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
第1章
《悬崖》作者:snoofy【cp完结+番外】
蒋赫然 x 顾行
“命运本来的意思,是阻止我们相遇的”
总是做着噩梦的蒋赫然 x 喜新厌旧的心理医生顾行
一个狗血的现代爱情故事,没什么逻辑小白文笔。
太过于在乎攻受要完美的慎入
非双洁双处,都有过去。
核心是谈情说爱。
*关于心理咨询完全都是服务剧情的内容,非常不严谨及大量架空。
标签:he 因缘相遇 狗血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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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医生,钱不是问题,您知道的。”
眼前的男人语气焦急,透着一些无奈,顾行坐在他的办公桌前,滑动了几下鼠标,最终还是不忍地侧过头。
“陈先生,您老板。。”顾行思索了几秒,找到了一个体面一些的措辞,“您老板的情况还是需要他自己解决的,他不配合我没有办法。”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顾行喝了一口水后,叹了口气,又说:“我只是咨询师,并不是拥有灵丹妙药的神仙。”
男人点了点头,说他知道了,随即又看了一眼手机,似乎有人打电话来催促,他赶紧站起身同顾行道别。
“之后我会再来联系您的,到时候希望您不要在意今天的事,给您道歉了。”
“小事,您慢走。”
送别这位可怜巴巴的助理后,顾行从他的办公室走到外面,助理alice走过去给他递上一杯咖啡,然后说:“怎么回事?好像不高兴了?”
咖啡是冰的,顾行喜欢在冬天喝冰的东西,他想了一下刚刚离开的那个男人,摇了摇头说说:“谁知道呢。”
而后又问alice今天是否有其他新预约。
alice拿起ipad翻了一会,“嗯,半小时后还有一位,然后就是5点的定期检查的刘女士了。明天您是不是上午休假。”
“是,那我进去处理下资料。”
顾行回到办公室后,在电脑前坐着,放松了不到几分钟,忍不住开始回想刚刚的那位客人。事实上,在顾行的办公室里发脾气的客人,那位先生并不是第一个。
应该说,很多人其实对于所谓的梦境重构都嗤之以鼻。
‘听起来像搞迷信的。’
‘不就是心理咨询换个名头吗?’
还有人会骂顾行在学了一些装神弄鬼的名堂在骗钱。
刚那位先生据说在最近15年里,没有一天不做恶梦,梦里都是一些很惊险的内容,导致他即便睡很久,也依旧非常疲惫。
看了许多医生,吃了药之后,也无济于事,最终才通过自己的助理找了朋友,来到了顾行这里。
但因为他认为顾行看起来太过年轻,资历不够,抵触不需要吃药的治疗,发了一通脾气之后离开。
顾行的诊所开在靠近城市的西区,不算很热闹的地方,闹中取静的一个独栋别墅,用他父亲给他的拿一笔钱租下来创业的。
当时读完书后,家里人要顾行去大医院,关系都给他找好,但顾行拒绝了,他坚决认为自己所学的专业,并不适用于大医院的科室。
“梦境重构疗法,又名神经梦境干预,也是一种心理咨询,可以去别人的梦里,然后帮他们解决问题。”
顾行在面试助理时,会和每一个人强调,“但这是科学,不是迷信,也不是故弄玄虚,是有数据的,只不过临床数据的确不多。”
“这个世界上有至少70%的人,在遭受梦境困扰,有些他们能记住,有些不能,甚至有人会常年做同一个噩梦。”
“我们通过神经科学技术,潜入患者梦境你也可以说潜意识,来找到痛苦的根本原因。”
冬日阳光换了一个角度,从顾行办公室的侧面玻璃窗照射进来,他这间办公室选得不算太好,有时候阳光会太过于充足,以至刺眼。
alice在前台拨通了内线,说客人已经到了,顾行看了一眼时间,原来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分钟。他让alice请客人进来。
过了一两分钟,没人进来,顾行觉得奇怪,走到办公室门口想去看看。
当他拉开门,便被吓了一跳,门外赫然站着一个男人。
对方似乎也被顾行吓了一跳,看过来之后,顿了顿,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男人身型高大,眉目看起来有些严肃,羊绒衫包裹的肩线像被尺子量过般平整,腕表折射的光斑晃过顾行眼睛,散发着极淡的古龙水味。
“你好?”顾行后退了几步,开口问道。
“你好,顾医生。”
alice从后面冒出一个头,看着两个人有些不解,倒是那个男人先开了口,指了指挂在顾行门口的画,说:“刚在看画,不好意思。”
“哦,没事,您请进来吧。”顾行笑了笑,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把男人请到了办公室里。
“蒋赫然,蒋先生您好。”顾行看着ipad里的个人资料,念出名字后,又抬头看向了对面的人,“您是刘医生的朋友。”
蒋赫然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他似乎并不紧张,不像以往来这里的人,反而显得很放松,听到顾行的问话后,他点了点头,“嗯,是的,他是我父亲的医生。”
“您今天来主要是有什么方面的困扰呢?比如是常年做噩梦,还是感觉自己一直在做梦,却记不住内容?这里我看您写着常年做同样的梦?”
顾行问完之后,蒋赫然沉默了许久,这很正常,大部分客人在面对这类回答时,都需要时间去敞开心扉。
顾行轻轻翻了一页ipad,因为是手指滑动,所以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倒是他低着头,听到蒋赫然皮鞋擦过地板,应该是换了一条腿翘起来。
蒋赫然还是没说话,顾行也依旧不催。
他缓慢地翻着ipad,与对面的人共享同样的沉默。当时间跳到了十分钟后,蒋赫然终于开口。
“顾医生,如果常年做同样的梦,并且记得梦的内容,这是精神出现了问题吗?”蒋赫然问出这个话时,表情依旧很平淡,看起来就像顾行说他是精神病人,他也不惊讶一般。
但顾行没有那样说,他感谢蒋赫然终于肯信赖自己开口讲话,放下了ipad后很柔和地笑着说:“不会啊,怎么会。”
“我也会总是做同样的梦,都是人的潜意识导致的呢。”
“是吗。”蒋赫然很淡地反问,“那你醒来会痛苦吗?”
“看情况吧。”
“是噩梦吗?”
“也不一定。”
仿佛关系置换,变成了顾行在问诊。但他也不觉得有什么,依旧顺着蒋赫然在对话。
蒋赫然是什么身份,顾行并不太清楚,他们会在最初的信息表上,要客人填写简单的信息,工作当然也会要求。多少人会如实写上,他们也无从查证。
但从蒋赫然那句关于刘医生的话里,加上他的气质与说话的姿态,顾行猜测蒋赫然非富即贵,毕竟刘医生是出了名的私人医生,服务的客户几乎都是权贵富豪。
“刘医生给我你的名片时,说找你预约很难,他帮我打了电话才约上今天。”蒋赫然突然拿出一张名片,放到了桌上,那是顾行自己的名片,他认得。
“45分钟,700块。”
蒋赫然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说:“还有20分钟。”
顾行不傻,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客人,十分明显,蒋赫然并不想与顾行咨询什么梦的困扰。
“蒋先生,或许您有一些对于我这份工作的误会,这很正常,大部分人都有。”顾行突然开口,“但其实您可以拒绝刘医生的推荐,我的时间很贵。”
顾行停顿了几秒,看着蒋赫然那张放在任何一种审美下,都称得上十足英俊,也十足不近人情的脸上,“它应该留给有需要的人。”
或许是没料到顾行会‘反驳’,蒋赫然眼神动了一下,但他依旧表现得很淡然,甚至点了点头,说:“我在相亲和来你这边咨询里,选了一个比较让我舒适的。”
“你这里装修很有品位,茶也不错。”
顾行觉得自己真是倒霉,先有前面那位骂自己是骗子的客人,现在又有眼前这尊来打发时间的佛。
刘叔叔给自己电话时,对蒋赫然的形容词称得上诈骗级别:很有教养,接人待物妥帖,配合度高。
“那,蒋先生自便吧。”顾行也懒得与他拉扯,站起来走到另一边的书架,想去找自己以前的笔记来查阅病例。
没想到,身后的人居然跟着将椅子转了过来,“这里的客人很多吗?”
“嗯,挺多的。“顾行还在找,他背着对蒋赫然,在距离他大约六七步开外的地方,抬起手找东西,因为今天的毛衣有些短,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腰。
顾行并不会穿白大褂之类的制服,他一般也不会穿太过正式,因为不想给客人很紧张的感觉。
他想起刘医生来父亲家里时,同他提起这位曾经科室前辈的小儿子,语气赞不绝口。
第2章
那天蒋父体检报告结果很不错,留下刘医生喝了几杯,或许是因为喝了酒,刘医在推荐顾行的诊所给蒋赫然时,用到了一些极其夸张的措辞。
“小顾这个孩子,聪明绝顶,从小就智商高,记忆力也很好。性格像我师母,非常的善于倾听。”
“长得也特别好看,从小就好看,追着他喜欢的女生多得不行。”
蒋赫然目前只能对第二句话,表示认同。
拿到了病例笔记的顾行,转身要走回来,他看到蒋赫然转过椅子对着这边,盯着自己,吓了一跳。
但碍于他是客人,且也没有做什么事,只能沉默着坐回自己的办公椅上。
“我5点多有个客人来定期检查,您不介意我现在提前处理她的案件吧?”顾行说话时,在看着自己的电脑,又时不时看一眼手里的笔记,没有看蒋赫然。
“当然不介意。”蒋赫然说。
就这样,蒋赫然坐在顾行的办公室里,度过了剩余的15分钟,在他的人生里非常难得的,没有工作电话骚扰,没有太多额外打扰的短暂片刻。
偶尔顾行会发出一些很轻的在思考时的声音,他本人或许也未察觉到。
突然,顾行从他的文件里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了蒋赫然,“蒋先生,时间到了,您走吧。”
蒋赫然站起身后道了声谢,便往门口走去,没走几步,身后的人喊住了他。
蒋赫然回过头,看到顾行坐在那边,眉头有些微皱,似乎思索了许久,然后对自己笑了一下,说:“祝你好梦。”
蒋赫然愣了几秒,很快说了谢谢,然后转身离开。
门口那位叫alice的助理迎了过来,她关切地询问蒋赫然是否需要预约下一次,蒋赫然说不用了,然后推开了门往停车场走去。
外面很冷,蒋赫然今天没有带司机,自己开车来的,他把大衣丢在了车里,因此只能穿着那件羊绒衫走过这一小段路。
刺骨的寒风刮过他的身上,让他在这一瞬间感到很清醒,很快他走回车里,手机便响了。
--今晚要来我家吗?想你了。
发件人是j。
蒋赫然没有回复,把手机丢回了旁边,然后发动车,离开这栋别墅的停车区。
这天晚上,顾行下完班开车回家,在路上接到了刘叔叔的电话。
“小顾啊,蒋先生儿子今天咨询得还好吗?”
