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节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作者:养肥了一头猪 简介 他们说我是通天从娲皇宫门口捡的破烂,可那天,我分明记得自己从补天石里醒来,坠入洪荒。 多年后,广成子指着诛仙阵冷笑:“湿生卵化之辈,也配掌圣人杀阵?” 我掌中红绣球滴溜溜一转,娲皇威压,笼罩玉虚宫。 元始天尊失声:“不可能!” 通天将我护在身后,却低笑问我:“当初在宫门口装可怜,就为了等本座?” 第1章 补天石醒 最初,是混沌。 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黑暗或虚无,而是五色驳杂、彼此吞噬又不断衍生的混沌。赤炎灼烧玄水,青木撕裂厚土,白金锋芒在其中疯狂游走切割,一切都在沸腾、湮灭、重组,永无休止。 这里是三十三天外,洪荒胎膜的边缘,亦是当年天倾西北、地陷东南时,那道撕裂苍穹的巨大伤口最深处残留的“疤痕”。无量量劫过去,大部分疮痍已被天道自行修复,唯独此处,仍淤积着最后一点无法消弭的、狂暴的先天五行毁灭之气。 在这片连大罗金仙神识探入都会瞬间被绞碎、同化的绝地中央,却有一点微光,亘古不灭。 那是一粒约莫指甲盖大小、色泽混沌难明的石髓。它并非静止,而是随着周遭五行乱流的冲刷,极其缓慢地、以一种与这片狂暴格格不入的韵律,微微搏动着。 像是沉睡的心脏。 不知又过去多少元会,某一次特别剧烈的五行潮汐对撞后,狂暴的能量短暂形成了一个极微妙的平衡点。就在那一刹那—— 石髓深处,一点懵懂的意识,苏醒了。 “我……是……” 没有记忆,没有形体,甚至没有完整的“我”的概念。只有最原始的感知,像初生婴儿第一次睁开眼,映入的是无边无际、疯狂舞动的光与色,是毁灭与创造交织的尖锐嘶鸣,是足以碾碎一切存在的沉重压力。 但这压力,却让它感到一种诡异的……熟悉?甚至,亲切? 意识在本能的驱动下,艰难地“看”向自身。 它看到自己的“身体”——那粒石髓。混沌的底色中,赤、青、白、玄、黄五色光华以极其精微的方式层层嵌套、流转不休,构成一种完美而稳定的内在结构。这结构是如此坚韧,任由外界毁灭性能量如何冲刷,它自岿然不动,甚至……在缓慢地吸收、转化那些能量中极其稀薄的、有益的“养分”。 也是在这一“看”之中,一些破碎的、烙印在石髓最核心处的画面,伴随着浩瀚苍凉的气息,断断续续涌入这初生的意识。 它“看”到天穹碎裂,无尽天河弱水裹挟着星辰碎片、混沌气流倾泻而下,大地哀嚎,熔岩喷涌,万灵悲泣,一片末日之景。 它“看”到一位人身蛇尾、气息慈悲又威严无边的女神,于混沌中采集先天五行之精,熔炼不息神火,炼就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五色巨石。 它“看”到自己——不,是它作为其中一部分的那块更大的神石——被女神素手轻扬,带着造化与补天的无上伟力,飞向苍穹最大的那道裂痕。在与其他五色石交融、填补空缺的瞬间,无穷的功德金光、浩瀚的造化道韵、还有苍生得救的祈愿与感激……如同温暖的洪流,将它包裹。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冰冷坚硬的石质身躯,仿佛浸泡在生命最本源的温泉里,被无尽的光明与温暖渗透。它感到自己在“升华”,在“完整”,在被赋予某种超越物质的意义。 但,就在即将彻底融入那片补好的天穹、成为其永恒一部分的前一瞬,某种微小的“意外”发生了。或许是一次微不足道的能量涟漪,或许是它自身结构那亿万分之一的特异,又或许是冥冥中一线不可测的变数——总之,它,这粒处于神石最核心、承受了最多造化与功德洗礼的石髓,极其微小的一部分,没有被完全“焊死”在新天之中。 它剥离了出来。 如此微不足道的一粒,在补天功成的宏大光芒与汹涌功德浪潮掩盖下,悄无声息。女神似有所觉,垂眸一瞥,那目光温和而博大,掠过这粒逃逸的石髓,并未收回,亦未毁灭,只是……留下了一丝极淡的、近乎纵容的叹息?随即,女神转身,隐入虚空,补天壮举完成,功德圆满。 而这粒石髓,携带着补天神石最精华的一缕本源,承载着一份未尽的造化与微末功德,从此飘荡在三十三天外的混沌边缘,随着乱流沉浮,陷入漫长的、无知无觉的沉寂。 直到此刻,意识初萌。 “娲……皇……” 本能地,意识捕捉到了那惊鸿一瞥中留下的、最深刻的气息印记,发出了第一个模糊的“词汇”。虽然它并不真正理解这个词的含义与重量。 它开始更努力地感知外界,试图理解自己的处境和存在的意义。它发现,除了那狂暴的五行绝地,在某个“方向”(它逐渐有了方向和距离的模糊概念),传来一种让它灵魂(如果它有的话)都感到温暖、亲近、忍不住想要靠近的召唤。 那召唤的气息,与记忆中女神的造化道韵同源,却更加恢弘、沉静、包容万物。仿佛是一切生命与创造的源头,是一切“存在”得以安立的基石。 那里是……娲皇宫。 意识“望”向那个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那召唤清晰无比。它想靠近,想回到那气息的源头。可它太弱小,根本无法自主移动,只能随波逐流。 时间对它而言失去了意义。意识在缓慢地成长,吸收着混沌边缘稀薄的混沌之气与偶尔掠过的破碎道韵,石髓本源的微光渐渐凝实。它学会了“思考”,虽然简单;它有了“情绪”,虽然懵懂。最常出现的,是一种淡淡的孤独,以及对于娲皇宫方向的、越来越强烈的渴望与归属感。 终于,在一次席卷大片混沌区域的剧烈潮汐震荡中,它被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卷起,抛离了那片禁锢它不知多少岁月的五行绝地! 天旋地转,时空扭曲。意识在剧烈的颠簸中几乎再次涣散。它感觉自己穿过了一层又一层无形的屏障,越过无尽星河与破碎的时空碎片,那召唤它的娲皇气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 “轰!” 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存在的“撞击”感。 一切动荡戛然而止。 它“落”在了一片坚实的、温润的、萦绕着淡淡造化清气的……云阶之上。 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初生不久的意识难以承受如此剧烈的时空穿梭与撞击,迅速陷入自我保护般的沉睡。在彻底失去感知前,它最后“看”到的,是前方不远处,那巍峨耸立、沐浴在无尽造化神光之中、气息让它无比亲近又本能敬畏的——娲皇宫紧闭的宫门。 以及,宫门前,亘古的寂静,与无声流淌的、属于圣人的威严时光。 一粒承补天遗泽、蕴造化微光的石髓,于此坠落,于此沉眠。 不知宫门何时开。 不知谁人会经过。 属于它的故事,或者说,属于“阿沅”的故事,在这一刻,于三十三天外,娲皇宫前,悄然埋下了第一粒混沌的种子。 第2章 顽石跪门 娲皇宫前的云阶,冷。 不是寻常风雪的寒,而是一种沁入灵识深处的、属于亘古时光与圣人威严的冷清。云气凝成的台阶温润如玉,踏上去却空荡荡的没有一丝回响,仿佛踩在岁月凝固的脊背上。 阿沅已经在这里跪了不知多久。 初生灵识对时间的感知是模糊的,她只记得自己从漫长的沉睡中醒来,就躺在这宫门前。抬头是巍峨得望不到顶的宫墙,门扉紧闭,萦绕着让她灵魂颤栗又本能亲近的造化清气。 门内隐约传来的气息,与她在混沌中感知到的、记忆碎片里的娲皇道韵同源,却更加恢弘沉静,如宇宙星海般不可测度。 她想进去。 这个念头毫无理由,却根植于灵识最深处,像是漂泊的孤舟渴望归港,离枝的落叶想要重回根系。 于是她便跪下了,用这初生不久、尚不灵活的石质化形之躯,以一种最笨拙也最执拗的姿态,对着那扇门。 风吹不动她,云绕不开她。偶尔有仙光瑞霭自天际掠过,或是骑鹤驾鸾的神仙路过,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便又漠然移开。 “啧,又是哪个不开眼的小精怪,想来娲皇圣人门前撞机缘?” “灵光晦涩,身形凝滞,连个像样的化形都没有,也敢来跪宫门?” “瞧那模样,似是金石点化?这点微末道行,在娲皇宫前连粒尘埃都不如。” 议论声或高或低,并未刻意避讳她。阿沅听得懂那些话语里的意思——轻视、不屑,仿佛她是误入琼楼玉宇的一粒沙,碍眼又可笑。 她抿紧了唇。化形而成的面容尚带着石质的生硬,一双眼睛却清澈执拗,定定望着那扇门。膝盖下的云石冷意一丝丝渗进来,初生灵体本能的颤抖,却被她强行压下。 不能走。 走了,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这茫茫洪荒,除了这里,她还能去哪儿?这宫门内的气息,是她灵识苏醒后感知到的唯一“归宿”。 又一道祥云落下,走下一对衣袂飘飘的男女仙人。男子玉冠锦袍,女子霓裳羽衣,周身宝光莹莹,显然是出身不凡的正统仙家。他们瞥了跪着的阿沅一眼,男子轻笑摇头: “顽石点头尚需千年悟道,这石头,怕是连‘点’都不会点。” 女子以袖掩口,声音轻柔却清晰:“师兄莫要刻薄,许是哪位仙友点化的仆童,不慎走失在此。只是……娲皇圣人何等尊位,岂会理会这等微末之事?” 他们并未停留,径直走向宫门一侧的偏殿,那里有执事仙童接引,很快身影没入氤氲灵气之中。 阿沅垂下眼,看着自己按在云阶上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指尖却流转着一丝极其内敛、几乎看不见的温润五色光华——那是她作为补天石髓的本源微光,此刻因为情绪波动而隐约泄露。 “边角料……” 她无声地重复着刚才听到的一个词。灵识里没有关于这个词的具体解释,但结合那些目光和话语,她大概明白了。 她是被剩下的,没用的,微不足道的部分。 像女神炼石补天后,洒落的那些无人问津的石粉尘埃。 心口的位置,传来一阵陌生的闷涩感。石质的身躯本不该有“心”,但那团孕育了灵识的本源之气,此刻却沉沉地发堵。 宫门依旧紧闭。 天际流云变幻,日升月落了几轮?她不知道。膝盖从刺痛到麻木,再到重新感知到针扎似的细密疼痛。灵识因为长时间维持清醒和对抗威压而开始疲惫、涣散。 要不……算了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掐灭。石髓深处那股与生俱来的、属于补天神石的坚韧与执拗,支撑着她将脊背挺得更直。 就在灵识昏沉、视线开始模糊的边缘—— 一片青色的衣角,毫无征兆地,映入她低垂的视线。 没有祥云,没有瑞霭,没有半点声息。 他就那样出现了,仿佛从一开始就站在那里,只是她未曾抬头看见。 阿沅怔住,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视线。 先看见的是垂落的广袖,布料似丝非丝,似云非云,泛着一种冷冽的青色,上面没有任何纹饰,却自然流转着深邃如夜空的道韵。然后,是腰间悬着的一柄连鞘长剑,形制古朴,气息内敛,却让她灵识本能地战栗,仿佛那鞘中封存着能斩断时空的锋芒。 再往上…… 她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 初生的灵识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仿佛混沌初开时第一缕劈开黑暗的光,又像是万劫终结后归于永恒的寂灭。清澈见底,又深邃得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无垠的星空与流转的大道痕迹在其深处生灭轮转。 冰冷,疏离,高高在上,不属于任何尘世烟火。 他就这样垂眸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没有怜悯,没有好奇,没有那些路过的神仙眼中的轻蔑或漠然。那是一种纯粹的、穿透皮囊直视本源的审视,如同匠人评估一块待琢的璞玉,冰冷而精准。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节 阿沅感到自己那点微弱的石髓本源,在这目光下不由自主地微微震颤,那内敛的五色光华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溢散出来。她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连呼吸(如果她有的话)都屏住了。 “娲皇宫前,”他开口,声音如同昆仑山巅最冷的泉水击打在万载玄冰上,清冽,平静,不带丝毫情绪,却直接震荡她的灵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跪着一块补天石的边角料,倒是稀奇。” 阿沅瞳孔骤缩。 他看出来了。 一眼,就看穿了她最本质的来历。不是“金石点化”,不是“顽石成精”,而是精准地点出“补天石”,以及……“边角料”。 那三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没有嘲讽,只是陈述事实,却比之前所有轻蔑的话语加起来,更让她灵识刺痛。因为那是真相。 她确实是“边角料”,是没能彻底融入新天、被遗落的那一粒。 “求道?”他略微偏头,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是询问还是早已洞察。 阿沅压下灵识深处翻涌的涩意,努力让声音平稳,却仍带着石质初化、不经打磨的生涩与细微颤音:“不知……但想知。” 她顿了顿,石心的执拗浮上来,驱使她继续说:“我自石中来,感此宫气息熟悉,却叩不开门。亦不愿……再做无知无觉的石头,或他人眼中的‘边角料’。”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很轻,却咬得很重。 通天静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似乎掠过她周身那层晦涩的灵光,触及深处那缕极其微弱、却意外坚韧纯粹的石髓本源,以及那本源核心处,一点连她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属于五色补天石独有的混沌先天之气,还有那上面缠绕的、几乎消散却真实存在的一丝补天功德痕迹。 “灵光蒙尘,本源沉寂,不通修行,顽石之质。”他缓缓开口,每一个词都像冰冷的刻刀,将她从里到外剖析得明明白白。 阿沅的心(或者说本源)一点点沉下去。 果然…… 然而,他话锋几不可察地一转,语气依旧是那亘古不变的平淡,却让阿沅骤然抬头: “不过……既是补天遗泽,与娲皇有旧,倒不算真正的‘湿生卵化,披毛戴角’。” 湿生卵化,披毛戴角。 阿沅不太懂这八个字在洪荒仙道中的具体分量和歧视意味,但本能地感觉,这似乎与之前那些轻蔑的目光有关,而他的话……像是在为她做一个界定? “截教通天。” 他报出名号。这次,阿沅清楚地看到,女孩那双原本沉寂黯淡的眼睛里,极快地掠过一丝恍然。不是寻常生灵听到圣人名号的敬畏与震撼,而是一种“原来是他”、“竟是这位”的了悟。她知道他,却不惧他。这倒是……有点意思。 “碧游宫门,有教无类。”他继续道,语气如同陈述今日天光云色般自然,“纵是顽石,若肯受斫凿打磨,未必不能成器。” 他略作停顿,目光落在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和那双执拗望着他的眼睛上,给出了一个并非邀请、更似裁决的选择: “你,可愿随本座去?” 第3章 有教无类 随他去? 阿沅的灵识因这突兀的转折而一片混沌。前一刻还在评估她为“边角料”、“顽石之质”,下一刻却给出了一个离开此地的选择? 碧游宫,截教,通天教主。 这些名词伴随着一些模糊的认知涌入她初生的记忆——那是她在混沌中飘荡时,偶尔捕捉到的洪荒信息碎片。她知道他是立于众生顶端的圣人之一,知道他的截教号称“万仙来朝”,也知道……似乎与其他圣人大教有些不同。 但具体哪里不同,她不清楚。 她只知道,眼前这位青衣圣人,是第一个没有用轻蔑或漠然目光看她的人。他的审视冰冷而直接,却奇异地没有让她感到被侮辱。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阿沅”这个存在本身,而不是一块碍眼的石头。 而且,他说“有教无类”。 “类”是什么?“无类”又是什么?她不完全懂,但那四个字里透出的某种意味,与她石髓深处那份不愿被归为“边角料”、不愿被定义的执拗,隐隐共鸣。 娲皇宫的门依旧紧闭,门内的气息亲近又遥不可及。跪在这里,除了继续承受冷眼与自身的渺小,似乎不会有任何改变。 跟他走,前路未知。但至少,是一条路。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阿沅以初生灵体所能表现出的最郑重姿态,伏身下拜,额头触及冰冷温润的云阶,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弟子阿沅,愿随教主前往金鳌岛。” 起身时,不知是不是错觉,她似乎看见通天教主那亘古清冷的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一个似是而非、几乎无法捕捉的弧度,转瞬即逝,快得让她以为是光影错觉。 “善。” 他只说了一个字。袖袍微拂。 没有霞光万道,没有瑞气千条,只是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清冷气息将她包裹。下一刻,娲皇宫前亘古的寂静、那沉重的圣人威压、那些残留的轻蔑目光、乃至云阶的冷意,骤然远去。 视线被一片朦胧的青光笼罩,耳边是细微却玄奥的时空流转之音。阿沅感觉自己像一粒微尘,被卷入了一道平静却浩瀚无边的洪流,跨越了无法想象的距离与维度。 这过程似乎很长,又似乎只是一瞬。 当双脚重新踏上实地,笼罩周身的青光散去时,阿沅怔住了。 眼前是一片她从未想象过的天地。 并非娲皇宫前那种庄严到令人窒息的寂静神圣,而是一种磅礴、喧嚣、充满无限生机的浩瀚气象! 她站在一座巍峨宫殿前的广阔白玉广场上,身后是层峦叠嶂的仙山,奇峰耸立,流泉飞瀑,灵雾缭绕其间,珍禽异兽时隐时现。仙山之间,琼楼玉宇绵延不尽,有的金光璀璨,有的紫气蒸腾,有的清辉缭绕,气象万千。 而最让她震撼的,是这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生灵之气”。 天空中,有仙鹤排云,蛟龙戏水;广场周围,有麒麟踱步,彩凤栖梧;更远处,可见人影绰绰,或御剑飞行,或乘骑异兽,或三五成群论道切磋。那些身影千奇百怪——有的顶生独角,有的背覆鳞甲,有的耳如蒲扇,有的身绕藤蔓……甚至她还看见一株会走路的古树,枝叶沙沙作响,正与一名背负龟甲的老者交谈。 但他们身上,无不流转着或强或弱的灵光道韵,彼此交谈、切磋、往来,竟显得分外和谐自然。没有娲皇宫前那种泾渭分明、高高在上的隔阂感。 这里就是……碧游宫?金鳌岛? “此乃碧游宫外广场。”通天教主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已负手而立,青衫随风微动,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万仙气象,仿佛只是看着自家庭院,“金鳌岛乃东海仙岛,截教道场。”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远处的喧嚣,传入阿沅耳中。 “教主回宫!” 远处有眼尖的弟子看见这边,一声呼喝,顿时引起一片骚动。无数道目光汇聚而来,带着恭敬、好奇、激动,齐刷刷落在通天教主身上,然后,不可避免地,也落在了他身边那个灵光晦涩、身形僵硬、一脸懵懂的陌生少女身上。 好奇、打量、疑惑、审视……各种各样的目光。但与娲皇宫前不同的是,这里没有赤裸裸的轻蔑。更多的是一种单纯的好奇,以及因为她是跟随教主回来而带上的些许谨慎的探究。 阿沅被这万千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通天身后缩了缩。 通天似乎并未在意那些目光,只对迎上来的几位气息格外渊深强大的弟子略一颔首。 “乌云仙,此女名阿沅,暂入外门,你安排一下。”他对为首一位身形高大、面容刚毅、周身隐有水汽波动的道人吩咐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随手丢出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是,师尊。”乌云仙恭敬应下,目光快速扫过阿沅,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收敛,面色恢复沉稳。 通天不再多言,青色身影一步迈出,便已消失在广场尽头,仿佛从未出现过。 留下阿沅独自站在原地,面对眼前这完全陌生、浩瀚喧嚣、生机勃勃到令她灵识都有些应接不暇的截教万仙世界,以及面前这位气息深如渊海、正打量着她的截教随侍仙首。 乌云仙看着她,看着她那身简陋的灵气化衣,看着她眼中未褪的茫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看着她周身那晦涩却隐隐透着一丝奇异温润的灵光,心中念头飞转。 教主亲自从外带回,还是个看起来如此……特别的“弟子”。特别到,以他的眼力,竟一时也看不出具体根脚,只觉那灵光质地特异,似石非石,似玉非玉,晦涩中藏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古老韵味。 “阿沅师妹?”乌云仙开口,声音浑厚,自带一股让人心定的力量,“既入截教,便是同门。我乃教主座下随侍乌云仙,掌外门诸事。你可唤我乌云师兄。” 阿沅回过神来,连忙学着刚才看到的弟子礼节,有些生疏地拱手:“阿沅见过乌云师兄。” “不必多礼。”乌云仙摆摆手,态度还算温和,“教主既让你入外门,便先随我来,安排居所,告知门规,熟悉环境。修行之事,自有传功师兄讲授。” 他转身引路,阿沅赶紧跟上。行走在这浩瀚的碧游宫广场上,周围是川流不息、形态各异的截教门人,耳边是各种论道声、切磋声、笑谈声,鼻尖萦绕着浓郁纯净的灵气与各种草木清香、丹药芬芳…… 一切都与娲皇宫前那冰冷的寂静截然不同。 这里,嘈杂,喧闹,充满勃勃生机,甚至有些“乱”。但奇异地,阿沅那初生灵识中一直紧绷的某根弦,却稍稍松弛了一些。 有教无类…… 她似乎有点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了。 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是什么形态,似乎都可以在这里找到一席之地,修行,论道,存在。 “乌云师兄,”她忍不住小声问,指着远处一只正口吐人言、与一名女仙讨价还价换取灵果的斑斓大鸟,“那位……也是同门吗?” 乌云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笑道:“那是彩羽师弟,本是东海一只灵雀,听道千年化形,如今在丹霞峰打理一片灵果园。怎么,觉得奇怪?” 阿沅摇摇头,又点点头,诚实道:“只是……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不一样的生灵,在一起。” 乌云仙闻言,朗笑一声,声震四周,引得不少人侧目。他拍了拍阿沅的肩膀(力道控制得极轻),语气带着自豪: “哈哈哈,这便是吾截教!披毛戴角,湿生卵化,草木金石,但凡有向道之心,皆可来听!教主有言: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吾截教,便是要截取那一线生机,予万物众生!”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眼中光芒湛然。 阿沅默默听着,看着周围来来往往、千姿百态的同门,感受着这片天地间那股包容万千、昂扬向上的蓬勃道韵。 娲皇宫前,她是无人问津的“边角料”。 在这里,她似乎……只是万千“不同”中的一个。 虽然前路依旧迷茫,虽然自己依旧弱小晦涩,但至少,这里给了她一个“可以存在”的位置。 她抬起头,望向碧游宫深处,那里云遮雾绕,宫殿巍峨,是刚才那道青色身影消失的方向。 截教,通天,碧游宫。 斫凿打磨,顽石成器么? 她轻轻握了握拳,石质的手指微微用力。 那就……试试看吧。 第4章 外门风雨 碧游宫外门,设在金鳌岛东侧的“聚星崖”。 此处灵气虽不及内门诸峰精纯,却也远胜洪荒寻常洞天。千丈崖壁上开凿出数以万计的洞府,星罗棋布,时有各色遁光起落,热闹非凡。 阿沅的洞府在最底层,靠近山根,灵气相对稀薄,光线也暗。不过她并不在意——对于一块石头而言,靠近土地反而让她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然而安心感很快就被现实的艰难冲散。 截教外门授道,每月初一、十五有内门师兄在“传法台”公开讲道,其余时间需自行修炼。传法台位于半山腰一处开阔平台,每次开讲都挤满了形态各异的同门。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节 阿沅第一次去时,险些没找到落脚的地方。前排最好的位置早已被占据,多是些气息较强、化形完全的老弟子。她只能缩在最外围的角落,踮起脚才能勉强看见讲台上那位周身火焰缭绕的火灵圣母。 “……引气入体,首重心静。感知天地灵气如涓涓细流,以意念为引,自百会入,顺经脉而下,归于丹田气海……” 火灵圣母声音清越,讲解的是最基础的《上清引气诀》。台下大部分弟子听得专注,不少已能引动周身灵气微微波动。 阿沅努力集中灵识,试图按照法诀感知。可那些活跃的天地灵气,在她感知中却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不清,难以捕捉。偶有一丝灵气被她微弱的意念牵引过来,触及她石质的身躯时,却像水珠落在烧红的铁板上,“嗤”地一声便消散大半,仅有极其微弱的一丝能艰难渗入。 她尝试运转那丝灵气沿着并不完全畅通的经脉游走,过程滞涩无比,如同推着巨石在泥沼中前行。不过片刻,便觉灵识疲惫,那丝灵气也溃散无踪。 “咦?新来的?”旁边一个顶着鹿角的少年好奇地看了她一眼,见她周身灵光毫无变化,恍然道,“刚开始都这样,多练练就好了。我是鹿鸣,来了三年了,现在一天能运转三个小周天呢!”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自豪。 阿沅点点头,没说话。她能感觉到鹿鸣身上活跃的灵气波动,那是属于血肉生灵的顺畅。 “你是什么跟脚?看起来有点特别。”另一边,一个耳朵尖尖、脸颊带着鳞片痕迹的少女凑过来,鼻子嗅了嗅,“气息……好沉。” “我……”阿沅张了张嘴,“是石头。” “石头精?”鹿鸣和鳞片少女对视一眼,都露出些许了然的神色。草木金石点化之灵,初期修行确实比血肉生灵更艰难,需要先以水磨工夫“化开”本体滞涩。 “难怪。别急,慢慢来。”鳞片少女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我叫水湄,是东海的锦鲤。咱们这些‘异类’啊,入门是慢些,但根基扎实。你看乌云师兄,他可是玄龟得道,如今可是教主随侍之首!” 阿沅感激地笑了笑。这两位同门态度友善,让她初来乍到的不安缓解不少。 然而,并非所有外门弟子都如此。 几次听道之后,阿沅那几乎毫无进展的修炼状态,逐渐引起了一些注意。 “就是她?教主亲自带回来的那个?” “听说在娲皇宫前跪了不知多久,被教主捡回来的。” “捡回来有什么用?这都半个月了,引气都引不顺,灵光半点不增,简直是个……” 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轻视显而易见。 阿沅低着头匆匆走过议论的人群,回到自己的小洞府。洞内只有一张石床,一个蒲团,简陋得不能再简陋。她坐在蒲团上,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掌心纹理粗糙,带着石质的冷硬。她尝试凝聚意念,过了许久,才有一点点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五色微光在掌心浮现,闪烁几下,又熄灭了。 这就是她的“本源”。来自补天石髓,本该不凡,此刻却晦涩沉重,难以调动,连最基本的引气修炼都阻碍重重。 “边角料……” 她蜷起手指,指尖抵着掌心,用力到发白。 不行。不能这样。 既然来了,既然有了机会,就不能因为难而放弃。她是补天石,是承过造化功德、见过苍穹破碎又重圆的石头,不该被这点困难拦住。 从那天起,阿沅成了外门最“刻苦”的弟子之一。 传法台的课一次不落,总是最早到,最晚走。听完讲解,就在自己洞府前的空地上反复练习。别人修炼两个时辰,她修炼四个时辰、六个时辰。引气不畅,她就一遍遍尝试,直到灵识耗尽,头痛欲裂。经脉滞涩,她就用最笨的办法,以微弱灵气反复冲刷,哪怕进展微乎其微。 鹿鸣和水湄有时来看她,见她脸色苍白(石质化形的脸色居然能看出苍白),都忍不住劝她歇歇。 “阿沅,修行不是一蹴而就的,你这样子太耗心神了。”水湄担忧道。 “是啊,你看我,三年才到练气三层,不急的。”鹿鸣也附和。 阿沅只是摇摇头,谢过他们的好意,待他们离开,又继续沉浸在那艰涩的灵气搬运中。 她知道自己是不同的。乌云仙师兄看她的眼神里有探究,火灵圣母讲道时目光偶尔扫过她,也会微微停顿。教主亲自带回的“顽石”,若一直如此黯淡,岂不是印证了那些背后的议论? 她不愿给那道青色身影丢脸。 哪怕,他可能早已忘了她的存在。 第5章 石裂之危 转眼,阿沅入碧游宫已近三月。 这日,传法台上讲道的换了一位师兄,是多宝道人座下弟子,讲授的是一篇《金石点化初解》。这对阿沅而言,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金石之属,秉性厚重,灵光内敛。修行之初,难在‘化僵为柔’,需以水土之气润泽,以木火之意煅烧,再以金气贯通……循序渐进,方能使本体灵性渐显,与外天地通……” 阿沅听得全神贯注,一字一句牢牢记住。这位师兄讲得深入浅出,还演示了几种辅助金石之灵初期修炼的小法术和呼吸法门。 下课后,阿沅迫不及待回到洞府,按照所学尝试。 她先尝试感应天地间的水、土灵气。这一次,不知是法门对症,还是数月苦练终于有了一丝成效,她竟真的捕捉到了几缕沉厚温和的土灵之气,以及清凉润泽的水灵之气。引导它们缓缓渗入身躯,石质本体传来一阵舒适的微凉,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润。 有效! 阿沅精神大振,再接再厉,又尝试引动一丝微弱的木灵生机与火灵暖意。五行灵气在她笨拙却努力的引导下,开始极其缓慢地在她体内流转,试图“化开”那份石质的沉滞。 起初一切顺利,石髓本源似乎对这五行灵气并不排斥,反而隐隐有种呼应之感。阿沅心中欢喜,不知不觉加大了灵气的引入和运转速度。 她忘了,那位师兄反复强调的“循序渐进”。 更忘了,她的本源并非普通金石,而是蕴含一丝混沌先天之气的补天石髓。这缕本源太过微弱沉寂,却也因此极不稳定。 当五行灵气流转到某个临界点时,异变陡生! 那缕沉寂的石髓本源,仿佛被外来的五行灵气刺激,突然苏醒了一瞬! 只是这一瞬的苏醒,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一股古老、沉重、带着补天余韵的混沌气息,猛地从她灵识深处迸发出来,与正在体内流转的后天五行灵气轰然对撞! “唔——!” 阿沅闷哼一声,眼前骤然发黑。体内如同有无数细小的刀片在疯狂切割、冲撞!石髓本源想要吞噬同化那些五行灵气,而那些灵气却在本能地抵抗、逃逸。更糟糕的是,这一冲撞,将她数月来勉强打通的几条脆弱经脉瞬间搅得一团糟,灵气彻底失控,在体内横冲直撞! “噗——” 一口带着淡淡金光的逆血喷出,落在石地上,竟发出“滋滋”的声响,瞬间蒸干。 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从四肢百骸、从灵识深处席卷而来。她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内部崩解,那点初生的灵识像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耳畔嗡嗡作响,连洞府外的声音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要……散了吗? 就像一块真正碎裂的石头,灵光散尽,重归死寂。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瞬,她模糊的视线里,仿佛看见了一角熟悉的青色。 是幻觉吧…… 她最后想。 第6章 剑气劈混沌 碧游宫深处,莲池畔。 通天教主正在阅览一卷自混沌中带回的古籍。突然,他执卷的手微微一顿。 几乎在同一时刻,莲池中那株九品金莲无风自动,莲瓣朝向某个方向——正是外门聚星崖的方位——轻轻一颤。池水中倒映的景象急速流转,隐约显出一个蜷缩在洞府中、气息急剧衰弱、灵光濒临溃散的小小身影。 通天抬起眼,眸中古井无波,唯有眉梢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麻烦。” 他放下书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身影未动,只并指如剑,朝着莲池水面轻轻一点。 聚星崖,底层洞府内。 阿沅的意识已在彻底涣散的边缘,体内混乱的能量冲突即将把她的灵识和这具初生的化形之躯一同撕碎。 就在此时—— “嗤!”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若发丝、却蕴含着无上锋锐与冰冷秩序的青色剑气,毫无征兆地,自她头顶百会穴贯入! 这剑气并非实体,而是最精纯的圣人剑意所化。它霸道无比,蛮横地闯入阿沅体内那一片混乱的战场,却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 “唰——!” 剑气过处,那些横冲直撞、彼此攻伐的后天五行灵气,如同雪遇沸汤,瞬间被斩断、消融、归为最原始的粒子。就连那缕暴动不安、试图反抗的石髓本源,在这道剑气面前也如同幼儿面对巨人,被强行镇压、捋顺。 过程快如电光石火。 阿沅只感觉到一股冰寒刺骨、却又带着奇异秩序的锐利气息,以不容抗拒的姿态横扫她全身。所过之处,混乱平息,剧痛骤减,但同时也伴随着一种被彻底“剖开”、“审视”的颤栗感。仿佛她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脆弱、所有的混沌,在这道剑气下一览无余。 当剑气游走完最后一个周天,最终悬停在她丹田气海上方,化为一点微不可察的青色印记时,阿沅体内已风平浪静。 不,不止是平静。 那些淤塞滞涩的经脉,被剑气粗暴却有效地拓宽、贯通;杂乱无章的灵气被梳理归位;连那缕石髓本源,也安分下来,静静悬浮在丹田,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是之前那潭死水,而是隐隐与那点青色剑意印记产生着极其微弱的共鸣。 “咳、咳咳……”阿沅剧烈地咳嗽起来,撑着地面,大口喘息。浑身被冷汗浸透,虚弱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但那种濒临散灵的绝望感已然消失。 她抬起头。 洞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青色的身影。 通天教主站在那里,逆着洞外照入的天光,面容看不真切,只有那身青衫和周身清冷寂寥的气息,清晰无比。 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洞口,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审视,但阿沅觉得,那目光似乎比在娲皇宫前时,多了一丝极淡的……不耐? “急于求成,自损根基。”他开口,声音如常冰冷,“愚蠢。” 阿沅低下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是羞愧,是后怕,也是劫后余生的茫然。 “抬头。” 她依言抬头。 通天隔空一抓,阿沅身不由己地离地而起,轻飘飘落在他身前三尺处。他并未触碰她,只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缭绕着一缕比刚才入体那道更加凝练恐怖的青色剑芒。 “看好了。” 话音未落,他指尖剑芒倏地飞出,却不是攻向阿沅,而是在她面前的虚空中,极快地划出几个玄奥无比的轨迹。 没有声势浩大,但那轨迹显现的刹那,阿沅灵识剧震!她仿佛看到了混沌被劈开,清浊分立,五行衍化,万物生灭的至理,以一种最直接、最本源的方式呈现出来。那轨迹中蕴含的“秩序”与“锋锐”,与她体内那点青色剑意印记隐隐呼应。 “此乃‘上清破障剑意’雏形。”通天收回手指,虚空中痕迹消散,“你本源混沌未化,灵光自晦,寻常引气之法于你如隔靴搔痒。当以剑意劈开混沌,理顺阴阳,方能引灵气入体,锤炼本源。” 他顿了顿,看着阿沅似懂非懂、却努力铭记的样子,淡淡道: “明日卯时,后山剑墟。”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节 说完,青色身影如同水墨消散,洞口已空无一人。 阿沅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体内,那点青色剑意印记微微发热,与丹田处温顺下来的石髓本源气息交融。方才虚空中的剑意轨迹,深深刻入她灵识。 剑墟…… 她知道那地方。听鹿鸣提过,是碧游宫一处废弃的试剑之地,残留无数斑驳剑意,狂暴危险,寻常外门弟子根本不敢靠近。 但她没有犹豫。 艰难地挪回蒲团坐下,忍着虚弱,开始按照记忆,尝试观想那道“上清破障剑意”的轨迹。 这一次,当她引动灵气时,体内那点青色剑意微微一亮。涌入的灵气虽然依旧不多,却不再滞涩难行,而是顺着被剑意梳理过的经脉,缓缓运转起来。 虽然缓慢,虽然微弱,却是前所未有的顺畅。 阿沅闭上眼,苍白石质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踏入碧游宫以来,真正属于“修行者”的、专注而平静的神情。 洞府外,云海之上。 通天教主并未走远。他负手立于云头,目光穿透山石,看着洞内那个开始笨拙引导剑意修炼的小小身影,眼中漠然依旧,唯有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捻了捻,仿佛残留着一丝触及某种古老坚韧本源时的微妙触感。 “补天石髓……”他低语,声音散入风中。 “且看你能承住几分斫凿。” 第7章 剑墟锻石 后山剑墟,名副其实。 这是一片巨大的环形山谷,入口处立着一块残破的石碑,上书“剑墟”二字,笔划凌厉,宛若剑痕凿刻。谷内寸草不生,地面遍布纵横交错的深深沟壑,岩石呈暗红或焦黑之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永不消散的锋锐肃杀之气,刺得人肌肤生疼。 尚未踏入,便能感觉到无数狂暴、混乱、斑驳的剑意残留,如同无形的刀锋在空气中游弋、碰撞,发出无声的嘶鸣。 阿沅站在谷口,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嗤——!” 刚进入不到十丈,一道不知从何处袭来的破碎剑意便擦着她的衣袖掠过,布料瞬间被割开一道口子,皮肤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她绷紧神经,运转起体内那缕微弱的“上清破障剑意”,在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防护。这剑意虽弱,却精纯无比,层次远高于谷中这些残留的混乱剑意,倒也勉强能护住她不被随意割伤。 但通天教主让她来此,显然不是让她来观光的。 “太慢。” 清冷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下一刻,阿沅只觉得眼前青影一闪,一道凝练无比的剑气已当面刺来!速度并不算快得离谱,角度却刁钻至极,封死了她所有闪避的空间。 阿沅下意识地调动剑意,抬手格挡。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脆响。阿沅踉跄后退数步,手臂剧震发麻。那道剑气虽被挡下,却震得她气血翻腾。 “灵光涣散,意与身离。”通天的身影出现在三丈外,依旧是一袭青衫,手中无剑,只以并指为剑,“剑意非是装饰,需与心神合一,与气血同流。” 话音未落,又是三道剑气成品字形射来! 阿沅咬牙,摒弃杂念,努力将心神沉入体内那缕剑意,想象自己就是一把剑,锋锐,一往无前。她不再单纯格挡,而是迎着剑气,以掌为刃,劈出一道微弱的剑风。 “噗噗噗!” 三道剑气被她堪堪击散,自己也再次被震退,掌心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略有进步,仍是蠢笨。”通天点评毫不留情,攻击却丝毫不停。一时间,谷中剑气纵横,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袭向阿沅。有时是直刺,有时是横削,有时又化作绵绵密密的剑网。 阿沅左支右绌,狼狈不堪。身上的衣物很快被割出数十道口子,露出的皮肤上添了许多细小的血痕。汗水混着血水滑落,呼吸急促如风箱。 但她眼神却越来越亮。 最初是纯粹的疲于奔命,渐渐地,她开始能捕捉到一些剑气袭来的轨迹,能预判到一些攻击的落点。体内那缕剑意在不断的高压对抗下,仿佛被捶打的铁胚,变得愈发凝实、活跃。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剑意与身躯的契合便深一分。 更重要的是,在这剑意勃发、心神高度集中的状态下,她吸收周遭灵气的速度,竟比平日快上数倍!那些灵气被剑意引动,淬炼着她的经脉,滋养着她的本源。石质身躯传来的不再是单纯的滞涩沉重,而是渐渐多了一丝“韧性”与“通透”。 “石性未化,拘泥于形!”通天忽地冷喝一声,一道剑气不再凌厉,反而变得沉重如山,当头压来! 阿沅直觉无法硬接,心念急转,不再试图以力破力,而是将剑意收敛凝聚于一点,身形微侧,如同滑溜的游鱼,以巧劲引偏了那道沉重剑气的大部分力量,同时脚下步伐连错,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余波。 “嗯?”通天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色。 他自然看得出,这一下并非阿沅计算精妙,更像是某种战斗本能,或者说……是石髓本源中蕴含的那份属于补天石的“稳固”与“承压”特质,在生死危机下的自然反应。 “今日到此。” 剑气骤然消散。阿沅脱力般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如同从水里捞出来。 “明日卯时,继续。” 通天留下这句话,身影便消失了。 阿沅瘫坐在冰冷的碎石地上,看着自己伤痕累累却隐隐有光华流动的手臂,感受着体内那缕明显粗壮凝实了许多的剑意,以及丹田处似乎也活跃了些许的石髓本源。 痛,累,但……畅快。 一种挣脱了某种无形束缚,真正开始“动”起来的畅快。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每日卯时,阿沅准时踏入剑墟。 通天的“教导”方式简单粗暴到极致——对战。用源源不绝、变幻莫测的剑气,逼着她去适应、去反应、去领悟。从最初的毫无还手之力,到偶尔能格挡几下,再到渐渐能做出一些闪避和反击。 她的进步肉眼可见。剑意运用越发纯熟,身法步伐从僵硬到灵巧,吸收灵气的速度与日俱增。更奇妙的是,她那石质的身躯,在每日剑气洗礼和灵气淬炼下,渐渐褪去了一层灰蒙蒙的“外壳”,透出内里温润如玉的光泽,沉重依旧,却多了几分举重若轻的意味。 这一日,通天演化了一套更复杂的剑路,剑气如绵绵春雨,无孔不入。阿沅全力应对,依旧被逼得步步后退,身上再添新伤。 就在她以为今日又将惨败收场时,体内那缕石髓本源,许是被连日来的剑气刺激,又或许是她心神在高压下与剑意高度融合,竟自主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刹那间,阿沅福至心灵。 她不再试图完全挡住或避开所有剑气,而是将剑意与石髓本源的那份“沉”与“稳”结合,身形微微一沉,双脚如同扎根大地,双臂划圆,引动剑气。袭来的绵密剑气撞上她这融合了石性的防御,竟如雨打磐石,大部分力道被卸开、吸收,只有少数几道落在身上,也威力大减。 “咦?” 通天轻咦一声,攻势稍缓。 阿沅趁机反击,一掌劈出,这一掌不仅带着剑意的锋锐,更隐含着一股石破天惊般的厚重力道。掌风所过,地面碎石皆被震成齑粉! 通天随手一挥,震散掌风,目光落在阿沅身上,带着审视。 阿沅收势,喘息着看向他,眼中还残留着方才灵光一现的兴奋。 通天看着她。少女原本灰扑扑的脸庞,在连日苦修和此刻兴奋下,竟透出淡淡的光泽,汗水沾湿的额发贴在颊边,那双总是带着执拗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她身上那件早已破烂的外门弟子袍服,多处破损,露出底下莹润如玉的肌肤——那已不再是纯粹的石质冰冷,而是一种蕴藏着生机与力量的莹白。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她因为喘息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掠过她紧抿的、带着血痕却线条清晰的唇,最后停在她那双映着剑墟残光、直直望着自己的眼睛上。 山谷中斑驳的剑意嘶鸣仿佛在这一瞬间远去。 通天忽然觉得,耳根处似乎传来一丝极细微的、陌生的热度。 他常年清寂无波的道心,因这陌生的感觉,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但也仅仅是一瞬。 他面色依旧冰冷,移开视线,语气淡漠如常: “略有小成,不得自满。明日加练两个时辰。” 说罢,青色身影已然消失。 阿沅眨了眨眼,有些茫然。方才那一瞬间,她好像看见教主的耳廓……有点红? 是剑墟残光映照的错觉吧。 她摇摇头,不再多想,盘膝坐下,开始调息恢复。体内剑意与石髓本源欢快地流转着,今日的突破让她信心大增。 却不知,云海之上,那道本该离去的身影并未走远。 通天立于云端,山风吹拂青衫。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自己的耳垂。 触感微凉,并无异样。 但方才那一瞬的悸动,却是真实。 他垂眸,看向下方山谷中那个已进入忘我调息状态的小小身影,眼中漠然的冰层下,似有极其复杂的微光流转。 补天石髓,剑意淬体,石性渐化…… 还有,那不该有的、细微的波澜。 “麻烦。” 他再次低语,这次的声音里,却似乎夹杂了一丝几不可闻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别样意味。 第8章 石中有玉 剑墟的日子,成了阿沅修行生活的全部。 每日天未亮便起身,调息半个时辰,然后踏入那片肃杀之地,迎接通天教主冰冷无情却又精准无比的剑气“打磨”。从最初单纯挨打,到渐渐能周旋,再到偶尔能逼得通天多用一两分力气应对,阿沅以惊人的速度蜕变着。 她的修为进境不再缓慢。在剑意每日的劈砍淬炼下,经脉愈发宽阔坚韧,灵气吸纳运转如江河奔流。不过月余,便已突破练气期,稳稳踏入筑基之境。这速度在外门堪称惊世骇俗,即便在内门也算得上优秀。 但更显著的变化,在于她本身。 石质的外壳彻底褪去,肌肤莹白温润,隐隐有宝光流转。身形依旧不算婀娜,却挺拔如松,行动间自带一股沉稳步履。眉宇间的生硬懵懂被沉静锐利取代,尤其是一双眼眸,清澈明亮,顾盼间隐有剑光闪动。 最特别的,是她周身的气息。不再晦涩,反而变得极其内敛深沉。寻常弟子看她,只觉得她气息凝实,根基深厚。只有修为高深或感知敏锐者,才能察觉那沉静之下,隐隐流动的一丝古老温润的韵味,以及一道精纯凌厉、令人心悸的剑意。 这一日,剑墟内的对战格外激烈。 通天今日演化的是诛仙剑阵的一丝基础变化气机,虽然只是亿万分之一的神韵,却也杀气冲霄,变幻莫测。阿沅将“上清破障剑意”催动到极致,身形在纵横的剑气间穿梭腾挪,时而如灵猿攀跃,时而如磐石镇守,竟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坚持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接这一式。” 通天忽地开口,并指一点。这一次,不再是分散的剑气,而是一道凝练如实质、色泽深青、仅有尺许长短的剑芒,无声无息,却带着一种锁定虚空、斩断因果的恐怖意韵,直刺阿沅眉心! 阿沅浑身的寒毛(如果她有的话)瞬间倒竖!死亡的阴影笼罩下来,这一剑,她躲不开,挡不住! 危急关头,灵识深处那缕石髓本源疯狂震颤,与这些日子融入血脉的剑意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她福至心灵,不再试图格挡或闪避,而是将全部心神、全部剑意、全部石髓本源的力量,凝聚于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指如剑,不闪不避,迎着那道青色剑芒,同样一指点出!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节 “嗡——!” 双指指尖,一点混沌色中流转五色微光、外裹淡青剑意的奇异光芒亮起! “叮!” 一声清脆到极致的鸣响,仿佛两块绝世美玉轻轻相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通天那道恐怖的青色剑芒,在触及阿沅指尖那点混沌五色剑光的刹那,竟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溃散、湮灭。而阿沅指尖的光芒也瞬间暗淡,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山谷岩壁上,喉咙一甜,鲜血溢出嘴角。 但她没有昏过去,反而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 刚才……她好像,点散了一道圣人的剑意?虽然那只是通天随手演化、威力不足万一的一丝气机,但层次本质摆在那里! 通天也怔住了。 他看着自己消散剑芒的手指,又看向岩壁下那个嘴角染血、却眼睛发亮的少女,素来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掀起了一丝明显的波澜。 那点混沌五色剑光……是补天石髓本源,与他的上清剑意,在极端压力下产生的一种奇异的、初步的融合?虽然粗糙,虽然稚嫩,虽然几乎是一次性的爆发,但其本质…… 他一步踏出,已至阿沅身前。 阿沅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却被他抬手虚按,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了她。 “莫动。” 通天蹲下身(这个动作让阿沅差点惊得再次吐血),伸出右手,虚虚悬在她方才并指点出的右手上方。他的指尖,有极其细微的青色道纹浮现,似乎在感知、推演着什么。 距离很近。 阿沅能清晰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冷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淡淡气息,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纤长浓密,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他的侧脸线条完美得不似真人,肌肤如玉,此刻因专注而微抿的唇,颜色极淡,却有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 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漏了一拍,随即狂跳起来。脸上也莫名有些发烫。 通天似乎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感知中。片刻后,他收回手,眼中掠过一抹了然,以及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神色。 “石髓为基,剑意为锋,混沌初辟,五行暗藏……有趣。”他低声自语,随即看向阿沅,“方才那种感觉,记住。那是你自身道路的雏形。” 阿沅连忙点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通天站起身,恢复了平日的淡漠疏离:“今日到此。三日后,再来。” 说完,便欲离去。 “教主!”阿沅不知哪来的勇气,叫住了他。 通天脚步微顿,侧头看她。 阿沅仰着脸,因为受伤和刚才的紧张,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清澈坚定:“弟子……弟子愚钝,让教主费心了。多谢教主……这些时日的教导。”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没有这日复一日的残酷打磨,没有那道劈开混沌的剑意,她现在可能还是一块在聚星崖底层默默无闻、艰难挣扎的顽石。 通天看着她眼中的感激与真诚,看着她脸上那抹不合时宜的红晕(他只当是受伤和气血激荡所致),沉默了片刻。 “既入我门,自当雕琢。”他语气依旧平淡,“好好养伤。” 这一次,他没有瞬间消失,而是转身,一步步朝着谷外走去。青衫背影在剑墟肃杀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孤峭,又莫名让人心安。 阿沅靠着岩壁,目送他离开,直到那抹青色彻底看不见,才长长舒了口气,瘫软下来。 体内伤势不轻,但心中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暖意充满。 她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回想刚才那一点混沌五色剑光绽放的瞬间。 那是……她的道吗? 石中有玉,需以剑开。 她好像,终于摸到了一点方向。 而与此同时,剑墟之外,碧游宫深处。 通天回到自己的静室,挥退童子,独自立于窗前。 他伸出手指,指尖之上,一缕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混沌色气息萦绕不散——那是方才接触时,自阿沅指尖残留气息中截取的一丝。 “补天石髓,上清剑意……” 他凝视着那缕气息,眸中星河流转,大道符文生灭,似乎在推演无穷可能。 良久,他指尖微动,那缕气息消散。 窗外云海翻腾,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中。 “或许,”他极轻地自语,声音飘忽得如同幻觉,“并非全是麻烦。” 第9章 五行流转 剑墟一战留下的伤势,远比阿沅预想的严重。 那道溃散的圣人剑意气机,即便只是亿万分之一,其反噬也非同小可。 她体内那缕初步融合了石髓与剑意的混沌五色光,如同昙花一现,爆发后便再次沉寂,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经脉多处受损,灵气运转滞涩,连带着石髓本源也显得黯淡无光。 她勉强回到洞府,便陷入了深沉的昏睡。并非凡人的睡眠,而是灵识受损、本源动荡后的自我保护性沉眠。 这一睡便是两天两夜。 醒来时,洞府内一片昏暗。阿沅撑起身子,只觉浑身无处不痛,灵识昏沉,丹田处空空荡荡,剑意印记也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 她尝试引气调息,灵气刚入体,便如针扎般刺痛,经脉传来撕裂感。石髓本源更是毫无反应,像一块彻底冷却的顽石。 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涌上心头。好不容易看到一点曙光,以为找到了方向,转眼又被打回原形,甚至更糟。 就在她心神低落之际,洞府门口禁制微光一闪,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通天,是乌云仙。 “阿沅师妹?”乌云仙见她醒来,松了口气,将手中一个玉瓶放在石床上,“这是师尊让我送来的‘五灵蕴生丹’,对内腑经脉之伤有奇效。师尊吩咐,你且安心养伤,剑墟暂不必去。” 师尊……让送的? 阿沅微微一怔,接过那触手温凉的玉瓶。瓶身萦绕着精纯的五行灵气,仅仅是拿着,便觉身心舒泰几分。 “多谢乌云师兄,也……多谢教主。”她低声说。 乌云仙摆摆手,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片刻,眼中讶色更浓。他能感觉到阿沅气息虚弱,但那种虚弱之下,隐隐透出的某种“质地”,却与受伤前又有所不同。更沉凝,更内敛,甚至……更“古老”了几分。 “师妹此次受伤,似是本源动荡所致?”乌云仙斟酌着问道,“师尊虽未明言,但我观你气息,似与五行之道有异乎寻常的牵连?寻常金石之灵,受伤多是灵光涣散,你却是本源沉寂,如大地归藏。” 阿沅心中一动。乌云师兄不愧是随侍仙首,眼力非凡。她想了想,没有隐瞒,将自己在剑墟最后时刻,本能地融合石髓本源与剑意,点出那一道混沌五色光华的事情简略说了,也提到那光华一闪即逝后,本源便如死水,再难引动。 乌云仙听完,沉吟良久。 “五行相生相克,流转不休,方为天地至理。你那石髓本源,既能显化五色,必与五行大道有极深渊源。”他缓缓道,“如今沉寂,许是耗力过巨,本源自我保护。亦可能……是未能寻到正确的五行运转法门,强行动用,反而伤了根本。” 他看向阿沅:“师妹可曾尝试,不以外力催动,只是静心感悟,引五行精华缓缓滋养本源?” 阿沅摇头。她之前修炼,都是按照通用的引气法门,或者以剑意强行劈开混沌、引气入体,从未专门去感知、吸纳五行灵气。 “或许可以一试。”乌云仙道,“你是教主亲自教导的,根基道路与寻常弟子不同。我虽不知教主具体安排,但既让你修炼与五行相关的本源之力,或可从此处着手。这‘五灵蕴生丹’便蕴含精纯五行精华,你服下后,不必急于炼化药力冲击修为,只需静心体悟丹药中五行之气的流转与相生之妙,尝试与你的本源共鸣。” 乌云仙的指点让阿沅豁然开朗。她之前一直想着如何“用”力量,却忘了去“懂”力量,去与自己的本源沟通。 送走乌云仙后,阿沅服下一颗五灵蕴生丹。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五股性质各异却同样精纯温和的暖流,涌入四肢百骸。赤色的火热,青色的生机,白色的锋锐,黑色的润泽,黄色的厚重……五行灵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以一种玄妙的韵律流转、交融,彼此滋生,循环往复,滋养着她受损的经脉与肉身。 阿沅摒弃所有杂念,将心神完全沉入体内,细细体会这五行灵气的每一点变化。 她“看”到火灵之气流过时,石髓本源微微发热;水灵之气浸润时,本源传来舒适的微凉;木灵之气带来勃勃生机;金灵之气令本源结构隐隐震颤共鸣;土灵之气则让本源愈发沉稳固着…… 当五股灵气最终汇聚于丹田,形成一个微小却完整的五行循环时,那一直沉寂如死水的石髓本源,终于有了反应! 它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如同沉睡的巨兽翻了个身。紧接着,那微小的五行循环仿佛受到了吸引,缓缓靠近石髓本源。本源表面那混沌的色泽流转起来,竟然开始主动地、缓慢地吸收起五行循环中的精华! 不是吞噬,更像是……共鸣与补充。 阿沅心中狂喜,连忙稳住心神,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个过程。她不再试图“命令”或“催动”本源,而是如同一个旁观者,一个引导者,将五行精华缓缓“送”到本源周围,任由本源依循自身的韵律去吸收、转化。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一颗五灵蕴生丹的药力,足足花了三个时辰,才被石髓本源吸收殆尽。而吸收之后,本源并没有立刻变得活跃强大,只是那黯淡的光泽明亮了微不可察的一丝,体积似乎也凝实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但阿沅能感觉到不同。 本源与她的联系,似乎紧密了一分。那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隐隐浮现。 更重要的是,她“明白”了。 她的石髓本源,先天便与五行大道相连。补天石本就是熔炼先天五行之精而成,她这粒石髓,自然蕴含着最本源的五行道韵。只是这缕道韵沉寂万古,需要以正确的五行精华去唤醒、去滋养、去壮大。 剑意劈开混沌,是为她打通道路,扫清障碍。而五行精华,才是浇灌她这株幼苗,让她真正生根发芽、茁壮成长的“养分”! 找到了! 阿沅睁开眼睛,眸中闪烁着明悟的光芒。虽然伤势未愈,虽然前路依旧漫长,但她终于看清了方向。 接下来的几日,她一边服用丹药疗伤,一边沉浸在感悟五行、滋养本源的修炼中。不再追求修为的快速提升,而是专注于与自身本源的沟通与温养。 效果是显著的。经脉伤势在精纯五行灵气的滋养下快速恢复,甚至比以前更加宽阔柔韧。石髓本源虽然增长缓慢,却一日比一日“活跃”,与她的心神联系也日益紧密。最奇妙的是,她对周遭天地间五行灵气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无需刻意引动,五行灵气便会自发地、缓慢地向她汇聚,渗入身躯,融入本源。 这一日,她正在洞府中静坐,引导一缕朝阳初升时特有的、蕴含生机的木火灵气。忽然,洞府禁制再次被触动。 来的不是乌云仙,也不是通天。 而是一位身着杏黄道袍、面容敦厚、眼神却深邃睿智的中年道人。他并未刻意散发气息,但只是站在那里,便给人一种如山如岳、深不可测的沉凝之感。道袍袖口,绣着一个古朴的“宝”字纹样。 阿沅连忙起身行礼:“弟子阿沅,见过前辈。”她虽不认识此人,但观其气度,绝非寻常人物,很可能是内门哪位前辈师长。 道人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阿沅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探究。 “不必多礼。贫道多宝。”道人声音温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 多宝道人! 截教首席弟子,通天教主座下第一人,掌管碧游宫诸多事务,修为深不可测,据说早已触碰大罗门槛! 阿沅心中一震,连忙再次躬身:“不知多宝师兄驾临,弟子失礼。” “无妨。”多宝道人摆摆手,目光依旧在阿沅身上流转,越看,眼中讶色越浓,“乌云师弟前几日与我提及,言师尊新收一位师妹,根基特异,今日得空,特来一见。” 他顿了顿,直接问道:“师妹身上,可是蕴含一丝……先天五行本源之气?且与金石之质完美相融,更隐隐有功德温养之象?怪哉,怪哉,这般根基,洪荒罕见。”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节 阿沅心中凛然。多宝道人的眼力,比乌云仙更胜一筹!不仅看出五行本源,连功德温养之象都能察觉! 她不敢隐瞒,将自己乃补天石髓所化、被通天教主从娲皇宫前带回的事情简略说了,也提到近日发现本源需以五行精华滋养。 多宝道人听完,抚掌叹道:“原来如此!补天遗泽,功德傍身,先天五行道基……难怪,难怪师尊会亲自将你带回,并另眼相看。”他看向阿沅的眼神,多了几分了然,也多了几分凝重。 “师妹,你可知你这根基,意味着什么?”多宝道人正色道,“先天五行本源,乃构筑天地之基。寻常修士修炼五行,乃后天采集、炼化、模拟。而你,是先天拥有,是本源的一部分。这意味着你在五行大道上,有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先天优势与契合度。但福兮祸所伏,这般根基,也易遭天妒,更易被某些存在觊觎。” 阿沅心头一紧。 多宝道人继续道:“师尊让你以剑意劈开混沌,是为斩断蒙昧,显化真性。再让你体悟五行,滋养本源,方是正途。师妹切记,修行之路,根基为重,万不可贪快冒进。你这本源,需以水磨工夫,以五行精华缓缓温养,待其壮大,自可反哺自身,届时修为提升,水到渠成。” “多谢多宝师兄指点!”阿沅深深一拜。多宝道人的话,印证了她之前的感悟,也让她更加清楚自己的道路与潜在的风险。 “同门之谊,何须言谢。”多宝道人笑道,翻手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呈五色流转的令牌,递给阿沅,“此乃‘五行阁’通行令。五行阁在藏经峰侧,内藏教中收集的诸多五行类功法典籍、前辈心得,更有一处‘五行聚灵阵’,汇聚金鳌岛五行灵气之精。你持此令,可随时入内参阅、修炼。对你温养本源,当有助益。” 阿沅接过令牌,入手温润,五行灵气自行流转,与她本源隐隐呼应。这份礼物,对她而言简直雪中送炭! “师兄厚赐,弟子……” “收下吧。”多宝道人打断她,意味深长道,“你既是师尊亲传,便是我等多宝、金灵、无当、龟灵等人的师妹。截教同门,一荣俱荣。你好生修行,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也莫要……辜负了师尊的期望。” 最后一句,语气微沉,目光深邃。 阿沅重重点头,将令牌紧紧握在手心。 送走多宝道人,阿沅看着手中的五色令牌,心中暖流涌动。碧游宫,截教……这里或许有纷争,有轻视,但更有像乌云仙、多宝道人这样真正提携后进、守望相助的同门。 还有……那道青色的身影。 她抬起头,望向碧游宫深处。 师尊,我会努力的。 努力不被这沉重的根基拖垮,努力追上您的期望,努力……站在能看到您背影的地方。 第10章 量身道途 伤势在五灵蕴生丹和自身本源缓慢复苏的双重作用下,终于痊愈。 阿沅自觉状态甚至比受伤前更好,经脉宽阔,灵气充盈,心神与石髓本源的联系也愈发清晰紧密。 约定的三日之期已到,她早早来到剑墟。 通天教主已在谷中等候。依旧是青衫独立,周身剑意引而不发,却让谷中那些狂暴的残留剑意都安静了许多。 他看向阿沅,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恢复得尚可。”他淡淡道,“本源可有感悟?” 阿沅连忙将自己这几日的发现和感悟详细禀告,包括乌云仙的指点,服用五灵蕴生丹时五行灵气与本源共鸣的情景,以及多宝道人来访赠令之事。 通天静静听着,面上并无波澜,直到阿沅说完,他才微微颔首。 “乌云、多宝,眼力不差。”他评价道,语气听不出喜怒,“既已明悟五行滋养为本,今日便传你《上清五行归元篇》。” 阿沅精神一振,凝神静听。 通天并未取出玉简或典籍,而是直接口述。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大道纶音,直叩灵台。 “……五行者,天地之经,万物之纲。上清之道,截天取机,五行归元,乃筑无上道基之法。观想五行,非观其形,而观其神,悟其相生相克、流转不息之妙……” 与寻常五行功法不同,《上清五行归元篇》并非教导如何修炼五行法术,而是直指五行大道本质,讲述如何以自身为炉,以心神为引,熔炼五行精华,归返本源,筑就最坚实、最贴近大道的根基。其中更包含了一套独特的“五行观想法”与“归元炼气诀”。 此法门极为高深玄奥,许多关窍处晦涩难明。但阿沅听来,却觉得字字珠玑,与自己石髓本源的特质无比契合,仿佛这套功法就是为她量身打造的一般。许多之前修炼中遇到的滞碍、疑惑,在此法门的阐述下,竟有豁然开朗之感。 待通天将筑基篇的口诀与关窍讲解完毕,阿沅已陷入一种玄妙的感悟状态,周身气息不自觉地按照法门微微调整,与天地间的五行灵气产生更和谐的共鸣。 通天停下讲述,看着闭目感悟的阿沅,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满意。 此女悟性,倒也不差。更重要的是,她的本源与《上清五行归元篇》的契合度,超乎他最初的预估。补天石髓,先天五行道基,再加上他上清剑意劈开混沌……或许真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片刻后,阿沅睁开眼,眸中五色光华一闪而逝,气息更加沉凝内敛。她恭恭敬敬地对着通天行了一礼:“多谢师尊传法!” 这一次,她喊的是“师尊”,而非“教主”。 通天似乎并未在意称呼的改变,只道:“法已传你,自行体悟修炼。剑墟打磨照旧,以剑意淬体,以五行养神,二者不可偏废。” “是!”阿沅应道,眼中充满斗志。 接下来的日子,阿沅的修行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白日,她依然在剑墟接受通天冷酷无情的剑气打磨。但如今,她不再单纯被动挨打,而是尝试将《上清五行归元篇》的奥义融入身法、防御与反击之中。 以土行沉稳固守,以金行锋锐破击,以水行柔韧卸力,以火行爆发突进,以木行生机恢复……五行轮转,虽还生疏,却已初见章法。 通天对她的要求也越发严苛,剑招变化更加莫测,常常将她逼至极限,迫使她不断压榨潜力,深化对五行与剑意的理解。 夜晚,她便持多宝道人所赠令牌,进入五行阁。阁中收藏果然丰富,不仅有各种五行属性的功法、法术、阵法典籍,更有许多前辈修士探索五行大道的心得手札。 阿沅如饥似渴地阅读、参悟,与自身感悟相互印证。更多的时间,她则待在五行聚灵阵中。此阵汇聚金鳌岛地脉五行灵气之精,在此修炼《上清五行归元篇》,效率远超外界数倍。 石髓本源如饥似渴地吸收着精纯的五行精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壮大、活跃,散发的五色光华也日渐明亮。 她的修为并未像一些天才那般突飞猛进,依旧稳步提升,从筑基初期到中期,再到后期,速度不算惊世骇俗,但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扎实。 丹田内,石髓本源已从最初米粒大小,成长至鸽卵般,静静悬浮,缓缓自转,不断吞吐着五行灵气。本源周围,那点青色剑意印记也愈发清晰,与本源气机交融,彼此温养。 她的变化,逐渐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 外门弟子中,早已无人敢小觑这个被教主亲自带回、又得乌云仙和多宝道人关注的“石头师妹”。 她身上那种沉静厚重、又隐含锋锐的气息,让许多修为高于她的老弟子都感到隐隐的压力。 鹿鸣和水湄更是又羡又佩。 “阿沅,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我感觉你每次从五行阁回来,气息都更加……嗯,深不可测了。”鹿鸣挠着鹿角,好奇地问。 “对啊,而且你现在举手投足,都好像带着一种特别的韵味,说不清,但就是觉得……很稳,很扎实。”水湄也道。 阿沅只是笑笑,并未透露《上清五行归元篇》之事,只说是教主指点,结合自身本源特质摸索的修炼方式。 这一日,阿沅刚从五行聚灵阵中出来,正准备返回洞府,却在五行阁门口,被两位女仙拦住了去路。 这两位女仙,一位身着金色宫装,雍容华贵,眉目间自带一股凛然不可侵犯的傲气;另一位则身着碧绿裙衫,气质温婉,眼神却灵动慧黠。两人气息渊深如海,远非阿沅所能比拟。 金灵圣母!碧霄仙子! 阿沅心头一跳,连忙行礼:“弟子阿沅,见过金灵师姐,碧霄师姐。” 金灵圣母目光如电,在阿沅身上一扫,微微颔首:“根基扎实,五行圆融,更有一丝凌厉剑意内蕴。不错。听闻你乃补天石髓所化?” “回师姐,正是。” “难怪。”碧霄仙子笑嘻嘻地接口,绕着阿沅转了一圈,“大姐前几日还念叨呢,说多宝师兄对一个小师妹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你这根基,比许多跟脚清正的弟子都要厚重扎实,更难得的是五行兼备,暗合大道。小师妹,好好修行,将来未必不能如我和姐姐们一般,摆个厉害大阵,让那些眼高于顶的阐教门人好看!” 碧霄性子活泼,说话直接。金灵圣母则沉稳得多,她看着阿沅,正色道:“碧霄虽说得随意,却也是正理。你根基特异,乃我截教之幸。但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平日修行,需戒骄戒躁,更需谨言慎行。教中虽大体和睦,却也非全然净土。若有难处,可来寻我,或寻多宝师兄、无当师姐。” “多谢师姐教诲,阿沅铭记。”阿沅能感受到金灵圣母话语中的善意与提点,心中感激。 又与两位师姐说了几句,阿沅才告辞离开。走在回聚星崖的路上,她心中感慨万千。从最初无人问津的“边角料”,到如今渐受关注,甚至得到多位内门核心弟子的认可与提携,这一切,都源于那道青衫身影最初的“捡回”,以及后续的亲自雕琢。 师尊…… 她望向碧游宫主峰的方向,那里云遮雾绕,宫阙隐现。 总有一天,我会让您看到,您捡回来的这块顽石,真的能成器。 第11章 论道惊四座 碧游宫有定期举行“万仙论道”的传统。并非正式大典,而是一种相对自由的交流聚会,有时在传法台,有时在各处风景秀丽的峰顶。 内门外门弟子皆可参加,或提出修行疑难,或分享历练心得,或交流法术神通,偶尔甚至有内门师兄师姐乃至随侍仙首前来点评、解惑。 这一日,论道会在“观海台”举行。此地位于金鳌岛东侧悬崖之上,面朝浩瀚东海,视野开阔,波涛声声,别有一番壮阔意境。 阿沅本不欲参加。她自知修为尚浅,道行微末,去了恐怕也只能旁听。但鹿鸣和水湄极力相邀,言道听听前辈高论,开阔眼界总是好的。阿沅拗不过,便一同前往。 观海台上已聚集了数百弟子,三五成群,或坐或立。前方一块天然巨岩被削平,充作讲坛。此刻,正有一位内门师兄在台上讲解一门水系遁法的精要,台下众多修炼水行功法的弟子听得聚精会神。 阿沅三人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她静静听着,发觉这位师兄对水行灵气的理解颇为精到,许多运用技巧让她也觉有所启发。她修炼《上清五行归元篇》,虽不全修某一系,但对五行本质的理解日益加深,触类旁通,也能从中获益。 待这位师兄讲完,又陆续有几位弟子上台,或展示新炼成的法宝,或演示独特的法术,或提出修行中的困惑求教。台下时有讨论、争辩之声,气氛热烈而自由。 忽然,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 “诸位师兄师姐,师弟近日有一惑,思之不解,可否请教?” 众人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俊朗却眉眼间带着几分骄矜之气的年轻男子走上石台。阿沅认得此人,乃是外门中颇有些名气的“玉辰子”,据说出身某个洪荒小族,天资不错,修行速度在外门算得上佼佼者,平日颇为自负。 “玉辰师弟有何疑惑,但说无妨。”台下一位年长些的内门弟子温和道。 玉辰子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台下,尤其在阿沅这个方向略微停顿了一下(阿沅近来名声渐起,自然也引起了一些如他这般心高气傲弟子的注意),朗声道: “众所周知,吾辈修仙,首重跟脚。跟脚清正,灵性自足,大道可期。然则,近来教中似有风气,过于推崇那些……嗯,出身特异,甚或本是‘顽石草木’点化之灵。师弟愚见,此类生灵,纵有些微灵性,本源驳杂,先天不足,修行艰难不说,即便偶有小成,也终难攀大道高峰,不过徒耗资源。吾截教有教无类固然慈悲,但资源有限,是否更应倾斜于跟脚清正、前途光明之弟子?此惑久矣,望诸位师兄师姐解惑。” 此言一出,台下顿时一静。 许多弟子脸色微变。在场众人,出身千奇百怪,真正“跟脚清正”的人族或先天生灵反而不多。玉辰子这话,几乎是指着鼻子说在座大半弟子“先天不足”、“徒耗资源”了。 鹿鸣和水湄更是气得脸色发白。他们便是玉辰子口中“顽石草木”点化之灵的代表。 台上几位内门师兄师姐也微微皱眉。截教教义便是“有教无类”,玉辰子这话,有些挑战根本了。但此问涉及教义根本和资源分配,颇为敏感,一时无人轻易接话。 气氛有些凝滞。 玉辰子眼中闪过一丝得色,目光再次瞥向阿沅所在方向,隐含挑衅。他早就对这位突然冒起、备受关注的“石头师妹”有些不忿,今日借题发挥,也有敲打之意。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女声从后排响起: “玉辰师兄之见,阿沅不敢苟同。” 众人目光齐刷刷望去,只见阿沅缓缓站起身。她今日穿着普通的外门弟子袍服,颜色素淡,站在人群中并不起眼。但当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玉辰子时,周身那股沉静内敛、又隐含锋锐的气息自然散发开来,竟让前排一些弟子感到隐隐的压力。 “是阿沅师妹!” “她竟敢直接反驳玉辰子?”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节 “有意思了,听说这位可是教主亲自教导的……” 议论声低低响起。 玉辰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面上仍维持着风度:“原来是阿沅师妹。师妹有何高见,玉辰洗耳恭听。” 阿沅并未走上石台,就站在原地,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师兄言‘跟脚清正,灵性自足’。阿沅敢问,何为‘清正’?是依血脉?依出身?还是依那虚无缥缈的‘先天禀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众多形态各异的同门,缓缓道: “盘古大神开天辟地,身化万物。山川河流,草木金石,飞禽走兽,乃至我等,皆源于大神。若论跟脚,万物同源,何来高低贵贱之分?所谓‘清正’‘驳杂’,不过是后天认知所立之藩篱,非大道本意。” 此言一出,不少出身“异类”的弟子眼中露出共鸣与激动之色。 玉辰子脸色微沉:“师妹此言,未免空泛。先天禀赋差异,乃天道所定,岂是后天认知所能改变?顽石点化,灵性终究不如先天生灵纯粹,此乃事实!” “是吗?”阿沅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那请问师兄,乌云仙师兄乃玄龟得道,如今为随侍仙首,道行深不可测,可能及否?多宝师兄、金灵师姐、龟灵师姐,乃至三霄娘娘,哪位不是跟脚特异?她们的道行神通,可能及否?” 一连串的反问,掷地有声。乌云仙、多宝、金灵、三霄……这些都是截教赫赫有名的人物,是无数弟子仰望的存在。他们皆非传统意义上的“跟脚清正”,却都走到了令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玉辰子一时语塞,脸色涨红。 阿沅继续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吾截教之‘截’,便是要截取那一线生机,予万物众生。这一线生机,不看跟脚,不论出身,唯看向道之心是否坚定,唯看能否把握住机缘,勇猛精进!” 她的声音逐渐提高,带着一种金石般的铿锵: “顽石如何?草木如何?披毛戴角、湿生卵化又如何?既生灵智,便有向道之权!修行艰难,便加倍努力!本源驳杂,便淬炼提纯!先天不足,便以后天补之!大道之前,众生平等!若只因出身便自轻自贱,或轻视他人,那才是真正断了自身道途,辜负了教主‘有教无类’之宏愿,也辜负了盘古大神化身万物、予众生一线超脱之机的恩泽!” 话音落下,观海台上一片寂静。 只有东海波涛拍岸之声,阵阵传来。 许多弟子怔怔地看着那个立于后排、身形不算高大、却仿佛散发着光芒的身影,只觉得胸中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尤其是那些出身“异类”、平日或许受过些微轻视的弟子,更是眼眶发热,拳头紧握。 是啊,凭什么?凭什么我们就低人一等?凭什么我们就不能追求大道? 教主给了我们机会,我们自己也从未放弃! 玉辰子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话语反驳。阿沅这番话,句句站在截教教义和大道的制高点上,情理兼备,气势如虹。 就在这时,一阵清越的掌声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不知何时,多宝道人竟也来到了观海台,正站在人群外围,面带赞赏之色,轻轻鼓掌。 “说得好!”多宝道人缓步走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他走到阿沅身边,对着台上台下众人,朗声道: “阿沅师妹此言,深得我截教精义!跟脚出身,不过是起点。大道漫漫,最终能走多远,看的是心性,是毅力,是能否抓住那一线生机!今日论道,阿沅师妹这番话,当为诸君共勉!” 连多宝道人都如此肯定! 台下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叫好声,尤其是那些出身“异类”的弟子,掌声最为热烈。鹿鸣和水湄更是激动得满脸通红。 玉辰子面色灰败,再也待不下去,匆匆下台,挤开人群走了。 阿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对多宝道人行礼道:“弟子妄言,让师兄见笑了。” 多宝道人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非是妄言,乃金玉良言。师妹道心坚定,见解透彻,将来成就,必不可限量。”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师尊若知你今日之言,想必也会欣慰。” 阿沅心中一震,抬头望向碧游宫方向。 师尊……会知道吗? 她会心一笑,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第12章 劫云隐现 碧游宫的岁月,在修炼、论道、剑墟打磨中如水般流逝。阿沅的修为稳步提升至筑基圆满,只差一个契机便可凝聚金丹。石髓本源壮大至婴儿拳头大小,五色光华流转不息,与丹田内的青色剑意印记交相辉映,隐隐构成一个微小而稳固的平衡体系。 她的名声,也因观海台论道一事,在外门甚至部分内门弟子中传开。“阿沅”这个名字,不再仅仅与“教主捡回的石头”挂钩,更与“道心坚定”、“见解独到”联系在一起。不少出身平凡或特异、心有迷茫的弟子,都视她为某种榜样。 这一日,阿沅照例前往剑墟。刚踏入谷口,却发现气氛与往日不同。 谷中并无纵横交错的剑气,通天教主也未如往常那般负手而立。他静立于山谷中央一块被剑气冲刷得光滑如镜的巨石上,青衫随风轻拂,目光却投向遥远的天际,眉宇间带着一抹罕见的沉凝。 阿沅不敢打扰,静静立于谷口。 过了许久,通天缓缓收回目光,看向她。 “今日不练剑。”他开口道,声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过来。” 阿沅依言上前,在他身前三尺处停下。 “你入碧游宫,多久了?”通天问。 “回师尊,已近两年。”阿沅答。 “两年……”通天语气不明,“根基初奠,道途方启,正是精进之时。”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投向苍穹,声音里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可惜,天道不仁,大劫将至。” 大劫? 阿沅心头一跳。这个词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师尊,是何大劫?”她忍不住问。 “封神之劫。”通天吐出四个字,字字如冰珠坠地,“天庭初立,神位空缺。三教共议,签押封神榜,以人间王朝更迭为引,行杀劫以填神位。凡三教门下,根行浅薄、福缘不足、因果纠缠者,皆在劫中。” 阿沅听得似懂非懂,但“杀劫”、“填神位”、“在劫中”这些字眼,让她灵识深处那缕补天石髓本源微微颤动,仿佛预感到某种天地倾覆般的危机。 “师尊,我们截教……”她声音微涩。 通天收回目光,看向她,眼神深邃如渊:“截教门人众多,号称万仙,根基各异,因果纠缠者众。此劫……于我教而言,恐是一场浩劫。” 他的语气依旧平淡,但阿沅却从中听出了一丝沉重,以及……一种压抑的怒意? “难道……无法避免吗?”阿沅想起那些朝夕相处的同门,鹿鸣、水湄、乌云仙、多宝道人……甚至眼前这位看似无所不能的师尊,难道都要被卷入那可怕的“杀劫”? “天数如此,劫运已起。”通天负手,望向谷外翻腾的云海,“然我截教之‘截’,便是截取一线生机。纵是天数,亦非不可争。” 他转回头,看向阿沅,目光锐利如剑:“阿沅,你根基特异,身负补天遗泽,于此劫中,或许另有因果。但劫数凶险,非你如今修为所能揣度。从今日起,剑墟修炼加倍,五行滋养不可懈怠。尽快凝聚金丹,方有几分自保之力。” “是!弟子定当竭力!”阿沅肃然应道。她能感觉到师尊话语中的关切与期许,也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平静的修行岁月下,竟潜藏着如此可怕的暗流。 “去吧。”通天挥袖,“今日起,你可去藏经阁三层,阅览《上清五行归元篇》金丹卷,以及《诸天劫运初解》。有些事,需早做准备。” 阿沅躬身告退。走出剑墟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通天依旧立于巨石之上,青衫孤峭,背影仿佛与这肃杀的剑墟、与那天边隐现的劫云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孤高与凛冽。 师尊……也在忧虑吗? 阿沅握紧拳头,心中变强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她不再仅仅是想要证明自己,想要追赶那道背影。她更想,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中,能拥有站稳脚跟的力量,甚至……能为他,为截教,分担一丝一毫的压力。 藏经阁三层,非内门核心弟子不得入内。阿沅持多宝道人所赠令牌,顺利进入。这里典籍明显少于下层,但每一卷都气息古奥,非比寻常。 她很快找到《上清五行归元篇》金丹卷。此卷内容更加深奥玄妙,讲述如何以五行本源为基,熔炼精气神三宝,凝聚不朽金丹。其中诸多关窍,对她而言宛若量身打造。 她又寻到《诸天劫运初解》。此书记载了自开天辟地以来,洪荒世界经历的数次大劫,如龙凤初劫、巫妖大战等。书中详细描述了劫气滋生、因果牵引、杀运沸腾的种种征兆与规律,字里行间透露出天地不仁、万物为刍狗的残酷法则。关于即将到来的“封神之劫”,虽只有寥寥数语提及,却也点明此劫以人道王朝更迭为表象,实则是圣人博弈、清理三教门人的杀劫。 阿沅看得心神震动,后背发凉。她仿佛看到未来某一天,碧游宫万仙凋零,同门相残,血染洪荒的惨烈景象。 不!绝不能! 她合上典籍,眼中燃起熊熊火焰。 修炼!必须更快地修炼!变得更强! 从这天起,阿沅的修行进入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节奏。白日剑墟苦练,夜晚五行阁汲取精华,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参悟金丹卷与调息恢复。她几乎不再休息,灵识与肉身都绷紧到了极限。 通天对她的要求也越发严苛,剑招中开始融入一些简单的阵法变化与因果纠缠的应对之道,虽然阿沅大多似懂非懂,但依旧拼命记忆、模仿。 她的修为以惊人的速度向着金丹门槛逼近。石髓本源在疯狂汲取五行精华下,光芒越来越盛,隐隐有凝结成实质的趋势。 这一日,她正在五行聚灵阵中冲击瓶颈,忽然心头警兆骤生! 并非来自体内,也非来自外界攻击,而是一种冥冥中的感应——仿佛有什么与她息息相关、或与她所在乎的事物紧密相连的存在,正从遥远的地方,迅速靠近金鳌岛! 与此同时,碧游宫深处,一声清越的钟鸣,悠然响起,传遍全岛。 这不是召集弟子的普通钟声,钟声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欣悦与迎接之意。 阿沅中断修炼,走出五行阁。只见许多弟子都抬头望天,面带好奇与期待。 “是赵公明师叔回来了!”有消息灵通的弟子兴奋道。 赵公明? 阿沅听过这个名字。截教外门大弟子,道行高深,性情豪爽,交友广阔,常年在外游历,寻找机缘,在教中威望极高。 她随着人流来到碧游宫前的广场。只见天空远处,一道纵地金光如长虹经天,倏忽而至,落在广场中央。金光散去,现出一位道人。 此人身穿皂色道袍,腰系丝绦,面如冠玉,三绺长髯飘洒胸前,手托一柄金鞭,英武不凡。更引人注目的是,他身周隐隐有二十四团朦胧光晕悬浮流转,每一团光晕中都仿佛蕴含着一方小世界的虚影,散发出浩瀚磅礴的气息。 正是赵公明,与他威震洪荒的先天灵宝——定海珠! 第13章 定海珠缘 “公明师弟,游历归来,辛苦了。” 多宝道人带着几位随侍仙首迎了上去,笑容满面。截教弟子也纷纷上前见礼,气氛热烈。 “多宝师兄,诸位师弟师妹,公明有礼了。”赵公明朗声笑道,声若洪钟,自带一股豪迈之气。他目光扫过众人,在看到一些新面孔时,微微点头。 忽然,他的目光在人群外围的阿沅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阿沅只觉一股温和却浩瀚如海的神识扫过自己,并未深入探查,却让她石髓本源微微一动。 赵公明对多宝道人笑道:“师兄,我离岛这些时日,教中倒是又出了位根基奇特的师妹?观其气息,沉凝厚重,五行暗藏,更有一丝凌厉剑意,似是师尊手笔?” 多宝道人笑着将阿沅唤至近前:“公明师弟好眼力。此乃阿沅师妹,两年前师尊自娲皇宫前带回,确是师尊亲自教导。师妹乃补天石髓所化,修行刻苦,道心坚定。” 阿沅连忙上前行礼:“阿沅见过赵师兄。”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节 赵公明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抚须赞道:“补天遗泽,功德傍身,五行道基……果然不凡!更难得的是,心性质朴,眸光清澈。师尊眼光,一如既往的准。”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了什么,翻手取出其中一团较为黯淡的定海珠虚影。 这团虚影不如其他二十三团明亮,显得有些“沉寂”,但其本质气息却更加古老、厚重。 “阿沅师妹。”赵公明将虚影递过,“此乃二十四定海珠中,最核心的一颗‘源珠’虚影。当年我得此宝时,此珠便因本源受损,灵性内敛,难以彻底炼化驱使。我观你本源气息,与此珠竟有几分天然契合。此珠虚影赠你参悟,或许对你理解‘世界’之重、‘承载’之德,稳固自身五行道基,有所助益。当然,能否从中悟得什么,看你自己机缘。” 定海珠源珠虚影! 周围弟子一片哗然。定海珠乃先天灵宝,威力无穷,赵公明师叔竟舍得将其中一颗的虚影赠与一位初入门的师妹参悟?虽说只是虚影,无实际威力,但其蕴含的大道感悟却是实实在在的! 多宝道人眼中也掠过一丝意外,随即了然。赵公明看似豪爽不羁,实则心思通透,他此举既是惜才,或许也是察觉到了阿沅本源与定海珠某种隐晦的联系。 阿沅又惊又喜,双手接过那团温凉厚重、仿佛托着一方微型天地的光晕虚影:“多谢赵师兄厚赐!阿沅定当珍惜参悟,不负师兄期望。” “哈哈,不必客气。同门之间,互相提携,理所应当。”赵公明爽朗一笑,又对多宝道人道,“师兄,我此次外出,听闻一些风声,关于……封神榜。恐怕需尽快禀明师尊。” 提到“封神榜”,赵公明脸上笑容收敛,多宝道人也面色一肃。 “师弟随我来。”多宝道人引着赵公明,匆匆往碧游宫深处而去。 广场上,众弟子渐渐散去,但议论声不断,多是关于赵公明归来和封神榜的猜测。阿沅则捧着那团定海珠源珠虚影,感受着其中传来的浩瀚、厚重、承载万物的意境,心中若有所悟。 她寻了一处僻静的山崖,盘膝坐下,将心神沉入虚影之中。 刹那间,她仿佛脱离了金鳌岛,置身于一片无垠的混沌之中。没有上下四方,没有过去未来,只有最原始的“重”与“承载”的意志。 她看到一点灵光自混沌中诞生,吸收无尽混沌之气,演化地水火风,逐渐形成一个微小的、却完整的世界雏形。这个世界不断成长、扩张,包容山川河流、草木生灵……它并非静止,而是在一种玄妙的韵律中缓缓旋转、呼吸,维持着内部脆弱的平衡与生机。 “重”不是负担,而是根基;“承载”不是被动,而是主动的包容与滋养。 阿沅的石髓本源剧烈震颤起来,与这虚影中的意境产生强烈共鸣!补天石,不正是为了“承载”苍穹、“稳固”天地而生的吗?她的本源中,天生就蕴含着这份“重”与“承载”的道韵,只是此前懵懂,未曾清晰感知。 此刻,在这定海珠源珠虚影的引导下,这份深藏的道韵被唤醒、被激发! 她丹田内的石髓本源光芒大放,五色流转骤然加速,变得更加有序、更加凝实。本源核心处,一点混沌光华亮起,仿佛也要演化出一个小小的、属于她自己的“世界”雏形。那点青色剑意印记也随之明灭不定,似乎在调整自身,与这新觉醒的“承载”道韵寻找更和谐的共存方式。 不知不觉,三天过去。 当阿沅从深层次感悟中醒来时,手中的定海珠虚影已黯淡近乎透明,其中的道韵似乎已被她吸收殆尽。而她丹田内的石髓本源,不仅体积又壮大了一圈,光芒更加内敛温润,更隐隐散发出一股“不动如山”、“厚德载物”的沉稳气度。 她的修为,水到渠成地突破了那道门槛。 一颗龙眼大小、色泽混沌、表面有五色纹路流转、核心有一点青芒闪烁的奇异金丹,静静悬浮在丹田中央,缓缓旋转,吞吐着精纯的五行灵气。 金丹境,成了! 而且,非是寻常五行金丹,而是融合了她补天石髓本源特质、蕴含“承载”道韵、并有一丝上清剑意守护的独特金丹! 阿沅睁开眼,眸中光华流转,气息圆融厚重,比之前强了何止数倍! 她站起身,对着碧游宫方向,也是赵公明师兄离去的方向,深深一拜。 这份机缘,太重了。 她将虚影彻底消散后残留的一丝本源气息小心收起,这是赵师兄的馈赠,亦是未来或许能回报的因果。 刚回到聚星崖洞府附近,阿沅便觉气氛又有些不同。许多弟子聚在一起,低声议论,脸上带着兴奋与好奇。 “听说了吗?三仙岛的三霄娘娘来了!” “真的?云霄、琼霄、碧霄三位师姐?她们可是很少一同离岛来碧游宫的!” “好像是为赵公明师兄归来之事,但也听说,她们对那位新晋的阿沅师妹,有些兴趣……” 阿沅脚步一顿。三霄娘娘?赵公明师兄的三位妹妹,截教中赫赫有名的女仙,道行高深,尤其擅长阵法,九曲黄河阵威名震慑洪荒。她们……对自己感兴趣? 正思忖间,两道身影已快步来到她面前,正是鹿鸣和水湄。 “阿沅!你可算出关了!”水湄拉住她的手,兴奋道,“三霄娘娘来了!云霄娘娘想见见你!” 第14章 三霄鉴石 碧游宫,迎仙阁。 此处是接待贵客之所,环境清幽雅致。阿沅随着一位引路童子步入阁中,只见三位仙姿绝伦的女仙正坐于云床之上。 居中的女仙,身着月白云纹道袍,气质清冷出尘,眉眼温和却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睿智与淡然,正是云霄娘娘。 左侧女仙,一身碧绿衣裙,灵动俏丽,眼波流转间慧黠灵动,是碧霄娘娘。 右侧女仙,身着鹅黄宫装,容貌娇艳,眉宇间却有一股掩不住的傲气与锐利,乃是琼霄娘娘。 三位娘娘气息相连,浑然一体,虽未刻意散发威压,却自然流露出令人心折的仙家风范与深不可测的道行。 阿沅不敢怠慢,上前恭敬行礼:“阿沅拜见云霄师姐、琼霄师姐、碧霄师姐。” “不必多礼,起来吧。”云霄娘娘声音柔和,目光落在阿沅身上,带着温和的打量。 琼霄和碧霄也好奇地看过来。碧霄更是眨了眨眼,笑道:“原来你就是那个在观海台说得玉辰子哑口无言的小石头?果然有些意思,气息沉凝厚重,比好多修炼几千年的老家伙都扎实。” “碧霄,莫要顽皮。”云霄轻斥一声,对阿沅道,“听闻你乃补天石髓所化,得师尊亲自教导,又蒙公明大哥赠定海珠虚影感悟,短短时日便凝聚金丹,根基特异。我与两位妹妹心生好奇,故请你前来一见,唐突之处,还望勿怪。” “师姐言重了。能得三位师姐召见,是弟子荣幸。”阿沅恭声道。 云霄微微颔首,指尖悄然掐动,似在推演什么。片刻后,她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轻声道:“果然……你身上,除了补天遗泽与功德气息,更有一丝极淡、却源自本源的娲皇造化道韵。若非我与娲皇圣人当年有过一面之缘,感知过那份独特的造化气息,几乎难以察觉。” 娲皇造化道韵! 阿沅心中一震。这是连师尊和多宝师兄都未曾明确点出的!云霄师姐的道行与感知,竟如此敏锐! 琼霄和碧霄也露出讶色。碧霄忍不住道:“大姐,你是说,这小石头跟娲皇圣人……” “莫要胡乱猜测。”云霄止住碧霄的话头,对阿沅正色道,“阿沅,你既身负此等渊源,便需知福祸相依。娲皇圣人乃混元圣人,造化之主,与她有因果,既是莫大机缘,亦可能牵引莫测劫数。尤其值此大劫将起之际,你需更加谨言慎行,勤修不辍,早日将这份渊源化为自身实力,方是正道。” “多谢云霄师姐提点,阿沅铭记于心。”阿沅肃然道。她能感觉到云霄娘娘话语中的善意与告诫。 “你修行之路,以五行筑基,剑意淬体,倒是另辟蹊径。”琼霄娘娘此时开口,声音清脆,带着审视,“我观你金丹,五行流转已初具生生不息之象,更隐含一丝‘世界’雏形之重,可是从公明大哥的定海珠中有所悟?” “回琼霄师姐,正是。赵师兄所赐虚影,让我对‘承载’之道有所感悟,侥幸突破金丹。”阿沅老实回答。 “侥幸?”琼霄挑眉,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机缘能抓住,便是本事。你这金丹,潜力不小。好好修炼,将来或许有望演化自身‘洞天’乃至‘世界’,走出一条以身为界的路子。届时,什么法宝阵法,在你自身世界之内,皆要受你压制。” 以身为界?阿沅心中一动,这似乎与她朦胧的感悟方向不谋而合。 碧霄插嘴道:“二姐,你也别光说好的。小石头,你根基虽厚,但杀伐护身之术似乎欠缺。光挨打可不行,要不要跟我学几手厉害阵法?保证让那些瞧不起咱们的阐教门人吃不了兜着走!”她说着,还挥舞了一下小拳头,显然对阐教颇有不忿。 云霄无奈摇头:“碧霄,阿沅自有师尊安排,你莫要胡乱插手。不过……”她看向阿沅,沉吟道,“阵法之道,蕴含天地至理,于你感悟五行、稳固‘世界’或有裨益。你若感兴趣,日后可来三仙岛,我与妹妹们可与你探讨一二。但需以自身修行为主,不可本末倒置。” “多谢师姐!”阿沅大喜。能得三霄娘娘指点阵法,简直是天大的机缘! 又交谈片刻,阿沅见三位师姐似有要事相商,便知趣地告退。 离开迎仙阁,阿沅心中感慨万千。赵公明师兄的馈赠,三霄娘娘的认可与提点,都让她感受到截教这个大家庭的温暖与力量。同时,云霄师姐关于娲皇因果的提醒,也让她心中警醒。 福祸相依……大劫将至…… 她抬头望向苍穹,晴朗的天空在她眼中,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祥的灰色。 必须更快变强! 就在她准备返回洞府继续修炼时,突然—— “铛——!!!” 一声急促、沉重、充满肃杀与怒意的钟鸣,猛地从碧游宫深处炸响,瞬间传遍金鳌岛每一个角落! 这钟声与赵公明归来时的欣悦钟声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警报,一种被触怒的咆哮! 钟声未歇,一股浩瀚恐怖、仿佛能斩断天地、破灭万法的圣人剑意,自碧游宫主峰冲天而起,搅动万里风云!整个金鳌岛都在微微震颤,无数弟子骇然抬头,心神被那股无上剑意所摄,修为稍弱者甚至站立不稳。 阿沅也是心神剧震,体内金丹与剑意印记疯狂示警!她从未感受过师尊散发出如此……愤怒的气息! 发生了什么事? 能让圣人如此动怒? 紧接着,多宝道人威严中隐含怒意的声音,借助阵法传遍全岛: “所有内外门弟子,即刻前往碧游宫正殿广场集结!” 第15章 玉虚辱教 碧游宫正殿前的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截教门人。 从随侍七仙、内门四大弟子,到外门万仙,几乎悉数到场。人人面色紧绷,眼中含怒,不时有压抑的议论声如潮水般起伏。 阿沅站在外门弟子人群中,与鹿鸣、水湄站在一起。她感觉到周围弥漫着一股难以克制的愤懑之气,仿佛一点火星就能点燃整座金鳌岛。 云床之上,通天教主静静端坐,面色平静,阖目不语。只是那周身隐隐波动的气息,让广场上的空气都沉滞了几分。 多宝道人出列,面向众人,声音低沉,却压不住那一丝轻颤: “诸弟子!近日昆仑山玉虚门下,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等十二金仙,于东海外三仙岛附近论道谈法,口出狂言,辱我教门!”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闪烁: “彼等扬言,我金鳌岛‘尽是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徒,不修正道,不明天数’,说我截教法门‘杂乱无章,不堪大用’。更……更可恨的是,三日前,赤精子与黄龙真人路遇我教外出采药的朱洪、杨志两位外门师弟,只因数言不合,便痛下杀手,以玉清仙法将两位师弟打得神魂俱散,只剩真灵飘往封神台!” “什么?!” “朱洪师弟他……” “阐教欺人太甚!” 人群瞬间炸开,怒吼与悲愤之声响彻云霄。朱洪、杨志虽修为不高,但在外门中人缘颇好,此番无辜遭劫,如何不令人心寒齿冷? 乌云仙须发皆张,一步踏出,声如雷霆:“师尊!阐教如此屠戮同道、辱我门庭,此仇不报,我截教何以立足于天地之间?!” 金灵圣母面凝寒霜,赵公明眼中怒火灼灼,连一向沉静的云霄也蹙紧了眉头。 无数道目光,炙热而急切地投向云床上的那道青色身影。 通天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每一张激愤的脸,掠过多宝紧握的拳,掠过乌云仙赤红的眼,也掠过人群中阿沅那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白的面容。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重: “他们所言所行,吾已知悉。”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节 只此一句,便让全场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待着,等待着一个号令,一个宣泄那滔天怒火的出口。 通天停顿了片刻,那双仿佛蕴藏着混沌初开、星河崩灭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极复杂、极隐晦的波动——那是三清一体、亿万载同门论道的情谊,亦是天道之下、大势纠缠的考量。 最终,所有的波澜归于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他缓缓续道: “然,昆仑玉虚宫与吾碧游宫,终究同出道门,一脉相连。些许狂言,几声恶语,若因此便刀兵相向,同室操戈,岂非正落人口实,笑我截教果真无容人之量?” “师尊!”乌云仙急道,“可朱洪、杨志二位师弟之仇……” “彼等杀劫临身,亦是天数使然。”通天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躁动的力量,“封神榜上有名姓,劫数之中见生死。尔等当谨记:神通不敌天数,躁怒难解因果。” 他看着台下或愕然、或不解、或仍含愤懑的门人,一字一句,清晰地道: “从今日起,凡我截教弟子,无令不得擅离金鳌岛,不得与阐教门人主动寻衅。” 众弟子一片哗然,难以置信。 通天却已继续说了下去,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半寸的青萍剑锋: “但是——” “若再有玉虚门人,敢犯我金鳌岛界,伤我截教弟子一人……” 他眼中那抹沉寂的剑意陡然炽亮了一瞬,整个碧游宫广场的温度骤降: “吾之剑,亦不吝出鞘。” “尔等与其在此愤懑难平,不如勤修功法,精研阵法,砥砺道心。大劫已起,劫波汹涌,唯有自身根基稳固,道行精进,方可于洪流中屹立不倒,庇护同门,扬我教威。” 言罢,他不再多语,身影微微一动,便连同那方云床渐渐淡去,消失在正殿深处。只留下那最后的话语,和一道虽隐忍却更显磅礴的剑意余韵,回荡在每个人心头。 广场上一片寂静。 先前沸腾的怒火,被生生压回胸膛,化作更沉甸甸的块垒。多宝道人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众人,沉声道:“谨遵师尊法旨!诸弟子各归洞府,勤加修持!勿再喧哗!” 人群渐渐散去,但那份屈辱与不甘,却如同阴云,笼罩在每一位截教弟子心上。 阿沅随着人流缓缓离开,她回望了一眼那空荡的云床之位,又看了看周围同门们紧抿的嘴唇和眼中未熄的火光。 师尊在忍。 为了那份渺茫的、或许早已不存的同门之谊,也为了那更为莫测的天数大局。 但这份忍耐,绝非软弱。 她握紧袖中的拳头,指甲掐入掌心,带来一丝清晰的刺痛。 鹿鸣在一旁低声道:“阿沅姐,我们就这么算了吗?” 阿沅摇了摇头,望向远方昆仑的方向,目光沉静而坚定: “记住今日之辱。勤修,苦练。师尊说的对——唯有自己手中之剑足够锋利,口中之理足够通达,方能在他人欺上门时……不再需要‘忍’。” 海风掠过金鳌岛,带着咸涩的气息,也带着山雨欲来的压抑。万仙沉寂,但无数的洞府之中,修炼的光华,正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更加执着地亮起。 截教的锋芒,暂时敛于鞘中。 但鞘中之剑,正在无声地磨砺,等待着那一缕注定要划破长天的寒光。 第16章 小比锋芒 广成子等十二金仙在外辱教、打杀截教弟子的风波,虽被通天教主以大局为重暂时压下,但其引发的暗流,却在金鳌岛深处愈发汹涌。 岛上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往日的逍遥论道声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刻苦的修炼、更加凌厉的切磋。一种无声的憋屈与不甘,混合着迫切想要证明什么的渴望,在万仙心中发酵。碧游宫正殿的灯火时常长明,核心弟子们进出的身影频繁而肃穆。 在这股压抑而又充满张力的氛围中,三年一度的“外门小比”如期而至。往届小比,更多是展示、交流,选拔良才。而这一次,却隐隐透着一股“砥砺锋芒、以备非常”的肃杀意味。 演法峰顶,人声鼎沸。数千外门弟子云集于此,内门也有不少弟子前来观战,几位随侍仙首与核心弟子更是罕见地齐聚高台,无形中加重了比试的分量。 阿沅与鹿鸣、水湄站在一起。她能清晰感受到四周投来的目光——好奇、审视、探究,甚至一些隐含着不服与挑战的锐利视线。朱洪、杨志两位同门的陨落,像一根刺扎在许多人心头,也让这次小比蒙上了一层为同门正名、为自己争气的色彩。 “阿沅,这次可要当心,”鹿鸣低声道,“不少人铆足了劲,想看看教主亲传究竟有何能耐,也想……证明我截教门人,绝非玉虚口中那般不堪。” 水湄也点头:“你如今可是许多人的目标。” 阿沅颔首,目光扫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高台上那几位气息渊深的身影,最后落回自己掌心。师尊忍下了那口气,是为了更大的局。但身为弟子,能做的,便是在这方擂台上,以手中剑,身上艺,展露截教锋芒,告慰同门在天之灵。 抽签,对阵。 阿沅的第一个对手,是修炼土行功法、以防御著称的“石矶”一脉外门弟子,名唤岩刚。他身材敦实,皮肤泛着岩石般的光泽,气息沉凝,已有金丹中期修为。 “阿沅师妹,请指教。”岩刚抱拳,神情郑重,“久闻师妹得教主亲传,今日便领教高招,也让我等见识,何谓截教真传!”他话语中并无挑衅,却带着一股扎实的求证之意。 话音落,岩刚低喝一声,周身黄光涌动,瞬间在体外凝结成一层厚厚的岩石甲胄,双臂更是化为两只巨大的石拳,轰然砸向地面! “轰隆!” 擂台震动,数十根尖锐的石刺破土而出,从四面八方疾刺向阿沅!同时,他本人如同移动的山丘,迈着沉重的步伐,双拳带起呼啸劲风,正面压来!攻防一体,气势浑厚。 台下观者屏息。岩刚此法,正是石矶娘娘一脉的“地动山摇”,攻守兼备,最是难缠。 阿沅面色不变,甚至没有后退。她只是轻轻抬脚,然后,一步踏下。 “咚!” 一声闷响,并不响亮,却异常沉重,仿佛巨槌擂在了大地的心脏上。以她足尖为中心,一圈混沌五色的涟漪无声荡开。 那疾刺而来的石刺,撞入这圈涟漪,竟如同泥牛入海,速度骤减,尖端迅速崩解、风化,化为簌簌尘埃! 岩刚那气势汹汹冲来的身形,也猛地一滞,仿佛撞入了一层无形的、极其粘稠厚重的泥沼之中,动作顿时迟滞了数倍!他骇然发现,自己与脚下大地的联系,竟在这一步之下被隐隐切断、镇压! 就在这时,阿沅动了。 她没有施展任何华丽的剑招,只是并指如剑,指尖萦绕着那股混沌厚重、内蕴五色流转的奇异剑意,对着岩刚的方向,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土黄色剑气脱指而出,看似缓慢,却带着万钧之势,破开那粘稠的力场,直抵岩刚胸前。 岩刚怒吼,双臂交叉,石拳上黄光爆闪,试图硬撼。 “铛——!” 剑气与石拳相触,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岩刚体表的岩石甲胄瞬间布满裂纹,整个人如遭山岳撞击,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落在擂台边缘,气血翻腾,一时竟无法起身。而那土黄色剑气却并未消散,反而化作一缕精纯的土行元气,悄然融入擂台地面。 阿沅收指,气息平稳:“承让。” 全场寂静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声浪。 “一步!只一步就破了‘地动山摇’?” “那是什么剑意?厚重如大地,却又带着一股……镇压一切的味道?” “岩刚师兄的防御在外门可是顶尖的!” 高台上,乌云仙眼中精光一闪:“好一个‘承天载物’!她竟将石髓本源的那份‘承载’道韵,初步化入了剑意之中,更隐隐有反向‘镇压’的雏形!妙!” 多宝道人微微颔首:“根基之稳,远超同侪。这份对大地元气的掌控与转化,颇有独到之处。” 金灵圣母清冷的眸中也掠过一丝赞许:“不滞于形,直指本源。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此战,已见格局。” 接下来的比试,阿沅依旧以一种令人震撼的“稳重”姿态,一路推进。 遇火行修士烈焰焚天,她以一道浑厚如堤坝的土黄剑意屏障,将烈焰尽数吸纳、转化,反手一道凝练的火行剑气逼得对方手忙脚乱。 对阵擅长金行锐气的剑修,她不闪不避,以包裹着混沌剑意的拳掌硬撼飞剑,那锋锐的金气竟无法破开她拳上那层看似稀薄却重若山岳的剑意,反被震得灵光乱颤。 面对木行修士生生不息的缠绕与恢复,她剑意一转,带上一丝沉寂的“土掩木”之意,剑气所过,生机迟滞,藤蔓枯萎,以绝对的“厚土”之势,克制了“生生”之木。 她仿佛成了大地的化身,厚重、稳固、承载一切,亦能转化一切、克制一切。那份源自石髓、又经定海珠虚影点化、更在上清大道与师尊教诲中淬炼出的独特“承天剑意”,初露峥嵘。虽未尽展五行生克之妙,但那以“土”为基,厚重无匹、稳如磐石的特质,已让所有对手感到难以撼动的绝望。 更为难得的是,她始终气息沉静,眼神清明,胜不骄,败不躁(虽然至今未败),每一场战斗都带着一种沉稳的磨砺意味,仿佛不是在争胜,而是在借此完善自己的道。 观战的外门弟子,从最初的震惊、好奇,到后来的钦佩、叹服。阿沅的表现,无疑给近期因玉虚辱教而略显沉闷压抑的外门,注入了一股沉凝而强大的信心——看,这便是吾教弟子!绝非什么“披毛戴角、根行浅薄”之徒! “阿沅师姐!好样的!” “让那些眼高于顶的玉虚门人看看,我截教万仙,各有其道!” “承天载物,厚德载道!此乃我截教真意!”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承天”二字,渐渐竟有许多弟子开始用“承天剑意”来称呼阿沅那独特的剑道。这称呼中,饱含着同门的认可与一种扬眉吐气的自豪。 高台上,赵公明捻须微笑:“定海珠虚影予她‘承载’之引,石髓予她‘厚土’之基,师尊予她‘上清’之锋,而她自悟‘承天’之意……此女之道,已初具气象。” 多宝道人看向一直沉默观战、目光深邃的通天教主,轻声道:“师尊,阿沅师妹此番表现,不仅折服同门,更暗合我教当前‘内敛锋芒、固本培元’之需。其剑意沉雄,心性稳重,或可为一表率。” 通天教主目光落在台下刚刚取胜、正静立调息的阿沅身上,那青色身影在喧嚣中显得格外沉静。他眼中似有万千星河生灭,最终归于一片深沉的平静,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阿沅并未在意周遭的欢呼与称呼,她只是默默感受着体内剑意的流转,回忆着每一战的得失。朱洪师兄、杨志师兄的面容在她心中一掠而过。 她握紧了拳。 这承天之剑,还不够重,不够稳。 要更强,更稳,直到有一天……能真正承载起同门的期许,能护住想护之人,能让那些轻蔑侮辱之语,再也无法落在碧游宫的门庭之上。 演法峰上,比试仍在继续,剑气纵横,喝彩阵阵。而在那喧嚣之下,一种更加凝练、更加坚定的意志,正在金鳌岛的年轻一代中,悄然生根,发芽。 第17章 玉色初显 闯入前十六后,对手明显强了一个档次。能走到这一步的,无不是外门精英,修为至少金丹后期,更有几人已达金丹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斗法经验、法宝手段也更加丰富老辣。 阿沅的“石破剑意”依旧无往不利,但取胜已不再像之前那般轻松。往往需要十招以上,甚至动用一些《上清五行归元篇》中的五行变化配合,才能拿下对手。 这一场的对手,是一名修炼金行剑道、名为“锋鸣”的鹤妖。他身姿挺拔,背负一柄古朴长剑,气息凌厉,眼神锐利如鹰。 “阿沅师妹,请指教。”锋鸣声音清越,行礼后,缓缓拔出背后长剑。剑身狭长,寒光凛冽,甫一出鞘,便有铮铮剑鸣响起,剑气四溢。 “锋鸣师兄,请。”阿沅神色郑重了些。她能感觉到对方剑意之纯粹锋锐,在外门剑修中绝对名列前茅,是个劲敌。 “疾!” 锋鸣也不多言,轻喝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银色剑光,疾刺而来!速度之快,远超之前所有对手!剑光未至,那割裂空气的锐响与直透骨髓的寒意已扑面而来! 快剑! 阿沅瞳孔微缩,脚下步伐变换,身形微侧,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雷霆一击。剑光擦着她的衣袖掠过,留下一条细小的裂口。 然而锋鸣的剑招如狂风暴雨,一剑落空,第二剑、第三剑已连绵而至!剑光纵横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银色剑网,将阿沅周身空间完全笼罩!每一剑都迅疾无比,角度刁钻,直指要害!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节 台下响起一片惊呼。锋鸣的“流光快剑”在外门极为有名,以速度见长,一旦施展,同阶之中罕有人能跟上其节奏,往往在眼花缭乱中被击败。 阿沅身处剑网中心,顿感压力大增。对方的剑太快,她的“石破剑意”虽厚重,但若跟不上速度,便只能被动挨打。 她深吸一口气,灵台中金丹急转,石髓本源与剑意印记同时亮起。 不再一味固守。 她脚下踏出玄奥步伐,每一步都沉稳如山,却又暗合五行生克变化,于方寸之间腾挪闪避,竟在那密集的剑网中寻得一线缝隙。同时,她双手或掌或指,混沌五色剑意流转,不再硬撼,而是以巧劲引带、拍击、格挡。 “铛!铛!铛!……” 清脆密集的金铁交击声如同疾雨打芭蕉,响彻擂台。两道身影一银一灰(阿沅的混沌色剑意),在台上急速交错、碰撞,看得人眼花缭乱。 锋鸣越打越是心惊。他的剑已经快到了极致,寻常金丹圆满的修士在他剑下也支撑不了多久。可对面这位阿沅师妹,身法看似不快,却总能间不容发地避开或挡住他的攻击。 更可怕的是,每一次剑掌相交,他都能感到一股沉重浑厚、仿佛能将他的剑气震散的反震之力传来,让他手臂隐隐发麻,剑势不免受阻。 “不能这样下去!”锋鸣心念电转,知道久战不利。他骤然抽身后退数丈,长剑指天,周身法力疯狂涌入剑身! “流光掠影,一剑惊鸿!” 他低吼一声,手中长剑爆发出刺目银光,整个人与剑仿佛合二为一,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速度飙升数倍的银色惊鸿,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决绝意志,直刺阿沅心口! 这是他的绝杀之剑!将全部精气神与剑意凝聚于一点,追求极致的速度与穿透力! 台下众人屏住呼吸,连一些内门弟子都露出凝重之色。这一剑,已隐隐触摸到“剑意化形”的边缘,威力惊人! 面对这致命一剑,阿沅眼中反而掠过一丝明悟。 快?穿透? 她想起剑墟中,师尊那看似缓慢、却锁定虚空、斩断因果、让她避无可避的一剑。 速度并非唯一,极致的“重”与“稳”,同样可以破尽万法! 她不退反进,迎着那道惊鸿剑光,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仿佛整座擂台都随之震颤!她周身混沌五色剑意不再内敛,轰然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面似虚似实、厚重如大地胎膜般的屏障! 屏障之上,五色光华流转,隐隐有山川虚影浮现,更有一种“承载万物”、“稳固天地”的古老道韵弥漫开来! “给我——定!” 阿沅清喝一声,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混沌色剑芒亮起,不偏不倚,点向惊鸿剑光的最尖端! “叮——!!!” 一声尖锐到极致、仿佛能刺破耳膜的撞击声响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那道银色惊鸿,撞在五色屏障上,速度骤然暴跌,如同陷入无边泥沼!而阿沅的指尖剑芒,则精准地点在了对方剑尖之上! 以点破点! 锋鸣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厚重、凝滞、仿佛整个天地都压下来的力量,顺着剑身传来!他那凝聚了全部精气神的惊鸿一剑,竟如同撞上了不可撼动的世界壁垒,剑势瞬间溃散,剑气崩灭! “噗——!” 他如遭重锤,一口鲜血喷出,手中长剑脱手飞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擂台边缘,挣扎了几下,竟一时爬不起来。 而阿沅,只是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剑芒消散,身前的五色屏障也缓缓隐去。她呼吸略微急促,显然刚才那一击,消耗也是不小。 但,她赢了。 以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破掉了对方引以为傲的绝杀快剑! 台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挡住了!竟然硬挡住了!” “那是什么屏障?好像一方小世界!” “太强了!阿沅师妹太强了!” “锋鸣师兄的惊鸿一剑,在外门几乎无人能正面接下啊!” 观战席上,乌云仙霍然起身,眼中精光爆射,忍不住脱口赞道: “好!好一个‘重剑无锋,大巧不工’!顽石成玉,玉色初显!此战之后,外门当以阿沅师妹为尊!” 他的声音不小,清晰地传遍半个广场。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到阿沅身上,充满了惊叹、钦佩,甚至一丝敬畏。 连高台上的多宝道人等人,也纷纷颔首。 “五行轮转,化生世界虚影,承载万法……阿沅师妹对‘承载’之道的领悟,更深了。”赵公明赞道。 “攻防一体,心性沉稳,已初具大家风范。”金灵圣母也难得给出了高度评价。 阿沅调息片刻,对挣扎起身的锋鸣拱手:“锋鸣师兄,承让。” 锋鸣脸色苍白,抹去嘴角血迹,苦笑道:“阿沅师妹剑意……厚重如斯,锋鸣输得心服口服。”他拾起长剑,黯然下台。这一战,对他的剑道信念打击不小,但也未必不是一次宝贵的磨砺。 阿沅顺利晋级八强。 接下来的两场,对手在见识了她那堪称“绝对防御”般的厚重剑意后,都采取了更加谨慎、甚至有些畏缩的打法,试图以游斗、消耗为主。但阿沅经过与锋鸣一战,对自身剑意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攻防转换间愈发流畅,五行变化也信手拈来,虽多费了些手脚,还是稳稳拿下了胜利。 最终,她一路过关斩将,杀入决赛! 决赛的对手,是一位名叫“玄土”的修士,乃是一块万年玄铁点化,修行土行功法,防御力在外门堪称第一,力量也极为惊人,走的同样是“厚重沉稳”的路子。 这一战,堪称“矛”与“盾”的极致对决,也是两种“厚重”之道的碰撞。 两人在擂台上,没有太多花哨技巧,几乎全是硬碰硬的对轰!拳脚相交,发出沉闷如雷的巨响,震得擂台阵法光幕不断荡漾!土黄色的厚重法力与混沌五色的石破剑意疯狂对撞、挤压、湮灭! 场面不如之前那些斗法绚丽,却更加震撼人心,充满了力量的美感。 最终,阿沅凭借着石髓本源更胜一筹的“承载”道韵,以及剑意中蕴含的那一丝无物不破的锋锐本质,在鏖战近百回合后,一拳震散了玄土最核心的护体玄光,取得了胜利。 “外门小比,魁首——阿沅!” 随着裁判长老的高声宣布,整个演法峰顶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与掌声! 阿沅站在擂台中央,微微喘息,汗水浸湿了额发,但眼眸明亮如星,周身气息虽然有些起伏,却更显沉凝厚重,隐隐有种经过千锤百炼后的圆融光泽。 她做到了。 以入门不足三年的资历,以外门“顽石”的起点,一路战败诸多老牌强者,登顶外门小比魁首! 这一刻,无数道目光凝聚在她身上。惊讶、赞叹、羡慕、嫉妒、崇拜……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而阿沅的目光,却下意识地,越过重重人群,投向了碧游宫主峰的方向。 师尊……您看到了吗? 第18章 一句尚可 小比结束,便是颁奖与师长点评之时。 前十名弟子依次上前,由负责此次小比的几位内门长老颁发奖励。无非是一些增进修为的丹药、不错的法宝材料、或进入内门某些特殊秘境修炼的资格。 轮到阿沅时,负责颁奖的乌云仙将一枚储物戒指和一块刻画着“甲”字的玉牌递给她,笑容满面:“阿沅师妹,恭喜。戒指里是此次魁首的奖励,这玉牌则是进入‘五行本源池’修炼三日的凭证。你根基与五行相合,此次机会,定要好生把握。” “多谢乌云师兄。”阿沅双手接过,她能感觉到乌云仙眼中的鼓励与期许。 颁奖完毕,按惯例,会有在场的师长对前十名弟子,尤其是魁首,进行简要点评与勉励。 几位内门长老先后开口,对阿沅的表现不吝赞美之词,尤其夸赞她根基扎实、剑意独特、心性沉稳,未来可期。 就在众人以为点评即将结束时,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忽然自九天之上传来,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尚可。” 仅仅两个字。 却让整个喧闹的演法峰顶,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弟子,包括那些内门长老、随侍仙首,甚至多宝、金灵、赵公明等核心弟子,全都愕然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碧游宫主峰方向,云海之上,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青衫身影。 通天教主! 他竟然亲临了?而且……开口点评了?虽然只有两个字! 这可是前所未有之事!以往外门小比,教主几乎从不过问,更别说亲自点评了! 短暂的死寂后,是无以复加的震撼与骚动! “是教主!” “教主竟然来了!” “尚可……教主说阿沅师妹‘尚可’!” “天啊!能被教主亲口点评‘尚可’,这是何等殊荣!” “我入门三百年,从未见教主对哪个外门弟子有过只字片语的评价!” 乌云仙、多宝道人等人也是面面相觑,眼中满是惊异。他们知道师尊对阿沅颇为重视,亲自教导,但重视到亲临外门小比现场,并当众给出评价(哪怕是如此简短的“尚可”),这意义可就完全不同了! 这几乎是一种公开的认可与背书! 阿沅本人更是呆住了。她望着云海上那道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与激动席卷全身。眼眶甚至有些微微发热。 尚可…… 在师尊眼中,她终于……不再是“顽石之质”,不再是“愚笨”,而是……“尚可”了吗? 这两个字,比任何奖励、任何赞美,都更让她感到珍贵与满足! 云海之上,通天似乎并未在意下方因他两个字而引起的滔天波澜。他的目光,似乎透过云层,在阿沅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青衫微动,身影便如烟云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他留下的那两个字,却如同烙印,深深印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中,更将阿沅的地位,瞬间推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能被圣人亲口评价“尚可”的外门弟子,整个截教历史上,恐怕都是独一份! 小比结束,人群渐渐散去,但议论声却久久不息。几乎所有人都在谈论阿沅,谈论她那厚重的剑意,谈论她横扫外门的战绩,更谈论教主那石破天惊的两个字点评。 阿沅在鹿鸣和水湄的簇拥下,好不容易才摆脱了众多上前道贺、攀谈的同门,回到了聚星崖自己的洞府。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1节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阿沅才长长舒了口气,背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缓缓平复着激动的心情。 “尚可……” 她喃喃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明亮的弧度。疲惫似乎一扫而空,只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就在这时,洞府禁制微光一闪。 阿沅一愣,这个时间,谁会来?鹿鸣和水湄刚分开不久。 她打开禁制,一道金色流光飞入,化作一枚传讯玉符,悬浮在她面前。 玉符上,镌刻着一个小小的“金”字。 金灵圣母? 阿沅心头一凛,连忙以神念触碰玉符。 金灵圣母清冷的声音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阿沅师妹,恭喜小比夺魁。教主当众点评,意义非凡,望你戒骄戒躁,勤修不辍。另,教主待你,确与寻常弟子不同。此乃你之机缘,亦是你之责任。好自为之。若修行有疑,可来金鳌峰寻我。” 传音简短,说完便消散了。 阿沅握着玉符,怔怔出神。 教主待你,确与寻常弟子不同…… 金灵师姐也看出来了吗? 这份“不同”,究竟意味着什么?是更高的期望?是更重的责任?还是……别的什么? 阿沅想起剑墟中偶尔瞥见的耳尖绯红,想起师尊亲自送来丹药,想起他为自己量身传法,想起今日那一声“尚可”…… 心湖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悄然荡开了涟漪。 她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暂且压下。无论如何,正如金灵师姐所说,这是机缘,也是责任。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负这份“不同”,努力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在未来的劫难中,守护自己想守护的,回报那份看似冰冷、却厚重如山的……师恩。 不,或许,不仅仅是师恩。 阿沅的脸,悄悄红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取出那枚进入“五行本源池”的玉牌,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澈。 变强。 为了截教,为了同门,也为了……能离那道青色身影,更近一些。 第19章 不同 五行本源池,位于金鳌岛地脉核心深处的一处天然秘境之中。 此地汇聚了金鳌岛亿万年积累的五行本源之气,精纯无比,对于修炼五行功法的修士而言,乃是无上宝地。寻常弟子,立下大功或表现极其优异,方有可能获得短暂进入修炼的资格。 阿沅持玉牌,通过重重禁制,踏入秘境。 眼前是一片约莫百丈方圆的池水。池水并非寻常液体,而是呈现出奇异的五色流转之态,赤、青、白、黑、黄五种色泽如同活物般在池水中交融、分离,循环往复,散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五行本源气息。仅仅是呼吸一口这里的空气,阿沅便觉体内金丹雀跃,石髓本源传来阵阵渴望。 她没有犹豫,褪去外袍(石质化形的身躯并无太多旖旎之处),步入池中。 池水微凉,却并不刺骨。精纯的五行本源之气如同无数细小的精灵,争先恐后地透过肌肤,涌入她的经脉,汇向丹田。 阿沅运转《上清五行归元篇》,引导这些本源之气。石髓本源如同久旱逢甘霖,疯狂吸收、炼化。金丹表面的五色纹路越来越亮,旋转速度也越来越快,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增长、凝实。 更让她惊喜的是,在这最精纯的五行本源环境刺激下,她对“承载”之道的感悟又深了一层。池水虽为液体,却给她一种托举万物、包容一切的感觉。她的石破剑意,在这种感悟下,悄然发生着变化,少了几分刻意追求的“厚重”,多了几分“包容”与“化育”的圆融之意。 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当阿沅从五行本源池中走出时,修为已稳稳踏入金丹中期,甚至接近后期!石髓本源壮大了一倍有余,光华内敛,质地更加晶莹温润,仿佛一块经过大师精心雕琢的绝世美玉。金丹也更加凝实,隐隐有向元婴转化的趋势。 更重要的是,她的气息更加沉静圆融,眼神深邃,举手投足间,那股源自本源的“厚重”与“承载”道韵,几乎与自身融为一体,不再刻意显露,却更显深不可测。 此次小比奖励与五行本源池修炼,让她的实力有了一个质的飞跃。 回到洞府,阿沅稍作调息,便打算继续去剑墟修炼。修为提升,更需实战打磨巩固。 刚出洞府,却见乌云仙已在门外等候。 “乌云师兄?”阿沅讶异。 “阿沅师妹出关了?看来收获不小。”乌云仙打量她一眼,眼中赞许之色更浓,“师尊有令,让你出关后,即刻前往碧游宫正殿。” 去正殿?阿沅心中一紧。通常只有商议重大事务,或接见重要人物,才会在正殿。师尊单独召见她去正殿,会是什么事? 她不敢耽搁,连忙随乌云仙前往。 碧游宫正殿,庄严肃穆,空旷高远。平日里万仙云集的广场此刻空无一人,唯有大殿深处,云床高悬。 通天教主端坐云床之上,双眸微阖,似乎在神游天外。 “师尊,阿沅带到。”乌云仙在殿外躬身禀报。 “进来。”通天的声音传出。 乌云仙对阿沅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进去,自己则退至殿外守候。 阿沅定了定神,步入大殿。空旷的殿宇中,她的脚步声清晰可闻。她走到云床下方,恭敬行礼:“弟子阿沅,拜见师尊。” 通天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依旧是那般平静无波的审视。 “五行本源池修炼三日,金丹中期,根基稳固,道韵初成。”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看来小比夺魁,未曾令你自满。” “弟子不敢。”阿沅低头道,“皆是师尊教导之功,弟子侥幸而已。” “侥幸?”通天淡淡道,“修行路上,从无侥幸。是你自身努力,抓住了机缘。”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金灵是否找过你?” 阿沅心中一凛,老实答道:“是,金灵师姐传讯勉励弟子,并言……师尊待弟子,与寻常弟子不同。”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抬眼,看向通天。 通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深眸中,似有极淡的微光流转。 “她倒是眼尖。”他语气依旧平淡,“既如此,你当知,这份‘不同’,意味着什么。” 阿沅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迎向通天:“弟子明白。意味着更高的期望,更重的责任。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师尊厚望,不负截教门庭!” 通天看着她清澈却坚定的眼神,看着她因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看着她周身那日益凝练、已初具气象的道韵,沉默了片刻。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窗外云海翻涌的细微声响。 良久,通天才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似乎低沉了一丝: “记住你今日之言。” “大劫将起,风云激荡。截教之路,荆棘遍布。” “望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挥了挥手:“下去吧。剑墟修炼照旧,可适当增加与内门弟子的切磋。” “是!弟子告退!”阿沅躬身退出大殿。 直到走出很远,她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师尊最后那几句话,那略显低沉的语气,还有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让她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涩与更强烈的决心。 师尊也在担忧吧?为了截教,为了这万仙来朝的道统。 而她,能为他做的,就是更快地成长,成为他手中更锋利的剑,更坚固的盾。 她握紧拳头,望向剑墟的方向,眼神锐利如出鞘之剑。 从今天起,她要面对的,将不仅仅是外门的同门,还有内门的师兄师姐。 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 但,她无所畏惧。 第20章 闻仲下山 碧游宫深处的莲池畔,水面上凝结的灵气凝成细密的露珠,沿着九品金莲的叶缘缓缓滑落,坠入池中,漾开一圈圈无声的涟漪。 池水澄澈如镜,映出的却不是莲叶倒影,而是凡尘景象流转——有山川更迭,有城池兴废,亦有王朝气运如烟云聚散。 通天教主坐于池边玉枰前,指尖拈着一枚墨玉棋子。他对面的乌云仙屏息凝神,额角已渗出细汗。这局棋已下了三日,看似平和,实则每一步都暗合天机推演,凶险无比。 “嗒。” 棋子落下,清脆一声,却似惊雷炸在乌云仙心头。他盯着棋局看了半晌,终是苦笑着投子认负:“弟子输了。师尊棋力通玄,乌云望尘莫及。” 通天未置可否,目光投向莲池水面。池中景象恰好流转至朝歌城——那座历经六百年的殷商都城,此刻正笼罩在一种微妙的气运波动之中。 一道沉稳如山的雷光气息盘踞城东,那是闻仲;而王宫方向,一股新生的、锐利却略显躁动的龙气正在升腾,那是新继位的帝辛。 “闻仲在人间,已四十三载了。”通天忽然开口,声音如池水般平静无波。 乌云仙闻言,神色一肃:“是。闻仲师侄自文丁十三年下山,辅佐文丁十年,又辅佐帝乙二十八年,历经两朝。如今帝乙驾崩,帝辛继位,已是第三朝了。” “四十三载人间风雨。”通天执起一枚白子,在指尖缓缓转动,“他做得很好。东夷屡犯,他平之;西戎窥伺,他镇之;朝纲紊乱,他整之。殷商国祚得以延续至今,闻仲当居首功。” 乌云仙点头,眼中露出钦佩之色:“闻仲师侄性情刚正,道心坚定,更难得的是能将仙家道法融入治国理政。弟子曾暗中观察,他治军时以雷法淬炼士卒气血,理政时以遁术巡查四方吏治,布防时以阵法拱卫都城……实是仙凡两道皆通的奇才。” “奇才……”通天重复这两个字,目光却依旧落在池中朝歌景象上,“然人力有时穷。帝辛此人,天生神力,聪颖过人,本该是中兴之主。” 乌云仙听出话外之音:“师尊之意是……” “福祸相依。”通天将白子轻轻放在棋枰一角,那里恰是“变”位,“聪慧者易生骄矜,神力者易行暴戾。心性未定,福祸难料。闻仲此番要辅佐的,恐怕是他三朝以来,最难应付的一位君王。” 池水中的朝歌景象微微荡漾,王宫方向那股新生龙气忽然躁动了一瞬,隐约有粉色的异样气息开始萦绕——极淡,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迹,预示着不祥。 通天眸光微沉。 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传阿沅来。” 乌云仙领命而去。 约莫一炷香后,阿沅随乌云仙来到莲池畔。 四十年光阴,并未在她石质化形的面容上留下岁月痕迹,却让那双眼睛沉淀出更深邃的光芒。她周身气息沉凝如大地,行走间步履稳健,隐隐有山岳不移的厚重感。元婴已成,怀抱五色,与丹田内那点青色剑意印记和谐共存,自成一方微缩天地之基。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2节 更特别的是,她身上那股源自补天石髓的温润光华已完全内敛,只在眸光流转间偶尔闪现,仿佛一块绝世美玉经大师雕琢后,光华尽藏于内,唯有懂玉之人方能窥见其质。 “弟子拜见师尊。”阿沅恭敬行礼,声音平稳清澈。 通天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往常略长了些许。四十年,对这个寿元无尽的圣人而言不过弹指,但看着当年娲皇宫前那块懵懂顽石,一步步成长为如今这般气象,即便淡漠如他,心中也有一丝极淡的波澜。 “你在碧游宫修炼,已过四十载。”通天缓缓开口,“剑墟磨砺,五行滋养,石髓本源已初步与上清道法相融。根基尚可。” “尚可”二字从他口中说出,已是极高的评价。阿沅心头微暖,垂首道:“皆是师尊教诲之功。” “闻仲在人间辅佐殷商,已历两朝。”通天话锋一转,池水景象随之变化,显出闻仲在朝歌太师府中批阅文书、眉心深锁的身影,“如今帝辛继位,正是关键之时。新王心性未定,朝局暗流涌动,更有……” 他顿了顿,未将“玉虚宫可能暗中布局”之言说出口,只道:“更有诸多变数。闻仲独力支撑,恐有不及。” 阿沅心中一震,隐隐明白了什么。 “你随乌云仙去朝歌一趟。”通天看着她,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一则助闻仲稳固朝纲,观人间王朝气运流转,于你修行有益;二则……亲身经历,方知天道无常,众生皆苦。” 终于要下山了。阿沅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有期待,有忐忑,亦有隐隐的兴奋。四十年苦修,不正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如闻仲师侄般,为截教、为师尊分忧吗? “弟子遵命。”她声音坚定。 通天不再多言,只挥了挥衣袖。一道青芒自他袖中飞出,悬停在阿沅面前——正是当年赐下的那枚“五行遁天符”。只是此刻的玉符,表面五色光华流转更加灵动,隐有大道符文明灭。 “此符吾已重新炼制,可再用三次。”通天声音依旧平静,“遁行之际,可隐天机,避推算。非生死关头,勿轻用。” “谢师尊!”阿沅双手接过玉符,触手温润,与她石髓本源隐隐呼应。 “去吧。”通天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棋枰,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三日后出发。乌云,你安排好。” “是。”乌云仙躬身领命。 阿沅再次行礼,随乌云仙退出莲池范围。 直到走出很远,她才忍不住回头望去。莲池畔,那道青色身影依旧端坐,孤峭如万古冰山,仿佛永远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动容。 但方才那一瞬间,师尊目光中一闪而过的……是关切吗?还是她看错了? “阿沅师妹,”乌云仙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三日你且准备一下。下山之物不必多带,但护身法宝、丹药符箓需备齐。人间不比碧游宫,劫气渐生,万事小心。” “多谢师兄提点。”阿沅点头,又问道,“乌云师兄,我们此番去朝歌,具体要如何相助闻仲师侄?” 乌云仙沉吟道:“闻仲师侄在朝中根基深厚,但新王继位,必然要提拔亲信,清洗旧臣。我们需助他稳住朝局,更要……”他压低声音,“更要防备玉虚宫可能的手段。师尊虽未明言,但封神榜已签,杀劫将起,玉虚宫绝不会坐视殷商延续。” 阿沅心中一凛,郑重点头。 回到自己洞府,她开始清点随身之物。