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三个,但老婆不要他》 第1章 《生三个,但老婆不要他》作者:巫昼【完结】 文案: /「你像一场经年大雨.」(看排雷) 十八岁那年的夏天,患上信息素紊乱症的顾遇被家人送到桃爻镇养病。 没网、没朋友、就连唯一说得上话的,都只是个迟钝的傻子。 那傻子叫方稚,听说是小时候磕到了脑袋,家里穷没法治,更没人管。 百无聊赖的大少爷蹲在门槛上,第八百次看见嫩生生的方稚追着蝴蝶从门口跑过。 他啧了声,心想, 还挺白。 申城来的少爷没由头起了坏心思,离开时一道带走了方稚。 方稚趴在车窗上挥手,笑得眼睛弯弯:“婶婶再见,哥哥说带我去城里过好日子啦!” / 二十岁那年夏天,方稚正式成为他的妻子,同年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 申城也流传着顾氏继承人与妻子伉俪情深的佳话。 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外人眼里同他柔情蜜意的妻子实则冷淡至极。 就比如今天,顾遇使出百般手段伺候妻子, 可omega下了床就翻脸不认人,更不同他温存。 他盯着妻子湿红不退的脸,近乎咬牙切齿:“方稚,那我算什么。” “我们的三个孩子又算什么。” 方稚愣了一下,抿唇:“算你厉害。” 「带走一束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新世界的雨水无法将它滋养.」 冷淡的妻子x无能为力的丈夫 1.泼天狗血!有失忆,身心双洁,私设如山,真生三个 2.受没有任何智力问题,只是对外界感知迟钝 3.插叙!!插叙!!先写现在,再开始回忆从前,回忆到开篇的时间点故事线就重合了!! 4.特别说明:本文是因为昼想吃那种因为受经历了一些事,对攻爱搭不理,但又不离开攻,攻真心悔过后为老婆冷淡而破大防、掉小珍珠的故事,所以没有追妻火葬场(不追,追不上,老婆不离开他,但就是不给他正向反馈,提心吊胆一辈子)(一辈子是夸张的手法,文文he) 5.攻受性格处事都有缺陷,缺陷成就故事,昼是个玻璃心的小女孩,排雷写得很长,不要接受不了看了又来骂我呜呜 6.xp之作,存稿太多,正文内容已经放飞自我,小宝们不舒服就退退退 7.情节已报备编辑,回忆内容节奏较快 文案存档于2025/7/15凌晨 内容标签: 生子 豪门世家边缘恋歌 婚恋 abo 主角:方稚 顾遇 一句话简介:真的不要我吗?!(土拨鼠尖叫 立意:happy wife,happy life 第1章 申城下了场雨,阴绵绵的天空久久不晴。 没几个人的公园孤零零立着长椅,方稚围着条扑灰的围巾坐在一角,眼神并不聚焦。 他兜里的手机响得没完没了,天上黑白的燕子飞得也低,似乎马上就要坠下来。 方稚看了一会儿便挪开视线,慢吞吞把半张脸埋进围巾,接通电话:“喂……” “在哪。”alpha的声线很冷,没什么起伏。 “公园。”方稚咬了下舌尖,觉得对方有点多此一举。 “半小时之内让我看见你人。” “…噢…” 通话没了后续,方稚把手机塞回兜里,料峭的春风扑在脸上,像看不见的刀子,冻得他缩了下脖颈。 公园门口,司机老许的车已经等候多时,看见裹得跟个鸵鸟似的方稚,叹了口气说:“回家跟先生好好说,别不理他。” 方稚温吞的点了下头,眼神很散,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上车吧,外边冷。”老许见怪不怪地把车门关上,驱车回家。 低调的黑色轿车平缓驶入独栋别墅,彼时天色暗了不少。 方稚摘下围巾挂在玄关里,不紧不慢地踩着拖鞋上楼。 卧室里,高大冷峻的alpha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轻声拍哄着,地板都快走出窟窿了,也没什么效果,孩子仍旧哭得惨。 葡萄似的眼睛红了一圈,小嘴瘪着,口水眼泪一股脑儿往alpha价值不菲的黑色衬衫上蹭。 alpha拧紧了眉心,显然拿一岁多的儿子没办法。 方稚抿唇,说:“给我吧。” 顾遇闻声回头,清瘦黯淡的omega站在门口,冲他怀里的孩子伸出了手。 他消失一天的omega妻子终于想起来他们还有个孩子。 顾遇眉心跳了跳,把孩子递过去。 一岁多的小alpha抱起来并不轻松,胳膊和腿都长得很结实,方稚抱不了太久,只能托着孩子坐回了床上。 孩子感受到母亲的气息,哭声小了不少,只是睁着双湿红的眼睛,表情委屈极了。 “ma…mama…” “在呢。” 方稚摘下后颈上的阻隔贴纸,拍着他鼓鼓的小胸脯,默默释放出安抚信息素。 omega的信息素往往在ao家庭中担任着纽带的角色,稳定伴侣、安抚孩子。 方稚的信息素是番茄,淡淡的清新味道,其实很容易被忽视,但有终身标记在,再淡的信息素也能在alpha血液中无限放大。 顾遇喉咙发紧。 他前段时间忙于工作,已经有很久没有闻到过妻子清甜的信息素,而方稚平常在家里也习惯性贴隔阻贴纸,如果不亲近,他根本没机会接触。 床上的omega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如狼似虎的目光,他只是拿起了床柜上冲好的奶瓶,小心地喂给儿子。 身后忽然一重,alpha贴了上来,半张脸埋在他颈侧里深嗅。 高挺的鼻梁抵在omega微微凸起的后颈上,顾遇有点迷恋妻子柔软温暖的信息素。 他说:“方稚,我们很久没有过了。” 从他出差以来,大概有一周。 他们从没冷淡过这么久。 被alpha抱着的方稚并不舒服,他垂眸盯着儿子熟睡的小脸,伸手碰了碰:“晚点,等孩子睡着。” “好。”顾遇的吻落在妻子的腺体上,他又问:“今天在外面玩得高兴吗。” “一般。”方稚不想跟他说太多,只是囫囵过去。 “这次不跟你计较。”alpha心情似乎不错:“但没有下次。” 方稚没理他,只是起身把怀里熟睡的孩子放回了婴儿床里。 omega的皮肤在自然光下呈现出不正常的透白,宽大的衣服包裹住他纤瘦的身体,曲线并不明显。 他坐在床边用纸巾擦拭着指尖染上的水渍,动作很缓,但侧脸漂亮的弧度仍叫alpha挪不开眼。 顾遇浑身像是着了一样,他的omega无论做什么都令他着迷。 妻子不紧不慢的动作令alpha感到焦躁,他催促:“方稚,可以了吧。” 方稚附身拉开床柜最上层抽屉,从里面摸了两张小塑料片出来。 想了想,他说:“两次,不可以更多。” alpha对妻子跟他讨价还价的行为很不爽,舌尖顶顶口腔内侧,说:“行,但把这玩意丢远点。” “…哦。”方稚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膀,他还有其他办法可以预防,“去客房。” 他晾了alpha挺久的,按照顾遇的性格今晚肯定不会轻易的被糊弄过去,那他还不如坦然的接受。 “都依你。”alpha捞起妻子,在门口就按捺不住想接吻。 方稚的唇瓣很饱满,但总是抿成一条线,浅浅的唇色看不清楚,没什么色彩,但顾遇就是觉得漂亮。 指尖穿插进柔软的发丝,他细细吻着妻子的唇缝,抱着人推开房门。 方稚接吻的时候习惯性不回应什么,盈盈的番茄信息素满溢出来,同微凉的薄荷信息素交融在一起,连呼吸都只剩下这两种气息。 “…唔…” 方稚被没了分寸的alpha咬到,细微的麻痛感让他闷哼一声,有点不想让亲了,索性就偏开头,只留给alpha一个不算温顺的侧脸。 “怎么眼睛都湿了。”顾遇抬指蹭了蹭妻子的眼下,语气怜惜,但行为相反。 那件浅色的针织外套被alpha随手搭在沙发一角,连衣角都是皱巴的。 顾遇垂着眼,omega就靠在他身边。 但他脑子里都是方稚有湫湫那段时间的模样——美丽、脆弱,却又满心依赖他。 这种念头光是偶尔回想,顾遇都觉得浑身发热。 “给顾湫生个弟弟妹妹,怎么样?” alpha骨子里大概都是有劣根的,非得在这种时候讲些不合时宜的话。 方稚回答不了他。 因为他又被标记了一次。 * 夜深,alpha拥着妻子酣足温存。 方稚薄薄的眼皮上透着一层粉红,本来就不太聚焦的眸子变得更散。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和清香的番茄交融在一起,omega满身都是这个味道。 信息素补充进血液里,标记结成了不知道多少次。 方稚眼眶很湿,嗓子也哑,他说:“别亲了,我要睡觉。” 第2章 alpha松开手,也不恼,转而去碰妻子的指尖:“后天申大美术馆有个毕业生作品展览,带你去看,嗯?” 方稚没朋友、没工作,仅有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公园闲坐发呆,偶尔顾遇会带他去看展,这种时候omega眼睛里才会有别样的情绪。 “…算了…”方稚拒绝,他说:“我下周打算带湫湫回桃爻镇看看。” 桃爻,方稚老家。 alpha脸上出现一丝裂痕,他的omega妻子躺在他怀里,嘴上怎么说出跟他毫无关系的安排。 “…那我呢?”顾遇脸色发沉,他打算再给妻子一次机会,重新说。 方稚眼皮已经耷拉下来,他气若游丝:“问我做什么…”他又管不着顾遇去哪里。 alpha咬牙切齿地问:“你把我当什么?我是你的丈夫吗方稚。” “…你觉得是就是。”方稚觉得争辩这种事情很没有必要,而且他也不擅长吵架,他说不过顾遇。 “真行啊方稚。”顾遇冷笑,他的长相本来就偏冷感,薄薄的单眼皮,眼尾是下压的凶,生起气来格外有压迫感。 好在他们的孩子不像他。 方稚已经见怪不怪,他不回应什么,alpha愿意怎么想就怎么想。 / 周末,方稚从衣帽间里拖出许久不用的行李箱,二十六寸的型号,材质还是最老式的棕色布料。 保姆抱着湫湫在一旁看着,脸色为难:“夫人,先生他下了命令,说是不允许您去。” 方稚顿了下手,语气并不低落,“我知道。”所以才没有收拾衣服。 alpha的恶劣都是刻进骨子里的,前几天他们不欢而散,顾遇摔门离开,到现在一句话也没讲过。 方稚觉得有点遗憾,就把他那个很久没有用过的行李箱拿出来看看,然后回想当初是怎么拉着这个行李箱离开桃爻的。 嘶…那时候,好像是很高兴的吧。 吃过午饭,保姆照例哄湫湫午睡,方稚附身亲了亲儿子的脸蛋,又围上那条扑灰的围巾出门看展。 票是老许给的,想求和的alpha拉不下这个脸,于是换了种方式示弱。 方稚假装没领会到其中的深意,小声说了谢谢。 他其实对看展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不喜欢、不讨厌,但总归是能接触到其他东西,所以每次都不拒绝。 美术馆就在申大内部,老陈开车带方稚进去的,今天人还不少,学生杂着社会人士,方稚觉得新奇,发散的眼神渐渐回拢了些。 他关了门下车,老陈说:“先生说一会儿他来接您。” 方稚点了下头,然后把脸埋进围巾里,只露出双眼睛观察着四周,模样有点滑稽,像一颗灰扑扑的蘑菇。 他跟在人群后面走进美术馆,从最外围的展品开始逛,最后被一幅色调对比强烈的油画吸引走了目光。 是幅很大的白色圣母,但她怀里抱的并非圣子,而是枯萎腐烂的玫瑰。 一滴不算明显的泪珠挂在下巴上,神色似乎悲悯,又似乎带着解脱。 方稚觉得震撼,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想像周围的参观者一样,拿出手机记录,但摸遍了衣兜才想起来,他没带。 因为没有其他人可以联系,所以带不带都一样。 方稚有点失落,又深深看了两眼之后才接着逛。 ”你好…”有人拍了下他的肩膀。 方稚闻声回头,眼神迷茫中带着丝丝抗拒:“有事吗。” 对方是个很年轻的beta,白卫衣、黑长裤,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会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说,“我刚刚看你在《白色圣母》那里站了很久,好像很喜欢这副作品,所以擅自用拍立得帮你拍了一张。” beta说着,把已经成像的拍立得纸递过去。 拍立得上的omega仰起脑袋,一双偏温和的眼睛注视着油画,似乎看得入了迷。 方稚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有点手足无措,但又实在想要,于是小声说:“谢谢…我很喜欢。” beta弯了弯眼睛,邀请他:“那边还有一副油画,是很独特的后印象风格,要不要一起逛逛?” “…啊?”方稚眨了下眼,一种怪异的感觉徘徊在胸口,非要形容的话,那应该是生理性排斥的恶心感。 他干涩的唇瓣抿在一起,拒绝的话还没组织好语言,人就已经被拽进了熟悉的胸膛。 阴沉着一张脸的alpha护着妻子的腰,眼稍微微上扬,语气傲慢:“不劳烦费心。” beta的笑容僵在脸上,但还是极力维持着体面:“您是…” alpha挑眉:“我是他丈夫。” 第2章 眼前高大俊美的alpha似乎格外眼熟,beta忽然回忆起某档著名财经杂志封面的常客。 啊…想起来了。 alpha叫顾遇,申城最成功的企业家,传闻他英年早婚,与夫人恩爱情深。 那身边的那位……不就是同他伉俪多年的少年妻子?! 意识到冒犯的beta后背滑过一丝冷汗,他连连道歉,迅速逃离了现场。 而方稚则被气上头的alpha拽进了安全通道,黑暗的角落没有照明,但借着通风口的光,依稀能看见顾遇难看到极致的脸色。 “方稚,我之前跟你说过什么?”alpha轻掐着妻子的脸:“全忘干净了,嗯?” “…没忘。”方稚声音闷闷地,他还在为那张拍立得惋惜。 有点难过,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就没了。 “没忘?”顾遇冷嗤一声:“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以前的教训还不够。” “以前”两个字被alpha咬得重,方稚脸色惨白,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 他唇瓣嗫嚅着:“那张照片,我喜欢。” 他似乎对这种能看见图像的物件格外,照片、拍立得…好像拿起来就能再感受一次当时的心跳。 alpha气笑了,他的妻子竟然对其他男人给的东西念念不忘,亏他这几天都想着怎么重新讨omega开心。 “方稚,我最近对你太宽容了是不是?”这话顾遇近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注视着alpha凌厉的眸子,方稚怔愣两秒,随后缓缓垂下眼睛,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又一次丧失掉沟通的欲望。 顾遇眼见着妻子眼里汇起的光像花穗一样散掉,那个温顺的omega恢复了从前灰扑扑的模样,问什么、答什么,没有表情,更没有情绪起伏。 意识到说的话重了,顾遇脸色稍稍平和,安抚似的吻了吻omega的唇瓣。 “刚刚是我态度不好,跟你道歉。” 微凉的薄荷信息素靠近,方稚偏开头,用手心抵住alpha的薄唇,“…不要在这里亲我。” 他讨厌公共环境下的亲密。 “那去酒店?”顾遇隔着围巾按了按妻子的后颈,“你已经冷落我了好几天了。” 自从上次他们在床上不欢而散,顾遇已经有些日子没有抱到过柔软的妻子,他想念他的温柔。 方稚默不作声,但脸埋得更低。 “等这期项目忙完,就带你和湫湫回桃爻住几天。”顾遇捏住妻子柔软的手塞进大衣口袋里,承诺说。 听见这话,omega稍稍有了反应,他神色恹恹的,像是不太相信顾遇的话:“…你保证。” “我保证。”alpha说:“食言就再也上不了方稚的床。” 这很严重了,方稚暂且点头。 “我想看完这个展。”他晃了晃alpha的手指,眼睛又抬起来。 湿漉漉的,像小狗。 顾遇对乖顺的妻子没有任何拒绝的能力,他眼睛和唇角一起笑:“那应该怎么做。” 方稚抿紧了唇瓣,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这才踮起脚尖,吻在alpha唇角。 很轻的一下,几乎感觉不到。 并不满足的alpha顺势捏住妻子的下巴,同他继续接吻。 眼睛有些发红,方稚微微仰着头,任由alpha索取着,微凉的薄荷信息素把他包裹到只能发出几声厚重的鼻音。 一墙之隔就是闹嚷的展览,关得不太严实的门缝渗进来几分明晃晃的灯光和人影… 脚步声、交谈声,无数嘈杂在这一刻被感官放大无数倍,好像下一瞬就有人要推门进来。 方稚眼眶有点湿,指尖抑制不住开始泛冷。 他不想被亲,但挣扎无疑会弄出更大的动静。 门外的嘈杂像没有尽头的忙音,在他脑袋里晃出一条笔直又刺耳的线。 …唔…好难受… “……够了。”方稚推他:“别亲了。” 胸口闷得像一片黑压压的积雨云,胃里的鼓点比雷声大,方稚有点想吐。 顾遇那双单薄的眼睛浅浅弯出几分弧度,用鼻尖去蹭他:“再吃点信息素。” 伴侣之间通过接触交换信息素是亲密又普遍的行为,只是方稚脸皮薄,他的薄荷信息素也谈不上温和,都是调/情的时候才会让方稚咽点下去,再亲。 方稚晕得厉害,他迷迷糊糊挣开被顾遇攥住的手腕,垂眸:“我不想。” 第3章 “…被看见。” alpha没有回应,但方稚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 为什么…不想被看见… 他抖得厉害,清瘦的身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变得僵直,就好像…脑袋里缺少了一块东西,名为记忆的拼图怎么拼凑都无法回到正确的位置。 察觉到妻子反常的反应,顾遇心里咯噔一下,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 “方稚、方稚?”慌了神的alpha视线下移,却猝不及防撞入一张苍白灰败的脸。 顾遇一惊,随即用力捏住omega的肩膀,企图吸引住方稚的注意力:“方稚!看我,深呼吸…” 方稚似乎陷进某种被屏蔽掉的空间,他湿红的唇瓣微微张开,表情痛苦:“头…好痛…” 发现妻子没有半点反应,顾遇飞速用外套裹住omega清瘦的上身,抱着人往车库赶。 老许本来靠在车前听曲儿,但老远就看见顾遇抱着没了魂儿方稚过来。 他立马就精神了:“哎呦,夫人这是…” “老毛病犯了,给程医生打电话。” “噢噢噢…”老许如梦初醒,赶紧从兜里掏出手机联系。 方稚沾到座位就往最里面缩,顾遇面色铁青。那只企图安抚妻子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圈湿红的齿痕。 从ao生理学角度讲,最能给omega安全感的往往是他们的丈夫,更遑论他们这种结合多年的、有了孩子的夫妻。 可现在摆在顾遇面前的事实是,他的妻子不想让他安抚、甚至抗拒他的靠近。 这种无所适从且不被依赖的感觉像暴雨来临的前奏,闷热、压抑。 顾遇单薄的眼皮不自觉下压,神色呈出几分阴翳。 不想要安抚又怎样,他们是标记过无数次的夫妻,心理排斥永远会臣服于生理本能。 想到这里,顾遇抬手。 他强硬地攥住omega细细的手腕,狭小的车内空间,冰凉又凛冽的薄荷信息素瞬间便撞了方稚满怀。 omega很少这样直白的接收过信息素,血液加速流动,心尖发热的感觉像湖泊里荡漾的涟漪。 “呜……”他难受的抿住了下唇。 “乖一点。”alpha冷脸控制住不安分的妻子,ao间巨大的力量差距让方稚不得不承受一切,但好在alpha释放出的安抚信息素正逐渐起效,薄荷信息素里飘出一股淡淡的番茄清香。 方稚呼吸乱成一片,他这会儿已经被信息素冲昏了头脑,像小狗一样揪着顾遇的衣领嗅闻,企图汲取更多。 除了特殊时期,他很少有这样主动去吃信息素的时候,这倒让顾遇十分受用,愉悦的心情让他无意间加大了信息素浓度。 只是苦了方稚,过量的安抚信息素让omega灰扑扑的眸子颤抖着,生理和心理的弦拉扯紧绷。 一阵刺痛之后,他不再挣扎,而是缓缓靠着alpha闭上了眼睛。 / 大床上,清瘦的omega紧闭着双眸,精致秀气的眉头蹙在一起,并不安稳。 而一墙之隔的书房里,看完诊断结果的alpha脸色也没好到哪去。 “你是说,因为外界刺激,导致他察觉到记忆出现断层,从而触发了一种自我保护机制?” “是的,顾先生。”程怀琛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说:“当年给夫人做治疗前我就已经讲过,任何刺激都有可能导致记忆疗法造失效,他会想起之前的事情,当初造成的伤害也会变得更糟糕。” 顾遇拧眉,他可以包容omega的所有,但只要意识到妻子有半点不爱他,嫉妒心就会像藤蔓一样疯长。 “这些年我已经尽量规避掉他和当年的人接触,我们还有了个孩子…这都无法让他安定下来吗?” “嗯…目前来看是这样。”程医生面露难色:“记忆疗法就像是取走了拼图零件,夫人可以忘记不愉快的事,但并不代表会填补安全感。” “也许您可以尝试…多和夫人亲近,多关心他,以此来构建新的安全感。” 顾遇烦躁的按了按眉心,他想说其实只要omega愿意朝他笑一笑,那他愿意满足妻子想要的一切。 可方稚至始至终都是事不关己的态度,像暗淡的明珠,灰扑扑的,任凭alpha使出浑身解数,他都不愿施舍动容。 顾遇很挫败,但那是他亲自带回家的、从年少时就喜欢的妻子,所以不管方稚什么样,alpha都认定了这辈子只能是他。 “我知道了。”顾遇把妻子的病历封存进抽屉里,随后客客气气送走医生。 等回到房间时,偌大的床上空无一人,薄被凌乱的掀开一角,似乎一靠近都能感受到床单的温度。 向来冷静的alpha瞬间慌了神,他一扇又一扇推开房门:“方稚?方稚!” “…我在…这里。”柔弱温吞的声音从楼角的儿童房传来,推开门,清瘦的omega抱着熟睡的湫湫安抚,房间里都是淡淡的番茄清香。 妻子的信息素钻进顾遇皮肤同他交融,后者冷冽的神色终于平和下来。 alpha上前,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缓缓环住妻子纤细的腰,他埋头,鼻尖在贴着厚厚隔阻贴纸的腺体上嗅闻。 其实在私密环境里,omega并不排斥丈夫的触碰,他僵硬的身子逐渐放松,垂着眼眸,用手指去逗孩子的下巴。 察觉到妻子的温顺,顾遇悬着的心终于落下,他格外眷恋的拥抱着omega柔软的身体,嗓音带着那么一丝祈求的意味: “方稚,你能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方稚嗫嚅着唇瓣。 作为一个omega,不管是婚姻,还是他仅有一次的终身标记、甚至连孩子,他都给了顾遇,他实在想不出还要怎么才叫能喜欢alpha一点。 怀里是维系着两人血脉的孩子,身后是相伴多年的丈夫,而omega乖巧的垂着眼眸,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冷漠的话。 “我不知道。” 圈住妻子的手臂缓缓收紧,想起医生说omega缺失安全感的症状,alpha咬紧了后槽牙,怜惜的吻在他脸侧。 “没关系,那我再多爱你一点。” 方稚说不上心里什么感觉,唯一能确定的,只是他不排斥alpha的亲近。 他抿紧了唇瓣,一声不吭。 顾遇对妻子的沉默无可奈何,他拥着omega柔软的身体,另一只胳膊则帮着妻子托住孩子,只得又继续搭话。 “湫湫很可爱,像你。” 隔着柔软的睡衣布料,alpha的搂住妻子纤细的腰肢,房间里高浓度的番茄清香叫顾遇浑身舒畅。 他用略带着几分迷恋的口吻,说:“宝宝…你好香啊。” 提到信息素,omega过分纤瘦的躯体一颤,灰扑的眸子蒙上一层薄纱,他没挣扎,只是把怀里的孩子稳稳放回小床里。 “我…好热,你离我远一点。” 透白的皮肤染上浅浅的湿红,omega秀气的眉头蹙起来,不乐意让抱了。 妻子的疏离让顾遇恼火,但嗅着那股格外热情的番茄信息素,alpha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敛住神色,不确定的问道:“方稚,你是不是特殊时期要到了?” 自从生下湫湫,方稚的特殊时期就变得不太规律起来,但无一例外,每次都来势汹汹。 想到那种要命的双重刺激,omega空洞的眼眸微微睁大,连唇瓣都合不拢。 方稚对时间没有太大概念,贝齿抵住唇瓣,他摇了摇头:“我不清楚…” alpha却觉得这是修复和妻子之间关系的绝佳机会,他义正言辞的说:“既然不清楚具体日期,那这段时间都待在我身边,好吗?” 阴天的光线缓缓落在omega精致却又暗淡的脸上,他似乎在思考,视线挪转又飘忽,但最终还是没有首肯。 即使已经对妻子的冷淡有了心理准备,但alpha此刻心脏还是刺痛一瞬。 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不悦,脸上带起了受伤的面具:“…没关系。” alpha牵起妻子冰凉纤细的手,放到唇便细细啄吻:“方稚那么漂亮,漂亮的人就应该有脾气。” 滚烫又直白的眼神叫omega有些招架不住,他不明白平日里难以沟通的丈夫为什么换了副面孔。 指尖上传来干涩又缱绻的触感,方稚有些无从适应,他干巴巴的把手抽回来,“你…不要老是亲我。” “可是我喜欢你啊方稚,喜欢就是想亲近。”alpha觉得害羞的妻子格外可爱,他喜欢方稚脸红、或是满心依赖他的模样,那种胸腔充盈的感觉,最安心。 “别、别说了。”方稚结巴起来,有些恼火的逃离婴儿房。 他重新回到主卧,锁上房门,抱着胳膊生闷气。 方稚头痛得厉害,掌心温吞的拍了拍脑门,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些什么事情。 可alpha似乎说的也没错,那还能是…什么呢? 方稚躺回床上,脑袋有点发晕,他想睡一觉。 门外,alpha敲门的声音传来:“方稚,开门好不好,我陪你睡觉。” 第4章 omega默默缩成了一团,心说,他才不信。 只要放alpha进来,他就没得睡了。 顾遇靠着紧闭的大门,眉头拧成了花。 但他实在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下午伪装的努力就毫无作用。 高大俊美的alpha在门口默了许久,直到敲门也听不见屋内的动静,这才取了备用钥匙开门。 温暖的房间里番茄信息素浓度明显比平日渐高,黏糊糊的信息素在顾遇迈进门的那刻争先恐后拥上来。 被妻子信息素包裹住的alpha身心都愉悦起来,他脱/掉外套,钻进暖烘烘的被子里,拥住温软的妻子。 睡梦中的方稚没了防备,乖巧又温顺的窝在alpha怀里,顾遇心动得厉害,他微微凑在妻子的发丝上嗅闻,语气痴迷又压抑:“方稚…方稚…” …… 方稚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他浑身都疲乏,像是被揉进了骨肉里打碎重组。 “嘶……” 只是略微牵动了唇角,omega就痛得小吸一口凉气。 是破皮了。 他觉得奇怪,明明睡觉前是关好了门的,怎么轻飘飘就可以推开? omega踩着毛茸茸的拖鞋,表情疑惑不定,随即蓦然怔大了眸子,雪颊一片绯红。 顾遇…顾遇竟然趁他睡着… 方稚拧着眉心,颇有几分懊恼的取下围巾包裹住自己。 他踩着拖鞋闷闷地下楼,保姆正在给醒了的小alpha喂辅食。 “夫人,您这是要出去吗?”保姆抬起头来,孩子见到母亲也是,一双葡萄似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方稚。 “嗯…我想走走。”方稚亲了亲湫湫肉乎乎的小脸蛋,从桌面上抓起钥匙离开。 送方稚出门的照例是老许,自从湫湫出生,顾遇也不再走哪都要把他跟着,但是必须得有人接送,方稚才能自由行动。 omega对这点没什么意见,老许把他送到离家远一些的公园,随后示意自己会在门口等待。 方稚点了点头,从公园的入口,慢吞吞走到另一头。 深秋的申城并不暖和,但光溜溜的草坪上还是有小孩在踢足球。 方稚提着水壶,坐下来看了会儿。 七八岁的小alpha正是闹腾的年纪,那颗不那么圆润的足球被他们争来抢去。 方稚迷迷糊糊想,湫湫到了这个年纪,估计还要闹腾些。 他没什么脾气,可能不太能管住青春期的小alpha,但是顾遇应该可以,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 足球咕噜噜滚到方稚脚边,碰撞的声音叫他猛然回神。 有那么一瞬间,方稚心里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是不喜欢顾遇的,但又为什么会把他规划进孩子的未来里? 他晃了晃脑袋,把球递给灰溜溜过来捡球的小alpha。 “谢谢叔叔。”alpha向来胆大,他接过足球,好奇的打量起方稚:“…你是omega吗叔叔?” 方稚出来遛弯很少遇见有人找他搭话,因为他身上总是带着顾遇浓浓的薄荷信息素,任何一个经过他的alpha都会知道,他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顶级的alpha。 这就好比自然界里猛兽总是用气味划分底盘,其他alpha自然不会自讨没趣。 但七八岁的小alpha腺体并没有发育完全,对信息素也是懵懂的,自然不会想到另一层去。 方稚慢吞吞点头,“…是。” “哇,”小alpha瞪大了眼睛:“叔叔的信息素是酸酸的番茄吗,真好闻!” 方稚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他抬起指尖触碰微凸的腺体,预料中的阻隔片没有碰到,反而直直压在后颈上。 他竟然没有贴贴纸就出门了…… 方稚一瞬间慌了神。 其实作为一个已婚的omega,他的信息素里永远掺和着丈夫的信息素,大可以不必如此小心。 但方稚不知道怎么了,在小alpha说出他信息素是什么的那刻,一股诡异的排斥自心底油然而生。 他有几分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来,也没了闲逛的兴致,反而把大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落荒而逃。 老许本来还在公园门口听曲儿,见方稚不到半个小时就出来了,心底还有些惊讶,毕竟往日里都要先生催了又催,方稚才会回家。 “今天那么早吗夫人。”老许系上安全带。 方稚是小跑出来的,气息有些紊乱,他揪住围巾,声音很小:“我没带隔阻贴纸。” “噢…”原来是这样。 老许不再多想,转头载着omega离开。 …… 顾遇回到家时天色已晚,他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孩子会哭,妻子也会不知所踪。 但没想到今天,omega竟然安安分分的待在客厅看电视,孩子就在手边的小床里睡得正香。 alpha有些惊讶,连手里给妻子带的蛋糕都险些掉到地上。 听见门口的动静,方稚温吞着转过头来,唇瓣动了两下,表情没什么起伏:“…你回来了。” 这四个字听得顾遇心口发热,平日里omega能给他一个眼神就不错了,哪能像今天这样乖。 “嗯,湫湫今天闹你没有。” 顾遇把小盒装的栗子蛋糕放到茶几上,价值不菲的正装外套就那么松垮垮的搭在沙发扶手上。 他靠近omega,吻了吻他的唇角。 “没有…他,很乖。”方稚偏开头,想到下午alpha的所为,不愿意给亲。 “那你呢,想我没有?”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被omega无声拒绝后,顾遇压下心底的恼火,把温软的妻子抱进了怀里。 生下湫湫后,方稚虽然整体骨架纤细,但该柔软的地方是一点不干柴,alpha哪一块都爱不释手。 顾遇的手并不安分,方稚恼得紧,扭着腰想离alpha远些。 “你…你不要老是摸我。”方稚坐得远远的,和阴沉着一张脸的alpha保持距离。 顾遇极度不爽的顶了顶牙根,他觉得自己要装不下去了。 “那你摸我。”他牵着omega的手,往自己怀里拉。 妻子温软的指尖隔着衣料触碰到胸膛,浓稠的番茄信息素又黏了上来,顾遇挑眉,等待着妻子更进一步。 指尖被攥得生疼,方稚不愿意,但也不说话。 omega沉默着坐在沙发一角,空气缄默得快要滴出水来。 顾遇压着的火气外泄,他猛然松开omega的指尖,咬牙切齿问:“方稚,我们是夫妻,你一定要这么冷淡吗?” 夫妻就一定要亲近吗。 方稚想不明白,他只是不排斥alpha靠近他,但还没到可以接受alpha时时刻刻黏着他。 “你…受不了的话,可以…走。”omega说的很慢,眼神暗淡,似乎更不觉得自己伤人的话有什么问题。 “你说什么?”这几个字近乎是从alpha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简直难以置信,他满心爱护的妻子竟然有一天能说出这么荒唐的话来。 “方稚,”顾遇目光阴翳,“这话我不爱听。” alpha用蛇一般阴森冰凉的掌骨卡住妻子的脸颊。 “宝宝…我不想逼你什么,但别再激怒我。”他俯身吻吻妻子漂亮的唇瓣,微凉的薄荷信息素交融着,“否则湫湫就该有妹妹了。” 想起来那段只能倚靠alpha日子,方稚迟钝的摇了摇头,眸子深处的灰意蔓延开来,紧抿的唇微松开一条缝隙。 接吻的感觉像溺水,热流在骨骼里游走,方稚晕得厉害,但也能感受到alpha骨子里透出来的偏执。 番茄和薄荷的信息素腻到omega心慌意乱,脑袋里像有什么零件被打碎了重组一般,方稚颤着湿红的睫羽快要晕过去。 alpha捞起妻子,可心里却恨不得方稚的特殊时期来得更猛些。 他怜惜地拨开方稚额间细软的碎发,说:“明天有个晚宴,你陪我一起去。” 被亲懵了的omega意识混沌,迷迷糊糊的缩在alpha臂弯里,乖得不像话。 垂眸望着温顺黏人的妻子,顾遇内心隐秘的地带被填满,他终于感觉到发僵的心脏又缓缓跳动起来。 alpha虔诚吻在妻子的手背,喃喃自语: “方稚,你不知道,我有多么爱你。” …… 翌日中午,方稚费劲的睁开眼皮。 或许是昨天惹了alpha不快的缘故,他昨晚险些被折腾得散了架。 两条纤细笔直的腿踩在毛绒绒的地毯上,难受的感觉叫omega差点惊呼出声。 他费劲地抓起地上的睡衣,慢吞吞挪进了衣帽间。 alpha待在衣帽间的时间显然比方稚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薄荷信息素。 方稚站在原地晃悠了一瞬,只觉得他脑袋又开始晕了。 估计是特殊时期快到了的缘故,omega会对伴侣的信息素敏感许多,方稚并没有多想,草草套上衣服就下了楼。 一上午没见到母亲的小alpha情绪起起伏伏,所以感受到方稚信息素靠近的时候,他小嘴一瘪,两颗晶莹的泪珠就掉了下来。 第5章 委屈巴巴的模样看得方稚心疼极了,他从保姆手里接过湫湫,抱在怀里轻声安抚着。 “是妈妈不好。”方稚轻拍着湫湫的小肚子,带着安抚意味的番茄信息素渐渐包裹住孩子。 有了母亲陪伴,湫湫渐渐止住哭声,他咬着手指,圆乎乎的小脑袋在方稚怀里乱蹭着。 痒意从脖颈处传来,方稚伸手挠挠孩子的下巴,湫湫被这一出逗得“咯咯”笑。 只是一岁多的小alpha抱起来并不轻松,方稚怕摔了孩子,就只能又交给保姆。 但好在这次omega并没有离开孩子视线,只是进了厨房准备辅食,所以湫湫没有闹腾,而是牵着保姆的手,好奇的看向厨房。 给湫湫做辅食是计划很久的事情,只是前些日子顾遇缠他缠得厉害,还是这两天他们闹得不愉快,方稚才终于有了时间。 食谱是网上搜的,自从离开桃爻,方稚再没下过厨,他对自己的手艺也没底儿,就只好挑最简单的肉沫鸡蛋羹试试。 鸡蛋磕进碗里,湫湫拉着保姆的手摇摇晃晃走过来,方稚蹲下身去,用指头让湫湫抓。 “ma…ma…”小alpha含糊的叫方稚。 方稚动了动唇角,浅浅的弧度并不明显。 他陪着孩子玩了会儿,嘱咐保姆说:“把湫湫抱出去吧,厨房里有油烟。” 小alpha离开后,方稚撑着膝盖站起来。 或许是蹲了太久的缘故,站起来那一瞬间的眩晕让omega眼前一黑。 白皙纤细的手指堪堪撑住大理石台面,虽然没有摔下去,但脑袋还是磕到了壁橱上。 方稚顿时眼冒金星,客厅的保姆听见碰撞的动静,问道:“夫人,您需要帮忙吗?” “没、没事…”omega捂着额头,脑袋有一瞬间的断片。 靠着台面,他缓了好一会儿,灰扑扑的眼睛又重新聚起点光,方稚浅浅呼出口浊气,这才重新系上围裙。 …… 傍晚时分。 顾遇回到家时,先闻到的,是空气里淡淡番茄信息素,不太明显的一点,但足够抚平他一天的疲惫。 alpha紧绷的唇角浅浅放松下来,他抬手示意造型师和助理在客厅等待,随后朝着传来窸窣动静的餐厅迈步。 餐厅里,湫湫被保姆抱坐到辅餐椅里,而他温柔安静的妻子正端着一碗糊糊,一勺一勺的喂给他们的孩子。 两根细细的围裙带子松垮的勾勒在omega腰后,被勾勒出的腰肢纤瘦异常,alpha心尖微动。 本来没打算打扰这温馨的一幕,但湫湫感受到属于父亲的信息素,小嘴咿咿呀呀起来:“pa…pa!” 方稚闻声回头,高大俊美的alpha穿着一身裁剪得体的黑色西装,环着胳膊微微靠在了门边。 顾遇唇角浅浅勾起些弧度,他已经不期盼妻子能对他展露笑颜,但也没想到方稚会直接挪开眼神。 omega对于他回家仿若不闻,只是温顺的低垂着眼眸,用小勺去喂孩子。 alpha脸上的笑意僵在一瞬,他眼神示意保姆离开,随后缓步靠近妻子。 浅浅的番茄清香钻入鼻尖,顾遇探指揉捏着妻子的耳垂,动作并不轻佻。 “今天在家里都做了些什么。” “…吃饭、睡觉。”omega神色冷淡:“…陪湫湫。” “那我呢,有没有想我。” 这个没有意义的问题已经问过无数次,方稚没不吭声,只是偏了偏头,把耳垂从alpha手里解救出来。 顾遇的指尖触到空气,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在那一瞬间变得焦躁危险起来,湫湫感知到父亲情绪的变化,皱巴着一张小脸,委屈得厉害。 方稚向来不希望他和顾遇之间的事情影响到孩子,他抱起湫湫轻轻拍哄着,无可奈何:“你说有,就有吧。” “……”顾遇脸上的笑变得意味不明起来,他摩挲着后槽牙,神色阴森。 方稚被alpha灼热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他抱着湫湫,想快步离开风暴正中央。 但顾遇却一把抓住了omega纤细的胳膊。 薄凉的眼皮微微下压,alpha像冷血的爬行动物,用鼻尖轻触着妻子的侧脸。 “可是我很想你啊…”顾遇微微仰头,掌骨顺势捏住omega清秀的脸蛋:“…宝宝,你知道吗,我好想在你的腺体上刻上我的名字…” “每一下的刺痛,都能让你想起我。” 很可惜alpha的威胁并不是次次管用,他冷淡又漂亮的眼眸缓缓抬起来,甚至不愿意再看顾遇一眼:“…哦,随你。” omega永远是这副事不关己的态度。 妻子平淡的情绪让顾遇恼火,他想吻他饱满的唇瓣,想让他漂亮的眼睛流泪,想让omega全身上下每一处情绪、举动都是因为他。 但这些都只有一瞬间,热情之后,omega依然不会为他停留。 但顾遇觉得方稚今天的反应实在怪异,他心口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 僵持中,alpha抬起手指,替妻子把侧脸的污渍擦去,或许是怕惊到孩子,后者并没有拒绝他的靠近。 顾遇脑袋里的神经紧绷着,一面是信息素上的焦躁,一面是他的全世界。 但他终究不想和妻子把关系闹得更难看,所以最终他们的争执少见的以alpha让步为结尾。 顾遇垂下手,阴冷的神色变得有几分落寞,“湫湫给我吧,造型师们在外面等着。” “方稚……”alpha从身后环抱住转身的妻子,他乞求:“宴会时能不能…别对我那么冷淡?”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alpha卑微的看向妻子,作为交换,他说:“申城附近有个很像桃爻的镇子,我们这两天就可以过去住。” “等到忙完年末,再带你和湫湫回桃爻。” 方稚沉默着,似乎在思考alpha话里的可信度。 其实公开场合的正常互动,他并不会为难顾遇,但alpha时时刻刻的占有欲让他无所适从。 暗淡的omega抿着唇:“…我…不拒绝你。”他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但你不能…过分。” 顾遇接过湫湫,对妻子承诺:“好。” “那现在我们一家三口能抱一下吗。” alpha看向疏离的妻子,同他们的孩子一起微笑着。 方稚略微思考了片刻——这似乎并不过分。 所以他安静又温顺的靠在alpha肩头,而湫湫也学着他的模样,和顾遇抵着脑袋。 alpha顺势搂住妻子的腰,在他鼻尖吻了吻:“方稚,你真好看。” 湿润温热的触感痒进了心里,方稚睫毛颤抖着,慢吞吞从alpha怀里起来:“我出去了。” 顾遇找的造型团队在整个申城都是出了名的,方稚不想说话,对方也没有强求,只是按照最合适他的造型设计。 微长的发丝烫出了浅浅的弧度,五官并没有进行过度修饰,只是在omega长年没有血色的唇瓣上扫了一层薄薄的唇釉。 西服准备的是和顾遇成对的情侣款,白色简约设计,衣领上独特的蓝花楹胸针熠熠生辉。 方稚愣愣的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似乎没想到他还有这样的一面。 “夫人皮肤真好,一点不像是生过孩子的。”造型师适时赞美两句,并不过分殷勤。 方稚并不习惯和生人搭话,只是浅浅抿了下唇瓣,顾遇抱着湫湫进来,手指捏着小孩的手,问他:“你看那是谁。” 湫湫从没见过omega这般模样,他的印象里母亲一直都是安静又温柔的。 胖乎乎的小手在空气里挥动着,湫湫嘴里“咿咿呀呀”了半天,能清晰分辨的也只有“ma…ma抱…”。 方稚担心脸上的化妆品对小孩不好,所以只是让顾遇抱着跟他互动了一会儿。 alpha薄凉的眼眸里迷恋快要溢出来,他忍不住想把光彩照人的妻子藏起来,只有他一个人能窥见omega的一切。 造型师收拾完东西离开,他顺势凑上去牵起妻子的手,随后把孩子抱给保姆,“我们该出发了。” 答应好了的事情,omega向来遵守约定,所以在外人面前牵手时也没有挣开alpha的手。 顾遇心动的厉害,妻子温凉又柔软的手静静躺在他掌心,那种被依赖的满足感充斥着胸腔,连心口都是暖乎的。 alpha替妻子拉开车门,司机老许适时升起挡板,淡极生艳的omega缩在座位一角,眼眸偏向窗外。 顾遇想同妻子亲近,但又想到一个小时前他们才小一吵了一架。 于是他收敛几分,凑到omega身边:“方稚,我想亲一下。” omega听见动静,慢吞吞转过身,他没说话,也没有要主动的意思,只是微微仰起了下巴,涂了蜜的唇瓣翕张。 顾遇太阳穴狠狠一跳,他知道omega这是同意了,但也没想到妻子一个不太明显的小举动,竟然能给他带来那么大的刺激。 alpha小心托着妻子的下巴,薄唇凑上去,却又听见omega闷闷的声音,他似乎有点苦恼:“口红掉了怎么办…” 第6章 “没关系。”顾遇忍得难受,他碰上朝思暮想的唇瓣,细细品尝:“亲红了也是一样的。” omega迷茫的睁大了眼睛,细细的眼线随着眼皮的弧度微微上扬,可alpha已经吻了上来,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在血液里生根发芽。 方稚睁着眼睛,迷迷糊糊想,他好像已经被亲习惯了。 或许是因为终身标记存在的缘故,他并不排斥alpha身上的信息素,亲吻的感觉也不奇怪。 “闭眼啊方稚。”alpha不满的捏了下妻子的指骨。 接吻…应该闭眼吗? omega的知识储备里并没有这块,他分辨不出来这是否应该,于是后撤几分,鼻音含糊:“好了…亲得够久了。” alpha被他迟钝的妻子气笑了,他不爽的顶顶脸颊内侧,没再继续。 “你…你下次要轻一点。”方稚眼角湿润,他捂着唇瓣,只觉得上面火辣辣的疼。 他不大高兴的想,alpha都是这么粗/鲁的吗? 顾遇觉得方稚就是故意气他来着,但想到下次妻子还愿意给亲,他稍稍给自己顺了毛,“你提醒我。” omega小弧度点下头,算是记下。 没过多久,老许把车停在会所外边,轻敲了下挡板,说:“先生、夫人,到了。” 顾遇把手递给妻子,看向他:“好了,一会儿跟紧我,什么都别想。” 两只大小鲜明的手紧扣在一起,alpha牵着妻子下车,随后一早等在会所外边的记者一拥而上: “顾先生,顾氏大刀阔斧的改革遭到了商会其他成员的抵制,请问您对此有什么解释吗?” “……顾先生,外界传闻您与夫人婚变,是因为这个原因您这次才将妻子带来参加宴会吗?” “……顾先生…” 数不清的聚光灯、麦克风像雨后的春笋一般破土而出。 顾遇冷着张脸把妻子护在怀里,本来没想回答任何问题,但那条关于婚变的猜测却被他敏锐的捕捉到。 alpha单薄又狠戾的眼皮微微下压,锋利的视线落到提出婚变质疑的记者身上: “我与夫人恩爱如初,去年夫人诞下孩子,身体没养好,我心疼他。”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记者连连道歉。 方稚靠在alpha的臂弯里,慢吞吞偏转了半个脑袋,可没想到就那么一瞬间,所有的摄影机都对准了他的脸。 omega大惊失色,指尖攥紧了顾遇的衣角。 “我们现在就进去,别害怕。”alpha吻在妻子柔软的发顶,结实有力臂弯揽住他的细腰。 方稚脸色发白,周围窸窸窣窣的讨论声落到耳朵里: “如果顾总跟他夫人都婚变了,那申城上流圈子又有几对夫妻是有真感情的?” “对啊…顾夫人相貌如此惹眼,我要是顾先生,当然也舍不得夫人天天出来……” 方稚被alpha带着向前走,只觉得这群人越说越荒唐,爱是这样的吗? 他想不明白。 但这并不重要,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方稚什么都不想要。 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平日里活跃于商界的各色名流家族齐聚一堂。 这次宴会是为申城商会换届办的,以顾氏为首的老牌家族联手打压,前些日子还掀起了一阵不小的腥风血雨。 顾遇作为顾氏的掌舵人,更是一进场就成了各方攀谈的焦点。 只是作为焦点的alpha并不关心其他,而是轻捏着妻子的手,垂眸问:“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由于身处陌生又嘈杂的环境,omega十分依赖丈夫,但闻着alpha身上的薄荷信息素,他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难捱。 方稚摇头,但他还是不想久待:“再十分钟…就回去…” 平日里omega是很少向顾遇提要求的,这种黏糊糊都感觉让alpha十分受用。 他按耐住想吻妻子的急切,说:“好。” “如果难受就告诉我,别忍着。”顾遇又一次叮嘱妻子,随后和几位合作伙伴攀谈起来。 方稚静静地站着,他对alpha工作上的事儿并不感兴趣,只是默默在心里倒数这六百秒。 五百三十一、五百三十… 方稚觉得有点无聊,但陪顾遇来宴会是他答应过的事情,不能反悔… 视线飘忽到餐桌上精致的小蛋糕,方稚晃了晃alpha的胳膊,声音木讷:“我在…餐桌边等你…” “你一个人可以吗?”顾遇眉心微蹙:“要不我们现在就走。” 咬着唇瓣,方稚摇头。 alpha拗不过妻子,只好让步:“可以,但不要离开我的视线范围内。” 方稚温吞的点头,随后松开了手。 他在餐桌附近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小口的吃着点心。 omega一双漂亮无神的眼睛出着神,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靠近,直到清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稚才僵硬的转过头去。 “你好啊…请问我可以坐在旁边吗?” 搭话的是位女性omega,卷而柔顺的长发,脸型偏甜美,笑起来那双眼睛熠熠生辉,是很能给人好感的类型。 方稚其实并不太想跟陌生人搭话,但对方身上的气息很和善,他并不排斥。 “…没人,可以。” “谢谢。”omega坐下,很快就熟络的跟方稚聊天:“还没问你名字呢,我叫林笙樱。” 方稚小口抿掉唇瓣上的奶油:“方稚。” “啊…你是顾先生的夫人。”林笙樱表情略显惊讶:“我就是说感觉你很眼熟,这才过来搭话的。” “眼熟…?”方稚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她不记得自己认识林笙樱。 “对呀。”林笙樱飞快点头,“高中那会儿,我比你小一个年级呢,后来你和顾先生的婚礼我也参加了。” 方稚眯了眯眼睛,他并不记得自己上过高中。 第6章 “噢…”omega觉得好像哪里有些奇怪,“…抱歉,我记性有点不好。” “没事啦,”林笙樱是乐天派,“就几面之缘,记不住很正常的,现在认识也是缘分啊。” 她说着,从随身的精致小包里拿出手机,“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 方稚有点犹豫,他的手机里只有顾遇、老许,还有保姆三个联系人,并且平日里除了看时间根本不会用。 今天出门带上手机还是alpha特意叮嘱过的,怕他可能走丢了找不到人。 但方稚心里记挂着林笙樱刚刚那句无心的“高中”,他觉得好奇怪,明明一点印象都没有,对方怎么会说在高中见过他呢? 终究是好奇心打败了对陌生人的恐惧,方稚抿唇,拿出手机和林笙樱交换了联系方式。 当好友通过的那一瞬,方稚只觉得他心脏都快要跳出来。 林笙樱冲他甜甜一笑:“加好啦。” “我平常话多,喜欢和好看的人聊天,方稚你不要嫌弃我呀。” 方稚摇头,隔着手机,他不害怕。 “…可以聊。” “好耶,你还是跟高中一样,那么好说话。”林笙樱咬着叉子,往盘子里夹了两块樱桃蛋糕。 无心的一句话,方稚想了又想。 他脑袋晕晕的,只觉得记忆像断了片,怎么都拼凑不回完整的。 彼时alpha结束了谈话,三两步越过人群,来接妻子。 看见来人,林笙樱站起来身来,大大方方的打招呼:“顾先生。” 顾遇对面前的omega有印象,“老林的妹妹?” “是,顾先生好记性,我在国外很多年了,上个月才回来。” 林笙樱的大哥算是顾遇从小到大的玩伴,只是后来生意场上侧重不同,林家转向国外发展,两人也有许多年没见了。 有个知根知底的omega跟方稚亲近不是坏事,顾遇也希望方稚脸上笑容能多些。 只是omega一直处于把自己封闭的状态,他也没辙。 “嗯,谢谢你照顾我夫人。”alpha牵起妻子的手,邀请道:“有空去顾宅坐坐,陪方稚说说话。” “好、好啊。”林笙樱简直受宠若惊,“下周我哥回国,也说想见顾先生呢。” “那到时候联系。”顾遇怕待久了方稚不高兴,所以草草两句就结束了叙旧。 他揽着妻子,低声问:“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omega摇头,那双扑灰的眼睛里心事重重。 他其实想问alpha关于高中的事情,不过方稚莫名有种预感——顾遇一定会生气。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但也没把得到答案都希望寄托在alpha身上。 “想回家…湫湫该哭了。” 刚想哄骗妻子去酒店的alpha:“……” 当晚omega说什么都要把一岁的儿子抱到主卧睡。 湫湫躺在大床中间,像一座小山峦,把方稚和alpha隔阻开。 和爸妈睡在一起的小家伙梦里似乎格外香甜,连呼吸都均匀起来。 妻子则在床的一端熟睡,温软香玉看得见、抱不着,顾遇简直恨得牙痒痒。 第7章 学坏了,他的妻子都知道想法儿治他了。 但想到睡前omega在浴室里才被他亲得耳尖红红,顾遇想,他还能忍。 说服了自己,alpha闭上眼睛,长臂一捞,把妻子和孩子都抱在怀里。 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布满房间,一夜好眠。 …… 翌日。 方稚醒来的时候,湫湫就躺在身边咿咿呀呀的蹬着腿。 omega翻身戳了戳孩子软绵绵的肚子,“湫湫饿了吗?” “ma…ma…包。”一岁的小alpha吐字还含糊不清,但方稚大概能领会到他想表达的意思。 “好,妈妈抱。”方稚简单洗漱一番,双手托着湫湫靠在肩头。 小alpha身上干爽异常,还有一丝淡淡的薄荷信息素,大概是孩子父亲离家工作前清理过。 顾遇作为父亲,对孩子还是上心的,这点方稚无法反驳。 他才生完湫湫的那段时间,闹腾的小alpha都是顾遇在带,当然…只是湫湫有时候不大买他父亲的账就是了。 门外传来保姆的声音:“夫人,辅食好了,您起了吗” “起了,马上。”方稚应声。 omega亲亲孩子的小脸蛋,给他穿上了厚厚的小靴子,“我们下楼吃饭,湫湫自己走好吗?” “嚎。” 湫湫摇摇晃晃的踩到地上,牵着方稚的手心,一步一步往楼下走。 安顿好湫湫,方稚坐在餐厅,磨蹭着吃早点,而搁在一旁的手机震动不止。 是在公司的alpha发来消息,一串接一串。 「湫湫的尿不湿我换了,他不会闹你睡觉的。」 「醒了吗宝宝?」 「早上让阿姨做你最喜欢的蒸饺,多吃点好吗?」 「方稚,在做什么,怎么不回消息。」 omega垂眸扫过屏幕,他心里记挂着昨晚在浴室被alpha欺负的事儿,不太想理人,只是拍了张湫湫喝糊糊的照片给顾遇。 alpha很快回复,但方稚不想看,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 ——「是否不再接收朋友的消息?」 ——「是」 做完这些,方稚正想放下手机好好吃饭,但最下方的陌生头像上却突然出现了小红点。 「樱樱:昨晚太匆忙啦方稚,我们都没好好聊聊天,趁今天天气好,要不要来咖啡厅坐坐?」 盯着小绵羊头像,方稚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人是谁。 omega捏紧了手机,内心对陌生环境的恐惧让他有些犹豫要不要应邀。 但昨晚的那个omega似乎并没有那么吓人,而且他还记挂着昨晚无意间听到的那事儿。 想到这里,方稚不再犹豫。 他抿着唇,敲下回复:「好。」 很快对方就把位置发了过来。 「樱樱:下午两点,我等你唷。」 方稚熄灭屏幕,只觉得嘴里的食物如同嚼蜡。 “ma…ma。” 小alpha对着发神的母亲张开了小手。 “在呢。”方稚回过神来,把手指递到湫湫手里,随后把中午要出门的事情告诉老许。 或许是因为omega一直有出门的习惯,后者收到消息时并没有多想,等到了地方,发现是个咖啡厅时候,老许还有些惊讶。 “夫人今天怎么想着来这里坐坐?” 方稚攥紧了围巾的末端,目光垂在咖啡厅烫金的花字招牌上,“…就随便坐坐。” 他还是撒谎了。 但omega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他甚至隐约有种感觉——周围骗他的人绝不止一个。 老许“噢”了一声,不知信了多少:“您去吧,我在停车场等。” 理了理皱巴的灰色围巾,方稚慢吞吞迈进店里,扑灰的眼睛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又或是来来往往的客人。 他像颗蘑菇一样不起眼,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该怎么去沟通。 门口的侍者很快迎上来,“先生您好,请问是想喝点什么吗?” beta脸上挂着极有亲和力的笑容,方稚觉得他手心好像出汗了。 他有点结巴:“…我,找朋友。” “啊…”侍者恍然大悟,“是林小姐的朋友吧,您这边请。” 方稚迷迷糊糊的,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被领到了雅间外边。 林笙樱原本还在补妆,见方稚都到门口了,赶忙收好口红,她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嫂子,我忘记提醒你给我发消息啦。” 听见对方口中的称呼,omega一愣,“…嫂子?” “对啊。”林笙樱说:“叫你方稚总觉得太客气了,嫂子正好呀。” 左右不过是个称呼,方稚点头,算是应下了。 “喝点什么?”林笙樱把菜单递给方稚。 就那么薄薄的几页纸,上边全是花体写的英文字母,方稚看得眼花缭乱。 他实在是一个词都不认识,但又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只能尽可能收敛住茫然的表情,装作看懂了。 “…这个。”方稚硬着头皮,随手在菜单上指了一处英文字母。 其实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余光瞥见林笙樱和侍者都没流露出奇怪的反应,应该是歪打正着了。 方稚合上纸片,目光有些散。 他不太会聊天,平日里和alpha相处,对方总是想方设法的搭话,这会儿面对并不熟悉的林笙樱,他也不知道从何聊起。 方稚的局促都落进林笙樱眼底,她没多想,只是适时的活跃起了气氛:“听说嫂子去年生了宝宝,能让我看看照片吗?” 提到湫湫,omega松了口气,翻出手机相册里的图片递给林笙樱。 “真可爱唉!是个小alpha吧?” “嗯,叫湫湫。” 彼时侍者端着饮品进来,方稚像得了救命稻草一般,小口的抿着淡蓝色的液体。 他太紧张了,需要有些其他的东西帮忙分担注意力才行。 好在林笙樱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是搅拌着咖啡,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好像昨天嫂子还在高中的教室安安静静做题,怎么今天孩子都一岁了。” 话题终于往方稚期待的地方偏移,他暗戳戳引导着对方:“…太久了,我都有些忘记高中了。” omega有些腼腆,仿佛真的在回忆那段青葱岁月。 林笙樱笑了:“没关系啊,我讲给嫂子听。” omega弯了弯嘴角,表情人//畜无害。 “那就……谢谢你了。” “高中前几年顾先生就跟我哥一起玩,人可混。” “直到高三那年,顾先生降级,嫂子你转来申城一高,就跟顾先生坐同桌呢。” “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甚至你俩还有点疏离,但我感觉那会儿他就挺喜欢你的。”林笙樱神秘兮兮:“果不其然啊!没过几年你们就结婚了,现在这么幸福,真好啊……” 方稚面无表情的听着,时不时附和两句,但藏在桌下的指尖却死死陷进了掌心里。 因为…… 林笙樱讲的这些,他一个字都不知道。 第7章 后面对方絮絮叨叨说的半截,方稚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觉得他脑子好乱,嗡嗡的,像断片后又被重新品在一起的碎片,表面上能够运转,但暗地里早就烂得彻底。 为什么。 为什么顾遇要瞒着他呢? 又或者说为什么他没有这段记忆? 方稚想不明白,他迷迷糊糊把手边的吸管塞进嘴里。 冰凉又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感觉有点刺激,等那股劲儿上来后,脑袋更是又昏又胀。 omega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稀里糊涂点的饮料是酒的时候已经晚了。 “…好晕。”方稚趴在实木质地的桌面上,泅红的小脸贴着玻璃杯,眼神有些涣散:“…想睡觉…” 林笙樱回忆青春正讲到高中暗恋的那个男生时,她感动得差点哭出来,本来想听听方稚的反馈,没成想对方早就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嫂子…嫂子?!” 方稚没反应,而手边的那杯鸡尾酒已经下去大半。 “不是吧……”她瞪大了眼睛:“居然半杯倒吗?” 林笙樱表面镇定的摇人,心里却慌得要死:“我擦我擦我把嫂子灌醉了,这可怎么办?” …… 顾遇阴沉着脸推开套房大门时,他向来温柔安静的妻子正歪七扭八的躺在床上,小脸酡红得不正常。 林笙樱捏紧小包,踩着十厘米的恨天高都把脚跺出了踢踏舞的调调。 她欲哭无泪:“顾先生,我真的不知道嫂子一杯倒。” 顾遇揉了揉生疼的眉心,但又碍于对方是好友的妹妹,并不好发作,遂下了逐客令:“出去。” “哎、好嘞。”林笙樱如获大赦,“我改天再来赔罪。” 房门轻声关上,顾遇略微烦躁的解开领带。 他的妻子还在床上不省人事。 那杯并没有什么度数的酒像是催熟剂,原本清新的番茄香愈发醇香,只是轻嗅空气都能感受到饱满的信息素。 第8章 顾遇把手伸给宿醉的妻子,后者感受到熟悉的信息素,乖乖巧巧的把脸贴上去。 “方稚。”alpha叫他。 吃了醒酒药的omega依然没反应。 顾遇拿醉鬼妻子没办法,但那股粘稠的番茄信息素一直干扰着alpha的思绪,他索性埋在妻子规整的衣领处深嗅一口。 毕竟平常可没有这个机会。 omega哼唧两声,有些依赖的蹭在alpha肩头。 “怎么平时不见醉了那么乖。”顾遇简直牙痒痒,他认命抱起妻子往浴室里走。 后者纤细的脚踝从宽松的裤筒里露出来,窄窄的一截。 啧,想咬。 温水流进浴缸,氤氲的雾气蒙湿玻璃。 alpha试过水温后,这才小心翼翼把方稚放进浴缸里。 估计是特殊时期将近的缘故,omega比平日里黏人不少,沾到水就想往顾遇怀里缩。 冷淡的妻子因为酒精而变得黏糊,alpha被撩拨得双目发红,恨不得把人就地正法。 他咬牙,一把将乱动的妻子按在怀里:“老实点。” 方稚眼神茫然,他盯着眼前人看了好几秒,表情还是迟钝:“…骗子。” 饱满又嫣红的唇瓣翕张:“骗子。” 顾遇:“?” “说谁骗子呢。”他恶劣的捏捏方稚脸蛋,“老实点,不然有你哭的。” 方稚被凶得噤了声,可怜巴巴缩在浴缸里。 顾遇到底没碰醉了的妻子,只是把人裹进宽大的浴巾里,像抱小孩一样,稳稳托在怀里。 睡梦中的omega安静乖巧,就安安分分窝在他怀里,顾遇垂眸,盯着妻子安稳的睡颜,不知在想写什么。 指尖触过睫羽,顾遇说:“睡吧,只要能在我身边,多久都可以。” 只是这一觉并没有他想得那么安稳。 临近傍晚,omega突然浑身发热,房间里的番茄信息素近乎浓得粘稠。 他猛然支起身来,把手贴到妻子额头,“方稚、方稚?你是不是特殊时期到了?” 被窝里的omega昏昏沉沉,只是凭本能的往清凉的地方靠,“…好热…” 黏糊的妻子在怀里乱拱,顾遇低声咒骂:“该死!” 这次特殊时期来得太过仓促,alpha近乎是什么都没有准备。 但医生在湫湫出生时说过,为了方稚的健康,之后的每次特殊时期最好都是靠丈夫安抚渡过,尽量减少药物辅助。 想到这里,alpha一手制住不安分的妻子,另一手拨通助理的电话,让他把omega特殊时期要用的东西全部备好送到酒店来。 等他嘱咐完一切事宜,怀里的omega已经软软的缩在床角。 他拧着精致的眉头,指尖按在后颈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透着水光,似乎不理解为什么alpha要这么冷落他。 顾遇哪里见过这般热情的omega,他眼眶充血得厉害,不管不顾就把人捞了起来。 这种时候信息素早就凌驾于理智之上,自然alpha想做什么都可以。 根据ao生理手册上显示,omega们的特殊时期持续时间通常在三到七天,而往往会特定成一个时间点。 可方稚的特殊时期并不规律,早期因为分化不完全,短得只有可怜的三天,后来被alpha标记后,延长到五天。 再后来,生下湫湫后,甚至已经达到了七天。 自那之后,顾遇给妻子准备的特殊时期物资都是按最长的七天算。 头几天的omega还存在着些许的意识,知道害羞,还会脸红,可到了中后期,方稚闭着粉白的眼皮,连话都说不出来。 alpha给自己注射过抑制器,确保不会被妻子的信息素刺激到失去理智,并且仍旧保存着体力照顾特殊时期的妻子。 可顾遇简直高估他自己了,妻子像八爪鱼一样黏着他,说想给湫湫要个妹妹的时候,他恨不得把人一辈子关在房间里。 …… 厚重的窗帘把房间遮得昏暗,沙发上,omega裹着毯子瘫在一角,压根没有动弹力气。 顾遇草草穿了条正装裤子,皮带松松垮垮的挂在腰腹下。 他撕开助理送来的营养药剂,支着条腿,坐在沙发边上,另一手捞起迷迷糊糊的妻子,把营养剂往他嘴里灌。 这种浓缩型药剂能最大程度提供omega特殊时期需要的营养,并且不会感到饥饿。 干涩的喉咙滑过冰凉的液体,方稚感觉体内的灼热感缓解了不少。 喝完营养剂,他艰难地裹着毯子往角落缩,缺又被意犹未尽的alpha捞回了怀里。 鼻尖蹭过侧脸,顾遇问妻子:“还难受吗?热不热?” 方稚这几天被折腾狠了,眼下困得厉害,“…不…” “我抱你去床上睡,好不好宝宝?”alpha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酣足过,胸腔里每一寸位置都被妻子的信息素占满。 omega说不出话来,顾遇只好抱着昏昏欲睡的妻子回到床上。 “宝宝…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好喜欢、好喜欢——” alpha痴迷的抱着妻子,语气尽是迷恋。 等到方稚彻底结束特殊时期,时间不多不少,正好是第八天下午。 他颇有几分头痛的从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难受得像被大卡车碾过,而罪魁祸首还躺在身边,一手揽着他的腰安睡。 方稚越想越气不过,抬脚就把alpha踹下床。 被妻子踹下床的alpha高兴还来不及,捉住那只纤细的脚踝,差点没舍得放手。 他顺势趴在omega身边,问:“怎么了宝宝,火气这么大?” 方稚嗓子哑得厉害,他红着眼睛,控诉着:“你、你…太过分了…” “我哪里过分了宝宝?”厚脸皮起来的alpha大言不惭,“明明你也很……” “…下去,不要碰我。”方稚说不过alpha,就推搡着他,不想让人碰。 alpha难得酣足,只当妻子的冷漠是事后的害羞。 他亲了下omega的指尖,“不生气了,嗯?” “我们回家看湫湫好吧。” 想起来被冷落七八天的孩子,方稚心里更是愧疚得不行,他踹了踹alpha的肩膀:“…现在就回去。” alpha觉得妻子这番矛盾的模样实在可爱,没忍住,又往脸上亲了一下。 “好,都听方稚的。” 从酒店退了房,alpha驱车带着妻子回家。 整整一周没见到母亲的小alpha在闻见熟悉的信息素时,瘪嘴就哭了出来:“mama…mama…” 方稚心疼得厉害,从保姆手里把湫湫抱过来。 “是妈妈不好。”他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又亲了亲孩子的脸蛋:“下次走哪里都带着湫湫,好吗?” 一岁多的小alpha哪里听得明白这些,他靠在母亲怀里,一动不动,葡萄似的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当晚,方稚说什么都要和湫湫一起睡,身为孩子父亲的alpha甚至连打地铺的资格都没争取到。 他靠在门槛上,看着妻子抱着孩子躺在那张窄窄的小床上,心里想的却是——二胎儿童房也要大床! 最好是能睡下一大家子的尺寸,那样omega就不会老想着用孩子做挡箭牌。 但很快alpha就品出点不对来,他估摸着这次是真把方稚欺负狠了,不说一个吻,他这几天甚至连妻子的指尖都没碰到过。 顾遇思来想去怎么能讨妻子欢心,最后还真叫他给想起来一件事儿。 上次惹omega生气,他随口承诺过要带方稚和湫湫去申城附近的镇子里小住两天,只是特殊时期来得措手不及,这事就耽搁了。 可还真别说,那镇子养了不少荷花,像方稚老家桃爻,没准还真能讨omega欢心。 第8章 有了头绪的alpha一拍大腿,转头联系了助理去那镇上租个两层、带篱笆小院的自建房,隔壁邻居要是位和善热情的婶子。 噢对了,最好院里头还养着条大黄狗…… 助理汗颜,但又不敢说这要求具体到有点难为人,只好硬着头皮应下。 约莫过了一周,助理说都一切都准备妥当,顾遇抽时间亲自去房子里看了一圈,还挺不错。 尤其是那大黄狗,跟当年那条简直一模一样,对他爱搭不理的。 alpha心想,这次应该总能讨妻子欢心了吧? 于是那天他特意提早下班,到家的时候,omega正哄着孩子在沙发上玩早教玩具。 或许是特殊时期才过去不久的缘故,空气里番茄信息素比平常浓郁许多,他进门差点舒服得轻叹出声。 湫湫见到父亲,伸着小手要抱,“趴…趴…抱” alpha伸手托住孩子的侧身,稳稳当当把他抱在怀里,沾到薄荷信息素的小alpha眼睛都笑成了弯月牙。 父子亲近本就是很美好的时刻,方稚没想着打扰他们,于是默默把沙发上的玩具都整理到小筐里。 “方稚。”alpha抱着孩子,看向他:“叫保姆收拾衣服吧,我们一家三口去淮溪小住几天。” 淮溪是那座小镇的名字。 第9章 “嗯?”omega神色有几分茫然。 顾遇低笑:“答应你的,等宴会过后,我们去镇上玩玩。” 方稚回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他温吞的点头:“…噢。”表情上却看不出来情绪。 顾遇也不恼,只要妻子眼里有他,alpha通常都是包容的。 当晚,方稚洗过澡后,习惯性又往湫湫的房间走。 alpha叫住他,说:“今晚让保姆带湫湫睡吧,淮溪离申城有三个小时车程,休息不好明天你坐车难受,湫湫也闹人。” 方稚原地默了会儿,似乎觉得alpha说的有道理,于是把湫湫抱给了保姆。 顾遇看着妻子像他走来,分明只穿着简单的睡衣,但他就是觉得omega哪里都很合他的心意。 揽过靠近的妻子,顾遇迫不及待的关上房门、落锁。 omega似乎没多少困意,就坐在窗边发呆。 顾遇把外套披在妻子身上,“有点兴奋,所以睡不着吗?” 方稚想了下,似乎是这种感觉吧,“…有点。” “那要不要看电影?”顾遇邀请他。 他们间的娱乐活动从有了孩子起就只剩下孩子,要么就是看无聊的展览,alpha早就想开扩其他,但碍于妻子的疏离,一直没有成功。 但今晚时机正好,顾遇有些期待的看向omega。 只是半晌,方稚都没反应。 顾遇泄了气,以为妻子并不愿意。 他妥协了,脱了外套准备睡觉,直至少他还可以用今晚不独守空房安慰自己。 没成想omega慢吞吞起身,坐到了床上,波澜不惊的目光望向他:“不是说要看电影吗。” “看!”顾遇眼底亮了下:“喜剧片还是文艺片?” 方稚对电影没什么研究,他靠在床头,双手安安分分搭在被子上,“都可以。” 顾遇为了不出错,挑了一部最近口碑很好的萌宠喜剧片,随后钻进被窝里,舒舒服服和omega挤在一起。 方稚看电影很安静,更不说话。 起初顾遇还有些心猿意马,到最后发现方稚是真的看进去了,也不好再动手动脚。 一个小时过去,电影接近尾声,方稚也有些困了,他揉了揉眼睛,想打哈欠。 alpha适时暂停掉电影,顺势就把人捞进了怀里,问:“困了?” 方稚点头。 “那睡吧。”关掉投影仪,顾遇抱着妻子。 困倦中的omega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就着被拥抱的动作躺下。 枕着alpha结实的胳膊,他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对劲儿。 可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睛,均匀又沉稳的呼吸夹着的冰凉的薄荷信息素。 方稚出乎意料的觉得舒服,于是就着这种别扭的姿态,睡了。 …… 由于这次出行是顾遇独自自驾,所以一大早保姆和助理就把准备好的行李搬上了suv后备箱。 三个小时的路程,顾遇怕omega晕车,所以开得并不快,他们一大早出发,等到了淮溪已经是正中午。 估计是新奇的缘故,湫湫头一次坐那么长时间的车,竟然也没闹腾,一路上就抱着玩具乖乖坐在妈妈身边。 顾遇把车停好,拉开后座的门,他先单手抱出湫湫,随手伸手拉妻子下车。 方稚没拒绝,绵软温和的手落在alpha手心。 顾遇心尖一热,说:“镇上不大,旅游开发也不完善,中午将就着吃点小炒菜可以吗?” 方稚其实并不挑吃的,他点头,随后关上车门。 小炒菜馆的老板见有客人进门,立刻笑嘻嘻的迎上来:“三位吃点什么?” 顾遇:“问我夫人就好。” 老板顿时领会,“那您三位这边坐。” 菜单递到方稚手上,他浅浅翻看,最后点了几个菜:“酸菜鱼,红烧排骨,南瓜汤…” “再给孩子蒸碗少盐的鸡蛋羹。” “得咧。” 菜很快就端上桌,热腾腾还带着锅气儿。 “我先喂湫湫吃饭,你别等。”顾遇拿过小勺子,把鸡蛋羹碾细,一口一口喂给湫湫。 方稚没推脱,拿起筷子小口吃起来。 或许是有蛮多年没吃到苍蝇馆子炒的菜,哪怕他胃口不好,都还是吃下了一整碗米饭。 “湫湫给我吧。”他对着alpha伸手,“我抱他出去走走,你吃饭。” “好,”正好湫湫也吃得差不多了,alpha给孩子把围兜解下来,嘱咐说:“就在门口,不要走远。” “嗯。”方稚抱着小alpha走出包间,等到了门口的小院,才把湫湫放下来。 湫湫见顾遇没出来,挥着小手:“趴、趴…锅来。” “让爸爸吃饭。”方稚捏捏孩子的脸蛋。 “唷,这孩子长得真结实。”老板这会儿闲下来了,就坐在门口看湫湫踩小石子,“有两岁了吗?” 方稚回答说:“一岁半。” “噢噢…”老板点头,正想再说点什么,但正好来了客人,也就作罢。 那人隔着一条街都在吆喝:“老李头啊,土豆片炒回锅肉,一会儿来端。” “晓得了,多点土豆是吧,你婆娘爱吃。”老板嘿嘿一笑,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起身进去忙活了。 方稚顺着声音的源头望过去。 路边的小柳树下站着个穿灰袄子的中年男人,上了些年纪,连头发都是灰白的。 只是看了一眼,方稚就挪过视线,彼时顾遇结完账出来,“走吧,我们住的地方不在这里。” 这次没开几分钟,suv就缓缓驶进小院。 那条大黄狗追着车,方稚推开车门时还险些被吓到。 “…怎么有狗?“他倒也不是怕狗,只是有点突然。 “房东养的吧。”顾遇哪能说这是他特意去找的狗。 那大黄狗似乎很喜欢方稚,摇着尾巴直往他腿上蹭。 方稚没忍住,摸了两下小狗脑袋。 见妻子接受良好,alpha蓦然松了口气,他打开suv的后备箱,把里面准备的行李都搬下来。 虽然住不了几天,但顾遇也不想委屈了方稚,近乎所有的东西都带齐了。 湫湫是第一次看见大黄狗,他蹲在地上,葡萄似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嘴里念叨着:“勾勾!” 方稚失笑:“是狗狗。” 房子是二层的自建房,里边打扫得很干净,alpha叫人重新装修了热水器和空调,再把床也换掉了,所以和家里比起来,除了简陋了点,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舟车劳顿小半天,方稚哄着湫湫睡午觉,换了新环境的小家伙格外兴奋,两三点还迟迟没有睡意。 但方稚困得慌,索性让alpha照顾湫湫,自己缩回了床上补眠。 顾遇对妻子能够使唤他做事受用得不行,他甚至还从omega那里讨到了一个浅浅的吻。 这下得了甜头的alpha是更听话了,一连几天都体贴得不行。 早晨他会带着湫湫去外边包子铺买早餐,再给方稚带一笼酱肉小笼包回来。 下午一家三口挤在一块暖暖和和的睡午觉,晚上等太阳下去了,就带着湫湫去小广场上玩。 湫湫可喜欢这样的生活,爸爸妈妈都在身边,晚上还能睡中间。 或许是幸福来之不易的缘故,谁都没有注意到,暗处那双混浊又市侩的眼。 …… 这天才下过小雨,小炒菜馆的老板来不及送午饭,顾遇只好自己过去取。 小院的水泥地上积了许多水洼,湫湫新奇得紧,穿上方稚给他买的小雨靴后,就迫不及待地站在院里踩水。 方稚不敢走远,端着凳子坐在湫湫身边,那条大黄狗也是,一直跟着湫湫,生怕小主人摔倒。 忽的,一个模糊的影子往门口靠近。 大黄敏锐的叫唤两声,那人没反应,直直就推开了给顾遇留的小院门。 方稚警惕的把湫湫护在身后,想抱着孩子赶紧进屋,却猛然听见那人说: “方稚…你是方稚对不对?” “那么多年你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 第9章 方稚并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一号人,表情防备异常:“我不认识你。” 湫湫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抗拒,肉乎乎的小手挥舞着:“奏凯!” 中年人刻薄的脸上挤出点悲怆,声泪俱下:“我是你爸啊方稚…当年你突然就跟着别人跑了,我跟你薛阿姨找了那么多年!” 方稚迟疑了一瞬,他能百分百确认自己绝对不认识眼前的男人,但当年确实是他跟着顾遇离开桃爻的…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目光落在半大的湫湫身上,中年人顿时痛心疾首起来:“…你怎么能连孩子都生了呢?” “那家人重视你吗?彩/礼给了多少,婚礼办了吗?” 中年人说着,向方稚伸出了手:“跟爸爸回家吧方稚…我们都等你很多年了…” 顾遇提着打包的午饭往回赶,心情有些轻快,今天小炒菜馆里有辣子鸡,方稚一定喜欢。 第10章 只是还没走进院子,alpha远远就看见个鬼鬼祟祟的男人在跟他妻子搭话。 顾遇第一瞬间想到的是人贩子,但快步冲近了才恍然发现,那张苍老的面容他似乎有点印象,但却又想不起来具体… “方稚,带着湫湫进去。”alpha低声嘱咐妻子,目光阴沉可怖:“快滚,再不走报警了。” 中年人瞥到顾遇那张脸,混浊的眼睛猛然瞪大,干涩皲裂的嘴唇蠕动着:“我想起来了——是你…当年就是你骗走了我儿子!” 市侩又奸诈的模样与记忆里的重合在一起,顾遇冷嗤一声,这下他再想不起来这人的身份真就不可能了。 方成化,方稚的父亲。 “怎么,狗急跳墙了?”alpha薄薄的眼皮下压,“趁我没打算起诉你造谣滋事,快滚。” “我呸!”方成化瞋目,他一想到当年因为磕待omega的事蹲了一年局子,就恨不得把眼前的年轻人碎尸万段。 他哪能想到方稚竟然是omega! “明明是你花眼巧语哄骗了我儿子!”方成化情绪激动,家里十代单传都是beta,祖坟冒青烟出的omega还被别人带走了,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 顾遇看向妻子,“你认识他?” 方稚警惕的摇摇头。 “方稚、方稚!你相信爸爸啊!他才是骗子!” 见omega冷漠如初,失去理智的方成化企图越过alpha,但却被顾遇一把掀到地上。 积攒多年的怨气这一瞬彻底爆发,他蹒跚着起身,抡起拳头砸向顾遇。 方稚吓得脸都白了,捂着湫湫的眼睛连连后退。 或许是太过慌乱的缘故,omega并没有注意到脚下的门槛。 左脚猝不及防踩空,方稚怕压到湫湫,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孩子推开,自己却狠狠磕到了额头。 “嘶…” 捂着剧痛的额头,方稚只觉得眼前被一片刺目的白光笼罩,或熟悉、或陌生的片段像走马灯一样在大脑里飞快流转。 陌生的人、陌生的情绪接二连三涌入胸腔,那种无法形容的痛苦叫方稚差点痛呼出声。 他紧紧抱住脑袋,稀碎的记忆如同阵雨重刷着神经,那些错乱的东西在这一刻尽数归零。 闭上眼睛的前一瞬,他貌似听见alpha惊慌又急促的呼唤…… …… 方稚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从荷香蝉鸣的夏天,到无数个春秋轮换后的凛冬。 他头痛得厉害,也不知道自己究竟睡了多久,但睁开眼睛的那一刻,眼前憔悴的alpha差点流下眼泪。 “方稚!”顾遇赶紧把妻子冰凉的手贴到唇边:“还难受吗?你睡了整整一天了。” 额头上裹着纱布,嗓子干涩得像是有火在灼烧。 omega小弧度摇了摇头,“…水…”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方稚又闭上眼睛,似乎不想看见alpha:“湫湫呢。” “已经叫保姆带回家了,等你醒了助理才去接他过来。”顾遇放下水杯,温声解释。 omega神色蔫蔫,顾遇只当是妻子还没有恢复过来,更不敢提昨天发生的事儿。 “再睡会儿吧。”他俯身给方稚把被角掖好,“医生说目前来看没什么大问题,但更细致的检查要等你醒了才能做。” 傍晚,林笙樱来探望方稚。 跟着一起过来的,还有她大哥林盛。 彼时顾遇正在喂病床上的omega喝粥,每一勺都把温度晾得刚刚好,生怕烫到了。 林笙樱把买的百合放在床头,语气担忧:“嫂子这是怎么弄的,不会留疤吧?” 方稚解释说:“不小心摔了下。” 但语气很淡。 “什么时候回来的?”顾遇起身跟身边西装革履的alpha碰了碰拳头。 后者先是冲方稚爽朗一笑,随后叹息说:“就今天啊,知道嫂子出了事儿,一落地就赶过来了。” 顾遇神色黯淡:“是我的疏忽。” 妻子在眼皮子底下都能出事,他可真是没用。 “嫂子那么大度,肯定不会怪你的。”林盛拍拍顾遇肩膀,安慰说,“好好把人哄哄。” 方稚静静地看着两人互动,干涩的唇角绷得僵直。 冰凉的指尖拉过被子,omega不说话,但指甲却陷进了掌心。 余光瞥见方稚脸色差得厉害,林笙樱赶紧推了推大哥:“唉唉唉,要聊出去聊,别在这里打扰嫂子休息。” alpha心一下子紧揪起来,他俯身问妻子:“要叫医生吗?” 方稚闷闷的,不想搭理他。 气氛有点凝固,甚至连空气里飘着的信息素都不那么愉悦。 见状林家兄妹也不好过多打扰,只是说等方稚身体好些两家人再叙叙旧。 送走兄妹俩,顾遇关上房门,又坐到了妻子床边。 他担心是刚刚有外人在,方稚不好意思说他难受,但现在只剩下他们夫妻,alpha眼底的心疼根本藏不住:“宝宝,是不是哪里还难受?” 方稚推开凑近了的alpha,神色有些不耐:“不是,你出去就行。” “…我出去了谁照顾方稚?”alpha蹭蹭妻子雪白的脸蛋,清香的番茄信息素比冷淡的omega诚实许多,迅速就黏上了他。 沉默了几秒,方稚唇瓣动了动:“随你。” 他偏开视线,粥也不喝了,掀过被子就要躺下。 顾遇不知道哪里又惹了妻子不快,只好顺着他说,“别气,我出去就是了,有什么需求一定叫我。” 但方稚已经闭上了眼睛,后半句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alpha无奈叹息一声,他和妻子的关系才刚刚缓和,并不想又跌回到原点。 顾遇关掉了灯,轻手轻脚的把门阖上。 …… 虽然医生已经确认过方稚额角只是皮外伤,但顾遇还是不放心,他给妻子预约了更为细致的检查。 方稚并不抗拒检查,可对alpha的态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他拒绝了顾遇的陪同,自己走进了检查室。 盯着妻子清瘦的背影,alpha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大好的预感逐渐蔓延开来。 “我怀疑我夫人的记忆出现了松动。”顾遇煞有介事的把报告递给医生。 医生翻阅过报告,语气严肃又认真:“顾先生,在给夫人做记忆疗法之前,风险就已经告知过您。” “任何外界刺激都有可能导致夫人想起来缺失的记忆,甚至记忆疗法也不是永久性时效,您可以把它理解为催眠的一种,如果夫人想醒过来,我们作为旁观者并没有办法阻止、也不可能去阻止。” 后背上渗出一层冷汗,顾遇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方稚真的恢复了记忆,那他们间的一切会变得多么糟糕。 指尖掐住桌角,alpha眉心紧拧,“那如果说再做一次记忆疗法进行巩固呢?”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胆假设着:“是不是就能延缓、甚至是规避掉方稚记忆的苏醒。” 医生默了会儿,“理论上来说覆盖是可行的,但记忆疗法在联邦并不成熟,至于第二次的成功率有多少,覆盖程度能达到多少,又甚至是失败的后果之类的一系列连锁反应,没有任何一位医生能给您保证。” 顾遇脸色难看到了极致,他不愿意相信命运会给他开这么大个玩笑,在看见和妻子重归于好的曙光时,又跌回到了原点。 “那催眠呢?单纯的催眠。”alpha不死心地问。 他绝不接受和妻子的关系止步于此,他们还能更好。 “嗯…”医生有些犹豫:“很难说。” “催眠程度一旦把控不好,给夫人带来的伤害绝不比记忆疗法小。” 顾遇眼里星碎彻底散掉,那种快要失去的窒息感近乎把他整个人撕碎。 倏地,办公室的大门被人推开。 穿着蓝白病号服的方稚静立在门口。 