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子》 第1章 《养子》作者: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秦三见【cp完结】 简介: 想要杀了你,却又想爱你 所有人都说文铮是认贼作父,只有文铮自己知道,他活着唯一的念想就是要姓徐的一家死无葬身之地。 徐司珩知道他爸妈收养文铮,却从没把对方真的当做自家人,不过没关系,他会让文铮真正成为他家的人。 然而,谁都没想到,设局的人自己也入了局,天真的痴情人成了纵身一跃的鸟。 年上 徐司珩x文铮 标签:直掰弯 -强强 -虐恋 -he -狗血 第1章 文铮 文铮蹑手蹑脚地从徐司珩房间出来,刚一抬头就撞上了端着咖啡杯上楼的周青曼。 两人都是一愣,周青曼皱起眉,打量着眼前的养子。 而文铮,红着脸小声叫了一句“妈”之后,把头几乎埋进胸腔,细不可闻地说了句“对不起”,快步离开了。 他走路姿势有些别扭,快走两步就扶住了旁边的白墙。 身上的衣服看在周青曼眼里也极不顺眼,白衬衫皱皱巴巴,领口敞着,其余的扣子还扣得窜了位。 文铮不是这么粗心大意的人,这幅模样只能说明他从那房间出来时过分匆忙。 一股火气在周青曼胸口燃气,烧得她差点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她十分不优雅地一口气喝光咖啡,把空杯子用力往楼梯上一摔,抬脚就朝着自己儿子的房间走去。 “徐司珩!你太胡闹了!”周青曼踹开房门的时候并没想过会撞见怎样的场面。 在她看来,文铮不是会跟徐司珩乱来的人,就算她儿子真的耍无赖,同样身为男人的文铮也绝对可以与之抗衡。 刚刚文铮狼狈离开,大概只是两人纠缠推搡,不会发生那种事的。 然而,当她进了这黑咕隆咚的房间,那股浓郁的气味直冲她的脑门儿。 周青曼跟徐朗虽然已经多年没有性生活,但毕竟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这是什么味道,她清楚了。 “徐司珩!”周青曼真的火了,她环顾四周,没找到趁手的工具,转身出去,几秒钟后就拿着拖把回来了。 “你个小畜生!”周青曼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她挥着拖把就朝着还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儿子打去。 徐司珩没想到他妈来真的,在拖把落在他身上前,身手矫健地裹着毯子跳下床,逃窜到了沙发上。 “妈!你疯了?” “你疯了!”周青曼吼得脖颈青筋暴起,“你干什么了?” “啊?” “我看见文铮从你屋里出去了!” “哦。”徐司珩嗤笑出声,“那你还问?我干什么了?干文铮了呗。” “你个小畜生!”周青曼又是一个健步,直接就打在了儿子身上。 徐司珩疼得乱叫,一边猴子似的上蹿下跳,一边还得捂住自己的关键部位以免走光。 “你个丧良心的小畜生!文铮是你弟啊!”周青曼真的气急了,追着人打的架势,一点儿不像个五十岁的中年女人,堪比巅峰期的运动员。 徐司珩嚷嚷:“妈你轻点啊!你打着我了!靠!” 最后,徐司珩跳上了窗台,对他妈说:“你要是再这样,我直接跳出去裸奔,看咱们谁丢人!” 周青曼尖叫着,觉得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徐司珩,我生你出来就是为了气死我自己的!” 徐司珩面对自己气到发狂的母亲,依旧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妈,冷静点,不是你说的么,生气会变老。” “变老也比直接让你气死强!”这会儿周青曼已经稍微冷静一点了,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抖,丢下拖把,坐在了沙发上,“你搞同性恋我都已经不说你了,你怎么能……那是文铮!那是你弟!徐司珩你还有点廉耻心没有啊?” 徐司珩笑了:“我有没有廉耻心你还不知道啊?” 他从窗台上跳下来,裹着毯子,拿起桌上的烟点了:“再说了,文铮算什么我弟啊?” 他抽了口烟,眯起眼睛笑嘻嘻地看着他妈:“你什么时候把他当过自家人?” 周青曼又皱起了眉:“你别胡说!我对文铮视如己出的!” 徐司珩嗤笑一声:“妈啊,骗骗别人得了,别把自己也骗了。” 他叼着烟往浴室走:“我要洗澡了,要不你出去一下?” “……你赶快收拾,把屋子里这味儿也给我散散,待会儿下楼,我还得收拾你一顿。” 徐司珩哼哼地笑着:“行,我洗干净等您抽我。” 周青曼出去了,徐司珩把毯子往地上随手一扔,光溜溜进了浴室。 他杵在镜子前打算把烟抽完,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时,目光一点点往下,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打量自己的身体。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文铮昨晚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我。 他突然就笑了,这个笑跟刚刚他给他妈的完全不一样。 有点傻了吧唧的感觉。 他忍不住想昨晚,浑浑噩噩间发生的那些事,确实美妙。 可很快他又意识到一个问题:文铮不是自愿的。 他太清楚这一点了,文铮不愿意,文铮是个直的,文铮只是因为不想他太痛苦所以才做了牺牲。 牺牲。徐司珩有点难受了,他怎么都没想到有一天文铮会为了他牺牲这个。 烟抽着也没滋没味了。 徐司珩直接用手指捻灭了烟头,丢进垃圾桶,走到花洒下面,直接淋了个冷水澡。 等到他洗完出来,发现房间已经变了样。 窗帘拉开了,窗户也已经打开,空气焕然一新。 弄得又脏又乱的四件套已经换掉,被褥都整齐地摆放在床上,那条被他随手丢在地上的毛毯也不见了,现在搭在浴室门外的是他干净的浴袍。 “文铮?”徐司珩喊了一声,没人应答。 他的目光落在床头的桌子上,那上面摆着一个开了封、用过了的润滑剂。 徐司珩走过去,拿起来,又不自觉想起昨晚。 文铮很性感。 徐司珩抿了抿嘴,舌尖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他们接过吻的。 他笑了,拉开抽屉,宝贝似的放好了那个润滑剂。 之后,徐司珩下了楼,看见他妈冷着脸坐在沙发上。 “妈,文铮呢?” 周青曼瞥了儿子一眼:“你还好意思问?我看你是想毁了这个家!” 徐司珩扭头看向二楼的某个房间,对他妈的抱怨充耳不闻。 他直勾勾地注视着文铮紧闭的房门,轻声说了句:“我去看看他。”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嗨嗨嗨,大家好,2026年第一篇,开整~ 第2章 算计 昏暗的卧室里,文铮面无表情地死盯着刚脱下来的衣服。 昨天是徐司珩生日,文铮加班,为了早点去找徐司珩,晚饭都没吃。 忙完已经快十点,文铮在楼下等车的时候,到对面的便利店买了个面包,草草了事地吃了几口。 手机不断收到徐司珩催促的信息,在他看来,宛如催命。 去酒吧的路上,文铮觉得有些头疼,从随身的包里翻出一片止痛片,没有水就直接吞下去了。 药片黏在嗓子眼,从舌根苦到口腔。 他闭着眼在车上假寐,但徐司珩实在“贴心”,为了他方便,找的酒吧距离他公司并不远,没等休息好,车已经停在了路边。 拉开门的时候,震天响的音乐冲得文铮头更疼了。 他还穿着西装衬衫,戴着一副细银边的近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都跟这纸醉金迷的地方格格不入。 文铮冷着脸往里走,越过浑身香水气味和酒气混杂的男女,越过正在中央穿着紧身皮衣跳舞的肌肉男,越过忙碌的明明很疲惫却依旧向客人陪笑的服务生。 他从右手边的黑色铁质楼梯上了二楼,那里是vip包房。 文铮不喜欢这种地方,但他对这里十分熟悉。 徐司珩是这里的超级vip,或者说,这座城市的各大酒吧,他都是贵宾。 推门进去的时候,徐司珩正蹲在沙发上皱着眉发消息,刚点击完发送,文铮包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徐司珩抬头看过去,本以为是进来送酒的服务生,一看是文铮,瞬间亮了眉眼,猴子似的跳过来,抬手就把人搂住了。 “都几点了!”徐司珩抱怨,“今天我生日,你到底记不记得啊?” “记得。”文铮声音很轻,可足够徐司珩听到。 “记得你还加班?”徐司珩使劲儿捏了一下他的脸,“我看你就是不把我当回事!” 谁能不把你当回事呢?文铮抬手,揉了揉自己被掐得生疼的脸。 徐司珩搂着他过去喝酒,俩人坐在远离人群的地方。 今天来给徐司珩过生日的人不算太多,有点不符合他的性格。 第2章 “等会儿还有人来?” “没了。”徐司珩说,“我现在不太喜欢人多,喜静了。” 文铮无语,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懒得吐槽他。 周粤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文铮没注意,等他发现那人,那颗粉色的小药片已经被丢进了徐司珩的酒杯里。 文铮坐在沙发上,安静得像是这个场子里的透明人,可透明人是看得最清楚的。 他看到周粤下药的全过程,看到周粤贴着朋友的耳朵不怀好意地说了句什么。 下一秒,在包房另一边跟人玩游戏的徐司珩已经回到这边,伸手就去拿酒。 文铮下意识想去阻止,但最后,只是一言不发地看着徐司珩喝下了那杯酒。 那个药他认识,虽然他不爱玩,但这些年经常跟着徐司珩出入这种地方,这类小东西他没用过却见识过。 不是毒品,没关系。 只是一颗男人之间用来助兴的小玩意。 文铮坐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徐司珩喝下。 那人的喉结因为吞吐而上下抖动,有一滴酒成了漏网之鱼,顺着他的嘴角滑下,钻进了领口。 真狡猾。文铮的目光落在那一滴酒上。 徐司珩喝完,把杯子随意一放,这时候才看见周粤。 “你来干嘛?”徐司珩跟周粤有些不对付。 周粤是徐司珩的表弟,这几年家里跟着徐家做生意,赚了点钱,乍富之后这周粤竟然也拿腔拿调的,真把自己当成公子哥了。 周粤看不上徐司珩,或者可以说是嫉妒。他家的生意完全仰仗着徐家,徐司珩出门在外出手比他阔绰,人缘比他好,更重要的是,周粤这人勉强一米七的个头,有钱会打扮了之后也改不了獐头鼠目的样儿。而徐司珩逼近一米九的身高,常年健身,瘦而不柴,肌理分明。徐司珩那张脸更是没得挑,剑眉星目都不提,那一个高鼻梁就惹的人羡慕。 周粤对徐司珩那是全方位的嫉妒,嫉妒到已经接近于恨。 徐司珩又不是个傻子,他当然知道周粤看不上他,同样的,他也看不上对方。 周粤出现在这里,徐司珩觉得特晦气。 “我这不是来给表哥祝寿么!”周粤一笑,更像只狡猾的耗子了。 “空手来的?”徐司珩故意挤兑他,“周少真是没诚意啊。” 他说完,翻了个白眼,扭头问文铮:“我怎么闻这屋一股又馊又骚的味儿?怪恶心的,跟臭老鼠味似的,你闻着没?” 文铮懒得参与他们的斗争,没出声。 周粤张嘴就骂,俩人果不其然,见面没两分钟就吵吵起来了。 架没吵完,徐司珩觉得不对劲了。 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在疯狂流窜,酥酥麻麻的,爬边了他的四肢百骸。 一股无名火开始绕着他烧,只撩他的皮肤,搞得人有些心痒痒。 他站在那里有些晃神,周粤一看就明白怎么回事,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文铮虽然没多喜欢徐司珩,但他更不喜欢贼眉鼠眼还老鼠作风的周粤。更何况,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的确不能容忍除他以外的人算计徐司珩。 “徐司珩,我不舒服。”文铮站起身,“你陪我回家。” 所有人都知道徐司珩不惧天地唯独听文铮的话,文铮说要回家,就算外面下刀子,徐司珩都得想办法把人毫发无损地送回去。 听到文铮这么说,徐司珩也没多想,直接拿起桌上的手机就跟着人走了,走前还特大方地说了句:“你们继续喝,都挂我账上。” 走在前面的文铮翻了个白眼,心里骂他是傻逼。 回家的路上药效已经开始充分发挥,徐司珩也明白怎么回事了,但并不知道是哪个混账玩意干的。 他本来就喜欢文铮,半年前一次喝多了,还抱着人家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求着人家让自己睡一次。 如今,药效作祟,心上人在侧,理智成了刑具,徐司珩奋力挣脱,然后不顾代驾的偷偷注视,直接压着人吻了上去。 文铮皱着眉往后躲,双手有些僵硬地抵在对方肩上。 他咬紧牙关,眼前浮现的是周粤下药的场景。 “文铮,我难受……”徐司珩像个饿得很委屈的大狗趴在文铮的身上,手顺着他衬衫纽扣中间的缝隙已经摸了进去。 文铮抓住他的手腕,深呼吸,嗓子发紧地对他说:“再忍忍,就快到家了。” 他看向窗外,夜景迅速后退。 他很讨厌这样的肢体接触,一想到自己要跟徐司珩上床就觉得恶心。 可他偏要这么做。 他安抚似的轻轻拍着徐司珩的背,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滚烫。 “快到家了,”文铮说,“我会帮你想办法。” 第3章 恶心 如果说徐家还有一个好人,那应该就是徐司珩。 可文铮想,祸不及子女的前提是惠不及子女。徐司珩享受着如今的一切,过了二十几年优渥的自在日子,那也就活该被他利用。 他扶着徐司珩进门的时候,徐朗跟周青曼都不在,按照文铮对这个家那三个保姆的了解,这个时间她们已经睡了。 果然,黑漆漆的。 文铮故意没开灯,带着明显已经有些情难自控的徐司珩往楼上卧室走。 徐司珩这会儿已经几乎完全变成了一只发情的狗,整个人抱着文铮,两人走一步绊两步。 从地下车库到楼上,两层楼,走得十分费劲。 文铮全程一声不吭,尽管徐司珩的手已经扯乱了他的衬衫,腰带也被解开了。 往上走的时候,他突然有些恶毒的想,如果这个时候徐朗跟周青曼回来就好了,一开灯就会看见他们的亲儿子挂在他身上,贪婪得像个毫无理智的畜生。 他们会是什么表情?会说什么呢? 会怪徐司珩发疯胡闹,还是会怪他不检点勾引对方? 文铮其实觉得他们应该不会那么直接地指责自己,这些年,徐家的这两位对他虽然算不上多好,但也绝对不差,至少表面工夫是做到位了的。 可是文铮觉得不够,他们养大自己是有恩,可要不是他们,自己也不会需要被领养。 “认贼作父”这四个字,文铮是从小听到大的。 刚来这个家的时候,他还不太懂整件事情的原委,后来长大些,明白了,每一天都在希望这几个人死无葬身之地。 可在他们死无葬身之地前,他觉得自己快要死在徐司珩的床上了。 他是被对方甩到床上的,动作之大、力道之猛,让他的眼镜都不知道被甩去了哪个角落。 徐司珩也是个虚伪的畜生,一边问他可不可以,一边扯开了他的衣服。 明明已经箭在弦上,还假惺惺地对他说:“文铮,你帮帮我,用手也行。” 用手也行吗?那怎么往我那儿摸?文铮在黑暗里笑,那笑容有些阴恻恻的,挂在白皙的脸上,像宣纸滴了殷红的血。 血迹蔓延,吞噬了干净的纸张。 文铮抬起手圈住徐司珩的脖子说:“没事,不怪你。” 一句“不怪你”,像是给徐司珩的免死金牌,于是这个纨绔子弟一脚踹开城门,嚣张跋扈地少啥掠夺。 徐司珩是想温柔一点的,可是他的本能不允许他这么做。 更何况,文铮同意了的,文铮说:“就当是给你的生日礼物了。” 徐司珩这辈子都没收到过这么称心的礼物。 他有一屋子没拆封的奢侈品,有好几栋没住过的房子、好几辆没开过的跑车,甚至他有一座岛,这些都是他曾经收到的生日礼物。 可没有哪一个能比得过这一晚文铮送给他的。 二十一岁开始,所有人都知道徐司珩是个同性恋,所有人也都知道他喜欢文铮。 但同样的,所有人也都知道,文铮不是同性恋,徐司珩碰都不敢碰文铮一下。 可今年,徐司珩二十七岁的第一个小时,他不仅碰了,还占有了。 从回到家开始,一直折腾到天开始擦亮。 起初文铮心里还有厌恶,有恶心,有痛苦,期间也夹杂着隐隐的后悔,但后来被折磨得就只剩下半口气了,他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他只是空洞地看着天花板,空洞地看着伏在他身上的人。 然后,徐司珩在第三次发泄之后睡去,他睁着眼躺在那里,发了很久的呆。 文铮是计算好了时间才出去的。 他听到周青曼回来时的说话声,听到那人让保姆给煮咖啡,然后按照他对她的了解程度,知道在咖啡煮好后,她会端着尚未变温的咖啡去三楼的书房。 文铮浑身疼得像被拆开重组过,有些身体零件还被安装错了位置。可他依旧动作迅速利落,也故意在穿衣服的时候,让自己看起来狼狈。 他适时地出门,把巧妙的设计掩饰成了尴尬的巧合。 没戴眼镜的他视线模糊,看起来更加茫然无辜,他双眼不聚焦地跟周青曼打招呼,然后一瘸一拐地落荒而逃。 第3章 他脚步很慢,慢到周青曼进去又出来,找到趁手的工具打人时,依旧没有走回自己的房间。 那母子俩显然没想过要防着他,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干了文铮。 没把他当自家人。 其实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文铮意料之内,只是,真真切切听到的时候,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是滋味。 在周青曼再次出来前,文铮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个房间只有徐司珩卧室一半大,东西很少,很干净。 文铮反锁了门,慢慢悠悠地脱掉身上的衣服,丢在椅子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上面每一寸都被写下了徐司珩的名字。 好恶心。 可是,做出这种事情的自己,比徐司珩更恶心。 玩弄人心的人,是会遭报应的。 文铮叹了口气,拿起睡衣穿上,趁着徐司珩洗澡的工夫,把对方的房间收拾干净,再开窗换气,之后返回自己房间,快速且用力地冲洗了自己。 徐司珩来敲门的时候,他刚洗完澡,也想过干脆不要开门,可最后还是把人迎了进来。 “文铮,你还好吧?”徐司珩明显有些心虚。 “嗯。” 徐司珩的目光落在文铮的脖子上,对方很白,所以显得那吻痕格外扎眼。 他伸手想摸一摸,但只手指微微动了动,最后还是没敢轻举妄动。 “昨天晚上我被害了。”徐司珩说,“肯定是周粤干的。” “嗯。” “对不起。”见文铮这么一副不吵不闹油盐不进的样子,徐司珩真的有点慌了,“我是畜生,你骂我吧,打我也行。” 徐司珩上前半步,文铮立刻后退了半步。 这个举动让徐司珩的心跌入谷底,他像条刚吃饱却被告知家没了个狗,又茫然又害怕。 “文铮,你别这样,”徐司珩说,“你让我怎么补偿你都行。” 徐司珩突然想起半个月前,他求着文铮让他睡一次,当时文铮说:“可以,但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那个时候,醉酒的徐司珩一下就醒酒了,后来也再没提过这件事。 现在,文铮仍然想要那个吗? “不用。”文铮很平静地对他说,“不是什么大事,别放心上了。”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我的好朋友们,咱们依旧是周一到周五更新,周六周日双休奥~ 周一见~ 第4章 讨好 徐司珩在进这个房间之前,抱有一丝幻想。 他幻想文铮教训他一顿之后,索性就此接受他。 但很显然,情况并不是这么个情况,他低估文铮了。 其实他应该料到会是这样的。 文铮八岁进徐家,从此两人朝夕相处将近二十年,徐司珩太清楚文铮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能忍,能藏事。 到现在徐司珩还能清楚的记得上高中那会儿,有一次文铮在跟人打球的时候受伤了,愣是忍到放学才一个人一瘸一拐地去校医室,当时他脚踝已经肿得堪比馒头了。 还有高三的时候,文铮被同学霸凌半年之久,被抢钱,被羞辱,这人竟然始终没事人一样,回了家一个字都没有提起过。那时候徐司珩已经上了大学,放寒假回来,突然跑去学校找文铮才恰好撞见此事,否则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昨晚也是,徐司珩知道自己的动作粗鲁到可以被称为“暴行”,第一次跟人做这种事的文铮宁愿咬破自己的嘴唇也不吭一声。 所以,他现在说出“不是什么大事,别放在心上”,徐司珩一点都不意外。 不意外,但有点难受。 “怎么能不是大事儿呢?”徐司珩眉头往一块儿拧,“我在万花丛中守身如玉这么多年,一个晚上就让你给破了,你不得负责啊?” 他发誓,他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故意开了个有点不合时宜的玩笑。 很显然,文铮一点都不喜欢这个玩笑。 文铮愣了一下,震惊到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随后他微微张开毫无血色的嘴唇,说出的话轻飘飘的,像是一缕烟,呛得明明会抽烟的徐司珩差点咳得背过气去。 他说:“那抱歉。” 说完,文铮转身,不理徐司珩了。 “哎,我逗你玩的。”徐司珩赶紧过去,拉他手,“你别生气!” 文铮抽回手,没让他碰:“我没生气。” 徐司珩这才看到,文铮手臂上还有抓痕,必是昨晚他对人家实施“暴行”的证据之一。 徐司珩不管那么多了,直接过去从后面抱住了文铮。 文铮厉声:“放手。” “对不起。” 文铮把窗帘拉开一道缝隙,透过这道缝隙看着窗外的景色。 夏末秋初,上午的阳光让一切都金灿灿的。 “我知道了。”文铮说,“我不生气,但你放手好吗?我要换衣服,下午要去公司,有工作要汇报。” 说起这个工作,徐司珩就觉得烦。 他们俩毕业之后,徐朗直接给徐司珩开了个公司,当时也跟文铮说,不用费劲找什么工作了,直接到徐司珩的公司去,给他当秘书,或者想去哪个部门做个经理也行。 可文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理由是徐家已经给了他足够好的生活条件,现在他有能力养活自己了,不能再依赖他们。 徐司珩说:“你依赖一辈子也行的。” 徐朗跟周青曼也附和:“是啊,我们都把你当自己孩子的。” 可文铮还是第二天就出去面试了,一个星期之后就到了这个公司去上班,每天朝九晚十,累得人都瘦了。 徐司珩看着心疼,可又说不动他。 文铮这人看着文质彬彬的像个软柿子,其实比牛都犟。 “你都这样了,还上什么班啊?” “天没塌下来就要上班。”文铮打开衣柜,拿出一套干净的衬衫西裤,他抬手解自己睡衣的扣子,解开两颗后回头看徐司珩,“你还有事吗?我要换衣服了。” “换吧。”徐司珩心说昨天晚上我把你身上每处都看光了,你跟我这儿矜持呢。 他怕文铮害羞,更怕人生气,挪到电话旁边,按了个数字,打到了保姆间去。 “又干嘛?” 电话接通之后,保姆的声音传来,连个称呼都没有,语气也相当生硬,这让徐司珩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做点养生粥,下午文铮要去上班。” “啊!”保姆轻呼一声,“少爷啊。” “……少什么爷!别给我搞得跟封建社会似的。”徐司珩特别讨厌他爸妈那副做派,更讨厌保姆这看人下菜碟的态度,“我说让你们给文铮熬粥,听见没?” “哎好,我马上准备。” 徐司珩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再看向文铮的时候,那人已经换好了衣服。 “你吃完饭再走。” “不了。”文铮说,“我要早点过去,有些资料还没准备好。” “不行!”徐司珩难得在他面前强硬,“必须吃完饭再走。” 文铮抬眼看他,欲言又止。 最后,文铮还是乖乖吃了饭才出门。 前一晚徐司珩喝了不少酒,还被下了药,今天不敢开车,但又不想让文铮自己走,索性跟着文铮一起出门,死皮赖脸地跟着人家上了车。 “你去哪?”文铮问。 “送你上班。” 有时候文铮真的懒得多和他废话,说多了会显得自己智商也很低。 好在,去公司的路上徐司珩没有再唠叨,文铮靠在那里闭目养神,安静得像是睡着了。 文铮去上班后,徐司珩也没回家,他直接让司机开去了附近一家高端商场。 他要给文铮挑选一个像样的礼物。 他想看文铮开心。 徐司珩总觉得两人之间发生关系了,那就和以前不一样了,虽然文铮现在对他还是跟以前别无二致,但在他看来,对方只是还没从那种刺激中回过神。 文铮是个心软的人,只要他让对方感受到自己的真心,一定能捂热这个直男的心。 再说了,真的直吗?徐司珩觉得也未必。真正的直男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会跟同性发生关系吧? 这么一想,徐司珩心情更好了。 他在商场逛了很久,流连于各大品牌的专柜,从领带到腰带再到香水,买了一大堆。徐司珩长这么大,从没在谁身上花过这么多心思,从没这么想讨好过谁。 东西不用他自己带回去,到时候会在指定的时间送去他家。 他想象着文铮看到这些礼物的样子,尽管他知道对方并不喜欢奢侈品,但无论是谁,看到有人为自己准备礼物,都会觉得开心的吧? 徐司珩自信满满地回到家,等来的却是文铮打算搬走的消息。 “你说什么?”徐司珩震惊地看着他妈。 第4章 “我说,文铮给我发消息,说准备搬出去住了。”周青曼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自己干的好事,别跟我吆五喝六的。” 文铮要搬走。徐司珩站在那里如遭雷劈。 不是说没事吗?不是说别放在心上吗? 怎么你文铮,放在心上了? 第5章 臭狗 说来也巧,周青曼把文铮要搬走的消息告诉徐司珩的时候,他买给文铮的那些礼物也陆续送达了。 周青曼看着那些送来的东西,笑着问儿子:“你什么时候这么懂事,知道哄我开心了?” 她以为这是徐司珩因为早上的事情在跟她道歉。 然而,当她打开其中一个盒子,看到的是一条男士腰带,脸色瞬间又变了样。 “你给文铮的?”周青曼声音冷得像是从南极冰川敲下来的冰锥子。 徐司珩没理会她,只盯着地上那一排包装精美的奢侈品,这些价格昂贵的破烂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我问你话呢!”周青曼把腰带往地上一摔,撞到了旁边的一个纸袋。 徐司珩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上楼时遇见正在擦地的保姆,甩了一句:“明天你们几个都给我滚出去。” 保姆一愣,立时想到中午那通从文铮房间打来的电话:“少爷,是粥做得不合您胃口?” 徐司珩翻了个白眼,懒得费口舌。 他不是好脾气的人,就那么点耐心和好脸色,都给了文铮。 小时候是觉得文铮可怜,才八岁就没了爸妈没了家,后来就是喜欢了,不是兄弟间的喜欢。 徐司珩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对文铮产生那种感情的,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一刻开始的,他也没去复盘过,因为没意义。 他是个只往前看的人。 所以,在当下这一刻,他能看到的就只是自己被文铮当猴一样给耍了。 嘴上说着没事,实际做着始乱终弃的事。 徐司珩一脚踹开文铮的房门,把自己摔到对方的床上,一边怨恨,一边等着那个渣男回来。 文铮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徐朗夫妇都不在家,保姆们也都睡下了。 他摸着黑,轻手轻脚地上楼,在二楼的楼梯口扭头看了一眼徐司珩房间的方向。 那扇房门紧闭着,显然没人在里面,因为如果徐司珩在的话,这个时间必定开着门在屋里打游戏,听到他回来,还会跑出来抱怨他又加班到深夜。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这几年里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 文铮收回视线,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他的房间在这层右手边的走廊尽头。 今天很累,身累心也累。 昨晚被徐司珩折腾得够呛,全身像散了架一样,仿佛每一节骨头都错了位。大概是处理不当,下午的时候他又开始发烧。可工作要紧,文铮愣是强撑着,加班到这个时间。 他疲惫地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走到房门口,看到开着的门,皱了下门。 突然,灯亮了。 黑黢黢的世界突然亮起一盏昏黄的小台灯,照亮的是鬼魅一样的一张脸。 徐司珩等了他多久就气了他多久,坏脾气的家伙此刻望着门口脸色难看的人,只有即将被抛弃的怨怒。 “几点了才回来?” 文铮听出他在生气,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过来。” 文铮微微低头,抬手扶了扶眼镜。 “文铮,你非要跟我对着干是吗?”徐司珩站起身,朝着门口走过来,“不是你说的没事儿吗?既然没事儿,那你搬走干嘛?” 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徐司珩的火气就开始压不住了。 “你要搬走怎么不先跟我说?在我面前装得没事人一样,结果背地里捅我刀子!”徐司珩来到文铮面前,抬手捏住他的脸,迫使他看向自己,“你知道吗?你跟我妈说你要搬走的时候,我在给你选礼物。我满心都想着要怎么哄你开心。” 文铮被他捏得脸疼,不耐烦地推开了他。 就是这么一个表情,彻底让徐司珩伤心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碰你一下你就烦了?” “……小点声,大家都睡了。” “大家?这个家还有谁?那几个对你一点都不客气的保姆吗?”徐司珩嚷嚷得更大声了,还愤怒地踹了门一脚,“你有点出息行不行?她们对你不好你就让他们滚啊!” 文铮本来就难受,被他这么一吵,直接开始头晕耳鸣。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我要休息了。” 他越过徐司珩,往自己房间走。 徐司珩的目光追随着他的背影,被冷落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是一条得不到主人爱抚的臭狗。 臭狗受不了这样的委屈,臭狗要发狂了。 