青石剑胚经过四十年温养,已隐隐有灵性波动,与她心意相通;几瓶疗伤丹药是多宝道人所赠;数沓符箓是平日练习所制;还有那枚五行遁天符,被她小心收入怀中。 最后,她取出一物——那是一块巴掌大小、色泽混沌的五色石片,正是她自身石髓本源凝聚的“本命石”。此石与她性命相连,既可作法宝攻防,亦是她本源寄托,至关重要。 收拾妥当,她盘膝坐下,静心调息。 三日后,便是新的开始。 窗外,碧游宫的月色清冷如旧。但阿沅知道,此去朝歌,所见所闻,将是另一番天地。 人间四十三载,王朝两度更迭。 而她和截教的故事,也将正式卷入那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天地的血色杀劫之中。 第21章 初至朝歌 三日后,乌云仙与阿沅驾云离开金鳌岛。云气在脚下翻涌,东海波涛渐远,洪荒大陆的轮廓在天际逐渐清晰。 “闻仲师侄辅佐文丁时,东夷屡犯。”途中,乌云仙向阿沅讲述着人间四十三年的变迁,言语间带着长辈对晚辈的关切,“那孩子以雷霆手段平定东夷,得文丁重用。帝乙继位后,他坚持整顿吏治,改革兵制,殷商国势一度中兴。” 阿沅静静听着。虽然按辈分闻仲该称她一声师叔,但想到那位辅佐两朝、德高望重的太师,她心中仍存敬意:“闻仲师侄……很不容易。” “确实。”乌云仙颔首,“人间王朝更迭,气运流转,能在其中斡旋四十余载而不损道心,足见他心志之坚。只是……”他望向朝歌方向,“帝辛这一朝,恐怕最为艰难。” “帝辛其人……” “继位不过三年,尚难定论。”乌云仙道,“只是闻仲传回的消息称,此子聪慧过人,却也刚愎自用。如今朝中老臣尚在,商容、比干皆耿直之臣,还能规劝一二。但若长此以往……” 话未说完,朝歌城已在眼前。 这座殷商都城历经六百年风雨,城墙高达十丈,以夯土筑成,外覆青砖,巍峨如山。城墙上旌旗招展,甲士林立。城内宫阙连绵,飞檐斗拱,气象万千。更有一股浓郁的王朝气运笼罩全城,如黄龙盘踞,威严肃穆。 然而阿沅敏锐地感知到,这煌煌气运之中,隐约透着一丝躁动不安,仿佛平静海面下的暗流。 “感觉到了?”乌云仙看了她一眼。 “嗯。”阿沅点头,“气运虽盛,根基已现动摇之象。” “你看得很准。”乌云仙神色凝重,“成汤享国六百余年,气数本已将近。闻仲以人力强续,已是逆天而行。如今……就看这最后一朝了。” 太师府位于王宫东侧,占地广阔,却古朴无华,与周围奢华的贵族府邸形成鲜明对比。府门前两尊石狮怒目圆睁,隐隐有雷纹流转,显然是闻仲以法力加持。 二人刚至门前,府门便悄然开启。闻仲一身玄色朝服,头戴进贤冠,已迎至阶下。四十三年人间风雨,在他眉宇间刻下了深深的纹路,鬓角已染霜白,但那双三目依旧炯炯有神,气息沉凝如山岳。 “乌云师叔,阿沅师叔。”闻仲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不失稳重,“一路辛苦了。” 阿沅连忙侧身避过:“太师不必多礼。”按辈分她虽是师叔,但闻仲年长功高,又是朝中重臣,她岂敢受全礼。 乌云仙则坦然受之,笑道:“闻仲镇守朝歌四十余载,才是真正辛苦。起来吧,进去说话。” 三人入府,闻仲屏退左右,引至书房。书房布置简洁,唯有满架竹简、一张书案、几张蒲团。书案上摊开一卷《洪范九畴》,墨迹未干,显是闻仲正在批注。 “帝辛登基三年,看似勤政,实则已有骄矜之态。”闻仲奉茶后,直言不讳,“登基之初尚能纳谏,去岁开始扩建宫室,今春又广选美女入宫,耗费民力日巨。老臣屡谏,收效甚微。” 乌云仙皱眉:“可有妖邪作祟的迹象?” “尚未发现明确妖气。”闻仲摇头,“但正因如此,才更令人担忧。玉虚宫既签押封神榜,必不会坐视殷商延续。我怀疑……他们已在暗中布局,只是手段高明,尚未显露。” 阿沅凝神感应,确实未察觉明显妖氛,但朝歌上空那股躁动不安的气运,总让她心中隐隐不安:“太师,我能感觉到王朝气运中的异样,虽非妖邪,却似有外力扰动。” 闻仲看向她,三目中闪过一丝赞赏:“阿沅师叔灵觉敏锐。我也有此感,只是这‘外力’极其隐晦,难以捉摸。” 乌云仙沉吟道:“师尊命我二人前来,一是助你稳固朝纲,二是让阿沅历练感悟。你有何安排?” 闻仲略作思索,看向阿沅:“朝中如今暗流涌动,阿沅师叔若直接现身,恐引人注目。不若扮作我府中客卿,平日可随我上朝旁听,观察君臣言行、气运流转;也可在城中走动,感受人间百态、民心向背。乌云师叔则在暗中监察,若有异动,及时应对。” 这安排稳妥周全。阿沅起身道:“便按师侄的安排来。” 此后数月,阿沅以“沅芷先生”之名,作为闻仲新聘的客卿,随其出入朝堂。 她第一次踏入殷商王宫的正殿——九间殿。殿高五丈,七十二根巨柱撑起穹顶,柱上雕玄鸟图腾,威严庄重。 帝辛端坐丹陛之上,头戴冕旒,身穿玄衣纁裳,果然英武不凡。他处理政务雷厉风行,对各方奏报应对如流,确有过人之资。 然而退朝之后,阿沅随闻仲在偏殿商议国事时,常能听到宫中传来的丝竹之声。有时路过鹿台工地,更见民夫如蚁,搬运巨木美石,监工鞭影挥动,呼喝不断。 这一日朝会,帝辛宣布要扩建鹿台,不仅要加高,更要饰以美玉黄金,建空中楼阁。 “陛下!”闻仲出列谏道,声如洪钟,“先王驾崩未久,国丧期间大兴土木,已是不妥。如今更要扩建鹿台,饰以金玉,耗费何止亿万?东夷刚平,西戎未靖,国库空虚,此时劳民伤财,恐伤国本,失民心!” 帝辛面色一沉:“太师此言差矣!孤扩建鹿台,一为彰显大商国威,使四方诸侯来朝时,知我天朝气象;二为宴请群臣,共商国是,岂是为一己享乐?些许耗费,待天下太平,自然可补。” “陛下!”商容、比干等老臣纷纷出列。商容须发皆白,颤声道:“老臣听闻,为采鹿台所需巨木,已征发民夫三万,沿途死者数百;为寻金玉,更命矿工深入险地,伤亡日增。此非圣王所为啊!” 比干亦道:“《洪范》有云:‘王者以民为天’。今陛下不恤民力,臣恐……” “够了!”帝辛霍然起身,冕旒珠串剧烈晃动,“孤意已决!退朝!” 说罢,拂袖而去,留下一殿愕然臣子。 回府路上,闻仲面色凝重如铁。马车行过街市,阿沅掀帘望去,只见百姓面带菜色,行色匆匆,偶有议论鹿台之事者,皆压低声音,面露忧惧。 “扩建鹿台只是开始。”闻仲沉声道,“若不加遏制,帝辛必会变本加厉。今日要金玉,明日便要珍玩;今日征三万民夫,明日便要五万。长此以往,民怨沸腾,国将不国。” “难道就无办法?”阿沅问。 闻仲沉默良久,望向王宫方向,三目中雷光隐隐:“除非……有外力警示,让他知道敬畏,明白君王之上,尚有天道。” “外力?”阿沅心中一动。 “天灾,或是……”闻仲声音压得更低,“神罚。” 阿沅心头一震。她忽然想起碧游宫中,师尊那双仿佛能看透万古的眼睛。又想起莲池倒影中,朝歌气运里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粉色异样。 难道……这“外力”,已在酝酿之中? 她不敢深想,只觉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马车驶入太师府,厚重的府门在身后关闭,将外界的喧嚣与不安暂时隔绝。 但阿沅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加速涌动。 而她和截教,已身在漩涡边缘。 第22章 女娲宫祸 转眼又是三年。 帝辛七年,春寒料峭。 耗时三载、征发民夫十万、耗尽国库半数的鹿台终于竣工。台高九丈九尺,以白玉为阶,黄金饰柱,琉璃作瓦,极尽奢华。 台分九层,层层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夜间灯火通明时,远在城外都能望见这座悬浮于朝歌上空的“天上宫阙”。 竣工大典这日,帝辛在鹿台最高层大宴群臣。席间珍馐罗列,美酒盈樽,歌舞伎乐通宵达旦。百官虽大多心中忧虑,却不敢扫君王兴致,只得强颜欢笑。 阿沅随闻仲列席,坐于末位。她看着高台之上意气风发的帝辛,又看向台下那些强装笑脸、眼底却藏着忧虑的老臣,心中涌起复杂情绪。 她能清晰感觉到,鹿台的落成如同一个标志——殷商的气运,正从务实稳重的“地德”转向浮华虚妄的“空中楼阁”。 宴至酣处,有大臣起身敬酒:“陛下,鹿台落成,实乃大商盛事。臣闻三月十五将至,乃女娲娘娘圣诞,陛下何不亲往女娲宫降香?一则祈求娘娘护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二则彰显陛下敬天法祖之德。” 这本是寻常谏言,不料帝辛酒意正浓,闻言竟嗤笑一声:“女娲?不过上古之神,久不现世。孤乃天子,富有四海,何须向她祈求?有何功德,要孤亲往降香?” 此言一出,满座皆寂! 丝竹声戛然而止,歌舞伎僵立当场。群臣面色煞白,商容手中酒樽“哐当”坠地,比干嘴唇颤抖,却说不出话。 “陛下!” 闻仲霍然起身,声如惊雷,震得殿中烛火摇曳!他三目圆睁,额间竖目隐现雷光:“女娲娘娘乃创世正神,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功德无量!陛下身为人皇,说出此等亵渎神明之言,岂不令天下寒心,神灵震怒?!” 帝辛被当众顶撞,面色骤沉。他盯着闻仲,眼中怒意翻涌。殿中气氛剑拔弩张,空气仿佛凝固。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3节 阿沅心中一紧,手已按在袖中青石剑胚上。她能感觉到闻仲周身雷法已暗中运转,一旦帝辛发难…… 对峙良久,帝辛终究还是压下了怒火。他深知闻仲在朝中威望,更忌惮其身后截教。此刻翻脸,绝非明智。 “太师言重了。”帝辛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孤酒后失言,不当真。既然三月十五是娘娘圣诞,孤自当亲往降香,以表虔诚。” 说罢,他挥袖:“今日宴毕,散了吧!” 群臣如蒙大赦,匆匆退去。 回府路上,闻仲面色铁青。马车内,他闭目良久,方才开口:“阿沅师叔,你感觉到了吗?” 阿沅点头,神色凝重:“鹿台落成之时,朝歌气运中那丝躁动突然加剧。方才帝辛亵渎之言出口,更有晦暗之气自王宫方向升腾……似有某种‘东西’,在暗中引动他的妄念。” “不是似有,是肯定有。”闻仲睁开眼,三目中雷光闪烁,“帝辛虽骄矜,但绝非愚钝狂妄至此之人。定有外力扰乱其心智。只是这外力极其高明,我探查数月,竟寻不到踪迹。” 乌云仙的声音忽然在车内响起,他却未现身,显然是以传音秘术交谈:“方才我在暗中监察,帝辛说出亵渎之言时,王宫深处确有一缕极淡的、不属于人间的气息波动。但转瞬即逝,难以捕捉。” “玉虚宫的手段……”闻仲握紧拳头,“他们终于开始动手了。” 三月十五,女娲宫。 帝辛率文武百官至宫前。女娲宫坐落于朝歌城南,虽非巨构,却庄严肃穆,香火鼎盛。今日娘娘圣诞,百姓云集,见天子仪仗到来,纷纷跪拜。 阿沅随闻仲站在百官前列。她望向宫门内那座女娲圣像——人身蛇尾,面容慈悲,手持五色石,周身萦绕着古老而神圣的造化气息。这气息让她体内的石髓本源微微颤动,生出天然的亲近与敬畏。 帝辛在宫前焚香,依礼三跪九叩。一切本该庄重进行。 然而,当他抬起头,目光触及女娲圣像面容时,异变突生! 阿沅清晰看见,帝辛眼中闪过一丝迷离之色,仿佛被某种力量蛊惑。他盯着圣像,竟喃喃道:“朕贵为天子,富有四海,纵有六院三宫,也无此绝色……” “陛下!”闻仲急呼,但已晚了一步。 帝辛心血来潮,忽喝:“取笔墨来!” 左右侍从不敢违逆,忙奉上笔墨。帝辛竟持笔走向宫墙,挥毫泼墨,题诗一首: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诗成,墨迹淋漓! 百官目瞪口呆,百姓哗然! 闻仲须发戟张,三目中雷光爆射:“陛下!此乃亵渎神明,大不敬之罪!请速速擦去!” 商容、比干等老臣纷纷跪地:“陛下三思!” 阿沅也急步上前,低声道:“太师,这诗……不对劲。帝辛落笔时,有邪异气息缠绕笔尖!” 闻仲自然也感觉到了。他怒视帝辛:“陛下!此诗绝非陛下本意!定有妖邪作祟,迷惑圣心!请陛下清醒!” 帝辛却哈哈大笑,状若癫狂:“孤乃天子,赞美女神,何罪之有?此诗当留于宫墙,以彰孤之文采!回宫!” 说罢,竟不顾群臣跪谏,拂袖登辇而去。 女娲宫前,一片死寂。只有那首亵渎之诗,墨迹未干,刺眼地留在宫墙之上。 闻仲盯着那诗,面色铁青如铁。他忽然抬手,指尖雷光凝聚,欲毁诗壁。 “且慢。”阿沅按住他的手,神色凝重,“太师,此诗已成,强毁无益。我方才感应到,诗成之时,有一股极其隐晦的因果之力缠绕其上。这诗……恐怕已成‘引子’。” “引子?”闻仲眉头紧锁。 “引动某种……不可测的后果。”阿沅望向苍穹,心中涌起强烈不安。她的石髓本源此刻正疯狂示警,仿佛预见到滔天灾祸。 当日,女娲娘娘自火云宫朝贺伏羲、炎帝、轩辕三圣归来,至行宫前,一眼便见宫墙诗句。 只一眼,这位上古正神勃然大怒! “殷受无道昏君!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反吟诗亵渎于我,甚是可恶!” 娘娘慧眼如炬,自然看出诗句中的淫邪妄念,更看透了那缠绕在笔墨间的、若有若无的玉虚宫法力痕迹。但她并未点破,只因天数已定。 “成汤伐桀而王天下,享国六百余年,气数已尽。凤鸣岐山,西周已生圣主,此乃天意。殷受既自取灭亡,我便顺天行事。” 女娲取出招妖幡——此幡乃先天灵宝,可号令天下群妖。望空一展,霎时间阴风阵阵,愁云惨淡,洪荒大地各处洞府中潜修的妖魔皆心神震动,不由自主朝女娲行宫方向飞来。 不消片刻,行宫外已聚集万千妖魔,黑压压一片,妖气冲天。 女娲凤目一扫,威压如狱:“各处妖魔且退,只留轩辕坟中三妖伺候。” 众妖虽不解,但不敢违逆,纷纷退去。唯留三妖战战兢兢,俯伏阶下——正是九尾狐狸精、九头雉鸡精、玉石琵琶精。 女娲看着三妖,声音冰冷:“成汤气数黯然,当失天下;西周已生圣主,当兴。天意如此,不可逆转。你三妖可隐去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助西周成功。但需谨记——” 她语气转厉:“只可惑乱君心,不可残害众生!更不可肆意妄为,违逆天和!事成之后,许你等修成正果。若有违背,形神俱灭!” 三妖叩头如捣蒜:“谨遵娘娘法旨!” “去吧。”女娲挥袖。 三妖化清风而去,直奔朝歌方向。 女娲望向朝歌,目光穿透重重时空,落在王宫深处。她能看见,那里已有一缕玉虚宫埋下的“引线”,正等待着三妖的到来。 “元始……你倒是算计得深。”女娲轻声自语,“借我之手,行你之事。也罢,既然天数在周,我便顺水推舟。” 她收起招妖幡,身影渐渐淡去。 而这一切,远在朝歌的闻仲与阿沅尚不知晓。 他们只知,自女娲宫归来后,帝辛性情大变——或者说,那潜伏已久的本性,终于被彻底诱发、放大。 第23章 妖氛渐起 帝辛八年,春寒犹在,朝歌城却已笼罩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之中。 太师府书房内,闻仲、阿沅、乌云仙三人围坐。 正商议间,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府中管事匆匆入内,面色惶急:“太师!宫中传来消息,陛下……陛下下旨,命天下诸侯献美,充实后宫!” 闻仲霍然起身:“哪来的旨意?为何我不知晓?” “是……是中大夫费仲拟的旨,陛下已用印了。”管事颤声道,“首批入选的名单已定,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三日后便要送入宫中!” 苏护之女?闻仲眉头紧锁。他记得那位冀州侯,性情刚直,曾因直言触怒帝辛,被罚俸一年。其女苏妲己,闻仲多年前曾见过画像,是个端庄娴静的女子,年方十六。 三日后,朝歌南门。 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冀州侯府的仪仗虽不奢华,却也庄重。队伍中央的花轿以红绸覆盖,绣着祥云鸾凤。沿途百姓围观,议论纷纷,多有叹息之色——谁都知道,入这深宫,便如鸟入樊笼。 闻仲、阿沅、乌云仙隐在城楼暗处,远远观望。 “来了。”阿沅低声道。她已运转石髓本源,双目蒙上一层淡淡的五色光华。透过这层本源之眼,她能看到寻常修士难以察觉的气息流转。 花轿渐近。 阿沅瞳孔骤然收缩! 在她眼中,那顶红绸花轿上方,赫然盘旋着一道粉色的妖气,形如九尾狐虚影,正贪婪地“吸食”着沿途散逸的民气、怨气、乃至王朝气运。而轿中,本该是少女清新气息的地方,此刻却只有一团浓稠的、带着血腥甜腻的妖氛! 更可怕的是,轿中“女子”颈间,一枚青色玉佩正散发着柔和却坚韧的光芒,那光芒中隐现玉虚宫独有的清光符印——这是护身法宝,也是……标记。 “果真是它。”阿沅声音冰冷,“九尾狐已夺舍苏妲己,借其身入宫。那玉佩,是玉虚宫赐予的护身符,也是监视器。” 闻仲额间竖目雷光凝聚:“不能让它入宫!” “师侄且慢。”乌云仙按住他,“你看轿旁。” 闻仲凝神看去,只见迎亲队伍中,除了寻常侍卫仆从,竟还混着数名气息晦涩的修士。他们看似普通,但行走间步伐暗合阵法,彼此气机相连,俨然是一个小型防护阵势。 “玉虚宫派了人护送。”乌云仙沉声道,“硬闯会打草惊蛇。” 此时,花轿已行至宫门前。宫门缓缓开启,内侍出迎。 就是此刻! 闻仲不再犹豫,额间竖目骤然睁开,一道凝练如实质的紫色雷光破空而出,直射花轿!这一击他蓄势已久,虽未尽全力,却也足以重创寻常妖物。 雷光快若闪电,眼看就要击中花轿—— “嗡!” 妲己颈间玉佩青光大盛,化作一道光幕护住全轿。雷光撞在光幕上,发出沉闷轰鸣,光幕剧烈荡漾,却终究未破!而轿旁那几名修士同时捏诀,数道清光汇入光幕,竟使其更加稳固。 花轿中,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娇柔妩媚,却透着刺骨的邪异。轿帘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双眼睛——那是苏妲己的眉眼,但眼瞳深处,却闪烁着狐狸般的狡黠与残忍。 那双眼睛望向城楼方向,仿佛穿透墙壁,看到了闻仲三人。眼神中带着嘲弄,带着挑衅,更带着一种“你们奈我何”的嚣张。 然后,轿帘落下。花轿在青光的护卫下,安然驶入宫门。 宫门轰然关闭,隔绝内外。 城楼上,闻仲双拳紧握,指节发白,雷光在眼中剧烈闪烁,却终究没有再次出手。 “那玉佩……至少是金仙炼制的护身法宝。”乌云仙面色难看,“玉虚宫为了这步棋,真是下了血本。” 阿沅闭目感应,脸色越发苍白:“不止如此……妖狐入宫的瞬间,朝歌王朝气运被强行撕裂了一道口子。那道粉色妖气已渗入气运核心,开始……污染它。” 正如她所言,朝歌上空,原本煌煌如日的玄黄气运,此刻边缘已染上一抹诡异的粉色。那粉色如同活物,正缓慢而坚定地向中心蔓延。 妲己入宫后,朝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堕落。 帝辛从此不早朝。政务尽托于费仲、尤浑,这两个佞臣阿谀奉承,排除异己,朝纲迅速败坏。 宫中更是奢靡无度。妲己怂恿帝辛建酒池——挖地成池,以酒注之;筑肉林——设挂肉之林,任其腐臭。更令宫女裸身嬉戏其间,昼夜宴饮,荒淫之状,闻所未闻。 但更可怕的,是隐藏在奢靡之下的血腥。 入宫三个月,妲己“病”了三次。每次生病,都需“药引”——或是童男童女的心肝,或是孕妇腹中胎儿,或是壮年男子的脑髓。帝辛有求必应,命人四处搜捕,朝歌城内,家家闭户,人人自危。 太师府中,闻仲已连续七日未曾安眠。 “昨日,司天台杜元铣上奏,言天象示警,妖星犯紫微,请陛下远小人,亲贤臣。”闻仲声音沙哑,“奏章被费仲扣下,杜元铣反被诬陷‘妖言惑众’,已下狱。”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4节 “今日早朝,梅伯当廷死谏,痛陈酒池肉林之害。”阿沅接道,她刚从宫中暗中探查回来,“帝辛大怒,妲己在一旁进言,说……要设‘炮烙’之刑。” “炮烙?”乌云仙皱眉。 “铜柱空心,内焚炭火,外涂膏油。”阿沅声音发冷,“将人绑于柱上,顷刻间……骨肉成灰。” 闻仲一拳砸在案上,木案应声而裂:“妖妇!她这是要一点点摧毁殷商的脊梁!先杀忠臣,再毁民心,待朝中无人敢言,军中无将可用,外敌便可长驱直入!” “不止如此。”阿沅想起今日在宫中的见闻,“我暗中跟踪一道妖气,发现那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已在朝歌城外建了巢穴。它们夜间出没,吸食百姓精气,已害了数十条人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还听到它们交谈……提到‘姜子牙’。” 闻仲与乌云仙同时看向她。 “二妖说,玉虚宫吩咐,待朝中忠良尽去,西岐准备妥当,姜子牙便会下山。”阿沅将所听复述一遍,“届时,他会先来朝歌,若商朝气数未尽,便设法加速其亡;若时机成熟,便直往西岐,拜相伐纣。” 书房内陷入死寂。 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三人凝重的面容。 良久,闻仲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朝歌的夜空被鹿台的灯火映得一片昏黄,但那光芒之下,是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黑暗。 “玉虚宫的局,从女娲宫题诗便已开始。”他声音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女娲招妖是引子,三妖乱宫是过程,姜子牙伐纣是结局。他们要的,不仅是一个王朝的更迭,更是要在这‘顺天应人’的大义下,将我截教弟子……尽数送上封神榜。” 乌云仙深吸一口气:“师侄,我们该怎么做?” “破局。”闻仲转身,眼中雷光如炬,“但此局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单凭我们三人之力,已不足以扭转乾坤。” 他看向阿沅:“阿沅师叔,恐怕要请你回碧游宫一趟了。” 阿沅早有预感,此刻并不意外:“师侄是要我回山求援?” “是,但不止于此。”闻仲走到她面前,深深一揖,“请师叔将朝歌所见所闻,人间变故,玉虚宫布局,详尽禀告师祖。并请师祖示下——截教,该如何应对这场早已布好的杀劫?” “我明白。”阿沅郑重点头。她知道,自己带回的消息,将决定截教在这场封神大劫中的策略,甚至……存亡。 她取出五行遁天符。玉符在掌心微微发热,五色光华流转,与她石髓本源共鸣。 “师叔保重。”阿沅看向闻仲。这位辅佐殷商三朝的老臣,此刻鬓角霜白,眼角皱纹深如刀刻,但脊梁依旧挺直,眼中仍有不灭的雷光。 “去吧。”闻仲挥手,声音沙哑却坚定,“告诉师尊,闻仲……必不负截教,不负师祖所托。只要一息尚存,便会守住这朝歌,守住成汤最后的江山。” 乌云仙也道:“我会留下,助闻仲师侄一臂之力。阿沅师妹,路上务必小心,玉虚宫的眼线恐怕已遍布朝歌内外。” 阿沅点头,不再多言。她将法力注入遁天符,五色光华自玉符中涌出,将她层层包裹。 光华中,她最后看了一眼太师府,看了一眼这座她停留了数年的朝歌城。 妖氛弥漫,怨气冲天。 而她,将穿越这黑暗,返回碧游宫,带回一场注定席卷天地的风暴。 五色光华大盛,骤然收缩—— 阿沅身影消失无踪。 书房内,只余下渐渐消散的光点,与凝重的寂静。 闻仲走到窗边,望向夜空。朝歌城上空,那抹粉色妖气已蔓延至气运的三分之一,如同附骨之疽。 “乌云师叔,”他忽然开口,“若事不可为……您便带阿沅师叔离开吧。” 乌云仙一怔:“那你……” “我是殷商太师,是截教弟子,更是闻仲。”闻仲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的路,早已注定。” 窗外,夜风吹过,带起呜咽之声,如泣如诉。 同一时刻,昆仑山,玉虚宫深处。 一位白发白须、面容清癯的老者缓缓睁开双眼。他面前虚空中,正浮现着朝歌的景象——妖氛弥漫,气运染粉。 老者眼中无喜无悲,只淡淡道:“九尾已入宫,局成一半。” 他身旁,一位面容英武、额生竖眼的年轻道人躬身:“师尊,姜师弟那边……” “子牙下山之日,已近。”老者——元始天尊,缓缓道,“待朝歌忠良尽去,西岐准备妥当,便让他下山,行封神之事。” “那截教那边……”年轻道人——玉鼎真人,迟疑道。 元始天尊目光投向东海方向,那里,金鳌岛在云海中若隐若现。 “通天师弟……该做出选择了。” 他抬手虚按,面前浮现出一卷空白金榜。榜上虽无字,却已隐现无数真名虚影,其中大半,都缠绕着上清道法的气息。 封神之局,已布下最关键的一子。 而棋盘另一端的执棋者,此刻也抬起了头。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望向朝歌方向,又看向昆仑,最终目光落在殿外—— 一道五色光华,正破空而来。 第24章 双线并行 五色光华在金鳌岛上空亮起时,阿沅的身形从遁光中显现。她甚至来不及调匀气息,便疾步朝着碧游宫正殿走去。 然而仅仅走了几步,她便停住了脚步。 不对。 碧游宫……变了。 天空中,原本终年缭绕的祥云瑞霭,此刻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色劫气。广场上往来的弟子们行色匆匆,许多人已备齐法宝丹药,偶有交谈也是低声急促: “东海那边又不安稳了……” “听说闻仲师侄被调去平叛了。” “玉虚宫那边好像也有人下山了……” 压抑紧迫的气氛笼罩仙岛。 阿沅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向正殿。 同一时刻,朝歌城。 太师府书房内,闻仲面色凝重地看着手中的军报。乌云仙化身坐在他对面,眉头紧锁。 “东海平灵王反了。”闻仲将竹简推至桌案中央,“率军五万,连破三城,已逼近陈塘关。” “这个时候反?”乌云仙化身沉吟,“未免太巧。妲己入宫不过数月,朝纲始乱,东夷便起兵……” “是调虎离山。”闻仲三目中雷光隐现,“将我调离朝歌,他们才好对剩下的忠良下手。商容、比干、梅伯、杜元铣……这些老臣若无人庇护,不出三月,必遭毒手。” “可圣旨已下。”乌云仙化身指向另一卷黄帛,“帝辛命你三日内启程,率军五万,平定东海之乱。抗旨不遵,便是谋逆。” 闻仲沉默良久,霍然起身:“我必须去。” “师侄!”乌云仙化身急道,“你若离朝,宫中那妖妇便可为所欲为!到时忠良尽丧,悔之晚矣!”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去。”闻仲声音沉冷,“东海之乱若不平,大商东南门户洞开,届时内外交困,才是真正绝境。况且……” 他走到窗前,望向王宫方向:“你以为我留在朝歌,便能护住所有人吗?帝辛如今只听那妖妇之言,我在,他们或许暂缓动手;我若抗旨不去,他们正好借机发难,到时连我也自身难保。” 乌云仙化身默然。他知道闻仲说得对——这是一局死棋,进退皆险。 “那朝中……” “只能拜托师叔了。”闻仲转身,深深一揖,“我走之后,请师叔暗中保护几位老臣。不必强求,但求……多留一线生机。” 乌云仙化身长叹一声,扶起他:“我会尽力。但你此去东海,务必小心。我总觉得,这叛乱背后……恐有玉虚宫的手笔。” “我明白。”闻仲点头,“所以阿沅师叔回山求援,正是时候。待碧游宫援军至,内外呼应,或可破局。” 二人正商议间,忽然有亲兵来报:“太师,城西宋家庄来人,说有位姜姓老者投亲,自称是宋异人义弟,曾在昆仑山学道。” 姜姓?昆仑山? 闻仲与乌云仙化身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 “让他进来。”闻仲沉声道。 不多时,一位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随亲兵入内。他身着朴素道袍,手持竹杖,看似平凡,但步履间隐有道韵流转,双目清明如镜。 正是下山的姜子牙。 “贫道姜尚,字子牙,拜见太师。”姜子牙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闻仲三目微眯,仔细打量此人。他能感觉到,对方修为不过炼气化神之境,在修士中算不得高明,但周身气机却与天道隐隐相合,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天命”气息萦绕。 “姜先生请坐。”闻仲示意,“听闻先生曾在昆仑学道?” “是。”姜子牙在客座坐下,神色坦然,“贫道在玉虚宫修行四十载,然资质愚钝,仙道难成。如今年老,奉师命下山,寻访人间机缘。” 玉虚宫!果然! 闻仲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露声色:“先生既来朝歌,可有何打算?” “贫道义兄宋异人定居朝歌,故来投奔。”姜子牙道,“至于往后……但凭天意。” 闻仲沉吟片刻:“先生既有道法在身,何不入朝为官,一展所长?如今陛下求贤若渴,以先生之能,必得重用。” 这是试探——若姜子牙真是玉虚宫派来搅乱殷商的棋子,定会设法接近权力中心。 不料姜子牙却摇头苦笑:“太师说笑了。贫道所学不过些粗浅道术,堪舆算命尚可,治国理政实非所长。况且年事已高,只求在义兄处安度晚年,无心仕途。” 回答得滴水不漏。 闻仲又旁敲侧击问了些昆仑山、玉虚宫的事,姜子牙皆对答如流,却又不涉机密。交谈半个时辰,闻仲竟探不出丝毫破绽。 最后,姜子牙起身告辞:“太师军务繁忙,贫道不便叨扰。就此别过。” 送走姜子牙后,乌云仙化身低声道:“此人……深不可测。” “不是深不可测,是‘天命’加身。”闻仲面色凝重,“我能感觉到,他虽修为不高,却与封神榜气运相连。玉虚宫派他下山,绝非偶然。” “那为何不干脆……”乌云仙化身做了个手势。 “杀不得。”闻仲摇头,“他此刻身负天命,杀他必遭天道反噬。况且他未露恶行,无凭无据,如何动手?” 他望向窗外,姜子牙的身影已消失在街角。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5节 “且看他如何行事吧。” 宋家庄。 宋异人见到姜子牙,喜出望外,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贤弟!一别四十载,为兄以为此生再无相见之日!” 姜子牙也感慨万千:“兄长,小弟在山上时常思念兄长。如今下山,特来投奔。” “说什么投奔!这就是你的家!”宋异人当即吩咐摆宴,为姜子牙接风。 席间,宋异人见姜子牙孤身一人,便道:“贤弟年过七旬,尚无家室,如何是好?为兄做主,为你寻一门亲事,如何?” 姜子牙本欲推辞,但想起下山前师尊嘱咐“入红尘,了尘缘”,又见兄长盛情,只得应允。 不几日,宋异人果然物色到一位马氏女子。此女年方六十八,守寡多年,性情……颇为泼辣。相亲那日,马氏见姜子牙年老贫寒,本不愿意,但经不住宋异人再三劝说,又想到自己孤苦无依,终是点头。 婚事从简,三日后便成亲。 新婚之夜,马氏便对姜子牙道:“夫君既在昆仑学道,想必有些本事。如今既成家,当谋个生计,总不能靠义兄接济过活。” 姜子牙苦笑:“夫人所言甚是。为夫所学,无非算命看相、堪舆风水,或可一试。” 于是,姜子牙在朝歌城南门附近摆了个算命摊,一张桌,一面幡,上书“昆仑姜子牙,算命看相,铁口直断”。 起初无人问津,后有一泼皮不信邪,前来试探。姜子牙只看他一眼,便道:“你三日内有血光之灾,须在家避祸。” 泼皮大笑而去,不料第二日与人斗殴,果真头破血流。此事传开,姜子牙名声渐起,生意也好了起来。 他算命极准,看相如神,更兼收费低廉,贫富不欺,不过月余,“姜半仙”之名便传遍朝歌。 这一日,姜子牙正为人看相,忽见一顶华轿停在摊前。轿帘掀起,露出一张妩媚绝伦的脸——正是微服出宫的妲己。 她听闻城中来了位算命极准的“姜半仙”,便想来试试。 姜子牙抬头看她一眼,面色骤变! 在他眼中,这绝色美人皮囊之下,赫然是一只狰狞的九尾妖狐!更可怕的是,妖狐颈间那枚玉佩,正散发着玉虚宫独有的清光符印! 这是……师尊布局中的一环? 姜子牙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夫人要算什么?” 妲己娇笑:“算算我今后的运数。” 姜子牙掐指良久,缓缓道:“夫人命格贵不可言,然……盛极必衰,月满则亏。若不知收敛,恐有杀身之祸。” 这话说得委婉,但妲己何等聪慧(或者说,妖狐何等狡诈),立刻听出弦外之音。她脸色一沉:“先生此言何意?” “天机不可泄露。”姜子牙垂下眼帘,“夫人请回吧。” 妲己深深看了他一眼,放下轿帘,命起轿回宫。 当夜,宫中便传出消息:苏娘娘“病”了,病因是“冲撞邪祟”。帝辛大怒,命司天台查办。 费仲、尤浑趁机进言:“臣听闻城南有一算命先生姜子牙,自称昆仑修士,专行巫蛊之术。娘娘之病,恐与此人有关。” 帝辛当即下旨:捉拿姜子牙,严加审讯! 太师府。 闻仲已点齐兵马,明日便要出征东海。忽闻姜子牙被捕的消息,他眉头紧锁。 “这个时候……”乌云仙化身沉吟,“太巧了。” “是那妖妇的报复。”闻仲冷笑,“姜子牙定是看破了她的真身,她才要除之后快。只是……这或许是个机会。” “师侄的意思是……” “救他。”闻仲眼中精光一闪,“姜子牙身负天命,玉虚宫既派他下山,必有深意。此刻救他一命,或许能结个善缘,更可……窥探玉虚宫的真实意图。” 当夜,闻仲暗中命人买通狱卒,将姜子牙从死牢中换出,以一名死囚顶替。 “姜先生。”闻仲在密室中见到惊魂未定的姜子牙,“朝歌已非你久留之地,速速离去吧。” 姜子牙看着闻仲,神色复杂:“太师为何救贫道?” “因为你不该死在这里。”闻仲缓缓道,“姜先生,你身负天命,自有你的路要走。朝歌这潭浑水,不是你的归宿。” 姜子牙沉默良久,深深一揖:“太师救命之恩,贫道铭记。只是……贫道有一言相告。” “请讲。” “殷商气数将尽,此乃天数。”姜子牙抬起头,眼中闪过天道推演的光芒,“太师忠心耿耿,贫道敬佩。然逆天而行,终是徒劳。不如……早作打算。” 闻仲笑了,笑声中带着苍凉与决绝:“姜先生,闻仲辅佐殷商三朝,受两代先王托孤之重。纵是天要亡商,闻仲也要以这血肉之躯,为成汤江山……战至最后一刻。” 姜子牙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当夜,姜子牙在闻仲安排下悄然出城,往西而去。临别前,他对送行的宋异人道:“兄长,小弟此去,不知何时能归。你多保重。” 宋异人老泪纵横:“贤弟,你要去哪里?” 姜子牙望向西方,目光深远:“去该去的地方,等该等的人。” 他孑然一身,拄着竹杖,消失在夜色中。 目的地——渭水之滨。 他要在那里,等待那位“天命明主”,等待封神大业的真正开始。 而这一切,远在东海的阿沅尚不知晓。 五色光华在金鳌岛上空亮起时,她正带着朝歌的紧急求援,奔向碧游宫正殿。 那里,通天教主与截教众仙,已等候多时。 殿门在她面前缓缓开启。 殿内,通天端坐云床,多宝、金灵、无当、龟灵等随侍弟子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阿沅上前,跪拜行礼。 通天缓缓睁眼,眼中混沌之气流转: “姜子牙已至渭水……封神之局,开始了。” “这场杀劫,截教……” “应了!” 第25章 凤鸣岐山 渭水汤汤,春寒料峭。 磻溪之畔,姜子牙已在青石上坐了七日。直钩无饵,垂入水中,他闭目凝神,仿佛真在垂钓,又仿佛在等待。 七日来,有樵夫路过,有渔人停舟,皆笑他痴傻。姜子牙不辩不答,只偶尔抬眼望天,目光穿透云层,似在测算什么。 这一日,远处传来车马声。 一支仪仗自西而来,华盖之下,正是西伯侯姬昌。他此行是往渭水上游巡视春耕,闻说磻溪有异人直钩垂钓,心生好奇,便绕道来看。 车驾在溪边停下,姬昌下车,只见一白发老者坐于石上,手持直竿,纹丝不动。 “老丈,”姬昌走近,温声问道,“你这鱼钩是直的,如何钓鱼?” 姜子牙缓缓睁眼,目光落在姬昌脸上。四目相对,两人心头皆是一动。 在姜子牙眼中,姬昌头顶紫气升腾,虽未至鼎盛,却已有潜龙腾渊之势。更隐约有凤凰虚影盘旋——这正是“凤鸣岐山”之兆。 在姬昌眼中,这老者看似平凡,但那双眼睛却清澈如镜,深不见底,绝非凡俗。 “老夫钓的不是鱼。”姜子牙缓缓开口,声音如古井无波,“是机缘,是天下。” 姬昌眉梢微挑:“愿闻其详。” 姜子牙放下鱼竿,起身整衣,向姬昌躬身一礼:“贫道姜尚,字子牙,昆仑玉虚宫门下。在此侯爷,已等候多时了。” “等我?”姬昌神色不变,心中却已警惕,“先生怎知我会来此?” “天象示警,凤鸣岐山。”姜子牙直视姬昌双眼,“侯爷莫非未曾听闻此谶?” 姬昌沉默。这谶语他自然听过,西岐境内近年确有凤凰长鸣的传闻,民间已隐隐有“周室当兴”的议论。只是此事敏感,他一直秘而不宣。 “先生此言何意?”姬昌反问,语气中带着试探。 “成汤享国六百余年,如今气数将尽。”姜子牙一字一句,如重锤敲在姬昌心上,“帝辛无道,宠信妖妃,酒池肉林,残害忠良。天下怨声载道,诸侯离心。此正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顺天应人,改朝换代之时!” 姬昌瞳孔微缩,后退半步,环视左右。随行侍卫皆退至十丈之外,确保无人能听到这番大逆不道之言。 “先生慎言。”姬昌压低声音,“我姬昌世受商恩,安敢有此妄念?” “是真不敢,还是……”姜子牙目光如炬,“时机未到?” 两人对视,气氛微妙。 良久,姬昌忽然笑了。那笑容意味深长,不再有刚才的温文儒雅,反而透出一股深藏已久的野心。 “先生果然不是寻常人。”姬昌挥手,命人设席,“请坐,细谈。” 席设于溪边,清茶一壶,无酒无肉。随从皆退至百步之外,只留二人对坐。 “不瞒先生,”姬昌亲手为姜子牙斟茶,“西岐近年确有不臣之心。然殷商虽衰,根基犹在。闻仲镇朝歌,黄飞虎掌兵权,八百诸侯尚有半数听调。此时起事,胜算几何?” “若只凭西岐一己之力,胜算不足三成。”姜子牙直言不讳。 “那先生为何……” “若有天命相助呢?”姜子牙忽然抬头望天。 几乎同时,九天之上风云骤变! 一道金光自苍穹深处垂落,起初只是微光一点,随即迅速扩大,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卷轴虚影!卷轴之上,无数玄奥道文流转,散发出令众生颤栗的威严气息! 封神榜虚影,正式现世! 姬昌面色煞白,手中茶盏“哐当”坠地。他虽是人主,何曾见过如此天地异象? 姜子牙却神色肃穆,面对卷轴躬身下拜: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6节 “弟子姜尚,奉玉虚符命,执掌封神之事!今榜文已现,杀劫已起,凡榜上有名者,各依根行因果,入此榜中!待劫满之日,依功过敕封神位,重定天庭秩序!” 他的声音借助榜文之力,瞬间传遍洪荒,烙印在每一个有道行、沾因果的生灵心头! 刹那间,天地失色!无量劫煞之气自虚空中涌现,自封神榜虚影中喷薄而出,席卷天地!无数因果线在虚空中显化、纠缠、断裂!杀机弥漫,血光隐现! 足足一刻钟,这天地异象才缓缓消散。 姬昌瘫坐席上,汗透重衣。方才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王朝更迭,更看到了……自己立于万民之上的景象。 “此……此乃……”他声音发颤。 “封神榜。”姜子牙扶起姬昌,目光灼灼,“道祖与诸圣共签,旨在重定天庭。杀劫因它而起,西岐因它而兴!侯爷,如今天命已昭,还有什么疑虑?” 姬昌深吸数口气,勉强平复心绪。他本是雄主,野心久藏,如今亲眼见到“天命”降临,再无疑虑。 但他仍有最后的问题: “先生助我,所求为何?” “助周室得天下,完封神杀劫,乃是贫道师命。”姜子牙坦然道,“至于贫道个人……但求事成之后,得一安身立命之所,足矣。” 这话半真半假。完杀劫是真,求安身是假——他乃封神之人,劫后自有去处。 姬昌却信了。他起身,后退三步,整理衣冠,对姜子牙深深一拜: “姬昌愚钝,蒙先生不弃,愿拜先生为相国,总领西岐军政!请先生随我回岐山,共图大业!” 姜子牙扶起姬昌,眼中也闪过激动之色:“侯爷请起。子牙必竭尽全力,助侯爷成就王图霸业!” 两人双手紧握,相视而笑。 那笑容里,有野心,有算计,有默契,更有……臭味相投的共鸣。 一个久藏野心的诸侯,一个身负使命的修士,在这渭水之畔,一拍即合。 三日后,岐山。 姬昌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召集文武,于宗庙之前,宣告大事。 “成汤无道,帝辛失德,天下苦商久矣!”姬昌立于高台,声传四方,“今上天垂象,凤鸣岐山,封神榜现,此乃天命在周!我姬昌,顺天应人,自今日起——”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自立为周王,国号‘大周’!都于岐山,承天受命,吊民伐罪!” 台下,文武百官、四方百姓,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周王万岁!” “吊民伐罪!还天下太平!” 姜子牙立于姬昌身侧,看着这沸腾景象,微微颔首。民心可用,军心可用,大势……已起。 当夜,新立的周王宫大殿中,姬昌正式拜姜子牙为相,总领军政大权。 “丞相,”姬昌意气风发,“接下来该如何行事?” 姜子牙早有谋划:“第一,广积粮草,整军备战。第二,联络四方诸侯,共举义旗。第三……” 他取出一卷图纸,铺于案上: “建封神台。” 图纸上,是一座九层高台的详图。台高九丈九尺,每一层皆有特定布置,最顶层设祭坛,供封神榜。 “此台需建于岐山南郊,汲取地脉龙气,上应星辰。”姜子牙解释道,“待台成之日,将封神榜供奉其上,便可借天地之力,监察杀劫,运转榜文。” 姬昌仔细看过图纸,当即下令:“即日动工!举全国之力,三月内,必须建成!” “还有一事。”姜子牙补充,“需请玉虚宫门人下山助阵。封神杀劫,单凭凡人之力,难以应对。” “一切听凭丞相安排。” 次日,姜子牙焚香祷告,以玉虚秘法传讯昆仑。 不过三日,数道遁光自天而降,落在岐山。 为首者正是杨戬,其后跟着哪吒、雷震子、金吒、木吒等玉虚三代弟子,更有韦护、李靖等后来投效者,共计十二人。 “玉虚宫三代弟子,奉师命下山,听候师叔调遣!”众人齐声拜见。 姜子牙颔首:“来得正好。杨戬、哪吒,你二人负责督建封神台,务必三月内完工。雷震子,你往各处关隘,探查殷商布防。其余人等,协助整顿军务,训练士卒。” “遵命!”众人领命而去。 自此,西岐这台战争机器,开始全速运转。 第26章 武王伐纣 时光荏苒,转眼又是七年。 这七年里,西岐在姜子牙的主持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封神台如期建成,九层高台耸立于岐山南郊,台顶祭坛供奉着封神榜的投影虚影,日夜流转金光。每当月圆之夜,榜文虚影便会显化于空,引得四方修士侧目。 西岐军力从最初的五万,扩充至二十万精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更有一支由玉虚三代弟子统领的“天兵营”,虽仅千人,却个个能施展道法,战力惊人。 姜子牙广施仁政,减免赋税,鼓励农耕,西岐百姓安居乐业,民心归附。四方诸侯见西岐日益强盛,又有“天命”在身,渐有归附之意——东伯侯姜文焕、南伯侯鄂顺,已暗中遣使结盟。 而朝歌,却每况愈下。 闻仲平定东海叛乱后回朝,发现朝局已糜烂到无可救药。妲己专宠,帝辛昏聩,忠良或死或囚。他数次死谏,皆被斥回,若非他功高震主、又身负截教背景,恐也难逃毒手。 商容撞柱而死,比干被剜心,梅伯受炮烙,杜元铣遭虿盆……一桩桩血案,让朝歌上空怨气冲天。 更可怕的是,那三妖在宫中愈发肆无忌惮。九尾狐吸食宫女精气修炼,九头雉鸡精与玉石琵琶精夜出捕食百姓,朝歌城内,夜不敢出户。 这一切,都被西岐的探子一一传回。 西岐,周王宫。 姬昌已是满头白发,面容憔悴。这七年,他虽贵为周王,却日夜忧心伐纣大业,更兼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 “丞相……”姬昌躺在病榻上,握着姜子牙的手,声音虚弱,“伐纣之事,筹备得如何了?” 姜子牙躬身道:“大王放心。粮草已足三年之用,兵马二十万整装待发,四方诸侯半数归心。只待……时机一到。” “时机……”姬昌喘息几声,“还要等到何时?孤……恐怕等不到了。” “大王!”姜子牙急道,“大王洪福齐天,必能亲眼见到纣王伏诛,天下太平!” 姬昌摇头苦笑:“孤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丞相,若孤有不测……” 他看向侍立床前的姬发。姬发今年二十有五,英武沉稳,颇有父风。 “发儿,”姬昌唤道,“过来。” 姬发跪至床前:“父王。” “为父走后,你即刻即位,拜丞相为‘相父’——不是虚名,是真以父礼事之!”姬昌握紧儿子的手,目光如炬,“伐纣大业,全赖相父运筹。你需听其言,从其计,不可有丝毫违逆!” “儿臣遵命!”姬发叩首。 姬昌又看向姜子牙:“相父,发儿年轻,望你……尽心辅佐。” 姜子牙老泪纵横:“臣,万死不辞!” 三日后,姬昌驾崩。 岐山上下,举国哀悼。然丧事未毕,姬发便依父命,于灵前即位,是为周武王。 即位大典上,姬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当着文武百官、四方诸侯使节的面,对姜子牙行三跪九叩大礼,正式拜为“相父”,授予军政全权。 “自今日起,相父之言,便是孤之言!相父之令,便是孤之令!”姬发声音铿锵,响彻大殿,“违者,斩!” 姜子牙坦然受礼,而后扶起姬发,转身面向群臣: “先王遗志,伐纣安民!如今纣王无道,天怒人怨,正是我大周顺天应人之时!” 他取出一卷檄文,当众宣读: “……今商王受,弗敬上天,降灾下民,沉湎冒色,敢行暴虐……斮朝涉之胫,剖贤人之心,崇信奸回,放黜师保,屏弃典刑,囚奴正士,郊社不修,宗庙不享,作奇技淫巧以悦妇人……皇天震怒,命我文考,肃将天威……” 檄文历数帝辛十大罪状,字字诛心,听得群臣激愤,诸侯动容。 念毕,姜子牙将檄文一抛,文卷化作金光,飞向四面八方——这是要以道法传檄天下! “即日起,大周正式起兵,东征伐纣!”姜子牙声如洪钟,“以杨戬为前部先锋,哪吒为左翼,雷震子为右翼,金吒、木吒押运粮草,韦护、李靖护卫中军!” “得令!”玉虚众弟子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南宫适、散宜生等文武百官,各司其职,随军东征!” “遵命!” 姬发拔剑指天:“孤,姬发,承天命,顺人心,今日誓师伐纣!不灭殷商,誓不还师!” “伐纣!伐纣!伐纣!” 二十万大军山呼海啸,声传百里。 三日後,岐山南郊,封神台下。 姜子牙独自登台,至第九层祭坛前。坛上供奉的封神榜虚影,此刻金光流转,比往日更盛。 “弟子姜尚,奉玉虚符命,今周室起兵伐纣,杀劫全面开启。”姜子牙焚香祷告,“请榜文显圣,监察杀劫,收录真灵!” 话音落下,封神榜虚影骤然膨胀,化作百丈金光,冲霄而起! 金光中,榜文缓缓展开,其上开始浮现一个个名字——虽还模糊,却已能辨认出一些轮廓。 那些都是“榜上有名”之人。 姜子牙凝神看去,只见榜文之上,名字大致分为三色:金色最少,那是肉身成圣的福缘深厚者;银色次之,那是死后封神、享天庭香火者;而最多的是灰色——那是魂飞魄散、真灵泯灭者。 而灰色名字中,十之七八……都缠绕着上清道法的气息! 截教弟子! 姜子牙心中一凛,随即叹息。师尊与通天师叔的道争,终究要在这人间沙场上,以最残酷的方式了结。 他收起杂念,继续施法。封神榜虚影缓缓收缩,重新落回祭坛,但金光已笼罩整个岐山,更隐隐与西岐二十万大军的气运相连。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7节 自此,封神榜正式“监察”这场人间杀劫。 凡战死者,真灵不入轮回,直入榜中,待劫满封神。 同一时刻,碧游宫。 通天教主面前的莲池水面,正映出岐山景象——封神台金光冲天,西岐大军誓师东征。 多宝道人、金灵圣母等随侍弟子立于两侧,面色凝重。 “姬发即位,拜姜子牙为相父,起兵二十万,正式伐纣了。”多宝道人声音低沉,“师尊,我们……” 通天沉默良久,缓缓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望向殿外。碧游宫上空,劫气已浓如实质,许多弟子早已下山,或助商守关,或独行历练。如今留在宫中的,多是修为尚浅、或不愿卷入杀劫者。 他缓缓抬手,指尖一缕青色剑气凝聚。 剑气中,映出阿沅的身影——她正在东海之滨,与闻仲汇合。 “阿沅……”通天轻声自语,“你的劫,也开始了。” 剑气散去,化作点点青光,没入莲池。 池水荡漾,映出洪荒大地烽烟四起的景象。 而真正的血色,才刚刚开始晕染。 东海之滨,陈塘关。 闻仲刚平定一波海妖作乱,正在关内休整。忽然亲兵来报:“太师!西岐反了!姬发即位,拜姜子牙为相父,起兵二十万,已出岐山,直奔汜水关而来!” 闻仲霍然起身,三目中雷光暴射:“终于……来了。” 他走到关墙上,望向西方。天际尽头,隐约可见尘土飞扬,那是大军行进的迹象。 “太师,”阿沅走到他身侧,“我们是否立刻回朝歌?” “不。”闻仲摇头,“汜水关守将韩荣,乃我旧部,擅守城。西岐大军虽众,想破汜水关,非一朝一夕之功。我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决断: “去青龙关。” “青龙关?”阿沅一怔。 “青龙关总兵张桂芳,亦是我截教门人,擅左道之术‘呼名落马’。”闻仲沉声道,“若西岐破汜水关,下一目标必是青龙关。我们提前去布置,或可阻其兵锋。” 阿沅点头:“我随太师去。” 闻仲看着她,忽然道:“阿沅师叔,其实你不必……” “我说过,”阿沅打断他,目光坚定,“既随太师下山,自当同进同退。” 闻仲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 当夜,闻仲留副将守陈塘关,自与阿沅率三千亲兵,连夜赶往青龙关。 路上,阿沅忍不住问:“太师,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闻仲沉默良久,缓缓道:“我不知道。” 他望向漆黑的天幕,声音中带着苍凉: “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要为之。因为那是……道之所在。” 阿沅默然。 她忽然想起碧游宫中,通天师尊最后对她说的话: “石中有玉,需烈火锻之;玉中有魂,需劫难醒之。” 这烈火,这劫难……真的要来了。 她握紧袖中的青石剑胚,望向西方。 那里,西岐大军的火把已连成星河,正缓缓东移。 而她和闻仲,将如螳臂当车,挡在这星河之前。 第27章 火灵之殇 西岐大军东出岐山,势如破竹。 先锋杨戬率三千轻骑,三日连破七寨,直逼汜水关。关内守将韩荣虽擅守城,但麾下兵力不足五万,面对二十万周军,只能据险死守。 姜子牙并不急于强攻。他命大军在关外三十里扎营,每日派将领到关前挑战。 这一日,雷震子在关前叫阵,韩荣麾下七将轮战不敌,皆被雷霆轰杀。正危急时,一道火光自关内冲出,正是韩荣请来的截教修士胡雷。 “妖道助纣为虐,吃我一棍!”雷震子展翅杀来。 胡雷冷笑,祭起离火剑相迎。二人战二十合,雷震子见急切难胜,卖个破绽,诱胡雷来攻。待其近身,猛然祭起风雷黄金棍,引九天雷霆劈下! 那雷霆来得太快,胡雷不及躲避,被劈个正着。只听一声惨叫,堂堂截教修士竟被雷霆炼成焦炭,尸身从空中坠落。 关上一片死寂。韩荣面如土色,急令人收尸,星夜遣使往丘鸣山报丧。 丘鸣山,火云洞。 胡升背着师兄焦黑的尸身踉跄入洞,跪地痛哭:“师尊!师兄被周营雷震子用雷霆炼化了!” 火灵圣母缓缓起身,周身火焰无风自燃。她走到胡雷尸身前,沉默良久,伸手轻抚焦黑面容。这徒儿是她三百年前在火焰山捡到的弃婴,视如己出。 洞中温度骤升,岩壁开始融化。 “师尊……”胡升惊惧后退。 火灵圣母不答,只是看着胡雷腰间那枚火焰玉佩——那是她亲手所炼的护身法宝,如今已成焦石。 “点齐三千火龙兵。”她声音平静,眼中火焰却已凝成实质,“我要让玉虚宫知道,杀我弟子,须付何等代价。” “师尊三思!”胡升跪地恳求,“如今封神榜现,玉虚宫摆明要借此战削弱我教。您若下山,正中他们下怀啊!” 火灵圣母扶起胡升:“你师兄惨死,我若不为他讨回公道,修这道行有何用?纵是杀劫,我也要闯上一闯。” 她顿了顿,低声道:“若我此行不回,你立即关闭火云洞,遁入地火深处,百年内不得出世。截教这场劫难……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火灵圣母率三千火龙兵抵达汜水关。 关前空地上,雷震子正展翅叫阵,忽见天际一道赤红火光如陨星坠落! 雷震子急退,立足处已化熔岩池。火光散去,现出火灵圣母身影。她将胡雷尸身招至半空,以真火焚化,送魂归天。 “雷震子,”火灵圣母声音平静得可怕,“今日你死在我手,也是死不足惜。” “三千火龙兵,布阵!” 三千火龙兵齐声怒吼,按九宫八卦方位站定,布下“焚天烈火阵”,将方圆十里笼罩其中。阵内温度骤升,大地干裂,空气燃烧! 雷震子大惊欲逃,却撞上火墙,羽翼焦糊。他急引雷霆护体,但那雷霆落入火海,反被吞噬。 “我这火,乃地心熔岩中淬炼万年的‘地煞真火’。”火灵圣母缓步走入阵中,“专克你们这些借天威施法的玄门正统。” 她抬手虚抓,雷震子周身火焰收缩成牢笼。 便在此时,周营方向一道金光破空而至! 番天印初时不过巴掌大小,至阵前已化山岳,携万钧之势砸下。印上“翻天”二字放出无量金光,竟将地煞真火逼退三分! 火灵圣母急召回火龙兵,合力催动大阵。火焰由赤转青,温度再升十倍,连空间都开始扭曲。 番天印与青火相撞,爆出震天巨响! 冲击波横扫四野,汜水关墙崩塌数十丈。三千火龙兵齐齐吐血,阵势溃散。 火光散处,广成子踏云而至,面色冷峻。 “广成子!”火灵圣母咬牙,“你乃阐教金仙,竟要对晚辈出手?” 广成子淡淡道:“火灵,你布此凶阵,已犯杀戒。若现在撤阵,我可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火灵圣母大笑,“你玉虚宫杀我徒儿时,可曾想过饶他不死?” 她咬破舌尖,喷出三滴本命精血。精血落入火海,火焰由青转黑,再由黑转无色! 无色之火,无形无质,却焚尽万物,此为“寂灭真火”。 广成子面色凝重,番天印收回护体,又祭起扫霞衣。霞光万丈,护住周身。 “既然执迷不悟,”广成子叹息,“今日便送你上榜。” 他手掐法诀,番天印再起,化作金光直射火灵圣母眉心! 火灵圣母厉啸,三千火龙兵逆转功法,将毕生修为注入大阵。三千道火柱冲天而起,汇入她体内。她身形暴涨,化作千丈火焰巨人。 “焚我精血,燃我元神——”火焰巨人双手合握,掌中凝聚黑色火球,球中星辰生灭,“广成子,接我‘焚星灭世’!” 黑色火球脱手,所过之处空间坍塌。 广成子将番天印、扫霞衣、落魄钟三宝齐出,又咬破手指画下玉清符印。 “镇!” 四宝合一,化作混沌气流迎击。 两股灭世之力相撞,空间如镜面破碎,露出漆黑虚空。火焰、金光尽被吞噬。 三息后,虚空坍塌处爆炸,无量光热辐射! 近千火龙兵瞬间气化。汜水关城墙熔成岩浆。周营前阵尽毁。 光芒散尽,战场现出十里巨坑,坑底岩浆翻滚。 广成子道袍破碎,嘴角溢血,番天印光芒黯淡。 火灵圣母单膝跪地,金霞冠碎裂,道衣焦黑。三千火龙兵只剩不足五百,且个个重伤。 她惨笑:“好一个番天印……好一个玉虚金仙……以大欺小,这便是天道正统?” 广成子面无表情:“杀劫之下,各安天命。你为私仇卷入量劫,合该上榜。”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8节 “私仇?”火灵圣母缓缓站起,“我截教弟子被你们屠戮,便是私仇?” 她最后看了一眼胡雷消散的方向,低声自语:“雷儿,师尊无能……不能为你报仇了。” 言罢,她将剩余火龙兵的精火尽数吸入体内,身形再次燃烧——这次燃烧的是她的元神、她的道果。 “广成子,今日我虽死,但这把火——”她化作纯白火光,直冲广成子,“要烧穿你玉虚宫的虚伪!” 广成子急祭番天印抵挡,但纯白火光竟穿透法宝,直扑他本体! 危急关头,广成子眼中厉色一闪,竟不闪不避,全力催动番天印,朝火灵圣母当头砸下! “既然你要同归于尽,那我便成全你——翻天印,镇!” 番天印光芒大盛,化作百丈金印,携镇压天地之势轰然砸落! 火灵圣母所化火光与番天印正面相撞。 没有巨响,没有爆炸。 只有金印碾压而下,将纯白火光一寸寸压碎、湮灭。火光中传来火灵圣母凄厉惨叫,却挣扎不脱番天印的镇压。 广成子面色冷漠,手中法诀连变:“翻天覆地,神魂俱灭——镇!” 番天印再重三分,彻底碾碎最后一点火光。 火光溃散处,一点真灵飘出,茫然四顾,随即被无形之力牵引,没入封神榜虚影。 火灵圣母,真灵上榜。 广成子收印回袖,看也不看满地狼藉,转身踏云回营。 雷震子早已骇得面无人色,连连点头。 火灵圣母战死,汜水关军心彻底崩溃。 韩荣在关墙上目睹全程,老泪纵横。当夜在关守府中自焚殉国,死前留书:“无颜见商王,唯以死谢火灵圣母。” 三日后,副将开城投降。 汜水关破,朝歌门户洞开。 第28章 金鳌归途 青龙关的夜,格外寒冷。 关墙上的火把在朔风中摇曳,将闻仲的身影拉得很长。他背对着关内通明的灯火,面向西方,那正是汜水关的方向。 阿沅从阶下走来,手中端着一碗热汤。她看见闻仲的背影在火光中微微佝偻,这位辅佐殷商三朝、曾以雷霆手段平定四方的太师,此刻竟显得苍老而孤独。 “太师,喝点汤暖暖身子吧。”阿沅将汤碗递上。 闻仲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接过。碗在他手中停留片刻,却没有饮下。 “师叔……”他声音嘶哑,第一次在私下场合如此称呼阿沅。 阿沅心头一紧。闻仲素来持重,从不轻易流露情绪,更不曾用这般语气说话。 “火灵师姐陨落了。”闻仲缓缓转身,阿沅这才看清,他额间那第三只眼虽未睁开,眼角却隐有湿痕。 “火灵……”阿沅声音发颤,“多宝师兄的嫡传大弟子……三代弟子之首……” “半个时辰前,汜水关传来急讯。”闻仲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为替弟子胡雷报仇,亲下丘鸣山,与广成子血战……最终被番天印打杀,真灵上榜。”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阿沅心上。 火灵圣母——那是碧游宫三代弟子中最耀眼的存在。阿沅还记得,百年前自己初入碧游宫时,正是火灵以师姐身份,耐心为她讲解截教道法根基。那时火灵一身大红八卦衣,在传法台上挥手间火焰化莲,光华璀璨,台下数百弟子无不钦服。 三代弟子之首,多宝道人最看重的嫡传,公认最有可能踏入大罗境界的截教新星…… 就这样,没了? “广成子……”阿沅咬紧牙关,“他可是十二金仙之首,竟对晚辈下如此狠手!” “正因为他是十二金仙之首。”闻仲惨然一笑,“这一印,不仅是打杀火灵师姐,更是打给我截教所有人看的。他在宣告——玉虚宫已撕破脸皮,不再顾及辈分,不再讲究道义。杀劫之中,唯生死耳。” 他将那碗已经微凉的汤放在城垛上,双手按住冰冷的砖石,指节发白。 “番天印下,连真灵轮回的机会都不给。火灵师姐修道三千载,得多宝师伯真传,地煞真火已臻化境,寂灭真火更是能焚穿虚空……却还是敌不过那方金印一镇之威。” 阿沅看着闻仲颤抖的手,忽然想起当年火灵教她控火之术时的情景。那时火灵笑着说:“阿沅师叔,你虽年纪小,却是师祖亲自带回,按辈分我得叫您一声师叔。这控火之术您慢慢学,有不懂的随时问我。” 那样骄傲又谦和的人,竟落得真灵永囚封神榜的下场…… “太师,我们……”阿沅握紧拳头,“我们当为火灵报仇!” “报仇?”闻仲摇头,“拿什么报?火灵师姐的地煞真火、寂灭真火,连广成子的扫霞衣都险些焚穿,最后还是败在番天印下。那可是元始圣人亲赐的至宝,翻天覆地,镇压万物!” 他猛地转身,三目同时睁开,眼中雷光如狱,直视阿沅: “阿沅师叔,我要你立刻返回碧游宫!” 阿沅一怔:“现在?可是青龙关……” “青龙关守得住一时,守不住一世。”闻仲声音斩钉截铁,“西岐已破汜水关,接下来必是青龙关、佳梦关、潼关……殷商大势已去,此乃天数,非人力可挽。我闻仲受先王托孤之重,当与此城共存亡。但您——” 他向前一步,双手按在阿沅肩上,力道大得惊人: “您不同!您是师祖亲自带回,亲手指点,您的道途不该断送在这里!回碧游宫去,到师祖身边去!这场杀劫的血,已经流得够多了,不能再让师祖眼睁睁看着又一个弟子陨落!” 阿沅眼眶发热:“可是太师,我若走了,你……” “我自有我的路。”闻仲松开手,后退一步,整了整衣冠,“当初我下山时,师尊对我说:‘此去人间,当尽人事,听天命。’我尽了人事,如今……该听天命了。”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紫色玉简,玉简表面雷纹流转,隐有电光。 “这是我这些年来,对殷商军政得失的总结,对玉虚宫布局的推测,以及对封神杀劫的一些推演。”闻仲将玉简郑重放在阿沅手中,“带回碧游宫,交给师祖。或许……能让我截教少流些血。” 阿沅捧着玉简,只觉得它重若千钧。 “还有,”闻仲又从袖中取出一物——那是一枚乌黑的鳞片,正是乌云仙所赠的本命遁符,“这遁符您带上。此去路途遥远,万一遇险,即刻遁走,不必犹豫。” “可这是乌云师兄给太师保命……” “我用不上了。”闻仲摇头,“我若想走,早就走了。既选择留下,便没打算活着离开朝歌。” 他将遁符塞进阿沅手中,又深深看她一眼: “阿沅师叔,记住——您是补天石髓所化,身负娲皇遗泽,您的道途不该止步于此。回碧游宫,好好修行,好好活着。若将来……截教真有大劫,您或许还能为教门保留一线香火。” 这话说得悲壮,阿沅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闻仲师侄……” “去吧。”闻仲转过身,不再看她,“趁现在周军还未合围,径直回东海。一路保重。” 闻仲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阿沅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位如山岳般屹立的老臣,转身驾云而起。她没有丝毫耽搁,径直向东,全力催动法力,化作一道五色流光,消失在夜空之中。 飞至高空中,她忍不住回望。 青龙关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关墙上,那道身影依旧挺立,面向西方,仿佛在等待即将到来的风暴。 阿沅一路东行,不敢有丝毫停歇。 她全力催动法力,将云速提到极致。夜风在耳边呼啸,下方山河飞速倒退。偶尔经过城镇村庄,只见点点灯火,人间依旧,仿佛那场席卷仙凡的杀劫与普通人无关。 可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表象。 火灵圣母的死,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必将扩散至整个截教。广成子以番天印打杀三代弟子之首,这是赤裸裸的宣战。 黎明时分,她已飞越中土,进入东海地界。 浩瀚大海在朝阳下泛着金光,一望无际。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带着熟悉的气息——那是金鳌岛的方向。 阿沅精神一振,加速前行。 又飞了两个时辰,海天之际终于出现那座仙岛的轮廓。祥云缭绕,霞光万道,碧游宫的护山大阵如一道青色天幕,笼罩全岛。 离家越近,阿沅的心却越沉。 她想起火灵,想起闻仲的嘱托,想起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杀劫…… 就在她即将抵达护山大阵时,阵门处云气翻涌,数道身影迎出。 为首者一身金色道袍,面容威严,正是多宝道人。他身后跟着几位三代弟子,其中就有火灵圣母的师弟师妹们。 多宝道人见到阿沅,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他显然已经知道了。 “阿沅师妹。”多宝道人唤道,“你回来了。” 阿沅落地,看着多宝道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该怎么说?说你的大弟子死了,被广成子用番天印打杀了? “多宝师兄……”阿沅声音发涩,“我……” “不必说了。”多宝道人抬手止住她,面上无悲无喜,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却藏着难以言说的痛楚,“师尊已知晓,正在碧游宫等你。” 阿沅点头,随多宝道人入阵。 穿过护山大阵,熟悉的景象映入眼帘。琼楼玉宇依旧,奇花异草芬芳,灵兽仙禽悠然自得。但不知为何,阿沅总觉得这仙家胜境中,多了几分压抑。 沿途遇到的截教弟子,个个面色凝重。有人见到阿沅,欲言又止;有人低头匆匆走过;有人红着眼眶,显然哭过。 火灵圣母在截教中人缘极好。她是三代弟子之首,却从不摆架子,对师弟师妹们多有照拂。她的死,对截教年轻一代的打击,恐怕不亚于一场地震。 行至碧游宫正殿,多宝道人止步:“师妹进去吧,师尊在等你。我……就不进去了。” 阿沅看他一眼,见他袖中双手紧握,指节发白,显然在极力克制情绪。 “多宝师兄,节哀。” 多宝道人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多谢师妹关心。去吧。” 阿沅深吸一口气,踏入殿中。 殿内空旷,通天教主端坐云床,闭目凝神。与往日不同,今日他身周清气流转间,隐隐有剑鸣之声。 “弟子阿沅,拜见师尊。”阿沅跪地叩首。 通天教主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沉默良久,才缓缓道:“起来吧。闻仲让你带了什么?” 阿沅取出那枚紫色玉简,双手奉上:“闻仲师侄说,此中有他对殷商军政得失的总结,对玉虚宫布局的推测,以及对封神杀劫的一些推演。请师尊过目。” 玉简飞入通天教主手中。他神识扫过,面上无悲无喜,只是那握着玉简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9节 “火灵的事,我知道了。”通天教主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广成子这一印……打得很好。” 阿沅心头一颤。师尊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这一印,彻底打醒了我。”通天教主望向殿外,目光似穿透虚空,“我原以为,杀劫再凶,也该有底线。同门相争,点到为止,真灵尚可入轮回。可他这一印……是要让我截教弟子神魂俱灭,真灵永囚啊。” 殿中温度骤降。 阿沅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那是圣人之怒,虽未爆发,却已让天地变色。 “闻仲让你回来,是对的。”通天教主收回目光,看向阿沅,“这场杀劫,已非你们能涉足。从今日起,你留在碧游宫,不得外出。” “可是师尊,火灵师姐的仇……” “仇自然要报。”通天教主打断她,“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你去报。” 他起身,走下云床,来到殿门前。朝阳正从东方升起,金光洒满大殿。 第29章 金冠登门 碧游宫深处,莲池畔。 通天教主静坐云床,闭目凝神。莲池中金莲摇曳,池水却泛起不寻常的涟漪——那是圣人心中波澜,映照于外。 金灵圣母侍立一侧,面色凝重。她已在此等候三日,自火灵圣母陨落的消息传来,碧游宫的气氛便如乌云压顶。 “多宝师兄仍在闭关。”金灵低声道,“自得知火灵师侄噩耗,他闭门不出,弟子曾以神识探视,见他面壁枯坐,周身气息紊乱,恐有心魔滋生。” 通天睁开双眼,目中闪过痛色。 火灵是多宝的首徒,亦是三代弟子之首。当年那个在碧游宫前玩火的小丫头,一步一步修成金仙,性情爽利,待同门热忱,深得上下喜爱。 如今,却殒于番天印下,真灵永囚封神榜。 “传多宝来。”通天声音低沉。 金灵圣母领命而去。片刻后,多宝道人来到莲池畔。 不过三日,这位截教首徒竟苍老了许多。他面色灰败,双目布满血丝,原本渊深如海的气息此刻起伏不定,隐约有戾气流转。 “师尊。”多宝跪地,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弟子……弟子无能……未能护住火灵……” 他浑身颤抖,说不下去。 通天注视着他,良久,才缓缓道:“抬起头来。” 多宝抬头,眼中已有泪光。 “火灵之死,乃天数杀劫,非你之过。”通天声音平静,却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那广成子以大欺小,用番天印打杀晚辈,此等行径,自会有人与他清算。但你若因此坏了道心,才是真正负了火灵。” 多宝深吸一口气,强压悲痛:“弟子明白……只是每每思及火灵被番天印镇杀的场景,心中便如刀绞!师尊,广成子欺人太甚!他这是在打我截教的脸!” 话音未落,宫外忽然传来三声悠长钟鸣—— 铛!铛!铛! 钟声中隐带金铁之音,显然是有人强闯护山大阵,惊动了守宫仙钟。 通天眉头微蹙,神念扫过,眼中寒光骤现。 “来得倒是时候。” 碧游宫正殿前广场。 数千弟子已闻讯聚集,个个面色凝重。当广成子的身影出现在广场中央时,全场陷入死寂。 这位阐教十二金仙之首,今日只穿一袭素色常服,手中捧着一个紫檀木匣。他神色淡然,眉宇间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倨傲。 多宝道人率众而出,拦在广成子面前。他盯着那个木匣,呼吸陡然急促——那是他徒儿的法宝气息! “广成子。”多宝声音冰冷如铁,“你来做什么?” 广成子微微一礼,姿态却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多宝道友节哀。贫道奉子牙师弟之托,特来送回火灵师侄的遗物。” 他刻意加重“师侄”二字,意在提醒辈分。 木匣打开,里面正是那顶破碎的金霞冠,冠上裂痕狰狞,血迹斑斑——那是火灵圣母的本命精血所染。 多宝身形一晃,险些站立不稳。他身后,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随侍弟子皆面露悲愤之色,眼中几欲喷火。 “子牙师弟说了,”广成子继续道,语气平静中透着令人刺骨的轻慢,“火灵师侄阻周军东进,本是逆天而行。但念在两教同出玄门,不忍见她遗物流落,故命我送回。此冠虽已破碎,材料倒还不错,或许……贵教还能废物利用,炼些小玩意儿。” 这话说得轻佻至极,仿佛在谈论一堆垃圾。 “广成子!”多宝双目瞬间赤红,“你杀我徒儿,还敢上门羞辱?!” 他周身大罗威压轰然爆发,如惊涛骇浪般直冲广成子! 广成子面色微变,连退三步,玉清仙光护体,方才稳住身形。他心中暗惊——多宝悲痛之下,修为竟不退反进,威势骇人! “多宝道友何必动怒?”广成子强作镇定,目光扫过广场上数千截教弟子,尤其在那些异类出身的弟子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讥诮,“贫道不过是实话实说。说起来,贵教号称‘有教无类’,广收门徒,本意是好的。只是——” 他故意顿了顿,待全场目光都聚焦过来,才慢悠悠道: “收得多了,难免鱼龙混杂。那些湿生卵化、披毛戴角之辈,根脚浅薄,道心不坚,上榜封神反倒是他们的造化。就像这金霞冠,本是上好材料,落在火灵师侄手中,不也落得个粉碎的下场?可见根行不足,纵有宝物也——” “住口!” 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人群中,一个青面獠牙的妖仙踏前一步——他是一头青狮得道,在碧游宫修行千年,今日却被广成子当面辱为“披毛戴角之辈”! “广成子!”那青狮妖仙双目充血,浑身妖气沸腾,“我等虽出身异类,却蒙师尊不弃,收入门下,授以正法!你有什么资格——” “资格?”广成子嗤笑一声,打断他,“就凭尔等根脚不正,生来卑贱!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徒,也配与我玉虚正宗相提并论?火灵陨落,正是尔等不自量力的下场!今日我来送回这破冠,已是仁至义尽,尔等还不感恩戴德?”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数千截教弟子,过半是异类出身。此刻被广成子当面羞辱,个个怒发冲冠,妖气、仙气交织沸腾,整座广场杀气冲天! 多宝气得浑身发抖,手中已凝聚金光,多宝塔虚影若隐若现。 广成子却浑然不觉危机,反而更加得意。他自恃身份,又带着元始天尊那一套说辞,以为能震慑全场,继续道: “多宝道友,听贫道一句劝。贵教该好好整顿门风,将这些披毛戴角之辈趁早逐出师门,免得污了碧游宫的清誉。至于火灵师侄的遗物——” 他伸手去取木匣中的金霞冠,想再嘲讽几句。 就在此时—— “啪。” 一只手按在了木匣上。 通天教主不知何时已站在广成子面前,青衫无风自动,面色平静如水。 “通……通天师叔。”广成子脸色骤变,连忙收手躬身,额角渗出冷汗。 通天看也未看他,只是伸手取出那顶破碎的金霞冠。他指尖在冠上裂痕处轻轻抚过,动作很慢,很轻。 但广成子却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自脚底升起,直冲天灵!那是圣人一怒,天地同悲的征兆! “这顶金冠,我收下了。”通天将金冠递给多宝,“供入英灵殿,与火灵牌位同列。从今日起,碧游宫设英灵殿,专供我截教战死上榜的弟子。” 多宝双手颤抖接过,如捧千斤:“弟子……遵命!” 通天这才转身,看向广成子。 他的目光平静无波,但广成子却觉得,自己仿佛赤身裸体站在冰天雪地之中,从肉身到元神,都在那目光下无所遁形! “广成子。”通天缓缓开口,“回去告诉元始师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 “我通天教出来的徒弟,便是顽石,也能补天;便是草木,也能擎天!至于你口中那些‘披毛戴角’之辈——”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异类出身的弟子,看到他们眼中的屈辱与愤怒,看到他们紧握的拳头,看到他们虽形貌各异、却同样挺拔的脊梁。 通天一字一句,声音传遍碧游宫,更透过虚空,传向洪荒每一个角落: “纵是他们根脚卑微,纵他们顽劣不堪——” “便是掀了封神榜,乱了这天地——” 他眼中青光暴涨,周身剑气冲霄,整个金鳌岛为之震颤,东海为之沸腾! “也有本座——” “替他们担着!” “担着”二字,如混沌惊雷,炸响在碧游宫上空,炸响在每一个截教弟子心头! 那些异类出身的弟子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千年修行,他们听过太多冷眼嘲讽,受过太多轻蔑鄙夷。今日,师尊一句“担着”,为他们所有人,撑起了一片天! 广成子如遭重击,连退七步,嘴角溢出血丝。他指着通天,嘴唇颤抖:“你……你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这些披毛戴角之辈,也配——” “滚。” 通天只说了一个字。 广成子还想再辩,却发现自己张口无声——通天已封了他的言语! 他再不敢停留,甚至顾不上取回木匣,仓皇驾云而逃,背影狼狈不堪。 直到他身影消失在东海尽头,碧游宫前,数千弟子依旧沉浸在震撼之中。 多宝捧着金霞冠,热泪盈眶;金灵圣母仰天长啸;无当圣母、龟灵圣母跪地叩首;那些被广成子辱为“披毛戴角”的弟子,更是跪倒一片,向着通天重重叩首! 阿沅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心中波涛汹涌。 她想起自己石髓本源深处,那份属于“补天遗泽”却也常被轻视的过往。而今日,师尊一句“担着”,让所有异类出身的同门,都挺直了腰杆。 通天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弟子,最后落在多宝身上。 “多宝。” “弟子在!” “火灵之仇,截教之辱,不会就这么算了。”通天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广成子今日之言,不是他一人之见,而是玉虚宫对我截教的态度。” 他看向金灵、无当、龟灵,声音传遍全场: “从今日起,凡我截教弟子,皆可下山应劫。助商助周,各凭本心。”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0节 众弟子闻言,眼中皆燃起熊熊战意。 “但有三句话,尔等需牢记。”通天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同门之间,不可相残!违者,我亲手诛之!” “第二,玉虚宫若再敢辱我门人,杀无赦!” “第三——”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些异类出身的弟子,一字一顿: “尔等既入我门,便是我通天的弟子。披毛戴角如何?湿生卵化如何?这洪荒天地,本就有教无类!从今日起,谁敢再以此辱尔等——” 通天眼中剑光暴涨,声音如万剑齐鸣: “便是与我通天为敌!” “谨遵法旨!”数千弟子齐声应诺,声震云霄,东海为之翻腾! 通天微微颔首,转身步入正殿。 殿门缓缓关闭。 但殿外,截教弟子的热血,已经彻底沸腾。 多宝捧着金霞冠,走向新建的英灵殿。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却也坚定如铁。 金灵圣母开始分派任务,传令各方;无当圣母召集门人,商议对策;龟灵圣母则开始整顿护山大阵,加强戒备。 阿沅望着这一切,缓缓握紧了拳头。 她知道,从今日起,截教与玉虚,已是不死不休。 广成子那一番“披毛戴角”的羞辱,如一把火,彻底点燃了截教上下同仇敌忾之心。 而这场由火灵圣母之死引发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东海之上,广成子仓皇西逃,心中又惊又怒。 他回头望向金鳌岛方向,只见那岛上剑气冲天,杀意盈霄,仿佛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洪荒巨兽,正缓缓睁开猩红的双眼。 “疯了……全都疯了……”广成子喃喃自语,第一次感到事情超出了掌控。 他原以为,凭借玉虚正统的身份,加上师尊那一套说辞,足以压服截教那些“披毛戴角”之徒。 却没想到,通天教主一句“担着”,彻底点燃了火药桶。 这一刻,广成子隐隐感觉到——自己今日这一番话,恐怕……真的闯下大祸了。 第30章 定海神珠镇周营 青龙关前,战云密布。 西岐大军自破汜水关后,气势如虹,一路东进。先锋杨戬率五万精锐,三日内连破三关,直抵青龙关下。姜子牙坐镇中军,左右哪吒、雷震子、韦护等玉虚门人随侍,二十万大军营帐连绵十里,旌旗蔽日。 “报——!” 探马飞驰入帐:“禀丞相!青龙关城门大开,闻仲亲率五万精兵出城列阵!” 姜子牙与杨戬对视一眼,皆感意外。闻仲乃沙场老将,最擅守城,怎会主动出关迎战? “再去探!”姜子牙沉吟道,“看关内可有异动。” 片刻后,又一探马急报:“丞相!闻仲阵前,多了一人!那人坐骑黑虎,手持铁鞭,道袍飘飘,气势非凡!” “黑虎?”姜子眉头一皱,“莫非是……” 话音未落,帐外忽起狂风! 那风来得诡异,自东方而来,初时只是微风,转眼便成飓风!周营中旌旗猎猎作响,不少营帐被连根拔起,士卒站立不稳,惊呼连连。 姜子牙急出大帐,只见东方天际乌云滚滚,云中隐有雷电闪烁。更可怕的是,风中夹杂着一股磅礴如海的威压,竟压得二十万大军喘不过气! “列阵!迎敌!”姜子牙厉声下令。 周军毕竟是百战之师,虽惊不乱,迅速结阵。杨戬、哪吒、雷震子等玉虚门人各执法宝,护住中军。 狂风渐息,乌云散开。 青龙关前,闻仲大军阵前,多了一人一骑。 那人头戴铁冠,身穿皂色道袍,面如黑铁,目似朗星,胯下一头丈二黑虎,虎目如电,顾盼生威。他手中并无兵器,只虚按腰间,周身却自然散发出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势。 赵公明! 截教外门大弟子,峨眉山罗浮洞主,修为已臻大罗金仙巅峰,更是执掌先天灵宝定海神珠,在洪荒中威名赫赫! “姜子牙!” 闻仲拍马上前,声音如雷霆炸响:“可识得我赵公明师叔!” 姜子牙心中一沉。他如何不识?赵公明之名,便是玉虚宫内也常被提及。此人道行高深,性情刚烈,更兼宝物厉害,实是劲敌! “原来是公明道兄。”姜子牙拱手道,“道兄乃世外高人,何苦卷入这凡间杀劫?” 赵公明冷笑一声:“姜子牙,休要假惺惺!你玉虚宫杀我截教门人时,可曾想过‘世外高人’四字?火灵师侄是如何死的?广成子那厮又是如何辱我截教的?!” 他声音越说越厉,最后一句如惊雷炸裂,震得周军阵前战马惊嘶! 姜子牙脸色难看:“火灵圣母阻周军东进,逆天而行,合该上榜。至于广成子师兄之言……乃是个人意气,不当代表玉虚宫。” “个人意气?”赵公明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愤,“好一个个人意气!那我今日阻你大军,也是个人意气!姜子牙,有本事便破了我这阵!” 他话音落下,右手一扬! 二十四道毫光自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二十四颗湛蓝宝珠,悬浮半空。宝珠晶莹剔透,内中似有海浪翻涌,更有星辰隐现。 定海神珠! 此宝乃先天灵宝,每一颗都重如山岳,二十四颗齐出,可定四海,镇八荒! 宝珠一出,天地变色! 周军阵前,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山岳般压下。二十万大军只觉呼吸困难,举步维艰,便是杨戬、哪吒等仙道中人,也觉法力运转滞涩,如同陷入泥沼。 “不好!”杨戬额间竖眼急开,金光射出,欲窥破宝珠玄妙。 但那二十四颗定海神珠自成一体,光芒流转间,竟将金光反弹回来!杨戬闷哼一声,连退三步,眼中闪过骇然之色。 “此宝厉害!”哪吒踩动风火轮,火尖枪一指,“看我破它!” 他纵身而起,化作一道火光直扑宝珠阵中。乾坤圈、混天绫齐出,一左一右夹击一颗宝珠。 “铛——!” 乾坤圈击中宝珠,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宝珠纹丝不动,反将乾坤圈震飞!混天绫缠上另一颗宝珠,那宝珠光芒一闪,混天绫如遭电击,瞬间松脱! 哪吒大惊,急欲后退,却已迟了。 二十四颗定海神珠光芒大盛,化作一张蓝色光网,当头罩下!哪吒只觉周身一紧,仿佛被四海之力镇压,风火轮熄灭,火尖枪脱手,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三弟!”杨戬急祭三尖两刃刀,刀光化作千丈匹练,斩向光网。 赵公明冷笑,屈指一弹。 一颗定海神珠飞出,迎上刀光。 “轰——!” 刀光破碎!杨戬如遭重击,倒飞百丈,口喷鲜血! 不过两个照面,玉虚宫三代弟子中最强的两人,竟双双败北! 周军阵中一片死寂。 姜子牙面色铁青,手中打神鞭已握紧,却不敢轻动。他看得明白,赵公明道行远胜杨戬、哪吒,更兼定海神珠玄妙,非打神鞭可破。 “还有谁?”赵公明端坐黑虎之上,目光扫过周营,“玉虚宫不是自诩玄门正统吗?怎么,无人敢战?” 雷震子、韦护等玉虚门人面面相觑,皆不敢应声。 闻仲在阵前大笑:“姜子牙!你西岐不是势如破竹吗?今日怎不破了?!” 周军士气大挫。 姜子牙心念急转,知今日不能硬拼,当即下令:“鸣金收兵!退后三十里扎营!” 金锣声响,周军如蒙大赦,慌忙后撤。虽阵型不乱,但那股锐气已然消散。 赵公明也不追击,只是冷眼看着周军退去。 待周军退远,闻仲策马上前,抱拳道:“多谢公明师叔援手!若无师叔,此关危矣!” 赵公明收了定海神珠,摇头道:“闻仲师侄不必多礼。我此番下山,一为火灵师侄讨个公道,二为截教争一口气。广成子那厮辱我截教太甚,若不还以颜色,洪荒众生还以为我截教无人!” 他望向周军退去的方向,眼中寒光闪烁:“姜子牙虽退,必不甘心。他定会回玉虚宫求援。闻仲师侄,你守好青龙关,我去会会玉虚宫那些‘玄门正统’!” 闻仲担忧道:“师兄,玉虚宫金仙众多,你孤身一人……” “放心。”赵公明拍了拍腰间,“我有定海神珠在手,便是广成子亲至,也奈何我不得。何况——” 他冷笑一声:“我截教,也不是没有同门!” 话音落下,他胯下黑虎长啸一声,四蹄生云,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黑光向西而去。 闻仲望着赵公明离去的背影,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忧虑。 赵公明道行高深,宝物厉害,自然不惧玉虚金仙。但这场杀劫越卷越大,今日赵公明下山,明日又会有谁? 第31章 陆压道人 青龙关前,大周军队如陷泥沼。 赵公明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高悬周营上空,湛蓝光芒笼罩方圆五十里。二十万大军如同背负山岳,连抬臂都觉艰难,更遑论行军作战。营中战马伏地不起,旗杆弯曲欲折,连炊烟都被那无形重压摁回灶膛。 中军帐内,姜子牙面沉如水。案前已摆了七封玉虚宫回信——自赵公明坐镇青龙关起,他便连发十二道求援信往昆仑山,却只得七封回音,内容大同小异: “赵公明道行高深,定海神珠乃先天灵宝,非等闲可破。我等皆在闭关参悟混元道果,不便下山。” “不便下山?”哪吒气得一脚踹翻案几,“广成子师伯打杀火灵圣母时怎不见他闭关?如今赵公明来了,一个个都成缩头乌龟!”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1节 杨戬按住哪吒肩膀,摇头示意他冷静。额间竖眼却已睁开,金光透过帐帘,望向空中那二十四颗湛蓝星辰,眉头紧锁:“师叔,定海神珠确有玄妙。我以天眼观之,见每颗宝珠内皆有一方小世界,二十四世界连环相扣,引四海之力镇压此方天地。莫说二十万大军,便是大罗金仙入此阵中,怕也难施展手脚。” “难道就这般僵持?”雷震子焦躁地拍打双翼,带起一阵疾风,却连帐帘都吹不起——风一离体便被定海神光消弭无形。 姜子牙沉默良久,忽然道:“还有一人,或可破局。” “谁?” “西昆仑散人,陆压道君。” 帐中众人面面相觑。陆压之名,他们皆有所闻,却知之不详。只知此人是洪荒异数,不属玄门三教,不理天庭地府,逍遥天地间,修为深不可测。 “陆压道君性情古怪,未必肯插手。”杨戬沉吟道。 姜子牙从袖中取出一枚赤红玉符,符上刻着一只三足金乌,展翅欲飞:“昔年我于渭水垂钓时,陆压道君曾化身渔夫与我论道三昼夜。临别赠此符,言若遇不可解之难,焚符相召,他或可来助。” “那还等什么!”哪吒急道。 姜子牙却摇头:“陆压道君有言在先,他只帮一次。此符一焚,因果即了。我本欲留待万不得已时……” 他望向帐外,定海神珠蓝光如狱,压得整座大营死寂无声。营中已有士卒因承受不住重压而吐血昏迷,军医来回奔走,却连药炉都点不燃——火焰一出即灭。 “罢了。”姜子牙长叹,“便是欠他一份因果,也好过二十万大军困死于此。” 他引三昧真火焚符。赤红玉符在火焰中化作一只金乌虚影,长鸣一声,振翅破空而去,瞬息消失在西方天际。 三日后的黄昏,周营辕门外来了一个怪人。 此人头戴鱼尾冠,身穿大红袍,面如重枣,三绺长须垂胸,赤足不履。他腰间挂个红葫芦,手中拄根蟠龙拐,走起路来晃晃悠悠,像醉汉多过像道人。 守营士卒欲拦,却惊觉自己动弹不得——非是受定海神珠所压,而是一种更玄妙的禁锢,仿佛时间在周身停滞。 怪人径自走到中军帐前,掀帘而入。 帐内众人正商议军情,忽见来人,皆是一惊。姜子牙却已起身行礼:“姜尚拜见陆压道君。” 陆压摆摆手,自顾自在主位坐下,拿起案上茶壶对嘴便饮,饮罢抹抹嘴,这才抬眼打量众人:“啧啧,玉虚三代精锐,被赵公明一人一宝困得动弹不得,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哪吒怒目而视,却被杨戬按住。 姜子牙苦笑道:“让道君见笑了。实在是定海神珠太过玄妙,我等……” “玄妙个屁。”陆压嗤笑,“二十四颗破珠子,也就在你们这些小辈面前逞威风。若放在上古,连给妖皇帝俊提鞋都不配。” 他边说边解下腰间红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金灿灿的丹丸,扔进嘴里嚼得嘎嘣响:“不过话说回来,赵公明那小子道行确实不赖,大罗巅峰,半只脚踏进准圣门槛了。真要硬拼,你们这群人捆一块也不够他打的。” “那道君可有妙法?”姜子牙忙问。 陆压眯眼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诡异:“硬拼不行,就来阴的嘛。赵公明道行再高,宝物再强,总归是血肉之躯,有三魂七魄。” 他从袖中摸出一卷帛书,摊在案上。 那帛书非丝非麻,呈暗黄色,隐隐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寒之气。书上无字,只画着一幅诡异的图案:一个草人立于法坛,胸腹间写着生辰八字,心口、眉心、四肢各钉着一支漆黑小箭。 “钉头七箭书。”陆压轻抚帛书,像在抚摸情人肌肤,“拜他三七二十一日,可灭大罗金仙三魂七魄,真灵溃散,永世不得超生。” 帐中温度骤降。 杨戬倒吸一口凉气:“道君,此术太过歹毒!有伤天和!” “天和?”陆压哈哈大笑,“姜子牙,你这师侄倒是有趣。封神杀劫,本就是天地间最大的一场杀伐,还讲什么天和?你玉虚宫打杀截教弟子时,可想过天和?” 姜子牙沉默片刻,缓缓道:“道君此术,需何条件?” “简单。”陆压伸出三根手指,“一,赵公明生辰八字。二,他一根头发或贴身之物。三,一座法坛,二十一日香火不断。” “赵公明乃大罗金仙,生辰八字岂是易得?”雷震子皱眉。 陆压却看向杨戬:“小娃娃,你的八九玄功不是有七十二般变化吗?变个飞虫去青龙关转转,总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杨戬面色变幻,终究躬身:“弟子领命。” “至于贴身之物……”陆压从怀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模糊,照不出人影,“此乃‘溯影镜’,可照出三日内接触过赵公明之人事物。你们谁去青龙关前与他交过手?” 哪吒、杨戬对视一眼,各自从怀中取出一物——哪吒的是一片被定海神珠震碎的混天绫残角,杨戬的是一缕被刀光反震时削下的发丝。 陆压接过,在溯影镜前一照。镜面泛起涟漪,显现出赵公明的模糊身影,他与两物接触时的气息被镜光锁定,凝成一丝若有若无的黑气。 “够了。”陆压将黑气引入钉头七箭书,那草人图案胸口,渐渐浮现出“赵公明”三个篆字。 “八字我来推算。”陆压闭目掐指,口中念念有词。帐内忽然阴风阵阵,烛火摇曳不定,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在窃窃私语。 片刻后,他睁眼,指尖在草人眉心一点,一行生辰八字浮现而出。 “法坛设在何处?”姜子牙问。 “西岐城外,岐山之巅。”陆压收起帛书,“那里是西周气运所在,可借王气遮掩天机。记住,二十一日内,法坛不可中断香火,不可有女子踏入,更不可让赵公明察觉。否则前功尽弃,反噬自身。” 他起身欲走,又回头笑道:“姜子牙,这份因果,你可欠大了。” “姜尚铭记。”姜子牙深深一揖。 陆压摆摆手,晃晃悠悠出帐,身影渐淡,如融入暮色般消失不见。 帐内众人久久不语。 最后还是姜子牙打破沉默:“杨戬,你速回西岐,协助武吉搭建法坛。哪吒、雷震子,你二人每日轮流去青龙关前挑战,务必缠住赵公明,不让他有暇推算天机。” “师叔,”杨戬低声道,“此术实在……” “我知道。”姜子牙闭目长叹,“但二十万大军困于此地,多一日便多一分伤亡。若赵公明不死,西岐东进无望,封神大业……将成泡影。”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犹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切罪孽,我姜尚一人承担。” 当夜,岐山之巅,法坛立起。 坛高三丈,分三层,上置草人,胸书“赵公明”,额贴生辰八字,心口已插一支漆黑小箭。杨戬亲自镇守,日夜焚香,每日子、午二时各拜一次。 而千里外的青龙关,赵公明忽觉心头一阵烦恶,掐指推算,却只见天机混沌,似被什么遮蔽了。 “奇怪……”他望向西岐方向,眉头微皱。 闻仲闻讯而来:“师叔,怎么了?” “心血来潮,似有不祥。”赵公明沉吟,“但天机不明,算不真切。” 他哪里知道,钉头七箭书已开始收束他的魂魄。每拜一日,魂魄便虚弱一分;每插一箭,生机便消散一截。 二十一日后,大罗金仙也要魂飞魄散。 这场不见刀光的暗杀,已然开始。 第32章 魂归岐山 第七日,赵公明开始咳嗽。 起初只是偶尔轻咳,他并未在意。修道之人,寒暑不侵,病痛不扰,咳嗽或许是连日运功所致。 但到了第十日,咳嗽加剧,咳中带血。 闻仲大惊,请来关中医者。医者把脉良久,眉头紧锁:“太师,赵仙长脉象古怪……六脉平和,却有一股阴寒之气盘踞心脉,似在蚕食生机。此非寻常病症,恐是……邪术所害。” “邪术?”赵公明冷笑,“我乃大罗金仙,万邪不侵,什么邪术能害我?”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越发不安。这几日他数次推算,天机始终混沌,连定海神珠的感应都弱了三分。更诡异的是,他发现自己竟开始畏寒——自修道有成,他已不知寒暑为何物。 第十五日,赵公明已无法端坐。他躺在榻上,面色灰败,气息萎靡,胸口如压巨石,呼吸都觉困难。定海神珠悬在榻前,光芒黯淡,再不复往日威势。 闻仲守在榻前,双目赤红:“师叔,到底是谁害你?!” 赵公明艰难摇头:“算不出……天机被蒙蔽了……但必是玉虚宫手段……阴毒……” 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中竟有丝丝黑气萦绕,触地即腐,蚀出一个小坑。 “钉头七箭……”赵公明忽然想起上古一门歹毒咒术,脸色大变,“是钉头七箭书!有人在拜我魂魄!” 他挣扎欲起,却无力坐起,只能抓住闻仲手臂:“快……快去西岐……毁了法坛……否则二十一日后……我必魂飞魄散……” 闻仲霍然起身:“我这就去!” “不……你不行……”赵公明喘息道,“能施展此术者,必是准圣级人物……你去……是送死……去找师尊……找多宝师兄……” 话音未落,他又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闻仲不敢耽搁,当即焚香传讯碧游宫。香火刚起,便见香头炸裂——讯息被某种力量拦截了! “好狠的手段!”闻仲咬牙,转身出关,就要亲赴西岐。 便在此时,关外传来战鼓声——周军又开始挑战了。 闻仲登上关墙,只见周营中冲出一将,正是哪吒,脚踏风火轮,在关前耀武扬威:“赵公明!可敢再出来一战?!” 那声音中气十足,分明是故意挑衅,要引赵公明出关。 闻仲心中冰冷。他明白了,周军每日挑战,名为搦战,实为监视——他们要确保赵公明无法离开,无法求援,只能眼睁睁等死。 好一个姜子牙! 好一个玉虚宫! 第二十日,赵公明已是弥留之际。 他躺在榻上,双目半睁,瞳孔涣散,周身生机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定海神珠散落榻边,光芒尽失,如普通石子。 闻仲守在榻前,三日不眠不休,双目布满血丝。他尝试了所有方法——灵丹妙药、阵法护持、甚至以自身修为渡入赵公明体内——皆无效果。那阴毒咒术如附骨之疽,牢牢钉死了赵公明的魂魄。 “师叔……”闻仲声音哽咽,“撑住……再撑一日……师祖定会来救你……” 赵公明嘴唇微动,发出蚊蚋般的声音:“来……来不及了……” 他艰难转动眼珠,望向闻仲,眼中竟有了一丝清明:“闻仲师侄……我死后……定海神珠……交还碧游宫……告诉师尊……弟子无能……未能为截教争气……” “师叔别胡说!”闻仲急道,“你不会死!” 赵公明惨笑,笑容里满是悲凉:“我赵公明……纵横洪荒万载……不惧天地……不拜神佛……今日却要死在阴毒咒术之下……可笑……可笑……” 他忽然剧烈咳嗽,咳出的已不是血,而是黑色碎块——那是被咒力腐蚀的内脏。 “姜子牙……陆压……”赵公明眼中迸出最后一丝恨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气息断绝。 几乎同时,榻前二十四颗定海神珠齐齐炸裂,化作齑粉!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2节 先天灵宝,与主同殒! 闻仲呆呆看着赵公明尸身,又看看那摊粉末,整个人如坠冰窟。 便在此时,关外传来惊天动地的欢呼声——周军开始撤去定海神珠的压制,二十万大军如山洪暴发,冲向青龙关! 闻仲猛然惊醒,扑到关墙边。 只见周营中军大旗之下,姜子牙正与一个红袍道人对坐饮茶。那道人举杯遥敬,嘴角含笑,仿佛在说:承让。 “陆!压!”闻仲一字一顿,咬碎钢牙。 他回身看向赵公明尸身,又望向西方碧游宫方向,缓缓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师祖在上,弟子闻仲无能,未能护住公明师叔。今日青龙关必破,弟子当与此关共存亡。只愿他日截教同门,能为公明师叔、为火灵师姐……讨回公道!” 他起身,整甲胄,提金鞭,额间第三目怒睁,雷光迸射。 “三军听令——死守青龙关!” 关外,周军如潮涌来。 而岐山之巅,法坛之上,那草人已插满七箭,轰然自焚。 灰烬随风飘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青龙关上空的定海神光彻底消散,宣告着一位大罗金仙的陨落。 这场不见刀光的暗杀,终以赵公明魂飞魄散告终。 而封神杀劫的血色,越发浓重了。 第33章 天机再现,圣人震怒 赵公明魂飞魄散的那一刹那,东海三仙岛之上,祥云倒卷,仙鹤哀鸣。 蓬莱岛云台,正在静修的云霄猛然睁眼,心口剧痛如绞,一口精血毫无征兆地喷出,染红了素白衣襟。 “大姐!”琼霄、碧霄几乎同时驾云而至,二人皆是面色惨白,琼霄手中玉如意嗡鸣不止,碧霄袖中金蛟剪自行化形,两条金蛟虚影盘旋哀鸣。 三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掩饰的恐慌——那种血脉相连的感应,此刻如被生生斩断,只剩空洞的剧痛。 云霄颤抖着手取出本命青灯,灯芯尚存,灯火却已彻底熄灭,连一丝余温都没有。 “大哥……”碧霄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琼霄目眦欲裂,周身宝光暴涨,震得整座方丈岛山崩石裂:“是谁?!是谁害了大哥?!” 就在三姐妹悲愤欲绝之际,天地间忽起异象! 原本因钉头七箭书而混沌的天机,竟在此时骤然清明了一瞬——虽然仅仅一瞬,但对于圣人而言,已经足够。 碧游宫深处,正在推演剑道的通天教主霍然起身! 他面前的虚空中,那代表赵公明的本命星辰彻底黯淡、崩碎,连真灵印记都消散无踪。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天机顺着圣人感应涌入识海—— 岐山法坛,钉头七箭书,陆压施术,姜子牙主谋,赵公明魂魄被生生拜散…… “好!好一个玉虚宫!好一个陆压!” 通天怒极反笑,笑声震荡碧游宫,整座金鳌岛为之震颤,东海掀起万丈狂澜!莲池中金莲尽数凋零,池水逆流冲天! 侍立两侧的金灵、无当、龟灵三位圣母齐齐跪地,面色骇然——自拜入师门以来,她们从未见过师尊如此震怒! “金灵!”通天声音如万剑齐鸣,“即刻召云霄、琼霄、碧霄来见!” “无当!开启碧游宫宝库,取青莲宝色灯、九云素色帕、定魂珠来!” “龟灵!传我法旨,封岛三日,任何弟子不得外出,违令者——斩!” 三道命令,杀气森然。 三位圣母不敢有丝毫耽搁,领命而去。 通天独立莲池畔,周身剑气如实质般切割虚空,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燃烧着足以焚天灭地的怒火。 赵公明,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子,三万余年师徒情分,今日竟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更可恨的是手段——钉头七箭书,这是连上古妖庭都禁止使用的禁术,专咒人魂魄,歹毒至极。玉虚宫自诩玄门正统,竟纵容姜子牙用出如此阴毒之法! “元始师兄……”通天望向昆仑山方向,眼中寒光如剑,“这便是你的‘顺天应人’?好,很好。” 他袖中青萍剑嗡鸣欲出,却被强行按捺。 圣人亲自下场,性质就变了。但弟子之仇,不能不报。 便在此时,阿沅匆匆赶到,见到莲池异象和通天震怒之态,心中一紧,跪地行礼:“弟子拜见师尊。” 通天看向她,怒火稍敛,但声音依旧冰冷:“阿沅,赵公明死了。” 阿沅虽已有预感,但亲耳听闻,仍是浑身一颤:“公明师兄他……” “魂飞魄散,真灵不存。”通天一字一顿,“被钉头七箭书活活拜死的。” 阿沅跪地不起,泪如雨下。她想起赵公明豪爽的笑容,想起他总爱说“阿沅师妹,待我得了好酒,定与您共饮”,想起他离开时那一声“师妹保重”…… 如今,酒未饮,人已逝。 “云霄三人必已感应。”通天沉声道,“以她们性子,此刻怕是已在赶来碧游宫的路上。此仇,她们非报不可。” 阿沅抬头,泪眼朦胧:“师尊要阻止她们吗?” “不。”通天摇头,眼中寒光闪烁,“此仇若不报,我截教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但陆压神秘,玉虚宫必有埋伏,她们若贸然前去,恐怕……” 他看向阿沅:“我要你随她们同去。” 阿沅一怔,随即坚定叩首:“弟子愿往!” “你本源特殊,可感应天地煞气,预警凶险。”通天缓缓道,“更重要的,你身负补天遗泽,气运绵长,或可护她们一线生机。” 话音刚落,无当圣母已捧着三件宝物归来。 第一件,青莲宝色灯,灯身青铜古拙,灯芯未燃却自有清光流转,光晕所至,虚空生莲。 第二件,九云素色帕,帕如轻云,上绣九朵流云,云气氤氲,隐有大道符文流转。 第三件,定魂珠,龙眼大小,通体莹白,珠中似有星河流转,可定神魂,辟邪祟。 “这三件宝物,你带给云霄三人。”通天手指轻点,三宝飞入阿沅怀中,“告诉她们——报仇可以,但要谋定后动。若事不可为,立即退回碧游宫。” 阿沅郑重接过:“弟子明白。” 通天又从怀中取出一枚剑形玉符,符上刻着一个古朴的“截”字,剑意凛然:“此符内蕴我三道剑气,可斩大罗,可破禁制。若遇生死之危,捏碎它。” 阿沅双手接过玉符,只觉入手沉重如山——这是圣人的护身符,更是沉甸甸的信任。 便在此时,宫外传来云霄悲愤的声音:“弟子云霄、琼霄、碧霄,求见师尊!” “进来。” 三道云光落入莲池畔,现出三姐妹身影。 云霄白衣染血,面色惨白却强自镇定;琼霄红衣如火,双目赤红,杀气冲天;碧霄绿衣似水,泪流满面,浑身颤抖。 一见通天,三姐妹齐齐跪地,泣不成声。 “师尊!”云霄声音嘶哑,“大哥他……是不是……” “是。”通天沉声道,“赵公明被陆压以钉头七箭书害死,魂飞魄散,真灵不存。” 虽然早有预感,但亲耳确认,三姐妹仍如遭雷击。碧霄当场昏厥,被琼霄扶住;云霄摇摇欲坠,以玉如意撑地方才稳住;琼霄仰天嘶吼,声如泣血! “陆压!姜子牙!玉虚宫!”琼霄一字一顿,字字带血,“我琼霄在此立誓,定要你们血债血偿!” 云霄强忍悲痛,向通天重重叩首:“师尊!弟子三人恳请下山,为大哥报仇雪恨!求师尊成全!” 通天看着跪地的三姐妹,看着她们眼中的悲痛与决绝,缓缓点头:“准。” 三姐妹眼中燃起希望之火。 “但有三件事,你们须谨记。”通天声音如剑,“第一,报仇不可莽撞,需谋定后动。第二,同去同归,不可分开。第三——”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姐妹: “若事不可为,立即退回碧游宫。留得性命,才有将来。” 三姐妹含泪叩首:“弟子谨记!” 通天这才看向阿沅:“阿沅,将宝物给她们。” 阿沅上前,一一奉上宝物,并说明用途。 云霄接过青莲宝色灯,灯入手中,清凉之气直透灵台,竟让紊乱的心神稍稍安定——此灯专克阴毒咒术,正是钉头七箭书的克星。 琼霄接过九云素色帕,帕上九云流转,隐成阵势——有此帕护身,便是番天印一击,也可抵挡片刻。 碧霄醒来,接过定魂珠,珠光温润,抚平神魂剧痛——此珠可定神魂,防暗算,正是此刻所需。 三姐妹收好宝物,再次向通天叩首:“谢师尊赐宝!” 通天挥袖:“去吧。记住,你们是我通天的弟子,截教的颜面。报仇可以,但要堂堂正正,不可失了身份。” “弟子明白!” 三姐妹起身,眼中悲愤化为滔天战意,驾云就要离去。 阿沅忙道:“师尊,弟子请命随行!” 通天看她一眼,缓缓点头:“万事小心。” “是!” 阿沅化作五色遁光,紧随三姐妹而去。 四人离了碧游宫,化作四道长虹,撕裂长空,直扑青龙关方向。 云霄手持青莲宝色灯,灯光照路,所过之处阴煞退避;琼霄九云素色帕护住四方;碧霄定魂珠悬于头顶,珠光笼罩;阿沅怀中剑符隐隐发热,与通天剑气遥相呼应。 此去岐山,注定是一场血雨腥风。 而碧游宫中,通天教主望着四人远去的方向,负手而立,久久不语。 金灵圣母轻声问:“师尊,三位师妹此去……”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3节 “九死一生。”通天缓缓道,“但截教弟子,宁可站着死,不可跪着生。公明之死,已触底线。若云霄三人再有不测……” 他眼中剑光暴涨,青萍剑虚影在身后显现: “那我便亲上昆仑,问一问元始师兄——” “他玉虚宫,到底想要多少条人命,才够填那封神榜!” 声音如惊雷,震彻碧游宫。 金灵圣母低头,心中骇然。 她知道,从今日起,截教与玉虚,已是不死不休。 而这场杀劫,终于要迎来最惨烈的篇章。 第34章 青龙泣血 四道仙光如长虹贯日,直落青龙关前。 云霄、琼霄、碧霄与阿沅甫一落地,关墙上值守的商军将士便齐声惊呼——这四人气势太盛,云霄手持青灯清光湛湛,琼霄周身云帕环绕,碧霄头顶宝珠流转,阿沅虽敛息静立,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 闻仲闻讯匆匆赶来,当看清来人时,这位素来刚强的三代首徒竟踉跄一步,眼眶瞬间通红。 “云霄师叔……琼霄师叔……碧霄师叔……阿沅师叔……”他声音哽咽,几乎是颤抖着行礼。 云霄看着闻仲苍老憔悴的面容,再看他手中捧着的那方紫檀木匣——木匣开着,里面是几块破碎的青铜碎片,上面沾染着已经干涸的黑红色血迹。 那是赵公明定海神珠的残片。 “闻仲师侄……”云霄声音发颤,“我兄长他……最后……” 闻仲老泪纵横,将木匣双手奉上:“公明师叔他……去得惨啊!那钉头七箭书歹毒无比,他日日咳血,魂魄被生生拜散……临去前,他、他抓住我的手,说……” 闻仲泣不成声,缓了许久才继续道:“他说‘告诉师尊……弟子无能……未能为截教争气……告诉三位妹妹……不要报仇……好好活着……’” “不报仇?!”琼霄厉声打断,双目赤红,“兄长魂飞魄散,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你让我等不报仇?!” 碧霄已经哭倒在地,死死抓住一块神珠碎片,碎片割破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她却浑然不觉。 云霄接过木匣,指尖抚过那些沾染兄长血迹的碎片,眼中泪水无声滑落,但声音却冷得如同万载寒冰:“兄长放心……这个仇,妹妹们……一定替你报。” 她抬头看向闻仲:“那陆压和姜子牙,现在何处?” “就在关外三十里周营。”闻仲咬牙道,“自公明师叔仙逝,他们便撤了定海神珠的压制,大军压境,日日叫阵。只是……” “只是什么?” 闻仲面露愧色:“只是弟子无能,不敢出关迎战。那陆压神秘莫测,钉头七箭书歹毒无比,弟子恐再中暗算,只能坚守不出。” 琼霄冷笑一声:“闻仲师侄,你做得对。那陆压既然用如此阴毒手段害我兄长,想必也没什么堂堂正正的本事。不过——” 她转身看向关外周营方向,眼中杀意滔天: “他既然敢来,今日便让他有来无回!” “二姐说得对!”碧霄拭去泪水,站起身来,定魂珠在头顶光芒大盛,“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今日我姐妹三人,便要那陆压、姜子牙,拿命来偿!” 阿沅虽心中悲戚,却仍记得通天教主的叮嘱,忙劝道:“三位师姐且慢。师尊有言,报仇需谋定后动。那陆压能害公明师兄,必非等闲之辈,玉虚宫也定有埋伏。不如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琼霄猛地转身,眼中血光闪烁,“阿沅师妹,我知道您是奉师尊之命来照应我们的。但兄长惨死之仇,我姐妹一刻也等不了!今日便是刀山火海,我们也要闯一闯!” 云霄按住琼霄的肩膀,看向阿沅,声音虽缓却斩钉截铁:“阿沅师妹,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但兄妹连心,此仇不共戴天。你若担心,便在关内等候。我们姐妹三人,今日定要讨个公道。” 说罢,她不再多言,转身对闻仲道:“闻仲师侄,点齐三千精锐,开城门,擂战鼓!” “是!”闻仲精神一振,当即传令。 青龙关城门轰然洞开,吊桥放下。三千商军精锐如潮水般涌出,在关前列成阵势。战鼓擂动,声震四野。 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并肩立于阵前。 云霄左手托青莲宝色灯,灯光清冷,照破虚妄;右手持混元金斗,斗口幽深,似可吞噬万物。 琼霄九云素色帕化作九朵流云环绕周身,云气氤氲,隐成防御大阵;手中玉如意宝光流转,杀机暗藏。 碧霄头顶定魂珠光芒万丈,护住神魂;袖中金蛟剪已化形而出,两条金蛟虚影盘旋嘶鸣,凶威滔天。 三姐妹虽为女子,此刻却如三尊杀神降临,气势之盛,竟让三千商军士气暴涨,齐声怒吼: “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声浪如潮,席卷四野。 三十里外,周营。 中军大帐内,正在商议军情的姜子牙猛然抬头,面色骤变。 陆压道人原本懒散地靠在椅中把玩红葫芦,此刻也坐直了身子,眼中闪过异色:“好强的杀气……是三仙岛那三个丫头来了。” 杨戬额间竖眼睁开,金光射向青龙关方向,脸色凝重:“不错,是云霄、琼霄、碧霄三姐妹。还有……阿沅师叔也在关内。” “三个老女人,也敢来送死?”哪吒不屑,但眼中却满是警惕——三仙姑的名头,在洪荒可不是白叫的。 姜子牙沉吟片刻,看向陆压:“道君,三仙姑此来,必是为赵公明报仇。您看……” 陆压笑了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赵公明都死在我钉头七箭书下,他三个妹妹又能如何?不过既然来了,正好一并送上封神榜,也好让他们兄妹团聚。” 他起身,晃晃悠悠走向帐外:“走吧,出去会会。也让这些小辈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 姜子牙心中稍安,当即下令:“擂鼓!列阵!迎敌!” 周营战鼓同样擂响,二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出,在营前列成方阵。杨戬、哪吒、雷震子、韦护等玉虚门人各执法宝,立于阵前。 两军对垒,杀气冲天。 云霄目光扫过周军阵前,最后落在那个红袍赤足的道人身上。 “你就是陆压?”她声音冰寒。 陆压笑眯眯点头:“正是贫道。三位仙子远道而来,可是为了令兄之事?” “明知故问!”琼霄厉喝,“陆压!你以钉头七箭书害我兄长,今日我姐妹便要你血债血偿!” 陆压摇头叹息:“仙子此言差矣。赵公明阻周军东进,逆天而行,合该上榜。贫道不过是顺应天命罢了。至于钉头七箭书……不过是个手段,仙子又何必执着?” “好一个顺应天命!”碧霄怒极反笑,“那我今日杀了你,也是顺应天命!” 话音未落,她袖中金蛟剪已然祭起! 两条金蛟化作百丈金光,撕裂长空,直扑陆压!那威势之盛,竟让周军前排士卒站立不稳! 陆压面色微变,急祭红葫芦抵挡。葫芦口喷出赤红火焰,与金蛟撞在一处! “轰——!” 巨响震天!火焰与金光交织爆炸,气浪席卷,两军阵前飞沙走石! 陆压连退三步,脸上笑容终于消失:“好厉害的金蛟剪!” 碧霄得势不饶人,正要再攻,云霄却拦住了她。 “三妹且慢。”云霄冷眼看着陆压,“陆压,我兄长之死,你是主凶,姜子牙是帮凶。今日我姐妹三人来此,不为争口舌之利。只问一句——” 她声音陡然转厉: “你们,是一个一个来,还是一起上?!” 这话说得霸气绝伦,周军阵前一片哗然。 姜子牙面色难看,正要说话,陆压却笑了:“好气魄!既然三位仙子有此雅兴,那贫道便陪你们玩玩。” 他转头看向姜子牙:“姜丞相,借你打神鞭一用。” 姜子牙迟疑片刻,还是将打神鞭递了过去。 陆压接过打神鞭,又解下腰间红葫芦,一手持鞭,一手托葫芦,望向三姐妹: “三位,请吧。” 大战,一触即发。 第35章 三仙显威 青龙关前,杀气盈野。 陆压一手托红葫芦,一手持打神鞭,面对三仙姑竟是气定神闲。他这副姿态,更是激得琼霄怒火中烧。 “陆压老贼!受死!” 琼霄九云素色帕骤然展开,化作九朵百丈流云,从四面八方合围而去!这九云看似轻柔,实则暗藏杀机,每一朵云中都蕴含一道截教秘传的“云禁之术”,一旦被困,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脱身。 陆压却只笑了笑,将红葫芦往空中一抛。 葫芦口喷出赤红烈焰,那火焰不是凡火,而是他从太阳星深处采炼的“太阳真火”,专克云雾水汽。九朵流云与真火一触,竟发出“滋滋”声响,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蒸发! “区区云帕,也敢献丑?”陆压讥讽道。 琼霄大怒,正要再施手段,云霄却已出手。 青莲宝色灯骤然亮起! 灯芯燃起一朵青色莲花,莲花绽放,清光如瀑,瞬间笼罩全场!那太阳真火被清光一照,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更诡异的是,清光所及之处,陆压手中的打神鞭嗡嗡震颤,鞭上符印光芒黯淡,竟似被压制了! “这是……青莲宝色灯?”陆压脸色终于变了。 他认出此宝来历——那是通天教主早年炼制的护身至宝,专破邪祟,定神魂,克阴毒咒术。有此灯在,他的钉头七箭书便废了一半! “好眼力。”云霄冷声道,“陆压,你以钉头七箭书害我兄长,今日我便以青莲灯破你邪术,为我兄长讨回公道!” 她话音未落,混元金斗已祭起! 金斗迎风便长,化作百丈大小,斗口朝下,对准陆压便是一吸!那吸力之强,竟让周围空间都开始扭曲,陆压身形不稳,险些被吸入斗中! “不好!”陆压急掐法诀,红葫芦喷出更多太阳真火护身,同时打神鞭挥出,鞭影化作金光,斩向混元金斗。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混元金斗微微一晃,却未被击退,吸力反而更强三分!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4节 陆压心中暗惊。他自恃修为高深,又有太阳真火护体,本以为对付三仙姑手到擒来,却不想云霄手段如此了得,青莲灯克制他的咒术,混元金斗更是先天灵宝,专收万物! 便在此时,碧霄也已出手! “陆压!还我兄长命来!” 金蛟剪化作两条千丈金蛟,一左一右夹击而至!那金蛟鳞爪分明,龙威赫赫,所过之处虚空碎裂,竟比方才威力又强了数倍——碧霄悲痛之下,已催动了本源之力! 陆压腹背受敌,情势危急。 他当机立断,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红葫芦上。葫芦吸收了精血,火焰由赤转金,温度再升十倍,硬生生在混元金斗的吸力中撑开一片空间。 同时他打神鞭连挥,七道鞭影分击两条金蛟和云霄三人!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气浪掀翻了方圆数里的地皮。周商两军前排士卒被震得东倒西歪,便是杨戬、哪吒等玉虚门人也需运功抵挡。 待烟尘散尽,场中情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陆压道袍破损,面色苍白,嘴角隐有血迹——这位神秘莫测的道君,竟在三仙姑联手之下吃了亏! 而三仙姑这边,云霄青莲灯光芒依旧,琼霄九云虽被焚毁三朵,但剩余六朵重新凝聚,碧霄金蛟剪盘旋护体,三人气势更盛先前! “好!好!好!”陆压连说三个好字,眼中却没了笑意,只剩下冰冷的杀机,“三仙姑果然名不虚传。不过……你们以为这就赢了?” 他忽然收回了红葫芦和打神鞭,看向姜子牙:“姜丞相,今日到此为止。鸣金收兵吧。” 姜子牙一愣:“道君,这……” “听我的。”陆压语气不容置疑。 姜子牙虽心有不甘,但见陆压神色凝重,知必有缘故,只得下令:“鸣金收兵!” 金锣声响,周军如潮水般退去。 陆压深深看了三仙姑一眼,又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青龙关上的阿沅,转身驾云而去,竟是不告而别。 “陆压道君!”姜子牙急唤,却见陆压化作一道红光,瞬息消失在西方天际。 场中只剩三仙姑与商军。 琼霄正要追击,被云霄拦住:“二妹,穷寇莫追。陆压此人诡异,恐有埋伏。” 碧霄咬牙道:“大姐,难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今日只是开始。”云霄冷眼望着周营方向,“陆压虽退,姜子牙还在,玉虚宫还在。兄长之仇,不是杀一个陆压就能了结的。” 她转身回关,对闻仲道:“闻仲师侄,整顿军马,严防周军夜袭。” “是!”闻仲领命,看向三仙姑的眼神满是崇敬——三位师叔一出手,竟逼退了连赵公明师叔都陨落的陆压,截教二代弟子,果然名不虚传。 关墙上,阿沅松了口气,但心中却隐隐不安。 陆压退得太干脆了。 以他展现出的实力,虽被三仙姑压制,但绝非没有一战之力。为何突然退走?是真的不敌,还是……另有算计? 周营中军大帐,气氛凝重。 姜子牙面色铁青,来回踱步。下方杨戬、哪吒等人垂首不语,今日一战,他们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全看陆压与三仙姑斗法,结果陆压竟败退了。 “丞相,”杨戬终于开口,“陆压道君突然离去,必有缘故。我们……” “我知道。”姜子牙停下脚步,长叹一声,“三仙姑有青莲宝色灯护体,专克钉头七箭书。陆压道君最强的手段被废,再战下去也难取胜。他这是……知难而退了。” “那我们怎么办?”哪吒急道,“难道就这么僵持着?二十万大军每日消耗粮草无数,拖久了军心必散!” 姜子牙沉默良久,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那是元始天尊赐予的求救符,非万不得已不得动用。 他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符上写下“三仙姑”三字,然后焚符祭天。 玉符化作一道清光,直冲昆仑山方向。 “如今,只能请师尊和诸位师兄出手了。”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正闭目讲道,座下十二金仙静听。忽然,一道清光飞入殿中,化作姜子牙虚影,跪地叩首:“弟子姜子牙,叩请师尊与诸位师兄援手!三仙岛云霄、琼霄、碧霄携通天师叔所赐至宝,阻周军于青龙关前,陆压道君不敌败退。恳请师尊定夺!” 虚影说完便消散。 殿中一片寂静。 广成子面色阴沉。三仙姑之名他自然知晓,那是截教二代弟子中的佼佼者,尤其是云霄,修为深不可测,更得通天教主真传。如今她们携通天赐宝下山,摆明了是要为赵公明报仇,与玉虚宫不死不休。 “师尊,”广成子出列,“三仙姑既已下山,此战已非姜师弟能应对。弟子请命,率几位师弟前往青龙关,以正玉虚威严!” 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等几位金仙也纷纷出列:“弟子愿往!” 元始天尊缓缓睁眼,目光扫过座下弟子,最终落在广成子身上:“广成子,你携番天印、扫霞衣去。赤精子、玉鼎、道行、清虚,你四人同去。” “弟子领命!”五人齐声应诺。 “记住,”元始天尊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三仙姑虽强,终究是女辈。你们去,要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莫要拖延,更莫要让通天师弟有插手的借口。” “弟子明白!” 五道清光自玉虚宫升起,往东而去。 再战青龙关 三日后,周营上空忽然祥云朵朵,五道身影踏云而至。 为首者正是广成子,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正式道袍,手持拂尘,身后跟着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四位金仙。 五人落地,周营上下士气大振。姜子牙率众出迎,躬身行礼:“拜见诸位师兄!” 广成子微微颔首:“姜师弟辛苦了。三仙姑何在?” “就在青龙关内。”姜子牙道,“这三人仗着通天师叔所赐宝物,气焰嚣张,还请师兄们为玉虚正名!” 广成子冷哼一声:“通天师叔也是糊涂,竟纵容弟子干涉封神。今日我便代师叔,教训教训这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他转身望向青龙关:“传话过去——玉虚宫广成子,携四位师弟前来拜会。请三仙姑出来一见!” 声音如雷,传遍青龙关。 关内,闻仲面色一变:“是广成子!还有赤精子、玉鼎真人……五位金仙齐至!” 三仙姑对视一眼,眼中却毫无惧色。 “来得正好。”琼霄冷笑,“省得我们一个个去找。” 云霄起身,青莲灯光芒流转:“闻仲师侄,开城门。阿沅师妹,你且在关内观战,若有不测,还请照应。” 阿沅点头:“三位师姐小心,广成子有番天印,不可硬拼。” “师妹放心。”碧霄头顶定魂珠光芒大放,“今日便让玉虚宫知道,我截教不是好欺的!” 城门再开。 三仙姑并肩而出,面对玉虚五位金仙,气势竟不弱分毫。 广成子目光扫过三姐妹,最后落在云霄手中的青莲灯上,眼中闪过一丝忌惮,嘴上却道:“三位师妹,赵公明之死乃是天数,你们何必执迷不悟,逆天而行?” “天数?”云霄冷笑,“广成子,你以番天印打杀火灵师侄,也是天数?陆压以钉头七箭书害我兄长,也是天数?若这都是天数,那我今日杀了你们,也是天数!” “放肆!”赤精子厉喝,“竟敢对师兄无礼!” “无礼又如何?”琼霄九云素色帕再展,“今日我姐妹便无礼到底!广成子,有胆便来战!” 广成子怒极反笑:“好!既然你们自寻死路,我便成全你们!” 他不再多言,祭起番天印! 金印迎风便长,化作山岳大小,携镇压天地之势,朝三仙姑当头砸下! 几乎同时,赤精子祭出阴阳镜,镜光分黑白两道,定人魂魄;玉鼎真人斩仙剑出鞘,剑光如龙;道行天尊降魔杵横扫;清虚道德真君五火七禽扇扇出漫天烈焰! 五位金仙,一出手便是全力! 三仙姑面色凝重,却丝毫不乱。 云霄青莲灯光芒大盛,清光如瀑,竟将番天印的下落之势缓了三缓!同时混元金斗祭起,对准阴阳镜便是一吸! 琼霄九云素色帕化作九重云障,硬抗斩仙剑、降魔杵! 碧霄金蛟剪化作两条金蛟,与五火七禽扇的烈焰斗在一处!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震天动地! 青龙关剧烈摇晃,关墙出现裂痕;周营前排营帐被气浪掀翻,士卒倒了一片! 待烟尘稍散,场中情形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三仙姑虽被震退十丈,嘴角溢血,却都站立不倒!青莲灯光芒虽黯,仍护住三人;九云被斩破五重,但剩余四重依旧流转;金蛟剪虽被烈焰所伤,却未溃散! 而玉虚五位金仙,广成子面色难看——番天印竟被青莲灯所阻,未能一举建功;赤精子的阴阳镜被混元金斗吸得摇摇欲坠;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虽占了上风,却未能伤到三仙姑根本! 以三敌五,竟是不分上下! 第36章 黄河阵起 广成子等人既已出手,必不会善罢甘休。 果然,广成子眼中寒光一闪,对四位师弟道:“结玉清大阵!今日定要拿下这三个丫头!” 五位金仙各站方位,清气冲天,一座玄奥大阵缓缓成型。 三仙姑对视一眼,眼中皆现决绝。 玉虚五位金仙结成的玉清大阵清气冲天,将青龙关前化作一片清光世界。阵中五道身影若隐若现,广成子居中执番天印,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分镇四方,五人气息相连,威压如山如岳。 三仙姑并肩而立,虽面色凝重,却无半分退缩之意。 云霄左手青莲宝色灯光芒流转,右手混元金斗悬于身前;琼霄九云素色帕化作九重云障护住周身,玉如意宝光吞吐;碧霄头顶定魂珠垂下道道清辉,金蛟剪在袖中嗡鸣不止。 “三位师姐,不可硬拼!” 阿沅的声音忽然传入三人耳中——是她留在关墙上的化身传音。三人回头,见阿沅化身神色焦急,以目示意:退!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5节 云霄心中一动。她与两位妹妹对视一眼,都看懂了彼此眼中的决断——硬拼五位结阵的金仙确非明智之举,但若就此退去,兄长之仇何日能报? 就在此时,广成子的声音从玉清大阵中传来:“三位师侄,我玉虚宫念在同为玄门一脉,今日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肯退去,回碧游宫静修,我可网开一面,既往不咎。” 话音中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意味。 琼霄怒极反笑:“广成子!你杀我火灵师侄在前,纵容陆压害我兄长在后,如今又在此惺惺作态!我截教弟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好!”广成子声音转冷,“既然执迷不悟,那便休怪我不顾同门情谊!” 玉清大阵光华大盛,五道清气如五条巨龙,朝三仙姑绞杀而来! 云霄当机立断,青莲灯光芒暴涨,在三人身前布下一道青色光幕,同时喝道:“二妹、三妹,退!” 三人化作三道遁光,疾退入青龙关内。 玉清大阵的攻势轰在关墙上,整座雄关剧烈震颤,砖石崩落,但终究未被攻破——青龙关经闻仲多年经营,城墙有阵法加持,坚固异常。 关内,三仙姑落地,气息微乱。方才虽退得快,仍被玉清大阵的余波所伤。 阿沅真身从暗中现身,急切道:“三位师姐,广成子五人结阵,威力倍增,不可力敌。不如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碧霄咬牙道:“阿沅师妹,兄长之仇不共戴天,今日若退,何时再有机会?” 云霄却沉默片刻,望向两位妹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阿沅师妹说得对,硬拼非智者所为。但此仇不能不报……我有一个法子。” 琼霄、碧霄齐齐看向她。 “九曲黄河阵。”云霄一字一顿。 琼霄眼睛一亮:“大姐是说……那门阵法?” 碧霄也振奋起来:“对!九曲黄河阵乃我三人参悟黄河九曲之势所创,阵成之后,神仙难逃!若能布下此阵,别说广成子五人,便是十二金仙齐至,也让他有来无回!” 阿沅闻言却是心中一紧。她在碧游宫听通天教主讲过,九曲黄河阵威力极大,却需以三人本源为引,布阵者自身也要承受极大负担,甚至有损道基。 “云霄师姐,此阵太过凶险,万一……” “没有万一。”云霄打断她,目光坚定,“兄长惨死,我姐妹三人已无退路。今日布九曲黄河阵,不只为报仇,更为截教争一口气——让玉虚宫知道,我截教弟子,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看向琼霄、碧霄:“二妹、三妹,你们可愿与我共布此阵?” “愿意!”琼霄、碧霄异口同声。 三人相视,眼中都有泪光,更有决绝。 云霄转身对闻仲道:“闻仲师侄,传令三军,坚守不出。给我三人一日时间布阵。” “是!”闻仲虽不知九曲黄河阵究竟是何阵法,但见三位师叔如此郑重,知必是惊天手段,当即领命。 云霄又对阿沅道:“阿沅师妹,布阵期间,需你护法。此阵一旦开始,便不能中断,否则前功尽弃,布阵者将受反噬。” 阿沅郑重点头:“师姐放心,阿沅在,绝不让任何人打扰。” 三姐妹不再多言,驾云出关,落在青龙关前十里处的一片开阔平原上。 三人各站方位,成三才之势。 云霄居中,取出混元金斗;琼霄在东,祭起九云素色帕;碧霄在西,头顶定魂珠,袖中金蛟剪蓄势待发。 “开始吧。”云霄轻声道。 三人同时咬破舌尖,喷出三口本命精血! 精血在空中交织,化作一幅玄奥阵图——正是九曲黄河阵的阵图雏形! 随着阵图显现,天地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骤然阴沉,狂风大作,黄河之水竟从百里外倒卷而来,化作九条浑浊水龙,在阵图周围盘旋嘶吼!每一道水龙都蕴含着恐怖的毁灭气息,那是黄河万古积累的浊煞之气! “以我云霄之名,立黄河第一曲——‘浊浪排空’!” “以我琼霄之名,立黄河第二曲——‘泥沙俱下’!” “以我碧霄之名,立黄河第三曲——‘漩涡吞天’!” 三姐妹各立一阵眼,每一声喝令,便有一条水龙融入阵图,阵势威力暴涨一分! 当九条水龙尽数融入,整座大阵轰然成型! 只见青龙关前,凭空出现一条蜿蜒百里的浑浊黄河,河水翻滚,浊浪滔天,更隐隐有无数漩涡暗流,仿佛能吞噬一切。阵中煞气冲天,连天光都被遮蔽,日月无光,唯有黄河水声如雷鸣! 九曲黄河阵,成了! 三姐妹站在阵眼处,面色苍白——布此大阵,耗去她们三成精血,更需时刻以本源维持,负担极重。但三人眼中,却都燃着复仇的火焰。 云霄望向周营方向,声音传遍四野: “广成子!玉虚宫的伪君子们!九曲黄河阵已立,有胆便来破阵!若不敢,就滚回昆仑山,莫在此丢人现眼!” 声浪如雷,直冲周营。 周营中军大帐。 广成子五人已收了大阵,正商议对策。忽闻云霄声音传来,又感应到关前冲天而起的煞气,五人皆是面色一变。 “好强的煞气!”赤精子惊道,“这是什么阵法?” 广成子闭目感应片刻,猛然睁眼,眼中闪过一丝骇然:“九曲黄河阵!这是三仙姑参悟黄河之势所创的凶阵!阵成之后,可削人修为,灭人神魂,便是大罗金仙入阵,也难全身而退!” “什么?!”玉鼎真人等人都是一惊。 姜子牙急道:“师兄,那该如何是好?” 广成子沉吟良久,缓缓道:“此阵虽凶,却需布阵者以本源维持。三仙姑刚与我等大战一场,又强布此阵,必不能持久。我们只需……” 他话音未落,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连滚爬进帐,面色惨白:“禀、禀丞相!营外……营外出现一条黄河,浊浪滔天,已、已淹没前营三座寨门!数百士卒被卷入河中,瞬间化为白骨!” “什么?!”姜子牙霍然起身。 广成子等人也顾不得商议,急出大帐。 只见营外三里处,一条浑浊大河凭空出现,河水翻滚,浊浪高达十丈,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周营蔓延!更可怕的是,河中隐有无数漩涡,每一个漩涡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已有不少士卒被卷入其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消失不见! “好霸道的阵法!”道行天尊倒吸一口凉气。 清虚道德真君沉声道:“师兄,此阵不破,二十万大军危矣!” 广成子面色铁青。他没想到三仙姑竟如此决绝,不惜损耗本源布下这等凶阵。但事已至此,若不敢破阵,玉虚宫颜面何存? “诸位师弟,”他缓缓开口,“随我入阵,破此凶阵,擒杀三仙姑!” “师兄三思!”赤精子急道,“此阵凶险,不如从长计议……” “来不及了。”广成子望向那不断蔓延的黄河浊浪,“再等下去,二十万大军将尽殁于此。今日,便是我玉虚宫与截教了结因果之时!” 他当先一步,化作清光投入黄河阵中。 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对视一眼,一咬牙,也跟了进去。 五位金仙,入九曲黄河阵! 阵眼处,三仙姑感应到五人入阵,眼中都闪过冰冷的杀意。 “来了。”云霄轻声道,“二妹、三妹,按计划行事。” “是!” 琼霄、碧霄各守阵眼,云霄则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催动大阵。 九曲黄河阵,开始真正展露它的獠牙。 而阵外,阿沅隐身暗处,紧握剑符,心跳如鼓。 她知道,决定截教与玉虚命运的一战,终于开始了。 而她的使命,是在最关键的时刻……护住三位师姐。 第37章 三花削落 广成子五人化作五道清光,投入九曲黄河阵的瞬间,便觉天旋地转。 阵内与阵外完全是两个世界。外界看去只是一条浑浊大河,入阵之后才发现,这里天地倒悬,日月无光,唯有九条黄浊水龙在虚空中蜿蜒盘旋,每一条水龙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浊煞之气。 更可怕的是,阵法自成一界,五人甫一入阵,便觉周身法力运转滞涩,仿佛陷入泥沼。那浊气无孔不入,竟在侵蚀他们的仙体道基! “好厉害的阵法!”赤精子面色大变,急祭阴阳镜护体,镜光化作黑白两色光罩,将浊气挡在外面。但那浊气腐蚀性极强,光罩上竟出现细微裂痕。 玉鼎真人斩仙剑一挥,剑气如龙,斩向最近的一条水龙。剑光过处,水龙被斩为两段,但下一刻,断口处浊浪翻涌,竟又恢复如初! “这黄河浊气聚散无形,斩之不绝!”玉鼎真人惊呼。 道行天尊降魔杵横扫,清虚道德真君五火七禽扇扇出漫天烈焰,却也只能暂时逼退浊气,无法真正破阵。 唯有广成子还算镇定,他祭起番天印,金印悬于头顶,垂下道道金光护住五人,沉声道:“此阵以黄河万古浊煞为基,寻常手段难以破解。需找到阵眼,破其本源。” 他额间天眼睁开,金光扫视大阵,试图找出阵眼所在。 就在这时,阵中忽然响起云霄冰冷的声音: “广成子,既然来了,便好好尝尝我姐妹为你们准备的‘盛宴’。” 话音未落,九条水龙齐声嘶吼,阵势骤变! 第一曲,“浊浪排空”——滔天浊浪如山崩海啸般涌来,浪中隐有无数冤魂厉鬼嘶嚎,那是黄河万古以来吞噬的生灵残念所化,专噬人神魂! 第二曲,“泥沙俱下”——浊浪之中,无数黄色泥沙混入,那泥沙看似普通,实则每一粒都重若山岳,更蕴含着黄河地脉的沉浊之气,可压垮仙体! 第三曲,“漩涡吞天”——九个巨大漩涡在阵中成型,每一个漩涡都产生恐怖的吸力,仿佛能吞噬万物,连光线都无法逃脱! 三曲齐发,威力倍增! “不好!”广成子面色剧变,番天印金光大放,硬抗浊浪泥沙。但那些冤魂厉鬼却穿透金光,直扑五人神魂! 赤精子阴阳镜急转,黑白镜光化作漩涡,将冤魂吸入镜中炼化。可冤魂太多,源源不绝,阴阳镜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各施手段,却也只能勉强自保,根本无法破阵。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阵法运转,五人头顶忽然浮现三朵虚幻的莲花——那是他们苦修万年才凝聚的“顶上三花”,代表大罗金仙的道果根基!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6节 此刻,三花竟在浊气的侵蚀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枯萎! “这阵法……竟能削人顶上三花?!”清虚道德真君骇然失色。 顶上三花乃大罗金仙根本,三花不灭,金仙不死。若三花被削,轻则修为大损,重则跌落境界,再难寸进! 广成子终于明白,为何三仙姑不惜损耗本源也要布此大阵——这是要废了他们五人的道基! “快退!”他厉喝一声,再不敢留手,番天印全力催动,化作百丈金印,硬生生在浊浪中轰开一条通道。 赤精子等人也知事态严重,各祭本命法宝,紧随广成子往外冲。 但阵法岂是那么好破的? 九条水龙齐声咆哮,浊浪、泥沙、漩涡三重杀招齐至,更有无数冤魂前赴后继,五人如陷泥沼,寸步难行。 “啊——!”道行天尊惨叫一声,他头顶三花中最左边那朵,竟被一道浊气侵入,花瓣瞬间枯萎了三片!修为随之暴跌一截! 紧接着,清虚道德真君、赤精子、玉鼎真人也接连中招,三花被浊气侵蚀,修为大损。 唯有广成子仗着番天印护体,勉强保住三花完整,但也黯淡无光。 “云霄!琼霄!碧霄!”广成子目眦欲裂,“你们竟敢如此狠毒!削我玉虚金仙顶上三花,此仇不共戴天!” 阵眼处,三仙姑面色苍白如纸——催动阵法削人三花,对她们也是极大负担。云霄嘴角已溢出血丝,却仍咬牙维持阵法: “狠毒?广成子,你以番天印打杀火灵师侄时,可想过狠毒?陆压以钉头七箭书害我兄长时,可想过狠毒?今日削你三花,不过是因果报应!” 她双手结印,阵法威力再增! 九条水龙合一,化作一条万丈黄龙,龙口大张,朝广成子五人吞噬而来!那龙口中竟是一个巨大漩涡,漩涡中心漆黑一片,仿佛连通幽冥! “这是……九曲合一,黄河吞天!”广成子终于露出恐惧之色。 这一击若中,他们五人怕是真要陨落在此! 危急关头,广成子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在番天印上。金印吸收了精血,光芒暴涨,竟暂时冲破了阵法的压制! “走!” 他厉喝一声,番天印化作一道金光,裹住五人,硬生生从黄龙口中冲出一条生路,朝阵外疾遁! “想走?”琼霄怒喝,九云素色帕化作九重云障拦路。 但广成子此刻已是拼命,番天印全力一击,竟将九重云障尽数轰破!五人终于冲出九曲黄河阵,化作五道狼狈不堪的遁光,仓皇逃回周营。 阵中,三仙姑见五人逃脱,同时喷出一口鲜血。 九曲黄河阵虽强,却终究未能留下五位金仙。但此战,玉虚宫五位金仙顶上三花被削,修为大损,已是惊天动地的战果。 云霄擦去嘴角血迹,望向周营方向,眼中满是不甘:“可惜……还是让他们跑了。” 琼霄扶住她,同样面色惨白:“大姐,能削他们三花,已是难得。此战之后,玉虚宫颜面扫地,兄长之仇……也算报了一半。” 碧霄却已力竭,跌坐在地,定魂珠光芒黯淡,显然是本源损耗过度。 阿沅急忙从暗处现身,扶住三姐妹,取出丹药给她们服下:“三位师姐,快调息恢复。广成子等人虽败,但玉虚宫绝不会善罢甘休,需早做准备。” 云霄点头,却看向周营方向,低声道:“阿沅师妹,你说……元始师伯,会不会亲自出手?” 阿沅心中一紧,没有回答。 她知道,若元始天尊真的亲自下场,那这场杀劫……就真的要演变成圣人之战了。 而此刻的周营,已是一片死寂。 五位金仙逃回大帐,个个面色灰败,气息萎靡。广成子头顶三花虽未全毁,却也黯淡无光,至少损失了三成道基;其余四人更惨,三花残缺,修为跌落到大罗初期,怕是千年都难恢复。 姜子牙看到这一幕,心都凉了半截。 “师兄……这……”他声音发颤。 广成子盘膝调息良久,才缓缓睁眼,眼中满是怨毒与屈辱:“九曲黄河阵……好一个九曲黄河阵!三仙姑……我广成子与你们,不死不休!” 他起身,看向昆仑山方向,一字一顿: “传讯玉虚宫——请师尊,为我等做主!” 第38章 圣人临凡 广成子那一声“请师尊做主”,如惊雷炸响在青龙关上空。 话音未落,天地间忽然一静。 风停了,云驻了,连青龙关前那条刚刚消散的黄河虚影都凝固在半空。一股无法形容的威压自九天之上降临,不是杀气,不是怒意,而是纯粹的、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存在感”。 就好像整个世界忽然有了一个绝对的焦点。 周营内外,无论凡人将士还是仙道修士,皆不由自主地跪伏在地。那是生命本能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畏,如同蝼蚁仰望苍穹。 青龙关内,三仙姑与阿沅同时面色剧变。 云霄手中的青莲宝色灯剧烈震颤,灯光明灭不定;琼霄九云素色帕自行缩回,化作一方小帕颤抖不休;碧霄头顶的定魂珠更是“咔”的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微裂痕。 只有阿沅怀中的剑符依旧温热,但那种感觉却像寒冬中的一点烛火,随时可能熄灭。 “是……元始圣人……”云霄声音发涩。 她们早料到玉虚宫会请圣人,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下一刻,九天之上,祥云层层排开。 云中现出一座九龙沉香辇,辇上端坐一位道人,身着玉清道袍,头戴莲花冠,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宇宙般深邃,看过来时,仿佛能洞穿万古时光。 正是玉清圣人,元始天尊! 他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青龙关,扫过三仙姑,最后落在尚未完全散去的九曲黄河阵残余气息上。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只是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咔嚓——!” 仿佛玻璃破碎的声音响彻天地。 九曲黄河阵那残留的阵基、浊气、水龙虚影……所有一切,在圣人一指之下,如梦幻泡影般烟消云散。连带着三仙姑以精血布阵时留下的本源印记,都被彻底抹去。 仿佛这座让五位金仙顶上三花被削的凶阵,从未存在过。 “噗——!” 三姐妹同时喷血,面色惨白如纸。阵法被圣人强行破除,她们作为布阵者遭受反噬,本源重创! 元始天尊这才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却传遍四野: “云霄、琼霄、碧霄,尔等逆天而行,布此恶阵,削我玉虚弟子顶上三花,罪孽深重。今日,便应劫上榜吧。” 他话音落下,却并未亲自出手,而是看向身旁。 九龙沉香辇旁,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枯瘦老道,头挽双髻,面容慈悲,手持一盏琉璃灯。此人气息虽不如圣人浩瀚,却也深不可测,竟是一位准圣大能! 燃灯道人! 玉虚宫副教主,阐教最古老的修士之一! “燃灯,你去。”元始天尊淡淡道。 “谨遵法旨。”燃灯躬身,驾云而下。 与此同时,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五人虽三花被削,修为大损,却也强撑而起,各执法宝,随燃灯一同压向青龙关! 六对三! 不,是六对四——还有阿沅! “三位师姐,快走!”阿沅急喝,同时已捏碎了怀中的剑符! 剑符碎裂的刹那,一道通天彻地的剑气虚影冲天而起,化作一个古朴的“截”字,悬于青龙关上空!那是通天教主的本命剑气,虽只是一缕印记,却也足以震慑宵小。 燃灯脚步一顿,眼中闪过忌惮。 广成子等人更是面露惧色——他们刚在九曲黄河阵中吃了大亏,此刻见到通天剑气,心中已生阴影。 但燃灯毕竟是老牌准圣,只是略一迟疑,便继续向前:“通天师叔的剑气虽强,却只是一道印记,护不住你们。” 他手中琉璃灯燃起一点灯火,灯火看似微弱,却让周围空间都开始扭曲。那是“灵柩灯”,燃灯本命至宝,灯焰可焚万物,更擅攻人神魂! “琼霄、碧霄,受死!” 燃灯一出手便是杀招,灵柩灯火化作两条火龙,直扑琼霄、碧霄! “二妹、三妹小心!”云霄强提法力,青莲宝色灯再亮,清光化作屏障护住两位妹妹。 但燃灯何等修为?