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抱盛开的你》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1)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1) 八月底的天气依旧炎热,刺眼的阳光毫不客气地自天边均匀撒下,待在外头的人们无一倖免。 热风夹杂着聒噪的蝉声拂面而来,喧嚣着在夏日最后的篇章中留下属于它们的一页。几缕细碎的金光悄悄穿透过叶缝,铺洒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斑驳中摇曳出些许生动活泼。 白梦蒔跟随人流,走向礼堂。 时逢开学日,有的人挺直腰桿,踏入充满朝气活力又带有浓厚神祕色彩的校园,当然也有人仍被开学焦虑给困扰,步伐中带着的全是疲惫,满脑子想的都是家中舒适的床铺和冷气。 白梦蒔属于后者。 一大早被恼人的闹鐘唤醒,匆匆忙忙地吃了早餐,路上还因为和流浪猫玩而差点耽搁了时间,她看了眼手錶,幸好,还有十分鐘。 白梦蒔左顾右盼,试图在茫茫人海中找寻熟识的身影,她有几个同学也考上了这里,只可惜都没分在同一班,光是想到得独自一人适应新班级和新环境,她就感觉刚吃下去的吐司在胃中一阵翻滚。 白梦蒔找了许久,甚至探着头踮起脚尖,奈何人潮实在是太多,大家都穿着统一的运动服,女生梳起马尾,男生理着短发,就连袜子、鞋子等小细节都统一了顏色与样式,找人更是难上加难。 白梦蒔遍寻未果,便决定先去礼堂门口的公布栏前确认自己的班级集合位置。 「你是……」好不容易挤过重重人海,白梦蒔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追随着,于是停下脚步。 只见一个男孩站在不远处,愣愣地盯着白梦蒔,目光穿透过人群,毫无掩饰地落在她身上。男孩双手紧握着书包背带,双眸间盛满了不可置信。 面对突如其来的凝视,白梦蒔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拨了拨瀏海。 没承想,那位同学忽然睁大眼睛,眼底的讶异一览无遗。 白梦蒔以为她手上沾到什么了,左翻右看却没发现其他东西,只能礼貌性地掛上微笑,内心想的却是该如何离开这尷尬的场合。 男同学眼底漫上层层惊疑不定,时间彷彿定格在瞬间,半晌过后他才訥訥开口:「没、没事,我认错人了……」 说出口的话语坠在空中,他一溜烟地跑了,徒留白梦蒔和满地尷尬。 几句话的时间,白梦蒔又被挤到人群后方,她只好继续朝门口移动。 沿路上有不少人投以震惊与不解的目光,耳畔的窃窃低语縈绕着,白梦蒔闻言只是低下头,快步进入礼堂。 「各位同学,开学典礼就要开始了。请还没找到自己班级集合区的同学尽速就定位。」 白梦蒔赶紧确认自己的班级——707。 礼堂内的冷气夹杂着喧嚣毫不客气地砸了过来,将大片暑气浇熄了不少,学生悠哉地大声聊天,老师们忙得焦头烂额,倒是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感。 眼看老师们已经在台下准备麦克风等设备了,她赶紧加快脚步,几乎是用衝的到达她的班级区域。 白梦蒔的运动细胞大概是没长齐全,从小体能方面就不好,光是刚刚跑了一小段路都有些喘,此时正弯着腰站在座位区旁喘气。 「时间还有,别急啊。」一道好听的男声自白梦蒔头顶上传来,带着些慵懒及从容不迫,似夏日午后的斜阳,捻了把薰风,将烦人的躁意徐徐吹散。 她抬起眼,促不及防地跌进男孩闪着光的眼眸。 他有一头自然的棕发,眼睛很深邃,睫毛也长得吓人。手臂大概是因为运动的关係有些色差,皮肤却是光滑细嫩的。他整个人虽然看着阳光开朗,却又隐隐透着一股高贵的气质,让人移不开眼。 而男孩在和白梦蒔对上眼之时,肉眼可见地愣了一下,但随即用灿烂的笑容掩盖过去。 白梦蒔觉得有些奇怪,却没有深究。 男孩弯着笑眼,主动找了话题,「你是我们班的吧?我叫周轩瑆。」 白梦蒔眨了眨眼睛,随即在脸上绽放一道亲切好看的笑容,「你好呀,我叫白梦蒔。」 「快去找座位坐下来吧,随便坐就好了。」 白梦蒔正要提步,忽然发现了奇怪之处,忍不住问道:「老师呢?」 「在那。」周轩瑆用眼神示意一旁正在指引其他学生的年轻女人,凑到白梦蒔耳畔轻声说道:「我们班导好像是新人。」 白梦蒔被他突如其来地靠近吓了一跳,但更令她讶异的是,自己居然没有反感。 白梦蒔收起脸上剎那闪现的慌张神色,理解地点了点头,随即找了个空位安顿下来。 「各位同学,我们的开学典礼要开始了,请大家回到座位上坐好。」主任的声音自广播系统传出来,或许是设备老旧,原本低沉的声音掺了些许杂音,添上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威严。 而当白梦蒔发现自己周围坐的都是男生时,一股凉意猝不及防地攀上背脊。 她平时大多是和同性相处,加上本就是慢热的性子,从前遇上男孩子时便会不自觉地瑟缩至好友身后。 白梦蒔四处张望着,发现更前面的地方有另一个座位,四周都是女孩。 她顿时后悔方才为什么不多看几眼再坐下来。 许是因为大家都还不熟,班上同学默契地自动分成男女两边,而白梦蒔就是男生区域里唯一的女生,她见前面许多同学都默默向她投来疑问的目光,尷尬无声无息地蔓延至全身。 她正思忖着要不要趁现在换位置,校长的声音却驀地闯入耳中。 校长简单介绍了校园歷史脉络和一些老生常谈,顿了顿便道:「现在,请各位看看你们附近的同学,他们都是将来要和你相处三年,甚至更久的人。」校长站在讲台上,带着笑的脸庞刻画着岁月的痕跡,眼底映着每个学生的脸庞,稚嫩且单纯,天真而无邪。 校长的眼神很慈祥,彷彿大家都是她的孩子一般,值得好好捧在手心里,被呵护着长大,「现在好好地跟他们打招呼吧。」 白梦蒔依言转头,看向身畔的同学,双眸倏地睁大。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2)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2) 巫屿倾从踏进校园的那一刻,魂就似被吸走了一般,眼底抹上了一片空洞,原本清冷的脸庞更是骤降了几度,和这炎热的天气形成巨大反差。直到校长的嗓音飘进耳里,他的魂魄才被拉了回来。 「你好,我叫……」原本凝视着远处发呆的他回过头,正打算开口,却在看见身旁少女的那一瞬,心跳漏了一拍。 晨光沿着礼堂的窗户边缘爬了进来,和缓且温柔地将身旁的少女笼罩了起来,彷彿镀了一层金,显得女孩格外温顺。 他看着她,从眉型、鼻子,到微微遮住眼睛的瀏海。 太像了。 记忆中的那个身影,以及相处时的点点滴滴,在剎那间衝破了樊笼,像是压抑已久的火山,漫漶心底,淹没内心最柔软之处。 可记忆中的她眼底总是带着若有似无的悲伤,以及几欲灭顶的苦痛。而眼前的女孩,眼眸中有着点点星辰,纯净地彷彿从未经歷凡尘间的是非,也未曾接受过炼狱的摧残,周身散发着自信却不张扬的气质。 白梦蒔见对方迟迟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自己,觉着有些奇怪,便也开始端详起眼前的少年。 他生得好看,几綹发丝缀在眉间,随着礼堂电风扇吹出的气流轻轻飞舞。嘴唇形状很是好看,抿成一条线,却是少了些血色。 而让白梦蒔最无法移开视线的,便是他那双眼眸。他的眼睛很深邃,似是没什么情绪,宛若一汪平静的湖面,任凭狂风怎么吹抚,骤雨如何敲击,也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却在那湖心深处埋藏了不为人知的一面。 可是少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神多了几分复杂情绪,惊讶、不解、怀疑……但更多的是悲伤和好奇。 他遮掩得很好,却被她精准地捕捉住了。 为什么所有人见到她都露出这副表情? 彷彿……她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她正思忖着,对方却开了口,「我叫巫屿倾。」 白梦蒔回过神来,勾起一个礼貌而羞赧的笑容,原本紧张的心情在少年开口的同时缓和了几分,她笑道:「那个……你好,我是白梦蒔。」 巫屿倾一下子被拉回漩涡般的回忆中,这样的笑容曾在他记忆中驻足许久,却因名为一场无情的暴雨冲刷,差点在漫漫时光的纷纷扰扰间迷了路。 这时主任的嗓音正好传来,原本吵吵闹闹的礼堂顿时安静了下来。 主任快速地替今天的开学典礼做结尾,便宣布各班导师可以自由带学生活动。 「7班的同学,我们先照座号排成两列,1到22号一列,23到44排另一列。」班导师温润的嗓音在吵嚷的礼堂里显得有些空虚无力,像是松软的棉花,听着却很舒服,好在大家都很听话,迅速地整队完成,没给老师造成太多困扰。 「老师先带你们回教室放书包,等一下再来认识校园。」语毕,整个队伍便踏着整齐的步伐前往位于第二栋的教室,「我们的教室在四楼,大家要辛苦一点了。」 当白梦蒔听到新教室位在四楼的时候,心跳差点原地停止。 要她这种爬楼梯能喘一路的人爬到四楼,简直是要了命了。 白梦蒔平时不常运动,甚至说得上是讨厌。国小时期每週两节的体育课对她来说简直就是恶梦,所以在听人谈论起私立学校可能会把体育课借给其他主科时,她的心里简直乐得开花,就差没放个烟火助助兴。 但她不知道的是,蕎杉现任校长非常注重学生的多元发展,早就明令老师们不得私下将艺能科等课程调用给主科来使用。 一路上,喘息声和脚步声将原本静謐的楼梯间给填满。好不容易到达四楼,还得从楼梯口走到走廊的末端,白梦蒔喘着气,好看的脸庞也冒出几滴汗珠。 眾人鱼贯进入教室,方才上楼的过程中许是因为太累了,所以鲜少有同学开口讲话。现在大家气息也平缓了许多,便开始彼此开始攀谈,教室顿时间涂满了喧闹和活力。 「同学们,大家应该有看到座位侧边贴的名牌。大家就先照着名牌入座。」老师边拍着手边踏入教室,缓缓步上讲台。 老师见眾人皆坐定位,清了清嗓子,将麦克风接上。 「各位同学好,我来正式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做蔡欣昕,你们可以叫我蔡老师,我同时也是你们的学姊。」蔡欣昕迎着眾人惊讶的眼光,只是浅浅一笑,「我跟你们一样,是今年蕎杉的新人。希望我们都可以彼此勉励,互相成长,以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班上几个活泼的同学马上扯着嗓子回应,「也请老师多多指教!」 气氛一经他们的烘托便热络了起来,此起彼落的「请多多指教」响彻小小的教室,替这方寸之地添上青春的气息,也为他们将来的回忆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老师!」一个长相调皮的男孩举起手,「我们可以叫你昕姐吗?」 不待蔡欣昕回答,同学们便争先恐后地发表意见。 「誒,这个提议不错,叫姐比较亲切嘛!」 「梁圣麒,你难得说了句正确的话!」 班上几个活泼的男生也大声附和。 蔡欣昕看着他们,不禁想起当初的自己。 当时的自己,应该也是这么活力四射、无拘无束吧。 「准了!」蔡欣昕忽地开口,班上随即响起鼓譟的掌声,以及一声声亲暱的「昕姐」。 这次真的是来对了地方,蔡欣昕这么想着。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3)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3) 接下来的时间,她简单地说明了学校的规定、学业安排以及一些活动的行程规划。 交代完重要事项后,蔡欣昕顿了顿,復又开口,语气已没有彼时的愉快轻松,取而代之的是略微凝重的口吻。眾人顷刻因这微妙的氛围而沉默了下来。 「我相信你们都知道,这里是北樺最有名的私立学校——蕎杉国中。」 蔡欣昕眼神扫过台下的同学,似是疼惜,又似理解。在她眼中,他们每个人都是经过重重难关、流过无数汗水与泪水,才能站在这所世人眼中的顶尖学校。 毕竟她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他们经歷过的,她都清楚。 「这是一所以升学为主要目的的学校。」蔡欣昕徐徐说道:「身为你们的学姊……我真的很希望你们在这所被加诸无限希望的学校里能够做一些除了学习以外的事,像是多交朋友,参加社团等等,千万不要让自己太累。」 「否则……只会得不偿失。」 包括白梦蒔在内的每个人,态度明显都认真了许多。 因为他们都知道,在座的每个人都是衝着蕎杉的升学率来的,也知道来到这里,就意味着接下来的三年会很辛苦。 蕎杉国中是由国内有名的集团——蕎杉集团所创立的私立学校。学校里的教师、资源、环境等等都十分不错,学生彼此之间的竞争力强,升学率也一直稳坐北樺、甚至是全国第一。这也是为什么许多家长拚了命也想将孩子送进蕎杉念书。 蕎杉每年都会举办一场入学考试,选出三百名学生,并再挑出前九十名,分在资优班,剩下的则是在普通班就读。资优班的资源相较于普通班来说更丰富,学习的内容也更加广泛,能进入资优班就读对未来升学也有更大的助益。 「当然这也不代表你们可以整天无所事事、游手好间,甚至混吃等死。你们在上千多人中脱颖而出,肯定不是只靠运气,都有一定的实力,不过……」蔡欣昕微微勾起嘴角,表情却严肃了起来,「以后可就不好说了。」 蔡欣昕这次带的班级,正是传说中的资优班。 蕎杉每一年都会重新分班这件事在北樺可是出了名的。学校会用这一整年的成绩来排序,如果依然保持在全校前九十名,便能继续待在资优班;如果不幸掉出前九十,就只能转到普通班就读,等待下一次雪耻的机会。 跌落神坛的滋味不好过,嚐尽旁人视线的凌辱也不好受,转入普通班不仅要面对新同学的眼神中隐约的冷嘲热讽,还有承受家中的无限施加的压力,可以说是十分没面子。 「总之,你们都要加油啦,普通班的同学们可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各位呢。」蔡欣昕嘴边笑容更盛,说出来的话却震人心魄。 在这里,一丁点的闪失都是不容许的,因为只要一不留神,就会有人前仆后继地将你辗在脚底下。 「欣姐,」梁圣麒打破沉默,缓缓问道:「你后悔吗?」 「来蕎杉读书,你后悔吗?」 蔡欣昕愣了片刻,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她眨了眨眼睛,而后笑道:「不后悔。」 「等到毕业那天,你们就懂了。」 下课铃声适时响起,蔡欣昕前脚刚走,大家就纷纷展现出社交能力,开始认识新同学。 「嗨!我叫高纪茹,是华路国小毕业的,你呢?」高纪茹坐在白梦蒔旁边,她转过头面带微笑地看着白梦蒔,眼底流露出一丝胆怯和怕生,她眨了眨眼,将这些情绪掩盖过去。 「我是晴艺国小毕业的。」白梦蒔其实不讨厌社交,只是个性不主动,与大家熟悉之后很快便能打成一片。 「是那个北樺唯一有美术班的国小吗!」高纪茹兴奋地拉住她的手,白梦蒔甚至能看到她眼中闪着夸张的泪光,「我当时有去考试,差一分就进了……」 白梦蒔听出高纪茹字里行间的惋惜,赶紧安慰她,「你很厉害了。偷偷跟你说,我那时候差三分就没机会了呢。」 「那你去学了四年之后,画工肯定精进了不少吧。」高纪茹眨了眨大眼睛,目光诚恳,「下次可以教教我吗?」 「当然可以。」白梦蒔轻笑,二话不说地答应。 两人很快就混熟了,天南地北一顿聊,直到上课鐘响了还不肯停下来。 白梦蒔想都没想到,在蕎杉能这么快就交到朋友,还是同样也是个爱画画的人。 「同学们,我们走廊外面排队,准备出发囉!」蔡欣昕踏着愉悦的步伐,双手圈在嘴边大喊着。 蕎杉早年是歷史悠久的大学校,后来由集团收购,虽然近年来已经陆续做了翻新,但校园中还是有一些老教室并未拆除。 漫步在偌大的校舍,一砖一瓦透着的是岁月斑驳的痕跡,一花一草散发着的皆是名为回忆的气息,而学生们的一顰一笑,谱成了灿烂的青春乐章,縈绕在每个人的心里,成为歷久不衰的讚歌。 蔡欣昕热络地介绍校园的每一隅,大家不禁对即将展开的校园生活充满无限想像与期待。 「老师不愧是从蕎杉毕业的,这里的每个小细节她都好清楚呀。」白梦蒔小声感叹,眼底流露出满满敬佩。 「看得出来老师很爱这里。」高纪茹点头。 蔡欣昕是真的很热爱自己曾经的校园。这儿有她年少时遗落在记忆里时光,这次能够回来教书,并且重新踏在这片土地上,她也十分感动。就像是回到最初的起点,再次体验一回青春的朝气与活力,那是大把金钱换不来的珍贵。 「对了昕姐……」站在最前面的同学悄悄打断蔡欣昕,她正口沫横飞地诉说学长曾经差点炸了实验室的故事,正说到兴头上,见有人出声,疑惑地转头,「你刚刚叫我在十一点的时候提醒你,要回教室选班级股长。」 蔡欣昕瞪大了眼睛,狠狠拍了一下脑袋,「唉,我怎么忘了啊……」 蔡欣昕懊恼的模样就像是还没长大的学生,有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接着一传十、十传百,大家竟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蔡欣昕用毫无杀伤力的眼神恶狠狠地环视一圈,笑声反而更大了。 「好啦好啦,我们回去吧。」蔡欣昕扶额叹气,「有机会再来跟你们介绍!」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到教室,殊不知蔡欣昕做事迅速有效率,竟能用仅剩的时间快速选完班级干部。 白梦时主动举手,如愿当上了美术小老师,而她没想到的是,她的搭档竟然是周轩瑆这个看起来丝毫没有美术细胞的人。 而班长因为没有人主动担任,便由蔡欣昕亲自指派。一时间气氛凝重,没人希望摊上班长这个累人的工作。 她瀏览着点名簿,手指在每一个名字上轻轻掠过,而后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巫屿倾,这名字挺好听的。」蔡欣昕欣赏道:「很有小说男主的味道。」语毕全班笑作一团。 「既然如此,班长这个重责大任就交给你吧。」蔡欣昕勾起无害的笑容,将巫屿倾的名字填进写有「班长」的栏位。 「好。」巫屿倾的眼底看不出任何波澜,回答简洁有力,好似这个职务当与不当并无不同。 白梦蒔却看到了他深邃的眸底,流淌着的些许无奈。 她好像总是能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 蔡欣昕看了眼黑板,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看起来我们的股长都分配完了吧。」 鐘声应时响起,蔡欣昕宣布下课,眾人随即恢復一片吵吵嚷嚷。 白梦蒔继续和高纪茹聊天,她发现两个人其实挺合得来,有许多共同话题,价值观、处事态度也十分相近。 她本来很担心自己会适应不良,毕竟换了个全新的环境,而她又是个慢热的人,不管是同学、老师、课程等等都需要重新了解熟悉。 不过现在看来,在这里的生活一定会过得很愉快。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4)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4) 白梦蒔和高纪茹交换了社交软体的帐号,回到家后,同学也迅速创立了班群,大家很快就聊开来,班群里一直都很热闹。 白梦蒔洗完澡后斜躺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滑着手机,忽然看到班群传了几条讯息过来。 可爱的梁小朋友:大家好呀ヾ(≧▽≦*)o 每天都要快乐生活:希望接下来三年能够好好相处,一起进步! 喧闹星辰:请大家多多指教啦~ 寒雪:很高兴认识大家。 白日梦梦:接下来大家一起加油吧! 「梦梦、小净,吃饭囉!过来帮我端一下菜。」施曼在厨房喊着,白梦蒔闻言马上起身,将讯息发送出去后便把手机随手放在书桌上。 「哇!妈妈今天煮得好丰盛。」白净韜兴奋地在厨房活蹦乱跳,施曼赶紧训斥他一顿,生怕他被热汤给烫着。 「对呀,今天的菜好多!」白梦蒔也点着头附和,顺手接过施曼手中热气腾腾的炒青菜。 施曼平常工作忙,别说会亲自下厨了,在白梦蒔长的大一些后,连家也很少回。 忽地白紓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语气带着几分欢快,「今天提早下班,回来陪你们吃晚餐。」 「回来了就快坐下吧。」施曼又添了份碗筷,脸上映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看来是因为爸爸回来了,才有这么丰盛的晚餐。白梦蒔在心里思忖着,看着施曼望向白紓那温柔如水的眼神,嘴角不自觉地勾起。 一家人平时都很忙,鲜少有时间聚在一起,就连并肩在沙发上看看电视的时间都很少。正是因为这样,一顿能一起好好吃完的饭才更显弥足珍贵。 其实刚开始她也会感到怨懟,为什么同学的家庭都能常常聚在一起吃饭、聊天,而她们家虽然家境不错,却常常只能一个人和弟弟守着家。 后来她看开了,与其抱怨一切不公,不如好好珍惜能相聚的时光,不留遗憾。 「梦梦多吃一点啊。」施曼替白梦蒔盛了碗汤,未施粉黛的脸庞掛着温和的笑容,很是好看,「你刚上国中,以后读书会更辛苦的。」 白净韜塞了口青菜,口齿不清道:「妈,放心吧,姊姊成绩这么好,上了国中还是一样啦!」 白梦蒔啜了口汤,味噌和鲜鱼地味道恰到好处地结合,在嘴里交织成和谐的滋味,她忍不住又喝了口,「不过国中确实不太一样,才开学第一天就有作业了。」 白紓拍了拍她的头,「不要太有压力,你已经很棒了。」 一家人聊得开心,餐桌上的吊灯晃出一圈圈温馨的光圈,满桌子喷香的饭菜和着晚风,勾勒出朴实却幸福的时光。 白梦蒔收拾完餐桌后回到房间,轻轻地打开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今晚的天十分乾净,没有浮云遮蔽,月亮很圆,纹路清晰,彷彿能看见小兔子同嫦娥在月上嬉戏玩闹,好不自在;星星很亮,漫布夜空,替辛苦的人们照亮归家的路,让他们得以平安返家。 一切是那么地舒服,那么地令人陶醉。 白梦蒔倚在栏杆上,风儿徐徐吹拂,将一綹发丝吹起。 希望明天也能如此美好。 隔天上学,她在校门口碰到了巫屿倾和周轩瑆,两个性格看起来截然相反的人,居然一起打闹着,应该说,周轩瑆单方面捉弄着巫屿倾,时不时拉他书包、扯他领带,后者只是逕自往教室走,理都不想理他。 周轩瑆回头,刚好看见跟在两人身后偷偷观察的白梦蒔,热情的朝她招手,「你是梦蒔对吧?早安呀!」 「早安。」白梦蒔对周轩瑆印象很深,毕竟长得好看,又是第一个和她搭话的同学,「你这么早来呀?」 白梦蒔早一点来学校是为了复习今天的考试,但她实在想不通这个看起来不太爱读书的同学,怎么会这么早出现。 「我是搭校车的。」周轩瑆比了比刚驶去的校车,语气哀怨道:「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六点就起床去等校车。」 白梦蒔听他抱怨时那丰富的表情,没忍住便笑了出来。 蕎杉虽说是有名的学校,但大部分都是北樺本地人就读。而学校考量到其他城市的学生,便开了几台校车,以供需要长距离通勤的学生使用。 「巫屿倾呢?」周轩瑆发现原来身畔的人以逕自上了楼梯,无奈地叹了口气,「又被他自己跑了!」 「你们两个……很熟吗?」白梦蒔问完才觉得这话有点不礼貌,还不待她解释,周轩瑆就开了口。 「我们国小考上这里的人不多,我们只能相依为命啦!」周轩瑆道。 「你们之前同班是吗?」 周轩瑆摇摇头,「我跟他是邻居。」他想起当时瘫着一张脸的小男孩,心情无端好了些,嘿嘿笑道:「看不出来我俩关係很好吧!」 白梦蒔看着周轩瑆带着灿笑的脸,竟也生出了想和他当朋友的念头。 没想到周轩瑆似乎也对她很有兴趣,下课时不时就来找她聊天,一来二往之间两个人很快就混熟了。 时光在累积成堆的讲义和考卷间穿梭,白梦蒔渐渐习惯了学校的新生活,原本焦虑的心情也安定了不少。 七班虽然是资优班,事实上却是一群爱玩爱闹的学生,读书之馀便是各种放松心情的活动,所以下课时分教室里的学生其实不多,大部分都去球场打球或是三五成群地到其他班串门子。 刚上完数学课,白梦蒔放下手中的自动笔,有些无力地趴在桌上,满脑子只想要好好放松身心,舒服地睡一觉。 虽然她成绩傲人,但她对数学丝毫没有半点天赋可言,能维持成绩全然是靠拼命地练习和大量计算。 「怎么啦。」高纪茹关心地看着一脸厌世的白梦蒔,「上课太累了吧。喏,给你。」 她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颗看起来很高级的巧克力。巧克力的外包装用金色的手写字体写了品牌名称,造型是一个可爱的爱情形状,看起来价值不斐。 「谢谢。」白梦蒔接下,一打开便传出阵阵香气,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上窜开,将原本不快乐的心情包裹在浓郁的香气中,随着巧克力吞下肚,原本疲累的精神为之一振,心情也好了起来。 「好吃吧。」高纪茹笑着说:「这是我阿姨去国外玩回来的时候带给我的,她知道我很爱吃巧克力。」 「真的超好吃!」白梦蒔激动地说着,眼里闪着点点亮光,就像是被奖励了的小兔子。 「下次我再多带几个给你吃。」 「那个……」一道声音打断两人的对话,白梦蒔感觉肩膀上被碰了碰,循声转头。 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活泼又清亮的双眸。 「我们亲爱的白梦蒔……」周轩瑆轻快的声音充斥在耳畔,他嘴角噙着笑,彷彿这世界上没有什么事可以令他烦恼忧愁,「是不是忘了什么啊?」 白梦蒔愣了愣,而后尷尬地摇摇头。 周轩瑆叹了口气,打趣道:「您还记得下一节是什么课吗?」 白梦蒔从抽屉拿出课表。 礼拜五上午第四节…… 蔡欣昕开学时说的话登时浮现脑海,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放映出来。 「小老师要记得在上课之前去找各科老师拿东西,如果老师有什么需要你们宣布的也要马上回来转告同学。」 她忽地跳起来,眼底盛满难为情,「抱歉……我忘了等一下是美术课……」 「没事。这几个礼拜老师都请假,没有他的课,会忘记很正常。」周轩瑆摆摆手,语气温和。 「那我们快走吧,老师应该正在等我们。」 周轩瑆轻轻頷首。 一路上,白梦蒔都没说话,周轩瑆心里暗暗猜想,或许是因为刚刚的事。 他正要开口询问,白梦蒔便抢先出声。 「刚刚……真的很抱歉。我跟高纪茹聊得太高兴了,所以忘了时间……」她搓着手指,原本白皙修长的双手染上了淡淡的嫣红,让人不禁心疼起来,生出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没什么,谁都有忘记的时候。」周轩瑆平復完心情,浅浅一笑,就像是秋季暖阳中的一缕清风,悄悄带走烦人的闷热和自责。 他见女孩愧疚却又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心底漫过一道暖流。 真可爱,他心想。 于是他下意识抚上她的手腕,将互相搓揉的手指分开。 手指触到的瞬间,他吓了一大跳,女孩感觉也受到了惊吓,微微瞠着眼睛看他。 不知怎地,感觉脸颊像是被火烧过,于是他低下头,轻咳了一声,掩饰尷尬。 「抱歉,我……」他訥訥开口。 他忍不住想起那些午后,想起从前美好灿烂的时光。 往日种种似浪花缓缓拍了上来,他轻轻晃了晃头,重新勾起微笑。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5) ch1.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5) 白梦蒔趴在桌上,好看的双眸盯着翻开的艺术课本,却思忖着周轩瑆方才的举动。 她依稀感觉手腕上还残留着他手上的温度,烫得让人无法忽视,似一丝火花迸发,燃烧出一片绚烂与悸动。 「他是不是……」 「欸,梦蒔,你知道老师说的是什么吗?」周轩瑆悄悄了拍白梦蒔的肩膀,压低声音问道。 白梦蒔回过神来,撞进他眼眸后又迅速低下头,避开和他的视线接触,目光落在桌脚的那片斑驳,「我刚刚没在听课……」 周轩瑆以为她是因为没在听课而感到不好意思,于是勾起嘴角,将课本往她的方向推了推,而后指着一幅画,「你知道这个吗?」 白梦蒔侧过身,沉默了半晌道:「我们老师之前介绍过,这幅画讲的是……」 「第二排第二个正在转头说话的女生,就是你,请你帮全班介绍这幅画。」美术老师看向白梦蒔,镜片没能削弱凌厉的目光,此刻正毫不客气地审视着她,「请起立回答我的问题。」 白梦蒔缓缓站起身,她感觉腿有些颤抖。她本就脸皮薄,此时数十道视线齐齐向她望去,令她有些手足无措。她深吸了口气,徐徐开口,「这幅画是西班牙着名的画家萨尔瓦多.达利的代表作之一——《记忆的永恆》,目前收藏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 「这幅画代表了梦幻般的景色,扩大的空间,各种物体以不固定的形式联系起来。这幅画体现了画家早期的超现实主义画风,用纯粹洗鍊的笔法,将梦一般的世界呈现在世人面前。达利运用明亮色与暖色调形成冷暖对比。光扮演着重要角色,促成梦幻般的错乱感觉。这是个很棒的艺术作品,我个人也很欣赏这幅画。」 白梦蒔吞了口口水,脑中一片空白,整间教室只剩下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坐下吧。」老师点头示意白梦蒔可以坐下,她连忙拉开椅子,心跳还是有点快。 没想到第一堂课就被老师点名,她感觉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 「今天课上的差不多了,资讯股长在吗?」 梁圣麒愣了一下,忙道:「在!」 「去找找看有没有和今天的课程相关的影片给同学看。」 半晌过后,教室充斥着轻快的背景音乐,以及旁白悦耳的声音。白梦蒔听着不免觉得有些熟悉,她停下正胡乱涂鸦着课本的手,抬眸一看,竟是国小时常常和好友一起观赏的系列影片,怪不得觉得声音十分耳熟。 钢琴声牵起心底那根几乎和血肉融为一体的弦,撕心裂肺、痛不欲生。轻松愉悦的音乐此时却似规律的鼓点般,重重敲在心尖上,徒留震耳欲聋的共振。 她将小巧的脸蛋埋进臂弯里,眼眶愈发红热。 「hello大家,我是然然!今天的影片我要来教大家怎么用色铅笔上色,以及怎么样配色,画出来的图才会好看,影片的最后还有小彩蛋,一定一定要看到最后哦!」 然然是近几年一位小有名气的youtuber,她的频道主要是在分享怎么画一些小插图、漫画,受到很多热爱绘画的人关注。她的画风可爱清爽,也常常使用各种不同的媒材来进行创作。多年以来,白梦蒔一直把然然当成偶像,希望自己也朝一日也能像她一样,以自己所爱为生。 人们总说梦想遥不可及,可若是少了那份热情,便似晚归之人没了星光指引,似万物生灵丢了纯真之心,失去了目标和寄託,生活又该如何走得灿烂? 若是少了那个在黑暗中并肩前行的人,又该怎么走到星光闪耀之处? 下课鐘声一响,大家挤出门外洗手,准备吃午餐。一时间教室内外充斥着嘻笑声,就连别班的学生也来串门子,不过是方寸之地,却热闹得很。 白梦蒔收拾着东西,感觉肩膀被人一拍,直觉告诉她来人是周轩瑆。 果不其然,一转身就看见周轩瑆带着歉意直勾勾地盯着她,白梦蒔吶吶开口:「怎、怎么了吗?」 「对不起啊……跟你讲话害你被老师点到。」周轩瑆带着委屈的双眼拚了命地眨呀眨,像是在撒娇的模样让白梦蒔不禁噗哧一笑,好看的双眸微微瞇了起来,细长的睫毛在正午的眼光照射下,在白皙的肌肤上打出错落的阴影。 周轩瑆见她如此反应,一时间恍了神。 「你不生我的气?」 「我没有生你的气,毕竟是我擅长的领域嘛。」白梦蒔轻轻笑着,眼底丝毫没有半分不愉快。 「那就好。对了,我看你刚刚看影片的时候都趴在桌上……」周轩瑆和白梦蒔并肩走向洗手台,大伙几乎都进教室准备吃饭了,教室外只剩下他们,以及枝头上吱吱啁啁的鸟儿。 周轩瑆拧开水龙头,「你没事吧?」 问话随着温暖的水流倘倘流下,轻轻落在白梦蒔的心尖上。似夏日暖阳,也似和风轻抚,很舒服,令人不自觉想伸出双手,奢望能抓住得来不易的温柔。 父母待她不错,但平常忙于工作,一家子很少有机会聚在一起,围成一桌吃饭谈心,于是她习惯了一个人料理所有事,一个人坐在偌大却空无一人的客厅,承受着全世界的孤独。 原来被关心,是如此幸福。 「没事,只是刚刚老师讲的内容太无聊了,害我有点想睡觉。」白梦蒔愣了楞,方才强压下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她努力撑起微笑,摇着头说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 「原来你也这样觉得呀,简老头上课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可以这么催眠啊!」才刚回教室,忽地有个声音加入他们的讨论。 高纪茹忿忿不平地说:「听他在那边废话,还不如多读两页书。」 「对呀。」坐在附近的一个女孩也来凑热闹,「你刚刚真的很厉害耶,居然回答得出来。你被简老头点名的时候,我都替你捏了把冷汗。」 这里的动静引来其他人的围观,纷纷聚集到门口旁,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白梦蒔没想到大家会对于知道这幅画而感到讶异,想起现在的学生多半都在网路世界中浮载浮沉,除非有兴趣,否则不会费心去鑽研艺术方面的知识,于是她耐着性子细细向他们解释,「我国小的时候读的是美术班,所以在学校的时候学了挺多关于艺术方面的知识。」 「你是美术班的?」 「我记得北樺有设立美术班的国小只有一间,好像是晴艺国小。」 「同学们,饭都不想吃了啊,那就送我囉。」眾人热烈讨论之际,蔡欣昕眼里带着笑,从容地走进教室,弯身将餐篮里剩馀的几个便当拿出来放在讲桌上,还没拿午餐的人纷纷衝到讲桌前。白梦蒔正要走过去拿便当,馀光却瞄到自己桌上早已有一份便当。 她明明记得自己还没拿午餐啊…… 白梦蒔心道奇怪,见讲台的便当已被拿取一空,又看了眼桌上的便当,虽然觉得怪异,但还是坐了下来,静静享用午餐。 刚刚的一切都被周轩瑆看在眼里,而后一股阴沉而压抑的气息蔓延开来。 他尽力压抑,却无所遁形。 只有他看见,巫屿倾趁眾人注意力围绕在白梦蒔身上时,悄悄拿了一份便当,放在白梦蒔桌上。 午休时分,窗帘被拉了起来,将午后耀眼的阳光和鸟鸣隔绝在外。眾人陷入酣睡,唯独周轩瑆睁着好看的双眸,眼神虚无地盯着某处。 「难道巫屿倾,喜欢她吗?」说出口的话如囈语般轻轻坠在寧静的午修时间,似一粒不愿被发现的尘埃,随着午后的风,缓缓被捎往彼方。 周轩瑆和巫屿倾从小就认识,两人是住在同一个社区,每天都会一起玩,感情就如亲兄弟般要好,两人都是家里的独子,双方父母怕他们寂寞,也就常常让二人做伴。 巫屿倾的个性比较孤僻,不太喜欢与人相处,社区里有很多小孩,也只有周轩瑆能够跟他玩得来。 后来,还有另一个和他们同年的女孩,在某年忽然搬入社区,后来也常常和他们一起玩闹。 只有在两人的面前,巫屿倾才能真正地展现自我。 在周轩瑆知道,巫屿倾是喜欢那女孩的。 以周轩瑆对巫屿倾的了解,他敢打赌巫屿倾在见到白梦蒔的第一眼时,心情肯定是五味杂陈,也一定对她產生了兴趣。 教室灯光亮起,午休结束。 周轩瑆想了一整节午休,思绪依旧混乱。 他承认,自己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1)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1) 「放学了,还不走吗?」 熟悉的嗓音回盪在只剩下两人的教室里,午后的阳光斜斜地从窗櫺缝隙探了进来,顽皮的鸟鸣也悄悄地溜进来,轻声吟唱着轻快恣意的旋律。 周轩瑆手插着口袋,高挑的身子靠在墙壁上,嘴里还含着一根棒棒糖,好整以暇地盯着白梦蒔。 「要走了。」白梦蒔背起书包,往门口走去,「一起吗?」 「我们梦梦亲自邀请,鄙人怎敢不从?」周轩瑆笑着起身,悠悠地跟在白梦蒔身后。 校门口还有零星几个学生徘徊,正逢下班、下课时分,路上的行车多了些,来来去去,不留任何痕跡,唯有遥远那端正缓缓落下的夕曛,依旧骄傲地照耀人间。 「你怎么没跟高纪茹一起走?」周轩瑆漫不经心道。 「她搭校车,我通常都自己回家。」白梦蒔回道,「我也挺想有个人能陪我走走路的。」 「那以后我陪你放学,好不好?」周轩瑆的语气有些不正经,眼底却有不寻常的认真,他侧过头,嘴角掛着的好看笑容,此刻在馀暉的映照下显得更加耀眼。 白梦蒔没细想,随口答应了下来,「但是你今天怎么这么晚走?平常不是一放学就不见人影了吗?」 许多年后,当她再次想起这段青涩的回忆,除了懊悔自己的迟钝和粗心,更多的是内心反涌出的感动和哽咽。 曾经,在她的青春里,有个男孩为了她,踩着脚下的街道,每天陪她放学。 接着踩着另一条更漫长的路,自己一人回家。 周轩瑆微微皱眉,随口扯了个谎,「刚刚在找国文课本,翻了好久才找到。」 周轩瑆这个人说起谎来面不改色,白梦蒔也没怀疑他,只是点头表示理解。 「欸,你看!」拐过街角,白梦蒔猛然停下脚步,指着路边的小树丛。 「怎么了……」周轩瑆话刚出口,手腕就被白梦蒔给抓住,女孩子的手软软嫩嫩的,很舒服。周轩瑆心跳有些紊乱,脑子顿时糊成一团。 白梦蒔没察觉到他的异常,只是一个劲地把他往小树丛拉去。周轩瑆将胡思乱想摇出脑袋,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正趴着一隻晒太阳的小猫。 它通体是好看的白色,亮丽却不死板,如同晴朗的白昼,宽宏地包容世界的纷纷扰扰。 「好可爱……」白梦蒔蹲下身子,抬手轻抚着小猫,「这个好像爱心呀。」 手指掠过位于后腿处心形的黑色斑点,白梦蒔勾起嘴角,嗓音似涓涓细水,缓缓流向远方,「你值得被世界爱着。」 周轩瑆见到眼前这一幕,愣了片刻。 女孩弯着身子,周身被夕阳的光芒包裹着,眼底的疼惜彷彿轻轻一碰就能倾覆,嘴角含笑,很是温柔。 「跟她一样……」周轩瑆呢喃道。 「什么?」白梦蒔抬起头,问道。 「没什么。」周轩瑆耸了耸肩,「这隻猫跟我在宠物店看过的几乎一样。」 「这样啊……」白梦蒔又摸了小猫几把,这才依依不捨地和它告别。 残留的阳光包裹住空气中的寧静,两人只是安静地走着,谁也不肯打破此刻难得的静謐。 「我今天要上课。」白梦蒔在一栋五层楼高的建筑物下驻足,窗户透着暖黄的光,看起来已经有人在里头了。她旋身道:「谢谢你。」 「能护送小仙女是我的荣幸。」周轩瑆摆摆手,勾起嘴角,「上课加油。」 白梦蒔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路口,馀暉映照在他身上,挺拔的身影有些单薄,像是背负着什么,却倔强地不愿意将重担放下片刻。 周轩瑆先绕去附近的一间乐器行,买了一把他覬覦许久的吉他。 走出店门,他满意地看着背在肩上沉甸甸的重量,勾起嘴角。 周轩瑆沿着街道走了许久,终于在前方不远处看到了公车站牌。 「终于!」他喘着气,由衷发出一声喟叹。 他连忙做最后的衝刺,当他抵达时,公车也恰好来了。 他上了车,挑了个靠窗的位置,舒舒服服地坐了下来。 窗外景色一帧一帧的流淌而过,太阳已尽数隐没山头,天空被染成蓝紫色,只剩下地平线处还留有一抹倔强的橘红。 街边亮起了一盏一盏路灯,牵起一团团温暖的光圈,点亮了一畦畦稻田和穿越其中的小溪。 周轩瑆将头倚在玻璃窗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景色。 一个小女孩牵着她妈妈的手,蹦蹦跳跳地追着一隻小狗跑,一个像是她父亲的男人跟在后头,脸上的笑容在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小时候,爸爸妈妈也会牵着他去附近的河堤边玩,那时候的他喜欢追着风跑,循着落叶的方向,开啟一场只属于他自己的探险。 「星星好漂亮呀!」一天晚上,周轩瑆在河堤边看着夜空,小小的手指循着亮光,找到了天上的星河。 「那么就把它摘下来吧。」那时还没创业的周煜杉牵着儿子的小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总有一天,你会摘下最亮的那颗星星。」 「真的吗!」小周轩瑆又叫又跳,眼睛亮灿灿的。 「真的。」周煜杉失笑,揉了揉男孩子的头,也抬头望向天空,眼神散发着奇异的光彩。 有些怀念以前的时光了呢。 铃声打破周轩瑆的回忆,他看了眼来对电对象,很快接通了电话。 「喂。」 「你在哪里?」巫屿倾清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你没搭校车?」 「嗯啊。」周轩瑆从容答道,目光又飘向了窗外。 「为什么?」巫屿倾喝了口水,有些疑惑,「你去干嘛了?」 「秘密。」周轩瑆眉眼含笑,故作神秘道:「总之我以后都不用搭校车回家了。」 谈话间,公车也到了站。周轩瑆跟随人流,缓缓下车。 「那你要怎么回家?」 「搭公车啊。」周轩瑆理所当然地回答着,一边往社区的方向走。 「神经病。」巫屿倾说完就掛了电话。 「凶巴巴。」周轩瑆嘀咕道,笑着将手机收回口袋。 他们住的社区在南湖,和在北樺的学校距离甚远,加上公车站离他家和学校都各有一段距离,白白增加了许多徒步距离,也难怪巫屿倾觉得不搭校车的周轩瑆是神经病。 不过无所谓,他开心就好。 他看着夜空,南湖繁华,高楼大厦林立,每每到了夜晚仍是灯火交织,也因此光害严重,很少能看到星星。 可此时的他抬起头,却看到粒粒星子将夜空给填满,还有一轮皎洁的明月,替闃黑的画布添上几分亮丽动人。 他进入社区,和警卫大叔打了声招呼。 「今天怎么没跟小巫一起回来呀?」警卫大叔从报纸后探出头。 警卫大叔是个60几岁的男人,听说从前也是个厉害的工程师,但是不满老闆的做事风格,反正钱早已赚够,便毅然决然决定退休,在他自己住的社区开啟了警卫生活。 「我放学后有点事。」周轩瑆避重就轻,摆出老人家最喜欢的笑脸哄道:「王叔您也真是的,这么关心我们俩。下次待好吃的给您吃!」 两人又聊了几句,周轩瑆便悠哉上楼。 他来到家门前,思忖了片刻,却是回身按了身后那间住户的门铃。 「嘿!我回来了!」 巫屿倾一开门就看见周轩瑆滑稽的鬼脸,忍着想直接甩门的衝动,冷冷道:「关我屁事。」 「不知道是谁刚刚打电话关心我。」周轩瑆一脸欠揍,拍了拍巫屿倾的肩,「口嫌体正直,我懂!」 「你到底去干嘛了?」以周轩瑆的性格,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应该会到处显摆,不会这样神秘兮兮的。 「买吉他。」周轩瑆戳了戳手上的吉他,避重就轻,「我回家了,掰掰!」 巫屿倾哪看不出他眼神中的闪烁,只是皱了皱眉,没再说话。 周轩瑆将门关上,他有些讶异,没想到巫屿倾会这样穷追不捨。但这件事周轩瑆暂时不想跟他说, 毕竟,巫屿倾有可能成为他的情敌。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2)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2) 段考伴随着滴答流动的时间越走越近,这是国一生在蕎杉的第一次大考,更影响着下学期的去留。 一向气定神间的周轩瑆也难得露出了紧张的神色,从前几个礼拜就减少出去打球的频率,选择下课留下来温书。 白梦蒔有些讶异于他的反应,毕竟他看起来……不太像是会认真读书的人。 也不怪白梦蒔有这种想法,周轩瑆平常上课无非是在转笔、摺纸或是盯着窗外上体育课的班级偷偷看比赛,怎么想都无法将他和「认真读书」画上联系。 白梦蒔悄悄走到他身边,看他正在埋头苦算数学题,下面还垫着生物讲义和歷史考卷,不禁有些心疼。 「累不累呀?」她翻了翻那本生物讲义,难度比学校统一购买的高一些,应该是他自己多买了练习的,「这么多写得完吗?」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周轩瑆手下自动笔,拉了拉早已痠疼不已的指节,「平常就应该多写一些,现在才不会累得跟狗一样。」 周轩瑆前方忽然有个冷冷的声音响起,「我家的狗过得都比你舒服。」 「喂!」周轩瑆不满地踢了下巫屿倾的椅子,「而且你家哪有养狗呀,少骗人了!」 「我等一下就把你领养回去。」巫屿倾说完还朝他摊开一隻手掌,「牵手!」 周轩瑆下意识狠狠拍了一下,几秒过后才反应过来,脸色顿时又气又羞,「巫屿倾!」 被喊的人只是默默转了回去,继续写他的英文考卷,脸上掛着淡淡的笑容。 