顾行愣了一下,没想太多,随口说还好。
“有一些结论和方向了吗?”
“暂时没有。”顾行闪过白天蒋赫然那张有些生人勿近的脸,认为刘叔叔对他的认知有些偏差。
电话里刘叔叔显得有些难为情,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很无奈地叹了口气说,“小顾,赫然这孩子不小了,但因为噩梦缠身这件事,他没有过正儿八经的对象。”
“哈?”从那张脸倒是看不出
“你别大惊小怪,以为谁都是你啊,在国外那样玩。”刘叔叔忍不住念叨,“这事还是要好好解决,蒋先生很在意。”
顾行想说自己也没怎么玩,谣言信不得,但又懒得扯。
他选择跳过那句话,如实告知了刘医生下午的事。
“小顾,蒋先生算是你爸爸之后,对我最有恩的人,他儿子的事相当我自己的事,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刘叔叔,这样怎么解决啊。”顾行无奈。
“再联系他一次,尝试让他来你那边做一次梦境测试。”
“我试试吧。”顾行只好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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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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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忙碌了一周,在这个周五晚上,没有直接回家。
简安的公寓离蒋赫然的家有些距离,他从公司忙完之后,开车过来了。
十二月的冬天很冷,简安的公寓里开了地暖,蒋赫然在进去的那一刻感觉像到了春天。
“吃饭了吗?”简安问他,他似乎剪短了头发,看起来比上一次要清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很多。
穿着家居服的简安笑着问蒋赫然。
“嗯,在公司吃了点。”
蒋赫然换掉鞋走进客厅,看到简安正在播放一档谈话节目,里面那位ai业界的知名工程师,与蒋赫然曾经是一所大学的同学。
“最近公司要走这个方向,我们想要找他合作。”简安给蒋赫然倒了一杯水,抬眼看了一下电视机,“好累呀。”
简安说话的嗓音其实很低,但语气黏糊,听起来似乎在撒娇。
他坐在蒋赫然的旁边,两个人靠在沙发上,看似很近但又隔着一些距离,蒋赫然闻到他身上沐浴乳的香味。
“你最近干嘛了?”简安问蒋赫然。
“一直在忙工作。”他隐瞒了去看心理咨询的事,“最近有一些项目要收尾,下个月还要去一趟伦敦。”
“哦,大忙人。”简安的语气听不出什么真的嘲讽,蒋赫然没有在再讲话。
简安在一家it公司做项目经理,是蒋赫然曾经去旧金山参加一个讲座时认识的,当时已经算是高管的简安主动同蒋赫然打招呼,两个人交换了名片与微信。
后来简安调回国内,主动约蒋赫然出来吃饭,两个人有了一段很暧昧的时光。
但这个暧昧,是简安自己定义的,他不认为蒋赫然也如此认为。
因为在每一顿饭里,蒋赫然都十分彬彬有礼,他耐心地回答简安的所有问题,也很绅士地买每一次的单,送简安回家,甚至在简安生日时送了一瓶他很喜欢的红酒。
他在面对简安的笑话时,会发自内心地笑。
但这并不说明什么。
简安在中途回去过一次旧金山,同事聚餐后喝多了酒,在视频里鼓起勇气问蒋赫然想不想他,视频那头的蒋赫然沉默了许久。
那天简安实在喝太多,不记得最后怎么挂掉了电话。
而上一次的见面,更是不体面。
简安从没想过,脱光了的自己会得不到任何蒋赫然的动摇,哪怕他不喜欢自己,生理冲动也是有的,然而简安似乎算错了。
蒋赫然只是推开了他,说自己要回家了。
得不到才会更加执着,简安也不明白为什么要对蒋赫然那样痴迷,在给蒋赫然发消息时,他想着的是:哪怕只是和他呆在一起讲话,都行。
“上次的事,你当没发生吧。”简安突然说,他声音变低了许多。
蒋赫然停了数秒,很轻地嗯了一声,似乎也不太愿意提起。
公寓的暖气开得太足,简安似乎还想要说点什么,蒋赫然的手机突然在茶几上震动起来。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蒋赫然几乎不会接任何陌生号码的电话,于是直接按掉了。
“不接?”简安问道,然后站起来去拿酒,“我开瓶酒一起喝一下。”
“嗯,不知道是谁。”
过了一会儿,电话又开始震动,还是那个号码,蒋赫然有些不解,简安在那头的酒柜里选酒。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很执着,比追着蒋赫然要项目的供应商更加。在电话震动第三次时,蒋赫然接通了。
电话那头有些吵,蒋赫然下意识皱眉。
“喂,哪位?”
“请问是蒋赫然先生的手机号码吗?”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嗯,我是,您是哪位?”
如果说第一次见面,在顾行的诊所里,讲话客气,声音柔和的顾行给蒋赫然至少留下了一些专业的印象,那么在今天这通电话到来的瞬间,全数崩塌。
顾行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有一下没一下的吵闹,还有人在唱歌。
“我是顾行,就是上周您来咨询过的顾医生。是刘医生让我联系您的,他给你办了我这里的年卡。”
“什么?”蒋赫然愕然,重复了一次。
“嗯,年卡,所以你明天有空吗?请您来做一次梦境测试。”
简安选好了酒,拿了两个酒杯走过来,看着蒋赫然在讲电话,沉默地指了指酒瓶,又指了指浴室,说要去洗个澡,然后去了浴室。
“顾医生,您在哪?”
“哈?”顾行没想到蒋赫然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有什么事吗?”
“您可能喝多了,喝了酒不要讨论工作比较好。”
电话里蒋赫然的声音,与他本人一样非常有距离感,听起来很严肃。
“是,但是我怕我忘记,明天下午两点半,请您来我诊所。”顾行继续说道。
“不然的话。”顾行停顿了几秒,蒋赫然听到电话那头有人在说‘宝贝,来亲一个’,“刘医生说,他会和您父亲如实汇报。”
蒋赫然对很多事都有自己的决断能力,也大部分时候不会听之任之,但放到他父亲身上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与其说害怕父亲,倒不如说他不想让父亲担心任何事。
“我知道了。”
“太好了,蒋先生,晚安。祝您好梦。”
第3章
电话挂断后,简安过了五分钟左右出来了,他看着蒋赫然坐在沙发上,手机还拿在手里。
“怎么了?眉头皱这么难看,有人气你了吗?”
“没事,要喝酒吗?”蒋赫然放下手机,对简安笑了一下。
简安选了一部最近获奖的影片,与蒋赫然分享了一瓶红酒。在质地柔软的沙发上,蒋赫然同简安始终保持了一点距离。
影片结束时,简安喊了一声蒋赫然的名字,他明显微醺,脸蛋泛着红,看着蒋赫然的眼睛像是要哭。
“真的这么难喜欢上我吗?”
在蒋赫然遇到的那些漂亮男孩里,简安绝不算是最难缠的,但却依旧没有办法放下对蒋赫然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你。”蒋赫然动了动喉咙,沉声说,“我没办法喜欢上任何人。”
隔日下午,蒋赫然的车停进了顾行诊所的停车坪。
预约的时间是两点半,他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在出发前,他接到了父亲的电话,询问他最近是否睡得好。
在电话里,蒋父似乎想要多说点什么,但始终没能成功开口。在蒋赫然的印象里,自从发生了多年前的那件事后,父亲便变得沉默寡言。
今天的助理还是那位alice小姐,她笑吟吟地将蒋赫然接待进去,然后问他是否需要喝茶。
“不好意思,顾医生还在路上,要十分钟后才到。”
蒋赫然没料到,顾行居然不在,但因为即便是十分钟后,顾行也没有迟到,所以蒋赫然没多说什么。
过了没一会儿,alice端上来一杯茶,然后提起顾行:“我们周六是只在下午营业,所以顾医生都会吃过午饭来。”
“哦。”
诊所的会客室在二楼,顾行办公室的外面,过了不到五分钟,蒋赫然听到楼下有脚步声,随后传来alice小姐的声音,然后他听到顾行在说话。
随即那阵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蒋赫然看到了顾行的身影。
“不好意思,蒋先生,路上突然遇到车祸堵车了。”顾行脱下了大衣递给alice,他今天穿了一件卡其色的开衫,衬得脸很白,“我们进去吧。”
“你不需要休息下吗?”蒋赫然问道,因为他觉得顾行看起来很喘,又想到他昨天似乎在外面玩,估计也是宿醉。
对于自己来说,事实上做不做测试都无所谓,反正是打发时间,应付父亲。
顾行喝了一口水,摇了摇头,走到办公室前打开了电脑,又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个铝制小箱。
他坐下后,才开始同蒋赫然对话。
“蒋先生,我知道你对于咨询不太感兴趣,但基于我们都需要应付共同的人,请你还是配合一点。”
他对蒋赫然说话的语速有些快。
“我们等下会做一个梦境测试,这个。”他指了指旁边的铝制小箱,“这个里面的仪器会加速你进入梦境,但具体会梦见什么,都是有你的潜意识决定的。”
蒋赫然沉默地听着。
“它不算是催眠,你会在自己需要的时候醒来,都是很自由意识的。”顾行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要确认蒋赫然听懂了没,“很安全。”
“你会看到我的梦?”蒋赫然过了一分钟后,问道。
顾行正在整理仪器,点了点头,又看向蒋赫然,“我会一起进入你的梦。”
“我可以拒绝吗?”蒋赫然看着忙碌的顾行。
顾行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东西放在桌上,看着蒋赫然,然后叹了一口气,“蒋先生,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你可以拒绝,只是那样我们都会很为难。”
“我们做个交易吧。”蒋赫然开口道,他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俨然是在生意场上谈判。
“什么?”顾行没理解。
“我会准时来你这边报道,给你,也给我自己可以交差的时间成本和证据,但我不想要做任何咨询。”
不用干活,照样拿钱。
顾行没见过比这更美的差事了,他如果是那种理想主义者,自然会坚持不懈地要蒋赫然接受测试,但可惜顾行没那么高尚。
“但刘医生需要提供给你父亲咨询进度。”顾行放下了手里的仪器,坐在了办公椅上,“所以,你至少要告诉我一些可以开出结论的内容。”
“你这算是假造病例吗?”蒋赫然笑着问。
“我只负责记录,你才是真正要对自己负责的那个人。”顾行说完,蒋赫然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了脸色。
今天上午下过一阵冬雨,路面潮湿,顾行养在窗口的植物被alice挪到了室内。
蒋赫然指了指那边的绿植,说:“我小时候也养花。”
“嗯?”
