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宠諮商师》 序章 他是徐白,从小就是一个边缘人。 边缘人虽然有三大好处:自由、不受拘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唯一的大缺点,就是寂寞。 寂寞没什么可怕的,可怕的是,你觉得自己寂寞。 徐白就觉得自己是个寂寞的人,寂寞到年仅三岁的他,就趴在正在做床上运动的父母亲身边,睁着圆圆的大眼睛天真问道: 「你们在给我造弟弟吗?」 徐氏夫妻互望一眼,当机立断抱起徐白对他一阵猛亲,让他在一声声「啵啵啵」的节奏韵律中忘了这件事。 但,徐白没有就此放弃。 五岁的他,手脚俐落攀上邻居围栏。驻守「城池」的黄金猎犬感应到有人入侵,对着小小的徐白就是一阵猛吠。 小小徐白趴在栏杆上瞪着体型巨大的黄金猎犬,面无表情问道:「你想和我做朋友吗?」结果把这隻大狗吓得夹着尾巴逃走,直到现在徐白仍然不明所以。 六岁……这个年纪,对徐白来说可能是个转捩点,但这转捩点带来的是福是祸,到了后期或许才能见真章。 自徐白有记忆以来,他就拚命地想跟各式各样的「生物」做朋友,诸如常见的狗、猫,动物园里的大象、狮子;天空飞的鹰、麻雀;水里游的鱼、虾乃至蜉蝣生物,通通被他问过一轮:「你想和我做朋友吗?」 当然,没一个生物答应。 徐白的此番怪异让父母亲相当忧心,因为他自从问了夫妻俩是否在给他造弟弟之后,他就再也没跟其他同龄的孩子说过话。 更让他们忧心的,莫过于路人转告给他们的:「你们家的儿子,在跟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帅哥说话!」 「奇装异服的帅哥」,多么矛盾的一句话,于是夫妻俩偷偷摸摸来到路人目击徐白的商店街,果真看到他在跟一个戴着绅士帽、穿着华丽深蓝色长袍的年轻男子对话。 至于夫妻俩为何没有好好跟在年幼的徐白身边?不要问,你会怕。 看到自家儿子终于跟人类说话,夫妻俩是欣慰的。儘管此人身着奇装异服,也不知是好是坏,至少好过儿子到处跑去跟动物搭訕吧! 此时若换成徐白的角度,会听见年轻男子一脸认真说道:「我跟你订立契约,你长大以后,随我来一趟异世界,我带你去很多好玩的地方玩!」 整句话,徐白只听得懂「玩」这个字,于是他毫不犹豫答应:「好!」外加灿烂十足的真挚笑容。 看到儿子笑了,做父母的也笑了,年轻男子更是乐开怀。 很快,时光匆匆、岁月如梭;火烧屁股、十万火急;电光石火、剎那之间,徐白长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年。 「普通二字就免了吧!」徐白对着空气吐槽着,吓了他身旁的同学一跳。「还有那一连串奇怪的时间形容词是怎么回事?」 总之,现年高中一年级的徐白,长得普普、成绩普普、人际关係也是普普,但至少他不再眾目睽睽之下跑去跟动物说话。 本以为,徐白真的得在普普通通中过完他的一生。 谁知道,小时候的那场契约,居然真的找上门来…… 第一章 厌世高中生(一) 第一章 厌世高中生(一) 这里是蒙特毕朗的近郊车站。 蒙特毕朗位于阿多尼尔王国的西南方,气候四季宜人,适合栽种蔬菜与水果。水源更是承自阿多尼尔山脉的高山湖泊,清爽甘甜,还能藉此烹飪出许多新鲜美味的特色料理,因此吸引不少游客在此停留。 蒙特毕朗的土地面积不大,却已集齐食、衣、住、行,还有专门为旅行魔法师设立的旅行公会据点,希望能够藉此得到来自魔法师们的馈赠,或是请魔法师们「顺路」解决当地居民的困扰,可谓是一举两得。 走出蒙特毕朗后,迎接旅客的就是蒙特毕朗的车站。儘管此地人口数不多,但是车站仍然人满为患。外型像一隻鸡但是有着硕大天使翅膀的车站播报员,不断在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们之间穿梭,以着跟外貌不符的大叔嗓音播报着以下资讯: 「今日特產:高山福桃,甜美多汁,果皮还能拿来製成保养品,现在一颗只要20纳托币,要买要快!」 「搭乘列车时请注意可能会有喝醉酒的罗布鸟突袭,驻车魔法师请随时注意结界情况。」 「还在为生活上的小事烦恼吗?今日有三位魔法师蒞临本市的旅行公会,只需缴交基本的委託费就可以请求协助,逾时不候!」 车站播报员在人满为患的月台上穿梭飞舞,看似好像有些碍事,但旅客们就像是习惯这隻天使鸡的播报方式,在列车进站之前讨论听见的内容。 「高山福桃耶,我吃过,确实非常好吃,要不要买几颗回去?」 「罗布鸟又喝醉了吗?为什么这种鸟喝醉都喜欢撞火车啊?」 「不知道,可能火车作为目标比较显眼?」 「妈妈!我想看魔法师!」 「我们赶着去下一个城市,到了下一个城市妈妈再带你看魔法师好吗?」 此起彼落的说话声轻松填满本就不大的蒙特毕朗车站,播报员持续播报的声音隐没在其中。 不久,早上九点30分准时抵达的列车缓缓驶入车站。此列车的所有车厢都被漆上浅灰色,上头还用东方王国特色浓厚的水墨画绘製阿多尼尔王国的四大城市,但因着旅客们急忙前往下一目的地的缘故,导致他们根本无暇欣赏美丽的车身,只顾看着面前的旅客背影排队等候上车。 「通往费尼达城邦的列车已经进站,欲前往费尼达城邦的旅客请尽速上车……」 天使鸡播报员调高自己的音量,目的是为了不让预备搭乘这班列车的旅客错过,但播报到一半的它突然被某道人影撞翻,在半空中翻转两圈后,又被某人伸长的手臂捞了回来,随即是一道温柔的男性声线说道: 「抱歉,我太赶了,没注意到你,幸好你没有任何损伤,我先走了!」 天使鸡的科技双眼自动录下撞翻它的人:戴着绅士帽、竖起来的一头长发、亲切的绿色眼眸以及赔罪的笑容。 这张外貌回传给总机后,在站务室内翘脚吃着高山福桃──外型呈现椭圆,顏色为粉红的迷你果实──的天使鸡本人,也就是蓄满鬍子的大叔站务长马上将手中的高山福桃扔出去,抓起被他放在面前桌子上的对讲机,厉声吼道: 「莱尔斯那傢伙出现在蒙特毕朗了!这次可不能再让他逃走!」 『安啦,据我所知,这次喝醉的罗布鸟数量异常增多,搞不好罗布鸟会帮我们逮着那名魔法师呢。』对讲机另一头是一名年轻男子,语调轻松地说。 『话说回来,我们为什么一直要抓莱尔斯啊?他不也是帮忙解决一些问题的旅行魔法师吗?虽然现在世界太平,但仍是有部分魔物蠢蠢欲动,多一个魔法师不是等于多一个帮手吗?』继年轻男子之后的是一名女孩,声音听上去20多岁左右,语调则是满了困惑。 「那傢伙不是帮忙,而是捣乱,已经被很多委託人客诉了!」大叔站务员气愤难耐地说:「三分鐘前就有人传密报给我,说莱尔斯的魔法又失控,炸了委託人的粮仓,但委託人只不过希望他帮忙清理老鼠!你说,该不该把他抓回来赔钱?」 『该!』年轻女孩立马附和。 「就是这样!所以我们一起为伟大的罗布鸟们加油吧!」 此时在列车上的莱尔斯并不晓得有三个人为了抓捕他,将希望寄託在喝醉酒可能一把撞上列车的罗布鸟群身上。 其实罗布鸟群撞上列车并不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因为列车周围都会罩着一层防撞结界,再加上罗布鸟群体型相当迷你,所以就算撞上陆地上的交通工具也很少传出伤亡。罗布鸟的习性相当特殊,牠们喜欢喝醉,酒醒的唯一办法,就是撞上个什么东西,而车厢多、体型长的列车自然成为牠们第一目标。 但列车在高速行驶中仍然担心一旦有东西撞上车身,可能导致车身不平稳,所以行进中的列车都会驻扎一、两名高阶的魔法师,以备不时之需。当魔法师们感应到罗布鸟群的接近时,就会命令列车降低速度,直到罗布鸟群通通撞上他们设立好的结界,待牠们完全「清醒」过来后,列车才会再以正常速度行驶。 这就是为什么年轻男子敢跟站务长掛保证,说此次的罗布鸟群可以帮忙他们逮着莱尔斯,因为一旦列车慢下来,他所安插的人员就可以帮忙抓住莱尔斯了。 「你这次又要去哪里?」 情况生变,因为莱尔斯对面凭空出现一名留着金色长捲发的少女。 莱尔斯坐在靠窗的位置,在他的对面本该是睡到嘴巴都张得大大的老妇人,可如今老妇人变成一名双手抱胸望着他的女孩,一双蓝眼睛盈满寒意,但又对他释出好奇。 莱尔斯对于女孩的出现并不意外,扬起淡淡的笑容道:「我打算……去见我的宠物。」 「宠物?」女孩皱起眉头,好像他说了什么糟糕的词。「你不是保证不再拥有魔宠吗?亚里逝去,应该才……」 女孩注意到青年脸色一沉,急忙改口:「算了,你收不收魔宠不关我的事。我这次来是警告你,你被人盯上了。」 「包括你吗?」莱尔斯又扬起笑容,彷彿刚刚脸色变差的人不是他。「伊洁莱丝大小姐?」 其实若从其他乘客的角度看,只看到莱尔斯倚靠在窗上,一脸沉思望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而他对面的老妇人仍然在呼呼大睡。 其他乘客之所以看不到伊洁莱丝,是因为伊洁莱丝将自己的存在弄成只有莱尔斯看得见她,她也顺便架设虚幻结界让其他乘客误以为莱尔斯在欣赏车外风景,而不是在跟她对话,这样不让人起疑。 本来,伊洁莱丝的心情挺好的,这才特地跑来警告莱尔斯他被人盯上,结果她竟连带被怀疑了! 「谁稀罕盯上你啊!就这么喜欢引人注目吗?」 「可能……我是万人迷?」面对伊洁莱丝的怒气,莱尔斯认真思考起这个问题:「不然为什么我每次帮人处理好委託,就常常被人『盯上』?上次盯上我的人,可是送给我热情的lv max超爆裂魔弹,我差点人间蒸发,回想起来还真是刺激啊。」 「……你到底又惹到什么大魔头了?」伊洁莱丝无奈扶额,觉得这名常常被追杀的男人能活到现在真不简单。 「呵呵,过去事就不管了,反正我也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被人盯上,还劳烦您刻意来警告我,实在感激万分。」莱尔斯说:「我倒是听说这次罗布鸟群数量有些增多,为了避免行程延误,先告辞了。对了,请帮我转告在列车上等待抓我的两个小朋友,不用等我啦。」 「啊?等等,你现在还在列车上,难不成你要……」 伊洁莱丝上前抓住了莱尔斯的手腕,但她抓到的是感觉微妙的虚影。被她「抓住」的男人脸上浮现温和的微笑,不得不说盈满笑意的绿色眼睛确实挺迷人。 莱尔斯对她行了脱帽礼,下一秒炸成光粉直接从座位上消失。 他一消失,只有蜜蜂大小的罗布鸟群就撞上覆盖火车的结界,伊洁莱丝也是这个时候注意到列车明显慢了下来。 罗布鸟的羽毛黑黄交错,鸟喙又长又尖,再加上喜爱成群结队,远看真的很像蜂群。 撞上结界的牠们,一脸尷尬飞离火车。对,没错,罗布鸟们确实会尷尬,谁说鸟一定没有情绪?况且牠们还是魔物。 「咦?莱尔斯呢?他刚刚不是还在座位上?」 传来年约40的中年男子嗓音,他骨瘦如材的身躯令人怀疑根本没吃饱过。 「跑了吧。」解答者声音听起来就年轻些许,他身材臃肿,语气显得比中年男子成熟。 「跑了?在移动中的列车上?」中年男子非常惊讶,但他很快像是想到了什么,说:「话说回来,莱尔斯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啊,这个魔法师是不是到处惹事,导致人尽皆知了?」 「何止如此?」年轻人撇撇嘴,对于中年男子说的话不以为然。「看来你对此人认识得还是太少了,总部怎么会派你来跟我一起抓莱尔斯啊?」 中年男子一脸茫然不明所以,伊洁莱丝则是默默认同胖男子的话,指尖跃起一抹火红色的光辉,对准二人的额际间射去。 他们俩同时僵住身子,随即若无其事离开莱尔斯原本待着的座位。 莱尔斯,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列车继续平稳地行驶,没有人注意到车厢角落不久前发生的小插曲。 第一章 厌世高中生(二) 第一章 厌世高中生(二) 夕阳的馀暉将逐渐暗下来的天色抹上一层温暖的橘黄,那些被染色的云朵看上去就很像抹上焦糖的棉花糖,甜腻可口的样子让人激起食慾,尤其对在学校奋斗数小时的学生们来说更是如此,因此不少学生下课后成群结队要去买食物果腹,静謐的校园在一波波讨论声浪中热络起来。 眾多三五成群的人潮中,有一人的身影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徐白,边缘人自居。 上课点名,老师永远忘记叫到他的名字,害他被记了好多次冤枉的旷课。 下课时间,从来没有人找他说过话,包括班上喜欢欺负人的小混混,小混混反倒一直找另一名胆小的男同学麻烦。 放学的时候,班上的小圈子各个手拉着手愉快回家,就连常常被小混混欺负的男同学都有小混混们陪同,让徐白好生羡慕。 有次,徐白真的跑去问小混混们他能不能加入,结果他们一口否决他,还说什么:「有纪文昌(男同学的名字)就够了!」 当时纪文昌拋给他一记哀怨的眼神,然后就被小混混们拉走了。 待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徐白始终想不明白,为何没有一个人愿意接近他?难道他长得那么丑吗? 边缘人当久了,徐白不知不觉感到厌世,导致他一个人走在校园的时候,都觉得周围三五成群的同学们非常碍眼,有时候希望乾脆施展魔法让自己消失算了。 这种东西,果然不存在吧? 徐白叹了一口气,眼角馀光瞄到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循着视线望过去,发现是一隻纯白的母猫。 这隻母猫看起来非常瘦,坐在堆放在校园的垃圾袋之前。牠身边没有任何幼猫的身影,但徐白能一眼篤定牠是母猫,不是靠着什么专业知识,而是有一道声音在牠与母猫双目对上时于脑中响起: 徐白停下脚步,面无表情看着优雅坐在地上的母猫,牠的声音再度响起: 『拜託,请帮帮我的孩子。』 徐白没有回应,转头,继续朝着校门口走去。 从小,他就可以听得见每隻动物的说话。 他还处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时,就常常一个人跑去跟各式各样的动物说话,甚至就连昆虫也不放过。有的时候还会被调皮的动物拐跑,但又能平安返家。 一开始,父母非常担心徐白的情况,数度带他去看心理医生,但具有一定权威的心理医生都这样告诉徐家:「您们的孩子身心非常健康,只需多花时间陪伴他就好。」 他的父母并没有遵照心理医生的指示多多陪伴徐白,反而在注意到有许多动物都会不自觉围绕在徐白身边后,就以谜之自信将徐白放心交给动物们照顾,自己则是去身兼许多份工作。有的时候一忙起来,两、三天不回家都成了常态,他们甚至也成了遗忘徐白的人们之一。 幸好,徐白在动物们的照顾下仍然平安长大,他也因此逐渐明白,在大眾广庭之下跟动物说话,别人究竟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待自己。 「欸,你看,那个人居然在跟老鼠说话耶,好可怕哦。」 「不会吧?跟蝴蝶打招呼?这人有病吧?」 「怎么有那么多猫跟着他啊?他似乎还在唱歌给猫听?」 一开始,徐白不怎么在意这些人的议论,直到他发现就连班上同学都不愿意跟自己接近甚至说上话时,他开始怪罪于能够跟动物和昆虫对话的特殊体质。 从这个时候开始,徐白不再理会向他搭话的动物。 选择视而不见母猫的他,快步离开校园,不知不觉走到某间书店里头。 心情的烦闷,果然只有轻小说能为他排除。 徐白心情好了一些,开始物色今天要买回去的小说。 《身为班长的我,穿越到古代当城主!》、《死后转生到末日,一起跟你倒数计时》、《灵魂不小心穿成狗的我,今天依然在异世界卖萌求生》 不是,这种穿越题材也太多了吧!? 就这么不喜欢自己原本待着的世界吗?异世界什么的一定比较有趣?像他这种普通人,在异世界大概很快领便当了。 可是穿越到异世界什么的,听起来果然还是…… 如果他真的到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人会好好珍视自己的存在吗? 算了,想这种没意义的问题又有何用?还是赶紧买完小说回家吧。 放弃思考的徐白按照心情挑中《死后转生到末日,一起跟你倒数计时》这本轻小说,接着来到柜檯前排队等候结帐。 在他前面排着两名女高中生,穿着的制服款式跟徐白身上的制服差不多,因此徐白确定她们俩同样也是来自仁鼎高中,而她们正在跟店员聊天,丝毫没有注意到排在她们后面等待结帐的徐白。 「你有没有听说,我们学校附近最近出没怪人?」发问的是其中一名女同学,她绑着俏皮的双马尾。 「怪人?」男店员好奇地停下整理手中女同学们书籍的动作。 「是啊,很多目击者说,这个怪人好像会对附近的流浪动物下药呢。但因为证据不足,就算检举了警察也没受理的样子,所以一些爱妈只能定期巡逻,防止他们餵养的流浪动物惨遭毒手。」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坏心了。」另一名女同学说,她直接披散着一头柔顺的黑发。「像这种变态,如果在小动物身上得不到满足的话,会不会改成伤害小朋友啊?我记得这附近还有国小呢。」 「如果真动到孩子们头上来,警察不会坐视不管的。」男店员安抚着,随即将女同学们的书打包好递给她们:「来,这是你们的书,请小心拿好哦。」 「谢谢!」女同学们笑容灿烂的道谢,接着一边聊刚刚的话题一边走出书店。 徐白假装不在意女同学们刚刚的对话,一边将手上的轻小说递给男店员。 就在这时,一隻苍蝇飞到书封上。 理所当然,徐白的脑海里响起苍蝇的说话声:『此人危险!此人危险!此……』 「啪」的一声,在书封上的苍蝇被男店员一掌拍扁了。 徐白愣住了,看着轻小说精緻的封面留下苍蝇的尸首和鲜血,男店员见状赶紧赔罪:「抱歉抱歉,我原本只是想把苍蝇赶走的,谁知……你要换一本吗?」 徐白抬眸看着男店员的眼睛,看到里头盈满愧疚,因此徐白第一时间认定苍蝇在胡说八道,赶紧也掛上笑容道: 「没关係,擦一擦就好了。」 「这怎么行!你等等,我去换一本。」 男店员说着说着就往书店内部奔了过去。 等候男店员回归的徐白,心思不知不觉飘往女同学们不久前讨论的话题。 怪人对流浪动物下药…… 在校门口,对他发出求救的母猫…… 这两者……应该没有关联吧? 徐白愈不想在意,愈觉得心里头有道坎过不去。 望望外面天色,夕阳的馀暉已经退场,换成一片黑幕,点点星光在幕上闪烁。 距离吃晚饭还有一小段时间,而且徐白也不确定父母亲是否会回来煮饭,所以他最后还是决定回去学校探望母猫。 这是最后一次帮助动物了。 他实在不想再被人品头论足。 「来,这是你的小说,请拿好。」 男店员的声音唤回徐白的思绪,他注意到书封上多了一个绘製幸运草的粉色书籤。 「此书籤当作赔礼,希望你不介意。」 徐白再次抬眸注视男店员的眼睛,里头还是只有歉意,根本无法把他与苍蝇警告的「此人危险」划上等号,所以徐白决定先去处理母猫的事情。 「谢谢。」徐白再度笑一笑,走出店门口时,他脸上的笑容立即消失,转身往学校的方向奔过去。 学校距离书店并不远,但是当徐白好不容易跑回校门口时,堆在校门口的垃圾堆已被清走,同时不见白色母猫的踪影。 徐白又在原地逗留一阵子,确定等不到母猫后,这才往家的方向走去,同时默默在心里祈求母猫一家子不要真遇上下药的怪人了。 第一章 厌世高中生(三) 第一章 厌世高中生(三) 儘管知道一片昏暗的家不会有人回应,徐白还是习惯性这么喊着。 他将外出鞋脱下后,随意摆放进玄关附近的鞋柜里头。父母的室内拖鞋仍然整齐摆放在鞋柜的最底层,证明他们尚未回来。他这随意一放,却是放到鞋柜最上层,或许自己在冥冥中已经不想跟关係疏远的父母有重修旧好的机会。 换上室内拖鞋后,徐白双手抱着刚买回来的轻小说,快步前往通向二楼的楼梯。 刚把右脚踩上第一阶阶梯,他就闻到了久违的饭菜香。 以为是隔壁邻居烹飪的料理传香而来,徐白并不在意,直到他听见位于右手方走廊尽头的厨房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爸爸妈妈在家?为何他们没有换上室内拖? 徐白皱起眉头,困惑地朝着厨房走去。 愈靠近厨房,愈能闻到稍早前飘到楼梯的饭菜香,而且这种香很明显不是父母亲能够煮得出来的。总是因着上班早出晚归的他们,煮出来的东西能不让徐白吐出来已经算不错了,若他们真做出这么香气四溢的料理,简直可以列为世界奇蹟之一。 难不成爸爸妈妈终于请了保母?但是他都已经高中生了…… 光是猜测也没用,徐白决定打开厨房的门一探究竟。 这一开,映入在他眼廉的是一名高大的背影。 对方留着一头俐落的短发,将他白皙的后颈展露无遗。身上穿着似乎来不及换下来的学生制服,套着完全没有违和感的围裙。切着高丽菜的手臂肌肉线条鲜明,看上去平时应该有在锻鍊。他另一隻手也没间着,将被切成一片一片的高丽菜丢入沸腾的汤锅中,此时的锅中已有几朵香菇在翻滚。 丢完所有高丽菜后,陌生的男子头也没回,说道:「回来了?剩下汤还没完成,你可以先去放东西,等等就可以来吃饭了。」 「哦……」脑袋一片空白的徐白关上厨房门,没多久,这次他大力将厨房门打开,直喊:「不对啦!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家?」 而且还非常熟悉地使用他们家的厨具!这年头擅闯别人家的都变得那么理所当然吗?而且还帮忙准备晚餐简直不要太好! 「欸?徐白,我以为你认得我呢。」年轻男子关掉炉火,转身,用着闪闪发亮的黑色眼睛望向徐白,语气里却是难掩失望:「你不是和我互许终生了吗?难不成是再相见的时间相隔有些久了,导致你没印象?」 「蛤!?互、互许终生!?」徐白很确定自己碰上神经错乱的疯子,而且还是会煮一手香喷喷料理的疯子。「不对啊,我是男的,你看上去也是男的,互许终生什么的也太……而且你是怎么进到我家的!?」 「唔……果然是忘记了,早就知道不等你长大,直接把你抓走就好。」年轻男子一脸无奈地说出不太妙的言论,这让徐白当机立断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算报警。 「算了。」年轻男子突然一笑:「我们先吃饭吧!」 几乎在同一时间,徐白的手机忽然没电自动关机。他拚命想将手机开机,可手机完全不予理会,所以徐白认定一定是面前的陌生人动手脚! 怎么办?这疯子刚刚是不是说要把我抓走?我现在逃的话……来得及吗? 不行,他一定得试试,他不能坐以待毙! 忽然间,徐白的脑海跃入白色母猫叼着刚出生没多久的幼猫逃跑的画面,而笼罩这对猫母子的是一个男性的人影。儘管不是很确定此人影是谁,但徐白很肯定两隻猫正被人追着跑! 是打算对流浪动物下药的那个人吗?为什么他脑袋会…… 徐白忽然一阵晕眩跌倒在地,把年轻男子吓得一把脱下身上围裙,扑到神情痛苦坐在地上的徐白跟前,摸上他的额头。 说时迟那时快,猫母子和追着牠们俩的人影消失了,徐白的晕眩感也逐渐缓和。 他缓缓睁开眼睛,与年轻男子盈满关怀的美丽黑眸近距离对上。 他同时也注意到一隻蟑螂迅速溜过柜子和地板间的夹缝,留下这道讯息: 说真的,自从徐白可以听见动物和昆虫的说话后,他才知道原来区区一隻蟑螂也能分辨善恶。 「你没事吧?突然就晕倒了……」徐白身体的不适是消失了,但年轻男子的焦虑仍存在。「站得起来吗?我扶你吧。」 多亏蟑螂的提示,徐白这次不排斥年轻男子的触碰,并在他的协助下小心翼翼从地板上站起来,坐到距离不远的餐桌椅上。 他非常在意刚刚看到的画面,虽然他不清楚自己的脑袋瓜为何会浮现那样的画面,但如果画面呈现是真实的,是不是表示那对猫母子有危险了? 「你……」年轻男子坐在徐白的对面,一脸认真望着他:「可以听见以及理解动物和昆虫的语言,对吧?」 徐白的注意力瞬间从猫母子身上被拉回,他瞪大眼睛望着与他接触五分鐘不到的陌生男人,心跳的速度变得飞快。 为什么这个人会知道他的特殊体质?难不成他刚刚说溜嘴了? 年轻男子见到他的反应,轻笑一声:「很惊讶吗?不过在这个世界说,可能你还会把我当成疯子,并且想办法要把我轰出去。总之,我现在可以告诉你的是,我不会伤害你,而你可以无条件信任我。在上路之前,赶紧先把晚餐吃了吧,免得到另一个世界承受的后遗症你会受不了。」 到另一个世界?究竟什么意思…… 「你到底是谁?说得又是……」 「先别问这些,赶紧吃吧,时间宝贵。」年轻男子又催促着,顺便起身把煮好的料理摆满整个餐桌。 兴许是餐桌上的料理真的太香了,徐白儘管满肚子疑问仍是狼吞虎嚥起来。 番茄炒蛋、糖醋排骨、烫小白菜以及高丽菜汤…… 这些都是餐桌上常见的料理,但是对于常常吃罐头食品或是泡麵的徐白来说,却已是山珍海味。 他不清楚男子从何而来,只知道男子释出了他这十六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善意,即使饱餐一顿过后被毒死也无遗憾! 「才不会毒死你呢,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悲观?」 徐白差点把嘴里的饭菜吐出来,赶紧喝几口汤吞回肚子里。 「我才不叫浑蛋呢,我可是有名字的。」年轻男子反驳:「而且,你都已经跟我契约了,光明正大读你的内心不算罪过吧?」 「契、契契契契约!?」徐白这下子真吃不下饭了,瞪圆眼睛看着对面外貌俊美、笑容和善的陌生人,自己根本没有与他契约的印象。他也很清楚两人今天是第一次见,可男子善待他就像是善待认识许久的好友,甚至可以说家人?但这无法解释自己为何跟男子订立契约啊!「契约是……我想的那种契约吗?」 「你认为是什么契约?」年轻男子问,还一副感兴趣的样子。 你这傢伙不是会读心吗?还问! 「呵呵,总之,跟我契约你不会亏的啦,不用担心。」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好了,吃饱没?准备上路囉!」 「等、等一下,至少告诉我你说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徐白最后只记得自己的晚餐史无前例的豪华。 第二章 什么?我?你的宠物!?(一) 第二章 什么?我?你的宠物!?(一) 简简单单直述句,但是对于当事人徐白来说,这五个字等于死亡。 谁能告诉我现在只是在做梦啊啊啊啊啊! 徐白莫名其妙昏睡过去后,做了一场连自己都觉得乱七八糟的梦。 乱七八糟过后,他的脑袋就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句话在他脑海中回盪「今晚的晚餐非常豪华」。 然而,当他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自己正在高速下坠,速度快到轻飘飘的云朵都承接不住他,可见他若再按照这样的速度持续下坠的话,别说粉身碎骨了,搞不好都直接成灰! 而且,按照他对高空坠落的理解,身处高空的他起码还能看见底下有什么城市吧?若是处在末日,还能将废墟什么的一览无遗,但是在他能够见着的所有风景中,就只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此雾气浓厚到就算真藏着什么妖魔鬼怪在底下,徐白也无从得知。他更怕的是,穿越雾气后,迎接他的就是地面。 徐白很有自信一定摔死,毕竟他根本不在什么穿越小说里,他也不确定自己有无主角光环。 想到这里,徐白莫名其妙释怀了。 反正活着都没人在意,不如就…… 不,不是有一个人在乎自己吗? 他记得好像有谁对他说过,世界上只要有一个人在乎你,那你就应该有勇气为那个人而活。 那个「人」,有可能是你的朋友、亲戚,也有可能是你「自己」。 如果连「自己」都对自己山穷水尽、毫无念想呢? 徐白不清楚那个时候的他还有没有勇气活着。 他只知道,脑海里「豪华的晚餐」四字,无庸置疑一定有一个在乎他的人为他而准备。 他忘了他是谁,但是没关係。 他只知道自己想活下来。 『莱尔斯我想要活着……』 『所以……我会回来,我会再来陪你……』 某人的喊声传递而来,这声音徐白熟悉得很。 他想起来了,晚上豪华的晚餐就是这道声音的主人准备! 「我们不小心闯入雾隐兽的地盘了。」声音熟悉,但是长相跟徐白印象中完全不同的男子出现在徐白身旁,陪着他一起下坠。嗯?这说法听起来很怪?但不知为什么,徐白在看到这名男子后,莫名放心了。「我预计应该直接传送到费尼达城邦的车站的,可能架设的魔法阵遭人擅自窜改?但是不用担心,有我莱尔斯在,就算是上古神兽,牠也伤害不了徐白的!」 「不不不,先不说什么上古神兽了,我们会先摔死啊!」徐白说,不能理解男子为何这么怡然自得。「还有,你是谁啊?」 「震惊!」男子瞬间露出受伤的表情:「徐白,就算受到雾隐兽的影响,你也不该这么快忘记我的,我可是为你煮丰盛的晚餐耶!」 「你的声音我很熟,但是长相……」徐白皱起眉头,放弃思考:「算了,我真记不起来你是谁。」 徐白想不起来真的是因为自称「莱尔斯」的男子,跟煮一桌丰盛晚餐给他的人长相差个十万八千里。 陪他下坠的男子戴着一顶绅士帽,白皙的手按压在帽上防止其飞走。发长至腰随意扎成一条马尾。翠绿的眼眸看上去温柔亲切,但若深深视之,就会发现有一堵透明的墙阻隔着人的窥视,使得他添上几分神秘。在水蓝色法袍的右下角,以着简单的水墨画绘製着一隻雪貂。 重点来了,他到底哪里像煮给他晚餐的人? 「好吧,我们先想办法离开雾隐兽的巢穴,之后再说!」