗?” “说,为什么拆家?” 豹不语,一味捂头,拿大眼睛瞅人。不知道是在卖萌还是装委屈。 际云铮快要气撅了。 捏着它两根胡须掀起嘴皮,“你说话。” 雪豹哼哼两声,想凑过来舔舔人示好,被啪叽拍歪过脸去,际云铮威胁它:“再拆我的家,我就把你剃成无毛豹,让你在同类面前抬不起头!” 雪豹眨眼。 也不知道明不明白。 身后站了半天的温藏终于笑出声,际云铮看见他,坐正了些,一把将这玩意推远点,乖乖朝人伸出手要抱,“哥哥,你回来了?” “嗯。” 温藏刚将人拉起来,对方就跳到他身上,腿挂着腰,靠近献上香吻一个。 “你最近去做什么了?” “怎么总出差?” 温藏近日早出晚归,际云铮今天醒来看定位,发现他远在上千公里外。 “一点公务。” “什么公务要你亲自跑?” 第72章 际云铮抱住他脖子,“哥哥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那宝宝有没有?” 际云铮藏了同生蛊,至今也没敢让人知道。他心虚地去亲人,手解开人衣领扣子伸进去一通乱.摸。 “没有。” 温藏颠颠他,抱人去了书房。 际云铮夹他的腰,力道收紧:“怎么还要忙?” “一小会儿,回几封邮件就陪宝宝。” 际云铮这次假期时间不短,有个小半月,所以他也不急,只是待在温藏腿上不愿意下去。 衣服盖住相连的地方,温藏仍专心在看屏幕上的邮件,胸前衣领敞开,被某个牙痒的宝贝啃得快要不能凝神。 “嗯?” 温藏把他往下按了按,际云铮一吃痛就咬得更重。温藏嘶了声,微蹙起眉,看到人抬眼望上来的瞬间,心口又止不住发软:“咬吧咬吧。” 不久前落在地上的书,已经被佣人捡起。只不过那是际云铮的私物,他们没有按照分类塞回去,便放在桌边。 温藏关上电脑的间隙,余光注意到手绘的书封,顺手拿过来。 翻开第一页: 【9月23日夜。我对他起了生理反应,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会不会觉得我恶心?】 【9月24日午。网友骂我恋爱脑,骂就骂吧,他们要是知道我喜欢的人这么帅,只会说一句人之常情。】 再往后就没有时间了,只有一些碎片记录,大多是简短的两句话。 【有好多人跟我表白,可没有我最喜欢的那个。】 【最近频繁做春.梦,我竟然这么渴望当下位。】 【男的也跟我表白……但我没有一点感觉,我好像不喜欢男人,我只是喜欢他。】 【想要他穿西装艹我,想在高.潮时抓他头发,我好下.贱。】 温藏又往后翻了一页,这次的内容布满整页,但他扫了两行,倏然笑出来。 际云铮懵着偏过头,看清他手里拿的东西,大惊:“你怎么在看这个?” 他回头就要抢。 温藏抬手举高,顺便握着他的腰往下按,在人的喘息声中低头,将方才看见的念给人听:“他一件件脱掉我的衣服,分开我的腿……” “啊啊啊别念别念,求求你。” 际云铮捂住他的嘴巴,对上人满含的笑意,脸颊通红:“年轻不懂事,瞎写的……不要念。” “哦,宝宝原来这么早就在写我们的小黄文了。” 际云铮趴在他怀里小声:“谁让你对我这么好,又不跟我好的?那时候我喜欢死你了,喜欢你喜欢得魔怔,仅仅是触碰一下皮肤都要起反应。” 温藏眼睛的弧度还没收回去,他不看了,示意人继续说。 反正都成为情侣一年多了,际云铮摊牌:“我就是好色,那么早就想跟你睡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 温藏掰开他的手,摸摸脸,抱起人往沙发走。 际云铮在颠簸中吃紧,缠着他的嘴唇索吻。 “哥哥,我永远也不会放过你。” 他早就被宠得无法无天,初时在一起还怕跟人分开,现在全然是上房揭瓦。温藏敢不要他,他就敢给人下蛊。 “乱想什么?” 温藏将他翻过身,让人趴在沙发背上。 身后灼热的温度贴上来,际云铮胸口跳动得越来越快,他把掌心覆在那只感受他小.腹鼓.凸的手上,拽下来十指相扣。回头接吻,睫毛扇动。 温藏心动,说了些不着边际的话:“宝宝,给我生个小宝宝。” “生……” “你要多少我都给你生……” 一次停歇。 书房中仍充斥着欲念,温藏将人裹着被子抱在怀里,两人同看那本日记。 这些内容仅仅持续到在一起。因为再往后,就全都换成了影像记录。 日记本的最后一页,是温藏穿军官服制的照片,际云铮看过好多次,但每一次眼睛都会瞪大。 温藏拿他毫无办法,总不能忮忌过去的自己。 际云铮如今再看那些露骨的话,羞耻的同时,欲望又起。 他披着被子,改跨上温藏的腿:“回房间吧哥哥,这里不尽兴。” “好。” “等等,宝贝我接个电话。” 际云铮疑心什么电话能有这个时候急,一眼扫过去,见到两个熟悉的字母。 ex。 际云铮趴在人肩上不动,手搭在人腹肌处,辗转往下,边想: 温喂,于小衍藏最近是不是在找解脱长生的办法?或者是知道了什么? 第71章 你身上香气淡了 际云铮刚要上嘴,就被一只掌心捂住。温藏捏起他的脸,示意不要闹。 眨巴眨巴眼的人压根不听,伸出舌头舔了舔。 温藏挑眉,改将人单手搂在怀里,对方就不闹了,睁着眼睛专心看人,偶尔靠近啄一口下巴。 电话那头的ex:“人我替你找到了,他答应可以试试。” “好。” “没别的事,下月见。” “嗯,下月见。” 际云铮听得一头雾水,“哥哥要找谁?” “等成了再告诉你。” “你不说我也知道。”际云铮扒着他的脸猛蹭,“你想成为跟我一样的普通人。” 温藏抱起他往房里走,“我的宝宝好聪明。” 际云铮没有接下他的夸奖,反长叹了一声。白头偕老于普通人而言是美好愿景,可于现在的他们来说,是痴心妄想。 “如果没有长生,你会不会出事?” 际云铮还是担心他,“如果会,就当作我没有说过,哥哥,比起陪在我身边,我更想你好好活着。” “不要胡思乱想。” 温藏蹭蹭他鼻尖,贴着他脸颊亲吻,“我活了近两百个年头,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际云铮不再说话了。 他缠住温藏的腰重新贴上去,想将无法挥散的情绪融入欲望里。 际云铮承认自己好色,但他并没有重欲到要日夜缠着人的程度,他实在是……没有安全感。 不是温藏不好,是对方太好。 尽管有空尘的安慰,他到底还是惊慌失措。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终究抵挡不住岁月的流逝。因此这种事有一次便少一次,他想趁年轻,与温藏多留下一些记忆。 对方越温柔疼人,他就越舍不得。 ex给的同生蛊代价不得而知,不到万不得已,他不会当真将温藏拖下水。 因为爱不是圈禁。 际云铮与他面对面,两人一对视就亲在一起。柔和又缓慢的力道,磨得他脚趾蜷缩,在人背上留下一道道绯色抓痕。 电话响了几次也没人接,际云铮嫌铃音扰人,干脆将手机推到了地上。 但对面百折不挠。 际云铮怕人有什么急事,只得爬出床沿去接,“喂?” 辛觉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听来十万火急:“肖初夏出车祸了,现在失联。我不知道这时候该联系谁才能找到他。” 温藏听到了,出来拉起清醒的人,迅速给人穿衣服。 “你先别急,先说说具体情况。” 辛觉:“肖初夏今晚回家参加宴会,回来路上我跟他打了电话,忽然听他说有人拦截,之后电话里传来撞击声,他就跟着失联。” “把最后一通电话的记录发给我。” 际云铮没有挂,他拿到记录就交给温藏,对方抱过电脑的同时,将信息同步给维礼:“当前在锦市滨海二路,向宁城方向移动。”际云铮扫了眼屏幕,跟温藏同步报出几个点。 默契的两人相视一笑,温藏吐出最后两个字:“合围。” 辛觉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领着秩序厅的一队人照做。 滨海二路一带沿江,今夜灯火通明。际云铮站在落地窗前,背靠在身后人胸膛。 方才的情绪被打断,这会儿也不能继续。际云铮索性跟人聊聊天,“你说谁干的?” 温藏一语中的:“肖家私生子。” “嗯。”际云铮赞成,“听初夏说过,有个私生子惯会装白花拿捏人心,初夏要是出事,他大概率能上位。” 在这个阶级里,为争权你死我活是常态。际云铮虽然见得少,但他听得多。 “哥哥,我好像要的有些多了。” “怎么有这样的想法?” 际云铮:“我是不是不该考虑以后?” “要考虑的。”温藏圈住他,咬着他的脸颊肉,“你不考虑跟我的以后,想考虑跟谁的?” “也是。” 半小时后,维礼发回消息:肖初夏已经脱险送医。际云铮舒了口气,今夜的插曲到此为止。 次日际云铮才跟温藏出现在医院,病床上的肖初夏手打着石膏,正抗拒护工喂饭,身残志坚地拿着勺子,非要自己吃。 见到两人,他忙求救:“小铮,教官,你们来得正好,这都是辛觉找来的人,我说不动,劝不走。” 第73章 际云铮笑了声。 “我可不敢劝,都是辛觉的好意,你就领了吧。” 他放下花,看看床头的果篮,认出那字迹,“赵灵芝已经来过了?” “是。” “她中午就来过,匆匆放下礼物就走,说是要回校办兼职。” 一年前赵灵芝成功通过复考留在学院,恢复女身搬出宿舍,同时为了还际云铮,云教官还有另外两位室友的恩情,有空就在学院里兼职。 虽然几人都说不需要,但她不听。 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她高兴就好。 病房里他们聊了几句闲,辛觉就下了训赶过来。护工这才撤下,换他自己。 肖初夏这伤筋动骨的,在医院里待了一个半月。回校的时候,几人还出去小聚一遭。温藏没来,他们也不敢喝酒。 一个病患,一个两杯就倒,还有一个滴酒不沾,辛觉也要送人回家。 际云铮隔十分钟看一眼手机。 温藏今天又出差了,到这个点都没音讯。直到夜深散场,对方才打回来电话。 际云铮接得飞快,听见对方声音有些疲惫。 他几乎没有见过这样的哥哥,送走三人后,紧张询问:“哥哥,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门口,你下楼就能看见。” 际云铮快速按下电梯,一出门看到路边靠在车身上的人,跟个导弹似的撞进人怀里:“这么累还来接我?” 温藏抱住他,低头猛吸一口,说道:“就快了。” “啊?” 温藏没有再说,际云铮不追问,抓着他进车里, “回车上,我帮你按摩。” “好,谢谢宝宝。” 际云铮跟着进去,跨到他腿上坐,帮人按按头放松。 “哥哥今天做了什么?” “怎么消耗了这么多精神?” “做了点新的尝试,宝宝。” 际云铮心疼,“实在不行就算了,我……” 温藏抱住他拍拍背,埋在他颈间深深吸一口:“听话。” “让我抱抱。” 际云铮同样抓着他头发,在他怀里猛吸,不大高兴:“你身上的香味淡了。” “是吗?” “嗯嗯,就是淡了。” “下次不准在外头待这么久。” 温藏揉揉他的后脑勺,安抚: “好,我听宝宝的。” 车里温馨一片,相拥在一起的两人,全然没注意到身后一辆不起眼的车里,有个眉眼阴郁的年轻人,死死盯着后视镜。 他打开车门下去前,吩咐车里人:“把他们给我盯牢。” “好的,肖少。” 年轻人戴上卫衣帽子,“说几遍在外头不要这么叫我。” 他眼神一凛:“阻拦我杀肖初夏的,都要死。” 第72章 敬真情 温藏总不肯同步解脱长生的进度,际云铮提心吊胆却也不敢多问。 这就导致夜里际云铮越来越依赖人,温藏有时起夜去喝口水,回头就会见睡眼朦胧的人追出来等在身后。 温藏心疼他,又不知道该拿人怎么办。 外头风簌簌刮着,锦市少雨,今夜却一反常态地将整个城市洗刷。 屋里隔音太好,只能看到雨点落在窗上,际云铮盯着有一会儿,很快被抱住腰抄起,“不高兴呢,宝宝?” 际云铮害怕失去,所以变得多愁善感,还有点失眠。 抱着他的人用掌心轻拍背,想讲道理,又实在没道理可讲:“铮铮,你的病无法痊愈,近一年虽然没有再犯,但也要放在心上。” “不要忧心。我怕你这样下去,又把自己藏起来。” “不会。”际云铮转转手上戒指,把脸抬起来一些,与人对视,神情真挚:“你在一天,我会对你敞开心扉一天。” 温藏拿他没办法。 “你倒是先哄上我了。” “哪有的事?”际云铮不承认,拱进他怀里,给自己找个安睡的地方。 “明天又要上课。” 际云铮扒住他衣领,在裸露的皮肤上亲一口,又咬一口。 他对温藏的身体有瘾,哪都不想去,只想待在人怀里。 “快要正式出任务了,到时候就没有你陪着。我们一天见面的时间更少。” “宝宝怎么知道我不陪着?”温藏听他嘟囔,轻声安抚。 “嗯?” 出任务相当于实习期,一个教官有那么多学生,没有哪个人会亲自带着的。但温藏不同,他仅仅四个学生,不至于看不过来。 “那你会陪我。” “会的,宝宝。” “好吧。”际云铮得到答案心满意足,换了个舒服姿势入梦。 学院并不会给学生派发高难度任务,多是些深山救援,测绘还有押送物资。难度稍大些的是打击极端势力,但因为学院提供的装备精良,在猛烈火力覆盖下,这点难度也微不足道。像卧底这一类高危,不会轮到在校学生。 因此,这四人每逢出任务就心情大好,毕竟只要在时限里完成,剩下的时间,去做什么都可以。 