他“砰”地摔上了门,在文铮回头的同时,直接拽着人倒在了床上。 “行啊,休息,我们一起。”徐司珩把文铮按在床上,伸手去扯对方的衣服,“我要和你一起睡。” 文铮瞪大了眼睛,死命地去掰徐司珩抓着他衣服的手。 本来他就抵不过徐司珩,加上发烧,那点挣扎在对方看来和调情无异。 但文铮一点都不想和他调情。 昨晚是意外之后的将计就计,是文铮咬紧牙关以身入局的第一步。 他永远都不会忘记那种痛苦和羞辱感,永远都不会忘记徐司珩在 g 他时说的那些话。 好 jin。好爽。c l 你。 那段长达四个多小时的录音如果放出去,想必徐司珩自己都会觉得脸红。 啊……也不一定,这人哪有什么羞耻心,说不定会用客厅那套上百万的音箱公放,邀请每个人欣赏。 文铮只是那么一瞬间的走神,徐司珩已经扯开了他的衬衫,又有两颗扣子无辜牺牲。 “你身体好热。”徐司珩觉得自己真是个畜生,一碰到文铮的身体就开始发q。 他觉得文铮特别香,特别热,简直就是行走的c 药。 他想凑上去吻对方,要知道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回味。 然而,比他的吻先落下的,是文铮打在他脸上的巴掌。 巴掌响亮,不遗余力,出手的人和挨巴掌的人都愣住了。 文铮的手火辣辣的疼,然后就麻得有些失去知觉了。他怔怔地盯着徐司珩的脸,眼睁睁看着那张帅脸红肿了起来。 徐司珩也懵了,长这么大没人打过他,更别提打脸了。 他伏在文铮身上,傻了一样的看着面前的人,大脑一片空白。 他其实感觉不到疼,只是懵。 真的这么生气吗?在徐司珩没想明白之前,先看到了文铮的眼泪。 他看到蹭花了的眼镜片后面,那双漂亮的大眼睛开始泛红,然后眼角滑下了一滴泪。 怎么打人的先哭了?这不对吧?徐司珩彻底傻掉了。 文铮求饶似的说:“徐司珩,放过我吧,求你了。” 徐司珩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是这样呢? 昨晚文铮明明就是自愿做的啊! 徐司珩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难不成药效让他产生了幻觉,难不成是他q j了文铮?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徐司珩:对对对,我是臭狗! ps:大家看章节数的时候不要根据序号来了,序号会跳,以章节内的数字为准嗷 第6章 下作 徐司珩被搞得有些精神恍惚,看着文铮的时候都开始心虚。 文铮找准时机,把人推开,胡乱又套了一件衣服,拿着包就往外走。 “这么晚你干嘛去?”徐司珩反应过来,赶紧追到门口,拦住了对方。 文铮看着他的眼神写满了抵触和警觉。这个时候的文铮一点都不像狗主人,反倒像是一只生怕被疯狗咬死的兔子。这让徐司珩更难受了。 “我不闹你了。”徐司珩泄了气,“你快点洗澡睡觉吧。” 这三更半夜的,文铮也不是真的要走,吓吓他罢了。 徐司珩的性格他再了解不过,说什么、怎么说,文铮都不需要太费脑子就能达成目的。 果然,徐司珩如他所愿,急切地拉着他的胳膊回了屋,又生怕他再走,夺过他手里的电脑包塞进了衣柜,如果衣柜有锁的话,他会利落地扣上锁。 “洗澡,睡觉。”徐司珩没有再多说,老老实实退出了文铮的房间,还相当体贴地关了门。 房间重归安静,文铮松了口气。 他现在没精力跟徐司珩周旋,真的太难受了。烧还没退,头重脚轻,身体更是一动就疼,他只是想在工作结束之后回来好好睡一觉。 文铮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缓了缓神,然后才抬手拖衣服。这时候他才注意到,自己刚刚随手从衣柜里竟然拿出了一件毛衣来穿。 尽管这座城市已经准备入秋,但在屋子里穿毛衣还是热得他烦躁不安。 毛衣脱下来搭在一边的椅背上,再去解自己的衬衫扣子。文铮的手停留在第三颗纽扣的位置,白色的纽扣已经不知去向。 第5章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开了灯,趴在地上找崩开的纽扣。 这些年在生活上徐家确实没有亏待过文铮,虽然不能跟徐司珩比,但相对普通家庭的孩子,已经超过很多了。 但文铮本身是节俭的人,从前徐家买给他的东西都省着用,工作之后更是不再接受徐家给的任何东西,每个月都会存入一笔钱,用来偿还这些年徐家的照顾。 他的衣柜里就那么几件衣服,徐司珩的二十分之一都不到。平时上班要穿得正式一些,绝大部分时候都是各色的衬衫。白衬衫有三件,一件放在公司备用,家里的两件其一在昨天晚上被弄坏,还粘上了徐司珩的jing ye,已经被文铮丢掉,而另一件就在他手里。 文铮跪趴在地上,仔细地寻找着丢失的纽扣,就像在某些时刻里,他在努力寻找被自己抛弃的尊严。 徐司珩是回了房间之后才意识到不对劲的。 这一晚上,他又生气又懊恼,期间还夹杂着茫然,整个人混乱得仿佛误吃了毒蘑菇的狗,在暴雨里狂奔,清醒过后发现自己已经离家万里了。 不过,冷静下来后,他又忍不住开始回味文铮身体的触感。 以前有段时间,徐司珩喜欢拉着文铮陪他健身,那阵子,对运动毫无兴趣的文铮也跟着练出了些肌肉来。可自从这人换了个新上司,开始不停地加班,几乎再没跟徐司珩进过健身房,加上不好好吃饭瘦了很多,肌肉已经没得差不多了。 但徐司珩还是很喜欢文铮的身材。 瘦而不柴,长腿细腰。有时候徐司珩看着文铮走路的背影都会有些蠢蠢欲动。 上学那会儿文铮喜欢穿宽松的t恤和卫衣,看不出什么,可工作后,那身西装几乎要嵌在他身上,剪裁合身的西装显出了他的腰身。徐司珩有一次说:“你还是别穿着西装在我面前晃了,这玩意对你来说简直就是q 趣 n衣。” 他的口无遮拦自然得到了文铮的教训,可徐司珩说的也确实是肺腑之言。 此时此刻,他躺在床上回味,回味自己的手从文铮的衬衫衣襟间探进去…… 突然,徐司珩发现好像不太对劲,刚刚那人身体的热度似乎有些不寻常。 “发烧?”徐司珩后知后觉,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在文铮之前,他没跟别人做过。但这种事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经常跟他在一起鬼混的几个朋友里,有一个叫蒋珣的,这小子身经百战,曾经给他传授过不少这方面的理论知识。 徐司珩记得,之前蒋珣跟他说过,一个合格的情人一定要懂得在事后照顾好自己的床伴,其中一项必备技能就是帮忙清洗——说不定还能在浴室再来一次。 当时徐司珩嫌弃地说:“听起来非常的禽兽。” 蒋珣翘着二郎腿:“这叫情调。” “不过,”蒋珣说,“说正经的,事后收尾工作没做好的话,被干那个真有可能发烧。” 那会儿徐司珩觉得聊这个他有点受不了,虽然他不是什么正经人,但对别人家床上那点事也不是很感兴趣。 但现在他后悔了,后悔当初没跟蒋老师多学点。 扫盲,势在必行。 徐司珩重新来到文铮房门外,想问问他是不是发烧了,这发烧是不是自己引起的。他得赎罪啊! 可抬起手敲门前,想到刚刚文铮看他的眼神,有些打怵。 他这个q j犯有什么脸还来敲门?当务之急应该去自首。要不,自杀也行。 自杀还是自首?哈姆雷特来了也得左右为难。 徐司珩蹲在文铮房门前,焦虑得直揪头发。 “你在干嘛?”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吓得徐司珩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他回头,发现竟然是文铮。 “你?”徐司珩看看眼前的文铮,又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他赶紧起身,抬手摸了摸文铮的额头。 他动作突然,文铮没能躲开。 “你发烧了!” “我知道。”今天在公司,文铮已经说了足够多的话,现在他想安静一点,为了避免徐司珩继续问那些没有营养的问题,他只好在对方提问之前就先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出来,“吃过药了,后面发炎导致的,药膏也涂过了,明天就会好。” 言简意赅,却搞得徐司珩面红耳赤。 后面发炎。哪个后面? 涂过药膏。往哪涂药膏? 虽然知道很不合时宜,但徐司珩的脑子里还是出现了画面。 真是太糟糕了。徐司珩在心里暗骂自己是个畜生,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总想着那种事! “对不起啊文铮,这次没经验,下回我帮你涂。” 文铮坐在椅子上,正低头打开针线盒,听到他的这句话,动作停了一下。 徐司珩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 “不会有下次。”文铮眼皮都没抬一下。 果然,徐司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文铮静静地坐在那里,穿针引线,给自己缝衬衫的扣子。 “我们做一次就够了。”文铮说得很平静,“来家里十八年,我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绝大部分都是和你一起过的。我也知道,你对我好,你想要什么我也都知道。” 他抬起头看向徐司珩:“我不喜欢男人,也不擅长拒绝你,给不了你想要的,一直都让我很愧疚。之前你说想睡我,我说你帮我找那样东西就和你做。其实我不是真的想要跟你做什么交易。那个时候我想,你不会真的帮我,我也不会跟你做。但现在……司珩,我不怪你,但我确实没办法接受再来一次了。” 房间光线昏暗,角度问题,徐司珩看不真切文铮镜片后的那双眼睛。 “我只能接受让你痛快那么一次,算我这些年欠徐家的,欠你的。但如果再继续的话,我这一辈子都不会觉得痛快了。”文铮轻声说,“放过我吧,以后让我像个正常男人一样活下去。我周末就搬走,你看不见我,很快就好了。你可以去找一个跟你合拍的男人谈恋爱或者单纯做 a,但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在徐司珩看来,文铮从来都不是会长篇大论的人,可刚刚那连珠炮一样的话,把他轰得快魂飞魄散了。 他杵在原地:“你觉得我恶心?” “没有。”文铮看看他,低头的时候针尖不小心戳破了指尖,“恶心的是我。” 他看着指尖渗出了鲜红的血,觉得痛快极了。 文铮的这一番话,让徐司珩难受到五脏六腑都仿佛被塞进了搅拌机,瞬间血肉模糊。 他明白,文铮就是觉得他恶心,觉得和他做 a恶心。 事到如今,他终于可以断定,昨晚就是自己强迫文铮的。 他真该死啊。 徐司珩走过去,蹲在文铮腿边,握住他滚烫的手,在他触碰的一瞬间,对方的手就开始颤抖。 “文铮,昨天晚上你不是自愿的,对不对?” 徐司珩恨不得当即在他面前自我了断,死死地攥着文铮的手,喉结不停地抖动,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 后来徐司珩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文铮房间的,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错位、扭曲,而这怪异的世界里,最面目狰狞的就是他自己。 文铮看着徐司珩离开,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明明他可以告诉对方,整件事都是在他的默许下才走到了这一步,但他却只是安静地看着对方失魂落魄地消失在自己房门口。 他把自己还在流血的手指含进嘴里,在止住血后又被他自己咬破了。 文铮用了很久才终于缝好那两颗扣子,然后洗澡,躺回床上,强迫自己入睡。 只是很可惜,他毫无睡意,只要一闭上眼就是前一晚自己躺在徐司珩床上的画面。 他说着抗拒求饶的话,动作却始终主动迎合,下贱又轻佻。 他无耻地引诱徐司珩,让对方痛快、沉迷,然后再更加无耻地去否认这一切,让对方愧疚。 文铮知道自己这样的手段有些太下作了,他刚刚对徐司珩说觉得自己恶心,并不是气话,他就是很恶心的一个人。 更让他觉得恶心的是,在做那种事时,徐司珩着迷地说:“文铮,你好性感。” 而彼时,徐司珩之所以说出这句话,是因为文铮的表情分明暴露他也沉浸其中的事实。 骗人骗己。 害人害己。 文铮闭着眼,长叹了口气。 这个故事里,每个人都该下地狱。 第7章 搬家 文铮搬走了。 他原本打算周末再搬,可临时改变了主意。 想要快速找到一个能住的房子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只要要求不高,拎包入住的老破小到处都是。 他趁着午休时间,在距离公司地铁两站地的地方租了个只有四十平的小房子。很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的六楼。不过价格便宜,交通方便。 第6章 带他来的那个中介打量着文铮,有些犹豫地说:“这房子吧,我估摸着你看不上,太老了,设施也不好,要不我带你去对面那个新小区看看?” “不用,我觉得这里挺好的。” 很小的一个房子,家具看起来比文铮的年龄还大。 文铮轻声嘀咕着:“有床和桌子就够了。” 他走到阳台,推开窗,正午的阳光裹着舒适的温度抚上他的脸,让他觉得特别的放松。 “就是这里吧。” 文铮当即跟中介签了合同,晚上下班就收拾东西搬了进来。 在徐家住了十八年,文铮要带走的东西少之又少,收拾半天也就只有一些日用品和常穿的衣服。 那些徐家人曾经买给他的价格不菲的东西,他全都留在了那个住了多年的房间,唯一带走的、“姓徐”的东西就是他上班第一年徐司珩送他的那套西装。 文铮带着两个行李箱离开的时候,只有三个保姆在家。那三人对他的离开视若无睹。 他非常礼貌地给徐朗跟周青曼分别发了消息道别并表达了谢意,至于徐司珩,他只是在下楼前望着那个没人的房间发了一会儿呆。这就是他给徐司珩的告别仪式了。 从郊区的独栋别墅到市里四十平老破小,对于寻常人来说,这落差不是一般的大。但文铮在走进这个小房子的时候,难得真心愉悦。 他终于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尽管这是租来的。 这一刻起,终于有了一个地方可以接纳完整的他了,他全部的疲惫、怨恨、挣扎和恶毒。他可以在这里毫不掩饰地度过每一个只属于他的夜晚。 文铮锁好门,打开行李箱简单收拾了一下,把那套剪裁合体、价格不菲的西装挂在了衣柜里。 今天为了搬家,他难得没有加班,但折腾完已经十点多,还没吃晚饭。 文铮原本想点个外卖,可他突然想起小时候搬家,爸妈说到了新家第一顿一定要自己开火,这叫“暖房”。 他下楼买了一袋方便面,又买了一斤鸡蛋,回到家煮了面,还给自己下了个荷包蛋。 在一眼就能望遍的小房子里,文铮一个人享受着他新家的第一餐,他一点都不觉得寂寞,有月亮陪着他,有窗外的车鸣陪着他,有眼前腾腾的热气陪着他。 手机突然响了,是徐司珩打来的电话。 “你搬走了。” “是。”尽管不在面前,可文铮可以想象得到对方气得要死的表情。 电话那边是长久的沉默,偶尔隐约有模糊的吸气声。 文铮想,他应该不会是气哭了?不至于。 “文铮,”徐司珩终于又开了口,嗓子有些发紧,声音有些沙哑,“你不要我了。” 文铮的视线望向桌上点开了免提的手机,他咬着筷子,想了想:“不要说得这么……” 暧昧。但这个词让文铮觉得有些不舒服,没有说出来。 “你就是不要我了。”徐司珩压低声音,“我都道歉了,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聊那个了,”文铮声音轻飘飘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嘴角却是上扬的,“以后有机会,欢迎你到我的新家来做客。” “你故意的。”徐司珩还是过不去,“你就是跟我置气呢。” 文铮叹了口气:“很晚了,你还在外面?” “你关心我?” “只是问问。” “对啊,我在外面呢。”置气的人其实是徐司珩,“我在外面鬼混,喝了很多酒,左拥右抱的。今天晚上我也不会回去了,等会儿我就挑个好看的,开房去。” 文铮无声地笑了笑。 他太清楚徐司珩的行为逻辑了,所以这么多年,两人吵架,徐司珩从来没赢过。 “记得戴套。”文铮挂断了电话。 他托着腮,另一只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月亮在白莲花般的云朵里穿行,晚风吹来一阵阵快乐的歌声……” 文铮闭着眼,哼唱着小时候妈妈给他唱过的这首歌,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果然,歌才唱了一句,徐司珩的信息已经发了过来。 那是一张徐司珩搂着陌生男孩的自拍照片,那个男孩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看起来很亲密。徐司珩的表情却写满了杀气。 “文铮!你看他长得还行吧?今晚就他陪我了。” 只听语音也听得出徐司珩现在快要气炸了。 等不到文铮回复的徐司珩最后暴躁地吼了声:“我不会戴套的!” 文铮被他逗笑了。 徐司珩等了好几秒都没见文铮回他消息,挂在他身上的男孩娇羞地问:“徐少,真不戴套吗?” 徐司珩翻了个白眼,烦躁地把那个男孩从身上撵下去:“起开起开!” 把人推开后还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你用的什么香水?” “徐少喜欢吗?”男孩眼睛放光地看着他。 “熏得我要吐了。”徐司珩让他躲远点,自己皱着眉死盯着手机。 蒋珣坐过来问他:“抽什么风呢?谁得罪你了?” “你也滚一边去。”徐司珩现在心烦,逮谁咬谁。 “哟,谁惹我们徐少了?站出来!看我不干死他!” “……你有病啊?”徐司珩白了他一眼,“别烦我了。” 他拿起手机往外走,直接去了酒吧外面。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都被隔绝在了门内,深夜的酒吧街外面,安静得只有晚饭和徐司珩的心情一起在鬼哭狼嚎。 徐司珩倚靠墙壁站着,眼神快把手机盯出火星子了。 他实在忍不了了,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文铮,你真不要我了?也不管我了?” “你不是和人家开房去了吗?” “我故意气你的!你看不出来吗?” 文铮笑了:“徐司珩,有时候你真的挺幼稚的。” “还不是让你气的。你住哪?我要去找你。” 电话那边的人又沉默了。 “你不能因为我干了一件错事就判我死刑吧?”徐司珩说,“好歹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你没做错什么。” “我怎么就没做错呢?那天晚上我强迫你,就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 文铮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泛黄的墙壁:“你不是故意的。” “那你是原谅我了吗?”徐司珩蹲在地上,还真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文铮,我想去找你。” 文铮沉默着,手指继续轻轻敲击桌面。 过了差不多半分钟,他轻声说:“司珩,晚安。” 之后,留给徐司珩的就只有被挂断的电话和低鸣的晚风。 至于文铮,在挂了电话之后,心情愉悦地睡觉去了。 第8章 有戏 文铮搬家的第二天,徐司珩一大早就等在了他公司楼下。 前一晚被挂断了电话后,徐司珩又生气又委屈,可所有的情绪到最后还是落回了愧疚上。 说来也是巧,正心气儿不顺呢,整件事的罪魁祸首周粤就出现了。 这人鬼似的,一下车看见蹲在路边的徐司珩立马飘了过来,用脚尖踢了踢徐司珩的鞋:“哟,徐少!” 徐司珩特恶心这个称呼,尤其是周粤用那种阴阳怪气的强调叫他,更想吐了。 他抬头瞥了对方一眼,想起自己现在跟文铮闹成这样都是周粤这傻逼惹出来的,瞬间来了火气,二话没说,直接把人给揍了。 周粤哪是徐司珩的对手,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被按在地上打得连滚带爬。 徐司珩的拳头毫不留情地往那张贼眉鼠眼的脸上招呼,周粤一边叫骂一边让一起来的朋友们报警。 蒋珣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一个混乱的场面。 也好在他出来了,不然徐司珩也没机会一大早来等文铮,人还蹲局子呢。 蒋珣把人拉开,又十分圆滑地处理好了这事儿,好说歹说把不依不饶的徐司珩给带走了。 都上了车,徐司珩还咬牙切齿要收拾周粤。 “差不多得了,待会儿真把警察招来了。” “那正好,我当着警察面收拾他!” 蒋珣“啧”了一声:“什么事儿啊?这么大火气呢!” 徐司珩跟蒋珣关系好,俩人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否则蒋珣之前也不至于把自己床上那点事也拿出来跟他说。 原本徐司珩没打算告诉别人自己跟文铮的事,可这几天实在是难受,这些破事儿压心里,他快躁郁了。 “我生日那天你不是有事没来么,你个畜生。” “……我不是说了么,我爸把我扣家里了,改天给你补上就得了呗。” “你他妈当时要是来了,没准儿就不能有这事儿!”徐司珩骂骂咧咧地说,“那天周粤这傻逼不知道怎么的摸我包厢去了。” “你俩干起来了?” “没有,谁稀罕搭理他啊!”徐司珩才不会在文铮面前跟傻逼打架呢。 第7章 徐司珩说:“这傻逼趁着我没注意,往我酒里下药。” “卧槽!”蒋珣震惊,“这你他妈的还不报警?哥们儿以后该不会得去戒毒所看你了吧?” “……不是那种药。”徐司珩无语了,“我也不知道那东西叫什么,喝了我就发,情了我。” “噗!”蒋珣没绷住,笑了。 “有点同情心好吗?我快烦死了!你知道我把谁睡了吗?” 原本蒋珣还当乐子听,结果听到徐司珩语气变得这么严肃,也收敛了笑容,认真了起来。 他脑子一转:“操,你不是把文铮给……” “别提了,烦死了。” 蒋珣的目光扫描了一番徐司珩的脸,他有点拿不准这人现在是个什么状态。 “那么看我干嘛?” “哎,我采访你一下啊。”蒋珣侧过身子,手做话筒状,“你现在的情况是真实的懊恼呢还是在得了便宜卖乖呢?” “我卖个屁的乖啊!我q j了文铮!他现在不搭理我了!” “……强……煎?”蒋珣看着徐司珩,“好……小众的词语。” “你有病啊?” “哎,我说,到底怎么个情况?”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不是说了,我把文铮给强上了,他现在不理我了!”徐司珩痛心疾首,“他从我家搬走了!” 最后这句话,吼得蒋珣车前盖都快崩开了。 蒋珣看着眼前欲哭无泪的好兄弟,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行,长大了,成熟了,开始吃爱情的苦了。” “滚吧你。”徐司珩真的挺烦的。 蒋珣开了车窗,点了根烟:“要吗?” 本来徐司珩不打算抽的,因为他年初的时候还答应了文铮戒烟,这段时间已经戒得差不多了。 可现在实在是有点闹心:“来一根。” 俩人一左一右坐在车里抽烟,蒋珣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要么自首,要么自杀。” 蒋珣再次震惊地看向他。 “我开玩笑的。” 蒋珣笑了:“还能开玩笑,说明没死透。” 他用手肘怼了怼徐司珩:“我觉得,你跟文铮有戏。” 蒋珣是个神医,一句话就让徐司珩起死回生了。 他说:“你知道我的,身经百战,什么样的没见过?他要真是个直男,就算死都不可能让你操。” 蒋珣用手指点了点徐司珩的肩膀:“懂我意思没?” 徐司珩怔怔地看着他,下一秒恨不得搂着蒋珣亲一口,感谢他的救命之恩。 当然,他不可能亲的,他这辈子就想亲文铮。 也是因为蒋珣的话,徐司珩突然就不那么闹心了。 文铮是搬走了,但并没有真的彻底不理他,这不不久前还接了他电话么!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徐司珩一大早就来文铮公司楼下等着了,手里还拎着早餐,对自己的心上人翘首以盼。 “你怎么在这儿?”文铮问。 其实两人只不过是二十几个小时没见面,可徐司珩觉得自己已经思念成疾了。 再看到文铮,徐司珩枯木逢春了。 “没吃饭吧?我给你带了味丰源的鸡汁包子,你不是最喜欢他家了吗?”徐司珩献宝似的献上了两个包子一份粥。 文铮就那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没说话,也没接包子。 徐司珩热脸贴了冷屁股,但也不觉得生气:“没事儿,就看看你。” 他只是有点失落,有点不知道怎么能让文铮心情好点了。 徐司珩把早餐袋子塞到文铮手里:“不耽误你上班了,我走了。” 文铮拎着袋子,依旧没说话。 他看着徐司珩垂头丧气、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有那么一瞬间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对这个人太狠心了点。 就在文铮自我怀疑的时候,原本已经走远的徐司珩突然折返,跑回了文铮面前,还没等文铮反应过来已经把人抱在了怀里。 人来人往的写字楼下面,一个规规矩矩穿着西装的男人被一个浮夸的一身奢侈品的男人紧紧抱着,这场面很难不引人注意。 文铮挣扎了一下,然后听见徐司珩在他耳边说:“文铮,我喜欢你。”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又到周五啦,我们周一见吧 第9章 我哥 文铮很早就知道徐司珩对他不只是兄弟那么简单。 第一次察觉到这种感情,是在文铮读大二的时候,只是在当下,并不是十分的确定。 那个时候,徐司珩在英国读大三,学得很差劲,所有人都觉得他拿不到毕业证。而文铮,读国内top5的学校,各种奖项的奖金已经可以完整覆盖他的学费和生活费。 徐司珩在英国过着乱七八糟的留学生活,交些狐朋狗友,去些不三不四的地方。周青曼一直觉得如果当初文铮同意陪着他一起去留学,她儿子就不会变成同性恋。 当然,这个论调被徐司珩疯狂反驳,文铮也在心里默默吐槽过无数次,可很多年之后,周青曼依旧这么想——他儿子变成同性恋,都是文铮的错。 不过徐司珩的确是在留学期间意识到自己可能喜欢同性,而且喜欢的人大概率就是文铮。 那年,他为了证实这一点,偷偷跑回国,三更半夜去文铮学校找他。 那天晚上,文铮都睡了,稀里糊涂间被手机震动吵醒,看见是徐司珩打来的电话,克制着骂人的冲动,挂断电话,回了个信息:你知不知道我们有时差? 然而,徐司珩迅速回复:我在你宿舍楼下呢! 文铮吓坏了,以为他在国外闯了什么祸,跑回来紧急避难了。于是,也顾不上那么多,赶紧披上件衣服就往外跑。当时宿舍楼已经锁了,文铮跟宿管大爷求情,说自己亲哥哥出了事,他必须赶过去。 结果就是,文铮被宿管大爷骂了个狗血淋头,好不容易出来了,看见的就是冲着他傻笑的徐司珩。 徐司珩二话不说把人抱住,抱得特别紧,说什么也不放开。 那个拥抱和从前的都不太一样,文铮能明显感觉到徐司珩疯狂跳动的心脏,以及那家伙在用脸蹭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实在有些暧昧了。 那个时候,文铮已经二十岁,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同宿舍的男生好几次凑在一起看a片,有时候聊天也会说起一些情侣间的事,虽然文铮从不参与也不发表任何评论,但他心里都清楚。 从小到大都敏感的人,对亲近的人更是了如指掌。 徐司珩的反常行为起初只是让文铮觉得奇怪,可当徐司珩毕业回国后,当着他的面向徐朗夫妇出柜时,文铮几乎可以断定,徐司珩喜欢的人就是自己。 他并不觉得这是自作多情。 后来无数的事实证明,文铮的想法是对的。 徐司珩不听所有人的话,除了文铮。 徐司珩会对所有人发脾气,除了文铮。 徐司珩从来不管别人的死活,除了文铮。 他会记得文铮的喜好,会在做事前征求文铮的意见,会假装不经意和文铮有一些肢体接触,会在喝醉酒后抱着文铮说:“我做梦都想亲亲你。” 一开始徐司珩也会稍作掩饰,后来也懒得演了。 他把“我喜欢文铮”贯彻落实在了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上,即便在文铮面前,也不遮遮掩掩的。 事到如今,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文铮了,这所谓的“全世界的人”,自然包括两个当事人在内。 只不过,这是第一次,他如此直接地对文铮说: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文铮听着这陌生的四个字,有些恍惚。 “好了,上班去吧。”徐司珩在告白完后,没事人一样笑着拍了拍文铮,“晚上我想等你一起吃饭。” “我加班。” “知道。你没有哪天是不加班的。”徐司珩说,“那我也等你。” 今天晚上,你别想甩了我。 文铮的大脑还被那句“我喜欢你”占据着,平时思维敏捷的人在面对这样的告白时,却有些迟钝了。 他点了点头,转身就进了大楼。 文铮刚一上电梯,后面跟进来一位同事,那个同事笑着问他:“哎哎哎,刚才抱你那帅哥是谁啊?你们俩关系看着挺不一般呢。” 文铮和这个大他十几岁的女同事不算太熟,只是最近两个部门有项目需要配合,所以联系多了些。 他给了对方一个客气疏离的笑容,十分得体地回答:“我哥。” “你哥?亲哥吗?” 文铮看了她一眼,点头说是。 “哇,你家好福气啊,兄弟俩都这么帅。” 文铮笑笑,没再接话。 电梯缓慢上行,同事又好信儿地问:“你哥有女朋友没呢?” 文铮微微皱了皱眉,想都没想就说了句:“有的。” “唉……” 同事还想说什么,但电梯已经停在了文铮要去的楼层,他对同事笑笑:“于姐,我先走了。” 第8章 文铮心情很不好,他不是坏脾气的人,可刚刚那位同事的问话让他觉得有些被冒犯。 徐司珩有没有女朋友,跟你一个陌生人有什么关系呢? 他冷着脸往自己的工位走,走过的每一处地砖都好像触犯了什么天条,被他踩得扼腕求饶。原本打算丢掉的早餐被他带回了自己的位置上,放下笔记本后,直接坐在工位上吃了起来。 邻座的同事来了后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少见啊!你竟然到公司才吃早饭?” “我哥买的。”文铮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跟谁置气似的,说了这么一句话,说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 “啊?”