瞥见妻子的那刻,alpha脸上闪过一抹恐慌,清瘦暗淡的omega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更不知道听多到了多少谈话的内容。 顾遇慌乱的站起身来,把外套披在妻子身上 “怎么出来也不说一声,着凉了怎么办?” 方稚冷淡的视线落在alpha身上。 “顾遇,我都想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被荷塘包围着的小镇夏天似乎格外长,老树上知了叫个不停,闹嚷嚷的,还杂着些脆生生的笑。 这已经是顾遇第八百次被打搅了瞌睡。 他掀着眼皮从竹板床上坐起来,一捞,把搁在地上的矿泉水瓶带起来,咕嘟嘟灌了两口。 白色的无袖褂子松垮垮地贴在腰腹上,露出的肌肉线条劲瘦又流畅,锻炼痕迹明显。 喝完,那矿泉水瓶被他“咣当”一声,拽进了门口的簸箕里,吓得小憩的大黄狗一激灵,站起来转了两圈,又呜咽着趴下去。 大黄把屁股对着他。 顾遇嗤了一声,骂:“蠢狗。” 第11章 他一头倒回竹板床上,老旧的台式风扇吱呀呀晃个不停,睁着双毫无困意的眼睛,顾遇莫名其妙开始复盘起他这段时间扯淡的生活。 十八岁生日那天,他彻底分化成了alpha,作为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这本来应该是他人生顺风顺水路上的又一个里程碑。 可谁知道才没几天,顾遇就被连带着确诊出信息素紊乱症。 这是一种只发生在alpha身上的罕见病,具体病症会表现成排斥大部分信息素。 如果吸入过多会变得暴躁、易怒、健忘…只有和患病者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的omega才能辅助自疗。 但就现在的信息素匹配率来说,百分之九十已经是很难得的几率,百分之百,简直天方夜谭。 但就这么不管也不是办法,为了缓解顾遇的病情,家里只好把他送到了这么个叫桃爻的荷塘小镇来。 据说镇子上近些年来ao分化率极低,近乎所有的常住人口都是beta。 没有信息素干扰,病情的恶化程度会比待在城里慢许多,于是在这个本该纸醉金迷的夏天里,顾遇默默在桃爻镇过上了喝水都涩嗓子的寡淡日子。 嘶…倒也不算完全寡淡。 他烦了还能去骚/扰门口那条大黄狗,或者等镇上那小傻子摸了莲蓬回来找他换糖吃。 “哥哥!” 门口响起清脆的一声,顾遇把搭在腿上的蒲扇扔到一边,“门没锁。” “唉!那我要进来啦!” 竹片做的栅栏门吱呀一声响,一双淌过水的白嫩小腿先迈了进来,接着是一大捧荷花莲蓬,堆在怀里跟小山似的,恍惚间顾遇还以为自己看见了荷花成精。 方稚脑袋上顶着片绿油油的荷叶,就那么抬起头来,嫩生生的小脸暴露在太阳底下,一双杏眼笑弯弯的,像月牙,特好看。 他把怀里的荷花莲蓬都堆在院里的水缸边,然后捧起里边的葫芦瓢给自己洗手,水润的唇瓣开开合合,一刻也没闲着: “哥哥,我今天去镇东头的塘里掏莲蓬啦,那边人少,水也不深,还有小鱼在游呢!” “等小鱼长大点,我就可以带着哥哥一起去摸鱼摆摆回来吃……” 顾遇懒洋洋听着,时不时应一声,但方稚一个人咿咿呀呀就能讲得高兴。 最激动的反倒是那条大黄狗,它很喜欢方稚,人还没进门尾巴就摇出二里地了。 方稚腾出手摸了摸它的狗头,然后把在池塘边剥干净的莲子从兜里倒出来继续洗。 “今天的莲子好香呀哥哥…应该很甜吧?” “你尝没。”顾遇眯着眼睛问他。 “没呢。”方稚把弄干净的莲蓬全塞进小搪瓷盆里:“因为要给哥哥吃。” “嗯,”顾遇冲他招手,“过来拿糖。” 方稚是顾遇才来桃爻那天在镇口溪沟边遇见的,那会儿烦得慌的大少爷走路都能平地摔,攥手里的耳机飞出了道漂亮的抛物线,咕咚一声坠进了水里。 方稚家没电扇,大中午又实在热,他索性就在树荫下的小溪里泡着解暑,没想到还顺带帮人捞了个耳机。 顾遇这人虽然混球,但最基本的感激之心还是有的,他从兜里摸出两块水果糖,哗一下塞方稚绵软湿润的手心里,板着脸跟人说了句谢谢。 从那天开始,方稚就一直在顾遇面前晃悠,那双清澈漂亮的眼睛就那么盯着他,像好奇小狗,顾遇对乖小孩没什么抵抗力,高兴了就又塞两块糖。 后来方稚就跟缠上他一样,每天都去塘里掏点东西来找他换糖吃。 有时候是荷花莲蓬,有时候是小鱼,还有次抱了只大牛蛙回来… 顾遇觉得没什么,这镇子网速垃圾,甚至还在用最老式的路由器,他没得玩游戏,索性有个乖小孩可以逗逗也挺好。 听他说可以吃糖了,方稚赶紧把洗好的莲子端进屋,放在顾遇躺的那张竹板床边,然后从门口扯了张小板凳坐下,发湿的小手就这么搭在膝盖上,乖乖等顾遇给糖。 顾遇兜里的存货这段时间都被洗劫得差不多了,现在给的糖还是他特意叫家里送的,多数都是巧克力和荔枝味,因为方稚爱吃。 “在桌上,只能拿两块,吃多了牙疼。”顾遇枕着胳膊,浅浅抬了抬下巴。 方稚说好,又起身去那张刷了褐色漆的小方桌上拿糖,不大的两块,但能甜进心里。 嫩白的指尖剥开糖纸,方稚一把一整块都塞进嘴里,然后又搬着小板凳坐在电风扇前吹风,蹬着小腿,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 顾遇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方稚,还有他那白皙精致的小脸,倏地笑了下。 真容易满足啊。 吃完两块糖,方稚眼皮在打架,“困了哥哥。” “…上来睡。”顾遇往竹板床里面挪了挪,给他让出块位置。 本来之前都是回自己家睡的,但熟了之后顾遇就发现方稚怕冷又怕热,他说家里正是最闷的时候,方稚不愿意待就又去泡水里,一泡就是一下午。 这挺不安全的,反正家里宽敞,多个乖小孩待一待也没什么,顾遇就让他留下来午睡,现在好了,倒成习惯了。 方稚迷迷糊糊应了声,脱掉鞋子躺上凉丝丝的竹板床,小脸红扑扑的,卷毛耷拉下来,像潦草小狗。 那块白嫩的脸肉看得顾遇心痒痒,他没忍住,抬手捏了一下,又软又滑的触感,还能从柔软的发丝里嗅到点淡淡的清香,很好闻。 顾遇不知道方稚的具体年龄,看脸也就十六七岁的模样,不过大概率也是beta。 这点顾遇没多想,beta和alpha是不可能的,尤其他还是个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跟beta也没区别,所以睡一张床更没什么。 正做着坏事儿,怀里就多了团软乎乎的糯米糍,顾遇见怪不怪,慢吞吞把睡熟的方稚挪到竹板床里边,自己躺到了外边拦着。 门口的知了叫没了声,屋外炎热的午后只剩下红蜻蜓还在感受,一间小屋里的两个人靠在一起,好眠。 / 傍晚,太阳西斜。 方稚是被落山的太阳给晃醒的,眼睛生疼,他忍不住蜷起手指揉揉眼圈。 “…哥哥?” 房间空荡荡的,盆里的莲子少了一半,嘎吱嘎吱的风扇还迎着竹板床转悠。 这种醒来只剩下自己的感觉并不好受。 他蹦下床,穿着要烂不烂的半截布鞋往小院走,正巧碰上几个下了课回家吃饭的高中生路过。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校服外套穿得并不规整,深蓝色的裤腿挽得高,露出截灰黄的脚踝,嘴里叼着烟,挺精神的。 方稚认得他们,是这镇上高中的刺儿头,他平日里见到这群人都是绕着走的。 但前段时间顾遇在小炒菜馆跟他们起了点冲突,顺手就揍了,那事儿闹挺大的,最后虽然私了解决了,但梁子肯定结下了。 想到这里,方稚默默地在篱笆边蹲下身,把自己缩成团蘑菇,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为首的混仔瞥他一眼,嗤笑声。 叼在嘴里的半截烟头吐掉,说:“唉,不知道某些人每天舔人家舔得飞起,又是送莲蓬又是送荷花的,结果人家连吃饭都不带你…” 顾遇家里从来都不开火,一日三餐都到桃爻最红火的那家小炒菜馆去吃,方稚跟着蹭过两次,那味道现在都叫他流口水。 “啧,舔到最后连口饭都没得吃…真没劲儿。” 粗鲁低俗的话语刺痛耳膜,胃里往下坠的饥饿感更是像耳光一样扇在脸上,疼得火辣。 等他们走远了,方稚才撑着蹲麻了的腿起身,他心里酸酸的,有点想掉小珍珠。 其实…他没有那么想蹭哥哥家的饭,只是想有个人可以陪陪他。 自从奶奶走后…都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 方稚吸了吸鼻子,把挂到睫毛上的泪珠子憋回去,又顶着来时的那片大荷叶慢吞吞往家里走。 他住在镇子外头的小山坳脚下,是几十年的老房子了,周围人家不多,天一黑周围就看不到什么亮光,只有屋里头那颗玻璃做的老式电灯泡昏黄的照着。 把门推开,闷热的空气像浪花,“倏”地一下往脸上扑腾,方稚眯了眯眼睛,默默把门推开些。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还挺整洁,门口堆了两个发黄的老南瓜。 方稚闷闷不乐地把南瓜踢倒,又从瓷盆里翻出根上午剩的玉米,蹲在屋檐下慢吞吞的啃。 他心想着,明天得去地里把剩下的玉米摘了卖,不能因为日头热了就天天在哥哥家里偷懒。 而、而且,他挣钱了就可以带哥哥下馆子了! 这样想着,方稚觉得自己又没那么难过了,他干劲儿满满地把玉米棒子扔进了关鸡鸭的小圈里。 而镇上,顾遇拎着一大袋打包好的晚餐回家时,屋里的竹板床已经没有人影了。 “方稚?”他冲着院子外边喊了两声,门口的大黄狗又翻了个身,继续拿屁股对着他。 第12章 “小顾啊,你找方稚吗?”隔壁摘菜的婶子闻声抬头,跟他搭话。 顾遇虽然来桃爻有一阵了,但跟周围街坊都不怎么熟,也就见面点个头。 “是。”顾遇说。 婶子笑了笑,“我买菜回来撞见他往镇子外头走了,估计回家去了。” 顾遇一愣,“…他怎么住镇子外面。” “一直都是啊。”婶子惊讶道,“你不知道小稚家里的情况吗?” 作者有话说: ---------------------- 和妻子初遇,那是一个很遥远的夏天。 我似乎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偶尔能想起来空气里弥漫的淡淡番茄味。 像他的信息素。 ———摘自顾遇的日记 第11章 顾遇想说他怎么会知道,就算方稚话多,也基本都是说些无关痛痒的日常。 他也没往深处想,一直都觉得方稚是个放了暑假在镇上闲晃悠的高中生。 顾遇摇头,反倒是婶子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命苦嘞,妈早年在外头打工出了意外,没了。” “爹又飘着不回来,估计早就有了第二个家。” “家里又穷,他小时候只有奶奶带,生了病也没法治,就给脑袋留了点后遗症,有点迟钝。” 顾遇一愣。 …方稚…这么惨的么。 心口的深泉被小石头激起圈圈涟漪,顾遇尝不出舌尖的滋味,只是蜷了下手指:“那他…现在怎么生活。” “吃补助呗,还能怎么。”婶子头也不抬:“家里有点地,看他平常老往外头跑,应该是种了东西的。” ”嗨哟,瞧我这一聊起来什么都忘了。”婶子一拍大腿:“小顾啊我不跟你说了,孩子都要放学了。” 顾遇点头,手里那一袋子打包的晚饭还冒着热气儿。 他想说那方稚家在哪里,但婶子已经走远了。 算了,反正明天方稚也会过来,再问也没什么。 这样想着,顾遇把今晚给方稚打包的饭菜存进了冰箱。 他草草解决晚饭、冲凉,又躺回那张竹板床上。 薄薄的背心被夏夜的凉风吹得紧贴腰腹,顾遇浑身发紧,连心口都团着一簇火气儿。 他烦躁的坐起身,把老掉牙的风扇调到最大。 但不知怎的,这床上有股不算明显的清香荡在鼻尖,幽幽的,让他有点晕头转向。 作为患有严重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顾遇本来就先天性排斥ao信息素。 但这种燥热中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舒爽…让他有点怀疑是不是遇上了alpha生理上的易感期。 但像他这样的alpha还会存在易感期? 顾遇想不明白。 他抬手,把搁枕头边手机捞起来给负责他的医生发消息。 「/:易感期会发热?」 对面秒回:「m:会,部分alpha还会有筑巢行为,怎么,您老这辈子还能体验上一次易感期?」 「/:没,只是感觉有点燥热。」 「m:嘶,不应该吧,顾总他们不都把你送到没有ao的地方了吗,难道你最近接触了什么人?」 「/:只有邻居,都是beta。」 「m:那就更不应该了啊,算了,等着我过来给你检查一趟。」 「/:行。」 扔了手机,顾遇泄气儿似的倒回了床上,又枕着那股清香辗转好一会儿,这才堪堪入眠。 / 次日,方稚踩着六点钟起的床。 他前些日子把离家最远的玉米掰完了,但是家门口的还剩下些,估摸有个几十斤。 如果全卖掉…那能挣小一百块呢! 他一边想,一边把破破烂烂的小草帽背在背上,慢吞吞往地里走。 这天色掰玉米最凉快,蚊虫没出来,早晨的风轻轻吹着,空气都是凉津津的。 方稚掰玉米的动作并不快,但胜在熟练,不一会儿下来,小半的背篓就满了。 他胡乱用衣服擦了把汗,又麻溜的开始干活,等到太阳半悬在天上,地里大半的玉米就没了。 方稚费劲儿的把背篓抬在田坎上,自己则跳到下一阶的田里,接着高度带来的支撑点,这才摇摇晃晃背着玉米回家。 七八月份正是玉米大量上市的时候,今年乡亲们收成也算不错,所以卖不上太好的价格。 方稚只好把背篓里的玉米都倒出来,捡出大个儿的,再稍微拾掇拾掇后,马不停蹄的赶往市场。 他不敢停呀,才摘的玉米不卖,之后价格只会更跌得更低。 今天正巧是赶集的日子,方稚到镇上菜市场的时候好摊位都已经被占光了。 他只好找了个犄角旮旯的位置,把背篓立在面前,等着过往的客人来问价。 方稚的玉米好,哪怕位置不行也陆陆续续卖出些,他满心欢喜的把几张皱皱巴巴的一元纸币揣进兜里,又换了个角落接着卖。 “方稚。” 嘈杂的叫卖声中,方稚似乎听见有人在叫他。 他莫名的抬起头来,只见顾遇恹恹的站在面前,手里还拎着一袋子药。 “…哥哥。”方稚有点手足无措——哥哥不知道他是个卖菜的呀! 要是哥哥嫌弃他了,又该怎么办? 方稚有点窘迫的低下了头,他觉得自己靠双手生活不丢人,但他也不想哥哥把他看得扁扁的。 事实证明,大城市里来的少爷确实嫌弃,他伸手揭下方稚的草帽盖在自己脑袋上,“收拾东西,走。” 方稚垂下了头,心说果然哥哥瞧不上他这个卖菜的。 双手插裤兜的少爷见人不动,还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就知道小孩又想多了。 他伸手揉了把小卷毛,嗓子干得慌:“想什么呢。” “我爱吃玉米,以后都卖给我。” 方稚怔怔的睁大了眼睛。 还能…这样吗? 顾遇不说多话,他本来也不是什么多管闲事的人,只是昨晚听隔壁婶子讲了嘴小孩的身世,觉得有点惨罢了。 名利场上养出来的少爷习惯了等价交换。 方稚陪他打发时间,而他也可以让对方过得轻松些,总之就是互惠互利罢了。 少爷这样说服着自己。 方稚信了几分不知道,反正他信。 “o.o”手里多了张大额的票子,方稚噢了两声,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他背起剩下的玉米,像小尾巴一样跟在顾遇后头。 “哥哥,你怎么来菜市场了。” 方稚这段时间也把摸到了几分对方的性子,顾遇基本上不出门,一出门就是买饭,老挥霍了,一个人在小炒菜馆还要点三菜一汤。 顾遇按低了草帽,他感觉感觉自己额头烫得能煎鸡蛋了,但小孩叽叽喳喳的,不回是不会停的。 “…感冒了,买药。” 桃爻这镇子就这么巴掌大的地方,能看病的地方就除了一家卫生院,就只剩两家药店。 估计是今天日头不好,导航在这小地方根本导不出药店的名儿,少爷没法,只能折腾着去了卫生院。 那跟他爷年纪一般的大夫非要扎他屁股针。 少爷护着屁股,誓死不从。 最后医生拗不过他,只得开了点beta用的退烧药给顾遇——没办法呀,镇上哪里有alpha。 当然少爷也没有说他是alpha,患上信息素缺失的alpha的确也跟beta差不多。 顾遇懒得纠结,拎着他二十块买的药走了。 从卫生院回家要穿过一片嘈杂的菜市场,少爷烦得眉头都拧成了麻花,眼神到处飘忽着,恨不得咬两个人泄愤。 结果愤没泄成,他反倒被人群里那抹白腻晃瞎了眼睛。 是方稚。 那么小的一个,站在一群庄稼汉中间,有点滑稽,又有点可怜。 少爷脑瓜子嗡嗡响,冲上去把人叫走。 “哥哥肯定没有盖肚子。”方稚一副老成的模样,“我奶奶说了,着凉就是因为晚上凉到了肚子。” 顾遇:“……” 少爷真不知道回什么,只是瞥见前面有卖糖葫芦的,就从兜里掏了张百元大钞出来,“嘘,别说话。” “买糖去。” 方稚上一次见这么大面值的钞票,还是在奶奶的葬礼上。 黄的、花的洋洋洒洒飘了满天,他那时候想,死了真好,再也不怕冷暖。 “想什么呢。”少爷把钱塞方稚手里,“快去快回。” 方稚向来听哥哥的话,说买就买。 一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三块钱,找的那一把零钞方稚每一张都叠好了。 数钱的时候汗黏在掌心,滋味并不好受。 对钱没兴趣的大少爷接过,跟废纸似的一把揣兜里,随后剥开透明的塑料膜,把裹着糖衣的山楂塞进了方稚嘴里。 呼,世界终于安静了。 顾遇揣衣兜,头上压着草帽,裤兜里的钱把大腿的布料顶出一个大包,模样怎么看怎么入乡随俗。 第13章 但独独那张薄情又冷感的脸格外带劲儿,眉稍一挑,下三白的单眼皮看谁都像看狗。 方稚起初也觉得哥哥长得凶,后面他发现了,其实他还挺可爱。 …… 推开小院的门,大黄狗懒洋洋掀开眼皮,见是顾遇回来了,连屁股都没挪一下。 不对,怎么尾巴开始摇了? 大黄打了个哈欠,有点无语的看了眼他的尾巴,随后咬了一口。 真没眼力见。 “黄黄,摸摸。”方稚从少爷身后钻出来,弯弯的眼睛跟月牙似的。 大黄心花怒放,嗷嗷叫了两声。 老伙计,错怪你了。 它高兴的甩着尾巴,围着方稚又蹦又跳。 顾遇淡淡瞥了眼,吭哧:“傻狗。” 随后又对方稚说:“没洗手不许进门。” 方稚“哦”了声,随后乖乖洗手去了。 屋内,顾遇把大老远买的药搁在小方桌上,眯着眼睛看纸壳上龙飞凤舞的字。 啧。 不就一天三次、一次两颗么,还搞个加密字符。 大少爷无语,他费劲扣出两颗药,将就着矿泉水瓶里没喝完的那点水顺了下去。 廉价又苦涩的药在嘴里化开,顾遇眉头挤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忍这鬼地方多久。 方稚洗完手进来,肚子上的衣料湿了好大一块,他早上掰完苞米还没来得及洗澡,身上都是黏糊糊的,拿水擦擦也不顶用。 他想了想,说:“哥哥,要不我回家洗个澡再来吧。” 镇子外头到顾遇家少说也有两公里路,一来一回跟白洗似的,少爷没同意,只是找了件穿过的短袖扔给方稚:“楼上有浴室,左边热水,右边冷水,记住了吗?” “欸。” 哥哥居然留他下来洗澡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方稚抱着衣服,有点犹豫这样做是不是很不礼貌——他一个外人怎么能在哥哥家洗澡呢! “想什么呢。”顾遇抬手,本来想薅一把小孩的卷毛,但晃眼瞥见上边的玉米须,还是算了。 “快去,洗完有红烧排骨吃。” 镇上那家小炒菜馆红烧排骨做得最好了,鲜亮的汤汁,软烂入味的肉,光是想想方稚都咽口水。 啃了好几天玉米,他还是没抵过肚子里馋虫的诱惑,乖乖抱着衣服上楼洗澡去了。 顾遇家二楼还挺大,只是上边空荡荡的,闷得慌,所以平常他除了洗澡也不怎么上来。 方稚好奇的打量了一圈宽敞的浴室,他有点兴奋,小脸都红扑扑的。 换洗衣服挂在墙上的排钩,他盯着没见过的莲蓬头,想了想哥哥是怎么说的。 开关把手滑到右边,方稚试探性的开了点水,成股的水流从花洒里喷出来,打湿了他大半截的裤子。 哦豁…方稚拎着莲蓬头,愣了几秒。 他想,哥哥比他高那么多,穿他的衣服,不穿裤子似乎也没什么。 说服了自己,方稚不再纠结,舒舒服服在浴室里洗了个澡。 他抱着洗好的脏衣服下楼时,顾遇已经用微波炉把昨天给方稚打包的排骨热好了。 踩在楼梯上,那股肉香味直往鼻尖里钻。 方稚被香得受不了了,他问:“哥哥,我脏衣服放哪里。” 低头捣鼓单机小游戏的顾遇抬头,本来想说门口有洗衣机,但却猝不及防撞见脆生生的方稚…… 笔直又纤细的小腿踩着不合码数的拖鞋,再往上就只有一件宽大的短袖,领口歪斜在肩头,露出一截精致小巧的锁骨。 湿答答的小卷毛还贴在脸上,坠落在地上的水珠晶莹剔透。 顾遇鼻尖一热,只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 方稚愣愣的抬起了手,“哥哥…你流鼻血了。” 少爷后知后觉,抬起手腕一蹭,鲜红的血迹映入眼帘。 顾遇:“?…” 流鼻血…这对吗? 少爷觉得他估计是缺信息素缺疯了,肝火旺的。 “没事…我…上火了。”顾遇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意味,捡起桌上那小半包抽纸草草擦了两下。 “噢…”方稚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劲儿,这日头烈得嘞,上火正常,流鼻血也正常。 “洗衣机在门口,衣服丢进去就行。” 止住了鼻血,顾遇一点胃口也没有,他有点烦躁的阖上眼皮,又倒回竹板床上。 方稚乖巧的端着小板凳坐到桌前,小心翼翼的掀开塑料盖子,塞了满满一大口裹满汤汁的米饭给自己。 他满足极了,那双月牙似的眼睛又弯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少爷要阖不阖的眼皮无意间落在方稚身上。 啧,怎么有点口干舌燥。 长腿曲起来,顾遇抬起胳膊抵在眉心,手臂的阴影遮挡住视线,但那股幽幽的清香却愈发清晰。 顾遇想不通那股香味是从哪里来的,他不喷香水,患有信息素缺失症的alpha跟beta也没什么区别。 小孩看上去不像有钱预测第二性别的,但他还不到分化年纪,再加上桃爻镇的特殊,也当beta算。 只是少爷的脑子向来不用在这些生活碎事儿上,他得不出合理的答案,觉得烦人,就没再继续思考。 耳边是方稚慢吞吞咀嚼的动静,他吃饭很认真,小口小口的,连一粒米也不浪费。 顾遇觉得身边没人有点不习惯,他支着腿,又从竹板床上坐起来:“吃完没,过来睡。” “马上就好了哥哥。” 方稚把最后一块排骨上的肉撕干净,骨头丢给大黄,又端起水杯咕噜噜漱完口,这才踢掉拖鞋上床。 他熟练的在顾遇给他留的位置躺下,两人背对着背,也不嫌热。 身边有了熟悉的人,顾遇烦躁的眉心渐渐放松。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觉得那股清香变得浓郁许多,和气味浮在表面的香水不同,那种感觉像是随时要钻入皮肤。 但整体而言并不难受,甚至……还有那么一丝的舒爽。 翻了个身,顾遇又往蜷缩成一团的方稚身边凑了一截,就这么埋在他颈后,睡了。 …… 再醒来又是日暮西斜。 迎着橘灿灿的夕阳,顾遇从竹板床上坐起来,但或许是早上太累的缘故,方稚还睡得很熟。 灌了两口水,顾遇坐在床边,百无聊赖的翻着手机消息。 「m:我这个月底过来哈,要什么快点说。」 离月底还有小半个月时间,顾遇有点无语。 「/:怎么不年底过来,顺带还能把年过了。」 「m:嘿呀,这不是f国那边新来了种药嘛,说不定你扎了就信息素正常了。」 「/:哦。」 讲真,顾遇没对那什么新药抱期待。 他查过无数种文献,想通过腺体自行产生信息素维持身体运转的可能只有一个,那就是找到百分百匹配的omega。 然而信息素库里提取出的资料显示,目前和他最高匹配的omega是百分之八十七。 顾遇他爸试着联系过对方辅助治疗,效果甚微不说,他甚至还连带着讨厌上了那个omega的信息素——杏子。 「m:还有噢,你身上发热那事儿我们讨论过了,那估计真是纯热的,毕竟桃爻那小地方空调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 「m:就比如你家。」 对方欠欠的模样叫顾遇牙痒痒,他恨不得把人从屏幕里拽出来揍一顿再说。 但是家里没空调是事实,想安装一个还得还墙上开个洞漏水不说,房子的线路也得完全改新的,顾遇懒得折腾,将就着活了。 「/:别来了,我家不欢迎你。」 顾遇面无表情的敲下信息,随后把烦人的医生拉黑。 “哥哥…你在干什么。”方稚揉着眼睛,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 “……没什么。”本来要骂人的少爷硬生生忍住脏话,他说:“醒了就洗把脸,出去吃饭。” 床头的电风扇吱呀呀转着,顾遇弯腰穿鞋,而大黄殷勤在床边蹲了许久。 方稚沉默两秒,摇头拒绝:“不行,我要回家。” 顾遇挑眉,没太理解小孩的行为。 “我、我家里还有玉米没收完。”方稚支支吾吾起来。 其实他就是不好意思了,因为除了奶奶之外,只有哥哥对他最好,方稚也想对哥哥好。 所以他要早点把地里的苞米掰完,卖了钱再请请哥哥吃饭。 “晚上太阳落山,不热,正好干活。” 方稚凑了个理由,小心翼翼地抬起言看顾遇。 名利场里泡惯了的少爷哪能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 但顾遇更不是多话的人,随便吧,方稚想怎么就怎么,他也没有非要请人吃饭的意思。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顾遇拿起手机准备出门。 “嗯嗯。”自以为瞒过了哥哥方稚点头如捣蒜。 第14章 等顾遇走了后,他踩着拖鞋去院里把干掉的衣服收进来换上,这才锁好院门离开。 …… 方稚回到镇子外边的老房子,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热气从门缝里飘出来,方稚恹着张小脸,他觉得浑身上下像有一团火,快烧着了。 尤其是后颈的位置,那块皮肤火辣辣的烫。 估计是早上摘玉米的时候晒伤了,方稚没多想,而是背着背篓去地里折了点老掉的菜叶子喂鸡鸭。 等打理好了全部,他又把凉椅搬到院子里,舒舒服服躺下。 夏夜的风没有那么燥热,蚊香浅浅燃烧着,耳边是田地里打了虫鸣,日子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捱。 方稚枕着胳膊,心里默默盘算着自己还有多少钱。 奶奶去世前攒的低保还有两千五百四十八块,但这笔钱要留着应急,不能用。 他自己的补助一个月三百块,刚刚够生活,可如果遇上生病或者买种子,那就不够了。 今年种玉米没挣几个钱,圈里的鸡鸭倒是可以卖,不过想再养那么大,又得要好几年的时间。 来来去去算了一通,方稚手上就还有五十块可以完完全全动用的余钱。 小炒菜馆一份排骨三十八,但请客只有一个菜也太寒酸了。 方稚皱巴起了小脸,他想,再点个鱼香肉丝十八,番茄鸡蛋汤十块……这样才像请客嘛。 而且地里的苞米已经不剩多少了,方稚打算全送给哥哥吃,毕竟他这段时间也没少蹭哥哥的。 那几斤的苞米才值几个钱呀,多少只能算个心意。 思来想去,方稚最终决定先卖掉一只鸭子请哥哥吃饭。 剩下的过年前再卖,那时候价格好,多的钱可以让他好好过个年,余下的就买一张南下打工的火车票——他也想去外边看看呀。 方稚把一切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后头几天跟打鸡血似的。 他早上掰了苞米送到哥哥家门口,那会儿顾遇还没醒,下午去帮别人家做零工,晚上回家割草喂鸭…… 起初顾遇还以为是小孩脸皮薄,他没叫就不敢再来,心里还盘算着要不要去喊一声。 少爷没干过低头的事儿,这个决定很快被否了。 可一连三四天不见方稚,他不习惯不说,连家里的那条大黄狗都不给他正眼…… 顾遇有点受不了了,他起了个大早,打算蹲在门口逮送玉米的小孩。 但今天很是奇怪,一连等到中午都不见方稚人影儿。 少爷烦躁的撩了把头发,认命把快被揪秃的草帽盖在头上,出门找人。 或许是因为身世格外凄惨的缘故,镇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对方稚家里有点印象。 好心人一个接一个的指路,少爷磕磕绊绊一个小时,终于找对了地儿。 入眼是老旧的砖土房,矮、还破。 房顶上瓦片稀稀拉拉,外头下大雨,里头就下小雨。 少爷站在路口,有点怀疑人生。 这真的能住人? 他顿了两分钟,还是决定继续往前走。 走得近了,顾遇这才发现房子是开着门的,但里边并不安静,似乎有人在说话。 “你…你还回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方稚涨红了一张脸,憋了半天也只问出来一句为什么。 面前和他有三分相似的中年男人搓了搓手心,干涩皲裂的嘴咧出个僵硬的笑:“爹回来看看你呗。” 方成化局促的笑着,但表情实在不算和善。 方稚秀气的眉头拧起来,算起来他都快有十年没见过方成化了。 早年方稚母亲还在时,方成化就不着家,又或者说他在外边还有个家。 后来方稚母亲意外离世,家里只剩孤儿老娘,方成化就更不乐意回来了,他外头的婆娘虽然是个寡妇,但好歹人家有房啊! 那还留在家里干什么?伺候这个伺候那个吗? “…我家里不欢迎你。”方稚绷着张小脸,赶人。 生理学上的父亲对方稚没有任何意义,他唯一对方成化的记忆,就只有酗酒后一个接一个的巴掌。 “哎呦,你看看你,怎么能不认自己亲爸。”方成化痛心疾首起来。 “我没有爹,他早死了。”方稚拿起扫帚:“走不走?不走我、我打人了!” “走、走走。”方成化示意他放下扫帚,“爹把你奶奶的东西拿了就马上走。” 老人家节俭了一辈子,去世时的遗物就只有两身旧衣服,下葬的时候方稚一道放进了墓里。 “没了。” “嘿哟。”方成化一拍大腿:“哪能没有呢!” “你奶奶明明还剩了几千块钱呀!” “我可是她唯一的儿子,那钱哪能不是留给我的?”方成化怪叫着,有些嗔怪的看了方稚一眼:“你也真是不懂事儿。” “……你奶奶给爸留了钱,怎么能不说呢!” 对方厚颜无耻的言论叫方稚怔大了眼睛,奶奶都走了好多年了,他竟然能说得出这种话来! 见方稚不说话,方成化急了。 “哦,我知道了…”他拿食指指着方稚:“那几千块钱是让你给私吞了对吧?” “小白眼狼!呸!” “你就算把自己卖了也得把钱凑给老子!” 方稚气得脸都白了,他抄起扫帚就往方成化身上打:“出去、出去!” “我奶奶没有你这样的儿子,找你的三姐去!” 由于常年做活,方稚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弱不禁风,他用扫帚狠狠往方成化腿上抽,一点没手软。 后者吃痛,一张脸扭曲起来:“反了天了,敢打你老子…” 方成化架住扫帚把,另一手高高扬起:“这些年没人管野了是吧?藏钱不说还学了打人,老子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巴掌要落下时,一个还剩半瓶水的矿泉水瓶从门外头飞进来,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方成化脸上。 高大的alpha迈进门来,薄而窄的眼皮缓缓下压,语气淡淡:“管教谁呢。” 方稚没想到哥哥会来家里,他抓着扫帚有些无措:“…哥哥。” “没事了。”顾遇终于薅到了日思夜想的小卷毛。 盯着亲密的两人,方成化捂住被砸红的半只眼睛,怒极反笑道:“原来是这样…” “你真行啊方稚,才几岁就会勾/搭男人了?” “你不许胡说!”方稚气红了眼睛,全天下最好的哥哥怎么能被那个烂人污蔑。 他又要冲上去揍方成化,这次却被顾遇拦住。 少爷揪着方稚衣领,塞了一百块钱给他:“去饭馆打包红烧排骨和糖醋鱼回家。” “…不行!” “听话。”顾遇才不觉得小孩能解决好老赖,“哥哥帮你解决他。” 方稚有些犹豫,但顾遇眼神开始不耐起来。 他怕留下来哥哥会讨厌,所以哪怕再不愿意,也还是乖乖听了顾遇的话。 见小孩走远了,顾遇拉上门,一脚踹在方成化小腹上,后者惨叫一声,差点没爬起来。 顾遇掀起眼皮,薄唇扬起的弧度愈发诡异。 “喜欢威胁人是吧?” “……再来啊。” “这次怎么不说话了。” …… 顾遇家里,方稚焦躁的站在门口,踮起脚尖望了又望。 大黄狗眼巴巴围着他,却连一个摸摸都没得到。 又过了一刻钟,揍完人在田里迷了路的少爷终于到了家。 方稚激动得差点掉眼泪,他踩着要烂不烂拖鞋,飞奔过去。 “有什么好哭的,我又没输。”少爷不理解什么是关心则乱,粗粝的指腹擦过方稚眼下。 方稚想哭又不敢哭,他红着眼圈,重重点了下头。 至于方成化的后续,他们都默契没有再提。 顾遇拆开打包盒,把一次性筷子掰开递给方稚:“行了,大口吃饭。” “吃完回家收拾东西,搬过来住。” “嗯嗯……嗯?” 方稚夹菜的手顿在半空,连鼻音都转了个腔调。 “我说,让你搬过来跟我住。”顾遇又重复一次。 大少爷十八年来的人生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既然跟方稚待着舒服,那他就把方稚带在身边,顺带帮他解决了渣爹也是这个原因。 等价交换、各取所需嘛。 被利益价值熏陶惯了的少爷觉得这样做没错,甚至从某种方面来说,方稚受益的还要更多些。 方稚唇瓣微微张开,像是没反应过来顾遇在说什么一样。 或许是熟悉的清香又回来了,少爷难得好耐心,“不收拾也行,那都买新的。” 吧嗒两颗热泪砸进饭里。 方稚瘪着嘴,他都忘了上次吃眼泪拌饭是什么时候了。 但还好,这次是因为幸福。 第15章 顾遇没想到搬个家方稚能感动成这样,他扒拉着塑料盒里压得严实的米饭,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 或许是因为孤独太久的缘故,加上方成化又来骚/扰他,方稚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能加倍勤快的帮顾遇打理家里。 原本就只有几件老家具的自建房,因为方稚的加入变得井井有条起来。 顾遇在行李箱里塞了一个月的衣服终于整齐叠进了衣柜,他穿脏了就扔的鞋现在也有人刷,就连门口大黄都有了自己专属的饭碗。 但少爷发誓,他绝不是叫方稚搬过来当保姆的,只是这样小孩心里高兴,所以他也没拦着。 …… 不过这日子倒比顾遇想象中还要舒坦许多。 转眼方稚住下来也有一周了,他每天都早起回家喂鸡鸭,返回的路上又给顾遇买小学门口的包子或面条当早餐。 到了中午小炒菜馆送餐上门,两人吃完就舒舒服服窝在一张竹板床上睡午觉。 方稚睡觉不占地儿,规规矩矩缩成一团。 这种时候藏在衣领下的后颈就会完全暴露在空气里,顾遇莫名其妙盯着这块软肉出神。 也不知怎么的,他竟然生出一种想咬一口的错觉。 这种想法吓了顾遇一跳,他欲盖弥彰的把距离拉远,但这样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 他习惯了靠着方稚的后颈睡。 挣扎一通后,绝不委屈自己的少爷把睡梦中的方稚往怀里一捞,鼻尖抵着他后颈,沉沉睡去。 八月底桃爻镇一天好几天都是雨,屋檐像装了帘子,珍珠似的雨珠哗哗往下掉。 大黄蹲在屋檐下,讨好似的冲着剥玉米豆的方稚摇尾巴。 玉米是晚上要加糖煮甜汤喝的,所以方稚没有摸大黄,只是冲着它嘬了两下:“乖噢。” 彼时午睡被雨声吵醒的少爷提溜着椅子出来,紧挨着方稚坐下。 “怎么不在床上待着。”顾遇眼皮下压着,周身气压很低。 他刚才醒过来,伸手摸不到方稚,那种诡异的焦躁感侵占着胸腔,差点砸了椅子。 方稚没意识到他和顾遇贴得很近,手指扣着玉米,慢吞吞说:“这段时间休息得太好啦。” “感觉不累,所以午觉睡不了太久,我就出来剥玉米了。” 顾遇不说话,他把方稚之前戴的草帽压在头上,靠着人,眼皮要阖不阖的。 方稚很喜欢下雨,剥掉最后一根玉米,他伸了个懒腰,只觉得今天的雨好像有一股清凉寒冽的气味,还挺好闻。 可能是要入秋降温的缘故,他也没多想,端着剥好的一小盆玉米就要进屋。 少爷在原地顿了两秒,随后挤掉了大黄尾随的位置,跟在方稚身后。 他只觉得方稚后颈上的那块软肉似乎格外有吸引力,想凑近了闻,甚至还想咬……总之就是不想离得远了。 方稚才把玉米豆放到电磁炉上煮,回过头就看见顾遇贴在身后,目光灼灼的模样。 “…哥哥,”他不明所以的开口:“你怎么了?” 温凉的手心探在顾遇额头,“生病了吗?” 方稚细细感受着,好像是有点烫手,而且这段时间哥哥似乎比之前蔫了许多…… 他有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要不我们去卫生院看看吧?” “不去。”顾遇掀着眼皮,视线扫过方稚那张清秀精致的小脸。 真是奇了怪了,他以前怎么没发现方稚长得这么好看。 “那去休息吧哥哥。”方稚把白糖加进汤里:“我这边很快就好了。” 薄凉的眼眸盯了方稚几秒,最终顾遇还是转身出了厨房。 傍晚的时候小炒菜馆老板来送晚饭,色香味俱全的三菜一汤,份量完全足够两人一狗。 但顾遇端着饭盒,埋头吃不说话,那一盆酸菜鱼就进了肚子,饭也空了。 方稚夹着小青菜,表情一言难尽:“哥哥…你…真的没有生病吗?” 暴饮暴食…算病吧? 顾遇停顿思考了一下,随后摇头,“只是有点热。” 何止是热,他感觉自己都快烧起来了。 草草打发了晚饭,方稚担心是顾遇生病了,拉着他早点上床休息,好明天出去看医生。 顾遇迟钝的说好。 可后半夜,方稚几乎是被箍醒的。 他有些茫然的睁开了眼睛,腰上是结实有力的胳膊,旁边还有一具劲瘦的身躯。 浑身滚烫的顾遇嗅闻着他的后颈,语气迷恋又低哑:“方稚…你…好香啊。”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方稚哪里经历过这种场景,他浑身都是僵硬的,略微动一下都会被顾遇抱得更紧。 细细密密的吻落在侧脸,轻微又酥麻的电流滑过全身,方稚难受得眯起眼睛,“哥哥…你、放开我呀。” “不行。” 神志不清的alpha恶狠狠叼住了方稚后颈的凸起。 那里似乎藏着香味的源泉,他只觉得虎牙痒得厉害。 咬…好想咬… 感受到alpha的亲吻,方稚迷迷糊糊睁大了眼睛。 哥哥对他…竟然是这个意思吗? “方稚…我想咬你。”顾遇的指腹摩挲过后颈上凸起的软肉,方稚被这一下刺激得渗出了几颗眼泪。 他觉得哥哥今晚太奇怪了。 “不、不…”方稚挣扎着:“你生病了哥哥。” “…我们…去看病…” 神志不清的顾遇哪里听得进去其他,他只知道旁边的人在抗拒他。 属于alpha的占有欲被步步激起,顾遇桎梏住方稚清瘦的身体,鼻尖抵上后颈的凸起。 “不行哦。” 他轻蹭了两下,随后张开了嘴。 尖锐的虎牙刺破皮肤,好像有什么清凉的液体注入了血液里,方稚被alpha捂住了大半张脸,露在外边的眸子骤然睁大,瞬间就湿红了一圈。 痛、 “…呜、”方稚忍不住呜咽,他浑身都在颤抖。 这种感觉真的好奇怪、身体里好像有什么开关被打开了,从抗拒…到最后的臣服,也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方稚蜷缩在床角,眼神茫然,睫羽上还沾着泪珠。 察觉到怀里omega的温顺,alpha松开腺体,转而吻在他的唇角,喃喃道:“好乖…” 方稚被迫承受着吻,他想躲,但临时标记的存在让信息素交融在一起,生理本能不允许方稚这么做。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钻进鼻尖,被吻得迷糊前,方稚模糊想,他好像在哪里闻过这个味道…… ……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缝隙里透进来,薄薄的一层花色遮光纸毫无作用。 顾遇被晃得眉心微蹙,他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只觉得头痛得快要炸开。 捞起地上的矿泉水瓶,冰凉的液体滑过干涩到冒烟的嗓子,顾遇抖了抖瓶底的水珠,抬手把空瓶扔到垃圾桶里。 他静坐了几分钟发神,只觉得身体里好像有种异样的感觉。 倒不是难受,像是没习惯某种东西的存在,所以带来的自然而然的排斥。 顾遇垂眸,掌心握紧又松开,他觉得自己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但也说不上来具体。 从箱子里拿起一瓶新矿泉水,顾遇站在窗前,慢吞吞拧着瓶盖。 昨晚的估计是下了雨,院里的水还没干,微凉的空气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他转过身,抬眸望墙上扫了一眼,心想小孩喂鸡鸭应该回来了,没成想却忽然瞥见竹板床的角落缩着小小的一团。 “方稚?” 顾遇掀开开薄薄的毯子,雪白的后颈暴露在空气中,那一处凸起上鲜红的牙印异常扎眼。 少爷心里咯噔一下。 这…不会是他咬的吧? 想到这种诡异的可能,顾遇颇有几分手忙脚乱的把方稚捞起来,没成想却猝不及防撞进一张布满泪痕的小脸。 方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委屈极了:“哥哥…你昨晚咬得我好痛。” “!” 脑袋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突然炸开,顾遇拽着毯子,零碎的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 他…昨晚…咬了方稚的后颈! “我…”平生肆意惯了的大少爷头一次结巴,他有几分不死心,但方稚后颈上的痕迹实在太明显,他想不承认都难。 “对不起。” “……”空气静默了好一会儿。 方稚呲牙咧嘴地摸了摸伤口,鼻尖耸动着:“哥哥,你身上怎么有一股薄荷的味道。” 听他这么说,顾遇愣了两秒,随后闻了闻自己手腕。 有股淡淡的薄荷味,不算明显,但仔细闻还是可以发现的。 略微思考了几秒钟,顾遇单薄的眼尾缓缓下压,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种概率低到极致的可能。 “方稚…你是…omega吗?” 跪坐在床上的方稚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第16章 他们这种小地方根本不会有人去查自己的第二性别是什么,毕竟家里祖祖辈辈都是beta,查了也只是浪费钱。 顾遇拧着眉,凑到方稚后颈处嗅闻,随后猛然后退好几步。 这个味道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无数个夜里扰得他睡不着的淡淡清香…不就是方稚后颈上的味道吗?! 义务教育时期学了ao生理学、但又迫于彻底分化后患病、从来没有实践过的大少爷有点无奈的挠了挠头。 他绞尽脑汁半天,也只吐出来一句:“穿鞋,去医院。” 方稚愣愣的说好,随后宽大的草帽盖在脑袋上,少爷神情有几分不自然:“咳…遮一下。” “噢。” 后颈有点刺痛,他没拒绝。 踩着渐渐燥热起来的太阳,两人鬼鬼祟祟摸到医院。 小镇上的卫生院根本没几个病人,挂了号之后直接按照科室找医生就行。 今天值班的是个中年男人,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对着两人的挂号单看了又看。 “…你俩是来测第二性别的?”医生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除去自然分化后确认信息素,提前预测性别的价格并不便宜,而桃爻特殊的性别比导致根本没人会来做这种检查,医生在这里执业快二十年,还是头一次遇到。 少爷脸色僵硬,“对,两个都要测。” “行吧,跟我过来。” 检查的操作地点就在办公室后方的简易拉帘里,顾遇支着腿坐在床上,怎么都感觉不卫生。 冰凉的酒精球擦过腺体,抽取信息素的特殊针管缓缓推入,少爷皱了下眉。 “好了啊,换下一个。” 医生把抽出来信息素液存进试管里,接着撕开另一套工具,示意方稚坐下。 方稚摘下草帽,撩起后颈上的碎发,布满咬痕的腺体映入医生眼帘。 虽然医生也是beta,但最基本的ao生理学还是懂一些的。 这…怎么有点像被临时标记的状态? 他“嘶”了一声,抬眼看向顾遇:“你咬的?” 后者悻悻摸了摸鼻尖:“我是alpha。” 随后又补了一句:“但他是beta。” 听他说完,医生眉头蹙得更紧,不对啊…这种程度的腺体凸起,很明显是omega才对。 但医生半辈子没见过具体的ao,也不敢随便下结论,只能继续给方稚做检查。 两条试管送去了检测科,医生说:“两个小时之后过来拿结果。” “行。”起了大早的少爷还没吃早饭,遂带着方稚在医院门口的小摊填饱肚子。 方稚埋头小口的喝着豆浆,而顾遇则把来桃爻前医生发给他的各种科普小视频全部看了一遍。 「alpha在分化成功后会进入第一次易感期,之后则按照此频率往后类推,半年一次。」 「易感期的alpha会出现暴食、重//欲等正常生理现象,最常见的缓解方式有两种,其一是注射抑制剂,其二是通过匹配度高的omega陪伴……」 视频里的电子小人叽叽喳喳个不停,少爷只觉得自己脑瓜子嗡嗡响。 他抬眸扫了眼乖乖吃饭的方稚,只觉得胸口的火团又聚了起来。 顾遇烦躁的薅了把发根,点进微信把屏蔽掉的医生又放出来: 「/:明天滚来桃爻一趟。」 「m:嚯,我出黑名单啦?」 「m:不行啊少爷,药还没到呢,再忍忍呗。」 「/:我临时标记了一个beta。」 「m:不信,除非你把那个beta拍给我看。」 “……” 怒火中烧的少爷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尖一滑,医生又落到了黑名单里。 方稚眼神飘忽在低气压的顾遇身上,他总觉得哥哥好像快要把手机那头的人生吞活剥一般。。 “哥哥…豆浆都凉了,快吃饭吧。”方稚弱弱的把小笼包往前推了推。 解决过早饭,两人懒得回家,就在早餐店里坐了一会儿,等到出结果的时间,这才慢吞吞的晃悠回去。 办公室里,医生捏着眼镜腿,看看这个,又盯盯那个,隔了半晌才不大确定的开口:“你是…alpha?” 顾遇不大耐烦的点头,“但得了种病,身体无法正常产生信息素,跟beta也没区别。” “啊?”医生狐疑,他把检测报告翻出来,指着上边说:“这不一切正常吗…” 白纸黑字的报告摆在面前,顾遇挑眉,逐字逐句的看。 「姓名:顾遇」 「性别:alpha」 「信息素:薄荷(注:仪器无法检测出具体等级)」 「血液信息素评定:混杂百分之十五番茄信息素,符合ao正常临时标记浓度。」 「功能评判:一切正常。」 “不对…不对。” 顾遇觉得这个世界都虚幻了,家里人找了无数专家都没有结果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在镇子上待两个月就能恢复正常? 倏地,alpha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惊疑。 他指着方稚:“那他呢?” 「姓名:方稚」 「性别:omega(注:尚未完全分化结束,临时标记强行催熟)」 「信息素:番茄(a)」 「血液信息素评定:混杂百分之四十薄荷信息素,符合ao正常临时标记浓度。」 「功能评判:尚未分化结束,但临时标记者与其信息素匹配度极高,故完成催化。」 少爷捏着a4纸的一角,他僵硬的偏转视线看向方稚,语气难以置信:“你竟然是omega?!” 第15章 他又重复一次:“你怎么会是omega!?” 羞怒、不解、怀疑… 各种诡异的表情在顾遇脸上来回切换,方稚站在一角,默默咽了咽口水。 他能说他也不知道吗…… “唉唉唉,年轻人别太激动。”医生劝道:“全beta组成的家庭,通过染色体排序变化,虽然概率极小,但也是有可能生出a或者o来的。” “这样,把关于ao生理学的小册子带回家看,看了就明白了。” 医生从抽屉里找出两本薄薄的小册子,分别递给两人:“先看、不懂再来医院问。” 方稚懵懂的接过,草草翻了两页。 「第一章,什么是omega?」 「omega是一种稀少的第二性征,拥有可以孕育后代的生……」 「第二章,omega与alpha」 「omega分化完成后,每年会有一次特殊时期,在此时期若被alpha完成终身标记,…孕/率可达百分之……」 「第三章,爸爸妈妈我们来啦!」 他越看脸越红,最后“唰”的合上了那几页纸。 怎么、怎么是这个样子的呀!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着走出医院,顾遇还没适应做alpha,也不知道怎么跟被自己临时标记过的omega相处… 但毋庸置疑的是,信息素之间的吸引力法则让他不自觉想要多关注方稚一点。 “咳…我们,该怎么相处还是怎么相处。”顾遇薅了把方稚的小卷毛,“不就是个标记吗,别太在意。” 囫囵看完那本册子,方稚大概也把哥哥昨晚的行为理解了七七八八。 他点头,因为书上说临时标记会随时间推移而散去,所以没想太多。 因为信息素这事儿折腾一天,两人到家时正好赶上小炒菜馆的老板来送晚饭。 今天的三菜一汤里有辣子鸡,鲜红的干辣椒和炸得金黄酥脆的鸡腿肉混合在一起,味道香得大黄都在流口水。 方稚平常不怎么吃辣,但破天荒也就着小半碗米饭尝了不少,只是最后的结果就是他嘴巴都辣红了。 “好、好辣…” 眼圈渗出点生理性泪水,方稚一口气喝了不少水,这才堪堪压下来。 顾遇夹了一筷子水煮南瓜给他,“喝慢点,小心待会肚子痛。” 甜丝丝的南瓜压住了辣味,方稚点头如捣蒜。本来没往心里去,但到了后半夜,胃里突然翻江倒海,痛得他脸都白了。 方稚蜷缩在竹板床上,发软的手指颤颤巍巍去扯顾遇的衣角:“…哥哥…我肚子好痛。” 一语成谶的少爷有几分无奈的从床上坐起来,打过急救电话后,他把温热的掌心放在方稚小腹上,慢吞吞揉着。 “…好些了吗?” “嗯…”方稚声音很小,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靠近哥哥就能舒服许多。 要是能吃一点哥哥的信息素…… 方稚这样想着,生理本能让他无意识把番茄信息素释放出来。 房间里飘着股淡淡的番茄香,闻得多了,顾遇也有发热。 他伸手摩挲到方稚的后颈,粗粝的指腹浅浅摩挲着,那一下舒服得方稚直往他怀里蹭。 被自己临时标记过的omega变得愈发黏人,信息素让alpha有些招架不住。 他努力回想着仅有的ao生理知识,对着方稚释放了一点安抚信息素。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迅速包裹住蜷成一团的omega,丝丝凉意透入皮肤,方稚灼烧的胃当真舒服了不少。 第17章 救护车到了,医生护士有条不紊的把方稚抬上去,白炽灯下,那张精致秀气得小脸愈发苍白。 检查、办住院、打点滴…一系列流程过去,一天内来了两次医院,少爷困得眼皮都抬不起来。 医生说方稚是得了急性肠胃炎,索性送来得及时,没什么大问题,再观察观察就能出院。 “行。”顾遇把缴费单塞进兜里,这才推门进去看方稚。 方稚挂着点滴,看上去脸色好了不少,“哥哥,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少爷不爱听这话,就算是麻烦也是他乐意管的麻烦,“别多想,睡吧。” 淡淡的薄荷信息素包裹住方稚,顾遇趁着掖被角的机会,凑近方稚颈间深吸了一口气,番茄清香顿时便充盈了鼻尖。 alpha满足得不行,支着长腿躺回了陪护的小床上。 “…哥哥,你上来陪我睡好不好?”方稚趴在床沿,蔫巴的眼睛聚不起光。 “病床就那么大点,我睡你身上啊?”少爷挑眉。 “…可、可以。”他支支吾吾的说,有点难为情。 唔,好想靠近哥哥。 临时标记的存在会让omega无意识的依赖alpha,反之alpha也会对伴侣产生占有欲。 想明白是怎么一回事,顾遇也没拒绝,拎着外套就躺上了病床。 他敞开胳膊,给没有安全感的omega留了个位置,“躺这里。” 方稚高兴了,舒舒服服在哥哥怀里窝着,薄荷信息素浓郁不少,他觉得连胃都不疼了。 …… 次日早晨,顾遇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医生在手机那头鬼哭狼嚎:“救命啊少爷!!你家那大黄狗咬我屁股!” “……” “咬得好。” 顾遇面无表情掐了电话,身边的omega也被闹得拧紧了眉头,不自觉往床边滚。 少爷把人按回怀里,趁乱嗅了下腺体:“继续睡,没什么事。” 方稚半梦半醒的“唔”了声,转头又沉沉睡去,等到两人不慌不忙的出院回家已经是日上三竿。 医生抱着行李箱蹲在门口,时不时用手捂一下屁股,小院里神气的大黄还冲他汪汪叫着…… 顾遇看笑了,他头一次觉得那蠢狗通人性。 “…喂,可以起来了。” 少爷懒洋洋的睨着医生,顺带把手里拎的包子丢给大黄。 “你…”医生苦兮兮的瞪大了眼睛:“我老远带着药过来看你,顾遇你就是这么对我的?!” “说什么呢。”少爷推开院门:“我可什么都没做。” “我被你家狗咬了!赔钱!”医生耍起了无赖。 “那不是我家狗,隔壁的,你找人去。”少爷耸动肩膀,语气玩味。 他揽着方稚肩头,挑眉:“还进不进了?不想进来就自个儿回去。” “进!怎么不进?“医生唰地从地上站起来,这才注意到顾遇身边带着个清秀可人的少年。 他突然想起来昨天少爷发的消息:标记了一个…标记了! 医生脑袋里炸开一声闷雷,他表情诡异到极致:“你…不会生病生出什么怪癖了吧?” “鲨臂。”顾遇面无表情回怼,也不解释,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人知道他恢复后,表情有多么震撼。 医生无语至极,从少爷嘴里撬不出东西,他就把目光落到了嫩生生的方稚身上。 “你好,我是周蒙,顾遇的主治医生。”医生自我介绍着。 或许是刚刚鬼哭狼嚎的印象留得太深刻,方稚有点害怕,就只是微微点了下头:“方稚。” “小方你别害怕,顾遇那不是人的东西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大胆的讲出来!我给你撑腰……” 这下方稚是真怵了,他抱着顾遇的胳膊,往身后缩:“…你别乱说话,哥哥很好的。” 周蒙:“?” 合着他是小丑对吧。 “行了进屋。” 顾遇被周蒙这个神经大条的吵得脑袋痛,表情隐隐有些不耐。 上次的检测报告扔桌上,少爷扔下一句“自己看”,就没再理人。 周蒙起初并不在意a4纸上的内容,甚至拿起来时表情都还是轻松的,但越看到后面,他越疑惑。 顾遇、信息素…正常? 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刚刚咬他的那条大黄狗开口说人话了? 周蒙第一反应是不信,但作为一个分化成熟的alpha,他是觉得顾遇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样,我再给你检查一次。” 周蒙不再嬉皮笑脸,他打开行李箱,冷静的把医疗包摊在桌面上,然后找出试剂纸递给顾遇。 这是当下最便捷的检测信息素浓度的办法,无需抽取腺体里的液体,只用唾液沾湿就足够。 顾遇没接,下巴点点方稚:“先给他。” “嗯?” “我怀疑,他跟我信息素匹配度百分百。” “?不会吧。” 周蒙心里咯噔一下,但少爷的表情不像在说笑。 “因为我恢复正常了。”顾遇颔首:“你的信息素是矢车菊对吧。” 周蒙神情有那么一瞬间的呆滞:“……握草。” 他还真是a级矢车菊信息素alpha。 五分钟过后,沾到顾遇唾液的试纸呈现淡淡的红色。 红色—s级浓度等级。 那一瞬,周蒙感觉整个世界都虚幻了,他甚至觉得自己想sci想疯了,居然连信息素缺失症这种罕见病都能碰上能治的。 医生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很快就得出了其中不合理的地方: 既然顾遇信息素恢复正常,那为什么作为alpha的他感受不到?甚至他也没有感受到方稚身上的信息素。 而顾遇的信息素紊乱症又是怎么靠着百分百匹配的omega治愈的? 各种问题疯涌而来,周蒙抓了抓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不行了。” “你快跟我回去,余下的分析要在我工作室才能完成。” “顾先生——你爸妈他们知道吗?” 他语无伦次地抓着顾遇的胳膊,拉着人就要往外边走,但没几步又顿住了脚。 周蒙一拍脑门,偏头看向方稚:“哦对了——必须把他也带回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方稚茫然的眨了下眼睛。 什么顾先生他们、百分百匹配…各种听不懂的词在耳边嗡嗡响。 最后医生说要带走哥哥,甚至也要带走他。 方稚不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这一切都怪怪的。 看着迷茫的omega,向来随意惯了的顾遇也不知道该怎么开这个口。 他把方稚支进厨房:“去把玉米汤热着。” 方稚最听哥哥话了,他乖巧的点点头,转身进了厨房。 “我随时可以走。”顾遇说:“但他估计不会愿意一起走。” 相处两个月,他早就把方稚的性子摸得一清二楚,道德感高、配得感低的老实小孩,又怎么可能随便接受别人的邀请呢。 “你实话实说呗。”周蒙可看出来方稚对少爷不单纯是依赖那么简单:“说你病了,要他陪着才能痊愈,我不信他能无动于衷。” 周蒙说的确实是个办法,但顾遇做不到那么无赖,这和道德绑架也没什么区别。 如果方稚要跟他走,那必须是完全自愿的——少爷绝不干强迫人的事儿。 “不行,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他暗暗警告周蒙。 “那你难道还真打算一辈子不治了吗?”周蒙不能理解,药都摆在面前了,哪有不要的道理。 而且信息素缺失症这种病初期还好,alpha尚能够控制自己,可一旦进入中期,对信息素的渴望会让alpha陷入极端的焦躁情绪中——因为患有这种病的alpha不能自行生产信息素。 暴//力、抑//郁、易怒,往往会伴随着中期信息素缺失症患者,稍微一点他人的信息素干扰都能加重病情。 到了最后的晚期,alpha的身体长期没有信息素运转,早就油尽灯枯,他会痛苦的死于各种器官衰竭。 “走一步看一步吧。”顾遇顿了顿,“我现在感觉还行。” “感觉还行是因为这是桃爻,没有ao信息素的干扰。” “但这种病一旦恶化,也就是这两年的事情!”周蒙严肃且认真的把最终结果告诉顾遇。 “那我选择摘掉腺体。”顾遇淡淡的看着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最恐怖的话。 摘下腺体的alpha平均寿命只有四十岁不说,且由于缺少了重要器官,这类群体每天都需要吃大量有副作用的药物,以此来减缓身体的反应。 种种后遗症…反正在周蒙看来,少爷跟疯了没什么区别。 “我劝不了你了。”周蒙耸耸肩,“有时候那么固执做什么,你都没问过方稚,万一他愿意呢。” 顾遇觉得问不问都不重要,因为陪着一个有信息素缺失症的alpha复健,是一个漫长又枯燥的过程,那跟搭上方稚一辈子没什么区别。 第18章 “你看着办吧。”周蒙收拾着医疗包:“我只提醒一点。” 他直视着顾遇薄凉的眼睛,一字一句,说:“你不可能抵抗得住百分百契合度的吸引。” “这是藏在ao基因里的生命密码,没有人可以违背天性。” “包括你,少爷。” 顾遇没说话。 虽然他的信息素才恢复短短几天,甚至淡到另一个健全的alpha都感受不到…但他无法否认掉周蒙说的。 他想靠近方稚、想和他亲近,甚至想把他完完全全据为己有…… “这些东西不许告诉方稚。”顾遇警告似的把话扔下。 彼时方稚端着热好的玉米汤出来,“周医生,来喝汤。” 周蒙变脸比翻书还快,他脸上又挂起吊儿郎当的笑容,“喝喝喝,我最喜欢甜玉米汤了。” 方稚先给周蒙盛了一碗,第二碗是给顾遇的,但后者没接,只是冷淡的说:“累了,你们慢慢喝。” alpha高瘦的背影没入房间,方稚端着玉米汤,有些手足无措。 僵硬的氛围从客厅蔓延开来,周蒙心说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只得帮方稚解了围:“给我喝吧,正好还想要一碗。” 方稚抿着唇,小声说了句谢谢。 周蒙摆手:“别往心里去啊小方,少爷他就是这古怪脾气,晾晾就好了。” 家里二楼还有空余的房间,喝完玉米汤,方稚领着周蒙上楼。 他推开更宽敞的那间卧室,说:“屋子我每天都有打扫,是干净的,被子和枕头都在衣柜里。” “左转是浴室,新毛巾没有了,如果周医生需要我可以出去买……” 方稚在生活中其实是个挺细致的人,光是这短短的几句话,周蒙都体会到了少爷的快乐——谁不喜欢有个乖巧又懂事的omega在身边呢。 “谢谢啊。”周蒙拖着行李箱进门,随后把塞在箱子夹层的糖盒拿出来。 他递给方稚,说:“这是少爷上次托我给你带的,只有一盒,他不让我多拿。” 精致又低调的白色礼盒塞在怀里,方稚愣愣的,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指尖摩挲着缎带,方稚只觉得怀里的糖盒有些重。 他垂下眼睛,小声说谢谢。 周蒙笑了,“没事,要谢就谢少爷吧,这糖我可没资格买。” 对方的话挺真心实意的,方稚侧脸微微发烫。 他抱着那盒糖慢吞吞下了楼,就摆在冰箱冷藏最中间的位置。 方稚看了一眼又一眼,他连拆开都舍不得,更别说吃了。 依依不舍留恋了好一会儿,估计是这段时间养成了午睡的习惯,方稚懒懒的打着哈欠。 顶着日头,他去小院里给大黄倒了碗剩饭,又在水管上洗了把凉津津的脸,这才踩着拖鞋进屋 。 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呀转悠着,午后的燥热都被裹进了风里。 顾遇闭着眼睛躺在竹板床上,呼吸很均匀。 方稚不想吵醒哥哥,他像往常一样,轻手轻脚的爬上了床,在顾遇给他留的位置舒舒服服躺下。 微凉的薄荷与清新的番茄交融着,方稚没忍住,又往哥哥怀里挤了挤。 没成想“睡着”的顾遇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实在不算和善,单眼皮,眼形窄、眼尾微微下垂,瞳孔底部藏着点不易察觉的戾气,总之挺凶。 方稚从没见过哥哥这样的眼神,他被盯得头皮发麻,不自觉咽了咽口水:“哥哥…你…看我做什么… 空气缄默两秒。 顾遇猝不及防往前凑了点,指尖拨开omega额前的碎发。 “方稚,我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 冷淡又低沉的嗓音落在耳畔,方稚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顾遇的指尖缓缓下移,摩挲过他的侧脸。 “你长得很好看。” “……啊?” 这下轮到方稚愣神了,他眼皮抖得厉害,脑袋里的思绪更是一团乱麻。 哥哥这是什么意思? 顾遇没有解释这句无厘头的话,反而收敛起神色,把目光尽数落到方稚身上。 “他们说百分百匹配的ao会因为基因天性的存在、从而无法抵抗对方靠近……” “方稚,你想不想知道,我们能否抵抗这种天性。” 方稚听得有些迷茫,他长到十八岁,仅有的ao知识都是从医生给的那本小册子里囫囵来的。 但说不好奇是假的,为什么一个简简单单的标记,就能把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人绑得那么深呢? 方稚想不明白,于是他轻轻点了下头。 原本以为等来的会是一段晦涩难懂的科普,没想到的是——顾遇闭上了眼睛,低头吻住了他。 方稚:“!?” “笨蛋,闭眼睛。” 顾遇颇有几分咬牙切齿地催促着出神的omega。 方稚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哥哥哄着闭上了眼。 信息素通过接吻传递着,薄荷与番茄深深融合在一起,一种难以言喻、却又无比舒爽的感觉在全身上下流转。 眼圈不自觉就溢出圈湿红,方稚窝在哥哥怀里,别说抵抗,他甚至连话都没力气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遇终于舍得放开omega。 大口大口的空气灌进肺里,方稚绯红的脸色终于好转,他刚才吃了太多信息素,差点就…… 顾遇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平日里从容不迫的少爷此刻狼狈的呼吸着,胳膊遮住眼睛,胸前剧烈起伏。 方稚躺在alpha的臂弯里,涣散的眼睛愣愣的盯着天花板。 他说:“…哥哥,我们好像失败了。” “…我知道。”顾遇翻身把omega捞近些:“睡觉。” “噢…哥哥晚安。” 顾遇没应声。 换句话说,他也没有预料到一个吻可以失控到这种程度,如果不是刚才及时松开了方稚,顾遇简直不敢回想之后会发生些什么。 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已经能干预思维到这自己程度了吗? 顾遇脑袋清醒无比,如果说上午他还能很坚决的告诉周蒙,就算要带方稚走,也要他同意才才行。 但现在…这个答案竟然变得不确定起来。 少爷无法预料,当临时标记消失后,他身体里那股番茄的清香不再存在,他会疯狂成什么样… 这一夜顾遇失眠得彻底。 当方稚均匀又绵长的呼吸擦过他侧脸,少爷少见的盯着omega的脸入了迷。 他把鼻尖凑近方稚后颈,深嗅着那抹令他迷恋的番茄信息素,薄唇喃喃自语: “方稚…你愿意跟我走吗?”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可惜睡熟的方稚无法回答这个问题,这一夜注定是alpha一个人的不安。 或许是由于昨晚的吻交换了信息素,今早方稚出现在周蒙面前时,后者惊讶的挑起了眉头。 他竟然在方稚身上感受到了另一个alpha残留的信息素! 虽然比正常浓度低得多,但周蒙是信息素等级优秀的a级alpha,他当然能够察觉到来自另一个alpha对omega的占有欲。 对哦… 周蒙颇有几分恍然大悟的摸了摸下巴,昨天方稚领他进房间后就下了楼,傍晚吃完饭也没有再上来,而楼下又只有少爷睡的一个房间… 他要再不明白,那真是纯傻/逼了。 “早上好啊小方。”周蒙故意凑近了点,他确定那就是少爷的信息素。 方稚正提着早餐篮准备回家喂鸡鸭,白净的小脸抿出个浅笑:“早上好周医生。” 见他打算出门,周蒙问:“这是干嘛去啊?” “喂鸡。” “啊?”下巴差点掉地上,周蒙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尬笑两声:“…挺、挺有生活。” 方稚不跟城里人计较,只是说回来带早饭,就拎着篮子走了。 买早餐的钱是顾遇留的,平常买东西找回来的钱都塞在门口的鞋盒里,里边十块的、二十的不少,但更多还是一堆零零散散的一元纸币。 想着多了个周蒙,方稚破天荒把两人十块的餐标提到了二十。 纸币叠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方稚摆摆手出发。 家里的鸡鸭不多,但胜在养了许多年,个头大。 这段时间吃住都在哥哥家里,方稚连玉米都没卖完,大的送给哥哥吃,小的都让他喂鸡鸭了,所以这个夏天牲//畜长得格外肥满。 方稚想着,要不趁哥哥的朋友也在,他今天正好请他们一起吃饭吧,就卖掉一只老母鸡。 隔壁的婶子来问很多次了,说她儿媳妇生二胎,得炖鸡汤补补。 方稚觉得可行,于是他加快了脚步,昨天因为信息素的事儿没来得及喂鸡鸭,这会儿估计饿坏了。 只是靠近路口,方稚都没听到叫声,他觉得有点奇怪,就没先进门,而是探着脑袋往圈里看。 没成想这一看倒把他吓了一跳! 第19章 圈里空空如也,蔫巴的杂草黏在地上,哪里还有鸡鸭的影子… 方稚急了,难道家里进贼了? 可桃爻镇就那么大一点,街坊邻居都熟识,哪怕把家门开着都是没人会“光顾”都呀! 这几只鸡鸭可是方稚全部的家当,丢了这可怎么得了! 方稚围着圈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圈,也没发现有破损的痕迹,所以不存在是鸡鸭自己逃跑的。垂在腿边的手指蜷了又蜷,他这下是真觉得是遭贼了。 方稚难过得不行,又想起来家里的柜子还有他存的两百块钱… 他瞪大了眼睛,随机飞快推开了房门。 被翻得乱七八糟、被抢得一干二净……方稚脑海里预想过无数种可能,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摘豆角。 四目相对,方稚结巴起来:“你、你是谁,怎么会在我家!” 女人蜡黄的脸没什么表情,她淡淡瞥了方稚一眼:“你就是成化那个儿子吧,我是你后妈。” “?”方稚一头雾水。 女人见怪不怪,手上的活儿没停,顾自说:“我跟你爸商量过了,以后搬回来桃爻住,虽然破了点,但你给我们养老,挺好的。” 嫣红的唇瓣翕张,方稚简直不敢相信他听见了什么,他想都没想,抬起门口的扫帚就要赶人。 “不行、房子是奶奶留给我的!方成化也不是我爹,你、回你自己家去!” 女人笑了,“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成化是你奶奶唯一的儿子,房子的继承权理应是他的,你说她把房子留给你了?那是签了合同还是录了音?” 方稚脸色一白,他初中毕业就回家种田了,根本不知道女人说的这些… 而且奶奶去世的时候他一人操办全部葬礼,哪里有时间在意房子归谁。 “哈,”女人一脸意料之中,“拿不出来是吧?” “那你有什么资格赶我走?你爸现在结婚证上的人是我,这房子也有一半是我的,哪有你的份。” 方稚被噎得说不出话来,他涨红了脸:“结婚了又、又怎么样?你一辈子都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小、小//三!” 被方稚戳中了痛处,女人一把摔掉手里的搪瓷盆,“说谁第三者呢!是你那个妈不知趣,非缠着成化不放,你没跟着成化又怎么样?再敢乱说话,我撕烂你的嘴!” 提到去世的母亲,方稚心里窝着火气,他想起来那段和母亲、奶奶相依为命的日子,压抑的一切终于爆发:“你有什么资格提我妈?” “出去、出去!你没资格待在我奶奶的房子里!” 能管住嗜/赌成/性的方成化,女人自然也不是善茬,两人瞬间便扭打在一起,满屋的桌凳都被砸得稀碎。 估计是动静实在太大的缘故,没多久就惊动了周边的邻居。 方稚家里那点事儿在桃爻都不是什么秘密,好心的邻居上来拉架,劝道:“好了小方,跟那烂人计较什么…” 方稚颤抖着嘴唇,发红的眼睛快要把女人撕碎。 女人见状不妙,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嚎地:“看哪!一大堆人欺负我这个外乡人,还有没有天理了……” 方稚气得又要跟她干,混乱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警/察来了——”人群才一窝蜂的散开。 等顾遇得了消息匆匆赶到警/察局时,方稚和女人都被民警教育了一通,等着家人来领走。 “你是来保释方稚的吧?”民警看了顾遇一眼。 “…嗯。”路痴少爷一路狂奔过来,路上还差点摔俩大跟头。 “一会儿进去了好好安慰一下他,那孩子命苦,吃了没文化的哑巴亏。” 民警也知道方稚家里的事儿,摇了摇头:“但法律上来说,他后妈说的确实也是真的。” “除非方稚拿出证据,找律师诉讼,把当年的事情扯清楚,但这周期太长,在此之前那两人还是有资格住在村口的房里……” 少爷拧着眉,“谢谢同志,我知道了。” “哎,希望那孩子以后的日子能好过些吧。” 民警走后,顾遇站在房间门口默了许久。 方稚进局子的消息还是隔壁婶子告诉他的,那会儿顾遇才起床,不大想听周蒙说教,就端着板凳在院子里吹凉风。 后来婶子急急忙忙跑进来,拍着大腿,一脸痛心的说:“小顾,快去局子看看吧,我听镇口卖菜的说方稚他那个死鬼爹带着小老婆霸占了房子,还打起来了哩!” 本来还没大清醒的少爷瞬间睁开了眼睛,他不知道这一路是怎么找过来的…… 但隔着玻璃门看见委屈巴巴的方稚缩在椅子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时,少爷只恨他不能把那两个人弄死。 推门进去,顾遇把占据椅子一角的方稚捞在怀里,大掌顺着他清瘦的背脊安抚,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充斥着小房间,一切都渐渐安心下来。 “好了,别怕。”细碎的吻落在方稚额角,“我来了。” 方稚揪着哥哥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民警也说、说他们住进我家是合法的…哥哥、我赶不走他们,我没有家了…” 顾遇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他当然可以找最好的律师帮方稚打赢这场官司,把房子拿回来,但从法律意义上,虽然方稚跟着母亲,但他仍然需要承担赡养方成化义务。 种种问题摆在面前,拿回房子的意义微乎其微。 但,有一点不一样的是… 根据最新的omega保护协议,没有尽到抚养omega义务的监护人将受到严格的强制处罚,并可以由omega自行选择是否维系道德意义上的亲子关系。 从卫生院粗略的检测报告来看,方稚并没有完全分化为omega,只是通过他临时标记完成了催化,而且联邦的omega档案局也没有录入方稚的信息。 可如果方稚完全分化了呢?那他是不是就能彻底摆脱掉那一家人? 顾遇低垂着眼,目光落到怀里呜咽的omega身上。 方稚精致秀气的五官染上一层薄薄的湿红,手指揪着他的衣角不放…是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依赖与身心信任。 难道他真的要带走方稚吗、又或者说方稚愿意跟他走吗? 顾遇问自己。 他帮方稚摆脱麻烦,而方稚的代价则是留下来陪他治病,这种等价交换的利益关系早就刻进了少爷的骨髓里。 按理来说顾遇觉得自己应该高兴才是,可…看着单纯又乖顺的omega,想到方稚后半辈子都要跟他这种人捆绑在一起… 习惯了权衡利弊的少爷心里竟然有几分犹豫。 他脑子现在不比得知方稚是omega的那天清醒多少,但今早周蒙说,家里已经准备引进最新型的药剂辅助治疗,要他马上回家。 离开桃爻、再也不回来。 那方稚怎么办? 一桩又一件烦心事摆在明面上,像被划破的伤口,血淋淋逼他们面对。 顾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听见自己说:“方稚,” “你愿意跟我走吗?” 只要你点头,我一定不会让你后悔今天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去哪里?”方稚止住了哭泣,从alpha怀里仰起小脸。 顾遇喉结滚动着,“申城。” “我们在申城生活,那两个人一辈子都找不到。” 方稚沉默了。 他在这座南方小镇呱呱坠地,十八年来的记忆从未有过其他。 早年母亲还在时,偶尔也会带他去县城里赶大集,那个只有一栋电梯房的破旧小县城已经是方稚见过最大的城市。 他从没听过申城、也不知道这座城市到底身处何地,对未知的排斥甚至一点不比对那两个烂人少。 可…哥哥总是要走的呀。 联邦那么大,出了桃爻镇,方稚连方向都辨别不了,他想哥哥了又该怎么办呢? 担忧不安充斥着胸腔,原本清香的番茄信息素蔫巴起来,溢出丝丝酸涩。 十年前母亲走后、家是方稚和奶奶。 三年前奶奶走后、方稚的家只是房子。 那现在呢? 方稚觉得他已经有了答案。 他缓缓伸出手,抱着哥哥的脖颈,把小脸埋进哥哥的颈窝,声音带着闷闷的潮湿: “…我想和哥哥一起。” “多远都没关系、” “睡大街也没关系。” 温热的指腹摩挲过omega眼下的泪痕,顾遇只觉得心尖好像被掐了一下。 他低笑:“是过好日子,不会让你睡大街的。” 方稚终于破涕而笑:“和哥哥在一起就是好日子。” 或许是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的缘故,回家路上方稚拉着顾遇在桃爻镇上逛了好久。 他絮絮叨叨的说、顾遇安安静静的听。 踩着橘黄的夕阳,桃爻的夏天已经接近尾声,路边池塘里,谁也没发现最后一朵荷花已经谢掉了… 第20章 …… 周蒙得知方稚要跟着一起回申城时,并没有太意外。 一方面是百分百契合的信息素作怪、另一面嘛…更好懂了——少爷舍不得呗。 他笑了笑,随后坐进主驾驶。 方稚拖着他棕色的小行李箱,这还是昨晚逛街的时候哥哥买的,里面空空的,除了几身旧衣服,就只剩下他叮当响的勇气。 大黄被拜托给了隔壁婶子照顾,离开时,它对着方稚的手心舔了又舔,甚至破天荒给了顾遇好脸色看。 顾遇拎着omega的衣领,“走了,我们要开四个小时才能到市里,一会儿晚了赶不上飞机。” 方稚点了点头,最后摸了一下大黄的头,慢吞吞爬上了黑色的越野车。 婶子牵着大黄站在门口摸眼泪,方稚降下车窗,冲她们挥手:“婶婶别哭、哥哥带我去城里过好日子啦!” 越野车载着小小的人儿离开大山、庞然巨物的飞机又将孤勇托上云霄。 这一程,山高路远、天水相送。 —— 方稚推着行李迈出机场的那刻,最先迎接他的是这座现代化大都市的繁华霓虹。 建筑直冲云霄,美艳的女星在大屏上光彩夺目,繁忙的路口挤满了形形色色的旅人…… 而他拖着棕色的老款布艺行李箱、穿着最好的那身衣服——五十块,菜市口服装阿姨打折卖的,上边还有一个滑稽的大爱心。 方稚心跳得飞快,一股莫大的自卑与局促突然侵袭了他伪装坚强的外壳。 怪不得、怪不得哥哥不喜欢待在桃爻… omega低垂下头,心情是难以抑制的低落,他默默挡住了衣服上滑稽的图案,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合群些。 “想什么呢。”顾遇接过他的行李箱,三两下扔进商务车后座。 方稚摇摇头,快速钻进了后座。 顾遇示意周蒙坐副驾驶,随后紧邻着方稚坐下。 “别怕,”alpha薅了把柔软的小卷毛,“外面的人和我们都是一样的。” 方稚靠在哥哥怀里,轻轻点了下头。 车窗外飞逝的景物倒映在omega瞳孔中,表面上是那么鲜亮,底色却又是那么灰暗。 约莫一个小时过去,商务车缓缓驶入闵中庄园。 绵延的绿茵草坪上点缀着零星的地灯,现代化的欧式别墅静立在蔚蓝的人工湖泊边… 这一切简直像是梦里才有的童话,方稚看得愣了神,他知道哥哥家有钱,但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地步。 顾遇降下车窗,任由晚风灌进。 低沉又温和的声音落在耳畔,“方稚,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可方稚喉咙里像灌了铅,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顾氏夫妇早就等在了花园边,戴着华美珠宝的优雅女人亲昵的抱住顾遇,“黑了、还瘦了。” 江雪薇美眸里泪水止不住:“如果不是没办法,谁想把你送到那鬼地方去,连打个电话都费劲…” “妈,哪有那么夸张…” 向来不习惯肉麻的少爷从母亲怀里起身,胳膊把缩在身后的方稚捞到前面来:“这是方稚。” 周蒙早就把顾遇病情好转的消息告诉了她,江雪薇知道这都是方稚的功劳。 她亲昵的拉住方稚的手,感激道:“这孩子长得真漂亮…以后别客气,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比预料中的轻视更先到来的,是女人身上淡雅的玉兰信息素,是很温和好闻的气味。 似乎一切都比想象中来得和善,方稚小弧度点了下头,“谢谢…阿姨。” “谢什么谢,明明是一家人。”江雪薇笑了,“都别愣着了,管家备好了宴席,进去坐吧。” 没想到别墅里面的装修更加金碧辉煌,方稚看得脸都白了,他觉得自己实在是太粗/鄙,就这么坐下去,会不会脏了椅子? 宽厚的掌心搭在肩膀,但触感却不那么熟悉,方稚回头,视线蓦然撞上一张和哥哥有七八分相似的脸。 是哥哥的父亲。 顾临森温和一笑,他拍着方稚的肩:“坐吧,别拘束。” 其实这一举动并没有让方稚放松下来,他视线飘忽到每一个在场者上… 所有人都都光鲜亮丽,只有他,穿着印着爱心的滑稽短袖、踩着洗掉色的白色帆布鞋——格格不入。 “吃饭。”顾遇打断omega的胡思乱想,把龙虾肉剔出来放进方稚盘子里。 低着头小口吃着,鲜甜软糯的龙虾在口腔里溢出汁水,而方稚却如同嚼蜡。 席间,江雪薇对着顾遇嘘寒问暖,顾临森也时不时插两句,顾遇简略的回答着,一家三口的氛围轻松且同频。 方稚把碗里最后一点肉塞进嘴里,心情愈发低落。 他怎么都融不进去这个家。 好把,其实是他最开始把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他以为哥哥和他一样,只有彼此。 但方稚想错了,其实哥哥还有好多家人。 …… 饭后,保姆领着方稚上楼去找他的房间。 那个棕色的布制行李箱靠在精致华丽的雕花大床边,显得格外滑稽。 保姆弯下腰,正要打开行李箱帮忙整理衣服。 方稚却像炸了毛的猫,结巴着制止保姆:“别——” “方少爷?”保姆不解的看着方稚。 方稚哪里被这么对待过,他差点咬掉舌头:“别叫我少爷了,也不用帮我收拾东西…谢谢你啊。” 见他这样排斥,保姆也不好坚持,“好的,睡衣和其他换洗的衣物都在衣柜里,有事儿您叫我。” 方稚僵硬的点头,等保姆关上了房门,他才一屁股坐到了地毯上。 而那个沾了不少泥巴的、老土的棕色行李箱还靠在床边。 有那么一瞬间,方稚的眼睛被刺痛。 他慌慌张张把行李箱放倒,再一把塞进床底下——这样就看不见了。 长舒出一口闷气,omega脸蛋红扑扑的,他感觉他要呼吸不上来了。 夏夜晚风穿过的不再是老旧的纱窗,而是繁华富丽的欧式宫廷窗帘。 方稚神色凝重着望向远方,他忽然对自己的未来生出几分担忧和迷茫来。 …… 洗完澡,方稚畏畏缩缩爬上那张看上去柔软又舒适的大床,他不敢占据太多,就缩在床边一个角的位置。 淡淡的熏香在鼻尖缭绕,辗转好一阵,方稚都酝酿不出睡意。 他叹息一声,心里已经接受了今晚、甚至是未来许多晚的失眠。 “方稚。” 轻轻的敲门声和熟悉的嗓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似乎格外清晰。 方稚几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他跳下床,飞快拉开了房门。 “哥哥!” 带着一身水汽儿的alpha站在门口,宽阔的肩膀撑起薄薄的睡衣,方稚这才发现,哥哥好像很强壮…… “睡不着?”alpha的嗓音有几分暗哑。 “…嗯,”方稚抱着哥哥劲瘦的腰,“想哥哥陪我一起睡。” 刚说完,alpha就拎起他的衣领,把人带到床上,方稚脑袋晕乎乎的,还没反应过来,身边就多了具滚滚烫又熟悉的身体。 他像在桃爻那样,乖巧地缩进哥哥怀里。 顾遇的指尖穿插进软软的小卷毛,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充斥着房间。 alpha说,“睡吧,明天还要去医院检查腺体。” 方稚知道他和哥哥的腺体好像都有问题,所以也没有多问,只是黏糊着“嗯”了声。 信息素包裹着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迷迷糊糊间,方稚好像听见哥哥问: “方稚,跟我走你高兴吗。” omega眼皮沉重得快要抬不起来,他迷迷糊糊说:“…高兴。”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关于腺体的检查是在周蒙工作室里进行的。 和上次在桃爻用的试纸不同,这次周医生抽取了两人腺体里的信息素进行精密检测,最后得出的结果是: 方稚由于早年营养缺失的缘故,分化期比一般omega晚且长了不少,只要补足营养,腺体就能正常完成分化。 而上次顾遇在桃爻的临时标记正好催化了腺体的发育速度,按周医生的话来说,再咬咬嘛,说不定明天就分化成功了呢? 被按头看了好几个ao生理学科普短篇的方稚红了脸,他终于明白了之前缠着哥哥做的那些事情放在ao之间有多暧昧… “嗐,正视病情嘛,没什么好羞/耻的。”周蒙摆摆手,开了俩剂营养针给方稚:“先去隔壁打两针试试…” 助手领着方稚进了隔壁,工作室里就只剩下周蒙和少爷。 少爷的这份报告喜忧掺半。 好消息是,因为找到了信息素百分百匹配的方稚,误打误撞的临时标记刺激到了顾遇的腺体,现在已经能少量制造信息素维持身体运转了。 但坏消息是,临时标记所提供的信息素根本不够,如果想完全稳定下s级信息素一段时间,那至少也得是结成终身标记。 第21章 顾遇想都没想,拧着眉直接拒绝:“我不可能终身标记他。” “?”周蒙不理解,“又说胡话了少爷。” “我认真的。”