彼时提前完成任务的四人,收到今夜凌晨会有一场十年一遇的流星雨。 谁也没有下山。 肖初夏跟辛觉在架摄像机,际云铮路过,朝镜头比了个耶,露齿一笑。 赵灵芝一向是实干派,捡柴生火无比熟练。 几人背包中工具都无比齐全,但还是在地上挖了个土坑,说是要搭个窑炉。 温藏在处理他们自带的食材,腌料的动作看着都赏心悦目。 际云铮回头看见,眼睛移不开。他想上去搭把手,但被叫住:“手弄脏了,宝宝。” 即便有手套,温藏也不让他碰。 辛觉怼怼肖初夏胳膊,“看看,看看,老婆就是这样宠的。” 肖初夏:“不看,我没老婆。” 辛觉:“……” “你看我像吗?” 肖初夏拿下相机,对着忙活的几人拍下一张,回答他:“你像有病。” “嘿?忘了你出车祸时谁替你鞍前马后了?” “记着呢。” 怎么可能忘?肖初夏家中没有人情,有的只是守不完的规矩跟应付不完的市长情人。 他的父母早就貌合神离,妈妈在被纠缠得烦不胜烦时,决意修行,再不理家事。肖初夏7岁时,就要独自面对上门要钱要身份的私生子了。 他在那样戏剧的环境下长大,逐渐变得喜欢观察人性,擅长模仿。久而久之,就练出了一副应对千人千面的本事。 他了解很多人,却不了解自己。 直到辛觉出现,对方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那个阳光毒舌的自己。 他想:来到霍伦斯,是他做过最正确的选择。在这里遇到的每一个人,也许都会在他生命中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他车祸住院那段时间,教官跟小铮虽然时常过来秀恩爱,但实实在在每天都会来医院看望,还有赵灵芝,虽然身负兼职重担,但两天一束花,从不迟到。 相比起来,他亲爹打来的那通电话,显得尤为惨淡。 电话中的爸并不是来关心他,而是要他不要同肖寒计较,说他年纪还小,顽劣也正常。 肖初夏虽然早就对他爸失望透顶,但那一刻,不可否认,他的心实实在在被戳痛。 血缘纽带,本是这世上最可靠的东西。然而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反化作一支利箭,狠狠将他贯穿。 于是肖初夏笑盈盈地答应,他说:“爸,你就放心吧,我很快就送他下去,到时候他就会乖乖的,不会顽劣了。” 肖市长气得挂断电话,一边听了全程的辛觉,神色复杂。 “肖寒就比你小一岁吧。” 肖初夏嗯了一声,在最信任的朋友面前,他才会暴露真实情绪:“嗯,老东西畜.牲来的,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哪天中风死在别人床上了才好。” 辛觉戳给他一块甜瓜,“你也会这样骂人呢?” 肖初夏啧了一声。 “你就当没听见。” 肖初夏拍下许多照片,他一张张翻看,见到朋友的笑脸,心情都好了不少。 “方才上山,我看到山坑里有溪鱼,准备去捉些来炖汤,还有人去吗?” 温藏适时开口,大方让几个小朋友培养战友情:“你们都去吧,这里有我就好。” “好。” 际云铮当人的面亲他一口,“等我回来,哥哥。” 这会儿已入了夜,几人循着潺潺的山泉声,找到一处山坑。 水不深,鱼群跟长臂虾到处都是,身姿却灵活得很。 赵灵芝提醒:“拿灯照着,好抓。” 辛觉试了下,果然逮到一条溪鱼,赞赏道:“可以啊,灵芝。” 赵灵芝摇摇头,小时候家里没吃的,都是夜里下河捞鱼,运气不好的话,还能从洞里掏出条水蛇来。 山坑里资源丰富,几个城里少爷新奇,不顾形象,通通挽起裤脚下去。 第74章 撅着个屁股有点像插秧。 赵灵芝在岸上替他们打灯,见三人脑袋因站得太密集,低头时脑袋碰在一块,扑哧一声。 也不知道是谁先跟着笑,总之最后发展到互相泼起水来。 赵灵芝因在岸上躲过一劫,摇头叹息:“插秧的男人不好惹哦。” 四人回来的时候,三人衣服都湿答答的,际云铮更是夸张,两只脚上套着厚款打包袋,当鞋给穿了回来。 而那双真正的鞋,正在人手上提着。 温藏看到他这副样子,哭笑不得。 他走近揽过人往帐篷里走:“你是谁家的宝宝?” 际云铮把鞋扔帐篷外,由人牵着擦手换衣服,眨巴眨巴眼:“你家的呀。” 温藏心口发软,给人换好衣服,掐起两边脸揉捏:“我们家宝宝掉沟里了。” “没掉。”际云铮嘿嘿一声,“好玩。” “我出去炖鱼汤。” “等等。” 温藏抱他回来,“忘了一件事。” “啊?” 温藏提醒人,等着他动:“见面要做什么?” 际云铮超乖,贴上去:“亲哥哥。” 虽然离开的时间很短,但该亲还是要亲。 温藏又箍回要出去的人,掰着他下巴索吻。际云铮乐在其中,转过来抱住他脖子要继续沉溺,对方却先退开。 “外面有人在等呢,宝宝。” 际云铮看看裤子,平息半刻,幽怨:“太坏了你。” 际云铮厨艺一般,怕坏了这锅鱼汤,还是交给了温藏。 饭香四溢时,辛觉对着摄影机哇了一声。 际云铮嚯地站起来:“怎么了?怎么了?流星来了吗?我要许愿。” 辛觉:“哈哈。看错了,流星是去年的。” 一群人压根没有一个人质疑消息真假,无条件相信队友。 际云铮、肖初夏、赵灵芝:“哇塞?” 辛觉摸摸鼻子,他举起手投降:“我也刚发现看错了,别揍我。” 温藏出声替人解围,“开饭。” 小饭桶们一听,齐齐抱着碗过来排队,也不记着要揍人一通了。 五人围坐。虽然没有流星雨,但天上有满月,身边有朋友,连夜风吹过,都觉得柔和。还有一碗馨香的鱼汤跟三只烤鸡以及香得人胃口大开的焖饭,似乎也不错。 辛觉中二,先将盛了鱼汤的碗与肖初夏的相碰,紧接着际云铮与赵灵芝的也碰上来,最后是温藏。 “敬真情。” 热锅下的干柴发出噼啪声,火焰烧得更旺,映照几人布满笑意的脸颊,四道音色融合在一起,跟着道:“敬真情。” 第73章 哭哭猫 出任务的那几个月,几人很少把自己搞得狼狈,但也有翻车的时候。 任务是抽签制,抽到什么做什么。四人中运气最好的就是际云铮,所以每次都由他来,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际云铮也没想到,能抽出去海岛帮人杀鱼这种极品任务。 目的地海岛是个军.事研究基地,冬季冰层下鱼群泛滥。又不方便请外人来捕捞,只能找学院里这帮有的是力气的免费劳动力。 温藏看到纸条展开的瞬间,破天荒没有跟校方签署随行文件。 际云铮天都塌了。 “哥哥不去了吗?” 温藏揉揉他脑袋,唇角弯弯:“我还有事。” 际云铮的怨气都快溢出来了,最终还是叹气认命:“好吧。” 四人不日启程去往海岛。 才待了一天,夜里群组就炸了。 辛觉:【我杀了一天的鱼,满心只剩一个想法,那就是我罪孽深重。】 肖初夏:【求往.生.咒,我想替鱼超度一下。】 赵灵芝:【我已经被鱼腥腌入味了。】 三人紧跟表情包: 【俺也一样.jpg】 温藏忙完一天回来,看到私信对话框里那只瘫倒的小猫,给人打过去视频。 际云铮在洗澡,顶着一头泡沫就接起来。 “宝宝?” 际云铮嗯一声,蔫了吧唧。 “眼睛都不亮了,”温藏心疼,拍拍他头像。 际云铮吭气:“你等我洗澡,哥哥。” “嗯,好。” 镜头被热气模糊,看不真切,只能听见水声。温藏也没移开眼,盯着人的轮廓,敲敲屏幕。 知晓有人在等,际云铮很快。海岛条件没那么好,头发不能快速烘干,他只能去刷卡借吹风机。 吵闹的声音持续不久,脸颊被蒸红的人就重新出现在镜头里,微微一笑:“久等了,哥哥。” 温藏看着镜头里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的人,抿紧的唇线有了一丝弧度。 “累了?” 柔和的声音顷刻让人获得安全感,际云铮在床上打了个滚。 “刚刚是有一点,现在好了。” 际云铮:“你今天又出差去了。” 温藏:“嗯,ex给我介绍了一个人。” “是谁?”际云铮追问,温藏也没有隐瞒。 “她从前的师傅。” 际云铮:“怎么样?” 温藏:“还好。” 温藏的长生得来的方式诡异,与其说是长生,不如说他是被排斥在死亡跟生机之外。 受药物的影响,他不仅不会老去,受到的伤也会快速自我修复。 温藏曾经觉得那是恩赐,可行走人世百余年,他才知道那是惩罚。 不能交友,不能付出真心,毕竟每一个相熟的人,最终都会走在自己前头。而他注定孤独,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 长此以往,温藏的心就像一棵被精心装扮过的枯树,再怎样光鲜,内里都早已中空。 养了铮铮以后,枯死的树重新抽了芽。得到对方的青睐时,温藏忽然想为自己,再求一回生机。 ex的师傅是修行奇术的穆真人。 他找不到方法替人解长生,只能用一种近似诅咒的方式来以毒攻毒。 但这种诅咒也是邪术一种,中咒者每月都会因咒发痛苦一日。因此温藏月月出差,实则是要躲着铮铮。 一年后诅咒与长生消抵,温藏会成为普通人,但只剩下三十年的寿命。 穆真人问过他: 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东西,用这样沉重的代价来寻求解脱,当真不会反悔吗? 温藏不假思索,回答他不会。 穆真人坦言,他不求财不求名,只是好奇,想做一次尝试。 温藏不是傻子,这样的说法不足以说服他,但无论是何代价,总比他在未来失去铮铮要好。 于是他们做了这桩代价不得而知的交易。 际云铮就知道。 “哥哥,我时常在想,要不算了吧。” “如果没有我,你不用为此烦恼,或者我们在一起一二十年,也会很幸福。如果有下辈子的话,我会努力投胎做你养的小猫小狗……” “铮铮。”温藏打断他的话,语气比上一次生气还要严肃。 际云铮打住。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温藏轻叹一声:“我同你说过好多遍,我所做的决定都是我愿意。” “铮铮,你从来没有听进去。” “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任务要做。” 他说完要挂断,被匆忙叫住。 “你生我的气了?” 温藏不会冷待他,嗯一声。 际云铮受不了他这样冷淡,看笑容看习惯了,面无表情都像在冷暴力。 “先这样,明天再说。” “晚安,宝宝。” 际云铮恨不得隔着屏幕追出去,他试图给温藏打电话解释。 但两次都被挂断。 温藏到底还是心疼他:【宝贝,你现在需要的不是跟我沟通。我要你想清楚,你想跟我厮守终生,还是只想逍遥快活二十年。】 际云铮快哭了,温藏了解他,生怕人今晚又失眠。数秒后,他还是发了一条语音过来:“铮铮,我没有生你的气,我想你只是需要考虑。这些天你依然可以随时联系我,我不会冷落你。” 际云铮发过去两个狂哭的表情。 温藏回过来一个摸摸头。 温藏不在身边,他本来就睡不好。现在更是不用睡了,际云铮一巴掌捂住脑门,抓起被子蒙头嗷一声。 懊悔自己没事发什么神经。 他本来今晚应该拥有温藏的连线哄睡服务的,现在别说哄睡,连晚安吻都没有了。 际云铮自闭到第二天,他走神剖鱼腹时划到手,伤口很深,血渗出来吓了边上的辛觉一跳。 对方几乎跳起来抓着他去打针包扎。 “你怎么了小铮?” “从早上起就魂不守舍的,怎么犯这么低级的错?” 际云铮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在想事,走神了。” 辛觉摆手。 “我没有说你的意思,你是不是跟教官吵架了?” 第75章 际云铮摇头:“没有。” 不会吵架。 “那就好。” “一会儿小心点,你把手套戴上吧。” “嗯,谢谢。” “怎么还客气上了?” 连杀了两天鱼后,第三天要去帮基地的人制备腌料,在搅拌房里待上一天,人才是真的被腌入味了。 际云铮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地要洗澡,却见宿舍床上坐着一个人。 温藏抬眼:“过来。” 际云铮很是意外,挪动过去:“你怎么来了?” 温藏拉他坐到腿上,先掐住他的脸亲一口。际云铮有些抗拒,“我没有洗澡,身上很难闻。” “不难闻,宝宝还是香的。” 他话一说出去,际云铮就控制不住,蹭到他怀里,拱拱肩膀后无声哭。 他们快两天没有好好说话了。 温藏虽然说可以随时找他,但是际云铮不知道怎么办。 他知道温藏就是在生气,只是对方出于温柔跟教养,不会冷暴力自己。 他们之间从来没有这样冷过场,际云铮才意识到自己这些年被宠坏了,连男朋友生气都不知道怎么哄。 其实也不是不知道,是他有任务在身,不能跑回去。隔着屏幕就像隔了层幕布,际云铮抱不到他,连撒娇都做不到。 他无力之极,惶恐不安。 因为仅仅两天不亲近就怕成这样,要是真跟人分开,他应当怎么办? 温藏抱人在怀里,但没有急着哄。 他抓起际云铮的手指,拆开纱布查看伤口,在看到那道深到连疤都格外可怖的伤时,眉头紧锁。 际云铮想抽手回来藏起,被牢牢抓住。 “我不在就把自己弄成这样?” “我不是故意的。”际云铮有点心虚。 “你还想是故意的?” 