白梦蒔怔怔地看着,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原来平常一张冷淡的脸,笑起来也挺好看的。 考试当天,白梦蒔有些紧张,前十分鐘前仍是紧皱着眉头,抱着讲义和笔记苦读。 「别紧张了。」不知何时,巫屿倾突然来到她身旁,递给了她一颗柠檬糖,「考试加油。」 「谢、谢谢……」白梦蒔被巫屿倾突如其来的主动吓了一跳,訥訥接过,将糖果含在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里漫了开来,縈绕在舌尖,不知不觉也流淌到血液中,竟压制住了紧张的因子,让原本悬着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梦梦,你可以的!」周轩瑆不知何时也出现在她身侧,顺手从巫屿倾铅笔盒中拿了颗一样的柠檬糖,边吃着糖边讲话,「放轻松呀。」 「剩一分鐘了!」有个人喊了句,眾人纷纷鱼贯将复习的书籍放到教室外,而后端坐在各自座位上,一股紧张的气息瀰漫在教室中,伴随着铃声响彻校园,考试正式开始。 白梦蒔接过前方同学传来的考卷,告诉自己冷静下来,好好运用答题时间。 指针转了好几圈,考科也完成了大半,蕎杉的段考分成两天,换句话说也是在考验学生的耐心和体力。 微风从窗户隙缝中拂了进来,和了把午后的阳光,将教室燻得暖融融。 白梦蒔将隔天要用的书籍收入书包,看着空荡的教室,心中不由得浮现今天一整天的场景。 埋着头奋笔疾书、抖着手计算难题、皱着眉涂改答案、舒着气交出答卷,而后攒着劲继续努力。 或许当时间真正走远之后,最最珍贵的,是这段青涩胆怯、却又自信快活的岁月吧。 高纪茹看着刚发下来的英文段考卷,上头用红笔写了大大的68分,右上方娟秀的字体写着:「加油!继续努力!」。 她只是愣坐在座位上,紧紧攥着考卷。 红笔画过考卷的痕跡,似一条蜿蜒的伤疤,缓缓渗血,将整个灵魂淹没。 有句话说得好:「几家欢乐几家愁」。这次的段考虽然不算太难,但是有很多小细节,一个不留神就会坠入出题老师精心设计的陷阱中。 错个一两题没什么,可若是每个陷阱都跳进去,成绩自然是很不好看。 上课鐘声一响,英文老师踩着高跟鞋,神态优雅地走进教室,与学生的因为成绩而摇摆不定的情绪形成巨大对比。 「老师,这次我们班的表现如何?」梁圣麒考了96 分,听力和文法各错一题,此时气焰正嚣张,认为自己非全班最高分莫属。 「你们班这次的成绩还算是差强人意,考高分的人很棒,但是考的不理想的人也不少。」老师翻着成绩登记表,露出饶有深意的微笑,「但是,你不会觉得自己是全班最高吧?」 梁圣麒一脸疑惑,脸上露出「难道不是吗?」的表情,惹得眾人一阵訕笑。 「这次班上有位同学考了100分,而全年级只有她一个人满分。」 此话一出,教室一阵沉默。 「这次的出题老师是出了名的刁鑽,尤其是文法题,每年都能搞死一堆人,能考满分很不容易!」老师讚赏地点头。 「是谁这么厉害?从实招来!」梁圣麒不顾形象地大吼,而班上依旧一片静默。 「是白梦蒔啦!」不知是谁突然冒出一句,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正盯着考卷瞧的少女。 「这题差点错了啊。下次要小心一点……」她喃喃自语,像是坠进了只有考题和她的小小世界。 白梦蒔对于考试异常认真,盯着试卷就像看着宝物似的,眼睛都捨不得离开,一心只想解开感到疑惑的题目。 「梦梦、梦梦。」周轩瑆轻轻碰了碰身旁的女孩,后者猛然抬头,原本因思索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也放松了些。 「原来是这样啊。」这个题目是她整张考卷犹豫最久的题,一直在b选项和c选项之间踌躇,因为收卷时间快到了,才只好乱矇一个答案。 「果然是学霸啊,考了100 还在努力解题。」周轩瑆笑着揶揄道。 白梦蒔感受到一股股灼热的目光朝她投来,有些疑惑地环顾四周。 「大家也要学习梦蒔的上进,这只是你们入学后第一次段考,考的不尽人意的同学不要气馁,考得好的同学也别骄傲,大家一起加油!」老师笑着勉励眾人。 这节课就在检讨考卷中度过,下课前,老师简单统计完成绩分布,便宣布段考卷要回家给家长签名,班上顿时被叹气声给填满。 高纪茹将考卷胡乱塞进书包,她一秒也不想再多看,眼不见为净。 「还好吗?」白梦蒔察觉到她的反常,轻拍她的背,「我看你脸色不太好。」 「没事。」高纪茹扯出一抹微笑,很勉强,白梦蒔看得出来,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 「你真的很厉害耶!居然是全年级唯一的满分。」高纪茹铅笔盒塞进书包里,笑道。 明明很难过,却硬是摆出开心的样子,笑着恭喜白梦蒔。 邻近放学时分,大家都在整理书包,准备返家。白梦蒔看着桌上一字排开的各科段考卷,最低是94分。 往窗外瞥去,高纪茹正在外面洗手,白梦蒔望向她用联络簿夹住的考卷,透出来的红字微微刺痛着胸口。 白梦蒔知道她今天承受了很多打击,而且一定会忍不住拿成绩和身为好友的她比较。 白梦蒔不敢再去安慰她,怕她更伤心、更自卑。 于是只能看着她落魄憔悴的背影,还有拼命忍住不流出来的眼泪,在心里深切地希望她能好起来。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3)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3) 「梦梦!」隔天一下课,周轩瑆手上拿着传单,兴高采烈地唤着白梦蒔,「这周末有个市集,段考结束了,去放松放松?」 「好啊!」白梦蒔想着待在家里也没事做,便一口答应了。 「那纪茹呢?」周轩瑆看向坐在一旁埋头写题目的高纪茹,问道。 「我……」她抬起头,撞进眼帘的是周轩瑆爽朗阳光的笑容,婉拒的话堵在喉头,「嗯……」 「太好了!这下可热闹了!」周轩瑆像个孩子似的上窜下跳,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星期六一大早,三人约在校门口见面,市集位于学校附近的广场,徒步五分鐘便可抵达。 白梦蒔穿了新买的白色短版上衣,领口处有黑色滚边,衣服中间有三朵小粉花,搭配高腰牛仔裤,长发高高绑起,白嫩的脸蛋上还难得地架了一副金框眼镜,周身散发着青春的气息。 「大家都到了啊。」熟悉的声音由远而近,混了把早晨的暖阳,俊逸洒脱。周轩瑆大步流星地走来,明明阳光不刺眼,脸上却掛着副太阳眼镜,突兀中带着丝和谐和嚣张,让人不由得多看几眼。 「欸,巫屿倾,您倒是走快点呀!」闻言,白梦蒔和高纪茹两人齐齐周轩瑆身后看去,果然见到巫屿倾正拖着不情愿的步伐朝他们走来。 「巫、巫屿倾也来了?」白梦蒔愣了愣,没想到看起来这么有距离感的人,也会愿意参加这种活动。她还来不及多想,周轩瑆便勾起巫屿倾的肩膀,义正严词地开口。 「是啊,他老是待在家里,你看这皮肤,又白又嫩,我很是羡慕,然而我知道我的肤色已经救不回来了……」周轩瑆笑,「身为最优秀的邻居,我有义务把他拉出来接受阳光的洗礼,然后,同、归、于、尽!」 白梦蒔闻言笑了起来,巫屿倾的肤色确实白,几乎是有点接近病态了,出来晒晒太阳确实没什么不好。 广场上已有许多摊贩林立,游客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很是热闹。顿时喧嚣衝天,空气中散发着的都是欢乐的气息。 「这个是抽奖券,等等可以到前方服务台进行抽奖。」工作人员递给他们四张抽奖券,「祝你们玩得开心!」 周轩瑆道过谢之后便迫不急待地拉着白梦蒔,「梦梦,我记得你喜欢吃松饼对吧,听说这里有个超好吃的松饼,我们去找找!」 白梦蒔好看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好啊!」 眾人在市集了绕了许久,终于在角落寻到摊贩,只见排队的人龙延伸到隔壁店家,过了良久,顾客量仍是没有丝毫减少。 「轩瑆,不然就让梦蒔和巫屿倾先排队吧,我们去逛逛别的摊位,等等再集合。」高纪茹提议道,眼底闪过一丝希冀。 「行吧。」周轩瑆看着身边滑着手机的某人,又瞥向高纪茹期待的眼神,心底挣扎了半晌,开口道:「那我要巧克力香蕉口味,可别忘记啦!」 白梦蒔点头,目送两人离去。 「我们去排队吧。」巫屿倾说完逕自走向队伍后方,白梦蒔赶紧小跑步跟上,深怕迷失在人潮之中。 「那个……」见气氛有些尷尬,白梦蒔悄声开口,「你是怎么跟周轩瑆……」后面半句白梦蒔没说出来,总觉得有些冒犯。 可这样一冷一热的组合,任谁都会好奇吧? 「怎么跟他变成朋友?」巫屿倾往远方撇去,那儿有棵大榕树,底下有几个孩子追逐嬉戏,不知道在玩些什么,一旁还有隻拉布拉多,睁着水汪汪的大眼,摇着尾巴追在飞盘的后头。 「很奇怪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白梦蒔有些慌了手脚,此时正好轮到他们点餐,于是她飞快地点完餐,接下来便又是一阵沉默。 彼时阳光洒下,和缓地舖洒在巫屿倾的发梢,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白梦蒔一瞬间晃了眼,那张淡泊寡欲的脸蛋,在骄阳的洗礼下竟添了几分生动,彷彿初雪将融,她的心底某处也不知不觉化成了一池春色。 「妹妹,你的餐点好了。」店员姐姐的声音将思绪扯回,她忙不迭伸手去接,却险些将松饼翻倒在地。 「没事吧。」白梦蒔睁开因惊吓而微微瞇起的眼,只见松饼好端端地待在巫屿倾手中,而后者正朝自己投以关心的眼神。 那眼神很柔,就像看待某件捧在心上的事物般。 「没、没事……」白梦蒔眨了眨眼,有些反应不过来。 「走吧。」他柔声道。 两人没走几步,正想着联系周轩瑆,便见他喘着气从另一边跑来,手中还拿着一支棉花糖。 「梦梦,这个给你。」周轩瑆将手中的棉花糖递给白梦蒔,脸上笑意盛大。 白梦蒔有些惊讶,忙道:「谢谢你啊。」 她笑得很灿烂,他跌进她的笑容,就再也不想出来了。 「不客气。」周轩瑆也笑着,「喜欢就好。」 她将手中的棉花糖拆开,像云絮般的棉花糖披着彩色的衣裳,看起来十分诱人。 她拨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腻的滋味在口中散开,织成一幅灿烂的回忆。 巫屿倾将松饼分别递给周轩瑆和高纪茹,而后望向白梦蒔手中的棉花糖,「你的我帮你拿着吧,要吃再跟我说。」 「谢谢。」白梦蒔脸上缀着靦腆的笑容,埋头啃着糖的样子很是可爱。 她小时候很喜欢吃棉花糖,每次在路上遇到摊贩都会和施曼吵着要吃,后来白紓跟她说那不健康,便再也没吃过了。 「你要吃吗?」她又拨了一块,递给高纪茹。 高纪茹摇头,眼底的情绪很复杂,可是白梦蒔没发现,只是逕自吃着糖。 一行人逛着逛着,就来到一家饰品小舖,小小的檯面上铺着一条淡紫色的桌巾,上头有很多小巧可爱的发夹、发圈,还有手鍊和项鍊等等。 周轩瑆对这些没甚么兴趣,便让两人慢慢挑,他和巫屿倾则去其他地方逛逛。 白梦蒔看着琳琅满目的饰品,一时间不知道选哪个才好。犹豫良久,挑了一个缀有金色金属流苏的发夹,而后转身问道:「纪茹,你要买吗?」 一旁的高纪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白梦蒔唤了好几次她才回神。 最后高纪茹选了一个云朵形状的发夹。 白梦蒔就像太阳一样,在天际闪耀光芒,而她,只能当太阳身旁的一朵小云,毫无用处,永远都是个陪衬品。 临走前,角落一对手鍊攫住白梦蒔的目光。金属圆圈中坐着一隻小猫,另一条则是隻兔子,一旁还有几朵盛开的粉嫩樱花。粉色的绳子上掛着小磁铁,两条手鍊只要靠近便能吸在一块。 「请问这个多少钱呀?」 回答的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女人,她绑了好看的麻花辫,戴着可爱的淡紫色发箍。她弯了弯清亮的眸子,笑得很温柔,「肯定是要送给很重要的人吧。」 「嗯,我想送给我……最好的朋友。」白梦蒔顿了顿,歛下眼眸,「我们……吵架了。」 见白梦蒔低着头,女人笑道:「那这两个就送你吧。」 「这怎么行。」白梦蒔闻言惊了一跳,赶紧掏出一张钞票,递给那位女孩。 「姐姐今天心情好,你又长这么好看,就送你啦!」她将手鍊放进牛皮纸袋里仔细打包,还在上面绑了一个粉紫色的缎带蝴蝶结。她凑到白梦蒔身边,轻声说道:「这份心意,一定要送出去哦。」 白梦蒔听到最后一句,心脏猛然一震,感觉有什么正在缓缓碎开,割开心脏和每一寸肌肉,「那……就谢谢姐姐啦。」 她和女人道别,紧紧攥着牛皮纸袋。 「你去做什么了?」高纪茹躲在树下遮阳,用手扇着风。 「又买了个小东西。」她甩了甩手中的纸袋,「走吧。」 高纪茹应了声,跟在白梦蒔后方。 她看着白梦蒔的背影,就像自己一辈子都注定只能走在她背后。 「那个……」 「怎么了?」白梦蒔旋身,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了一层金光,闪亮亮的,让人忍不住瞇起了眼。 她好耀眼啊。 为什么她只有一个笑容,就彷彿世界毫无值得烦恼的事?为什么她可以易如反掌地应付所有考试?为什么她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就有好多好多人喜欢她,包括他…… 「你喜欢……」高纪茹攥紧裙角,咬住下唇。她的头低垂着,白梦蒔从没看过她这个样子,「……周轩瑆吗?」 「不喜欢啊。」她毫不犹豫,闻言甚至皱了皱眉,似是疑惑于她的提问。 她从来都只拿他当朋友。 「真的吗?」 「你怎么会问这个啊?」白梦蒔点头,勾起高纪茹垂在一旁的手臂。 「没什么……」高纪茹不知道该不该说,「我只是觉得,他喜欢你……」 「怎么可能啊。」白梦蒔轻捏高纪茹的脸颊,「你喜欢他的话,就去追啊。」 「你知道我喜欢他?」高纪茹倏地抬头,眼底塞满了不敢置信,脸颊却驀然红了。 「笨蛋才看不出来你喜欢他。」她笑道。 「是哦……」高纪茹说得很轻,「可是他真的喜欢我吗……」 白梦蒔抬头望着天空,一丝一丝的云就像手中的棉花糖,衬得天空一片湛蓝,让人不禁想抓一把下来,放进嘴里尝尝滋味,不知道是不是甜的? 她看着天,有些失神。 如果可以,白梦蒔希望,周轩瑆没有喜欢她,而是喜欢高纪茹。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4)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4) 「你们在哪呀?」白梦蒔接起电话,周轩瑆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那头很嘈杂,一群人正不知惊呼着什么,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们刚挑完首饰。」白梦蒔揉了揉发疼的耳朵,忍不住问道:「你在哪呀?好吵……」 「刚刚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有工作人员说可以抽奖吗?我们就在服务台那里。」周轩瑆不疾不徐地回答,「刚刚那群人好像是抽中了不错的奖项,才那么大声。」 「那我们去跟你们集合吧。」白梦蒔又说了几句便掛掉电话,和高纪茹往服务台方向走去。 这块聚集了许多摊贩,人潮比想像的多,她们张望了许久,终于在一棵大树下找到正在喝饮料的两人。周轩腥兴奋地跳了起来,朝二人俩女孩招手。 「梦梦!」 「走吧。」巫屿倾拍了拍周轩瑆的肩膀,逕自往服务台走。 周轩瑆看着白梦蒔手中的牛皮纸袋,脑袋凑了过去,问道:「这是什么呀?」 「一些小饰品。」见周轩瑆一脸好奇,白梦蒔不禁失笑,「看多久也不是送你的。」 「要送人的?」他有些惊讶,好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起来有些委屈。 「是啊……」白梦蒔垂下头,声音散在风中,只有自己知晓。 几个人排着队,终于轮到他们。 面前桌上有一个透明大箱子,里头装了各种顏色的扭蛋球。白梦蒔将抽奖券递给工作人员,将手伸进箱子内。 她捞了一阵,终于选了颗浅黄色的球。一张对折的白纸躺在里面,上面写着:柒奖。 工作人员将纸收回,递给她一个印有市集名称的帆布袋。 「谢谢。」白梦蒔轻声道谢,内心有些失望。 她喜欢的,是贰奖──知名品牌的高级柔绘笔。 这款柔绘笔不仅效果绝佳,更是市面上目前唯一发售48种顏色的款式。柔绘笔本就价格不斐,加上这是大品牌,外盒还是特别邀请着名插画家设计,就连笔身也有许多插图和小设计,因此价格也更是惊人了。 周轩瑆见她垂头丧气,关心道:「怎么了吗?」 「没事。」白梦蒔摆摆手,「倒是你,怎么没看你抽奖呀?」 「我和巫屿倾刚刚抽过了。」周轩瑆神秘兮兮地笑了起来,「你猜我抽到什么了?」 白梦蒔随意猜了几个,都不对,于是皱着眉问:「到底是什么呀!」 「秘、密!」周轩瑆嘻嘻笑着,转身去逗弄巫屿倾了。 高纪茹凑了过来,攥着包包背带,小声问道:「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呀……」 「她叫我猜他抽到甚么了。」 「抽到什么了!」高纪茹似是来了兴趣,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不知道。」白梦蒔瞥了一眼后面正拉着巫屿倾发疯的周轩瑆,嘴角一勾,「他说是秘密。」 「这样啊……」直到几个人分别,高纪茹也没再说什么。 夕色漫上天空,云朵稀疏,几缕微风拂来,带走了蒸腾的热气,却怎么也带不走愉悦的心情。 几个人沿着人行道走着,高纪茹已经搭车回家了,三个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橘红色的顏料泼洒在天边,映着远方的山头,倒成了幅精緻的风景画。 「你们要怎么回家呀?」白梦蒔记得他们两人住在南湖,距离这里有些远。 「搭公车呀。」周轩瑆哼着歌,心情好像不错。 「公车……」白梦蒔思忖了片刻,「那干嘛不跟高纪茹一起搭就好了。她也是搭公车呀。」 周轩瑆倒是没想到白梦蒔会这样问他,只好随口胡诌,「那个……我们家今天没人,太早回去也没事做。」 见白梦蒔半信半疑的模样,他连忙道:「对吧,巫屿倾。你家里有没人吧?」 巫屿倾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而后应了声。 他们随意聊着天,街边有台餐车,锅炉上放着几块馅饼,正冒着裊裊白烟,诱人的香气被晚风捎了过来,白梦蒔彷彿听到肚子咕嚕咕嚕地叫了起来。 「饿了?」周轩瑆笑着打趣。 「嗯……」她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着头。 「走吧。」巫屿倾往餐车走去,回头朝周轩瑆喊了声:「你要吃吗?」 「要要要!」周轩瑆拉着白梦蒔,也往餐车跑去。 一位老奶奶正煎着馅饼,另一位则站在一旁擀麵皮,还有一位,则是站在餐车前,亲切地招呼客人。 三位奶奶分工嫻熟、动作俐落,一起经营着一台餐车,倒也是人生乐趣。 老奶奶说,她们三人是学生时期的好友,曾经也因为生活而东奔西走,退休之后便决定一起重拾年轻时的梦想,逍遥自在地过着想要的生活。 三人向奶奶们道了谢,便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啃起馅饼。 「如果长大后,也能像她们一样,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该有多好呀。」周轩瑆望着逐渐暗下的天空,目光澄澈乾净。 见天色已晚,几人吃完馅饼便决定分道扬鑣。 「那我们去坐公车了。」巫屿倾看了眼公车班表,「你自己回家小心。」 「等等!」白梦蒔旋身之际,周轩瑆将她拉住,从背包中拿出一盒东西,「这个送给你!」 白梦蒔定睛一看,顿时怔在原地。 是柔绘笔。 「你怎么有这个?」白梦蒔颤着声音。 「今天抽奖抽到的。」周轩瑆的脸在夜色中笑得灿烂,「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白梦蒔颤颤巍巍地接过,眼底有水雾聚集。 不知为何,胸腔感觉像被棉絮填满,柔软之馀,又包裹出层层暖意。 「怎么了?」周轩瑆吓了一跳,连忙翻出卫生纸递给她,「不开心吗?」 她抽抽噎噎地接过,「谢谢你……我很喜欢!」 白梦蒔笑着,虽然眼眶里还含着泪,但笑意却是怎么也压不住。 「喜欢就好!」周轩瑆松了口气,「那我们回家囉。」 「掰掰。」一直站在一旁的巫屿倾终于出声,朝白梦蒔点头示意,脸色有些冷淡。 她不禁被他的态度吓了一跳,赶忙道:「掰掰,学校见。」 晚上,白梦蒔坐在阳台,腿上放着那盒柔绘笔。 她打了开来,果真是48种顏色,她抚过每一支笔,上面绘着不同的图案,还亮晶晶的,闪着细碎的光。 白梦蒔将盒子盖上,抬头数着天上的星星。 一、二、三、四、五……四十六、四十七。 第四十八颗星星…… 已经在她怀里了。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5)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5) 补习班课程结束时天色已暗,夜空被灰濛濛的云严丝合缝地覆盖,连月儿都消失地杳无踪跡,只馀几缕微光困难地衝破云层,掺了把街角路灯的光,坚强地照耀人间。 段考刚结束不久,老师特别准许他们不用留下辅导,学生或各自结伴回家,或等待家长接送。 不过半晌,原本热闹欢腾的建筑物渐渐安静下来,灯光暗去,与黑夜融为一体,悄无声息,不想被人发现似的。 白梦蒔和秦悦向老师请教完几个复杂的数学题之后,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推开门,一阵寒风铺面吹来,白梦蒔将外套又拉紧些。 「冬天真的要来了。」秦悦也赶紧披上外套,将快被冻伤的手放入口袋。 「走路手插口袋会跌到。」白梦蒔提醒道。 秦悦嘖了声,不甘愿地将手抽出来,「你现在还是没有跟她联络吗?」 她的声音染上几分冷意,如同秋末时分凛冽的风,平淡的话语随着风刺入某人的心里。 白梦蒔知道秦悦在说谁,心脏不觉一紧,内心五味杂陈的。彷彿有一隻手握住她的咽喉,捏得越紧,就痛得更加深入骨髓,更加刻骨铭心。 她低下头,沉默了半晌:「没有。」 「你知道我跟她住在同一个社区吧。」秦悦皱眉,眼神带着些许责备,「她真的……」 「真的很想再跟你说说话。」 秦悦刻意不去看白梦蒔,那两人从国小时期就很要好,如今演变成这局面也确实令她有些讶异,也替她们感到惋惜。 「我……」白梦蒔直勾勾地盯着石头路上的影子,曾经最爱和她一起玩的游戏,便是踩影子。 「算了,这种事情也不能强求。」秦悦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恢復轻快的语气。 见白梦蒔依旧不发一语,秦悦主动聊起学校的事。 「最近你们学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 「倒是有,就是我们学校的美术老师。他上课上到一半突然点我起来回答问题,差点给我吓死了,还好以前曙盈老师有教过,不然可就尷尬了。」白梦蒔顺着秦悦的话,向她发起牢骚。 「唉……以前的日子多快乐呀。」秦悦抬头望天附和,眼里映出无限嚮往。 倏地,夜空飘起了丝丝细雨,见雨势越来越大,两人连忙跑到附近的凉亭避雨。秦悦没带伞,于是打电话回家里,请秦父开车来接她。 「你需要打电话回家里吗?」秦悦和秦父约定完时间,摇了摇手中的手机,「唉,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停。」 白梦蒔抬首,只见雨势丝毫没有要减缓的模样,反而下得越来越烈,「我们家现在没有人在。我爸今天加班,我妈跟同事去聚餐,没人可以接我。」 「那怎么办?」秦悦的担心和着急全写在脸上,「还是我请我爸顺便载你回家?」 「不用啦,我家很近,大不了我等一下跑回家就是了。」白梦蒔不喜欢麻烦别人,于是乾笑着回应,可心中正一点一滴地被恐惧和焦虑佔据。 「你不要逞强,我……」秦悦话还没说完,一道和她一样爽朗的男声伴着轮胎划破积水的声音传来。 「小悦,回家囉!」秦父摇下车窗,挥舞着高举的手,脸上掛着慈祥和蔼的笑容。 「你真的不用……」秦悦站起身,拉了拉肩上的书包,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 「真的不用!你快点回家吧,明天见。」白梦蒔催促着秦悦上车,只差没推她一把。 「好吧,掰掰。」秦悦终于妥协,不忘回头叮嘱她,「你自己一个人小心点。」 「没问题。」她目送着秦悦上车,车子飞驶而去,瞬间隐没在黑夜尽头。在街角消失的那抹车尾灯,就如同今晚的希望一般,渺小微弱,直至消逝。 白梦蒔收回目光,不得不面对现在这个处境。 雨越下越大,又没有雨伞,为今之计也只能慢慢等雨势变小再回家。 听着雨滴淅沥落下的声音,她的心跳越跳越快,身子不由自主地缩在一团。 她还记得,那也是一个下着雨的夜晚。 七岁那年,她和家里人闹脾气,一个人孤零零地跑到街头。 她想说只是出门晃晃,不会跑太远,反正施曼一定会出来找她,便没有太大的恐惧,自己一个人走到附近的小公园。 那天风很大,白梦蒔小小的身躯几欲被吹倒,却仍是摇摇晃晃地走到了目的地。 已近午夜时分,公园里杳无人烟,只有几隻流浪猫,围着角落里的垃圾桶觅食,见不速之客出现,凶狠地「喵」了几声,便一溜烟四下逃窜。 白梦蒔坐在鞦韆上,轻轻地晃着。风吹得她有些发冷,她身上只穿了件洋装,单薄的布料根本不足以保暖。她将身体缩成一团,正思忖着要不要回家时,突然一道低沉粗哑的嗓音从后方传来,混着凄冷的风,女孩的身子瞬间僵在原地。 「妹妹,你自己一个人吗?」 「叔叔陪你玩吧。」 白梦蒔不敢回头,只是缓缓站起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妹妹别跑呀,叔叔不是坏人。」 「妹妹,过来给叔叔抱抱呀。」 一道道如恶魔般的低语縈绕在身边,脚步声忽远忽近。围墙上的流浪猫像是在嘲笑她,嘲笑她不该闹脾气,不该一个人大半夜跑出来,最后把自己用得狼狈不堪。 白梦蒔漫无目的地跑着,明明是熟悉不过的路,此时却显得错综复杂,犹如被困在迷宫中,不得脱逃。 她看着眼前陌生的房屋街道,方才因为着急,没注意脚下的路,竟然走到了未曾踏足过的地方。 身后骇人的低喃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未知的恐惧和焦虑。 上天像是在惩罚她,正感无助之际,夜空飘起了雨丝,随即演变成滂沱大雨。 白梦蒔想找个屋簷下躲雨,雨点滴滴答答地敲击着路面,心跳也被带偏了节奏,跳动的频率愈发快速。 她跑着跑着,被一洼水坑绊了一跤,整个人摔了出去,扑在了一汪雨水中。 掌心被擦破了皮,血肉有些模糊,还有粒小石子正插在伤口中,手掌汩汩冒着鲜血,雨水滴落,晕成一圈圈血色涟漪。小白梦蒔哪见过这么严重的伤口,眼眶渐渐被泪水填满,最后滑落至地面,和漫漶的雨水一起淹没整个城市。 白梦蒔趴在地上,连重新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就在即将昏厥之际,一阵刺耳的声音划破天际,女孩吓了一跳,只见身后的大门缓缓被推开,她猝不及防地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是谁?」男孩率先开口。他皱着眉,好看却冷静的眼底盛满了不解。 白梦蒔愣了好半晌,只憋出一滴滴晶莹的泪珠,在小巧的脸蛋上驻足留下痕跡。 男孩听到啜泣声,竟也慌了手脚。他赶紧将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拿起门边的伞,穿着拖鞋就跑出门,将外套递给女孩,「先穿上吧。」 「不要靠近我……」白梦蒔喃喃自语,颤抖着后退,下一秒音调突然拔高,「拜託你不要再追我了!」 「没事的,」男孩被白梦蒔的举动吓了一跳,仍是细细安抚她,「我不会伤害你,你先穿上外套好吗?」 白梦蒔瞪着圆滚滚的眼睛,见男孩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便抽抽噎噎地接过。 外套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有些过大,却仍是能起到保暖作用。 她感觉,内心深处有一隅被悄悄点燃了。 「你等我一下。」男孩瞥了眼她掌心的伤,旋身进屋,拿出了医药箱,「我帮你处理一下,小心不要留疤了。」 「谢谢……」她微微垂下头。 我好像给别人添麻烦了…… 白梦蒔微微蹙着眉,馀光瞥见男孩在自己身边蹲下。 「你怎么……」男孩打开消毒酒精,正要开口询问,便听到巷子外慌乱的脚步声。 「梦梦、梦梦!你在哪里?」 原本低着头的女孩闻声愣了下,倏地抬眼,男孩这才看清她的面貌。 小巧的脸蛋配上滚圆的眼睛,粉嫩的唇因为被紧紧咬住而有些破皮。瀏海因为沾上汗水和雨水的缘故,杂乱地贴在额前,他忍不住伸手替她拨了拨。 「梦梦!我们回家好不好?」 听到施曼的声音,白梦蒔顾不上擦药,便连忙朝声源狂奔过去。 「妈妈!」 施曼眼底的焦虑和忧心一览无遗,虽然撑着伞,身体却同样湿透了大半。她将女儿抱在怀里,心底终于松了口气。 后来的事白梦蒔记不太清了,只知道当施曼带着她和礼品前往拜访时,男孩一家已经搬走了。 她甚至来不及向他说一声谢谢。 男孩的外套还完好地收在她的衣柜中,或许是想留个念想,又或许是期盼着有一天,能亲手将外套还给他,并和他道谢。 感谢在那个雨夜,你为我点亮一盏温暖。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6) ch2.第四十八颗星星(6) 童年那场大雨带给白梦蒔很大的衝击,以至于现在只要独自一人待在雨夜,就彷彿回到了七岁那年的夜晚,不由自主地感到害怕。 她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制服长裙紧贴着大腿肌肤,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暼了眼手錶,已经快八点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家。 不知是雨水泼湿了视线,抑或眼泪真的在眼眶中打转,她感觉前方视线一片模糊,时间也走得愈发漫长。 雨丝溅了起来,小腿上洒满了水珠,冰凉的触感沿着血液被送往心脏。 恍惚间,白梦蒔看到一道人影朝她的方向走来,却看不清那是谁。 那人越走越近,手上拿着把透明的大伞,肩上背着和她一样的书包。 难道是同一所学校? 她轻轻揉了揉眼睛。顷刻之间,他已来到她面前。 「巫屿倾……?」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巫屿倾歪头上下打量着她,缓缓皱起了没,雨伞也渐渐往她那里靠。 白梦蒔吸了吸鼻子,开口时已掺了些鼻音,「我没带雨伞。」 「所以就坐在这里给雨淋?」巫屿倾不解。 白梦蒔眨眨眼,看了眼凉亭,「也不算吧。这里有遮蔽物……」 「我送你回家。」 白梦蒔「咦」了声,瞪大湿润的双眼,疑惑地看着他。 许是不好意思,巫屿倾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逃避什么。 「你怎么现在还在这里?」白梦蒔也有些尷尬,生硬地转着话题,「不是早就放学很久了吗?」 「我……」巫屿倾没想到她会问,眼神闪躲,「我今天在这附近约了个朋友。」 「所以?」 「我刚要去搭公车。」 「但是公车司机应该休息了吧……」白梦蒔眼神迷濛,脑子却清醒的很。 「我……」巫屿倾一时语塞,面上却仍是平静无波,「反正我送你回家。」 他向来随和,今日却难得坚持。 白梦蒔见他如此,索性也不再拒绝他,低头轻声道:「那……谢谢了。」 「走吧。」 「可是……我家那里没有公车站牌。」白梦蒔顿了下。 巫屿倾心道这女孩哪来这么多问题,吶吶开口:「我可以坐计程车。」 巫屿倾下意识握起白梦蒔的手腕,微微施力要将她拉起来。 脸颊爬过一股热流,她愣住片刻,随后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理了理制服裙摆。 「走吧。」巫屿倾轻轻勾起嘴角。 白梦蒔感觉自己丧失在一片无际的汪洋,载浮载沉,心底却悄然漫过一条暖流。 巫屿倾撑着伞,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沉默将两人包围,只剩雨水落在路上的滴答声。 街角的路灯屹立着,暖黄的光融在一片夜色中,光芒将身旁挺拔的男孩包围,整个人没有平时的冷清疏离。 她抬起头,一个劲盯着他的脸瞧。 真是张好看的脸。 雨哗哗地下着、风呼呼地吹、时间仍是缓缓地淌、生活照样悄悄地过。 可是好像有什么渐渐变得不一样了。 「你刚刚,」巫屿倾脚步慢了下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那个啊……」白梦蒔缓缓道:「也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小时候不太愉快的事。」 「没事吧。」迎着他关心的语气,她的眼眶居然不争气地红了。 「你……」巫屿倾听到她的啜泣声,变得有些着急,像是手足无措的小孩,「说出来应该会比较好受。」 白梦蒔吸吸鼻子,只是摇摇头。 巫屿倾也没勉强,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伞移过去一些。 雨越下越大,白梦蒔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雨滴滴落至地面,又轻轻弹了起来,就像是跳动的音符,流畅地弹奏着一曲好歌。 巫屿倾没继续问下去,只是侧首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很冷?」 「还好。」她说谎。 「确定?」巫屿倾提出质疑,脑中忽然出现女孩方才蜷缩成一团的模样。 白梦蒔没说话,有些心虚。 「给你。」他从书包里又掏出了件羽绒外套,递给她。 「不好吧……」 「没关係的。」 白梦蒔这次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指着自己身上原本的外套。「可是穿两件外套很奇怪。」 「这个比较大件,没关係。」 「你不冷吗?」 「不会。」巫屿倾将她的书包接了过去,自己又腾出手帮她披外套。 「谢、谢谢‥‥‥」白梦蒔脸红得不像话。 他的外套除了洗衣精的香气,还有一缕属于巫屿倾的味道,她也说不明白,心中却很是喜欢。 巫屿倾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她被雨淋湿而贴在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拨去。 两人靠得很近,鼻尖不过是几公分的距离。 白梦蒔僵在原地,脑袋轰的一声炸了。 心跳逐渐失速,她攥紧裙角。 指尖慢慢掐进肉里,本该有些疼的,但是她却感觉不到。 「怎么了?」巫屿倾温热的气息吐在耳畔,他身上带着一股檀木的清香,让人有种身陷仙境的错觉。 「巫屿倾!」白梦蒔回过神,吓得后退了一大步,双手不知哪来的一股力,用力地将他推开,眼底漫着的是大片的不知所措。 她之前也是这样推开他的。 许多帧画面在巫屿倾的脑海中闪现,面前的女孩好像变了,变成记忆中的那个她,下一秒却又消失无踪。 他正要道歉,眼前的景象却倏地改变。 他一个人站在马路中央,周围没有任何人。只有阵阵哭嚎,伴随着雨声,将心脏砸碎。 他感觉昏昏沉沉,像是被浸泡在水里。他艰难地移动步伐,朝着那个浑身溼透的女孩走去。 女孩蜷缩着,精緻的编发因雨水而变得狼狈至极。 哭声正是从这里传来的。 他想开口说话,喉咙竟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拥抱女孩,她却在被指尖触及的下一秒化为透明,如玻璃般破碎殆尽。 巫屿倾伸出手,可什么也抓不住。 耳边想来悽惨的啼哭,以及咒骂的字眼,随着雨水砸到他身上,千疮百孔,体无完肤。 从此,他的人生只馀那晚凄凉的雨声。 画面消失了,巫屿倾又回到无人的街道上。眼前的少女正一脸焦急地盯着他。 「对不起……」他低声说着,不知道是对谁。 「没、没事的……」她其实不是对巫屿倾的行为反感,而是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你别放在心上!」 「你跟她,真的很像。」他眨了眨眼,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吞了回去,眼神飘向远方,不知落向何处。 「谁?」白梦蒔捕捉到细碎的隻字片语,面色疑惑。 巫屿倾只是垂着眸,什么也没说。 奇妙又尷尬的气氛悄然瀰漫,谁也没再开口,只是各自怀揣着心事。 有什么偷偷在心底蔓延、生长,就连她自己也没有察觉。 「我家到了。」见到熟悉的透天建筑物,虽然里头仍是一片黑暗,白梦蒔仍是松了一大口气,「今天谢谢你了。」 「不客气。」 「那……我先进去了。」她从书包里翻找出钥匙。 「嗯。」巫屿倾頷首,眼睛却没离开她,「对了。」 她循声回头,「怎么了?」 「你有双胞胎姊妹吗?」 「没有。我只有一个弟弟。」白梦蒔有些疑惑,却仍是如实回答。 他再次垂下眼眸,没有说话。 「那……」他轻声开口,声音险些被雨声给盖住,「你认识虞梓潼吗?」 是他喜欢的女孩吗? 她被突如其来的心思吓了一跳,故作镇定沉思片刻后歉然道:「对不起……我不认识。」 「没关係。」他笑着,有些勉强。 白梦蒔不解地看着巫屿倾,后者只是摇摇头。 两人相顾无言,「那我先走了。」巫屿倾点头示意,打破沉默。 雨还没停,她看着巫屿倾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在层层雨幕中渐渐模糊。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白梦蒔关上大门,拍亮客厅电灯。 映入眼帘的是住了十二年的房子,和一家人生活过的痕跡。 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自从升上国中,白紓工作就越来越忙,回家的时候往往已经是深夜,而施曼最近忙着发想新设计,加班至半夜也是常事。白净韜也为了以后也能考上私中正马不停蹄地准备着,天天都待在补习班,回来的时间也不早。 于是,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白梦蒔洗漱完回到房间,突然想起巫屿倾离去前说的话,像是开了循环播放似的,在脑中縈绕不绝。 「你认识虞梓潼吗?」 她打开手机,点开和秦悦的聊天室。 梦:我回家了! 悦:回家就好回家就好~ 梦:对了!问你个人 梦:嗯……字我不太确定,但读起来应该是「虞子桐」 悦: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梦:今天有个人问我认不认识她 悦:既然会问你,可能是觉得你跟她有可能曾接触过,会不会是我们国小的人呀? 悦:要不你翻翻毕册? 白梦蒔愣了一下,片刻后回道: 梦:行~谢啦! 她走到房间一隅,感觉脚步有些重,或许是累了吧。 白梦蒔在白色置物柜里东翻西找,终于找到被收起来的毕业纪念册。 她关上房门,走到小阳台,那里有一张浅棕色的户外躺椅。她坐了下来,几缕雨丝斜斜地落在她身上,有些冰凉。 她端详着毕业纪念册,上面的特殊材质闪着细碎的光,白梦蒔忍不住伸出手轻抚,而后打开许久未开的封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校长主任以及老师们,还有许多勉励的话语。 她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着,极温柔地抚过每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们穿着自己设计的班服,在学校有名的小山丘上合照。班上共同票选出来的设计图案,以及特别的亮橘色,交织成专属于美术班的象徵。 一滴温热滴落脸颊,滴落在她和她,一起比成爱心的手中央。 时间定格在那一刻,一瞬间,白梦蒔想回到那个时候。 好想好想。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1)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1) 「小梦,快过来!」 白梦蒔周身被一片金光包覆住,有些刺眼。 正值夏季,闷热的空气和蝉鸣鸟叫充斥在身畔,微风捎来淡淡清香,闻之神清气爽。 这种感觉好熟悉,却隐隐透着一股不真实。 一切彷彿是场梦境似的。 「小梦,快来!」那人又喊了一次,白梦蒔依着声音前进,眼前的金光逐渐褪去,视线清晰了起来。一个青绿色的小山丘赫然出现眼前,她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景象更加清楚。 那里有一群人,或坐或站,欢声笑语不断。 「小梦,差你一个。」人群中,一个绑着高马尾的女孩喊着。她和其他人一样穿着亮橘色的班服,配上一条好看的浅蓝色牛仔裤,白净的脸上因为开心地笑着而浮起可爱的酒窝。 女孩朝白梦蒔招手,她正要提步,便看到一个人影从她身边跑了过去。 那个人影…… 「是我吗?」白梦蒔愣在原地,语气沾染上些许不敢置信。 正要喊出口的话梗在喉咙,她静静看着「自己」跑向白韵晨。 白韵晨轻轻抓住她的手,正想说些什么,摄影师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来!三、二、一,西瓜甜不甜!」 白韵晨赶紧将她的手拉起,弯曲比成一半的心形,自己又比出另一半,对着镜头绽放出甜美的笑容。 「再来一张!」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 白梦蒔知道了,那是女孩是国小时候的她。 是拍摄毕业照的时候。 霎时,眼前的画面逐渐扭曲、旋转、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入虚空。白梦蒔拚了命地奔向她们,她们却离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接着,眼前的场景改变了。 那是一间教室,随处可见繁杂的绘图工具以及各式美术书籍佔据了大半空间,看起来有些拥挤,却也不会造成不适。 这是上美术课的地下室。 教室里的学生埋头画着草稿,嘴巴也没有间下,铅笔发出的沙沙声和聊天声不绝于耳,好似朴素又动听的乐章,敲响了简单的校园时光。 「欸,你这头发还不剪吗?」白韵晨戳了戳她披散的发丝,「看起来好热啊!」 「长发好看呀!」女孩开玩笑道,「我的目标是变成长发公主!」 白韵晨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两个人又打闹了一阵,女孩忽地停下手上画笔,皱了皱眉头,眉宇间染上了几分焦急,「对了,你有看到我的手鍊吗?」 「你爸送的那条?」白韵晨想起白梦蒔曾提过,那是她考上美术班时的礼物,那条手鍊对她来说很重要,因为那是白紓第一次亲自带她挑选礼物。 白韵晨对她家里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那手鍊象徵的是白紓对她的肯定,也是他展现出来的重视。 从出生开始,白紓虽然待白梦蒔极好,奈何工作繁忙,虽让她衣食无忧,可真正的陪伴却是少之又少。 「对啊,我刚刚体育课前把它摘下来,回教室之后就找不到了。」女孩又翻了一次铅笔盒,仍是一无所获。 「你先别急,下课后再找一次吧。」她的焦急写在脸上,于是白韵晨安慰道。 白梦蒔只能点头,叹了口气继续手上的动作。 时光在光影线条间流逝,却是任凭如何努力也抓不住。 「梦梦,我草稿画好了。你好了吗?」白韵晨抬头,对着身旁的女孩说着。白梦蒔站在一旁想开口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好了!叫曙盈老师来看吧。」 她们两个默契地举双手,吴曙盈看到后便走了过来,「草稿完成了?」 「嗯。」 「构图构得不错,可以准备上水彩了。」吴曙盈若有所思道:「韵晨,你这个时鐘是主角对不对?」 