alpha敛起了神色,“你知道顾家向来注重利益思维培养,在我妈眼里,标记了方稚后好吃好喝养着就是对他的恩赐,至于名分……” “既然这样,那不如教他自立,等方稚彻底分化成了omega,摆脱那一家人,我就让他走,去一个谁都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 顾遇顿了顿,“这样总比待在我身边做一辈子药引,或者被那俩烂人纠缠好。” 等方稚彻底分化后送他离开,这是少爷一早就想好的结果,无疑也是对方稚最好的结果,哪怕代价是他们再也不相见、有或者是…方稚恨他。 但只要没有终身标记存在,方稚就还会遇见和他匹配的alpha,去依赖、去爱上另一个人——这很好了,方稚应该有更好的人生。 “所以今天的结果不能泄露,你明白吗。”alpha凝视的目光带着警告的意味,周蒙被看得不自在。 他嗫嚅着嘴唇,默默把那份检查报告盖过去,“我只能说我不会主动说出终身标记的事情,但少爷,我拿的是顾家的钱办事,你不能让我把饭碗丢了不说,还砸了自己口碑。” 顾遇知道这是答应了,他拍了拍周蒙的肩膀,“谢了。” “歇着吧,我去把方稚的信息素备份。”周蒙看了少爷一眼,“如果他以后真走了,这东西说不定能救你一命。”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周蒙就没觉得方稚走得掉。 因为患有信息素缺失症alpha一旦感受过契合的信息素,那再想完全戒断,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等到情绪上涨,对信息素的渴求激增,再到基因的密码开始操控一切,那未来会发生什么,就不是少爷一张嘴说了算的。 但作为一名医者,周蒙对病人的选择表示尊重,他耸耸肩,拿着没用完的信息素液体去了实验室。 殊不知,在他刚迈出工作室的那一刻,顾遇瞬间脸色一变,捂着嘴咳嗽起来。 殷红的血迹从alpha指缝渗出,少爷伏在洗手台上,用清水冲洗了好一阵。 他颤抖着胳膊,只觉得身体里信息素流失得越来越快,那抹清新的番茄信息素也像指缝里的水,抓不住。 …… 江雪薇赶到工作室时,检查已经到了尾声。 顾遇才扎完两针人造辅助信息素,脸色微微发白,方稚就乖乖坐在他身边,空气里飘着股淡淡的番茄味。 “怎么样?”江雪薇心疼的握住顾遇的手,抬眼看向周蒙。 后者微咳一声:“少爷的腺体已经可以正常制造少量信息素,但是申城ao密度大,干扰强,所以仍然需要扎人造信息素补充。” “…不过排异反应远比之前小得多,时间长了,或许就不用再扎。” 听他这么说,江雪薇蓦然松了口气,总算是有了个好消息。 她转头拉过方稚的手,感激道:“好孩子,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顾遇。” 方稚也是今天才知道哥哥生了病,但具体情况周医生没有跟他详说,只是让他好好照顾哥哥。 omega摇摇头,清澈的眼睛里漫出几分不解,周医生什么都不说,他也不知道要怎么照顾哥哥呀! 方稚动了动唇瓣,正想问哥哥生了什么病,但还未说出口就被顾遇打断:“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到。” 早上出门前江雪薇说今天要跟着一起来检查,半道上接了个电话,现在才姗姗来迟。 “还能什么?”江雪薇冲着方稚笑笑:“我去给小稚办入学手续了,以后他就跟你一起上学。” 顾遇的学籍一直保留在申城一高,如果分化时没有出现问题,他应该在今年夏天顺利毕业。 但…一切都没有如果。 猝不及防的罕见病打乱了少爷的学业计划,他先是休学在周蒙工作室住了很久,随后又去了桃爻养病。 不过趁现在病情还算稳定,顾遇打算重回学校,把学业先完成。 可他没想到母亲会直接让方稚和他一起去上学,按照原计划,少爷会给方稚安排适合他水平的家教。 顾遇按了按发疼的眉心,解释说:“妈,方稚对高中的知识不太熟悉,家教更…” “你这孩子。”江雪薇不耐,“妈是为了谁好?让小稚多跟你处一处有什么坏处?” “不行。”顾遇态度强硬,他把方稚带出桃爻不是为了多苟延残喘几天的,“不合适。” “合不合适不是你说了算的。”江雪薇美艳的面容依旧端庄,她拉着方稚的手,掌心微微用力: “小稚啊,你想和哥哥一起去学校上课的对不对?” 方稚被捏得吃痛,他拧着眉头,想把手抽回来,但淡淡的玉兰信息素萦绕鼻尖,只是几个呼吸,他就头昏脑胀起来。 “…想的。”方稚迷迷糊糊回答,眼神变得异常空洞。 “好孩子。”江雪薇满意的笑了。 “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你只需要好好待在小稚身边,其他的妈都给你安排好了。” “妈,你这是…”顾遇单薄的眼皮下压得厉害,他从病床上挣扎着起来,却被周蒙按住了肩膀。 周蒙眼神制止顾遇,嘴唇微动:少爷,稳住。 顾遇极度不爽的顶顶脸颊内侧,但终究没说什么。 江雪薇拨开儿子额前的碎发,微凉的指尖像蛇一般贴过额头,她的嗓音慈爱到了极致:“听话顾遇,妈妈不会害你的。” 淡淡的玉兰信息素钻入感官,顾遇只觉得眼皮异常沉重。 他用尽一切意志想抵抗,但最终敌不过信息素的干扰,最终闭上眼睛,没了意识。 身边两人接连不省人事,周蒙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甚至不敢抬头去看这位危险的女性alpha。 s级玉兰信息素,过量吸入会造成眩晕、甚至是晕厥。 涉事的二人都没了意识,江雪薇优雅的面容上划过一丝狠戾:“周医生,我希望你识趣些,顾遇和他父亲一样心软,有时候不懂衡量物品的价值。” “但你、不一样。”她话锋微微偏转:“别忘了是谁在支持你的研究,站错队可不行哦。” 周蒙脸色一白。 从他接手给顾遇治疗以来,就知道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顾氏真正的掌权人,是在外人眼里柔弱无骨的江雪薇,她是极度罕见的s级alpha,强大的信息素可以让她压制绝大部分ao。 而顾遇的父亲,只是一个没有信息素的beta…或许是正是因为这样的结合,才导致了顾遇身体上的毛病。 s级alpha的信息素压迫得周蒙喘不过气儿来,他攥紧了掌心,声音沙哑又沉闷:“我明白的,夫人。” “但愿如此。”江雪薇淡淡道。 …… 闵中庄园。 傍晚的微风穿拂过窗帘,神情茫然的omega静静站在窗前,一群不知名的鸟儿划破长空。 方稚猛然回神,眼底虚幻的光影开始汇聚成点,他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涣散成沙的意识逐渐皈依。 “嘶…” 捏了捏发疼的鼻梁,下午有那么一瞬间,方稚感觉他突然就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提线木偶人,一举一动都被操控,可后来… 咦?后来发生了什么? 垂下眼眸,方稚愣愣的盯着冰凉的手心。 他在发抖。 方稚想不明白,但他好想见哥哥。 轻手轻脚的推开房门,幽深又华丽的廊道绵延不尽,omega咽了咽口水,最终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他松开把手,让门自动回归原位,接着缩回大床上,把电视的声音调大——这样可以安心许多。 “方稚。” 没锁的门被轻而易举的推开,脸色苍白的顾遇站在门口,没动。 “哥哥!”方稚从被子里钻出小脑袋,喜悦的深神色在触到那双疲惫的眼睛时,倏地收敛起来:“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脸色好难看。” “没有…”他动了动干涩的薄唇,无厘头说出句:“对不起。” 对不起没有安排好一切就冲动的把你带出桃爻、对不起我没有把你照顾好、让我母亲对你做了不好的事… “嗯?”方稚没听清哥哥在说什么,他跳下床,把立在门口的顾遇拉上床,“你刚刚说什么,哥哥。” “没什么。”alpha拿出一条细细的项链,“低头。” 方稚乖乖照做,冰凉的金属贴上脖颈处的肌肤,一颗小小的水滴型吊坠静静躺在锁骨上方。 “戴好,别取下来。” omega捧着那颗淡蓝色的吊坠,眼里都是新奇的光,他刚想问这是什么,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哥哥说: “方稚,我以后都不会过来睡了。” 他直视着omega的眼眸,一字一句: “我生了一种排斥omega信息素的病,很严重,为了你的安全,我们需要保持距离。” 第22章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听完哥哥的话,方稚眼里的新奇在瞬间散掉,他漂亮的唇瓣微微张开,似乎有些自责:“是我让哥哥生病了吗?” 少爷其实很想揉omega的小卷毛,但他忍住了,“不是。” 是只有这样你才能安全。 “你发现没有,桃爻镇上是没有omega的,你是第一个。” 方稚蹙了下眉心,努力回想,似乎真是这样。 他只是在街坊嘴里听过关于omega的传言,但确实没听说过哪家的孩子是omega。 “我去桃爻就是为了远离omega的信息素,这样我就不会失控,但今天检查之后,周蒙说你的腺体在发育,总有一天你会完全分化成omega的。” “…分化…omega…”方稚眼圈红了,他想像往常一样扑进哥哥怀里、挤在一块舒舒服服睡觉… 但又想到alpha今天下午被疾病折磨出的苍白脸色,方稚举起来的双手又缓缓落下。 “我知道啦哥哥,”omega尽力让自己看上去轻松一些,“我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 看着方稚这副强颜欢笑的模样,顾遇只觉得胸腔好像被人紧紧攥住,他想紧紧抱住omega,可今天下午的每一件事情都在提醒alpha: 如果他走错了一步,那方稚也完了。 他决不能放任自己沉溺在方稚的信息素里,那样只会害方稚一辈子。 顾遇闭了闭眼睛,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种话的:“还有,我不想这个病被其他人知道,方稚,你能为我保守秘密吗?” 方稚最听哥哥话了,他郑重的点了点头。 “夜深了,早点休息吧。” 温柔安静的omega就在眼前,可他却不能拥抱,体内愈发稀少的番茄信息素催化着神经…顾遇觉得他快要装不下去了,匆忙扔下一句晚安,近乎是落荒而逃。 房门关闭,就连空气里最后一点薄荷信息素都被晚风带走。 方稚心情差到了极致,他抱着枕头缩在大床一角,拼命忍耐着情绪,可到头来还是抽泣出声。 水滴型吊坠死死攥在手心,眼泪顺着轮廓滑落,方稚告诉自己:别哭了,健健康康的哥哥比什么都重要。 …… 一周过去,顾遇身体状况趋于稳定,江雪薇和周蒙商讨过后,决定让他回学校上课。 结果通知到顾遇时,他正在给自己注射加量的人造信息素液体。 满是针头的手臂缓缓抬起,手机那头的女声依旧优雅:“顾遇,你相信妈妈呀,妈妈不会害你的,明天就回学校吧,有小稚陪你不会有问题的。” “我知道了,妈。” alpha面无表情挂断电话,随后将空针管扔掉,替换上强效的alpha易感期抑制剂。 这种抑制剂通常用于减缓alpha易感期受到的信息素的影响,具体效果在于阻隔嗅觉、味觉,使alpha无法感知信息素。 崭新的针管暴露在空气里,顾遇熟练的将其推入血管,只有这种试剂能抑制住他靠近方稚的冲动。 顾遇不敢拿方稚的未来去赌,他必须保证自己万无一失,哪怕付出任何代价。 冰凉的液体滑过血管,强制压迫信息素的刺痛感差点叫alpha捏碎了桌角,掌骨抖得厉害,圆鼓鼓注射器坠入垃圾桶,塑料声划破了缄默。 实在坐不住了,顾遇瘫倒在床上,额角青筋凸起,劲瘦的身躯弓成了一尾虾。 针扎般的细密疼痛转为阵痛,顾遇身后的床单几乎被汗液浸湿,他不知道这场酷刑持续了多久,只是意识回笼时,天边已经依稀泛起了鱼肚白。 alpha抬起胳膊挡在额角,折叠的阴影给了他稍作喘息的机会。 浅眠了不到一个小时,床头的闹钟响起。 顾遇抬手按掉铃声,随后起身去浴室冲凉、洗漱,等到下楼,他看上去与之前几乎无二。 江雪薇和顾临森已经赶去了公司,餐厅里只剩方稚慢吞吞的吃着早点。 察觉到熟悉的脚步声,方稚心口难以抑制的泛一圈涩意。 自从上次摊牌后,他已经好久没有和哥哥靠得这么近过,说不想念那是假的,可他时刻记着哥哥的叮嘱——要保持距离。 于是omega飞快咽下嘴里的馄饨,拎着书包钻进了车里,就连道早上好都没有回头。 客厅又空旷下来,alpha垂下眼眸,原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透明。 他就着omega没吃完的馄饨草草打发早饭,随后司机已经把车停到了门口。 拉开车门,方稚就缩在后座的一角,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omega小心翼翼的模样不由得让顾遇眉心微蹙,他本意是想通过疏远降低对方稚信息素成瘾的可能,但… “方稚,我们只是保持物理上的社交距离,不是从此变成陌生人,一句话都不说。” “你会错意了。” 说到这里,顾遇无奈轻笑。 方稚愣愣的转过头,耳尖发红。 他声音很小:“我、我害怕影响到哥哥。” “信息素不靠说话传播,你贴好隔阻贴纸,我们不肢体接触就可以。” 顾遇把一小包omega专用隔阻贴纸递过去,“撕开,贴在腺体上就可以。” 方稚慢吞吞接过,撕开包装,取出圆形的小纸片,小心翼翼贴在后颈处。 微凸的腺体在alpha视线里一晃而过,他虎牙发痒,那一瞬间差点忍不住咬上去。 特制的阻隔贴能极大程度缓解omega信息素对alpha的影响,但这种效果对于顾遇来说要大打折扣。 百分百匹配、自身信息素极度缺乏、临时标记正在淡化……不管那一条,都让方稚在他眼里变成了行走的信息素炸弹。 除了自制力,顾遇别无他法。 信息素被隔阻后,方稚肩膀放松下来,缓缓靠在玻璃上。 车窗外景物飞速倒流,约莫二十分钟后,商务车停在申城一高门口。 高三毕业班早在暑假就开始行课,顾遇以去年全优成绩直升进同级零班,方稚则被江雪薇直接安排到了零班。 宽敞明亮的教学楼掩映在人造喷泉后,穿着精英校服的学生三俩成群。 方稚咽了咽口水——他没有念过高中呀! 桃爻的教育只普及到九年制义务,再继续念下去就要收学费,方稚哪里出得起这个。 而且初中毕业那年奶奶病重,家里好不容易攒下来的钱都给奶奶治病了,等到高中开学,方稚兜里只有皱巴巴的二十三块两毛钱。 后来找到了奶奶临终前说的那笔钱,方稚也动过回去读书的念头,但是读书就不能种地,两千块怎么够他读完整个高中呢? 思来想去,方稚就放弃了读书。 他的命运本来就会和其他桃爻孩子一样,在十八岁那年冬天,拿到一张去大城市的火车票,进厂、学手艺——又怎么可能会改变? 白热的太阳晃了方稚的眼,他默默垂下头,既珍惜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又为自己的格格不入而羞愧。 注意到omega低落的情绪,顾遇说:“没关系。” “本来就是跳级念的高三,听不明白很正常,书包里有平板,里面下载了高一的知识,我跟老师打过招呼,你上课戴着耳机听视频就好。” 顾遇低笑,脸色有点苍白:“就当陪哥哥上学了。” 方稚愣愣的抬头,哥哥对他真的很好很好。 鼻尖一酸,omega又有点想哭。 顾遇看在眼里,习惯性抬手,想摸摸方稚的小卷毛,却又在目光触到手背上的针眼时停住。 他不动声色的收回手,没说话。 高三零班的班主任是位严肃又干练的女性beta,姓李。 顾遇的情况江雪薇沟通过,所以安排位置时并没有分开两人,就坐在走廊边靠窗的第三排,视线好,空气也好。 三年多没有踏入课堂,方稚新奇得很,他没忍住,摸摸崭新的课桌,又好奇的把书包塞进桌洞。 “阿遇,半年不见,你怎么脸色比之前还苍白不少?”顾遇的前桌似乎跟他很熟,从坐下那刻就转过来了。 “人工信息素注射过多的后遗症。”顾遇简单解释两句。 前桌是个alpha,叫林盛,跟顾家是世交,所以顾遇生病这事,他知道得七七八八。 原本两人不是一级,因为分化失败,顾遇降级,这倒误打误撞凑到了一个班。 “那怎么不多休息会?也不着急来学校吧。”林盛是玩惯了的,标准的混球二世少爷,能苟着不来学校就不来。 “在家待着也没事做。” “噢…那也是。”林盛搓了搓手,“我就不乐意在家待,外头多快活。” 顾遇没接话,而是帮着方稚捣鼓pad。 看着表面疏远,但气氛又有点黏糊的两人,林盛有点奇怪,他刚想开口,但上课铃就响了。 班主任抱着试卷进来,“同学们,本节课随堂小测……” 见状,林盛无奈,只好又转过身去。 第23章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作为课代表的林盛又被班主任叫整理卷子,他这人偷懒惯了,再加上好奇方稚,就拉着顾遇一起。 偌大的办公室就只有两个alpha整理试卷的声音,林盛按捺不住,用肩膀碰碰顾遇,一股不大明显的玉兰香飘落: “听我妈说你找到了那个契合的omega,我还以为是假的呢,怎么样、怎么样?” 林盛眨眨眼,“我看他/嫩/得要死,你爽/翻了吧?” “是不是很喜欢?你身上都是那个omega的味道。” 脖颈上的水滴型吊坠随动作浅露出一角,顾遇顿住手,把吊坠藏回领口里,他语气淡淡: “乡下来的omega,粗鄙、穷酸,信息素也像烂掉的番茄。” “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 昼更新一般都是提前放存稿箱,0:1:33这样,如果晚了就是绿江系统问题() 第21章 “嗐,为了治病嘛,先骗骗再说咯。” 林盛无所谓,他们这群二代公子虽然混球,但利益场上的事情也没少耳濡目染,方稚身份摆在那里,药就是药,上不得台面。 他把整理好的试卷递给顾遇,上半身凑过来时,那股玉兰香似乎变得更加明显。 alpha眉梢一挑。 果然,他母亲找过林盛…至于目的是什么,确实不难猜。 “嗯,别在他面前露馅。”顾遇不动声色的接过,神色淡漠:“不需要我教你吧。” “那是,咱俩谁跟谁啊。”林盛摆摆手,“走呗,请你喝水。” 回到教室,omega还坐在原位,他双手捧着脸,正苦恼的盯着pad上的集合题目。 啊…才开始还能听懂,怎么后面越来越奇怪,他学的是一个东西吗? 一杯去冰的奶茶稳稳当当摆在面前,顾遇在他身边坐下:“休息一会儿,慢慢学。” “噢…好。” 方稚也觉得他是有点着急了,老想着快点追上哥哥,他忘了自己本来就很迟钝。 晃了晃脑袋,omega拆开吸管,轻轻戳破奶茶的塑料膜,咬住吸管… 窸窸窣窣的动静从身边传来,顾遇没忍住,用余光关注着方稚。 omega把奶茶抱在怀里,下巴微微抵住,沾上了奶渍的唇瓣饱满湿润,很可爱。 alpha呼吸停滞一瞬,他只觉得那股清香的番茄信息素似乎萦绕在鼻尖,昨晚注射的所有药剂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想…好想咬… 脑袋里那根弦紧绷着,顾遇猛然起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教室。 哗哗的水流声充斥着卫生间,alpha把整张脸都凑到了水龙头下,冰凉的液体冲刷过滚烫的皮肤,顾遇呼吸急促到了顶点。 他痛苦的闭上眼睛,方稚对他的吸引,远比他想象中要强得多… 顾遇咬牙,神色清明几分,他把随身携带的隔阻药剂喷了大半瓶在身上,确认只是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看不出太大异样后,这才离开。 临近放学,顾遇在给方稚批改今天做的集合习题,前头收拾书包的林盛转过身来:“阿遇,难得身体好转些,这周周末我生日,来名鼎一起玩玩呗。” 他想了想,又叫上方稚:“你也一起来啊方稚。” 方稚和林盛没说过几句话,只是知道他和哥哥认识了很多年。 “…我听哥哥的。”omega没有经历过社交活动,他怕了那种格格不入的感觉,但如果哥哥一起,那方稚愿意。 “再说吧,周末还有检查。”顾遇没点头,而是示意方稚一起回家。 林盛无奈叹息一声,“行行行,身体最重要。” …… 周日,周蒙工作室。 周医生盯着新鲜出炉的检测报告,眉头早就拧成了一股麻绳。 “少爷,你老实回答,这段时间多用了多少药?”周蒙表情严肃异常。 由于顾遇的身体无法正常制造信息素,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都需要注射人造信息素辅助。 这种药只能在拥有特殊资质的医疗机构开,比如他的工作室,寻常医院是买不到的。 而临行桃爻前,周蒙担心突发情况,就给少爷在医疗包里塞了点人造信息素注射器,但没想到…… 少爷躺在病床上,脸色愈发苍白:“你明知故问。” “那就是全都用咯?”周蒙简直气急败坏:“一边扎人造信息素、一边扎抑制剂,你还要不要命了?” 顾遇没说话,但这么做是他自己选的,也没什么好挣扎的。 “不行,把你手里剩的人造信息素注射器都交出来。”周蒙连连摇头,“真让你把小命丢了老子踏马就要成庸医了!” 少爷拧眉:“…不至于。” “至于!”周蒙咆哮:“你必须跟方稚接触了,如果再不补足百分百契合的omega信息素,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换个方式。”顾遇琢磨着:“把方稚的信息素做成注射剂,先打人造信息素,再打契合信息素,可行吗?” “不行!不行!不行!” 周蒙简直要气疯了:“他都没有完全分化,算哪门子omega?!再说了那管信息素液体是留给你最后保命的,谁知道你后边还舍不舍得让小情/人给我扎两针…” 气头上的周医生本来还想再激/情开麦,但给方稚做检查的护士带着人回来了,他脸都涨红了,才堪堪忍下火气。 “周教授,报告。”护士把检测结果递过去。 估计是这段时间扎的营养针起了作用,方稚的分化已经进入后期,大概就是这个月时间。 看到这里,周蒙终于松了口气,也算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他清了清嗓子:“小方啊,你这两周如果感觉身上热热的,不要担心,是分化到后期的自然反应。” “等到身上热得受不了的时候,就吃两颗这个胶囊,给omega散初热用的,吃完身上不热了就算分化结束,之后你就是omega了。” “之后把分化的日子记住,以后每年的那天前后就是特殊日子,记得提前一周准备……” 周蒙絮絮叨叨说了不少,方稚听得模糊,也没记下多少,只是一个劲儿的点头。 随后周蒙给乱来的少爷开了两瓶保命的药,威胁似的说:“方稚彻底分化后,你必须带他来一趟工作室。” 这次顾遇没拒绝,在把方稚送走前,哪怕是撑着个空壳子,他也不能倒下。 “回去吧回去吧,别在我这儿待着碍眼。”周蒙摆摆手,他总感觉自己一世英名要毁在这两人身上。 少爷:“谢了。” 离开工作室,江雪薇的电话准时准点打过来:“顾遇啊,感觉怎么样,数值是不是比之前好多了?” “嗯,今天人造信息素的剂量小了不少。”顾遇面不改色,“再用一段时间就可以停了。” “那真是太好了!”惊喜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妈妈终于等到今天了……” 江雪薇提醒:“啊…对了,今天是小盛的生日。” “我们两家是世交,你不能失了礼节哈,礼物妈妈都放车里了,带着小稚一起去拜访一下林家,这样才像话。” “知道了。”挂断电话,顾遇让司机调转方向,“去名鼎。” “哥哥,我们是要去给林盛过生日吗?” 方稚今天心情很好,哥哥的身体在好转,他也快分化成功,连嗓音都轻快起来。 “嗯,是世交,不好推脱。”顾遇说:“就当玩个party,不用在意别人。” “噢…” 其实能和哥哥一起出去玩方稚就很高兴了,他在离开桃爻的飞机上也幻想过,要和哥哥一起去电视上的游乐场,玩累了再看电影… 只是很可惜,他把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 …… 名鼎是林家名下的别墅楼盘,地理位置很不错,靠近申大不说,旁边还有好几个商业中心。 家里给林盛留了套视野好的,打算高中毕业让他搬过来住。 至于现在嘛,那套别墅空着也是浪费,趁生日的机会,林盛组了个大局,找了好些狐朋狗友一起热闹热闹。 顾遇和方稚赶到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隔着老远都能听见party的动静。 年轻靓丽的男男女女围着巨大的无边泳池狂欢,dj台就架在镂空的玻璃观景台上,火热又动感的音乐搅动着荷尔蒙,听得方稚心都快跳出嗓子眼。 “把耳朵捂上。”顾遇提醒omega。 林盛是个爱热闹的,生日宴办成这样少爷一点也不意外。 方稚乖乖照做,捂着耳朵,视线环顾过无边泳池。 池子里玩水的omega个顶个的火辣,他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一时间结巴得连话都说不明白: “他、他们怎么穿得那么少…” “你就当他们是在游泳吧。”顾遇无奈低笑,方稚太不经事,一点就脸红。 “诶阿遇,来了怎么在一边儿站着,过来坐啊。”懒洋洋的声音从岸边的躺椅上传来。 第24章 作为主角的林盛被好几个漂亮的小o簇拥着,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方稚差点惊掉了下巴,这、这也可以吗? 顾及方稚的感受,顾遇并没有凑近,“太挤,礼物交给管家了,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坐。” “那行。”林盛也不强求,只是说:“一会儿记得过来切蛋糕啊。” 顾遇摆手,示意听到了,领着方稚往泳池对面人最少的地方坐。 侍者送来两杯果汁,方稚小口喝着,红晕一路从侧脸蔓延到了耳朵尖尖。 “想下去玩水吗?”顾遇想起来在桃爻的那段日子,omega似乎挺爱玩水的。 没成想方稚把头摇成了波棱鼓,有点难为情的说:“…我不要穿得那么…清凉…” 他可没说错,池子里的小o们穿着修身的泳装,白皙的皮肤就晃在空气里,再看下去,方稚觉得他快要流鼻血了。 这副难为情的模样有点太可爱,顾遇没忍住,轻笑两声。 “那等着吃完蛋糕,我们就走?” “嗯嗯!” 他示意方稚待在原地,随后则绕过泳池,混入人群中央。 又坐了一会儿,不知道是谁把林盛拉起来发表寿星讲话。 叽里咕噜一大串方稚也没听清,只是人群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差点盖过了dj。 随后侍从推着好几层高的蛋糕过来,林盛戴上生日帽,又是唱生日歌,又是许愿。 方稚小声的跟着唱,一时间也没注意到身边多了个人。 年轻的alpha脸上洋溢着活力且亲和的笑容,“你好啊,看你一个人坐了很久了,要不要一起玩玩?” 方稚愣愣的抬起头来,手指着自己,“…我吗?” 唇红齿白的omega露出茫然的表情,alpha笑了,“哈哈哈你太可爱啦。” “当然呀,我刚刚就注意到你了,一起去吧台喝一杯吧。” alpha说着,向方稚伸出手。 来申城那么久,方稚还没交到过除哥哥以外的朋友,或许是alpha表情太过真诚的缘故,他有些心动。 正当方稚思考着要不要同意时,alpha却直接把手搭在了他肩膀上,“怎么考虑那么久,只是玩玩而已啦。” 陌生的信息素钻入鼻腔,方稚几乎是瞬间就紧张起来,他不习惯这种触碰,挣扎着想要保持距离。 只是还没等方稚挣脱,手腕却忽的一紧。 阴沉着脸的少爷将omega拉回怀里,神色戾翳:“谁让你碰他了?” 作者有话说: ---------------------- 看了一下评论区,方方不会被校园ql 然后回忆没几章了,很快就结束 第22章 到嘴的肉被叼跑,是个alpha都咽不下这口气。 对方骂骂咧咧着想动手,但意外瞥见来人那张脸——他哪能不认识顾少! “对、对不起顾少!我不知道他是您的omega…”alpha怂了,点头哈腰着道歉,甚至都不敢多耽搁一秒。 少爷脸色难看到了极致,极度焦渴的信息素在身体里叫嚣着,他强硬地拽着怀里的omega离开party,颌角绷得僵直。 嘈杂声渐渐小了,万籁俱寂的夜里,方稚细细的一截手腕被顾遇攥的生疼。 “嘶…”他小声抽气:“哥哥…你捏疼我了。” 腕骨间细嫩的皮肤和粗粝的虎口摩挲着,信息素化成了跳跃的小精灵,有点兴奋。 “谁让他碰你的?” 厚重的阴影在alpha立体深邃的五官上描绘出狠戾,方稚被这样陌生的哥哥吓了一跳。 胸腔里生出来几分惧意,他小声说:“…是那个人先动手动脚的…我没有要和他走。” 空气缄默许久,耳畔只有alpha急促又紊乱的呼吸声。 方稚想了想,主动把小脸贴在哥哥胸膛,这样的举动在桃爻稀松平常,但自从顾遇袒露生病后,还是头一次。 小卷毛摩挲过下巴,清香的番茄信息素钻入鼻尖,怀里的omega嗓音委屈巴巴:“哥哥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怀里的omega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有多香甜,顾遇头痛欲裂,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占/有那个omega,让他浑身上下都裹满你的信息素,一举一动都只有你能赋予…… 脑子里的弦紧绷着,但omega清澈的眼眸在夜里闪烁着柔和的星碎。 alpha猛然清醒,缓缓松开桎梏着的手腕,脸色苍白到了极致。 沙哑干涩的嗓音划过方稚心尖,他听见哥哥说:“方稚,” “…对不起…” “不应该莫名其妙凶你。” 方稚怎么会怪哥哥呢,他摇摇头,把自己送进哥哥怀里,像在桃爻依偎着的无数个夜晚那般。 他想了想,说:“哥哥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依赖着他的omega乖巧又温柔,alpha没说话,只是近乎贪婪的倾听着对方的心跳。 半晌,顾遇说:“先回家吧,我去一趟周蒙那里。”他快要忍不下去了。 方稚本来想说,他陪哥哥一起去,但顾遇只让他在车里等待,于是omega乖乖说好。 他不知道工作室里发生了什么,只是依稀瞥见口罩下无比苍白的脸。 那晚向来温和的顾先生发了好大的火,“阿遇的身体能去信息素那么驳杂的地方吗?!你非要他去,怎么,你的事业比儿子的命还重要吗!书也是非读不可吗?!” “你一个beta懂什么?我为了顾氏付出那么多,你全都忘了吗?要是没有我,顾氏早没了!” “现在知道指责我了,收钱的时候没见你多大义凛然…” 紧闭的书房掩饰不住激烈的争吵,顾遇抬手捂住方稚的耳朵,轻声说:“去睡觉吧。” 争吵的结果无人得知,只是从那天起,方稚就陪着顾遇住进了周蒙的工作室,白天上学,晚上治病。 江雪薇有时候过来探望哥哥,总会拉着他的手说,“小稚,阿姨求求你,再多陪陪顾遇好不好?” 方稚觉得所有人都好奇怪,为什么哥哥要让他保持距离、而江阿姨又希望他离哥哥近一点呢? 但他还是按照哥哥嘱咐的说了:“…阿姨,我每天都和哥哥待在一起的。” “好,好孩子、”江雪薇掩面而泣,美眸望向方稚:“也只有你能救顾遇了…” 空气里飘荡着一股淡淡的玉兰信息素,方稚瞳孔涣散几分。 江雪薇的哭声停了,她顿住手,目光阴沉:“小稚,你还没有完全分化成功对吗?” 方稚麻木的点头。 “阿姨帮帮你好不好?” 一支不起眼的透明药剂塞到了方稚手里,江雪薇循循善诱:“找一个只有你和顾遇独处的时候,喝下这它,你就是omega了。” “…好。” …… 病房里,周蒙把最新的检测报告递给病床上的少爷。 “方稚腺体发育得很好,快分化了,预计就是下周的哪天。” “到时候就拜托你了。”顾遇合上报告,本就苍白的脸色在灯下愈发脆弱。 方稚的去处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处北方的小城,冬天白雪皑皑,夏天绿草如茵,更重要的是,和桃爻像。 按照少爷的计划,分化完成的方稚会由周蒙的助理连夜送走,彻底的改头换面,再也没有人能找到,包括他。 “…这么做真的值得吗。”周蒙不禁问。 “值得。” 或许连周蒙都不能理解他为了方稚做的一切,但只有顾遇知道,十八岁那年夏天,在桃爻镇水塘里给他摘莲蓬的方稚,有多么值得。 …… 顾遇发现方稚这两天蔫得厉害,平日里争分夺秒看的网课都不刷了,就趴在桌上发神。 “方稚,不舒服吗?” 方稚闷闷的点头:“…哥哥,我有点晕晕的。” “下节体育课,我帮你请假?”顾遇伸手探在方稚的额头上,温度很正常,那就只能是omega分化前的自然反应。 “估计就是这几天分化了,要不请假回家吧。” “…不要…”方稚咬了下舌尖,“我是暂代的体育委员…” 原体育委员学期初的时候摔断了左手,当时班主任想着能让方稚更好融入新班级,就把体育委员头衔落到了方稚身上。 其实也就收拾收拾体育器材,没什么难度,只是方稚当得很认真。 顾遇仔细回想周蒙说的omega分化预兆,除了体温升高外,还有信息素变浓… 但第二点如果发生,他肯定能察觉,所以方稚离分化应该还有几天时间。 想到这里,顾遇说:“可以,但别剧烈运动。” 那股玉兰的味道一直在鼻尖打转,方稚晕得不想说话,只是慢吞吞点头。 “唉唉唉,你俩怎么还不走?”林盛正巧抱着球路过走廊,看见那俩人还稳坐如山,不由得催促道。 “马上。”顾遇说。 “那一起走呗,今天打二班,你这身体能上不?” 第25章 少爷以前是校篮球队主力,后来分化生病,有大半年没摸过球了。 “不打,方稚不舒服。” 林盛实在手痒,他也不明白顾遇不是不喜欢这个omega吗?那么照顾做什么? 不过他也没往深处想:“这有啥,下节课我妹樱子也是体育,让她照顾方稚,你就打半局,这样总行吧?” 顾遇看向方稚,后者的眼底弥漫出一圈期待,他哪能不知道这是omega想看他打球的意思,于是不再推脱。 “行,走吧。” 申城一高的体育课自由度很高,简单的集合过后就是学生自由活动时间。 林盛在班上找了几个人,跟二班那群爱打球的凑到了一块,浩浩荡荡往篮球场去了。 估计是周五的缘故,篮球场上没多少人,顾遇把方稚交给林盛妹妹安顿好,这才被拉过去热身。 林盛的妹妹林笙樱比他们小一级,提前预测的性别是omega,只是现在还没有分化。 她长得很讨喜,卷而长的发丝披肩,方稚和她待一块,时不时聊上两句,气氛还算融洽。 热身结束,一群高大的alpha们迅速站位,球场上的氛围瞬间就火热起来。 由于身体缘故,顾遇没站主力位,只是作为防守,但alpha劲瘦的身躯在球场上依旧惹眼。 他跳起来拦截掉对方的进攻,顺势拿回球权,一个背身,利落的三分球稳稳当当正中篮筐,周围顿时响起omega们兴奋的尖叫声。 林笙樱看得入迷,她不禁撑着下巴感慨道:“顾遇哥真帅啊…怎么我哥就像那村口二傻子。” 方稚抿唇笑了笑,耳尖有点红。 很快半场就过去,顾遇掀起球衣擦了擦脖颈处的汗水,打了个手势,示意换人。 他走到方稚身边,“走吧,体育委员,陪你收器材。” 打完球alpha身上的信息素味道比往日重些,方稚偷偷闻了一下,差点被那焦渴的薄荷信息素撞了个满怀。 他结巴了一瞬,跟林笙樱打过招呼后,快步跟上顾遇。 临近下课,班上同学借的器材差不多都归还到了门口,方稚打开器材室的门,和哥哥一起把塑料筐拖进去。 或许是风的缘故,原本虚掩着的门被轻轻关上。 方稚弯下腰,把缠绕成一堆的跳绳挑出来,蹲在地上默默解着,可能是头低得太久的缘故,那股晕乎劲儿又上来了。 淡淡的玉兰香催化着神经。 方稚用力晃了晃脑袋,再盯住手里的跳绳时,瞳孔已然散成了点点烟花。 嘶…要干什么开着? 啊…想起来了… 他有点僵硬的把手伸进口袋里,冰凉的透明药剂滑过喉咙,恍惚间好像有一股特别香甜的番茄信息素散发开来。 抻着膝盖直起身,方稚只觉得后颈上腺体痒得厉害,他拧着眉,伸手把覆盖在后颈上的隔阻贴纸撕掉。 原地默了几分钟,omega迷迷糊糊的转过身,小脸上红扑扑的:“哥哥…我…好难受。” 顾遇闻言抬头,随即猛然睁大了眼睛。 烂熟的番茄信息素像潮水一般向他涌来,狭小又密闭的空间里,效果几乎放大了无数倍! “哥哥…”方稚还在叫他,意识浑噩的omega循着本能靠近,“你…抱抱我好不好?” 顾遇简直无路可退,omega像小狗一样在他怀里闻闻嗅嗅,那双薄凉的眼里透出猩红,理智像冰雪一样瓦解得一塌糊涂。 alpha迅速抓住那截细细的胳膊,咬牙切齿:“方稚,你是不是分化了?!” omega哪里听得进去这个,他满脑子都是为什么得不到想要的安抚,于是有点急切的吻上哥哥的唇角。 浓郁的信息素钻入皮肤,“啪”的一声,顾遇似乎听见什么东西断掉了。 是理智啊。 两股信息素交融着,alpha迅速占据了控制者的位置,他发了狠的汲取番茄信息素,恨不得把这段时间压抑的尽数索取回来。 冰凉的薄荷灌入呼吸,方稚几乎要喘不过气儿来,剧烈的感官刺激下,他稍稍恢复了点理智,等等…… 哥哥、怎么会跟他亲到一起? omega呜呜的挣扎着,但却是徒劳无功,耳畔只剩下alpha急促的呼吸: “方稚…方稚…” “好香啊方稚…” 顾遇的口吻几乎迷恋:“让我标记你…好不好?” 第23章 虽然语气是在征求omega的同意, 但alpha的行为却无比直白。 尖锐的虎牙刺破腺体,omega失神的瞪大了眼睛。 他…又被临时标记了。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在血液里来回冲撞,omega皱巴着一张小脸,指尖攀住哥哥的肩膀, 企图减轻痛苦。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次的alpha似乎格外疯狂,虎牙近乎快把腺体刺穿。 “…哥哥, ”后颈疼痛异常, 方稚脸都白了, “我好痛…” 这种关头,alpha哪里听得进去其他,他仰起一张苍白又妖孽的脸,唇角还带着丝丝血迹, “宝宝…好香啊…” “再咬一下好不好?” 方稚拼命摇头。 哥哥不是生病了吗?不是不能接触omega都信息素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为什么不行。”alpha目光阴沉下来, 用鼻尖轻蹭着怀里的omega, 语气痴迷:“…你明明每天都在引/诱我…” “…?” 方稚疑惑极了, 可很快他就翻着眼皮说不出话来——因为alpha又临时标记了他一次。 …… 工作室。 消毒水的味道充斥着鼻腔, 病床上的omega脸色苍白, 一圈圈医用纱布缠在脖颈上,脆弱得好像瓷娃娃。 方稚是被白炽灯晃醒的,他艰难地动了动脑袋, 只觉得身体好像一个容器,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几乎满溢出来。 从床上坐起来, 后颈的伤口被拉扯到, 方稚疼得小声吸气:“…嘶。” 他茫然的眨了眨眼睛,断断续续回忆起失去意识前的片段… 哥哥、吻…还有两次临时标记… 手腕抵上额头,更多的方稚也想不起来了, 过量的薄荷信息素让他没有办法再关注外界的举动。 默了几分钟,方稚踩着拖鞋下床,被临时标记的本能让他想寻找alpha的身影。 周蒙的工作室挺大,但核心区域只有那一层,这段时间住下来,方稚熟悉得七七八八。 他抱着那只沾满薄荷信息素的枕头,在走廊上游荡着。 浓重的消毒水淡化掉驳杂的信息素,廊道周围的房间都暗着,只有角落的那一处还透着光亮。 方稚挪动着步子,缓缓往那头走。 薄荷信息素从门缝里飘出来,虽然不明显,但因为标记的存在,方稚却捕捉得一清二楚。 即将碰到门把的手顿在半空中,他抿了抿唇瓣,又收回来。 其实方稚也很忐忑,下午的事情太过于荒谬,他稀里糊涂就和哥哥亲到了一起…… 嘶,怎么会这样呢? 方稚好苦恼,可不管怎么,他都回想不起来事情的细节。 揪着衣角,omega踌躇好一会儿,本来鼓足了勇气想开门进去,没曾想先听见的却是—— “我擦阿遇你都不知道,我推开门看见你俩亲一块的时候有多震撼!” 病房里,林盛下巴都差点惊掉,他比划着下午的情景。 当时球赛结束,他们打算聚餐,林盛想了想,还是打算叫上顾遇。 问了好一圈,这才得知少爷往器材室去了,他原本以为推开门跟人说一声就是,哪能想到满屋的信息素扑面而来,发了狂的少爷把方稚按在地上啃。 他吓得差点魂飞魄散,赶紧联系了江阿姨…… “到工作室的时候,你俩扒一起分都分不开,我可听周蒙说了,方稚后颈伤得厉害,缠了好几圈绷带呢。” 床边的林盛讲得眉飞色舞,顾遇漠然的掀开眼皮,苍白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 “不是我就纳闷了。”林盛一拍大腿:“方稚表面上看着挺闷一乡巴佬,怎么这么有手段,那种情况下都能让你发狂。” “快跟我讲讲,咬他是什么感觉?” 顾遇稍稍偏转过脸,不愿回答,但又那他在林盛身上闻到了母亲的信息素… 想到这里,alpha语气疏离:“土里土气的人,浑身都是酸酸的信息素,能有什么感觉?” “害,真是委屈你了。”看出少爷不太想提,林耸耸肩。 也是,因为生病被迫跟这么个乡巴佬绑一起,谁心里能好受? “左右不过是味药,闭着眼睛将就咬吧。”林盛安慰他说:“反正现在都是假的,就像江阿姨说的那样,你又不会娶他,顾氏的夫人肯定另有其人,到时候挑个出身好,优雅又温柔的omega也是一样的,是吧?” 顾遇阖上眼皮,没应。 第26章 “行,那你好好休息。”林盛晚上还有局:“我周末再过来。” 他摆了摆手,转头把门推开,没成想却蓦然撞进一双失了魂的眼。 “握草!”林盛怪叫一声,“…方、方稚?” 他哪能想到那小乡巴佬还会偷听! 听见那两个字,顾遇心里咯噔一下,一股莫大的不安自胸腔蔓延开来,他一把扯掉身上的氧气、针头,近乎是狼狈的下了床。 “方稚你听我说……” 门口,方稚单薄的立着,像雕塑、像石头,唯独不像个人。 牙齿把干涩的唇瓣咬出血迹,方稚的眼睛是最小的咸水湖,雨一落,湖水就像开了锅。 “说…什么?”他喃喃道:“…说骗我的吗…” “说我是乡巴佬…说我身上酸酸又难闻的信息素?” 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讽刺的笑容,方稚眼角的泪珠滚落:“哥哥,你怎么会是这样想我的呢…” 顾遇被omega痛苦难堪的模样刺痛,他喉咙难捱得吞咽了刀片,“不是的,不是…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你…” 胸腔像有一把无形的大手制扼,顾遇抬手想接住摇摇欲坠的omega,想把一切都袒露… 可方稚那么容易心软,如果真的让他知道了关于这一切的真相,那么留下来肯定是必然的。 可他不需要、更不愿意方稚为他牺牲到这种程度,为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人赌上一辈子,这太不值当,方稚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不重要了…”怀里的枕头落在地上,方稚哽咽,“是我太天真。” “哥哥怎么会想和我这样劣质的omega在一起呢?” 傲慢又轻视的女声响起:“他当然不会和你在一起。” 江雪薇踩着高跟鞋从回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 霎时间顾遇浑身血液逆流,他清楚的知道这一切都完了。 戴着口罩的陌生医务人员迅速制服住了顾遇,原本缺少信息素的alpha就脆弱不堪,挣扎更是徒劳无功。 “妈、妈——”顾遇已经被按住了双手:“都是我安排的,你别跟他乱说、” “闭嘴!”江雪薇美艳的脸上闪过一抹狠戾,“待会再跟你算账,带回病房。” 嘈杂散去,幽深的走廊肃穆的叫人心慌意乱。 “方稚啊…”江雪薇缓缓倾身,涂了丹蔻的指尖狠狠掐住那张苍白的小脸:“阿姨本来没想让你搭上去的,你只需要乖乖的待在医院里给顾遇治一辈子的病,其他的,阿姨绝不会亏待你…” “可千算万算阿姨都没想到…”江雪薇的脸扭曲起来:“你竟然那么有本事,能把顾遇勾到这种程度…” “他怎么能跟你在一起呢?如果不是那种病,你以为我宁愿让他跟你这种低俗、粗鄙,甚至不知道从哪个乡下来的野孩子绑在一起?” 方稚被崩溃边缘的江雪薇掐得说不出话,生理性的泪水灌满了眼角的湖泊,他好难受。 可心受伤了,他好不了了。 “怪就怪你和顾遇是百分百匹配吧。”她蓦然松开手,方稚腿一软,直直跪坐到了地上。 “送回去。” 方稚被带着口罩的医护人员架回了病房,才结束临时标记的omega浑身无力,他盯着头顶闪烁的灯光,恍惚间想到了夏天的小水塘。 湿热,躁动,心脏跳得有些紊乱。 就好像第一次遇见顾遇时,他也是这样心跳漏了一拍。 …… 隐蔽安静的病房里,alpha被绷带束缚在了床头,细细密密的软管从病号服里探出来。 医生站在一旁汇报数据给江雪薇:“夫人,少爷体内的人造信息素含量太高,哪怕后期通过注射的方式补足契合信息素,效果也远不如自然交替好。” “无所谓,那个omega走不掉的。”江雪薇并不在意方稚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按照对顾遇身体最好的方式来制定治疗方案就好。” “既然这样…”医生思索着:“那就终身标记。” “维系ao间信息素纽带最重要的就是标记,一个临时标记能让少爷的身体正常工作一段时间,那么终身标记就会让这个时间点扩大。” 医生圈了圈病例:“毕竟信息素缺失症的病理在于人体无法自行制造信息素,需要通过转化契合omega的信息素来维持身体正常工作。” “所以,只要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能及时补足,少爷的身体就不会出现太大问题。” “嗯。”江雪薇顿了顿,“那个omega腺体发育是通过临时标记强行催/熟的,这对治疗有影响吗?” “没有,但omega如果身体太过虚弱,确实也无法承担终身标记的负荷。” “你们把控着度。”她淡淡道:“他必须活蹦乱跳的。” “明白,夫人。” 医生关上门离开,病房里只剩下母子两人。 床上的alpha已经目呲欲裂,他简直不敢相信母亲已经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是这样、那他宁愿当初就不把方稚带出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江雪薇视线落在顾遇身上,“没用的,你以为方稚的父母是怎么收到消息突然回桃爻的?” “顾遇啊,你和你父亲一样。”微凉的指尖抚上alpha的侧脸,“都太心软,心事完全写在了脸上。” “你想装作不在意,打算暗地里送走那个omega,甚至还给他带上伪造薄荷信息素的项链…” “是以为这样妈妈就能相信你对他没感情吗?”江雪薇笑了:“可是阿遇,你忘了,人的眼睛是不会出卖主人的。” “唔——” 带上止声器的alpha甚至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可那双猩红的眼睛,却弥漫出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裂隙。 “妈妈不劝你,以后你会理解妈妈的苦心的。” “和你的安危比起来,一个omega算什么,对吧?” 淡淡的玉兰香气侵蚀过大脑,意识在逐渐沉沦。 顾遇猛然怔大了眼睛,他不想再被这种诡异的信息素操控,于是激烈的反抗起来。 可无处不在的气体哪是被束缚住的alpha能抵抗的,眼皮沉重得厉害,星碎的瞳孔也像花穗般散开。 “顾遇,妈妈帮你治病好不好?” “只要标记了那个omega,你就不用再受这种痛苦了。” 空洞又茫然的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陷入迷茫的alpha缓缓点头:“妈说了算。” 江雪薇美眸里闪过一丝满意之色,“乖。” …… 今天是方稚住进安全屋的第五天。 在此之前,他只在ao生理学科普小视频上见过这种如磐石一般密不透风的地方。 据说这是给处于易感期状态的顶级alpha打造的“发泄屋”。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垫,卫生间由马桶和淋浴间组成,墙上还包了软垫——最大程度上规避掉了alpha在发疯状态下伤害自己的可能。 可方稚是omega,这间屋子在他看来就像是铜墙铁壁,昏暗的灯光把一切都笼在夜幕里,任何细微的动静都有可能无限放大。 “吱呀——” 安全门缓缓开启,刺眼的光穿透缝隙,像锋利的刻刀,刮开了黑暗。 缩在床上的omega不安分的抖动着睫羽,他裹着条单薄的毯子,一张苍白脆弱的脸露在外边。 护士推着药剂台缓缓停在床边,尖锐的针头暴露在空气中:“起来抽血了。” 方稚紧闭着双眼,藏在薄毯里的胳膊探出一截,不太明显的小红点分布在透白的皮肤上,像雪地里的梅花瓣。 橡胶管束缚住胳膊,针头没入皮肉,蚂蚁啃噬一般的疼痛转瞬即逝,他拧着眉,像待宰的羔羊。 试管放回支架里,护士收拾好药台,叮嘱了两句:“心情愉悦点,有利于信息素产出,不然数据不达标分化失败还得扎针。” 方稚默默把脸埋进了毯子,那一抹亮光随着护士的离去消逝殆尽,灰意蔓延开来,门外是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达标了吗这次?” “我觉得能行,剂量已经加了那么多,再不行夫人该发火了。” “最迟下周,数据必须达标,尚教授那边说少爷快进入易感期了,再晚咱们都得挨骂。” “可不嘛,就他们家少爷的命金贵,我们打工人…” “嘘…你可少说两句。” 灰白的眼皮疲惫的掀开,方稚的瞳仁散得聚不起焦,他怪自己贪念了那么一点点的温暖,最终却走向万劫不复。 “奶奶…” 方稚裹紧了被子,意识并不清醒,他小声呜咽:“你带我走好不好?”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什么都做不好,我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 第27章 可逝去的亲人听不见思念浓长,方稚痛得厉害,恍惚间他又回到了奶奶去世的那个深夜。 白发苍苍的小老太太缩在老木床上,吊着半口气,浑浊的泪卡进眼尾的褶皱里,那双没了温度的手摇摇晃晃的抬起来: “我们乖乖啊,以后只有一个人咯。” “但奶奶会在天上看着乖乖,如果难受了呀……就抬头——奶奶在呢。” 胸腔的酸涩弥漫到鼻尖,滚烫的泪珠坠入薄毯,方稚终于忍不住大哭一场。 他想说,奶奶,我什么都没有了,所有人都骗我,所有人都欺负我。 我想吃您做的荷花羹,想回桃爻摸莲藕,想和您一起永远宿在那个长夜。 残破的身躯托不起斑斓的梦,狭小的房间关住了自由的人儿,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散去,世界终于回到最初的黑白。 方稚累了,他再也哭不出声来。 睡吧, 不要再醒过来了。 …… 约莫过了三四天。 隔着门缝,方稚听见门外的医务人员说,他的数据合格了,马上可以进行最后一步。 随后便是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消毒水的气息弥漫进来,平日可以分辨出的信息素全都淡化到了极点。 坐在床垫上,方稚预想到了一种可能。 冰凉的指尖滑过长长的发尾,他不想再见那个人,但事与愿违几乎是老天写得最好的剧本。 那天傍晚,护士给床垫换上了新床单,床边还堆上了一小箱各种口味的营养剂。 方稚身上的蓝白病号服换成了简单宽松的睡衣,护士说:“一会儿不想吃苦头就顺从点,那个状态下的alpha都那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对吧?” 方稚的瞳孔散而暗淡。 他怎么会知道? 做了十八年beta,甚至还没有学会怎么成为一个omega,就稀里糊涂分化。 他这副发神的模样护士已经见怪不怪,她摇了摇头,关上门出去。 门再打开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撞入房间,坐在床垫上的方稚小弧度抖了下背脊。 曾经这股信息素带给他的感觉是一阵淡淡的温馨,可现在只有无比的恶寒。 方稚不愿意回头,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没有那么难以预料。 结实有力的胳膊环上腰肢,alpha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侧脸。 “宝宝…” 顾遇在吻他。 “宝宝…你怎么这么香?” 温热干燥的触感像压倒omega的最后一根稻草,方稚空洞的眸子里划过一丝迟钝。 想推开alpha,可ao间强大的体型差距让他的推搡显得格外可笑,寒冽的薄荷信息素在鼻尖游荡。 指尖被攥住,方稚缓缓闭上了眼睛。 从轻信alpha走出桃爻的那一刻,这一切的结局就已经注定。 高度的匹配的信息素让他近乎是顺从的接受了alpha的亲密。 一行热泪滑落,顾遇俯身蹭上omega白皙的侧脸,湿意在体温间传递:“你怎么哭了宝宝…” “我轻轻的好不好?” 迷茫的alpha不明白伴侣为何如此冷淡,虽然他内心一直有个声音叫嚣着占/有,可他还是凭借本能,极尽耐心的哄慰omega。 温柔的触感、声音侵袭着感官,方稚偏开头,不愿意再看见这张虚伪到极致的脸。 信息素纠缠着,狭小的房间里尽是薄荷与番茄融合的黏糊气息。 当一切都无法挽回时,方稚痛得把指尖掐进alpha的胳膊,他听见自己哽咽的声音: “顾遇,你还有心吗。” …… 这场标记持续了多久,方稚已经记不清了。 他从没想过在非特殊状态下的终身标记能这么难熬、这么痛。 alpha虽然温柔,但这场标记进行的并不顺利,方稚虚脱到说不出话来,冰凉的营养剂灌进干涩的喉咙,床边的alpha脸色似乎好转了不少。 他叼住一支营养剂,三两下倒干净,随后又把omega捞回了怀里,动作很是亲昵。 “宝宝,你身上都是我的味道…” “好喜欢…” 这样的话顾遇自从易感期开始就说了很多次,方稚半个字都没信,只当是虚伪上头alpha又起了玩心。 不过都无所谓了。 omega的眼眸里透着一股灰败,他没有像最初那样躲避alpha的靠近,只是在他吻上唇角的时候,淡淡出声: “顾遇。” “等你病好了,我可以走吗。” alpha单薄的眼皮微微下压,表情很凶: “宝宝,我不喜欢听分开的话,以后不要再说。” 方稚既不信,但也没话说。 因为很快alpha就把他亲得说不出话来。 …… 第七天。 天将明的时候,顾遇昏昏沉沉从床上坐起来。 陌生的环境映入眼帘,空气里薄荷与番茄信息素混合的味道浓郁到近乎滴得出水来。 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剧痛,那些纠缠的、靡乱的片段像雨滴一般砸向胸腔。 那一瞬,顾遇差点呼吸不上来。 冷汗从脊柱一路蔓延到四肢,他僵硬到不敢回头去看身边躺下的omega。 两滴热泪砸到睫羽上,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滑落。 方稚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alpha在他眼前分明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但那双流泪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依然清亮。 “顾遇,你哭什么。” omega闷闷想,他都还没哭呢。 “对不起…对不起…”alpha慌乱的扯过薄毯裹住方稚,可身体里充盈的番茄信息素无时不刻不在提醒着他,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方稚被打搅了睡意,alpha哭哭啼啼的,有点烦。 “你睡不睡?”纤细的胳膊挡住视线,omega踹他下床:“不睡别吵我。” “…我…”被踹到地上的alpha猛然顿住身,那股似有似无的玉兰香萦绕在鼻尖,虽然淡,但竟然掩盖住了原本的薄荷信息素。 眼前有那么一瞬间的虚幻,顾遇按住太阳穴,混乱同刺痛一齐袭来,他晃了晃脑袋,原本聚拢的视线缓缓散开…… 抓着最后一丝清明,顾遇摇摇晃晃的站起身,停顿、随后狠狠撞向了浴室的玻璃罩。 “哗啦——” 玻璃碎了一地,猝不及防的动静惊醒了床上的omega,方稚倏地翻身。 只见滚烫的血液顺着alpha额角滑落,顾遇冲着他动了动唇瓣,随后倒在了满地玻璃渣里。 方稚愣愣的坐在床上,玻璃渣里的alpha呼吸很缓,似乎马上就要停止。 他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只是冷眼看着冲进门的医护人员。 镊子、纱布、消毒水、止血药… alpha已经陷入昏迷,透明的玻璃渣被血液染上诡异的红。 啊…会死吗? 谁知道呢。 …… 顾遇这一撞,整整昏迷了三天。 原本才养回来的身体彻底垮掉,江雪薇不愿相信这种结果,发了狠的去索取方稚的信息素灌给alpha,只是一切都是徒劳。 “是你、”美艳的脸上尽是扭曲,江雪薇掐住方稚的下巴:“你教唆顾遇这么做的?是不是!” 方稚脸色并不比病床上的alpha好多少,他抬不起眼皮,但瞥见这副歇斯底里的女人,心底竟然生出来一丝快意。 想了想,方稚说:“…可能是,报应吧。” “混账!” 火辣辣的巴掌落在omega侧脸,挂了钻的红指甲擦过下颌,留下一串血痕。 艳红的指尖呈诡异的弧度颤抖着,江雪薇近乎疯狂的说:“等着吧…顾遇醒不过来,那你也一起下去陪他…” 安全屋的门再次关上,方稚从最初的恐慌,渐渐地,只剩下麻木。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这么冷血。 地板上残余的玻璃渣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稀碎的光,方稚慢吞吞坐回了床上。 比明天先来的会是什么呢? 针头、寒意,还是又一个巴掌。 omega闭上了眼睛,比起这些,他还是希望今晚会梦到奶奶。 可惜这一夜注定无眠,安全屋外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刺耳的尖叫、推搡声一浪高过一浪。 他知道,那是隔壁顾遇病房发出来的动静。 但这和方稚有什么关系呢? 方稚的世界很小,从前有妈妈和奶奶。 现在只有冷冰冰的房间。 …… 一墙之隔的病房里,江雪薇歇斯底里的看着丈夫,眼底漫上点难以置信的困惑: “顾临森,你、刚刚说什么…?” 温润如玉的中年男人严肃的看着妻子:“你被董事会除名了,接下来顾氏的董事由二弟出任。” 第28章 “…可笑!”艳丽的唇角扬起的弧度格外诡异:“顾临森,你什么时候学会吃里扒外的?” 顾临森眉心微蹙:“雪薇,是你做得太过。” “那个孩子,本可以和阿遇好好相处,治病的事凭他们的情意也不是不可以商量…” “胡闹!”女人瞠目:“那种乡下来的野东西,他能让阿遇在你们吃人的顾家站稳脚跟?” 顾临森按住妻子的手,“顾家并不吃人,我也只是一个普通beta,对于从商并没有太多想法,一家人和和美美比什么都重要。” “哈、哈哈…”江雪薇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所谓的家人重要,就是你和你弟弟一起合起伙来踹我这个外人出董事会?” “并不是。”顾临森微微侧身,身后的警/察一拥而入。 冰冷的手/铐锁上纤细的手腕,“江雪薇女士,你涉嫌违/禁/药物走/私案件,请配合我们调查。” “抓错人了、我能走/私什么药?” “玉兰信息素是怎么来的、里面又有什么成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顾临森按了按疲惫的眉心,“去局里和警/察好好说吧。” 这些年他宠爱妻子太过,放任了太多权限下去,如果不是这次顾遇受伤,维持玉兰信息素的禁/药交易量激增,他根本不可能顺着蛛丝马迹找到妻子的把柄。 房间重回缄默,顾临森仰头,微微叹息:“唉。” “你也可以醒了。” 病床上的顾遇睁开眼睛,脸色依旧苍白,但稍许有了些精神。 “…对不起。” “不说这个了,”顾临森摆摆手,“你妈妈的爱太极端,她会受到应有的惩罚,但以后…别恨她。” 顾遇干涩的薄唇紧闭,思绪断断续续回到事发时。 那天他被母亲的人带走,是林盛暗地里告知了退居二线的父亲,再到发现信息素的诡异之处,这才叫一切有了转机。 只是,他没想到母亲已经疯狂到这种程度,用信息素短暂控制了他和方稚的行为,把一切都推向不可挽回的地步。 顾临森拉过椅子,就这么坐了下来:“爸爸不知道你一天中还能清醒多久,但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 “你妈妈她…其实并不是alpha。” “…什么?”顾遇虚弱的眼睛发怔。 “没错,”顾临森肯定道:“原本我们都只是beta。” “但这个世界没有第二性别似乎成了一种错误,作为江家的长女,她扛起了太多,但最后的成果往往都是alpha们的,你母亲她不甘心,于是植入了人造腺体,成为了alpha。” “这种人造的信息素和先天生成的不一样,里面加入了一种非常厉害的致幻成分,这也就是你和方稚有时候会失去意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原因。” “但腺体植入完成后,你妈妈发现她有了你,已经两个月了,你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而腺体植入的代价是再也不能拥有孩子。” “我和你妈妈都觉得你是上天的礼物,于是冒着风险留下了你,我们事事小心,但没想到最后问题出在分化。” “患上信息素缺失症,最不能接受的人就是你母亲,所以才有了后来一系列的事情…” 顾遇说不出话来,信息素把所有人裹挟着向前走,可到头来,他们都丢掉了最重要的东西。 “顾先生…”守在门外的助理是适时出声,顾临森示意抬手对方停下。 他站起身来,“当初带方稚出桃爻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帮你并不是毫无条件的。” “当初你拒绝了那个条件,但现在——” “我知道。”顾遇垂下了眼眸,神色黯淡:“我会把他留在身边的。” 他拍了拍顾遇的肩膀:“爸爸并不是让你束缚住方稚的一辈子,只是想你活着。” “但是这种违/禁的致幻成分一旦吸入过量,那么给大脑带来的损失几乎不可逆,记忆缺失只是最小的一部分,以后能否抵抗指令,就要靠你自己的意志了。” 没有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alpha走向的最终结果一定是死亡。 当父亲不愿意看见,但也不愿意牺牲掉另一个孩子的未来。 这条路究竟通向何方,只有时间知道。 ----------------------- 作者有话说:感谢陪伴~ 夹后日更,每晚十二点[摸头] 第24章 今年申城的冬天似乎来得格外早, 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霜花味。 静谧又隐蔽的后花园里,眼睛覆着白纱的omega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他双手交叠,小半截透白纤细的手腕暴露在空气里,很是脆弱。 到了傍晚, 天空中洋洋洒洒飘起了小雪, omega卷翘的睫羽也沾上几分。 一旁的保姆皱着眉,终于忍不住开口:“方先生, 天色已经很晚了, 咱们该进去了。” omega不说话, 只是微微仰起了头。 冰凉的雪被体温融化,那一小块湿意在皮肤上化开。 保姆忧心忡忡的看着omega,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开口,却被缓步靠近的alpha示意停下。 “…先生。” “下去吧。” 应酬一天的alpha脱下外套, 稳稳当当搭在omega清瘦的肩背上。 “外边冷, 怎么不多穿点。”顾遇微微俯身, 带着薄荷信息素的呼吸小范围喷洒在omega侧脸。 方稚偏了偏头, 有点不快的吐出几个字来:“…你烦不烦。” 他离开安全屋已经有一段时间, 据说是江雪薇涉嫌走/私违禁药物被捕, 所以顾氏现在大规模换血,连带着作为继承人的顾遇也一同忙碌起来。 而方稚的眼睛也是在安全屋里伤的,周蒙说是太久处于非自然光下, 得好好养一段时间,否则有短暂失明的风险。 其实他觉得无所谓, 聋不聋瞎不瞎的, 都一个样,可这却给了alpha一个能留下他照顾的借口。 顾遇带着他搬出了庄园,在外边购置了处安静的别墅。 但又有什么用呢? 方稚并不觉得alpha是真的喜欢他, 就像江雪薇说的,顾遇只是生病了,需要他这味药材,仅此而已。 “不烦。”alpha捂住他冰凉的指尖,放在唇瓣细细亲吻,“我好想你啊宝宝…” 湿热的触感压过指尖,细微的酥麻像电流一般在血液里乱蹿。 他有点恼火的把手抽回来,但又实在拿狗皮膏药一样的alpha没办法。 是啊,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一个脆弱的、无处可去的,甚至是已经有了终身标记的omega,被人当做漂亮娃娃养起来,似乎已经是命定的事情。 雪花飘荡着,和alpha身上冰凉的薄荷信息素似乎出奇的相配。 终身标记的存在让方稚无可奈何的耸动鼻尖,他是恶心,可他的身体很想念这股寒冽的气息。 “又想吃信息素了?”alpha注意到冷空气下的番茄信息素有些躁动,于是推着轮椅,慢吞吞往回走。 方稚紧抿着唇瓣,他讨厌这种只能被信息素摆布的时候。 更何况他们还是百分百匹配,对方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无限放大。 摘下灰扑扑的围巾和遮光的纱布,alpha拧了一张热毛巾,小心细致的替方稚擦脸。 融化的雪渍被热气带走,omega像剥了壳的鸡蛋,整张小脸都透着湿白。 番茄信息素撩拨着神经,顾遇觉得他有点情不自禁:“宝宝…你真的好香…” “不许亲。”方稚侧开脸,语气很冷。 “为什么啊宝宝。”alpha似乎很不理解,那双单薄的眼睛里溢出点失望,“明明你是我的……” “因为我讨厌你。”omega不耐烦的打断他,“可以了吗。” 探出来的指尖顿在半空,顾遇愣了半晌这才堪堪反应过来他的omega在说什么。 讨、讨厌…他… “宝宝,你在骗我对不对?”alpha脸上的笑容很勉强,他像是被抛弃的小狗,乖乖蹲下身,把脸贴在了omega的膝盖上。 “没有。”方稚冷眼看着他:“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假的。” “哥哥忘了吗,这是你亲口承认的。” alpha紧紧蹙着眉心,他好像不记得这句话,可任凭他怎么挣扎,脑袋里都只剩下一个想法… 他想要把眼前的omega留在身边,占有他、让他浑身上下都只有薄荷的味道。 顾遇是这样想的,但当他要吻上omega唇瓣时,却又硬生生停了下来。 握住轮椅的掌心颤抖个不停,凌乱的神经搅和过五脏六腑,alpha颤颤巍巍地顿住身,小弧度晃了下脑袋。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这么难过? alpha双眸发红,唇齿间断断续续溢出omega的名字:“…方…方稚…” 第29章 方稚推开他,“别叫我。” omega绵软的掌心蹭过肩膀处的布料,明明他们靠得那么近,可顾遇心却空得厉害。 一下又一下的跳动,麻木又可笑。 忽的,一股淡淡的玉兰香穿透思绪。 恍惚间好像有个声音一直在他耳边躁动:“他是你的omega啊,当然你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吗? alpha眯了眯眼睛,原本挣扎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锋利。 是啊,浑身散发着香甜番茄气息的omega完完全全属于他,那为什么他不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呢? 顾遇这样想着,当然也这样做了。 他触上omega温热干燥的唇瓣,意料之中的,满是番茄的清香。 方稚恶心得厉害,但终身标记的本能让omega不得不臣服在信息素的本能下。 “宝宝…下次可以不说这种话吗?” alpha吻着他,语气有点委屈巴巴。 “我们会好好的、会…”顾遇顿了顿,“会结婚,然后在一起一辈子。” 提到结婚两个字,alpha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整个人都处于一种过分的亢奋中。 “方稚、方稚…”他情动的叫着omega的名字,“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可能。”omega紧咬着牙齿,一盆冷水把顾遇从头到尾泼了个彻底。 冰凉的薄荷把方稚脑袋灌得晕乎乎,他倒在枕头上,并不聚焦的眼睛温吞的盯着天花板:“…我不喜欢你、更不可能和你结婚。” 从一开始就生于欺骗的东西,没什么好存在的,更不可能有结果。 顾遇愣愣的站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他的omega分明浑身上下都是他的信息素,怎么还能说出这样冷淡又绝情的话来? “出去,”方稚拽过被子把自己蒙了个彻底,“别打扰我睡觉。” omega的过分冷淡让顾遇那点温柔理智在这一刻碎了个彻底。 他钻进被子里,有点急切的把方稚抱紧怀里,贪婪地呼吸着omega后颈上浓郁的番茄信息素。 “不行、我们会结婚的宝宝…” “滚啊——” 方稚惊呼一声。可alpha像八爪鱼一样又缠了上来,小口啄吻着他的耳垂。 没过多久,omega就被欺负得喘不过气儿来,他瞪着双湿红的眼睛,哭着往顾遇身上踹。 软绵绵没什么力道不说,反倒还被alpha握住了脚踝。 “我们不会分开的,你乖一点好吗,嗯?” 晶莹的泪珠在omega眼角的湖泊里翻腾。 方稚很难过。 信息素把他们变成了当初最讨厌的样子。 … 这场雪从十二月初一直下到年底。 期间顾遇给方稚登记了omega档案,并以方稚未婚夫的身份把方成化夫妻告上了法/庭。 由于证据链完整,磕待omega的罪/行成立,方成化夫妻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 而江雪薇一案牵涉过广,甚至方稚和顾遇在查案期间都被传唤过,但由于江家上诉,所以案子的时间线拉得更长。 顾临森说,由于那种致幻药物太过于诡异,方稚吸入得少,随着时间推移可能不会怎么样。但顾遇承担的份量留下的影响几乎是终身的,所以江雪薇最好的判决情况也是七年的有期徒刑。 alpha抬眸看向父亲,记忆里温和儒雅的男人在这两月里似乎苍老许多,甚至连鬓角都生出里白发。 “对了…”上车前,顾临森突然问:“方稚怎么样了?” 顾遇缓缓摇头,脸色惨白:“因为信息素的影响,和他共处的时间里,我几乎都无法清醒。” “他不愿意和我说话,但也不说要离开,每天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窗前,看外面下雪。” “胃口也不好,吃不了多少东西…” “他真的好瘦啊爸,我一只手就能抱起来…” “而且我能感觉到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alpha有那么一瞬间的哽咽:“爸,我好像真的要失去他了。” “阿遇,把这些事情都写下来吧。”顾临森不知道怎么安慰儿子,他只是说:“如果忘了,就拿起来再看看。” 他弯了弯眼睛:“或许文字不会让你清醒,但也许爱可以呢?” 顾遇怔愣的站在原地,那个沉重到极致的字眼被他顶在舌尖上反反复复好几次。 爱。 他爱方稚。 … 当晚,alpha把自己关进了书房里。 他支着一盏不那么刺眼的台灯,铺着纸张,一笔一划,写得很缓。 「今天是圣诞节的前夕,据手环的统计,我清醒的时间已经缩短到了三小时,周蒙说这个时间还会继续压缩,一直到我彻底迷失。」 「我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向方稚解释当初那些伤人的话,可我注定渐渐会遗忘一切,那就…让他恨我吧。」 「余下的浑噩里,除开必要的工作,我都和方稚待在一起。」 「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见过他脸上的笑容,他越来越憔悴了,像枯萎的荷花,空得只剩下躯壳。」 「现实把我裹挟着向前走,可我也竟然也会忘记,当初是为什么要把方稚带出桃爻。」 泪珠砸在纸张上,淡淡的墨迹晕染开字迹,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 「…是我想要他幸福。」 -----------------------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这本将在14号,也就是这周的周日上夹,所以13号缓更一天,14号的更新推迟到晚上十一点 昼会把13号没有更的补到夹后,所以15号0:00点有两章[存稿13w+,正文收尾中,放心入坑] 另,推推基友们的书~ 死对头向您投递了个孩子by姜云卿 劣a被捡来的omega求标记by十三蝶 我不是魔尊呀by尽宝 第25章 年关将近的时候, 申城的雪停了,就连院里也只剩薄薄的一层。 太阳一出来,晴光正好,只是小半个中午过去, 就连那点零星的也没了。 花园里裸露出灰黄秃噜的草皮, 落地窗前晃荡着枯槁的树枝。 方稚只是远远看了一眼,就不愿意再靠近。 有什么好看的, 死气沉沉, 跟他一样。 omega漠然的挪转了视线, 拽着毯子又缩回了小沙发上,疲惫的眼皮半阖不阖,缄默得像一尊雕塑。 顾遇推开房门,正想叫他下去吃饭。 可或许是omega心情郁结的缘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微酸的番茄信息素。 才从公司回来的alpha默在门口, 眉眼间的神色担忧又挫败。 这段时间他用绞尽脑汁, 不管是带方稚出门散心、又或是找来些新奇的小玩意讨他开心…全部都徒劳无功。 方稚不说要离开他, 但也没有要接纳的意思。 白日里omega把他当空气, 不愿靠近, 也不想跟他说话。 到了晚上,他们就是同睡一张床的陌生人,如果不是被信息素裹挟得意乱/情迷, 他们甚至连晚上这点亲近都没有。 “吃饭了方稚。”alpha勾起方稚的手指,小弧度晃了下。 omega冷冷清清的把手抽回来, 没说话。 他慢吞吞抻起身, 眼眸平缓地看向前方,就连半秒都不曾停顿。 淡淡的番茄信息素拂过面庞,alpha鼻尖耸动, 语气委屈又无奈:“方稚,能不能理理我。” 方稚兀自下楼,软绵绵的拖鞋踩在地上,半点响动都没有,就像alpha砸在地上的话,轻得慌。 顾遇无可奈何,捡起omega落下的外套,三两步跟了上去。 桌上的菜肴变着法的做,四菜一汤,顿顿不重样。 没什么胃口的方稚端起碗,小口往嘴里塞着米饭,眼神早就不知道飘忽到什么地方。 顾遇往他碗里夹排骨,“有你喜欢的红烧排骨。” 可omega捂着碗,没让放。 又往嘴里塞了两口菜,方稚放下碗,扶着楼梯缩回了房间。 夹着排骨的手顿在半空中,alpha睫羽颤抖着,表情是下不来台的难过。 半晌,悬在桌上的手缓缓挪了回去,凉掉的排骨落在碗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空落落的声音,跟心一样。 …… 夜幕徐徐降临,风摇枯枝的声音在沧浪的夜里荡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坐在窗边的方稚打了个哈欠,眼角晃出点生理性的泪水。 弯腰捡起脚边的毯子裹在身上,方稚慢吞吞洗漱,路过房门的时候,他默了两秒,随即歇了锁门的心思。 他钻进被窝,霎时一股冰凉从小心直抵天灵盖,omega颇为头痛的闭上了眼睛,心想冬天可真难捱。 好不容易把被窝睡暖和,方稚终于酝酿出几分睡意,粉白的眼皮微微阖上,可就在他呼吸逐渐均匀时——门,开了。 第30章 半醉半醒的alpha抻在门槛边,目光顺势捕捉住床上缩成一团的omega。 精致透白的小脸裹着被子,很是可爱。 顾遇晃了晃身子,慢吞吞靠近些。 带着酒气儿的薄荷信息素对着床上的omega黏黏糊糊,方稚被闹醒了,表情一阵烦闷:“…别吵我。” alpha却凑近了,眼眶发红不说,连语气都带着祈求,“方稚、我好难受…” “你摸摸我好不好?” 绵软的掌心被带着往额头上触,顾遇的额角烫到有些失常,蓄满湿红的小狗眼睛委屈巴巴。 “难受就去找医生。”方稚略显局促地把手抽回来,“我又不是医生,治不了病。” “可以、可以…你摸摸我,我就好了。”alpha意识有些混沌,他总觉得今晚的方稚似乎香得过分。 唇瓣微微蹭过omega的手背,留下一小块信息素爆炸的地带。 薄荷信息素在指尖雀跃着,方稚慢吞吞反应过来,眼神有些散:“…你不会又…易感期了吧?” 患有信息素缺失症的alpha实际上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易感期。 某种意义上来说,如果体内尚存的信息素不足矣支撑身体运转,那么每天都可以是…易感期。 “可能…是吧。”alpha在方稚的唇瓣边闻闻嗅嗅,像小狗一样,有点试探性的吻了下。 比往日焦渴百倍的薄荷信息素顺着终身标记传递进omega的血液里,方稚被连带着晕乎。 他有些懊恼地推开alpha:“你吃药、吃药就好了。” 意识并不清明的顾遇眨了下眼睛,似乎正在努力解读“吃药”的含义。 方稚就是他的药,所以吃药等于吃方稚。 alpha说服了自己,心情止不住轻松起来,因为今天他的omega愿意和他亲近。 顾遇凑过去亲了亲omega泛粉的眼皮,眼睛弯起来:“…好。” 方稚:“?” “欸——” 还没反应过来的omega惊呼一声,转头就被捞出了被窝。 冰凉的空气袭来,方稚冷得一颤,彻底恼了,抬脚就往alpha身上踹,“滚啊、” 可alpha亲得很凶,带着点灼感的薄荷信息素灌入呼吸,很快方稚就被亲得迷迷糊糊。 …… 酣足的alpha浑身上下都洋溢着一股暖暖的番茄信息素,他触了触方稚发红的耳垂,有点心痒。 方稚累得不想动,他觉得顾遇就是一条喂不饱的狗,早晚能把他欺负干净。 湿润的睫羽缓缓闭上,omega背过身去,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给alpha。 “出去。” “如果你不出去,那以后都别想再碰我的床。” 一盆冷水泼了顾遇个彻底,他以为他们之间能更近一些的。 “方稚、我…” omega不耐烦的打断他:“我觉得我们之间的关系很明确,一周一次,够你活了吗?” “其余时间可以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吗?” 直白又冷漠的话冲击着alpha的耳膜,身边的omega分明触手可及,可心却隔着万水千山。 心尖泛起一阵酸涩,顾遇抿了抿干涩的唇瓣,起身、回头、最后缓缓阖上了门。 从那天起,他们原本就冷淡的关系似乎再次降到了极点。 日复一日,月过一月。 上午omega几乎待在房间里不出来,等到了中午,简单扒拉两口午饭,随后就独自一人到附近的公园里闲逛。 如果天气好,他会在风景不错的位置找个长椅晒晒太阳,等天色暗下来,又或是顾遇忍不住了出来找人了,这才慢吞吞回家。 那种事情也很规律。 omega算着时间,约定的日子一到,往日紧紧关闭的房门会默许似的张开一条小小的缝隙。 alpha被允许和他亲近几个小时,如果想留下来睡觉,那后果将是下一周将不会有缝隙再打开。 春去夏又来,顾遇开过无数次头,想同omega改变关系——结婚。 可方稚听了没什么表情,这种时候如果alpha再纠缠几句,他精致又秀气的眉头就会微微蹙起来,语气缓慢又疏离: “我不想,劝你也别再想。” “我们不可能的。” 想不明白到底哪个环节出错的alpha挫败又失落,他坐在周蒙工作室的椅子上,思绪像线团一样转了又转,却迟迟得不出一个答案。 “我总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什么东西…”alpha捂着脑袋,声线发颤。 周蒙端着咖啡,无可奈何的叹息。 让顾遇自行和玉兰信息素的后遗症抗争,是顾临森和周蒙讨论之后,一致得出的结果。 这种人造信息素主要效果在于混乱思维,以及部分记忆的丢失,如果强行灌输其他指令,很有可能导致患者大脑崩溃,而且目前并没有药物可以缓解。 所以种种境遇,终将是顾遇一个人的挣扎。 “可他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呢?”alpha止不住的失望。 周蒙也不敢刺激性情大变的少爷,只是喝了口咖啡,慢吞吞说:“可能是哪里没做好吧。” alpha薄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他偏头看向窗外,初夏的天光正好,工作室门口的树荫在微风中摇晃着。 忽的,一个圆鼓鼓的皮球从小花坛咕嘟嘟滚到树荫下。 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吧嗒吧嗒地跑过来,雪白肉乎的小脸,很是可爱。 而她的omega母亲远远的跟在后面,脸上的微笑恬静又美好。 她着冲小女孩招了招手:“宝宝,注意安全唷,不要摔倒啦。” 温馨又幸福的一幕落在alpha眼底,顾遇盯着那对母女,神色若有所思。 倏地,他喃喃自语:“如果、如果我和方稚有一个孩子呢…” “一个像他的omega、和他一样可爱。” “会软软的窝在他怀里叫妈妈,会逗他笑、会陪伴他……” alpha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语气止不住的狂喜:“那他是不是就愿意和我结婚了?” “是不是一切就会好起来呢?” ----------------------- 作者有话说:一个小时之后还有两章,之后晚上更新都在零点 存稿还有13w,昼掉坑里书都不可能坑[捂脸笑哭] 第26章 有一个和方稚的孩子… 这种念头近乎执拗的在顾遇脑袋里生根发芽, 似乎只要有了一个孩子,一切真的就会好起来。 可他们保持亲密关系已经快半年,措/施什么几乎不存在,如果两人身体都没问题, 那孩子早该来了。 alpha为此特意咨询过医生,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由于方稚的分化是通过催/熟的,很有可能部分功能并没有发育完全。 但具体发育到了什么程度, 还得经过精密的检查才行。 给omega安排检查并不难, 顾遇以定期体检的由头把他带去了私人医院, 方稚虽然同往常一样不吭声,但真到了检查也没拒绝。 只是做b超前,纤瘦脆弱的omega躺在病床上,撩起衣服前有些犹豫。 他眼神很散, 干燥的唇瓣动了动, 似乎有些不解:“…体检需要做b超吗?” 医生是位中年的omega, 她把仪器靠近omega小腹, 解释说:*腔是omega最重要的器官之一, 正常体检都会包含进去, 如果是beta就没有这一项。” 方稚没说话,但护在小腹前的手垂到了身侧,这意思便是理解了。 冰冰凉凉的金属蹭上来, 蹭得方稚有些难受,不怎么聚焦的眼睛盯着天花板, 没过多久, 医生挪开仪器,随手扯了几张纸给omega擦拭。 “好了,去下一项吧。” 余下都是些很常规的检查, 身高体重量血压…之后便是等待结果。 顾遇以时间还长为由,把方稚送回了车里,这倒正合了omega不想待在医院的心思。 “睡吧,一会儿报告我来取。” 白皙黯淡的omega靠在后座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顾遇关上车门,确认空调温度适宜,并且窗户有通风,这才返回医院。 “顾先生,夫人都体检结果显示,的确有部分器官因为分化催熟的缘故没有发育完全,这才导致了您二位迟迟没有收到好消息。” “那能养回来吗?”alpha心情忐忑。 “可以,吃点促进内分泌的药就行,大概三个疗程,不到一个月就能结束。” 满身英文标签的小药瓶拿到手里,顾遇垂下眼眸,只觉得手心沉重万分。 这小小的一瓶药,是他和方稚的未来。 “这种药…对我夫人身体有影响吗?”alpha问。 “只是促进内分泌而已,单纯的调节作用,您可以放心。”医生顿了顿:“如果非说有,那估计是这最近这段时间夫人需求…” 第31章 医生点到为止,顾遇了然。 