莱尔斯放弃期待徐白会在这时候想起来了,再加上现在的情况确实不适合细聊,因为雾隐兽的力量不仅会逐渐夺去人的记忆,还有可能让人丧失神智。徐白是因着莱尔斯在身边,免去了这项风险,但仍不是长久之计。 好不容易有了契约对象,莱尔斯暗暗立誓一定要保护好他。 四面八方环抱的雾气,愈是靠近浓郁的地方愈是可以感觉到强烈的魔力波动。看似毫无出路,莱尔斯已然有了法子。只见他从宽大的袍子里掏出一根细短的魔杖,对准魔力强烈之处,这根魔杖则是顺利引起徐白注意: 「你那个该不会是……」 他现在已经懒得吐槽怎么会下坠那么久了,或许是那什么雾隐兽将他们困于其中?目前能够仰赖的人就只剩下他身边这位充满神秘色彩的男子了,而他不久前就是掏出令他感兴趣的东西。 徐白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劲,唯有轻小说里的奇幻元素是他活下去的动力。 莱尔斯并未多做解释,一道银色光芒附在他翠绿的眼眸上,一声令道:「魔武转换:武模式。霜之枪,建构,啟!」 他手上的魔杖随着这道鏗鏘有力的命令开始变换结构。只见魔杖的躯体拉长,漆上冰霜之白,杖身上还绘製着精緻的蓝色雪花。不仅如此,魔杖还多出突兀的板机,但莱尔斯就像是知道魔杖本来就会多出板机,扣下板机时没有任何犹豫。 随着他按下板机,一道美丽的银色流光开始在杖身上流窜,通通匯聚于不知何时变成砲口的魔杖前端。待足够的光芒匯聚完毕,砲口猛地张开附有结晶的银白魔法阵,将积聚的能量全部对准雾气的某一定点。 徐白很确定莱尔斯不是胡乱找目标射。虽然不清楚自己哪来对他的自信,但他知道莱尔斯这人儘管不正经且我行我素,可是实力无庸置疑。 就像是为了映证徐白所想,莱尔斯接着大喊:「贯穿吧,霜砲狙击!」 「轰」的一声,威力惊人的银色砲弹穿过魔法阵,朝着他所瞄准的定点扑咬过去,精准破开遮蔽他们一切视野的浓厚雾气,他们俩也才注意到刚好有一台列车正从他们下方经过! 意思就是,他们准备要高速砸在列车车顶上了! 莱尔斯迅速收了魔杖,一手搂住徐白的腰,在他抗议之前带着他笔直朝火车的方向飞过去。 徐白惊觉不妙:「等等等等!这列车还在行驶中,你该不会是要直接……!」 「嗯啊,这是最快的方法了。」 「什么最快的方法!这样下去不是火车翻覆,就是我们砸穿列车顶啊!」 「相信我吧,徐白。」莱尔斯扬起自信的笑容,令人安心的能量简直比照在他们头顶上的太阳闪耀。「我们这里的常识,在你的世界里可用不到哦!」 莫名其妙地,徐白再次相信了莱尔斯。 当他们俩接近火车时,徐白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怪力吸住,来不及犹豫就撞上车身,双脚却是平稳站立于实体地面上。 他浑身僵住,警觉地看看四周。 他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车厢与车厢之间狭载的通道上,这倒是跟他原本世界的列车构造一样,但他还是感觉到说不上来的异样。 他很确定自己直接撞在列车上。 为什么却……什么事也没有? 「让开!」车厢的门被打开,一隻穿着花俏的蜥蜴人对徐白喝道:「干嘛挡在这里啊?去位置上坐好!」 被这么一骂,徐白才注意到自己挡在车厢门口,赶紧闪到一边去:「抱、抱歉!」 「哼!」蜥蜴人瞪了一眼徐白,也没再多说什么,继续摇晃着穿着小碎花裙的屁股走到另一个车厢。 徐白不确定自己能够听得懂蜥蜴人的说话,是不是跟他的特殊体质有关?但他决定之后再考虑这个问题,因为带着他撞上火车的莱尔斯不见了。 哪有人把人强制拽往异世界后就丢下不管了?好吧,很多穿越题材的女神似乎都这么搞的。 徐白垫起脚尖,透过门上的小窗子偷偷观察车厢里的乘客,想要找出莱尔斯的身影。 当他准备与一双锐利的红眼睛对上时,某人从身后拍住他的肩:「徐白,这里!」 「哇啊!」徐白不小心发出高八度尖叫,转头才看到是莱尔斯,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用斗篷把自己全身包得密不透风,只剩下一双翠绿的眼眸让徐白方便认出他来。「你、你不知道不能随便从身后拍别人肩膀吗?火焰都要被你拍熄了!」 「?」莱尔斯的双眸露出困惑,徐白才意识过来异世界的习俗跟原世界本就不同,赶紧又咳两声道: 「没、没事,我只是想说你跑哪里去了……」 「抱歉,我去换衣服,毕竟列车上还是有几个人等着杀我呢。」莱尔斯赔笑道,徐白则是感到不可思议。 听起来很严重的事情为何你还笑得出来! 「虽然我一个人可以应付他们,但是你来了,我决定还是小心谨慎。」莱尔斯说,突然的严肃又让徐白不知所措起来。「等等去往座位的路上,不要去看乘客的眼睛,记清楚了?」 「啊?可是我刚刚已经跟蜥蜴人……」 「唔……说得具体点,不要去看拥有血红眼睛的人,但有些人可能会转换瞳孔顏色,所以还是能避开就避开。」莱尔斯说:「如果你怕误看的话,就闭上眼睛,紧紧抓着我的手,我带你走。」 「你不会又在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消失吧?」徐白不安问道,他可不想尚未在异世界冒险就先翘辫子了。 「不会。」莱尔斯坚定地说:「好不容易找到你,我不会再放手了。」 第二章 什么?我?你的宠物!?(二) 第二章 什么?我?你的宠物!?(二) 徐白闭上双眼,在莱尔斯的带领下顺利走过一节又一节的车厢,最后到达包厢的座位时,莱尔斯轻声提醒他可以睁开眼睛,徐白的眼帘随即映入餐桌上已然摆满的精緻料理(虽然都是他没看过的食材),以及前后可以坐满四人的沙发。 徐白在沙发上坐下,过于的舒适让他希望此时此刻并非梦境。 莱尔斯则是坐在徐白对面,开始跟他讲述这个世界。 莱德纳大陆,相传尚未被坠下的星状陨石砸成七块土地前,这块大陆仅是一个广褒的荒野。被陨石砸成七个区块后,经过百年的淬鍊发展出七个文化皆大不相同的国家。其中专属人类的国家就属于阿多尼尔王国。 莱尔斯接着说明,阿多尼尔王国近期流行「出產」旅行魔法师,意即到处旅行的魔法师们会顺便解决所到之地面临的困难。当地热心的居民甚至建立旅行公会,除了方便让有困扰的民眾直接在公会掛上委託,还可以藉机赚取委託费,等于是多了一条创业的道路。 就莱尔斯目前所知,大多数委託都是由魔宠兴起。自从非贵族出生的英雄阻止上神兽及其主人製造的祸源后,大部份的魔宠惨遭原主人解除契约,有的甚至在暗地被处理掉,部份侥倖活下来的魔宠跟着到处滋事。因着牠们的魔力级别高于一般的魔物,所以带来的威胁以及麻烦相对放大,光是一般的魔法师还没那个能力解决,所以他们逐渐仰赖起这些所谓的「旅行魔法师」。 少部份的旅行魔法师仍是跟自己的魔宠保持契约关係,他们的原则很简单:即使会被全世界詬病以及嫌弃,都不能放开当初选择牵起来的这双手。多亏这些魔法师和魔宠的羈绊,再加上到处旅行不知不觉累积起来的知识量,彼此的默契强大到足以镇压流浪的魔宠,再替牠们找寻新的主人。 儘管旅行魔法师的存在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但是他们解决委託的效率仍是有目共睹的,毕竟要让魔宠安定下来,唯有找到主人才是万解。 「我就是一名旅行魔法师。」莱尔斯说,顺便戴上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绅士帽,而他也不再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了。「但旅行魔法师的标准配备是随身带着魔宠,所以我找到了你。」 「嗯嗯……」徐白一边吃着桌上美味的料理一边听着莱尔斯介绍,其实很多资讯他都没有听进去。 虽然他好像不久前才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但是可能穿越到异世界的关係,不知不觉耗费大量体力,导致肚子饿得飞快,这让他一看到满桌料理二话不说开吃,也不问食材来自哪里。 莱尔斯一脸温柔看着徐白狼吞虎嚥,缓缓说道:「好吃吗,我的宠物?」 「咳咳咳!」徐白直接呛到,连忙放下叉子瞪圆了眼睛看着莱尔斯:「你、你说谁是你的宠物?」 看到徐白的反应,莱尔斯笑容更加灿烂:「你啊,这些料理都是专门给魔宠准备的,据说可以增强魔力,还可以治癒伤痛,甚至能够解除一些负面效果。都快吃完了,身体难道没有任何感觉?」 「等一下,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宠物?」徐白吃不下饭了,他决定搞清楚自己现在究竟处在什么立场。「我是人类吧?但你刚刚提到的魔宠听起来似乎是魔物?人类怎么可以跟魔物相提并论!」 「这只是一种说法啦。」莱尔斯赶紧缓和徐白情绪:「就像有些人的魔宠是骸骨,有些人的魔宠则是随时会被浇熄的火焰精灵,你能说它们都是魔物?所以不用太过在意这个称呼哦。」 「那我又是什么时候答应跟你契约的?」徐白又问:「我可没有这方面的印象。我认定这是你强制让我成为你的宠物,我要求解除契约!」 「呵呵、才不是强制你呢,你答应了我才跟你订立契约啊,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那我为何没印象……」 「这是你小时候的事了。」莱尔斯说,思绪飘回遥远的过去。「我等你,等了十年。」 说到徐白「小时候」,他也只有自己不断跟动物还有昆虫说话的记忆,跟眼前的男人订立契约什么的…… 果然,他什么印象也没有。 但莱尔斯又说他等了他十年…… 见徐白不再抗议自己身为「魔宠」的身份,莱尔斯直接切入正题:「既然你现在已经是魔宠了,那么我就来告诉你魔宠的特权吧。」 其一、拥有资格向主人学习高端魔法,并掌握魔法图鑑尚未记载的祕法(若其足以危害世间,且被列为禁忌魔法,禁止学习)。 其二、凭藉与主人的契约印记,可以任意出入魔法议会以外的地区(禁地也可以去,前提是能够活着回来)。 其三、出事主人一定罩你。 其四、若魔宠来自异世界,直接享有异世界与原世界无限往返的权利!(莱尔斯魔宠限定) 「第四条是真的吗?」徐白只对「无限次往返异世界」感兴趣,这样他就不用担心在异世界冒险还连带影响到课业,甚至让父母亲发现自己不见了,虽然他们应该是不会注意到啦。 「当然是真的,都掛上我名字了,你要投诉我不就挺简单?」莱尔斯说,摊开掌心,一张a4大小的白纸凭空浮现,纸上逐一列出莱尔斯刚刚跟徐白公布的四条魔宠特权。「虽然说是魔宠,但你好歹也是人类,所以我更应该称呼你为『搭档』?若是介意的话,还是可以叫你『魔宠』……」 「我不介意,搭档两字挺好的!」 「好的,那么这张特权条例你收好,免得我哪天食言,你可以拿这些条例向议会举发。」莱尔斯将写上条例的纸张递给徐白。徐白才刚触碰到纸张边缘,整张纸就化为点点星辉。本以为莱尔斯又耍了自己,正想抗议的徐白脑袋自主浮现刚刚那四条条例,看来他不知不觉将条例「背」起来了。「该告诉你的都告诉你了,到达费尼达城邦后,我们就来一边处理委託一边教导你第一个魔法吧。」 「委託?」比起学习魔法,徐白比较关心的是委託。根据莱尔斯的介绍,旅行魔法师承接的委託大部份都是跟前魔宠的骚乱有关,难度好像也比一般委託要高?刚成为莱尔斯的魔宠……不对,成为搭档不到一小时,他实在没那个信心应对。「会、会不会有危险啊?」 「如果『沟通』得好,自然不会有危险。」莱尔斯说:「我们不像一般的佣兵团,专门去讨伐作乱的魔物什么的,而是尝试与魔宠沟通让牠们可以跟我们物色的新主人重新订立契约。其中较为麻烦的是,这些被主人拋弃的魔宠神智上都不太稳定,所以如果有人真的可以了解魔宠的想法,那么在处理委託上自然如鱼得水。」 「所以我找到了你。」莱尔斯倾身上前,一字一句说给徐白听,深怕他听漏似的,又或许是想藉由这种方式让徐白认知到他存在的意义。「能够听得懂动物和昆虫说话的你,我相信会为魔宠的未来带来很大转机。」 但徐白一脸茫然:「呃……所以你说的魔宠,是那种猫猫狗狗吗?我不确定这个世界的魔宠语言我能不能听懂……」 「别担心。」莱尔斯微笑:「我们就来试试看吧。」 第二章 什么?我?你的宠物!?(三) 第二章 什么?我?你的宠物!?(三) 徐白把桌上的美味料理吃完后,列车再行驶个五分鐘,终于抵达目的地──费尼达城邦。 一路上,徐白都对从未看过的景色感到嘖嘖称奇。虽然看得奇幻轻小说不乏眼前这些神奇又美丽的景色,但果然亲眼所见才有实感,只是他来不及看得更仔细,列车就在名为「费尼达城邦」的车站站牌前停了下来。 一开始,徐白看着这块站牌像是在看着鬼画符,但是再眨了几下眼睛后,站牌上的文字变成他熟悉的中文了。 难不成跟莱尔斯订立契约后,他也能看懂这世界的文字了? 车上乘客在列车停稳后纷纷步出车厢,莱尔斯却不疾不徐,还把製作出来的迷你魔法阵在掌心间拋来拋去,像是在玩玩具似的。 见自己的「主人」不急着下车,对这个世界不熟悉的徐白自然不敢乱动。 好一阵子,莱尔斯突然问道:「想不想先学习第一个魔法?」 「咦?」徐白愣住了:「在列车上?」 「列车会停一阵子。」莱尔斯说:「学这个魔法很快的,要不要?」 「可以啊。」徐白说:「是什么样子的魔法啊?」 莱尔斯笑了笑:「你先跟着我唸:魔武转换?扩:辅助模式。」 「魔、魔武转换……」儘管有点突然,徐白还是乖乖配合。 「自信点,你已经是我的宠……搭档了。」 「 魔武转换?扩:辅助模式!」 「很好,接下来是:特製祕法?逃票术。」 「 特製祕法?逃票术……等一下!?」 来不及了,当徐白充满自信地喊完这几个字后,他和莱尔斯同时被传送至列车上方的高空,眼睁睁看着列车再度发动,浑然不觉有乘客逃票继续往下一车站行驶。 徐白愣愣看着列车逐渐化为远方的黑点,意识到自己刚刚犯罪了,忍不住对一旁的莱尔斯开骂: 「你都教我些什么啊?怎么可以逃票?」 「没什么啊,我们旅行魔法师都是这么做的。」 「而且我们刚刚也没买票,直接上了火车,忘了?」 「确实是这样没错,但、但……」徐白彻底被莱尔斯犯错但毫不在意的态度打乱脑袋,最后得出自己也是共犯后,他决定改气另外一件事:「但你也不该教我什么逃票术啊!哪有师傅这样教徒弟的?」 「徐白,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莱尔斯摊手:「我们俩……应该算是主僕关係吧?你是我的宠物,我教你什么,你都要毫不犹豫接受过来,不得二议。」 「你给我的条例可没有这一项哦!」 「但我没说不能临时增加。」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眼看徐白就要朝他扑咬过来,莱尔斯赶紧收敛,一双绿眸仍然存有笑意:「刚刚所谓的逃票术,其实就是瞬间移动,但我个人不喜欢某部分的专业术语,所以会自己发明词汇。你难道不觉得『逃票术』跟『瞬间移动』比起来比较带感吗?」 「的确挺带『敢』的……」 「对吧对吧,而且你学起来挺快的。看,这不就跟我一样飘在空中吗?」 「问题根本不是这个吧,你只是在……」 等一下,刚刚莱尔斯是不是提到「飘在空中」四字? 察觉到脚感不对劲,徐白战战兢兢低头一望,就看到飘在自己脚下的云朵,以及一览无遗的绝美景色。 意识到自己居然在莱尔斯没有搀扶的情况下飘在空中,反倒让残留在他身上的魔力运作痕跡迅速流失,徐白就这么猝不及防往下坠落,莱尔斯来不及抓住他。 魔法阵内部有些紊乱,座标数字不定、景緻一隐一现,始终无法确定传送的目的地在何处。最后好不容易决定在某处的后花园,但也仅仅只是此一资讯,至于是哪里的后花园莱尔斯无从得知。 他并没有在传送阵里看到徐白的身影,因此莱尔斯也不确定徐白是否被传送至此后花园,但他还是选择了这个目的地。 就这样,位于某处的后花园凭空出现一道魔法阵,一抹水蓝身影从魔法阵里头掉出,平稳落地。 莱尔斯拍一拍黏上些许绿草碎屑的裤管,观察四周。 他首先注意到的就是此后花园座落于某座城镇的宅邸后方,只是后花园不仅脏乱不堪,就连一圈一圈的花圃都枯萎了,由此可见原本的主人已无暇打理。后花园面对的宅邸同样老旧破损,屋瓦甚至还有疑似被大砲打穿的巨大窟窿,墙面更像是遭到雷击焦黑不堪,整体外观惨不忍睹。 莱尔斯马上联想到这或许是上神兽引发灾难的受害者之一。因着宅邸被破坏严重,屋主不得不搬出去,最后可能找到了新的落脚处,再也没有回到这里──如果他们幸运存活下来的话。 莱尔斯不再去想屋主是否还活着,他现在一心想把可能掉到这里的徐白找出来。 穿过后花园后,莱尔斯沿着焦黑的壁面来到宅邸前方,一眼就瞧见被不明力量斩成两半的女神雕像仍顽强佇立于再也没有水流涌出的平台上,它的周围散落形状不一的碎石块。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莱尔斯很快发现一抹熟悉的身影就蹲在平台的后方。 莱尔斯缓缓靠近,看到了徐白。 他本想打招呼,但徐白的举动让他决定暗中观察。 只见这名人类少年蹲在地上,小心翼翼触碰尾巴分岔的白色魔犬。 在莱尔斯的认知中,魔犬对人类警觉性非常高,牠们光是在几公里外听见人类的动静,就会率先鑽入洞内躲避,直至人类离去。 魔犬的级别虽然没有像是上神兽或是天之兽那么高,但牠们也算是聪明的魔物,对于徐白这样的人类理当不让他触碰才对,可是徐白成功摸到了魔犬的身体。 在这瞬间,魔犬转头望向徐白触碰牠的手。 一度担心徐白会遇袭,本想跳出藏匿点的莱尔斯,又因着魔犬仅是舔舐徐白手背而又缩了回去。人类少年也像是松口气般呼一口气。 「这些骸骨……是你原本的主人吗?」徐白突然开口说道,看来他的「特殊体质」对于魔物仍然管用。「……原来如此,他们都在灾难中死去了。你很想念他们,对吗?」 原来,这座宅邸的屋主及其家人,终究没有逃过上神兽带来的灾难。 魔犬就像是听懂徐白的话,「嚶嚶」两声,像是普通的小狗般依偎在早已风化的骸骨旁。 「我虽然不清楚上神兽到底带来多大的破坏,但是又给我搞失踪的莱尔斯说过,他的职责就是帮助失去主人的魔宠可以重新找到归宿。」徐白说,顺便被批评的莱尔斯忍住才没有打出喷嚏。「你愿意再找到新主人吗?或许可能要面对彻底跟原主人断绝关係的痛苦,但是……」 「嘎吼!」魔犬忽然对徐白咆啸,吓得人类少年跌倒在地,看着原本温顺的白色犬妖直立起两脚,前爪对着徐白挥舞作势威胁。 「好好好!我说错了,不跟主人分开!可是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徐白一边用手臂护住脸蛋一边安抚魔犬,幸好魔犬只是低吼几声当作警告,接着竖直双耳,像是感应到什么往徐白对面的小型树林奔去。 徐白见魔犬的身影消失在树林内,大叹一口气:「唉!魔宠果然不是什么猫猫狗狗,我差点就死了……话说回来,莱尔斯那傢伙应该要来找我了吧?不是说什么不会再放手……」 莱尔斯从喷水池后方走出来,把徐白吓了一跳:「吓死我了!你在的话麻烦出声好吗?」 「我若提前出声的话,就看不到那么珍贵的画面了。」莱尔斯一脸无辜的说,但他心情看起来非常好:「而且,那隻魔犬可以感应到我身上的魔力,搞不好他会把我视作威胁,甚至连带伤到你,所以我决定先躲起来看看你会怎么应付魔犬。」 「我只知道我差点就死了……」徐白闷闷说:「虽然得知自己可以听懂魔物语言很开心啦,但感觉旅行魔法师负责的委託不是那么简单。」 「的确不简单。」莱尔斯平静地说:「很多旅行魔法师在与失去契约的魔宠交涉过程中不幸丧生,可地方政府以及魔法管理协会都只当作一般受到魔物袭击而死的案件处理,不怎么重视我们旅行魔法师的安危。这也是为什么我期望能够有听得懂魔物语言的人,如此一来可以降低我们交涉的风险。」 「你觉得……那个人是我?」徐白带着疑惑问。 「我希望是。」莱尔斯说:「先不要那么快下定论,不如我们先从帮忙魔犬找到新主人开始吧?」 第三章 突然就有室友了(一) 第三章 突然就有室友了(一) 莱尔斯带着徐白来到魔犬跑进去的树林边缘。 此树林看起来并不大,一眼望过去就能看到树林对面疑似有一座城镇,但是按照魔犬的习性牠应该不会深入人多的地方,所以莱尔斯只在树林使用追踪魔法。 莱尔斯告诉徐白,为了避免咒语咏唱时间过长,部份实力强劲的旅行魔法师都会自创词汇,只要词汇意义不差欲施展的法术太多多半都能成功。 像是逃票术与瞬间移动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毕竟为了逃票,一定会使出浑身解数跑给站务人员追,顺利的话可能就把站务人员甩开了。当然,逃票永远是不对的行为,所以莱尔斯又向徐白解释自己都有付车钱,月票制的,一上车就会自动感应他买的是月票。至于徐白则是身为莱尔斯的魔宠,他无须负担任何费用,当然就没有所谓的逃票问题。 听完莱尔斯的解释,徐白总算放心了,他可不想跟拥有很多前科的「主人」在一起。 莱尔斯使用的追踪魔法又被他自创成「跟踪术」,这让徐白不禁怀疑莱尔斯是否在他原本的世界生活过一段时间,怎么自创的词汇都让徐白那么熟悉?这个问题一出,莱尔斯双眼发亮答道: 「宾果!这些确实是从你的世界得来的灵感,不然我又怎么跟小时候的你订立契约呢?你现在有些印象了吗?」 徐白皱起眉头,努力思考:「唔……小时候的记忆都很模糊,我只记得身边有很多动物和昆虫围绕……」 「许多人常说,想起记忆的方法就是去之前去过的地方,或是做相同的事情。」莱尔斯又用跟踪……不对,追踪魔法探查一阵子后,最后他将手心上的法阵收了,一脸失望转头对徐白说道:「魔犬的气息完全消失了,我的跟踪术回传的结果并不乐观,看来这隻魔犬铁了心不让我们找到……虽然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事物吓跑魔犬,但现在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让你回去原世界一趟,除了让你想起答应跟我契约这件事,还有就是让你父母亲承认我的存在。」 「后面那句就不用吧?反正我父母也不关心我的交友状况。」徐白以无所谓的口吻说着。 「如果是普通朋友,确实不用。」莱尔斯说:「但我跟你可不仅仅是这层关係。」 「什么意思?」徐白皱起眉头,预感到眼前不正经的魔法师又要搞事了。 「我们已经契约了,契约对象之间就像是家人。」莱尔斯解释:「我的家人已经过世,但是徐白你的父母亲还健在,所以我有必要让你的父母认识我,这样他们才可以放心把自己儿子交给我,不是吗?」 「就跟你说不用,还有怎么感觉说得我要嫁出去似的……」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很显然,莱尔斯根本没在听,因为徐白感觉到身后有一道刺眼的光亮乍现,转头就瞧见巨大的拱型传送门出现在眼前。门的对面是一片混沌,无法事先得知究竟会通往何处,但是徐白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我给你的条例中有提到,身为我的专属魔宠,你可以随意往返异世界和原世界,对吧?」看到徐白有些踌躇不前,莱尔斯温和地说道:「开啟通往你世界的传送门很简单,只需动用意念即可……比如,想回家了。」 他刚刚……原来想回家了?回到一个根本没有人真正关心他的家? 「走吧,认识完你的父母,我们还得继续进行委託呢,抓紧时间。」 莱尔斯不让他深入思考这个问题,抓住他的胳膊就把他往传送门拽过去。 「等、等等!我可以自己走啦,别抓我!」 好不容易挣脱莱尔斯抓着自己的手,徐白却发现树林的景致一下子换成自家走廊,而他跟两双惊讶的眼睛对上了。 「徐白?」父母异口同声地说,他们俩站在玄关处,皮鞋脱到一半,却是被突然冒出来的自家儿子吸引注意。 徐白满脸尷尬,因为他根本没有想好如何解释自己怎么会突然出现,谁知道一穿过传送门就出现在走廊上,而且还好死不死跟刚刚好回来的父母对上眼! 「呃……我……」突然忘记怎么说话。 「晚餐吃了吗?」徐爸爸问:「我和你妈妈只是先回来换衣服,等等还要参加同事的欢送会,如果还没吃的话记得去吃哦。」 果然,即使看到自己的儿子凭空出现,他们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发生在他身上的神奇事件实在太多了。 「唉唷,亲爱的,你忘记啦?我们不是有请隔壁的萧太太请她送晚餐过来吗?虽然她人不怎么样,但厨艺……」 「没关係,不麻烦别人,我吃饱了。」没来由的一阵失望让徐白拒绝接受邻居的好意,打断母亲说话的他拚命忍住衝上来的怒火。「你们不是还有事吗?别管我了。」 「你吃饱了?」徐爸爸很惊讶,后来发现自己的此番反应有些唐突,他又赶紧改口:「咳咳、没事,吃饱就好。你是自己到外面吃吗?」 徐氏夫妻一同望向他们身后,看到未掩上的大门外出现一名长得格外好看的青年,他温和的黑色眼眸瞇成一条线,脸上掛着礼貌的微笑,给予人一种像是朋友般的亲切感,因此当他说出「我煮给他吃」这句话时,并不会显得突兀。 「你、你是……」对于突然冒出个大帅哥,妈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又或者根本没想到徐白会交上这么正常的人类朋友吧? 「我是徐白的学长。」相较于夫妻俩的慌张,青年的态度表现得游刃有馀,似乎早就料到自己的出现会让徐白的监护人起很大反应。倒不如说,他正努力压下快要爆发开来的喜悦。「我听闻您们工作繁忙,所以就自作主张煮晚餐给徐白吃了,希望您们不要介意。」 「怎么可能介意?完全不介意!」徐爸爸大喊着,就像是终于得到父母游玩许可的小孩,整个人不再拘束:「宝贝,我们参加完欢送会后,就去看夜景吧!」他先是对着妻子喊道,接着转头回来继续对青年说:「你住下来吧,我们就生徐白这么一个孩子,只是他从小到大有动物和昆虫陪伴,倒不怎么孤单,可是这就导致他不太会跟人类相处。如果你能让他拥有正常的人际关係,想要永远住下来也行!」 「爸!」徐白大翻白眼:「哪有人随便就叫别人家的孩子住我们家?而且他根本不是我学……」 『徐白,是我啊,我是莱尔斯!』 徐白准备揭穿青年身份时,他的脑袋瓜突然打入莱尔斯的声音。 『配合我吧,我们俩已经契约了,如果不配合的话我担心契约会不稳定,不稳定之后会发生什么事我就不清楚囉!』 明明说得是警告,但为何徐白听了是赤裸裸的威胁啊? 不过这下可以确定青年和莱尔斯为何声音相似了,他们俩确实是同一人,只是莱尔斯为了适应徐白所在世界之人的样貌,才刻意给自己拟定一个新造型吧? 确定是莱尔斯,徐白赶紧改口:「行,爸妈如果同意,学长也愿意的话,就住一晚吧。」 「永远住下来也行。」莱尔斯自己补充,让徐氏夫妻眼睛又瞪得很大:「我在学校也受到徐白不少的帮助,所以要我煮晚餐还是打理家庭都没问题哦。」 「咦?可是这样你的爸爸妈妈……」 「他们已经不在了。」莱尔斯说,神情显得有些惆悵:「所以,我想再次体验拥有家庭的温暖。」 徐白确定莱尔斯不是演出来的,毕竟,没有人会拿过世的父母当筹码。 但是要在徐白的家体验温暖……本人不予置评。 「好好好,那徐白还有这个家就拜託你了啊!」徐爸爸开心得不得了,拉着妻子就又往停车场的方向去,两人一路上嘻嘻哈哈的,似乎等待这一刻很久了。 徐白无言地看着父母离去,直到莱尔斯踏过门槛,来到面前,对他露出关怀的眼神:「你还好吗?」 「没事。」徐白淡淡地说,对他招招手:「进来吧。」 第三章 突然就有室友了(二) 第三章 突然就有室友了(二) 这是莱尔斯第一次来到徐白的房间。 更正,他其实已经进来徐白房间很多次了,只是都在徐白不知道的情况下。当然,莱尔斯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向徐白承认这件事,于是只好假装夸张地说: 「哇!你房间很乾净呢,真意外!」 「不乾净,就会有很多声音。」徐白说:「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讨厌听到动物和昆虫的说话声,因此只要有类似的声音出现,我就会开始打扫……幸好,我这人挺边缘的,所以没有人知道我的怪癖。」 莱尔斯成功遭到徐白的白眼。 「我都跟你契约了,还有什么秘密能瞒住你吗?」 徐白一屁股坐在自己床上,看着面前黑发黑眸的俊美青年竟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接着一本正经说道: 「其实也不是你的所有祕密我都知道哦,毕竟我只记得一些比较重要的事,像是你听得懂动物和昆虫的语言,以及你家庭的状况等等……不过照你父母亲刚刚那样的反应,你们的相处模式感觉也不算太糟,我很容易就在他们那儿过关了。」 「不过这样也好,不浪费太多时间,那么我们接下来就可以去找魔犬……」 「我累了。」徐白说:「我没有想到去了异世界是早上,回来却还是晚上,感觉有时差……」 「哦,对,忘记跟你说了,我们世界的时间跟你们颠倒……」 「呼……」徐白睡着了,然而身上的制服并未脱去,脚上也还穿着布鞋,就这样躺在床上陷入梦乡。 莱尔斯并没有将徐白唤醒,而是小心翼翼将徐白脚上的布鞋脱下,再轻轻为他盖上被子,接着打量起徐白的房间。 徐白的房间虽然被收拾得乾净,但莱尔斯还是注意到天花板的角落有摇摇欲坠的蜘蛛网,部分墙壁上甚至还有壁癌。 莱尔斯思考了一下,摊开掌心,指节上随即冒出灵动的水流,流水成了一隻拥有翠绿眼眸的猫。