白韵晨点头,吴曙莹接着说道:「你可以再画大一点,现在这个大小和后面的东西很相似,加大之后会比较凸显主题。」 「好。」 「梦蒔这个主题做得不错,上色的时候要注意明暗的处理,顏色尽量多元一点。不要太急,渐层效果要仔细处理。」 「没问题,谢谢曙莹老师。」 「这是毕业美展的作品,一定要在时间内做完,而且要认真画。」吴曙盈朝她们叮嚀了几句,就去检查其他人的作品了,还不忘给她们打气,「加油!」 白韵晨改好构图,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拿起摆在桌子一隅的笔洗,起身靠上椅子,「走吧。」 女孩也拿起一旁的两条抹布,打开地下室的门,和她一起来到楼梯间。 白梦蒔赶紧跟了上去,因为她记得。 一切崩坏的根源,就是这一天。 白韵晨是白梦蒔从幼稚园就认识的朋友,一路同班到了六年级,加上两人都姓白,更让两人认为是特别的缘分。两人从小打闹着长大,也陪伴对方度过许多人生中重要的时刻,是彼此很重要的人。 那天,是白梦蒔和白韵晨吵得最兇的一次。应该说,她们两人在那之前不曾吵过架。 过路的微风捎了丝阳光的暖和,也将几缕细语吹到两人耳畔。 「我刚刚看到白韵晨在白梦蒔桌子旁边偷偷摸摸的,不知道在干嘛。」绑着两条辫子的女孩压低嗓子,声音却堪堪够他人听见。 「不会是想偷拿她的东西吧。」另一位束着高马尾的女孩倒是丝毫不掩饰,音调拔高了些,眼神瞥向门口的两人,像是故意说给她们听的。 白梦蒔猛地想起去年夏天,曾说出口的话。 她曾在无数个夜晚唤醒悔意,却也始终提不起勇气,去说一句抱歉。 于是现在的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曾经的自己,再次重蹈覆輒。 「你在我座位干嘛?」女孩脚步一顿,皱了皱眉头。 「我是在……」白韵晨愣了愣,张口回道。 「手鍊是你拿的吗?」语气不自觉重了几分,质疑的话语狠狠坠在地上,砸开了徐风带来的凉爽。 「不是我……」 「那会是谁?」女孩沉默了片刻,「只有你知道我会把手鍊收在哪里。」 「真的不是我!」白韵晨眼角有些红,仍是极力为自己辩解。 方才那两个女孩看着两人争执的模样,只是留下一股意味不明的笑,转身便走了。 女孩皱着眉,下意识摸了摸手腕,什么都没摸到后才想起,手鍊已经弄丢了。 是啊,她最最珍贵的手鍊,不见了。 那是她得到认可的证明,也是爸爸给她的爱。 白梦蒔见情势不对劲,想要伸手抓住女孩的手,好阻止她继续无端攻击。 可她什么都碰不到,只有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漫流。 白梦蒔慌了,眼泪不争气地掉了出来。 「你之前不是很喜欢那条手鍊吗?」女孩忆起白韵晨第一次见到手鍊时,眼底闪耀着的艷羡的光芒。 见女孩摆着疑惑的脸色,不信任混着空气中的暑气在周围浮浮沉沉,白韵晨脸色沉了下来,突然不想解释了。 她平常待人总是带着笑,好似没什么能让她生气。可无端被人误会便是她最大的逆麟。白梦蒔知道,却仍是不由分说地先指责她。 之前的她不是这样的。 「你爱信不信。」 她扔下这句话,便拿起摆放在洗手台上的用具,转身就走。门被甩上的声音砸了过来,却没有人因此驻足,彷彿这件事就是一场笑话,可笑又可悲。 女孩回到地下室后,白韵晨已经将所有东西搬离,坐到秦悦身旁,和一群人有说有笑,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下课鐘声划破凉透的心脏,女孩独自一人垂着头走着,地下室到教室之间短短的路程变得十分漫长。 白梦蒔跟在她身边,胸口也疼了起来。 忽然,她看到方才两位女孩在走廊边窃窃私语,神色颇有几分得意洋洋的模样。 「白梦蒔还真信了。」高马尾女孩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这样是不是太过份了啊……」辫子女孩低声说道,扯了扯另一人的袖口。 「凭什么?白梦蒔长得好看,成绩又好,朋友也多,让她吃吃苦头怎么了?」高马尾女孩轻哼一声,「她跟老师举报我作弊时可没在手软。」 女孩愣了愣,猛然抬头。 她想起几个礼拜前的小考。当时那两人趁着老师不注意时偷偷传纸条,上面写的是国文圈词的答案。 于是下课后,她就去跟老师说了。 因为老师说了,国文圈词分数高的前十位可以拿到小礼物。她不觉得,作弊的人可以抢走别人实实在在努力出来的结果。 远方两人见女孩杵在不远处,忙不迭闭了嘴,匆匆进了教室。 女孩低下头,默默回到座位,白韵晨和秦悦在不远处聊着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白梦蒔也跟着进了教室,默默站在女孩身侧。 忽地,脚下踩到一个突起的小物件,女孩低头一看──是手鍊。 「那个……」女孩捡起后,一把男孩的嗓音闯了进来,「刚刚体育课上课前我不小心把你的铅笔盒撞掉了,真是对不起!」说完飞快地鞠了躬,跑了。 是那个时候掉的吗? 事件一个一个串了起来,像好看的珍珠手鍊,上头却是被泼了血淋淋的懊悔。 原来真的是错怪她了。 明明知道她最讨厌被人误会,却还是这样伤害了她…… 我怎么可以只听隻言片语而擅自断定是非呢? 她一定很难过…… 女孩盯着手中的手鍊,眼底有水雾聚集。 放学时,女孩一个人收拾着书包。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人,安静地连走廊上几个学生的脚步声都听得清。 她将铅笔盒放入书包,忽然感觉书包最底部,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她皱了皱眉,伸手在书包里一阵摸索。奇怪的触感覆上指尖,沿着血液蔓延至左胸。 她看着手中一个包装精緻的小袋子,上头用粉白相间的缎带绑了个蝴蝶结。她颤着手打开,一条精緻的项鍊和一张小卡片映入眼帘,袋子底部还有几颗她喜欢吃的糖果。 女孩跌坐在椅子上,彷彿是一个破碎的灵魂。 白梦蒔在一旁看着一切,就像是将伤疤揭了开来,重新感受一次疼痛。 女孩将对折的小纸条打了开来,娟秀的字体撞进视野,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to.我最好的朋友小梦: 这个礼拜日是你的生日,没办法当天给你礼物,于是就偷偷放进你书包里啦!想想我们也认识七年了,第一天幼稚园相遇时,你看着嚎啕大哭的我,塞给我一隻草莓棒棒糖,自己拿起了另一支橘子口味吃了起来。毕业典礼那天,我们穿上了最漂亮的公主裙,在台上跳起了舞,约定以后要继续当朋友。一年级开学时,我们幸运地分到了同一班,开心的我们,却因为太吵而被老师罚站。等我们再长大一点,每一次生日都会准备生日礼物还有一张小卡片,放学时塞给对方。还有!我们也常常趁着下课交换秘密对吧!我们说好了,谁说出去谁就是小狗!说了这么多,才发现时间真的过得好快,转眼间蕎杉入学考的日子就快到了呢!我相信我们一定都能好好表现!你也不要太有压力,你知道的,在我心中你就是最棒的!至于你的生日礼物项鍊,你我各一条,代表我们永远不分离!最后最后,恭喜你又老了一岁嘿嘿~今后要开开心心,愿你生活如繁花灿烂,似星辰耀眼! 原来,是因为要给她生日礼物,才偷偷摸摸靠近她的书包。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为了给她一个难忘的生日礼物。 顿时,羞愧和感动交织。女孩觉得自己糟透了。 她攥着项鍊,泪珠一颗颗往下掉。 这件事其实只需要一句道歉、一段解释,和一个拥抱,两人便能重修旧好。 可白梦蒔觉得自己无顏面对被自己深深伤害的好友,白韵晨认为自己的一腔真心被狠狠辜负。 这场冷战延续到毕业,两人都没再和对方说过一句话。 形同陌路,就在一瞬。 白梦蒔曾无数次想传讯息和她道歉,却总是在指尖即将触及萤幕的那一刻犹豫。 对不起。 这句话只能一直放在心里。 白梦蒔猛地睁开眼,晚风携着冷意拂来,她感觉脸颊冰冰的,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是睡着了吗? 后来,白梦蒔没在蕎杉入学考的考场上找到她的身影,她一直等,一直等,直到考试鐘声响起。 而她,根本就没有出现。 秦悦说,她去唸了离家很近的另一所国中。 白梦蒔将布满脸庞的泪水抹去,吸了吸鼻子,这才想起拿出毕业纪念册的目的。 她翻到其他班级的版面,忠班、孝班、仁班、爱班…… 她将每个名字细细看过,却是一无所获。她叹了口气,把毕业纪念册放回原位。 打开房门,客厅还是空无一人,偌大的家里却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鱼缸中的金鱼,正欢快地在水草间游动。 她得不到父母健全的关爱,就连最好的朋友也被她弄丢了。 这些年,她学会了和孤独相处,也渐渐学会享受孤独。 一个人,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她总是这样说服自己。 但是两个男孩的出现,悄悄动摇了她的心。 或许在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某个瞬间,早已经和他们画下密不可分的缘分了。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2)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2) 在日復一日的鐘声中,落叶逐渐飘零,秋意又浓厚了些。二段很快就画下了句点,大家对于彼此的程度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也大概猜得出下学期有谁将告别资优班。 这次的考试白梦蒔依然稳坐第一名的宝座,高纪茹却仍是吊车尾。 「欸欸,听说高纪茹这次的英文比一段进步五分!」正逢放学时分,班上没剩几个人,几个女生围在角落的桌旁,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讨论着。 「但她这次的英文好像是全班最低分。」蹲着的女生脸上掛着不屑的笑容,「这次的英文放很多水了。」 「我看她挺开朗的,跟班上同学也很聊得来啊。」 「你白痴啊,朋友多就代表成绩好吗?」另一个长发女生翻了个白眼,「就算白梦蒔是她好姊妹又怎样?有用吗?」 「反正她下学期一定会下去啦!」 一群女生咯咯笑着,说出来的话全被经过的高纪茹给听到了,她不动声色,那群人也没发现她,嘻嘻笑笑着离开教室。 高纪茹随手拿起书包,直到那刺耳的笑声逐渐湮没于校园,她才缓缓起身,逃离这间充满恶意与嘲讽的教室。 她一心想离开,没注意到眼前,一走出门就撞上了别人。 「抱歉!」她赶紧道歉,抬头后看了眼撞到的人,有些愣住。 「没关係,不要紧的。」白梦蒔洗完手回来,感觉到肩膀被碰了一下,听到道歉后礼貌地回应,「纪茹?」 高纪茹听到白梦蒔喊她的名字,想也不想地跑开。 白梦蒔有些怔愣,却并没有意外。最近这几天她的确能感觉到,高纪茹在躲她。 不是体育课故意不和她一组,就是一下课就跑去和其他人聊天,就连午餐便当,也不会随手替她捎一份了。 她驀地想起那个夏天。 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吗…… 周轩瑆也从走廊另一端走了过来,刚好看到高纪茹匆匆离去,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他没想太多,马上关心了白梦蒔。 「我没事。」白梦蒔摇摇头,「倒是你,找我干嘛?」 「就是想带你去个地方。」周轩瑆故作神秘道。 「哪里?」 「跟我走就知道了。」周轩瑆下意识拉起白梦蒔的手腕,却又似想到什么,匆忙放了开来。 白梦蒔看到他的脸颊有些微红,不知是被调皮的阳光醺的,还是害羞了。 「抱歉……」周轩瑆磕磕巴巴地问道,眼底闪现片刻的侷促。 「啊……没事的。」白梦蒔笑着摇头。 周轩瑆又覷了眼白梦蒔,撇开头后脚步也不自觉加快。 两人在校园里绕来绕去,此时已经没剩多少学生,校车也几乎离校,老师们陆续下班,偌大的校园彷彿被按下静音键,只剩几缕鸟鸣轻轻拂过耳畔。 周轩瑆领着白梦蒔来到一座几近废弃的大楼,仍在使用的教室寥寥无几,因此隐隐约约透着几缕阴沉黯淡的气息。 周轩瑆领着白梦蒔进入大楼。爬了几层楼梯,一扇铁门映入眼帘,生锈的痕跡斑驳交错,将铁门画下了几道时光的疤。 白梦蒔未曾踏足过此处。 「这里是……?」 她看着门上贴着「请勿进入!!!」的红色字样,一时间有些犹豫。 白梦蒔是个乖学生,通常看到这种标示都是快步离去,不敢多半分好奇。她犹疑了几秒,小声问道:「我们……要进去?可是它写请勿进入耶!」 他没说话,只是微笑,而后从书包口袋中掏出钥匙熟练地开锁,而后重重一推,开了门。 一阵清新的空气从门缝鑽入,摩擦地面而发出的声响有些刺耳,白梦蒔忍不住皱起眉头。 「到了。」周轩瑆拍了拍沾满灰尘的手,转头笑看白梦蒔,「好看吧!」 一片碧蓝的天映入眼帘,白梦蒔怔了怔。 顶楼一隅用木板做了架高的平台,上面还放了张户外鞦韆椅和小茶几。围墙掛了一条条灯串,一旁是一盆盆小巧可爱的盆栽,绿意盎然,就连那茶几上也放了盆小仙人掌。 天台另一侧,还有一个看着像简易舞台的东西。 「坐这里。」他拉着她到小平台上,坐在鞦韆椅上。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些?」白梦蒔也跟着坐了下来。 「不知道囉。」他微笑,眼底藏着秘密。 白梦蒔心中仍有疑惑,可眼前的美景攫住了她的注意力,她一时间也没去和他较真。 鞦韆椅摇晃了起来,发出「呀咿——呀咿——」的声音,将寧静的空气划破了一条缝。 「天空很蓝,对不对。」周轩瑆仰躺着,眼前所见是一片纯粹美好的蓝。 「嗯。」 「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吗?」一团似小熊的云絮飘了过去,周轩瑆冷不防拋出问题。 「先读书吧。」白梦蒔理所当然道。 「就这样?」周轩瑆坐了起来,「没别的吗?」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画画吧。」白梦蒔微微瞇起眼睛,在脑中尝试着描绘未来,「我想当插画家或是设计师之类的工作。」 「这样啊……」周轩瑆点着头,似乎心情不错,「画画好啊,感觉多文青呀。」 白梦蒔轻笑,没有接话。 忽然间,一隻蝴蝶振着翅膀,落在了周轩瑆手背上,似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花,也像一幅绚丽多彩的画。 他抬手,蝴蝶随风再次啟航,不知要飞往何处。 是一片坦途的未来,还是跌宕危险的深谷? 没人知道,饶是它自己也不知道吧。 「我其实不太喜欢读书。」周轩瑆伸了个懒腰,道:「坦白说,我觉得我能做很多比读书更有趣的事。」 白梦蒔没有搭话,任凭周轩瑆讲下去。 「玩滑板、打篮球、学乐器……我都能做的很好,做起来也没有任何压力。」 白梦蒔彷彿可以想像周轩瑆在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时,脸上绽放出的笑容。 应该会比现在更加灿烂吧? 「明明以前的他们不是这样的。不会逼着我做不喜欢的事情,也不会以我所爱来威胁我。」 小时候,明明不是这样的‥‥‥ 「他们?」 周轩瑆坐直了身体,「是我父母。」 白梦蒔从他的双眸中看到了失望和迷茫。 「是的,我很会读书。但是我更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周轩瑆顿了顿,「我喜欢跳舞。」 「但是他们说,如果没考上好高中,就不让我去上舞蹈课。」 「成绩是他们衡量我的标准,也是他们的面子。」 「他们怕我给蕎杉丢脸,怕我配不上蕎杉少爷的身分。」 白梦蒔听着听着,忽然回过神来,惊疑不定地瞪大眼睛。 蕎杉,不正是国内鼎鼎大名的集团,更是这所学校的创办集团吗? 「你没听错,我是传说中那位周家的独子。」周轩瑆笑,将手指竖在唇前,「嘘,这是秘密,这里只有你和巫屿倾知道。」 白梦蒔有些讶异,但这也正好说明了他为何能拥有顶楼钥匙。 不过她很快就接受了周轩瑆富家公子的身分,虽说他不会特意配戴昂贵的名牌,但是与生俱来的气质是掩盖不了的。 「我努力考好的成绩,只是和爸妈交换的筹码。」周轩瑆的眼底有不屑,以及一股隐忍的傲骨和无能为力。 白梦蒔恍然大悟,难怪周轩瑆虽然平时一副爱玩的模样,但是成绩从来没有掉出过校排前十,段考前也会异常认真。 那认真的感觉,就像是在单纯为了应付一件事,带着些临时抱佛脚的意味。 「我打算高中毕业后,就去国外的经纪公司训练,当练习生。」他望向远方,那里有他的嚮往。 「我想站在舞台上。」他说。 白梦蒔看着他的侧脸,阳光倾落,将他包裹了起来。 「我支持你。」 她的眼神很坚定,明明才认识没多久,却好像能包容一切。 「等你出道,我当你的粉丝!」白梦蒔勾起嘴角,也学他望向远方。 周轩瑆愣了好半晌,有些不可思议地望向身旁的女孩。他早已习惯被泼冷水、习惯被逼迫好好读书、习惯被要求放弃梦想。 「谢谢你。」他笑。 谢谢你的鼓励,让我能够继续摸着黑,走下去。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3)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3)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橘红的夕曛将蓝天掩了过去,天空微微透着些紫,远方已有月亮悄悄升起。 两人步下小平台,微风拂了把他们的脸,发丝被微微牵起。周轩瑆转过头,看着女孩精緻的侧脸,想到方才那番心里话,心情舒坦了许多。 白梦蒔有些依依不捨地回头,周轩瑆笑道:「又不是没机会再来。」 「奇怪,门刚刚不是关上了吗?」周轩瑆正要开门,白梦蒔盯着露出一条缝隙的铁门,忽地开口,「我确定我刚刚有关门。」 「应该是你没关紧吧。」周轩瑆不觉有异,逕自开门。 楼梯间的闷热气息扑面而来,伴随着的还有一连串脚步声,听起来很是匆忙。 「是谁?」周轩瑆的嗓音染上几分严肃。 白梦蒔愣愣地摇头,眼底也抹上了疑惑和惊恐。 「你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我去看看。」周轩瑆衝下楼梯,不过一瞬已不见任何人影。 周轩瑆下楼查看后,白梦蒔随意晃着,无意间瞥向门后的东西。 是一本日记本。 方才太匆忙,没认真注意。她捡起日记本,想来应该是那人慌乱之际掉的。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打开看看。 9/1 星期一 我本来以为我交不到朋友,就像国小时一样。一个人,孤孤单单的。 今天是第一天,她坐在我旁边,于是我鼓起勇气和她搭话。 没想到她跟我一样,喜欢画画。她人很好,很爱笑,就像小太阳一样! 很高兴,能成为她的朋友。 9/12星期五 本来以为我会只有白梦蒔一个朋友,没想到因为她的关係,越来越多人主动跟我聊天。这种感觉真好! 唉……快段考了。听说这里的考试都超级难,很容易不及格,好紧张啊…… 总之先预祝我能有好成绩! 9/25星期四 这次段考真的考砸了,没有一科达到90以上,还差点不及格。爸又该骂我了…… 如果第一次段考就这样了,以后该怎么办? 可是,白梦蒔考得好好,她是校排第一,成绩好,长得又漂亮,还有好多好多朋友。 我好想成为她…… 9/27星期六 今天我和周轩瑆他们出去玩,虽然玩得很开心,也想尽办法和周轩瑆单独相处了,但还是觉得心脏空落落的。 其实他对我挺好的,问我想吃甚么、帮我提东西……但我总觉得那只是出于对同学的礼貌罢了。 他见到白梦蒔时,眼中是缀着光的。 现在我的心底好像蒙了一层灰,怎么样也见不到阳光。 于是离开前,我鼓起勇气,问白梦蒔她喜不喜欢周轩瑆。 她说不喜欢。 可是……周轩瑆喜欢她。 我不相信她看不出来,他对她那么好,今天还送她棉花糖。 如果我能像她那样,周轩瑆是不是就会喜欢我? 10/13星期一 最近周轩瑆和白梦蒔的关係好像越来越好了,怎么会这样…… 而且巫屿倾不知道从甚么时候,也总是跟着他们。虽然白梦蒔总是会带上我,可我就是觉得,我是多馀的那个。 是啊,我是多馀的。 为什么这么不公平? 她会交朋友,而我从小到大都只能坐在一旁。 她成绩好,而我从开学第一天就一直是吊车尾。 我到底要怎样,才能赢过她? 她这颗太阳,太耀眼了。 11/6星期四 二段成绩宣布完了,我又输白梦蒔了。 希望这次成绩单不要这么早发。 我最近都不太理她,看着她想找我搭话却无法如愿时的受挫表情,我竟然有些开心。 这样好像很不好,但是没办法,现在的我,只能靠这种卑劣的手段来平復心情。 但是我就要让她尝尝这种没朋友的滋味! 不对……她的朋友还是很多,就算少了一个我也没差。 而且周轩瑆也…… 11/2星期三 成绩单发下来了。等一下爸回来,又要被骂了。 有时候,我真的真的……很想放弃。 日復一日的责骂、年復一年的羞辱。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真想让一切都结束。 11/12星期四 她明明跟我说不喜欢他! 最后一夜的笔跡异常潦草,像是匆匆写下,上面还有笔芯断裂的痕跡。白梦蒔闔上日记本,双腿控制不住地发软,她跌坐在地上,捧着那本笔记本。 原来……是因为这样。 「是我……」她喃喃自语,声音有些颤抖,「是我害她这么自卑的吗……」 这阵子所有怪异的反应和反常举动都得到了解释,一切就像拼图,一片一片拼凑起来,织成一幅残酷的事实。 她听到一阵脚步声,是周轩瑆。白梦蒔赶紧将日记本塞进书包,站了起来,胡乱抹去泪水。 「找不到人。」周轩瑆一手扶着门,气喘呼呼地。 「没关係,我们走吧。」她低垂着眸,深吸了几口气,想要再说些什么,却终是没有开口。 鞋子踩踏阶梯的声音在楼梯间回盪,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 高纪茹衝出校门,偌大的街上没几个学生,只有汽机车呼啸而过捲起的尘埃,还有微风轻抚而去留下的凉意。 本该舒适的,她却感受到椎心的冷。 思绪不由自主回到刚放学时,那时她本该搭上校车回家的。 但她在离去前,看到了那个人,那个站在白梦蒔身旁的人。 一抹寒意以左心室为首,蔓延至四肢百骸,却同时又有一把无名火在胸腔肆意燃烧着,野火燎原。 她不甘心,同时又觉得自己被欺骗了。 白梦蒔明明说过,她不喜欢他。 那为什么放学了还要跟他走在一起?为什么要对着他笑? 她眼角含泪,走进女厕想洗把脸。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相貌平平,成绩差劲,一无是处。她自嘲地笑了声。 她将手上的水珠甩乾,刚要提步就听到教室门口传来的声音,一男一女。 于是她偷偷跟在两人身后,看见了周轩瑆下楼梯时轻轻握着她的手腕,看见了两人来到了顶楼;听见了周轩瑆对她倾诉痛苦,听见了周轩瑆说以后还要带她来。 剎那间,各种情绪交织,将心脏紧紧揪住,愤怒、心痛、失落、忌妒、憎恨、自卑…… 后来,她听到脚步声,仓皇离去。 她将一颗支离破碎的心留在小小的楼梯间,就连最重要的日记本也忘了带走。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4)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4) 白梦蒔昨天一整晚没睡,睡不着,便一直胡思乱想。 今天早晨好不容易辗转入眠,却又被恼人的铃声给敲醒,催促着去上学。 于是乎,她一放下书包就开始补眠,这是她第一次在除了午休和下课以外的时间睡着,算是打破了她的纪录。可她如果不再小憩片刻,上课后大概会彻底不省人事。 用仅存的理智分析过后,她便沉沉睡去。 上课鐘声悠悠传来,过了几分鐘,白梦蒔这才缓缓睁开眼。这一节是生物课,生物老师年纪大了,眼睛却好得很,任何学生在底下睡觉、聊天、发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她望向一两旁,周轩瑆在课本上随意画着图,而另一边属于高纪茹的位置却还是空着的。 她心下一颤,连忙拍了拍周轩瑆的手臂,后者见她醒了,笑道:「你醒啦?」 「高纪茹今天有来上学吧?」白梦蒔很着急,语气不禁染上几分颤抖。 「有啊,我早上有看到她。她平常不是上课很准时,从来没有迟到过吗?」周轩瑆顺着白梦蒔的视线,高纪茹的座位上还是空着,「对了,梦梦。我刚刚回来发现……」 「请问一下,你有看到高纪茹吗?」白梦蒔没来得及听清周轩瑆的话,着急地转过身。 「没有欸。你不是跟她最要好了吗?」同学回答道。 她又问了几个人,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 日记本上的话语在白梦蒔脑海中一闪而过, 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真想让一切都结束…… 不祥的预感像巨浪般席捲而来,渐渐漫过膝盖、躯干,将白梦蒔整个人都淹没在无尽恐惧中。 她猛地站起,拿出放在书包里的日记本夺门而出,椅子都没来得及靠上,和正悠哉滑着手机的生物老师擦肩而过。 「欸欸!同学,你要去哪啊!」 白梦蒔只是一直跑、一直跑。她没有停下,也不敢停下。 白梦蒔希望她不要出事。 她一边跑着,脑子一边飞快地运转。 高纪茹会去哪里呢? 脚步渐渐停了下来,她站在操场中央,这里视野极佳,可以环顾大半个校园。 树荫下有几个学生乘凉谈天,跑道上有人在奔驰,远方依稀传来体育老师的吹哨声,遥远而縹緲。 但此刻,白梦蒔的脑子是一片安静的,她只能听到急促的节奏敲击着身躯,于是她攥紧了手中的日记本。 「如果我是她,会去那里?」白梦蒔想着。 她拼命忍住泪水,忽然感觉肩膀被人碰了一下。 白梦蒔本来就心思混乱,她身子一晃,被一双大掌轻轻扶住。 「梦梦!」周轩瑆的嗓音彷彿离她很远很远,「梦梦!你没事吧?」 白梦蒔眨了眨眼睛,晶莹的泪水终于受不住引力拉扯而滑落脸颊。 「我放在书包里的顶楼钥匙不见了!」周轩瑆着急地说,「我去打球前有看到纪茹她经过我和你座位之间的走道,我不知道这会不会……」 答案倏忽飘过脑袋,她飞奔向顶楼,原本需要爬很久的楼梯,不到一分鐘便爬完了。 门是敞开着的,她看到一抹人影。 白梦蒔不敢出声,怕刺激到她。于是轻手轻脚地靠近,正要出声之际,那人回过头来。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她说,很平静。 「高纪茹你……」白梦蒔又走近了一步,想扶她下来。 「你不要靠近我。」她站了起来,语气很冷。 已经快入冬,高纪茹却穿着夏季制服,原本应该绑成马尾的长发放了下来。顶楼的风势更大,狂风吹起她的短裙裙摆和长发,在空中飘摇,像是朵快要凋零的花。 「我很早以前就觉得,蕎杉的制服很好看。」她低下头,看着这一身衣裳,浅浅勾起嘴角,「如果要死,至少也要以我觉得最好看的样子死去。」 白梦蒔心脏漏了一拍,呼吸控制不住地慌乱起来。 「要不是你们,我还真不知道学校有这么漂亮的地方呢。」高纪茹转过头,看着白梦蒔,笑了出来。 白梦蒔这辈子从没看过这种笑容。 凄凉、悲伤、无奈,彷彿世界都要坍塌了下来,却还是倔强地笑着。 她紧张得快哭了,「纪茹你先下来,好不好……」 高纪茹没理她,继续说道:「那时候你跟我说,你不喜欢周轩瑆。」 「那你告诉我,」高纪茹冷若冰霜的嗓音乘着寒风,拂向白梦蒔,「你们那天为什么待在一起?」 「我……」白梦蒔的手止不住地颤抖,「那天他约我上来,说是有话跟我说。」 「他跟你告白了。」高纪茹这句话比起问句,更像是直白地叙述。 「没有。他只是跟我说了一些他对于未来的规划。」 「怎么?都还没交往就开始讨论未来的蓝图啊?」高纪茹轻嗤,眼神很是不屑。 从头到尾,高纪茹都没有激动的反应,要不是亲眼看到,白梦蒔绝对不会相信眼前的人有跳楼的念头。 「白梦蒔,你老实告诉我。」高纪茹看着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蠢。」 白梦蒔不理解她的意思,有些错愕。 高纪茹见她愣了许久,又逕自说道:「我虽然在资优班,却考得比普通班,甚至是公立学校的学生烂。」 白梦蒔的眼泪已经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她含着泪,却很坚定地摇头。 「我得不到周轩瑆的喜欢,就故意疏远你,好像这样做,他就会喜欢上我。」 「我偷跟踪你们,甚至把不小心自己的日记本遗留在这里。」她望向白梦蒔手里的本子。 「我真的很笨,对吧。」语毕,她回过头,白梦蒔的脸上爬满泪痕,高纪茹的嘴角却掛着笑。 「白梦蒔,你真的太耀眼了。」高纪茹蹲了下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只要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你就像太阳一样。」 「阳光太耀眼时,除了遮起双眼,就只剩另一个方法。」她仰头,上方阳光正盛,于是她微微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 「就是到一个没有太阳的地方。」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5) ch3.名为告别的青春(5) 白梦蒔从来没想到,她的成就和表现,会让一个人感到不舒服,会在不经意间刺伤别人。 一直以来,她都认为唯有露出锋芒,才能让人看得起,才能让自己熠熠生辉。 但她忘记了,没有锋芒不是带刺的。 或许正是因为当时的自以为是和先入为主,才会伤害了白韵晨。 「对不起……」 对不起高纪茹,也对不起白韵晨。 推门的声音打断了两人,霎时,一群人衝进顶楼,偌大的场地竟显得有些拥挤。 白梦蒔看到,巫屿倾和周轩瑆都在,让她瞬间安心了不少。 「你们不要靠近我!」高纪茹大喊,原本冷静的声线有些颤抖。 「同学,你先下来,有话好说。」一位老师开口,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别跳啊!」 「干嘛这样啊?至于吗?」 「真傻,跳甚么楼?」 一句句话语刺进心中,不论是善意或恶意,终归是留下了更深的伤口。 高纪茹难受地闭上眼睛,用力攥了攥裙角,想要将一切隔绝在外。 如恶魔低语般,无论她怎么努力,那些声音却一直回盪在耳畔。 她忽然想起昨天那个阴暗的客厅、响亮的巴掌声、还有哭到失去声音的喉咙。 「你们不要吵!」她作势要跳下去,眾人瞬间安静了下来,「白梦蒔,我想单独和你说说话。」 白梦蒔望向门口那群人,为首的主任和女警点头示意,眾人便退了出去。 「我留下来,但不会干涉你们。」女警提议道,高纪茹没有反对,顿时顶楼就剩下她们三个。 「白梦蒔你知道吗?」高纪茹坐了下来,背对着的是一整片校园,「知道成绩差的感觉。」 「国小的时候,我成绩很好,甚至还全科满分过。」高纪茹晃着腿,白皙的腿上依稀有些红色的伤痕,是被打出来的。 「那时候的我好风光啊,我爸妈到处宣扬我的成绩,说我是神童,说我天资聪颖,说我将来能成就大事业,说我是他们的骄傲。」 「有一次,我去亲戚家,那是一个很久没见的阿姨,她一看到我,第一句话就是问说:『我听你妈说,你这次月考全科满分啊?』」 「我点头,那个阿姨却很惊讶,她说:『我以为你妈旧事重提,考满分是你一年级的事呢,没想到是五年级啊。』」说完,高纪茹笑了起来,「要不是我爸妈老是夸大其辞,也不会让亲戚朋友们这么不信任。」 「现在想想,我好怀念国小时的自己啊。虽然没什么朋友,但成绩优异,不用特别复习也能拿第一名,享受亲戚朋友们的讚赏,爸爸也不会对我又打又骂……」 听到最后一句,白梦蒔的心顿时纠成了一团。 她果然被打了。 白梦蒔觉得自己好幸运,身在这样一个的家庭。虽然陪伴少了些,但至少父母都待她很好,也未曾让她受过她本不该承受的苦。 「你看过我的日记了吧?」高纪茹问道。 白梦蒔点头,有些愧疚,将手中的日记本递了出去,「真的很对不起。」 高纪茹摇了摇头,「要不是你看了,大概就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吧。」 她接过日记,白梦蒔感觉到她的指尖很凉,心尖颤了颤。 「你看了也好,至少知道我为什么会故意疏远你,不然我会很像神经病吧。」高纪茹露出苦笑,很是悽凉,更多的是对生活的无力感。 接着,高纪茹不说话了,她侧过头,静静看着远方的风景。 街道上的房子、行人变得很渺小,就像是宇宙中一颗星,微不足道,却奋力闪烁着,想在纷纷扰扰间留下些什么。 「你觉得……我该跳下去吗?」这句话说得很轻,只要风一吹,便会支离破碎。 没等白梦蒔回答,高纪茹从女儿墙跌坐回地上,白梦蒔赶紧上前扶住她。 她看着怀中的高纪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也能这么易碎,脆弱地彷彿只要轻轻一碰,就会烟消云散。 「我好累啊……」高纪茹哭了出声,头埋在白梦蒔的肩上,「每个人都叫我努力念书,每个人都擅自决定着我的未来,我真的觉得好累。」 失败的挫折,无情的打骂,讽刺的嘲笑……就像无止尽的深渊,不分昼夜地将人拖下无助的悬崖,而后被恐惧和苦痛吞噬殆尽。 「国小的时候,我只要不小心考砸,成绩掉到80几分,老师、爸妈、同学,都会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他们骂我、笑我、数落我……」高纪茹吸着鼻子,眼泪控制不住地淌满脸颊,「可是现在,但凡我考的只有70分,每个人都会笑着跟我说:『你好棒啊,有进步了,要继续保持。』」 「很好笑吧。」她笑着,像一朵即将枯委的玫瑰。 「为什么啊……」 用成绩搭建起来的高塔将灵魂囚禁,被期望填满的人生变得毫无希望,她拼命追逐着高分,就像奋力抓住能让自己活着的意义。 可那真的是活着的意义吗? 「凭什么……」 「凭什么你们都能轻松考好成绩,只有我像个傻子一样。读书读到半夜,好不容易睡个几小时,醒来之后又得继续努力,却还是一无所获……」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或许……」高纪茹从白梦蒔怀里挣脱,目光瞥向远处的一群飞鸟。 它们好自由啊,她心想。 可以自在地振翅,可以逍遥地高飞,在世间畅游,于碧空翱翔,不用被世俗给禁錮,也不用乖乖听着谁的命令。 「或许……离开真的是最好的选择。」 「不是的!」白梦蒔闻言死命摇头,泪珠跟着一颗颗滑落。 「你要活下来,好好活着。挣脱他们的束缚,证明给他们看,你能够活出自己的人生,你用自己的方式也可以活得很好很好。」 因为唯有一直走下去,才能触到希望的光芒。 高纪茹愣了愣,眼底却有抹奇异的光彩在流动,不再是一片死气沉沉。 剎那间,白梦蒔感觉眼前那即将凋谢的花儿,正尝试着重新盛开。 「那我就当作是为了你,继续走下去吧。」高纪茹含着泪,却是面带微笑的,她笑起来的样子真的很好看。 白梦蒔也笑了,「不要为了我,是为了你自己。」 高纪茹愣了愣,笑得更加灿烂。 「白梦蒔,你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因为你,我才结交到更多的朋友。」高纪茹站了起来。这一次,换她抱住白梦蒔,「谢谢你,好朋友。」 「谢谢你像太阳一样,照耀着身边的人。虽然我觉得你太耀眼了,但是换个角度想,也是你的耀眼让我正视自己的问题。」 白梦蒔勾起嘴角,「也谢谢你,好朋友。」 谢谢你让我知道我所认为的耀眼,其实无形间给很多人造成了伤害。 几天后,高纪茹的父母替她办理转学。 或许,离开蕎杉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离开那天,班上的人都去门口送别她。不论关係,不谈往昔,只是以同班同学的身分,和曾经同窗好好道别,盼有朝一日能有缘相逢。 高父走下车,对着所有人鞠躬,「谢谢你们照顾我的女儿,麻烦你们了。」 蔡欣昕上前,「纪茹爸爸,别这么说。」 高父神态有些疲倦,却仍是能看出骨子里的古板和严肃,但同时又多了一份对女儿的理解和愧疚。 希望此后,他能拋弃曾经错误的价值观,正视孩子内心真正的需求和渴望。 「这段时间谢谢你们的照顾。」高纪茹拿着所有东西,还有朋友们送的礼物,离开白梦蒔的怀抱。 白梦蒔没能忍住眼泪,抽抽搭搭地说着再见。 她感觉有隻手抚上她的肩膀,是巫屿倾。 「没事的。」他轻声安慰,只有白梦蒔听见了。 「高纪茹,去别的学校也要开开心心的!」凌雪寒眼眶含着泪,语气却故作坚强。 「高纪茹,我们会想你的!」梁圣麒挥着手,「你要好好的!班群可不准退啊!你永远是我们班的一份子!」 道别声此起彼落,在偌大的校园里回盪,久久不散,写下雋永的篇章。 高纪茹走向轿车,依依不捨地回过头。 她在车前驻足,高父催促着她上车,她转身说了些什么,高父犹豫片刻,点头将高纪茹手中的东西放入车内后,坐进驾驶座,留下高纪茹一个人站在车门前。 高纪茹将手圈在嘴边,用尽全力喊出压在心头已久的话:「周轩瑆!我喜欢你!」 周轩瑆愣了片刻,眼底闪过讶异,随即绽放出好看笑容。他也将手圈在嘴边,「谢谢你的喜欢!」 高纪茹似是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有些措手不及。 周轩瑆跑了过去,轻轻抱住高纪茹,说出口的话掺了些鼻音,「对不起……没能回应你的感情,也让你受伤了。但是我相信,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周轩瑆的拥抱很温暖,不掺杂任何曖昧的情绪,只是一个单纯的拥抱,就填满了高纪茹的心脏。 「你是个很好、很善良的女孩。」 高纪茹颤着手,回拥他。 「谢谢你让我知道『喜欢』是什么感觉。」高纪茹松开手,脸上露出满足和释怀的笑容,「还有,抱歉拿了你的钥匙。」 周轩瑆闻言一愣,随即露出笑容,摇了摇头,「没事的。」 「再见了,同学们。」高纪茹挥着手,眼角有泪珠滑落。 白梦蒔很不捨,但更多的是欣慰。 她希望高纪茹好好的。 这就是青春吧。充满着告别,却总是殷殷期待着下次相逢。列车开动,这一路的旅途中,很感谢有你的陪伴,而下一段旅程中,我们也将蜕变成更好的自己。 或许有一天,我们能再见到曾经分别的彼此,笑着分享各自的经歷和成长。 如果或许多年后,我身边仍然有你,那么希望我们能一起走到隧道的尽头,捧起那把灿烂的光。 愿我们,都能在未来相见。 ch4.最珍贵的宝藏(1) ch4.最珍贵的宝藏(1) 校园生活过得飞快,转眼间,那年才刚入学的国一新生们就要迎接国中三年最后的考验——教育会考。 其他学生经过国三教室时都不禁放低了脚步,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学长姐念书。 眾人在压抑的氛围下,情绪也不禁委靡了起来,每天除了读书还是读书,就连平日开朗的几个同学,脸上也拂上了阴鬱的气息。 蕎杉在三年级下学期时会开放夜读,为了最后的衝刺,老师们轮流坐镇,大家的目标都是不希望三年来的努力和心血白费。 白梦蒔刚解决完一本歷史复习讲义,叹着气将批改订正完的讲义塞进书包。 彼时摇铃声响起,时间已经临近晚上九点鐘。 「走吧。」周轩瑆难掩倦态,却仍是掛起微笑,曲起食指俏皮地敲了敲桌子,「该回家了。」 岁月漫漫,他依旧履行着陪她回家的约定。 其实白家离学校不远,走一小段路没什么,麻烦的是夜读结束往往天已黑,末班车早已驶离,他只好搭乘计程车回家。 「我先走了。」巫屿倾拍了拍周轩瑆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瞥了两人一眼,跟随着要搭校车的人潮一起下楼。 白梦蒔收拾好,和周轩瑆一前一后下楼。 夜晚的校园有种神秘的姿态,路灯点亮了教室到校门这段路程,暖融融的,竟也透着些许浪漫的味道。 不长,却彷彿能走很久很久。 依稀能听到虫声唧唧,妆点着此刻,留下夏天即将到来的证明。 「现在倒数几天了?」周轩瑆问。 「13天。」白梦蒔想起教室前方摆着的倒数日历,心中不由得有些慌乱,「时间过真快。」 「是啊。」周轩瑆看了眼天空,今天没有月亮,或许是觉得有些可惜,他轻叹了口气,「过真快呀。」 日夜的操劳多少消磨了人的意志和心情,两人的话都少了许多,于是一路无话,直到熟悉的建筑物闯入视野。 「梦梦……」本到了该说再见的时候,周轩瑆却反常地开了口,「那个……」 白梦蒔回过身,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白嫩的脸上竟冒出些憔悴,眼皮已经重到连张开都费力,周轩瑆看着看着,想说的话突然说不出口了。 「没事。」周轩瑆勾起嘴角,「之后再跟你说吧。」 白梦蒔嗯了声,朝他挥挥手,「晚安。」 「晚安。」周轩瑆拉了拉书包背带,「早点休息。」 周轩瑆终于找到从云层后冒出头的月亮,沉闷的心情终于好了一些。 他其实能感觉到,巫屿倾和白梦蒔之间有什么正在悄悄改变,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段考后一起出去玩那次?还是巫屿倾第一次晚归的隔天? 是啊,说到那个晚上,到现在他都不知道巫屿倾去了哪里。 也难怪他不愿说吧,毕竟自己也对他隐瞒了。 他也没立场怪罪谁。 天空飘起了雨丝,他皱眉,拿外套遮住头。 他拦了辆计程车,看着雨水打湿了车窗,霓虹灯将水珠染上七彩的顏料,闪着奇异的光芒。 她现在看着巫屿倾的眼睛,也是这样。 亮晶晶的。 「你准备好了吗?」会考前一天,国三提早放学。周轩瑆提着一大袋讲义和课本,制服的扣子开了一颗,露出里头的黑色t恤。 白梦蒔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不自觉咬了咬唇,「准备好了,但是有点紧张。」 「别怕,你很棒了。」周轩瑆想抬手揉揉她的头,却在即将触到之际收了回去,若无其事地拉了拉背包带。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白梦蒔能感觉到周轩瑆若有似无流露的曖昧,以及藏在其底下的收敛和小心翼翼。白梦蒔感到奇怪,也想好好梳理两人的关係,无奈大考在即,便只能继续以这种模式相处。 「周轩瑆!」一阵脚步声从后方传来,踏碎了校园的寂静。 「巫屿倾?」周轩瑆停下脚步,有些错愕,「你不坐校车?」 巫屿倾追了上来,意味不明的瞥了他一眼,摇头道:「想说最后一天了。」 「你准备好了吗?」巫屿倾瞥向一旁的少女,问道。 白梦蒔正要开口之际,一道声音却不合时宜地传来,「你问晚啦,这问题我刚刚早就问过了!」 巫屿倾还没反应过来,周轩瑆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要说我们太有默契吗?想到的问题都一模一样。」只见周轩瑆一脸坏笑,调侃道:「不过你还是输我呀,这都能慢我一步。」 巫屿倾只是翻了个白眼,便掠过周轩瑆逕自往前。 「欸,别跑呀!」周轩瑆赶紧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肩膀,「不会是生气了吧?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禁逗啊!」 白梦蒔走在后头,看两人打打闹闹,只觉岁月静好,美好的校园时光大抵就是如此吧。 自从那个一起回家夜晚,白梦蒔和巫屿倾的关係增进了许多。偶尔的谈天、不经意的关心,不知名的悸动蔓延在两人之间。虽然巫屿倾仍是外人面前那副不近人情的高冷模样,不过露出笑容的次数倒是频繁了许多,而这样好看的笑容也只有白梦蒔和周轩瑆能看到。 她总是忍不住沉溺在他的笑容里,如果说周轩瑆的笑容像是夏日正盛的阳光,那巫屿倾的就像是冬日清晨那驱散寒冷的冬阳,温暖而和煦,只有歷经夜晚的寒冷方能寻得,如此的得来不易反倒让人更加珍视。 「你不搭校车要怎么回去?」她追上两人,看着巫屿倾的侧脸问道。 「坐公车啊。」巫屿倾理所当然地道:「你不知道吗?周轩瑆不也每天都这样。」 「周轩瑆?」白梦蒔愣了愣,而后有股电流穿透过四肢,在心中留下鏘然巨响。 「但现在好像是换计程车了。」 巫屿倾想起自己下楼拿包裹时意外看到从计程车下来的身影。他很聪明,不是猜不到周轩瑆在做什么。只是没说罢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说出来了,也不管周轩瑆希不希望白梦蒔知道。 可能是不甘心吧。 他承认,他是自私的。 终归是想要独佔一切。 周轩瑆瞪了巫屿倾一眼,他不知道巫屿倾说这句话的意义是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嗅到端倪的,只觉得有些不太愉快。 