离开医院,alpha快步回到停车场。 他轻手拉开车门,薄荷信息素灌进凉爽的车内,半梦半醒的omega几乎是瞬间就察觉到了空气的变化。 方稚慢吞吞掀开眼皮,眼尾微微下垂,眉梢带上点被打搅瞌睡的不悦。 顾遇坐进主驾驶,把体检结果和小瓶装的药片一齐递给omega。 “医生说没什么太大的问题,我就没叫你上去,只是需要补充点维生素。”顾遇说:“因为你挑食。” 这倒不是假话,这段时间方稚胃口不怎么好,吃饭也只是简简单单扒拉两口,荤素搭配之类的就更不可能了,什么离得近就夹什么。 alpha的解释很自然,方稚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他接过报告和小药瓶,草草看了两眼后就搁在了手边。 主驾驶上的alpha不动声色的松了口气,虽然方稚看懂瓶身标签的可能性不大,但为了保险,顾遇还是将瓶身替换成了维生素瓶。 “一日三次,一次两片,饭后吃。” 方稚记性不太好,也并不在意自己的健康,往往到了点都得alpha把药腾出来递到面前,他才会挪过眼皮看一眼。 发神两秒,再温吞的拿起来,就着水咽下。 如果alpha去了公司,没办法在家督促,那omega绝对连瓶身都不会碰一下。 顾遇有想过要不要找个保姆专门照顾方稚,但这次自从omega眼睛适应后就再没有过,现在家里的阿姨都是钟点工,做完饭就会离开。 而且方稚并不喜欢有陌生人靠近,折合下来,alpha只能作罢。 …… 这天顾遇下班得有些晚了。 自从彻底休学接手公司后,忙碌的应酬让alpha没办法时时刻刻都盯着方稚吃药。 那几瓶“维生素”就搁在客厅最显眼的茶几上,顾遇照例捞起瓶身,把药倒在瓶盖里数。 还剩十二颗。 方稚不出意料的没有动瓶子里的药。 alpha微微叹息一声,把药腾在手心,端着杯温水上了楼。 这个点omega应该早就逛完公园回家,在房间里发神。 指节轻叩房门,alpha凑过身:“方稚,我进来了。” 把手缓缓下压,顾遇一迈进房间,空气里浓郁的番茄信息素就黏了上来。 落地窗前坐着的omega有点蔫巴,顾遇把药和水都断到他面前,“今天的维生素。” 方稚神色恹恹,有些发烫的指尖捏住药片,就着温水咽了下去。 “下去再吃点东西,嗯?”顾遇接过水杯,邀请:“阿姨留了夜宵。” omega没看他,只是略微有些烦躁的把膝盖上的薄毯踢掉。 顾遇叹息一声,怕惹得方稚不快,也不敢多说。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毯子搭在沙发边,又小弧度的把门虚掩上。 偌大的房间重回安静,可那股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却在鼻尖挥之不去。 方稚略有些焦躁地蹙起了眉,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平日里怎么也暖和不起来的背心似乎有团火在灼烧。 胸腔闷闷的,只有把身子凑在阳台边吹冷风,这股燥热的劲儿才稍稍好些。 可外力的作用自然是治标不治本,方稚有些恼火的坐回了沙发上,那条被alpha触碰过的毯子还静静地躺在一角。 幽幽的薄荷信息素从毯上散发出来,方稚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被终身标记牵动着的神经隐隐叫嚣着渴望… 原地默了一会儿,omega缓缓起身。 绵软的手心握上金属质地的把手,那扇虚掩的门缓缓张开条缝隙,像是无声的邀请。 …… 书房,alpha处理完积攒的文件已经是深夜。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疲惫的眉心,正打算回房间洗漱。 可狭长安静的走廊上似乎飘荡着那么一缕不同寻常的番茄清香。 顾遇心尖一动,视线挪转到了omega的房间。 棕色的大门打开一条窄窄的缝隙,幽深的黑暗里荡漾出番茄的清香。 想到这是方稚的邀请,alpha喉结动了动,有点按捺不住内心的雀跃。 大手推开房门,空气里的信息素似乎比往日里浓上一些,那股淡淡的清香蓦然变得醉人。 但顾遇还是记着omega的规矩,他压下心猿意马,安安分分转进了浴室,随后带着一身水汽儿钻进了被窝。 往日这个点方稚早就睡熟了,想到这里,顾遇有些无奈,他怎么就偏偏今天加上班了? 可怀里的omega动了动指尖,虽然弧度并不明显,但还是叫alpha感受得清清楚楚。 方稚不说话,指尖攀住alpha结实的胳膊,眼眸就这么盯着他。 那双安静又漂亮的眼睛在微弱的光线里似乎格外明亮。 顾遇被这无声的拉扯撩拨得找不着北,他俯身,用鼻尖蹭着omega雪白细腻的侧脸:“方稚,吃点信息素好不好?” ao间交换信息素是极其亲密的行为,但平常方稚都对他爱搭不理,他们这么做的次数掰着指头都能算清楚。 顾遇有些期待的看向omega,后者没点头,但也不拒绝。 alpha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薄唇细细啄吻着:“我轻一点。” …… 进入七月底,一场特大的暴雨连着下了好几天,黑压压的乌云久久不散,搅得整座城市闷热不已。 在桃爻时方稚就不喜欢这样闷热的天气,现在整个人更是半点精气神都提不起来。 前段时间他还出去遛遛弯,现在吃了饭不是坐在沙发上发呆,就是钻进空调房里睡午觉。 这种症状刚开始那几天,顾遇还觉得可能是气候太闷,方稚没适应的缘故。 可一连到八月,omega还是那副嗜睡又蔫巴的模样。 alpha别无他法,只好叫阿姨变着法做些开胃的菜给方稚。 没成想omega居然出乎意料的喜欢,尤其是酸梅汤,方稚一个人能喝下小半锅。 阿姨向顾遇汇报这事儿的时候,有意无意提了句:“…夫人这嗜酸又嗜睡的,不会是有了吧?” 无心的一句话像闷雷一般在alpha脑海里炸开。 他努力回想着这段时间方稚的行为,睡觉时总爱捂着小腹,偶尔还会偷偷闻他穿过的衣服——因为上面残留了薄荷信息素。 而且似乎是从上个月就开始了… 一想到方稚可能怀孕了,alpha近乎抑制不住内心的狂喜。 他迅速联系了当时体检的医生,打算带omega好好做一次检查,理由和上次没什么区别,复查维生素短缺情况是否好转。 方稚并不想出门,但他却莫名其妙想和薄荷信息素靠得更近些,于是半推半就,也就从了。 检查一路绿灯,抽完血的omega静坐在走廊上,办公室里另一个alpha的味道让他很不好受,于是就歇了听结果的心思。 而办公室里,医生推了推眼镜,把b超的结果递给alpha: “夫人怀孕了。” 第27章 “顾先生, 恭喜啊。”医生指着b超图像上方的阴影说,“孩子在这里,快两个月了。” “目前来说一切结果正常,很健康。” 不到两个月的孩子在b超报告上小得近乎看不见。 可顾遇还是红了眼眶。 这是他和方稚的第一个孩子。 方稚会爱这个孩子、他们会和孩子一起组成家庭…虽然过程偏了点, 但方稚一定会嫁给他。 “头三个月都很重要, 您和夫人要小心些。”医生嘱咐说:“孩子已经建档,之后每个月按照今天的日期来做检查就好。” 顾遇仔细琢磨着医生的话, 他其实并没有想好要怎么告诉omega他怀孕了, 甚至他连求婚都没有准备好… alpha想了想:“先不告诉他。” “我准备准备, 补一个求婚仪式。” 这种考量基于方稚并不爱出门,且睡眠与饮食都很规律,顾遇觉得可行,也就迟几天说而已。 医生自然不了解豪门家事, 他表示尊重, 随后又讲了许多注意事项。 顾遇一一记下, 离开时还从书架上顺了好几本育儿书带走。 走廊上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方稚恶心得厉害, 正想扭头一走了之的时候——门, 开了。 alpha把报告和育儿书都塞进了纸袋里,对于结果只是囫囵了两句:“一切都好,注意休息。” omega不疑有他, 转过身,慢吞吞往出口走。 自从确认了方稚怀孕, 顾遇不由自主地小心起来, 哪怕omega只是下个楼梯,他都很不得把人宝贝得跟眼睛珠子似的。 宽厚温和的大掌落在omega腰侧,微微托扶着。 方稚回头, 有些古怪的看了他一眼。 第32章 “看你有些…累了,”顾遇绞尽脑汁解释:“就想扶一下。” 按照往常,omega肯定会撇掉那只胳膊,顺带还要不耐烦的补一句,“我自己会走。” 可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薄荷信息素一接触到皮肤,那种微凉的感觉游走在血液中,他差点就舒服得轻叹出声。 虽然耳尖有点红,但omega到底是没拒绝。 可顾遇心脏却跳得厉害。 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都在他怀里。 …… 方稚发现他最近似乎胃口变大不少。 才吃完午饭没多久,睡个午觉起来的功夫,竟然隐约觉得胃里有些饥饿感。 起初omega并不在意,他也没打算吃点什么垫着。 可又坐了一会儿,那种想吃东西的渴望在脑袋里作祟着,omega按捺不住,只好打开冰箱,慢吞吞翻找着。 阿姨向来把剩菜处理得很干净,冰箱里能马上吃的食材就只有几个番茄。 鲜红的番茄静静靠在角落里,方稚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的捞了一个出来,小口咬着。 清香中带着点微酸的汁水在唇齿间流淌,他没忍住,一整个冰凉的番茄就进了肚子。 抿掉唇角的汁水,理智告诉omega不能再吃,他只好关掉冰箱门,探手摸了摸肚子。 原地磨蹭了一小会儿,方稚觉得有些奇怪。 隔着薄薄的衣料,原本绵软的小腹似乎多了块软肉,难道是长胖了吗? 也许吧。 八月初天气炎热,omega很少出门散步,吃完饭也是窝着睡觉,长胖似乎很合理。 这样想着,他没太在意,只是转身回了房间。 omega的房间在走廊最里侧的位置,平日里鲜少有人靠近,很有安全感。 房间再外侧依次是alpha的房间以及书房,在轩榭住了半年多,方稚半步都没有踏足过。 其一是他对别墅的构造装潢并不好奇,换句话说,他对顾遇也不好奇。 虽然alpha总是明里暗里邀请他进去,但方稚觉得没必要,他们的关系是病人与药的关系,以后也不会改变。 空调吹出凉风,omega缩回了干燥舒适的大床上,他想着再躺一会儿,等太阳落山就出去散步。 可辗转好一阵,没睡着不说,方稚竟然隐隐觉得那股心火燥热的感觉又起来了。 粉白的眼皮不情不愿地掀开,方稚慢吞吞从床坐起来,眼神很散。 怔愣几分钟后,omega做了一个有些怪异的动作——俯下身,去闻床单上的信息素。 淡淡的番茄清香缭绕在鼻尖,那股冰凉的薄荷随着时间的推移,散得无影无踪。 没有闻到想要的味道,方稚有些闷闷不乐,连眼尾都耷拉得厉害。 omega双眼无神的盯着墙壁,他开不下口叫alpha回来,也更不可能去黏着顾遇。 无计可施的方稚有些烦躁的抓了抓头发,但脑袋里恍恍惚惚飘过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alpha每晚都躺在那张床上,枕头有可能会蹭到颈后的腺体,然后留下一点足矣解他燃煤之急的信息素… 想到这里,方稚咽了咽口水。 他对这样悄摸靠近alpha房间的自己嗤之以鼻,可身体还是很实诚的起身、搭手,接着缓缓推开了房门。 里面果然像omega预料的那般,淡淡的薄荷信息素飘荡在空气里,虽然不明显,但还是叫方稚敏感的捕捉到。 那种信息素交替带来的舒爽感差点让omega轻叹出声。 方稚眼下泛起层浅浅的红晕,他不能给alpha留下拿捏的把柄,于是只是抱着那只枕头,做贼似的蹲到了书桌边。 透白清秀的小脸埋进枕头里,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将呼吸封闭又灌满,那一瞬间的极致冰凉近乎叫omega颤起了眼皮。 呜…怎么会…这么舒服? 半张小脸有些发懵的从枕头里抬起来,方稚晃了晃脑袋,一股后知后觉的羞/耻叫他红透了耳尖。 他、他竟然…抱着alpha的枕头…偷偷的吃信息素! 事实过分直白的摊在omega面前,方稚颇有几分手忙脚乱的站起身,正想着把枕头物归原位,再悄悄离开房间。 可起身的那一刻,枕头的一角似乎不小心蹭到了桌上的什么东西,接二连三的物品落地声吓了方稚一跳。 等到看清了地上是什么东西后,这才蓦然松了口气。 两本书、还有一个大大的纸质文件袋。 方稚弯下腰,把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翻过来的那一刻,猝然映入眼帘的书名不由得叫omega愣了好一阵。 《现代育儿手册》 《omega孕//期养护指南》 方稚微微蹙起了眉头,顾遇的桌上怎么会有这种书? 看书页的弧度,似乎翻看痕迹还不浅。 他觉得有些奇怪,接着把纸质文件袋也一起翻了过来,而最下角的个人信息处,名字是——方稚。 这估计是上次体检留下的报告,方稚还没来得及看,可这和那种书有什么必然联系吗?又为什么要摆在一起呢? 强大的好奇心驱使着omega打开了文件袋,一页一页翻看着。 起初是身高体重、抽血结果之类的,都很正常,直到最后一张b超图像缓缓呈现在眼前。 他垂下视线,一字一句看着诊断结果。 “姓名…方稚…” “孕…七周…” “怀孕…”omega喃喃自语,近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握住白纸的指尖开始颤抖,巨大的惊恐袭来,方稚差点没拿住手里的文件袋。 他怀孕了… 绵软的掌心颤颤巍巍抚上小腹,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omega大脑里一片空白,一股彻底的凉意自脊骨向四肢蔓延开来。 他怎么可以怀孕?! 枕头掉到地上,方稚失神的站在原地。 胃里的鼓点一下接一下的敲击着,心理性反胃的恶心翻涌而来,他几乎是捂着嘴落荒而逃。 …… 由于omega怀孕的缘故,顾遇最近并没有在公司或大学里久留,就连跟顾问商讨求婚细节都是在回家途中。 只是今天轩榭里似乎安静得有些过分,阿姨做好的晚饭就摆在桌上,alpha走进一看,一筷未动不说,还全都凉透了。 顾遇眉宇间隐隐有些担忧,难不成是孕反? 他昨晚看书的时候,有一章节确实提到部分omega孕期可能会出现食欲不振的现象。 比如某些特定的食物,如肉类,产生或多或少的反胃情况。 一想到方稚有这种难受的几率,alpha眉心紧蹙,恨不得一切的孕期现象都落在他身上。 他三两步跨上楼,轻敲房门后,缓缓推开:“方稚、你是不是不舒服?” omega缩在大床的一角,清瘦的身躯在被子里鼓起小小的一团。 顾遇拉开小夜灯,整个人半跪在地上,释放着安抚信息素:“宝宝?” 接连唤了几声,被窝里的omega都没有反应。 alpha以为他睡熟了,正打算关掉小夜灯离开,可被子轻微的颤抖还是被顾遇捕捉到。 他飞快打开灯,把omega从被窝里捞出来,“方稚、怎么哭了?” alpha薄凉的眸底里满是担忧,他拨开额前细碎的湿发,心疼的触了触omega红肿的眼皮。 “发生了什么?” 可方稚只是默默的掉着眼泪,那双原本清透漂亮的眼睛,竟然比往日还要黯淡无光。 “是反胃吃不下东西…”顾遇脑袋转得飞快,把可能碰见的孕期反应尽数倾倒:“还是脚肿了,睡不好?” 方稚避开了alpha的触碰,干涩沙哑的嗓音一字一句戳伤着顾遇的心: “我怀孕了…你知道,对不对?” “你一直都在骗我、瞒着我、对不对?” ----------------------- 作者有话说:错别字都有看见,但因为车尾气的缘故不能改,斯密马赛 第28章 omega悲痛欲绝的反应把顾遇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手忙脚乱的给方稚擦掉眼泪,急匆匆地解释说: “体检才知道的,没有要瞒着你、更不会骗你。” alpha把手机的聊天记录翻出来给他看,“是我想在求婚的时候告诉你, 场地已经定好了, 就在这周六…戒指、戒指也准备好了,我现在就求婚, 现在求好不好?” 定做的戒指还没拿到, 但顾遇一直把第一次向方稚求婚的那枚戒指随身携带。 他取出丝绒质地的小盒子, 有些慌乱的单膝跪地,嗓音颤抖:“方稚、你愿意…嫁…给我吗?” 第33章 浅蓝色水滴型钻石在灯下散发出璀璨耀眼的光,和alpha闪着泪花的眼眸如出一辙。 omega怔愣两秒,脑子有根弦应声而断。 因为孩子、向他求婚吗… 眼眶空洞的窟窿里似乎流出血泪, 方稚尖叫着, 情绪被推上极端, “不可能!” 而那枚躺在丝绒盒子里的戒指在他的挣扎下掉到了地上, 清脆的一声, 直叫alpha浑身颤栗。 “我不想生你的孩子、我不想和你有孩子、”方稚抱头痛哭, 一遍又一遍将自己凌迟,“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滚烫的泪珠在alpha结实的手臂上摔得粉身碎骨,顾遇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切, 恍惚间、他坚持的所有尽数崩塌。 他颤抖着胳膊把omega抱进怀里,卑微的摇尾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我以为你会愿意的,我以为…”你还爱我。 “啪——” 火辣辣的一巴掌落在顾遇侧脸,打得他有些发懵。 omega在他怀里又哭又踹, “混蛋、滚、滚出去——” 顾遇蹲下身,在地上摸索着,直到找到那枚落在床底的戒指。 他小心翼翼地把戒指攥在手里,无力的闭上了眼睛:“…我出去,你别生气、更别做伤害自己的事情。” omega满脸泪痕,像雕塑一般僵坐在床上。 窗外起了风,黑压压的乌云落下来。 心尖的酸涩漫上胸腔,短短的半年难捱得像半辈子。 被骗、稀里糊涂怀孕,一桩又一件的事情压弯了方稚清瘦的脊梁,他早就没有在桃爻时满腔的勇气。 忽的,窗外酝酿了许久的暴雨倾盆,一浪接一浪的扑在玻璃上,大半个世界都是灰的,他忽然就觉得自己真可悲。 可更讽刺的是,这种悲伤竟然会蔓延到下一代。 omega无能为力的抚上小腹,那里的巢穴温暖又狭窄,很难想象有个小小的生命正在里面孕育。 还不到两个月,没有成形。 但方稚却觉得自己已经把孩子的命运看到了尽头… 也是,有他这样的母亲,会有什么意义呢? 所以,打掉吧。 他对自己说。 …… 酒吧,颓败的alpha靠在吧台前,凛冽的薄荷信息素徘徊着,叫好几个想靠近的小o都望而却步。 玻璃杯卡进掌骨,深褐色的酒液在底部翻涌。 顾遇眼角发红,想借酒消愁,可又怕酒精对omega小腹里的孩子不好。 只是这种想法没过多久就烟消云散,猛烈的酒精充斥着脑髓,alpha自嘲一笑。 他的omeg又不在意。 哦不…方稚根本不愿意做他的omega。 都是他自作多情。 苦涩的泪滴划过眼角,顾遇仰头,任由酒精灼烧喉咙。 约莫是他这种喝法太吓人的缘故,调酒师劝阻道:“先生,riva是一款高浓度复合型酒精,意为“回头是岸”,做事如此、喝酒也是如此。” “回头是岸…?”半醉半醒的alpha神志模糊不清,唇角的笑容悲凉又讽刺。 他想说,他早就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了。 可倏地,alpha猛然一顿,眼前的人影和光线交叠在一起,虚幻得厉害。 垂下眼眸,顾遇晃了晃脑袋,掌骨险些卡不住玻璃杯。 后背生了冷汗,alpha呼吸急促起来,那种神经被搅乱的感觉又来了。 他扶住台面,眼眶充血,可那股淡淡的玉兰香却始终在鼻尖、在脑海里萦绕不散。 “为什么要那么在意方稚的感受?”耳边的声音似乎很疑惑:“你们有终身标记、是百分百的信息素匹配,天生的一对。” “他早该是你的才对…” “他是你的omega,你可以对他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一个孩子算什么?结婚又算什么?” 带着玉兰香气的声音循循善诱,alpha迷离的眼神渐渐聚拢,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锋利。 …… 哪怕已经知道了事实,但方稚还是对怀孕的事没什么实感。 他太瘦了,细长的骨骼撑起薄薄皮肉,腰肢更是纤细,怎么都不像怀孕的模样。 温凉的掌心隔着衣料抚上小腹,方稚看着镜子里憔悴无光的omega,心尖一颤。 灰白的眼皮缓缓阖上,他都快认不出在自己了。 靠着墙壁缓了缓心神,omega把宽大的黑色渔夫帽压在头顶,随后戴上口罩,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别墅。 孩子留不得。 这是方稚千万次告诉自己的事实。 可真当他站在人来人往的私人医院楼下时,脚下却像灌了铅,怎么都迈不出半步。 全副武装的omega低垂下睫羽,轻声:“…你是在怪妈妈吗?” “可妈妈也没办法,甚至连一个完整又健全的家都给不了你。” 方稚鼻尖酸涩,原本就憔悴的神色此刻更是灰败得可怕。 没用的、再舍不得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的人生已经烂成这个样子了,又何必生个孩子一起痛苦。 想到这里,omega终于不再犹豫,他定了定心神,抬脚迈进医院。 检查比预想中快得多,近乎是还没反应过来,方稚就已经拿着报告坐在诊疗室。 “方先生,您确定要打掉孩子吗?”年长的中年医生翻过报告,抬眼看向omega。 干涩的唇瓣抿紧了,方稚嗓音微弱:“是。” “但结果显示,孩子很健康,并且您的信息素已经形成循环屏障,源源不断的哺育着这个孩子,如果强行打掉,很有可能一尸两命。” 听到这个结果,方稚有那么一瞬的失神,他喃喃自语:“怎么会?” “孩子不是还不到两个月吗。” “是,但是您和丈夫的信息素匹配度应该极高吧?” 医生解释说:“孩子的信息素屏障形成取决于夫妻二人之间的信息素交互,常规来说,三到四个月内形成是正常的。” “但由于您二位信息素过于匹配,又或是信息素交互频繁,导致屏障提前形成,孩子已经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如果强制剥离,结果大概率……” 医生把报告递还给方稚:“所以,您再想想吧。” 拿着报告,omega失魂落魄的走出诊疗室。 他靠着墙角缓缓蹲下,心底是止不住的难过。 原来幸运不止不会眷顾方稚,还不会眷顾方稚的孩子… 方稚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多久,但刚踏出医院大门,阴沉着脸的alpha就站在车前等他。 “方稚。”顾遇薄凉的眼皮微微下压,声线阴森异常,“下午做什么去了。” 藏是藏不住的,方稚也没想过要藏,但这并不代表他想和alpha多说什么。 “没什么。” “是吗?”顾遇挑眉,周遭的气息渐渐凝固。 他虽然生气,但他的omega肚子里还有他的孩子,alpha愿意给闹脾气的伴侣机会。 “下次去哪里提前说。”alpha脱下外套,轻轻笼在方稚瘦削的肩头,“我担心你,也担心宝宝。” 提到孩子,omega脚步一顿。 黯淡无光的视线鲜少落到了顾遇身上。 方稚审视着alpha,心底忽然冒出来一种恐怖的想法。 也许有那么一种可能,他的孩子能摆脱掉悲惨又不幸的命运,至少可以拥有健全富足的家庭。 但同时,这也需要葬送掉他的一生。 方稚问自己,这么做真的值得吗? 温暖的身体里有了同频共振的心跳,这是母亲和奶奶接连离世后,他再没有感受过的。 所以,值得。 于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方稚走进了民政局。 工作人员笑着对他说:“恭喜新婚。” …… 孩子的月份一天天大起来,日子似乎真的在变好…至少表面如此。 方稚已经显怀了,微微隆起的小腹把衣料撑得圆乎,孩子很闹腾,有时候会拿小脚轻轻踹他肚子。 alpha给孩子起了个名字——顾湫。 意思是,小禾苗。 但由于激素缘故,不知道从哪刻开始,方稚愈发渴望alpha的信息素,哪怕他并不待见顾遇,却也会被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弄得浑身舒畅。 他讨厌这种感觉、更讨厌只能待在家里等待alpha喂信息素吃的自己。 于是方稚开始排斥alpha的靠近,湫湫是他的孩子,只有他的信息素也能健康成长才对。 这种病态的、近乎执拗的想法在omega心里生根发芽。 他终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愿意迈出一步,更恶心一切带着薄荷味道的东西靠近。 第34章 折腾几天下来,omega瘦了一大圈,隆起的小腹显得更加瘆人。 顾遇起初还以为是孕期激素导致omega心情不好,为了给他空间,便没有去打扰,只是每晚隔着房门跟方稚说说话。 直到他听见房间里传来的呕吐声,这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儿,强硬的撬开了房门。 而浴室里,omega护着肚子缩在墙角,原本清甜的番茄信息素变得酸涩怪异,像一株快要枯萎掉的植物。 “方稚、方稚?”alpha紧拧着眉心,小心翼翼地避开肚子,捞起地上的omega。 微凉的薄荷信息素灌入呼吸,方稚浑身上下的每个感官都被打开。 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于孕期激素重叠,铺天盖地的渴望冲击着omega的大脑。 他难受得小声呜咽,哆嗦着揪住alpha的衣角:“…呜…” “想吃、想吃信息素…” omega已经神志不清,顾遇咬着牙释放出安抚信息素,随后抱起方稚,迅速驱车赶往医院。 丁点的安抚信息素无济于事,方稚难受得厉害,侧躺在后座上,近乎快要窒息。 等到了医院,一早等待的医护人员迅速把人推进急救室,顾遇惊魂未定地靠在墙上,指节上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十一点,门牌上的红灯熄灭,护士拿着报告出来,“谁是方稚家属?” “我是他丈夫。”顾遇应声靠近,接过报告的手都在颤抖。 “孩子虽然保住了,但是胎象并不稳定,得住下来打保胎针。”护士皱着眉:“你是怎么当丈夫的?孕/期的omega对伴侣信息素的依赖会变大,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吗?” “没有父亲的信息素分担,孩子都快把母体吸垮了,再晚几天就是一尸两命!” 顾遇紧抿着唇角,一声不吭的听医生训斥,殊不知,掌骨上新弄出来的伤痕还在滴血。 后半夜,方稚情况趋于稳定,医生把人转到了普通病房。 alpha看着脸色比纸还苍白三分的妻子,心像揪紧了一样痛。 他趴在床边,把方稚冰凉的手揣进怀里,安抚信息素充斥着整个病房,omega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 方稚也是醒过来才知道昨晚的情况有多危急,孩子差点就没了。 可他原本就是被催化的omega,不了解任何ao生理学知识,甚至唯一的一点都是从短视频里学到的… 或许是被这次的事情吓到,他再也没有疏远过顾遇,而是放任自己的渴望。 他们彻底搬到了一个房间。 白天alpha工作,方稚就待在房间里,让薄荷信息素完完全全停留在身边。 而夜晚,顾遇也会早早下班回家,他黏人的妻子需要大量信息素的安抚。 他们会挤在一块,omega小心翼翼地攀着他肩膀,用唇瓣汲取着令他疯狂又迷恋的薄荷信息素。 可alpha还是将妻子眼底的那抹灰败敛进了心里。 方稚并不高兴。 做出这样的举动只是因为孩子,并非omega本意。 每每喂完妻子信息素,方稚都会跑进浴室洗漱,像染上什么脏东西一般。 顾遇挫败、窝火,但看着omega没几斤肉的骨架,他还是心软了。 他试图跟妻子沟通、说说话,带他出去散散心。 可方稚像是沉默的雕塑,像木头,整日抱着肚子坐在窗前,不愿意出门,甚至更不想踏出房间。 眼睁睁看着一朵绽放的花朵枯萎带来的震撼,并不比摩天大厦轰然倾倒少多少。 方稚变成了行尸走肉,眼底空洞、无神,如果仔细翻涌,还能找到隐藏在最深处的痛苦。 孕检的数据一降再降,医生看着憔悴不堪的方稚,摇了摇头:“想办法让夫人高兴些吧,再这样下去…唉…” alpha眉宇间的烦躁、无可奈何尽数显现,他不知道怎么才能让妻子高兴起来。 就好像脑袋里少了一块重要的零件,怎么运转都是错误,到头来,只剩下淡淡的玉兰香萦绕在鼻尖。 半晌,医生似乎想到什么,在抽屉里翻找出一张名片,“或许他有办法,您可以试试。” 名片上是个青年男人的模样。 程怀琛,m大心理学博士。 主攻omega心理健康。 顾遇垂下眼睛,心想,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 和程怀琛的见面比预想得顺利许多。 这位沉稳严肃的博士在听过方稚的情况后,客观说:“夫人是很典型的排斥性创伤后遗症。“ “具体表现在建立的世界观轰然崩塌后,对原本环境中所处的人与事物产生异常强烈的抵触心理。” “封闭、刻板行为都是中期表现,再往后走一步……” 顾遇不敢听下去,攥在一起的指骨微微有些颤抖:“还…有办法能缓解他的痛苦吗?” 程怀琛思索一阵,随后将书架上一本不太起眼的小册子递过去,“记忆疗法。” “简单来说,就是通过催眠,将夫人记忆里痛苦的那部分剔除掉,只剩下正常的。”程怀琛解释说:“但这种疗法需要周围环境高度配合,规避掉剔除记忆里涉及的所有人与人场景是最好的。” “…也就是,包括我吗?”顾遇苦涩的开口,眼底的期冀震得稀碎。 “您作为方先生的丈夫,可以不用规避,但最好也改变性格、行为习惯。”程怀琛一顿:“也就是说…变成另一个人…” 抱着小册子,顾遇浑浑噩噩的回到轩榭。 而程怀琛说的话,还一直围绕在耳边:“这种疗法在联邦并不普及,成功率有百分之八十左右,由于夫人怀孕,在保证孩子安全的情况下,降低到七十。” “至于要不要做,您可以再考虑。” 偌大的别墅静谧得可怕,他猛然回过神来,把册子搁在书房,随后轻声敲门,“方稚、我回来了。” 门把微微下压,昏暗的房间里,omega静坐在窗前,透白憔悴的眼睛缓缓抬起来,没什么波澜。 他像往常一样,麻木的起身,慢吞吞地挪步,又坐到alpha身边,干燥的唇瓣印在顾遇薄薄的唇角。 那一瞬间,顾遇想。 试试吧,至少结果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了。 …… 周六,借着产检的机会,方稚走进了程怀琛的工作室。 在治疗责任书上签字的时候,顾遇险些握不住笔。 眼泪砸在字迹上,黑色的笔墨晕染开。 alpha无力的闭上眼睛, “忘掉吧,我们重新开始。” ----------------------- 作者有话说:回忆结束 第29章 穿着病号服的omega就那么静静站在原地。 顾遇只觉得这一刻漫长得似乎过了一个世纪, 他恍恍惚惚想起的那些曾经,像纠缠在一起的线,剪不断、理还乱*。 “方稚、我……” alpha遍体生寒,他不知道怎么向妻子解释当年的事, 可在真相剖开的如今, 一切都好像是那么苍白无力。 “我劝你歇了再催眠的心思。”omega淡淡扫他一眼。 顾遇像被定在了原地,他苦涩一笑, 兜兜转转两年多, 他们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点。 “只要不离婚…”alpha缓缓垂下眼眸, 卑微祈求:“什么都听你的。” 他可以明天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他不能没有方稚。 omega拧眉,有点古怪的看了顾遇一眼。 “我为什么要离婚?” 如果说从前还有挣扎的必要,那现在方稚只觉得无所谓。 浑噩迷茫两年, 他要是还想不明白现状, 变本加厉的苛责自己, 那日子只会比从前更糟糕。 更何况, 湫湫的成长不能没有alpha父亲, 方稚也不想孩子再过他从前的生活。 所以这婚, 他不可能离。 “那我们……” alpha眼里重新燃起期冀,他渴望和妻子修复关系,只是他太迟钝、太笨, 那么多年过去才找到真正的办法。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方稚语气平缓,表情更是没什么情绪, “你做好湫湫的父亲, 就这样。” omega并不想多说什么,他很快转身回病房,就连剩下的检查也没有继续。 既然人都醒了, 那检查还有什么必要呢。 方稚清瘦纤细的背影渐行渐远,顾遇站在原地,心里五味杂陈。 妻子为了孩子留着他,想着这个事实,alpha干涩的唇角绷得僵直。 他是该庆幸,他们还有个孩子,还是该庆幸自己能继续做湫湫的父亲? …… 病房内,保姆带着湫湫等了好一会儿。 第35章 小alpha已经有整整一天没有见过方稚,从今早醒过来就闹着要找母亲。 保姆拗不过,只好在饭后把孩子带来医院。 快两岁的小alpha穿着绿恐龙玩偶衣,安分又乖巧地坐在母亲躺过的病床上,两只小脚晃得厉害。 “mama…不在…不在!” “夫人去检查了,很快就过来。”保姆拆开从家里带的奶酪棒,递给小alpha。 葡萄似的眼睛里蓄出水雾,湫湫小嘴一瘪,委屈极了:“要mama…窝、不次…” omega一推开门就看见了床上的孩子,嗓音微微提高:“湫湫?” 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母亲,湫湫“噗通”一声,跳下床,摇摇晃晃抱住了omega的腿。 “想、mama~”湫湫小脸蹭着方稚的手心,拧巴的小眉头终于松开。 “小少爷从昨晚就闹着要见夫人,是答应了他今早要来见您,这才愿意乖乖休息的。”保姆解释说,随后把空间都留给了母子俩。 方稚心一软,把小alpha抱在怀里,忍不住亲了亲他的小脸蛋,“妈妈也想湫湫。” 湫湫被逗得“咯咯”笑,还不忘把刚才攒下来的奶酪棒分给方稚,“次、好次!” omega接过孩子递过来的奶酪棒,只小小的咬了一口,随后都还给了湫湫。 小alpha举着奶酪棒,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还是迟迟不下嘴。 方稚凑近了问他:“湫湫怎么不吃呀?” “趴趴没次。”小alpha比划着。 方稚明白了,孩子是想把另一半留给父亲。 omega有些头痛,这种时候需要顾遇了,他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 抿了抿唇,方稚想着囫囵过去,可关上的病房却突然开了。 一直站在病房外、不敢打扰母子亲近的alpha,在听见自己名字后终于有勇气推开了门。 “爸爸在这里。”顾遇蹲下身,视线同孩子齐平,如果仔细看,还能发现他眼角疲惫的血丝。 爸爸妈妈都在身边,信息素的屏障让湫湫高兴得弯起了眼睛。 他把奶酪棒递给alpha咬一口,这才塞到了自己嘴里。 顾遇屈膝半跪在病床前,从他这个角度,可以看见omega温柔又耐心的侧脸。 他想,只要妻子和孩子在身边,一切的不安都可以由他来承担。 空气静谧的有些沉闷,想到孩子还在身边,alpha活跃起气氛:“医生说……你没有做后面的检查?” 方稚今早只测了血糖,甚至连抽血都没来得及。 omega敛着睫羽,声色平常:“没必要。” 或许是因为湫湫在的缘故,alpha觉得妻子的声音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那如果难受,记得跟我说…”顾遇小心翼翼打量着妻子的脸色,“如果不想告诉我…” “顾遇。”方稚眉宇间隐隐有几分不耐,“你不用这副样子,我是个成年人,难受了知道去找医生。” 冷淡又疏离的妻子训起人来精致秀气的眉头都蹙到了一起,很是鲜活。 顾遇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这种时候都还能想岔。 但他怕妻子是真的厌恶上自己,也不敢久留,只好去帮忙办起了出院手续。 在温馨的小院里住了快一个月,突然回到空旷又繁复的别墅,方稚还有些不习惯。 他琢磨着,在湫湫上幼儿园之前,一定要带他回桃爻见奶奶和妈妈。 一晃那么多年过去,他都快二十三岁了,也不知道桃爻变成了什么样。 但人生还长着呢,总不能一辈子都蹉跎吧。 omega微微叹息一声,随后敲响了书房的门。 顾遇知道妻子不太想看见他,于是从回家之后就躲进了书房,可他没想到omega竟然会主动来找他。 冷冷清清的妻子站在门口,alpha颇有几分手忙脚乱地把他迎进去:“方稚、” omega没动,只是问:“能把你高中的课本给我吗。” “嗯?”顾遇一愣,“高中课本?” 他高三由于信息素缺失症的缘故,长期处于休学状态,课本倒是全部都还收在家里,只是那么多年过去,湫湫都快两岁,估计也不适用。 方稚没多解释,甚至也不是请求,只是用通知的语气说:“我打算报名后年的高考。” 如果是从前,顾遇肯定会斟酌妻子的想法,并且思考可行度有多高。 但…他们都已经这样了,如果重新高考能让妻子稍微待见他一点,那alpha当然愿意。 “课本估计改了很多次,当年的东西也不见得适用。“顾遇思索了片刻,“重新买吧,到时候是找家教还是看网课,你说了算。” 方稚没什么情绪起伏,只是觉得alpha说得在理,就没拒绝。 至于家教和网课,那方稚肯定倾向于网课。 清醒过来是一回事,他抵触构建新的人际关系和渴望新的人生体验并不冲突。 许多事情不是要从众才可以完成的,方稚觉得,他一个人也能很好的体验新事物。 了解完想知道的,omega并没有久留,顾遇盯着妻子把他用完就扔的背影,后槽牙都咬紧了。 可他很快又泄下气来。 毕竟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他,妻子还愿意承认他是孩子的父亲,这已经很好了,难道不是吗? 顾遇无奈,可眼神却幽幽盯着妻子细瘦的腰肢。 他还记得那处的触感…很软、只需要一手就可以完完全全揽住。 可他只是孩子的父亲,至于方稚认不认他这个丈夫…很难说。 …… 夜幕降临,保姆哄着湫湫睡觉,而方稚看了一下午的数学网课,这才放下手机。 他揉了揉酸痛的脖颈,那种头昏脑胀的感觉并没有好上多少。 那么多年不学习,估计是还没适应。 omega安慰着自己,随后捞起沙发上的睡衣,进浴室洗澡。 淅淅沥沥的水流蓄在浴缸里,方稚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样充实过。 omega缓缓闭上了眼睛,氤氲的雾气把皮肤都熏得粉白,他看上去似乎活过来不少。 擦干发丝从浴室出来,路过房门的时候,方稚盯着门把手默了几秒。 要不要锁门呢。 但和他们之间的隔阂比起来,一扇门又算得了什么。 方稚挪开步子,没动门锁,毕竟挺没必要的。 到了后半夜,惴惴不安的alpha站在主卧门前,他思考着自己还有几分机会能上方稚的床。 答案很明显,只是顾遇不愿意相信。 也是,毕竟习惯了温温软软的妻子在怀里,时不时还能偷到一个心痒痒的吻,那谁还会想一个人躺冷被窝。 掌心搭在把手上,alpha万分忐忑地推开了房门。 浅浅的灯光探入室内,omega同往常一样,安安静静缩在大床一角,似乎已经熟睡。 香甜的番茄信息素飘荡在眼前,顾遇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迈进了房间。 确认妻子没有察觉后,他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在omega身侧躺下,动作轻柔到了极致,生怕惊扰睡梦中的妻子。 可正当alpha松了口气,要抱着妻子入眠时,怀里的omega却蓦然睁开了眼睛。 猝不及防和妻子对上视线,顾遇心脏跳得厉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方稚淡淡盯着尴尬的alpha,语气并不意外:“两周一次,挑好了日子再进来。” 这个频率虽不至于能让alpha过得多滋润,但好歹能把命吊着——这就够了。 湫湫不能没有父亲,但方稚可以没有丈夫。 妻子冷淡的话落在耳边,那一瞬间,雷厉风行的顾氏掌权人似乎迟钝了起来,他几乎没经过思考,脱口而出:“那特殊时期怎么办?” 有终身标记的omega最好通过伴侣安抚渡过特殊时期,方稚不是不知道这点,虽然alpha也是同理,但那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而且上次特殊时期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离下一次还有十万八千里,方稚想,alpha大可不必那么着急。 快一个月…… 无意间提到这个时间,方稚一滞,脑袋里不可控制地浮现起某些不连贯的碎片。 酒店、醉酒、发热…… 眼见着妻子神情恍惚起来,顾遇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方稚、方稚?” 可omega却猛然攥住了他的指尖,惨白着一张脸,颤声问:“上次,在酒店……你做措施没有?” ----------------------- 作者有话说:星标内容出自李煜《相见欢o无言独上西楼》 可能会晚一点,在外面网不是很好 第30章 第36章 妻子惊恐的话给了alpha当头一棒。 顾遇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那次omega黏他黏得厉害,甚至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还说出了“要给湫湫生个妹妹”这样的话。 他早就被撩拨得神志不清,连抑制剂都差点忘了扎,做措施哪里还记得起来。 见alpha这副表情, 方稚再不懂就是傻子了。 他恼火的看了顾遇一眼, 抬脚就往alpha身上踹:“滚出去买测试棒。” omega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毕竟特殊时期不做措施, 中的概率实在太大。 猝不及防被妻子踹下床的alpha哪里还敢耽搁一秒, 匆匆忙忙搭了件外套就驱车出了门。 而留在房间的omega坐在床上怔愣好一会儿, 有些难以置信的抚上了小腹。 他要有第二个孩子了吗… …… 顾遇火急火燎赶回来的时候,方稚还靠在床头,维持着他出门时的姿势。 alpha推开被子,把买的一大袋测试棒全倒在床上, 各种各样, 差点堆成了小山。 方稚有些无语, 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用得着买那么多?” 顾遇抿着唇, 嗓音都在颤抖:“多测几次, 等明早再去医院。” 方稚不说话了, 随手抓起两根进了浴室。 而独守大床的alpha简直坐立难安,恨不得跟着一起进去,但触及到妻子警告的眼神, 他只好又坐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短短十分钟, 顾遇却觉得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 门——开了。 妻子攥着几条测试棒出来,额前的碎发遮挡住了他的表情,这叫顾遇把心都揪紧了。 他猛然站起身来, 额角的青筋狂跳着,“怎么样?” omega静立在原地,粉白的眼皮冷冷地掀起来,那几条测试棒被他狠狠摔在alpha脸上,唇瓣翕动:“混蛋。” 妻子身上好闻的番茄清香混着风而来,alpha手忙脚乱地去捡那几根测试棒。 哪怕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当那两条鲜红的竖杠映入眼帘时,顾遇还是怔愣了好久。 他大脑一片空白,有点不敢相信,期盼了那么久的第二个孩子,竟然在这个关头来了。 这本该是一件高兴的事,可想到与妻子间的关系,顾遇蓦然噤住了声。 方稚…会想要这个孩子吗? 他有点不敢直视妻子的视线,只是弱弱的问:“方稚…你…打算要这个孩子吗?” omega瞪了他一眼,颇有些恼火拧着眉,眼底尽是烦躁,“别问我。” 顾遇确实是位称职的父亲,这点无可挑剔,方稚承认,但他们之间的裂隙早已不是靠孩子可以修复的。 换句话说,最终不管留不留下这个孩子,方稚都不会考虑和alpha重归于好。 可事实是,就算没有第二个孩子,他们的纠缠也不会结束。 alpha患有的信息素缺失症、以及他们之间的终身标记,甚至是湫湫的存在,早就把两人揉碎了掺和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omega越想越烦,他懒得看坐在一边碍眼的顾遇,转身抱着枕头去了次卧。 没从妻子那里得到确切答案,alpha早就把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他垂眸盯着鲜艳的两条红线,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 也是,妻子都那么讨厌他了,又怎么会愿意再留下第二个孩子呢? alpha绷紧了颌线,他把那两条测试棒装进了保险柜里,随后无可奈何的叹息一声。 他已经准备好接受omega的最终选择了。 …… 这夜,方稚辗转难眠。 他躺在次卧的大床上,心却乱得厉害。 如果说几年前他还考虑过不要孩子,但现在随着湫湫的健康成长,方稚能感觉到,他是喜欢孩子的。 真就因为讨厌顾遇把这个孩子拿掉了,方稚觉得,他绝对会后悔一辈子。 可为了孩子健康成长,那就无法避免和alpha亲密接触。 两种矛盾在omega脑子里打架,方稚眼皮直跳。 算了,明天再想。 他自暴自弃地蒙着被子,废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心思压下去。 但半梦半醒间,omega似乎看见了一个小男孩在偷亲他脸颊……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以至于方稚醒过来时还下意识环顾了一圈次卧,企图发现点湫湫来过的踪迹。 可推开孩子的房间,小alpha窝在床角睡得正香。 方稚替湫湫掖着被角,脑海里猛然浮现出一种可能: 不会是…胎梦吧… omega颤了颤睫羽,一门心思的走了神,直到湫湫被母亲并不轻柔的动作弄醒,他才倏地回过神来。 被打搅了瞌睡,湫湫本来瘪着小嘴不高兴,但发现眼前说最爱的妈妈,这才又转雨回晴:“mama…” 小alpha伸着手要抱抱。 方稚心尖一软,正要把孩子抱进怀里,可突然想到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又顿下手。 湫湫不明白为什么妈妈不抱他了,一双葡萄似的眼睛蓄起委屈的水雾,“抱抱…mama抱湫湫…” 小alpha委屈巴巴的表情把方稚心疼坏了,他摸了摸湫湫的脑袋,耐心解释说:“妈妈有小宝宝了,暂时不能抱湫湫。” “小宝宝…?”湫湫愣愣地,小鼻头吹出个鼻涕泡。 方稚被他这呆萌的模样逗笑,抽了张湿纸巾给小alpha擦干净。 “嗯,湫湫想要弟弟或者妹妹吗?” 快两岁的小alpha懵懂了点了下头,咿咿呀呀说:“…迪迪!” “迪迪…亲窝!” 方稚从孩子含糊不清的话里依稀听到了些什么,“嗯?湫湫想说什么? 不到两岁的小alpha语言组织能力还有些欠缺,他有些着急地比划着:“窝…看见迪迪了!” “迪迪…他亲窝!” omega努力辩识着孩子的话,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是昨晚那个梦! 方稚蓦然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问:“湫湫昨晚是梦到弟弟了吗?” 梦这个词对于小alpha还有些遥远,他不明白,但也模模糊糊的点了下头。 方稚抚着平坦的小腹,心里有些五味杂陈。 他和湫湫都做了同样的梦,这个孩子…是这么想要选他做母亲吗? omega缓缓呼出口浊气儿,只好先把大儿子安顿好:“湫湫先穿衣服,我们下楼吃饭好吗?” 小孩子转移注意力很快,湫湫想在妈妈面前表现,于是自己就把小羽绒服套在了身上。 歪七扭八的,像圆滚滚的西瓜。 方稚被逗笑了,温温柔柔地帮湫湫整理好衣服,这才牵着他的小手去开门。 没成想,门拉开的那一瞬,方稚差点撞上门口默默等待的alpha,但由于孩子在,他也不好发作。 只是拧着眉,警告:“离我远点。” 知道自己在二胎这事儿上不占理,顾遇站远了点,有几分局促的解释说:“…我看你很早就进了湫湫房间,想叫你下去吃早饭来着。” 方稚其实想说,alpha有一万种方式可以叫他,比如敲门,大可不必做贼一样。 但他转念一想,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也是白费口舌,于是连个眼神都没给alpha,顾自拉着湫湫走了。 妻子的冷淡让穿着围裙的alpha僵直地站在原地,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前后巨大的落差还是叫他无所适从。 往日在孩子面前,他至少还能得到一个拥抱,又或者浅浅的吻。 现在好了,omega彻底不看他了。 甚至,也不打算要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无所适从的恐惧像潮水袭来,顾遇无力的垂坠下手腕。 算了,就他做的那些事情,还能在待在妻子身边已经是恩赐了,他又还能奢求什么呢? alpha敛好眼里的灰败,默不做声的跟在妻子、孩子后面下了楼。 今天的早餐是顾遇做的,只是一口,方稚就尝了出来。 他没什么表情,但湫湫很高兴,毕竟爸爸妈妈已经很久没有一起陪他吃早饭。 用过早饭,omega小心的用湿纸巾给孩子擦嘴巴,温声说:“妈妈一会儿有事情不在家,湫湫和保姆姨姨一起玩好吗?” 听到这话,收拾着盘子的alpha心里咯噔一下,嘴角牵扯起的弧度无比苦涩。 第37章 这一刻还是要来了吗… 他把围裙搭在椅背上,视线看向omega:“…我陪你去吧。” 方稚表情有些不悦,他不知道alpha这又是哪根筋没搭对,又没说不让他跟着来。 omega耸耸肩膀,懒得解释。 …… 顾遇驱车带着omega赶往医院。 一路上,空气缄默得可怕。 他总忍不住想去偷看妻子的脸色,企图在他清秀的脸上发现那么一丁点儿的不舍。 可副驾上的omega静静地看向窗外,心情似乎没有半点的不愉快,就连空气里飘荡着的番茄信息素都是轻松的。 见妻子这副模样,顾遇心都空了大半截。 真就…那么讨厌他吗… 因为讨厌他,连拿掉孩子都变成了一件轻松又愉快的事… 惨烈无比的事实剖白在眼前,alpha简直不敢继续往下想,他攥紧了方向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至少、至少妻子还愿意承认他是湫湫的父亲,对吗? 他不是一点用处都没有的、对吧! alpha一遍又一遍给自己洗脑,他甚至都无法想象,自己是怎么强颜欢笑着陪妻子做完一整套检查的。 抽血、b超…… 最终的报告递到年长的医生手里,她翻阅过,随后微笑说:“恭喜,孩子快四周,很健康。” “已经建档了,准爸妈们以后定期来产检就行。”医生一顿:“哦对了,我看上面写着的是二胎,那注意事项是差不多的,您二位应该已经很熟悉了,这里就不过多赘述。” 方稚起身,唇角翘起礼貌的弧度,道谢说:“好的,谢谢您。” 反倒是alpha还傻愣在原地,他有点发懵,甚至怀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什么。 拿掉孩子…还需要后面来产检吗?不用告知手术时间吗、不需要他签什么字吗?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alpha心里冒出来,他突然拉住妻子的手腕,有些茫然的问:“…不问问具体手术时间吗?” 方稚狐疑的看了他一眼:“什么手术?” alpha脑瓜子嗡嗡响,薄唇嗫嚅着:“…就,拿掉孩子的手术…” 方稚猛然抽出手腕,忍无可忍的冲alpha吼了一声:“你有病吧。” “我什么时候说不要这个孩子的?!” 第31章 妻子的白眼剜过来, 顾遇还傻愣在原地,耳边只剩下那句“我什么时候说不要这个孩子的”。 alpha后知后觉,眉宇间的难以置信满得都快要溢出来,“你、你打算留下他?!” 都已经那么讨厌他了, 方稚竟然还打算留下这个孩子吗? 光看这副表情, omega就知道顾遇在想什么。 他精致秀气的眉头拧成一个不那么和善的弧度,嗓音很淡:“别多想, 留下这个孩子是我自己的想法。” 方稚顿了两秒, 又补充一句:“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的…”顾遇苦笑, 他当然知道妻子想留下这个孩子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 “那他还叫我爸爸吗?”alpha真诚发问。 方稚:“?” omega简直气笑了,顾遇这段时间的行为这已经不能用降智来形容的程度。 他嘴角扯起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弧度,幽幽道出俩字:“你猜。” …… 第二个孩子虽然来得匆忙,但方稚却很小心。 很大的原因在于怀湫湫的时候, 他心情郁闷, 这导致小alpha生下来体重太轻, 在保温箱里住了好多天。 omega心里很愧疚, 平日里加倍补偿湫湫同时, 对第二个孩子也更加注意起来。 他习惯早餐后在院里散会儿步, 再自学两个小时高中的知识,打算后年以社会考生身份参加的高考。 其实方稚也思考过,在这个节骨眼上有孩子, 会不会影响到高考。 最终的答案是,当然。 但他首先需要明白, 他二十二岁还回去高考的原因是什么。 这肯定不是为了获取多高的学历、又或者他一定要考上多么厉害的学校…… 其实蹉跎那么多年, 方稚早就想明白了,如果说十八岁的他离开桃爻,是因为想和哥哥永远在一起。 那么二十二的他想考大学, 更多的,则是为了一种全新的人生体验。 二十二岁、多么年轻。 他拥有了两个可爱的孩子、平淡安心的生活,当然了,结婚证上的丈夫也勉强算个人。 方稚没有理由满足于现状,他当然还能有更多可能、更多新奇的事物去体验。 道理再简单不过,可方明白的代价又太惨重,他近乎用了好几个春夏轮转才走出原地,又怎么可能再倒回去。 …… 傍晚时分,方稚刷了一个多小时的数学题,眼睛干涩得厉害。 他放下笔,正想着明天叫老许帮忙带瓶眼药水过来,可手边却多了一碗冒着热气的银耳汤。 alpha不好打扰在书房学习的妻子,但又实在想亲近,只好炖了点喝的,眼巴巴地送上来。 “看了那么久,喝点枸杞银耳汤,对眼睛好。” 顾遇小心翼翼打量着omega的脸色,确认没有排斥后,又继续说:“特意放了□□糖,你喜欢吃甜的。” 方稚想了想:“下去喝,湫湫看不到我该闹了。” 妻子愿意搭理他,这已经算个好的开头。 alpha蓦地松了口气,赶忙道:“好。” “我做了没加冰糖的,喂湫湫也喝点。” 方稚很轻的点了下头,换了件外套下楼。 半天没看见母亲的小alpha有些烦躁,但一闻到空气里那股淡淡的番茄香,湫湫就“咯咯”拍起了小手。 “mama、” 方稚清秀透白的脸上浮现出浅浅的梨窝,他伸出一截细细的指骨给小alpha抓着玩,眼睛都弯起来:“在呢。” 或许是太久没见到妻子的笑容,这么突然的一下,直叫alpha恍了神,连心尖都荡漾起来。 方稚笑起来…真好看… 胸腔里压抑的迷恋满溢出来,顾遇动了动指尖,随后把孩子从辅食椅里抱起来,对妻子说: “方稚,医生说弯腰多了对宝宝不好。”他把怀里的湫湫往omega身边凑,“我抱起来,你再和他玩要好很多。” alpha说着,就连自己也向妻子靠近了。 微凉的薄荷信息素铺面而来,顾遇的意图再明显不过,omega哪能察觉不到? 但方稚并不打算给alpha得寸进尺的机会。 他捏了捏湫湫的小脸,语气淡淡:“算了,先喂湫湫喝银耳汤。” 两人间的距离一下又拉开,空气里好闻的番茄信息素远了,alpha心里一阵失落,连湫湫也不高兴的蹬着腿。 “要、mama!” 顾遇微微叹息一声,把眼底的失落藏好,安慰小alpha说:“让妈妈先喝汤,不许吵。” 方稚对孩子一向宽容,他看了顾遇一眼,说:“把湫湫放辅食椅里,挪到我旁边来。” 这样当然可以让小alpha和母亲近一点,但同时,顾遇也没有理由再靠近妻子。 他有点踌躇,甚至是几乎把不情愿挂在了脸上。 可触及到妻子冷淡又疏离的眼神,alpha指骨一颤,只好默默照做。 湫湫和妈妈近了,还有糊糊可以喝,高兴得“咿呀”一声。 温馨又幸福的一幕落在眼底,顾遇抿着嘴角,心里苦涩极了。 他的妻子现在连靠近他都不愿意。 alpha心情无比沮丧,正当他想躲进厨房时,门铃却突然响了。 这个点还有谁会拜访? 顾遇直起身,走到监控前看了一眼,对妻子说:“是林笙樱,估计是来找你的。” 方稚放下勺子,“噢…” 其实林笙樱在omega心里算得上是朋友。 一方面在于,当年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嘲笑过他粗鄙、穷酸;另一方面则是方稚之前找她套过话,心里还有点愧疚。 alpha把门打开,林笙樱笑眯眯地把给方稚准备的礼物递上去,大方说:“听说嫂子出院了,备了点薄礼。” 说是薄礼,但其实份量并不轻。 omega粗略地扫了一眼,发现礼品竟然连湫湫都考虑到了。 他抿唇,把人迎进来:“破费了,随便坐吧。” 顾遇知道这种场合有他在并不合适,于是识趣儿的抱着湫湫上楼,把客厅留给两个omega。 林笙樱觉得两人间的氛围似乎怪怪的,但又想起来她哥说的那些前尘往事,忽然就明白了。 第38章 她压低了声音,有些歉意的说:“嫂子…” 方稚听见这个称呼就头痛,他摇摇头:“叫我名字就好。” “啊…那好吧,”她差点咬到舌头:“方稚。” “其实我是来代我哥向你道歉的。” 林笙樱解释:“林盛那家伙说当年背着你说了蛮多不好的话,在发现顾先生是真心要和你过一辈子时,他就后悔了,本来想自己过来。” “但顾先生说你已经想起了当年的事,他怕你不想见到他,所以只好拜托我来。” 说完,她有些忐忑的看向方稚。 omega默了几秒,对这个结果其实并不意外。 林氏要转回国内发展,必然得搭上顾家,而林盛因为当年那些事情不好开口,只好先让妹妹来道歉。 真心的吗? 那不一定。 但重要吗? 当然不。 因为他又不打算原谅。 方稚没说话,只是给她倒了杯茶,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唉,其实我也觉得你不该原谅。”林笙樱装不下去了,她摊牌:“生意场上的事情就那样,是林盛自己嘴上不把门,现在好了,又想要原谅。” “他凭什么啊。” 方稚被她这副“大义灭亲”的模样逗笑,“倒也没有那么夸张。” 只是他自己性格使然,确实做不到原谅。 “那方稚,你…跟顾先生?”林笙樱不觉得方稚能完全想起来,还当做无事发生一样把日子过下去。 方稚想了想,本来打算斟酌一下语言,但又觉得,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反正事实就是这样。 “我不爱他,但我的孩子不能没有健全的家庭。”omega如是说,嗓音很淡,也听不出忧伤。 可倏地,楼梯上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哗啦——” 透明的碎片飞溅开来,摔得四分五裂。 同样裂开的,还有站在原地的alpha。 半顿在空中的胳膊颤抖着,顾遇眼眶发红,哪怕心里已经无数次做了铺垫,但当妻子把那四个字摆在面前时,他还是忍不住崩溃。 怎么能这样呢…方、方稚…不是最爱他吗? 会跟在他后面,软软的叫哥哥、会黏着他,想一张床……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顾遇踩着碎片下楼,哽咽着问妻子:“方稚,你刚刚说的是假话对不对?你只是不好意思说爱我,对不对?” 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变得焦躁起来,空气一点一滴被挤压殆尽。 因为终身标记在的缘故,方稚倒没什么,只是林笙樱还是个没被标记过的omega,顶级alpha失控后带来的信息素压迫得她脸都白了。 她哆嗦着提起小包:“那个方稚、我、我先走了你们俩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啊!” 这种程度的信息素浓稠又凛冽,没被标记过的omega根本扛不住,他带着歉意地向林笙樱笑笑,“不用担心我,倒是今天吓到你了。” “不不不、”林笙樱赶忙摆手,提着小包以最快速度冲出了轩榭。 偌大的客厅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俩人。 alpha还站在原地,单薄的眼皮压得厉害,眸子里的念想近乎碎成了渣。 “方稚…说爱我…”昔日里高高在上的alpha哀求着,“就当在骗骗我,好吗?” 清瘦纤细的omega站在原地,看向顾遇的眼神很淡。 “我觉得你应该明白的。”方稚唇瓣翕动:“我们早就不可能了。” “我不是你,做不出自欺欺人的事。” 疏离又决绝的话落在alpha耳边,妻子说的每一个字,都把他心脏挤压的抽痛。 顾遇觉得他这段时间的小心翼翼都像笑话。 他的妻子早就准备好这样一辈子了,而他还天真的以为可以弥补、甚至是捂热妻子的心。 “…哈…”泪水从alpha眼角里滑落,那股压抑许久的玉兰香又蔓延上鼻尖。 “方稚…”顾遇喃喃自语,有些不可抑制的攥住omega的手腕,贴在唇边,轻蹭。 淡淡的番茄信息素填补着心的裂隙,alpha的声线同眼神一样阴沉:“是不是要把你关/起来,才会学乖。” omega抽回手腕,却猝不及防地被抱起来,落到了沙发上。 护着肚子,方稚抬眸,眸底没什么情绪:“少发疯,孩子听见不好。” “我发疯。”alpha紧咬牙冠:“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你都不会在意,只觉得我在发疯?” “这不重要。”他的妻子缩在沙发一角,开口一如既往的冷淡:“劝你以后也别问这种话。” 最后一句倒是方稚真心的。 毕竟除了两个孩子,他已经没有在乎的东西,否则也不会在林笙樱面前那么直白的就把话说出来。 有什么好掩盖的,事实都已经摆在面前了,还怕别人知道吗。 “啪”的一声,名为理智的弦应声而断,alpha最后一点希望也被妻子绝情的话搅散。 嫉妒充斥着神经,他不管不顾的吻上日思夜想的唇瓣,企图阻止妻子再说这种听了叫人想//死的话。 可直到触碰上的那一刻,顾遇才知道,他有多想他…… 凛冽万分的薄荷信息素灌入呼吸,方稚倏地湿了眼睛,他已经有好几天没有接受过alpha的信息素,omega的本能远比他要实诚得多。 但理智叫方稚护着肚子,紧闭着牙齿,随后一巴掌扇在顾遇脸上。 被妻子扇懵了的alpha僵在原地,缓了好一阵,直到发现omega护着小腹,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干涩的薄唇紧抿,顾遇手忙脚乱地想道歉。 但触及妻子警惕的眼神,他难堪地扯了下唇角,像是泄气的皮球,缓缓靠坐在沙发另一头,给妻子留出安全距离。 淡淡的番茄信息素混进血液,那种不是自己的感觉渐渐平息下去,可alpha盯着有几分陌生的掌心,心里愈发觉得怪异。 他怎么会突然…这样对待妻子? “方稚、你听我……” “没什么好说的。”omega冷冷打断他。 顾遇话到嘴边又被卡了回去,而他的omega被他亲得眼睛都红了,可嘴里说的话却是:“做好孩子们的父亲、两周一次。” 方稚神色冷漠,他直视着面前的alpha,一字一句: “你能接受就接受,不行的话,等二胎生下来,离婚也可以。” ----------------------- 作者有话说:正文已经全文存稿完成,目前打算写的番外有 1.现在的顾遇回到初遇那年救赎老婆 2.三胎日常 3.孩子们视角下的父母 其他想看什么小宝们可以点了 ———二编 没有完结啊!还在连载! 昼已经写完了正文,还有几十章没发完呢,就只是提前问问小宝们番外想看什么,提前写而已[捂脸笑哭] 第32章 刚才那一瞬间, 方稚仔细想了很多。 这些年顾遇转了不少财产给他,就算离婚,他也可以带着两个孩子很好的生活。 至于父爱的缺失…这点确实没办法,只能从其他方面补给两个孩子。 但总之, 他不需要一个定时炸弹在身边。 “方稚, 你要跟我离婚?”顾遇迟钝着转过身来,眸底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 不是前几天还说, 不离的吗… omega冷冷清清坐在沙发一角, 想了想说:“看你。” “能接受就继续过, 不能就好聚好散。” 反正他目前给不了顾遇想要的那种相处模式。 妻子谈判的口吻像一桶冷水,毫不留情的泼了alpha一个彻底。 顾遇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痛苦,焦躁的薄荷信息素开始软化。 半晌,alpha薄而窄的眼尾垂下来, 嗓音带着哀求:“不离婚, 我什么都接受。” “不做也可以。” 摊开的掌心缓缓收紧, 顾遇有些无措:“我不知道我刚才…不, 是你被催眠的那段时间怎么了, 好像任何一点拒绝都会被无限放大。” 他抬眸看向妻子, 声音越来越小:“方稚…我好像…”生病了。 方稚对alpha的解释没什么兴趣,他指了指侧脸的位置,说:“脸上的巴掌印遮一下, 别让湫湫看见。” “…好。”alpha如鲠在喉,他其实还想和妻子说说话, 但omega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方稚起身, 上楼去陪湫湫。 偌大的客厅又只剩下alpha一个人,可空气里飘荡的番茄信息素又是多么香甜,顾遇彻底泄下气来, 任由自己埋进妻子刚才躺过的角落。 闭眼、深嗅。 就好像,他们还和从前一样。 但再浓郁的信息素也会散去,约莫三十分钟过去,那处已经不剩下半点番茄的气息。 第39章 胸腔鼓胀不停,一股莫大的焦虑再次席卷过alpha的心尖。 顾遇抬起胳膊,堪堪挡住视线,企图用阴影获取一丝安全感。 他想,他总得做点什么来挽回妻子。 …… 最近家里的快递不少,是方稚的课本资料到了。 老许帮着搬进门,就堆在客厅的角落,彼时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一则新闻。 “11月3日,g省到m省的x线高铁正式开通,本次线路途经m省的江城云县、北城玉河区……” 正在拆快递的omega蓦的顿住手,江城云县? 这个地方离桃爻似乎不远… 方稚还记得,他四年前离开桃爻时转车有多么麻烦,湫湫又还小,所以这些年才歇了回家看看的想法。 但如果现在开通了高铁,那旅途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 omega有些心动,但他肚子里的孩子才刚刚一个月,如果真要回家,那也得再等两个月,等孩子稳定了再规划。 想到这里,方稚心情有些微妙。 他离家那么多年,也不知道桃爻变成了什么样。 “mama…” 湫湫咿咿呀呀的声音把omega拉回现实。 方稚抬手勾了下小alpha的鼻尖,随后接过了保姆手里的辅食,小口喂给孩子。 湫湫最喜欢妈妈喂饭,所以吃得格外香,小脚踢踏着,葡萄似的眼睛都笑成了弯弯的月牙。 看着湫湫满足的模样,方稚也跟着浅笑,他仔细擦过小alpha嘴角的饭粒,问:“湫湫想和妈妈一起出远门吗?” 小alpha晃了晃脑袋,吐字并不清晰:“圆蒙?” 方稚纠正他:“是远门。” 快两岁的孩子哪里懂什么叫远门,但湫湫还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和mama!” omega心尖一软,“好,等弟弟再大一些,妈妈就带你回家看看。” 回家的心思一旦起了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方稚太怀念夏日里浅浅的荷塘,冰凉的溪流,甚至一连着好几天,连梦里都是圆滚滚的荷叶。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等不到孩子三个月才回家了。 捞了件外套搭在身上,方稚踩着拖鞋,敲响了次卧的门。 刚洗漱完的alpha拉开房门,并没有预料到门口会是他心爱的妻子。 清瘦的omega站在门口,只是一眼,顾遇就心跳加速,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怎么过来了,敲门手疼不疼?” 方稚对这样的alpha已经见怪不怪,他只是问:“有空去趟医院吗。” “你不舒服吗?”顾遇顿时紧张起来,“还是宝宝不舒服?” “没,只是想检查一下信息素屏障形成没有。”方稚如实说。 如果信息素屏障提前形成了,那么他出远门对孩子的影响也会小许多,就不用等到三个月之后才能回桃爻。 但方稚暂时还没打算让alpha知道这事儿,毕竟顾遇的变数太大,他在方稚这儿的信誉几乎约等于零。 “好,我马上预约医生。”alpha在这种事情上一向听妻子的,他很快推掉上午的会议,又转回房间收拾待产包。 不到十分钟,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妥当。 因为检查需要空腹的缘故,顾遇把阿姨温好的小米粥打包好,对妻子说:“可以了,出发吧。” 信息素屏障的检查并不复杂,只需要抽取omega的血液,如果其中伴侣信息素含量到达峰值,那就意味着成功。 方稚的皮肤很白,青紫的血管从皮下透出来,按压棉签的指尖稍稍用了些力,连腹端都呈现出淡淡的粉色。 顾遇喉结一动,把胳膊扶上妻子纤细柔软的后腰,低声:“饿不饿,找个地方先垫点?” alpha试探触碰的意味很明显了,但方稚一早上没吃东西,精神不怎么好,也懒得跟他计较,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如愿以偿抱到了妻子,顾遇唇角舒展出一个轻松的弧度,同时释放出微凉的安抚信息素。 他扶着omega坐下,随后打开从家里带出来的小米粥还有煎饺,摆在桌面上。 “有点简陋,先将就吃点,等结果出了再去……” “不用了。”方稚打断他。 omega本来也不是多娇气的人,这样小心翼翼跟护玻璃珠子似的,在方稚看来确实没必要。 又被妻子嫌弃的顾遇蓦然噤了声,就连想喂omega喝粥的请求也不敢再提。 他默默的坐在一旁,心底很是失落。 但好在信息素屏障的检查结果出得快,不到半个小时alpha就拿到了报告。 报告递给医生的那一刻,其实方稚是有些期待的。 因为他怀湫湫时,信息素屏障形成得很快,也正是这个原因,湫湫才被他稀里糊涂留了下来。 可没想到这次,医生却摇了摇头,说:“从检测报告上来看,您体内的伴侣信息素浓度远达不到形成屏障的区间。” “怎么会?”omega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上个孩子不是很顺利吗?” 医生解释说:“胎儿信息素屏障的形成取决于父母间信息素交互的频率,您体内的伴侣信息素含量并不高,所以孩子大部分还是依赖于您的信息素。” “如果想促进形成,那可以多和您丈夫亲近亲近,而且您的数值是偏低的,离红线很近……” 方稚恍恍惚惚接过报告,怀湫湫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都和alpha待在一起,他们接吻、甚至是…都比现在频繁得多。 而如今只是正常相处,没有刻意触碰,甚至连接吻都是顾遇破大防的情况下才会有。 所以是这个原因吗… 方稚眨了眨眼睛,觉得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 离开办公室,顾遇这下连碰都不敢碰omega,生怕触了妻子的霉头。 方稚实在抗拒和他接触,信息素屏障形成失败近乎是必然的事情,他早知道,但也没那个胆说出来,只好由着omega来检查。 alpha微微叹息一声,护着妻子上了车,安慰说:“没关系,说不定下次就会好了。” 方稚抿着唇,心情有些微妙。 他们做是无法避免的,因为alpha患有信息素缺失症,但他确实不愿意在这种事情上放纵顾遇,总之吊着命就行。 可他实实在在忽略了一点——父母信息素等级越高,孩子在孕育时期所需要的信息素也会更多。 所以,他确实免不掉要和顾遇产生额外的接触,比如,接吻。 可接吻又怎么了?方稚想。 接吻就一定得是两情相悦吗,像他们这样完成任务也可以啊。 两年多过去,如果一定要说醒过来之后,omega最大的变化在哪里,那他觉得当然是心态。 十八岁天真的方稚早就回不来了。 反正这辈子注定都得纠缠在一起,与其忍辱负重为难自己,那倒不如心安理得享受alpha的服务。 毕竟他怎么可能真的叫湫湫没有父亲。 当晚,那扇平日里紧闭的大门邀请似的虚掩着缝隙。 顾遇路过的时候,甚至能闻到里面幽幽飘荡的番茄信息素。 这是他们间心照不宣的小暗示。 alpha没多问,只是以生平最快的速度冲回次卧洗了个澡,随后拎着枕头,有点忐忑地将房门推开。 关了灯的房间只剩黑暗,顾遇按照肌肉记忆,摸索到了床边,而他的妻子像往常一样,只占据了小小的一角。 alpha心跳得飞快,他躺进被窝,但也不敢太放肆,只是轻轻地将妻子拥进了怀里。 安抚信息素渐渐充斥满整个房间。 顾遇耐着性子,没有向往常那样迫不及待,而是等臂弯里的omega渐渐放松,这才试探性的触了触他的耳垂。 只是那么微弱的触碰,就已经叫alpha难以抑制地兴奋。 他嗓音沙哑:“方稚…” 怀里的omega当然清醒。 方稚偏过头来,默许了alpha更进一步。 “屏障没有形成,不能……” “我知道,”alpha有些急促的吻上妻子唇角:“只是亲亲。” 两种不同的信息素随着这个吻交换着,意料之中的甘甜清香。 alpha抬指擦拭过妻子眼尾的生理性泪水,语气迷恋:“宝宝…好漂亮…” …… 方稚的默许向来有目的,且把握在一个他能掌控的范围内。 比如孩子需要父亲的信息素,所以这种时候他会偶尔允许alpha留宿,并且交换一个潮湿的吻。 但如果alpha隐隐有脱离掌控的趋势,那么接下来的几天,他将不再有机会触碰到温软动人的妻子,只能眼巴巴盯着omega漂亮的腺体眼红。 日子久了,顾遇也领会到和妻子的相处之道——听安排就是了,他孩子父亲的位置都能随时不保,哪里还敢想其他。 第40章 更可笑的是,从前他总是带着方稚走,而现在轮到他被方稚掌控,alpha甚至隐约觉得,这种感觉很不错。 他漂亮温软的妻子,在他听话时,会顺从的让他亲吻,被欺负得眼眶湿红都可以。 而在他越界时,又会狠心地将给予的一切收回…… alpha在这种时候,就像小狗,他往往会用可怜的眼神,甚至是摇尾巴来祈求omega的眼神。 不过说来也心酸,他的妻子从来不买账。 这种平衡一直持续到方稚第二次产检。 两个月的肚子还看不出来怀孕,但omega仍然把信息素屏障纳入了这次产检中。 或许是因为有意增加和alpha的接触,再加上他们本就百分百匹配的缘故,和怀湫湫一样,第二个孩子的信息素屏障也提前形成。 方稚攥着最终的报告,终于放下心来。 他开始为了回家做功课,比如带着孩子要准备些什么东西、路线怎么走更轻松,如果遇到紧急状况又该怎么办…… 前前后后三五天的时间,omega制定出万无一失的计划,甚至连高铁票都买好了,这才打算在临行的前两天告诉alpha。 选择前两天的原因,其一是,方稚不想alpha插手他回家的准备工作。 其二在于,他这次打算带着湫湫不被打扰的住一个月,所以得先把alpha的命吊着…… 是夜,方稚轻声敲响了次卧门。 细微的声响立刻吸引了alpha的注意,顾遇眉梢一动。 他放下文件,起身过去开门,没想到接下来看见的一幕,差点令他当场流鼻血…… 刚洗完澡的omega裹着薄薄的浴袍,就那么坦然的站在门口,那双清澈的眼眸望向他,饱满又水润的唇瓣翕动: “今天打算做/吗?” ----------------------- 作者有话说:[摸头] 第33章 alpha不可抑制地把妻子拉进次卧, 宽大的外套笼罩在只裹了浴袍的清瘦身躯上。 顾遇喉结滚动着,嗓音压抑得厉害:“宝宝,还没有三个月…” “我知道,”方稚早就了解过, 医生建议三个月之后再接触, 也是因为信息素屏障会在这个时候形成。 而他和顾遇之间由于百分百匹配的缘故,只要稍作亲近就能加快这一进程。 水润清澈的眼睛就那么望着alpha, 他声线很轻:“但是信息素屏障已经形成了。” 向来对他爱搭不理的妻子变得如此反常, 哪怕顾遇已经心动得不行, 但脑子里还保留着几分理智。 他牵着omega的手,让他坐在温暖柔软的大床上,然后自己半蹲下身,就这么靠在妻子腿边。 “方稚, 是不是宝宝闹你了?”alpha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妻子。 毕竟怀湫湫的时候, omega也有那么一段时间非常依赖他的信息素。 但那会儿湫湫已经五六个月了, 方稚腹中的宝宝才刚刚两个月, 这样巨大的反差不由得让顾遇紧张起来。 “没闹我。”方稚从alpha手心里把手抽出来, 挺直白的说:“只是建议你选今天,不想就算了。” “没、没有不想。”他做梦都想。 顾遇有几分忐忑地触了触妻子的唇角,心里却下意识把omega的反常归结于激素作祟。 alpha束手束脚的触碰让方稚有些恼火, 他乱七八糟的躺在枕头上,语气难得带着几分无奈:“因为我打算带湫湫回桃爻小住一段时间。” 听到这话, 薄唇湿润的alpha有几分错愕地抬起头来, 他喃喃自语:“回桃爻…?” 他的妻子,打算带着他们的两个孩子回老家,并且在此之前一直瞒着他。 这就解释得通了, 别说今天,方稚这段时间的反常都解释通了… 顾遇唇角的苦涩蔓延开来。 所以呢,他沾沾自喜以为妻子在和他玩小游戏,想掌控他们之间的关系。 可到头来,omega连主动的亲近,甚至都是因为不想他妨碍回家的计划。 “…那我呢…”顾遇脸色苍白,俊美的脸上流露出受伤的神色:“方稚,你不打算带我一起吗?” 这叫什么问题? 方稚把浴袍系好,慢吞吞地支着身子坐起来,他有些不理的看了alpha一眼,语气坦然;“当然不。” 他带着孩子回家看看奶奶和母亲,这和顾遇有什么关系? 换句话说,方稚觉得他还能记得给alpha把命吊着,已经很有良心了。 虽然顾遇并不意外妻子冷淡、却又理所当然的回答,但真当听到了耳朵里,他还是忍不住破防。 alpha拼命调理着自己,唇角挤出点勉强的弧度:“什么时候走?” “不重要。” 反正真走了alpha也会去查的,方稚根本不担心这点。 他推开凑得极近的alpha,既然顾遇没这个心思,那正好,反正他也不想。 “行了,休息吧。”说完,omega踩着拖鞋就要离开。 一截纤细又笔直的小腿从浴袍里探出来,长长的跟腱在脚踝处蔓延,顾遇眼神晦涩地盯着妻子洒脱的背影。 “不重要…” 这三个字被他来回顶上舌尖。 是啊,他在方稚心里,不就是不重要么? alpha被事实气笑了,他猛地起身,三两步就追上即将推门出去的妻子。 后背有了温度,微凉的薄荷信息素灌入鼻尖,方稚指尖发颤,倒是没像往常一样避开。 alpha微微倾身,宽厚温暖的大掌隔着衣料抚上方稚平坦的小腹。 他吻在妻子微微凸起的后颈上,声音低低沉沉:“宝宝…人都送上门了,你觉得还走得掉吗?” 顾遇单薄的眼皮微微下压,眸底里尽是阴沉,温软又清瘦的omega直视着,倒是半点不害怕。 清甜好闻的番茄信息素充斥着房间,方稚偏开视线,“去床上。” …… 虽然alpha心里憋着股气儿,但也不可能真的把妻子折腾狠了。 顾遇小心又小心,但他还是小瞧了omega对他的吸引力。 方稚几乎是哭着踹他下床的:“走开啊,你属狗的吗?” 被妻子踹下床的alpha满身舒畅,他很自觉地又爬上床,把双眼湿红的omega抱在怀里轻轻地哄。 “宝宝,不哭了,眼睛都肿了。” 方稚不想理他,裹着被子又滚到了熟悉的小角落,像蘑菇一样,一动不动。 顾遇没办法,只好去浴室用温水把毛巾浸湿,一点一点给妻子擦脸。 困得不行的omega感受到热意,没忍住,眉心蹙成了一团。 alpha只好放了毛巾,把人捞回来后,温声说:“好了,睡吧宝宝。” 淡淡的安抚信息素包裹住方稚,卷而翘的睫羽在他精致的侧脸上洒下阴影。 妻子缩在臂弯里乖巧的模样看得顾遇心尖一软。 他微微叹息一声,唉,算了。 只要还能陪在omega身边、只要omega身边除了他们的孩子,就只有他… 顾遇觉得他什么都可以忍受。 …… 次日,方稚醒过来时少见的还躺在alpha身边。 顾遇结实的臂膀紧搂着他,过分温热的感觉让omega很不好受。 方稚掀起粉白的眼皮,有些不耐地推了推alpha:“松点,抱太紧了。” 见妻子醒了,顾遇也不好再赖着,心里难免有些遗憾,只好趁着omega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飞快地在他唇角偷了个吻。 愉悦的薄荷气息撞入呼吸,被信息素喂饱了的方稚浑身上下都懒得厉害。 他不想去看罪魁祸首,只是冷淡的起身,慢吞吞的把浴袍裹上,“带湫湫回家的这段时间,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alpha和妻子亲近后转头就被甩开,心里本就难受,再听到这几句冷淡的话,更是天都要塌了。 他像只摇尾的大狗,贴在妻子身边,用期盼又害怕受伤的眼神看向omega:“…真的,不打算带我去吗?” 方稚当然知道从他恢复记忆之后就很没有安全感,但那又怎样?这并不足矣让他有心情应付alpha。 “难道还有假的?” omega不痛不痒地扔下话来,随后离开次卧。 顾遇红着眼眶,看妻子不带一丝留恋的转身。 可分明omega身上都是他的味道,他们都有了第二个孩子,为什么妻子还是如此冷淡? 一旁手机的震动把情绪低落的alpha拉回现实。 “您好顾先生,您预约的信息素提取时间已经快过了,请问您还打算做吗?” “做,马上过来。”顾遇挂掉电话,捞起小沙发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脚步有些虚浮。 等他下楼时,妻子正陪着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吃早餐。 第41章 湫湫见爸爸过来了,咿呀两声,但注意力更多还是在妈妈身上。 方稚就更不用说了,如果非必要,他绝对不会主动和alpha说话。 “我出门了。”顾遇站在门口,有些不死心的看向妻子。 他希望方稚能回头看他一眼,说一声早点回来,又或者关心他一句为什么不吃早餐。 可他温婉的妻子至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他一个眼神,连那声极淡的“嗯”,都是顾遇僵在原地等了又等,omega才施舍给他的。 大门缓缓关上,alpha带着一身寒意,走进风雪里。 方稚把碗里最后一点辅食喂给湫湫,细心给他擦去嘴角的污渍,“明天就要跟妈妈回家了,湫湫能保证不闹吗?” “窝可以!”湫湫拍着小胸脯,小脸上满满的骄傲。 omega浅浅一笑,“好,咱们住一段时间就回来。” 其实独自带孩子出门已经是个挑战,如果不是湫湫实在省心,方稚至少也会多带个保姆一起。 但兜兜转转绕回原点,虽然已经想开了,可omega仍然不希望长眠在家乡的奶奶和母亲知道,他这些年其实过得坎坷。 四年过去,那些往事实在太久远,久到方稚都有些忘记,那个蝉鸣燥热,但又充斥着淡淡荷叶香的夏天。 还有那个,让他心动的哥哥。 …… 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alpha一整夜没有回家。 之前不是没有这种情况,但顾遇总会一个接一个视频打过来跟妻子说说话,可这次没有。 不过很可惜,方稚并不关心。 他早早清点好了要带回家的东西,其实也不多,就一个小行李箱,其他的到了再叫跑腿也行。 至于住处,方稚定的是在云县的酒店。 这两年因为修高铁的缘故,云县到桃爻镇的路况也好了不少,至少从城里包车过去不到半个小时,相对方便。 不住在桃爻原因无非两个,其一是环境问题,桃爻旅游业并不发达,镇上的小旅馆湫湫可能住不惯。 另一个自然是担心遇到方成化,虽然上次遇到那个烂人的地方更接近申城,但带着湫湫,方稚不敢大意。 隔日一早,方稚牵着湫湫由老许送往机场。 他规划的路线是从申城飞到m省,再转高铁到云县。 老许送母子三人下车的那刻还无比忐忑,他有些担忧的看了方稚一眼:“真的不用让先生跟着一起吗?夫人。” 