猫就像是知道了莱尔斯心中所想,牠望向墙壁上的壁癌以及蜘蛛网,直接在空中踏出优雅的步伐。当牠踏过壁癌以及蜘蛛网时,此二物消失无踪。 猫重新回到莱尔斯面前,莱尔斯再度让牠化为水流,接着步出徐白的房间。 徐白的房间位于二楼,左手方走廊的尽头已经堆满杂物,估计他们没有类似仓库的地方可以用来储放杂物。莱尔斯灵机一动,从裤子口袋掏出随身携带的魔杖,对着空气一点,一道较为简易的魔法阵于半空中成形。 不久,从传送阵里传来一道慵懒的男声:『唔……嗯……莱尔斯……?为何讯号……微弱?』 「啊啊,因为我在异世界直接用通讯魔法跟你联系,可能横跨一个世界导致讯号变弱吧?没事的。」 『异……世界?』男子打了一道呵欠:『哈啊……你在那里……做什么?找徐白?』 「嗯啊,好不容易有跟他相处的机会,我自然就想多陪陪他。」莱尔斯笑着说,脸上洋溢的幸福感就好像刚新婚。「不说这个了,我找你是想跟你借一下『储藏室』,不知道你那里还有吗?」 「抱歉啊,在你早上睡觉的时候打扰你。」 『无妨……』男子继续以疲惫的语调说:『传……给你了……』 男子说完这句话后陷入沉默,莱尔斯也不再打扰他,收了通讯魔法后静静等待他要的东西送来。 不久,一隻乾枯的手臂凭空出现在莱尔斯的左上方,此手里拿着一颗不知名的蛋。 莱尔斯就像是不是第一次看到乾枯的手臂,脸色淡然地接过了暗紫色的蛋,挥挥手跟乾枯手臂说再见。 接着,他转向堆满杂物的角落,毫不犹豫掷出手中的蛋。 他的距离和力气并未拿捏好,蛋都还没碰着杂物就先嗑着地板。神奇的是,此蛋就像是加装了弹簧器,嗑着地板后又自己弹了起来,并从裂口喷出紫黑色的烟雾,将角落里的所有杂物吞噬殆尽。 「齁齁,还是一样简单粗暴呢,应该不会对这些杂物造成影响吧?」莱尔斯自言自语着,眼睁睁看着紫黑色烟雾散去后,原本堆满杂物的角落如今换成一隻中型大小的骷髏狼,一双锐利的眸子在黑夜里闪烁危险的邪光。 它的瞳孔锁定住徐白的房间,随即它的视野也被闯进来的莱尔斯挡住。 「你想都别想。」莱尔斯说,语调很轻,但充满威严:「你只不过是用来储藏东西用的,越矩的话,你知道后果。」 「吼……」骷髏狼发出一声低吼,「砰」的一声,它又变回一颗蛋。 莱尔斯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好孩子。」他走过去把紫黑色的蛋拿起,随手扔进自己存放东西的异空间,然后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 他也累了,毕竟今天不少使用魔法,再加上徐白所在的世界如今是夜晚,他拟出的这个外貌也会不自觉遵照时间而走。也就是说,现在的他确实该睡了。 莱尔斯转身望着徐白未掩上门的房间,看到他的宠……搭档仍然安稳睡在床上,没有被「储藏室」的动静以及他的说话声惊扰。 莱尔斯偷偷松一口气,帮忙徐白关灯,掩上门,自己朝着一楼走下去。 徐白完全没有自己睡着的记忆。 当他醒过来发现身上还穿着制服时,给自己翻了一个超大的白眼。 啊啊啊,制服这下子都有皱褶了,又要花时间烫衣服……莱尔斯为什么不把我叫起来啊? 徐白忍不住埋怨起那名我行我素的魔法师,埋怨完之后却发现总是围着自己转的莱尔斯不见人影,困惑的他翻身下床,鞋子没有穿上,踩着袜子就将房间的门打开。 走廊上仍然没有莱尔斯的身影,楼下同样也是安静得不可思议,彷彿昨天跟父母亲交涉想要永远住下来的青年只不过是一场幻觉,而他的父母同样没有回来这个家过。 搞不好就连他去了一趟异世界,也只是一场梦呢。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被人拋下…… 徐白猛地停下准备将门关上的手。 他刚刚……是不是听见低吼声? 徐白开始犹豫,是要把房间门大开到走廊上一探究竟,还是假装没听到专心准备今天要上课的东西? 不对,如果这声低吼来自的是野兽,依照他的特殊体质应该要先听见野兽的说话才对。 但他听到的是低吼,不是说话声。 这个疑点决定让徐白打开房门看看走廊上究竟是什么东西。 然后他就跟那个东西撞上眼了。 虽然说是撞上「眼」,但疑似瞳孔的位置并没有灵动的眼球,徐白甚至能够直接透过这双瞳孔「看穿」过去,看到对方的身体全部都是由骨头构成。无血、无器官,单纯的骨骼就组成了相当庞大的身躯,但没有器官的它仍是发出慑人的低吼声。 徐白面无表情,却已汗如雨下。 只要他把门关上,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眼前骇人的怪物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决定这么实行的徐白再度将门关上,但怪物出脚挡下他的门,不让徐白建立楚河汉界。 甚至还对着徐白发出足以惊动到左右邻居的巨大咆啸声:「嘎吼吼吼吼!」 徐白再也装不了冷静,跟着发出自己所能及的尖叫。 「住手,『储藏室』!不是跟你说不准动徐白的吗?」 回家的莱尔斯,听到楼上有动静,也不管手上还拎着大包小包了,直接拔腿衝到二楼去,果真看到本该好好待在紫色蛋里头的骷髏狼在威胁徐白,于是毫不犹豫抽出随身携带的魔杖,直指骷髏狼严厉地说: 「再不给我滚的话,我就拆解你!」 「吼!」似是知道莱尔斯才是威胁,骷髏狼一个扭头就朝着莱尔斯扑过去! 「好样的,主人不在身边就开始嚣张了是吗?」 莱尔斯也不怕突然超他扑过来的骷髏狼,直接咒语念起: 「魔武转换?魔法模式:水漩涡!」 「等、等一下,莱尔斯,不要直接在室内使用魔法啊!」 来不及了,徐白眼睁睁看着莱尔斯的魔杖前端闪烁出蓝光,随即强力水柱在骷髏狼奔跑而来的路径上喷涌而出。 此水柱的强劲打穿了骷髏狼的身驱,也打穿了徐家的天花板。 第三章 突然就有室友了(三) 第三章 突然就有室友了(三) 半小时过去,徐白一脸怒气由上而下瞪着双膝跪在地上反省的莱尔斯。 莱尔斯满脸尷尬,一直不敢抬头看徐白的眼神。 由于找到了徐白,莱尔斯有些得意忘形,再加上他真的担心总是不受控的「储藏室」会出手伤害徐白,所以就直接对着骷髏狼施放他的攻击魔法。 施放出来的那一瞬间,莱尔斯才想起来如今他们的位置根本不在室外。 但他也来不及把放出去的攻击魔法收回去了,于是照惯例他解决骷髏狼的同时,也顺便破坏了徐白家的天花板。 他总是这样子,在异世界帮其他人处理类似老鼠咬庄稼这种小小的委託时,总会一个不小心就把委託人的财產毁了。 水柱冲破徐家的天花板,这还算是小问题,用个简单的修復魔法就能恢復如初。 但第一次见识莱尔斯解决威胁目标的同时还破坏他家天花板的徐白,可就不那么好受了。不,就算天天被莱尔斯破坏,应该也没人好受得起来。 「对不起啦,徐白,我一个心急,就……」莱尔斯试着缓和徐白怒火,顺便掏出他不久前从早餐店买回来的热腾腾饭糰。「看,我还帮你去买早餐呢,虽然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徐白瞥了一眼莱尔斯手上的饭糰,脱口而出:「居然是限量版的真.龙虾肉饭糰!」 「……咳咳!不要以为你买这种饭糰回来我就会原谅你,先给我解释那隻骷髏狼是什么来歷?」差点就失态的徐白又板着脸说道,但眼睛时不时瞥着莱尔斯手上的限量饭糰。 「蛤?你哪隻眼睛看到浑身都是骨头的狼怪可以储藏东西了?」 「真的啦,不久前它还帮你清掉堆放在角落的杂物呢……啊。」察觉到自己说溜嘴,莱尔斯赶紧将自己的嘴巴摀上。 「……你说什么?」徐白的脸色变得阴沉,此时的他没再偷偷看着限量版饭糰了。 「你的意思是,我存放的小说、漫画以及周边,全部都随着你解决掉所谓的『储藏室』而化为乌有了?」 「是、是这样没错,但应该有办法找回来……」 这大概是徐白有生以来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为了避免今天突然没有去上课让老师「关心」,徐白和莱尔斯沟通后,决定等到晚上再去异世界莱德纳大陆执行委託。 儘管他对莱尔斯发了很大的脾气,但这股气很快就消了,因为徐白突然意识到这还是他第一次对人类发脾气。 因着徐白的「特殊体质」,从小到大的他身旁都是动物和昆虫陪伴,可想而知他时常针对的对象是谁了。 说是跟父母发脾气吗?其实从未发生。 父母常年在外工作,工作完就是跟同事或是亲朋友好友出门游歷,从来不问徐白要不要一起。开始送徐白上学后,父母更是以「徐白要以课业为重」堵住了部分亲戚的好奇心理,好像徐白不跟他们一起到处玩才是正常的。 所以说,比起对父母发脾气,徐白跟他们的关係已经趋近于不会吵架的陌生人,他就只好偶尔找动物们谈谈心了。 没想到,他的第一次生气竟然就献给来自异世界的魔法师,莱尔斯这傢伙果然不简单,但他还是希望不小心被连带消灭的小说漫画以及周边可以顺利找回来。 徐白不确定莱尔斯是否开始在找了,但赶着上课的他没空联系,小跑步通过校门口。 眼角馀光忽然入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徐白煞住脚步,转头,就看到上次他选择不搭理的白色母猫,又坐在垃圾堆前看着往来的师生。 只是这次不一样的是,母猫的毛发显得凌乱,蓝眼睛无神。更甚者,徐白听不见牠的声音。 想到他的脑海曾经浮现猫母子被一人影追的画面,一股不安涌上徐白心头。 他看了看手机的时间,距离早自习尚有十分鐘,他决定先询问母猫发生什么事。 「嗨。」徐白小心翼翼靠近母猫,就怕惊吓到牠,并试图与牠打招呼:「你跟你的孩子都还好吗?」 听到徐白向牠搭话,母猫失神的蓝眼睛才又重新亮起来,喵喵道:『是你。』 「呃、对,是我……」徐白没想到母猫居然认出他来,不免有些尷尬:「抱歉,我上次没有……」 『我和孩子们都好。』母猫接着说道:『谢谢关心。』 『有食物吗?』母猫又插话:『拿食物来,就原谅你。』 顺理成章向他索取了啊…… 徐白自知有愧,于是向母猫担保:「我快要上课了,下课的时候你在这里等我买罐头回来,可以吗?」 『一言为定。』母猫一口答应,轻轻甩着尾尖,表示牠的愉悦。 徐白转身要走,却听见路过学生的窃窃私语。 「欸,是他吗?在跟猫咪说话的那个?」 「好神奇哦,他真的可以听得懂猫咪说话?」 「我们要不去问问他?」 「不要啦,很奇怪耶,而且早自习的时间也快到了!」 徐白望向两名学生,发现都是女孩子。女学生们在注意到他的视线后,匆匆忙忙离开现场。 母猫的说话唤回徐白的注意力,他赶紧一笑:「不会忘的,放心吧。」 由于心系母猫的情况,徐白一整天下来根本没心思听课。 幸好,今天的老师们都没有顶着「和善」的笑容突然说要小考什么的,所以徐白就这样度过有听但没有听进去的一天。 他一下课就匆匆忙忙奔出教室,心里祈祷着那隻母猫能够如约而至。 跑到校门口的他,直接锁定母猫始终待着的垃圾堆前,却不见牠。 徐白站在附近等待了一会儿,确认母猫一直都没有现身后,他决定先到附近的宠物店买罐头。 仁鼎高中位于市中心的关係,周边的环境相当发达,无论是公车站、文具店、速食店还是教学圈必备的影印店,应有尽有。甚至还设有宠物店,让一些饲养小动物的学生可以随时去採买。 徐白虽然没有饲养任何宠物,但他答应了会买给流浪母猫罐头,那他就要履行这个承诺。 进入宠物店的徐白,匆匆选择中间价位的鲜鱼罐头,付了钱,又往校门口奔过去。 谢天谢地,他心心念念的白猫现身在仍然未被清理掉的垃圾堆前,睁着一双美丽的蓝眼睛望着自己。 除此之外,当徐白接近母猫到可以一把抱住牠的距离时,他发现竟有一隻幼猫躲在妈妈后面,探出头顶圈着一圈黑色的小脑袋瓜,眨着同样湛蓝的眼睛,好奇地望着徐白。 徐白意识到这可能是白猫的孩子,于是赶紧打开罐头让这对母子可以温饱。 只有头顶是黑色、身体却是全白的幼猫马上从猫妈妈后面蹦了出来,在徐白将罐头放在地上的时候大口吃了起来。 『慢一点吃。』猫妈妈在一旁温和提醒,静静等待着罐头被自己的孩子吃得愈来愈少,期间并没有跟孩子抢食。 这就是母亲,永远让自己孩子先温饱,就算可能最后会饿着肚子,也无怨言。 反观徐白的父母……好吧,虽然他们煮得料理难吃,但至少没有饿着自己过,而且因为双方都有工作的关係,徐家并不缺钱花用,再加上现今网路发达,上网叫个外送也已是常态了。 但是心里头仍是有空落落的感觉。 如果自己的父母能够像白猫一样这么关切着自己的孩子,或许就真的完美无缺吧? 毫不意外,幼猫直接将罐头吃个精光,满足地坐在地上舔舐自己的脚。 徐白估计幼猫大概六个月大了,还这么小就如此会吃,猫妈妈哪天可能会被吃垮吧? 一想到这里,徐白提议:「你等我,我再去买一个罐头。」 『没关係,我不饿。』猫妈妈却说:『给你添麻烦,先走了。』 猫妈妈叼起幼猫的后颈,准备转身跳走时,徐白喊住了牠。 『有什么事吗?』猫妈妈将自己孩子放在地上,蓝眼睛满是困惑。 徐白没有忘记莫名其妙看到这对猫母子被追的画面,所以他决定先问清楚:「你们……最近有碰上什么奇怪的人类吗?」 『奇怪的人类?』猫妈妈歪头:『你吗?』 「不是啦,就是那种……很坏很坏的人类,会踢你们、追你们的那种……」 『很多,每天都会遇到。』猫妈妈说:『但我们躲得好,他们很少发现我们。』 「是、是吗?那就好……」徐白说:「如果不介意的话,就住我家……」 猫妈妈并没有听完徐白的话,叼起自己的孩子后,很快消失在徐白眼前。 儘管心里面的不安没有消失,徐白也只能相信这对猫母子能好好躲着了。 当他回家告诉莱尔斯这件事时,这名魔法师只是平静地向他提了一个问题:「你想调查?」 「想是想啦,但是……」 「我觉得你可以先从帮忙魔宠解决问题开始累积经验。」莱尔斯提议:「毕竟,等你学会解决棘手的魔宠了,我相信你再回头调查你所看到的画面中的人影,绝对得心应手。」 「但我担心牠们的安危……」徐白说:「虽然想过不再插手动物们的事,可是总觉得这对猫母子面临到的可能并不寻常。」 「是啊,你都觉得不寻常了,那就更不应该操之过急。」莱尔斯说:「放心好了,我在你说的猫母子身上下了防护魔法,一般人是伤不着牠们的,你就放心跟我去解决委託吧。」 「欸?你什么时候……」难道莱尔斯偷偷来过他们学校?身为他的契约者怎么会不知道啊? 「你忘了?我们俩现在是契约状态,你想什么我一清二楚!」莱尔斯忍不住露出自信神采,双手插在腰上一下子没有了一分鐘前的稳重。「怎么样?开心吧?跟我契约是不是很不错啊?可以多夸我没有问题哦!」 来自徐白真诚的夸讚,让异世界的魔法师脑袋当场当机。 「现在走吧,解决你说的委託去!」 然后对方兴高采烈往二楼奔上去,留下尚未反应过来的莱尔斯在原地。 他一脸尷尬地抓抓后脑杓。 嗯……照这样来看,他说的周边找不回来这件事,应该可以一笔勾销了? 第四章 魔宠諮商师?(一) 第四章 魔宠諮商师?(一) 徐白又和莱尔斯中途「撞」进火车里,只是这次的他们没在专属包厢,但莱尔斯也没有隐藏起自己的容貌。 回到莱德纳大陆的莱尔斯,长相又变成留有一头深蓝色长发以及温和绿眸的俊美青年。即使是在车内,他头上仍然戴着绅士帽,似乎一刻都离不开他这顶帽子。身上的水蓝色法袍在全是暗色系的座椅中格外显目,若有人打算找莱尔斯麻烦基本上就能一眼瞧见他。莱尔斯似乎也意识到这点,所以他将自己的随身武器──魔杖放在靠近窗户的把手上,若有情况可以随时应对。 徐白则是换下突兀的学生制服,改穿灰色系的t恤和黑色的短裤。虽然他这样穿仍是和这世界的人格格不入,但至少比学生制服要来得低调许多了。 「真可惜,结果我们还是没去跟你第一次契约的那条商店街上。」莱尔斯说,脸上满是失望神色:「还是说,你其实已经想起来了?」绿色眼眸又再度泛起充满期待的光辉。 「没有。」徐白秒答,眼前的魔法师顿时像洩气的皮球又瘫软在座椅上。「不过……能够跟你契约,我是觉得还不错啦,至少我有危险或是身边的人有危险什么的,你都可以知道。」 莱尔斯知道徐白指的是他施加防护魔法在猫母子身上这件事,看来徐白真的相当感激自己,即便这对猫母子只是一对流浪猫。 然而,莱尔斯没有告诉徐白的是,盯上猫母子,乃至其他流浪的动物那位神秘人士,在他用回溯魔法调查过后,得到的结果是对方并不属于徐白世界的人。 莱尔斯无法得知那人的真实身份,毕竟对方身处根本没有任何魔法的地球,若莱尔斯高调将神秘人士的身份揭开,神祕人士一定也会透过莱尔斯的魔法感知到他的存在,甚至还有可能威胁到徐白的安危。 所以莱尔斯才会先要求徐白从帮助解决魔宠问题的委託开始精进自己的力量,这样累积经验下来,待回头调查威胁流浪动物的神祕人士后,徐白也有能力可以保护自己。 没想到,除了他以外,还有莱德纳大陆的人可以恣意往返异世界。 「莱尔斯?」徐白注意到他的「主人」没有回应他的话,也没有喜滋滋地夸奖自己真的超棒什么的,而是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发呆,于是出声呼唤:「喂、莱尔斯,你在想什么啊?又在动歪脑筋?」 莱尔斯马上扬起灿烂的笑容,一秒鐘前走神的自己似乎并不存在。「嗯啊,我在想,你等等怎么会跟第一次接触的魔宠协商呢?毕竟你现在是魔宠諮商师啊,我很期待哦。」 「啊?魔宠諮商师?我什么时候有这个身份了?」 「原来是你自创的啊!」对于莱尔斯的捉弄,徐白毫不客气吐槽了:「不要随便给人冠上莫名其妙的身份,我自己都不清楚究竟是跟魔宠协商,还是成为牠们的食物呢。」 「放心吧,有我在,魔宠伤害不了你的。」莱尔斯拍胸铺保证,一脸的自信:「而且,我是相信你的协商能力哦,毕竟在你原来的世界中,你都能真诚对待流浪动物了,那么更渴望被人爱、被人关注的魔宠一定也会被你的真诚打动。现在你缺少的,就是对你的『特殊体质』的信心。」 「……」徐白一时间不知该回应什么。 他到现在其实都还没有重新喜欢上自己的「特殊体质」,毕竟就是这个「特殊体质」让他成为被非议的对象。至于对自己的「特殊体质」有没有信心?徐白的答案是无解。 「在这个世界,你不用担心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似乎知道徐白在想什么,莱尔斯温和的补充:「旅行魔法师从大灾难过后,就已是多数人眼中特殊的存在,所以即使你听得懂魔物的语言,人们也不会觉得奇怪哦,尽情发挥你的能力吧。」 这话听起来虽然有哪里不太对劲,但徐白心中的不安奇蹟地消失了。 虽然他还不是很清楚莱尔斯是否值得依靠,毕竟莱尔斯只是他第一位相处较久的人类。他也只见过莱尔斯用魔法破开雾隐兽困住他们的结界,以及知道他煮得料理意外好吃,除此之外徐白几乎对莱尔斯一无所知。 可在人生地不熟的异世界,唯一的依靠对象真的只有与他契约的莱尔斯了,他也只能相信莱尔斯会在魔宠暴走的情况下保护好自己。当然,魔宠能不暴走自然最好了。 「好吧,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准备执行委託的又是什么?」认命的徐白很快直奔主题,莱尔斯喜欢他的爽快,于是也不拖沓,从袍子内藏的口袋掏出三张手心大小的纸张,递给徐白。 当徐白接过这三张纸时,原本只有手心大小的纸张突然又放大一倍,让他可以看清纸张上的内容。 委託一:位于蒙特毕朗。 委託二:位于费尼达城邦。 看完这三项委託,徐白满脸问号:「只有地点?处理委託前还玩猜谜?」 「基本上,我们旅行魔法师都会像现在这样收到委託地点的提示,之后再到当地的旅行公会承接委託。」莱尔斯解释:「我是觉得这样还不错啦,不会强制给人硬塞不合理的委託,魔法师们还有自行选择合适委託的权利。反正也要去当地才能开始解决委託,所以也不算是白跑一趟。」 「唔……委託的话,是不是有分等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就从低级别开始……」 「魔宠的问题没有分级别,毕竟大多数的魔宠都是可以沟通的存在。」莱尔斯摇摇头粉碎徐白想从低级委託开始执行的打算。「通常低级委託都是打杂类的,我是觉得没意义,而且……」 话说到一半的莱尔斯突然身体往前倾,徐白也一度以为自己要被拋飞出去,随即刺耳的煞车声在耳边粗暴的响起,声音刺得徐白的耳朵一时半刻听不见其他声音。 由于列车是在高速行进中紧急踩煞车,这一煞就煞了长达三十秒之久,列车上的乘客也是一度要被拋飞出去的状态,幸好最后并没有接着发生严重的事故。 「怎么回事?突然停下了……」 「不知道,前面有状况吗?」 「啊啊,不知道会停多久,行程要延误了!」 听着周围乘客不安的议论,徐白才知道原来异世界的列车也会因着不明原因停下来,他一直以为异世界的列车都会畅行无阻直达终点站呢。 由于列车迟迟没有广播告知乘客如今发生的情况,徐白只好询问看起来神通广大的莱尔斯了:「你知道发生什么事吗?」 「不知道。」莱尔斯却是耸耸肩。 「欸?可你不是魔法师吗?应该可以用个魔法什么的调查前方的情况?」 「只限这台列车上的魔法师可以使用,我若使用就违法了。」莱尔斯说:「每台列车都会派两名协会的魔法师驻守,由他们处理列车碰上的突发状况,毕竟行进中的列车往往都是魔物或一些不肖之徒容易盯上的目标。我并非协会的魔法师,旅行公会也是属于最低层级的公会,如果我用魔法调查情况了,就会被视作越权当场被抓起来哦。」 担心莱尔斯被抓起来自己就没办法在异世界生存,徐白就不再逼着莱尔斯使用魔法了。 不久,一名身穿紫色法袍且提着巨大笼子的中年男子,从徐白他们所在车厢的最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匆匆经过徐白身旁的时候,徐白听见了他的碎碎唸: 「哪个蠢蛋没有把自己魔宠管理好啊?早知道政府应该强制下令所有人跟魔宠解除契约!」 这一番话让徐白清楚该名男子应该就是驻守此列车的协会魔法师了。 只是他提到了……魔宠?列车会突然停下来跟魔宠有关? 徐白望向莱尔斯,青年却对他摇摇头:「这不是我们可以插手的,乖乖等吧。」 「现在还有跟魔宠契约的,不都是旅行魔法师吗?如果说他们的魔宠出了状况,协会通常会怎么处理啊?」一股不安让徐白将这问题问了出来。不出他所料,莱尔斯平常嘻皮笑脸的俊容,如今添上一层阴影。 「这要看魔宠的『出状况』是到什么程度了。」莱尔斯沉重地说:「轻一点,或许只是魔宠和主人被赶下车;若是严重的话……」 「各位乘客请注意。」广播忽然响起,打断莱尔斯的话:「目前第三节车厢发生魔宠突然暴走的事件,已出现三名乘客死亡、十人轻重伤。驻守本列车的两名魔法师安德烈与庞森已积极处理当中,请各位乘客耐心等候。」 徐白他们目前的车厢是第九节车厢,距离第三节车厢有些遥远,但不安的氛围仍是在徐白所在的车厢蔓延开来。 「居然死人了吗?好可怕啊。」 「魔宠怎么会突然暴走?主人驱使的?」 「那个魔宠等一下会不会杀过来啊?可以先让我们离开吗?」 徐白没有想到魔宠的出状况竟这么严重,他又把目光甩向莱尔斯,因为他还没说完若情况严重的话会发生什么事。 但他的「主人」疑似在跟人通话,压低声音看着窗外说着:「大小姐,您疯了吗?我不是驻守列车的魔法师,别为难我了。」 在徐白不晓得的另一头,莱尔斯口中的大小姐「伊洁莱丝」尝试说明情况:『这可不是一般的魔宠暴走状况。虽然不是说有契约的魔宠都不会发生暴走,可通常主人都有办法将暴走的魔宠压制下来,可这次魔宠暴走之前,主人就已重伤,我怀疑有些蹊蹺……』 「……您是认为,魔宠的暴走是在保护牠的主人?」莱尔斯得出结论。 『虽然无法保证是否真是如此,毕竟没有人注意到魔宠的主人是被谁所伤,大家只看到突然暴走的魔宠……总之,协会的魔法师不会像我们旅行公会这样,耐心询问魔宠发生什么事的。你必须在协会的两名魔法师出手杀害魔宠前,将主导权掌握在你手上。』 「我看起来像是听得懂魔宠语言的人吗?」莱尔斯却是拋出这一句顺利让伊洁莱丝炸毛的话: 『反正先想办法叫协会的魔法师住手就对了啦!如果你被抓走了,难不成还担心我的家族背景无法保你出来?』 这句话似乎说服了莱尔斯。 他一脸满意切断与伊洁莱丝的通话,转向茫然看着自己的徐白,笑容满面道:「我的好搭档,你的第一个临时委託来囉!」 第四章 魔宠諮商师?(二) 第四章 魔宠諮商师?(二) 徐白现在很希望有一个人能够告诉自己怎么会出现在案发现场? 当莱尔斯告诉他有一个临时委託时,他以为是安抚其他在列车上的魔宠与魔法师,结果莱尔斯就这样一路带着他来到了第三节车厢,让他亲眼目睹以下画面: 第三节车厢的乘客分成前后两批。跟着徐白他们站在一起的就是原本第三节车厢的乘客,他们坐在后三排的位置,因此发生魔宠暴走的事件时,这些距离魔宠较远的乘客侥倖逃过一劫,但他们脸上仍然惊魂未定。 在靠近第二节车厢门口的位置,已有三名乘客躺在地上并盖上白布。坐在第四排的乘客不约而同的都带着伤:有的头部缠绕着纱布、有的手臂明显撕裂伤只用毛巾按压止血、更有的直接在腰上缠了两大捲的纱布,仍可以看到将纱布染红一片的鲜血,可见其伤势严重。 伤者有老人也有年轻人,如今受到惊吓的他们只有一个疑问:为何魔宠会突然暴走? 罪魁祸首是一隻长得还算美丽的幼龙。 牠的身躯呈现半透明,人类的肉眼可以清楚看到一抹浅紫色的流光,在牠体内形成回圈流窜着。圆滚滚的大眼睛如今充斥着血红,也不知是因着取走三条人命,还是愤怒所致。牠锐利的爪子仍然扣着满脸惊恐的青年,只要牠有那个想法随时可以戳破此人的咽喉。跟一般的龙不同的是,牠的崎角没有那么惹人瞩目,又或许是年幼的关係尚未长成?背上的一双美丽雪冰晶翅膀倒是跟一般的龙族翅膀无异。 这隻魔宠有翅膀,但牠在被两位协会魔法师包围的当下,并未利用翅膀逃走。 是逃不了,还是没必要? 徐白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闭上双眼,尝试聆听魔宠的声音。 一道接近年幼女孩的稚嫩童音,传进徐白的脑海。 『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我主人没有错!她没有错!你们是兇手!兇手!』 随着这些话愈来愈激动,幼龙发出了咆啸,吓得较为年轻的协会魔法师退了一步。 莱尔斯站在徐白的旁边,小声向他介绍如今驻守在此列车上的两名魔法师。 「安德烈,看他袍子的顏色是红色的,应该只是协会的菜鸟。年轻有为,积极处理协会发布的任务,只不过欠缺经验,而且他应该是第一次处理暴走的魔宠。看,他被这隻小朋友龙吓得不轻呢。」 徐白望向莱尔斯提及的穿着红袍的少年。他有一头捲翘的红棕色头发,稍显稚嫩的脸庞非常苍白,握着魔杖的双手颤抖不已,只差没有当场吓得尿裤子,不过应该也快了。 「在他旁边的是庞森,袍子顏色为紫,高出安德烈三阶,协会的前辈。他用禁錮魔法暂时限制了魔宠的行动,不然魔宠早就挟持人质逃走了,只不过这样很明显也激怒了牠。如果庞森再有威胁的行动,被这隻小朋友龙扣住喉咙的那名乘客,必死无疑。」 「我、我们现在应该要怎么做啊?」徐白也压低音量说:「我刚刚听到魔宠说:牠的主人没有错,『你们』都是兇手……这个『你们』,我无法确定是指谁。」 莱尔斯眼睛一亮:「好搭档,这样就足够了,至少可以证明魔宠不是胡乱袭击乘客,那么事情可以有转圜的馀地。」 「但我们也只能在这边看着啊,你不是说你不能插手……」 「啊啊,稍安勿躁、稍安勿躁!魔宠諮商师来了,让让!」 莱尔斯不等徐白说完话,直接从乘客群中鑽了出去,亮相在眾人眼前,吓了徐白好大一跳。 莱尔斯那傢伙疯了吗?他不是说若插手协会魔法师的事情就会被逮捕入狱?他被逮捕的话自己怎么办啊? 一个心急,徐白也从挡住自己的乘客群中鑽出去,随即看见庞森皱起他的金色眉毛,发出质疑: 太棒了,就说莱尔斯自创的职业头衔根本行不通!他们一定会被抓的! 面对质疑,莱尔丝却是毫不畏惧:「嗯,可以跟魔宠諮商的人,我想这个职称应该不难懂吧?」 「所以呢?这名魔宠諮商师打算做什么?」庞森依然没有好脸色看:「你们应该知道协会订下的规矩吧?『搭乘的列车若是遇上紧急情况,需由协会安排的驻列车魔法师进行排除,其馀人等不得干涉』。我以为你们都将这个条例背熟了呢,看来并没有?」 「条例并没有错,我们也确实没有资格干涉。」莱尔斯说,他的平心静气似乎也无意间让第三节车厢的紧张氛围稍微缓和些,至少徐白感觉到魔宠的情绪已经没有像刚刚那么激动了。「可是这次牵涉到的对象是魔宠,还是有契约在身的魔宠,一般情况下牠们接受主人的制约,除非主人允许否则牠们不会胡乱做出伤人行径……我可以先问问这隻小朋友龙的主人是哪一位吗?」 「……你是旅行魔法师?」庞森并没有马上指出魔宠的主人是何人,而是拋出这个问句。「整个莱德纳大陆只有旅行魔法师会关注魔宠的事,所以你是要来阻止我们杀掉肇事者吗?」 庞森说出这句话时,心情好不容易有些平復的幼龙再度发出低吼,压住乘客的爪子更加重力道,痛得乘客破口大骂: 「该死的!好好说话啊!我不想成为第四个死者!」 「闭嘴!你情绪愈激动,死得也愈快!」庞森毫不客气回呛过去,看来莱尔斯突然的介入确实惹毛了他,也不管被他呛的就是被魔宠挟持的乘客了。 「我不会阻止你。」莱尔斯说,他说的这番话让躲在他后方的徐白捏一把冷汗,因为他感应到魔宠对莱尔斯產生了敌意。「你刚刚说对了我的身份,我确实是旅行魔法师,帮助魔宠是我的使命。但,我也并非什么博爱主义者,还是会选择追溯前因后果再决定接下来的打算。所以,可以先让我见见魔宠的主人吗?」 徐白以为庞森会答应或是拒绝,但他竟露出犹豫的神色:「这……」 「嗯?难不成主人不在现场吗?