「公车、计程车……」白梦蒔直到现在才想起。是啊,周轩瑆开学时曾提过一嘴,说和巫屿倾是邻居。 而且他也是搭校车来上学的。 她怎么没想到呢? 每天陪她回家,却因此错过了校车时间。 就这样让周轩瑆白白陪她走了一大段路,还要搭公车才能回家,路上想必也没有能聊天的人吧。 就连有夜读,他也一天都没落下。 明明可以直接搭校车和好朋友一起回家,却为了她一个任性的要求…… 愧疚和抱歉交织,她感觉胸口有些疼。 「对不起……」道歉不知何时溜出了口,有些哽咽,「我忘记你是住在南湖,害你得……」 周轩瑆吓了一跳,赶紧拍了拍她的背,「没事的、没事的!」 见她情绪快崩溃,周轩瑆紧张了起来,又扯了个谎,「我是自愿的。其实校车上有个学长我不太喜欢,跟他一起搭车,我寧愿自己散散步再坐车回去。」 他说得煞有其事,但白梦蒔哪不知道他是在哄她,于是摆出不相信的脸,皱着眉看他。 「真的。」周轩瑆点着头,「明天就要考试了,别想这么多呀,好吗?」 白梦蒔深吸了几口气,感觉躁动的心脏渐渐平復,却还有一股别样的情绪缠在心头,于是偷偷瞥了眼巫屿倾。 后者正冷着一张脸,看不清是什么情绪。 她的心跳又更乱了。 「到、到时候再找你算帐。」白梦蒔收回目光,插着腰烙下狠话,小小一隻却气势十足地瞪着周轩瑆,「你等着!」 「知道了!」周轩瑆见她终于愿意将眼泪收回去,忙不迭答应,「小的随大人处置。」 「我家到了。」白梦蒔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你们……回去吧。」 「明天考试加油!」周轩瑆蹲下身子,和她的视线齐平,「你很棒的。」 白梦蒔嗯了声,转身开门,「你们都加油。」 等关门声传来,周轩瑆立刻收起笑脸,严肃地看着巫屿倾,「你什么意思?」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在周轩瑆面前,巫屿倾的脸色都不会太难看,可是此刻却也冻着一张脸,「她应该知道。」 周轩瑆不想为了这件事和多年的好友吵架,但他是真的很不开心,「算了。你自己回家吧。」 「你要干嘛?」 「应该不需要跟你报备吧?」周轩瑆逕自往街道另一边走去,可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他不想让白梦对他的陪伴感到负担,也不想接受她带着愧疚的感谢和抱歉。 他都是心甘情愿的。 后来他到了图书馆,沁凉的冷气铺面拂来,将坏心情也带走了些。 他随意找了个位置,将地理讲义和考卷拿了出来。 这个年纪,他没办法给自己喜欢的女孩太多,只能用笨拙的方式,努力地守护她,并尽他所能满足她的心愿。 他只是,想让她快乐。 ch4.最珍贵的宝藏(2) ch4.最珍贵的宝藏(2) 六月初的天气已然有些炎热,刺眼的阳光毫不客气地自天边均匀撒下,待在外头的人们无一倖免。 热风夹杂着聒噪的蝉声拂面而来,几缕细碎的金光悄悄穿透过叶缝,铺洒在灰白的水泥地上,斑驳中摇曳出些许生动活泼。 白梦蒔跟随人流,走向礼堂。 儘管多年过去,国中毕业典礼依旧深深刻在白梦蒔脑海中,那时的毕业歌就像是夏夜的一道晚风,不时轻轻吹抚着,每当旋律响起,总是不自觉的溼了眼眶。 那天骄阳正盛,几缕云絮飘在空中,像一丝丝棉花糖,也像一幅用回忆织成的画布。礼堂里端坐的是一位位毕业生,脸上褪去入学时的稚嫩,少了些入学后的调皮,而今已成长得更加成熟稳重。 白梦蒔不负眾望成为全国榜首,更被选为毕业生致词代表。 她看着台下一张张面孔,有些早已烙印在心,有些只有几面之缘,有些则彷彿根本没见过,却仍是站直身体,等待着她开口。当早已背诵多时的讲稿顺着背景音乐流泻而出,白梦蒔这才发现——真的到了说再见的时候了。 她想起开学那天蔡欣昕的回答:「不后悔。」 即使被沉重不堪的期望压着,即使被日以继夜的考试追着跑,也从不曾后悔。 因为在这里,她获得的远比成绩更多。 她找到了在心底如画一般美的风景,找到了许多能谈心的好友,找到了愿意支持她的知己,找到了她之前从未发现的缺点,也找到了那个让她日后回忆起时,眼里会不自觉浮出浅笑的人。 她忍不住看向他。不知道今天过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他们? 「希望往后的我们,都能披着光,在这广袤世界中无畏前行。」 伴随着稿子上的最后一句话,白梦蒔在一片掌声中鞠躬。 她的国中生活就像亲手写的一本书,明明故事已经走到尾声,却迟迟不肯画下那象徵结束的句点。 典礼临近尾声,眾人簇拥着蔡欣昕,眼底流淌着的尽是不捨。 「欣姐,我们会想你的……」当时信誓旦旦保证绝对不会掉一滴眼泪的梁圣麒,此时却是哭得最惨的。只见他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抱住蔡欣昕,抽抽噎噎地表达对她的思念。 7班比蔡欣昕想像中的还要争气,三年下来,被降到普通班的人居然寥寥无几,也算是刷新了蕎杉的歷史了。 一群人一起奋斗了三年,此时却幼稚地围着班导师又叫又闹, 蔡欣昕也被他们搞得有些感动,毕竟是她在蕎杉带的第一个班,感触难免多了些。 「我好像跟着你们,在熟悉的地方又毕了一次业。」蔡欣昕拭去眼角的泪水,勾起微笑,「希望你们都能好好的。」 周轩瑆悄悄走到白梦蒔身旁,开朗如他,好看的脸庞上竟也掛着泪珠,「我们三个合照一张吧。」 会考完之后,那两人之间彷彿有什么正在悄悄变质,却都倔强的支撑着,谁都不认输似的。 在外人看来,两人的感情还是很好,但白梦蒔总能嗅到一丝他们对彼此的敌意和疏远。 她隐隐能猜到,是和自己有关。 她擅长读书,也自詡聪明,可面对情感方面,却总是略显迟钝和笨拙,尤其是异性。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心想。 至少现在,她还拥有这两个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 巫屿倾本来待在角落,见两人朝他走来,面无表情的脸蛋上马上竟多了些波动。 白梦蒔站在中间,手里捧着两束花。 一束是周轩瑆送的,包装纸被各种顏色的满天星填满,彷彿真的把天上的星星和炙热的心意摘了下来,小心翼翼地寄託在这束花中。 另一个绣球花束则是巫屿倾送的,蓝粉相间的绣球花悄悄绽放,绽放出这三年的情意和羈绊。花束中间还有一隻可爱的小熊玩偶,中间夹了一张写有「毕业快乐」的小卡片。 快门按下,时光和笑容停留在此刻。 或许时光和记忆会不断冲刷,但这段回忆将会永远驻足在他们心中。 ch4.最珍贵的宝藏(3) ch4.最珍贵的宝藏(3) 「梦梦,你明天有空吗?」电话另一端慵懒的男声问道。 白梦蒔皱了皱眉,她不太喜欢接电话,总觉得通过了一层屏幕,声音都变了调。但听到来电者是周轩瑆,仍是勉为其难地按下接听键。 「你是刚起床?」 周轩瑆胡乱应了声,又道:「你有空的话,我们三个人出去玩好不好?」 「好啊!」白梦蒔闻言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连连道好。 提早放暑假,她在家里早已憋得慌。 「那说定囉!」周轩瑆嘴里哼着轻快的旋律,随即掛掉电话。 待电话另一头没了声音,白梦蒔将手边的抱枕抱在怀里,小声地尖叫着。 从毕业典礼那天起,她已有近一个月没见着两人。 说不上来的感觉在心中缓缓蔓延,她也不明所以。 白梦蒔拨了通视讯电话给秦悦,秦悦的衣品从国小就很好,请她帮忙参谋肯定没问题。 「怎么想起我啦?」秦悦浑浑噩噩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你干嘛非得在我睡觉的时候打来?」 「明天和朋友出门玩,帮我挑挑衣服。」白梦蒔边说边打开衣柜,只见各式衣服将小小的空间塞得满满当当,有些眼花撩乱。 秦悦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疑惑道:「你好看的衣服不是挺多的吗?」 「想说多个人帮我看看。」 「有鬼啊姊妹。」秦悦笑道:「不会是跟喜欢的人出去玩吧?」 「没有!」白梦蒔连忙道,手上却没间着,飞快拿了两件洋装出来。 「唉唷,不管怎样出去玩当然得好好打扮啦!」秦悦打开视讯镜头,「我肯定尽全力帮你!」 秦悦瞅着床上那两件洋装,一件米白色连身洋装,上头铺洒着小碎花,在腰间处绑了个缎带蝴蝶结,看起来既可爱又不过分幼稚。另一件则是单纯的白色为底,在裙襬处以天蓝色的滚边点缀,看起来简单清爽。 「碎花那件吧。」秦悦犹豫了半晌,「你再拿条好看点的项鍊,绑个麻花辫,就大功告成啦!」 白梦蒔将碎花洋装掛在床边,满意地看了一眼,而后用好听的嗓音向秦悦道谢。 那天晚上,向来作息规律的白梦蒔反常地失了眠。 「原来小说里写期待到失眠是真的……」她嘀咕着走向阳台。夏夜的风比白天凉了许多,轻轻柔柔拂在身上很是舒服。她倚靠着栏杆,仰着头数天上的星星。 「一、二、三……」 那三颗星星挨着彼此,在闃黑无垠的夜空中闪烁着,用尽全力地闪烁。 直到在外面站到腿麻了,白梦蒔才拖着早已疲惫不堪的身子回到房间,一头栽进松软的床铺。 在即将坠入梦境之际,她依稀瞥见窗外那三颗星星,还在那一片黑暗中亮着。 晨光攀着窗櫺,慵懒地唤醒大地,也唤醒了梦中人。 白梦蒔在闹鐘响起的十分鐘前便醒了,她飞快地打理好自己,走出房门之前,忽地瞥见了小柜子上的发夹,那是上次出去玩的时候买下来的。 她将发夹别在头上,照了照镜子,便踏着愉悦的脚步出门。 白梦蒔沿着小巷子走,正逢假日,人们大多起得晚,街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有的遛着狗,有的在晨跑,有的只是坐在骑楼下扇着扇子乘凉,小小的城市里少了平时的拥挤忙碌,只剩下满地的舒适和愜意。 她到便利商店里买了麵包和奶茶,打算在路上边吃。 信步在街巷间漫游,是她平日里少有的体验。清晨的阳光很舒服,时不时有微风攀上肌肤,悄悄带走多馀的闷热。一片片绿荫像是音乐盒,蝉鸣鸟叫便是那和谐的乐曲,争抢着成为一天的序幕。 周轩瑆说要先到蕎杉门口集合,白梦蒔抵达后四处张望,没发现半个人影,正要传讯息和周轩瑆询问时,一辆黑色高级轿车便划破了早晨的寧静,出现在她眼前。 车窗摇下,熟悉的两张面孔闯进视野。 「上车吧。」周轩瑆眼尾掛着笑,朝着手让白梦蒔上车。 她打开车门的手在看清后座只有巫屿倾一人时顿了下,而后不动声色地上了车。 白梦蒔将目光望向驾驶座的男人,只见他西装笔挺,脸上掛着专业却温和的微笑,在和她对视时轻轻点头致意,「这位是……?」 周轩瑆从副驾回过头,「他是我家的司机,叫他李叔就好了。」 白梦蒔赶紧问好,而后转头看着窗外的风景。 挺尷尬的,她心想。 周轩瑆偷偷瞄向后座,那两人中间只隔了一个小小的空位,若是车子大幅度的晃动,很可能……他努力止住没道理的胡思乱想,只能暗暗在心底怪自己不争气,居然猜拳猜输巫屿倾。 「李叔,车子开慢点。」周轩瑆的音色低了几分,李叔闻言后马上点头应好。 白梦蒔听出了周轩瑆有些古怪,无声地用眼神向一旁的巫屿倾询问,后者只是回以她一个笑容,要她放心。 明晃晃的笑容近在咫尺,白梦蒔猝不及防地跌落他的眸中。 她赶紧别过头,继续看窗外的景物飞驰。 心跳持续失速,她试着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 「最近过得好吗?」白梦蒔猛然回头,意识到是在和她讲话,便结结巴巴地答道:「还、还不错。」 巫屿倾頷首,復又开口:「有好好吃饭休息吗?」 白梦蒔感觉好不容易平復下来的心跳又再次飆升,只能胡乱点头。 「那个……」不知怎地,她突然想要问他,为什么都不讯息,是不常使用吗?可话到嘴边,对上巫屿倾的眼眸,却又硬生生把后半句憋了回去,「没事……」 外头天气炎热,她一路走来已然沁出一层薄汗。此刻空调舒适,她不免满足得瞇了瞇眼睛。 「这给你披着吧。」白梦蒔感觉一阵温热覆盖在身上,那股有些熟悉的气味扑鼻而来,是属于他的味道。 就和上次一样。 她感觉脸颊有一阵暖流爬过,婉拒道:「我不冷……」 「没关係。」他执意让她披上,白梦蒔也不好拒绝。 「那……谢谢了。」 「不客气。」他笑,很好看。 ch4.最珍贵的宝藏(4) ch4.最珍贵的宝藏(4) 车子驶向山区,微微的上坡让白梦蒔有些晕车,于是瞇起了眼睛。她感受到一旁关切的视线,只是将眼睛闭得更紧——她没办法再承受他的温柔,可内心却又隐隐期待着他的关心。 继续往深山里走,白梦蒔将车窗摇了下来,清新的空气冲淡了不适,而后一片婉转鸟鸣闯入耳膜,车子在一片茂密中缓缓停下。 放眼望去,满地的绿意瞬间攫住了白梦蒔的目光。她许久没见到这么浑然天成的翠绿了,就像上天遗落了张绿毯,柔柔地覆上荒凉,从此繁衍出片片生机。饶是住家附近的生态公园,跟这里比起来也是相形见絀。 「好看吧。」周轩瑆推开车门,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语气难掩兴奋,「我从小就常来这里,光是躺在那片草皮上,所有抑鬱和压力都会消失无踪。」 说完,他勾起嘴角,不免想起每次和家中闹不愉快时,撒娇着央求司机叔叔的自己。投入大自然的怀抱中,用新鲜的空气洗涤疲惫的心灵,用徐徐的夜风接住失意的灵魂,用满天的璀璨救赎伤透的心。 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 他从未跟别人说过,就连巫屿倾,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 「你的外套。」白梦蒔将外套脱下,交还给巫屿倾,她头垂得低低的,有些不好意思,「谢谢。」 周轩瑆看着两人的互动,心底某处忽然被紧紧揪住,有些痛。但他很快调整好心情,扮演起导游的角色。 「这里是一对夫妻自己经营的小农场,因为有些偏僻,很少有人知道,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人为破坏,也因此才能继续在山中闪耀着勃勃生机。」周轩瑆领着两人到了草皮上,远远便能望见几团毛茸茸小东西上窜下跳着,「我跟这里的老闆……」 白梦蒔没听他说完,目光早已被草皮上的小兔子吸走,她兴奋地叫出了声,下一秒人已飞奔出去。 愣在原地的两人只见她盘腿坐在草地上,将一隻奶茶色的垂耳兔抱在怀里,轻轻抚摸着怀中的温暖,身旁还有一隻大狗狗在打转。 「真可爱……」 语毕,两人尷尬地互看一眼。 「我是说兔子。」 「我是说狗。」 两人相顾无言,默契地闭上了嘴。 农场里每一隻小动物都被照顾得很好,不像是其他以营利为目的的农场,只是大规模地饲养,并不在乎动物的感受,无论是兔子、小狗、鸚鵡、鸭子还是小羊,都得到了应该的尊重和自由,俩夫妻是真的把每隻动物当作自己最亲密的家人。 「它们好可爱!」白梦蒔的眼底缀着光,脸上笑意盈盈。 周轩瑆闻言也抱了隻雪白色的迷你兔坐到她身边,挥着手让正在逗弄鸚鵡的巫屿倾过来。 白梦蒔躺了下来,草皮的柔软包覆着身体,像是天然的床铺,很是舒服。 她看着蓝蓝的天,几缕云丝在那片碧蓝上肆意漫游,时不时有飞鸟掠过,留下一抹残破的影。 「真好看……」白梦蒔喃喃道:「好久没看到这么蓝的天了。」 「是啊。」巫屿倾侧着脸,目光落在白梦蒔未施粉黛的脸上,少女的脸上流淌着光芒,不知是那阳光留下的踪影,还是喜悦曾降临过的证据。 三人就这样躺在草地上,仰头望着天,只觉岁月静好,多希望时间能定格在此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咕嚕声划破了寧静,白梦蒔面露尷尬,由于早餐只吃了麵包果腹,时至中午,肚子也有些饿了。 周轩瑆笑着起身,「走吧,去吃烤肉。」 三人走到一栋别墅前,庭院里早已摆满了各种美食,除了扑面而来的烤肉香,更有沙拉、义大利麵等等。 白梦蒔眼睛一亮,「看起来好好吃!」 一位年轻男子站在烤架前,他带着金丝框眼镜,整个人散发一种文青的气质,头发染成灰棕色,在阳光的洗礼下闪着小碎光,正手法嫻熟地翻烤着玉米。 另一位穿着洋装的女人则是在一旁的长桌上佈置着餐具。风将她金色的波浪捲出吹起,摇曳出的都是优雅。她的五官很精緻,淡淡的妆容衬得整个人更加明艷动人。 「齐哥!希姐姐!」周轩瑆喊着两人的名字,就像无数个伤透了心的夜晚。 「轩轩来啦!」张煜齐笑得很温和,「终于愿意带朋友来了呀。」 「先吃饭吧。」游语希添上果汁,招呼着三人落座。 「你认识他们呀?」白梦蒔悄悄戳了下周轩瑆的手臂,他瞇了瞇眼,抬手欲抚上她的头,「你刚刚看到兔子魂都丢了,肯定没听到我说的话。」 周轩瑆正要继续说,却感觉手被一股力量拍了下,他抬起头,对上巫屿倾幽晦难辨的眼瞳。 「去吃饭。」巫屿倾道,语气没什么情绪,逕自走了几步又回头解释:「他说老闆和老闆娘是他朋友。」 「原来如此啊。」白梦蒔恍然大悟,没发现两人的异常,笑着跟上他在桌旁落座。 周轩瑆在一旁默默看着,心中五味杂陈。 「好香!」巫屿倾接过游语希递过来的盘子,由衷地感叹道。 白梦蒔微微瞪大双眼,有些惊喜,毕竟这可是第一次听他如此直白地夸人。 他夹了一口茄汁义大利麵,浓郁的滋味在舌尖上蔓延开来,在味蕾上跳着舞,「很好吃。」 听到讚美,游语希脸上的笑意更深,「都多吃点啊,还有很多。」 白梦蒔听巫屿倾如此高的评价,肚子似乎叫得更欢腾了,她伸长手,想拿桌子另一端的烤肉串,可无奈身高不足,正打算起身,就见一结实的手臂越过她,将鸡肉串递到她面前。 她愣愣接过,将香气四溢的鸡肉串送入口中,抬头却跌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 「谢谢……」她囁嚅道。 她红着脸瞥开头,却看见树下的两人。 游语希正用沾满鲜奶油的手指在张煜齐脸上涂抹,而他只是在她唇边留下一吻,眼底爱意漫漶。 万物好像都在为他们喝采,落叶恰到好处的飘落,就连微风也替他们勾起一抹轻凉。 或许,这就是爱情最美好的模样吧。 彼时风儿轻拂,一缕乌丝被勾勒出优美而华丽的线条,周轩瑆不自觉地怔了怔。 白梦蒔回过头来,间周轩瑆盯着自己,疑惑问道:「怎么了吗?」 「没事。」周轩瑆轻笑,歛下眼眸。 游语希和张煜齐洗完手后也过来落座,几个人欢快地聊了起来。 「你们跟轩轩都是蕎杉毕业的吧?」游语希啃了口玉米,眼神带了些许欣慰。 白梦蒔心道奇怪,点了点头,便见张煜齐哈哈大笑道:「又多了两个可爱的学弟学妹啦!」 「老闆和老闆娘也是蕎杉毕业的吗!」白梦蒔登时两眼发光,像小兔子般兴奋,逗得游语希失笑,「你好可爱哦!叫老闆娘太生疏了!轩轩都叫我希姊姊,叫他齐哥。既然你们是朋友,就这样叫吧。」 语毕又往白梦蒔那靠了靠,彷彿在诉说不可告人的秘密,音量却斯合没有减小,「我跟他可是从国中就交往了。」说完往张煜齐那儿偷覷了一眼,眼底熠熠生光。 「然后就结婚了?」巫屿倾有些讶异。 「是啊。」张煜齐亮出手上的戒指,「大学一毕业我们就结婚了,然后开了这家休间农场。」 白梦蒔看着张煜齐望向游语希时双眸浸泡着的溺爱和真情,还有游语希提到张煜齐时嘴边不自觉勾起的弧度,心思随着习习薰风飘往远方。 「对了,学校的那个天台还在吗?」张煜齐啜了口饮料,徐徐开口,「想当初还是我们把它整理出来的呢。」 「对啊!主任还偷偷把钥匙交给我们,叮嚀我们好好布置,不要让它变成废墟。」刘语希怀念道。 那时,舞蹈社急需场地练舞,遍寻之后看上了大楼的天台,和主任争取了许久,终将它布置成了一方小天地。刘语希和张煜齐便是在国中舞蹈社认识的,一路走来,竟也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两人说起往事,不禁流露了几分怀旧之情。 刘语希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出来,「有一次我们练舞,一个五六岁小男孩突然闯了进来,两眼放光地看着正在排练的我们。」她瞥向周轩瑆,继续道:「后来我们才知道,他是蕎杉家的小公子。」 「他常常跑来看我们练舞,最后甚至开始和我们一起练习。」张煜齐甚至翻出了影片,夜幕低垂,小男孩戴着鸭舌帽,穿着宽松的t-shirt,在简陋的小舞台上卖力挥洒汗水,「他之前从没学过跳舞,这支舞我才教他一天,他就完整学会了,非常有天赋!」 原来……是在那时候喜欢上舞蹈的。 原来,是在这小小的天台,在满天星斗的见证下,找到了心之所向。 白梦蒔想着。 「我们毕业后这个小天台继续被舞蹈社当作练习场地,直到最近几年校舍翻新,多了好多新教室,学弟妹们又嫌爬楼梯烦,小天台渐渐就荒废了。」张煜齐收起手机,心底胀满了感触,「还好轩轩主动和主任协调,最后就把钥匙交给他保管了。」 「是他,把我们的回忆留了下来。」 白梦蒔不由得想起高纪茹,和那一颗颗滴落下来的泪珠。 周轩瑆听着听着,也感觉眼角有些发酸,他眨了眨眼睛,却触上白梦蒔的目光,他赶紧撇开头,看向远方。 蕎杉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想来他们应该还不知道。 他已经许久没有去小天台了。之前的他偶尔会利用假日到那里练舞,抑或只是单纯地发呆。 现在,却是连靠近一步都难受。 他的内心在那个早晨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印子。 他仍记得,那抹纤瘦的身影在风中颤抖着,飞扬的裙襬是多么的易碎、多么得令人心疼。 虽然也知道高纪茹的心结和崩溃未必全和他有关,但周轩瑆还是觉得自己应该负起部分责任。 他只是在气自己,气自己没有早一点察觉这段感情,没有早一点阻止一切发生。 之后的每一天,他在想要接触白梦蒔的同时,内心深处便会浮现些许罪恶感,叫嚣着阻止他继续前进,但却仍抵不住愈发强烈的喜欢。于是进退两难,两道声音在脑海中疯狂嘶吼着,而他像隻胆小怕生的猫,只能缓缓地伸出一隻爪子试探,又在近一步之际收了回去。 那天过后,再也没有人推开那扇发出咿呀怪声的铁门;再也没有人陪他坐在鞦韆上仰望天空浮云;再也没有那个恣意逗女孩欢笑的男孩。 这些话他没对任何人说过,只是悄悄埋在晚风里,悄悄融进夜色中,悄悄刻在心上。 ch4.最珍贵的宝藏(5) ch4.最珍贵的宝藏(5) 白韵晨看着手中厚厚一叠的暑假作业,有些怔忡。 太不真实了。她居然能考上北樺,甚至是全国的第一志愿──北樺一中。 全国多少学生挤破头,想站在这片土地上。 她居然做到了。 这三年来,她拚死拚活地读书、补习,就是为了这一天。 因为她知道,她也会来。 她看过新闻了,她是这次的榜首,一定会选读樺中。 说不定……又能够同班了。 昔日的灿烂回忆被拍上沙滩,又被浪花给捲走,带往遥远的彼方。 她看着地上斑驳错落的光点,擦肩而过的学生谈笑嬉闹,枝头站立的鸟儿轻声鸣叫,在记忆中驻足的那个人,不知什么时候才会出现。 「白梦蒔!你还我奶茶!」 停住脚步,旋身,一抹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碎花洋装,是她从前就喜欢的衣裳。 那张熟悉的面庞映入眼帘,在骨肉深处,有什么正在加速躁动着,血液迅速奔流,白韵晨却一步也动不了。 白梦蒔身边跟着两个男生,一个穿着印满英语手写字的白t和牛仔宽裤,配上一顶价格不斐的潮牌渔夫帽,正和她说说笑笑,另一个少年则穿了一身黑,鸭舌帽压得很低,却贴心地替她拨开了路旁横插出来的树枝。 她轻声向黑衣少年道谢,红晕染了双颊,像被夕阳偷偷吻了一口。 以前的她,很怕和男生说话。每次遇到主动攀谈的男生,总是不动深色地移到自己身后,一脸羞赧,一个字也说不出。 果然,时间会磨平一个人的稜角,也能改变一个人。 你依然过得很好,你的世界依旧闪耀地转动着。 还好你没有因此颓废,还好你仍是那个开朗的女孩。 白韵晨勾起嘴角,放下心中的大石。 她曾害怕她会困在过去,害怕她会从此封闭自我。幸好,她遇到了愿意陪伴她的人。 白韵晨其实早就看开了,当初决定疏远她,原也只是一时赌气。 却不曾想,两人一段联就是三年。 其实白韵晨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原谅她了,或许是时间冲淡了情绪,也或许是心中始终放不下这段友情吧。 但她也是爱面子的人,虽说早已谅解,却始终期望着对方能主动联系,于是一拖再拖,转眼国中竟已毕业。 经过了三年光阴的沉淀,她早已无数次想像重逢的场景,可能是克制不住涌上心头的憎恨、愤怒抑或埋怨,却没想到这一天真的到来时,脑中浮现的竟是高兴──高兴那放在心上的朋友,依旧好好的。 国中三年,两人都有了各自新的交友圈,几乎成了两条平行线,若是没有秦悦从中偶尔地斡旋,或许就会成为真正的陌生人。 白韵晨以为她变了很多,如今开来,倒是增添了几分开朗和活泼,也没那么容易害羞了。 若是可以……接下来的时光,我们继续并肩前行吧。 我们已经错过三年了,我不想再错过了。 抬起头,几缕细小的雨丝坠落,白云被覆上了灰,阳光悄无声息地消失无踪,如同三年前的夏天。 但她相信,这场雨很快就会停了。 白韵晨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功能,对着校门口,雨丝飘飘而过,被风吹斜了轨跡。 收起手机,她没撑伞,只是快步离去。 白梦蒔在雨滴落下的前一秒结束了和周轩瑆的对话。 她感觉身后有个炽热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她回头,却只捕抓到绕进小巷子里的裙襬。 雨落了下来。 她总觉得,那个身影有些熟悉。儘管只是一片布料,她仍是感觉到体内充斥着一股力量,让心脏更加有力地撞击着。 她想追过去,却听身旁一声惨叫,吓得她赶紧回头。 「啊!下雨了!」周轩瑆怪叫道,装模作样地躲到巫屿倾身后。后者只是一脸嫌弃地将他推开,从包包里掏出一把伞。 周轩瑆直起腰,正想要道谢,下一秒便听到巫屿倾冷漠的声音从喉间滚出:「走开。」 周轩瑆愣了几秒才明白他的意思,像个孩子般用力扯着巫屿倾的衣袖,欲哭无泪,「你想让我淋雨?」 「别演了,你自己有雨伞。」语毕,巫屿倾将他推开,转向正想拿包包遮雨的女孩,语气放缓了许多,「过来撑吧。」 「谢谢!」白梦蒔小跑步过去,一时间煞车不及,撞上了巫屿倾的温热的胸膛。 潮红的脸颊,以及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 她承认,比起周轩瑆,她更喜欢的是巫屿倾。 明明都是陪她回家,有巫屿倾陪伴的那趟路程好像很长很长,虽然彼此侷促尷尬,她心中却有个声音叫嚣着,希望那条路走不到尽头。 所以才会在得知巫屿倾知晓周轩瑆陪她回家后,產生了那样的情绪吗? 慌乱、无措,彷彿做坏事被抓到的孩子。 比起周轩瑆的阳光开朗,她更加喜欢巫屿倾那神秘又阴鬱的气质。她就像好奇的探险家,不自觉被他给吸引,接着一步步落入他的领域。 悸动似一颗小小的种子,从相遇的那刻便被命运埋进心中,随着时光的推移,渐渐冒出了翠绿的芽。 「那个……对、对不起……」白梦蒔胡乱道了歉,慌张的她险些将自己绊倒。 巫屿倾面色如常,腾出另一隻手将她扶了起来,「没事。」 周轩瑆在旁边看着,心下五味杂陈,面色也沉了几分。 巫屿倾忽略周轩瑆不满的眼神,就像那个寒冷的雨夜,坚定地为她撑开一把伞。 雨势越下越大,眾人鱼贯进入礼堂,流程倒是有条不紊,队伍很长,等到顺利领取了资料和暑假作业,时间已近正午。 「饿了吗?」巫屿倾将资料塞进背包里,问道:「周轩瑆你要吃什么?」 「没差。」周轩瑆垂眸滑着手机,语气添上了几分冷淡,却仍是瞇着眼睛从萤幕后方偷偷覷着两人。 白梦蒔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正欲开口询问,却见巫屿倾摇了摇头,只好作罢。 「那我们去吃咖哩饭吧!」白梦蒔提议,那是周轩瑆最喜欢吃的。 周轩瑆闻言偷偷抬头覷了女孩一眼,心底漫过一丝暖流,心情也没来由地好了些。 「走吧!」他顺手接过白梦蒔手中大叠的资料和作业,故意瞥了眼巫屿倾。儘管后者只给他一个不嫌不淡的眼神,甚至丝毫没有一丝情绪波澜,周轩瑆仍是高兴地走在了前头,嘴里哼着随意的旋律。 阳光从大片乌云身后探出头来,雨势小了些,天边出现了若隐若现的色彩,亮灿灿的。 少年的心情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就像那瞬息万变的天气,不过几分鐘时间,方才还在生闷气的周轩瑆便高兴地啜起了手中的奶茶,和白梦蒔聊起了暑假的规划。 「真正的暑假现在才开始!梦梦你要做什么啊?」 「去补习班吧。」白梦蒔想起最近频繁收到的传单和广告电话,心下烦躁之际,又担心开学后会跟不上进度,只好忍痛和快乐的暑假生活说再见,「已经报名好几个了。」 「我可不打算再补习了!」周轩瑆赶忙道:「我要齐哥他们去练舞!」 「你爸妈……没有反对?」白梦蒔小心翼翼地问。 「考试前我就跟他们说好了,我要是考上樺中,就一整个暑假不准管我。」他骄傲地挥了挥手中印有樺中校徽的资料,一脸灿笑。 周轩瑆一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两人天南地北地聊着天,巫屿倾在一旁听得倒也开心。 白梦蒔一边回答着,一边低下头,偷偷用鞋尖踩着巫屿倾的影子,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她踩了好几次,直到一脚重重踩在影子脸上,巫屿倾忍不住有些无语道:「你就这么讨厌我?」 白梦蒔望着他眼底逐渐聚拢的笑意,调皮地吐了吐舌。 周轩瑆回头正好瞧见这曖昧的一幕──男孩眼里晃着宠溺的笑,女孩则笑靨如花,双眸闪着细碎的光,而两人正在旁若无人地互踩影子。 周轩瑆突然觉得人生好难。 矛盾在心中发酵,一边不想要巫屿倾靠近白梦蒔,却又只能如被夺走爪子的猫,束手无策。 他知道巫屿倾对白梦蒔有着不一样的感情,也知道那种感情迟早会伤了他和她。 他想阻止巫屿倾,无论是出于不忍心看好友堕入深渊,抑或出于那蠢蠢欲动的私心。 他努力压下脑中叫嚣的无数声音,掛上微笑,重新跟上两人。 手机提示音响起,他有些不耐地查看,却看到讯息来源时愣了一下。 彷彿有一双强劲的手在撕扯着他的心,周轩瑆颤颤巍巍地点开消息,一大串文字闯入眼帘,他不自觉地湿了眼眶。 高纪茹:哈囉,我们彼此好久没有互传讯息了。首先迟来地祝你毕业快乐!梦蒔说你们都考上了第一志愿,未来也有机会继续当同学。今天传讯息来,是想要跟你说,你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缘故而疏远梦蒔。我知道你是个心思细腻的人,我是怕你会对我或者当时的事件產生愧疚。其实我现在还是会跟梦蒔聊天,从她的话中,好像隐隐可以感觉你对她有些疏离。你是我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我希望你可以去追求你的幸福,而不是活在对我的抱歉中。我是自私的,这段话终究是在我真正放下后才敢对你说,我在新学校过得很好,也考上了第二志愿。其实我心中是感激的,也从未怨恨过你,离开蕎杉终归是对的选择。或许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但你当时的那个拥抱,早已治癒了遍体鳞伤的我,也谢谢你为我的青春留下浓墨重彩的一页。如果现在你还是喜欢梦蒔,就勇敢去追吧! 虽然我知道巫屿倾也喜欢梦蒔,但我还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周轩瑆眼眶含着泪,感觉一直以来的执念和心结正在缓缓消逝。即使经歷了那么大的伤痛,她却还是振作了起来,并鼓励自己去追求幸福。 那他有什么资格堕落呢? 周轩瑆:谢谢你。我也很感激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在那天之后我确实一直怀着愧疚,谢谢你愿意花时间告诉我你的想法,你一定会很幸福的!祝愿你往后的生活一帆风顺,被繁花簇拥,被欢喜围绕,你值得一切美好! 周轩瑆抬头,看着天边的彩虹,就像是生活的希望般,闪闪发光。 ch4.最珍贵的宝藏(6) ch4.最珍贵的宝藏(6) 「回来啦?」扑面而来的咖啡香气充斥着整个客厅,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松饼和奶油香,甜而不腻,格外诱人。 「嗯。」白梦蒔放下包包,再任由身体被松软的沙发包裹。 「赶快去洗洗澡。」施曼夹了几片焦脆的松饼到盘子上,淋上蜂蜜,又撒了些棉花糖点缀,满意地拍了张网美照,「刚刚有淋雨吗,别感冒了。洗完下来吃松饼。」 「知道了!」白梦蒔拖着嗓音撒娇道,她悄悄溜到厨房,指尖捻起一小粒棉花糖,坏笑一声后满足地上楼了。 她百无聊赖地打开社交网站,一个许久未见的帐号登时出现在眼前。她上楼的脚步渐缓,停在房门口。 她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帐号,看着她不久前才造访的那座校园大门,看着那一丝丝的雨丝连成一匹布,看着那行击中内心的文字── 愿我们,忆起往日灿烂。 白梦蒔看着看着,眼眶有些湿润,最后绷不住了,蹲在地上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将颈上缀着银白色爱心的项鍊紧紧攥在手里,身体克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怎么了?」施曼的声音从厨房传了过来。 白梦蒔吓了一跳,眼泪憋回去了大半,她吸了吸鼻子,答道:「没事!」语毕赶紧鑽进房间。 她背靠着房门,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意又涌了上来,一点一点啃蚀着五脏六腑。 她想起两人第一次相遇时吃的水果棒棒糖;想起两人第一次一起上台舞台发表;想起两人第一次做错事被老师训话;想起两人每一次互送的生日礼物;想起两人每一次在下课时分交换的秘密;想起两人每一次绽放的真挚笑脸。 她想起,数次点开聊天室,却迟迟无法提起勇气的自己,又想起了那句总是发不出去的「对不起」。 她翻出相簿,上传了贴文。 一道淡淡的彩虹横跨天际,划破了鬱人的乌云,也彷彿划破了这几年来的隔阂。 她颤抖着手,心中却是充盈而美好的── 愿我们,迈向未来美好。 水气氤氳,白雾争抢着从浴室叫嚣出逃,似一缕缕深山云雾,縹緲迷幻。 白韵晨拎了条毛巾,随意擦拭披散的长发,放在一旁的手机萤幕驀地亮了起来。 手机通知毫不客气地闯入视野,她匆忙点了进去,一行文字和图片撞入眼底,于是水雾聚集,凝结成一颗颗水珠滑落。 白韵晨打开聊天介面,熟悉的置顶帐号显示在线,她颤抖着手正要点进去,讯息框却倏地跑出一大串讯息。 to.小晨:我想,我得先向你道歉。对不起,迟了三年,但愧疚和抱歉并没有减少。因为我的懦弱和胆怯,让你承受了莫大的委屈和痛苦,当初不成熟的我也曾想过消失在你的人生中,可这样的结果似乎是两败俱伤。三年前的那个夏天在你我心中都留下了痕跡,也留下了无限的伤痛。不管是否能得到你真正的原谅,我都真挚地对三年前以及现在的你道歉,是我的先入为主和自私伤了你,无论如何,希望今后的你能够无忧无虑,开心生活。看到你今天的贴文,看来我们考上了同一所学校呢!或许是你的那句话给了我写下这段文字的勇气,希望你能看完它。 白韵晨按捺住在眼眶打转的泪水,吸了熙鼻子,一字一字写道: to.小梦:其实很久以前我就原谅你了。我知道那条手鍊对你的重要性,也相信你不是故意地。我只是拉不下脸和你把话说开,刚开始的我在赌气,后来的我逐渐看开了,只要你愿意回过头来,我一直在原地等着你,等多久都行。直到我看见你在樺中门口和朋友们聊天,那天你笑的模样唤醒了曾经的回忆。我突然等不及了,我们已经失去了三年,我想要把握住现在和未来的时光,就算是我多踏出一步又如何呢?只要我们能回到从前的时光,一切都是值得的。 讯息传送,心中一股压抑多时的气终于舒展开来,她仰躺在松软的床上,她能感受到两人之间正在转变着的气氛。于是兴奋和快乐的因子在小小房间中肆意闯盪着,白韵晨不自觉勾起嘴角,内心顿时充盈了起来。 她感觉此刻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和白梦蒔诉说,三年了,她们错过了整整三年。白韵晨抓起手机,激动地想一通电话拨过去,毕竟打字不仅累人还费时,就算是一整晚也来不及倾诉她心中的千言万语。 触及拨通键的前一秒,脑中倏忽闪过白梦蒔曾经告诉自己的,她并不喜欢打电话。 指尖落了下来,她再次点开视窗准备打字,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却吓得她一个机灵,不小心就按了接通。 「喂,小晨。」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如花开般,悄无声息地绽放一朵灿烂,将心中缺失的那块拼凑了起来。 「小梦……」白韵晨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吸了吸鼻子,打趣道:「您不是最讨厌电话将你美妙的声音玷污吗?」 「是这样没错啦……」白梦蒔确实不喜欢打电话,总觉得声音透过屏幕再传出,就是会有些许不同,不如面对面有朝气,「但是感觉有好多事情用打字的说不明白。」 白梦蒔简略的将那年的事情说了一遍,包括那两位女同学的恶意陷害及事件始末,还有她这些年来的愧疚和抱歉。说着说着,竟又不自觉哽咽了,「你可能觉得我是在找藉口,但事实真的是这样。真的很对不起……」 「我相信!」白韵晨在脑中把最脏的话骂了个遍,「她们也太过分了吧,忌妒别人就能这样吗!」 她正要继续打抱不平,却听耳边一个微弱的声音飘过。 「对不起……」白梦蒔轻声说道,抬手拨去一颗泪珠。 「不用道歉了。」白韵晨顿时气焰全消,耐心安慰着好友,「这件事也不全是你的错,现在一切讲开了就好。我已经不生气了,也原谅你啦!」 「嗯。」白梦蒔乖巧地点头,儘管另一头的她看不到。 「怎么听起来这么没活力呀!」白韵晨感受到白梦蒔心中仍有个结,便宽慰道:「你真的不用愧疚了。人有脾气是正常的,哪有两个人能一辈子不吵架呀?」 电话另一头静默着,白韵晨继续说道:「如果不是这三年的暂时分离,我也不会拚了命地为了想和你读同一间学校而努力读书。或许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不是有句话吗:『失去后才懂得珍惜』。」 「我知道,但……」白梦蒔还想说什么,却被白韵晨硬生生打断。 「小梦,你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的话……」白韵晨顿了顿,另一头的白梦蒔感觉心脏被人提了起来,说不上来的紧张感蔓延四肢。 「要、要怎么做?」她磕磕巴巴地问。 「陪我出去玩吧!」 白梦蒔「啊」了一声,惹得白韵晨笑了出来。 「就……这样?」白梦蒔眨了眨眼睛,飞快地确认了下桌上的行事历,「可以是可以啦,但是……」 「没有但是!」白韵晨兴奋的嗓音在耳畔响起,白梦蒔不由得勾了勾嘴角。 「好吧。」白梦蒔无可奈何的叹着气,语气却是染上几分笑意和前所未有的轻松,「明天?」 「行!」白韵晨将面膜敷在脸上,冰凉的触感顿时让她通体舒畅。 两人迅速敲定了细节,光是想到隔日的出游,便嘴角上扬。 她们天南地北地聊了会,丢失的三年彷彿不算什么,依旧默契非常,也没有忘记对方的习惯和爱好。 彷彿只要她们愿意,友谊随时都能再次牵起,属于她们的缘分也永远都不会断。 「那我先去洗澡啦!」白梦蒔拿起一旁的睡衣,「先说掰掰!」 「掰掰!」白韵晨语毕思索了片刻,还是提醒道:「你晚上别太兴奋呀!怕你明天起不来!」 「知道啦!」白梦蒔笑了笑,她这个朋友还是这么爱瞎操心。 白梦蒔走到窗边,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兴奋到难以入眠,只知道,此刻外头的星子很亮很亮,就连那抹弯月,也眨着眼睛笑。 ch4.最珍贵的宝藏(7) ch4.最珍贵的宝藏(7) 窗外鸟囀悠悠,晨光混着微风掀起窗帘角落,也掀起了白梦蒔厚重的眼皮。 昨晚她果真是有些兴奋过头,翻来覆去无法入眠,便索性先挑选明日要穿的衣物。没承想这一找,便找到将近十二点,等她爬上床铺闭上眼睛,已经是午夜时分了。 此刻的她还有些恍惚,正在倒头大睡和起床洗漱之间疯狂挣扎,忽地一串清脆的铃声流泻而出。白梦蒔摸索着接通电话,白韵晨朝气又充满活力的嗓音立刻衝了出来,白梦蒔吓得将手机拿离耳朵。 「起床!起床!起床!」 「不要再睡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八点了……」白梦蒔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懒懒答道。 「那您是否要出门了呢?」另一头传来门锁打开的声音,「唉呀!反正你快点,我顺便帮你买早餐,你可不准迟到哦!」 白梦蒔应了声,拖着不情愿地步伐进了浴室,快速洗漱后换上昨夜好不容易挑出来的衣裳。 她选了一件浅绿色系的碎花连身裙,泡泡袖配上俏皮的鏤空白凉鞋,很是童趣可爱。她将长发挽成丸子头,几缕发丝恰到好处地垂在耳鬓间,整个人空灵动人,活像仙子下凡。 她满意地看着镜中的自己,随手来了张对镜自拍,发给白韵晨,表示自己已经着装完毕。 白梦蒔走到梳妆台上的饰品盒前。盒子本身是可爱的淡粉色,其中却混杂着一些尚未涂抹均匀的白色和鲜红色,倒是形成有趣的线条渐层。上头贴着满满的闪亮塑胶珍珠和贝壳,五彩繽纷、耀眼动人,浮夸的风格倒像是孩子的手笔。盒子角落用还不太工整的字体写着:晨。 白梦蒔打开盒子,一条项鍊和两条手鍊乖巧地躺在里头,相生相依。其中一条手鍊还未拆封,塑胶包装袋将那份友谊小心翼翼的珍藏了起来,白梦蒔将它拿起来细细端详,眼眶有泪意浮现。她吸了吸鼻子,而后又拿了一旁的牛皮纸袋,那条水蓝色缎带还在。她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满意地看着手中的小礼物。 她自己戴上项鍊和手鍊,随手拿起一旁的手提藤编包,留了张纸条给白净韜,便踏着愉悦的脚步出了门。 阳光慵懒地撒着,是个大晴天。而今天的风却特别凉爽,不带任何暑气,拂过面上只觉神清气爽,丝毫没有大热天中生出的焦躁和不耐。 白梦蒔看着轻轻舞动的树叶,随着风的歌唱轻盈地摇晃着,金灿灿的阳光给它们镀上一层亮晶晶的华服,耀眼的模样让她忍不住瞇了瞇眼。 她在城市中穿梭着,脚印在一条条巷弄中留下了痕跡,也留下了来人间走过一遭的鲜活证明。 拐过了几个转角,一片绿地赫然出现在眼前,情侣三三两两在生态步道上散着步,家庭则大多聚集在中央的大草皮上,有人和自己的爱犬出来放风,也有人带着孩子出来踏青,亦有三五好友相邀,一起野餐谈心。 这里是北樺生态公园,也是这座城市里绿植最为密集的区块。公园分成许多部份,有可以聊天散心的生态步道;生物多样的生态池;以及必不可少的大草皮等等。 这里是多数北樺市民的休间场所,只要有空便会约上亲朋好友过来漫步散心,不仅能放松疲惫的身心,更能促进人际关係,在繁忙的城市中无疑是桃花源般的存在。 白梦蒔沿着步道,终于在一张长椅上见到正百无聊赖滑着手机的白韵晨。 白梦蒔本想喊她名字,话到唇边却临时煞车,心中浮起个坏点子。她躡手躡脚地绕道长椅后方,整个人忽然扑到白韵晨身上,嘴里还怪叫着听不懂的字句。 白韵晨原本正悠哉地刷着社群媒体,心灵呈现放空状态,被猛地吓了一跳,手中的奶茶差点就要拥抱大地。 「啊!」只听她撕心裂肺地尖叫了一声,满脸惊魂未定往后望去,见到是熟人,立刻一掌劈了下去,眼神愤恨不平,「白梦蒔!你差点迟到还敢吓我!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面对白韵晨的追杀,白梦蒔不慌不忙地往后闪躲,俐落地闪过了几波攻击,笑得人畜无害。见白韵晨仍然一脸阴沉,最后只好认命地给她揍了一拳消气。 「喏,你的早餐。」白韵晨将手中的塑胶袋递给她,不忘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谢谢姊妹!」白梦蒔甜甜地笑着,她知道白韵晨拿她没辙。她往塑胶袋中探了一眼,是肉排三明治和一杯大冰奶,她最爱的搭配。 「这个给你!」白梦蒔从包包中拿出那个精緻的小袋子,递给神色讶异的白韵晨。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惊喜地发现那是一条和白梦蒔手腕处正带着的,十分类似的同款手鍊,应该是一对的。 「谢谢你,小梦。」白韵晨将她紧紧抱住,两人从以前就爱收集各式同款,从自动笔到衣物首饰,对童年时期的她们,这就是最单纯的快乐了,更是彼此是好友的证明。 只是白韵晨没想到,时间流淌,四季交替,她居然还记得幼时幼稚却有趣的仪式感。 