准圣巅峰,距离圣人只差一线!灵柩灯火的威力,又岂是重伤之下的云霄能完全抵挡的? “轰!” 清光屏障破碎! 火龙余势不减,直扑琼霄、碧霄! “大姐救我!”碧霄尖叫。 琼霄咬牙,九云素色帕再展,化作九重云障护身。但那火龙诡异无比,竟穿透云障,直袭二人神魂! “啊——!” 琼霄、碧霄同时惨叫,七窍流血,神魂遭受重创! “二妹!三妹!”云霄目眦欲裂,混元金斗全力催动,朝燃灯吸去! “不自量力。”燃灯冷笑,琉璃灯再亮,竟定住了混元金斗! 便在此时,广成子五人已围杀而至! 虽然他们三花被削,修为大损,但毕竟是五位金仙,且对三仙姑恨之入骨,出手皆是杀招! 番天印、阴阳镜、斩仙剑、降魔杵、五火七禽扇……五件法宝齐至,目标正是重伤的琼霄、碧霄! “不——!”云霄嘶吼,却已来不及救援。 阿沅在旁看得肝胆俱裂。她知琼霄、碧霄本就重伤,再受这五人围攻,必死无疑!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7节 “住手!” 她厉喝一声,再无保留,体内石髓本源全面爆发! 五彩光华冲天而起,那是补天石髓的先天之气,虽不擅攻伐,却最擅守护。光华化作一道厚实屏障,硬生生挡在琼霄、碧霄身前! “铛!铛!铛!铛!铛!” 五声巨响,屏障剧烈震颤,裂痕遍布,却终究未破! 阿沅面色一白,嘴角溢血——硬抗五位金仙联手一击,即便只是被削了三花的金仙,也让她本源受损。 “阿沅师妹!”云霄又惊又急。 “师姐……快带她们走……”阿沅咬牙支撑,“我……撑不了多久……” 燃灯见状,眼中寒光一闪:“小辈,凭你也敢阻我?” 灵柩灯火再燃,这一次,火龙直接扑向阿沅! 那火焰诡异,竟无视石髓屏障,直袭阿沅神魂深处! “啊——!” 阿沅惨叫,只觉得神魂如被亿万根针同时穿刺,痛不欲生。更可怕的是,那火焰竟在燃烧她的本源——补天石髓的本源! “燃我本源……护我同门!” 生死关头,阿沅眼中闪过决绝,竟主动燃烧起石髓本源! 五彩光华由柔转烈,化作熊熊烈焰,硬生生将灵柩灯火逼退三分!同时她左手暗捏,那枚通天教主所赐的护身玉佩悄然破碎——不是剑符,而是另一枚真正的求救玉佩! 玉佩破碎的刹那,一股隐晦的波动穿越虚空,直抵碧游宫。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间。 燃灯见阿沅竟能逼退灵柩灯火,眼中闪过讶异,随即杀机更盛:“补天石髓?可惜,今日便要在此断绝!” 他全力催动灵柩灯,琉璃灯光芒大盛,竟将阿沅的石髓烈焰压制回去! 与此同时,广成子五人已绕过屏障,杀到琼霄、碧霄面前! “死!” 番天印当头砸下! “二姐!”碧霄尖叫。 琼霄猛地推开碧霄,自己却已来不及躲避。 “噗——!” 番天印虽威力大减,却依旧恐怖,琼霄肉身瞬间崩碎,化作血雾!一点真灵飘出,茫然四顾,随即被无形之力牵引,没入封神榜虚影。 琼霄,陨落! “二妹——!!!”云霄心如刀绞,强忍悲痛想要扑去救援,却被燃灯死死拦住。 “琼霄师姐!”阿沅目眦欲裂。 “二姐……二姐……”碧霄抱着琼霄残破的道袍碎片,泪如雨下。 “还有你。”广成子面目狰狞,番天印再起,砸向碧霄! “三妹!”云霄心急如焚,却突破不了燃灯的封锁。 阿沅想救,却被灵柩灯火死死压制,自身难保。 “大姐……阿沅师妹……”碧霄看着越来越近的番天印,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她猛然转身,头顶残破的定魂珠光芒最后一次大放! 不是防御,而是自爆! “碧霄!不要——!”云霄厉声阻止。 “轰——!!!” 定魂珠自爆的威力,将广成子等人震退数步。但也仅此而已——碧霄本就重伤,自爆的威力有限。 而她自己,则在自爆的中心,肉身寸寸崩解,真灵飘出,比琼霄的更加黯淡,几乎透明。 “三妹……”云霄双目赤红,强压心中滔天悲痛,握紧青莲宝色灯的手颤抖不止。 碧霄的最后一点真灵,深深看了云霄一眼,又看向仍在灵柩灯火中苦苦支撑的阿沅,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出两个字: “报仇。” 然后,真灵被无形之力牵引,没入封神榜。 碧霄,陨落。 一日之间,琼霄、碧霄相继惨死! “啊——!” 云霄仰天悲啸,啸声中蕴含无尽悲痛与愤怒,却并非道心破碎的疯狂,而是刻骨铭心的恨意!青莲宝色灯在她手中光芒再亮,那光不再清冷,而是带着凛冽的杀机! “师姐!冷静!”阿沅在火光中看到云霄眼神变化,既欣慰又担忧——云霄道心未碎,但这份恨意若不能疏导,迟早会成为心魔。 燃灯却冷笑:“姐妹情深?可惜,今日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琉璃灯再次亮起,这一次,灯火化作一只黑色鬼爪,直抓云霄天灵! “燃灯!你找死!” 云霄怒喝,混元金斗全力祭起,不再试图吸走燃灯,而是直接砸向黑色鬼爪!同时青莲宝色灯光芒暴涨,清光如剑,直刺燃灯神魂! 这是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的打法! 燃灯面色微变。他虽修为高于云霄,但云霄毕竟是截教真传,又有通天赐宝护身,真要拼命,他也需付出代价。 就在此时—— “够了。” 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不怒,却让天地瞬间凝固。 黑色鬼爪停在云霄头顶三寸,再也落不下去。 燃灯的灵柩灯火熄灭。 广成子等五人如被施了定身法,动弹不得。 九天之上,元始天尊眉头微皱,看向东方。 东方天际,一道青色剑光撕裂长空,瞬息而至。 剑光散去,现出一道身影。 青衫,黑发,面容冷峻如万古寒冰,眼中没有怒火,没有悲痛,只有一片死寂的深渊。但正是这片深渊,让在场所有人——包括元始天尊——都感到了一种刺骨的寒意。 通天教主,到了。 他先是看了一眼阿沅——此刻阿沅石髓本源燃烧过半,五彩光焰黯淡,在幽冥鬼火侵蚀下气息奄奄;又看了一眼琼霄消散处,那里还残留着一点真灵气息;再看碧霄陨落之地,真灵已彻底入榜;最后看向虽身受重创却依然挺立、眼中燃烧着仇恨火焰的云霄,看向九龙沉香辇上的元始天尊。 目光所及,虚空冻结。 “师兄,”通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以圣人之尊,坐视晚辈围杀我徒。以多欺少,连杀我两位弟子。你玉虚宫,真是好规矩。”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才道:“通天师弟,云霄三人逆天而行,布九曲黄河阵削玉虚弟子顶上三花,罪孽深重。琼霄、碧霄上榜,乃是应劫。” “应劫?”通天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那我今日便告诉师兄,什么是真正的劫。” 他向前一步。 仅仅一步。 “轰——!!!” 整个青龙关区域,天地倒转!原本的天空化为大地,大地升为苍穹!日月星辰移位,江河逆流!这不是幻象,而是真正的天地法则被强行篡改! 圣人之怒,改天换地! 通天身后,青萍剑完全出鞘。 那剑身古朴,无锋无芒,却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感到神魂刺痛,仿佛多看一眼,就要被剑意斩灭! “我门下弟子,纵有千般错,也该由我通天管教。” 通天一字一顿,声音如万剑齐鸣: “琼霄之死,碧霄之陨——” “这一切,今日,便要有个交代。” 他剑指燃灯、广成子五人: “你们,谁先来领死?” 不是“偿命”,不是“问责”,而是直接问“谁先来领死”! 霸道,蛮横,不留余地! 这便是通天教主,截教圣人,洪荒杀伐第一剑! 燃灯面色惨白,连退三步,琉璃灯颤抖不止。 广成子等人更是神魂俱颤,若非元始天尊威压护持,怕是已跪倒在地! 九天之上,元始天尊终于起身。 他知道,今日之事,已无法善了。 通天师弟,是真的要见血了。 “通天,”元始天尊声音转冷,“你要为几个弟子,与我动手?” “不是几个弟子。”通天抬头,目光如剑,直刺元始,“是我截教的颜面,是我通天的尊严,是这洪荒天地——” “该讲一讲的道理!” 话音落下,青萍剑鸣,剑气冲霄! 圣人之战,一触即发! 而阿沅在幽冥鬼火中,看着这一幕,血泪纵横。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8节 第39章 太极图出 就在通天教主青萍剑出鞘,剑气冲霄,要与元始天尊决一死战之际—— 九天之上,忽然响起一声悠长的叹息。 那叹息声不高,却压过了圣人之怒,盖过了剑气长鸣。声音传来的方向,既非东方碧游宫,也非西方昆仑山,而是从冥冥虚空中传来,仿佛来自天道本身。 随着叹息声,一幅黑白分明的太极图自虚空显现。 图分阴阳,黑白流转,看似简单,却蕴含着宇宙生灭、万物轮回的无上道韵。太极图缓缓展开,所过之处,通天教主改天换地的异象被抚平,倒转的天地恢复正常,逆流的江河重回故道。 就连那冲霄的剑气,在太极图的黑白光芒照耀下,也如冰雪消融般渐渐收敛。 通天面色一沉,看向太极图显现之处:“大师兄,你也要拦我?” 虚空荡漾,一位白发白须的老道人踏云而出。他面容古朴,双目半开半合,似睡似醒,身披八卦道袍,手持扁拐,周身气息浑厚如天地未开时的混沌。 太清圣人,老子! 洪荒第一圣人,三清之首! 老子没有直接回答通天,而是先看向九龙沉香辇上的元始天尊:“二师弟,为几个弟子之事,便要兄弟相残,值得吗?” 元始天尊面色稍缓,但语气依旧冰冷:“大师兄,通天门下逆天而行,布九曲黄河阵削我玉虚弟子顶上三花,更伤我阐教颜面。琼霄、碧霄虽已上榜,但云霄尚在,此阵因果,不能不究。” 老子又看向通天:“三师弟,你门下布此恶阵,煞气冲天,削人顶上三花,坏了修士万载道行,确有过错。但琼霄、碧霄已死,云霄重伤,也算是付出了代价。” “代价?”通天怒极反笑,“大师兄,琼霄、碧霄惨死,云霄重伤,这叫代价?那广成子等人围攻我徒,以多欺少,燃灯以准圣之尊对小辈出手,这又是什么?难道只许玉虚宫杀人,不许我截教报仇?!” 老子摇头叹息:“三师弟,你只知报仇,可知那九曲黄河阵的因果?” 他抬手一指,太极图中浮现出刚才九曲黄河阵的画面——那浊浪排空、泥沙俱下、漩涡吞天的景象再现,更显现出阵法运转时,引动黄河万古浊煞,侵蚀天地灵机,甚至隐隐牵连地脉,动摇洪荒根基的恐怖因果线。 “此阵以黄河浊煞为基,布阵之时便已伤及天地根本。”老子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锤,“更在阵中削去五位大罗金仙顶上三花,坏了他们万载道行。这份因果,若不化解,将来必成天地大劫,反噬截教气运。” 通天沉默,他如何不知九曲黄河阵的凶险?只是当时三仙姑为兄报仇心切,他也未加阻拦。 老子继续道:“云霄作为布阵之首,需承担此阵大半因果。若不化解,恐有身死道消之祸,连真灵都难入轮回。” 他看向云霄:“云霄,你可知错?” 云霄虽身受重伤,却依然挺立,闻言惨然一笑:“弟子布阵为兄报仇,为截教争气,何错之有?若说有错,只错在修为不足,未能将玉虚宫这些伪君子尽数诛灭!” “执迷不悟。”老子摇头,伸手一指。 太极图中飞出一道黑白锁链,直锁云霄! “大师兄!”通天怒喝,青萍剑再起,斩向锁链。 但太极图乃是先天至宝,老子又是三清之首,修为深不可测。黑白锁链在剑光中纹丝不动,反而分化万千,将云霄层层缠绕。 “此乃‘太极锁’,可锁因果,镇业力。”老子淡淡道,“云霄,你便在麒麟崖下思过,待封神量劫结束,因果化解,自可脱困。” 话音落下,锁链收紧,云霄身形渐渐虚幻,最终化作一点灵光,被锁链牵引,往昆仑山麒麟崖方向飞去。 “云霄师姐!”阿沅在灵柩灯火中挣扎欲起,却被燃灯死死压制。 通天目眦欲裂,青萍剑指向老子:“大师兄!你偏袒玉虚,镇压我徒,真当我通天可欺?!” 老子却看向元始天尊:“二师弟,云霄已受镇压,九曲黄河阵因果由她一力承担。你门下顶上三花被削之事,便到此为止,如何?” 元始天尊沉默良久。他知老子出面调停,已是给了双方台阶。若再坚持,真要兄弟相残,恐为天道所不容。 “便依大师兄。”他终于点头,却又补充道,“但截教不得再因此事寻衅。” “好。”老子又看向通天,“三师弟,你可同意?” 通天怒视老子,又看向被镇压而去的云霄,看向奄奄一息的阿沅,看向远处琼霄、碧霄消散之处,眼中几欲喷火。 但他知道,今日老子既已出面,自己若再坚持,便是同时对上两位圣人,绝无胜算。更何况阿沅重伤濒死,急需救治。 “好!好!好!”通天连说三个好字,每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大师兄偏袒玉虚,镇压我徒,此‘恩’我通天记下了!二师兄纵容门下围杀我弟子,此‘情’我也记下了!” 他收起青萍剑,不再看元始、老子,转身走向阿沅。 燃灯见状,急忙收了灵柩灯火,退到一旁——他虽为准圣,却也不敢在盛怒的通天面前造次。 通天扶起阿沅,见她石髓本源燃烧过半,神魂受创,生机微弱,眼中痛色一闪。他取出一枚青色丹药,喂入阿沅口中,又以圣人之力为她稳固本源。 “师尊……”阿沅虚弱开口,“云霄师姐她……” “不必多言。”通天打断她,声音低沉,“先回碧游宫疗伤。” 他抱起阿沅,化作一道青色剑光,瞬息消失在东方天际。 自始至终,未再看元始、老子一眼。 青龙关前,只剩下玉虚众人与老子、元始两位圣人。 广成子等人虽心有不甘——琼霄、碧霄虽死,云霄只是被镇压,他们顶上三花被削的大仇未报——但老子、元始既已定下调停,他们也不敢多言。 老子望着通天离去的方向,长叹一声:“三师弟性情刚烈,此次结下心结,恐难化解。” 元始天尊淡淡道:“他门下弟子不守规矩,逆天而行,合该有此劫。大师兄已仁至义尽。” 老子摇头,不再多言,收起太极图,身影渐渐淡去。 元始天尊也驾九龙沉香辇,返回昆仑山。 燃灯、广成子等人面面相觑,终究也只能收拾残局,退回周营。 青龙关前,恢复了平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因赵公明之死引发的杀劫,虽暂时平息,却在三清之间,埋下了难以化解的裂痕。 而麒麟崖下,云霄被太极锁镇压,青莲宝色灯、混元金斗散落一旁。她望着东方碧游宫方向,眼中泪水无声滑落。 “师尊……阿沅师妹……琼霄……碧霄……大哥……” “此仇……不共戴天……” “待我脱困之日……定要玉虚宫……血债血偿!” 声音虽低,却如誓言,刻入崖石,刻入因果,刻入这片天地。 而此刻的碧游宫,通天将阿沅安置在莲池畔,以圣人之力为她疗伤。 他看着阿沅苍白的面容,想起琼霄、碧霄的惨死,想起云霄被镇压,想起老子那看似公允实则偏袒的调停…… 缓缓握紧了拳头。 “元始……老子……” “今日之‘恩’,来日必报。” 青萍剑在鞘中嗡鸣,剑气冲霄,却被强行压下。 但有些裂痕,一旦产生,便再也无法弥合。 三清一体?从今日起,已是笑话。 第40章 绝龙岭劫 青龙关一役,三仙姑两死一镇,阿沅重伤被通天教主带回碧游宫。商军主心骨顿失,军心涣散。 闻仲独自站在关墙上,望着关外连绵的周军营帐,又望向东方天际——那是碧游宫的方向,也是琼霄、碧霄真灵归榜,云霄被镇压的方向。 三天了。 自那日通天教主带走阿沅,已经过去三天。周营虽未攻城,但那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却比刀兵相见更让人窒息。 “太师。” 副将余庆登上关墙,面色凝重:“粮草只够七日之用,援军……恐怕不会来了。” 闻仲沉默。他何尝不知?朝歌自顾不暇,截教同门死的死,伤的伤,被镇压的被镇压。如今的青龙关,已是孤城绝地。 “太师,我们……”余庆欲言又止。 闻仲缓缓转身,额间第三只眼睁开,望向周营深处。在那片连绵的营帐中,他感应到数道强大的气息——那是玉虚宫金仙,虽顶上三花被削,修为大损,却也远非寻常修士能敌。 更深处,还有一股隐晦却恐怖的气息……是燃灯。 “传令。”闻仲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夜子时,弃关,绕道佳梦关,回朝歌。” “弃关?!”余庆大惊,“太师,青龙关乃朝歌门户,若失,周军便可长驱直入……” “守不住,不如弃。”闻仲打断他,“留下,五万将士尽殁于此。退走,或许还能保全一二,以待将来。” 他望向关内那些年轻的将士面孔——他们中许多人才十七八岁,本不该死在这里。 余庆咬牙:“末将领命!” 当夜子时,青龙关城门悄然开启。五万商军精锐在闻仲率领下,如一条黑色长龙,悄无声息地离开关城,往北而去。 闻仲没有选择最近的潼关路线——那里必已被周军封锁。他选择绕道北方的绝龙岭,虽然路途艰险,却是唯一可能避开周军主力的路径。 只是……绝龙岭。 行军途中,闻仲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山岭轮廓,心中莫名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绝龙岭,山势险峻,形如盘龙,却在龙颈处被一道深谷截断,故而得名“绝龙”。此地历来是兵家险地,易守难攻,但也易中埋伏。 “太师,前方就是绝龙岭了。”探马来报。 闻仲勒住墨麒麟,额间第三只眼睁开,雷光在眼中流转,扫视整座山岭。山岭寂静,连鸟兽之声都无,只有夜风穿过山谷的呜咽。 太静了。 静得不正常。 “传令,全军戒备,缓速通过。”闻仲沉声道。 商军缓缓进入绝龙岭谷道。谷道狭窄,两侧崖壁高耸,月光被遮挡,谷内漆黑一片。将士们高举火把,火光在岩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如同鬼影幢幢。 闻仲走在队伍最前,墨麒麟蹄声清脆,在寂静的谷中格外刺耳。他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那种感觉,就像……就像当年下山前,师尊金灵圣母为他卜的那一卦。 那日碧游宫偏殿,金灵圣母以先天八卦推演闻仲命数,推演至半,卦象骤变,灵龟甲“咔”地裂开一道缝隙。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29节 “师尊,卦象如何?”年轻的闻仲问。 金灵圣母面色凝重,沉默良久,才缓缓道:“闻仲,你此去人间,辅佐殷商,当有一番作为。但……有一字,你需谨记。” “何字?” “绝。”金灵圣母指着龟甲上的裂痕,“此卦凶险,你命中有一劫,与‘绝’字相关。若遇绝地、绝境、绝路……需万分小心,或许……便是应劫之时。” 绝…… 绝龙岭…… 闻仲猛然惊醒! “不好!中计了!”他厉喝,“全军后撤!快——!” 但已经晚了。 “轰——!!!” 两侧崖壁忽然炸开!无数巨石滚落,堵死了前后谷口!与此同时,崖顶亮起无数火把,将整座山谷照得亮如白昼! 周军伏兵! 杨戬、哪吒、雷震子、韦护等玉虚门人立于崖顶,更有数万周军弓箭手张弓搭箭,箭尖寒光闪烁,对准谷中商军。 “闻仲太师,”杨戬的声音从崖顶传来,“我等在此恭候多时了。” 闻仲面色铁青,抬头望去。只见杨戬身旁,还站着数道身影——正是顶上三花被削的广成子、赤精子、玉鼎真人、道行天尊、清虚道德真君! 虽然他们修为大损,面色苍白,但五人联手,再加上杨戬等玉虚三代,足以围杀如今的闻仲。 “好算计。”闻仲冷笑,“以绝龙岭为墓,倒是看得起我闻仲。” 广成子眼神怨毒:“闻仲,你截教杀我玉虚弟子,削我顶上三花,今日便先拿你祭旗!待封神结束,再与你截教清算!” 闻仲不再多言,手中雌雄金鞭一振,雷光爆闪:“商军将士听令——结阵!突围!” “杀——!”余庆率先响应,率亲兵护在闻仲身前。 但周军早有准备。箭如雨下,滚石擂木不断,更有一道道玉清仙光自崖顶落下,专破商军阵型。 这是一场屠杀。 商军虽精锐,但在绝地之中遭伏,又被仙道修士压制,根本无力反抗。不过半个时辰,五万大军已死伤过半,谷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闻仲双目赤红,墨麒麟连踏,雷光所过之处,周军成片倒下。但玉虚众仙已围杀而至。 “闻仲!受死!”广成子祭起番天印,虽威力大减,却也如山岳压顶。 赤精子阴阳镜照来,黑白镜光定人魂魄。 玉鼎真人斩仙剑、道行天尊降魔杵、清虚道德真君五火七禽扇……五件法宝齐至! 更有杨戬三尖两刃刀、哪吒火尖枪、雷震子风雷黄金棍从旁策应! 闻仲虽是大罗金仙,但连日征战,心力交瘁,更兼独对众敌,渐渐不支。 “太师小心!”余庆扑来,以身为盾,硬接了一道斩仙剑气,当场毙命。 “余庆!”闻仲悲吼,雷光更盛,竟暂时逼退众人。 但他知道,今日难逃此劫。 绝龙岭……绝字……师尊的预言,终究应验了。 闻仲环顾四周,商军将士已所剩无几,个个带伤,却无人投降,仍在拼死抵抗。 他忽然笑了,笑声苍凉:“师尊……弟子……愧对您的教诲……未能护住同门,未能守住商汤基业……” 额间第三只眼怒睁,雷光冲天! “但弟子闻仲——生为商臣,死为商鬼!今日便以此残躯,为殷商尽最后一分力!” 他燃烧本源,周身雷光化作一条千丈雷龙,直扑崖顶! 这是搏命一击,不求生,只求拖几个垫背! “不好!快退!”广成子脸色大变。 但雷龙来得太快,太猛! “轰——!!!” 崖顶炸裂,数十名周军修士被雷龙吞噬,灰飞烟灭!杨戬、哪吒等人虽及时躲避,也被余波震伤。 而闻仲,也在这一击中耗尽最后生机。 雷光散尽,他拄着金鞭,立于尸山血海之中,墨麒麟已倒地不起。身上铠甲破碎,伤痕累累,却依旧挺直脊梁。 广成子等人围上前来,却无人敢贸然动手——方才那一击的余威,让他们心有余悸。 闻仲缓缓抬头,望向东方。那是碧游宫的方向,是师尊金灵圣母所在的方向,也是他修行千年的家。 “师尊……弟子……先行一步了……” 他闭上双眼,气息渐渐消散。 一点真灵从体内飘出,比琼霄、碧霄的更加凝实,带着雷霆之气,在空中盘旋片刻,似有不甘,似有遗憾,终究还是被无形之力牵引,没入封神榜。 闻仲,殷商太师,截教三代首徒,殁于绝龙岭。 广成子等人看着闻仲尸身缓缓倒下,竟无人上前。良久,杨戬才轻叹一声:“厚葬吧。虽是敌将,却也是条汉子。” 绝龙岭一役,商军五万精锐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朝歌,举国悲恸。帝辛闻讯,当场吐血,昏厥三日。 消息传至碧游宫,金灵圣母正在为阿沅疗伤,忽觉心头剧痛,手中药碗“啪”地落地。 她掐指一算,面色惨白,踉跄起身:“闻仲……我的徒儿……” 阿沅虽重伤未愈,却也感应到那股熟悉的雷霆气息彻底消散,泪如雨下:“闻仲师侄……”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闭目静坐,身周剑气时隐时现。 他感应到闻仲陨落,感应到金灵圣母的悲痛,感应到阿沅的泪水。 却始终未睁眼。 第41章 碧游宫誓师 碧游宫深处,莲池畔的静室内,青色道韵如薄雾般弥漫。 阿沅平躺在云床上,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几不可闻。她周身笼罩着一层黯淡的五色光晕,那是石髓本源几乎燃尽的征兆——灵柩鬼火不仅焚烧了她的仙体,更重创了她的魂魄根基。 通天盘膝坐于床前,双目微阖,双手结印。一缕缕精纯至极的青色圣道本源自他指尖流出,如涓涓细流,缓缓注入阿沅体内。每一缕本源的输出,都让他本就因先前大战而损耗的圣基再弱一分,但他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时间在静室中无声流淌。 第一日,阿沅的气息稍微平稳。 第三日,她周身开始有微弱的本源光华重新亮起。 第七日,那黯淡的五色光晕逐渐转为温润。 然而,静室之外的金鳌岛,却已是风雨飘摇。 碧游宫正殿,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多宝道人立于殿中,面沉如水。他面前的长案上,摆放着七盏已然熄灭的魂灯,灯盏冰冷,残存的微弱气息诉说着主人临死前的悲愤与不甘。 “第七个了……”金灵圣母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她指着其中一盏灯,“罗宣师弟……他镇守的焰光阵被破,玉鼎真人亲自出手,斩仙剑下……形神俱损,真灵……只勉强上榜。” 无当圣母一拳砸在玉柱上,留下深深的裂痕:“欺人太甚!他们专挑我们外门值守的师兄弟下手!分明是趁师尊闭关,阿沅师妹重伤,要一点点剪除我截教羽翼!” “还有吕岳师弟,”龟灵圣母眼中含泪,“他的瘟癀阵被广成子以番天印强行轰破,师弟为护阵眼,自爆本源,拖住了道行天尊,但自己……也只剩下一点残魂上了榜。” 一个个名字,一盏盏熄灭的魂灯。 罗宣、吕岳、刘环、朱天麟、杨文辉……短短数日,已有七位截教真仙陨落,真灵归入封神榜。他们或许不是亲传,修为或许并非顶尖,但都是曾在碧游宫一同听道、一同论法、守望相助的同门! “岂止这些!”殿外,一道悲愤的声音传来。随侍七仙之一的乌云仙踉跄闯入,他道袍染血,左臂齐肩而断,伤口处缭绕着难以驱散的玉清仙光。“金光师弟的金光伏魔阵也被破了!清虚道德真君那老贼,用五火七禽扇活活炼化了金光师弟的仙体!我赶去时……只剩这盏灯了!” 他颤抖着手,将第八盏熄灭的魂灯放在长案上。 “乌云师兄!”多宝等人连忙上前扶住他,喂下丹药。 乌云仙服下丹药,惨然道:“他们……他们还在叫嚣,说师尊龟缩不出,截教气数已尽,让我等早早归降,或许还能在封神榜上谋个好位置……呸!”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我截教弟子,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压抑的喘息和拳头紧握的骨节声。 悲愤,如同沸腾的岩浆,在每一个截教弟子胸中涌动。同门的血还未冷,魂灯接连熄灭,而仇敌就在岛外叫嚣,师尊却……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望向莲池静室的方向。 多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沉声道:“传令下去,所有在外弟子,收缩防线,退回金鳌岛。开启护教大阵全部禁制,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出!” “大师兄!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师弟们白白送死吗?”有弟子不甘地低吼。 “那你要如何?”多宝霍然转身,眼中布满血丝,“师尊正在为阿沅师妹疗伤,到了关键时刻!难道我们要冲出去送死,让师尊分心,让阿沅师妹前功尽弃吗?!” 那弟子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重重捶打胸膛,泪流满面。 金灵圣母走到多宝身边,低声道:“大师兄,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弟子们的心……要散了。怒火憋在心里,会烧毁理智。” 多宝何尝不知?他看着殿内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看着那些年轻弟子脸上交织的悲痛与仇恨,心中如同压着万钧巨石。 就在这时,莲池静室的方向,那持续了数日的青色道韵,缓缓收敛。 一个平静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殿中每一个人的耳中。 “多宝,召集所有弟子。” “碧游宫前,候着。”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抚平躁动的力量,更带着一种让所有人血脉贲张的决绝。 师尊,出关了! 半个时辰后,碧游宫前,万仙肃立。 从宫门前的白玉广场,到蜿蜒向下的山道,再到波涛轻拍的海岸线,黑压压站满了截教门人。内门、外门、记名、随侍……只要还能动的,全都来了。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0节 他们之中,有的刚从惨烈的战场上撤回,浑身浴血,伤痕累累;有的洞府被毁,满眼悲怆;更多的是听闻同门接连惨死,胸中憋着一股滔天怒火,双目赤红的弟子。 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呼啸,和那沉重如铁的呼吸声。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缓缓打开的宫门处。 通天教主,缓步而出。 他依旧是一袭青衫,面容平静,看不出喜怒。但所有熟悉他的人,都能感受到那平静之下,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压抑的恐怖气息。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万仙,扫过那一张张或悲愤、或决绝、或茫然的面孔。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多宝身旁长案上——那里,整整齐齐摆放着八盏熄灭的魂灯。 通天走到长案前,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一盏魂灯冰冷的边缘。那是罗宣的灯,灯盏上还残留着一丝炽热的气息,仿佛他爽朗的笑声犹在耳边。 “罗宣。”通天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他又抚向下一盏,瘟癀之气隐隐:“吕岳。” “刘环。” “朱天麟。” “杨文辉。” “金光。” …… 每念一个名字,下方人群中便有人身体剧颤,低声啜泣。那是他们的师兄弟,是曾一起论道修行的同伴。 念完八个名字,通天沉默了。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那是玉虚宫的方向,也是西岐的方向。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弟子心头: “很多年前,我立截教,曾说‘有教无类’,曾说‘截取一线生机’。” “我以为,众生皆有机会,万灵皆可成道。” “我以为,传道授业,庇护门下,是为师者的本分。”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刺骨的寒意: “可我错了。” “我忘了,这洪荒,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 “你讲道理,他们讲实力。你讲道义,他们讲利益。你讲同门之情,他们讲斩草除根!” 他的目光如利剑,扫过全场:“看看这些魂灯!看看你们身边的同门!他们做错了什么?他们不过是奉我之命,守我教门,护我弟子!” “可玉虚宫是怎么做的?广成子辱我山门在前,陆压阴毒害人在后,元始偏袒镇压我徒,老子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 “如今,更是趁我闭关,趁阿沅重伤,大肆屠戮我截教门人!” “他们以为,杀几个外门弟子,就能让我截教胆寒?就能让我通天退缩?” 通天缓缓向前一步。 仅仅一步,天地间的灵气骤然狂暴!碧游宫上空,风起云涌,雷蛇乱舞,浩瀚圣威如同实质般压下,让所有弟子心神剧震,却又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归属感! “他们错了!” “大错特错!” “我截教弟子,流的每一滴血,都要用血来偿还!陨落的每一个魂魄,都要有人为之陪葬!” “他们要战,那便战!” “他们要将我截教赶尽杀绝——” 通天猛地抬手,向天虚握! “诛!戮!陷!绝!” 四道撕裂天地的剑鸣,自碧游宫深处冲天而起! 诛仙剑,煞气冲霄,红光染透半边天! 戮仙剑,死意弥漫,黑光吞噬日月星! 陷仙剑,诡谲莫测,青光扭曲虚空界! 绝仙剑,终结万物,白光泯灭一切法! 四柄杀剑悬于通天头顶,剑气交织,瞬间将金鳌岛上空化作一片绝灭死域!恐怖的杀伐之气,让万里之外的生灵都感到灵魂战栗! 洪荒第一杀阵——诛仙剑阵,四剑齐出! “——那就先问问我手中这四剑,答不答应!问问你们手中的法宝,答不答应!问问你们心中那口憋屈了太久的怒气,答不答应!” “不答应!!!” 万仙齐吼,声浪如海啸般炸开!无数法宝光华冲天而起,与四剑杀意共鸣!所有弟子,无论修为高低,无论伤势轻重,此刻全都红了眼,胸中那股压抑了太久的悲愤与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战!战!战! 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等亲传弟子,更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他们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通天看着下方沸腾的万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更多的是一种放下所有顾忌后的凛然。 他伸手一招,四剑落下,悬浮身前。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 “弟子在!”四人齐声应道,声震九霄。 “你们四人,各执一柄杀剑,随我布诛仙剑阵!” “是!”四人毫不犹豫,上前接过杀剑。剑入手,恐怖的杀伐之气冲入体内,四人同时闷哼一声,却咬紧牙关,眼中战意更炽。 通天又看向随侍七仙、十天君等核心弟子:“尔等率众布万仙大阵,以为策应!” “遵法旨!”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截教如同一台精密而恐怖的战争机器,开始高速运转。 最后,通天的目光,落在了人群最前方,那个手持残破阵旗,脸色苍白却站得笔直的身影上。 阿沅。 她醒了,在通天出关的那一刻。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换了身衣服,拿了这面旗,站到了这里。 通天走到她面前。 阿沅抬起头,看着师尊。她眼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以及死寂深处燃烧的火焰。 “师尊。”她开口,声音沙哑。 “你伤未愈。”通天道。 “弟子本源已稳。”阿沅握紧了阵旗,“碧霄师姐的旗,还在我手里。琼霄师姐的仇,云霄师姐的怨,闻仲师侄的血,还有那八位师兄弟的魂……都在等着。” 通天沉默地看着她,看着这个自己最小的弟子,看着她眼中那份与他如出一辙的决绝。 他知道,他拦不住她。有些伤痛,需要用敌人的血来洗刷;有些仇恨,只有亲手了结才能平息。 “你想做什么?”通天问。 阿沅深吸一口气:“弟子请命,执掌诛仙剑阵阵图,为四剑指引,为杀阵开锋!” 执掌阵图! 诛仙剑阵的阵图,乃是阵法核心枢纽,掌控全局,牵引四剑杀伐,同时也承受着最直接、最恐怖的反噬!以阿沅如今的状态,这几乎是在找死! “阿沅师妹!”多宝等人急呼。 可阿沅只是看着通天,眼神不曾有半分动摇。 通天看了她许久,终于缓缓点头。 “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古朴的图卷,图卷非帛非纸,似虚似实,其上剑纹流转,杀机暗藏。正是诛仙剑阵阵图。 他将阵图放在阿沅手中,又将自己腰间那枚一直未曾动用的剑形玉佩解下,系在阿沅腕上。 “阵图由你执掌。此玉佩,可助你分担三成反噬。” “谢师尊。”阿沅接过阵图与玉佩,入手沉重如托山岳。 通天不再多言,转身面向万仙。 “三日后,午时,金鳌岛外,东海之上——” 他剑指西方,声音如万载寒冰,宣告着最终的决战: “我截教,与玉虚宫,不死不休!” “此战——” 万仙怒吼,杀意盈天: “不死不休!!!” 声浪之中,阿沅握紧了阵图与碧霄的残旗,望向西方天际。 那里,是仇敌所在。 那里,也将是最后的战场。 碧霄师姐,琼霄师姐,云霄师姐,闻仲师侄,还有那么多师兄弟…… 等着。 我们,来讨债了。 第42章 备战 三日期限,转眼已至第二日暮。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1节 金鳌岛上空,肃杀之气凝结如铅云,压得人喘不过气。岛上却是一派与压抑气氛截然不同的、近乎沸腾的战前景象。 炼丹峰上,炉火昼夜不熄。以吕岳师弟生前挚友、炼丹大家李平为首,数十位擅丹道的弟子拼尽全力,将库存数千年的灵药宝材尽数投入。 他们不再炼制增进修为的丹药,而是疯狂产出各种爆元丹、燃血散、绝命蛊——皆是能在短时间内爆发数倍战力、却对自身造成永久损伤甚至殒命的禁药。丹炉旁,堆积如山的玉瓶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吕岳师弟……师兄我炼不出救你的药,便炼这送他们上路陪你!”李平面容扭曲,将最后一株万年血参扔进炉中,炉火骤然转为凄厉的血红色。 炼器谷中,锤音如雷,火光冲天。乌云仙虽失一臂,却以独臂挥动万斤巨锤,与一众炼器师日夜不休地重铸、强化着同门的法宝兵器。他们不再追求灵性圆满,而是将所有材料都往“锋利”、“坚固”、“爆裂”上堆叠。 一柄柄飞剑被淬入北海玄冰又投入地心熔岩,反复九次,剑身布满裂痕般的血纹,触之即炸;一面面盾牌被熔入星辰铁,厚重如山,却是只为抵挡一击而存在的消耗品。 “金光师弟,你的伏魔杵,师兄我给它加了点‘料’。”乌云仙狞笑着,将一团粘稠如活物的阴影拍入一杆金刚杵中,那杵顿时发出凄厉的怨魂嘶嚎,“此去,必让清虚老贼,好好尝尝滋味!” 各洞府内,弟子们更是纷纷掏出压箱底的保命之物。有弟子从坐骑腹中剖出温养千年的本命剑丸;有弟子咬牙捏碎传承玉简,释放出其中封印的祖师剑气;更有人对着祖传的、已灵力微薄的法宝叩首泣别,然后将其彻底兵解,把最后一点灵性注入随身的兵刃。 悲壮,决绝,疯狂。 每个人都在为那场注定惨烈的大战,做最后的准备。空气中弥漫着灵药焚烧、金属熔炼、以及某种类似于“燃烧未来”的绝望气息。 而在碧游宫最深处的剑阁内,却是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寂静。 剑阁无窗,四壁与穹顶皆由一种名为“混沌石”的奇金铸成,能最大程度隔绝内外,防止剑气外泄。此刻,阁内唯一的光源,来自悬浮在半空中的那卷徐徐展开的诛仙阵图。 阵图古朴,非丝非帛,材质难辨。图卷上并无具体山川地理,只有无数道纵横交错、明灭不定的剑纹。这些剑纹细若发丝,却仿佛拥有生命,在图卷上游走、碰撞、分离、重组,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神魂刺痛的恐怖杀意。四道尤为粗壮、颜色各异的剑纹居于阵图四方,如同君临天下的帝王,正是诛、戮、陷、绝四剑的本源印记。 阿沅盘膝坐于阵图之下,一身素白,脸色依旧苍白,但双眸却紧盯着上方流转的剑纹,一眨不眨。她双手虚按膝上,腕间系着通天所赐的剑形玉佩,散发着温润的清光,帮她抵挡着阵图无时无刻不在散逸的杀伐气息侵蚀。 通天教主立于她身侧三尺外,青衫磊落,目光沉静地注视着阵图与阿沅。 “诛仙剑阵,非寻常阵法。”通天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剑阁内回荡,清晰入耳,“它以‘诛绝戮陷’四道先天杀伐剑气为基,以阵图为枢,勾连天地杀机,自成一方绝灭道域。入阵者,仙神难逃,圣人也需谨慎。” 他抬手指向阵图中心一处看似空白,实则所有剑纹流转最终都隐隐指向的区域:“此处,名为‘阵眼’,亦是‘生门’。执掌阵图者,需身处此位,心神与阵图合一,方能调动四剑,演化无穷杀机。你的心神,便是阵法延伸的触角,你的意志,便是剑气所指的方向。” 阿沅顺着他的指引看去,心神微动,尝试将一缕神识探向那处“阵眼”。 就在神识触及阵图的刹那—— “轰!” 仿佛亿万个雷霆同时在脑海炸响!无穷无尽、冰冷狂暴的杀戮意念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顺着那缕神识疯狂涌入阿沅的识海!那不是一道剑气,而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地间一切杀戮、征伐、灭绝意念的凝聚! 尸山血海!神魔陨落!纪元终结! 阿沅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鬼,一口鲜血险些喷出,周身刚刚稳固的五色本源光华剧烈摇曳,仿佛风中残烛。腕间玉佩清光大盛,却也只能勉强护住她心神核心不失守。 “静心!凝神!”通天低喝一声,一道温润平和的青色圣力瞬间渡入阿沅体内,如春风化雨,抚平她识海内翻腾的杀戮狂潮,“勿要以力相抗,去感受,去理解,去……共鸣。” 阿沅紧咬牙关,额头冷汗涔涔,强忍着神魂被撕裂般的剧痛,按照通天的指引,不再试图抵挡或驱逐那些杀戮意念,而是缓缓放开心防,让自己的心神沉浸其中。 起初,只有冰冷与暴虐。 渐渐地,她似乎“听”到了某种声音——不是具体的语言,而是一种韵律。那是剑气破空的尖啸,是法则崩解的哀鸣,是万物终结的叹息……无数毁灭的韵律交织在一起,形成了诛仙剑阵独一无二的、残酷而浩大的“道音”。 她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开始调整,试图与这韵律同步。 奇迹发生了。 当她的呼吸频率与某一道细微的毁灭韵律偶然契合的瞬间,涌入识海的狂暴意念似乎减弱了一丝,不,不是减弱,而是变得……不再那么陌生,不再那么充满敌意。 她仿佛触摸到了这无尽杀戮表象之下,更深层的东西——一种绝对的、不容置疑的“终结”与“肃清”的意志。不为善恶,不分敌我,只是作为“终结”本身而存在。 阿沅的心神,在这种奇特的感悟中,逐渐沉静下来。虽然杀意依旧凛冽刺骨,但她已能勉强保持灵台一点清明,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一叶扁舟,虽随时可能倾覆,却始终不曾真正迷失。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他缓缓伸出右手食指,指尖萦绕着一缕精纯至极、与他本源相连的青色剑气。这缕剑气与诛仙四剑的暴虐截然不同,它中正平和,却又蕴含着破开一切迷障、直达本质的锐利。 “看好了。”通天道,指尖轻轻点向阵图中那道代表“诛仙剑”的赤红剑纹。 青色剑气融入赤红剑纹。 刹那间,阿沅的“视野”变了。 她不再仅仅是通过神识“观看”阵图,而是仿佛化身为了那道赤红剑纹的一部分!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诛仙剑那足以诛灭仙神本源的无上锋芒,感受到了它渴望杀戮、斩断一切的悸动,更感受到了它与阵图之间千丝万缕、精妙绝伦的能量流转轨迹。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体验,仿佛一瞬间洞悉了某种天地至理。 紧接着,通天的手指接连点在戮、陷、绝三道剑纹之上。 阿沅的心神也随之“跃迁”,依次体验了戮仙剑终结生机的死寂,陷仙剑扭曲时空的诡谲,绝仙剑泯灭万物的虚无。 四种截然不同却又同出一源的终极杀伐意境,如同四道狂暴的洪流,冲击着阿沅的心神。若非有通天渡入的圣力护持,有腕间玉佩分担,她的识海早已被撑爆。 就在阿沅感觉自己即将被这四种意境撕裂、同化时—— 一股温润、坚定、浩瀚如星海的意念,稳稳地托住了她。 是通天。 不是通过声音,也不是通过法力,而是一种更为直接、更为本质的心念传递。 阿沅“听”到了通天的“声音”,那声音并非具体语言,而是一幅幅画面、一种种感悟: ——是初立截教时,于混沌中捕捉那一线生机的决绝与喜悦; ——是目睹万仙来朝,众生有望时的欣慰与责任; ——是得知赵公明魂飞魄散时的震怒与悲痛; ——是看到琼霄碧霄陨落、云霄被镇压时的无力与仇恨; ——是面对老子偏袒、元始逼迫时,宁可玉石俱焚也不肯弯腰的桀骜; ——是此刻,决定带领所有弟子,进行这最后一搏的沉重与决然…… 这浩瀚的意念洪流中,有圣人的孤高与智慧,也有师尊对弟子的爱护与期许,更有同道将赴死地、并肩而战的托付与信任。 阿沅的心,在这股意念的包裹下,奇迹般地平静下来。她自己的意念,也不由自主地流淌而出: ——是顽石懵懂,得遇师尊点化的感激; ——是碧游宫中,与师姐们相处万载的温情与欢乐; ——是眼睁睁看着师姐惨死、同门陨落却无能为力的撕心裂肺与无尽悔恨; ——是重伤濒死时,感受到师尊不惜损耗圣基相救的震撼与依恋; ——是此刻,手握阵图,心中唯有以血还血、以杀止杀的冰冷火焰,以及……对身旁之人最深切的不舍与担忧。 两种意念,一者浩瀚如天,一者执着如石,在这承载着洪荒第一杀阵的剑阁之内,在这决战前夜的最后时刻,毫无保留地交汇、碰撞、共鸣。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阿沅感觉到,自己对诛仙阵图的理解正在飞速加深。那些原本玄奥难明的剑纹流转轨迹,此刻在她“眼中”变得清晰而有条理;四种狂暴的杀伐剑气,似乎也不再那么难以驾驭,她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它们细微的“情绪”波动。 更奇妙的是,她与通天之间,建立起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心念连接。无需眼神,无需言语,她便能隐约感知到通天的心意流转,通天的圣力也能更精准、更柔和地辅助她调和阵图的反噬。 这不是简单的神识传音,而是更深层次的、近乎道侣或血脉至亲才可能拥有的心意相通。 时间在无声的共鸣中流逝。 当阿沅再次睁开眼时,眸中那冰冷的死寂之下,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与了然。她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通天。 通天也正看着她,眼中不再有往日的严厉或疏离,而是一种近乎平等的凝重,以及深藏眼底的一丝……慰藉。 “可有所悟?”通天问,声音平和。 阿沅点头,深吸一口气:“弟子已明阵图运转之基,四剑杀伐之性。虽不能如臂使指,但引阵开锋,应无大碍。”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几分沉稳的力量。 通天微微颔首:“足矣。记住,阵中凶险,瞬息万变。阵眼虽为生门,亦是死地。若事不可为……”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阿沅苍白的脸上,终究没说出后半句,只是道,“……自行决断。” 阿沅明白师尊未言之意。若事不可为,需舍阵图,甚至舍自身,为同门争取生机。她再次点头,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简单的两个字:“明白。” 剑阁之外,暮色已沉,最后一丝天光即将隐没。 岛上的喧嚣不知何时已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令人心悸的死寂。 通天最后看了一眼悬浮的阵图,袍袖一挥,阵图化作一道流光,没入阿沅眉心,在她额间留下一道极淡、形如小剑的银色印记。 “回去调息,明日午时,碧游宫前,随我出征。” “是,师尊。” 阿沅起身,对着通天深深一揖,然后转身,步伐稳定地走出剑阁。 通天独自立于空旷的阁中,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语。袖中的手,悄然握紧了又松开。 明日。 一切都将在明日,见分晓。 而他与她之间,这刚刚萌芽、甚至可能永远无法宣之于口的微妙共鸣与牵连,在这洪荒杀劫的最终幕布拉开前,显得如此珍贵,又如此……脆弱。 第43章 双阵锁潼关 潼关之外,天地失色。 昔日险峻的关隘,如今被两重截然不同却又相辅相成的恐怖大阵彻底笼罩,化为一片仙神禁地。 外围三百里,乃是万仙大阵。 此阵以截教上万门人为基,借山川地势,布下周天星辰之局。白日里,可见祥云缭绕,瑞气千条,隐隐有琼楼玉宇、仙宫宝殿的虚影在云海中沉浮,更有仙乐阵阵,天花飘落。 但若定睛细看,便能发现那祥云深处,隐有兵戈杀伐之气流转;仙宫虚影之后,是无数盘坐云端的截教修士,人人头顶悬着法宝,气息与整座大阵相连,目光冰冷地注视着阵外。 到了夜间,大阵则展现出其狰狞一面。煞气冲霄而起,化作滚滚黑云,遮蔽星月。云中似有万千神魔虚影嘶吼咆哮,鬼哭神嚎之声不绝于耳。 地脉被阵法之力引动,时而地涌血泉,时而裂开深渊,幽暗的磷火在黑暗中飘荡,仿佛直通九幽冥府。 万仙阵并非固定一处,而是随着布阵弟子的移动缓缓流转。一万两千九百六十名截教真仙,按照三百六十五周天之数,分为无数个大小阵眼,彼此气息勾连,法力贯通。 阵法运转间,时而化出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神兽虚影,镇守四方;时而演化地水火风,重演混沌;更有无数剑光、雷火、毒瘴、幻象在阵中生灭,变化无穷,令人望之胆寒。 寻常修士莫说破阵,便是靠近大阵边缘十里,都会感到法力凝滞,神魂刺痛。西岐军中已有数名试图探查的将领,莫名其妙陷入幻境,疯癫而回,或是在阵法散逸的煞气侵蚀下,生机枯竭而亡。 而万仙阵的核心深处,潼关正前方十里处,则是另一番更加令人心悸的景象。 那里,方圆五十里,被一片纯粹的剑域所笼罩。 没有祥云,没有煞气,甚至没有声音。 只有剑。 无穷无尽、肉眼可见的剑气,凝聚成一片灰蒙蒙的雾霭,缓缓流转。雾霭之中,隐约可见四道通天彻地的剑影,分镇东、南、西、北四方。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2节 东方,诛仙剑悬空,剑身赤红如血,散发着诛灭仙神、斩断因果的恐怖锋芒,剑气过处,虚空留下久久不散的裂痕。 南方,戮仙剑倒插于地,剑身漆黑如墨,死寂之意弥漫,草木触之即枯,生灵近之则亡,仿佛代表着万物终结的归宿。 西方,陷仙剑隐于虚无,时隐时现,青光流转间,空间扭曲折叠,光线都无法直线传播,踏入其中便会迷失于无尽时空迷宫。 北方,绝仙剑悬于九霄,剑身纯白无瑕,光芒所至,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在无声无息中分解、泯灭,归于最原始的虚无。 这,便是名震洪荒、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 四剑之间,剑气交织,形成一张覆盖天地的杀戮罗网。剑阵之内,法则不存,天道退避,自成一方绝灭道域。即便是大罗金仙踏入,若无至宝护身,也撑不过一时三刻。 而此刻,诛仙剑阵的核心阵眼处,并非空无一人。 一座以混沌石铸造的九层法坛,静静悬浮在四剑中央的虚空之中。 法坛顶端,阿沅盘膝而坐。 她依旧一身素白孝服,但面色已不似之前那般惨白,反而透出一种玉石般的莹润光泽——那是石髓本源在诛仙阵图与通天圣力双重淬炼下的蜕变。 她双目紧闭,额间那道银色小剑印记正散发着柔和而坚韧的清光,与平铺在膝前的诛仙阵图交相辉映。 阵图之上,代表四剑的剑纹璀璨夺目,无数细密的剑气脉络以阿沅为中心,向四方延伸,与诛、戮、陷、绝四剑的本源紧密相连。 她的心神,已大半沉入阵图之中,以身为枢,调和着四剑那狂暴无匹的杀伐剑气,同时源源不断地将外围万仙阵汇聚而来的天地杀机、众生煞气,转化为滋养剑阵的力量。 阿沅能清晰地感知到,四柄杀剑如同四头被暂时束缚的太古凶兽,在她心念的引导下,缓缓吐息,积蓄着足以撕碎苍穹、重定地水火风的毁灭之力。 而她的心神深处,一缕温润坚韧、浩瀚如星海的意志,始终如定海神针般存在着。 那是师尊通天。 他并不在诛仙剑阵内,也不在万仙阵的核心仙台上。 他就在那里,在这双重杀阵覆盖的天地之间,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他的意志与阿沅手中的阵图相连,与四柄杀剑共鸣,更与外围万仙阵中上万弟子的心念隐隐呼应。他是这两座惊世大阵真正的灵魂与主宰,以圣人之尊,亲自坐镇这潼关绝地,为这场最终决战,压上了截教的一切。 诛仙四门,各由一位亲传弟子镇守: 多宝道人执诛仙剑,镇东方诛仙门。他头顶现出本命法宝多宝塔虚影,塔身垂下万千宝光,与诛仙剑气交融,更添几分厚重与镇压之力。 金灵圣母执戮仙剑,镇南方戮仙门。日月双珠环绕周身,演化阴阳生死之变,与戮仙剑的死寂终结之意相辅相成。 无当圣母执陷仙剑,镇西方陷仙门。清净竹立于身侧,散发出净化一切、稳固心神的清光,抵御着陷仙剑扭曲时空带来的神魂侵蚀。 龟灵圣母执绝仙剑,镇北方绝仙门。日月珠悬于头顶,光芒与绝仙剑的泯灭白光隐隐抗衡又融合,形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四大亲传,各守一门,气息与手中杀剑、身后剑阵、乃至外围万仙阵隐隐相连,构成了诛仙剑阵最坚固的第一道防线。 万仙阵在外,如铜墙铁壁,封锁八方,困敌扰敌,汇聚天地之力。 诛仙剑阵在内,如绝杀凶器,锋芒毕露,非圣难破,主杀伐毁灭。 双阵叠加,内外呼应,阵中有阵,杀机无限! 这便是通天教主为玉虚宫、为这场封神杀劫,准备的最终战场! 此刻,潼关内外,一片死寂。 关内的商军残部,早已被这毁天灭地的景象骇得魂飞魄散,缩在关墙之后,瑟瑟发抖。 关外的西岐大营,三十万大军鸦雀无声,连战马都仿佛感应到那冲天杀气,不安地嘶鸣、蹬踏。中军大帐内,更是落针可闻。 姜子牙望着远方那笼罩天地的双重阵势,脸色苍白,手指深深掐入掌心。他虽未成仙道,但也看得出,眼前这阵势,绝非往日所破的那些截教阵法可比。那诛仙剑阵中散发出的气息,让他神魂都在颤抖。 燃灯道人、广成子等玉虚众仙,此刻更是面色凝重至极,再无半分之前的骄矜。 “诛仙剑阵……万仙大阵……”燃灯看着手中琉璃灯摇曳不定的灯火,声音干涩,“通天师叔……这是将截教万载基业,尽数押上了。” “他疯了不成?!”广成子咬牙低吼,“布下此等恶阵,是想与整个洪荒为敌吗?!” “他或许早就疯了。”赤精子眼中闪过一丝惧意,“自赵公明魂飞魄散,三霄两死一镇,闻仲陨落……通天师叔心中那口恶气,怕是已经压不住了。如今摆出这双阵,分明是要与我玉虚宫……不死不休!” “那阵眼处……”玉鼎真人目光锐利,试图穿透那灰色剑雾,看清法坛上的身影,“似乎是……那个阿沅?她竟能主掌诛仙阵图?” 此言一出,众仙皆惊。 阿沅?那个石髓化形、修为不过太乙境的小弟子?她凭什么?又如何能承受诛仙阵图的反噬? “定是通天师叔以圣力强行护持。”道行天尊判断,“但即便如此,以她修为主持如此杀阵,也绝难持久。或许……这便是此阵破绽之一?” 燃灯沉吟良久,缓缓摇头:“莫要小觑。通天师叔既然敢让她主阵,必有深意。此女身负补天石髓本源,最擅‘承载’与‘调和’。或许,她才是连接双阵、调和四剑杀伐的关键枢机。” 他抬起头,望向潼关上空那无形无相、却又无处不在的圣人意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此阵,非我等可破。” “需请师尊……亲自降临了。” 潼关之前,双阵静静运转,杀机引而不发。 阿沅端坐法坛,心神与阵图相合,与四剑共鸣,更与冥冥中那道浩瀚意志相连。 她能感觉到,暴风雨前的宁静,即将被打破。 而她的使命,便是守在这杀戮核心,直到最后一刻。 额间剑印微凉,腕间玉佩温润。 师尊的意志,如同最坚实的后盾。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心神沉静如古井。 等待着,那最终时刻的来临。 第44章 四圣临凡 诛仙剑阵布下的第三日,潼关上空的天,忽然“清”了。 不是云开雾散的那种清朗,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干净”的清。仿佛天地间的一切杂质——尘埃、水汽、灵气、乃至因果线——都被一双无形的大手轻轻抹去,只剩下最纯粹、最原始的“存在”。 万仙阵中流转的煞气祥云,悄无声息地淡薄、消散。阵中弟子惊觉,自己与天地灵气的联系变得滞涩,仿佛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诛仙剑阵内,那灰蒙蒙的毁灭剑雾,也不再肆意弥漫,而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压缩、收束在五十里范围内,四柄杀剑的嗡鸣声变得低沉,如同被压制了凶性的猛兽。 阿沅端坐法坛之上,额间剑印光芒闪烁不定。她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浩瀚无边、清静无为、却又至高无上的意志,如同青天般笼罩下来,将她与阵图的联系,将阵图与四剑的联系,都“稀释”、“中和”了几分。石髓本源传来阵阵滞涩感,仿佛运转不灵。 她知道,来了。 不是燃灯,不是广成子。 是真正的圣人,而且是……不止一位。 潼关上空,祥云自西方、东方、中央三个方向同时汇聚。 西方云彩呈淡金之色,隐约有梵唱檀香传来,云中显出两道身影。一人面黄身瘦,头挽双髻,手持一株非枯非荣的菩提树枝,周身智慧光芒流转,正是西方教接引道人。另一人方面大耳,满面悲苦,手持一柄拂尘,座下一朵十二品金莲缓缓旋转,乃是准提道人。 东方则是一派清净无为的玄门气象,一位白发白须的老道人骑青牛而来,牛蹄踏过之处,虚空生莲,道韵天成,正是太清圣人老子。 而中央,九龙沉香辇破云而出,元始天尊端坐其上,面色淡漠,目光如天道般俯瞰着下方那两座惊天动地的杀阵,尤其是在诛仙剑阵核心法坛上那道素白身影上,停留了一瞬。 四圣齐聚,圣威如狱! 整个潼关地界,时间仿佛凝固,空间近乎冻结。下方的西岐大军、商军残部,乃至万仙阵中的截教弟子,除了少数顶尖人物,绝大多数都身不由己地跪伏下去,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唯有诛仙剑阵之内,四剑嗡鸣,强行撑开一片不受完全压制的领域。法坛上的阿沅,更是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浩瀚而锋锐的意志自虚空降临,如同一柄无形巨剑,斩开了那无所不在的圣人威压,让她得以喘息,维持着阵图的运转。 通天教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诛仙剑阵上空。 他依旧是那身玄黑道袍,墨发以紫金冠束起,面色平静,独立于四圣威压之下,青萍剑悬于身侧,剑气虽未勃发,却自有一股斩破一切束缚的桀骜与锐利。 “二师兄,大师兄,西方二位道友。”通天目光扫过四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候老友,“远道而来,可是要助玉虚宫,破我截教山门?” 元始天尊面无表情:“通天,你逆天而行,摆此恶阵,阻周伐纣,更欲以诛仙剑阵屠戮同道,已入魔道。今日我请三位道友至此,便是要破你魔阵,正本清源。” 通天闻言,竟是轻笑一声,笑声中带着无尽的讽刺:“逆天?魔道?二师兄,你口中的天,何时变成了你玉虚宫的一家之言?你所谓的魔,又何时变成了不愿任你宰割的截教弟子?” 他不再看元始,目光转向老子,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大师兄,你也要来破我阵,伤我徒吗?” 老子骑在青牛之上,面容古朴,眼神中带着一丝叹息:“三师弟,收手吧。诛仙剑阵杀伐过重,万仙阵牵扯因果太大。你执意于此,不仅截教弟子要死伤殆尽,更会动摇洪荒根基,有违天道。何不撤去大阵,约束门人,回碧游宫静修?你我三清一体,何至于此?” “三清一体?”通天重复着这四个字,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冷的失望与自嘲,“大师兄,这话从你口中说出,不觉得可笑吗?” “广成子三谒碧游宫,辱我教统时,你在何处?” “陆压以钉头七箭书害死赵公明时,你可曾主持公道?” “燃灯率众围杀我徒琼霄碧霄时,你为何不念三清一体?” “元始亲临,镇压云霄时,你太极图锁的是谁?!” “如今,我截教弟子被玉虚宫屠戮如猪狗,魂灯熄灭如残烛,我不过是布阵自保,以血还血——你便来了,带着西方二位,来与我讲三清一体,来讲天道大势?!” 通天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如剑,掷地有声,其中蕴含的悲愤与质问,让老子古井无波的面容也微微动容。 “通天,过往之事,各有因果。”老子沉默片刻,缓缓道,“云霄被镇麒麟崖,是为承担九曲黄河阵因果,待量劫结束自可脱困。琼霄碧霄上榜封神,亦是天命使然。至于玉虚、截教弟子争斗陨落,乃杀劫之中,各安天命。你如今摆下这非四圣不可破的诛仙剑阵,已非自保,而是要掀翻棋盘,拉整个洪荒陪葬。此非正道,我不得不来。” “好一个各有因果!好一个各安天命!”通天大笑,笑声苍凉,“原来在大师兄眼中,我截教弟子合该死绝,我通天合该引颈就戮,才算是顺天应人,才算是正道!” 他笑声骤止,目光如电,扫过老子、元始、接引、准提:“既然道理讲不通,那便不必再讲!” 青萍剑一声清鸣,落入掌中。 “诛仙剑阵在此,万仙大阵拱卫!” “想破阵?想灭我截教?想填你们的封神榜?!” 通天剑指四圣,玄黑道袍无风自动,周身剑气冲霄而起,竟将四圣联袂而来的威压硬生生逼退三分! “——便踏着我通天的尸首,踏着我截教万仙的骸骨,来!” “我倒要看看,今日是我截教道统断绝,还是你这‘三清一体’、‘玄门正宗’——” “先折在这里!” 话音落,诛仙剑阵内,四剑齐鸣! 诛仙剑赤芒暴涨,戮仙剑死意滔天,陷仙剑时空扭曲,绝仙剑白光泯灭!四道毁灭剑气如同苏醒的太古凶兽,直冲云霄,与四圣威压悍然对撞! 万仙阵中,上万截教弟子感应到师尊决绝的意志,同时爆发!万仙法力贯通,阵法运转到极致,祥云煞气翻滚如海,无数法宝光华亮起,将三百里天地搅得一片混沌! 大战,一触即发!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3节 阿沅端坐法坛,额间剑印光芒大放,心神与阵图、与四剑、与通天师尊那决绝的剑意彻底融为一体。她能感觉到四圣那浩瀚无边的压力,更能感受到师尊以一敌四、半步不退的孤傲与悲壮。 石髓本源疯狂运转,拼命调和着因圣人威压而略显紊乱的四剑杀伐之气。腕间玉佩传来温润而坚定的支撑,那是师尊留下的最后守护。 她缓缓闭上眼睛,将一切杂念摒弃。 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守阵,战死,或者……同归于尽。 四圣见状,面色各异。 元始天尊眼中寒光最盛;老子叹息一声,身下青牛踏前一步;接引道人双手合十,口诵梵音;准提道人则目光灼灼,盯着那四柄杀剑,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既如此……” 元始天尊缓缓抬手,三宝玉如意浮现掌心: “便依通天师弟所愿——” “破阵!” 第45章 双阵撼圣 潼关之前,诛仙、万仙双阵叠加,杀机盈野。 四圣虽至,圣威如狱,但面对这两座通天彻地、内外呼应的洪荒绝阵,竟也未能如预想般一鼓而下。 太极图如天幕般缓缓压下,试图中和、消弭诛仙剑阵那毁天灭地的杀伐锐气。然而,诛仙四剑乃先天杀伐至宝,其剑气之纯粹、杀意之凛冽,已近乎大道本源的一部分。 太极图的阴阳二气只能将其稍稍稀释、迟滞,却难以从根本上“化解”。四柄杀剑在阿沅执掌的阵图调和下,剑气流转生生不息,牢牢守护着五十里剑域。 三宝玉如意的三才神光携万钧之势轰击万仙大阵,试图击破外围屏障。但万仙阵以万仙为基,阵法运转间,上万截教弟子的法力贯通如一,又借地脉天星之力,防御之强,堪称洪荒之最。 三宝玉如意神光落下,只激起阵法光罩层层涟漪,却难以撼动其根本,反被阵法中蕴含的诸般神通变化牵扯、消耗。 接引道人的极乐世界梵唱与准提的七宝妙树宝光,同样被双阵死死挡住。万仙阵演化出的四象神兽、地水火风等异象,不断消磨着梵唱的度化之力;诛仙剑阵的绝灭剑域,更是七宝妙树宝光难以轻易刷入的禁区。 一时间,四圣联手,竟也未能立刻攻破截教这倾尽全教之力布下的最后防线! 阵中,阿沅盘坐法坛核心,额间剑印光芒稳定,心神与阵图、四剑、乃至外围万仙阵隐隐相连。 她能清晰感知到四圣那浩瀚无边的压力,但双阵叠加的伟力,将这份压力层层分散、化解,让她得以维持阵图运转,甚至有余力将万仙阵汇聚的部分天地煞气,更加精纯地转化为诛仙剑阵的杀伐之力。 四大亲传各守一门,虽然面色凝重,压力巨大,但凭借着双阵加持,竟也暂时稳住了阵脚。 通天教主独立于双阵之间,以自身无上剑意为枢纽,调和内外。青萍剑悬于身侧,虽未出鞘,却散发着令四圣都需侧目的锐利气息。 他目光冷静,观察着四圣的每一次试探与攻击,不断微调着双阵运转,寻找着那几乎不存在的胜机。 战局,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四圣面色不变,心中却各有思量。元始天尊眉头微蹙,显然未料到双阵叠加竟有如此威能。老子眼中道韵流转,似在推演破阵之机。 西方二圣交换了一个眼神,接引道人依旧低眉垂目,准提道人则目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这僵持之际,谁也没有注意到,万仙大阵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长耳定光仙,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修为中等的随侍七仙,此刻正守着一处小小的阵眼节点。他的任务很简单,只是配合周围同门,维持这一小片区域阵法的稳定。 然而,他的眼神深处,却闪烁着一丝与周围同门截然不同的、混合着恐惧、贪婪与决绝的复杂光芒。 他的袖中,悄然藏着一物——那是一面不过巴掌大小、边缘绣着六条诡异黑尾的小幡。幡面非布非帛,触手冰凉,隐隐有阴魂哀嚎之声传出,正是通天教主秘密炼制的、本欲在此战中作为最后杀手锏的六魂幡! 此幡歹毒无比,需以秘法祭拜,一旦发动,可咒杀幡上留名者之魂魄,大罗金仙亦难逃。通天本欲在最关键时刻,以此幡暗算元始、老子乃至西方二圣,为截教搏得一线生机。 为防不测,他将祭炼完成的六魂幡,交予了看似忠厚老实、且精擅隐匿遁术的长耳定光仙秘密保管,命其在关键时刻听令发动。 可长耳定光仙,早已不是纯粹的截教弟子。 多年以前,他一次外出游历遭劫,被西方教暗中擒拿。接引、准提并未杀他,反而以大梦心经与极乐引渡之术,在他道心深处种下了皈依的种子,更许以西方罗汉正果、享极乐清净。恐惧与诱惑之下,长耳定光仙道心失守,成了西方教安插在截教内部的一枚棋子,代号“定光”。 这些年来,他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虽未传递过核心机密,却也将截教内部一些人员变动、资源分布等无关痛痒的消息悄然传出。他一直等待着,等待着一个能让自己“立功”、彻底投靠西方、摆脱这提心吊胆日子的机会。 而今日,这机会来了! 看着四圣被双阵所阻,看着通天教主那孤注一掷的背影,长耳定光仙知道,截教败亡恐怕只是时间问题。他不想跟着一起死!西方二圣曾承诺,若他能立下大功,助破此阵,不仅可得罗汉果位,更能得赐西方妙法,真正脱离苦海。 而这六魂幡……便是他最好的投名状! “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一个充满诱惑的声音在他心底响起,那是西方秘术留下的暗示。 长耳定光仙不再犹豫。他趁着周围同门都在全神贯注维持阵法、抵抗圣人威压之际,悄悄捏碎了一枚早已藏在口中的西方破禁符。 符箓化作一缕几不可察的金光,悄无声息地在他身周的阵法禁制上打开了一个微小的缺口。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近透明的遁光,顺着那缺口,如同游鱼般滑出了万仙大阵!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且发生在阵法对抗圣威、灵力波动最为混乱的区域,竟无一人察觉! 直到长耳定光仙彻底脱离大阵范围,将那面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六魂幡高举过头,朝着西方二圣的方向疾驰而去时,阵中才有人反应过来! “定光仙!你做什么?!”附近一名弟子惊怒交加地大吼。 这一声吼,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瞬间打破了僵局! 所有截教弟子,乃至通天教主、四大亲传,都看到了那道脱离大阵、手持六魂幡奔向西方二圣的身影! “叛徒!”多宝道人目眦欲裂。 “长耳贼!安敢如此!”金灵圣母几乎要气炸心肺。 通天教主更是浑身一震,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狂怒!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寄予最后希望的隐秘杀招,竟会被如此信任的弟子盗走、叛逃! 西方二圣见状,接引道人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准提道人更是哈哈大笑:“妙哉!定光弃暗投明,当归我西方极乐!” 他伸手一招,一股柔和的佛光便将疾驰而来的长耳定光仙接引到身边。长耳定光仙跪伏在地,双手奉上六魂幡:“弟子定光,愿弃暗投明,皈依西方,此幡……献与圣人!” 准提接过六魂幡,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歹毒咒力,眼中精光一闪:“好一件凶戾之宝!通天师弟,看来你这最后的手段,也用不上了。” 通天教主气得浑身发抖,青萍剑嗡鸣欲出,但他深知,此刻最紧要的不是追杀叛徒,而是稳住因这突发变故而军心大乱的双阵! 六魂幡被盗,不仅意味着失去了一件可能翻盘的杀器,更对截教上下的士气造成了毁灭性打击!信任崩塌,军心涣散! 果然,万仙阵中,因长耳定光仙的叛逃,其原本镇守的节点及附近区域阵法出现紊乱,整个大阵的运转都为之滞涩了一瞬!而诛仙剑阵内,四大亲传也因此心神剧震,与四剑的联结都出现了波动! 四圣何等人物?立刻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破阵!”元始天尊厉喝,三宝玉如意神光再盛,集中轰向万仙阵出现紊乱的区域! 老子太极图一卷,阴阳二气如同两条怒龙,直冲因无当圣母心神波动而稍显薄弱的陷仙门! 西方二圣更是同时发力,极乐世界梵唱与七宝妙树宝光趁势猛攻! 内外交困,军心涣散! 双阵叠加的完美防御,瞬间出现了多处漏洞! “噗——!”作为双阵枢纽之一的阿沅,首当其冲!内外压力剧增,反噬如潮水般涌来,她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鲜血中竟夹杂着内脏碎片!石髓本源疯狂震颤,光芒急剧黯淡,与诛仙阵图的联系也变得岌岌可危! 诛仙剑阵四门,更是摇摇欲坠!多宝、金灵等人拼命支撑,却难挽颓势! 眼看双阵即将崩溃,截教万仙覆灭在即—— 法坛之上,气息奄奄、几近昏迷的阿沅,识海深处,那与生俱来、却始终懵懂未明的补天功德,因她生命本源即将燃尽、守护同教之心纯粹到极致,终于被彻底激发! 一道温润、古老、厚重、仿佛承载着洪荒天地最初生机与秩序的五彩神光,自阿沅天灵冲霄而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让圣人都为之动容的大道眷顾之意!光芒所过之处,紊乱的阵法灵气被抚平,崩溃的阵基被加固,甚至连四圣攻击带来的部分毁灭气息,都被这光芒中蕴含的“造化”、“承载”、“调和”之意悄然化解了几分! “这是……女娲娘娘的补天功德!”老子目光一凝,认出了这光芒的来历。 元始天尊脸色微变。补天功德,乃是对天地有大贡献者所得之天道眷顾,万法不侵,诸邪辟易。虽不能直接增强战力,却能极大提升气运,化解灾厄,得天道一线垂青! 在这五彩功德神光的笼罩下,阿沅即将熄灭的生命之火被强行稳住,破碎的石髓本源竟开始缓慢地自我修复、重组!她与诛仙阵图那几乎断绝的联系,也在功德之光的滋养下重新变得坚韧! 更神奇的是,这补天功德之光似乎与通天教主的剑意产生了某种共鸣。通天的剑意是“截取一线生机”,而补天功德正是“弥补天地残缺,维系一线生机”的体现!两者交融,竟让通天那原本因愤怒、悲怆而略显躁动的剑心,重新归于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坚韧的平静。 阿沅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深处,除了原本的冰冷与决绝,更多了一层温润的五彩光华,仿佛承载着整个天地的重量与期盼。 她抬起手,轻轻按在阵图之上。 这一次,不再是勉力支撑,而是一种水到渠成、仿佛阵图本就该由她执掌的契合感。 诛仙四剑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剑光不再狂暴,反而多了一丝中正平和的韧性与秩序。 因叛徒出现而动荡的双阵,在这补天功德之光与通天重新稳固的剑意共同作用下,竟奇迹般地重新稳定下来!虽然形势依旧危急,但崩溃的危机,暂时被遏止了。 阿沅看向阵外那手持六魂幡、投靠西方的长耳定光仙,又看向面色各异的四圣,最后,目光落在身旁那浩瀚而孤绝的剑意之上。 她以心神,轻轻传递过去一个念头: “师尊,阵还在。” “我还在。” 通天教主感受着那与自己剑意共鸣的补天功德,看着法坛上虽然重伤却目光越发坚定的阿沅,胸中翻腾的怒火与悲怆,渐渐化作一片冰封的杀意与……一丝微不可察的慰藉。 他缓缓抬头,望向四圣,望向叛徒,青萍剑终于完全出鞘。 剑锋所指,再无半分犹豫。 “战吧。” 第46章 阵碎道孤 “轰隆隆——!!!” 万仙大阵的崩溃,不是悄无声息的瓦解,而是天塌地陷般的剧震! 当长耳定光仙叛逃,盗走六魂幡,西方二圣趁机以极乐引渡之法,将大阵因叛徒逃离而产生的紊乱与诸多弟子心神动荡的“破绽”无限放大之时,四圣蓄势已久的全力一击,便如找到了堤坝蚁穴的滔天洪水,汹涌灌入! 太极图的阴阳二气不再是温和中和,而是化作碾碎一切的磨盘;三宝玉如意的三才神光不再是镇压梳理,而是如同开天辟地的巨斧;七宝妙树的七彩宝光与极乐世界的无量梵唱,更是内外夹击,专攻神魂! 内外交煎,军心涣散。 万仙阵那原本浑然一体的防御光罩,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穹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后,轰然炸裂!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4节 “噗——!” 大阵内外,三千余名作为关键节点的截教弟子,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喷出大口精血!鲜血染红了仙袍,染红了阵旗,更染红了他们足下的灵脉节点。 许多人手中的法宝灵光瞬间黯淡,甚至直接碎裂开来。修为稍弱者,更是直接萎顿倒地,气息奄奄,本源遭受重创。 仙光溃散如星雨,煞气崩解似云烟。三百里绝域之内,琼楼玉宇的虚影如泡沫般幻灭,四象神兽的咆哮化作悲鸣,地水火风重归混沌,只留下一片狼藉破碎的虚空,以及无数痛苦闷哼、悲愤怒吼的截教门人。 万仙大阵,破了! 被从内部撬动根基,再由外力雷霆一击,彻底破了! “哈哈哈哈!”元始天尊的笑声响彻天地,充满了胜券在握的漠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通天,你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同气连枝,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一盘散沙,为了那一线虚无缥缈的生机,连镇教杀器都能拱手送与外人!可笑,可叹!” 这话语如同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每一个截教弟子的心中。耻辱、悲愤、绝望、以及看向身边同门时那一丝难以抑制的猜疑,如同瘟疫般在残存的阵营中蔓延。 通天教主独立于破碎大阵的边缘,玄黑道袍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去看元始,没有去看老子,也没有去看西方二圣。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吐血倒地的弟子,扫过那些目光涣散、道心几近崩溃的门人,最终,定格在长耳定光仙消失的虚空方向。 他的脸色,是一种近乎石质的青白。眼中,那曾斩破混沌的锐利剑光,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深不见底的灰败与……痛。 不是战败的愤怒,不是实力不济的不甘,而是一种被最信任的基石从背后捅穿、被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道”所背叛的、彻骨的痛心。这种痛,远比肉身受伤、圣基动摇更加摧残他的心神。 “师尊!”一声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的呼喊,将通天从那片冰冷的痛楚中短暂拉回。 阿沅已然从诛仙剑阵的核心法坛飞身而下,落在他的身侧。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补天功德所化的五彩神光虽仍在周身流转,却已黯淡了许多,显然维持剑阵、承受反噬对她损耗极大。 但她没有任何犹豫,石髓本源全力催动,在通天身前凝聚出一道厚重坚实、流转着大地之力的土黄色屏障,试图为师尊挡下哪怕一丝四圣的威压余波。 通天侧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中,有欣慰,有复杂,但更多的,是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阿沅紧绷的肩膀,然后一步,踏出。 这一步,便挡在了所有残存弟子之前,挡在了破碎的万仙阵废墟与四圣之间。 玄黑的身影并不算高大,此刻却仿佛成了截教最后一面不倒的旗帜,一座隔开生死的界碑。 “大兄,二兄,西方二位道友。”通天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不再有之前的激越与质问,只剩下一种尘埃落定后的漠然,“今日之局,是贫道输了。技不如人,谋不如人,教不如人,贫道……认。” 他顿了顿,目光如沉寂万载的寒冰,缓缓扫过老子、元始、接引、准提:“胜负已分,贫道无话可说。但——” 那平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令天地失色的疯狂与毁灭气息: “若要赶尽杀绝,将我截教道统就此抹去,将我这些弟子尽数屠戮——” “那便休怪贫道,行那玉石俱焚之举!” 最后一个字落下,通天身上,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那不是圣人的威压,那是一种更加本源、更加疯狂、更加决绝的气息!他周身燃起一种近乎透明的青色火焰,火焰中,隐隐有大道符文在崩解、圣道根基在燃烧!周天星辰为之黯淡,洪荒大地为之震颤! 他要燃烧圣基,自爆圣位! 圣人自爆,那是足以重定地水火风、让一方大千世界彻底归于混沌的终极灾难! 即便四圣联手能够自保,但在场的所有生灵——无论是截教残部,还是远处的西岐大军,甚至是潼关内外的凡俗百姓,恐怕都要在这毁灭的狂潮中灰飞烟灭! “师弟不可!”一直神色淡然的老子,此刻脸色终于大变,惊呼出声!他没想到通天竟刚烈至此,宁可同归于尽,也不愿门下被屠! “师尊不要!”阿沅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张开双臂,如同想要拥抱那毁灭的火焰一般,更加决绝地站在通天身侧!石髓本源被她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限,五彩功德之光与土黄大地之力交织,试图为师尊分担那疯狂反噬的万分之一。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四大亲传,以及还能动弹的随侍七仙、十天君残余等人,也全都红了眼眶,纷纷踉跄上前,围拢在通天周围,要与教主共存亡! 玉石俱焚!截教上下,竟无一人愿独活! 就在这千钧一发,整个洪荒似乎都要随通天一念而倾覆的刹那—— “够了。” 一个苍老、淡漠、仿佛来自宇宙起源、又归于万物终结的声音,自冥冥虚空中传来。 声音不高,却让时间停滞,让空间凝固,让通天身上那疯狂燃烧的圣焰,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掐灭,骤然一顿,然后缓缓熄灭。 虚空如水纹般荡漾,一道身影由虚化实,缓缓浮现。 那是一位极其朴素的老道人,身着看不出材质的灰袍,面容笼罩在时光的迷雾之后,明明站在那里,却又仿佛存在于过去、现在、未来的每一个刹那,与整个洪荒天道隐隐相合。 鸿钧道祖! “拜见老师(道祖)!”战场之上,无论是四圣,还是截教众人,甚至是远处瑟瑟发抖的姜子牙等人,全都身不由己地躬身行礼,心神被无上敬畏所充斥。 通天也收敛了所有气息,那决绝的疯狂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与一丝难以言喻的萧索,他躬身,声音沙哑:“弟子通天,拜见老师。” 道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天道法理,缓缓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扫过那些气息萎靡、眼神绝望的截教弟子,扫过大地之上因圣人争斗而产生的狰狞裂痕与法则紊乱,最终,落在了通天身上。 “通天。”道祖开口,声音无喜无悲,“你可知罪?” 通天沉默。整个天地仿佛都在这沉默中屏住了呼吸。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头,眼中不再有桀骜,只剩下一种近乎认命的平静:“弟子知罪。” “罪在何处?” “罪在……未能护住门下弟子周全,致其死伤惨重,真灵上榜。”通天声音低沉,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罪在……未能恪守师长教诲,逞一时意气,摆下诛仙恶阵,扰乱天道运行,动摇洪荒根基。罪在……让老师失望了。” 他顿了顿,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恳求之色,望向道祖:“此间诸般罪孽,皆系于弟子一身。弟子甘愿承受一切责罚,形神俱灭亦无怨言。但……” 他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恳请老师开恩——放过我截教残余弟子!他们奉我之命而行,虽有杀戮,却非本心。罪在弟子教导无方,统领失策,他们……不该死!” 此言一出,后方那些伤痕累累、道心濒临崩溃的截教弟子,许多人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多宝等人更是泪流满面,重重叩首。 道祖沉默着。 这沉默,如同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比之前四圣的威压更让人窒息。 许久,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道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淡漠,却定下了此战的终局: “封神量劫,本是天数。今日之争,亦是劫中一环。” 他看向老子、元始、接引、准提四圣:“自今日起,量劫未尽之前,圣人真身不得再临凡尘,亲自出手干预劫数运转。违者,贫道自会处置。” 四圣心头皆是一凛,知道这是道祖对之前圣人亲自下场、险些酿成不可收拾后果的警告与约束,齐声应道:“弟子谨遵老师法旨!” 道祖的目光,重新落回通天身上,那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他的一切挣扎与坚持: “通天,你随我回紫霄宫。静思己过,何时悟透今日因果,明澈己身之道,何时方可离开。” 这是要软禁通天于紫霄宫!量劫未尽,圣人不许下界,而通天更是被直接带回道场禁足! “老师!”通天猛然抬头,急道,“弟子愿受责罚,但截教弟子群龙无首,金鳌岛百废待兴,他们……” “截教之事,自有天数。”道祖打断他,声音不容置疑,“多宝。” “弟子在!”多宝道人连忙应声。 “自今日起,你暂摄截教教主之位,统领截教残余弟子,返回金鳌岛。” 道祖的声音传遍四方:“截教上下,闭岛封山,静诵黄庭,不得再出东海,干预凡尘之事。待量劫终结,因果消弭,再论将来。” 这是给截教判了“禁足”!不仅教主被带走,整个教派也要被封禁于东海! 多宝心中悲凉,却知这已是道祖手下留情,保全截教道统不灭的最后余地,他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坚定:“弟子……领师祖法旨!定约束同门,闭岛清修,静待天时!” 通天还要再言,却见道祖袖袍轻轻一挥。 一股无可抗拒、仿佛天道本身意志的无形力量降临,瞬间将通天周身束缚。那是远比圣人伟力更加根本的天道禁制! “师尊!”一声凄厉的呼喊响起。 阿沅猛地扑上前,死死抓住了通天被束缚的玄黑道袍衣袖!她仰起头,脸上泪痕斑驳,眼中却燃烧着不肯熄灭的火焰。 “弟子愿随师尊同往紫霄宫!侍奉左右,聆听教诲!”她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求道祖开恩!若不许,弟子便……便长跪于此,直至身死道消!” 她真的松开了手,后退两步,就在这破碎的战场之上,在道祖面前,朝着通天,朝着虚空,重重跪了下去!脊梁挺得笔直,头颅却深深低下。 “阿沅师妹!”“小师妹!”多宝、金灵等人惊呼,想要上前搀扶,却被她身上那股决绝的气息所阻。 通天看着跪在地上的阿沅,看着她微微颤抖却不肯弯折的背影,眼中那深沉的痛楚与灰败中,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涌出了滚烫的暖流与更深的痛惜。 “痴儿……”他喃喃道,声音微不可闻。 道祖的目光,也落在了阿沅身上。看着这个身负补天功德、刚刚在阵中展现出惊人韧性、此刻又如此倔强的石髓化形之灵。 “痴儿。”道祖亦轻叹一声,那淡漠的声音中,似乎也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紫霄宫乃天道显化之地,清静无为,岁月孤寂,非寻常修士可居。其中更有天道威压时时笼罩,于修行并非坦途,于心神更是磨砺。你……可能忍受?” 阿沅猛地抬起头,泪眼朦胧,却目光如炬:“弟子愿意!只要能随侍师尊身侧,见证大道,聆听教诲,便是刀山火海、万载孤寂,弟子也甘之如饴!” 她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道祖沉默片刻,那笼罩在时光迷雾后的面容,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 “也罢。”道祖终于缓缓点头,“念你一片赤诚,身负补天功德,与通天亦有缘法。便准你随通天同往紫霄宫,为侍奉童子。” 阿沅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重重叩首:“谢道祖恩典!” “然,紫霄宫有紫霄宫的规矩。”道祖声音转冷,“入得宫来,便需斩断前尘,不问世事。不得私自离宫,不得干预洪荒运转,不得与外界传递讯息。你可能做到?” “弟子必恪守宫规,潜心修行,绝不敢违!”阿沅再次叩首。 道祖不再多言,看向多宝:“多宝,截教便交予你了。好生约束门人,静待天时。三百年后,若截教气运未绝,道统犹存,或有一线转机。” 多宝含泪叩首:“弟子定不负老师与师尊重托!必竭尽全力,护我截教道统不绝!” 道祖微微颔首,袖袍再次一挥。 一股柔和却无可抗拒的力量将通天与跪地的阿沅同时包裹。 “师尊!”“教主!”“小师叔!” 在无数截教弟子含泪的呼喊声中,在四圣复杂的目光注视下,道祖、通天、阿沅三人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缓缓变淡,最终彻底消失在虚空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只留下满目疮痍的战场,气息萎靡的截教残部,以及远方依旧肃杀的西岐大军。 四圣交换了一个眼神,不再停留,各自化作流光散去。他们知道,今日之后,量劫的走向,将完全落入凡尘与那些未成圣的弟子手中。 多宝道人缓缓站起身,擦去眼角的泪痕,脸上悲戚之色渐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而坚毅的责任感。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眼中仍残留着恐惧与茫然的同门,深吸一口气,朗声道: “截教弟子听令——” 声音虽然还带着嘶哑,却已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力量,在这死寂的战场上回荡: “收起同门遗骸,收敛法宝残片!” “随我——”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5节 “回金鳌岛!” 金灵圣母、无当圣母、龟灵圣母等核心弟子,也纷纷强打精神,开始组织清点人数,救治伤员。 一道道或明亮、或黯淡的遁光,带着悲愤,带着伤痛,也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对未来的茫然,从这潼关绝地升起,如流星般划过天际,朝着那东海深处的家园飞去。 虽然损失惨重,虽然教主被带走禁足,虽然教派被封,但截教的旗帜还未倒下,道统的薪火仍未熄灭。 今日之败,是劫难的终结,却也可能是一个漫长蛰伏与等待的开始。 而在那三十三天外,无尽混沌包裹、万道源流的紫霄宫内。 通天与阿沅的身影,出现在一座空旷、古朴、弥漫着淡淡鸿蒙紫气的宫殿之中。 通天身上的束缚已然消失,他望着这熟悉又陌生的道祖道场,感受着那无处不在、仿佛自身渺小如尘埃的天道威压,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神色。 阿沅站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好奇又谨慎地打量着周围。这里的每一砖每一瓦,似乎都蕴含着难以理解的大道至理,让她感到敬畏,也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宁。 通天转过身,看着身旁这个脸色苍白却目光明亮的弟子,轻叹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与一丝温柔: “阿沅,紫霄宫岁月孤寂,天道威压沉重,前路艰辛,你这又是何苦?” 阿沅抬起头,望着师尊那依旧俊朗却难掩沧桑的面容,忽然展颜一笑,笑容中泪光犹存,却澄澈如洗: “师尊在哪里,大道便在哪里。这是弟子自己的道,也是弟子……唯一想走的路。” 通天怔住了。 他看着阿沅眼中那纯粹的、不掺杂质的追随与坚定,看着那笑容中蕴含的、仿佛能照亮这紫霄宫无边孤寂的光芒,心中那因背叛、战败、禁足而冻结的万载寒冰,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有温润的泉水流淌而过。 他没有再说话。 只是伸出手,如过往在碧游宫中无数次那样,轻轻摸了摸阿沅的头。 这一次,动作更加轻柔,眼中那深藏的期许,也变得更加清晰。 他知道,截教的未来或许已经与他无关,他自身的道途也需在此重新思索。 但身旁这个倔强的弟子,她的道,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这紫霄宫,这无边的孤寂与天道威压,或许正是她,以及他,重新认识自己、认识大道的……真正起点。 宫殿之外,是无尽混沌,万古寂寥。 宫殿之内,师徒二人,默然相对。 新的篇章,在这洪荒之巅,悄然翻开了第一页。 第47章 阐教之变 封神之战结束后的第三十年,镐京。 周武王姬发已垂垂老矣,姜子牙须发皆白,两人对坐于新建成的明堂之中。堂外春雨淅沥,堂内檀香袅袅。 “相父,封神榜已立,天庭已定,人间承平。”姬发咳嗽两声,声音沙哑,“寡人……恐怕时日无多了。” 姜子牙沉默片刻,缓缓道:“大王功德已满,当入火云洞受人族香火。至于人间之事,自有成王与老臣在。” 昆仑山,玉虚宫。 元始天尊静坐云床,闭目推演天机。忽然,他眉心一跳,睁开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金芒。 “燃灯……”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顿时,一幅幅画面如流水般在眼前展开—— 西牛贺洲,灵山脚下,佛光普照。 燃灯道人褪去了玉虚宫的八卦紫绶仙衣,换上了一袭素白僧袍。他面容慈悲,头顶不再有玉清庆云,反而悬着一圈淡淡的功德金光。 在他身后,慈航、普贤、文殊、惧留孙四位金仙同样僧袍加身,双手合十,口中低诵佛号。 更让元始瞳孔骤缩的是,燃灯身后还站着黑压压三千修士——皆是玉虚宫这些年来培养的精锐弟子!此刻他们个个头顶佛光,眼神虔诚,仿佛早已忘却了自己曾是玄门中人。 接引、准提端坐莲台,面带微笑,正在为众人主持皈依大典。 “今有燃灯等众,弃暗投明,皈依我佛。从此脱离红尘苦海,得享极乐清净……” “放肆!” 元始天尊猛地起身,周身玉清仙光轰然爆发!整座玉虚宫剧烈震颤,梁柱上的玉磬纷纷炸裂! “好一个西方教!好一个接引准提!”他怒极反笑,笑声中带着刺骨的杀意,“趁我阐教新败,竟敢如此明目张胆挖我墙角,度我门人!” 他神念扫过,发现玉虚宫宝库中近三成的珍藏——那些积攒了万年的先天灵材、珍稀宝药、功法典籍,早已被搬运一空! 这不仅仅是挖墙脚,这是掠夺! “师尊息怒!”广成子等人感应到圣怒,慌忙冲入大殿,却见元始脸色铁青,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 “广成子,守好山门。”元始只冷冷丢下一句话,身影便已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西牛贺洲上空! “接引!准提!给贫道滚出来!” 圣人之音如天雷炸响,震得整个西牛贺洲瑟瑟发抖。无数佛国中的信徒惊恐跪拜,灵山之上的金钟自发轰鸣。 两道佛光自灵山升起,接引、准提联袂而至。 “元始道友,何故动怒?”准提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笑容,“燃灯等众自愿皈依,此乃善缘……” “善缘?”元始怒喝打断,“你二人以妖言蛊惑,以利相诱,趁我门人道心不稳之际行此卑劣之事,也配谈善缘!” 他不再废话,右手一抬,三宝玉如意已破空而出! 那如意迎风便长,化作万丈玉光,如意头三瓣分别绽放“天、地、人”三才神光,彼此交织,化作一道撕裂苍穹的玉清神雷,携带着元始滔天的怒火与玉清大道至高的镇压伟力,悍然劈向接引! 这一击,已动真格,有了杀圣之心! 接引面色微凝,低宣佛号:“南无阿弥陀佛。” 他身下十二品功德金莲骤然绽放无量金光,莲台滴溜溜旋转,垂下亿万道金色璎珞,每一道璎珞中都仿佛有一方佛国在诵经祈福。 玉清神雷劈在金莲佛光之上,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恐怖的冲击波将方圆万里的云层瞬间撕碎,大地龟裂,江河倒流! “元始道友何必执著?”准提趁机出手,七宝妙树轻轻一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宝光如七条天河倒卷,并不与玉清仙光硬拼,而是狡猾地刷向元始护身仙光的薄弱之处,更有一道道度化梵音夹杂其中,如蚊蚋般钻进元始识海,试图扰乱他因愤怒而波动的心神。 “雕虫小技!”元始冷哼,头顶现出庆云金灯,万盏金灯大放光明,将那些度化梵音尽数驱散。他左手掐诀,盘古幡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一道混沌剑气撕裂虚空,直斩准提! 准提脸色微变,七宝妙树连连刷动,七彩宝光层层叠叠,勉强将那混沌剑气刷偏,却也被震得后退三步,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三位圣人,在西牛贺洲上空展开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 元始以一敌二,含怒出手,招招都是杀招。三宝玉如意、庆云金灯、盘古幡虚影轮番轰击,玉清仙光与混沌剑气纵横交错,将西牛贺洲的天空打得支离破碎! 接引稳坐金莲,以守为攻,十二品金莲不愧是防御至宝,任凭元始如何猛攻,始终稳如泰山,只是佛光略有黯淡。准提则游走策应,七宝妙树专攻破绽,偶尔还试图以梵音扰乱元始心神。 圣人之战,举手投足皆是大道碰撞。 西牛贺洲遭了殃。山川崩碎,河流蒸干,无数佛国在余波中化为废墟。若非接引分心以佛光护持灵山核心区域,恐怕连大雷音寺都要被打塌! 大战持续了七天七夜。 元始越战心中越沉。 他发现自己虽然能压着接引准提打,却始终无法真正破开十二品金莲的防御,更无法重创其中一人。而自己的法力消耗巨大,心神因愤怒而渐渐不稳,反观接引准提,虽略显狼狈,却依旧气定神闲,显然还有余力。 更让他心寒的是,自始至终,八景宫那边毫无动静。 老子师兄,真的就坐视不管了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被背叛的愤怒,涌上元始心头。 “吼——!” 他忽然发出一声震天怒吼,不再攻击,反而收回了所有法宝。周身玉清仙光如潮水般收敛,最终化作一层薄薄的清光笼罩全身。 接引、准提对视一眼,也停下手,警惕地看着他。 元始的目光冷冷扫过二人,扫过下方残破的西牛贺洲,扫过灵山方向那点点佛光,最终望向东方的昆仑山。 他的眼神从暴怒,到冰冷,再到一片死寂的漠然。 “好,很好。”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西方教,今日之‘赐’,贫道记下了。” 他不再看接引准提,转身,一步踏出,身影已消失在虚空中。 接引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准提收起七宝妙树,脸上笑容重现,只是眼底深处,也有一丝凝重。 他们知道,这一战看似赢了,却也彻底激怒了元始。这位玉清圣人,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昆仑山,玉虚宫。 广成子等人焦急地等待着。当看到元始面无表情地归来时,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师尊……”广成子小心翼翼上前。 元始没有回应,只是缓缓走向玉虚宫深处。他的步伐很稳,但每一步落下,玉石铺就的地面就无声地龟裂开来。 他走到麒麟崖前。 这是昆仑山龙脉的核心,也是玉虚宫最隐秘的闭关之地。崖壁上有一扇古朴的混沌石门,门上雕刻着麒麟踏云的图案,已有万载未曾开启。 元始抬手,按在石门上。 “自今日起,昆仑封山。”他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广成子暂代教主之职,统御教务。所有弟子,不得外出,潜心修行。” “师尊!”广成子等人惊呼,“您要去哪里?” 元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道: “吾心已乱,道基动摇。需入死关,重悟玉清。” “不见任何人,不问任何事。” “千年之内,纵使天塌地陷——莫来扰我。” 话音落下,混沌石门轰然开启,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连神念探入都会瞬间被绞碎。 元始一步踏入。 在他身影完全没入黑暗的刹那,石门发出沉重的轰鸣,缓缓合拢。门上的麒麟浮雕仿佛活了过来,眼中闪过一道清光,随即重新归于沉寂。 从此,麒麟崖闭,圣人隐。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6节 玉虚宫上下,一片死寂。广成子望着紧闭的石门,良久,才沉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开始安排封山事宜。 第48章 紫霄岁月 三十三天外,紫霄宫。 此地无日无月,唯有永恒的混沌清光流转。宫阙古朴简约,檐角挂着风铃,铃声清越如大道之音。 通天被安置在偏殿养伤。道祖那一句“何时悟透今日之过,何时方可离开”,既是惩罚,也是点化。他盘坐于青玉蒲团之上,周身道韵流转,但圣体之伤非比寻常,即便在这混沌灵气最浓郁之处,恢复也需漫长岁月。 阿沅则被安排在外殿侍奉。她每日清扫庭院,整理经卷,闲暇时便守在外殿廊下,隔着紧闭的殿门陪伴师尊。 这一日,她正在擦拭廊柱,忽然听到一声温和的呼唤: “阿沅。” 声音似从九天而来,又似在耳边轻语。 阿沅转身,只见院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宫装女子。她衣着朴素,长发及腰,只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最引人注目的是眉心那道淡淡的五彩印记,形状如同补天神石。 “女娲圣人!”阿沅连忙行礼。 女娲微微一笑:“不必多礼。你随我来。” 她袖袍轻拂,阿沅只觉眼前一花,已置身于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 这里是一片五彩斑斓的世界。天空是温柔的霞色,大地铺满五色土壤,远处有瀑布垂落,水珠在空中便化作七彩虹桥。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造化气息,每呼吸一口,都觉得本源在欢呼雀跃。 “这是……”阿沅惊讶。 “我的小世界‘娲皇天’的一角投影。”女娲走到一株九色花前,轻轻抚过花瓣,“通天师兄在养伤,你既随他而来,便不能荒废修行。我观你身怀补天气息,又得太上石髓本源,当传你娲皇一脉的功法。” 阿沅心头一震:“圣人要传我功法?” “你本就是补天石精魂转世,算是我半个弟子。”女娲转身看她,目光温和中带着一丝审视,“更何况,通天师兄以圣基为你重塑本源,这份因果,我也当还。”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娲皇功法与你所修截教之道不同。截教重在‘截取’,锐意进取;娲皇一脉重在‘造化’,厚德载物。你可愿学?” 阿沅毫不犹豫跪下:“弟子愿学!” 女娲点头:“好,那我便传你《娲皇造化经》第一篇——‘五行孕生’。” 她伸手点在阿沅眉心。 瞬间,无数古老经文涌入识海。那不是文字,而是道韵显化,是造化大道的根本真意。阿沅仿佛看见五行轮转,看见地水火风演化万物,看见生命从无到有的诞生过程…… “五行孕生,在于平衡。”女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以石髓为本,此为土行。当先固土基,再引水润,以木生,以火炼,以金成。五行轮转,生生不息。” 阿沅盘膝坐下,按照功法运转体内本源。 混沌石髓本已蕴含五行雏形,此刻在《娲皇造化经》的引导下,开始真正分化。土黄色的光芒沉淀为厚重基石,其上生出湛蓝水光,水中萌发青翠木意,木中燃起赤红火焰,火中炼出白金锐气。 五色光芒在她周身流转,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女娲在一旁静静看着,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此女悟性果然不凡。 如此,三个月过去。 阿沅已将“五行孕生”篇初步掌握。她的混沌石髓本源彻底稳固,且衍生出五种不同特性的力量——土的厚重,水的柔润,木的生机,火的炽烈,金的锋锐。虽然每种都还很微弱,但已有了雏形。 这一日,她正在修炼,忽然感到偏殿方向传来一阵波动。 “师尊!”她急忙起身。 女娲也睁开眼,看向偏殿方向:“通天的伤势……似乎有变化。” 两人来到偏殿外,只听殿内传来通天的声音: “老师,弟子明白了。” 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豁然开朗的明悟。 殿门缓缓打开,通天走了出来。他面色依旧苍白,但眼中已恢复了往日的清明,甚至比以往更加深邃。 “恭喜师兄悟道。”女娲微笑道。 通天对她行礼:“多谢师妹照看阿沅。” “举手之劳。”女娲摆手,“既然你已明悟,那我也该回去了。阿沅,你好生修行,待你五行圆满,我再传你第二篇。” 说完,她身形渐渐淡去,消失在小世界中。 阿沅这才有机会仔细看师尊:“师尊,您的伤……” “无碍了。”通天摇头,“圣体之伤已愈七八,剩下的需要时间慢慢调养。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阿沅,眼中带着欣慰:“为师想明白了。” “道祖说为师太过执着,确实如此。截教之道,在于截取一线生机,但这一线生机,不是强求来的,而是留给真正有道心、有毅力、有缘法之人。” “当年为师想护住每一个弟子,结果却让整个截教陷入绝境。这便是‘贪’。” “截天之道,贵在取舍。” 阿沅似懂非懂:“那师尊今后……” “该舍则舍,该取则取。”通天淡淡道,“截教当有新生,但不必强求万仙来朝。有几个真正的传道者,胜过万千滥竽充数之辈。”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你——女娲师妹传你的功法,好生修行。补天石血脉若能完全觉醒,将来或可补全天道缺失,成就一番大功德。” 阿沅重重点头:“弟子一定努力!” 通天看向远方,目光似乎穿透了紫霄宫,看到了洪荒大地。 三百年后 “算算时日,也该回去了。多宝他们,应该等急了。” 又过七日,道祖召见。 紫霄宫正殿,鸿钧道祖端坐云床,看着殿下的通天和阿沅。 “通天,你可悟了?” “弟子悟了。”通天深深一拜,“多谢老师点化。” 道祖点头:“既如此,你便回去吧。截教封岛三百年之期已满,该重开山门了。” “是。” “不过——”道祖话锋一转,“洪荒如今已有变化。西方教东传,阐教封山,人教超然。你截教重开,当有分寸。” 通天神色一凛:“弟子明白。” 道祖又看向阿沅:“至于你……补天石精魂苏醒,娲皇血脉觉醒,此乃天数。但切记,力量越大,责任越大。这条路并不好走。” 阿沅跪拜:“弟子谨记老师教诲。” “去吧。” 道祖袖袍一挥,两人已出现在紫霄宫外。 回首望去,只见宫阙在混沌中若隐若现,风铃声渐渐远去。 “师尊,我们真的可以回去了?”阿沅还有些不敢相信。 通天点头,祭出青萍剑:“走吧,回金鳌岛。” 剑光裹住两人,划破混沌,朝着洪荒飞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紫霄宫中,道祖轻声自语: “补天石苏醒,娲皇传道,截教重开……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看向虚空,仿佛看到了未来种种可能。 “只是不知,这最后的变数,会落在谁身上?” 无人回答。 唯有风铃清响,如大道之音,永恒流转。 第49章 麒麟崖下·云霄归来 东海,金鳌岛。 通天与阿沅的剑光如惊鸿般落在碧游宫前时,整个岛屿寂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恭迎教主回岛!” 多宝率领数千弟子跪迎,人人眼中含泪。三百年了,教主终于从紫霄宫归来,截教真正的主心骨回来了。 通天目光扫过这些历经三百年潜修、修为精进的弟子,欣慰点头。但当他发现人群中少了那道温婉沉静的身影时,眉头微皱。 “多宝。”通天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云霄何在?” 多宝脸色一白,低声道:“禀师尊……云霄师妹,仍在麒麟崖下。” “仍在?”通天眼中寒光一闪,“封神已过三百年,为何还不放人?” “弟子……”多宝咬牙,“弟子曾七次前往昆仑山求见大师伯,跪求释放云霄师妹。但麒麟崖外玉清仙光始终不散,大师伯……一直闭关不见。” 阿沅闻言,眼中闪过痛色。云霄师姐最是温和知礼,当年摆下九曲黄河阵也是为了庇护同门,却被镇压至今。 通天沉默片刻,忽地转身:“阿沅,随我去昆仑山。” “师尊!”多宝急忙阻拦,“如今阐教封山,西方教虎视眈眈,若此时与大师伯冲突,恐怕……” “恐怕什么?”通天打断他,“云霄是我弟子,是我截教亲传。她被镇压三百年,如今期限已过,该回家了。”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更何况,为师今日去,不是要冲突,只是要个交代。” 话音落下,青萍剑已出鞘。 阿沅毫不犹豫踏上一步:“弟子与师尊同去。” 通天看了她一眼,见她眼中满是坚定,点头:“好。”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7节 昆仑山,麒麟崖。 三百年过去,麒麟崖依旧巍峨耸立。崖前玉清仙光流转不息,化作一道屏障,将整个山崖笼罩其中。仙光中隐约可见先天符文流转——正是元始天尊布下的“玉清封天阵”。 通天与阿沅踏云而来,停在阵外。 “师兄。”通天朗声道,声音穿透仙光,传入崖中,“三百年已过,云霄该出来了。” 声音回荡在山谷间,却无人回应。 只有玉清仙光流转依旧。 阿沅望向崖底深处,她能隐约感受到那里传来的一丝微弱气息——那是云霄师姐的气息,虽然被大阵压制,却依旧顽强地存在着。 “师尊,”阿沅低声道,“师姐她……好像一直在等我们。” 通天心头一痛,点头:“是,她在等。” 他抬手,青萍剑指向玉清封天阵。 “师兄,你若执意不放人,那便休怪师弟无礼了。” 话音落下,剑光暴涨! 但就在此时,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阵前。 竟是玄都大法师! “通天师叔且慢。”玄都行礼道,“师尊命弟子前来传话。” 通天收剑:“师兄有何话说?” “师尊言:云霄镇压之期确实已满,但玉清封天阵乃元始师叔所布,除非他亲自解阵,否则旁人难以破除。”玄都缓缓道,“不过——” 他顿了顿,看向阿沅:“师尊说,若有补天石血脉完全觉醒者,以造化之力点化,或可引动天道感应,令阵法自开。” 阿沅眼睛一亮:“我可以!” 通天却皱眉:“阿沅的血脉尚未完全觉醒,如何……” “师尊。”阿沅忽然跪倒,“请让弟子一试。云霄师姐待我如亲妹,如今她被困崖下三百年,弟子怎能不救?” 通天看着阿沅坚定的眼神,又望向麒麟崖深处那丝微弱的气息,最终点头:“好,那便试试。” 玄都让开道路:“师叔请。” 通天与阿沅来到阵前。阿沅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催动体内混沌石髓本源。 经过紫霄宫三百年修行,又得女娲传授《娲皇造化经》,她的本源已从单纯的混沌石髓,蜕变为蕴含补天造化之力的五色石髓。 此刻全力运转,周身浮现五色霞光。 青、黄、赤、白、黑——五色流转,演化地水火风空,演化五行轮回,演化造化玄机。 更神奇的是,她眉心的五彩印记开始发光,背后隐约浮现娲皇虚影! “造化之道……补天之力……”玄都眼中闪过讶异。 阿沅双手按在玉清封天阵上。 瞬间,五色霞光涌入阵法之中! 玉清仙光与五色霞光交织碰撞,发出“滋滋”声响。阵法上的先天符文开始剧烈震颤,仿佛遇到了克星。 “还不够……”阿沅咬牙,将全身本源催动到极致。 她想起云霄师姐温和的笑容,想起她当年在金鳌岛教导自己阵法时的耐心,想起她在九曲黄河阵前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 “师姐……回来吧……” 一滴眼泪滑落,融入五色霞光之中。 就在此时—— 嗡! 整个麒麟崖剧烈震动! 玉清封天阵的光芒开始急速黯淡,先天符文寸寸崩解。不是被强行破开,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赦免”了。 天道有感! 阿沅的补天石血脉引动了天道感应,再加上她救同门的那份纯粹心意,感动了天地法则! 轰——! 玉清封天阵,彻底消散! 崖底深处,一道素白身影缓缓升起。 那是一位身着月白衣裙的女子,面容温婉,眼神清澈如泉。虽然被镇压三百年,面色苍白,但周身气息却比当年更加凝实,隐隐有突破之兆。 正是云霄! 她缓缓睁开双眼,看向阵外的通天和阿沅,眼中闪过一丝茫然,随即化为惊喜。 “师尊……阿沅师妹……” 声音轻柔,却带着压抑了三百年的思念。 “云霄!”通天飞身上前,一把扶住她,“你……受苦了。” 云霄摇头,泪水滑落:“不苦,弟子知道师尊一定会来救我的。” 阿沅也扑上来,抱住云霄:“师姐!你终于出来了!” 师姐妹相拥而泣。 玄都在一旁看着,轻叹一声,转身离去。他要回去禀报师尊——通天师叔这个弟子,当真不凡。 半日后,金鳌岛。 当通天带着云霄和阿沅回归时,整个岛屿再次沸腾。 “云霄师姐回来了!” “恭迎云霄师姐归岛!” 多宝、金灵、无当等亲传弟子纷纷迎上,个个眼眶通红。当年一同修道的师兄弟,如今已十不存一,云霄能平安归来,何等珍贵。 云霄看着这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看着重建后的碧游宫,看着那些朝气蓬勃的新弟子,心中百感交集。 “师尊,”她轻声问,“碧霄和琼霄……” 通天沉默片刻,缓缓道:“她们上了封神榜,如今在天庭为神。虽失自由,但至少真灵未灭。” 云霄眼中闪过痛色,却也知道这已是最好的结果。 “多谢师尊救我脱困。”她跪地行礼。 通天扶起她:“救你的是阿沅。若非她补天石血脉引动天道,玉清封天阵也不会自开。” 云霄看向阿沅,眼中满是感激:“师妹,多谢。” 阿沅摇头:“师姐当年多次护我,这是我该做的。” 当夜,碧游宫设宴,庆贺教主回归、云霄脱困。 宴至半酣,云霄举杯起身,对着所有弟子道: “云霄被镇麒麟崖三百年,日夜思归。今日得返,见教中气象一新,师弟师妹们修为精进,心中既欣慰,又惭愧。” 她看向通天,郑重道:“师尊,弟子愿为截教重建,尽绵薄之力。” 通天欣慰点头:“好。你阵法造诣最高,今后便由你主持护岛大阵,教导弟子阵法之道。” “弟子领命。” 宴后,通天将云霄单独叫到紫芝崖。 “云霄,这三百年,你可有感悟?” 云霄沉默片刻,缓缓道:“初时心中不平,日夜思索为何师尊不来救我。后来渐渐明悟——我被镇压,是因为我摆下九曲黄河阵,削了十二金仙顶上三花,此乃因果。” “再后来,我不再怨,开始静心修行。在镇压中,反而对阵法之道有了新的领悟。原来阵法最高境界,不是困敌杀敌,而是……‘承天载道’。” 她抬手,虚空中浮现一道道玄奥的阵纹:“弟子创出了一门新阵,名为‘归元承天阵’。此阵不主杀伐,而主守护,可引天地灵气,护一方安宁。” 通天眼中闪过惊讶,随即化为欣慰:“好!好一个‘归元承天阵’!云霄,这三百年镇压,反而让你有了突破。祸福相依,果然如此。” 云霄点头:“如今弟子只想好好守护截教,教导后辈,让截教之道传承下去。” “如此甚好。”通天道,“你先休养一段时日,待恢复后,便与阿沅一同,为我截教培养新一代弟子。” “是。” 月光下,师徒二人望向浩瀚东海,望向那无垠星空。 截教的未来,正从今夜开始,重新铺展。 而在昆仑山麒麟崖,元始天尊闭关的石室内。 他缓缓睁开双眼,望向东海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补天石血脉……天道赦免……通天,你收了个好弟子。” 他重新闭上双眼,不再言语。 只是这一次,嘴角似乎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释然。 恩怨虽未了,但有些事,也该放下了。 第50章 西方东渐 自封神之战结束,已过三百载春秋。 人间王朝更迭,周室衰微。镐京明堂换了主人,平王东迁洛邑,周天子威严日损,诸侯并起,礼崩乐坏的时代拉开序幕。齐、楚、燕、韩、赵、魏、秦七雄逐鹿中原,战火连绵。 曾经在封神之战中大放异彩的仙道身影,已渐渐淡出凡俗视线。姜子牙早已归隐,杨戬、哪吒等天庭神将也极少显圣。然而洪荒的格局,正在另一种层面悄然改变。 西方,灵山圣境。 大雄宝殿佛光普照,梵唱声声。接引、准提并坐莲台,殿下昔日阐教金仙们已成佛门尊者——燃灯古佛、观世音菩萨、普贤菩萨、文殊菩萨、惧留孙佛,各居其位。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8节 “三百年了。”准提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却传遍大殿,“道门内耗,玄门衰落。阐教封山不出,截教方才复起,人教超然世外。此乃我佛门东传千载难逢之机。” 接引面容悲苦,眼中慧光流转:“然东方气运深厚,道门根基未绝。若贸然大举东进,恐遭反噬。” “师兄过虑。”准提微笑,“如今南瞻部洲战乱不休,生灵涂炭,正是宣扬我佛慈悲、普度众生之时。更何况——” 他看向殿下众菩萨:“有诸位道友相助,何愁佛法不东传?” 观世音合十道:“佛祖所言极是。南瞻部洲诸国混战,百姓流离,正需佛法慰藉。贫僧愿往传法。” 文殊、普贤亦表态愿往。 燃灯古佛沉吟道:“东进之事,当循序渐进。可先在边缘之地立下根基,徐徐图之。” “古佛老成谋国。”准提颔首,“那便先从南瞻部洲西部开始。观音,此事由你主持。” “遵法旨。”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宫前广场,数百弟子端坐听道。讲道者并非通天教主,而是云霄。 三百年麒麟崖镇压,磨去了她身上最后一丝浮躁,对阵法之道的领悟达到了全新境界。此刻她正讲解“归元承天阵”的奥妙,声音清越平和,条理分明。 阿沅坐在最前排,听得专注。这三百年她进步神速,在通天与偶尔来访的女娲娘娘双重指点下,修为已至大罗金仙中期,补天石髓本源觉醒近半,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温润厚重的道韵。 讲道结束,弟子们恭敬行礼后散去。 云霄走到阿沅身旁,见她若有所思,温声问:“师妹似有心事?” 阿沅抬眼,神色认真:“师姐,我近日修行时,总觉天地气运流转有异,尤其西方之地,隐有金色气运如潮东涌……恐非吉兆。” 云霄神色微凝:“你感应到的是佛门东传之气运。师尊日前亦有所察。” 正说着,通天教主自紫芝崖缓步而来,青衫依旧,只是周身气息比三百年前更加内敛深邃。 “师尊。”二人行礼。 通天目光落在阿沅身上:“你感知敏锐。不错,西方教已开始东传了。” 他袖袍一挥,空中浮现一幅虚幻图景——南瞻部洲西部,一座新建的寺庙香火袅袅,匾额上书“慈悲院”三个金字。寺前,白衣僧人正在为百姓讲经说法。 “观音化身已立下第一座佛寺。”通天语气平静,“佛法东传,势不可挡。” 云霄蹙眉:“西方教此举,是要蚕食我玄门在南瞻部洲的根基与气运。” “正是。”通天颔首,“所以截教重开山门后的第一场道统之争,已然到来。” 他看向云霄:“你的‘归元承天阵’完善得如何?” “已可布置。”云霄自信道,“此阵以守护、聚灵、宁心为主,最适合作传道之所的根基大阵。” “好。”通天当即决断,“那便在金鳌岛外三千里海域,选七处灵脉节点,布下七座归元阵。阵中建问道宫,广传我截教道法。” 他又看向阿沅,目光中带着期许:“阿沅,你选一批沉稳弟子,前往南瞻部洲东部——那里尚是玄门影响深厚之地。不必主动与佛门冲突,只在人族城池中踏实行走,治病救人,讲道授法。” “记住——”通天声音郑重,“截教之道,有教无类。凡有心向道者,不论出身根脚,皆可入我门墙聆听大道。” “弟子领命!”阿沅精神一振。 通天又补充道:“若遇佛门弟子,以礼相待即可。但若对方挑衅……也不必畏缩。你如今修为,便是菩萨亲至,也有一战之力。” “弟子明白!” 三月后,南瞻部洲东部,陈国故地。 此地曾是商朝诸侯国,封神之战后归属周室,如今又成独立小国。连年战乱,民生凋敝,百姓困苦。 阿沅领三十名截教弟子,来到一处破败的城隍庙前。她没有施展任何神通法术,只命弟子们清扫庙宇,修葺屋舍,随后在庙前空地支起竹棚,摆上草药,为往来百姓免费诊病施药。 闲暇时,她便坐在棚前,为聚集的百姓讲解最基础的《上清导引术》——非高深功法,只是强身健体、舒缓病痛的呼吸吐纳之法。她讲得深入浅出,连不识字的农人都能听懂几分。 起初只有三五个好奇者围观,后来渐渐多了。尤其是那些被治愈的病人,纷纷带着家人前来听讲,甚至主动帮忙维持秩序。 这一日,阿沅正讲解“气贯手足”的要点,忽然心有所感,抬首西望。 只见一道温和的佛光由西而来,不疾不徐,落在庙前空地。 佛光散去,现出一位白衣僧人,面容慈悲,手持玉净瓶,杨柳枝青翠欲滴——正是观音菩萨的化身。 “阿弥陀佛。”观音合十行礼,声音柔和,“施主在此行善传道,功德无量。” 阿沅起身,从容还礼:“菩萨过誉。不知菩萨驾临,有何指教?” 观音微笑:“贫僧见此方百姓疾苦,特来宣扬我佛慈悲,愿建一小庙,与施主一同济世渡人,不知可否?” 话说得客气,意思却明白——这地方,佛教也要传。 阿沅神色不变:“菩萨言重了。此地本是城隍庙,乃公器,非我截教私产。菩萨若欲建庙,自便便是。” 观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她本以为会遭遇拒绝甚至冲突,未料对方如此坦然。 “施主心胸,令人敬佩。”观音真心赞道。 阿沅摇头:“截教之道,在于予众生选择之权。百姓愿礼佛便礼佛,愿修道便修道,皆是各自缘法,强求不得。”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既然同为教化众生,不若定个规矩——传道各凭本事,不强迫,不诋毁,不动武。菩萨以为如何?” 观音沉吟片刻,眼中露出赞赏之色:“善。便依施主所言。” 两人击掌为誓。 自此,这座破败的城隍庙前,出现了洪荒罕见的景象—— 东边竹棚下,截教弟子讲解导引术,演示草药用法; 西边新起的简朴佛堂前,僧人念诵佛经,讲解慈悲之道。 百姓可自由来去,上午听道,下午礼佛者大有人在。甚至有人家中长辈信道,晚辈信佛,却也和睦相处。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修行者来到南瞻部洲东部。 有玄门散修慕名而来,有佛教僧众闻风而至,甚至还有些妖族、巫族后裔好奇观望。 这里成了佛道二教第一个正面交锋的“战场”,却也是第一个和平共处、良性竞争的试验场。 三年后,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听着阿沅的详细禀报,脸上露出欣慰笑意。 “你做得好。”他赞许道,“道统之争,未必便要刀兵相见。争民心,争理念,争谁更能造福众生——这才是正道之争。” 云霄亦含笑点头:“师妹此法,既显我截教气度,又实实在在赢得了人心。据报,如今南瞻部洲东部,我教已建起三十七座‘问道观’,信徒逾十万,其中不乏真心向道、资质上佳者。” “西方教那边情形如何?”通天问。 阿沅如实回禀:“他们建了四十二座‘慈悲院’,信徒略多,约十五万。但有近三成百姓,既到我观中听道,也去院中礼佛。” 通天闻言,非但不忧,反而朗声一笑: “如此甚好!众生有选择之权,我玄门大道堂堂正正,何惧比较?怕的是百姓别无选择,那才是道统之悲。” 他起身,走至殿前,望向浩瀚无垠的洪荒天地,声音清越: “西方东渐,大势已成。但我截教既重开山门,便要与诸教在这煌煌大世之中,争一份堂堂正正的传承!” “传我法旨——”通天声音传遍金鳌岛,“凡我截教弟子,皆可入世传道。但须谨记三则:不强求,不诋毁,不动武。以道服人,以德化人,以行导人。” 法旨传出,截教弟子纷纷奉命入世,行走四方。 而在西方灵山,接引、准提听闻南瞻部洲东部的景象,亦是感慨。 “通天道友这个弟子,心性修为,皆是不凡。”接引叹道。 “确是如此。”准提颔首,“不过这般和平相争,于我佛门而言亦是好事。佛法东传,终究要靠佛法精微、慈悲广大来吸引信众,而非倚仗神通武力。” 两位圣人相视,皆知一个全新的时代已经到来。 洪荒的新篇章,就这样在道与佛的和平竞争与相互砥砺中,缓缓铺展。 无人能预知未来走向。 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南瞻部洲东部的城隍庙前,道观与佛寺比邻而立,道士与僧侣各行其道,百姓有了选择的自由。 而这,或许正是文明传承最好的模样。 第51章 灵石孕仙胎·各方瞩目 南瞻部洲东部,道佛并立的局面持续了三十年。 这三十年间,阿沅带领截教弟子扎根于此,建起道观一百零八座,传道授法,治病救人。她秉承通天教诲,从不与佛门争抢,只在有人真心求道时才收入门下。 而佛门在观音菩萨主持下,也建起寺庙一百二十座,广传佛法。双方虽理念不同,却始终守着“不强迫、不诋毁、不动武”的约定,竟真在这片土地上实现了罕见的和平共存。 然而洪荒大势,从来不会因一隅之地的安宁而停滞。 东海之滨,花果山。 此山乃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山顶有一块奇石,高三丈六尺五寸,围圆二丈四尺,上有九窍八孔,按九宫八卦排列。 此石自开天辟地以来便立于此处,受天真地秀,日精月华,内育仙胞。寻常修士路过,只觉此石灵气充沛,却不知其中奥妙。 但这一日,情况变了。 最先感应到异常的,是远在娲皇宫的女娲圣人。 她正在祭炼山河社稷图,忽然心有所感,抬眸望向东海方向。 “补天石……另一块补天石要出世了?” 她掐指一算,脸色微变。 当年炼石补天,共炼就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五色石。补天用去三万六千五百块,剩下一块被她留在花果山顶,以作纪念。 不曾想,这块灵石历经无数元会,竟要孕育出生灵来! 而更让女娲心惊的是——此石孕育的,竟是这一量劫的天命之子! “西游量劫……西方大兴……原来应在此处。” 她沉默片刻,抬手打出一道传讯灵光,飞向金鳌岛方向。 几乎同时,西方灵山。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39节 接引、准提正在参禅,忽然同时睁开双眼。 “天命之子将现!”准提眼中精光闪烁,“就在东胜神洲花果山!” 接引面露悲苦之色:“此子与我佛门大兴有莫大因果。只是……他乃是补天石所孕,与女娲师妹、与截教那个阿沅,都有渊源。” “那又如何?”准提笑道,“此乃天定佛子,合该入我佛门。女娲师妹当年既留此石,便是种下因果。至于截教那个阿沅……” 他顿了顿:“同为补天石精魂,或许反而是我佛门的机缘。” “你是说……” “若能让此石孕育的灵猴拜入我佛门,再想办法度化阿沅……两块补天石皆归佛门,此乃天大功德!” 接引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善。不过此事不可操之过急。天命之子尚未出世,且看他造化。” 金鳌岛,紫芝崖。 通天接到了女娲的传讯,脸色凝重。 阿沅侍立一旁,也感应到了什么,体内补天石血脉隐隐沸腾,仿佛有什么同源之物在呼唤她。 “师尊,这是……” “花果山顶的补天石,要孕育出生灵了。”通天沉声道,“此子非同小可,乃是下一量劫的天命之子,应西方大兴之数。” 阿沅心头一震:“下一量劫?西方大兴?” “不错。”通天点头,“封神之后,道门内耗,气运转移。下一个量劫当为‘西游量劫’,天命佛门大兴。而这石中孕育的灵猴,便是应劫之人。” 他看向阿沅,眼中闪过复杂之色:“更关键的是——你与他,同为补天石所出。你是一缕精魂转世,他是整块灵石孕胎。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算是……同源所生。” 阿沅愣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另一块补天石孕育的生灵。 那种血脉深处的共鸣,那种源自本源的亲切感……原来如此。 “师尊,那弟子……”阿沅犹豫道,“该怎么做?” 通天沉默良久,缓缓道:“按说,此子既与你有渊源,我截教当护他一程。但他又是应佛门大兴的天命之子,注定要入佛门……” 他忽然笑了,笑容中有几分洒脱:“罢了,既是有缘,便去见见。至于他未来如何选择,那是他的造化,强求不得。” “师尊的意思是……” “我们去花果山。”通天道,“在他出世之前,看看这块孕育了无数年的补天石。” 三日后,花果山。 通天带着阿沅悄然来到山顶。 那块奇石静静矗立,表面流转着五色霞光,与阿沅体内的补天石血脉产生强烈共鸣。 阿沅不由自主地走上前,伸手轻抚石面。 瞬间,她“看见”了石中的景象—— 一个蜷缩着的仙胎,正在缓缓呼吸。每一次呼吸,都吸收着天地精华,日月灵气。仙胎虽未成形,但已有了灵性,仿佛在沉睡中做着美梦。 更神奇的是,阿沅能清晰感应到仙胎的情绪。 那是纯粹的喜悦,是对这个世界的向往,是对自由的渴望。 “他……很快乐。”阿沅轻声说。 通天点头:“灵石孕胎,本无善恶。此子天生地养,心性纯良。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天命已定,他注定要经历磨难,要拜师学艺,要大闹天宫,要被镇压五百年,最后保唐僧西天取经,成就佛门果位。”通天叹息,“这一路,尽是算计。” 阿沅心头一痛。 同为补天石所生,她对这个尚未出世的“弟弟”,有着天然的亲近。想到他未来要被各方算计,要经历那么多磨难,便觉不忍。 “师尊,我们能不能……帮帮他?” 通天看着阿沅眼中的恳求,沉默许久,最终道:“天命不可违,但我们可以……给他留一线变数。” 他抬手,在奇石上刻画下一道符印。 “这是‘截天剑印’,蕴含我截教真意。待他出世后,若有机缘,或可悟出其中奥妙,多一分自保之力。” 阿沅想了想,也咬破指尖,在石上滴下一滴精血。 精血渗入石中,与仙胎融为一体。 “这是补天石精血,可助他稳固本源,觉醒血脉神通。”阿沅轻声道,“弟弟,姐姐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奇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表面五色霞光更加璀璨。 而就在此时,远方传来佛光。 观音菩萨踏云而来,见到通天和阿沅,微微一愣,随即合十行礼:“通天圣人,阿沅施主。” 通天淡淡道:“慈航道人也来了。” “天命之子将现,贫僧特来一观。”观音望向奇石,眼中闪过讶异,“此石竟已有截教印记……道友倒是快了一步。” “不过是结个善缘。”通天道,“此子未来如何,且看他造化。但我有言在先——若有人想强逼他入佛门,贫道第一个不答应。” 观音苦笑:“道友多虑了。我佛门度人,向来随缘,从不强求。” 话虽如此,但双方都心知肚明——这天命之子,佛门势在必得。 就在气氛微妙之际,又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竟是玄都大法师! “通天师叔,两位道友都在。”玄都行礼,“奉师尊之命,特来传话。” “师兄有何吩咐?”通天问。 “师尊言:此石孕育之子,关乎下一量劫。各方当顺天应人,莫要强逆天数。尤其——”玄都看向阿沅,“同为补天石所生,因果颇深,当谨慎行事。” 阿沅心头一凛。 老子圣人这是在警告她,莫要因私情干扰天命? 通天却笑了:“师兄多虑了。阿沅只是来见见这位‘弟弟’,留份善缘罢了。至于未来如何,各凭本事,各看缘法。” 玄都点头:“如此最好。” 三方对峙片刻,终究各自离去。 他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 待石猴出世,真正的争夺才会拉开序幕。 而在所有人都离开后,奇石内部,那蜷缩的仙胎忽然动了一下。 仿佛在梦中,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感受到了那份血脉相连的温暖。 他记住了一个名字—— 阿沅。 第52章 灵明初诞·各方落子 自花果山归来,又过了十年。 这十年间,洪荒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各方势力都在为即将出世的灵猴布局,西游量劫的序幕已悄然拉开。 金鳌岛,碧游宫。 阿沅盘坐于紫芝崖边,周身五色霞光流转。自从在花果山留下精血后,她与那块补天石的感应便越来越强,时常在入定中“看见”石中仙胎的成长。 仙胎已基本成形,是一个蜷缩着的猴形,周身被五彩灵气包裹。他似乎在沉睡,却又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破石而出的那一刻。 “师尊。”阿沅睁开眼,看向身旁的通天,“我近日感应越来越清晰了……他快要出世了。” 通天点头:“天地灵气正朝着花果山汇聚,此乃灵石即将诞生的征兆。按这速度,最多三年,他便会破石而出。” “那我们……” “静观其变。”通天道,“此子乃天命所归,各方都在盯着。第一个出手的,往往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们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准备?” 通天抬手,掌心浮现一枚玉简:“这是《上清灵明诀》的基础篇,最适合天生地养的生灵修行。待他出世后,你可寻机传给他。” 阿沅接过玉简,心中感动:“多谢师尊。” 通天摇头:“不必谢我。此子虽注定要入佛门,但我截教之道,讲究有教无类。传他道法,是给他多一个选择。至于他未来如何,看他自己。” 西方灵山,大雄宝殿。 接引、准提面前悬浮着一幅金色卷轴,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经文。 “《大乘佛法三藏真经》的初稿已成。”准提满意道,“待那灵猴出世,拜师学艺,护送取经人西行取经,此经便是佛门大兴的关键。” 接引却道:“然此猴桀骜,恐难驯服。当年通天道友在石上留下的截天剑印,还有阿沅的精血,都是变数。” “师兄放心。”准提笑道,“我已有安排。观音已物色好了人选——东胜神洲傲来国有一樵夫,名唤‘袁守诚’,此人虽为凡夫,却与灵猴有缘。待灵猴出世后,可让他暗中引导。” “另外,”准提补充道,“天庭那边,我也已打好招呼。待灵猴学成本领,必会大闹天宫。届时天庭镇压,我佛门再出手相救,恩威并施,不怕他不皈依。” 接引点头:“善。不过切记,一切要顺其自然,莫要强求太过,否则恐遭反噬。” “师弟明白。” 八景宫,兜率殿。 老子看着丹炉中翻滚的九转金丹,对身旁的玄都道:“那灵猴出世后,当有一劫。” “师尊指的是……” “补天石孕育,天生地养,本是造化。但正因如此,他体内灵气太盛,若无引导,恐会走火入魔。”老子缓缓道,“待他出世后三年,你送一枚‘固本培元丹’去花果山,助他稳固根基。” 玄都疑惑:“师尊为何要助他?”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0节 “此乃因果。”老子淡淡道,“当年女娲师妹炼石补天,我也是见证者。如今她的‘孩子’出世,我当尽一份力。更何况——” 他看向炉火:“此子未来要保金蝉子取经,路途凶险,若无足够根基,怕是走不到西天。佛门大兴是天数,我人教顺天而行,何乐不为?” “弟子明白了。” 娲皇宫。 女娲圣人轻抚着手中的五色石碎片,神色复杂。 “孩子……你就要出世了。” 她当年留下这块补天石,本是无心之举。不曾想无数元会后,竟真要孕育出生灵来,还成了天命之子。 “你注定要经历磨难,要成就佛果。这是你的命,也是你的缘。” 她抬手,打出一道五彩霞光,飞向花果山方向。 “这道造化之气,可助你稳固仙胎,觉醒天赋神通。至于未来如何……就看你自己了。” 三年后,东胜神洲,花果山。 这一日,天空异象频生。 朝阳初升时,东方紫气东来三万里,将整座花果山笼罩其中。正午时分,山顶奇石绽放出前所未有的五色霞光,光柱冲天而起,连三十三天外都能看见。 傍晚,霞光达到极致。 轰——! 一声巨响,石破天惊! 那块矗立了无数年的奇石轰然炸裂,碎石四溅。烟尘中,一道身影从中跃出,落在山顶! 那是一只石猴,浑身金毛,火眼金睛。他甫一落地,便仰天长啸,声音清越,震动山林! 啸声过后,他茫然四顾,看着这个陌生的世界,眼中既有好奇,也有警惕。 而几乎在他出世的同时—— 金鳌岛上,阿沅猛地睁开双眼:“他出世了!”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同时感应:“天命之子诞生!” 八景宫,老子放下丹炉:“时候到了。” 娲皇宫,女娲轻叹:“开始了……” 各方势力,所有大能,都将目光投向了花果山。 这只刚刚出世的石猴还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已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被无数条线牵引着。 他蹦跳着在山林间穿梭,摘野果,饮山泉,与猴群嬉戏。天性纯良,无忧无虑。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玩耍的时候—— 天空云层中,一道佛光若隐若现,观音菩萨正在暗中观察。 山林深处,一位樵夫打扮的老者(袁守诚化身)正在砍柴,目光时不时瞥向猴群。 更远处,玄都大法师驾云而来,怀中揣着一枚丹药。 而阿沅,也已在前往花果山的路上。 所有人都想接触这只石猴,都想在他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西游量劫的第一颗棋子,已经落定。 接下来,就是看他如何在这张天地棋盘上,走出自己的路了。 第53章 花果山·美猴王 石猴出世后,花果山仿佛被注入了新的生机。 他天生灵慧,虽不通人言,却很快学会了与山中猴群相处。每日里攀岩跃涧,采果戏水,过得逍遥自在。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转眼便是三载春秋。 这一日,猴群在瀑布前嬉戏。有老猴指着那飞流直下的瀑布道:“听闻这瀑布之后别有洞天,只是从无谁敢进去一探。” 众猴你推我让,皆不敢前。 石猴天生胆大,闻言眼珠一转,笑道:“我去!我去!”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一跃,穿过水帘——竟真让他发现了一个天然洞府! 洞中别有天地,石桥、石床、石碗、石盆一应俱全,更有一块石碑,上书“花果山福地,水帘洞洞天”。 石猴大喜,返回洞外,将所见说与众猴听。猴群欢呼,当即拥戴他为王,称“美猴王”。 从此,花果山水帘洞,成了猴群的乐园。 而美猴王也展现出了不凡之处——他天生神力,能搬山填海;悟性极高,猴群中许多难题,他一想便通;更神奇的是,他偶尔会在睡梦中见到一些模糊的画面。 有时是一座巍峨宫殿(娲皇宫),有时是一位温婉女子(阿沅),有时是一道凌厉剑光(通天剑印),有时又是一些金光闪闪的经文(佛门印记)…… 这些画面虽模糊,却在他心中埋下了种子。 他知道自己与众不同,知道这天地间,还有许多他不了解的秘密。 这一日,美猴王正坐在水帘洞前晒太阳,忽然感应到一股亲切的气息由远及近。 他抬眼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道袍的女子驾云而来,落在山前。 那女子面容温婉,眉宇间有着他熟悉的感觉——正是梦中常见的那位! “你是……”美猴王警惕地站起身。 阿沅看着眼前这只金毛石猴,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血脉深处的共鸣告诉她,这就是她的“弟弟”,那块补天石孕育出的生灵。 “我叫阿沅。”她微笑道,“来自金鳌岛截教。” “截教?”美猴王挠挠头,“那是什么?” “是一个修行门派。”阿沅解释道,“我看你天生灵慧,却未得真传,所以特来见你。” 美猴王眼珠一转:“你是来教我本事的?” “可以这么说。”阿沅点头,“不过修行之事,讲究缘法。你可愿听我讲道?” “愿意愿意!”美猴王连忙点头。 他虽在山中逍遥,但内心深处一直渴望了解更多,渴望变得更强。如今有人愿意教他,自然求之不得。 阿沅于是在水帘洞前坐下,开始讲解最基础的《上清吐纳诀》。 她讲得很慢,很细致,从如何感应天地灵气,到如何引导灵气入体,再到如何运转周天……美猴王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他悟性确实极高,短短三日,竟已掌握了吐纳之法,能够自行修炼了。 “你天赋很好。”阿沅赞道,“不过修行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 她取出通天给的那枚玉简:“这是《上清灵明诀》的基础篇,适合你这样的天生地养之灵。你且收好,好生参悟。” 美猴王郑重接过:“多谢阿沅姐姐!” 这一声“姐姐”叫得自然,仿佛本就该如此。 阿沅心中一暖,又道:“另外,你体内灵气太盛,需固本培元。我这里有枚丹药,你可服下。” 她取出玄都大法师送来的“固本培元丹”——这是老子圣人的心意,她转赠给美猴王,也算全了因果。 美猴王服下丹药,顿觉一股温和药力散遍全身,原本有些躁动的灵气顿时安稳下来,修为隐隐精进。 “这丹药……”他惊讶。 “是一位前辈的心意。”阿沅没有多说,“你且记住,修行路上,会有很多人帮你,也会有很多人算计你。凡事多思量,莫要轻易信人,也莫要轻易与人结仇。” 美猴王似懂非懂地点头。 阿沅又在水帘洞住了几日,每日指点美猴王修行,偶尔也讲讲洪荒的趣事,讲讲截教的理念。 美猴王听得津津有味,对这个“姐姐”越发亲近。 但阿沅知道,她不能久留。 这一日,她准备离开。 “姐姐要走?”美猴王不舍。 “嗯。”阿沅点头,“你有你的路要走,我有我的事要做。不过你放心,若你有难,姐姐一定会来帮你。”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另外,你梦中见到的那些画面……有些是机缘,有些是警示。日后若遇到难解之事,可多回想那些画面,或许能找到答案。” 