同事明显也被他这前言不搭后语的回答给弄懵了,茫然地看着他。 “没事,”文铮抱歉地笑笑,“我刚才走神了。” 同事也笑了:“没睡好吧?你那黑眼圈快耷拉到下巴了。” “嗯。”文铮低头吃早餐,他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吃到味丰源的包子了。 第10章 回家 文铮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好好睡过觉了。 自从他跟徐司珩做过之后,晚上只要一闭眼就是对方的样子。对方痛快的、沉迷的、满是情欲的脸让他觉得痛苦至极。起初他以为自己是对那件事有些应激了,每一次想起觉得呼吸不畅甚至犯呕,都是因为觉得恶心。 后来他才发现,不只是这么简单。 而真实的原因更让他无法接受。 搬了家,糟糕的睡眠情况也并没有好转。 果然人还是不能做太多亏心事。 实在太累,午休的时候文铮没有去吃饭,趴在桌上小憩了一会儿。 也就十分钟的时间,他做了个梦,梦里徐司珩一边和他缠绵一边用手扼住了他的喉咙。濒死之时,他醒了过来,额头都是冷汗。 他说不清这究竟是个短暂的春梦还是个漫长的噩梦,只知道自己睁眼发现梦境已破的时候,的确松了一口气。 天光大亮,身边没有徐司珩。 他深呼吸,平复心情,起身去茶水间煮了杯咖啡。 “咖啡喝太多,对身体不好。” 文铮盯着咖啡机走神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如梦惊醒,转过头去:“栾总。” 栾云桥走进来,笑了笑:“不过,我倒也没资格说你。” 文铮的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咖啡杯上,也回应了一个笑容:“栾总也没去吃午饭?” 栾云桥揉揉太阳穴:“下午的会议还有些材料要提前看。” 咖啡煮好,茶水间很快充满了咖啡香。 两人聊起下午开会的这个项目,让文铮很快就忘了刚刚的那个梦。 “对了,我看你最近有些心神不宁的。”从茶水间分开前,栾云桥对文铮说,“等这个项目结束,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一个能让你静心凝神的好地方。”栾云桥给了他一个温润的笑容,“不要有压力。静可化燥,境随心转。” 文铮怔了一下,回以笑容:“谢谢栾总。” 下午的会议,文铮跟着栾云桥一起出席,从下午三点一直开到了六点半。 会议结束后,两人回到栾云桥办公室复盘会议上对方提出的需求和疑问,一不小心又加班到深夜。 “不好意思啊,又让你跟着我忙到这个时候。”栾云桥看了眼时间,“都十点多了。” “应该的。”文铮很认真地说,“跟着栾总我学到了很多。” 这并非客套话,而是文铮的肺腑之言。 栾云桥是一年半前来的,三十出头的年纪,在业内已经实际卓著,有名的“拼命三郎”,身居管理层却在很多事情上都事必躬亲。他来之后,整个部门的业绩一路走高,虽然大家都比以前忙了也累了,但到手的薪资翻了倍,没一个人有怨言。 栾云桥很看好文铮,专业能力过硬,执行力也强,不仅如此,他反应很快,好几次棘手的突发状况都应对得相当得体。因为用得称手,所以明眼人都看得出,他在有意培养文铮。 文铮自己心里当然也清楚,所以无论栾云桥交给他什么难题,他都竭尽所能去处理,这一年半,成长飞速。 累归累,但文铮还是感激他的,在职场上能遇到这样的上司,是幸运。 “照理说我应该请你吃个宵夜,”栾云桥笑着说,“不过实在不凑巧,今晚我还约了人。” “栾总客气了,那您忙,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您随时联系我。” “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文铮点点头,收拾好桌上的材料,离开了栾云桥的办公室。 他的工位就在距离栾云桥办公室不远的地方,一出来就能看到。此时,其他同事都早已下班,整个开放式办公区就只有他头顶那一带的灯还亮着。 文铮起初没注意,等快走到了才吓了一跳,因为他竟然看见徐司珩冷着一张脸坐在他的工位上。 “你怎么……”文铮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栾云桥办公室的方向。 “我给你发了几十条消息,打了十几个电话。”徐司珩肺都快要气炸了。 文铮掏出手机,未接来电18通,未读消息39条。 “我下午开会手机静音了。” “那开完会呢?”徐司珩质问,“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啊?” 虽说是质问,却更像是委屈撒娇。 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文铮跟徐司珩同时看了过去。 准备下班的栾云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陌生的男人:“文铮,这是你朋友?” “栾总,”文铮解释,“他,他是我哥。” 徐司珩的目光从栾云桥身上移回文铮那里,在听到对方说“他是我哥”的时候,暗爽了一下。 其实徐司珩并没有非常想当文铮的哥,他想当文铮老公。 但相比于“朋友”,自然是“哥哥”更亲近。 栾云桥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走的时候关好门。” “好的栾总,我知道了。” 栾云桥离开了,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在听到电梯“叮”的一声之后,文铮才松了一口气。 “你不应该随便到我公司来。”文铮走过去,把手里的资料放好,“楼下保安怎么会让你进来的?” “我给他买了包烟。”徐司珩大言不惭地说,“行贿了。” “……你还好意思说。” “就是他整天拖着你加班?”徐司珩觉得那个“栾总”好像有点眼熟。 “什么叫他拖着我加班?我们有重要的工作。”文铮收拾好东西,“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去公司?” “我去干嘛?又没什么事。” 文铮懒得管他:“我要走了,你走吗?” “喂,你真的对我一点愧疚心都没有吗?” 徐司珩这么一问,文铮的心咯噔了一下。 怎么会没有呢?他已经愧疚到整夜失眠了。 “我为什么要对你愧疚?”文铮先一步往外走,“我要关灯了,这里晚上可能会闹鬼。” 徐司珩笑出声,赶紧跟上来:“哎呦!那我可真是太害怕了!文铮弟弟不要丢下我!” 文铮受不了他,让他闭嘴,关灯下楼了。 两个人一起走出写字楼,徐司珩非要拉着文铮陪他吃晚饭。 “我在外面像个傻逼一样等了你好几个小时,总归要补偿我一下吧?” “不要。”文铮说,“我要回家睡觉。” “那这样,你带我回你家,你睡觉,我吃饭。” 文铮站住脚步,微微皱着眉看徐司珩。 他一用这样的眼神看徐司珩,徐司珩就受不了了:“唉,我就是太想你了。” 他服了软:“文铮,求你了。” 他举手发誓:“我对天发誓,就只吃饭,绝对绝对不会碰你一下的。” 见文铮不说话,徐司珩又说:“文铮,那天晚上的事原谅我吧,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就是别不理我了,别让我看不见你。” 他说得诚恳,如果人真的能徒手挖心,他真的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给文铮看看。 这份喜欢,不是假的。 而这一刻的文铮,觉得自己快被罪恶感撕碎了,他不停地告诉自己:徐司珩也不是完全无辜的。 他试图用这样的说辞来让自己好过些。 “徐司珩。”文铮说,“去我家吃饭吧。” 徐司珩瞬间笑得明媚,跟在文铮身后,再次指天发誓:“我发誓!绝对不碰你!”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誓言是不能随便说的,就在不久之后,他们两个在文铮那个小破房子老旧的双人床上做 a ,徐司珩抱着他接吻时,忍不住问道:“文铮,你说我会不会遭报应?” 第11章 该死 文铮没想到,自己竟然在这样的情况下睡了一个安稳觉。 第9章 昨晚他带着徐司珩回家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那家伙一看到他住这里,气得差点精神错乱。 “文铮你是不是疯了?宁愿住这种鬼地方都不回家住?” 徐司珩瞎嚷嚷的声音把坏了很久的感应灯震得不停闪烁,仿佛下一秒真的要闹鬼。 文铮没搭理他,掏出钥匙开了门。 换完鞋,徐司珩还站在门口生气。 “不进来就算了,回你的别墅去。” 徐司珩好不容易来了,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所有抱怨的话被他吞进肚子里,闪电侠一样挤进了文铮家的门。 外面破,里面小。 开灯之后,徐司珩看着文铮现在的居住环境,悲从中来。 “我现在觉得自己真是太可恨了。”如果不是他睡了文铮,文铮也就不会搬走,文铮不搬家,也就不用住在这种鬼地方。 “嗯。”文铮把钥匙随手往鞋柜上一丢,边往卧室走,边脱掉了身上的西装。 徐司珩又看得眼睛都直了。 这破房子的灯管因为上了年头,光变得又暗又黄,可恰恰就是这样的光线让背对着徐司珩脱外套的人看起来更加性感了。 徐司珩突然想起那个总拉着文铮加班的该死的上司,那人应该经常能看到这样的文铮吧?只穿着衬衫,紧致的腰线在薄薄的布料中若隐若现。 那家伙该不会也是个gay吧?整天让文铮陪着加班,该不会是图谋不轨吧? 现在的徐司珩,看谁都像情敌。 文铮感受到身后的视线,这不能怪他敏感,实在是那目光过分灼热,快把他烧出窟窿了。 “徐司珩。”文铮说,“别忘了你刚刚发过什么誓。” “我就看看。”徐司珩不高兴地说,“看看都不行?” 他往里走,来到文铮仅有一间的卧室门口:“现在我看都不能看了吗?” 文铮转过身,低头摘了眼镜:“想吃什么?” 他擦着镜片问徐司珩:“只有方便面,可以吗?” 徐司珩这辈子没怎么吃过方便面,这种垃圾食品是严禁出现在他家的,周青曼女士会发疯。 但在文铮这里,别说是方便面了,就算现在文铮说要给他煮点耗子药,他也会乐呵呵地吃下去。 “啊……行。”徐司珩盯着文铮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跟对方发生过关系了,现在不管这人做什么,他都觉得性感。 摘眼镜的动作性感。 擦镜片的手指性感。 徐司珩突然想起,那天晚上,文铮就是用这样一双手抱着他,在他背上留下了抓痕。 他突然“嘶”了一声,转身往外走:“洗手间在哪?” 文铮戴上眼镜:“前面左手边就是。” 他眯起眼睛看着落荒而逃的徐司珩,在对方冲进洗手间之后,嗤笑了一声。 徐司珩钻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了个脸。 真是可悲啊,真是畜生啊。徐司珩低头看自己的裆部,竟然光看人家擦眼镜就能把自己看 ying。 徐司珩觉得自己完蛋了,待会儿一定会被文铮轰出去。 不行。徐司珩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他掏出手机给蒋珣发消息:哥们儿,有没有什么快速见效的,能遏制 x 欲的东西?江湖救急! “蒋珣!有人给你发消息!” “你帮我看看。” 刚洗完澡的人走到桌边,拿起蒋珣的手机,输入密码解锁,看完就笑了。 “笑什么呢?”蒋珣回来,从后面环抱住对方的腰,下巴搭在那人的肩上,下一秒就看到了徐司珩的消息。 然后,他也笑了。 “什么玩意?”蒋珣拿过自己的手机,坐到沙发上,顺手把那人拉过来。 对方倒也不矜持扭捏,直接跨坐到他腿上吻了起来。 蒋珣一边和对方接吻,一边迅速回了消息:不好意思啊,只有 c 情的。 发完,他把手机丢到一边,忙自己的事去了。 徐司珩还躲在洗手间里运气,文铮那边已经卷起衣袖开始煮面。 “荷包蛋要吗?” “行。” 文铮打了个荷包蛋进去,小心翼翼地搅着,漫不经心地问:“你还不出来?” 徐司珩心说:我也得敢出去啊。 “马上!”徐司珩豁出去了,直接用冷水洗了个头发,总算把那股邪火物理浇灭了。 被冷水激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徐司珩装作没事人一样出来了,文铮看向他的时候,压根儿懒得问怎么了。 徐司珩头发还在滴水,凑到文铮身边说:“真香。” 他说完,生怕文铮误会,补充道:“我说的是方便面。” 文铮歪头看看他:“知道。” 啧。徐司珩有时候真的会有一种文铮故意在勾引自己的感觉,可是他残存的理智又告诉他这不可能,文铮对他都避之唯恐不及了。 “那什么,”徐司珩往后退了半步,“你在我面前还是少做表情吧。” “怎么了?” 徐司珩又往后退了退:“没事,你先煮着,我溜达溜达。” 总不能说只要你看我一眼,我就心猿意马吧?那也太畜生了。 徐司珩站在客厅叹气,满心想的都是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文铮一夜之间就变成gay? “吃饭吧。”文铮煮好面,端到客厅,放在了那个掉了漆的茶几上。 “你不吃吗?” “不饿。” “那也得吃点啊。”徐司珩看着文铮,“你是不是又瘦了?” 他伸手想拉文铮,对方立刻往后退,还紧急把手臂背了过去。 徐司珩觉得不对劲,皱着眉上前,强硬地拉过他的手。 “文铮!这是什么?” 文铮的手臂上是触目惊心的划痕,徐司珩非常确定,他生日那晚还没有。 徐司珩震惊地看着他:“你自 . 残?” “没有。”文铮矢口否认,抽回手,快速把衣袖重新放下。 “没有?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来的?”徐司珩急了,死死地攥着文铮的手腕,“就因为跟我上了床,命都不想要了?你就那么恶心我?” “不是!”文铮眉头紧锁,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又红了。 “那是什么?”徐司珩的声音冷了下去。 文铮怔怔地望着他,过了好半天,才轻声对他说:“徐司珩,你还不明白吗?我恶心的是我自己啊。” 他说:“我一边说让你离我远点,说我不可能再跟你做什么,一边又整天想着你,恨不得跟你同归于尽。你说我不恶心吗?我不下贱吗?我不该死吗?” 徐司珩呆住了,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把文铮抱在了怀里。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文铮真是,有点手段 第12章 主人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 文铮被徐司珩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怀抱很温暖,可他却觉得被对方拥抱着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针刺痛着。 其实,事情到现在,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文铮可以及时叫停,然后拨乱反正。 但这么多年,文铮用了很多办法却依旧无济于事,徐司珩是他眼下唯一的选择了。 很龌龊,很下作。 是死了以后被丢进地狱也会被青面獠牙的鬼差吐口水的行为。 可他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了。 真心是真的,可徐司珩之所以能在今天如此没有顾虑地付出真心,是因为把幸福建立在了别人的痛苦上。 文铮又开始给自己找借口了。 “你是说你也想我吗?”幸福来得太突然,徐司珩快被砸晕了。 文铮沉默不语,可在此刻,他的沉默等同于默认。 徐司珩的拥抱越来越紧,呼吸越来越急促,他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文铮的心意轻轻捧起再放好。 谁说男人不会表达爱?文铮明明就感受到了徐司珩对他的感情。 那太明显,太浓郁,像喷发的火山。文铮眼睁睁看着猛兽猩红舌头一般的火焰柱翻卷而出,眼睁睁看着滚烫炽热的岩浆流朝他涌来。 他被包裹,被灼伤,在疼痛得有些麻木后,与其合而为一。 他的整个世界都被染红了。 “文铮你肯定骗我呢!” 徐司珩的声音把他从赤色岩浆中拉回了现实,被灼伤的肌肤伤口愈合,痛到麻木的大脑恢复神志。 文铮说:“那就当我是骗你吧。” 他推开徐司珩:“很晚了,你回家吧。” 徐司珩站在那里,看着文铮失魂落魄地往房间走,在下一秒就冲过去,把人抵在墙上亲吻了起来。 在被吻住的那一秒,文铮还是下意识皱起了眉。 可他很快就回应了起来,就好像他和徐司珩一样沉迷这个吻。 两人都毫无吻技可言,但胜在激烈,胜在一个情意正浓一个演技出众。 第10章 亲吻间,文铮摘掉了自己的眼镜,小心地攥在手里,没了碍事的眼镜,这吻更深入也更缠绵。 文铮一点点往后退,从门口退进了卧室。 在徐司珩眼里,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邀请。 两人拥抱着倒在床上,徐司珩的吻落在文铮喉结上时,文铮伸长手臂,把眼镜端端正正放在了床边的小桌子上。 徐司珩抓过他的手,和他十指紧扣,另一只手开始试探着往文铮腰间摸去。 在他的指尖碰到文铮的腰时,即便隔着布料,文铮还是被激得抖了抖。 他一把抓住徐司珩的手腕,喘息着,用极其克制的语调说:“别。” 徐司珩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紧接着又凑上前亲吻。 亲吻文铮的嘴唇、鼻尖、眼睛和额头。 他问文铮:“为什么?” 他对文铮说:“我 ying 得不行了。” 这过分直白的话让文铮用力抓紧了身下的床单,手指骨节都泛了白。 “做吧,”徐司珩趴在他身上求欢,“求你了。” 文铮咬紧牙关,不说话,用沉默来抵抗对方的请求。 徐司珩只当他是害羞,趴在他耳边笑,呼出的温热气体扑在文铮的脸上,让身下的人又是一阵颤抖。 “这次我会很温柔的。” 徐司珩一边说一边把手伸向他的腰带,却再一次被文铮制止了。 “真的不要。”文铮看着天花板,“求你了。” 他的这一声“求你了”和刚刚徐司珩浸满q 欲的“求你了”截然不同,这三个字的语调隐忍又无力,似乎还带着些许的委屈。 被撩得已经红了眼的徐司珩瞬间清醒,支起身子看着他:“你怎么又哭了?” 记忆里文铮不是个爱哭的人。 文铮长相秀气俊朗,平时看着就有股书生气但性子却特别倔,不是会轻易服软的人,更不是容易哭的人。 这会儿他有些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红着眼看徐司珩,竟多添了几分纯情的娇媚。 徐司珩看着这样的文铮,脑子里冒出一个词:纯欲。 网上那些擦边博主,化什么纯欲妆,穿什么纯欲装,但没一个比文铮更符合这个词的。 他被勾得,恨不得给人家当狗。 “司珩,求你了。” 文铮都这样了,徐司珩还能说什么呢? 很多年以前徐司珩就被他驯服得只认这一个主儿了,现在主人发话,别说只是不给 c 了,就算主人让滚外面跪一宿,他也会灰溜溜地滚出去。 更何况,主人还没那么说呢。 主人还是爱他的。 徐司珩伸手,给他理了理衣服:“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我太粗鲁了,给你造成心理阴影了?” 文铮就躺在那里,任由他帮自己整理,并没有答话。 “挨千刀的周粤,老子找机会活剥了他的皮。” “为什么?”文铮坐起来,轻轻揽住了徐司珩。 轻得不像拥抱的拥抱,已经足够徐司珩欢欣雀跃。 他靠在文铮肩膀上,笑得春光灿烂,完全忘了刚刚才被对方拒绝了亲密行为。 “要不是他,咱们俩的第一次肯定特美好。”徐司珩觉得这会是他一辈子的遗憾。 文铮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没戴眼镜的他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今晚的月亮必是明亮的。清冷遥远的月亮,像一弯见血封喉的刀,染血后又被擦得锃亮,好像能把一切龌龊都看透。 他有些心虚地垂下眼睛,闻了闻徐司珩身上的气味。 这个晚上,文铮没有无情地把人赶出去,而是默许了徐司珩抱着他,跟他挤在一米五的小双人床上睡了一晚。 他不愿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睡得最踏实的一宿。 一夜无梦,一觉到天明。 当文铮睁开眼,第一时间被挤进房间的阳光晃了眼,而后目光落在搭在他身上的那只手上,那只手的主人,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他们和衣而睡,就这样牵着手睡了一整晚。 文铮看着徐司珩的睡颜,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要不就这样吧,人生也不是非要如何。 可下一秒,他的余光扫到桌上的日历,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后,他激起了一身的冷汗,为自己刚刚那个念头感到无比的羞愧。 别人的人生未必非要如何,可他活着,就剩下那么一个目标了。 文铮移开徐司珩的手,独自下了床。 阳光很好,被爱也很好。 可阳光不会一直都在,爱也会在未来的某天变成恨,一直绵延再绵延。 第13章 恨你 徐司珩起床的时候,文铮已经去上班了。 他在这个一点都不舒服的小床上翻了个身,睡得腰酸背痛的,可因为这是文铮的床,他不舍得起来。 就这么懒了一会儿,摸过手机,给文铮发了条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事儿,调情而已。 【想你。】 不出他所料,文铮并没有回复。 徐司珩现在已经习惯了文铮对这种事情的冷处理,要是哪天这人突然回了个“我也想你”,他就要怀疑是不是外星人把他的心上人给绑架了。 眼看着快要中午,徐司珩肚子饿得直叫,总算起床,收拾了一下,出门觅食去了。 他走之前盯着那扇门看了好半天,也有点担心自己这么一走就再没机会进来。 可想到昨晚文铮的态度,他又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希望的。 文铮其实心里也有他,只是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自己弯了的现实。 徐司珩想到这里,还有点儿得意。 他锁好门,溜溜达达下了楼。 老破小附近也没什么像样的餐厅,他最后还是开车跑了几公里,去了一家常吃的面馆。 吃饱喝足,徐司珩用手机搜了一下附近的花店,买了两束花,回家换了身黑色的衣服,然后驱车往郊区的陵园赶去。 下午两点多,夏末初秋的阳光炙烤着大地,原本应该冰冷的墓碑都有些烫手。 徐司珩把花摆好,深深鞠躬。 他这个人很少会有这么认真的时候,可每一年他站在这里,都恨不得把“庄重”两个字写在脸上。 阳光下,穿着一身黑衣的徐司珩说了些什么,说着说着,竟然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临走前,他又鞠躬许久,像在进行一场虔诚的仪式。 文铮是在下午四点多才赶到陵园的。 以往的每一年,到了这天,他无论有什么事都会请假,一大早就过来,在这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可今天实在特殊,上午他有个非常重要的会议,为了这个会议,他跟栾云桥准备了半个多月,不去不行。 原本会议计划十一点结束,结果因为一个条款,一直讨论到下午两点多。 开完会,文铮迅速整理好全部资料,交给栾云桥之后就请假离开了。 从公司到陵园,路程有点远,但好在,这个季节,白天够长,在夜晚到来之前,他还有足够的时间跟爸妈说说话。 文铮远远就看见了摆在爸妈墓前的那两束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的。 他走过去,把自己的花放在旁边,发现墓碑已经被擦得干净。 他坐下,抱着膝盖像过去每一次来时那样和他们聊天。 说自己最近的经历,说他工作很忙很充实,说自己刚刚搬了家。 在想到徐家以及徐司珩的时候,文铮沉默了,他仰起头看太阳,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 “我也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文铮说,“但我想不到别的方法了。” 他停顿了片刻,把脸埋在膝盖间:“我也不能不做,如果这个都不做,我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活着了。” 之后,一直到夜幕降临,他都再没说过一句话。 文铮走出陵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他掏出手机准备叫个网约车,却一抬眼看见了停在马路对面的白色宾利。 “文铮!” 两人隔着马路,徐司珩朝着他招手。 文铮倒也不扭捏,大大方方走过去,直接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回自己家一样坐了上去。 “几点来的?” “三点多吧,”徐司珩系好安全带,“就比你早一会儿。” 文铮没问他为什么要等自己,也没问他为什么自己在里面的时候他没有过去,这些问题对于他们来说毫无意义。 徐司珩问他:“想吃什么?” “随便。” 徐司珩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心情不好,不再多嘴,一脚油门下去,朝着市区驶去。 自从那一晚之后,徐司珩几乎赖在了文铮家。 两人除了接吻倒是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可赶也是赶不走的。 文铮说:“你整天住在我这里,爸妈会生气。” 徐司珩就笑:“以前没感觉,现在你一说爸妈,我就有一种luan l的刺激感。” 第11章 “……我在和你说正经事。” “我说的不正经吗?”徐司珩说,“你要是不愿意那么叫他们,那就别勉强自己。” 文铮皱皱眉,不说话。 他八岁那年被收养,跟着徐朗夫妇走进徐家大门的第二天,周青曼就对他说:“你作为我们家的养子,以后要改口管我们叫爸妈才行。” 她面带微笑,语调温柔,语气却是不容置喙。 那时候文铮还没从丧父又丧母的茫然和痛苦中走出来,却为了能继续生活下去,不得不管两个陌生人叫爸妈。 到现在他们都还能清楚的记得,那一天坐在他旁边的徐司珩兴奋地说:“那你是不是以后就得管我叫哥了?” 文铮喊了他一声“哥”,徐司珩开心了好几天。 这些称呼,叫着叫着,渐渐也就习惯了。 徐家人对文铮不错,吃穿不愁,零花钱是以前的好几倍。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文铮真的把他们当做自己的恩人,直到他上高中那年,第一次知道自己父亲当年为什么会突然被警察带走,那一刻开始,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不愿意收养他的亲戚说他这是认贼作父,当时的文铮不懂,后来觉得不寒而栗。 后来,文铮想了很多办法去打听当年的事情,但他年纪小,能力有限,直到大学快毕业才终于有了些眉目,也总算想通了徐家收养他的原因,无非就是坏人坏得不够彻底,干了坏事之后良心不安,就想从孩子这里做一些弥补。 可人都死了,家都没了,坏人做再多,也必须要在未来的某天吞下自己栽种的恶果。 徐司珩的手机响了起来,把文铮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几天没回家了?”电话那边传来周青曼质问的声音。 “不知道啊。”徐司珩吊儿郎当地回应着。 他的敷衍显然惹怒了周青曼:“你是不是找文铮去了?你能不能给我们留点脸面啊!你在外面乱搞我说过你吗?结果都搞到自家人身上了!你知不知道外面的人怎么说我啊?” 徐司珩看了一眼文铮,直接挂断了电话。 “往没在外面乱搞。” “我知道。”文铮看着车窗外。 “我就你一个。” 文铮没有说话。 徐司珩舔了舔嘴唇:“文铮,我今天跟文叔说,我会好好对你,我让他放心。” 文铮笑了笑,依旧没说话。 “那这事儿你怎么想?”徐司珩问,“我觉得你也是喜欢我的,你觉得呢?” 我觉得呢?文铮仍然望着窗外,心里回应道:我觉得,我应该恨你。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呀,又周五了,大家周末愉快吧~ 第14章 驱邪 徐司珩知道,文铮心情不太好,所以后面也没再继续找话聊。 两人开车回了文铮那个小出租屋,进门的时候徐司珩说:“你要实在不想回家住,我给你换个地方呗?起码找个差不多的。” “这里不好吗?”文铮弯腰换鞋,“你要给我换什么地方?” 他穿好拖鞋,头也不回地往卧室走。 徐司珩还以为自己说动他了,美滋滋地跟上去:“你公司附近那个小区叫什么来着?什么湾?” “天鹅湾。” “对,那儿是不挺好的,我听蒋珣说过。”徐司珩随他进了屋,站在那里看着文铮换衣服,“咱俩租个平层,先住着呗,你上班也方便。” 那个小区是挺好的,栾云桥就住在那里。十几万一平米,面积最小的也要将近二百平。不好就怪了。 文铮背对着徐司珩,脱掉了身上的衬衫,一边换睡衣一边问:“你这是要包养我?” “啊?”这词儿有点过于新鲜了。 “那不然为什么要给我租那么贵的房子?”文铮在和他聊这件事的时候,表现得无比平静,就像在讨论今晚吃的饭菜是否可口一样。 “你想什么呢啊!”徐司珩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 其实从小到大徐司珩就知道,文铮这人有时候说话就挺语出惊人的,就像个阴晴不定的拳击手,说不定哪句话触了他逆鳞直接一拳给人干飞喽。 这一点,跟文铮那文质彬彬的样貌倒是严重不符。 不过徐司珩还就吃这一套,有时候文铮没头没脑冒出来的一句话,能让他回味好久。 不过他现在听得出,文铮没心情跟他调情。 “我就是觉得你住这种地方太委屈了。” “没什么委屈的。”文铮换好衣服,转身往洗手间走,“你要是觉得住不惯,可以回去。” 路过徐司珩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对方:“你卧室比这一个家都大,确实应该住不惯。” 又生气了呢!徐司珩无奈地扯着嗓子嚷嚷:“我不是那个意思啊!我是不想让你吃苦!” 文铮不再跟他讨论这件事,去洗手间冲了个澡,然后就自顾自睡觉去了。 