两人沿着步道间晃,偶尔有几隻可爱的狗狗路过,竟都主动蹭到两人腿边,亲暱地撒着娇。两人的动物缘本就不错,这下有狗狗主动送上门,便也不客气地玩了起来,与饲主们也聊得相当投机。 两人这一折腾,时间已近中午,两人正准备去觅食,却被一阵阵喧闹给吸住了步伐。 眼前的大树在风中摇曳着、舞动着。满树开满了金黄色饱满的花朵,一串串缀在枝枒间,随着风摆动,伴着云歌唱,彷彿被阳光染了顏色,金灿灿的,彷彿要落下一场永不止息的黄金雨。 白梦蒔这才想起来,北樺生态公园最有名的不是修建美丽的步道,而是这棵高大的植物──四季树。 四季树如其名,一年四季都会开花。而最与眾不同的,便是每次盛开的花都截然不同,甚至神似当季对应的花种。 东风轻抚,白嫩的花瓣似荼蘼在枝头挺立,象徵了春季尾声;骄阳一天比一天刺眼,一串串花朵也正悄悄绽放,酷似金黄色的阿勃勒;天气转凉,一阵阵香气飘散,让人不自觉忆起了小巧可爱的桂花;寒风在时间的催促下缓缓来临,一朵朵粉红迎寒盛开,像极了一身傲骨的梅花。 四季树自生态公园建立以来便存在了,无人知晓它的来歷,它只是顽强地矗立在这座城市,固执地盛开着属于它的花,绽放属于它的美丽。 四季树的神奇经过当地人的渲染和口耳相传频频登上新闻版面,无数的人慕名朝圣,只为能一赌四季树风采。 「对了,四季树有个传说对吧!」白韵晨一边用手机拍上这幅壮丽的景观,一边问道。 传说,只要能看到开满花的四季树,就能得到幸运,而若是和喜欢的人一起在花落时拥抱,便会长长久久,永远不分离。 可要看到花开花落谈何容易,四季树的花期不固定,只要是在当季皆有机会开花,而花朵盛开的时长也从没人能说得准,有可能只维持一天,也可能延续了整个季节。至于花落,它不像其他树种的花朵慢慢凋零,反而是一次性倾泻而下,往往只消几秒鐘,满树灿烂便会洒满大地,这也为这个传说添上了几分困难和神秘性。 四季花开,也终有花落之时。只愿我们的感情,能熬过季节流转,在每一次相爱时再度盛开。 白梦蒔看着金黄色的花朵,一串串晃着、摇着,彷彿能将一缕缕云絮给勾下来。 虽然不是第一次看见四季树花开,那份感动却是经久不散的。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看到花落……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1)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1) 「誒,快打鐘了对不对!」 「快点快点,我们赶快去教室!」另一位同学瞄了眼手錶,两个人一起跑走了。 白梦蒔想追上,却只看到两片衣角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急得快哭了,顿时感觉自己被世界遗弃了。 就问,谁会在来学校第一天就迷路? 「别急。」一个轻飘飘的嗓音飘进白梦蒔耳里。 他的声音像是夏天的一股凉风,轻轻搔过脸颊,温温柔柔,听着很舒服,「是新生吗?」 白梦蒔抬起头,对上一双漆黑如夜的双眸。 她足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只听男人又耐心地问了一次:「你是在找教室,对吧?」 白梦蒔有些紧张地点头。 「你是哪一班的?」 「一班。」白梦蒔小声道。 「哦?」男人挑起一边的眉毛,「是我们班的耶。」 白梦蒔傻愣在原地。 男人轻轻一笑,迈开大步走了,「走吧。」 白梦蒔赶紧跟上,深怕又迷了路。 白梦蒔将目光移到方才那个男人身上。他的头发微捲,眼睛不大,是个单眼皮,彷彿总是带着笑。那里头闪着光,却忽明忽灭,让人有种想要抓住,又会一不小心陷进去的感觉。墨色的头发有几搓银白色的挑染。他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整个人带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特别气质。 他穿着白色短袖配上一件米色针织背心,他的牛仔裤也十分有特色,像是有人用水墨在纯白的画布上作画,留下深浅不一的笔触,恢弘大气。 他的穿衣风格还真特别,白梦蒔心想。 她跟着男人穿过一个走廊,又爬了两层楼。终于,在踏上最后一层楼梯的时候,看见转角掛着的门牌,上面写着她的班级。 男人回头瞥了她一眼,眼神示意她进去,「我去办公室拿点东西,你先进去吧。」 教室里人声鼎沸,好不热闹。白梦蒔在整齐排列的座位中找到白韵晨,在她身边的空位默默坐了下来。 正埋头看小说的白韵晨听到椅子的拉扯声,疑惑地抬起头,便看见自家闺密风尘僕僕地喘着气,「小梦!你终于来啦!怎么这么慢?」 「迷路了。」白梦蒔一边拿出铅笔盒一边回答,「路上遇到一个男生,应该是班导吧。是他带我来的。」 「人真好。」白韵晨点着头,「那他人呢?」 白梦蒔往窗外瞥去,「他说要下去拿东西。」 白梦蒔正想再说甚么,却听白韵晨突然压低了音量,「那边有个帅哥从刚刚就一直盯着你欸!」 白梦蒔闻言心跳漏了一拍,她往角落看去,只见这一个月来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正坐在那里,好整以暇地盯着她。 刚刚太慌乱了,以至于她忘记了,巫屿倾也和她同班。 想当初,周轩瑆得知自己得自一人被分到别班,在群组里大闹了好几天,内容无非是抱怨为何自己被发配到了边疆,而他们可以继续同班。 白梦蒔看着他过了一个暑假而变长的头发,更加立体的五官,还有正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脸颊有股热流漫过。教室明明开了冷气,她却彷彿站在大太阳下曝晒。 白韵晨见自家好友不说话,又多看了那人几眼,只觉跟记忆中某个身影缓缓重和,于是试探道:「姊妹,他是跟你一起来报到的其中一个吧?」 见白梦蒔面上又红了几分,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却又忍不住偷瞄。 「蛮好看的。」她笑道。 白梦蒔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摆弄着新买的原子笔。 白韵晨心道:我可真是个天才。 她还想继续八卦,却被一个爽朗的声音给硬生生掐断。 「咳、咳,大家好,我是高一一班的班导师,同时也是位国文老师,叫做白震宇。」忽地,门被推了开来,男人手中抱着大叠资料,脸上带着亲切的微笑,「可不是雷阵雨的阵雨唷。」 「靠……」在眾人的哄堂大笑中,一句猝不及防的粗口从身边传了过来,只见白韵晨眼中缀满了不可置信,对上白梦蒔疑惑的目光,她只是颤抖着声音,「没、没事……」 对上白梦蒔严厉的询问目光,她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开口:「那个……他是我堂哥……」 白梦蒔「啊」了一声,可仔细一看,两人眉宇之间倒是有几分相向,笑起来时眼睛都会弯成月牙。 「但你看分班表的时候没看班导名字吗?」 白梦蒔不禁想起高中开学前几天,当时的她正为开学焦虑所困,可就在见到分班表,见到自己再度和白韵晨同班时,整个人都好了起来,连忙高兴地和她分享。 「你都跟我说我们同班了,干么还要再看一次啊?」白韵晨委屈地趴在桌上,不敢直视白震宇。 「你哥很兇……?」白梦蒔小心翼翼问道。 「不是,就是有点尷尬……」白韵晨支支吾吾,眼神有些闪烁。 话虽如此,白韵晨还是偷偷摸摸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打算回家分享。 白梦蒔看出了她的言词里的避重就轻,没再追问。 她想起周轩瑆这时肯定十分哀怨,忽然间便生出了下课去找他的念头。 「今天只是新生训练,大家轻松一点吧!」白震宇拿起粉笔,好看的字体在黑板上洋洋洒洒铺展开来。 趁着白震宇在黑板上写下重要事项,白梦蒔从铅笔盒翻出一张便利贴,偷偷开始写着什么,而后轻轻拍前面女孩的肩膀。 她将纸条摺好,往巫屿倾的方向比了比,「可以帮我给他吗?」 女孩应了声,趁着白震宇往旁边走的间隙将纸条递了出去。 巫屿倾忽然被拍了肩膀,疑惑地转头,接过了那张便利贴。他小心翼翼地打开,纸条上熟悉的手写字体写着: 等等一起去找周轩瑆? 他刚从纸条中抬头,便见白梦蒔坐得笔直,正看着自己。于是他缓缓点了头。 白梦蒔忽略掉身旁那一声戏謔的「唉唷」,飞快地低下头,反手就是一掌打在白韵晨手臂上。 「姊妹,不错啊!」白韵晨笑得人畜无害。 下课鐘一打,白梦蒔飞快地起身,和白韵晨打了声招呼,便在她兴奋的眼神中离开座位。 「走吧。」巫屿倾也站了起来,两个人一起往门边走去。 周轩瑆的教室在走廊的尽头,跟他们隔了两间教室,倒也不算太远。 没走几步,便见远方有个身影正飞快地朝他们衝过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梦梦!」周轩瑆大吼大叫着,引来其他人的注目,他却不顾形象地扑向巫屿倾,整个人掛在他身上,另一隻手腾出来扯着白梦蒔的衣袖,「我真的好想你们啊!」 自从和高纪茹通完讯息后,周轩瑆也调整自己的状态,不再为过去所困,认真地继续生活下去。 「别演了。」巫屿倾无情地推开他,眼底却聚拢了些笑意。 白梦蒔看着两人的互动,不禁笑了出来,「我们离得很近啊,下课随时可以过来!」 「可是你们离得更近……」周轩瑆不满道,甚至作势将两人隔开来。 「别吵了,请你喝饮料。」巫屿倾受不了他的折腾,将他作乱的手拨开,推着他往楼下走。 「真的吗!巫屿倾你超帅的!」周轩瑆立马露出笑容,一隻手搭在巫屿倾肩上,另一隻手则朝白梦蒔挥了挥,「一起走吧!免费的饮料最香!」 「等等!」一道朝气满满的女声从后方传来,「我可以一起去吗!」 白梦蒔看着风风火火衝出来的白韵晨,心想e人就是不一样。 同样是自来熟的周轩瑆马上答应了这波好友申请,热情道:「来吧来吧!三瓶饮料也是请,四瓶饮料也是请!」 「你们好呀!我是小梦的好朋友,叫白韵晨,请多多指教!」她勾起白梦蒔的手,笑得很开心。 「你好呀,我是周轩瑆!」周轩瑆也回以微笑,顺便介绍道:「他是巫屿倾,我们三个是国中同学,但他不太爱说话,请多多包容啊!」 「你们都姓白?」巫屿倾难得地开口,眼神在两人间来回梭巡。 「对啊!」白韵晨开心地捏了捏白梦蒔的脸颊,「说不定我们是失散多年的姊妹!」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福利社移动,即使数道目光投在他们身上,仍是浑然忘我地聊着天。 几个人长相都不错,其他表现更是出眾,在同届学生间可以算是风云人物,在从前的学校也早已习惯了各式各样的目光,但白梦蒔却在某句低语间顿了步。 「那是虞梓潼吗?」 「怎么可能!她……」那位回话的同学一对上巫屿倾和周轩瑆的目光,立刻噤声,低着头跑了。 白梦蒔呆愣了片刻,偷偷用馀光覷着两人。只见他们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面色瞬间恢復如常。 虞梓潼……你到底是谁…… 三个人杵在原地,只有白韵晨大步大步地往前走,被周围突然的安静惊了一跳,一回头才发现三个人都留在原地,却一语不发。 「怎么啦!」她赶紧往回跑,尷尬地戳了戳白梦蒔的手臂。 「没事!」三人异口同声。 白韵晨也是个会察言观色的人,见几个人面色凝重,默默接受了这毫无可信度的「没事」,打算之后再来盘问白梦蒔。 气氛经刚刚的插曲一瞬间冷了不少,直到踏入福利社,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和琳瑯满目的零食点心,将鬱闷的情绪冲走了大半,周轩瑆也重新开始聒噪模式。 「哇!咖哩的味道也太香了吧!」 「这里有超多饮料欸!而且好便宜!」 「不是吧这个饼乾我家那里的便利商店已经不卖了耶!」 三人静静地看他表演,眼底尽是麻木,没想到有几位学姊却对这位疯疯癲癲却魅力十足的学弟有些兴趣,纷纷上前要了联系方式,却被周轩瑆一口回绝了。 白韵晨有些惊讶,毕竟周轩瑆看起来是乐于社交的。 几个人在冰柜前挑挑拣拣,白梦蒔看上了一罐奶茶,是她平时习惯喝的牌子,甜腻顺口,很是治癒,她现在正需要。要伸出手时,却见另一隻手臂横越过她,率先碰上了瓶身。 两人皆是一楞,盯着仅剩一瓶的奶茶。 「给你吧。」 「给你吧。」 巫屿倾看着少女,脸颊被福利社的热气扑得红通通,眼睛眨呀眨,眸里闪着碎光。 白梦蒔也看着少年,修长的手指刚刚险些碰在一起。不过几个月不见,他又变得更高了,以至于她需要抬起头,才能和那双好看的双眸对视。 僵持了一阵,巫屿倾将奶茶拿了起来,塞进白梦蒔手中,自己又拿了一瓶无糖绿茶,逕自走向柜台。馀下两人也跟了上去,喜孜孜地接受了请客。 刚踏出福利社的大门,方才那群学姊又围了上来。 「学弟,你是哪班的呀?」 「学弟学弟,能给我你的帐号吗!」 白韵晨正以为他会妥协,孰料下一秒却听他平静且面带微笑地说:「我有喜欢的人了,不想让她误会。」 语毕,眼神有意无意地往白梦蒔身上瞄。几个学姊闻言有些失落,眼神扫了下眾人,终是没再纠缠。 白韵晨将一切看在眼中,内心的人物关係越来越分明。 原来是两男抢一女的情节啊。 她见白梦蒔神色有些尷尬,决定救好友于水火之中,便朗声道:「要上课了,既然饮料到手了我们就回去吧!」她飞快地拉起白梦蒔的手,领着她往教室跑。 白梦蒔攥着巫屿倾刚刚塞过来的奶茶,明明刚从冰柜拿出来,却有些烫手。 「姊妹,不错啊!」白韵晨因快速奔跑而喘着气,嘴上却依旧不饶人,「我来猜猜……你喜欢的是跟我们同班那个吧。」 白梦蒔猛然一顿,脸上爬满了羞赧和被看破后的侷促。 「我可真是聪明。」白韵晨笑了起来,「眼光不错嘛!」 「你闭嘴……」上课鐘声将女孩细小的嗓音吹散,捎往彼方。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2)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2) 高中的课程比想像中难了不少,白梦蒔读起来都有些吃力,更别说是白韵晨了。 这天下课,白韵晨还在为等会国文课的小考发愁。虽然她的国语文能力不差,可偏偏国文老师是自家堂哥,若是表现失常,肯定会被告去她爸妈那里。每每思及此,眾多怨言也只能化作一股叹息。 「我来教你吧。」白梦蒔将自己的椅子拉了过去,垂眼看着题目。 「好啊!」白韵晨闻言又喜又惊,连忙将椅子往旁边挪了一些,「还好我有个学霸朋友!」 「梦梦!」霎时,窗外一声朝气十足的呼喊将白梦蒔从文言文中拉了出来,「你过来一下!」 白韵晨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笑着摆摆手,「我自己琢磨琢磨,你快去呀!」 白梦蒔回以一个抱歉的神情,连忙走出教室。见周轩瑆气定神间地倚在墙边,不禁想起了国中的那个放学的午后。 当时的他也是这样,这样看着自己。 「怎么了呀?」 「没什么。」周轩瑆直起身,眼眸中缀着笑,「只是来告诉你一个消息。」 见白梦蒔疑惑,他也不卖关子,整张脸都绘着开心,像隻宠物狗般诉说着自己的欣喜,「我刚刚去办公室报名了教师节的表演活动!」 「表演活动?」白梦蒔有些讶异。 她想起白震宇今日早自习时提到的教师节活动,学生可以自由报名表演节目,有参加的学生都能获得记功嘉奖。 「是啊!」周轩瑆看起来志气满满,脸上飞扬的都是自信,「我今天回去开始就要好好练舞,毕竟再过不久可就是教师节了呢!」 是啊,像他这样闪耀的人,就是该待在舞台上,肆意挥洒着青春,为自己写下华丽的一页,才算是不付此生。 「那你加油呀!」白梦蒔勾起嘴角,笑得开心。 「好了,事情说完了,你快进去吧。」周轩瑆没忍住,揉了揉她的头。 女孩的发丝比想像中的还柔软,轻轻包裹着指尖,他还想再多停留几秒,理智却突然归位。于是他收回手,摆出一个自认为无懈可击的浅笑,「韵晨还在等你吧?快回去吧。」 周轩瑆的动作太过自然,以至于白梦蒔还来不及感受到害羞和窘迫,整个人就像当机一样。她轻轻应了声,回身之际却感觉有几道目光。她往楼梯间望去,只来得及看到几个消失的背影。 白梦蒔心下有些疑惑,奈何上课鐘声早已响起,只好作罢。 「小梦!我都看到了!」她刚落座,白韵晨便八卦地扑了上来,「他摸了你的头!刚刚是在告白吗?」 白梦蒔有些无语,正想着要解释,她却又逕自说道:「不对不对,告白的话你不可能这么平静啊!」 「当然不是告白!」白梦蒔轻敲白韵晨的额头,「他跟我说他教师节活动的时候他要上台表演。」 「他还会表演啊?」白韵晨很是震惊,「表演甚么呀?」 「跳舞。」白梦蒔勾起嘴角,想起张煜齐给她看的影片,「他从小就很喜欢跳舞。」 「真的吗!」白韵晨有些讶异,「我好期‥‥‥」 「白韵晨同学。」白震宇抱着一叠考卷,神色从容地走入教室,「看你这么悠哉,等等考试肯定没问题吧?」 白韵晨一愣,心寒了一半。 白梦蒔在一旁偷偷感叹道:不愧是亲哥。 白震宇调侃完白韵晨,心情好了不少,眼睛里蕴着笑,「我知道你们可能不太想看到我,毕竟我来了就代表你们得接受考卷和现实的摧残。不过在正式考试之前,我得宣布一个大消息。」 在一阵哀号和狂笑后,白震宇悠悠开口,「就是呢,我们十月底就要举办园游会了!」 欢呼声登时充斥于教室,白震宇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园游会摊位提案」。 「来吧各位,激发脑力和创意的时刻到了!」 眾人热烈地讨论起来,此起彼落的想法在小小的空间中碰撞、激盪,盪出了无限的浪花和涟漪。 最后眾人敲定了要贩卖一些甜点、饮品,打造校园中的甜品店,虽中规中矩,却仍是令这群新生们激动不已。 「总觉得有些单调……」白震宇小声地咕噥着,「还有什么建议可以让我们的摊位更有趣吗?」 「老师!」从刚开始一直不发一语的白梦蒔猛地举手,「如果我们在客人购买我们的商品后,免费帮他们画简单的简笔肖像…‥」 「不错欸!」白韵晨附和着,「我和小梦都很会画画,应该可以负责这个部分。」 她兴冲冲地抬头,却对上白震宇似笑非笑的眼神,整个人缩了一下,不说话了。 白震宇见她如此反应,只是轻笑,而后正色道:「这个提议不错,还有人有别的想法吗?」 在一片鸦雀无声中,他再次开口,「那就依我们梦蒔的想法来办吧,我们班还有很会画画的人才吗?」 两个女孩子举起了手,白震宇满意地点头,而后开始分配其他工作。 一阵欢呼过后,眾人默契的在教室中分成许多小区块,开始为了园游会筹办而努力。 白梦蒔她们四人被指定为美术小组,主要负责海报、传单的绘製,以及活动当天的肖像绘製。 巫屿倾则是採购组,工作是需要和其他小组联系,了解他们需要的材料,再负责购买事宜。组长是个能干的女孩,她将组员平均分配到其馀的小组,让他们能个别接洽,这样既能公平分工,效率也会较高,更能避免单人购买项目太杂乱。 巫屿倾被分到了美术小组。他看着教室角落正和其他组员讨论的女孩。 她提起美术时,眼中总是闪着光,像是灿烂的星河,努力追逐自己喜爱的事物。 在角落里聊的热火朝天的几位女孩已经开始设计海报和传单的草稿了。这次摊位的布置她们想要走韩系文青风,用简单可爱的小图案和装饰点缀,色彩部分则是以大地色系和白色为主。 在间聊之间,四个女孩很快就混熟了。 擅长日系漫画风的短发女孩叫余璇,个性直爽,笑起来朝气满满;擅长色铅笔绘画的捲发女孩则名叫齐品卉,声音软绵绵的,人也可爱,做起事来效率极高。 两人国小时在同一个画室学习过,交情很是不错,也颇有惺惺相惜的情感,没想到刚开学就有一起画画创作的机会,便自告奋勇地.接下这份工作。 听闻两人的经歷,白梦蒔和白韵晨不由得相视一笑。 几个人聊得正欢快,手上的笔也没停下,不过半节课的时间,草稿就全部拟出来了。 「那我们要不要派几个人和採购组的人一起去买东西啊?」齐品卉将手中的铅笔收进笔袋,「毕竟自己人看着比较安心嘛!」 「我有个合适的人选!」白韵晨嗓音甜甜的,白梦蒔听了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果不其然,下一秒白韵晨便勾起一个邪媚的笑容,附加一个挑眉,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白梦蒔绝对有办法胜任啊!加上她整天都待在家里,你们看看!」说着说着,手就捏上了白梦蒔的脸颊,「白的像麻糬一样,再不出门晒晒太阳怎么说得过去!」 白梦蒔闻言愣了片刻,心思飞去了国中第一次段考后的星期六。那时,周轩瑆也是以这个理由说服巫屿倾出门和他们一起玩。 突然有些怀念那段时光了,她心想。 「晒完太阳是要变成烤麻糬吗!」余璇大笑出声,朝白韵晨比了个讚,「果然是朋友!」 「我赞成!」齐品卉也笑弯了眼,于是眾人一致决定让白梦蒔负责监督採买。 巫屿倾正好朝她们走来,将几个人的玩笑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不自觉地勾起,心情竟好得不像话。 可倏地,脑海中闯入另一个女孩的影子。她在阳光下,全身沐浴着金光,整个人看起来闪闪亮亮的,脸上难得掛着笑容。 很快,周围的光芒消失了,她坠入一片黑暗中,撕心裂肺的哭嚎和吼叫充斥着、环绕着、叫嚣着将她吞噬。他想伸手抓住,却只捏了把虚影。 巫屿倾猛然睁开双眼,教室的灯光很亮,他反射性地将眼瞇了起来。 他又深呼吸了几口,这才重新提起步伐。 只见少女的两侧脸颊不知何时分别被红色顏料划涂了三条线,鼻尖还有一颗小爱心,像隻小猫。 她看起来有些害羞,却笑得很开心,像颗耀眼的太阳。 她和她,不一样。他再次提醒自己。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3)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3) 白梦蒔拿起小镜子,瞅着脸上的涂鸦,丝毫没发现巫屿倾正朝她们走来,直到白韵晨的鬼叫划破天际,巫屿倾的脸庞倏地出现在她面前。 她下意识用手遮住脸,一併将脸颊的潮红遮掩了去。 「那个……」身旁三人都不出声,她只好愣愣地问,「你有什么事吗?」 巫屿倾看着那过分白皙的手,手腕处缀着一条粉色手鍊,金属圆环中坐着一隻小白兔,和白韵晨手上正掛着的是一对。那鍊子衬的那手更加娇嫩可爱,巫屿倾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目光。 「我是採购组,负责你们的材料採购。」 「啊?」 她想起白韵晨方才曾偷偷摸摸地跑去採购组,和採购组长窃窃私语,而后带着胜利的表情光荣回归,还一直神秘兮兮地盯着自己。 原来是另有图谋。 白梦蒔转向桌子另一端的三人,只见她们默契地低声假装讨论海报事宜,实则偷偷张着六颗大眼睛往这里瞧,白韵晨还不要命地朝她竖了个大姆指。 「你们有人负责和我接洽吗?」巫屿倾将一切尽收眼底,却装作没看见,逕自发问。 「那个……」白梦蒔吶吶答道:「应该……是我吧。」 「那你们需要什么?」 「这里!」白梦蒔拿起桌上一张小满项目的小纸条,塞到巫屿倾手中,指尖无意间的触碰让她瑟缩了一下,也在巫屿倾原本冰冷的脸上留下一些裂痕。 感觉事情正在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他却束手无策。 巫屿倾轻掠过纸上的内容,点头以示了解,正要转身之际,白梦蒔却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那、那个……」脑中还没将思绪里清楚前,话倒是先说出口了,「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闻言,以白韵晨为首的三人狠狠倒吸了一口气,在心中讚叹她的主动。就连巫屿倾也愣了一下。 「不、不是……我是想说,你跟这些材料也不熟,我怕你买错,白跑一趟很麻烦的!」白韵晨急忙辩解道,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分,脸颊的顏色竟快赶上那几笔涂鸦。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他难得笑着。 「下礼拜六……」白梦蒔不知不觉间已将遮挡住脸的手放下,露出可爱的猫咪涂鸦,还有红透了的脸颊。她微微垂着眼,不敢和他对视,却在他心中留下深深浅浅的波纹。 「好。」巫屿倾点头,「有想去哪家店吗?」 「我家附近有间比较熟悉的文具店,里面的选择还挺多的,价格也合理。」白梦蒔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不过你是住在南湖,我家住北樺,这样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不方便。」见白梦蒔疑惑又胆怯的眼神,他轻轻一笑,「真的。」 周轩瑆能做到的事情,他同样也可以。 巫屿倾知道自己矛盾至极,明明心中还有一抹嫣红的身影,却仍忍不住想要靠近眼前闪着金光的女孩、想要触碰她柔软的身躯、想抚摸藏在血肉下的那颗心,是否和看起来一样炙热? 「那到时候要约几点啊?」白梦蒔问,眼中闪着细碎的光芒,已没有方才的侷促和羞涩。 问出口才想到,採买是下周的事情,现在问未免有些太急了,显得她有多在意似的…… 巫屿倾盘算了一下公车发车时间,以及徒步行走等所需的时间,「十点可以吗?」 「好!」她点着头,小声道:「真是麻烦你了。」 「怎么会呢。」 白梦蒔永远记得那个笑容,轻浅而明亮,染了夏日暖风的温度,轻轻搔在心上,盪出无限馀韵。 这几天白梦蒔异常亢奋,整个人都沉浸在即将和喜欢的人单独出门的喜悦和紧张。和组员们讨论园游会事项时也常常走神,最后往往便惹来她们的调侃。 就连周轩瑆都看出了些端倪,他曾无数次旁敲侧击,无奈那两人却是默契地闭口不谈,就连新认识的白韵晨,也只是送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周轩瑆感觉自己被全世界给背叛了。 终于到了约定当天,白梦蒔起了个大早。她有些困难地将手从温暖的被窝中伸出,拿起一旁柜子上的小时鐘。 六点八分,还很早。 她想再小睡片刻,却怎么也睡不着。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下床。 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外面瀰漫着早晨的寧静,彷彿一个不小心,就会打碎这份难得的祥和。 现在已近秋季,外头的风带了些凉意,却不会令人感觉不舒服,反倒有几分秋意颯爽的享受。对面街上的桂花树开了花,阵阵香气沿着微微敞开的窗子溜了进来,捎了些秋意。 白净韜还没起床,她这个弟弟很贪睡,假日不用去上学,睡到中午也不稀奇。 白梦蒔懒得亲自下厨,便随手拿起钱包,披了件外套,出门买早餐。 白家家境不错,住的地方也是北樺相当繁华的地带,学校、商圈等应有尽有,生活机能很是方便。 清晨的阳光照射大地,没睡醒似的,替整座城市蒙上一层慵懒。路上的人不多,沿街的摊贩却一间一间地开了,准备迎接崭新的一天。 白梦蒔拐进一条小巷子里,旁边的矮墙攀着几株常春藤,生机勃勃、绿意盎然。她常光顾的早餐店就在尽头,生意很好,晚了就买不到了。 「婆婆!」 在柜檯后方的老妇人停下手中擀麵的动作,循着声音回头。 「唉呀,是小梦啊!」婆婆走向柜台,亲切地问道:「你好久没来啦。今天想要吃什么啊?」 「嗯……我要一份肉排三明治、一个汉堡,还有一杯豆浆跟一杯奶茶。」白梦蒔端详着菜单,琳瑯满目地选择让她不禁有些选择困难,想了好久才做下决定。 「好,你等一下。」 这家早餐店平常都是由婆婆一个人经营,她的儿女则是假日时偶尔会回来帮忙。 思及此,一道好听的女生从店门口传来,「妈!」 「小曼啊,你回来了啊!」老妇人喜形于色,几日的疲惫瞬间消散,只馀满腔的幸福縈绕不散。 「咦,是小梦呀。」和老妇人打完招呼后,宋予曼瞧见了站在一旁的白梦蒔,走近端详了起来,她脸上掛着和老妇人相似的笑容,很亲切,让人不自觉被这股朴实的气息给感动。 「你长这么大了啊!」 白梦蒔听完之后,忍俊不禁,「曼姐姐,我们上次见面也才两个月前,哪有这么夸张。」 宋予曼笑了笑,道:「当然有差,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国中生。现在,你已经变成一个独立聪明的高中生啦。」 两人聊天之际,老妇人已经将白梦蒔的早餐给做好了。 「小梦呀,婆婆看你都瘦了,这两个包子送给你,刚出炉的。」老妇人将两个包子一併放进袋子里,交给白梦蒔。 「这怎么行。」白梦蒔想推辞,宋予曼却摆摆手,叫她别客气,还顺手放了个饭捲进袋子里。 见母女二人都如此热情,她也不好不收。道谢再三后,便告别了两人。 外头的阳光又炽烈了些,城市渐渐从睡梦中甦醒。 暖阳灿灿,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4)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4) 白梦蒔快步回到家中,方才聊得太开心,险些忘了等会约了人。白净韜已经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用平板看漫画。听到白梦蒔开门的声响,连忙旋身,「姊,你回来啦!」 「今天这么早醒?」她将早餐放在桌上,坐了下来。 「这几天好多我喜欢的漫画都更新了,但我还来不及看。」白净韜洗完手回来顺手拿起汉堡和饭捲,大口吃了起来,「现在要来追进度啦!」 白梦蒔听完不禁一笑。 「对了,我等一下要出门,你自己待在家,不要乱跑。」 「你要去哪?」白净韜端详着白梦蒔,她平常很少独自出门,令他不禁有些好奇 「和同学去买东西。」她简单带过,白净韜早已开始滑起平板,逕自吃着早餐,显然是没认真听。 白梦蒔无奈地摇摇头,迅速解决手中的三明治和奶茶,上楼整理打扮。 半个小时后,她和白净韜道别,又叮嘱了几句之后,准时出门。 大门正要掩上之际,餐桌上的塑胶袋闯入了视野。两颗热腾腾的包子乖巧地躺在里头,白梦蒔思来想去,拎起了袋子。 北樺这块地区几年前被规划成城市绿地,是钢筋水泥中难得的绿意。此处公园林立,也是家庭休间的好去处。每到假日就能看到结伴的人群,在城市中肆意走动。 街上人群多了起来 白梦蒔今天穿了一件小洋装,上面缀着淡红色碎花,背部设计了鏤空造型,绑了个蝴蝶结。她出门前想了许久,到底该将长发全部放下,还是绑起来。纠结片刻,她选了个折衷的发型——公主头。 她比约定的时间早了十几分鐘。此时有些无聊,便坐在路边的长椅上,啃着手中的包子。她左顾右盼,解决完第一颗包子时,正好瞥见马路对面熟悉的身影。 巫屿倾穿着素色上衣,搭配牛仔长裤,还披了一件运动外套。换上私服的他没有在学校里冷冰冰的感觉,在阳光的照耀下,好像多了几分温度。 巫屿倾其实很早就到了,他一直坐在对面的便利商店中,当他透过玻璃窗看到白梦蒔从远方走来,正准备起身过去找她。 眼前的少女越来越清晰,巫屿倾愣住了。 他彷彿看到数年前的她。 一样的衣裳、一样的脸孔。 遇见白梦蒔后他就一直说服自己,他只是放不下,只是执念太深,才将对她的想像寄託在她身上。 他明明告诉自己了,要学会遗忘,却怎么也忘不了。 他愣是等到约定时间到了,才走到白梦蒔目光能及之处。他看着她脸上绽放出的笑容,像是庭院刚刚盛开的小花儿,很灿烂。这大概是她们最不同的地方了吧。明明生着同一副面孔,却给人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小……」他訥訥开口,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反射性地皱眉。 「嗯?」女孩正在一个袋子里东翻西找,闻言抬起头,温柔地笑着,「你在叫我吗?」 巫屿倾摇头,露出歉然的笑容。 白梦蒔哦了一声,又在袋子里翻了一阵,而后一颗圆滚滚的包子倏地出现在巫屿倾眼前,「这个给你!」 女孩笑得灿烂,好看的眼眸眨呀眨的,他却是很快地撇开眼。 「谢谢……」巫屿倾接过,「我回家吃。」 「也是,加热一下应该更好吃。」白梦蒔用微笑掩盖微微的失落,,领着巫屿倾走进一幢建筑物。 它的装潢是以蓝色系与白色为主,大大的招牌用活泼的字体写着「白云文具批发广场」几个大字,还有几朵白云缀在一旁,很是可爱。 店门打开,发出「叮咚」的清脆声响,伴随而来的还有凉快的冷气,白梦蒔不禁舒了口气,虽说时序已缓缓步向秋初,但外头依旧艷阳高照,像是夏季遗留人间的最后一场绚烂。 「你会冷吗?」巫屿倾将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来,「给你。」 白梦蒔摇摇头,礼貌微笑,「谢谢。」 「会感冒。」语毕,不待她回答,巫屿倾逕自将外套披在她肩上。她的身子很瘦,他的外套在她身上稍显过大,不过仍是能起到保暖的作用。 他的外套还是那缕熟悉的味道,她的思绪不禁被拉回那个雨夜。 「谢谢……」她有些疑惑,仍是将外套穿了起来。 两人走到最深处,那有一整排的架子,放的全是纸张。 水彩纸、云彩纸、粉彩纸……顏色各异,用途多样。琳瑯满目的,让人一时晃了眼。 「你可以去到处看看,我自己挑就好了。」白梦蒔知道巫屿倾不懂这些,乾站在这里也是无聊,便提议让他去到处转转。 「嗯,有事叫我。」他儘管有些不放心,但也知道站在这里无济于事,便从善如流地离开了。 巫屿倾走后,白梦蒔蹲了下来,细细地触摸每张纸,感受它们各异的触感。 她小时候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跑去「摸纸」。纸张于她而言,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可以将她从坏情绪中抽离,获得片刻的平静。 时光从纸张间的缝隙悄悄溜走,不留半点痕跡;少年和少女的心事藏在角落,偷偷躲了起来。 白梦蒔结好帐,便动身寻找巫屿倾。 她虽然常来,但往往买完所需物品就走。没承想这里远比她想像的大。 她晃着晃着,来到书架前,看到巫屿倾背对她,手中捧着一本书,看起来很认真。 他会看什么书呢? 她轻手轻脚地过去,不让他发现。 「《一本书读懂加拿大》?」白梦蒔低声念出书名,巫屿倾闻声转头,见到白梦蒔的当下,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你对加拿大有兴趣啊?」 「有朋友在那里游学。」他将书放回书架,那里放了一排关于世界各国的介绍书籍,「好了?」 「嗯。」白梦蒔点点头,将手中的纸张和用具递给他,「我们走吧。」 感应门开啟,热空气混杂着喧闹的声音砸向两人,白梦蒔将外套脱下来,还给巫屿倾,「谢谢。」 「不客气。」他接过外套,重新穿回身上。 女孩甜甜的气息还残留了一些在外套上,香气縈绕,彷彿被她紧紧拥住。 时间也不早了,本来这个时候两人应该互道再见,可是白梦蒔突然生出一股想挽留他的心思。 她鼓起勇气,轻声开口:「那个……」 站在斑马线前的巫屿倾旋身,向她走来。 他缓缓弯下身,视线与她齐平,直勾勾地望进她眼底。 白梦蒔感受到他的温热的气息,抬眸和他对视。 他的眼睛里映着另一个女孩的身影。 一个和她长得很像很像,却又截然不同的女孩。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5) ch5.与你一起看的花雨(5) 她下意识眨了眨眼,告诉自己一定是看错了。 巫屿倾的眼睛很好看。浅褐色的眸子里,有一月寒冬般的凛冽,有一股不服输的傲气,还有一抹很淡很轻,却让人想捉住的温柔。 虽然隐隐透露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霜,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会有一簇小小的火苗,将那冰霜融化。 「你平常‥‥除了上学以外很少来北樺吧?」她压抑住心底的悸动,开口问道。 「嗯。」他直起身子,拉开和白梦蒔的距离。 「那你一定没有时间好好欣赏过北樺的美吧?」她搓着手指,她很怕,怕他拒绝、怕自己难堪。 「要不要我带你去逛逛?」语末又弱弱地补上一句,「如果你有时间的话……」 巫屿倾只是静静的看着她,还是一副不近人情的模样,白梦蒔感觉心跳越来越快。 时间慢慢地走,谁也没开口。 正当她打算给自己个台阶下时,有一道声音轻轻地飘进耳里。 「好。」 白梦蒔松了一口气,脸上的微笑又悄悄跑了出来。 巫屿倾没有说,其实自己小时候住在北樺过一阵子,但那时太小,许多事情记不太清了。 和她一起重新逛逛这座城市,好像没什么不好。 他想知道,她眼中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那走吧。」白梦蒔语气很开心,就像是得到糖果的小孩子。 巫屿倾跟上白梦蒔轻快的步伐,眼底难得有些波动。 他从未在那张脸上看到如此灿烂的笑容。 「你要吃提拉米苏吗!」白梦蒔猛然开口,巫屿倾有些错愕,定睛便看到前面街边有台小推车,一个年轻的女人正卖着小甜点。 「我超喜欢吃提拉米苏,尤其是这个姐姐做的!」白梦蒔激动地拉着巫屿倾想往前跑。 巫屿倾感受到女孩手指软软的触感,一时间有些恍了神。 「啊……抱歉,我太激动了。」白梦蒔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连忙放开抓住他手腕的手。 「没事。」巫屿倾一脸平静,和她来到小推车旁,「你要吃几个?」 「一、一个就好……」白梦蒔愣愣回道。 「来两个提拉米苏。」 「妹妹,第一次看你带人来啊!」年轻姐姐一边将提拉米苏递给巫屿倾,一边打量着两个人。 「他是我同学啦!」白梦蒔害羞极了,衝着姐姐辩解了句,便匆匆跑了。 巫屿倾跟在她后面,看着手中的提拉米苏,眼神闪着光。 两人穿梭在城市街道间,沿途风景甚好,如果时间能定格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白梦蒔一边介绍路上各式特色建筑,抑或必吃美食名店,这是巫屿倾第一次好好认识北樺。 过去这几年他几乎每天往返北樺和南湖两地,可除了学校没怎么去过别处,经她一介绍,才发现原来北樺也有这么多有趣的地方,心中不禁对这里生出别样的情感。 「你肚子饿了吗?」又是一句猛然迸出的问话,巫屿倾竟也有些习惯了。 白梦蒔解释道:「我是想说,你如果饿了的话,我可以带你去找吃的。」 他点头,没有说话。 她弯了弯唇,弯进一条小巷子里。 巷子古色古香,用红砖砌成矮墙有些斑驳,偶尔躺着几隻花色各异的小野猫,慵懒地晒着太阳,儼然成为繁华城市中一道独特的风景。 喧嚣的汽机车声音彷彿被屏障给隔绝,耳畔围绕的是鸟鸣和老人家的谈天嘻笑,纯朴且温馨。 两人走到巷子尽头,那里有缕缕炊烟冒出来,似仙境,似云雾,梦幻而飘渺,美丽且虚幻。 伴随着烟雾的还有阵阵香气,巫屿倾闻得出来,这些香气源自于不同的食物,组在一起却丝毫不显奇怪,反倒十分和谐,令人不禁食指大动,垂涎三尺。 「老闆!」正埋头煮麵的男人直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 「唉唷妹妹,好久不见啊!」说着,又丢了一把调味料进那口大锅里,「要吃什么自己点,先进去里面坐。」 「好,谢谢老闆。」她随手拿了张菜单,推开内用区的门。 这家店生意极好,每到用餐时间皆是万人空巷般的光景,座无虚席、人满为患。 白梦蒔知道这点,刻意选在比较早的时间来光顾,因此现在店里的人不算多,两人很快就找到位置落座。 她将菜单推到巫屿倾面前,「我最推荐这里的牛肉麵,还有臭豆腐。」 「那我各要一份。」巫屿倾本来就喜欢这些小吃,此时见白梦蒔如此大力推荐,不禁有些心动。 白梦蒔点好菜,将菜单拿去柜檯,顺便结帐,毕竟是她约人家出来,付钱也是应该。 老闆正好将一碗麵盛进碗里,听到声音抬起头,「点好啦?老闆等一下招待你两个小菜。」 「谢谢老闆,我先结帐。」白梦蒔正要拿出钱包,就听老闆冷不防开口。 「妹妹,那是你男朋友吧。」 「不是啦……」老闆略有揶揄的语气不禁让她感觉一股热流爬上脸颊,不知是被飘出的热气薰的,还是害羞了。 白梦蒔为了掩饰情绪,赶紧拿出钱包掏钱结帐。 「老闆,帐我结。」一隻大手将她手中的钱塞回钱包,抢先一步付钱。 老闆倒是挺配合,眼疾手快地收现现金,并回以一个了然的微笑,回过头继续煮麵了。 白梦蒔手足无措,结帐被抢先这种事她还没经歷过。小时候看大人争相付钱,只觉得他们真无聊,现在亲身体验,才懂其中感受。 「你认识老闆?」等餐期间,两人聊起了天。 「也不算认识,之前假日常常来这里光顾,久了也就熟悉了。」 餐点很快就送上来,老闆走之前瞥了他们一眼,留下意外不明的眼神和微笑。 刚煮好的牛肉麵还冒着热气,汤头看起来很浓郁,是下了功夫的,牛肉大块且量足,让人食指大动。一旁的臭豆腐时不时飘来阵阵香气,油炸过后金黄的表皮酥脆,淋上了店家自製的酱料,加上价格公道,也难怪这里的生意如此之好。 白梦蒔吃了口麵,将披散的长发拨到一侧,以免沾到汤汁。 「你应该很适合短发…‥」对面的人忽然出声,目光落在女孩散放着的发丝。 「是吗?」白梦蒔忍不住用手指缠起长发,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这个头发我留了蛮久的。」 「这样啊?」巫屿倾歛下眼眸,没再多说甚么。 白梦蒔见他如此,也安静地吃起眼前的食物。 半晌过后,手机提示音响起,她疑惑地点了开来,目光微微颤抖。之后她频频察看手机,眉宇间从一开始的舒展到隐隐皱起,好看的眸中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灰。 手指在手机萤幕上滑动,眉间皱褶更深。 「怎么了吗?」他关心问道。 「没事!」她慌忙抬起头,索性将手机关机,继续埋头吃饭。 两人吃饱喝足之后,和老闆道别,继续踏上探索之旅。 白梦蒔热烈地介绍北樺,每个小角落都不放过,巫屿倾大部分时间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回应几句。 白梦蒔领着巫屿倾走到一座生态公园。 霎时,他像是见到什么新奇玩意似的,眼底散发出点点微光。 南湖是个繁华的城市,但也正是因为高楼林立,生活步调极其紧凑,空气品质说不上坏,但绝没有这里的清新;植物谈不上稀少,但也没有此处繁盛茂密,更不用说甚么生态公园了。 反之北樺则结合了休间、生态復育,发展成一座繁荣且十分适合居住的慢步调城市。 两人漫步在生态公园里,这里四处都是人群,或举家嬉戏,或单独运动。每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没有无缘无故的恶意,没有愤世嫉俗的怨恨,更没有让人窒息的压力。 偌大公园,只有欢声笑语、只有温暖和善、只有无限包容,还有一颗真诚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心。 他想,这里能一直保持着乾净自然,一定是有每个人的在背后默默地付出,聚沙成塔,哪怕只是随手带走垃圾,不随意践踏植物,也能为生态添一分美丽,为城市添一分绿意。 思及此,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敬意和温暖。 「这里是我们北樺最大的生态公园。不仅是当地居民的休间场所,也是许多外地游客必来的景点!」 「之前有听说过。」巫屿倾点着头,「不愧盛名。」 「上千种植物种类、丰富的动物生态、各式的运动游戏设施,都是这里吸引无数观光客的原因。」她顿了顿,「但这里最有名的其实是……」 她带着他走到一棵大树前,四周的人群比公园的任何地方都多,人手一机,对准着眼前的大树。 「它是四季树。」她的眼里有无限嚮往,说出口的话带着些憧憬,「一棵很特别、很特别的树。」 巫屿倾愣愣地看着,小巧立体的花朵顿时攫住他的目光,浓郁的桂花香,让他不自觉瞇了瞇眼。翠绿的叶子穿插其中,偶尔可以看到几隻彩蝶在花朵间翩翩起舞,像极了童话故事中的世界。 树前的人群太多,两人便决定先移步至一旁,巫屿倾提议去买饮料。 「你要什么?」他问。 「奶茶!」 巫屿倾轻笑,果然还是喜欢奶茶呀…… 他走向不远处的饮料店,白梦蒔则一个人坐在长椅上。 她看着满树黄花的四季树,想起她上次和白韵晨来这里时,花儿也是这样肆意地绽放着。 只是随着时间轮替,又绽放出新的一种美丽。 真好看。 小时候她常常来这里,就是希望能够亲眼目睹花落的壮观,可惜总是无缘。但她一直相信,她总有一天,能亲眼见到这份感动。 巫屿倾正好走了回来,将手中的饮料递给她。 她接过饮料,温热的温度攀上她的手掌,丝丝缕缕缠绕,彷彿将她的心也紧紧缠住。 一阵感动悄悄攀上她的心,手中的热饮又暖和了几分。 白梦蒔啟唇,「这棵树,好看吗?」 巫屿倾坐了下来,看着四季树的眼神很柔和,「嗯。」 