际云铮不说话了,埋脸到他肩上,跟只河豚似的,脸颊鼓鼓,在吸人身上的香气。 温藏仔细替他包好手,避免被水溅湿。“我帮你洗澡,稍后给你重新上药。” “不要。” 际云铮拒绝,声音还是有点点发抖,“我要抱,三天没有抱了。” “还哭呢?” 温藏理理他的头发,抬起他下巴啄了啄。 际云铮把这两天想的话说出来: “我不想跟你分开,但我也舍不得你受苦。哥哥,你出差去做什么我都可以猜到……” 温藏接话:“我知道宝宝是为我好。” “没有我你不可以过,那反过来呢,宝宝?你有没有想过?” 际云铮愣住了。 他们付出的感情从来都是同样的,平等的,没有谁多谁少。 “对不起。” 温藏:“对不起谁?” “不要跟我道歉。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宝宝?” 际云铮点头:“听进去了。” 温藏抱起他往浴室走:“说说。” 际云铮乖乖陈述:“我跟哥哥两情相悦,彼此的付出都是心甘情愿。我们都是为了跟对方在一起更长久,没有谁对不起谁。” “好,记住你自己说的,铮铮。” 第74章 我们的家 宿舍单人床容纳两个长手长脚的成年人还是乏力。 际云铮被抱起身,他有点受不住扒起人肩膀想跑,一抬头就撞上了上方的床板。 “啊嘶……” 际云铮光腿坐在人身上,捂住脑袋,眼泪汪汪。 温藏跟着起来,轻轻替他揉,笑道:“笨蛋。” “你还骂?” 际云铮作势要去掐他脖子,还没得手就被抓住关在怀里。 温藏拉过被子,把他遮严实。 “手还伤着,别乱动。” “没关系。”不太老实的怀里人用腿夹住他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一只手,“不继续了吗?” “这是在外面。” 温藏抽回手拒绝,把头发捋到身前,给人抓着玩。 际云铮觉得好笑,“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洁癖?” “不算吧。” 上回提前结束任务,野营的时候也是。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没能勾得人破例。 温藏不跟他玩野外,也不会在陌生的地盘做这种事。 环境极好的酒店除外。 被撩拨狠了也只是亲亲摸摸。 际云铮:“那是为什么?” 温藏抱着他躺下,让没穿衣服的人扒在自己身上睡。 “你说为什么?” “不知道诶。” 际云铮装傻。 “因为……”温藏贴到耳边,轻咬了咬脸颊,低低的轻笑声荡漾进人的骨缝里:“我把宝宝千娇百宠地养大,不是让你在这些廉价的地方被我.干的。” 温藏极少说这么直白的荤话。 际云铮一听就受不了,咚地把脑袋砸进他肩膀里装死。 还恶咪先告状:“你怎么这样?” 但是温藏也没有说错,海岛的基地上宿舍都满员,他们几个临时工,说是住的单人宿舍,实则是小旅馆改的,专给一些来此出差或者是帮忙的人住。 整体也算干净整洁,但相对于际云铮平日的居所来说,说一句廉价也没问题。 际云铮拱拱他:“我还要再晾三天鱼,都快入味了。” 他在温藏肩膀上狂蹭,试图沾点药香过来。 “我想你,也想它。” 际云铮手伸下去,抓一把,“你回去要把这一周都补给我。” “嗯。”温藏掌心包住他的脸,“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先不回锦市。” “去哪?” 际云铮满眼期盼。 “雾山岛。” 际云铮抬起头:“又翘课吗?” 虽是这么问,声音却充满期待。 “就待两天。” 任务结束放一天假,还有一天需要请假,落下的课温藏会请人给补上。 任务期间,温藏作为教官巡视也属正常,但他一整天都没离开宿舍,到晚上肖初夏等人才发现他。 辛觉往宿舍看一眼,对着际云铮啧啧两声:“金屋藏娇啊小铮。” 温藏笑了声,轻轻踢他膝弯一脚:“说什么呢?” 极品任务持续六天,一行人在岛上杀鱼,腌鱼,晒鱼,还顿顿吃鱼,导致际云铮现在看到鱼就有点ptsd。 临走那天,基地负责人追出来,提了一麻袋鱼硬要塞到几人车上。 “带上吧,回去吃。” 四人把手摆得都出残影了,“不不不,谢谢谢谢。” 负责人:“别客气。” 际云铮真心:“没客气,真的。” 开车的温藏转过脸来,微笑解围:“收下吧,一番心意,家里那只雪豹不是爱吃烤鱼片?” 际云铮一合计也是。 他下车来接过塞到车后座,后排的三个人,表情麻木。一边一个,降下车窗。 温藏:“你们不冷吗?” 三人齐齐摇头。 冷点总比被腌成鱼干味的好。 扑面的冷风将几人吹得面部发麻,好在这样糟糕的情形没有持续多久。温藏将车开到港口,就带着际云铮下去,嘱咐剩下的人先回锦市。 没了同伴在,二人上了船,进到休息室就抱着啃。 际云铮主动的。 温藏后脚进来关上门,就被人扑在门上,对方跳到他身上,嗷一声要抱。 这一周最多止步于晚上在一起贴贴,际云铮快要馋死了,他去解人衣领,因为过于急切,半天没解开两颗扣子。 恼火的人亲也不亲了,专心致志解扣子。温藏低着头看他,吻了吻他颤动的睫毛,调笑:“小宝这么急啊?” 际云铮不回话,按倒他将衣襟扯开,上去就是一口。 “嘶……” 温藏吃痛倒吸冷气,捏捏他后脖子警告。 “轻一点咬,宝宝。” 际云铮听话将吮咬改为舔吻,另一只手转向空着的那边占便宜。 温藏背靠着枕头,曲起一条腿,压着人的背,单手捏住他后颈,要人抬起头,挠挠下巴:“你是有多喜欢咬人,宝宝?” 可不止是咬人,这猫猫急了要吃人的。 际云铮爬到他身上,坐在人小腹上,压下肩膀来跟人接吻。 温藏手掌在背上游走,带起一阵轻微的颤.栗。 他按着人的腰,啄吻眼下的小痣跟鼻尖,眼睛弯起一些,把人往上托了托:“上来一点,宝宝。” 际云铮照做,骑到人胸口,但不敢坐下去。 “再上来一些。” “嗯?” 见他不动,温藏就直接托住他屁.股将人摁上来,要人坐上脸。反应过来对方要做什么的际云铮惶恐,刚要跑就被按下。 “不要动。” 顷刻间,酥麻感直冲天灵盖。 那双好看的手,一只从后抱着他,一只按在他胯上,防止人乱动。 际云铮的意志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想叫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声。 第76章 温藏掌握着他的命脉,强迫性地分开他因为舒适要合上的腿。 “哥哥,不要这样。” 际云铮哭到一半,推拒的时候温藏停了。懵住的人神情呆滞,蹭到他唇边想要继续,对方却偏开头。 愉悦戛然而止。 这就像是被从天堂抛入地狱,际云铮不知所措,问怎么没有继续了。 温藏好心提示:“宝宝是说不要吗?” 际云铮咬牙,不肯承认:“没有说,不是我。” “我说要。” “哦,真的吗?” “真的。”他点头。 “那我刚才没听清楚,宝宝再说一遍。” 际云铮双颊比云霞还粉,为了将这场服侍延续,他豁出去:“要哥哥的。” “要什么?” 温藏最喜欢这样逗他。 际云铮趴在他耳边,小小声说了一句话,温藏终于满足他的要求。 两人在房里,从黄昏待到深夜,垃圾桶内扔着好几个用过的套。 际云铮第一次隔着东西体验,坦白:“下次还是不要了。” “好。” 不是在自己家,需要注意些。 际云铮望着舷窗外的汪洋,浪花翻起。他躲在温藏怀里,“要去的地方很远吗?” “不远,夜里会到。” “哦。” 他一挪动,腰僵了下,又坐回去。 “怎么,腰酸吗?” “酸的,你今天有点凶。” “我平时不是这样吗,宝宝?” “好吧,是时隔太久,我有点不习惯了。” 温藏抱着他晃了晃,“要不要休息一下,到地方我叫你。” “不了。” 际云铮爬到床上,看外头的风景,拍几张照片传回群里。 群友们夜里也不休息,一个个又冒出来: 【幸福上了,我们小铮。】 际云铮:【嘿嘿。】 温藏划完群聊消息,按灭手机,从后靠近亲了一口趴玻璃的小猫。 对方转过来,又挨一口。 “怎么啦?” 温藏:“很萌,想亲。” 际云铮不说话了,趴上窗去点点脸颊,快来快来。 凌晨时他们从游轮上下去,转去专程赶来接待的载客船只。还有接近半个小时的海路,际云铮坐在船头栏杆上吹海风,没有一点犯困的意思。 远处雾山岛灯火通明,像这海上的桃花源。 两人下游轮的时候换了薄衣服,这会儿吹着风,分外惬意。 船只停靠岸边,际云铮先一步往下跳,回头看一眼哥哥有没有跟上。 岛如其名,夜色中雾气弥漫,以致灯火都像开了一层模糊滤镜。 “哥哥,你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你说有机会想来宁城,我就想到这里,你应该会喜欢。” 雾山岛也属宁城辖地,三面临海,是个约会的好地方。 际云铮远远望去,只觉岛上的雾气十分神奇,风吹不散,源源不断。 且宁城这时是冬日,岛上气温依然有二十多度。 他自己理不清,便转头问身边人。 温藏抬头,指给他看:“有穹顶。” 只不过是透明的,看不太见。 际云铮仰头去看,果然在某一个角度,能看出灯火的反光。 全覆盖的生态穹顶,用透明材料将整个岛屿覆盖,内里通过科技手段实现温度、湿度、光照耀的全面控制。 要维持这样改造的环境,恐怕还离不开一套复杂且昂贵的支持系统。 际云铮沉思感慨。 也不知道是谁有这样的惊天手笔。 “要去玩吗,铮铮?” 温藏指指雾前的寻宝指示牌,际云铮看一眼,摇摇头。 他最不缺的就是宝贝,温藏这些年送给他的礼物,单拿出去的每一件都能拍出天价。 他回头扒住温藏,“不玩,我要玩你。” 温藏抱住跳上来的他,往提前订好的水下酒店走:“你胆子真大。” 际云铮口出狂言,但没两个小时就被治得服服帖帖。 天花板的镜子里,他清清楚楚地看清自己的狼狈。 这间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有他崩溃的影子。 钢化玻璃外,鱼群游弋。际云铮伏在上头,与外面的生物脸对脸,羞得把眼睛闭上了。 偏偏温藏还不放过他,反手掐住他脖子,迫使人抬头:“猫猫不是最喜欢鱼吗?” “宝宝怎么不看?” 脖子上被指腹触碰的地方发红发麻,胸.前的冰冷玻璃让他避无可避,几乎要贴进人怀里。 但是这一举动,并不会让他得到宽恕,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这一.夜际云铮知道,什么叫小别胜新婚。 嗯,天天见面但是一周没做的那种小别。 际云铮理所当然地赖床到下午,温藏是不会催促人起床的,他惯孩子没边,只会把饭端来喂人吃。 这样惬意轻松的时光过得极快,白日温存,夜里温藏带人去了岛上的灯塔。 台阶下,一片月见草放眼望不到头。冰蓝色的花向着月亮,一朵挨着一朵,凑成一片摇曳花海。 际云铮听温藏提起过月见草,知晓它喜寒,一天要浇两次雪水,养活这一.大片,想必要投入很多心思。 “来,宝宝。” 温藏领着人朝花海中心走去,在人诧异的目光中,他说:“月见草又名痴情花。” “它意即我心。” 当初准备的求婚戒指,已经提前送出去。 温藏思来想去,便亲自移栽了这片花,给人做求婚礼物。 毕竟能送的,不能送的,他早都全送出去了。 际云铮摸摸无名指上的骨戒,往人面前逼近一步,“说,你密谋了多久?” “宝宝问哪一个?” “嚯。”际云铮明白了:“雾山岛是你的,对不对?” “嗯。”温藏点头,笑着坐上石台。 “这样浩大的工程,用了很长时间吧。” “没有很久。”温藏说,“从你第一次跟我说想去宁城的时候,我就在那边买了住宅,同时拿下雾山岛的使用权。” 际云铮心已经软得一塌糊涂。 他当初说要去宁城,是因为那座城市多雨,颇有些江南水乡的韵味。 际云铮喜欢雨天,缘由是小时候他受吵闹的声响困扰,温藏就会将他小心揽在怀里哄。以至于他见到雨天,就会想起那个温柔又充满安全感的怀抱。 雾山岛建成后开门迎客,毕竟他们不常来,需要人气。 但灯塔这一带区域,是不对外开放的。 “花是你跟我在一起的第二天种的。” 有一年多了。 际云铮也不要人求婚,他亲一口温藏的脸颊,不再给对方说话的机会,“我嫁的,不用求也嫁。” 温藏好笑,却见对方注意力仍在前一句话上。 “宁城住宅可以给我看看吗?” 温藏在手机上调出全貌给人看:“刚装修好,按宝宝的喜好。” 际云铮手指在屏幕上缩放,哇了一声,“这么大。” “就我们住,会不会有点浪费?” 温藏:“还有微生。” “再留出几栋,给你的朋友。” “好啊,还是哥哥考虑得周到。” 温藏抱住他,“庄园还没起名字,宝宝来。” “我想想啊。” 际云铮看一眼天上,还有不远处映入眼中的灯火,眼眸发亮: “就叫穹明山居吧。” “好。” 际云铮话落,温藏就将消息发了过去。 再过几日,守山石上就会出现“穹明山居”这四个字。 那是温藏跟际云铮的新家。 也是他们共同的家。 夜里两个人坐在灯塔窗前俯瞰岛上夜景,际云铮坐在藤椅上吹风画画,一时起了兴致,撕下一张字条,用潦草又潇洒的字迹在上面写:【哥哥,你跟我约会,不怕你男朋友生气吗?】 温藏接过来看,眼里全是笑意,但一本正经地回道:【不会,他在出任务。】 