徐司珩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可念在今天文铮父亲祭日的份上,不跟他吵了。 不过,这一晚文铮没让他上自己的床,怎么指天发誓不动手动脚也没用。 “要么走,要么去沙发上睡。” “你那能叫沙发吗?”徐司珩气得头发都快竖起来了,“我躺上去腿都伸不直!” “那你就回家。”文铮像是在修无情道,对徐司珩那叫一个铁面无私心狠手辣,直接关了卧室门。 徐司珩气得在门外嗷嗷直叫,惹得邻居们在物业的业主群问谁家狗半夜不睡觉乱叫。 只是很可惜,文铮是租户,没有资格进入业主群。 徐司珩是周六晚上回的家,跟他一起回去的还有文铮。 其实要不是周青曼打电话发飙,后来又找了文铮,徐司珩这天也不会回去。 文铮搬走多久,周青曼就几乎多久没见到儿子,她觉得这事儿必须要出手干预一下了。 周六晚上,让保姆做了一大桌子的菜,推掉了牌局,终于等来了那俩人。 “哟,真是稀客。”周青曼看了一眼儿子,又扫了一眼走在他身后的文铮:“文铮是不是又瘦了?” “掉了三斤称。”答她话的是徐司珩。 周青曼脸色变得有些难看:“我问你了吗?文铮自己不会说?” 文铮上前来,乖巧地说:“妈,您气色好像也不太好,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他说出这样的话,自己都觉得有些道貌岸然了。 周青曼也没给他好脸色:“半个月了,我这两个儿子,一个也见不着,气色能好就怪了。” 文铮低着头,不吭声。 周青曼习惯了他这受气包的窝囊样,懒得搭理他,目光落在自己亲儿子身上:“徐司珩!要吃饭了,你还上楼干嘛?” “收拾收拾行李,”徐司珩理直气壮地说,“正好回来一趟,拿点换洗衣服。” 只想隔岸观火的文铮转身去了洗手间,生怕那母子俩吵起来又牵扯到他。 果然,他洗手的时候听见那两人又吵架了。 有时候文铮也会觉得徐司珩可能就是来徐家讨债的,不然为什么每一次在外优雅从容的贵妇周女士一见着自己亲儿子就分分钟失控? 之前都是小打小闹,但自从徐司珩把文铮睡了,周青曼还知道了这件事后,这母子俩的关系更是紧张了。 文铮洗完手躲在里面没出来,他也懒得偷听那两人说话。 周青曼气急败坏地跟着儿子进了屋:“我说你是不是有毛病啊?” 她一把拽住徐司珩,还踹了一脚对方的行李箱。 “……优雅!”徐司珩说,“你这样可太粗鲁了!” “我优雅个屁啊!我儿子都疯了,我还优雅什么啊!” “我怎么疯了?”徐司珩甩甩胳膊,抽出了被她抓着的手,“我就收拾个行李,怎么就疯了?” 周青曼回头看看外面,把门关上了。 她压低声音对徐司珩说:“你什么情况?最近住哪儿呢?” “你看,你这不就是明知故问了?” “你别告诉我你真跟文铮去了!” “行,那我不告诉你。” 周青曼快被他气死了:“你真是疯了啊你!” 她气得抬手拧了一把徐司珩的胳膊,把儿子拧得嗷嗷叫:“疼疼疼!你家庭家庭暴力我!” “我真是作孽!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爸的,把文铮领回来!” “妈,我觉得你这说的就不对了。”徐司珩还挺明白,“是我看上了文铮,我睡了他,我缠着他。怎么说都应该是当初不该生我,跟人家文铮有什么关系呢?” 周青曼一听他这话,气得差点晕过去:“不行,我得给你赵姨打个电话。” “哪个赵姨?你别给我介绍对象啊!我同性恋,我不能骗婚!” “我给你qu 邪!”周青曼是个有“信仰”的人,“我看看你是不是中了什么邪了,怎么精神不正常呢!” 第12章 徐司珩看他妈发神经,觉得挺逗的:“中什么邪啊,这叫爱情。” “爱情个屁!”周青曼也不顾及那么多了,直接喊出来,“我大 er zi 把我 xiao 儿子 shui 了,跟我说什么狗屁爱情!这叫家门不幸!我丢人!” 徐司珩没忍住,“噗嗤”笑出来了:“妈,你小点声,文铮听见该不好意思了。”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朋友们!!!!!谁能信!就在刚刚!我写完了整篇小说!这几天不知道发什么疯,手感特别特别好,每天一两万字地写,整个人亢奋到停不下来。然后!!!我刚刚!!!写完了!!! 今天开始双更,周末也不休了,我们双更到完结! 第15章 不孝 徐司珩知道自己挺不孝顺的,这些年除了给他妈添堵,他好像没做过什么像样的事。 但有时候他也会给自己找借口——他爸妈几乎可以算是管生不管养,他能好好长这么大,除了搞同性恋之外,没走什么邪门歪道已经不错了。 在他很小,小到还没有记忆的时候,就常年见不到自己爸妈。 那时候他爸上班,他妈创业,两人都特忙,把他往奶奶家一扔,经常见不到人。 后来好像就是从文铮来到他家那年开始的,他被接回爸妈身边,他爸辞了职,跟着他妈一起开公司。 不过,那时候他爸妈也不怎么管他俩,雇了个保姆,一人拉扯俩。 再后来,家里条件越来越好,徐司珩没问过,但能看出来他们生意越做越大了,他妈逐渐退居二线,安心当起了富太太。只不过这个富太太也从不把精力和心思放在孩子身上,一有空就出去打麻将。他爸更是不着家,有时候徐司珩都怀疑他爸还记不记得自己家在哪。 十几岁的时候,徐司珩还会抱怨,会在晚上一遍一遍给他爸妈打电话,问他们回不回来。会在学校开家长会之前不停地向他们确认到底能不能出席。可后来他就放弃了,因为所有的挣扎都没有任何意义,他的父母不爱他。 徐司珩就是这么觉得的,他觉得爸妈不爱他。 所以有时候见了面,他会故意气他们,就像幼稚的小孩子故意调皮捣蛋想要引起父母的注意。 周青曼被儿子气得脸色唰白:“你是不是想气死我?” “怎么会呢?我跟文铮还得给你养老呢。”徐司珩一边收拾衣服一边大大咧咧地说,“不是说好了么,到时候我给你开个麻将馆,天天有人能陪你打牌,多幸福的晚年啊。” 周青曼一巴掌拍到了儿子的背上:“我看你就是嫌我活得太久了!” 她揪着徐司珩的耳朵把人拽起来:“我问你,你跟文铮到底怎么回事?” 徐司珩疼得呲牙咧嘴的,连连求饶:“就那么回事儿呗!细节我就别跟您讲了吧,怪不好意思的!” “我打死你算了!”周青曼非但没放手,拧得更狠了,“我警告你啊!你跟谁瞎胡闹都行,就是文铮,绝对不行!” “他又不是我亲弟!这么多年了,没见你什么时候这么把他当自家人过!” 周青曼听着儿子的话,一阵头晕,赶进放手,扶住了旁边的椅子。 “真晕了啊?”徐司珩看他妈那样,也有点不落忍了,“行了我不气你了,等会儿你多吃点,都多大岁数了还减肥呢。” “我那是减肥减的吗?我是被你气的!”周青曼脸色惨白,“儿子,你听妈一句,文铮要出去就让他去,说到底不是咱们徐家人,但你得好好的,你知道吗?” 徐司珩听他妈说这话挺别扭的:“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打心底里没拿他当自己家人看。” 徐司珩转身回去,继续收拾东西:“妈,虽然我平时挺不让你省心的,但我长这么大也没犯过什么大事儿,没真让你操太多心吧?” “干什么?要因为一个文铮,和我断绝关系?” “不至于,我就是想说,这回我真不能听你话,我就喜欢文铮,没他就不行。” 周青曼真的要晕了。 她捂住心口,大口呼吸:“你给我叫救护车吧。” “不至于,你别使劲儿喘了,一会儿给自己弄缺氧了。”徐司珩装好衣服,合上了行李箱,“妈,你要真觉得我俩好上是给你丢人了,那我俩一块儿搬出去这不是正好么!你眼不见为净。以后我俩回来,在你跟我爸面前还兄弟相称,你俩就当不知道。”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儿!”周青曼这下是真急了,眼睛都有些泛红,“文铮要是知道他爸……” 话说到这里,周青曼突然闭了嘴。 徐司珩疑惑地看向她:“和他爸有什么关系?” 周青曼显然慌了,这会儿也忘了自己刚刚还在装晕,直起身子就往外走:“出来吃饭吧,待会儿都凉了。” 徐司珩在后面说什么她都假装听不见,自顾自地说:“你爸今天又出差了,回不来,就咱们三个,你也多吃点。” 徐司珩盯着她匆忙下楼的背影,总觉得这事儿有点不对劲。 吃饭的时候,周青曼已经调整好了状态,又变成了那个从容优雅的中年贵妇。 徐司珩跟文铮坐在她对面,三个人其实都没什么胃口。 周青曼仍然没有放弃“棒打鸳鸯”的念头,她问文铮:“最近工作怎么样?你这个新的上司来了之后,总是加班,太累了,要不要考虑换个工作?” 文铮抬起头看她。 “妈知道你不愿意去司珩那边,说实话,他那就是个小作坊,没什么发展前景。你爸公司正在招人,要不你过去帮你爸吧。” “你是想让文铮过去帮你看着我爸吧?”徐司珩毫不留情地点破了他妈。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徐司珩哼哼笑了两声,不说话了。 “妈,我在这个公司做得挺顺心的,虽然是忙了点,但确实学到了不少,我暂时不打算换工作。” “你就当是帮帮你爸。”周青曼的算盘打得噼啪响,如果文铮真的去了,不仅能让他帮忙盯着徐朗,文铮还会受到徐朗的牵制,少跟儿子接触点,“你爸也不年轻了,在公司里也没个真正靠得住的亲信,你要是去了,他能轻松不少。” 徐司珩翻了个白眼,给文铮夹了块鱼说:“你别听她的,自己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徐司珩!你把嘴闭上!” 文铮看看周青曼,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妈,我工作能力有限,还是先在外面多锻炼锻炼。” 周青曼听他这么说,也不好再劝,只能生闷气:“真行啊,我这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文铮低头吃饭不吭声,徐司珩抿着嘴乐。 周青曼看看面前这两人,又说:“文铮,你当时说要搬走,我跟你爸没反对,主要也是考虑到长大了,需要私人空间。但平时没事的时候,也多回家来看看,别我不叫你,你就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知道了,妈。” “嗯,你啊,经常回来走动走动吧。”周青曼话是对文铮说的,却剜了徐司珩一眼,“你不回来,你哥也不回来,我想见见自己亲儿子,还得通过你。” 文铮吃饭的动作停了一下,从鼻子里挤出一个“嗯”来。 徐司珩皱了皱眉,“啧”了一声说他妈:“你快多吃点饭吧,要不待会儿又晕了!” 第16章 亲弟 徐司珩本来就不愿意回家,更不愿意听他妈说教,所以,俩人吃完饭,他就开始撺掇文铮离开。 文铮本来就不是主动回来的,从进门那一刻就开始盼着走。 对于他来说,这大别墅远不如他的小破屋舒服。 然而,来都来了,想走没那么容易。 周青曼是真的想儿子了,不过更多的是担心儿子真跟文铮跑了。 她绞尽脑汁,找了无数的理由,最后成功把这俩人留在了家里。 多住一晚也是好的。周青曼想,待会儿文铮回房了,我有的是时间和儿子谈心。 只是很可惜,她儿子不争气,一直到她困得眼皮子打架,她儿子还赖在文铮屋里不出来。 周青曼大可以上去踹门,勒令徐司珩滚出来,但现在她一看见文铮就有点打怵,竟然真的有了点养虎为患的感觉了。 她给徐朗打电话,想骂对方,当年怎么就脑筋打结把文铮领回来了。 结果,徐朗的手机关机,气得她直接把自己的手机丢到了楼下草丛里。 文铮房内,徐司珩气个半死,不过这次生气并不是因为文铮,而是因为家里那几个手脚不干净的保姆。 “我现在就让她们收拾东西走人。”徐司珩转身就要往外走,却被文铮拉住了。 “算了,大家都不容易。”文铮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更何况,爸妈用她们都用习惯了,换人的话,做的饭菜不一定和他们胃口。” “……文铮,你有毛病啊?”徐司珩气急败坏地说,“她们几个这么对你,你还有心思操心她们呢?” 第13章 “无所谓啊,她们又没真的影响到我的生活。” 那倒也是。徐司珩直接气笑了。 文铮搬走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没拿,就放在这个房间里,其中不乏一些贵重的物品——之前徐司珩花了不少心思给他选的礼物也都被留下了。 那些东西绝大部分都是奢侈品,连包装带礼盒,文铮都没拆开过。 现在,这些放在柜子里的东西不见了,徐司珩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谁拿走的。 这种事,在很多年前就发生过。 那时候文铮刚来家里不久,徐司珩把自己最喜欢的一块手表给了文铮,结果没过多久,那块手表出现在了保姆儿子的手腕上。 那天,徐司珩把家里闹得屋顶快掀飞了,开除了那个保姆,还逼着对方给文铮道歉。 徐司珩一直以为这种事情不会再出现了,没想到,在他放松警惕的这些年里,类似的事情其实一直在上演。 徐司珩气不过,捏着文铮的下巴对他说:“你怎么对别人都那么宽容,对我一点小事就气半天?” 文铮被迫仰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满是无辜。 他半天不说话,到头来还是徐司珩先败下阵,松开了手。 “疼吗?”自己去捏人家,看到人家的脸被捏红了,心疼的也是他自己。 “还行。” “……还行。”徐司珩翻了个白眼,躺在了文铮床上,“疼就是疼,不疼就是不疼,还行算怎么回事儿?” “徐司珩,”文铮说,“你回去睡觉吧。” “我要和你一起睡。”徐司珩大言不惭。 “别闹。”文铮去拍他,却被他抓住了手。 “文铮,我有点搞不懂你。”徐司珩说,“我感觉你又喜欢我又讨厌我的。” 他坐起来,把站在床边的文铮圈在了怀里,撒娇似的,脸贴在了对方身上:“怎么回事啊?” 怎么回事?文铮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他不喜欢徐司珩。每天每天,他都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他在利用对方的感情,让对方心甘情愿为他去做一些大义灭亲的事,他相信以徐司珩的性格,是做得出来的。 可是,在引诱徐司珩的时候,他总会觉得不安,觉得自己走向的不是胜利的平原,而是一座焚化炉。 大概就是因为这样的矛盾心理,让文铮看起来阴晴不定。 “你是不跟我妈想一块儿去了?”徐司珩闻着文铮身上好闻的洗衣液味道,半眯着眼睛笑着说,“觉得咱俩是兄弟,搞到一起跟 luan l似的。” 文铮低下头,很想说自己之所以觉得矛盾,跟这个没有半点关系。 “没事儿,你又不是我亲弟。”徐司珩嬉皮笑脸地仰起头,抬手按着文铮和自己接吻,“再说了,就算是亲弟,我也不在乎。亲弟,亲弟,亲亲弟弟,怎么了?” 他说完就含住了文铮的嘴唇,而文铮,稍作挣扎就顺从着对方,一起倒在了床上。 只是接吻。 文铮连爱抚的机会都没给徐司珩。 但对于徐司珩来说,接吻就够了。 关于这件事,徐司珩自己也觉得挺不可思议的。他并不觉得自己是清心寡欲的人,这些年没跟别人乱搞,也只是因为他对那些人都不感兴趣,翻来覆去地看,也只想睡文铮一个。 他一见着文铮就跟狗见了肉似的,馋得魂儿都快没了。 可不知道怎么的,文铮说不能做他就可以不做,文铮说不能摸他就可以不摸。文铮和他接个吻,他就觉得这辈子够本了,他抱着这个吻下地狱都不带有一点遗憾的。 这算怎么回事儿呢? “回去睡觉。”文铮的嘴唇被吻得红润,眼睛也有些潮湿。 “我就在这儿睡呗。”徐司珩说,“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文铮盯着他看,突然有些恶毒的想,如果周青曼听见她儿子跟自己做 a 的声音,会不会疯掉? 是会后悔在那年把他带回家,还是会后悔没有像逼死他妈那样弄死他? 他听见周青曼上楼的声音了,那个脚步声不会是别人。 他听见周青曼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就快到他房门口了。 他听见周青曼心里恶鬼一样的咒骂声了。 “司珩,”文铮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回自己房间去,别让妈觉得为难。” 徐司珩皱了皱眉:“你又撵我走!” “听话。”文铮故意贴着他的耳朵说,“回去我会奖励你。” 就这么一句,徐司珩立马就 ying 了。 和他耳语的文铮实在性感,性感到徐司珩现在就想ba 了他的 ku 子 gan 得他不叫哥哥叫老公。 “你想害死我。”徐司珩紧紧把人抱住,用xia shen 顶了顶对方,“迟早憋死我。” 文铮笑了,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脖子:“去吧,很晚了,去睡觉。” 徐司珩又用力抱了一下文铮,几乎将人勒断气,之后,他放开文铮,不情不愿地出门了。 当他开门出去,竟真的看见他妈铁青着脸站在外面。 “周女士晚安。”欲求不满的徐司珩哀怨地从他妈身边走过,下一秒,一个响亮的耳光落在了他脸上。 随着那记耳光响起,文铮皱了皱眉。 他翻了个身,面朝着窗户的方向,眼睛望着窗外的月亮,觉得自己脸上也火辣辣的疼。 第17章 挨打 徐司珩早上起床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文铮,他楼上楼下地找人,最后确信文铮把他自己扔在这里跑路了。 恰好生气的时候,遇见起床的周青曼,这个没什么良心的儿子冲过去质问他妈:“你是不是把文铮赶走了?” 周青曼昨晚没睡好,一夜都是噩梦。 梦里是文济之问她为什么伪造合同,是赵慧仪问她为什么不救文济之,是文铮冷漠地站在徐司珩身后,眼睁睁看着徐司珩把刀插进了自己的心脏。 这一整夜,周青曼都被这样的噩梦折磨着。 原本就有些神经衰弱的她,起床后头痛欲裂,第一时间就是吃了一大把的药,然后打电话给自己的心理医生。 电话还没打通,她那着了魔似的儿子就过来质问她是不是赶走了文铮,问得她莫名其妙,问得她火冒三丈。 周青曼这段时间一直在想那文铮到底给她儿子下了什么迷魂药,怎么真跟疯了似的。 本来就难受,加上心气儿不顺,周青曼扯着嗓子冲儿子喊:“怎么着?你还要打我啊?” 徐司珩当然不会跟他妈动手,这点良心他还是有的。但他会生气,会跟他妈对着嚷嚷,嚷嚷到徐朗回来两人都没注意。 好久没在家里出现的徐朗一进门就听见那母子俩在吵,脚步顿了顿,转身就要走。 “你给我站住!”周青曼及时叫住了他,“刚回来就想走?你能不能管管你儿子了?” 徐朗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又怎么了?你们俩有哪天是不吵架的吗?” “我妈把文铮赶走了!” “我为什么赶他走你有胆子说吗?” “我把文铮睡了,怎么着吧!”徐司珩喊完,觉得世界都变得安静了。 徐朗站在门口,以为自己幻听了:“你说什么?” “我有事,我要走了。”徐司珩衣服都不准备换,直接拿着车钥匙要出门。 徐朗一把抓住他:“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周青曼看情况不妙,赶进过去打圆场:“儿子跟你闹着玩呢。” “你再说一遍!”徐朗甩开过来拉他的周青曼,瞪着儿子眼珠子都快蹦出来了。 徐司珩被他爸吓了一跳,但还是老老实实、认认真真看着他爸的眼睛说:“我喜欢文铮。” 不是“我把文铮睡了”,而是“我喜欢文铮”。 这个明眼人都知道的事实,对于徐朗来说很有冲击力,因为,“明眼人”里并不包括他。 这些年,他极少在家,上一次全家一起吃饭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心思不在这里,怎么会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儿子:“你说你喜欢谁?” “文铮。”徐司珩是怕他爸的,但在这一刻,他不想说谎。 徐朗的拳头落在徐司珩脸上的时候,周青曼发出了刺耳的尖叫。 她一边试图去阻拦丈夫,一边试图帮助儿子逃跑。 只可惜,她既拦不住被起疯了的丈夫,也帮不了“视死如归”的儿子。 “你个小畜生再说一遍!” “你就算打死我,我也喜欢文铮!” 文铮并不是周青曼赶走的。 他发现自己回到这里就会失眠,整个人心神不宁到坐立难安。 好不容易熬到天快亮,他干脆给周青曼发了个消息就先一个人走了。 没告诉徐司珩。他故意的。 文铮打车回了自己的住处,洗了个澡,到楼下吃了碗面条,然后在八点十五分,准时去赴约。 第14章 他赴的是跟栾云桥的约。 之前栾云桥说过,等手头这个项目结束,带他去个地方。 文铮并不是热衷于跟上司搞好关系的人,但上司主动开口,他总不能拂了人家的面子。 文铮提前五分钟到了公司大楼下面,等着他那位上司出现。 八点三十分,一秒钟都不差,栾云桥的车停在了他面前。 “早啊,上车吧。” 这是两人第一次私下见面,也是文铮第一次见到栾云桥穿便装的样子。 换掉西装的栾云桥,穿着浅灰色针织开衫,米色休闲裤,看起来清爽又极具亲和力。 上车后,文铮没问要去哪里,倒是栾云桥笑着问他:“你不好奇我要带你去哪吗?” “有时候不知道目的地,会有更多的惊喜。” 栾云桥大笑:“你对我还挺放心的。” 文铮对他笑笑:“当然,我很信任栾总。” 之后两人再没怎么交谈,车里放着悠扬舒缓的音乐,让文铮觉得难得的放松。 其实文铮不是没做过任何设想,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栾云桥带他来到了寺庙。 车停在山脚下,两人踩着石阶往上走。 “栾总信奉佛教?” “不算信奉,只是偶尔会来拜一拜。” 文铮有些意外,在他看来,栾云桥应该是个完全的无神论者,竟然会来拜佛。 “很意外?”栾云桥笑着说,“你猜我是来求什么的?” 文铮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真的对这种事妄加揣测,但他在这种时候,必须回答栾云桥的话。 “栾总不一定是求什么吧?可能就只是静一静心。”文铮想起之前栾云桥和他说过的一句话:静可化燥,境随心转。 栾云桥看着他有种意料之外的惊喜:“没想到你还蛮了解我的。” 文铮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栾云桥说:“我们认识也有一年半了吧?你的工作能力我一直看在眼里。” 他看了看文铮:“你是个不急不躁的人,做事很稳,应对有方。之前邵总让我培养一个助手,我是很看好你的。” “栾总过奖了。” “做人有些时候不用太谦虚,你能力足够撑得起别人的赞赏,那就安心收下。”栾云桥说,“不过,我能明显感觉到,你最近几个月有些五心不定。” 文铮一愣,下意识开口道歉:“抱歉栾总,我会尽快调整状态,不会影响工作的。” 栾云桥笑了:“道什么歉,我又没说你的不是。这个项目你完成得很好,我还得谢谢你帮了我大忙。” 他带着文铮继续往上面的寺庙走:“不过我确实认为你可以适当调整一下自己的状态,所以才带你来这里。” 两人来到了寺庙前,栾云桥进门之前,回头对文铮说:“别把自己逼得太紧,有些不好跟别人说的话,可以说给佛祖听。人总得给自己的情绪找一个出口,佛祖不会怪我们的。” 文铮望着眼前的人,心中升起感激。 就在他抬脚要迈进寺庙大门的时候,手机响了。 来电人是徐司珩。 “文铮,”徐司珩说,“我爱你。” 第18章 钉子 很久以前,文铮读到过一句话—— 爱根本不是安慰物,而是头骨中的一枚钉子。 当徐司珩说出那句“我爱你”的时候,他突发偏头痛,好像有个人手握锤子和钉子,冷酷残忍地往他头骨里敲。 可他很清楚,那个残忍的家伙并不是爱他的徐司珩,而是他自己。 “怎么了?”栾云桥发现文铮没有跟上来,回头轻声询问。 “没事。”文铮看向前方,之后对电话里的人说:“我有点事,回去再说。” 他匆匆挂断了电话,也切断了自己全部的思绪,搞抬起腿,迈进了寺庙里。 这里香火旺盛,刚一进来就被浓郁的檀香气味包裹,一瞬间而已,文铮就静下了心。 这种感觉真的可以算得上奇妙,他并非有信仰的人,可只是身处此地就好像整个人都在被安抚、被净化。 栾云桥熟门熟路地去法物流通处请香,递了几根给文铮。 他没有多和文铮说什么,自顾自去拜自己的佛。 文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虔诚地点香、插香,之后退半步,跪在蒲团上,闭上眼虔诚合掌。 文铮看了他一会儿,自己也有样学样地点了香,然后将其插在了香炉里。 他仰头望着佛祖,那低垂的眸让他有种自己被看透的感觉,可佛祖慈悲,不仅不怪罪,还给了他最温柔的悲悯。 在那一刻,文铮竟然有些想哭。 他也退回到蒲团后面,双膝跪下。 他应该请求佛祖保佑他计划顺利,让恶人遭到报应,让他父母能安息。 可在他俯身磕头的瞬间,脑子里浮现的竟然是徐司珩,是那人苦涩的那句“我爱你”。 爱是扎进头骨里的钉子。 文铮又开始头疼了。 离开寺庙的时候,栾云桥说:“感觉好些了吗?” 文铮回应了他一个体面的笑容和得体的答案:“好多了,谢谢栾总。” 栾云桥笑了笑,显然看破了他的谎言,但并没多说。 “上车吧。”二人下山,栾云桥说送他回去。 “不用了,”文铮站在一旁,“栾总,我想在附近转转。” 栾云桥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那周一公司见。” 文铮目送栾云桥的车离开,半晌,转身又回了寺庙。 他重新请香,重新跪拜,重新虔诚地在那里把自己交给了佛祖。 他跪了很久,从心绪繁杂到心无杂念,起身时,双腿都有些站不稳了。 离开大殿之后,文铮又去了法物流通处,选了一块和田玉的无事牌,按照指引完成了加持。他小心翼翼地放好这块无事牌,然后才离开。 文铮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刚一上楼,钥匙还没掏出来就吓了一跳。 “你去哪了?”徐司珩抱着膝盖坐在门口,一副丧家犬的样子,“跟谁去的?我听见有男人说话的声音。” 虽然是下午,外面烈日炎炎,可这老破小的楼道里却光线昏暗,加上徐司珩微微低着头,文铮看不清他的脸,看不清他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文铮,我问你话呢。”徐司珩抬起了头。 文铮这才看见,徐司珩脸上有伤。 他皱了皱眉,抬脚走完最后几级台阶,来到了徐司珩面前。他蹲下,问徐司珩:“跟人打架了?周粤?” “我问你话呢!”徐司珩几乎是吼出来的,他的痛苦和愤怒像一只狂躁的狮子在他身体里乱窜。 文铮被他的吼声吓了一跳,手里的钥匙掉在了地上。 徐司珩吸了吸鼻子:“我跟你说我爱你,结果你挂了我电话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发完脾气的大狗开始发泄自己的委屈:“文铮,你是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我?” 文铮蹲在他面前,听着他说,看着他哭。 徐司珩睁着通红的眼睛看面前的人,文铮毫无变化的表情让他伤透了心。 “我今天为了你,被我爸打了个半死。”徐司珩撑着墙缓慢地起身,“他们越是反对,我就越是想跟你在一起。我以为我只是喜欢你,但是今天我发现那其实是爱。” 他直起身,定了定神,绕过文铮准备下楼:“很悲哀的是,我意识到自己爱你的时候,也意识到你一点都不爱我。” 他抬起脚,落下的时候差点踩空。 “但是没事儿,我不能怪你,你早就跟我说过咱俩没可能,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他抓着扶手,低头看着老旧楼梯上的灰尘,“可我还是挺难受的,文铮。” 他把头埋得很低:“承认自己爱的人一点都不在乎自己,真的挺难受。” 徐司珩个子很高,可在这个时候,他好像缩成了一张能被无限折叠的纸,一遍遍折起来,最后掩在了楼梯上的灰尘里。 徐司珩不再说话,楼道里安静得像是废旧的古井。 直到文铮突然抓住徐司珩的手腕,直到文铮用了极大的力气将人拉回自己的面前。 直到文铮抱着他接吻,直到文铮说:“徐司珩,跟我进屋。” 暴雨突降让废旧的古井迎来了新的生机,充盈的雨水滋养了这个隐秘的角落,细碎如绒的苔藓开始疯狂地蔓延。繁茂的苔藓包裹了文铮跳动的心脏,顺着他的血液游走于全身。它们附着在文铮头骨里那根染血的钉子上,让黛青色的欲望和殷红的爱交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文铮说:“帮我把ku zi脱掉。” 徐司珩有一瞬间的迟疑。 “快点!”文铮用命令的语气重复,“把我的ku zi脱掉。” 徐司珩哪见过这样的文铮,强势的、诱人的、主动的、清醒的。 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因为粗喘起伏的胸腔,看着对方拉起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yao 间。 第15章 徐司珩收回视线,落在两人相交的手指上,他拉过文铮的手亲吻,然后听从主人的吩咐,脱掉了对方身上全部的阻挡。 一块无事牌从文铮裤子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徐司珩看向那块无事牌:“这是什么?” 文铮没有回答,而是搂着对方的脖子索吻:“徐司珩,别让我等你。” 第19章 劫火 爱是头骨中的一枚钉子。 那钉子长久浸泡在血里,让周围的皮肉发炎,骨头腐坏。 文铮能感觉到自己在被那枚钉子吞噬,想要将其拔出的时候,为时已晚。 钉子已经和他融为一体了。 他只能开始选择自欺欺人,为自己的行为找尽了借口。 他把徐司珩拉回来是为了利用对方,他主动亲吻徐司珩是为了利用对方,他向徐司珩打开shuang tui 是为了利用对方。 就连他gao chao时忍不住挂在对方身 shang 摇曳,都只是为了利用对方。 他请求拥抱一座火山,请求火山蚕食他的身体。 他享受沉睡的巨兽搅动天地带来的震颤,享受挣脱了锁链的巨龙吐着赭红色的火焰带他直上云霄。 遮天蔽日的火光烧红了一切,烫得他肌肤几近溃烂,他却仍然随着那火山的喷发兴奋狂舞。 火舌撕碎了原本宁静安稳的世界,撕碎了他自以为牢固的城池营地。他听到赤色巨龙的咆哮和地底传来的嘶鸣。那并不和谐的二重奏,成了人间最后的旋律。 有那么一刻,文铮是想哭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不知道究竟是痛快到想哭还是痛苦到想哭。 他只觉得,这一切都美妙透顶,也糟糕透顶,他闻到了火山喷发后浓烈的硫磺味,夹杂着草木被焚毁的焦糊味。不对,不是草木,是他的身体被焚毁后呛人的气味,那味道让他近乎窒息。 “文铮。” 他听见徐司珩的声音,在被对方叫出名字的瞬间,“文铮”这两个字都好像裹着浓黑的烟,熏得他睁不开眼。 他前一秒看到的是满天火光,后一秒却陷入了弥漫着死亡气息的黑暗。他一直在炼狱里穿梭,没有一刻被抛上天堂。 可文铮又不得不承认,对于他来说,炼狱比天堂更绚烂。 文铮用了很长时间才重回意识,重新睁开眼,重新看到真实的阳光。 