她轻笑,「其实这棵树还有一个传说。」四季树在风中摇曳,她看着,不禁有些沉醉。 「四季树,本身就是幸运和眷顾的象徵。但是据说,只要和喜欢的人花落下的时候在树下拥抱,就能长长久久,一辈子不分离。」她接着补充,「但是这些年来成功的人不多。」 「这不是很容易吗?」巫屿倾握着手中的饮料,眼睛没有离开四季树,「花每天都会落下。」 她轻轻摇头,道:「四季树的花落不一样,它的时间不固定,早晚皆有可能,它不像其他的花一样慢慢凋零,而是一次性全部落下,就像花雨一般。」 他了然,心中对这棵神秘的树又多了几分好奇和期盼。 两人就这样坐着,人潮来来往往,城市熙熙攘攘,街道旁的路灯一盏盏亮起,城市换上了暗色系的华服,上头有明明灭灭的灯光点缀着。 暮色悄无声息地降临,几缕炊烟漂浮人间,公园里的人潮明显减少,嬉戏声也随着秋风不知被吹去了哪儿,连个残影也不留。 天空被深蓝覆盖,只馀地平线上的一抹橘黄,拼命闪出最后一道光,照耀人间。 「我想再去看看去四季树。」巫屿倾缓缓开口,嗓子有些哑。 「好。」 四季树屹立在此处已经许多年了,没有人知道它是怎么来的,也无法参透其与眾不同生长特色。 或许这就是它的神祕之处。 瞬息之间,天已经暗下来了,只剩下街边的路灯,还有天上那轮月光和几点星子,悄悄点亮人间,带来一丝光亮。 两人走到树下,人潮早已散去,四季树仍是静静地矗立着,只有上头的花瓣和叶片跟着夜风轻轻摇晃。 万物都被覆盖上一层厚重的蓝,像是被调过色般,散发着神秘又诡譎的氛围,又无端让人感到安心。 霎时,阵阵夜风吹来,很轻很凉,白梦蒔不禁闔上眼睛,灵魂彷彿得到了片刻的澄净。 当她再次睁眼,眼前的景象令她顿时动弹不得。 奶白色的花瓣披上月色倾泻而下,真的就像下雨一般,加上晚风的吹拂,花瓣多了些生气,像是在跳舞似的,在空中旋转、飘盪,尽情摇曳出生命最后的光芒,奋力证明自己曾经来这世间走过一遭。 剎那间树上的花儿全都落下,只馀几片叶子还顽强地停留在树梢。 当晨光再次降临人间,当鸟儿啟航振翅歌唱,新的生命将会萌芽,生长,而后盛开。或许这就是生命的奇妙之处,生生不息,代代相传。 白梦蒔看着那落下的花雨,心中除了胀满的感动和惊喜,还有一丝无以名状的悵然。 落花散落在路边,微风将花瓣捲起,吹到更远的地方,整片土地都铺满了它们的踪影,灿烂动人、香气縈绕,却流露一丝破碎而残缺的美感。 这一切便好比漫漫人生。花落的遗憾,就似那一个个未完成的遗憾,让人心头一紧,却总能在不久后,重新拾起一片片光彩,开拓出灿烂的人生,如同那一朵朵重新绽放的鲜花。 巫屿倾忽然伸手,将飘落至她发丝上的花瓣轻轻拾起,放在掌心。 「真的……」他缓缓握起拳,将花瓣包覆在掌心,「很漂亮。」 白梦蒔呆愣在原地,两人的脸庞离得近,她能清楚看见他分明的睫毛、白皙的皮肤、以及眼中倒映出的女孩。 是啊,与你一起看的这场花雨,真的很漂亮。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1)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1) 「天哪!你怎么变成这样了!」白韵晨惊叫着奔向白梦蒔,忍不住捧起她及肩的短发,「你不是从国小就开始留长了吗!」 「嗯……」白梦蒔自己也有些不习惯,那天听完巫屿倾的话,一衝动就跑去剪了短发,「想说换个造型。」 她没说实话,只是开始分享起她和巫屿倾出去发生的事情。 「所以,你和巫屿倾一起看到四季树花落?」白韵晨单手支着下頷,整个人慵懒又愜意,眼底还有名为八卦的欲望在燃烧,「花落耶!你知道花落代表着什么吗!」 白梦蒔点头,眸中闪着光。 「不错啊小梦!」白韵晨拍了拍白梦蒔的肩,笑得像是个慈祥的母亲,「没想到你们进展这么快!」 「进你个头!」白梦蒔忍不住搧了好友一下,又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天的场景。 飘落的花瓣、隐没的晚霞、还有两颗怦然跳动的心脏。 「这么说来,你还得感谢我呢!」白韵晨装模作样地点着头,一边把下堂课需要的书本从抽屉取出,「要不是我去跟他们的组长『交涉』,巫屿倾本来可是会被分配去别的组耶!」 白梦蒔正想回些什么,一道可爱的声音从身侧传了过来。 「美术老师找你们去办公室。」班长拍了拍白韵晨的肩膀,手中抱着一大叠资料,看起来是刚从办公室回来。 「怎么会找我们?」 「老师没特别说,只是说有重要的事。」 「那走吧!」两人将椅子靠上,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却在楼梯间遇见熟悉的背影。 「我不想听你解释!」男人说出口的话颤着,落在小小的楼梯间,轻轻回盪着。 白梦蒔一楞,见白韵晨神色复杂,却似是不意外,不禁有些疑惑。 手机另一头隐隐传来一到低沉的男声,因激动而拔高的声线也在颤抖着。 他语速极快地说着甚么,白震宇却丝毫没有动摇,沉默几秒后冷冷地道:「我们之间就这样了吧。我不想跟你讲了。」 电话掛断,楼梯间陷入死寂。 几秒过后,啜泣声传到两人耳中,又迅速被一阵喧闹给衝破。 两人再探出头时,白震宇已经离开了楼梯间。几个学长抱着篮球喊叫着上楼,后头还有几个低声聊天的学姊,彷彿什么事都发生过,世界依旧正常地运行着。 白韵晨难得不发一语,逕自下楼。白梦蒔心中的疑惑更甚,只好加快脚步。 推开玻璃门,办公室里欢声笑语不断,几个老师正围成一圈品尝一盒饼乾,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白震宇则是独自坐在位置上,逕自批改起一叠考卷,时不时笑着回应几句,眼底却暗流涌动。 美术老师是个年轻漂亮的女生,见两人到来,热情地招了招手。 「听说白老师说,你们园游会准备要为客人画像?」美术老师笑脸盈盈,「是个不错的主意呢!」 「谢谢老师!」两人靦腆地笑了下,又听美术老师说道。 「还是当天我也去帮你们画呢?」 白梦蒔闻言不禁瞠大双眼,表情又惊又喜。其实这几天她们之间也在讨论,四个人手听起来虽充裕,可是画画讲究的是慢工出细活,虽然她们标榜是速写,但也不能太随意。若是因为速度问题造成人潮聚集壅塞,反倒不好。 本来正想请班上其他会画画的同学来帮忙,没想到美术老师居然愿意出手相助。 「真的吗!」白韵晨大喊道,引来旁边的学生侧目。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你真的要来帮我们吗!我超喜欢老师你的画风!」 美术老师听完她这一番讚美,嘴边笑意更胜,「你也太夸张了吧!反正我只是科任,园游会那天也间间没事做,能帮到你们我也很开心!」 三人又随意聊了一会儿,直到其他班的学生来找美术老师拿东西,两人才和她告别。 临走前,白梦蒔瞥了眼坐在窗边的白震宇,阳光将他的身子紧紧包裹,他却像是了无生气,目光虚虚盯着一株小盆栽。 白韵晨也看到了,心脏没来由地发疼,她还来不及细想,脚就已经先一步动作。 两人走到白震宇座位旁边,他却浑然未觉,脸上虽然无甚波澜眼神却是空洞而茫然的。 他桌上有一个精緻的相框,是好看的木头色,边角仔细处理过,早已磨地很乾净。 如同那段轰轰烈烈的感情,早已被争吵给磨平殆尽。 如今那相框被向下翻盖过去,像是要掩藏甚么,或是,逃避甚么…… 白韵晨盯着相框,又看了眼白震宇略显消瘦的背影。眼神幽晦难辨,她张了张口,话却在即将说出口时化为一声轻叹。 白梦蒔见状,小声喊道:「老师……」 「嗯?」 白震宇猛地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神色却并无异常,甚至掛起了一贯的轻松笑容,拉来了两张椅子,「怎么了吗?」 两人一落坐,电话铃声便响起,白梦蒔身为说唱迷,一听前奏就知道是最近很红的一首说唱歌曲。可就在歌声即将流泻而出时,电话被掛断了。 只见白震宇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关机,而后扔进一旁的抽屉中,「没事。」 对上两人错愕的表情,他只是轻轻微笑,没有多做解释。 「有什么事吗?」白震宇故作轻松地开口。 窗户外的天空很蓝,几隻飞鸟掠过,几朵浮云悠游,操场上少年们奔驰的声音混着树梢的鸟鸣,砸在偌大的笑容里,也砸进了那颗遍体鳞伤的心中。 白韵晨愣了愣,方才有些衝动,她还没想好该说什么,「那个……」 「美术老师刚刚说,园游会当天可以来帮我们画画。」多亏白梦蒔及时解围,白韵晨长舒了一口气。 「我知道呀。」他忍着左胸隐隐传来的刺痛,神色自若,「是我告诉她你们要画画,她也跟我表达想帮助你们,我才建议她可以叫你们来问问意见。」 两人恍然大悟,瞬间理解了白震宇的良苦用心。 「你们可以做的很好对吧?」 「没问题老师。」白梦蒔点头,见白震宇绷着的面具正在一步步支离破碎,她觉得白震宇现在需要好好休息,「我们可以胜任的。」 当事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状态很不好,又简单地叮嚀几句,「那就好,希望你们好好准备,毕竟是你们高中生活中第一场大型活动。」 两人匆匆道谢便离开了办公室,白梦蒔眼疾手快地拉住想要回教室的白韵晨,神色凝重道:「小晨,你知道什么吧?」 白韵晨的身子猛然一晃,有些不心愿地「嗯」了声。 「能说说吗?」 「我……」她皱了皱眉头,面色犹疑。 鐘声划破校园,打球回来的学生呼啸而过,喧哗狠狠地砸在空气中,像是在宣告青春动人热血的序曲。 白韵晨闔上眼睛,轻声开口。 「刚刚电话另一头的,应该是他喜欢的那个人。」白韵晨深吸一口气,打算破罐破摔,「其实我哥……是同性恋。」 她鼓起勇气,猛地睁开眼睛,见白梦蒔一脸平淡,有些不可置信,「你没听清楚吗?我说我哥是……」 「我看得出来啊。」白梦蒔点头,理所当然地道。 白震宇心思细腻,嗓音也是温柔至极,整个人虽然说是帅气,却仍是散发着一股柔软的气息,但正是因为这些与眾不同的特质,才让他成为了「白震宇」。 「啊?」白韵晨一脸矇,她没想到这个在家族里彷彿禁忌地天大祕密,居然这么容易就能被看破。 「现在这个年代,要喜欢谁不是每个人的自由吗?」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呀!可是我大伯是个老顽固,思想非常守旧,接受不了我哥这样。」白韵晨叹了口气,「搞得我在某些时候也会不禁怀疑:哥他真的做错了吗?」 正是受到大伯灌输的错误概念,小时候白韵晨也曾经认为这样的堂哥是噁心的、是上不了台面的,直到渐渐长大,接触了更多的人,她慢慢发现一切似乎并不全是大人们说的那样。 但现在的她,仍会在某些时候,想要撇除和白震宇的关係。她害怕别人会向大伯一样无法接受,会和大伯一样產生严重的排斥,她害怕这个哥哥会害她丢脸。 这是白韵晨第一次将这个藏在心中许久的秘密和想法给说出来。 似乎……轻松多了。 「怎么会呢!」白梦蒔轻声安慰着,从小被反覆灌输上一代的老旧思想,难怪她会对此產生疑惑和不平衡,「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要喜欢谁,以及成为谁。」 「白老师他,是一个为了自己而努力争取,非常勇敢的人。」 这世上还有许多人仍在努力让守旧的人们能正视自己的独一无二;仍有许多灵魂被禁錮在黑暗可怖的牢笼中不得解脱;仍有许多感情因为世俗的眼光和评论而被迫离散。想到此处,白梦蒔不禁心中一紧,胸腔中胀满无限感慨。 每一个在暗夜中挣扎过、奋斗过、垂死过的心灵,愿在破晓来临时,你们都能披上金黄色的暖阳,乘着清晨的第一缕微风,找到属于你们的人生。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2)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2) 时序很快来到九月底,白梦蒔早上一进校园就看见操场已经开始进行布置了,许多音响设备也陆陆续续搬运进校园,她不禁有些期待下午的表演。 北樺高中有一点特别吸引人,就是每逢重要节日,都会拨出一下午的时间来举动活动,或外出参观放风,或表演节目,总归是让学生们能有个放松的机会。 白梦蒔拐了一个弯,正准备上楼梯,耳畔却飘来几段零碎的字句。 「欸?她是一班那个女生吗?」 白梦蒔下意义地往她望去,出声那女孩却没发现,嘴上却继续说道:「我们班的帅哥下课都会去找她。」 另一位绑着马尾的女孩也道:「我一班的朋友也跟我说过,她跟那个冰山帅哥巫屿倾走得很近啊!」 「你们听说了吗?」一个抱着讲义的男生朝两人走去,神秘兮兮地说道:「她是故意接近巫屿倾和周轩瑆的,你们看她的头发!」 「不过就是剪短了,怎么了吗?」马尾女孩也凑了过去。 「你们不知道吗?南湖国小很着名的三人组!」男生状似惊讶,几个人往另一栋楼走去,声音消逝在风中,留下无限引人联想的空间。 白梦蒔心里咯噔一下,可快打鐘了,她只好赶紧进教室,可正要踏进教室时又听到了一些话。 「她就是白梦蒔?」 「人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看起来有点作。」 白梦蒔瞥了一眼,那群人瞬间低下头,只有一个女孩直勾勾地盯着她,目光没有任何闪躲。 而后女孩轻轻吐出一句话:「不管怎样,她终究只是替代品。」 女孩的脸色很难看,白梦蒔却彷彿能看到她的眸中闪动着什么。 「梦梦!」白韵晨的声音从教室里传来,白梦蒔回过神,又看了女孩一眼,果断转身离去。 「你太晚来了!周轩瑆刚刚来过,本来是要找你的。好像是想请你先看看他今天的服装。」白韵晨习题本闔上,字里行间充满艷羡,「听说他今天都不用上课,只需要去排练就好了!」 「真的吗?」她心不在焉回道。 「是啊!」白韵晨没发现异常,话锋一转,「你刚刚站门口这么久干嘛啊?我叫了你好几次。」 白梦蒔一愣,随口扯了个谎,「没甚么,只是看到一个漂亮的女生。」 「真的吗!」白韵晨是个顏控,无论男女,闻言眼睛一亮,「下次记得比给我看。」 白梦蒔应了声,埋头看起了数学题。 今天上午的课白梦蒔一直恍神,脑子縈绕的都是那些充满恶意和攻击的言语,字字都往心里戳。 她不明白那些人为何要这样说她,她甚至不认识他们。 终于熬到了午休结束的鐘声响起,白震宇带着没有参加表演的学生往操场移动,一路上人声鼎沸,终于来到了操场,按照划分的班级位置落坐在操场中央的球场上。 台上有几个人在调整乐器,整个校园被涂满了青春和活力,就连平日里严肃正经的老师们也露出轻松愜意的笑容。 又过了不久,测试麦克风的声音响起,随后一道好听的女声从音响窜出,「大家好呀!我是今天的主持人,游语希!」 白梦蒔一愣,坐直身体往前方看,巫屿倾正好转过头来,默契地互望彼此,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大家好!我是张煜齐!也是今天的主持人!」 「我们都是从这里毕业的,今天特别回来帮忙主持,感谢大家的捧场呀!」游语希嘴角一勾,整个人自信又活力,确实很适合主持。 场下爆出如雷的掌声,谁也没想到居然有长这么好看的学长姐,一时间都兴奋不已。 「那我们话不多说,掌声有请热音社为我们揭开活动的序幕!」 「大家好,我叫林俞。」林渝掛着微笑,「是热音社的主唱。」 其他几个社员陆陆续续介绍完名字,林渝再次笑着开口,「今天给大家带来一首我们写的歌,〈梦想与现实〉,希望大家喜欢!」 电吉他特有的声音划破兴奋的空气,伴随鼓手强而有力地打击,成功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在眾人的欢呼中,低沉有磁性的嗓音缓缓流淌,引来许多女孩子的惊叫。 他微微瞇着眼睛,声音踩着鼓点传到校园每个角落。 「我追着那抹星光,摔得遍体鳞伤。」 梦想和现实,究竟该选哪一个?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此时此刻,能够和伙伴们站在舞台上,哪怕再怎么简陋朴素,他都是幸福的。 「再次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看到的是更加耀眼的光芒。」 「衝破迷茫。」林渝闔上眼睛,「眼前出现温柔天堂。」 他扶着立麦,神情认真,低沉嗓音细细描绘着心目中追梦的模样。 「挥开徬徨,眼前是一片荒凉。」他低低吟唱着,将追梦路上的种种挫折和委屈娓娓道来,「带着热情一路闯荡,也曾没有任何掌声在身旁。」 「所以更加努力,开啟属于我们的篇章。」 下一秒,他拔起麦克风,猛地跳下司令台,来到他所属班级的区域。同学们见他跳了下来,情绪更加高涨,好友们大声为他呼喊,就连班导师也露出欣慰的笑。 「衝破迷茫,眼前出现温柔的天堂。」主唱和同学一一击掌,随后嘶吼道:「我的梦不是一场荒唐,是我用尽一切的坚强。」 他一个翻身回到舞台上,和伙伴们传递一个默契的眼神,那是浇灌过无数信任和默契的,只有彼此能懂的笑容。 第二段主歌在几个人热情的演绎下将现场情绪推得更高,最后激昂的副歌再次砸下舞台,燃起一片绚烂。 「它不是一场荒唐,是我用尽一切的坚强。」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全场静默,空气还在隐隐颤动着,每个人的心都被填得满满当当,「不管跌得多痛,不管担子多重,那将会是我,一辈子想追求的梦。」 倏地,掌声和尖叫声喧嚣着将校园撑破,林渝几个社员鞠躬表示感谢,脸上都掛着满意的笑容。 接下来大多是社团的表演,有吉他社、热舞社,甚至还有滑轮社的表演。好不容易轮到自由报名的非社团表演,白梦蒔伸长脖子向前看,却始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失落,台上的女同学正唱着一首英文歌曲,温柔动人,将青春男女的爱情刻画得淋漓尽致,她不禁有些动容。 一曲唱毕,女孩正要下台时,她的男朋友迅速衝上前,给她一束大大的花,还有一个鼓励的拥抱。 周围响起尖叫和掌声,男孩解释道,这首歌是他的创作,由于女孩歌喉极佳,就让她上台演出,没想到最后能呈现的这么好。 「今年是我们在樺中的最后一年,能和喜欢的人完成这么好的舞台,我也很开心。」男孩开心地笑着,和女孩鞠躬后离开舞台,掌声经久不息,见证了少男少女青涩又珍贵青春。 「哇!真的是一段很感人的恋爱呢!谢谢你们为大家留下么好的演出!」游语希的嗓音响起,「那么接下来,让我们掌声有请,高一四班,周轩瑆上台表演!」 在一阵惊天动地的欢呼声中,那抹熟悉的、自信的身影上了台,他朝台下微微鞠躬,笑得靦腆。 正当眾人以为他要开始表演,他却搬来一张椅子,调整一下立麦的高度,接着坐了下来,「大家好,我是周轩瑆。」 欢声雷动再起,他只是轻笑,待现场重归于寂静,他缓缓开口:「今天我本来是想要跳个舞的,但是突然改了主意。」 「我决定唱一首歌,献给我喜欢的女孩子。」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3)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3) 周轩瑆拿起身畔的吉他,忽略扑面而来的鼓譟和议论,逕自拨了下弦。 好听的音符流洩而出,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你们准备好了吗?」 台下回应热烈,他只是微笑,「〈一场关于你的梦〉送给一个我很喜欢的女孩。」 现场倏地安静无声,几秒过后,前奏透过吉他弹奏而出,树梢有几隻不知名的鸟儿,也欢快地鸣叫着旋律,彷彿是早就预设好的伴奏似的,和谐中伴着一丝随兴慵懒,却也狠狠攫住眾人心魄。 男孩在吉他声中缓缓开口,「微风拂开过往,将你送到我心上。」 「遇见你那天阳光是多么亮。」 吉他的和絃很舒服,像是夏日暖阳,在观眾心中种下一朵温煦动人,也植下怦然心动。 「有你的生活会不会变不一样?」 这句歌词虽然是个问句,但他却是以肯定语气唱着,目光坚定。 她给他的生活带来了光,带来了鲜活,也带来了希望。 有你的生活,是不一样的。 「不管如何,我会永远记住你闪耀的模样。」 阳光洒下,将远方的少女镀了层金光,就连发丝也金灿灿的,像极了童话世界里的仙女。 即使相隔了大半个操场,他仍是一眼就找到了她。 而她也正看着自己。 时间彷彿静止,两人就这样对望着,周轩瑆露出笑容,继续唱着下一句:「我想照顾你,给你最好的。」 「在你受伤时陪在你身侧。」 「不知道你会不会收到我的心意呢?」周轩瑆唱着唱着,竟有些鼻酸。 或许是,早就知道自己不可能被她喜欢吧? 就算收到这份心意了,也不会喜欢的。 「所以我把喜欢变成歌,全部唱给你听。」 他将爱意化为字句,把情感弹成旋律,剖开跳动的心脏,将满腔真心献给她看。 歌曲进入副歌段落,他也换了个和弦。 「你像是黑暗中的一场梦,留了一把烛火在我的心中。」 周轩瑆轻轻晃动着身体,目光却逐渐失焦。 「我想要抓住你,却总是扑了空。」 是啊。他总是在扑空,总是抓不住她。 那天看到好友传来的照片,一男一女走在街上,手中拿着甜点一类的食物。 暖阳洒落,遗留一地金光,却也在他的心上灼了一道伤口。 原来,失恋是这种感觉呀…… 那时的他这么想着。 很痛,却不是那种一刀致命的痛,而是彷彿被人下了毒,毒液淬入血液,随着时间以心脏为首开始蔓延,将疼痛带到五脏六腑,在胸口留下一抹不容忽视的疼。 于是他写了这首歌,想要将心意告诉她,儘管得不到他想要的结局。 「你像是黑暗中的一场梦,灵魂总是突然其来地心动。」 「我想要抱住你,和你一起沉溺。」 白梦蒔看着周轩瑆,心下五味杂陈。 她很感动,她这辈子没遇过比今天更令她动容的事了。 能被一个人用如此浪漫的方式示爱,是多么地幸福呀。 她觉得不能辜负这份情意,于是更加认真地欣赏他的舞台。 就算最后的结果注定是一句抱歉,这首歌她仍旧会在心中记一辈子的。 这不仅是他想要传达给自己的情感,也是他在梦想路上踏出的一大步。 她不喜欢他,却仍想将他的这份情感细细收好,认真对待。 歌曲很快进行到尾声,这是周轩瑆第一次站上舞台,台下一双双眼睛,就如同一颗颗亮眼的星子,将他的梦想给点亮,也是这场单恋的见证。 那颗最亮眼的星星,也在看着自己。 「谢谢你来到我的生命,就算结果不尽人意。」 周轩瑆笑着,却感觉胸口一阵钝痛,他还依稀记得写下这句词时,夺眶而出的泪水。 毕竟,这是一首以失败为结局的情歌。 但是他寧愿失败,也不要遗憾。 就算他知道这份情感最后会无疾而终,还是要把自己的心事大声唱出来,才不算愧对青春、愧对自己。 这个年纪,就是应该肆无忌惮地去爱去恨。他不想再未来的某一天,才突然后悔当时的自己没将爱意宣洩出来。 「因为有你,我再次拾起了走下去的勇气。」 会考不久前的那个晚上,他未说出口的话,今天终于鼓起勇气唱出来了。 最后一个音符落在炙热的空气中,他感觉欢呼和掌声离自己很远很远,只听到喘息声和左胸那跳动的频率。 他往一班的方向看去,女孩微笑着,而他也笑了。 「谢谢大家!」周轩瑆起身,无比郑重地鞠了躬,「这是我第一次上台表演,很紧张,谢谢各位给我一次机会。」 他看着台下的师生们,心中的沉重和难过逐渐被掩盖,留下的是完成舞台的喜悦和畅快。 「谢谢轩瑆带来的表演!」游语希也走上台,鼓励地拍了拍周轩瑆的肩,「趁着这个机会,有没有什么话想要对喜欢的女孩子说呢?」 鼓譟声和尖叫声响起,周轩瑆拿起麦克风,轻轻笑了。 「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就像歌词里说的,因为有你的出现和鼓励,我才有勇气站在台上表演,并为了自己的梦想而奋斗。」他看着白梦蒔,看着她滑落脸颊的泪水,「我很喜欢你,也希望你能幸福。不管最后你的选择是甚么,我都会义无反顾地支持你,也永远愿意当你最知心的朋友。」 游语希和周轩瑆离得近,看到他眼眶已然含泪,便替他接话,「我们再次掌声鼓励周轩瑆同学的表演!」 两人来到司令台后,这里原是表演学生的准备区,如今表演均结束,学生也都回了各自班级。 游语希转身拥住正哭泣不止的周轩瑆,「你很棒了,知道吗?」 周轩瑆紧紧抱住游语希,像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寻到一根可以依靠的浮木。 「希姐姐,我没事了。」周轩瑆抹了把眼泪,「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回去。」 游语希点头,又拍了拍他的背,「别想太多,今天放学去我们那里吃饭?」 周轩瑆应了声,一转头便见本该待在班级队伍内的白梦蒔站在身后。 台上还在唸着学生写给师长的祝福语,周轩瑆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白梦蒔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身体却先一步行动了。她上前紧紧抱住周轩瑆,「谢谢你……」 「还有,对不起。」 周轩瑆的眼泪再次溃堤,「没关係的,我知道。」 知道你不会喜欢我的。 「我们还是朋友吧?」周轩瑆吸了吸鼻子。 「当然是!」白梦蒔也含着泪,「走吧,回去了。」 阳光从枝叶间筛落,每片叶子都沾上细碎的金粉,在风中摇曳着,闪闪发光。 眼前的女孩是那么地真实,那么地闪耀。 他是真诚地、真挚地感谢她能降临在这个世界上,感谢她能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在很久很久之后,他在想起这段回忆时,仍会不自觉勾起嘴角。 「小梦!」白韵晨的声音从另一头跑了过来,她抱歉地瞥了眼周轩瑆,「我哥……白老师问我你跑去哪里了,我说你去厕所。但现在活动快要结束了,所以……」 「你快回去吧。」周轩瑆理解地点点头,勾起微笑,「我也要回班上了。」 天上的云絮绵软,灿灿金光和女孩紧紧依偎,就像,她就是那阳光本身。 闪亮亮的,真好看。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4)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4) 园游会踩着十月的风如约而至,此时已然邻近秋末,少了盛夏时的炎热,空气是温暖且愜意的,让人不自觉醉倒在一片金风中。 一班的摊位被分配在操场地边缘,边上刚好有一棵百年的大榕树,一行人便就着大树阴凉的树荫开始忙碌了起来。 几个男生很快就将桌子摆放整齐,铺上奶油色的方格桌巾。白梦蒔等人则快速将这几天做的海报以及装饰品布置好,整个摊位呈现一股温暖可人的风格,以白色为底,大地色系作点缀,让人忍不住想驻足停留。 甜点组也很快地将预先做好的小甜品从保冷箱中取出,小心翼翼地放在奶茶色的木架上,有个家中开甜品店的同学也带来了作工精细的甜品架,一颗颗五彩繽纷的手做马卡龙和小蛋糕被仔细地放置,看起来竟真的有种巷弄中的隐藏甜品店的感觉。 几个擅长烹飪的同学则在教室中持续地烤着甜点,再请手稳的同学帮忙搬至摊位,确保顾客都能吃到最美味的甜品。 饮品组也将各式有趣可爱的饮品摆在另一张桌上,梦幻紫蓝的蝶豆花汽水、沁凉可口的芒果冰沙、嚼劲十足的古早味珍珠奶茶……一摆出来就引来隔壁摊位的同学注目。 白梦蒔几个人布置完摊位,决定回教室搬了几组课桌椅。 「好重啊!」白韵晨一边下楼梯一边抱怨着,她的视线几乎都被椅子给遮挡,走得小心翼翼的。 「快到了快到了!」白梦蒔安慰着她,自己也不小心踉蹌了一下。 「我来吧。」白梦蒔感觉手上重量一空,伴随白韵晨响亮的一声「唉唷」,一道背影搬着桌子,逕直两人身旁掠过。 自从周轩瑆当眾进行了一场隐晦又张狂的告白,一股莫名的氛围就笼罩在彼此身旁,说不清道不明,以至于两人之间肉眼可见地少了许多交谈。 白韵晨一度为了自家闺密而担心地不得了,却总是被她用顺其自然四个字给打发。如今看来,两人只是彼此之间还有些尷尬而已,并无大碍。 「谢谢。」白梦蒔跟在巫屿倾身后,他把桌子放下后就去帮助其他组别,只留下一句淡淡的「不客气」。 「各位贵宾、老师、同学,我们的园游会正式开始,请各班摊位就定位,也请大家尽情享受北樺一中同学们的热情!」校长温厚的嗓音透过广播传至校园各个角落,随着一阵阵清脆的鸟囀虫鸣,园游会正式拉开了序幕。 美术组绘画採轮班制,第一梯次是白梦蒔和白韵晨,第二梯次则是余璇和齐品卉,至于美术老师则是自愿全天候待命。 「可是这样老师你就没办法参观其他摊位了……」齐品卉小声囁嚅道。 「你们别有压力,该玩的时候放心玩,老师在呢!」她将用具一字排开,温厚地笑着。 「那我们可就去逛街囉!」余璇灿笑着,拍了拍白梦蒔和白韵晨的肩膀,「加油!」 人潮逐渐涌现,喧嚣和谈笑声不绝于耳,点亮了灿烂的早秋,和着爽朗的风,将欢乐和活力洒满整个校园。 几个人端坐着,紧张的等待着第一组客人上门。不久后三位女孩走了过来,手上拿着印有她们摊位图样的小盒子和饮料。 「听说你们这边能提供肖像画?」长发女孩轻声开口,有些靦腆。 「是啊!我比较擅长可爱画风,而她比较擅长写实画风,你们可以自己选择唷!」白韵晨热情地招呼她们,「至于这位是隐藏版特邀画家,相信你们都不陌生吧!」 「我喜欢可爱的!」褐色短发女孩道,随即在白韵晨面前坐了下来。 「我想要请美术老师帮我!」另一位扎着丸子头的女孩也做好决定。 「那我就请你画吧。」长发女孩也在白梦蒔前面的位置落座,露出害羞的笑容。 女孩生得很好看,眼睛深邃,睫毛俏丽,其他五官也十分立体。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你是混血儿吗?」白梦蒔和女孩攀谈了起来,手中的笔未曾停下,仍在卖力地为她画下属于她的那幅画。 「是啊!我妈妈是德国人。」女孩低着头笑了,此时一阵风吹来,勾起她细软的发丝,白梦蒔捕捉她这一刻的神情,将之描绘在笔下。 聊着聊着,白梦蒔在画作角落签下自己的名字和日期,将画纸递给女孩,对上女孩惊喜且佩服的目光,轻轻柔柔地笑了。 「谢谢你!」长发女孩眼中闪着碎光,「我很喜欢!」 女孩的朋友们也拿到了自己的画,正开心得合不拢嘴,三人连连道谢后便离去了。 「原来替别人画画感觉这么棒!」白韵晨自己也有些惊喜,将画作递给客人的那剎那,心中的胀满的不知是感动抑或喜悦。 三人越画越上手,客人的评价也十分不错。每每看到顾客们心满意足的笑脸,就觉得就算画到手断了也不足惜,那一张张满意的笑脸便能抚平一切劳累。 「吃点东西吧。」一个小盘子被放上桌,上头立着一块提拉米苏和马卡龙,「我记得你喜欢提拉米苏。」 白梦蒔正在收拾刚才的用品,一抬头便见巫屿倾正低头看着自己,两眸相交,顷刻间擦撞出点点星火,她赶紧别开眼,无所适从地拨了拨瀏海。 「我也有?」白韵晨原本正开心地吃着瓜,一回头便看到自己桌上的草莓蛋糕和马卡龙,有些意外,「谢谢你啊!」 「谢谢屿倾。」美术老师看着盘中的焦糖布丁,弯了弯唇。 「没事,你们辛苦了。」语毕,巫屿倾微微欠身,便回摊位前帮忙结帐。 「没想到姊妹谈恋爱我能跟着一起享福啊!」白韵晨疯疯癲癲地吃起了蛋糕,换来白梦蒔无情的毒打。 不过白梦蒔也有些意外,每想到巫屿倾居然会记得自己的喜好,也记得替自己的伙伴们捎一份甜点。 这就是传说中的爱屋及乌吗? 清风拂来,口中那块提拉米苏,好像比平常甜了许多……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5)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5) 两人与余璇和齐品卉交了班,便开开心心地去逛其他摊位了。 她们先去了周轩瑆他们班的摊位,在桌子后吆喝的少年一看到白梦蒔,整个眼睛都亮了起来。他抹了把鬓角的汗水,笑脸盈盈地拿了两袋鸡蛋糕过来。 「梦梦,韵晨,这个给你们!」周轩瑆像小狗狗似的,「怎么办我还有十分鐘才交班,你们先去逛,我等等跟上来好吗!」 白梦蒔拿出钱包正要付钱,马上被周轩瑆眼疾手快地塞了回去,「不用钱,不用钱!我请客!你们赶快去玩啊,画画一定很累吧!赶快尽情享受园游会的乐趣吧!」 白韵晨在一旁不禁再次感叹道:「又是靠姊妹蹭吃蹭喝的一天呀!」 那次隐晦的告白之后,两人默契地闭口不谈,相处模式还是和平时一样,倒是没有多少戏剧化的后续。 只是偶尔能感觉到,周轩瑆在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两人又逛了许多摊贩,手中多了许多好吃的食物,白韵晨刚解决完一杯奶茶,便看到周轩瑆和巫屿倾来到两人面前。 两位风云人物同时出现无疑造成了周边不小的躁动,加上他们和白梦蒔之间不知何时开始的传言,日子久了甚至出现了一些抹黑的言论。 白梦蒔多少有些耳闻,心中的在意也如吸了水的棉花越胀越大。她感觉目光逐渐往自己身上聚拢,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她本身就不对交际没太多兴趣,这所学校有白韵晨一位知心好友就足够了,便也没有像国中时主动拓展交友圈。或许是因为不熟悉的缘故吧,恶意的言语更加肆无忌惮,不了解真相的前提下便口无遮拦,从没有人想要主动取证,只是一个劲地编排着谣言。 就连刚刚在摊位的时候,也有人毫不客气地用目光打量着她。 「没事,我们走吧。」周轩瑆拍了拍白梦蒔的肩,示意她跟着自己走。 听到周围小声的惊呼和窃窃私语,白梦蒔更加无所适从。她有些焦虑地看向白韵晨,后者接受到好友地求助,连忙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躲。 「没事吧?」白韵晨关切地问,她最近也听到些一些子虚乌有的谣言,当下便觉得一口恶气堵着气管,连她都看不下去,当事人又会做何感想? 她也曾试图帮好友解释过,换来的却是嗤之以鼻。 「没事的。」白梦蒔想起最近路上一些莫名的眼神,还有私讯曾经收到过的恶意消息,说她一次钓着两个天菜换着玩、说她不知珍惜,拒绝了周轩瑆的告白,其中也不乏有些人,说她只不过是个替代品。 替代品。 这三个字驀地闯入视线,当时刚准备上床睡觉的她晃了下,有些怔忡。 替代品…‥谁的替代品? 她想起了巫屿倾提起过的那个名字,想起周轩瑆和巫屿倾在听到那个名字后瞬变的脸色,想起其他人想提又不敢声张的模样。 她又想起了巫屿倾眼中,装着的那个女孩。 「梦梦、梦梦!」周轩瑆轻轻晃着她的肩膀,她的眼神逐渐对焦,熟悉的脸庞离她很近,她连忙退开几步。 「抱、抱歉‥‥‥」她摇了摇头,掛起微笑,「我没事,我们走吧。」 「真的没事吗?」周轩瑆语带关切,好看的双眸盛满担忧和若隐若现的愤怒。 白梦蒔点头,将破碎的偽装再次搭建起来。 一行人来到中庭,这次学校也邀请了一些校外的摊贩,集中于中庭供大家选购。贩卖的大多是一些饰品、玩偶、或是日韩商品,倒是少了许多吃食。 「欸!」一条淡紫色桌巾攫住白梦蒔的目光,她当即顿住了步伐,「姐姐!」 年轻女人抬起头,对上白梦蒔发着光的眼眸,也喊了出来:「是你啊!」 她戴着淡紫色的发箍,笑得和当时一样。 「姐姐你看!」白梦蒔拉起一脸错愕的白韵晨的手,开心地挥了挥。 「原来是送给她呀!」年轻女人笑了笑,看着那两条粉色手鍊,有些出神。 「你们认识啊?」白韵晨很少见白梦蒔如此大方主动,不禁有些好奇。 「嗯。」她点头,笑得欢快,「之前就别的活动上有跟这个姐姐买过东西,就是那个发夹还有我们的手鍊。」 「这样啊!」白韵晨讶异地瞪大双眼,激动地攥紧好友的手,「你那个发夹超级好看的!」 年轻女人听见两人的对话,感觉心脏身处有个东西正悄然躁动着,她深吸了几口气,拿出了两条项鍊递给她们,「这两个是我们这里卖最好的款式,大家都很喜欢这个海鸟和鱼的设计。」 「海鸟和鱼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海里。正是这样的不同,才更彰显了一段友情的可贵。因为就算我们是生活在完全不同的环境,我们还是可以相知相惜,还是可以拚尽全力和彼此并肩。」 「哇!很好的寓意耶!」白韵晨很有兴趣,马上掏出钱包,「这两条要多少钱?」 「送你们啦!」年轻女孩将两条项鍊分别放入牛皮纸袋中,绑上粉紫色的蝴蝶结。 「这怎么行!」白梦蒔胡乱拿出钱包,「姐姐你上次已经送过我东西了,不能再白拿了!」 「我看这些小饰品也很可爱,不然我们选一些买回家,这两条项鍊就当作是赠品好不好?」白韵晨提议,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中的雕花发簪,上头缀着珍珠和浅紫色流苏,典雅又不显招摇。 白韵晨最近迷上了古风服装,对这些很有兴趣,看到这里有许多发簪,顿时感觉来对了地方。 「行!你们儘管挑,这里还有。」女孩从后方拿出两个小盒子,一盒躺满各式发夹和发圈,另一盒装的则是手鍊和鐲子,「姐姐给你们打折呀!」 两人和女人聊了几句,得知她叫做陈洁芸,也是樺中的毕业生,从小的梦想就是能开一家自己的饰品铺,为此她常常在各式的活动中摆摊,希望能攒够钱来完成梦想。 「我看到你们,就想到我学生时期的好朋友。」陈洁芸看向手腕处的手环,用深浅两种紫色绳子交织而成,不知是编绳人的技巧有些生疏,抑或手环已使用许久,几处已有些分岔,甚至蒙上些许脏污,「我们后来因为一些误会散了,但我还记得当初的约定,要永远保存这条互送的友谊手环,也就一直戴到现在了。」 白梦蒔赫然明白陈洁芸当时送她手鍊的意义了──她不忍再看本应该相惜的好友因为吵架就此错过,希望能透过一条小小的手鍊,唤醒她们藏在心底的情谊。 若是能靠一份小小的力量,成为挽回两人关係的推手,何尝不是给当年的自己一个孰过的机会? 白韵晨方才喝了太多饮料,此时正慌慌忙忙地找厕所,白梦蒔便一连挑了好几套饰品,正心满意足准备掏钱时,一隻修长白皙的手越过她,将钞票递给陈洁芸。 陈洁芸有些意外,却很快以了然的眼神扫视着两人,而后迅速收了钱将饰品包装好。 白韵晨回来后见白梦蒔一脸尷尬地拿着牛皮纸袋,心道自己又错过了什么,迅速挑选完自己的饰品后便偷偷摸摸溜到她身旁。 「巫屿倾帮你付钱了?」一行人走远后,白韵晨悄咪咪地问到。 「你怎么知道?」白梦蒔不自觉攥紧纸袋,脸颊微红。 「我又没瞎。」她笑。 白梦蒔偷偷回头覷着巫屿倾,只见他一手和周轩瑆打闹着,另一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中,整个人自在又瀟洒,依旧透着一股清清冷冷的气质。 阳光洒下,给他镀了层金光,锋利的气息被阳光捂热了些,让人想要尝试朝他靠近。 这就是她喜欢的,闪闪发亮的他。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6)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6) 「我们要不要分开逛呀?」白韵晨晃着白梦蒔的手,转头徵询两位男生的意见,「巫屿倾和小梦一组,我和周轩瑆一组,如何?」 不待几个人回答,白韵晨就拉住周轩瑆的手腕,扯着他往另一边的摊贩去,周轩瑆的哀嚎时不时传回来,马上就被白韵晨给捂住了嘴巴。 剩下两人漫无目的地晃着,竟有回到饰品小舖前。陈洁芸见气氛有些尷尬,忍不住开了口,「前面有几家卖日系商品的店,也有在卖小娃娃的,你们可以去逛看看。」 「谢、谢谢姐姐!」白梦蒔害羞地想把自己埋了,鼓起勇气抬头和巫屿倾对视,「那、那个……我们去逛逛吧?」 「好。」没有多馀的废话,听着有些冷淡。 白梦蒔闻言心脏凉了一半,正垂头丧气想跟上去时,忽然感觉手上一空,牛皮纸袋被接了过去,巫屿倾正含笑看着自己。 他的笑往往很含蓄,不认真看便会忽略,可一旦你用真心感受,就能发现他好看的眸底隐隐流动的笑意。 白梦蒔赶紧跟上,和他来到了中庭另一侧的摊贩。这里果真有许多可爱的娃娃和日系用品,她不禁眼前一亮,凑上前一个一个地瞧。 巫屿倾见她瞪圆眼睛的模样,不禁笑了出来,白梦蒔听到声音,手上抱着一个小猫玩偶,有些疑惑地转过头,便看到巫屿倾一双笑得肆意的眼眸正望着自己。 「怎、怎么了吗?」白梦蒔被盯得有些莫名其妙,却不自觉陷在他的笑顏中。 巫屿倾好像看见了数年前的那个女孩,那时候的她,只有在抱着最心爱的玩偶猫时,才会露出一点如释重负笑容。 「没事。」他微微皱起眉头,很快又松开。 「只是觉得你蛮可爱的。」 话出口的一瞬,巫屿倾就愣住了。这句话究竟是对谁说的,他自己也不明白。 白梦蒔闻言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隻受惊吓的小兔子。 白梦蒔偷偷掐了把大腿肉,确定自己处在现实之后更加震惊了。 巫屿倾很少夸人,更何况是这么直白且曖昧的词汇。 她感觉心跳逐渐失速,嘈杂的鸟鸣逐渐离她而去,她只听得见自己滚烫且炙热的心跳声。 而「肇事者」此刻正慢悠悠在眾多摊位中间逛,整个人却彷彿又冻了回去,散发着一些疏离。 白梦蒔摇摇头,将混乱的思绪暂时拋诸脑后,告诉自己应该是想多了,而后凑到巫屿倾身边。 摊位上有许多可爱又精緻的毛绒娃娃,各个掛着可爱疗癒的微笑,摸起来也是毛茸茸的,心脏也不禁软得一塌糊涂。 巫屿倾在一旁看着少女逐开的笑顏,眉梢都掛着笑意,像朵含苞待放的花儿,在阳光倾落时悄无声息地盛开。 不知道她和玩偶抱起来,谁比较舒服? 他想着,却感觉心在绞痛。 「这个好可爱啊!」细软的嗓音衝进耳膜,巫屿倾回过神,轻轻抬眸,只见女孩抱着两隻小熊娃娃,一隻米白色的身着粉色碎花洋装,另一隻浅灰色的则是穿着简单的白上衣配牛仔裤,「你觉得哪个比较可爱!」 「我觉得旁边这个比较好看。」巫屿倾答,目光盯在一旁的小猫玩偶上。 「是吗……」白梦蒔看着那隻小猫娃娃,脖子处有个可爱的蝴蝶结,眼睛圆滚滚的。她踌躇了片刻,她不是特别偏爱小猫,不过既然是他选的,也无妨,「那就决定是这隻了!」 「走吧,去那看看。」巫屿倾示意她往另一头走,「一直抱着不累吗?」 「不会!」白梦蒔将兔兔抱得更紧,脸上泛起微笑,「抱着喜欢的东西肯定不会嫌累!」 「是吗?」他也笑了,眼神添了几分宠溺。 两人来到一家松饼店,是二年级班级的摊位,一条人龙都差点排到隔壁摊了,巫屿倾知道白梦蒔喜欢吃松饼,便领着她去排队。 就快轮到两人时,巫屿倾忽然开口,「我刚刚好像看到一个熟人,我去看看,你一个人排队行吗?」 「可以的,你放心去吧。」白梦蒔又确认了一下他要吃的品项,便看着他的背影往方才的娃娃摊走去。 今天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都太梦幻了,没想到和巫屿倾彼此蔓延许久的尷尬气氛也能等来终结的一天,没想到他会对自己这么好。 巫屿倾很快就回来了,白梦蒔刚好拿到两份热腾腾的松饼,她笑着将松饼递给他,不小心触到他指间的温度,整个人瑟缩了一下。 「谢谢。」巫屿倾道着谢,眼中有碎光闪动。 这时周轩瑆和白韵晨正好从另一侧走来,两人手上都提了许多东西,周轩兴嘴里甚至叼着一根香肠,看起来也玩得很愉快。 「好可爱的兔兔!」白韵晨见白梦蒔手中的玩偶,兴奋地扑了上来,还非常顺便地啃了口她的松饼。 几个人慢慢走回班上的摊位,一路上轻松地聊着天,天边太阳以微微落下,竟生出不希望这天结束的念头。 白梦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兔兔,它的笑脸明晃晃的,竟和巫屿倾方才的笑容有几分像似。 夕色缓缓铺洒在少女未施粉黛的脸上,彷彿给她上了一层淡妆,整个人透着一股温婉可人的气息。 她紧紧抱着兔子玩偶,鼓起嘴巴啃着松饼,侧过脸和好友说说笑笑,彷彿染上烟火气仙女,周身闪动着耀眼的光芒。 巫屿倾似是被勾了魂,直勾勾地盯着她。 鬼使神差地,他拿下自己随身的后背包,里头那隻身着洋装的米白色的兔子只露出颗可爱的头,笑得灿烂。 他忍不住摸了摸它的脑袋,柔软的毛将他的手指缠住,很是舒服,他竟有些不捨得离开了。 就像是那带着笑的少女,总是能勾着他的心,让他繾綣、让他留恋,深陷其中而无法自拔,下一秒却又被愧疚感和自责激出来的浪花给淹没在沙滩上。 一旁的周轩兴见状,只是叹了一口很轻的气,随着一缕轻风被捎往远方。 园游会在夕曛醉人的姿态中圆满结束,七班进帐许多,让白震宇乐得合不拢嘴,隔天上课对着自家学生就是一顿夸。 他的状态比起之前好上了不少,只是偶尔夜深人静时,还是会盯着天边那弯月亮,一个人听着歌,一个人流着泪,孤坐着发一场很长很长的呆。 「各位可爱又优秀的同学们!我必须得先表扬一下你们辛勤又优秀的付出,不仅赚了超级多班费,还让我们班荣获最有创意摊位和最抢手摊位两个奖!」白震宇将饮料店的菜单和名条传了下去,「似乎不请你们喝饮料似乎有点太说不过去了啊。」 随着全班震天响的欢呼,白震宇露出近期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每个人的脸上都涂满了名为青春的色彩,举手投足间散发的都是肆意张扬,和一股鼓舞人心的衝劲。 白震宇不禁回想起自己的高中时期,想必在旁人看来,也是如此地灿烂耀眼吧。 白韵晨看了眼菜单,随手在名条上写上招牌芒果青茶的代号,便将菜单递给白梦蒔,「看你要喝什么,我强烈推荐芒果青茶和水果多多!」 「你点你想喝的唄。」