美猴王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阿沅驾云离去,回头望去,只见美猴王站在水帘洞前,一直目送她远去。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只石猴的未来,还有太多变数。 阿沅离开后不久,又一位访客来到花果山。 这次来的,是一位慈眉善目的老樵夫——正是袁守诚的化身。 “这位猴王,老朽有礼了。”袁守诚笑呵呵道,“老朽见猴王天生不凡,特来结个善缘。” 美猴王已经得了阿沅提醒,对陌生人多了几分警惕:“老丈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袁守诚道,“只是老朽常在山中打柴,听闻猴王想求长生之法?” 美猴王眼睛一亮:“老丈知道哪里可以学到长生?” “老朽听说,西牛贺洲有座灵台方寸山,山中有位菩提老祖,法力无边,最善教导弟子。”袁守诚缓缓道,“猴王若想求长生,或可往那里一试。” 美猴王心动,却又犹豫:“西牛贺洲……远吗?” “十万八千里。”袁守诚道,“相信以猴王的本事,几年也就到了。” 美猴王沉吟不语。 袁守诚也不催促,只留下一句话便告辞离去:“猴王若有意,可往西行。缘分到了,自然能寻到。” 望着老樵夫离去的背影,美猴王陷入了沉思。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1节 阿沅姐姐教他修行,却未提长生之事。 这老樵夫突然出现,指引他往西牛贺洲求道…… 这其中,似乎有什么深意。 他想起了梦中的那些画面——金光闪闪的经文,慈悲庄严的佛影…… “西牛贺洲……灵台方寸山……菩提老祖……” 美猴王喃喃自语。 他知道,自己迟早要离开花果山,去追寻更广阔的世界,去探寻自己的身世之谜。 而西行求道,或许就是第一步。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一切,早已在某个庞大棋局的计算之中。 菩提老祖是谁? 灵台方寸山又在何处? 这些问题的答案,将引他走上一条既定的路。 一条通往西天,通往佛门,通往天命的路。 而这一切,才刚刚开始。 第54章 渡海求道·初闻方寸 美猴王在花果山又修行了三年。 这三年间,他将阿沅传授的《上清灵明诀》基础篇修炼得颇为扎实,体内灵气运转自如,已能驾起最简单的云头。 水帘洞前的空地上,常能见他盘坐吐纳,周身隐隐有五色霞光流转——那是补天石血脉开始觉醒的征兆。 但越是修行,他心中那股渴望便越强烈。 长生。 逍遥。 探寻自己从何而来,又该往何处去。 这一日,他召集猴群,站在水帘洞前的石台上。 “诸位儿孙,”美猴王朗声道,“我在这花果山虽过得快活,但常思人生短暂,岁月易老。听闻海外有长生之法,我欲渡海求道,寻访名师。此去不知归期,山中诸事,便托付给各位了。” 猴群哗然,有老猴劝道:“大王,海外凶险,何必冒险?” 美猴王摇头:“我意已决。” 他想起阿沅姐姐的教诲,想起梦中那些模糊的画面,想起老樵夫口中的“灵台方寸山”。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他必须走出去。 三日后,美猴王造了一艘简陋的木筏,带上些野果山泉,在众猴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推筏入海。 东海浩瀚,波涛汹涌。 起初几日还算顺利,美猴王以法力催动木筏,日行千里。但到了深海,情况陡然变化——狂风巨浪接踵而至,更有海中精怪时隐时现。 这一日,木筏行至一片诡异海域。海水漆黑如墨,天空阴云密布,海面上漂浮着森森白骨。 “此地凶险。”美猴王警惕地握紧随手削制的木棍。 话音未落,海面炸开,一条百丈长的黑蛟破水而出,张牙舞爪扑向木筏! “好胆!”美猴王虽惊不乱,纵身跃起,手中木棍灌注法力,狠狠砸向蛟头。 轰! 木棍应声而断,黑蛟却只是晃了晃脑袋,更加暴怒。 “这畜生好硬的鳞甲!”美猴王暗自心惊。他修行日浅,法力有限,手中又无法宝,如何是这千年黑蛟的对手? 眼看黑蛟再次扑来,美猴王咬牙,准备拼命—— 忽然,一道清冷女声响起: “孽畜,退下。” 声如寒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黑蛟闻声一颤,竟真的止住攻势,转头望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位素衣女子踏浪而来,正是阿沅! “姐姐!”美猴王惊喜。 阿沅落到木筏上,看向黑蛟:“此猴与我截教有缘,你且退去。” 黑蛟似能听懂人言,低吼一声,不甘地潜入海中。 “姐姐怎会在此?”美猴王问。 阿沅轻叹:“我不放心你独自渡海,所以暗中跟随。果然遇到危险。” 她看向美猴王,眼中有关切:“这才刚离东海,便遇千年黑蛟。往西之路,还不知有多少凶险。你当真要去?” “要去!”美猴王斩钉截铁,“若不求长生,百年之后化作枯骨,纵有花果山福地,又有何用?” 阿沅沉默片刻,点头:“好,那我送你一程。” 她袖袍一挥,木筏顿时被一层五色霞光笼罩,速度暴涨十倍,如离弦之箭般破浪前行。 途中,阿沅又指点美猴王一些修行关窍,还将自己早年游历的经验说与他听。 “西牛贺洲乃是西方教根基所在,佛门势力庞大。你此去求道,切记慎言慎行。” “那灵台方寸山……我从未听闻。”阿沅蹙眉,“不过西牛贺洲确有高人隐居。若真有机缘,或许能得真传。” 美猴王认真记下。 如此又行了月余,终于看到陆地轮廓。 “前面便是南瞻部洲了。”阿沅停下木筏,“我只能送你到此。再往西,便是西牛贺洲地界,我不便踏入。” 美猴王感激道:“多谢姐姐一路护送。” 阿沅取出一枚玉佩:“此物你收好。若遇生死危机,捏碎它,我会感应到。” 她又犹豫片刻,低声道:“另外……你梦中那些金光经文、佛影幢幢的景象,或许与你要寻的‘灵台方寸山’有关。到了西牛贺洲,多留意佛门踪迹。” 美猴王心中一动,重重点头。 两人告别,美猴王驾起云头,飞向南瞻部洲海岸。 阿沅目送他远去,轻叹一声。 她其实知道“灵台方寸山”在哪里——那根本就是佛门设下的局。菩提老祖,十有八九是某位佛门大能的化身。 但她不能说破。 天命如此,强求不得。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这只石猴留一些截教的印记,留一份姐弟的情义,留一线未来的可能。 美猴王登上南瞻部洲,开始了漫长的寻访。 他按照阿沅的指点,先在人族城池中打听。但问遍茶楼酒肆、书院道观,竟无一人知道“灵台方寸山”所在。 倒是有不少修士见他天赋异禀,想收他为徒。但美猴王心气高,要寻便寻真仙,岂肯拜凡俗为师? 如此寻访三年,踏遍南瞻部洲大半疆土,却一无所获。 这一日,他来到一座荒山古寺。 寺已破败,唯有一老僧在佛前打坐。 美猴王本欲转身离去,却听老僧开口: “施主寻什么?” “寻灵台方寸山,寻菩提老祖。”美猴王随口答道,不抱希望。 不料老僧却道:“灵台方寸,须在心头寻。菩提老祖,只在缘法中见。” 美猴王精神一振:“请大师指点!” 老僧缓缓睁眼,眼中竟有智慧光芒:“向西,一直向西。渡过流沙河,翻过火焰山,穿过荆棘岭……缘分到了,自然能见。” 说完,他重新闭目,再不言语。 美猴王若有所思,郑重行礼,转身向西。 这一次,他目标明确。 穿过南瞻部洲,渡过流沙河天险,翻过八百里火焰山……一路历经磨难,九死一生。 但他没有退缩。 阿沅姐姐的玉佩他一直贴身收藏,几次险死还生时都想过捏碎,但最终咬牙忍住了。 他要靠自己走完这条路。 如此又过了五年。 这一日,美猴王穿过一片迷雾森林,眼前豁然开朗。 只见一座仙山矗立云中,霞光万道,瑞气千条。山门石碑上,赫然刻着四个大字—— 灵台方寸山。 山门内走出一位道童,对他行礼: “祖师已知有缘人来访,特命我在此迎接。请随我来。” 美猴王心中激动,整了整衣冠,跟随道童入山。 他不知道,从踏进这座山门的那一刻起—— 他的人生,将彻底改变。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2节 第55章 斜月三星洞·菩提授法 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 美猴王跟随道童穿过重重云雾,来到一处古朴洞府前。洞门半开,隐约可见内里别有乾坤。道童止步,躬身道:“祖师已在洞中等候,请进。” 美猴王深吸一口气,迈步而入。 洞府内不似寻常山洞那般幽暗,反而明亮如昼。四壁刻满玄奥符文,地上铺着青玉砖石,空中悬浮着明珠,洒下柔和光芒。 洞府深处,一位老者端坐蒲团之上。 那老者白发白须,面容清癯,双眼半开半合,周身无半分法力波动,却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正是菩提老祖。 “弟子拜见祖师!”美猴王连忙跪倒。 菩提老祖缓缓睁眼,目光如古井无波:“你从何而来,所求为何?” 美猴王恭敬答道:“弟子乃东胜神洲花果山石猴,因感人生短暂,岁月易老,故渡海寻仙,欲求长生之道。” “长生之道……”菩提老祖淡淡道,“你可知长生二字,重若万钧?多少修士求之不得,多少生灵为此癫狂。” “弟子知道。”美猴王叩首,“但弟子心意已决,愿付出一切代价。” 菩提老祖沉默片刻,问:“你体内有怎如此驳杂,是何缘故?” 美猴王不敢隐瞒,将自己出世以来的经历一一说出。从破石而出,到遇见阿沅姐姐学,再到老樵夫指点寻山,以及途中诸多际遇。 菩提老祖听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原来如此。”他缓缓道,“你天生地养,又得各方机缘,确实不凡。但正因如此,你之因果纠缠太深,未来道路注定坎坷。” “弟子不怕坎坷!”美猴王坚定道。 菩提老祖看了他许久,最终点头:“也罢,你我有缘,我便收你为徒。但你需记住——入我门下,当守三戒。” “请祖师示下!” “一戒恃强凌弱,二戒滥杀无辜,三戒……”菩提老祖顿了顿,“三戒不可提及师承。” 美猴王一怔:“这是为何?” “时机未到。”菩提老祖只说了四个字。 美猴王虽不解,但还是郑重应下:“弟子谨遵师命!” 从这一日起,美猴王便成了斜月三星洞的弟子,得赐法名——孙悟空。 菩提老祖未立刻传他高深道法,反而让他从最基础的洒扫庭院、打理药园做起。洞中还有其他师兄弟,多是山精野怪所化,对这只新来的石猴颇为好奇。 起初,孙悟空颇为不耐。他渡海求道,不是为了来做杂役的。 但阿沅姐姐的教诲在此时起了作用——修行非一日之功,需持之以恒。于是他压下焦躁,认真完成每日功课。 如此过了三年。 这一日,菩提老祖召集众弟子讲道。 孙悟空坐在最末位,认真聆听。菩提老祖讲的是《黄庭经》,阐述炼气养神之要。孙悟空天生灵慧,又得阿沅传授基础,竟一听便通,举一反三。 讲道结束,菩提老祖忽然道:“悟空,你留下。” 待其他弟子散去,菩提老祖问:“刚才所讲,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孙悟空如实答道,“祖师所讲炼气之法,与弟子之前所学虽有不同,但根本道理相通,皆是引天地灵气入体,炼化己身。” 菩提老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你之前所学,可是截教的《上清灵明诀》?” “正是。”孙悟空道,“是阿沅姐姐所传。” 菩提老祖沉默片刻,缓缓道:“截教之道,锐意进取,讲究截取一线生机。与我门中道法确有相通之处。你既已有基础,我便传你更高深的法门。” 他抬手一点,一道金光没入孙悟空眉心。 瞬间,海量信息涌入识海——那是《大品天仙诀》的总纲! 此法乃是菩提老祖亲创,融合佛道两家之长,直指长生大道。孙悟空如获至宝,连忙叩谢。 “先别急着谢。”菩提老祖淡淡道,“此法虽妙,但修炼起来凶险万分。需先打好根基。从今日起,你每日需在‘炼心崖’静坐六个时辰,炼化体内驳杂灵气。” “是!” 孙悟空开始了艰苦的修行。 炼心崖位于山巅,罡风凛冽,时有雷霆劈落。他需在崖顶盘坐,任凭风吹雷打,不动如山,以此磨炼心志,精纯法力。 起初极难,常被罡风吹得东倒西歪,被雷霆劈得皮开肉绽。但他咬牙坚持,想起花果山的猴群,想起渡海时的凶险,想起自己对长生的渴望…… 不能退! 如此又过了三年。 这一日,孙悟空正在炼心崖静坐,体内灵气忽然沸腾,五色霞光透体而出! 轰—— 天空中,一道粗大的雷霆劈下,正中他头顶! 但这一次,他没有受伤。 雷霆入体,竟被那五色霞光吸收,化作精纯灵气,融入四肢百骸。 孙悟空睁开双眼,眼中金光一闪而逝。 他突破了。 《大品天仙诀》第一重,炼气化神,成! 菩提老祖感应到动静,悄然出现在崖边,看着浑身霞光流转的孙悟空,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此子天赋,当真惊人。 但天赋越惊人,因果越深重,未来劫难也越可怕。 “师尊!”孙悟空欣喜行礼。 菩提老祖点头:“不错,六年苦修,终有小成。不过这只是开始,真正的难关在后面。” 他顿了顿,又道:“你体内补天石血脉已初步觉醒,当有一门护身神通。我传你‘七十二般变化’,可变化万物,躲避三灾。” “七十二变!”孙悟空眼睛发亮。 菩提老祖再次一点,又一道金光传入。 这次是变化之道,孙悟空只觉得脑中灵光闪现,仿佛天生就会变化一般。他心念一动,化作一只麻雀,振翅飞起;又一变,化作游鱼,在空中游弋;再一变,恢复原形。 “妙!妙啊!”孙悟空大喜。 菩提老祖却道:“莫要得意。七十二变虽妙,但终究是小道。你真正的难关,在‘三灾利害’。” “三灾?”孙悟空疑惑。 “修道之人,夺天地造化,侵日月玄机,故每五百年有一灾。”菩提老祖缓缓道,“第一灾乃天雷劈顶,你如今修为,尚可抵挡。第二灾乃阴火烧身,从涌泉穴烧起,直透泥垣宫,五脏成灰,四肢皆朽。第三灾乃赑风吹魂,自囟门吹入,过丹田,穿九窍,骨肉消疏,其身自解。” 孙悟空听得心惊:“可有躲避之法?” “有。”菩提老祖道,“需将七十二变修至大成,再辅以‘筋斗云’遁术,或可躲过。” “筋斗云?” 菩提老祖不答,只道:“你先将七十二变练熟。三年后,我再传你筋斗云。” 孙悟空重重点头。 他知道,自己的修行之路,才刚刚开始。 而此刻,远在金鳌岛的阿沅,忽然心有所感,望向西方。 “弟弟……你终于正式踏上修行之路了。” 她轻声自语,眼中既有欣慰,也有担忧。 因为她知道,孙悟空学成之日,便是他入局之时。 佛门的算计,天庭的安排,各方的布局…… 都将接踵而至。 第56章 师徒情深 孙悟空在斜月三星洞苦修七十二变时,阿沅回到了金鳌岛。 她离开已有十余年,岛上变化不小。碧游宫经过云霄主持的扩建重修,气势更加恢宏。护岛大阵也被云霄以“归元承天阵”重新加固,如今便是大罗金仙来犯,也难以轻易攻破。 但最让阿沅惊喜的,是岛上弟子的成长。 当年她带出去的三十名弟子,如今都已独当一面,有的在南瞻部洲建立道观传道,有的在东海诸岛开辟洞府,还有的留在岛上教导新入门的师弟师妹。 截教,真的在复兴。 “阿沅师妹,你回来了!”云霄最先感应到她的气息,从阵眼中飞身而出。 师姐妹相拥,都有说不完的话。 “师姐,这些年辛苦你了。”阿沅感激道。她知道,自己在外游历这些年,岛上大小事务都是云霄在操持。 云霄摇头:“分内之事罢了。倒是你,修为又有精进,看来在外历练收获不小。” 两人正说着,多宝、金灵、无当等人也闻讯赶来。一时间,碧游宫前热闹非凡,师兄弟们嘘寒问暖,关切备至。 阿沅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暖流。 这就是她的家,她的师门。 当夜,通天在紫芝崖设宴,为阿沅接风。 宴席很简单,只有师徒二人。几碟灵果,一壶仙酿,对月而坐。 “师尊,这些年您辛苦了。”阿沅举杯。 通天摇头:“辛苦的是你。在外奔波,还要牵挂岛上,牵挂那只石猴。”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3节 提到孙悟空,阿沅神色一黯:“弟弟他……如今在斜月三星洞学艺。菩提老祖传了他《大品天仙诀》和七十二变,修为进步神速。” “菩提……”通天饮尽杯中酒,淡淡道,“那是佛门的一步棋。那猴子注定要入佛门,这是天命。” 阿沅咬唇:“师尊,真的……没有办法改变吗?” “有。”通天看向她,“但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而且,那猴子自己是否愿意改变,也未可知。”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忧。那猴子天性桀骜,又得你截教真传,未必会完全按佛门的安排走。未来如何,且看造化。” 阿沅点头,心中稍安。 两人又聊了些岛上的事,聊到新入门的弟子,聊到南瞻部洲的道观,聊到东海各岛的布置。 不知不觉,月已中天。 通天忽然道:“阿沅,你随我来。” 他起身,走向紫芝崖深处。 阿沅不明所以,但还是跟了上去。 紫芝崖深处,有一处天然形成的石台,四周被奇花异草环绕。站在台上,可以俯瞰整个金鳌岛,可以望见浩瀚东海,可以看见满天星辰。 这里是通天最喜欢的地方,也是阿沅小时候常来听他讲道的地方。 “师尊,我们来这里……”阿沅话未说完,忽然愣住了。 只见石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玉案。案上摆着两盏酒杯,一壶酒,还有……一枚青色的玉佩。 那玉佩她认得——是通天的本命信物,青萍剑佩! “阿沅。”通天转身,看着她,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我师徒四百余年,从你初化形时懵懂的小石头,到如今独当一面的大罗金仙……我看着你成长,你陪着我经历截教的兴衰。” 他的声音温和而坚定:“这些年来,为师心中渐生一个念头——不想只做你的师尊。” 阿沅心跳漏了一拍:“师尊……” “我想与你结为道侣。”通天一字一句道,“共享长生,共参大道,共守截教。” 他拿起那枚青萍剑佩:“此佩是我本命之物,今日赠你,作为信物。阿沅,你可愿意?” 夜风轻拂,星光洒落。 阿沅看着眼前的通天,看着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看着那枚熟悉的玉佩…… 四百年的点点滴滴涌上心头。 初化形时,他温柔的指点。 修行遇瓶颈时,他耐心的教导。 封神之战时,他拼命的守护。 紫霄宫禁闭时,他沉默的陪伴。 还有这些年来,每一次她外出归来时,他眼中那份不易察觉的关切…… 原来,这份感情早已深植,只是她从未深思。 “师尊……”阿沅声音微颤,“弟子……弟子身份卑微,不过是补天石精魂转世,如何配得上师尊圣人之尊?” “圣人之尊?”通天笑了,“在为师心中,你从来不是‘弟子’,更不是‘补天石精魂’。你是阿沅,是那个会在紫芝崖陪我喝酒,会为同门拼命,会为一只石猴操心的阿沅。” 他握住她的手:“至于身份……截教之道,有教无类,何来尊卑?你若在意,为师即刻昭告洪荒,你是我通天认定的道侣,谁有异议?” 阿沅泪如雨下。 她不是不愿意,只是……太过突然,太过惊喜。 “可是师尊,截教正值复兴关键时期,你我若结为道侣,会不会……” “不会。”通天摇头,“截教之道,在于本心。你我真心相待,何须在意旁人眼光?更何况——” 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我通天行事,何时需要向他人解释?” 阿沅破涕为笑。 是啊,这才是她的师尊,那个桀骜不驯、敢与四圣为敌的通天教主。 她擦去泪水,接过那枚青萍剑佩,郑重佩戴在腰间。 “师尊,弟子愿意。”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通天将她拥入怀中,动作轻柔却坚定。 “从今往后,你不是‘弟子’,是‘阿沅’。我是‘通天’,不是‘师尊’。” 阿沅依偎在他怀中,感受着那份从未有过的安心与温暖。 四百年的师徒情,在这一刻悄然转变。 不是不再尊敬,而是多了更深的情感。 不是不再教导,而是多了平等的交流。 不是不再守护,而是多了彼此的依靠。 星光下,两人相依而立,望向浩瀚东海,望向无垠星空。 未来还有很多挑战——截教的复兴,西方教的东进,孙悟空的天命,西游量劫的开启…… 但至少此刻,他们有了彼此。 而这份感情,将成为他们面对一切的力量。 三日后,通天在碧游宫宣布:将与阿沅结为道侣。 消息一出,整个金鳌岛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恭喜教主!恭喜阿沅师姐!” 多宝、云霄等亲传弟子最先反应过来,纷纷道贺。他们最清楚师尊与阿沅的感情,这份结合,水到渠成。 截教上下,无人反对,唯有祝福。 而在洪荒各方势力得知这个消息时,反应各不相同。 西方灵山,接引、准提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深意。 “通天道友这一步棋……有意思。”准提道。 “截教内部更加稳固了。”接引点头,“不过对我们而言,未必是坏事。阿沅与那石猴有姐弟之情,这份因果,或许能为我佛门所用。” 八景宫,老子放下丹经,轻叹:“痴儿。” 但嘴角却有一丝笑意。 昆仑山麒麟崖下,闭关的元始天尊睁开双眼,望向东海方向,冷哼一声,又重新闭目。 娲皇宫,女娲圣人感应到阿沅身上的青萍剑佩气息,微微一笑:“总算开窍了。” 而在斜月三星洞,正在苦修七十二变的孙悟空,忽然心有所感,望向东方。 “阿沅姐姐……”他喃喃自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姐姐此刻很幸福。 这就够了。 他重新闭目,继续修炼。 未来还有很多路要走,还有很多本事要学。 但至少他知道,在这茫茫洪荒中,还有一位姐姐在牵挂着他。 第57章 娲皇宫·红绣球定姻 通天宣布要与阿沅结为道侣的消息,如春风般传遍洪荒。金鳌岛上下一片喜庆,多宝、云霄等人开始筹备大典,碧游宫内外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就在这喜庆气氛中,一道五彩霞光自九天而落,降临金鳌岛。 霞光中,女娲圣人的身影缓缓浮现。 “见过女娲圣人。”通天和阿沅迎了上来,多宝等人也纷纷跪拜。 女娲的目光落在阿沅身上,见她腰间佩戴的青萍剑佩,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阿沅,你过来。” 阿沅依言上前。 女娲仔细打量她,见她修为稳固,五色石髓本源流转圆融,周身隐隐有造化道韵,满意点头:“不错,修行没有懈怠。” 她顿了顿,又道:“通天师兄既已向你求婚,你二人结为道侣,本圣自当祝贺。不过——” 女娲看向通天,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阿沅虽是你截教弟子,但也是我补天石精魂所化,与我娲皇一脉渊源深厚。按礼,当从娲皇宫出嫁。” 通天一怔,随即笑道:“师妹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阿沅能从娲皇宫出嫁,是她的荣幸。” 女娲点头,又对阿沅道:“你且随我回娲皇宫,待大典之日,再回金鳌岛完婚。” 阿沅看向通天,见他点头,这才躬身:“遵圣人法旨。” 女娲袖袍一挥,五彩霞光裹住阿沅,两人瞬间消失不见。 娲皇宫,不同于紫霄宫的清冷,也不同于碧游宫的恢宏。 这里处处透着生机与造化。庭院中奇花异草遍地,灵泉潺潺,彩蝶翩跹。宫殿建筑风格古朴雅致,廊柱上雕刻着补天、造人等上古传说。 女娲将阿沅带到一处偏殿,这是她早年静修之所。 “此处你可暂住。”女娲道,“大典之事,自有童儿们操办。你且安心住下,我还有些东西要给你。” 阿沅好奇:“圣人要给我什么?” 女娲不答,只道:“你且盘膝坐下,运转《娲皇造化经》。” 阿沅依言照做。 当她将《娲皇造化经》运转到极致时,女娲忽然抬手,一道五彩光华没入她眉心! 瞬间,阿沅只觉得一股浩瀚的造化之力涌入体内,与她的五色石髓本源完美融合。原本只学到“五行孕生”篇的《娲皇造化经》,此刻后续篇章如画卷般在识海中展开——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4节 “六合造化”、“七星续命”、“八荒创世”、“九转补天”…… 足足九篇完整传承! “这……”阿沅震惊。 女娲收回手,淡淡道:“你既觉醒补天石血脉,又与我娲皇一脉有缘,这完整传承,便传于你了。望你好生参悟,莫负造化大道。” 阿沅连忙跪谢:“弟子定不负圣人厚望!” 女娲扶起她,又取出一物。 那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红色绣球,表面流转着朦胧红光,内部似有无数姻缘红线交织,散发着温暖而神圣的气息。 “此乃‘红绣球’,先天灵宝,可定天地姻缘,牵三界红线。”女娲将红绣球递给阿沅,“今日赠你,作为嫁妆。此宝与你造化本源相合,炼化后可为你的本命法宝。” 阿沅双手接过,只觉得红绣球入手温润,与自己血脉隐隐共鸣。 “此宝有三大神通。”女娲讲解道,“其一,可定姻缘。凡三界生灵,若有缘无分,可借此宝牵线搭桥;若有孽缘纠缠,也可借此宝斩断因果。” “其二,可护心神。红绣球内含造化之力,能庇护神魂,抵御心魔,便是圣人级别的精神攻击,也能抵挡一二。” “其三……”女娲顿了顿,“可证婚盟。若你与通天师弟以此宝为证,结下婚誓,则天地为鉴,三界共证。从此气运相连,因果共担。” 阿沅听得心潮澎湃,郑重道:“弟子明白了。” 从这一日起,阿沅便在娲皇宫住下,一边参悟完整的《娲皇造化经》,一边炼化红绣球。 娲皇宫中岁月静好,转眼便是三月。 这一日,阿沅正在庭院中演练红绣球,忽然心有所感,望向宫门方向。 只见通天一身青色道袍,踏云而来。 “师尊!”阿沅惊喜。 通天落地,看着庭院中一身素雅宫装的阿沅,眼中闪过惊艳:“在娲皇宫这些时日,你越发气质出尘了。” 阿沅脸微红:“师尊怎么来了?” “来下聘。”通天笑道,取出一个玉盒,“这是我准备的聘礼。” 阿沅好奇打开,只见盒中是一柄小巧的玉剑,剑身晶莹剔透,隐约可见内部有亿万剑光流转。 “这是……” “诛仙剑阵的一缕本源所化。”通天道,“虽不及真剑威力万一,但蕴含我剑道真意。你炼化后,可凭此感应诛仙四剑,危急时刻也能召唤四剑虚影护身。” 阿沅心头一震。 诛仙剑阵的本源,这可是通天的根本!他竟舍得割裂出来送她? “师尊,这太贵重了……” “不及你贵重。”通天认真道,“阿沅,你可知在我心中,截教很重要,但你也同样重要。这缕本源,代表我愿与你共享一切——包括我的道,我的剑,我的教。” 阿沅眼眶一热,重重点头:“弟子……不,阿沅定不负师尊心意。” 她想了想,从怀中取出已经初步炼化的红绣球:“这是女娲圣人赠我的嫁妆,也是我的回礼。” 通天接过红绣球,感应到其中蕴含的造化之力与姻缘道韵,笑道:“女娲师妹当真大方。有此宝为证,你我婚誓,天地共鉴。” 两人相视而笑。 此时,女娲从殿中走出,看着这对璧人,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通天师兄,聘礼已下,回礼已收。三日后便是吉日,你可准备好了?” 通天躬身:“一切已准备妥当,只待吉时。” 女娲点头:“好,那三日后,我便亲自送阿沅出嫁。” 她看向阿沅,语气温和:“这三日,你且好生准备。出嫁之后,你既是截教主母,也是我娲皇一脉传人。双重身份,双重责任,需好生担待。” 阿沅郑重行礼:“弟子谨记。” 三日后,娲皇宫张灯结彩,喜气盈盈。 女娲亲自为阿沅梳妆,以五彩霞光织就嫁衣,以九天星辰点缀凤冠。当阿沅走出寝宫时,连侍奉的女童们都看呆了。 “真美……”有童儿喃喃道。 通天已在宫外等候,见阿沅盛装而出,眼中闪过惊艳与温柔。 女娲将阿沅的手交到通天手中,正色道:“通天师兄,阿沅我便交给你了。望你二人同心同德,共参大道,永不相负。” “定不负师妹所托。”通天郑重承诺。 阿沅也道:“多谢圣人成全。” 女娲点头,抬手祭出山河社稷图。宝图展开,化作一道五彩长桥,从娲皇宫直通金鳌岛。 “去吧。” 通天牵着阿沅的手,踏上长桥。 身后,女娲与众童儿目送。 身前,金鳌岛方向传来震天的喜乐与欢呼。 红绣球在阿沅手中微微发亮,仿佛在为这段姻缘祝福。 从今日起,她不仅是截教阿沅。 也是通天的道侣,是截教的主母。 新的身份,新的人生,就此开始。 第58章 天地为证·天降福祉 五彩长桥自娲皇宫延伸至金鳌岛,横跨三万里东海,霞光万丈,瑞气千条。桥上,通天牵着阿沅的手,踏着祥云缓步前行。 东海之上,万灵仰望。 鱼虾跃出水面,海鸟盘旋鸣叫,甚至连平日潜藏深海的老蛟都探出头来,见证这洪荒罕见的盛事。 金鳌岛方向,早已是喜气冲天。 碧游宫前广场,多宝、云霄等人早已布置妥当。红绸铺地,金灯高悬,三千弟子身着盛装,列队相迎。更远处,东海诸岛前来观礼的散仙、妖族、水族,密密麻麻,何止十万之众。 “来了!教主和主母来了!” 当五彩长桥延伸到金鳌岛上空时,广场上爆发出震天欢呼。 通天与阿沅踏下长桥,落在红绸铺就的通道上。两人并肩而行,一个青衫如洗,剑气凌霄;一个红装似火,造化生辉。所过之处,弟子们纷纷跪拜: “恭迎教主!恭迎主母!” 阿沅心中激动,却强自镇定。她能感受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祝福,有好奇,有敬畏……这是她从未经历过的场面。 通天似有所感,握紧她的手,传音道:“莫怕,有我在。” 简单五个字,却让阿沅心安。 两人走到广场中央的高台前。台上设着香案,供奉着天地牌位,以及鸿钧道祖、女娲圣人的虚影。 多宝作为司仪,朗声道:“吉时已到——” “一拜天地!” 通天与阿沅面向东方,躬身行礼。 就在此时,异象突生! 东方天空,紫气东来三万里!那不是寻常紫气,而是天道显化的祥瑞之气。紫气中,隐约可见龙凤呈祥,麒麟献瑞,更有仙乐阵阵,天花乱坠! “天道显圣!”有见识广博的老修士惊呼。 通天与阿沅对视一眼,再次深深一拜。 “二拜道祖!” 两人转向鸿钧道祖虚影,躬身行礼。 瞬间,虚影光芒大盛,道祖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头响起: “善。” 只有一个字,却蕴含着无上道韵,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有所感悟,修为隐隐精进! 这是道祖的祝福! “三拜娲皇!” 两人又拜女娲圣人虚影。 女娲虚影含笑点头,抬手洒下一片五彩霞光。霞光落在阿沅身上,融入她体内,与红绣球、五色石髓本源完美融合。阿沅只觉得造化之道又精进一层,对《娲皇造化经》的理解达到了全新境界。 “夫妻对拜!” 通天与阿沅转向彼此,四目相对。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三百年的师徒情,三个月的相思意,以及未来无数岁月的相伴承诺……都凝聚在这一拜之中。 两人同时躬身,对拜。 就在他们直起身的刹那—— 轰! 天空之中,祥云汇聚,化作一朵巨大的功德金莲! 金莲缓缓绽放,洒下无量功德金光。金光分成两股,一股落入通天体内,一股落入阿沅体内。 “天道功德!”观礼人群中再次惊呼。 这是天地对这段姻缘的认可,是天道赐下的福祉! 通天只觉得之前自爆圣基留下的隐患,在这功德金光滋养下彻底痊愈,甚至圣基比之前更加稳固,隐隐有突破迹象! 阿沅更是受益良多。功德金光与她的补天石血脉、造化本源完美融合,修为直接从大罗金仙中期,突破到后期!距离准圣,只差一线!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5节 更神奇的是,她手中的红绣球在功德金光滋养下,光芒大盛,品阶竟提升了一级,从先天灵宝晋升为先天至宝! 红绣球化作一道红光,没入阿沅眉心,成为她真正的本命至宝。 “礼成——”多宝高声宣布。 话音落下,整个金鳌岛沸腾了! “恭喜教主!恭喜主母!” “祝教主主母永结同心,大道同修!” 欢呼声如海浪般席卷。 通天与阿沅携手走向高台,接受众人的祝贺。 多宝、云霄、金灵、无当等亲传弟子最先上前,送上贺礼。多是些珍稀灵材、先天法宝,虽不及红绣球、诛仙剑印珍贵,却都是心意。 随后是东海诸岛的观礼宾客,也都献上贺礼。 就在这时,西方方向传来佛光。 观音菩萨驾云而来,手持玉净瓶,瓶中插着杨柳枝。 “奉我佛法旨,特来祝贺通天道友与阿沅道友大婚之喜。”观音合十行礼,取出一个锦盒,“此乃‘八宝功德水’三滴,可洗炼元神,稳固道基。” 通天接过锦盒:“多谢佛门美意。” 观音点头,又看向阿沅,微笑道:“阿沅道友与那石猴有姐弟之缘,此乃善因。愿道友永沐福泽。” 这话意味深长,阿沅听出其中示好之意,也还礼道:“多谢菩萨。” 观音离去后,又一道身影从北方而来。 竟是玄都大法师! “奉师尊之命,特来祝贺。”玄都奉上一个丹瓶,“此乃九转金丹三枚,可助修行,可疗圣伤。” 通天神色一动:“师兄费心了。” 他知道,这是老子对他当年在诛仙阵中受伤的补偿,也是对这段姻缘的认可。 玄都又对阿沅道:“师妹既已成截教主母,当知责任重大。望你好生辅佐通天师叔,重振截教。” 阿沅郑重道:“定不负大师伯期望。” 各方贺礼陆续到来,一直持续到傍晚。 夜幕降临时,碧游宫中设下盛宴,款待所有宾客。 通天与阿沅换了简便服饰,一桌桌敬酒,感谢众人的祝福。虽然以他们的修为早已不需饮食,但这番礼仪却不可少。 宴至深夜,宾客渐散。 通天与阿沅回到紫芝崖,站在崖边,望着满天星辰。 “今日种种,如梦似幻。”阿沅轻声道。 通天从身后拥住她:“不是梦,是新的开始。未来我们还有很多路要走,但至少从此,有人并肩同行。” 阿沅靠在他怀中,感受着那份温暖与踏实。 是啊,从此她不再是一个人。 有师尊,有道侣,有同门,有截教这个家。 而她也必将担起截教主母的责任,辅佐通天,重振道统,守护每一个弟子。 “夫君。”她第一次这样称呼。 通天身体微震,随即笑道:“夫人。” 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而此刻,在斜月三星洞。 正在打坐的孙悟空忽然睁开眼,望向东方,咧嘴一笑。 “阿沅姐姐大婚了……真好。” 他虽然不知具体,但能感应到那份喜悦与祝福。 这也让他更加坚定修行之心——待学成本领,定要去金鳌岛,亲自向姐姐道贺。 夜渐深,星更明。 第59章 道侣双修 宴席散尽,宾客离去。 碧游宫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唯有各处悬挂的红绸金灯,提醒着今日的喜庆。多宝等人早已识趣地退去,将紫芝崖的空间完全留给这对新人。 月华如水,洒在紫芝崖上。 通天牵着阿沅的手,走进崖深处的洞府——这里已被布置成新房。红烛摇曳,锦被绣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合欢花香。 “累吗?”通天轻声问。 阿沅摇头,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不累,只是……有些不真实。” 几百年师徒,一朝变为夫妻。即便早有心理准备,此刻独处,仍觉得如在梦中。 通天笑了,伸手轻抚她的脸颊:“那为师……为夫让你感受真实。” 他的手指温凉,触感却清晰。阿沅心跳加速,抬眼看他,只见那双向来深邃如海的眼眸中,此刻满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炽热。 “师尊……”她下意识唤道。 “叫夫君。”通天纠正,声音低沉。 “夫君……” 话音未落,已被吻住。 这个吻不同于往日的克制,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与深情。阿沅脑中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回应。 四百年的敬仰,三个月的思念,此刻都化作唇齿间的缠绵。 良久,通天放开她,两人气息都有些乱。 烛光下,阿沅的嫁衣已被解开了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她的眼中水光潋滟,双颊绯红,美得惊心动魄。 “阿沅……”通天声音暗哑,“你我既是道侣,当行双修之法。你修造化之道,我修剑道,两者本可互补。” 阿沅听懂了他的意思,脸上更红,却还是点头:“全凭……夫君做主。” 通天挥手布下禁制,将整个紫芝崖与外界隔绝。 红帐缓缓落下。 衣衫渐褪,肌肤相亲。 当两人真正结合的那一刻,阿沅只觉得一股浩瀚的剑气涌入体内,与她的五色石髓本源、造化之力完美交融。而她的造化之气,也反哺给通天,滋养着他的圣基。 这不是简单的鱼水之欢,而是真正的大道双修。 通天的剑道至刚至阳,阿沅的造化之道至柔至善。刚柔并济,阴阳调和,竟产生玄妙的变化。 两人周身浮现出五色霞光与青色剑光交织的景象。霞光温润,滋养万物;剑光凌厉,斩破虚妄。两种光芒在交融中不断演化,时而化作龙凤盘旋,时而化作阴阳太极,时而化作星辰运转…… 阿沅只觉得自己的修为在飞速提升。 大罗金仙后期的瓶颈,竟在这双修中被一举冲破!她正式踏入了大罗金仙巅峰,距离准圣只差临门一脚! 更神奇的是,她对《娲皇造化经》的理解达到了全新境界。“五行孕生”之后,“六合造化”也豁然开朗。她仿佛看到天地万物在她指尖生灭演化,看到造化大道的无穷可能。 而通天也受益良多。 圣基在造化之气的滋养下越发稳固,当年诛仙阵一战留下的暗伤彻底痊愈。更让他惊喜的是,阿沅的补天石血脉中,竟蕴含着一丝“补天”的道韵——那是连圣人都难以触及的天地至理。 这对他的剑道,有着难以想象的启发。 一夜缠绵,不知时光流逝。 当晨曦透过禁制,洒在红帐上时,两人才缓缓分开。 阿沅依偎在通天怀中,浑身酸软,却神采奕奕。她能清晰感受到体内的变化——修为稳固,本源圆融,与通天之间更有了一种血脉相连般的感应。 通天抚着她的长发,眼中满是餍足与温柔:“感觉如何?” “很好。”阿沅诚实道,“从未这么好过。”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只是……我们这样双修,会不会太……” “太什么?”通天挑眉,“你我已是夫妻,行双修之法天经地义。更何况,这对我二人修为皆有裨益。” 他忽然想起什么,笑道:“说起来,你如今修为已至大罗巅峰,很快便能冲击准圣。待你证得准圣道果,双修效果会更佳。” 阿沅脸一红,将头埋进他怀中:“夫君莫要取笑……” 两人相拥着说了会儿话,直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梳洗。 通天亲手为阿沅绾发,动作虽不熟练,却极认真。阿沅看着镜中他专注的模样,心中甜蜜满溢。 “今日起,你便是我截教名正言顺的主母。”通天为她插上一支青玉簪,“岛中事务,你可与云霄商议着处理。若有不决,再来问我。” 阿沅点头:“我明白。” 她想了想,又道:“夫君,我想去一趟南瞻部洲。东部那些道观,我已许久未去查看,也该去看看弟子们的进展。” 通天沉吟:“也好。不过你如今身份不同,出行当有仪仗。让云霄陪你同去,再带些得力弟子。” “不必如此麻烦……” “要的。”通天认真道,“你现在是截教主母,代表的是截教颜面。该有的排场,不能少。” 阿沅知道他是为自己好,便不再推辞。 三日后,阿沅在云霄及十二名弟子的陪同下,驾云前往南瞻部洲。 她坐在云车上,看着下方熟悉的东海,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她还是个需要师尊庇护的小弟子,如今却已成为截教主母,肩负着教导后辈、振兴教门的责任。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6节 “主母,前面就是陈国旧地了。”云霄提醒道。 阿沅收敛心神,望向下方。 那里,道观与佛寺并立,香火鼎盛。她能感应到,自己当年种下的道种,已经在这片土地上生根发芽。 而她的新婚生活,也将在这责任与甜蜜中,继续展开。 第60章 艺成归山·各方谋算 斜月三星洞中,光阴如梭。 孙悟空自得菩提老祖传授《大品天仙诀》、《地煞七十二变》、《筋斗云》三大神通后,心无旁骛,勤修苦练。山中无岁月,转眼又是十年。 这一日,他正在后山 “九幽炼心崖” 上演练神通。 只见他身形微晃,原地已不见人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神骏非凡的金翅大鹏雕,双翼一展,扶摇直上九万里,罡风烈烈不能伤其分毫。 升至极高处,大鹏身形猛地一缩,化作一条银鳞锦鲤,竟在虚无云海中自在遨游,宛如身处碧波。锦鲤摆尾,又倏然散开,化作一缕无形无质的清风,轻而易举穿透后山重重禁制阵法,悄无声息地落在炼心崖顶最险峻之处,重新化出本相。 “筋斗云!” 一声清喝,脚下自生祥云,那云似有灵性,随他心意流转。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出,眼前景物如流光飞逝,瞬息之间已在三十三天外的混沌边界打了个转,又稳稳落回崖顶,前后不过一息。 “好!好!好!” 三声赞叹响起,菩提老祖不知何时已立于崖边古松之下,白须飘拂,道袍如雪,看向孙悟空的目光中,有激赏,有欣慰,更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 孙悟空连忙收起神通,恭敬行礼:“师父!” 菩提老祖缓步上前,仔细打量他:“悟空,你之天赋悟性,实乃为师平生仅见。短短十余年,竟将天仙根基铸牢,七十二般变化融会贯通,筋斗云亦能如臂使指。这般进境,说出去恐无人能信。” 孙悟空挠头,咧开嘴笑得灿烂:“都是师父教得好!弟子不过是照着练罢了!” 菩提老祖却缓缓摇头,神色转为严肃:“你且莫要自满。神通虽已小成,但修为境界尚需水磨工夫,更紧要的是——”他指向孙悟空心口,“道心未定,尘缘未了。你非池中之物,这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终究不是你久留之地。” 孙悟空一怔:“师父……您是要赶弟子走?” “非是驱赶,而是你该走了。”菩提老祖望向东方,目光悠远,“你本天地孕育,仙石所化,自有你的造化与劫数。你的根,在东胜神洲花果山;你的缘,在那些盼你归来的猴子猴孙。” 孙悟空沉默下来,眼中闪过花果山水帘洞的景象,闪过通臂猿猴、赤尻马猴那些老猴期盼的面容。他天性跳脱,但这十年静修,师徒之情已深。 “师父,”他声音微涩,“那弟子……何时能回山探望您老人家?” “不必回。”菩提老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自你踏出此山,便再无回头之路。日后行走三界,不得提及师承来历,不得言说在此学艺之事。若有人问起你这一身本事从何而来,你只道是‘天生地养,偶得造化’便是。” “这……这是为何?”孙悟空大惑不解。他虽顽劣,却也知尊师重道,岂能连师门都不认? 菩提老祖却不解释,只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将这弟子的模样刻入心中,随即道:“临别之际,为师再赠你四句偈言,你需牢记在心——” 他声音低沉,一字一句,如刻金石: “遇水而兴,遇火而劫,遇金而囚,遇土而寂。” 孙悟空听得云山雾罩,正要追问其中深意,菩提老祖却已背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缥缈的背影。 “去吧。莫要回头。” 话音未落,孙悟空只觉得周遭空间一阵奇异扭曲,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飞速流逝。待他稳住身形、定睛再看时,哪里还有什么灵台仙山、斜月洞府? 他已身处一座完全陌生的荒凉山头,四周怪石嶙峋,草木稀疏。 “师父!”他急忙腾云而起,升至高空四下眺望,神念全力扫视,然而入目唯有苍茫云海,连绵群山,再也寻不到半点斜月三星洞的踪迹与气息,仿佛那十年的学艺生涯,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幻梦。 他立在云头,茫然良久,终究是天生豁达通透之心,长叹一声,将那份不舍与疑惑压下。 “既然师父让我走,自有他的道理。也罢!先回花果山看看孩儿们!” 念及花果山,精神一振。 “筋斗云!” 一声呼喝,脚下祥云自生,载着他一个筋斗翻出。霎时间,十万八千里山河在身下化为模糊光影,耳边是九天罡风的呼啸。不过三五个起落,那浩瀚无垠、碧波荡漾的东海已然遥遥在望! 而就在孙悟空离开斜月三星洞,筋斗云腾空而起的那一瞬间—— 西方灵山,大雷音寺。 八宝莲台之上,如来佛祖缓缓睁开佛眼,眸中似有三千世界生灭,目光穿透无尽虚空,落在东胜神洲那道迅疾无比的云光之上。 “那石猴,已出师了。” 侍立一旁的观世音菩萨手托净瓶,合十躬身:“佛祖,下一步,当如何落子?” “依计行事即可。”如来声音恢弘平静,却带着定鼎乾坤的意味,“他返归花果山,重掌旧部,聚妖立威,乃是必然。待其声势渐起,惊动天庭,自有征伐。届时,便是我佛门出面,收服此天生护法的机缘。” 观音菩萨颔首,却又微露思忖:“只是……此猴根脚非凡,乃女娲娘娘补天遗石所化,其身更隐有截教留下的庇护印记。这两方,恐怕不会坐视……” “大势如此,顺之者昌。”如来佛祖目光深邃,“女娲圣人超然物外,补天功德虽在,却不会轻易干预天道运转。至于截教……” 他略一停顿,“通天教主自紫霄宫归来后,其行事愈发莫测。然西游乃道祖默许、三教共签之定数,纵有些许变数,亦难改大局。他们至多暗中援手,改变不了最终结局。” 东海深处,金鳌岛紫芝崖。 崖边松亭内,通天教主正与阿沅对弈。通天执黑,阿沅执白,棋盘上山河之势将成。 忽地,通天捻起一枚黑子的手在空中微微一顿。 “夫君?”阿沅抬眼,目中流露询问。 “那猴子,”通天将棋子轻轻落在“天元”之位,语气平淡,“出山了。菩提祖师倒是守信,真将压箱底的本事传了。” 阿沅闻言,放下手中白子,眸中泛起关切与柔和的光:“小弟他……如今怎样?” “正驾着筋斗云,往花果山赶呢。”通天神识微动,仿佛看到了那道纵地金光的轨迹,“速度不慢,天赋确实极佳,几个筋斗就该到东海了。” 阿沅眼中忧色更浓:“佛门既已放他出山,接下来的算计恐怕……” “接下来?”通天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不过是老套路。先让他在下界折腾出名声,惊动天庭。天庭要么招安,给个芝麻小官羞辱之;要么征讨,打上几场。等他闹得不可开交,佛门再以‘救世主’姿态出现,名正言顺收服,安排个‘戴罪立功、保僧取经’的路子。这般算计,我闭着眼也能看透。” “那我们……”阿沅看向夫君。 “静观其变。”通天指尖轻敲棋盘,“那猴子如今神通已成,心气正高,又并非愚笨之辈。加上你我当年暗中点化留下的那点灵光,他未必会完全按照佛门写好的戏本去演。且看他如何闯荡,如何应对。” 阿沅点头,心中稍安,却仍有牵挂:“夫君,我还是想暗中去看看他,毕竟……” “此时不妥。”通天摇头打断,“如今三界多少目光,明里暗里都盯着刚刚出山的他?你若此刻现身花果山,等于将他推到风口浪尖,反害了他。待这阵风头过去,局势稍明,再去不迟。” 他见阿沅仍有些郁郁,微微一笑,话锋一转:“不过,他既‘出师’,我这做‘长辈’的,总该送份贺礼。” 言罢,并指如剑,朝着花果山方向,于虚空轻轻一划。 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凌厉无匹的青色剑气悄无声息地破空而去,瞬息消失在天际。 “这是?”阿沅感应到那剑气中熟悉又令人心悸的诛仙杀伐之意。 “诛仙剑阵的一缕本源剑气。”通天道,“我已将其封印,隐于他神魂深处。非到生死关头不会触发,可为他挡三次必死之劫。算是你我对他艺成下山的贺礼,也是给他的一份……保险。” 阿沅心中一暖,眼中泛起笑意:“多谢夫君。” 九天之上,凌霄宝殿。 玉皇大帝正端坐龙椅,与殿中仙卿商议三界事务。忽见千里眼、顺风耳二将神色匆匆,入殿急报: “启奏陛下!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方向,妖气冲霄,灵光蔽日!似有绝世大妖出世,搅动一方气运!” 玉帝眉头微蹙:“何妖如此猖獗?细细道来。” 顺风耳禀道:“乃是一石猴成精,自号美猴王孙悟空!此人月前回归花果山,先是以雷霆手段剿灭了盘踞附近的混世魔王,一统花果山七十二洞妖王。旋即闯入东海龙宫,强‘借’走了大禹治水时留下的定海神铁,炼成一根随心如意的如意金箍棒!如今他正于山中操练妖兵,布阵演武,四方妖族闻风来投,声势极为浩大!”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托塔天王李靖越众而出,声如洪钟:“陛下!此妖无法无天,擅动龙宫重宝,聚妖练兵,其心叵测!若不及时剿灭,恐成心腹大患!臣请旨,率天兵天将下界擒妖!” 太白金星李长庚却持笏出列,缓缓道:“陛下,李天王所言虽有理,但据老臣所知,此猴来历非凡。他乃上古女娲圣人补天所遗仙石孕育,受日月精华而生。其出身与女娲圣人、乃至与那一位……”他微微抬眼,意有所指,“皆有些因果牵连。若贸然大动干戈,恐有不妥。” 玉帝沉吟:“金星之意是?” “老臣以为,可先行招安之策。”太白金星道,“此猴既神通广大,不如宣其上界,赐一仙箓官职。若他肯归顺天庭,遵纪守法,则天庭得一得力干将;若其野性难驯,再行征讨,亦名正言顺,且可窥其虚实。” 玉帝权衡片刻,颔首:“此言甚善。金星,此事便交由你去办,务必稳妥。” “老臣遵旨。” 花果山,水帘洞天。 洞府深处,天然石座之上,孙悟空身着赭黄袍,头戴凤翅紫金冠,足蹬藕丝步云履,正喜不自胜地摩挲着手中那根金光灿灿的如意金箍棒。 “好宝贝!好宝贝!重一万三千五百斤,大小变化尽随俺老孙心意!大能顶天立地,小可如绣花针藏于耳中!哈哈哈!” 通背猿猴、赤尻马猴等四健将,以及新近收服的各路妖王——牛魔王、蛟魔王、鹏魔王、狮驼王、猕猴王、禺狨王等,纷纷举杯道贺,洞中一片欢腾。短短时日,花果山已成妖族乐土,威名远播。 正欢饮间,孙悟空心念微动,抬首望向水帘之外。 只见一道祥瑞金光穿透水幕,径自落在洞内,光华散去,现出一位手持拂尘、鹤发童颜、笑容可掬的老仙翁,正是太白金星。 “美猴王,老夫这厢有礼了。”太白金星拱手笑道。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闪,已看出对方仙气纯正,身份不凡,却故意歪头问道:“你是哪路神仙?来俺老孙这花果山有何贵干?” “老夫乃天庭太白金星,奉玉皇大帝之命,特来请猴王上天,授以仙箓,赐以官爵。”太白金星语气恳切。 “上天做官?”孙悟空眼睛一亮,他在下界称王称霸虽快活,但对那天宫盛景早有向往,“给俺老孙封个什么官?” “陛下知猴王神通广大,特赐御马监正堂管事之职,总管天庭天马事宜,尊称‘弼马温’。”太白金星捋须微笑。 孙悟空不通天庭官职品级,只听名头似乎不小,又是玉帝亲封,顿时喜上眉梢:“好!好!既有玉帝老儿相请,俺老孙便随你上天走一遭!看看那天宫究竟何等光景!” 他哪里知晓,这“弼马温”不过是未入流、专司养马的小吏。一场因“官小”而起的滔天风波,已在此刻埋下引线。 各方落子完毕,棋局渐开。 石猴出世,搅动风云。 自他踏入南天门的那一刻起,一场席卷三界神佛、震动古今天地的大闹天宫之序幕,已然轰然拉开! 而更深邃、更庞大的西游量劫,亦在这看似偶然的“招安”之中,正式显露出它冰山一角的巍峨轮廓。 第61章 弼马温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7节 孙悟空随着太白金星,驾起祥云,径直往南天门而去。 一路上,他兴奋难耐,不住询问:“金星老儿,那天宫到底有多大?比俺的花果山如何?” 太白金星捋须笑道:“猴王有所不知,天宫广大,有三十三座天宫,七十二重宝殿。各宫各殿皆有琼楼玉宇,金阙银銮,非下界山水可比。” “哦?”孙悟空眼珠一转,“那俺这弼马温,管的是哪一殿哪一宫?” “呃……”太白金星笑容微僵,“御马监虽不属主要宫殿,却也职责重大。天庭天马,皆由猴王掌管。” 说话间,前方云开雾散,一座宏伟天门矗立云端。门高万丈,金光万丈,上有“南天门”三个斗大金字。门前站着数十位金甲神将,个个身高百丈,手持金戈,威风凛凛。 “来者何人!”为首神将喝道。 太白金星忙上前:“巨灵神将,此乃下界花果山美猴王孙悟空,奉玉帝旨意,特来受封弼马温之职。” 巨灵神打量孙悟空,见他虽穿着赭黄袍,却掩不住一身野性,眼中不由露出轻蔑之色:“弼马温?就是那个养马的?” 孙悟空何等机灵,一听这话,心中已有三分不悦,却按下不表,只笑嘻嘻道:“正是正是,俺老孙初来乍到,还请神将多多关照。” 巨灵神哼了一声,挥手放行。 进了南天门,景象又是一变。只见祥云缭绕,瑞霭纷纭,处处是瑶草琪花,琼楼玉宇。有仙鹤衔芝,灵鹿献果;有仙女起舞,力士搬山。真个是: 金光万道滚红霓,瑞气千条喷紫雾。 孙悟空看得眼花缭乱,心中暗叹:“果然是好地方!” 太白金星领着他,穿廊过殿,来到一处偏殿。只见殿门匾额上写着“御马监”三个大字,比起前面那些宫殿,显然简陋许多。 “猴王,此处便是你的官署了。”太白金星道,“监中现有天马千匹,皆需好生照料。你初来乍到,若有不懂之处,可问监中仙吏。” 说罢,太白金星便告辞离去,留下孙悟空一人在御马监前。 孙悟空推门而入,只见殿内倒也宽敞,只是陈设简单。几个仙吏正在打盹,见有人进来,懒洋洋起身。 “你是何人?”一仙吏问道。 “俺乃新任弼马温孙悟空!”孙悟空挺胸道。 几个仙吏对视一眼,嘴角皆露出讥笑。其中一个尖嘴猴腮的仙吏阴阳怪气道:“原来是新来的弼马温大人。监中天马都在后苑,大人请自便。” 孙悟空何等精明,怎会看不出这些人的轻慢?但他初来天宫,不想生事,便忍了这口气,径自往后苑去。 到了后苑,只见一片辽阔草场,上千匹天马正在悠闲吃草。这些天马果然不凡,个个身披霞光,蹄踏祥云,神骏异常。 孙悟空一见天马,顿时来了兴致。他本就是猴王,最擅与飞禽走兽打交道,当即上前,施展手段,与天马嬉戏起来。他一会儿变作飞鸟,一会儿化作游鱼,逗得天马嘶鸣欢腾,与他亲热异常。 不过半月,御马监的天马被他养得膘肥体壮,毛色光亮,更胜从前。那些仙吏见他有真本事,态度也恭敬了几分。 这一日,孙悟空正在草场与天马玩耍,忽听远处传来喧哗之声。他驾云望去,只见一队仙官正从瑶池赴宴归来,个个喝得醉醺醺的。 为首一人,身穿红袍,头戴乌纱,正是武德星君。此人掌管天庭武库,素来骄横。 “星君请看,那就是新来的弼马温。”一旁仙官指着孙悟空笑道。 武德星君醉眼朦胧,打量孙悟空,嗤笑道:“我当是什么人物,原来是个养马的猢狲。也配称‘大人’?” 孙悟空闻言,火冒三丈,却强忍道:“星君醉了,请回府歇息吧。” “放肆!”武德星君怒道,“你一个养马的,也敢对本星君指手画脚?来人,将这猢狲拿下,打三百仙棍!” 左右仙官正要动手,孙悟空再也按捺不住,厉声道:“武德星君!俺老孙敬你是天庭仙官,才忍让你三分。你既如此无礼,莫怪俺老孙不客气!” “不客气?”武德星君哈哈大笑,“你一个弼马温,能奈我何?” 孙悟空再不答话,伸手从耳中取出金箍棒,迎风一晃,碗口粗细。他纵身一跃,金箍棒已朝武德星君当头砸下! 这一棒来得太快,武德星君虽是天庭正神,却疏于战阵,如何躲得开?只听“砰”的一声,武德星君已被打翻在地,头破血流。 “你……你敢打我?”武德星君又惊又怒。 “打的就是你!”孙悟空冷笑,“今日让你知道,俺老孙不是好欺负的!” 说罢,又是一棒。武德星君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逃走了。其余仙官见状,哪敢停留?一哄而散。 消息很快传到凌霄宝殿。 玉帝闻报,勃然大怒:“这猢狲好大胆子!竟敢在天庭行凶!” 托塔李天王出列:“陛下,臣早说此妖野性难驯,当派兵擒拿!” 太白金星忙道:“陛下息怒。那武德星君醉酒失态在先,猴王年轻气盛,一时冲动。不如召他来殿前,问明缘由,再作定夺。” 玉帝沉吟片刻:“也罢。传孙悟空上殿。” 不多时,孙悟空来到凌霄宝殿。他虽换了官服,却依旧昂首挺胸,毫无惧色。 “孙悟空!”玉帝喝道,“你为何殴打武德星君?” 孙悟空拱手道:“陛下明鉴。那武德星君醉酒辱俺,还要打俺三百仙棍。俺老孙若不还手,岂不任人欺凌?”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动手!”玉帝怒道。 “陛下,”孙悟空抬头直视,“俺老孙在下界,也是称王称霸的人物。上天为官,不求高官厚禄,只求一个公道。若天庭都是武德星君这等欺软怕硬之辈,俺老孙这官,不做也罢!”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大胆!” “放肆!” 众仙纷纷呵斥。 玉帝脸色铁青。他本想借机打压孙悟空气焰,未料这猴子如此硬气。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的太上老君忽然开口:“陛下,此猴虽桀骜,却也有几分道理。武德星君确有不当之处。不如这样——” 他看向孙悟空:“猴王既然嫌弼马温官小,老夫倒有一个提议。蟠桃园近日缺一管事,不如让猴王去掌管蟠桃园,如何?” “蟠桃园?”孙悟空眼睛一亮。他早听说蟠桃乃天地灵根,食一颗可长生不老。 “正是。”太上老君捋须微笑,“蟠桃园中三千六百株桃树,皆为先天灵根。猴王若愿去,便是蟠桃园总管,地位远在弼马温之上。” 玉帝闻言,心中一动。蟠桃园乃王母禁脔,让这猴子去管,正好借王母之手收拾他。当即点头:“老君所言极是。孙悟空,你可愿去蟠桃园?” 孙悟空哪知其中算计?只道是升官,喜道:“愿意愿意!” “好。”玉帝颁旨,“即日起,封孙悟空为蟠桃园总管,掌管园中一切事务。” 孙悟空领旨谢恩,欢天喜地去了。 待他走后,玉帝看向太上老君:“老君此举,是何用意?” 太上老君淡淡道:“此猴桀骜,需磨其心性。蟠桃园乃是非之地,让他去闯一闯,自有因果。” 玉帝会意,不再多言。 而孙悟空哪里知道,从弼马温到蟠桃园总管,不过是从一个陷阱,跳进了另一个更大的陷阱。 他更不知道,此刻—— 瑶池深处,王母娘娘已得知消息。 “什么?让一只猢狲管蟠桃园?”王母勃然大怒,“玉帝这是何意?” 身旁七仙女忙劝道:“娘娘息怒。那猴头不知天高地厚,正好借机整治。” 王母冷笑:“也罢。且看他能猖狂到几时。” 西方灵山,如来佛祖亦在关注。 观音菩萨禀报:“佛祖,那猴已入蟠桃园。” 如来点头:“蟠桃园因果甚大,正可试其心性。你且留意,莫让意外坏了计划。” 金鳌岛,通天与阿沅亦在观棋。 阿沅蹙眉:“夫君,小弟去了蟠桃园,恐惹祸端。” 通天却笑:“祸端?那园中桃树,乃先天壬水蟠桃灵根所化,与他补天石本源隐隐相合。此去未必是祸,或许是机缘。” “可王母那边……” “王母?”通天嗤笑,“她若识相便罢,若真要为难……贫道倒想看看,这猴子能闹到什么程度。” 他望向天庭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棋局已至中盘,该落子了。” 第62章 大闹天宫(一) 蟠桃园深处,紫纹缃核的九千年桃树下。 孙悟空枕着双臂,翘着腿,嘴里叼着根草茎,望着头顶枝丫间沉甸甸、泛着紫金光泽的蟠桃,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三千年……六千年……九千年……”他喃喃自语,火眼金睛扫过满园桃树,那些果实中蕴含的澎湃灵气几乎要溢出果皮,“吃一颗就能与天地同寿?嘿嘿,老君那老头儿让俺来看管这园子,莫不是考验俺老孙的定力?” 他一个筋斗翻上树梢,指尖几乎要碰到最近的一颗紫纹桃,却又硬生生忍住。脑中闪过离山时菩提老祖那四句偈言——“遇水而兴,遇火而劫,遇金而囚,遇土而寂”。 水?火?金?土?这蟠桃属木,似乎不在其中?但直觉告诉他,这满园仙桃,恐怕也是个坑。 正犹豫间,园外隐约飘来仙乐与笑语。孙悟空耳朵一竖,变作一只蜜蜂,悄无声息地飞出园墙。 只见七位彩衣仙女,手提玉篮,翩然而至,正是王母座下七仙女。她们在园门前停下,低声交谈。 “姐姐,今年蟠桃会,听说请柬发得格外多呢。” “是啊,西天佛祖、菩萨、罗汉,三清四帝,五方五老……连许久不出世的几位都请了。” “那咱们可得仔细采摘,莫误了时辰。” 蟠桃会!孙悟空心中一动。他竖起耳朵,听那红衣仙女——七仙女之首——细数宾客,越听脸色越沉。满天神佛,上至三清,下至地仙,几乎囊括了三界所有有名有姓的仙家,偏偏……没有他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名字! 一股无名火“噌”地窜上心头。弼马温是养马的,这蟠桃园总管听着威风,原来也不过是个看园子的?连赴宴的资格都没有?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他现出本相,跳将出来,定住七仙女,又听闻蟠桃会已准备妥当,美酒佳肴陈列瑶池,顿时恶念丛生。 “你们不请俺,俺便自己去吃!” 他驾起筋斗云,直奔瑶池。此刻的瑶池,仙官力士往来忙碌,宴席已备,仙酿飘香,却因时辰未到,主要宾客尚未入场。 孙悟空使个神通,迷倒众仙官,望着满目珍馐,咧嘴一笑,放开肚皮,将那龙肝凤髓、珍馐百味吃了个痛快,又将琼浆玉液喝得壶底朝天。末了,还不忘将许多仙果佳酿塞进袖里乾坤。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8节 酒足饭饱,他打着嗝,醉眼朦胧地晃出瑶池。微凉的仙风吹过,酒意稍退,他忽地想起太上老君的九转金丹。 “都说老君金丹妙用无穷,吃了能涨修为……反正都吃了蟠桃宴,也不差那几颗丹!” 他径往三十三天之上的兜率宫而去。 宫门寂静,太上老君正与燃灯古佛在三层高阁朱陵丹台上讲道,丹房内只有看炉的童子、架火的道人。孙悟空如入无人之境,将那悬于八卦炉上、盛满金丹的五个紫金葫芦尽数取下,如同吃炒豆般,“嘎嘣嘎嘣”嚼了个精光。 金丹入腹,化作滚滚洪流,与他先前吞服的蟠桃、仙酒灵力汇合,在他体内奔腾冲撞。孙悟空只觉得浑身燥热,力量澎湃得几乎要炸开,眼中金光吞吐不定,周身气息不受控制地外放,搅动兜率宫风云。 他踉跄着冲出兜率宫,下意识地想回相对熟悉的花果山。筋斗云摇摇晃晃,路过南天门时,守门的增长天王领着庞、刘、苟、毕、邓、辛、张、陶等一众天丁,见孙悟空浑身酒气,眼放凶光,气息狂暴,上前拦阻盘问。 若是平日,孙悟空或许还会敷衍两句,但此刻他体内灵力冲突,心浮气躁,又被“未受邀请”的羞辱感烧灼,再见这些天兵天将拦路,顿时暴怒。 “滚开!”他暴喝一声,金箍棒已掣在手中,迎风一晃碗口粗细,不由分说便打! 增长天王大惊,急举宝剑招架。“铛”的一声巨响,宝剑被磕飞,天王虎口崩裂,倒飞出去。其余天丁一拥而上,却被孙悟空如虎入羊群,打得七零八落,南天门牌楼都被砸塌一角。 孙悟空也不停留,一路打出南天门,径回花果山去了。 消息如同炸雷,瞬间传遍天庭。 “妖猴孙悟空,偷蟠桃,盗御酒,窃金丹,毁南天门,反下天宫去了!” 凌霄宝殿上,玉帝震怒,当着满朝仙卿的面,摔碎了手中的琉璃盏。 “妖猴猖狂至此!李靖何在?” 托塔天王李靖出列:“臣在!” “朕命你为降魔大元帅,即刻点齐十万天兵,携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九曜星官、十二元辰、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东西星斗、南北二神、五岳四渎、普天星相,布下十八架天罗地网,下界花果山,擒拿妖猴!生死勿论!” “臣领旨!” 花果山,水帘洞。 孙悟空已将袖中仙酒仙果分与众妖王、猴孙,正饮酒狂欢,吹嘘天宫见闻。忽然,有小妖连滚爬入洞来报:“大圣!不好了!天上……天上来了好多兵将,把咱们花果山围得铁桶一般!” 孙悟空摔了酒碗,冷笑:“来得倒快!孩儿们,随俺迎敌!” 他冲出洞外,只见半空中乌云密布,战旗猎猎,十万天兵天将阵列森严,杀气腾腾。为首托塔天王李靖,左右三太子哪吒,右有巨灵神先锋,阵势浩大。 李靖于云头喝道:“妖猴!你犯下滔天大罪,还不束手就擒!” 孙悟空掣棒指天:“李靖!少说废话!要打便打!” 巨灵神率先出战,挥舞宣花斧来劈。孙悟空冷笑,不闪不避,待斧临头,才轻描淡写一棒挥出。“铛”的一声巨响,宣花斧脱手飞出不知几万里,巨灵神双臂骨折,吐血败走。 哪吒大怒,脚踏风火轮,手持火尖枪,现出三头六臂法身杀来。孙悟空精神一振,与哪吒战在一处。枪来棒往,霞光万道,瑞气千条,直杀得日月无光,星辰摇动。两人斗了五百余合,哪吒虽神通广大,却渐渐力怯。孙悟空越战越勇,觑个破绽,一棒扫中哪吒肩头,将他打落云头。 四大天王魔礼青、魔礼红、魔礼海、魔礼寿见状,各持法宝(青云剑、混元伞、碧玉琵琶、紫金花狐貂)齐上。孙悟空浑然不惧,一根金箍棒舞得泼水不进,独战四天王,反将四人杀得手忙脚乱,法宝光芒黯淡。 李天王见连连折将,心惊胆战,急令收兵,高挂免战牌,派人回天求援。 阿沅秀眉紧蹙,望着云镜中映出的花果山战况,眼中满是忧色。 “小弟……你已深陷局中……”她低声自语,指尖萦绕着一缕极淡的五色光华,那是她的补天石本源气息,“那蟠桃、金丹,皆是饵食;这天兵讨伐,亦是逼你更进一步……不能再让你懵懂闯下去了。” 她凝神感应,捕捉着孙悟空此刻狂暴却又隐含一丝不安的气息,以血脉中那微弱的联系为引,将一缕神念混入驳杂的灵气波动中,小心翼翼地投向花果山方向。这需要极大的耐心与精准的控制,以防被天庭监测法阵或某位大能察觉。 花果山,水帘洞内。 刚刚击退天兵,正在与牛魔王等妖王饮酒压惊的孙悟空,忽然心湖中响起一丝极细微、却无比清晰的女子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急切: “悟空!莫再饮宴!速离花果山,往北俱芦洲去!那里有上古遗泽,可暂避劫难!此乃圈套,天庭伐你只是开端,后续更有西方算计!快走!” 孙悟空持杯的手猛然顿住,眼中金光爆闪,霍然起身! “谁?!”他厉声喝道,神念如潮水般扫过洞府内外,却一无所获。那声音来得突兀,去得也干脆,只留下那几句警示在心间回荡。 牛魔王等妖王诧异:“贤弟,何事惊慌?” 孙悟空脸色变幻不定。那声音……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与亲切感,仿佛源自血脉深处,让他生不出怀疑之心。但“圈套”、“西方算计”?他闯天宫、吃蟠桃金丹、打败天兵,皆是快意恩仇,何来圈套?且此刻他神通大涨,正欲与天争锋,岂能闻风而逃? “无事!”他重新坐下,猛灌一口酒,将心中那丝不安强行压下,“些许传音小术,扰人清静罢了!来,继续喝!那天兵若再来,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他选择了不信,或者说,不愿相信。齐天大圣的骄傲,此刻压倒了一切预警。 第63章 大闹天宫(二) 阿沅脸色一白,轻轻叹了口气。神念传讯被强行中断,她已知结果。 “劫数……当真难逆吗?”她望向金鳌岛方向,眼中露出求助之色,但知道师尊此刻不宜直接插手。 果然,天庭第二轮征伐很快到来。 李靖援兵未至,玉帝已采纳观音菩萨举荐,下旨调二郎显圣真君杨戬,率梅山六圣、一千二百草头神,前往花果山助战。 杨戬领旨,携哮天犬,驾鹰牵犬,径至花果山挑战。 孙悟空闻报,大怒:“杨戬小儿,也敢来捋虎须!”提棒出迎。 两人相遇,更不答话,战在一处。这场好杀:一个是仙石孕育天生圣,一个是仙凡合璧显神通。棒举如同龙戏水,刀迎好似凤穿花。战经三百余合,不分胜负。 孙悟空见武艺不能取胜,摇身一变,变作一只麻雀,飞上树梢。杨戬睁开额间天眼,看得分明,变作一只饿鹰,抖翅来扑。孙悟空急滚下山,变作一只大鹚老,冲天而去。杨戬变作一只大海鹤,钻云来啄。 孙悟空潜入洞中,变作一条鱼儿,顺水游走。杨戬赶至水边,变作一只鱼鹰,等着啄食……二人各逞神通,七十二般变化相互克制,赌斗多时,依然难分高下。 正斗到紧处,孙悟空忽觉心浮气躁,体内蟠桃、金丹、仙酒的灵力冲突越发剧烈,变化时竟有一丝滞涩。杨戬敏锐察觉,攻势更急。 此时,天庭之上,太上老君正与观音菩萨立于云头观战。 “菩萨,看来还需助二郎真君一臂之力。”老君淡淡道,从袖中取出金刚琢(又名金刚套),乃锟钢抟炼,被老君还丹点成,养就一身灵气,善能变化,水火不侵,能套诸物。 “老君请。”观音合十。 老君将金刚琢往下一丢,滴溜溜从天而降,不偏不倚,正中孙悟空天灵! 孙悟空正全神贯注与杨戬相斗,哪料到天上偷袭?“咣”的一声巨响,只被打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一个踉跄从云头跌下。 哮天犬瞅准时机,猛扑上去,一口咬住孙悟空腿肚。梅山六圣一拥而上,用勾刀穿了孙悟空的琵琶骨,使他法力难以凝聚,终于将他拿住。 天庭,斩妖台。 孙悟空被捆妖索层层捆绑,押至台上。玉帝下旨:“将此猢狲碎尸万段!” 雷部众神发雷,电闪雷鸣,轰击其身,孙悟空浑然不觉。 火部众神放火,三昧真火、九天雷火将其笼罩,烧了半日,毛发无损。 斗部众神刀砍斧剁,枪刺剑刳,皆不能伤其分毫。 原来他吃了蟠桃,饮了御酒,盗了金丹,已炼成金刚不坏之躯,寻常天罚利器,难伤其身。 太上老君出班奏道:“陛下,此猴偷吃蟠桃御酒,又盗我五葫芦金丹,已然炼成混元金刚体。不如交给老道,放入八卦炉中,以文武火煅烧,必能将其炼化,或许还能将金丹灵气重新炼出。” 玉帝准奏。 孙悟空被推入八卦炉中。老君令看炉道人、架火童子,将火扇起。炉中乃是六丁神火,威力无穷。老君恐火力不足,又特意将炉中布局调整,欲将孙悟空困在火势最旺的“离宫”位。 然而孙悟空虽被穿了琵琶骨,法力运转不畅,但灵觉尚在。入炉瞬间,他本能地察觉危机,不顾一切挣扎,滚到了相对安全的“巽宫”位。巽乃风位,风助火势本应更猛,但八卦炉玄妙,风位处反而有风无火,只是浓烟滚滚。 孙悟空被烟熏火燎,双目刺痛难当,却也因此因祸得福,一双眼睛被炼得越发金光璀璨,能看破虚妄,透视幽冥,成了火眼金睛。 他在炉中苦熬,心中那女子警示之言再次浮现,与眼前遭遇一一印证,悔意渐生,却为时已晚。对天庭、对道佛的怨愤,如同炉中闷火,越积越深。 七七四十九日后,老君算定时辰已到,命开炉取丹。 炉盖刚开一线,忽听一声暴喝,如同霹雳炸响!浑身焦黑、双目赤金的孙悟空猛地从炉中跳出,一脚将八卦炉蹬得倒翻,炉火倾泻,差点烧了兜率宫! 他此刻心中再无半分犹豫迟疑,只有滔天怒火与破釜沉舟的决绝。掣出耳中金箍棒,迎风一晃,碗口粗细,见物就砸,逢神便打,从三十三天兜率宫,一路向下打去! “玉帝老儿!如来秃驴!你们算计俺老孙!今日便掀了你这天宫!” 他状若疯魔,无人能挡。打得那九曜星闭门闭户,四天王无影无形。一路打到通明殿里,灵霄殿外。 王灵官率三十六员雷将,将他围在核心,各逞威能,苦战不退,却也只能勉强困住,不能擒拿。 玉帝在灵霄殿内,听得殿外杀声震天,金铁交鸣,桌椅微微震颤,脸色终于变了。他看了一眼殿中垂眉敛目的太上老君,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凝重的观音菩萨,沉声道:“快去西天,请如来佛祖!”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观音菩萨驾莲台而至,详陈天庭之乱。如来佛祖听完,面色无波,只道:“阿弥陀佛。此猴劫数,合该我佛门化解。” 他即唤阿傩、迦叶二尊者相随,离了雷音寺,径至灵霄殿外。 只见雷将层层围困,中心处一根铁棒左冲右突,金光万道。如来止住雷将,声如洪钟:“孙悟空。” 围困中心的孙悟空闻声,一棒逼退王灵官,跳出圈外,金箍棒指向如来:“你是哪方善士,敢来止住刀兵问我?” 如来道:“我是西方如来佛祖。今闻你猖狂村野,屡反天宫,不知是何方生长,何年得道,为何这等暴横?” 孙悟空收了棒说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玉帝老儿无德无才,只知尊位,合该让与有能者!俺老孙神通广大,如何做不得天宫之主?” 如来闻言,呵呵冷笑:“你那厮乃是个猴子成精,焉敢欺心,要夺玉皇上帝尊位?他自幼修持,苦历过一千七百五十劫。每劫该十二万九千六百年。你算,他该多少年数,方能享受此无极大道?你那个初世为人的畜生,如何出此大言!不当人子!不当人子!折了你的寿算!” 孙悟空道:“他虽年劫修长,也不应久占在此。常言道:‘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只教他搬出去,将天宫让与我,便罢了;若还不让,定要搅攘,永不清平!” 如来道:“你除了长生变化之法,再有何能,敢占天宫胜境?” 孙悟空道:“我的手段多哩!我有七十二般变化,万劫不老长生。会驾筋斗云,一纵十万八千里。如何坐不得天位?” 如来道:“我与你打个赌赛:你若有本事,一筋斗打出我这右手掌中,算你赢,再不用动刀兵苦争战,就请玉帝到西方居住,把天宫让你;若不能打出手掌,你还下界为妖,再修几劫,却来争吵。” 孙悟空暗笑:“这如来十分好呆!我老孙一筋斗去十万八千里。他那手掌,方圆不满一尺,如何跳不出去?”当即收了棒,道:“既如此,你可做得主张?” 如来道:“做得!做得!”伸开右手,却似个荷叶大小。 孙悟空将身一纵,站在如来手心里,道声:“我去了!”你看他一路云光,无影无形去了。 他驾云疾飞,忽见前方有五根肉红柱子,撑着一股青气。他道:“此间已是尽头路了。这番回去,如来作证,灵霄宫定是我坐也。”又思量说:“且住!等我留下些记号,方好与如来说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变作一管浓墨双毫笔,在那中间柱子上写一行大字云:“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写毕,收了毫毛。又不庄尊,却在第一根柱子根下撒了一泡猴尿。 翻转筋斗云,径回本处,站在如来掌内道:“我已去,今来了。你教玉帝让天宫与我。” 如来骂道:“我把你这个尿精猴子!你正好不曾离了我掌哩!” 孙悟空道:“你是不知。我去到天尽头,见五根肉红柱,撑着一股青气,我留个记在那里,你敢和我同去看么?” 如来道:“不消去,你只自低头看看。” 孙悟空睁圆火眼金睛,低头看时,原来如来右手中指上写着“齐天大圣,到此一游”,大指丫里,还有些猴尿臊气。 孙悟空吃了一惊道:“有这等事!有这等事!我将此字写在撑天柱子上,如何却在他手指上?莫非有个未卜先知的法术?我决不信!不信!等我再去来!”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49节 好大圣,急纵身又要跳出,如来佛祖翻掌一扑,把这猴王推出西天门外,将五指化作金、木、水、火、土五座联山,唤名“五行山”,轻轻地把他压住。 天庭众仙、佛老菩萨,皆见那五行山从天而降,轰然落地,镇压妖猴。玉帝心中一定,即命设宴安天,酬谢如来。 而在那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猴头、两只手臂的孙悟空,奋力挣扎,却觉那山重逾太古星辰,更有一种佛门愿力与天道秩序加持,任他力大无穷,也撼动不得分毫。 他仰头望天,眼中金光渐渐沉淀,化为冰冷。耳边似乎又响起那女子焦急的警示之声,与眼前这座大山、与如来那看似慈悲实则漠然的面孔交织在一起。 “圈套……西方算计……”他喃喃自语,终于明白了,“原来……从俺老孙出山那日起……路,就已经定好了吗?” 金鳌岛,紫芝崖。 云镜之中,五行山巍然耸立。阿沅静立崖边,望着山下那道挣扎渐止的孤影,眼中痛色难掩。 通天教主走到她身侧,负手望天,声音听不出情绪:“他选了最艰难的路,却也未必是最坏的路。” “五百年镇压,火眼金睛,金刚不坏……这些都会成为他将来的资本。”他看向阿沅,“你已尽力提醒,是他自己不信,也是这天地大势,容不得他此刻跳出棋盘。” 阿沅沉默良久,低声道:“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 “看着?”通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棋盘才到中盘,执棋者并非只有西方。五百年,足够发生很多事。” 他转身,青衫拂动:“让他在山下好好想想。想想为何会败,想想谁在算计,想想自己到底要什么。” “至于我们……”他望向西方灵山方向,“该准备落下一子了。” 阿沅深吸一口气,望向五行山,眼中重新燃起坚定的光。 五百年。 小弟,等着。 姐姐不会让你,一直压在山下。 第64章 五行山下 南瞻部洲与西牛贺洲交界,两界山(后更名五行山)。 自那日如来翻掌化山,六字真言帖镇下,已不知过了多少寒暑。 山脚下,只露出一个毛发纠结、沾满尘土的猴头,和一只尚能勉强活动的右臂。其余身躯,尽被那蕴含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与佛门无边愿力的五座联山死死压住,动弹不得。 起初,孙悟空还能怒吼咆哮,奋力挣扎。山石为之震颤,地脉为之哀鸣。他试图运转《大品天仙诀》,施展法天象地,将这五座大山掀翻。 然而,每当法力涌动至关键处,山顶那张看似轻飘飘的六字真言帖便会金光大放,“唵、嘛、呢、叭、咪、吽”六个梵字流转,化作无尽佛力,如亿万钧重担压下,将他好不容易凝聚的力量击得溃散。 更有一股冰冷、顽固、带着度化与禁锢双重意味的佛门愿力,如同附骨之疽,顺着山体不断渗透进他的体内,试图消磨他的法力,禁锢他的神魂,甚至潜移默化地“净化”他那“暴戾”的妖性与“桀骜”的本心。 “如来!玉帝!太上老君!你们这些虚伪之辈!有本事放俺老孙出来,真刀真枪再战一场!用这般阴损手段,算什么本事!”嘶哑的吼声在山间回荡,却只有空谷回音,无人应答。 日升月落,风霜雨雪。孤独与禁锢,是比山岳更沉重的负担。 而比孤独更残酷的,是那定期而至的“刑罚”。 每隔七日,必有附近的山神、土地,奉天庭与西天联合旨意,战战兢兢地抬来特制的容器。容器内并非凡火熔炼的铜铁汁液,而是以三昧真火提炼、又经佛光加持过的滚烫铁水与炽热铜汁。 “大……大圣……小神等……也是奉命行事……您……您多担待……”白发土地公声音发颤。 “少废话!灌便是!”孙悟空豁然抬头,火眼金睛虽被尘土遮掩,依旧迸射出慑人金光,“倒要看看,你们这些铁水铜汁,能否化了俺老孙这一身钢筋铁骨!” 滚烫的、泛着暗红与青金色泽的金属汁液,被小心翼翼地倾倒而下,精准地灌入孙悟空被迫张开的嘴里。没有躲避,也无法躲避。 “嗤——!” 仿佛冷水滴入滚油,又似烙铁烫肉的声音响起。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从喉管蔓延至五脏六腑!那铁水铜汁不仅温度极高,更蕴含着一丝专门破坏生机、腐蚀法力的佛门禁制之力,所过之处,如同亿万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穿刺、搅拌! 孙悟空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仅露在外的手臂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绕。他咬紧牙关,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混着尘土淌下,却硬是一声未吭。只有那双愈发璀璨的金色眼眸,死死盯着灰蒙蒙的天空,里面燃烧着不屈的怒火与刻骨的恨意。 他知道,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驯化。佛门与天庭,要用这五百年的酷刑与孤寂,一点点磨去他齐天大圣的棱角,打碎他自由不羁的灵魂,将他熬炼成一尊只知道服从、只会念“阿弥陀佛”的“斗战胜佛”。 “休想……你们……休想……”他在心中嘶吼。 每一次铁水铜汁灌下后的痛苦间隙,他都会强忍五脏六腑仿佛被放在炭火上炙烤的余痛,默运心法。 不是菩提祖师传授的《大品天仙诀》,也不是从老君丹房偷学来的炼丹术,而是烙印在血脉深处、被压在山下后才逐渐清晰明悟的——《上清灵明诀》。 此法玄妙,源自截教,讲究“截取一线生机,炼化万物归元”。他以无上毅力,引导体内残存的、未被佛力完全禁锢的法力,按照《上清灵明诀》的路径艰难运转,主动去“捕捉”、“炼化”那些灌入体内的铁水铜汁中的暴戾金气与灼热火力。 过程极其痛苦,如同在烧红的刀刃上跳舞。但每一次成功炼化一丝,他便感觉肉身仿佛被千锤百炼的钢铁,更加凝实一分;残存的法力也精纯一丝,对体内那佛门禁制之力的抗性,也隐约增加一分。 五百年,两万六千多次灌腹酷刑 五百年,风吹日晒,雨打霜侵。 五百年,孤寂如海,镇压如山。 他不再咆哮,不再徒劳挣扎。大部分时间,他都闭着双眼,仿佛沉睡。只有山神土地来行刑时,才会睁开那双愈发深邃、金光内敛的眼眸,沉默地承受,然后更加沉默地炼化。 外在的桀骜似乎被磨平了,但内心的火焰,却在无尽的压抑与痛苦中,燃烧得更加纯粹,更加冰冷,更加……坚韧不拔。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深处,听潮阁。 阿沅面前,一面以三光神水凝成的明镜悬浮空中,镜中景象,正是五行山下那凄惨又倔强的一幕。 当看到滚烫的铁水灌入孙悟空口中,看到弟弟浑身无法抑制的颤抖,看到他眼中那强行压下的痛苦与愈发深沉的桀骜时,阿沅素来平静温婉的面容,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她猛地站起,袖袍无风自动,周身原本温润的五色光华骤然变得锐利,阁内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 “他们……怎敢如此!”声音从牙缝中挤出,带着凛冽的杀意,“以佛门愿力混合三昧真火熔炼的金铁汁液,专毁道基,蚀神魂!这是要废了他!是要让他形神俱灭!” 一只温暖而稳定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头,平息了她周身暴动的灵气。 通天教主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目光同样落在水镜上,眼神深邃难明。 “阿沅,冷静。”他的声音平稳,“这确是他的劫,也是他的……机缘。” “机缘?”阿沅霍然转身,眼中已有泪光,却更燃着怒火,“夫君!你看看!那是酷刑!是折辱!是要将他从灵魂深处打碎重塑的算计!这是什么机缘?” 通天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向水镜中孙悟空闭目运功时,周身那几乎微不可察、却真实流转的五色霞光与一丝清灵剑气的痕迹。 “你看仔细。”通天声音低沉,“那铁水铜汁中的金铁精气、火煞之力,正在被他以《上清灵明诀》炼化吸收。 五百年折磨,非但未能毁他道基,反而成了淬炼他补天石髓本源与金刚不坏之躯的烈火熔炉。他的修为,比被压之前,更加精纯凝练,已然触摸到太乙金仙圆满的门槛。至于那佛门度化愿力……”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冷嘲:“想度化一颗经历过补天造化、又得截教真传的石头心?哼,只怕是火上浇油,反而将他心志磨砺得如诛仙剑般锋锐难摧。” 阿沅闻言,定睛细看,果然发现端倪。弟弟的气息虽然内敛沉寂,却如即将喷发的火山,底蕴之深厚,远超从前。那偶尔流转的五色霞光,正是补天石本源彻底觉醒、并与《上清灵明诀》完美融合的征兆! 怒火稍平,心痛却更甚。即便知道这是锤炼,可亲眼目睹至亲承受如此漫长的酷刑折磨,她如何能心安? “道理我懂……可是……”她声音哽咽,“太苦了……夫君,太苦了……” 通天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叹息一声:“我知你心疼。此子心性之坚,确属罕见。这五百年镇压之‘苦’,或许正是将来他能跳出棋盘、挣脱枷锁的关键。” 他顿了顿,又道:“你若实在不忍,我们虽不能直接破山救人,违逆天定西游之局,但……暗中给予一些庇护与助力,倒也无妨。” 阿沅猛地抬头,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通天并指如剑,一缕凝练到极致、几乎无形无质的青色剑气自指尖跃出。这剑气并非实体,而是一缕纯粹的诛仙剑意分神,蕴含着一丝“截断万法、斩灭束缚”的至高道韵。 “去。”通天轻叱,剑气穿透虚空,无视三界阻隔,悄无声息地没入五行山下,融入孙悟空神魂深处。此剑气不会主动发威,却能在孙悟空元神承受极限痛苦、濒临崩溃时,护住其一点灵明不灭,更能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为他斩开一丝命运的缝隙。 阿沅见状,也毫不犹豫地取出了红绣球。这先天灵宝光华流转,她凝神催动,一根肉眼与神念皆难察觉的因果红线自绣球中飘出,同样穿越虚空,轻轻缠绕在孙悟空那仅能活动的手腕上。 “此线不主攻伐,不显神通。”阿沅轻声道,“只为他牵住一线生机因果,保他与这世间、与我们的缘分,不被佛门度化之力彻底斩断。待他脱困之日,此线或能指引他明辨方向。” 做完这些,阿沅心中那刀割般的痛楚才稍稍缓解,但目光依旧牢牢锁定水镜。 镜中,又是一轮铁水灌下。孙悟空身躯剧震,口鼻间溢出带着金属腥气的黑烟,但他体内《上清灵明诀》运转更快,眼中金光吞吐,硬是将那灼热暴戾的精华强行炼化! “好!”通天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以痛苦为薪柴,以镇压为熔炉,炼就不灭心志!此子将来成就,不可限量!” 阿沅却依旧泪流满面。赞赏归赞赏,可那是她的弟弟在受苦啊! 如此,光阴荏苒,山中不知岁月长。 百年时光,在仙人眼中不过弹指。但对五行山下的孙悟空而言,是无数个日夜的煎熬与坚持。 他渐渐不再需要山神土地的“提醒”,甚至能隐约预感到刑罚将至,提前调整内息。他将炼化铁水铜汁所得的精气,一部分用以淬炼肉身与元神,另一部分,竟悄然引导至耳中的如意金箍棒内,以这种另类的方式,日日温养祭炼这件本命神兵。 这一日,他正沉浸在深层次的入定中,以神念引导金铁精气锤炼金箍棒内部的先天道纹,忽然心湖微漾,一丝无比熟悉、无比温暖的波动传来。 紧接着,阿沅那带着哽咽与无尽关怀的传音,直接在他心神深处响起: “小弟……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 孙悟空猛然睁眼,尘土覆盖的脸上,嘴角缓缓咧开一个略显僵硬却无比真实的笑容。他抬头,仿佛能透过厚重的山体,望见东海方向。 “姐姐……”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随即,那嘶哑却依旧带着几分顽劣的声音,顺着那缕因果红线的联系,微弱却清晰地传递回去: “姐姐放心!俺老孙好着呢!这铁水铜汁,味道虽然差点,但大补!哈哈!” 金鳌岛听潮阁,阿沅先是一怔,随即“噗嗤”一声,破涕为笑,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地骂道:“这猢狲!这时候还贫嘴!” 一旁的通天也莞尔:“你看,他心气未失,灵性未泯。这五百年,压不垮他。” 阿沅擦去眼泪,重重点头,心中稍宽。但看着水镜中弟弟那沧桑却依旧明亮的眼睛,一个盘桓已久的问题再次浮上心头。 “夫君,五百年期满,佛门安排的取经人将至……我们当真只能旁观?” “非是旁观,而是不能直接落子于明处。”通天走到窗边,望向西方,目光幽深,“西游取经,乃道祖默许,三教共签,为佛门大兴铺路之天定劫数。强行干预,便是逆天,届时天道反噬,恐非你我所能承受,亦会为他招来更大灾祸。” 他话锋一转:“然而,天定劫数,亦有变数。九九八十一难,难难皆可做文章。佛门想全盘掌控取经队伍?没那么容易。” 阿沅心思敏捷,立刻领会:“夫君是说……那取经人的几位徒弟?” “不错。”通天转身,眼中闪过算计的精光,“孙悟空是佛门钦定的大师兄,此位难动。但那二弟子猪悟能(猪八戒),原是天庭天蓬元帅,因故被贬,错投猪胎。此人看似惫懒好色,实则心思未必简单,与天河弱水有些因果,或可争取。” “三弟子沙悟净(沙和尚),”阿沅接道,“原为卷帘大将,因打碎琉璃盏被贬流沙河,每七日受飞剑穿胸之苦。此人木讷隐忍,或许并非表面那般愚忠。” “还有那脚力白龙马,本是西海龙王三太子,因纵火烧了殿上明珠,被亲父告了忤逆……”通天嘴角微勾,“龙族向来处境微妙,四海龙王表面顺从天庭与佛门,心中岂无怨怼?这小白龙,或许也是个可塑之才。” 阿沅眼中忧色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神采:“我明白了。我们不能直接对抗西游大局,但可以在规则之内,落子布局,暗中引导,留下变数。让这支取经队伍,并非铁板一块,让佛门的‘大兴’之路,多些坎坷与意外。” “正是此理。”通天颔首,“西游路上,妖魔众多,劫难重重。哪些是佛门安排的‘演员’,哪些是趁机作乱的邪魔,哪些……又可能是我们‘安排’的考验?这其中的分寸与谋划,便是你我暗中较量的战场。” 夫妻二人相视,眼中皆有深意。既然明面上的反抗会招致毁灭,那便在棋盘之内,以天地为局,众生为子,下一盘更大的棋! 五行山下。 孙悟空似有所感,再次望向东方天际,那里除了流云,空无一物。但他手腕上那根无形的因果红线,却微微发热。 他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意识沉入体内。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0节 那缕通天赐予的诛仙剑意分神,如同一枚冰冷的种子,蛰伏在元神深处,散发着令人安心的锋芒。 阿沅姐姐的红线,则如一道温暖的溪流,默默守护着他的因果与灵性。 体内,《上清灵明诀》自行缓缓运转,炼化着残留的金铁之气,滋养着补天石本源。耳中的金箍棒传来轻微的嗡鸣,仿佛与他心跳共鸣。 山风依旧,岁月无声。但他的心中,却不再只有愤怒与孤寂。五百年镇压,是囚笼,也是磨刀石。 他在等待。 等待山开的那一日。等待与姐姐重逢的那一日。 更在思考,那个将要来“救”他的取经人,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佛门的“恩典”背后,又藏着多少算计? “还有……不到四百年了……”他心中默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五百年期满,再见分晓。届时,齐天大圣孙悟空,将会以何种面目,重现世间? 第65章 解封 五指山下。 晨光初照,山间薄雾缭绕。五百年的风吹日晒,让这座五行联山显得愈发沧桑厚重。山脚下,那颗被尘土覆盖的猴头,今日却显得格外不同。 孙悟空缓缓睁开眼。 那双金瞳经过五百年锤炼,已不复当年火焰般的炽烈,而是如古井深潭般内敛沉静。然而仔细看去,那沉静深处,却蕴含着比五百年前更为可怕的锋芒。 “时辰……到了。”他嘶哑的声音在山间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五百年的镇压,五百年的酷刑,五百年的孤寂。 这五百年间,他经历了无数次铁水铜汁灌腹之痛,经历了无数个日夜风吹雨打之苦。 从最初的愤怒咆哮,到后来的沉默承受,再到最后的主动炼化——他的心境经历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上清灵明诀》已臻化境,体内佛门禁制之力已被炼化大半。那些被视为酷刑的铁水铜汁,反而成了淬炼他补天石本源的资粮。如今他的肉身强度,比五百年前强横数倍不止,金刚不坏之躯已臻至完美境界。 更重要的是,他触摸到了太乙金仙圆满的门槛,距离大罗只差临门一脚。 而这一切,都要感谢那五百年如山般沉重的压迫。 “如来……老君……玉帝……”他低声自语,“你们想用这五百年磨平俺老孙的棱角?可惜,你们磨掉的只是表面的桀骜,却让真正的锋芒藏得更深。” 忽然,他感应到远方有气息接近。 不是山神土地,不是天兵天将,而是一个……凡人? 孙悟空金瞳微眯,透过山石阻碍,看向远处山道。 只见一个身着破旧袈裟、头戴斗笠的僧人,正牵着一匹白马,艰难地行走在山路上。那僧人面容清癯,眉宇间却有一股难得的坚定与慈悲。 “取经人……”孙悟空心中了然。 这就是佛门安排的、要来“救”他出山的那个人? 与此同时,隐于云层之上的阿沅也看到了这一幕。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双手紧紧攥住衣襟,指节发白。 “终于……终于要出来了……”她喃喃自语,眼中已有泪光。 五百年,她无数次想出手救弟弟出来,但都被通天劝阻。如今终于等到脱困之日,她的心情复杂难言。 下方,唐僧已行至山前。 他看着眼前的五行联山,眉头微皱:“好一座大山,连绵五峰,气象万千。只是……似乎有些怪异。” 他正要绕行,忽然听到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山脚下传来: “那和尚!往哪里去!” 唐僧吓了一跳,循声望去,只见山脚下竟露出一个猴头,还有一只手臂在外面挥动。那猴头毛发纠结,沾满尘土,但一双金瞳却异常明亮。 “你是……”唐僧迟疑道。 “俺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那声音带着几分自嘲,“被佛祖压在此处,已经五百年了。和尚,你是从哪里来的?” 唐僧定了定神,双手合十:“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奉唐王之命,前往西天拜佛求经。” “西天取经?”孙悟空眼中闪过精光,“那你可愿救俺老孙出来?俺老孙可以保你西去,一路上降妖除魔,护你周全!” 唐僧闻言,心中一动。他这一路西行,确实需要护法之人。但眼前这猴子……真的可信吗? “你为何被压在此处?”唐僧谨慎问道。 孙悟空沉默片刻,缓缓道:“五百年前,俺老孙不满天庭规矩,大闹天宫,被如来佛祖镇压于此。佛祖曾说,五百年后自有取经人来救我,让我保护取经人西去,戴罪立功。” 这番话半真半假,但足以应付一个凡人和尚。 唐僧思索良久,又见孙悟空眼中虽有桀骜,却无邪气,终于点头:“既是佛祖安排,贫僧自当救你。只是……如何救你?” 孙悟空道:“山顶有一张六字真言帖,你只需将其揭去,俺自能出来!” 唐僧闻言,抬头望向山顶。云雾缭绕间,果然隐约可见金光闪烁。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艰难地往山顶攀爬。 云层上,阿沅紧张地看着这一幕。 “终于……要揭开了……”她喃喃道。 五百年的镇压,今日终将结束。 唐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攀上主峰之巅。果然看到一块巨石上贴着一张金色帖子,上书六个梵文大字:“唵、嘛、呢、叭、咪、吽”。 那帖子看似轻飘飘的,却散发着浩瀚佛力,镇压着整座大山。 唐僧双手合十,对着帖子拜了三拜:“佛祖在上,弟子玄奘今日揭去此帖,救孙悟空出山,望佛祖准许。” 说罢,他伸手轻轻一揭—— “哗!” 帖子应手而落,瞬间化作金光消散! 与此同时,整座五行山剧烈震动起来! “轰隆隆——!” 山石滚落,地动山摇!五座联山同时迸发出刺目光芒,金、木、水、火、土五行本源之力开始紊乱、崩解! “哈哈哈哈哈——!” 山脚下传来震天狂笑:“五百年!整整五百年!俺老孙——出来了!”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五行山轰然炸裂! 巨石飞溅,烟尘漫天!一道金色身影从中冲天而起,直上云霄! 那身影在空中舒展身躯,抖落五百年的尘土,仰天长啸: “俺老孙——回来了——!!” 声震三界,传遍九天十地! 烟尘渐散,只见一个身影缓缓落地。 那是个身形矫健的猴子,身穿锁子黄金甲,头戴凤翅紫金冠,脚踏藕丝步云履——正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装束! 但仔细看去,那身披挂虽然依旧威风凛凛,却多了一种历经沧桑的厚重感。孙悟空的面容也不再是当年的少年意气,而是多了几分沉稳,几分内敛。 唯有那双金瞳,依旧明亮如昔,甚至更加深邃难测。 唐僧看得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果然威武不凡。” 孙悟空转身看向唐僧,金瞳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就是这个凡人,揭开了镇压他五百年的帖子。 但也是这个人,代表着佛门的安排,代表着西游的剧本。 “和尚,你救了俺老孙,俺老孙自当信守承诺,拜你为师,护你西去。”孙悟空抱拳道,语气听不出喜怒。 “师傅在上,受弟子一拜!” 唐僧扶起孙悟空,师徒二人开始收拾行装。 孙悟空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东方天空。 云层之上,阿沅正含泪看着他。 五百年了……弟弟终于脱困了。虽然她知道这只是另一场局的开端,但至少此刻,她为他感到高兴。 孙悟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姐,我出来了。 等着吧,这西游之路,绝不会如佛门所愿那般顺利。 就在这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金光洒落,一位菩萨脚踏莲台,自西方而来。正是观音菩萨。 “孙悟空,你既已脱困,当遵守承诺,保护唐僧西去取经。此去西天,路途遥远,妖魔众多,你需尽心尽力,不可再起异心。”观音菩萨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孙悟空抬头看向观音,金瞳中光芒一闪:“菩萨放心,俺老孙既然答应了,自会做到。” “善哉。”观音点头,又看向唐僧,“玄奘,此去西天,有孙悟空护法,你可放心前行。但记住,需以佛法教化于他,让他洗去戾气,修成正果。” “弟子谨记。”唐僧恭敬应道。 观音又交代了几句,这才驾云离去。 孙悟空看着观音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教化?洗去戾气? 呵呵…… 他转身对唐僧道:“师傅,咱们这就上路吧。不过在走之前,俺老孙还有些旧账要算。” 说罢,他身形一闪,已来到不远处瑟瑟发抖的山神土地面前。 五百年来,就是这些山神土地奉命给他灌铁水铜汁。 “大、大圣饶命!小神等都是奉命行事啊!”白发土地公跪地求饶。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1节 孙悟空看着他们,沉默良久。 五百年间,他无数次想要在脱困后将这些山神土地撕碎。但此刻真正站在他们面前,那种愤怒却淡了许多。 不是原谅,而是……不屑。 “滚吧。”他挥挥手,“告诉天庭和佛门,俺老孙出来了。这五百年的‘恩情’,俺老孙日后自会‘报答’。” 山神土地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逃走了。 孙悟空这才回到唐僧身边:“走吧,师傅。” 唐僧看着这一切,心中暗暗吃惊。这猴头看似桀骜不驯,却也有自己的原则。或许……这一路西行,会比他想象中更加精彩。 两人一马,踏上西行之路。 云层上,阿沅看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眼泪终于滑落。 “夫君……他走了。”她轻声道。 通天出现在她身边,轻轻揽住她的肩:“这只是开始。西游之路漫漫,变数无穷。我们暗中布下的那些棋子,也该开始行动了。” 阿沅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没错。佛门想用西游大兴?没那么容易。” “第一站,该是鹰愁涧了。”通天望向西方,“小白龙在那里等候多时。阿沅,你准备的那份礼物,可以送去了。” 阿沅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龙珠。 这龙珠通体晶莹,内蕴五色霞光,正是她以造化之道凝炼而成,蕴含补天石本源气息。 “小白龙服下此珠,可激活体内真龙血脉,甚至有机会觉醒祖龙传承。”阿沅轻声道,“届时,他就不会只是一匹听话的白马了。” “不止小白龙。”通天眼中闪过精光,取经路上那些‘该出现’的妖怪……我们都可以做文章。”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眼中皆有深意。 西游大幕拉开,好戏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西方灵山。 大雷音寺中,如来佛祖睁开佛眼,望向东土方向。 “孙悟空已脱困,西游正式开启。”他声音恢弘,“观音,取经路上的一切,都安排妥当了?” 观音菩萨恭敬道:“启禀佛祖,八十一难皆已安排妥当。各路妖魔、各方劫难,都在掌控之中。” “善。”如来颔首,“此乃我佛门大兴之机,不可有失。务必要让取经人经历磨难,方显佛法珍贵。更要让孙悟空彻底皈依,成为我佛门护法。” “弟子明白。”观音应道。 然而,无论是如来还是观音,都没有察觉到——在那看似完美的安排中,已经悄然混入了一些不该存在的“变数”。 截教的落子,道门的暗手,甚至一些连圣人都难以完全掌控的意外……正在悄然酝酿。 西游之路,注定不会平静。 而此刻,孙悟空正与唐僧行在山路上。 他回头望了一眼已成废墟的五行山,金瞳中光芒闪烁。 五百年镇压,结束了。 但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佛门,天庭,道门,各方势力…… 这一路西行,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妖魔劫难,更是各方算计,是天地为局的大棋。 “师傅。”他忽然开口。 “悟空,怎么了?”唐僧问道。 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五百年未见的顽劣笑容:“这一路西去,恐怕不会太平。师傅可准备好了?” 唐僧双手合十,目光坚定:“既已踏上此路,为师便无所畏惧。” “好!”孙悟空大笑,“那咱们就走着瞧!看看这西天路上,到底有多少妖魔鬼怪,多少阴谋算计!” 笑声在山间回荡,惊起飞鸟无数。 齐天大圣孙悟空,正式踏上西游之路。 第66章 鹰愁涧变数 西行之路,出得两界山界碑,地势渐险。 师徒二人一马,行不过半日,便见前方山势陡然险峻,两峰夹峙间,一道深涧横亘前路。 涧水湍急,白浪翻滚,声若奔雷。更奇异的是,那涧水颜色呈深青近黑,水面上隐隐有龙气升腾。 “好一处险地。”唐僧勒马驻足,面露忧色,“悟空,这涧水汹涌,无桥无舟,如何过得去?” 孙悟空手搭凉棚,火眼金睛扫视涧水,金瞳中闪过一丝异色。 这涧中……有龙气! 而且是颇为精纯的真龙血脉,只是似乎被什么压制着,显得暴躁而不稳。 “师傅莫急。”孙悟空嘿嘿一笑,“这等小水沟,俺老孙一个跟头就过去了。不过您嘛……得想个法子。” 他话音未落,忽然涧水剧烈翻腾! “轰——!” 一道白影破水而出,带起漫天水花!那是一条通体银白的巨龙,身长十丈,鳞甲闪耀,龙睛赤红,散发着暴戾气息! “嗷——!” 白龙仰天长啸,声震山谷!它赤红的龙睛死死盯住唐僧身下的白马,眼中满是贪婪与凶戾。 “妖、妖怪!”唐僧大惊失色,险些从马上跌落。 孙悟空却是不慌不忙,将唐僧护在身后,眼中金光大盛:“好一条小白龙!不在海里待着,跑这山涧里作甚?还打起了我师傅坐骑的主意?” 白龙口吐人言,声音嘶哑暴躁:“滚开!那匹马……我要吃了它!饿了……我好饿!” 说话间,白龙已张开血盆大口,径直扑向白马! “孽畜放肆!”孙悟空一声厉喝,手中金箍棒已现,“吃俺老孙一棒!” “铛——!!” 金箍棒与龙爪硬撼,发出金铁交鸣之声!白龙吃痛,怒吼一声,龙尾横扫,卷起滔天巨浪拍向岸边! 孙悟空身形一闪,已带着唐僧腾空而起,避过水浪。他低头看去,那白马已被巨浪卷入涧中,眨眼间消失不见。 “贫僧的马……”唐僧心痛不已。 “师傅莫慌,马没了再找便是。”孙悟空将唐僧安放在安全处,“待俺老孙收了这孽龙!” 说罢,他纵身跃入涧中,与白龙战在一处! 涧水翻腾,龙吟震天!孙悟空虽被压五百年,但修为不退反进,此时施展神通,棍影如山,将白龙打得节节败退。 然而奇怪的是,这白龙明明不是孙悟空对手,却死战不退,眼中赤红之色愈发浓重,仿佛失去理智的疯兽。 “不对劲……”孙悟空眉头微皱。 火眼金睛仔细看去,只见白龙眉心处,隐隐有一道黑色符印闪烁,散发出诡异的禁锢与扭曲之力。 “这是……禁制?”孙悟空心中一动,“有人在控制它!” 他正思索间,白龙突然发出一声凄厉龙吟,周身银白鳞甲竟开始泛起诡异的黑气! “吼——!” 黑气弥漫中,白龙身形暴涨,龙睛彻底化作漆黑,气息也变得阴森恐怖! “魔化?”孙悟空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妖化,而是真正的魔化!有人在这白龙体内种下了魔种,此刻正在催发! “有意思……”孙悟空咧嘴一笑,眼中战意燃起,“看来这一路,不会无聊了!” 他正要全力出手,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天空。 云层之上,一道隐晦的五色光华一闪而过。 “姐姐?”孙悟空心中微动。 下一刻,一枚晶莹剔透的龙珠,悄无声息地穿过云层,精准地射入白龙眉心! “嗡——!” 龙珠入体,白龙浑身剧震!眉心那黑色符印与五色龙珠激烈冲突,爆发出刺目光芒! “嗷嗷嗷——!” 白龙痛苦翻滚,涧水被搅得天翻地覆!它体内,两股力量正在激烈交锋——一股是阴森诡异的魔化之力,一股是温润浩荡的造化龙气! 孙悟空收起金箍棒,抱臂旁观。 他认得那五色光华,那是姐姐阿沅的造化之气。看来,姐姐已经在暗中落子了。 “啊啊啊——!” 白龙发出凄厉惨叫,周身鳞甲片片炸裂,鲜血染红涧水!这场体内的争斗,比外界厮杀更加凶险百倍! 唐僧在不远处看得心惊胆战:“悟空,这、这是……” “师傅莫怕。”孙悟空淡淡道,“它在渡劫。渡得过,脱胎换骨;渡不过,身死道消。” 时间一点点过去。 白龙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沉入涧底,再无动静。 涧水恢复平静,唯有水面上漂浮的龙血和破碎鳞甲,证明着刚才的惨烈。 “结、结束了?”唐僧颤声问。 孙悟空没有回答,金瞳紧紧盯着涧水深处。 忽然——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2节 “哗啦!” 水面破开,一道身影缓缓升起。 不再是十丈巨龙,而是一个身穿银白战袍的俊朗青年。他面色苍白,气息虚弱,但那双眼睛,却已恢复了清明——不再是赤红,也不再是漆黑,而是深邃如海的湛蓝。 青年踏水而立,目光复杂地看向孙悟空和唐僧。 “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烈,拜见圣僧,拜见大圣。”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却诚恳,“多谢……救命之恩。” 唐僧愣住:“你、你是龙王太子?为何在此为妖?” 敖烈苦笑:“此事说来话长……” 原来,他因纵火烧毁殿上明珠,被亲父西海龙王告了忤逆,玉帝判了死罪。幸得观音菩萨求情,才免死贬到此地,等待取经人,化为白马驮负圣僧西去。 “但就在三百年前……”敖烈眼中闪过痛苦,“有一黑袍人潜入涧底,在我体内种下魔种。那魔种不仅禁锢我真龙血脉,更会逐渐侵蚀神智,让我沦为只知杀戮的魔龙。今日……今日我是感应到圣僧坐骑的气息,那魔种突然发作,才失控攻击……” “黑袍人?”孙悟空眼睛眯起,“可看清模样?” 敖烈摇头:“他周身笼罩在黑雾中,看不清面目。但……他身上的气息很古怪,既有佛门的祥和,又有魔道的阴森,还有一种……我说不出的诡异感觉。” 孙悟空与云层上的阿沅同时心中一动。 佛魔同体?这倒是稀罕。 “那你现在感觉如何?”孙悟空问。 敖烈感应体内,面露惊喜:“那魔种……被刚才那枚龙珠彻底净化了!不仅如此,我的真龙血脉似乎……似乎觉醒了更深层的力量!”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五色霞光,隐隐有龙影盘旋。 这正是阿沅那颗造化龙珠的功效——不仅净化魔种,更激活了敖烈体内潜藏的祖龙血脉! 虽然只是初步觉醒,但已让他脱胎换骨。 “善哉善哉。”唐僧双手合十,“既如此,你可愿依菩萨安排,化为白马,驮贫僧西去?” 敖烈却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道:“圣僧,敖烈愿保您西去。但……能否不以白马之形?” “哦?”孙悟空挑眉,“你想以人身相随?” “是。”敖烈眼神坚定,“我既已觉醒祖龙血脉,便不该再以畜身示人。我愿以龙族太子身份,堂堂正正保圣僧西行。况且……” 他看向孙悟空:“大圣,您不觉得,这一路西去,若只有您一人护法,未免太过显眼?多一个‘人’,有些事……反而好办。” 孙悟空眼中闪过赞赏之色。 这条小龙,倒是聪明。 确实,若按佛门安排,他只是匹白马,那很多事都做不了。但若他以人身相随…… “师傅,您看呢?”孙悟空问唐僧。 唐僧沉吟片刻,叹道:“也罢。既然你已恢复神智,又以太子之尊,贫僧岂敢让你为畜。只是……你这模样,若是凡人见了,恐怕……” “圣僧放心。”敖烈躬身道,“我可施变化之术,敛去龙气,扮作寻常护法模样。对外,便说是大圣收服的龙族修士,自愿护法西行。” “如此甚好。”唐僧点头。 孙悟空咧嘴一笑,拍着敖烈的肩膀:“小白龙,今后咱们就是师兄弟了。我叫孙悟空,你叫……唔,既然要掩人耳目,总得有个化名。” 敖烈想了想:“便叫‘敖玉’吧,取‘玉龙’之意。” “敖玉?不错。”孙悟空点头,“那这一路,就请多指教了,敖师弟。” “不敢,孙师兄。”敖玉恭敬行礼。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深意。 这一路西行,终于不再是孙悟空孤身一人了。 云层上,阿沅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笑意。 “夫君,这颗棋子,落得不错。”她轻声道。 通天在她身侧显出身形,淡淡道:“这才刚刚开始。鹰愁涧这一难,本应是小白龙吞马化马,从此默默无闻。现在……变数已生。” “那黑袍人……”阿沅皱眉,“会是佛门中人吗?” “未必。”通天眼神深邃,“佛门要的是可控的西游,不会用魔种这种危险手段。倒是那几位……有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但阿沅已明白所指。 西方二圣?还是……其他隐藏在暗处的势力? 西游这潭水,比想象中更深。 “接下来是高老庄。”通天看向东方,“那头猪,也该动一动了。” 下方,师徒三人(如今是三人了)已准备继续西行。 敖玉施法变出一匹普通白马,供唐僧乘坐。自己则化作一个身着银白劲装的俊朗青年,腰佩长剑,跟在唐僧身侧。 “悟空,敖玉,咱们上路吧。”唐僧道。 “是,师傅。” 两人应声,一左一右护着唐僧,向西而去。 走出一段,孙悟空忽然传音给敖玉:“师弟,你体内那祖龙血脉,可能感应到同类?” 敖玉神色一动:“师兄是指……” “西游路上,龙族可不少。”孙悟空意味深长道,“四海龙王,各江河湖井的龙神……甚至一些隐藏的龙族遗迹。” 敖玉明白了:“师兄是想……联络龙族?” “不着急。”孙悟空笑道,“先走着看。这一路还长着呢,有些事……得慢慢来。” 敖玉深深看了孙悟空一眼,忽然觉得,这位传说中的齐天大圣,比自己想象的……要深沉得多。 或许,跟着他,真的能改变龙族日渐衰微的命运? 三人身影渐行渐远。 鹰愁涧的水,依旧湍急。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西游的第二位护法,没有变成白马,而是以龙族太子的身份,正式加入。 而这,只是变数的开始。 远在灵山的观音菩萨,忽然心有所感,掐指一算,眉头微皱。 “鹰愁涧……气息有变?” 她想要仔细推算,却发现天机混沌,似有高人遮掩。 “是通天?还是……其他圣人?”观音心中升起一丝不安。 西游之路,似乎开始偏离预设的轨道了。 她沉思片刻,传下一道法旨: “令六丁六甲、五方揭谛、四值功曹、一十八位护教伽蓝,暗中跟随取经队伍,密切监视。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法旨传出,各方神祗领命。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奉命监视的同时,另一些“眼睛”,也在暗中注视着这一切。 通天与阿沅相视一笑。 “棋子已动,接下来……该看戏了。” 西游大戏,渐入佳境。 而此刻的孙悟空,正扛着金箍棒,走在山路上。 他回头看了一眼东方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监视?跟踪? 呵呵…… 这一路,有得玩了。 第67章 观音禅院 师徒三人西行半月,这日天色渐晚,见前方山坳里隐约有殿宇轮廓。 “悟空,前方似有寺院,今夜可在此借宿。”唐僧勒马道。 孙悟空抬眼望去,火眼金睛扫过那寺院,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寺院上空,隐隐有佛光笼罩,确是正经佛寺。只是那佛光深处,竟掺杂着一丝贪婪晦暗的气息。 “师傅,这寺院……有些蹊跷。”孙悟空传音道。 敖玉也感应到了,龙族对气息最为敏感:“师兄说得是,那佛光看似纯正,实则根基虚浮,像是……像是有人借佛门气运行私欲之事。” 唐僧却未察觉,只道:“既是佛寺,自有佛光普照,能有何蹊跷?出家人慈悲为怀,借宿一夜应是无妨。” 孙悟空见他坚持,也不多说,只是暗中将金箍棒缩小藏在耳中,以备不测。 三人行至山门前,见匾额上书“观音禅院”四个大字,金漆虽有些斑驳,但气势犹在。 一个小沙弥正在扫地,见有客至,连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一个老和尚迎了出来。这老僧身穿锦绣袈裟,手持镶金禅杖,满面红光,一看便知养尊处优。他身后跟着十几个僧人,个个衣着光鲜,不似苦修之辈。 “阿弥陀佛,贫僧法号金池,乃是本寺住持。”老和尚双手合十,目光却在唐僧师徒身上转了一圈,尤其在孙悟空和敖玉身上多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掩饰过去,“三位从何而来?” 唐僧下马还礼:“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欲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刹,天色已晚,特来借宿一宿,还望长老行个方便。” “大唐来的高僧?”金池长老眼睛一亮,“快请进,快请进!” 他将三人引入禅院。这寺院规模不小,前后三进,廊庑精美,处处可见金漆彩绘,奢华程度堪比王公府邸。 “好气派的禅院。”敖玉低声对孙悟空道,“这哪像清修之地,倒像是富贵人家的别院。”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3节 孙悟空冷笑:“佛门清净地,却被铜臭沾染。这老和尚,心思不纯。” 金池将三人安顿在一处精舍,吩咐准备斋饭。席间,他不断打探唐僧来历,尤其对“大唐御弟”的身份极感兴趣。 “圣僧既是唐王御弟,想必携有宝物傍身吧?”金池状似随意地问。 唐僧老实道:“贫僧出行仓促,只带了一领锦襕袈裟,一柄九环锡杖,都是唐王所赐。” “锦襕袈裟?”金池眼睛更亮,“可否……让贫僧一观?” 唐僧不疑有他,取出袈裟。这袈裟展开,但见霞光流转,宝气氤氲,上有明珠、玛瑙、翡翠等七宝镶嵌,端的是一件佛门至宝。 金池看得眼睛都直了,双手颤抖地接过袈裟,反复摩挲:“好宝贝,好宝贝啊……这做工,这用料,贫僧活了两百七十岁,从未见过如此宝物!” 孙悟空在旁冷眼旁观,见这老和尚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心中冷笑。 两百七十岁?一介凡人,能活这么久?看来这禅院确有古怪。 “长老喜欢这袈裟?”孙悟空忽然开口。 金池一惊,忙收敛神色:“阿弥陀佛,出家人不爱珍宝。只是……只是见这袈裟做工精妙,一时失态,让大圣见笑了。” 他归还袈裟,却恋恋不舍。 当晚,金池安排三人歇息后,匆匆回到自己禅房。两个心腹僧人已等候多时。 “长老,那袈裟……”一个胖僧眼中放光。 金池深吸一口气:“确是稀世珍宝!若能得到,献给黑风山那位,定能换得更多延寿丹药!” 原来,这金池长老之所以能活两百七十岁,全靠与黑风山的黑熊精交易。他借观音禅院住持身份,收集香火愿力与人间珍宝,献给黑熊精,换取丹药续命。 “可是……那猴子看起来不好惹。”另一个瘦僧担忧道,“听说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就是只猴子。” 金池眼中闪过狠色:“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今夜……放火!” “放火?”两僧大惊。 “对,趁他们熟睡,烧了精舍。等他们烧死了,那袈裟自然归我们!”金池冷笑,“至于那两个护法的,大火一起,再厉害的神通也难施展!” “可是……万一烧不死……” “烧不死也得烧!”金池咬牙,“我已派人去黑风山报信,请熊罴大王前来相助。只要拖到明日,大王一到,还怕收拾不了他们?” 两僧对视一眼,狠下心来:“全凭长老吩咐!” 夜色渐深。 精舍中,唐僧已睡下。孙悟空和敖玉却并未入睡,两人在隔壁禅房打坐。 “师兄,那老和尚果然动了歹念。”敖玉忽然睁眼,“我感应到有十多个僧人抱着柴火,悄悄围住了精舍。” 孙悟空嘴角勾起冷笑:“两百七十岁的老贼秃,活得够长了。今夜,就送他一程。” “要现在动手吗?” “不急。”孙悟空眼中金光流转,“等他们点火。我倒要看看,这观音禅院的火,能烧到什么程度。” 子时三刻,月黑风高。 精舍四周,柴火已堆到屋檐。金池亲自举着火把,眼中满是疯狂:“烧!给我烧!” 火把落下,柴火瞬间点燃!火势蔓延极快,转眼间精舍已陷入火海! “哈哈哈哈哈!”金池在远处狂笑,“宝贝是我的了!” 然而笑声未落,火海中忽然传出平静的声音: “长老,这火……不够旺啊。” 金池脸色大变! 只见火海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出。唐僧被一个透明光罩护住,毫发无伤。孙悟空和敖玉各站一侧,周身有淡淡光华流转,火焰根本无法近身。 “你、你们……”金池吓得倒退几步。 孙悟空一挥手,狂风骤起!那熊熊大火竟被风卷着,反向朝金池和众僧扑去! “救命啊!” “长老救我们!” 僧人们四散奔逃,可那火仿佛长了眼睛,专追着他们烧。金池被火舌舔到衣角,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朝后山逃去。 “想跑?”孙悟空冷笑,正要追击,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只见一道黑风自北方席卷而来,风中隐约可见一个庞大黑影! “终于来了。”孙悟空对敖玉道,“师弟,护好师傅。正主到了。” 黑风落地,现出一个黑脸大汉,身披黑甲,手持黑缨枪,正是黑风山黑熊精——熊罴大王! “金池老儿,宝物在何处?”黑熊精声如洪钟。 金池连滚爬爬扑到黑熊精脚下:“大王救命!宝物在那和尚手里,就是那领锦襕袈裟!” 黑熊精抬眼看向唐僧手中的袈裟,眼中闪过贪婪:“好宝贝!交出袈裟,饶你们不死!” 孙悟空踏步上前,金箍棒已在手:“黑熊怪,你也配要这袈裟?” “你是……孙悟空?”黑熊精瞳孔一缩,“你不是被压在五行山下吗?” “压了五百年,出来了。”孙悟空咧嘴一笑,“怎么,你也想尝尝被压的滋味?” 黑熊精冷哼一声:“大圣,你我井水不犯河水。这袈裟我要定了,你若识相……” 话未说完,孙悟空已一棍砸来! “要袈裟?先问过俺老孙的棍子!” 黑熊精举枪相迎,两人战在一处!这黑熊精果然了得,竟能与孙悟空斗上数十回合不分胜负! 敖玉在旁观战,暗暗心惊:“这黑熊精修为不低,怕是有太乙金仙中期的实力。奇怪,这等修为的妖怪,为何会窝在这黑风山,与凡人交易?” 他正思索间,忽然感应到袈裟有异! 低头看去,唐僧手中的锦襕袈裟,竟自行泛起金光,仿佛在呼应什么! “这是……”敖玉还没反应过来,袈裟突然脱手飞出,直射向黑熊精! “什么?!”孙悟空也是一愣。 黑熊精趁机一把抓住袈裟,哈哈大笑:“天助我也!这袈裟与我黑风山有缘!” 他化作黑风,卷起袈裟就要遁走! “哪里走!”孙悟空紧追不舍。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空中。 敖玉正要追去,唐僧却道:“敖玉,你去助悟空。贫僧在此等候。” “可是师傅您的安危……” “无妨。”唐僧盘膝坐下,“此地已是废墟,不会再有人来害我。你去吧。” 敖玉犹豫片刻,一咬牙,化作银龙腾空追去。 他走后不久,废墟中,金池长老从一堆瓦砾下爬出,满脸焦黑,狼狈不堪。 “我的袈裟……我的禅院……”他看着化为废墟的寺院,失魂落魄。 忽然,一道金光从天而降,落在废墟中。金光散去,竟是一颗金色丹药,散发着诱人香气。 “这是……”金池眼睛一亮,扑过去抓起丹药。 丹药入手,传来一个威严的声音:“金池,你为本座收集香火两百余年,虽有过错,亦有苦劳。此乃九转金丹,服下可立地成仙,飞升天界。吞了吧。” 金池大喜过望,想也不想就将丹药吞下!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热流。金池只觉浑身舒泰,飘飘欲仙,仿佛真的要飞升了。 然而下一刻,热流突然变得滚烫!仿佛有无数钢针在体内穿刺! “啊——!”金池惨叫着满地打滚,身体开始膨胀、变形! “为、为什么……”他七窍流血,艰难地问。 那声音冷冷道:“你知道得太多了。观音禅院私通妖孽,此事若传出去,佛门颜面何存?你还是……永远闭嘴吧。” “不——!”金池发出最后一声惨叫,身体“嘭”地炸开,化作一地血肉。 金光卷起他的魂魄,消失在夜空中。 废墟恢复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唯有远处,黑风山方向传来阵阵打斗之声。 此时,黑风山。 孙悟空与黑熊精激战正酣。那黑熊精得了袈裟,战力竟提升不少,黑缨枪舞得密不透风。 “这黑熊精,好生古怪!”孙悟空越战越惊,“他修炼的功法……竟有佛门气息!” 正想着,敖玉赶到:“师兄,我来助你!” 银龙加入战团,两人合斗黑熊精。然而即便以二敌一,竟也一时拿他不下! 黑熊精且战且退,渐渐退入黑风洞。洞门一关,禁制启动,竟将孙悟空和敖玉挡在外面! “这禁制……是佛门金刚咒!”敖玉认出禁制来历,“这黑熊精,果然与佛门有渊源!” 孙悟空眼中寒光一闪:“看来,这西游路上的妖怪,没几个是简单的。” 他正要强行破禁,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去。 只见南方天空,祥云汇聚,一个身影驾云而来。白衣飘飘,手持玉净瓶,正是观音菩萨。 “孙悟空,敖玉,且慢动手。”观音落在洞前,神色平静。 “菩萨?”敖玉连忙行礼。 孙悟空却只是抱了抱拳:“菩萨来得正好,这黑熊精偷了我师傅的袈裟,还请您主持公道。” 观音点头:“此事我已知晓。这黑熊精……与我佛门有些渊源,且让我来处置。” 她走到洞前,轻声念咒。洞门禁制应声而开。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4节 洞内,黑熊精正捧着袈裟端详,见观音进来,竟不惊慌,反而躬身行礼:“菩萨。” “熊罴,你可知罪?”观音淡淡道。 黑熊精沉默片刻,道:“菩萨,这袈裟……与我黑风山确有因果。两百年前,我曾在此山救过一位落难的佛门修士,他临终前说,两百年后会有一领锦襕袈裟途经此地,与我有缘。” 观音叹道:“那修士所言不假。这袈裟确实与你有缘,但缘法不在占有,而在护持。你本是我佛门护法金刚转世,因犯戒被打落凡间。今日,我特来点化你。” 黑熊精浑身一震:“我……我是护法金刚转世?” “正是。”观音道,“你可愿重归佛门,做一处守山大神?这袈裟……便作为你镇山之宝。” 黑熊精沉思良久,最终跪地:“弟子愿意。” 观音点头,取出一道金箍,套在黑熊精头上:“此乃禁箍,戴上后须遵守佛门戒律。从今往后,你便是这黑风山的守山大神,专司护持一方安宁。” 她又看向袈裟:“这袈裟暂由你保管,待取经人功成之日,自有分晓。” 洞外,孙悟空和敖玉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如此……”敖玉低声道,“又是一出安排好的戏码。” 孙悟空冷笑:“佛门倒是会算计。一个金池长老,用完就灭口。一个黑熊精,转世护法,收了做守山大神。这西游路上的‘劫难’,怕都是这般‘安排’的。” 他忽然想起五百年前,自己被压五指山时,如来那慈悲又威严的面孔。 “好一个佛法无边。”孙悟空眼中金光闪烁,“且看你们……能安排到几时。” 观音带着黑熊精走出洞府,将袈裟交还给孙悟空:“悟空,袈裟已取回。黑熊精我已收服,今后不会再为害。你们可继续西行了。” 孙悟空接过袈裟,似笑非笑:“多谢菩萨。只是……那金池长老纵火害人,又私通妖孽,不知该如何处置?” 观音神色不变:“金池已受天谴,魂飞魄散。此事已了。” “天谴?”孙悟空深深看了观音一眼,“那还真是……报应不爽。” 他不再多说,与敖玉驾云返回观音禅院废墟。 唐僧见两人平安归来,袈裟也失而复得,连忙念佛称谢。 “师傅,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趁夜上路吧。”孙悟空道。 三人收拾行装,连夜离开。 走出十里,回头望去,观音禅院的废墟在夜色中如同一座巨大的坟墓。 “悟空,敖玉。”唐僧忽然开口,“你们说……金池长老修佛两百七十年,为何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孙悟空淡淡道:“心不正,佛难渡。他修的不是佛,是贪。” 敖玉补充道:“佛门虽讲慈悲,却也重因果。他种恶因,得恶果,怨不得旁人。” 唐僧默然良久,叹道:“是啊,修行修心。若心术不正,便是修千年万年,也是枉然。” 他看向手中袈裟,这宝物依旧霞光流转,可想起今夜种种,却觉得这袈裟重若千钧。 “继续走吧。”唐僧收起袈裟,“路还长。” 师徒三人继续西行,身影渐隐于夜色中。 第68章 紧箍咒劫 灵山,大雷音寺。 观音菩萨立于莲台前,向如来佛祖禀报:“……金池已灭口,黑熊精收归为守山大神。但孙悟空对弟子处置金池之事,似乎……有所怀疑。” 如来闭目静听,良久才道:“孙悟空被压五百年,心志更坚,火眼金睛能洞察虚妄。他已看穿金池之事并非天谴,而是灭口。” “那该如何是好?”观音担忧道,“西游之路才刚开始,若让他看穿太多,恐怕日后更难掌控。” “无妨。”如来睁开佛眼,目光深邃,“他既已入局,便难脱身。只是……需要多加一层保险。” 他伸手虚握,掌中浮现一个金箍,光华流转,上有繁复佛文。 “此乃紧箍儿,又名‘定心真言’。你寻机让他戴上,再传唐僧紧箍咒。有此箍在,他纵有千般不愿,也只能听命行事。” 观音接过金箍,迟疑道:“只是孙悟空生性桀骜,恐怕不会轻易戴上。” “所以需要设计。”如来淡淡道,“寻一处险地,让唐僧遇险,你再化身出现,赠他此箍,言说可降服弟子。唐僧心善,又需护法,必会接受。” 观音了然:“弟子明白。下一处……黄风岭如何?” “可。”如来颔首,“让黄风怪好生配合,莫要伤了唐僧性命,但要让孙悟空束手无策。届时你自可现身。” “是。” 观音领命退下。 她心中暗叹,这紧箍咒一旦戴上,孙悟空便再无自由。但为了佛门大兴,为了西游顺利进行,这也是无奈之举。 只是她不知道,此刻金鳌岛上,已有两人洞悉一切。 “紧箍咒?”阿沅从水镜中看到观音手中金箍,面色一变,“夫君,佛门要用这手段控制悟空!” 通天负手而立,眼神冰冷:“预料之中。孙悟空太过桀骜,又看穿太多,佛门必会用手段约束他。” “这该如何是好?”阿沅急道,“那紧箍咒我听过,乃是如来亲自炼制,一旦戴上,咒语念动,头痛欲裂,便是大罗金仙也难抵挡!悟空若戴上,岂不成了佛门提线木偶?” 通天沉默片刻,道:“有两个选择。其一,我暗中出手,在黄风岭劫走唐僧,让观音无法赠箍。但这样会直接与佛门冲突,恐怕会提前引爆大战。” “其二呢?” “其二……”通天看向阿沅,“让孙悟空戴上。” “什么?!”阿沅难以置信,“夫君,你……” “戴上,但不代表屈服。”通天眼中闪过精光,“此箍虽厉害,但并非无解。我有一法,可暗中在箍上做手脚,减轻其威力。再让孙悟空假装痛不欲生,假意诚服,麻痹佛门。” 阿沅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只是……悟空那性子,能忍得住吗?” “经过五百年镇压,他已不是当年那个只知冲动的猴子了。”通天淡淡道,“况且,这一路上,我们会让他看到更多佛门算计。当他知道这紧箍咒只是开始,后面还有更多控制手段时,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那我现在就去黄风岭等他,与他说明?”阿沅问。 “不。”通天摇头,“你直接去见孙悟空,易被佛门察觉。况且,我们需要他‘心甘情愿’戴上金箍,这样才能让佛门不起疑心。” 他并指一点,一缕剑气破空而去:“我先与他沟通,看他如何选择。” 与此同时,西行路上。 师徒三人正行至一处山岭,忽见前方黄沙漫天,狂风呼啸。 “好大的风沙。”唐僧掩面道。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眉头微皱:“这风……有妖气。” 话音未落,狂风卷至!风中夹着黄沙,遮天蔽日!更诡异的是,这风中竟蕴含某种神通,吹得人睁不开眼,连神识都受到干扰! “不好!”孙悟空护住唐僧,却觉那风无孔不入,竟将三人吹散! “师傅!” “师兄!” 混乱中,敖玉化出龙身想稳住身形,但那风专克龙族,吹得他鳞甲翻飞,痛苦不堪! “这风……是专门针对我们的!”孙悟空心中一凛。 正待施展神通破风,忽然心湖微动,一缕熟悉剑意传来。 “悟空,听我说……” 通天的声音在他心神响起,将佛门计划、紧箍咒之事,以及两个选择,快速说明。 孙悟空一边抵御狂风,一边听着,金瞳中寒光闪烁。 待通天说完,他沉默片刻,传音回去:“姐夫,我选第二个。” “哦?为何?”通天问。 “第一,现在与佛门翻脸,时机未到。”孙悟空冷静道,“第二,这紧箍咒,我想亲自试试它的厉害。第三……既然你们能在上面做手脚,那我更该戴上,看看佛门到底有多少手段。” 顿了顿,他补充道:“只是……还请姐姐、姐夫帮我减轻些痛苦。那五百年铁水铜汁的滋味,我尝够了,不想再多尝一种。” 通天闻言,眼中露出赞赏:“好!有胆识,有谋略。你放心,我与你姐姐必会暗中相助。戴上后,你需假装痛不欲生,诚服于唐僧。待咒语念熟,我们便着手破解。” “明白。” 沟通结束,孙悟空对敖玉传音:“师弟,莫要全力抵抗,让风把我们吹散。这是佛门安排,意在让我戴上一个叫紧箍咒的东西。” 敖玉一惊,但很快领会:“师兄要我如何配合?” “顺其自然。待我戴上后,你见我痛苦,要表现出担忧愤怒,但不能真正动手。一切……等我信号。” “是。” 两人商议妥当,便不再抵抗。狂风将三人彻底吹散,唐僧不知所踪,孙悟空和敖玉也被吹到不同方向。 待风势稍缓,孙悟空起身四顾,发现身处一处山坳,已不见唐僧和敖玉踪影。 “这戏……演得挺真。”他冷笑一声,开始寻找唐僧。 不出所料,不久后他在一处山洞前找到唐僧,唐僧正被几个小妖看守。那些小妖修为低微,孙悟空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但他故意装作苦战,与小妖打得有来有回。 这时,观音化身的老妇人出现,手持一顶嵌金花帽。 “长老,你这徒弟虽然本事大,但野性难驯。老身这里有一顶花帽,你让他戴上,再传你一篇紧箍咒,可保他今后听话。” 唐僧迟疑:“这……悟空虽顽劣,但本性不坏。用这般手段,是否……” “长老心善,但西去路上妖魔众多,若无约束,恐生变故。”观音化身的妇人劝道,“此咒只在他不听话时念诵,平时并无影响。长老可先收下,以备不时之需。” 唐僧想到一路艰难,又见孙悟空正与群妖苦战(装的),终于接过花帽:“多谢婆婆。” 观音又传他紧箍咒口诀,这才离去。 待孙悟空“击败”小妖,回到唐僧身边时,唐僧拿出花帽:“悟空,这是方才一位婆婆所赠,说与你穿戴。你戴上看看。” 孙悟空心中冷笑,面上却装作欢喜:“好漂亮的帽子!多谢师傅!” 他接过花帽,毫不犹豫戴在头上。 就在戴上的瞬间,金鳌岛上,通天与阿沅同时出手!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5节 通天并指一点,一道无形剑气穿透虚空,悄无声息地附着在紧箍儿内部,化作一个微小的剑印。此印不破箍体,却能干扰咒语威力,使其十成威力只剩三成。 阿沅则催动红绣球,一根因果红线缠绕在紧箍儿上,悄然引走一部分佛门禁制之力,导入虚空消散。 两人配合默契,动作隐蔽,便是如来佛祖亲临,若不仔细探查也难以察觉。 孙悟空戴上后,只觉头顶微凉,并无不适。但他知道,戏还要演下去。 “师傅,这帽子大小正好,戴着舒服!”他笑嘻嘻道。 唐僧见他喜欢,心中稍安,试着默念了一遍紧箍咒。 “啊——!!” 孙悟空突然抱头惨叫,摔倒在地,翻滚不止!那痛苦模样,仿佛真有千万根钢针在脑中穿刺! “悟空!你怎么了?!”唐僧大惊,连忙停咒。 孙悟空满头大汗,脸色惨白,艰难爬起:“师傅……方才……方才我头痛欲裂,仿佛要炸开一般……可是念了什么咒语?” 唐僧面露愧色:“是……是那位婆婆所传的紧箍咒,说……说是在你不听话时念诵。为师只是想试试,没想到……” “原来如此……”孙悟空苦笑,眼中却闪过一丝冰冷,“师傅放心,弟子……弟子今后定当听话,不再让师傅念这咒语。” 他单膝跪地,低头行礼,姿态恭敬。 但这恭敬之下,是滔天怒火与杀意。 紧箍咒……好一个紧箍咒! 佛门,你们等着。 唐僧见他如此,心中更是愧疚,连忙扶起他:“是为师不好,不该轻信他人。这咒语……为师今后尽量不念。” “多谢师傅。”孙悟空起身,眼神已恢复平静。 这时敖玉寻来,见孙悟空脸色苍白,忙问:“师兄,你怎么了?” 孙悟空摆摆手:“无妨,中了些算计。师弟,黄风岭的妖怪可收拾了?” “已经打发了,是个黄风怪,会使三昧神风。”敖玉道,“不过那妖怪似乎……未尽全力。” “自然未尽全力。”孙悟空冷笑,“本就是安排好的戏码。走吧,此地不宜久留。” 三人收拾上路。 走出黄风岭,孙悟空寻了个借口让唐僧和敖玉先行,自己落在后面。 待两人走远,他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金箍,眼神冰冷。 “姐姐,姐夫,多谢了。”他传音道。 虚空中,阿沅的声音传来,带着心疼:“小弟,委屈你了。这金箍我们虽做了手脚,但咒语念动时,仍有三成威力,还是会痛……” “三成而已,比五百年的铁水铜汁好受多了。”孙悟空咧嘴一笑,“况且,我若不装得痛苦些,如何骗过佛门?” 通天的声音响起:“悟空,你做得很好。佛门已相信你被紧箍咒控制,接下来会对你的监视放松许多。这是我们暗中布局的好机会。” “姐夫,这紧箍咒……可能彻底破解?”孙悟空问。 “暂时不能。”通天坦言,“此箍乃如来亲手炼制,与佛门气运相连。若强行破解,必被察觉。但我们可以继续削弱它,待时机成熟,一举破除。” “时机……何时成熟?” “西游结束,佛法东传,佛门大兴之时。”通天意味深长道,“那时佛门气运最盛,却也最易出现破绽。届时,便是你脱箍之日。” 孙悟空沉默片刻,道:“我明白了。那在这之前……” “在这之前,你要继续演戏。”阿沅接话,“假装被紧箍咒控制,对唐僧言听计从。但暗中,你可以联络西游路上的变数,甚至那些被佛门安排的妖怪。能拉拢的拉拢,不能拉拢的……也要让他们成为佛门的麻烦。” “姐姐是说……”孙悟空眼中闪过精光。 “自己去看,自己去想。”通天不直接回答,“记住,西游这条路,表面上佛门是执棋者。但暗地里……多方势力都在落子。你每走一步,都要看清楚,谁是你的敌人,谁可能是你的朋友。” “敌人……朋友……”孙悟空喃喃道,忽然笑了,“有意思。这场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去吧,你师傅在等你了。”阿沅柔声道,“小弟,万事小心。姐姐和姐夫,永远在你身后。” 孙悟空点头,转身驾云追上唐僧和敖玉。 他头上的金箍在阳光下闪烁金光,仿佛一个耻辱的标记。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金箍之下,藏着的是一颗永不屈服的心。 佛门以为用紧箍咒控制了他。 却不知,这恰恰让他看清了佛门的真面目。 也让暗中的盟友,开始行动。 金鳌岛上,通天与阿沅看着孙悟空远去的背影。 “夫君,接下来该布置高老庄那一局了吧?”阿沅问。 “不急。”通天眼神深邃,“先让佛门放松警惕。等他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时,我们再出手。”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有一件事,现在就可以做了。” “何事?” 通天看向西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观音以为金池之事处理干净了。但有些痕迹……是抹不掉的。阿沅,你亲自去一趟地府,找到金池的魂魄。他虽然魂飞魄散,但总有一缕残魂入了轮回。找到它,唤醒记忆……将来,或许有用。” 阿沅眼睛一亮:“夫君是说……” “佛门要大兴,就不能有污点。”通天淡淡道,“但若是这污点自己跳出来,那就怪不得旁人了。”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 西游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而他们手中的棋子,已经悄然落下。 第69章 高老庄 师徒三人行至乌斯藏国界,远远望见一座庄园,粉墙黛瓦,颇具气象,门上匾额书着“高老庄”三个大字。 “师父,前方有户人家,咱们去化些斋饭,歇息一晚可好?”孙悟空道。 唐僧点头:“走了大半日,确实乏了。悟空,去叩门吧。” 孙悟空上前叩响门环,不多时,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仆探出头来,见是三个行脚僧,其中还有个面容凶恶的猴子,吓得就要关门。 “老人家莫怕,我等是东土大唐来的僧人,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庄,想借宿一晚,化些斋饭。”唐僧合十行礼,温言解释。 老仆见他仪表堂堂,言语有礼,这才放心些,朝里面喊:“太公,有三位长老要借宿!” 不多时,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拄着杖出来,正是庄主高太公。他见唐僧气质不俗,身后孙悟空虽面目狰狞,却恭敬侍立,还有个气宇轩昂的银袍青年,不像歹人,便请入内。 众人到前厅落座,奉上茶水。高太公见唐僧谈吐文雅,渐渐放下戒心,问起来历。 唐僧照实说了,又介绍孙悟空和敖玉:“这是大徒弟孙悟空,有降妖伏魔之能;这是二徒弟敖玉,乃是龙族修士,一路护持。” 高太公听到“降妖伏魔”四字,忽然眼眶一红,竟跪倒在地:“长老!求长老救救小老儿一家!” 唐僧连忙扶起:“太公何出此言?若有难处,但说无妨。” 高太公老泪纵横,将三年来的遭遇娓娓道来。 原来三年前,高太公招了个上门女婿,名叫猪刚鬣。此人起初勤劳能干,虽然饭量大了些,但力气也大,一个人能顶十个长工,高家上下都很满意。 谁知半年后,这女婿渐渐露出本相,竟是个猪头人身的妖怪!更可怕的是,他现形后性情大变,将高太公的女儿翠兰关在后院,不许任何人接近,说是怕人害他娘子。 “小老儿请过几个和尚道士来降妖,都被那妖怪打跑了。”高太公抹泪道,“如今庄里人心惶惶,长工们都跑了,生意也做不成……长老若能降了这妖,小老儿愿倾家相报!” 孙悟空听到“妖怪”二字,眼睛一亮:“太公莫急,俺老孙专降妖怪!你且说说,那妖怪什么模样?使什么兵器?” 高太公描述道:“那妖怪黑胖身躯,长嘴大耳,一双獠牙外露,看着甚是凶恶。使一柄九齿钉耙,重得很,舞起来虎虎生风。” “九齿钉耙?”孙悟空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好,待俺去会会他!” 他对唐僧道:“师父在此等候,弟子去去就来。” 又对敖玉使了个眼色:“师弟护好师父。” 敖玉会意:“师兄放心。” 孙悟空往后院走去,刚转过回廊,便见一个黑胖汉子正在院中劈柴。此人果然如高太公所说,猪头人身,獠牙外露,但动作间却颇有章法——那劈柴的架势,举手投足隐含道家炼气的痕迹,绝非凡俗妖怪! 那猪妖似有所感,抬头看来,见孙悟空走近,先是一愣,随即眼珠一转,粗声粗气道:“你是何人?敢擅闯俺老猪的后院!” 孙悟空火眼金睛扫过,心中更是惊讶——这猪妖体内清气流转,分明是玄门正宗的功法,且修为不低,已有太乙金仙初期的道行! “俺乃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孙悟空,今保唐僧西天取经!”孙悟空喝道,“你这妖怪,强占民女,还不速速伏法!” 猪妖听到“孙悟空”三字,脸色微变,却不肯示弱:“什么齐天大圣,俺老猪也曾是天蓬元帅,统率天河八万水军,怕你不成!” 两人一言不合,便在院中斗了起来。 猪妖从耳中掣出九齿钉耙,那耙子宝光隐隐,竟是件灵宝!孙悟空也掣出金箍棒,两人兵刃相交,发出震天巨响! 这一斗,孙悟空暗暗心惊——这猪妖武艺精湛,九齿钉耙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精妙,竟是正宗的玄门战技!更让他惊讶的是,猪妖也会变化之术,虽然不及他的七十二变精妙,但也有三十六般变化,变化之间道韵流转,显然是道家真传! 云端之上,阿沅与通天也在观战。 听到猪妖自称“天蓬元帅”,又见其施展的功法,阿沅惊讶道:“这猪妖竟会天罡三十六变?这可是人教嫡传!” 通天眼中闪过明悟:“原来如此……这猪八戒,是老子的棋子。” “夫君是说……” “西游取经,佛门大兴,各方都在落子。”通天缓缓道,“老子师兄看似超然,实则早就在布局。天蓬元帅调戏嫦娥被贬,错投猪胎……一切都太巧合了。” 阿沅恍然:“所以猪八戒才会三十六变,所以他才恰好在高老庄等取经人……这是人教安插进取经队伍的眼线?” “不止是眼线。”通天意味深长道,“猪八戒曾掌天河兵权,在天庭根基不浅。他被贬下凡,天庭中必然有人不满。这一路西行,他既能保护唐僧,又能联络旧部,还能在某些关键时刻,影响决策。” “那我们要不要与猪八戒接触?” “不必。”通天道,“老子师兄既然落子,自有他的安排。我们静观其变即可。倒是悟空那边……” 下方,孙悟空与猪八戒已斗了百余回合,难分胜负。 孙悟空忽然跳出圈外:“且住!你这天罡三十六变,从何处学来?”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6节 猪八戒哼道:“俺老猪乃是玄都大法师记名弟子,学的自然是人教真传!” 玄都大法师!