他眯起眼,伸手试图摸索自己不知道被丢到哪里的眼镜,下一秒又被凑过来的徐司珩抱住了。 “你醒了。”徐司珩的幸福像结了绒球的蒲公英,当他说话,种子四散开去,在文铮每一寸肌肤上生根发芽。 文铮微微转动眼球,缓慢聚焦,看清了对方的脸。 徐司珩笑着看他,笑着吻他,笑着把脸埋在了他颈间。 纵火的人此刻神清气爽,被烧得快成焦土的文铮动也不能动。 他平息着自己的情绪和感受,意识到自己刚刚的那一场经历,根本就是他命运的劫火。自地狱燃起,血液奔腾一样,蔓延至色界梵天。这是他与旧世界、旧我的清算,是新生的前奏。 文铮突然笑了,抬起手抱住徐司珩,手指穿插在对方的发丝间,轻柔地抚摸着。 “文铮,我爱你。”随着徐司珩的这句话,那吃饱喝足后休憩的巨龙从文铮的地狱滑落,带出了汩汩岩浆。 文铮没有回应他的这句话,而是拍了拍他说:“起来,我有个东西给你。” “嗯?”此时的徐司珩心情好得无法言说,眼明心澈,仿佛被净化过。 文铮指了指之前掉在地上的无事牌:“捡起来。” 徐司珩听话,爬起来,伸长手臂,一把就抓到了那枚玉牌。 他拿在手里端详:“这是什么?” “无事牌。”文铮拿过来,仔细擦拭了一番,挂在了徐司珩的脖子上。 徐司珩对这种东西一无所知,但他知道,文铮给他的就是好的,就是要珍惜的。 他看宝贝似的看这块玉牌,认定这是他这辈子都要戴着的无价之宝。 “所以,你今天到底干嘛去了?”徐司珩欣赏完他的宝贝,又抱住了他的另一个宝贝,“我给你打电话告白,结果听见别的男人和你说话,你知道我当时多想死吗?” 文铮不打算瞒着徐司珩:“我跟栾总在一起。” “谁?” “栾云桥,你见过的。”文铮补充,“我的那个上司。” 徐司珩立马支起身子,警觉地问他:“他要干嘛?他是不是喜欢你?” 文铮大笑,笑得脖子青筋都起来了:“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 “什么意思?” “除了你,哪有人会喜欢我。” 徐司珩皱了眉:“胡说八道什么呢?” 文铮笑盈盈地看着他,这一刻,确实觉得是幸福的。 “我觉得他对你不怀好意。” “他只是觉得我最近状态不好,带我去寺庙静静心。” 徐司珩精准地抓住了重点:“为什么状态不好?” 他问完,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个傻逼。 文铮为什么状态不好?难道不是因为他?不是因为他生日那天, qiang q了人家。 想起这事儿,徐司珩又觉得自己是个王八蛋了。 “那你现在好了吗?” “应该吧。” 徐司珩趴在他身上,双手捧着他的脸:“那是因为他带你去寺庙静心了好的,还是因为我?” 文铮笑得眼睛都有些泛红:“你确定让我选?” “……嗯,但你谨慎一点,别选错了。” 文铮笑出了声,笑得睫毛都被眼泪打湿了:“因为你。” 因为你在我的世界放了一把火,焚毁了那个群魔乱舞的地狱。只不过,群魔亡前的最后一搏是将全部执念恶业都灌注在了文铮的体内,从此他就是行于世间的孤魂野鬼,结算之时要被打入八寒地狱的。 徐司珩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听得到那句“因为你”。 这是来自文铮的赞美,是堪比“我也爱你”一般的回答。 “疼吗?”文铮的手指轻轻抚过徐司珩脸上的伤。 “本来挺疼的,现在不疼了。”徐司珩说,“你要是愿意说一句你也爱我,让我爸再揍我一顿也行。” 文铮只是笑咪咪地看着他,把人抱紧,用冰凉的脸蹭了蹭对方的伤口。 窗外阳光正好,文铮望着落在窗边的一束光,知道自己现在还有改变故事走向的机会。 可在这样的岔路口,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原本的目的地。 “司珩,谢谢你爱我,可是我们不能在一起。” 徐司珩紧张地抬头看他:“为什么?” 文铮终于摸到了自己的眼镜,他戴好,重新看清了这个世界。 “不如你回去问问爸妈,”文铮轻声说,“之后你就会知道,他们为什么偏偏不能接受我。” 第20章 异象 文铮的话让徐司珩有些意外。 “什么意思?”他不懂文铮为什么让他回家问爸妈。 在他看来,他爸妈不让他们俩在一起,无非是因为俩人是名义上的“兄弟”,传出去有些有辱家门。 可是,这算问题吗?谁都知道他们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所谓的“阻碍”根本可以算作不存在。 但文铮却郑重其事地告诉他:回家问你爸妈。 这算什么? 徐司珩满腹疑惑,而文铮只是有些哀伤地看着他,然后抬起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别这么看着我,”文铮说,“我能给你的,已经都给了。” 他越是这么说,徐司珩就越是觉得奇怪。 “跟你要的东西有关,对不对?”徐司珩想起了他爸保险箱的钥匙。 徐家有一个很神秘的保险箱,老式的小保险箱,文铮来他家之前,这个保险箱就在了。那个年代,还没有密码锁保险箱,这个保险箱是用钥匙上锁的。 如此有年代感又不实用的东西,跟随徐家二十多年,始终被放在徐朗夫妻的卧室,被锁在一个柜子里。 徐司珩知道家里有那么个保险柜,但从没当回事,就像对待这个家其他的一切东西一样。 可两年前,文铮有一天突然和他聊起那个保险箱,言语之间都是好奇。 文铮好奇的东西,就是徐司珩感兴趣的东西。 他为了知道那里面放着什么,在吃饭的时候问了他爸。那是难得一家人都在的一顿饭,结果就是他刚问出口,他妈脸色就变得难看,他爸直接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 原本徐司珩对这个东西没任何兴趣,如果不是文铮提起,他压根儿都不会在意,但偏偏他爸妈是这样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让他认定这里面有很重要且不能为别人所知的东西。 当天晚上徐司珩又去找他妈,周青曼到底还是宠儿子的,儿子撒娇说几句哄她开心的话,她就泄出了秘密的冰山一角来。 那是跟他们家生死相关的东西。 第16章 周青曼说:“你听妈的,以后千万别再问这个,提都不要提。” 徐司珩不是不懂事的人,他妈说完之后,他真的再没提起过这件事。 但是,在他跟文铮第一次发生关系前的半个月,他喝多了厚着脸皮求着文铮让他睡一下的时候,文铮说让他用那个保险柜的钥匙来交换。 徐司珩当时就醒酒了,狗一样圈着文铮的他立刻放开了手。 “我猜对了,是吗?”徐司珩心里涌起不太好的预感。 文铮垂下眼睛,轻轻推开他:“去洗澡吧。” 徐司珩做得很厉害,文铮起身的时候牵扯到身后的肌肉,疼得瞬间冷汗直流。 徐司珩赶紧过去扶住他:“你慢点。” 文铮握住他的手:“今晚回去吧。” “你又赶我走。” “你别逼我了。”文铮用近乎求饶的语气说,“求你了。” 他一示弱,徐司珩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当天晚上,徐司珩在文铮这里磨蹭到深夜,最后被文铮冷酷地赶走了。 关门的一瞬间,文铮觉得好像有什么在坍塌,他听见墙壁裂开的声音,听见透顶灰尘抖落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一切都好好的,没有任何异象。 有异象的是他的心,是他跟徐司珩岌岌可危的关系。 他背靠在门上,听着外面的声音。徐司珩缓慢下楼,又急促地跑了回来。 有那么一刻,文铮真的再想,如果他敲门,那就让他进来吧。 然而,徐司珩在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离开了。 文铮悬着的心并没有落地,而是被架得更高,事已至此,是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文铮应该觉得开心的,他有八成的把握,这次徐司珩回去,一定会想办法拿到钥匙,就算拿不到,也会把那个家闹得鸡犬不宁。 可是,“应该”归应该。 他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那所谓的“应该”并没有发生。 徐司珩消失了。 其实这么说并不准确,只能说这个人已经三天没有联系文铮,更没有来找他了。 周六晚上徐司珩走后,一直到星期二的晚上,都一点消息都没有。 这其实很反常。 徐司珩此人严重恋爱脑,他半天没和文铮联系都算“失联”,结果这次硬生生三天没任何动静。 文铮加完班已经十点多,走出公司大楼,下意识搜寻附近是否有徐司珩的身影。 结果是,徐司珩没见到,却看见经常跟徐司珩在一起鬼混的蒋珣倚在路边的车上抽烟。 文铮愣了一下,快步走向了对方。 “哎?这不文铮么!”蒋珣夹着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怎么在这儿呢?” 文铮盯着他看,心说难道不是徐司珩让你来找我的? “怎么了?”蒋珣见他没说话,探头询问。 “没事。”文铮说,“我在对面大楼上班。” “哟,这么巧啊!” 蒋珣跟文铮见过几次,但并不熟。文铮不喜欢跟徐司珩那些狐朋狗友来往,所以绝大部分时候,他都不会出现在有蒋珣的场合。 蒋珣跟文铮自然也没什么聊的,简单的寒暄过后,他见对方没有要走的意思,又觉得奇怪了:“那个……你还有事?” 文铮皱了皱眉:“不是徐司珩让你来找我的?” “啊?” 看着蒋珣疑惑的样子,文铮这才意识到是自己想多了,他后退半步:“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徐司珩让你来的。” “哦不是,这几天他不知道忙什么呢,没跟我联系。”蒋珣说,“我来等朋友的。” 文铮点点头:“抱歉,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往地铁站的方向走,恰好赶上最后一班地铁,回了家。 家门口也没有徐司珩的身影。 家里更没有。 文铮觉得可能出什么事了,或许他应该问问对方。 可是,在按下发送键之前,他还是先选择了删除。 文铮又开始失眠了,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天快亮的时候,索性坐起来抄经。 栾云桥教给他的办法还蛮好用的,心烦意乱就抄经,实在熬不住了,就去寺庙拜一拜。 他算不上有了信仰,只是在向神佛索取。 这其实也挺该死的。文铮想,我就是这么一个无耻又自私的小人,对人对佛都如此。 第21章 清醒 徐司珩是一个活得很透明的人,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也不需要去掩饰什么。 他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 他喜欢谁就要让全世界知道。 无论是欲望还是需求,他都大大方方地告诉给世人,就连坏心眼儿也从不藏着掖着。 所以,他对“秘密”这个词是没有太多概念的。 直到现在。 那天晚上他被文铮推开,被文铮劝说着回了家。 那一路上他都在想文铮望向他的眼神,隐忍的、纠结的、痛苦的。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这样复杂的情绪,单线程处理人间一切事务的他,一时间想不到任何可能。 但他能感觉得到,文铮的无奈。 徐司珩不关心一切,除了文铮。他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文铮在他面前露出这样的申请,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文铮心甘情愿和他发生关系之后又对他说:我们不能在一起。 这一切都不合常理。 文铮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爱吗?徐司珩认为就是。 像文铮这样的人,如果不是爱上了他,不可能和他做爱。 可既然爱了,也zuo 爱了,怎么就不能在一起呢? 他纠结了一路,回到家第一时间找他妈,想要那个保险箱的钥匙。 他非常确信,想要的答案就被锁在那里面。 可他妈没在,想都不用想,一定是去打麻将了。 他爸也必然不会在家。 这几年,谁都知道徐朗在外面有了家,还不只一个。徐司珩猜想,现在他可能都不是他爸唯一的孩子了。 可他一点都不在乎那些事,就像他爸压根儿也不在乎他一样。 他现在就只想打开那个保险箱。 徐司珩直奔他爸妈卧室,果然里面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来到锁着保险柜的柜子前,上了锁的玻璃柜,锁住的是他这个满脑子只有爱情的恋爱脑男人的爱情——当然不止如此。 徐司珩非常清晰的意识到这里面锁着有关这个家最重要的秘密,他爸妈知道,文铮知道,唯独他自己不知道。 他突然对这个家升起了一股怨恨。 他想起之前提到这个保险柜时他爸妈的反应,还有文铮今晚眼里的为难,抬起手,掌心贴在那扇玻璃门上,心跳突然变得特别快。 “这里面的东西,比你爸的命还重要。” 当时周青曼是这么跟徐司珩说的。 徐司珩盯着柜子里的保险箱看了好半天,试图化眼神为炸弹,直接炸开那把锁。 但很可惜,眼神就只能是眼神,对于这种没有感情的冰冷物体,毫无杀伤力。 最后,他想了一个非常不孝的方法去解决这个问题。 徐司珩跑去杂物间,找了一堆工具来,大大方方就开始在他爸妈卧室里撬起锁来。 徐朗回来的时候,徐司珩还在认真研究这锁究竟怎么开,一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破锁,怎么跟十八层地狱锁恶鬼的铁链似的,那么难缠。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把锁上,完全没注意他爸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等他意识到后面有人,回过头时,吓了一跳:“爸,你走路怎么都没声儿呢?” 话还没说完,他爸一巴掌已经打在了他脸上。 徐司珩知道自己干的事缺德又傻逼,老老实实跟他道歉:“我就是好奇里面是什么东西。” 徐朗看着自己这不成器的儿子,气得眼珠子差点在眼眶炸开。 他死死地掐着儿子的脖子,咬牙切齿地问:“是不是文铮让你来开的?” 听他这么一问,徐司珩愣住了。 就算徐司珩平时不怎么用那个脑子,现在也明白这个保险柜里肯定锁着跟文铮有关的东西。 难不成,文铮是他爸的亲儿子? 这个念头从脑子里一闪而过,再看向他爸的时候,徐司珩的火气也来了。 “你怎么不改名叫徐正淳呢?”现在,徐司珩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当代段誉,爱上一是妹妹,爱上一个是妹妹。 徐朗显然没听懂儿子的意思,此刻怒火中烧的他恨不得掐死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儿子。 他掐着徐司珩的脖子,直接拖着人往外走。 这时候,接到保姆电话的周青曼也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看到徐朗这么对儿子,吓得直接尖叫着阻拦。 “徐朗!你干什么呢!”周青曼顾不得那么多了,直接穿着高跟鞋往里跑。 第17章 徐朗五十多岁,已过了壮年,但他在这个家里有着绝对的权威。 他一脚踹开了跑过来的妻子,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你再敢拦,我连你一起揍。” 周青曼被他吓得不轻,哭着对徐司珩说:“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赶紧跟你爸道歉!” 徐司珩起初是有些害怕的,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这件事的确很严重,而越是这样,他就越是好奇这个家究竟有什么不能被他知道的秘密。 徐司珩脑子里闪过另一个,比文铮是他亲弟弟可能性更大的念头:文铮父母的去世,会不会跟他爸妈有关。 徐司珩愣神的时间里,已经被他爸拖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的脖子被掐着,几乎喘不过气来,脸憋得通红。 其实他也知道,自己多说几句好话,跟他爸保证以后不做出格的事情,甚至说一句以后不跟文铮往来,今天这事儿或许也就过去了。 可徐司珩不是那种人,他不是故意非要跟他爸对着干,但这件事对于他来说,不弄清楚就不行。 不久前才刚挨了他爸揍的徐司珩,这个晚上又被收拾了一顿,然后他爸把他锁在了家里,让保姆看着他,闭门反省。 徐司珩的手机被没收了,笔记本电脑也被拿走了,他没想到原来当下的这个时代想切断一个人与外界的联系,也是这么的容易。 他用这三天禁闭的时间去琢磨有关保险柜的事,努力回忆有关文铮过去的事。 然而,他发现自己对文铮的了解少之又少。 他只知道当年文铮父亲犯罪被抓,没过多久就死在了监狱里,后来他母亲承受不住打击跳楼自杀,而且周青曼似乎刚和她见过面。 他只知道当年突然之间成为孤儿的文铮,被他好心的父母带回家,成为了他们徐家的养子,成为了他徐司珩的弟弟。 他只知道这些年里,文铮乖巧懂事,努力上进,谁见了都要夸一句“长得好、又聪明”。 他只知道文铮在家里不爱说话,只有在他面前才会有些小脾气,可这些小脾气在他看来特别的可爱。 他只知道文铮努力认真地去过每一天,却从不知道,这些年里,文铮到底在想什么。 徐司珩以为,他是天底下最了解文铮的人,可到头来,他只是垂涎人家的身体。 他还以为自己对这个家再熟悉不过,可也是在这个时候才猛然清醒,他对这个家、对自己的父母,根本就一无所知。 他突然觉得很可怕,这个他住了多年的房间好像变成了一个冰冷的、陌生的囚笼,每一根困住他的钢筋都在发出怪异的低鸣。 徐司珩很想文铮。 在这一刻,他不是想亲吻对方的嘴唇,不是想侵入对方的身体,他只是想去到那个人面前,问问对方:“文铮,能不能把你的心里话,和我说说啊?” 第22章 夜奔 徐司珩确定,自己是在这个瞬间才真正爱上文铮的。 过去,他对那个人更多的是喜欢,是欲望,是渴望占有。 他任由文铮对他颐指气使,在别人面前耍大少爷脾气的他摇着尾巴跟在对方的身后。他全盘接受文铮给他的一切脾气和冷脸,对方给他一点好脸色他立马就能心花怒放。 种种行为看起来是爱,可实际上,并非如此。 那些都太肤浅了。 他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爱”这个字眼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这一刻。 爱,是真正看到对方皮囊之下的灵魂,是看到他内心深处的来时路。 徐司珩开始想知道文铮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进的这个家,开始想知道文铮看着他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他开始好奇对方的精神世界,想走进去看一看,切身感受对方的喜怒哀乐。 他对文铮的感情也不再是具体的“想拥抱”“想 q 吻”“想 左 a”,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抽象却更加迷人的需求。 他想让对方幸福,想让对方因为他而变得幸福。 幸福这种东西很难去定义,可当它真的发生,就是爱情降临的时候。 意识到这一点的徐司珩前所未有的欢欣雀跃,原来爱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的。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会飞的鸟,翅膀上的每一片羽毛都承载着爱的艺术。 这个夜晚他陶醉其中,对文铮的想念也愈发浓烈。 他迫切的想见到那个人。 徐司珩被关了好几天,整个人浑浑沌沌,甚至模糊了时间。 他从床上起来,去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走到了门前。 他敲敲门,外面立刻传来保姆的声音:“少爷,您需要什么跟我说。” 很烦。徐司珩很讨厌听见她们对自己说话。 之前他因为这几个人对文铮不客气,让他妈赶紧开了她们,结果却是,她们没走,文铮搬走了。 这个家,真的有人在意文铮吗? 徐司珩又想起那个保险柜,突然很想问问他爸,当初把文铮带回来,究竟是因为好心,还是别有所图呢? 他也很想问问文铮,究竟知道了多少有关这个家的秘密? 徐司珩不想再等了,他必须在这个夜晚出逃,回到文铮身边去。 “没事。”他冷着声音回答。 徐司珩环顾自己的房间,目光落在了窗户上。 他的卧室在二楼,想跳窗出去再容易不过。 这几天他没走,并不是不能,只是不想。他需要时间来让自己生了锈的大脑重新运作,去思考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如今,很多事情想通了,很多事情凭他自己是想不通的,是时候去寻找答案了。 徐司珩来到窗边,发现窗户从里面被锁上了,钥匙不翼而飞。 不,不能算不翼而飞,一定是被他爸拿走了。 但这种锁相比保险柜,太容易被撬开了。 他在房间找了工具,费了些力气,但在午夜来临前,成功打开了那扇窗。 新鲜的空气注入的瞬间,徐司珩笑了,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期望和生命力,他真真切切看到了“活着”两个字写在了他面前。 他伸手去触摸那两个字,然后它们变成了文铮俊朗的脸。 徐司珩从没想过有一天在自己家会上演这样的剧情,但他必须得承认,当他为了去见文铮从二楼窗户一跃而下时,真的有了一种拥抱了自由和爱情的快感。 那是他过去这二十七年里都从未体验过的感觉,风抚过他的脸,让他每一个毛孔都快活到欢呼出了声音来。 他是鸟,纵身一跃,抖落的羽毛是他自己撰写的爱情哲学。 他落地的一刻,崴了脚,疼得呲牙咧嘴,却还是笑出了声。 这种发自内心的快乐让他忽视了很多问题,这个夜晚对于他来说,过分理想,过分浪漫。 文铮听见敲门声的时候吓了一跳。 这几天他睡不好,今晚也一样辗转难眠。 因为懒得去医院,家里连安眠药都没有,只有从楼下药店买回来的,对他一点作用都没有的褪黑素。 睡不着觉,头痛欲裂。 他刚又吞了两粒去痛片,躺在枕头上,不停地用手指骨节敲自己的额头。 咚咚咚。敲门声急促,像极了某个人的急性子。 文铮愣了一下,扭头看向客厅的方向。 咚咚咚。 又是几声敲门声。 文铮戴上眼镜,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半夜一点多。 他撑着身子起来,走到房门口,开了灯。 敲门声还在继续,他没问是谁,而是轻手轻脚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面看去。 然后,他不自觉就笑了。 打开门的时候,徐司珩猛地送上一个拥抱,毫无准备的文铮差点被这只关了好几天总算放出来的大狗给扑倒。 徐司珩说:“文铮!我想死你了!” “嘘!”文铮赶紧制止了他大声的嚷嚷,“邻居都睡了,你小点声。” 他往后退,带着紧拥着他的狗进了家门。 回家了。徐司珩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觉得这里才是家。 抱着文铮,徐司珩抑制不住的想笑,抑制不住表达对眼前这人的思念。 “我们多久没见了?”徐司珩问他,“你想我了没?” 文铮自然不会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反问对方:“你怎么这个时候来?” “我逃出来的。”徐司珩开玩笑似的说了句,“红拂夜奔。” 文铮被他逗笑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真的,我爸把我关起来了,还没收了手机。”徐司珩说,“我跳窗出来的。” 文铮脸上的笑意收敛,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变得锐利起来:“把你关起来了?” 下一句话问出来时,文铮的声音有些颤抖:“你打开那个保险柜了?” “没有。”徐司珩有些懊恼,“我正撬锁呢,我爸回来了,给我一顿揍。” 第18章 不知道为什么,在得到这个回答时,文铮竟然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为自己这种下意识的反应感到羞愧和恐惧。 “文铮。”徐司珩很认真地看向他,“我们聊聊吧,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昏暗的客厅,文铮望向徐司珩。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文铮几欲说出口的话,在最后却变成了:“先睡觉吧。” 他拉着徐司珩往卧室走,察觉到对方一瘸一拐,回头看了过来。 “跳楼的时候崴着了。” “别说得那么吓人,什么跳楼啊。”文铮扶他坐在了沙发上,“还好,应该不严重。” 他从抽屉里拿出药,给徐司珩喷了喷。 冰凉的雾气喷在发烫的脚踝上,很好地缓解了不适。 徐司珩低头看着蹲在他腿边的文铮,突然郑重其事地对他说:“文铮,我是真的很爱你。”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左a”,我也是没招了 第23章 假花 徐司珩说爱的时候,文铮又开始头疼。 爱是头骨里的一根钉子,那根钉子又在隐隐发力了。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徐司珩很期待文铮的回应,可他等来的就只有文铮微微皱起来的眉。 他伸出手指,在对方眉心揉了揉:“别皱眉了。” 文铮抬头看他,想解释什么,却被徐司珩抢了先:“我知道,你现在爱不爱的,都说不出口。” 文铮愣住的瞬间,瞳孔微微放大,他有些莫名的紧张。 他是不想跟徐司珩谈论爱的,他们没有这个立场,也没有这个能力。相比于爱,他觉得当务之急他们应该去讨论一下那个保险柜里藏了这么多年的东西。 小时候,他曾眼睁睁看着徐朗把那份文件放进去,可那个时候,他并不知道那薄薄的一叠纸究竟代表着什么。 后来长大,有些小时候不知道、不明白的事逐渐清晰,那段回忆就开始变得格外刺眼。 这几年,文铮试过很多次,可他连接近徐朗夫妇卧室的机会都没有。 这对夫妻是真的有趣,竟然在卧室门口还装了监控。 做贼心虚吧。 如果不是因为文铮凭自己实在没办法拿到,他也不会想要利用徐司珩,甚至还无耻地利用了自己的身体。 这真的有点恶心人。 文铮说:“药上好了,睡觉吧。” 他站起身,突然一阵眩晕,徐司珩眼疾手快把人抱在了怀里。 “这几天你担心我了吗?”徐司珩问,“想我了吗?” 文铮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远处的墙壁上。老式住宅,不知道多少年没有粉刷过墙壁了,原本应该亮白色的墙已经泛黄,靠近转角的墙面都有了裂纹。 “徐司珩,”文铮轻声说,“我改变主意了。” “什么?” “别管那么多了。”文铮从他怀里挣脱,站直,坦荡地看着他,“不要去问了,也别管了。” 他停顿了一下,整个人似乎都在发抖:“徐司珩,我想你,担心你。我后悔了,那件事是我自己应该面对的课题,而不是你需要面对的。” 他微微上前,双手捧起徐司珩的脸:“你不在的这几天,我连入睡都很困难。” 他凑过去,轻吻了一下对方,之后小猫撒娇一样用嘴唇去蹭对方的脸:“什么恩恩怨怨,留给我自己解决吧,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了。” 文铮说完,猛地将人推坐在沙发上,自己直接跨上去,坐在了徐司珩的腿上。 “我想你了。”他骑坐在徐司珩身上,前所未有的主动。 他亲吻、爱 f ,解开了对方的衣扣。 几个小时前徐司珩才刚刚想通,他才刚准备去探索文铮的精神世界,就又被这突如其来的诱惑一把抓进了色彩缤纷的 r 欲盛宴中。 他是抵抗不了的。 文铮的主动像是一场让人意乱情迷的仲夏夜庆典,闷热潮湿中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徐司珩是爱花之人,被盛放的花朵吸引,为了采摘那朵开得最艳的花,走得大汗淋漓。 文铮的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只要他想,就能让寻常的亲密接触变成一场邪典戏剧,舞台上开满了绚烂的鲜花,他是其中最艳丽的那朵,危险又迷人。 s 吟是词不达意的咒语,爱 f 和撞击是圣洁的屠杀游戏。徐司珩的理智一点点被抹杀,身体被涂抹上花瓣碾碎后的汁水,那汁水渗入他的肌肤,再从他的皮肤下开出新的花朵来。他沉醉于这种令人眩晕的感觉中,恨不得把自己的骨髓都献祭给这令人着迷的乌托邦。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出戏剧的另一主角,也是其编剧和导演,身居要职的人在和他演对手戏的时候,始终眼神清明,指引着他往更深更危险的地方走去。 文铮抱着徐司珩,让对方的头埋在自己怀中。 他仰头望着天花板的裂痕,发出刻意的、you 人的 s 吟。 他不否认徐司珩带给他的感官享受,但此刻的他尚无法完全沉溺于此,r 欲之外的怨恨、愧疚拉扯着他,让他快要疯掉了。 他没有说“徐司珩,我爱你”,而是在这场令人晕眩的感官叙事中,一遍遍呢喃:“徐司珩,爱我吧。” 他不知道是在说服对方,还是在说服自己去相信这件事。 这段时间,文铮开始对一切都有些不确定了。 可再清醒痛苦的人,也有失神的一瞬。 在最后关头,文铮还是被徐司珩带领着,一起冲进了一个只关乎他们两人的天堂。 天堂没有繁花似锦,只有无尽的蓝,他们倒在蓝色的潮水中,像是婴儿熟睡在母亲的子宫。 那种安心与满足,让文铮几乎在徐司珩的怀里流出眼泪来。 过去,徐司珩毫无经验,可在文铮这里,他迅速学会了如何做一个体贴的情人。 在结束的时刻,他轻吻对方额头的汗和眼角的泪,伸长手臂抓过丢在沙发扶手上的衣服,裹住对方汗涔涔的背。 他对文铮说:“你刚刚好兴奋。” 文铮只是把头埋在他肩上,喘着粗气放空自己,再一次给自己的失控寻找蹩脚的理由。 “你刚才是不是说爱我了?” 文铮怔了一下:“没有吧。”他脱口而出。 “没有吗?”徐司珩笑道,“我怎么好像听见了,还不止一次呢。” 文铮皱眉,他明明记得自己说的每一句都是“你爱我吧”,绝非“我爱你”。 他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句话,那并非他本意。 “你就是说了。”