顾行不明所以,蒋赫然说完又重新看向顾行,他依旧和上次一样,看人的时候没太多表情,但也不像那种单纯的古板者。
良好的教育,优渥的物质生活以及一路顺畅的仕途,蒋赫然在各路商业新闻里,显得很是耀眼。
社交媒体喜爱捕捉他的个人八卦,在半年前曾被拍到过他和一名男子出入私人威士忌吧,但新闻没有再发酵,不少人怀疑是被公关下来了。
顾行不太感兴趣这些商业版里的人,他也是前天查了才知道关于蒋赫然的一些事:好的,以及不那么好的。
在关于植物的对话过后,蒋赫然话锋一转。
“顾医生,我从大约从高中开始,几乎每天都做梦。”蒋赫然看着顾行,语气缓慢道,“如果要客观形容的话,它们都是噩梦,但对我来说,是美梦。”
顾行张了张嘴,正要问下去,蒋赫然却突然起身,“我记得你说,今天三十分钟就可以了。”
时间到了,蒋赫然要离开。顾行没有什么理由留下他,反正他父亲通过刘医生支付了一整年的咨询费用。
于是顾行也跟着起身,想要送蒋赫然到门口,俩人一前一后的下了楼,alice不在一楼。蒋赫然拿起大衣,顾行跟在他身后。
走在这个距离里,顾行才发现蒋赫然高大得有些过分,自己也不算男生里个子小的,尽管三次体检身高都不同,但最矮的那一次数据也有179cm,而蒋赫然感觉高了他大半个头。
“谢谢。”
蒋赫然突然停下脚步,在门口转过身,顾行没止住,脑子里又在想别的事,多迈了一步,几乎整个人要贴到蒋赫然身上。
他惊慌失措往后退,眼前的人却没什么反应,但目光却停留在自己的脖子上,停留的时间很短,蒋赫然便重新看向了顾行,露出了一秒客套的微笑。
“下周见,辛苦了。”蒋赫然推门离开,门在开合之间带进来一股寒风,冷得顾行哆嗦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alice回来了,她说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她只是去拿了一下快递,随后她又看向了顾行,指着他的脖子,说:“顾医生,你昨晚干嘛啦。”
alice在这间诊所多年,与顾行没那么拘束。
“什么啊?”顾行不解,直接拿起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看到自己脖子上有这一块红色的印记。
昨天晚上在以前同学的生日会,顾行出去陪同学抽烟,被蚊子咬了然后自己又挠了几下,就成这样了。
难怪蒋赫然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
顾行随口解释了一下,alice摆了摆手说,顾医生这么帅,有这种东西很正常咯。然后又趁着顾行说她之前,转了一个话题。
“顾医生,我刚刚查了一下新闻,看到了这个。”她拿出ipad,把其中一个网址给顾行看,“很多年前的新闻了,也没有太多其他的,不同网站的贴文都是同一则。”
十二年前,城东区主干道发生过一起三车连撞事件,其中有一辆高级轿车上的乘客最终因为救治无效死亡。
“这个案件我小时候听过,很轰动的。”alice说,“因为都在说这俩车上的母子是某位富商家的太太和儿子。”
“我看其他社媒有人提到是很有名的实业家。”alice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顾行,说,“应该就是蒋家。”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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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大半个月,蒋赫然都很忙碌,但好在他早已习惯这样的日子。
这一点和他一起共事的人曾谈论起他,大部分人认为蒋赫然比他父亲当年更加严格。曾在蒋父手底下工作过的工程师们,私下谈论蒋赫然时,把他这种性格总结为家教过分森严。
“蒋总,今晚您和您父亲有约了晚餐,还有半个小时,要不要司机送您过去?”陈秘书叩了叩蒋赫然办公室的门,走过来问他。
蒋赫然埋头在看项目结案报告,发现一些有问题的地方,眉头紧皱,看起来心情不佳。陈秘书跟了他五六年,也还是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思。
“今晚吗?”蒋赫然抬头问。
“嗯,约的今晚,刚刚阿姨打来电话了。”陈秘书回答道。
蒋赫然把手里的报告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外头。他的办公室在这栋楼的二十一层,视野很好,能够看到这片区域的标志性建筑 – 一座教堂。
第4章
夜晚的星光和百家灯火一起点亮,衬得这间办公室显得偌大却又有些冰凉。
台面上放着的日历,在明天的地方画了一个红色的圈,蒋赫然扫了一眼,然后看向了陈秘书。
“你要司机来接我吧。”
在回家的路上,蒋赫然靠在后座睡了一小会儿,但因为路上有些堵车,他在司机一个急刹车中惊醒。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立刻小心翼翼地道歉。
“蒋总,这片区域最近特别堵,我应该选另一条路的。”司机开口道,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回事,这边变成了网红路,人太多了。”
蒋赫然从车窗看出去,的确外面的马路上人头攒动,不少成群结队的年轻人,看起来是来玩的。
司机在后视镜里看到蒋赫然看着窗外,趁着堵车的间隙又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边开了几家威士忌吧,还有两个夜店。其中有一家是从韩国开来的,据说经常有小明星来,我也是听我女儿说的。”
“夜店旁边还开了一家椰子鸡店,开通宵那种,就是专门给这种夜店喝多的小年轻吃的。”
马路边上的男男女女们衣着靓丽,看着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这种地方实在是太拥挤,蒋赫然难以理解为什么人要扎堆到热闹的地方。
简安去年生日的时候,他包下了餐厅陪他吃饭,简安感叹也太冷清了时,他才如实回答说自己包了场。
“不喜欢人多。”他给简安的回答是这样。
车流往前挪动得实在太慢,蒋赫然看了一下手机,回复了两封邮件后,重新把目光放到了窗外。
他对于这类人间烟火兴趣不大,正要收回目光时,突然看到了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顾行与在诊所时相比,显得更年轻一些。
他此刻正和几个朋友一起站在路边,其中有一个女生在讲电话,他和一个男生在笑着聊天。他们在蒋赫然车的这一侧,因此蒋赫然不需要太费力便能看清。
站在灯火通明的便利店门口,顾行穿着一件有些设计感的polo衫,下面配了一条牛仔裤,头发用发蜡抓过了,梳起来的刘海衬得他的脸格外的小。
车子又往前挪了一点点,蒋赫然需要往外更加侧头,才能看到顾行。
顾行的朋友从便利店走出来,一个同样时髦的男人,对方身材比较高大,顾行主动走过去,亲昵地挽住对方,又说了几句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身子往那个人身上靠去。
他看起来很开心。这是蒋赫然的第一想法。
而在终于结束拥堵,司机加快油门,蒋赫然把目光从顾行身上挪开。
晚饭是阿姨做的,阿姨照顾蒋父二十多年了,对于蒋家来说,像是家里人一样的存在。
她做了蒋赫然小学时就爱吃的菜,排骨冬瓜汤,还有几道清淡的家常菜。
蒋父今天精神很好,看起来红光满面,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招呼蒋赫然和他喝一杯。
“还是不要喝酒了吧,爸爸。”蒋赫然没有接过杯子,“您血压高。”
蒋父似乎不满他拒绝自己的邀请,眉头皱了皱,语气倒并没有生气,“难得心情好,上次刘医生不是说我体检报告不错吗,我们父子俩喝一杯。”
蒋赫然拗不过自己的父亲,看了一眼阿姨,点了点头,让她把杯子放下,酒拿出来。
蒋父爱喝白酒。
两杯酒下肚后,蒋父面色更加发红,蒋赫然一直喝不惯辛辣白酒,喝了一杯后,面露难色,放下杯子发现父亲看着自己在笑。
“你从小不爱喝酒,小时候我记得我朋友来家里,我逗你玩,用筷子沾了白酒给你喝,你尝了一口就哭了。”蒋父给自己倒了一杯,回忆道,“你妈骂了我一整夜。”