这也不对呀,魔宠和魔法师的契约有距离限制的呢,离得过远甚至还有可能危及双方性命,所以主人应该还在车上吧?」 「……这不是你该插手的事。」庞森再度把协会的条例搬出来:「你并非驻守这台列车的魔法师,若插手干预,我现在可以叫议会的魔武警把你逮捕!」 「我不是说了吗?我没有要干涉你啊,只是想要了解情况而已,这样也不行?」莱尔斯接着转向围观的乘客:「你们应该也想要知道魔宠为何突然会暴走吧?我代替你们问了,但这名协会的魔法师不打算告诉我呢,该不会有隐情?」 「是啊!只是问问状况,应该不算插手吧?」 「我记得好像要施法才算干涉?」 「我不想平白无故被袭击,告诉我们怎么回事吧?」 乘客们顺利被莱尔斯带动起来,车厢一下子变得闹哄哄的。 庞森有些年迈的脸孔涨起了红潮,可能以为能迅速处理的案件被莱尔斯这么一搅和,整个进度都拖沓了不少,若他在这个时候将魔宠强行杀掉的话,绝对有损魔法协会的形象。 怒气满点的他,只能选择大吼:「都给我安静!你们要找的魔宠主人,在我们赶来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如果说一句话就拥有爆炸般的威力,那么非庞森的这句话莫属了。 在场所有乘客全部倒抽一口气,再没有人说话。 见眾人安静下来,庞森一脸得意,尤其针对莱尔斯:「魔宠主人死了,造成魔宠失控大暴走,为了乘客安全将魔宠杀掉,合情合理吧?还需要什么解释吗?」 「那么你们不是更应该查主人被谁所杀吗?而不是……」 「嘎吼!」幼龙忽然发出吼叫,眾人以为牠又要大开杀戒了,尤其仍被牠踩在脚下的乘客情况更加危急! 庞森见状,咒语迅速念起:「闪雷!」 当庞森的权杖底部对着幼龙轰出威力强大的电流时,那道稚嫩的女童音再度打入徐白的脑海: 『主人原本没有死的!是拿权杖的人类杀了她!』 徐白喊出声的同时,也在心里默念莱尔斯教导他的魔法:『魔武转换.辅助模式:逃票术!』 儘管咒语名称有些破坏气氛,但是凑效。 徐白瞬间移动到幼龙面前,一把抱住牠,准备以自己的背部承接绝对让自己变成焦炭的电流。 「scuton(盾)!」 在这电光石火间,刻有纹路的绿色盾牌迅速于电流和徐白之间建构起来,全数吸收了来自庞森一鼓作气的强烈攻击,除了成功救下徐白和魔宠的命,也并未波及无辜。 但攻击被阻止的庞森可没那么好受了:「哪个浑蛋越权使用魔法?安德烈,立刻通知魔武警!」 「知、知道了!」明显被吓坏的年轻魔法师慌乱的在手心上张开小型的魔法阵,但试了好几次魔法阵都无法长久维持,更别说对外通知什么魔武警了。 「你究竟在搞什么东西!?」庞森暴躁地对安德烈开骂:「我来,没用的傢伙!」 就在庞森对外联络魔武警的时候,莱尔斯将自己手上的魔杖对着附近的座椅一敲,随即走到仍然紧紧抱着幼龙的徐白身旁,轻声询问: 「……」徐白一开始并未回应莱尔斯,一分鐘过去才带着哭腔说:「这是……阴谋。」 「嗯。」莱尔斯点点头,鼓励徐白继续说。 「这孩子叫做雪花,一个小时前,牠和牠的主人搭上这班列车……」徐白说:「牠的主人原本就因着被追杀而伤势严重,搭上这班列车就是为了逃难,谁知道追杀他们俩的人也在这班列车上……雪花为了保护牠的主人,咬死其中两名刺客,结果赶来视察的庞森给予他的主人致命一击……然而,那个人渣却用瞬间移动逃走,再装成专门来镇压的,让战斗到一半的雪花成为暴走的铁证。魔宠并不会说人类的语言,雪花的主人也被杀害,所以根本没有人能为雪花发声……」 「但是你为牠发声了。」莱尔斯说:「虽然我听不懂魔物的语言,可是我看你衝出去冒死保护雪花,我就猜到事情没那么单纯。你的行动英勇值得讚赏,但是也很鲁莽,害得我一个不小心就说出『古莱语』……啊,我说的这个你不用在意。总之,我为你使用魔法了,等一下可能就被抓走囉。」 「咦咦!真的会被抓走吗?不是开玩笑?」 「那我们去揭发庞森的恶行吧,这样魔武警就不会抓你了!」 「但是没人会相信魔宠说的话。」莱尔斯耸耸肩说,对于自己即将被抓走这件事一点紧张感也没有。 「你不是跟大家提到有魔宠諮商师吗?我可以用这个身份……」 「魔宠諮商师又没有合法登记,而且还是我自创的。」 徐白扶住额头,对于眼下的情况心烦意乱。 这下真的糟糕了,难道他注定要一个人在异世界生存吗?他怎么会忘了来到异世界的守则呢?低调,应该要低调的! 「没有人相信魔宠的说词,没关係。」莱尔斯突然说道,外加一抹自信的笑容:「既然已经知道兇手是谁,接下来……就让那位兇手用自己的嘴巴承认吧!」 第五章 这就是,旅行魔法师!(一) 第五章 这就是,旅行魔法师!(一) 让兇手承认自己的罪刑,这有可能吗? 徐白对于莱尔斯的说词满了疑惑,但年轻魔法师维持自信的笑容转身,将持着魔杖的双手揹在后背,朝着还在对手上的通讯魔法阵碎碎念的庞森走去。 徐白此时注意到周围的环境有些不太一样。 他记得自己应该在列车上的,可他一眼望去,见到的并不是将自己包围的一眾看戏的乘客,而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浓郁雾气。 这片雾气让徐白联想到雾隐兽的巢穴,可雾隐兽释放的雾气带给徐白的是浓厚的不安,而且那时候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一直要被雾隐兽的雾气夺去,没有像现在包围他的雾气反倒赐予徐白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难不成……这是莱尔斯製造的雾气?他是什么时候…… 「施法的就是你吗?」似乎通讯完的庞森将注意力集中到莱尔斯的身上,手上的权杖顶部流窜着电光,彷彿随时都要使出攻击魔法。「明明知道施法干涉就得被逮捕,为何还犯险?不过是隻曾经给莱德纳大陆带来危害的魔宠罢了,值得你这样做?」 「抱歉,我纠正一下。」莱尔斯平静地说:「带给莱德纳大陆灾难的是『星辰三贤者』以及她的魔宠『上神兽』,跟冰晶幼龙雪花一点关係也没有,请别搞错了。」 「你……!」可能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年轻的小伙子纠错,自尊心甚高的庞森忍不住火了:「我问的是你为何要干涉,别给我扯有的没的!」 「我不是说了吗?身为旅行魔法师,魔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莱尔斯说:「而且,多亏了魔宠諮商师,我还知道幼龙的主人死去的真相。」 「……什么意思?」庞森的怒火一下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戒:「你说的魔宠諮商师是那个小鬼吗?他看起来不怎么样,身为高贵的魔法师居然还相信他的话?哦,不对,我忘了,你们旅行魔法师根本无法与『高贵』二字画上等号,而且他身上似乎有跟你一样的魔力气息……」 「没错!你口里的『不怎么样的小鬼』实际上就是我的搭档,他可以跟魔宠沟通,厉害吧!」莱尔斯逮到机会就夸奖徐白一番,但当事人反而希望莱尔斯少说两句,因为他不久前就差点死在庞森的攻击魔法下啊! 「哼,可以跟魔宠沟通?很多旅行魔法师本身都无法了解自己魔宠的意思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小鬼就能听懂?」庞森完全不相信莱尔斯的说词,双手抱胸对着徐白喊道:「喂、小鬼,你倒是翻译翻译那隻魔宠说的话给我听听啊!」 徐白和莱尔斯面面相覷。 莱尔斯挑起一边眉毛,问:「你真的确定要让我的好搭档翻译魔宠的话?」 「不然呢?你以为光用嘴巴说,我会相信啊?」 「可是你也有可能不相信他翻译的耶。」莱尔斯说:「万一你以我们捏造翻译内容为藉口请魔武警把我们抓起来怎么办?到最后不也我们吃亏吗?」 「反正你们横竖都会被抓,就算翻译对了也改变不了入狱的命运。」庞森说,人也开始不耐烦起来:「好了好了,废话这么多干嘛?不是魔宠諮商师吗?给我自信点!」 徐白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是在看到莱尔斯点点头后,他鼓起勇气开口问雪花: 「雪花,告诉我们吧,真正杀害你主人的是谁?」 「什……!」庞森脱口而出,惹来徐白与莱尔斯困惑的视线。察觉到自己失态,他又赶紧咳两声:「咳咳……你问这什么问题?主人不就是被牠自己杀的吗?」 「嘎吼!」雪花立刻表达抗议,徐白也尽责地翻译起来: 「我不可能杀自己的主人!真正杀我主人的是你!」 「哈!一声吼叫就那么多意思?怎么可能?」庞森戏謔一笑,摊开手朝向周围的人:「你们评评理啊,这小鬼能是魔宠諮商师吗?才一声嘶吼,就翻译两句话出来,不是很……嗯?」 「你终于发现了啊。」看着庞森僵住身子,莱尔斯温和一笑。「我还在想说你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被我关起来了,这时间耗得真够久。」 庞森转回来望向莱尔斯时,脸上五官愤怒地扭曲:「臭小鬼,你凭什么把我关起来?该关起来的是你们吧?」 「啊?我们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是我们被关?」莱尔斯一脸无辜,气得庞森满脸通红。「就算我们干涉协会使用魔法好了,可你作为协会的魔法师却是杀人兇手,若把这件事呈报上去,我们自然将功赎罪。」 「我不是凶手!」庞森怒吼,直指雪花以及徐白:「一隻是失控暴走的发疯魔宠,另一位是自称魔宠諮商师的来路不明小鬼,你觉得协会会相信哪方的说词?」 「我不知道。」莱尔斯大方的承认。 「呵!是啊,连你们自己都不知道了,哪谈得了什么将功赎罪?」 「那我来问问伟大的庞森先生。」莱尔斯说,气定神间的姿态让庞森的怒火持续高涨,因为这名年轻的魔法师并没有因着他的说词而退却,就表示莱尔斯胜券在握。「您可知道,杀害那名魔宠的主人是何人?」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是协会的事!」 「但是魔宠的事,是旅行公会的事!」莱尔斯忽然严厉起来,徐白瞪大眼睛看到庞森居然后退一步,脸上闪过一瞬的惊恐。 协会的高阶魔法师……居然会害怕旅行公会的魔法师? 「雪花确实也有错,但如果让一个无辜的生命因着某人隐瞒真相而消逝,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莱尔斯说:「雪花是魔宠,是由旅行公会负责。牠的主人究竟被谁所杀,也是旅行公会合法管理的范围,协会没有理由不明示我方。我说的没错吧,伊洁莱丝大小姐?」 此时,笼罩徐白他们三人外加一魔宠的浓雾消失了,列车内部的景象再度回归徐白眼前。 徐白看到围观的乘客们不知何时全站到列车的外面,好奇盯着仍然在列车内的他们瞧。在他的对面,也就是庞森的身后,一名身穿华丽森林系连身洋装的金发少女,将落在胸前的捲发优雅拨至身后,随即以着自信口吻开口: 「没错,协会并没有明文禁止不能共享凶手情报,尤其还牵扯到跨领域的事情时。庞森,你一度隐瞒,意欲为何?」 「我……」庞森一见到金发少女,不久前的嚣张气焰全数消失。 他看了看跟他一起过来的魔法师安德烈,再看了看伊洁莱丝以及莱尔斯。 最后,他把目光锁定在徐白身上。 「你说,你是魔宠諮商师?」庞森对着徐白说,他脸上过于平静的神情让徐白不寒而慄。「那你告诉那隻魔宠,牠的主人是牠自己杀的。」 「嘎吼嘎吼!」不等徐白翻译,幼龙率先作出愤怒的反应,看来牠听得懂庞森的话。 「给我翻译翻译。」庞森说:「这孩子……说什么了?」 「牠说……」徐白吞了一口口水:「杀掉雪瑞拉小姐的,就是庞森?霍华德先生。」 此时,莱尔斯和伊洁莱丝都感应到周围有急遽上升的魔力波动! 「莱尔斯,动手!」伊洁莱丝一个心急,喊了出来。 徐白以为莱尔斯会惊讶看起来比他厉害的伊洁莱丝居然叫他动手,但他的「主人」没有任何迟疑,手上的魔杖朝着庞森一指,咒语释出: 「magica sigilla(魔力封印)!」 不是徐白熟悉的听起来奇怪却简单易懂的咒语,所以他只能看着莱尔斯的魔杖随着咒语的形成,发射出意外单调的半透明光束。这道光束也理所当然在碰到庞森前,被他大肆释放的魔法能量挡下。 但莱尔斯脸色没有变,依然冷静说道:「东窗事发了,怎能让你逃避责任?」 「仔细听……没想到你这年轻小伙子居然会用『古莱语』施展魔法,难怪可以一瞬间展开护盾保护那两个小鬼。」 庞森抬起头来,脸上却已爬满可怖的紫红色线条,他的一双金色眼眸亦充斥鲜血。「甚至,还可以不动声色将我关进『雾界』里头……在被我杀死之前,告诉我你究竟是谁吧。」 「不要。」莱尔斯秒回。 「呵,算了,反正我也没兴趣知道。」庞森举起双手,大量的魔力聚集在一起顿时形成威力惊人的风暴,一下子震碎列车的窗户,吓得徐白只能紧紧抱着幼龙雪花不知如何是好。「好不容易迈出计画的第一步,怎可以栽在你这来歷不明的魔法师手里?所谓的『秘密』,随着这台列车以及所有人一併葬送吧!」 「伊洁莱丝,带徐白还有魔宠离开!」察觉到不对劲,莱尔斯下达命令:「还有围在列车外的所有乘客,通通带着他们滚出我的视线!」 伊洁莱丝的身份比莱尔斯还要高贵,但她没有因着莱尔斯命令自己表达不满,而是一边拉着徐白的手往外衝一边对仍然围住列车的乘客们大喊: 「大家快逃!协会的魔法师庞森要使用自杀魔法,此魔法非常强大范围又广,再不逃你们都得陪葬!」 乘客们纷纷不明所已,直到庞森的双眼大量涌出鲜血,外加朝天发出疯狂的笑声,他们才惊觉事态严重! 「来不及了!只要杀光你们所有人,秘密就永不外流!哈哈哈哈哈──」 猖狂的笑声、急遽上升的魔力能量、持续往外扩散的衝击波,促使在场所有人只能拚命远离列车。 唯独一人留在车内,仍然在跟庞森对峙。 面对威力惊人的自杀魔法,这不是莱尔斯的第一次。 就因为不是第一次,莱尔斯面不改色。 他将魔杖收回,拍住庞森的肩膀。 这让庞森大吃一惊,因为莱尔斯居然在他魔力大量爆发之时,轻轻松松碰到了他的身体! 「适可而止了,庞森。」莱尔斯在他耳边说道:「星辰尚未殞落,岂可允许你胡来?」 庞森听出了莱尔斯的身份,外放的魔力瞬间被自己收回去。 不是庞森自己收的,而是莱尔斯助其「一臂之力」。 「magica recipe (魔力回溯)!」 大量的魔力瞬间退回庞森的体内,一身紫袍的男子顿时力竭,双膝跪在地上。 「为什么……」庞森垂着头,喃喃自语:「为什么你们这些傢伙还有脸存在莱德纳大陆?为什么没有在那场灾难就……」 「抱歉让你失望了。」莱尔斯冷着脸说:「不过接下来不是我的主场,好好跟协会以及旅行公会的高层解释你的所作所为吧。」 「没有人会相信一隻魔宠说的话的……」庞森抬起头来,脸色变得相当憔悴,使得他本就年迈的脸又跟着老化一倍,但他脸上扬起不服输的自信笑容:「臭小鬼……不,或许该称你臭老头?给我好好期待着计划成真的那一天吧,你们的敌人可不只我一个!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庞森大笑着,即使被一拥而上的魔武警包围,外加被他们上銬带走,庞森那猖狂的笑声依然没有缓和的跡象。 庞森一被带走,整台列车被摧毁的命运总算逃过一劫,外加列车外一大群等候解释的乘客们。 「莱尔斯!」担心莱尔斯的情况,徐白将幼龙雪花交给伊洁莱丝暂时照顾后,一路衝进车窗全数被魔力波动震毁的第三节车厢。「你没事吧?我超担心你的耶,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 「我没事,徐白。」莱尔斯转头看着与他契约的人类少年,脸上扬起温柔的笑:「只要你也没事,我就……」 年轻魔法师忽然仰天重重倒在地板上。 徐白发出尖叫,大步併作两步衝到莱尔斯的身边,一把捧住莱尔斯的双颊,直喊:「喂,你怎么了?别吓我啊!莱尔斯!莱尔斯!」 第五章 这就是,旅行魔法师!(二) 第五章 这就是,旅行魔法师!(二) 「嗯……没有大碍,估计是帮助庞森把他的魔力全数收回去,莱尔斯一个不小心也使出太大量的魔力,一时力竭才会昏过去。」 在莱尔斯陷入昏迷后,伊洁莱丝赶紧命令她的下属将莱尔斯送往附近的医院救治,幸好医护人员在用仪器检查完莱尔斯的情况后,很快给出答案。 「不过,这孩子真不简单啊,居然能够在短时间内就把别人暴走的魔力控制住……他真的只是旅行魔法师吗?」 医护人员这句话问得是守在一旁的金发少女,这名穿着过于华丽的千金大小姐以冷傲的态度回应医护人员的问题: 「不然呢?他是我们旅行公会的人,自然就是旅行魔法师了。」 「伊洁莱丝,我们都多深的交情了?轻松点……还是说,你是因着莱尔斯在场才紧张?」医护人员忽然出言调侃,不出她所料伊洁莱丝马上否认: 「蛤?我干嘛因为他在场而紧张?别乱说!」 「我跟莱尔斯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每次你跟着他来找我,都会表现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你明明不是这样子的人耶?」医护人员还没有打算放过伊洁莱丝,甚至扬起玩味的笑容:「其实莱尔斯长得也不差啦,该考虑考虑了?」 「闭嘴啦,给我好好检查这小子的情况,他真的没什么问题吗?」伊洁莱丝决定强迫转移话题,医护人员也只好停止逗弄她,再次用仪器检查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莱尔斯。 检查完一轮的医护人员回报:「嗯……确实没什么大问题啦。」 「那他为什么还不醒来?」伊洁莱丝说:「在他身旁的男孩很明显不是莱德纳大陆的人,我必须问清楚怎么回事?」 「咦?你可以直接去问本人啊,那孩子不是在外面等候莱尔斯的情况吗?」 医护人员用下巴指了指检查室门外,两人都可以透过门上的一扇小窗看到一身灰色系打扮的黑发少年,垂头丧气坐在候诊椅上。全身半透明的魔宠幼龙乖巧地趴在他身旁,没有吵闹,圆滚滚的紫色大眼睛却是好奇看着四周。 看到这隻魔宠,伊洁莱丝才想起来那名来路不明的少年,莱尔斯是如何称呼他的。 几乎不用动脑思考,就知道这个职位名称是莱尔斯自创,但也顺利勾起伊洁莱丝对那名少年的兴趣。 毕竟就是他和魔宠一起逼得庞森不得不使出自杀魔法。 魔法师只有在临近崩溃或是遇上不受控制的情况时,才会触碰这个禁忌魔法,因为此魔法施展下去不仅「自杀」,还会拉其他人陪葬,乾净俐落掩盖掉所有真相。 要不是莱尔斯刚好在场,恐怕她也得殉职了。 莱尔斯这傢伙虽然古灵精怪,还喜欢发明一些奇怪的魔法咒语,可是实力无庸置疑,所以她才会叫他动手阻止庞森的自杀魔法。 她其实没想到莱尔斯这么爽快答应,明明要他去调查列车情况的时候,还找了一堆藉口…… 看来,不是自杀魔法威力太恐怖,就是莱尔斯终于开始有在乎的人了。 而那个人,很明显就是能够与魔宠对话的疑似来自异界的少年。 医护人员说的对,她可以直接去问少年是否来自异界,但她比较想要多的机会跟莱尔斯相处……咳咳,不对,检讨莱尔斯是不是又乱搞些什么事情了? 所以踏出检查室的伊洁莱丝,来到徐白面前后,抬高下巴,双手抱胸,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下达命令:「莱尔斯醒来后,请你们来一趟费尼达城邦的旅行公会,我们要好好讨论接下来的打算。对了,在这之前,先处理魔宠的事情,等处理好了马上过来,不准拖沓!」 伊洁莱丝没等徐白答好或不好,就这么转身离去,一身惹人瞩目的华丽外貌逐渐消失在阴影之中。 「……」徐白无言以对。 徐白没能仔细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从半开的检查室门扉,看到莱尔斯在对他挥挥手。 当徐白踏入检查室时,医护人员已经回避,留给他们两人可以讨论事情的空间。 听到徐白的关怀,莱尔斯伸伸懒腰,说:「啊啊,大概是太久没连续使用魔法了,体力一时负荷不了。再加上看到你平安无事,一时放松就昏过去了……抱歉啊,让你担心。」 「没事就好。」徐白说,平静的语调,却是在心里尷尬,因为他真的以为莱尔斯身负重伤,所以当时慌得一批,结果现在听到他只是累得晕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徐白就是觉得尷尬。「只是我现在比较担心的是,庞森虽然当着我们的面被魔武警带走了,但他口口声声说没有人会相信魔宠的话,万一魔武警真的因着这个理由把庞森放回来,我担心雪花会……」 「呵呵,徐白,你真的很温柔呢,不担心自己,反而担心雪花吗?」莱尔斯笑着说,顺利让徐白的尷尬变成羞赧,但在少年来得及恼羞成怒前,魔法师又继续说道:「放心好了,光是庞森使用自杀魔法这件事,就有一堆罪名足以将他砸扁。就算没人相信魔宠的指控,庞森也不会这么轻易被放回来。运气好的话,庞森可能得在牢狱里度过他的下半人生了。」 「那你呢?」徐白忽然问道:「你不是为了我使用魔法吗?会不会也被抓?」 「对耶!」莱尔斯像是想起这件事的反应让徐白心头一震。「搞不好现在医院外面已经等了一大堆的魔武警,我看还是用传送法阵逃跑……」 「你真的会被抓?」徐白不安地确认:「你被抓的话我怎么办?要不现在把我送回原世界?不对,我听你提到契约好像还有距离限制,而且还有魔宠雪花的事情要处理……再加上,你又是为了我才冒险使用魔法,我若逃跑的话好像有点……」 「不如我们一起逃吧?」莱尔斯提议,绿色眼眸闪闪发亮的,天真的模样让人误以为是要准备去哪里游玩。「只要一起逃跑的话,就能互相照应,比较不容易被抓到……」 『谁说要抓你了?你成功压制庞森的自杀魔法,早就将功抵过,魔武警若还执意抓你,当时在场的乘客们绝对踏破他们局的大门,他们也不愿意落得这个发展。』空气里忽然传来伊洁莱丝的声音,这吓了徐白一跳,因为他很确定穿着高调的千金大小姐早已离开,看来她是用类似传音魔法跟他们联系?『不要再捉弄徐白,还是赶紧替魔宠找新主人吧,找到就来本部一趟。话说,米菲现在在事发地点,正在透过雪瑞拉以及杀手们的遗骸查询背后起因,你不会想错过这个时刻。』 伊洁莱丝传话完毕,检查室却是一片恐怖的寂静。 莱尔斯尷尬笑望神情瞬间变得冰冷的徐白。 「你戏弄我?」徐白毫不客气指出。 「看、看你好像挺紧张的,一个忍不住就……」 「不要这样啦,跟你开个玩笑而已,别生气别生气!」 「怎么可能不生气?你难道不知道我是真的在为你担心吗?」徐白忍不住提高音量,原本紧贴他的幼龙雪花似是感应到了他的怒火,跟着后退一步。「我一直对于你违反规定施法救我感到耿耿于怀,结果你还……不跟你好了,我要回去原世界,魔宠安排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办!」 徐白气愤地转身离去,莱尔斯却挡在他的面前。 「让开!」徐白气得想把莱尔斯一把推开,却听到魔法师轻声说道: 「你不用感到耿耿于怀,这是我自愿的。」 以为莱尔斯会继续向自己求情,他说出来的却是这些内容。 「虽然我给你的条例中有『出事主人罩』这选项,但我出手保护你不是出于这个责任,而是完完全全我的意愿。」莱尔斯说,突然的正经让徐白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在遇上你之前,我作为一名旅行魔法师,拥有过自己的魔宠。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珍惜』为何意,我也不在乎,认为身旁的一切永远不会改变。」 「后来,没有多久,上神兽战役爆发,席捲而来的灾难使我手中的棋子步步走、步步错,最后赔上我这辈子将其视作理所当然的『家人』。」莱尔斯说:「当时的我太过高傲,所以跌下来时摔得特重。我用尽一切方法,却仍难以挽回,因此有段时间我几乎与人避不见面,那时候过着自己从未想过的凄惨人生。」 「直到我遇上了你,徐白。为了不再重蹈覆辙,我自愿为你做任何事,所以你不必耿耿于怀,也不必感到内疚。」莱尔斯将手附在胸前,话语真诚:「当然,你若还是不愿意原谅我,可以回去原本的世界没关係,毕竟我给予你这种特权……我拦下你只是要告诉你,你没有错。」 徐白沉默地看着眼前的魔法师。 他没有说话,绕过莱尔斯,一脚踏出检查室。 莱尔斯拚命忍耐才没有去把徐白追回,随即就看到这名黑发少年转头望他,一脸困惑: 「还发什么呆啊?不是要帮这隻魔宠找主人?赶紧的。」 莱尔斯愣住了,看到徐白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继续朝着走廊走去,他只好也赶紧跟上。 「啊啊,徐白,等等啦!所以你是原谅我了吗?」 「咦咦!可是你刚刚对我笑耶,真的没原谅我?」 「对你笑跟原不原谅你是两回事好吗?」 「是这样吗?真的是这样吗?还是徐白你又害羞了?是不是啊?」 「你再说我是真的不理你了!」 跟在两名进行幼稚争吵的人类后头,幼龙雪花开始思考依靠他们真的没有问题吗? 第五章 这就是,旅行魔法师!(三) 第五章 这就是,旅行魔法师!(三) 出了医院后,莱尔斯突然念起咒语:「魔武转换.辅助模式:旅游术!」 「啊?你这时候干嘛旅游……嗯?」 徐白还没吐槽完,就看到一道直立的魔法阵出现在自己眼前,顏色是温和的浅蓝,但仍不足以说明莱尔斯此番突然的行为。 「我们是在行驶中的列车遇上雪花的,虽然过程并不美好,但让我想起委託的地点有所谓『不明郊区』,所以我打算回去事发现场找寻蛛丝马跡,顺便把你介绍给我一位挚友。」莱尔斯解释着:「雪花的遭遇比较特殊,毕竟牠不是被主人拋弃,而是当场目睹主人死亡,所以我会比较希望雪花的下一位主人,关係是跟雪瑞拉小姐比较亲近的,这也只能请我的挚友朔及既往了。」 「你们旅行公会难道没有雪瑞拉小姐的资料吗?」徐白说:「我的意思是,可以透过她的资料联络相关亲属什么的。」 「旅行魔法师因为到处旅行的关係,比较不会留下详细资料,顶多自己名字,但这样调查起来仍然有限。」莱尔斯说:「而且,我和伊洁莱丝都怀疑此次的袭击事件并不单纯,毕竟雪瑞拉小姐是遭人追杀的,但是我想她在死前应该仍想不透自己为何会被追杀吧?」 这句话问的是莱尔斯自己,也问了幼龙雪花。 「呜……」雪花发出难过的呜咽声,顿时变得垂头丧气。 莱尔斯见状,蹲到这隻尚未长大成人的魔宠面前,伸手轻抚牠的脑袋:「不用担心,我们不会让雪瑞拉小姐遇上的事情就这么石沉大海,毕竟她对你来说很重要,对吧?」 幼龙点点头,似是听懂了莱尔斯的话。 「嗯,不过在这之前,我们得先为你找到合适的主人,这个你可愿意?」 雪花没有点头或摇头,而是将紫色大眼睛望向徐白,流露一丝迟疑。 「牠好像……不是很愿意找新主人。」徐白替雪花翻译,牠则是感到愧疚地垂下脑袋。「雪瑞拉小姐是牠的救命恩人,牠已经跟了雪瑞拉小姐十馀年了,要牠马上换新主人好像有点……」 莱尔斯沉默一阵子,微笑道:「我明白了,你才刚失去主人,就马上让你跟新主人订立契约,如果是我确实也无法接受,你不必感到抱歉。」他又摸摸幼龙的头,这次的牠舒服地瞇上双眼,看来牠已经逐渐信任眼前这两名一直帮助牠的人类了。「不如……我们先回案发现场看看吧?虽然列车可能因为要维修的关係会先被送回原厂,但是因为要查背后的悬案,所以被害人的遗体应该还留在原地,搞不好跟雪瑞拉小姐亲近的人也会到现场,到时候观察一阵子再决定呢?」 雪花思考了一下,终于点点牠的头。 于是,莱尔斯带着徐白以及魔宠雪花踏入眼前的传送魔法阵。徐白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莱尔斯不久前唸出的咒语「旅游术」就是传送魔法的自创词,这就让他开始好奇了,明明莱尔斯在和庞森对峙的时候念出了听起来高深的咒语,怎么这个时候还继续使用自创的词汇? 察觉有端倪的徐白,在确定自己平安穿过魔法阵后,向莱尔斯拋出这个问题:「你那时候对庞森说得……呃,英文?不是说得挺顺吗?怎么还在用这么奇怪的词?」 原本要直接朝着案发现场走去的莱尔斯,听见徐白拋出的这个问题后,回头对他微笑说道:「没什么,只是偶尔想正经点嘛,而且你难道不好奇自己怎么有办法听懂异世界的语言?」 「我估计猜是跟你契约的关係了……」徐白忽然一阵不是滋味。莱尔斯可以听见他内心所想,他却听不见莱尔斯的,这还有公平性吗?尤其当他知道这名魔法师很明显瞒着他什么的时候,他更想追究到底。「我在你那里都没有秘密了,就不能告诉我对庞森用的咒语是怎么回事吗?」 「只是单纯让魔法施展的比较快啦,真的没什么。」莱尔斯说:「因为快速念咒施法太耗体力,我不会教你这方面的咒语,所以只能自创囉,你介意吗?」 「好啦好啦,挚友看到我了,在对我挥手囉,我们赶快过去吧!」 莱尔斯不等徐白说完话,就大步朝着围着一群人的方向走去。 徐白看着莱尔斯头也不回的身影逐渐化为荒野上的黑点群,叹了一口气。 或许,等时机到了,莱尔斯就会告诉他那奇异的咒语是怎么回事了。 第六章 骸骨办案(一) 第六章 骸骨办案(一) 徐白追上莱尔斯后,看到有五名穿着法袍的魔法师围住地上用白布盖起来的三具遗体。三具遗体并排躺在一起,因着没有掛上名牌,所以徐白无法第一时间得知哪具遗体属于雪瑞拉小姐的,给了一种雪瑞拉或许并没有逝世而是失踪的一丝希望。 这五名魔法师除了围住这三具遗体,还围住了一名偶尔会将白布掀开来察看的男子。 