徐司珩美滋滋地抱着他,以为自己拥有了一朵花的全部,却不知道,他始终都只是隔着玻璃抚摸一朵花。 更不妙的是,那花是假的,花展现给他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文铮说:“你说有,那就有吧。” 他不再争辩,不再思考。 他想沉沉睡去了。 “晚安,宝贝儿。”徐司珩看着文铮熟睡的侧脸,笑盈盈地轻声说,“你一定也爱着我呢吧。” 第24章 死鸟 几天没睡好的文铮,在徐司珩回来的这个晚上,沉沉睡了一觉。 虽然时间不够长,毕竟第二天一早手机闹钟一响,他还是立刻起身收拾,然后出门上了班。但难得的神清气爽,走前甚至还给徐司珩留好了字条:醒了去楼下吃早餐。 这种无意义的叮嘱,放在以前,文铮是死活不会做的。 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大概是因为人睡舒服了就很容易善待全世界,也大概是因为他要努力让徐司珩相信自己是有爱的。 文铮下楼的时候,脑子有些混乱,可当他站在清晨温柔的阳光中,那些杂念都被这新的一天取代了。 他在这个早晨,竟然对生活、对新的一天充满了期待和喜悦。 真是不可思议。 文铮在楼下简单吃了早餐,然后快步朝着地铁站走去。 今天他还有很重要的工作,不管身后如何,对待工作,他都要全力以赴。 文铮刚进地铁站,收到了徐司珩的消息:看见纸条了,爱你。 还有一个很抽象很搞怪但也很可爱的表情包。 文铮笑了笑,没回复,把手机放好,继续往里走。 他不知道的是,徐司珩一直都没睡着,就那么撑着手臂看了他一整晚。 其实也不算一整晚,三四个小时而已,可在这三四个小时里,徐司珩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 他看到了文铮精神世界的冰山一角,而这一角恰好就是不爱他的那一角。 两人左 a 的时候,徐司珩无比沉迷,文铮极其主动,在很多个瞬间,徐司珩真的觉得文铮好像是怀抱着献祭一样的心情在和他左 a。 他为此感到兴奋。 可当他冷静下来,越想越觉得不对。 和自己爱的人左 a,为什么会有悲怆的献祭感呢?文铮的主动像极了不得已而为之。 第19章 为什么呢? 发现这一点的徐司珩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点点往下沉,明明会游泳,却丝毫不打算自救。 按照他的性格,理应把人摇醒,质问文铮为什么明明不爱他却非要逼着自己和他左 a,还表现得似乎很沉迷。 可当徐司珩的手轻轻放在文铮的肩上,对方睡熟的小猫一样下意识想要去蹭,这过分温馨的场面让徐司珩觉得,一切的质问都没有意义。 文铮自有他的道理。 而他的道理,大概就是那个藏在保险柜里的东西。 徐司珩觉得自己很悲哀,活了二十七年,活成了文铮的工具。 可他同时又觉得自己很幸运,至少他能成为文铮那把称手的工具。 他躺在文铮的小床上,手里握着那张对方留下来的便签纸。淡黄色的方形纸张,上面写着文铮对他的关心。 至少,这份关心绝对不会是假的。 徐司珩凑过去,轻轻吻了一下文铮漂亮的字,然后起身,拿起桌上的笔,在年历的某个日子上画了个圈。之后他冲了个澡,穿上衣服下楼吃饭去了。 他还是会听文铮的话,但在利刃出鞘之前,他想先从对方这里讨一点甜头。 不然,真的太亏了,不是吗? 文铮开始发现徐司珩有些不对劲是在三天后。 自从那晚,徐司珩就彻底在文铮家住下了。 又短又窄的小床,每晚承载着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辛苦程度堪比每天早出晚归的社畜。 更重要的是,这两个大男人还几乎每晚都要在床上折腾一会儿。 文铮觉得,人的身体也是会被拉高阈值的,最开始只要一想到跟徐司珩左 a,他就会觉得难以忍受,男人之间的肌肤相亲让他抗拒到觉得犯呕。 可几次下来,他不仅已经接受良好,甚至能在前 xi 时就产生 k 感。 他恶毒地咒骂自己是天生挨 c 的 jian 人,每次看着徐司珩fu 在他身上沉迷 x 事时,他也会想:等事情结束,他可以让徐司珩随心所欲地c 烂自己,以此来向对方赎罪。 只不过,他不确定到那个时候,徐司珩还愿不愿意见他。 两人每晚左 a ,酣畅淋漓,相互取悦也相互索取。 起初文铮没觉得徐司珩有什么反常,直到某个半夜他突然醒来,发现对方没在他身边。 文铮突然心头一惊,原本半梦半醒,这下瞬间没了一丝睡意。 他坐起来,往卧室外面看去,客厅也黑咕隆咚的,听不到一点声音。 走了吗?文铮独自坐在黑暗中时,有些心慌。 他张了张嘴,没叫出声,而是掀开被子下了床,往卧室外面走去。 他是在厨房那边的阳台找到的徐司珩,半夜三点钟,对方竟然只穿着睡衣在那里抽烟,专注到文铮已经到了他身后都没有察觉。 徐司珩从来不是多愁善感的人,这一点文铮可太清楚了。 他们很小就开始朝夕相处,徐司珩这个人完全可以用没心没肺来形容。 可这个夜晚,文铮看着他的背影,却好像读出了不同的感觉。安静地站在阳台抽烟的人,孤独得像是一只死去的鸟。 他站在半步之外看着徐司珩,月光之下,烟雾缭绕之中,他竟然鬼使神差地走过去,从后面抱住了对方。 徐司珩显然吓了一跳,手一抖,只抽了半根的烟掉在了地上。 他扭头,先是一愣,随后笑着对文铮说:“完了,我偷偷抽烟被你发现了。” 文铮没有说话,只是贴在他冰凉的背上,安心地闭了眼。 徐司珩也沉默了,之后握住他圈子自己腰间的手,轻轻掰开,转过身去和文铮拥抱。 “我吵醒你了?”徐司珩柔声问。 “没有。”文铮不小心吐露了真心,“翻个身发现你不在,吓着了。” 徐司珩的笑声从文铮头顶传来,似乎是因为这个回答而得意,实际上,他把这句话也和那天的那张纸条一样,归为了文铮的磨刀石。 不过没关系,徐司珩照单全收了。 “回去睡吧。”徐司珩亲了亲他的额头,“我陪你。” 他弯腰捡起剩下的那半支烟,文铮问他:“心情不好吗?为什么半夜出来抽烟?” 徐司珩捻灭烟头的动作顿了顿,再看向对方时笑盈盈的,和平时并无二致:“我就是馋了。天天和你在一起,能有什么事儿让我心情不好啊!” 他又笑得像文铮养的狗,尾巴一摇一摇的,可文铮是个敏锐的人,他第一次看到徐司珩笑意不达眼底的样子。 文铮突然有些不安,他问徐司珩:“你最近,要回家看看吗?” 徐司珩收敛了笑意:“你想让我回去?” 文铮迟疑了一下:“你随便。” 片刻的沉默后,徐司珩轻声对他说:“让我再住几天吧,等你过完生日我就走。” 其实文铮想说自己没有赶他走的意思,可话没说出口,他就被拉着回去睡觉了。 不说也没关系吧。 文铮想,徐司珩又不会在意这种事。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今天也是在被佩子的审核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荷德森 第25章 生日 文铮小时候特别喜欢过生日。 记忆里,家里条件虽然算不上大富大贵,但也还算不错。每年他生日前,爸妈就开始讨论如何庆祝。 文铮现在还留着那八张照片,从他出生那天,到七周岁生日,每一年都有一张全家福。 爸妈会各自为他准备生日礼物,有玩具有新衣服,还会带他出去玩。 只是很可惜,这种美好在他八岁生日前夕戛然而止。 后来来到徐家,徐家人也会为他庆祝生日。 徐朗夫妻会买很贵的礼物给他,徐司珩会用自己的零用钱给他买好吃的,带他出去玩。 可他每一次过生日的时候,都特别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几乎每一次,晚上独自回房后,都会偷偷大哭一场。 长大一些之后,文铮不会再哭了,生日当天他在所有人面前都会表现得很开心,然后早早回房睡觉,尽量不让自己沉溺于回忆和伤感中。只是,他没那么喜欢过生日了。 徐司珩在文铮这里一住就是半个月,让文铮很意外的是,徐家的人竟然没来找他。 按理说,那天晚上徐司珩跳窗跑出来,就算徐朗不来,周青曼也会打电话给他问问徐司珩是不是在这里。 文铮的住处,徐朗夫妻是不知道的,但他们知道文铮上班的地方。 这段时间,文铮几乎每天都做好了一出门就看见那两人的准备,但每一次,除了徐司珩本人之外,再没其他人出现。 他们不来,文铮自然也不会主动问。 关于保险柜里那份文件的事,文铮并不着急。 他已经等了这么久,没必要急这一时。 而且,他总觉得徐司珩最近有些不对劲,心事重重的,看着他的时候,眼里藏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很多次,文铮想问问他怎么了,可每一次到了最后,这种或许可以被理解为关心的提问都被咽了回去。 他跟徐司珩之间,是不能聊得太深入了,说多了,他就暴露得更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铮有些害怕对方了。 然而不能否认的是,徐司珩住在这里的这些日子,两人过得很好。 文铮按部就班地上班,徐司珩这个甩手掌柜偶尔去自己那个小公司看看,大部分时间到处闲逛,然后学做一些家常菜。 他不出去玩了,蒋珣找他,两人也就是出去吃个饭,连酒吧都不去。 他也不故意戏弄文铮了,每天把人当心肝似的捧着,在每一个文铮加班的晚上,亲自做好菜送去给对方。 文铮偶尔会觉得恍惚,他们好像真的变成了这个世界上随处可见的、最寻常的情侣,他们好像真的相爱,好像真的会和彼此相伴一生。 越是有这种恍惚,文铮心里的不安就越是被放大。 栾云桥也发现了他的异常,某次在茶水间遇到,栾云桥问他:“最近是不是遇着什么难事了?刚才开会都走神,这很不像你。” 文铮该怎么说呢?告诉他自己可能跟仇人的儿子玩起了“过家家”的游戏? 他只能强颜欢笑,向对方道歉后保证说会尽快调整状态,绝对不影响工作。 栾云桥说:“你不是机器人,偶尔状态不佳也正常。不过在这种时候要学会自渡,执念太深会让自己迷路的。” 文铮点头道谢,可他的执念已经深到犹如古树的根须,一旦斩断,人生都会轰然倒塌。他没办法自渡了。 这段时间,他跟徐司珩的关系越是亲密,越是和谐,越是幸福,他就越是觉得慌乱无措。 一开始的时候,徐司珩在他身边,他才能安然入睡,可这几天开始,对方越是亲近他,他就越是焦躁不安,于是又开始失眠。 第20章 文铮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紧绷到轻轻一碰就会断开了,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 就在这样岌岌可危的状态下,文铮的生日到了。 这天恰好是周六,文铮休息,前一晚徐司珩就对他说:“明天一整天,把自己交给我吧。” 于是第二天一早,徐司珩亲手给文铮做了长寿面,煮了荷包蛋,然后两人出门,去登山,去赏秋,捡了两片漂亮的红色枫叶回来。 徐司珩说:“这两片叶子,一个叫文铮,一个叫徐司珩。” 文铮笑他:“你好像个神经病。” “不对,这种时候你应该说我幼稚。” 他们说笑着,文铮爬山累到后,靠在他身上看手里的那片叶子时,觉得秋天并不是萧瑟的。 “文铮,你相信我爱你吗?” 徐司珩突然的提问让文铮差点掉了手里的枫叶,他直起身子,低头,手指轻抚着叶片的脉络。 爱是头骨中的一枚钉子。 “相信。”文铮回答说。 徐司珩转过来笑着看他,拉过他的手,亲吻他冰凉的手背。 “我最近觉得自己特别幸福。”徐司珩说,“以前总觉得被爱很幸福,但现在我发现,能全心全意爱一个人才是最幸福的事。” 文铮也看向了他。 “很奇怪吧,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但我好像是在这半个多月里才真正了解了你。”徐司珩的声音很轻,文铮甚至不确定他是在对自己说这些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爱究竟是什么呢?我以前把它看得很重,觉得爱一个人就要热热闹闹的,让全世界都知道,能多张扬就多张扬。后来我发现,其实爱情是沉默的,它不是语言能表达的。”徐司珩仰起头,看被大树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澄澈蓝天,“你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看了很多爱情电影,每一段爱情都很打动我,可是……” 他收回视线,带着笑意看向坐在身边的文铮:“那些经过艺术加工的爱情,无论怎么唯美浪漫,都没有你给我的真实。” 文铮的手开始颤抖,心也跟着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这并不是徐司珩会说的话,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了,或者即将发生。 在看着对方的笑容时,文铮突然有些害怕了。 “文铮……” “别说了。”文铮一把抓住了徐司珩的手,“我们回家吧,行吗?” “可是我……” “徐司珩!”文铮厉声打断了他,一把拉着人站起身,“我想回家,我们回家吧。” 爱是头骨中的一枚钉子。 文铮的头隐隐作痛,可是他已经习惯了和这种疼痛共处,他已经不想拔掉那枚钉子了。 “回家。”文铮说,“你听话。” 第26章 爱你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文铮陷入了巨大的虚无。 那个时候他年纪尚小,其实并不懂得所谓的“虚无”究竟是什么,他只是觉得茫然,觉得自己很空洞,没有目标,不知道人生要往哪里走。 这种感觉是从他父母双双离世之后突然出现的,就像一扇突然降临的门,他被推搡着走进去,里面只有刺眼的光,看不清脚下的路。 他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但也的确没想过死。 因为那个时候对于他来说,活着和死亡都不具有任何意义。 他像一具空壳,别人给他什么他就接纳什么,别人想看到什么样的他,他就表现出什么样的自己来。 于是,他成为了一个乖巧的、聪慧的、成绩优异的好孩子。 徐朗夫妻经常会对别人夸赞这个养子,甚至会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文铮这个养子可比他们亲生儿子有出息多了。 文铮跟徐司珩就是在这样的“对比”下成长起来的,但两人其实都对此毫不在意。 成为优等生并不是文铮的目标。 考上名校也不是文铮的目标。 他就只是慢慢悠悠地走着,然后就走到了那一天,走到了他确信自己的父母是被徐朗夫妻俩害死的那天。 他的人生终于有了落脚点,他想弄清楚一切,然后把恶人归还给罪恶。 他牢牢抓着这个目标,好像在这个时候才终于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 所以,他必须去做这件事,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能改变。 然而,他忘了自己是有血有肉的人,忘了自己是有感情的。 他以为自己不可能真的对徐司珩有什么真感情,只是在这些年里,习惯了和对方做亲近的兄弟,只是无耻的利用对方性取向上的弱点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他真的是这么以为的。 但他在这一天,终于意识到,他自己也是有弱点的。 他的弱点就是,恐惧爱。 当徐司珩毫无保留地去爱他时,他开始感到慌乱,而当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可遏制地对爱他的这个人产生了依赖和绝望的渴望时,他在恐惧中开始动摇。 刚刚徐司珩的那番话让他觉得不安,那有些措辞是他计划写进遗书的,怎么就这样被对方云淡风轻地说出来了? 他要干嘛? 这一刻,文铮很清楚地知道,徐司珩坚定不移地爱着他,就算他现在向对方坦白一切,那人也会不加思索地去帮他。 可是,文铮不想了。 他现在只想拉着徐司珩回家,他们回去点蜡烛、吃蛋糕,然后好好睡一觉。 文铮知道自己在做一个错误的决定,但人不会永远只做正确的选择。 他拉着徐司珩急促地走着,完全不知道对方正用怎样的目光看着他。 那是事到如今仍然充满爱意和怜惜的注视,也暗藏着难以言说的破釜沉舟。 他们回了家,那个文铮租的老破小。 提前订好的蛋糕被放在门口,文铮开门的时候,徐司珩拎起蛋糕,和他一起进了门。 在打开蛋糕之前,徐司珩先拥吻了明显状态不佳的文铮,他没有问文铮怎么了,有些问题是不需要问出口的。 更何况,他一点都不想从文铮口中听到答案。 他只想单纯地爱着对方,至少在这个时候,是这样。 文铮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他任由对方激烈地亲吻,任由对方摘掉他的眼镜、脱掉他的衣服。 他们在狭小的客厅左 a,差点弄翻了那老旧的桌子。 这是文铮第一次如此全情投入,他说不清究竟是因为自己的身体习惯了,还是因为这些日子麻痹了他的理智,亦或是刚刚徐司珩说的那番话让他的世界发生了不可逆的化学反应,总之,他极其难得的把全部思绪和感官都集中在了对方的身上。 他只感受徐司珩,只想着徐司珩。 他不去看对方,却终于真正看到了对方。 文铮的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这一次他没有被惊醒,他心怀对父母的愧疚,把这个愿望许在了生日当天。 无论如何都要做罪人,文铮这次想做一个极其自私的选择。 “谢谢你。”当徐司珩 s 在了文铮 ti nei ,他听见文铮对他说,“我很幸福了。” 爱是头骨里的一根钉子。 过去文铮会因为这根钉子感到痛苦,可现在,他觉得这根钉子已经长久地长进了他的皮肉里,嵌进了他的骨头里。 他已经适应了这样的疼痛,如果哪天非要将其拔出,他才会痛苦身亡。 他和徐司珩一起洗了澡,边清洗边接吻。 他的那些仇恨和罪孽,都像腐烂的花瓣一样被干净清澈的水冲刷掉了。 爱情和安稳的生活让他变得懒惰贪心又天真,卑劣自私的他在关键时刻选择了最无耻的幸福人生。 他眯着眼靠在那里,想要看清眼前的人。 徐司珩帮他擦干身体,又吹干了湿漉漉的头发。 “天都黑了。”徐司珩说。 文铮这才注意到,此刻夜幕已经降临了。 “来吃蛋糕吧。”徐司珩拉着他往客厅走,“我特意订的,你喜欢的芒果蛋糕。” 其实并不是文铮喜欢,而是他所剩不多的记忆里,母亲最喜欢芒果。 徐司珩打开包装精美的蛋糕,小心翼翼拿出生日帽折好。 他一边哼着曲子,一边给文铮戴上了生日帽。 拿出蛋糕,插好蜡烛,徐司珩从丢到沙发上的裤子口袋里找出了打火机。 他关掉这个小家全部的灯,在世界陷入黑暗之后,点燃了蜡烛。 这是很浪漫的场景,是文铮从前不屑一顾如今却觉得珍贵的场景。 他隔着烛光看向徐司珩,第一次真心实意说了句:“我可能……” “先许愿吧。”徐司珩打断了他。 文铮愣了一下,因为他差一点就脱口而出那句“我可能真的爱你”。 不过没关系,说不说又怎样呢? 文铮闭上眼,在徐司珩的注视下,虔诚地许愿。 第21章 过去这些年里,文铮从没认真许过生日愿望,在徐家的这些年,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他没有愿望。 可是这一次,他有三个心愿。 第一个心愿是自己拿到那份文件。 第二个心愿是徐朗夫妻为他父母的死赎罪。 第三个心愿是当前两个心愿都达成,徐司珩别恨他。 承认爱上对方并不意味着他要放弃仇恨对方的父母,该赎罪的人还是要赎罪的,但徐司珩确实无辜。 文铮许完愿,睁开眼,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徐司珩好像哭过了。 “生日快乐。”徐司珩说,“爱你,宝贝儿。” 第27章 尸体 文铮起床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他习惯性伸手去摸身边,却发现徐司珩不在。 不在也正常,这段时间这人比自己还勤快,明明不用赶早高峰上班,却几乎每个早上都比他这个社畜起床还早,要么亲自煮粥,要么去楼下买早饭。 只是…… 文铮猛地清醒过来,起来后立刻下了床,在家里转了一圈都没见着徐司珩。 今天是周日,他不上班。 他不上班,徐司珩也不用给他准备早饭,那人去哪了? 文铮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想起昨晚两人睡前,徐司珩说:“我这次都没送你生日礼物,你不生气?” 文铮当时笑了:“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确实不觉得有什么,这个人从早到晚陪着自己一整天,这本身就是礼物了。 “以后给你补上。”徐司珩亲了他一口,“补个你真正想要的。” 当时文铮只当他是在跟自己调情,可现在想起来,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文铮回屋,拿起手机,打了好几遍都是关机。 他冲进洗手间,胡乱刷了牙洗了脸,换了衣服就冲出了家门。 从他租的房子打车到徐家,路上要用半个多小时。 这半个多小时里,文铮前所未有的六神无主,他觉得自己可能已经猜到了徐司珩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他可能知道了,对方要送给他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如果放在昨天以前,文铮会兴致勃勃地在家等着徐司珩凯旋归来,然后一切就都会按照他计划那样发展下去。 他会拿着那份徐司珩并不清楚利害关系的文件去找徐朗夫妻,会告诉他们自己已经有了足够的证据证明当年他爸是被徐朗夫妻陷害才背锅进的监狱。 他会让所有人知道,他爸病死在监狱的罪魁祸首是徐朗夫妻,如果他爸没有发生那件事,他妈也不会跳楼。 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两个人。 他会拿着这些证据走进公安局,还他爸清白,让他妈安息。 同时,他还会得意洋洋地告诉那对夫妻,这些证据,是你们的好儿子亲手交给我的。我借刀杀人,这把刀是你们的自家人。 你们害得我家破人亡,那我就让你们妻离子散。 他曾经在脑海里无数次演练事成之后他该如何庆祝,如果告诉徐家包括徐司珩在内的每一个人,自己有多恨他们。 他还要向徐司珩澄清,自己真的不是那该死的同性恋,和对方左 a,真的恶心到他想吐。 但现在,在真正去往徐家的路上,文铮只祈求徐司珩对这件事一无所知。 他后悔了,他不想拉对方下水了。 他自己的课题,应该由他自己去面对。 文铮不确定当时拟定那个计划的自己比较卑劣,还是现在这个自己更无耻,像他这样既要又要的人,才是应该下地狱的吧? 在文铮匆匆赶来的时候,徐司珩正沉默地坐在自己的房间里。 他反锁着房门,面前是铺展开的,足以让他父母入狱的证据。那些文件像是一把又一把血淋淋的刀,上面染着的是文铮父母的血。 他双眼通红,呼吸不畅,一度觉得自己快死了。 这是徐司珩没想到的。 在他跳窗出去后不久,他就开始偷偷调查文铮父母的事情,自己查不到的,就让蒋珣帮忙。 通过蒋珣给他的那些资料,他才得知原来他爸妈以前跟文铮父亲文济之同在一家企业,他爸是文济之的上司。 当年文济之因为职务侵占入狱,但当时文济之始终说自己没有签过那份价值三百万的合同。 那个年代的三百万,可以说是相当惊人的数字了。 因为文济之伪造证据、拒不认罪,还转移了赃款,提高量刑,被判了八年。 他入狱第二个月,在监狱突发心梗,意外离世。 而文济之去世的第三天,他妻子赵慧仪跳楼自杀。 这就是文铮父母的全部故事。 拿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徐司珩都没想过这件事会跟他父母有关,他觉得最多就是文济之不肯交出的证据和赃款被藏在他家的保险柜里。 他觉得他爸应该是可怜自己的下属,所以才把他们的孩子接回自己家。 徐司珩想,文铮一定是误会了什么,或者他只是想弄清楚自己父亲究竟做了什么。 他想帮文铮。 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自己父母犯罪的证据。 所有的证据表明,当年文济之就是无辜的,伪造合同、挪用巨额公款的人不是文济之,而是徐朗。 那时候周青曼的公司刚刚成立不久,徐朗利用职务之便,为自家公司提供便利,甚至伪造合同,他们徐家发家的第一笔钱就来自这里。而那时,上面查下来,这口大锅被他们扣在了木讷老实的文济之身上。 那些文件显示,徐朗跟周青曼在事发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所有的证据都被伪造成了文济之是主谋,甚至在查的时候都不会查到周青曼的公司那里。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选好了自己的替死鬼。 而文济之这个倒霉蛋,就是那个可怜鬼。 徐司珩整个人都麻木了,他看着那些文字,好像它们都变成了有毒的蜈蚣,蜇咬啃噬着他的皮肉和神经。 从昨晚他回来到现在,徐朗跟周青曼还没出现过,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应该一个在情人家里,一个在通宵达旦打麻将。 此时的他们尚不知晓他们的儿子已经手握毁了这个家的证据,可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徐司珩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痛苦。 文铮赶过来的时候,徐司珩仍然坐在桌前发呆,他双目失神,望着那些纸张。 文铮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在看到那些东西和徐司珩的样子时,知道一切都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不过也好。他想,那就按照原本的剧本进行吧。 他走过去,如愿把那些可以证明他爸清白的证据拿在了手里。 此刻,他是激动的,他应该说些恶毒的话刺激徐司珩,让他的利刃正式出鞘。 然而,当坐在那里的徐司珩睁着通红的双眼抬头望向他,文铮先他一步落泪了。 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徐司珩。 坐在那里,明明尚有呼吸,却好像已经变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嘿嘿,你们看到这章更新的时候,我应该正坐在飞机上,等待航班起飞,我们郑州见啦 第28章 礼物 坏人不应该心慈手软。文铮想,我可能还是不太擅长当一个彻头彻尾的坏人。 他看着徐司珩,因为对方的样子难过。 “文铮……” 徐司珩的声音沙哑,几乎要说不出话来。 文铮皱了眉,放下手里的东西,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脸。就像很多很多年前,文铮第一天走进徐家时,徐司珩对他做的那样。 文铮说:“很痛苦吗?” 徐司珩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你觉得痛苦是因为你过去的二十七年都太顺了。文铮看着他,开口时却只能说出:“可人生就是充满了痛苦的。罪人就应该赎罪,这是他们应得的。” 他说不出恶毒的话去让徐司珩更加难过,这个在他面前脆弱到快死去的男人,好像下一秒真的要死了。 徐司珩抓住文铮的手,把脸埋在他手心里哭。 起初是压抑的、克制的,到后来近乎失声痛哭。 文铮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没有安慰,也没有讽刺。 此时此刻,他的世界只有徐司珩的哭声,再无其他。 徐司珩哭了很久,久到有些头晕目眩。他对文铮说:“我觉得很害怕。” 其实徐司珩很清楚自己并没有立场和文铮说这样的话,当年只有八岁的文铮,一定比现在的他更害怕。 文铮没有问他怕什么,他猜测徐司珩现在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对方,过了不知道多久,徐司珩开口说:“文铮,我求求你行吗?” 文铮下意识抽回了手。 徐司珩猛地站起来,紧紧握住文铮的双手,有些激动地对他说:“让我来处理这件事,好吗?” 第22章 “你说什么?”文铮的声音冷了下来。 “求你了。”徐司珩把他的手握得很紧,“求你了。” 文铮打算拒绝,他应该用力收回自己的手,并且毫不留情地告诉徐司珩:我现在就会带着这些东西去公安局,作恶的人等着遭报应吧。 可是徐司珩脸上一闪而过的绝望让他如鲠在喉。 文铮说:“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我有!我真的有!”徐司珩恨不得给他跪下来,“文铮,你相信我,我只是想听到他们亲口和我说清楚,我只是想知道……” 他停顿了一下,真的跪在了文铮的面前。 文铮吓了一跳,忙往后退了半步。 徐司珩低着头跪在他面前,幽魂一般对他说:“我以前一直以为有一天我会跪在你面前向你求婚,可是没想到,比求婚先来的是求饶。” 他苦笑,用力搓了一把脸:“文铮,如果我能劝他们去自首呢?” “不可能的。”文铮非常冷静地看着他,“你爸妈是什么样的人,你比谁都清楚。他们不可能自首。” 他微微俯身,对徐司珩说:“他们会在自首前,先杀了我。” “不会!”徐司珩抱住他的腿,恳求道,“文铮,你相信我,这件事让我去处理好吗?” 文铮紧皱着眉,隔着镜片就那么冷冷地看着徐司珩。 徐司珩缓缓放开抱着他的手:“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碰你。” 他的话像一只毒蜂,直直地刺在了文铮的大动脉上。 徐司珩就那么看着文铮,很多想说的话却再也说不出口。 最后,文铮还是让了步。 “我可以给你们留时间,”文铮说,“但这些东西我必须带走。” 徐司珩握住他的手腕,却在文铮望向他时,松开了。 “三天。”文铮死死地攥着那些文件,“徐司珩,谢谢你。” 在文铮说出“谢谢你”的时候,徐司珩感觉像是对方亲手拔掉了插在他心口的那把刀,鲜血四溢。 他任由文铮拿走了其中最重要的几份文件,对方走时,头都没有回一次。 徐司珩重新坐回椅子上,始终一动不动,直到夜晚再次降临,直到他被黑夜吞噬。 文铮回到家,明明应该感到松了一口气,毕竟拿到了最重要也最想要的东西。 他不得不承认,徐司珩的确给了他一份非常棒的生日礼物。 然而,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他整个人筋疲力尽地跌坐在沙发上,紧张地抱着那几份文件。 这几十张纸页,此刻比他的命还重要。 文铮就这样在沙发上坐到深夜,手机突然响起来的时候吓了他一跳,那在黑暗中炸开的铃音让他一瞬间想到了索命厉鬼手中的铁链。 