际云铮换一张继续写:【男人都很坏,不讨喜的。所以哥哥不能去外面,只有我才会喜欢坏男人。】 温藏回道:【好的。】 绿茶小猫。 他回完起身,把人按在窗前接吻,际云铮腿上垫着的书因为动作掉了下去,啪嗒一声,却半点没扫两人的兴。 舌头纠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气息。 松开时,温藏低下头,捡起那张从书里掉出来的画,看见上面的“同心契”三个字,还有代表他们的小人,不禁失笑。 “怎么画起这个来,宝宝?” 际云铮像模像样地唉了一声,“哥哥已经有家室,我总不能破坏哥哥家庭,哪怕守着一张虚假的证件,自娱自乐也好,总有个念想。” 温藏笑出声了,但还是配合演:“那我离了娶宝宝好不好?” 第77章 际云铮傻笑。 “那我不要。” “别人不要的我也不要。” 他说完自己先被笑死了,神经兮兮的。 “走吧,去海边吃夜宵。” 温藏要收好他的纸条跟画,被际云铮叫住,“别收,哥哥。” “嗯?” “这就当作我们的记忆碎片吧。” “万一最后失败了,哥哥还拥有那么漫长的人生,我想你不要忘记我。” “不会。” 温藏搂过他,在人额头上亲吻一口:“宝宝还是不信我。” 第75章 闯祸猫猫 没有不信的,只是世事无绝对。他答应过温藏要好好过眼下的生活,便暂时不会纠结这件事,只是他还做不到彻底放下。 倘若真的失败,他想自己还是会遗憾的吧。 两天后,他们从雾山岛回来,学院已经进入新一轮管理,学业繁重,训练又苦。学生不再独立跟着自己的教官,统一荷枪实弹地集训。三天一演习,五天一实战。 每天总有一两个学生伤筋动骨的,破皮见血更是家常便饭。 肖初夏原本就应付不来,还要被骚扰,彻底切断了跟家里的联系。 肖寒近来跳得厉害,找不到他人就见缝插针地恶心他。 听辛觉说,肖寒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肖初夏的未婚妻都给撬了。 虽然肖初夏也不承认那是未婚妻,但被人堂而皇之地撬墙角,事后还要赶来挑衅找打,再容忍他就真成绿毛王.八了。 当然,就这点事肖初夏还不至于失去理智。是肖寒把自己亲爹跟其他女人滚床.单以及他自己跟肖初夏未婚妻的视频发给了他.妈妈,硬生生把那个早就不问世事的女人气进了急救。 肖初夏就是再能忍,也想把人剥皮抽筋。 恰逢每月一天的假期,肖初夏刚换上便装出门,就被两个人拦住去路。 辛觉跟际云铮一左一右,伸出手挡住他。两人微一低头,看见肖初夏口袋里的短刃露出半截, 他们自然知道对方不至于失去理智行凶,眼下粗暴的打一架或者恐吓,确实是最好的解气方式。 可霍伦斯学院有规定。 学生不可以主动挑起争端,肖初夏要是去做了这事,轻则禁闭,重则开除。 为这样的牲口赔上前途,不值当的。 际云铮开口:“我有个办法。” 他们不能亲自动手,但是可以请人动手呀。 肖初夏听完际云铮的提议,不太认可:“这是我的家事,不该把你们卷进来。” 辛觉:“说这种话的意义在哪?” 他自小不受宠,要不是有肖初夏收留庇护,能不能长这么大都不一定。 际云铮坦白告诉他:“你家里的纷争,早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 “你以为肖寒只针对你吗?” 几个月前,际云铮就发现有人在跟踪自己,他跟温藏反向追踪了对方的来历,得知这人是肖寒的保镖。 这些人没有实质性动作,际云铮也不清楚他们要做什么,索性一直装不知道。 但即使是被一只蜗牛追杀,时间久了也会惹人心烦的。 际云铮把这事说出来,谁知辛觉也默不作声地举起手,“他也找人跟踪我了。” 三人一对视,打电话给赵灵芝。 而后四人齐齐陷入沉思。 肖初夏真是要气笑了:“敢情他把跟我亲近的都监视了一遍。” 辛觉:“弄他!” 赵灵芝:“支持。” 际云铮把一个号码从黑名单里拖出来,给人打过去,“等我一下。” “小猫咪?” 对方一接起来,就拿着这个让人汗毛倒立的死腔调。 际云铮啧他一声:“你能好好说话吗?” 烈阳说了句人话: “什么事?” “我这有桩生意,你接不接?” “说说。” “鸢尾咖啡馆,见面详聊。”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人,际云铮没想到还能有第二次。 他看向对面抱胸坐着的烈阳,推过去一张照片,“做你们最擅长的事。” 烈阳轻嗤一声。 “你上回坑走了我这么多摇钱树,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 “哦,那我找别人。” “回来。” 烈阳真没见过这样谈生意的。 “说吧,要死的活的。” 际云铮:“半死不活行吗?” 烈阳认真:“行,老板说了算。” “我开玩笑的。”际云铮改口,“给个教训,最好是打一顿,再对他进行精神折磨一通,至于具体的,你们看着办。” “哦还有,我要你亲自接这单。” 烈阳笑了:“我很贵的,亲戚也不打折。” “随便。”际云铮扔下一张卡,“不放心可以签合同。” 烈阳还真把合同递过来,“带了,签吧。” 际云铮潇洒地在雇佣合同上签字,推回去。 “等你好消息。” 烈阳看着他签下,收回去时看都不看:“好说。” 赵灵芝破天荒地没去兼职,四人悠哉悠哉地聚在一起喝起茶来。 夕阳落山时,肖初夏接到了一个电话,是一串陌生数字,但这号码骚扰他多时,不用备注也能看出来是谁。 “喂?” 肖初夏非常有先见之明地将手机拿远,并且将音量调小,下一秒话筒中就爆发出一阵凶残的谩骂。 肖寒再也维持不住笑面,柔弱可怜的皮相破碎,用尽了此生最难听的话。 那些从祖宗到器官的话实在不堪入耳,际云铮蹙眉,真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辛觉想抢手机帮他骂,肖初夏摇摇头,将通话静音,任人无声骂了五分钟才重新打开听筒。 肖寒嗓音嘶哑,显然是骂破音了。 但那哑的跟破锣一样的嗓子,还没有屈服。肖初夏终于听烦了:“鸭叫什么呢?” 肖寒崩溃:“肖初夏,今天的耻辱我一定千倍百倍地还给你,你不得好死。” “我等着呢。” 挂断电话,肖初夏好奇死了。 “到底什么耻辱啊?能把这装货气成这样?” 际云铮摊手,表示他也不清楚。 烈阳手段狠辣又复杂,谁知道呢? 两个小时后,他们就知道了。 因为锦市头条上写了:【肖二公子真性情,醉酒于闹市裸.奔。】 这个真性情还打了双引号。 虽然仅仅过了两分钟就被肖市长撤下。但这条新闻还是被媒体争相转发。 肖初夏笑得没救了。 “怪不得,小铮你堂哥真是人才。” “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吧。” 际云铮没笑,因为乐极生悲,他摊上事了。 烈阳打来电话:“怎么样,老板?这服务还满意吗?” 际云铮看着手机上弹出的学院红色警告以及预处罚通知:“你是不是得先告诉我,为什么肖寒知道雇主身份?” “哦。”烈阳理直气壮,“扒人衣服还丢在街上这种事,有些缺德,冤有头债有主对不对?他总不能来报复我吧,我只是收钱办事。” 际云铮冷笑:“你故意的,你报复我?” 他上回拿温藏压人,就知道这王.八蛋这么快答应没安好心。 “扯平了。” 际云铮挂断电话,还好他留了一手。 夜里八点,霍伦斯学院教务处,四个人被罚站,整整齐齐一排。 肖市长坐着,满面阴沉。 肖初夏挪开视线,不想多看他一眼。 “白主任,如果你们霍伦斯教学理念是买凶杀人的话,我看学院也没办下去的必要。” 白主任若不是代表学院,他一定会把人轰出去的,管他市长什么长。众所周知,霍伦斯的第一校训就是护短,他霍伦斯学院的学生,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一生出.轨的爹,上位爱挑事的私生子,不夹着尾巴做人还到处招惹,他不惹一生腥,谁惹?他家乖学生吗? 白主任叹口气,但没办法,他不能说实话,只说,刚想打官话,大门敞开,一人逆光而来,温藏走到他们身前,正大光明地将几人都护在身后:“肖市长应当知道,说话做事要讲证据,空口无凭就要污蔑我学生清白吗?” 四个罚站的人齐齐点头,超小声:“就是就是。” 温藏一眼扫过来,四个人顿时哑巴了,不敢吭声。 肖市长显然是认识他的,“云先生,你不能因为这几个人是你的学生就包庇吧?” “我儿子被人这样欺辱,我这个做父亲的帮他讨个公道有错吗?” “初夏在校尊敬师长,与同学团结友爱,何来的被欺辱?” 肖初夏跟肖市长齐齐愣住。 两个月前,肖寒被认回家,正式成为肖家二少,肖初夏嫌恶心,连表面工夫都不愿再做,独自搬了出来。 第78章 云教官的话,让他心里浮起一丝暖意,果然还是朋友好。 温藏这话说出来,已然明确态度。 这个圈层,他肖寒进不来。 肖市长这个面子,他亦不卖。 肖长天不敢跟他撕破脸,“你要证据,好。” 他将手里的合同还有一张卡递过来,际云铮认出,这正是他签的那份。 烈阳为坑他到底,真是什么东西都舍得交出来。 “上面的签名总不会说谎,还有这张用来支付雇佣款的卡,总有实名登记。” 肖初夏一看情势不对,就要站出来认下,际云铮眼疾手快拉住他,摇摇头。 温藏把卡递给白主任,“麻烦请安保处的人查一下,这张卡的归属。” “好的。” 接着他径直把签名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眼后否认:“肖市长或许找错人了,我们学院没有叫这个名的学生。” “怎么可能?” 肖长天指着站在后头的人说:“他不是就叫际云铮吗?” “是。” 温藏点头,将合同的签名展示给人看。只见那个连笔的“际”上,诡异地多出很小的一撇,变成了“陈”。 “签名的人是陈云铮。” “这怎么会一样呢?” 温藏好脾气地告诉人:“我的学生,复姓际云,不姓陈,也许是巧合。” 白主任那边也收到了回复。 “这张卡早在一年前就注销了,没有用户信息。” 身后站着听的四个人面面相觑,差点笑出来。辛觉跟赵灵芝默默给人竖了个大拇指。 际云铮:低调低调。 “你也听到了,肖市长,误会一场。也许是别有用心之人,想陷害我们的学生,你说对不对?” 肖市长气愤地点点头,指指人怒道:“蛇鼠一窝。” 愤然离场。 教务处没了外人,肖初夏揽住际云铮:“还是我们小铮聪明。” “我也是赌烈阳不会细看。” “这里交给你了,云教。” “嗯,劳烦了。” 待白主任离开,温藏抱起手,正色:“还笑?谁起的头?” 这时候三人全都往后退了一步,队友情不在,抬手指向际云铮。 际云铮指指他们,又指指自己:“诶,诶你们?” “很好。”温藏笑笑。 “一人五千字检讨,明晚十点前发给我。” “算了,三千。” 辛觉试图讨价还价:“不要吧,教官。” “那就五千。” 三人一咬牙,“三千就三千。” “都回去休息,明天见。” “好的,教官再见。” 教务处熄了灯,温藏领着人步行回去,身边人低着个脑袋不开口。 温藏笑了声,揽过他:“哑巴小宝,闯祸了就装乖。” “没有哦。”两人对视,一起笑了出来。 “抱歉啊哥哥,让你担心了。” “没事,下次记得提前知会我。” “哦~” 际云铮还是要解释,怕人以为自己不是个好猫。 “我没有让烈阳扒他衣服。” “知道。”温藏说,“你说的话我都知道。” “对哦。” 他跟温藏在一起习以为常,都快忘了戒指里有一颗碎钻是用来监听跟定位的。 “那我可以不写检讨吗?” “不可以。” “好吧,你真冷漠。” “但是男朋友可以帮你写。” 际云铮猛地蹦到他身上,“好耶,哥哥背。” “背背背。” 这边撒娇宠溺,温馨非常。 那边鸡飞狗跳,佣人们四散而逃。 肖寒裹着被子,将房间砸得一片狼藉,恨红了眼。 “去死,都给我去死!” “你要谁去死?” 一个穿着中式长衫的男人遣散佣人,站到他面前。 他低下头,挑起肖寒的下巴,镜链在灯下反着光,仔细地欣赏这张脸。 “说出来,我会替你实现。” 第76章 弃长生的代价 被教训一通后,肖寒跟换了个人似的,意外老实,不仅没主动出来蹦哒,还学会避着人。 今日他们四人一同出任务回来下馆子,撞见从酒吧里出来的肖寒,对方在门口与人交谈时,忽然曲起手指,用手指节按了下眼睛。 那好像是一个惯常推眼镜的动作,只是在做出来时,又及时反应过来更改。 对方也看见了他们,但只扫了一眼,便微笑着离开。 肖初夏抱着碗蹙眉疑惑,一直盯着人离开。辛觉以为他是还想找人出气,戳戳他胳膊,打算等人开团秒跟:“要去套麻袋?” 际云铮叼着一口面,抬起头偷听。 “不去。” 肖初夏将疑虑说出来:“肖寒有点不对。” 他学了下刚才看到的动作,“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 赵灵芝出任务的时候扮过女教师,当时那副道具眼镜略有些松垮,她立即明白过来,“这是长期戴眼镜人的通病?” 肖初夏点了他一下,“对。” “问题就出现在这。” “肖寒不戴眼镜,从来没有。” 三人顿时毛骨悚然,际云铮“咕嘟”一声咽下一口面汤,脑袋里接二连三地蹦出许多看过的都市异闻跟悬疑故事。 