方稚拉好行李箱,不大在意的耸耸肩:“我说不让他跟着,他就不会来了吗?” 没办法,他太了解顾遇了,要说什么就听什么,那才不是alpha的作风。 老许“噢”一声,把两人送到了安检口,转头就给顾遇发了信息。 「先生,夫人已经带着孩子进安检了。」 「嗯,我明晚到。」 ----------------------- 作者有话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因为电影院网有点烂() 第34章 alpha放下手机, 视线偏转到手臂上的针管里。 “够明天中午之前做出来吗?”他脸色有些苍白,“不够可以再取信息素液。” 年轻的医生扯下口罩,露出一张帅气的脸,语气无奈:“少爷, 咱还活不活了?” 顾遇侧过头, 没说话。 周蒙抽掉针管,用镊子压着棉花球:“哎呦, 几年不见, 你看你那副样子。” “什么都变了, 唯独不相信我这点……”周蒙挑眉:“那是真一点没变。” 周蒙才从m国深造回来不久,板凳都还没捂热乎,就又被少爷拉过来做信息素替代剂了。 这种替代剂在市场上并不普及,主要作用是代替alpha的信息素, 帮助omega安稳渡过特殊时期。 但和市面上的抑制剂不同, 替代剂对omega近乎没有副作用, 只是制作成本极高, 并且会给alpha带来一定程度的损伤。 所以几乎没人会考虑做这种替代剂, 毕竟哪个alpha不想和自己的omega亲密呢? “放心吧少爷。”周蒙把样本递给助理, 转头悠哉悠哉泡上茶:“给您老人家加急,保准明天能拿到。” 周医生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承诺出口的事儿还是靠谱的, 见状,顾遇也不再追问。 倒是周蒙, 有一搭没一搭地跟alpha聊着。 “这些年, 你跟方稚怎么样了?” 当年他帮着顾遇隐瞒病情一事,早就捅到了江雪薇那里,有她压着, 那段时间周医生日子挺不好过的。 后来是顾临森给了推荐信,这才让周蒙摆脱这一切,继续出国深造。 顾遇垂下睫羽,“好也不好。” “嗯?怎么说。” “我们有了第二个孩子,两个月了。”提到孩子,alpha脸上少见浮现出几分幸福,但转瞬即逝,“可方稚还是不愿意接受我。” 周蒙叹息一声,当年的事情实在复杂,更别提少爷还被玉兰信息素影响过。 这种药带来的思维指令过于刻板化,任何外界因素都不好强行灌输,只能靠顾遇自己挣扎。 踌躇半晌,周蒙把手搭在他肩上,语气带着安慰:“多给他些时间吧。” …… 飞机安稳落地m省。 或许是第一次和妈妈一起出远门的缘故,湫湫兴奋极了,推着行李箱吧嗒吧嗒跑。 方稚笑着叮嘱:“好啦,湫湫慢点。” 牵上小alpha的手,omega站在指示牌前,仔细查找去网约车站点的路线。 因为多年没有离开申城,方稚确认了好几次路线,这才带着湫湫继续往前走。 从机场打车去高铁站不过半小时,等顺利上了高铁,omega从水杯里倒了一小盖温水出来,“湫湫喝水吗?” 小alpha摇了摇头,有几分好奇的看向窗外。 m省虽然在南方,但地形却是少见的崎岖,湫湫从没见过那么高的山,葡萄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 护着肚子里的二胎,方稚俯身把湫湫捞进怀里,温声说:“穿过这个隧洞,后面就是云县,是妈妈的家乡,我们就快到啦。” 跋涉小半天,湫湫精力已经到了头,后半程蔫蔫的,缩在椅子里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方稚看笑了,用掌心拖着小alpha的下巴,偷偷拍了一张,随后给老许发了消息报平安。 他把手机放回随身的小背包里,俯身叫醒湫湫。 小alpha一听到了,睡眼惺忪地就要帮妈妈推行李箱,方稚拗不过他,只好小心翼翼地护着湫湫。 迈出高铁站,暖烘烘的冬日晴光洒在身上,方稚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没办法,申城的冬天爱下雪,连天都是灰蒙蒙的,omega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太阳。 湫湫撒欢儿似的在广场上跑了好几圈,这才又哒哒地回到妈妈身边。 方稚捏捏他的小脸蛋,“这下你又不困了。” “咿呀~”湫湫弯起了眼睛,抱着妈妈的胳膊撒娇。 带着孩子,方稚也不好把酒店订太远,索性就在高铁站附近找了家环境好的。 他带着湫湫办理入住,房间是大床房,带一个单人小沙发,暖色的装潢,看上去很温馨。 行李箱堆在角落里,方稚放下窗帘,带湫湫洗脸,“不可以再跑了噢,我们把午饭吃了就睡觉,好吗?” 小alpha大声说好,乖乖坐到了沙发上。 送餐机器人很快就把外卖送到了门口,方稚点了两碗紫菜虾皮的小馄饨,拆开了摆到湫湫面前。 搁在桌边的手机振动不止,方稚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 他本来没想着要理,但小alpha被这声音吸引走了注意力,连吃饭都心不在焉的。 omega没办法,只好点进聊天框。 「方稚,到了吗?」 「湫湫乖不乖,肚子里的宝宝有没有闹你?」 「我真的不可以过来么,可我好想你啊宝宝。」 这种黏糊的对话方稚并不感冒,他简短的敲了两个字回去:「到了。」选择性忽视掉了alpha的一长串关心。 湫湫吃掉勺子里的小馄饨,拍了拍肚子:“窝不次啦。” 不到两岁的孩子,哪怕是alpha食量也并不大,方稚解决完剩下的小馄饨,把湫湫的阿贝贝拿了出来。 小alpha抱着绒绒毯,在沙发看了两集动画片,眼皮就已经开始打架。 他踢掉鞋子,乖乖爬上大床,还不忘给妈妈留个位置,“mama,来、” “马上。”方稚处理掉剩下的垃圾,把空调的暖风打开,这才抱着湫湫躺下。 当天的行程方稚并没有安排得太满,只是傍晚在附近的商业街逛了逛。 第42章 湫湫尤其喜欢喂小兔子的游戏,还是方稚哄了又哄,他才依依不舍出来。 晚上,趁着方稚洗澡的功夫,惦记着兔子的小alpha偷偷摸到了妈妈的手机。 方稚的手机从来没有密码,软件也很简单,所以湫湫轻而易举的就点进了微信。 接到妻子打来的视频通话时,顾遇还有些惊讶,以为是omega遇到了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没想到接通了才发现,是孩子打过来的。 小alpha举着手机,咿咿呀呀的说:“趴趴,窝想你!” 看着那张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脸,alpha心一软:“爸爸也想妈妈。” “趴趴,泥给窝买兔兔…”湫湫比划着最想要的那只小白兔:“白白的、阔爱!” “养兔子?”顾遇挑眉,“把电话给妈妈,爸爸一个人做不了主,妈妈说买就买。” 湫湫跳下沙发,踩着小拖鞋吧嗒吧嗒往浴室跑:“mama、兔兔!” 才洗完澡的方稚带着一身水汽,没太听清湫湫在说什么,只好把手机接过。 他下意识觉得是什么图片之类的,没想到却晃眼撞上顾遇幽暗的目光。 “宝宝,怎么穿成这样啊。” omega裹着他们那晚春风一度的睡袍,透白细腻的皮肤被水汽熏成了漂亮的浅粉。 顾临盯着屏幕,恨不得能把手机那头的妻子拽到身边来。 “湫湫还在这里。”方稚警告似的瞪他一眼,随后关掉了摄像头 。 屏幕熄灭,如果不是微弱的水流声,顾遇差点又要以为妻子直接挂断了视频。 “别生气宝宝。”alpha想象着妻子的气鼓鼓的表情,轻笑:“下次只在我们俩个人的时候说。” 顾遇的心思挺明显,但领会不到和不想领会永远都是两件事。 方稚擦干净手上的水:“没什么事挂了。” “有事,”好不容易才听到妻子的声音,顾遇哪能真的让omega把电话挂了,“湫湫说想买小兔子。” 方稚低头看向门口的湫湫,小alpha不明白父母间的关系,但也能依稀感受到那么一丝不和谐的气息。 他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妈妈的眼睛。 方稚抬手摸摸他的小脑袋,示意没关系,“我们回家买好吗?现在买了带不上飞机。” 见妈妈没有生气,湫湫这才又高兴起来:“嚎~” 挂断视频,方稚想了想,还是给手机设置了一个密码,不能老叫湫湫钻了空子,毕竟小alpha可聪明。 …… 隔日是回桃爻的日子,方稚给湫湫戴好小围巾,牵着他上车。 四年过去,云县的发展很不错,记忆里孤零零的电梯房已经找不出具体方位,反倒是庆祝新年的小彩灯挂了满树。 约莫半个小时过去,眼看着镇口的标志近了,连带着方稚也心跳加速。 嘶…变化真大。 这是omega下车后的第一反应。 原本他家就在镇口的小山坡上,可那处堆积在一起的破烂老房早就没了,只剩下新建的二层小洋楼。 站在原地默了会儿,方稚忽然就觉得好陌生。 那条他经常去淌水的小溪流不见了了踪影,荷塘也少了许多,只剩下现代化的太阳能路灯立在一旁。 “mama…”湫湫晃了晃妈妈的指尖。 风沙迷了方稚的眼睛,他提着一大袋的香烛纸钱,有些干涩地说:“妈妈没事。” 当年奶奶和妈妈走的时候,方稚没有那么多钱立墓碑,只是街坊邻居帮着凑了点钱买了棺材,好让人入土为安。 可时过境迁,他现在竟然连祭拜都找不到地方。 方稚缓缓闭上了眼睛,任由故乡的风洗刷着他的扑灰。 他整理好情绪,带着湫湫往镇子里走。 桃爻本就只有那么一条街,四年过去,楼房穿上新衣,但不变的,还是那熟悉的招牌——小炒菜馆。 红烧排骨的香味飘到门口,方稚掀开薄薄的塑料帘,才迈进去一步,就听见一道激动的声音:“方稚、你是方稚吧?!” 方稚恍恍惚惚抬起眼睛,只见当年住在顾遇隔壁的婶子扬起眉毛,三两步就走到了面前。 omega脸上扬起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婶子,好久不见。” “你走了得有多久了?”婶子捻着指头算:“——四年了吧?” “今年过了就是四年了。”方稚说。 “怎么这么久才回来看看啊,”婶子拉着方稚的手坐下,鬓边花白的头发藏都藏不住。 方稚不知道怎么说当年的事情,只是囫囵:“结婚了,等孩子大了带回来看看我妈和奶奶。” 婶子这才注意到方稚身边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小小alpha。 “湫湫,叫奶奶。” “来来!”小alpha也不怕生,冲着谁都笑。 婶子可喜欢这孩子,抱在怀里不撒手。 多年不见,方稚就在小炒菜馆请婶子吃了一顿家常菜,饭桌上断断续续聊了不少。 “当年啊,你走后没几个月,方成化两口子就被告了,我们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你是omega,我们这小地方哪里出过omega呀!街坊们都惊讶得不得了。” “后来那两口子出了局子,就把老家的地租出去了,听说在外省做点小生意,也是很多年不回来了。”婶子语气嫌恶:“呸!那俩烂人/死/外头算了。” 方稚静静地听着,直到婶子讲了个痛快,他才又把茶给满上。 “婶子,其实我还想打听个事儿。” “——你说。” “我妈和我奶奶的坟,还在吗?” “难说…”婶子努力回想着:“那地早偏得慌,你也知道的嘛,没有墓碑,平常也没个人看着,能不能找到,还真有点难度……” “这样啊…”方稚喃喃自语,眼神散得很开,像是一下子丢了魂儿。 “小方啊,你也别太难过。”婶子想了想:“我们家那口子过几天上山的时候,顺道帮你看看。” “好…”方稚抿唇:“谢谢婶婶。” 交换了电话,方稚婉言拒绝了留宿婶子家的邀请,心事重重的带着湫湫回了酒店。 一整天都在陪妈妈跑来跑去的小alpha早就筋疲力尽,他趴在沙发上,小脚丫悬在半空中,眼皮要阖不阖的盯着动画片。 忽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没过多久,一声闷雷炸开,豆大的雨点齐刷刷往底下砸。 估计是酒店隔音不好的缘故,湫湫吓得小脸都白了,抖着小腿就爬到了妈妈怀里。 方稚抱着小alpha颤抖的身子,默默释放着安抚信息素。 可不到两岁的湫湫哪里经历过这么恶劣的雷雨天,呼啸的风声像妖怪在耳边咆哮。 小alpha怕得厉害,葡萄似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想哭,但又不敢。 “没关系。”方稚轻声安抚着湫湫,“是打雷。” 湫湫紧攥着妈妈的指尖,小嘴委屈巴巴的瘪了起来。 可没过多久,又是一道闪电映亮了整个房间,轰鸣似的雷声差点把天都炸了个窟窿。 这动静太大,连阳台上的玻璃都在颤抖,湫湫“哇”地一声,崩溃大哭起来。 平日里的湫湫都是好哄的,根本没有被什么东西吓到过,如果不是今天,方稚根本不会发现小alpha害怕打雷。 他拧着眉心,有些焦躁的把没有安全感的小alpha裹进被子里,同时加大安抚信息素的用量。 “湫湫乖,不哭了…”方稚忧心忡忡的盯着阳台外,看这天况,恐怕这场雨才刚刚开始。 雷声同暴雨交织着,小alpha的哭闹也愈演愈烈,方稚揪紧了掌心,他根本没有办法止住孩子的哭声…… 湫湫哭红了眼睛,声音也尖锐起来。 方稚被这声音刺激得心跳加速,甚至连背心都冒出了冷汗。 他下意识护住小腹,那种焦渴的、烦躁的气息在全身上下游走…… 这种时候,只有alpha更为强大、安心的信息素能安抚住伴侣与孩子。 方稚攥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顾遇打电话,可下一秒,手机屏幕就亮起。 “喂…” 接到电话的alpha察觉妻子声音颤抖,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方稚、你和孩子们安全吗?” “安全…是湫湫被打雷吓到了,我哄不好他。” “别怕,我在酒店楼下,你给前台打电话放我上楼。” 方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按照alpha的提示做完这一切的,可当他打开房门,看见被雨淋了个彻底的顾遇时,整个人都好受了。 第43章 “我不知道为什么湫湫要哭、他以前都没有这样的…”omega眼圈很红,语气都是自责。 单薄纤瘦的妻子就站在面前哭,顾遇心都要碎了。 他丢掉湿外套,把妻子和孩子一起拥进怀里,冰凉的薄荷信息素瞬间充斥满整个房间。 “不是方稚的错,”顾遇吻在omega的额角,“是湫湫从来没有离开过申城,他对陌生的、没有父母信息素的环境会感到害怕,容易受惊,这是正常的现象。” “我们以后多带湫湫出去走走就没事了。” 有了顾遇信息素的加入,狭小的酒店房间里模拟出了正常ao家庭应该有的气息,湫湫在父亲的怀抱里逐渐止住哭声。 顾遇轻拍着湫湫的小胸脯,估计是哭累了,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湫湫被吓到了,那方稚呢、方稚有没有被吓到?”alpha哄着难得乖顺的妻子,细碎的、带着安抚信息素的吻留在侧脸。 omega靠在宽阔又温暖的胸膛上,少见的没有偏头躲掉alpha的吻。 隔着衣料,他抚上平坦的小腹,声音很闷:“刚才宝宝吓到了。” 顾遇干燥又灼热的掌心覆上,他轻轻托住妻子的下巴,有些怜惜地碰了碰omega干涩的唇瓣,“可是方稚才是我的宝宝。” 第35章 黏糊缱绻的话语和细碎的吻一起落下, 方稚猝不及防撞入alpha深邃的眼睛。 浓浓的情愫暗涌着,omega倏地被烫了下。 他微微偏头,把凑近了的alpha推开,“你、你少说这些话。” “不说了, ”顾遇哪能感受不出来妻子今晚的态度软了不少,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短暂的一瞬,可还是忍不住心动。 alpha安抚似的拥住妻子, 趁着omega还没反应过来, 又把人哄进了怀里:“宝宝, 吃点信息素,二宝就不闹你了。” 宽厚的大掌落下,或许是孩子感受到了父亲的信息素,方稚好受了不少。 见omega没有反驳, 于是顾遇万分小心的和妻子交换了一个带着浓稠信息素的吻。 他托着方稚的下巴, 有些情动的追吻。 方稚很久没有被吻得这么乱七八糟, 他眼圈有点红, 但血液里流淌着的信息素无一不洋溢着舒适。 这种难以言喻的舒畅让omega红了脸, 他小声呜咽:“唔…别亲了…” 顾遇最后一下吻在妻子的额角, 随后把软绵绵的omega抱到了枕头边,“不亲了,先和湫湫休息, 我去洗澡。” alpha起身进了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和屋外的雨声交织着。 方稚倒在枕头上, 连呼出的气息都只剩下微凉的薄荷气息。 他察觉到有些微妙的变化, 有些难为情的抬手遮挡住视线。 不就是接个吻吗,怎么反应大成这样? 方稚恼了,咬着唇瓣, 有几分负气的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alpha带着一身水汽出来时,有些好笑的看了眼鹌鹑似的妻子。 他抬手调好房间的空调,再用毯子把熟睡的湫湫包好,稳稳当当抱到了沙发上。 察觉到顾遇的动作,毫无睡意的omega一把掀开被子,一双潮湿的眼睛嗔视着alpha:“你想把湫湫抱哪里去?“ “快两岁了,是该自己睡觉了。”顾遇面不红心不跳的解释,他哪能真的让孩子打扰自己和妻子好不容易的亲近。 “就在沙发上,别担心。”alpha躺进被窝,顺势就把妻子抱进怀里,这一套操作太行云流水,方稚都没反应过来。 满满的薄荷信息素撞了个满怀,那种微妙的感觉在血液里游走,方稚红了脸。 他一脚踹在顾遇小腿上,有些不情愿被抱得紧紧的,“——下去呀。” “方稚,你不能用完就把我丢掉。”alpha委屈巴巴的看向妻子,还以为omega的温柔能持续到第二天早上,结果没二十分钟就烟消云散了。 方稚动了动唇瓣,想到alpha风尘仆仆赶到的那一瞬,叫人滚下床的话到嘴边,却又顿了下来。 算了,仅此一次而已。 omega呼出口浊气,他懒得掰扯了,反正明天就让顾遇先把孩子带回家,等墓碑的事情解决了,再接湫湫过来看妈妈和奶奶。 方稚闭上眼睛,可身边的alpha却像被抛弃的小狗,眼巴巴的把人盯住,视线的灼热程度,是他睡了都能完完全全感受到。 omega无奈,“行了,睡吧。” 终于得到了妻子肯定的回答,虽然无比敷衍,但还是让顾遇好受了不止半点。 他舒舒服服抱着温软的妻子,可心里却忍不住去想那瓶费了大功夫才做出来的信息素替代药剂。 当初做这种药剂,是想帮方稚摆脱信息素的影响,毕竟妻子不喜欢和他接触,不是吗? 但方稚今晚没有拒绝他的吻、也同意和他同床共枕,是不是一切又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呢? 周蒙说再给omega一些时间,万一他们差的真就是那么一点时间呢? 恍恍惚惚想了一大堆,至于要不要拿出那瓶替代药剂……顾遇垂眸盯着妻子姣好的睡颜,眼神愈发晦涩。 暴雨作祟的夜里,alpha很轻地触了触妻子的眼睛。 再等等吧…他还是舍不得。 …… 方稚是被热腾腾的早餐香醒的。 他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顾遇已经带着湫湫去外边逛了一圈,正坐在小茶几前吃早餐。 发现妻子醒了,顾遇把特意买的豆浆插上吸管:“尝尝看,是不是当年的味道。” 当年…… 方稚抿唇,忽的想起来他之前也是这样,趁着alpha熟睡的空档回家看一眼,然后又在返回时买上一笼热腾腾的小笼包和豆浆。 其实都是很普通的食物,申城的未必就比云县差,但如果非要说什么不同……可能是心境吧。 “怎么样?”顾遇期待的看向妻子,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方稚淡淡的看了alpha一眼,他还能怎么说? 说他吃出来了这是桃爻那家早餐铺子的味道、还是说他感动顾遇能奔波一大早为他买早餐? “挺好的。”omega擦了擦手,说:“正好等吃完早餐,你带湫湫回家吧。” 这次贸然把湫湫带出来,让他受了惊吓,方稚心里已经很愧疚,而且墓碑的事情如果忙起来,omega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照顾孩子。 不如就趁着这个机会,让顾遇把孩子带回去,有他在湫湫身边,方稚也能放心在桃爻待着。 但他们实在太过于熟悉,omega能想到的,顾遇未尝不行。 alpha脸上的笑意蓦然收敛,房间安静两秒,他说:“保姆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会带湫湫回家。” 方稚“嘶”了一声,眼神有些散,“那你呢?” “我留下来陪方稚。” 顾遇说得很慢,但语气实在不容拒绝,omega听完这话,眉头不着痕迹就蹙了起来。 他其实并不希望alpha掺和进他的家事,也不想顾遇去见他的母亲和奶奶——哪怕他们已经有了两个孩子。 “方稚,我是你的丈夫。”alpha捏了捏妻子的手,鲜少露出这样严肃的模样:“我希望遇见什么事情,我们能一起应对,而不是你只把我当做孩子的父亲、” 粗粝的指腹摩挲过手背,那一小块皮肤很痒。 方稚抽回手,不是很想回应alpha。 他飘忽着视线、他们不该就是这样的关系吗? 被信息素和孩子绑到了一起,亲吻不是因为爱、有孩子也不是因为爱,这算什么夫妻? omega小口喝着豆浆,纤长的睫羽在脸上洒落阴影。 空气在缄默中变得发涩,顾遇等了许久,也没有得到妻子的首肯。 胸腔里的气体鼓胀着,alpha偏过头,没有再说话。 湫湫捏着小笼包,本来吃得很香,可房间里让他安心的信息素突然变得异常沉重,才经历惊吓的小alpha嘴一瘪,近乎是又要哭出来。 方稚心疼坏了,把湫湫捞进怀里:“怎么又哭啦?” 小alpha把手里的小笼包举到母亲面前,又眼泪汪汪的看向父亲:“mama次、趴趴布药吵架…” “没吵,”omega叹息一声,“爸爸妈妈没吵架。” 顾遇附身从妻子怀中接过湫湫,微凉的安抚信息素掩盖过空气里的焦躁,“跟爸爸玩会儿,先让妈妈吃饭。” 湫湫趴在爸爸肩膀上,咿咿呀呀地乱动:“趴趴不亲mama,吵架…” 快两岁的孩子机灵着,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好糊弄了。 顾遇没招,只能先把湫湫放到沙发上,随后眼神询问着刚刚还不欢而散的妻子。 第44章 omega垂下眼眸,白皙清秀的侧脸在自然光线下愈发精致。 他耳尖有点红,但顾遇知道妻子这是应允了。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落在方稚侧脸,干燥温暖的触感转瞬即逝。 “看吧,没吵架。”顾遇重新把湫湫抱起来,勉勉强强被糊弄过去的小alpha不再哭闹,专心趴在爸爸肩头看起了动画片。 过了半个小时,保姆到了。 湫湫已经有两天没有见过一直带他的保姆姨姨,吧嗒吧嗒就扑进了怀里。 “湫湫先跟阿姨回家,”顾遇摸了摸湫湫的圆乎乎的小脑袋,“爸爸跟妈妈过两天就回来。” 本来听到爸爸妈妈不一起回去,小alpha还有些犹豫,可他很快又听见爸爸说:“湫湫回家了就可以去买兔子。” 提到兔子,小alpha眼睛都亮了,“嚎,迈兔几~” 顾遇示意保姆带走孩子,深色的房门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动静。 踩着地板,alpha敛住晦暗的目光。 高大身躯投下一片阴影,压抑着的凛冽的信息素外泄开来,把房间围堵得密不透风。 生气状态下的alpha信息素也是带有攻击性的,方稚下意识护住了肚子,但有终身标记在,他不会瘦到太大影响。 可这次…omega竟然有些呼吸不上来。 “你怎么不走、”他警惕地看向alpha,母/性/让omega本能防备一切有威胁的入侵者。 哪怕那个人是孩子的父亲。 诡异的玉兰香牵引着神经,alpha征服的本性在脑海里叫嚣着。 顾遇压下心底的难捱,薄唇紧抿。 alpha本来想说他不想走,可晃了晃脑袋,眼尾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小滩黑意在蔓延……等再掀起眼皮时,顾遇眸底只剩一片幽暗。 他倾身在冷淡的妻子身侧顿住,声线像毒蛇一样阴凉可怖:“我走了谁来和方稚…”被摩挲之处开出大朵名为嫉妒的花。 略带凛感的信息素让omega并不好受,方稚嫌恶似的抬眼,语气带着嘲讽,“你脑子里就只有这种事情么。” alpha性情突然转变的同时,眼底会变得异常深邃,有种恐怖谷的既视感。 这一点方稚早就发现,他当然知道这很诡异,放在任何一个正常人身上都不可能,但因为心里并不在意,所以顾遇发生什么,都跟方稚无关。 他是孩子的父亲,但也只是孩子的父亲。 “当然不是。”顾遇把妻子微凉的手贴在唇边,眼稍带着一股狠戾的阴邪。 “我脑子里还有方稚被我弄哭的模样。” ----------------------- 作者有话说:好了,下章小顾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了,然后跪着哄老婆版[垂耳兔头] 第36章 “宝宝, 你不知道吧…” “那种时候,明明眼睛都哭红了,还抱着我想接吻。” “小声又可怜的哼唧,我真想录下来给你看听……” “够了!”方稚紧绷着脸, 那些淡忘的东西像坏掉的柜子, 肮脏的、腐臭的记忆冲破摇摇欲坠的大门,尽数流淌。 他接受他的过去, 但并不代表愿意被一直提及, 更不愿意被造成这一切的人提及。 “怎么脸红了。”指骨蹭过侧脸, 微凉的触感像某种冷血的爬行动物,“宝宝…你也觉得那时候很漂亮对吧…” “像橱窗里的洋娃娃,依赖我、依靠我——方稚就该这么乖乖待在我身边。” “啪——” 响亮的一巴掌落在alpha侧脸,omega睁着双发红的眼睛, 气愤到后槽牙都在打颤, “混蛋!” 妻子身上清香的番茄信息素夹着暖风而来, 这简直是对alpha最好的邀请。 顾遇“啧”了一声, 抬手蹭过脸上的红痕, “宝宝, 不够爽…” “别气了宝宝,对身体不好。”他攥住妻子的手腕贴在唇边,温柔的舔舐:“我们是夫妻啊, 生生世世都不分开的夫妻,还怀着我们的孩子, 那么冷淡做什么?嗯?” 冰凉的触感爬过心尖, 和当年如出一辙的恶心弥漫上胸腔,方稚再也忍不住胃里的翻涌,近乎是慌乱的推开了alpha, 伏在垃圾桶前呕吐。 泪水在眼角的湖泊里倾泻,omega护着紧绷的小腹,整个人都缩在茶几前,泪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很快浸湿了一小块木质桌面。 妻子趴在茶几前许久没有动静,从顾遇那个角度,只能看见omega颤抖的脊骨,很瘦,像一只脆弱的蝴蝶。 “哭什么、”看着捧在手心里的妻子这般伤心,alpha泄掉心里的火气,结实的臂膀把人捞进怀里。 他也不想吓哭omega,但方稚怎么就不能多爱他一点呢? 顾遇无奈又妥协地叹息一声,有些怜惜的拨开妻子的发丝,正打算好好哄一哄omega,可没成想,却撞入一张苍白到极致的脸。 “方稚、”alpha心尖一颤,这才猛然意识到空气里带着压迫感的信息素,和往常微凉的薄荷不同,似乎还夹杂着几缕不易察觉的异香。 可他并没有对妻子使用信息素压制,加上终身标记存在,他的信息素不可能给omega带来那么大的痛苦,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方稚指尖紧攥着贴身的睡衣,干涩苍白的唇瓣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来:“…肚…子…” 顾遇慌了神,顾不得再深究那么多不合理的地方。 他急忙打了急救电话,随后用带着薄荷信息素的大衣把妻子裹进怀里,“会没事的、方稚和宝宝都会没事…” 夹着玉兰香的信息素压在胸腔,小腹也有些发紧,方稚难受到说不出话来,他缓缓闭上眼睛,两滴热泪渗透了睫羽。 真累啊,如果当初没有离开桃爻……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 …… m省中心医院。 灰白的灯光把狭长又空旷的走廊笼在阴影下,alpha靠着墙壁,眼下垫上了一层明显的青黑,整个人说不尽的颓败。 急救室的灯熄灭,护士拿着病例出来:“方稚家属、在哪里?” “孩子保住了,但还是不太安全,接下来两周都得保胎。”护士把笔递过去,“检查结果显示,omega受到了两股alpha信息素的侵扰,这才导致屏障受损。” “两股alpha信息素?”顾遇敏锐捕捉到护士话里的疑点,“不可能,当时房间里只有我和夫人。” “之前接触的人里,保姆是beta,只有我们的孩子是alpha,可是他才两岁,怎么可能影响到母亲?” 护士摇了摇头:“这两股alpha的信息素融合得很好,我们也探查不出来第二种是什么,不过保险起见,您可以做一个深入检查。” 顾遇颌线紧绷,“那我夫人呢、现在能进去看吗?” “今天不行,还是危险期,明早才转入普通病房。” “好…谢谢…” 送走护士,alpha只能眼睁睁看着急救室的门又关上。 他立在门口,耳边还徘徊着刚才的话,近乎是百思不得其解。 酒店的方间在接待客户前会做百分百的信息素消杀,而方稚当天见过的成年alpha也只有他一个,但他身上怎么可能有第二种信息素呢? 而且那种感觉太过诡异,几乎是每一次过后,他和妻子的关系就会远上三分… 犹豫不决间,alpha倏地想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还真有可能会知道原因。 顾遇拨通电话,语气隐隐带着些猜测:“周蒙、来一趟g省,买最近的一班飞机过来。” “?” “大中午的,少爷您又哪根筋没搭对?”周蒙平生最讨厌出远门,如果打电话的人不是少爷,那他肯定得发火。 “是方稚,”alpha语气自责:“他刚刚…差点流产。” “我擦?!”周蒙惊叫一声:“你把我干儿子怎么了?禽//兽啊顾遇、” “不是你想的那回事。”顾遇脸都黑了,“是信息素,医生说有股信息素和我的信息素融合得很好,是那股信息素给了方稚压迫。” “嘶…” 刚刚还激情开麦的周医生突然没了声,顾遇顿了顿,语气带着笃定:“周蒙、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我哪有啊,”周蒙打着哈哈,很快把话题囫囵过去:“等着,我马上就过来。” 手机那头传来忙音,alpha眼眶充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成了拳头。 他的信息素果然有问题。 而另一边,挂断电话的周蒙有些忐忑。 方稚这才醒多久?他没想到少爷这么快就能察觉到信息素的问题。 可指令无法覆盖,就算顾遇真的知道了一切,那也无法靠外力改变任何。 第45章 撑着办公桌,周蒙纠结着要不要把关于玉兰信息素的秘密告诉处于迷失期的少爷。 犹豫再三下,他拨通了另一通电话。 “喂…顾先生。” …… 周蒙赶到m省中心医院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顾遇靠在急救室门口的走廊,低垂着头,情绪低迷。 “方稚怎么样了。”周蒙安慰似的拍拍他肩膀。 他抬起疲惫的眼睛,“孩子保住了,但明天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m省的医疗条件不比g省差,放宽心。”周蒙看了一眼急救室紧闭的大门,随后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文件,“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聊?” 看着文件夹里露出来的泛黄纸张,顾遇隐约有了些预感。 两人一路从医院出来,找了家安静的咖啡厅坐下。 周蒙搅和着面前的咖啡,叹息一声:“少爷。” “其实没有人瞒着你、是你忘了。” alpha眼神里滑过一抹惊疑不定,显然对周蒙云里雾里的话有些不解。 “你还记得吧,你母亲江雪薇,她是人造alpha。” 三年前江雪薇因为走/私/禁/药被逮捕,最终判决是八年有期徒刑。 也是那一年,顾临森移民m国,顾氏彻底交到了顾遇和他二伯手上。 这是整个家庭的分裂,是方稚苦难的深化…母亲犯下无法挽回的错,顾遇不敢忘、也不能忘。 “当年少爷是想把方稚送走的,连地方都找好了,这无可否认。”周蒙语气微微一变:“可少爷…你仔细想想,你已经有多久没有想过那个地方了、” “又或者说…你当初带方稚离开桃爻的初衷呢?” 顾遇猛然怔大了眸子,掌骨卡进桌角,就连手背上的青筋都在发抖。 大脑里好像有一根神经被搅散,细枝末节的树叶被淹没在了记忆的碎片里。 想不起来、他什么都想不起来… 顾遇逼自己回忆着这段时间跟妻子相处的点滴,语气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后怕,“我不知道、我好像…” “嘶…”alpha按住了生疼的太阳穴,表情痛苦异常,那些疑虑压上心头,他喃喃自语着:“你知道吗、自从方稚清醒过来,其实我们关系还没有那么糟糕…” “可很多次明明他都已经松动了、但是态度又突然冷淡下来的时候,我忍不住、那种嫉妒的感觉,不被妻子重视的感觉,惶惶地灌进脑子里,之后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再回过神来,方稚已经在哭了。” “唉。”周蒙无可奈何,他和顾临森最不希望看见的这天,还是来了。 他把文件袋推过去,说:“要不要看里面的东西,要不要告诉方稚、你自己决定。” 顾遇接过,他没什么好犹豫的,这种诡异的信息素已经影响到了妻子和他们的孩子,他不可能再放任自己伤害妻子。 “s级玉兰信息素,主要成分…t0级管控药品…” “主要效用,催眠、致幻…强制更改神经指令,吸入过量者,会在指令下迷失自我,潜移默化淡忘与指令相违的记忆…” 看完文件夹里的内容,alpha恍然若失,心像空了一块,怎么都凑不回原本的模样… 他有几分浑噩地合上文件,脑子里乱嗡嗡的,像有野蜂在飞。 “很可惜的是,据我所知,现在的医疗水平几乎无法抵抗这种药物带来的神经伤害,只能依靠患者意志力反抗,否则你母亲作为s级alpha,联邦的重要财产,也不会被判处八年有期徒刑。” “那方稚、”他似乎又想到什么,“方稚会被玉兰信息素里的药物影响吗?” “不会。”周蒙解释说:“影响方稚的信息素我推测应该是当年残留的人造信息素,不是药物,在你情绪不稳的情况下,人造信息素会和本身的信息素产生分离,从而压迫方稚。” “我…”顾遇喉结滚动着,嗓音压抑至极:“知道了。” alpha摇摇晃晃的起身,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医院的。 靠着冰凉的墙壁,顾遇缓缓滑坐到地上。 他好像被残酷而又可笑的事实压弯了脊梁,再也看不出半点雷厉风行的影子。 “方稚、方稚…” alpha的眼泪随着舌尖上缱绻的两个字坠落,他险些摔得粉身碎骨。 …… 顾遇在急救室门口待了一晚上,直到第二天护士推着方稚的病床出来,他这才如梦初醒,慌乱地半跪在妻子的床边。 omega其实昨天就已经醒了,但脸色还苍白得厉害,眼神很散,似乎没有半点精气。 “宝宝…对不起…”顾遇沙哑着嗓子,根本不敢触碰妻子,好像下一刻他就要碎掉。 方稚闭上眼睛,微微偏过头去,不愿意看见令他恶心的alpha。 他的孩子差点就没了。 “家属等一等再说话哈、先把病人推回房间。”护士适时开口提醒着。 顾遇手忙脚乱地起身,只好眼巴巴的跟在后面。 “这几天要特别注意,饮食清淡,alpha要好好安抚伴侣,一定不能再让他受惊吓。” alpha连声应下,护士转身离开,偌大的独立病房内终于只剩下他和omega。 方稚从始至终都闭着眼睛,alpha唇角的苦涩延伸开来——他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妻子厌弃。 “宝宝…” 那瓶信息素替代的药剂被alpha攥在手心里,他犹豫了好久,心里的那杆天秤最终无条件偏向了心爱的妻子。 顾遇把小药瓶放在妻子床头,他蓦然红了眼眶,哽咽道:“我本来想照顾完这两周危险期再离开,但可能没有我你能恢复得更好些…” alpha艰涩一笑:“这是能代替薄荷信息素的药剂、以后你就不用再为了信息素委身于我。” 他的脸颊滑下热泪:“方稚,你自由了。” 第37章 自由…? 这两个字对方稚来说, 太远、太沉重,他从不觉得摆脱了顾遇,就是获得自由。 相反,他们间的千丝万缕早就融进了骨血、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血脉相连的孩子… 但alpha似乎是认真的, 他没有死皮赖脸地留下来照顾妻子, 而是请了最好的护工,还让周蒙时不时带湫湫过来看看。 方稚对此没有明确表明态度, 不管顾遇是缓兵之计, 还是真心悔过, 他的想法和底线从一开始就摆在了最明面。 做好孩子们的父亲、两周一次。 仅此而已。 …… 在中心医院住了快三周,方稚正好踩着年底最后一旬出了院。 他没着急回家见湫湫,而是搬离云县的酒店,重新在桃爻住了下来。 当年顾遇租住的那套二层自建房被omega买了下来, 找人打扫、又添置了些新家具。 方稚想着, 他得在年前把墓碑的事情彻底结束, 等到初一祭祖的时候, 就能带湫湫见妈妈和奶奶。 隔壁婶子知道方稚在隔壁住下之后, 高兴得不得了, 隔三差五就送来些自家做的吃食,墓碑的事情婶子的丈夫也出了不少力。 omega心里感激,打算趁拜年的时候, 给婶子一家包个大红包。 虽然墓的位置摸清楚了,可后来桃爻都下着小雨, 山路是在湿滑。 虽然那地方不陡也不偏, 但方稚也不敢带着肚子里孩子冒雨上去,只好听婶子的话,找了家做墓碑的先问着, 等日头好了,再上山去看。 没成想,这一等又是三四天。 雨是在第四天夜里停的,日头还早的时候小院里就有了太阳,那时方稚才刚起床。 他睡颜惺忪地揉了揉眼睛,坐在床边,像往常一样,把有alpha信息素的替代剂喷到了身上。 淡淡的薄荷信息素包裹住omega的身体,隔着毛茸茸的睡衣,方稚摸了摸有那么一点显怀的肚子。 原本三个月的肚子应该不明显才是,估计是他身材偏瘦的缘故,眼尖的都能瞧出来有了。 可药剂还是比不得真正的信息素,方稚明显能感觉到,随着二宝一天天长大,他必须加大吸入的剂量,才能稳定的供给孩子。 浅浅的水雾从空中落下,omega深嗅着,一股无法言语的舒爽传递过血液。 他呼吸急促两分,有些微妙地将手靠在胸前,眼下透着股明显异常的湿红。 晃了晃瓶子里的最后一点底,方稚有几分负气地倒回床上。 这跟他主动去吃alpha的信息素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还吃得、这样贪心…… omega呜咽两声,在床上赖了好一会儿,等到信息素的后劲儿都过去了,这才扶着腰起身。 第46章 掀开厚重的遮光窗帘,院里的积水半干不湿的,估计等下午就好多了。 方稚琢磨着,今天就可以上山看看墓,正好给新做的墓碑量大小,不然拖到后面显怀得更明显了,也不方便。 这样想着,omega把昨天买的豆浆和小笼包放进微波炉里加热,顺带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加厚冲锋衣。 做墓碑的店就在桃爻镇的菜市场附近,走路过去不过十来分钟,方稚解决完早饭,背着他的小水壶出了门。 做碑的大叔是在方稚走后才搬到桃爻的,所以跟omega并不熟悉,但胜在人踏实健谈,方稚跟他沟通几次,觉得是个靠谱的匠人。 石料整齐划一的堆在店面里,方稚见门口没人,就往里张望了两眼:“——季叔、” 默了几分钟,还是无人应答。 omega想了想,正打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情况,没成想内屋的布帘就被人掀了起来。 一张年轻又英气的脸从里头探出来,见到门口站着的omega,他微微有些怔愣,随后很快又恢复正常:“你找我爸吗?” “你是…”方稚温温柔柔地抬眼,声音很轻。 “这店主的儿子,”年轻人解释说:“我叫季白。” “噢噢。”方稚微微颔首,解释说:“我姓方,是来找季叔上山看墓碑的。” 闻言,季白翻找出记录客人的工作薄,从上边看到了方稚的登记。 “…方稚是吧?”季白在他名字后面划了个小勾,“我爸今天出去看石料了,他说如果你来就让我跟你一起去看。” 方稚对此没有什么异议,“那谢谢了。” “应该的。”季白换上雨靴,把测量的工具包背好,跟着一道上了山。 清瘦的omega在前面引路,虽然穿着宽大的外套,但不难看出底下的腰有多么纤细。 季白看得走了神,等反应过来时,他差点踩到omega的鞋跟。 “抱歉抱歉抱歉、”季白慌忙道歉,耳根泛起一层不大明显的红。 方稚倒是没被吓到,他下意识护住小腹,抿抿唇:“没关系,是我走得太慢,你在前面吧。” “顺着这条道,再走几分钟就是。” 季白下意识就把omega归为了体力不好的那一类,他没多想,只是建议说:“不急,你要是累了我们歇一歇再走。” 墓的位置其实并不偏僻,从店里出来,他们也没走多久,只是这些年镇子变化大,所以那处才荒废了。 方稚摇摇头,“没关系。” 见omega坚持这样,季白也不好再劝,只是默默把脚步放缓了许多。 又过了几分钟,转过一处野草丛生的田地,方稚指着田坎一旁的小土包说,“就是那里了。” 季白虽然是放元旦回家的大学生,但从小就跟着他爸跑测量,东西倒是学了不少,做起事儿来也利落。 这种事方稚帮不上什么忙,季白又中肯的提了不少建议,omega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于是在离开的时候提出要请季白吃顿便饭。 季白收拾着测量的工具,一抬眼就见穿着浅蓝色冲锋衣的omega轻声问他要不要一起吃饭。 方稚说话的时候,眼睛会一直盯着对方,他的眸底很干净,透白的皮肤被阳光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或许是这一幕太美好,季白忽的有些结巴,到嘴的拒绝拐了个弯,最后变成了:“好、好啊…” 其实方稚真的没想那么多,如果不请季白吃饭,他自己也是不会下厨的。 小炒菜馆的两口子跟方稚已经很熟了,见人掀开帘子进来,笑眯眯地就把薄薄的一页菜单递上来。 “小方啊,今天怎么有空店里坐坐?”往日里都是老板炒好了给送到家的。 方稚用茶水烫洗着碗筷,浅浅一笑:“上山看了我妈和奶奶,顺路就过来了。” “那还是老规矩——红烧排骨、番茄炒蛋、辣子鸡丁?” 方稚摇摇头,而是把菜单递给了对面的年轻人:“…季白,你喜欢吃什么?” “啊、就刚刚那些吧,我不挑食的。”忽然被点名的季白突然就紧张起来,他没想到方稚会直接叫他名字。 温软又恬淡的嗓音拂过耳畔,季白觉得自己心跳得有点快。 从刚才的对话不难推测出,其实方稚就是桃爻镇的人,但季白搬过来那么多年,街坊邻居熟悉了个七七八八,这还是头一次见到方稚。 菜很快端上桌,季白主动帮omega盛饭,顺带就开了个话头:“方稚,我以前怎么没在桃爻见过你?” 软烂的红烧排骨很容易就脱了骨头,方稚低垂着眼睛,挑了些不大重要的说:“早些年去了外省,现在就不怎么回来了。” “噢…”季白没多想,但其实加上修墓碑的事情,也挺好懂。 omega向来话少,这顿饭吃得沉默但并不尴尬,结果账后,两人就在小炒菜馆门口告别。 季白说,等图纸设计出来了,再联系他。 方稚说好,随后拎着给大黄打包的剩菜,慢吞吞地走回了家。 卧室里残留着早上没有散尽的薄荷信息素,omega解开围巾,那些不大明显的气味分子很快就扑了上来,他鼻腔都是这个味道。 方稚闭上眼睛,有些无奈的把药剂喷到脖颈上,营造出正常ao家庭的信息素氛围。 隔着肚皮,omega嗓音带着一丝嗔怪:“宝宝呀…你乖乖地…” “等妈妈把事情办完了,就让你吃饱。” …… 申城,轩榭。 有一周没有见到母亲的小alpha闹腾得厉害,他拽着自己的阿贝贝毯子,有些气鼓鼓地站在父亲书房门口。 顾遇拉开房门,手里拿着瓶药剂。 这是当年方稚才分化后留下的信息素液,还真让周蒙说中了,成了他现在的救命稻草。 “湫湫怎么在这里、”顾遇把药剂瓶放回桌上,弯下身,跟小alpha视线齐平。 “要mama、mama!”湫湫叉着腰,葡萄似的大眼睛里满是委屈。 alpha有些头疼地把儿子拎起来,解释说:“周蒙叔叔和保姆阿姨都放假了,没人有空带湫湫去找妈妈。” “趴趴、去、”湫湫抱着父亲的脖颈,咿咿呀呀着。 顾遇心口鼓胀着,他并不知道怎么跟孩子解释父母间的矛盾。 他又怎么会不思念妻子呢? 见父亲久久没有回答,湫湫憋红了脸,圆滚滚的泪珠滑落,把alpha心疼坏了。 他只好拿出手机,试探性给妻子发了一条信息。 「方稚,湫湫很想见你,但临近年底,周蒙跟阿姨们都放假了,我能带他过来找你吗?」 “等妈妈回消息,好吗?”顾遇把手机上的内容递给小alpha看,哪成想湫湫不小心就点到了语音。 “mama…呜哇、湫湫要mama!” 小alpha伤伤心心地哭了起来,顾遇一惊,慌忙撤回了消息,又抱着湫湫在书房里走圈圈。 “湫湫要做哥哥了,不能让妈妈为难。” alpha哪里会安抚不到两岁的小孩别想妈妈,他自己都还没学会怎么不思念妻子。 忽的,搁在桌面上的手机振动一下。 他日思夜想的妻子说:「可以。」 第38章 盯着那简短又利落的两个字, alpha的眸底有些微妙。 他收敛住神色,目光却不自觉落在他们的孩子身上。 原来是这样… 得了妻子应允的alpha连夜收拾行李,买了下午最末的一班飞机飞往m省。 湫湫知道能去见妈妈了,一路上出奇的安静, 就窝在座椅里, 抱着奶瓶咕嘟咕嘟。 好在m省和g省不算远,顾遇带着小alpha飞机转高铁, 再转汽车, 一路折腾下来, 终于是踩着十点到了桃爻。 三四年前那座低矮的小平房虚掩在篱笆后边,就只有楼下的小房间还亮着灯,暖黄的光晕透过玻璃,映亮的一小处屋檐下趴着一只大黄狗。 篱笆跟摆设一样, 往日里为了方便大黄过来, 方稚都是没上锁的, 不过镇子小, 街坊邻居都认识, 也没人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alpha推开窄窄的木篱笆, 吱呀的声音划过夜色,几乎是瞬间就惊动了门口小憩的大黄狗。 大黄警惕地站起来身来,冲着外边“汪汪”大叫两声。 不多时, 顾遇抱着孩子从黑暗处走了出来。 有些熟悉的气味、又好像在哪里见过的表情……大黄站在原地,迟疑了许久。 咬还是不咬呢? “傻狗。”alpha面无表情的吐出两字。 ———啊, 没事了, 声音识别正确。 大黄发现来人是谁后,连尾巴都懒得摇,直直就卧在了原地。 反倒是小alpha抱着父亲的脖颈, 一个劲儿地往怀里缩,“趴趴、勾、怕怕。” 第47章 “不会,我们马上就进去了。”顾遇伸手挡住湫湫的视线,虽然大黄不咬人,但确实长得丑,他儿子怕也是可以理解的。 自建房的大门也是虚掩着的,方稚似乎料到了今晚会有客人来。 但想起来上次对妻子的冒犯举动,alpha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心情竟然比得到应允时还要忐忑。 “一会儿见到妈妈要注意些,妈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湫湫不可以扑,好吗?” 顾遇事先给孩子打好了预防针,小alpha郑重其事的点了下头,他这才轻轻敲了敲门,“方稚、湫湫到了。” 其实这个点已经过了往常omega休息的时间,但心里挂念着湫湫,方稚强撑着没睡,就靠在床上看电影。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omega沉默的眼眸里荡漾起一丝柔和的光晕,他慌忙踩着拖鞋,推门出去。 “湫湫?” 有一周没见到妈妈的小alpha“唰”地就红了眼睛,他瘪着小嘴,张着胳膊想要抱抱,但又想起来爸爸刚才的叮嘱,于是强忍着没动。 湫湫委屈的模样把方稚心疼坏了,他温柔地用指腹替小alpha擦干净泪水,“是妈妈不好,忘了照顾湫湫的感受。” 顾遇默在一旁,就这样旁观着妻子与孩子的互动。 omega穿着很宽松的绒绒睡衣,露在外边的皮肤细腻又透白,alpha贪婪地打量着快一个月不见的妻子。 他其实很想说,方稚,想你的不止是湫湫。 alpha喉结滚动着,但他终究忍住了。 今天能与妻子见面,完全是沾了湫湫的光,顾遇敛起了眉宇间的落寞,弯腰把湫湫放到了地上。 俯身的那一瞬间,alpha似乎闻到了一阵很淡的薄荷气息,而源头……就在他日思夜想的妻子身上。 任何alpha都希望伴侣身上只剩下自己的气息,顾遇也不例外。 想到妻子可能他一样,依赖着对方的气息,alpha心里好受了不止一星半点。 他牵着湫湫的手,“好了,先跟爸爸上楼洗漱,别打扰妈妈休息。” 方稚其实想说,他可以带小alpha去洗漱,可低头看了眼不大明显的肚子,想来顾遇也不会同意。 “去吧,妈妈等你睡觉。”方稚冲湫湫温和一笑。 有了爸爸妈妈在身边,小alpha好说话极了,自己就扶着栏杆上楼。 路过妻子身边的时候,那股淡淡的薄荷气息随风撩起,扑了alpha满怀。 顾遇指尖蜷了蜷,小心开口:“方稚…我…睡哪里?” omega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家里还有第二张床吗?” 方稚买下这套房子的时候,屋主人正着急举家搬迁到南方打工,屋子里的东西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几乎大件些的都是他自己添的,当然没有第二张床。 听见这话,alpha眼底透着一抹惊疑不定。 他那天说的话相当过分,一向对他爱搭不理的妻子竟然还能容忍和他同床共枕吗? “可我…”顾遇泄下气来,“犯了错。” “你犯的错还少吗?”正在热牛奶的omega淡淡掀起眼皮。 他又不打算原谅顾遇,所以alpha少犯一件、多犯一件,其实在方稚这里也没什么区别。 同样,他也不会因为顾遇为他做的事情动容。 方稚觉得他从醒过来就已经把一切说得很清楚了,他们只是合作关系、他帮alpha活命、而alpha只是孩子的父亲。 只要顾遇还能好好担当孩子父亲这个角色,方稚都觉得,不算跑偏。 毕竟他和顾遇又不会有什么下文。 说完,omega端着热牛奶进了屋。 棕红色的房门虚虚掩上,屋里头传来一声没什么情绪的:“给湫湫换厚一点的睡衣,别让他着凉。” 冷冷清清的妻子从始至终就没几个眼神落在顾遇身上,顾遇胸腔闷闷的,好像咽下了一大片积雨云。 他其实更宁愿omega冲他发脾气、骂他,甚至是搭他——这样至少说明方稚是真的在意他。 可…妻子永远都是那样冷淡,他好像变得更漂亮了,那种柔软温和却又不好接近的气质,叫alpha疯狂迷恋。 微微叹息一声,alpha认命上楼照顾起湫湫。 他哪能不知道自己是托了孩子的福,才有机会见到妻子。 洗漱好的湫湫迫不及待钻进被窝,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过爸爸妈妈的中间,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兴奋得不得了。 “睡吧、”方稚亲亲孩子的脸蛋,湫湫咯咯地笑起来,“趴趴也亲湫湫!” alpha低垂下头,凑过去很快亲了一下湫湫。 心满意足的小alpha在父母信息素包裹的安心氛围中极快入眠。 倒是顾遇,快一个月没有和妻子同床共枕,那股香甜的番茄信息素一直刺激着他血液…alpha呼吸抑制不住的紊乱起来。 察觉到湫湫睡了,方稚适时睁开眼睛,他揉着并不舒服的腰,慢吞吞地坐起来:“把湫湫抱到最里边。” “嗯?”听见妻子的声音,alpha几乎是下一秒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穿着修身睡衣的omega微微靠坐在床头,清亮亮的月光洒进屋里,柔和了方稚的轮廓。 他摸着微微凸起的小腹,解释说:“显怀了,湫湫睡相不好,可能会踢到肚子。” 顾遇这才注意到妻子的小腹,那里原本平坦绵软,而现在却有了一个浅浅的弧度。 这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这种念头仅仅是偶然想起,都是能叫alpha心头发热的程度。 他紧抿着唇,强迫自己不去关注妻子的小腹,而是把他们熟睡的孩子挪到了靠墙的里侧。 “睡进去、”omega眼神示意顾遇睡中间。 “不行,方稚不小心摔下去怎么办?”alpha想都没想,直接拒绝,“让湫湫睡外面。” “床很大,不至于。”方稚已经交换了枕头,他不习惯睡alpha的高枕头。 妻子暖乎的体温只是凑近了一瞬,顾遇就像不会思考了一般,只知道点头。 他木愣着,还没反应过来,omega就已经在身侧睡下了。 方稚睡觉时习惯性蜷缩成一团,但因为有宝宝的缘故,他现在不得不侧身睡才会好受些。 熟透了的番茄信息素萦绕在鼻尖,顾遇盯着妻子小巧的耳垂,有些无可奈何地按上了眉心。 算了,他今晚不用睡了。 …… 桃爻的冬天来得晚,但湿冷的刺骨的风一点不比申城的干冷好过。 方稚乱七八糟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alpha正好端着热腾腾的粥进来。 “就在床上吃吧,外边冷,早上湫湫都不乐意动了。”顾遇把妻子搭在床头的毛绒绒睡衣递过去。 半梦半醒的omega摸了摸肚子,眼神很散,无厘头说:“凉凉的、怎么都不暖和。” “二宝吗?”顾遇把粥搁在床头柜上,随后坐到了床边,和妻子面对面。 方稚温吞的点了下头,不知道什么缘故,哪怕再暖和的被窝,他也总是觉得肚子凉凉的,不过并不明显。 alpha顿时紧张起来:“要去看医生吗、” 自从上次人造信息素吓到了方稚,顾遇就刻意收敛起了脾气,他哪里还敢再让心爱的妻子出什么差错。 “不去…”omega唇瓣翕动,隔壁婶子说这是正常的,她儿媳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 盯着那道浅浅的弧度,alpha小心翼翼跟妻子商量:“…那…揉揉?” 从ao生理学角度讲,alpha的代谢先天比omega快,这也导致alpha们的体温往往会更高,所以顾遇的手近乎一年四季都是暖和的。 才睡醒的omega有些发懵,但肚子冰凉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他咬着唇瓣,很轻地点了下头。 哪怕得了妻子应允,alpha也不敢太过放肆。 他先是放下睡衣,转身给妻子披上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再观察omega的脸色,确认他是真的不排斥自己靠近后,这才缓缓把掌心贴了上去。 淡淡的薄荷信息素包裹住方稚的身体,而alpha温暖、甚至是灼热的手贴在小腹。 方稚被烫得瑟缩了一下指尖,眼尾倏地就红了。 “怎么了,这样也不舒服吗宝宝?”顾遇一颗心瞬间紧张到了嗓子眼,他低顺着眉眼,极度耐心的哄着妻子。 薄荷信息素随着呼吸交融着,方稚小弧度偏过头,“…没有、” 其实用了快一个月的信息素替代剂,他现在只要靠近alpha都是舒服的。 但方稚又拉不下面子,他让顾遇帮他揉肚子已经很羞耻了,又怎么好意思再提说想吃信息素… 这样一想,倒把omega自己恼到了。 他有些烦躁地推开alpha,又不让碰了:“别揉了、你出去。” 第48章 “啊?”alpha都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妻子的温柔,转眼就被下了逐客令,“宝宝、你是不是还难受?” 满心羞恼的方稚都快涨红了,他脑子都是自己这些天主动去吃信息素药剂的模样,“你不许说话了、出去!” 意识到妻子是真的恼了,顾遇也不敢再像平常一样赖着,他只好在床上把小桌板支好,又把瘦肉粥和小笼包端上来:“那你吃,别气别气,我出去就是了。” alpha手忙脚乱地关上房门离开,房间终于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方稚坐在床上缓了好一阵,最后认命的从抽屉里把那瓶快要见底的药剂拿出来。 犹豫了几秒后,omega索性破罐破摔地闭上眼睛。 浅浅的喷雾落下,熟悉的气息包裹上来,方稚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眼尾蔓延出一小块湿意,方稚倒在床上,有些难为情的咬住了指骨。 他怎么、这么贪心? …… 妻子一个人待在房间里,alpha怎么能放心? 可他又实在不敢再忤逆了omega的意思,只好焦急地在院子里走圈圈。 等方稚从房间出来,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情。 发现妻子一脸恹恹地迈出了门,顾遇近乎是瞬间就迎了上去,他小心护住omega的腰肢,紧张地问:“宝宝,现在好受了吗?” 方稚不说话,有几分负气地推开alpha,“远一点,挤死了、” 这话一说,alpha哪敢不听? 他只好依依不舍地松开胳膊,又为妻子把椅子端过来,被笨拙地说:“那坐会儿吧,外面空气好。”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顾遇的错觉,他总觉得妻子身上属于薄荷信息素的气息似乎浓郁了许多…… 可能是昨晚同床共枕的缘故,alpha并没有多想。 方稚习惯性早上在门口坐一会儿,看看外面常绿的树木,对眼睛好、对宝宝胎教也好。 等omega进门看电影了,顾遇就带着湫湫在小院里玩遥控小汽车。 小alpha对这样新奇的玩意儿喜欢得不行,吧嗒吧嗒地追着满院子跑。 可忽的,湫湫突然撞上一堵高大的墙。 他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有些迷茫的抬起眼睛。 季白有些惊讶地盯着撞他腿上来的小孩,再抬头看了看房子。 没错啊,是方稚留的地址。 怎么会有个小孩呢? “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季白俯下身,对着粉雕玉琢的奶团子问。 湫湫才不会和陌生人说话,捂着被撞到的鼻尖,哒哒哒就跑回了爸爸身后。 季白这才发现院里还有个高大又冷峻的青年男人。 只见男人轻车熟路的抱起孩子,视线却看向他:“有事吗?” 那道视线太过于有压迫感,季白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忽然有了种难以言说的预感。 他攥着连夜画出来的墓碑图纸,解释说:“我来找方稚、” 顾遇挑眉,“我是他丈夫。” “噢…”季白眼底滑过一丝藏不住的落寞,他动了动指尖,把画好的图纸递过去,解释说:“我来送给方稚送墓碑设计图纸,昨天他跟我一起去实地测量的。” 这份手稿精细又全面,alpha只是扫了一眼,就能看出其中耗费的心思。 啧,真是不爽。 怎么总有杂碎在觊觎他的妻子? 抱着的湫湫,alpha没接那份下了功夫的手稿,反而嘴角扬起点弧度,轻描淡写地说: “谢谢你昨天照顾我怀孕的妻子。” ----------------------- 作者有话说:祝福都收到了,谢谢小宝们 也希望大家天天开心,万事顺意 第39章 怀孕两个字被alpha咬得极重, 一股微妙的气息自两人间蔓延开来。 同是男人,季白几乎是瞬间就读出了对方话里的隐喻。 “照顾客人是我们生意人应该的,”他皮笑肉不笑,“倒是有的人, 也别整天闲着, 把所有的事情都扔给……” “季白?”温和的声音打断了两个男人间的剑拔弩张。 方稚慢吞吞地从客厅里出来,目光落在门口的顾遇和季白身上, 很浅, 也没几分在意。 “宝宝, 怎么出来了?”alpha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拥着妻子,语气亲昵又自然。 当着外人面在,方稚也不好拂了顾遇的面子, 只是淡淡补了一句:“听见外面有动静, 出来看看。” 季白适时把画的图纸递过去, 解释说:“昨晚把图纸画了出来, 今天正好没事, 就送过来给你看看。” 原本季叔说设计图纸至少也要三天才能出来, 方稚就没着急问,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就好了。 “谢谢、”他有些惊讶,“进来坐坐吗?” 季白有些受宠若惊, “好啊。” 妻子和陌生男人说话已经让alpha难受了,更别提omega还邀请那人进屋。 但讲真, 估计他在方稚心里和季白也没什么区别、 哦不, 那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他们还有两个孩子… 顾遇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满,他应该让妻子高兴的。 家里没有多余的水杯, 方稚只好拿出矿泉水招待客人,他不好意思的笑笑:“抱歉啊,有点匆忙,也没准备什么。” “没有,这样就很好。”季白耳尖有点红,目光不自觉打量起整个客厅。 其实装潢大多还是原屋主留下的,只是新摆设进来的家具很是独特。 不规则的茶几、舒适却又简约的椅子,都是方稚按照喜好挑的。 欣喜之余,季白倒也没忘记正事,他把熬夜赶了一晚上的设计图摆出来,“你看看,还有没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地方。” 方稚其实对要雕一个什么样的墓碑并没有明确的概念,他只是觉得落叶归根,他的母亲和奶奶应该有一小处地方可以安眠。 “没有,就这么来吧。” “那好,等石料回来了,我再给你打电话。”季白笑着点头,“我就不打扰了,下次店里见。” “好、”方稚应下,起身送了送。 omega衣服穿得很宽松,人也清瘦,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怀孕了。 “不用不用…”季白让他坐下,“有宝宝了就好好休息。” 这话虽然没什么问题,但方稚来桃爻那么久,除了隔壁婶子,也没谁知道他怀孕的事情。 除非…… omega抬眼,目光似有似无落到了顾遇身上。 这冷冷清清的一眼看得后者莫名有些心虚。 抱着湫湫,alpha眼神忽闪着,竟然破天荒说:“我来送就是。” 季白惊讶,倒也没推脱。 他只是想不明白,这个看上去阴沉又坏脾气的男人怎么会这么命好,能得到方稚这样好的人。 抱着怀里的孩子,alpha浅浅挑眉,“慢走、不送。” 季白没应,注意力却都被粉雕玉琢的小alpha吸引走。 他刚刚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孩子的眉眼和方稚很像。 原来已经是二胎了么…季白喃喃自语。 可他有点不相信,方稚和他的丈夫,感情真有这么好? …… alpha敷衍地送走季白,在进屋的时候,有些不敢去看妻子的脸色。 方稚安安静静地坐在躺椅上,手里拿着本给幼儿用的早教书翻看着,并不给他一个眼神。 顾遇有些懊悔,刚刚就不该去呈口舌之快,现在好了,又让妻子不高兴了。 空气沉闷得厉害,琢磨了片刻,alpha抱着孩子进了里屋。 他捞起omega叠在床角的绒绒毯,一把塞在湫湫怀里:“一会儿出去,笑得甜一点,把妈妈哄得高兴一点,知道了吗?” 小alpha才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意思,只是把这当做一次好玩的游戏。 他兴奋地把小脸埋进绒绒毯里,脑袋晃悠着:“嚎唷~” “去吧。”顾遇把孩子放到地上,小湫湫抱着妈妈的绒绒毯,摇摇晃晃的走到妈妈身边,“mama、盖腿腿…” 方稚哪能不知道这是alpha示弱时惯用的手段,他接过孩子手里的绒绒毯,搭在腿上,“谢谢湫湫。” 湫湫抱着妈妈的胳膊,亲昵地撒着娇,还不忘替爸爸刷刷脸:“是趴趴给窝的、” 闻言,omega掀起眼皮,有意无意地看了顾遇一眼。 妻子浅浅的一个眼神,冷淡又疏离,却看得alpha浑身紧绷。 他蜷了蜷有些发痒的指尖,有些笨拙地为妻子整理起腿上盖的毯子。 “方稚、”顾遇低垂着眼睛,似有似无的触了触妻子的手心,像试探、又不像。 第49章 “我不是故意把你怀孕的事儿说出去的…” “我还不了解你吗?”方稚倏地抽回手,语气不意外,表情更是,“不用解释了。” 他对顾遇絮絮叨叨说的那些没什么兴趣——alpha不就是这样的人吗?有什么好解释的。 妻子的这番话让顾遇云里雾里,好像一头溺进了潮湿又闷热的池塘。 他胸腔共鸣的声音沉闷又忐忑:“你…生气了吗?” 微凉的薄荷气息钻进皮肤,方稚很久没有处在伴侣信息素充足的环境中,脑袋有些晕乎。 他摸了摸肚子,不自觉就咬着唇角:“没有。” …… 陪妻子和孩子在桃爻小住了几天,但临近年底,公务繁忙的alpha已经被公司催促了许多次。 纵然顾遇再有不舍,也只能先带着湫湫回家,毕竟妻子一个人独住已经很让他心揪,再留一个半大的孩子,alpha怎么可能放心。 湫湫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要分居两地,他抱着爸爸的腿,眼泪汪汪的看着妈妈。 方稚心疼坏了,他觉得自己实在太亏欠湫湫,但母亲和奶奶的墓碑是不能再推缓的当务之急。 无可奈何之下,omega摸了摸孩子圆乎的小脑袋:“先跟爸爸回家,等空了再来找妈妈,好吗?” “mama回家…”湫湫瘪着嘴,小手紧紧握住妈妈的手指。 方稚解释说:“妈妈在给外婆和外祖修房子,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好叭…”小alpha低垂着脑袋,到底是没给妈妈添乱。 虽然一早就对妻子在桃爻做的事情有了猜测,但真的摆在顾遇面前时,他还是有些难受。 他作为方稚法律上的丈夫、方稚孩子的父亲…为已故的长辈修缮坟墓,这本来就是应该的事情,可他的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知道。 alpha抱起孩子,孤独的背影在寒风里很是寂寥。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像从前一样质问妻子,为什么不让他参与这件事情。 可…回过头来想,也许妻子从未把他当过家人。 他只是孩子的父亲。 顾遇心底止不住的苦涩,他勉强地动了动嘴角,笑得很是失落:“方稚,如果遇到搞不定的,记得告诉我,还怀着宝宝,别逞能…” 方稚低下头,温柔的摸了摸肚子,说的话模棱两可:“噢。” 该说的话都说尽了,顾遇抱着小alpha,“跟妈妈说再见、” “麻麻再见。”湫湫说完就扑进了爸爸怀里,不到两岁的孩子已经开始讨厌离别。 “照顾好自己。”顾遇盯着妻子纤细的身影,忽然就好想亲他一下。 可惜,他忍住了。 寒风潇潇卷过落叶,大黄蜷缩在屋檐下一动不动。 方稚站在原地好一会儿,他掀起眼皮望了望灰色的天,慢吞吞的进了屋。 客厅里还有alpha残留下来的气味,浅浅的薄荷信息素,味道并不明显,很快就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愈发微弱。 方稚坐在椅子上发神,视线飘忽到门口攒起来的空瓶里,忽然就想起来一件事…… 他忘记跟alpha要信息素的替代药剂了! 上次顾遇给的瓶子里只剩下不多的一层底,如果省着些用,大概还能撑小半个月。 但离过年还远,alpha这一回申城,估计也只有年前才能回来。 方稚咬着唇,很是苦恼。 早知道、刚刚就说了…现在再向alpha要信息素,这也太难为情、 omega闷闷地把自己缩回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湿润的眼睛在外面。 他电火炉都不想烤了,按掉电源就进了房间。 房间里的环境较为密闭,相对其他地方而言,也是信息素最容易残留的地方。 方稚取下围巾和厚外套,绷着小脸钻进了被窝里。 alpha躺的过的地方薄荷信息素仍旧浓郁,方稚用被子蒙住了鼻腔,有些贪婪的呼吸起上边淡淡的薄荷气息。 虽然这是omega孕期的正常现象,但方稚并不算接受了完全意义上的ao生理学教育,所以他会羞耻、甚至会难以启齿…… 小闭了一会儿眼睛,等到鼻尖只能闻到潮湿的呼吸,方稚这才从被窝里钻出来。 他眼下湿红得厉害,小卷毛贴在侧脸,一副蔫蔫的模样。 躺在枕头上调整了好一会儿呼吸,omega这才撑着床垫坐起来。 他伸手在床边柜上摸索着,原本想喝点温水,但似乎却触到一小块不同寻常的地带。 指尖似乎被烫到,方稚倏地收回手,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游离到原地。 敛了敛视线,omega终于看清床边柜上的东西。 那是一条alpha落下的、附留着浓郁的薄荷信息素的……领带。 第40章 由于工作需要, 顾遇一直都有系领带的习惯。 而那天他带湫湫来得也匆忙,连衣服也忘了换,这条领带就这样被带到了桃爻,又落在了omega的床边柜上。 方稚强迫自己偏转视线, 不去动那条领带。 可……浅浅的薄荷信息素飘荡到鼻尖, omega不自觉就小口吸入。 真实由alpha产出的信息素与人造信息素简直天差地别,只是闻到了很少的一点, 方稚眼神就有些散了。 迷迷糊糊间, omega脑海里蓦然浮现出一种可能——如果有借助这条领带……是不是就能撑到过年了? 领带是alpha的贴身物品, 离后颈上的腺体很近,能沾染到的信息素近乎是最浓郁的,所以方稚的推测并非全然没有道理。 坐在原地默了几分钟,omega乱七八糟的说服了自己, 于是有些心虚地探出指尖, 颤颤巍巍地勾起了那条领带。 领带是黑色的, 布料质地偏硬, 这也意味这能够附着下来的信息素会越发顽固。 细白的指尖小心翼翼地将领带叠起来, 冰凉的触感让omega心尖发颤。 他没忍住, 俯身闻了一下领带。 准确来说,是用鼻尖轻点了一下。 可就是那一下,比替代药剂浓郁百倍的信息素包裹住鼻腔, 方稚呼吸急促起来,有些无力的靠在了床头上。 omega眼圈泛起绯红, 这种大胆又直白的行为让他异常羞耻, 可心里却又忍不住期待起那种要命的感觉… 平复了好一会儿,方稚堪堪起身,颇有几分欲盖弥彰的把那条领带扔进了抽屉里。 他才没有那么想呢! …… 雨水迎来新的一年。 墓碑的雕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方稚和季白加上了微信,对方时不时会分享雕刻的进度。 今年除夕的日子在二月中,而雕刻的工期是二十五天,算上动土修缮,正好能赶在年前了却这桩大事。 方稚微微放下心来,养胎的同时又拿起了高中课本。 他习惯性在下午看网课视频,晚上又和远在申城的湫湫通电话。 临近一月底,季白发来消息说墓碑雕刻已经收尾,而方稚也早就请师父看好了动土的日子,就等着最后一道流程。 桃爻的冬天不下雪,但总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空气湿冷异常。 但或许是冥冥之中的庇佑,动土的那些天桃爻少见的放了晴,薄薄的天光滋润着山坳里的小镇,一切都是那么的恰到好处。 但由于怀孕的缘故,方稚尊重习俗并没有到动土现场,只是拜托季白帮忙盯着工期,等到二月七八号,墓碑修缮得差不多了,他才拎着香烛纸钱,独自一人上山祭拜。 母亲与奶奶紧邻在一起,两片小小的地里,躺着omega日思夜想的人。 方稚眼里闪着泪花,细白的指尖一寸一寸抚摸过精美的花纹,就好像石碑能带着思念远去,他终于又碰到了奶奶和母亲的手… 火舌高高卷起,香烛纸钱幽幽飘荡着。 其实来之前方稚有满肚子的话想倾吐,可真到了这一刻,他如鲠在喉。 omega低垂下头,流尽了眼角的泪珠。 残火尽消,天上又飘起了小雨滴,方稚深深望了一眼石碑,温和的走进暮色里。 …… 年前的三天,方稚收到了alpha发来的消息。 「宝宝,我和湫湫在路上了,下午到。」 omega低垂着眼,扫过屏幕,很缓地敲出来一个“嗯”字。 今年是头一回带湫湫在桃爻过年,方稚心里有些期待。 在他模糊又久远的记忆里,新年就是要一家子整整齐齐去逛市集、买新衣服,然后热热乎乎挤在一起吃顿好的。 这样想着,方稚觉得自己有些闲不下来,他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把冰箱清理了一番,又热上给湫湫泡奶粉的水,这才搭着毯子坐回了躺椅上。 第50章 大黄狗趴在omega脚边,困顿地打着盹儿,方稚打了个哈欠,眼下渗出点泪珠,竟然也这样大意的睡了过去。 日暮西斜,alpha抱着孩子风尘仆仆地踏进小院。 当他瞧见月余不见的妻子就缩在躺椅上等待时,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可当顾遇放下孩子,迈入客厅了才发现,omega哪里是在等他,分明是睡着了。 alpha有些哭笑不得,而湫湫趴在躺椅的扶手边,眼巴巴的望着母亲,“mama…” “嘘…”顾遇适时捂住孩子的小嘴,压低声音叮嘱说:“别打扰妈妈睡觉,玩去吧。” 打发了孩子,alpha又担心妻子着凉,只好凑近了把人抱回房间睡。 孕四个多月的omega已经彻底显怀,圆润的腹部鼓起弧度,想到那是他们的第二个孩子,顾遇心软得厉害。 微凉的薄荷与番茄气息交融着,他没忍住,俯身吻吻妻子唇角,意料之中的温软。 或许是太久没有吃到真正的信息素,只是那一点,就叫方稚有些欲罢不能。 只是睡梦中的omega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无意识的去追吻,甚至微微仰起了纤细的脖颈。 阔别已久,妻子的主动叫alpha情难自抑,他有些情动的托住omega的下巴,语气迷恋又粘糊:“方稚、宝宝…” 脑袋里浑噩的梦境似乎真实起来,炙热的呼吸仿佛近在咫尺。 方稚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没成想却被alpha握着手腕,亲到喘不过气。 “…你、”他推搡着顾遇,却还要小心着肚子。 可旷了许久的alpha哪是这么好打发的,方稚气得眼睛得都红了,他没忍住,轻飘飘的一巴掌落到了顾遇脸上。 猝不及防挨扇的alpha恍恍惚惚回过神来,却见妻子嗔着一双湿红的眼睛,有些恼火地看着他。 “方稚…我…”顾遇悻悻地摸摸鼻尖,声音很小:“没忍住…” “出去、”omega撑着胳膊起身,护着肚子温吞地靠在床头,眼尾却红得像泅了胭脂。 方才那些断断续续的碎片涌在眼前,方稚羞得很、他怎么会这样抑制不住? “好好,我出去,一会儿湫湫进来陪方稚、”alpha才得了一个吻和一个巴掌,态度软极了。 不过被妻子扇过的地方并不疼,反而有点难以言喻的爽,淡淡的番茄气息缭绕鼻尖,顾遇觉得,他还可以再来一次。 方稚向来羞于正视自己的需求,他微微偏转开视线,只给了alpha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顾遇推门出去,随后招呼着门口逗大黄狗玩的小alpha,“进去吧,妈妈说想湫湫了。” 被妈妈点名的小alpha高兴极了,吧嗒吧嗒就踩着小靴子想进卧室,可惜父亲却扼住了他的帽帽。 顾遇拧着眉,有些嫌弃地盯着才逗完狗的小alpha,“去洗手,脏手不许碰妈妈。” 湫湫瘪着小嘴,闷闷不乐的上楼洗手,进门前又悄摸摸地把水渍蹭在爸爸衣角上,这才猫着身子进了妈妈的房间。 小alpha哒哒地跑到床边,整张小脸都贴到了方稚胳膊上,他软软地喊妈妈。 omega心尖一软,俯身亲了亲孩子的小脸蛋,“妈妈这段时间太忙,冷落了我们湫湫,等年后咱们就一起回家好不好?” 湫湫点点头,随后用好奇的目光看向方稚显怀的肚子。 “麻麻、肚肚!” 方稚温和一笑,握着孩子的手搭在了小腹上,“这里是湫湫的弟弟,夏天湫湫就是哥哥啦…” 小alpha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嘴里咿咿呀呀念叨着“滴滴”。 而一旁看着妻子和孩子亲密的alpha有些眼红,他进门都还没摸过omega的肚子,但想到自己在妻子心里近乎为零的份量,顾遇叹息一声,还是把失落藏在了心底。 …… 灯笼压了满树,过年的气氛红火异常,一家三口起了个大早去镇上的菜市赶集。 这点早,市集并不拥挤,顾遇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护着妻子,生怕周围的来往的人流把omega磕着碰着。 由于在桃爻只待到初三,所以他们并没有买多少年货,一家三口六七天的量就足够了。 只是方稚看上了市集中间摆的大红狮袄,特别厚实的一件,还带着长长的尾巴,湫湫穿上一定可爱。 只是那边实在人多,可alpha架不住妻子用那双清澈的眼睛盯着他,只好又答应了。 等回到家已经是大中午,在外边吹了一早上冷风,omega摸了摸有些冰凉的鼻尖,只好换上厚睡衣,又把电火炉开上。 只是那种冰凉的感觉并没有好到哪里去,等到了下午,那种晕乎的感觉就上来了。 他想去床上躺一会儿,就随口叮嘱了整理年货的alpha一句,让他看着孩子。 顾遇应声回头,可注意到妻子虚浮的脚步,他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方稚、你是不是不舒服?” omega咬着舌尖,眼神很散,他断断续续说:“有一点吧。” 孕期生病比平常难受百倍,而且还不能随意吃药,顾遇心疼得紧,赶紧放下了手里的活儿,抱着妻子回卧室。 方稚一开始想挣扎,但浑身上下软绵绵的没力气,也就随着alpha去了。 厚厚的保暖外套搭在床尾,顾遇这才发现,妻子这段时间,似乎瘦了些。 他眉心微蹙,顾不得追究那么多,只是从孩子睡的位置把电热水袋揪出来充上,又回厨房烧上了满满一锅红糖水。 “方稚、起来喝点。”alpha端着一碗热腾腾地红糖水推开门,只是omega浑身疲乏得厉害,并不想动弹。 顾遇没法,只得用勺子小口小口地把红糖水喂给妻子。 甜滋滋的味道在舌尖蔓延,方稚艰难地睁开眼皮,有些含糊地嘀咕了一句腰痛。 这约莫是omega孕期都会遇上的问题,顾遇把瓷碗搁在床边柜上,轻声征求着妻子的意见:“帮你揉揉,好吗?” 方稚温吞地点了下头,被子掀开小小的一角,这算是应允了。 顾遇细致地搓热掌心,回忆着omega怀湫湫那会儿学习的按摩手法,小心翼翼地替妻子揉着酸痛的腰背。 暖意渐渐蔓延开来,可不知道是不是生病的缘故,快五个月的肚子沉甸甸的,omega依旧不好受。 alpha的气息凑得那样近,方稚眼神有些散了,他咬着唇,有些难为情地说:“你…帮我揉揉肚子…” ----------------------- 作者有话说:忍不住剧透一下,你们都不知道小顾在番外吃多好,简直国宴[捂脸笑哭] 第41章 妻子脸皮薄, 这点顾遇一直都知道,能叫他都主动开口,那一定是真难受了。 方稚眼圈红红的,就那么盯着alpha, 指尖揪住一小块棉被, 旋转,又松开。 “好、”顾遇吻吻妻子额角, 眼底溢出点星碎:“宝宝, 不用难为情, 我们是夫妻,我很乐意服务你。” 方稚咬着唇不说话,在他心里,他和alpha婚姻关系都存续仅仅是因为孩子不能没有父亲, 再多就没了, 所以这种伴侣之间稀松平常的事儿, omega开口起来才会格外困难。 妻子不吭声, 顾遇也没强求, 只是将宽大温暖的掌心贴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按摩着。 “这个力道舒服吗、宝宝,”alpha问妻子,“有放松吗?” 带着淡淡信息素的气息拂过脸颊, 方稚拉着衣角,耳尖红得能滴血, 他嗫嚅着唇瓣:“你别说了…” 顾遇也怕真的惹急了妻子, 只好歇了乱七八糟的心思,专心致志按摩起来。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微弱的摩挲声, 方稚脑袋晕晕的,按了一会儿眼皮就快搭不住了。 他动了动指尖,很轻地蹭了一下alpha的手背,示意停下来:“我想睡觉、” 顾遇闻声把手顿住,又细致地替omega掖好被角,“亲一下就睡。” “可以吗,方稚?”alpha用期待的眼神望向妻子,他自从去年年末犯了错,已经有许久没有同妻子亲密过。 唯一的那个吻,都还是他趁omega睡着偷来的。 方稚撇过视线,不是很想给亲,毕竟昨天alpha偷吻他的事儿还没过去。 但omega同样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们说好的——两周一次,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兑现了。 他现在身子重,做那种事要小心着,而且老房子隔音不好,方稚不敢放纵alpha,但……亲一下,应该没什么问题。 想通了这点,omega微微从床上坐起来,那双湿润又迷茫的眼睛很散,他差点咬到了舌尖,“可以…但你要轻一点。” “保证轻轻地、不会让方稚难受。”得了妻子应允的alpha简直心花怒放,他把妻子捞进怀里,迫不及待跟人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第51章 薄荷信息素充斥着血液,这种感觉暖洋洋的,很舒服。 可正当方稚迷迷糊糊闭上眼睛时,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omega听见动静,慢吞吞掀开湿重的眼皮,没成想却蓦然撞进孩子那双清澈的眼睛。 方稚吓得脸都白了,慌忙推开alpha,又羞又恼地躲进被子里。 顾遇不明白妻子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直到发现站在门口的罪魁祸首。 好不容易被omega接纳一次,还被孩子打扰,alpha气笑了,他舌尖顶顶口腔内侧,语气不爽:“快两岁了,进爸爸妈妈房间要敲门,记住了吗?” 其实从湫湫的角度根本没看见父母在做什么,可妈妈钻进了被子里,爸爸也似乎很生气…… 于是小alpha懵懂的点了下头。 “出去看电视,”顾遇颇为头疼的按了按眉心,叮嘱湫湫说:“不要出客厅。” 打发走了儿子,alpha终于专心致志安抚起妻子去。 他想把omega从被子里捞出来,可对方死死攥着被角,坚决不为所动。 “宝宝…”顾遇拧着眉心,眼巴巴地劝着:“别闷着了,对身体不好、” “出去!”闷闷地声音从被子底下透出来,方稚羞得不愿意见人。 alpha怎么能这样! 当着孩子的面亲他… “真的没关系宝宝,湫湫还小,什么都不懂。”顾遇温声哄着妻子,哪知方稚听他一提这个,恼得更厉害了。 眼角渗出泪珠,omega抱着肚子不愿意理人。 嘴笨的alpha哄来哄去都是那几句话,但又怕以后都不能再亲到温软的妻子,只好低声下气地保证说: “以后亲亲,我把门锁上,好不好?”顾遇把妻子从被子里捞出来,怜惜地蹭了蹭他发红的眼角,“方稚的模样只有我能看。” “出去、不然今晚睡客厅…” 其实omega也不算被安抚到了,他只是觉得如果再不表态,alpha还能说出更口无遮拦的话来。 “宝宝…你不能这样、” “三、二——” alpha急了,可又实在拿气头上的妻子没办法,只好灰溜溜的开门出去。 房间重归于静,空气里飘荡着淡淡的薄荷信息素。 默了几分钟,确认alpha是真的离开后,方稚费劲地掀开眼皮。 他摸了摸肚子,又气又恼刚才的同时,身体里似乎也有什么隐秘的开关被触到。 唔…有点烫、 他小口汲取着被子上残留的信息素,发觉并没有太大作用。 紊乱地呼出一口浊气儿,方稚认命把手探向了床边柜,抽屉的一角整整齐齐叠放着一条黑色领带… …… 桃爻一二月里阴雨绵绵许久,过年那天难得见到点太阳,晴光洒进了半个客厅,把整个屋都照得亮堂堂。 湫湫穿上了方稚给他买的小狮子袄子,小alpha戴着虎头帽子,拖着长长尾巴,奶团子似的脸蛋,看上去可爱极了。 中午一家三口在家里包了牛肉玉米馅的饺子吃,还留了两盘新鲜的,打算晚上带到隔壁婶子家去煮了。 婶子知道方稚一家子今年留在桃爻过年,欢喜得不得了,一早就招呼omega去家里吃年夜饭。 其实方稚当年在镇上没少受婶子照拂,更别提后来给奶奶、母亲修墓碑的事儿婶子一家也出了不少力。 他想着,与其推脱再三,倒不如趁这机会好好向婶子道谢,于是和alpha商量后,一家三口就留在婶子家把年过了。 顾家人少,加上当年的事情,顾遇几乎没有再和其他几支来往,所以这还是湫湫头一次过这么热闹的新年。 他被簇拥在最中间,面前是一盘又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菜肴。 而且婶婶家孩子多,饭后几个大点的孩子就拉着湫湫去放烟花,满院里都是嬉闹声。 