男子戴着一顶破旧的草帽,帽上满是补丁。一头深绿色的中长发有些凌乱,彷彿刚睡醒没多久就被叫来办案。褐色的眼眸底下有明显的黑眼圈,虽然需要近距离才看得出来,但仍能推算出此人平时没怎么睡好。儘管面容看上去有些不修边幅,可他穿着还算讲究的白色西装配上黑色的巨大风衣,双肩上还有不知名的兽牙作装饰。 当他掀开这些遗体一个一个察看时面不改色,应该不是第一次被派来调查命案了,只是徐白以为异世界的办案要更加轰轰烈烈,看来莱德纳大陆某些部份跟自己原本的世界还挺像。 「怎么样?能够追溯回雪瑞拉因着何事遭到追杀吗?」其中一位魔法师开口问道,看上去有些年纪,头发泛白稀疏,面容沉着稳重,至少没有像庞森那样给人一种心高气傲感。身穿深蓝色的袍子,徐白无法确定他的阶级是比庞森高还低,但显然这不是重点,因为会留在现场调查的魔法师官阶应该都不低。 徐白唯一能想到的是,这名白发苍苍的魔法师应该也是协会的一员,自己底下的人出事所以来调查情况,反正只要不是找碴的一切好说。 被问的青年停止查看遗体,抬头望向发问的魔法师,面无表情说道:「必须先烧了,我才能追溯回去。」 「虽然早就听闻你能够靠着骸骨知晓古今,但我以为你可以直接从尸首开始追溯,看来还是得需要魔武警去撬开庞森的嘴了。」 「又或许……当时在场的魔宠諮商师会有线索?」其中一名魔法师突然说道,吓得原本要走进人群里的徐白煞住脚步,只好继续站在外围听着他们的对话。「伊洁莱丝传回来的消息是说,莱尔斯身边有个男孩似乎可以听懂魔宠的语言,就是他们逼得庞森承认自己的罪行……不过也是多亏庞森想要极力隐藏秘密的性子,这使得他不经意使出了自杀魔法,也才间接承认确实是他杀害了雪瑞拉,不然我想没有一个人会相信魔宠说的话。」 「听说庞森的自杀魔法是一名刚好在列车上的旅行魔法师解除的?」年迈的魔法师又问:「他的名字就叫莱尔斯?」 「啊,是的。」年轻的魔法师说,跟安德烈一样穿着红袍,但他的年纪看起来稍长些。「赛克斯先生不知道莱尔斯吗?」 听到这里,徐白才注意到莱尔斯没有在这群魔法师当中,明明他亲眼看着他朝着这群人走过去的,又躲去哪里了呢? 「略有耳闻,只是这名字比较常出现在委託人的加害者名单中,所以他能够压制庞森的自杀魔法确实令我震惊,只可惜无法一睹为快。」赛克斯说:「把话说回来,虽然庞森承认雪瑞拉是他所杀,但背后原因阿克尔先生现在无法追溯。我们不是等魔武警撬开庞森的嘴,就是要先放一把火烧……」 原本跟在徐白后面的幼龙雪花,在听到这些人类打算烧了主人遗体后,慌张的牠一把朝着在地上盖着白布的尸首奔去。 徐白来不及抓住雪花,只能眼睁睁看着半透明的雪晶龙现身在毫无防备的魔法师们面前,吓得他们反射性抽出魔杖。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来捣乱的吗?」 「得阻止牠,不能让牠破坏尸体!」 担心雪花会被这些魔法师误伤,徐白一边跑一边大喊:「没事的!牠是雪瑞拉小姐的魔宠,不会伤人!」 「可是雪瑞拉都死了,他们俩的契约也跟着解除,搞不好牠会……」 「牠不会。」静静看着慌成一团的魔法师,阿克尔淡淡说着:「魔宠身上还有残留的契约能量,仍受契约束缚。」 徐白偷偷在心里感激帮忙调查尸体的绿头发青年,但他却以不合时宜的大呵欠回应。 「都把武器收起来吧。」赛克斯命令:「这隻魔宠可能是想来送雪瑞拉最后一程……我没有解读错误吧,魔宠諮商师?」 冷不防地,所有魔法师在收起武器的同时,全部很有默契一致望向徐白,害得没有做好准备的异界少年当场脑袋当机。 他现在是要怎样?承认自己就是魔宠諮商师?可是这个职位不是还没正式登记吗?他若承认事后他们查到此职位是假的会不会派魔武警把他关起来啊?他可不想跟差点杀了自己的庞森面对面! 莱尔斯这时候到底去哪里了?有丢下魔宠……咳咳不对,丢下搭档不管的魔法师吗? 「我……我不是什么魔宠諮商师啦,只是稍微可以理解魔物的语言……」徐白最后用比较保守的说法,看到眾人脸上纷纷露出困惑的神情,好像不太能相信徐白说的话,幸好最后是赛克斯替他解围。 「你现在是了。」年迈魔法师朝着徐白伸出友善的手:「我是唐纳德?赛克斯,魔法管理协会的副会长。虽然尚未上书给会长,但你现在值得拥有『魔宠諮商师』这个职位,不必拘束。」 徐白有些愣住,他没有想到眼前看起来一脸严肃的老人竟给他挺不错的第一印象,于是也放松下来握住对方的手:「您好,我叫徐白……」 「徐白?」唐纳德有些感兴趣地挑起眉毛:「你没有姓氏?」 啊,对齁,这个世界的人的命名方式是名字在前,姓氏在后,他必须赶紧想个姓氏…… 「他可是绝无仅有的魔宠諮商师,姓氏什么的可以免了吧?」莱尔斯忽然现身在徐白身旁,一把拍住他的肩:「抱歉,刚刚去小解了一下,一回来看到似乎没什么进展……米菲在白天的时候勉强醒着的时间不多,若要他追溯回蛛丝马跡,就得需要关键人的骸骨,所以就让魔宠諮商师去跟雪瑞拉小姐的魔宠沟通看看吧。」莱尔斯前面「去小解一下」的话是对徐白说的,后面的话则是对一眾的魔法师说,结果他的现身又让魔法师们警觉起来。 「你就是莱尔斯?」不若其他魔法师,唐纳德表现得仍然相当友善,眼里甚至有了一分尊敬。「我们协会非常感谢你在危急时刻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如果愿意的话,等这起事件处理完毕,我希望你可以一起到阿多尼尔王国的贵族餐馆用膳,让我们表达感激之情。」 「没必要吧?」莱尔斯正要说话,比安德烈年纪稍长一些的红袍魔法师说道:「莱尔斯可是旅行魔法师,应该还有很多魔宠的事情等着他处理,给他一些赏金得了。」 「安格,不得无礼。」唐纳德训斥年轻的魔法师,这让徐白有一种感觉,或许唐纳德并没有像其他协会的魔法师这么排斥旅行魔法师?「莱尔斯可是避免全车的乘客都跟庞森陪葬的功臣,岂能几笔金钱就打发?」接着他再度转向莱尔斯。「如果你不介意我的邀约,我会期待你的答覆。」 「谢谢副会长的好意,我心领了。」面对唐纳德的友善,莱尔斯却是笑着这么说道:「我们旅行魔法师确实没有多少时间可以坐下来餐叙,毕竟魔宠的问题随时都会冒出来,也不想因此打扰你们好不容易的雅兴。您对旅行魔法师的支持,这份真挚已足够。」 唐纳德瞇起眼睛,笑了,似乎非常满意莱尔斯的回答。 「明白了,那么接下来就按照你们旅行魔法师的方式处理吧,毕竟受害者是魔宠的主人,我们协会可以事后再向你们请教调查结果,就先不打扰了。」唐纳德说,这项决议却遭到安格的质疑: 「我们不该留下来监督吗?毕竟是我们协会内部出的问题……」 他的言外之意就是,担心旅行魔法师处理不好命案方面的问题。 「不必,我相信莱尔斯以及阿克尔先生。」唐纳德相当有信心地说,完全不给协会的其他魔法师有质疑他的机会。「走吧,别耽误他们俩办案了,我们协会也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或许是看在唐纳德的职阶上,儘管安格脸上明显有不服从的神色,但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默默跟着唐纳德以及其他魔法师们离去。 魔法师离开的方式自然就是用传送魔法,只是没有像莱尔斯那样发明一些奇奇怪怪的咒语,或许是因为他们唸出咒语的时候很小声,徐白没能听清楚,但至少证明莱尔斯的脑回路果然跟他们就是不一样。 送走协会的魔法师后,莱尔斯带着徐白来到穿着一袭巨大风衣绿头发青年身旁,打招呼:「早,米菲,你还有多少时间是醒着的?」 徐白满脸问号,这个时候不是应该问「调查的结果怎么样」吗? 「三十分鐘。」米菲?阿克尔说完打了一个呵欠。「只要有骸骨,我十分鐘内可以追查出幕后黑手。」 「明白。」莱尔斯接着转向茫然的徐白。「徐白,接下来你的任务是说服雪花让米菲可以直接透过雪瑞拉的骸骨追查真相,只是要取得骸骨必须当场焚烧牠的主人……」 不用莱尔斯说完,徐白就知道等一下的自己很可能会被生吞活剥。 虽然他很惊讶光凭骸骨就能得知幕后黑手,而且只需花十分鐘的时间,但不代表他已经做好了如果谈判失败可能直接客死异世界的心理准备。 虽然他知道莱尔斯一定会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伤害,但不是他受伤就有可能是雪花受伤,所以即使心里害怕徐白也在不断鼓励自己,一定要想办法让雪瑞拉的冤案可以水落石出,不然在她之后可能还会有第二、第三、甚至好几百名受害者出现。 推理小说的定律:只要出现一位受害者,就一定会有好几位受害者出现,除非将兇手绳之以法。 徐白虽然不认识雪瑞拉,但他可以感受到雪花失去挚爱主人的痛苦,这更加激励他要帮雪瑞拉小姐讨回公道。 于是徐白对莱尔斯点点头表示没问题,尔后蹲到幼龙雪花身旁开始他的「魔宠諮商师」工作。 「雪花,我可以跟你商量一件事吗?」 「吼呜……?」雪花听起来非常警觉,或许牠早就料到徐白要跟牠商量什么事情,但徐白没有就此放弃,而是继续说道: 「我虽然还没有经歷过失去亲人的痛苦,但我很清楚孤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孤单可以使人绝望,但也可以使人成长,可是后来又有人教会我,原来被关心是一件这么温暖的事情。」 他小心翼翼伸手摸住雪花的头,确认这隻幼龙没有反抗后,松一口气的徐白又继续说道:「所以,我想要帮助你,雪花,帮助你的主人讨回公道,再让你继续有温暖的家。但是在这之前,我们都得先学会向挚爱的人道别,你愿意依靠我们吗?」 「吼……」雪花再度低头看着躺在地上覆上白布的尸首,轻轻顶了顶疑似雪瑞拉小姐的身体,看起来像是在和她做最后道别。徐白静静蹲在牠的身旁,耐心等候雪花彻底放下对雪瑞拉的不捨之情。莱尔斯和米菲也不催促,因为他们同样追求能有好的结果。 最后,幼龙雪花将自己的下巴放到徐白的手掌上,眨巴着紫色的大眼睛,像是在告诉他:我准备好了。 于是,徐白抬头对莱尔斯和米菲点点头,表示可以进行下去。 「太好了……」莱尔斯总算松一口气,庆幸自己的攻击魔法不会用在雪花身上。「米菲,麻烦你了,一定要找到杀害雪瑞拉小姐的幕后黑手。」 米菲面无表情点点头,从他宽大的风衣中取出一根铁杖,铁杖顶部佇立着一颗有些阴森的骷髏头,看得徐白都有些吓一跳。无视徐白和雪花脸上错愕的神情,米菲将铁杖底部对着地板敲了两下,骷髏头的眼睛顿时炸出血红色的光晕。这道光晕一举照在地上的三具尸体上,没过多久开始焚烧。 徐白赶紧带着雪花远离这些燃烧起来的尸体,但这把火焰烧得并没有太久,很快就熄了。 火一熄灭,米菲忽然将尸体上的白布掀开,让徐白一个措手不及,还以为会看到什么晚上睡觉绝对会做恶梦的画面。 出乎他意料的是,尸体乾净无损,彷彿这三人只是躺在地上睡觉,并没有徐白预期地看到一堆骸骨。也是在这个时候,眾人看到雪瑞拉的真面目。 眾人都以为雪瑞拉应是年轻貌美的女子,结果竟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可从她一袭浅蓝色的素雅长裙不难看出,雪瑞拉在世的时候应该也是一名举止优雅且性喜恬淡的人。只可惜还来不及跟着幼龙雪花安享晚年,就发生遭人刺杀的不幸悲剧。 「……刺杀雪瑞拉小姐的,是议会派来的刺客。」就在徐白缅怀着雪瑞拉可能高尚的为人时,米菲飞来一句破坏气氛的话:「不仅如此,有一名乘客在雪瑞拉小姐倒地后,偷偷取走她一根肋骨,但她的致命伤是来自庞森的攻击,刚好贯穿她的心脏。」 「……你的意思是,取走雪瑞拉小姐肋骨的人,是在她死去后才动手的?」莱尔斯问。 「是,不排除此乘客跟我一样是骸骨师。」 「乘客也是议会派来的吗?」莱尔斯又问:「知道他往哪里逃了?取走雪瑞拉小姐的骸骨又是打算做什么?」 「……无法预测这名乘客逃往哪里,因为我的『骸骨溯回』只能从尸体的骨头上得知过去的讯息,很抱歉。」米菲说:「至于那名乘客取走雪瑞拉小姐的肋骨打算做什么,雪瑞拉的骸骨不知道,我也无从得知,但骸骨有告诉我那位乘客的名字,而他确实也是议会派来的。」 「……」莱尔斯沉默下来,俊俏的脸孔少见地跃上严肃:「假如你是那名乘客,你把某人的一根骨头拔走,通常你会去做什么?」 「献祭。」米菲秒答:「作为召唤过去被封印的邪神、堕魔兽或是逝世之人的素材。当然,光凭一根肋骨是无法召唤出什么劲爆的东西,而且愈强大的邪神要求的肋骨数量也愈多,还必须是『新鲜』的。」 「也就是说,如果不赶快找到取走雪瑞拉小姐肋骨的那名乘客,将可能有更多人受害?」徐白忍不住插话近来,但米菲不介意,只是点点他的脑袋: 「而且这些可能的受害者,我推估会是大量的魔法师。也就是说,议会正在进行的不可告人计画,在最后一定会找上我和莱尔斯。」 「……」莱尔斯又陷入沉默。 「议会……」徐白难以置信地说着:「议会应该跟协会一样都是守护魔法世界和平的组织吧?他们真的做得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来?」 「……议会全名『莱德纳大陆魔法商议协会』。掌管整个大陆的他们,你可以当作是你们世界一个国家的元首。」莱尔斯解释着:「当他们想要让某一族群灭亡,他们绝对办得到,何况又是筹备一个威胁性十足的计画呢?」 「而且,协会的权力没有议会那么大。当议会想要搞事的时候,协会的魔法师们无从阻止,他们甚至还有可能变成受害者一方。」米菲补充:「当然,我得强调『骸骨溯回』得到的情报并不全然准确,你们可以选择不相信,然后继续你们帮助魔宠找家的安排。剩下的,就交给协会撬开庞森的嘴就行了,你们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嗯,谢谢你,米菲,这是很重要的情报,我们会多加参考。」莱尔斯说,脸上扬起一抹笑容,拍拍米菲的肩膀:「现在应该是你休息的时间了?好好睡吧,暂时不打扰你。」 「没问题。」米菲说,这次打了一个比前几次还要大的呵欠,看来确实挺累了。「愿星辰祝佑。」 「呃……愿星辰祝佑……」徐白笨拙地跟着他们俩说完,接着米菲就用传送魔法离开了现场。 「好了,我们接下来就帮雪花找牠的新主人吧。」莱尔斯说,结果得到徐白震惊的眼神一枚: 「你不打算告诉协会的人我们的收穫?」 「嗯?你没听到米菲说的吗?『骸骨溯回』不全然准确,我们可以选择不相信,然后继续我们旅行魔法师的职责。」莱尔斯说,语气上彷彿是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所以,如果把不确定的消息告诉给协会,造成他们恐慌,不就得不偿失?还是帮雪花找牠的新主人比较实在啦。」 「唔……是这样吗?」徐白对莱尔斯的说法半信半疑,毕竟这名我行我素的魔法师总是做出跟说法上不一样的事情来,可惜的是徐白到现在还是没办法反过来读莱尔斯的心,不是自己的魔法火侯还不够,就是莱尔斯将自己真正的内心隐蔽起来,不让其他人轻易知道。 包括作为他搭档的自己,也没资格知道。 「放心吧,我当了数……当了十几年的旅行魔法师,有什么场合是我没见过的?所以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我可是很清楚的哦。」见到徐白怀疑的眼神,莱尔斯赶紧打包票:「而且协会的副会长刚刚不是也说了吗?他们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所以短期内应该不会来向我们打听调查结果,我们还是以本业为重吧。」 「……好吧,就听你的。」 「呵呵,你还是很不甘愿呢。」 「这次不用偷听也知道哦,你都写在脸上了。」 「好啦好啦,不闹你了。」莱尔斯说,但他持续掛在脸上的笑容让徐白愈来愈不爽。「雪花的主人刚过世没有多久,牠身上还残留着主僕契约的能量,可是这股能量会随着时间而消散,到最后可能还会危及到雪花的性命。我们必须在原有的主僕契约消失之前,找到新的主人并与牠订立契约。」 「吼!」莱尔斯说到这里的时候,雪花突然叫了一声,听起来并没有敌意,于是他拋一记眼神给徐白请求他翻译。 想到至少在魔宠沟通的问题上莱尔斯还得靠自己,唯一的优势让徐白忍不住得意起来,心甘情愿为莱尔斯翻译:「雪花说雪瑞拉小姐死前有一位感情很好的男性友人,此友人的魔宠不久前因病过世,伤心至极,整天鬱鬱寡欢……若他知道雪瑞拉小姐的死讯,不晓得会不会更难过呢?啊,后面这些话是我加的。总之,雪花会很乐意跟这名友人订立主僕契约。」 莱尔斯点点头:「很好,他会为了过世的魔宠哭泣,表示应该也会好好疼惜雪花,我们就去找这个人吧。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第六章 骸骨办案(二) 第六章 骸骨办案(二) 莱尔斯带着徐白四处向冒险者公会或是旅行公会打听,林林总总的资讯加起来,得到「派翠克?罗德」的资讯如下: 派翠克?罗德,性别:男,现约72岁,担任旅行魔法师的资歷已有三十年,现已退休。结过婚,后来跟妻子米兰?杰瑞闹翻终致离婚。派翠克离开家乡来到费尼达城邦定居,时常带着魔宠解决这座城市的委託,和偶尔来到这座城镇旅行的雪瑞拉相识,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好景不常,派翠克的魔宠因为感染罕见的病毒去世,变得鬱鬱寡欢的他再也不愿意见任何一个人,就连雪瑞拉的拜访也被他拒于门外。 「可是当罗德先生看到有旅行魔法师带着魔宠经过他的家门口时,还是会忍不住看上几眼呢。」驻扎在费尼达城邦的旅行公会成员说道:「我想他还是对于旅行魔法师的工作有一丝热情在,只可惜年事已高,再加上失去魔宠,让他缺乏『必须姓』的动力吧?如果你们带着雪瑞拉小姐的魔宠前去拜访他,我想罗德先生会很高兴的。」 「但他再也无法跟雪瑞拉小姐聊天了……」一想到派翠克跟雪瑞拉感情居然这么好,徐白不免难过起来:「如果不找到兇手,又会有多少人因此失去他们的朋友呢?」 「会找到的。」莱尔斯安抚他:「安置好雪花之后,我们就去做我们能做到的事吧。」 在旅行公会成员的引导下,莱尔斯和徐白徒步朝着派翠克?罗德的住所前进。 徐白跟在莱尔斯身后,忍不住打量起将他们俩包围在其中的异世界建筑物。 费尼达城邦的建筑物是由一块块的白色石砖打造而成,整体样式有些类似古罗马帝国时期的建筑物:半椭圆形的穹顶,周边雕刻着精緻的花卉图案,不至于让穹顶看起来过于单调。一根根的圆形立柱顺着穹顶的形状围成一个圆,让这些林立且排列整齐的建筑物一眼望去显得圆滚滚的,在一些较为肃穆的长、正方形中多了几分可爱,即便因着年代久远长满青苔仍不损建筑物本身的魅力。 徐白不确定这些石砖看上去有些斑驳的建筑物还有没有人居住,但他很快有了答案。 只见一个圆形建筑物里头走出来一名身披斗篷的高大男子,脚步有些匆促的直往徐白的方向过来。 徐白以为男子的目的地是在他这个方向,他没有多想,脚步挪移想说让男子可以顺利通过,男子却是伸手抓住了徐白的手臂。 以为男子认错人了,徐白赶紧抬头打算解释的时候,跟他一双未被遮掩起来的猩红眸子对个正着! 脑袋里顿时窜过莱尔斯曾经在列车上告诫他的话:『不要跟有红眼睛的人四目相对。』 男子抓住自己手臂的举动太过出奇不意,以至于徐白没有做好准备就跟莱尔斯警告的拥有红眼睛的人正面相望,但也只是……相望而已。 徐白的身体没有感觉到任何异样,也没有什么噁心想吐的感觉,红眼睛的男子也没有藉机对他做出伤害的举动。 「你……」徐白试图提醒对方还抓着自己手臂,结果红眼睛的男子比他还震惊,放开徐白手臂的时候还一副被烫到的样子。用低沉的嗓音说了「抱歉」二字后,男子又把帽沿拉得更低,这才快速离去,没一会儿功夫消失在迎面而来的人群里。 徐白一直盯着神祕男子离开的方向,直到走远的莱尔斯朝他大喊:「徐白!你在干嘛?不好好跟紧我会迷路哦!」 少年听到他这么喊,顿时火冒三丈:「我被人抓住了啦,你不是会读我的心吗?怎么会不知道我落下的原因?」 「被人抓住?」莱尔斯歪头,好像真的不知道有这回事,但他眼睛很快一亮,大概又是读了徐白的心了:「啊,奴隶商人呀,没想到费尼达城邦居然也有奴隶商人。他们通常挑上猎物后不会轻易放手,看来主僕契约凑效,那名奴隶商人知道你的主人是我后就逃之夭夭囉!」 「你还嘻皮笑脸的,我吓死了耶!」徐白又急又怒地说:「因为你跟我说不能跟有红眼睛的人对上视线,可是我刚刚就……」 「红眼睛是奴隶商人的标记,他们可以透过这双特殊眼睛直接判断奴隶好坏,不至于抓到所谓的『瑕疵品』。」莱尔斯解释着:「他们基本上实力并不强,因此如果遇上太强的目标就会绕道而行,不然就是挑中的目标有强大的人撑腰,比如我和你的关係。」 「不早说!我以为对上他们的红眼睛会怎么样呢……」 「如果你没跟我契约,或许就会怎么样了,不感激我吗?」 徐白狠狠拒绝了莱尔斯,魔法师将一脸的无辜甩给跟在他们身旁的幼龙雪花,结果雪花也给了他一记「你自找」的眼神。 「欸欸?你们怎么这样呀?」 自己的提议不被採纳的莱尔斯,只好垂头丧气地跟上走远的徐白。 奴隶商人放弃目标,传了一道讯息到他的主子手中。 『星辰贤者?有趣。』主子很快回传讯息,却只有这几个字。 奴隶商人抓抓脑袋,没有再继续过问,而是心念一动,一道传送门随即出现在他的眼前。 奴隶商人望望四周,确认此处的荒郊野岭没有除了他以外的身影后,一脚跨进传送门,再一脚跨上某处的土地。 他抬起头来,一双红眼睛映入被关进狭窄牢笼内的大量流浪猫,一对猫母子身上隐隐约约出现微弱的魔法能量…… 章之七 归宿(一) 在大路上走了一段距离后,莱尔斯带着徐白和雪花拐进一条巷子。穿过巷子,映入在两人一魔宠眼前的就是被大量青苔和绿色植物覆盖起来的平房。平房由白砖一个个打造而成,表面也有着一些斑驳的痕跡,应该也是歷史有些久远的老房子了,而莱尔斯和徐白找了一阵子才找到被常春藤遮挡起来的木门。 莱尔斯伸手敲一敲木门,没有回应。 他将手抵在下巴上思考一阵子,摊开掌心放在门上,一道魔法阵直接成形,没有唸出任何咒语。 这让徐白有些惊讶,只是他还来不及询问,门内就传来老爷爷气急败坏的声音:「臭小子,见我不回应,就想直接把门炸开吗?」 咦咦?原来莱尔斯打算强行进入吗? 「哎呀,老人家您误会了,我只是有些担心您而已,想说用魔法的话您是不是比较容易回应?」莱尔斯笑笑着说,也不知道他的诡计确实被派翠克?罗德发现,还是真的在担心这名独居的老人。 「哼,你的声音我倒是挺熟悉的,但我已决定不见任何人,你们还是请回吧。」派翠克说,尚未开门就知道不只莱尔斯一人拜访他,看来这名旅行魔法师虽然退休了,仍保留着不俗的实力。 「如果说我们是带着雪瑞拉小姐的消息而来呢?」莱尔斯说,语调变得严肃:「她的事情有必要让您知道。」 「啊,你们是她派来尝试安慰我的对吧?就跟她说我已经没事了,只是需要时间沉淀,可她总是三番两次来打扰,实在是……」 「她再也无法来拜访您了,因此我们是自愿的。」莱尔斯说,这句话让屋内的老爷爷沉默下来。 好一阵子,派翠克才缓缓开口:「……什么意思?」 「开门,您就知道了。」 「臭小子,你耍别人可以,但是你若耍我,我一定让你……」派翠克一边碎碎念一边将木门打开,在看到躲在徐白身后只探出蓝色脑袋瓜的幼龙后,整个人愣住了。 「这就是雪瑞拉小姐要带给您的消息。」莱尔斯平静地说,派翠克则是颤抖着双手缓缓靠近雪花,还没有碰到雪瑞拉的魔宠,就睁着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望向莱尔斯: 「究竟……发生什么事?为什么雪花身上的契约,如此微弱……」 「说来话长,而且不方便在屋外说。」莱尔斯说:「介意我们进屋吗?」 派翠克这次就没有拒莱尔斯他们于门外了,邀请他们进屋后,莱尔斯顺便在屋外笼罩一层结界,以防窃听。 利用半个小时说明雪瑞拉小姐的遭遇后,室内的氛围顿时变得非常沉重。 由于莱尔斯和派翠克好一阵子都没有说话,徐白也不敢随意开口,只好打量起屋内的摆设。 这间屋子内部虽然不大,但是派翠克把动线规划得很好,因此即使一下塞入两人一魔宠也不显得壅挤。他们坐着的沙发感觉也是用上等皮做成,坐起来非常舒适,但是徐白现在可没那个心情好好享受。摆满茶具和甜点的木桌看上去就有些简陋,甜点也不豪华,但因为是果子类的东西,反倒给来到异乡的徐白有一种亲切感。墙上掛满黑色的双尾猫画像,应是派翠克过世的魔宠。有几幅是年轻的派翠克抱着双尾猫一同旅行的画像,看得出来他们俩的感情非常深厚,难怪双尾猫过世后,派翠克会难过到什么事都不想做。 徐白其实非常担心在派翠克陷入过世魔宠的哀戚中,又告诉跟他情同手足的雪瑞拉小姐出事的消息,会让这名年事已高的魔法师承受不住,但幸好沉默一阵子的派翠克终究还是开口了: 「……世事无常啊,先是利米,再来是雪瑞拉……」 「请节哀。」莱尔斯真挚地说:「虽然目前还不确定兇手的确切计画,但我们已初步掌握到可疑的人选,一定会将他们绳之以法。」 「旅行魔法师实力都不弱,敢向我们宣战的人,不是背后有靠山,就是实力强劲,你们务必小心。」派翠克说,顺便摸一摸静静趴在他身旁的幼龙雪花。「所以,雪瑞拉在死前选择将雪花託付给我是吗?不然其他更年轻、更合适的旅行魔法师比我多得是,为何找上我这名随时凋零的老头呢?」 莱尔斯此时朝着徐白望过来。虽然突然被「提示」让徐白有些紧张,但他懂了莱尔斯的心思,因为他再不说话的话可能就会被派翠克误以为只是小弟,而不是协会副会长认准的「魔宠諮商师」了。 「是、是雪花自己的意愿。」徐白说,顺利把派翠克的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老爷爷的眼神有些锐利,瞪得徐白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可他还是鼓励自己努力把话说完:「很抱歉,到现在才自我介绍。我是徐白,是一名魔宠諮商师,同时也是莱尔斯的搭档……就像您刚刚说的,确实有许多年轻的旅行魔法师比您更合适,但我觉得遵照魔宠本身的意愿更加重要,所以我们就按照雪花的要求找上了您,希望您可以接受这个孩子……」 「魔宠諮商师?」派翠克眼睛缓缓睁大,徐白以为要被他骂了,却见这名老人家的泪水忽然夺眶而出,他就像是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你、你为什么不早点出现?如果你早一些出现,我就能马上知道利米身体出状况,牠也不会……」 「我、我很抱歉……」莫名其妙的罪恶感让徐白缩起身子,派翠克赶紧摇手说道: 「不不不,孩子,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也是我对利米照顾不周,如果我能早点注意到利米身体受到感染,就能搭上关键的救援时间……」老人家赶紧拭去泪水,吸一吸鼻子又继续说道:「幸好,雪瑞拉发生不幸的时候,刚好遇上你们,免让雪花跟着遭受这池鱼之殃……即使雪花并未指定我当牠的主人,我也一定会尽全力让雪花接纳我。所以你问我接不接受这孩子,我的答案是:一定会代替雪瑞拉照顾好牠。」 「吼!」雪花开心地叫了一声,直接扑进派翠克的怀里,差点把他坐着的沙发也压垮了。 「哎唷,你这孩子,别把我这老骨头撞散了,哈哈哈……」 派翠克温柔地提醒着雪花,但他把幼龙抱得很紧,就像是抱着自己过世已久的魔宠利米,就好像那隻全黑的双尾猫并未离开他的身边…… 莱尔斯没有等派翠克与雪花重新订立契约就与他们俩告别了,带着徐白很快出了费尼达城邦,来到车站的月台上。 等候列车进站的这段时间,莱尔斯问徐白:「感觉怎么样?」 「啊?」又是突如其来的问句。 「因着听得懂魔宠的语言,准确地达成魔宠的心愿,帮助失去主人的魔宠重新找到温暖的家这件事。」莱尔斯说,一双绿眸闪烁着温柔的光辉,盯得徐白忍不住害羞起来,只好赶紧撇开头说道: 「还、还不错啦,至少雪花这边算是好结局……」 「那么你对你的这股力量有信心了?」莱尔斯又问。 「我不确定,可是当我听到派翠克说『如果我能早点出现的话,就能避免利米死去』的时候,内心确实有些动摇……」 「他说的话你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就连我也没能事先得知派翠克先生魔宠的状况。」 「不,我想说的是,我想帮助更多更多的魔宠和旅行魔法师,避免同样的憾事再度发生。」徐白说,顺利让听到这番话的年轻魔法师惊喜地瞪大双眼,只差没有一把抱住自己的搭档了。「所以,下一个委託在哪里呢?」 「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发现雪花的事件跟委託上的『不明郊区』有些联系,所以这个委託算是完成了……虽然不确定委託者是谁,居然事先预料到列车上会有事情发生,但现在没时间追究了,我们先去蒙特毕朗看看新的委託吧。」 「咦?可我记得费尼达城邦不是也有委託?我们已经在这里了,不如先完成再去蒙特毕朗呢?」 莱尔斯此时笑了出来:「如果我说不明郊区和费尼达城邦的委託是同一个呢?」 「啊?你的意思是,雪花会找上派翠克爷爷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因着委託?」 他们就这样一次完成两个委託?有这么好康? 「嗯……毕竟旅行魔法师的委託就是这样的,不像冒险者公会那么死板,一定要完成特定的某个委託才算数。」