以前他不信这些,后来发现自己哥哥是长生种,想象力就变得异常丰富。 肖初夏还在说:“这半年来我总觉得肖寒不像肖寒,他这人会装弱扮可怜,有脑子但是不多。可现在他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阴恻恻的。” 际云铮:“你确定吗?” “嗯,我的直觉。”肖初夏说,“我得查一下他。” 际云铮点头:“需要帮助告诉我。” “会的。” 他们中没人说扫兴的话。学院的课上讲过,未来他们的判断,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如果连直觉都不对,就更加不能无视。 *** 深夜际云铮喘着气从温藏怀里钻出来,他视线摇摇晃晃,思绪也跟着乱飘。盘算着等毕业就去宁城任职,要跟温藏住进穹明山居,到时候可以跟人在花海里随心所欲地滚。 走神间他看到床头放着的眼镜,视线多停留一秒,就被未婚夫撞得发.颤。 际云铮伸出抖着的手,将之摸索过来。 温藏也不戴眼镜,这是方才他同人玩“秘书与总裁的游戏”时留下的。 见他如此情衷,温藏摸摸他脖颈,“宝宝很喜欢?” “嗯嗯,”他推着温藏的腹肌制止:“先等等……我有件事要问你。” “说说。” “人有没有可能忽然性情大变?就比如你的性格,忽然变成我这样的?” 温藏试想了下。 这是有些离经叛道了。 “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就是有,那人在性情剧变之后,有可能将刻在骨子里的行为习惯改变吗?或者换句话说,性格变更以后,有没有可能出现从前没有的行为习惯?” 温藏:“很难,除非经过刻意的学习跟训练。” 课上也提过,际云铮还是再确认了一遍。 但那个推眼镜的动作,显然是下意识的,应当不存在温藏说的这种情况。 “怎么了,宝宝?” 思来想去,际云铮还是把今天的事跟人说了。 温藏听后,将人翻过身摁下,咬了咬他肩膀,“这种时候想这些,挑衅我呢,铮铮?” “不是……诶?诶?!” 他被人拖走,挣扎着半天爬上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拖回被子里。 际云铮都被吓哭了,语无伦次,偏过脸逮他就咬: “怎么不凶死你?” 温藏笑弯眼睛,亲吻他脸蛋:“真娇气。” “哄哄宝宝。” 际云铮发脾气除了咬人还是咬人。 不过咬得不重,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齿痕,在温藏眼里,跟撒娇没什么区别。 他看看手臂上微红的牙印,情不自禁地掐起身边人昏睡的脸颊,嘴角也压不住,怎么能这么可爱的? 刚才要紧,正事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等铮铮睡了,他就给微生佑发消息,提起人转述的事。 微生佑那头还是白天,网瘾人士回消息很快:【你不是认识什么穆真人?他连长生都能帮你放弃,这事问他,肯定也可以解惑。】 温藏哼了声,都百来岁的人了,还这么阴阳? 不过经他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想起来,穆真人半年前替他下完最后一轮诅咒,就跟着闭关去了。 对方就戴着眼镜,气质甚至都与铮铮描述的相符。 当然,仅凭这一点无法下结论。 温藏知晓他所做之事必有代价,他隐隐有些预感,这代价恐怕快要到来。 见他不说话,微生佑又在消息栏更新:【我今晚就回去。】 第79章 温藏:【嗯。】 可这个代价出现的速度让人始料未及。 第二天早,寻常训练日。 教官点名时,迟迟等不到肖初夏回复。对方转头就找带教的温藏告状,后者找来辛觉问:“他人呢?” 辛觉只好如实答:“初夏一夜未归,他说回去处理私事,最晚早上八点回来。” 温藏看一眼表。 “现在是7:55,等他五分钟。” 休息时短暂的五分钟,这会儿变得格外漫长,一分一秒都让人煎熬。 辛觉望着训练场的入口,但始终没有等到那道人影。 温藏:“给他打电话。” “我马上打。” 辛觉打了好几遍,皆是无人接听,最后一遍,还被挂断。 “没有人接。” 8:13分。 辛觉瞳孔剧震。 因为肖初夏的号码,给他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上,肖初夏被奄奄一息地绑在山顶十字架上,垂着头,了无生机。 照片下还诡异地附加了一句话:【是在找我吗?今晚十点,不见不散。】 “怪我,我昨晚不该让他一个人去的。” “肖初夏昨晚去做什么?” “似乎是收到关于肖寒的消息,走得很急。” 温藏拍拍他肩膀,没有批评,也没说什么。因为出了事后的责难没有一点用处,眼下应当解决问题。 际云铮见二人都站在这长久不动,打了报告脱离队伍,赵灵芝紧随其后。 得知事情原委的两人齐齐陷入沉思。 辛觉的消息又多了一条:【那位温教官,你也不想秘密被公之于众吧?】 他说的是温教官,不是云。 辛觉懵着:“温教官是谁?” 温藏:“是我,事后同你们解释。” 际云铮看着这条消息,拳头攥得嘎吱作响,恨不得将躲在屏幕后面的人揪出来暴打。 际云铮放大照片,确认这个地方极好找。锦市只有一座蛇山,因开发时工人被毒蛇咬伤,出过两次人命,开发商就卷了钱跑路,项目彻底搁置。 那片区域人少,但温藏还是先行安排了维礼带人过去疏散民众。 对方敢这么大动干戈,阵仗势必不小。 此行局势尚不明朗,去的人越少越好。三人都欲将赵灵芝留下,但她先一步坐进车,“让我在后方等同伴的消息,我做不到。” “好。” 这座未开发的山脉位于锦市边缘,开车过去也得两个小时。 然而车至半途,驾驶位的际云铮从后视镜中看到,有辆车追着他们不放。他提醒车里人,“抓稳”后,随即在拐弯处猛打方向盘漂移提速,从另一条岔路走。 那只是一次试探,但刚过十分钟,那辆车重新出现在视野里,并追在身后狂打双闪。 际云铮踩下油门,“这么嚣张?” 他正欲将人甩掉第二次,手机就振动不止,看到ex的名字,他对身边人说:“哥哥,帮我接。” “好。” 接听键滑动,对面的女声急迫: “你先停车,我有十万火急的事告诉你。” 际云铮:“……” “早说后面是你。” ex:“我一时紧张,忘了还能打电话。” 数道甩车门的声音响起,ex小跑两步过来,开口第一句就让人毛骨悚然:“我师傅不是我师傅。” “我每日例行一卦,今日是大凶,看方位所指是师傅在的方向,我以为他要出什么事,闯进房里却只找到这个。” 她递来一张人皮面具,际云铮看向温藏,后者接过这张“穆真人”的面皮,摩挲了下,与人对视一眼,不用人再说下去,他们也明白:“肖寒也不是肖寒。” 从雾山岛回来后,温藏对际云铮不再有隐瞒。他告诉人诅咒的事,是以际云铮瞬间反应过来。 剩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是,你们能说清楚吗?” “谢谢。” 温藏不多话,将人皮面具交还给她,“我也许知道这个冒充者是谁了。” 同时,弃长生的代价也在这一刻了然。 际云铮也跟ex道过谢,“你的消息很有用,但我们的同伴还在他手里。” ex不再劝,她做这行,注定旁观他人的命运:“那祝你们好运。” ex站在后方,没急着坐回去。她望着那辆绝尘而去的车背影,摊开掌心,里面赫然躺着一枚破碎的铜币。 其实她还有一句话没说。 她与有缘人的第一次见面,说出去的话,要在今日应验了。 今早她特意起了第二卦,结果是铜币损毁。 不能窥探的结局。 说明应当没那么坏,不是吗? 第77章 过去(终) 蛇山脚下,拍车门的声音陆续响起。 早等在这的维礼手中拿着地图,径直朝几人走来。 “老板,附近三公里都属于未开发地带,没有卫星地图。” “这是我从居民那打听的,将就一下。” 辛觉扫了眼手机上的地图,果然见附近只有一个地标,数公里内几乎没有人烟。 “锦市怎么还有这样的地方?” 维礼:“是的。” “这里早年曾被一个富商承包,说是要建庄园。总之后来没建成,富商也莫名其妙染病去世,后来这片山陆陆续续换个几个开发商,无一例外,都出了事。” “久而久之,山下的居民说这地邪,也跟着搬走。” 际云铮蹙蹙眉,心说真有这么邪乎吗? 温藏接过地图,看到已经标红的两条路线。 维礼指着短的那条路说: “从这上山最省时,但路险,且毒蛇泛滥,风险大。” “另一条呢?” “路好走,耗时长。” 几人不约而同选择了前者。 那人约了晚上十点,可他们等不到那个时候,肖初夏更不一定能等到。 “你守在山下,除支援人员外,不许任何人上山,等微生到。” “老板,这……” 温藏没有回答,扫一眼过来。 维礼点头:“好的,老板。” 他拿上地图,带着人一起上了山。 这山林常年没有人走,海拔不高,但山道崎岖陡峭,两边茂盛的树叶快要遮蔽天日。阴森森的路,偶尔吹过一丝山风,让人浑身发凉。 际云铮在前方开路,手中的匕首手起刀落,斩断拦路的树枝。 有些枝条落在地上,忽然响起沙沙声,藏在叶隙中的竹叶青,抬起脖子,嘶嘶吐了两下信子,又忌惮众人身上的雄黄粉,不甘心地扭着身子离开。 际云铮松了口气,可警觉的心仍未放下。 辛觉看看不远处枯树下趴着的另一条毒蛇,摸摸鸡皮疙瘩,“市里竟然还有这么诡异的地方。” 赵灵芝:“这也不算市区了。” “不过这些毒蛇是被人放生的。” 辛觉:“放生?” 赵灵芝:“嗯。” 辛觉摇摇头,“造孽。” “这地方又没有天敌,岂不是要泛滥成灾。” “嗯,等这事了了,可以向市里反馈下。” 辛觉:“也是,初夏应该会管吧。” “希望他平安。” 际云铮:“会的。” “对了,他昨晚都没跟你说具体去做什么吗?” 辛觉摇头,“他最近神神秘秘的。” 他叹气,“似乎是怕把我牵扯进去,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把我当朋友。” 温藏拍拍他的肩膀宽慰。 几人一路有惊无险到山腰,依据早上发来的照片,打算穿越吊桥去对面时,却见吊桥被人为砍断。 老旧的木板稀稀拉拉地挂在山崖上,崖下水流湍急,略微恐高的际云铮往后退了半步,撞在温藏胸膛上。 对方揽住他,拍拍背安抚。 “他是故意拖延时间的。” 温藏应声:“嗯,也许晚上十点,对他来说,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 辛觉:“那他怎么在早上通知我们?” “愚弄。”际云铮说,“这人八成是个变态。” 温藏点头。 他点点耳麦,那头随即传来声音,维礼根据显示屏上的红色点位给出信息:“老板,你们在原地别动,等救援队过去。” “怎么?” “我们用无人机探过,其他上山的路都走不通的。” 际云铮看他面容严肃:“怎么了?” 温藏说了声知道了,回答他:“其余上山的路都被毁了。” “救援队来修桥,预计多久?” 维礼:“最快也要八个小时。” 温藏看一眼时间,“好,尽快。” 八个小时,大约是晚上八点左右。 “穆真人”是存心戏耍。 际云铮看一眼到对岸的距离,预计百米,决定听话坐下等待。 第80章 救援队来得倒是快,天上也跟着盘旋起两架直升机,但遗憾的是,传回来的消息显示:山中大雾,无法空降。 辛觉诧异。 “怎么会?现在不是晴天吗?” 他抬头望向天空,头顶的日光扎得人刺不开眼,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眼睛出了幻觉。 赵灵芝跟际云铮都没有说话。 温藏默声看着救援队搭桥,眉宇凝重,心下有了打算。 “让支援的人不要再上山,能活一个是一个。” “什么意思?” 际云铮看向声源。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天上飞着的人不会睁眼说瞎话,而他们的眼睛也同样不会说谎,能做到这种效果的,只有霍伦斯学院一项尚在试验阶段的研究项目——静音笼。 透明笼覆盖的范围内,从外看云雾缭绕,辨不清方向。 只进不出,隔绝一切声音动静。 除非布局者身死,否则这座山就算被荡平,他们都走不出去半步。 几人一直等到月色升空,一座简易,仅能过一人的吊桥才重新出现。 温藏吩咐救援队下山,此处还有信号,应当还不在静音笼的覆盖范围内,恐怕从吊桥到对面,就再没有退路了。 辛觉第一个要踏上去,被温藏叫住。 “在去救初夏以前,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辛觉看出他的严肃,还是选择收回步子,“教官你说。” “很抱歉,这场祸事因我而起。” 赵灵芝:“您在说什么?” “我向你们隐瞒了身份。” “我不姓云,我姓温,单名一个藏,年纪179。时间紧迫,我无法解释过多,只能告诉你们:带走初夏的人与我的过去有关,他要针对的是我。” “今日之行,凶多吉少,所以我希望你们下山,初夏我会带回来。” 一片沉默。 辛觉跟赵灵芝消化着这个巨大的消息。 