其实蒋赫然对这件事没有什么印象了。
“我爱喝酒,你妈也爱喝,你就不像我们俩。”蒋父笑着摇头,“倒是家兴。。。。”
听到这名字,蒋赫然倒酒的手轻微地停顿了一下,蒋父喝高兴了,导致没有察觉,只是自顾自的说。
“你妈去世快十年了。明天是她的生日。我今年又不知道要送什么好,想来想去,还是送他项链吧。”
“我不会挑,以前她都是自己去买,说我选的太土了,你帮我给你妈妈选一条吧。要珍珠的,她喜欢,也衬她。”
蒋赫然觉得父亲喝多了,他在喝多了之后会变得开始爱碎碎念,念叨起自己的母亲。蒋赫然伸手抓住了父亲的手腕,低声说:“别喝了,爸。”
蒋父摇了摇头,眼眶红润,紧紧抓着小酒杯,微微颤抖,却不再说话。
蒋赫然扯开了话题,又聊了几句,才让阿姨来扶父亲去休息。每年都要上演一次的场景,阿姨也习以为常,只是难免跟着红了眼眶。
“我上去看看。”蒋赫然对阿姨说。
蒋父在四十岁时,买了这栋别墅,其中翻新过两次,但始终没有搬家。
他年轻时经商信风水,找香港的师傅来看过,说是保财之地,很旺蒋家人,而蒋家也的确越来越好。
蒋赫然的童年和少年都是在这栋别墅度过的,他住在二楼,父母住在三楼。
顺着楼梯上去,挂着一幅父母年轻时的合影,通过数码修复技术放大。照片里母亲穿着旗袍,坐在椅子上靠着父亲,笑得很温柔。
但其实,蒋赫然觉得母亲不算传统意义上的温柔女人,她性格甚至有些泼辣,会和父亲吵架,在蒋赫然调皮时骂他。
可即便脾气大,蒋赫然的母亲还是给了他十足的爱。
站在楼梯的拐角站了一小会儿,蒋赫然才转身上了三楼。
现在三楼的主卧父亲还在用,书房也都是他看的书和报纸,在三楼的另一头有一间小房间。蒋赫然走过去,轻轻叩了叩,然后推开了门。
里面的檀香是母亲喜欢的味道,她信佛,以前总是和保姆一起初一十五去拜佛,求佛祖保佑全家人。
灵堂上的照片擦得很干净,保姆曾经私下偷偷告诉蒋赫然,这房间里的东西,老爷都不让随便碰,照片都是每天自己来擦拭。
照片的下方,摆着大大小小的首饰盒,丝绒的盒子整齐的放在那边,十几个排在一起。母亲爱打扮,喜欢珠宝首饰,父亲在她生前便一直送,去世之后也会在生日和春节时给她买。
给母亲上完香后,蒋赫然转身走了几步,走到了旁边。这里有一个矮一些的台子,上面也放着一个小坛子,然后有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生笑得很开心,眼睛因为太大所以眼角会有细纹。蒋赫然回忆起这张照片是自己拍的,当时他们在庭院里玩。
当年十六岁的蒋家兴长得很高,比蒋赫然还要高。分明只是大四岁而已,可身材看起来像差了更多。
国际学校里很多女生喜欢蒋家兴,他总是会被挑选去拍宣传照,当主持人,参加校外的英语演讲比赛。
蒋赫然也觉得他好,蒋家兴像电影里才有的好哥哥,如果他们有血缘关系的话,那就更完美了。
蒋家兴在他三岁时被蒋父蒋母收养,他的亲生父母死于一场火灾,蒋母当时在一个妇女儿童慈善机构工作,决定收养他。
同年八月,蒋母发现自己怀孕。
“哥。”
蒋赫然看着那张黑白照片,心里感觉到一丝太过明显的苦楚。他压抑着情绪,给蒋家兴上了香,然后手指轻轻抚过照片里蒋家兴的脸。
蒋赫然觉得自己在这个小房间里,是应该要哭的,但他没有眼泪,只是最后看了一眼照片里的人,然后带上门离开了。
而今晚的顾行,则过得实在是有点太好了。
他在国外念书的朋友冲哥来找他玩,几个人聚在一起说去吃椰子鸡,可到了现场发现要排3个小时。几个人没有办法,只能站在路边临时找地方吃饭。
在找地方吃饭时,冲哥去了一趟便利店,出来后顾行看到他便挽了上去,大家一直都这么亲昵,没人觉得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在马路上挽着冲哥,小心影响他被美女搭讪。”旁边的朋友调笑道。
“怎么,冲哥又不恐同。”顾行笑着说,“大学的时候,我出轨的倾诉对象可是冲哥呢,当时我可太害怕了,抱着他一顿哭。”
冲哥摇了摇头,也没甩开顾行挽着自己的手。
最后大家选了另一家火锅,吃完后又去朋友家喝酒,喝到晚上两点多,顾行才从回家睡觉。
在火锅和酒精的双重攻击下,顾行的第二天醒来后,脸肿得有些见不得人。
他用了一切办法,喝了两杯冰美式,把冷藏室里的面膜拿出来敷,也只能勉强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吓人。
周六下午诊所营业,并且有一个常客一位新客,顾行实在不想自己太面目狰狞地咨询。他出门前要alice给他买杯冰咖啡,要超大杯,又说把暖气开低点。
到了诊所后,他刚刚上楼,就看到蒋赫然坐在那边看财经杂志 – 蒋赫然实在太坐有坐相,哪怕是靠在沙发上看杂志,也像一尊佛。
第5章
听到脚步声的人朝这边看过来,顾行愣了一下,随即取下口罩,对蒋赫然笑了笑。
“来这么早啊,蒋总。”
“不早了,还有五分钟。”
顾行懒得理他,走进办公室,身后的人也很自然的跟着走了进去,然后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这是蒋赫然的第四次咨询,前面两次他都只是坐在这里,看他的财经杂志,然后时不时回复了一下手机里的信息,顾行则自己做自己的。
时间一到,他会站起来说再见,顾行也会祝他好梦。
顾行今天也不打算和他多说什么,按照他与朋友在隐姓埋名之后的吐槽,他觉得有钱人都毛病很多,比如蒋赫然。
下午四点半的客人是新预约的,顾行想要看一下他之前在网上预约时填写的表格,可在电脑里怎么也没找到。
-alice,今天那位客人的信息表,你存在哪里了?
顾行发信息问alice。
-就在您的客户档案里,今天的日期。
-没有。
-哈?
“顾医生,有什么事吗?”
正在顾行焦头烂额地在电脑里翻找资料时,突然坐在沙发上看杂志的人开口道。看着顾行一脸错愕的脸,蒋赫然解释道:“你按鼠标有点太用力了。”
“哦。”顾行吸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些,“不好意思。”
顾行放下鼠标,拿起电话打给了外面的alice。蒋赫然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听到了关于什么数据和找不到之类的,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断,顾行在那边叹了一口气。
“客户的信息存得好好的,突然不见了,云端也没有同步上去,不知道怎么搞的。”顾行似乎在自言自语,但吐字清晰,蒋赫然听到了。
蒋赫然思索了片刻,站起来走到顾行的对面,然后问他,“需要帮忙?”
顾行仰起头不解地看着他,“帮什么忙。”
从这个角度看顾行,他的脸显得更尖了,但由于喝了酒吃了辛辣的关系,有些肿。蒋赫然眼前闪过一秒昨晚堵车时,看到的顾行笑得前仰后翻的模样。
“我帮你看看。”蒋赫然说,“我大学是学计算机的。”
“真的?”
“嗯。”
“那你快来。”顾行露出一个有救的表情,对着蒋赫然抬起手往自己这边招了招。
蒋赫然皱了一下眉头,他不是很喜欢这个动作,像在喊狗,但还是走到了顾行的身后。
“你看,这个地方是我放客户信息的,其他文件夹我就不给你看了。”顾行挪动着鼠标,“本来在今天日期的文件夹里,没有了。”
蒋赫然往前走了一步,然后突然俯下身子,拿起鼠标检查了起来,他侧着身子,尽管顾行已经尽量让开,可还是没办法控制两个人太过亲密的距离。
蒋赫然的侧脸线条很锋利,看起来像那种油画里才有的骨相,顾行觉得他适合去做模特。
“好像真的没有了。”蒋赫然操作了一会儿,“你们一般有后台备份吗?”
顾行又想起以前去美术学院参观,意大利裸体男模就和蒋赫然的侧脸有些像。
“顾医生?”
猛地,蒋赫然侧过头,看向了一直没讲话的顾行,顾行吓了一跳,椅子往后一挪。
“嗯?什么。”
“你们有后台自动备份吗?”
“没有吧,还是找不到吗?”
“看起来是没有上传过,要不你再问问助理。”
蒋赫然直起身子,然后站开了一些,他的压迫感也跟着淡了许多,顾行点头说谢谢。
时间快到了,蒋赫然要离开了。
这一次蒋赫然走到门口时,顾行叫住了他,蒋赫然看着顾行坐在那边,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蒋先生,还有在做同样噩梦吗?”
没有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蒋赫然却也不想撒谎,点头算是回答了。
“下次要做一下梦境测试吗?”