莱尔斯说:「旅行公会也只是给出可以承接委託的地区,所以只要完成那个地区的某个委託就算数。我想,罗德先生应该也有到费尼达城邦的旅行公会掛委託,才会这么欣然接受雪花吧?看,委託的金额有进帐了。」 莱尔斯对着空气点了一下,再做出将某个透明的东西拉长的动作,四位数的数字就这样呈现在两人眼前,外加一句「莱尔斯先生,辛苦你们了,这是给你们的报酬!旅行公会」。 「蛤!?我们面临自杀魔法的威胁,好不容易逃过一劫,结果两个委託加起来才四位数?太抠了吧!」徐白忍不住表达抗议,莱尔斯却依旧笑容满面: 「在莱德纳大陆确实挺抠的,可是如果换算成你们世界的币值,应该可以有六位数哦。」 「欸欸?差这么多?这就是你喜欢跑到我们原世界玩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吧?至少在你们世界没有过大的威胁……」 「莱尔斯?」注意到莱尔斯似乎有话要说,但不知为何住口,徐白只好发挥好奇宝宝精神问道:「怎么了吗?你突然沉默让我有点害怕耶……」 「啊?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有六位数的话,感觉可以买很多『真?龙虾饭糰』给你吃呢,不过我们要先解决蒙特毕朗的委託才行。」 「你是在转移话题吗?」徐白皱眉问,看着莱尔斯一脸无辜耸耸肩: 「才没有呢,我们不是在讨论赏金的价钱听起来很抠吗?搞不好加上第三个委託,价格就会好看一些了。」 「哈啊──希望如此。」徐白忽然打了一个超大的呵欠:「我是很想接着完成委託啦,但我身体不允许……」 「对齁,按照现在的时间,你们的原世界正逢晚上……不如这样吧,等明天晚上到了,你再来莱德纳大陆一趟?」 「也是可以……希望老师们不会突然说要小考,这几天陪你解决委託,都没读书……」 「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可以用魔法帮忙窜改你的分数哦。」 「这不是介不介意的问题吧?」 徐白再度思考起莱尔斯的人品到底有没有问题了? 章之七 归宿(二) 徐白回到原世界后,莱尔斯并没有跟上来。 儘管隐约觉得莱尔斯有事瞒着自己,但徐白的身体实在太累了,没那个精力继续追问下去,刷牙洗脸完后直接倒在床上。 躺在床上的徐白并没有马上入睡,他思考起莱尔斯问自己的问题:『你对你的这股力量有信心了?』 若这部份是指帮助魔宠向人类传达想法这件事,徐白或许真有那么一些信心了,而且在看到派翠克和雪花一人一魔宠开心的模样,心里确实挺得意的,也不再那么排斥解决关于魔宠的委託。 但如果是碰上早无任何理智的魔宠,徐白就没那个信心可以跟牠好好沟通,能不能不被吃掉都还是未知数。 现在徐白知道的是,他既然已经是协会副会长指定的「魔宠諮商师」了,那么以后若还有用到他的地方势必也得挺身而出,毕竟他也从这份头衔中尝到了甜头,而且确实还有很多魔宠以及旅行魔法师需要他的帮助,不能再临阵脱逃。 想到派翠克说的那些话,徐白又忍不住难过起来。 是啊,如果他再早一点碰上派翠克的魔宠的话,或许真的可以避免牠的死去……但命运就是如此,谁也掌握不了。 所以,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尽量避免同样的憾事发生。 想着想着,徐白不自觉陷入梦乡。 做了一场没有画面的梦境后,徐白醒过来,听到楼下隐隐约约传来些许动静。 莱尔斯来了?现在世界的清晨不就等于莱德纳大陆的夜晚吗?这名魔法师都不用睡觉的? 为了避免自己误会,徐白还再三确认窗外确实阳光普照,清晨无误,这才爬下床往楼下一探究竟。 「莱尔斯?我刚刚想起来今天好像是周六,不会有突如其来的小考。如果你不累的话,我们可以现在就去解决委……」 映入他眼帘的人并不是莱尔斯,而是一名陌生的女子。 若是这样的话还没什么,徐白顶多问问这女子怎么有办法进到自己家再顺便报警罢了,但眼前的女子不仅浓妆艳抹,穿着还特别性感火辣,胸部甚至紧紧贴在仰躺在沙发的男人身上,轻啄着他的颈项到一半,就因为听见徐白的声音被迫停下如此不识相的举动。 为什么说是「不识相」?因为陌生女子身下压着的男人,是徐白的父亲。 「徐、徐白!?」父亲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偷腥会被亲儿子见着,吓得直接从沙发上弹起来,害得陌生女子直接摔到地上,后者原本享受的神情一秒变成怨恨。「今、今天不是星期六吗?怎么那么早起……」 「……所以我的早起打扰到你们了?」徐白冷漠地问。 「妈妈呢?」徐白又问。 「她也跟别的男人跑了!」坐在地上的陌生女子没好气地说:「你们这一家子可真奇怪呢,夫妻俩看着相亲相爱,却背着彼此喜欢别的男人和女人。而且是你母亲先背叛的,可不能怪你爸……」 「我准你说话了吗?」徐白的语调冷静异常,但怒火实实在在打在陌生女子身上:「我家里老人家的事情由我自己处理,现在请你滚出去。」 「你!」陌生女子瞬间被激怒,站起来后就往徐白的脸上甩出巴掌:「你什么态度?啊?敢这样跟长辈说话?」 这一巴掌有些重,徐白重心不稳摔倒在地,吓得徐白父亲赶紧拉住陌生女子劝和:「青莲啊,你别打孩子,是我不对,他……」 「你不对?你不是跟前妻离婚了?那么我想对你干嘛不是都可以吗?」陌生女子的火气还是很大,要不是徐白父亲抓着她,恐怕她又会继续对徐白拳打脚踢:「没教养的孩子应该是那个贱人教出来的吧?我现在就要让他好好重新做人!」 「我不准你……」徐白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怒火在不知不觉间转换成强烈的魔法能量:「这样说我妈!」 「轰」的一声,陌生女子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看到了死神。 但最终,只是一缕烟雾打在自己额头上,却也让她腿软倒地。 「怪怪怪怪……」陌生女子疯狂颤抖,连话都说不好了:「你儿子……是怪物……」 徐白父亲正要说话的时候,一道他不陌生的青年嗓音响起:「他才不是怪物呢,而且,狠狠伤透他的心的你们,比怪物还要丑陋十倍。」 长相俊美的短发男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徐白父亲以及陌生女子面前,却是感应到徐白不寻常的能量波动赶来压制的莱尔斯,脸上掛着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您的儿子我就带走了。」 「什……?就算你是他学长,也不行……」 「我没问你意见。」莱尔斯的神情瞬间变得极冷:「是命令。」 徐白父亲和陌生女子同时双膝跪地。 不是他们自愿,双脚就这么自己动起来。 他们俩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完全不晓得自己的身体怎么突然不受控制,只能被迫盯着莱尔斯原本正常的黑色眼眸,突然被一大片华丽的星河覆盖。他们的神识彷彿被吸入这一片星河之中,好一阵子无法逃出。 在徐白父亲以及陌生女子陷入呆滞状态时,莱尔斯蹲到整副身驱缩在一起的徐白身旁,轻声呼唤: 「徐白?没事了,有我在。」 「拜託了,我想离开这个世界……」 「去莱德纳大陆吗?没问题。」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行哦。」莱尔斯微笑着:「生命很可贵的,没必要为了两个垃圾寻死,而且我又是你的主人,保护你是我的职责。」 「呜呜呜……呜哇啊啊啊啊!」 徐白终于忍受不了放声大哭,就这么扑进莱尔斯的怀里。 他将他抱得很紧,深怕莱尔斯会跟着离他而去,以着歇斯底里的哭声宣洩着压抑他十六年的孤寂,这份孤寂却也在最后狠狠加上了背叛和家庭的破碎。 他的心裂了,浓烈的恐惧从这名仅是高中生的孩子身上窜出,让跟他契约的莱尔斯深深感受着再也偽装不了的脆弱。 「不要离开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呜哇啊啊啊啊!」 少年不断向他提出这个要求,莱尔斯紧紧回抱住他,在他耳边温柔保证: 「不会离开你,我也好不容易才找到你,这次我绝对不会再放手!」 章之七 归宿(三) 「……」徐白狠狠咬下莱尔斯不久前买给他的水果,感觉有一股甜而不腻的滋润感在他嘴里扩散开来,喉咙也在水果的液体通过之时带来接近薄荷的清凉,为他舒缓了几分鐘前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 莱尔斯说这个水果是蒙特毕朗的特產,名为「高山福桃」,因着其甜美多汁又予人清爽的感觉而闻名。许多心情晦暗的人在吃了「高山福桃」后,很快又可以振作起来,所以莱尔斯把情绪不稳定的徐白带到蒙特毕朗的主城后,第一时间就是将「高山福桃」塞入他的怀里,命令他吃。 其实就算没有莱尔斯的命令,徐白还是会大吃特吃的,他不是那种大哭之后就什么都不吃硬要折磨自己身体的人,毕竟好的食物也可以给予人温暖正向的力量,就像被他啃到只剩下心型籽的异世界水果。 「好一些了吗?」见到徐白很快将高山福桃吃得一乾二净,莱尔斯关切地问。 「其实我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老爸和老妈跟我的交情不深,就算他们在外面乱搞,又关我什么事?」 「但亲眼见到还是很难受吧?」莱尔斯说,看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绿眸流露出的心绪遥远而深邃。「感情不深,好歹却是亲生的。听到他们瞒着你离婚,又跟陌生的叔叔阿姨发展关係,我不信你可以这么轻易接受这个事实。」 「的确无法接受。」徐白承认:「但又如何?从小,我就被他们丢给动物照顾,要不是偶尔会有一名哥哥来跟我说话,我这辈子恐怕还学不会跟人类相处……」 「哥哥?」莱尔斯却是对这个称呼起了兴趣:「你还记得那位哥哥长什么样子吗?」 「啊?那是我大约六、七岁左右的事了,那位哥哥的长相早就……」 突然,徐白瞪大双眼,直勾勾盯着莱尔斯瞧。 深蓝色的长发、翠绿色的眼眸、水蓝色的法袍…… 儘管不是记忆中的袍子顏色,但看着自己的翠绿眼眸总是那么温柔…… 莱尔斯被他盯得有些「用力」,忍不住害臊起来:「怎、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吗……?」 徐白没有回答莱尔斯,因为他坠入小时候的回忆中。 从小,徐白就可以听得懂动物和昆虫的说话,父母亲还因着这一点将他放心丢给动物和昆虫照顾,这种谜之自信让徐白回想起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段回忆,其实有很大的疑点。 纵使徐白能够听得懂动物和昆虫的语言,但牠们没办法在徐白生病的时候带他去看医生,也没办法教导徐白课业,更没办法提供小孩子成长所需要的营养。徐白毕竟出身在没有任何魔法的世界,「被动物和昆虫拉拔长大的孩子」事实上根本不可能存在。就算可能存在好了,徐白也只会保留动物的习性和说话方式,搞不好就连跟亲生父母说话都有困难,可是在徐白的记忆中并没有发生和人类沟通不良这件事,反而是人类对他可以与动物沟通感到难以理解。 所以,一定有那么一个「人类」陪伴着他成长,教导他许多涉及人类的相关知识,但不知为何他遗忘了如此重要的细节。 直到他头一次如此认真地注视莱尔斯,想到他不断问起自己是否记得「契约」这件事,包围住他的迷雾才总算透出一道曙光── 「原来,在我还很小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你了。」徐白突然这么说道,黑眸淌过一丝温暖:「很高兴你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又陪伴在我身边,奇怪的哥哥。」 这句话顺利把莱尔斯的泪腺开关打开,眼泪顿时「哗啦啦」地夺眶而出。 他拍住徐白的肩膀,激动地说着:「我很高兴你终于想起来了,但为什么你对我的印象是『奇怪的哥哥』啊?」 「你不是本来就很奇怪吗?」 「不过这下可以确定了,我们的确有不浅的孽缘。」徐白说,看着眼前的莱尔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不久前将徐白从亲生父亲眼前带走的强势顿时荡然无存,让徐白直想发笑,但他努力憋住笑意把该说的话说完:「我想永远以『魔宠諮商师』的身份帮助更多遭到遗弃的魔宠们,帮助牠们找到真正的归属……作为你的搭档,在莱德纳大陆这片土地上一直旅行下去。」 你给了我归属,那么我也要以相同的方式回报给这个世界。 「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么说,徐白。」莱尔斯赶紧抹去泪水,扬起温暖的笑容道:「但,地球上有你的家,还有你的同班同学们……虽然你跟他们的感情并不深厚,但毕竟是你出身的地方,若有需要随时可以回去。『旅行』可以轻松愜意、随心所欲;却也可以暗潮汹涌、变化莫测。若是碰上现有的力量所不能及之事,你可以临时喊卡,由我来处理即可,不要硬撑,这个你可以答应我吗?」 徐白思考一阵子,点点头:「行,若碰上过于强大的魔宠谈判失败,我会第一个逃跑。」 「好孩子。」莱尔斯摸摸徐白的头。 于是,十年前有过一段交集的两人,随着回忆完整拼凑,再一起继续进行着下一段旅程── 章之八 旅行总公会的怪异组合 章之八 旅行总公会的怪异组合 莱尔斯和徐白叙旧完毕,他们来到了蒙特毕朗的旅行公会。 只是尚未踏入公会内部,伊洁莱丝就又捎来讯息,而且还是扩音的那种:『听说你们成功帮雪花找到新主人了,现在可以来一趟阿多尼尔王国的总公会吗?协会会长和副会长都已在这里等你们的调查结果,庞森那里出了不太好的状况。』 莱尔斯和徐白互望一眼,看来他们不能再假装不相信米菲从骸骨中得知的讯息了。 于是莱尔斯又唸起他那自创的奇怪咒语:「魔武转换?辅助模式:快速移动到目的地术!」 「你直接说传送术不就好了……唔哦!?」 徐白还来不及吐槽完,就感觉到自己被一股无形又强大的力量往上一扯,感觉自己有一瞬间脚未能碰上实地。但幸好也只是一瞬间而已,莱尔斯也扶了他一下帮助他稳住身子,接着向前方的人打招呼: 「唷,我们来了。米菲你也在呀?」 莱尔斯完全不是来讨论正经事的样子,脸上的灿烂笑容跟围坐在一起的人群產生的低气压形成强烈对比,因此他也遭到在场唯一的女性伊洁莱丝毫不客气地瞪视。 「嗯。」米菲对莱尔斯点点头,似乎早就习惯他这种不合时宜的态度。他的黑眼圈一样厚重,但是深褐色眸子此刻炯炯有神,看来比起早晨,夜晚时候的他比较有精神。头上还是戴着破旧的草帽,身上却是穿着相当讲究的西装。颈项周围的鬃毛以及肩上的兽牙装饰不见了,除此之外倒是没什么改变,看来他相当注重开会的穿着打扮,除了破旧的草帽有些出戏外。 瞪着莱尔斯的伊洁莱丝这次的金发则是换成高马尾,还刻意用又大又红的发带扎成蝴蝶结,深怕进来总公会的客人无法第一时间注意到她似的。一双湛蓝眼眸如今满是对莱尔斯不正经态度的怒火,疯狂用眼神暗示现在的总公会有两位大咖在。她身上的穿着打扮一样走夸张华丽风,裙襬上粉色与紫色花的搭配予人一种森林系的氛围,可是连身洋装却是过于突兀的艳红,为了引人注目用尽心思。 见完这两名有些熟悉的人后,徐白接着望向坐在大沙发上的协会会长和副会长。他们俩都已是年迈之人,但神情依然锐利,面对莱尔斯不打紧的态度,留着一头苍白长发的老者直接说道: 「庞森被带走了,在这之前还杀死五名魔武警。比你们早到的米菲已经告诉我们他调查的结果,因此不排除带走庞森的人是议会的成员。我已向议会请示庞森下落,未获回应,因此我希望你去把庞森找出来。」 这名老者看上去比在他身旁的唐纳德年纪还要大一些,应该就是协会的会长了,不然也不会一开口就是对莱尔斯的命令。 「我看上去像是可以从议会的眼皮子底下把庞森带回来的人?」莱尔斯惊讶地问道:「会长?」 「轻轻松松就能压制自杀魔法的人,整个莱德纳大陆中只有七名。」会长说,对于莱尔斯的质疑不动声色:「你是其中一个,不是吗?」 徐白总觉得自己要听见很劲爆的内容了,希望不是让他后悔跟莱尔斯契约的那种。 「……会长真是敏锐呢。」莱尔斯神情变得冷漠,但他似乎不打算隐瞒下去了:「不过我以为你们协会会对那七人產生敌意,听起来并没有?」 「从魔武警手中夺人,夺得还是隶属协会且涉刑重大的人,就算是掌握整个大陆权利的议会也没那个胆子这么做,毕竟这样等同于间接承认他们的确在准备不可告人的计画。」会长没有顺着莱尔斯的疑问回答,而是自顾自说道:「因此,我高度怀疑暗中协助议会的人……跟你是一样的。」 「所以呢?你是担心派协会的魔法师去抓庞森,有可能被打得落花流水才让我去的吗?」 「那你对我是哪来的自信?严格来说的话,我也是兇手之一,就不怕我倒戈?」 「你不会倒戈的。」会长的确对莱尔斯充满信心,儘管他脸上的神情仍然严肃。「旅行魔法师通常不会跟人类订立契约,因为这样容易被同行詬病,但你这么做了,表示你心中有一定的信念,心中有信念的人就不容易被外来事物影响。所以,我相信你。」 徐白听着他们对话,内心感到五味杂陈。 莱尔斯跟自己订立契约会被其他人詬病?那他又为何坚持…… 「旅行魔法师可是我的副业哦,我自然想干嘛就干嘛了。」莱尔斯说:「不过,要我帮忙把庞森抓回来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他之前也想杀了魔宠,的确是我们旅行魔法师该管的事。但如果暗中协助议会的人真是那七人之一,我恐怕无法主动出击,毕竟当时我们对整个大陆订下的条例是互不干涉,届时还得你们协会想办法抓到狐狸尾巴,我再从旁协助,不知这样会长是否接受?」 「嗯……」会长闭上眼睛,沉默思考一阵子,最后点点他的脑袋:「行,听上去你似乎尚未与他们切割,的确不好明目张胆站在协会这边……」 「如果那七人之一真的协助议会进行不好的计画,也算违背条例了,莱尔斯。」米菲突然开口,面无表情的他使得每一句话都像是肯定句。「你是在顾虑自己的魔宠吗?」 徐白觉得自己现在有必要发表一下意见,但莱尔斯突然用不正经的语调说道: 「哎唷,米菲,不要那么快破梗啦,你也知道跟同行的人打起来很辛苦的,而且我的确担心他们把徐白视为目标……」 「我可以协助。」米菲说:「不必自己承担。」 莱尔斯脸上透露想一把抱住米菲的衝动,但他最后还是忍下来了,也不知是在顾虑什么。 「谢谢你,米菲。」莱尔斯眼里闪烁着感动的光辉:「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挚友。」 「呃……不好意思。」徐白抓住空档举手发问:「我知道你们说的话我听得懂,但是内容有点……艰涩?」 他这一发问,所有公会成员全部静默下来,害得徐白一度以为触碰到什么禁忌话题了。 「告诉他吧,莱尔斯。」伊洁莱丝双手抱胸,率先打破沉默:「他已经是你的魔宠……不对,已经是你的搭档了,有权利了解关于你的所有事情,不然他可还没有资格成为我们的一员哦,赏金什么的他全部不算数。」 不算数还得了?他可是差点被庞森杀掉耶! 徐白正想劝莱尔斯时,只听他开口:「千年前,莱德纳大陆正式被陨石划分成七个国家,当时七个王国各有一名人类自陨石的魔力中诞生,成为七王国的开国祖先──」 这七个人,无论是智慧、权谋还是魔法通通顶尖,因此他们也从不同大陆引进对莱德纳充满好奇的外地人,让他们在此深耕,逐渐发展出七个文化各不相同的国家。 随着七个王国都选出元首以后,这七名开国祖先纷纷退场,改以站在「星辰」的角度观望着这七个国家的发展。偶尔某国家出现大事难以决策的时候,元首就会和旗下的部属一起向开国祖先寻求建议。渐渐地,人们发现这七名开国祖先不仅充满智慧,而且在各方面领域都是天才,魔法实力更是远高于七个国家的人们,就给他们起了一个统一的称号──星辰贤者。 就在大家都以为星辰贤者会持续给他们带来美好的未来时,却发生了差点毁灭莱德纳大陆的巨大灾难。 这场灾难并非由天然灾害而起,而是其中一位贤者的魔宠──上神兽所带来的。 大家都不清楚为什么这名贤者不阻止自己的魔宠大肆掀起灾难,甚至还与自己的魔宠使得灾难更加剧。 更让当时的人不解的是,为什么其他贤者不阻止自己的同伙? 就在莱德纳大陆即将消失之际,一隻看上去平凡无奇的雪貂,衝入风暴中心。 说时迟那时快,恐怖的灾难瞬间荡然无存,再也没有继续摧残千疮百孔的莱德纳大陆。 儘管灾难以一种过于普通的方式结束了,可人们对于贤者的上神兽引发的灾难感到非常愤怒,同时也对其他贤者完全没有作为难以接受,因此经歷过那场灾难的人决定不再让星辰贤者插手他们的任何生活。从七名变成六名的星辰贤者也只好暗立条约:除非真的到需要他们的时候,否则他们不轻易在人们面前暴露身份,也不插手干涉王国的发展。 到了现在,人们虽然逐渐从灾难的伤痛中走出来,可因着上神兽和其主人的影响,部分与魔宠签订契约的魔法师为了不成为舆论中的主角,不得不与魔宠解除契约…… 「……我很清楚,给这些魔宠带来痛苦的,就是贤者本身。」莱尔斯说,神情彷彿在凝视许久的过去。伊洁莱丝三分鐘前给他的热茶,如今也变成了冷茶,而他尚未啜饮上一口。「所以,我就想为魔宠做些什么……米菲得知我的想法后,提议我可以去当旅行魔法师,一边旅行一边解决魔宠和人类之间带来的问题。只是旅行魔法师的标准配备就是魔宠,所以我找上了你,徐白。」 徐白愣愣地听着这些来龙去脉,甩甩头让自己清醒些,得出结论:「所以……大灾难的根源就是莱德纳大陆的……祖先?」 「其中一个。」莱尔斯纠正。 「那其他人为什么没有阻止造反的祖……星辰贤者?」 「当然有阻止了,不然徐白你根本没机会看到如今的莱德纳大陆。」莱尔斯说:「只不过……」 「阻止大灾难继续肆虐下去的,就是其中一名星辰贤者的魔宠。」伊洁莱丝似乎有些听不下去了,插嘴说道:「而那隻衝入灾难中心的雪貂,就是莱尔斯的魔宠,亚里。」 「只因为牠拥有平凡的外貌,所以被人称为『平民英雄』,可牠的实力无庸置疑。」米菲补充说明,完全不考虑当事人听了会有什么感受。 徐白睁着一双黑色眸子看着莱尔斯:「所以……你的魔宠衝入灾难中心,你没有跟着牠一起吗?」 「……」莱尔斯没有回答,绿眸顿时变得晦暗,甚至垂下了眼帘。 听到徐白的质疑,莱尔斯只好又抬起头来,只是这次眼里多了一分无奈。 「我还以为你会惊讶我是星辰贤者呢,你果然比较在意这些小动物。」 「不要又转移话题!」徐白生气的双手叉腰:「哪有一个主人会眼睁睁看着魔宠衝入危险地区而无作为的?我要是亚里的话一定会很失望!」 「呵呵,我想牠不只会失望,搞不好还会像你一样对我生气呢。」 「好好好,不闹了。」莱尔斯试图安抚徐白情绪:「我当然有试图阻止亚里做傻事,但是当牠用一双美丽的蓝眼睛看着我,并用温和的语调对我说『我只是想要去灾难中心周围看看,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突破点,我不会有事』的时候,我根本没有理由拒绝牠。因此,当灾难散去,蓝天白云又一次重现,破损的大地终于得到喘息的时候,我才发现……亚里再也不会回来了。」 「我当时崩溃了,认为这种事不应该发生。」莱尔斯说,语调平静的彷彿不是在说他自己的事:「那个时候的亚里,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用人类的语言跟我说话,我才意识到亚里不平凡,牠是最为高贵且富有智慧的魔宠。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我拚命地想办法要復活此生的挚爱,可我发现自己纵使拥有凡人没有的智力和魔力,仍是敌不过『人死不能復生』这个铁条……」 「我一直都活在后悔中,徐白。」 儘管莱尔斯语调平静,徐白还是感到浓厚的罪恶感。 是啊,有哪一位主人希望自己魔宠去送死的?他这不是在给莱尔斯套上莫须有的罪名吗? 「莱尔斯,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 「没事的。虽然亚里的逝去让我非常难受,但现在你跟我契约了,我会努力从悲伤中走出来。」莱尔斯说,绿眸化开一抹温柔:「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任何一人为星辰贤者带来的恶果承担风险,这本来就是我们内部的问题……说到这里,徐白应该可以算作我们总公会的一员了吧?」 他最后一句话问的是伊洁莱丝。当莱尔斯俊美的脸蛋望过来时,这名穿着过度华丽的金发大小姐脸蛋泛起红晕。据徐白对「傲娇」的理解,伊洁莱丝这个时候大概会── 「哼!就算你不打算说,徐白也早就是我们的一员了,我只是要让他知道堂堂一个星辰贤者居然会跟普通人类订立契约。要是被其他旅行魔法师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对于人类居然可以在魔宠的位置感到非常惊讶,所以之后你们碰上的不认同声量应该也会多起来。徐白就是要提前知道这个风险,并且让他自行决定该不该继续跟你定立契约。」 结果不是徐白期待的「傲娇」,而是投给他和莱尔斯的震撼弹。 「歷、歷年来旅行魔法师的契约对象都是魔物,而我是第一个人类?」徐白震惊地问。 「是啊,而且还是星辰贤者找上的人类呢,某方面来说还算不错?」伊洁莱丝说,脸上有着戏謔的笑意:「虽然莱尔斯现在只是一名小小的旅行魔法师,但要求他护你周全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吃香喝辣就……」 「徐白……」莱尔斯感到一阵温暖,但也不免担心:「星辰贤者是差点毁灭莱德纳大陆的罪魁祸首,如果其他人知道我的身份后,可能连你一起挞伐……即使如此,你还是愿意与我继续契约?」 「嗯。」徐白点点头:「你给了我真正的温暖和爱,那么之后的风雪,我也愿意与你一起承担。」 「呜呜……」莱尔斯开始啜泣起来,到最后竟直接大哭出来,扑进徐白怀里:「呜呜呜我真的超爱你的啦,我要当你一辈子的家人!」 「别、别突然抱过来啦!都多大年纪的人了?既然是开国祖先的话,现在不就是糟老头而已吗?」 「才不是糟老头呢,我还很年轻啦!」 看着莱尔斯和徐白两人的打闹,其他公会成员都笑了起来。 十分鐘左右过去了,公会内部又回归严肃的开会氛围。 「所以,刚刚提到由莱尔斯去追击庞森这个部份,其他人还有意见吗?」协会会长问。问的是其他人,但他的眼目始终在莱尔斯身上不移开,看来最后的决定权还是在他身上。 「我可以,只是我不敢保证会不会在途中遇上涉案的星辰贤者。」莱尔斯说。 「若不幸遇上了,就跟平常一样打招呼就行。」副会长唐纳德说:「我们的目标只有庞森,所以不要打草惊蛇了。」 研议完毕,莱尔斯他们目送协会会长和副会长离开旅行总公会。 莱尔斯一口喝尽冷掉的红茶,就听见徐白向他问道:「话说回来,人类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只坚持与我订立契约?应该不只是因为我听得懂魔宠语言吧?这样感觉我好廉价。」 「才不廉价呢,能听懂魔宠语言很厉害的,搞不好你是整个莱德纳大陆的第一人!」 「是吗?可是我还是觉得……」 「不然我们现在就来追查庞森可能往哪里去吧!」 就在徐白又要指责莱尔斯转移话题时,米菲忽然说道: 「莱尔斯,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他的严肃让徐白不敢有任何意见,只能看着一脸茫然的莱尔斯在米菲身旁坐下。 「徐白,失礼了,可以请你回避一下吗?」 意识到米菲接下来要说的话题可能没有涉及到他,徐白只好乖乖离开旅行总公会,刚好听见在大门口旁的草丛前伊洁莱丝的碎碎念: 「莱尔斯喝了我泡的红茶……啊啊,好开心,莱尔斯他喝了我泡的红茶……」 徐白决定当作没有听见她说的话,也没有看见她脸上喜悦的红晕,快步离开现场。 他虽然很想独自探索充满着许多谜团的莱德纳大陆,可他又担心自己鸡肋的魔法无法应对随时到来的危险。左思右想,徐白心念一动,一扇又只有浑沌的大门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知道踏入大门之后就是自己的家。莱尔斯给了他可以随意往返异世界的权利,但在这扇门之后的,却是让他稍早前心碎万分的家。 如果他回家又碰上父亲和那个女人怎么办?他该怎么面对他们? 难过?生气?还是选择无视? 徐白想破了头,最后脑海里蹦出一个字。 就当作去看看那对猫母子吧。莱尔斯在牠们身上施加防御魔法,应该还平安无事吧? 虽然说他的能力在莱德纳大陆备受肯定,但他无法保证地球上的人们是否也会以同样的态度面对他。他同时也担心如果自己再遭受一次不理解,会不会连带影响他在莱德纳大陆得到的信心? ……算了,想那么多做什么?人生都是这样不顺遂来的,一路顺风还叫人生? 给自己加油打气后,徐白一脚踏入眼前大门。 章之九 失踪疑云 早晨大约十点左右,书店的店员忙进忙出,不是补货就是将架上的商品排列整齐,再不然就是奔到柜檯帮忙客人结帐。 