际云铮:“我知道这很荒唐,但他以上所述,不是玩笑。” 温藏拍拍他们的肩,往身侧看一眼际云铮就要过桥。 却见身后那两人没有丝毫要走的意思,“你们?” 赵灵芝坚定:“有你们才有今天的我,我还是那句话,不会弃朋友不顾。” 辛觉:“我无牵无挂,朋友在哪我在哪。” 温藏知道劝不动他们,认命:“也好,注意安全。” 四人踩着木板,从晃荡的吊桥上踩过,落地还未走几步,际云铮乍然头脑翁鸣,脑海中出现尖锐的声响,一阵头晕目眩,他躬身下去想要缓解,却一脚踏空石阶,朝着地面摔去。 “铮铮?” “小铮?” 温藏眼疾手快拉住他,摸摸他额头,“怎么了,病犯了吗?” 际云铮想摇头,但脑海中的声音不断尖啸。 他患有感官紊乱的病症,这些年极少犯,少到让他自己都认为已经痊愈了。 “你们先去找初夏,我看他一会儿。” “好。” 前方两人离开,际云铮抓着他的衣摆,“哥哥,这个静音笼,很不对劲,磁场干扰的动静快要把我的脑袋刺穿了。” 温藏随身带着他的药,喂给人一颗,没有催促,也没有劝人下山,安安静静地拍着他的背,等着人缓过来。 际云铮闭了闭眼,缓和半分钟,稍微恢复些,就撑着温藏的手臂起来,嘴唇发白:“我没事,走吧。” 在温藏看不到的地方,际云铮悄悄将手伸进口袋,打开了同生蛊独特的包装,犹豫几秒,又把手缩了回来。 夜色越来越浓,山风冷冽。 前行的人,视野越来越空旷。 直到地上一道虚弱的人影出现,肖初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下来,半跪在他身前的人,竟然诡异地在指尖沾了点水,往他唇边喂。 “初夏?” “来了?”半跪着的人转过来,他顶着肖寒的脸,气质却截然不同。 穿中式长衫的男人看一眼腕表,“早到了半个小时。” 际云铮多一句话都没有,拔枪就要动手。 “别,”温藏按住他,“静音笼里用枪械,回声你受不了。” 昏迷的肖初夏似有所感,见到来人,挣扎着要起身,又被按回去,“别这么激动。” 肖初夏抬起头,倔强地发出声音:“别过来,他不是肖寒。” 对面的男人显然料到人不敢开枪,他将手贴到胸口,对温藏微微躬身行礼:“见过族长。” “真的是你,巫医。” “正是,在下穆声。” “你要的长生从我这取就是,何必为难我的学生。” “是小朋友不识抬举,我都放过他了,他还追着我不依不饶,你说是不是?” 肖初夏简直要吐血。 他派去盯着肖寒的人全都有去无回,昨晚听说人孤身来到蛇山时,他带了两个保镖就跟过来,结果跟踪时被对方察觉,再次不幸地出了车祸,醒来就出现在了这个鬼地方。 “想将他要回去?” 刚才还彬彬有礼的人掐起肖初夏的脖子,“还有二十五分钟,我已经为族长选好了时间。” 说完他又笑起来,“你活了这么多年,”穆声略带嘲讽地看向际云铮,“竟然也栽进情爱里。” “但话又说回来,你要是不一头栽进去,我又怎么会有机会呢?” 也许是时间充足,穆声跟他们聊起过去。 辛觉看着被他掐在手心的肖初夏,心跟着揪起。 “同样都是长生,我需要东躲西藏,你就可以正大光明地行走阳光下,这太不公平了些。” 他皮相已老,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换一副年轻的脸来自欺欺人。 温藏:“再不公平也是你自己选的。” “是啊,所以是我赋予你长生,我如今要收回。” 际云铮:“所谓一年之期的诅咒能放弃长生也是你的骗局?” 这里暂不知情的只有肖初夏,他表情懵懂,满脸都是“我尚且还在人间吗”的疑惑。 “快到时间了,告诉你也无妨。” 穆声似是想到了个更恶劣的玩法,他特意对辛觉跟赵灵芝说:“今夜十点,是一年之期的最后一刻,到时候你们谁杀了他,长生不死就会转移到谁身上,怎么样,想不想体验世间最真挚的馈赠?” 温藏从猜到他身份的那一刻,就明白过去的自己,只是对方寻求长生路上的一只小白鼠,可那又有什么所谓? 拿得走才算本事。 际云铮嗤了他一声,手中刀柄转动,“恶心。” 辛觉紧跟其后:“下作。” 赵灵芝:“无耻。” 穆声显然没想到他们会动手,他丢开肖初夏,起身躲避,温藏将人扶起,交代:“稍后你们朝山下走,不要回头。” “教官?” 温藏接住被踹飞的辛觉,托了人一把,将人推向肖初夏。 辛觉摸摸胸膛,神色凝重:“他是什么东西,这么能打?” “你们都走,现在就下山,找个掩体,等待静音笼消失。” 说话间赵灵芝也被扼住脖子,际云铮身形灵活,闪避间一刀划向他的手,穆声吃痛撒开。 两人退回来,温藏挡在他们身前,“还等什么?” “教官,你们呢?” “我跟铮铮有办法活下去。” 际云铮上前半步,跟人并肩。 穆声看着互相搀扶的三人,“真是友人情深啊,可惜了,你们今天一个都走不出去。” “十点一到,整座山都会被夷为平地。” 际云铮握紧刀柄,“无耻小人。” 温藏拉住还要冲上去的人,“不要打,你伤不到他的。” 穆声一身邪术,活的时间比他还长,眼前这副躯体未必就是真实。 穆声气定神闲地盘腿坐下:“不打了吗?那不如叙叙旧,族长。” “或者,我想听听你的遗言。” “你知道百年之前,我为什么建议他们选你入佛塔吗?” “说说。” 穆声托着脸,笑得极其阴险:“因为我看你不爽。” “尤其是你这种出身世家,喜欢端着的人上人。情绪稳定,不过是没吃过人世的苦罢了,自以为慈悲,其实最是虚伪。” 际云铮握拳:“阴暗爬行的蛆。” 被骂了的穆声笑出来,半点不在意,“可你们不都被蛆虫算计了吗?” 时间到九点五十九分。 “别那么笃定。” 温藏话音刚落,穆声瞬间面色涨红,如同呼吸被阻断,他掐住自己的脖子,拼命想将那只无形的手掰开。 可这显然是无用功。 他怒目圆睁:“你……你怎么知道?” 温藏与ex来往,曾问过人有没有一种邪术,能将人的精神放到玩偶身上,以此来规避风险。 微生佑回来得巧,应该是找到了那个藏着他精神的娃娃。 第81章 此时玩偶被扼住脖子,共感的穆声见挣脱不出,转而狂笑出声,他姿势诡异,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彻底放弃挣扎。接着转向温藏二人,弯起嘴角:“我请你们看一场盛世的烟花。” “别挣扎了,长生注定是我的。” 时间终于跳到十点,秒针到位的那一刻,地动山摇。 温藏揽住际云铮,将人带向自己。随着穆声皱起眉,呼吸越来越弱,静音笼破。 山下的微生佑跟维礼,终于看到了山顶的火光,对救援队的人道:“跟我来。” 巨大的声响仿佛让天地寂静,际云铮眼前开始模糊,连药物都不管用。 为期一年的诅咒到了效期,温藏的伤口不会再自我恢复。 他会死了。 只是他不能死在这场爆炸中,否则就要便宜那个姓穆的蠢货了。 山顶火光冲天,山体崩塌,四处都是烟尘,他们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温藏握住际云铮的手,将枪塞到他手里,枪口抵着自己的心脏。随即在亮如白昼的夜色里,低头吻住因病发短暂失明的际云铮。 “砰——” 这声枪响盖过了接二连三的爆炸声。 山上的人驻足,望向动静传来的方向,连失明的际云铮都被惊醒,他视线模糊,渐渐恢复过来,看着自己满手是血的样子,又看到温藏胸口的血洞,反应过来就用手去堵。 “哥哥??” 温藏笑着,摸他的脸:“宝贝,好好活着。” “就当这是我留下的礼物。” 身后的火光越来越近,因爆炸被燎起的干草火势凶猛,际云铮来不及多想,拥着他朝崖下水流纵身一跃,“你不会死的。” 不久前,他将那颗同生蛊吃下去了。 他们活就要一起活。 长生谓不死,从此你我,死生同命。 际云铮死死抱住已经失去意识的人,可这水流实在太急了,他的手上,背上,全都被尖石磕破,红色的血从水面飘起,很快就被奔涌的水面稀释。 直到后脑勺遭遇了石头的重击,他眼皮沉重,渐渐失去了意识。 无情的水流从他们的怀抱中穿过,就这样分开了一对爱侣。 天边渐渐翻起鱼肚,远处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在这。” 微生佑朝那个身影疾奔而来,探了探河滩上的人鼻息,“温哥,温哥?” 维礼:“还有气息。” 微生佑左右环顾:“铮铮呢?” “继续找铮铮。” 与此同时,河滩的下游,一个皮肤苍白的年轻人睁开眼,他迷茫地抬起头,视野一片昏暗。脑海中空荡一片,看看手上的戒指,起身麻木地朝太阳升起的地方去。 微生佑似是想起什么,把温藏手上的定位戒指薅下来递给维礼,“找人查另一只的定位在哪。” 他们动作很快,但那个红点只显示了三秒就消失。 “最后的信号显示,往宁城的方向去了。” “宁城?”微生佑重复,“我带温哥去宁城,你带人接着找。” “嗯。” *** 年轻人从白天走到天黑,终于在一个休息站看到人。他望着全然陌生的环境,摸摸咕咕叫的肚子,朝一家便利店走去,刚想开口要一瓶水,就被一个壮汉打断:“你怎么又跑出来了?” 他浑身湿漉漉的,惹人生疑,但那个壮汉勾住他的肩,对老板解释:“这是我弟弟,他打小脑子不好,经常跑出去玩水。” 老板看他没反抗,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点点头,什么也没说。 年轻人看向他:“你认识我?” 壮汉跟路边蹲点的同伙对视一眼,对方立即上面包车,“是啊,我是你哥,你不记得了?” 年轻人脑袋空空,听到这个词似是触发什么记忆,由人带着走,到车边壮汉给他递来一个包子,“吃吧。”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的人饿极,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啃了一口。可一口下去,就头晕目眩。 他回头想跑,但为时已晚。浑身乏力的人被随手一捞带上车,“今天运气不错,长得真带劲,可惜是个傻子。” 开车的同伙接话,“可不是,老板不是说找年轻的。这次她肯定满意。” 壮汉垂涎晕厥的人美色,“不如咱哥俩先玩玩?” 同伙斥他:“你想死别带我,想挨老板的枪子吗?” 年轻人被蒙着眼,带到地下实验室。 他渐渐苏醒,重启的脑子终于恢复思考的能力: 这些人都不是好东西。 于是再次被迫害时,他反抗得厉害,途中杀了一个人。 他听见刺耳的警报声,听到让人心尖颤栗的高跟鞋的声音。 他听见一个女人在说话。 那个女人看见了他复原的伤口,称呼他为“造物主神作。” 他沦为实验品。 因为逃跑被折磨,却被勒令不许出声。 他失声了。 也许是命运的眷顾,他还是逃了出来。他肚子很饿,可是口袋里没有钱,他漫无目的地蹲在墙角时,一个穿着光鲜的年轻人身边跟着保镖,给他递来一份精致的餐盒。 “我叫秦少北,你叫什么?” “遇到困难了吗,跟着我怎么样?” “我管饭。” 际云铮犹豫着接过那份饭,头痛欲裂,但在割裂的画面里,他脑海里蹦出一个名字:【际云铮。】 他想说话,但发不出声音,便摆了摆手。 秦少北注意到:不会说话? 他把手机递给人。 【际云铮,我的名字。】 “你的家人呢?” 际云铮摇摇头:【我不知道。】 秦少北笑了下,“那你跟我走,等找到家人,我再送你回去。” 无处可去的际云铮点点头。 秦少北转头等人坐上车,转头警告保镖:“我喜欢他,别跟任何人提起他是我捡来的,更不准让秩序厅的人知道,听懂没有?” “好的,少爷。” 第78章 苏醒 眼前的情形越来越模糊,际云铮努力地睁开眼想看清,但越努力越徒劳。 直到一道温柔的声音穿透梦境,将他唤起。 际云铮想要回应,可喉咙似是被什么堵住,他拼尽全力,想要嘶吼出声,终于这道无形的枷锁被打破,他猛地坐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粗气。 身边温藏惊喜,抱住人:“宝宝,醒了?” 久未说话的喉咙干涩,他抱着温藏,无知无觉间,已然泪流满面。 “哥哥,我全都想起来了。” “都想起来了。” 温藏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人,他拍拍怀里哭到发抖的人,低头亲吻发顶。 他抓着铮铮的手,开的那一枪,成为了对方的噩梦。 说是礼物,可他又何尝不知道那是一种自私。 他自私地想要铮铮活下去。 “不哭了,这不好好的吗?” “嘶。” 温藏倒抽一口冷气,没有被反噬到的半边脖颈,被重重地咬了一口。他毫无办法,宠溺地捏捏人后颈,“如果这样能让宝宝好受一点,咬吧。” 际云铮牙是不尖,但是这一口不是调情,纯是报复,没留一点力气,唇间见了血腥都没松口。 温藏也不皱眉了,心疼地抱住人顺毛,“我的乖宝。” “受苦了。” 际云铮撒嘴,趴在他肩膀上哭得背都在抽,温藏心都软得不像样了,把人抓出来,捧着脸亲亲摸摸,眼泪都擦不干净。 “我的宝贝,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我错了,我错了好不好?” 际云铮环住他的腰,半点听不进去,把人的肩膀、胸口都哭湿。 温藏真是有点不想活了。 