“不了吧。”
“哦好。”
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蒋赫然在每个周六下午如约而至,他与顾行形成了一些默契。每次准时到,准时走。
顾行需要的咨询报告,他会给与一些信息让他能生成,半真半假,谁也无从考证。
对于顾行来说,蒋赫然就像那种有钱人家的任性小孩,他无权干涉,只能放任。
但从那些旧新闻,刘医生的无奈以及社交媒体的八卦来看,蒋赫然应该有着很严重的心理负担。
因为在某一次的应付式问诊时,蒋赫然告诉顾行,他的睡觉习惯。
“顾医生,我自己睡觉从不关灯。”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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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说这句话时,他显得有些过于冷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此时是下午三点半,在这个周六顾行没有其他预约,因为天气预报说过了,今天可能会有暴雨甚至冰雹。
天气预报没有骗人,在下午两点左右,天色骤然转暗,外面开始狂风乱作并且开始下暴雨,现在不过三点多,房间里已经彻底暗了。
“很多人都有各种各样的睡觉习惯。”
顾行站在书柜前,在翻一本很大的记录,他这这几天有些鼻炎复发,时不时吸一吸鼻子。
“哦,顾医生见过什么很奇怪的习惯吗?”蒋赫然问。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击打在窗玻璃上,声音像在撞击。
今天的顾行穿得很年轻,一件灰色的套头衫和休闲裤,还戴了一副黑色的眼镜,看起来像没有毕业的大学生。
“有啊。”顾行突然合上了病历,放回书架上,手搭在书脊上,他看向了蒋赫然,突然停住想了几秒,然后说,“比如放菜刀在枕头下,不摸到刀柄睡不着之类的?”
蒋赫然看着顾行,说那是挺可怕的。
“嗯,还有要穿着鞋子才可以睡,觉得自己随时需要逃命。”顾行吸了吸鼻子,走向门口,“你要喝咖啡吗?我想去煮一杯。”
今天alice请假了,因此诊所只有顾行自己在。蒋赫然今天又提前到了,在门口还等了顾行十分钟。
在这一点上,顾行认为蒋赫然也并不像某些财经新闻写的那样,年轻的百货公司继承人有着令人瑟瑟发抖的脾气。
在他赶到诊所这边时,蒋赫然在诊所门口在讲电话,夹克搭在手里,看到顾行来了之后指了指门,要他开门。
二楼的会客室有一个小的厨房,顾行在这边放了一台咖啡机和茶包,平时都是alice在弄这些,顾行根本搞不会。
事实上,他除了自己的专业,对很多事都不太在行,这一点有人在与他吵架时提出过。
“顾医生?”忽然有人从另一头走过来,是蒋赫然跟了出来,他看到顾行站在那边捣鼓那台咖啡机,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搞不定。”顾行回头看了他一眼,厨房的窗被雨遮住,他没开灯,整个房间都有些阴沉,“alice没教我。”
蒋赫然走过去,他个子高,头几乎要撞到上面的橱柜,弯着腰看了一会儿,看到了这台银色咖啡机的logo,然后说很专业。
“买的时候,你没学怎么用吗?”蒋赫然背过去靠在橱柜边,和顾行并排,他拿起手机搜了一下机器的型号。
“我前男友送的。”顾行在旁边轻声说,蒋赫然顿了一下,下意识转头看过去,顾行比他矮一些,今天看起来显得有些不符合身份的乖巧,吸了一下鼻子,又笑了笑,“分手的时候忘记问了。”
“蒋总现在的表情,是惊讶我前任是男人,还是惊讶我还留着前任送的咖啡机?”顾行脸上没太多表情,但声音带着笑意,“吓到你了?”
蒋赫然认为自己并不算什么,情感经历丰富的人。
他与不少漂亮男孩约会过,包括现在与简安保持着暧昧关系,但也仅限于吃饭喝酒与看看电影。
有些男孩会想要高级的礼物,蒋赫然会给他们自己百货公司的卡。他对自己的性向不觉得困惑,但也的确惊讶顾行能如此坦荡地说出来。
“大吵了一架分了,所以没办法问。”顾行耸了耸肩,“查到了吗?”他用目光示意蒋赫然的手机。
“嗯,我看下这个视频。”
蒋赫然搜到了一个使用解说的视频,他也很少弄这类东西,家里也没有。
在昏暗的厨房一角,蒋赫然一只手撑在另一只手的关节下,举着手机在认真看使用视频,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旁边的机器,确认画面里的零件与其一致。
外面的雨实在是太大,顾行百无聊赖地靠在那边,蒋赫然看视频实在太专心,一个十分钟的视频,看得像在看什么专业访谈。
顾行不是一个特别有耐心的人,他也很奇怪自己居然还能做心理咨询师,甚至踏入了这个全新的解梦师领域。
前男友冯宽说他把所有的耐心都给了专业,给了病人,剩下的给了家里和顾行自己。
回忆起冯宽,竟然已经一年前的事了,他从自己的公寓离开,眼里还挂着泪,他问顾行是不是根本就不爱他。
第6章
顾行没给出答案。
“好了,我试试。”
伴随着手机轻微的咔嚓声,蒋赫然看完了视频,关了屏幕,然后把咖啡豆拿了出来。他动作不算熟练,但顾行也有点惊讶他能这么快记住。
机器启动,开始发出有些热闹的运作声,蒋赫然按照刚刚从视频里记住的操作方式,按了几下。
很快,房间里开始充斥着咖啡浓郁的香气。
“哇,厉害啊。”顾行笑着说,他侧过头去看蒋赫然,可蒋赫然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把头转开。
两个人靠得有些近,顾行没察觉什么,但蒋赫然借着去拿杯子让开了。
半开放的厨房面积不算大,蒋赫然身材高大,在这个空间里显得有些庞然大物一般,顾行也不矮,两个人站在里面根本没办法隔出太多空间。
“你尝尝。”蒋赫然把咖啡杯递给了顾行,俨然像是他的办公室一样,顾行接过说了一句烫,没完全拿住杯子,蒋赫然也没松手。
“你回办公室吧,我端过去。”蒋赫然似乎有些无奈,但因为他还算绅士,没有太过于表现。
“好,谢谢。”顾行赶紧松手,捏了一下耳朵,回到了办公室。
外面依旧在下暴雨,蒋赫然坐在沙发上,几乎占据了2/3分的位置,顾行坐在侧面的沙发椅。
蒋赫然拿出手机看了一下,简安与自己的助理都发来了短信,一个问他是否有空与供应商进行一次线上会议,一个问他今晚要不要见面?
他回复了助理,说要他安排在周二下午,然后锁屏。
“那是什么?”蒋赫然指了指书架最上面一个形状奇怪的装饰,说它是装饰也不太准确,因为它有些过于金光闪闪。
顾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然后说:“哦,我以前参加一个研究讲座的奖杯。”
“什么讲座?”
“关于梦与潜意识的进化。”顾行把咖啡杯捧在手里,“算是很业内的讲座,我导师帮我报名的,到场的每一个人都有奖杯。”
似乎是不想被错误赞美,顾行先发制人告诉了蒋赫然实情。他的语气听起来并不是很高涨。
“其实我和导师做的方向,并不算特别被认可,大家都存疑。”顾行的目光一直看向那座奖杯,“毕竟解梦师听起来很奇怪,有些weird。”
“有吗?”蒋赫然看着顾行,反问。
顾行看向了他,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些苦笑的神情,“蒋总不是也觉得我在胡搞?”
他们认识三个月,蒋赫然从未一次对于顾行所做的咨询有过心动。
哪怕顾行在每一次蒋赫然离开前,都会问他是否要做一次梦境测试,蒋赫然都选择了拒绝。
蒋赫然有些哑然,倒不是单纯觉得碍于面子,只是顾行看起来有些可怜,他受过的良好教育让他有些不忍再踩上一脚。
“我只是觉得没必要。”
顾行有些敏感,他笑了一下,说:“没事啊,理解。”
咖啡喝完了,雨还是没有变小。或许是因为蒋赫然提到了顾行工作方向的事,让他变得有些低落。
事实上,在昨天下午,他与父亲曾发生了一次争吵,父亲是外科医生,他完全不理解为什么儿子放着好好的常规心理咨询师不做,要去研究潜意识干预和噩梦的方向。
与所有那些不理解顾行以及这个区域的人一样,父亲脸上挂着怒其不争。
“这个领域还是太新了,儿子,目前不太成熟。”妈妈会温柔很多,但也不能理解顾行。
他要去参加一个行业内部的谈论,顾行的导师和以前的组员争取到了一个发表的机会,他们通宵达旦准备了很多。
这也是为什么他会免疫力低下,过敏发作的原因。
此时不过四点多,外面的天色像不够暗的黑色,顾行听到有车子的引擎声夹杂在雨里。
顾行一边觉得,自己没必要在算得上半个陌生人的蒋赫然面前,流露出什么内心世界,一边又没有什么办法让自己看起来情绪高涨。
“我要走了,顾医生。”
好在蒋赫然是个忙人,他喝完咖啡,然后起身,又把咖啡杯拿起来。顾行想喊他放着就行了,但蒋赫然走路很快,他把自己和顾行的两个杯子都放到了水槽。
“放这里吧,我一会儿忙完来洗。”顾行站在后面说,“谢谢你。”
“好。”
顾行送蒋赫然到门口,又递给他一把伞,蒋赫然接过伞的时候,触碰到顾行的手指很冰。
“下次你来再给我,今天你不是停车很远,拿去吧。”
蒋赫然撑开伞,房檐的雨水不再打在他身上,他微微垂眼看着顾行,发现顾行的眼角有一颗非常浅的痣。
“对了,蒋先生,不知道alice有没有和您助理联系,我下周不在国内。”
“嗯?”