老子圣人唯一的亲传弟子! 孙悟空心头一震,面上却冷笑道:“既是玄都弟子,为何沦落至此,强占民女?” 猪八戒神色一黯:“此事……说来话长。师兄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院角,设下隔音结界。 猪八戒这才低声道:“大圣,实不相瞒,俺在此等取经人已等了三年。那高翠兰……俺从未碰过她一根手指,关她在后院,是怕庄里人见她‘嫁了妖怪’,说闲话伤她。俺每日劈柴挑水,护着高家庄不受匪患,也算对得起他们了。” 孙悟空火眼金睛看去,见他说得真诚,不似作伪,便问:“你既知我们要来,为何不直接投师,反要演这一出?” “若不演这一出,如何显得‘被收服’?”猪八戒苦笑,“佛门盯着呢,若俺直接投诚,他们岂不起疑?” 孙悟空懂了:“所以你故意现出原形,闹得高家庄不安,等我们来‘降妖’?” “正是。”猪八戒点头,“而且……俺也想试试大圣的本事。如今看来,大圣虽被压五百年,风采不减当年!” 孙悟空摆手:“少拍马屁。你既是玄都弟子,为何被贬下凡?调戏嫦娥……怕是另有隐情吧?” 猪八戒脸色一沉,压低声音:“那日蟠桃会,俺确实多喝了几杯,但绝未调戏嫦娥。是有人设计,让玉帝‘恰好’撞见……” “何人设计?” “西方佛门。”猪八戒眼中闪过恨意,“他们想掌控天河兵权。俺这个人教弟子,掌管八万水军,碍了他们的眼。” 孙悟空金瞳微缩:“所以佛门设计害你被贬,再安排你错投猪胎,成为这副模样……折辱于你?” “不止是折辱。”猪八戒冷笑,“猪胎污秽,能掩盖俺体内人教功法气息,让佛门放松警惕。等俺加入取经队伍,他们只会把俺当个惫懒好色的猪妖,不会深究。” “好算计。”孙悟空冷笑,“那你师尊玄都大法师,就任由佛门如此?” “师尊自有安排。”猪八戒神色郑重,“前些时日,师尊托梦给俺,让俺转告大圣一句话。” “什么话?” “东海之滨,金鳌岛上,有故人相候。若遇难处,可往东望。” 东海金鳌岛!姐姐和姐夫! 孙悟空心中激动,面上却平静:“还有吗?” “师尊还说,西游结束之日,便是天地格局重定之时。届时……或有机会打破枷锁。”猪八戒深深看了孙悟空头上的金箍一眼,“但在此之前,需忍。” 孙悟空摸了摸金箍,眼神冰冷:“忍到何时?” “忍到……该出手的时候。”猪八戒低声道,“大圣,这一路西行,取经队伍里不会只有佛门的人。小白龙和后面的卷帘大将,恐怕也都各有来历。咱们……不妨静观其变。” 孙悟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有意思。看来这西游之路,比俺想象中还要热闹。” 两人撤去结界,回到前厅。 猪八戒跪在唐僧面前:“师父在上,弟子猪刚鬣,原是天上天蓬元帅,因犯天条被贬下凡,错投猪胎。今蒙师父点化,愿保师父西天取经,将功折罪!” 唐僧见他诚心悔改,又听孙悟空说此妖并无恶行,便道:“既如此,贫僧收你为徒。但既入佛门,需守戒律,赐你法名‘八戒’,可能持否?” “弟子谨遵师命!”猪八戒叩首。 高太公见妖怪被降服,又听猪八戒承诺今后不再打扰高家,还愿留下金银补偿,大喜过望,设宴款待师徒四人。 宴席间,猪八戒放开了吃,风卷残云,看得唐僧目瞪口呆。 孙悟空笑道:“师父莫惊,俺这师弟肚量大些,力气也大,路上挑担的活就归他了。” 猪八戒嘟囔:“师兄就会欺负老实人……” 众人皆笑。 当夜,师徒四人在高老庄歇下。 深夜,孙悟空在院中望月,猪八戒悄悄走来。 “师兄还不睡?” “在想些事情。”孙悟空看向他,“师弟,你既知这是局,为何甘愿入局?” 猪八戒沉默良久,道:“师尊说,西游取经,关乎三界气运。人教虽超然,却不能置身事外。俺入局,是为护持道门气运,也为……寻一个公道。” “公道?” “佛门设计害俺,天河旧部因俺被贬受牵连。”猪八戒眼中寒光一闪,“这公道,总要讨回来。” 孙悟空拍拍他肩膀:“有志气。不过这一路,佛门盯得紧,你我要小心行事。” “师兄放心,俺晓得。”猪八戒咧嘴一笑,“倒是师兄头上这金箍……可还疼?” 孙悟空摸了摸金箍,冷笑:“疼是疼,但疼不死人。佛门想用这个控制俺,却不知……” 他话未说完,但猪八戒已明白,低声道:“东海故人……会帮忙的。”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云端,阿沅看着这一幕,轻声道:“夫君,这猪八戒倒是聪明人。” “老子师兄选的人,自然不会差。”通天道,“有他在取经队伍里,悟空能多一个帮手。而且……猪八戒掌管天河多年,旧部遍布水府。西游路上江河湖泊众多,这些关系,或许能用上。” 阿沅点头:“那接下来……” “接下来是流沙河。”通天看向西方,“卷帘大将被贬在那里,每七日受飞剑穿胸之苦。这位玉帝身边的近臣,被贬的缘由也蹊跷得很。” “夫君怀疑他也是棋子?” “西游取经,唐僧的三个徒弟、一匹白马,岂能全是偶然?”通天淡淡道,“等着看吧,流沙河那一难,会更有意思。” 夫妻二人身影缓缓消散。 高老庄中,师徒四人安然入睡。 孙悟空枕着双臂,望着屋顶,思绪万千。 唐僧是佛门棋子,他是各方博弈的焦点,猪八戒是人教棋子,敖玉是截教棋子…… 这取经队伍,简直是洪荒各大势力的缩影。 但这样也好。 水越浑,越方便摸鱼。 他闭上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佛门想用西游大兴? 那就看看,这大兴的路上,到底有多少“惊喜”。 第70章 流沙河聚义 师徒四人离了高老庄,西行月余,这日来到一条大河前。 但见那河:浩浩荡荡,渺渺茫茫,水面宽逾八百里,波涛汹涌如雷鸣。浊浪滔天,鸟兽不渡,正是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唐僧在马上望见,愁眉紧锁:“好宽一条河,无桥无舟,如何过得?” 孙悟空跳上云端,手搭凉棚观瞧,火眼金睛穿透浊浪,只见河底深处妖气森森,隐隐有红光闪烁。 “师父,这河里有个妖怪,道行不浅。”孙悟空落下云头,“待俺叫它出来问问路。” 他掣出金箍棒,往河心一搅:“河里的妖怪听着!俺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保唐僧西天取经,速速出来答话!” 话音未落,河中骤起波澜!一道赤影破浪而出,带起漫天水花! 那是个红发青面的妖魔,身高丈二,颈上挂着九颗白骨骷髅,手持一柄降妖宝杖。他一双铜铃大眼扫过岸边,见是四个僧人,狂笑道:“又来一个送死的和尚!正好凑够十颗骷髅头!” 说罢挥杖便打! 孙悟空举棒相迎,两人在河面上斗了起来。这妖魔武艺不弱,且熟悉水性,在浪中穿梭自如,竟与孙悟空斗了二十余回合不分胜负。 猪八戒见状,掣出钉耙加入战团:“师兄,我来助你!” 二对一,那妖魔渐渐不支,虚晃一杖,跳回河中:“两个打一个,不算好汉!有本事下水来斗!” 孙悟空冷笑:“怕你不成!”便要入水。 唐僧忙唤:“悟空且慢!这水势凶险,莫要中了埋伏!” 就在这时,河中忽然传来佛号:“阿弥陀佛。” 金光闪现,观音菩萨脚踏莲台,从半空降下。 “菩萨!”唐僧师徒连忙行礼。 那妖魔见观音现身,脸色大变,便要遁走。 观音玉净瓶中杨柳枝一挥,一道金光将其定住:“卷帘大将,还不皈依?” 妖魔——沙悟净跪倒在浪头:“菩萨……弟子知罪!” 观音对唐僧道:“此人原是灵霄殿卷帘大将,因蟠桃会上失手打碎琉璃盏,被玉帝贬下凡间,在此流沙河为妖。我今特来点化,让他拜你为师,同往西天取经。” 唐僧合十:“既是菩萨安排,弟子自当遵从。” 观音又对沙悟净道:“你颈上这九颗骷髅,是何来历?” 沙悟净低头道:“回菩萨,是……是弟子吃掉的九个取经僧人的头骨。” 唐僧闻言,脸色一白。 观音却道:“你且仔细看来。” 她玉手一挥,九颗骷髅浮空而起,在金光中竟显现出九幅模糊画面——皆是僧人渡河被吞的景象。更奇的是,那九个僧人容貌虽不同,眉宇间却都与唐僧有几分相似! “这……”沙悟净愣住了。 观音轻叹:“你吃的这九个僧人,皆是金蝉子转世。他本是六翅金蝉化形,生性傲慢,因轻慢佛法被佛祖贬入轮回,需经历十世修行,方能圆满。前九世,皆在流沙河应劫,这一世便是第十世了。” 她看向唐僧:“玄奘,你可知自己来历?” 唐僧浑身一震,脑海中忽然闪过许多破碎画面——蝉鸣声声,佛殿巍巍,傲慢轻狂,最终被贬入凡尘…… “弟子……弟子不知。”他面色苍白。 “不知也好。”观音道,“前尘往事,皆为云烟。你只需记住,这一世你已非金蝉,而是玄奘。十世修行将满,西行取经便是最后一关。”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7节 她又对沙悟净道:“你虽吞了金蝉子前九世,却也是天数使然。如今将功折罪,护送这第十世西行,待功成之日,自有你的正果。” 沙悟净叩首:“弟子遵命!” 观音这才取下一颗骷髅,抛入河中。那骷髅遇水即长,化作一叶扁舟:“此舟可渡弱水,你们去吧。” 说罢,驾云离去。 师徒四人乘舟过河,那舟稳稳当当,不沉不晃,不多时便到对岸。 上岸后,沙悟净正式拜师,唐僧赐他法名“悟净”,因他曾居流沙河,便称沙和尚。 当夜,众人在河边扎营。 篝火旁,唐僧手持那九颗骷髅炼化的佛珠,默然不语。 孙悟空拨弄着火堆,忽然道:“师父,你信菩萨的话吗?” 唐僧抬头:“悟空何出此言?” “金蝉子……十世轮回……”孙悟空眼中金光微闪,“若这一切真是安排好的,那师父你的修行、你的取经,又算什么?” 猪八戒和沙和尚都看了过来。 唐僧沉默良久,缓缓道:“悟空,你可知为师为何要去西天取经?” “不是奉唐王之命,要取真经普度众生吗?” “这是其一。”唐僧轻抚佛珠,“但更重要的,是为师自己想求个明白——佛是什么?法是什么?我……又是什么?” 他看着跳跃的火光:“若我真是金蝉子转世,若我真的傲慢轻狂,那这一世的修行,便是我的忏悔,我的求证。十世轮回是惩罚,也是机会。我要亲自走到灵山,亲自问问佛祖——佛法真谛,究竟为何。” 这番话,让四个徒弟都肃然起敬。 沙和尚低声道:“师父,弟子……弟子吃了您前九世……” “那不是你之过。”唐僧摇头,“是金蝉子之过,是他傲慢,是他轻狂,是他九世都未能参透。而这一世……” 他看向西方:“这一世,我会走到底。” 孙悟空看着师父坚定的眼神,忽然笑了:“好!师父有这般志气,弟子定当全力护送!” 猪八戒也道:“没错!管他什么金蝉银蝉,反正现在是咱们师父!” 沙和尚和敖玉也点头:“弟子定护师父周全!” 五人相视而笑。 夜深,唐僧睡去,敖玉在一旁修炼守护。 悟空三人围在篝火旁低声说话。 猪八戒嘟囔道:“金蝉子……俺老猪在天庭时听过这名字,据说是如来二弟子,地位尊崇,怎么就被贬了?” 沙和尚道:“我也听过些传闻。说是金蝉子在灵山法会上,质疑佛祖说法,认为众生皆有佛性,不必皆入佛门修行。这触怒了诸佛菩萨,被斥为轻慢佛法……”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众生皆有佛性,不必皆入佛门……这话倒有些意思。” 猪八戒压低声音:“师兄,你说这金蝉子被贬,真是因为轻慢佛法?还是因为……他说了不该说的话?” 沙和尚也若有所思:“十世轮回,九世夭折……这惩罚,未免太重。” 孙悟空没有回答,只是看着熟睡的唐僧。 火光映照下,师父的眉头微皱,似在梦中挣扎。 或许,那些破碎的记忆,那些前世的执念,还在困扰着他。 或许,西行取经,不只是为了取经,也是为了寻找答案——关于金蝉子的答案,关于佛法的答案,关于他自己的答案。 “罢了。”孙悟空起身,“早些歇息,明日还要赶路。” 他走到远处一块大石上坐下,望着星空。 敖玉悄然而至:“师兄在想金蝉子之事?” “在想佛门。”孙悟空淡淡道,“接引、准提创立佛门,讲普度众生。可若真有普度之心,为何容不下一个质疑的金蝉子?为何要让他十世轮回,九世夭折?” 敖玉沉默。 “或许……”良久,他才道,“佛门要的,不是质疑者,是信奉者。” 孙悟空笑了,笑容冰冷:“是啊。所以金蝉子必须被贬,必须轮回,必须‘悔改’。等他走到灵山时,便不再是那个质疑的金蝉子,而是虔诚的玄奘。” 他摸了摸头上的金箍:“就像俺老孙,戴上这个,便不再是齐天大圣,而是孙行者。” 敖玉心中一颤:“师兄……” “放心,俺只是说说。”孙悟空拍拍他肩膀,“路还长,咱们且走着瞧。看看这西天路上,到底有多少秘密,多少算计。”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上清灵明诀》。 佛门要金蝉子变成玄奘,要齐天大圣变成孙行者。 但有些东西,是变不了的。 比如骨子里的桀骜,比如心中的疑问,比如……对自由的渴望。 这些,都会在漫长的西行路上,慢慢发芽,慢慢生长。 直到有一天,破土而出。 云端之上,通天与阿沅隐在云中。 “金蝉子……十世轮回……”通天若有所思,“接引这一手,倒是巧妙。” 阿沅轻声道:“夫君是说,接引故意让金蝉子历经磨难,锤炼佛心?” “不止如此。”通天眼中闪过精光,“金蝉子质疑‘众生皆有佛性,不必皆入佛门’,这话触动了佛门根基。接引贬他轮回,表面是惩罚,实则是给他机会——让他亲自走一趟众生路,看看不入佛门,是否真能成佛。” “这是……考验?” “是考验,也是度化。”通天道,“若金蝉子十世走完,仍坚持己见,那便是佛门之敌。若他最终皈依,那他的皈依,便是对佛门教义最好的证明。” 阿沅恍然:“所以西游取经,不只是传经,更是金蝉子的证道之路?” “对。”通天点头,“这条路,他必须自己走。所以观音只能点化,不能明说。所以前九世必须失败,必须夭折——因为未经磨难的皈依,不是真皈依。” 他看着下方熟睡的唐僧:“这一世,是关键。若他走到灵山,仍能保持本心,或许……” 他没有说完。 但阿沅已明白——若唐僧真能走到灵山,仍保持对佛法的独立思考,那他便真正超越了金蝉子,超越了十世轮回的宿命。 那将是佛门的胜利,也是金蝉子个人的胜利。 “有意思。”通天笑了,“这西游,越来越有意思了。” 夫妻二人身影消散。 流沙河畔,篝火渐熄。 沙和尚在守夜,猪八戒在打鼾,敖玉在打坐。 唐僧在梦中喃喃:“佛法……众生……” 孙悟空睁开眼,望向西方。 灵山,大雷音寺。 那里有真经,有答案,也有……更多的疑问。 这一路,他会陪师父走下去。 走到尽头,看个分明。 第71章 心魔初现 自收沙和尚后,取经一行已有五人:唐僧、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敖玉。 五人继续西行数日,这一路,唐僧越发沉默寡言。 他常常走着走着便驻足出神,夜里也辗转难眠。孙悟空注意到,师父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沙和尚腰间——那里挂着那串九颗骷髅头炼化的佛珠。 这日傍晚,行至一处山涧,众人寻了块平坦地扎营。沙和尚去取水,将佛珠解下放在石上。唐僧盯着那串佛珠,脸色渐渐发白。 “师父?”孙悟空轻声唤道。 唐僧猛地回过神,勉强笑道:“无事……只是有些乏了。” 猪八戒正架锅煮粥,闻言道:“师父连日劳累,今夜好生歇息。明日过了前面那山,听说就到什么五庄观了,是地仙之祖镇元大仙的道场,咱们去讨些斋饭吃。” 唐僧点头,却仍时不时瞟向那串佛珠。 夜里,众人围火歇息。唐僧倚着块山石,闭目养神。 月光清冷,山风呜咽。 沙和尚将那串佛珠放在身边,闭目打坐。九颗骷髅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白光,隐隐有梵文流转。 唐僧忽然睁开眼。 他看见那九颗骷髅……在对他笑。 不是幻觉——九颗骷髅的眼洞处,真的浮现出九双眼睛!九双与自己一模一样的眼睛!它们盯着他,嘴角咧开诡异的弧度。 “第十世……你来了……”一个缥缈的声音在唐僧脑海中响起。 唐僧浑身一僵。 “认得我们吗?”又一个声音,带着讥诮,“我们是你的前九世啊……被你亲手吃掉的……前九世。” 画面猛然撞入脑海—— 第一世,年轻僧人行至流沙河边,正欲渡河,忽然河中窜出红发妖魔,一口咬住他的咽喉!鲜血喷溅,僧人的眼睛瞪大,看着妖魔颈上的骷髅串……那上面还没有骷髅。 第二世,中年僧人已有神通,踏波而行。行至河心,妖魔现身,二人斗法三日。僧人最终力竭,被妖魔拖入水底,生生溺毙。死前,他看见妖魔颈上已有一颗骷髅。 第三世,第四世……第九世。 每一世,都是他。 每一世,都死在流沙河。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8节 每一世,都被那妖魔吃掉,头颅被制成骷髅,挂在颈上。 “不……不是我吃的……”唐僧在心中嘶吼,“是悟净!是他吃的!” “沙悟净?”九个声音同时大笑,“没有金蝉子的傲慢,何来沙悟净的罪孽?若不是你当年在灵山质疑佛法,触怒如来,怎会被贬下界?若不贬下界,怎需十世轮回?若无十世轮回,沙悟净怎会在此守关?我们又怎会被吃?” 逻辑如铁链,一环扣一环,将唐僧捆得喘不过气。 “质疑……我只是质疑……”他喃喃。 “质疑就是罪!”声音变得尖锐,“在灵山,只能信,不能疑!你金蝉子身为如来二弟子,竟敢当众质问‘众生皆有佛性,何必皆入佛门’,这不是轻慢是什么?这不是傲慢是什么?” 更多画面涌入—— 灵山法会,万佛来朝。 金蝉子立于殿中,白衣胜雪,眉目如画,却带着与诸佛格格不入的孤傲。 “佛祖。”他声音清朗,“弟子有一问——佛曰众生平等,为何灵山诸佛仍有果位高下?佛曰普度众生,为何只渡信佛者,不渡不信者?佛曰无我相,为何诸佛皆要塑金身、受香火?” 满殿寂静。 如来垂目,良久方道:“金蝉子,你动了妄念。” “弟子非妄念,是求真。”金蝉子昂首,“若佛法真圆满,何惧一问?” “大胆!”有菩萨怒斥。 金蝉子却笑了,笑容中透着讥诮:“看,连问都不能问,这就是所谓的圆满?” 于是,惩罚降临。 十世轮回,洗去傲慢,重塑佛心。 “可是……”唐僧在现实中喃喃自语,“那些问题……不对吗?” “当然不对!”九个声音尖叫,“质疑佛祖就是错!质疑佛法就是错!金蝉子,你九世轮回还没明白吗?这一世,你走到灵山,若还敢问,第十颗骷髅,就是你的!” 沙和尚颈上的九颗骷髅,忽然同时转向唐僧,眼洞中金光大盛! 唐僧猛地站起,脸色惨白如纸。 “师父?”孙悟空立刻警觉。 唐僧却仿佛没听见,一步步走向那串佛珠。他伸出手,想要触碰,手指却在颤抖。 “师父!”猪八戒也察觉不对,忙起身。 沙和尚睁开眼,见师父神情恍惚地走向佛珠,连忙起身护住:“师父,您怎么了?” 唐僧盯着那九颗骷髅,嘴唇哆嗦:“它们……它们在说话……” 沙和尚一愣,低头看佛珠。佛珠静静躺在他掌心,并无异样。 “师父,您太累了。”孙悟空上前扶住唐僧,“弟子扶您歇息。” 唐僧却一把抓住孙悟空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悟空!你说!佛……真的不能质疑吗?” 孙悟空心中一凛,知道师父又被金蝉子的记忆侵蚀了。 “师父,先歇息。”他温声道,暗中运转《上清灵明诀》,一缕清明之气渡入唐僧体内。 唐僧浑身一震,眼神恢复了些许清明,却仍抓着孙悟空不放:“为师……为师看见了很多……前九世……死在流沙河……被吃掉……” 他看向沙和尚,眼中闪过恐惧:“悟净,你……你吃了我九次……” 沙和尚“扑通”跪倒:“师父!弟子罪该万死!但那时的弟子也是奉命守关,身不由己……” “奉命?”唐僧惨笑,“奉谁的命?佛的命?还是……我的命?” 这话问得古怪,沙和尚不知如何回答。 猪八戒忙打圆场:“师父,过去的事都过去了。您现在好好的,咱们取完经,您就成佛了,多好!” “成佛?”唐僧喃喃,“成什么样的佛?像灵山那些……不许质疑的佛?” 他忽然看向西方,眼神迷茫:“若走到灵山,却不能再问那些问题……那去灵山,又有何意义?” 这话一出,四个徒弟都沉默了。 敖玉轻声道:“师父,或许……走到灵山时,您自然就有答案了。” “答案……”唐僧重复着这个词,忽然笑了,笑容苍凉,“是啊,答案。金蝉子想要答案,所以被贬。玄奘也想要答案,所以西行。可如果答案就是‘不许问’……那我们走了十万八千里,又为了什么?” 他甩开孙悟空的手,踉跄走到山涧边,望着水中倒影。 水中,他的脸在月光下明明灭灭,时而慈悲,时而傲慢,时而迷茫。 忽然,他看见水中的倒影……变成了金蝉子! 白衣,金冠,眉目孤傲,嘴角带着讥诮的笑。 “玄奘。”水中的金蝉子开口,“你怕了吗?怕走到灵山,发现一切如我所说——佛不许疑,法不许问,所谓的圆满,只是顺从不问的圆满?” 唐僧浑身颤抖。 “承认吧。”金蝉子的倒影继续道,“你心里有疑问,有很多疑问。那些疑问,就是我,就是金蝉子。你压不住我的,因为那就是你。” “不……”唐僧后退一步,“我是玄奘,我不是……” “你是!”水波荡漾,金蝉子的脸扭曲变形,“你是我的第十世!你带着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不甘,所有的疑问!你以为念几卷经就能压住?你以为叫几声佛祖就能抹去?” 水中忽然伸出九只白骨手!那是九世骷髅的手!它们抓住唐僧的脚踝,要将他拖入水中! “师父!”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将唐僧拽回! 唐僧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僧衣。 水中倒影恢复平静,唯有九圈涟漪,缓缓荡开。 “师父,此地不宜久留。”孙悟空沉声道,“咱们连夜赶路,去五庄观!” 他背起浑身发软的唐僧,对众人道:“快走!” 一行人匆匆收拾,连夜赶路。 沙和尚将那串佛珠小心翼翼收起,不敢再挂在腰间。 猪八戒挑着行李,低声嘟囔:“这叫什么事……师父这是中邪了?” 敖玉化出龙身在前探路,龙目在夜色中如两盏明灯。 孙悟空背着唐僧,能感觉到师父在发抖。 “师父,坚持住。”他低声道,“前面就是五庄观,镇元大仙是地仙之祖,定有办法帮您。” 唐僧伏在他背上,声音微弱:“悟空……为师……是不是不该取经?” “师父何出此言?” “若取经的代价,是变成另一个人……是忘记所有的疑问……那经,不取也罢。”唐僧的声音带着绝望。 孙悟空脚步一顿。 他想起五百年前,自己被压五指山时,也曾想过——若自由的代价是戴上金箍,那这自由,不要也罢。 可后来他想通了。 有些事,不是要不要的问题,是必须做的问题。 “师父。”他缓缓道,“您还记得在长安时,为何要西行吗?” 唐僧沉默。 “您说,要取真经,度众生。”孙悟空继续道,“这是您的初心。无论您是金蝉子还是玄奘,这份初心没变。至于那些疑问……走到灵山,亲眼看看,亲身验证,不就知道答案了?” “可如果答案让人失望……” “那就换个问题。”孙悟空笑了,“佛法是圆的,总能找到出路。师父,信弟子一次——走下去,会有答案的。” 唐僧没有再说话,只是紧紧抓住孙悟空的肩膀。 第72章 五庄观风波 一行人连夜疾行。唐僧伏在孙悟空背上,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口中喃喃着些听不懂的话。 天明时分,终于望见一座仙山。 那山:烟霞散彩,日月摇光。千株老柏,万节修篁。门外奇花布锦,桥边瑶草喷香。石崖突兀青苔润,悬壁高张翠藓长。 山门处立一石碑,上书十个大字:“万寿山福地,五庄观洞天”。 “到了!”猪八戒喜道。 众人走到观前,正要叩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童儿走出来,一个叫清风,一个叫明月,皆是粉雕玉琢,仙气缭绕。 “可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清风作揖问道。 唐僧从孙悟空背上下来,勉强站稳,合十还礼:“正是贫僧玄奘,路经宝地,想借宿一日。” 明月笑道:“家师早算到圣僧今日驾临,特命我二人在此恭候。家师赴太清圣人道德天尊之约,往离恨天听讲混元道果去了,临行前交代,要我等好生招待圣僧。” (ps:这里将元始天尊改为太清圣人道德天尊,因为前面设定封神后元始天尊闭关千年不出) 说着,将五人引入观内。 五庄观果然气象非凡,但见:三层阁楼,雕梁画栋;九重宝殿,金碧辉煌。瑶台之上列仙果,玉案之中摆琼浆。 清风明月安排五人住下,又备下斋饭。斋饭过后,明月忽然道:“家师临行前还交代了一事——观中有棵灵根,名唤人参果树,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再三千年才得熟,万年只结三十个果子。今日恰逢果熟,家师特命我二人打两个,请圣僧品尝。” 唐僧一愣:“这……太贵重了,贫僧不敢受。” 清风笑道:“圣僧莫推辞。家师说,圣僧是故人,理当款待。” 说着,二童去后园,不多时捧来一个丹盘,盘上盖着丝帕。揭开丝帕,露出两个果子——果真像三朝未满的孩童,四肢俱全,五官兼备,散着淡淡清香。 唐僧一见,脸色大变:“这……这怎么像是孩童?” 明月忙道:“圣僧误会了!这是树上结的仙果,形似孩童,实则非人。闻一闻,能活三百六十岁;吃一个,能活四万七千年。” 猪八戒听得口水直流:“乖乖,这等宝贝!”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59节 唐僧却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果子形如婴孩,贫僧岂能下咽?岂不是如同……如同吃人?” 这话一出,他自己先愣住了。 吃人…… 沙和尚吃了他前九世…… 金蝉子的记忆又翻涌上来。 “师父!”孙悟空见他神色不对,连忙扶住,“这确是仙果,不是孩童。” 唐僧却仿佛没听见,盯着那人参果,眼中闪过恐惧:“不……不能吃……吃了,就真的成了……” 成了什么?他没说。 但孙悟空明白——师父是怕吃了这形如孩童的果子,坐实了“吃人”的业障,更怕触动金蝉子那些可怕的记忆。 清风明月见状,面面相觑。 孙悟空对二童道:“多谢二位仙童美意。只是我师父这几日身体不适,不宜食用仙果。还请收回。” 清风犹豫道:“可家师交代……” “无妨。”孙悟空道,“待大仙回来,俺老孙自会解释。” 二童只好将人参果端回。 当夜,唐僧独自在禅房打坐。 他闭上眼,却看见九颗骷髅围着他旋转,发出凄厉笑声。 “第十世……你怕了?” “怕吃人?可你就是被吃掉的啊!” “你每一世都被吃掉,血肉被吞,骨头被制成法器……现在,轮到你了。” 唐僧浑身颤抖,想诵经静心,脑海中却响起金蝉子在灵山的质问: “佛说慈悲,为何见众生苦而不救?” “佛说智慧,为何不许人间疑惑?” “佛说解脱,为何设下重重戒律?” 每一个问题,都如重锤敲在他心上。 “我不是金蝉子……我不是……”他喃喃。 “你是!”九颗骷髅尖啸,“你就是那个傲慢的、轻慢佛法的金蝉子!你十世轮回也改不了本性!这一世,你走到灵山,还是会问!还是会质疑!然后……你会成为第十颗骷髅!” 禅房外,孙悟空守了一夜。 他能感觉到师父的气息极不稳定,时而平和,时而暴戾,显然在与金蝉子残魂激烈对抗。 “师兄。”敖玉悄然而至,“师父他……” “心魔深重。”孙悟空低声道,“前九世的记忆在侵蚀他,金蝉子的本性与玄奘的修行在冲突。” “可有办法?” 孙悟空沉默良久,忽然道:“或许……人参果有用。” “可师父不肯吃。” “不是吃。”孙悟空眼中金光闪烁,“那果子是先天灵根所结,蕴含造化生机。或许……能帮师父稳固本心,压制金蝉子的残魂。” 他看着禅房的方向,下定决心:“明日,去求清风明月,再要一个果子。不为了吃,只为了那股生机。” 敖玉点头:“我陪师兄去。” 二人相视,眼中都有忧虑。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预料。 次日清晨,孙悟空与敖玉正准备去找清风明月,却听见后园传来一声惊呼: “不好啦!人参果少啦!” 二人忙赶往后园,只见清风明月站在人参果树下,脸色煞白。 “怎么回事?”孙悟空问。 清风指着树上:“昨日我们打了两个果子给圣僧,树上本该还有二十八个。可今早清点,只剩下二十六个了!” 明月急道:“定是你们偷吃了!” 孙悟空皱眉:“俺老孙若要吃,自会光明正大要,何必偷?” “不是你,就是你那些师兄弟!”清风怒道,“我这就去找圣僧理论!” 二童气冲冲往前殿去,孙悟空与敖玉对视一眼,心知不妙,连忙跟上。 前殿中,唐僧刚做完早课,见二童气势汹汹而来,忙起身:“二位仙童,何事惊慌?” 清风怒道:“圣僧!我们好生招待你们,你们却偷吃我观中人参果!如今树上少了两个,定是你们所为!” 唐僧一愣:“偷吃?贫僧昨日不是……” “不是你,就是你徒弟!”明月指着刚进门的孙悟空和敖玉,“定是他们!” 猪八戒和沙和尚闻声赶来,听明白原委,猪八戒当即叫屈:“冤枉啊!俺老猪虽然馋,但绝不会偷吃!这等仙果,你们不给,俺敢偷吗?” 沙和尚也道:“我沙悟净行事光明磊落,绝不会做偷鸡摸狗之事。” 一时间,双方争执不下。 孙悟空忽然道:“莫吵!树既然少了果子,查查便是。你们说少了两个,那就数数现在有多少。” 众人回到后园,仔细清点,果然只剩下二十六个果子。 “少了两个,不是你们偷的,还能是谁?”清风怒道。 孙悟空冷笑:“俺老孙说没偷,就是没偷。你们若不信,可搜我们的行李。” 二童当真去搜,却一无所获。 明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昨日打果时,我用金击子敲果,你师兄猪八戒一直在旁边看,定是他偷学了去,夜里来偷!” 猪八戒叫屈:“俺老猪就看了一眼,哪就学会了?” 孙悟空心中一动,问道:“这果子要用金击子才能打?” 清风道:“自然!人参果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不用金击子,碰都碰不得!”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那俺老孙问你,若有人偷了果子,会藏在何处?” 明月一愣:“这……” “遇土而入……”孙悟空喃喃,忽然掣出金箍棒,往树下土地一捅! “大圣不可!”二童惊呼。 然而晚了,金箍棒捅入土中,触到什么硬物。孙悟空一挑,一个果子从土中飞出,落在草地上——正是昨日那两个果子之一,已有些干瘪。 “这是……”清风明月愣住了。 孙悟空又往另一处捅,果然又挑出一个果子。 原来这人参果被摘下后,若无人及时收取,便会遇土而入,沉入地下。昨日二童端果给唐僧时,心中有些怨气,动作大了些,其中两个果子掉落在地,当即入土,他们并未察觉,只以为树上少了。 真相大白,二童面红耳赤,连连道歉。 唐僧温言道:“无妨,误会解开便好。” 事情本该到此为止,但清风明月心中羞愧,又觉得在师父贵客面前丢了面子,口中不免抱怨:“都是这猴子多事,非要捅土……” 孙悟空本已转身要走,听到这话,顿时火起:“怎么?你们冤枉人在先,俺老孙查明真相,反倒错了?” 明月嘟囔:“那你也不能用棍子捅地,万一伤了树根……” “树根?”孙悟空冷笑,“俺老孙下手自有分寸,岂会伤到树根?” 清风却道:“那可难说!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根系脆弱,你那一棍……” “够了!”唐僧喝止,“悟空,少说两句。二位仙童,此事就此作罢,可好?” 二童这才悻悻住口。 然而孙悟空心中怒火已起。他本是为师父求果压制心魔,却遭此冤枉,还被埋怨,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待众人散去,孙悟空独自来到后园,看着那棵人参果树。 树上剩下的二十六个果子在风中轻轻摇晃,仿佛在嘲笑他。 “哼!”孙悟空越想越气,“什么先天灵根,什么地仙之祖,两个童儿都这般刁钻,主人又能好到哪去?” 他想起师父昨夜心魔发作的痛苦,想起金蝉子残魂的嚣张,又想起自己为求果受的冤枉气…… 怒火越烧越旺。 “既然你们这般看重这树……”孙悟空眼中寒光一闪,“俺老孙倒要看看,它有多金贵!” 他掣出金箍棒,对着树干,一棍砸下! “咔嚓——!” 人参果树应声而倒!根须断裂,枝叶纷飞,二十六个果子滚落一地,遇土而入,瞬间消失不见! “这下,清净了。”孙悟空收棍,冷笑一声,转身离去。 他却不知,这一棍,惹下了滔天大祸。 人参果树,乃镇元大仙的命根子,三界独一无二的先天灵根。 这一倒,不仅断了五庄观的气运,更将引来一场巨大的风波。 第73章 救树 孙悟空推倒人参果树时,心中尚有一丝畅快。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0节 但他很快意识到不对——那树倒下后,整座五庄观的气运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原本灵气盎然、霞光缭绕的仙家福地,转瞬间变得灰败黯淡,连院中奇花瑶草都开始凋零。 “坏了。”孙悟空心中一沉,“这树……怕是不简单。” 他正要上前查看,忽听后园门口传来一声尖叫: “你……你干了什么?”清风明月站在园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颤抖地指着倒下的神树。 明月腿一软,瘫倒在地:“人参果树……倒了……” 清风双眼赤红,死死盯着孙悟空:“妖猴!你竟敢推倒我观神树!你可知这是何等大罪?” 孙悟空嘴硬道:“谁让你们冤枉俺老孙!这树倒了便倒了,大不了赔你们一棵!” “赔?”清风凄厉大笑,“你拿什么赔?这是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先天灵根,三界只此一棵!你毁的不是一棵树,是我五庄观万载根基,是我师尊半生成道之基!” 说罢,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玉符捏碎:“师尊!速归!神树被毁!” 玉符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几乎就在玉符碎裂的同一瞬间,万寿山上空雷霆炸响!虚空如布帛般撕裂,一道身影从中踏出——宽袍大袖,面容古朴,正是镇元大仙! 他原本正在与老子论道,感应到本命灵根危机,不惜耗费大法力瞬间挪移而归。此刻站在人参果树残骸前,这位地仙之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深处,却蕴含着比雷霆更可怕的怒火。 整座万寿山,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谁干的?”镇元子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清风明月哭诉前因后果。镇元子听罢,缓缓转身,目光落在孙悟空身上。 只一眼,孙悟空便觉浑身骨骼“咯吱”作响,仿佛被整座万寿山压在身上!他咬紧牙关,勉强站稳。 “贫道念你师是故人之后,特以人参果款待。你因一时之愤,毁我成道之基……此事,你待如何交代?” 孙悟空顶着滔天威压,咬牙道:“是他们冤枉俺在先!” “所以你就断我道途?”镇元子踏前一步,天地威压骤增十倍,“孙悟空,你推倒的不只是一棵树——此树乃天地初开时第一缕乙木精气所化,与贫道性命交修。树在我在,树亡……贫道半生修行付诸东流,地仙一脉气运崩塌,三界地脉从此失衡!此等因果,你担得起吗?” 这番话如九天惊雷,震得孙悟空心神俱颤。他原以为最多是毁了一件宝物,哪想到牵涉如此之深! “俺……俺不知此树如此重要……”孙悟空气势弱了三分。 “现在知道了?”镇元子冷笑,“晚了。” 他大袖一挥,袖里乾坤神通展开,瞬间将猪八戒、沙和尚、敖玉三人摄入袖中!唐僧因是金蝉子转世,他留了三分情面,未下重手。 “圣僧。”镇元子看向面色苍白的唐僧,“令徒毁我神树,此事不能善了。贫道将你三位弟子暂且收押,给孙悟空三日时间——若他能寻来救活神树之法,此事便罢;若三日后树仍枯死……他们三人,便永镇我五庄观下,以偿此孽!” 袖中传来猪八戒的哭喊:“师父!师兄!救我们啊!” 唐僧浑身一颤,正要开口,孙悟空却抢先道:“三日便三日!俺老孙定救活你的树!” “好!”镇元子袍袖一抖,将孙悟空单独抖落在地,仍将猪八戒三人困在袖中,“贫道便给你三日。三日内,你可四处寻访高人,求得救树之法。三日后此刻,若神树未活……后果自负。” 他顿了顿,补充道:“提醒你——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寻常仙术、灵药绝难救活。便是大罗金仙,若无特殊法门,也束手无策。” 说罢,镇元子不再理会,径直走到人参果树残骸前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涌现土黄色光芒将树根笼罩——他在以自身本源法力,强行维持树根一线生机。 孙悟空从地上爬起,看向唐僧。师父面色憔悴,眼中满是担忧,更深处还有一丝金蝉子残魂躁动的痕迹。 “师父保重,弟子去也!”孙悟空咬牙,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破空而去! 他知道时间紧迫,必须立刻行动。可该去找谁?谁能救活先天灵根? 第一个念头是东海金鳌岛——姐姐阿沅和姐夫通天教主,定有办法。但孙悟空转念一想,此事因自己冲动而起,若再劳烦姐姐姐夫,岂不显得自己太过无能?况且截教与各方关系微妙,贸然求助恐生变数。 “罢了,先找三山五岳的仙人问问!”孙悟空打定主意,筋斗云一转,往东岳泰山而去。 泰山乃五岳之首,东岳大帝黄飞虎在此坐镇。孙悟空落在泰山之巅,但见宫阙巍峨,神将林立。 “孙悟空求见东岳大帝!”他高声道。 不多时,一位金甲神将出迎:“大圣何事?” “俺想请教,先天灵根被毁,可有救治之法?”孙悟空急问。 神将面露难色:“先天灵根?那可是开天辟地时诞生的宝物,若被毁……除非有同等先天之物替代,否则难救。” “何处有先天之物?” “这……”神将苦笑,“先天之物皆在圣人、大能手中,岂是我等能知?大圣不妨去问问其他仙友。” 孙悟空心知无果,转身又往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中岳嵩山——五岳大帝问了个遍,所得回答大同小异:先天灵根非后天可救。 一日光阴,就此过去。 第二日,孙悟空开始拜访三山真仙。他先至蓬莱,访福禄寿三星。 三星听闻人参果树被毁,皆是倒吸凉气。寿星摇头叹道:“大圣啊大圣,你怎如此冲动?那树是镇元大仙的命根子,你这一推,怕是结下天大因果了。” 孙悟空急道:“三位仙翁可有救治之法?” 福星沉吟道:“我听闻昆仑山玉虚宫有一池‘三光神水’,乃日光、月光、星光精华所凝,有起死回生之效,或可一试。只是玉虚宫乃元始天尊道场,天尊自封神后便闭关不出,怕是难求。” 禄星补充:“还有南海观音菩萨的杨枝甘露,也是造化神物。大圣不妨去问问。” 孙悟空眼睛一亮:“多谢指点!” 他辞别三星,又往方丈、瀛洲二仙岛,问遍岛中散仙,所得信息与三星所言相仿。众仙皆言,三界之内,能救先天灵根的,唯有几样先天神物:三光神水、杨枝甘露、九转还丹、造化甘露等,皆在圣人、大能手中。 两日已过,第三日黎明,孙悟空站在东海之滨,心中焦虑万分。 只剩最后一日了! 这时,他忽然想起一人——东海龙王敖广!龙族传承久远,或许知道些什么。 他一个猛子扎入东海,直闯龙宫。敖广听闻来意,捋须沉思:“先天灵根……若说救治之法,老龙倒是想起一桩旧事。” “快说!”孙悟空急道。 “当年巫妖大战时,不周山倒,天柱倾颓。女娲圣人炼五色石补天,曾以三光神水调和五色石浆。那时有一滴神水洒落人间,化作一池,后被观音菩萨以玉净瓶收取,炼成杨枝甘露。”敖广缓缓道,“大圣不妨去南海求观音菩萨相助。” 孙悟空大喜:“多谢老龙王!俺这便去南海!” 他辞别敖广,筋斗云直冲云霄,往南海疾驰! 南海普陀山,潮音洞外紫竹成林。孙悟空落下云头,高喊:“孙悟空求见观音菩萨!” 龙女出迎,引他入洞。观音菩萨正在莲台上闭目禅坐,见孙悟空匆匆而入,缓缓睁眼:“悟空,你可是为五庄观人参果树而来?” 孙悟空一惊:“菩萨已知?” “镇元大仙神树被毁,三界震动,贫僧自然知晓。”观音轻叹,“你此来,是想求杨枝甘露?” “正是!”孙悟空躬身行礼,将三日经历简要说罢,恳切道,“求菩萨慈悲,赐甘露救树!此事皆因俺老孙而起,若救不活,镇元子要永镇俺师弟们,师父也要受牵连!” 观音沉吟片刻,道:“杨枝甘露确有造化生机,或可一试。但人参果树乃先天灵根,生机玄妙,贫僧也无十足把握。” “有希望便好!”孙悟空忙道,“求菩萨走一趟!” 观音点头:“也罢,贫僧便随你去看看。” 她起身,手持玉净瓶,瓶插杨柳枝,与孙悟空驾云同往五庄观。 此时五庄观中,已是第三日黄昏。 镇元子仍在以本源法力维持树根生机,但面色已显苍白。人参果树断口处,那淡金色的乙木精气几乎流尽,整棵树彻底枯萎,枝叶化作飞灰,只余主干如焦炭般矗立。 唐僧在一旁打坐,面色忽青忽白——金蝉子残魂趁他心神焦虑,再次躁动起来。 “玄奘……你看,这就是你的好徒弟……惹下滔天大祸……” “等树彻底死去,你那三个徒弟就要永镇于此……你也要背负这罪孽……” “放弃吧……第十世……这就是你的命……” 唐僧咬牙诵经抵抗,额头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天际祥云飘至,观音菩萨与孙悟空落下云头。 “镇元道兄。”观音合十行礼。 镇元子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希望:“菩萨来了。” “贫僧听闻神树被毁,特来一试。”观音走到人参果树前,仔细查看,眉头微皱,“先天乙木精气已流失九成,只剩树根一丝生机未绝……幸好道兄以本源法力维持,否则早已彻底枯萎。” 她取出玉净瓶,瓶中盛着的正是三光神水所化的杨枝甘露。观音以杨柳枝蘸了甘露,轻轻洒在树根处。 第一滴甘露落下,枯死的树根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绿意。 第二滴落下,那绿意蔓延开来。 第三滴、第四滴……观音将甘露均匀洒遍树根。 众人屏息凝视。 片刻后,奇迹发生了——焦炭般的树干上,竟冒出一粒嫩芽!那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抽枝,展叶! 紧接着,第二粒、第三粒……整棵人参果树,竟在盏茶工夫内重新长出枝叶,恢复生机!虽然不如原先茂盛,但确确实实活过来了! 更神奇的是,所有入土的果子都重新长回了树上,终究是救活了! “活了!神树活了!”清风明月喜极而泣。 镇元子长舒一口气,撤去法力,起身对观音深施一礼:“多谢菩萨出手相救。” 观音还礼:“道兄客气。此树生机虽复,但要恢复往日气象,还需千年修养。” “贫道谨记。”镇元子点头,又看向孙悟空,神色复杂,“孙大圣,树既已活,此事便罢。你师弟们,贫道这便放出。” 他袖袍一抖,猪八戒、沙和尚、敖玉三人滚落在地,皆是灰头土脸,但性命无碍。 “师傅!师兄!”三人连忙起身。 唐僧见徒弟们平安,心中一松,那躁动的金蝉子残魂也随着人参果树的灵气吸入而平复。他上前对镇元子合十:“多谢大仙宽宏。” 镇元子摆手:“罢了,此事就此了结。圣僧,你们……上路吧。” 这话已是送客之意。 唐僧不再多言,带着徒弟们辞别镇元子与观音,匆匆离开五庄观。 走出山门时,夕阳西下。 唐僧回头看了一眼那棵重获生机的人参果树,轻叹一声:“此番劫难,皆因为师心魔而起……悟空,日后切莫再如此冲动了。”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1节 孙悟空低头:“弟子知错。” 猪八戒嘟囔:“那俩童儿也有错,若非他们冤枉人……” “八戒,莫要再说。”唐僧打断他,“此事到此为止。走吧,前路还长。” 师徒五人继续西行。 走出十里,孙悟空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去。 只见五庄观上空,观音菩萨并未立刻离去,而是与镇元子站在人参果树下,似在交谈什么。两人神色凝重,仿佛在商议重要之事。 “师兄,看什么呢?”敖玉问。 孙悟空摇头:“没什么……走吧。” 他隐约觉得,人参果树这件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结束。 但眼下,师父的心魔暂时压制,师弟们平安脱险,树也救活了……这便够了。 至于更深层的因果,日后再说吧。 云端,通天与阿沅隐在云中,将一切尽收眼底。 “观音倒是舍得,用三光神水救树。”阿沅轻声道。 通天微笑:“她不得不救。人参果树关乎地脉平衡,若真死了,三界都要动荡。佛门正要东传,岂能让这种乱子发生?” 他看着孙悟空远去的背影:“不过,经此一劫,悟空也该长些记性了。先天灵根都敢推,这性子……倒是像极了当年的我。” 阿沅嗔道:“你还夸他?若非观音出手,他那些师弟可就惨了。” “有惊无险,便是磨砺。”通天淡淡道,“西游路上,这种磨砺还多着呢。”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身影消散。 西行路上,夕阳将五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 第74章 离去 五庄观风波平息后,取经团继续西行。通天与阿沅隐在云端相送十里,见前路暂且太平,便也生了归意。 “夫君,咱们跟了这一路,该看的也看了。”阿沅望着孙悟空渐行渐远的背影,轻声道,“悟空如今有观音暗中看顾,取经团也日渐稳固,咱们总这般跟着,反倒让他少了历练的机会。” 通天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你说的不错。那猴子如今虽仍桀骜,却已懂得收敛,知道护持师父师弟。这一路磨难,于他而言是劫数,也是机缘。咱们若总在暗中护着,反倒不美。” 他转头看向阿沅,神色温和:“既如此,便回岛吧。这些日子在外奔波,岛中事务恐也积压了不少。” 阿沅嫣然一笑:“正好,我也想回去看看。紫芝崖上的五色灵芝该成熟了,那些小弟子们也不知修炼得如何。” 夫妻二人相视一笑,驾起祥云,往东海方向飞去。 不过盏茶工夫,金鳌岛已在眼前。但见东海波涛之上,一座仙岛巍然矗立,紫气升腾,霞光缭绕。护岛大阵感应到主人归来,自动分开一道门户。 “恭迎教主!恭迎夫人!” 岛中弟子早已感知,以多宝道人、金灵圣母为首,截教门人列队相迎。自封神之后,截教虽不复万仙来朝盛况,但核心弟子尚存,这些年休养生息,也恢复了几分元气。 通天与阿沅落下云头,多宝道人上前禀报:“师尊,这些日子岛中一切安好。新收的三十七名弟子均已入门,正在紫芝崖下听讲。” 通天点头:“辛苦你了。” 他又看向金灵圣母:“金灵,你带阿沅去休息。这些日子在外,她也累了。” 金灵圣母会意,笑着挽住阿沅:“夫人随我来,岛上新栽了一片五色花海,正是盛开时节,我带你去看看。” 阿沅知他们有教中事务要谈,便随金灵去了。 通天则与多宝道人等核心弟子往碧游宫正殿,听取这些时日的详细禀报。 半日后,碧游宫议事完毕。通天来到紫芝崖,见阿沅正在崖边赏花。那一片五色花海确如金灵所言,绚烂夺目,微风过处,花瓣如雨。 “喜欢吗?”通天从身后走近。 阿沅转身,眼中含笑:“喜欢。这些年岛上越发有生气了,不像我们刚回来时那般冷清。” “都是你的功劳。”通天牵起她的手,“若非你以造化之道滋养地脉,金鳌岛也不会有今日气象。” 两人并肩而立,看夕阳西下,海天一色。 当夜,碧游宫深处寝殿。 红烛摇曳,锦帐低垂。阿沅为通天宽去外袍,动作轻柔。自五庄观归来,二人已有数日未曾亲近,此刻独处,气息便不自觉旖旎起来。 “夫君今日议事,可还顺利?”阿沅轻声问。 通天握住她的手:“一切安好。多宝将教务打理得井井有条,新收的弟子资质也都不错。假以时日,我截教未必不能重现荣光。” 他顿了顿,看向阿沅:“倒是你,这些日子跟着我东奔西走,辛苦了吧?” 阿沅摇头:“有夫君在,不辛苦。” 她顿了顿,脸颊微红:“只是……许久未曾与夫君好好修炼了。”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将她揽入怀中:“那今夜,便好好修炼。” 他挥手布下结界,寝殿内顿时与外界隔绝。二人相拥倒在锦榻上,衣衫渐褪。 这一次双修,与以往不同。或许是久别重逢,或许是心境安宁,两人的气息交融得格外顺畅。 阿沅运转《娲皇造化经》,周身泛起五色霞光。那霞光温润柔和,如春风化雨,滋养万物。通天则运转《上清灵明诀》,青色剑气与五色霞光交织,演化出阴阳相生、造化无穷的玄妙景象。 寝殿内,异象纷呈——时而如混沌初开,地火水风奔涌;时而如天地成型,日月星辰轮转;时而又如万物生长,生机勃发。 两人的修为在这玄妙状态中同步提升。 通天感到,自己那停滞已久的圣人境界,竟隐隐有松动迹象。虽距离突破圣人中期尚远,但道基越发圆满,法力越发精纯。 阿沅更是进步神速。她本就卡在准圣门槛多年,今夜在这般深层次的双修中,终于水到渠成,彻底稳固了准圣境界!周身五色霞光凝练如实质,脑后隐隐浮现一轮功德金轮。 一夜缠绵,不知东方既白。 当晨曦透过窗棂洒入寝殿时,二人方才收功。阿沅依偎在通天怀中,面色红润,气息悠长,眼中神光内敛,显然修为大进。 “恭喜夫人,准圣境界彻底稳固。”通天轻抚她的秀发。 阿沅抬头,眼中满是柔情:“都是夫君助我。” “夫妻一体,何分彼此。”通天微笑,“不过,你既已稳固境界,日后便可多参与教务了。截教复兴,需你我同心。” “明白啦。”阿沅点头,“只是夫君,我有一事想问。” “何事?” “咱们……是不是该要个孩子了?” 通天一愣。 阿沅脸颊绯红,低声道:“这些年,你我夫妻情深,却始终未有子嗣。我知夫君是圣人,子嗣艰难,但……总想有个咱们的血脉延续。” 通天沉默良久,轻叹一声:“阿沅,非我不愿。只是圣人子嗣,牵扯因果太大。封神量劫才过去千年,天地格局未稳,若此时有子,恐生变数。” 他见阿沅神色黯然,又温言道:“不过,待西游结束,佛法东传,三界气运重新分配之后,或许……时机便成熟了。” 阿沅眼睛一亮:“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通天笑道,“届时,咱们便生个儿子,教他剑法,你教他造化之道,让他继承你我衣钵。” “那若是女儿呢?” “女儿更好。”通天眼中满是宠溺,“像你一样温柔聪慧,定是三界第一仙子。” 阿沅听得心中甜蜜,依偎得更紧:“那夫君要说话算话。” “自然算话。” 夫妻二人又温存片刻,方才起身。 通天与阿沅在金鳌岛过上了平静而充实的日子。 白日,通天在紫芝崖开坛讲道。他如今讲道,与封神前大不相同——不再只讲杀伐剑道,而是兼讲造化、因果、轮回,将截教“有教无类、截取一线生机”的理念阐述得更加圆融。 座下弟子受益匪浅,尤其是新入门的弟子,修为进境神速。 阿沅则负责教导女弟子,传授造化之道与医道。她在岛东开辟了一处“百草园”,种植各种灵药仙草,既供弟子修炼之用,也炼制丹药救治东海生灵,积累功德。 偶尔,夫妻二人也会联手指点弟子。通天教剑法,阿沅教身法,一刚一柔,相得益彰。弟子们皆感叹:“教主与夫人真是天作之合。” 夜晚,则是夫妻二人的私密时光。 有时在寝殿双修,有时在紫芝崖顶观星论道,有时又在东海之滨踏浪而行,夫妻俩越发情深意笃。 紫芝崖上,月光如水,洒在五色花海上,更添静谧之美。夫妻二人携手漫步花间,低声细语,享受这难得的安宁时光。 通天忽然道:“阿沅,待西游结束,咱们便去混沌中游历一番如何?开天辟地以来,我多在洪荒行走,还未曾好好看过这无边混沌。” 阿沅眼睛一亮:“夫君此言当真?” “自然当真。”通天笑道,“混沌浩瀚,有无穷奥秘。你我夫妻同游,探寻大道本源,岂不快哉?” “那岛中事务……” “交给多宝便是。他如今已能独当一面,金灵、无当他们也能辅佐。截教终究要交给年轻一代的。” 阿沅心中温暖,靠在他肩上:“夫君安排便是。无论去哪,只要与夫君一起,我都欢喜。” 二人相视而笑,眼中皆是温柔。 月光下,花影摇曳,海风轻拂,岁月静好。 而此刻的西行路上,取经团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正走向下一站——白骨岭。 那里,一场新的劫难,正等着他们。 第75章 和谐西行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2节 自五庄观后,取经团的氛围越发融洽。 唐僧仿佛一夜之间通透了。他不再固执己见,不再认死理,更不会用紧箍咒来压制悟空。相反,他开始真正信任徒弟们的本事,遇到妖魔劫难,甚至能给出战术建议。 这一日,行至一处险峻山岭。怪石嶙峋,瘴气弥漫,林中有妖气升腾。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便道:“师父,前面山中有妖,待俺去探探。” 唐僧点头:“悟空小心。八戒、悟净、敖玉,你们护好行李,也做好准备。” 猪八戒掣出钉耙:“师父放心,有俺老猪在,妖怪近不了身!” 沙和尚手持降妖杖,敖玉按剑而立,四人将唐僧护在中间。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入山中,不多时便回:“是只虎精,修为不高,但占着地利。绕路三日,打过去半个时辰。” 唐僧想了想:“若打过去,可有把握不伤及无辜?” “那虎精占山为王,这附近根本没有村民,全被它吓跑了。”孙悟空道,“俺看过了,洞里只有些小妖,未伤人命,只是占山为王。” “那便度化吧。”唐僧道,“若能劝它向善,便放它一条生路。若冥顽不灵……再动手不迟。” 孙悟空笑道:“师父如今行事,越发有分寸了。好,俺去劝劝。” 他再入山中,与那虎精“讲道理”去了。不多时,山中传来打斗声,但很快平息。孙悟空拎着鼻青脸肿的虎精回来,扔在地上。 那虎精跪地求饶:“圣僧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愿皈依佛门,洗心革面!” 唐僧温言道:“既愿向善,便放你归山。但需记住,从今往后不可为恶,需庇护一方生灵,积累功德。” 虎精千恩万谢,叩首离去。 猪八戒嘟囔:“师父也太好心了,这等小妖,打杀了便是。” 唐僧正色道:“八戒,佛门讲慈悲,道门讲自然。它既未伤人命,便不该赶尽杀绝。给它改过自新的机会,若它真能向善,便是功德一件;若再为恶,自有天谴。” 这番话,说得几个徒弟心服口服。 沙和尚点头:“师父说得是。我在流沙河为妖时,若能早些遇到师父这般明理之人,也不至于造下那等杀孽。”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那串九环佛珠——由金蝉子前九世骷髅所化。这些日子,佛珠越发温润,隐隐与唐僧气息相合。 取经团继续西行,气氛和谐。 孙悟空负责探路、降妖;猪八戒负责挑担、做饭;沙和尚负责守夜、护卫;敖玉则协助各方,偶尔化龙探路。唐僧则专心研读随身携带的佛经典籍,每晚给徒弟们讲经解疑。 但他讲的经,不再照本宣科,而是结合一路见闻,讲得深入浅出,连最坐不住的猪八戒都听得进去。 这一日,行至一处荒山野岭。天色渐晚,众人寻了一处山洞歇息。 猪八戒生火煮粥,沙和尚取水,敖玉在洞口布下简易预警阵法。唐僧与孙悟空坐在火堆旁,闲聊今日见闻。 “悟空,你说这西天路上,为何妖怪大多盘踞在险山恶水?”唐僧忽然问。 孙悟空拨弄着火堆:“师父,妖怪修行,需吸纳天地灵气。那些灵气汇聚之地,自然成了它们争夺的宝地。就像修行人要找洞天福地,一个道理。” “那为何不寻些平和法子修行,非要占山为王、害人性命?” “因为捷径。”孙悟空淡淡道,“吞食生灵精气,尤其是修行人的精气,修为增长最快。就像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也见过些妖怪专吃过往行人,图的就是快。” 唐僧若有所思:“所以,妖怪害人,不全是因为本性凶残,更多是选择了错误的修行之路?” “可以这么说。”孙悟空点头,“就像人间的强盗,明明可以劳作谋生,却偏要抢劫,因为来得快。” “那若有正法引导,妖怪也能向善?” “自然能。”孙悟空笑道,“师父您看,俺老孙是猴妖,八戒是猪妖,沙师弟虽是天将出身,却也吃过人。可如今呢?不都跟着您修行向善吗?” 这话说得坦荡,唐僧听得欣慰:“是啊,众生皆有佛性,妖怪也不例外。这一路,咱们若能多度化几个,也是功德。” 正说着,沙和尚取水回来,猪八戒的粥也煮好了。众人围坐用餐,谈笑风生。 饭后,唐僧照例讲经。今夜讲的是《心经》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一段。他结合一路见闻,讲得生动深刻。 “所以啊,修行不是逃避红尘,而是在红尘中看清本质。”唐僧总结道,“就像我们这一路遇到的妖怪,看着凶恶,其实不过是迷失了本心的生灵。若能引导它们回归正途,便是大功德。” 夜深,众人歇息。 孙悟空守夜,坐在洞口望着星空。这些日子,他越发觉得师父不同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时刻保护的凡僧,而是一个真正的求道者,一个能与他论道的智者。 “或许,这就是金蝉子十世轮回的意义。”孙悟空心中暗想,“不是磨去棱角,而是在磨难中成长,最终明心见性。” 第76章 三打白骨精 这一日,行至白虎岭。但见山势险恶,怪石嶙峋,岭中隐隐有妖气盘旋。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便道:“师父,这岭中有妖气,虽不甚浓,却透着股邪性,咱们需小心些。” 唐僧点头:“悟空说得是。八戒、悟净、敖玉,你们护好行李,咱们快速通过此岭。” 众人整顿行装,正要前行,忽见前方山道上,一个窈窕身影袅袅娜娜走来。那是个二八少女,手提竹篮,篮中盛着些斋饭,见到唐僧一行,面露惊喜: “几位长老可是要过岭?小女子家中备了些斋饭,可赠与长老们充饥。” 说着款款上前,将竹篮递来。 猪八戒一见那少女容貌姣好,又闻斋饭香气,顿时眉开眼笑:“哎哟,这位女施主真是心善!师父,走了半日,正好用些斋饭……” 话未说完,孙悟空已一把将他拽到身后,金箍棒横在身前,厉声道:“妖怪!还敢变化人形来骗人!” 那少女脸色一变:“这位长老何出此言?小女子确是山下村民……” “村民?”孙悟空冷笑,“这白虎岭方圆百里荒无人烟,哪来的村民?况且你篮中斋饭,看似寻常,实则透着股血腥气——这是人肉所化!” 说罢,一棒砸去! 少女尖叫一声,化作一缕青烟遁走,地上留下一具白骨幻影。竹篮落地,果然露出几块血淋淋的人肉! 唐僧看得眉头紧皱:“这妖怪好生歹毒,竟以人肉伪装斋饭。” 猪八戒吓得脸色发白:“乖乖,幸亏师兄火眼金睛,否则俺老猪就上当了!” 沙和尚握紧降妖杖:“看来此妖专在此岭害人,咱们需除了它。” 敖玉化出龙身,在空中盘旋警戒:“师兄,那妖怪遁走了,可要追?” 孙悟空摇头:“她遁术诡异,一时难追。咱们且继续赶路,她若敢再来,定不轻饶!” 众人继续前行。行不过二三里,忽听前方传来老妇哭声,悲悲切切: “我的儿啊……你去了哪里啊……” 只见一个白发老妪拄着拐杖,颤巍巍走来,见到唐僧一行,急忙上前:“几位长老,可曾见到我家女儿?她今早上山送饭,至今未归……” 唐僧看向孙悟空。孙悟空火眼金睛一照,便见这老妪周身妖气与方才少女同源,当即喝道:“好妖怪!刚才变少女不成,现在变老妇?吃俺老孙一棒!” 又是一棍砸去! 老妪惨叫一声,化作青烟遁走,地上再留一具白骨。 唐僧叹道:“这妖怪倒是执着,一次不成又来二次。悟空,你说她为何专盯上咱们?” 孙悟空沉吟:“师父,您忘了?您是十世修行的金蝉子转世,一路以来都有传言,说吃了您的肉便可长生不老。” 猪八戒咂舌:“乖乖,师父这是成了妖怪争相抢夺的宝啊!” 唐僧也不恼,反而笑道:“那咱们更需小心。悟空,接下来那妖怪怕还会变化,你多留意。” 果然,又行数里,前方出现一个老翁,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见到唐僧一行,老泪纵横: “几位长老……可曾见到我家老婆子和女儿?她们一早出门,至今未归……老朽找了半日,这心里慌啊……” 这老翁演得惟妙惟肖,连沙和尚都有些动容:“老人家,您别急……” “急什么急!”孙悟空厉声道,“妖怪!你三番两次变化,真当俺老孙看不出来吗?!” 说罢,第三棒砸下! 老翁惨叫,化作青烟欲遁,但这次孙悟空早有准备,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化作一张金光大网,将那青烟罩住! “收!”孙悟空一声喝,金光大网收紧,青烟在其中左冲右突,最终显出一具完整的白骨精本体,被困在网中挣扎。 “饶命!大圣饶命!”白骨精连连求饶。 唐僧走上前,仔细打量。那白骨晶莹如玉,却透着邪气,眼眶中幽火跳动,确是一具修炼成精的白骨。 “你害过多少人?”唐僧问。 白骨精颤声道:“小妖……小妖冤枉啊!我本是此岭中一具无名尸骨,受天地灵气滋养,生了灵智,从未害过人!前些时日妖怪间传言,吃一口唐僧肉,便可长生不老,而且还能修为大增,小妖一时贪念,想……,这才变化人形……” “撒谎!”孙悟空喝道,“你那竹篮中人肉从何而来?还有,这岭中妖气怨气浓重,分明是害人所致!” 白骨精语塞,半晌才哭道:“是……是小妖害过几个过往行人……但都是他们先闯入我的地盘!我……我只是自卫!” 唐僧摇头:“你若真只是自卫,何需变化人形诱骗?分明是主动害人。悟空,你说该如何处置?” 孙悟空道:“这等害人妖怪,本该一棒打死。但她既是白骨成精,修行不易……师父,您看如何发落?” 唐僧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既已生灵智,我便给你指条明路——我以佛法化去你一身妖气怨气,送你入地府轮回,来世投胎为人,重新修行。你可愿意?” 白骨精一愣,眼眶中幽火跳动:“轮回……为人?” “不错。”唐僧温言道,“白骨修行,终究是旁门左道,难成正果。不如重入轮回,走正道修行。” 白骨精沉默良久,忽然幽幽道:“圣僧……您可知我为何会曝尸荒野,化作白骨?” “愿闻其详。” “我本是山下猎户之女,百年前与心上人私奔至此,却遇上山贼……我被凌辱致死,曝尸荒野,连个坟冢都没有。”白骨精声音凄然,“我怨气不散,与这岭中地脉融合,这才化作白骨精。百年来,我恨那些害我之人,也恨那些路过的幸福之人……所以我害他们,让他们也尝尝痛苦。” 她看向唐僧:“圣僧,您说要送我入轮回,我感激。但……我那些恨,那些怨,又该如何?” 唐僧轻叹:“恨与怨,只会让你沉沦。放下,才能解脱。” 他双手合十,开始诵经。这一次诵的是《地藏菩萨本愿经》,专为超度亡魂。 随着诵经声,白骨精周身怨气开始消散,晶莹的白骨渐渐化作点点金光。她最后看了唐僧一眼,轻声道: “谢谢……” 金光消散,白骨精彻底超度。 岭中妖气怨气随之散去,阳光透过云雾洒下,连空气都清新了许多。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3节 唐僧长舒一口气,面色略显疲惫。 孙悟空扶住他:“师父,您又耗费心神了。” 唐僧摇头:“无碍。能超度一个怨灵,让她重入轮回,总好过一棒打死。毕竟……她也是个可怜人。” 猪八戒嘟囔:“师父您就是心太善。要俺说,这种害人妖怪,打死算了。” 沙和尚却道:“二师兄,话不能这么说。若能度化,自然好过打杀。师父这才是真正的慈悲。” 敖玉从空中落下:“大师兄,岭中妖气已散,咱们可以安心通过了。” 众人继续前行。 路上,唐僧问孙悟空:“悟空,你觉得为师方才处置得可对?” 孙悟空想了想:“师父处置得妥当。那白骨精虽害过人,但确实有可怜之处。给她超度轮回的机会,总好过让她魂飞魄散。”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师父,这一路妖怪众多,若个个都要耗费心神超度,您身体怕是吃不消。” 唐僧微笑:“能度则度,不能度……便由你们处置。为师不是迂腐之人,知道分寸。” 这话说得几个徒弟都笑了。 是啊,如今的师父,明理,通透,信任徒弟,又不滥慈悲。 这样的取经团,才是真正的同心协力。 走出白虎岭,前方又是一片坦途。 唐僧回头望了一眼,岭中云雾已散,隐隐可见绿意萌发。 “怨气消散,地脉复苏,百年之后,这里或许能成一片沃土。”他轻声道。 孙悟空也回头看了一眼,心中若有所思。 师父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从最初的迂腐懦弱,到如今的明理通透;从对徒弟的猜疑不信任,到如今的倚重与放手。 这种变化,或许正是金蝉子十世修行、九世积累的结果。 而西行之路,还有很长。 但孙悟空相信,无论前路有多少劫难,只要师徒同心,总能一一化解。 “师父,咱们继续赶路吧。”他说道。 唐僧点头,师徒五人,继续向西。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前方,还有更多故事,更多劫难,更多……成长。 第77章 宝象孽缘,天道无情 师徒五人继续西行。 这一日,前方出现一座城池,城墙巍峨,城门上书“宝象国”三字。城中人来人往,繁华热闹,但细看之下,百姓脸上都带着几分忧色。 “师父,咱们进城换换关文,再打听打听前路。”孙悟空道。 唐僧点头:“也好,正好补给些干粮。” 五人进城,但见街道宽阔,商铺林立,确是一方富庶之国。只是街市上偶尔能听到百姓窃窃私语: “听说又有人失踪了……” “定是那碗子山波月洞的妖怪干的!” “唉,公主被掳走十三年,至今生死未卜……” 唐僧心中一动,对孙悟空道:“悟空,你去打听打听,这宝象国可是出了什么祸事?” 孙悟空应声而去,不多时便回,脸色古怪:“师父,这事……有些蹊跷。” 原来十三年前,宝象国三公主百花羞在御花园赏月时,忽然被一阵妖风卷走,从此下落不明。国王派兵寻找多年,只在城外碗子山发现一个波月洞,洞中有妖怪盘踞,但官兵不敢深入。 这些年来,宝象国屡有百姓失踪,都怀疑是那洞中妖怪所为。 “更奇怪的是,”孙悟空压低声音,“俺打听时,用火眼金睛扫了扫王宫,发现宫中有仙气残留——虽然很淡,但确确实实是仙气。” 唐僧皱眉:“仙气?难道此事与天庭有关?” 猪八戒插嘴:“莫非是天上的仙女下凡,被妖怪掳了?” 沙和尚摇头:“若是仙女下凡,天庭岂会坐视不理?定会派天兵捉拿。” 敖玉沉吟:“或许……是私自下凡?” 众人正猜测间,已来到驿馆。驿丞见是大唐来的高僧,忙安排住下,又去通报国王。 不多时,有内侍来宣:“陛下有请大唐圣僧入宫。” 唐僧整顿僧衣,带着孙悟空入宫觐见。 宝象国王宫富丽堂皇,国王年约五旬,面容憔悴,眼中满是忧色。见唐僧进来,急步上前:“圣僧可是从东土大唐而来?” 唐僧合十:“正是。贫僧玄奘,奉唐王之命,往西天拜佛求经。” 国王大喜:“好!好!圣僧既能从东土走到此处,定是有大神通!求圣僧救救小女!” 说着竟要下跪,唐僧连忙扶住:“陛下莫急,且将事情细细道来。” 国王这才将百花羞公主被掳之事详细讲述,与孙悟空打听到的大致相同。 “十三年了……寡人派了多少兵将,请了多少法师,都奈何不了那妖怪。”国王老泪纵横,“圣僧若能救回小女,寡人愿以半壁江山相赠!” 唐僧忙道:“陛下言重了。降妖除魔乃出家人本分,贫僧自当尽力。只是……”他看向孙悟空,“悟空,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孙悟空火眼金睛闪烁:“陛下,俺老孙先去那碗子山探探虚实,再作打算。” 国王连连点头:“有劳这位圣僧了!” 孙悟空一个筋斗来到碗子山,潜行至波月洞。但见洞府深处,一个黄袍男子正在教导两个孩童习武。 那两个孩子约莫十一二岁,一男一女,眉目清秀,身上却隐隐有仙妖混杂之气。 更深处石室中,一个憔悴却难掩绝色的女子临窗而坐,面容哀戚——正是百花羞。 孙悟空隐去身形细细探查,发现那黄袍怪修为已达太乙金仙,所用功法竟是天庭正宗的星宿神通! “奎木狼?”孙悟空心中一震。 他急返天庭,直闯凌霄殿。太白金星闻讯赶来,见孙悟空神色不对,忙将他拉到僻静处:“大圣可是为奎木狼之事而来?” “金星老儿,你早知道?!”孙悟空怒道,“奎木狼私自下界为妖,掳掠公主,还生下两个孩子,天庭为何不管?” 太白金星长叹:“大圣息怒……此事,唉,玉帝陛下……其实是默许的。” “默许?”孙悟空瞪大眼睛。 “西天取经,需历八十一难。”太白金星压低声音,“佛门早与天庭有约,有些劫难需天庭配合。奎木狼下界为妖,便是其中一难。玉帝本意是让他走个过场,待取经团一到,便让他‘伏法’,成全这场劫数。” 孙悟空冷笑:“走个过场?那他掳走公主,生下孩子,也是过场?” 太白金星苦笑:“这……便是意外了。奎木狼下凡前,与披香殿侍香的玉女暗生情愫。那玉女便是百花羞的前世。奎木狼得知自己要下界为妖,便求玉女一同下凡,再续前缘。玉女本不愿触犯天规,但……” “但什么?” “但奎木狼说,此乃玉帝默许之事,不会真追究。”太白金星摇头,“玉女信了,便自请下凡投胎为百花羞公主。可下凡后记忆被封,奎木狼又不敢明说真相,怕坏了玉帝安排,只得强行掳人,想等取经团来了再作解释。” 孙悟空听得怒火中烧:“所以这一家四口,全成了你们做戏的棋子?!” “大圣,话不能这么说……”太白金星尴尬道,“玉帝确实没想到奎木狼会假戏真做,更没想到会生下孩子。但事已至此,只能将错就错,待取经团解了此难,再作安排。” 孙悟空强压怒火:“玉帝打算如何安排?” “这……”太白金星支吾,“陛下说,待此难了结,奎木狼需立即返回天庭,至于百花羞和那两个孩子……” “怎样?!” “凡人寿命有限,几十年后便归尘土。那两个孩子……半仙半妖,天庭自有处置。”太白金星不敢直视孙悟空的眼睛。 孙悟空心中冰凉,已知天庭打算。 他下界回宝象国,将实情告知唐僧。 唐僧听完,沉默良久,长叹:“所以这一家四口,从始至终都是棋子?连那无辜的孩子,也要成为这场戏的牺牲品?” 孙悟空咬牙:“师父,俺老孙咽不下这口气!” “咽不下,又能如何?”唐僧眼中满是悲哀,“这是天庭与佛门的约定,是西游定数。你我……皆在局中。” 正说着,驿馆外忽然妖风大作! 黄袍怪——奎木狼竟孤身一人来到驿馆外,高声道:“齐天大圣!请出来一见!” 孙悟空跃出,见奎木狼已恢复星君装束,神情肃穆。 “奎木狼,你还敢来?”孙悟空冷笑。 奎木狼深深一揖:“大圣,奎木狼此来,是有一事相求。” “说。” “请大圣……装作不知内情,依劫难流程,与我一战。”奎木狼眼中满是恳求,“待我被‘降服’后,还请大圣在玉帝面前为百花羞和两个孩子求情,让他们在人间平安终老。” 孙悟空盯着他:“你以为玉帝会答应?” “陛下……陛下会念我多年功劳……”奎木狼声音发颤,“况且百花羞已失仙籍,两个孩子也是无辜……” “无辜?”孙悟空厉声道,“你们当初私定终身时,可想过今日?如今把孩子卷入这场局中,你还有脸说无辜?” 奎木狼跪倒在地,泪流满面:“是我错了……我千错万错……但孩子没有错,百花羞也没有错……大圣,求你了……” 这时,唐僧走出驿馆,扶起奎木狼:“星君请起。此事……贫僧师徒会依劫数而行。至于求情……” 他看向孙悟空。 孙悟空长叹:“罢了,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俺老孙答应你。” 奎木狼千恩万谢,化作妖风离去。 次日,碗子山波月洞前。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4节 依西游劫难“剧本”,孙悟空与奎木狼大战三百回合。奎木狼佯装不敌,被孙悟空“擒获”,押至宝象国王宫。 国王见妖怪被降,大喜过望,又见女儿平安归来,更是老泪纵横。 王宫中,百花羞与两个孩子团聚。母子连心,她一见到两个孩子便泪如雨下。 奎木狼被缚在殿中,深深看着妻儿,眼中满是不舍。 依“剧本”,此时该有太白金星下界,道破奎木狼星君身份,言其私自下凡为妖,今被擒获,当押回天庭受审。 果然,祥云飘至,太白金星降临。 “陛下,此妖乃二十八星宿之奎木狼星君,私自下凡,触犯天规,今特来押回天庭。”太白金星宣读完玉帝旨意,便要给奎木狼上缚仙索。 孙悟空上前一步:“金星且慢!奎木狼虽触犯天规,但其情可悯。百花羞与两个孩子无辜,还请玉帝网开一面,让他们一家团聚。” 太白金星面露难色:“大圣,此事……非老夫能做主。” “那就带俺去见玉帝老儿!”孙悟空喝道。 太白金星无奈,只得答应。 凌霄殿上,玉帝听罢孙悟空所求,面无表情:“奎木狼私自下凡,与凡人私通,还诞下半仙半妖之子,已犯天条重罪。孙悟空,你要朕如何网开一面?” 孙悟空躬身:“陛下,奎木狼下界为妖,本是奉旨行事。百花羞前世为玉女,也是天庭仙娥。他们真心相爱,虽方法不对,但罪不至死。那两个孩子更是无辜,还请陛下慈悲。” 殿中仙官窃窃私语。 玉帝沉默良久,缓缓道:“也罢,看在取经大业面上,朕便从轻发落——奎木狼削去星君之位,永镇天牢;百花羞贬为凡人,永世不得成仙;那两个孩子……送入轮回,重新投胎。” 这判决,已比斩仙台好上许多。 孙悟空还要再求,太白金星暗中扯他衣袖,示意见好就收。 “谢陛下恩典。”孙悟空咬牙道。 下界传旨,奎木狼与百花羞得知判决,相拥而泣。虽不能长相厮守,但至少保住了性命,孩子也能重入轮回。 唐僧为两个孩子诵经超度,送他们入地府轮回。 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取经团在宝象国又住三日,补充给养。临行前夜,唐僧忽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 “师父,怎么了?”守夜的沙和尚问。 唐僧面色苍白:“为师梦见……血光冲天,两个孩子……在哭……” 沙和尚忙道:“师父定是做噩梦了,两个孩子已入轮回,会有好归宿的。” 唐僧心神不宁,却也只能强自镇定。 次日,取经团辞别宝象国,继续西行。 走出百里,孙悟空忽然心有所感,回头望向宝象国方向,脸色大变! “不好!”他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火眼金睛穿透层层云雾,只见天庭方向雷云密布,斩仙台上——奎木狼与百花羞竟被绑在刑柱上! 两个孩子的魂魄被禁锢在一旁,瑟瑟发抖! “玉帝老儿!你出尔反尔!”孙悟空目眦欲裂,正要冲入天庭,却被一道金光拦住。 观音菩萨脚踏莲台,面色凝重:“悟空,不可。” “菩萨!玉帝他——” “玉帝有玉帝的考量。”观音轻叹,“奎木狼与玉女私通下凡,已触天条底线。若轻轻放过,日后天庭如何服众?那两个孩子半仙半妖,若留于世,必成祸端。玉帝……也是不得已。” 孙悟空浑身颤抖:“所以……所以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局?连求情,连轻判,都是做给俺老孙看的戏?” 观音默然。 此时,斩仙台上雷声大作! “不——!”孙悟空嘶吼,却被观音以无上法力定住,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 第一道天雷落下,劈散两个孩子的魂魄,魂飞魄散! 第二道天雷,百花羞形神俱灭! 第三道天雷,奎木狼仰天长啸,化作飞灰! 三道雷过,斩仙台上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只有那冲天的怨气与不甘,久久不散。 观音撤去法力,孙悟空瘫坐云端,双目赤红。 “为什么……”他声音嘶哑,“为什么连孩子都不放过……” “天道无情。”观音轻声道,“悟空,你需明白。” 孙悟空死死攥紧金箍棒,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淋漓。 许久,他缓缓起身,对观音深施一礼:“多谢菩萨……俺老孙回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下界去了。 观音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叹息。 金鳌岛,碧游宫。 通天教主忽然睁开眼,看向西方天空,眉头紧皱。 “夫君,怎么了?”阿沅问。 “斩仙台……有星君陨落。”通天掐指一算,脸色微变,“奎木狼……还有那两个孩子……” 阿沅也感应到了,心中一颤:“天庭……竟如此狠绝?” 通天沉默良久,缓缓道:“阿沅,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天道,这就是所谓的大势。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圣人、天帝眼中,众生皆为蝼蚁,情爱皆为尘土。” 他看向阿沅,眼中闪过决绝:“所以,截教要复兴,不是要成为新的执棋者,而是要……打破这棋盘!” 阿沅重重点头:“我明白了。” 夫妻二人望向西方,那里,取经团正默默前行。 孙悟空回到队伍中,一言不发。 唐僧见他神色不对,轻声问:“悟空,可是出了什么事?” 孙悟空看着师父关切的眼神,忽然笑了,笑容冰冷:“没事,师父。只是……看清了一些事情。” 他望向西方,望向灵山的方向。 原来这西游,从来不是取经那么简单。 原来这天道,从来不是慈悲那么纯粹。 但既然身在局中,那便……破了这个局! “师父,咱们继续走吧。”孙悟空平静道,“路还长,戏……还多着呢。” 唐僧虽觉悟空有些异样,但也不多问,只是点头:“好,走吧。” 师徒五人继续西行。 只是从此,孙悟空眼中多了些什么——是冰冷的锋芒,是决绝的意志,是看透棋局后的……反叛之心。 西行之路,不仅是降妖除魔,更是见证悲欢离合,感悟爱恨情仇。 而他们每个人,也在这条路上,寻找着自己的答案。 夕阳西下,前路漫漫。 第78章 寒夜惊闻 离开宝象国已半月有余。 这一夜,取经团宿在荒山野岭的一处天然岩洞中。洞外月色惨白,洞内篝火跳跃。 孙悟空坐在洞口守夜,已有两个时辰未动。他盯着洞外夜色,眼神空洞,手中金箍棒横在膝上,指节因长时间紧握而发白。 唐僧从睡梦中醒来,见悟空这般模样,心中忧虑更甚。这些日子,悟空越发沉默寡言,连与八戒的日常斗嘴都少了。 他总是一人走在队伍最前,火眼金睛不时扫视四周,那眼神中的冰冷与警惕,让唐僧感到陌生。 “悟空。”唐僧轻声唤道,起身走到洞口。 孙悟空似被惊醒,转头看到唐僧,勉强扯出笑容:“师傅怎么醒了?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 “为师见你心事重重,难以安眠。”唐僧在他身旁坐下,“告诉为师,自宝象国后,你心中到底压着什么?” 猪八戒的鼾声在洞内回荡,沙和尚与敖玉似乎也睡得沉。但孙悟空知道,他们都没睡着——自从那日后,谁又能真正安眠? 篝火噼啪,火星上溅。 许久,孙悟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仿佛被砂纸磨过:“师傅“那日……奎木狼与百花羞,还有他们的两个孩子……并没有如太白金星所言,从轻发落。” “什么?”唐僧一怔。“不是被天庭从轻发落了吗?太白金星不是说……” “他们上了斩仙台。”孙悟空一字一顿,“两个孩子魂飞魄散,百花羞形神俱灭,奎木狼……化为飞灰。” “轰——!” 仿佛惊雷在耳边炸响,唐僧手中的佛珠“啪”地掉落在地。 “那是做戏。”孙悟空打断他,眼中闪过痛色,“做给咱们看,做给三界看的戏。咱们前脚离开宝象国,后脚斩仙台的雷就落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两个孩子,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百花羞,形神俱灭。奎木狼……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洞内死寂。 猪八戒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沙和尚翻身的动作僵住。敖玉的呼吸变得粗重。 唐僧手中的佛珠“啪嗒”掉落,九颗骷髅头滚落在地,在火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为……为什么?”唐僧声音颤抖,“玉帝不是已经下旨从轻发落了吗?太白金星明明说……” “天条森严,触之者死。”孙悟空的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奎木狼与凡人私通,还生下孽种,已犯天条重罪。若不严惩,天庭威严何在?所以必须死,不但要死,还要死得惨,死得让三界都看见——这就是触犯天条的下场。” 猪八戒忽然坐起身,脸色惨白:“大师兄……你说的是真的?”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5节 “俺亲眼所见。”孙悟空闭上眼,“斩仙台的雷,落了三道。第一道劈散孩童魂魄,第二道灭百花羞,第三道……奎木狼化为飞灰。” 沙和尚也坐起来,双手颤抖:“可……可他们不是奉旨下界,配合西游劫难的吗?怎会……” “用完的棋子,便是弃子。”孙悟空睁开眼,眼中金光闪烁,“奎木狼犯了不该犯的错——他动了真情,生了孩子。这就成了必须清除的污点。” 洞内再次陷入死寂。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洞外呼啸的风声,那风声凄厉,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嚎。 许久,唐僧才缓缓蹲下身,一颗颗拾起佛珠。每颗骷髅都冰凉刺骨,仿佛在诉说着前九世的悲哀,也仿佛在预示着什么。 “天道……无情啊。”他轻声道,声音里满是悲凉。 猪八戒忽然抱住脑袋,嘶声道:“俺当年……也是如此……” 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满是恐惧。 沙和尚闭上眼,两行清泪滑落。他想起了流沙河那些年,每七日一次的飞剑穿胸之痛……原来这一切,或许都只是因为他“适合”成为棋子。 敖玉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渗出。龙族被天庭压制千年,他太懂这种被摆布的滋味。 唐僧将佛珠重新串好,握在手中。那九世遗骸冰凉刺骨,却让他的心异常清醒。 他想起金蝉子在灵山法会上的质问,想起十世轮回中的迷茫与挣扎,想起这一路上看到的种种不公…… “原来……都是棋子。”他喃喃道,“金蝉子是,你们是,奎木狼一家也是……在这盘大棋里,众生皆为蝼蚁。” 孙悟空单膝跪地:“师父,弟子以前不懂,以为西游只是取经渡人。现在懂了——这是一场戏,咱们都是戏台上的傀儡。” 唐僧扶起他,望向洞外漆黑的夜空。那夜空无星无月,只有厚重的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 “既然身在局中,便容不得退缩。”他平静道,声音里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坚定,“这西游之路,咱们要继续走。但从此以后,咱们心中需明白——前路艰难,天道无情。唯有同心协力,或许……能走出一条自己的路。” 他看向四个徒弟:“今夜之事,记在心中便可,莫要外传。咱们继续西行,该演的戏还要演,该走的路还要走。只是心中……需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众人沉默点头。 再无言语。 各自回到角落,或坐或卧,闭目休息。 然而谁又能真正入睡? 孙悟空靠回洞口,火眼金睛在黑暗中闪着微光。他眼前反复浮现斩仙台上的景象,耳边回荡着那三道天雷的轰鸣。 猪八戒蜷缩在干草堆上,双手抱头,浑身颤抖。他想起了当年的蟠桃会,想起了那杯醉人的仙酿,想起了嫦娥惊恐的眼神……一切都不是偶然。 沙和尚盘膝打坐,试图入定,却心神不宁。他想起了凌霄殿上那盏琉璃盏,想起了它破碎时清脆的响声,想起了玉帝震怒的面容……原来那背后,或许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动。 敖玉握剑靠在岩壁上,龙目微闭。他想起了四海龙族的处境,想起了父王每次上天庭述职时的卑微,想起了龙族千年来的屈辱……原来在这天道之下,谁都是棋子。 唐僧盘坐中央,手中佛珠被一遍遍摩挲。他想起金蝉子九世轮回的苦难,想起这一路上看到的生死离别,想起奎木狼一家惨死的结局……这佛法,这天道,从不慈悲。 洞内篝火渐熄,余烬尚温。 洞外月色依旧惨白,寒风依旧呼啸。 师徒五人,各怀心事,闭目休息。 但他们都明白,从今夜起,有些东西已经不同了。 西游之路还要继续走,戏还要继续演。 只是心中那份沉重,那份觉悟,那份对天道的质疑,将如影随形,伴随他们走向灵山,走向那个或许残酷的真相。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孙悟空起身,掸去身上灰尘:“师傅,天亮了,该上路了。” 唐僧睁开眼,眼中再无迷茫:“走吧。” 师徒五人收拾行装,走出岩洞,继续西行。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的脚步都更加沉重,每个人的眼神都更加复杂。 前路未明,天道无情。 但他们必须走下去。 因为身在局中,已容不得退缩。 第79章 天规 金鳌岛,碧游宫。 夜已深,阿沅独坐听潮阁,面前水镜中映照的正是宝象国方向。 阁门轻响,通天缓步走入。 “还在看?”他走到阿沅身后,目光也落在水镜上。镜中画面早已消散,只余一片模糊的云海。 阿沅没有回头,声音发颤:“夫君……” 通天淡淡道:“天庭的手段,向来如此。” “可那是两条性命,还有两个孩子!”阿沅猛地转身,眼中已有泪光,“奎木狼虽有错,可罪不至此!更何况孩子何辜?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不给……” 通天沉默片刻,伸手轻抚她的发:“阿沅,你可知天庭为何要如此严惩?” “我知道!天条森严,触犯者死!”阿沅声音哽咽,“可我不明白……神仙之间,为何就不能有情?奎木狼与百花羞前世相恋,今生愿为凡人相守,他们碍着谁了?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通天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夜空。今夜星月黯淡,云层厚重。 “因为秩序。”许久,他才缓缓道,“天庭要维护三界秩序,便需立下森严天规。神仙长生,若都随心所欲,动辄动情,三界岂不大乱?今日奎木狼与玉女私通,明日便可能有其他星君效仿。长此以往,天庭威严何在?天道秩序何在?” 阿沅摇头:“可秩序就该如此冷酷无情吗?夫君,你想想咱们截教那些上榜的弟子……” 她走到通天身边,眼中满是忧虑:“他们生前自在逍遥,不服管束。如今上了封神榜,受天庭辖制,日日需遵守那些清规戒律。若他们……若他们中也有人动了凡心,犯了天条,是不是也要如奎木狼一般,上斩仙台,形神俱灭?” 通天缓缓闭上眼。 是啊,截教万仙来朝时,门下弟子何等自在?他们或居仙山洞府,或游四海八荒,讲的是随性自然,修的是逍遥长生。可封神一战后,那些上榜的弟子,如今都在天庭为神,受天条约束。 他们能适应吗? 若有差错,天庭会手下留情吗? “夫君,”阿沅轻声道,“你说……咱们那些弟子,如今在天庭过得如何?” 通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不好。” “什么?” “他们过得不好。”通天缓缓道,“多宝前些日子暗中传讯,说他在天庭见到几个咱们教中的旧人。他们虽封了神位,却日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天规森严,动辄得咎。有个弟子只因醉酒误了时辰,便被罚去打扫三十三重天的台阶,扫了整整三年。” 阿沅脸色一白。 通天继续道:“还有个女弟子,因在瑶池赏花时多说了几句话,被王母斥为‘轻浮’,罚禁足百年。更有甚者……金灵圣母说,她听闻有个星君只因与凡间故友多饮了几杯,便被贬下凡间,历劫三世才能重归神位。” “这……这也太严苛了……”阿沅颤声道。 “严苛?”通天苦笑,“阿沅,你要明白,封神榜上的神位,看似风光,实则是枷锁。上了榜,便永世受天庭辖制,再无自由可言。若有差错,轻则受罚,重则……便是奎木狼的下场。” 阿沅跌坐椅中,面色惨白:“所以咱们那些弟子……其实都在火坑里?” “可以这么说。”通天负手而立,望向夜空,“当年封神之战,我截教战败,门下弟子或上榜为神,或魂飞魄散,或轮回转世……能留在金鳌岛的,不过十之二三。那些上了榜的,我虽保他们真灵不灭,却保不了他们自由。” 他转身看向阿沅,眼中闪过痛色:“阿沅,你知道我这些年为何要潜心修炼,为何要暗中布局吗?” 阿沅抬头看他。 “因为我要打破这个局。”通天一字一句道,“封神榜不该是永恒的枷锁,天庭也不该如此冷酷无情。我截教弟子,不该永远战战兢兢地活着。” “夫君……”阿沅起身,握住他的手,“可咱们现在……实力不够。” “我知道。”通天点头,“所以我在等。” “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通天眼中闪过精光,“西游取经,佛法东传,这是三界气运重新分配的契机。天庭、佛门、道门,各方势力都在博弈。这场博弈中,或许……有咱们破局的机会。” 阿沅若有所思:“夫君是说……悟空他们?” “悟空是变数,金蝉子也是。”通天缓缓道,“你看,金蝉子十世轮回,本应被磨去棱角,成为佛门虔诚的信徒。可这一世的玄奘,却开始有了自己的思考,开始质疑佛法,质疑天道。” 他顿了顿:“悟空更是如此。他本是补天石所化,天生地养,骨子里就不服管束。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是如此,如今西行路上也是如此。这次奎木狼之事,更让他看清了天庭的真面目。” 阿沅眼睛一亮:“所以悟空他们……可能会成为破局的钥匙?” “有可能。”通天点头,“但还不够。咱们需要在暗中助力,也需要联络那些上榜的弟子,让他们知道……截教未亡,我通天,还在。” 阿沅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夫君,需要我做什么?” 通天沉吟片刻:“你继续关注取经团的动向,尤其是悟空。必要时,可以暗中相助,但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好。” “还有,”通天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你要留意天庭的动静。奎木狼之事后,天庭可能会加强对西游的监控。玉帝……不是个省油的灯。” 阿沅点头,又想起什么:“夫君,你说……玉帝知道奎木狼与百花羞前世是恋人吗?” 通天笑了,笑容却冰冷:“他当然知道。不但知道,这恐怕正是他默许奎木狼下界的原因。” “什么?” “你想,西游需要劫难,需要天庭配合。派谁去?自然是派那些‘有把柄’的人去。”通天缓缓道,“奎木狼与玉女相恋,这本就是触犯天条的把柄。玉帝派他下界,表面是配合西游,实则是握着他的把柄——若奎木狼乖乖听话,事成后或可从轻发落;若他不听话,或犯了其他错,那这个把柄就是催命符。” 阿沅倒吸一口凉气:“所以……从一开始,奎木狼就注定没有好下场?” “可以这么说。”通天叹息,“天庭的手段,向来如此。用你时,你是棋子;不用时,你就是弃子。奎木狼动了真情,生了孩子,这就超出了天庭的容忍范围。所以……必须死。” 阿沅沉默良久,轻声道:“夫君,我突然觉得……这天道,好冷。” “是啊,好冷。”通天望向窗外,“所以咱们要做的,就是让这天,暖一些。” 夫妻二人相视,眼中皆有决意。 夜更深了。 金鳌岛上一片寂静,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周而复始,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而万里之外,取经团正在夜色中继续西行。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6节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正被多方关注。 他们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将牵动三界格局。 他们只知道,前路艰难,天道无情。 但路,还要走下去。 因为身在局中,已无退路。 或许,正如通天所说,这场西游,这场佛法东传,正是破局的契机。 而他们每个人,都将在这契机中,扮演属于自己的角色。 夜色渐褪,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80章 云霄心事,咫尺天涯 金鳌岛东侧,紫芝崖下的演武场。 晨光熹微,三十余名截教新弟子已在场中列阵。剑气初生,霞光微漾,一套基础五行剑阵正缓缓运转。 场边,一袭素白衣裙的云霄静静伫立。她面容清丽如昔,封神之劫并未在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秋水般的眼眸深处,总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忧色。 “停。” 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弟子耳中。 剑阵应声而止。 云霄缓步入阵,行至东南方位,看向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碧儿,离位主火,剑意当烈而不狂。你方才心浮气躁,火气过旺,险些伤了旁侧的庚金位。” 名叫碧儿的少女吐了吐舌头:“云师叔,弟子知错了。” “修行如履薄冰,剑阵更需精准。”云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错一步,伤的是同门;战阵之中错一步,伤的便是性命。” 她接过碧儿手中木剑,亲自演示。明明只是基础剑式,在她手中却如行云流水,每一剑都恰到好处,每一式都暗合天道。 众弟子屏息观看,生怕漏过一丝细节。 演示完毕,云霄将木剑递还:“继续练习。日落前,我要你们能运转三周天而不乱。” “是!”众弟子齐声应道,重新开始演练。 云霄退回场边,目光虽仍落在剑阵上,心神却已飘远。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东海之滨,她也曾这般教导两个妹妹——碧霄活泼跳脱,琼霄沉稳内敛。那时三仙岛上桃花年年盛开,她们姐妹三人摆弄混元金斗、金蛟剪,研究九曲黄河阵……何等自在逍遥。 兄长赵公明常来探望,每次都会带来新奇玩意儿,或是海外仙果,或是上古残卷。兄妹四人饮酒论道,谈笑风生,仿佛那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直到封神劫起。 云霄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兄长赵公明上了封神榜,封金龙如意正一龙虎玄坛真君,在天庭司财。听起来位高权重,可她深知兄长性子——那般洒脱不羁的人,如何受得了天庭那些清规戒律?如何日日对着玉帝王母俯首称臣? 二妹琼霄,封感应随世仙姑。三妹碧霄,封感应随世仙姑。姐妹二人同在斗部,听起来姐妹相伴,可云霄知道,那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 她最清楚两个妹妹的脾气。碧霄性烈,琼霄刚直,在天庭那等规矩森严之地,稍有不慎便会触犯天条。奎木狼一家的惨剧传来后,她更是夜不能寐——若妹妹们行差踏错,是不是也会…… “云师叔?” 一声轻唤将云霄拉回现实。 她抬眼,见碧儿正担忧地看着自己:“师叔,您脸色不太好,可是累了?” 云霄摇头:“无妨。你们练得如何了?” “已能运转两周天了。”碧儿有些得意,“师叔方才教的五行生克之法,弟子们已领会七八分。” 云霄微微颔首:“不错。但切记,阵法之道,重在应变。死记阵图不过下乘,领悟其中玄机方是正道。” “弟子谨记。” 碧儿退回阵中,剑阵继续运转。 云霄转身,缓步离开演武场。她需要静一静。 紫芝崖顶,海风猎猎。 云霄凭崖而立,望向西方天际。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天宫轮廓——三十三重天,凌霄宝殿,斗牛宫……她的至亲就在那里,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她不是没想过上天庭探望。以她如今修为,虽不及当年全盛时期,但悄然潜入并非难事。 可她不敢。 麒麟崖下千年的镇压,让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天庭的手段。玉帝、王母看似宽仁,实则最重规矩。她若私自上天,便是“擅闯天宫”的大罪。这罪责不仅会落在她头上,更可能牵连兄长和妹妹——他们会因“管教不严”“私通下界”而受罚。 奎木狼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 那个星君不过是动了凡心,与前世恋人相守,便落得满门覆灭的下场。若她这个“戴罪之身”私自联系上榜之神,天庭会如何处置? 云霄不敢想。 海风拂面,带来咸涩的气息。她抬手轻触脸颊,才发觉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在想公明和琼霄、碧霄?” 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云霄急忙拭去泪水,转身行礼:“师尊。” 通天缓步走到她身侧,与她并肩望向西方:“又想起他们了?” 云霄沉默片刻,轻轻点头:“今日教导弟子剑阵,不由得想起当年教两个妹妹的情形……碧霄总是学得快却不够细致,琼霄则太过谨慎,不敢放手施为。我常常要反复指点……” 她声音渐低,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想去看看他们吗?”通天忽然问。 云霄浑身一震,抬头看向通天教主,眼中闪过渴望,却又迅速黯淡下去:“弟子不敢。如今身份敏感,若私自上天,恐给兄长和妹妹们惹来祸端。” “你倒是谨慎。”通天淡淡道,“不过,有些事,谨慎过头反而错失良机。” 云霄不解:“师尊的意思是……” “天庭的规矩,是死的。”通天望向天际,“但人是活的。你不能去,不代表他们不能来。” “可他们受封神榜约束,如何下界?” “西游已启,佛法东传。”通天眼中闪过精光,“这场大戏,天庭需要人手配合。若运作得当,或许……能有让他们‘合法’下界的机会。” 云霄眼中燃起希望:“师尊是说……” “此事尚需谋划。”通天打断她,“但你需做好准备。若有机会,你当如何?” 云霄毫不犹豫:“弟子愿赴汤蹈火!” “不是让你赴汤蹈火。”通天摇头,“是要你明白——救他们出苦海,不能只靠一时冲动,需有周全计划,需有足够实力。否则,不过是重蹈覆辙。” 他看向云霄:“你在麒麟崖下数百年,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云霄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弟子明白。这些年潜心教导后辈,钻研阵法,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真正帮到他们。” “很好。”通天颔首,“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时机到了,我自会告知你。” 说罢,他转身离去。 云霄望着教主远去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千年了,自麒麟崖脱困以来,她虽重获自由,心却一直困在对亲人的牵挂中。如今师尊这番话,仿佛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灯。 或许……真有希望。 她重新望向西方天际,眼神变得坚定。 兄长,琼霄,碧霄……等着我。 终有一日,我们会真正团聚。 不在天庭,不在那森严的规矩之下。 而是在这碧海蓝天之间,如当年一般,自在逍遥。 海风依旧,浪涛声声。 但云霄心中,已有了方向。 第81章 隐忍 天庭,斗部玄坛真君府。 偏殿内烛火昏暗,赵公明独坐案前,面前香炉青烟袅袅。他手中握着一枚温润的玉简——那是千年前碧霄偷偷塞给他的,上面刻着三仙岛的桃花纹样。 殿门无声开启,两道身影悄然闪入。 “兄长。” 琼霄、碧霄的声音同时响起,轻如蚊蚋。 赵公明抬眼,见两个妹妹皆着天庭制式霞衣,但那衣裳穿在她们身上,总显得格外拘束,像套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他急忙抬手布下三重隔音结界——这是千年来的习惯,说话必先设防,防隔墙有耳,防无处不在的眼线。 “今日怎冒险过来?”赵公明压低声音,“王母娘娘那边……” “今日蟠桃园开园,娘娘带着一众仙娥去摘桃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碧霄撇撇嘴,声音虽轻,却难掩愤懑,“咱们姐妹趁机溜出来的。兄长,你听说了吗?奎木狼……” “噤声。”琼霄急忙制止,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赵公明长叹一声,缓缓点头:“斩仙台三道天雷,震动三界,如何能不知。” 三人沉默。 烛火跳跃,映着他们苍白的面容。偏殿内死寂,只有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许久,碧霄才咬牙道,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连孩子都不放过……天庭的手段,越来越狠了。”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7节 琼霄眼中含泪:“那孩子才多大?十一二岁……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赵公明闭了闭眼,后背的旧伤忽然隐隐作痛——那是三百年前,因“核对香火账目有误”被玉帝用打神鞭抽的。三十鞭,鞭鞭入魂,他躺了整整三个月才能下床。 “慎言。”他睁开眼,声音嘶哑,“这些话,烂在肚子里。若被听见,咱们就是下一个奎木狼。” 琼霄、碧霄浑身一颤。 她们都挨过打神鞭。碧霄性子烈,七百年前因“顶撞上司”挨了十鞭,疼得在地上打滚,三魂七魄险些散掉。琼霄最谨慎,却也因“办事不力”挨过五鞭,养了半年才缓过来。 那鞭子专打神魂,痛彻心扉,却不伤肉身,连疗伤丹药都无用。只能硬熬,熬到神魂自行修复——而那过程,比挨鞭时更痛苦百倍。 “兄长,”琼霄声音发颤,“你的伤……近日可还疼?” “无碍。”赵公明摆手,勉强扯出笑容,“比起奎木狼一家,这点伤算什么。” 他看向两个妹妹,眼中满是疼惜:“你们在斗部更要小心。王母最重规矩,你们又是女子,稍有不慎便会……” “我们知道。”琼霄点头,泪水滑落,“这些年来,我们姐妹谨言慎行,从不敢有半分逾越。可是兄长……有时实在憋闷得喘不过气。” 碧霄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想当年在三仙岛,咱们何等自在?如今却要日日核对星辰轨迹,错一颗辅星便要受罚。前日有个小星君,只因算错了三厘,便被罚去扫天河,扫了整整三年……” “三年算什么。”琼霄苦笑,“上月有个仙娥,在瑶池侍奉时手抖了一下,洒了几滴琼浆,便被王母斥为‘毛手毛脚’,贬下凡间历劫十世。” 三人再次沉默。 千年来,这样的事太多了。天庭规矩森严如铁,动辄得咎。他们这些截教旧人,更是被重点“关照”。稍有行差踏错,轻则受罚,重则……形神俱灭。 “兄长,”琼霄忽然问,声音轻如耳语,“你说……师尊他……还记得咱们吗?” 赵公明浑身一震。 千年了,自封神之后,他们再未见过通天教主。只知他在金鳌岛,截教未亡。可他们不敢联系,真灵在榜,生死皆在玉帝一念之间,稍有不慎便会给师尊惹祸。 “师尊……定然记得。”赵公明声音低沉,“只是如今时机未到。咱们需隐忍,需等待。” “等到何时?”碧霄眼中含泪,“这千年,咱们隐忍得还不够吗?打神鞭挨了,羞辱受了,规矩守了……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赵公明沉默良久,缓缓道:“等到西游结束,佛法东传,三界气运重新分配之时。” 他看向两个妹妹,眼中闪过微光:“我近日听闻,下界取经团已过宝象国。这场西游大戏,牵动三界。或许……这正是变局之始。” 琼霄眼睛一亮:“兄长的意思是……” “天庭需配合西游,设下劫难。”赵公明压低声音,“这意味着,会有仙神下界。若运作得当,或许……咱们能争取到这样的差事。” 碧霄激动起来:“下界?那岂不是能……” “莫要高兴太早。”赵公明摇头,“这等差事,玉帝定然会派心腹,或派那些无足轻重的小神。咱们截教旧人,他最是防备,岂会轻易给咱们机会?” 琼霄眼神黯淡:“是啊……玉帝防咱们如防贼。” “不过……”赵公明话锋一转,“正因他防备,反而可能有变数。西游涉及佛道博弈,玉帝既要配合佛门,又要维护天庭利益。派心腹去,恐被佛门拉拢;派咱们去……咱们身份敏感,反而不敢有异动。” 他顿了顿:“玉帝可能利用咱们这种‘不敢妄动’的心态。只是……这机会渺茫,需等待,需忍耐。” 三人相视,眼中皆有苦涩。 千年了,他们一直在等待,一直在忍耐。 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机会,忍这日复一日的憋屈。 “兄长,”琼霄忽然轻声道,“你说……云霄姐姐,如今可好?” 提到云霄,三人都沉默了。 千年未见,只知她被镇压麒麟崖,后被师尊救出,如今应在金鳌岛。可他们不敢联系,怕给妹妹惹祸,怕给自己招灾。 “她定然比咱们自在。”碧霄喃喃,“虽然境界掉了,但至少……是自由的。” 赵公明握紧手中玉简:“云霄性子刚烈,在麒麟崖下千年,不知受了多少苦。如今虽脱困,心中定然挂念咱们。” 他看向两个妹妹:“所以咱们更要忍耐,更要小心。不能让她担心,更不能……成为她的拖累。” 琼霄、碧霄重重点头。 “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琼霄起身,“兄长保重。” “你们也保重。”赵公明撤去结界,“记住,谨言慎行,万事小心。” 琼霄、碧霄悄然离去,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赵公明独坐殿内,望着手中玉简,良久不语。 千年了,他们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可心中那份希望,从未熄灭。 师尊还在,截教未亡。 云霄也在,兄妹情深。 他们相信,终有一日,师尊和云霄会想办法救他们。 也许在西游之后,也许在更远的将来。 但只要希望还在,他们就能继续忍耐,继续等待。 赵公明收起玉简,眼中闪过坚定。 等吧。 忍吧。 为了重逢的那一天。 为了自由的那一天。 第82章 童子贪玩 平顶山,莲花洞。 金角大王坐在虎皮交椅上,百无聊赖地抛着手中的紫金红葫芦。银角大王则趴在洞口,眼巴巴地望着山下。 “兄长,这都大半年了,取经团怎么还没到?”银角嘟囔道,“再等下去,我都要闷出病来了。” 金角瞥了他一眼:“急什么?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咱们偷溜下界时,老君正炼一炉九转金丹,少说也得七七四十九天。算算日子,人间都快一年了,取经团也该到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闷什么?这半年咱们占山为王,吃香喝辣,逍遥快活,不比在兜率宫天天扇炉子强?” 银角挠头:“那倒也是……可我就是想尝尝那唐僧肉。听说吃了能长生不老,咱们虽是天仙,可也得靠金丹延寿。若能吃了唐僧,以后就不用天天看炉火了!” 金角眼中也闪过贪婪:“说得对。老君的宝贝咱们都偷出来了,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幌金绳、七星剑、芭蕉扇……有这些在手,还怕抓不住一个唐僧?” 正说着,洞外小妖连滚爬爬冲进来:“大王!大王!山下来人了!一个和尚骑着白马,四个怪模怪样的徒弟护着!” 金角、银角霍然起身。 “终于来了!”金角兴奋道,“按计划行事!记住,先抓唐僧,那几个徒弟若有本事就收,没本事就打发了!” 二人摇身一变,化作两个仙风道骨的道士,往山下而去。 却说唐僧师徒五人,此时正行至平顶山腰。 孙悟空忽然停步,火眼金睛闪烁:“师父,前面有妖气,而且……这妖气透着股仙家宝贝的宝光,古怪得很。” 猪八戒掣出钉耙:“有宝贝?那可得小心,别是哪个大人物家的坐骑跑出来了。” 沙和尚握紧降妖杖:“大师兄,可要先去探探?” 唐僧勒马:“悟空,你看该如何?” 孙悟空沉吟:“妖气虽怪,却无血腥怨气。咱们且继续走,见机行事。” 正说着,前方山道上走来两个道士,正是金角、银角所化。 “前方可是东土来的圣僧?”金角拱手笑道,一副得道高人的模样。 唐僧合十还礼:“正是贫僧玄奘。二位道长是……” “贫道金角,这是师弟银角,在此平顶山修行。”金角笑容可掬,“听闻圣僧西行取经,路过宝山,特来相迎。贫道观中已备下斋饭,请圣僧师徒赏光。” 孙悟空暗中传音:“师父,这俩就是妖怪!而且他们身上的宝贝气息……像是兜率宫的东西!” 唐僧心中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多谢道长美意。只是贫僧急着赶路,不便叨扰。” 银角忙道:“圣僧莫推辞!此去西天路途遥远,不在这一时半刻。况且……贫道观中藏有几卷上古道经,或对圣僧参悟佛法有所助益。” 又是这套说辞。 唐僧想起宝象国之事,心中冷笑,面上却作犹豫状:“上古道经?” “正是!”金角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此乃《自然经》残卷,虽非佛法,却蕴含大道至理。” 唐僧接过一看,确非凡品。他看了几行,抬头道:“既如此,便叨扰了。只是贫僧这几个徒弟都是粗人,怕扰了道长清静,可否让他们在山外等候?” 金角眼中闪过一丝狂喜:“自然可以!圣僧请随我们来。” 孙悟空还要说什么,唐僧暗中摆手:“悟空,你们在山外等我。若一个时辰后我未出来,你们再来寻我。” 说罢,唐僧随金角、银角往山中走去。 孙悟空三人无奈,只得在山外等候。 猪八戒嘀咕:“师父这是怎么了?明知是妖怪还去?” 沙和尚道:“师父自有打算。大师兄不是给了师父护身符吗?” 原来刚才孙悟空暗中塞给唐僧一根毫毛。 敖玉化龙盘旋上空警戒。 却说唐僧随金角银角来到莲花洞。洞内布置得倒真像个道观,香案供着三清。 金角请唐僧上座,奉上香茶:“圣僧稍坐,贫道去取经卷。” 他转入后洞,不多时捧出几卷竹简。唐僧接过细看,渐渐入神——这些道经确实玄妙。 半个时辰后,银角忽然道:“圣僧,斋饭已备好,请移步用斋。” 唐僧回神,却见洞中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小妖,端着盘子来回穿梭。盘中所盛,竟是人肉人肝! “道长!”唐僧脸色一变。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8节 金角哈哈大笑,现出原形:“圣僧好眼力,可惜晚了!小的们,拿下!” 众小妖一拥而上! 唐僧早有准备,取出悟空的毫毛一吹,化作分身留在原地,拿出敖玉炼制的隐身符咒,真身隐在一旁。 小妖们将分身捆住,金角得意道:“金蝉子,十世修行,今日终入我手!吃了你,我兄弟便可长生不老!” 银角却皱眉:“兄长,这和尚怎么一动不动?莫不是假的?” 金角仔细一看,果然发现端倪,大怒:“搜!他定还在洞中!” 众小妖正要搜索,洞外传来厉喝: “妖怪!放俺师父出来!” 孙悟空杀到! 金角银角对视一眼,金角掏出紫金红葫芦,对准洞外:“孙悟空!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 孙悟空冷笑:“有何不敢?!” “孙悟空!”金角大喝。 “爷爷在此!”孙悟空应声。 金光一闪,孙悟空被摄入葫芦!金角盖上盖子,贴了符咒:“任你神通广大,一时三刻便化为脓血!” 洞内唐僧看得心惊。 猪八戒、沙和尚、敖玉也杀到洞外。银角取出羊脂玉净瓶,将猪八戒收了。又用幌金绳捆了沙和尚,芭蕉扇吹走敖玉。 不过片刻,取经团只剩唐僧隐在洞中。 金角回洞,对银角道:“兄弟,虽然跑了两个,但抓住了孙悟空和猪八戒,还有这和尚的分身!待会儿咱们就吃唐僧肉!” 银角舔舔嘴唇:“兄长,那孙悟空和猪八戒怎么办?” “一并炼了!”金角狞笑,“都是修行多年的,大补!” 他将葫芦和玉净瓶放在香案上,开始作法炼化。 唐僧隐在暗处,心急如焚。他悄悄挪到香案旁,趁金角专心作法,银角守在洞口,迅速将葫芦和玉净瓶的符咒揭开! “砰!砰!” 孙悟空和猪八戒脱困而出! “师父!”孙悟空大喜。 金角银角大惊,急忙来抢宝贝。孙悟空眼疾手快,抓起幌金绳将二妖捆住! “妖怪!受死!”猪八戒一耙筑去。 “大圣饶命!”金角急忙喊道,“我们……我们是兜率宫的童子!” 孙悟空一愣:“什么?” 银角苦笑:“大圣请看。” 二人摇身一变,现出真身——正是金角、银角二童子! “是你们!”孙悟空瞪大眼睛,“你们不在兜率宫扇炉子,跑下界来做什么?” 金角垂头丧气:“我们……我们闷得慌,偷溜下界玩玩。听说吃了唐僧肉能长生不老,就……就想抓来尝尝……” 猪八戒怒道:“尝尝?你们这是要吃人!” 这时,敖玉和沙和尚也赶回洞中,见是兜率宫童子,皆是一愣。 正说着,洞外忽然祥云缭绕,一个苍老声音传来: “孽障!还不跪下!” 众人望去,只见太上老君驾云而来,面色铁青。 金角、银角吓得浑身颤抖,跪倒在地:“老爷饶命!老爷饶命!” 老君落下云头,看向唐僧:“圣僧受惊了。这两个孽障偷溜下界,还盗了贫道法宝,险些酿成大祸。贫道管教不严,还请圣僧恕罪。” 唐僧合十:“老君言重了。幸好未出人命,只是……” 他看向孙悟空和猪八戒。 老君会意,从袖中取出两枚金丹:“这两枚九转还魂丹,可补大圣与天蓬损耗。算是一点补偿。” 孙悟空接过金丹,哼道:“老君,您这看炉子的童子都能偷溜下界,兜率宫的门禁也太松了吧?” 太上老君一脸苦笑:“大圣教训得是。贫道回去定严加管教。” 他看向金角、银角,厉声道:“孽障!还不将宝贝还来,随我回宫受罚!” 二童子急忙交出紫金红葫芦、羊脂玉净瓶等宝贝,垂头丧气地站到太上老君身后。 老君对唐僧再施一礼:“圣僧,此事是贫道之过。这两个孽障,贫道带回去定严惩不贷。圣僧继续西行吧,前路……还请小心。” 说罢,驾云带着二童子离去。 洞中只剩取经团五人。 猪八戒看着手中金丹,嘟囔道:“这太上老君,管教不严,差点害死咱们。就给两枚金丹打发了?” 孙悟空将金丹服下,道:“罢了,老君亲自来领人,已是给足面子。咱们也没吃亏——至少知道,这西游路上,连兜率宫的童子都敢来凑热闹。” 唐僧若有所思:“老君最后那句‘前路还请小心’,似有深意。” 沙和尚道:“师父,您的意思是……” “他在提醒咱们。”唐僧缓缓道,“连兜率宫的童子都能偷溜下界为妖,可见这三界之中,想打咱们主意的人……不少。” 敖玉点头:“大师兄说过,唐僧肉能长生不老的传言,早就传遍三界了。” 孙悟空冷笑:“传吧,传得越广越好。来一个,俺打一个;来两个,俺打一双!” 唐僧却摇头:“悟空,莫要轻敌。今日之事,看似是两个童子贪玩,可你想过没有——他们如何知道唐僧肉能长生不老?这传言,又是谁传出去的?” 孙悟空一愣。 是啊,这传言……来得蹊跷。 “师父是说……”他眼中金光一闪。 “为师什么也没说。”唐僧平静道,“只是觉得,这西游之路,比想象中更复杂。走吧,天色不早,今夜就在此歇息。明日继续赶路。” 当夜,众人在莲花洞歇下。 唐僧辗转难眠。 金角、银角是兜率宫童子,却知道唐僧肉的传言…… 这传言,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又是谁,在推动这一切? 他望向洞外夜空,心中清明如镜。 这盘棋,越来越大了。 第83章 乌鸡奇冤,井底还魂(一) 离了平顶山,师徒五人西行月余,这日来到一处佛寺。山门上匾额书“敕建宝林禅寺”六个大字,寺宇巍峨,香火鼎盛。 唐僧合十赞叹:“好一座佛门圣地。” 众人入寺投宿,寺中僧人见是大唐来的圣僧,殷勤接待,安排了一处清幽禅院。 是夜,月朗星稀。 唐僧在禅房打坐,渐入定境。朦胧间,忽见窗外飘进一个身影,身着龙袍,头戴金冠,却浑身湿透,面色惨白。 “圣僧救我……”那身影跪倒在地,声音凄楚。 唐僧一惊:“你是何人?” “我乃乌鸡国国王。”那身影泣道,“三年前,我国中来了个全真道士,自言能呼风唤雨,点石成金。我待他为上宾,与他八拜为交,同寝同食。谁知……谁知那道士狼子野心,竟在御花园中将我推入井中,用石板盖住井口,又以芭蕉树掩之。他变化成我的模样,窃据王位,霸我妻儿……” “竟有此事?”唐僧动容,“你既已死,为何不去地府申诉?” 国王惨笑:“那道士神通广大,用定颜珠定住我尸身,使我魂魄不能离体,亦不能入地府轮回。三年来,我日夜困在井底,苦不堪言。今日感应圣僧驾临,特来求救!” 说罢,连连叩首。 唐僧忙扶:“陛下请起。此事若真,贫僧定当相助。只是……如何证明你所言非虚?” 国王急道:“圣僧可问我太子!我那孩儿今年二十三岁,左眉间有一颗红痣。圣僧若见他,便说‘三年水底苦,父王夜夜哭’,他自会明白!” 话音未落,窗外鸡鸣,那身影渐渐淡去。 唐僧猛然惊醒,浑身冷汗。 “师父?”守夜的沙和尚闻声而来。 唐僧将梦中之事说了,沙和尚皱眉:“此事蹊跷。师父,可要唤师兄们来商议?” “唤。” 不多时,孙悟空、猪八戒、敖玉都聚到禅房。听罢唐僧讲述,孙悟空火眼金睛闪烁:“乌鸡国离此不远,明日咱们正好要倒换关文。是真是假,一去便知。” 猪八戒嘟囔:“又是冤魂托梦……这一路净遇上这种事了。” 次日,师徒五人离了宝林寺,往乌鸡国都城而去。 行至半路,忽见前方旌旗招展,一队人马迎面而来。当先一人年约二十三四,身着太子服饰,眉宇间确有一颗红痣。 “前方可是东土大唐来的圣僧?”太子勒马问道。 唐僧合十:“正是贫僧。” 太子下马,屏退左右,低声道:“圣僧,昨夜我母后托梦,言我父王三年前已死,如今宫中的是妖道所化。梦中还言,若有东土圣僧路过,可助我查明真相。圣僧……此事可真?” 唐僧心中一震,想起梦中国王所言,便试探道:“三年水底苦,父王夜夜哭。” 太子浑身剧颤,眼中顿时涌出泪水:“果然……果然是真的!圣僧救我父王!”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69节 他屏退左右,将师徒五人引至僻静处,跪倒在地:“圣僧既知此言,定是我父王托梦!求圣僧助我除此妖道,救出父王尸身!” 孙悟空扶起太子:“太子莫急。你且说说,如今宫中那‘国王’有何异常?” 太子抹泪道:“那妖道化作我父王模样,三年来励精图治,将乌鸡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皆称颂。只是……只是我母后私下曾说,他从不与她同寝,且对御花园中一口古井讳莫如深,严禁任何人靠近。” 孙悟空冷笑:“这是做贼心虚。太子,你且回宫,莫要打草惊蛇。今夜子时,带你母后到御花园,俺老孙自有计较。” 太子千恩万谢而去。 当夜子时,御花园。 月光如水,芭蕉摇曳。 太子携王后悄悄而来,见唐僧师徒已在井边等候。那井口被石板封死,周围种满芭蕉,若非知情,绝难发现。 孙悟空运起神通,轻轻掀开石板。井中黑黝黝的,深不见底,隐隐有寒气透出。 “师父,井下确有尸气。”孙悟空道,“八戒,你水性好,下去看看。”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师兄,这井阴森森的,俺老猪怕……” “怕什么?”孙悟空瞪眼,“你当年掌管天河八万水军,还怕一口井?下去!” 猪八戒无奈,只得念个避水诀,纵身跃入井中。 井水深寒,猪八戒下潜百余丈,忽见前方有微光。游近一看,竟是一座小小水晶宫!宫门悬着“井龙王府”四字。 “奇了,一口井里还有龙王?”猪八戒嘀咕着,上前叩门。 门开处,一个老者迎出,头生短角,确是龙王模样。 “天蓬元帅驾临,有失远迎。”井龙王拱手笑道,“元帅可是为那乌鸡国国王而来?” 猪八戒一愣:“你知道?” “自然知道。”井龙王引他入内,“三年前那国王尸身坠井,我用定颜珠保住他尸身不腐,等有缘人来救。今日终于等到了。” 他将猪八戒引至后殿,只见一具尸身躺在玉榻上,面容如生,正是梦中那国王模样。 “就是他了!”猪八戒大喜,背起尸身就要走。 井龙王却道:“元帅且慢。这尸身在井中三年,沾染阴气甚重,需以阳气护持方能出井。我这有颗‘温阳珠’,可保尸身不散。” 他将一枚赤红珠子塞入国王口中,又叮嘱:“出井后需在三日内救治,否则魂魄难归。” 猪八戒应下,背着尸身浮出水面。 井边,众人早已等候多时。见猪八戒背出国王尸身,太子和王后扑上前来,哭成泪人。 “父王!” “陛下!” 孙悟空查看尸身,点头道:“尸身完好,魂魄未散,还有救。只是需还魂丹药……” 他沉吟片刻,忽然笑道:“有了!老君欠咱们个人情,正好去讨粒九转还魂丹!” 说罢,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直往兜率宫而去。 第84章 乌鸡奇冤,井底还魂(二) 兜率宫,丹房深处。 八卦炉中三昧真火熊熊燃烧,映得太上老君的面容明暗不定。他手持芭蕉扇,正以独特的韵律扇动炉火,炉中九粒金丹已隐隐泛出七彩霞光,正是将成未成之时。 忽然,丹房门口禁制波动,一道身影大咧咧闯了进来。 “老君!忙着呐?” 孙悟空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太上老君手中芭蕉扇一顿,炉火随之摇曳。他缓缓转身,看着那猴子倚在丹房门框上,金箍棒斜挎肩头,一副“我又来了”的架势。 “大圣……”老君无奈地叹了口气,“贫道这兜率宫,你倒是越发熟门熟路了。这次来,又是何事?” 孙悟空嘿嘿一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炉前,探头看了看炉中金丹:“哟,九转金丹快成了?老君好手艺。” 老君眼皮一跳:“大圣若是为金丹而来……” “非也非也。”孙悟空摆手,却从耳中掣出金箍棒,随意往地上一拄,“俺老孙今天来,是跟你算算旧账的。” “旧账?”老君眉头微皱。 “金角银角那俩童子下界为妖,偷了你的宝贝,差点把俺师父师弟炼了。”孙悟空在金箍棒上敲了敲,发出清脆的金铁交鸣声,“这事儿,老君不会忘了吧?” 老君面色不变:“此事贫道已严惩那两个孽障,大圣当日也未深究,何来旧账?” “当日是当日。”孙悟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如今俺师父教导,做人要明算账。那俩童子是你兜率宫的人,偷的是你的宝贝,闯的祸自然要算在你头上。” 他顿了顿,凑近一步:“不过嘛,俺老孙大度,不跟你计较那些陈年旧事。眼下有桩急事,需你帮个小忙。帮了,咱们两清;不帮……嘿嘿,俺就在你这丹房住下了,等你哪天炼成这炉金丹,俺就拿走几粒当利息。反正俺老孙别的没有,就是有时间,等得起。” 老君眼角抽搐,手中芭蕉扇差点捏断。 他看着孙悟空那副“我就赖这儿了”的表情,又看了看炉中即将成丹的九转金丹,半晌,才缓缓道:“大圣要贫道帮什么忙?” 孙悟空这才将乌鸡国之事道来,末了伸出毛茸茸的手掌:“一粒九转还魂丹,救那国王一命。丹到,账清。” 老君沉默良久,缓缓摇头:“九转还魂丹乃夺天地造化之物,需炼九九八十一日方成一粒。大圣开口便要,未免……” “哎——”孙悟空拖长声音打断他,金箍棒往八卦炉边一靠,“老君,你这炉里不是正炼着九转金丹么?还魂丹虽珍贵,对老君你来说,不过是少炼一炉的事。可对俺老孙来说,这是救人命的大事。” 他忽然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那乌鸡国国王被妖道害死,沉尸井底三年,魂魄困在尸身中不得超生。太子思父,王后念夫,一家人生生离散。老君,你修的是无为大道,讲的是自然慈悲。这等冤情,你就忍心见死不救?” 老君目光深邃地看着孙悟空,许久,才轻叹一声:“大圣倒是会说话。” 他转身,从丹架最高处取下一个紫金葫芦,拔开塞子,倒出一粒龙眼大小、金光流转的丹药。那丹药一出,整个丹房都弥漫开一股沁人心脾的异香。 “拿去吧。”老君将丹药放在孙悟空掌心,“但大圣需答应贫道一事。” “何事?” “此事过后,金角银角之事,莫要再提。”老君神色郑重,“贫道管教不严,自会反省。但此事若传扬开来,于天庭颜面有损,于西游大局不利。” 孙悟空接过丹药,在鼻尖嗅了嗅,确定是正品,这才笑道:“成交!老君爽快,俺老孙也不是碎嘴的人。” 他将丹药小心收起,朝老君一拱手:“谢了!俺这就去救人!” 说罢,一个筋斗翻出丹房,消失不见。 老君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许久,才喃喃自语:“这猴子……倒是有副慈悲心肠。” 他摇了摇头,重新扇动芭蕉扇,炉火重归平稳。 乌鸡国,御花园井边。 猪八戒已将那国王尸身背出,太子和王后抚尸痛哭。尸身在月光下泛着青白之色,虽有不腐珠保着,但三年水底浸泡,早已冰冷僵硬。 “师兄怎么还不回来?”猪八戒焦急地望天。 正说着,一道金光落下,孙悟空现出身形。 “丹来了!”他取出九转还魂丹,那丹药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光华,竟将周围三丈都映照得如同白昼。 唐僧接过丹药,以无根水化开。药水呈淡金色,异香扑鼻。他小心将药水灌入国王口中,众人屏息凝视。 起初并无动静。 太子眼中希望渐渐黯淡,王后又开始抽泣。 忽然,国王尸身轻轻一颤! 紧接着,胸口开始微弱起伏,青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那红润从面颊蔓延至全身,僵硬的肢体渐渐柔软。 “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响起,国王猛然睁开双眼! “父王!”太子狂喜,扑上前去。 国王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妻儿脸上,三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他颤抖着伸手,触摸太子的脸庞,又看向泪流满面的王后。 “我……我这是……”他声音沙哑。 “陛下,您被妖道所害,沉尸井底三年。”唐僧温言道,“如今幸得解救,重获新生。” 国王挣扎起身,虽虚弱却坚持要向唐僧跪拜。唐僧连忙扶住:“陛下大病初愈,还需静养。只是那妖道尚在宫中,此事需尽快了结。” 孙悟空道:“师父说得对。陛下,明日早朝,咱们一同入宫,当众揭穿那妖道!” 次日,乌鸡国皇宫,朝阳殿。 文武百官肃立,龙椅上,“国王”正襟危坐,面容威严。只是细看之下,那威严中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浮躁。 “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假国王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中。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声清朗通报:“太子殿下到——东土大唐圣僧到——” 假国王眉头一皱。 只见太子引着唐僧师徒步入大殿,而在他们身后,竟跟着一个同样身穿龙袍、头戴金冠之人! “哗——” 百官顿时哗然,议论纷纷。 假国王霍然起身,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太子!你带何人闯殿?!此人身穿龙袍,形同谋逆,侍卫何在?!” 太子昂首上前,目光如炬直视假国王:“妖道!你害我父王,窃据王位三年,今日该当现形了!” 他侧身让开,真国王缓步上前。虽面色仍显苍白,步履还有些虚浮,但那眉宇间的威严气度,那顾盼间的王者风范,让殿中老臣无不震动。 “众卿,”真国王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还认得寡人?”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傅颤巍巍上前,仔细端详,忽然老泪纵横,跪倒在地:“陛下!真的是陛下!老臣……老臣以为此生再难见陛下了!” 这一跪,如同信号。殿中老臣纷纷认出,惊呼声、哭泣声响成一片。 “是陛下!” “陛下还活着!” 假国王见势不妙,猛地一拍龙椅,化作一阵黑风就要遁走!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0节 “哪里走!” 孙悟空早有准备,金箍棒一横,口中念诀,顿时大殿四周升起金光屏障,将那黑风牢牢困住! 黑风左冲右突,撞在金光上发出“滋滋”声响,最终被迫现出原形——竟是一只青毛狮子精,獠牙外露,眼如铜铃! “妖孽!”百官惊呼后退。 青毛狮子精见逃不掉,索性凶性大发,张口喷出滚滚黑雾,直扑真国王! 孙悟空冷笑一声,不避不让,金箍棒迎风暴涨,一棍砸向黑雾! “破!” 棍风如龙,金光大放,那黑雾如冰雪遇阳,瞬间消散!青毛狮子精被棍风扫中,惨叫一声,翻滚在地。 孙悟空上前一步,金箍棒抵住狮子精咽喉:“说!谁派你来的?!” 狮子精瑟瑟发抖,眼中闪过挣扎,最终支支吾吾道:“小妖……小妖也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孙悟空厉喝。 狮子精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祥云飘至,文殊菩萨脚踏莲台,缓缓降下。 “悟空,且慢动手。”文殊菩萨神色平和,“这孽畜原是贫僧坐骑,三年前趁贫僧赴盂兰盆会之机,偷溜下界。今日贫僧特来收它回去。” 孙悟空金箍棒未撤,抬眼看向文殊菩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菩萨的坐骑倒是会挑时候下界。三年了,乌鸡国国王沉尸井底三年,太子思父成疾,王后以泪洗面三年——菩萨现在才来收?” 文殊菩萨面色微红,合十道:“此事确是贫僧管教不严。这孽畜回去后,定严加惩戒。” 他转向真国王,温言道:“陛下,此事虽是孽畜之过,但也算一场劫数。如今真相大白,王位归还,望陛下宽宏大量。” 真国王看着菩萨,又看看那瑟瑟发抖的青毛狮子精,最终长叹一声:“既是菩萨坐骑……便依菩萨处置吧。” 文殊菩萨点头,袖中飞出一道金光,将那青毛狮子精收入袖中。他又对唐僧合十一礼:“圣僧西行辛苦,此难已过,前路珍重。” 说罢,驾云而去。 殿中静默片刻,随即爆发出震天欢呼。百官跪拜,山呼万岁,真国王热泪盈眶,与妻儿相拥。 待情绪稍平,国王第一件事便是要重谢唐僧师徒。金银珠宝,绫罗绸缎,摆了满满一大殿。 唐僧却合十婉拒:“陛下重归王位,百姓重得明君,便是对贫僧最大的感谢。这些身外之物,于西行无益,还请陛下收回,用于赈济百姓,修缮国政。” 国王再三坚持,唐僧只是不受。最终国王叹道:“圣僧高义,寡人敬佩。既如此,寡人便在国中广建佛寺,供奉圣僧长生牌位,日日祈福,愿圣僧早日取得真经,功德圆满。” 他亲自将师徒五人送出都城,直送出三十里外,方才依依惜别。 西行路上。 走出乌鸡国界,猪八戒终于忍不住,嘟囔道:“又是菩萨的坐骑……这一路,观音菩萨的坐骑,文殊菩萨的坐骑,老君的童子……怎么尽是这些大人物家的‘家畜’下界为妖?” 沙和尚扛着降妖杖,叹息道:“或许是巧合吧。三界之大,难免有些管教不严的。” “巧合?”孙悟空冷笑一声,火眼金睛望向西方天际,“一次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那就是有人故意把笼子门打开了。” 他回头看向唐僧:“师父,您说呢?” 唐僧骑在白马上,手中佛珠缓缓转动。他望着前路,沉默良久,才轻声道: “悟空,这一路走来,你觉得咱们像什么?” 孙悟空一愣:“像什么?” “像戏台上的角儿。”唐僧的声音平静无波,“台下坐满了看客,有叫好的,有喝倒彩的,有等着咱们出丑的,也有……等着咱们唱完这场戏,好收场分红的。” 他顿了顿:“而台上这些‘巧合’,这些‘劫难’,不过是戏本里安排好的情节。什么时候该哪个角儿上场,什么时候该哪个‘家畜’下界,什么时候该哪个菩萨来收场……都写着呢。” 他看向四个徒弟,“所以,继续走吧。前路还长,戏……还多着呢。” 师徒五人不再言语,继续西行。 第85章 乌鸡国前因 十年前,乌鸡国,御花园。 春色正好,百花齐放。年轻的乌鸡国国王正与文殊菩萨对坐亭中品茶——当然,那时的文殊菩萨化作一个游方僧人,自称“文殊师利”。 “大师所言‘众生平等,佛性本具’,寡人深以为然。”国王饮了口茶,眼中闪着明亮的光,“只是……若真如此,为何佛门仍要设下重重戒律,区分僧俗,甚至……将女子视为不洁?” 文殊菩萨(化身的僧人)手持茶盏,微微一笑:“陛下有此问,可见慧根深种。戒律不是束缚,而是舟筏,助众生渡苦海。至于男女之别……” 他顿了顿:“不过是方便说法。佛性无男女相,无贵贱相,一切分别,皆因众生执著。” 国王若有所思:“那依大师之见,寡人该如何治国?” “以慈悲心,行平等事。”文殊菩萨缓缓道,“视百姓如赤子,视万物如一体。不起分别心,不生贪嗔痴。如此,便是人间佛国。” 国王击掌赞叹:“妙哉!寡人愿依大师所言,在乌鸡国推行仁政,使百姓安乐,万物和谐!” 此后三年,文殊菩萨常以游僧身份往来乌鸡国,与国王论道谈禅。国王也确实依言而行,减赋税,兴水利,办学堂,乌鸡国日渐富庶,百姓称颂。 然而,事情在第三年秋起了变化。 那一日,文殊菩萨与国王在御书房论及“帝王之道”。 “陛下治国三年,政通人和,功德不小。”文殊菩萨合十道,“只是贫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大师请讲。” “陛下虽行仁政,却未断尘缘。”文殊菩萨直视国王,“后宫佳丽三千,子嗣成群,这是贪;国库充盈却仍征收赋税,这是痴;对邻国时有征伐之心,这是嗔。贪嗔痴三毒未断,如何成佛?” 国王脸色微变:“大师此言差矣。寡人身为国君,岂能不立后宫以延宗庙?岂能不征赋税以养军队?至于邻国……他们屡犯边境,寡人自卫而已。” “陛下可知,佛门有‘舍身饲虎’之典?”文殊菩萨淡淡道,“真正的大慈悲,是连自身都可以舍弃的。” 国王霍然起身,面现怒色:“大师是要寡人弃国弃家,入山修行么?那这乌鸡国百万百姓,谁来治理?这祖宗基业,谁来传承?” “陛下着相了。”文殊菩萨摇头,“贫僧只是提醒陛下,修行之路,需破我执,破法执。陛下今日之怒,便是我执未破。” 国王冷笑道:“好一个我执未破!寡人看大师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若为君王,能做到弃国弃家么?” 这话已带了几分冒犯。 两人对视,眼中皆有坚持。 许久,文殊师利轻叹一声:“陛下尘缘深重,我执难破。既如此……罢了。” 他起身,合十一礼:“贫僧在乌鸡国盘桓三年,与陛下缘分已尽。今日便告辞了。” 国王一愣:“大师何出此言?不过是理念不合,何至于……” “不是理念不合,是境界不同。”文殊师利深深看了国王一眼,“陛下还需历一番磨炼,方能明白今日贫僧所言。日后……自有分晓。” 说罢,不再多言,转身飘然而去。 国王追至殿外,已不见僧人踪影。他呆立良久,心中既懊恼又不解——不过是争论几句,何至于此? 他不知,这一别,便是劫难的开始。 五台山 文殊菩萨道场。 青毛狮子精正趴在莲台旁打盹,忽然被一股柔和的力量唤醒。 “狮儿。” 文殊菩萨的声音从莲台上传来。 青毛狮子精忙起身,恭恭敬敬:“菩萨有何吩咐?” 文殊菩萨沉吟片刻,缓缓道:“乌鸡国国王与佛有缘,然我执深重,需历一番劫难方能醒悟。你且下界,化作全真道人,与他结缘三年。三年后……” 他将计划细细道来。 青毛狮子精听得心惊肉跳:“菩萨,这……将一国君王推入井底,以定颜珠镇其魂魄三年,这……这惩罚是否太重了些?” “不是惩罚,是试炼。”文殊菩萨闭目道,“他在井底三年,看自己的江山被他人治理,看自己的妻儿为他痛苦,看世间万物流转不息……如此,方能明白何为虚幻,何为真实。” “可太子年幼,王后孀居……” “此亦是劫。”文殊菩萨的声音无悲无喜,“狮儿,你只需依计行事。自有取经人来救他。此劫过后,他当大彻大悟,或可证得果位。” 青毛狮子精心中不忍,却不敢违逆菩萨法旨,只得伏首:“弟子……遵命。” 乌鸡国,三年后。 御花园中,国王与“全真道人”(青毛狮子精所化)对饮至深夜。这三年来,这道人辅佐朝政,献计献策,已成为国王最信任的挚友。 “道长真是寡人知己!”国王醉眼朦胧,“这三年来,若非道长辅佐,乌鸡国岂有今日之盛?” 青毛狮子精心中复杂,却只得笑道:“陛下过誉。只是贫道近日夜观天象,见御花园中那口古井有瑞气升腾,或藏有宝物。陛下可愿与贫道同往一观?” “宝物?”国王眼睛一亮,“同去同去!” 二人来到井边。月光下,井水幽深如墨。 “陛下请看。”青毛狮子精指向井中。 国王探头看去,只见井水中月影摇曳,忽然——月影中浮现出一张威严的面孔,竟是他自己的倒影! “这……”国王一愣。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股大力! “噗通!” 国王坠入井中!冰冷的井水瞬间淹没口鼻,他挣扎着想要浮起,却见井口一块石板缓缓盖上,最后一丝月光被隔绝。 黑暗中,他听见井外传来“全真道人”的声音,带着叹息: “陛下,对不住了。此乃试心之劫,三年后……自有解脱之日。” 井水涌入肺腑,意识渐渐模糊。 弥留之际,国王忽然想起了三年前文殊师利临走时的话: “陛下还需历一番磨炼……日后,自有分晓。”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磨炼”。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1节 原来那场争论,种下了今日之果。 不甘、愤怒、恐惧……最终化作一片冰冷。 而井外,青毛狮子精以定颜珠定住国王尸身,又以芭蕉树掩住井口。他摇身一变,化作国王模样,回到宫中。 三年帝王生涯,他励精图治,将乌鸡国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只道“陛下勤政”,却不知龙椅上早已换了人。 而井底,国王魂魄困在尸身中,日夜煎熬。他看见“自己”上朝理政,看见“自己”与王后相敬如宾(青毛狮子精始终守礼,不敢真正亲近),看见太子渐渐长大…… 他开始反思。 若那假国王能治国,甚至治得更好,那自己这个“真国王”的意义何在? 若江山可以易主而不乱,那王权的本质是什么? 若生死不过一瞬,那这三年来执著的又是什么? 三年井底苦,渐渐磨去了他的傲慢与执著。 直到那一夜,他感应到佛门高僧的气息,拼尽最后魂力托梦求救…… 真相大白之后,皇宫深处。 真国王重归王位,夜不能寐。他屏退左右,独坐御书房,面前摊开文殊师利当年留下的几卷佛经。 “三年水底苦……”国王喃喃自语,指尖轻抚经卷上的字句,“原来大师当年说的‘磨炼’,竟是这般……” 他想起井底三年的煎熬,想起看见“自己”治理国家时的震撼,想起魂魄困于尸身中的绝望…… 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我执……我执……” 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菩萨用心良苦。”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向西方天际。那里,唐僧师徒已经远去,继续他们的西行之路。 “圣僧……”国王轻声道,“你们要去灵山,要去问佛。而我……已经找到答案了。” 他转身,提笔写下诏书: “自即日起,乌鸡国减赋三年,广建佛寺,推行仁政。寡人将于每月朔望日斋戒,为国祈福……” 他要以余生,践行真正的慈悲。 而这份领悟,代价是三年井底苦,是妻儿三年泪,是江山三年易主。 值得吗? 国王不知道。 第86章 号山戏圣婴 离了乌鸡国,取经团又西行月余。 这一日,前方出现一座险恶山岭。但见那山:峰峦叠嶂,怪石嶙峋,山间有赤红瘴气缭绕,隐隐有火气升腾。山脚立一石碑,上书“号山枯松涧”五个斑驳大字。 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眉头微皱:“师父,这山中有妖气,而且……这妖气透着股先天火灵之气,非同小可。” 猪八戒掣出钉耙:“有妖怪?那正好!自从乌鸡国后,一路太平得俺老猪骨头都痒了!” 沙和尚却谨慎道:“二师兄莫要轻敌。大师兄说这妖气非同小可,咱们需小心行事。” 唐僧勒马,望向山中那赤红瘴气,缓缓道:“悟空,你看这妖……是何来历?” 孙悟空仔细感应,忽然脸色一变:“这火气……像是三昧真火!而且其中还夹杂着先天火灵本源——这不是凡间妖怪能有的!” 正说着,前方山道上忽然传来孩童啼哭之声,凄凄惨惨: “救命啊……救命……”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前方松树下,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童被麻绳捆在树上,赤身露体,身上还有道道鞭痕,正在那里哀哀哭泣。 那孩童生得粉雕玉琢,眉间一点朱砂痣,虽是哭得凄惨,却难掩灵秀之气。 猪八戒一见,顿时心生怜悯:“哎哟!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孩子?还被捆在树上!师父,咱们快救他下来!” 说着就要上前。 孙悟空却一把拽住他,火眼金睛在那孩童身上扫过,眼中金光一闪,随即对唐僧使了个眼色。 唐僧会意——这一路上,孙悟空用这眼色提醒他“有诈”的次数太多了。从白骨精到金角银角,每一次,都是这般。 他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八戒莫急。”唐僧温言道,“既是落难孩童,自然要救。只是……”他看向那孩童,“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孩子怎会在此?” 孩童抽泣道:“我……我是山脚下王家庄的,随父母上山采药,遇到强盗,父母都被杀了,我被捆在这里……呜呜……求长老救救我……” 孙悟空挠挠头,蹲下身:“王家庄?离这儿多远?” “就……就在山脚,三五里路。” “哦……”孙悟空站起身,回头对唐僧道,“师父,这孩子说是山脚王家庄的。可俺老孙刚才用火眼金睛看过了,这方圆百里根本没有庄子,连个茅屋都没有。” 那孩童脸色微变,随即哭得更凄惨:“长老看错了……王家庄就在山脚,只是被树林遮住了……” 猪八戒将信将疑:“大师兄,你真看清楚了?” “清清楚楚。”孙悟空咧嘴一笑,“别说庄子,连个耗子洞都没有。” 唐僧心中了然,面上却作慈悲状:“既如此,更要救他了。一个孩童在荒山野岭,多危险。悟空,你去解绳。” 孙悟空应声上前,却不急着解绳,反而绕着孩童转了两圈,啧啧称奇:“这绳子捆得可真讲究——既捆住了人,又不伤皮肉。这强盗倒是心细。” 孩童眼神闪烁:“那强盗捆了我,说是要等同伙来了再处置……” “哦?”孙悟空忽然伸手,在孩童肩膀的“鞭痕”上抹了一下,手指上沾了些红色,“这血……怎么闻着有股朱砂味儿?” 孩童脸色一白。 猪八戒这才反应过来:“大师兄,你是说……” “俺什么也没说。”孙悟空嘿嘿一笑,开始解绳。他解得很慢,一边解一边问:“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红儿。” “红儿?