他养了铮铮这么久,什么时候见过人这样哭过。 没想到把人惹成这副哭包样的,竟然是自己。 温藏拍着他的背,一句一句哄,一声一声的道歉,承诺以后再也不分开了,这才堪堪止住了哭声。 际云铮抬起头,看看他脖子跟胸口的伤,他们在双子大楼上受的伤,也开始慢慢愈合。 “王八蛋。” 他轻声骂了一句,把温藏骂笑了。 对方掐掐他的脸,“不生气了,宝宝。” 际云铮睫毛因被泪水沾湿,一撮粘在一起,好生可怜。 温藏在那乌黑上亲了一下,“都过去了,心肝宝贝。” “我讨厌你。” 温藏捂着心口,眉目伤心,“真的吗,宝宝?” “嗯。” 际云铮不说话了,之后任凭温藏怎么哄,对方都不开口。 很会哄孩子的温藏长叹一口气,会哄孩子有什么用?这不还是遇到克星了? 微生佑推门进来送药,见床上的人坐着,呦了一声:“我们家小铮铮醒了?” “再不醒你温哥都要出去吃人了。” 第82章 际云铮自己端过药,不要人喂。 他脾气上来,也不要温藏抱。站在床边的人问微生佑:“见过刺猬猫没有?” 际云铮抬起头,知道他又调侃自己,默默转了个身,挪个方向对着墙不理人。 微生佑用他那双深邃好看到可以去评全球十大最吸引人的眼睛翻了个大白眼,端着空碗走人。 正要去收拾药锅的人见门外站着个人,不由回头:“愣着干嘛?” “进来。” 郁星抱着一束花,递给人:“这个是给际云的,他醒了吗?” “醒了,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 微生佑看向人,忽然觉得这也不急着收拾。 他朝对方逼近一步,接过对方的花,放在桌上。郁星下意识后退,后背靠着门框,被那压迫感吓得还想退:“怎么?” 微生佑捏起他下巴,他指尖还有药味,此时此刻却显得有些旖.旎。在这么正经的地方,做着这么不正经的动作,郁星心神不宁,心口的跳动越来越快。 “你找我,还有其他事吗?” 郁星知道有些话难说出口,但长痛不如短痛。 “嗯。” “我有选择了。” “什么?” 微生佑摩挲着他的下巴,“是我想听的吗?” 郁星不知道。 微生佑看他眼神躲闪,就知道对方是选择了不在一起。 可他还是想亲口听到人拒绝才死心。 毕竟这是他百年来,第一次对一个人动心。 可他那样的身世,总要给人一个选择的机会。 “微生,我们做朋友吧。” “朋友?” 微生佑重复,“你觉得我缺朋友吗?” “还是你还有其他上过床的朋友?” 他说的话很难听,很刺耳。 因为他不如意,可他又无力改变这一事实,他无权替郁星做选择。 郁星:“那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 微生佑还是不满:“要跟我分道扬镳吗?” 郁星不说话了。 没有人舍得。 郁星也同样舍不得。 微生佑是二十八年来,对他最好的人。是他在这讨厌的世界里,最喜欢的存在。 可是长生与短生,注定没有以后。 与其往后分开,不如从不开始。 见他长久不说话,微生佑也不再为难。 “好,可以。” “我还有最后一个条件。” “你说。”郁星不敢看他的眼睛。 微生佑在他唇上抹了下,松开人:“去洗澡,到床上等我。” 郁星:“。” “我明天要加班。” 微生佑没有看他,“请假。分手.炮.打不打?” 郁星应声。 “好,打。” “你……”他想说不急,又觉得有点奇怪,改口:“我等你。” 微生佑捏捏眉心,理好情绪,将药房恢复原样,才去冲了个澡,回到房里时,郁星正坐在床上。四目相对,他抬手把灯一按。 到床边时,有人先他一步,环着他脖子抱上来,微生佑很是诧异,瞬间反客为主,单膝跪上.床,把人抱摔压下,兴奋道:“你也会这么主动呢?” 郁星还是不接话。 按住他后脑勺带下。 …… 天还没亮,微生佑听着身边穿衣服窸窣的声响,他没有出声,也没有动。 那道脚步走向门口,又折回来,郁星以为他没醒,万般克制地在他眼皮亲吻一下,小声道:“不再见,微生。” 他们的缘分,到此为止了。 房门重新落了锁。 微生佑睁开眼,用手垫着后脑勺,对着天花板,失笑。 他一天没出房间,夜里出去,也不吃东西,直奔调酒室。 温藏才见到他,见人眉宇间气质忧郁,关心:“怎么了?” “没什么,失恋了。”微生佑坐在吧台上,自己调自己喝,温藏扫一眼,基底全是烈酒。 际云铮在休息,温藏就坐下来:“既然喜欢,怎么不争取一下?” “我们不一样。” 微生佑不知道喝了多少,都有些上脸了,他说:“你是铮铮生活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星星不是。” “我是后来者,可以是他生活的调剂,但绝不是他的全部。” “他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能不管不顾把他拉入我的世界。” “虽然我很想。” 微生佑支着头,眉头皱着,似乎非常难受。 “别喝了。” 温藏拿走他的杯子,这人就要对瓶吹。 温藏:“……” “我给你煮醒酒茶。” 微生佑还笑:“那谢谢少爷啊。” “少发神经。” 家里一共三个人。一个醉鬼,一个病号,温藏又得独揽家政,刚在厨房煮上茶,腰就一重,身后熟悉的气息蹭过来,温藏回头摸摸那软乎乎的脑袋,“宝宝,等一会儿。” 际云铮一天没跟他说话了,只打字:【你煮这个干什么?】 温藏示意他去看看调酒室的微生佑。 际云铮出来,看到趴在吧台上的人,眼睛瞪大。 记忆里的微生佑总是在笑,那极具感染力的笑容让人看着就心情好。 今天是怎么了? 【要告诉郁星吗?】 温藏:“别,闹分手呢。” 际云铮眨巴眨巴眼,【他们什么时候谈的?】 “我不知道。” “你问问他。” 际云铮看他那副模样,摇摇头,算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温藏把醒酒茶放到人面前,跟际云铮一起把吧台上的酒瓶给收拾干净。 微生佑撩起一只眼皮,把茶喝了,嘟囔两个字:“羡慕。” 温藏没话说,推推人:“能走吗?” “不能,死了。” 微生佑耍脾气。 际云铮偷偷笑了一声。 “那你自己回房。” “别啊。” 微生佑抬起手,指指温藏:“你有对象。” 又指指际云铮:“你也有对象。” 最后才指向自己:“就我没有。”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但是他不跟我在一起。” 温藏有点好笑:“醉成这样。” 他把人拉起身,“起来,我送你回去睡觉。” 刚把人扔到床上,微生佑就打了个滚赶人:“你走吧,我没醉。” “行。” 温藏带上门,见宝贝给他打字八卦:【真失恋了?】 “不好说。” “那还要私下请郁星吃饭吗?” “要的。” 际云铮说话了,温藏一喜,摸摸他脑袋。后者察觉到,笑容啪嚓垮掉,又打字:【请人去哪里?】 “还是来家里。” 【他不来怎么办?】 “不会的。” 【那微生呢?】 “见不见面是他的事。” 【哦~】 际云铮第二次从实验室里跑出来,多亏了一个秩序官。 他护送小女孩逃跑以后,对方领着家长去了秩序厅,起初没有秩序官相信,光天化日之下还有人干这种事。 是郁星以衔职担保,才将这事上报。实验室的消息暴露,被上头派人打压时,际云铮才能趁机逃出。 如此,郁星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总是要谢一谢的。 际云铮伤口恢复得很好,他睡了那么多天,不死之身一回来,隔天就能拆去绷带,除了还跟温藏闹别扭之外,哪哪都合心意。 恰巧小许也刚出院,她去秩序厅处理了一桩家事才应邀而来。 来时还抱来了家里的猫,扔到客厅陪梆梆。际云铮也许久没陪家里的小白猫,这几天想趁机多吸两口,但情况不太允许。 因为家里有个失恋的,人没得抱就去抱猫。 还给猫拐去房间睡,际云铮想吸一口都吸不到,今天梆梆好不容易被放出来,他逮着就是一通猛亲。 温藏吃醋,但又不好意思跟一只猫咪争宠。 微生佑已经看不出异样,又恢复成那个说什么都能接两句的笑脸模样。门铃声响起,微生佑下意识应声:“来了。” 走出去两步又想起门外是谁,收回脚,“你们谁去,我回避。” 温藏看不下去叫住人:“你躲什么?” “他知道你在。” 微生佑收回脚去沙发玩猫。 “我去吧。”际云铮去开门,他接过郁星递来的礼物道谢。 “怎么还带东西?” “应该的,身体康复也是件喜事。” “嗯嗯,快进来吧。” 郁星一进门就看见那个特别的身影坐在沙发里。对方抱着猫,有一下没一下地顺毛,就是不肯抬头。 也好。 当不认识也是个好办法。 郁星舒了口气,刚才还想着应该怎么跟人打招呼呢,正好省去这一步。 第83章 小许暗戳戳地怼怼际云铮胳膊,“他俩怎么了?平时不是腻歪得很吗?” 际云铮抬起手指,神秘地“嘘”了一声。 饭桌上,小许想起来敬酒,被几人拦住。 际云铮忍不住笑:“太严肃了。” 小许:“还是要谢的,那天你们抓到的那个,真是我亲戚。” “来管我要生活费的,昨天刚在警局断亲。”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听着,她不提,就不多问。 际云铮想到她住的小区,安全性太低:“不考虑换个房子吗?” “你搬来穹明山居也行,或者我给你送套房子。” 小许摆摆手,“不不不。” “我没这么困难,只是不想离开那。那房子是我爸妈留下的,他们在我十六岁的时候去世了。” 调查过人,早就知情的温藏握着酒杯,不接话。 际云铮:“抱歉。” 微生佑也罕见地沉默,他抬起头,视线跟郁星撞到一起,两个人都不动声色地移开。 “没事,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我那个叔叔,就是被你们抓到的人,他是我监护人,只不过那两年过得一地鸡毛,我不太跟他来往。” “抱歉啊,在这种好日子说这些。” 际云铮跟他碰杯,“没事,朋友嘛,就是可以互相倾诉的。” 小许:“我换房子了。” “这次生死边缘,我忽然就都放下了,人还是要向前看。” “对,是要向前看。” 微生佑也加入碰杯行列手指皮肤与身边人相触时,一股电流从手背麻到心尖。 他愣了一下,才仰头喝下杯子里的酒。 郁星也在有意避免跟他接触,手背碰到的瞬间,再次对视,又很快撤开,际云铮托着腮,看着别扭的两个人,回头想跟温藏分享。对方头都低下来准备听他说话,他又想起来,还在单方面跟人冷战。 不高兴地把人脑袋推开。 他做什么温藏都是包容的,旁若无人的帮人剥螃蟹,放到际云铮碗里。 微生佑看见了,心更烦。他也从桌上拿来一只螃蟹,剔好肉放在碗里,习惯性地推给郁星。 这一推,另外四个人都抬起头。 两个当事人:“……” 习惯真不是个好东西。 微生佑找补:“你要是不吃就给小许。” 郁星:“……” 这话说出来,那是吃还是不吃? 三个人低下头去,嘴角微弯,温藏掩饰般地用手挡了一下。 “咳咳。” 小许对着螃蟹眨眨眼,似乎真有点馋。 都说过要断,郁星自然不好意思吃,他真的把碗端到了小许面前。 “你吃吧,不客气。” 微生佑看到,原地气死。 “我出去抽根烟。” 他起身就走,郁星盯着他的背影看,犹豫半晌,还是决定追出去。 “我也去抽一支。” 际云铮疑惑。 “微生抽烟吗?” 温藏接话:“不抽。” “那他们这么默契?” 小许:“可能是去接吻。” 际云铮筷子啪嗒一声掉了,惊讶:“你也知道?” 小许享受碗里饱满的蟹肉,不吃白不吃:“他们也太明显了。” 际云铮:“确实。” 刚走出阳台的微生佑,听到身后的门响,“你也出来透气?” “要我给你腾位置?” 郁星怕他误会,“不是故意不吃你的螃蟹。” “我以为……” “知道。” “你跟出来做什么?” “抽烟。” 郁星叼起一支“烬中花”,微生佑瞥过来,从口袋里摸出打火机,侧身一步挡住风,“咔嚓”响动,替人点燃。 “你还留着它?” “嗯。” 这打火机是郁星第一次来微生佑房间留下的,一个不抽烟的人留它到现在。 郁星吐出一口烟雾,跟微生佑分开以后,他依旧每天忙于工作,连想人的时间都没有。今天见面,自以为习惯孤独的心,又开始抽痛。 他总觉得,这颗心好像不是自己的。要不然怎么见了微生佑才会跳? 一个垂眼,另一个抬头。目光重叠的瞬间,微生佑拿下他嘴边的烟摁灭,捧着人的脸就吻上去,数日不见,微生佑想他想得要死,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样重欲,这样高需求的一个人。 郁星张开唇缝的瞬间,口腔就被全盘侵略。他试探地将手搭上微生佑的背,可还没彻底放稳就被整个人抱住按在墙上。 这个吻来得太热烈,二人忘我地撞在门上,duang一声很响。 屋里聊天的人注意力都被吸引,小许我草一声,火急火燎地拿手机。 屋里窗帘敞开,斜对角恰好能将拥吻在一起的两个人收入眼底。 际云铮:“什么什么?我看看。” 小许好心腾出一点位置:“来来来。” 际云铮眼睛瞪得老大,“哇!” “微生亲人这么猛?” 门外的人似有所感,抱着人转去了视线盲区,小许看着照片啧啧感慨:“这不得勒索微生佑一百万。” “少了。”