“我后天去伦敦参加一个论坛,要去半个月。”顾行说,“你放心,上次刘医生来问我,我给他反馈了你的情况,应该不会影响什么。”
这一点蒋赫然深信不疑,因为他最近这几个月与父亲的对话中,感觉他似乎没有那么紧张自己的私生活了。
蒋赫然一直努力的控制着公关,不让自己那些绯闻有办法进入父亲的视线,也告诉父亲,自己会尽力。
“谢谢。”蒋赫然说,然后撑着伞离开了。
在他离开后的一瞬间,原本被挡住的光线重新照到了屋檐下,顾行觉得雨打在身上很冷,却又没那么喘不过气来了。
顾行缓慢上楼,回到了办公室里。
他与导师约了进行一次通话,在视频里,导师看起来头发又白了许多,他取下眼镜擦了擦了,然后语重心长地与顾行说了很多。
“进入别人的梦,本身就存在伦理上的矛盾,但作为心理咨询师,如果能够从潜意识去理解病人为什么会这样,其实能比简单的咨询疏解更有效。”
“顾,你要相信你是可以帮到别人的,就像你当初选择学医的理由。不是因为父母,而是自己想要帮助遭受痛苦的人。”
“找到痛苦的根源,然后让他们与潜意识的过去和解。”
顾行认为导师在某些时候太过于理想主义,可自己又何尝不是。
来这里的客人,一半把他当成普通的心理医生,另外三分之一把他当昂贵的倾诉对象,还有人只是来坐坐打发时间。
但只要有一个人对于他的领域有兴趣,顾行就觉得坚持有意义。
连上花费了上亿资金研发的仪器,通过脑电波共享一个人的梦境,在梦里一切都变得具象,潜意识强势的人,甚至可以看到顾行。
他记得曾经在导师的诊所工作时,他帮一个四十岁的富裕层女性做了梦境测试。
在梦里只有十岁的小女孩,在某个陈旧洋房的树下,捡起被继母剪烂的兔子玩偶,然后一直哭。
站在另一边的顾行走过去,在梦里抱住了小女孩子,然后告诉她,没关系,没有了兔子玩偶,天上的妈妈也是爱你的。
醒来后顾行告诉那位女士实情,她哭得很凶,说自己只是一直在做找东西的噩梦,却始终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醒来就忘了。
她持续来了一年,最终在某个周一打电话给顾行,说她去祭拜了母亲,买了一个兔子玩偶放在自己的房间里,她好像没有再做过太焦急的梦了。
听起来温馨的故事,如果作为案例就像扭曲的荒诞段子,编得甚至有些仓促。顾行只能面对客人不解眼神时,或者说‘医生你还是给我做常规心理咨询‘时,一笑了之。
三天后,顾行降落在希思罗国际机场。
冬天的伦敦冷得像冰窟,今天又降温了一次,顾行从慕尼黑转机,长途飞机十五个小时坐下来,让他头晕脑胀。
他的学长zenk来接他,在停车场顾行没忍住,抽了半根烟,然后才上了温暖的车。
他想为这个项目争取多一点的资金,因此这一次的论坛也可以说是一次展示。在飞机上他也没怎么睡,一直在修改演讲稿。
“听导师说,你们在学校也经费很少。”顾行靠在副驾驶上,问自己zenk。zenk是混血,能够讲一口很标准的中文。
“嗯,少得可怜。”他说,“毕竟这个项目目前存在一些争议,虽然不触犯法律,但大部分人也不是很相信,主要是这个。”
顾行把头摆正,叹气说,那只能加油了。
“你最近怎么样?听导师说,你的诊所还不错。”zenk换了一个话题,“恋爱了吗?”
“瞎忙呢。”车里的暖气吹得顾行又开始犯困,“哪还有时间。”
zenk笑了笑,说:“从读书的时候追你的人就多,现在工作怎么反而寡了。”
“能接触的,除了病人就只剩病人啊。”
在顾行抵达zenk家,玩了一会儿他的缅因猫,又去洗了澡之后。蒋赫然乘坐的飞机也在伦敦降落。
他的秘书拿过随身的行李,然后空姐领着他上了头等舱的小巴,在车里,陈秘书突然凑过来说话。
第7章
“蒋总,简先生的生日快到了,是否要安排?”陈助理跟了蒋赫然很多年,能见不能见的,也都见过了。
蒋赫然没讲话,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找一家法餐吧,他爱吃。陈助理说好。
如同曾有一个八卦营销号里,长篇大论蒋赫然私人生活和性取向时,所提及的那样:蒋赫然对待感情极其不负责任,与现在那位科技行业的英俊男士,来往一年多也没公开确定关系。
在此之前,还有人目睹他与一位漂亮的男模特在香港出游。
突然,蒋赫然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蒋总您好,我是顾医生诊所的alice,顾医生去伦敦出差,这是他的手机号码。为了让每位客人都能安心,如果您有需要,欢迎您联系他进行紧急咨询。
下面跟着一串电话号码。
蒋赫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于是退出界面,锁上了屏。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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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伦敦后,顾行几乎都在同睡眠对抗,本身他就容易有时差问题,又加上冬天的关系,影响越发明显。
他在晚上三点半会突然饿醒,然后跑去煮饺子吃,又在下午和zenk家的缅因猫一起,昏昏欲睡到天黑。
直到第四天,顾行才终于好一点,他这一次为了能状态好,特地提前几天来 – 论坛连续开两天,分别在周六的下午与周日中午。
主要的那一场是周六下午,主办方还安排了酒会,邀请了所有来场的专家,也包括投资人。
zenk早早回家,看到顾行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自己的那只猫黏在他旁边,像以前还在念大学时一样。
“怎么回来这么早?”顾行问他,“不是说研究室很多事,被老板折磨吗。”
“哦,下午和明天都请假了,不是说等你缓过来了,带你出去走走?”zenk把外套脱下,他戴着一副看起来很重的黑框眼镜,像那种学习太好的书呆子。
曾经顾行在合租的房子里看《生活大爆炸》,他说zenk如果在里面,应该能成为nerd佼佼者。
“可以啊。”
顾行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与zenk一起出门。zenk住在伦敦东边,去工作不是很方便,但他说住习惯了。
冬天天黑太早,他们出来时不到五点,已经是夜晚的状态。zenk定了一个意大利餐厅,说是最近最有名的一家店,他们俩开车过去。
顾行在的学生时代,几乎都在这里度过,他曾经住在一间单间长达六年,没有搬过家,常年泡在图书馆与研究室。母亲曾来看过他一次,进去看了一眼,太心疼儿子而在吃饭时抹泪。
对于这座城市,他有着无数的记忆,和自己的,也有和冯宽的。
想到这里,车窗外掠过的风景渐渐变得眼熟,顾行觉得这里几乎很少变化,映入眼帘的一切都还是和以前一样。
他开了一点窗,冬日的寒风从外面吹进来,顾行冷得一嗦。
“伦敦还是太冷了。”zenk在旁边说,“我父母最近在老家,回去看我外婆了,我爸爸很喜欢,甚至想留下。”
“哦,我都忘了你妈妈老家是南方的。”顾行回答道,他曾去过一次zenk母亲的老家,但只是短暂停留了两天不到。
车逐渐开到了拥堵的地段,顾行在手机里滑动着朋友圈,顺便看了一下那些工作相关的邮件。
alice在下午发来微信,和他简单汇报了一下最近的预约,以及有几个希望线上咨询的客户信息。
-对了,我把您的手机号码给了蒋先生,同他说有需要可以联系你。
-谢谢。
其实顾行并不认为,蒋赫然会有任何需要联系自己。
这顿晚餐很不错,zenk一直对于找好吃的很有自己的一套。
餐厅在不算太热闹的区域,此时餐厅里全是人,穿着光鲜亮丽的男女脸上都洋溢着愉悦。两个人边吃边聊天。
“结婚没什么好的。”zenk喝了口饮料道,“不如恋爱有意思。我前段时间在app认识一位很漂亮的女性,说真的很像试试看,但对方想要结婚,我还是和她说了实话。”
顾行和zenk碰了碰杯,表示对于他坦诚的认可,然后笑着说:“我也从没想过结婚,别说结婚了,我觉得和人长期在一起都很难。”
类似的话,他与前男友冯宽说过,对方表示无法接受,两个人有了一次很严重的争执。
餐厅昏黄的光让顾行喝得有些微醺,zenk没喝,因为要开车。他说他请客,为了让服务员注意到自己,他们等了许久,最后终于有人过来。
pos机不知道怎么出现了问题,zenk只能跟着去收银台结账,顾行在那边坐着等,等了许久有些百无聊赖。
过了一会儿,顾行的手机亮了,有一条群组信息跳了出来,是这一次活动组织方的对接人方小姐。
-顾医生,你有时间通话吗?
这个时间点很少会有工作电话过来,方小姐也不是那种会过分骚扰的人。顾行正要回复,恰好看到zenk已经结完账走过来。
-我一会儿车上回给你ok吗?
-好,谢谢你。
zenk问顾行怎么了,顾行耸了耸肩,说方小姐突然联系自己。
喝得有些晕的顾行,其实不太适合对接工作的电话。zenk把车开过来,他立刻坐进去,心里不知道怎么突然有些忐忑起来。
“总觉得有些奇怪。”顾行拿着手机,低着头说。
“什么奇怪?”zenk打了一把方向,把车开到了外面的巷子。
“这么晚还要联系我。”
“没事,你回过去问问。”zenk安慰道,又笑着说,“这一次我们可是很受主办方喜欢的,放心吧。”
顾行点了点头。
开出去没多远,zenk又把车停在一个巷子的拐角,这里有一间药妆店还在营业,他说家里没有沐浴乳了,需要买一下,让顾行在车里等。
顾行觉得车里还是太暖,自己本来就酒精上头,现在更加容易发晕。于是他一同下车,让zenk把车锁上,在车外回拨了电话给方小姐。
很奇怪,方小姐电话占线,再打,还是占线。
一股非常奇怪的感觉充斥了顾行的心,他从未在喝醉后有过这样难受的不安。手机响了一下,有消息进来。
-顾医生,我正在开临时会议,无法接电话。但我必须要让你知道,组委会临时决定取消了你们的发表,改成线上刊登的形式。
-具体原因我了解清楚,会告知你。
-请不要灰心。
顾行变得阅读障碍,仿佛看不懂中文。他想要走开一点,到安静的地方清醒一些,这样仿佛自己就能看得清这几行字。
于是他毫无意识,在这个黑漆漆的巷子里往前走,眼睛盯着手机里的字。
忽地,旁边传来口哨声,然后有外国年轻男孩在说话,似乎是冲着顾行在说话,他也不知道。
过了没多久,两个男生围了上来,他们与顾行身高差不多,但每个人身上都有难闻的烟味,还龇牙咧嘴地笑着,问顾行有没有烟。
顾行只觉得没有什么力气,看着眼前晃过的脸也有些反应麻木,有一个男生似乎想要动手,手伸过来去扯顾行的衣服口袋。
“你们在干嘛?”