alpha拥着妻子站在屋檐下,方稚把脸埋进了围巾里,只露出一双清澈雪亮的眼睛在外头。 忽的,最大的那个孩子惊呼起来:“快看——” 轰地一声,绚烂的烟花在黑夜里绽开,麦穗一样的花火流光溢彩,荡漾出满天的银河。 顾遇从身后环抱住妻子,还有他们未出世的第二个孩子,轻声说:“方稚、我好爱你…” …… 初一按照桃爻的习俗,应该带上香烛纸钱,去墓地里祭拜过世的亲人。 方稚很重视这天,甚至从前一天晚上守岁时就开始辗转难眠。 顾遇只好把焦躁的妻子拢进怀里,安抚说:“湫湫那么可爱,妈和奶奶会喜欢的。” omega盯了他一眼,眼底少见透出些犹豫的情绪。 方稚其实想说,他不想顾遇一起跟着去祭拜母亲和奶奶,因为在他心里alpha只是孩子父亲。 他、湫湫、顾遇,是一个家庭;但方稚的奶奶和母亲并不是顾遇的家人。 这个道理很歪,甚至omega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可他在这种方面很是执拗,他甚至有点记恨当年的那一切。 思绪断断续续半天,方稚越想越烦,最后从alpha怀里挣了出来。 “别抱着,热、” 顾遇的胳膊和掌心都僵在半空,不安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他大概知道妻子在为什么焦躁了。 alpha自嘲一笑,他以为他就算不是伴侣,可至少也应该算家人…但现实把顾遇的梦境摔得粉碎。 初一那天虽然没下雨,但天空也是阴沉沉的,寒风呼呼刮过,把小院里的落叶卷起,又重重摔下来。 方稚看了两眼就挪开视线,牵着湫湫沉默的走在前面。 他们从昨晚开始就没有说话。 alpha也不像往常一样没话找话,他拎着自己买的、妻子买的小号鞭炮和香烛纸钱,嘴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线。 到了路口,顾遇停下脚步,主动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妻子,然后偏开头,“我在这里等你们。” 方稚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只是小弧度点了下头,牵着湫湫往孤零零的小山坡上走。 孩子见父亲留在原地,有些懵懂地看了好几眼,他又抬头望着母亲:“趴趴没过来。” “嗯,只有湫湫和妈妈。”omega没低头、更没回头。 在桃爻的习俗里,没有给至亲见过的伴侣是不会被承认的。 顾遇没有见过他的奶奶和母亲,相反,方稚也没有被正式介绍过。 他们开始得畸形,磕磕绊绊过得也崎岖,但总之,方稚只承认他和alpha法律上的关系,多的,就再没有了。 鞭炮噼里啪啦炸完,方稚松开捂住耳朵的手,带着湫湫跪到了两座墓前。 香烛袅袅升起白烟,孩子嘴里稚嫩地喊着外婆和外祖。 泪水模糊过omega的眼角,他重复地把纸钱扔进火堆里,等到最后一点余烬都瞥不见,才有种大梦初醒的茫然。 “mama、”湫湫发现妈妈眼睛红了,“不哭。” 方稚捏捏孩子脸蛋,想示意他自己没事,但却发如鲠在喉。 算了,或许他就是这样,和在意的人从来都没有缘分。 过去是、现在还是。 整理好情绪,omega牵着孩子往回走,顾遇还等在他们分开的路口,静默得像雕塑。 嘴巴说不出话,眼睛也是。 alpha抱起孩子,又牵上妻子冰凉的手,指尖触着指尖,距离为负,可心却很远。 当晚他们做了。 情到正浓时,顾遇忽然顿住,思绪和沙哑低沉的声音一起飘得很远: “方稚,你有把我当做家人吗?” 脸上似乎下起了一场小雨,方稚闭上了眼睛,说:“我以为你不会再问这样的问题。” ----------------------- 作者有话说:小场面不要慌,他都吃国宴了,对吧() 第42章 从桃爻回来后, 已经五个月的肚子有些发沉,方稚彻底在家里安心养起了胎。 湫湫有保姆照顾,平日里只要能看见母亲,就不会闹腾。 休息之余, 方稚又拿起了高中课本, 就着网课自学,不过周末还是会请一位老师帮忙解答难题。 其实他大部分地方都学得囫囵, 老师讲了也是一知半解, 但又确实没有要考上好大学的执念, 所以学习成果对omega而言,倒也还算过得去。 他计划着就留在申城念大学,离家近,照顾两个崽崽也方便。 alpha最近回家的次数明显见少, 自从上次他们在桃爻不欢而散后, 两人间的关系近乎降到了零点。 要是回来, 也是做那档子事儿。 就比如现在, 顾遇盯着妻子湿红不退的脸, 如果是往常, 他一定抱着omega温声哄着。 可如今对上妻子冷淡的眼睛,alpha仿佛丢掉了浑身力气。 第52章 他触了触omega粉白的眼皮,很轻地说了一声:“睡吧。” 没过多久, 妻子绵长均匀的呼吸落在耳畔,顾遇缓缓睁开了眼睛, 借着零碎的月光, 浅浅描绘着方稚的五官。 他的妻子什么都好,温柔美丽,却独独不爱他。 白日里他们像陌生人, 只有在这种夜深人静时,alpha才会悄悄把熟睡的方稚捞进怀里,贴着肚子,说点粘糊又无奈的话。 方稚听不到,就不会讨厌他了… 后来时间久了,alpha憔悴得厉害,就连周蒙见到他,都不由得眼皮一跳。 “少爷,脸白得咧!”他把这个月的信息素替代药剂递过去,“老毛病又犯了?” 信息素缺失症作为罕见病,当然不是那么好痊愈的,只是有百分百匹配的omega能让顾遇好过些。 alpha收好那两瓶喷雾,很缓地摇了下头,“…不是。” “是我自己的问题。” 可明明一切都已经那么明了,他却仍然还贪心的想做方稚真正意义上的丈夫、家人。 而omega从始至终都缩在堡垒里,他们就像两条无法相交的平行线,一切都是那么的苍白又痛苦。 就这副表情,周蒙还能猜不出来是为什么? 他微微叹息一声,挺无奈的:“他心防很重,还有当年你催眠他的事儿,种种叠加起来…方稚现在的反应也正常。” 孩子不能没有父亲、少爷离了方稚随时都有可能一命呜呼,两座大山压在omega身上,他其实从来都算不得自由。 “我知道。” “我从没想过要逼他什么…”顾遇哽咽:“我只是恨我不争气、让他心里没我。” 自从上次知道了残留玉兰香的事情,alpha用尽各种办法,终于是暂时控制住了指令带了的影响。 但…他越清醒,就越会发觉当年的那个方稚再也回不来了。 这种恐惧感像黑夜里的影子,把不安的alpha紧紧包裹其中。 顾遇没办法,他不想伤害妻子,可也做不到改变现状,只能守着那扇紧闭的心门,一分一秒的消磨时光。 后来时间一长,alpha心气郁结,精气神也就大不如前了。 “振作点,至少他身边只有你,对吧?”周蒙劝了几句,但作为旁观者,他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好把话题挪开:“第二个孩子快生了吧。” “嗯,七个多月了。”提到即将出生的第二个孩子,alpha脸上少见地浮现出一丝气血。 这个孩子很是乖巧,孕期近乎没闹过方稚。 omega腰腹胖了一圈,但四肢仍旧纤细,抱起来稍微有了些肉,比怀湫湫那会儿好不了多少。 虽然他和妻子的纽带只剩下孩子,但顾遇并不想方稚再受生产的苦,他打算等二胎出生后,找个时间去把结扎做了。 “从医学角度上讲,才生完孩子的omega会相当的依赖丈夫。”周蒙从书架上抽出本《omega产后养护指南》,就这样拋给少爷:“说不定有转机呢?” 顾遇敛住神色,目光浅浅落在微凸的书名上。 他想,这很难。 因为方稚的心,比什么都硬。 …… 方稚八个月的产检依旧由alpha陪同,哪怕他们已经冷淡了很久,这点还是从未改变。 肚子里的宝宝很乖巧,就像alpha跟周蒙说的那样,并没有折腾母亲,所以方稚看上去气色不错,甚至还凭添了几分独特的韵味。 顾遇小心揽住妻子柔软的腰肢,扶着他坐到了诊疗室的椅子上,又轻车熟路的把报告递过去。 “29周+,孩子很健康,可以准备迎接宝宝到来了。”医生微笑说,同时还不忘嘱咐几句:“月份大了,伴侣需要注意omega睡眠,同样房/事得停了,不然容易引起早产…” 虽然是很正常的嘱咐,但字眼也未免太过直白,方稚向来脸皮薄,还没听医生说完就红了脸。 他孕中的这段时间其实并没有刻意回避什么,这一提,倒叫omega断断续续想起来些画面… 估计也是看出来方稚不大好意思,医生只好另起了个话头帮omega缓解情绪:“有给宝宝准备名字吗?” 方稚摇摇头,他怀孕这段时间折腾来去都是那两件事,还真把给孩子起名儿给忘了。 谢过医生,alpha扶着妻子起身,安抚说:“没关系,回去就翻字典。” 其实湫湫的名字都是顾遇取的,方稚没参言,他觉得他只有初中的学历,而宝宝得带着名字过一辈子,所以哪怕心里再想,omega也没吭声。 他想,顾遇好歹念了大学,而且还分了心思管理公司,alpha肯定比他聪明得多,起的名字也会有深意。 方稚抿唇,睫羽垂下来:“你起就行。” 得了妻子指令,顾遇一连几天都扎进了书房,把爷爷和父亲留下来的书翻了个底朝天。 折腾起来的alpha脸色都好转不少,方稚看在眼里,只觉得也行吧,给顾遇找个事情干,省得他一天胡思乱想。 关上房门,方稚坐在床上数胎动,这是每晚都必备的流程,之后他会先去洗漱,再等待着alpha忙完来帮他擦护肤油。 只是今晚,空气里那股淡淡薄荷信息素飘荡着,也不知是不是到了孕后期的缘故,方稚觉得他最近嗅觉好像有些过于敏锐。 一丁点儿量的信息素都能勾跑了他的魂儿。 可八个月一到,alpha跟老僧入定一般,他们连接吻都没有了,最多就只是趁躺在一张床上,方稚能钻个空子吃两口信息素,但也不敢太放肆,叫alpha寻出端倪来。 再到平日里,他们都是用人造的补充剂进行找补,顾遇尚且没有表现出什么,可方稚现在有特殊情况——这、这哪够呀…… 方稚有些负气,他把数完的胎动记上,连打卡都忘记。 那瓶小小的补充信息素就靠在床头,淡绿色的液体,隔着瓶身omega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冰凉。 但半人造的信息素最大的缺点就是——味道淡且散得快。 如果喷在房间,那随着自然空气流动,很快就会散掉;可如果上喷在身上,那每晚都和他同床共枕的alpha肯定能感受到、 他才不想让顾遇知道,自己为了吃信息素居然、居然做这种事! 坐在床角纠结了半天,方稚飘忽着发虚的视线,却意外落到了半掩的衣帽间里。 由于工作需要,alpha的衣柜大多都是严肃古板的正装,每一套都搭配着……一条独一无二的领带。 而他,正好有一条alpha落下的、黑色的领带… “唔…”方稚眼神有些迷了,那条领带上的信息素,他到现在都还记得。 不过后来回了申城,这种东西当然是不知道和回忆一起丢到了哪个角落。 沉默半晌,方稚蜷了蜷指尖。 啊…想起来了——大衣的口袋里。 当初不是没有想过要扔掉这条领带,但后来omega也说不上什么原由,鬼使神差地把东西留了下来不说,还顺手就塞进了大衣口袋里。 内心隐秘的角落被牵动着,方稚湿了眼睛,只觉得心尖痒得厉害。 犹豫好久,终究是渴望占据了上风。 omega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钻进衣帽间里,飞快把那条已经皱巴、变僵的领带取了出来。 鼻尖凑上去,一股不大明显的信息素钻进鼻腔,方稚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他一手叠着领带,一手在床边柜上摸索着喷雾瓶,指腹按压两下,微凉的信息素就附着在布料上。 彼时alpha费劲千辛,终于给孩子找到一个合适的名字,他一笔一画,把字写在纸张上。 柊(zhong) 盯着小小的字体,顾遇眼角不可抑制的湿润起来。 他和妻子的第二个孩子,叫顾柊。 内心被幸福与喜悦充盈着,alpha拿起纸张,迫不及待地想和心爱的妻子一同分享。 他压下书房的门把手,三两步跨过长廊,最终来到主卧门口,甚至激动得连门都忘了敲——没关系、他知道方稚一定会喜欢这个名字。 因为柊是方稚的小树苗。 alpha攥着那张白纸,一把将房门推开,嘴里嚷嚷着:“方稚、方稚,快看!” 可往常应该安静坐在沙发上的妻子并没有回应,顾遇挪转视线,直到瞥见眼前的画面。 霎时间,他血液逆流。 因为他向来安静温柔的妻子,正拿着他的领带,痴迷又沉醉的……* 第43章 呼吸被彻底封住, 方稚眼尾都红了。 比补充药剂刺激百倍的信息素灌入鼻腔,他有些被冲昏了头脑,竟然连alpha闯入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第53章 直到omega恍恍惚惚翻起眼皮,撞入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攥在掌心的领带被alpha轻轻抽出来, 顾遇撑在妻子身侧, 居高临下:“宝宝…我的领带,舒服么?” 方稚的眼神本来就散, 这下更是不聚焦了, 他迷迷糊糊遮上了眼睛, 红晕从耳根开始蔓延…… “呜,你、你出去、”omega很是难为情,他不知道自己应该以什么表情面对顾遇,因为这、这实在太丢人了呀! 偷偷吃信息素这种事儿怎么能被alpha撞破呢?! “我出去做什么?”alpha低低一笑, 自从他们年初在桃爻冷战以来, 已经很久没有把心靠这么近过。 方稚脸皮薄, 这点顾遇一向清楚, 可脸红的妻子实在可爱, 他忍不住想逗弄两句:“我出去了谁来喂方稚吃信息素?” “还是说……方稚喜欢偷偷吃?” 这番惊骇世俗的话显然把omega恼到了, 他眼眸圆睁,很快就隐隐泛上一圈湿红。 可他是为什么才这样的?还不是因为那个不管用的替代药剂,alpha怎么能这么说他、 方稚越想越委屈, 最后竟然捂着眼睛小声哭泣起来。 意识到是真的把妻子惹伤心了,顾遇只好把人捞起来, 靠在身上, 轻声哄着:“是我不好,不该说这些话叫方稚难过。” alpha吻在妻子粉白的眼皮上,解释说:“宝宝, 我们是有终身标记的夫妻,渴望对方信息素是很正常的事情,不用压抑、更不用觉得难为情。” 他今天的本意根本不是打趣妻子,而是想让omega知道——这些都是正常反应,无需羞/耻。 方稚一下又一下抽噎着,眼泪像是断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他其实没有什么想辩解的、更没什么想和alpha说的,只是一种非常纯粹的难过,不单单是信息素为他带来的难过。 回忆、枷锁…太多东西一起涌了出来,闷闷地,压得方稚喘不过气。 “不哭了宝宝,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你高兴一点。”alpha心疼的抱着妻子,可这也是他的心里话。 虽然他总是以omega的丈夫自称,但一桩桩的现实摆在面前,尚且清明的alpha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地位? 他在妻子心里不是丈夫,更不算家人。 一个本来就没多少份量的人,说出来的安慰难道就会起作用了吗? 顾遇苦涩一笑,他明知道妻子害羞,还去逗弄,又何尝不是想通过这种剧烈情绪波动给自己灌输——omega心里有他一丁点的位置。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挺失败的。 房间的气氛沉默到了极点,顾遇叹息一声,终究对妻子的爱意还是打败了私心。 他低垂下头,吻干净omega脸上的泪痕,嗓音发哑: “如果方稚难过是因为反感我的信息素,但又不得不接受,那我可以喷香水,重到把薄荷的味道盖过去。” “如果方稚是讨厌我…” “那我就不再出现在方稚面前。” 方稚模糊的睁开眼睛,他其实很少有和alpha这么安静对视的机会。 这双眼睛比当年凌厉太多,变化大到omega都有些陌生了。 但他讨厌顾遇么?方稚问自己。 讨厌吧,其实不准确,应该说是恨、 这个字太深重,恨比爱更深。 恨他毁了自己曾经最真挚的那一份感情、恨他折断了自己的翅膀,一辈子只能做那味没有价值的“药”…更恨他带来了两个孩子,险些让这个世界上多了两个和方稚一样不幸的人… 太多了、一桩又一件,这叫方稚怎么能不恨?可恨有什么用呢? 生出来的孩子塞不回去,日子还是得过、太阳明天依旧东升西落、 方稚从不是胆小怯懦的人,只是那一瞬间的情绪反扑,他有点没忍住。 哭过一会儿后,omega心里好受多了。 他微微从alpha怀里起来,抽出纸巾把眼泪擦干,可顾遇那双眼睛还死死盯着他,企图要一个答案。 “没讨厌你,”是恨。 方稚小弧度侧过身子,护着肚子缓缓躺下。 他闭上眼睛说:“睡吧。” 这四个字落轻飘飘地在心尖,险些把alpha整个人压垮。 高兴吗、 怎么会…他太了解方稚了,轻微的神情变化就能让顾遇推测出妻子真实所想。 可他至少还愿意骗他,不是吗? 顾遇从背后拥着妻子,内心疯狂给自己找补着,可胸腔却像缺了个大窟窿,空荡荡的透着风,治不好啦。 …… 迈入孕八月的最后一个周末,方稚最后一次约了补习老师为自己解答难题,接下来的时间,他打算安心待产。 omega找的补习老师就是申城当地一所名校的研究生,姓胡,和他年龄相近,人也和善,相处起来没有太大压力。 如果后续还有机会,方稚倒是挺乐意继续选择他补习。 “小胡老师,这段时间谢谢你了,后面的三五个月我打算先停一下周末的答疑课。”方稚摸着肚子,解释说:“柊柊九个月了,不出意外就是下个月初发动。” “哇塞!”小胡是个还没结婚的omega,听到方稚这样说,打心眼里为他高兴。 “那柊柊出生了,阿稚你可要告诉我。” “一定。”方稚笑着说。 其实因为方稚本身骨架纤细的缘故,九个月的肚子看上去也不算太大,如果不是他主动说,小胡还以为才七八个月呢。 “啊对了…”小胡忽然想到了什么,随手捞过书包,在里面翻找着出一枚保学业的福袋。 “我表妹不是今年高考嘛,这是我拜托她祈福时帮你带的,祝你明年有个好成绩,也希望柊柊和湫湫健康成长。” 红色的小福袋躺在掌心,方稚还是头一次收到这样下心思的礼物,他有些受宠若惊。 “这份礼物真是太贵重了小胡老师…” “哎呀、”小胡摆摆手,“就是申城附近那观里求的,我还怕你嫌弃大众呢。” “嗯?申城附近还有道观吗。” “当然有,”小胡说:“就在城郊的小清山上。” “之前暑假他们那里还有多余的客房给游客体验生活呢,那地方风景好,空气也好,小住几天感觉整个人都轻松了。” 方稚听得有些心动,正巧柊柊离预产期还有一段时间,整天在家里闷着也不是事儿,倒不如去山上住住。 送走小胡,omega一直在琢磨这事儿。 他查阅了不少资料,甚至还去道观社交平台的公开账号看了一眼,又咨询过医生,确认是真的可以,这才放下心来。 当晚顾遇回到家,刚把车钥匙搁玄关柜边,就见妻子坐在沙发上眼巴巴望着他。 alpha有些惊讶。 自从上次领带事件过去,他们的关系似乎好转了一点,就连替代药剂也停了,因为alpha注意到妻子对信息素的需求量其实远比他想象得大。 可顾遇并不觉得那是妻子在接纳他,反而患得患失的感觉愈发严重。 他把平日里把自己关在公司,回家尽心尽力伺候omega、照顾他们的第一个孩子。 好像只要把一切做得完美无缺,妻子就不会再厌弃他… 可alpha从没想到,竟然有一天方稚会主动等他下班。 隐秘的喜悦包裹住顾遇发凉的心脏,他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睛,问:“方稚,你是在等我吗?” alpha已经做好准备不会听到妻子的回答,可谁成想,向来对他爱搭不理的妻子竟然罕见地点了下头。 接着方稚扶着腰起身,顾遇赶忙上前揽住妻子,一脸紧张地问:“怎么了,说哪里不舒服吗、要吃信息素吗?怎么突然坐在客厅等我……” 一连串的反问让omega很是无奈,他晃了晃手机界面,说:“是我想去这里住几天。” “月份大了不方便每天出门走动,可老待在家里对柊柊也不好,这地方是小胡推荐的。”方稚看向alpha,“可以去吗。” 如果月份还小,那方稚肯定说走就走,也不会征求顾遇的意见。 可现在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替代药剂几乎不再管用,他需要alpha的信息素,也需要对孩子的安全负责,所以询问孩子父亲的意见——这还是有必要的。 事关妻子和孩子的安全,哪怕再意外,顾遇也还是没有被omega的主动冲昏头脑。 他吻在方稚的唇角,淡淡的薄荷信息素交融着,温声说:“让我跟医生确认一下,好吗宝宝。” 这段时间每天下班后,alpha都会讨一个吻,方稚并不意外,但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就像喝水一样,很平常。 第54章 而这会omega满心都是出去小住几天,他点点头,根本没有在意顾遇做了什么。 联系医生的过程很快,对方解释说方稚这胎很稳,只要不是颠簸的山路,偶尔出去换换心情也是好的。 而小清山景区在申城来说开发相对完善,这会儿又是淡季,顾遇觉得可行,就答应带着妻子去小住几天。 …… 小清山就在申城郊外,开车上城际高速过去不过一个半小时。 为了陪伴妻子,alpha推了部分工作,甚至把办公室都挪到了山上。 不过这地方也没有让方稚失望,密林碧树,要是起得早,还能看见袅袅云雾从接连绿冠上升腾而起。 才待没多久,可方稚却觉得自己心都静了。 他早上和alpha一起散步遛弯,就绕着不大的道观走一圈,到了中午就吃有柴火气的斋饭,然后两人舒舒服服窝一张床上睡午觉。 这种日子很平淡又朴素,但方稚却过得舒服。 他想着,等两个孩子都大了,也可以带过来过周末。 五六天过去,申城迎来初夏的第一场雨,淅淅沥沥从早下到晚,弄得小清山上满是青草新雨的清新气息。 可一连断断续续下了好几天,这场雨不仅没停,到了深夜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豆大的雨滴摔打着黑瓦,一道闪电透过玻璃,灰白的光猝不及防惊到了浅眠的omega。 方稚蓦然睁大了眼睛,连呼吸都乱了。 察觉到妻子的动静,alpha把人拢进怀里安抚着:“别担心,等雨小了我们就抓紧时间回家。” 可omega却紧抿着唇瓣,表情呈现出不自然的僵白。 他捂着肚子,眉心蹙起来:“我、我…肚子好痛、” ----------------------- 作者有话说:柊柊即将到达战场[垂耳兔头] 第44章 omega皱巴着一张小脸, 眉心的痛苦并没有缓解几分 他咬着唇,断断续续说:“我可能…要生了。” 顾遇吓得魂儿都没了,惨白着一张脸,近乎是口不择言:“现在吗、” 这离预产期还有小二十天呐! 方稚痛说不出话来, 而稍稍回过神来的alpha赶紧打了急救电话。 “对、我夫人, 孕37周半、没什么遗传过敏史……”顾遇拿着手机的胳膊抖得跟筛子一样,还不忘关注着妻子的情况。 其实有生湫湫的经验, omega并没有很慌乱, 他清楚现在只是到了第一步, 而生产一个无比漫长又煎熬的过程,于是尽力调整着呼吸。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角滑落,不明情况的alpha也不敢随意挪动妻子,只是紧紧握住omega的手, 尽全力释放着安抚信息素。 等救护车全速赶到时, 方稚尚有体力, 倒是顾遇, 整个人恍惚不说, 连后背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 到了医院, omega被推进产房,厚重的大门关上,只剩下幽暗的灯光洒在长廊里。 心脏被不停挤压着, 顾遇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一双充血眼睛死死盯着产房大门。 他想, 幸福可以不落在他身上, 但请一定让他的妻、子,永远平安快乐。 …… 凌晨一点零八分,一声响亮的啼哭倏地划过耳膜。 揪心到极致的alpha瞬间就站起了身, 热泪滚落——他和妻子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 顾遇急切地想进去看妻子,可里面挡得严严实实,连光都透不过。 原地焦急了片刻,护士抱着襁褓出来,“谁是方稚家属?” “我是、” “恭喜哈,母子平安,六斤二俩。” 因为omega和孩子都做过胎梦的缘故,所以顾遇对二胎是男孩并不奇怪,他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柊柊,紧接着又问: “我夫人呢?什么时候能出来?我能进去看他吗?” “omega精神还不错,但要观察两个小时,没什么问题就能转进普通病房。” 听见妻子平安,顾遇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而给柊柊请的保姆、给方稚请的护工都已经就位,他现在只需要保证omega能得到最好的休息。 两个小时后,方稚被护士推进了单人病房,柊柊就躺在一边,安安静静地也不闹。 刚掉完眼泪的alpha看见妻子苍白的脸色,鼻尖一酸,差点没忍住。 他牵起omega冰凉的手揉搓着,哽咽:“不生了,太受罪了,等宝宝出月我就去结扎、” 这是顾遇的决定,方稚从来不会参多说,而他有湫湫和柊柊,就家人这块,已经弥补回来了。 “你抱柊柊了吗。”方稚把掌心塞回被子里,从他从产房出来到现在,alpha都围在他身边,孩子是一句都没问。 这话果然把顾遇问住了,他动了动唇角,有些无奈:“现在抱也不迟。” 柊柊在方稚身边睡得很香,才出生的五官虽然皱巴着,但随了方稚,皮肤实在白净,也能看出以后会是个漂亮的孩子。 顾遇回想着带湫湫那会儿学的手法,小心翼翼把柊柊抱在臂弯里。 可也不知道是不是父亲的信息素太过于凛冽,睡梦中的柊柊小嘴一瘪,竟然伤心地哭了起来,任凭alpha怎么拍哄,都没有效果。 方稚想了想,才出生的孩子需要经常喂,估计是饿了吧。 他朝alpha伸出手,“应该是饿了,给我抱吧。” “不行、”alpha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妻子的提议。 才生产完,omega本就虚弱,怎么能再照顾刚出生的孩子? 于是柊柊的第一顿饭,在父亲的义正言辞下,变为了由保姆喂的奶粉。 “睡吧,折腾了那么久。”alpha替妻子掖好被子,一个轻的吻落在了方稚眉心,“宝宝,谢谢你把两个孩子带到我身边。” …… 和第一个孩子出生时的流程一样,顾柊这个名字很快就落了户口,整整齐齐列在顾湫两个字下面。 到柊柊满月的时候,alpha兑现承诺去做了结扎手术,而当天孩子的信息素初测也拿到了结果。 测试是周蒙亲自做的,柊柊是alpha,这样一来,家里已经有了三个alpha。 顾遇戳了戳柊柊肉乎的小脸蛋,对着趴在摇篮边上的大儿子说:“家里只有妈妈是omega,你们以后最重要的任务就是保护妈妈。” 湫湫升级做了哥哥,对新出生的小弟弟喜欢极了,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待在摇篮边。 听见爸爸这么说,他认真地点了下小脑袋,“窝一定会的!” 看着一大两小凑在一块,方稚失笑,“说这么早,两个小家伙能记住吗?” 顾遇闻言望向妻子。 他的omega修养的这些日子,出落得更加美丽,身上养起来肉不说,连整个人都柔软了不少,抱着孩子的模样时常能让alpha看得失了神。 顾遇想,他似乎更迷恋妻子了。 “怎么不能?”alpha薄凉的眼眸溢出浅笑,他靠近妻子,很快就闻到了方稚身上好闻的番茄信息素,“我天天对着两个孩子说。” 方稚只是笑笑,并没把alpha说的话往心里去。 …… 柊柊四个月的时候,在alpha的悉心照料下,方稚身体恢复得还不错,于是他又拿起课本,为了明年的考试做准备。 只是omega本来就不是高精力人群,稍微看一个小时网课,就会感到疲乏,他只好就近仰躺在床上,稍稍恢复着体力。 顾遇敲门进来时,omega就着休息的姿势,又看起了网课视频。 近来已经入秋,申城的天气已经转凉,可方稚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一小块雪白的皮肤露在外边,看得alpha莫名有几分口干舌燥。 “宝宝,别躺着看,对眼睛不好。”顾遇轻手拿掉妻子手上的pad,“累了就多休息会,嗯?” pad被alpha关上盖子,不知道搁到了哪里,他就着床上的空荡,靠着妻子躺下,随后把鼻尖凑向了omega的衣领。 “好香啊…宝宝、”他亲了下妻子的耳尖。 自从生下第二个孩子,顾遇就把办公转为了线上,公司由顾二伯坐镇,而alpha则待在家里陪伴着妻子和孩子们,只有少数时间才需要去一趟公司。 所以方稚近期和alpha相处的时间明显变多,但同样他也很清楚,他们亲密的次数也变多了。 浅尝辄止的触碰,omega并不好发作,少许的几次,也就让亲了,毕竟这段时间他们都没更进一步。 可今天,alpha明显有些意犹未尽。 比往日浓郁的薄荷信息素包裹住方稚,顾遇拨着妻子的发丝,很绅士地询问:“可以吗,宝宝?” 有什么不可以的,他们不就是这样的关系吗。 第55章 方稚没什么心理负担。 方稚不说话,那双漂亮的眼睛只是把视线挪到了alpha身上——这便是同意了。 …… 秋去春来,湫湫踏进幼儿园,而柊柊也到了牙牙学语的年纪。 又一年初夏,方稚的学习生涯进入收尾阶段。 和以往不同,omega这次选择了一对一的辅导老师,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不适合自学,所以选择了更为合适的方式。 当年还是研究生的小胡已经毕业,正式成为了补课机构的一名专职老师,现在也还是他为方稚继续补习。 小胡说方稚现在模拟的成绩如果想上一本,那就得去外省,并且挑不了好的专业。 其实念什么学校对方稚来说并不重要,终归只是一次体验,他不希望人生再有缺憾而已。 omega摇摇头,看着在客厅玩得高兴的两个孩子,笑着说:“就留在申城,挺好的。” 约莫也是看出方稚的顾虑,小胡表示理解。 高考的前几天,alpha硬是托家带口,又去小清山上的道观住了几天,美其名曰,为方稚祈福。 方稚觉得这些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有没有都不重要,但两个孩子已经很久没有出去玩过,这倒也是个好机会。 于是顾遇开着车,带着妻子、孩子出发小清山。 和去年夏天相比,这里变化还挺大,原因是顾氏投了一笔钱,把道观里里外外都修缮了一番,倒意外的多了不少游客。 吃过斋饭后,方稚带着两个孩子随意走了走,随后就让alpha带着两个孩子午睡。 床榻很大,而被爸爸妈妈包围住的两个小宝抱在一块,感情十分要好。 “咯咯!”柊柊吧唧一口亲在湫湫的小脸上,口水直蹭,还乐呵呵笑着。 说来也奇妙,顾柊牙牙学语时期,会说的第一个词儿不是爸爸妈妈,而是哥哥。 那天是个午后,柊柊醒来后没人在身边,呜哇一声就大哭起来。 在隔壁看书的小alpha听到动静,很快就推开了房门。 十个月大的柊柊抓着小床的护栏,艰难地坐了起来,看见哥哥走过来,委屈巴巴的瘪着小嘴,无意识见叫出来一声“咯咯”。 这可把湫湫高兴坏了。 而如今三岁多的小alpha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拍着弟弟的小肚子,哄着说:“哥哥在呢、” 两个孩子闹累了,靠在一起沉沉睡去,而alpha顺势把胳膊搭在妻子身上,眼底的笑意很深:“方稚,我昨天做了一个梦。” 风扇嘎吱嘎吱的转着,好像又回到了桃爻那个燥热的夏天。 顾遇也不在意妻子不应,只是顾自说:“我梦见了方稚得偿所愿。” “嗯。“极淡的一声落在alpha耳畔,没过多久,顾遇就听见妻子均匀的呼吸声。 他偏转过身,隔着他们的两个孩子,用指尖描绘着omega漂亮清秀的五官。 顾遇垂下了睫羽,他听见自己问: “方稚…我现在算你的家人了吗?” ----------------------- 作者有话说:2026快乐小宝们,今天加更,还有一章马上发 第45章 离高考还有两天, 方稚搬进了事先预订好的酒店,等着第二天踩点考场。 他原本以为自己不会紧张,但真正坐到考场上的那刻,omega还是忍不住揪紧了手心。 毕竟在此之前, 方稚的命运只会和无数桃爻的年轻人们一样, 在成年后的新年,用全身上下所有的家当, 换一张南下或北上的车票。 之前还担心三天的考试会很漫长, 可直到走出考场的那一刻, 耳边传来考生们解放的喜悦,omega这才恍恍惚惚抬起了眼睛——原来他早就不是十八岁了,也无法感受别人的青春。 站在原地定了定,随着人群, 方稚继续向前走。 不远处, alpha抱着束娇艳欲滴的花束, 就站在考点门口, 和煦的夏风柔和了他向来薄凉的眼眸。 发现妻子靠近, 顾遇主动迎上前去, 把那束花塞进了omega怀中,很轻地笑了一下:“方稚一定金榜题名。” “谢谢。”用指尖拨了拨花骨朵,方稚淡淡的应了声谢, 又问起了孩子:“柊柊这两天还闹腾吗?” 这个孩子也不知随了谁,黏人黏得厉害, 对父母和哥哥都是一视同仁的喜欢, 少一个都不行。 替妻子拉开车门,alpha无奈:“勉强哄住了。” 这个结果方稚并不意外,他把花放到了后座上, 短袖的衣摆顺着他动作往上抻。 那块皮肤雪白细腻,暖澄澄的阳光下,像块玉。 妻子身上好闻的番茄信息素钻进鼻尖,顾遇长臂一捞,顺势接过花束,整个人也和omega贴得极近。 四目相对,情愫像野草般疯长。 老夫老妻那么多年,孕育了两个孩子,他们似乎很少有过这样独处的片刻,但妻子的对他的吸引力,还是亦如当年。 顾遇心尖一热,连胸膛都是热烘的。 他轻托住妻子精致的下巴,俯身,触了触omega的唇瓣。 这种浅浅的触碰不夹杂信息素的交换,只关乎压抑的情感。 方稚睫羽不可抑制的颤抖着,他还是不习惯单纯的亲吻。 于是当alpha想继续第二下时,方稚躲掉了:“别亲…” “该回去了,不然柊柊有得闹。” 顾遇蜷了蜷指尖,不安的视线落在妻子的侧脸,他迫切的想从omega身上找到一丝情绪。 或厌恶,或羞涩、 很可惜,他的妻子一如既往的冷淡温柔,视线却从未为他停留。 “好、” alpha撤回主驾驶座上,眼前的视线有些模糊,也不知怎么了,他忽然觉得周遭的薄荷信息素比往常焦躁了不少。 可能是又被妻子拒绝的缘故吧,顾遇没有多想,很快驱车离开。 …… 回到轩榭,这个点湫湫还没有放学,客厅里只有保姆陪着柊柊早教的声音。 感受到了爸爸妈妈的信息素,小alpha咿咿呀呀地拍着桌子,小腿不停晃悠着,“咿~” 由于备考的缘故,方稚照顾柊柊的时间不多,其实他心里也是愧疚的。 “想妈妈了呀?”omega蹲在早教椅前,捏了捏孩子软乎的小脸。 柊柊是个爱笑的孩子,眼睛像父亲,月牙似的眼睛笑起来会弯成了一条线,看得方稚心软得不行。 看着妻子和孩子的互动,顾遇心里的失落稍稍好转几分,至少omega是真的爱他们的孩子。 他知道自己待在这里也是被忽视的份,所以拿起围裙进了厨房准备晚饭。 备菜、起锅,这些工序alpha做过无数次,早就烂熟于心,可锅里的红烧排骨才炖上,胸腔一阵紧扼,顾遇差点摔了盘子。 他晃了晃身体,靠着壁橱才稳了下来。 抬眸看向客厅,方稚正带着孩子做早教,并没有发现厨房的异常,alpha微微放下心来,强撑着做完晚饭,才和保姆说:“菜都在蒸箱里温着,等湫湫回来端出来就行,别让夫人进厨房。” “知道了,先生。” 嘱咐完一切,顾遇稍稍蹙了下眉。 后颈上的腺体有些发烫,可能是老毛病的什么后遗症,alpha没放在心上,只是吞了两颗周蒙给的药,就上楼继续处理工作。 约莫一个小时后,老许送湫湫到家。 背着书包的小alpha哒哒哒跑进客厅,先是脆脆地叫了声妈妈,然后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弟弟的小脸。 方稚揉了揉湫湫的脑袋,笑着问:“今天在学校累不累呀?” “不哇,好好玩的、”提起学校,湫湫眼睛都是亮晶晶的,他向妈妈比划着幼儿园里好玩的一切。 omega静静地听着,淡淡的番茄信息素浸满了整个客厅,等湫湫讲完了,他弯下腰,细细地替小alpha把袖子捞起来:“去洗手吧,然后上楼叫爸爸下来吃饭。” “嚎!”湫湫点点头,抬着胳膊哒哒哒跑上了楼。 过了一会儿,保姆已经摆好了碗筷,方稚安顿好小儿子,湫湫这才皱巴着一张小脸下了楼。 “妈妈,爸爸他不理我…”小alpha耷拉着脑袋:“我敲门他也不说话。” “嗯?”方稚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孩子上楼,顾遇没有理由忽视,“没事,爸爸可能在忙,先吃饭,妈妈去叫。” omega安抚好孩子,也没多想,随后慢吞吞上了楼。 他不觉得顾遇会幼稚到用这种把戏骗他上去——这点信任他们还是有。 书房靠近走廊,方稚站在门前,抬手,很轻地敲了两下,“顾遇?” 他的音量不算小,alpha不至于听不见,除非是睡着了。 第56章 但同床共枕多年,他们还有两个孩子,方稚自认为对alpha还算了解,就比如顾遇一向睡眠很浅,轻微的动静就能惊醒他。 排除了无数种可能,方稚站在门口有点迷糊,难道是生病了? 但下午alpha去接他那会精神都还很好,体温也正常——因为他们接吻了,所以方稚推测。 犹豫了一会儿,omega还是去主卧取出备用的钥匙,把书房的门打开。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门才掀开一小条缝隙,里面浓稠到滴水的薄荷信息素就铺天盖地而来。 “唔…” omega被刺激得后退了两步,握着门把的手也缓缓松开。 而书房里,顾遇缓靠在书柜前,双目充血,脖颈处的泛红也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热。 怕样猛烈的信息素影响到孩子,方稚猛然回过神来,迈进房间后,迅速关上了大门。 而地上的alpha已经神志不清,厚重的薄荷信息素在方稚周身雀跃着。 作为一个孕育过两个孩子、经历过正常特殊时期的omega,也不难猜到alpha这是易感期到了。 但偏偏顾遇并不是普通的alpha,他的顶级信息素以及罕见的缺失症都让易感期变得不同寻常起来。 周蒙曾经说过,顾遇是没有准确易感期的。 一般情况下,方稚的特殊时期也会催化他的易感期,但就自然周期来说,这么多年来,还真只在工作室的那段时间里有过。 处于这种状态的alpha实在太危险,方稚也不敢贸然靠近,只是从抽屉里拿了两条抑制剂出来。 “还有精神吗?”他艰难地把alpha扶起来,随后把抑制剂撕开一条小口,喂到顾遇嘴边:“先把抑制剂喝了。” 一般alpha的易感期前几天都会有预兆,虽然顾遇这趟来得突然,但也没有马上就到不可忍耐的地步。 抑制剂滑过喉咙,顾遇稍稍恢复点力气,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妻子的声音…也许是梦吧。 “方稚…”alpha低低开口,沉重的身躯倒向omega的肩膀,“我的宝宝、” “别睡啊,”肩膀上倏地一重,方稚哪知道易感期的alpha需要多少剂量的抑制剂? 他推了推alpha的脑袋,顾遇那双单薄的眼睛缓缓抬起来… 眼底赫然倒映出妻子精致清秀的脸,omega的眼睛还带着一丝懵懂与茫然。 香甜的番茄信息素包裹住周遭,alpha猛然一震,迅速就将对现状毫无认知地妻子推开。 “出去、”顾遇捡起地上剩下的抑制剂,只是几个呼吸间,气息就乱到了极致。 再留下来,他也无法预料自己会对妻子做出什么… “你是打算一个人扛吗?”omega淡淡的掀起眼皮,不那么有起伏的声音落在顾遇耳边。 虽然方稚从来都不觉得他对顾遇还有什么纯粹的感情,但由于身体缘故,他不能使用抑制剂,所以每次特殊时期都是alpha在照顾他。 omega不是冷血无情的人,至少平等的交换在他这里是可行的——反正他们都那么多次了、他们都有两个孩子了。 饱满红润的唇瓣翕动着,omega并不清楚他现在的模样有多漂亮。 顾遇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他胡乱把剩下的抑制剂灌进嘴里,耗尽全身力气起身,把妻子拽向房门。 “方稚,听话。” “你今天愿意上来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多的你会后悔。”alpha望向妻子,脸色和嗓音都虚弱到了极致:“我不想我们的关系变得比之前还糟糕,所以…你走吧、” 方稚还没来得及说话,人已经被推出了书房。 “砰”地一声,大门关闭。 随后房间里响起一阵花瓶碎裂的声音。 这声音实在太刺耳,门口的omega止不住蹙眉,思来想去,对ao生理学不算太了解的方稚最终还是联系了周蒙。 对方听说是顾遇易感期,先是“嘶”了一声,随后头都大了。 “少爷和一般的alpha不一样,易感期来得会更凶,估计抑制剂很快就会失效,也没有什么药有用。” “如果在安全屋还好,至少能发泄出来,在家嘛…那就麻烦了、“那一小扇破木门怎么可能挡得住易感期的顶级alpha?” “你先带着孩子出去避一避吧,我之后找人带着镇定剂过来转移他,但是不保证百分百成功,最坏的结果是少爷逃脱,当街伤人、” “没事,不用过来,帮我照顾一下两个孩子。”方稚冷静地挂断电话,随后下楼让保姆带着两个孩子去找周蒙。 他蹲下身,握着小alpha的胳膊说:“湫湫,爸爸出了点状况,妈妈需要照顾爸爸几天,所以你和弟弟先去周叔叔那里待几天,好吗?” 虽然不明白情况,但湫湫从没见过母亲这样严肃的模样,他重重点了下头,跟着保姆走了。 场所清理完毕,至少孩子们安全了,方稚松了口气,随后从卧室里翻找出他特殊时期时吃的营养液和水,数了七天的量堆在书房门口。 浓厚的薄荷信息素像潮水一样钻出门缝,房间里时不时传开alpha压抑的低/吼。 方稚平静地把钥匙插进锁孔,拧开了房门。 他其实一直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也没什么好逃避的,只要他们的婚姻关系还存续,只要顾遇还是他法律意义上的丈夫。 外套掉在地上,和木地板发出细微的摩挲声,很快就惊动了潮热状态下的alpha。 他抬起一双发红的眼睛,被玻璃碎片划伤的胳膊上还带着丝丝血迹。 而他温柔冷淡的妻子就这么站在门口,低顺着眼睛,似乎已经准备好迎接之后的所有。 “宝宝…”alpha怎么可能预料到心爱的妻子会去而复返,那片刻的难以置信甚至都打断了易感期一瞬。 “不是很喜欢我么?”方稚冷淡的掀起眼皮,“怎么现在又不动了。”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小方一家四口陪大家迎接2026! 第46章 alpha一双发红的眼睛死死衔住妻子清瘦的身躯, 可任凭他后牙都快咬碎,却也没挪动半点。 如果说从前不清楚玉兰信息素的后遗症,他做了许多伤害妻子的事情,而如今, 顾遇无论无何也不愿意再把和妻子的关系变得更糟。 他想做方稚发自内心承认的丈夫、想和他守着孩子们长大, 又一起白头到老——但这一切绝非建立在信息素的裹挟下。 方稚敛住视线,他的眼睛向来清澈, 但绝大部分时候都是不聚焦的, 因为omega心如明镜, 自然也知道alpha在顾虑些什么。 其实很没有必要,他如果真的是反感和alpha接触,大可以在一开始就拒绝,更别说提出两周一次这种话。 这是个很容易就能想明白的道理, 可惜在顾遇那里失落与珍重占据上风, 余下, 便都不重要了… 唇瓣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缝隙, 又松开, 方稚倾下身, 温凉的掌心捧起alpha滚热的侧脸。 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触碰,无关情愫。 妻子身上清甜好闻的信息素席卷而来,顾遇几乎是瞬间就迷失了自我。 他轻声呢喃:“…方稚…” “…没说不愿意。”omega碰了碰他干涩的唇角, 温柔又冷淡的眼神像月光倾泄,“…孩子们已经送……唔!” 妻子的首肯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方稚话音未落, 就已经被突然动身的alpha吻得说不出话来。 alpha轻而易举地抱起纤瘦的妻子,转身离开书房,进了卧室。 软绵绵的被子拥住雪白漂亮的omega。 方稚像颗藏在贝壳里的珍珠。 “宝宝…”吻上妻子眼角的泪珠时, alpha难以抑制地低喃一句,嗓音很沉:“你是在奖励我么?” … 顾遇的头一次自然周期下的易感期持续了五天。 和帮助妻子渡过特殊时期不同,这段时间他几乎没有清醒超过半个小时,一切的作息、进食,完完全全只能依靠生理本能。 如果伴侣体力耗尽时,alpha就会停下来,从抽屉里捡两支营养剂出来,不紧不慢地撕开包装,随后渡给妻子。 方稚疲倦到说不出话来,只能任由顾遇捞他起来喂营养剂。 如果他小口喝完了那一支营养剂,alpha还会奖励似的亲亲妻子的唇角,随后赞叹一声:“宝宝…怎么这么乖啊、” …… 等到第五天将明时,被潮热占据的大脑逐渐恢复清明,alpha抱着脱力妻子换到次卧。 方稚粉白的眼皮透着浮肿,一沾到干爽的床垫就主动缩成了一小团,像是困倦的猫儿。 清醒过来的alpha知道自己这些天把妻子折腾得厉害,心里愧疚得厉害,于是轻手轻脚的关上虚掩上房门,下楼为omega做点吃食。 第57章 砂锅里的红枣小米粥翻腾着,顾遇垂着睫羽,细细搅拌着,而另一边,搁在台面上的手机接二连三弹出消息。 alpha不去理会,关了火,把砂锅里的小米粥腾到碗里,端到了妻子床边。 “宝宝,”他小心翼翼地凑到方稚身边,温声说:“吃点再睡好吗?” 方稚不大舒服,睡得本身也不沉。 闻到小米粥的香甜气息,他鼻尖微动,但眼皮没掀开。 “就动一下嘴好不好?”alpha把温度适宜的小米粥喂到妻子嘴边,很细致地喂着。 omega卷翘的睫毛小弧度抖动,稍微吃了小半碗,胃里有了东西,暖洋洋的,方稚就不愿意再吃了。 顾遇也不急,耐心地替妻子蹭掉唇角的米渍,又吻了吻他的指尖,这才将门掩好离开。 剩下的小米粥都温着,omega一醒来就能备好,顾遇终于想起来搁在一旁的手机,他草草滑动着屏幕,一条又一条的消息鱼贯而出。 除开积压的工作,余下的消息大多都是周蒙发来的,光是盯着文字,都能脑补出他现在的绝望… 「m:去你的顾遇,你小儿子他玩我进口药丸!!」 「m:我就那么一瓶,全没了,你赔我!赔给我!!」 「m:。。你跟方稚怎么教育孩子的?你好大儿说我信息素臭,哪里臭?!啊?!」 「m:哈喽,三天了,还有人管一下我的死活吗?」 「m:五天了……没有注资咱俩就拜拜吧顾遇,我要跟你绝交!绝交!」 晃眼扫过周医生这几天的哀嚎,顾遇面无表情敲下一行字来:「我明天来接他们回家。」 对面几乎是秒回:「易感期都结束了,为什么不能现在来?」 「方稚还在休息。」 两个小alpha快一周没见到母亲,肯定免不了一通闹腾,顾遇并不想孩子们打扰尚在休息的妻子,于是接人就搁置了。 「行吧行吧、只要注资都一切好说。」 …… 方稚足足睡了一天一夜,醒过来时,正好是次日的傍晚。 金灿灿的阳光洒进次卧,在实木质地的地板上淌出一片光轨。 omega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起来,指骨蹭了蹭眼角,意识还不大清醒。 他恍惚了一瞬,随后偶然瞥见了床头的温水和纸条。 「宝宝,醒了先喝点水,我去接孩子们回家了。」 alpha的字迹遒劲有力,笔锋透过纸张都能溢出几分强势。 方稚只是扫了一眼,就把那张纸条放回了床头,他端起水杯,小口的喝着。 温热的蜂蜜水滋润过干涩的喉咙,方稚晃悠着脑袋,只觉得身上还是有些难受。 不过这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们并不是寻常的ao夫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顾遇的信息素来自于番茄信息素的转化,所以在易感期的顾遇并不能将方稚同样的带入特殊时期。 这也导致omega这几天并不是完全沉溺,他有自己的意识,也清楚alpha对他有多迷恋与疯狂,那些黏人的、诉说着爱意的话语似乎就在耳边。 他其实一直都觉得自己没什么特别的魅力,长相清秀,也算不得多美艳,在众多的omega中,方稚认为自己是寡淡的。 再说信息素,方稚的信息素是酸酸的番茄,并不普遍,甚至算得上是奇怪的味道… 他不明白自己哪一点能让顾遇着迷,毕竟除开百分百匹配的信息素,他们任何一点都不相配。 蜷了蜷指尖,方稚喝完最后一点蜂蜜水,心底不解的波澜已经被他彻底压下。 都不重要,omega只是疑惑,并没有好奇心。 孩子们是傍晚回来的,alpha单臂抱着柊柊,手里牵着湫湫,两个孩子见到母亲都眼泪汪汪的。 方稚心疼坏了,先是把湫湫抱进怀里,又从顾遇手里接过柊柊,“想妈妈了吗?” “想!”湫湫瘪着小嘴,可怜巴巴的点了下头。 “咿呀、”柊柊不会说话,只是学着哥哥扑腾了两下。 omega亲亲两个孩子,愧疚都快溢出来:“是妈妈不好,没考虑好崽崽们。” “哪不好了?”靠在门框上看着妻子和孩子互动的alpha突然开口,他挑眉:“方稚是最好的。” 正哄着孩子的omega抬眼,有些嗔怪的看了顾遇一眼,但也没接话。 又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会儿,方稚那股疲惫劲儿又上来了,alpha看出妻子体力不支,适时让保姆带走了小alpha们。 次卧里又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经过五天的亲近,两股信息素已经交融到了极致,只是微微靠近,方稚就能从alpha身上感受到那股清甜的番茄气息。 被信息素养了四五天的妻子此刻愈发动人,眼角的风情险些叫alpha走了神。 毕竟易感期结束还没来得及与妻子好好温存,顾遇心尖一动,结实有力的臂膀环住omega纤细的腰肢,从后背将妻子拥进了怀里。 “宝宝,我们一起睡会儿,嗯?” 生下柊柊后,方稚似乎彻底完成了某种生理意义上的转变。 他原本是一颗青涩的花苞,到如今,成熟与知性的美丽在omega身上彻底绽放,光是简单的拥抱,都能叫alpha心热许久。 “不要,”方稚从他怀里挣出来,精致秀气的眉头微蹙,眼神散得比之前还厉害:“碰着我了,不舒服。” “可能是易感期的余热、”怀里还残留着妻子温柔的体温,alpha悻悻地摸下鼻尖,有点眷恋,但又不敢再进一步。 他只是靠着方稚躺下,这就已经很幸福了。 在易感期之前,顾遇从未想过,方稚会心甘情愿留下来陪他渡过,毕竟就他们的夫妻关系来说,和糟糕也没差多少。 omega背对着着他,背影清瘦又漂亮,指尖卷着妻子柔软的发丝,alpha嗓音有些哑,“方稚,这几天辛苦你了。” 空气静默一瞬,方稚平静的声音响起:“没什么,这是一开始就说好的事情,你也不用太往心里去。” 卷着发丝的指尖蓦然僵在半空,妻子说的每个字都扎到了顾遇心尖。 胸腔的气体鼓胀着,alpha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他只是苦涩的动了动唇角:“这样啊…” 还以为你是真的有那么一点在意我了呢。 “嗯。”方稚闭上了眼睛,抱着被子的一角,眼皮有些沉重。 但突然间,他好像又想起来一些遗漏的事情。 粉白的眼皮颤颤地掀起来,omega的眼神散得厉害,他摸了摸绵软的小腹,很不解的问了句: “我记得…你结扎了对吧?” “我忘记吃药了…” ----------------------- 作者有话说:小宝们,昼下本打算先开专栏的《挪威之春》,公路文,是个小短片,十万以内,已经动笔了,如果有兴趣的小宝欢迎收藏~ 第47章 顾遇气笑了。 omega怎么能不记得他结扎过?! 他心里最后一点期待也被妻子的冷淡给磨灭, 方稚是真的不在意他,连和他有关的事情都会忘记——哪怕那件事情很重要。 他压下胸腔的里的失落与彷徨,把缩在床角的妻子一把捞进怀里,温厚的大掌落在omega柔软的小腹上, 很轻地说了声:“结扎了, 睡吧。” “噢…”方稚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 六月底,方稚的高考成绩出来了。 正好过特资线十八分, 哪怕留在申城也能上个还不错的学校。 小胡第一时间就打来电话祝贺方稚, 顺便问了一嘴omega心仪的专业是什么。 讲真, 在拿到高考成绩前,方稚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他只是想体验大学生活,至于什么专业, 这并不重要。 “怎么能不重要呢?”小胡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这可是你的大事呀阿稚!” 方稚把给柊柊的奶粉冲好, 想了下:“我翻翻志愿书吧, 说不定有什么发现。” 志愿书是高考结束时校门口领的, 大半个月过去, omega摸都没摸一下。 毕竟现实的确像他说的那样——不重要。 方稚没有梦想, 没有想做的事情,他也并不缺少金钱,alpha转移下来的财产足够omega挥霍无度。 但辛辛苦苦考出来的成绩, 方稚也不想最后一步马虎了事。 他守着柊柊喝奶,顺带翻了翻那本填报指南。 没想到这一翻, 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等到alpha回家时,方稚那一本书才看了不到一半。 买来恭喜妻子得偿所愿的花束被顾遇插进了花瓶里,他脱掉外套, 搭在沙发把手上,很自然地把妻子抱进了怀里。 ——他需要这样的举动来为自己增加安全感。 下巴垫在妻子柔软的颈窝里,alpha浅浅扫过纸张,他没想到方稚竟然会看填报指南这种东西。 第58章 “想好报什么了吗?”顾遇问妻子。 方稚摇头,思绪的混乱让他没有注意到过于亲密的姿态,“没什么想学的,就报家门口的申大就行。” “好,也可以找机构帮忙看看。”alpha和妻子的想法没什么区别,他甚至不希望方稚把太多精力投入到学校。 本来妻子就对他爱搭不理的,再有事情分散omega的注意力…顾遇觉得自己会更加没有地位。 可他也不敢明着说,只是尽可能地用自己的方式找补安全感。 填报志愿的事情就这样搁置到一边,最后方稚还是采纳了alpha的建议,找了机构填报。 七月中,录取结果出来了,方稚考入了申大的人文学院,专业是社会研究。 这个专业无功无过,没什么亮点,学习难度不大,倒是很适合omega的现在的状态。 顾遇更是没什么好说的,妻子觉得喜欢,那他就支持。 只是生育了两个孩子的omega并不适合高强度的军训,所以他给妻子申请了免训。 联邦对孕育了高质量后代的omega一向优待,所以这并不难办,方稚也因此推迟到国庆后才入学。 …… 十月中的申城已经完全迈进秋天,萧瑟的风拂过湖泊,荡起一圈圈涟漪。 方稚穿着米白色的大衣,穿行在教学楼里,怀里还抱着几本即将要用到的课本。 这是本学期的第一堂课,omega有些小紧张,从前没有机会,后来又孕育了两个孩子,他已经有许多年没有踏入课堂。 站在教室后门稍稍呼了口气,方稚慢吞吞地走进去,在中间排找了个不显眼的靠窗位坐下。 其余同学或多或少在军训上都熟悉过彼此,他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聊着八卦。 “唉唉、我听说由于今年联邦的专业整改,咱们社会研究学里的ao大类独立了新学科,叫性别研究,而这门老研究学以后就只研究beta了。” “其实也说得过去,毕竟联邦人口中beta占据百分之七十,ao才多少啊。” “害,我的意思是说,咱读到这个专业算是完蛋咯,谁研究beta啊?有毛病吧。” 方稚静静地的听着,没太把专业的整改放在心上。 这个世界由abo三种第二性别组成,每一类的存在都是必不可少的,而作为一个做了十八年beta的人,方稚可以说是太了解beta的处境——弱势又普通。 负责这堂课的教授是个青年男人,姓赵,beta,三十多岁的模样,看上去儒雅又刻板。 “握草,怎么是这个灭霸哥们。”周围有学生窃窃私语着,“学校论坛上说这人恨极了第二性别划分,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是beta,还打压ao,考勤严、上课严,给分低得要死!” “有这么夸张么?他看上去很帅啊。”一旁的小o顶了一句。 听着教授的八卦,omega微微蹙了下眉,但也没说话。 可忽的,一道凌厉的视线剜向中间排靠窗处。 赵玄抬了抬鼻梁上的银框眼镜,沉声:“第七、八排靠窗那一块的同学们似乎有什么很高兴的事情,下课来教师休息室,跟我也讲讲。” 方稚的周围顿时哀嚎一片,他有些无奈地捂住了耳朵,心想下次还是坐到第一排去,清净。 小插曲过去,赵玄开始讲课,第一节课比较基础,四十五分钟的课程很快过去。 下课铃响起,他卷起课本,抬眼看向七八排靠窗的位置:“那一堆的同学都过来。” 好巧不巧,方稚的位置正好是第七排靠窗。 意识到自己被牵连了,omega抿抿唇,倒也不生气,他按住了震动不已的手机,上边顾遇的消息弹了一条又一条。 「宝宝,上课有意思吗?我能来陪你吗?」 「柊柊一直在叫妈妈,他眼睛都哭红了。」 「图片.jpg」 「自从第二个孩子出生,我们还没分开过这么久,我好不习惯。」 匆匆扫过alpha发来的信息,方稚只回复了关于孩子的,「你哄哄他,把信息素补充剂喷到他身上,就没事了。」 他把手机塞进兜里,跟在那五六个同学身后,往教师休息室走。 休息室里,小年轻们像高中挨训时一样,一溜烟地站成一排,赵玄倒没什么架子,但压迫感依旧存在。 “知道你们不满这个看上去没有前途的专业,如果实在想换,也别忘了换专业也需要在原专业进入百分五才行。” “我希望今天的事情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赵玄顿了顿,“作为惩罚,每人扣五分平时成绩,再有下次十分。” 众人垂丧着脑袋,也是真的不敢反驳,灰溜溜地就走了。 “最后面的同学,你留一下。”赵玄忽然说。 方稚莫名有种预感教授说的是自己,他温吞地回过头来,眼底透过一瞬的迷茫,“…我么?” 或许是这副表情有种天然呆的懵懂感,连一向严肃的赵玄都不禁动了动唇角,“你明明没有说话,怎么不给自己辩解两句。” 哦…原来他知道我没说话噢。 方稚觉得无所谓,他不需要工作,对毕业证也没想法,只是真的想从课堂上学到点什么,所以其他的都不重要。 兜里的手机还在震动着,方稚险些咬到舌头“…我不知道说什么。” 赵玄儒雅的面容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无奈,他说:“叫你的原因不是因为讲八卦,而是上课少看下手机,上节课你把手机拿到桌面上不下十次。” 这的确是方稚的问题,稍稍会走两步路的柊柊黏人得厉害,见不到妈妈就想哭,家里虽然有保姆和顾遇看着,但omega还是不大放心。 “我不会了。”方稚垂下眼睛,指尖悄悄摸到大衣口袋里,长按关机。 “行了,回去上课吧。” …… 上完上午最后一节课,方稚在食堂解决完午饭后,很快回到宿舍午休。 他虽然不住校,但alpha为了方便妻子休息,仍然向学校申请了床位。 四人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的标配,只是简单睡个午觉,对方稚来说还是足够的。 三个室友都已经回来了,他轻敲了下房门,站在门口,“…你们好、” “啊…你是那个免军训的四号床方稚对吧。”一个圆乎的脑袋从上床的蚊帐里探出来:“我叫李晓,咱俩一个系的。” “对面那俩是哲学系的,文心,张一怀。” 另外两个脑袋也闻声掀开了床帘,笑眯眯地冲方稚打招呼:“你都不知道,我们仨知道你免训的时候,羡慕得都要哭了。” “诶诶,方稚,你是身体不好吗,所以免训了?” 方稚拧开保温杯,咕嘟灌了一口,“差不多吧,就是不太合适剧烈运动。” 毕竟他已经孕育了两个孩子,而且第二个孩子来得匆忙,omega一点准备都没有。 只是这些都是私事,方稚囫囵揭过去,踢掉鞋子爬上了床。 床位是alpha派人来打扫的,更是细心安装好了床帘,方稚把外套盖在被子上,又戴上了耳机,这才把alpha的一连串电话回拨了过去。 顾遇几乎是秒接的,嗓音很哑:“宝宝…” “你怎么现在才回我电话。” 由于室友都在的缘故,方稚打字回复:「吃饭去了。」 「柊柊呢,还哭闹吗?」 浴室里,alpha把手机搁在防水支架上,劲瘦的身躯微微贴靠在大理石墙面,晶莹的水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滚落。 妻子软绵绵的声音像羽毛落在他耳畔,顾遇心痒得厉害。 他想着妻子,舒服的敛起了眼皮,“不哭了,保姆已经带着睡午觉去了。” alpha这么说,方稚松了口气:「我下午只有一节课,他如果再哭就再喷点替代药剂。」 这种药剂原本是当初alpha以为妻子讨厌他的信息素,所以才特意做出来讨妻子欢心的。 可后面意外有了第二个孩子,人造的药剂无法预料满足omega的生理需求,他们就再也没用过。 当然其实最本质的原因是,顾遇终于明白过来,妻子不是讨厌他的信息素,也不是讨厌他,就是很单纯的不想搭理,没话说。 狭小的浴室里,alpha喉结滚动着,他盯着一片狼藉,嗓音很是无奈:“药剂不能再喷了。” 光是闻得见妻子的味道,却抱不到温软的omega,这种难以言喻的心痒叫alpha刚才差点失控。 他太想念他的妻子,于是只好带着那瓶仅剩的信息素替代药剂,躲进浴室,让妻子的信息素都留在他身上。 起初方稚还没反应过来,可耳机里传来格外熟悉又叫人脸红心跳的喘息声… omega蓦然睁大了眼睛,连眼神都散了。 他红着耳尖,饱满的唇瓣难以置信地翕张开:“你、你不会在做…那个吧…” 第59章 ----------------------- 作者有话说:斯密马赛,写得太忘情忘记粘贴了,今天晚了点[捂脸笑哭] 第48章 “我能怎么办呢宝宝?”alpha的嗓音委屈极了:“我的妻子不回家、就算是通电话也只关心孩子。” “那我呢、我实在太思念妻子, 就只能把他的信息素喷在身上,然后再…” “你…别说了。”方稚都结巴了,只要一想到alpha在做什么,他就抑制不住的脸红…这也太、太羞耻了! “我不说, ”alpha薄薄的眼皮溢出几分笑意, “那方稚能叫叫我吗?” 虽然生了两个孩子,但仍然纯/情的omega还没反应过来顾遇的意思, 他愣愣地问:“叫…什么?” 起了坏心思的alpha一门心思逗弄起他的妻子:“叫我名字、如果宝宝愿意的话, 也可以叫……” “老公。” 那两个字像火星一样落在方稚耳边, omega触电般甩开手机,顶着张红透了的脸,手忙脚乱地摁断电话。 耳机滑滚到被子里,又懵又羞的方稚揪着被角, 恨不得立刻把手机拿去消毒! 都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 顾遇怎么还能说出这么、这么不要脸的话! 方稚闷头倒在枕头上, 气鼓鼓的扯过被角, 把自己裹成一小团。 omega很久没有经历过这样直白的事情, 眼尾都红了, 酝酿出来的瞌睡也搅成了一团。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不去想刚才的事情,可alpha的呼吸声似乎还停留在他耳边。 重重的、还有点凶。 这下好了, 湿的不只是眼尾了。 omega咬着唇瓣,很难为情地把指尖挪进了被子里。 …… 托顾遇福, 快三个小时的午休方稚半梦半醒也就睡了不到四十分钟, 再起来时脑袋都是发昏的。 而被他摁掉的手机一开始就弹出来不少消息。 全是alpha发来的。 「宝宝别生气,都是我不好,闻到宝宝的气味就忍不住…」 「以后都不会这样了、以后都只和方稚…」 「理理我宝宝」 方稚不想看了, 把聒噪的alpha丢进了黑名单,神色恹恹地下了床。 李晓见他这副模样,还吓了一跳:“方稚你怎么了?看上去精神很不好的样子,是生病了吗?” 默了两秒,omega摇摇头:“没有,只是没睡好。” “喔喔,”李晓没多想:“我也觉得学校的小床不好睡,还是家里大的爽。” 下午最后一节是老教授的beta发展史,这门课相比赵玄beta研究的轻松了不少,方稚感觉还没过多久,一节课就完了。 课后,李晓收拾着书包,问他要不要一起去申大后边的小吃街逛逛。 omega担心家里的两个孩子,很轻地摇了下头:“不了,我得回家。” “啊?明天也不放假呀,”李晓一愣:“而且还是赵教授的早八,跑来去多累。” “没有,”方稚解释说:“我不住校的,因为家里的原因,只能走读。” 这是实话,两个孩子最大的也才三岁半,再懂事也不能长期离了母亲。 “噢这样啊。”李晓没多问,只是点点头表示理解:“那下次中午我们再聚吧。” 方稚说好,随即抱着书本往校门口走。 低调的商务车停在申大南校门的树荫下,omega拉开车门上去,还没坐稳便和浓郁的薄荷信息素撞了个满怀。 方稚秀气的眉头蹙了蹙,心想顾遇未免也太黏他了,比两个孩子还黏得紧。 “宝宝…”alpha小心翼翼观察着妻子的脸色,“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想到中午蒙在被子里做了一样的事情,偏偏还不怎么舒服。 方稚的羞耻心简直绷到了顶点,他气鼓鼓地瞥了顾遇一样,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不想理他。 “可是平常下午我们都会抱在一起休息,今天你不在家…我真的不习惯。”顾遇委屈巴巴的看向妻子。 往日里就算妻子再冷淡,睡着了也还是能抱到,可现在妻子根本不回家了,偏偏alpha还没有任何理由叫妻子回去。 顾遇很是无奈,思念omega的同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甚至还莫名生出来几分恐惧——他已经二十六岁了,脱离学校很多年,而他的妻子正经历着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 他们本就没有多少感情,维系岌岌可危的婚姻全靠两个孩子,顾遇是真的忧心他漂亮的妻子在学校被人觊觎。 可他不能说,因为说了omega也并不在意。 “时间久了就习惯了。”方稚扣上安全带,微凉的指尖触上金属质地的安全扣,他猝不及防被蹭了一下。 顾遇没说话,只是看向妻子的眼神不可抑制地幽深起来。 …… 晚饭后,方稚陪着湫湫读了会儿漫画书,随后带着小儿子上楼去洗澡。 宽大的浴盆正正当当的摆在浴室里,小alpha很喜欢水,藕节似的胳膊拍打着水面,水花四溅。 湿意从身上的打底衫上蔓延开来,方稚用指尖点了点孩子的鼻尖,柊柊就咿咿呀呀的笑起来:“mama!” “欸。”方稚弯了弯眼睛,“妈妈在。” 从前他不懂这两个字的份量,直到自己有了两个孩子,才终于明白,原来孩子的到一举一动,都能把母亲牵绊住。 又泡了几分钟,只是现在进入秋天,哪怕浴室暖气很足,omega也担心孩子感冒,只好让保姆把柊柊抱回儿童房穿衣服。 不过小alpha泡澡的那一盆水份量很足,方稚想倒掉,却发现自己根本抬不动。 他站在原地沉默几秒,思考着要不要等着阿姨过来收拾。 “这里交给我吧。”alpha适时出现在门口,他的视线落在妻子身上的水渍,不免有几分心疼,“快去换衣服,小心一会儿着凉。” 这种需要力气的事情似乎交给身强体壮的alpha更为合适,方稚没多推迟,只是抿了下唇瓣:“那谢谢。” 给柊柊洗澡的地方就是主卧,方稚从衣帽间里翻找出新的打底衫,指尖捏住衣摆,轻而易举地就换了下来。 omega的骨架很纤细,但皮肉分布得恰到好处,而且方稚的肤色很白,浅浅的光线下就像颗剥了壳的荔枝,晶莹剔透。 拢了拢起伏的地方,方稚觉得自己好像胖了点,或许是考试结束后养了三四个月的原因,他没多想,很快就把纯白的打底衫套上。 彼时alpha正好处理完浴室的善后工作,把妻子落在置物架上的外套送了进来。 “方稚,你的……” 外套两个字卡在喉咙,顾遇只是恍惚间看了一眼妻子,一股热流就从脊柱蹿到了五脏六腑。 他的妻子穿着很小的纯白打底衫,领口处呈现很完美的“口”字形弧度,脖颈肌肤透白得厉害。 更何况这种贴合曲线的衣服近乎是完美勾勒的omega的身形,像漏斗,腰太细了,明明生了两个孩子,却还是只有那么点。 “宝宝…怎么穿这个。”顾遇低敛住眼神,指尖很轻易地就挑起了妻子的衣角,轻柔地在指腹磨蹭两下,眉心浅蹙:“太…勾/引我了。” 方稚:? “是你想歪了。”方稚把外套从alpha怀里抽出来,穿好,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好,确实是我想歪了。”alpha也不生气,只是单手拦住了想逃离现场的妻子。 那只结实的胳膊缓缓收紧,把纤细的omega捞进了怀里,“那能麻烦宝宝再给我看一次吗?” “应该是刚刚没看仔细。” 蓦然撞入顾遇幽暗的眼神,方稚心想麻烦大了,他就不该穿这件打底衫在alpha面前晃悠。 “不用了,再不出去孩子们该闹了。”omega推搡着,其实不是很想调/情。 “我已经再闹了。”顾遇眉梢一挑,吻了下妻子薄薄的唇角,“方稚为什么不能先哄哄我?” 信息素在狭小的空间里堆积着,omega偏开头,唇瓣动了下:“你都已经亲了。” 言下之意是,亲都亲了,还要我哄你吗? “不够、”alpha捧起妻子温软的脸,“方稚,我们只是亲了一下,这样怎么够?” “你忘了今天下午,我有多想你…” omega恼了,他都还没跟顾遇算账,alpha怎么能还提这件事。 “不够就算了。”方稚不想把精力都用在跟alpha周旋上,他还想趁晚上看一会儿专业课的书。 顾遇胸腔一片沉闷,哪怕已经预料到妻子冷淡的反应,他还是忍不住为此难过。 方稚根本不明白,他有多没有安全感,时时刻刻都害怕被妻子抛弃。 被不安占据上风的alpha只好暂时放弃独占妻子的念头,他迫切的需要和妻子亲近,来弥补久久流失的安全感。 第60章 那双眼睛就这样低顺下去,不可一世的alpha向妻子乞求着:“五分钟,好吗?” 方稚颤了颤睫羽,五分钟的要求也不是很过分,剩下的时间他还可以继续看书,于是抬起来眼睛——这就是同意了。 “宝宝…”alpha急切地吻上妻子,掌骨扶住omega纤细的腰肢,恨不得把他揉进骨血里。 原本只是同意了五分钟的接触,可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个吻似乎从触碰到的那一刻就瞬间变了味。 方稚被逼着吃了不少信息素,连眼眶都红了一圈。 他想说够了,五分钟早就到了,他应该去看书了。 可五分钟又五分钟,等到方稚崩溃地哭出来时,alpha嘴里还念叨着再五分钟。 “骗子、呜,已经两个小时了。” omega艳红的唇瓣在卧室暖色的光晕下荡漾出一片潋滟,顾遇居高临下,带着侵略性的视线好无保留地落在妻子身上 。 忽的,他摁住妻子发红的唇角,没有头冒出来句:“嘴好小啊宝宝…” 第49章 omega愣愣地睁大眼睛, 像是被这样直白的话语震撼到,他飞快就捂住了唇角,像只受了惊的兔子。 “挡什么?”alpha尤其喜欢看妻子害羞的模样,这似乎让他又回到了那个潮湿燥热的夏天。 那时的妻子青涩又温柔, 最重要的是——满心爱他。 “再给我亲亲好不好?” 当然不好! 方稚用脚抵住靠近的alpha, 忍不住踹了一下:“不行,你出去、” “宝宝…”顾遇垂下了眼睛。 omega向来遵守约定, 但同样也反感得寸进尺, 他拢住身上惨兮兮的打底衫, “再不出去我就回学校住校。” 这话当真戳到了alpha的命门,他哪敢真把妻子气回学校待着。 “别这样,我出去就是了。”顾遇的语气是掩盖不住的落寞,他捡起地上七零八落的衣服套上, 一整块后背都暴露在omega面前。 alpha的身材并不算夸张, 但又比薄肌强壮, 腰腹紧实, 是很流畅完美的身形。 不过估计因为早年生病的缘故, 顾遇皮肤偏白, 这就导致那几道浅浅的划痕明显异常。 方稚想起来这是刚才……脸皮薄的omega倏地红了脸,有点不好意思的钻进被子里。 可他很快就反应过来,都两个孩子了, 有什么好害羞的? 当晚方稚是跟湫湫睡的,他总觉得alpha最近看他的眼神格外炙热, 分明下午才亲近过, 晚上又开始黏着他。 但omega明天的课实在多,他不想拖着疲倦去学校,所以哪怕这个月顾遇还有一次亲近的机会, 他也视若无睹。 alpha只在送妻子上学时被允许接吻,大概是在方稚下车前,不到一分钟的空当。 本来方稚是不想亲的,但顾遇的脸色实在苍白得可怕。 他恍恍惚惚想起来是不是一个月两次有点不太够,无法满足信息素生成所需,所以才诱发了alpha的老毛病? 因此被摁在副驾上的时候,方稚也没太拒绝,半推半就从了。 “别留印,轻一点。” “都听你的,宝宝。” 可事情的最后却是,omega又被欺负得眼眶发红,哼哼唧唧哭了起来,最后连alpha递给他的水壶都没有拿。 妻子关上车门落荒而逃,顾遇拿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他看着妻子和那群青春洋溢的大学生走在一起…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又来了。 彼时搁在一边的手机上弹出来条消息,alpha垂眸扫了一眼。 「顾先生,您预约的心理咨询…」 …… 方稚赶到教室时,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两分钟,他捂住被alpha亲红的唇瓣,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抱歉教授,我迟到了。” “迟到扣十分平时成绩,早退同理,超过三次按期末缺考算。”赵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视线相当敏锐地捕捉到了omega唇角那一抹可疑的艳红。 他严肃的眉心微蹙,“有什么异议吗?” omega摇摇头,迟到本来就是他的问题,顾遇刚才亲得太凶,让他走路都有些发虚。 更何况昨天下午他们才…方稚实在有些不舒服,就没赶上。 “坐下吧。”见他态度还算可以,赵玄也没过多为难,把分扣了就放人了。 方稚低垂着脑袋,默默坐到了空无一人的第一排,随后摊开笔记本,认认真真开始上课。 赵玄的课程向来进度快,才本学期第二节,就已经布置了小组作业,人数二到四人不等,但需要展示,计入平时成绩。 课后李晓坐到了omega旁边,偷偷瞥了一眼讲台上的赵玄,压低声音说:“方方你还好吗?也别太往心里去,赵教授就是这样铁面无私。” 方稚闷闷地趴在课桌上,侧脸的软肉都被挤到了一块:“没有难过,是我自己没赶上。” “那我看你脸色不太好,嗯……”李晓仔细观察了一下,其实方稚脸色也不是不好,就是嘴角有点红,好像唇瓣还肿了。 “是上火了吗?你嘴巴好红啊…” 这几个字像是触到了方稚的禁区,脑袋里又浮现出刚才和alpha接吻的片段… omega唰地红了脸,有几分欲盖弥彰 地说:“就是上火了。” “啊,我这里有菊花茶,你来口不?” “不用了谢谢。”方稚不喜欢喝有苦味的水。 李晓又问他要不要一起组队做赵玄的小组作业。 读大学前方稚先在网上了解过,小组作业是很麻烦的事情,可他又只认识李晓,不得不说对方开口挺及时的。 方稚欣然答应。 “那这样吧,周末我们奶茶店见?就学校旁边商场里那家。” “可以,”omega想了想,“实在找不到地方讨论去我家也行。” …… 周末。 因为约了李晓讨论的作业的缘故,omega特意早起了一些。 alpha的胳膊环在他纤细的腰上,方稚整个人都被搂得很紧。 他推推睡梦中的顾遇,秀气的眉心蹙起来:“松一些,我有事要出门。” 本来alpha是没醒的,可听见妻子大早上说要出门,他近乎是瞬间就睁开了眼睛:“出门?” 捞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八点,那么早出去做什么?” 顾遇把鼻尖埋进妻子颈窝,深嗅了一下:“再睡会儿宝宝,晚点我送你过去。” “不行,是小组作业。”方稚其实挺不喜欢alpha没个分寸的黏着他,但又实在不好发作,就稍微解释了两句:“同学还在等我。” 知道妻子对读书的事情很是上心,这下顾遇再不情愿也不敢缠着omega,“那好吧,但得让我送你。” 上次送妻子上学把人亲哭了,再加上后面几天方稚都没有早八,于是十分坚决的拒绝了alpha的接送请求。 所以这几天顾遇和妻子的接触,都仅限于等方稚睡着了,他才能把人捞进怀里,好好亲近一番。 但与此同时,alpha还得担心这样是否会把妻子弄醒…… 日子过得实在可怜,可顾遇又不得不这样做,他太在意妻子了,从妻子踏进大学校门的那刻,alpha就明白,方稚身边总会多出其他人。 omega朋友还好,但异性的红颜知己呢? 他的妻子那么温柔,有很多人喜欢是正常的事情,可顾遇没把握自己留得住妻子——他们的感情本就岌岌可危,而妻子也对他爱搭不理。 这种诡异的恐惧很快就席卷了alpha全身,心理医生说的话早就被他拋在脑后,顾遇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在叫嚣着:方稚只能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空气静默两秒,方稚慢吞吞从床上坐起来,唇瓣翕动:“可以,但不许碰我。” 没什么好拒绝的,他太了解顾遇了,如果不让他跟去看一眼身边有哪些人,alpha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得了妻子应允,alpha顺从极了:“我保证,” “没有方稚的允许,我不会亲他的。” omega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他们出门的时候也才八点半,太早了,两个孩子都跟着保姆安睡,家里静悄悄的。 从轩榭开车到商场不过二十分钟,但是停车位不好找,秋天的晨风又冷,顾遇只好歇了叫妻子等他一起进去的心思。 “宝宝外边冷,你先进去,一会儿外卖的早饭送到了我带进来。” 他们起来得匆忙,又怕吵醒两个孩子,所以都没有吃东西。 方稚没什么异议,很快就进了商场里面。 奶茶店的位置很显眼,而且李晓到得早,他已经站在门口等了方稚一会儿。 “方方,这里!”李晓挥了挥手,他是高精力人群,恨不得把一天掰成两天用。 第61章 “抱歉啊,因为我下午有个兼职,所以才把时间约得这么早。” “没关系的,”方稚并不介意,他相反还挺感激李晓愿意主动带着他一起做小组作业。 “那你看看想喝点什么,我请客。” omega其实没怎么喝过这些东西,他眼睛都看花了,最后随便点了一杯草莓牛乳。 牛奶香醇,但草莓酱有点太甜了,而且是冰的,方稚不是很喜欢,喝了两口就放在一边,专心讨论起小组作业。 赵玄这次布置的作业是关于现代社会下的beta处境思考,自由选择切入口,倒还算人性化。 两人很快就确定下来主题,随后分工合作ppt制作和查找资料。 半个小时过去,顾遇提着刚拿到的早餐,推开了奶茶店大门。 大厅就只有方稚和另一个omega在,两人埋头苦干作业,一时间谁也没有发现有人靠近。 顾遇把外卖放到桌前,很自然就坐下,“宝宝,别把头埋那么低,对颈椎和眼睛不好。” 空气里飘荡着属于顶级alpha的信息素,李晓信息素等级不高,哪怕贴了隔阻贴纸也还是被影响到了一点。 可这不重要,他反而惊讶地看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俊美男人,他和方稚实在太亲密了,就是那种一眼能看出来不对劲儿的亲密。 李晓八卦的心思上来了,一个劲儿朝方稚使眼色:“方方……他是?” 方稚有些无奈,他就知道alpha心里打的是这个主意。 可今天顾遇的一言一行并不过分,他也没地方发作。 犹犹豫豫半天,omega唇瓣嗫嚅着,耳尖都红透了,才断断续续憋出来一句:“……是我丈夫。” 第50章 “啊???”李晓想到了他们会是恋人, 但怎么也没预料到方稚竟然已经结婚了… 丈夫、丈夫,不是男朋友!! 看着李晓一脸震撼,方稚微微叹息一声,他从没有主动提过自己的一切, 就是觉得二十五岁再来上大学, 在联邦也算是惊骇世俗了。 更何况他还有两个孩子,要是李晓知道他大儿子都上幼儿园的话……那岂不是更惊讶。 因为是妻子的omega朋友, 所以顾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表现出有敌意, 他主动说:“你好, 我是方稚的丈夫。”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李晓手动合上了惊讶到快要脱臼的下巴,“你、你好,我是方方的室友。” “我夫人性格比较腼腆, 谢谢你在学校陪着他。”顾遇由衷说。 “没有没有, 同学之间应该的。”李晓还是头一次和信息素等级这么高的alpha说话, 而且他身上有一股很浓郁的番茄气息, 那应该就是方稚的信息素了。 原来他们感情这么好啊… 李晓心想着, 眼神不自觉就偷瞄着两人的互动。 方稚看上去温柔, 但实际上却处于这段关系的掌控方,而看似冷峻的alpha实则一言一行都在看妻子的脸色。 这反差,有点太好嗑了吧! 顾遇把外卖袋里的早点一盒接一盒拿出来, 又把筷子递到了方稚手上,动作太熟练了, 就好像做过了无数次。 “快吃吧, 下次我提早做,然后宝宝再带出来。” 方稚被这话羞得脸皮都红透了,他动了动唇角, 把多余的餐具递给李晓:“晓晓,一起吃吧。” 面前的alpha气度不凡,周遭还有股隐隐的压迫感,李晓接过筷子的时候,手里汗都出来了。 估计是知道alpha在这儿朋友会局促,不多时方稚便示意顾遇离开。 确认了妻子今天是和omega同学出来,身上也没染上乱七八糟的味道,顾遇稍稍放下心来,收拾好外卖垃圾,“那我一会儿再来接你。” 方稚敷衍的点了下头,但也没什么必要,就算他不同意alpha也会来的。 李晓目送着alpha离开,随后尖叫道:“我擦方方!你还不够意思了,怎么结婚了都不告诉我一声!” “…你没问来着。”方稚没打算主动说,但也没想瞒着,他接受自己的一切过往。 “啊…也是。”李晓稍稍平静下来,“那你不住校也是因为结婚的缘故吗?” “差不多吧。”因为家里还有两个小孩。 “噢,那我理解了,新婚小夫妻黏糊嘛,是该多待在一起。” 越说越离谱,方稚实在听不下去了,只好换了个话题:“晓晓,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喝的没有。” 李晓的注意力很快被喝点吸引走,关于alpha的小插曲,总算是过去了。 中午时分,敲下ppt上的最后一个字,李晓伸了个懒腰,“终于结束了,方方,今天谢谢你啊。” “没关系,”方稚一笑,把带出来的课本都往书包里塞,“我也很感激你愿意和我一起做小组作业。” “哪里哪里。” “对了方方,我下午要在这里兼职,就不跟你一起走了,周一学校见。” “好,再见。” 收拾完随身带的书包,方稚走出奶茶店,alpha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来。 「宝宝,你结束了吗?」 「我已经到了,就在商场旁边的车库。」 「累不累?要不我上来,我们就在外面吃午饭好吗?」 可惜omega担心两个孩子,没同意顾遇的二人世界请求。 「不用了,我马上就过来了。」 alpha只好把定位发给妻子。 黑色的低调商务车停在车库的角落,昏暗的灯光兢兢业业地拨开一小片黑暗。 方稚拉开车门,借着车库不那么明显的灯光,把安全带扣上,“可以了,走吧。” “宝宝…”胳膊虚搭在皮质的方向盘上,alpha盯着妻子精致漂亮的侧脸,眼神有些哀怨,“真的不能再外面吃吗?” 两个孩子总是霸占着只属于他的妻子,alpha心里不满,但也自知没地位和孩子们争。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妻子独处过了,自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机会。 方稚想了想,他确实不能强求顾遇一定得在家里吃饭。 “那你去吃,我打车回去。”这样总可以了吧。 “宝宝,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顾遇对妻子的不开窍十分无奈,那张俊美的脸在幽暗的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 omega眉心不着痕迹一蹙。 顾遇什么时候变得怎么憔悴了?因为他么? “等柊柊大些。”方稚默默释放了点信息素。 狭小的空间内,那点淡淡的番茄清香被无限放大,可妻子平常几乎不会用信息素安抚伴侣,所以仅仅是少得可怜的番茄气息,都能被alpha敏锐地捕捉到。 胸腔的积雪好像化掉了一点,有嫩嫩的草芽钻出来。 “宝宝…?”顾遇有点不敢相信,平日里易感期才有的待遇,竟然在普通的一天也能得到吗… 方稚低敛着睫羽,他觉得等车厢里的信息素散掉,这事儿也就翻篇了。 