际云铮说,“他有钱,要他个千八百万的。” 温藏听着这俩土匪讨论,失笑。 门外的两个人并没有因为被发现就停下,接完一个吻,微生佑掐着他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还要亲。 郁星要躲。 他拒绝:“你都有反应了。” 微生佑:“我又不打算在这。” 郁星:“也差不多了。” “睡吗?” 郁星:“不睡。” 微生佑了解他:“郁星,看着我。” “现在我问你答。” 郁星心虚,看个鬼。 微生佑掰起他下巴,强迫抬头:“你知不知道今天会见到我?” “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 “赴际云的约。” 微生佑坚持:“还有吗?你不想见我?” 郁星终于肯看他:“有想过。” “那睡不睡?” 郁星坚持:“不睡。” 微生佑啧了声:“为什么?” 郁星:“睡了更断不干净。” “你忘得了我吗?”微生佑眼睛一眯,低领口一俯身,腰腹肌肉一览无余。 郁星只是情绪冷淡,又不是性.冷淡。多看一眼都受不了。 “跟我分开你上哪找给你洗衣做饭有钱长得帅活又好的?” 郁星坦诚:“找不到。” 微生佑:“那就跟我睡。” 郁星:“睡了忘不掉。” 鬼打墙一样的对话把人气笑了。 “那你现在就能忘吗?” “也许。” 微生佑冷嗤了一声,要他看自己的眼睛,“我问最后一遍,睡不睡,星星?” 郁星看着他那张脸,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什么时候?” “你想什么时候?” 微生佑:“现在,今晚,每时每刻。” 郁星:“……” “你有点饥渴了。” 微生佑:“你不是?” 郁星不承认。 微生佑还想亲他,被院外轰鸣的引擎声打断。那嚣张的紫色车衣,跟他的审美如出一辙。一条大长腿从车里伸出来,随即下来一个模样出众的女人,对方朝他们招招手。 “两位帅哥,麻烦通报一声,我找际云铮。” 微生佑常年在外,没见过ex。他松开郁星的腰,“请人通报,先得自报家门吧?” ex也不介意,对他笑:“我来了一场缘分。” 际云铮听力还行,也不管外头的人是不是还在做什么了不得的事,冲到阳台开门,对楼下的人挥挥手。 “真是你啊,我马上来。” 既然是熟人,微生佑也不再多言。 ex上来,先挨个给人送了一卦,她对微生佑说:“大帅哥,姻缘天定啊。” “谁?” 微生佑指指身边人:“他吗?” ex笑笑wink:“我超准的。” 微生大手一挥:“来,账户,给你转点钱,真会说话。” ex手一点,边掏手机边道:“俗气。” 微生佑还有正事,拉着郁星离开。 ex坐下又送小许一卦:“呀,你没桃花,但是大富大贵呀。” 小许瞪眼:“大师,果真吗?” ex又wink:“我超准的。” 她转过来,对着际云铮想说什么,对方抬起手制止:“我知道,你超准的。” 温藏扑哧笑出来。 “好吧,那今天就准到这。” “我来找你们,是为一点小问题。” 人都走了,这顿饭也该散场。小许拎起包,“我也该回去了。” 她抱起猫,际云铮跟在身后,“我送你。” ex对温藏开口:“他真的对你用了共生蛊诶,我没看错,这世间还是有真情。” 第84章 温藏微笑:“你给铮铮共生蛊,就是因为相信我们的感情?” ex点点头,也不客气,自己倒酒:“是啊,毕竟谁不爱嗑cp呢?” 第79章 明月 回房都到深夜了。 ex跟了却一桩心事似的,拉着两个人聊了半宿,际云铮虽然还在跟温藏闹别扭,但每晚惯例的亲密一点都没少。 结束后际云铮不着寸缕,坐在他身上,捧起人的脸胡乱亲。 尤其是在那颗跟自己长在相同地方的泪痣上。温藏笑了笑,掰过他的脸,认输一般:“再亲受不了,宝宝。” 际云铮今晚尤其喜欢这个地方。 因为他从ex里得知,这颗长在同一处地方的泪痣,不是巧合。 是同生蛊的标记。 温藏的是天生的,他的是从服下同生蛊后,从对方身上转移来的特征。 际云铮很喜欢这个标记,就像在昭告天下,他跟哥哥绑在一起。但同时,他又知晓了自己得到温藏的长生不死身后,后脚与人绑定共生蛊,他受的伤便会百倍十倍地反噬到对方身上。 于是际云铮开始懊悔,后悔自己从前仗着不死之身为所欲为。 他早应该爱惜这副身体,否则也不至于让温藏吃这么多苦。 分开的这两年,彼此都过得不好,但先心疼的,永远是对方。 际云铮晚上跟他道了好久的歉,说了好多遍对不起。因为就在不久前,他还闹别扭不肯跟对方说话。 温藏心疼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用被子裹着人亲亲碰碰。 “粘人精宝宝。” 际云铮嗯了声,答应了一句我就是要粘你。 温藏按住他后脑勺,把人抱在怀里吮吻脖颈,赞成:“是该粘我。” ex今晚主要是来送两个消息。 一是来问他们要不要解共生蛊。 际云铮得知温藏因共生的反噬失去知觉时,确实想过要解,但转念想到长生已然转移,解蛊的后果他们谁也无法预料,索性不再考虑。 何况他是想跟哥哥绑在一起的。 特别想。 第二个消息是霍伦斯昔日旧友集体毕业,全都有了好去处。但他们暂时不方便抽身来宁城,也不知温藏跟际云铮的近况,不敢贸然前来,便干脆托ex带来口信,千言万语只一句话:好久不见。 际云铮决定处理好这边的事,就回去找人聚。他还有好多话要问温藏,譬如:他那么早来到宁城,为什么不来找自己? 即使行动不便,让微生佑来也好。 温藏摸摸他的眼尾道歉。那两年里他只有受到严重反噬伤的时候,才会有短暂清醒,根本无法离开休眠舱。微生终日都在寻找唤醒他的办法,辗转各地,还要抽空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 维礼着手宁城执政的事,等自己醒来,就能拿到任职书接任。 寻找际云铮的任务被外派,但因为秦少北刻意隐瞒身边人的来历。对方又失忆,人就在眼皮底下也没能捞回来。 直到温藏苏醒,凭借共生蛊的指引,才重新找到人。彼时他亲手养大的宝宝,那个明媚粘人的心肝宝贝,已经被折磨得不会说话了。 温藏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查了宝贝这两年来的经历,知晓他所遇非人的那一刻,他恨不得把人强抢回来,放在身边一点一点地养回来。 可他不能这么做,这时候的宝贝已经连一丁点安全感都没有了,草木皆兵的,再吓一次怕是要出事。 但两年来的思念,还是让他在苏醒的第二天就失去理智。 其实去山里接人以前,他就已经在深夜,借着熏香的掩护,闯入过对方的房间了。 在际云铮熟睡时,他摸摸那消瘦到掐不起一点肉的脸颊,万般心疼都化成了一声长叹,最后把做噩梦缩成一团的可怜宝宝紧紧抱住。 “哥哥,我以前时常梦到好多血,梦到辛觉他们,还有你,都不在了,我一个人在黑暗里,怎么都走不出去。” 趴在他肩膀上的人突然说话,打断他的回忆。温藏拍拍他的背,嗓音柔和:“我知道宝宝。” “那些都不是真实,初夏他们下山后就被微生的人接到了,是潜意识的恐惧造成你的噩梦。” “可有一样是真的。”际云铮抬起一些脸,用脸颊去蹭他的,“我真的,亲手杀过你。” “梦里你胸口的血洞,是真实的。” 他一说眼泪就掉下来。 他们在一起那么久,哪里有真正吵过架,无非是因为对彼此那无解的担忧。 温藏抹抹他眼尾,心抽了抽:“不是哄好翻篇了吗,怎么又哭?” “翻不了,我总在紧要关头犯病,我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你没有捡我,会不会过得更好一些。” 温藏就不说话了。 际云铮抬起头,看他的眉眼,良久才得到回复:“铮铮。” “听见这些话,会让我觉得自己对你不够好。” “没有的。” “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爱人跟哥哥。” 温藏就把他横抱在怀里,拍拍屁股警告:“那是又想讨打了?” 际云铮眼睛亮了下,扒着他脖子要亲:“可以打。” 温藏掀开被子看了眼,皮肤上面红色的巴掌印还没消退,“不知道痛?” “是你给的,没关系。” 温藏抱着人躺倒,抓起腿重新进去,在一声粗喘声中,他轻掐住人脖子:“找不出第二个比你乖的。” “那要看对谁~” 际云铮明显比过去粘人,离开温藏五分钟分离焦虑就要发作了,在家休养的时候,不是玩猫就是盯着对方的定位看。 温藏没去政务大楼,他就在书房,际云铮怕打扰人,也不吭气,巴巴地靠墙蹲在门口。微生佑打电话回来路过,趁机摸一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跟星星一直维持着奇怪的关系,实在羡慕这两个人。 “怎么不进去?” “他在工作。” 微生佑大发慈悲地给书房门敲开了,叩叩两声,际云铮连滚带爬地起来阻止,“微生?!” 门被打开,里面的人抬起头,微生佑一笑:“你家小的蹲门口半天了。” 际云铮脸一红。 怎么这样? 他找回记忆不久,粘人的事在床.上做做还行,放到平时,他怕耽误人做正事的。 温藏才看一眼后台的定位,果然显示半天没有挪动。 “进来。” 温藏把会议静音,揽着人往怀里抱,亲一口:“在处理公事,没及时看定位,抱歉。” “没有关系,”际云铮傻笑,“这不是抱到了。” 温藏摸摸他脑门,低下头贴在他耳边咬一口,好笑:“是不是最近吃不消了,怎么呆呆的?连要亲要抱都不敢了?” “没有,是脑子还在重启。” “哦,那宝宝重启的时间有点长。” 视线交汇,两个人同时笑出来。 “你能休假两天吗,我们回一趟锦市好不好?” “好,但是要过两天。” “嗯?” 温藏捏着他的手把玩,悄声说:“微生最近怨气很大。” 际云铮怂怂地:“好叭。” 温藏将宁城堆积的事务都处理好,其中就有穆飞鹰的判决回执。 对方派人刺杀温藏,为的不仅仅是一个执政官的位置。维礼领命去查办时,在人家中搜出了巫医穆声的同款娃娃。 追溯祖宗才知,穆飞鹰是他的后人,只是他在“歪门邪道”上毫无天赋,仅仅得知一点两年前霍伦斯学院封锁事件的真相,就痴心妄想地想对温藏动手,分长生的一杯羹,来讨白月光绯叶.白的欢心。 结局自然是被维礼以谋害执政官之名处刑,送去了跟白月光团聚。 两人在一周后回到锦市。 大家模样未变,周身气质却截然不同。肖初夏正式入了政场,目前跟他那痛失爱子肖寒的爸你死我活。辛觉跟赵灵芝从霍伦斯毕业后入伍,相继做了少尉,前途一片光明。 老友相聚,没有人拘谨。 辛觉先在共同举杯的时候说了一句:“没想到小铮到头来要成为我们的学弟。” 是啊,突如其来的事件让他的人生轨迹中断两年,现在回到正轨,总要继续上学。 历经千帆,归来仍不过是22。 际云铮想了想,自己先笑了,这个年纪,申请哥哥陪读应该没问题吧? 赵灵芝安静听着,给出意见:“小铮要回学校的话,可能得用化名哦。” “当时炸山的动静不小,学院虽然及时封锁消息,但当初‘牺牲’的学生名字还是流了出去。” 缘由是营救时天上看到的大雾天跟实际上的艳阳高照十分诡异。不知怎么,以讹传讹,如今已成为了锦市的怪谈。 蛇山被越来越多的人关注探索,而被对外宣称在营救人质路上牺牲的际云铮,同样也成了名人。 “嗯,还有一件事。” 第85章 肖初夏放下杯子,“那个长得像男模的帅哥,是你们的人吗?” “男模?” 际云铮反应过来:“你说微生佑?” “不知道,他来霍伦斯的时候,身后跟了只雪豹,直闯校长办公室,众目睽睽下亲手在系统上抹掉了教官的档案记录。” “之后又堂而皇之地带走静音笼这个项目所有的研究员,反正涉事人员最后没回来。” 际云铮:“咳……” 肖初夏:“这事我要不是亲眼见过我都不信,谁把霍伦斯当后院闯啊?” 际云铮有点不知道怎么接话。 他也是在温藏来霍伦斯之后才知道,这所百年军.校背后的半个靠山,其实是自己哥哥。 至于静音笼的后续,他记忆恢复后听温藏说过。 巫医穆声以静音笼研究员家人性命相挟,拿到了项目的核心资料。那个涉事人员也不是回不去,是被微生佑揍了一通后移交审判庭了,大概余生也见不了天日。 至于那位执着长生的罪魁祸首,精神与肉体一同死去,早就埋葬在蛇山了。 所有的过去都已经了结。 往后一切都是崭新的,美好的,幸福的。 跟几人作别后,温藏背着喝得东倒西歪,但是意识还没完全昏沉的人回到车上。 对方一回到私密空间,就解他的衣服扣子埋头钻进来,用舌尖取.悦他的肌肤。 温藏很是乐意被宝贝调.戏,但在过程中,还是把人脑袋扶正,忍不住亲一口。 际云铮傻笑个不停:“哥哥,你真的永远要跟我绑在一起了。” 说完他又举起两根手指认真发誓:“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恢复知觉,不让你再吃药。” “好。” 温藏捏捏他有了点肉的脸,解开皮带:“过来坐。” 车停在幽暗处,手指扒着车窗的人,怎么也看不见窗外的明月。 可是不要紧,他微微回过头,就能感受到明月正落在他身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