白梦蒔揉了揉有些发红的眼睛,趴回桌上懒懒道:「我有点不舒服,不太想喝饮料。」 「怎么了呀?早上就看你状态不对。」白韵晨心急地抚上她的额头,有些发烫,「要陪你去健康中心吗?」 「下课再去吧。」白梦蒔瞥了眼时鐘,想着只要再撑十分鐘就好了。 昨天回家后就觉得昏昏沉沉,早早休息睡觉后仍旧未见好转。可惜白紓和施曼这几天都不在家,白净韜也帮不上什么忙,今天一早她便还是硬着头皮去上学了,想说若是真的有不舒服,下课之后再去诊所拿药。 没想到这会儿还在早自习,她就有些撑不住了。 下课鐘声一响,白韵晨连忙拖着白梦蒔去保健室,护士阿姨帮她量了体温,神情有些担忧,「都烧成这样了,38.9度,怎么还来学校啊?」 两人扶着白梦蒔到床上休息,给了她一小杯热水,而后得知她家中没人可以来接,旋即通知了班导白震宇。 白震宇接到电话后匆匆赶来,看着病懨懨的白梦蒔和神情忧虑的自家堂妹,当即电话联系了白梦蒔的父母。 结果和预想中的一样。 白梦蒔恍恍惚惚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嗓音有些哑,「没事的,我家很近,自己能走回去。」 「不行!万一你一不小心大马路上昏倒怎么办!」白韵晨连忙将白梦蒔摁回床上,「还是你先待在这里休息睡觉,今天放学我陪你一起回家!」 「现在看来也只能这样了。」白震宇叹着气,有些无奈。 「那我们不吵你了。」白韵晨替白梦蒔将棉被盖好,正要离开之时,白震宇的手机响了起来。 一阵音乐流泻而出,是i-shower最新发的单曲──〈thunderstorm〉。 「老师,你也是i-shower的粉丝吗!」白梦蒔听到熟悉的旋律和歌词,不禁有些激动,整个人都坐直了些。 「是啊。」白震宇脚步一顿,回身轻笑,「我很喜欢他」。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7) ch6.他笑着,彷彿摘下了那颗骄阳(7) 「曾经我们许下的愿望如今却只能放在相簿典藏」 「曾经我们偽装的坚强化作星星将茫茫夜空点亮」 白震宇按下接听键,原本深锁的眉头开始有放松的跡象。 掛掉电话之后,白震宇来到白梦蒔身边,「梦蒔,你妈妈说她请假了,等等来接你。」 她微微瞠大双眼,里头盛满了不可置信,还有水光隐隐闪烁。 「晨,你去帮她把东西收拾一下拿下来吧。」 白韵晨应了声,不过几分鐘又回来了。 「老师,学生的家长已经到门口囉!」护士阿姨从座位探出头,正准备带白梦蒔出校门,白震宇却比他早一步起身。 「没事,我带她去就好了。」 「我也要去!」白韵晨将白梦蒔的书包背上,兴致勃勃。 白震宇偷偷摸摸地翻了个白眼,又弹了一记她的额头,「你就爱凑热闹,已经上课了,赶快回教室。」 白韵晨假哭了两声,几个人便出了保健室。 因为是上课时间,走廊上安静了不少,一旁树上的松鼠正在枝叶间上窜下跳着,三人一出来,便吓得四处逃窜。 他们在楼梯处分道扬鑣,白韵晨将书包交给白梦蒔,挥了挥手,「我放学去看你!」 白梦蒔揹起包包,眼尾掛着笑,「好。」 「赶快回去上课!」白震宇故作严肃,摆摆手将自家堂妹赶回去了。 两人来到校门口,白震宇又忍不住叮嘱了几句。 「好好养病知道吗。」白震宇脸上掛着笑,「饮料等你满血復活后我在补请你,到时候想喝甚么都可以。」 「谢谢白老师。」白梦蒔没忍住咳了两声,心中却是胀满了感激。 「还有……」白震宇忽然压低音量,弯下腰来,和白梦蒔视线齐平,「韵晨都跟我说了。」 「这条路确实很难走,也跌跌撞撞了很多次,就算是思想开放的现在,我也还没真正被家里接纳。」他顿了顿,说出口的话彷彿揉了些晚夜的星光,坚强又隐隐透着光,「但是我会继续努力,为了喜欢我的人,还有我喜欢的人。」 「白老师……」白梦蒔訥訥。 「很少有人这么坚定地告诉我──我没有错,你的话确实救赎了当时的我。」白震宇勾起微笑。他拨开了所有残破不堪的躯壳,用最深处的灵魂倾诉感谢,「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权利决定自己要喜欢谁,以及成为谁。』」 「我相信白老师一定能做得很好。」她真诚地说,直直望进白震宇那双闪着光的眼眸。 「梦蒔,谢谢你。」白震宇直起身,正好看见校门口不远处有一辆白色轿车,「快回家吧,多休息。」 白梦蒔乖巧地点头,「白老师再见。」 白震宇目送女孩走出校门。 彼时天空湛蓝,白云细软,微风款款,花香盈盈,他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点进许久未用的对话框。 白白:见一面,好吗? 传完之后他迅速关上手机,害怕什么似的,快步回了办公室。 「梦梦,身体还好吗?」施曼从驾驶座探出头,「昨天怎么没传讯息说你不舒服。」 白家因为父母都早出晚归,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就只能依靠讯息联络,毕竟彼此能碰上面的时间少之又少。 「本来以为睡一觉会好一些。」白梦蒔将书包放下,「你怎么能请假出来呀?」 车子拐了个弯,驶进一条小巷,「今天刚好出差经过附近,不过我等等就得回去了……」施曼抱歉地转过头。 「没关係。」 「如果你还有不舒服……」施曼打开车门,帮白梦蒔拎起书包。 「可以自己去看医生。」白梦蒔把她未说完的话接了下去,「放心吧,我可以的。」 「梦梦,抱歉……」施曼拿出钥匙,厚重的大门应声打开,里面是一片黑暗,只有些许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磁砖地板上切出几何图形。 白梦蒔转身给施曼一个拥抱,「快回去上班吧。」 施曼应了声,「对了,这个给你当午餐吧。」 她从副驾驶座拿出一个便当,「来接你路上先买的,是你喜欢的鸡腿便当。」 「谢谢妈妈。」她接过,旋身入屋。 「好好休息。」施曼挥挥手,勾起一丝笑容。 白梦蒔从窗边看着车子疾驶而去,周遭瞬间安静了下来,只有枝头上的鸟儿嘰喳唱着歌。 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或许是发烧造成的恍惚吧。 她先传讯息给白震宇报了平安,对方马上就回復了,彷彿一直盯着手机似的。 白梦蒔快速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脑袋清楚了些,她没什么食慾,便将便当冰进冰箱,准备先睡个觉。 疲惫的身体触上温暖的床,她感觉周身被紧紧包裹住,陷进了松软的床被中,连同意识也一併被吸了去。 恍惚间,她彷彿被吸入了一个全黑的虚空,碰不到任何东西,彷彿在空中飘浮着,心脏也被吊了起来。 霎时,前方出现了一道幽微的光,光圈慢慢地放大着,竟变成了一扇门。过了不久,一个女孩走了出来,她穿着和自己一样的衣服,拥有和自己一样的脸蛋,就连声音也并无二致。 唯一不同的,是那个女孩的由内而外散发出的情绪。 白梦蒔和她相隔甚远,却能感觉女孩忧鬱和负面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朝她席捲而来,几乎要将周遭吞没。 她有些喘不过去,晕眩感一直在加重,就快站不稳了。 「白梦蒔。」 白梦蒔愣了愣,有些怔忡。 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她是谁? 「白梦蒔。」女孩又喊了一次,声音更大了些。 白梦蒔想要开口,喉咙却是乾涩难耐,竟是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白梦蒔……」 下一秒,女孩和身后的门消失了。 失去了光源,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漆黑,耳边则传来一阵阵号哭和低吟,丝丝缕缕环绕着,似是不将她淹没不罢休。 她在黑暗中不停跑着,想要找到消失的门和女孩。耳畔的喧嚣还在继续,她摀住耳朵,音量却不减反增。 她再次醒来,是被电铃吵醒的。 她看了眼时鐘,居然已经四点了。 白梦蒔睡了一觉之后并未好转,或许是刚刚那个不明所以的梦境,头依旧是昏昏沉沉,耐不住电铃嗡嗡地响,她只好拖着沉重的步伐去开门。 「梦梦!我们来看你啦!」 白梦蒔一开门便看见两张熟悉的脸蛋,惊喜和感动的情绪尚未来得及浮上心头,只觉眼皮越来越沉,极想回去再睡一觉。 「小梦呀!你有好一点吗?你脸色看起来还是好苍白。」白韵晨关切的声音感觉在极远的天边,模模糊糊的,她想抓却抓不住。 下一秒,她感觉身子一轻,正想着自己是不是年纪轻轻就要殞命时,便感觉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顿时放松身子,意识迷离。 「我们先带她去看医生吧。」周轩瑆焦急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她感觉额头被一双温暖的手触了触,白梦蒔正想出声,便又听到白韵晨讲起话。 「好好好,此举甚妙!我也觉得她得先去看医生,你看她浑身都好烫,看起来比在学校时还要严重。」 两个人带着她前往附近的诊所,好在医生说只是感冒,但须得静养,嘱咐她按时吃药睡觉,多多休息几日便能康復。 「现在快要到冬天了,天气变冷。你们在读书的小孩子们唷,自己要注意点啊!」医生耳提面命道,在电脑上操作一番,便叫他们去药局领药。 「听到了吗?」出了诊所后,白韵晨捏了捏正半瞇着眼的白梦蒔,半威胁道:「明天给我好好请假待在家,不准乱跑!」 「嗯……」她懒懒地应了声,肚子居然开始咕嚕咕嚕叫,「我好像有点饿了……」 「你没吃午餐吗?」白韵晨看了眼时间。 「没吃……我回家洗完澡就睡了。」她摸了摸扁平的小腹,有些羞赧。 周轩瑆替她提着药袋,关切地问道:「你生病了又血糖低,会不会走一走晕倒呀?」 「嗯……不用了。」白梦蒔回道:「我可以自己走的。」 白家父母也不知几点才能回来,最后由周轩瑆先带白梦蒔回家休息,白韵晨则负责去附近买些食物给他们垫垫肚子。 白梦蒔随意吃了包饼乾,就着温开水把药吃了。 周轩瑆扶着她先回房间,「还想睡吗?」 「还好。」白梦蒔将药袋放在床头柜,却似是突然想到甚么,面色变得有些凝重,「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可以呀。」周轩瑆喝了口水,静待她开口。 「虞梓潼是谁?」 周轩瑆的脸倏地变色,愣愣道:「你……」 「巫屿倾跟我提过她。」白梦蒔面色平静,心中却如大浪翻涌,竟涌出一股莫名的鼻酸,她强忍泪意,声音却掺了些鼻音,「他有问过我认不认识她。」 周轩瑆思忖了片刻,内心有许多声音正叫嚣着,叫嚣着控诉,控诉他不该再继续瞒着她。 事到如今,也该让她知道真相了。 「虞梓潼是我们小时候的邻居,是我们很好的朋友,同时……」 「也是巫屿倾从前喜欢的人。」 ch7.一朵残破不堪的花(1) ch7.一朵残破不堪的花(1) 巫屿倾坐在花台,手上捧着最新一期的儿童杂志,看得津津有味。 「巫屿倾!」周轩瑆大叫着跑来,他穿着印有立体恐龙图案的黄色上衣和天蓝色的牛仔短裤,与穿着简单白衣黑裤的巫屿倾形成巨大反差,「小胖他们在玩球,你想要去一起玩吗?」 巫屿倾连头都懒得抬,果断摇头,「我要看书。」 「真的不去?」周轩瑆又问了一次,手指着社区的儿童游戏区,「小胖和阿光说要比赛,输的要请赢的吃冰耶!」 「没兴趣。」巫屿倾翻到下一页,这个栏目是关于各种球类的基本介绍。他索然无味地闔上杂志,准备起身回家。 「别走啊!」周轩瑆连忙拉住他,「不然你想做甚么,我陪你去。」 「我想回家。」 「那我们去你家看电视!」周轩瑆兴冲冲地拉起巫屿倾的手,往电梯间走去,「好不好嘛!」 巫屿倾没回,却也任由周轩瑆跟着。 两人来到巫家门口,周轩瑆似是突然想到什么,往对面的住家跑,「我回家拿个东西,你先去选卡通!」 「我才不要看卡通。」巫屿倾皱眉,稚嫩的脸庞上有过分的成熟和嫌弃,「爱看自己回家看。」 「不看不看,」周轩瑆连忙摆手,在闔上门之际探出头,「那你去选你想看的。我等等就来!」 巫屿倾看着被「砰」一声关上的门,默默叹了口气。 他去年才搬来这里,没想到家门都还没进,就被一声宏亮的招呼给吓个半死。 那时的他看着眼前留着西瓜头的新邻居,只觉得未来的生活会非常非常吵。 果不其然,新邻居每天早上都准时在他家门口报到,央求要和他一起上学,在学校也老是找他搭话,并死皮赖脸地和他一起回家。 久而久之,周轩瑆就成了这个社区唯一愿意和他待在一起,并且不会嫌烦的小孩子。 巫屿倾也没想到,这辈子自己居然能交到朋友。 还是个这么聒噪的朋友。 巫屿倾的爸妈知道巫屿倾和新邻居家的孩子变成朋友后又惊又喜,毕竟自家儿子从小就不爱交际,整天除了看书就是看书。别人家的爸妈老是希望孩子多念书,他们却巴不得让巫屿倾别读了,出去多走走看看。 而新邻居还是周煜杉一家人。 巫家夫妻是业界有名的律师,周家最近早有意将两人纳入麾下,却没想缘分来得这么快。 两家一来二往间熟稔了不少,两家父母平时都忙于工作应酬,就想着两个独生孩子能彼此照应也好。 于是周轩瑆带着巫屿倾探索很多新的事情,滑板、溜冰、骑脚踏车……他的生活渐渐被这些活动给填满,这是书本上没有教他,也是他从没尝试过的。 他拍开灯,打开电视转到他最喜欢的儿童知识频道,这期节目介绍的是光,他饶有兴致地坐了下来,正打算好好浸泡在知识的洋流里,电铃便响了起来。 一开门,见周轩瑆手中拿了两支冰棒,手臂还夹着两瓶果汁,彆扭地保持平衡好让东西不要坠地。 「巫屿倾,你快来帮帮我啊!」周轩瑆表情扭曲,其中一瓶果汁已经快要和地板亲密接触了。 巫屿倾一脸平淡,在果汁即将落地的前一秒接起,从容地回到沙发上。 「真小气……」周轩瑆咕噥一声,也坐到沙发上,陪巫屿倾一起欣赏这个「无聊」的节目,「我们打个商量好不好,你这集看完换我看卡通?」 正当他以为又要被狠狠拒绝时,巫屿倾居然点头答应了。 「这是你给我带冰棒的回报。」巫屿倾一边舔着冰棒,一边给周轩瑆一个讚赏的眼神。毕竟饶是他平日再怎么高冷,夏天还是会热的。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想到等会儿可以看自己喜欢的节目,眼前关于「光的直径性」实验好像也顺眼了些,「对了,你知道吗?」 巫屿倾拋出一个上扬的音节,表示疑问。 「四楼好像搬来一家新住户,好像也有一个和我们一样在读三年级的小孩,是个女生,我们有机会去看看吧!」周轩瑆将最后一口冰塞入嘴中,满足地喟叹一声。 「你怎么这么清楚?」 「昨天听我爸妈在讨论的。」周轩瑆抽了张卫生纸擦手,一边回忆道:「好像说他们一家人都怪怪的,那个女孩也不爱笑。」 巫屿倾听到女孩的特质和自己有些相像,不禁来了些兴趣,「有机会再说吧。」 而巫屿倾大概也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遇到了她。 吃晚餐时,他忽然记起自己忘了将杂志带回来,而电视预报说晚一些会下雨,他认为耽搁不得,便下楼取书。 他刚走出电梯,就看到花台边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淡粉色碎花洋装,披了一件薄衫,还绑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她绑着公主头,棕色的短发披散在肩上,时不时随着风飘扬。 接着他听到了低声啜泣的声音。他轻手轻脚地走向女孩,她像是在找什么似的,眼神很是焦急。 巫屿倾想起方才在路上捡到的小猫娃娃。娃娃脖子处有个可爱的粉色蝴蝶结,它掉在进入小花园的入口处,他路过时顺手捡了起来。 应该是她的吧,他心想。 他走了过去,女孩闻声抬头,泪水布满她的脸颊,眸中还含着泪。 见巫屿倾朝他走来,女孩脸上有些惊恐和犹疑,不自觉向后退了几步,头也低了下去。 巫屿倾皱眉,将手中的娃娃凑到女孩面前,问道:「这是你的吗?」 女孩看了,泪水很快便止住了,却迟迟没有伸手接过,只是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吸着鼻子。 半晌过后,女孩终于抬起头,她的眼睛还是带着水气,但心情看起来已经好多了。 「谢谢。」她接过娃娃,大概是因为害羞,女孩这句话说得极轻,她微微勾唇,直视着巫屿倾。 时间彷彿被按下了静止键,没人说话,只是静静地,任凭时光流淌。 巫屿倾在看清女孩样貌时瞬间怔愣住了,接着他瞥见女孩掌心那道怵目惊心的疤。 一些回忆随着晚风被捎了回来,他不由得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孩。 是她。 巫屿倾走近了一步,指着她的疤痕,「你的伤……」 女来吓得又倒退了一大步,将手藏到背后,眼眶再度被泪水溢满,神情也有些焦灼。 巫屿倾曾在一本书上看过关于创伤后压力症候群的介绍,是指人在经歷过严重事故等创伤事件后產生的精神障碍。其症状包括会出现不愉快的想法、感受或梦,接触相关事物时会有精神或身体上的不适和紧张,也会试图避免接触、甚至于摧毁相关事物。 那个晚上,她确实看起来很害怕。 于是巫屿倾吞下原要问出口的话,他知道她不能再触到她的伤疤。 她看起来不记得他,大概是因为想将关于那晚的一切全忘掉吧? 所以他从未和她提起那天的事。 「你父母呢?」 女孩低下头,小声道:「工作。」 「你是新搬来的对吗?」巫屿倾蹲了下来,和她的视线齐平。 「嗯。」女孩看了眼手腕上的粉色手錶,「我该回家了。」 巫屿倾看着女孩拍拍膝盖上的灰,转身进电梯。 他站在原地,看着电梯门闔上,这才想起自己也得回家。 他拿起花台上的杂志,天空飘下几滴雨丝,打在杂志上,将纸晕了开来。 像一朵朵盛开的透明花朵,一触即破,徒留了满地的碎片。 ch7.一朵残破不堪的花(2) ch7.一朵残破不堪的花(2) 翌日巫屿倾便主动分享了昨夜的遭遇,周轩瑆有些惊讶,便决定下午和他去会会这个女孩。 他们在小花园找到坐在小花台上的女孩,她手上拿着一样的小猫娃娃,目不转睛地盯着花圃深处。 阳光洒下,女孩整个人被紧紧包裹了起来,眼尾含笑,盯着花丛深处,散发出一种温柔可人的气质。 她今天穿着白色的上衣配上牛仔短裤,还有一件薄薄的粉色运动外套,看起来朴素了许多。 周轩瑆率先开口,「你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没发现他们,被吓了一跳,眼中瞬间覆上了戒备和恐惧,以及一丝丝无以名状的阴鬱,她回过神后才回答道:「虞梓潼……」 「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啊?」周轩瑆又问。 「我……我在看猫咪。」虞梓潼攥紧了手中的娃娃,又低下头,。 两人往前一探,花丛中果然有隻小花猫,忽然一声猫叫,小猫从花丛窜了出去,大抵是被几个人给惊到了。 女孩见小猫跑走了,心情有些失落,垂着头不讲话。 「你不热吗?」外面气温已经逼近40度,女孩却还是披着外套,周轩瑆看着她额间沁出的汗水,问道。 女孩愣了愣,「我、我要防晒……」 「你很害怕是吗?」巫屿倾见女孩神色有些躲避和惊惧,轻声开口问道。 「没关係,我们保护你!」周轩瑆拍拍胸脯,一隻手勾上巫屿倾的肩膀。 虞梓潼愣了片刻,而后笑了,笑得很开心。 巫屿倾一辈子都忘不了这个笑容。 刚开始他们只道她是因为换了新环境还不熟悉,所以才不愿和他们有过多交流。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一切和他们想像中的不太一样。 虽然会笑,但大部分的时间都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很容易走神。她的性格甚至比巫屿倾更加孤僻,走路也老是低着头,不敢和人对视。 儘管如此周轩瑆仍是愿意包容她,他秉持着「只要努力,没有捂不化的冰山」这一理念,加上巫屿倾便是一个活生生的成功例子,于是很殷勤地跑去照顾虞梓潼,希望她能变得开朗些。 于是他们三个一起上学,虽然在不同班,下课也能玩在一起,同学们也就习惯了他们三个一起行动,甚至还会调侃三人的感情。 但周轩瑆没想到,巫屿倾居然比他更上心。 他会陪着她看花、会和她一起去借书、会教她功课,甚至会给她带小点心。 他之前可是从来没给我带过点心啊! 周轩瑆第十次看到巫屿倾偷偷塞饼乾给虞梓潼,不禁在心中碎念道。 他渐渐感觉到,巫屿倾对虞梓潼的感情已经超越了友谊。 「巫屿倾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跟我讲。」一天,周轩瑆神情严肃地拦住正要回家的巫屿倾,「你是不是喜欢小潼?」 当时已经五年级的巫屿倾也不扭捏,大方点头承认了。 平时虞梓潼不会和他们一起回家,她得先去补习班上课,于是这段回家的路程就成了两人的祕密时间。 周轩瑆能感觉到,自从有了虞梓潼的加入,巫屿倾变得更开朗爱笑,也不再像以前冻得像冰块似的。 于是周轩瑆之后便时常给两人製造独处的机会,希望好友能夺得美人心,也希望他能过得更加开心。 他以为这份愉快能一直延续,直到永远。 他还记得,那是一个下着雨的下午。 那时已经放学了,巫屿倾感冒在家没来上学,少了能一起回家的玩伴,他也就丧失了回家的慾望,一个人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乱晃。 「你怎么在这?」晃着晃着,遇到了正要下班的音乐老师,「大家都快走光了呢。」 周轩瑆面不改色地扯了个谎,「我手錶不见了,走到校门口才发现,所以跑回来找了。」 「是吗?」音乐老师没有怀疑,「那快回家吧,下雨了。」 目送音乐老师离开后,他在六年级那层楼随意走着,驀地发现有个教室亮着灯。 「也太浪费电了吧……」周轩瑆咕噥着,「还好我有看到!」 他拉开门,映入眼帘的画面却让他惊了一跳。 「你在做什么?」他吼道,扑到女孩桌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美工刀。 「周轩瑆?」虞梓潼有些讶异,她连忙遮住正在汩汩冒血的手臂,神色慌张。 她的脸色很难看,隐隐泛着死白,眼眶中有水珠在打转,她张了张嘴,最后却是什么也没说。 周轩瑆扯开她遮掩的手,只见本该白皙娇嫩的手臂佈满密密麻麻的伤痕,有些已经渐渐随着时间褪去了痕跡,也有一些仍能见到怵目的血红。 周轩瑆哪见过这种场面,只能慌慌张张问道:「要去保健室吗?」 「不用的。」虞梓潼简单清理了伤口,将捲起的袖子放下,遮住了每一道伤痕,也重新将脆弱的灵魂武装起来,「可以帮我保密吗?」 周轩瑆还未回答,她又说:「我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可是……」 「没有可是。」虞梓潼抹了把泪水,恢復往日的神情,「别人知道了也没用。」 周轩瑆从未见过她如此,饶是平日再怎么冷淡,她也不会用这样的语气和他说话。 压抑、疏离、阴鬱。 虽然生了张好看的皮囊,但灵魂却是阴暗晦涩的。 ch7.一朵残破不堪的花(3) ch7.一朵残破不堪的花(3) 「那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吗?」 于是虞梓潼告诉他,她的父亲虽然外表光鲜亮丽,拥有一份高薪职业,其实每天都是醉醺醺地回家,动不动就打她。而她那名门出身的母亲,从来不会出手救她,只是冷冷地旁观这一切,甚至彻夜未归,留她一人面对无尽的恐惧。 有一天,她受不了了。 她很怕,怕父亲回来,怕被母亲拋弃,她想要结束这一切,而当时的她只有五岁。 那天,她踩着椅子想要从书桌上拿把尺,却不小心打翻了一旁的笔筒。 匡噹一声,原本待在房间里的小猫跑了出来,在她脚边绕着圈圈。 里头的美工刀掉了出来,没收好的刀片轻轻划破指尖,小血珠冒了出来,像是贫瘠大地上开出的一朵,孤独的玫瑰。 害怕之馀,她感觉胸口中累积已久的痛苦和麻木,好像从那个小小的破口,争先恐后地鑽了出去。 于是她闭上眼,颤颤巍巍地将刀片抵在掌心。 小猫喵了一声,凑到虞梓潼身边,她却恍若未闻。 划下去那一刻,她承认自己是开心的。看着鲜血从列口中流出,就像无数个夜晚中淌出的泪水一样。 可是她很快就发现了,伤口在手掌上太明显了,她不想应付虚假的关心,于是她选择在手臂或大腿这类能用衣物遮挡的地方自残。 所以她一年四季都穿着长裤和薄外套。 她不觉得这是自残,这只是她的一种紓压方式,毕竟父亲都可以伤害她的身体,她身为身体的主人,又有什么不行? 看着伤痕遍布的身体,她突然觉得父亲的打骂没有那么痛了。 她爱上了鲜血流出的快感,爱上了欣赏一道道在身上的划痕,多亏了它们,她才觉得自己真正活着。 但是自从搬了新家,自从遇到周轩瑆和巫屿倾。她的世界改变了。 她越来越少拿起美工刀,因为有人愿意陪她摘起鲜花;她越来越少抚摸那些伤疤,因为有人愿意带她去触摸这个世界。 这一次,是因为醉醺醺的父亲发现了她想要送给两人的感谢卡片,没来由地又被打了,做了一个星期的卡片还被撕得稀碎。那种久违的难过又席捲了上来,她原本也没想在学校做这种事,只是因为今天补习班放假,父亲又刚好在家,她不想回去那个地方罢了。 周轩瑆听完她的故事,紧紧抱住她,「辛苦你了……」 「没事的。」虞梓潼笑了,她第一次将这些事告诉别人,竟然没有想像中的困难。 「有什么可以帮到你的吗?」周轩瑆神情认真,他能感受到女孩的心态已经扭曲,她或许需要帮助。 「你只要别说出去就好了。」虞梓潼将食指放在唇上,道:「这是我们之间的祕密。」 「不会有人笑你的。」周轩瑆有些不解,「大家都会愿意帮助你。」 「不是这个问题。」虞梓潼将美工刀扔进书包,从椅子上起身,「走吧,回去了。」 说完逕自走出教室,周轩瑆只好追上她。 他想起了三个人的某一次谈天。 「你们对未来有什么规划吗?」虞梓潼和两人并肩坐在花台,「我以后想要去加拿大读书。」 「为甚么?」周轩瑆有些疑惑,国内的学校也不差,为何要捨近求远呢? 「我觉得那里很美。」虞梓潼的脸上难得出现嚮往的神色,眸中缀着光,「我很想去。」 或许,她只是想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地方。 周轩瑆看着在雨中那个瘦弱的背影,心脏隐隐作痛。 「等等!」他喊道。 「怎么了?」虞梓潼回过头,声音砸在只有两个人的走廊,掷出阵阵回声。 「我可以不说出去。」周轩瑆往前走着,直到来到她面前,「但是答应我不要再这样了好吗?」 她愣了愣,而后垂下头,嘴巴翕动着,缓缓吐出一声叹息,「好。」 「我答应你。」 在那之后,虞梓潼努力让自己开心起来。周围的朋友越来越多,笑容也经常驻足在她好看的脸蛋上。 大家都震惊于她的转变,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不过是不想再让他们担心了。 六月上旬,六年级生离开了待了多年的学校,也告别了童真单纯的时期。有人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国中学业,也有人直接开啟疯玩模式,周轩瑆显然是属于后者。 一个假日,周轩瑆和家人出游,三人组只剩虞梓潼和巫屿倾。两人玩了一天的桌游,很快就感觉有些无聊了,于是虞梓潼便提议将自己养的小猫咪抱到小花园给巫屿倾看,那是一隻纯白的猫,很温驯,却也十分怕生。 「我能摸摸它吗?」巫屿倾有些试探地伸出手。 「她很胆小,可能要慢慢和她培养感情。」虞梓潼拿了块点心给小猫咪吃,「我回家再多拿一些点心,你帮我看住她好不好?」 「嗯。」巫屿倾索性坐了下来,盘腿看着猫咪舔拭着自己的毛,模样很是疗癒。 十分鐘过去,虞梓潼还没下来,巫屿倾觉得有些无聊,他便翻起身旁的杂志细细阅读,不久后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虞梓潼捧着一个装满猫粮的小盒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抱歉,刚刚不小心打碎玻璃了,清了有点久。」 巫屿倾接过小盒子,正旋身想找小猫咪,却发现早已没有那团雪白的踪跡。 「猫咪呢?」虞梓潼刚坐了下来,也同样发现异常,脸色瞬间刷白。 巫屿倾也慌了,翻遍了小花园的各个角落,一无所获。 虞梓潼哭了出来,这些年她越来越坚强,已经不是当初哭哭啼啼找玩偶的小女孩了。因为她遇到了两个对她很好很好的人,好到足以让她暂时忘记父亲的打骂;足以让她放下对那不管不顾的母亲的憎恨;也足以让她相信这世界还是美好的。 可在此刻,她还是急得哭了出来。 她现在失去的,不单单是一隻小猫,而是在她无助时的支柱,也是心中仅存不多的慰藉。 虞梓潼像发了疯似地往社区外跑,穿过了一条条马路,她沿路哭喊着小猫的名字,却没有从前那回应她的喵喵叫声了。 巫屿倾跟在她后头,他抬头看着渐渐染上墨的天空,心下的忧虑和自责油然而生。 这几天天气不太好,预报说今晚会有颱风。 「小潼!」巫屿倾着急了,他沿着街边寻找,夜风抚在他身上,却是刺骨非常,留下了一辈子抹不去的愧疚。 天色又暗了几分,几朵乌云迅速聚拢,像是要将城市吞噬般,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霎时,雨水滴落,晕出一圈圈涟漪。 行人道上空无一人,他跌跌撞撞向前,女孩的哭声传来,伴随着雨声,破碎而凄凉。 他用手遮雨,循着哭声前进。跑了一段距离,终于在路边看见女孩,她浑身都湿透了,跌坐在街道上。 他赶紧跑过去,蹲在女孩身边。 「还没找到吗?」他知道自己的声音颤抖着,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女孩没有说话,只是一直哭。 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想将她被雨淋湿而贴在额前的碎发往耳后拨去。 女孩闪了开来,眼中盛满愤怒和心碎。 「怎么了?」巫屿倾有些愣住,过去女孩从不会逃避他的肢体接触,也不曾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你滚开!」女孩突然崩溃地大吼,瘦弱的她把巫屿倾推出了几步之外,跌坐在地上,「我现在不想看到你!」 说完,她的眼泪又滚了下来,和雨滴一起坠落,画出一圈圈涟漪,敲击出破碎的音符。 「要不是因为你……」她缩成一团,雨水打湿了她的衣裳,也打溼了脆弱的灵魂,「她也不会不见……」 「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险些被城市的喧嚣给淹没。 忽然,虞梓潼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目光看着对街的石子路上。 「在那里!」她喊道,嗓音掺了把从炼狱逃脱后的欣喜和激动。 她不管不顾地往对面跑去,巫屿倾正要追上去,忽然看到一辆小轿车疾驶而过。 「小心!」 天空依旧乌云密布,雨丝坠落,像极了来自远方的哭声,哀戚而悠扬。 他的人生,注定要下一场很久很久的雨。 ch7.一朵残破不堪的花(4) ch7.一朵残破不堪的花(4) 「从那之后,巫屿倾又变回以前的样子。」周轩瑆见白梦蒔眼眶泛泪,心脏彷彿被揪了起来,「不爱笑、不爱讲话,就是你开学看到的那个样子。」 见白梦蒔有些怔愣,他又道:「当时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大家多少也知道我们和她的关係,所以才会……」 才会认为她是想要趁虚而入。 「你们两个,真的长得很像。」周轩瑆翻出手机相簿里的照片,画面里头的女孩坐在两人中间,脸上掛着靦腆的微笑。 三个人都穿着校服,坐在司令台的边缘,青春的气息在周遭盪漾着,填满了一个炙热的夏天。 这是他们毕业时拍的照片,也是最后一张合照。 白梦蒔看了照片,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 虞梓潼,是短发。 她忍不住想起巫屿倾说她适合短发时的神情,是那么地温柔、那么地嚮往。 「所以……」白梦蒔吸了吸鼻子,声音细如蚊蚋,含着大把的失落,让闻者心碎,「我真的是她的替代品。」 「不是的!」周轩瑆连忙道,白梦蒔却恍若未闻,继续喃喃自语。 「难怪他要看有关加拿大的书,一定是在想她吧……」她死死攥着衣角,说出口的话狠狠磨过喉咙,留下难以忽视的刺痛,「他给我的那些温柔,其实只是想要弥补她吧?」 泪水一滴滴地滑落白瓷般剔透的脸颊,将粉色被单晕出一朵朵泪花,破碎着盛开,彷彿下一秒就要全数凋败。 周轩瑆急得快哭了,他没怎么见过女孩子哭,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手忙脚乱地又抽了几张卫生纸,并且紧紧拥住她,希望能给予一些安慰。 白梦蒔将脸埋进他的胸口,崩溃地大哭。 她不是忌妒虞梓潼,毕竟是个素未谋面的女孩,白梦蒔不想对她怀有敌意。 但此刻的她真的很伤心很伤心。 彷彿是心脏被人好好呵护着往上捧,可下一秒失重感来袭,不顾一切将她拉入黑暗。 一腔真心换来的却是残忍的事实。 可一切不都是有跡可循吗? 我曾享受过他突如其来的温柔,曾见过他面对着我时的失神,也曾看到他眼中映着另一个女孩的面孔。 是我一直在自欺欺人。 是我想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是我自甘跌落在他好看的眸中。 是我,想要赌一次,赌他会喜欢上我,最后却撞得头破血流。 白梦蒔自嘲地笑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突然剪短发吗?」迎着周轩瑆疑惑的目光,她缓缓开口,「因为巫屿倾说我很适合。」 很适合。 「巫屿倾他……」周轩瑆闻言面色难看了起来,是得知事实后的震惊,更是得知真相后的逐渐燃烧的愤怒。 白梦蒔剪完短发来学校那天,他就注意到了。 她变得更像虞梓潼了。 可那时问她为何剪短发,她只是笑着带过。 「叫我剪短发、明明我不冷,却硬要给我穿上外套……」白梦蒔訥訥道:「是我了让我变得更像她吧。」 彼时正好白韵晨将带回来的餐点放在餐桌上,上楼喊两人吃饭。 「各位!吃饭啦!」 「来了来了!」周轩瑆听到白韵晨在门外的呼喊声,轻拍白梦蒔的头,「我们先下去吃饭好吗?」 白韵晨一开门,便见白梦蒔顶着两颗通红的眼睛,目光也没有聚焦,只是虚虚望着远方。 「怎么了呀?」她赶紧扶住白梦蒔,深怕她又昏倒,「还不舒服吗?」 「我们先吃饭吧!」周轩瑆赶紧打了圆场,将两人拉到餐桌旁,「有什么事边吃边说。」 「我买了你最爱的那家店!」白韵晨替白梦蒔拉开椅子,「快吃吧。」 白梦蒔见桌上的菜色,脚步不禁一顿。 她看着那还冒着烟的牛肉麵和臭豆腐,思绪不禁飞回了不久前,她和巫屿倾单独吃的第一顿午餐。 思及此,眼眶再度被泪水佔领,发烧带来的晕眩再次袭来,她有些站不稳,踉蹌了一下。 周轩瑆见白梦蒔状态这么差,一时间竟有点不确定将事实告诉她究竟是错是对。 「你怎么了呀?」白韵晨担心地将她一把抱住,只觉怀中的人好脆弱,彷彿一碰就会碎。 白梦蒔抽抽噎噎地将刚刚的事情全部说出来,本以为白韵晨会义愤填膺地咒骂巫屿倾,没想到她只是将自己抱得更紧,有一搭没一搭的地拍着她的背,在哄孩子似的。 「我出去散散步。」周轩瑆直觉认为两个女孩需要一点空间,「你们好了再打给我。」 白梦蒔听到关门声后,突然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如果说在周轩瑆面前的哭泣是听到事实后震惊的泪水,如今跌坐在地的便是一个早已崩溃而破碎的灵魂,在最熟悉的人面前的释放和溃堤。 巫屿倾是她第一个喜欢上的人,一喜欢就是好几年,她曾无数次幻想着能和他在校园里正大光明地牵着手,能和他一起为了未来而奋斗。 她现在才知道,自己的这些愿望不过一是颗颗吹出来的泡泡,看起来美好梦幻至极,实则一触即碎。 「我是不是很傻、很脆弱呀?」哭着哭着,白梦蒔抬起头,瑟缩在白韵晨的怀里,「为了一段一厢情愿的感情而哭得肝肠寸断。」 「哭,没什么呀。会流泪代表你还活着。」白韵晨替她将眼泪抹掉,「但凡是人都会遇到难过、伤心的事,挺过去就没事了。」 「那我之后该怎么面对他?」 「这几天你就好好休息。」白韵晨拍拍她的头,「先不要想东想西,知道吗?」 白梦蒔应了声,觉得头脑有些昏沉,在意识凋零的前一秒,恍惚间看见巫屿倾的脸庞闪现。 她伸手想触摸,却在触到的前一秒沉沉睡去。 「你真的……不能喜欢我吗?」 鸟鸣声击破寧静的空气,白梦蒔艰难地睁开眼,她感觉嗓子有些哑,发不出声音,眼睛也乾涩得厉害。 她从床舖起身,一旁的小桌子上放了两张纸条: 小梦我和周轩瑆就先回家了,你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了知道嘛!记得按时吃药唷~ 最爱你的白韵晨 白梦蒔感觉有股暖流漫过心尖,不自觉勾起嘴角。 接着她打开手机,里头躺着一则讯息。 妈妈:刚刚帮你量了体温,已经退烧一些了。我和你爸今天还是要工作,不过我们会尽量早点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身体,我已经帮你和老师请假了,待在家里好好休养,午餐和晚餐就自己解决吧。 白梦蒔关上手机,看了眼时鐘,惊讶地发现居然已经下午了。窗外阳光正盛,彷彿要在离去留下最耀眼的灿烂。 她简单弄了点东西吃,间得发慌,便想着要出去走走。 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红砖瓦墙,蓝天白云,一缕缕新鲜空气被吸入肺里,不知不觉也净化了烦闷的心情和晕晕呼呼的脑袋。 她先去文具店买了些东西,见天色尚早,便继续一场没有终点的漫步。 晃着晃着就来到了生态公园,今天本是上课上班日,来公园里的大多是老人和小孩,少了假日的拥挤,却也多了些单纯的生命力。 她挑了张能看到四季树的长椅坐了下来,就这样一直看着它。 四季树还没长出新的花朵,只有几片绿叶缀在枝头,剩下的大多是黄澄澄的叶片,萧瑟间漫着些淡淡的忧鬱。 白梦蒔就这样看着四季树出神,时间云絮的律动中流淌而过,身体上的不适也好了许多,可心脏那块缺口却仍在汩汩流着血。 橘红色的顏料泼洒在空中,妆点出迷人的晚霞,白梦蒔看着那如画般的景色,不知道这样美丽的景色,他们有没有一起看过呢? 白梦蒔抹了把再度溃堤的泪水,果然……还是需要时间的吧? 这样深的伤口,果然还是需要时间癒合的吧? 晚秋的傍晚有些冷了,风不留情地往身上颳,带出的除了停不下来的喷嚏,还有一颗凉透的心脏。 「还是回家吧……」她喃喃自语,全世界彷彿被关了静音,她只能听到自己破碎的心跳声。 她捡起地上一片橘红色的叶子,上面有深褐色的纹路蔓延,就像是长在心上的那些疤痕。白梦蒔将那叶子举过头顶,夕阳从叶片破损处筛落,烙下明明灭灭的光斑。 她将叶子放进虽身携带的小包包中,往家的方向走去。 影子被拖得长长的,那轮橘红又下降了些,只从山头缝隙中冒出一抹馀暉,倔强地照亮人间。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1)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1) 「小梦,你真的好了吗?」白韵晨看着正在吞药丸的白梦蒔,语气有些小心翼翼,「你的脸色还是不太好。」 白韵晨的话含了两层意思,一是感冒康復了没,而藏在底下的,她只能隐讳地问道。 「我没事。」她将水壶收好,开始补起这几天落下的课程进度,「别担心我呀。」 那晚的事情只有他们三个知道,白梦蒔也曾向周轩瑆表示不希望让巫屿倾知道她已知晓一切。 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了。 「身体好一些了吗?」熟悉却又有些不愿想起的声音闯入耳膜,白梦蒔抬头,是那张令她哭泣不止的脸。 她应了声,有些尷尬,又拿起水壶灌了口水。 她请假期间,巫屿倾无数次犹豫着要不要传消息关心,可每每点开空白的聊天室,心里怪异的情感便开始膨胀。 好似让这个聊天室一直保持空白,是对心中那人的一丝补偿。 巫屿倾本就不是话多的人,平常聊天也大部分是白梦蒔再接话,如今他只道白梦蒔是身体不舒服,頷首后逕自回座位去了。 「梦蒔,白老师找你。」班长轻轻拍了拍白梦蒔的肩,「还好吗?」 班长是个班上少数主动来关心她的人,她不禁有些感动,「谢谢你,我好多了。」 「园游会那天辛苦了。」班长给她一个温暖的笑,白梦蒔也由衷地笑了出来。「如果课业有跟不上的地方可以来找我。」 她来到办公室,白震宇戴着耳机,哼着歌,整个人看起来悠哉又愜意。 「老师,你是真的很喜欢i-shower呀!」白梦蒔听出他哼的歌,忍不住道。 「是呀。」白震宇将耳机拔掉,眉眼间都是飞扬的笑意,「身体好多了吧?」 今天每个人看到她问的都是这句话,她不禁笑了出来,答:「好多了。」 语毕她突然呛了下,没忍住咳了两声,显得她刚刚说谎似的。 「不然你等等的体育课就留在教室里休息,顺便补作业吧?」白震宇提议道:「反正也快要段考了,我怕你课业进度跟不太上。我可以帮你先跟体育老师说。」 「好啊!」白梦蒔开心得不得了,她生平最讨厌的课就是体育课,忙不迭答应。 白震宇见她如此反应,笑了,「打鐘了,赶紧回去吧。」 白梦蒔頷首,推开办公室的门,一阵耳语飘到她的耳畔。 「她就是白梦蒔吗?」 「是啊,就是那个钓着巫屿倾和周轩瑆的女生!」 「虞梓潼都已经……她还要这样勾引巫屿倾。」 「就连周轩瑆也不放过,要不要脸啊……」 「还记得当初周轩瑆唱的那首歌吗?听说就是唱给她听的!」 白梦蒔心中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桥樑轰地断裂,摔得粉碎,碎片割伤血和肉,留下一地狼藉。 她低下头,快步离去。感觉所有经过她的目光都在注视着自己,狠狠唾弃着她、重重贬低着她,彷彿她活该被人误解,活该得不到爱。 原来人和人之间,可以存在这么大的恶意。 或许,她根本就不配释怀。 她就该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中。 高纪茹曾说她像一颗耀眼的太阳,可如今的她,只是别人的影子,也只能做别人的影子。 她回到教室,里面空无一人,灯光也全部暗了下来。她拖着步伐回到座位,桌上放着一张小纸条。 小梦,我先去上体育课了。听班长说我哥好像想叫你留在班上赶进度,那你好好加油!一下课我就会飞奔回来找你啦! 白梦蒔将纸条细细对折,放进抽屉里。 她想起周轩瑆给她看的照片,照片里的女孩对着摄影机微笑,白皙的脸上有淡淡的浅粉,一旁的男孩也褪去了儿时稚嫩的模样,笑得很开心,清澈的瞳孔中有鲜活的生命力。两个人都比着剪刀手,阳光替他们镀上一层金光,两个人都是如此闪耀,是如此地般配。 他说,这是他们国小毕业时的照片。 或许她永远都取代不了她在巫屿倾心中的地位。 她以为自己已经慢慢释怀了,可心中那道尚未好透的伤,又被那些间言碎语给撕了开来。 她打开铅笔盒,里头躺着一个尚未开封过的美工刀。她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缓缓将刀片推了出来。 周轩瑆说,虞梓潼手掌处有个疤。 阳光穿透过玻璃窗,在桌面打上斑驳的光影。她摊开手掌,光线横亙在掌心,拉出一条长长的光带。 全新的刀片还闪着金属的光泽,她轻轻抚着刀片,冰凉的触感覆上手指,也将那抹温度渡到心中。她依稀能看到金属面上自己的面孔,是那样的陌生,好像不属于自己。 如果,彻底变成她呢? 这样的话,他是不是就会看见自己呢。 她深吸一口气,举起美工刀,将之轻轻抵在那条光线的起点。奇特的感觉像电流般从手掌心蔓延出去,她打了个冷颤,握着刀的手却没有动摇。 她又吸了口气,紧紧闭上眼睛,握刀的手也更加用力,几乎有些发抖。 五、四、三、二、一。 刀子坠落在地上,她终究是下不去手。 白梦蒔虚脱地趴在桌上,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只馀一副残破不堪的躯体。 教室的灯忽然大亮。 她惊慌地张开眼,只见周轩瑆站在门边,「梦梦!」 白梦蒔慌忙想将美工刀捡起,周轩瑆却早她一步将刀子夺了过去,眼神有她从未见过的严肃和难过。 周轩瑆看着眼前的女孩,身影和曾经的女孩重叠,心碎了满地。 终究,也要和虞梓潼走上同样的路吗? 但这次,他要保护她。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要保护她。 「你在做什么!」他将刀片收了起来,质问声砸在安静的教室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白梦蒔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看着黑板。 周轩瑆见她如此,连忙紧紧抱住她,但这次白梦蒔没有哭,反而笑了出来。 