好名字。”孙悟空解开了第一道绳结,“家里还有何人?” “就……就父母,都被强盗杀了……” “可怜,可怜。”孙悟空解开第二道绳结,“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我……”孩童眼中闪过狡黠,“我想跟着长老们,学些本事,为父母报仇……” “好啊!”孙悟空一拍大腿,“正好俺老孙缺个徒弟!来,叫师父!” 说着,第三道绳结解开。 孩童活动活动手腕,正要说什么,孙悟空却忽然道:“哎呀,绳子解开了,你该下来了。来,师父亲自抱你下来。” 他伸手去抱,那孩童眼中喜色一闪——只要接触到唐僧或者孙悟空,他就有机会下手! 然而就在孙悟空的手即将碰到他时,忽然又缩了回来:“等等,你身上这么脏,得先洗洗。八戒,去弄点水来。” 猪八戒会意:“好嘞!”转身就往远处跑。 孩童急了:“不用洗不用洗!我不脏!” “那怎么行?”孙悟空正色道,“拜师是大事,要沐浴更衣,焚香净手。这是规矩。” 孩童嘴角抽搐:“这……这么麻烦?” “当然麻烦!”孙悟空理直气壮,“当年俺拜菩提祖师时,洗了三天三夜呢!你这才哪到哪?” 正说着,猪八戒回来了,手里捧着片大树叶,叶中有水:“水来了!” 孙悟空接过树叶,就要往孩童身上泼。孩童急忙躲闪:“别别别!我怕冷!” “怕冷?”孙悟空皱眉,“那怎么办?总不能脏兮兮地拜师吧?” 这时,唐僧忽然开口:“悟空,既然这孩子怕冷,便让他先穿着八戒的衣裳吧。八戒,把你那件旧僧衣给他。” 猪八戒一愣:“师父,俺就这一件换洗的……” “给他。”唐僧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猪八戒无奈,从行李中翻出一件油腻腻的僧衣,递给孩童。 孩童看着那件脏得看不出本色的僧衣,脸都绿了:“这……这太脏了……” “脏?”孙悟空瞪眼,“你嫌脏?这可是你二师叔的宝贝衣裳!一般人想穿还穿不上呢!” 孩童咬着牙,勉强接过僧衣。他本想借穿衣的机会靠近唐僧,可孙悟空却挡在中间:“来,师父亲自帮你穿。” 孙悟空笨手笨脚地给他套衣裳,不是袖子穿反了,就是领口勒太紧。孩童被折腾得满头大汗,心中火起,却不敢发作——他还没找到下手的机会。 好不容易穿好了,孙悟空又打量他:“嗯,像那么回事了。现在该拜师了。来,先给师祖磕头。” 他拉着孩童就要往唐僧面前跪。 孩童心中狂喜——机会来了!只要接近唐僧,他就能用三昧真火逼开其他人,瞬间掳走唐僧! 然而就在他离唐僧还有三步远时,沙和尚忽然横插进来,挡在中间:“大师兄,拜师礼是不是该正式些?咱们找个干净地方,摆个香案……” “有道理!”孙悟空一拍脑门,“还是师弟想得周到。走,咱们去那边平地上。” 他拉着孩童就往旁边走。 孩童急了:“就在这儿拜不行吗?” “不行不行。”孙悟空摇头,“拜师是大事,岂能草率?” 他硬是把孩童拉到十丈开外的一处空地,然后开始指挥:“八戒,去捡些石头垒个香案。敖玉,去摘些野花当供品。沙师弟,你守着师父。” 三人应声而去。 孩童看着越来越远的唐僧,心中焦躁——这猴子是故意的!他肯定看出什么了! 但他还是不甘心,强笑道:“师父,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2节 “要的要的。”孙悟空一脸认真,“俺老孙收徒,可不能马虎。对了,你还没告诉师祖你姓什么?总不能就叫红儿吧?” 孩童眼珠一转:“我……我姓牛。” “牛?”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哈哈大笑,“好姓!俺老孙当年在花果山时,有个结拜大哥也姓牛!说不定你们还是本家呢!” 孩童心中一凛——这猴子果然猜到了!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是么……那真是巧了。” 正说着,猪八戒垒好了石头香案,敖玉采来了野花,沙和尚也扶着唐僧走了过来。 “好了好了,可以拜师了!”孙悟空拉着孩童,“来,先给师祖磕三个响头。” 孩童看着近在咫尺的唐僧,心中再次燃起希望。他深吸一口气,正要下跪—— “等等!”孙悟空又喊停。 孩童差点一口血喷出来:“又怎么了?!” “你手上这绳子印子还没消呢。”孙悟空指着孩童手腕上的红痕,“拜师时手上有伤,不吉利。来,师父亲自给你治治。” 他握住孩童的手腕,笑眯眯地看着他,眼中金光闪烁,仿佛在说:小子,你的把戏,俺老孙早看穿了。 孩童知道,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他猛地甩开孙悟空的手,后退三步,稚嫩的面容瞬间变得狰狞:“孙悟空!你戏耍我!” 孙悟空哈哈大笑,掣出金箍棒:“妖精!俺老孙等你现形等半天了!” 孩童——红孩儿现出本相,身着红肚兜,手持火尖枪,周身三昧真火环绕,将半边天空映成赤红! “既然被你看穿,那便不装了!”红孩儿厉声道,“孙悟空!今日这唐僧肉,我吃定了!” 他火尖枪一挺,化作一道火光直刺唐僧! 早有准备的沙和尚、敖玉同时抢上,降妖杖与龙剑齐出,堪堪挡住这一枪。 大战,一触即发! 第87章 三味真火 红孩儿现出本相,三昧真火如怒涛般席卷枯松涧。 那火非是凡火,乃先天灵火,遇物即燃,遇风便涨。不过呼吸之间,整座山涧已成火海。山石熔化成赤红岩浆,草木化作飞灰,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爆鸣。 “退!快退!”孙悟空嘶声厉喝,金箍棒舞成一道金色屏障,硬生生在火海中撑开丈许空间。 猪八戒、沙和尚、敖玉三人急忙护着唐僧向山外退去。但那火海蔓延极快,四面八方都是熊熊烈焰,根本无路可退。 “大师兄!这火太邪门了!”猪八戒的钉耙耙齿已被烧得通红,他双手烫出水泡,却仍死死握着兵器,“往哪退啊?!” 沙和尚的降妖杖杖头开始熔化,滴滴铁水落下:“这火……连玄铁都能烧化!” 敖玉化出龙身,以龙躯硬抗火焰,龙鳞片片焦黑脱落,发出痛苦的龙吟。 孙悟空咬紧牙关,火眼金睛在火海中扫视,试图找出红孩儿真身所在。但那三昧真火竟能干扰他的神通,视线所及尽是跳动的火焰,根本看不清虚实。 “红孩儿!有本事出来与俺老孙堂堂正正一战!”孙悟空怒吼。 火海中传来红孩儿嚣张的狂笑:“孙悟空!你以为我傻么?有这三昧真火在,何必与你硬拼?你们就在火海里慢慢烤吧!等烤熟了,小爷我再慢慢享用!” 话音未落,火势陡然暴涨! 原本丈许的安全空间瞬间被压缩到五尺!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唐僧的僧衣开始冒烟,脸上皮肤被烤得通红。 “师父!”孙悟空大急,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金箍棒上。那金箍棒顿时金光大放,硬生生又将火海逼退三尺。 但这也只是权宜之计。三昧真火无穷无尽,而孙悟空的精血有限。 “这样下去不行!”沙和尚急道,“大师兄,咱们得冲出去!” “冲!”孙悟空当机立断,“八戒开路!沙师弟护左!敖玉护右!俺断后!冲出去!” 四人各站方位,将唐僧护在中央,如一支利箭般朝山外冲去。 猪八戒挥舞钉耙,在火海中劈开一条通道。但那通道刚开,两侧火焰便又合拢,且比之前更猛烈。他双手已被烧得皮开肉绽,却仍咬牙坚持。 沙和尚降妖杖狂舞,挡开从左侧袭来的火舌。敖玉龙尾横扫,扫灭右侧火焰。孙悟空金箍棒垫后,将追来的火焰尽数击散。 五人且战且退,艰难前行。 忽然,火海中响起红孩儿的冷笑:“想走?问过小爷了么?” 一道赤红身影在火焰中一闪而过,火尖枪如毒蛇出洞,直刺唐僧后心! “小心!”孙悟空反应极快,金箍棒回身格挡。 “铛——!” 枪棒相交,爆出震天巨响。但那火尖枪上的三昧真火顺着金箍棒蔓延而上,瞬间烧到孙悟空手臂! “啊!”孙悟空吃痛,却不敢松手,硬生生将那火焰震散。但他手臂已是一片焦黑,猴毛尽毁。 就这么一耽搁,火海已将他们彻底包围。 更可怕的是,火焰开始变化形态——时而如千军万马冲锋,时而如毒蛇猛兽扑咬,时而又化作无数火针,从四面八方射来! “这火……成精了?!”猪八戒骇然。 “不是成精,是那红孩儿在操控!”孙悟空咬牙,“他在火海中如鱼得水,咱们却要分心护师父,太被动了!” 正说着,漫天火针如暴雨般射来。四人急忙挥舞兵器格挡,但火针实在太多太密,终究有漏网之鱼。 “噗噗噗!” 数根火针射中猪八戒后背,顿时烧出几个血洞。沙和尚肩头中针,敖玉龙腹被刺,就连孙悟空腿上也被扎了三针。 唐僧虽被护在中央,但灼热气浪已让他呼吸困难,面色发紫。 “师……师父撑不住了……”猪八戒喘着粗气。 孙悟空看向唐僧,只见师父双目紧闭,显然已到极限。他心中一横,做出了决定。 “你们护好师父!”孙悟空暴喝一声,身形陡然暴涨,化作百丈巨猿! 巨猿仰天长啸,双拳捶胸,周身爆发出恐怖的金光。那金光如实质般扩散,竟硬生生将火海逼退百丈! “走!快走!”孙悟空的声音如雷鸣。 猪八戒三人不敢犹豫,护着唐僧朝金光开辟出的通道狂奔。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出火海的刹那,异变突生! 火海中,忽然升起九朵巨大的火焰莲花。莲花绽放,莲心处各射出一道火线,九道火线在空中交织,竟形成一张火焰巨网,当头罩下! “不好!”孙悟空大惊,巨猿之身猛地跃起,双拳轰向火焰巨网。 “轰——!” 巨网震动,却未破碎。反而将孙悟空反震回去,重重摔在地上,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而那张火焰巨网,已精准地罩向唐僧五人! “散开!”沙和尚嘶声喊道。 四人急忙散开,但那巨网如影随形,且越收越紧。最终—— “收!”火海中传来红孩儿的厉喝。 火焰巨网猛然收缩,将五人牢牢困住! “啊!”猪八戒、沙和尚、敖玉拼命挣扎,但那巨网越收越紧,且滚烫无比,烫得他们皮开肉绽。 孙悟空化作的巨猿咆哮着撕扯巨网,但那网乃三昧真火所化,岂是蛮力能破?反而将他双手烧得焦黑。 “孙悟空,别白费力气了。”红孩儿的身影在火焰中浮现,手持火尖枪,得意洋洋,“我这‘九莲火网’就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大罗金仙也挣脱不了!” 他目光转向被火网困住的唐僧,眼中闪过贪婪:“唐僧肉……终于到手了!” 说罢,他抬手一指,火焰巨网忽然分裂——四张小网分别困住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敖玉,而那张大网则裹着唐僧,缓缓飞向红孩儿。 “妖怪!你敢!”孙悟空目眦欲裂,拼命挣扎。但越挣扎,火网收得越紧,且火焰灼烧神魂,痛不欲生。 猪八戒、沙和尚、敖玉也拼命挣扎,却同样无济于事。 “省省力气吧。”红孩儿嗤笑,“等小爷我享用完唐僧肉,心情好了,或许会放你们一条生路。” 他伸手一招,裹着唐僧的火网飞到他面前。他仔细打量了唐僧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嗯,虽然被火烤得有些焦,但还算完整。带回去洗洗,还能吃。” 说罢,他捏个法诀,周身火焰暴涨,裹着唐僧化作一道火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山中。 “师父——!!!” 孙悟空的嘶吼声响彻山涧。 他疯狂挣扎,不惜燃烧精血,终于在半个时辰后,硬生生将火网撕开一道口子。 脱困而出的孙悟空第一时间去救三个师弟。待四人都脱困时,已是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快!快找师父!”孙悟空不顾身上伤势,一个筋斗翻上云端,火眼金睛扫视整座号山。 然而,山间除了还未熄灭的三昧真火,哪还有红孩儿和唐僧的踪影? 甚至连一丝气息都感应不到——那三昧真火将一切痕迹都烧毁了。 “大师兄……找不到么?”猪八戒喘着粗气问,他后背被烧得血肉模糊,却仍强撑着。 孙悟空脸色铁青,缓缓摇头。 沙和尚急道:“那红孩儿定是回了洞府!咱们去找他的洞府!” 四人忍着伤痛,在号山中搜寻。 可号山方圆八百里,山势险恶,洞窟无数,且处处残留着三昧真火气息,干扰感知。 第88章 土地指路 号山深处,夜色如墨。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3节 孙悟空、猪八戒、沙和尚、敖玉四人坐在一处岩壁下疗伤,个个狼狈不堪。猪八戒后背血肉模糊,沙和尚肩上焦黑一片,敖玉龙鳞脱落,孙悟空双臂双腿尽是灼伤。 一日搜寻,一无所获。 “这号山八百里,洞窟成千上万,怎么找?”猪八戒带着哭腔,“师父要是被那红孩儿……” “闭嘴!”沙和尚厉声喝止,眼中却也满是焦虑。 敖玉化回人形,脸色苍白:“三昧真火灼伤极难愈合,我的龙族自愈之力都被压制了。” 孙悟空沉默良久,忽然想起什么:“八戒,你刚才说‘这号山八百里’?” “是啊,怎么了?” “咱们初来乍到,不知地形。”孙悟空眼中闪过精光,“但有人知道——此间的土地公公。” 他掣出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口中念咒:“此间土地,速速现身!” 地面泛起土黄光芒,不多时,一个矮小老者从土中冒出,正是号山土地公公。他须发皆白,拄着拐杖,见到孙悟空,连忙行礼:“小神见过大圣。” “土地老儿,俺问你——”孙悟空急道,“这号山中,可有个叫红孩儿的妖怪?洞府在何处?” 土地公公脸色微变,四下张望,压低声音:“大圣……您说的是那圣婴大王?” “圣婴大王?”孙悟空皱眉,“就是那个会喷三昧真火的小屁孩?” “正是正是。”土地公公连连点头,脸上露出恐惧,“那圣婴大王十年前来此,占了枯松涧火云洞,自称圣婴大王。他那三昧真火厉害得很,小神曾见他将一座小山头烧成岩浆……从此号山八百里,无人敢惹他。” 猪八戒急问:“火云洞在何处?” 土地公公指向西北:“从此往西北三百里,火焰谷中。谷内有熔岩河,河边赤色山峰半腰便是火云洞。只是……” “只是什么?” “洞门有三昧真火禁制,寻常仙神进不去。”土地公公叹道,“这些年不少修士想除妖,可连洞门都摸不到,就被烧成灰了。” 孙悟空与三个师弟对视,心中有数。 “多谢。”孙悟空拱手,“你且回,今日之事莫对外提起。” “小神明白。”土地公公化作黄光没入土中。 待土地走后,猪八戒急道:“大师兄,快去火焰谷!师父说不定还在洞中!” 孙悟空却摇头:“不急。红孩儿既要吃唐僧肉,不会立刻下锅。总要准备。咱们先疗伤,恢复元气。明日一早再去。” 三人点头,各自运功。 夜色渐深,西北天际隐隐有赤红光芒——那是火焰谷方向。 火焰谷,火云洞。 洞内灯火通明,热气蒸腾。洞壁上镶嵌无数火晶石,散发温热红光。洞中央有个熔岩池,岩浆翻滚,热气扑面。 红孩儿坐在熔岩池边的赤玉宝座上,翘着二郎腿,得意地看着下方被捆成粽子的唐僧。 “小的们!”他高声道,“将这和尚洗干净!记住用无根水,莫沾凡尘污浊,坏了唐僧肉的灵性!” 几个小妖应声上前,抬来大木桶,桶中盛着清澈泉水。他们将唐僧松绑,按进桶中清洗。 唐僧一言不发,任由摆布。他知道此时反抗无用,不如静观其变。 洗净擦干后,小妖们给唐僧换上一身干净僧衣,又将他重新捆好——这次用普通绳索,毕竟在火云洞中,红孩儿不认为唐僧能逃。 “大王,洗好了!”小妖禀报。 红孩儿跳下宝座,走到唐僧面前,仔细打量,满意点头:“嗯,不错。不愧是十世修行的金蝉子,皮肉莹润,隐隐有佛光流转……吃了定然大补!” 他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我让你们去请父王母后,可去了?” 一个小妖忙道:“回大王,已经派了信使往积雷山、翠云山去请。只是……” “只是什么?” “牛魔王老爷在积雷山摩云洞宴请宾客,说……说过几日才能来。铁扇公主娘娘在翠云山闭关,也说暂不能来。” 红孩儿脸色一沉:“父王又在积雷山?跟那个玉面狐狸?” 小妖支吾不敢答。 红孩儿咬了咬牙,眼中闪过怒气,却又很快压下:“罢了……父王定是又与母亲吵架了,才跑到积雷山去。他不来便不来!” 他看向唐僧,眼中重新燃起贪婪:“既然父王母后来不了,这唐僧肉……小爷我就自己享用了!” 一个小妖小心翼翼道:“大王,这等宝物,要不要请些好友同享?比如火焰山那几个……” “请什么请!”红孩儿瞪眼,“这是小爷我凭本事抓来的,凭什么分给别人?再说了,那孙悟空定会来救他师父。若是请了外人,走漏风声,反倒麻烦。” 他顿了顿,得意道:“小爷我自己吃了唐僧肉,长生不老,修为大进!到时候,父王定会对我刮目相看!” 小妖们不敢多言,连声称是。 红孩儿围着唐僧转了两圈,忽然道:“不过这唐僧肉怎么吃,倒要讲究。蒸?煮?炖?烤?听说吃法不同,效果也不同……” 他摸着下巴思索,忽然眼睛一亮:“有了!小的们,去准备‘三昧真火炉’!我要用三昧真火慢烤唐僧肉,将其中的佛性精华一点点逼出来,这样吃才最补!” 小妖们面面相觑,一个胆大的小妖道:“大王,三昧真火炉要准备三日才能启用……” “那就准备三日!”红孩儿大手一挥,“三日后,小爷我要享用这天上地下独一份的‘三昧烤唐僧’!” 小妖们齐声应诺,纷纷去准备。 红孩儿又看了唐僧一眼,哼道:“和尚,你有福了。能死在我的三昧真火下,成为我长生不老的踏脚石,也算不枉此生了。” 唐僧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小施主,你可知这唐僧肉的传言从何而来?” “三界都这么传,自然是真!” “若是真,为何三界大能不来抓贫僧,偏偏让你这小童得手?”唐僧直视他的眼睛,“你就不觉得蹊跷么?” 红孩儿一愣,随即冷笑道:“和尚,你想吓唬我?小爷我可不是吓大的!” “贫僧不是吓你,是提醒你。”唐僧缓缓道,“你抓了贫僧,已是惹祸上身。若真吃了贫僧,那祸……就更大了。” “能有什么祸?”红孩儿嗤笑,“吃了唐僧肉,长生不老,修为大进,到时候小爷我怕谁?” “你父亲牛魔王,与贫僧大徒弟孙悟空是结拜兄弟。”唐僧道,“你若吃了贫僧,便是与你叔父为敌,与你父亲结怨。值得么?” 红孩儿脸色微变,但很快又强硬起来:“父王与孙悟空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如今早没了往来!再说了,等我吃了唐僧肉,修为超过父王,他还得听我的呢!” 说罢,不再理会唐僧,转身对小妖下令:“看好这和尚,三日之内,不得有失!若有差池,小心你们的脑袋!” 小妖们齐声应诺。 红孩儿又看了唐僧一眼,这才得意洋洋地离开。 洞中,只剩唐僧和几个看守的小妖。 唐僧闭上眼,心中暗叹。 这红孩儿,终究是孩童心性。以为吃了唐僧肉便能如何如何,却不知这背后有多少算计。 三日后…… 或许,那三昧真火炉,未必能开得成。 他静静等待着。 号山,岩壁下。 孙悟空四人疗伤一夜,伤势略有好转,但三昧真火灼伤仍隐隐作痛。 天蒙蒙亮,孙悟空起身:“走,去火焰谷。” 四人驾云往西北。飞了三百里,果然见前方山谷赤红一片——整座山谷被熔岩映红,热气蒸腾,天空云彩都成了火烧云。 谷中有熔岩河,赤红岩浆缓缓流淌。河边有座赤色山峰,半腰处有个洞府,洞门呈火焰形状,门上火焰符文流转,散发恐怖热力。 “就是那里!”猪八戒指着洞府。 四人落下云头,隐在巨石后观察。 只见洞府前有小妖巡逻,洞门紧闭,火焰禁制离着百丈都能感到灼热。 “怎么进去?”沙和尚皱眉,“硬闯肯定不行。” 敖玉道:“我可试试化形潜入……” “不可。”孙悟空摇头,“那禁制对妖族气息敏感,你一靠近就会被发现。” 正商议间,忽见洞门开启,几个小妖抬着各种材料进进出出,似乎在准备什么。 孙悟空眼神一凝,拔下一根毫毛,吹口仙气,化作一只飞虫,悄无声息地飞向洞府。 飞虫落在一个小妖肩上,随他进入洞中。 洞内景象映入“飞虫”眼中——只见洞深处,一群小妖正在搭建一个巨大的炉子,炉子呈三足鼎状,表面刻满火焰符文,显然就是红孩儿说的“三昧真火炉”。 炉子旁,唐僧被捆在石柱上,闭目养神。 几个小妖正在搬运火晶石,往炉子底部填充。 “快些快些!”一个监工的小妖催促,“大王说了,三日之内必须准备好!耽误了时辰,咱们都得被扔进熔岩池!” 小妖们不敢怠慢,加紧忙碌。 飞虫看罢,悄悄飞出洞府,回到孙悟空手中。 “如何?”猪八戒急问。 孙悟空将所见说了,三人脸色都难看。 “三日后开炉……”猪八戒声音发颤,“那咱们只有三天时间!” 沙和尚握紧降妖杖:“大师兄,咱们必须在这三天内救出师父!” 敖玉看向孙悟空:“可那三昧真火禁制……” “禁制要破,但不是硬破。”孙悟空眼中寒光闪烁,“红孩儿要用三昧真火炉,定会开启炉中真火。那时,洞内火气最盛,禁制或许会有波动……” 他看向三人:“你们在此监视,留意洞中动静。俺去搬救兵。” “搬谁?” 孙悟空望向东方,一字一句道:“能克三昧真火之人。” 说罢,一个筋斗,消失在天际。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4节 猪八戒三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是忧虑。 第89章 东海求援 东海 金鳌岛 孙悟空一个筋斗落下云端,却未直接入岛,而是隐在云层中,暗中传出一道神念。那神念如丝如缕,悄无声息地探向碧游宫深处。 片刻后,一道温和的女声在他心中响起:“小弟,怎么来了却不入岛?可是有事?” 正是阿沅。 孙悟空传音回道:“姐姐,俺有事相求。但姐夫身份特殊,俺不便直接登门,免得给截教惹麻烦。” 碧游宫中,阿沅与通天对视一眼。通天微微点头,阿沅便道:“你在何处?我这就来。” “东海之滨,三仙岛旧址。” 不多时,一道五色霞光自金鳌岛飞出,落在三仙岛废墟上。霞光散去,现出阿沅身影。她见到孙悟空,见他身上多处焦黑,不禁心疼:“怎么伤成这样?” “被三昧真火烧的。”孙悟空简单将红孩儿掳走唐僧之事说了,“那红孩儿的三昧真火厉害得邪门,连俺都扛不住了。姐姐,你可有办法克制此火?” 阿沅听完孙悟空的叙述,仔细查看了他身上的灼伤,眉头微蹙:“确是正宗三昧真火,且火候极深,已得先天火性真传。” 她抬头看向孙悟空:“小弟,你当年在老君八卦炉中炼了四十九日,那时如何扛得住?” 孙悟空挠头道:“俺也奇怪。老君的八卦炉火虽猛,但总觉隔着一层,虽痛苦却能忍。可这红孩儿的火,一沾身便直透骨髓,连元神都似要烧起来。” 阿沅轻轻摇头,笑容中带着几分深意:“老君若真要炼你,你早化灰了。他那炉火,七分是炼,三分是赐——既要磨你性子,又要予你造化,更要让你‘恰好’踢翻丹炉,去闹那场天宫。” 孙悟空如遭雷击,呆立无言。 往昔种种,蟠桃园的无故松懈,兜率宫的空无一人,八卦炉的恰到火候……一幕幕闪过心头。 原来从始至终,他都在局中。 “小弟?”阿沅轻声唤道。 她转回正题:“红孩儿这火,你可知如何能克?” 孙悟空摇头。 “三界万物,相生相克。”阿沅道,“三昧真火虽强,却有三光神水可制。日光、月光、星光精华所凝,至阴至柔,专克至阳至刚之火。” 她顿了顿:“南海观音的玉净瓶中,便有杨枝甘露,正是三光神水所化。你该去南海求救。” 孙悟空皱眉:“可那红孩儿说,三日便要烹煮师父,如今已过一日半,只怕……” 阿沅从袖中取出一个青玉小瓶:“这三滴‘云华露’,虽不及三光神水,却能暂压火毒,助你疗伤。服下后速去南海,莫再耽搁。” 孙悟空接过服下,果然周身清凉,灼痛大减。 “多谢姐姐!”他拱手欲走。 “且慢。”阿沅叫住他,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红孩儿一介孩童,能将三昧真火修到此等境界,其父牛魔王怕是费了无数心血。你此去救人,切记——莫要伤他性命,以免与牛魔王结下死仇。” 孙悟空点头记下,一个筋斗翻入云中,直奔南海。 南海,普陀山潮音洞。 观音菩萨正与龙女讲经,忽然心有所感,抬眸望向洞外。 不多时,孙悟空急急闯入,未及行礼便道:“菩萨救我师父!” 观音神色平静:“可是为红孩儿之事?” 孙悟空一怔:“菩萨已知?” “劫数之中,自有感应。”观音微微颔首,“你且细说。” 孙悟空将红孩儿掳走唐僧、三昧真火之威一一禀报,末了急道:“那火着实厉害,求菩萨出手!” 观音沉吟片刻,缓声道:“红孩儿此子,本在劫数之中。他那三昧真火,乃是在火焰山修行三百年,采地脉真火炼成,已得火性真传,寻常神通确实难制。” “那该如何是好?”孙悟空更急。 观音不语,只从玉净瓶中抽出杨柳枝,轻轻一扬。 洞中顿时涌现柔和水光,空中凝结出三滴水珠,一呈金色,一呈银色,一呈玉色,交相辉映,散发温润清凉之气。 “此乃三光神水精华。”观音道,“日光神水消磨血精骨肉,月光神水腐蚀元神魂魄,星光神水吞解真灵识念。三者合一,便是世间至纯至柔的疗伤圣药,亦是万火克星。” 她将三滴水珠点入另一玉瓶,递给孙悟空:“此水虽能克火,但需以佛法催动,方显妙用。我随你走一趟火焰山。” 孙悟空大喜:“多谢菩萨!” 火焰山,火云洞。 洞府深处,三昧真火炉已架起,炉火纯青,热浪滚滚。 红孩儿高坐石台,得意地看着被绑在柱上的唐僧:“和尚,再有半个时辰,这炉火便到极处,届时将你放入,七七四十九息便可外焦里嫩,正是上佳口感!” 唐僧闭目诵经,面色虽白,却无惧色。 忽然洞外传来叫阵声:“红孩儿!速速放出我师父,饶你不死!” 红孩儿冷笑:“这猴头还敢来?” 他提了火尖枪,率众妖出洞,却见孙悟空身旁立着一位白衣大士,宝相庄严,周身隐现柔和水光。 红孩儿不识观音,挺枪喝道:“孙悟空!搬来救兵又如何?看我三昧真火烧了你们!” 说罢张口一喷,滔天烈焰汹涌而出,直扑观音。 观音神色不变,只将玉瓶微倾。 一滴三光神水飞出,迎风化作蒙蒙水雾。那狂暴火浪撞入雾中,竟如冰雪遇阳,迅速消融,嗤嗤作响间化为青烟。 红孩儿大惊,连喷三口真火,却都被水雾轻易化解。 “这是什么神通?”他厉声道。 观音温声道:“红孩儿,你修炼不易,莫要妄动无明。放了唐僧,随我回南海修行,可得正果。” “休想!”红孩儿怒喝,身形一晃,化作三头六臂法相,六杆火尖枪齐刺而来。 观音轻叹一声,玉手一扬,一道金光飞出——正是如来所赐的金箍儿,迎风化作五个圈套,金光一闪,便套在红孩儿头顶与四肢上。 “啊!”红孩儿惨叫一声,摔倒在地,只觉头、手、脚上金箍急剧收缩,痛入骨髓,法力半点施展不得。 观音念动真言,金箍更紧三分。 红孩儿痛得满地打滚,连声求饶:“菩萨饶命!菩萨饶命!我放人!我放人!” 观音这才停念,道:“你可愿皈依?” 红孩儿哪敢不从,伏地叩首:“弟子愿皈依菩萨,再不敢为恶!” 观音点头,命孙悟空进洞救出唐僧。唐僧见红孩儿被降,合十道:“善哉,菩萨慈悲。” 孙悟空解开师父绳索,转头看向红孩儿,想起阿沅叮嘱,终究没再为难。 观音将红孩儿收入莲花座中,对孙悟空道:“此子我带回落伽山,让他做个善财童子,好生管教。你们师徒速速西去,前路尚有劫难,需小心谨慎。” 孙悟空拜谢,目送观音驾云离去。 唐僧整了整袈裟,望着远方山路,轻叹一声:“悟空,走吧。” 师徒几人再度踏上西行之路。 第90章 红孩儿 翠云山,芭蕉洞。 红孩儿还记得,三百年前他诞生那日,洞外彩霞漫天,整座火焰山地脉震动,喷薄出九道赤红火柱,直冲云霄。 牛魔王抱着刚出生的他,仰天长笑:“我儿天生火灵之体,当为妖族之幸!” 那时的父王,还会每日归家,陪他玩耍,教他吞吐火精,讲述上古妖族大能的传说。母亲铁扇公主总在一旁含笑看着,偶尔递上琼浆鲜果,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一切是什么时候变的? 红孩儿记不清了。只记得某一年起,父王归家的日子越来越少。先是三五日,后是半月,再后来,整月不见人影。 “你父王去访友了。”母亲总是这样说,声音温柔,眼神却黯淡。 直到有一天,红孩儿偷偷溜出翠云山,循着父亲的气息找到积雷山摩云洞。洞府华美,远胜芭蕉洞,一个娇媚的白衣女子依偎在牛魔王怀中,巧笑嫣然。 父王眼中,是红孩儿从未见过的温柔——那种温柔,本该只属于母亲。 他悄然离去,回到翠云山,将自己关在石室三天三夜。第四天,他去了摩云洞,只留下一地烧焦的狐狸毛,和玉面公主惊恐的尖叫。 牛魔王大怒,第一次对他动了手。 那一掌不重,却打碎了什么。 “逆子!谁准你伤我爱妾!” 红孩儿盯着父亲,一字一句:“娘在哭。” 牛魔王一怔,眼中闪过复杂,最终却只拂袖:“你懂什么!回山去!” 后来,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几次。牛魔王找来的女妖,总会在某个夜晚莫名失踪,或被烧得狼狈逃窜。每发生一次,父王看他的眼神就冷一分。 母亲察觉了端倪,抱着他流泪:“儿啊,别再去招惹那些事了……娘没事,真的。” 可他分明看见,母亲夜夜在烛火下独坐,望着洞外发呆,手中摩挲着父王早年送的玉佩。那玉佩的光芒,和她眼中的光,都在一点点黯淡。 火焰山的火,一年比一年炽烈。 红孩儿的修为也一日千里。三昧真火从口中炼出时,他站在火山口,任由岩浆般的火焰包裹全身,却只觉得痛快——仿佛身体里的愤懑、委屈、不甘,都能随这烈火一并烧尽。 他成了翠云山一霸。方圆千里的小妖见他无不战栗,他稍有不快,便一把火烧了洞府。母亲总说:“我儿莫要太过,结仇太多不好。” 但父亲说:“我牛魔王的儿子,就该如此!” 唯有在说这话时,父王眼中才会短暂地出现他熟悉的、带着骄傲的光。 红孩儿抓住那一点光,更加拼命修炼。他想,若他能成为三界闻名的强者,父王是不是就会多看他一眼,多回翠云山几次?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5节 可没有。 父王彻底搬去了积雷山,整日与那狐狸精厮混在一起。 母亲不再流泪了。她只是静坐,沉默得像一尊石像。 那一日,红孩儿跪在母亲面前:“娘,我去请父王回来。” 铁扇公主轻轻抚摸他的头,笑得凄然:“不必了。他心里……早就没有这个家了。” “那我杀了他那些女妖!烧了他的摩云洞!” “傻孩子。”母亲将他搂入怀中,“你越这样,他离得越远。” 红孩儿浑身颤抖,熊熊怒火在胸中燃烧,却无处发泄。 最终,他选择了离开。 离开那日渐冷清的芭蕉洞,离开只会沉默的母亲,离开永远等不到的父亲。 火焰山深处,他开辟火云洞,聚拢一帮小妖,自称“圣婴大王”。他要建立自己的势力,要比父王更强大,要让所有人都知道——牛魔王的儿子,能做得比父亲更好。 直到那一日,小妖来报,说有个细皮嫩肉的和尚路过。 红孩儿本不在意,却听说同行者中,有个雷公嘴的和尚,自称孙悟空,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 齐天大圣……父王曾无数次提过的名字。 “抓来。”红孩儿淡淡道。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抓唐僧。或许只是无聊,或许是想证明什么,又或许……内心深处,他期待着有人能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后来孙悟空来了,打了两场,确实厉害。 再后来观音来了,三光神水浇灭了他的火,金箍儿锁住了他的身。 被观音收入莲花座时,红孩儿没有反抗。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好——离开火焰山,离开那些纠缠不休的过往,去一个听不到父王消息、看不到母亲眼泪的地方。 南海潮音洞前,观音问他:“红孩儿,你可愿从此皈依,做个善财童子?” 他伏地叩首,声音平静:“弟子愿意。” 起身时,他望向西方,那是火焰山的方向。 母亲……儿不能尽孝了。 但至少,儿不会再让你因为儿与父王争执,再添新愁。 南海的潮声温柔,海风湿润,没有火焰山的燥热。 红孩儿跟在观音身后,一步步走入潮音洞。洞外阳光洒落,照在他渐行渐远的背影上,仿佛将那些年的烈焰、泪水、不甘,都留在了身后的万里云烟中。 只是无人看见,他袖中的拳头微微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而千里之外,翠云山芭蕉洞内,铁扇公主忽然心口一痛,手中茶杯落地,摔得粉碎。 她怔怔望向东方,一滴泪无声滑落。 第91章 心事 金鳌岛,碧游宫。 观星台上,通天教主负手而立,目送南海方向那道渐隐的莲华宝光,久久不语。 阿沅悄然来到他身侧,与他并肩而立,轻声道:“红孩儿……到底是被观音带走了。” “嗯。”通天应了一声,语气平静,“这一局,佛门赢了半子。” “我倒觉得,是那孩子输了全部。”阿沅望着远方,眼中满是怜惜,“夫君,你可看出那红孩儿的根底?” “火灵之体,三昧真火已得真传,天赋确实惊人。”通天缓缓道,“若生在截教,由我亲自教导,三百年光阴,足够他证得太乙道果。” 阿沅转身看向丈夫,眼中情绪复杂:“这样一块璞玉,却被亲生父母雕琢至此……牛魔王只顾自己风流快活,铁扇虽爱子却只关注表面。他们二人,一个张扬自我,一个压抑自我,却都忘了中间还有个需要引导、需要关爱的孩子。”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那孩子被金箍儿锁住时,眼神里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那是心寒透了。” 通天伸手轻抚妻子的肩:“你在为他难过。” “是。”阿沅靠向丈夫,“我难过的是,这世间总有父母,得了珍宝而不自知。红孩儿为何要去抓唐僧?当真只是为了长生?不是的。他是想证明自己,想告诉三界——看,牛魔王的儿子,也能做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 “可他选错了路。”通天轻叹。 “因为无人告诉他什么是对,什么是错!”阿沅语气激动起来,“牛魔王若肯多花些心思,铁扇若能早些站出来,何至于此?那孩子暗中收拾那些女妖时,心中该有多苦?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母亲,他夹在中间……” 她说不下去了,眼中泛起泪光。 通天将妻子轻轻揽入怀中,任她发泄情绪。 夜风轻柔,拂过观星台。远处传来碧游宫弟子们的论道声,时而激烈,时而平和,充满着朝气与生机。 “夫君,你说牛魔王和铁扇,可曾真正明白他们失去了什么?” 通天沉默片刻,缓缓道:“世间父母,往往在失去后才会懂得。只是有些失去,再也无法挽回。” 阿沅轻叹一声,靠向丈夫身侧:“看着红孩儿,我就想起咱们截教的那些弟子。” 通天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 阿沅敏锐地察觉到了,心中微痛,却继续柔声道:“多宝、金灵、无当……还有外门那些弟子。你待他们如师如父,他们敬你爱你,截教上下,亲如一家。”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夫君,我知道你一直放不下那些上榜的弟子。这些年,你表面上不再提起他们,怕给还在身边的弟子带来危险,怕触动天机……但夜深人静时,你总会来这观星台,望着封神榜的方向。” 通天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他们……各有缘法,但终有一日,我们一定会设法让他们脱离天庭掌控。” “缘法?”阿沅苦笑,“被逼上榜,受制于人,这也算缘法?从紫霄宫回来后,我们便各方布局,可千年都过去了,何日才是个头啊?” 她握住丈夫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夫君,我知道你怕。怕天庭察觉,怕道祖问责,怕给碧游宫再招灾祸。所以这些年,你从未去看过他们,假装一切如常。” 通天不语,只是望向夜空的目光,深邃中带着隐痛。 阿沅靠得更近些,轻声道:“可我想,偷偷去看一眼,总是可以的吧?” “阿沅……”通天想说什么。 “就远远看一眼。”阿沅声音轻柔却坚定,“看看他们在天庭过得如何,看看琼霄、碧霄……看看公明师兄。他们虽然真灵上榜,但终究还是咱们截教的弟子。” 她抬头看着丈夫的眼睛:“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惦记着。与其在这观星台遥望,不如……我们悄悄去一趟天庭?就你我二人,变化身形,谁也不惊动。” 通天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有渴望,有犹豫,有担忧。 “我知道风险。”阿沅握紧他的手,“可夫君,有些事,不做会更痛。这些年,我看着你将这些痛深埋心底,我……心疼。” 她眼中泛起泪光:“红孩儿至少还有观音收留,还有机会重新开始。可咱们那些弟子呢?困在封神榜上,身不由己,连思念都不敢表露……” 通天闭上眼,许久,缓缓睁开:“天庭如今戒备森严,昊天与瑶池不是易与之辈。” “所以我们更要小心。”阿沅眼中闪过狡黠,“你忘了?我有先天五行遁法,最擅隐匿。加上你的圣人之能,遮掩天机,悄悄潜入天庭外围,应当不难。” 她继续劝说:“不接触,不交谈,就远远看一眼——看看他们是否安好,看看他们如今处境如何。这样,你也能少些牵挂,我也能……少些心疼。” 通天看着妻子殷切的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这些年,阿沅从未提过这些事,她总是陪着他,装作一切如常。可他知道,她心里和他一样痛,一样惦念那些弟子。 “你想何时去?”他终于开口。 阿沅眼睛一亮,知道丈夫松动了:“三日后,天庭有蟠桃宴的筹备事宜,各方神仙往来频繁,正是最易混入的时候。” “你早有计划?”通天微讶。 “我……”阿沅脸微红,“其实想了很久了,只是不敢说。今日见红孩儿之事,觉得有些牵挂,不能再等。” 通天心中涌起暖流,将妻子揽入怀中:“好,那就三日后。” “夫君答应了?”阿沅惊喜。 “嗯。”通天轻抚她的发丝,“这些年,委屈你了。明明心中惦念,却要陪我一起假装忘却。” 阿沅摇头:“不委屈。只要你不再独自承受这些,我就不委屈。” 夫妻二人相拥而立,望向夜空。 远处,碧游宫的灯火温暖明亮,多宝正在教导新入门的弟子,金灵在演练剑法,无当与云霄在讨论道术……一切看似平静如常。 可这平静之下,是多少无法言说的牵挂与思念? 三日后,他们要去见那些思念已久的孩子了。 哪怕只是远远一眼,哪怕不能相认,哪怕有千般风险。 但至少,能知道他们安好。 至少,能了却一桩心病。 夜风渐起,吹动二人衣袂。 阿沅忽然轻声问:“夫君,你说……若是将来我们有了孩儿,你会如何教导他?” 通天微怔,随即笑道:“怎么突然问这个?” “只是想想。”阿沅靠在他肩头,“红孩儿之事让我明白,父母之责,重于泰山。你有教导万仙之能,将来定会是极好的父亲。” “那你要与我一同教导。”通天温声道,“严父慈母,缺一不可。” “好。”阿沅微笑,“不过……我们要先去悄悄看看那些‘大孩子’。” “嗯。” 观星台下,碧游宫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弟子们各自安歇。 唯有观星台上的夫妻二人,还在望着漫天星辰,心中涌动着久违的期待,与淡淡的忐忑。 三日后,天庭。 一场悄无声息的探望,即将开始。 而此刻的三十三天外,紫霄宫中,道祖鸿钧忽然睁开双眼,望向金鳌岛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 他掐指一算,轻轻摇头,又缓缓闭上双眼。 一切,皆有定数。 一切,又皆有变数。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6节 第92章 屈辱 三日后,南天门外。 两道无形道韵悄无声息地融入万千祥瑞之气中,掠过天门守卫,遁入天庭深处。 通天与阿沅皆收敛气机,以无上妙法隐去身形,便是昊天镜高悬南天门,也照不出半分痕迹。 蟠桃盛会,瑶池仙境。 三千仙筵流光溢彩,琼浆玉液的香气与蟠桃的先天灵气交织成一片氤氲。 三界正神、各方大能济济一堂,唯圣人门下大多缺席——此乃天庭刻意为之,欲彰显独立于诸圣之外的威仪。 通天与阿沅隐在瑶池西侧一株万年蟠桃树的荫影中,透过层层枝叶,望向席间那些熟悉却又陌生的身影。 赵公明端坐财部首席,玄色官袍上金龙暗纹流转,神色沉静如水。 但通天一眼便看出,弟子周身气机隐有滞涩——那是封神榜真灵受制、不得自由的枷锁。 琼霄、碧霄坐在斗部席间,姐妹二人身侧空着一个位置。 那是原本该属于云霄的座位。如今云霄未上榜,这空缺便成了无声的讽刺,提醒着在场每一个截教门人:他们是被留下的,是被束缚的。 阿沅轻轻握住通天的手,指尖冰凉。 她能感觉到丈夫平静外表下汹涌的情绪——那是看到自家孩子在外受辱,却不得不隐忍的痛。 宴会过半,玉帝举杯,众仙同饮,一派祥和。 这时,托塔天王李靖忽然抚须笑道:“久闻截教剑术冠绝三界,今日盛会,何不让我等开开眼界?” 话音落,瑶池内丝竹声微滞。 截教众神面色皆凝。 这是要他们在三界众仙面前,如伶人般舞剑助兴? 赵公明缓缓起身,拱手道:“天王说笑了。截教剑术乃杀伐护道之术,戾气深重,恐冲撞盛会祥和。” “诶,公明道友过谦了。”增长天王魔礼青笑道,“正因是杀伐之术,才更显英武。莫非……截教诸位不愿为陛下与娘娘助兴?” 这话绵里藏针。 玉帝适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增长天王言之有理。赵公明,你便择几人,舞一套剑法,也让朕看看截教的风采。” 是命令,不是商议。 赵公明袖中手掌握紧,掌心被指甲刺出血痕。他环视四周——闻仲双目微眯,罗宣嘴角紧抿,吕岳面无表情……每一个截教同门眼中,都是压抑的怒火。 “臣……领旨。”赵公明缓缓吐出三字。 他转身,目光扫过截教众神,最终落在琼霄、碧霄身上:“琼霄、碧霄,闻仲,罗宣,你四人随我舞剑。” 五人出列,行至瑶池中央开阔处。 赵公明率先拔剑——并非他惯用的金鞭,而是一柄制式天将佩剑。剑身清亮,却少了截教法宝独有的灵韵。 “起式。”他低声道。 五剑齐鸣。 剑光乍起时,整个瑶池的空气都为之一凝。 那是截教的剑——哪怕用的是天庭制式佩剑,哪怕舞剑者真灵受制,哪怕只是助兴表演,那一招一式间透出的凌厉、果决、宁折不弯的剑意,依然让在场众仙心神震动。 剑光流转,如星河倾泻。 剑气纵横,却不离方寸之间——赵公明刻意控制着每一道剑气的范围,生怕真的“冲撞盛会”。 然而,正当剑势渐入佳境,五人身影在剑光中若隐若现、宛若游龙时—— “停!” 李靖忽然高声喝道。 剑光骤收。 赵公明持剑而立,气息微乱——封神榜压制下强行催动剑意,已让他本源隐隐作痛。 “天王有何指教?”他平静问道。 李靖起身,指着场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剑气余韵,面色肃然:“赵公明,你等这剑舞,剑气之中煞气深重,隐有杀伐之意。今日蟠桃盛会,陛下与娘娘驾前,三界祥和之地,你等舞这等凶戾剑术——”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莫不是对陛下、对娘娘,心怀不满!”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截教众神齐齐变色。 这是诛心之论! 琼霄忍不住开口:“李天王!我等已极力收敛剑气,何来煞气深重之说?你……” “琼霄!”赵公明厉声喝止,转身向玉帝躬身,“陛下明鉴,臣等绝无此意。截教剑术本为护道而生,难免带几分锐气,但臣等已竭力收敛,绝无冒犯之心。” 玉帝未语,只淡淡看向场中。 王母忽然轻声道:“本宫倒是觉得……这剑气之中,确有些冷意。” 轻飘飘一句话,却让场面彻底凝固。 李靖趁势道:“陛下,赵公明等人于盛会之上舞凶戾之剑,剑气冲撞天颜,实为大不敬。若不惩戒,恐损天庭威严。” “托塔天王言之有理。”玉帝终于开口,声音平淡,“赵公明,你可知罪?” 赵公明缓缓跪下:“臣……知罪。” “既知罪,当罚。”玉帝道,“取打神鞭来。” 打神鞭! 专打封神榜上有名之神,鞭落神魂,痛不欲生! “陛下!”闻仲等人齐齐上前。 “退下!”玉帝冷喝,天兵天将瞬间围拢。 赵公明抬头,看向师弟师妹们,微微摇头——不要为我触犯天条。 他独自跪在瑶池中央,背脊挺直。 打神鞭被请出,金光刺目,散发着令所有榜上之神神魂战栗的气息。 “赵公明,冲撞盛会,剑气犯驾,罚打神鞭三十。”玉帝宣判。 鞭起,破空之声尖锐刺耳。 第一鞭落下。 “唔……”赵公明浑身剧颤,额头青筋暴起,却咬紧牙关,未出一声。 但那神魂被撕裂的痛苦,让所有截教门人感同身受——他们的真灵同在封神榜上,此刻如遭鞭挞。 第二鞭。 第三鞭。 赵公明后背官袍破裂,皮开肉绽,鲜血浸透玄衣。 但他依旧跪得笔直,头颅未低一寸。 琼霄、碧霄泪如雨下,紧紧相拥。 闻仲双目赤红,拳头紧握,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罗宣浑身颤抖,几乎要冲上前去,被吕岳死死按住。 十鞭。 二十鞭。 赵公明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景象摇晃。但他依然用最后的意志支撑着身体——截教弟子,可以败,可以死,但不能在敌人面前倒下。 二十五鞭。 他终于支撑不住,向前倾倒,却在即将触地时,用双手死死撑住地面。 “师兄!”截教众神悲声齐呼。 玉帝微微抬手。 打神鞭停下。 “余下五鞭,暂且记下。”玉帝淡淡道,“赵公明,你可服?” 赵公明缓缓抬头,脸上血迹与汗水混杂,却扯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臣……服。” 这个“服”字,他说得极轻,却字字染血。 “抬下去疗伤。”玉帝挥手,“盛会继续。” 天兵上前,将赵公明抬起。 经过截教众神身边时,他艰难地睁开眼,目光扫过每一个师弟师妹,微微摇头。 不要妄动。 截教众神看着师兄被抬走,一个个僵立原地,如同雕塑。眼中是滔天的怒火,是刻骨的屈辱,是深不见底的悲愤。 仙乐再起,蟠桃香依旧。 仿佛刚才那残酷的一幕,从未发生。 蟠桃树荫影中,阿沅已泪流满面,死死咬着嘴唇,才未哭出声来。 她紧紧抓着通天的手臂,感受到丈夫身躯中那股几乎要冲破束缚的恐怖怒意——周围空间隐隐扭曲,时光长河都在他身侧泛起涟漪。 圣人一怒,天地变色。 但通天终究没有动。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沉寂如渊的平静。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7节 “走。”他传音道,声音嘶哑。 二人悄然离去,如从未出现过。 回金鳌岛的一路,沉默如死。 碧游宫前,通天驻足,仰首望天。 夜空星辰明灭,天河横贯。 “夫君……”阿沅声音哽咽。 “今日之辱,我记下了。”通天声音平静无波,“每一鞭,每一份屈辱,都记下了。” 他转身,看向妻子:“但现在,我们要忍。” “我知道。”阿沅擦去泪水,眼神逐渐坚定,“我们要等。等到有一天……等到这些孩子,能堂堂正正挣脱枷锁,能自由选择自己的路。” 通天握住她的手:“那一日,不会太远。” 夫妻二人步入碧游宫。 宫门闭合,将一切隔绝在外。 但在那深宫之中,在通天心底,一团冰冷的火焰已熊熊燃起。 那火焰不炽热,却足以焚尽诸天。 那火焰不张扬,却必将燎原。 瑶池偏殿。 赵公明趴在榻上,背脊血肉模糊,药童正小心上药。每一下触碰,都带来神魂与肉身的双重剧痛。 但他没有呻吟,只是静静望着窗外。 月光洒入,清冷如霜。 忽然,一缕极淡、极熟悉的道韵掠过窗前,如清风拂面,转瞬即逝。 赵公明浑身一震。 他猛地看向窗外,却只见月色如水,空无一物。 是错觉吗? 还是…… 一滴泪,终于从他眼角滑落,混入血污之中。 但他嘴角,却缓缓勾起一丝极淡、极坚定的弧度。 师尊…… 弟子们,都还在等着。 等着回家。 第93章 商议 瑶池偏殿,夜凉如水。 赵公明侧卧在玉榻上,后背敷着一层莹绿色的灵膏。 药力透过肌肤渗入,缓解着打神鞭带来的灼骨之痛,但神魂深处那被撕裂般的痛楚,却依旧一阵阵袭来。 “嘶——” 他咬紧牙关,额上渗出细密冷汗。 “师兄,忍一忍。”琼霄跪坐榻边,手中玉盏里盛着温热的仙露,小心翼翼喂到他唇边,“这是瑶池玉露,对神魂之伤有奇效。” 碧霄站在另一侧,正用浸了灵泉的丝帕为他擦拭额汗。 姐妹俩眼睛红肿,显然不久前才痛哭过,但此刻眼神已沉静下来——那是将悲痛压入心底后凝成的坚冰。 殿门处传来三声轻叩,一长两短。 “是闻仲师侄。”琼霄低声道,起身去开门。 闻仲、罗宣、吕岳三人闪身入内。 闻仲反手布下三重隔音禁制——雷部秘传的“九霄雷锁”,罗宣弹指洒出一圈赤红火星环绕殿壁,吕岳则悄然释放一缕无色无味的瘟障,三重防护,确保殿内谈话不泄半分。 “公明师叔!”闻仲快步走到榻前,看到赵公明苍白脸色与背后狰狞鞭痕,眼眶瞬间红了,“玉帝……竟下如此重手!” 罗宣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周身隐有火星迸溅:“李靖那狗贼!若非他有玲珑宝塔在手,老子现在就去烧了他托塔天王府!” “罗宣!”赵公明低喝一声,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收起火气。你若现在去,正中他们下怀——擅闯天王府,触犯天条,他们便可名正言顺将你打杀。” 罗宣浑身一震,深吸数口气,周身火星才渐渐熄灭。 他颓然坐到一旁玉凳上,抱着头:“我就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吕岳一直沉默站在阴影处,此刻缓缓开口,声音阴冷如毒蛇吐信:“今日是舞剑被挑刺,明日可能是奏乐嫌聒噪,后日或许是行礼不端正……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在天庭一日,便是他们砧板上的鱼肉。”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殿内温度骤降。 碧霄咬牙道:“吕岳师弟说得对!那李靖今日分明是故意找茬!我们舞剑时,剑气收敛到什么程度,在场金仙以上谁看不出?他偏要说什么‘煞气深重’,分明就是欺我们受制于封神榜,不敢反抗!” 琼霄轻轻按住妹妹的手,目光却看向赵公明:“兄长,今日之事绝非偶然。李靖敢如此放肆,背后定有玉帝默许。” 赵公明沉默片刻,忽然问:“闻仲,你在雷部这些时日,可曾察觉什么?” 闻仲沉吟道:“雷部二十四位正神,我虽名为‘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实则权柄大半被邓、辛、张、陶四位天君分走。他们皆出身阐教,凡事皆听玉虚宫号令。我若下令,他们阳奉阴违;玉帝若下令,他们雷厉风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不止雷部。我暗中观察,火部、瘟部、斗部……凡有截教门人的部门,皆被安插了阐教眼线,或是扶持傀儡分权。我们这些截教正神,看似位高,实则是被供起来的泥塑木雕——有功不赏,有过重罚。” 罗宣冷笑接话:“何止!我火部那些‘同僚’,整日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若炼一颗火丹,次日便有奏本说我‘私炼禁药’;我若闭关三日,又有人说我‘懈怠职守’。这哪是什么天庭正神?分明是囚犯!” 殿内陷入短暂沉默。 月光偏移,照亮赵公明半边脸。 他缓缓坐直身子,背后伤口因此撕裂,鲜血渗出纱布,他却面不改色:“看来,天庭是容不下我们了。” “师兄的意思是?”闻仲眼神一凝。 “等我这伤好些,我便自请巡视人间。”赵公明一字一句道。 “巡视人间?”碧霄急道,“那可是苦差!常年在外奔波不说,功德稀薄,香火微薄,修行都会受影响!” “但自由。”赵公明看向她,眼中闪着光,“碧霄,你想想——在天庭,我们处处受制,时时被监视。去了人间,山川河岳,四海八荒,何处不可去?远离天庭耳目,我们才能喘口气,才能……做些事情。” 吕岳忽然道:“师兄想积蓄力量?” “不止。”赵公明压低声音,“截教万仙,岂止上榜这些?当年碧游宫散去的同门,有的隐世不出,有的改头换面散落三界。只要我们离开天庭,便可暗中联络,重聚薪火。” 闻仲眼睛一亮:“不错!若能寻到,便是助力!” 罗宣却皱眉:“可我们真灵受制于封神榜,生死皆在他人一念。就算离开天庭,一旦被察觉异动,他们催动封神榜,我们依旧要受制。” “所以更要小心。”赵公明沉声道,“我们不能直接反抗,但可以暗中准备。寻找破解封神榜的方法,联络散落同门,积蓄力量……这些事,在天庭做不了,在人间却有机会。” 他看向众人,目光如炬:“今日这三十鞭,打醒了我。截教不能永远这样屈辱地活着。我们要等一个机会,一个能堂堂正正挺直腰杆的机会。而那个机会,不会在天庭等来,只会在人间寻到。” 琼霄泪光闪烁:“师兄……你是要我们,都离开天庭?” “分批走。”赵公明已有了完整谋划,“我先请命巡视人间财路——这是我财部正神的职责,合情合理。等我探明路数,站稳脚跟,你们再陆续请命。闻仲可请巡视天下雷霆之枢,罗宣巡视地火脉络,吕岳巡视瘟疫防治……理由都是现成的。” 他顿了顿:“我们分批离开,间隔数月甚至数年,不易引人怀疑。到了人间,再以秘法暗中联络。如此,既不会引起天庭警觉,又能逐步将力量转移出去。” 吕岳阴冷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师兄此计甚妙。只是……那人间的阐教势力?” “人间广大,阐教手伸不了那么长。”闻仲接话,“况且封神之后,阐教十二金仙大多归隐,三代弟子修为尚浅。只要我们谨慎行事,避开那些重点监控的洞府山门,便有机会。” 罗宣忽然一拳捶在玉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只可惜!若没有玲珑宝塔……李靖那厮,我必将他烧成灰烬!还有哪吒那小畜生,当年仗着莲花化身,害死我多少同门!” 提到哪吒,众人眼中皆燃起仇恨之火。 赵公明却平静道:“仇恨要记在心里,但不是现在发泄的时候。罗宣,你记住——我们现在最要紧的,是活下去,是积蓄力量,是等待时机。等到我们摆脱封神榜束缚的那一天,所有仇怨,一并清算!”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凛然决意。 罗宣深吸口气,重重点头:“我听师兄的。” 众人又商议了诸多细节——如何写奏本,如何选择巡视区域,如何设定联络暗号,如何避开天庭耳目…… 月过中天时,闻仲三人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琼霄为兄长重新上药,碧霄在旁整理纱布。良久,碧霄轻声问:“师兄,你说……师尊他,知道今日之事吗?” 赵公明动作微顿。 白日里,当打神鞭落下时,当痛楚撕裂神魂时,他心头曾闪过一缕极淡、极熟悉的道韵——温润如水,却蕴含着能抚平一切痛苦的磅礴生机。 那是师尊的气息。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虽然可能是错觉,但他宁愿相信是真的。 “师尊自有难处。”赵公明最终只说了这一句,却握紧了拳头,“但我们不能永远指望师尊来救。我们的未来,要靠我们自己争。” 琼霄轻轻点头,忽然低声道:“师兄,若你去人间……有机会见到云霄姐姐,替我们带句话。” “什么话?” “告诉她,我们都好。”琼霄眼中含泪,却扬起一个笑容,“让她别担心,也……别为我们冒险。总有一天,我们会团聚的。” 赵公明沉默许久,缓缓道:“好。我一定带到。” 夜深了。 琼霄、碧霄也告辞离去。殿门轻轻关上,将月光隔绝在外。 赵公明独自靠在榻上,背脊的疼痛依旧清晰,但心中那团火,却越烧越旺。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碧游宫学艺时,师尊曾对他们说:“修道之人,当有脊梁。可以低头,但不能折断。” 今日,他低头了。 但截教的脊梁,从未折断。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8节 只是暂时蛰伏,等待重新挺直的那一天。 他闭上眼,开始全力运转法力,修复伤势。 要快些好起来。 要快些离开这个囚笼。 第94章 暗涌初生 碧游宫主殿深处,通天与阿沅相对而坐。 阿沅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袖边缘——这个细微的动作,是通天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 他的妻子向来从容,哪怕当年面对封神大劫时,也不曾如此失态。 “夫君……”阿沅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我们得做点什么。公明师兄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通天放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握紧。指节发白,手背上青筋隐现。 他闭着眼,眼前却反复闪现着瑶池中的画面——赵公明挺直的脊背在鞭下颤抖,琼霄碧霄含泪的眼,闻仲等人紧握到滴血的拳。 那是他的弟子。 是他看着长大、亲自教导的孩子们。 “我知道你不能直接出手。”阿沅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冷静,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但我们可以……给天庭制造些麻烦。” 通天睁开眼,看向妻子。 阿沅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天庭那些所谓的‘正神’,你我都清楚。平日里养尊处优,歌舞升平,真遇上棘手之事,有几个顶用的?李靖之流,不过是仗着玲珑塔和儿子的凶悍;哪吒那等狂徒,除了惹是生非又能做什么?”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讥诮:“只要我们能在凡间闹出些他们处理不了的乱子——那种既不能不管,又难缠到让他们头痛的麻烦……” “天庭会派人下界平乱。”通天接道,声音低沉,“而最苦、最险、最不讨好的差事,向来是推给截教弟子。” “正是。”阿沅点头,“这些年,哪次凡间出了棘手的妖魔、哪处地脉出了异动,不是截教弟子去收拾残局?美其名曰‘能者多劳’,实则不过是欺他们受制于封神榜,不得不从。” 她走到通天身边,蹲下身,握住丈夫紧握的拳:“夫君,让他们下界。至少离开天庭那个囚笼,处境能稍好些。在凡间,天高皇帝远,有些事……或许就有转机。” 通天反手握住妻子的手,掌心冰凉。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殿外的潮声都似乎凝滞了。 “此事需做得天衣无缝。”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从齿间挤出,“不能留下丝毫圣人出手的痕迹。道祖虽然久不出紫霄宫,但天地间任何大的变故,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我来。”阿沅斩钉截铁,“我有先天五行遁法,可化身天地五行,融入万物气息。况且我非圣人,即便被察觉,也可推说是‘修行时无意间扰动天地灵机’——道祖总不能因为这点‘无心之失’,就降罪于我吧?” 通天看着妻子眼中决绝的光,心中一痛。他知道阿沅这是在为他分担,在为那些弟子拼命。可这风险…… “太险了。”他摇头,“况且你若被天庭察觉……” “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吗?”阿沅猛地站起,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夫君!你看看公明被打成什么样了!三十记打神鞭!那是专打真灵的刑罚!今日是公明,明日可能就是闻仲,后日就是琼霄碧霄!” 她眼中涌出泪来,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我们在碧游宫里闭门不出,安享清静,他们却在瑶池受尽屈辱,连哭都不能大声哭——你这个教主,我这个师母,当得何其无能!” “无能”二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通天心里。 他浑身一震,闭上眼。 殿内陷入死寂。只有阿沅压抑的抽泣声,还有窗外永不停歇的海潮声。 许久,许久。 通天缓缓睁开眼。那双曾经蕴藏星河宇宙、睥睨洪荒的眼眸,此刻深得像无底寒渊。 “你说得对。”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这个教主……确实无能。” “夫君,我……”阿沅意识到自己说了重话,想要解释。 “但你说得对。”通天站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洪荒山河图”前,“我们不能只是看着。既然不能直接救人,那就给他们铺一条路——一条能暂时喘口气、或许还能看到希望的路。” 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划过。北俱芦洲荒芜,西牛贺洲佛光普照,南赡部洲人族气运如虹……最终停在东胜神洲。 “此处如何?”他问。 阿沅走到他身边,看着图上灵光最盛的东胜神洲:“东胜神洲仙山福地星罗棋布,灵气充沛,但也因此势力盘根错节。若能在此处引动天地灵机大规模紊乱,确实够天庭头疼一阵。” “不止如此。”通天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东胜神洲有几处上古禁地,内中封存着开天辟地时残留的混沌法则碎片。其中一处——‘归墟海眼’,位于东海之极,是洪荒世界与混沌的缝隙。” 阿沅神色一凛:“归墟海眼……传说连大罗金仙踏入,都有被混沌同化、神魂俱灭之危。” “正是。”通天点头,“若归墟海眼异动,东海必起滔天巨浪,水族生灵遭劫,四海龙王定会急报天庭。届时,天庭要派人探查异变源头、平复海患——这等凶险棘手、随时可能丧命的差事,你说他们会派谁去?” 阿沅眼睛一亮:“定是截教弟子!龙族与截教素来亲善,当年敖广等人还曾来碧游宫听道。四海龙王若知道是截教门人下界,必会暗中配合、行个方便!” “而且归墟海眼异动,可推说是‘天地自然衍变’。”通天补充道,“混沌法则本就无常,时而波动也在情理之中。即便有人怀疑,也查不出圣人的痕迹。” 夫妻二人对视,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但阿沅随即皱眉:“可要引动归墟海眼,需得精通水、空两系法则,更要能承受混沌气息侵蚀……夫君,你如今不便出手,我虽通五行,但对混沌法则的领悟……” 她话未说完,通天已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深蓝色的珠子,拳头大小,表面流动着星海般的光晕。仔细看去,珠内似有无数微小的宇宙在生灭,时空的碎片在其中沉浮。 “混沌珠。”通天轻声道,“当年在紫霄宫,道祖所赐的三件先天至宝之一。此珠内蕴最本源的混沌法则,可模拟、引动世间一切混沌变化。” 他将混沌珠放入阿沅掌心。 珠子触手温润,却又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阿沅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轻易撕裂一方大千世界。 “你持此珠去归墟海眼。”通天道,“以五行遁法融入海眼周围的水、空法则,再以混沌珠轻轻扰动其中的平衡——切记,只需让海眼波动三成,便足以让四海震荡。切莫贪多,否则混沌彻底爆发,便是我也难以收拾。” 阿沅郑重握紧混沌珠:“夫君放心,我知道分寸。” 通天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让阿沅微微吃痛。他的目光紧紧锁住妻子:“阿沅,听着——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弟子们要救,但你……比什么都重要。” 这话说得极重,阿沅心中一颤,随即涌起暖意。 她轻轻点头,眼中闪着坚定的光:“我会小心。为了你,为了孩子们,我也会平安回来。” 她将混沌珠小心收入袖中暗袋,转身欲走,却又停下。 “夫君。”她回头,月光在这一刻恰好透过窗棂,照亮她半边脸庞,“我走之后,你……” “我会在此推演天机,为你遮掩一切痕迹。”通天温声道,走到她面前,替她理了理鬓边微乱的发丝,“同时……也该让碧游宫里的孩子们,知道真相了。” 阿沅明白了。 碧游宫中这些留守的弟子——多宝、金灵、无当、龟灵,他们都是截教的血脉。师兄妹们在天庭受辱,他们有权知道,也该为此做些什么。 “好。”她不再多言,踮起脚尖,在通天唇上轻轻一吻,“等我回来。” 说罢,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五色流光,如游鱼入海般融入虚空,悄无声息地遁出碧游宫,直奔东海之极。 殿内,通天站在原地,久久不动。 许久,他才缓缓抬手,指尖轻触唇上残留的温度。那温度很轻,却烫得他心头一痛。 “一定要……平安。” 他低声喃喃,随即转身,走到殿门前,对外传音。 声音平静,却像承载着整座东海的重压: “多宝、金灵、无当、龟灵——” “来见我。” 殿外,夜色正浓。 第95章 薪火暗传 殿门开启又闭合的细微声响过后,多宝、金灵、无当、龟灵四位亲传弟子已在通天面前肃立。 他们来时便察觉气氛不对——师尊独自站在昏暗的殿中,背对着他们,身影在粼粼水光映照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萧索。 护岛大阵全开,师母不见踪影,这一切都预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师尊。”四人齐声行礼,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通天没有回应。 这沉默持续得有些久了。 龟灵最先耐不住,小声问金灵:“师姐,师尊这是……” “噤声。”金灵按住她的手,眼神示意她看多宝。 多宝垂眸而立,眉头紧锁,向来温润的眉宇间此刻笼罩着一层寒霜——这位截教大弟子,碧游宫实际的执掌者,显然已感知到了什么。 无当轻轻吸了口气,目光扫过殿角那尊熄灭已久的香炉。 炉中积灰甚厚,显然已许久无人打理。师尊的心绪…… “都坐吧。” 通天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像压抑着惊涛骇浪的海面。 四人依言在殿中蒲团上落座。通天缓缓转身,目光一一扫过他们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 “今日叫你们来,”他顿了顿,“是要让你们知道一些,我本打算永远瞒着你们的事。” 他抬手,没有绚烂的光影,没有恢弘的异象,只是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 瑶池的景象便如潮水般涌来,带着鞭声、闷哼、压抑的啜泣,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屈辱感。 “这……这是……”龟灵瞪大了眼睛。 画面中,赵公明跪在瑶池中央,背脊挺直如剑。 打神鞭每一次落下,他浑身肌肉就剧烈痉挛一次,却始终一声不吭。 鲜血浸透了玄色官袍,在玉砖上晕开暗红的印记。 “公明师弟!”金灵失声惊呼,猛地站起,腰间佩剑铿然出鞘三寸,寒光刺眼。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79节 多宝的拳头在袖中握紧,指节发白。 他看着画面中那些熟悉的同门——琼霄、碧霄含泪的眼,罗宣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神……这些,都是他的师弟师妹。 无当闭上眼睛,肩头微微颤抖。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封的湖泊:“师尊……这是何时的事?” “今日,蟠桃盛会。”通天的声音像淬过寒冰,“李靖刁难,玉帝下令,三十记打神鞭。” “三十记……”龟灵的声音都在抖,“打神鞭专打真灵,三十记……公明师兄他……” “人没事。”通天打断她,“但神魂之伤,需要时间。” 画面继续流转——截教众神悲愤却又不得不隐忍的神情,李靖嘴角那抹讥诮的笑,玉帝王母高高在上的冷漠,还有满座仙神或麻木或幸灾乐祸的眼神…… 最后定格在赵公明被抬走时,回头那一眼。 平静,死一般的平静。 “够了!” 多宝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可怕。 他一挥手,画面碎成光点消散。 这位向来沉稳的大弟子站起身,向通天深深一礼:“师尊,弟子请命。” “请什么命?”通天看着他。 “上天庭。”多宝抬起头,眼中寒光如剑,“我要当面问问李靖,问问玉帝——我截教弟子,何罪至此?” “然后呢?”通天平静地问,“然后被扣上‘擅闯天庭、藐视天威’的罪名,步公明后尘?多宝,你是截教大弟子,碧游宫还需要你执掌。” 金灵按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那就这么算了?师尊,公明师弟他们……他们在受辱啊!” “当然不能算。”通天走到四人中间,目光如电,“但我们要用脑子,而不是蛮力。” 他环视四人:“这些年,我故意不与天庭的弟子联系,甚至装作对他们不闻不问——你们可知为何?” 无当轻声道:“师尊是怕给我们、给碧游宫招祸。更怕……给天庭的截教弟子们带来更大的麻烦。” “不错。”通天点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我以为只要我们忍,只要我装聋作哑,天庭至少会给他们留一线体面。可我错了。” 他猛地拂袖,殿中罡风骤起:“我们的隐忍,换来的是变本加厉!今日是公明当众受刑,明日就可能是闻仲、是罗宣、是任何一个截教弟子!天庭要立威,阐教要报复,他们拿我们当踏脚石!” 多宝深吸一口气:“师尊,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三件事。”通天竖起三根手指,声音斩钉截铁。 “第一,接应。你们师母已去东海之极,要引动归墟海眼异动。届时天庭必派弟子下界平乱——来的定是截教门人。我们要做好准备,暗中接应。” 龟灵眼睛一亮:“师母出手了?那归墟海眼一旦异动,四海必乱,天庭肯定要派人……” “定是截教弟子。”金灵接话,嘴角泛起冷笑,“那些阐教门人、玉帝亲信,谁会去冒这个险?苦活累活,向来是截教弟子的。” 无当沉吟道:“若来的是公明师弟,他便可借巡视之名行走四大部洲。我们需要在各洲布下暗桩,提供情报、资源,甚至……设法寻找能暂时屏蔽封神榜感应的法门。” “正是。”通天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多宝,你在碧游宫执掌多年,对各洲势力分布最熟。此事由你统筹。” 多宝郑重点头:“弟子明白。东海沿岸的龙族与我们素来亲善,可作为第一站。西牛贺洲佛门势大,但也可暗中渗透。南赡部洲人族气运正盛,最适合传道布局。北俱芦洲虽荒凉,却也是隐藏行迹的好去处。” “第二件事,”通天继续道,“夺运。天庭众神倚仗香火信仰修行,我们便暗中抢夺香火——不是明抢,而是以截教之道,在凡间传下道统。” 金灵皱眉:“师尊,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一旦被察觉……” “所以我们不称截教,不拜通天。”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们可化身万千,在凡间立下各种道统——可以是山野散修,可以是隐世宗门,甚至可以是庇佑一方的地祇。只传道法,只积功德,香火愿力自有归属。” 龟灵兴奋道:“这个我在行!我可化身‘灵龟大圣’,在沿海之地显圣庇佑渔民。只需几十年,香火必盛!” “但要小心。”通天叮嘱,“绝不能留下任何与碧游宫相关的痕迹。你们需另创身份,另立道统,甚至……彼此间也不能公开相认。” 金灵点头:“弟子明白。我会以‘金灵道君’之名,在西南群山传剑修道法,专收那些被玄门正宗拒之门外的苦命人。” 无当轻声道:“我可化身游方医仙,行走人间治病救人。医道最易积累功德,也最不易引人怀疑。” 多宝沉吟片刻:“我在各洲有些故交,可通过他们暗中推动。有些事……或可借他人之手完成。” 通天看着四位弟子,心中既欣慰又酸楚。这些都是他最出色的孩子,如今却要为了同门,隐姓埋名,在暗处谋划。 “第三件事……”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寻找破解封神榜的方法。” 四人皆是一震。 “师尊,封神榜乃道祖亲赐,天道显化……”无当迟疑道。 “天道之下,亦有一线生机。”通天缓缓道,“封神榜能束缚真灵,必有其运转法则。我要你们暗中查访三界——上古遗迹,混沌秘境,乃至一些连圣人都少涉足的绝地。寻找一切可能与真灵、与天道契约相关的线索。” 他从袖中取出四枚玉简,分别递给四人:“这其中记录了我这些年来推演出的、封神榜可能存在的七处‘命门’。虽只是推测,但可作方向。” 多宝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骤变:“师尊……这些推演,每一处都直指天道核心,您……” 他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了——推演天道至宝的破绽,绝非易事。 师尊这些年看似在碧游宫静修,实则不知耗费了多少心血,承受了多少反噬。 “弟子……定不负所托!”四人齐齐跪倒,声音哽咽。 通天扶起他们,温声道:“此事急不得,需从长计议。眼下最要紧的,是接应即将下界的同门,以及在凡间布下暗桩。你们各自去准备吧——多宝,你统筹全局,责任最重。” “弟子明白。”多宝深深一礼,“我这便去整理各洲情报,拟定详细方略。” “金灵、无当、龟灵,你们三人先协助多宝。”通天道,“待海眼异动、天庭派人下界的消息传来,再各自行动。” “是!”三人齐声应道。 “去吧。”通天挥袖,“记住——截教薪火未灭。我们在暗处积蓄的每一分力量,都是在为将来的那一天做准备。” 弟子们行礼退下。 殿门关闭的刹那,通天忽然开口:“多宝,留一下。” 多宝停步,转身。 等金灵三人走远,通天走到多宝面前,注视着他这位大弟子的眼睛:“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亲自去天庭,甚至想去紫霄宫。” 多宝沉默片刻,坦然承认:“是。弟子不明白,道祖为何坐视不管?封神之战已结束,为何还要如此折辱我截教弟子?” “因为截教还没死透。”通天的声音冷得像万载寒冰,“只要还有一个截教弟子心中不甘,只要碧游宫还在,有些人就睡不着觉。” 他拍了拍多宝的肩膀:“所以,我们要让他们更睡不着。去吧,好好布局。等时机到了……该讨的债,一笔都不会少。” 多宝重重点头,转身离去。 殿内重归寂静。 通天走到窗前,望向东海之极的方向,喃喃自语:“阿沅,该开始了。” 仿佛回应他的话—— 东海深处,龙宫震荡。 万里之外,归墟海眼的幽蓝漩涡,开始缓缓加速旋转。 混沌的嘶吼,即将响彻四海。 第96章 归墟动·龙王巧报 东海之极,归墟海眼。 那直径万里的幽蓝漩涡依旧缓缓旋转,吞吐着混沌气息。 但在漩涡边缘,一圈不起眼的紫黑色纹路正悄然扩散——那是混沌珠引动的细微法则扰动,如投入静湖的一颗石子,虽小,却足以泛起涟漪。 “嗡——” 海眼深处传来低沉的嗡鸣。 原本稳定的旋转节奏出现了一丝紊乱,吞噬混沌的速度慢了半分,而喷吐的节奏却快了半分。 这一慢一快之间,效应开始显现。 首先是海眼周围十万里海域,海水温度开始诡异上升。 接着,海平面开始上涨。 不是滔天巨浪,而是无声无息的上涨。 以海眼为中心,海水像被无形的手缓缓托起,一尺、一丈、十丈……上涨的速度不快,却持续不断。 上涨的海水向外扩散,推动着整个东海的海平面缓缓抬升。 最诡异的是,上涨的海水颜色开始变化——从蔚蓝渐变成暗蓝色,又从暗蓝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紫黑。 那是混沌气息随着海水扩散的痕迹,虽淡,却真实存在。 漩涡中心,阿沅隐在虚空之中,脸色凝重。 她手中的混沌珠已经收回,只留下一缕微不可察的混沌法则纠缠在海眼的运转脉络中。 就像在一台精密机械的齿轮间,卡入了一粒细沙——不致命,却足以让它运转不畅,发出异响。 “差不多了。”阿沅轻声自语,“再继续,真要失控了。” 她指尖轻点,那缕混沌法则悄然隐入海眼深处,与其中原本就存在的混沌气息融为一体,难分彼此。 做完这一切,阿沅身形一晃,化作五色流光悄然遁走。 而海眼的异变,才刚刚开始显现。 东海龙宫,水晶殿。 东海龙王敖广正在处理政务,忽觉殿中温度莫名升高了几分。 “嗯?”他抬起头,皱了皱眉,“今日地火脉不稳么?” 话音刚落,龟丞相急匆匆游进大殿,神色慌张:“陛下!出……出事了!” “何事惊慌?”敖广不悦。 “东海海面……在上涨!”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0节 龟丞相声音发颤,“不是潮汐,是整个海平面在涨!臣测量了三处基准海眼,半个时辰内,已上涨三丈七尺!而且……还在涨!” 敖广霍然站起:“什么?!” 他化作龙形腾空而起,冲出龙宫。 放眼望去,整个东海海面确实比平日高出一截。 虽然上涨均匀,未形成惊涛骇浪,但那种整片海域被整体托起的景象,反而更令人心悸。 更诡异的是,敖广能清晰感知到——海水中多了一股陌生的气息。 混沌、古老、带着令人不安的躁动。 他深入海底,来到一处子海眼旁。这处海眼原本稳定吞吐水灵之气,此刻却隐隐有紫黑色气流混杂其中。虽然微弱,却真实存在。 “这是……混沌气息?”敖广脸色变了。 归墟海眼是混沌与洪荒的边界,偶尔有混沌气息逸散本是常事。 但如此大规模地随海水扩散,却是千万年未有! 他回到龙宫,召来四海龙王密议。 南海龙王敖钦首先开口:“大哥,此事蹊跷。归墟海眼虽偶有波动,但从无这般……这般温和却持续的异变。” 西海龙王敖闰沉吟道:“海面上涨虽缓,但若持续三月,东海沿岸三千里沃土将尽成泽国。更麻烦的是,混沌气息随海水扩散,若污染了四海灵脉……” 北海龙王敖顺最直接:“上报天庭吧。归墟之事,非我龙族能处置。” 敖广却犹豫了。 上报天庭?以什么名义?说“海水温和上涨”?说“有微量混沌气息逸散”? 天庭那些老爷,怕不是要笑掉大牙——这点小事也值得惊动天庭? 但若不报……万一事态扩大,龙族担不起这个责。 龟丞相看出敖广的顾虑,眼珠一转,低声道:“陛下,老臣有一计……” 九重天,凌霄宝殿。 玉帝正在听取各部汇报,忽见传令天官急匆匆捧着一枚血光冲天的玉简奔入大殿。 “报——东海龙王敖广,八百里血书加急!” “血书?”玉帝眉头一皱。血书传讯,那是生死存亡时才用的手段。 他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脸色渐渐凝重。 “臣敖广泣血上奏:归墟海眼突发暴动,混沌潮汐逆冲三万里,东海三十六处子海眼尽数失控!海水倒灌,水脉污染,东海沿岸已沦陷千里!混沌气息蔓延,若不及早镇压,恐四海倾覆,生灵涂炭啊陛下!” “什么?”满殿仙神哗然。 “众卿以为如何?”玉帝将奏章传阅。 太白金星仔细看罢,沉吟道:“龙王所言非虚。臣观四海气运,确有紊流之象。尤其是水灵之气,纯度似有下降,虽微,却持续。” 李靖出列:“陛下,既如此,当派人下界查探。臣愿……” “李天王掌管天兵,不宜轻动。”玉帝打断他,目光扫过殿中众仙,“归墟之事,需通晓水法、又擅察天地法则变动之人。众卿……可有推荐?” 殿中一阵沉默。 谁都知道这是什么差事——去探查一个圣人都不愿轻易涉足的地方,处理一件可能耗时数年还无功而返的麻烦。 做好了无功,做坏了有过。 就在这沉默中,一个声音响起: “臣,愿往。” 众仙望去,见赵公明从财部席间走出。他脸色仍有些苍白——日前的鞭伤未愈,神魂不时抽痛。但他步伐平稳,眼神平静。 玉帝看着他:“爱卿伤势……” “已无大碍。”赵公明躬身,“臣掌人间财路,亦通水脉流通。归墟若真有异,必扰动四海财气,此乃臣职责所在。且……”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无波:“臣等上榜之神,真灵受封神榜庇护,纵遇险境,亦可不灭。此等差事,由臣去……最为稳妥。” 最后那句话,让殿中不少仙神眼神闪烁。 是啊,截教弟子死不了,至少真灵不灭。这种可能送命的差事,不让他们去让谁去? 玉帝沉默片刻,又问:“爱卿需何人协助?” “雷部闻仲,擅察天象异变;火部罗宣,可焚浊气;瘟部吕岳,通晓万物衰荣之理。”赵公明报出三个名字,“三人皆通水法,可助臣查探四海实情。” 又是截教弟子。 殿中无人反对——有人主动接这烫手山芋,已是求之不得。 “准。”玉帝一挥手,“赵公明,朕命你为‘四海巡察使’,率闻仲、罗宣、吕岳下界,详查归墟异动,评估四海受损,拟订整治之策。限期……三月回报。” “臣,领旨。” 赵公明躬身退出大殿。 他走得从容,背脊挺直。 走出凌霄殿的刹那,阳光洒落,他微微眯眼,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师尊,师母…… 弟子们,可以名正言顺地下凡了。 三月之期?足够做很多事了。 东海龙宫,敖广收到天庭法旨,长舒一口气。 “陛下,赵真君他们……”龟丞相欲言又止。 “好好接待。”敖广沉声道,“四海受损是实情,让他们慢慢查、仔细查。查得越久越好,查得越细越好。” 他望向水晶宫外波光粼粼的海水,轻声道:“那些截教弟子在天庭……太苦了。此番下界,就让他们……在外头多透透气吧。” 龟丞相了然:“老臣明白。老臣这就去准备,东海三十六处异象点,够赵真君他们查上一年半载了。” “南海、西海、北海那边,也打个招呼。”敖广叮嘱,“该有的‘异象’,都要有。但记住——要真实,要经得起查验。” “陛下放心。” 四海龙族,难得地达成了默契。 而此刻,赵公明已回到财部官署,开始准备下界事宜。 他取出那枚碧游令,轻轻摩挲。玉令温润,内中似有潮声回响。 “兄长。”琼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公明收起玉令:“进来。” 琼霄、碧霄推门而入,姐妹俩眼眶微红,显然刚哭过。 “兄长,你要下界了?”碧霄声音哽咽。 “嗯。”赵公明温声道,“去查归墟异动,可能要数月。” “我们……”琼霄咬着唇,“我们也想……” “你们留在天庭。”赵公明打断她,“我和闻仲他们下去就够了。你们若也走,太显眼。” 他走到姐妹俩面前,轻声道:“放心,这次下去……是好事。在凡间,天高皇帝远,有些事反而好办。” 碧霄忽然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兄长……一定要小心。别再……别再受伤了。” 赵公明身体微僵,随即轻轻拍着妹妹的背:“放心,兄长心里有数。” 他看向琼霄:“你们也要小心。天庭耳目众多,谨言慎行。” 第97章 龙宫密会 南天门外,云涛翻涌。 赵公明、闻仲、罗宣、吕岳四人换上寻常道袍,腰悬天庭巡察令牌,立于云头俯瞰人间。 三十载光阴在人间是半生岁月,于他们却是难得的喘息之机。 “走。”赵公明率先驾云而下,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 云层穿过时,他能清晰感觉到身上那道无形的枷锁——封神榜的真灵烙印,即便远离天庭,依旧如影随形。 但至少,在这里,没有时刻监视的眼睛,没有随时落下的打神鞭。 东海龙宫,水晶殿前。 四海龙王联袂相迎,礼数周全却不显热络。敖广的目光在赵公明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引众人入宫。 接风宴设在“静海阁”,四面环水却寂静无声,隔音结界层层叠叠。 酒过三巡,敖广放下玉杯: “四位奉旨而来,我龙族自当全力配合。归墟确有异动,四海亦受影响——海水微温、海流紊乱、水质浑浊、冰层缓融,皆在此卷。” 龟丞相呈上一卷玉简,赵公明展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一百零八处异常点位,遍布四海各个角落。 罗宣扫了一眼,笑道:“这一处处查过去,怕是要不少时日。” “归墟之事复杂,自当细细查探。”敖广神色自若,“玉帝给了三十日期限,天上三十日,人间三十年。四位大可从容行事。” 他取出四枚龙纹玉佩:“此乃四海通行令,持此令可在四海畅通无阻,调用一切龙族资源。” 赵公明接过玉佩,入手温润,内蕴龙族特有的水灵印记。他深深看了敖广一眼:“龙王厚意,公明心领。只是这般相助,若被天庭察觉……” “察觉什么?”敖钦接口道,“四位奉旨巡察,我龙族按旨配合,何错之有?至于查得仔细些……慎重办事,难道不是应该的?” 众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宴罢,敖广送四人至客院,临别时忽然驻足:“今夜子时,请赵真君独自来‘听潮轩’一叙。有故人相候。” 子时,月涌东海。 赵公明依言来到龙宫深处的听潮轩。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1节 此处位于海底山崖之侧,窗外便是幽深海渊,潮声透过水晶窗传入,空灵悠远。 轩中已有一人负手而立,背对着他。 那人身形高大,着一袭朴素青袍,周身气息收敛如凡人,但赵公明在见到那背影的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大师兄!” 多宝道人转过身来,面容依旧温润,眼中却带着少见的凝重。 他抬手布下十二重禁制,每一重都蕴含截教最精深的阵法奥义。 “公明,坐。” 两人对坐于蒲团之上,中间隔着一方矮几。 多宝取出一壶茶,手法娴熟地冲泡——那是碧游宫后山独有的“云雾青”,茶香氤氲,瞬间将赵公明带回千年前在师尊座下听道的岁月。 “大师兄,你怎会在此?”赵公明声音微颤。 “奉师尊之命,前来见你。”多宝斟茶,茶水入杯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归墟之事,是师尊与师母亲手布置。” 赵公明手一颤,茶水险些洒出。 多宝继续道:“那日蟠桃会后,师尊与师母回碧游宫,见你等受辱,心如刀绞。但圣人不能直接插手天庭事务,否则道祖必有反应。于是……师母亲赴归墟,以混沌珠引动海眼细微异变;师尊则暗中推动四海龙王夸大上报,为你等创造下界之机。” 他抬眼看向赵公明:“此番安排,只为让你们暂时离开天庭那个囚笼,在人间喘口气,同时……寻找破解封神榜束缚的方法。” “破解……封神榜?”赵公明呼吸一窒。 “封神榜乃天道至宝,但天道之下,终有一线生机。”多宝声音低沉,“师尊这些年暗中推演,已寻到七处可能的破绽。其中三处,需在人间寻觅线索。”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推至赵公明面前:“此乃师尊亲录的推演所得,你且收好。切记——绝不可让第二人知晓,即便闻仲他们也不行。此事若泄露,不仅你们性命难保,碧游宫也将大祸临头。” 赵公明接过玉简,入手沉重如山。他以神识扫过,只见玉简中密密麻麻全是天道符文,每一道都蕴含着通宵达旦推演的心血。 “师尊他……”赵公明喉头发紧。 “无妨,圣人道体,些许损耗不算什么。”多宝淡淡道,但赵公明看见,大师兄端茶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两人沉默饮茶,潮声在窗外起伏。 许久,多宝再度开口:“此番下界,你们有三十年时间。要做三件事:其一,疗伤养息。你在天庭受损太重,若不调理,恐伤根基。” “其二,联络散落同门。封神之后,不少弟子隐世不出,他们手中或许握有重要线索。师尊已命金灵、无当、龟灵在人间暗中活动,你们需设法与之接应。” “其三……”多宝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寻找‘混沌青莲子’。” 赵公明一怔:“那是什么?” “开天辟地时,混沌青莲破碎,其莲子散落洪荒。”多宝眼中闪过深邃光芒,“其中一枚莲子,内蕴最本源的混沌造化之力,可重塑真灵、斩断因果。若能寻得,或可助上榜弟子脱离封神榜掌控。” “但这等至宝,岂是易得?”赵公明皱眉。 “所以需要时间,需要机缘。”多宝起身,走到窗前望向深不见底的海渊,“师尊已推演出,此物当在百年内现世。具体方位虽不明,但应在四大部洲交汇之处——也就是,四海之中。” 他转身看向赵公明:“这就是为何,要安排你们巡察四海。借龙族之力,查遍四海每一个角落,寻找青莲子线索。” 赵公明缓缓站起,握紧手中玉简:“弟子……定不辱命。” “不必急着表态。”多宝拍了拍他的肩,“三十年虽长,却也转眼即逝。你们在明处行事,需万分谨慎。龙族虽友善,但四海广袤,难保没有天庭眼线。” “弟子明白。” “此外……”多宝沉吟片刻,“若遇到危急关头,可捏碎此符。” 他取出一枚古朴的青铜符箓,符上刻着截教独有的云纹:“此符一碎,无论身在何处,师尊皆会有所感应。但记住——非生死攸关,绝不可用。” 赵公明郑重接过符箓,贴身收起。 多宝又交代了些细节,最后道:“我不可久留,以免引人怀疑。你等好自为之。记住——截教的未来,不在碧游宫,而在你们手中。”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点点青光消散于海潮声中。 赵公明独自立于轩中,窗外潮起潮落。 他握着那枚沉甸甸的玉简,感受着其中师尊的心血,感受着大师兄传递的期望,感受着……肩头骤然沉重的担子。 但这一次,他不再觉得窒息。 因为有了方向,有了希望,有了三十年的时间去争那一线生机。 他推开轩门,走向客院。 闻仲三人已在院中等候多时,见赵公明归来,都投来询问的目光。 “见了一位故人。”赵公明简略道,并未透露多宝之事,“龙族会全力配合我们,这三十年……我们要好好把握。” 他展开四海异常点位图:“明日开始,分头行动。罗宣,你性子急,负责明面查探归墟异动,动静可以大些,吸引各方注意。” “明白!”罗宣咧嘴一笑。 “闻仲,你居中联络,协调各方。龙族提供的资源,由你统一调配。” “好。” “吕岳,你暗中行事,寻找……一些特殊的灵物线索。”赵公明看了他一眼,“四海广袤,或有上古遗珍,需细心探查。” 吕岳会意:“交给我。” “至于我,”赵公明望向窗外无垠的海域,“以巡察为名,行走四海,布设暗桩,联络各方。” 他环视三人,声音坚定:“这三十年,我们要做三件事:疗伤,蓄力,寻路。三十年后,无论成败,我们都必须返回天庭。但在那之前——”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们要让截教的血脉,在这四海之间重新流动起来。” 四人相视,眼中燃起久违的光。 那是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火焰。 窗外,东海潮声阵阵,似在回应。 而更深的海渊之中,一枚深埋万古的青莲子,正在混沌气息的滋养下,悄然孕育着破壳而出的生机。 三十年的倒计时,已经开始。 第98章 姜子牙 东海之极的归墟海眼,那缕被混沌珠引动的法则扰动,已在阿沅的精心调控下缓缓平复。 海眼恢复了往日的节奏,只留下四海龙王奏报中那些“温和持续”的异象——正好够赵公明他们细细查上三十年。 阿沅化作五色流光,悄然返回金鳌岛。 护岛大阵为她无声开启一道缝隙,又在她进入后悄然闭合。 碧游宫依旧静立在岛中央,宫檐下的风铃在晚风中发出清脆声响,与永不停歇的海潮声应和着。 通天正在观星台上推演天机,感应到妻子归来,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她面前。 “回来了。”他握住阿沅的手,目光在她脸上细细端详,“可还顺利?” “顺利。”阿沅点头,倚进丈夫怀中,“混沌珠只引动了海眼万分之一的异变,足够四海生出些‘麻烦’,又不至于真酿成大祸。龙王那边也配合,公明他们……应该已经在东海落脚了。” 通天轻抚她的发丝:“辛苦你了。” 两人携手走回主殿。 殿中灯火已明,映着白玉地砖泛出温润光泽。阿沅卸下外袍,在蒲团上坐下,接过通天递来的热茶,捧在掌心,眼神却有些飘远。 “在想什么?”通天在她对面坐下。 阿沅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丈夫:“夫君,我在归墟时,忽然想起一个人。” “谁?” “姜子牙。” 这个名字让通天微微一怔。 封神之战已过去千年,那个执掌封神榜、主导伐商大业的玉虚宫弟子,早已在功成身退后销声匿迹。 天庭众神中不见他的身影,昆仑山玉虚宫也没有他回归的消息。他就这样消失在时间长河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为何想起他?”通天问。 “因为封神榜。”阿沅放下茶盏,声音轻缓却清晰,“封神之战中,执掌封神榜、主持封神仪式的人,是姜子牙。他对封神榜的了解,恐怕比任何人都深。” 她顿了顿,继续道:“而且,从当年打过的交道来看,姜子牙这个人……与玉虚宫其他弟子不同。他有自己的原则,有自己的坚守。伐商是奉师命、顺天命,但他对那些被迫上榜的截教弟子,似乎……怀有愧疚。” 通天回想封神旧事,缓缓点头:“确实,他的术法虽然低微,但人品却远超那所谓的十二金仙。” “正是。”阿沅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这样一个人,在封神结束后,既未肉身成神享受尊荣,也未回玉虚宫继续修行,而是选择隐世不出……夫君,你说他是不是在躲什么?或者说,他知道什么?” 通天神色凝重起来:“你是说……他知道封神榜的破绽?” “或许不止破绽。”阿沅站起身,在殿中缓缓踱步,“封神榜乃天道显化之宝,但具体炼制、运转,姜子牙作为执掌者,必然了如指掌。若说这三界之中,有谁最可能知道如何破解封神榜的束缚,除了道祖,恐怕就是他了。” “但他是阐教弟子,元始的亲传。”通天皱眉,“他会帮我们?” “这就是问题所在。”阿沅停下脚步,转身看向丈夫,“姜子牙究竟是阐教的人,还是……他自己?” 她走到通天面前,蹲下身,握住他的手:“夫君,你还记得封神时的一个细节吗?姜子牙在封神台上,每封一神,都要焚香祷告,诵读祭文。我曾暗中观察,他诵读那些祭文时,眼中并无喜色,反而……有悲悯。” 通天回忆当年,封神台高筑,姜子牙持打神鞭、捧封神榜,一个个真灵被他引入榜中。那时截教败局已定,通天自己心如死灰,确实未曾细看那个主持仪式的对手。 “悲悯?”他低声重复。 “对,悲悯。”阿沅肯定道,“那不是胜利者的得意,而是……执行者的无奈。仿佛他知道,这些真灵入榜,从此身不由己,并非幸事。” 她站起身,望向殿外星空:“这样的人,在完成天命后选择隐世,我总觉得……他是在逃避什么,或者,是在准备什么。” 通天沉默良久,缓缓道:“就算他真有破解之法,我们又该如何寻他?姜子牙若诚心隐世,以他玉虚宫正统传承的修为,加上封神功德加身,想藏起来,便是圣人也难轻易寻到。” “寻常方法自然不行。”阿沅眼中闪过智慧的光芒,“但我们可以用非常之法。” “什么方法?” “因果追溯。”阿沅一字一句道,“姜子牙主持封神,与所有上榜之人皆结下因果。尤其是截教弟子——他们的真灵是被他亲手引入封神榜的,这份因果,极深。” 她走到通天面前:“夫君,你是圣人,执掌部分天道权柄。若以圣人之力,追溯这份封神因果,或许……能寻到姜子牙的踪迹。” 通天神色一凛:“追溯因果牵扯天道根本,极易引动天机反噬。况且封神因果涉及道祖布局,一个不慎……”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2节 “我知道风险。”阿沅握住他的手,“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找到破解之法的途径。而且,我们不需要精准定位,只需要一个大致方向——姜子牙在哪个部洲,在什么区域,就够了。剩下的,让公明他们去寻。”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夫君,公明他们在人间只有三十年。若我们能在天庭这三十日内,为他们指明方向,他们寻到姜子牙的机会就大得多。” 通天闭目沉思。 殿外潮声阵阵,殿内灯火摇曳。 许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决然:“好,我试。” “夫君……” “但你不能参与。”通天打断阿沅,“追溯因果之事,我一人承担。你留在碧游宫,为我护法。若我引动天机反噬,你要第一时间切断联系,护住碧游宫根基。” 阿沅张了张嘴,最终重重点头:“我明白。” 通天起身,走到殿中央。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周身开始泛起淡淡的清光。那光起初微弱,渐渐明亮,最后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仿佛一轮明月落入殿中。 “天道在上,截教通天,今追溯封神因果,寻姜尚之踪。” 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某种直抵天心的力量。话音落,殿中凭空涌现无数金色丝线——那是因果之线,密密麻麻,交织成网。每一条线,都连接着一个上榜的真灵。 通天伸手,从万千丝线中,捻起属于赵公明的那一条。 线很细,却极坚韧。一端连着赵公明在东海的真身,另一端……没入虚空深处,连接着封神榜,也连接着当年主持封神的那个人。 通天闭目,神识顺着因果线追溯而去。 起初很顺利——他看到了封神台,看到了姜子牙手持打神鞭的身影,看到了赵公明真灵被引入封神榜的瞬间…… 但再往前追溯,想要顺着姜子牙与赵公明之间的因果,反向定位姜子牙如今所在时—— “轰!” 虚空震颤! 一股磅礴浩瀚的天道威压骤然降临,仿佛整个洪荒的重量都压在了通天身上! 那是封神因果被触动时,引发的天道反噬! 通天浑身剧震,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但他没有停,反而加快了追溯速度! “夫君!”阿沅惊呼,就要上前。 “别动!”通天厉喝,声音带着不容置疑,“护住碧游宫!” 阿沅咬牙,双手结印,碧游宫九重大阵全开,将整座金鳌岛与外界彻底隔绝。 同时,她以自身先天五行本源,在通天周围布下层层防护,抵挡天道威压的余波。 因果线在通天手中剧烈颤抖,像一条被激怒的毒蛇。 线的另一端深入虚空,穿过层层叠叠的时空屏障,越过无尽山河…… 通天看到了! 在一片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一处简朴的茅庐隐于竹林中。 庐前溪水潺潺,一个白发老翁正在溪边垂钓。 那老翁身形佝偻,气息收敛如凡人,但通天一眼就认出—— 姜子牙! 就在他要看清具体方位时,天道威压再次暴涨! “噗——”通天喷出一口金血,因果线骤然崩断! 追溯中断。 殿中金光散去,因果之网消失无踪。通天身形摇晃,被阿沅及时扶住。 “夫君!你怎么样?”阿沅声音发颤。 “无妨……”通天擦去嘴角血迹,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闪着光,“看到了……他在南赡部洲,西南群山之中,临溪结庐而居。” 他握住阿沅的手:“把这个消息……传给公明。让他们……去寻。” “好,我这就传讯。”阿沅眼眶发红,却强忍着泪,“你先调息,这次反噬不轻。” 通天点头,盘膝调息。 阿沅走到殿外,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玉简——这是多宝与赵公明约定的联络方式,以五行遁法传递,极难被截获。 她在玉简中录下讯息:“南赡部洲西南群山,临溪结庐,寻姜尚。谨慎行事,勿露痕迹。” 玉简化作五色流光,遁入虚空,直奔东海方向。 做完这一切,阿沅回到殿中,守在通天身旁。 她望向南方,心中默念: 姜子牙…… 你会是截教的那一线生机吗? 而在南赡部洲西南群山深处,溪边垂钓的白发老翁忽然手一颤,鱼竿险些脱手。 他抬起头,望向东海方向,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因果被触动了……”他低声自语,“是谁在寻老朽?” 他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收起鱼竿,走回茅庐。 庐门轻掩,将外界一切隔绝。 但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再也无法回头了。 第99章 寻找 东海龙宫,客院静室。 赵公明正在调息疗伤,忽然心有所感。 他睁开眼,见一枚五色流光穿透龙宫结界,悄无声息地落入掌心,化作一枚温润玉简。 是师母的传讯。 他以神识探入,寥寥数字跃入脑海:“南赡部洲西南群山,临溪结庐,寻姜尚。谨慎行事,勿露痕迹。” 姜尚——姜子牙! 赵公明瞳孔骤缩,握着玉简的手微微发颤。 这个名字,代表着他最惨痛的记忆,代表着截教由盛转衰的转折点,代表着……封神榜上那一道道无法挣脱的枷锁。 师母为何让他们寻姜子牙? 难道…… 一个念头如闪电般划过脑海,让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他强压下心中激荡,将玉简收入袖中,起身走出静室。 院中,闻仲、罗宣、吕岳正在商议明日查探路线。 见赵公明神色凝重地走来,三人皆是一怔。 “师叔,怎么了?”闻仲问道。 “刚接到师母传讯,要我们去南赡部洲寻一个人。”赵公明布下隔音结界,沉声道。 “谁?” “姜子牙。” 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罗宣霍然站起,周身火星迸溅:“姜子牙!寻他做什么?当年若不是他……” “罗宣!”闻仲低喝一声,按住他的肩膀,“听师叔说完。” 赵公明将玉简内容如实相告,末了道:“师母既特意传讯,必有深意。姜子牙执掌封神榜,若说这三界有谁知道破解之法……他确实最有可能。” 吕岳阴冷的声音响起:“但他是阐教的人,元始天尊的亲传。他会帮我们?” “所以师母说‘谨慎行事,勿露痕迹’。”赵公明看向三人,“此事凶险,却可能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去不去,你们自己决定。” 四人沉默。 院外潮声阵阵,龙宫夜明珠的光透过水晶窗棂,在四人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良久,闻仲缓缓道:“我去。封神榜不破,我们永远是天庭的囚徒。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该去争。” 罗宣咬牙:“我也去!大不了跟他拼了!” 吕岳淡淡道:“算我一个。下毒下蛊,我总有些办法让他开口。” 赵公明看着眼前的师弟和师侄,心中涌起暖流。他重重点头:“好,那我们就走这一趟。但行事务必万分小心——姜子牙虽隐世,未必没有防护。况且南赡部洲是阐教传统势力范围,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他展开四海巡察的公务玉简:“正好,南赡部洲有十七处‘归墟异动影响点’,都在西南群山附近。我们可借巡察之名前往,分批行动,掩人耳目。” 四人商议至深夜,定下详细计划。 十日后,南赡部洲西南,十万大山。 这里山峦叠嶂,云雾终年不散,自古便是散修隐士的汇聚之地。 山中有七十二洞府、三十六福地,更有无数不知名的隐居者散布其间,想要在此寻一个刻意隐藏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赵公明四人以巡察使身份,光明正大地进入这片区域。 他们按计划分作两路:罗宣与吕岳负责查探那十七处“异常点”,每处都要仔细勘查、详细记录,制造出“认真履职”的假象;赵公明与闻仲则化身寻常散修,暗中搜寻姜子牙踪迹。 然而三个月过去,他们几乎走遍了西南群山的每一个角落——云溪谷、落霞涧、青冥峰、白鹿洞……每处看似符合“临溪结庐”的地方都去过了,却始终不见姜子牙踪影。 这一日,四人聚在临时洞府中,气氛凝重。 “师叔,会不会是师母的情报有误?”罗宣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十万大山我们都快翻遍了,连个影子都没有!”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3节 吕岳冷静分析:“姜子牙若是诚心隐世,自然不会轻易让人找到。或许……他根本不在南赡部洲。” 闻仲却摇头:“师母既然特意传讯,定有把握。我们或许……方向错了。” “方向错了?”赵公明抬眼。 “临溪结庐……”闻仲沉吟,“我们一直在找‘溪边茅庐’,但若姜子牙有意隐藏,怎会如此明显?或许……‘溪’并非真的溪,‘庐’也并非真的庐。” 赵公明心中一动,忽然想起师尊通天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真隐者……隐于天地间。” “隐于天地间……”他喃喃重复,眼中逐渐亮起光芒。 “师叔想到了什么?” 赵公明站起身,走到洞府外,望向连绵群山:“我们一直在寻找一处具体的居所,但若姜子牙早已‘身化自然’呢?他可能是一棵树、一块石、一潭水……甚至,就是那条溪本身。” 三人皆是一震。 “身化自然……那可是需要极高境界的‘天人合一’!”闻仲惊叹,“姜子牙的修为,竟到了如此地步?” “别忘了,他执掌封神榜,受天道功德加持。”赵公明沉声道,“这些年在山中潜修,达到这等境界并非不可能。” 他看向三人:“我们需要换个思路——不再寻找姜子牙在哪里,而是寻找……哪里最不像有姜子牙。” 第100章 愧疚 忘尘潭边,赵公明盘膝而坐已有三日。 这处潭水他来了三次,第一次匆匆而过,第二次略作停留,这一次……他静下心来,闭上眼,不再用神识去“看”,而是用道心去“感”。 风吹过林梢的声音,水波轻漾的节奏,落叶飘入水面的细微响动……还有,那隐藏在一切自然声响之下,几乎无法察觉的——规律的紊乱。 就像一首完美的乐曲中,某个音符每次都会提前万分之一拍落下。 不仔细听,根本察觉不到,但若静心去感,便会发现那微小却顽固的“不和谐”。 赵公明睁开眼。 “找到了。” 他起身,没有像前两次那样四处搜寻,而是走到潭边一块最普通的青石旁,对着空气平静道:“姜尚,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空气静默。 赵公明也不急,在青石上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酒葫芦——这是他从东海龙宫带来的陈酿。他拔开塞子,酒香四溢,倒了两杯。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放在对面。 “千年前,西岐城外军营。”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我隔着军阵遥遥相望,那时你还是西岐丞相,我还是逍遥散仙。你说天命在周,我说成王败寇。后来……你就请来了陆压。” 他顿了顿,端起酒杯:“后来封神之时,我其实一直在看你。你手持封神榜,远远看着榜上的真灵。眼神很复杂——有决绝,有无奈,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 酒液入喉,辛辣中带着回甘。 “现在我明白了。”赵公明放下酒杯,看向对面空位,“那看不懂的东西,是愧疚。” 空气微微扭曲。 一个身影缓缓浮现——白发,麻衣,竹杖。正是姜子牙。 他在对面坐下,看着那杯酒,没有动,只是沉默。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尺石面,却仿佛隔了千年的恩怨。 “你恨我吗?”姜子牙终于开口,声音干涩。 赵公明想了想,摇头:“曾经恨过。恨你用那般阴毒手段,恨你毁我道途,恨你将我送上封神榜。但这些年……想明白了。” 他看向姜子牙:“你是元始师伯的弟子,奉师命助周伐商,是天命所归。我是截教门人,受闻仲之邀下山助商,是应劫而来。你我各为其主,战场上生死相搏,本就没什么对错可言。” “可钉头七箭书……” “是手段。”赵公明打断他,“战场上,只要能赢,什么手段不能用?换做是我,若有机会置你于死地,难道会手软?” 姜子牙看着他,眼中闪过复杂神色:“你真这么想?” “真这么想。”赵公明点头,“所以我不恨你。真要恨,也该恨这天命,恨这封神大劫,恨那高高在上布局的人——而不是恨你这颗棋子。” “棋子……”姜子牙苦笑,“是啊,都是棋子。你我是,闻仲是,十天君是,火灵圣母也是。可你知道吗?当棋子久了,就会忘了自己是棋子,反而以为自己在下棋。” 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辣得皱了皱眉:“所以我愧疚。不是愧疚赢了你,是愧疚……把自己当成了下棋的人。” 两人又陷入沉默。 潭边风起,吹动衣袂。 许久,姜子牙放下酒杯,从怀中取出一卷绢帛:“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个吧。” 赵公明没有否认:“师母让我们来寻你,说你或许知道……一线生机。” “我知道。”姜子牙展开绢帛,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天道符文,“这千百年来,我在此隐居,只做一件事——研究封神榜。终于让我找到了破绽。” 他指着绢帛上一处复杂的阵图:“三百六十年一轮回,天道轮转时,封神榜法则会有短暂松动。下一次松动……在二十七年后的甲子日。” 赵公明呼吸微滞。 “但光有时机不够。”姜子牙继续道,“需要三样东西:混沌青莲子,万仙阵残图,以及……” 他顿了顿,看向赵公明:“执掌者的心头血。” “你的血?”赵公明瞳孔骤缩。 “我的血。”姜子牙平静道,“我执掌封神榜数十年,精血已与榜相连。取我三滴心头血,配合青莲子造化之力、万仙阵凝聚之能,或可在天道松动时,为榜中截教弟子……争得一炷香的自由。” 赵公明盯着他:“你会死。” “可能。”姜子牙坦然,“取心头血必伤道基,若再引动天道反噬,身死道消也是常事。但……” 他笑了笑,笑容苍凉:“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赎罪的方法。” 赵公明久久无言。 最后,他问:“为何要做到这一步?” 姜子牙望向潭水,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因为这千百年来,我活得不像个人。每夜闭眼,都能看见封神台上那些真灵的眼睛——你的,闻仲的,十天君的……他们在问我,为何要如此?” 他收回目光,看向赵公明:“我回答不了。所以我想,至少……做点什么。哪怕只能给你们一炷香的自由,哪怕要用命去换。” 绢帛被推到赵公明面前。 “拿去吧。上面有青莲子可能现世的地点,有万仙阵残图的线索。二十七年……你们的时间不多。” 赵公明接过绢帛,入手沉重。 他站起身,对着姜子牙深深一躬:“师弟……保重。” 这一声“师弟”,叫得真心实意。 这一躬,不为原谅,不为感谢,只为……了却这段因果。 姜子牙没有受这一礼,侧身避开:“不必如此。这是我欠你们的。” 姜子牙身形微颤,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去吧。二十七年后的甲子日,封神台旧址见。” “二十七年后的甲子日,”赵公明直起身,“你会来?” “会。”姜子牙点头,“若我没来……便是还清了。” 话音落,他身形淡去,如雾气消散。 潭水恢复如常,只是那规律的流转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紊乱。 赵公明握着绢帛,在潭边又站了许久,才驾云离去。 第101章 传讯 南赡部洲,十万大山深处,子时整。 临时洞府的石室内,赵公明独自一人盘坐玉案前。 烛火将他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摇曳不定,一如他此刻的心绪。 案上摊开着那卷姜子牙所赠的绢帛,天道符文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流光。 这些符文每一笔都凝聚着姜子牙千年来的心血推演,也承载着截教万仙一线渺茫的生机。 赵公明伸出手指,指尖没有凝聚仙气,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五色玉符。 这玉符温润剔透,内中似有云霞流转——正是阿沅的五行遁天符,专为隐秘传讯所用。 “师母……” 他低声轻唤,将玉符贴于眉心。 神识沉入符中,将绢帛上所有信息——三百六十年轮回之期、甲子日松动时刻、青莲子可能现世的五处地点、万仙阵残图的八处线索,以及姜子牙愿献心头血的决绝——尽数烙印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双手结印,口中诵念阿沅所传的秘咒: “五行轮转,遁迹无踪。碧游有讯,上达天宫——疾!” 玉符骤然亮起五色光华,随即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彩光,悄无声息地遁入虚空,直向东海金鳌岛方向而去。 目送传讯离去,赵公明长舒一口气,将绢帛小心收起。 恰在此时,洞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师叔,我们回来了。” 闻仲的声音在洞外响起,沉稳中带着一丝探查归来的疲惫。 赵公明挥手打开洞门。闻仲、罗宣、吕岳三人联袂而入,身上还带着山野的露水与风尘。 “坐。”赵公明示意三人落座,亲自斟茶。 罗宣最是心急,还没坐稳就开口:“师叔!南赡部洲那三处可疑地点俺都翻遍了!根本没见姜子牙的影子!那老儿该不会是在躲我们吧?” 吕岳坐在阴影处,阴冷的声音响起:“西牛贺洲四处亦然。所有‘临溪结庐’之处皆已探查,要么是寻常散修,要么空无一人。” 闻仲抿了一口茶,看向赵公明:“师叔,我们已按提供的关于姜子牙的线索搜寻许久,却一无所获。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4节 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公明身上。 赵公明放下茶壶,面色平静:“不必再寻了。” “什么?”罗宣一愣。 “我已见过姜子牙。”赵公明淡淡道,“该知道的,他已经告知。不该知道的,我们也不必再问。” 洞内一静。 闻仲眼中闪过讶色,随即了然:“原来师叔早已……是弟子们愚钝,还在四处奔波。” “你们做得很好。”赵公明看向三人,“正因有你们在外奔走,吸引各方注意,我才能悄然与姜子牙会面,而不引怀疑。” 罗宣挠了挠头:“那师叔,姜子牙到底说了什么?咱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赵公明沉吟片刻,缓缓道:“他只说,二十六年后的甲子日,是唯一的机会。在此之前,我们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吕岳皱眉,“等什么?” “等师尊的下一步部署。”赵公明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清光的玉简,“我已将姜子牙所言尽数传回碧游宫。师尊与师母自有安排,我们只需静候法旨。” 他将玉简放在案上:“在这期间,我们按原计划行事——继续巡察四海‘归墟异动’,暗中观察三界动向,积蓄力量。至于其他的事情……待师尊法旨到了,自有分晓。” 闻仲盯着那枚玉简,沉默良久,最终深深一揖:“弟子明白了。一切听从师叔安排。” 罗宣虽然心急,但也知道赵公明既然不说,自有不说的道理。他重重叹了口气:“行吧!师叔说等,俺就等!反正这巡察的差事,至少能让咱们在天庭外透透气!” 吕岳微微点头,算是表态。 “好。”赵公明起身,“那便继续之前的安排——闻仲负责东海与南海,罗宣负责西海,吕岳负责北海。每三月回此汇合一次,交换情报。”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记住,我们此行明为巡察,实为蛰伏。行事务必低调,莫要节外生枝。西游之事正在西牛贺洲推进,莫要与他们产生纠葛。” “是!”三人齐声应道。 “去吧。”赵公明挥手。 三人行礼告退。走到洞口时,闻仲忽然回头:“师叔……” “嗯?” “您独会姜子牙之事……”闻仲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可还顺利?” 赵公明微微一笑:“顺利。他是个明白人。” 闻仲不再多问,转身离去。 洞门闭合,石室重归寂静。 赵公明重新坐下,看着案上那枚代表碧游宫法旨的玉简,眼神深邃。 他没有告诉闻仲他们的是——姜子牙确实告知了所有,包括那需要以命相搏的心头血。但这条路太过凶险,在师尊明确指示前,他不愿让师弟们过早背负这份沉重。 “等吧……” 他轻声自语,吹熄了烛火。 洞内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的些许星光,映着他静坐如雕塑的身影。 而在东海深处,金鳌岛碧游宫中,阿沅已收到了那枚五色玉符。 她读完其中讯息,沉默良久,起身走向通天的静室。 夜还很长。 第102章 暗子齐动 碧游宫深处,通天教主的静室。 夜已深,东海潮声透过禁制传来,低沉如远古的叹息。 室内只有一盏青铜长明灯亮着,灯芯是千年鲛脂所制,燃时无烟,光色温润如月。 通天与阿沅对坐在蒲团上,中间矮几上,那枚五色玉符的最后一缕灵光正缓缓消散。 静。 长久的静。 只有灯芯偶尔的噼啪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潮声。 阿沅先开了口,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姜子牙……竟能做到这一步。” 她抬起头,眼中是难以言说的复杂:“千百年推演天道,寻找封神榜破绽。如今还要献出心头血……夫君,他这是把自己的命、自己的道途,全都押上去了。” 通天没有立刻接话。 他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叩击——这是这位圣人罕见的、显露内心波动的细微动作。 “你知道当年在玉虚宫,我第一次见姜子牙时,是什么感觉吗?”通天忽然问。 阿沅摇头。 “失望。”通天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追忆,“那时元始师兄座下弟子云集,广成子气象恢弘,赤精子锋芒毕露,太乙聪慧机敏……而姜子牙,站在人群最末,修为浅薄,气质平凡,像个误入仙门的凡夫俗子。” 他顿了顿:“我甚至私下问过元始师兄,为何要收这样的弟子。你猜师兄怎么说?” “怎么说?” “‘此子心性纯良,但资质平平,收下也只是天命而已。’”通天重复着当年元始的话,语气却带着讥诮,“结果呢?广成子成了缩头乌龟,赤精子闭门不出,太乙在乾元山装死……反倒是这个‘资质平平’的姜子牙,敢做敢当,肯以命赎罪。” 阿沅轻叹:“元始天尊看人,终究是看走眼了。” “何止看走眼。”通天冷笑,“他是瞎了眼!” “十二金仙哪个不是得了他的真传?哪个不是灵宝满身?可封神之后呢?一个个躲的躲,藏的藏,生怕沾染因果。唯有姜子牙——这个被他们看不起的废物——敢直面自己造下的业,敢用千百年来偿还!” 他越说声音越冷,静室内温度都似降了几分:“广成子算什么玉虚宫首徒?赤精子算什么得道真仙?在姜子牙面前,他们连提鞋都不配!” 阿沅握住丈夫的手,感觉到他掌心冰凉,知道他是真动了怒。 “夫君息怒。”她柔声道,“姜子牙如今幡然醒悟,愿助我截教,也是机缘。只是……” 她迟疑了一下:“虽然姜子牙对我上榜弟子存有愧疚之心,但他毕竟是元始的弟子,也毕竟曾执掌封神榜,而且害我截教至此,这其中也不得不防。” 通天沉默良久。 “他可信。”他终于开口,语气肯定,“正因他曾害我截教,如今才更可信。阿沅,你不懂那种愧疚——那种日日煎熬、夜夜难眠的愧疚。姜子牙躲了千百年,推演了千百年,如今找到这一线生机,不是为我们,是为他自己。他要了断这段因果,要解脱这份煎熬。” 他看向妻子:“这样的人,比那些道貌岸然、满口仁义之辈,可信百倍。” 阿沅若有所思,缓缓点头。 “那……我们该如何回复公明师兄?”她问。 通天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如墨,唯有东海波涛泛着微光。 “传讯公明。”他背对着阿沅,声音沉稳下来,“三条:第一,按姜子牙提供的线索,继续寻找青莲子与万仙阵残图。但告诉公明,不必独行——我已让金灵、无当、龟灵暗中出岛接应。” 阿沅取出空白玉符,开始烙印。 “第二,”通天继续道,“姜子牙的心头血,让他莫要急着取。我会推演更稳妥的法子,既取血,又保他性命。这份人情……我截教不能白欠。” “第三呢?” 通天转身,目光在长明灯映照下深邃如渊:“让公明他们,以巡察为名,暗中留意三界的所有异动。天道轮转在即,各方势力必有动作。我们要知道……谁在落子,谁在布局。” 阿沅将三条指令烙印完毕,玉符泛起清光。 但她没有立刻发出,而是看向丈夫: “夫君,还有一事——多宝前日传讯,说佛门对西牛贺洲的掌控越发严密。我们的人在那里活动,风险很大。” 通天走回蒲团坐下,沉吟道:“告诉公明,西牛贺洲那几处残图所在,一定要量力而行。若风险太大……宁可暂时放弃。残图可以慢慢找,但人不能折进去。” “我明白。”阿沅犹豫了一下,又问,“那青莲子现世的混沌裂隙……当真要让公明独往?那里凶险万分,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保周全。” 通天看着妻子眼中的担忧,温声道:“所以我才让金灵她们暗中接应。但阿沅,有些路,只能独行。公明是我亲传,心性坚韧,修为扎实。若他都不能从混沌裂隙中生还,那这青莲子……不要也罢。” 这话说得决绝,阿沅心中一颤。 “可是……” “没有可是。”通天握住她的手,“截教的生机,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来的。是争来的,是拼来的,是用命搏来的。公明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会去。” 阿沅沉默良久,终于点头。 她双手结印,玉符化作清光遁入虚空。 传讯完毕,室内重归寂静。 长明灯的光,将二人的影子投在墙上,相依相偎。 “夫君,”阿沅忽然轻声问,“若二十六年后的甲子日……失败了怎么办?” 通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东海尽头,第一缕晨光正刺破黑暗。 “那就再等三百六十年。”他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截教弟子,等的起。一次不成,就等下一次。一年不成,就等十年。十年不成,就等百年、千年、万年。” 他转头看向阿沅,眼中燃着不灭的火: “但这条命,要活得有骨气。这份仇,要记得清楚。这份债……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阿沅看着丈夫,看着这位曾经睥睨洪荒、如今却只能隐忍蛰伏的圣人,眼中泛起泪光。 她重重点头:“我陪你等。” 窗外,晨光渐盛,海天相接处泛起金红。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在南赡部洲,赵公明已收到法旨。他站在临时洞府前,望着天边同样的晨光,深深吸了口气。 师尊的命令清晰明确,师姐们的接应已然就位。 是该动身的时候了。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行囊——几瓶疗伤丹药,几枚破禁符箓,还有那卷不离身的绢帛。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5节 然后,驾云而起,向着西南方向的混沌裂隙,决然而去。 与此同时,碧游宫外三道清光悄离,分赴三方。 金灵往西,衣袂如剑。 无当向南,步履从容。 龟灵赴北,身影沉静。 暗子齐动,棋盘已布。 东海潮声依旧,仿佛在诉说一个关于等待、关于挣扎、关于永不屈服的故事。 第103章 子母河水 与此同时,西牛贺洲边界,时值盛夏。 师徒一行翻过一座秃岭,眼前豁然开朗——一条宽阔河流蜿蜒而过,河水清澈见底,在烈日下泛着诱人的粼光。 河岸两旁绿柳成荫,凉风习习,与方才秃岭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 “哎呦喂!可算见到水了!”猪八戒第一个冲下坡,把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扔,扑到河边就要痛饮。 “八戒且慢!”孙悟空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他耳朵,“你这呆子,忘了之前的教训?荒山野水也敢乱喝!” 猪八戒疼得龇牙咧嘴:“猴哥放手!这水清亮亮的,能有什么问题?你瞅这大日头,老猪我嗓子都冒烟了!” 唐僧此时也热得僧袍湿透,抹了把额上汗水:“悟空,为师确实渴得厉害。这河水看着清澈,应是无碍吧?” 沙僧放下行李,谨慎道:“师父,大师兄说得对。不如让弟子先试试?” 他从怀中取出银针,蹲下身探入水中。银针毫无变化,又舀起一捧水仔细观瞧,清澈无异味。 “大师兄,似乎……无毒?”沙僧迟疑道。 孙悟空火眼金睛扫视河面,金光所过之处,只见水灵之气充沛,并无妖邪秽气。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这河水太纯净了,纯净得不似凡间之水。 “还是小心些。”他从怀中取出紫金钵盂,“老孙去上游取水,你们在此等候。” “哎呀猴哥!何必这么麻烦!”猪八戒趁着孙悟空转身,挣脱开来,扑到河边就埋头猛喝,咕咚咕咚连灌了好几口,这才抬头畅快道,“痛快!痛快!这水还甜丝丝的!” 唐僧见状,也确实渴极,便对沙僧道:“悟净,给为师取些水来。” 沙僧犹豫片刻,见猪八戒喝了无事,便也取了钵盂舀水递给唐僧。唐僧接过,饮了几口,果然清甜解渴,不禁又多饮了些。 孙悟空从上游取水回来时,见师父和八戒都已饮过河水,沙僧也在擦拭嘴角,眉头一皱,却也没再说什么。 师徒四人就在柳荫下歇息,打算过了午时最热的时辰再上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 “呃……”猪八戒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古怪,“我这肚子……怎么有点胀气?” 唐僧也微微蹙眉:“为师也觉得腹中有些不适……” 话音未落,猪八戒猛地瞪大眼睛,低头看向自己肚皮——那原本圆滚的肚子,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隆起! “哎呦!哎呦呦!”猪八戒吓得跳起来,指着肚子语无伦次,“师父!师父你看!俺老猪的肚子……它、它自己鼓起来了!” 唐僧低头一看,自己僧袍下腹也明显凸起,伸手一摸,竟触到温热的、有规律的搏动! “这……这是……”唐僧脸色煞白。 沙僧急忙扶住摇摇欲坠的唐僧,再看猪八戒——不过片刻功夫,那肚子已鼓得像怀胎六七月的妇人! “大师兄!大师兄!”沙僧急呼。 孙悟空早已蹿到近前,火眼金睛全力运转,两道金光直射二人腹部。这一看,他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唐僧和猪八戒腹中,各有一团粉红色的胎气在迅速凝聚成形,隐隐已有四肢轮廓!那胎气与母体气血相连,正在疯狂汲取养分! “胎气!是胎气!”孙悟空声音都变了调,“师父!八戒!你们……你们怀上了!” “什么?!”猪八戒如遭雷击,一屁股坐倒在地,抱着肚子哭嚎,“怀上了?!俺老猪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怀上?!猴哥你别吓我!” 唐僧浑身颤抖,勉强扶着沙僧站稳,声音发颤:“悟、悟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绕着二人转圈,火眼金睛反复扫视:“这河水有古怪!定是河水有问题!” 正慌乱间,柳林深处传来窸窣声响。一位白发老妇拄着桃木杖,颤巍巍走来。她见到师徒四人这番景象,先是一愣,随即摇头长叹: “造孽啊造孽……又是一队不知死活的外乡人。” 孙悟空一个箭步上前:“老人家!您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老妇用杖尖指了指河水:“这河名唤‘子母河’,乃天地造化所生。女子饮之可孕,男子饮之……唉,亦会结胎。” “男子也能怀胎?”猪八戒惨叫,“这、这什么道理?” “天地造化,岂是常理可度?”老妇看着猪八戒滚圆的肚子,眼中闪过一丝怜悯,“若不设法落胎,三日之后,胎气成熟,必从胁下裂口产子。届时……”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母子皆亡。” 唐僧闻言,眼前一黑,险些晕厥。沙僧急忙扶住,连声唤道:“师父!师父挺住!” 猪八戒已经瘫在地上,嚎啕大哭:“俺老猪不要生孩子!不要从胁下生孩子啊!呜呜呜……这要是传出去,俺还怎么回高老庄见翠兰啊!” 孙悟空强压心中惊骇,对老妇深深一揖:“老人家,既知缘由,必有解法!还请指条明路!” 老妇沉吟道:“往南三十里,有座解阳山,山中有口‘落胎泉’。饮其泉水,胎气自消。” “太好了!”猪八戒挣扎着爬起来,“那还等什么?快去取水!” “且慢。”老妇抬手制止,“那落胎泉被一位道号‘如意真仙’的修士占着,布下阵法,寻常人近不得。若要取水,须得奉上厚礼,好言相求,或有可能。” 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什么真仙假仙!占着救命泉水要挟,算什么修道之人!老人家,您可知那如意真仙什么来路?” 老妇摇头:“老身只知他在此占泉已近百年,修为高深,阵法精妙。来往客商若要取水,需献上金银珠宝。曾有不服者硬闯,皆被困在阵中,三日方出,胎气早已定型,回天乏术了。” 她看了看唐僧和猪八戒越来越大的肚子,叹息道:“你们时间不多。胎气每过一个时辰便凝实一分,明日此时若还无泉水,便是取来也无用了。” 孙悟空闻言,再不迟疑,对沙僧道:“沙师弟,你照顾好师父和这呆子!老孙去去就回!” “大师兄小心!”沙僧急道。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云头,又回头看了一眼——唐僧面色惨白,手抚腹部,眼中满是惊恐绝望;猪八戒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哀嚎。 他咬牙,驾云直奔南方。 河岸边,老妇望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痛苦呻吟的师徒,摇了摇头,拄杖缓缓离去。 风中传来她若有若无的低语: “子母河啊子母河……” “多少糊涂客,做了腹中母……” 柳荫下,只剩下唐僧的诵经声、猪八戒的哀嚎声,和沙僧焦急的安抚声。 河水依旧清澈流淌,倒映着烈日白云。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与它无关。 第104章 如意真仙 解阳山山势平缓,却因那口落胎泉而灵气氤氲。 山腰处,泉眼汩汩涌出清冽泉水,泉旁立着座简朴道观,匾额上书“聚仙庵”三字,字迹已有些斑驳。 孙悟空按下云头,刚走近泉眼,观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位道人踱步而出,身穿八卦道袍,手持玉柄拂尘,面如冠玉,只是眉宇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戾气。 他上下打量孙悟空,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 “贫道如意真仙,在此修行。这位道友……是要求泉水的?” 孙悟空拱手道:“正是。俺师父和师弟误饮子母河水,怀了胎气,性命攸关,特来求两碗落胎泉水救命。还请真仙行个方便。” 如意真仙拂尘一甩,慢条斯理道:“方便?自然方便。只是道友可知……我这泉水,不白给。” “哦?”孙悟空挑眉,“真仙要何物?” “黄金百两,明珠十斛,或等价的天材地宝。”如意真仙伸出三根手指,“三样任选其一,泉水任取。” 孙悟空一愣,随即苦笑:“真仙说笑了。俺师徒五人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取经,一路风餐露宿,哪来的金银珠宝?” 这话一出,如意真仙脸色骤变! “东土大唐?西天取经?”他死死盯住孙悟空,眼中戾气暴涨,“你就是孙悟空?害我侄儿红孩儿被观音抓走的孙猴子?” 孙悟空心中一叹,知道瞒不住了,坦然道:“正是俺老孙。红孩儿之事……” “住口!”如意真仙勃然大怒,拂尘直指孙悟空,“好你个孙悟空!害了我侄儿,还敢来求我的水!今日莫说一碗,便是一滴,你也休想!” 孙悟空耐着性子道:“真仙,红孩儿掳我师父在先,欲用三昧真火炉烤食。观音菩萨收他为善财童子,是给他一个正果前程,总好过在火焰山为妖……” “放屁!”如意真仙暴喝,“为妖怎么了?为妖逍遥自在!做那劳什子善财童子,不过是佛门的傀儡!孙悟空,今日你撞到我手里,就别想走了!” 话音未落,他拂尘化作万千银丝,如毒蛇般直刺孙悟空面门! 孙悟空金箍棒一横,架住银丝,沉声道:“真仙真要动手?” “动手?我要你的命!”如意真仙掐诀念咒,泉眼周围突然升起八十一面阵旗,“九曲困仙阵——起!” 阵法瞬间成型,将孙悟空困在核心。阵中空间扭曲,压力骤增,寻常仙神入此阵,恐怕真要被困上三日。 但孙悟空何许人也? 他火眼金睛一扫,已看穿阵法七成变化。金箍棒化作万千棍影,每一棍都精准点在一处阵眼上! “破!” 轰然巨响,八十一面阵旗同时崩碎!阵法光幕如琉璃般四散! 如意真仙脸色煞白,踉跄后退:“你……你怎会……” “你这阵法,只得其形,未得其神。”孙悟空收棍而立,“若真得截教阵法精髓,俺老孙或许还要费些功夫。可惜……”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6节 如意真仙咬牙,还要再战,孙悟空却已懒得纠缠。他身形一晃,已到泉眼边,取过木桶打了满满一桶泉水。 “真仙,救人要紧,得罪了。” 说罢,驾云而去。 如意真仙站在原地,看着孙悟空离去的方向,又看看被破的阵法,脸色青白交加,最终狠狠一拳捶在地上。 子母河边。 孙悟空取回泉水,唐僧与猪八戒饮下,腹中胎气果然渐渐消散。 师徒五人休息一夜,次日清晨准备继续西行。 临行前,孙悟空忽然道:“师父,你们先走,俺老孙还有点事要办。” 他唤来敖玉,二人驾云重返解阳山。 聚仙庵前,如意真仙正在重修阵法,见孙悟空去而复返,还带着一条白龙,脸色大变:“孙悟空!你还想怎样?” 孙悟空落下云头,淡淡道:“如意真仙,你这落胎泉本是天地灵物,你却占之敛财百年,害得多少无辜之人因无钱求水而丧命?这等行径,已损尽功德。” 如意真仙怒道:“我凭本事占的泉,与你何干?” “本与俺老孙无关。”孙悟空眼中金光一闪,“但如今既让俺撞见了,便不能不管。敖玉——” “在!”敖玉化出龙形,凌空盘旋。 “毁了这庵,封了这泉。”孙悟空道,“从今往后,解阳山落胎泉……有缘者皆可取用,无需供奉。” “你敢!”如意真仙目眦欲裂,就要拼命。 孙悟空金箍棒往地上一顿,磅礴气势压得如意真仙动弹不得:“念在你兄牛魔王与俺老孙曾有结义之情,今日饶你一命。但你若再敢占泉敛财,下次见面……便没这么客气了。” 说罢,他不再看如意真仙,对敖玉点头。 敖玉龙口一张,一道水柱冲垮聚仙庵,又在泉眼周围布下龙族禁制——此禁制不阻取水,只阻独占。 如意真仙眼睁睁看着百年基业毁于一旦,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孙悟空最后看了他一眼:“好自为之。” 驾云而去。 山风中,只留下如意真仙颓然的身影,和那座已化为废墟的道观。 泉眼依旧汩汩涌出清泉。 只是从此,它真正属于所有需要它的人了。 第105章 一见钟情 西梁女国,王都城门前。 当守城女兵看清来者是五个男子时,手中的长矛“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颤抖着指向城门外的方向。 这一指,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 “男……男子?!” “天啊!真的是男子!” “五个!有五个男子!” 惊呼声、尖叫声、奔跑声瞬间响彻全城。 不过片刻功夫,城门内外已被人潮堵得水泄不通。 女子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推搡着、踮着脚、伸长脖子,只为看一眼这传说中的“男子”。 唐僧被这阵势惊得后退半步,面色发白。 猪八戒却得意起来,挺着肚子左顾右盼:“嘿嘿,没想到俺老猪在这女儿国这么受欢迎……” 话还没说完,一个胆大的绿衣姑娘忽然冲上前,伸手就摸他的脸:“好可爱的胖和尚!” “哎哟!”猪八戒吓了一跳,肥胖的身躯竟灵活地往后一缩。 这一缩,人群彻底沸腾了。 “那个白面和尚才俊!” “我要那个黑脸壮汉!” “抢啊!谁抢到是谁的!” 数十个大胆的女子一拥而上,这个拉唐僧的衣袖,那个拽沙僧的胳膊,更有三四个围住孙悟空,好奇地揪他的猴毛、摸他的雷公脸。 “住手!”孙悟空恼了,金睛一瞪,威压稍放,围上来的女子被震得踉跄后退,却更加兴奋。 “好凶悍!我喜欢!” “有脾气才像男子!”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唐僧被拉扯得僧帽歪斜,面色通红;猪八戒和敖玉左躲右闪,狼狈不堪;沙僧死死护着行李箱笼;孙悟空虽能轻易震开这些凡人女子,却碍于身份不能真动手。 就在这混乱之际,马蹄声如雷鸣般由远及近! “王城禁卫在此!统统退开!” 一队银甲女骑兵疾驰而来,为首女将身材高挑,面容冷峻如霜,手持丈二长戟——正是西梁女国大将军凤翎。 骑兵队冲开人群,迅速将师徒五人护在中间。 凤翎目光如电,扫过五人,尤其在唐僧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冷肃: “奉女王陛下旨意,恭请诸位入宫。再有骚扰圣驾者,以犯上作乱论处!” 王令一出,人群这才不甘心地退开,却仍围在街道两侧,指指点点,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 凤翎翻身下马,对唐僧抱拳:“圣僧受惊了。陛下已在宫中设宴,请随末将入宫。” 唐僧整理好僧帽袈裟,深吸一口气,合十道:“有劳将军。” 师徒五人在禁卫军护送下,穿过人潮汹涌的街道。 沿途,万千目光如影随形,那些炽热、好奇、甚至带着渴求的眼神,让唐僧如芒在背。 王宫,凤仪殿。 西梁女王坐在凤椅上,手中正批阅奏章。 她头戴飞凤金冠,身着银线绣凤朝服,容颜虽年轻,眉宇间却已有为君者的沉稳。 “陛下,东土圣僧已至宫门。”女官轻声禀报。 “宣。”女王放下朱笔,抬眼望向殿门。 殿门缓缓开启。先入目的是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接着是个黑脸壮汉,再是个长嘴大耳的胖子,最后是个清秀少年。而在他们中间,那袭朴素的僧袍缓缓踏入殿中。 那一刻,时间仿佛停滞。 烛火在殿中摇曳,香炉青烟袅袅升起。 两侧女官垂首肃立,侍卫按剑静默。可女王的目光,却牢牢锁在了那个人身上。 她看见他僧袍上沾染的尘土,看见他眉宇间的风霜,看见他合十行礼时温润如玉的手指。然后,她看见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 清澈,明净,像西梁国最高的雪山上终年不化的雪水,像子母河最深处从未被玷污的泉眼。 “贫僧玄奘,奉唐王之命,前往西天拜佛求经。途经贵国,特来倒换关文。拜见陛下。” 声音响起,如清泉击石。 女王握着扶手的手,微微收紧。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从未如此清晰,如此急促。这种感觉陌生而汹涌,像子母河春天的潮水,突如其来,不可抑制。 “陛下?”身旁女官轻声提醒。 女王这才发现自己竟已不自觉地站起身。 她定了定神,重新坐下,开口时,声音竟比平日柔和了三分: “圣僧远来辛苦。关文之事不急……寡人已备下素宴,为诸位接风。” 她目光扫过孙悟空四人,最后又落回唐僧身上,轻声道:“圣僧……请。” 御花园,听月轩。 宴席设在临水的轩中,窗外一池碧荷,月映其中,清辉满园。 素斋虽无酒肉,却样样精致,显然用了心思。 女王坐在主位,唐僧在客首,中间只隔一张玉案。她几乎没怎么动筷,目光总是不经意地飘向对面。 “圣僧从东土大唐而来,一路想必历经艰险?”她轻声问,语气里是不自觉的关切。 唐僧放下竹箸,合十道:“回陛下,确有些磨难,但为求真经,普度众生,皆不足道。” “普度众生……”女王重复这四个字,眼中泛起温柔波光,“圣僧心怀天下,令人敬佩。只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圣僧可曾想过,众生之中,或许也有人……需要圣僧度一度?” 这话问得含蓄,却意有所指。唐僧微微一怔,抬眼看向女王。 四目相对。 烛光下,女王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与热烈,让唐僧心头一颤。 他连忙垂眼,合十道:“陛下说笑了。贫僧修为浅薄,只求取得真经,广传佛法,便是功德。” 女王看着他躲闪的眼神,看着他泛红的耳根,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君王的威仪,只有女子见到心上人时最纯粹的欢喜。 “圣僧不必拘谨。”她柔声道,“寡人只是……羡慕那些能被圣僧度化的人。” 宴席在微妙的气氛中进行。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7节 猪八戒埋头大吃,沙僧沉默侍立,孙悟空则滴溜溜转着火眼金睛——他看了又看,这女王身上并无半点仙灵妖气,纯粹就是个凡间女子。 可正是这份纯粹,才更让人担心。 宴罢,女王亲自送师徒至“迎宾驿”。 月华如水,洒在宫道上。