蒋赫然和朋友一起来吃饭,朋友的车停得远,他们步行过来拿车。他在那头等朋友去取车时,就看到了在走路的顾行 – 但蒋赫然没有想过去打招呼。
朋友说要抽根烟,让蒋赫然等他,蒋赫然就在那边看着在游走的人。他其实也没有想要特地看顾行,只是这个巷子什么也没有,目光所及的只有停在门口的顾行。
然后他就看到那两个小年轻围了过去。
小年轻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蒋赫然眉头紧皱,他走近发现顾行脸色很差,从口袋里拿出了几张纸币,丢给了那两个小年轻,然后喊他们滚。
拿到钱的小流氓自然也不想惹事,赶紧吹着口哨就跑开了。
“你怎么在这里?蒋先生。”
蒋赫然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行,他正好可以挡住上面的路灯,顾行的脸一半在阴影里,一半被灯光照得很亮。
他眼里似乎有泪,眼睛很红,像某种十分可怜,无家可归的动物,并且很明显在故作镇定。
顾行的眼睛长得很漂亮,喝多了之后瞳孔有些涣散,带着一些无意识的迷糊,仿佛被人下了药。
“我朋友去买东西了,买了好久,我刚来接电话。”顾行抬起手胡乱指了指,又开口,“你怎么来伦敦了?”
蒋赫然依旧不说话,他看着顾行穿得很少,在寒风里瑟瑟发抖,鼻尖通红。
“你朋友呢?”
“在药妆店,我刚接电话,然后就走到了这里。”顾行环顾四周,发现早就没有看到zenk的车了。“怎么回事。”
蒋赫然觉得喝多了又迷路的顾行,看起来很不像精明专业的医生,他穿着一件单薄的开衫,在几乎只有0度的夜晚街头游走,实在太危险。
第8章
“你哭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顾行愣了一下。
“你看起来像是哭了。”蒋赫然没什么表情的重复。
“有吗?”顾行轻声问。
“有。”
“赫然!”
这时,蒋赫然的朋友也跟了过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蒋赫然,又看了一眼他跟着站着的顾行。
三个人面面相觑,过了半天,是蒋赫然的朋友先打破了沉默。
“这位是?”
顾行不知道怎么回答,他现在脑子根本就不清楚,加上酒精的作用,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手里捏着手机反应很慢。
“朋友。”蒋赫然回答,然后重新看向顾行,“你住哪?我们送你回去。”
蒋赫然朋友在旁边瞪了瞪眼睛,然后没吱声。
“我去找我朋友就好了。”顾行没理他,转身要往另一边走。
蒋赫然其实没必要管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顾行这样子可能今晚都走不到住处,而自己和他多少算认识的人,最好不要坐视不理。
顾行走得很快,头一直低着,拿着手机。
他看似很有方向其实漫无目的,往前走了几步,突然有人从后面跟了上来,一把扯住了他的手。
顾行其实视线有些模糊,他认为蒋赫然不应该这么冒失地拉住自己,但蒋赫然力气实在太大,他的手掌环住顾行的手臂,滚烫地触感让顾行觉得惊慌。
”顾医生,我送你回去。“蒋赫然看着顾行说,然后顿了几秒,又说,”怎么会难过成这样。“
顾行觉得自己有些喘不过气来,蒋赫然也越来越不清晰。
最终,他听到了蒋赫然有些无奈地说:“先上车吧。”
一路回到车上,顾行都是被蒋赫然拖着的,但快上车前,他松开了手,然后与顾行一起坐在了后座,他的朋友开车。
“jason,把暖气开大点吧。”蒋赫然说。
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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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的暖气没多久就热了起来,但顾行看起来还是很冷。
他坐在后座上,有些无精打采地靠着看向窗外出神。蒋赫然拉了拉西装,没讲话。
“往哪开?”蒋赫然的好友jason在前面问,他透过后视镜瞟了一眼后面的人,感觉车内的空间略显尴尬。
原本今天是jason与蒋赫然约了来吃饭的,这家意大利餐厅有中国老板投资,是jason的朋友。近期因为持续地营销,加上味道本身十分不错,成为了数一数二的网红。
吃完之后,jason想要带蒋赫然去喝一杯,却没料到遇到这么一出。
“顾医生?”蒋赫然喊了一声,顾行猛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呆滞,蒋赫然声音放低了一些,“你知道你朋友家具体住址吗?”
顾行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拿起手机想要看,发现zenk打了至少五个电话过来,但因为顾行的手机总是默认静音,震动也不开,因此没有听到。
“我先回个电话问下,抱歉。”
可这么说完的顾行,却迟迟没有按下那个通话按钮,蒋赫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有打扰。
忽然,顾行侧过头看向了蒋赫然,他声音沙哑,脸上看起来依旧没有什么精神,酒气也尚未散去。
“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吗?”
“嗯?”
“我不是很想现在这个状态去找我朋友。”
依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顾行请求的语气和样子,让蒋赫然还是不能做那个说不的人。
“要不去我朋友的bar?”jason在前面开车,听到了之后开口问道。
“可以-----”
“你先开去我住的地方吧。”顾行的话音刚落,蒋赫然便打断了他。他微微倾身,对jason说,然后又侧过头对顾行说,“你不要再喝酒了。”
顾行想说点什么,但说不太好,于是作罢,他露出一个感激的微笑,然后回拨了电话给zenk。
电话刚接通的那一刻,zenk在那边惊慌地喊了起来,“你在哪啊?我要报警了。“
顾行吸了吸鼻子,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说:“对不起,我手机刚刚静音了,你放心,我很安全,我遇到以前的朋友,打算去喝一杯。”
“什么鬼?”zenk明显有些不相信,“你真的ok吗?”
“真的。”顾行挤出一些笑意,说:“我都多大的人了,而且我的确有同学在这边啊,刚好他也在附近,就说去喝一杯。”
“那你怎么不和我说就走了?”
“我……忘了。”
“忘了?”
“嗯,zenk,对不起。”
zenk的嗓门有点大,透过听筒能够听得较为清晰,在一旁蒋赫然认为,顾行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最终这通电话也只能用很是憋足和难以信服的话语搪塞过去,好在zenk没在继续纠缠,只是要顾行无论如何晚上要回家。
“否则我就报警。”zenk如是说道。
挂完电话,顾行又吸了吸鼻子,他外套也没穿,看起来刚刚被冻惨了。在车厢里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蒋赫然有两次想要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但还是作罢。在jason品味实在不算太好的歌单里,车终于停在了切尔西区的某个公寓楼下。
蒋赫然给顾行开了门,让他下车先去大堂,他与jason打完招呼。顾行同jason礼貌地道谢,又十分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打搅他们了。
“没事没事。“jason摆了摆手,靠在车外说不算什么,“你快上去吧,别冻着了,”
等顾行彻底走进公寓大门后,jason看着蒋赫然十分诡异地开始笑着。
“笑什么?”蒋赫然不解,皱眉问他。
“看人家长得好看英雄救美?”jason用目光朝公寓的方向示意,笑着问。
“他是我的心理医生,之前和你说过我爸朋友安排的那个。”蒋赫然说,“没有你想的那么多。”
jason表示懂了的哦了一声,说:“这么说来,的确比我以前看过的那几个男孩,要长得更艳一点。不是你喜欢的清纯类型。”
蒋赫然要他不要随便议论别人的外貌,便打发他离开了。
送走jason后,他转身走回了公寓大堂。这套公寓不算新,是他父亲许多年前买的,平时来伦敦就会住在这里,阿姨定期来打扫。
蒋家兴和蒋赫然以前都在欧洲念书,这套公寓是蒋家兴毕业后,蒋父买下来给他工作后居住的。
“冷吗?”蒋赫然走进去,看到顾行就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神色依旧还是有些呆滞。
“还好。”顾行勉强地笑了一下,“打扰你们了。”
“没事。”蒋赫然说,“上去坐坐吧。”
蒋赫然的公寓意外的并不豪华,反倒十分温馨。进去后,他打开了客厅的暖灯,然后给顾行换上了拖鞋。
房间里有暖气,顾行打了一个冷战,却还是觉得身上很凉。蒋赫然安排他在沙发上坐下,柔软的沙发透露着它不菲的价格,这个公寓里的很多东西,都应该是精心挑选过的。
“我去换个衣服。”蒋赫然倒了一杯水给顾行,“你先喝水。”
过了没多久,蒋赫然出来了,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休闲服,头发似乎也拨弄了几下,发蜡还在,但没那么严肃了。
这样的蒋赫然看着比平时要更年轻,也更随和。
这是顾行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蒋赫然。在此之前,顾行从未想过,自己会在十万八千里的英国与蒋赫然相遇,并且在如此尴尬难堪的时刻。
顾行认为,他们的交际,仅限于每周六下午的一小时,除此之外再也不会有重叠。
“你还冷吗?”蒋赫然问,他坐在沙发的另一侧,与顾行隔了两个人的距离,问完又起身拿了一床沙毯,递给了顾行。
公寓的客厅不算很大,如果包括顾行在内的所有人对蒋赫然的刻板印象,他应该住在伦敦那种超级豪宅,窗外动不动就有个无边泳池,客厅都几十平。
而不是这种太过于有居家感的地方。
“谢谢。”顾行接过来盖在了身上,“真的很抱歉,实在是太打扰你了。”
“没事啊。”蒋赫然坐在那边,手搭在沙发背上,“顾医生那么晚一个人在外面是很危险的。”
顾行想起了方小姐的信息,他到现在也没有再打开过那个对话框,一想到临门一脚被取消发表这件事,他就羞愧和难过得不知道如何处理情绪。
他不是小孩了,也失败过,也曾经在大家面前出丑过,可无论是哪一种丢脸,对于顾行来说都比不上自己研究的方向,一次次不被认同,甚至被排斥。
体内的酒精还没有完全消散,顾行觉得头脑发热,他想起在博士快读完的那一年,尽管读得几乎要抑郁,却依旧信心满满的自己。
然后是现在嘴上说着要坚持,要做自己,事实上还是80%的时间在做普通心理咨询,还是接受拿钱不干活,给蒋赫然的父亲输出毫无意义的报告。
第9章
准备了这么久,想要拿到投资的演讲发表,明明已经有投资人对项目感兴趣,就差临门一脚了,却还是败下阵来。
导师在视频里花白的头发,无奈地叹息,都让顾行喘不过气来。
羞愤和自责的情绪一拥而上,顾行到了二十九岁,也还是没办法好好控制这些。
忽地,他感觉旁边的沙发往下一沉,有人坐了过来。蒋赫然的声音变得很近。
“你怎么了?”