「如果我割下去了,」她笑,「是不是就更像她了呀?」 周轩瑆觉得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往他身上扎,也刀刀刺进她自己的心脏。 「我受够了别人的目光,受够了那些难听的话。」白梦蒔望着美工刀,好看的嘴唇翕动,「难怪……她会选择这种方式。刺下去的话,应该会好受一点。」 女孩目光破碎,可像她这样的人,就该在阳光灿烂处自在地笑着,就该在山势巍然处昂首高歌,又怎么能跌入泥滩,尝尽骯脏恶意呢。 「你知道吗?」周轩瑆拍了拍她的头,「你很棒了。不用管他们说的话。」 「你非常好,现在这样子就很好了。」 「可是,大家喜欢的都不是我,他们喜欢的、想念的是虞梓潼,不是我……」她挣脱周轩瑆的怀抱,「我的出现,是不是破坏了在你们心中那个独一无二的虞梓潼。」 「你错了。」周轩瑆望进她的眼底,「有人喜欢你的。」 「我喜欢你呀。」 「我喜欢的是你,是白梦蒔。」 「你是白梦蒔,不是虞梓潼。」 白梦蒔闻言嚎啕大哭,眼泪浸湿了周轩瑆的校服,也淹没了她的心。 「白梦蒔,我喜欢你。」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2)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2) 周轩瑆躺在床上,慵懒地伸着懒腰,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阿瑆:在吗在吗? 光:唷,这都多久了。还记得有我这个朋友啊? 阿瑆:请你帮个忙。 光:你看你看,需要的时候才叫我,唉唷老身这条命真苦啊……?_? 阿瑆:废话真多。到底帮不帮(拳头已就位) 光:帮帮帮!当然帮!说吧,有什么我这个樺中大帅哥能帮小学弟做的事呢? 周轩瑆一笑,埋头开始打字。 光:包在我身上! 阿瑆:谢啦!之后请你吃冰。 不久之后夏光又传来几条讯息,周轩瑆眉头一皱,脸色难看了起来。 翌日,周轩瑆一反常态,下课时分居然没有衝去福利社,也没有抱着球往球场跑,而是沉着脸往四楼走去。 这里是二年级的教室,学长姐们大多知道这个轰动全校的人物,当时在教师节表演时当眾告白,顿时掳获了许多人的芳心,也让他成为樺中炙手可热的讨论对象。 这时,一个抱着篮球的男生朝他走了过来。 「你确定要这样?」夏光搭上他的肩膀,凑近他开始耳语。 周轩瑆将夏光的头拍开,面露嫌弃道:「全身都是汗,离我远点。」 「少装了,平常抢我球的时候有在在乎这些吗!」夏光睨了他一眼,「你别逃避我的问题。我是认真的,你想清楚了吗?」 「当然。」周轩瑆点头,拍了拍夏光的背,「没事的,你别紧张。你只需要好好替我带路就好了!」 两人来到高二九班的门口。 「黄旖淇?」冷淡的嗓音响起,周轩瑆第一次发出这种声音,似乎是被自己惊到了,低低笑出了声。 一个留着波浪捲发的女生回过头,她手上拿着小镜子和口红,看起来正在补妆。 她身旁还有几个女孩,各个打扮精緻,举手投足间却透着骄傲和不可一世。 「周轩瑆?」黄旖淇瞪大双眼,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她赶紧放下手中的东西,小跑步来到门边,换上甜腻的嗓音,「你怎么在这里呀?」 周轩瑆没说话,只是冷着脸朝她靠近了一步。 黄旖淇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开始结巴,「怎、怎么了吗?」 「是你散布那些和白梦蒔有关的谣言吧?」周轩瑆没有绕弯子,直接打开手机,里面全是她和姊妹们的聊天纪录,还有她指使别人散布谣言的证据,「就因为我在福利社拒绝了你的搭訕?就因为你羡慕她?就因为你得不到我的喜欢?」 「不是……」黄旖淇看着一张张截图,不堪入目的字眼撞进视线。似是没想到周轩瑆会选择当眾捅破,原本掛着的笑容顿时僵住,「我……」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议论声在走廊縈绕不绝。 「你们别看了!」她身旁的几个女孩见情况不对,尷尬地摆着手,想将人潮驱散,「不关你们的事!」 周轩瑆轻笑,「怎么,觉得很难堪?」 他将手机收回口袋,耐心逐渐耗尽,「她每天都在经歷这样的事情!」 女孩们被吓了一跳,互相覷了一阵,竟都默默低下头四散而去,留下黄旖淇独自面对。 周轩瑆嗤之以鼻,所谓的友情不过就是如此。在你遇难时,跑得比谁都快。 场面越来越混乱,黄旖淇见「朋友」四下逃窜,竟也没有害怕,反倒气焰更甚,像是准备嘴硬到底。 「你怎么证明那个人是我?」她换了个站姿,「现在科技这么发达,如果是你找人做的图呢?」 周轩瑆不敢置信地眨着眼,一时间有些怔愣。 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居然还想挣扎。 「不想承认是吗?」他哼了一声,表面看似冷静地冷笑着,实则内心慌乱不已。 本以为黄旖淇会乖乖道歉、改过,然后按照他设想的结束这场对峙,可如今情况却棘手了起来。 但这是他唯一为白梦蒔辩白的机会,若是今天没有成功,她就得继续受到那些恶言困扰,永无结束之日。 他不想让她受到伤害。 「我给你一天时间,将事情解释清楚,还白梦蒔一个清白。」周轩瑆不想跟她多谈,「不然我有的是手段让你后悔。」 「怎么?你想怎样?」黄旖淇现在的模样和当时在福利社含笑和周轩瑆搭訕的模样简直天壤之别,他看了不禁皱眉,像是看待路边垃圾一般。 他深吸一口气,做了他活到现在为止,最疯狂的一个决定。 「如果我没记错,」他顿了顿,掛上不屑的笑容,「你是皇城建设唯一的千金。」 黄旖淇愣了一下,而后很快换上冷静的面孔,「是又如何?」 她的身分在学校里人尽皆知,也正是因为仗着自家父亲的权势和财力,她才敢在校园里横行无阻。 周轩瑆的手指轻轻触在手腕上的錶,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没耐心的模样表露无遗。他凑到黄旖淇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着:「据我所知,你们家刚和蕎杉集团签了笔合作。」 黄旖淇的表情霎时凝结,她知道父亲为了和蕎杉搭上关係用尽了多少人脉,可这项合作还没有对外公布,连她也是偷听到父亲和秘书谈起,那么周轩瑆为何会知道…… 「周轩瑆,你‥‥‥」黄旖淇攥着短裙裙角,指节发白。 周轩瑆见她如此,心情瞬间好了不少,底气也足了些,「这不是巧了吗。」他往前凑了一步,直勾勾地盯着她。原本明亮的眼眸此时却闪着狡邪的光芒,像是随时准备结束一切的猎手,「我爸最近正跟我说呢,说皇城建设家里那位大小姐和我同一所学校,要我有空多照拂照拂人家。」 这下黄旖淇再也绷不住了,忍不住往最不可能的方向想…… 周轩瑆、蕎杉集团、周…… 「是。」周轩瑆也没打算继续卖关子,他轻轻泼开夏光着急想阻止的手,逕自说道:「我是蕎杉集团的独子,周轩瑆。」 他说得很轻很轻,却刚好够夏光和黄旖淇听清楚。 「周轩瑆,你在做什么!」夏光低吼,紧紧拽住他的手臂。他没想到周轩瑆会自爆身分,虽说几个亲密的朋友都知道他的来歷,可黄旖淇一看就不靠谱,公布身分毕竟事关整个集团,如果出了什么差错的话,那可不是他们能担待的起的,「要是你爸把你宰了怎么办!」 「没事的。」周轩瑆见好友如此紧张,轻松地提起嘴角,「别担心我。」 其实他国中毕业后就已经和家里讨论过了。他的志向从不是继承家业,也自认没那个能力。他只想追寻自己的梦想,在舞台上发光发热。 令他没想到的是,周煜杉竟然答应了。 「人生就这一次,还是不要再用家业和成绩来束缚你。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爸爸妈妈都会支持的。」 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周轩瑆出去练舞,快要半夜才回来,这是他们父子之间谈好的,若是周轩瑆能考上樺中,就要给他一个自由的暑假。 周煜杉看着眼前的红酒杯,里头彷彿能映照出漫天星海,在酒红的汪洋里浮载浮沉。 最近他总是梦到还没创业前的事情,和家人携手漫步河堤、和旧友恣意玩乐,可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一步步建立了眾人艷羡的集团,也正一步步失去自己。 若说他是甘之如飴,那周轩瑆呢?以后的他真的会想过这种生活吗?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或许有些话,是时候说开了。 周轩瑆如他们所愿,考上了樺中,达成了当初设下目标。 那天晚上,周轩瑆拎着随身的包包,早已疲惫不已的他,脸上却是掛着开朗愉悦的笑容。 周煜杉很久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笑着了。 所以他决定了,他暂时卸下了「周总」的身分,只是单纯以一个父亲的角度,鼓励他踏上自己喜欢的路。 周轩瑆永远忘不了他喊出自己名字那刻,还有他讲出那句话时的神情。 就像小时候,牵着他的手在河堤边散步,含笑和他说:去把星星摘下来吧。 漫天星斗、明明灭灭,总有一天,会摘下心中那颗星星的。 「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周轩瑆从回忆中抽回,再次勾起令人害怕的笑容,「孰轻孰重,你是知道的。」 「周、周轩瑆!」黄旖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大吼出声,「你等等!周轩瑆!」 周轩瑆没理她,拍了拍夏光的肩膀,而后扭头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观眾和呆愣在原地的黄旖淇。 白梦蒔,我说过。 我会保护你的。 「帅啊。」夏光笑着揶揄,「答应我的冰呢?」 「急什么。」周轩瑆气定神间地勾唇,「放学之后冰店见,满意吗?」 夏光竖起大拇指,讚赏地点头。 两人在楼梯口分道扬鑣,正准备下楼时,一个女孩低着头匆匆往前跑,他感觉胸口被撞了一下。 女孩踉蹌后退了几步,訥訥道歉。 「谢芸匀?」周轩瑆看清了眼前的人,有些震惊。 谢芸匀瞥了他一眼,应了一声,正打算走,手却被一股力量拉住。 「你还好吗?」周轩瑆见她脸色不对,心下疑惑。 「没事。」谢芸匀躲着周轩瑆的目光,「我先走了。」 「等等!」周轩瑆喊住她。 「怎么了吗?」 「这么多年了,你也该放下了。」他没头没尾地说道,神色却裹上了少有的认真严肃,还有一缕淡淡失望。 话落,周轩瑆转身想走,身后却传来一声低沉的质问,「凭什么?」 「你说什么?」周轩瑆脚步一顿,扭头疑惑道。 「凭什么。」谢芸匀抬起原本垂着的脑袋,眼尾微微发红,「凭什么你们都走出去了,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还在为小潼的离开难过!」 「我们……」周轩瑆皱眉,他从未看到这般激动的谢芸匀。在他的印象里,她是学校中第一个愿意接纳看起来冷漠的虞梓潼的人,也是虞梓潼除了两人以外最信任亲近的人,「没有人不是难过的。」 「是吗?」谢芸匀上前了一步,「那为什么你在替那个白梦蒔出头?又为什么巫屿倾要对她这么好?他明明是最对不起小潼的人!」 听她提到白梦蒔,周轩瑆顿时感觉心中有什么被狠狠揪住,说出口的话不自觉利了些,「谢芸匀,你听好了。白梦蒔和小潼不一样,她们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你对当年的事情、对我和巫屿倾怀有不满也好,怨恨也罢,我们都坦然接受。」 谢芸匀还想说些什么,周轩瑆却直接打断她,「但是白梦蒔是无辜的。她没有对不起虞梓潼,也没有对不起你。」 时序入冬,寒风路过人间,留下满地悲凉和悽惨。 「她没有对不起任何人。」周轩瑆望着眼前泣不成声的女孩,只觉自己眼眶也隐隐发热,「我知道那些谣言有你一份,也能理解你难过的心情,但这不是你让另一个女孩受伤的理由。」 是啊,他早该想到,最清楚当年一切的人,还有她。 虞梓潼在学校最好的同性朋友,谢芸匀。 「可是为什么……」她的嗓音颤颤巍巍,「你们就这样接受了一个和她很像很像的女生,对她好、对她笑,给她所有小潼曾经拥有的一切!」 谢芸匀不能理解,他们三个人不是最要好的吗?可他们接受了另一个女孩的出现,让她踏入他们的生活、对她好、给她所有曾经属于虞梓潼的一切。 那虞梓潼怎么办。 谢芸匀替她感到不公平。 「如果小潼在看的话,应该也不希望我们,因为她而让整个人生止步不前吧。」周轩瑆拍了拍谢芸匀的肩膀,「我们没有人会忘记她,她在我们心中永远占了很大一份位置。但是生活得继续,我们会遇到不同的人,并且带着她的那份往前走的。」 上课鐘声打破两人的对谈,「你再回去好好想想吧。如果有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谢芸匀没有接话,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冷风吹起她的裙角。 少女在风中颤抖着,彷彿只消轻轻一碰就会碎开。 不久后,一个名为「想回到过去的云朵」的帐号在樺中的社群平台上发布一张手写道歉信,关于白梦蒔的那些谣言也没人敢再提起。 白梦蒔有些讶异,她承认,看到道歉的当下很意外。 「你说……」她看完那封道歉信,感觉字字真诚,和另一位学姊的道歉声明形成巨大的对比。 她认出那位学姊就是开学时搭訕周轩瑆的其中一个人,却是没想到这件事和她有关係,「她们为什么突然道歉啊?」 「我哪知道。」白韵晨替她将手机关上,「别想那么多了,事情解决了就好。」 这时,周轩瑆的声音从窗边响起,他笑了笑,「是啊,说不定是她突然良心大爆发?」 「是吗……」她訥訥道,还是有些不相信。 窗外的枝头被风吹得左摇右晃,耳畔隐约能听到呼啸的风声。 冬天真的来了呢。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3)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3) 落叶纷纷,飘落进寻常人家,也飘落至白梦蒔房间的窗櫺,搁浅出一瓢冷咧。 时序邻近春节,家家户户都开始张罗准备,就连平时繁忙的白紓和施曼,也着手为家里进行大扫除。 彼时白梦蒔正在整理完房间,就看到手机跳出讯息通知。 小晨:姊妹姊妹!你等等要不要出去玩!我看到一家评价不错的咖啡厅。一句话:去不去! 小梦:去去去~肯定去呀! 小晨:那太好啦!四点直接咖啡厅见,结束我们再去附近走走逛逛 几秒过后,白韵晨马上传来一串地址。 白梦蒔看了眼时间,已经三点了,如果要出门便不能再耽搁了。 她嘴里哼着歌,来到客厅。「妈妈,我下午和韵晨出去玩。」 「好啊。」施曼拖着地,「出门小心点,有甚么事情记得打电话。」 白梦蒔点头,随手拿了个包包就出门了。 外头天气很冷,她忍不住将羽绒外套拉紧些,发抖着往目的地前进。 这间咖啡厅离白家挺近的,是新开幕的日系咖啡听。装潢以木色为基底,招牌是可爱的手写字体。 「破晓时分……」白梦蒔轻轻念着店名,饶有兴致,「真好听的名字。」 推开店门,风铃和玻璃门碰撞,漾出一片清脆悦耳的音符。 「小梦!」白韵晨坐在角落的位置朝白梦蒔招手,「快看看要吃甚么!」 白梦蒔放下包包,随意翻看着菜单。这家店就连菜单也很有趣,每个品项后面还绘製了餐点的简图,可爱又不失精緻。 「那我要一杯奶茶加一份提拉米苏。」她和前来的女人声说道。 「好的。」女人微笑道:「我是这里的店长,今天是开幕一个月,等等会免费送两位手工饼乾唷。」 「谢谢!」白韵晨闻言连忙道谢,「恭喜呀!没想到还赶上这样愉快的日子。」 女人留着波浪捲长发,挑染成深蓝色,整个人却看起来很是温柔,「这间店也是投注了很多心血,也谢谢你们肯来捧场。」 三个人又聊了几句,女人便回柜檯张罗其他顾客了。 「真好……」白梦蒔看着女人,嘴角微微勾起。 白韵晨拋出一个上扬的音节,也看向女人。 「能做着自已喜欢的事,真幸福。」 餐点很快就送上来了,裊裊热气沿着壶口上升,融入冬天冷咧的空气中。提拉米苏的摆盘很漂亮,旁边写着好看的艺术字体。 this winter, thank you for being here. 白梦蒔忍不住拿出手机拍起照片,白韵晨看到端上来的芋泥蛋糕,眼睛也发着光,一个劲地讚叹。 「怎么?心情好多了吗?」白韵晨挖了口蛋糕,满足地瞇了瞇眼。 「啊?」白梦蒔愣愣地看着她,满脸疑惑。 「你自己感觉不出来吗?」白韵晨双手靠着桌面,往白梦蒔凑近了些,「你最近状态不太好。」 「是吗……」她垂下头,盯着自己在桌面下的手。 「小梦,你知道吗?」白韵晨望着她,目光中担忧和温柔交织,「爱一个人,是愿意为他而改变。但这不代表可以遗失自己,成为另一个她。」 白梦蒔猛地抬起头,眼眶中蓄满泪水。 「现在的你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你为了他剪去长发、为了他伤害自己、为了他被流言侵扰、现在又为了他开始沉默寡言。」白韵晨眼神凌厉,像是能看破一切,语气却是温柔至极,「你自己捫心自问,值得吗?」 白梦蒔没有说话,只是在数秒过后,缓缓摇头。 不值得。她是知道的。 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把人生用得一团糟,傻瓜都知道该怎么选。 「可是我还是放不下。」她声音闷闷的,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 「或许,可以先尝试远离他一阵子吧。」白韵晨抿了口水果茶,「留给自己一点时间,试着专注在你的生活上,而不是他。」 白韵晨见对面那人点头,模样乖顺,「知道了。」 之后一大段时间,白梦蒔果真有意无意地避着巫屿倾。两人的交流原本就大多为她主动,如今她不再积极,两人的交集便大幅缩小。 周轩瑆将一切看在眼里,却罕见地没有多说什么。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4)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4) 白梦蒔没想到,平衡崩塌的那一天来的这么快。 时序流转到五月初,天气回暖,大地復甦。 她感觉一切正在慢慢回到正轨。她重新开始画画,偶尔也接一些委託,将自己的时间填得更加满当。 那日刚好不用去补习班,白净韜一大早就和朋友去玩了,偌大的家中又只剩她一人了。 她简单洗漱之后,到厨房准备早餐,刚从冰箱拿出鸡蛋,就听门铃声响起。 白梦蒔心下疑惑,不知这假日的大清早会是谁来按门铃。 「来了!」一开门,两个熟悉的脸庞映入眼帘,白梦蒔愣了愣,一隻手紧紧攥住衣襬,下意识想将门关上。 「梦梦!」周轩瑆赶紧拉住门,瞥了眼身后的巫屿倾,而后凑到白梦蒔颈边,轻声对她说:「抱歉,我知道你现在不太想见到他,但是……」 他侧了侧身子,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笑着看她,他的全身沾满了泥巴,原本白净的脸蛋上也是脏兮兮的。 「姐姐好!」男孩的声音很可爱,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毫无负担,白梦蒔已经很久没感受这种笑容了,「我叫巫以光。」 「你好呀。」白梦蒔蹲下身,视线和男孩齐平。 「姐姐你好漂亮呀!」巫以光露出清澈的眼眸,里头有碎光在闪烁。 白梦蒔闻言不禁失笑,周轩瑆已经不记得上次看到她笑,到底是甚么时候了。 「听说你有个弟弟,这么早也没有地方可以买衣服,刚好我们到了你家附近,就来求援了。」周轩瑆拍了拍小男孩的头,「他是巫屿倾……亲戚家的小孩,住在这附近,我和巫屿倾这假日来他们家玩,带这个小屁孩出来走走。刚好昨天下过雨,溜滑梯上都是泥巴,才会弄成这样。」 「这样啊……」白梦蒔点头,故意不去看那人,「可是我弟的旧衣物这几年大多都送人了,你们先进来坐坐,我去找找看好吗?」 「麻烦了。」巫屿倾点头致意,牵着男孩进屋。 白梦蒔将他们带到客厅,又瞥了眼巫屿倾,匆匆上楼。 她先去白净韜的房间里东翻西找,好不容易找到一条长裤,可无论怎么找,就是没有合身的衣物。 忽然,她想起了一个好几年前的旧物。 她回到自己房间,打开衣柜,在眾多洋装、长裙的围绕下,一件略显突兀的小外套掛在角落,布料因为许久未穿而显得有些老旧,摸起来却仍是舒服至极。 她取下外套,回忆翻涌而来,她闔上眼睛,男孩的模样已经有几分模糊,却仍是在心中留下无法抹灭的痕跡。 白梦蒔拿着衣物下楼,「一楼就有浴室,他如果需要的话,可以去冲冲澡。」 「真是多亏你呀!」周轩瑆从沙发上跳了起来,接过她手中的衣服。 「不过我找不到上衣,只有这件外套。」白梦蒔比了比他怀中的外套。 「这外套好看呀!」周轩瑆讚叹道。 那是件牛仔外套,是个蛮有名的名牌曾经推出的限量款,主打採用最好的材质製作,绝对不会对孩子的肌肤造成伤害。 白梦蒔听完周轩瑆的介绍,好看的眼睛瞪得巨大。她当时只道这外套的料子不错,logo也是有名的牌子,但万万没想到竟是限量款。 那他肯定找得很急吧…… 「奇怪了,这不是你弟的外套吗?」周轩瑆疑惑道,「你不知道它的来歷?」 「这件不是我弟的……」她喃喃自语道,「天哪……那我还留着它这么久……」 周轩瑆正要提问,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巫屿倾突然起身,脸上没甚么表情,瞳孔间却藏着隐晦的震惊,「你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件外套?」 白梦蒔愣愣地看着他,不解于他的反常,但仍是将当年的事细细说了出来。 「后来,我和妈妈想着要去给他道谢时,却发现他已经搬走了。」白梦蒔摸了摸那件外套,眸中有些遗憾,「这件外套我也就没机会还给他,于是就带了回来,也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吧。」 「这样啊。」周轩瑆捏了捏白梦蒔的脸颊,「你以后小心点,别自己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我已经长大了。」白梦蒔拖着嗓子道,她戳了戳周轩瑆的肩,把他往浴室方向带,「你赶快带他去换衣服吧,再晚泥巴就洗不掉了。」 「小光,过来!」巫以光闻言马上从小凳子上站了起来,蹦蹦跳跳跟着周轩瑆进了浴室。 客厅剩下两人,白梦蒔站在沙发后,看着巫屿倾的背影,他本就瘦,如今一看,那背影是越来越单薄了。 白梦蒔感觉呼吸有些难受。 是啊,他还不知道,不知道她早已知晓了一切。 「那天……真的是你吗?」巫屿倾喃喃低语,「是你……」 「怎么了吗?」白梦蒔没听清,特地绕到他面前,看到他眸中闪着的水光后微微一惊,而后皱了皱眉头,「你的脸色好像不太好。」 「我没事。」巫屿倾起身,脚步踉蹌了一下,「抱歉……我还有事,先走了……」 没等白梦蒔拦他,门关上的声音便从玄关传了过来,她的心也咯噔一下。 她有些无措地瘫坐在沙发上,心脏也没来由地绞痛起来。 还是没办法坦然面对他呀…… 明明告诉自己要放下了,却总是又忍不住,想要抓住一丝希望。 她正失神时,周轩瑆便带着巫以光出来了,「巫屿倾呢?」 「他走了……」白梦蒔轻拍了脸颊,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而后从沙发上站起来,想看看衣服合不合身。 「不得不说,」周轩瑆扶着巫以光,「这孩子看起来还就有点像巫屿倾呢。」 「像他?」白梦蒔有些不解,却也隐隐觉得眼前的男孩有些熟悉,甚至和记忆中的身影重合了起来。 「是啊。」周轩瑆肯定地点头,「巫屿倾小时候,长得就是这副模样。」 话落,他翻开手机,找出两人当年的照片。那时的两人看起来不过五六岁,脸上都是童稚的青涩,白梦蒔清楚地捕捉到了那个在她记忆中驻足许久的身影。 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眼泪却早一步低落至脸颊,轻轻坠在磁砖地上。 那件外套的馀温彷彿还残存了一些在身上,此时像是被点燃一般,将全身紧紧包裹,燃烧出一场盛大的宿命。 「原来当时的男孩,是他。」白梦蒔往后退了一步,脑袋一时有些运转不过来。 雨水拍在身上的痛、脚步再也举不起的重、以及恍若梦境般的相遇,随着时间的长河漂流,最后停驻在心中深处。 「他是当时帮你的那个男孩?」周轩瑆搀扶住白梦蒔的身子,语气同样充满惊讶,「那个人是巫屿倾?」 白梦蒔没有说话,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兜兜转转,她终究是遇到了他。 终究是喜欢上了他。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5) ch8.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5) 周轩瑆和白梦蒔道别,以最快的速度将巫以光送回家,而后联络了李叔,请他载自己回南湖。 「少爷。」李叔将车停在路边,周轩瑆一上车他就察觉出了不对劲,「您的朋友呢?」 身为司机,他自然是知道周轩瑆今天和巫屿倾来北樺玩,可如今却突然隻身回来,不免感到有些奇怪。 「他不见了。」周轩瑆语气很焦急,「我们现在去找他。您先往南湖方向开吧。」 接着他打了数十通电话,次次都转接进了语音信箱。 他不死心,又打了一通。铃声回盪在车内,数秒过后,淡淡的「喂」在耳畔徘徊,他赶忙道:「巫屿倾,你在哪里?」 「你知道的。」巫屿倾的嗓音感觉很远很远,甚至有些模糊。 「好。」周轩瑆和李叔报了串地址,后者的神色有片刻的震惊,而后很快往另个方向疾驶而去。 车子从闹区驶往郊外,沿路上高耸的建筑物少了许多,一片清澈的蓝天闯入视野,周轩瑆的心情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李叔在一片空地停下,「少爷,我就在这里等您。」 「谢谢李叔。」 周轩瑆走进一幢纯白色的建筑物,心情也不由得沉重了起来。 他很快找到了巫屿倾,他站在一面墙前,目光注视着女孩的照片,以及照片旁的小猫娃娃。 周轩瑆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轻拍了两下。他感觉面前的人颤了下,他蜷了蜷手指,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 「你知道吗?」巫屿倾道,目光却没有丝毫移动。 周轩瑆拋出一个上扬的音节,没有说话,静静等着他开口。 「我一直以为……」巫屿倾沉默了许久,久到周轩瑆以为他哭了,可他的眼眸中只有平静,和满溢出来的荒谬感,「我一直以为,小潼是我在那个下着雨的夜里,遇到的人。」 「小潼的手掌有个疤。」巫屿倾回想起那个抱着布偶猫的女孩,又想起了跌坐在水坑中嚎啕大哭的她,「而她那天跌倒了,手掌受了伤。」 「我还来不及帮她处理伤口,她妈妈就找来了。」 巫屿倾想起,那是他待在北樺的最后一个夜晚。当太阳升起,他就要跟着父母搬到南湖的新家。 第一次要搬离熟悉环境的他睡不着觉,于是半夜悄悄开门,想出去透透气。 却意外看见了她。 脑中有个声音告诉他不能置之不理,所以他将自己心爱的外套给了她,也将温柔给了她。 他看着她牵着母亲的手离去的背影,看着她披散的长发随着晚风飘逸,看着她终于放松下来而雀跃不已的步伐。 他看了好久好久,久到他直到她走远才想起,自己忘记将外套拿回来。 他还因为这件事,被母亲骂了好久。 再后来,他在小花园看见了虞梓潼。他看见了那个掌心的疤,看见了女孩脸上的逃避和恐惧,先入为主地认为女孩是那个晚上的她,儘管虞梓潼从未这样告诉自己。 他固执地,认为这就是所谓缘分。 他将所有的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女孩,他想珍惜得来不易的相遇,于是将那颗青涩的心脏小心翼翼地送给她。 女孩消失后,他消沉过、崩溃过、也自责过。 他曾在无数的梦中惊醒,后悔他的疏忽,也后悔他的大意。 他亲手,葬送了自己喜欢的女孩。 而在他最低谷的时候,白梦蒔出现了。 她对他笑,陪他疯,和他度过了最难过的那段时间,也与他迎接了人生的全新阶段。 她们真的好像好像。像到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自己的心究竟应该要送给谁。 他也想过,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呢?怎么会有两个这么像的人?这种事,怎么会被他遇到呢? 他总是想着接近她,想要了解她,却又总是忘不了曾经的女孩。 他总是等着她主动,好像只要跨出那一步的不是自己,就能少一些愧疚。所以才会反覆纠结,所以才会在释出一些温柔后又匆匆拉开距离。 两人的互动大多是由白梦蒔为首,可巫屿倾能感觉到最近她总在躲着他。这段时间,他感觉像是在搁浅的鱼,好不容易碰到了点熟悉的水,却又被拍上乾涸的岸。 所以才会故意带着巫以光到白家附近、才会故意让他玩泥泞遍布的滑梯。 没承想,将自己推入了更黑暗的深渊。 巫屿倾瘫坐在地,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已经不知道了,自己喜欢上的究竟是谁…… 难道他从头到尾,都喜欢错人了吗? 周轩瑆没怎么看过巫屿倾哭,还记得最近一次,是在虞梓潼的葬礼上。 那时,周轩瑆第一次发现,原来这个冷淡自持的人,也可以和「破碎」两个字扯上关连。 后来巫屿倾又恢復了不近人情的模样,有段时间也不吃东西,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是的,如果没有白梦蒔的出现,巫屿倾可能早就撑不下去了。 白梦蒔让难过的他找到了一丝慰藉,也找到了一丝活下去的动力和希望。 但这不代表周轩瑆会眼睁睁看着白梦蒔被他伤得遍体鳞伤。 因为周轩瑆知道,自己喜欢的,从来都是白梦蒔。 他不愿看她受到任何的委屈。 「你知道吗?」周轩瑆也蹲了下来,他决定了,要把一切都告诉巫屿倾,「小潼手上的伤,是自己割的。」 巫屿倾茫然地抬起头,眼中闪着怀疑和不可置信。 「她会自残,你知道吗?」周轩瑆的话语刚落地,就在巫屿倾的大脑里炸开了花。 周轩瑆忽略巫屿倾震惊的神色,逕自说道:「她不想要让别人知道,但是不小心被我看到了,所以才不得已告诉我。」 「自残……」巫屿倾喃喃自语,整个人已经濒临崩溃状态。 事实是如此的残忍,他每多听一句话,就彷彿被利刃在心口剜了一刀。 「是的。」周轩瑆面色平静,眼眸中却暗流涌动,「我当初帮她隐瞒这件事,没想到竟然无意间酿成这么大的误会。」 周轩瑆将巫屿倾扶了起来,「还有,梦梦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巫屿倾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修长的手指抓住周轩瑆的肩膀,过分白皙的皮肤和他黑色的上衣形成巨大的反差,「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全都说了。」周轩瑆就算被人这样抓着,仍是面不改色,只是冷冷道:「说你喜欢虞梓潼,说你和她相处的点点滴滴,说虞梓潼已经从这个世界上离开了。」 巫屿倾突然用力,周轩瑆感觉到肩膀传来的刺痛,眉头微皱。 「为什么要跟她说……」手臂彷彿突然被吸去力量似的,无力地垂了下来,落在身侧。 「这件事,她本来就有知情权。」周轩瑆道:「难道她活该一直被当作一个替身,却傻傻地一无所知?」 「我没有!」巫屿倾低吼道,眼中布满了血丝,丝丝缕缕缠绕,就像那张将心困住的网。 「不是替身?」周轩瑆闻言没有退缩,反倒步步向他逼近,「那你说,你把她当成什么呢?」 巫屿倾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周轩瑆。 「你让她剪短长发,不就是为了让她更像小潼吗?」质问丢在眼前,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是。确实是如此。 他确实期盼着能以这种方式,让小潼留在他身边。 周轩瑆见他如此,笑出了声,「她生病时你在哪里?她被骂时你在哪里?她想要自残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闻言巫屿倾脚步踉蹌,往后退了几步。 周轩瑆很生气,他不想和巫屿倾吵架,转身就往外走,「你有什么资格要求她变成小潼!」 巫屿倾愣在原地,回过神来也往外面跑。 他抓住正要上车的周轩瑆,将他重重往后拉去,「你说清楚!」 「她受不了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话语,所以就准备了一把美工刀,在你们去上体育课时,在教室想要伤害自己。」周轩瑆没看巫屿倾的眼睛,而是死死盯着空荡的水泥地面,像是在回忆一段椎心刺骨的经歷,「如果不是我经过,你知道那刀会刺多深吗?」 冷风料峭,不知道吹进了谁的心里。 「所以那段时间才看起来鬱鬱寡欢吗……」巫屿倾攥紧拳头,感觉到指甲陷进肉里也没放开,好像能用现在的痛,抵她当时的痛苦似的。 「你明明注意到了,为什么就是不肯关心她?」周轩瑆凄然一笑,「你只在乎你看到的,只是一味地想要把她变成小潼。」 巫屿倾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一边想要靠近梦梦,一边又对小潼感到愧疚,最后把大家都弄得满身是伤。」 「她们对我来说都很重要!」巫屿倾望向那座白色建筑,彷彿想看到那位很久没见的人,「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 他到现在也还没釐清自己的心。 「你喜欢的终究不是梦梦。」周轩瑆语气很冷,巫屿倾从没见过他这样,「如果不喜欢,就去跟她说吧。不要在给她希望后,又让她重重摔到地上。」 「她不是小潼的替代品。」 话落,周轩瑆快步离开。 他想讲的都已经说完了,他只希望白梦蒔能不再难过。无论如何,他会一直陪着她的。 「可是我……」巫屿倾语气急切,追在周轩瑆后面,「我……」 「你?」周轩瑆停下脚步,回过头静静地看着他,嘴里的话彷彿淬了毒,「你现在真的很糟糕。」 「周轩瑆!」巫屿倾被戳到了痛处,眼眶泛着泪,一拳想要往周轩瑆身上砸去。 后者只是微微侧身,将巫屿倾的手腕拽在手中,「巫屿倾,你知道吗?」 巫屿倾有些怔愣,奋力挣脱却是徒劳。 「我这辈子做过最傻的两件事,一是没有把小潼的事情告诉大人,另一个就是把梦梦让给你。」 周轩瑆留下那句话后就逕自上车。 李叔虽然没听到对话内容,但看两人方才的架式就知道大吵了一架,他是看着周轩瑆长大的,于是他向个老父亲般宽慰道:「少爷,你很棒了。我们去你最喜欢的地方透透气好吗?」 周轩瑆闻言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溃堤,他点头,车子驶往山区,一片绿意袭来,他感觉呼吸顺畅了许多。 他从未和巫屿倾有过激烈的争吵,今天是第一次。 周轩瑆以为就算巫屿倾和他对同一个女孩產生羈绊,两个人也可以维持天平的平衡,可还想到终究,还是来到崩塌的这一天了。 他在那里待了很久很久,直到天空再次被满天繁星妆点,直到枝头的鸟儿鸣叫着归家,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他打开关机了的手机,里头躺着好几通巫屿倾的未接来电,还有白梦蒔传来的讯息。 梦梦:还好吗? 梦梦:有找到人了吗? 梦梦:没事吧?? 梦梦:回家了吗? 周轩瑆看到这里不禁勾起嘴角,连忙从床上坐起回復。 星星:到了到了,别担心~ 星星:人也找到了,一切都好。 梦梦:嗯嗯那就好! 梦梦:别太累了,早点睡吧,晚安! 星星:晚安~ 周轩瑆往窗外看去,高楼大厦盖住了天空,却还是依稀能瞥见月光的一角。 他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 都会好起来的。 尾声.在花开之时,绽放出最美的光彩 尾声.在花开之时,绽放出最美的光彩 白梦蒔看着手机上跳出的来电通知,和白韵晨打了声招呼后往咖啡厅外走。 「喂。」她将手机贴在耳畔,另一隻手则放在外套口袋里。她看着城市车水马龙,看着树梢摇摇欲坠。 「你明天有空吗?」讲话的人声音不大,隐约能听见附近有别人在说话,「我们见一面吧。在四季树那里。」 白梦蒔闻言心一跳,仍是答应了,「好。」 她回到咖啡厅,里头正在播放轻松的钢琴音乐,轻快的节拍敲在心脏上面,晃出的却是无限的紧张和徬徨。 「他约你了?」白韵晨啜了口芒果青茶,好正以暇地问。 白梦蒔点头,将手机塞回包包里,「说明天在四季树那里见面。」 白韵晨微微瞠大眼睛,半晌后又笑了出来,似是理解了什么,「需要陪你去吗?」 见对面的人忙不迭点头,白韵晨嘴角再次失守,「我就知道他会选四季树,毕竟是个浪漫的地方。」 「选哪里都没用。」白梦蒔将杯子里的奶茶一饮而尽,摆了摆手,「走吧,该回去了。」 和白韵晨在公车站道别,白梦蒔在车上挑了个角落的位置,轻轻把头靠在玻璃窗上。 夕阳缓缓隐没在地平线后,残存的橘光将城市照得很是温暖。白梦蒔看着那火红的落日,思绪回到不久前。 那时巫屿倾突然消失,而她知道了巫屿倾就是当年伸出援手的男孩。 可为了一个心中还装着别的女孩的人、为了一场未知的感情,她已经承受太多了。 她花了四年,尝试让他看到自己。 可他却一次也没喊过她的名字。 一次也没有。 但怎么办呢?巫屿倾是她从小时候就放在心上的人,兜兜转转,她还是遇到了他。 白梦蒔躺在床上,感觉眼角有些湿润。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 隔天上学,桌上放着一张小纸条。是熟悉的字体和语气。 很抱歉,我过去的行为和态度可能在无意间伤害到你了。可是自己现在也很混乱和矛盾,请你给我一些时间,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巫屿倾上 白梦蒔看完之后有些诧异,不过心情倒是比想像中的平静,她只是将纸条摺好,塞到书包深处,而后若无其事地写起数学作业。 白韵晨很快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一下课就跑过来关心,白梦蒔也一五一十的将事情都告诉她。 「没事的。」白韵晨一把将白梦蒔抱住,「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知道。」白梦蒔将脸埋在白韵晨的肩膀里,声音闷闷的,却是透着坚强。 一打鐘,周轩瑆像往常一样跑来敲窗户。眼尖的他很快就发现了白梦蒔的不对劲,但他善于偽装,很快就端起开朗的微笑等着白梦蒔收拾东西。 他陪着白梦蒔走到校门口。路程不长,很快就走到了头。校门口等着接送学生的家长很多,周轩瑆瀟洒地挥手,就和告白完的每个放学时分一样。 「掰掰。」 他拉了拉背包背带,微微垂下头准备离去。 「周轩瑆。」白梦蒔猛地拉住他的外套袖子,踌躇了片刻开口道:「你和巫屿倾吵架了吗?」 周轩瑆回过头,闻言一愣,而后勾起微笑,「没事的,你别操心了。」 「其实……」她从书包拿出纸条,递给周轩瑆。 后者接了过去,好看的脸马上皱了起来,「他怎么……」 「你知道什么吗?」她赶紧问道。 周轩瑆没有说实话,只是无奈地笑着,「那天他的情绪确实不太稳定,可能他自己也想了很多,才做了这个决定。」 「那我该怎么办?」 「按照你的心走就好了。」周轩瑆看着女孩焦急的脸庞,「你那么聪明,一定能做得很好,别担心了。」 话落,他给了女孩一个大大的拥抱。 白梦蒔依偎在周轩瑆的怀里,感觉眼眶有些湿润。 她颤抖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其实我累了,也不再想让自己这么下去了。」 周轩瑆一愣,整个人僵在原地,而后缓缓放开拥抱白梦蒔的手,「你说什么?」 「你跟我说完虞梓潼的事情后,我想了很多很多,也在很多个夜晚失眠过。」白梦蒔攥着制服衣角,「我心动过、喜欢过、伤心过、大哭过,也崩溃过。」 周轩瑆彷彿能看见女孩把她的心脏剖开,捧出最真诚的话语,检视着曾经为了爱遍体鳞伤的自己。 「他是我的初恋,我也幻想过能和他修成正果。」她叹了口气,嘴角微微牵动,「但我发现他的心中,好像从来都装不下我。」 「他给我的温柔只是对她的弥补、他予我的关心也只是对她的愧疚、就连他那好看的眼睛里,放的也从来不是我。」 周围放学的人潮已然褪去大半,两人站在围墙下。五月的风是轻柔的,周轩瑆却感觉眼前的女孩快要被吹散。 「或许我喜欢他,但我想我更应该爱的是我自己。」 有些感情勉强不来,那就果断地放手吧。某个下着雨的夜晚,她这么告诉自己。 「人生漫漫,总会遇到愿意全心待你的人。」白梦蒔看着天边的云絮,泪水从眼角滑落,轻轻落在心上,开出了一朵坚韧的鲜花,「所以在这之前,应该先好好珍惜自己吧。」 公车即将到站,白梦蒔按了下车铃,和司机道谢后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家。 走到这一步,她自己也没有想到。 白梦蒔本来想着能和他在树下拥抱、接吻,光明正大地牵着手在校园漫步,大大方方地坦承心意。可在获得幸福之前,又得留下都少伤口呢。 这样还能叫做幸福吗? 她看着西沉的落日,轻轻闔上眼睛。 隔天白梦蒔依约来到生态公园,日照当空,给微凉的春末添上一分窝心的暖意。 她看了眼手錶,时间显示上午十一点二十五分。 她踏着缓慢的步伐来到树下,白色的花儿在枝头绽放,绿叶点缀集中,像是春日的最后一场盛宴,也像是那最最灿烂的青春。 「你来了。」白梦蒔正分神之际,巫屿倾已经从另一端赶来,小口喘着气。 这是两人最近说的第一句话。 白梦蒔微微頷首,等着对方开口。 「我……」巫屿倾垂着眼,「很对不起。」 「没事的。」白梦蒔感觉声音有些哑,像是被石头磨过一般,「不怪你。」 巫屿倾却是摇了摇头,「对不起一开始没有告诉你实情,也对不起我对你总是反反覆覆,更害你被同儕们侧目。」 白梦蒔闻言心头一紧,感觉过去正在癒合的伤疤被撕开了一个角,缓缓渗血。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巫屿倾终于抬起头,目光真挚地看着女孩,「或许我们可以试试看。」 这句话落下的同时,她更加坚定了心中的答案。 她摇头,嘴角轻轻勾起,露出歉然的笑容,「我想……不用了吧。」 迎着巫屿倾愕然的表情,白梦蒔深吸一口气,将在心中演练数次的话缓缓诉说:「我不希望你是因为愧疚才选择接受我。我知道我永远代替不了她在你心中的地位,我也不想再争了。」 「可是我……」巫屿倾正想要开口,却突然再也说不下去。 是啊,直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自己喜欢的究竟是谁。 他只是想着:或许可以试试看吧? 或许,就能忘记她了。 或许到最后,他还是自私的吧。 明明给不了她承诺,却还是自私地希望能够透过新的关係来忘记过去。 他以为只要给她一个名分,就不算对不起她。 「巫屿倾。」她忍着泪,一字一句道:「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可是我从来没有听过你喊我的名字。」 一次也没有。 「我知道,这代表你根本还没放下她,也表示你浅意识里一直帮我当作是她。这些我都知道,却还是忍不住耽溺在你偶尔流露出的温柔中。」 「可是现在我不想再这样了,继续下去只是两败俱伤。」白梦蒔后退了一步,「之后,就维持最近的模式吧。」 巫屿倾瞠大双眸,嘴唇翕动着,「我们……」 「我会努力走出来,希望你也可以慢慢看开。」白梦蒔微笑,很温柔,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时,「巫屿倾,祝你幸福。」 话落,白梦蒔掉头就走。 身后酷似荼蘼的花儿摇曳着,随着微风轻舞。层层花瓣堆叠,漾出了灿烂的青春。 荼蘼寓意春天即将结束,也象徵着最美好的爱情走向终点。 心中的美好终会逝去,但她得再次站起来向前走,迎接属于自己的花季。她想,比起在花落实得到拥抱,不如让自己在花开之时,绽放出最美的光彩。 她没能如愿获得在花树下的拥抱,却在此刻真真切切地抱住了自己。 四季花开,也终有花落之时。只愿我们能熬过季节流转,在每一次花季来临时再度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