忙了一阵子后,店员的手机捎来一则讯息。 他看了一眼那则讯息,抓起手机,拨通电话:「店长,我临时有事,请个假。」 『蛤?这也太临时了,有找到人手接替你吗?』 「没有。」店员说:「但我相信店长你找得到的,掰。」 『等、等一下,你──』 店员直接掛断电话,无视排队等候结帐的一群客人,穿着一身的工作服就这样大摇大摆走出书店。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看过店员回来书店过。 徐白回到家里后,并没有在客厅看到父亲或是那名陌生女子的身影。 他还刻意在家里绕了一圈,甚至厨房也去看过,才确定那两人不在家。 不在家也好,只是自己的心理准备白准备了。 徐白决定暂时放下这件事,他要去看望一直心心念念的那对猫母子。 出了家门,徐白一路往家里附近的仁鼎高中走去,尚未走到校门口前就听见路过的一对妇人和少女的对话: 「最近这附近好像有变态在虐待流浪动物呢,只是证据不足无法确定是何人所为,所以警方还在调查,你晚自习回家也要小心哦。」 「好的,阿姨,谢谢您的提醒。」 徐白同样假装不去在意这对妇人和少女说的话,但是走路的速度不自觉加快。 他一来到校门口前,就往时常和那对猫母子碰面的垃圾堆前看过去。 由于今天是周六,学生基本上不会到学校来,所以不仅校门深锁,就连原本堆放垃圾的地方也空出一小块空地,让徐白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里并没有猫母子的身影。 没有学生就等于没有食物,所以牠们可能在别的地方讨食了? 徐白抓着脑袋瓜思索着,东张西望一会儿,最后被书店前挤满的人潮吸引注意。 没有靠近的时候,徐白以为正在举办限时促销活动,直到他听见说话比较大声的女客人说: 「这家店的店员结帐到一半突然跑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蛤?真有这种突然放掉手边工作的人哦? 「我们这边也很焦急,打了阿旭的电话都没有人接,希望您们可以再稍等一下……」疑似书店相关人员的中年男子说。徐白注意到当他安抚完客人后,将脸朝向没有人的地方愤怒的不知碎念些什么,看来这名突然放掉手边工作的店员要是回来了,工作恐怕真的得丢了。 徐白则是反射性听起周遭的声音,试着看看能不能从流浪动物那里听到一些有用的资讯,结果回应他的竟是一片反常的寂静。 这一带都没有流浪动物吗?不对啊,就算没有流浪动物,少说还会有几隻专门扰人清梦的蚊子、苍蝇,又或是喜欢在花圃间穿梭的蝴蝶等昆虫,不该没有半点声音才对……刚好全部都不在他能听到牠们声音的范围? 就在徐白思考着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劲时,有人突然喊了他名字:「徐白!」 这道喊声徐白熟悉而又陌生,直到一名短发少女鑽过人墙来到他的面前,他才从她的外貌中得知似乎是班上的副班长,只是没想到平时在班上把徐白当空气对待的副班长,竟会有主动找上他的一天…… 「我听很多人说,你可以听得懂动物和昆虫的语言?」 副班长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大声了,以至于书店前争论不休的人群通通朝着徐白他们望了过来。 再度接收到人们猜疑的视线,徐白好不容易从异世界得到得自信心再度荡然无存,连忙否认副班长的提问: 「没、没有,我怎么可能听得懂?」 「别谦虚啦,我觉得这能力很厉害耶,你一定可以从动物和昆虫那里得知店员的下落对吧?」副班长整个人靠了上来,上着淡妆的脸蛋变得楚楚可人,水汪汪的褐色眸子映照出徐白不知所措的神色,接下来的语调甚至都带上撒娇:「你就帮帮大家吧,好吗?」 「呃……你们可以等店员回来再结帐,或是乾脆不买……」徐白试着为自己解套,因为他知道就算自己真的把动物和昆虫的话说出来,也没人会相信。 「不然,你随便翻译一隻动物或昆虫的话给我听听。」副班长说,指指地上缓慢爬过的蜈蚣:「比如那隻蜈蚣,牠现在在说什么?」 徐白不晓得副班长怎么那么坚持,或许她别有居心,但为了不再被她缠上,徐白只好试着去听蜈蚣的声音。 听完以后,他面有难色。 「怎么?听见了吗?你听见牠说什么了?」注意到徐白脸上的变化,副班长忍不住兴奋起来,却听徐白反问一句: 「好、好吧。」徐白深吸一口气,说:「牠说你今天的内裤是黄色小熊……」 「啪!」徐白还没说完,就被副班长赏了一记巴掌。 吼完这句话后,副班长又鑽回人群中,最后跟着一群嘻笑的女同学们离去了。而那些女同学们时不时朝着他的方向指指点点,眼里竟是嫌弃与嘲笑。 觉得被冒犯的徐白非常不是滋味,要不是莱尔斯传授他的都是一些辅助性质的魔法,恐怕他真的会朝着那群人砸出巨大火球。 提到莱尔斯,就想到在异世界备受尊敬的自己。 啊啊,乾脆移居异世界不要回来好了,搞不好他本来就是属于莱德纳大陆的人呢。 默默在心里下定这个决心后,他又听到蜈蚣的声音:『听说失踪的店员就是帮你结帐的那位哦。』 「哦,那又怎样?」徐白没好气地回应,因为就是这隻蜈蚣害得他被赏巴掌的。 『他失踪的三个小时,关于有变态出没虐待小动物的谣言就传开了。』蜈蚣无视徐白的怒火继续说道:『你没有注意到这附近都没有流浪猫狗吗?』 「这两件事不相关吧?」徐白说:「搞不好那名店员只是家里临时有事,一时抽不开身而已,可能等等就回来了。」 『哦,也是有可能。』蜈蚣说:『总之,保重。』 「掰,小心不要被辗死了。」 在这之后,因为迟迟等不到店员回来,最后改由疑似老闆的中年男子帮忙大家结帐,事情就这样落幕了。 徐白也因着等不到猫母子的身影,带着扫兴的心情回到家中,刚好接收到莱尔斯希望他可以来一趟莱德纳大陆的讯息,于是他又抱着兴高采烈的心情回到愿意接纳他的世界。 好几天的时间里,徐白不断跟着莱尔斯到处去解决委託。在这过程中,莱尔斯又教导徐白新的魔法,包括攻击魔法、辅助魔法、防御魔法等等。虽然招式名同样怪里怪气,像攻击魔法是大火球,莱尔斯就将其命名为「炙烧猪排」,但魔法威力不容小覷,只是要大喊着「炙烧猪排」将大火球魔法扔出去,仍是需要拋开所谓的羞耻心。 『你会直接魔力枯竭而死。』 这句话顺利打消徐白的念头。学魔法是很好玩的,但若赔上性命,以后再有强大的魔法不就没机会学习了? 从此以后,徐白不再向莱尔斯要求学习越级的魔法,而是莱尔斯教给他什么魔法他就乖乖努力把那些魔法学习好。甚至当他喊出防御魔法「我超硬」这三个字时,已经不会感到任何羞耻了。 最让他信心倍增的,果然还是帮助魔宠和旅行魔法师解决问题,因为这会让他得到极大的成就感,也是他毕生以来同时被那么多人需要。 如果地球上的人们不再用有色眼睛看着他就好了,然后,也不要再拿自己的特殊能力嘲笑他,毕竟他好不容易才又重新喜欢上自己了…… 「所以……你爸爸和那位怪阿姨一直都没有回家?」 莱尔斯将自己一把丢到柔软的沙发上,侧躺望着在客厅长桌上埋首写作业的徐白,问道。 「嗯。」徐白头都没抬地回应这个字,继续奋笔疾书。 儘管徐白连续几天都跟着莱尔斯在莱德纳大陆到处解决委託,但他的课业和考试都没有落下。父母常年在外工作,从不过问徐白在学校的学习情况,但徐白自发性担当起对自己负责任的人。虽然成绩无法名列前茅,在班上的排名只属于中上,但徐白也算是不少老师心目中安静沉着的优良学生,儘管他们到现在仍会叫错或是叫不出徐白的名字。 多亏「边缘」这个体质,徐白才能在学习的时候不被任何人打扰,只是自从莱尔斯来到他的生命中后,他写作业的时间里终于多出寂静以外的声音。 「你希望父母亲跟你道歉吗?」莱尔斯问:「虽然你跟他们的感情并不亲密,但他们也确实伤了你的心,而且还这么不负责任的跑了,如果是我一定会找上父母亲再狠狠骂他们一顿。」 「还好。」徐白说,却是停下写字的动作,盯着桌上黑色的半椭圆形铅笔盒瞧。「父母的职责本来就是把我们生下来而已。他们虽然没有像其他家庭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可至少都有供给我上学,也会买一些日常用品给我,确保我的三餐不断粮……虽然他们俩瞒着我离婚,又跟其他我不认识的叔叔阿姨跑了,说没有任何生气也是假的,但至少他们还对我有抚养权,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 「没想到……你是这么容易知足的孩子。」莱尔斯说,起身改坐在沙发上:「不聊这个话题了,你这几天有碰上那对猫母子吗?」 「没有。」徐白说,继续写着作业。「反正有你的防御魔法保护牠们,我是不怎么担心啦。」 「我很高兴你对我那么有信心。」莱尔斯说,徐白则是注意到他这段话里并没有任何喜悦,于是抬起头来望向眼前神色变得凝重的黑发黑眸男子。「不晓得你还在不在意当初追着那对猫母子的人影?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身份。」 「咦?」徐白的作业顿时写不下去了,睁大眼睛瞪着莱尔斯:「所以你很早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只是并没有告诉我?」 「是。」莱尔斯说,并不打算隐瞒:「那个时候的你太过弱小,告诉你的话我怕你也会有危险,但现在你已学会几招防身用的魔法,所以我觉得是时候了。」 「是谁?」徐白忍不住激动起来:「快告诉我!」 「如果我和米菲的判断没有错误的话……」莱尔斯说,中间的停顿让徐白愈发紧张:「盯上猫母子的那个人,恐怕就是取走雪瑞拉小姐肋骨的那名乘客,而他的上司除了庞森外,外加一名星辰贤者。」 几天前,旅行总公会的会议结束后,米菲率先请徐白回避,自己则是和莱尔斯讨论起雪瑞拉案件的新进展。 『我又在雪瑞拉小姐的遗体上调查一遍,发现取走她肋骨的乘客有不小心遗留下他的气息。这股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但是我让亡灵们凭藉气息追查乘客的去向,发现他不仅是骸骨师,还是奴隶商人,甚至因着与星辰贤者订立契约,所以可以自由往返莱德纳大陆和地球。也就是说,你和徐白恐怕不是星辰贤者与人类订立契约的首例。』 『所以他带着雪瑞拉小姐的肋骨到地球去了?』当时的莱尔斯这么问道。 『很有可能。』米菲说:『虽然还无法确定他打算做些什么,但骸骨师不明事由地拿着魔法师的肋骨到处跑,已经可以想见他绝对不是打算做善事。如果是我的话,我可能会想要在復活『大』的东西以前,先拿『小』的测试看看仪式能不能成功,但是在满是魔法师的莱德纳大陆进行仪式过于高调,所以我会选择几乎没有魔法师或是完全没有魔法师的世界,那就是──』 「你、你们俩说的是真的吗?」徐白震惊到差点从沙发上跌下来。「取走雪瑞拉小姐骸骨的那名乘客是骸骨师,而他打算在地球进行听起来就非常危险的仪式?」 「一开始我是不相信米菲推论的,毕竟地球上哪有什么东西值得骸骨师用来举行仪式?但是仔细思考一番后,如果是我的确也会先拿不怎么惹人注意的东西试着进行小仪式,以确保真正的仪式进行时不出任何差错,而这些小东西自然就是大家习以为常,突然大量不见也不会遭人怀疑的『流浪动物』了。」 「尤其猫咪又是不怎么亲近人的流浪动物,除了固定餵食流浪猫的爱妈外,不会有人注意到猫咪大量不见……所以盯上猫母子的人,只有这名乘客……不对,骸骨师而已吗?」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来到地球,倒是挺好办的,把他痛揍一顿再抓起来丢给议会让他们难堪难堪就行了。」莱尔斯说:「但是骸骨师除了利用骸骨进行仪式或是操控骸骨外,基本上没有足够的自保能力,所以为了让试做的仪式顺利进行,他们很可能还会僱用保鑣……例如庞森。」 听到这个名字,徐白脸色瞬间惨白:「你、你的意思是,庞森也来到地球了?」 「推测而已,毕竟我在莱德纳大陆一直追踪不到庞森的魔力气息。虽然他很有可能为了躲避追缉将魔力掩藏起来,但我的追踪魔法擅长破解的就是障眼法,所以庞森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唯一能够逃脱的方法,就是他逃到别的世界去,而我们星辰贤者如今只能做到让契约者去到地球。」 「那、那……」徐白吞了一口口水,不安问道:「被你施加防御魔法的那对猫母子……牠们还好吗?」 「防御魔法没有破坏的跡象,目前安好。」莱尔斯说:「但你说好几天没碰到猫母子了,而且似乎还有变态在虐待流浪动物的传言?」 「传言归传言啦,既然猫母子身上的防御魔法没有被破坏,应该不需要太担心……」 「嗯,但传言有的时候也会成真,所以我们还是不能掉以轻心。」莱尔斯说:「而且,我确实注意到你家附近的流浪动物变少了,如果只是被人收养那倒还好,就怕这些流浪动物全部都被当成小仪式的素材。」 莱尔斯罕见的严肃让徐白不得不重视起这个问题。 他放下手中的笔,问道:「要去调查吗?」 「可以是可以,但在没有魔法的地球我不能随意施展魔法,而且庞森他们如果在附近的话,可以轻易反追踪到我的魔法,反而打草惊蛇……」莱尔斯思考着说:「不如……由你来施展魔法吧?庞森还不清楚你的魔力轨跡,如果只是施展一下下的话,他可能会觉得是错觉而不去在意。当然,你不愿意冒这个险的话我也不会勉强。」 「嗯,就试试吧!」他可不想让地球上的流浪动物遭到异界邪恶魔法师的毒手,而且还是逃狱的魔法师,如果可以他会想亲手揍庞森一拳。 在莱尔斯点头同意后,徐白唸起咒语:「魔武转换?辅助模式:眼观四面、耳听八方!」徐白的黑眸顿时炸出蓝色的光芒。 对,没错,这就是追踪魔法的咒语,但是限于较为广泛且没有特定目标的时候使用,可以让徐白在一个定点轻松得知周围发生的大小事,不需要他本人亲自去探查。 透过范围广的追踪魔法,徐白发现他家附近确实没有任何流浪动物的身影,就连比较不会躲起来的狗儿们也没见着,整个街道少了这些流浪动物安静得有些诡异。 除此之外,他还从墙壁以及电线桿上看到不少张寻人啟事,而且清一色都是书店店员的样貌,也就是突然丢下准备结帐的客人不管搞消失的阿旭。 他失踪那么多天了?他搞消失的那天,变态出没的传言似乎也跟着起步…… 收起调查魔法后,徐白向莱尔斯拋出这个问题:「庞森和那名骸骨师……是不是也有可能换另一个样貌?」 「庞森或许可以,他的魔力级别算是挺高的,骸骨师的话我就不是很确定。」莱尔斯说:「怎么会问这个问题?」 「最近有一名书店店员失踪了。」徐白说:「遇上你的那天,我买的轻小说就是给他结帐的,那个时候有一隻苍蝇警告我此人危险,我不是太在意……可前几天有一隻蜈蚣告诉我,店员失踪的时候关于变态出没的谣言也跟着起来,我怀疑……」 「你还真有昆虫缘呢。」 「……咳咳,所以,你认为那名店员就是虐待流浪动物的人?」见到徐白脸色一沉,莱尔斯识相的不再开玩笑:「而且他很有可能就是庞森或是骸骨师在地球上的样貌?你是这样考虑的吗?」 「嗯,行,至少有个方向了。」莱尔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平凡无奇的魔杖,但徐白非常清楚小看这根魔杖的话会吃苦头的。「我读了你的记忆,大概清楚那名叫阿旭的店员长什么样子,那么……phantom fangenla(幻影捕捉)!」 徐白以为莱尔斯会唸那又臭又长又奇怪的咒语,没想到竟是直接来高深莫测的语言。 随着这声咒语落下,魔杖前端释出一道白光,直接在徐白面前的桌子上投影出以下画面: 店员阿旭出了书店后,一路朝着偏远的郊区移动。途中,他停下来摸一摸朝他主动靠过来的流浪猫,结果流浪猫像是触电似的炸起身体和尾巴的毛仓皇跑开。阿旭还有些不明所以地搔搔脑袋瓜,但他并没有思考太久,又继续往郊区移动。 看着这个画面,徐白困惑地问道:「这是什么魔法?回溯?」 「类似。」莱尔斯说:「我直接用魔法捕捉此人的气息。虽然说从他离开书店以后已过了许多天,而且在这期间也混杂不少其他气息,但人类的每个气息都是独一无二的,所以只要用魔法稍微区分一下就又可以单独把阿旭的气息排除出来。只是我这魔法是一种模拟,透过气息模拟他一路上可能遇见的人事物,或许并不太准确,但可以让我们清楚阿旭最后去了哪里。」 听完莱尔斯的解释,徐白又继续盯着桌子上的投影瞧。 此时阿旭的幻影已经到达某处郊区的仓库前。他左顾右盼一会儿,也不知在找些什么,最后推开仓库的门而入。 「等一下!」徐白突然大喊:「可以倒退一下吗?」 当他喊出来的时候才想起来这不过是魔法建立的投影,不可能像真正的影片那样…… 原本走进去仓库里的阿旭又倒着走了出来。 ……居然还真的倒退了。 「在开门的那边停一下,对!」 莱尔斯按照徐白的吩咐在阿旭推开门的瞬间暂停画面,而阿旭的脚边疑似有一隻白色的猫咪…… 「他果然是虐待流浪动物的变态!」徐白忍不住激动起来:「莱尔斯,你能用传送魔法直接把我们传送到郊区的这座仓库吗?」 「恐怕没有办法。」莱尔斯一边说一边将魔法收了起来:「应该说,传送魔法的魔力波动太大,一用下去恐怕庞森就会知道我们存在了。而且,我们无法确定此仓库在哪里的郊区,附近没有显眼的地标,贸然使用传送魔法的话可能会在途中遭到有心人士破坏,所以……」 「但我们不能任凭阿旭杀害那些猫咪!」徐白大声地说:「你不是有在那对猫母子身上施放防护魔法吗?如果牠们确实也被抓了,或许可以透过防护魔法找到牠们?」 「的确可以这么做。」莱尔斯说:「但得建立在『牠们确实被抓』这个前提上。若牠们平安无事,我们仍然无从得知关着猫咪的仓库在哪里,而且要追踪防御魔法我自己还是得施法才行……」 「总之先试试看吧。」徐白说:「搞不好庞森根本没在地球呢?若阿旭真的是骸骨师的话,他应该不是你的对手吧?」 「无论是庞森还是骸骨师的确都不是我的对手,但我顾虑的不是他们,而是也有可能出现在地球的星辰贤者。」莱尔斯说:「若两个星辰贤者同时打起来,地球可能直接被剖一半。」 「地球上并没有魔法师,所以我想庞森他们应该也会小心谨慎,毕竟人类对异常事件非常敏感,他们不会想让自己出现在全世界的镜头下的。」莱尔斯说,脸上泛起柔和的笑试图缓解徐白的焦虑:「趋于这点,我想阿旭应该不会那么快对流浪动物出手,你可以放心,而且并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在杀害流浪动物,对吧?」 ……确实,投影画面只是呈现阿旭走入某郊区的仓库,就算他真的找到阿旭本人,他也没任何证据指控他杀害动物。 「所以,身为魔法师的一员,我们也必须遵从『低调』的原则才行。」莱尔斯说,俏皮地眨一隻眼睛:「这个时候就得靠你啦,魔宠……不对,动物沟通师!」 「结果到头来还是需要我啊?你这位星辰贤者也不怎么样嘛。」 「世、世界背景不一样啊。」 徐白嘴上调侃着莱尔斯,但他左思右想,也是觉得让异界的魔法师在这里大展身手确实不妥,所以还是让他向流浪动物蒐集资讯才是最保守的作法。 虽然过程中有可能被当成怪人,但他这种心理障碍终究还是要克服的。 章之十 意外的助攻(一) 章之十  意外的助攻(一) 莱尔斯和徐白达成共识后,徐白便「重操旧业」开始访问起触目所及的昆虫以及动物们。 若说这世界上谁最知晓世间,其他人或许会说:「神明。」 但在徐白的认知里,昆虫也非常了解世间,毕竟牠们拥有翅膀,而且体积小的牠们总有办法出入各个场域,自然听到许多连情报商都望尘莫及的消息。可惜的是,这些天生的情报蒐集高手命短,不是被人一掌拍死,就是被人拿杀虫剂喷死,再不然就是被人在尖叫声中拿各种「神兵利器」打死,死法简直都能编篡成册了。 幸好,这些昆虫虽然容易被杀死,但牠们数量很多,所以徐白直接向在花丛中飞舞的蝴蝶询问: 「你好,请问你有看到这个人往哪个方向走吗?」 蝴蝶听到他的询问,扑腾着带粉的翅膀停驻在徐白递出的照片上,此照片则是直接透过莱尔斯打印虚像的魔法呈现出来的。 当莱尔斯施展这个魔法时,徐白才总算确定自己的「主人」确实很厉害,并且也期许自己以后也能将魔法用得如鱼得水。 「没看过。」蝴蝶回应他:「我忙着採花蜜。」 告别蝴蝶后,徐白和莱尔斯又在途中遇上准备过马路的黑狗,只是很不凑巧牠身旁围绕许多人类,大家一脸期待等候着牠过马路,彷彿在欣赏着世纪奇景。 看到这么多人,徐白有些退却,因为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向黑狗搭话,周围的路人会对他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不问的话,搞不好就会错过可能得到的关键讯息。 就在徐白踌躇不前时,对面人行道的红灯突然转绿,彷彿在这瞬间让徐白得到勇气,他迈步的同时也朝着准备过马路的黑狗大喊:「请等一下!」 不出徐白所料,部份以为徐白是在喊他们的路人通通停下脚步,却也眼睁睁看着徐白绕过他们,挡在黑狗之前。 黑狗似乎没有料到居然有一名人类胆敢挡牠去路,对牠愤怒的吠叫几声。 莱尔斯也很惊讶,他以为徐白会为了避免惹人瞩目而跟着黑狗过马路之后再行询问,看来失踪的流浪动物──特别是流浪猫,让他心里确实有些急了。 周围人自然只是听见一般的狗吠声,但这声狗吠入了徐白的耳,直接变成人类语言: 「你为什么挡爷的路!」 ……这狗说话方式还真奇特。 徐白瞥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都因着黑狗的吠叫而朝他望过来,徐白只好赶紧缓和黑狗情绪: 「不好意思啊,我有事……啊不是,你的主人发寻犬啟事要找你啦,乖乖跟我走的话请你吃罐罐哦!」 眾人听见只是来寻犬的就不那么在意,视线纷纷移开专注在彼此的事情上,这让徐白松了一口气,谁料到黑狗竟不怎么领情: 「爷哪来的主人?爷从小到大就跟着父母亲到处跑,天地间才是我的主人!」 听到黑狗又开始愤怒的狂吠,几名原本不打算理会徐白这边的路人又望了过来,有的人脸上甚至带着质疑的神色,看来他们认为徐白绝对对黑狗做了什么。 情急之下,徐白直接对黑狗说道:「反正跟我来就对了啦,我有问题要问你!」 眾人露出非常惊讶的表情,还以为他在对什么人说话,徐白则是在事情闹大之前试图要把黑狗导引到其他地方去。 但黑狗并不怎么听话,偏头闪过徐白的触摸,直往马路衝过去。 「等等,现在是红灯!」注意到对面号志早已变化的徐白出声警告暴衝的黑狗,但他的警告并没有来得及阻止小客车猛力撞上黑狗身躯── 「真是的,徐白,你在莱德纳大陆表现得挺不错,怎么面对自己家乡的动物就不合格呢?」莱尔斯的声音响起,过度惊吓的徐白终于回过神来,却是注意到无论是行进中的车子、讲电话的路人还是本来应该被撞上的黑狗,如今全数静止不动。 然而,人类赖以生存的空气仍然尽责地流窜着,因此徐白并未感受到任何不适。 如此异样让徐白拋出这个疑问:「你施展魔法了吗?」 「嘘!」莱尔斯做出禁声手势,可他的黑眸子里有笑意,似乎他在地球施展魔法并不是一件值得着急的事情。「虽然很想跟你说低调点,但我这魔法超过传送魔法的能量轨跡,庞森他们在地球的话大概已经察觉到我的存在。这事之后再说,赶紧把那隻黑狗捞回来吧。」 徐白尷尬极了,没想到在自己最熟悉的地球,他还得仰赖莱尔斯的魔法…… 按照莱尔斯指示把差点被车撞上的黑狗扛回来后,短暂停滞的时间才总算继续流动起来。 周围的人们像是没察觉到异常继续做着时间停止之前在做的事情,唯独黑狗脸上满是困惑。 『我以为我过马路了。』黑狗说。 徐白非常惊讶,没想到这隻黑狗长得呆呆的,却意外很聪明…… 『算了,找我何事?』似乎意识到自己跑不掉了,黑狗轻吠一声,席地而坐,等候徐白访问自己。 徐白也不打算把牠赶到没有人的地方了,直接将手中阿旭的照片递到黑狗面前,问道:「你见过这个人吗?」 不出徐白所料,周围的人开始议论纷纷,因为居然会有人拿照片去问一隻狗有没有看过某某人,不是疯了,就是逗那隻狗玩的吧? 黑狗倒不怎么在意徐白居然能听懂牠的话,鼻子凑上前闻闻照片,吠了两声:『没见过。』 徐白顿时失落起来,莱尔斯则是轻拍他的肩安抚着:「没事,还有很多流浪动物可以问,我们再──」 「欸欸,你看那边,那个人拿照片问狗狗事情耶。」 「怎么那么可爱啊?狗狗可以听懂他说话?」 「仔细瞧,他不是我们这一带挺有名的『动物昆虫沟通师』吗?」 「他真的可以听懂动物和昆虫的语言?不信,我要来会会他!」 眼见其他路人要像徐白班上的副班长一样找他「示范」,徐白当即牵住莱尔斯的手跑了起来。 牵住莱尔斯的时候,徐白感觉到他有一瞬间的紧绷,可后来仍是任由他带着跑。 他们俩没有过马路,在同一条街上找到商家与商家之间的夹缝处后在这里停了下来,徐白随即大叹一口气: 「又没问到了!这些昆虫和动物平常都在干嘛啊?就不能留意一下四周吗?」 听着徐白的抱怨,莱尔斯却是平静一问:「徐白,你还好吗?」 「啊?」徐白被问得不明所以:「我、我很好啊?怎么突然这么问?」 「你的魔力波动……有一瞬间的不稳。」莱尔斯说:「虽然未必是坏事,可能是魔力增长的徵兆,毕竟你学会那么多魔法魔力却未显着成长,确实可疑……希望我刚刚感应到的是好发展吧。」 原来这就是莱尔斯刚刚紧绷的原因吗? 「算了,我们先来整理如今的状况。」莱尔斯说:「其一,流浪猫和阿旭的去向未果;其二,算是好消息也可以说是坏消息,想知道吗?」 「……你明明知道我的想法。」徐白没好气的说。 「呵呵。」莱尔斯却笑了,笑得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徐白没想到眼前似乎活了许久的老头子竟还会露出这种纯真笑容。「就想逗逗你嘛,不喜欢看你露出烦恼的表情。好吧,其二就是……我用了魔法,很可能会暴露给在地球的魔法师;相对地,我位置暴露的同时,也可以知道我们要找的人如今在哪里。结果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什么意思?」徐白问。 「或许我们都被那句谣言误导了。」莱尔斯说,脸上扬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那名变态……搞不好是个英雄。」 章之十 意外的助攻(二) 章之十  意外的助攻(二) 市镇的后山处,浑身罩着斗篷的男子单膝跪在地上,鲜红的双眸怒目眼前一派轻松的青年。不久前,他还是他的手下,甚至称作「奴隶」也不为过,但为什么本该在青年身上的锁链,如今却将自己捆得严严实实? 「跟了你这么久,总算让我发现你藏匿的流浪动物在何处,真是让我好找。」青年抱怨着说。儘管还是穿着一身某书店的员工制服,但此时的他,已经让男子再也无法展现属于「上司」的威严。「当有谣言传出,附近的流浪动物遭人下药时,我就觉得大概是你干的了。只是小小的一场实验性质的仪式,有必要你把几乎整区的猫咪都给抓来吗?还当这地球真的只剩凡人了?」 「你究竟是谁?」男子恶狠狠地问,同时心里有些沮丧,因为自己的一双特殊红眼睛,竟然看不破眼前的青年。也就是说,青年可以说是「自愿」成为他的奴隶,而非「被迫」,却也足以说明现下的青年为何有办法将奴隶的铁鍊,绑回到他的身上。「我很确定你也不是魔法师,但你……」 「接下来的话留给跟你来自同样世界的人说吧。」青年似乎懒得与他对话了,打开一旁废弃仓库的门,里头顿时传出一声声微弱的喵叫。「不过你大概也不是一个人来到地球的,就不知道找你的那位魔法师,有没有办法应对呢?」 青年一说完话,丢下仍被铁鍊五花大绑的斗篷男子原地消失,斗篷男子则是开始尝试将缠住自身的铁鍊解开。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让自己脱困,就感觉到一股强大的魔力逼近,随即从他身后传来年轻的男子嗓音: 「哎呀,真让人意外,仪式还没办成,自己就栽了跟头?」 这道嗓音一出来,被五花大绑的男子顿时恼羞成怒,自身的魔力努力衝破缠绕于身的铁鍊。或许是愤怒,又或许是神祕青年的离去亦让铁鍊束缚的力道变小,他没耗到多少魔力就扯断身上的铁鍊,随即转身对来者怒吼: 「莱尔斯,这是你设计好的吧?」 跟在莱尔斯身旁的徐白愣了一下,忍不住在想他的「主人」究竟被多少人加入黑名单,居然连个反派都觉得自己的遭遇是被莱尔斯设计的…… 「虽然很想说是我搞出来的,但我不能无端把人的杰作抢走,所以恭喜你,这次的你不是掉进我『设计』的陷阱。」莱尔斯语调轻快地说,彷彿「设计」别人也是他的乐趣之一,只是很可惜这次被人抢去风采:「好了,虽然你刚刚破了身上的铁鍊,但我没那个打算放你走。顺便问一下,庞森是否跟你在一起?」 「我看起来像是会告诉你的人?」斗篷男子沉着嗓音问,随即一掌拍向右手方的地面。倏然间爆发出的浓郁魔力气息,让莱尔斯生平第二次警觉起来,因为这股魔力的量几乎接近自杀魔法! 大量原先藏匿起来的魔法阵如雨后春笋般纷纷浮现,范围几乎囊括整座后山的一半。也就是说,只要斗篷男子心念一动,这些魔法阵就会将半座后山夷为平地,拉着仍被关在仓库里的流浪动物们陪葬。 如果处理不当,徐白以及莱尔斯二人也会葬身在其中。 想到这里,莱尔斯顿时绷紧神经:「不妙啊,同时展开这么多道魔法阵,会死人的。」 徐白一脸惊恐地望向他:「意思是你阻止不了吗?你不是那什么『星辰』……」 「嘘、我不喜欢被敌人知道我的这个身份。」莱尔斯做出禁声手势。 「哼,我们早就知道了!」