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跟着孙悟空等人,却仿佛隔着一个世界。 “圣僧,”在驿馆门前,女王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唐僧,“明日早朝后,寡人在‘望月台’设了清茶……有些佛理,想请教圣僧。不知圣僧可否赏光?” 她问得小心翼翼,眼中那份期待,真切得让人不忍拒绝。 唐僧犹豫了。 他想起悟空的提醒,想起自己的誓言,想起西天那漫漫前路。 可看着眼前这双清澈如水的眼睛,那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良久,他合十躬身:“陛下有请,贫僧自当从命。” 女王眼中瞬间亮起光彩,她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欣喜:“那……寡人明日等圣僧。” 目送唐僧走进驿馆,直到那袭僧袍完全消失在门内,女王才缓缓转身。 月光下,她独自站在驿馆外,手轻轻按在胸口。 那里,心跳依然急促,依然清晰。 这些年来,她守着西梁国,看着女子们代代相传,饮子母河水繁衍,从未觉得有何不妥。可今日见到这个人,听到他的声音,看着他清澈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是孤独。 “陛下,”大将军凤翎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低声道,“夜深了,回宫吧。” 女王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驿馆大门,轻声问:“凤翎,你说……这世上真有宿命吗?” 凤翎沉默片刻:“臣不知。臣只知道,陛下是一国之君,肩负万千子民。” “是啊……”女王轻叹一声,转身离去,“一国之君……” 可这一国之君的心,此刻却只为一个人跳动。 驿馆内。 孙悟空关上门,转身对唐僧肃然道:“师父,您明日真要去?” 唐僧坐在床边,手中捻着佛珠,低声道:“陛下以礼相待,又诚心请教佛理,为师……不好推辞。” “可师父!”猪八戒凑过来,“那女王看您的眼神,可不像只是请教佛理啊!俺老猪虽然呆,但这个还是看得出来的!” 沙僧也皱眉道:“二师兄说得对。大师兄,您看那女王……可有什么古怪?” 孙悟空挠头道:“古怪倒是没有。俺老孙火眼金睛看了又看,她就是个寻常凡间女子,身上没有妖气,没有仙灵,干干净净。可正是这样,才……” “才怎样?”猪八戒问。 “才更难办。”孙悟空叹了口气,“若她是妖是怪,俺老孙一棒子打杀了便是。可她不是,她就是个动了真情的凡间女子。师父,这才是最凶险的劫啊。” 唐僧手中佛珠一顿。 他想起女王那双眼睛,想起那份毫不掩饰的倾慕,想起月下她轻声说“羡慕那些能被圣僧度化的人”。 佛珠在指尖缓缓转动。 良久,唐僧轻声道:“明日之约,为师会去。但悟空放心,为师心中有佛,有誓言,有取经大任。此心……不动。” 孙悟空看着师父坚定的眼神,终于点头:“好。那明日俺老孙陪师父去。” “不,”唐僧摇头,“陛下只请了为师一人。你们在此等候,关文倒换妥当,我们便继续西行。” 夜渐深。 驿馆外,王宫方向,望月台上,一盏孤灯亮到天明。 而驿馆内,唐僧盘膝而坐,默诵心经。佛珠在指尖流转,一遍,又一遍。 这一夜,西梁女国无数人无眠。 有人为初见男子而激动,有人为女王的心事而担忧。 而这场突如其来、纯粹真挚的情劫,才刚刚开始。 第106章 情劫试心 次日辰时,望月台。 此台建于王宫最高处,三面临空,可俯瞰整座西梁王城。 台上置一石桌、两石凳,桌上已摆好清茶素点。晨风拂过,带来远处子母河的水汽,与台上檀香的清芬交融。 唐僧由女官引至台上时,女王已等候多时。 她今日未着朝服,只穿一袭月白色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少了君王的威仪,多了几分女子的柔婉。 见唐僧到来,她眼中瞬间亮起光彩,起身相迎: “圣僧来了。” 唐僧合十行礼:“陛下。” “请坐。”女王示意石凳,亲自为他斟茶,“这是西梁特产的‘月华茶’,采自子母河源头的古茶树,一年只得三斤。圣僧尝尝。” 茶汤清澈,泛着淡淡银光。唐僧轻啜一口,果然清香沁脾,不禁赞道:“好茶。” 女王看着他喝茶的样子,唇边漾开温柔笑意:“圣僧喜欢便好。”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晨光洒在台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还是女王先开了口:“昨日听圣僧说,要求取真经,普度众生。寡人心中敬佩,却也有些不解——众生之苦,真能靠几卷经书化解么?” 唐僧放下茶盏,正色道:“陛下,佛法如灯,能照亮迷途。经书如药,能医治心病。众生之苦,多因无明、执着、贪嗔痴而起。若得佛法点化,明心见性,苦自然消解。” “那若是……”女王看着他,声音轻了几分,“若是情苦呢?” 唐僧微微一怔。 女王继续道:“譬如一人,心中有了倾慕之人,朝思暮想,寤寐思服。这情生根发芽,日渐茁壮,却知注定无果。这样的苦……佛法能度么?” 她的目光直直望进唐僧眼里,那其中的炙热与真挚,毫不掩饰,如火焰般灼人。 唐僧垂下眼,捻动佛珠:“陛下,情之一字,亦是执着。若能看破缘起性空,知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情苦自解。” “看破?”女王轻轻摇头,笑意里带上了一丝苦涩,“圣僧说得容易。可若那情已入骨,已渗入血脉,已成了呼吸心跳的一部分……如何看破?如何放下?” 她站起身,走到台边,望向下方繁华的王城:“寡人自继位以来,勤政爱民,自问无愧于西梁万千子民。可每当夜深人静,独坐在这深宫之中,看着窗外明月,总觉得……心中缺了一块。” 她转身,看向唐僧,眼中水光潋滟:“直到昨日见到圣僧。那一刻,寡人忽然明白了——原来缺的那一块,在这里。” 唐僧手中佛珠顿住。 “圣僧,”女王一步步走近,声音颤抖却坚定,“寡人知道你是佛门弟子,知道你要西行取经。可若……若寡人愿以整个西梁国为聘,以王夫之位相待,让你不必再风餐露宿、历经艰险,让你在这里,同样可以弘扬佛法、普度众生……你可愿留下?” 这话石破天惊。 唐僧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陛下,此话万万不可!” “为何不可?”女王眼中泪光终于滑落,“是因为寡人是女子?是因为你是僧人?还是因为……你心中根本没有寡人?” “陛下……”唐僧起身,深深一揖,“贫僧是出家人,早已皈依佛门,发愿西行。此心此志,天地可鉴。陛下厚爱,贫僧……承受不起。” “若寡人说,连这王位都可以不要呢?”女王的声音哽咽了,“你若不愿为王夫,寡人可以退位,将这西梁国交于你。只要你留下,只要每日能见到你……” “陛下!”唐僧厉声打断,眼中第一次露出痛色,“请陛下莫要再说此话!您是西梁国君,肩负万千子民,岂可因私情而废公义?贫僧乃佛门弟子,取经之志,重于性命,又岂会因富贵荣华而改初心?” 他退后一步,双手合十,深深躬身:“陛下之情,贫僧心领。但贫僧心中只有佛法,只有西天之路。此心……永不会变。” 话音落下,台上陷入死寂。 只有晨风呼啸而过,吹动二人衣袂。 女王站在原地,泪水无声滑落。她看着唐僧低垂的头,看着他紧握的佛珠,看着他僧袍上每一道风尘的痕迹,忽然笑了。 那笑容凄美而绝望。 “好……好一个‘此心永不会变’。”她轻声说着,抬手擦去眼泪,“是寡人痴心妄想了。圣僧……请回吧。关文稍后会送至驿馆,寡人……不会强留。” 唐僧抬起头,看见她满脸泪痕却强作坚强的模样,心中某处忽然一痛。 这份情,真挚、热烈、毫无保留。 可他是唐僧,是金蝉子转世,是取经人。 他缓缓直起身,最后看了女王一眼,合十道:“陛下珍重。” 转身,一步步走下望月台。 身后,女王望着他决绝的背影,终于支撑不住,跌坐在石凳上,失声痛哭。 驿馆内,孙悟空三人早已等得心急如焚。 见唐僧安然归来,猪八戒第一个冲上来:“师父!您可算回来了!那女王没把您怎么样吧?” 唐僧摇摇头,面色平静:“无事。关文稍后会送来,我们收拾行李,准备继续西行。” 沙僧看出师父神色有异,低声道:“师父,您……” “为师没事。”唐僧打断他,走到窗边,望向王宫方向,“只是……又过了一劫。”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女王那双含泪的眼,那句“若寡人说,连这王位都可以不要呢”,那份毫无保留的赤诚。 心动了吗? 或许,有那么一刹那。 但那又如何? 他是唐僧。他的路在西天,他的道在佛法,他的誓言在灵山。这份刚刚萌芽便被死死压下的好感,终将如朝露般,在取经的大日下,消散无形。 “收拾行李吧。”他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西天路远,莫要耽搁。” 一个时辰后,关文送至驿馆。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8节 师徒五人收拾妥当,正要出城,大将军凤翎却率兵而来。 “圣僧留步。”凤翎下马,奉上一只锦盒,“陛下命末将将此物交予圣僧。” 唐僧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枚月白色玉佩,玉质温润,刻着西梁国徽。 “陛下说,”凤翎声音低沉,“此玉乃西梁国宝‘月华璧’的一部分。愿圣僧携带此玉,一路平安。若将来……若将来有缘再经西梁,可凭此玉直入王宫。” 唐僧握着玉佩,良久,合十道:“请将军转告陛下,贫僧……谢陛下厚赠。” 他收起玉佩,转身,向着西方,迈步前行。 身后,王宫最高处的望月台上,一抹月白身影凭栏而立,久久凝望。 风扬起她的长发,也吹散了那句无人听见的低语: “御弟哥哥……一路平安。” 师徒五人出了西梁城,继续西行。 走出一段路,猪八戒回头看了看渐渐远去的城池,嘀咕道:“这女儿国……倒是挺有意思的。” 沙僧问:“二师兄,什么有意思?” 猪八戒挠头:“说不清。就觉得那女王……怪可怜的。” 孙悟空一棍子敲在他头上:“呆子!师父的心志也是你能议论的?快走!” 唐僧走在最前,手中捻着佛珠,一言不发。 只有袖中那枚月华玉佩,温润微凉,提醒着他,这西行路上,曾有过这样一场真挚而绝望的情劫。 而前方,还有更多劫难在等待。 他抬起头,望向西方天际。 路,还很长。 心,依旧坚定。 这才是取经人。 第107章 毒敌山 唐僧师徒离了西梁王城,行不过三十里,便至毒敌山地界。 这山险峻异常,怪石如戟,草木不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异香。孙悟空火眼金睛一扫,脸色骤变:“不好!有埋伏!” 话音未落,漫天黄雾自四面八方涌来,雾中密密麻麻全是毒蝎,蝎尾毒钩闪烁幽光。更诡异的是,黄雾中似有靡靡乐音,听得人头晕目眩。 “保护师父!”孙悟空金箍棒一横,正要破雾,却见黄雾倏然凝聚,化作一道红衣身影。 那女子妖艳绝伦,眉眼含情,腰肢如柳,身后一条蝎尾摇曳,正是琵琶洞主蝎子精。 “圣僧别来无恙。”蝎子精掩口轻笑,目光却如寒冰,“小女子特来……请圣僧赴一场喜宴。” 孙悟空怒喝:“妖孽!找死!”金箍棒直劈而去。 蝎子精不闪不避,蝎尾一甩,毒钩竟硬生生架住金箍棒,迸出刺目火星!她修为之高,远超寻常妖怪。 “孙悟空,你救不了你师父。”蝎子精冷笑,另一手掐诀,“移形换影!” 刹那间,黄雾暴涨,将唐僧完全吞没!孙悟空一棒劈下,只打散一团虚影,唐僧已不见踪迹! “师父!”猪八戒、沙僧大惊失色。 孙悟空目眦欲裂,火眼金睛全力运转,却见那黄雾之中空间扭曲,竟有空间挪移之术的痕迹!这蝎子精的道行,深不可测! “妖孽!把我师父还来!”孙悟空化作万丈巨猿,一棒砸向蝎子精。 蝎子精却娇笑一声,身形散作万千毒蝎,四散而逃,声音在空中回荡: “三日后,自来琵琶洞接你师父……若他还愿走的话,哈哈哈!” 琵琶洞深处,别有洞天。 此处竟是一处天然溶洞改造的宫殿,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布置得精致华美,处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俨然婚庆现场。 唐僧幽幽转醒时,发现自己身着大红喜袍,坐在一间布置成新房的石室中。他心中大惊,正要起身,却觉浑身无力,法力被封。 “圣僧醒了?”轻柔的女声响起。 唐僧转头,见西梁女王月华坐在床边,同样身着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只是眼中含泪,神情复杂。 “陛下!你怎么……”唐僧惊愕。 “是琵琶姐姐将我们带来的。”月华轻声道,走到他面前,伸手为他整理衣襟,“她见我为情所苦,便……便设了此局。” 唐僧急道:“陛下,此乃妖法强逼,岂能作数?快放贫僧离开!” 月华的手微微一颤,泪水滑落:“我知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可是御弟哥哥……” 她抬起头,眼中是绝望的深情:“就当是成全我一场梦,好吗?拜一次天地,做一刻夫妻……此生,我便无憾了。” 这时,石门开启,蝎子精款款走入。她手中托着一只玉盘,盘上放着两杯合卺酒。 “吉时已到。”蝎子精笑意盈盈,“妹妹,圣僧,请吧。” 唐僧怒视她:“妖孽!你可知强逼出家人成亲,是何等罪孽!” 蝎子精笑容转冷:“罪孽?我妹妹为你茶饭不思、泪流成河时,你怎么不说罪孽?圣僧,今日这堂,你拜也得拜,不拜……也得拜!” 她掐诀念咒,唐僧顿时觉得身体不受控制,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与月华并肩而立。 “一拜天地——” 身体不由自主地弯下。 “二拜高堂——” 再拜。 “夫妻对拜——” 唐僧与月华面对面,他看着月华眼中汹涌的泪水,看着她唇边凄美的笑容,心中某处,狠狠一痛。 三拜结束。 “礼成——送入洞房!”蝎子精娇笑一声,挥手间,石门轰然关闭。 石室内红烛高烧,锦被绣枕,满室馨香。 月华扶着被法术控制的唐僧在床边坐下,颤抖着手为他取下喜冠。 她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御弟哥哥……”她低声唤着,泪水滴在他手背上,“对不起……对不起……” 唐僧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开口都不能。蝎子精的法术,将他完全控制。 月华看着他眼中的痛苦与挣扎,忽然笑了,笑中带泪:“我知道你不愿。可是……就这一夜,好吗?天明之后,我便让琵琶姐姐放你走。从此……从此你西行取经,我守着西梁,两不相干。” 她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低如呢喃:“就让我……做一夜你的妻子。” 红烛燃尽,烛泪成堆。 这一夜,琵琶洞中,生米煮成了熟饭。 洞外,孙悟空三人急得团团转。 那琵琶洞隐于毒敌山深处,洞口被重重幻阵遮蔽,便是火眼金睛也难以看穿。 更棘手的是,山中遍布毒蝎,每一只都是蝎子精的眼线,稍有异动便会打草惊蛇。 “大师兄!这都一天一夜了!师父他……”猪八戒急得抓耳挠腮。 孙悟空面沉如水,金箍棒握得咯咯作响。他何尝不急?可这蝎子精道行诡异,洞府隐蔽,强攻不得,只能智取。 “沙师弟,”他忽然道,“你去西梁国,找那大将军凤翎。她们既与蝎子精有旧,或许知道入洞之法。” “是!”沙僧驾云而去。 就在这时,琵琶洞方向忽然红光大盛,一股奇异的气息弥漫开来。 孙悟空脸色大变:“这是……姻缘已成的气息?不好!” 他再顾不得许多,化作一道金光直冲毒敌山深处,金箍棒全力轰向那片幻阵! 洞府深处,石室中。 晨光透过石缝渗入,照在凌乱的锦被上。 唐僧睁开眼,看着怀中熟睡的月华,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中一片空白。 昨夜种种,如梦似幻。蝎子精的法术在天明时已失效,可他……没有离开。 是因为法术余威?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轻轻抽出手臂,起身穿衣。月华被惊醒,睁眼看他。 四目相对,一时无言。 良久,月华坐起身,锦被滑落,露出肩头点点红痕。她拉过衣裳披上,轻声道:“你……走吧。” 唐僧穿衣的手一顿。 “琵琶姐姐会放你走的。”月华低头,长发遮住面容,“昨夜……就当是一场梦。你继续西行,我……我还是西梁女王。” 她声音平静,却带着破碎的颤抖。 唐僧系好僧袍,转身看向她。晨光中,她苍白脆弱,却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的女王尊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合十躬身: “陛下……保重。” 说罢,转身走向石门。 “等等。”月华忽然叫住他。 她从枕下取出一枚月白色玉佩,正是那枚月华璧。她起身,走到唐僧面前,将玉佩塞入他手中: “带着它。若有一日……若有一日你取得真经,回程路过西梁……来看看我。”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89节 她的手冰凉,微微颤抖。 唐僧握紧玉佩,那温润的触感,仿佛还带着她的体温。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一眼,似要将她的模样刻进心底。 然后,转身,推门而出。 门外,蝎子精早已等候。她看着唐僧,又看看屋内背对着门、肩头颤抖的月华,最终叹了口气,挥手撤去洞府禁制: “走吧。西行路远,莫要回头。” 唐僧一步步走出琵琶洞。 洞外,孙悟空三人已破开幻阵,正焦急等待。见唐僧安然走出,皆是松了口气。 “师父!您没事吧?”孙悟空急问。 唐僧摇头:“无事。走吧。” 他没有回头。 一次也没有。 师徒五人继续西行,渐行渐远。 琵琶洞口,月华终于走出来,望着那远去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 蝎子精扶住她:“妹妹……” “姐姐,”月华轻声说,目光依然望着西方,“帮我传令下去……从今日起,西梁女国……立佛堂,塑金身,广传佛法。” “为何?”蝎子精不解。 月华笑了,笑中带泪:“因为那是他的道。我成不了他的妻,至少……可以让他的道,在我的国里生根。” 她转身回洞,背影挺直如竹。 从今日起,她只是西梁女王。 而那场如梦似幻的洞房花烛,那夜红烛下的温存,将是她一生绝口不提的秘密。 藏在心底,酿成最苦涩也最甘甜的回忆。 西行路上,唐僧捻着佛珠,一步步向前。 袖中,月华璧微微发烫,仿佛那个女子滚烫的泪,炽热的情,永远的遗憾。 这是情劫,也是造化。 而他,仍是取经人。 第108章 佛怒·暗手除蝎 唐僧师徒离开毒敌山后的第三日,西天灵山,大雷音寺后殿。 此处非讲经之所,而是如来与几位核心菩萨密议之处。殿中只有三人:如来佛祖、观音菩萨、以及一位身披七彩羽衣、头戴金冠的女菩萨——毗蓝婆菩萨。 “金蝉子金身已破,天机被遮掩。”如来声音平静,却透着寒意,“西梁国有人道气运护持,不宜妄动。但那蝎子精……必须除。” 观音皱眉:“世尊,那蝎子精道行不浅,尤其那倒马毒桩,便是金刚不坏身也能刺破。寻常罗汉去,恐难成功。” 如来看向毗蓝婆菩萨:“毗蓝婆,你之子昴日星官,乃天庭二十八宿之一,本体是雄鸡,正是蝎类克星。此事……由他去做,最为合适。” 毗蓝婆菩萨合十行礼:“世尊明鉴。我儿虽在天庭任职,但心向佛法。只是……”她迟疑道,“天庭若知他私自下界除妖,恐有责罚。” “无需明着去。”如来眼中闪过深邃,“让他以‘探查下界异动’为名下界,偶遇蝎子精作恶,顺手除之。如此,天庭无话可说,我佛门因果也得偿。” 观音补充道:“切记,要做得干净,莫留痕迹。尤其不能牵扯到西梁女王——她身上因果特殊,动不得。” 毗蓝婆菩萨了然:“我明白。我这便传讯给我儿。” 她取出一枚七彩翎羽,以佛法烙印讯息,羽化流光,直上九天。 天庭,昴日星官府。 昴日星官正在演练星宿大阵,忽见一枚七彩翎羽破空而来,落入掌心。读取其中讯息后,他面色微凝。 “佛母有令……”他低声自语,“蝎子精……坏金蝉子金身,遮掩天机……” 他沉吟片刻,唤来副将:“本官感应到下界西牛贺洲有毒瘴异动,需下界探查。府中事务,暂由你代理。” “是!” 昴日星官换上寻常天将服饰,不驾云舆,只身下界。 他先至毒敌山探查,发现琵琶洞已空,便循着蝎类气息,一路追踪至西梁王城。 此时已是深夜,蝎子精正在王宫深处为女王护法——昨夜惊变后,她担心佛门报复,日夜不离女王左右。 昴日星官隐去身形,潜入王宫。 他看见女王月华独坐窗前,对着一枚玉佩出神,而蝎子精化作红衣侍女,侍立一旁。 “便是此妖了……”昴日星官感应到蝎子精身上残留的阴阳交泰之气,以及那股遮掩天机的诡异波动,心中确定。 但他没有立即动手。 王宫有人道气运护持,在此动手必引动静。 他悄然退出王宫,在王城三十里外的荒山布下纯阳锁邪阵,然后折返,在王宫外围释放出一缕至阳星力。 这星力对寻常人无害,但对蝎类而言,如烈火灼身。 果然,不过半刻,蝎子精便感应到异样。 她眉头一皱,对女王道:“妹妹,我出去查看一下,你待在殿中,莫要离开。” 女王担忧道:“琵琶姐姐,小心些。” “放心。”蝎子精化作红光遁出王宫,循着那缕令她不安的阳气,一路追踪至荒山。 刚一入山,四周陡然亮起金光! 八十一根纯阳金柱拔地而起,结成天罗地网! “不好!中计了!”蝎子精脸色大变,现出原形就要遁走。 “妖孽!哪里逃!” 昴日星官现身,直接现出百丈雄鸡真身! 金冠如火,羽翼如金,仰天长啼—— “喔——喔——喔——!” 第一声啼,破邪音波震碎蝎子精护体毒瘴! 第二声啼,纯阳真火焚尽她周身毒雾! 蝎子精惨叫着现出巨蝎本体,毒钩疯狂挥舞,倒马毒桩直刺昴日星官! 这一刺若是刺中,便是金刚不坏身也要破个窟窿! 但昴日星官早有防备,双翼一振,万千金羽如箭雨般射下,将毒钩牢牢钉在地上! “佛门走狗!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害我?!”蝎子精嘶吼。 “坏金蝉子金身,乱西游大计,便是死罪!”昴日星官冷喝,第三声啼鸣蓄势待发。 蝎子精瞳孔骤缩——她明白了!是佛门!佛门来清算了! 生死关头,她想起女王的安危,咬破舌尖,喷出毕生精血,在空中画出那道保命巫咒。咒成瞬间,空间扭曲,一道幽深裂缝直通王宫! 她想把女王送走! 但昴日星官岂会让她得逞?第三声啼鸣终于发出—— “喔——!!!” 这一声,不再是音波,而是纯阳真火凝成的毁灭之啼! 声波所过,山石化为熔岩,草木尽成灰烬!那巫咒裂缝在真火中剧烈扭曲,最终轰然崩溃! 而蝎子精,被真火完全吞没。 “啊——!!!” 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响彻荒山。 百丈巨蝎在金色火焰中疯狂挣扎,甲壳寸寸开裂,毒液蒸发,血肉焦枯。 她想遁出神魂,可纯阳真火专克阴邪,连神魂都被点燃! “妹妹……保重……” 最后一声呢喃,随着最后一缕神魂的湮灭,消散在火焰中。 金色火焰渐渐熄灭。 荒山上,只剩一撮焦灰,和一枚烧得变形的蝎尾毒钩。 昴日星官收回真身,看着那撮灰烬,面无表情。 他挥手收起毒钩——这是证据,要带回给佛母复命。 然后,驾云离去,仿佛只是下界例行巡查时,顺手除了一只作乱的蝎妖。 半个时辰后,女王月华心有所感,冲出王宫,疯了一般奔向荒山。 当她看到那撮焦灰、感受到空气中残留的纯阳气息和蝎子精最后的神魂波动时,她跌坐在地,浑身颤抖。 “琵琶姐姐……”她伸手想触碰那灰烬,却被残余的纯阳真火灼伤手指。 她不在乎,只是捧着那捧灰,泪水如雨落下。 “是我害了你……都是因为我……” 她忽然抬头,望向西方,眼中燃起从未有过的恨意: “佛门……好一个慈悲为怀的佛门!” 从这一日起,西梁女国虽仍供奉佛像,但女王心中,那信仰已然碎裂。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0节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夜蝎子精最后画出的巫咒虽未完成,却有一缕残咒融入她的血脉。 从此,她与蝎子精的因果并未彻底断绝,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延续下去。 西行路上,正在宿营的唐僧忽然心口一痛,手中佛珠“啪”地断开,珠子滚落一地。 “师父?”孙悟空警觉。 唐僧捂胸口,脸色苍白:“不知为何……忽然心悸。” 他望向西梁方向,那里夜空如常,可他总觉得……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袖中,月华璧微微发烫,那道裂痕处,渗出温热的触感,仿佛谁的泪。 “继续赶路吧。”唐僧收起心绪,重新串起佛珠。 只是那串佛珠,永远少了一颗。 就像某些因果,一旦断了,就再也接不回去。 灵山大雷音寺。 观音回禀:“蝎子精已伏诛,形神俱灭。” 如来点头:“西梁国呢?” “国运完好,女王无恙。”观音迟疑了一下,“只是……那天机遮掩之术,仍未查明源头。” 如来沉默良久,缓缓道:“罢了。西游继续,此事……到此为止。” 但他心中清楚——能遮掩天机到连他都难以看穿的地步,三界之中,寥寥无几。 而其中会帮西梁的…… 他望向东方,眼中闪过深邃。 东海,金鳌岛。 通天教主站在观星台上,忽然轻笑一声。 阿沅走来:“夫君笑什么?” “笑佛门吃了个闷亏,还不敢声张。”通天眼中闪过一丝冷意,“蝎子精虽死,但西梁国运未损,唐僧金身已破……这一局,我们没输。” 阿沅轻叹:“只是可惜了那蝎子精。她本是重情义的妖,却……”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通天望向西梁方向,“她为报恩护主而死,也算全了因果。至于西梁女王……” 他顿了顿:“她身上有太阴星缘,又有人道气运,佛门不敢明着动她。这一劫,她过了。” “那唐僧呢?”阿沅问,“金身一破,西游还能继续吗?” “能。”通天淡淡道,“佛门会想办法补救的。只不过……有些东西破了,就再也补不回去了。” 他转身回殿:“看着吧,好戏……还在后头。” 夜空星辰明灭,仿佛在见证这场无声的较量。 佛门、截教、天庭、人间…… 西游这场大戏,每个角色都在落子。 第109章 夜话 离开西梁国已有七日。 这七日里,唐僧越发沉默。 白日赶路时,他捻着佛珠,一遍遍默诵心经,可那颗心却再难如从前般澄明。 夜间宿营时,他常独自坐在篝火旁,望着西梁方向出神,手中的月华璧在火光下泛着温润却刺眼的光。 这可让几个徒弟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夜里,行至一处山涧,清泉潺潺,月色正好。 猪八戒生了火,烤了些干粮,见师父又独自坐在远处石上,忍不住捅了捅孙悟空: “猴哥,师父这都闷了七天了!再这样下去,别说取经,人都要憋出病来了!” 沙僧也低声道:“大师兄,您得想想法子。师父这是在跟自己过不去。” 孙悟空抓耳挠腮,他一棒子能打杀妖魔,却解不开这心结。 正犯难时,猪八戒忽然眼珠一转: “要俺老猪说,这事儿根本不算事儿!” “哦?”孙悟空挑眉,“你这呆子有何高见?” 猪八戒凑近些,压低声音却掩不住那大大咧咧的性子:“你们想啊,师父是破了戒不假,可那是被妖法所困,身不由己!再说了——” 他顿了顿,嘿嘿笑道:“那西梁女王要模样有模样,要身份有身份,对师父又是一片痴心。师父若真放不下,等取完经,还了俗,回去娶了她就是!到时候做王夫也好,做国王也罢,不都是好姻缘?” “三师兄!”沙僧急忙喝止,“你胡说什么!师父是出家人,岂能还俗成亲!” “出家人怎么了?”猪八戒不以为然,“酒肉穿肠过,佛自在心中,哪来这么多清规戒律。要俺说,这天地间最难得的,就是真心!那女王对师父,可是掏心掏肺的真心!” 孙悟空原本想骂这呆子胡言乱语,可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了。 他看着远处师父单薄的背影,想起这些年来师父的慈悲、隐忍、坚定,也想起那日师傅离开毒敌山的模样,想起这几日师傅眼中深藏的痛色。 “沙师弟,”孙悟空忽然开口,“你说……师父对那女王,当真无情吗?” 沙僧一愣,沉默了。 无情,怎会这般痛苦? 无情,怎会夜夜望着西梁方向? 无情,怎会连佛珠都捻不稳了? 几人正沉默,忽然听到一声轻叹。 回头,见唐僧不知何时已走了过来。 火光映着他清瘦的脸,那双总是澄澈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薄雾。 “师父!”四人急忙起身。 唐僧在火堆旁坐下,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你们方才说的……为师都听见了。” 猪八戒讪讪道:“师父,俺老猪就是胡咧咧,您别往心里去……” “不。”唐僧摇头,望着跳跃的火焰,声音轻得像要散在风里,“八戒说得对……是为师,对不住她。” “师父!”孙悟空急道,“那日您是中了妖法,身不由己!怎能怪您!” “中了妖法是真,但……”唐僧握紧手中的月华璧,“但若心中无情,便是身不由己,也不过是一副皮囊受苦。可为师……” 他闭上眼,声音发颤:“可为师知道,那一夜……不全是因为妖法。” 这话石破天惊。 四个徒弟都呆住了。 唐僧睁开眼,眼中水光闪烁:“为师修行多年,自以为心志坚定。可那夜,看着她为我落泪,听她说‘就让我做一夜你的妻子’,为师……心动了。” “哪怕只是一刹那,哪怕立刻就被压了下去,可那一刹那的心动,是真的。” 他看向四个徒弟,眼中是深重的痛苦与自责:“所以为师有罪。破戒是罪,动心是罪,辜负她一片深情……更是罪。” 山涧寂静,只有泉声潺潺,火堆噼啪。 良久,孙悟空忽然道:“师父,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西行。”唐僧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决绝,“取经是誓言,是使命,是为师选择的路。这条路,必须走完。” “那女王呢?”猪八戒忍不住问。 唐僧望向西梁方向,良久,轻声道:“她是一国之君,有她的责任。为师是取经人,有为师的使命。两条路……注定是平行的,永不相交。” “可若取完经呢?”沙僧忽然问,“师父,取完经之后呢?” 唐僧沉默了。 取完经之后呢?回大唐复命?回金山寺继续修行?还是…… 他不知道。 火光在他眼中跳跃,映着挣扎与迷茫。 “或许……”许久,他才低声道,“等取完经,等为师完成了使命,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会回去看看她。” “只是看看?”猪八戒追问。 唐僧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月华璧。 有些事,他不敢想,不敢承诺。 因为他不知道取经路上还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心还会经历怎样的考验,更不知道……等走到灵山,等取得真经,等一切结束时,他是否还是现在的他。 “睡吧。”他起身,走向自己的铺位,“明日还要赶路。” 四个徒弟看着他的背影,面面相觑。 这一夜,无人安眠。 唐僧辗转反侧,脑海中反复浮现女王含泪的眼,琵琶洞的红烛,以及那场身不由己却又刻骨铭心的洞房花烛。 孙悟空四人则围在火堆旁,低声商议。 “要俺说,等取完经,咱们就陪着师父回西梁!”猪八戒压低声音,“到时候师父若想还俗,咱们就给他操办婚礼!若还想修行,咱们就陪他在西梁建座寺庙,让他既能修行,又能陪着女王!” 沙僧皱眉:“三师兄,你这……” “我觉得呆子说得对。”孙悟空忽然开口,眼中闪着光,“取经是佛门给我们的使命,咱们得把这件事给完成。可完成之后,我们都有自己的选择,师父也该有自己的选择。若他真想还俗,咱们这些做徒弟的,就该帮助他!” 他看着三个师弟,一字一句:“记住了,咱们护着师父取经,不是为了把他变成一尊无欲无求的佛,是为了帮助他走完他选择的路。等路走完了,他该有自己的生活。” 猪八戒重重点头:“就是!取经是大事,可师父的幸福也是大事!” 沙僧看着几位师兄,最终也缓缓点头:“好。那……咱们就帮师父,先取经,再……再谋后路。”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1节 第110章 接应 归墟海眼外围,距离那道接天连地的幽蓝漩涡尚有百里。 赵公明隐于一片珊瑚礁的阴影中,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他已在附近探查了三日,确认混沌裂隙将在今夜子时开启,持续三日。 此刻距离子时还有六个时辰,正是潜入的最佳时机——既不会过早暴露,又有充足时间应对变故。 他从怀中取出姜子牙所赠绢帛,最后确认了一遍混沌裂隙的方位和开启规律。就在准备动身时,怀中一枚剑形玉符忽然微微发烫。 是碧游宫的传讯剑符。 赵公明心念一动,神识探入,玉符中传来金灵圣母的声音:“师弟,我已至归墟外围,速来‘断龙礁’一会。” 断龙礁,位于归墟海眼西南八十里处,是一处不起眼的暗礁群,是之前暗中布下的秘密联络点之一。 赵公明略一沉吟,改变方向,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水流,悄无声息地向西南潜去。 断龙礁深处,一处天然形成的海底石窟内。 金灵圣母已在石窟中等候。 她一身素白道袍,未佩剑,长发简单绾起,周身气息比在葬龙谷时更加内敛,仿佛与周围海水融为一体。 “公明师弟,千年不见了。” 金灵圣母看着眼前的赵公明,这位昔日在碧游宫时意气风发的外门大弟子,如今眉宇间已沉淀了太多风霜。 她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尽量平静。 赵公明深深一揖,起身时眼中也闪过感慨:“金灵师姐,久违了。” 两人没有更多寒暄——时间紧迫,情势凶险,每一刻都可能生出变数。 金灵走到洞口,挥手布下三重剑意结界。 这是她独门的“金灵剑域”,剑气细密如网,笼罩整个洞穴,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在不惊动她的情况下窥探。 “师弟,”她转身,神色凝重,“师尊传讯说你要独闯混沌裂隙,我实在放心不下。那地方凶险异常,便是师尊当年也说过,非圣人不可轻入。你当真要去?” 赵公明从怀中取出姜子牙所赠的绢帛,在洞内平整的石面上展开。 绢帛上的符文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微的光。 “师姐请看,”他手指点向绢帛最深处的一处标记,“姜尚推演出,青莲子最可能在五处地方现世。但前四处都只是幌子,唯有这第五处——” 他的手指停在标记最复杂的地方:“归墟海眼与十万大山交汇处的‘混沌裂隙’,才是真。” 金灵俯身细看,那标记周围密密麻麻全是推演注释,每一条都指向大凶之兆。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这推演……如此详尽,当真是千百年心血。” “是他千百年的心血。”赵公明声音低沉,“师姐,我没有选择。青莲子关系到所有上榜同门的一线生机,再凶险也得去。” 金灵盯着他看了许久,终于叹了口气:“你呀……还是当年那个性子。既然你已决定,我不拦你。但——” 她从袖中取出两物。 一枚剑形玉符,通体晶莹,内蕴凌厉剑意。 一个青玉小瓶,瓶身温润,隐隐有药香透出。 “这是我的本命剑符,内蕴三道‘金灵破虚剑气’。”她将剑符塞进赵公明手中,“若在混沌裂隙中遇险,捏碎此符,剑气可斩开空间,助你脱困一次。” 又拿起玉瓶:“这里面是‘九转护神丹’,我这些年炼制的。 混沌气息最蚀神魂,此丹可保你神魂三日不损。” 赵公明握紧剑符,感受到其中磅礴剑意,心头一暖。他收起玉瓶,郑重道:“多谢师姐。” “你我之间,何必言谢。”金灵摇头,随即正色道,“但师弟,你一个人去终究太危险。不如我与你同去,也有个照应。” “不可。”赵公明斩钉截铁,“师姐,师尊命你暗中接应,是最后一道保险。若我陷在裂隙中,还需你回碧游宫报信,另谋他法。若两人同去,万一都折在里面,截教就真没指望了。” 两人迅速敲定细节。 赵公明进入混沌裂隙后,以三个时辰为限,每三个时辰通过剑符传讯一次,确认安全。 若超时未传讯,金灵便会启动剑域接应。 若在裂隙中遭遇无法应对的危险,赵公明会捏碎剑符,金灵会立即发动周天剑域,强行打开通道接应。 若遇外人干扰,金灵会先尝试引开,若引不开,再发信号,两人同时撤退。 “时间不多了。”金灵看了看石窟外渐暗的海水,“混沌裂隙即将开启,师弟该动身了。” 赵公明点头,却又停下脚步,看向金灵:“师姐……保重。” “你也是。”金灵回望他,眼中闪过一丝难得的温和,“记住,若事不可为,莫要硬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师弟明白。” 赵公明不再多言,转身化作一道清光,遁出石窟,向着混沌裂隙的方向疾驰而去。 金灵目送他远去,直到那道清光完全消失在幽深海水中,才缓缓抬手。 指尖剑气流转,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道无形剑纹。 剑纹蔓延开来,逐渐笼罩方圆百里海域——这便是周天剑域,不显杀机,却如蛛网般敏锐,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 布完剑域,她盘膝坐在石窟深处,闭上双眼。 气息完全收敛,仿佛一块海底顽石。 唯有那双闭着的眼睑下,剑意如深海暗流,无声涌动,随时准备破水而出。 同一时刻,赵公明已抵达混沌裂隙边缘。 这里海水异常平静,平静得诡异。 前方百丈处,一片扭曲的空间若隐若现,其中隐约可见混沌气流翻涌,仿佛另一个世界。 他取出定神丹服下,又检查了一遍随身物品:姜子牙的绢帛、通天的保命符箓、金灵的剑符和丹药……一切就绪。 子时将至。 混沌裂隙开始微微震颤,那道扭曲的空间缓缓打开一道缝隙,缝隙中,混沌气息如实质般涌出。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化作一道流光,投入缝隙之中。 就在他进入的刹那,远在八十里外的金灵圣母,忽然睁开双眼。 她感应到了。 周天剑域传来微不可察的波动——那是混沌裂隙开启的迹象,也是赵公明进入的标记。 “师弟……”她低声自语,眼中剑光一闪而逝,“一定要平安回来。” 而后,重归沉寂。 第111章 得手 混沌裂隙之中,时间与空间都失去了意义。 赵公明已在裂隙中行进了整整三日。 此刻,赵公明藏身在十丈大小的空间碎片里,这碎片像混沌之海里的一片孤舟,四周是永不停歇的气流漩涡。 他刚服下最后一颗定神丹,药力温润着被混沌气息侵蚀了三日的神魂。 “还剩六个时辰。”他喃喃自语。 混沌裂隙每次只开三日,时间已过大半。若再找不到,截教众仙又要苦等三百六十年——他们等不起。 就在这时,怀中剑符微烫。 金灵的传讯来了,声音透过剑符,依然清冷如剑:“东南三千里,空间异常波动,似有重宝。但三股势力正在靠近,其中一股……是佛门的人。” 佛门? 赵公明眼神一凛,立即收敛气息,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混沌气流,朝东南潜行。 在混沌裂隙里无法驾云遁光,只能靠法力推动,速度虽慢,却最隐秘。 行了两千里,前方景象陡然变化。 原本杂乱无章的混沌气流,在这里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百丈方圆的空间异常稳定,更奇异的是,那里面竟透出勃勃生机! 死寂的混沌裂隙里,这简直是奇迹。 赵公明隐在一块较大的碎片后,凝神看去。 漩涡中心,一方九品青色莲台静静悬浮,每一品莲瓣都流转着玄奥符文。 莲台中央,一枚拳头大小、青翠欲滴的莲子散发着温润光芒,光是远远看着,就让人心神宁静。 青莲子! 赵公明心跳快了一拍,却没动。 因为他看到,莲台周围已经有三批人对峙上了。 东侧是一群黑袍人,为首的面色惨白,眼带血光——幽冥血海的阿修罗,专修邪法,最难缠。 西侧是三个披金袈裟的僧人,脑后隐现佛光,赫然是佛门罗汉。为首那个手持降魔杵,眼神锐利如鹰。 北侧人最多,七八个打扮各异的散修,显然是临时凑的联盟,各怀鬼胎。 三方呈鼎立之势,谁也不敢先动——谁先出手夺宝,必遭另外两方围攻。 “麻烦了……”赵公明心中暗忖。 单对任何一方他都有把握,可三方若联手,再加上混沌裂隙里环境凶险,胜算不大。 正思忖间,剑符又震了。 这次金灵的声音透着急迫:“裂隙外有变!天庭巡查队来了,领队的是巨灵神!师弟,速取速退,我拖住他们!”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2节 天庭也来了!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等。 他取出师尊通天赐的保命符箓——一枚“虚空遁符”,又展开姜子牙的绢帛最后确认。 按姜子牙推演,青莲子有混沌守护大阵,硬闯必遭反噬,唯有以同源混沌气息渗透,方有一线机会。 而这三日他在混沌中行走,周身已浸透混沌气息。 “就是现在!” 他没有直接冲向青莲子,而是绕了个大圈,从三方人马都忽略的下方悄然接近。 混沌气流涌动,完美掩盖了他的行迹。 直到距离不足百丈—— “什么人?!” 阿修罗首领最先察觉,血目一瞪! “截教余孽!”佛门罗汉厉喝。 “拦住他!”散修们反应过来。 三方同时出手! 血海幡掀起滔天血浪,佛光凝成金色巨掌,各色法宝光华齐射!赵公明不闪不避,祭出法宝,金光漫天,那些飞来的法宝齐齐一滞,威能骤减! 趁这空隙,他全力催动混沌气息,整个人化作一道混沌流光,直冲青莲子! “轰——!” 混沌守护大阵触发!狂暴气流如海啸爆发!三方人马被冲得东倒西歪,赵公明却因身具混沌气息,如鱼得水,速度更快!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眼看就要得手—— 异变陡生! 青莲子光芒大盛,莲台周围浮现九九八十一道混沌符文,每一道都散发着毁灭气息! “混沌杀阵?!”赵公明脸色大变。 姜子牙的推演里没提这个!这杀阵一旦触发,大罗金仙也得灰飞烟灭! 千钧一发,怀中通天所赐符箓自动飞出,化清光护体。与此同时,姜子牙的绢帛泛起微光,上面符文竟与杀阵产生共鸣! “原来如此……”赵公明瞬间明白。 姜子牙留了一手——这绢帛本身就是破阵关键! 他立刻将绢帛掷向杀阵中心。绢帛展开,天道符文与混沌符文一一对应,互相抵消!杀阵威能大减! 赵公明再不犹豫,探手一抓—— 青莲子入手! 温润,磅礴,生机如海! “得手了!” 他立即催动虚空遁符,整个人化作清光,瞬间消失。 就在消失的刹那,裂隙入口传来震天怒吼: “截教余孽!” 巨灵神的声音! 但晚了。 裂隙外,深海。 金灵圣母静静悬浮,身后无形剑域已然全开。巨灵神率十名天将拦在前方,面色铁青。 “金灵圣母!”巨灵神怒喝,“你截教胆敢违抗天条,私闯归墟禁地!” 金灵神色淡然:“归墟乃天地所生,何时成了天庭禁地?巨灵神,你越界了。” “放肆!给我拿下!” 十名天将齐出。 金灵眼中剑光一闪。 没有巨响,没有炫光。十道几乎看不见的剑气如游鱼划过海水—— 十名天将齐齐顿住,兵器“哐当”落地,周身法力被封,动弹不得。 巨灵神瞳孔骤缩:“你……” “今日我不杀生。”金灵收势,望向裂隙方向,“回去告诉玉帝,归墟之事,天庭最好莫要插手。否则……”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截教的剑,还未钝。” 说罢化作剑光,遁入深海。 巨灵神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终究没敢追。 刚才那十道剑气若真想杀人,十个天将已经死了十次。 截教首徒女仙…… 果然名不虚传。 海底火山口,赵公明现出身形。 他取出剑符传讯:“师姐,我得手了。” 片刻,金灵回应:“速回葬龙谷,我随后就到。” 赵公明收起剑符,看向手中青翠欲滴的莲子。生机流转,温润如玉。 青莲子到手了。 可接下来的路,更凶险。 二十六年后的甲子日,封神榜松动之期——那才是真正的考验。 他化作清光,消失在海水中。 归墟重归平静。 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只有那些在裂隙中空手而归的各方势力,和那支在天庭巡查队面前吃瘪的队伍,还在提醒三界—— 截教,还未亡。 剑仍利,心未屈。 第112章 师徒密策 葬龙谷底,幽深石窟内。 金灵圣母刚踏入洞中,立即剑指连点,三重剑意结界层层铺开,剑气细密如网,将石窟内外完全隔绝。 “师姐,你的手……”赵公明注意到她右手袖口一道寸许长的裂痕,边缘隐有金光残留——那是天庭制式兵器的痕迹。 “巨灵神的斧风擦了一下,不碍事。”金灵拂袖间裂痕弥合,转而看向赵公明,“你呢?混沌杀阵非同小可。” 赵公明摊开手掌,青莲子静卧掌心,温润青光映亮石窟:“托师尊和姜尚的福,总算到手了。只是……” 他面色凝重起来:“争夺时撞上了三方人马——幽冥血海的阿修罗,佛门三位罗汉,还有一伙散修。” 金灵眼神一凛:“佛门也去了?认出你了?” “八九不离十。”赵公明沉声道,“那三个罗汉修为不浅,为首的手持降魔杵,应是金刚罗汉。我虽以混沌气息遮掩,但定海珠一出……” “这是你的标志性法宝,他们认得。”金灵接话,眉头紧锁,“最麻烦的是巨灵神亲眼见我挡在归墟外。天庭若起疑,佛门再一串联……” 两人沉默对视,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甲子日之局本就凶险,若提前暴露,恐前功尽弃。 “必须禀告师尊。”金灵当机立断,从怀中取出那枚剑形玉符。 玉符莹白剔透,内蕴一缕上清道韵,正是通天亲赐的紧急传讯符。 她以指代笔,凌空勾勒符文,青光流转间,将青莲子已得、遭遇三方势力、恐泄露等事尽数烙印。最后一笔落下,她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敌暗我明,恐生变数。恳请师尊示下,弟子等该如何应对?” 符文没入玉符,玉符轻颤三下,“铮”的一声化作无形剑意,破空而去。 传讯完毕,两人在洞中静候。 石窟外瘴气翻涌,洞内只有青莲子的微光和两人沉稳的呼吸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一个时辰仿佛比在混沌裂隙中三日还长。 就在赵公明忍不住要开口时—— 洞中空气泛起涟漪,一道虚影缓缓凝聚。 虽面容模糊,气息缥缈,但那独有的上清道韵让两人立即躬身: “师尊!” “起来吧。”通天虚影的声音直接在二人心神中响起,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青莲子既得,便是成功了一半。至于泄露之事……本座早有预料。” 赵公明一怔:“师尊早知会泄露?” “混沌青莲子乃开天辟地时的至宝,现世必有异象,引来争夺是必然。”通天虚影缓缓道,“本座让金灵前去,一为护你周全,二便是……要让人看见截教也在场。” 金灵若有所思:“师尊的意思是……故意露个面,混淆视听?” “不错。”通天虚影语气中带着赞许,“若截教悄无声息得了青莲子,反倒惹人生疑。如今明面上有阿修罗、佛门、散修三方争夺,暗中有天庭巡查队撞见,这水……就浑了。”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3节 赵公明眼睛一亮:“浑水才好摸鱼!” “正是。”通天虚影道,“如今各方都知道混沌裂隙有宝现世,都知道有多方争夺,但究竟谁得了宝?是阿修罗?是佛门?是散修?还是……” 他顿了顿:“还是那个‘恰好路过、还受了伤’的截教弟子?没人说得清。” 金灵接话:“所以师尊让我们不必担忧泄露,反而要借势布局?” “对。”通天虚影语气转冷,“接下来,你们要做三件事。” “请师尊示下!” “第一,”虚影看向赵公明,“公明,你需从青莲子中分出一缕气息,炼制三枚‘伪莲子’。” 赵公明不解:“伪莲子?有何用处?” “交给闻仲、罗宣、吕岳。”通天虚影道,“让他们带着伪莲子,在四大部洲‘无意间’显露踪迹。届时各方势力必会追踪他们,反而忽略真正的青莲子所在。” 金灵抚掌:“声东击西!妙计!” “第二,”虚影转向金灵,“金灵,你即刻前往西牛贺洲,不必再隐藏行迹,就以寻找万仙阵残图为名,大张旗鼓活动。佛门若问起归墟之事,你便坦然承认去了,但要说去晚了,宝物已被人夺走。” 金灵立即领会:“如此一来,佛门会以为我截教也在争夺,但失败了,反而降低戒心。” “第三,”通天虚影最后看向赵公明,“公明,你继续以巡察使之名行走四海,但要‘不经意’间透出伤势,做出需要闭关疗养的样子。届时你可暗中前往忘尘潭,与姜子牙商议后续。” 他顿了顿,声音更凝重几分:“青莲子虽得,但万仙阵残图尚未集齐,姜子牙的心头血也未取。距离甲子日只剩二十六年,时间……不多了。” 赵公明郑重点头:“弟子明白。只是师尊……炼制伪莲子需分出一缕青莲子本源气息,是否会损及宝物品相?” “无妨。”通天虚影道,“青莲子乃混沌至宝,生机无穷,分出一缕如同九牛一毛。倒是你,在混沌杀阵中受损不小,这二十六年必须恢复全盛。” 虚影开始淡去,最后的声音飘渺传来: “此外,本座已让多宝在灵山暗中活动,他会设法误导佛门推演。天庭那边……昊天若问起,本座自有应对。” “记住,截教此次谋划,不求一帆风顺,但求……乱中取胜。” “水越浑,机会越大。” “去吧。” 话音落,虚影彻底消散。 洞中重归寂静。 赵公明与金灵对视,眼中皆是明悟。 “师姐,我这就开始炼制伪莲子。” 赵公明盘膝坐下,掌心青莲子悬浮而起,青光流转。 金灵剑指连点,又在原有结界外加了三重:“我为你护法。师弟,分炼本源需万分小心,若有不适立即停止。” 赵公明点头,闭目凝神。青莲子在他掌心缓缓旋转,一缕青翠欲滴的本源气息被缓缓抽离…… 这一炼便是三个时辰。 当三枚散发着相似气息的“伪莲子”成型时,赵公明脸色已苍白如纸,额上冷汗涔涔——混沌杀阵的反噬未愈,又分炼本源,神魂受损不轻。 “师弟!”金灵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取出一个青玉瓶,“这是‘养神丹’,每日服一颗。二十六年……你必须恢复全盛。” 赵公明服下一颗丹药,缓了片刻才道:“多谢师姐。伪莲子已成,虽只有真品一成神韵,但足以乱真。” 金灵收起一枚伪莲子,看向赵公明苍白的面色,忽然道:“你这伤……倒是来得正好。” 赵公明先是一怔,随即会意:“正好做实‘受伤闭关’的说法。” “不错。”金灵起身,“我即刻动身前往西牛贺洲。师弟,你按计划行事,务必小心。” “师姐也是。”赵公明强撑着站起来,“西牛贺洲是佛门地盘,行事千万谨慎。” 金灵手按剑柄,眼中剑光一闪:“放心。我这把剑……千年未饮血了。” 她不再多言,化作一道璀璨剑光,冲破瘴气,直上云霄——这次毫不遮掩,剑气冲霄,方圆千里皆可感知。 赵公明目送剑光远去,这才收敛气息,故意泄出一丝紊乱,驾起一团略显滞涩的云光,向东而去。 他飞得很慢,时不时还咳嗽两声,任谁看了都知是重伤未愈。 第113章 悟空被困 灵山,大雷音寺,莲华藏界。 金云流转,梵唱低回,却掩不住宝殿深处那一丝无形的凝滞。 如来佛祖高坐九品莲台,法相庄严,眸中映照着三千世界的生灭轮回,亦映照着一条蜿蜒西行的取经路。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静立阶下,感受着佛祖目光中那不同于往日讲法时的深邃与考量。 “金蝉子一行,已过狮驼国否?” 佛祖开口,声音恢弘如天钟,却无丝毫暖意。 “回世尊,已过。狮驼国一劫,三妖伏诛,然……” 观音略作停顿,斟酌词句,“孙悟空擅作主张,引妖族旧部强攻灵山索要说法,虽未酿成大祸,然其桀骜愈盛,已非紧箍咒可全然约束。金蝉子历经此劫,心性愈发坚韧独立,对弟子护持之心日重,恐……恐渐生‘我命由我’之念。” 殿中诸佛、菩萨、罗汉,皆垂目敛息,气氛肃然。 如来目光投向虚空某处,仿佛穿透无尽时空,看到了那五个相互扶持、在劫难中磕绊前行的身影。 “取经大业,乃天数所定,亦为佛法东传之枢机。然棋子若自行其是,脱离棋盘规制,则此局危矣。”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似有万钧之重,“孙悟空,灵石所化,野性难驯,本是劫难之引,护法之刃。如今,这刀锋似有转向执棋者之意。” 观音心中微凛,已知佛祖之意。 “那六耳猕猴,近日何在?” 如来问道。 “禀世尊,六耳猕猴自被点化,居于南海紫竹林外聆音崖,日夜听潮悟道,神通精进,尤善变化聆察之术,与那孙悟空可谓……真假难辨。” 观音回答,心中已隐约猜到那冰冷的“天机”。 “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 如来重复着古老的偈语,目光落在观音身上,“此猴,可堪一用。其性虽傲,然知敬畏,晓天数,比那顽石,更‘合适’。” “世尊之意是……李代桃僵?” 观音抬首,素来慈悲平和的面容上,第一次在佛祖面前流露出清晰的迟疑,“孙悟空虽顽劣,然与金蝉子师徒情深,一路披荆斩棘,功劳苦劳……” “菩萨着相了。” 如来打断,声音无波,“何为真?何为假?护得金蝉子至灵山,取得真经,便是‘真’悟空。过程如何,棋子是谁,于大局而言,并无二致。西行之路,需要的是绝对可靠的护法,不是可能噬主的凶兵。” 他目光如炬,直视观音:“此事关乎佛法东传大计,不可有失。你持我密旨,亲往办理。务必周全,勿令金蝉子过早生疑。待得既成事实,师徒情分,自可随时间与新‘悟空’磨合。” 观音感到手中净瓶微微一沉,似有无法言喻的重量压上心头。 她望着佛祖那不容置疑的金身,想起取经路上的种种,想起孙悟空那看似混不吝实则赤诚的眼神,想起金蝉子日益坚定的背影……最终,她垂下眼帘,将所有情绪敛入那悲悯的法相之后。 “弟子……领法旨。” 崆峒山,黑云压岭。 孙悟空浑然不知自己已成棋局中待换之子。 他正为山中浓郁的妖气烦躁,火眼金睛扫视四方:“师父,这山透着古怪,待老孙前去探个明白,扫清道路!” “悟空,小心为上。” 唐僧叮嘱。 “省得!” 孙悟空咧嘴一笑,一个筋斗翻入阴森山林。 他循着最浓的妖气追至一幽深涧谷,忽见前方祥光缭绕,观音菩萨端坐莲台,现身于涧水之上。 “悟空。” “菩萨?” 孙悟空按下云头,挠手笑道,“您怎在此?可是这山中有什么菩萨要收服的大妖?交给老孙便是!” 观音神色平静无波:“非为降妖。此涧深处,有一上古‘惑心魔’遗骸,近日受地脉变动影响,魔气外泄,能乱人心智,滋生幻象。我特来查看,需以至阳至刚之力,暂时封堵其魔气溢散之眼。放眼三界,唯你之金刚不坏体与纯阳火眼,最为合适。” 孙悟空不疑有他,降妖除魔、帮助菩萨本就是常事,何况此事听起来紧要。“原来如此!菩萨吩咐,老孙定当尽力!那魔眼在何处?” 观音指向涧底一处毫不起眼的黝黑石缝:“便是此处。你需运起全力,将金箍棒变大,堵住此缝,并以自身纯阳法力灌注其上,持续三个时辰,魔气自敛。期间不可中断,否则前功尽弃,魔气爆发,方圆千里生灵涂炭。” “三个时辰?小意思!” 孙悟空豪气干云,掣出金箍棒,念动口诀,那棒子瞬间变得如擎天巨柱,一端精准插入石缝。他双手握住棒身,催动体内纯阳真元,源源不断灌注其中。金光自棒身绽放,驱散涧底阴霾。 然而,就在他全神贯注运功之时,四周岩壁上悄然浮现出无数细密繁复的淡金色梵文,如同活物般游走连接,形成一个极其复杂古老的佛门禁制——并非杀阵,而是最顶级的“画地为牢”困阵,无声无息地将他与金箍棒一同笼罩在内。 等孙悟空察觉到法力流动有异、四周空间凝固时,已来不及反应! “菩萨!这是何意?!” 他又惊又怒,试图抽回金箍棒,却发现棒身与那石缝(此刻他才看清,那哪里是石缝,分明是一个微型的佛门阵眼)仿佛长在了一起,而自己的法力正被阵法引导,反过来加固着这个困住自己的牢笼! 观音的身影在禁制光晕外显得有些模糊,声音透过阵法传来,依旧平静,却带着孙悟空无法理解的漠然:“悟空,且在此静心一段时日。此非害你,乃为你师徒消弭一场更大劫难。待得时机至,自有解脱之时。” “放屁!观音!你算计俺老孙!放我出去!我师父还在山外!” 孙悟空暴怒,奋力挣扎,金箍棒狂砸禁制壁障,但那蕴含佛门至高法则的阵法稳固无比,只是泛起阵阵涟漪,反而将他爆发的力量吸收转化,让牢笼更加坚固。 悟空火眼金睛怒视观音,却只看到她转身离去,消失在涧谷上方的淡淡祥光中。 无边的愤怒、被背叛的寒意、以及对师父师弟的担忧,瞬间淹没了这位齐天大圣。 第114章 六耳猕猴 崆峒山麓,暮色四合。 就在孙悟空被困于涧底佛阵,怒啸声被禁制完全隔绝的同时。 林间传来熟悉的动静,假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跃出,带起一阵微风。 “师父!俺老孙回来啦!”他声音响亮,落地时故意跺了跺脚,扬起一小股尘土。 唐僧在敖玉的搀扶下正欲上马。 见悟空回来,唐僧温言道:“辛苦了,悟空。山中可还太平?” “太平得很!”假悟空摆摆手,动作干脆,“就是些积年的老树怪,聚了些阴气唬人。被俺老孙一顿棍子,早撵得没影了。前头二十里有个避风的山谷,正好过夜。” 猪八戒凑上来,眼睛滴溜溜转:“猴哥猴哥,这一去大半日,就没寻摸点吃的?” “你这呆子,就知道吃。”假悟空笑骂一句,从耳后一摸,变出几个饱满的桃子和一把野枣,“山那头摘的,凑合垫垫。这穷山僻壤,能有果子就不错了。” 猪八戒喜滋滋接过:“还是猴哥想着俺!” 敖玉也接过一个桃子,指尖在果皮上轻轻一触。 桃子温润新鲜,确实像是刚摘的。他抬眼看向假悟空,对方正自然地转向唐僧。 “师父,”假悟空一边在前引路,一边闲聊般开口,“咱们走了也有些日子了。您估摸着,离灵山还得有多远?” 唐僧手搭凉棚望了望西边山峦:“若按舆图与沿途州县估算……怕是十停才走了五六停,前路尚遥。”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4节 “还得走好几年啊。”假悟空抓抓腮帮,“那前面接着是什么地界?通关文牒上,下一处该是哪国了?” 敖玉走在唐僧侧后方,闻言目光微动。他记得这几日并未取出通关文牒查看。 唐僧却不疑有他:“若方向无误,下一处应是比丘国。听闻那国主近年来颇崇道术,不知国情如何。” 假悟空点头:“管他崇什么,咱们只管倒换关文便是。真有那不长眼的为难师父,俺老孙这棒子可不答应。” 沙僧挑着担子闷声道:“大师兄说得是。” 敖玉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大师兄今日探路,可曾见到什么特别的山形水势?这崆峒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假悟空回头看了敖玉一眼,笑道:“敖玉眼力不错。这山确实古怪,北坡有处深涧,阴气最重,老孙特意多看了几眼。怎么,你对风水也有研究?” “略知一二。”敖玉淡淡道,“龙族天生对地脉水气敏感。那深涧……可有什么异常?” 假悟空摆手:“能有什么异常?就是阴气重些,连个像样的妖怪都没有。怎么,你感应到什么了?” 敖玉沉默片刻,摇头:“或许是我多心了。” 猪八戒插嘴:“敖玉你就是想太多。有猴哥在,什么妖魔鬼怪敢露头?对吧猴哥?” “那是自然。”假悟空哈哈一笑,继续引路。 一行人顺着假悟空探出的路径前行。 假悟空时而跃上高树瞭望,时而挥棒扫开荆棘,对地形似乎颇为熟稔。 遇到一处溪流湍急,他率先踏石而过,转身伸手:“师父,踩着这块青石,稳当。” 敖玉本已准备搀扶,见状略退半步。 唐僧扶着假悟空的手臂过溪后,假悟空又回头照应猪八戒和沙僧。 经过敖玉身边时,假悟空忽然停下脚步,打量了他一眼:“敖玉,你这法术维持得不错啊,白马幻象毫无破绽。不过……”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太耗心神了?脸色看着有些疲。” 敖玉心中一动。真悟空确实偶尔会关心他维持法术的消耗,但通常是大咧咧直接问“撑不撑得住”,不会这样细致地观察脸色。 “有劳大师兄挂心,我还好。”敖玉平静回应。 假悟空拍拍他肩膀:“那就好。要是累了就说,让八戒那呆子多挑会儿担子。” 夜晚宿营,篝火燃起。 唐僧拨动着念珠,火光映着他平静的面容。假悟空坐在对面,拿着根树枝拨弄火堆。 猪八戒吃饱了桃子,满足地拍着肚皮:“猴哥,你说这比丘国会不会有什么好吃的?听说西边国度,香料用得重,炖肉最是入味。” 假悟空笑骂:“你就知道肉!咱们是和尚,化缘要斋饭,懂不懂?” “斋饭也能做得香嘛……”猪八戒嘟囔。 沙僧忽然开口:“大师兄,明日若路过村镇,可否多化些盐巴?干粮淡了,师父吃着没滋味。” 假悟空点头:“记着了。老沙你倒是细心。” 敖玉静静添了根柴,火光在他眼中跳动。 他忽然看向假悟空:“大师兄,前日过那处荒庙时,你曾说夜里听见古怪动静,要再去查看。后来可有什么发现?” 假悟空手中树枝顿了顿,随即笑道:“哦,那个啊。后来仔细听了听,就是几只野狐狸作怪,不值一提。” 敖玉记得清楚,当时真悟空说的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爬”,并未断定是狐狸。但他只是点点头,不再追问。 唐僧忽然开口:“悟空,白日说起比丘国,为师想起早年看过的一卷杂记,说西方有国,其民寿短,多赖方术延年,不知这比丘国是否类似?” 假悟空手中树枝停住,随即继续拨弄火堆:“师父,等到了地头,找当地人一问便知。若真有那邪门歪道,正好让俺老孙见识见识。” 他的回答很自然,但敖玉注意到,假悟空在回答前那瞬间的停顿——真悟空思考时习惯抓耳挠腮,而不是停下动作。 猪八戒打了个哈欠:“师父,大师兄,早些歇着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假悟空站起身:“师父,您歇着。前半夜俺老孙守着。” 唐僧点头:“辛苦悟空了。” 假悟空跳到附近一棵古树的枝桠上,抱着金箍棒坐下。 树下,猪八戒的鼾声很快响起,沙僧靠着行李闭目养神。 敖玉盘膝而坐,却没有立刻入定。 他抬眼望向树上那个身影——月光透过枝叶,在那张与大师兄一般无二的脸上投下斑驳阴影。 一切都太对了。 说话的语气,习惯的小动作,对每个人的关照……甚至比真的大师兄更周全些。 但就是这份“周全”,让敖玉心中那点疑虑如细藤般缠绕生长。 龙族敏锐的感知,加上鹰愁涧祖龙珠对他本源的增强,让他对气息的辨别远超常人。树上那个“大师兄”的气息,与往日相比,少了一分灼热的桀骜,多了一分刻意维持的“自然”。 他闭上眼,龙族真灵悄无声息地延伸出一缕,如最轻的风拂过树梢。 树上的假悟空忽然动了动,挠了挠脸颊——这个动作与孙悟空一模一样。 但就在那一瞬,敖玉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异样波动。 那不是妖气,也不是魔气。但就是令他感到不对劲。 敖玉睁开眼,火光在他眸中明灭。他没有声张,只是将这一丝疑虑深深压下。 树上,假悟空似乎毫无所觉,依旧安静地守夜。 山林寂静,唯有夜风穿过林梢,发出沙沙轻响,如同某种无声的絮语。 第115章 求救 崆峒山深处,幽涧底。 金箍棒再次重重砸在金色光壁上,反弹的震力让孙悟空虎口发麻。 他喘着粗气,背靠岩壁滑坐下来。 “……真够结实的。”他抹了把脸上的汗,喃喃自语,“观音……如来……这回是铁了心要关俺老孙……” 他摸索着胸口,掏出那枚温润的青色玉符,举到眼前。 “姐姐说……遇到真正过不去的坎,捏碎它……” 他深吸一口气,将微弱的灵力注入玉符,然后,用力一捏! 玉符在他掌心猛地一颤,青光刚刚亮起—— “滋!” 就像水珠滴在烧红的铁块上,青光撞上禁制光壁,瞬间湮灭无踪。 玉符“咔”地一声,表面裂开几道细纹,灵光尽失。 孙悟空呆呆地看着手中变成废石的玉符。 “这阵法真是邪门……连这个……都传不出去?” 东海,金鳌岛碧游宫。 静室内,阿沅猛地睁开眼,一把捂住心口! “呃!”她脸色瞬间煞白,一缕淡金色的气息从唇边逸出。 她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眼中满是惊骇:“悟空的传信符……断了?不是消散……是被硬生生碾断的!” 她立刻起身,指诀连掐,天机却混沌一片,只隐约指向西方,且被厚重的佛力遮蔽得严严实实。 “西方……佛力……”阿沅眼中寒光乍现,再无犹豫,身影一晃,化作青色流光冲出静室。 流光撕裂长空,直射西方。 崆峒山外围。 阿沅按下云头,秀眉紧蹙。她展开神识,仔细搜寻。 很快,她目光定格在山道上那一行缓慢移动的身影。 “那是……”她心中一紧,随即又疑惑起来。 只见队伍最前面,那扛着金箍棒、抓耳挠腮的毛脸和尚,不是悟空是谁?后面跟着骑马的三藏,挑担的沙僧,扛耙的八戒,还有随行在侧的敖玉。 “悟空看起来……没事?”阿沅心中稍安,但立刻又生出疑虑,“可那传信符的断裂感做不得假……而且他的气息,怎么总觉得隔着一层?” 她隐去身形气息,远远跟了上去。 山道上。 假悟空正一边走,一边从路边的野桃树上摘了几个果子,随手丢给后面的猪八戒。 “接着,呆子!” 猪八戒手忙脚乱接住,嘿嘿直笑:“谢猴哥!这桃子长得水灵!” 唐僧在马上温声道:“悟空,莫要随意采摘,万一是有主之物……” “师父放心,”假悟空回头笑道,“这荒山野岭的,哪来的主?您放心便是。” 说着,他又摘了几个,用衣襟兜了,递给沙僧和敖玉,“老沙,敖玉,也尝尝。” 沙僧闷声道谢接过。敖玉接过桃子,指尖划过温润的果皮,抬眼看了看假悟空,低声道:“谢大师兄。”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自然。假悟空探路、说笑、照顾众人,模仿得天衣无缝。 夜里,篝火旁。 假悟空拨弄着火堆,忽然侧耳倾听,随即笑道:“东南方向五里,有窝野兔子。八戒,想不想加个餐?” 猪八戒立刻来了精神:“想!当然想!猴哥,咱们去逮两只?” “逮什么逮,”假悟空笑骂,“出家人,有点慈悲心。睡觉!” 猪八戒讪讪躺下。 远处,隐在树影中的阿沅看着这一幕,眉头却越皱越紧:“太‘周全’了……悟空虽然也细心,但不会这样……事无巨细。” 这时,她忽然察觉到一道极其隐晦的视线扫过自己藏身之处——是敖玉。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5节 只见敖玉起身,拿起水囊,看似随意地走向溪边。 经过阿沅藏身的大树时,他脚步几乎难以察觉地顿了一下。 一道细如蚊蚋、却清晰无比的传音,直接送入阿沅耳中: “树后可是阿沅仙子?” “若是,请随小龙来。勿惊动他人。” 阿沅心中一震,毫不犹豫,化作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僻静山岩后。 敖玉迅速布下一层隔音禁制,转身,对着显出身形的阿沅深深一揖,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金鳌岛阿沅仙子?小龙敖玉,见过仙子。” 阿沅点头,目光锐利:“你认得我?悟空他到底……” “仙子,”敖玉打断她,语速很快,“此刻队伍里那个‘大师兄’,是假的。” 阿沅周身气息骤然一冷:“你说什么?” “我虽无确凿证据,”敖玉压低声音,“但龙族天生对气息敏感,加上祖龙珠加持,我能感觉到……他不对。” “他模仿得极像,连师父和二位师弟都未起疑。可他没有大师兄骨子里那股真火。而且……”敖玉犹豫了一下,“他看师父的眼神,有时候很深,很复杂,我看不懂。” 阿沅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声音冰寒:“真悟空在哪儿?” “不知。”敖玉摇头,眼中忧色浓重,“这个假货出现前后,真大师兄入山探路,再未归来。我怀疑……大师兄被困住了,或者……”他没说下去。 阿沅闭目,仔细感应心头那缕与悟空同源石髓的微弱联系,片刻后,指向山脉深处:“那边……有很强的佛力禁制波动。” 敖玉拳头握紧:“果然是佛门……”他看向阿沅,“仙子,我察觉有异,却不敢声张。无凭无据,师父和师兄们不会信我。贸然揭穿,恐那假货狗急跳墙,伤害师父。” 阿沅明白了,她深吸一口气,摊开手掌。一滴晶莹剔透、内蕴星云流转的淡金色液滴,自她掌心缓缓浮现,散发出古老而纯粹的气息。 “此乃我本体补天石的先天石髓本源,与悟空同源而生。”阿沅眼神锐利如刀,“若他是真悟空,必会对此物有源自本能的亲切共鸣。若是假的……”她冷哼一声,“任他千变万化,这源自混沌初开的根本联系,他绝对伪造不了!” 敖玉眼睛一亮:“仙子需要我做什么?” “制造一个机会,”阿沅沉声道,“让此物能自然接近他,而不引起怀疑。” 敖玉略一思索,点头:“明日途中,我来安排。” 次日,山路湿滑,苔藓遍布。 队伍小心翼翼地前行。敖玉操控着幻化的白马,驮着唐僧。经过一片特别湿滑的坡地时,白马忽然前蹄一滑! “唏律律——”白马惊嘶! 马背上的唐僧猝不及防,身体失衡,惊叫一声向前栽去! “师父!”走在前面的假悟空反应极快,几乎在白马失蹄的瞬间就猛地转身,一个箭步冲回,猿臂疾伸,稳稳托住了唐僧的胳膊! “师父小心!” 就在这电光石火、所有人都被这意外吸引注意力的瞬间! 隐在暗处的阿沅,指尖一弹! 那滴淡金色的石髓本源,化作一抹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微光,悄无声息地射向假悟空的后颈! 假悟空全部心神都在扶稳唐僧上,只觉颈后微微一凉,仿佛被清晨的露珠沾了一下,并未在意。 然而—— 石髓触及他皮肤的刹那,没有如预想般悄然融入或引发温暖共鸣,反而像是滴在了冰冷的、毫无生机的顽石上,微微一顿,光华便急速黯淡下去,更被一股无形的、绝非孙悟空应有的异力隐隐排斥开来! 阿沅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瞳孔骤缩,冰冷的怒意与杀机瞬间迸发! 不是悟空! 几乎在同一时刻,假悟空也猛地察觉到了异样! 那石髓本源虽然未能融入,但其蕴含的、与孙悟空同源的那丝古老纯净气息,却像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完美伪装的最深层! “谁?!”他厉喝一声,豁然转身! 伪装的“火眼金睛”爆射出惊疑不定的刺目金光,瞬间就锁定了石髓气息最后消散的方向,以及那里残留的、一丝极其高明的隐匿波动! 他一把将惊魂未定的唐僧严实地护到身后,金箍棒“嗡”地一声横在身前。 敖玉心头剧震:被发现了! 唐僧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悟、悟空?怎么了?” 猪八戒和沙僧也立刻抄起兵器,紧张地围拢过来,四处张望:“有妖怪?在哪儿?” 现场空气瞬间凝固,剑拔弩张! 假悟空死死盯着阿沅方才藏身的方向,眼神冰冷锐利,一字一顿,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藏头露尾的……给俺老孙——滚出来!” 第116章 牢笼 湿滑的山坡上,气氛骤然紧张! 假悟空——六耳猕猴厉喝一声“滚出来!”,金箍棒横在身前,伪装的“火眼金睛”金光四射,死死盯着阿沅方才藏身的树丛方向。 唐僧被徒弟们护在中间,惊疑不定:“悟空,到底……” “师父别动!”假悟空头也不回,声音紧绷,“方才有什么东西……摸到老孙后脖子了!不是风!” 猪八戒抡着钉耙,瞪大眼睛看向那片树丛:“啥东西?猴哥,你是不是让苔藓里的虫子给咬了?” “呆子闭嘴!”假悟空斥道,全神贯注地探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敖玉一个侧步,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假悟空与那片树丛之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关切,他先看了看树丛,又转向假悟空:“大师兄,方才……好像是山风卷过,带起了几片叶子?” 他声音平和,带着点不确定,“这山谷风急,有时是会让人觉得有东西掠过。” 说着,他微微抬手,一缕极淡的、带着水润凉意的气息悄然弥散开来,无声地抚平空气中那一点点因阿沅急速退走和石髓消散而残留的细微灵气波动。 假悟空眉头紧锁,没有立刻回答。 他方才明明感觉到一股极其特殊、让他本能心悸的气息……但此刻,敖玉的话和那点清凉的水汽,让那感觉变得模糊起来。 他再次运起神通,仔细扫视。 猪八戒也抽了抽鼻子,嘟囔道:“俺老猪是没闻见啥特别的……就点青草味、苔藓味。猴哥,你是不是这几天探路太累,感觉岔了?” 沙僧横着降妖宝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沉声问:“大师兄,可要我老沙再去那树丛后查看一番?” 假悟空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没再发现任何异常,那片树丛后空空如也。 若真是高人,此刻要么早已远遁,要么就该现身了。 难道……真是自己连日扮演,心神紧绷导致的错觉?毕竟,这李代桃僵之计出自灵山,隐秘至极,怎会这么快就被人识破并找上门来? 他心中惊疑不定,脸上却强自镇定,慢慢收起了金箍棒,抬手抓了抓腮帮,故意用孙悟空那种略带烦躁的语气说道: “算了算了!许是老孙真被这山里的阴风吹得有点疑神疑鬼了。这破地方,待着就浑身不自在!”他转身对唐僧道,“师父,没事了,虚惊一场。咱们赶紧过了这坡,找个敞亮地方歇脚。” 唐僧见他神色稍缓,也松了口气,温言道:“无事便好。悟空你连日辛苦,是要多加小心,但也莫要过于紧张。” 猪八戒立刻附和:“就是就是!猴哥你这一惊一乍的,差点把俺老猪的魂儿吓出来!走走走,赶紧找地方,俺肚子又饿了!” 队伍重新开始移动。 假悟空依旧走在前面,但脚步明显比之前谨慎,目光不时警惕地扫向两侧山林。 敖玉退回唐僧身侧,默默操控白马跟上。 他垂着眼睫,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极轻地吁了口气,余光再次飞快地瞥了一眼深山方向,心中默念:“仙子,接下来就看您的了。” 深山,幽涧上空。 阿沅的身影如一片轻羽,无声无息地悬停在那巨大的金色光罩之上。 她脸色冰冷,俯视着下方梵文流转、莲花隐现的屏障。 “专门为他准备的牢笼……”她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浓浓的担忧。 她伸出纤指,隔空轻轻一点。 “嗡……”光罩表面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柔和却坚决地将她的试探之力拒之门外。 “果然坚固……”阿沅蹙眉。 她闭上眼,凝神静气,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 一缕比发丝还要纤细、蕴含着与她同源石髓气息的灵念,如同最柔韧的藤蔓,开始以极其缓慢、极其小心的速度,向着那光罩内渗透。 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以心神传递着只有同源血脉才能感知的呼唤: “悟空……悟空……能听见吗?是姐姐……” 禁制内。 正盘膝而坐、努力调息试图恢复些力气的孙悟空,浑身猛地一震! 他倏地睁开眼,火眼金睛爆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向头顶的禁制光壁,心脏狂跳如擂鼓! 那感觉……那感觉…… 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却如同黑夜中唯一星辰般清晰、温暖、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熟悉气息,正顽强地、一点一点地穿透那厚重冰冷的佛力屏障,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这气息……这呼唤…… “姐姐……是姐姐!”孙悟空差点脱口喊出,他死死咬住牙关,才把冲到喉咙的狂喜压下去。 他立刻以最快的速度重新闭目盘坐,全力收敛心神,运转功法,努力将自身同样源于补天石、与阿沅同根同源的本命气息,也凝聚成最细微的一缕,朝着那感应传来的方向,小心翼翼地“伸”了过去。 他甚至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惊动了这禁制,或者让姐姐那边为难。 他在心里拼命地喊,虽然知道声音传不出去:“姐!姐!我在这儿!我还好!我没事!这破笼子结实得很,但俺老孙也没那么容易趴下!”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缕微弱的气息,似乎……触碰到了什么同样温柔而坚韧的东西! 禁制内外,两道同源的血脉气息,隔着这佛门精心打造的坚固壁垒,开始了无声却无比执着的相互寻觅、接触与支撑。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6节 光罩外,阿沅紧闭的双眸微微颤动了一下。 她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维持这种细微至极的渗透与感应极其耗费心神,但她苍白的脸上,却缓缓浮现出一丝极淡、却无比坚定的笑意。 她“听”到了,或者说,“感觉”到了——那猴子还活蹦乱跳,还有力气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这缕脆弱的联系,身形开始缓缓绕着巨大的金色光罩移动,目光如电,仔细观察着光罩表面每一个梵文的流转、每一朵莲花虚影的生灭规律。 “悟空,坚持住……”她在心中默念,“姐姐一定找到办法,带你出来!” 第117章 破阵 幽涧之上,阿沅额角已见细密汗珠。 “……单凭我,破阵太难,耗时也太久。”阿沅收回灵念,眼中闪过决断,“悟空等不起,那假货在唐僧身边多待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她不再犹豫,翻手取出一枚非金非玉、形似青萍的奇异信物,正是通天教主予她的紧急传讯之宝。 她指尖逼出一滴精血落在其上,信物青光大盛,随即化作一道细微却凝练无比的剑气,“嗤”地一声刺破眼前空间,消失不见。 金鳌岛,碧游宫深处。 正与多宝道人论道的通天教主忽然心有所感,微微抬眼。 下一瞬,那道青色剑气已凭空出现,悬于他面前,传出阿沅清晰却急促的意念:“夫君,速来崆峒山!悟空有难,被困佛阵,更有妖魔假冒顶替!” 通天眼神骤然一冷,周身气息虽未暴涨,但整个碧游宫瞬间寂静,连时光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师尊?”多宝道人察觉有异。 “无事。”通天淡淡道,起身,“为师出去一趟。你看好门户。” 话音未落,他已一步踏出。 身前的空间如同布帛般被无声撕裂,显露出幽暗混乱的虚空乱流。 通天身影没入其中,裂口随即弥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崆峒山幽涧。 空间再次无声撕裂,通天教主的身影从中迈出,落在阿沅身侧。 他依旧是一袭青袍,神色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看向下方金色光罩时,却让周遭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 “夫君!”阿沅见到他,紧绷的心神稍松,急声道,“你快看!这佛阵将悟空困得死死的,我连清晰传音都难。外面还有个假悟空,把唐僧他们都骗过了!” 通天目光扫过光罩,又抬眼望了一眼山道方向,眼神微动,已然明了大概。他并未立刻动手,反而问道:“你待如何?只是破阵放他出来?” 阿沅咬牙:“自然要救他出来!可……” 她看向通天,眼中带着忧虑,“即便救出悟空,那假货尚在师父身边,悟空贸然回去,真假难辨,唐僧他们一时未必能信。更麻烦的是,此事背后恐有灵山授意,他们既已出手替换,岂会轻易让悟空归位?怕是要趁机坐实了那假货的身份,甚至……反污悟空是妖邪所化!” 通天微微颔首,阿沅所虑正是关键。他凝视着下方的佛阵,片刻后,嘴角竟似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此阵名为‘八宝金莲镇魔障’,借地脉之力,引西天佛光,专困金刚不坏、法力浑厚之辈,确是下了本钱。”他语气平淡,仿佛在点评一件寻常物件,“破之不难,难在破而不惊,且要留些‘余地’。” “余地?”阿沅不解。 “既要让悟空出来,”通天目光深远,“也得让该看的人看到,他是怎么正大光明地破阵而出,而非被人救出。更要让那假货,自己露出马脚。” 阿沅眼睛一亮:“夫君已有计较?” 通天不再多言,并指如剑,凌空虚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初一缕微光的青色剑气,悄无声息地没入下方金色光罩之中。 光罩表面莲花虚影猛然一颤! 流转的梵文骤然加速,佛光大盛,似要反击。 但那缕青色剑气却灵巧如游鱼,在复杂繁密的佛力网络缝隙中穿梭,并未强行破坏阵基,而是精准地斩断了其中几道勾连地脉与接引西天佛光的核心“脉络”,同时,巧妙地“松动”了禁制对内部某一点的空间禁锢之力,却又维持着大阵外表的基本完整。 “我将此阵与地脉及西天的联系暂时削弱了七成,又在东南巽位留了一丝破绽。”通天收手,对阿沅道,“现在,需要你帮忙,让悟空自己从那‘破绽’处,以他的方式‘打出来’。” 阿沅立刻会意:“用我们的石髓本源气息引导他?” “不错。稍后我会引动一丝地脉震荡,掩盖破阵动静。你需同时加强与他之间的本源呼应,指引他全力攻击巽位。记住,动静要大,气势要足,要看起来是他自己久困不屈,悍然爆发,终于寻得一线生机,破阵而出!”通天叮嘱。 “如此一来,任谁看来,都是他孙悟空凭自己的本事挣脱了‘莫名’的困阵。至于这困阵为何出现,又是何人所布……那就留待后论了。” 阿沅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希望:“我明白了!” 她再次闭目凝神,将自身石髓本源气息催动到极致,不再小心翼翼,而是化作一道清晰、温暖、充满鼓励与指引的路标,直指禁制东南巽位那处被通天松动了的节点! 禁制内。 正焦急等待的孙悟空,猛地感到那丝微弱的血脉联系骤然变得清晰、强烈起来!不仅如此,那联系还带着明确的指引,指向斜上方某个具体的位置! 同时,整个禁制空间开始微微震颤,原本稳固无比的佛力似乎出现了某种滞涩和松动! “这是……姐姐在指引我?外面还有援手?”孙悟空福至心灵,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再不犹豫,长身而起,浑身金光爆涨! “啊啊啊——给俺老孙开!” 他铆足了全身力气,将所有的焦躁、愤怒、不甘与希望,尽数灌注于双拳之中,身形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金色闪电,朝着阿沅气息指引、同时也是整个禁制晃动最明显、感觉最“薄弱”的东南巽位,狠狠撞去! 金箍棒被他双手紧握,以开山裂海之势,怒吼着砸落! “轰隆——!!!” 这一次的巨响,远超之前他所有的尝试! 并非完全源自他的力量,更有通天暗中松动阵基、引导地脉掩饰的玄机在内! 只见那固若金汤的金色光罩,在东南巽位猛地向内凹陷,紧接着,无数裂纹以那一点为中心,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开来!梵文崩碎,莲花虚影哀鸣般消散! “咔嚓——哗啦!!” 光罩轰然破碎!充沛的灵气与久违的自由空气狂涌而入! 一道金光灿灿、战意冲霄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又似挣脱枷锁的凶兽,从破碎的光罩中冲天而起,伴随着一声压抑了太久、震动山野的长啸: “俺老孙——出来啦!!!” 金光落地,显出孙悟空略显狼狈却目光如炬、气势凌厉的身形。 他第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面带欣慰笑容的阿沅,激动地喊了声:“姐姐!” 随即,他目光扫过阿沅身旁那青袍身影,“多谢姐夫出手相助。” 通天微微颔首,目光却已投向山道方向,淡声道:“莫急言谢。你脱困只是第一步。此刻,另一个‘你’,正带着唐僧他们,往西去了。” 孙悟空闻言,眼中怒火瞬间升腾,金箍棒重重一顿:“那该死的妖怪!看俺老孙不去打杀了他,揭穿他的画皮!” “慢着。”通天抬手制止,“你现在冲过去,除了打一场糊涂架,让唐僧更难分辨,有何益处?那假冒者既有胆量、有能力扮你,且连紧箍咒或许都能模仿,岂会轻易被你揭穿?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孙悟空:“你如何解释这困阵?说是灵山菩萨算计你?空口无凭,唐僧会信几分?灵山又可会认?” 孙悟空愣住了,满腔怒火被这冷静的问题浇得一阵冰凉。 是啊,他现在冲过去,除了证明有两个孙悟空,还能怎样?师父会信谁?那妖怪既然敢冒充,必定有恃无恐! “那……那怎么办?”孙悟空急得抓耳挠腮。 阿沅也看向通天:“夫君,你既早有谋划,快告诉悟空该如何做?” 通天目光悠远,缓缓道:“真假之辨,有时未必需要当场揭穿。关键在于,要让真的‘真’得无可争议,让假的‘假’得自行暴露。更要让该明白的人,逐渐‘看明白’。” 他看向孙悟空:“你现在要做的,不是立刻冲回去对质。而是先隐在一旁,仔细看看那假货是如何行事的。同时……”他袖袍一挥,一点灵光没入孙悟空眉心,“此乃一门小术,可助你暂时隐去形迹气息,只要你不主动出手或靠得太近,那假货便难以察觉。待时机成熟……” 通天低声对孙悟空和阿沅嘱咐了几句。 孙悟空听着,眼中的焦躁渐渐被冷静和一丝锐利取代,最后重重点头:“俺老孙明白了!就这么办!姐姐,姐夫,你们……” “我们自有分寸。”阿沅道,“你快去吧,暗中护好你师父。” 孙悟空不再犹豫,对通天和阿沅再次一礼,身形一晃,施展出通天所授的隐匿之法,瞬间消失在原地,朝着取经队伍离去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追去。 幽涧旁,只剩下通天与阿沅。 阿沅看着悟空消失的方向,依然忧心:“夫君,这般安排,真能万全吗?灵山那边……” 通天负手而立,望向西天方向,目光深邃难明。 “棋子想跳出棋盘,总要经历一番挣扎。此番,既是悟空的劫,也是他的机缘。至于灵山……”他淡淡一笑,那笑容里却并无多少温度。 “他们既要换子,也得问问,那棋子本身,愿不愿意被换。走吧,我们也该去‘凑凑热闹’了。” 第118章 放任 西天灵山,大雷音寺。 梵音袅袅,佛光如海。如来佛祖端坐九品莲台,双目微阖,仿佛沉浸于无边妙法之中。 殿外,祥云微扰,观音菩萨步履稍急地走了进来,手中净瓶柳枝似乎都带着一丝未定的气息。她行至莲台前,合十躬身: “世尊。” 如来缓缓睁眼,目光澄澈平静:“观音尊者,何事来见?” 观音抬起头,眉宇间带着清晰可见的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禀世尊,方才弟子感应到,崆峒山那处困住孙悟空的八宝金莲镇魔障……破了。”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如来的神色,继续说道:“阵法是被从内部以强力冲破,动静不小,恐已惊动四方。那石猴……脱困了。” 如来闻言,脸上并无半分讶异,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预料之中的消息,微微颔首:“吾已知之。” 观音心中疑虑更甚,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世尊,孙悟空既已脱困,必定立刻去寻唐僧。届时真假相遇,冲突难免。“ “且六耳猕猴虽得世尊点拨,模仿无间,但若真悟空执意与其对质,以唐僧如今心性,恐难轻易偏信一方。万一闹将起来,取经行程受阻,恐生变数。是否需要弟子亲往崆峒山,从中斡旋,或……” “不必前去。”如来温和地打断了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恢弘平稳,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观音,你多虑了。” 观音怔住:“世尊?” 如来目光投向殿外无尽虚空,仿佛能穿透重重空间,看到那山林中的景象:“那石猴性烈如火,遭此困厄,奋力破阵,乃情理之中。他能出来,亦是自身缘法。” “可是,”观音仍不放心,“真假之辨,非同小可。那猴头素来桀骜,岂会甘休?若他二人争执不下,打斗起来,伤及无辜,或是惊扰了唐僧,岂不……” “争执?”如来嘴角似乎浮现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让他们争便是了。不打,不闹,不争个天翻地覆,这三界众生,如何看得清‘真假’?”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7节 观音心中一动,似乎捕捉到了什么:“世尊的意思是……” “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如来缓缓道,似在陈述,又似在点拨,“他之形貌、神通、乃至部分因果,皆与那孙悟空一般无二。单凭眼观耳闻,纵是照妖镜前,十殿阎罗案下,亦难分轩轾。” 他看向观音,目光深邃:“你说,何为真?何为假?” 观音蹙眉沉思,片刻后谨慎答道:“真者,本性自足,因果分明;假者,徒具其形,终非其实。” “然也。”如来点头,“然则,若那‘假’者,行事更合护法之责,更晓天数进退,于取经大业更为有益……那么,对于这取经之路而言,孰‘真’孰‘假’,又当如何论处?” 观音悚然一惊,抬头看向佛祖。这话中的意味,已然超出了简单的“替换”,触及了更深层的目的。 如来却不再深言,话锋一转:“孙悟空破阵而出,依其性情,必是怒火中烧,直寻那假冒者对质。然真假之争,绝非轻易可解。届时,天庭、地府,乃至这三界之中关注此事者,都将卷入。这,未必是坏事。” “世尊是要……”观音隐约明白了。 “且让他们争去,闹去。”如来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待他们争无可争,闹无可闹,天地皆难辨之时,自会知晓,该往何处求一个‘分明’。你且安心回返南海,静观其变便是。此间种种,吾自有安排。” 观音听罢,心中虽仍有波澜,却也不再追问。她深知佛祖既如此说,定然已有全盘计较。这真假悟空之争,恐怕早已不单单是换与不换的问题,而是佛祖布局中的一环,或许意在彻底打磨孙悟空,或许另有深意。 她再次合十躬身:“弟子明白了。这便返回南海,静候世尊法旨。” “去吧。”如来重新阖上双目,周身佛光流转,宝相庄严。 观音退出大雷音宝殿,驾起莲台。回望那巍峨宝刹,又望了一眼崆峒山方向,只见云雾缥缈,一片混沌。 她轻叹一声,不再停留,化作一道流光往南海而去。只是那声叹息,悠悠散入云海,带着对即将到来的风暴的隐忧,也带着一丝对佛祖深不可测安排的敬畏与顺从。 殿内,如来佛祖依旧静坐。半晌,一个极其轻微、仿佛错觉般的声音,在无边的梵唱中低低响起: “真作假时假亦真……悟空,让吾看看,你此番‘真’身归来,又能‘真’到何种地步。这取经之路,终究需要一颗‘明白’的心来走。” 第119章 对峙 山林小径,气氛诡异。 一连数日,孙悟空(真)隐匿身形,眼睁睁看着那六耳猕猴顶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做着和自己几乎分毫不差的事。 更让孙悟空心头火起的是,师父和师弟们似乎已经完全接受了这个“新悟空”。八戒依旧会抱怨“猴哥你又抢我果子”,沙僧依旧沉默地配合着“大师兄”的安排,连师父看那假货的眼神,都跟往日无差。 “这妖怪……装得忒也像了!”孙悟空藏身树冠,抓耳挠腮,焦躁不已。 若非阿沅和通天教主早有明示,让他暗中观察、等待时机,他早就一棒子打过去了。 机会?哪里有机会?这假货行事滴水不漏,甚至比他自己更“周全”几分。 这日午间休息,假悟空化缘归来,不仅带回斋饭,还细心地用洗净的荷叶包了好几块软糯的米糕,先递给唐僧:“师父,这米糕软和,您尝尝。”又递给敖玉和沙僧,最后才扔给眼巴巴的猪八戒:“呆子,你的!就知道盯着!” 猪八戒接过,咬了一大口,含糊道:“猴哥,你这趟怎么变这么细心了?以前不都是揣怀里,一股脑掏出来让俺们自己分嘛?” 假悟空面不改色,笑骂:“以前是以前!你这呆子,对你好还不乐意?不吃还我!” “吃!当然吃!”猪八戒连忙护住。 一旁的孙悟空(真)看得目眦欲裂! 这妖怪,连他偶尔粗枝大叶的毛病都“改进”了,反而更讨人欢心!他仿佛看到了师父眼中闪过的一丝赞许,沙僧默默点头,连敖玉……敖玉也只是静静看着,并未出言质疑。 忍耐……忍耐……姐姐姐夫说要等时机…… 可看着那妖怪用自己的脸、自己的名字,享受着本该属于他的师徒情谊,甚至可能做得更好,孙悟空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顶门,浑身的血液都烧了起来! 什么时机!什么谋划!再等下去,师父和师弟们怕是要彻底认不得他老孙了! 就在假悟空转身,背对着唐僧和八戒,准备去溪边洗把脸的刹那—— “妖怪!敢冒充你孙爷爷!吃俺老孙一棒!” 怒吼声如惊雷炸响! 一道金光自林中暴射而出,携着压抑已久的狂怒与委屈,金箍棒搅动风云,朝着假悟空的后脑毫不留情地砸下! 这一击来得太突然,太猛烈! 假悟空反应也是极快,惊骇之下,几乎是本能地侧身翻滚,同时掣出金箍棒向上格挡!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山林!狂暴的气浪以双棒交击点为中心炸开,飞沙走石,草木断折! 唐僧被气浪推得向后跌倒:“哎哟!” “师父小心!”敖玉和沙僧急忙抢上前扶住。 猪八戒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钉耙脱手:“俺……俺的亲娘!怎么……怎么又来一个猴哥!” 烟尘稍散。 场中,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各持金箍棒,隔空对峙,眼中喷火,须发皆张! 左边的孙悟空(真)急吼:“师父!这妖怪冒充俺老孙!快念咒!念紧箍咒!” 右边的孙悟空(六耳猕猴)又惊又怒,声音同样急切:“师父休听他的!我才是真的!他是妖精变的!想害您!” 唐僧被两个徒弟扶起,看着眼前两个分毫不差的毛脸徒弟,彻底懵了,嘴唇哆嗦着:“悟、悟空?这……这是怎么回事?你们……” 猪八戒爬起来,捡起钉耙,眼睛瞪得像铜铃,指着两人:“你……你们……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俺老猪眼都花了!” 沙僧紧握降妖宝杖,目光在两个大师兄之间来回扫视,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师父,此事蹊跷。” 敖玉扶稳唐僧,目光紧紧锁定了那个从林中杀出的孙悟空。 虽然样貌无差,但那破困而出的凌厉,以及眼中那份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真实的焦灼与怒火,让他心头一紧。但他此刻不能开口。 “师父您看!”真悟空急得跳脚,举起右手,“这假货虎口没有疤!俺老孙当年在太上老君炉子里留下的旧疤!” 六耳猕猴冷笑,也举起右手,掌心微光一闪,虎口处竟也现出一道浅浅痕迹:“笑话!你那疤算什么凭证?看清楚了,俺老孙的疤在这儿!” “你……你变化得好!”孙悟空气得浑身毛发倒竖。 “你才是变得好!看打!”六耳猕猴不再废话,挥棒抢攻。 “怕你不成!”真悟空怒喝迎上。 刹那间,两个孙悟空化作两团金色旋风,狠狠撞在一起! 金箍棒对金箍棒,砰砰巨响如同炸雷,棍影漫天,金光乱闪,从地上打到半空,招招式式,身法法力,甚至呼喝怒骂之声都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住手!快住手!”唐僧看得心惊胆战,急忙捻动念珠,诵起紧箍咒。 “啊呀——!”两个孙悟空同时发出凄厉惨叫,金箍棒脱手,从半空跌落,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疼得龇牙咧嘴,模样痛苦不堪,毫无二致。 咒语一停,两人又几乎同时跳起,互相指着对方,异口同声地朝唐僧喊: “师父!您看!他也会疼!这定是妖怪的邪法!” 唐僧连连后退,脸色苍白,手中的念珠都快捏碎了:“这……这如何是好……” 猪八戒抓着脑袋,彻底晕了:“完了完了!两个猴哥,连头疼都一个样!这可咋分?” 沙僧眉头紧锁,忽然开口道:“师父,二位……师兄,如此争斗,非但无益,更恐伤了和气,也惊扰师父。天地之大,必有能分辨真伪之法。” 敖玉立刻接话,语气谨慎:“沙师兄所言极是。或许……可去天庭,求见玉帝陛下?听闻凌霄殿有照妖宝镜,能照出妖魔本相。” “去天庭!” “正合我意!” 两个孙悟空再次同时喊道,又狠狠瞪了对方一眼。 “好!就去凌霄宝殿,让玉帝老儿用照妖镜照照,看你这妖精往哪里藏!”真悟空咬牙道。 “正要让玉帝辨个分明,打杀你这害人的假货!”六耳猕猴毫不示弱。 两人拉扯扯扯,骂骂咧咧,再也顾不上唐僧等人,驾起筋斗云,化作两道刺目金光,吵吵嚷嚷地直冲南天门而去! 地面上,只剩下目瞪口呆的师徒几人。 猪八戒望着天边消失的金光,半晌才喃喃道:“这……这回可真是闹到天上去了……” 敖玉默默收回目光,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他知道,这场真假之乱,才刚刚开始。 而西方灵山的方向,依旧梵音隐隐,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第120章 推诿 云端,隐身之处。 看着两道金光吵吵嚷嚷直奔南天门而去,阿沅转头看向身旁神色淡然的通天教主,眼中带着一丝困惑和担忧:“夫君,你之前不是让悟空隐忍,暗中观察吗?为何方才……不拦着他?他这一闹,岂不打草惊蛇,也让那假货有了防备?” 通天教主目光追随着那两道远去的金光,嘴角却噙着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已料到一切的笑意: “拦?为何要拦?那猴头的性子,你比我更清楚。能忍这几日,已是他念着师父安危、听了你我劝告的极限。强行压着,反而不美。”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看他现在,怒火中烧,委屈满腹,更有被至亲(唐僧等人暂时未能认出他)遗弃的恐慌。这股气憋在心里,不如让他彻底发泄出来。只有当他无所顾忌地去闹,闹得天庭、地府、三界皆知,这场‘真假’之局,才算真正铺开。藏在暗处的线,才会被扯到明处。” 阿沅若有所思:“你是说……要借悟空这通闹,逼出背后布局之人?也让他们……真正看清?” “不错。”通天颔首,“真假之辨,若只在暗处,永远难有公断。唯有闹到台前,闹到无人可以装聋作哑、和稀泥的地步,那该出面了断的人,才不得不站出来。” “悟空越是委屈愤怒,他‘真’的那一面,才越有可能在极致对比中,被有心人察觉。而那假货,在万众瞩目之下,也才更容易……露出不属于孙悟空的马脚。” 他看向阿沅,眼神深邃:“况且,你以为灵山那位,会真指望一个照妖镜就定下乾坤吗?这场戏,他们怕也是等着开锣呢。我们且看着便是。” 凌霄宝殿,瑞气千条,祥光万道。 今日的朝会,却因两位不速之客而显得格外“热闹”。 “玉帝!玉帝老儿!你快给俺老孙评评理!” “玉帝!你快给俺把这妖怪揪出来啊!” 两道金光“唰”地落在殿前,现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各自扯着嗓子,指着对方,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对方是妖精假冒,一个反骂对方是邪魔变化。 满殿仙卿,从三清四御到五方五老,从各部正神到执勤天将,全都惊得瞪大了眼睛,交头接耳,嗡嗡之声四起。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8节 “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两个大圣?” “是啊!形貌、衣甲、兵器,连那毛脸雷公嘴的模样都分毫不差!” “这如何分辨?” 端坐龙椅之上的玉皇大帝,看着殿下吵嚷的两个孙悟空,脸上并无太多惊讶之色,只是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些许无奈。 他早就收到了西天如来佛祖的传讯,虽未言明细节,但也隐晦提及“取经路上,或有波折,真假之辨,自有因果”,让他不必深究,顺势而为即可。 此刻见到两个孙悟空,玉帝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这分明是佛门内部(或涉及更复杂博弈)弄出来的麻烦,却甩到了他天庭面前。 他若动用昊天镜(或照妖镜)真照出个所以然,坏了佛门布置,恐生事端;若不照,又显得天庭无能,难以服众。 眼看两个孙悟空越吵越凶,几乎要在大殿上动起手来,玉帝轻咳一声,威严开口:“二位……悟空,暂且住口。” 两个孙悟空这才勉强停下,齐齐望向玉帝,异口同声:“请玉帝为俺老孙做主!” 玉帝沉吟片刻,目光扫过阶下众仙,最终落在须发皆白、素有急智的太白金星身上。 “太白金星,”玉帝缓缓道,“你看此事,该当如何?” 太白金星何等机敏,察言观色,又隐约知晓些内幕,立刻出班奏道:“启奏陛下,两位大圣相貌神通一般无二,实难分辨。我天庭虽有宝镜,然此等涉及魂魄本源、因果纠缠之事,或恐照之不详。” 他话锋一转,又道:“臣闻幽冥地府,有森罗殿十王,执掌生死轮回,洞察三界魂魄,更有那孽镜台,能照生前善恶,显本来面目。或可请二位大圣前往地府,请十殿阎君以孽镜台一照,或能辨明真假。” 这话说得漂亮。既把烫手山芋推出了天庭,又给了个看似合理的去处——地府管魂魄,似乎更“专业”。至于地府能不能辨,敢不敢辨,那就不关他天庭的事了。 玉帝闻言,微微颔首,看向两个孙悟空:“太白金星所言有理。悟空,你二人可愿往地府一行,请十殿阎君以孽镜台辨明正身?” 两个孙悟空互瞪一眼,又同时转向玉帝。 “去就去!怕他不成!” “正要让阎王老儿看看这妖精原形!” “好!”玉帝当即道,“既如此,太白金星,你便引领二位悟空,前往幽冥地府,面见十殿阎君,务求辨明真假,以安取经之事。” “臣领旨。”太白金星躬身应下,然后转向两个还在互相瞪眼的孙悟空,脸上堆起和事佬般的笑容:“二位大圣,请随老朽这边走。” 当下,太白金星驾起祥云在前引路,两个孙悟空互相别着苗头,紧随其后,吵吵嚷嚷地离了凌霄殿,径直往那幽冥界而去。 凌霄殿上,众仙见他们离去,这才松了口气,议论声又起。 玉帝端坐其上,目光深远,心中暗忖:“地府……下一站,怕就是灵山了吧。如来啊如来,你这局棋,下的到底是何心思?” 云端,隐去身形的通天教主与阿沅,将凌霄殿上的一幕尽收眼底。 阿沅蹙眉:“玉帝这是……有意推诿?把难题丢给了地府?” 通天却似笑非笑:“意料之中。他得了如来传讯,自然不愿、也不能真正插手辨明。地府……也不过是走过场罢了。” “那接下来……” “接下来,”通天目光投向那幽暗的幽冥方向,“就该看看,十殿阎罗是更有自己的主张,还是更听灵山的话了。走吧,这场戏,且看到底。” 第121章 地府 幽冥地府,阴风惨惨,鬼气森森。 太白金星引着两个依旧争吵不休的孙悟空,过了奈何桥,径直来到森罗殿前。 早有鬼判急忙入内通传。不多时,十殿阎罗整肃衣冠,匆匆迎出殿外。他们早已接到天庭传讯(或许也有其他渠道的消息),知晓了这桩棘手公案。 秦广王作为十殿之首,硬着头皮上前,拱手道:“金星驾临,有失远迎。不知这两位……齐天大圣,驾临敝处,有何贵干?” 他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只觉得头皮发麻。 太白金星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末了道:“……玉帝陛下圣意,请十位阎君以地府孽镜台,为二位大圣辨明真伪,以正视听。” 两个孙悟空立刻抢上前。 一个嚷道:“阎王老儿!快把你们那什么镜子拿出来照照!让这假货现原形!” 另一个毫不示弱:“正是!速速取镜来,照出这妖精的本相!” 秦广王与身后几位阎君交换了一个无奈且惶恐的眼神。 他们岂会不知孽镜台?那台虽能照生前善恶,但对于孙悟空这等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太乙金仙,本就效用有限,更何况是这等神通变化已至化境、连照妖镜都难辨的“真假”之事? 更麻烦的是,他们隐约知晓此事水深,背后似有西天影子,岂敢轻易决断? 楚江王上前一步,赔着笑脸道:“二位大圣息怒。非是小神推诿,实是这孽镜台,乃照生灵生前功过之用。大圣已证仙道,超脱轮回,这孽镜台……怕是照之不详,难辨大圣真身啊。” “什么?”两个孙悟空同时瞪眼,金箍棒一顿,震得整个森罗殿簌簌发抖,“照不了?那你们地府是干什么吃的?快想办法!” 秦广王冷汗涔涔,急中生智,忙道:“大圣莫急!莫急!孽镜台虽或难辨,但我地府还有生死簿!那上面记载天下生灵寿数、根脚!二位大圣不妨一观,看看那名讳、来历,或许能辨!” 这其实也是个托词。 孙悟空的生死簿早被他当年大闹地府时勾划得乱七八糟,后来虽经修补,但关于他这等特殊存在的记录,本就模糊不清,且极易被大神通者篡改。 秦广王此举,无非是想先把眼前这关糊弄过去,顺便……或许也能看出点端倪?反正,把皮球踢给“天定”的簿子,总比他们自己扛雷强。 “生死簿?那还不快拿来!”两个孙悟空异口同声。 秦广王赶紧命判官去取。不多时,厚厚的生死簿被抬了上来。 两个孙悟空都凑到案前,四只火眼金睛死死盯着秦广王翻动书页。 秦广王额头冒汗,翻到记载猴属的那一卷。 只见那一片书页,竟是残缺不全,有明显的撕裂和涂抹痕迹,关于“孙悟空”以及相关猴属的记载,几乎是一片空白,只有些零星的、无法拼凑完整的信息碎片。 “这……”秦广王苦着脸道,“二位大圣明鉴,这……这生死簿上,关于大圣的记载,早在当年……呃,大圣第一次驾临地府时,便已……不甚完整了。如今更是难以查考。” “什么?”左边的孙悟空(真)先急了,指着簿子,“你是说,这上面找不到俺老孙的名字信息?” 右边的孙悟空(六耳猕猴)也立刻道:“定是你们地府办事不力!连个簿子都管不好!” 秦广王有苦难言,捧着生死簿的手都在抖:“大圣恕罪,实在是……年代久远,且大圣非同寻常,这记录……确实模糊难辨了。” 殿中一时陷入僵局。 十殿阎罗面面相觑,太白金星也捻着胡须,面露难色。 一直沉默的转轮王,此时忽然接收到一丝极其隐晦却不容置疑的意念波动。他定了定神,上前一步,状似沉吟后开口道: “二位大圣,看来地府之法,确实难以分辨二位玄妙之身。生死簿记录不全,孽镜台亦难照彻。小王斗胆进言,听闻西天灵山如来佛祖,慧眼如炬,能遍观周天,彻查万物。此等玄奥难明的真假之讼,或许唯有佛法无边的世尊,方能洞悉根源,给予公断。” 这话一出,秦广王等人立刻松了口气,纷纷附和: “转轮王所言极是!” “如来佛祖佛法无边,定能分辨!” “二位大圣,或可前往灵山,请世尊明鉴?” 太白金星也点头道:“看来,也唯有如此了。” 两个孙悟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 “好!”真悟空一咬牙,“就去西天雷音寺,找如来老……佛祖评理!看他怎么说!” “怕你不成!”六耳猕猴立刻接口,“正要请佛祖圣裁,打杀你这假冒之徒!” 两人再无多话,互相狠狠瞪了一眼,同时驾起筋斗云,化作两道刺目金光,吵吵嚷嚷地冲出了森罗殿,撞破幽冥阴霾,直往西天灵山方向激射而去! 留下殿前十殿阎罗、太白金星和一众鬼判,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长长舒了一口气,俱是冷汗湿透衣背。 秦广王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总算是……送走了。” 楚江王低叹:“接下来,就看灵山如何处置了。” 太白金星仰首望着那两道金光消失的“天空”,喃喃道:“闹到佛祖驾前……这真假公案,也该到头了。” 只是这“到头”,是何种结果,却非他所能预料了。 地府,终归只是这场大戏中,一个匆匆而过的场景罢了。 第122章 真真假假 幽冥地府,阴霾深处,隐去身形的通天教主与阿沅静静看着森罗殿前的闹剧。 当转轮王上前,说出那句引导孙悟空去灵山的话时,通天教主眼神微动,侧头对阿沅低声道:“夫人,可觉察到方才那转轮王身上一闪而逝的意念波动?” 阿沅凝神细察,她虽不擅此道,但在通天提醒下,也隐约感到一丝极淡却纯正的佛力痕迹,不由蹙眉:“那是……西天的气息?夫君,你的意思是……” “地府十殿,看似超然,”通天语气平淡,却带着冷意,“但这转轮王,方才分明是得了如来隔空传念指点,才恰到好处地想起该让悟空去灵山辨明。” 阿沅脸色一变,急道:“如来有意引悟空上灵山?他这是要做什么?难不成真想趁着真假难辨,对悟空不利?” 通天看着远方那两道吵吵嚷嚷远去的金光,嘴角微扬:“夫人觉得,佛门费心布下这真假之局,所图为何?” 阿沅沉吟道:“那六耳猕猴本事与悟空一般无二,却更知进退’。佛门莫不是真想李代桃僵,用这听话的换下悟空?” “正是此意。”通天点头,“在灵山大雷音寺,众目睽睽之下,如来以佛祖慧眼辨明真假。他说谁真,谁便是真;他说谁假,谁便是假。届时他若指那六耳猕猴为真,悟空为假,便可名正言顺将假悟空——也就是真悟空,或镇压,或处置,从此取经路上,便只剩那个懂事的假货了。” 阿沅听得心头发寒,一把抓住通天衣袖:“夫君!那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去灵山!得拦住悟空!” 通天却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夫人莫急。如来既已布好局,等着悟空往里去,我们若强行阻拦,反落被动。他既要公断,那我们便让他断。” 阿沅不解:“让他断?那悟空岂不是……” 通天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压低声音:“他如来想当众辨明真假,再处置掉那个假的。我们便顺他的意,让他辨,也让他处置。只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们可以在关键时刻,暗中调换。看似被镇住的是悟空,实则是六耳猕猴;而让悟空,以雷霆之势,打死那个被扣住的假货。此后,活下来的孙悟空,便是顶着六耳猕猴身份的悟空。” 阿沅眼睛渐渐亮起:“夫君是说……让悟空装成六耳猕猴打死被镇压的假悟空,实则自己顶替了那假货的身份?继续取经?” “不错。”通天颔首,“在如来和众人眼中,顽劣难驯的真悟空已伏诛,活下来的是经此一劫后幡然醒悟、更加顺从的悟空。佛门自以为换子成功,目的达到,便不会再刻意针对。而真正的悟空,也能以此新身份,相对安稳地走完西行路。” 阿沅思索着,仍有疑虑:“可那六耳猕猴岂会甘心赴死?如来慧眼如炬,若是看破……” 通天淡然道:“六耳猕猴不过是枚棋子,到了灵山,他的生死已不由自己。至于如来看破……” 他眼中闪过一抹自信,“有你我暗中施为,加上悟空与你同源石髓的完美伪装,除非他将那假悟空的尸体当场炼化细查,否则难辨真伪。而如来既见目的达成,又怎会多此一举?” 他看着阿沅,语气转为认真:“此计关键在于真假悟空的转换须得天衣无缝。” 阿沅深吸一口气,决然道:“我明白了。只要能保悟空平安,再难也要做。只是需得提前告知悟空,让他知晓计划,方能配合。”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99节 “自然。”通天点头,“此刻他们正赶往灵山,我们先行一步,找个机会与悟空暗中沟通。”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悄然消散,以更快的速度,悄无声息地越过那两道争吵的金光,先行朝着西天灵山方向而去。 一场旨在“以假乱真”的暗中布局,在这席卷三界的真假风波背后,悄然展开。 第123章 设计 西行路上,厚重云层之间。 两道金光一前一后,吵嚷声穿透云海。 “假货!等到了佛祖面前,定叫你无所遁形!” “呸!你这妖精,嘴硬到几时!” 就在争吵最烈时,前面那道金光(六耳猕猴)忽然觉得身后动静一滞。他回头看去,只见后方云气翻涌,却不见另一道金光跟上来。 “嗯?那厮莫不是怕了,躲起来了?”六耳猕猴嗤笑一声,却也未太在意,只当是对方被云所阻,便放慢了些速度,口中依旧不饶人,“怎的?不敢来了?果然是假的,心虚!” 他话音未落,身后云涡猛地一散,孙悟空(真)所化的金光又冲了出来,带着更盛的怒气:“谁怕了!刚才有片云碍事!快走!找佛祖说理去!” “走就走!”六耳猕猴不再多想,两人再次并驾齐驱,朝着灵山方向加速。 云涡深处,临时隔绝的空间内。 真正的孙悟空方才被卷入此间,此刻正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在面前的阿沅和通天教主。 “姐姐!姐夫!你们怎么……”孙悟空又惊又喜,随即急道,“那假货还在外面!” “悟空,先听我们说。”阿沅上前一步,语气严肃,“时间紧迫,你可知此去灵山,凶险万分?” 孙悟空抓抓脸:“不就是辨个真假吗?如来老儿还能把俺老孙吃了?” 通天教主看着他,直接问道:“悟空,你觉得如来为何要设此局,弄出个与你一般无二的六耳猕猴?” 孙悟空想了想,哼道:“自然是想给俺老孙找不痛快!或者……觉得俺老孙不听话,想换个乖的?”他虽桀骜,却也不笨,隐约猜到几分。 “正是。”通天教主点头,“那六耳猕猴,便是佛门选中的‘乖’的。今日灵山公断,无论过程如何,如来最终都会指他为真,指你为假。届时,他便可以处置妖邪之名,将你镇压甚至打杀。从此,取经路上便只有那个听话的假悟空了。” 孙悟空一听,眼中怒火腾地烧起,金箍棒瞬间在手:“他敢!俺老孙……” “悟空!”阿沅急忙按住他胳膊,眼中满是担忧,“硬拼不是办法!灵山是如来的道场,佛法无边,众菩萨罗汉环绕,你单枪匹马,如何能敌?何况你师父师弟还在他们手中!” 孙悟空咬紧牙关,棒子重重一顿:“那……那怎么办?难道就任由他们摆布,让那假货顶了俺老孙的名头,去保护师父?” “自然不是。”通天教主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我们将计就计,让如来以为他成功了,实则保住你,并让你继续西行。” “将计就计?”孙悟空疑惑。 “不错。” 通天教主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稍后到了灵山,如来必会以神通或法宝(如金钵盂)来辨明真假,目标定是你。届时,我会与你姐姐暗中施法,扰乱那法宝的锁定,让它反而扣住那六耳猕猴。” “那我要做什么?”悟空急切的问道。 “你要做的,就是在那假货被扣住,且如来尚未完全反应过来的刹那,毫不犹豫,冲上去,一棒将其打死!要快,要准,要狠,做出怒极除妖、不容分说的姿态!” 孙悟空听得眼睛发亮,但又有些迟疑:“打死那假货?这倒是痛快!可打死了他,俺老孙不还是……” 阿沅接过话,语气轻柔却坚定:“悟空,听好。在所有人看来,是你孙悟空打死了假冒你的六耳猕猴,证明了你是真,他是假。从此,你便是那个经历了被冒充、愤而除妖、得证清白的孙悟空。” “但在如来眼中,那个不听教的孙悟空已经被处置了,留下的是懂事、听佛门话的六耳猕猴,你需要以这个身份,继续走下去。” 她看着弟弟的眼睛,“经此一事,你需要显得更沉稳些,更像一个劫后醒悟、一心护法的取经人。可能……要稍稍收一收你往日的一些脾气。你能做到吗?” 孙悟空愣住了,他看看姐姐,又看看通天教主。要他在灵山众佛面前演戏?打死假货后,还要装作“懂事”了?这可比打架难多了。 他想起五行山下五百年的孤寂,想起拜师时对唐僧的承诺,想起一路走来师弟们的陪伴,更想起佛门如此算计,心中那股不屈的劲头与保护师父的责任感交织在一起。 半晌,他重重一点头,火眼金睛中光芒湛湛:“俺老孙明白了!只要能继续保护师父去西天,不让那些秃驴的算计得逞,演场戏算什么!姐姐,姐夫,你们说吧,具体要俺老孙怎么做?那变化气息,可会被如来瞧出破绽?” 通天教主见他答应,微微颔首:“你与你姐姐同源,气息本就易混淆。我会在你身上施加一道幻形术,平时不显,但在如来法宝落下的关键时刻,它会误导锁定。同时,在你打死六耳猕猴的瞬间,你必须全力运转此法,收敛你最具特色的‘齐天战意’,只流露出除妖后的激愤与一丝沉静。” 说着,他快速将一段玄奥的敛息法诀传入孙悟空识海,并演示了几个关键手势。 孙悟空凝神记下,又演练一遍,虽不纯熟,却也掌握了要领。 阿沅则握住他的手,将一股温润平和的石髓本源气息缓缓导入:“此气可助你稳定心神,加强伪装。悟空,灵山之上,千万小心,见机行事。” “姐姐放心!”孙悟空感受着熟悉的暖流,心中踏实许多。 通天教主抬头,似在感应外界:“时候差不多了。那六耳猕猴已生疑窦,你需立刻回去。记住计划,随机应变,但那一棒,务必果断!” “俺老孙去也!”孙悟空不再耽搁,对着通天和阿沅一抱拳,转身化作金光,冲出了这片临时空间。 云层外,六耳猕猴正不耐烦地张望,见金光冲出,立刻骂道:“你这厮,鬼鬼祟祟在云里作甚?” 孙悟空(真)压下心中激荡,模仿着之前的暴躁:“你管得着!俺老孙活动下手脚!快走!别磨蹭!” 两人再次吵嚷着,化作流光,射向那已浮现出巍峨轮廓的灵山。 云涡深处,阿沅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忧色未减:“夫君,真的能瞒过去吗?” 通天教主负手而立,目光仿佛已穿透云层,落在灵山大雷音寺上。 “七分谋算,三分天意。”他缓缓道,“悟空机敏,又有同源石髓为基,加上你我暗中策应,瞒过一时应当不难。关键在于如来是否真会如我们预料那般出手,以及……悟空那临场一棒,能否斩断所有犹疑。走吧,我们也该靠近些,以便及时出手。” 两人身影悄然隐去,如同从未出现。 灵山,大雷音寺的梵唱越发清晰,佛光普照,等待着这场真假之辩的最高潮。而暗流,已然在佛光之下悄然涌动。 第124章 落幕 灵山,大雷音寺。 如来佛祖正在讲经,殿中梵音缭绕。忽然外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由远及近: “你这假货!等到了佛祖面前,看你还能嘴硬!” “你才是假的!佛祖慧眼如炬,定叫你原形毕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两个一模一样的孙悟空拉扯着闯进大殿,一个揪着另一个的耳朵,另一个扯着这个的虎皮裙,吵得面红耳赤。 如来放下经卷,目光平静地看着二人:“悟空,你不在西行路上护持师父,来我这里吵嚷什么?” 左边的孙悟空脾气火爆,一进殿就嚷嚷:“如来!你快看看!这不知哪来的妖怪,变得跟俺老孙一模一样!从模样到兵器,从神通到记忆,全一样!他冒充俺老孙,骗了师父师弟,居心不良!” 右边的六耳猕猴立刻反驳,语气显得更沉稳些:“佛祖明鉴!俺才是真的孙悟空!这妖怪不知使了什么邪法,偷了俺老孙的记忆,什么事情都知道,他分明是想害我师父,乱取经大业!” “你二人且慢慢道来。” “他冒充俺老孙!”两个孙悟空异口同声,互相指着对方。 左边的真悟空急得抓耳挠腮:“如来!你神通广大,难道也分不出真假?这假货连俺老孙头上的紧箍儿都能变出来!” 右边的六耳猕猴不甘示弱:“佛祖!这妖怪变化之术通天,连紧箍咒的反应都能模仿!弟子与他从天庭打到地府,玉帝陛下和十殿阎罗都分不出来!” “放屁!是你骗过了他们!”真悟空怒道。 “是你骗人!”六耳猕猴针锋相对。 两人越吵越凶,从互相指责到揭短,把对方做过的坏事都说了一遍——其实说的都是孙悟空自己干过的事。 满殿菩萨罗汉听得面面相觑,这哪是分辨真假,分明是一个人在跟自己吵架。 如来听着二人争吵,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移动。 在他眼中,左边的孙悟空身上那股桀骜不驯、难以掌控的气息更为明显——这正是他想要替换掉的真悟空。 争吵声越来越大,两个孙悟空几乎要在大殿上打起来。 如来决意借此机会,行那换子之事。 “够了。”如来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无上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嘈杂。 “你二人形貌神通如一,记忆因果纠缠,纵是慧眼,亦难轻断。” 他目光在真假悟空之间缓缓移动,最终若有深意地落在左侧的真悟空身上,仿佛已将其锁定为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然佛法无边,真伪自有分判。” 说着,如来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佛光汇聚,顷刻间化出一只紫金钵盂。 “佛祖明鉴!”六耳猕猴见状,心中一喜,以为佛祖果然要助自己。 “真者自真,假者自假。”如来声音沉静,“六耳猕猴,还不现形?” 钵盂缓缓升起,悬在半空,盂口朝下。 忽然,耀眼的佛光从钵盂中倾泻而下,如金色瀑布般将两个孙悟空同时笼罩! 一时间金光大作,刺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佛光罩下的瞬间,真悟空心领神会,猛地扑向六耳猕猴,一把将他缠住:“假货!看你往哪跑!” 六耳猕猴猝不及防,被真悟空死死抱住,两人在佛光中扭打成一团。 隐在暗处的通天教主眼疾手快,并指如剑,一道无形之力悄然而至;阿沅同时全力催动石髓本源,干扰佛光的辨别。 耀眼金光中,只见两个身影纠缠翻滚,难分彼此。 待金光渐散,众人定睛看去—— 只见紫金钵盂不偏不倚,正扣在右边六耳猕猴头上!而真悟空已经挣脱出来,持棒站在一旁。 六耳猕猴在钵盂下拼命挣扎,嘶声大喊:“佛祖!错了!扣错了!我是真的!他才是假的!” 满殿愕然! 真悟空不等任何人反应,眼中凶光一闪,怒吼道:“好妖怪!佛祖法宝已定你真形,还敢狡辩!” 话音未落,金箍棒已化作金色雷霆,朝着被钵盂罩住的六耳猕猴当头砸下! “不——!” 惨叫声中,金光炸裂! 待光芒完全散去,钵盂下已无声息。真悟空持棒而立,喘着粗气,看向如来。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0节 如来目光深邃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钵盂。方才金光中那微妙的波动……但他亲眼看见钵盂扣住了“假货”,悟空打死了“妖怪”。 沉默片刻,如来缓缓开口:“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却动妄念,行假冒之事,合该此劫。” 他看向场中的孙悟空(真)——在如来此刻的认知中,这是活下来的“六耳猕猴”。 “悟空。”如来声音平静,“你既已铲除妖孽,得证自身,此后当好生保护唐僧,早日取得真经。” 孙悟空(真)心中雪亮——在如来眼里,死的是真悟空,活的是六耳猕猴。 他压下心头情绪,学着“劫后余生、心存敬畏”的模样,眼神刻意比往日“温顺”了几分,躬身道:“弟子谨遵佛祖教诲!定当尽心保护师父,绝不敢再生事端。” 这“驯服”姿态,正合如来对“六耳猕猴”的期待。如来微微颔首,收回钵盂。 “去吧。” 孙悟空行礼退出,驾云离开灵山。 飞出很远,直到再也看不见灵山的佛光,他才停下云头,长长吐出一口气。 从今往后,在如来眼中,齐天大圣孙悟空已经死了,死在了灵山大殿上。活下来的,是顶替了孙悟空身份的六耳猕猴。 他要戴着这层面具,继续走完西行路。 “师父,八戒,老沙,敖玉……”孙悟空望着来路方向,低声自语,“俺老孙……回来了。” 只是这一次,回来的孙悟空,需要藏起一些锋芒,多几分懂事。 调转云头,他朝着唐僧师徒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灵山大殿上,如来闭目片刻,继续讲经。 远处的云端,通天教主与阿沅相视一眼。 “成了。”通天淡淡道。 阿沅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终于放下悬着的心:“接下来,就看他自己了。” 真假美猴王,至此落幕。 第125章 三问 灵山脚下,风尘仆仆。 师徒五人站在通往大雷音寺的台阶下,仰望着那沐浴在万千佛光中的巍峨殿宇。 猪八戒擦了把汗,嘟囔道:“总算到了……这一路上可累死俺老猪了。猴哥,你说到了灵山,是不是就能放开了吃?听说佛前供品可丰盛了!” 孙悟空斜了他一眼,用金箍棒轻敲了下他的肚子:“呆子,就知道吃!别忘了咱们是来干什么的。” “大师兄说得对。”沙僧放下行李,闷声道,“灵山……终于到了。” 他语气里没有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复杂。 敖玉白衣如雪,望着那佛光深处,龙目深邃,一言不发。 唐僧捻动佛珠,目光沉静地望着前方,许久才轻声道:“走吧,该见的,终究要见。” 大雷音寺,大雄宝殿。 金刚引着五人入内。殿中佛光普照,梵唱庄严,诸佛菩萨、罗汉金刚分列两旁,目光如炬。 莲台之上,如来佛祖宝相庄严,声音恢弘而慈悲:“金蝉子,你师徒五人,历九九八十一难,行十万八千里,今日终至灵山,功德圆满。吾心甚慰。” 按照既定的剧本,此刻应是论功行赏,加封正果,传予真经,成就西方大兴之盛事。 然而,唐僧却并未如预期般拜倒领受。 他上前一步,双手合十,深深一揖,抬起头,目光清澈却坚定地直视莲台上的佛祖,声音平稳而清晰:“弟子金蝉子,拜见佛祖。” 他顿了顿,在满殿寂静中,继续说道:“弟子自东土而来,一路西行,非仅为取经,更为求心中之惑。今日既至灵山,敢请佛祖为弟子解惑。” 此言一出,满殿皆是一静。诸佛菩萨面露讶异,连如来佛祖那永恒平静的面容上,佛光似乎也微微凝滞了一瞬。 孙悟空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只是握着金箍棒的手指,微微收紧。 猪八戒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往沙僧身边靠了靠。 沙僧则默默将担子放下,站直了身体。 敖玉微微抬眼,目光落在唐僧挺直的背影上。 如来沉默片刻,声音依旧平和:“金蝉子,你有何惑?” “弟子有三问。”唐僧直视如来,不卑不亢。 “第一问:何为真经?是这雷音寺中收藏的万千经卷,还是弟子一路西行所见——那百姓疾苦中的坚韧,妖魔欲望里的沉沦,人心在善恶间的挣扎?经在纸上,还是经在人间?” 文殊菩萨微微颔首,又缓缓摇头,似在品味此话。 “第二问,”唐僧继续,语气渐沉,“佛法慈悲,曰普度众生。然西行一路,所谓劫难繁多,妖魔肆虐之时,往往殃及池鱼,无辜生灵涂炭。敢问佛祖,此等劫难,究竟是磨砺心性、考验诚心所必需,还是……”他深吸一口气,“还是为成就某些定数与功德,而不得不付出的……代价与牺牲?” “放肆!”一位罗汉忍不住低喝出声,却被旁边的菩萨以眼神制止。 殿中气氛陡然紧张。 唐僧恍若未闻,声音反而更加清晰,带着十世积累的不解与一丝颤抖:“第三问……弟子当年,于灵山法会之上,只因对小乘佛法度不得亡者超生一说心存疑惑,多问了几句,便被斥为轻慢佛法,贬下凡间,受这十世轮回、步步劫难之苦!” 他向前半步,眼中是压抑了太久的困惑:“敢问佛祖,于佛法存疑,便是罪过吗?追求真理之心,便该受此磋磨吗?若连问都不能问,这真经取回东土,又真能普度众生吗?” 三个问题,如同三记重锤,狠狠砸在庄严肃穆的大雷音寺中。 这哪里是来求取真经、接受封赏的取经人?这分明是来质问佛门根本的求道者! 满殿寂然,落针可闻。诸佛菩萨神色各异,有惊愕,有深思,有不满,更有深深的担忧。 如来佛祖沉默良久。佛光在他周身流转,映照得大殿一片金辉。 他并未动怒,声音依旧恢弘,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 “金蝉子,你十世修行,执着未消,疑问未解,此亦是汝之劫数,汝之道途。然汝所问,关乎佛法根本、天地秩序,非片语可解,非一时可明。” 他目光扫过殿中诸圣:“真经在此,蕴含无上智慧。汝既已至此,功德圆满,当先行受封,得享正果。此后静心参悟,诸般疑惑,自可在经中寻得答案,在修行中得证菩提。” 这是明确的规劝,也是最后的定调——按既定的路走,莫要横生枝节。 然而,唐僧缓缓摇头,目光依旧坚定如磐石:“佛祖,若心中之惑未解,眼中之真未见,纵有真经万卷,于弟子而言,亦不过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空中楼阁,镜花水月。弟子今日若不得解惑,此心难安,此经……取之何用?” 他竟是将受封与取经的前提,放在了解惑之上!这简直是对灵山权威的正面挑战! 这下,连端坐莲台的如来,周身那恒古不变的祥和佛光,都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 西方大兴,佛法东传,乃是天道定数,亦是佛门筹谋万千载的宏图。 如今万事俱备,只差这最后一步——取经人受封,携经东归,气运勾连,佛门大兴之势便不可阻挡。 可这最为关键的“取经人”,这十世修行的金蝉子,竟在最后关头,要以心中之惑为由,拒绝这唾手可得的正果,质疑这运行已久的大道! 这已不是简单的惑,这是在动摇西游之局的根本!是在挑战灵山的权威! “金蝉子,”如来的声音陡然沉凝了几分,无形的威压如潮水般弥漫开来,“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第126章 揭露 大雷音寺内,气氛凝重如铁。 孙悟空听着如来那句意味着什么,非但没有畏惧,反而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再无半分往日的温顺或惫懒,只剩下赤裸裸的桀骜与嘲讽。 “意味着什么?” 孙悟空用金箍棒重重一顿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如来,事到如今,咱们还绕什么弯子?” 他上前一步,火眼金睛直视莲台,声音洪亮,再无遮掩: “当初在崆峒山,你让观音用计困住俺老孙,派那六耳猕猴来顶替,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我这个不听话的棋子,真当俺老孙不知道吗?” 此言一出,石破天惊! “什么?” “竟有此事?” 满殿哗然!诸佛菩萨骇然色变,连文殊、普贤这等大菩萨都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当年真假美猴王一案,竟有如此内情? 猪八戒惊得张大了嘴:“猴、猴哥……你说啥?那假猴哥是佛祖派的!” 沙僧猛地握紧了降妖宝杖,目光惊疑地在孙悟空和如来之间来回扫视。 敖玉瞳孔微缩,虽然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大师兄当众揭破,还是心神剧震。 唐僧更是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孙悟空,又看向莲台之上那金光万丈的身影。 莲台上,如来佛祖那永恒平静的面容,终于出现了清晰可见的波动。 佛光在他周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那双能洞彻三界的慧眼,此刻死死锁定了孙悟空,目光深处是震惊、是恼怒,更有一种被彻底掀开底牌的冰冷。 “悟空,”如来的声音不再平和,带着一种沉重的威压,“你可知,诽谤佛祖,是何等罪业?” “罪业?哈哈哈!”孙悟空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悲愤与不屑,“俺老孙被你们算计,差点死的不明不白,如今讨个说法,倒成了诽谤?” 他笑声一收,目光如刀:“若非当年有贵人暗中相助,破了你的困阵,又在那灵山之上施展神通,让那本该扣住俺老孙的金钵盂,反而扣住了那六耳猕猴……俺老孙早就成了一缕冤魂,而你们佛门,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让那个更听话的假货,顶替俺老孙的名字,继续走完这取经路,成就你们西方大兴的美梦!” 他指着自己,语气讥诮:“可惜啊,人算不如天算。活下来的,是俺老孙。但俺也不得不戴着那六耳猕猴的面具,装得更懂事些,才能继续走下去,才能……走到今天,站在这大殿上,问个明白!” 字字句句,如惊雷炸响,彻底撕开了西游路上最隐秘、最黑暗的一角。 大殿之内,一片死寂。 所有佛陀菩萨罗汉,都被这骇人听闻的真相震得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场轰轰烈烈的真假美猴王,背后竟是佛祖亲自导演的一出换子大戏!原来这取经护法,竟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且一直活在冒名顶替的阴影之下! “佛祖……悟空说的……可是真的?”唐僧的声音带着颤抖,他看向如来,眼中充满了被背叛的痛苦与深深的迷茫。自己一心礼拜的佛祖,竟然要谋害自己的徒弟? 如来沉默。这沉默,本身就如同一种默认。 猪八戒也回过神来,他虽然常犯糊涂,此刻却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胖脸上满是后怕和愤怒:“佛祖!你们……你们怎能这样!那可是俺猴哥!是一路保护师父、救过俺们无数次的猴哥啊!你们……你们就为了让他听话,就要害他性命,用个假货代替!” 沙僧闷声开口,声音嘶哑:“大师兄一路尽心尽力,纵有顽劣,何至于死?佛门……便是如此对待护法之人的吗?” 敖玉虽未说话,但周身隐隐有龙威散发,目光冰冷地看向莲台。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1节 五个取经人,此刻同仇敌忾,所有的质疑、委屈、愤怒,都因孙悟空揭露的这残酷真相而拧成了一股绳,化作滔天的怒焰,直指那至高无上的佛祖。 如来佛祖看着下方这五个彻底反叛的取经人,看着那熊熊燃烧的质问之火,周身佛光终于不再掩饰,化作了实质般的、足以压垮星辰的恐怖威压,轰然弥漫开来! 整个大雷音寺,在这威压下瑟瑟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塌。 “好,好,好。”如来连说三个好字,声音冰冷,再无半分慈悲,“孙悟空,你既已言明,本座也不再多言。金蝉子,尔等师徒,今日不是来取经,是来问罪的了?” “弟子不敢问罪。”唐僧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却比之前更加坚定,“弟子只求一个真字!求一个公字!若连护法之人的性命与真心都可随意算计、替换,这经,取之何益?这佛,拜之何用!” “求佛祖给个说法!”猪八戒梗着脖子喊道。 沙僧和敖玉虽未再言,但挺直的身躯和坚定的眼神,已经表明了态度。 孙悟空更是横棒在胸,战意冲天,仿佛随时准备再闹一次这灵山圣地。 局势,彻底失控。 西方大兴的最后一步,非但未能迈出,反而引来了取经团队最激烈、最彻底的反抗。 一场源于灵山算计、终于佛前对峙的风暴,即将达到顶点。 如来佛祖端坐莲台,无量佛光在他身后凝聚,声音如同万古寒冰,响彻大殿: “尔等……执迷不悟,自毁前程。既如此,便让尔等知晓,何为佛法无边,何为……天威难测!” 大战,一触即发! 第127章 劝说 大雷音寺内,气氛降至冰点。 如来佛祖那抬起的右掌,掌心佛光凝聚如实质,毁灭的气息令空间都为之扭曲。 取经团五人严阵以待,虽知不敌,却无一人后退。 就在这灵山内战一触即发的千钧一发之际—— “阿弥陀佛。” 一声清越的佛号,伴随着温润祥和的气息,忽然自殿外传来,如同春风化雨,稍稍缓解了那几乎凝固的肃杀。 一道白衣身影,手持净瓶杨柳,足踏莲台,自殿外祥云中款款而来,正是观音菩萨。 她面含悲悯,目光扫过剑拔弩张的双方,最后落在如来佛祖身上,躬身一礼: “弟子观音,奉接引、准提二位圣人法旨,特来灵山劝说,望世尊暂息雷霆之怒。” “西方二圣法旨?”如来掌中佛光微敛,但威压不减,沉声道,“菩萨请讲。” 观音转向唐僧师徒,目光复杂,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份量:“金蝉子,悟空,悟能,悟净,敖玉。尔等一路艰辛,今日功成,本是大喜之事。为何在此紧要关头,心生如此大的波澜?”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恳切:“西行取经,普度东土众生,乃天道所定,亦是西方大兴之契机,关乎三界气运流转,亿万生灵福祉。此乃无上功德,千古机缘。二位圣人对此寄予厚望,盼尔等能圆满此局,携经东归,成就正果,亦泽被苍生。” 这话抬出了西方二圣,点明了“天道定数”与“亿万生灵福祉”,将个人恩怨疑惑,瞬间拉高到了三界大局的层面,压力陡增。 “然则,”观音话锋一转,看向唐僧等人时,眼中带上了一丝罕见的严厉与规劝,“尔等此刻所为,质疑佛祖,非议佛法,甚至欲掀翻这来之不易的取经之功,岂非因小失大,自毁前程,更辜负了天道与众生之期盼?” 她看向孙悟空,语气加重:“悟空,你心中委屈,或有缘由。然真假之事已过,你既已证清白,继续护法西行,功德无量。何必执着于过往,搅乱这大局?二位圣人法旨明言:过往种种,皆为定数劫波;未来功果,方是正道所在。望你能以大局为重。” 她又看向唐僧:“金蝉子,你十世修行,智慧过人,当知大局二字之重。心中之惑,可待日后慢慢参悟。眼下最要紧的,是将真经安然带回东土,开启佛法东传之盛世。此乃你十世轮回之最终使命,亦是报答东土君王信赖、不负一路百姓仰望之根本。岂可因一时意气,而废此千秋功业?” 观音的劝说话语,层层递进,既给了台阶(过往不提,着眼未来),又施加了巨大压力(天道定数、圣人期望、众生福祉、千秋功业),试图将五人重新拉回“受封取经”的轨道。 猪八戒听得有些发懵,挠着头看向孙悟空:“猴哥,菩萨这话……好像也有点道理?咱们要不先把经书取了?” 沙僧眉头紧锁,似在挣扎。 敖玉目光清冷,不为所动。 唐僧面色变幻,显然内心也在激烈斗争。 观音的话,确实击中了他作为取经人最根本的责任感。 唯有孙悟空,听完观音这番“大义凛然”又暗含威胁的劝说,反而冷笑出声: “菩萨,好一番大局为重!” 他直视观音,眼中毫无惧色:“你说天道定数,说众生福祉,说千秋功业……这些大道理,俺老孙不太懂。俺只知道,若这大局要靠算计自己人的性命、要靠让人闭嘴不问、要靠糊里糊涂地领赏来维持……” 他声音陡然提高,金箍棒直指莲台方向: “那这大局,不要也罢!这经,不取也罢!这所谓的正果……俺老孙,瞧不上!” “悟空!”观音脸色微变,“你莫要执迷!” “执迷的是你们!”孙悟空怒喝,“为了你们佛门的大兴,为了那所谓的定数,就可以随意摆布他人命运?就可以对质疑者打压,对不驯者替换?今天俺老孙把话放在这儿!” 他环顾大殿,声震如雷:“不给俺们师徒一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交代!这经,谁爱取谁取!这灵山……俺老孙今天还就不认这个圆满了!” 局面,再次被孙悟空悍然顶回! 观音带来的“圣人法旨”与“大局劝说”,非但没能平息事态,反而激起了孙悟空更激烈的反弹! 观音菩萨手持净瓶,一时无言,看向如来。 如来佛祖的眼神,已然冰冷到了极致。 孙悟空的态度,彻底堵死了和平收场的可能。 “既然尔等……冥顽不灵。”如来佛祖的声音,如同万载寒冰,那暂停的右掌再次缓缓抬起,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开始汇聚,整个大雷音寺都在嗡嗡作响,仿佛无法承受。 “那便让尔等知晓,何为……天命不可违!” 这一次,再无人出声阻拦。观音默然垂首。诸佛菩萨肃然而立。 灵山的最强力量,即将对五个“叛逆”的取经人,降下最终的“裁决”。 唐僧等人面色煞白,却咬紧牙关,法力催动到极致,准备迎接那几乎必死的一击。 就在如来掌中佛光即将喷薄而出,孙悟空也怒吼着要施展法天象地拼死一搏的刹那—— 异变,终究还是发生了。 第128章 威胁 就在如来掌中那毁灭性的佛光即将倾泻而下的瞬间—— “且慢!” 一个清冷而坚定的声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响起。 发声的,并非孙悟空,也非唐僧,而是……一直沉默寡言、站在队伍最后方的西海龙王三太子,敖玉! 只见敖玉一步踏前,越过了身前的沙僧和猪八戒,甚至越过了半个身位的孙悟空,直接站在了取经团的最前方,直面如来那恐怖的威压。 他白衣如雪,此刻却仿佛化作了最坚硬的屏障。 俊美的脸上再无半分波澜,唯有那双龙目之中,深邃的眸光流转,隐隐有星河流转、沧海桑田之象。 “佛祖,”敖玉的声音清晰平稳,回荡在寂静的大殿中,“弟子有一物,欲请佛祖及诸位菩萨、罗汉一观。” 他此言一出,满殿皆愕。连如来掌中凝聚的佛光都为之一滞。 孙悟空也愣了一下:“敖玉,你……” 猪八戒更是摸不着头脑:“小白龙,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 观音菩萨眉头微蹙,不解地看向敖玉。 敖玉却不管众人反应,缓缓抬起右手。 他掌心之中,不见光华大作,却有一枚古朴的、非金非玉、形似龙鳞又仿佛蕴含无尽水泽之气的奇异符印,悄然浮现。 那符印出现的刹那,整个大雷音寺内,那原本被如来佛光完全主宰的空间,忽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真实存在的“涟漪”。仿佛有另一种古老、浩瀚、尊贵的力量,被悄然引动。 “这是……?”文殊菩萨最先察觉到异常,他手中的智慧珠微微发热。 普贤菩萨座下的白象,更是发出一声低沉不安的嘶鸣。 如来佛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地、凝重地落在了敖玉手中的那枚符印上。 以他的慧眼,自然能看出,这绝非普通龙族宝物,其内蕴含的气息古老而晦涩,甚至隐隐牵动着某种……连他都需正视的“因果”与“盟约”。 敖玉托着那枚龙鳞符印,目光扫过殿中诸圣,最后重新看向如来,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此乃天道见证,道祖亲临,四海龙族归附天庭时所立之祖龙盟誓信物。