可alpha的反应远比他想象得厉害,就好像…拥有了从前不敢想的奢望。 指尖猝不及防被顾遇攥住,他把妻子眼底的冷淡与茫然尽数收下,最后馈以更直白的情绪:“宝宝,我好想和你单独待在一起。” “还想…亲你。” 空气缄默两秒,妻子似乎被他突然的行为惊到,很轻微往角落瑟缩了几分。 凛冽的薄荷信息素牵引着血液,方稚心口莫名热了起来。 他感觉alpha快要哭了。 这让omega不得不反思起自己,他觉得最近顾遇好像脆弱了许多,连脸色也憔悴起来……难道他对孩子的父亲真的很坏? 可明明每次被欺负哭的都是他。 见妻子犹豫不决,alpha也不敢顺着自己的心意来,只是很轻地触了下omega的唇角——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 想到这个月还有一次没兑现的亲密,而马上新的一月又要来了,方稚觉得这样不太划算,于是把指尖从顾遇掌心抽了出来,又颤颤巍巍抓攥紧了安全带。 “一分钟、”方稚咬着唇,越说声音越小:“不可以…把我…亲哭。” 这似乎有点难办,因为妻子实在太娇弱,哪怕alpha收着接吻的力道,妻子也总是被他欺负得眼圈红红。 顾遇强行忍耐住被允许亲密的喜悦,他轻托住omega精致的下巴,试探性吻了一下,“这样可以吗?” 他、他怎么还问呀! 方稚难为情地捏了下alpha的衣角,往日有这样的举动都是在催促,想必这次顾遇也没有会错意。 第62章 alpha轻柔地覆住妻子的唇瓣,指腹按压在窄窄的下颌处,嗓音暗哑不堪:“宝宝…小声一点。” 而不远处的车库门口,李晓拿着方稚落下的课本,有点尴尬地扣了扣脑袋。 他好像来得有点不是时候… 那个alpha亲得太凶,他隔这么远都发现方稚在哭,一抽一抽的,好可怜。 李晓晃晃脑袋,默念了好几句非礼勿视,鹌鹑似的拎着课本冲出了车库。 下周、下周一定还回去! …… 原本计划的是一分钟,但方稚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吻接着接着就变了味道。 后来一分钟就变成了一个小时,甚至更久。 还说不哭,他都哭哑了! 到最后,方稚是被alpha裹在大衣外套里抱回家的,细细的一截踝骨探出来,像蝴蝶,脆弱又漂亮。 柊柊睡眠时间长,而湫湫这会儿刚睡完午觉起来,就乖乖坐在沙发上吃保姆洗的水果。 听见门口的动静,他跳下沙发,哒哒哒就跑了过去,“妈妈、” 可没想到妈妈被爸爸抱在怀里,好像睡着了,他只能看见妈妈软软的头发丝。 “妈妈很累了,湫湫不要吵到妈妈。”顾遇压低声音嘱咐着小alpha。 湫湫懵懂地点头,飞快捂住了小嘴。 可是他好奇怪,明明妈妈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一个月里他总有几天看不见妈妈呢? 顾遇打发完儿子,又抱着妻子上楼,怀里的omega一沾到熟悉的大床就裹着被子缩成一团,雪白的小脸泛着潮湿的红,看得alpha心都软了。 “宝宝…怎么这么乖啊。” …… 新的一周是单周,多出来两节早八,于是alpha又成了妻子的专职司机。 方稚没拒绝,但上次的“教训”实在太惨重…总之他以后都不会再同意在车里接吻,顾遇也自知理亏,更是提都不敢再提。 周四是小组作业汇报的日子,前面几天方稚和李晓把ppt排演了不少次,所以上台时还不算紧张。 这次选题采用方稚的建议,从他出生的小镇桃爻切入,讲述了在没有ao的环境里,beta们的生活情况。 omega温柔清淡的声音缓缓淌出,由于教室暖气足的缘故,他身上只有一件绵软的米色毛衣,纤细的锁骨把衣服撑起来,露出来的一小块皮肤白得晃眼。 宣讲结束,阶梯教室里掌声雷动,还参杂着些窃窃私语。 “我们班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omega了?” “这腰,也就巴掌大吧…” “好细,稍微用点力都怕断了、” 赵玄凌厉地视线精准扫过背后低语的学生,随后报出了那人的学号:“尊重同学是最基本的为人之道,课堂讲话错加一等,扣平时成绩三十分,再有下次,按挂科算。” 方稚愣愣地站在讲台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李晓赶紧拉他坐下,用笔在草稿纸上简单写了下事情经过。 「刚刚班上有个男的开你黄/腔,被赵教授听到了,那个alpha一直很恶心,班上不少omega都被他骚/扰过,这次赵教授算是为民除害了。」 方稚垂眸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秀气眉头都蹙成了一座小山峦。 「太口无遮拦,赵教授惩罚了也好,让他长个记性。」 由于方稚和李晓本来就是最后一组汇报,所以赵玄还没来得及点评,下课铃就响了,他向来没有拖堂的习惯,于是提上电脑:“刚刚汇报的最后一组来一下教师休息室。” 两个omega面面相觑,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一抹迟疑。 李晓咽了咽口水,他好担心:“方方,咱俩的作业应该不至于那么差吧,需要被私下点名批评吗?” 方稚倒还比较平静,赵玄的压迫感比起家里那位alpha还是逊色不少,他拿起u盘,安慰说:“没事,也许就是听听点评,走吧。” …… 这个点教师休息室里并没多少教授在,赵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连带着也叫两个omega坐下。 平稳的视线扫过二人,赵玄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你们的作业角度很新奇,我想知道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特殊小镇的?” 李晓从小就怕老师,更别说是赵玄这样特别严肃的,他表情比哭还难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好碰了碰方稚胳膊。 方稚拍拍他手背,示意放松,随后简单讲了下自己的思路:“其实也不复杂,因为我就出生在这里,街坊邻居们都是beta。” “嗯?”赵玄眼里闪过点惊讶:“但你不是omega吗?怎么会出生在一个全是beta的小镇。” 那是很久远的事了,并且涉及到自己的一部分隐私,方稚并不打算详说,“意外吧,我在分化前都没有想过自己会是omega。” “是很有意思。”赵玄一笑,随后把两份申请表拿出来:“学科细分的事情想必你们也听说了,我手底下的大部分本科生助手因为分流去了性别研究。” “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欢迎加入我的课题组,算科研项目,加综测分。” 李晓一直梦想着保研,而现在可以从大一开始就跟着教授做项目,那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他飞快接过赵玄手里的申请表,眼里都是小星星:“愿意!我愿意!谢谢教授,您简直是个大好人!” 高兴之余,李晓偏头看向没动作的方稚,有些不理解:“方方、你怎么不接啊?” 其实omega也在犹豫。 赵玄是学院里最年轻的教授、硕导,如果能跟着他学习,方稚觉得自己一定能有很大的收获。 但难就难在,他并不是只有自己一个人,哪怕湫湫已经大了,但柊柊还小。 如果他把长时间都投入在科研课题里,那对两个孩子的成长肯定会有所亏欠。 这样一来,方稚有些犹豫。 他读大学的目的原本就有别于其他人,甚至可以说是特立独行,所以这个项目,他真的没有很想参加,大概是一种,去不去都行的状态。 迎上赵玄沉稳的目光,方稚抿了抿唇瓣,“您让我…再考虑下吧。” 赵玄挑眉,像是没预料到方稚会犹豫,但他也不强求,只是说好。 从教师休息室里出来,李晓满脑袋的疑问,“方方,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还要考虑啊?” 方稚揪着衣角,望了望一脸关切他的李晓,顿住了脚步。 “晓晓,其实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 omega少见的严肃起来,李晓一愣:“嗯?” 方稚深吸一口气,小声说: “…我还有两个孩子。” 第51章 “哈, 我当什么呢。”李晓长舒一口气,“不就两个孩子吗,我也……” 意识到自己重复了什么,李晓猛然一顿, “什么!!你有两个孩子!?” 走廊上, 李晓爆发出惊天一声:“握草——” 方稚心脏跳得厉害,拉着他的胳膊, “很夸张吗?” “这何止是夸张…”李晓咽了咽口水, “方小稚, 你今年才大一吧,英年早婚就算了…你20了吗就给人家生孩子、” 他比出两根手指,“还是两个!” 方稚弱弱地说:“其实我25了、” 李晓:“0.0?” 这个世界好像有点玄乎,李晓拧着眉毛望了眼天, 心想, 今天不是愚人节。 他又看向方稚, omega小脸精致又漂亮, 卷翘的睫毛像极了橱窗里的洋娃娃, 怎么都不像是…孕育了两个孩子… 沉默了半天, 李晓终于蹦出来俩字儿:“牛逼…” 方稚就知道说出来会是这样,他的经历太过跌宕,所以也理解李晓的反应。 两个omega坐在银杏树下, 李晓听方稚简单解释了几句,了然:“…所以你是担心去工作室陪伴不了两个孩子吗?” “嗯, ”想到两个小alpha, omega平静的脸上浮现出少许幸福:“第二个孩子太小了,才刚刚会走路。” “其实我觉得问题不大。”李晓想了想:“我们本来就只是大一学生,不可能给太繁重的工作, 顶多也就打打下手,放宽心啦方方。” 方稚默默点了下头。 告别了李晓,omega把小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他蜷了蜷指尖,慢吞吞往校门走。 或许是考虑得太认真的缘故,方稚低垂的着眼睛,兀自向前,就连差点撞上人都没有发现。 “唔、”鼻尖碰上一小块结实的胸膛,方稚迷迷糊糊抬起眼睛,正想说抱歉,可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划破秋天的沉闷——那没事了。 第63章 他翕张的唇瓣嗫嚅两下,又抿成了薄薄的一条线。 “撞疼了吗?”alpha托起妻子的下巴,目光像是温水,一寸一寸弥漫过omega雪白的皮肉。 “一点。”方稚声音闷闷地,没太纠结为什么alpha不在车上待着。 替妻子拢过厚外套,顾遇顺势握住了他的手,“宝宝,今天不高兴么?” omega摇摇头,他当然不会把自己的心事说给顾遇听。 方稚囫囵过去,“只是在想事情。” 妻子不愿意讲,alpha毫无办法,他们间的隔阂早就不是一层窗户纸那么简单,他能做的只有日复一日的陪伴。 但他也会渴望,也许某次机会…妻子愿意同他敞开心扉。 可这似乎太遥远,顾遇敛下眼中的失落,护着妻子上了车。 omega扣好安全带,眼神下意识往前挪了几寸。 商务车主驾驶与副座间隔着一处岛台,几盒零散的药叠在上边,似乎是才放下没多久。 不认识的字母印满了整个纸盒,omega觉得好奇,下意识就想拿起来看看。 不过还没等指尖碰到,alpha就抢先一步,把那几个小纸盒放到了妻子碰不到的地方。 方稚:? 四目相对,顾遇有些心虚。 他并不清楚妻子的英文水平,也不知道omega是否恰巧认识这种抗焦虑的药物,但alpha更不想妻子得知他生病了,可能无法给孩子们树立好的榜样,从而加倍厌弃他。 “这是…”顾遇微咳一声,眼神不敢直视妻子,“新的alpha信息素抑制剂。” “宝宝,忘了吗?你特殊时期要到了,十二月底吧。” 方稚不记得具体日期,只是想起来每年最冷的时候,总有那么几天,他恨不得长在alpha身上。 模糊又叫人脸红心跳的片段浮现,方稚是最不禁说的,只是浅浅的一句话,耳尖都红透了。 “我不记得。”omega默默把手抽回来,捏住了安全带。 抑制剂这种东西,每次他特殊时期到了,alpha为了保证清醒,都会往手臂上扎不少。 到了事后,方稚睁开眼皮,最先看见的都是满满一地的抑制剂针管,和破碎的衣物混在一起,实在疯狂。 这种东西实在没给omega留下什么好的回忆,下意识的排斥涌上胸腔,方稚甚至都没有识破alpha拙劣的谎言。 “没关系宝宝,我都记得。”alpha松了口气,“那几天请假吧,我好好陪陪你。” 方稚哪能不知道这个陪字是何意义,他拨了拨安全带,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再说吧、” …… 方稚最终还是决定加入赵玄的课题组。 一方面是李晓的劝说,他无法否认这次机会的可贵。 另一方面则是omega自己的考量,他觉得自己能走到现在确实不容易,当初怀着柊柊也没有放弃继续学习。 他想找到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意义,哪怕一点点,哪怕他现在毫无头绪,但万一呢?或许就是那么丁点的东西,能填补好他呢? 总之思绪像早春的烟丝一样飘飘荡荡,方稚想了太多,以至于他把那份申请表交给赵玄时,指尖还有些颤抖。 赵玄收下omega一笔一划写下的申请表,脸上流露出真心的笑意:“方同学,欢迎你正式加入课题组。” 赵玄的课题组主要研究现代社会下,beta生存空间以及社会认同感。 不过工作也和李晓说的相似,作为本科生在课题组只能打打下手,帮忙处理一下简单的资料,并不繁重,但方稚仍然甘之如饴。 而且作为一个当了十八年beta的人,如果不是这项研究,他并不会知道,原来beta们的社会空间,正在被不断压榨… 十二月底,申城的天空飘起了小雪,乌蒙蒙的天倾泄出一小片晴光。 omega推开工作室的窗户,任由冷空气驱散暖意,这种初雪是味道有点像顾遇的薄荷信息素,出乎意料的好闻。 临近期末,师兄师姐们完成阶段性工作收尾,正起哄着要让教授请客。 赵玄被一群学生围在中间,推了推镜框,无奈笑道:“好,你们订位置吧。”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 李晓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抬头看向窗口的方稚:“方方,赵教授请客吃饭唉,一起去吧。” omega关上窗户,把椅背上的羽绒服捞起来:“我就不啦,你知道的晓晓。” “噢对哦。”李晓反应过来了,抛开两个孩子的原因,方稚确实不喜欢聚餐和社交,如果不是学习或者课题组的工作,几乎都叫不出来他。 师兄们收拾好了东西,吆喝着还立在办公桌前的两个omega:“师弟们,怎么还不走啊?” “啊,马上来。” “快去吧,我来关门。” 方稚关掉电脑,塞进书包里,李晓冲他眨眨眼睛,示意自己会帮忙解释。 没过多久,办公室里就只剩下omega一个人。 他拿起桌面上的手机,扫了一眼屏幕上满满当当的消息。 「我到了宝宝。」 「今天圣诞节,孩子们说想和周蒙一起过,下午老许已经把人送过去了。」 「今晚……只有我们两个…」 瞳孔散了一瞬,方稚咬着唇瓣,慢吞吞背上书包。 他从储物柜上取下备用钥匙,仔细锁上了大门。 或许是深冬的缘故,办公楼走廊的灯光昏昏沉沉的,方稚长时间盯着电脑,视线在这样暗淡的光下并不清明。 他晃了晃脑袋,没大注意前方的楼梯,右脚虚虚迈出一步,结果华华丽丽的踩空。 “唔——” 方稚惊呼,心都吊到了嗓子眼,他觉得自己这一摔估计逃不掉了。 可腰上突然一重,一双有力的胳膊环了上来,这才堪堪拦住了要掉下去的omega。 “怎么不看路?” 是赵玄。 他拧着眉,视线落在犯迷糊的omega身上,语气不自觉有些严肃。 惊魂未定的方稚大口喘息着,像是受了惊的兔子,说不出一句话。 意识到语气的问题,赵玄收敛几分,松开了拦在omega腰间的胳膊,转而问:“脚还好吗?是不是崴到了。” 方稚虚扶着栏杆,试着动了动脚踝,果然有些刺痛,“…有一点。” 赵玄拧眉,蹲下身检查,可微弱的光线下,omega细瘦的一截脚踝露在外边,漂亮得不像话。 方稚不动声色的把脚踝往里挪,没让碰。 他不喜欢麻烦别人,更何况他和赵玄不熟。 “没关系教授,您先走吧,”omega动了动脚踝,“师兄师姐们还在等着聚餐。” 察觉到方稚的抗拒,赵玄蓦然反应过来,他靠得有些太近了。 向来严肃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自然,赵玄微咳一声,把距离拉开:“那你怎么办?还是该先去医院。” 兜里的手机震动个没完没了,方稚才不担心没人管自己,他扶着栏杆,再次拒绝:“不用了教授,我…我男朋友已经到校门口了,他很快就过来。” 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五分钟,何止校门口,不出意外来逮他的人马上就要到了。 原来是他多余了,打扰了小情侣黏糊。 见状,赵玄也不再强求,“那好吧,如果搞不定记得发消息。”他哪能真的不管自己的学生。 方稚点头,等人走了,才头痛的把手机摸出来。 「宝宝,超过一分钟了,你怎么还不出来?」 「宝宝,看消息呀、」 「…三分钟了…」 「…五分钟,宝宝,你好不乖。」 ----------------------- 作者有话说:斯密马赛,晚了好久[捂脸笑哭] 今天是意大利主显节,就是儿童节,滚下楼看披萨店开门没有,结果把更新时间忘了 第52章 方稚按下语音键:“…我扭到脚了。” 对面很快回复:「只有你一个人吗宝宝?别害怕, 我在楼下了?」 omega把手机揣回羽绒服口袋里,抬眼望着模糊的天花板,闷闷想:真有人你又不高兴。 楼梯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alpha绷着张脸, 看见单薄的妻子就这样站在狭小又昏暗的楼道, 他一颗心都揪了起来。 “宝宝…”顾遇蹲下身,薄凉的眼皮里满是紧张与关切, “是这里吗?” 宽厚温热的掌骨卡上妻子脚踝的伤处, alpha小心翼翼地触碰着, 像是怕碰碎了一件稀世珍宝。 方稚点头,掌心不自觉就抵靠在alpha肩上。 “没有伤到骨头,应该就是简单的扭伤。”顾遇长舒了一口气,“保险起见我们去医院看看。” omega精致的眉心微微拧起来, 他觉得这点小伤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去医院, 但alpha一向觉得他是瓷片做的, 一点差错都有不得。 第64章 争执没有意义, 在关于他的事情上, 顾遇从不让步, 时间长了,方稚也懒得说——随他去吧,alpha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结实有力的胳膊穿过omega腿弯, alpha轻轻松松抱起妻子,体温透过衣料缓缓传递, 方稚飘忽着视线, 胳臂有点不知道往哪里放。 轻飘飘的妻子窝在怀里,没什么重量,甚至还和他保持着一点距离, 顾遇暗自收紧了胳膊,似乎很好心的提醒了一句:“抱紧,宝宝。” 粉白的眼皮动了动,omega把小脸缩回衣领里,接着十根莹润的指尖探出袖口,虚虚攀住了顾遇的肩膀。 “不是这里,”alpha低低地笑:“是没有经常抱的缘故吗?宝宝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方稚嗔怪地看了顾遇一眼,心想alpha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你别说话…” omega说完就偏开眼眸,不大情愿地环住了alpha的脖颈。 妻子的指尖温凉、光滑,只是虚虚搭在脖颈处,顾遇就觉得似乎有羽毛落到了心口,有一下没一下的蹭。 alpha心动得厉害,一个浅浅的吻落在妻子额角,“都是两个宝宝的妈妈了,怎么还是那么容易害羞?” 方稚脸皮薄,向来不喜欢听这种调/情的话,如果不是扭到了脚,他才不会让alpha有可乘之机。 眼见着又把妻子欺负得不说话了,顾遇噤了声,规规矩矩地抱着妻子下楼,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殊不知当事人眼中的拉扯,落到远处的旁观者上,却完完全全变了味道。 赵玄靠在办公室门前,本来只是想看看方稚被人接走没有,也没预料到会撞见学生的私事儿。 可他更没想到,平日里在课题组里向来话少冷淡的omega,竟然还有那么黏糊的一面。 银框的眼镜勾在指骨上,赵玄揉了揉疲惫的眉心,一道把内心起伏的涟漪压了下去。 …… 在妻子义正言辞的拒绝下,顾遇终究没把人带去医院检查,只是找了家环境不错私人诊所。 医生说脚踝处没有伤到骨头,揉点药油很快就能好。 alpha向医生道过谢,专心致志学起了按摩手法。 妻子那一截细瘦的脚踝被他卡在掌骨里,反复桎梏,保证药油真切的揉进了伤处。 脚踝处传来阵阵微妙的痛感,omega贝齿陷入唇瓣,细小的声音尽数被吞咽进肚子里。 他没忍住,小弧度揪了下顾遇的衣袖,示意不要再继续。 妻子的眼稍含着一汪楚楚可怜的春水,仅仅是一眼,alpha就了然。 他半膝跪在地上,小心替妻子套上了鞋袜,“还能走吗?” 方稚点点头,其实他脚踝处的伤并不重,揉过药油后,只要走得慢一些就看不出来。 从私人诊所折腾出来已经是晚上的七点,夜幕笼罩着申城,挂在商店门口的亮晶晶小彩灯一串接一串地挂起,圣诞的氛围像流水一样融进音乐里。 顾遇原本是想带妻子逛江边的圣诞集市,这里面有不少新奇的小玩意,方稚一定喜欢。 但omega脚踝扭伤得太过突然,这着实打乱了他的计划。 “宝宝,集市还能开几天,我们先去吃饭吧,等后面伤好了再来,好吗?” 方稚眼巴巴地看着市集入口,又动了动缠着纱布的脚踝,他觉得不痛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但omega也不是一定要人陪着,他一个人更自在,“…你去吃饭吧,我想逛。” 晃眼发现alpha有些难看的脸色,omega迷糊着想,难道他话又说重了? 方稚颤了颤睫羽,把手从alpha掌心抽出来,找补一句:“你…可以吃完再来找我。” 妻子有点良心,但不多。 顾遇气笑了,自然下垂的指尖蜷缩着,如果不仔细看,压根无法发现抖动的频率。 “一起吧。”alpha重新握住妻子的手,温热的体温交融着,那种诡异的颤抖渐渐平息下来。 “噢…”omega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虽然说是圣诞集市,但售卖的东西除了一些小装饰品,和圣诞并没有什么关系,来来往往的客流也只是图个节日氛围。 人群像潮水一样流动,驳杂的信息素翻涌着,这让患有信息素紊乱症的alpha并不舒服,他把妻子按在怀里,趁着缓慢的挪动,低头深嗅着淡淡的番茄清香。 可惜omega一门心思都在市集上,并没有注意到顾遇苍白的脸色。 方稚给两个孩子买了圣诞元素的袜子,还有会动、会放音乐的水晶球。 正当他犹犹豫豫着要不要给alpha也买双袜子时,前方的不远处的小摊忽然爆发出一阵骚/乱。 “有omega发/情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快、alpha都退开!” 西梅的甜腻香气顺着空气飘荡在集市里,方稚一惊,周围好几个没有伴侣的alpha都变了脸色,各种味道的信息素接连钻了出来。 beta们自发上前围出一道屏障,有人递了omega专用的抑制剂过去,没过多久巡逻的保安队也到了。 由于终身标记的存在,而且顾遇的信息素等级很高,这点驳杂信息素对方稚的影响微乎其微。 他把四双圣诞袜子塞进礼品袋里,正想说要不算了,出了这样的事情,今天先别逛了。 可肩膀上蓦然一重,方稚回过头去,却撞进一张惨白到极致的脸。 “…你、你也发/情了?”omega咽了咽口水,两根指头轻轻抵在顾遇额头上。 可是不对啊…alpha哪来的发/情期?而且顾遇体温正常,信息素也没有外泄。 “我没事宝宝…”顾遇晃了晃身子,下意识就想去接妻子手里的礼品袋,“你难得开心些,想逛就继续逛吧。” alpha原本肤色就偏白,这下在灯光下更是憔悴得没边,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 老毛病复发但又嘴硬的alpha不想扫了妻子的兴致,方稚倒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强势,只好揪着顾遇的衣角,把人拉回了车上。 毕竟是s级的alpha,如果真躁动起来,那估计没人能拦得住。 而且孩子们正是黏父亲的时候,omega并不希望顾遇在这个关头有什么。 车上闷闷关上,驳杂的信息素渐渐远去,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妻子身上清甜好闻的番茄气息。 alpha靠在方向盘上,胸腔起起伏伏,但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方稚想了想,指腹已经按亮了手机屏幕:“…还是找周蒙吧、” “别…”顾遇按住妻子的手,那双薄凉的眼睛涣散得厉害。 他恨自己这副烂身体不争气,但也更不想别人来打扰和妻子好不容易的独处时光。 高大的身躯俯在岛台前,虚抵在妻子怀里,另一手的指腹不停摩挲着omega的掌心。 alpha的嗓音很沉:“让我靠在你身上就好。” 妻子的小腹绵软异常,散发着浓浓的番茄气息,仅仅只是靠上去,alpha都好受了许多。 方稚的身体有些僵硬,他很少在清醒的情况下和alpha不带任何情/欲的亲密,尤其是这种缱绻的依偎——这是只有恋人才会做的事情。 他们并不是恋人。 嘶,这种关系似乎很奇怪,但方稚却又诡异的和它共存,并且也没有想过要改变。 喧嚣都被尽数隔绝,缄默在车内蔓延开来,能听见的除了呼吸,就是彼此的心跳。 omega觉得就这样靠着太别扭,而且顾遇整张脸都埋在他身上…方稚虚盯着天花板,茫然地想,alpha也不怕被闷得喘不过气… 指腹戳了戳顾遇的背脊,方稚觉得腿麻了,他也不大会说话,挺直接地就是一句:“…还活着吗?” 贴在小腹上的侧脸艰难地挪动几分,像吸猫一样,久久不愿放开。 方稚实在被箍得难受,而且靠得这样近也很怪异——往日只有孩子们会靠在他小腹上。 omega觉得胸腔闷闷地,也不愿意让抱了,“…我也不是医生,还是去找周蒙吧。” “不去…” alpha现在太过于脆弱,心口像悬着一根锥心刺骨的银针,每一下都叫他痛不欲生。 他明明只是想和心爱的妻子多待一会儿…为什么会这么困难? 啊… 因为妻子不爱他,所以也不在意他的感受。 “不去好不好?”顾遇又重复了一次,眼皮上都泛起了一层憔悴的、病态的浅红。 方稚蹙着眉,并不太认同alpha的乞求,可他和湫湫长得实在很像,作为父子,眉眼近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omega很难不把这副脆弱的模样联想到孩子,如果换作是湫湫这样撒娇,方稚想,他一定会拿小alpha没办法。 第65章 算了,不去就不去吧。 正巧两个孩子都在周蒙那儿,如果看见了父亲这副模样,指不定多担心。 方稚没再催促alpha——这就算是同意了。 “那回家,家里应该还有药。” 大概是帮助alpha平息信息素紊乱的药,当然最主要的成分还是omega的信息素。 可晚上还有特意为妻子安排的烟花秀,怎么能就这样回去… “不用…”alpha艰难地脱离妻子温软的、像摇篮一般的小腹。 悲伤又脆弱的眼尾下垂着,顾遇吻上妻子的指尖:“是刚刚在市集被其他人的信息素干扰到了,只要方稚给我一个临时标记…就足够。” 临时标记… 这种东西近乎不会出现在他们日常的亲密里,而就算情动起来,方稚也会护着脖颈不让咬。 想到那种飘飘欲仙的极度刺激,omega近乎是瞬间就散了眸子,唇瓣无意识地翕张开… 妻子的反应当然在alpha的意料以内,他收起受伤的眼睛,很绅士地为妻子找台阶下:“方稚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先送宝宝到酒店,回家吃药之后再回来。” 他还是想让妻子看那场独一无二的烟花秀,哪怕没有他在身边。 捏了捏omega的耳垂,顾遇说:“这是只为方稚准备的花火,我希望方稚可以看见。” alpha笑起来时唇角会上扬,但配上实在苍白的脸色,方稚都感觉他快碎掉了。 他不得不又想起来那个问题——难道他对顾遇真的很坏? 可正常的合作关系为什么会有好坏之分?alpha为什么又会难过呢? 种种问题缭绕在omega心头,他想不明白,只是觉得也没必要那么扭捏,这涉及到顾遇的健康,那就在他们的合作范围内。 方稚是个重承诺的人,自然不会食言。 “我…”omega偏过头,“没说不愿意。” ----------------------- 作者有话说:谁懂这章() 第53章 “你轻一点、”方稚仰起纤细的脖颈, 指尖拨走不大听话的碎发,那一块微微凸起的、覆着阻隔贴纸的软肉就这样明晃晃暴露在顾遇眼前。 浅浅的番茄信息素飘荡在鼻尖,顾遇眼角的湖泊接住了一场小雨。 也许方稚是有那么一点…在意他的吧。 心里的波浪起起伏伏,alpha不清楚妻子是出于何样的缘故来同意他的请求, 可omega鲜少流露出这样顺从的姿态, 顾遇心尖发颤,随后轻托住妻子小巧的下巴。 一个不带任何情/欲的吻印在omega唇角, 他抬指摩挲过妻子的眉眼, 珍重道:“…把你交给我, 好么?” 眼稍被温热的指腹揉蹭,方稚觉得很痒。 饱满的唇瓣抿成一条薄薄的线,可还没来得及等他说点什么,alpha就猝不及防咬了上来。 “呜…” 虎牙刺破脆弱的皮肉, 大量的信息素注入腺体, 冰凉的薄荷气息在血液里游走着, 方稚愣愣地怔大了眼睛, 瞳仁散掉就是那一瞬间的事儿。 他们有太久没有通过临时标记交换过信息素, 这一下带来的刺激, 甚至比做*还来得恐怖。 omega唇瓣翕张着,下意识想挣扎,却被顾遇摁在怀里, 直到临时标记结束。 方稚湿了眼圈,虚趴在他肩头, 腺体上的刺痛依然存在。 那一下实在太疼, omega不大高兴。 都说了轻一点、 充盈的信息素灌满胸腔,alpha安抚着怀中的妻子,忍不住夸赞道:“宝宝…好棒…” “这次都没有晕过去呢。” 情绪起起伏伏, 方稚不想搭理他,没什么力气的掌心推搡着顾遇的胸膛:“好了…离我远一点。” 也不知道是不是alpha靠得太近的缘故,从临时标记结束的那刻,方稚就觉得心口有些燥热,就连血液里的薄荷信息素都不舒服了。 才得了便宜的alpha哪能不听妻子的话,是他标记得太过分,把妻子眼圈都欺负红了,理应被omega冷落。 抿掉唇角残余的血迹,顾遇仔仔细细替妻子系上安全带,这才驱车前往事先预订好的江景酒店。 方稚一下车就扣上了羽绒服自带的帽子,把被alpha咬破的腺体遮挡得严严实实。 他不想露出来给别人看。 视线环顾过四周,华丽的水晶灯在低调奢华的大堂内流连出潋滟的星芒。 方稚蹙了蹙眉心,只觉得这个地方好像有点似曾相识。 “这里好熟悉…” 拥着清瘦的妻子,alpha缓缓叹息一声:“宝宝,这可不只是熟悉…” “我们的婚礼是在这里办的。” 那会儿omega才生下湫湫三个月,他们在礼堂里交换了戒指、接吻,最后结为夫妻。 只可惜当初方稚情绪实在糟糕,那枚婚戒晚上才被alpha牢牢套在妻子无名指上,白天就会没了踪影。 找到戒指的地方也是千奇百怪,垃圾桶、泳池、沙发缝隙……顾遇没办法,只好把精心设计的婚戒锁进了保险柜里,再也没见过天日。 断断续续的回忆碎片涌起,方稚“…噢”了声,很快就垂下了睫羽,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作为罪魁祸首,顾遇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或许痛苦会因为时间淡化,但残留的伤痕却永远不会痊愈,他也并没有资格对妻子说一句“一切都过去了”。 思绪翻涌着,alpha收紧了拢在妻子腰上的胳膊,很轻地说了声:“走吧。” …… 今晚的房间位于酒店顶层,一向不对外开放,也只有这种讨妻子欢心的时候,alpha才会想起来自己名下的产业。 推开深棕的大门,明晃晃的烛火摇曳着,浅浅的薄荷香薰飘荡在整个房间里。 而最里面靠近江景落地窗的大床上,昳丽的玫瑰花瓣陷在天鹅绒里,氛围实在太好,任谁都能想到今晚会发生什么。 alpha的心思太好猜,方稚只是看了一眼就挪开了视线,他掀开柔软的被子,默默坐到了一角上。 房间里暖气足,omega本来就有几分燥热,这下更是把一张小脸熏得粉扑扑。 慢吞吞解开围巾,又把羽绒服搭在床边榻上,很快方稚身上就只剩下一件薄薄的羊绒毛衣。 侍者送来烛光晚餐,omega兴致缺缺,胃里也没有饥饿感。 可身体的异样过于明显,他茫然的眨了下眼睛。 好热… 宽大的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截玉藕似的小臂,方稚撑靠在椅子上,很闷地说了句:“把空调弄低点。” “嗯?”正在给妻子倒果汁的alpha一愣,“宝宝,咱们家恒温一直都是二十六度,酒店也是一样的温度。” “可能是刚才在车里闷到了。”方稚不太在意,眼下的一小片湿红泅染开,在烛火下泛起柔光。 听妻子这样说,顾遇放下水晶杯,用手背去贴omega的额头。 干燥又温热,确实比平日里的体温高一些。 本来alpha也没多想,可他一靠近,妻子身上清新的番茄信息素就像潮水一样黏了上来,浓稠又雀跃。 冰凉的触感从额头上袭来,方稚舒服得小声嘤咛:“唔…”,忍不住在alpha掌心轻蹭了一下。 向来冷淡妻子变得格外黏人,顾遇下意识把人搂进怀里,模糊着想:这好像并不是生病,反而像是……特殊时期的前兆! 算算日子,圣诞节也接近年底,妻子特殊时期将至也无可厚非。 但顾遇预估的是二十八号,他对妻子的特殊日子一向了解,近乎不可能误差到四天。 嘶…真要说唯一的意外… alpha猛然抬起头来,难道是他们在车上的临时标记?! 不会吧…只是咬了一下,怎么会硬生生把妻子的特殊时期提前? 强压下心里的忐忑,顾遇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他撑住妻子摇摇欲坠的身子,唤道:“方稚、宝宝?” 短短的几个呼吸,omega已经没了意识,迷迷糊糊就往信息素最浓郁的地方缩。 “该死!”alpha低低咒骂一声,只好把软绵绵的妻子抱上大床。 床垫因为两个人的重量微微下陷,那一床馥郁的花瓣都被妻子压在了身下。 顾遇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已经临时标记过妻子一次,omega脆弱的腺体几乎受不住再一次的临时标记,而再等抑制剂送来也太迟,那就只能… alpha重重呼出口浊气,一手安抚着神志不清的妻子,一手拉开床边柜的抽屉。 里面有保质期内的营养药剂、饮用水,还有一个…泛着金属光泽的…止咬器。 “嗒”地一声,金属扣卡进凹槽,解开的钥匙被顾遇丢到了床下,闷声坠进地毯里。 他捞起水做的妻子靠在身上,用止咬器磨蹭着omega精致雪白的小脸。 第66章 但没有抑制剂,百分百匹配带来的吸引力绝非顾遇可以抵抗。 他近乎是抑制不住地攥紧妻子的手腕,摩挲、轻蹭,嗓音低低沉沉:“宝宝…都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了,怎么一个临时标记就能让特殊时期提前?” 可惜浮浮沉沉的omega无法回答,他尚存的意识觉得羞耻,但生理的本能却愈发沉沦、迷失… …… 他们结束第一轮时,烟火大会恰好开始。 “轰”地一声巨响,伴随着人群的惊呼,绚烂的花火在空旷的江面上方绽开,而高空的落地窗把这一幕银河倾泄尽收眼底。 彼时顾遇正在给余热不退的妻子喂水。 方稚这会儿稍稍回复了点精神,但眼尾的泅红渲染开,艳得比刚才还厉害。 顾遇曲着一条长腿,半跪在妻子身侧,他捧着妻子的脸,笑着说:“带宝宝去看烟花好不好?” omega这会儿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又怎么可能开口拒绝? 稍稍嗔了alpha一眼,还不是只能被捞起来,抱到了落地窗前。 “漂亮么宝宝?”顾遇吻在妻子柔和的眉稍:“这是只为方稚一个人放的烟火。” 额头抵在alpha怀里,方稚艰难地掀起眼皮。 像金色麦穗一样的花火坠落,恍惚间,omega好像回到了多年前,那个下着雨的潮湿午后。 他和alpha挤在一张薄薄的竹板床上听雨声,那时屋檐上滚落的小水流,也像烟火一样漂亮。 方稚很轻地点了下头。 可他没想到的却是…说漂亮的后果就是被alpha摁在落地窗前,看完了一整场烟火大会。 …… 方稚的特殊时期是第六天傍晚结束的。 余热退却,omega推开喂到嘴边的营养补充药剂,只留给顾遇一个气鼓鼓的脑袋。 “稍微喝点宝宝,”顾遇凑在妻子耳边轻声哄着,“家里阿姨煲好了粥,一会儿就送来。” 这次没用抑制剂的alpha是真把他给折腾难受了,方稚到现在膝盖都还疼,看见顾遇那张脸酣足的脸,心里就烦得慌。 裹紧了身上的被子,omega断断续续说:“你、下个月没有机会了。” 何止下个月,他们这几天甚至把下下下……个月的都透支了。 可alpha只觉得这样生气的妻子娇气得厉害,哪哪都是漂亮的。 单薄的眼皮溢出浅笑:“都听宝宝的。” 哄着妻子稍微喝了袋营养剂,顾遇从一片狼藉的地毯上摸索出止咬器的钥匙。 他取下止咬器,随手搁在床边柜上。 手机里接二连三的消息弹出来,周蒙的含量高达百分之九十九。 「喂,有人管一下我的死活吗?」 「哈喽,造三胎也不用这样吧?前面俩不要了,送我养了吗?」 视线扫过三胎两个字,顾遇挑眉。 他都结扎了,哪里来的三胎? 「结扎了,没有三胎。」 「嚯、」对面很快回复:「少爷,你不会真以为,只要做了结扎手术,就是万无一失吧?」 ----------------------- 作者有话说: 现在没有三胎,没有[捂脸笑哭]不用猜了 第54章 垂眸扫过那条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消息, 顾遇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结扎后,他和妻子再也没有过措施… 如果手术真的不那么可靠,那就凭特殊时期这些日子…alpha简直不敢再往下想。 他的妻子已经孕育了两个孩子,甚至第二个孩子由于他的疏忽, 来得根本不是时候, alpha又怎么可能让妻子在这个关头怀上呢? “宝宝…”顾遇靠近窝在床角的妻子,“再休息一会儿, 我们去医院检查一下好吗?” omega浑身上下都难受, 其实并没有睡着, 他听见耳边的动静,迷迷糊糊掀起眼皮:“检查什么…” 顾遇也不知道怎么向妻子开口,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男人如今连语言都组织不好。 “就…担心结扎手术不可靠、” 噢,这个啊… 那没事了。 方稚刚听完半截, 就又把眼睛闭上, 他嗓音淡淡的, 没什么情绪:“不会有的。” “嗯?”这下轮到顾遇一头雾水, “为什么?” “因为每次之后我都会吃药。”omega眼神很散, 语气也平静, 似乎就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他又补了一句:“…这次提前吃的。” 倒也不是不相信结扎手术,只是omega觉得再保险一点比较好,毕竟两个孩子年岁都小, 他又重新念了大学,现在并不是要第三个孩子的时机。 当然, 方稚也不打算再有一个孩子。 只是长期吃这种药对身体也不好, omega只好换了一种没什么副作用的,但唯一有点麻烦的地方是,新药需要提前吃。 所以这次算是歪打正着, 方稚知道圣诞节alpha不会放过他,所以提前吃了药。 当然要是没亲密也没什么,权当调节内分泌了。 妻子的话像雨点,砸在alpha空白的脑海中。 顾遇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甚至作为丈夫,他都是到了最后一刻,才知道妻子一直有吃药。 自然下垂的指尖蜷了蜷,抖动的弧度像波浪,不那么明显,但每一下都扎进了alpha心里。 他脸色惨白一瞬,但对妻子的爱惜还是超过了心寒。 “以后别那种药,对身体不好。” “…我不会再…*。” 方稚没说话,如果说和alpha交互的这些年,他深刻记住了什么,那一定是——只能相信自己。 omega的世界很小,小到他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 冬去春来,申大梧桐树黄了又绿,方稚的大二生涯也进入尾声。 学期末的表彰大会上,omega以绩点加综测双专业第一,拿下一等奖学金,给他颁奖的是社会学院的院长。 当鲜红的证书和奖金落到掌心时,方稚忽然恍惚一瞬。 那个在小学、初中,拿了许多三好学生奖状,却又苦于生计,无法继续学习的小孩似乎已经不再需要留恋当年的掌声。 因为数年后,他会为自己赢回一切。 顾遇作为申大的慈善企业家代表,同样出席了这次颁奖典礼。 他坐在第一排,目光从未有片刻离开过台上的omega。 雷动的掌声中,视线交汇。 alpha单薄的眼皮溢出浅笑,他动了动唇瓣,但声音却被掌声淹没。 方稚心尖一滞,他知道顾遇是在说: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 因为方稚可以做到他想的任何事情、 颁奖典礼结束,学生们有序离场,而得了奖学金的学生们单独留到了后台,由校方引荐给申大的企业家代表。 由于撞上申大百年校庆的缘故,出席活动的企业代表不算少,可乌泱泱的人群里,omega还是一眼看见了顾遇。 不过也不怪他,毕竟年轻俊美的alpha在一众中年人中实在显眼。 顾遇眼神都快拉丝了,方稚温吞地挪开视线,他觉得这样的场合和alpha保持距离比较好,于是便装作不认识。 可实际上……他们哪里都熟透。 omega默默站到了队伍最后边,他对被引荐给企业家代表、从而获得实习机会之类的事情没什么想法,只是心不在焉地听领导客套。 引荐学生也只是为了刷刷脸,很快后台就没方稚他们什么事儿,校领导带着企业家们转场校史馆。 等一行人远去,omega听见周围的学生们窃窃私语着: “刚刚那是顾先生吗?年轻有为不说,在一堆老头子里简直帅晕了…” “真的,顾先生真人比财经新闻上看着还顶,那张脸简直了,谁能扛得住!!” 顾遇的脸…好像确实长得还行。 方稚模模糊糊想,他们的两个孩子长得都很像他。 搁在兜里的手机忽然一震,被打搅了思绪的omega低下头瞥了眼。 话题中心的主人公私聊他说:「宝宝今天很棒,去车上等我好不好?」 他们今天约好一起去参加湫湫幼儿园的活动。 快六岁的小alpha下学年升大班,今天园里举办了亲子活动。 湫湫已经念叨了好几天,说想爸爸妈妈弟弟都要一起去。 关于孩子的请求,方稚当然不会拒绝,所以就和顾遇商量,等大学活动结束,正好两人一起过去。 第67章 柊柊则是拜托老许从家里接过来的,这孩子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一点不怕生,见到人就咯咯笑。 他那双眼睛明明最像顾遇,是很单薄的月牙状,没有双眼皮,但偏偏笑起来又成了方稚的模样。 从大礼堂出来时,老许的保姆车已经停在了北门处。 在儿童座椅上感受到熟悉的信息素靠近,柊柊咿呀一声,挥舞着小手:“mama、来” 拉开车门,方稚弯了弯眼睛,凑过去在小alpha圆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下,“柊柊想不想妈妈呀?” 柊柊抱着怀里的玩偶,眼睛都笑成了月牙:“咿呀~超想、” 这个年纪的小alpha最好逗,方稚没忍住,捏了捏孩子的脸蛋。 忽的,后座的车门再次打开,omega回头,还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么快就结束了。” alpha带着一身冰凉的薄荷信息素坐到了妻子身边,又很自然的揽住妻子纤细的腰肢,无奈道:“着急陪你,又追加了捐款,校方才放人的。” omega装作听不明白,他们这些年的相处一直如此,起初对顾遇黏糊的情话,方稚还会不咸不淡反驳两句。 后面发现没什么用,而且当着孩子们的拂了顾遇的面子也不好,也就不再说什么。 妻子不说话,哪怕那么多次,顾遇还是忍不住难过。 他像是在对着一口井,日日夜夜诉说着,可到最后听见的只有自己的回音。 但妻子身边只有他,和他们的孩子… alpha无数次用这点说服自己,不要在方稚面前流露出悲伤,他需要做好孩子们的榜样——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 湫湫就读在申城最好的国际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一应俱全。 保姆车停在绑着一圈小带彩的停车位上,alpha抱着小儿子下车,耐心叮嘱说:“今天是来陪哥哥参加活动,柊柊不可以闹,好吗?” 抱着爸爸的脖颈,小alpha乖巧的点点头。 六月午后的太阳还是有些晒,顾遇把手伸向妻子,“牵着吧,凉快。” omega大半张脸都缩在遮阳帽里,只留下露出精致白皙的下巴。 他本来想说不用,因为在公共环境下,方稚并不喜欢和alpha表现得过于亲密。 但三三两两的ao夫妻结伴从身旁经过,omega默默观察着,发现牵手似乎并不奇怪,也就没拒绝。 绵软的指尖虚虚搭在alpha温凉的掌心,很快便被收紧、握住。 冷淡的视线望进一小处沸腾的湖泊,方稚被盯得耳尖发红,飞快挪开了视线,“…再不走湫湫该着急了。” 妻子向来脸皮薄,哪怕有了两个孩子,牵手都还能脸红。 顾遇低低一笑,心口的阴霾忽的散开几分。 好在幼儿园门口离停车场不远,alpha护着妻子,倒也没真叫怕热的方稚被晒到多少。 进入室内,凉丝丝的空调风吹拂着,方稚取下帽子,很快就在在一众小萝卜头里发现了湫湫。 亲近的信息素靠近,小alpha很快反应过来是爸爸妈妈带着弟弟到了,他举手示意,超大声说:“老师、我可以走了。” 女老师转头看向教室门口的年轻夫妻,笑了笑:“好哦,记得带爸爸妈妈去活动场地。” 湫湫点点头,提着小水杯就扑进了妈妈怀里,眼睛都是亮亮的:“妈妈,老师说今天第一名的小朋友可以有五个印章,能换好多东西呢!” 方稚蹲下身,捏了捏小alpha的脸蛋,“湫湫想换什么呀。” “嗯…很多欸…”湫湫掰着指头数:“积木、玩偶、故事书…” 小孩子想要的东西像天上的星星一样数不清,方稚忍不住笑了起来,揉揉他的小脑袋:“好哦、” 活动的场地就在教室后方,是一块阴凉的绿茵草坪,已经到了不少人。 alpha索性把小儿子也放到了地上,让两个孩子撒了欢了玩,自己则牵着妻子坐到阴凉处。 在场小朋友们的家长多为传统的ao组合,哪怕地方开阔,信息素还是有些驳杂。 想到上次在圣诞集市的教训,方稚瑟缩了一下脖颈,小声:“如果你觉得不舒服,可以提前跟我说。” 他宁愿释放一些安抚信息素给alpha,也不愿意再被临时标记一次。 “知道了、”顾遇顺势靠在妻子颈窝,淡淡的番茄信息素慰籍着精神,“宝宝…” 从进入场地,alpha脸色就不太好看,原本冷白的皮肤显得愈发苍白,方稚内心小小挣扎一瞬,也就由着alpha靠了。 忽的,耳边传来一声惊疑不定的:“…方稚?” omega闻声回头,只见赵玄牵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位置。 方稚有那么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他没想到会在儿子的幼儿园见到自己的教授… “…教授好。” omega有些僵硬地点头,说不清心里的感受,但下意识又觉得没什么。 他已经快二十七岁,有受法律保护的婚姻关系,因此有两个孩子也在情理之中。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赵玄也有些惊讶,他向来都是严肃的,这下连眉梢都扬了起来。 “嗯,陪两个孩子参加幼儿园活动。”方稚笑笑,挺大方的就承认了。 他的两个孩子很可爱,omega没有理由因为孩子们而感到羞耻。 赵玄视线落在依偎在一起的两人身上,他似乎见过眼前的alpha——去年年末在楼梯里亲方稚的就是他。 以为是男朋友,没想到竟然是丈夫么… “我陪小侄女,”不动声色收回目光,赵玄点了点远处踢球的小女孩:“她爸妈工作走不掉。” 听见些窸窣的动静,顾遇拧着眉心,心情有些烦躁。 有人在和他的妻子说话。 男的、成年的、 ……活的、会喘气的! 搭在妻子肩头的手指蜷了蜷,顾遇恹恹地掀开眼皮,眼尾很红。 “宝宝,我好难受…”他闷闷地说:“想吃你的信息素。” 声音不大,确正好可以让三个人都听清楚。 方稚倏地红了脸,大白天的,又口无遮拦上了。 视线盲区,他抬手拧在alpha侧腰,示意他老实些,随后又不好意思地朝着赵玄笑笑:“抱歉教授,我男…” “咳咳咳、!!”顾遇突然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 omega忍无可忍地闭上了眼睛,“我丈夫有点不舒服,先带他去里面休息会儿。” 赵玄莫名从那个没吭声的alpha身上感受到一股深厚的敌意,他觉得奇怪,但毕竟这是学生的私事。 早在课题组招本科生助理时,赵玄就已经看过方稚的资料——二十五岁才念大学。 放在常人眼里似乎惊骇世俗,赵玄同样这么认为,只是和omega相处久了,才愈发觉得他像是被云雾遮掩的小山峦,从未有人触过真正的底色。 “你先去吧,我帮你看着孩子。”赵玄理解地点了下头。 扶着赖在身上alpha起身,方稚摇摇晃晃走了几步,已经有点装不下去了。 等到离场地远了些,他一把松开顾遇,有几分嗔怒地把人盯着:“你又是哪根筋没搭对?” 胸腔微微起伏着,omega冷冷抬眼,没成想却蓦然撞入一双发红的眼睛。 眼角的湖泊沸腾了一次又一次,alpha惨白着一张脸,嗓音痛苦到了极致:“宝宝…两年了。” “学校没有一个人知道你结婚了,对吗?” 第55章 “这很重要么?”方很不理解。 在他看来个人婚姻状况, 以及家庭成员组成,都是很隐私的事情,为什么要让不相干的人知道?而且他又没想瞒着什么,只是很少主动说而已。 “难道不重要吗?”alpha万般痛苦的看向妻子, 他忍不住把手摁在omega清瘦的肩膀上, 语气格外激动:“我们是夫妻啊宝宝!” “你知道外面有多少人对你虎视眈眈、想做你的丈夫吗?” 那双薄凉的眼睛透着丝丝怅然,方稚被捏得疼了, 轻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不清楚、”omega拂掉肩膀上的掌心, 唇瓣无意识抿紧, “但我只知道其他人不会像你这样疑神疑鬼。” “顾遇,你有时候…”方稚一顿,白皙的小脸上浮现出一抹犹豫,“想得真的有点太多了。” 第68章 他不明白alpha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 可直到这一刻, 方稚才猛然反应过来, 他似乎没有异性朋友… 但这并不重要, 他只是有些反感顾遇干涉他的言论自由。 “先冷静一下吧, 别让孩子们看出来。”方稚有些无奈地丢下话来, 又整理好被alpha弄乱的白衬衫,快步返回了活动场地。 清瘦纤细的身影渐渐远去,alpha甚至都没有勇气去拦…他眼眶发红, 被妻子拍掉的指尖悬在半空中,抖得不像话。 真的是他想得太多吗? 不、不对……方稚怎么会知道他有爱他——爱到怕任何人抢走他、爱到和孩子吃醋, 甚至想阻断一切异性和omega靠近的机会。 妻子身边怎么能有除了他和孩子们以外的alpha呢?怎么可以呢? 思绪像毛线一样被搅乱得彻底, 变成密密麻麻的线条,沉闷的胸腔发出求救似的翁鸣,顾遇猛然靠在冰凉的墙壁上, 颤着掌心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小药瓶来。 他得正常、得是孩子们的好父亲,一定不能让妻子知道他已经生病了,否则原本就不待见他的omega一定会抛弃他…… 苦涩的药片划过喉咙,各种绝望的假设在脑海里无端预演,alpha大口喘息着、挣扎着,拼命把自己从诡异的边缘拉了回来。 疲惫的躯体顺着墙壁缓缓滑落,顾遇仰起头来,细细感受着身边不那么明显的番茄信息素。 那是妻子的味道,只需要淡淡的一点,就足矣让他恢复平静、 …… 和alpha不欢而散后,方稚忧心着两个孩子,很快返回了活动场地。 一群小萝卜头撒着欢儿,omega一眼就看见自家的两个崽崽规规矩矩坐在小板凳上,哥哥陪着弟弟,很是亲昵。 方稚心尖一软,把刚刚都不愉快都拋到了脑后。 赵玄见只有omega一个人回来,很容易就猜想到似乎发生了什么,他巧妙的避开话题,只是说:“这两个孩子挺好认的,也乖。” 只是他没说,好认的原因是这两个孩子长得实在像那个alpha,一举一动,连神态都简直如出一辙。 “是吗?”方稚笑笑,拖过凳子,就在两个孩子身后坐下,“其实这两个孩子都长得像父亲。” “妈妈,爸爸呢?“湫湫回过头来,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喜欢贴着方稚的小腹撒娇。 “他…”方稚抿唇:“有点不舒服,在那边休息,一会儿就过来。” 回想起alpha刚才苍白的脸色,约莫是短期内无法平复短期,与其两个孩子看出端倪胡思乱想,倒不如直接说顾遇不舒服。 “啊…”湫湫想了想:“要不我去看看吧?” 快六岁的小alpha已经有了几分小大人的模样,但方稚哪能真的放他过去。 他摸摸孩子的小脑袋,刚打算说不用,没成想alpha就已经回来了。 薄荷信息素比他们吵架前淡了不少,已经到了一种随时快要消散的地步。 顾遇脸色苍白如纸,咽下还带着一丝病态的红:“宝宝,在跟孩子们聊什么?” 方稚眉心微微蹙起,不就是一会儿没见吗,alpha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副模样? 压下心里的忧虑,方稚稍稍把两个孩往怀里拢了下:“湫湫问你去哪了。” “爸爸有点头晕,去吃药了。”顾遇靠着妻子坐下,把小一点的孩子抱在了腿上,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嘱咐说:“别贴着妈妈,他怕热。” 方稚稍稍放下点心来,也没太深究alpha到底是怎么想的,专心陪着两个孩子参加活动。 这次活动以游园会为主题,小朋友在父母的陪伴下可以自行选择参加什么,如果获胜,就可以赢得一枚印章,在规定时间内获得印章最多的小朋友就是第一名。 omega其实不太擅长运动,比如麻袋跳之类的…但又不想让孩子失望,于是只好手忙脚乱地开始。 布口袋实在难以掌握,方稚好几次都险些摔倒,还是身边同样站在麻烦里的赵玄托了一把,才堪堪站住身子。 “谢谢…”omega双腿发软,有些艰难地稳住身形,卷卷的发梢都因为汗水黏到了侧脸上,有几分凌乱。 “没事,这个活动并不轻松,慢慢来。”赵玄安慰说。 殊不知,这一幕完完全全落到了陪湫湫参加另一项活动的alpha身上。 顾遇周遭气压低得发慌,阴沉的目光死死落在妻子被别人触碰到的胳膊上。 有陌生男性触碰了他的妻子… 这个念头像野草地里坠落的火星,顷刻便燃起了燎原大火。 感受到父亲信息素的变化,小alpha默默勾了下父亲的掌心:“爸爸,你如果实在难受,我们可以不玩了。” 清脆的童声硬生生将处于崩塌边缘的顾遇拉回,他闭了闭眼睛,稍稍定住了心神,“爸爸没事儿,继续吧。” 下午时分,亲子活动圆满结束,两个小alpha抱着换来的奖品,一个比一个开心。 方稚虽然累得不行,但淡淡的幸福缭绕在脸上,他其实很满足。 omega对家庭的向往也莫过于像现在这样,只是有一点轻微的差别——他和孩子父亲的感情,并不那么和睦。 他们午后才因为社交方面的问题小吵了一架,到现在算得上是还在冷战。 alpha话比平日里少了许多,只是那双眼睛,片刻都不曾离开过妻子。 方稚被他盯得不自在,也没当着孩子面点出来,只是默默把视线偏开,留给顾遇一个不那么温柔的背影。 保姆车驶入轩榭,阿姨们很快把两个小alpha带回房间洗澡,方稚虚揉了下酸痛的胳膊,也回了房间。 他找出一套休闲又轻柔的睡衣,搭在臂弯里,慢吞吞进了浴室。 因为被突然“袭击”过多次,omega洗澡也养成了锁门的习惯,他实在不愿意在奇奇怪怪的地方做亲密的事。 可方稚怎么也没想到,这次alpha就站在门口堵他。 高大的阴影把omega完完全全笼罩其中,凌乱的信息素像是空气里的尘埃,不太明显,却又无处不在。 “宝宝…”顾遇垂眸,视线落在湿答答的妻子身上,“我们商量个事情可以吗?” “什么?”方稚下意识捂住了衣领,有些警惕地看向alpha:“如果是在浴室…那你别想。” “不是。”那双眼底像有一团化不开的墨,顾遇少见的没有逗弄妻子,他一字一句说:“你能不和其他alpha或者beta说话吗。” “我也不会和omega说话。” 方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知道这样不太好,但是宝宝你知道吗、”alpha苍白的脸愈发透明:“今天下午我看见那个男人碰你胳膊的时候,恨不得立刻冲过去跟他干一架。” “他怎么能碰你?他怎么敢碰你的?” 病态又疯狂的话落在耳边,alpha这样强势的行为令他有些不舒服,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明摆着就没有拒绝的余地。 世界静默一瞬,只剩下他们的视线交汇。 发红的的眼眶在空气里愈发充血,方稚敛住视线,不太想看alpha,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不知道顾遇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偏执的,但一墙之隔就是他们的两个孩子,omega并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可他也不可能选择妥协。 “我不知道是什么地方让你误解了我和其他人的关系,又或者是今天下午的话说得还不够明白。” “但也没关系,总之、你克服一下吧,我并不想再回到从前的生活。” 他们的关系只能像现在一样存在,如果说亲密上为了孩子父亲的健康,方稚还能半推半就,但关于他自己,绝没有半点退让的余地。 “如果实在接受不了我和异性说话…”omega一顿,随后很平静的说:“我们可以离婚。” “两个孩子都归我,你可以找一个受得了你约束的新妻子,我会祝福你们。” 温柔冷淡的妻子一开口就把他伤得体无完肤,顾遇只觉得自己一颗心都在滴血。 他差点原地哭出声来:“你要和我离婚…?!” 第56章 “事实上在你说出今天这种话前, 我并没有考虑过要离婚。”omega微微仰起头,“但很遗憾我们确实过不到一起去。” “我也不会让孩子们有这样偏执的父亲。” 就伴侣问题来说,omega从没想过要换一个,孩子们不会有继父, 就像他厌恶生父续弦一样, 所以方稚永远都只有离婚一个选择。 而且他们结婚七年,omega一共就提过两次离婚。 一次是他们之间相处的底线, 两周一次, 做好孩子们的父亲;其次就是现在。 第69章 他觉得他有点看不清顾遇了, 更看不清他心里的想法,那算了吧,就这样,方稚并没有太多探究的欲/望。 妻子的话如同梦魇, 久久盘旋在耳边不散。 alpha脸上流露出一丝裂痕, 慌乱、挣扎…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着。 他像一棵快被巨石压倒的树, 摇摇晃晃, 分明自身难保, 可脑袋只剩下要挽留妻子一个想法。 “不离、我们不离婚好不好?”眼角的湖泊哗啦啦下起小雨, 顾遇嘴唇颤抖着:“方稚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不离婚…” “我只是想和宝宝商量、我没有一定要这样、我什么都接受…宝宝我不离婚、不能离婚…”alpha手忙脚乱地解释,胸腔起伏的弧度连方稚都察觉到了怪异。 “…你冷静点。”omega有些发怵, 这种状态的顾遇像是一尾濒死的鱼,好像下一瞬就要没了气息。 可alpha好像陷入了某种怪圈, 他委屈的、甚至是畏惧的看向妻子, 眼里只剩下一种害怕被抛弃的焦虑情绪。 “方稚…别不要我、我听话,我乖…”顾遇缓缓蹲下身去,那么高大的alpha, 靠在门边,像座颓废的山,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下意识抬手抱住自己,发白的唇瓣小声嗫嚅着:“…方稚可以不抛弃…我吗…” “…可是方稚不喜欢我…” “他讨厌我。” 结实的身躯和木质地板发出沉闷的碰撞,直到顾遇突然倒下的那一刻,方稚大脑都是一片空白。 他哆嗦着手拨了周蒙的电话,另一手在alpha冰凉的侧脸上轻拍,剩余的情绪尽数被压榨,只有无尽的后怕。 他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 周蒙来得很快,alpha的病情也一直都是他在跟进,没人比他更了解顾遇病到了什么程度。 工作室的单人病房内,毫无血色的alpha躺在病床上,甚至要靠氧气管来帮助呼吸。 “是呼吸碱中毒,情绪波动太大了。”周蒙把报告递给瘫坐在椅子上的omega,安慰说:“送来得很及时,已经没事了。” “…谢谢…”方稚恍恍惚惚抬起眼,惊魂未定的同时,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从未思考过的可能。 难道顾遇真的很喜欢他? omega垂下了眼睛,不太想去深究这个可能。 “唉、”周蒙叹息一声,兀自坐在了他旁边,“方稚,咱们也认识这么多年了,你能给我一句实话……你和少爷还有可能吗?” 他也算是看着这两人走过七年,从一路磕磕绊绊,到现在也勉强算安稳。 只是顾遇的罕见病永远是颗定时炸弹,当身体无法被侵蚀时,全部的负担都落到了精神上。 这几年少爷找他拿抗焦药的次数愈发频繁,甚至还会定期去看心理医生。 满满当当的催眠记录里,重复的都只有一句话:我的妻子不爱我。 周蒙觉得造孽,他已经到了两边都能理解的地步,但作为共友,实际上他也做不了什么。 报告被omega还给周蒙,他说:“我觉得现在就很好。” 方稚早就过了当初那个追逐爱与自由的年纪——他已经快二十七岁,活得远比从前通透。 如果年少时想要却没得到的东西,那现在得到了又有什么意义呢? omega从不觉得这是迟来的礼物,反而更像是枷锁,就非得承认些什么才好吗?生活又会因为这种行为有什么变化吗? 方稚耸耸肩膀,他认为不会有。 “好吧。”周蒙默默替少爷的未来擦了把汗,把话题转移开:“他也没什么大事,不用太紧张,就是那一瞬间的情绪上来了,有点控制不住。” 离婚带给alpha的打击会这么惨烈吗? 方稚温吞地想着,正巧有个护士来叫周蒙去看报告,他站起身来,说:“如果不排斥的话,就进去看看他吧,这会儿应该已经醒了。” omega很轻地点了下头,没拒绝。 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好说话的,哪怕在和顾遇亲密这件事上,也不是不能商量。 但如果触及他的底线,又或者是非要他承认、收下一些没用的东西,那着实是自讨没趣。 缓了缓心神,方稚推开了病房门,稍稍释放出安抚信息素,清淡好闻的番茄气息很快就飘荡在整个房间。 顾遇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 房间没人,他也不敢叫人,怕妻子不在身边,更怕只有一份冷冰冰的离婚协议等着他。 然而哪怕感受到了熟悉的信息素,alpha心里焦虑不安仍然没有好转。 他不想听妻子再说任何关于离婚的事情,只好强打起精神,嗓音沙哑低迷:“…对不起,吓到宝宝了。” “难受就别说话。”方稚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有点局促,他也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 “可是我再不解释点什么…方稚就要和我离婚。”alpha望向妻子,眼底深邃的悲伤近乎溢到了明面上。 妻子心里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地位,再不争取,他连法律上丈夫的名头都要丢了。 方稚眉心微蹙,觉得这个话题没有再继续下去的必要,但瞥见顾遇憔悴的脸色,他微微泄下气来。 “我觉得不离婚的条件,我表达得很明白了。” 其一,做好孩子们的父亲;其二,不干涉他的言行。 “答应、我什么都答应!”alpha瞳仁微微放大,他差点就要从床上坐起来。 这一挣扎倒好,差点把氧气管给碰掉。 方稚一惊,只好把人按回床上,“老实点,今天还不能回家。” 呼吸碱中毒可大可小,但因为信息素缺失症,还有一定的焦虑,综合考虑下来,周蒙还是打算让少爷再住一天观察观察。 看着妻子表现出的少许关心,顾遇很难过的想,至少方稚心里还是有他一点位置吧?可能一个指甲盖的大小。 alpha原本是很薄情的眼形,窄、凶,而此刻却垂得像双小狗眼,他眼巴巴的望着妻子:“那方稚会留下来陪我么?” 其实工作室这边有周蒙看着,方稚是很放心的,可俩个孩子还在家里,虽然没亲眼看见父亲被抬走,但多多少少都听到了些动静。 小的那个好糊弄,但湫湫都快上小学了… 方稚想了想,说:“现在不行,还没嘱咐孩子们,晚上我过来。” “好吧。”不管怎么说,妻子都同意留下来陪他了,顾遇已经很满足。 等周蒙空闲下来的时候,omega打车回了家。事发当时,两个孩子被阿姨带着,都在房间里面,这让方稚稍稍松了口气。 他给顾遇收拾了一身睡衣,又安抚好了两个小alpha,这才提着保姆做的晚饭返回工作室。 能在周蒙工作室里住下来的人不多,悠长的走廊里就只有角落的那一间房透出光来。 方稚走路没什么动静,以至于他靠近的时候,房间还有窸窣的交谈声。 “都跟你说那些药要少吃、”周蒙的声音压抑着丝丝怒气,“把自己变成一个表面上的正常人有什么用?你能克制住当年禁/药带来的影响已经奇迹了,还想要怎样?” “…这些话你跟我说说就行了,不要到方稚面前讲。” “我还能跟他说什么,你俩都解决不了的事情,我一个人外人能干什么?”周蒙虚靠在墙壁上,手里的保温杯荡出一圈水花。 “就现在这样…”顾遇顺垂下睫羽,像是在说服自己:“已经很好了。” 他们没有离婚、方稚也还愿意跟他过。 病房里的交谈被omega一字不落收入耳中,方稚抿抿唇,说不清心里什么感受。 他稍顿住悬在半空中的手,又过了两分钟才敲响了房门。 周蒙见他进来,很快变了表情,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啊,既然小方来了,那我就先走了。” 方稚小声说谢谢,回过身把门关上。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顾遇靠坐在病床上,就那么看着捧在手心里的妻子为他支起了小桌板,然后又把从家里带来的饭菜摆上去。 冷淡又温柔的omega无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alpha心尖一软,只觉得胸腔的阴霾散了大半。 “吃吧,吃完叫我。”方稚是吃完过来的,就坐在一旁的陪护床上翻看课题组的消息。 今年暑假赵玄带队田野调查,群里在统计要去的人数。 第70章 这期研究差不多得一个月,时间有点太长,而且是要去外省的乡下,交通更是不便利,方稚就没报名。 两个人的房间安静异常,只有信息素浅浅交融着,营造出家的氛围。 omega百无聊赖地滑动着手机屏幕,但总觉得似乎有一道不那么明显的视线阴沉沉的落在身上。 方稚抬眸看向房间里的另一人,很不解地问:“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alpha飞快收回视线,喉咙发紧。 他只是觉得他妻,哪里都很漂亮。 第57章 方稚“噢”了一声, 没有太在意这个问题。 毕竟alpha时不时就会偷看他,起初还有点不适应,后来发现顾遇这个毛病改不掉,也就随他去了。 饭后, alpha自己收拾了残局, 他哪能真的事事都让妻子代劳。 只是他们才刚刚结束离婚风波,又加上独处, 方稚比往常更沉默, alpha脑袋也一团乱麻, 想稍稍修复和妻子的关系,却又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可妻子就睡在病床一旁的陪护床上,小小的一张,连翻身都困难。 alpha怔默几秒, 掌心从床沿垂下, 浅浅握住了方稚的手。 温凉的触感传来, 顾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期盼:“宝宝…能上来陪我睡么?” 其实周蒙工作室的病床不算窄, 要真挤两个人, 也并不是完全没有余地。 身边少了人, omega也没有睡着,他翻过身来,在微弱的光线下猝不及防撞入一双幽深的眼睛。 思绪恍恍惚惚又回到了很多年前, 那个燥热又悸动的夏天,他也是这样期待着能和哥哥挤一张小床。 方稚慢吞吞从陪护床上撑起了身, 他说得很慢, 眼神有点散:“那睡进去点。” 反正都得在一间房,和匹配的信息素靠得近些,他还能睡得舒服点。 alpha闻声而动, 虽然表面淡定,但被子上微微颤抖的手背还是出卖了他。 床边余出能躺下一个人的位置,顾遇把胳膊落在枕头上,好让妻子可以枕着——他们睡觉向来习惯这样。 靠得近近的,抱得紧紧的。 掀开身上的被子,omega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缓缓躺下,很快身后就拥上来一具无比温热的身躯。 顾遇把他摁在怀里,两种信息素交融到一起,苦涩的薄荷里漾出了番茄的清新。 “宝宝…”alpha嗓音暗哑,薄唇蹭过妻子的耳垂:“我今天差点就以为你不要我了。” 那一下很痒,方稚接不上话,因为他今天确实是这个打算。 很轻地捏了捏身上拢着的胳膊,omega闭上了眼睛:“已经过去了,睡吧。” 妻子很明显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顾遇心里空荡荡的,填不满、omega也不可能让他圆满。 但没关系了,alpha已经想得不能再明白。 他无法接受和妻子离婚结果,所以他愿意承担一切强留下来的后果。 …… 隔日,老许来接待在工作室的两人回家。 顾遇牵着妻子走出电梯,彼时,正巧有那么一截阳光透过玻璃照进里面。 alpha低下了头,又探出指尖,仔仔细细替妻子遮掩过衣领。 他说:“都看不见了。” 方稚嗔他一眼,想到刚刚卫生间发生的事儿,耳尖都红透了。 omega手动捏紧衣领,抿唇:“…下次…不能在明显的地方留下印记。” 殊不知这句话落到顾遇耳边,就只剩下“下次”两字。 “都听方稚的。”他把两人十指紧扣的手贴到唇边,很轻地啄吻了一下。 其实今早这回事,谁也没弄明白是怎么开始的。 起初是洗漱完了的两人挤在一张小床上等外卖,然后也不知怎的对上了视线,当方稚看见alpha喉结滚动时,他就知道完蛋了。 但这是别人的地方,于是omega守着底线,死活不让更进一步。 顾遇也不生气,很坦然的说他只是想亲一下。 方稚倒在枕头上,很闷地想,他们不是昨天才闹离婚吗…怎么今天又亲上了? 老许的车到了,omega晃了晃脑袋,很快将那些绯色的碎片抖出去。 alpha护着妻子上了车,老许适时把挡板升起来,给二人隔绝出独立的空间。 omega小巧温凉的掌心还被握在顾遇手里,他低着眼睛,注意力都在课题组的小群里。 群里某位师兄昨天骑电瓶车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据说还有点严重,骨折。 平时课题组里大家关系都还不错,所以哪怕现在申大放了暑假,也有几个同事说要去老家看看那位师兄。 李晓发来消息:「方方,你去看杨师兄吗?如果不去的话,我让师姐们多捎带份礼物。」 杨师兄的老家在联邦最北端,路程着实不远。 「那我把钱转你,谢谢晓晓。」 omega略微思索了一会儿,转了五百给李晓,他觉得这个数还比较合适。 单手并不好操作转账,而且方稚还打算私发祝师兄早日康复,索性就松开了被alpha紧握的左手。 妻子柔软的掌心抽离开来,alpha只觉得心尖空荡荡的,但又看妻子低着头,似乎有事在忙,他只好低低出声:“宝宝…” “能不松开吗?” 方稚一门心思都在说点什么好上,其实并没有听见顾遇那不大明显的声音。 可alpha却误以为是他又惹了妻子不快,下意识就道起歉来:“对不起宝宝,我不是要管你玩手机的意思…” “你别生气…不牵就是了。” 方稚闻言抬头,脑袋上缓缓扣出来一个问号:? 他不知道alpha又是哪根筋没搭对,但偶然想起来昨晚不小心听见的内容… 方稚叹息一声,算了,少计较。 “没生气。” 虽然妻子是这么说,但顾遇小心翼翼地神色并没有好转不少,他视线一刻不停地盯着omega指尖,等到那只左手空闲了,又飞快的攥在手心。 亲都让亲了,牵一下也没什么。 omega不再纠结,只是刚打算放下手机,一个电话就过来了。 联系人的备注是:赵玄教授。 眼神示意顾遇噤声后,方稚按下了接听:“赵教授,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alpha不敢叫妻子生气,只好竖起耳朵听通话的内容。 “杨轩骨折的事情你应该在群里听说了。”赵玄开门见山:“现在田野调查组空缺了一个名额,今年备考研究生的学长学姐多,实在抽不出身,就想问问你有没有时间。” 回电话的方稚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很官方客套,“…调查的具体日期是?” “下周三开始,到七月底,正好一个月。” 嘶…这好像有点太久了。 方稚不是很想答应,因为周期太长了,他也舍不得那么久不见两个孩子,但杨师兄之前在数据问题上帮了他不少,这样下来,omega有些为难。 “那中途我能回申城吗?” “中途应该不太行,毕竟y省离申城很远,不过要真没太多时间你可以提前走,不参与数据整理。”赵玄这个人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么不好说话,“大概不到三周。” 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方稚想了想,还是决定接受,就当还杨师兄一个人情了。 “好的,那我可以。” 挂断电话,omega把手机搁回了口袋里,他琢磨着怎么跟昨天才闹离婚的alpha开口这件事情,没成想顾遇倒直勾勾地先盯住了他。 四目相对,方稚觉得还是稍稍解释两句比较好,免得顾遇又胡思乱想。 “课题组有个师兄骨折了,这期田野调查缺人手,我得顶上。” ”田野调查?去哪里?”顾遇一颗心都悬了起来,如果不是怕妻子不高兴,他是千万个不愿意让omega去的。 可他实在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强打起精神,装做支持的模样,不经意打探着详细的信息。 “去y省的某个村子里,还挺远的。” 空气静默许久,半晌,alpha才幽幽开口:“…还回来吗,宝宝…” 方稚:“……” 唇角莫名其妙扬起一个不那么明显的弧度,omega动了动指尖,示意顾遇往前。 不明所以的alpha凑近了,却只听见他的妻子慢悠悠吐出两字来:“…你猜。” …… y省确实离申城挺远,方稚是临近出发才被替上来的,所以很多东西都准备得匆忙,塞了满满一个大箱子。 而且这一去至少半个月,omega舍不得两个孩子,就只好把小alpha们都带到主卧一起睡。 第71章 方稚是高兴了,可alpha这几天睁眼就是小儿子那双酷似自己的眼睛,就那么一动不动的大眼瞪小眼。 就算要碰一碰妻子的手,都得再小心翼翼地越过另一个孩子,最后迎接他的是方稚响亮的打手声。 omega微微仰头看了顾遇一眼,示意他老实些:“两个孩子都在这里,别动手动脚的。” 顾遇不爽地用舌尖顶过口腔内侧,他和妻子最大的那个孩子都要上小学了,但这还是alpha头一次觉得孩子生多了也不好。 也没什么其他的原因,无非就是方稚心里都被孩子们填得满当,哪里还有余地分给他。 而且他们生了两个alpha,一个像妻子的omega都没有… 有时候顾遇也想问自己,怎么那么不争气?两次都是alpha! 可如果不是闺女,至少也要像他的妻子,像omega那样可爱的孩子能叫他爸爸,光是想想顾遇都觉得幸福。 哦对了,昨天柊柊还说要拿泥巴丢爸爸玩。 alpha越想越难过,但又不敢真的叫妻子不去y省,他委屈地抬起眼睛,眼尾垂得实在厉害。 “宝宝,别那么厚此薄彼好吗…”顾遇眼泪汪汪的,声线充满了被妻子冷落的无助:“你也要疼疼我。” “一走半个月,不止孩子们想你,我也…”他越说声音越小:“很想你…” 方稚颇有些头痛的闭上了眼睛,安抚完孩子们,还有个大的等着他,所以有些时候他不愿意出远门也实在正常。 但两个小alpha都在身旁熟睡,就这么胡来肯定不行… 按了按浅浅的眉心,方稚有些认命地坐起身来:“那去卫生间。” 第58章 原以为这样过分的请求会得到妻子的白眼, 可没成想omega竟然同意了。 如果是往常,顾遇一定会高兴得找不着北,但他们才结束离婚风波不久,这让alpha不得不仔细回想以往类似的情况。 这个月已经接近月底, 妻子给他的两次亲密早已用完。 第一次是在月初的书房, omega进来查找资料,他们在办公桌前… 另一次则是月中, 他缠着妻子去酒店, 没有两个孩子打扰, 整整胡闹了小两天。 而这次调查,方稚足足要去半个月…… 想到这里,顾遇心里的那小块浓雾,也已经散得一干二净——妻子预支了他下个月的。 有点心酸, 但好像又有点感动。 alpha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 确认他们的两个孩子仍然安睡, 这才紧随在妻子身后进了卫生间。 方稚关上小门, 有几分局促地环顾着四周。 主卧的卫生间很大, 洗漱台、浴室都在里面, 但如果真想找个位置…那确实也不太合适。 勾着衣角纠结了一会儿,omega慢吞吞地转过身,眼神有点飘忽:“去次卧吧, 这里…好小。” “嗒、” 静谧狭小的空间内,浴室门落锁的声音无限放大。 alpha居高临下, 分明处于掌控位, 但眼睛里满是委屈:“…可是我们还没有试过在这里…” 这叫什么话? “我们没试过的地方多了,”方稚无语至极,“难道每个都要尝试吗?” 闻言, 顾遇眼底透出几分期冀:“…可以吗?” 他已经把他想写脸上了。 方稚蓦然发觉过来,讲道理不是谁都有用的,就比如脑子里只剩一根筋的alpha。 “唉。”薄薄的针织外套落到地上。 omega移开视线,掌心下意识摩挲着胳膊,“孩子们都在外边,你…克制点。” 厚厚的浴巾垫到大理石洗漱台上,方稚还没反应过来,人就已经被捞起来放了上去。 这个位置他正好比顾遇略高一点,很轻易的就能将对方眼底的灼热尽数收纳。 alpha双手撑在台面上,将妻子圈近怀里,凑近低笑:“…不是我,是宝宝…你要小声些…” “小声些”三个字被他咬得极重,omega近乎是瞬间就怔大了眼睛,不过他尚未惊呼出声,呼吸就已经被顾遇尽数压抑。 “嘘…”alpha吻着他的唇角,似笑非笑:“孩子们还在外面…” …… 隔日晨,顾遇亲自开车送妻子去机场和同伴汇合。 副驾上,方稚眉心微微蹙起了小山丘,唇角平直,显然心情并不是那么轻松。 一部分是思念两个孩子,至于其他…… “宝宝,腰还痛不痛?”alpha虽然直视着前方路况,但语气仍然担心。 方稚不想理他。 准确来说是前天从浴室出来,他就再也没跟顾遇说过一句话。 那晚alpha实在太…过分。 并不太宽敞的地方,明晃晃的照着灯,任何轻微的动静都能被无限放大,什么都是一清二楚。 这种感觉何在房间里是完全不同的。 就…很羞耻。 虽然提出去浴室的是他,可方稚还是觉得生气。 而且大理石台面又凉又硌,哪怕整整缓了一天,难受的感觉也没有好转多少。 察觉到妻子气还没消,顾遇有几分紧张地握紧了方向盘。 他不想让omega独自在路途中消耗情绪,但想到那晚妻子颤着指尖控诉他,眼眶都红了,话也说不出来,还磕磕绊绊地想表达。 顾遇喉咙发紧,他能感觉到,明明妻就很喜欢那样…只是脸皮薄而已,可如果再提,omega肯定会更生气。 无奈之下,顾遇只好把车内的音乐打开,希望舒缓的旋律能让妻子放松些。 约莫半个小时后,商务车停在机场门口,远远地,方稚就看见站在人堆里的李晓和赵玄。 他解开安全带,没看alpha:“就这里吧,不要再过去。” 顾遇心里失落一瞬,但唇角还是抿出个很浅的弧度:“好、” 他拉开车门,去后备箱把妻子的行李箱和背包都搬了出来,“宝宝,到了报平安。” “我晚上会带着孩子们和你视频。” 方稚没搭理,反正不管他答不答应,那个视频alpha都会打的。 不查岗就不是顾遇了。 拉好行李箱,又检查了一遍证件,omega这才开口:“回去吧。” alpha站在原地,想找妻子讨一个离别吻,可他的妻却没有一点留恋,径直就走向了另一群人。 清瘦的背影远去,顾遇悬在半空的指尖蜷了蜷,最终还是放下了。 他总不能阻止妻子在热爱的领域走得更远。 可方稚走得更远了,还会要他吗? alpha无法细想这个可能,胸腔里的气体被疯狂压榨,他大口呼吸着空气,直到看不见方稚的背影,这才猛然从口袋里拿出抗焦虑的药片生吞。 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好,但妻并不在意,所以…这不重要。 因为顾遇也不重要。 …… 隔着来来往往的旅客,李晓一眼就看见了拉着行李箱的方稚。 他大声道:“方方,我们在这里!” 方稚点点头,步子也迈得大了些。 “我前几天知道你要来的时候,可高兴了。”李晓眨眨眼睛:“听说这次是两人一个屋,我们一起呗。” 方稚笑着说好,能和李晓一起住也不错,至少他们熟,也不用太拘束其他。 赵玄抬手看了看表,视线环视过身边的六个学生,“人到齐了,都进去吧。” 这次田野调查的具体地点是在y省孟市南边的一座小村落,叫溪花村。 对于联邦来说,y省是属于相对落后的地方,地形崎岖,气候闷热,需要政策帮扶,且常住人口中beta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 但对如今学科细分后的社会研究学来说,的确是个不错的田野点。 经过两个小时的飞行,一行人抵达孟市。 接着又转一个半小时的火车进入溪花村所在的小县城,剩下还有五十分钟的崎岖山路,等看到溪花村村标时,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车停在村委会的大院里,村支书很热情地招呼着:“欢迎申城来的教授们啊,我们这地方实在偏,辛苦辛苦、” 一天的长途跋涉的确难捱,方稚微微靠坐在行李箱上,有些难耐地按了按酸痛的脊柱。 他感觉自己的腰快要断掉了,但现在他要给罪魁祸首报平安。 「到了。」 对面几乎是秒回的:「住的地方怎么样宝宝?我查了这个村子,看上去不太安全,要我过来保护你吗?」 omega蔫蔫地扫过屏幕,「别来。」 寒暄客套一番后,村支书领着一群人来到住处。 第72章 这是以前溪花村里的小学,只是后来联邦政策帮扶,村里的孩子们都去更好的小学念书了,久而久之,原先的村小学就改成了招待所。 “晚饭还有一个小时,教授们可以先休息休息,一会儿我支人来叫你们。” 村里做饭并不方便,所以他们是事先交的伙食费,由村委会的食堂统一提供。 “有劳。”赵玄说。 “哪里哪里,房间都打扫过,有什么需要随时提。”村支书把一串钥匙递过去,摆摆手就走了。 村小学就是一排低矮的小平房,窗户是那种大扇的老木框的,看上去十分不牢固,灰白的墙壁斑驳一片,不难看出上边还有以前学生留下的涂鸦。 再往里走是两张高低床,两套简陋的桌椅,以及一个存放衣物的柜子……条件着实简陋。 李晓僵硬地站在门口,有点恐惧的咽了咽口水:“我天,这也能住人?” “嗯…其实很多村里的房子都是这样。”方稚对住的地方根本不挑。 虽然跟顾遇结婚的这七年生活富足,但他也没忘记小时候的那段苦日子。 就这宿舍,甚至都比omega在桃爻的小破屋好得多。 “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来了。”李晓简直欲哭无泪,不情不愿地收拾起行李。 这房间有些闷,方稚选了离窗户近一点的那张床,随后也开始整理起床铺。 他过来这边的所有东西都是alpha一手准备的,从穿到用,应有尽有。 只是整理到衣服时,方稚在他装贴身衣物的小包里发现了两条质感很是奇怪的布料。 