斗篷男子一边说一边将身上的斗篷掀开,露出稀疏的金发、桀傲不逊的酒红色眼眸,嘴上更是扬起在他对面的二人熟悉不过的猖狂笑容,身上的紫袍更是直接带出他的身份。 赫然就是莱尔斯正在追捕的庞森! 「天底下能够用几句『古莱语』就压制我自杀魔法的人,除了『星辰师』以外没有其他人了吧?」庞森扬起戏謔的笑容说着:「可惜的是,如今魔宠遭到不公平的待遇,全是因着你们星辰师製造的灾祸所致。幸好,你们七位星辰师当中,还有一人并非是不食人间烟火的蠢人。在这看似安逸的环境里,她发现这世界存在的漏洞,提早清醒,随后找我合作,打算将这漏洞百出的世界重新修补。而今天,我就要替她剷除可能阻止这项修补的碍事者!」 随着他尾句重重落下,满佈半座山的各色魔法阵开始发光,吓得徐白忍不住抓紧莱尔斯的衣襬。 莱尔斯瞥了一眼惶恐的高中生,再度看回张开掌心且附着一层能量光晕的庞森,轻声问道:「说完了?」 「什么?」庞森皱起眉头,不明所以。 「我的意思是,你刚刚说的都是遗言吗?」 「哈!遗言?也不想想如今是谁趋于下风!」庞森依然显得狂妄,并未发觉莱尔斯冷静异常,手心积聚的魔法能量愈发强烈:「你就先代替其他星辰贤者去死吧!」 莱尔斯突然将手中的魔杖朝着眼前的地面一丢,魔杖的尖端在碰到土地的瞬间,竟直接在地上形成扩散开来的流星群,像是拥有自我意识般朝着周围的魔法阵鑽了进去。 这些流星群一接触魔法阵,魔法阵忽然全部转换成星空的样式。六芒星的形状再搭配上宛如遗留在地上的浩瀚星空,不只驱散了徐白方才的恐惧,更是让徐白想起莱尔斯不仅是星辰师,而且还是很强大的星辰师。 「这、这不可能,就算你拥有再强大的魔力,也无法在一瞬间就替代掉我的魔法阵!」相比徐白因着看到地上由浩瀚星空构成的魔法阵而欣喜,庞森整个人简直是「花容失色」,原本积聚在手心上的魔法能量吓得消散,甚至一连倒退了好几步。「你就算是星辰师,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就……」 「你说对了,我的确不是在短时间内弄出这么个大阵仗,而是在感应到你的所在地后,就有察觉到你在这座后山埋藏大量的魔法阵陷阱,于是我就一边跟你聊天,一边窜改你的魔法阵术语,再简单编辑一下,就变成了我自己的魔法阵。的确不是一蹴而就,但是你的魔法阵目的太过单纯,漏洞很多,漫天星河自然可以轻易取代。」 「你、你、你……你们星辰师已经犯下了巨大的错误,难道就不会想要重整这个世界,修补这个碍眼的漏洞吗?」 「不会。」莱尔斯冰冷地说,突然的语调改变竟让徐白感觉到浑身一阵酥麻,彷彿在这瞬间的莱尔斯是另外一个人。「毕竟,如今的莱德纳大陆是我的魔宠牺牲换来的,我不会让它有被任何外力强硬改变的可能。」 「……哼,你阻止得了我,我就不信你阻止得了另一位星辰师!」庞森愤怒地大吼着,莱尔斯回应他的怒气,只是温和的一笑: 「我『家人』捅出来的篓子,我自己会处理,现在请你先到协会的牢笼待着吧。」 他用意念唤回落在地上的魔杖,随即又将脚下的星空魔法阵转换成传送魔法阵,但是被传送走的只有庞森一人,因为在这里还有他们未尽之事。 徐白和莱尔斯一同将关着流浪动物的仓库门打开,大量重获自由的猫猫狗狗不约而同衝出了仓库,高中生和魔法师只好紧急让开一条路,看着这些流浪动物很快消失在自己眼前。 看到这些流浪动物仍活蹦乱跳的,徐白终于松了一口气,接着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呼唤:『徐白……!』 徐白听出来了,这是他格外在意的白色母猫的声音,只是为何牠的语调听起来有些……惊恐? 「……没想到,莱尔斯最后还是选择与你订立契约,是打算像三贤者那件事一样阻止我吗?」一名浑身上下包得密不透风的人突然出现在徐白的面前,儘管出来的声音属于女性,却没有降低徐白在她身上感应到的巨大威胁。「但或许是因为订立契约的时间不长,你的魔力非常不稳定,现在的你可以很轻松的被我杀死。如果不想这么年轻就死了,就到此为止,跟着莱尔斯回去莱德纳大陆吧,不要再来搅局我的计画。」 徐白听出来了,如今在他面前跟他对话的不明人士是星辰贤者之一。 他当然知道任何一位星辰贤者都可以轻易杀死他,聪明的他也会选择逃跑──如果他没有跟着看见白色母猫被五花大绑在展开的魔法阵上的话。 白色母猫非常害怕,这让徐白查觉到在牠脚底下的魔法阵绝对不是什么友善的存在。想到自己背后还有莱尔斯撑腰,徐白直接吼道: 「除非你先放了那隻猫!」 星辰贤者顺着徐白指的方向望过去,看到站在魔法阵上瑟瑟发抖的白色母猫后,将头转回来面对徐白,冷着嗓音道: 「素材?牠可是活生生的一条生命耶!你作为高高在上的星辰贤者,对一隻手无缚鸡之力的流浪猫动手,不觉得可耻吗?」 「确实可耻。」星辰贤者倒是承认的爽快:「要不是其他素材都被你们放跑了,我也不会那么急着要了这隻小动物的命。」 说着,白猫底下的魔法阵开始发出诡异的紫红光芒。 「不准动牠!」徐白一个焦急,也不管如今与他对峙的是开国祖先了,直接一个咒语释出:「魔武转换.攻击魔法:炙烧猪排!」 他费了好大劲才没有让自己在说出这句咒语时笑出来,且也很顺利在两手之间凝聚巨大的火球;对面的星辰贤者估计被他这有些出戏的台词唬得一愣,因此让徐白抓到机会将手中巨大的火球扔出去。 星辰贤者不愧是星辰贤者,即使发了几秒鐘的呆还是很快做出反应。 她低声唸了一句徐白完全听不到的咒语,结果快要砸到她身上的火球瞬间转换成冰属性,中途倒戈转而砸向徐白,他只好一边大叫着一边狼狈闪躲,清晰感受到冰球擦过自己身侧时那冷冽至极的温度。 莱尔斯擅长窜改别人的魔法阵,难道这名星辰贤者也是吗? 「果然还很稚嫩。」星辰贤者说:「你是莱尔斯的契约对象,我本该看在跟他的情谊上不与你动手,但你似乎铁了心与我作对,只好让你睡一阵子了。」 徐白自知打不过眼前的星辰贤者,回头要找莱尔斯帮忙时,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被高耸的石柱包围了,就连平坦的仓库土地也转换成滚涌的岩浆,烫得徐白不断哀哀叫,跳着要远离这些可以一秒鐘让自己消失在地球上的东西。 ……不对,他明明已经踩进岩浆了,为何还有意识?难道这是魔法產生的幻觉? 意识到这点后,徐白重新找起莱尔斯的身影,却不知为何一直看不到他。 「莱尔斯!莱尔斯!」他试着大喊,但还没等到莱尔斯的回音,岩浆里忽然窜出一抹黑影,对着未曾注意的徐白撞击。 徐白的腹部遭到重击,痛得他摀住肚子倒地,滚烫的岩浆瞬间又换成仓库的土地,莱尔斯的声音终于也出现了: 「我准你对我的搭档动手了吗?」 他的怒吼让徐白勉强维持着意识望向自己的「主人」,发现他也已经伤痕累累,但是仍然建构出结构完整的巨大魔法阵,强大的魔法威压让身为他契约对象的徐白都不自觉颤抖起来。 难不成莱尔斯刚刚也在进行看不见的战斗?星辰贤者表面上是针对自己,实际上在另一个空间已跟莱尔斯打得不相上下?这就是为什么他始终找不到莱尔斯吗? 「你知道在这里打起来地球会变成什么样子。」面对莱尔斯巨大魔法阵的威胁,星辰贤者依然气定神间地说道:「为了不要让地球被我们俩波及,我还特地把你跟徐白隔开来了,看来我创造出来的那些孩子通通不是你的对手。」 「这隻白猫对徐白来说非常重要。」莱尔斯说,语调虽然冷静了一些,但他并没有把巨大魔法阵收回去:「葛瑞亚,我希望你在此停手。百年前的那场巨大灾难,已带给不只土地乃至所有人类永远的伤痛,你难道想要重走三贤者的路吗?」 「庞森应该跟你提过了,我是要『重整』世界,跟卡瑞恩走得毁灭之路截然不同。」葛瑞亚说:「『重整』只会迎接完美的新生,不会再有任何伤痛。」 「既然如此,就不该有任何牺牲。」莱尔斯说:「放了那隻小猫,跟我回去莱德纳大陆,我可以当作你什么事都没有做过。」 「但是这隻小猫不属于莱德纳大陆。」葛瑞亚说,她接下来说的一字一句让徐白内心的警鐘顿时敲响:「牠在地球上牺牲,刚好可以成就莱德纳大陆的『重生』,这是命定好的『结局』。」 「我听你的狗屁言论!」徐白忍着疼痛大吼:「如果你敢让那隻小猫掉一根毛,我绝对要你好看!」 「……」葛瑞亚沉默,将发光的食指对准了徐白:「弱者,就是话多。」 白光乍现的剎那,莱尔斯的巨大魔法阵也发动了。 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徐白没有任何记忆,只知道当自己醒过来时,怀里抱着呼嚕呼嚕睡觉的白色母猫。 他抬起头来查看周遭,发现居然是自己看了十六年的卧房,也不知何时被人从后山带回了家。 白猫平安无事,自己也没有少胳膊或腿的,身上轻微的伤势也已癒合,只剩下脑袋瓜偶尔会嗡嗡作响,彷彿有一道记忆被人用黑布遮掩起来,除非那人亲自将这块黑布掀开,否则他一辈子都别想知道被遮掩的部份是什么。 但是也很快地,有人来帮他掀开这块黑布。 对方留着一头深绿色的乱发,黑眼圈重的褐色眼眸难得流露的不是疲惫,而是焦虑中带着一丝坚定。他的手碰了一下徐白的额头,遮掩住他部分记忆的黑布被挪开,「莱尔斯」三字顿时打入他的脑袋,让他想起来自己在失去意识前,似乎看到这名星辰贤者放出了足以毁天灭地的强大魔法…… 「米菲……何必多此一举?」 莱尔斯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徐白这才惊觉差点被他忘记的这个人就躺在自己旁边,只是……浑身上下都是鲜血。 「莱尔斯!你、你没事吧?怎么会伤成这样?」 徐白慌张地想要拿医药箱帮莱尔斯处理伤口,却听他的搭档说道:「不用了,徐白……我已经……」 「不行!你不准给我死!你还没有帮我找回被吞掉的小说和漫画吧?休想以死逃避这个责任!」徐白嘴上骂着,但眼泪早已飆了出来,出房门前再三叮嘱莱尔斯务必撑下去,这才衝下楼去拿被他放在一楼客厅的医药箱。 米菲和莱尔斯就这样看着男高中生气急败坏的下楼,后者顿时叹了一口气:「我就说吧,先暂时封住他的记忆是好的,让他看到我现在的模样,铁定吓坏他了……」 『你直接用肉身承接葛瑞亚的攻击,才把我和米菲吓坏了!』空气里传来不在场的伊洁莱丝的声音,她听起来同样非常生气:『为了不让你俩的大招毁灭地球,还真是给自己犯险一波了,要不是米菲精通死灵魔法,勉强保住你的魂魄不灰飞烟灭,你和徐白的「主僕契约」恐怕就此失效。』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虽然想过可能与自己人动手,却没想到是葛瑞亚……」莱尔斯说,眼睛不知不觉闭了起来:「我的魔力已全数耗尽,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喂,臭小子,你别真死啊!』见到莱尔斯又陷入昏睡,伊洁莱丝赶紧对米菲说道:『我这边还得跟协会副会长讨论葛瑞亚的事情,短时间内无法去到你们那边了。莱尔斯贵为星辰贤者,是我们唯一强大的战力,务必照顾好他的伤势。就拜託你了,米菲。』 米菲点点头,徐白随即拿着医药箱衝了进来,喊道:「那个笨蛋还活着吗?」 「活着。」米菲说,语气坚定:「我不会让他死。」 「我也不会,他还欠我很多解释!」 于是徐白和米菲两人,开始着手进行照顾昏迷的星辰贤者的任务。 章之十一 囚禁(一) 章之十一  囚禁(一) 莱尔斯一脚踏上透明的地面,脚底下盪起阵阵涟漪。 他抬起头来,看到眼前的天空滚涌而来橘黑夹杂的厚重云雾,其中几片云雾往两处散去,显出一名被铁鍊五花大绑的橘发女子,只是女子表情淡然,似乎并不在意厚重的铁鍊带给她的不方便和不适。 「……你冒死接我大招,就只是为了绑我?」葛瑞亚抬眼瞪向站在地面上的莱尔斯,见到后者扬起一抹柔和的笑,就知道这傢伙虽然不太尽星辰贤者的义务,可如果有人──无论对象身份高低──打算把世界搅得昏天暗地,那么他就不会再袖手旁观。只是仅仅绑自己的这个行为,葛瑞亚却是想不透他背后这么做的用意。「你对我太放心了,这些铁鍊……能困住我多久?」 「我知道凭你的实力,如果想要的话,铁鍊怕是一分鐘都撑不过去。」莱尔斯说,轻松的语调就像是在和朋友聊天,而不是跟一个犯人。「你在最后也放水了,不然米菲就算动用到他的死灵魔法,我仍然无法出现在这里跟你说话。」 「哼,米菲……」葛瑞亚嫌弃地皱皱鼻子:「那小子,说什么自己的魔法不适合『星辰贤者』的头衔,主动退位,结果现在又因着魔宠的事件被搅和进来,之前的所作所为不就都白费了?」 「他确实完全不管这世界的秩序了,除非我请他出山。」莱尔斯说:「不说他了,把你绑到我的『意识空间』,是想要问问你……你的背后还有人吗?」 「……什么意思?」葛瑞亚问,原先消散的敌意又涨了起来。 「我们星辰贤者看遍了莱德纳大陆的兴衰,也因着上神兽引发的灾难而被现在的人唾弃,所以我和米菲选择隐藏自己的身份,默默保护着莱德纳大陆的人民,渴望着他们不再为百年前的灾难愤怒和悲伤。」莱尔斯说:「我跟你不熟,葛瑞亚,但我知道你的为人,你不会因着让世界『重整』这么简单的理由,选择踏上跟莱德纳大陆──甚至地球──结仇的道路。莱德纳大陆也就算了,地球于你何干?所以我就在想,是不是你的背后还有什么人,蛊惑着你做这些冒极大风险之事?」 「没有人了,就我自己。」葛瑞亚说,语气生硬,不容莱尔斯再怀疑或是反驳。「我是星辰贤者,我想做什么我有自己的意志,谁都影响不了。」 「是吗?那我就放心了,毕竟我还是很担心把你绑到这里来,会让你背后的人对两边的世界不利呢。」莱尔斯呼了一口气,似乎真的放松不少。「我很感激你没有杀掉我,也没有破坏地球。当然,我也知道你不会乖乖跟我回协会交差,所以等你在这里冷静下来了,就回莱德纳大陆,继续当你的星辰贤者。」 「你怎么确定我不会继续实行『世界重整』的计划?」葛瑞亚挑衅地问:「等我破了这些烂铁鍊,我不仅要把地球炸一个大洞,还要重演上神兽灾难,再次洗刷莱德纳大陆。我说过,没有人可以影响我。」 「我知道,反正到时候再阻止你一次就行了。」莱尔斯轻松地说,彷彿葛瑞亚在开他玩笑。「只不过,虽然吃下你攻击的人是我,可是你的魔力在你本人被我拉进『空间意识』开始,就被耗损殆尽了。若要全部恢復的话……估计要得五年吧?」 「你恢復的时间,恐怕还要比我更久吧?」葛瑞亚说:「等我恢復了,我第一个杀的人就是你。」 「请自便。」莱尔斯说,随即感觉到自己脚下的涟漪震得愈发激烈,看来他的意识空间即将崩解,这也说明自己的魔力确实也快要消耗殆尽。「到了那个时候,我对你也不会客气的,葛瑞亚。」 葛瑞亚最后说了什么,莱尔斯没有听清,只看到自己眼前的画面逐渐溶解,随即徐白担忧的眼神映入他的眼帘。 「莱尔斯!」见到躺在自己床上的男子总算再度睁开眼睛,徐白激动和高兴的情绪全写在脸上:「你醒了!太好了!你话都没说完就晕过去,我还以为……」 「我原本是想跟你说,我已经没事了,只是魔力耗损有点大,恐怕这段时间都要在你这里叨扰了……」莱尔斯说,儘管语气还有些虚弱,但至少比不久前精神许多。 「你不回去莱德纳大陆静养吗?」徐白问:「我们这里半点魔力气息没有,会不会影响到你魔力和伤势的恢復啊?」 「不会,就因为半点魔力气息没有,才适合我静养……」莱尔斯说:「而且,葛瑞亚有五年的时间都不会再有任何动作了,所以你和小白猫还有地球上的所有动物,都可以放心了。」 「……你和她交涉了?」米菲听出了莱尔斯话中的端倪,板起脸问道,虽然和他平时的面无表情没什么区别,但确实多了一分警觉。 「交涉了,但不算成功,她似乎并没有放弃让莱德纳大陆重整的计划。」莱尔斯说:「我怀疑她背后有人,而且似乎比我们还要强大且俱谋略,只是我从她嘴里问不出什么,葛瑞亚一直以来都是这种硬性格。」 「你们星辰贤者都已经算是开国鼻祖了,还会有人比你们更强啊?」徐白难以置信:「若真有这样的人,我们不就输定了吗?」 「不一定。」莱尔斯一笑:「有的时候取胜靠的不全然是武力,还有智慧。」 「我马上去跟协会稟报这件事。」米菲掏出他的骷髏头法杖,底部准备往地上一敲,莱尔斯赶紧出声制止: 「等等!先别跟伊洁莱丝他们说这件事,我怕他们等不到五年就打草惊蛇,结果反倒把不该惹的人引出来。」 米菲听话地收了法杖,只是脸上很明显的闷闷不乐。 「我无法确定她背后的人是谁,也不清楚背后是否真有人在操控她,所以我打算等她慢慢恢復了,从她身上顺藤摸瓜去找线索……至于如何向协会稟报,就说她被我绑起来了,星辰贤者这边会自个儿处置她,协会无须再插手此事。」 「知道了。」米菲说,这次他把法杖往地面一敲时,莱尔斯不再阻止,徐白的房间又只剩下他和来自异世界的魔法师了。 「你是不是有很多事情想问?」莱尔斯说,打了一个呵欠,结果不小心牵扯到身上的伤口,为了不让徐白担心他只好让自己保持微笑。「趁我意识还没断开,想问的就赶紧问吧……」 「原本有很多想问的,但看到你平安无事,我觉得那些问题已经不重要了。」 「真的吗?」听到徐白这么说,莱尔斯的好奇心反倒被提了起来:「你难道不好奇自己为什么会差点忘记我的存在?」 「既然你都自己问了,就给我如实回答所有细节哦,不准给我敷衍装傻!」 见到徐白双臂抱胸,一脸严肃地瞪着自己,莱尔斯努力忍住才没笑出来,接着才以悠然的口吻说道: 「我之前提过,倘若我和另一名星辰贤者打起来,地球绝对直接被剖一半,所以我在葛瑞亚发动攻击的时候收掉我自己的攻击魔法,赴险接下她的招式……或许是没料到我竟然会选择『自杀』,葛瑞亚的杀意混入了迟疑,于是让我逮到机会用精神魔法闯入她的意识空间,再把她的『意识』拽到我自身的领域,以形同『囚禁』的模式顺利榨乾了她的魔力。」莱尔斯说,叹了口气:「不过嘛,我接下她攻击这事是真,那个时候的我第一次感受到死亡离我这么近,所以我选择把你对我的记忆抹除,这样我若真的发生不幸,你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随便把人记忆抹除,你还尊不尊重人了?」徐白说,内容听着生气,但他并未真的动怒,黑眸亦是平静无波。「你以为抹除我的记忆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当时的我只感到一阵空虚,莫名其妙的空虚,知道忘记了什么,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你死得痛快,我却要被这种空虚折磨,我怎么可能不难过?」 徐白没有生气,可是带给莱尔斯更多的,是一种他没有明说也没有表露出来的绝望。 离开父母亲,正式跟着自己踏上拯救魔宠的道路,少年不知不觉依赖上了他,习惯在有生之年身边都有他的存在。 可是莱尔斯在知道自己即将命绝之际,却选择抹消掉徐白最珍视的记忆──他本人。 意识到自己竟无意间给徐白造成两次伤害,魔法师懊悔地垂下眼帘:「我很抱歉,用了自以为最好的做法,还说得这么漫不经心,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我……」 突然一条棉被被扔了过来,刚好盖住莱尔斯的脸,阻断他的说话,一片漆黑中听见徐白这么说道:「是啊,所以你给我好好反省吧,反省到伤口都恢復了为止!小猫,我们走,带你去找孩子。」 「喵。」白色母猫撇了一眼被棉被盖住后一动不动的莱尔斯,再看看准备往房门外走出去的徐白,少年如他所料又折返回来。儘管脸上神情不怎么高兴,但是黑眸难掩担忧,将盖住莱尔斯头部的棉被小心翼翼地掀开,才发现他原来已经睡着了。 确认莱尔斯只是精力耗尽而身体无恙后,徐白总算松一口气,低头对白猫说道:「我们让莱尔斯好好休息吧。知道你孩子跟你走散后,有可能会到哪一处等你去找牠吗?」 白猫喵了一声:『知道,请跟我来。』 再三确认莱尔斯只是睡着了以后,徐白这才放心地跟着母猫寻找孩子去。 章之十一 囚禁(终) 章之十一  囚禁(终) 徐白踏出家门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明明跟星辰贤者对峙并从她手中救下一批流浪猫狗不过昨天之事,但徐白总觉得过了许久,毕竟自己长这么大以来,除了自身能够听懂动物和昆虫的语言偶尔带给他不一样的体验外,还真没经歷过如此惊悚又精彩绝伦的冒险,而且这冒险还不只仅限于在莱德纳大陆,就连回到地球也在持续。 说他喜欢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没有多喜欢。那么是讨厌吗?也不怎么讨厌。 就像在一间公司上班,虽然公司的制度烂得可以,但偶尔又会从中藏到甜头,于是为了这点甜头选择不离职继续没日没夜地做下去。 徐白就是「莱德纳大陆」这间公司旗下的员工,他的老闆虽然怪里怪气但在关键时刻又挺可靠,而且他确实在帮助魔宠上尝到了不少甜头,亦渐渐喜欢上自己能够听懂动物言语的体质。 带着在异世界尝到的这份甜头,徐白回到家乡「地球」的时候,同样鼓起勇气用这份力量帮助流浪猫狗躲过了敌方星辰贤者的献祭仪式,让他更加确信自己该用这份力量帮助更多魔宠,让失去主人的牠们可以再度找到对牠们不离不弃的「家」。 徐白深深觉得,小时候的自己答应跟莱尔斯契约,实在是做了正确的选择。 白色母猫的轻唤拉回神游的徐白,牠告诉他自己的孩子应该就在老地方等牠,于是徐白跟着母猫跑到仁鼎高中的大门口前,才发现学校今天是休息日,难怪没有老师打电话过来询问为何他没有去上学? 搞不好,依照他存在感薄弱的体质,老师恐怕都忘记还有他这一号学生了。 「喵!」白色母猫焦虑的呼唤让徐白决定不再思考这个问题,而他注意到老地方──垃圾堆前──并没有白猫孩子的踪影,难道牠贪玩忘记跟母亲的约定时间了? 「别担心,我帮你一起找。」徐白摸摸白猫的头安抚牠的情绪,随即一道呼唤他的女声自不远处传来: 儘管有些陌生,但徐白还是听出来这道女声似乎就是他们班的副班长,也就是让他在大眾广庭之下听地上蜈蚣在说什么,结果因为内容过于隐私害他被赏一巴掌的罪魁祸首,因此徐白转头望向跑过来的短发少女时,脸上神情并不友善。 似乎知道徐白的不悦跟自己有关,副班长尷尬的笑一笑:「好久不见了,看来你还记得那件事啊……」 「哪件事?」徐白故意这么问她,如果她还记得是什么事让徐白不高兴,就说明她这人还有些自知之明。 「咦?你忘了吗?就是我请你听蜈蚣在说些什么那件事……后来因为一些原因,我没忍住赏了你一巴掌,还让你被嘲笑……我回去想了想,确实是我不对,本想回头跟你道歉,却发现你已经离开书店了,还好在今天碰上你。」副班长一边说一边从她的手提包掏出一个小礼盒,礼盒外表呈方形,顏色是由红渐白的渐层,并以金色缎带扎成美观的蝴蝶结。「这是给你的道歉礼,希望你可以接受。」 徐白盯着副班长手上的小礼物。 这是第一次,有女生主动送他礼物。 虽然只是赔礼,但徐白的心跳仍是不争气地乱跳起来,手举起,却迟迟没有接过副班长手上的礼物。 看他一副爱拿不拿的样子,副班长本人也看不下去,直接将礼物塞进他的怀里。 「你拿了我的礼物,就当是接受我的道歉了,不准还回来!」 副班长说完这句话就跑了,跑到足够远的时候,还不时回头过来,可徐白已经看不清她脸上神情了。 两隻猫的叫声让徐白熊熊想起自己此刻会出现在校门口的原因,循着声音看回垃圾堆前,发现不知消失到哪里去的白色幼猫,如今用牠脑袋瓜上唯一的黑色毛发摩娑着母亲的下巴,母亲也疯狂地舔舐幼猫的头,似乎很高兴自己的孩子没有走丢,平安与牠团聚了。 确认母子俩都平安无事后,徐白向牠们简单地道了别,拿着副班长给的赔礼往家的方向走去,只是还没踏入家门口,莱尔斯的嗓音就从他的脑海里响起: 『有女孩子给你礼物?而且你感觉很高兴呢。』 「……不要一醒来就说容易让人生气的话。」徐白没好气地回应着,准备打开家里的门时,莱尔斯又说道: 『啊啊,我人现在刚好不在家,所以不会破坏你拆礼物的心情,放心吧!』 「我什么都没有想耶!」徐白抗议着,他的契约对象如果没有认真起来,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会让人冒一把火,不过他气很快也消了,因为他比较在意莱尔斯说的「我人不在家」这句。「话说回来,你身上不是还有伤吗?不好好休息,又跑哪里去?」 『申请退休!』莱尔斯用充满愉悦的语调说着。 「蛤?你才几岁,申请什么退……啊。」差点忘记莱尔斯真实身份的徐白很快意会过来,不过他还是一肚子问号:「为什么要申请退休啊?你不是挺喜欢旅行魔法师的工作吗?你退休了,谁接你的位置?」 『你这不是心知肚明吗?』 「我吗?我才不要!」徐白再度抗议:「我很认真地问,你到底为什么要退休?有什么原因?你退休了我怎么办啊?」 莱尔斯叹了一口气:『实不相瞒,冒死接下葛瑞亚的攻击后,我的魔力还有身体受到很大的创伤,短时间内使不出什么强大的魔法了……申请退休主要就是让我能够好好休息,不用第一时间接到委託就去做,除非靠你目前的实力确实解决不了,我才会稍稍帮你一下。』 「所以你不会离开我?」徐白不放心的一再确认:「你只是退休了,但还是会陪着我对吗?我可告诉你,我对自己的实力还没多大信心,一个不小心还有可能死翘翘哦!我实力这么弱,你别就这样放手啊。」 『……』脑海里失去了回应。 「莱尔斯?」徐白心底一凉,赶紧转开家门的把手衝了进去,一路飞奔到二楼自己的房间,发现确实如莱尔斯所言,他本人目前不在床上,而且他还把棉被摺得整整齐齐,带给徐白一种一去不復返的讯息。 这让他更焦虑了:「喂!莱尔斯,你真的只是去申请退休吗?你没有骗我吧?你应该不会……」 最后几个字,徐白没那个勇气问出来,他很怕得到自己不愿意听到的答案。 见莱尔斯还是没有回应,徐白一把将手中的礼物丢到床上,打算像之前一样凭藉意念穿越到莱德纳大陆去旅行公会问清楚莱尔斯的下落,而传送到莱德纳大陆的门应着他的意念直接出现在房间里头,徐白随即一脚跨了进去── 有人从后拉住他,不过他也随同徐白一起被传送门吸了进去,两人跌坐在柔软的草皮上,身上到处都是草屑,徐白一个没忍住打了喷嚏出去:「哈啾!」 「真是的,没想到你那么黏我。才一下子没回你,就急着跑莱德纳大陆找我了?」 一身狼狈的徐白抬起头来,狠狠瞪着眼前笑咪咪的男人。儘管他也像徐白一样身上都是草屑,深蓝色的长发亦插了几根树枝,却不损他天生自带的美貌,这让徐白更加火大了,当然绝不是因为莱尔斯先天条件就比他好的关係。 「你跟我话说到一半突然就没回应了,换作是你,你不担心吗?」 「我当然会担心。」莱尔斯说:「不过,因为你跟我契约的关係,我可以感觉到你生命体徵是否有在运作,就不会像你一样这么慌张了。」 「所以我才说这契约根本就不公平!你可以随时知道我的状况,我却对你一无所知……」 看着眼前的少年不高兴地嘟起嘴巴并别过脸去,莱尔斯轻笑了一声,随即让一道柔和的白光落于指尖上,趁着徐白不注意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你干嘛?」徐白吓一跳,随即他的眼前浮现一串数值,包括生命值、魔力值、固有技能等等,以及一些仍然用锁头遮蔽的讯息,通通展露在徐白眼前,而所属人就是莱尔斯。 「你看到的,就是我目前的状况。」莱尔斯说,语调温和平静:「我为什么选择退休,我想你一看就懂了。」 除了一大堆的固有技能外,莱尔斯的生命值和魔力值,几乎快清空了。 换句话说,眼前笑着的青年,其实已经算是濒死之人。 「莱尔斯……」罪恶感顿时席捲而来,徐白难过地垂下眼帘:「抱歉,你为了不让星辰贤者的力量毁掉地球,选择牺牲自己,我还这样对你发脾气……下次我不会了,我会先好好跟你沟通。」 「唔……所以你顺利退休了吗?」徐白问,知道真相以后他着实放心不少。 「当然,所以我们这次真的可以好好到处玩了。我带你游遍莱德纳大陆,你也带我去地球上的每个角落,可好?」 「蛤?我还是学生耶,没那个时间啦!」 「那我把你的存在从地球上抹除?」 「……你应该是在开玩笑吧?」 徐白和莱尔斯两人落在的草皮上附近刚好就是旅行总公会,而莱尔斯口中的「老人家」,也就是身为总公会会长的年轻人透过二楼的窗户看着他们,湛蓝的眼眸里有着深层的心思。 「那名异世界少年……查到他真实的来歷吗?」总公会长问。 「他来自地球。」一旁的秘书回答道:「是名还在读书的高中生。」 「我知道这些。」总公会长说:「我不明白的是,明明莱德纳大陆还有许多未跟人类契约的天之兽或上神兽,莱尔斯不仅没看上,反倒选了没有任何能力的人类当他的魔宠,这孩子到底有哪一点吸引到他了?」 「我会帮您调查清楚的。」秘书担保,随即拍了拍总公会长桌上堆得像山一样高的资料。「我想,与其担心莱尔斯大人选贤的眼光,这叠尚未批改的资料似乎比较紧急。您说是吗?梵因会长。」 梵因重重叹了一口气,工作去了。 原则上,莱尔斯和徐白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而,已经沉睡数千年的灵魂魔女骤然甦醒,将手伸向莱德纳大陆的五位星辰贤者。 「我要你,一一把他们全数取代。」 灵魂魔女说,摊开自己的掌心,不知何人的半截灵魂飘于其上。 「另外,找到此灵魂的另一位使用者,把他带回我的身边。记住,不准伤他分毫,否则我会夺去你的一切。」 灵魂魔女的眼前是一片空白,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在跟谁说话,又或是孤独千年惯性的自言自语。 但,灵魂魔女的甦醒终究注定开啟一场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