他莫名觉得这通电话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却在摸过手机时发现是一串陌生的数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文铮吗?”电话那边的声音也很陌生。 “是我,请问您是哪位?” “那什么,我是蒋珣。” “蒋珣?”文铮瞬间坐直了身体,也绷紧了神经,他担忧地问,“怎么了?是不是徐司珩出什么事了?” “啊,那没有,他挺好的。”蒋珣在电话那边说,“就是他给我打电话,说现在不太方便联系你,让我问问你还好不。” 文铮松了口气。 “你俩吵架了?我听他声,都快说不出话了。”蒋珣说,“他说你现在应该不想搭理他,就让我来问问。” “我没事,挺好的。”文铮的声音回荡在空荡荡的家里,落在没有开灯的客厅,“谢谢你。” “唉,别客气。说真的啊,他对你真够上心的了,要是他干啥缺德事了,你骂两句打两下得了,别真跟他生气,他受不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到时候更麻烦。” 文铮被他逗笑了:“不会。谢谢。” 他说完,挂断了蒋珣的电话。 蒋珣还想说什么,可还没说出来就被挂了电话。 “啧。”蒋珣说,“这俩人,这么让人操心呢。” 栾云桥瞥了他一眼:“过来吃饭。” “哎!来了!”蒋珣屁颠屁颠过去,“你做的?” “你做梦呢?点的外卖。” 栾云桥刚拿起筷子就收到了文铮发来的消息。 文铮:栾总,明后两天有什么重要安排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请两天假。 栾云桥抬头看了一眼蒋珣,拿起手机回复:可以,在系统申请吧,我给你批假。 文铮登录公司办公系统申请了两天的假期,栾云桥那边很快就通过了。 请完假,文铮又收到了栾云桥的消息。 栾总: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想以朋友的身份劝你一句,我执是痛苦的根源,适当的放过自己,人生还很长。 第29章 三天 人生还很长。 当坐在黑暗中的文铮看到这句话,就像两根毒针刺穿了他的眼睛,眼球连带着眼眶都痛得他直不起身子。 他知道栾云桥是好意,知道对方是出于对他的关心,可是很可惜,他没资格被人关心,也没资格拥有所谓的很长的人生。 他不会放过自己,也不会放过别人。 文铮度过了浑浑噩噩的几天。 家里大门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他手机关机,把时钟也反扣了过去。 他像是在做一场有关时间和生存的实验,想看看人类在无法具体感知时间流逝的状态下,会变成什么样。 其实,就是给自己找点事情做,找一点能消耗他体力和注意力的事情。 他睡不着觉,头疼,大把大把地吃药。 吃过药后,躺在床上感受因为过度用药引发的心跳紊乱。 他像一个专门对自己下手的刽子手,尝试寻找最适合折磨自己的手段。 除了失眠和吃药,他还不停地zi wei。 这对于文铮来说简直不可思议。 他跟徐司珩不一样,那个人情感外放,接触的人和事也多,虽然口口声声说自己在文铮之前没跟任何人发生过关系,但文铮不止一次碰巧撞见徐司珩叫着自己的名字zi wei。 在这种事情上,徐司珩从不亏待自己,睡不到文铮的那些年,他买了很多小道具,筑巢一样摆在家里,给每一样东西都认真命名,可在实操的时候,它们统一被归为了“文铮”。 对此文铮感到恶心和厌恶,但从没直接勒令徐司珩不许再搞这些。 相比徐司珩,文铮简直就是清心寡欲。 他没谈过恋爱,没对谁心动过。大学时,室友凑在一起看 a pian,他都能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一边写论文。 他极少 zi wei,因此手法生疏,他认为现在自己无论怎么弄都 gao c不了的原因是他技术不行。 他是这么自欺的。 可实际上,他心里也清楚,跟徐司珩做过之后,他需要更多的刺激才能发泄出来。 尝过了山珍海味,再吃清粥咸菜,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 文铮因此大发脾气,加大了虐待自己的力度。 几天下来,文铮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又瘦了一大圈。 不过也正因为忙着折腾自己,他没空去想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没空去想,徐司珩在面对着什么。 等他终于把身体里那最后一点苦闷发泄完毕,终于沉沉睡去,醒来时,他拉开了窗帘,久违的阳光拥抱了他。 他把手机开机,时钟转回来。 在一切归为之后,他也有一种走了很多路终于回到人间的感觉。 三天竟然还没到。 文铮看着手机那些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没心思点开,放下后去洗了澡。 他把自己置于热水之下,恨不得烫得皮开肉绽。 等到洗完,走出浴室,他身上穿着的是徐司珩的睡衣。 这是那家伙在这里留宿时,专门去买的。 文铮比徐司珩矮了半头,瘦很多,平时穿的衣服小那人一个尺码。 此刻,更瘦了的文铮穿着有些松垮的睡衣,蜷腿坐在椅子上,认真地翻看那些文件。 还有七个小时。 七个小时之后,如果徐司珩那边还没有动静,徐朗夫妇还没有自首,文铮就不会再等下去了。 他满脑子都是自己拿着这些文件走进公安局的画面,那个时候,他一定是痛快的。 然而,七个小时过去,三天之约结束,徐朗没有自首,文铮也没有去公安局。 他等来的,是徐司珩失踪的消息。 第一个发现徐司珩失踪的人是蒋珣。 那天蒋珣按照徐司珩的请求给文铮打过电话后,徐司珩又说:“你大后天晚上来我家一趟,如果我不在,给我爸妈打电话,让他们回来。” 蒋珣是个反应快的,一听他这话就觉得不对劲:“我靠兄弟,你没事儿吧?不就一个文铮么,至于吗?” 第23章 徐司珩在电话那边沉默着,他没办法告诉自己的朋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爱情这玩意真没那么重要,你怎么还当真了呢?多大了?青少年啊?”蒋珣有些着急,“你在哪儿呢?我找你去,咱俩喝酒,我多给你介绍几个,哥们儿什么男人给你找不着啊。” “不是。”徐司珩打断了他,“不是感情上的事。” “行了,你别嘴硬了,我还不知道你么,这些年让文铮真给训成狗了。”蒋珣饭都没吃就往外走,“你在家呢?我找你去。” “你真别来。”徐司珩说,“我这边有事呢。” 他语气平静,听起来好像真没什么事儿似的:“你就按我说的做,早来就揍你。” 听他还能说出“早来就揍你”这种话,蒋珣就真没当回事。 可是,三天后,当他真的来到徐司珩家,却发现连保姆都没在的时候,他有点慌了。 “操,该不会给我整个密室逃脱吧?还是恐怖主题的。” 四层的独栋别墅,一个人都没有,深更半夜进来,确实挺渗人的。 栾云桥在他身后,十分淡定地说:“你确定人家让你进去了?” “确定啊!他家大门密码都告诉我了。”蒋珣心说得亏让栾云桥跟自己一块儿来了,要不这架势,不得吓死他。 不过,几分钟之后,当蒋珣来到徐司珩的房间,他没被这空荡荡的房子吓死,而是被对方桌上的便签纸吓死了。 桌上有一封信,密封的,写的是让他爸妈亲启。 信封外面贴着张便签,是留给蒋珣的。 【蒋珣,你要是看见这张便签,说明我爸妈三天都没回家,你给他们打电话吧,就说我给他们留了封信,人没了,让他们快点回家。谢了,下辈子还跟你当朋友。】 “卧槽!”蒋珣把纸条拿给栾云桥看,惊慌失措到喊得震天响,“他他妈不会自杀了吧?” 栾云桥看了一眼那张纸,十分冷静地对蒋珣说:“给文铮打电话。”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嘿嘿,这是一章定时发送的内容,因为我现在正准备化妆,待会儿我们签售现场见啦 第30章 情书 很多时候文铮都希望有个人来问问他:你后悔吗? 你后悔吗?文铮。明明可以好好拥有一段爱情,明明可以简单拥抱一场生活,却偏偏要把两个人一个推进火山里,一个推进深渊中。 当他接到蒋珣电话的时候,听到对方焦急地对他说:“文铮!徐司珩那个傻逼好像 紫 鲨了!” 那一刻,他身体里的火山瞬间喷发,每一寸肌肤都被烧得溃烂。 “你说……什么?”文铮没有发现,他整个人都在抖,突然手机从手里滑落,他赶快捡起,又重新问,“你说什么?” “啊也不一定,他可能就是离家出走。”蒋珣被栾云桥踹了一脚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多不妥,“你来一趟他家吧,他就留了个信,人没了。” “好。”文铮用尽了力气才用嗓子眼里挤出这个字。 他电话都没有挂断,穿着睡衣就起身往外走。 四十平的小房子,从卧室到门口也不过十步的距离,他却走得艰难无比。 文铮的四肢都是麻木的,不听使唤,他明明要去门口,却走向了厨房。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手里正拿着刀,悬空剁着什么,吓得他赶紧丢掉,转身去了大门口。 拉开门,外面漆黑一片,那个不灵敏的感应灯终于彻底坏掉了。 他衣服没换,鞋也没穿,光着脚就踏出了家门。 脚刚一落地,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是一封信。 粉色的信封,上面还贴了个红色的心形贴纸。 文铮的眼泪瞬间爆发,他蹲下来,抱着膝盖,痛哭起来。 他抖着手,把信封拿起来,边哭边费劲地撕开,像是生生在自己的灵魂上扯出了一道流血的口子。 信很厚,徐司珩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长的信。 与其说是信,那更像是一封情书。 文铮: 爱你,宝贝儿。 在开始写信之前,总觉得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跟你说,可真到落笔的时候,发现一个字都写不出来了。 很没用吧?你又会翻着白眼笑话我吧? 我好想你,已经三天没有见到你了。我需要适应这种感觉,因为未来我们会很久很久没办法见面。 我还有资格去见你吗?你这辈子怕是都不想见我了。 对不起啊,我是真的没用。懦夫,废物,活着只会给人添乱和添堵的酒囊饭袋。我说让你给一点时间,我去解决这件事,可我发现,我根本就没办法解决。 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如此痛恨自己。 为什么我是徐司珩呢? 为什么我就不能是路边随便一个流浪汉。 我甚至觉得,现在任何一个人都比我有爱你的资格。 文铮蹲在门前,看着信,看到这里的时候,觉得胸口发闷。 他仰起头,看向那盏不停闪烁,像是时刻准备闹鬼的感应灯。 眼泪顺着眼角,顺着脸颊,顺着脖颈落下,打湿了穿在他身上却属于徐司珩的睡衣。 其实,我知道你不爱我。 从那天我跳窗去找你,你主动坐在我身上抱着我亲开始,我就知道你不爱我。 但是那会儿我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爱我,我还自欺欺人的想,暂时不爱也没关系,我好好爱你,你会感动的。那时候我真的以为,爱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事儿。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太蠢了,无论如何你都不会爱上我。 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天,你的心事多过快乐,沮丧和失望多过幸福。 我最近才知道那是为什么。 因为你不爱我,你只是逼着自己讨好我。对不起,我让你那么辛苦。 不过我很荣幸啊,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我能有幸成为被你选中的工具。 但让我难受也无法接受的是,你之所以选中我,不是因为看好我,而是因为只能是我。 是因为,伤害了你和你家人的,是我和我的家人。 我从来没那么恨过自己。 但我现在,恨到无法自拔了。 我让蒋珣帮我查了一些资料,对应那些从保险柜拿出来的文件,我这个蠢货也终于知道了来龙去脉。 原来我的爱对于你来说,根本就是一场凌迟。 文铮把脸埋在纸页间,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可他已经没有力气去接听。 凌迟吗? 大概吧。 过去度过的每一天,似乎真的充满了痛苦。 但文铮摸着自己的良心,又不得不承认,在那些所谓的痛苦中,在他被徐司珩爱着的时候,他是幸福的。 他的幸福是细细密密的蒲公英,在不经意间,扎根于他的肌肤之下。 原本等到来年春暖花开,这些幸福可以冲破阻碍,充满生机地拥抱他,可现在,它们枯萎了。 文铮非常清楚的知道,他不可能放弃寻求真相,不可能放弃让徐朗夫妻承担该有的罪责,但他也非常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无比后悔。 他后悔没有当着徐司珩的面,好好对那人说一句:我是爱你的。 对不起,我食言了。我说我会处理好这件事,但我真的没办法。 我很爱你,我希望你能达成所愿。 但另一边,是我的父母。 我这几天一直在问自己,我爱他们吗?他们确实从来没有好好做过尽职尽责的父母,给我的爱也很模糊,但真的让我拿着刀去逼他们,我好像也真的做不出来。 很软弱是吧?很没用是吧? 骂我吧,文铮。你可以把我的肉刮下来,可以把我的血放干。 你可以在很多年很多年以后,到我的墓碑上吐口水。 我都可以承受。 但现在,我真的想不到一个两全的方法能让所有人安心。 我想和你告别,但我不敢和你告别。所以,写了这封信给你。 我真的很爱你,我也真的很恨自己。 我开始理解你了,像我这样的人,被你爱的话,会觉得惭愧。 不过,我也有为这件事做一点点的努力,如果对于他们来说,我这个儿子在他们心里还稍微有一点点分量的话,我想,不用你做什么,他们自己会给你答案。 文铮,别伤害自己,别亏待自己。 你辛苦了这么多年,以后好好爱自己。 我先告辞了。 如果你愿意,可以当我死了,死在任何你希望的地方,以任何你希望的方式死掉。 如果你愿意,也可以当我还活着,活在你看不见、不会打扰你生活的某一个角落。 我希望你好,希望你有人爱。 我对你感到很抱歉,但我确实很认真地爱着你。 但你要是不愿意被我爱,我就没有办法了,因为我不能不爱你。 第24章 晚安,宝贝儿。 笑一个。 徐司珩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紫 鲨 我没招了我 第31章 菩萨 文铮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恨徐司珩。 他抓着身边的门框缓缓起身,手里的纸张已经被他捏皱。 晚安宝贝儿。 他再也不会拥有平静安心的夜晚了。 手机铃声依旧突兀地响着,直到邻居愤怒地推门出来,冲着文铮吼:“你有病吧?电话不接扔出去!” 文铮茫然地看向对方,低头道歉,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 可能他的样子实在有些吓人,邻居骂完后愣了一下,赶紧关门回了屋。 文铮退回房间,关好门,背贴着冰凉的房门接起了电话。 “文铮,”打来电话的竟然是栾云桥,“你现在在家吗?” “是。” “好,把你家地址给我,我过去找你。” 文铮皱了皱眉,又看了一眼手机,确认了一下来电人。 “栾总,有事吗?” “我跟蒋珣在一起。”栾云桥言简意赅,“现在徐司珩父母已经回来,我不放心你。” 文铮听着他的话,有些恍惚,但这个时候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问更多了。 “好。” 他挂断了电话,把地址发给了栾云桥。 半个小时后,栾云桥敲响了文铮家的门。 开门之前,栾云桥想过文铮应该状态很差,但他没想到,这人能把自己搞成这样。 不过是三四天没上班,整个人看起来瘦了一大圈,面如死灰,站在光线昏暗的老房子里,像是长久被困在此处的地缚灵。 栾云桥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但没多问什么,而是举起手里的袋子说:“吃点东西。” “栾总,我……” “先吃点东西。”栾云桥走进来,关了门后径直走到了客厅的小桌子旁边,“我现在是以朋友的身份来陪你,这家宵夜不错,试试?” 文铮怔怔地看着栾云桥,半晌终于迈开步子,走到了他身边。 栾云桥看到他手里捏着的信纸,又抬眼看了看文铮。 “有时候我会羡慕你。”栾云桥看着他,“不管是恨还是爱,都很认真。” 文铮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但痛苦也同时证明了你是活着的。”栾云桥伸手,把他拉过来,“信呢,你收好。饭要吃,觉要睡,不管你觉得自己未来会走到哪里,至少明天还在。” 文铮看着栾云桥,止住的眼泪又一次迸发。 “栾总,谢谢你。” “我不是来安慰你的。”栾云桥掰开一次性筷子,递给他,“你知道徐家现在什么情况吗?” 他把宵夜摆好,往文铮面前推了推:“都疯了。” 栾云桥并不知道整件事的详细情况,但根据徐家人争吵的内容大概可以猜出一二。 “徐司珩出走,他父母相互指责,相互让对方去死。”栾云桥说,“你现在需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至于徐司珩,我不觉得他会真的这么一走了之。” 文铮的眼里终于有了些活人的气息:“为什么?” “你以为爱和恨是这么容易斩断的吗?”栾云桥起身,去给他接了杯水,“我总说人要放下执念,但其实,有几个人真能放下呢?都是凡夫俗子罢了,都不甘心这辈子就这么浑浑沌沌过去的。” 他把水杯递给文铮:“记住你的爱和恨,会有一条路把你们重新指向同一处。” 文铮吃不下也睡不着,但好在有栾云桥陪着,他倒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 这一晚上,他们沉默地看着外面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天慢慢亮起来,因为有雾,看不到日出。 但至少像栾云桥说的那天,不管怎么样,明天还在。 那所谓的“明天”,已经到来了。 而文铮,经过了这一晚的平静,混乱的情绪也重新整理好,徐司珩写给他的信被他叠好放在了抽屉里,读信时近乎崩溃的状态也和这封信一起,被关在了里面。 他又变成了往日那个文铮。 文铮并不知道徐司珩所说的“我也为这件事做了一点点努力”代表了什么,但他觉得,事情走到今天,他需要做的就是等。 他选择相信徐司珩,相信捷报很快就会从不远的地方传来。 “栾总。”文铮说,“能陪我去一个地方吗?” 栾云桥听从文铮的,带着他去了之前两人去过的寺庙。 文铮虔诚地上香,虔诚地跪在佛祖面前。 他虔诚地祈祷自己的故事能有一个完整的结局,虔诚地祈祷徐司珩至少带着对他的恨平静地活下去。 他并不指望二人能再重逢,就像徐司珩说的那样,他们是没有资格相爱的。 文铮不会爱他,也不会再恨他。 不会想他,也不会再牵挂他。 对于文铮来说,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等待徐朗夫妻的下一步动作,他只给他们一天的时间,毕竟徐司珩已经不在了。 文铮跟栾云桥在寺庙待了一整天,身上都染上了浓重的檀香味。 他们跟着僧人念经,跟着僧人吃斋饭,跟着僧人一起仔细地清扫每一片落叶。 文铮说:“很感谢栾总那天带我来了这里,确实是让人能静下心的好去处。” “是啊,确实是好地方。”栾云桥开玩笑似的对他说,“我有一段时间,甚至觉得干脆出家算了。” 文铮一怔,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看似云淡风轻的栾云桥,也有自己的镣铐。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二人一齐看向了旁边的小和尚,对方向他们轻轻点头示意,而后拂袖离去。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这世间众生沉溺于贪嗔痴疑,执着于爱恨情仇,菩萨再怎么慈悲,也救赎不了执迷不悟的众生。 可放下执念,谈何容易呢? 那执念就是爱恨,文铮依赖着这些爱恨活着,如果真的放下了,那他的生命又该去往哪里呢? 他想不通、放不下,所以到不了。 那就这样吧。文铮发现,自己似乎也并不想从痛苦中解脱,苦海有苦海的滋味,如果尝遍苦果能有个善终,未尝不是件好事。 傍晚时分,蒋珣给栾云桥打来电话:“天下大乱了,徐司珩他妈去自首了。” 第32章 命运 徐家确实不太平,而且很可能再也太平不了了。 蒋珣按照徐司珩的要求给他爸妈打电话,第一通打给他爸,没接,好在打给周青曼的很快就被接了起来。 周青曼听蒋珣说徐司珩离家出走了,起初完全没当回事,还很生气地说肯定又是被文铮拐走了。 结果,蒋珣把徐司珩交代给他的这点事一股脑说给周青曼,沉迷打麻将的周女士这才觉得不对劲,火急火燎地赶了回来。 她回来,看到徐司珩留给他们的那封信,整个人疯了一样要找徐朗。 正如徐司珩猜想的那天,这几天徐朗带着情人之一,去了海岛度假,这个新情人甚至比徐司珩还小三岁。 周青曼找徐朗无果,后来把电话打到他助理那儿,才终于联系上了人。 很可笑的是,徐朗听到儿子离家出走,第一反应也是小畜生跟文铮跑了,后来听见周青曼说保险柜被打开了,心道不好,这才着急忙慌地往回赶。 蒋珣用“天下大乱”这个词来形容徐家一点都不为过。 徐朗回来之后,这对夫妻吵得不可开交,相互埋怨,相互谩骂,甚至大打出手。 打完了,骂完了,终于稍微平静了,徐朗这才拿过徐司珩留下的信,皱着眉看了起来。 徐司珩在信里说明了自己已经知道了文铮父母去世的原因,证据也都已经找到,他说自己懦弱没担当,答应了文铮劝他们自首,可最后还是做了逃兵。 【但是,爸妈,你们做了那些事情之后,晚上真的能安心睡着吗?你们看着文铮的时候,真的不会觉得心虚愧疚吗?我们家欠文家的,这么多年过去,也该还了。我们偷走了他们一家的命。】 徐司珩在信的最后告诉劝他们自首,他说:你们可以把这当成是我的威胁,如果还想我们全家人能再见面,就去自首吧。当然,你们也可以当我已经死了,然后继续苟且地过你们的人生。 徐朗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比对儿子的担心,更多的是愤怒。 他一巴掌打到周青曼脸上,咬牙切齿地咒骂:“这就他妈的是你养出来的好儿子!” 周青曼哭着看他:“徐朗!你他妈去给我找儿子!把我儿子找回来!” 两个人又打了起来。 蒋珣在一边看得头疼,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似乎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但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句:“叔叔阿姨,咱们是不是应该先报警啊?” 第25章 他的一句报警让那两人都安静了下来。 “蒋珣,你先回去,我们家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徐朗的语气变得相当冷硬。 蒋珣有点害怕,但还是说:“可是司珩还没找着。” “对,报警。”就在这个时候,周青曼开了口。 她从地上起来,肿着脸和眼睛,咬紧牙关,转头去找自己的手机:“我得报警,我儿子丢了。” 徐朗眼神凌厉地看向她,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你他妈疯了?” “徐朗,你才疯了呢!你看见儿子说什么了吗?你那破生意比儿子的命还重要吗?”周青曼几乎是嘶吼着推开了徐朗,脖颈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真的疯癫了。 蒋珣从没见过这种架势,没看到那封信的他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唯一庆幸的是在徐朗回来之前栾云桥就去找文铮了,不然在这儿还不得被吓个好歹啊。 蒋珣不敢再听下去,可也不敢就这么不负责任地溜之大吉。 他退到放门外,摸出手机给徐司珩发消息:你个畜生,就这么走了,完全不管哥们儿死活啊! 虽然他也担心徐司珩,但他丝毫不认为那人会寻短见。 徐司珩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可能留下文铮不管。 那个恋爱脑的狗东西,文铮不死,他是不会死的。 文铮和栾云桥赶到公安局的时候,蒋珣焦虑地坐在一楼的椅子上,抖腿抖得像脑血栓发作。 “你可算来了!”蒋珣一看见栾云桥,立马跑过去,没骨头似的靠在了人家身上,“卧槽太吓人了!” 栾云桥看了一眼文铮,抬手拍了一下蒋珣:“不要那么夸张。” 他把蒋珣从自己身上撕下来,那边文铮问:“怎么回事?” “我本来在外面的,但是你知道,现在这房子再贵,隔音也没那么好。”蒋珣说,“我听见老徐他爸妈吵架,说什么证据什么的。” 被文铮拿走的那些文件,当年大可以在他爸入狱之后一烧了之,那样一来,就真的查无可查了。 但是很可惜,徐朗跟周青曼这对夫妻也是同床异梦,他们深知彼此都是靠不住的人,于是为了互相牵制,把这些文件留了下来。 只是,他们谁都没想到,原本打算用来钳制对方的把柄,却在如今成了刺向自己的回旋镖。 跟徐朗相比,周青曼还是爱着儿子的,毕竟徐司珩是她怀胎十月,遭了很多罪才生下来的,唯一的孩子。 儿子在信里几乎可以算是用性命要挟了,周青曼顾不得那么多,拼死也要自首。更何况,这些年徐朗对她、对这个家可以说是一点感情都没有了,花在众多情人那里的钱,比给周青曼的多多了,这对于周青曼来说,是不能原谅的。 狗男人一个,早就干脆大家同归于尽吧。 徐朗自然不会那么轻易放过她,但周青曼也不是个简单的女人,这对夫妻又是一番折腾,最后的结果就是徐朗不知去向,周青曼走进了公安局。 文铮听着蒋珣说这些事,就像在听一个和自己毫无关联的故事。 等到蒋珣说完,他起身往楼上走。 “文铮!”栾云桥叫住了他,“你……” “栾总,谢谢你们,这几天麻烦你们了。”文铮回头,看着他跟蒋珣,“后面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谢谢。” 他独自上楼,对上前询问他有什么事的警察说:“我举报云朗集团董事长徐朗十八年前职务侵占、伪造合同、嫁祸同事间接导致无辜同事死于狱中,我有他和周青曼全部的犯罪证据。” 在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文铮的心终于落地了。 他等待许久的时刻到来,他知道,这一刻起,他们的命运都被改写了。 不对。 早在十八年前,他们的命运就已经改写。 第33章 终章 凡是故事,必有终章。 关于父亲入狱,母亲坠亡这个故事的终章,文铮等了十八年。 那天从公安局回去之后,他倒头就睡,一觉竟然睡了十几个小时。 之后,他像没事人一样照常上班,有需要的时候就配合警察和检察机关的调查,一天天过去,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他仍然是栾云桥那个得力的下属,在冬天到来之前,两人又完美配合拿下了一个重要的项目。 他仍然住在之前租下的那个小屋子,入冬之后供暖不好,每晚要穿着很厚很厚的睡衣才能勉强不冻得手脚冰凉。 他仍然会失眠,整晚整晚睡不着觉,只能白天在午休时间,勉强眯一会儿。 他仍然会在短暂的睡眠中做很多迷离的梦,那些梦大都色彩绚烂,却让人觉得眩晕。 他的梦里,出现最多的一位主角就是不知去向的徐司珩。 有时候梦境暧昧,他们在狭小的空间缠绵亲吻。 有时候梦境混乱,他们在漫天血云中拔刀相向。 文铮就这样按部就班地去过每一天,每一天都无比的充实却又让他觉得茫然。 转移了财产准备潜逃的徐朗被抓回,向警方举报的是他众多情人中的一个。抓捕顺利,有关当年那个案件的调查进行得也相当顺利。 原来,除了保险柜里那些文件之外,周青曼还留了一手,她藏起来的那些有关经济犯罪的证据,能让徐朗牢底坐穿。而当她得知徐朗在外面还有两个孩子,并且给情人和孩子留了很多钱之后,一气之下全部供了出来。 文铮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工作和这个案子的进展上,他锁起了那个放着徐司珩信件的抽屉,也尽可能不去想对方。 他一有空就去寺庙,或者去他爸妈墓前看一看。 不过,后者比前者次数少的多。 不是文铮不孝、不想去,他是不敢。 他总觉得爸妈始终在天上看着他、陪着他,他们知道他对徐司珩动了心,知道他因为徐司珩动摇过自己的决心,他们会怪他。 文铮发现,即便到了现在,他仍然对每一个人心怀愧疚。 生活开始变得很难,每晚睡不着觉,他却强迫自己闭眼躺到天亮。可真的等天亮了,他又恐惧睁开眼。 案件的审理远比他想象的麻烦,时间也比他想象的要长。 徐朗夫妇都在看守所,徐司珩杳无音讯。 蒋珣作为朋友,最后帮了徐司珩一把,他跟栾云桥努力帮他运营着那家小公司。 “我他爹的好像在为他尽孝道。”蒋珣也不是毫无怨言,可一想到徐司珩万一哪天回来了,一无所有,就觉得有点可怜。 只是,这小公司也没撑太久,因为跟徐家有牵扯,在调查期间也关闭了。 蒋珣跟文铮联系过两次,但文铮给他的感觉平静到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蒋珣觉得无法理解,就算文铮对徐司珩没感情,也不至于这么冷血吧。 他跟栾云桥抱怨:“你那个下属,纯纯的冷血动物。” 栾云桥却说:“你看不出来吗?文铮快撑不下去了。” 文铮没觉得自己在硬撑,对于他来说,只是顺其自然地活着。 从案子开庭那天起,他就写起了遗书,也不知道是写给谁看的,大概是自己吧。 说是遗书,却写得冗长,像是自己短暂一生的回忆录。 他写自己小时候的事,写下雪后和爸爸打雪仗,下雨天牵着妈妈的手踩水坑。 他写失去父亲的那天,他在学校,下午他妈突然来接他,然后他就成了没有爸爸的孩子。 他写失去母亲的那天,他晚上放学,刚进小区就看见一个人跳楼了,那一刻他不知道,那人就是他妈妈。 他写自己在父母的葬礼上觉得很荒诞,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听不见。 他写他被徐朗夫妻带回了家,他们说他们会成为他的爸爸妈妈。 文铮在他的“遗书”里,尽可能回忆着自己过去的这二十七年,那些看似重要或者看似不重要的瞬间,重新被提及,那些恨意和爱意,也逐渐变得清晰。 