一条烟灰、一条纯黑,看上去很是…丝滑… 难道是alpha新放进去的? 方稚眼睛里闪过一抹怀疑,但也没多想,草草的把东西又塞回了行李箱。 稍稍休息了半个小时,村委会的食堂已经做好了饭。 四菜一汤,荤素搭配,伙食并不算差。 但估计是和申城那边的饮食差异,大家或多或少吃得都有些不习惯。 方稚是真吃饱了,但李晓一散了伙就拉着他直奔村里的小卖部买泡面。 站在门边,omega兜里的手里震得没完没了。 「宝宝,马上就要八点了,我能打视频了吗?」 「湫湫柊柊都说想妈妈…我也好想你、」 「一会儿,等我洗完澡。」方稚垂眸,简短的回复过去。 他们住的房间里压根没有卫生间,只有最末尾的那间房,是公共卫生间和澡堂。 李晓今天下午就放话了,宁愿憋死也不会用那个公共的卫生间。 方稚无奈地摇摇头,把洗漱用品都装进了在小卖部买的塑料盆,端进了公共浴室。 他担心两个孩子闹起来,所以冲凉洗漱都加快了速度,不过十五分钟就结束了全部。 初夏的晚风幽幽吹拂着,小平房外只有一颗微弱的玻璃灯泡还散着微弱的光。 方稚走得急,压根没有注意到从宿舍里冒出来的赵玄,两人猝不及防就撞到了一起。 “唔、” “小心!” 赵玄眼疾手快地拉住了omega的胳膊,方稚的脑袋才幸免于难撞上门框。 “谢谢教授…”捂着被撞疼的鼻尖,方稚眼里溢出点泪花,这一下是真疼啊。 赵玄有些抱歉,但想到方稚已经结婚生子,原本抬起来的胳膊又落了下去,他只是叮嘱说:“这地方晚上还是注意些,光线不好。” “带手电筒了吗?” “…有吧…”omega模糊着想,好像顾遇给他放了一个在背包里。 “那怎么不用。” 方稚咬了下舌尖,声音很小:“…我丈夫说孩子们要视频,所以急了点,抱歉教授。” 看着omega不大好意思的神情,赵玄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最开始方稚有些犹豫这次田野调查。 他本来不应该干涉学生的私事,但因为那个人是方稚,他的经历和品质太可贵,赵玄破天荒开口: “有两个孩子固然是幸福的事情,但你能走到今天更不容易,难道就没有想过要继续深造吗?” “嗯…?”这话让omega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好像确实没有再想过这回事。 还有两年才毕业,不管是就业还是考研,方稚都没有深入想过。 或是太早的缘故,又或是他想追寻的意义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 “方稚,如果有意向的话,欢迎你在两年后报考我的研究生,我很期待与你在这门学科探讨更多可能。” 赵玄视线很稳,是阅历与知识积攒带来的底气,他知道方稚一定能在这条路上走出来,所以并不愿意放弃一位有灵气的学生。 温热的掌心拍了拍omega的肩头,方稚有些发愣地站在原地。 他无法言说现在是什么感觉,也无法马上给出答案,但或许这一次的心热可以让他把考研列为一个选择。 耳畔的虫鸣把omega拉回现实,方稚猛然回神,这时赵玄已经没了踪影。 思绪混乱着回到宿舍,方稚很快钻进被窝,像在寝室一样戴上耳机,拨通了视频电话。 “宝宝…”alpha视线有些幽怨:“你洗澡什么时候要花那么久了?” 他怎么可能不清楚妻子的一切生活习惯。 方稚隐掉了刚才遇见赵玄的事儿,囫囵打字:「宿舍没有浴室,路上花了点时间。」 「孩子们呢?」 “等太晚了,阿姨带着先去睡了。”顾遇解释说,“拍了视频,一会儿发给宝宝。” 「好吧…」方稚觉得有点可惜,他已经很久没有跟孩子们分开这么久,一时间还有点不习惯。 omega趴在床上,凑得离屏幕很久,宽大的睡衣也遮不住他们昨晚留下来的痕迹。 顾遇盯着屏幕里的妻子,视线肆无忌惮地描摹着。 他们都不说话,就这样倾听着千里之外的心跳。 察觉到那道视线,方稚顺着看下去,瞬间耳尖就红了。 他飞快捂住领口,把摄像头翻转。 「没什么其他的,我挂了。」 顾遇低低笑出声来,他的妻一直很害羞。 “有的宝宝。” “我放了两条沾了信息素的领带在行李箱里,如果宝宝想我…” “可以用。” 第59章 领带…领带… 放在贴身衣物口袋里的东西竟然是领带! 方稚颤抖着睫羽, 唇瓣微微张开,像是震惊到反应不过来。 好半天,他才望向屏幕里的人,磕巴着吐出一句控诉:“你…怎么能这样!” 隔着屏幕, alpha触了触妻子的眉眼:“可我们是有终身标记的夫妻, 半个月见不到,方稚真的会一点都不想我吗?” 按照信息素间交互频率, 有终身标记的omega近乎是每天都得接触自己的alpha, 才能稳定住内心的渴望。 这是基因的密码, 哪怕方稚对顾遇的做法感到羞愤,但也不得不承认,alpha是正确的。 半个月实在太长了,他们是被终身标记浸染了快八年的夫妻, 甚至还孕育了两个孩子, 怎么可能半个月不进行一点信息素的交互呢? 方稚抿起唇瓣, 有点不好意思再吭声——他还能说什么? 对alpha说谢谢, 还是说他会好好“使用”… 这太、太丢人了, omega怎么可能说得出口。 “好了宝宝, 早点休息吧。”盯着红透了脸的妻子,顾遇低低开口,“明晚记得早点视频, 在孩子们睡觉前。” 视频掐断,方稚愣愣地掀开薄被, 从床上坐了起来。 视线不自觉落到了床边靠着的行李箱上, 想到那里面装的东西,omega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他真的…要用吗? 方稚不确定,虽然他现在还能靠剩余的伴侣信息素稳定下来, 但时间长了呢?这谁也说不准。 李晓本来刷着视频,但听见对面的动静,无意间瞥了一眼,他惊讶道:“方方你怎么了?脸好红啊。” 闻言,方稚抬起手背贴了贴脸蛋,动作有几分局促:“有、有吗…可能是闷的吧。” “噢,是哈。”好在李晓并没有多想:“这地儿连个空调都没有,方方你也别蒙着头玩手机了。” “嗯嗯,我准备睡觉了。”方稚其实一直都没有熬夜的习惯,而且田野调查需要他们走访深入,明天估计也不会轻松多少。 次日早上八点半,一行人吃过村委食堂提供的早饭,按照事先安排好的分工,开始了任务。 由于是第一次参加的缘故,方稚和李晓由赵玄亲自带领走访。 第73章 问题也是事先安排好的,赵玄显然对这样的工作十分上心,一边示范,一边仔细记录着对方的回答。 这家人住在村口的低矮的瓦片房,户主是七十岁的beta老人,带着六岁的小孙子,儿子儿媳都在外边打工,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 老人说没办法,因为是beta,所以联邦的大部分社会保障都无法享受,儿女不得不背景离乡,去更富裕的地方求个机会。 方稚听得认真,可看着白发苍苍的老人坐在破旧的小板凳上,蜷缩着身子,他也不免有些触景生情——桃爻也是这样。 他被奶奶拉扯长大,母亲早逝,父亲出/轨,如果不是人生中闯入了另一个人,omega的命运就会像他说过的许多次那样… 在新年后,用全部积蓄买一张打工的火车票,远下或北上去讨生活。 可方稚的经历不可复制,那其他像他一样的孩子呢,命运是否就已经被禁锢在一方小小的村落? omega无法仔细设想,但他却隐隐约约觉得,如果能让更多的beta受到社会保障,又或者为家乡做点什么,那是不是总有人的命运会被改变? 心尖蓦然发热,一个大胆的念头,在方稚脑海里生根发芽…… 结束走访,赵玄应了老人的请求,挽起裤腿下田,帮他把没插完的稻苗安置好。 没办法,老人家实在腿脚不便,前两天干活时还摔了一跤,这下是更没法做活了。 “我天呢,”李晓看着动作娴熟的赵玄,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了:“赵教授还有这实力呢。” 他弄了半天,秧苗都是东倒西歪的,索性只好帮方稚递小苗了。 “可能是走访得多了,就会了。”方稚没多想,手里有条不紊地把禾苗插进田里。 桃爻多水,早年间omega家里也是种水稻的,只是后来母亲和奶奶接连离世,为了省事,这才改种的玉米,但是许多年过去,他也生疏了不少。 “晓晓,你先回宿舍洗澡吧。”方稚说:“这块田没剩多少了,一会儿所有人都回去,浴室也拥挤。” “那行,我洗完给你占位置。”李晓把剩下的小苗摆好,三两下从水里淌了出去。 日头高挂在天空中,阳光洒满稻田,omega闷声干着活,一时间也没注意这件短袖的领口有些大。 一圈浅浅的牙印藏在领口边,甚至就连半挽起来的袖口下…都能看见花瓣一般的痕迹。 处理完最后一把禾苗,赵玄本来想过去帮方稚,没成想却把omega身上的…看得一清二楚。 他微咳一声,有几分慌乱地偏过眼睛,提醒道:“方稚,衣服…” omega闻声低头,恍恍惚惚瞥见痕迹的时候,脑袋有那么一瞬间宕机。 虽然已经明确不让顾遇在显眼的地方留下痕迹,但方稚哪能想到,alpha竟然连肩膀都没有放过… omega飞快背过身去,用稍稍干净的拇指和食指捏着衣角,整理好袖口和领口。 “…我…”方稚脸都红透了。 赵玄对有伴侣的学生表示理解,“没事,先回去把衣服换了吧。” 方稚不再推脱,小心翼翼地拎起裤腿,三两下迈到了田埂上。 纤细笔直的小腿从宽松的裤管里探出来,像藕似的,又白又嫩。 但软乎乎的小腿肚上,似乎仍然飘着浅浅落花。 赵玄视线一滞,他向来自诩正人君子,但此刻也不由得回想起意外撞见方稚丈夫的那两次…好像无一例外,那个alpha眼里都只有方稚。 在楼梯间,方稚红着眼睛乖乖挨亲。 在幼儿园,虽然方稚和丈夫似乎闹得有点不愉快,可从旁观者的角度,赵玄能感觉到,omega对于丈夫是在乎的。 因为他们之间总有一种氛围,无法容纳下其他人,像屏障,真真切切的隔出来一方小世界。 思绪恍然收回,赵玄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学生的私事。 但无论如何,从惜才的角度上看,他都希望方稚能在学术这条路上深耕。 …… 进入七月,夏天的酷暑被暴雨拉开了序幕。 溪花这个地方本就潮湿,几场酣畅淋漓的雨过去,小平房里更是闷热。 老旧的吊顶电扇毫无作用,光吱呀吱呀的转,但连扇出来的风都是又沉又烫的。 而且这雨下得实在不是时候,山上的小水流汇聚在一起,把沙石枯木一同带到了村子里。 为了学生们的安全,赵玄不得不暂停了走访,改为撰写调查日记。 方稚趴在小凉席上,笔记本摊在面前,借着窗户透出雨光,他慢吞吞的整理着这一周多的笔记。 耳边的蓝牙耳机闪烁着微光,alpha的声音在雨幕中也不大明显。 “宝宝,你已经离开家好久了…”顾遇带着声音带着丝丝哀怨:“我好想来找你。” 虽然方稚这段时间不在家,可他们每天都要通三四个小时的电话,他实在不理解为什么alpha还想折腾大半天的时间过来。 笔尖摩挲过纸张,omega分出心思,挺敷衍的说:“还有一周,很快了。” “那你就一点不想我吗宝宝?”顾遇抱着他们小一点的那个孩子,差点连喂糊糊的勺子都没拿稳。 糊糊落到口水兜上,柊柊瘪着嘴,小手不停拍打着爸爸的胳膊,表示抗议。 “窝的糊糊…没了…” 小儿子的委屈巴巴的声音从耳机里钻出来,方稚浅浅一笑,翻身从小床上坐起来。 “好好照顾孩子们,溪花雨下得很大,过来不方便。”他很少跟顾遇一次性说那么多话,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实在不好带。 方稚估摸着,alpha这些日子应该没少被他小儿子“欺负”。 “我知道了宝宝。”顾遇不情不愿地应下,他真的不想再过没有妻子在身边的生活… 可还没来得及幽怨,他怀里的小儿子就自己抓起了掉在口水兜上的糊糊往嘴里塞。 于是方稚听到的,就是alpha带着怒意的制止:“顾柊!掉兜里的糊糊不许吃!” 那边的动静还挺大,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清理不干净,索性方稚就挂了电话,靠在床头听雨声。 可这雨实在奇怪,早上瓢泼,可到了午后又会出一阵太阳,像铁板一样,把小平房架在火上烤。 而到了傍晚,淅淅沥沥的小雨又下了起来,如此循环往复,这栋年久失修的小平房很快就在冷热交替下华华丽丽的塌了一个角。 索性塌的那间屋子没有住人,大家也都还平安。 只是这地方明显不安全了,没办法,赵玄只好带着学生们转移到居委会的办公室暂时避避,等到天亮,他们这趟田野调查也该提前结束了。 七个人同处一间屋子,气氛倒还算融洽。 大家转移的时候或多或少都淋了些雨,而且这几天夜里突然降了温度,方稚就把alpha给他装的热姜茶冲剂分了下去,好去去寒气。 可午夜时分,眼见着这雨越下越大,挤在一张沙发上的学生们都没了睡意。 李晓靠在方稚肩头,有点恐慌地拢住了身上的毯子:“怎么办方方,我好害怕,万一我们回不去了怎么办?” 方稚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天色,但还是安慰说:“不会的。” 彼时alpha的消息也一条又一条的弹了出来。 他们每晚都要视频,小平房倒塌的事情更本不可能瞒得过顾遇。 「/:宝宝,还安全吗?你们现在在哪里?」 「村委会的办公室,安全。」 「教授已经联系了车,明天雨停就来接我们回去。」 可还没等到方稚看alpha的回复,远处的山脚却突然传来一声极其恐怖的巨响。 窗户剧烈颤抖着,连带着居委会的新房都震一瞬。 办公室里的学生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很快恐慌与猜测就搅和得人心惶惶。 赵玄拧着眉心,率先安抚住学生们的情绪,可他很快也接到了村支书的电话,对方说:“教授啊,山上的路垮啦,听这动静塌了好大一截,已经联系市里的施工队了——” 村支书似乎在外面,风声同雨声一齐灌进来,他近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你们不要乱跑嘞,估计隔壁村子还要严重些,小范围滑坡了、” 李晓抱紧了方稚,差点就要哭出声来,“完了方方,我不会真乌鸦嘴了吧呜呜呜…” “没事的,大家都在一块呢。”尽管自己也害怕,但方稚还是握紧了李晓的手,两人挤在一起,互相打气。 可后半夜,不仅雨没有变小,甚至连村委会的办公室都断了电。 看着所剩寥寥无几的电量,方稚犹豫许久,还是决定给alpha发条消息。 「暴雨,溪花这边停电了。」 第74章 「一时半会儿回不了消息,别担心。」 他太了解顾遇了,如果今晚没有信息,那alpha一定会不顾一切来到他身边。 但碰上道路坍塌和小范围滑坡…方稚也并不想让顾遇冒这个险。 他放下手机,又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强迫着自己稍稍睡一会儿,但闪电从云层溢出,今夜注定不眠。 …… 雨是天将明的时候才变小的,村支书打着伞给困在办公室的一群人送来水和面包。 “对不住啊教授、”他脸上挂着歉意:“撞上这几十年不遇的大暴雨,村里头家家户户都没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抢修好、” “委屈您几位别乱跑,还得在这里面待一待。” 一时间办公室里的气氛低落到了极点,疲惫的学生们靠在一起,或多或少都有些焦躁。 但面对恶劣的天况,除了等待,谁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赵玄按了按眉心,先把食物和水分给了学生们。 但没有电的和热食的日子实在难捱,一到下午,天就又阴沉了下来,屋外渐渐起了风,天空中乌云聚集着,显然又在酝酿雨势。 方稚攥着没了电的手机,唇角扯出一条平直的线。 他想,alpha应该已经急疯了吧…也不知道顾遇会不会乱来… 脑海里的思绪一片混乱,方稚浑噩的闭上了眼睛,但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远处道撕心裂肺的声音在呼唤:“方稚——” “你在哪里!” 第60章 可那道声音太过于熟悉, omega想不发觉都难。 他猛然睁开眼睛,近乎是瞬间就从沙发上坐起身来。 “方方…你怎么了?”李晓被这动静吵醒,迷迷糊糊揉了两下眼睛:“起来多冷呀,快挤挤。” omega唇瓣紧抿着, 眼神透出一点迟疑:“我…我好像听见顾遇的声音了…” “你的alpha?” “嗯、”方稚凑近窗口, 神色惊疑不定,但视线扫过一圈空荡荡的老路, 也没什么发现。 “不太可能吧。”李晓裹着毯子起身, 把站在窗前的omega又拉了回来, “申城离溪花赶路都得大半天呢,而且路还垮了,就算他来了也上不来。” “估计是你太想他,所以出现幻觉了。” 李晓搓了搓手:“坐下吧方方。” 方稚立在原地, 他知道李晓说的在理, 毕竟连上山的路都没了… 但胸腔那一小块地方闷得慌, omega眉心微蹙, 又忍不住望了两眼窗外, 这才被李晓拉着胳膊坐了回去。 “方稚——” 又是一声远远的呼喊。 omega脸色倏地一变, 指尖完完全全掐进了掌心里,相伴八年,他百分百确定, 这就是alpha的声音! “我真的听见了、”方稚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晓晓, 我得出去看看。” 顾遇这个人, 最是固执,如果找不到他,绝不会轻易放弃。 “唉唉——”李晓惊呼一声,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被omega撇在了原地,和屋内剩下的一众师兄师姐们面面相觑着。 …… 顾不得拿伞,方稚焦急地打着手电,孤身走进了阴雨里。 大雨、道路坍塌…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omega根本无法想象alpha是怎么来到溪花的——他留了短信让他不要来的呀! 方稚一颗心揪到了极致,他把手电照向最后听到alpha声音的方向,大喊道:“这里!” 但这次他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攥着手电,omega立在雨幕里,彼时山间弥漫起雾气,阴蒙蒙的天能见度更加低下。 带着尘土的小水流淌过村委会门前的土路,方稚的脸色愈发透明。 视线恍惚到有些虚焦,他紧咬着唇瓣,每滴雨珠都像坠到了心尖… 可也只有这种关头,omega才会愿意承认,哪怕平常他和alpha之间并没有那么愉快,但顾遇在他心里早就占据了一小块地方… 无论是作为孩子们的父亲、还是相伴多年,但又不那么和睦的伴侣。 倏地,土路最下方的自建房边冒出个小小的黑影,移动速度算不上快。 即使相隔还有一段距离,可omega却恍然生出了一种错觉——那道黑影是朝着他来的。 方稚心跳加快,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直到完完全全看清那张掩在雨衣之下的脸,压在心底的那块大石才蓦然卸下。 “宝宝…”灰蒙苦涩的天空下,alpha眼眶发红。 他有太久没见过妻子了,久到思念满溢到顾遇自己都咽不下。 顾遇近乎是瞬间就解掉雨衣,将孤身站在雨中的妻子拥入怀中。 “我好想你。” 温热宽阔的胸膛接纳下清瘦的妻子,alpha将下巴抵靠在妻的肩头,恨不得把人揉碎了融进骨血里。 熟悉的薄荷信息素驱散掉潮湿的雨意,方稚轻嗅着,终是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想再深究自己反常,只想在这一刻……让顾遇好好长长记性。 “啪——” 片刻温存后,迎接alpha的不是温柔细腻的吻,而是妻子毫不手软的一巴掌。 顾遇被扇懵了,侧脸上火辣辣的疼,可仔细一琢磨,似乎又还能闻到点方稚身上特殊的香气… “宝宝,我…” “你活该!”omega翻脸极快,刚刚还给抱,现在却扔下句话来,就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站在门口淋了几分钟的小雨,方稚脱下防水的连帽外套,就那么搭在门把上。 李晓赶忙倒了保温壶里最后一点姜茶,又拿了自己的外套给方稚披上。 “谢谢晓晓。”omega低垂着眼睛,慢吞吞把外套拢好,神色带着几分不明的低迷。 见状,李晓只好扶着人坐下,又分了一半自己的毯子出去。 其实刚才隔着窗户,他们一堆人都把外边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谁都没想到平日里温柔冷淡的omega也会扇人,那一巴掌,贼响,屋里的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办公室的门并没有关,可顾遇只是站在门口,让唯一认识的赵玄帮忙递了给妻子带的热水和巧克力进去。 赵玄压低声音:“外边雨大,你也进来吧。” 顿了顿,他又补一句:“方稚看上去心情很不好。” 干涩的唇瓣抿了抿,alpha又何尝不想把妻子抱在怀里哄,可刚才他晃眼一瞥,这屋里头至少有五六个人待着。 妻子向来脸皮薄,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可能把心结解开。 “等等吧。”顾遇很轻地摇了下头,嗓音沙哑:“我也有点乱。” 起初是收到了妻子的信息,alpha并没有多想,因为早在方稚出发前,他就看过溪花村的资料。 地处山区、道路崎岖,甚至一到夏初多雨的季节,村子里就会断电。 但今早,顾遇无意间发现了手机上推送的新闻,他才知道昨晚孟市遭遇了特大暴雨,有部分地区引发了小范围的滑坡,以及道路坍塌。 一种不那么好的预感逐渐占据了alpha的意识,他发疯了拨打着方稚的手机,甚至从申大那里拿到了赵玄的电话。 可无一例外,三十七次拨号没有一次得到任何回复。 此时顾遇对妻子的情况已经有了大概的猜测,他强撑着镇定,先把他们的两个孩子安顿好。(划掉,丢给周蒙) 然后买了最近的一班飞机赶往孟市,又和当地的合作伙伴取得联系,借助他们的帮忙,这才赶到了溪花村山路坍塌的地点。 巨大的落石堆积在道路中央,没什么承重含量的土路早已微微下陷,只剩下一连串的雨水从缝隙里淌出来。 这种坍塌最是不好修复,因为道路本身的状况就极差,车辆一时半会儿根本过不去。 顾遇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藏在山里的溪花村落。 他出奇的冷静,从车箱里顺了把小刀和手电,一齐揣进兜里。 然后草草披上雨衣,最后小心翼翼地将给妻子带的巧克力,还有一保温杯的热水,尽数塞入怀中。 就这样简单的装备,alpha不顾所有人的阻拦,一声不吭地走进了雨里。 顾遇沿着曲折起伏的道路前行了整整三个小时,终于在雨势变大前,找到了溪花,最终将妻子拥入怀中。 那一刻alpha的心情根本无法言说,他像是复得珍宝的失主,恨不得将妻子栓在身边,半步都不能远离。 可omega的火辣辣的一巴掌稍稍让顾遇清醒几分。 毕竟他今天的决定着实冒险,如果在上山途中遇到些不测,那妻子和孩子们又该怎么办? 方稚那么敏感温柔的一个人,定然把错误都归在自己身上。 想到这里…alpha只觉得这一把掌是他该挨的。 第75章 …… 屋内,赵玄把那些东西都提到了方稚面前。 满满一袋的巧克力,还有一个不大的保温杯,里面装的是omega最喜欢的热红茶。 “他给的,”赵玄又补了一句:“雨也下大了。” 视线扫过没有被一滴雨水溅到的塑料袋,omega闷不做声的接过,一块没吃。 都这样了,还想着给他带东西… 胸腔好像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触了一下,沉闷的翁鸣声隐隐在耳边回荡。 方稚咬了下舌尖,问:“教授,还有空的办公室吗?” 这间小屋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给顾遇了。 最开始转移的时候,其实赵玄也问过这个问题。 但村支书说只有办公室对面的旧门卫室不用钥匙,只可惜那地太小,所以一开始也没拿出来给他们用。 方稚觉得没什么,有个地方让alpha落脚就很好了。 他把顾遇带来的东西都抱在怀里,向赵玄道过谢后,拉着行李箱推开了办公室虚掩的大门。 alpha靠在墙边,脸色微微有些苍白。 可看到妻子出来的那一瞬间,他晦暗的眼底又溢起点光亮:“宝宝…” 方稚瞥他一眼,“跟上。” 顾遇支起身子,紧随在妻子身后。 omega推开办公室对面的木板门,一个只放得下一张单人木板床的小房间映入眼帘。 房间估计只有几个平方大小,两个成年人站进去就得靠坐在木板床上,否则连身都转不开。 方稚把怀里的东西都塞进顾遇手里,在门外摊开了行李箱。 他拿出在宿舍用的薄被,对叠后铺在了窄窄的单人床上——今晚就这样将就了。 木门“砰”地一声关上,omega不说话,顾自坐到了小床的一角。 房间里终于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顾遇缓缓叹息一声,就这样靠在妻子身旁坐下。 指尖从绵软的被子上滑过,慢吞吞绕到omega身侧,随后很轻地拢了上去。 “今天…对不起,”alpha把妻子捞进怀里,干燥的唇瓣贴在妻子的额角,细细安抚着:“我让方稚担心了。” 两股异常融合的信息素充斥着房间,狭小的空间就有了家的气息。 方稚很不争气的掉起了眼泪。 这太久远了,久到他已经忘记上次哭是什么时候。 “别哭宝宝…”妻子红着眼睛不说话,alpha呼吸一滞,心都快碎了,“都是我不好,不该冲动。”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如果要顾遇再来一次,他仍然会义无反顾的上山,然后将妻子拥进怀里。 抽泣的声音在alpha耳边回荡,方稚终于愿意出声:“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出现意外,那我们的两个孩子又该怎么办?!“ “湫湫柊柊都还没有长大,他们怎么能没有父亲的陪伴…”眼泪顺着omega的眼角滑落,他根本无法接受孩子们再走自己一样的老路。 父亲啊父亲,那么重要的角色,可除了顾遇,又还有谁能做方稚孩子的父亲呢? 妻子眼里的悲伤溢到了指尖,alpha只觉得心脏好像被一双大手扼住,半分都舒缓不得。 顾遇不愿让妻子难过,所以小心翼翼地捧起妻子的脸蛋。 他吻净omega眼角的泪水,很轻地问:“孩子们不能没有父亲,那方稚呢?方稚就可以没有我了吗…” 第61章 alpha低沉沙哑的嗓音落在耳边, 每一个字都饱含着浓浓的情愫。 方稚不说话,睫羽缓缓低垂下去,心尖上像有轻飘飘的羽毛在蹭。 妻子的反应和以往的许多次并没有太大的反差,他一如既往的逃避这个话题。 但顾遇明白, 其实omega心里是有他的, 但同样也有隔阂。 他们的过去建立在反转又反转的欺骗上,尽乎是一夜之间就让方稚长大… “没关系、”顾遇紧握住妻子冰凉的手:“方稚不想说就不说。” 只要他还在omega的身边、只要方稚没有其他人, 那不管答案是怎样, alpha都认了。 额角抵在温暖的胸膛, 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充斥着鼻腔,方稚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习惯性在alpha怀里找了个合适的位置窝着。 他们难得有这样心平气和独处的时候。 温软乖巧的妻就在身边,顾遇心尖一动。 他慢吞吞剥掉巧克力外面的那层金箔纸, 又把奶白色的巧克力块掰成适口的大小, 喂到方稚嘴边。 omega嗫嚅着唇瓣, 下意识含住了巧克力的一角。 甜丝丝的奶味在口腔里融化, 恍惚间他好像瞥到了顾遇指尖上浅浅的一圈水渍。 “…宝宝, 亲亲。”alpha低下头, 用鼻尖去蹭妻子的侧脸。 狭小的空间里信息素浓度极高,甚至隐隐有浓稠的趋势。 这样的环境像是巢穴,最容易带给omega安全感, 同样也会让omega更加依赖自己的丈夫。 方稚眼神散得很开,信息素催化着心防, 虽然不至于让他直接迎合, 但alpha还是如了愿。 很浅的吻落在妻的唇瓣,先是试探,再是厮磨。 omega晕乎乎的躺在臂弯里, 粉白的眼皮掀起来,有几分模糊的望着天花板。 顾遇亲得好凶,似乎要把这一周多缺失的信息素都吃回来。 方稚唇瓣都麻了,巧克力被薄荷充斥得有些发苦。 他憋出两颗泪珠,有点磕巴的说:“别、别亲了…” “…好。”话虽然这么说,可alpha动作实在缓慢,他低垂着睫羽,一刻不落地将妻子此刻的迷离收在眼底。 这个吻差点让他们都失控,还是村支书来送馒头的动静,这才惊动了两人。 方稚这下是真不愿让亲了,在敲门声响起时,他推搡着alpha的胸膛,小弧度挣扎着。 顾遇喉咙发紧,最后咬了下妻子的侧脸,这才把人松开,起身去开门。 omega飞快捂住自己的唇瓣——这又红又肿的,他哪里敢让别人看见呀! 木门松开一小条缝隙,村支书提着三个馒头和两瓶矿泉水站在门口,满脸赔笑:“教授啊,将就将就。” 顾遇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道了声谢后就又带上了房门。 那几个馒头被alpha搁在塑料袋上,他单膝跪靠着吱呀的木板床,小心翼翼地将妻子的下巴托起来:“宝宝让我看看…哪里还疼?” “唇角吧…”顾遇细细端详着,妻的唇角和眼圈都很红,看上去很可怜,“…好小。” 这么轻佻的话,方稚耳尖都红透了。 “你能不能,不要说这种话。”他蹙着眉心把人推开,拿起馒头慢吞吞地咬。 可血液里充斥着信息素,这种感觉实在舒服,没过多久方稚就偷偷挪了下被子。 淡蓝色的小碎花开在白底上,浅浅的痕迹并不明显,omega只是看了一眼就欲盖弥彰地把视线挪开。 当晚方稚是趴在alpha怀里睡的,毕竟这张木板床实在小,甚至顾遇的腿还有一小截搭在地上。 但能被妻子当做床垫,alpha乐意还来不及,他轻拍着妻子瘦薄的背脊,就像哄他们的孩子一样,哄着omega入睡。 …… 雨在次日天明时渐渐停息,村支书和几个干部送来了用柴火灶做的面条。 在办公室里硬生生坐了两天,今早能吃到热乎的面条,学生们脸上终于有了点朝气,都蹲在村委会的屋檐下狼吞虎咽着。 或许是有巧克力垫肚子的缘故,方稚其实并不是很饿,他和顾遇靠坐在一起,吃得心不在焉。 已经有两天没和孩子们视频了,也不知道两个小alpha会不会哭闹。 “放心吧。”似乎是看出妻子的忧虑,alpha把碗里的鸡蛋块夹给方稚:“孩子们还挺喜欢周蒙。” 方稚抿抿唇,很浅的点了下头。 饭后,赵玄忽然叫住了alpha,有些无奈地打听起下山的路况。 “我们已经在这里停滞第三天了,如果路还修不好,学生们挤在不能躺下的办公室休息也不好受。” 顾遇闻声回头,视线很浅的扫过眼前儒雅又疲惫的男人:“走下去不太可行,路况并不好,而且路途远,如果再碰上下雨会更遭。” “这……” “可以再等等修路。”alpha没有明说他从申城找了施工队来帮忙,“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 “路修好了会第一时间有车来接所有人走。” 有了个具体的时间点,甚至后续找车也不用安排,赵玄稍稍松了口气,“好的,谢谢。” 赵玄并没有要打扰学生和伴侣的私人空间,只是问完想知道的事情就回了办公室。 omega还微微有些惊讶,没想到向来偏执的顾遇都能和教授和平相处了。 第76章 他少见的弯了下眼睛,“有进步。” alpha当然知道妻子意指什么,其实他心情并没有表面上这样平和,还是一如既往的善妒。 但只要方稚高兴,他可以再继续装。 “我不想让方稚生气。”alpha适时牵起妻子的手,深邃的眼底只容的下一道影子。 omega被这样炙热的视线看得有些脸热,他偏开脸,不大明显的“嗯”了一声。 狭小的木门又阖上,光影在alpha侧脸交替着,就像是一张面具。 顾遇低着眼睛,有几分漫不经心地问:“宝宝,你觉得,赵玄…人怎么样?” 方稚没多想,随口回答说:“还可以。” “只是人有点严格,但尊重学生,能力也强。” omega的评价很客观,赵教授在他心里约莫就是这样的画像,至于更多的,方稚也没注意过。 “哦…”顾遇若有所思,但很快面上的那一寸阴翳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剥开巧克力球表面的金箔纸,喂到妻子嘴边,倏地笑了下:“挺好。” 其实方稚对alpha根本没有那么重的防备心,他咬碎巧克力,慢吞吞说:“最开始来溪花的那几天,赵教授还想让我考他的研究生。” “咔嚓、” 闻言,alpha硬生生扣掉了手边的一小块木板,他俊美又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裂痕,“…研究生?” 赵玄邀请他的妻继续做他的学生?! “嗯。”方稚琢磨了很久,觉得这个提议还不错:“如果能继续跟着赵教授学习,那也挺好。” omega原本就是慢热的性子,单是朋友都需要磨合很久,更别说要选一个陌生人做自己的导师,那还不如就在赵玄手底下,省事。 “那你…同意了?” “没呢,现在还有点太早。” 方稚只是初步有了这个意向,但具体能否实践成功,那并不是短期内能有答案的,毕竟研究生考试并不轻松。 听见妻子还没有确认,alpha略微松了口气,可那股酸涩感充斥着胸腔,胀得胸口密密麻麻的疼。 唇角扯出一个平直又苦涩的弧度,顾遇听见自己说:“如果方稚想,那我就支持。” 因为顾遇的想法不重要,他可以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只要方稚高兴。 …… 溪花的路是在第二天上午通的,alpha安排好的几辆越野车很快抵达溪花村。 在村子里困了快四天,学生们见到车还有一袋子外卖时,感动得差点哭出声来。 李晓最是激动,抱着omega的胳膊呜哇一声:“方方!你老公也太好了!” 这称呼烫得方稚耳尖一缩,他们结婚快八年omega都没有叫过这个称呼,更别说这会儿周围还有那么多人… 显然顾遇对这个称呼十分受用,连带着阴沉沉的神色都和善了几分。 “有空常来家里玩,陪陪方稚。”alpha握住妻子的手,挺真诚的邀请。 如果非得有除了他和孩子们之外的人要陪着方稚,那顾遇宁愿是omega。 至少他的妻子不会和omega跑掉。 “好耶 !”李晓眼睛都在放光,“说起来那么久了,我还没见过方方的两个宝宝。” 李晓是原生家庭幸福的omega,自然保留着omega希望孕育后代的本能想法,所以方稚在他眼里很圆满了。 “唉唉,李晓上车啦——” 前车的师兄招呼着,李赶忙应了一声:“啊,来了。” 他摆摆手,示意omega手机上继续聊,随后很快钻进了车里。 由于多了alpha的缘故,方稚并没有和师兄师姐们同坐一辆车,他和顾遇是单独的另一辆。 这辆车甚至前座和后面还有一块挡板,虽然不一定隔音,但至少隔出来了一小块安稳的空间。 顾遇把事先准备好的毯子摊开,正想裹住妻子,但却被方稚制止:“算了,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脏。” alpha索性直接让妻子靠在肩上,提议说:“那我们在孟市里休整一天,明晚再回家?” 方稚有些犹豫,毕竟已经有三四天没和孩子们视频。 但溪花的条件实在艰苦,他也没休息好,眼下堆积起一小块青黑,两个孩子见了也会担心,倒不如等等再回家。 “也好。”omega点点头,随后缓缓闭上眼睛。 越野车在雨后的山路上颠簸前行,雨水把泥土混成了浆状,车轮碾过,红褐色的小点飞溅开来。 原本五十分钟的山路,他们硬生生开了一个半小时才抵达县城。 赵玄带着余下的学生们在县城休整,方稚发了条信息说要先行一步去孟市。 有那个alpha陪着,赵玄也没多问,只是嘱咐方稚记得报平安。 临近中午十二点,越野车停在alpha订的酒店楼下,方稚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腌入了味,恨不得马上洗澡。 “宝宝别急,这家酒店有温泉,要不要试试?”顾遇低顺着眼尾,仔仔细细询问着妻子的意见。 他声音很轻,但omega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深意。 “那个…不用了。”方稚想都没想,直接拒绝。 可没想到下一瞬,他却听见alpha说:“那好,我们就在房间的温泉泡。” 方稚:? 好像有哪里不对… 说是房间,其实是独栋的度假别墅,酒店在后院露天的小院里引了自然的温泉水,花卉灌木掩映着,倒是十分别致。 只是omega略显忧心地看了眼浅蓝的天空,又撞上顾遇晦暗的眼神。 他心里咯噔一下,有几分欲盖弥彰地说:“你、你先泡吧,我不是很想。” 妻子的眼神飘忽着,明明是拿在手里的浴袍,却不自觉抵在了胸前。 alpha低低一笑,“太明显了,宝宝。” 方稚瞬间红透了脸——懂了就懂了,他说出来做什么呀! “这几天都没休息好,先好好睡一觉再说吧。“顾遇亲亲妻子的唇角,倒真像是称职的丈夫在安慰……的妻子。 omega这才反应过来又被带偏了,他嗔了顾遇一眼,抱着睡袍愤愤走进了浴室,还不忘警告说:“不许进来、” 以往他洗澡时,alpha总有各种理由想一起,就算没成功,方稚也会被摁在浴室里,像颗汤圆一样揉捏,总之就是里里外外都过了水。 “好、都听方稚的。”顾遇把手举在头侧,表示完完全全由妻子安排。 omega这才放下心来,反锁上浴室门。 顾遇盯着那扇没什么缝隙的雾化玻璃,舌尖顶过口腔内侧,唇角的弧度很是无奈。 妻在他面前还是那么谨慎。 等方稚洗完澡出来时,alpha早就靠在大床上,浴袍半敞不敞,露出一小块精壮的胸膛。 换洗的衣物还没有送来,他们都只能穿着浴袍。 可薄薄的浴袍压根挡不住什么,方稚只是晃眼一瞥,就飞快挪开了视线。 这也…太不藏着了吧… 他缩了缩脖颈,突然有点不想和顾遇一张床。 alpha回复着工作的消息,余光浅浅扫过他的妻子。 湿答答的omega就那么站在浴室门口,眼神很散,一双细白的腿从浴袍探出来,踩着薄薄的拖鞋,连膝盖都是粉的。 这一幕看得alpha喉咙发紧。 他想,他的妻一如既往的诱人。 ----------------------- 作者有话说:这章其实有好几个地方都好品 第62章 可视线上移, 妻子的发梢湿答答滴着水珠,alpha眉心一拧:“怎么不吹头发?” “很短,一会儿就干了。”方稚不大在意,他不喜欢热风乎乎往身上吹水汽的潮湿感。 “房间里有空调, 不吹干会头痛。”alpha起身从床边的抽屉里取出吹风机, 然后拍了拍身侧的位置:“宝宝过来。” 不用自己动手,那也行吧。 方稚磨蹭着坐到顾遇身前, alpha的指尖和热风一齐触到皮肤, 他小弧度瑟缩了一下脖颈, 只觉得覆着阻隔贴纸的那块软肉快要被盯透。 他不想在这样危险的地方待太久,只好抿着唇瓣,扭头小声催促:“你…快一点。” omega的发梢带着很浅的自然卷,被水弄湿后弧度会更明显, 顾遇细心的拨弄着, 语气漫不经心:“别乱动宝宝, 你应该感觉到了。” 后背热热的, 方稚近乎是瞬间就坐直了身子, 浑身上下僵硬得跟木偶似的, 哪里还敢乱动。 这苦兮兮的模样倒看得顾遇有几分好笑,他亲亲妻子发红的耳垂,低笑出声:“怎么这么可爱啊宝宝。” 可爱、可爱, 到底哪里可爱了! 第77章 但方稚毫不怀疑,就算他马上转过身给alpha一巴掌, 顾遇也会觉得可爱。 想到这里, omega有几分懊恼地推开吹风机,“可以了,好热。” “听宝宝的。”顾遇放下吹风机, 结实的胳膊环住妻子纤细的腰肢,顺势就把人捞上了床。 等方稚回过神来,他已经在alpha怀里躺好了。 “睡吧,晚上和孩子们视频。”顾遇闭上眼睛,忍不住把鼻尖埋进妻子的脖颈,轻嗅了一下。 清新好闻的番茄气息充斥着,他的心也安定下来。 其实他们睡觉并不是一直都黏得这样紧,最开始omega不习惯,会挣开顾遇的怀抱躲到床角去,但不多时alpha就会又把人捞回来,次数多了,方稚也就不跑了。 被困在村委会的那几天,方稚是真没有休息好,眼下终于到了安稳的环境,眼皮很快就发沉。 算了,都抱了那么多年了,也不差这一天。 omega闷闷的“嗯”一声,就着这个姿势,沉沉睡去。 …… 从溪花回来后,方稚接受赵玄的邀请,正式加入了申大新成立的扶贫工作室。 大三这年他跟着工作室走了不少地方,最远的一次,连山路都要开四个小时。 可深山里有灿灿的水稻,有飘香的瓜果,还有无数个,像他当年那般命运的孩子。 当他把学费、书本送到那双皲裂的小手上,omega想,没有什么事情,比亲手结束一个孩子的厄运更有意义,就好像他保护了小时候的自己。 扶贫的工作一干就是一整年,进入大四,方稚的课业也逐渐走到了尾声,他开始着手准备起毕业论文。 omega的论文选材是扶贫工作室的一项新成果——将桃爻打造成生态荷花园,用旅游带动脱贫。 至于资金,顾氏全盘投入,所以临近毕业那几个月,方稚几乎都待在桃爻。 一方面是论文的资料收集,另外则是一件更为重要的事情… omega把当年他和顾遇住的那套两层的自建房改成了民宿,这段时间正在重新扩建装修。 方稚想了很久,他觉得自己需要有一点收入,无论多少,而不是全部花alpha的钱。 而因为顾氏注资宣传的缘故,桃爻如今的知名度越来越好,前些日子还有综艺节目过来拍摄,客源自然不缺。 所以思来想去,那套房子还是动工了,如果顺利,今年冬天的年就可以在桃爻过。 只是装修的周期就不短了,更别提还要扩建,方稚住在云县的酒店,每天早晚来往,忙得脚不沾地。 最开始几天,alpha还能说服自己不要妨碍妻子热爱的事业,可思念早就先他一步做出了决定。 顾遇先斩后奏,把孩子们扔给周蒙,随后自己买了张机票直奔桃爻。 「宝宝,我在你酒店楼下。」 「你已经两周没回家了,我好想你,让我陪你几天好不好?」 彼时方稚正在夜市里和赵玄一起吃晚饭,他收到消息的时候,还有点惊讶。 赵玄抬眸:“怎么了?” omega收好面前的那份凉面,全部塞进塑料袋里,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抱歉啊教授,我丈夫来了。” “他现在在酒店楼下,我得回去接他。” 赵玄作为申大扶贫工作室的主任,这段时间一直待在桃爻跟进项目。 闻言,他直起身来,刚想说要不要开车送omega回去,这样快一点,但方稚挎上帆布袋,走得挺匆忙。 见状,赵玄也只能说:“那行,注意安全。” omega浅浅的点头,随后在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才回复顾遇:「在回去的路上。」 至于后面那句alpha请求留下来,他没有理会——人都来了,说不要他陪就会走了吗? 他们结婚都快九年,方稚怎么会不了解顾遇。 「好,那等宝宝接我回家。」 视线很淡的扫过屏幕,omega没有再回复。 出租车停在高铁站外的广场,顾遇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妻子的身影。 omega穿着宽松的白色短袖,一截细白的脚踝从浅蓝色的牛仔裤里探出来,米色的帆布袋挎在肩膀,那张脸更是清秀温和,哪怕看得出来是两个孩子的母亲。 两周没见到妻子,alpha心动得厉害,如果不是因为方稚实在讨厌在人多的地方亲密,那他早就按捺不住了。 接过omega肩上的帆布袋,顾遇顺势牵住了妻子的手,语气很是怜惜:“宝宝,都瘦了。” “还好。”方稚下意识摸摸脸蛋,好像是没有以前那么多软肉,看上去更干练了些。 由于是一个人住的缘故,omega订的房间并不大,那张床睡一个人富余,但两个人就有些挤了,更别说是身形更强壮些的alpha。 但顾遇倒挺乐意和妻子挤一张小床,这样方稚就没地方可躲,可以安静乖巧的待在他怀里直到天亮。 安顿好alpha,方稚又把打包回来的凉面摆在小茶几上,小口吃着。 他的妻子就那么蹲在不大的过道边,连腰都直不起来,这一幕看得顾遇眉心直蹙。 “宝宝,我们换个大点的房间吧。”alpha提议说。 方稚有些奇怪的看了alpha一眼,他正想说不用,但搁在一旁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赵玄的电话。 “喂,教授…”omega示意顾遇噤声,筷子在凉面里挑挑拣拣,“啊,我到了。” 赵玄略带严肃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方稚,我刚刚接到消息,给民宿赶工的涂料师傅从楼梯上摔下来了,现在人已经送往了云县的医院。” 方稚不太懂装修,所以民宿那块的进度一直是有经验的赵玄顺带看着,时间长了也就留了个电话。 “什么?”筷子应声掉到桌面上,omega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指尖颤了颤,他很快调整好情绪:“给我个地址教授,我马上过去。” “好,我已经在来酒店接你的路上,别着急。” 挂断电话,方稚抿唇:“你在酒店待着吧,民宿那边工人受伤了,我得过去医院一趟。” “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顾遇捞起沙发上的薄外套披在omega身上,也顾不得深究为什么赵玄会出现在桃爻,还帮妻子看上了装修。 他说:“我在云县留了车,过去会快一点。” 方稚摇头:“没关系,教授已经在过来的路上。” 按照omega对顾遇的了解,能撇下所有来桃爻陪他,那一定提前许多天就熬夜处理过工作,而且这趟去医院他又不是一个人,着实没必要跟着。 可这话阔到alpha耳边,几乎是完全变了味道。 顾遇难以置信地望向妻子:“宝宝,你不让我和你一起去,让赵玄陪你?” 方稚:“?” omega实在不明白顾遇是哪根筋又搭错了,但先去医院要紧,他懒得争辩,只是有点头痛的说:“那一起。” alpha脸色稍稍好转,但想到妻子这段时间都和其他的男人待在一起…顾遇只觉得心都揪了起来。 他担心那么久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方稚身边有了别人。 这个别人无关出/轨与否,只是妻有多了许多交心的好友,而本来就没什么位置的alpha,这下更是得靠后排。 可他们一路走来快十年,哪怕隔阂、哪怕争吵,身边从来都只有彼此,妻怎么能有更多的知己、妻怎么能就这样把他抛下? 顾遇站在原地,原本清凉的薄荷信息素变得苦涩,但再苦也比不过他此刻的难捱。 五脏六腑好像被打碎了重组,明明omega就站在离他几步之遥的位置,可为什么他却好像永远都触不到妻子… “不是要去吗?”方稚把房卡扔进帆布包里,回头催促:“怎么又不走了。” “刚刚…在想事情。”顾遇恍惚回神,妻视线只在他脸上停留一瞬,随后很快就挪开。 唉—— alpha在心里叹息一声。 他是个犯了错的人,没有理由乞求妻子再多爱他一点。 …… 两辆车一前一后赶到医院。 不那么宽敞的病房里围坐了许多人,大多都是一起送涂料师傅过来的工友。 医生说是左腿骨折,加上轻微脑震荡,需要卧床修养。 黝黑的左腿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和钢板,alpha只是看了一眼,就挡住了妻子的视线,“别看了,赔偿事宜我来解决,方稚在外面等我。” 处理这种事情顾遇向来有经验,但作为雇佣者,方稚还是把买的补品和歉意一同送到了对方床头。 好在都是明事理的人,整个处理的过程也没有很麻烦。 等顾遇出来时,omega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走廊边,米白的帆布包被他抱在怀里,视线不知道飘到了什么地方。 第78章 环视一圈,周边没有那个beta的身影,alpha这才松了口气,他看似漫不经心,但话题还是有意无意往赵玄身上引。 “教授呢?” “晚上有学校的会议,已经走了。”方稚随口解释两句,但目光还是落到了顾遇身上。 alpha什么时候那么有礼貌,都会称呼赵玄为教授了。 方稚耸耸肩,心想,装得真假。 ----------------------- 作者有话说:在收尾了ing 第63章 “那我们也回去吧。”顾遇顺势牵住妻子的手, 指腹很浅地蹭了下omega的手腕。 这种个动作很刻意,能让alpha都信息素更为浓郁的留存在妻子身上。 方稚只觉得有些好笑,桃爻的人口几乎都是beta,顾遇这样暗搓搓的, 一点用都没有。 当晚他们在床边亲近了一次。 或许是两周没见, 顾遇有点没把持住,明明妻子已经三令五申不可以碰到床。 但这种时候的alpha哪里还听得进去, 嘴上答应得好, 没一会儿又把妻子哄得晕头转向。 他们结束已经是凌晨, 这几年方稚倒不至于再哭,但眼皮还是沉重得抬不起来。 顾遇把累得迷迷糊糊妻子裹进了外套里,抱着omega换去了另一个更大的房间。 沾到干爽的床垫,方稚眉头紧蹙, 嗓音是被打搅到的烦闷:“…好吵…” “是换房间了宝宝。”alpha把妻子捞回怀里, 很轻地在方稚眼尾蹭了一下, “那个床没法睡。” 淡淡的薄荷信息素很快充斥着新的房间, 营造出类似巢穴的安稳感。 omega被熟悉的气息包裹住, 很快就送开了眉心, 贴着顾遇结实的胳膊,沉沉睡去。 这样温和乖巧的妻也只有夜深人静时才能看见,顾遇心都软了, 他忍不住用视线描摹着妻子的轮廓。 清泠泠的月光弥漫过木质地板,alpha的爱在黑夜里编织出旖梦。 今夜注定好眠。 …… 次日是个艳阳天。 方稚昨晚被折腾得厉害, 闹钟把他吵醒的时候, 人还在alpha怀里躺着。 他艰难地掀开眼皮,想挣出一只胳膊摁掉闹钟,但却被顾遇一把按了回去, 抱得更紧。 “宝宝…”alpha下意识磨蹭着妻子的脖颈,声音很哑:“再睡会儿。” 后背热热的,方稚这下是完全清醒了。 他拍掉顾遇的胳臂,有些闷闷地坐起身来:“不行,施工队的事情还没有解决,我得回桃爻一趟。” 由于涂料师傅受伤的缘故,omega不得不再重新联系一位替补。 昨晚他明明和季白说得好好的,对方推荐了一位还不错的师傅,只是后半截被alpha胡闹一通,加上本来就有半个月没亲近,信息素驱使下,方稚只能任由摆布。 “那我和你一起。”顾遇闻声坐起来,偏白的皮肤什么都遮不住,尤其是胸膛。 方稚只是略微撇了一眼,很快就挪开了视线。 他好像耳尖有点烫。 抿了抿唇瓣,omega倒是没再像昨晚一样拒绝,只是拿了默默拿出手机给赵玄发了条信息。 「教授,今早不用麻烦您了,顾遇会送我过去。」 对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好,那桃爻见。」 … 桃爻的夏天来得比申城快,五月份就已经日头高挂,方稚又戴上了他的小草帽,轻车熟路地推开了小院门。 当年还是红砖头堆砌的二层自建房,现在已经变成了原木森系的别致民宿。 后院扩建了一处荷花池,肥嘟嘟的彩色锦鲤在里边快活的转悠,荡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方稚摘掉小草帽,从门口的架子上拿了鱼食,就蹲在围栏边上,慢吞吞往水里丢。 柔和的光晕模糊了妻子的轮廓,方稚偏过头来,向来冷淡温柔的脸上少许浮现些少年气。 顾遇站在屋檐下,险些被这样的一幕晃了眼睛。 他动了动指尖,胸腔泛起一阵沉闷的翁鸣。 十年前,妻子顶着圆圆荷叶为他捞手表的那刻,就好像还在昨天。 alpha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如今明明是他当年最向往的模样,可好像……还是少了什么东西。 迷雾一般的思绪混乱不堪,顾遇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地方很奇怪,但却始终找不到答案。 他晃了晃脑袋,分明思绪还没理明白,手却先折下了一片大大的荷叶,就那么盖在妻子的头顶。 方稚听见alpha说:“宝宝…你能叫我一声,哥哥吗?” “嗯?”omega有些不解地抬起头来,却又猝不及防对上一双痛苦、压抑却又迷茫的眼睛。 方稚倏地一颤,他只觉得这个眼神,好像在什么人身上见到过。 嘶,想起来了… 是十年前的顾遇。 眼前成熟立体的轮廓忽然恍惚起来,流连间,omega好像又看见当年那个清冷厌世的少年。 他就那么静静地立在原地,很浅的弯起了眼睛:“别恨我。” “方稚、方稚,新来的涂料师傅到了,你来看看——” 季白的声音顺着大厅晃进来,方稚猛然回过神来,用力拍了两下脸颊:“来了、” omega取下脑袋上的荷叶,塞进顾遇手心,丢下句拿着,就再也没回头。 十年前的哥哥回不来,十年后的方稚向前看。 他不是困在原地的人,只是偶尔也会怀念,那段幸福又充满悲伤的日子。 妻子已经走远,而顾遇垂眸盯着那片荷叶,最后盖到了自己脑袋。 水里的倒影波光粼粼,宽大的碧绿叶片阻隔了视线,alpha想,原来这才是方稚的世界、 原来他从未踏足方稚的世界。 … 季白找的师傅是他父亲的老友,姓陈。 陈师傅靠着这门手艺养家糊口,腻子刮得比施工队里的师傅还要顺溜些,方稚当即决定让他接手后续的工作。 临近中午,民宿里的师傅们陆陆续续收工,alpha拎着上午摘的荷叶,把从门口买的绿豆汤塞在了妻子手心。 “去吃饭吧宝宝,都忙了一上午了。” 民宿装修繁重,得仔细盯着,omega不愿意让他插手,顾遇只好做做后勤。 方稚接过那瓶绿豆汤,“一会儿我得去扶贫孵化基地的办公室开会,你自己解决午饭。” 这个会议是临时通知的,omega现在还没毕业,仍然是办公室的一员,所以会议是推不掉的。 顾遇摇头,他想和妻子待得久一点:“那我等你。” 劝alpha是没用的,这点方稚早就明白,但他同样不想工作时有个尾巴跟着。 omega眉心一蹙,心想着找个机会跟顾遇说让他早点回去。 申大的孵化基地离方稚的民宿并不远,白色的自建房边,烫金的标志显眼异常。 顾遇没进会议室,就坐在楼下的休息室里等妻子——他作为整个孵化基地的最大股东,这点待遇还是有的。 会议是有关扶贫工作落实的,整个进程并不快,甚至一个半小时过去,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方稚瞥了一眼主位上的领导,指尖偷偷在屏幕上敲点着。 「去吃饭,我这边还早。」 他要是不催促,顾遇一定会陪着他饿肚子。 但omega本来胃口就不大,桌上还有瓶绿豆汤,也不是很难熬。 alpha几乎是秒回的:「我给宝宝打包回来,红烧排骨好不好?」 方稚晃眼瞥了一眼,随手敲了嗯过去。 又是一个小时过去,会议终于结束,几个alpha同事从门口搬了才送到的盒饭进来,招呼着:“统计了人数的,一人一份啊。” 工作室的盒饭都是镇上餐馆订的,两荤一素的标配,谈不上特别好。 不过开了那么久了的会,说不饿是假的,装盒饭的箱子很快就被同事们围了起来。 只是方稚没去领盒饭,明明都答应了alpha一起吃饭,一会儿顾遇看着他单拎一份饭出来估计又得多想。 他收拾好随身的帆布包,跟赵玄打了声招呼,推门离开。 但没走出去多少距离,赵玄就追了出来:“方稚,你盒饭没拿。” 冒着热气的盒饭和矿泉水都装在一个塑料袋里,估计教授是觉得他忘了。 “谢谢教授。”omega有点无奈地转过身去,这下他是不得不拿。 彼时顾遇提着打包好的午饭迈进大厅,一会儿可以和妻子吃饭这个念头,光是想想alpha都觉得高兴。 毕竟他们已经有太久没有一起好好吃顿饭。 在方稚加入那个扶贫工作室后,事业和学业好像什么都比他重要。 顾遇越来越不想承认,妻子似乎离他更远了…所以他疯狂想从日常生活中的小事里找补安全感,就好像在omega心里有了那么一点位置。 第79章 大厅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番茄信息素,是自然社交能嗅到的浓度。 但因为终身标记的存在,这点信息素在alpha血液里放大了无数倍。 他心尖一热,以为是妻子结束了会议。 可那双含笑的眼睛一抬起来,没成想所有欢喜都被堵回了嗓子眼里:“宝…” 他的妻子接了赵玄送的午饭。 那个beta挺坦然地站在妻子身边,神色都是笑吟吟的。 顾遇低垂下眼睛,睫羽挡住了眸底的失落。 可他还是好难过,可明明omega一个小时前才答应了他要一起吃饭… 苍白的指尖攥紧了手里的打包袋,alpha强迫自己看上去尽可能正常。 “宝宝,饭好了,就在休息室吃吧。” 赵玄见学生的alpha来了,也不再久留,只是说:“记得把改好的论文终稿发我邮箱。” “好的,教授再见。”方稚客气一句,随后对着顾遇点了下头:“走吧。” 休息室是单独的小房间,这会儿落了锁,倒也还算安静。 alpha把打包的三菜一汤都端出来,最后抽出一次性筷子递给妻子。 软糯入味的红烧排骨色香味俱全,方稚慢吞吞把第一块夹给了alpha。 米饭上多了一块妻子夹的排骨,顾遇简直受宠若惊,他颤颤地抬起眼睛,那颗泛冷的心脏忍不住又开始跳动,“宝宝?” omega还是没动筷子,他像是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开口: “你要不…明天回去吧。” 第64章 顾遇筷子上的排骨咕嘟一声掉回饭盒里, 他近乎是瞬间就湿了眼睛:“宝宝,你是在…赶我走吗?” “别多想。”方稚有些无奈,他只是打算好好跟alpha聊一聊:“桃爻这边很忙,偶尔有加急的会议, 民宿也在赶工期, 我还得改论文,确实没有时间再分出来…” 这话说得已经很委婉了, 以往按照omega的作风, 他是绝不会解释的。 倒也不是讨厌, 但事实就是,顾遇待在桃爻挺影响他的。 原本一个人吃盒饭就可以,两个人挤在一起边吃还要边说话…简而言之,就是所有的安排都被打乱, 然后还突然多了一条小尾巴。 方稚真心觉得没必要, 他又不是不回申城, 又不是要跟alpha离婚, 他们真的可以稍微有一点距离。 “宝宝, 我没有要占你时间的意思, 你也不用管我…”alpha慌忙间拉住妻子的时候,连解释的声音都在颤抖。 “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工作室我说得上话,民宿的工程进度我也可以帮忙看…我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可不可以不赶我走…” 顾遇的脆弱不安尽数暴露在眼前, 他拼尽全力想向妻子证明——他不止可以做好孩子们的父亲,他也能帮到omega许多。 可方稚清秀的眉心缓缓挤出一个“川”字, 他其实很想告诉顾遇, 他自认为那些所谓的帮助,其实只会给自己带来负担。 在工作室里,如果谁都知道最大投资者是方稚的丈夫, 那谁还会相信,他走到今天是完完全全靠自己的? 方稚不想被打上“顾夫人”的标签,更不想做什么都要带着一个尾巴。 他犹豫了许久,轻叹出声:“工作室已经落地完成,剩下扶贫的事情不归你管。” “民宿这边我看着,偶尔季白和教授也会来帮忙…你可以去忙自己的。” 方稚觉得民宿就那么巴掌大点位置,已经有了两位朋友帮忙关照,再让一个上市公司总裁监工,着实屈才。 可顾遇大脑一片空白,哪里听得出妻子话里的深意。 赵玄、季白… 那两个名字像梦魇一样紧紧跟在纠缠在alpha身边,胸腔的气血翻涌着,顾遇发红的眼角流露出几分痛苦:“又是赵玄?哦不对,这次还有季白…” 情绪蹉跎下,顾遇终于把心里积攒许久的压抑尽数吐露: “为什么方稚总是愿意接受外人的善意,也不情愿回过头来看看我…” “我真的那么差劲吗?到底哪里比不上赵玄?” alpha一连串的发问逼得方稚连连后退,清瘦的背脊很快便抵靠上冰凉的墙壁。 可顾遇紧抿着嘴唇,一条僵直又苦涩的线蔓延开来,他摁住妻子的肩膀,嗓音沙哑难堪:“宝宝,我不能阻止你的社交、事业,但…你向前走的时候能别抛下我吗?” “求你…” 毕业论文、装修、工作室,各种杂乱的信息素交替冲击着omega的大脑,方稚无可奈何地闭上了眼睛。 和顾遇的崩溃比起来,他近乎可以用平静来形容,“你是不是听不懂?” 他到底什么时候说过要抛弃顾遇的?方稚本人知道吗。 “你的紧随,打扰到我了,明白吗、” “跟赵玄、跟季白没有一点关系,我只是单纯觉得你黏着我,因为信息素,我会做不成很多事。” 方稚重新睁开眼睛,直视着alpha,一字一句:“我需要清醒的大脑来处理我的论文,我的工作,不是和你黏在一起接吻拉手,听你质疑我和哪个朋友教授间不对劲。” 昨晚他们胡闹一通,omega的论文因此没有改完,所以今天赵玄才会特意提醒一句… 如果顾遇再多留几天,加上信息素的影响,他们不再继续发生点什么、又或因为哪个男的小吵几架,这怎么可能。 但方稚实在没有精力再应付这些。 妻的话像刀片般寸寸剜心,顾遇本就憔悴的脸色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 意识到言重了,方稚一顿:“话说重了,对不起。” “但…都冷静两天吧。“ omega抿抿唇,没有再坐下来吃饭,只是把装绿豆汤的小瓶塞进了帆布袋里,随后离开办公室。 周围万籁俱寂,热腾腾的饭菜冒着香气,可alpha浑身却像坠进了冰窟窿一般。 两行泪珠滚落,在地板上砸得七零八碎。 顾遇唇角的苦涩蔓延开来。 原来他真是妻的负担。 …… 夜晚时分,方稚窝在酒店里交上了论文的终稿。 没有薄荷信息素的干扰,他效率确实快了不少,现在只等着赵玄看完,如果没什么大问题就等着答辩毕业。 关掉电脑界面,omega有些疲惫地摁了摁眉心,他拿起手机,想给远在申城的孩子们打个视频,但想起来白天和alpha的不欢而散,随即歇了这个心思。 顾遇是在他们吵完后离开的桃爻,买的今晚最后一班回申城的飞机,现在估计才到家不久。 方稚想想算了,还是白天再打给保姆。 至于他和alpha之间的事情,就等到回申城答辩后再好好说。 他并不是讨厌顾遇,只是无法时时刻刻都回应alpha需要的安全感… 而且他们本来也不是感情状态正常的夫妻,方稚觉得那些要求实在没必要。 他不会出/轨,或者离婚找谁,他甚至给alpha生了两个孩子,这还不够吗? 方稚实在琢磨不明白顾遇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比他们最小的那个孩子还脆弱,就连柊柊都知道爸爸妈妈忙起来不能打扰。 稍稍叹息一声,omega关掉了手机。 算了,孩子他爹是自己选的,有病就有病吧。 …… 五月中,民宿的装修进入尾声,方稚抽时间回了趟申城,参加毕业答辩。 穿着雪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的omega已经褪去了最初的青涩,他站在讲台上,从容不迫地应对着每位教授的问题。 当“答辩通过,准许毕业”八个字落在耳边时,方稚少见地红了眼眶。 他没有喜悦,反而浑身都带着解脱的轻松。 因为二十九岁的方稚、终于为当初那个没有未来的小孩,撑起了一把伞。 答辩结束,同样顺利毕业地李晓抱着两捧鲜花兴冲冲地跑过来:“毕业快乐,方方!” “毕业快乐!”方稚笑了笑:“其实也不算完全毕业,我打算明年考研。” 因为加入扶贫工作室,还有装修民宿的缘故,omega今年着实没有抽得出时间备战考研。 但这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今年下半年民宿开始营业,顺利有了收入后,安安心心备考也不迟,他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陪陪孩子们。 “哎呀,那到时候你就是我学弟啦。”李晓已经免推成功,保送了本校的研究生,就在赵玄手底下。 而方稚的成绩虽然足够保研,但因为工作室的缘故,他错过了保研的免推夏令营。 但这在omega看来并不是多重要的事情,研什么时候都可以考,扶贫的成就感在他看来更可贵。 所以当二者需要取舍的时候,方稚根本没有犹豫。 第80章 他热爱他的专业,享受把它落到实处的过程,而不是去争一纸文凭。 “对了,今晚课题组为了庆祝咱们毕业有聚餐唉!”李晓晃了晃胳膊:“一起嘛方方,大家就要各奔东西,再不见就好难再聚了。” 这倒也是,方稚从本科第一年就进了课题组,四年也没少受师兄师姐们照拂,眼下毕业就是一扇门,走进去之后说不定就是再也不见。 “好啊,但我可能待不了多久。” 说来也巧,今天是alpha出差回来的日子,在此之前,他们从上次的不欢而散后就再没见过面。 平常交流全靠手机,但也没几句,方稚知道alpha是被他上次说的那些话伤到了,想发都不敢。 所以今天他主动跟顾遇发了消息,说晚上一起吃饭。 毕竟这事已经拖了那么久没解决,孩子们都大了,很容易就能看出来父母间气氛不对。 方稚不想他和alpha的事情影响到孩子们,倒不如就借着今天,正好解决了。 顾遇近乎是秒回的:「我…来接宝宝,会打扰到吗?」 「你来这个地址,课题组今晚毕业聚餐在这里,我道个别就走。」 「好。」 …… 课题组的聚餐选在一家连锁火锅店,前前后后拼了两桌。 赵玄作为教授,被好几个研究生学长们推起来讲话,一时间大家都起哄着。 火锅咕嘟嘟冒着泡,赵玄端着饮料起身,他不再是往日的严肃,反而流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没什么太多感天动地的漂亮话,只希望大家今后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教授,我舍不得你!”不知道是那个alpha学长嚎了一嗓子,逗得大家捧腹大笑。 “那你可以考我的研究生。”赵玄推了推眼镜,十分真诚的建议。 “不要哇、”学长顿时哀叫起来,“求求你放过我吧教授,我不想过提前五分钟进教室的日子。” “哈哈哈哈哈哈——” 闹过之后,大家也不再打趣,纷纷动起了筷子。 由于晚上约了alpha的缘故,方稚只是象征性的吃了几筷子,但因为飞机晚点,顾遇到火锅店门口时,聚餐正好结束。 赵玄站在门口,看着学生们一个个都上了网约车,他偏头问方稚:“不走吗?” “我等我的alpha来接。”omega很坦然地说。 “那好,回家报个平安。”工作室里知道方稚结婚的也就赵玄和李晓两个人,他也不再多问。 “嗯,教授再见。” 拉开车门,赵玄笑了笑:“等你明年成为我的研究生,见面的机会还有很多。” “一定。”方稚弯弯眼睛。 夜风摇晃过树影,藏在阴影里的商务车缓缓抬上了窗户。 顾遇不愿再看妻子对着别人鲜活的模样,这会让他更觉得自己是个负担。 方稚…从没对他笑得那么开心过。 alpha低垂着眼睛,盯着自己的掌心发神,淡淡的薄荷信息素被空调的凉风吹散。 他苦涩地抿了抿唇角,如果不是信息素和孩子的缘故,方稚…应该很不愿意和他绑在一起吧。 车门拉开,清新好闻的番茄气息撞了alpha满怀,顾遇很快调整压抑难过的心情,很低的叫了声:“宝宝…” 挡板缓缓升起来,坐垫上挨得很远的两个人很快纠缠到一起。 alpha吻着妻子的唇角,眼泪不可抑制地掉了下来。 他以为他可以大度,以为他可以接受妻子走得更远,但看到刚才那一幕,这大半个月来做的心里准备尽数崩塌。 顾遇从未有哪刻觉得自己如此脆弱过,他恨不得再吻得凶一点。 方稚乱七八糟枕在alpha大腿上,呼吸微微发乱,但嘴里发涩的味道实在太过于明显。 是眼泪。 他抬手摸上顾遇比半个月前更苍白憔悴地脸:“哭什么、怕我抛弃你?” alpha紧紧拥住妻子清瘦的身躯,哽咽:“我怎么可能不害怕、” 他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大度起来,不要黏着妻子…可当思念决堤,一切在事实面前都是那么的苍白。 妻子不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一个人的,都是因为信息素,他才显得稍微特殊一些。 这个念头已经来来回回在alpha脑袋里盘旋许久,他翻遍这些年所有的回忆,不仅找不到妻爱他的那么一丁点证据,反而意外在书房发现了一本陈旧的日记。 顾遇捧着那本日记,从夜晚到天明,他逐字逐句地读,越读,心就越死一分。 「焦躁不安的情绪像噩梦一样紧紧笼罩在心间,我愈发感觉到方稚是真的不爱我了,我想放他走,我想告诉他所有的真相…」 「但当信息素开始催化,我的行为和思考并不能由我控制,所以每当我回过神来时,和方稚的关系就会变得更差。 「但我注定是个要遗忘的人,与其让方稚知道后守着我一辈子,不如让岁月蹉跎掉所有的爱,或许那时他会愿意主动离开。」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我开始变得暴躁易怒,哪怕现在尚存半个小时的清醒,我也依旧能感觉到身体的诡异,那是一种无能为力的破败。」 「别凶他了、不要再凶他!他是你的妻子,是你唯一的爱人,是你孩子的母亲,为什么要那么对他、为什么你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 「今天动笔时,我有长达半个小时的恍惚,这段时间里我根本想不起来为什么要坐在这里,直到翻阅完全部的日记,我才隐约明白。」 「原来我是一个在赎罪的人。」 「我无法确定这本日记还能记录多久,或许未来有一天它会被完全遗忘的我丢到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但如果你还能再见到这份笔记、读完这一行字,请你一定记住——」 「在事情变得彻底无法挽回前,剜掉腺体,让方稚自由。」 只要他剜掉腺体,变成beta,方稚就能彻底解脱了吗… 从未探索过的想法给了alpha一种可能。 如果没有腺体,他对妻子病态的占有是不是就能随之消散? 半个月来,顾遇无数次挣扎犹豫,他想,事态应该还没有发展到那种地步。 可直到今天,alpha这才恍然大梦初醒,原来一直维系着他们这段关系的人,是方稚。 ——是他承受了莫须有的怀疑,是他安抚着暴躁且没有安全感的alpha,是他明明可以带着孩子们一走了之,却还是选择留下来被拖累。 热泪砸在妻子眼角,他们的湖泊完成了一场交换。 “方稚…”alpha用指腹蹭去被妻子接纳的泪珠,他说:“我打算…剜掉腺体。” 第65章 “我实在想不出来除了负担我还能带给你什么…” alpha审视着自己, 恨不得把三十年来的人生价值尽数剖白。 但事实永远都是残酷的,他于妻而言,的确毫无意义。 “像我这样的人,连方稚想要的都给不了…” “那又有什么资格再继续拖累方稚。” 顾遇颤抖着指尖, 习惯性想去摸兜里的药, 但想到omega还在身边,瞬间又顿住了动作。 他掐着自己手臂, 耗尽全身力气, 才尽可能的在妻子面前维持住一点体面。 “只是成为beta而已…”顾遇喃喃自语:“周蒙那边会拿走我的腺体, 配置出能帮有终身标记的omega缓解特殊时期的药…” “这么多年我真的很混蛋,直到那天翻到日记本,我才彻底想起来以前的事情…这么多啊,我怎么能不记得那么多…” 多年来的遗忘压弯了alpha的脊梁, 就像高山轰然崩塌。 方稚沉默的听着, 他好像又想起来那个被推进催眠室的下午。 程怀琛按照法律要求, 将记忆疗法的全部尽数告知omega。 “方先生可以选择不做这次催眠, 哪怕你丈夫签了字, 但作为患者主体, 你拥有全部知情权,他并不能帮你决定什么。” 方稚摸了摸已经显怀的肚子,并没有犹豫多久:“做吧。” 也许现在解决不了的事情, 时间和爱可以做到,但他需要一个喘息的机会, 而那似乎所有的东西都指向了遗忘… 后来, 极度没有安全感的丈夫守着失去半数记忆、宛若木偶的妻子,还有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他们那几年当真是互相折磨,谁也没有比谁好过多少。 半晌, omega温吞地撑起身来,他降下一小半的窗户,任由夜风灌入混乱不堪的车内。 alpha缄默得像雕塑,但向来阴沉的眸底少见透露出几分坚决,这场闹剧,该结束了。 可方稚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没有追问什么,很平静地重复了一次:“你确定你要剜掉腺体吗。 第81章 没有腺体的alpha平均寿命不过四十余岁,像顾遇这样还有罕见病的,更是大打折扣,能不能挺过那台手术都要另说。 与其说想放过他,倒不如说是alpha一心想求/死。 “对…”顾遇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他不愿再让心爱的妻子为难,所以alpha愿意主动解决掉最大的隐患——他自己。 顾遇甚至疯狂的想过,如果他为方稚死在了手术台上,也许,他会念得自己一点好吧? 可冷淡的omega却垂下了眼眸,那双温凉的掌心缓缓抚上小腹,“可我怀孕了。” 那五个字如同惊雷,瞬间在顾遇死灰一般的大脑里炸开,他近乎是不可置信地望向妻子:“宝宝…你说什么?” 方稚盯着一脸震撼的alpha看了几秒,随后拉过他的手,贴在平坦、没有几分软肉的小腹上。 “感受到了吗,他(她)还只有两周多一点。” 方稚发现怀孕是在alpha走后第二周的早晨,那天民宿施工正式结束,omega按照惯例,请师傅们在镇上的小炒菜馆吃一顿丰盛的散伙饭。 可才踏进饭馆一步,浓重的油烟味道就熏得omega差点当场晕厥,还是季白托了他一把,才没有造成事故。 那会儿方稚还以为是和alpha分开太久,信息素替代药剂有点不够使的缘故,所以并没有多想。 真正察觉到不对劲儿是当晚在酒店,方稚一个人窝在床上,莫名其妙就产生了一种很焦虑的情绪,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有几分烦躁的omega把被子叠成了一个小窝,喷上大量的信息素替代药剂,最后自己抱着枕头坐了进去。 被过量的薄荷信息素迷得晕头转向时,方稚恍然反应过来,他这种行为似乎是在筑巢…… 但omega筑巢只有两种可能,其一是特殊时期,生物本能会让他们想回到最有安全感的小窝,被alpha的信息素包裹。 但方稚的特殊时期向来在年末,圣诞节左右,如今这才五月份,他怎么可能进入筑巢状态? 这样一来,就只剩下第二种可能——孕期安全感缺失的omega会通过筑巢来保护自己和胎儿… 想清楚了前因后果,方稚很快冷静下来分析他怀孕的可能。 虽然顾遇已经结扎,但那毕竟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他们的第二个孩子都已经快上小学了,手术松动也在合理范围之中,这本来也不是百分百预防。 其次是omega自己已经停了措施药快两年,因为大三加入工作室到处跑的缘故,方稚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想不起来吃药这回事儿。 而且他当时觉得,反正alpha都已经结扎了,不吃就不吃吧。 没想到如今…方稚有些茫然的抚上小腹,难道这里已经有一个小生命了吗? 他不敢过多耽搁,第二天一早就去了云县的县医院抽血检查,虽然时间太短,但各项数据还是表明——确实是怀孕了。 和前面两个孩子到来时的恐惧与迷茫不同,omega这次很快就接受了自己又要做母亲的事实,并且由衷的觉得被选择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这种底气源于这些年来方稚对自己的培养,他不再怯懦,也找寻到了追寻许久的意义,学业有成、事业红火…总之,似乎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候。 当然,唯一的小插曲出在孩子父亲身上。 一个新生的孩子,至少也要到四五岁才能逐渐摆脱对父母信息素的依赖,更别说是还未出生的胚胎。 如果alpha简直剜掉腺体,那相应的,方稚也得打掉这个孩子——没有父亲的信息素,胎儿和母亲都会极度危险。 “我…”顾遇此时此刻已经完全乱了阵脚,他哪里会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还能再有一个孩子。 他都已经结扎了五六年了啊! “你不想要吗?”方稚下意识就松开了alpha的手,有几分委屈地看过去。 “没,没不想要。”他高兴还来不及。 上个孩子来得太匆忙,甚至妻子都没有恢复好,第三个孩子的确来得是时候,可坏就坏在,他们这节骨眼上出现了感情危机。 顾遇微微叹息一声,瞬间就打消了剜掉腺体的想法,妻子对两个孩子的耐心alpha都看在眼里,他怎么可能真的让方稚去打掉孩子。 微凉的薄荷信息素充斥在车厢,alpha长臂一捞,将身旁的妻子抱进怀里、轻轻抵靠着。 “我只是觉得和我在一起很委屈方稚。” “那么多年,那么多错事,方稚的痛苦都是我一手造成的。” 他那时年少,觉得什么都可以争上一把,包括给omega争一个未来。 但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他做着自认为是对方稚好的事情,想尽力承担下所有,可到头来,把方稚伤得最深的也是他。 他每一步都走错了。 “我比你更早看到那本日记。”omega抬起眼睛,思绪飘转到意外发现怀上湫湫的那天。 和档案袋一起被碰到地上的,还有书页反卷的日记。 alpha几乎在里面写下了所有的事情,包括那些难以启齿的隐情。 方稚看得模糊,到最后浑身上下只剩下一个念头。 为什么不相信他? 他们明明可以共同承担,明明顾遇说什么他都会信、可偏偏就是这一念的差别,两个人硬生生蹉跎了快十年,他怎么可能不恨他?! 后来的许多日子,方稚看见alpha的脸,都会不可控制地想起来那段在安全屋里任人宰割的日子,但是爱啊,比恨更先反应。 方稚知道就算当初自己带走孩子走了,也无可厚非,与其说为孩子们钓着父亲的命,倒不如说他也接受不了顾遇真的离去。 唉,世事无常。 也许他也错了,选择了这样的方式,可他们真的还有好多年。 omega确实无法很明确的说他现在可以原谅,又或是已经完全放下,但方稚可以肯定的是,他很知足现在的生活,这就已经足够了。 本来就是打断了血肉都连在一起的人,分不分开的,方稚好多年前就已经没有再纠结过,他希望顾遇也是这样,不要在当下一定执着某句话的承诺。 晚风卷起发丝,方稚听见自己说:“上次情绪不对,跟你道歉,没觉得你是负担。” “至于其他…” “交给时间吧。” …… 由于第三个孩子到来的缘故,方稚暂缓了考研的计划。 这也没什么,他本来也不是一定要读研究生,而且家乡的扶贫已经落到实处,omega这么多年来寻求的意义二字,终于有了圆满的句号。 六月初,方稚回学校拍了毕业照。 这年,他二十九岁。 一群穿着学士服的年轻人们挤站在一起,快门摁下的瞬间,和学士帽一起拋飞的,还有那句无比纯粹的“毕业啦——” 集体大合照后,毕业生们都没有着急离开申大的广场,而是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拍照。 这样的机会太难得,也许就是数十年来的最后一次,饶是方稚这样不喜欢拍照的,也留下来拍了不少。 “妈妈——” 不远处,脆脆地童声传来。 一大一小两个alpha捧着鲜花兴冲冲地跑过来。 方稚张开怀抱,将两个孩子都拥入怀里:“今天不是有课吗,怎么来得及过来?” 湫湫已经长成了小小少年,他拉着弟弟的手,很认真地解释说:“爸爸说今天对妈妈很重要,我们一家人都不能少。” 柊柊是个严重“哥控”,他抿着小嘴,有模有样的“嗯”了一声。 方稚笑了,亲亲两个孩子的脸蛋:“那好吧,今晚一起庆祝庆祝。” “方稚…这是你孩子吗?”有同学惊讶地问道。 这话一出口,周围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 omega牵着两个孩子起身,挺坦然就承认了:“是,结婚比较早。” “哇塞,闷声办大事呀!” “这有什么呀,方方本来就比我们大几岁。”虽然同学们都没什么恶意,但李晓作为少数知道实情的,自然站出来帮忙解释几句。 “哎呀,两个小帅哥,哥哥最多等你们十八年哈…”李晓看着两个小alpha,眼里的关爱都要溢出来。 也没什么其他原因,主要是这两个孩子实在太讨喜,任谁看了都会喜欢。 “对了,你们的爸爸呢?”李晓拉着湫湫的小手,好奇问道,今天是方稚毕业的日子,作为丈夫的alpha怎么还没到场。 “在那里呀。”湫湫顺着一个方向抬了抬手。 第82章 方稚顺着孩子的视线望去,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alpha穿着裁剪得体的黑色正装,手捧花束。 金色光晕和树影一同洒下,柔和了顾遇向来阴沉的脸色,他温柔了许多。 “宝宝,毕业快乐。”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alpha想亲都不敢动妻子一下,只是很小心地护在方稚腰后,替他揉了揉:“站那么久,椿椿闹你没有?” 椿椿是他们给第三个孩子约定的小名,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 “才一个月,椿椿能闹我什么。”方稚不禁失笑。 但他也没拒绝alpha帮忙揉腰,微凉的薄荷信息素贴上来,很舒服就是了。 “说什么悄悄话呢。”李晓张罗着:“来都来了,我给你们拍张全家福吧!” 相机定格下无比幸福圆满的一幕,李晓看了一眼,“简直完美!等我洗出来发你哈方方。” “好,谢谢晓晓。”方稚挥了挥手,对着两个孩子说:“跟晓晓哥哥说再见。” 今晚alpha订了餐厅,现在已经四点半,再不赶过去就来不及了。 “好诶,那桃爻见吧。” …… 说是去吃饭,但方稚也不明白,怎么吃着吃着,两个孩子就被周蒙带着先走一步。 顾遇有几分欲盖弥彰地咳嗽一声:“周蒙说有点想孩子们,就…带回家住几天。” 方稚白了alpha一眼,好笑又好气,“才一个月,你想都别想。” alpha很快倾身过来,凑在妻子唇边吻了一下:“只是想亲亲…” 事实证明,顾遇确实说话算数。 方稚被亲得眼角和唇角一样红,抱着肚子呜呜地哼唧起来,连话都说不明白。 “你…你不许亲了。” “好,那换宝宝亲我。” …… 七月初,两个孩子相继放了暑假,方稚在桃爻的民宿也正式开始营业。 难得有那么长时间空闲,alpha索性就带着妻子和孩子们一同回了桃爻小住,那边空气好,对方稚养胎也好。 omega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悠闲过,他白天睡到自然醒,吃过早饭后出去晃悠一圈,听邻居或者住客唠点五湖四海的家常。 alpha这种时候也不说话,就那么静静跟在妻子身边,帮忙拿个水杯,或者打把遮阳伞。 关系找到了一种微妙的平衡,也可以说是——他们心照不宣地如胶似漆。 顾遇没有再问过妻子是否爱他这个问题,他想,也许对于不善言辞的方稚来说,能默许他的陪伴,这本身就是一种爱。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方稚缩在长廊里的躺椅上小憩。 柔软又轻薄的毯子下,三个月的肚子已经隐隐看得出弧度。 隔着衣料,顾遇很轻地触了下肚子里的孩子,视线又缓慢地落在妻子姣好安稳的睡颜上。 omega已经褪去了当年的青涩,眼尾带着无数个朝暮里养出来的从容与风情。 顾遇这才恍然发现,十年…原来他们已经携手走过整整十年,可与妻子的初遇,就好像还在昨天。 alpha晃了晃身子,有几分忐忑地靠着妻子坐下。 他从兜里顺出一个浅蓝色丝绒质地的小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水滴型的戒指。 这是他十年前向妻子求婚时的那枚戒指。 顾遇盯着璀璨的钻石许久,最终还是将它取出来,套在了妻子纤细的无名指上。 alpha发誓,他绝不是在逼妻子接受什么,只是突然好想看看…方稚戴上这枚戒指模样。 星碎的钻石熠熠生辉,顾遇倏地红了眼眶。 妻戴上戒指很漂亮,和他脑海里想象的一模一样。 很浅的吻落在omega指缝里,虽然很轻,但夹杂着微凉的薄荷信息素,还是弄醒了方稚。 “顾遇…你在做什么?”方稚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只发现alpha贴在他手背边亲吻着。 “我…”顾遇有那么一瞬间地慌乱,他偷偷给方稚戴戒指的事情,这可解释不清楚。 可omega很快就注意到无名指上不同寻常的触感。 方稚下意识抬起手来,眼底撞入一枚精致浅蓝色的水滴型钻戒。 “宝宝…我没有逼你答应什么…只是情不自禁就戴上了、” 顾遇手忙脚乱地拿出戒指盒来,他是真的害怕这样的行为让妻子不高兴。 他已经开始后悔为什么那个戒指盒随身带了十年,怎么就偏偏今天没有忍住。 方稚垂眸,无名指上的戒指触到阳光,散发出柔和又绚烂的光晕。 他没觉得这枚戒指像十年前一样扎眼,或许是时间与经历给了他正视的勇气,又或许是在某个角落里渐渐复苏的…心跳。 不管未来如何,但这一刻,迎着alpha惊慌的神色,方稚很浅地弯了下唇角:“其实…” “还挺好看的。”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噜!感谢小宝们一路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