其上铭刻洪荒旧约:天庭(及后来代天行道之各方)须保四海龙族血脉传承、行云布雨之权柄不失;而龙族,则需恪守本分,镇守四海,调理水元,不逆天命。”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然则,此约亦有前提——龙族虽臣,非为奴仆。若遇不公,若逢绝路,若血脉传承受胁,若行云布雨之根本权柄被动摇……龙族,有权依此旧约,上达天听,乃至……重议盟约!” “重议盟约”四字一出,满殿震动! 谁也没想到,这个一路沉默不语、几乎被人忽视的小白龙,手中竟握着这样一件关乎上古盟约、能牵动三界水元秩序的大杀器! 他此刻亮出此物,意图再明显不过——是在以整个四海龙族的立场和那古老的“祖龙盟誓”为筹码,向灵山施压! 敖玉继续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冰冷的力度:“弟子西海敖玉,纵火毁珠,确乃重罪。护圣僧十万八千里,历劫八十一难,乃为赎罪,亦为履约。今功行将满,然目睹灵山之上,公理蒙尘,盟友受欺,取经护法险遭李代桃僵之祸,质疑求真之心反被雷霆之威所慑……” 他抬头,直视如来:“此等行径,岂是盟友之道?岂是公允之举?若灵山今日,执意要以力压服,行不公不义之事。那么,请恕龙族无法坐视盟友受难。弟子敖玉,愿以此祖龙盟誓信物为凭,上奏天庭,呈禀道祖,召集四海龙王,共议——这维系了万古的龙天盟约,是否还有存续之必要!届时,四海动荡,水元失衡,生灵涂炭之因果……又该由谁来担!” 字字句句,如同冰锥,刺破了灵山那看似固若金汤的威压。 这不是武力威胁,这是比武力更麻烦的——规则与因果层面的反制! 如来佛祖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可以不在意孙悟空的反抗,可以权衡唐僧的质疑,甚至一定程度上可以无视观音带来的“圣人劝说”,但敖玉此刻祭出的“祖龙盟誓”和“重议盟约”的威胁,却真正触及了灵山(或者说佛门扩张)的根基之一——三界的稳定与既有秩序! 四海龙族看似只是行云布雨的“小神”,但他们掌控着三界水元循环的关键节点,关乎亿万生灵生存。 若龙族真的掀桌子,引发的连锁反应和天道反噬,即便是佛门,也绝对不愿承受!尤其是西方大兴在即的关键时刻! 文殊、普贤等菩萨面色凝重至极,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观音菩萨更是深吸一口气,看向敖玉的眼神充满了复杂的震惊。 她完全没料到,这个一路上安静得几乎像影子的小白龙,竟有此等手段和胆魄! 猪八戒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挡在前面的敖玉:“小、小白龙……你……”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2节 沙僧紧握降妖宝杖的手,微微放松了些,眼中流露出深深的震撼与……一丝了然。或许,这一路上,隐藏最深的,正是这位看似最弱的西海三太子。 唐僧望着敖玉挺直的背影,眼中既有欣慰,更有愧疚。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师父,对弟子们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孙悟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用力一拍敖玉的肩膀(虽然此刻敖玉周身气息让他手掌发麻):“好!好小子!有你的!俺老孙今天算是开眼了!” 笑声中,是畅快,是释然,更是一种“吾道不孤”的豪情。 局势,因为敖玉这突如其来的一手,再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转! 灵山那看似无可抵御的“天命”威压,被一根源自上古盟约的“钉子”,牢牢地钉在了原地,进退维谷。 如来佛祖掌中的毁灭佛光,终究没有落下。他缓缓收回了手掌,但那深邃的目光,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冰冷,都要凝重。 他看向敖玉,又缓缓扫过孙悟空、唐僧、猪八戒、沙僧。 最后,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却不再是那宣判天命般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明的沉寂: “好……很好。” “看来,今日这经……是取不成了。” 第129章 妥协 大雷音寺内,空气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敖玉手中那枚古老的“祖龙盟誓”信物,散发着幽幽光华,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 如来掌心的毁灭佛光吞吐不定,与那信物引动的无形法则之力在虚空中无声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 “敖玉,”如来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万钧之重,“你可知,以此物相胁,意味着什么?” 敖玉白衣如雪,昂首而立,龙目清冷:“弟子只知,若连一路同生共死的伙伴都无法维护,若公理在此佛前亦不可求,则这维系万古的盟约基石,已然动摇。龙族纵微,亦不敢与无信无义者为盟。”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当面斥责灵山“无信无义”!诸佛变色,金刚怒目。 “放肆!”一位罗汉忍不住厉喝。 “退下。”如来却喝止了罗汉,他目光深沉地注视着敖玉,又缓缓扫过孙悟空等人。就在这时,他眉心的白毫相光骤然剧烈闪烁,一股远超如来自身意志的宏大波动一闪而逝! 如来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闭目瞬息,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怒潮已被一种深沉的无奈与冰冷的理智取代。 他仿佛在聆听,又仿佛在权衡,最终,那毁灭的佛光彻底敛去。 他看向取经团,声音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恢弘,却带着一种近乎刻板的平和:“金蝉子,尔等之惑,今日既已提出,本座便予解答。” 唐僧合十:“弟子聆听。” “你说真经何在?”如来缓缓道,“经在灵山藏阁内,亦在你一路所见的白骨荒村、百姓笑泪、妖魔执念之中。纸上得来终觉浅,你十世所见,便是活生生的经卷。此答,可满意?” 唐僧沉吟:“佛祖之言,玄奥深远。弟子愚钝,尚需消化。然至少……佛祖承认,真经不止于文字。” 如来不置可否,转向第二个问题:“至于劫难殃及无辜……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劫数运转,纵是仙佛,亦难保万全。西游之劫,乃消弭更大灾厄,选拔真正护法。其间波及,确有无辜,乃天地共业,非我佛门一力可避。然我佛门承诺,日后当更谨慎,以减少此等牵连。” 猪八戒忍不住插嘴:“说得轻巧!那些被妖怪吃了的凡人,找谁说理去?” 如来目光扫过猪八戒,猪八戒一缩脖子。 如来却未斥责,只是淡淡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作恶妖魔,多已伏诛。无辜亡魂,自有地府依功德安排。此乃天地秩序。” 沙僧闷声道:“秩序……便容得下牺牲么?” 如来看了沙僧一眼:“沙悟净,你掌卷帘,当知天庭秩序亦有雷霆之威。天地之间,从无完美无瑕之秩序,只有不断权衡、尽力完善的道。” 这回答依然充满了“天地常理”、“不可避免”的意味,但至少没有否认“波及无辜”的存在。 最后,如来看向唐僧,语气微沉:“至于你当年之疑……金蝉子,你可知,灵山法会,万众瞩目,初入佛门者众。你当众质疑小乘佛法度亡之能,动摇的不仅是经文,更是无数初信者的向佛之心。此非质疑之罪,乃时机、场合不当之过。” “罚你下界,是让你亲眼看看,这红尘之中,除了超度亡魂,还有多少活着的苦难需要佛法去慰藉、去拯救!十世轮回,是罚你动摇人心之过,亦是赐你洞明世事之机!此中深意,你如今可能领会一二?” 唐僧身躯微震,沉默良久,才艰难道:“弟子……似乎明白了一些。然则以如此酷烈漫长之罚,来赐予见识……终觉……” “觉其不公,是吗?”如来替他说完,语气莫测,“天地至公,有时却以不公之表象示人。此亦是你需参悟的一课。” 三个问题,得到了勉强却正式的回应。虽然未能尽释疑惑,但姿态已然做出。 孙悟空此时忽然嘿嘿一笑,抓了抓腮帮:“佛祖,俺老孙是个直肠子,不懂那么多弯弯绕。你就直说,那六耳猕猴到底咋回事?俺这金箍,又到底是个啥?” 如来看向孙悟空,目光复杂:“六耳猕猴,乃天地异种,神通天成。其趁天道运转之隙,窥得你之形神,酿成此祸。灵山确有失察之责。至于金箍……” 他顿了顿:“此物确有约束你顽劣野性之效,助你收心护法。然约束太过,反成枷锁。今日你既已走过十万八千里,心性虽未全然驯服,亦知责任轻重。此物……使命已毕。” 言罢,抬手虚点。孙悟空只觉头顶一轻,那跟随他十几年的紧箍儿无声消散。他摸了摸光洁的额头,眼神却更加锐利:“就这么完了?一句失察之责,就算了了?” “那你待如何?”如来反问,语气听不出情绪,“要本座向你赔罪?还是将那已形神俱灭的六耳猕猴再拘来,任你处置?” 孙悟空一噎,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他知道,这已经是对方在“天命”压力下能做出的最大“交代”了。 如来又看向猪八戒和沙僧,快速回应了他们的心结,话语大同小异,核心仍是“因果业力”、“惩罚即历练”、“今事已了”。 最后,他再次看向敖玉,语气郑重:“敖玉,龙族盟约,重若泰山。你今日所为,本座不予追究。西海旧案,一笔勾销。四海权柄,依约而行,灵山与天庭,自会尊重。然……” 他话锋陡然转厉:“若龙族以为可凭此约,便可恣意妄为,干涉天命,甚至要挟佛门……那便是自毁长城。望你,亦望四海龙王,慎之,重之!” 敖玉微微躬身:“佛祖之言,敖玉铭记。龙族所求,不过公平与生存之机。今日若得公允,此物自当永镇龙宫,非不得已,绝不轻现。” 一场惊心动魄的谈判与威胁,至此暂告段落。 如来似乎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漠然:“惑已解,求已应。西行功果,本应封赏。然观尔等心性,与我佛门清静寂灭之果位,终究格格不入。” 他看向五人,语气淡漠而疏离:“旃檀功德佛、斗战胜佛、净坛使者、金身罗汉、八部天龙广力菩萨……这些果位封号在此,尔等可自行抉择。愿领者,即刻受封;不愿者,绝不强求。我佛门度人,亦讲缘法,不度无缘、不愿之人。” 这突如其来的“选择权”,让阿难、迦叶等尊者都露出讶色。 唐僧与徒弟们交换了眼神。 片刻,唐僧上前一步,深深一揖:“佛祖明鉴。弟子等西行初衷,乃为解东土众生之苦,求取真经,非为自身果位。今日疑惑既得回应,心愿已足。诸般佛号,功德巍巍,然非弟子等世俗之心所能承载,不敢僭领,唯有愧谢。” 孙悟空扛着棒子,咧嘴道:“俺老孙闲散惯了,受不了那些清规戒律。佛啊菩萨的,听着就头大,不要不要!” 猪八戒嘟囔:“有吃有喝就行,封号啥的……算了算了。” 沙僧和敖玉亦默默摇头。 如来对此似乎早有预料,并无失望,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便依尔等所愿。阿难、迦叶。” “弟子在。” “引他们至藏经楼,将已备好的三藏真经,凡三十五部,各部检出几卷,妥善交付。务使其安然携返东土大唐,不得有误。” “谨遵佛旨。” 阿难、迦叶上前,对唐僧等人合十:“旃檀……唐长老,孙大圣,诸位,请随我们来。” 称呼已然改变,透着一丝微妙。 唐僧再次向如来行礼,孙悟空等人也随意拱了拱手。 五人转身,跟着阿难、迦叶,走向那藏有无上真经的楼阁,也走向他们十万八千里跋涉的最终目标——尽管这目标的达成,伴随着如此多的波澜与苦涩。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偏殿通道中。 大雄宝殿内,恢复了绝对的寂静。但那寂静之下,是翻涌的暗流。 良久,文殊菩萨轻声叹息:“世尊,如此一来……” 如来缓缓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佛祖的目光望向取经团消失的方向,又仿佛穿透了灵山,望向了东土,望向了那不可测的未来。 他的声音低沉,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菩萨罗汉耳中:“经书东传,天命便成。此乃不可动摇之大局。至于这几人……” 他顿了顿,周身那浩瀚佛光微微波动,映照出他眼中一丝冰冷彻骨的深邃: “尘缘未尽,因果未了。今日之退,乃天命所需。他日……自有清算之时。天地虽大,有些路,不是想走就能走,想退……就能退的。” 话音落下,再无声响。 灵山之外,取经人正走向经库;灵山之内,一场新的谋划,或许已然在佛光深处,悄然滋生。 西游取经的篇章,即将翻过。 但取经之后的故事,或许才刚刚开始。 第130章 结束 东归路上,云层滞重。 师徒五人驾着云,速度不快不慢。与去时那满怀憧憬、斩妖除魔的昂扬不同,此刻的云头上异常沉默。 猪八戒怀里抱着几卷用油布包裹的经书,嘟囔着:“死沉死沉的……还说是什么无上宝经,俺老猪看跟市集上卖的竹简也差不多重。” 沙僧默默地挑着扁担,前后两个大藤箱里装满了经卷,他步履沉稳,只是眉头一直未曾舒展。 敖玉也背负着一个书箱,白衣胜雪,却沾染了些许风尘。 孙悟空空着手在最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火眼金睛不时扫过下方掠过的熟悉山水——白虎岭、火焰山、车迟国、通天河……每一处都曾浴血奋战,每一处如今看来都蒙上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影。 灵山最后那场对峙,如来冰冷妥协下的暗流,如同附骨之疽,萦绕心头。 他摸了摸光洁的额头,金箍已去,可某种无形的束缚,似乎才刚刚开始。 唐僧走在中间,双手空空。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却又仿佛没有焦点。怀中并无经卷,只有那卷盖了灵山大印的通关文牒,以及一份沉重得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的“成功”。 成功了。真经取回来了,三十五部,虽非全本,却也足够“传道”。可为何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与虚无? 他想起离开长安时,自己于水陆法会上侃侃而谈,立下“不至西天,不回东土”的宏愿,眼中是对佛法的无限赤诚与向往。那时,他相信西天有真经,有真佛,有能普度一切众生的大道。 如今,真经在手,真佛已见。可他看到的,是算计,是妥协,是冰冷的天命,是可以用无辜者鲜血铺就的“功德”。 佛法依然宏大,可传法之路上,沾染了太多与“慈悲”背道而驰的尘埃。 “师父,前面快到长安了。”孙悟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唐僧抬眼望去,熟悉的城池轮廓在地平线上浮现。 十三年了,长安依旧繁华,朱雀大街……只是那个满怀热忱远行的僧人,已经回不来了。 长安城外,旌旗招展,鼓乐喧天。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3节 唐太宗李世民亲率文武百官,出城十里相迎。 百姓夹道,万人空巷,都想一睹取经归来的圣僧风采。 御驾之前,李世民龙颜大悦,远远便下辇步行上前。 然而,当他看到那缓缓走近的取经队伍时,脸上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没有想象中的佛光缭绕,没有功成圆满的宝相庄严。只有五个风尘仆仆、面色沉静(甚至有些沉寂)、衣着普通的身影。 孙悟空依旧毛脸雷公嘴,猪八戒挺着大肚子,沙僧沉默寡言,敖玉俊美却清冷。而被簇拥在中间的唐僧…… 他瘦了许多,眼神不再有当年法会上那种灼灼的光彩,反而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种李世民看不懂的、仿佛历经沧桑后的疏离与平静。 僧衣陈旧,沾满尘土,手中只捧着一卷文牒。 “御弟!”李世民快步上前,一把扶住欲要行礼的唐僧,上下打量,眼中既有激动,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十三年辛苦,终得归来!朕心甚慰!快让朕看看,真经何在?” 唐僧退后半步,合十行礼,声音平和得近乎漠然:“陛下,真经在此。” 猪八戒和沙僧将沉重的经箱抬上前。敖玉也放下书箱。 李世民看着那几大箱看似普通的经卷,又看看眼前气质迥异的唐僧,心中疑惑更甚,但面上仍是欣喜:“好!好啊!御弟为我大唐,立下不世之功!快,随朕入城!朕已命人在慈恩寺设下盛大法坛,为御弟接风洗尘,并请御弟开讲真经,教化万民!” 文武百官齐声附和,百姓欢呼。 唐僧却微微摇头:“陛下,贫僧等一路劳顿,风尘仆仆,恐污了法坛圣地。真经已取回,请陛下派人查验接收,妥善安置于慈恩寺中,供有缘者查阅参悟。至于讲经……”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巍峨的长安城,目光却仿佛穿透了城墙,看向了更远的地方,声音轻却清晰: “贫僧心绪未宁,见识浅薄,恐难当此大任。真经奥义,自在经中。有心向佛者,自可去读,去行,去证。贫僧……乏了。” 此言一出,满场皆静。 李世民愣住了。 百官面面相觑。 满怀期待的百姓也窃窃私语起来。 这……这跟想象中功成归来、宣讲大法、光耀佛门的圣僧形象,差距太大了!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小声道:“师父,陛下好意……” 孙悟空却抱着胳膊,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沙僧和敖玉默立不语。 唐僧对李世民再次深深一揖:“陛下,真经在此,使命已成。请容贫僧等,先行歇息。” 他的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转圜的疏离与倦怠。 李世民看着他,看着这个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热情与光芒的“御弟”,心中百味杂陈。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唐僧的肩膀,语气复杂:“御弟辛苦……既如此,便先好生休养。来人,护送圣僧及诸位高徒至弘福寺安歇!真经暂存慈恩寺,择吉日再行供奉之礼!” 一场预期中盛大辉煌的凯旋与法筵,就这样以一种近乎潦草、冷淡的方式,匆匆收场。 唐僧在侍卫的引导下,沉默地走向城门。 孙悟空等人跟上。 身后,是皇帝的銮驾,是百官的簇拥,是百姓好奇又失望的目光,还有那几箱被郑重抬走的、沉甸甸的经书。 入了城,穿过熟悉的街道,弘福寺就在眼前。寺中僧人早已得到消息,列队相迎,但看着唐僧那平静得近乎淡漠的神色,所有准备好的欢呼与崇敬都卡在了喉咙里。 进入安排的禅院,屏退外人。 猪八戒一屁股坐在石凳上,长出一口气:“可算能歇会儿了!师父,您刚才怎么……” “八戒。”唐僧打断他,声音疲惫,“为师累了。你们都去休息吧。” 孙悟空看了师父一眼,没说什么,拎着棒子跳上了院中一棵古树。沙僧默默去安置行李。敖玉走到廊下,静静望着庭院。 唐僧独自走进禅房,关上了门。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长安城的万家灯火。这里是他出发的地方,如今也是他“功成”归来的地方。 可为何,心中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旷? 取经成功了,佛门妥协了,皇帝表彰了,真经入库了。 一切都按照“计划”完成了。 可他金蝉子,或者说唐僧,却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像个只是负责把货物从西天搬到东土的……挑夫。 佛法依然在那里,真经依然在那里。 只是那份曾经炽热燃烧的、支撑他走过十万八千里路的赤诚之心,却在灵山的大殿上,在那冰冷的妥协与暗藏的杀机中,悄无声息地……熄灭了。 剩下的,只有疲惫,只有困惑,只有对前路的茫然。 取经之路结束了。 第131章 抱团取暖 几日后,弘福寺后园。 银杏叶落了一地,石桌上摆着简单的茶具。 师徒五人难得清闲,围坐在一起,气氛却不像从前赶路时那般放松。 猪八戒啃着寺里供奉的糕点,碎屑掉了一身,含糊道:“这弘福寺的素点,味道也就那样,比俺高老庄的炊饼差远了。师父,咱们真就在这儿一直住下去啊?” 沙僧默默给众人斟茶,闻言抬头看了一眼唐僧。 敖玉静坐一旁,望着池中残荷,不知在想什么。 孙悟空翘着腿坐在石凳上,把玩着一片金黄的银杏叶,闻言嗤笑:“呆子,就知道吃。这长安城是咱们想待多久就待多久的地儿么?” 唐僧端着茶杯,目光落在氤氲的热气上,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他才缓缓道:“长安乃是非之地。我等归来,看似功成身退,实则是被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陛下那里,朝廷那里,佛门那里……甚至,三界各处关注西游的眼睛,都看着呢。” 他放下茶杯,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如今我们就像那被摆在明处的棋子,看似安稳,实则一举一动,皆不由己。” “师父说得对。”孙悟空将银杏叶弹飞,正色道,“那天唐王的眼神,俺可看得清楚,疑惑多过欢喜。朝廷里的官儿们,怕是琢磨着怎么从咱们这儿捞点真经的功劳,或者打听西天的宝贝呢。至于佛门……” 他冷哼一声,没有说下去,但在场几人都明白——灵山绝不会善罢甘休,现在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压抑。 “那咱们总不能一直窝在和尚庙里吧?”猪八戒擦了擦嘴,“俺老猪这身膘都快憋瘦了!再说,猴哥你的花果山,俺的高老庄,老沙……呃,老沙你好像没家,小白龙的西海……咱们总得有个去处啊?” 沙僧闷声道:“二师兄,大师兄方才说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那想啥时候?”猪八戒不服。 “等该想的时候。”孙悟空接口,眼神锐利起来,“等有些人先憋不住,动了的时候。” 敖玉此时忽然开口,声音清冷:“灵山暂时不会明着动。但天庭,或其他势力,未必不会借机试探。我们在此,如同活靶。” 唐僧点头:“敖玉所言甚是。我们五人聚在一处,或许还能让他们有所忌惮。若分散开来……” 他摇摇头,未尽之意很明显。 “所以咱们还得抱团?”猪八戒挠头,“可这么等着也不是办法啊。师父,您到底有啥打算?您恢复了修为,总不能真就在这儿念经吧?” 这话问到了关键。几双眼睛都看向唐僧。 唐僧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曾经的金蝉子,佛法高深,地位尊崇;后来的唐僧,一心向佛,矢志西行。可现在的他呢? “为师……不知。”他最终坦诚道,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迷茫,“佛法依旧在,可传法之心已冷。灵山非归宿,红尘亦非久留之地。这身恢复的修为,除了自保,竟不知该用于何处。” 他看向徒弟们,“所以为师问你们去处,也是真心。或许你们各自散去,归于山林湖海,隐姓埋名,反倒能得一份清净安稳。” “师父,您又说这话!”孙悟空不满,“俺们散了,您呢?独自留在这儿,还是找个深山老林躲起来?那如来要真想找您麻烦,躲哪儿有用?” “大师兄说的是。”沙僧难得附和,“师父,既不知去向,何不……同行寻路?” “寻路?”唐僧看向他。 “对,寻路。”沙僧语气认真,“西行路是佛祖指的,灵山路是别人铺的。如今路都走完了,也看透了。往后的路,就不能是咱们自己找的吗?天地这么大,总有地方能安身,也总有事……值得去做。” 敖玉眸光微动:“沙师弟此言,不无道理。龙族困守四海,看似尊荣,实多束缚。或许……走出去看看,亦是破局之道。” 猪八戒听得有点晕:“等等,你们意思是……咱们不留在长安,也不回各自老家,而是一起去……瞎逛?” “不是瞎逛。”孙悟空眼中闪过一丝光,“是去找一条咱们自己的路。灵山不是算计咱们吗?天庭不是也盯着吗?唐王不是把咱们当招牌吗?嘿,咱们偏不按他们想的来!师父既然不知去哪儿,咱们就陪师父,走到哪儿算哪儿,看看这天地间,除了灵山的佛,唐王的诏,还有什么是真值得在乎的!” 他越说越起劲,跳到石桌上:“再说了,俺老孙就不信,离了灵山,离了长安,咱们师徒几个,有手有脚有本事,还能饿死不成?咱们走到哪儿,帮到哪儿,不图香火,不图供奉,就问心无愧,自由自在!这不比窝在这儿当活靶子强?” 这番话,虽然带着孙悟空惯有的狂气,却勾勒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可能——脱离一切既定框架,以自身意志行走天地。 唐僧怔住了。 他从未想过这种可能。 十世轮回,似乎都在某种“安排”或“使命”中打转。自己找路?自由行走? 猪八戒听了,小眼睛却亮了起来:“诶!猴哥这主意……好像有点意思!走到哪儿吃到哪儿,帮帮忙还能混口好吃的,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守清规戒律……嘿嘿,好像比回高老庄还有趣?高老庄那些人,指不定怎么唠叨俺呢!” 沙僧重重点头:“弟子觉得可行。” 敖玉也微微颔首:“龙族身份反成羁绊,若能暂时隐去,以寻常身份行走,或可见前所未见之风景,明前所未明之理。”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唐僧身上。 唐僧看着徒弟们眼中那重新燃起的、不同于西行时那种被赋予使命的光彩,那是属于他们自己的、带着探寻与不羁的光芒。 他心中的迷茫,似乎被这光芒刺破了一道缝隙。 自己找路吗? 或许……真的可以试试? 他缓缓站起身,望向庭院外广阔的天空。长安的天空被城墙切割成方方正正的一块,而外面的天,是无垠的。 良久,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四个等着他决定的徒弟,脸上露出了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舒展开的、带着决意的笑容。 “既如此……那便,走走看吧。” “好!”孙悟空大喜,金箍棒一抡,“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不急。”唐僧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但眼神已不同,“长安还有些因果需了。陛下那里,需有个交代。朝廷的关注,也需设法淡去。而且……” 他看向西方,目光深邃:“要走,也不能让他们觉得我们是逃。得让他们觉得,我们是走了,并且,走得坦荡,走得让他们……无话可说。”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4节 一场新的、不同于西行取经的旅程,似乎就在这银杏落叶的庭院里,悄然定下了基调。 不是奉旨,不是受命,而是师徒五人,为自己选的路。 前路依然未知,甚至可能更加艰险。 但这一次,方向握在自己手中。 第132章 闭门谢客 长安城,弘福寺外。 一辆装饰简朴却透着皇家气派的马车第三次停在寺门前。 身着内侍服饰的宦官躬身下车,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咱家奉陛下之命,再请唐长老入宫,为太后及诸位皇子讲说佛法真义。” 宦官对着前来接待的知客僧道,声音刻意拔高了些,确保寺内能隐约听见,“陛下说了,前两次长老身体不适,此次务请长老莫再推辞,宫中太医已候着了。” 知客僧面露难色,合十道:“阿弥陀佛,贵使稍候,贫僧再去通禀。” 禅院深处,猪八戒扒着门缝往外瞅,压低声音对里面说:“又来了!这都第三回了!师父,这次咋办?再说病了,估计太医真要进来了!” 沙僧眉头紧锁:“陛下如此盛情,一再推拒,恐引其不悦。” 孙悟空盘腿坐在石凳上,啃着个桃子,含糊道:“不悦就不悦,还能把咱们绑去不成?师父不想讲,谁逼也没用。” 唐僧端坐榻上,手中经卷未展,目光落在虚空某处。 闻言,他轻轻摇头:“不可鲁莽。陛下诚意拳拳,一再推诿,确是我等失礼。”他沉吟片刻,“悟空,你去对那内侍说,贫僧非是推诿,实是自觉取回真经,不过是搬运之功,于佛法精义领悟尚浅,自身修行尚有诸多不足,岂敢妄登大雅之堂,误导天听?且西行归来,心绪繁杂,需时间静思整理所得。待心静神宁,对经义有所新得,再入宫与陛下、太后探讨不迟。望陛下体谅。” 孙悟空撇撇嘴,但还是起身出去。 不多时回来,手里多了个沉甸甸的锦囊:“那太监留下这个,说是陛下赐的养神药材,让师父好生将养,过些时日再来请教。”他掂了掂锦囊,“东西倒是实在。” 几日后,慈恩寺。 长安第一大寺的方丈亲自前来拜访。 老和尚德高望重,言辞恳切:“玄奘法师,您取回真经,功德无量。老衲寺中僧众,闻法师归来,翘首以盼,皆望能亲聆法师开示西天见闻,听闻无上正法。还请法师不吝移步,为我等迷茫众生,指点迷津。” 这一次,请求来自佛门内部,更难直接回绝。 猪八戒嘀咕:“这老和尚面子再大还能大过皇帝去,忽悠过去就是喽!” 唐僧沉默良久,亲自出见。 他对老方丈深施一礼,态度恭敬,却语气坚定:“方丈大师,非是贫僧吝法。只是……贫僧一路西行,所见所闻,固然有佛国胜景,真经奥义,但更多是人心鬼蜮,妖魔横行,更有许多……难以言说之事。” 他抬眼,目光清澈却带着一丝深沉的疲惫:“贫僧自身,于灵山脚下,亦心生大惑,至今未解。心中之佛,与手中之经,与眼前红尘,似乎隔着一层迷雾。自己尚且迷惑,如何敢登台说法,指点他人?若以迷茫之心,讲困惑之法,岂非误人更甚?还请大师体谅,容贫僧……先寻自己的答案。” 这番话,坦诚得近乎直白,甚至透露出对“真经”与“佛法”的某种不确定。 老方丈愕然,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位名满天下的取经人,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他眼中的迷茫与沉重。 最终,老和尚长叹一声,不再强求,留下一句“法师保重,若有所得,望不忘提点同道”,便默然离去。 此后的日子,弘福寺这处僻静禅院,仿佛成了被遗忘的角落。 朝廷的内侍不再频繁到来,或许是皇帝明白了唐僧的“固执”,或许是觉得强求无益。 佛门同道闻听慈恩寺方丈都未能请动,也渐渐息了心思。 只有市井间,关于“圣僧归来后深居简出,闭门谢客,潜心参悟无上妙法”的传闻,愈演愈烈,反倒给唐僧披上了一层更加神秘的面纱。 第133章 骊山老母 陇西道,洪水退去后的第七日。 泥泞的高坡上,临时窝棚歪歪斜斜。空气中弥漫着湿腐气和淡淡的药味。 一个身形异常高大健硕、脸上带着一道疤的年轻女子,正满头大汗地将一块压塌窝棚的断木挪开,露出下面蜷缩的伤者。她动作虽有些笨拙,却异常沉稳有力。 旁边,一位鬓发如霜、葛衣沾满泥点却神情平静的老妪——化名“骊山老母”的无当圣母——正俯身检查伤者的腿伤。 “骨头断了,需要正骨固定。”她声音不高,却清晰稳定,“春丫头,去取几根直溜的树枝来,要结实些的。还有,把我药篓最外层那卷干净布条拿来。” “哎!”李春应了一声,抹了把汗,立刻转身去寻。她步伐扎实,很快便捧着东西回来。 无当圣母手法娴熟地为伤者处理伤口,正骨,上药,再用树枝和布条固定。整个过程,伤者只低哼了几声,便被妥善处置好。 “多谢……多谢老母……”伤者的家人含泪道谢。 无当圣母只是摆摆手,对李春道:“记住这处骨折的固定手法,还有所用草药。日后若再遇类似情形,可依样处理。” 李春瞪大眼睛,努力记忆,重重点头:“俺记住了,师父!” 这几日,李春一直跟着“骊山老母”打下手。 起初只是感念救命之恩,帮忙干些力气活。但她发现,这位看似平凡的老母,不仅医术高超,更有一股令人心折的从容气度,似乎无所不知,却又无比耐心。 她教她辨识能吃的野菜,教她处理简单的外伤,教她如何煮沸水源防止疫病…… 这些实实在在能救命的学问,让自幼失怙、挣扎求存的李春如获至宝,心中拜师的念头越来越强烈。 方才那声“师父”,是她鼓足勇气叫出的。 无当圣母看了她一眼,并未纠正称呼,只是道:“去把那边熬好的防疫药汤,分给新来的人。每人一碗,看着他们喝下。” “是,师父!”李春精神一振,小跑着去了。 看着李春麻利却略显毛躁的背影,无当圣母眼中闪过一丝考量。 此女心性质朴,根骨厚重,更难得的是有一股不屈不挠的韧劲和纯粹的向善之心。确实是个可造之材。只是,性子还需磨一磨。 又过了半月,疫情基本控制,灾民开始陆续返乡或就地重建。 无当圣母带着李春,准备离开此地,前往传闻中旱情初显的东边州郡。 临行前,许多村民前来送行,送上些干粮、草鞋,更多的是发自肺腑的感激。 “老母,您的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老母保重身体!” “愿老天爷保佑老母长命百岁!” 李春背着一个塞满干粮和草药的更大背篓,看着村民们的真情流露,心中暖洋洋的,又有些酸楚。她低声对无当圣母说:“师父,他们……真好。” 无当圣母微微颔首,对村民们道:“诸位也多保重。灾后重建,更需注意饮食卫生,互帮互助。若有头痛脑热,可按我留下的方子自行处置。老身去也。” 两人再次上路,背影在晨光中拉长。 路上,李春终于忍不住问:“师父,您医术这么高明,为啥不留在城里开个大医馆?那样能救更多人,也不用这么辛苦奔波。” 无当圣母拄着木杖,脚步稳健:“春儿,你觉得,最需要救治的,是那些能走到城里医馆的人,还是这些困在穷乡僻壤、灾荒战乱之地,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百姓?” 李春一愣,想起自己家乡遭灾时的绝望,低声道:“是……是后面那些。” “所以,医者当去最需要的地方。”无当圣母声音平和,“城里的病,有城里的郎中。而这里的疾苦,若无人管,便是死路一条。我们辛苦些,或许就能多活几条性命。” 李春若有所思,用力点头:“师父,俺懂了!以后俺也跟您一样,哪儿最苦最难,俺就去哪儿!” 无当圣母脸上露出些许笑意:“有志气。不过,光有蛮力可不够。这一路,你要多看,多学,多问。” “俺一定好好学!” 数月后,她们进入一处旱情初显、民风略显彪悍的山丘地带。 这里土地贫瘠,水源珍贵,村落之间为了争水时有摩擦,更有零星山贼溃兵出没,滋扰乡里。 一日,她们借宿的村庄遭到几个地痞勒索,村民敢怒不敢言。李春气得攥紧拳头,看向无当圣母:“师父!” 无当圣母却摇摇头,低声道:“看。” 只见一个穿着破旧猎装、脸上带着擦伤却眼神锐利的少女,悄然绕到地痞身后,动作快如狸猫,用削尖的木棍精准地戳中一个地痞的膝窝,又扬手撒出一把不知名的辛辣粉末,迷了另一个地痞的眼。趁其混乱,她拉起被勒索的老者,迅速躲入旁边柴垛后。 动作干脆利落,透着股山野般的机敏和狠劲。 地痞们吃痛叫骂,却一时找不到人,又忌惮那不知名的粉末,骂骂咧咧地走了。 少女这才从柴垛后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对惊魂未定的老者道:“王伯,没事了。下次他们再来,你就大声喊,俺听见就来。” 老者连声道谢。 无当圣母走上前,打量着少女。少女约莫十三四岁,身形矫健,眼神清澈却带着戒备,像一头时刻警惕的小兽。 “姑娘好身手。”无当圣母温声道。 少女看了她和李春一眼,尤其是李春那高大的身形,眼中戒备更深:“你们是外乡人?来干啥的?” “老身略通医术,游方至此。这位是我的徒弟。”无当圣母道,“方才见姑娘临危不惧,机智勇敢,不知如何称呼?” 少女迟疑了一下:“俺叫樊梨花。你们……真是郎中?” “如假包换。”李春拍拍身后的药篓,“俺师父医术可高了!救过好多人!” 樊梨花眼神稍缓,但仍未完全放下戒心。她自幼随父打猎,父亲死于与溃兵的冲突后,她便独自带着幼弟生活,见多了形形色色的人,深知人心险恶。 无当圣母也不多言,只是道:“梨花姑娘,方才你撒的粉末,可是用山椒、蓖麻籽和些许石灰配的?此法虽能应急,但石灰若入眼过深,恐伤及无辜,也易被风吹回伤己。老身这里有些更温和却有效的方子,若姑娘有兴趣,可来聊聊。” 樊梨花眼中闪过惊异,她这自配的“防身粉”极少示人,成分竟被这老妪一眼看破。犹豫片刻,她对医术药草也确实有些兴趣(猎户常需自救),便道:“……那,去俺家说吧。不过俺家没啥好东西招待。” 到了樊梨花那间简陋的、几乎家徒四壁的猎人小屋,无当圣母看到了她卧病在床的幼弟,正发着低烧,咳嗽不止。 无需多言,无当圣母立刻上前诊视,开了方子,李春熟练地去熬药。不过两剂药下去,幼弟的病情便明显好转。 樊梨花看着弟弟红润起来的小脸,又看看耐心教她辨认草药的“骊山老母”和憨厚却勤快的钟离春,心中那层坚冰渐渐融化。 这夜,弟弟睡熟后,樊梨花坐在火塘边,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的话:“老母……您为什么要帮俺?俺没啥能报答您的。” 无当圣母拨弄着火炭,火光在她平静的脸上跳跃:“老身帮人,不图报答,只因该帮。就像你帮王伯,可图他报答?” 樊梨花摇头:“那不一样,王伯是乡亲。” “在我眼里,受苦受难需要帮助的,都是乡亲。”无当圣母看着她,“梨花,你天生一副侠义心肠,更有难得的机敏和勇气。只是这世道艰难,单凭一腔热血和些小机巧,恐难护得你姐弟长久周全,更别说帮助更多你想帮的人。” 樊梨花咬紧嘴唇,这正是她最深的忧虑。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5节 “你可愿,随我学些真正的本事?”无当圣母目光清澈,“不只是医术草药,还有强健体魄、临机应变、乃至一些护身保命、应对恶人的方法。让你有能力保护想保护的人,甚至……让像王伯那样的乡亲,少受些欺凌。” 樊梨花心脏砰砰直跳。她见识过这老母的医术和见识,更看到李春那沉稳可靠的样子。若能学到真本事…… 她猛地站起身,走到无当圣母面前,郑重跪下:“师父在上,请受梨花一拜!俺愿跟您学本事!求师父收留!” 这一次,无当圣母没有立刻扶起她,而是认真问道:“学本事,不是为了逞强斗狠,更不是为了欺压良善。而是要用来保护弱小,救助苦难。你可能做到?并且,此路艰辛,需持之以恒,你可能坚持?” 樊梨花抬起头,眼神灼灼,斩钉截铁:“弟子樊梨花,对天起誓!所学本事,只用于护佑亲邻,对抗不公!若有违背,天打雷劈!再苦再累,弟子也绝不退缩!” “好。”无当圣母这才伸手扶起她,“起来吧。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门下二弟子。这是你大师姐,李春。” “梨花师妹!”李春憨厚地笑着打招呼。 “大师姐!”樊梨花也露出笑容,那笑容驱散了长久以来的阴郁,显得格外明亮。 火光映照着三人身影。无当圣母心中默然。 离岛不过数年,第一个弟子心性质朴,根基厚重;第二个弟子机敏果敢,侠义天成。皆是璞玉,需耐心雕琢。 截教道统的复兴,注定漫长。但至少,这第一步,走得扎实。 在这远离灵山与天庭纷扰的人间角落,传承的种子,已经悄然埋下两颗。 而属于“骊山老母”与她的弟子们的故事,以及她们未来将在这片土地上激起的涟漪,才刚刚开始。 第134章 悄然离去 月余后的深夜,弘福寺禅院。 师徒几人正在为离开做最后准备,气氛有些凝肃,却又暗含着一种即将脱缰的跃跃欲试。 猪八戒一边把自己的九齿钉耙费力地往一个施加了缩物咒的旧褡裢里塞一边抱怨:“猴哥,你说咱们有必要这么麻烦吗?直接驾起云头,咻一下飞出长安,谁拦得住?还省得钻墙爬树的!” 孙悟空正往自己脸上抹着一种特制的草药泥,闻言头也不回:“你这呆子,懂什么!咱们现在是悄悄走,不是打出去!驾云?云一起,灵光一现,这长安城里里外外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是怕如来老儿和天庭那帮人不知道咱们溜了是吧?” 他抹完药泥,又拿起一顶半旧的斗笠戴在头上,遮住了那双过于醒目的火眼金睛和雷公嘴,对着铜盆里的水影照了照,满意地点点头:“咱们得让他们觉得,咱们是走了,而且是像凡人一样,慢慢走的,走到他们找不着为止。大张旗鼓地飞?那是生怕别人不来堵咱们?” 正在将几件粗布衣物叠放整齐的沙僧闷声道:“大师兄说得对。明目张胆离去,恐生枝节。悄无声息,方为上策。” 另一边,敖玉正在检查几个施加了重重隐匿符咒的包裹,确保没有一丝法力或特殊气息外泄。他闻言抬头,声音平淡:“隐匿行踪,确有必要。灵山与天庭若知我等离去,纵不明面阻拦,暗中使绊亦不胜其烦。” 坐在榻边的唐僧,已换去锦襕袈裟,穿着一身半旧的淄衣,手中捻动着一串普通木珠。 他听着徒弟们的争论,缓缓开口道:“悟空所虑周全。我们虽有腾云之能,但此去非为炫耀神通,乃为寻自在之路。若甫一离京便惊动四方,与留在长安这漩涡中心,又有何异?悄然而去,如清风过隙,不留痕迹,方是走的真意。” 猪八戒这才恍然,拍了拍脑袋:“还是师父和猴哥想得深!俺老猪光想着省劲了。那……咱们怎么走?总不能真靠两条腿吧?那得走到猴年马月!” 孙悟空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几张看似普通的黄符纸:“瞧见没?‘神行符’、‘匿气符’,俺老孙早就备好了。贴上身,行走如风,日行千里不在话下,还不露半点法力波动,就跟寻常武林高手赶路差不多。等出了关中,到了人烟稀少处,咱们再换云头不迟。” 他将符纸分发给众人。唐僧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赞许:“此符绘制精妙,引而不发,果然稳妥。” 沙僧和敖玉也各自将符纸贴身放好。 猪八戒接过,嘟囔着:“符纸哪有俺老猪的云驾着舒坦……”但还是小心收了起来。 “都收拾停当了?”孙悟空环视一圈,“各自要带的东西,都检查好,别落下什么扎眼的,也别留什么不该留的。” 沙僧拍了拍身边几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袱:“干粮、水、常用之物,皆已备齐,无特异之处。” 敖玉也道:“随身之物,皆施以三重障眼法,非金仙亲临细查,难以看破。” 唐僧站起身,走到窗边,望了望外面沉沉的夜色,又看了看屋内这四位改头换面、即将与他同赴未知的徒弟,心中感慨万千。 他转身,从袖中取出一封早已写好的信,轻轻放在桌上。 “此信留与陛下,陈明去意,言辞恳切,料想不会过于为难。”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诸位徒儿,此一去,前路茫茫,祸福难料。你们……” “师父!”孙悟空打断他,眼神明亮,“这话就别再说了。路是咱们一起选的,祸福自然一起担。西天路都闯过来了,还怕这人间道?” 猪八戒也拍拍胸脯:“就是!有猴哥在,有咱们在,师父您就放心吧!天大地大,还饿不着咱们!” 沙僧重重点头。敖玉虽未言语,但眼神坚定。 唐僧看着他们,心中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好。那便……动身吧。” 五人不再多言,吹熄烛火。 推开禅房后窗,夜风灌入。 庭院中寂静无人。 孙悟空率先跃出窗外,身形如烟,落地无声,同时挥手布下一层极淡的隔音屏障。沙僧、猪八戒、敖玉紧随而出,皆轻若鸿毛。 唐僧最后走出,回身轻轻合上窗户。 五人相视点头,同时将“神行符”与“匿气符”拍在身上。 刹那间,他们周身气息彻底内敛,仿佛与这夜色、与这庭院彻底融为一体,再无半分修行者的特异。 “走。” 孙悟空低喝一声,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贴着墙根阴影,向寺院后门方向掠去。其他人立刻跟上,速度快得惊人,却偏偏不带起半点风声,如同几道无声的鬼魅。 弘福寺的巡夜僧人只觉眼前似有微风吹过,定睛看时,却什么也没有。 轻易避过几处寻常的守夜布置,五人已至寺院后墙。墙高数丈,但对此刻的他们而言,与门槛无异。无需借力,身形一晃,便已悄无声息地越过墙头,落入墙外漆黑的巷弄中。 长安城的夜景在脚下铺开,万家灯火大多已熄,唯有皇城与大雁塔方向还有光辉。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 没有腾云驾雾的华丽,只有贴地疾行的迅捷与隐秘。 五人将速度控制在“惊人但尚在武林高手范畴”之内,专挑僻静巷道、屋脊暗影,如同融入了这座巨大城市的呼吸与脉搏,向着东城门方向快速移动。 偶尔遇到巡城的兵丁或打更人,要么提前避入死角,要么由敖玉施展极细微的幻术干扰其视线,轻松避开。 不过半炷香时间,巍峨的东城墙已在眼前。 城门紧闭,守军肃立。 五人没有停留,寻了一处城墙垛口视线死角。孙悟空打了个手势,五人同时提气,足尖在城墙上几点,身影如夜鸟般轻盈拔起,瞬息间便已翻过高达十数丈的城墙,落入城外护城河对岸的黑暗中。 回头,长安城巨大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如同一个即将被抛在身后的、复杂而沉重的梦。 “出城了。”孙悟空低声道,语气带着一丝轻松。 唐僧最后望了一眼那熟悉的轮廓,转身,面向东方那地平线上隐约透出的微光。 “走吧。” 没有祥云瑞霭,没有佛光普照。 五人只是纵起身形,将“神行符”催动到极致,化作五道几乎看不清的淡淡虚影,沿着官道旁的荒野,向着太阳即将升起的方向,疾驰而去。速度远超奔马,却依旧巧妙地控制着,不引起地面过大的震动和空气的异常流动。 他们的身影迅速变小,融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与渐起的晨雾之中,消失不见。 弘福寺内,晨钟照常响起,惊起几只宿鸟。 禅房桌上,那封留给唐王的信,墨香犹存。 长安城在晨曦中慢慢苏醒,依旧繁华,依旧忙碌。 只是少了几位特殊的“客人”,多了一段即将流传开的、关于圣僧低调云游的传说。 而真正的他们,已如滴水入海,悄然踏上了属于自己的、挣脱一切束缚的崭新旅途。 第135章 集齐 东海之极,金鳌岛笼罩在暮霭之中。 碧游宫深处,静室内的禁制无声散去,门扉被一只素白的手轻轻推开。 金灵圣母捧着一方温玉宝盒踏入室内. 她将宝盒轻轻置于通天教主面前的玉案上,动作近乎虔诚。 “师尊,”金灵躬身,声音清越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所有的东西都……寻到了。” 案后,通天教主缓缓睁开双眼。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宝盒,目光先落在金灵略显疲惫却异常明亮的脸上。 “辛苦你了,金灵。”他的声音温和,抬手示意她坐下,“这一路,可还顺利?” 金灵在蒲团上跪坐下来,紧绷的肩背微微松懈,却依然挺直:“回师尊,幸有公明师弟与闻仲他们在明处吸引注意,又有龙族暗中行方便,弟子此行虽险,总算有惊无险。”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只是吕岳师弟更是不惜以身试毒,化解了禁制中的太古瘟瘴……受了不轻的伤。” 通天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玉案:“他的伤,可要紧?” “已及时服下师尊赐下的金丹,暂无大碍,只需静养。”金灵答道 “无碍就好。”通天轻叹一声,目光终于落向那温玉宝盒。 他甚至无需开启,那源自混沌初开、蕴含无上造化生机的独特道韵,便已穿透玉盒,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与静室内原本的灵气交融,竟令角落一株早已枯萎的灵植,悄然萌发出一星嫩绿。 “混沌青莲子……果然名不虚传。”通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欣慰,有凝重,更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他抬眼望向玉案另一侧万仙阵残图,两样至宝,一者蕴含开辟之力,一者凝聚万仙之魂,此刻静静躺在案上,无声诉说着二十载光阴的艰难筹谋与无数心血。 距离姜子牙当年约定的二十六载之期,只剩最后六年。 静默在师徒之间流淌,空气仿佛凝固。 最终还是金灵打破了沉默,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惕:“师尊,公明师弟他们已遵照计划,提前于三日前返回天庭述职。一切如常,未引起额外注意。所有知晓此事的核心弟子,皆已进入静默状态,联络渠道全部切断。” “天庭近日,可有何异动?”通天问道,目光却依旧停留在两件宝物上。 金灵沉吟道:“表面风平浪静……但弟子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有些不妥。” “哦?何处不妥?” “太安静了。”金灵蹙眉,“往日里,天庭各部总有些纷争龃龉,近来却和谐得反常。尤其是对下界各处异动的处置,效率高得惊人,几乎都是阐教一系或玉帝亲信出面解决,极少再如以往那般,将棘手之事推给公明师弟他们。” 通天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看来,有人已经开始怀疑,或者……觉察到了什么。” “师尊是说……” “二十载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以让一些有心人,嗅到不寻常的气息。”通天缓缓道,“李靖丢了玲珑塔,虽不知具体缘由,但这口气他绝不会轻易咽下。他会将这笔账算在谁头上?玉帝与西方近来走动频繁,所谋者大,岂容变数?我们的一举一动,即便再隐秘,在有心人眼中,未必没有蛛丝马迹。”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6节 金灵的心沉了下去:“那……我们该如何应对?六年之期将至,此时若被察觉,前功尽弃!” “所以,这最后的六年,”通天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剑,直射金灵,“碧游宫必须彻底死去。” “死去?”金灵一怔。 “对,死去。”通天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从今日起,关闭宫门,开启所有防护与隐匿大阵。所有弟子,若无我亲令,不得踏出金鳌岛半步。停止一切对外传道、交易、联络。让香火冷落,让门庭萧条,让所有人——无论是天庭仙神,还是各方大能——都以为,截教道统已衰,气数已尽,门人弟子心灰意冷,只愿偏安一隅,苟延残喘。” 金灵明白了。 这是最高明的伪装,也是最无奈的隐忍。 将所有的力量与意图,深深埋藏于沉寂之下。 “弟子明白。只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心底最深的担忧,“师尊,六年之后,封神台旧址之约……姜子牙,他真的会来吗?他毕竟是玉虚门人,元始师伯的弟子。此约关乎重大,若他临阵反悔,或者……根本就是个陷阱?” 这个问题,同样在通天心中盘桓了二十年。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忘尘潭边,赵公明带回的那卷绢帛,以及姜子牙那句“若我没来……便是还清了”的决绝之语。 “他会来。”通天睁开眼,语气笃定,“姜尚此人,与玉虚宫其他弟子不同。他心中有愧,亦有自己的道。封神之事,是他毕生心结,亦是无法挣脱的枷锁。此番约定,与其说是为我们截教,不如说是为他自己的道心求一个解脱。元始……拦不住一颗求死赎罪之心。” “求死……”金灵喃喃重复,心头巨震。 她终于完全明白了那“执掌者心头血”意味着什么。那不是简单的代价,那是以身殉道,是魂飞魄散的决绝。 “很惊讶?”通天看着弟子恍然又悲悯的神情,轻轻摇头,“这便是因果。他种下的因,终究要由他自己来了结这果。我们能做的,便是抓住这用性命换来的、唯一的一线生机。” 他站起身,走到静室窗前。 窗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映照在浩瀚的东海之上,波涛起伏,深邃难测。 “六年……”通天望着那无垠的海面,仿佛要望穿时空,看到那座荒废却注定再次成为焦点的神台,“足够天庭里的孩子们,再忍耐最后一程。也足够我们……完成所有的准备。” 他转身,目光扫过玉案上的青莲子与阵图,最终落在金灵脸上,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金灵,传我法旨。” “弟子恭聆。” “其一,命多宝统筹,即刻起,碧游宫全境进入归藏状态。开启最深层的归藏大阵,汲取东海灵脉,积蓄能量。此阵动静不必遮掩,甚至……可以稍显勉强,让外界以为这是我截教最后的气力,在做徒劳的挣扎。” “其二,所有知晓内情的二代弟子,包括你、龟灵,自今日起,进入坐忘玄关,斩断外缘,澄澈道心,将神魂与法力调整至最圆满之境。六年之后,我要你们以最巅峰的状态,面对一切。” “其三,……”通天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沉,“将青莲子与万仙阵残图,移送至碧游宫眼,以诛仙剑意日夜温养淬炼,务必使二者灵性交融,与封神台旧址产生冥冥感应。” “碧游宫眼?”金灵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金鳌岛灵脉核心,亦是诛仙四剑剑气常年滋养之地,狂暴无比,非圣人难以靠近。 “师尊,那里剑气纵横,万一损伤了宝物……” “正因为那里剑气最盛,天道窥探最难。”通天斩钉截铁,“况且,青莲子乃混沌至宝遗泽,万仙阵图凝聚万仙不屈之意,岂会惧我诛仙剑气?唯有经剑意淬炼,去其浮华,凝其精髓,届时方能发挥最大效用。” “是!弟子明白了。”金灵不再犹豫,起身郑重领命。 “去吧。”通天挥袖,“告诉所有人,静默,等待。最后的时刻,即将到来。” 金灵深深一拜,捧起玉盒与木匣,步履坚定地退出了静室。 门扉再次无声闭合,禁制重新亮起。 六年。 最后的倒计时,已然在东海深沉的波涛声中,悄然开始。 第136章 不破不立 紫芝崖上,云海翻腾。 阿沅凭崖而立,海风拂动她的衣袂。 自从悟空他们悄悄离去已过了数年,正思索间,她心有所感,收回目光——金鳌岛方向,一道极其隐晦却熟悉的道韵波动传来,原来是金灵圣母回来了。 阿沅身形一晃,已从崖边消失。 下一刻,她的身影出现在碧游宫主殿外。 殿门紧闭,禁制全开,但阿沅指尖轻点,五行灵光流转,无声地融入禁制之中,为她开启一道缝隙。 她步入殿内,看到的便是夫君通天独立于窗前的背影。 空气里弥漫着混沌青莲子独特的生机道韵,还有万仙阵图那深沉的不甘与悲怆,两股气息交织,让整个大殿的氛围都显得格外压抑。 “夫君,”阿沅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关切,“金灵回来啦,可有什么消息?我方才在紫芝崖,见……”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通天转过身,未等她说完,便一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带着一种失而复得般的力道,又仿佛在汲取某种支撑。 阿沅微微一怔,随即放松下来,反手轻轻环住他的腰背。 她能感觉到丈夫胸膛下心脏沉稳却有力的跳动,也能感觉到他周身那极力压抑。 “阿沅,”通天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低沉而清晰,“东西都齐了。” 短短五个字,却让阿沅的心猛地一跳。 她当然明白“东西”指的是什么——混沌青莲子,万仙阵残图。姜子牙绢帛上所列的,破解封神榜所需的关键之物。 “真的……都寻到了?”她抬起头,望进丈夫深邃的眼眸。 “嗯。”通天点头,缓缓松开怀抱,却依旧握着她的手,牵着她走到玉案前。 “青莲子蕴混沌造化,阵图聚万仙之魂。二十载谋划,无数弟子浴血涉险,总算……没有白费。” “太好了……”她喃喃道,眼中却有泪光闪动,不知是为宝物寻获而喜,还是为弟子们的付出而心疼,“那现在……我们只剩等待了?等到六年后的甲子日?” “等待,也是最后的准备。”通天握紧了她的手,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阿沅,我们必须清醒。封神榜一破,绝非仅仅是还那些孩子自由那么简单。” 他拉着阿沅在蒲团上坐下,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封神榜乃道祖钦定,三教共签的天道契约,更是如今天庭统御三界的基石之一。一旦被破,哪怕只是短暂松动,其引发的连锁反应,将远超想象。” 阿沅神色一凛:“夫君是说……” “首当其冲,便是天庭秩序。”通天冷静分析,“三百六十五位正神,截教弟子占了近半。他们若真灵松脱,哪怕只有一炷香,也足以让天庭各部瞬间瘫痪大半。届时,三界运转必然出现紊乱,天灾频发,妖魔蠢动。玉帝……他坐不稳那个位置。” “他必定震怒,也必定……会去找道祖哭诉。”阿沅接口道,眉头紧蹙。 “不错。”通天冷笑一声,“以玉帝的性情,定会将所有责任推到我们头上。他会说是截教余孽不甘心,蓄意破坏天庭稳定,扰乱三界秩序。而道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道祖超然物外,但封神榜涉及他亲自定下的天地棋局。棋盘被掀,纵使他不在意棋子得失,也绝不会容许有人破坏规则。届时,他必然会降下法旨,甚至……亲自过问。” 阿沅的心沉了下去。 道祖鸿钧,那是凌驾于诸圣之上的存在,是真正执掌天道运转的至高者。面对他的诘问,甚至可能是责罚,即便通天是圣人,又能如何应对? “夫君,那我们……”她声音里带上了担忧。 “所以我们不能只想着破。”通天目光灼灼,仿佛早已思虑万千,“还要想好破之后,如何立,如何应。” “如何应?”阿沅追问。 “第一,时机。”通天竖起一根手指,“必须在天道轮转、法则松动的那个瞬间动手,将影响和对天道的刺激降到最低。这需要姜子牙以心头血为引,精准把握。这也是他必须赴约的原因之一。” “第二,范围。”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姜子牙的绢帛上提到,他的方法或许只能为榜上截教弟子争取一炷香的自由。这一炷香,是关键。我们必须提前安排好,在这一炷香内,让所有解脱的真灵,迅速进入我们预先准备好的接引通道——碧游宫万仙阵残图与金鳌岛灵脉结合形成的暂时庇护所。绝不能让他们散落天地,否则必被天道重新捕捉,甚至可能魂飞魄散。” 阿沅听得心惊,却连连点头。这确实是必须考虑的细节。 “第三,应对。”通天竖起第三根手指,也是最重要的一根,“道祖若问责,我们必须有一个说法。不能承认是蓄意破坏,那等于将把柄送到玉帝手中。” “那该如何说?”阿沅急问。 通天眼中闪过一道深邃的光芒:“天道不全,劫运循环,封神榜历经千载,功德圆满,其内真灵感念天地,自生超脱之机,恰逢天道轮转,故有一线松动。” 阿沅愣住了,仔细咀嚼着这番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夫君的意思是……将破榜之举,解释为封神榜自身功德圆满、真灵自寻超脱的天道演化?我们只是恰逢其会,顺应天机,甚至可能助力引导,而非蓄意破坏?” “正是!”通天颔首,“封神榜束缚真灵千年,于天庭有功,于上榜者却有亏。千年期满,真灵自生解脱之念,合情合理。我们碧游宫,不过是感应到这份天机,不忍见门下弟子真灵挣扎,故而以青莲子造化之力、万仙阵凝聚之能,加以‘疏导’和‘护持’,助他们完成这最后的‘功德圆满’。如此一来,我们非但无过,反而有功于天道伦常,有功于那些真灵的解脱。”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至于姜子牙的心头血……那便是他作为昔日执掌者,心生愧疚,主动以自身功德和性命为引,助昔日同门解脱,乃是舍身全义,更是佳话一桩。元始和玉帝,纵然心中恨极,在道祖面前,又能说什么?” 阿沅听得心潮澎湃,却又觉得其中艰险万分:“可是夫君,这番说辞,道祖会信吗?他老人家洞悉一切……” “道祖自然明白。”通天望向虚空,仿佛看到了那座紫霄宫,“但他要的,不是一个‘真相’,而是一个合理的解释,一个能维持天道表面平衡、不至于让三界彻底崩乱的台阶。我们给他这个台阶,将破坏降到最低,将事态控制在天道演化的范畴内,他便有了不出手的理由。毕竟,道祖眼中,万物皆为刍狗,封神榜也只是一件工具。工具用久了,自然磨损,需要更替,只要更替过程不太难看,他未必愿意亲自下场收拾烂摊子。” 他收回目光,看向阿沅,眼中带着一丝歉意和温柔:“当然,这仍是冒险。道祖的心思,谁也不能完全把握。或许他震怒之下,依旧会降下责罚。届时,我……” “届时,我们夫妻一体,共同承担。”阿沅打断他,紧紧握住他的手,眼中是毫无保留的坚定与深情,“当初在紫霄宫听道时,我便跟定了你。封神大劫我们都闯过来了,如今不过是为孩子们争一条生路,纵有天大责罚,又有何惧?” 通天动容,再次将妻子拥入怀中,许久才低声道:“好。那这最后六年,我们便做这最后的准备。碧游宫将彻底沉寂,麻痹外界。而我,需要你的帮助。” “夫君要我做什么?” “其一,我需要你以五行本源之力,暗中加固金鳌岛灵脉,并布下‘五行归藏大阵’,与多宝开启的‘归藏阵’相辅相成,务必确保‘接引通道’的稳固,能承受真灵瞬间涌入的冲击。” “没问题。” “其二,”通天看着她,“你心思缜密,帮我推演所有可能出现的变数——玉帝可能派谁来阻挠?西方教会不会趁机插手?元始师兄……他又会作何反应?我们要有应对每一种可能的预案。” 阿沅郑重点头:“我会竭尽全力。” “其三,”通天声音放得更柔,“也是最重要的。无论发生什么,保护好你自己,保护好碧游宫里这些最后的火种。若事不可为……我要你立刻带着多宝、金灵他们,遁入混沌深处。截教道统,不能断绝。” “夫君!”阿沅急道。 “答应我,阿沅。”通天注视着她,眼神是不容拒绝的恳切与决绝,“这是我作为教主,必须做的安排。也是作为你的丈夫,唯一的私心。” 阿沅望着他,泪水终于滑落,却重重地点头:“我……答应你。” 夫妻二人相拥,不再言语。 六年,于凡人漫长,于仙神亦不过弹指。 但对于碧游宫,对于所有等待解脱的灵魂,这六年,每一瞬都重若千钧。 第137章 甲子之约 封神台旧址,风卷残云。 姜子牙立于断台之上,白发在风中微动。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7节 身后空间波动,通天教主无声出现。 姜子牙未回头,声音平静中带着一丝释然:“师叔,你来了。” 通天看着他瘦削的背影,沉默片刻才道:“姜尚,你当真想清楚了?一旦开始,便再无回头路。” 姜子牙缓缓转身,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师叔,我若没想清楚,便不会站在这里。这些年在山中隐居,看似逍遥,实则每夜难眠。那些面孔……赵公明、闻仲、琼霄、碧霄……他们总在我梦里出现,问我为何要将他们送上封神榜。” 通天目光微凝:“你是玉虚宫弟子,奉师命伐商封神,何错之有?” “奉命行事无错,但心中有愧。”姜子牙摇头,“师叔,你可知当年在金台拜将时,我心中是何感受?看着截教万仙一个个上榜,听着碧游宫钟声渐息……我曾以为那是天命所归,直到后来独处时才明白——那不过是自我安慰罢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通天师叔,我今日来,并非求您原谅,也不奢望截教同门能宽恕我。我只求……给我一个机会,用这条早已该结束的性命,换他们一线生机。” “你的命换他们的自由?”通天语气复杂,“姜尚,你可知天道反噬会有多强?你可能会魂飞魄散,连转世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那就魂飞魄散。”姜子牙语气坚定,“这本就是我欠下的债。若能用这条命,换百余名截教弟子重获自由,姜尚……死得其所。” 两人对视许久,罡风在断台间呼啸。 通天终于叹了口气,一挥手,混沌青莲子与万仙阵残图悬浮空中:“东西在此。你的‘钥匙’呢?” 姜子牙看着那两件散发着磅礴气息的至宝,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他缓缓抬起右手,按向心口:“师叔稍候。” 话音未落,他周身气息陡然一变,脸上血色迅速褪去。三滴晶莹剔透、却散发着奇异波动的血珠,缓缓从他心口浮现。 “这是我的心头精血。”姜子牙声音微颤,显然承受着巨大痛苦,“执掌封神榜数十载,此身精血已与榜中因果纠缠难分。唯有以此血为引,方能在天道轮转的刹那,撬开一道缝隙。” 通天看着那三滴血珠,神色凝重:“一旦血珠离体,你的道基便会开始崩毁。姜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姜子牙却笑了,那笑容苍凉而决绝:“师叔,我若此时收手,怕是连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这些年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等一个能够真正弥补过错的机会。” 他顿了顿,忽然问道:“师叔,若此事能成……您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何事?” “他日若截教重兴,可否……在碧游宫的道藏中,为我姜尚留一个名字?”姜子牙眼中闪过一丝期盼,“不必是功臣,不必是善人,只作为一个曾经犯下大错、但最终选择以命赎罪的……普通人。” 通天深深看着他,许久才道:“截教教义,有教无类。你若真能助他们脱困,碧游宫的道史上,自会有你一席之地。” 姜子牙眼中闪过泪光,躬身一拜:“多谢师叔。” 就在此时,天空中忽然传来低沉的嗡鸣声,仿佛天地巨轮正在缓缓转动。 天道轮转,甲子交汇之时到了! “时辰已到!”姜子牙神色一凛,眼中闪过决绝之色,“师叔,请!” 三滴血珠化作三道金光,直射青莲子与阵图! 通天同时出手,圣人之力全开,双手结印喝道:“青莲造化,重塑真灵!万仙归位,再聚其形!” 两股力量在空中汇合,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光柱,直冲九霄! 就在此刻—— 天庭,凌霄宝殿。 玉帝正在与李靖商议军务,突然心口一痛,手中琉璃盏“啪”地摔碎在地。 “陛下!”太白金星急忙上前。 玉帝脸色煞白,指着殿外:“封神榜……封神榜在震动!那些截教余孽的真灵……要挣脱了!” 李靖闻言大惊:“陛下,臣立刻调遣天兵!” “来不及了!”玉帝又惊又怒,“传令!封锁南天门!绝不能让任何真灵逃脱!” 财部大殿。 赵公明正在批示公文,突然浑身剧震,手中玉笔应声而断。 “这是……”他捂住心口,眼中闪过狂喜之色,“师尊成功了!兄弟们,师尊成功了!” 他毫不犹豫地捏碎袖中玉符,那是碧游宫特制的接引信号。 雷部官署。 闻仲正在操练雷兵,忽然眉心天眼自行睁开,雷光四射。 “师父!”他仰天长啸,声震九天,“弟子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碧游宫,接引大阵前。 多宝道人立于阵眼,神色凝重。忽然,他怀中玉符破碎。 “来了!”多宝沉声喝道,“所有弟子听令——全力运转大阵!” 阿沅双手结印,五行之力全开:“夫君……一定要成功啊!” 封神台旧址。 光柱直冲云霄,天空中阴云密布,紫黑色的天雷开始汇聚,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姜子牙看着漫天雷霆,反而笑了:“师叔,你看,天道怒了。” “姜尚,现在收手还来得及!”通天急道,“我可护你周全!” “不必了,师叔。”姜子牙摇头,笑容苍凉而满足,“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能走到今天,能为截教同门做最后一件事……姜尚,死而无憾。”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提高声音,对着天空朗声道: “天道在上!玉虚宫弟子姜尚,今日以身为引,以血为钥,愿承一切反噬因果!只求——给那些被我亲手送上封神榜的截教同门,一个重头再来的机会!” “若天道有灵,请将一切惩罚尽加我身!放过那些……本就无辜受难的灵魂!” 话音未落,漫天雷霆轰然落下! “姜尚!!”通天想要出手相救,但天雷已至,将他震退数步。 在雷霆吞没自己的最后一瞬,姜子牙用尽最后力气,向通天传出一道神念: “师叔……告诉碧游宫的诸位……姜尚……对不起……” “还有……带他们……回家!” 轰—— 雷霆彻底吞没了那道瘦削的身影,紫黑色的电光在封神台旧址肆虐,将一切化为焦土。 通天立于雷暴边缘,圣人之躯虽未受伤,但看着姜子牙消失的地方,眼中却闪过一抹痛色。 “姜尚……你终于……解脱了。” 而此时,天庭各处,上百道真灵之光冲天而起,向着东海方向疾驰而去。虽然很快就被封神榜的力量强行拉回,但那一瞬间的挣脱,已足够碧游宫的接引大阵锁定它们的轨迹。 路引,已成。 通天最后看了一眼已成焦土的封神台,一挥袖收起光华黯淡的青莲子与阵图,转身消失在虚空之中。 第138章 解释 紫霄宫,永恒的寂静与混沌气流之中。 通天教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宫门之外,一身青衣早已沾染了封神台旧址的尘埃与雷霆气息,眉宇间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与沉重。 他并未直接入内,而是在宫门外静静站立了片刻,仿佛在整理心绪,又像是在等待某种宣判。 “进来吧。” 一个平静无波,仿佛蕴含了宇宙生灭、却又空无一物的声音,直接在他道心深处响起。 宫门无声开启,内里并非琼楼玉宇,而是一片不断演化地水火风、时空生灭的混沌景象。一道身影端坐于混沌中央,看不清面目,只有无尽的“道”在其周身流转。正是道祖鸿钧。 通天步入其中,在道祖面前十丈外停下,躬身行礼:“弟子通天,拜见师尊。” 道祖并未看他,目光似乎穿透了混沌,落在了那已然化为焦土的封神台,又仿佛看到了天庭的震怒、看到了那些真灵烙印深处被点燃的不甘之火。 “你来了。”道祖的声音依旧平静,“为了今日之事?” “是。”通天直起身,坦然承认,“弟子今日所为,确系推动封神榜出现刹那松动,接引上榜截教弟子真灵感应归途。” “逆天之举。”道祖淡淡道,听不出喜怒。 “弟子不敢称逆天。”通天神色不变,语气恭谨却坚定,“弟子以为,此乃‘顺天应人’之变。” “哦?撼动道祖钦定、三教共签之封神榜,致使天庭根基动荡,三界气运微澜,此为顺天?”道祖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周围的混沌气流微微一滞。 通天不慌不忙,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道出,声音清越,在这混沌空间中回荡: “启禀师尊,封神榜立,至今已逾千载。其束缚真灵,令其司掌天地权柄,维持三界运转,确有无量功德。然,此榜亦如天道,运转不休,劫运循环。千载光阴,于上榜真灵而言,是禁锢,亦是磨砺;是惩罚,亦当有刑满之机。” 他微微抬头,目光直视那混沌中的身影(尽管他什么也看不清):“弟子近日参悟天道,偶有所感。察封神榜上,截教弟子之真灵烙印,历经千载香火淬炼、职责磨洗,其戾气渐消,其功德渐厚,竟隐隐有圆满超脱之象萌生。此非人力促成,实乃天道轮转、劫运消长之自然显化。” “恰逢此番甲子交汇,天道法则微有动荡松动。榜上真灵感此天机,自生挣脱之念,亦是水到渠成。弟子感应此象,心有不忍,念及彼等虽曾逆天犯劫,然千载服役,功德亦不算浅。若任其真灵在躁动中自行冲撞,恐有损毁之危,亦可能扰动封神榜根本,反为不美。” 通天顿了顿,语气越发恳切:“故而,弟子斗胆,以早年所得一缕混沌青莲造化之气,辅以截教万仙阵残图凝聚之能,加以引导、护持,助这些萌生超脱之念的真灵,安然度过此番天道波动。使其真灵得以一窥归途,感应昔日道场,平息躁动,日后方能更安于职守。此举,一来全了这些真灵千载修持之功,二来稳固了封神榜根基,免生意外,三来……亦是弟子身为昔日师长,最后一点私心与责任。望师尊明鉴。” 他将一切缘由,归结于“真灵自悟”、“天道演化”、“顺势引导”、“稳固根基”,将一场蓄谋已久的“破局”,包装成了顺应天道的“疏导”与“护持”。 混沌之中,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只有地水火风兀自生灭,时空碎片不断流转。 许久,道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听不出情绪:“那姜尚,又是如何?” 通天心中一紧,面上却依旧平静:“姜尚师侄……心怀愧疚,感念当年封神因果,愿以身赎罪。他察觉此番真灵异动,恐其失控,遂以自身与封神榜因果最深之精血为引,欲强行稳固。奈何……天道反噬无情,师侄他……道消身陨,魂归天地。其舍身之举,虽未能完全平息动荡,却也减缓了冲击,其情可悯。” 他将姜子牙的主动赴死,说成了“欲稳固而失败”,将其定位为“悲情殉道者”,而非“逆天同谋”。 又是一阵沉默。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通天能感觉到,一道漠然、浩瀚、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许久。那目光并非审视,更像是一种……权衡。 终于,道祖的声音传来,依旧平淡,却似乎少了一丝虚无,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 “封神榜运转千载,其内真灵确有功过消长。此番波动,虽有外力介入引导,根源仍在天道循环之内。” 此言一出,通天心中骤然一松!道祖此言,等于默认了“真灵躁动源于天道演化”这个说法,并将他的“介入”定性为“引导”,而非“破坏”! “然,”道祖话锋微转,“天庭统御三界,秩序不可乱。榜上正神,职责不可废。”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8节 “弟子明白。”通天立刻躬身,“此番波动已平息,上榜真灵经此一遭,感应归途,躁动已消,日后当更恪尽职守。弟子亦已严令碧游宫上下,静守本分,绝不再行干扰天庭运转之事。” 他给出了承诺——此事到此为止,截教会继续“安分守己”。 “嗯。”道祖似乎微微颔首(也许是错觉),“既如此,此事便作罢。天庭若有异议,你可将此间因果告知。” “谨遵师尊法旨!”通天深深一拜。 他知道,这一关,暂时算是过了。 道祖没有深究,没有责罚,甚至默许了他的解释。 这并非道祖被蒙蔽,而是如他所料——在道祖眼中,只要三界大体平衡不被彻底打破,只要“规则”表面上未被公然践踏,些许“意外”与“演化”,是可以被接受的。 姜子牙的彻底陨落,或许也消弭了部分天道的“怒火”。 “你去吧。”道祖的声音重新归于永恒的平静与虚无。 “弟子告退。”通天再拜,转身,一步步退出这片混沌。 直到彻底离开紫霄宫的范围,重新感受到洪荒天地的气息,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背后竟已惊出一层冷汗。 面对道祖,即便他是圣人,压力也如山如海。 但,终究是成了。 他望向天庭方向,眼神微冷。玉帝此刻,想必正在暴跳如雷吧? 不过,有了道祖这句“可将此间因果告知”,玉帝就算再怒,也得掂量掂量。 他又望向东海,望向金鳌岛,眼中闪过一丝暖意与期盼。 阿沅,多宝,金灵……还有那些被“标记”了归途的孩子们…… 我们,终于走出了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步。 接下来,就是等待,与复苏。 他身形一晃,化作清光,直奔东海而去。 第139章 天庭之怒 凌霄宝殿 “废物!都是废物!!” 玉帝的咆哮声震得殿中蟠龙柱簌簌作响,他一把将面前堆叠如山的奏章全部扫落在地,金丝楠木的龙案在巨力下裂开数道缝隙。 “封神榜异动!碧游宫升起接引光柱!朕的天庭都快被人掀了屋顶,你们却在这里跟朕说探查不清?” 他猛地起身,冠冕上的珠串剧烈晃动,眼中布满血丝,哪里还有半分三界之主的威仪。 太白金星跪在最前,头几乎要埋进玉砖里:“陛下息怒……臣等已竭尽全力,只是通天圣人手段高明,金鳌岛阵法重重,实在……” “高明?”玉帝一脚踢翻脚边的香炉,炉灰扬了满殿,“他高明?你们就是无能!千里眼顺风耳呢?不是号称可观三界、可听万物吗?关键时刻都成了瞎子聋子?” 千里眼、顺风耳连忙匍匐在地,浑身发抖:“陛下恕罪……那碧游宫的阵法确实厉害,连天道气息都能隔绝,臣等……臣等实在看不透啊!” “看不透?”玉帝冷笑,“那要你们何用?天庭养着你们,就是让你们在关键时候说看不透的?” 他气得在殿中来回踱步,龙靴踏在玉砖上发出沉重的响声:“还有雷部!斗部!平日里一个个耀武扬威,真出了事,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李靖此刻出列,脸色铁青:“陛下,此事定是截教余孽所为!那通天包藏祸心,纵容门下逆天而行,当奏请道祖,严加惩处!” “道祖?”玉帝停下脚步,看向李靖,眼中满是讥讽,“李爱卿,你是要朕现在就去紫霄宫,跟道祖说您的弟子通天可能做了些什么,但我们没证据,您看着办?” 李靖语塞。 玉帝继续踱步,声音越发激动:“这些年,截教那些余孽在天庭是什么德性,你们不清楚吗?赵公明表面恭敬,私下里何时真正把朕放在眼里?闻仲执掌雷部,可有一道雷霆是真心为天庭而发?还有罗宣、吕岳……一个个身在曹营心在汉!” 他越说越怒:“朕给过他们机会!朕让他们位列仙班,赐他们神职香火!可他们呢?心心念念的还是那个破碧游宫!还是那个早就该灭亡的截教!” “陛下息怒……”太白金星颤声劝道。 “息怒?朕如何息怒!”玉帝猛地转身,指着东海方向,“现在好了,他们那个好师尊,那个通天教主,直接动手了!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引动封神榜,接引真灵!这是打朕的脸!打天庭的脸!” 他深吸几口气,强压怒火:“值日星官!东海龙王那边怎么说?” 值日星官连忙禀报:“启禀陛下,东海龙王奏称,金鳌岛升起冲天光柱,光柱中有万仙虚影显现。同时四海海水震荡,确有真灵波动……不过龙王说,波动很快平息,未能追踪到具体去向。” “未能追踪?”玉帝冷笑,“敖广那老泥鳅,怕是巴不得截教余孽全都跑了吧?当年碧游宫开讲时,他没少去听道!” 他环视殿中众仙,眼中满是失望:“看看你们!平日里一个个高谈阔论,真遇到事,没一个顶用的!朕要你们何用?天庭要你们何用?” 众仙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就在这死寂中,一道平静的神念跨越空间,直接传入玉帝心神——正是通天的声音,转述着道祖那句“可将此间因果告知”。 玉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身体晃了晃,差点站立不稳。 “陛下!”太白金星惊呼。 玉帝抬手制止,缓缓坐回御座,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他沉默良久,殿中落针可闻。 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疲惫:“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陛下?”李靖急道,“难道就放任截教如此猖狂?他们这是在公然挑衅天庭威严!” “那你说怎么办?”玉帝冷冷看向他,“李靖,你去金鳌岛质问通天?还是你去紫霄宫告状?” 李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臣……不敢。” “不敢?”玉帝冷笑,“朕看你敢得很!失了玲珑塔就整日想着报仇,现在机会来了,你怎么又不敢了?” 李靖脸色涨红,却不敢反驳。 玉帝疲惫地挥挥手:“都退下吧。太白金星留下。” 众仙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去,只留太白金星一人跪在殿中。 待殿门关闭,玉帝才缓缓道:“太白,你说……朕这个天帝,是不是当得很失败?” “陛下何出此言!”太白金星连忙道,“陛下统御三界,威加四海,乃是天道所定,万仙共尊!” “万仙共尊?”玉帝苦笑,“截教那些余孽尊过朕吗?现在连他们的师尊都敢在朕眼皮子底下动手了,朕却只能坐在这里,无可奈何。”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寒光:“不过……此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陛下的意思是?” “传朕密旨。”玉帝压低声音,“命杨戬暗中调查此事,我要知道通天到底做了什么,那些截教真灵去了哪里。还有——” 他眼中厉色一闪:“从今日起,加强对榜上剩余诸神的看管。把这些人给朕盯紧了!他们若有一丝异动,立刻来报!” “臣遵旨。” “另外,”玉帝补充道,“查一查,还有哪些仙神与截教有旧。天庭……该清理清理了。” 太白金星心中一凛,知道陛下这是要秋后算账了,连忙应下。 空旷的大殿中,玉帝独自坐着,望着穹顶的星辰,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恨。 “通天……这一次朕奈何不了你,但截教想复兴?没那么容易!” 第140章 娲皇恩典 娲皇宫 琼花树下,女娲娘娘指尖轻抚着那团流转不息的九色息壤,神色静穆。 彩云童子引着阿沅穿过花径,在十步外停下。 阿沅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恭恭敬敬行了个大礼:“弟子阿沅,拜见娘娘。” 女娲娘娘抬眼看来,那双看尽洪荒变迁的眼眸中含着温和的笑意:“阿沅来了。坐吧,尝尝这新采的琼花露。” 阿沅在娘娘对面的石凳上小心坐下,彩云童子奉上玉杯,清冽的香气萦绕开来。 “你今日来,神色不同往日。”女娲娘娘轻啜花露,语气平和,“可是为了东海之事?” 阿沅握着玉杯的手微微一紧:“娘娘……都知道了?” “三界之内,能瞒过我的事不多。”女娲娘娘放下玉杯,目光落在阿沅脸上,“封神台那场动静,可不小。通天师兄他……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此事不怪夫君。”阿沅连忙道,“夫君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女娲娘娘沉默片刻,轻叹一声:“是为了那些上榜弟子?” 阿沅眼圈微红,点了点头:“娘娘,夫君是看着他们长大的。公明师兄最是重情重义;闻仲虽然严肃,却比谁都护着同门;还有碧霄姐妹……”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可现在呢?公明师兄在天庭受尽白眼,闻仲等人也是被派遣各种糟心任务,稍有不慎,便要受打神鞭之刑,娘娘,弟子每次想起,心里就像针扎一样。” 女娲娘娘静静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弟子知道,封神榜是道祖钦定,是天命。”阿沅抬起头,眼中含泪却异常坚定,“可娘娘教导过我们,天命虽定,人心可移。那些截教弟子真灵未灭,仍在挣扎求生,这不正是生机未绝的明证吗?” 她起身跪倒:“娘娘,弟子今日来,是想求您……给他们一个重来的机会。” 女娲娘娘看着她:“你想要什么?” “先天息壤,造化乾坤鼎。”阿沅一字一句道,“弟子想为那些真灵重塑肉身,让他们……有机会重新开始。” 园中一片寂静,只有灵泉潺潺流淌。 许久,女娲娘娘才缓缓开口:“阿沅,你可知此事若成,会引来多大风波?天庭不会罢休,甚至元始那边……都不会坐视不管。” “弟子知道。”阿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可娘娘,您创造人族时,不也是顶着莫大压力吗?您给了人族生命,给了他们灵性,给了他们……选择的权利。”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光:“如今这些真灵渴求解脱,渴求重生,弟子只是想……效仿娘娘当年,给他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哪怕前路再难,哪怕要付出代价,至少……他们有过选择。” 女娲娘娘凝视着阿沅,那双阅尽沧桑的眼眸中,有赞赏,有忧虑,也有深深的感慨。 “痴儿。”她轻声道,“你和通天,都是痴儿。” 彩云童子在旁小声道:“娘娘,阿沅姐姐也是一片苦心……” 女娲娘娘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重新落回阿沅身上:“你可想清楚了?即便我借你息壤宝鼎,那些真灵重塑肉身后,修为将十不存一,需要从头修炼。这个过程,可能比他们上榜千年还要痛苦。” “弟子想清楚了。”阿沅叩首,“只要人还在,只要心不死,截教……就还有希望。”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09节 又是一阵沉默。 女娲娘娘忽然问:“通天知道你来吗?” 阿沅摇头:“不知。此事是弟子自作主张,夫君他……背负的已经够多了。所有因果,弟子愿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女娲娘娘笑了,笑容中带着无奈,“傻孩子,圣人之事,岂是你能一力承担的?” 她站起身,走到阿沅面前,亲手将她扶起:“你们夫妻二人,一个敢为众生截取一线生机,一个愿为所爱倾尽所有。如今千年过去,这份痴心……竟是一点未变。” 阿沅眼中含泪:“娘娘……” 女娲娘娘抬手,那团九色息壤自动分出一半,飘到阿沅面前。同时,园中深处传来古朴的嗡鸣声,一口三足两耳、布满岁月痕迹的小鼎缓缓飞来。 “此乃造化乾坤鼎,配合先天息壤,可重塑肉身,蕴养生机。”女娲娘娘将两件宝物交到阿沅手中,“但你要记住,造化之道,贵在自然。强求不得,强留不住。” 阿沅捧着宝物,泪水终于滑落:“多谢娘娘……多谢……” “先别急着谢。”女娲娘娘神色转为严肃,“此事有三条规矩,你必须遵守。” “娘娘请讲。” “第一,此事必须隐秘进行,不得声张。天庭那边,我会替你遮掩一二,但时间有限。” “第二,重塑肉身后,这些弟子百年内不得出金鳌岛。” “第三……”女娲娘娘顿了顿,“若事不可为,及时收手。保全自身,方有来日。” 阿沅郑重叩首:“弟子谨记娘娘教诲!” “去吧。”女娲娘娘挥袖,“告诉通天……小心些。” 阿沅再三拜谢,这才小心翼翼收起息壤宝鼎,退出后园。 彩云童子送她到宫门,小声道:“阿沅姐姐,娘娘其实很担心你们。前几日琼花开时,娘娘还念叨,说姐姐最爱琼花露,也不知如今……还记不记得这滋味。” 阿沅心中大恸,轻声道:“请转告娘娘,待此事了结,弟子定经常……回来喝娘娘的琼花露。” “嗯!”彩云童子用力点头,“姐姐保重!” 五色流光划破长空,阿沅向着东海疾驰而去。手中宝鼎微温,怀中息壤生机流转,她心中既沉重,又充满希望。 而此刻,娲皇宫后园。 女娲娘娘独自立于琼花树下,望着阿沅离去的方向,轻叹一声:“通天,阿沅……这条路,可不好走啊。” 彩云童子轻步走来:“娘娘,您为何要帮他们?这可是逆天之举……” “逆天?”女娲娘娘淡淡一笑,“什么是天?什么是命?当年我造人时,不也被说成是逆天而行吗?” 她抬手轻抚琼花花瓣:“天道无情,但造化……本就该有情。截教那些弟子,受的苦够多了。给他们一个机会……有何不可?” 琼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着什么。 女娲娘娘转身,向着宫中走去,只留下一句轻叹:“只希望这次……他们能抓住那一线生机吧。” 第141章 值得 归藏大阵流转着柔和的碧青色光辉,众多灵茧如星辰般悬浮其中。 阿沅站在观星台边缘,轻轻倚在丈夫身边。 “夫君你看,”她指着那些灵茧,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公明的茧最大,金光最盛;闻仲的雷光隐现;罗宣的火气最旺……每个人的特性,都保留下来了。” 通天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阿沅,这三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阿沅摇头,眼中却泛起泪光,“比起他们在封神榜中困了千年,我这三日算得了什么?只是……”她顿了顿,“只是他们的真灵受损不轻,即便有了新身,修为也要从头开始。这重修之路,怕是要吃不少苦头。” 通天凝视着那些灵茧,目光深邃:“修为可重修,道心不可失。只要他们还记得自己是截教弟子,还记得碧游宫是他们的家……再苦的路,也能走下去。” 正说着,离他们最近的一个灵茧忽然传来清脆的破裂声。 “啵——” 茧壳裂开一道缝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出来。 阿沅抓紧了通天的手:“是公明!” 赵公明撕裂茧壳,踉跄踏出。 他站在白玉地面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望向观星台。那一刻,他眼中涌起千言万语,却哽在喉头发不出声音。 他踉跄着向前几步,重重跪倒:“师尊!师母!弟子……回来了!” 这一声“回来了”,如同点燃了引信。 “啵!啵啵啵!” 接二连三的破裂声响起。闻仲踏出灵茧,沉默地走到赵公明身侧,同样跪倒,重重磕了三个头。 紧接着是罗宣,他指尖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看着那火焰,咧嘴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火……老子又能控火了!” 吕岳、朱天麟、杨文辉……一个个身影从茧中走出。 所有脱胎而出的弟子,无论辈分高低,都自发地聚拢过来,在赵公明和闻仲身后,齐刷刷跪倒一片。 “弟子拜见师尊!拜见师母!” “回来了!我们回来了!” “碧游宫……我们回家了!” 哽咽声、哭泣声、压抑千年的呐喊声,在金鳌岛深处回荡。 通天立在台上,身形挺拔,但阿沅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这位圣人教主,此刻正承受着难以言喻的情感冲击。 良久,通天才缓缓开口:“都起来。” 他的声音带着奇异的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弟子们互相搀扶着起身,眼中含泪,却都仰望着台上的师尊师母。 通天看着他们,一字一句道:“这里,是金鳌岛,是碧游宫,是你们的家。回家了,就不必再跪。截教弟子,可以低头,但脊梁……不能弯。” 赵公明红着眼眶,用力点头:“弟子……记住了!” “你们的新身体还很脆弱,”通天继续道,“修为更是需要从头开始。前路艰难,或许比当年更加漫长。” 闻仲沉声道:“再难,也比困在封神榜中强。师尊,弟子既已归来,自当从头再来!” “说得好!”通天眼中闪过赞许,“既然天道给了你们这次重来的机会,既然你们挣脱了那道枷锁,回到了这里——” 他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黄钟大吕: “那么,失去的,你们就亲手拿回来!被打断的脊梁,你们就重新挺直!截教的未来,不在天上,不在别人手里,就在你们脚下,就在这金鳌岛上,就在你们重新握紧的拳头里!” “吼——!!!”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震动了整个金鳌岛。 就在这激昂的时刻,大阵边缘两个紧挨的灵茧,传出了温柔的波动。 茧壳如花瓣般层层舒展,两个纤细的身影相携走出——正是琼霄、碧霄两姐妹。 她们目光茫然地扫过周围,最终定格在人群最前方的赵公明和云霄身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 兄妹四人,隔着短短的距离,隔着千年的生离死别,遥遥相望。 碧霄的眼泪先掉了下来,她猛地挣脱姐姐的手,跌跌撞撞扑向赵公明和大姐: “大哥、大姐——!!!” 这一声哭喊,撕心裂肺。 赵公明张开双臂,将扑来的妹妹紧紧拥入怀中:“碧霄!” 三姐妹全都扑进兄长怀里,四人抱头痛哭。 周围所有弟子都安静下来,默默看着这一幕。许多人眼中也泛起泪光——他们最能理解这份劫后余生、亲人重逢的情感。 许久,哭声渐歇。 赵公明松开妹妹们,双手颤抖地捧着云霄的脸:“好了……不哭了,都回来了,都回来了……” 云霄用力点头,泪中带笑:“大哥,你瘦了。” “你也瘦了。”赵公明摸着妹妹的头,“在麒麟崖下……苦了你了。” “不苦。”云霄摇头,“只要能等到这一天,什么都不苦。” 一旁的金灵圣母也擦着眼泪道:“云霄这些年天天念叨,说公明师弟在天庭肯定受委屈了,说碧霄性子急容易闯祸……现在好了,你们一家,终于团聚了。” 碧霄靠在兄长肩上,抽泣着说:“大哥,以后……你再也不许离开我们了。” “不离开了。”赵公明红着眼圈,“以后大哥再也不离开你们了。” 通天和阿沅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打扰。 等到兄妹四人情绪稍平,通天才缓步走下观星台。众弟子自动让开一条路。 “云霄,这些年,委屈你了。” 云霄深深一礼:“师尊将弟子救出,已是莫大恩德。如今兄长妹妹们都回来了,弟子……再无他求。” “不,你还有该做的事。”通天温声道,“你修为未失,又是他们的大姐。从今日起,你协助多宝,照看这些新生的师弟师妹。他们的修行之路,需要引路人。” 云霄郑重应下:“弟子遵命。” 通天环视众人,朗声道:“都散去吧。 三日后,碧游宫广场。 新生的弟子们聚集在此,虽然大多气息虚弱、步履不稳,但眼中都已重燃光彩。 云霄搀扶着赵公明站在最前,琼霄、碧霄一左一右扶着闻仲。四兄妹的目光始终不离彼此,仿佛生怕这重逢只是一场梦。 通天教主从大殿中走出,多宝、金灵、龟灵这几位亲传弟子紧随其后。 “师尊!”众人齐声行礼。 通天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停在赵公明身上:“公明,新身可还适应?”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10节 赵公明挣脱云霄的搀扶,努力站稳:“回师尊,这身子虽弱,但根基扎实。给弟子些时日,定能重修回来!” “好!”通天眼中闪过赞许,又看向闻仲,“闻仲,你呢?” 闻仲沉声道:“修为可重修,道心不可失。弟子既已归来,自当重拾雷法,再证大道!只是……”他顿了顿,看向金灵圣母,深深一拜,“弟子愧对师尊教诲,千年蹉跎,道途荒废,还请师尊责罚。” 金灵扶起他,温声道:“你在天庭身不由己,为师岂会不知?如今既已归来,好生修炼便是。雷法之道,为师会重新教你。” 罗宣在人群中嚷嚷:“师尊放心!不就是从头修炼吗?当年咱们能从无到有修成大罗,如今再来一次又有何难!” 众人纷纷应和,广场上一时间群情激昂。 通天抬手示意安静,肃然道:“今日召集尔等前来,有几条规矩,你们必须牢记。” 他环视众人:“第一,百年之内,不得离开金鳌岛。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天庭不会善罢甘休。所以这百年,是你们蛰伏修炼的百年,也是截教积蓄力量的百年!” 众人齐声应道:“弟子明白!” 通天开始分派事宜:“多宝,你统筹修炼事务,按众弟子原本功法,重订修行计划。” “弟子领命。”多宝躬身。 “金灵,你负责宫内外防务,布设大阵,隔绝窥探。” “是。”金灵应道。 龟灵,你协助他们。” 三人齐声:“谨遵师命!” 当夜,碧游宫后山。 阿沅与通天并肩立于崖边,望着海上明月。 “还有三十七人未归。”阿沅轻声道,“其中十九人的真灵明确拒绝了接引,其余十八人……或许是未能感应到召唤。” 通天沉默片刻:“人各有志。他们或已安于神位,或是对截教心灰意冷……强求不得。” “只是火灵师侄……”阿沅叹息,“真灵受损太重,不知何时才能醒来。” “会醒的。”通天握住妻子的手,“她是何等刚烈。这样的性子,不会轻易认输。” 阿沅靠在他肩上。“对,一定会醒来的,看着他们一个个回来,看着云霄兄妹团聚,我就在想……这一切,值得。” “值得。”通天坚定道,“截教道统,不该就此断绝。这些孩子……也不该永远困在封神榜中。” 海风吹过,带来远方潮声。 而在碧游宫各处,新生的弟子们已开始适应身体,尝试运转功法。 偏殿中,闻仲盘膝而坐,金灵在他身后,手掌轻按弟子背心,以自身法力引导他熟悉新身体的经络走向。 “雷法首重刚猛,但刚极易折。”金灵温声教导,“你如今身体初成,需循序渐进。先熟悉气脉运行,再谈修炼。” “弟子明白。”闻仲闭目凝神,细心感悟。 另一间静室内,赵公明也在尝试运转功法。云霄坐在一旁护法,看着兄长额间渗出的汗水,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大哥,若是吃力,便歇息片刻。” 赵公明摇头,咬牙继续:“这点苦都吃不得,还谈什么重修大道?云霄,你不必守着我,去歇息吧。” “我不累。”云霄轻声道,“能这样守着大哥修炼,是云霄千年来……最安心的时候。” 赵公明心中一暖,不再劝她。 这一夜,碧游宫的灯火亮至天明。 第142章 玉帝的咆哮 凌霄宝殿,封神台事变一月后 “启——启禀陛下,”传令仙官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清、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已在殿外候旨。” 玉帝阴沉着脸坐在龙椅上,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中。 他挥了挥手,声音冰冷:“宣!立刻给朕宣进来!” 整个大殿的仙卿神将齐刷刷跪倒一片,连大气都不敢喘。 蟠龙柱上的金龙浮雕仿佛都在颤抖。 杨戬快步走入大殿,三只眼中都带着疲惫与凝重。 “臣杨戬,参见陛下。” “查得如何?”玉帝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每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那金鳌岛上,通天到底在搞什么鬼?那一百零八个孽障的真灵,到底被他弄到哪里去了?” 杨戬深吸一口气:“回陛下,臣奉旨探查金鳌岛一月,三次尝试潜入,皆无功而返。” “无功而返?”玉帝一把抓起案上的琉璃盏,狠狠砸在地上,“砰”的一声脆响,碎片四溅,“你杨戬不是有三眼神通吗?不是号称可洞察三界虚妄吗?啊?怎么到了通天面前,就成了睁眼瞎了?” 杨戬额头触地:“陛下息怒。金鳌岛被三重圣人大阵笼罩,最外层是通天教主的诛仙剑意所化万剑归宗阵,剑气纵横三千里,臣的三尖两刃刀刚接近就被剑气弹开。” 他顿了顿,继续禀报:“中层是女娲娘娘的造化迷踪阵,此阵变化无穷,臣在其中迷失方向七日,若不是及时退出,恐怕……” “恐怕什么?恐怕就回不来了?!”玉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杨戬的鼻子骂道,“废物!都是废物!朕养你们这些神仙有什么用?平日里一个个耀武扬威,真遇到事了,没一个顶用的!” 太白金星连忙爬上前:“陛下息怒啊!杨戬真君已尽力了,那可是两位圣人联手布阵……” “两位圣人?”玉帝猛地转身,目光如刀般扫过太白金星,“太白,你是不是也要告诉朕,天庭拿两位圣人没办法?啊?!” “老臣不敢!”太白金星吓得连连叩首,“只是……只是圣人之下皆蝼蚁,这是天道铁律啊陛下!通天教主既然敢做,必定是算准了陛下……陛下暂时动不了他……” “暂时?”玉帝怒极反笑,“好好好,好一个暂时!所以朕这一百零八个正神,就这么白丢了?天庭的威严,就这么被人踩在脚底下碾碎了?朕这三界之主,当得真像个笑话!” 他越说越怒,在龙案前来回踱步,龙靴踏在玉砖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雷部少了闻仲,谁来执掌天雷?” “火部少了罗宣,谁来镇压地火?” “瘟部少了吕岳,谁来防治瘟疫?” “还有赵公明!朕的财部正神!他就这么跑了!天庭的香火财路谁来管?啊?” 每一声质问都像重锤砸在众仙心上。李靖咬牙出列:“陛下!臣愿率十万天兵,布下天罗地网,强攻金鳌岛!便是圣人布阵,也总有破绽!臣就不信,他通天能护住那些孽障一辈子!” “强攻?”玉帝停下脚步,冷冷看着李靖,“李天王,你是觉得朕的天兵多得用不完?还是觉得朕的天庭,已经强到可以同时跟两位圣人开战了?” 他走到李靖面前,一字一句道:“你说强攻,好啊,朕问你:第一阵,谁去打头阵?你去吗?你的玲珑塔找回来了吗?” 李靖脸色涨红,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玉帝又看向托塔天王身后的哪吒:“三太子,你去?你的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够通天一剑砍的吗?” 哪吒握紧火尖枪,却也只能低头。 “还有你们!”玉帝转身,手指扫过殿中众仙,“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九曜星官!你们谁去?谁敢去?” 大殿里死一般寂静。 玉帝惨笑一声,颓然坐回龙椅:“看到了吗?没人敢去。因为那是圣人!朕这个天帝,在圣人眼里……算什么东西?” 太白金星颤巍巍地开口:“陛下,天庭虽暂时奈何不了圣人,但三界秩序还在,天庭根基还在。当务之急,是填补神位空缺,恢复各部运转啊!” “填补?”玉帝闭上眼睛,“怎么填补?去哪找一百零八个金仙?啊?你告诉朕!” “可以从下界点化。”太白金星小心翼翼地说,“南赡部洲近年来修士辈出,青云观观主青云子、玄剑门门主玄机老人、百草谷谷主百草仙……都有真仙修为,稍加点化,赐予神位,当可一用。” “真仙?”玉帝冷笑,“真仙顶什么用?!琼霄碧霄是大罗金仙!罗宣是大罗金仙!赵公明也是大罗金仙!你用真仙去顶大罗金仙的缺?天庭的脸还要不要了?” “陛下,”一直沉默的杨戬忽然开口,“真仙虽弱,但可培养。天庭有蟠桃,有金丹,有琼浆玉液。以百年为期,全力培养,未必不能培养出新的金仙。总比……总比神位空悬,天庭瘫痪要强。” 玉帝沉默了。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眼中满是疲惫与无奈:“罢了……就按你们说的办。太白金星,此事由你负责。三个月,朕只给你三个月。三个月后,朕要看到新神归位,天庭各部恢复运转。” “臣……遵旨。”太白金星深深叩首。 玉帝又看向杨戬:“杨戬,你虽然这次办事不力,但朕知道你尽力了。朕再给你一个任务——” 他眼中闪过一道寒光:“从今日起,你坐镇东海边境,给朕盯死金鳌岛!凡是与截教有旧的,凡是往东海跑的,一律记录在案!百年之内,不许任何人踏足金鳌岛千里之内!若有违者……以叛逆论处!” 杨戬肃然:“臣领旨!” “都退下吧。”玉帝无力地挥了挥手。 众仙如蒙大赦,连忙行礼退去。空旷的大殿中,只剩下玉帝一人。 他独自坐在龙椅上,望着穹顶璀璨的星辰,忽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通天……你给朕等着……” 握紧的拳头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丝丝金血。 “今日之辱,朕记下了。百年……不,用不了百年。等朕稳住天庭,培养出新神……咱们的账,慢慢算。” 殿外的仙官听见这低语,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快步离开。 而东海的方向,金鳌岛依旧被三重圣人大阵笼罩,寂静无声。 仿佛在说:要战,便战。 但,不是现在。 第143章 蛰伏 晨雾未散,东海潮声隐隐。 讲道崖上,通天教主盘坐青石,下方百余弟子按辈分盘膝而坐。 最前排是赵公明、琼霄、碧霄,往后是闻仲、罗宣、吕岳等辈分稍长的弟子,再往后是十天君、九龙岛四圣等外门精锐。 “今日讲《上清感应篇》第一章 。”通天声音温润,如春风化雨,“修行之道,首重感通天地。你等新身初成,真灵有损,正需以此篇稳固道基。” 他目光扫过众弟子,在赵公明身上稍作停留:“公明,你且说说,重修一月,有何感悟?”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11节 赵公明起身行礼,眉宇间带着几分困惑:“回师尊,弟子这月尝试重修《金灵剑诀》,却觉处处滞涩。当年修炼时的诸多玄妙感悟,如今回想竟如雾里看花,明明记得功法口诀,运转时却总差着一线。” “那是自然。”通天示意他坐下,温声解释道,“你当年修成大罗,靠的是千年苦功、机缘造化,以及完整的真灵感悟。如今真灵受损,记忆不全,等于重走修行路。需知修行如登山,第一次登顶靠的是摸索,第二次虽知路径,但山还是那座山,仍需一步步攀爬。” 闻仲在一旁沉声接话:“师祖所言极是。弟子尝试运转雷法,亦有此感。当年如臂使指的雷霆之力,如今却艰涩无比。明明记得每一道雷诀,施展时却总觉得隔了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屏障?”通天微微一笑,“那不是屏障,是你们的新身与真灵尚未完全契合。” 此时阿沅从崖后小径走来,手中托着一盘氤氲着五彩霞光的仙果。 那仙果形如蟠桃,却散发着滋养神魂的独特香气。 “都尝尝这养神灵果。”阿沅将仙果分给前排弟子,示意他们往后传递,“这是以造化乾坤鼎温养成的灵物,专为滋养真灵所备。” 琼霄接过一枚仙果,轻咬一口,顿觉一股暖流自喉间化开,温润神魂。她轻声问道:“师母,您方才说新身与真灵未完全契合,那要多久才能完全融合?” 阿沅在通天身旁坐下,柔声道:“少则三年,多则十年。我以息壤为你们塑身,虽尽力还原你们原本的道体特性,但真灵历经封神榜千年束缚,早已受损。如今重归肉身,如同久旱逢甘霖,需要时间慢慢浸润滋养。” 碧霄眨了眨眼:“那这百年蛰伏,我们都要待在岛上修炼吗?” “正是。”通天接过话头,神色转为肃然,“这百年,是你们重修道基的百年,也是碧游宫积蓄力量的百年。外界之事,与你们无关。天庭也好,佛门也罢,都暂且放下。” 吕岳阴冷的声音忽然响起:“师尊,若百年之后,天庭仍不罢休呢?”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众弟子都看向通天,眼中有关切,有忧虑,也有坚定。 通天缓缓起身,立于崖边。 晨光洒在他青色的道袍上,映出淡淡金边。他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一字一句道: “百年之后,若你们修为恢复,截教道统重兴,那么——”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众弟子,“天庭便不敢轻易动我们。因为他们要面对的,不再是一个闭门不出的碧游宫,而是一个有百余金仙、太乙坐镇,道统完整的截教。” 赵公明眼中精光一闪:“师尊的意思是……” “意思是,这百年不是逃避,是积蓄。”通天的声音陡然提高,“百年之后,你们要有底气走出金鳌岛,告诉三界:截教未灭,道统犹存!到那时,玉帝若还敢动手,便要掂量掂量天庭承不承受得起与整个截教开战的代价!” 罗宣咧嘴大笑:“师尊说得对!百年时间,够老子重修回太乙金仙了!到时候,老子第一个去南天门转一圈,看看哪个不长眼的敢拦!” 闻仲沉稳道:“罗宣师叔莫要急躁。百年修行,重在根基。待我雷法重修圆满,自当为师祖分忧。” 众弟子群情激昂,原本因重修缓慢而产生的焦虑,此刻尽数化为斗志。 通天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都回去修炼吧。记住三点:第一,百年之内,任何人不得离岛。第二,修行不可急躁,根基务必扎实。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转冷:“若有同门真灵受损过重,修行艰难者,不可嘲笑,不可轻视。截教弟子,当同气连枝。” “弟子谨遵师命!”百余人齐声应道,声震东海。 待弟子们散去,已是黄昏时分。阿沅走到通天身边,与他并肩望着西沉的落日。 “夫君,今日讲道,你故意激起他们的斗志。”阿沅轻声道。 通天点头:“重修之路漫长艰难,若无坚定心志,极易半途而废。他们需要目标,需要希望。” “玉帝那边……”阿沅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杨戬在外窥探一月,虽被大阵挡回,但天庭不会善罢甘休。” “他当然不会。”通天淡淡道,“但他现在动不了我们。天庭神位空缺一百零八,各部瘫痪,玉帝首先要做的是稳住局面,培养新神。这至少需要百年时间。” 阿沅靠在他肩上:“百年之后呢?” “百年之后?”通天望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眼中映出初现的星辰,“那就要看谁布局更深,准备更足了。” 他握住妻子的手:“玉帝会培养新神,我们会重振道统。佛门会在人间扩张,各方势力会重新洗牌。百年后的三界,将是全新的格局。” “而我们,”阿沅接话道,“要在这格局中,为截教争得一席之地。” “不。”通天摇头,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不是一席之地,是应有的地位。截教道统,本该与阐教并立。封神之劫让我们跌落,如今……我们要亲手拿回来。” 海风拂过,远处碧游宫中,已有点点灯火亮起。 那是弟子们在挑灯夜读,在静坐修炼,在重拾千年未竟的道途。 阿沅轻声道:“夫君,你说百年后,这些弟子能走到哪一步?” 通天沉默片刻,缓缓道:“公明有望重回大罗,闻仲或可证得太乙。罗宣、吕岳等人,金仙可期。至于云霄……” “百年之后,或许能触摸到准圣的门槛。” “准圣?”阿沅讶然。 “她在麒麟崖下困守数百年,心境早已打磨通透。”通天道,“如今兄长妹妹团聚,心结尽去。这样的心境,配上她的资质,百年时间……够了。” 夜色渐深,星辰满天。 百年之后,当这些灯火再次照亮三界时,截教的命运,将迎来真正的转折。 但此刻,他们只需修炼,只需等待。 因为最好的反击,从来不是愤怒的咆哮,而是沉默的成长。 第144章 天庭补缺 南天门 三个月光阴转瞬即逝。这日南天门霞光万道,祥云缭绕,太白金星手持拂尘立于门前,身后跟着数十名新点化的仙真。 为首三人尤其引人注目—— 青云子一身青色云纹道袍,面容清癯,背负一柄松纹古剑,眼中精光内敛。他是南赡部洲青云观观主,苦修千年方得真仙道果。 身旁的玄机老人鹤发童颜,手执白玉拂尘,腰间悬着八卦罗盘,周身气息玄奥难测。他是玄剑门门主,以推演天机闻名下界。 另一侧是百草仙,这位女仙身着翠绿羽衣,头戴百花冠,手中提着一个药篓,药香隐隐。她是百草谷谷主,精擅丹青岐黄之术。 “三位道友请看,”太白金星拂尘指向天门内层层叠叠的琼楼玉宇,“这便是南天门,入了此门,便是我天庭正神了。” 青云子深吸一口气,眼中难掩激动:“苦修千载,终见天门。金星前辈,不知我等入天后,分任何职?” 太白金星捻须微笑:“青云道友莫急,陛下自有安排。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老朽可先透露一二——三位道友的职位,都不低。” 玄机老人抚须问道:“听闻天庭神位多有空缺,不知是何缘故?” 这话问得巧妙。 太白金星神色微黯,叹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总之,天庭正值用人之际,三位道友来得正是时候。” 百草仙却蹙起眉头:“金星前辈,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我等下界修士,修为不过真仙,如何能填补天庭正神之位?这神位……原本的主人呢?” 气氛顿时一凝。 太白金星沉默片刻,才缓缓道:“百草仙子心细。不错,这些神位原本确有人执掌。但天机流转,人事代谢,如今他们另有去处。三位道友只需知道,陛下既然点化你们上天,自有陛下的考量。” 这话说得含糊,但三人都是修行千年的老怪,哪里听不出弦外之音? 青云子与玄机老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入了凌霄殿,玉帝高坐九重玉阶之上,神色威严中带着一丝疲惫。 殿下仙卿分列两班,李靖、哪吒、四大天王等赫然在列。 “臣等拜见陛下!”新神们齐齐跪倒。 玉帝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青云子三人身上停留片刻,缓缓开口:“平身。诸位爱卿在下界苦修得道,心性纯良,今日朕特地点化上天,补天庭空缺。”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庭统御三界,需才若渴。今依各位修为特长,赐予神职——” “青云子听旨!” 青云子上前一步:“臣在。” “朕封你为‘雷部左使’,协理雷部事务,督三界雷霆刑罚。” 青云子心中一动——雷部左使,这是仅次于雷部天尊的职位。原本这个位置空悬,如今竟直接赐予自己这个新晋真仙。他压下心中波澜,躬身道:“臣领旨谢恩!” “玄机老人听旨!” “臣在。” “朕封你为‘斗部司星真君’,执掌周天星斗轮转,司人间祸福测算。” 玄机老人眼中闪过思索之色——司星真君虽不如原本的斗部正神,但也是实权职位。他恭敬行礼:“臣领旨谢恩。” “百草仙听旨!” 百草仙盈盈拜倒:“臣在。” “朕封你为‘瘟部药监仙官’,监管三界瘟疫药材,济世救人。” 三人领了印信袍服,退回班列。其余三十三位新神也陆续受封——有补为“财部巡察使”的,有补为“火部掌炉仙官”的,有补为“水部治水使者”的…… 封神仪式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 待最后一位新神受封完毕,玉帝温言道:“诸位爱卿初入天庭,于各部事务尚不熟悉。朕已命太白金星安排仙官引领,三月之内熟悉职司,三月后正式履职。”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封神仪式后,青云子三人被引至雷部偏殿。 殿中早有仙娥奉上仙茶,茶香袅袅。 玄机老人轻啜一口,叹道:“不想我玄机修行千年,竟有饮此瑶池仙茶的一日。” 百草仙却放下茶盏,正色道:“两位道兄,茶也饮了,封也受了,现在该说说正事了。” 她环视殿内,确认无外人后,低声道:“小妹方才细观天庭气象,各部运转虽看似正常,实则气韵不畅。尤其是雷、斗、瘟、财几部,仙官往来匆忙,神色间多有忧虑。看来……截教众神离去造成的影响,比咱们想象的更大。” 青云子点头:“不错。我观雷部正殿,那尊天尊宝座空悬,左右副使之位也虚位以待。陛下封我为左使,表面是重用,实则是让我这个新人去填窟窿。” “不仅如此。”玄机老人接话,“斗部那边,周天星斗的运转轨迹已有细微偏差。司星真君这个职位,看似荣耀,实则是烫手山芋——星斗若出大乱,第一个问责的就是我。” 三人正说着,殿门开启,李靖大步走入。 “三位道友可还适应?”李靖面色凝重,直入主题。 三人连忙行礼:“托天王的福,已安顿妥当。” 李靖示意他们坐下,沉吟片刻才道:“有些话,陛下不便说,老朽代陛下说与三位听。” 他环视三人:“你们可知,为何陛下要点化你们上天?” 青云子道:“请天王明示。”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12节 “因为天庭需要新鲜血液。”李靖沉声道,“封神之战过去千年,当年上榜的正神,许多已心思浮动。尤其截教那些……更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这次集体脱逃,虽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 玄机老人皱眉:“天王的意思是……” “意思是,天庭需要真正忠于陛下、忠于天庭的神。”李靖眼中闪过锐光,“你们在下界苦修千年,与各方势力瓜葛不深,正是最佳人选。” 百草仙却问:“可我们修为尚浅,如何担得起这等重任?” “修为可以培养。”李靖道,“天庭有蟠桃园,有金丹阁,有琼浆玉液。陛下已下旨,百年之内,倾天庭资源,助你们突破金仙。只要你们忠心办事,前程不可限量。” 三人相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意。 青云子起身行礼:“请天王转告陛下,臣等既受天恩,必当竭尽全力,辅佐天庭!” 同一时刻,金鳌岛观星台上。 通天与阿沅并肩而立,望着天庭方向那隐隐汇聚的新生气运。 “夫君,这些新神的气运……似乎与天庭本源并不完全相合。”阿沅轻声道。 通天点头:“玉帝这是病急乱投医了。点化下界修士虽能解燃眉之急,但这些新神与天庭气运的融合,至少需要百年时间。这百年,是天庭最虚弱的时期。” “那我们……” “我们按计划行事。”通天淡淡道,“百年蛰伏,重修道基。待百年之后,这些新神羽翼渐丰,截教也重振旗鼓。到那时,才是真正见分晓的时候。” 阿沅若有所思:“夫君是说,玉帝在下一盘大棋?” “不止玉帝。”通天望向人间,“佛门东进,道门重振,天庭补缺……三界各方,都在布局。这百年,将决定未来千年甚至万年的格局。” 他顿了顿,忽然笑道:“说起来,倒是要感谢玉帝。” “感谢他?” “若非他逼得这么紧,这些孩子也不会如此拼命修炼。”通天指向碧游宫方向,“你看看,这三个月,公明的剑诀又精进了一层,闻仲的雷法已恢复七成,罗宣的离火……” 阿沅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见到各处宫殿中隐现的修炼异象。她眼中泛起温柔笑意:“是啊,这些弟子们都很努力。” “所以,”通天握住妻子的手,“咱们也要努力。这百年,不仅他们在成长,我们……也要往前走。” 阿沅靠在他肩上,轻声道:“夫君想去哪里,阿沅便陪你去哪里。” 第145章 佛门大兴 十年后 长安城外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大慈恩寺的金顶上。 钟声悠扬,回荡在长安城的上空。 寺门前,香客已排成长龙,个个神色虔诚,手持香烛,等待入寺朝拜。 慧明法师身披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立于大雄宝殿前的白玉台阶上。 他目光温和地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信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意。 “慧明师叔。”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僧人快步走来,双手合十行礼,“今日辰时不到,已收新皈依居士五十三人。供奉的香火钱,比昨日多了四成。” 慧明捻动手中紫檀佛珠,微微颔首:“善哉。寺中可用厢房还有多少?” “按师叔吩咐,上月又加盖三十间禅房,眼下还余十二间空着。”年轻僧人迟疑片刻,压低声音,“只是……香客越来越多,寺中僧人已显不足。昨日又有三位师兄被派往洛阳筹建分寺,如今寺中能讲经说法的,只剩慧真、慧悟两位师叔了。” 慧明眼中精光一闪:“从今日起,每日午后的讲经法会,老衲亲自主持。另外——”他顿了顿,“你去藏经阁,取《金刚经》《法华经》各百部,命慧真带十名弟子,三日后启程往江南。杭州、苏州、扬州三地,各建经堂一座。” 年轻僧人面露难色:“师叔,江南道观林立,尤其是茅山、龙虎山一脉,在江南根基深厚。咱们这样直接过去……” “直接去又如何?”慧明淡淡道,“江南百姓,难道就不需佛法度化?你去告诉慧真,到了江南,不必与道门争辩。只需在闹市设坛,讲经说法。百姓愿听便听,不愿听也不强求。” “可是……” “没有可是。”慧明打断他,语气虽温和却不容置疑。 年轻僧人浑身一震,连忙躬身:“弟子明白了。” 当夜,大慈恩寺深处,一间密室中。 慧明法师独坐蒲团,面前悬浮着一枚金色莲台虚影。莲台中传来一个温和却威严的声音:“慧明,江南之事,安排得如何了?” 慧明合十行礼:“回禀菩萨,已命慧真三日后启程。只是江南道门势力深厚,弟子担心……” “担心道门阻拦?”莲台中的声音轻笑,“不必担心。天庭自顾不暇,截教闭门不出,道门群龙无首。这正是我佛门东进的大好时机。” 慧明迟疑道:“菩萨,弟子有一事不明。当年取经之事功德圆满,三藏等人已证佛果,为何灵山还要如此急切地在人间扩张?” 莲台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慧明,你可知唐僧他们如今在何处?” “不是在西天灵山修行吗?” “修行?”莲台中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们确实在修行,但修的不是我佛门之法。唐僧带着那几个徒弟,在灵山事了之后便悄然离去,说要寻找‘自己的佛法’。观音尊者暗中查探,发现他们竟在人间另立道统,传的虽仍是佛法,却已偏离灵山正统。” 慧明震惊:“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莲台中的声音转冷,“金蝉子历经九九八十一难,见识了太多人间疾苦,也见了太多仙佛龌龊。他心中早有疑惑,只是当年受制于天命,不得不完成取经之事。如今功德圆满,约束尽去,他自然要走自己的路。” 慧明深吸一口气:“所以灵山才如此急切地要在人间重新布局?” “不错。”莲台中的声音恢复平静,“唐僧虽走,但佛法不能断。我佛门在东土的根基,必须重新巩固。这百年,是你慧明证明自己的时候。若能顺利将佛法传遍南赡部洲,灵山自有你的果位。” “弟子……定不负菩萨所托!” 莲台光芒渐隐,密室重归寂静。慧明独坐良久,才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道门……”慧明喃喃自语,“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终南山青云观内,气氛凝重。 观主青云子端坐云床,下方几位长老个个面色沉郁。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道愤然道:“观主,我等之所以请您下界,实在是那大慈恩寺欺人太甚!上月他们在山脚下设了个什么‘讲经坛’,每日午后开讲,引得附近百姓都去听经。这个月,咱们观里的香火少了三成!” 另一位中年道士接话:“不止终南山。洛阳的白马寺,扬州的栖灵寺,都在大肆扩张。尤其是江南一带,佛门建寺的速度快得惊人。照这样下去,不出十年,道门的香火怕是要被抢光了!” 青云子闭目不语,手中拂尘轻轻摆动。良久,他才睁开眼睛:“诸位师兄弟可知,为何佛门能如此迅速扩张?” 众人面面相觑。 “因为灵验。”青云子缓缓道,“百姓去拜佛,求子得子,求财得财,求病愈的还真能痊愈。咱们道门呢?还在讲清静无为,讲修身养性。百姓要的是现世报,不是来世福。” 老道士不服:“那是因为佛门用了手段!什么‘甘露水’,分明就是加了灵药的符水!什么‘开光法物’,不过是些沾染了佛力的寻常物件!” “那咱们为何不用?”青云子反问。 众人不语。 “因为咱们讲规矩。”青云子叹息,“道门传承,讲究循序渐进。点化凡人,需观其心性,察其根骨。可佛门呢?来者不拒,只要肯皈依,当场受戒。这等做法,自然能快速聚集信众。” 他站起身,“更关键的是,天庭这些年……自顾不暇啊。” 中年道士低声道:“观主,您已被点化为雷部左使,不知能否请天庭……” “请天庭出手?”青云子苦笑,“我虽被封为雷部左使,但这段时间在天庭所见,各部运转已是勉强维持。陛下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培养新神、稳住局面上,哪有余力管人间佛道之争?” 众人默然。 青云子望向东海方向:“如今只希望截教能早日重振,有他们在,道门至少还有个依仗。只是……百年之期,这才过了十年啊。” 三日后,慧真率十名弟子抵达扬州。 扬州城繁华依旧,运河两岸商铺林立,行人如织。 慧真选在城中最热闹的集市旁,设下简单的经坛。 初时,百姓只是好奇围观。但很快,有人发现这些和尚不同寻常—— 一位老妇抱着病重的孙子跪在坛前,慧真取出一瓶“甘露水”,喂给孩子服下。不过半个时辰,孩子脸色转红,气息平稳,竟真的好转了。 消息传开,百姓蜂拥而至。 但道门岂会坐视? 当日下午,茅山派的三位道士便来到经坛前。为首的是茅山掌教的亲传弟子清虚道人,他拱手道: “慧真师父,扬州乃道门根基所在,贵寺在此设坛传法,是否有些越界了?” 慧真合十还礼:“阿弥陀佛,道兄此言差矣。佛法普度众生,何分地界?扬州百姓若有向佛之心,贫僧自然要成全。” 清虚道人冷笑:“成全?你们佛门所谓的‘甘露水’,不过是些加了灵药的符水,治标不治本。我道门的金丹大道,才是长生正途!” “道兄既说治标不治本,那敢问——”慧真温声道,“贵派的金丹,可曾救过这集市上的贫苦百姓?可曾让这位老妇的孙儿起死回生?” 他指向那位抱着孙子的老妇,老妇连忙磕头:“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我孙儿性命!” 围观的百姓议论纷纷。清虚道人脸色涨红,却无言以对。 慧真继续道:“佛法不求长生,只求度苦。百姓有苦,佛便来度。道兄若觉得不妥,不妨也设个法坛,看看百姓是愿意听长生之道,还是愿意解眼前之苦?” 清虚道人拂袖而去。 而在东海之滨的一个小渔村,几个老人正坐在礁石上晒太阳。 “老李头,听说了吗?扬州那边闹瘟疫,是佛门的和尚给治好的!”一个缺了门牙的老汉道。 被称作老李头的老者抽着旱烟,吐出一口浓雾:“听说了。现在江南那边,寺庙香火旺得很。咱们村的年轻人,去海边捕鱼的少了,跑去长安、洛阳拜佛的倒多了。” 旁边一个稍年轻些的汉子叹道:“也是没法子。这几年龙王庙不灵验了,求雨不来,求平安也不应。佛门那边倒是灵验,求什么得什么。” “可我听说,”一个一直沉默的老者开口,“碧游宫的仙人还在东海深处修炼呢。当年封神大战,截教可是出了不少厉害人物。” “截教?”老李头摇头,“都多少年没动静了。我祖爷爷那辈还见过碧游宫的仙人驾云过海,到我这一辈,连个影子都瞧不见了。我看啊,截教是真没落了。” 那汉子压低声音:“我上月出海,夜里看见东海深处有金光冲天,持续了整整一刻钟才消散。你们说,会不会是……” “金光?”老李头眯起眼睛,“哪来的金光?你看花眼了吧?” “真看见了!”汉子急道,“不止我,王老二他们也看见了!那光柱粗得吓人,直插云霄,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几个老人面面相觑,眼中都闪过一丝惊疑。 只是这些凡人不知,他们谈论的截教,正在悄然复苏。 而佛门的扩张,也远未停止。 深夜。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13节 慧明独自站在藏经阁顶层,望着墙上一幅巨大的《大唐堪舆图》。 图上,已有十七处被标上金色的“卍”字符——那是已建成的佛寺。而用朱笔圈出的地方,还有三十余处。 “师兄。”慧真传讯的声音响起,“江南三地的经堂已初步建成。这个月,共收皈依居士一千二百余人。” “道门有何反应?” “茅山派掌教亲自来探查过,但未生事端。龙虎山天师府那边……倒是有些动静。”慧真道,“三日前,天师府派了两位长老到扬州,在咱们经堂对面设了座法坛,也在施药救人。” “哦?”慧明终于转身,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天师府亲自下场了?” “是。他们用的是龙虎山的‘五雷符水’,效果不逊于咱们的甘露水。”慧真顿了顿,“师叔,咱们要不要……” “不必。”慧明摆手,“道门肯下场救人,是好事。百姓得救,功德无量。至于香火归属……各凭本事罢了。” “截教闭门不出,但不出则已,一出必是雷霆之势。”慧明轻捻佛珠,“所以现在正是我佛门扎根人间的关键。将来无论截教复兴与否,我佛门已在人间扎下深根。到那时——” 他眼中闪过深邃的光芒:“便是圣人亲临,也难撼动佛门大兴。” 第146章 调停 紫霄宫 混沌气流缓缓流转,道祖鸿钧高坐云床,双目微阖。 忽而,他睁开双眼,目光穿透无尽时空,落在三界各处。 “百年期满,恩怨该了了。” 道祖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不多时,三道流光破空而至,落在殿前。正是玉帝、如来佛祖、通天教主。 三人对视一眼,神色各异。玉帝面色阴沉,如来宝相庄严,通天则神色平静。 “都进来吧。”道祖的声音从殿内传出。 三人步入混元殿,分坐三个蒲团。道祖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 “封神旧事,已过百年。截教重兴,佛门东传,天庭补缺……三界格局已变,尔等还要继续争斗下去吗?” 玉帝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怒火:“道祖明鉴!通天私纵榜上正神,动摇天庭根基,此乃逆天大罪!岂能……” “玉帝。”道祖打断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封神榜之事,通天已受天罚,姜尚已魂飞魄散。百年蛰伏,截教弟子修为尽失,重头再来。这份代价,够不够?” 玉帝语塞。 如来合十道:“阿弥陀佛。道祖所言甚是。百年光阴,三界众生已受太多动荡。佛门东传,只为度化众生,无意与道门、天庭争锋。” 通天淡淡道:“截教重出,只为传道统,不为复仇。百年间,弟子们行事如何,道祖可鉴。” 道祖微微颔首:“你三人所言,皆有其理。但三界非一家之三界,众生非一派之众生。今日召尔等来,便是要定下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自今日起,天庭统御三界秩序,佛门东传度化众生,截教重振道门道统。三方各司其职,互不侵犯,互不干涉。若有违者……天道不容。” 玉帝脸色变幻,最终咬牙道:“道祖,通天私纵正神,致使天庭百年动荡,此事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你要如何?”道祖反问,“要通天再将弟子送回封神榜?还是要天庭与截教再战一场?” 如来在一旁温声道:“玉帝陛下,贫僧有一言。截教弟子当年上榜,本就非心甘情愿。如今他们既已脱劫重来,又未行逆天之事,何不放他们一条生路?天庭这边,佛门愿助陛下培养新神,稳固根基。” 玉帝沉默良久,才涩声道:“佛祖好意,朕心领了。只是……朕这三界之主,当得实在憋屈。” 通天忽然开口:“玉帝,你可还记得姜尚临死前说的话?” 玉帝一怔。 “他说:‘若有可能,请给他们一条活路。’”通天缓缓道,“他用自己的命,换截教弟子们一线生机。这份因果,你认不认?” 玉帝闭上眼睛,半晌,才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他睁开眼,眼中已恢复清明:“道祖法旨,朕自当遵从。只是有一条——截教弟子不得再入天庭为神,不得干涉天庭事务。” “可。”通天道,“截教弟子,此生不入天庭。” 道祖见三人达成共识,微微颔袖,三卷玉简便浮现在空中。 “此乃‘三界定约’,尔等各执一卷。约定有三:一,三方各守疆界,互不侵犯;二,传道度人,各凭本事;三,若有争端,由紫霄宫裁决。” 三人接过玉简,各自烙下神魂印记。玉简化作流光,没入三人眉心。 “契约已成,天道为证。”道祖缓缓道,“尔等去吧。记住——三界安宁,重于一切。” 三人行礼退出。出了紫霄宫,如来率先合十道:“二位道友,既然定约已成,贫僧便先回灵山了。日后若有需要佛门相助之处,尽管开口。” 通天还礼:“多谢佛祖。” 如来化作金光离去。宫外只剩玉帝与通天二人。 两人沉默对视,气氛微妙。 良久,玉帝才缓缓开口:“通天,朕今日让步,非是怕你。” “我知道。”通天淡淡道,“你是为了三界。” “你明白就好。”玉帝深深看了他一眼,“截教重兴,朕不再阻拦。但若有朝一日,你们行差踏错……朕绝不会手软。” “截教行事,自有分寸。”通天道,“倒是陛下,天庭新神还需时间成长,这百年……好自为之。” 玉帝冷哼一声,驾云离去。 通天独自站在紫霄宫外,望着三界方向,良久,才轻叹一声:“终于……结束了。” 碧游宫内,众弟子齐聚讲道崖,焦急等待。 当通天身影出现在天际时,所有人齐齐跪倒:“恭迎师尊归来!” 通天落在崖前,看着这些弟子,缓缓道:“都起来吧。三界定约已成,自今日起,截教正式重归三界。” 众弟子欢呼雀跃。赵公明上前问道:“师尊,那天庭那边……” “玉帝已答应不再追究。”通天摆手,“但有条件——截教弟子,此生不得再入天庭为神。” 闻仲沉声道:“弟子等本就无意再入天庭。能在碧游宫修行传道,已是万幸。” 罗宣咧嘴笑道:“就是!谁稀罕那天庭的破神位!老子现在自由自在,想修炼就修炼,想传道就传道,多痛快!” 通天看着弟子们释然的神情,心中欣慰。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既然重归三界,便要守三界的规矩。从今日起,截教弟子行事,需谨记三条:一不违天道,二不欺众生,三不主动挑衅。至于传道之事……各凭本事,各度有缘。” “弟子谨遵师命!” 数月后,南赡部洲终南山。 赵公明与李天师对坐论道,山下百姓往来不绝——有去青云观上香的,有去大慈恩寺拜佛的,也有来终南山听截教讲道的。 “道兄你看,”李天师指着山下景象,“如今这般,倒是和谐。” 赵公明点头:“佛道并行,各取所需。百姓想求现世福报的去拜佛,想修长生之道的来学道,想明心见性的来听讲……各得其所,这才是正道。” 正说着,慧明法师从山道走来,合十笑道:“二位道兄好兴致。” 三人互相见礼。慧明道:“老衲此来,是想与二位商议一事。如今佛道并行,难免有摩擦。不如咱们定个规矩——每隔三年,在终南山举办一次‘佛道论法大会’。不争高下,不论输赢,只交流心得,互通有无。如何?” 李天师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既可促进佛道交流,又可让百姓明辨正法。” 赵公明也点头:“截教愿参与。” 三人相视而笑。 百年恩怨,终于在这一笑中,烟消云散。 凌霄宝殿内,玉帝听着千里眼顺风耳的禀报,神色复杂。 “陛下,终南山那边,佛道相处融洽。截教弟子行事低调,只是传道讲法,未生事端。”太白金星道。 玉帝沉默良久,才道:“看来……通天确实守约。” 李靖不甘道:“陛下,难道就这么放过他们?” “不然呢?”玉帝反问,“道祖亲自调停,三界定约已立。朕若再纠缠,便是违逆天道。” 他站起身,走到殿窗前:“这百年,朕也想明白了。天庭要稳固,靠的不是打压谁,而是自强。传旨:从今日起,天庭重心放在培养新神、完善法度、治理三界上。至于佛道之争……由他们去吧。” 太白金星躬身:“陛下圣明。” 玉帝望着远方,轻声道:“圣明?朕不过是……学会认命了。” 第147章 终了 金鳌岛的夜,海风微凉。 紫芝崖边,通天与阿沅并肩而坐,远处碧游宫的灯火星星点点,弟子们的论道声隐约传来——那是截教重兴百年后的生机。 阿沅将头轻轻靠在丈夫肩上,望着海上升起的明月,轻声道:“夫君,一切都安定下来了。” “是啊。”通天握着她的手,掌心温暖,“三界定约,各安其位。截教道统已传,弟子们各有前程。我们……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阿沅抬起头,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夫君想怎么打算?” 通天沉默片刻,才缓缓道:“阿沅,你还记得当年你问我何时能有个孩子吗?” 阿沅微微一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那是千年来的遗憾,也是二人间极少提及的话题。 “记得。”她轻声道,“那时你总说时机未到。后来碧游宫闭,就更顾不上了。” 通天将她揽入怀中,声音低沉:“当初你为弟子们重塑肉身时,我常想——我们造了那么多孩子的身体,却从未为自己造一个。” 阿沅靠在他胸前,听着沉稳的心跳,轻声道:“夫君是圣人,我是准圣。圣人之子,牵扯因果太大。天道……未必允许。” “不是不允许。”通天摇头,“是我们自己放下了。” 阿沅笑着说:“当年执着于子嗣,是因为觉得截教道统需要血脉传承,也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结晶。但百年蛰伏,我早已想明白了。金鳌岛所有的弟子们,他们不都是我们的孩子吗?” “是啊,他们都是好孩子。碧游宫这百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像一个家。”通天笑着说。 接下来的百年,通天与阿沅很少再插手截教事务。他们将教中大小事宜交给多宝、云霄与赵公明执掌,自己则开始在三界漫游。 我在截教当石头,顺带拐走了教主 第114节 他们重游了当初相遇的故地,数千年前,娲皇宫前那块傻傻的顽石被他拐回了家,而现在,曾经那个清冷自持的教主也被那块由他精心雕琢的石头拐走了。 他们又去了昆仑山。玉虚宫已封山闭宫,元始天尊遁入混沌深处,不再过问洪荒之事。站在玉虚宫外,通天沉默良久。 “师兄他……终究选择了另一条路。”他轻声道。 阿沅握紧他的手:“每个人都有自己选择的道。夫君,你不必介怀。” “我不介怀。”通天摇头,“只是有些感慨。当年在紫霄宫,我们师兄弟三人一起听道,一起论法。谁能想到,后来会走到那一步。” “但如今,都过去了。”阿沅柔声道。 又百年光阴,弹指而过。 这一日,碧游宫钟声长鸣,所有弟子齐聚讲道崖。通天与阿沅并肩立于崖前,看着这些已然独当一面的弟子们。 云霄已证得准圣道果,气度沉凝,有宗师风范。赵公明修为臻至大罗巅峰,只差一线便可触摸准圣门槛。闻仲雷法大成,执掌北俱芦洲雷部道统。罗宣、吕岳、十天君……个个都是能镇守一方的存在。 “今日召你们来,是有事要交代。”通天缓缓开口。 众弟子肃然而立。 “自今日起,我与你们师母将闭关参悟大道。此去……或许百年,或许千年,或许不再回来。” 众人皆惊。赵公明急道:“师尊!您和师母要去何处?” “去该去的地方。”通天微笑,“不必担忧,我与你们师母修行至此,自有去处。” 云霄上前一步,眼中含泪:“师尊,弟子等……舍不得你们。” 阿沅笑着说:“傻师姐,修行之人,岂能常聚不散?你们都已成才,截教道统有你们传承,我们很放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记住,截教之道,在于‘截取一线生机’。这生机不仅是给众生的,也是给你们自己的。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得——道心不灭,生机永存。” 通天接话:“碧游宫由多宝云霄执掌,外门事务由公明负责。尔等需团结一心,互相扶持。若有大事难决……可焚此香。” 他取出一支青色的香,递给云霄:“此香一燃,我自有感应。” 云霄郑重接过:“弟子谨记!” 三日后,归墟海眼。 通天与阿沅携手立于海眼边缘,望着那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 “夫君,可想好了?”阿沅轻声问。 通天点头:“洪荒之事已了,弟子们已能独当一面。我们是时候……去寻找自己的道了。” 他顿了顿,笑道:“说起来,当年姜尚以身为引,打开封神榜枷锁时,我在归墟深处感应到了一丝奇异的波动。那波动……很像传说中的‘混沌源海’。” 阿沅眼睛一亮:“夫君是说……” “道祖曾言,混沌深处有源海,是万物起源之地。”通天望向漩涡深处,“我想去看看。或许在那里,能找到更高的大道,也或许……能找到我们一直想要的东西。” 他没有明说,但阿沅明白他的意思——那是关于圣人之子,关于血脉传承的一线可能。虽然二人已不再强求,但若能有机会…… “我陪你去。”阿沅握住他的手,语气坚定。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踏入漩涡。 混沌气流席卷而来,将二人身影吞没。在完全消失前,通天回头望了一眼金鳌岛方向,眼中闪过欣慰与释然。 百年后,碧游宫。 云霄站在观星台上,望着东海方向。 那里风平浪静,归墟海眼依旧缓缓旋转,但师尊和师母的气息,已彻底消失在三界中。 赵公明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妹妹,还在想师尊和师母?” 云霄点头:“你说,他们还会回来吗?” “或许会,或许不会。”赵公明望向星空,“但师尊说过,道心不灭,生机永存。他们去了该去的地方,做了该做的事。我们……也该走自己的路了。” 正说着,远处传来钟声——是终南山佛道论法大会开始了。 云霄微微一笑:“走吧,公明。该去赴会了。慧明法师和青云观主,还等着我们呢。” 两人驾云而起,向着南赡部洲飞去。 身后,碧游宫的灯火依旧明亮。那是通天与阿沅留下的灯火,也是截教传承不灭的象征。 而在三界各处,新的故事仍在继续—— 三方并立,各守其道。 恩怨已了,前路还长。 而通天与阿沅的故事,虽暂时告一段落,但他们的道,他们的情,他们留下的灯火—— 将永远照亮后来者的路。 这就够了。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