但他没办法写下任何有关徐司珩的事,他在努力抹掉那个人在自己生命中的痕迹。 然而,越是刻意回避,就越是记得清楚明白。 文铮很想徐司珩,非常非常想念。 那个人在身边的时候,他总觉得对方吵,觉得对方烦,觉得他要是能安静一会儿就好了。 可是现在,徐司珩长久的在远方安静着,文铮却觉得前所未有的痛苦。 他的恨意尸骨未寒,他的爱绵延无边。 文铮并不想看见这样的自己,所以他在等待那一刻的到来,让他能杀掉这样的自己。 如果可以,就好了。 他放下笔,这一页的最后,还是无奈写到了徐司珩。 【我想我是恨你的,我恨你从前的幸福人生有一部分是从我的人生中剥夺的,我恨你明明已经在占据我的rou 体却还要啃咬我的神经。 我恨你爱上我,你的爱像锋利的刀,越是爱我就越是让我痛苦。 第26章 我恨你不恨我,你的体谅让我觉得,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罪大恶极的人。 徐司珩你就是个懦夫,与其躲起来,不如走到我面前,让我们一起变成两具面目模糊的尸体也好过现在当个半死不活的幽灵。】 他写完,起身去洗手间,冲了个冷水澡。 可冷水也无法让他冷静,在冰凉的水下,他握住自己bo 起的“杏砌”,一边想象着当初徐司珩是如何给自己考级的,一边快速“穞”动着。 文铮厌恶极了现在的自己,在s 出来的那一刻,他真想就这么算了。 他看向窗户的方向,六楼。 当年他妈也是从六楼跳下去的,摔得血肉模糊。 可是,当他来到阳台,他知道故事真正的结局还没有到来,他必须也只能活下去。 突然,文铮看到阳台的花架上有一个烟盒,一定是徐司珩之前偷偷来这里抽烟放下的。 他走过去,拿过来,烟盒已经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文铮打开烟盒,里面还有三根烟和一个打火机。 从不抽烟的文铮拿出一根,笨拙地点燃,抽了一口。 他被吐出的烟雾环绕着,就像被当初站在这里偷偷抽烟的徐司珩拥抱。 真糟糕啊。文铮想,做人怎么能如此贪心呢? 他又想起那句话——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 现在连菩萨见了他,都要摇头吧。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章节名叫终章,但并不是终章,后面还有。 以及,好久不见的“考级”,大家还记得吗~ 第34章 凌迟 以前徐司珩总是跟文铮吐槽,说冬天太冷了,不喜欢冬天。 不喜欢冬天,但每次下雪,徐司珩都还是很开心。 就在去年,某天下起大雪后,二十好几的徐司珩竟然非拉着文铮跟他去院子堆雪人。 那会儿文铮还住在徐家,每天工作很累,回到家也还是要看文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对方。 徐司珩当时也没多纠缠,而是自己跑去厨房,给埋头工作的文铮煮了苹果水喝。 时间一晃,一年过去。 又下大雪了。 文铮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他最近其实没那么忙,但就是不想回家。 每天都是在公司磨蹭到不走不行了,才收拾东西离开。 今年的雪比往年来得晚了点,但下得很大,雪花大朵大朵地往下落,轻飘飘的,像棉絮。 他站在雪里,低头看着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大衣上,再看着它们慢慢的融化。 看的有些出了神,栾云桥什么时候过来的他都没注意。 “怎么?还不走?” 文铮听到栾云桥的声音,回头看过去,笑道:“栾总,您也这么晚。” “刚忙完。”栾云桥抬手看看时间,又看了一眼路边的积雪,“路况令人担忧啊。” “还好明天是周六。”文铮说,“慢点开车,晚点回去也可以。” 栾云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问:“要不要去喝一杯?” “什么?” “别搞得好像你不喝酒似的。”栾云桥说,“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最近在干嘛。” 最近,文铮确实过得乱七八糟的。 “好。” 文铮跟着栾云桥上了车,就像对方说的那样,雪下得太大,车行驶缓慢。 不过,这种情景,倒是很适合聊天。 栾云桥说:“借酒消愁可不是好习惯。” “可是您在约我喝酒。” 栾云桥大笑出声:“让你跟我喝酒,总好过你和陌生人喝吧。” 栾云桥是听蒋珣说的,以前最讨厌酒吧的文铮最近竟然成了酒吧的常客,有时候自己闷头喝,有时候身边还有别人。 有一次蒋珣和朋友去玩,竟然看见文铮身上挂着个白白净净的小男孩,那男孩看着也就大学生,不知道趴在文铮耳朵边上说什么,笑得眉眼弯弯的。 蒋珣当时就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跟朋友玩了,直接过去把文铮拽到了一边。 他回去后跟栾云桥吐槽:“你说那个文铮哈,我倒不是说非得要他给老徐守活寡,但这人是不是有点又当又立了?老徐在这儿的时候,天天我是直男我烦你,结果老徐为了他都闹成这样了,他倒好,跟小男生搂搂抱抱喝酒去了。” 栾云桥让他把嘴闭上,少给自己最得意的下属造谣。 蒋珣为了证明自己没有造谣,后来某次看见文铮的时候,直接录视频发给了栾云桥。 视频里文铮确实搂着陌生男人一起在喝酒,可很明显的,他喝多了,而且不开心。 抽烟,酗酒。 不过文铮还没到跟人乱搞的地步。 他只是觉得空虚,觉得虚无,觉得每一天都不知道该怎么过了。 他日日夜夜盼着那个案子赶紧判完,他给爸妈个交代之后,也好给自己一个交代。 现在,就这么耗着,等着,睁眼闭眼想的不是这个案子就是徐司珩。 文铮在整理东西的时候,翻到了一支录音笔,里面有两人第一次左 a时偷偷录下来的音频,长达四个小时。 此时的他已经忘记了自己当初录下这段音频的原因,但他非常确定,做件事的目的绝对不会是为了让自己在未来的某一天,忆往昔。 在那四小时的录音里,充斥着徐司珩喷发的爱意和文铮痛苦的低吟,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觉得这是他屈辱的证明,是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足以让他想杀了对方的证据。 然而在那个时候,他绝对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听着这段音频自 wei 。他开始想念徐司珩带给他的那种疼痛和羞辱,或者说,在现在的他看来,快感是大过厌恶的。 意识到这件事,文铮更恨自己了。 他确实在经历着一场凌迟。 太痛苦了。文铮意识到,从前那些自以为痛苦的经历都不算什么,现在才是最难熬的时刻。 他甚至很无耻的想,如果徐司珩回来就好了。 在现代社会,一个人想彻底消失其实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徐司珩爸妈都进去了,没别的人关心他的死活,文铮又没想过要找他,所以这个人就好像真的人间蒸发了。 也不是没想过找他,文铮是不敢。 他凭什么找徐司珩呢? 凭爱还是恨? 找到了说什么? 说我真的把你爸妈都送进去了,他们不能偿命,那太可惜了? 文铮一直都搞不清楚在这件事里,到底有没有完全无辜的人。因此始终无法完美定义徐司珩在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说到底,还是放不下执念,放不过自己。 可这种事,怎么可能放下呢? 栾云桥说:“我总觉得你在做一种人生实验。” “什么?” “试图在一场又一场的实验里,找到最能让自己觉得痛苦的生活方式。”栾云桥说,“你在惩罚自己吗?” 文铮有些惊讶的看向了。 栾云桥笑了:“我猜对了?” “我只是比较无聊。” “无聊就靠虐待自己解闷?”栾云桥轻声笑着说,“这可不是健康的生活方式。不如,我给你介绍个男朋友?” 文铮万万没想到栾云桥会说这个。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我认识的人很多。”栾云桥继续说,“年轻一点的,大学生?学文学的还是学体育的?不过我觉得你跟成熟一点的人在一起比较好,会让你更轻松些。” “栾总,别开我玩笑了。”文铮低头,扶了扶眼镜。 “我没开玩笑。”前面堵车,栾云桥缓缓踩下刹车,然后看向文铮,“如果你觉得我还不错的话,我们也可以试试。” 他的这句话吓得文铮差点弹跳起来,赶紧说:“栾总,我没……我没这个意思。” 栾云桥因为自己的恶作剧得逞,大笑起来:“怎么?我配不上你吗?” 文铮很无奈:“真的不是,我……我……” “你只爱徐司珩对吧?” 从对方口中听到那个名字,文铮的心脏像是被人用力握住了,疼得他几乎说不出话来。 “你觉得在发生这么多事之后,他会对你是什么感情?” 文铮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 外面的雪越下越大,车里变得闷热起来。 “文铮,”栾云桥说,“别太认真了。” 文铮扭头看向他,听见他说:“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对自己,爱也好,恨也好,别太认真。人活着已经很不容易了,太认真了,很累的。” “可是栾总,”文铮看着他,半晌继续说道,“我没办法不认真。” 他对徐司珩的想念就像这漫天的大雪,已经让他寸步难行了。 真实存在的荷德森 朋友们,咱们今天一口气更新到完结哈,你们就使劲儿往后翻。 第27章 第35章 2秒 爱是头骨中的一根钉子。 文铮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句话了。 可是他知道,那根钉子一直都在他的身体里。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个冬天的,每天工作、等待庭审的消息、跟栾云桥喝酒,好像就这么点事情。 栾云桥好几次问他要不要介绍男朋友,都被文铮拒绝了。 到现在他仍然不认为自己天生喜欢男人,当然,他也不觉得自己喜欢哪个女人。 他只是持续的,在想念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的人。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知道在未来某天他们见面的时候,彼此怀着怎样的心情。 当然,那只是最美好的愿景,最大的可能是,他们此生永不相见。 春天到来的时候,徐朗跟周青曼的案子终于一审判决下来了,徐朗因合同诈骗、职务侵占、隐瞒犯罪所得等多项罪名,被判处十五年有期徒刑。周青曼因合同诈骗、虚开发票等罪名,被判处七年有期徒刑。 这个结果文铮自然是没有异议的,只是很可惜,在这个结局中,他父母的人生故事并没有被写进去。 他们好像从来不存在一样,在那些龌龊里,两个无辜受牵连的人,就这样被抹去了。 可文铮也再没别的办法,这已经是他能得到最好的回答。 他把网上的判决书打印出来,带去墓地准备烧给父母。 那天天气很好,开春之后温度骤升,一周前还穿着厚重的大衣,这几天就只需要一件薄夹克了。 文铮提前请好了假,一大早就到了陵园。 让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个清晨,竟然有两束花比他还先到。 他看见那两束花的时候愣了好久,一束马蹄莲,一束白色康乃馨。那是以前徐司珩每次来都会买的花。 那人不喜欢买菊花,他说菊花会让墓前看起来太悲戚。 文铮望着那两束静静地躺在墓碑前的花,环顾四周,却没看到半个人影。 他走过去,低头,向爸妈鞠躬。之后一言不发地拿出自己准备的东西,把判决书烧掉了。 故事终于走到了最后。 他看着熊熊燃烧又熄灭的火,像是看着一段生命燃烧之后陨落。 每个人都是这样,没有例外。 “爸,妈,我也算没白活吧?”文铮跪在那里,给他们磕头,“我的人生,也算圆满了。” 他磕完头,起身,孤独地往陵园外面走去。 这一次,他走出这里的时候,没有那辆白色的宾利,也没有坐在宾利里等他的人。 春光正好,适合安眠。 再无心事的文铮朝着距离陵园不远处的一个烂尾楼走去。 他突然觉得很开朗,往前的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加轻快。 他开始发自内心的笑了起来,迎着阳光,张开双臂,在这一刻,竟然觉得幸福。 问菩萨为何倒坐? 叹众生不肯回头。 文铮其实很清楚怎么能让自己轻松些,可是对于他来说,如果放下了那些执念,放下了那些爱与恨,活着就也没有了意义。 他是看不破,放不下,所以也到不了。 贪嗔痴疑,没什么不好。 他就只是这样一个平庸的人,沉浸在爱欲与苦闷中。 他穿越那些杂草,来到烂尾楼下。 仰头看向上面,一二三地数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第六层,然后哼着歌,踩在尚未完工的楼梯上,缓步来到了第六层。 这里视野开阔,如果从这里纵身一跃,是不是会像自由的鸟? 他摘掉了眼镜,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边,然后重新站好,用模糊的视线看着前方,感受着阳光,感受着风,感受着人生最后一刻的、来自命运的抚摸。 “徐司珩,”他说,“我是爱你的。” 这是文铮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他终于说出来了。 心满意足,再无遗憾。 他已经在这个人间停留太久了。 “文铮!” 当文铮闭上眼,准备和他妈妈当年一样从六楼一跃而下时,他听见那个声音喊:“文铮!” 尚未回过神来,文铮已经被人拉回了安全地带。 徐司珩就那么站在他面前,紧张到快要忘记呼吸了。 “你疯了?”徐司珩大声呵斥他,那是在过去将近二十年的相处里都从未有过的。 文铮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后突然就笑了。 “你怎么还活着呢?”文铮红着眼睛,死盯着面前的人。 “不好意思啊,让你失望了。”徐司珩冷着声音说,“是想死来着,但是一想到你还没死,我就得活着。” 文铮笑了,笑得涕泗横流。 他蹲在地上,大声地哭了出来。 怎么没死呢? 怎么他们两个谁都没死呢? 文铮不知道自己应该开心还是难过,就像他不知道从今往后,他跟徐司珩应该是爱人还是仇人。 徐司珩蹲下来,手掌轻轻覆在他颤抖的背上。 “还恨我吗?” 文铮没说话。 “那,还爱我吗?” 文铮仍然没说话。 他只是哭,像是要把这几个月没流出来的眼泪都流尽。 他们都没有再说话,在这个春光正好的日子里,在这个荒无人烟的烂尾楼里,在自杀未遂之后,他们哭着,沉默着,遗憾着,也庆幸着。 “文铮,”过了很久,徐司珩说,“回家吗?” 文铮终于抬起头,哑着嗓子问:“还能回去吗?” “能吧。”徐司珩用手指蹭了蹭他脸上的泪,“你觉得能的话,我就能。” 死亡的序幕被驳回,爱、孤独、绝望和仇恨,仍然在他们之间流转,可是人正是因为这些复杂的情绪才变得鲜活,人生也正是因为有了这些,才值得活。 徐司珩捡起放在一边的眼镜,帮文铮戴好。 “你瘦了好多。”他去拉文铮的手,“我也是。” 他们并肩往楼下走去,徐司珩问他:“刚刚在想什么?” “在想,要是变成一只鸟,我能飞多久。” “2秒。” 2秒而已。 人生的结局就是这么简短又无力。 “你怎么知道是2秒?” “我算过。”徐司珩说,“因为时间太短,所以放弃了。我不甘心,我人生的收尾不应该这么的潦草。” 第36章 赎罪 其实文铮一直都能感觉到,徐司珩并没有真的离开。 几个月来,那个人都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但他也不是在利用自己的 紫砂 来逼对方现身,至少在那一刻,他确实觉得自己人生的课题已经完成,是时候做个了解了。 然而,当徐司珩出现,他发现自己的人生有了新的课题,脚下羁绊生根,他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目标。 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爱也一样。 他们两个的关系如今有些尴尬,看向彼此的时候,甚至不知道应该用怎样的表情。 这就是他们需要面对的新课题。 值得庆幸的是,这一次,是他们两个一起去面对。 徐司珩跟着文铮回了家,回的是距离文铮公司不远的那个四十平老破小。 他安静地跟在文铮身后,用目光描摹着对方的背影。 上楼,开门,进屋。 这里留存着太多有关他们的回忆,两人关系最亲密的那些日子,就是在这里度过的。 从客厅到卧室,几乎每个角落都残存着欢爱的记忆,那些肌肤相亲,那些呻吟不止,那些欲说还休,在时隔几个月后,重新袭来,让徐司珩感慨万千。 他们分开的时间并不算长,仅仅相隔一整个冬季。 然而,或许正是因为没有一起度过最难熬的寒冬,再见面时,彼此都显得有些尴尬。 文铮说:“坐吧。” 徐司珩乖乖换了鞋,坐到了沙发上。 他以为他们再见面会是激烈的。 激烈地咒骂彼此,或者激烈地和对方左 a。 然而都没有,他们之间好像只用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化解了所有的激情。 他们像是两个理智的旧友,有重逢的欣喜,更多的却是陌生的拘谨。 不过,这也仅仅是表面上看起来而已。 自从进门,徐司珩的目光始终追随着文铮,他看着文铮脱掉了外套,看着对方卷起衣袖去烧水,看着对方疲惫地将双手拄在厨房的灶台上。 几个月不见,或者说几个月没有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徐司珩恨不得立刻把他生吞掉。 正如文铮猜测的那样,徐司珩其实一直都没有走远。不仅如此,他还始终跟蒋珣保持着联系。 他不出现,只是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这个烂摊子,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文铮。 当初选择一走了之,确实是无奈之举。 第28章 徐司珩不否认自己的懦弱,在当下那种状况中,他极度混乱,让他不顾文铮他做不到,但让他亲手把父母送进监狱他也做不到。 人生向来顺风顺水的徐司珩第一次体会到所谓的绝望,他竟然有了一种自己连呼吸都是肮脏的感觉。 思前想后,他只能做出那样的决定,把主动权重新交还给双方。 他躲起来,是因为没脸见人。 可这样的决定也并没有让他觉得好受一点。 家里的那场闹剧,文铮承受的痛苦,所有的一切都以双倍的分量向他挤压。 在他妈去自首的那天,徐司珩真的动了 紫砂 的念头,人生已经糟糕成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可是蒋珣告诉他:“文铮好像快撑不住了。” 那个时候,徐司珩就在文铮家楼下,而文铮从公安局回来后,好几天都没出现过。 文铮一直觉得,自己是恨徐司珩的,徐司珩也一定恨着他。 可事实上,徐司珩没有恨过他哪怕一秒钟。 他更多的,是在恨自己。 恨自己不够聪明,不能更完美地去处理这样的事情。 恨自己不够体贴,不能在文铮摇摇欲坠的时候拥抱他。 徐司珩因为自己懦弱的逃避行为对自己恨之入骨,之后好几次想过一死了之,却在最后关头想到文铮,觉得自己要是真的这么死了,也太不负责任了。 至少,也得等尘埃落定吧。 今天,是他计划中去死的日子。 他到那个烂尾楼也实属偶然。 但一切偏偏就那么巧,打算去死的他救下了打算去死的文铮。 水烧开了。 文铮从柜子里拿出杯子,那是徐司珩住在这里的时候他买的。 天蓝色的马克杯,上面画着一只滑稽的小鸟。 他倒水,差点烫了手。 文铮端着水回去,放在茶几上,轻声说:“喝点水吧。” 水很烫,徐司珩双手握着马克杯,手心很快就红了。 他问文铮:“最近还好吗?” “不好。”文铮十分坦然,“很想死。” 那句“很想死”像一把刀扎在了他心头,血滴滴答答落下,疼得他差点摔了杯子。 “你呢?”文铮问,“你是不是也过得不太好?” 徐司珩变了很多。 瘦了,憔悴了,以前那么在乎形象的人,竟然胡子都没刮。 “对不起。”徐司珩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文铮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他,过了很久,原本明亮的客厅都开始被黑暗吞噬,文铮才再次开口说:“你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 “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在被徐司珩叫回来的那一刻,文铮突然释怀了。 也或许,在那一刻,只有一部分的他被叫了回来,而另一部分,纠结于过去那些痴愚怨恨的他已经从六楼坠落。 他所有的关于过去的执念在他蹲在徐司珩面前痛哭的一刻,已经在楼下摔成了粉末。 剩下这一半的他,是想好好走完后半程人生的。 只是他不知道,同样深陷这个漩涡的徐司珩,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徐司珩看着他,似乎在认真去理解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身,来到了文铮的面前。 “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年我爸妈没有带你回来,我们应该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徐司珩站在文铮身前,低头看着他,“我不会爱上你,不会和你发生关系,不会被你利用,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文铮沉默着。 “但你有一句话说的对。”徐司珩说,“罪人就是应该赎罪的,所以对于我爸妈,我虽然于心有愧,却没觉得你做的不对。”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文铮的脸:“这件事,我从来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对。” 文铮抬起头看他。 “我只是不知道我这个罪人应该怎么向你赎罪。”徐司珩跪下来,仰着头看向了文铮,他胸前挂着的无事牌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文铮一眼就看到了上面的裂纹,“文铮,你想恨我就恨我,想爱我就爱我。这次我把自己交给你,随你发落,可以吗?” 第37章 终章 爱是头骨中的一枚钉子。 从前文铮因为这枚钉子一度痛苦不已,可现在,他无比感激生命中出现这样一枚钉子,用这样的疼痛来提醒他,他在被一个人爱着。 文铮几乎可以断定,这个世界上除了徐司珩,不会再有第二个人对他如此包容。 可他又凭什么呢? “你不觉得我毁了你的家吗?” “是我们毁了你的家。”徐司珩的愧疚像福尔马林,他的尸体长久地泡在里面,尸身不会腐烂却也无法醒来。 文铮低头看着他,又一次重复:“问菩萨为何倒坐?叹众生不肯回头。你以为这句话是对你说的吗?” 他俯身,亲吻了徐司珩:“我是对自己说的。” 等待判决的日子里,某一个文铮难得入睡的夜晚,他做了一个梦。 那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梦见爸爸妈妈。他们还是三十多岁的样子,没有变老,没有悲伤。 三十多岁的爸妈给二十七岁的他过生日,他们一起点燃生日蜡烛,一起吃芒果蛋糕。 文济之对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说:“你的生日愿望应该是许给自己的。” 带着一脸慈爱笑容的赵慧仪轻轻爱抚儿子的头发:“文铮啊,你怎么才二十七就有白发了?” 梦里,文铮抱着他们流了很多泪,醒来前最后听到的一句话是:“你已经做得够多了,要为自己活着啊。” 后来,在判决书下来之后,文铮才敢细细去回味这个梦,那其实是父母给他的劝诫和祝福。 文铮拉他起来,抱着他接吻。 徐司珩起初有些受宠若惊,后来终于地挡不住诱惑,主动发起了进攻。 刚刚走进这间屋子时的克制和局促,在这一刻起烟消灰散,他们的激情其实从未褪去,只是短暂的被压抑了。 他们接吻,拥抱,相互爱抚。 他们用近乎仇恨对方的力气去占有对方。 欲望像喷溅而出的烈酒,迅速蔓延,眼前的世界开始颠倒,他们在彼此的身上纵火取乐,势要焚烧对方每一寸肌肤。 “文铮。”徐司珩抱着人回到了那张窄小的床上,从前他曾经一度嫌弃这床不够大不够软不够舒适,却在后来无数次想念和文铮一起躺在这里的时光。 那短暂的,如梦幻一样的半个月,是他们离彼此最近的一段岁月。 也是这几个月来,徐司珩赖以生存的回忆。 “你能爱我吗?”在进入之前,徐司珩胆战心惊地向文铮确认。 文铮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出口,他应该如何才能告诉对方,自己给这个世界的遗言就是“徐司珩,我是爱你的”。 他应该遗憾对方没有听见,但也庆幸对方没听见。 “你凑近一点。”文铮说。 徐司珩倾身,几乎贴在文铮的脸上。 文铮微微偏头,嘴唇贴在了徐司珩发烫的耳朵上。 “你希望我爱你,我就是爱你的。”文铮说,“而且,我希望你还是爱我的。” 他的答案让徐司珩鼻酸,紧紧抱住怀中的人,在终于忍不住开始攻城略地的时候,忍不住告白:“我爱你。” 那一瞬间,文铮仿佛看到自己世界的铜墙铁壁碎裂成一块一块,渣子一样掉落在地上。 很疼。 是整座城市都在被摧毁的那种疼。 但这种疼让他觉得痛快,让他开始确信,徐司珩真的回来了。 他心满意足地抱住对方,闭上眼睛去感受这种疼痛,以及这种疼痛带来的欢愉。 很久以前,不对,也没有很久。 第一次跟徐司珩发生关系的时候,他觉得徐司珩的身体简直就是他的坟墓,可如今,他觉得,这具滚烫的、充满生命力的身体,不是死神是爱神。 现在,菩萨不会再对着他叹息了。 凡是故事,终有结局。 以前文铮觉得,那一纸判决书是他的结局,可现在他才明白,并非如此。 那张判决书只是他人生的一个岔路口,他站在那里,而人生的终点究竟是通往六层楼下的杂草地还是长满果实的生命树,仅在一念间。 “下雪了。”文铮走出办公大楼的时候,发现外面已经茫茫一片。 走在他身边的栾云桥轻声一笑:“这冬天啊,又来了。” 时间好像真的过得飞快,尤其当人觉得幸福的时候。 徐司珩在春天回到文铮的世界,经过那些糟糕透顶的过去,很多事情反倒变得更加透明了。 比如,他们的确是相爱的。 在确认了这一点后,徐司珩窝在文铮怀里,哭得像条狗。 第29章 他们说了很多话,做了很多场爱,然后重整旗鼓,决定一起生活。 徐家的资产在案件之后所剩无几,该追缴的追缴,该拍卖的拍卖,这一次那三个看不起文铮的保姆是真的失业了。 徐朗的公司倒闭,同样倒闭的还有徐司珩的那家小公司。 两手空空的徐司珩跟着文铮住在那个小房子里,最开始的一两个月像个全职主夫,每天收拾屋子、洗衣做饭。 后来他开始厚着脸皮去给蒋珣“打工”,在人家的新酒吧开业前,十分霸道地去面试店长这个职位,并且以0经验顺利入职。 文铮说:“你手里有什么蒋珣的把柄吗?不然他为什么放心把自己的店交给你?” “他让我当店长当然是相信我的实力了!”徐司珩大言不惭地说。 但实际上,蒋珣让他当店长,只是因为他发现栾云桥最近经常去那家店,而且身边时常出现各色不要脸的狗男人。 在好兄弟面临感情危机的时候,徐司珩自然要挺身而出出手相助助纣为虐虐一虐试图染指他兄弟心上人的狗男人。 只不过,因为有了这么个工作,徐司珩很少有机会接文铮下班了。 “时间还早,明天又是周六,不如去喝一杯?”栾云桥的提议让文铮想起了一年前。 那个时候是他的人生最混沌的一段时光,在一个大雪天,栾云桥叫他一起去喝酒。 “好啊。”文铮答应得痛快,“就去零度吧。” 还是栾云桥开车,行驶缓慢,两人在车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他们冒着大雪来到酒吧,人不算多。 文铮进去后没看到徐司珩,酒保说:“我去喊老板?” “不用,我跟朋友一起来的,别叫他了。” 文铮点了酒,和栾云桥一起找了个卡座。 两人刚坐下没一会儿,蒋珣就铁青着脸来找栾云桥了,为了不打扰他们,文铮拿着酒去旁边玩。 栾云桥:“我跟文铮喝酒你都有意见?” “我靠大哥!他才危险呢!当初你扬言让他跟你,别当我不知道!” “蒋珣你怎么不去死呢?在我车上装监控这事儿,我想起来就恶心。” 文铮听着那两人吵架,然后百无聊赖地一边喝酒一边玩骰子,不过这种“无聊”的状况很快就被打破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就一身酒气地凑了过来。 那男人倒是一点都不客气,上来就搂住了文铮的肩膀。 “小帅哥,一个人啊?” “不然一条狗吗?”文铮冷脸说道。 男人一愣,然后被逗得大笑不止。 文铮刚要往旁边挪,就看见徐司珩过来了。 徐司珩的脸色不比刚才的蒋珣好看多少。 他歪着头笑着看徐司珩,还故意挑衅似的挑了挑眉。 “喂!”徐司珩过来,踢了一脚那个男人,“干嘛呢?手拿一边去!” 那男人看见他,“啧”了一声:“搭讪也讲究个先来后到啊!这我先聊上的!” 徐司珩翻了个白眼,一把将文铮拉过来,搂在了怀里:“谁他爹的跟你讲先来后到?这我老婆。” “……你有病啊?”文铮说他。 “不是吗?”徐司珩捏着他鼻子,咬牙切齿地说,“那你自己说,我是你什么人?” 文铮笑着拍开他捏着自己鼻子的手:“你……你是我哥。” 徐司珩一愣,下一秒恍然大悟:“对,我是你哥,情哥哥。” “……真他妈恶心。”那个男人被俩人搞得烦死了,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走开的时候还在说,“遇见你们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那人走了,徐司珩痛快了,他捏了一把文铮的腰:“来了怎么不叫我?” “外面下雪了。”文铮拉住他的手,“我们去堆雪人吧。” “啊?” “走啊!”文铮拽着徐司珩就往外面走。 那年冬天没堆成的雪人,在这一年被他们堆在了零点酒吧的门外。 “宝贝儿,冬天快乐。”徐司珩说。 文铮笑着看他,睫毛都挂上了雪花:“冬天快乐。” 每天都快乐。 爱是头骨里的一枚钉子。 但越是疼过,就越是珍贵。 不是吗?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