“怎么会哭得这么难过?”
“还好吗?”
蒋赫然低沉的关怀声让顾行变得很幼稚,他不再像受过良好成人教育的体面精英。心里明知不要为好,却纵然压抑了也只能失控地抽泣。
温暖的灯光照在沙发一角,顾行恰好坐在灯光没有完全顾及到的地方,他努力深吸了一口,缓缓侧过头,看着蒋赫然,很想告诉他,我没事,我只是喝多了。
并排贴着坐在柔软的沙发上,蒋赫然不明白顾行为什么会哭得如此伤心,他眼角发红,鼻尖发红,整张脸都在发红。
他瞬间明白了jason为什么会判定,顾行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 – 因为他的五官,实在漂亮得有些过于惹眼了。
诚如jason所言,蒋赫然以前带在身边过的那些男孩,尽管都是好看的,却也多是较为清纯的脸。
“对不起。”顾行愣愣地看着蒋赫然,喘着气,低声重复了一次。
蒋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道歉,他只是抬起手,手在贴到顾行开衫上时,停顿了几秒,然后把顾行抱住了。
手在顾行的背后轻拍,蒋赫然也跟着沉默,但他感觉顾行在自己怀里抖得有些厉害。顺着他的目光,刚好能看到客厅书架上,摆着一张许久以前的照片 – 哥哥与自己的合影。
忽地,蒋赫然感觉怀里的人推了推自己,他松开手,看到顾行满脸通红,看着自己。他似乎在顾行的眼神中,捕捉到一丝自暴自弃的神色,但蒋赫然不确定是否自己理解错。
随后,他听到顾行很轻的声音。
“你要吗?”
顾行不是傻子,他早就搜过蒋赫然的八卦与新闻,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绯闻里,几乎90%都在讨论蒋赫然的性向。
alice的朋友曾经在一家酒吧负责营销,他说酒吧dj曾经与蒋赫然约会,言之凿凿,不像有假。
而关于刘医生曾提过,蒋赫然没谈过恋爱这个猜测。
在某一个咨询的周六下午,蒋赫然本人打破了这个传言,他坐在顾行的办公室桌对面,在听到这个疑问后,笑了起来。
“怎么可能?”蒋赫然笑着看着顾行,“顾医生觉得我可能吗?”
顾行问完之后,时间彷佛停止了,没有人发出任何声音。顾行觉得自己疯了,笑着说算了,我乱说的。
可下一秒,他就被蒋赫然扯住了手腕,按在了沙发上,可蒋赫然没有再做什么,他只是笼罩着顾行,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顾医生,你想?”
蒋赫然英俊潇洒,顾行想要发泄,尽管存在一些客人层面的不道德,可自私的顾行不想管么多了。他不是圣人,严格意义上来说,蒋赫然也从未真的做过一次咨询。
因此,在蒋赫然深沉的目光里,顾行回答说,“我想。”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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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整体来说,是一位绅士。
尽管十分疲惫,但顾行的理智一点点回到自己的大脑里。蒋赫然站在房间的另一头,头发还没全干,低着头在看手机,他听到顾行似乎要坐起来,转头看过来。
“怎么了?”
“几点了。”顾行问,刚开口又觉得有些尴尬。
“1点半。”
这意味着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穿回了那套浅灰色休闲服的蒋赫然,走回床边,他们中间隔着一些距离。房间的氛围有些微妙,顾行却来不及细想,蒋赫然的头发有些长,搭下来挡住了一部分额头,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味,显得无害极了,也自然极了。
“我答应了朋友,要回家,否则他会担心。”顾行开口说,他想要去找手机。
“我知道。”蒋赫然看着他,“要不和他打个电话,明天我送你回去?”
“不了吧,他是真的会担心。”顾行说,“我可以回家的。”
“我送你回去。”蒋赫然说,说完他就去拿衣服给顾行,“你的衣服太单薄了,穿这个外套吧。”
他递过来一件很厚的羽绒服,它看起来适合寒冷的天气。顾行没有接,只是说没关系。
“穿上,我开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啊,我打车就好。”顾行穿上自己的开衫,拒绝了蒋赫然。
“顾医生,这么冷漠吗?”蒋赫然打趣道,可他发现顾行没有跟着笑,便很快表情变得严肃,“我送你吧,这么晚打车不安全。”
在蒋赫然的车里,顾行始终沉默。他身上被蒋赫然套上了那个厚得像一床棉被的羽绒服,头发还有些湿气的蒋赫然,开在路上,时不时看一眼顾行,把暖气出风口对着他。
为了化解尴尬,他还放了令人放松的古典乐。
明明主动的是顾行,可现在脸上写满了懊悔的也是他,反观蒋赫然,从头到尾都欣然接受,像一个张开双手拥抱一切意外的开明主义者。
车行驶了四十分钟,终于抵达了zenk居住的公寓楼下,蒋赫然停好车,他看到顾行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下,放到了后座。
在昏暗的阅读灯下,顾行看向了蒋赫然,他觉得自己今晚很难睡着,也觉得自己应该要说点什么体面的话,可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上楼要面对的是zenk,还有即将到来的明天 – 顾行有许多要处理的事。顾行属于那种被溺爱的小孩,没有堪称完美的抗压性,大部分时候容易放弃,人生到目前唯一坚持下来的,除了自己的专业,再无其他。
最终,顾行只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对蒋赫然说:“祝你好梦。”然后便推开车门,下车离去。
*
这天晚上,蒋赫然回到家,他处理了一些时差导致的工作邮件后,在凌晨三点多躺在了床上。
房间还有一些不属于自己的香味,他换了一个方向,对着窗躺下。在给顾行例行公事的咨询答案里,也不全是欺骗。
蒋赫然的确从十年前开始,就重复做同样的噩梦。梦境很真实,他像进入了另一个人生的次元,这个次元里许多东西都很熟悉,但又彷佛被重置。
唯一不变的,是他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蒋家兴总是会在梦里等着他。
蒋家兴在结束青春期后,越来越像他那位曾经是越剧演员的母亲,五官十分的精致,有一股淡雅气质。
蒋母曾经不止一次开玩笑,说家兴如果是个女孩就好了,长这么清纯呢。
蒋父则会板着脸说,说什么呢,我看家兴就很有男子气,之前不是说英国预科班有女生给他告白。
蒋家兴的性格与蒋赫然截然不同,他更加内敛且稳重,听到褒奖的话只是笑笑,从不自满。
他作为蒋赫然的哥哥,永远都会包容蒋赫然,护着蒋赫然,在有任何好东西时,第一时间想到蒋赫然,并且愿意全数分享给他。
如果说蒋家兴的存在,给与蒋赫然一个充满了陪伴的童年直到成年,另一个层面来说,他还给了蒋赫然难以改变的自我中心。
蒋赫然从不为得到别人的付出,而感到困扰。
就像简安哭着说喜欢自己,知道无法进一步后,还是愿意留在蒋赫然身边,蒋赫然对此也只是默许,从未提过半句,为了你好,你应该去找别人。
如果顾行在当初,上网搜索八卦时更仔细一点,他应该不会错过在三年前,曾有一个匿名用户对于蒋赫然‘不够认真’的指控。
那篇连载了十则的帖子里,控诉了蒋赫然的冷漠及自我,把他的绅士行为及体面形容成一种伪装。
-他本人大概也没意识到,自己在对人好时,有多不够体贴。
最后,作者的陈述逐渐变得无奈,他似乎更倾向于,蒋赫然本人并不自知,甚至不觉得这是一种性格特征。
蒋赫然闭上眼睛,他想着今晚哥哥还会出现,然后他们会一起讲话,可不知为何,今晚蒋赫然竟一夜无梦。
凌晨亮着灯的公寓客厅,zenk坐在自己客厅工作桌的椅子上,翘着脚,看着坐在沙发上的顾行。
zenk戴着黑框眼镜,很早以前他和顾行一起去学校附近配的那一副,手里拿着ipad的电子笔,若有所思地看了许久。
“我有资格怀疑。”他扶了扶眼镜,停顿了几秒,“你是不是去哪玩了?你脸上实在有点过于洋溢。”
“很物理层面的那种。”他又补了一句,“但你看着又不太开心?”
顾行看起来的确不显兴致很高,他从上来后便一直沉默着,偶尔和zenk说上几句,坐在沙发上又不再主动开启话题。
zenk切了一声,转回去继续看他的报告书。
第10章
“zenk。”身后传来顾行的声音,zenk没有回头,嗯了一声,示意他听到了。
“周六的发表,被取消了。”
起初,zenk没什么反应,过了一分钟,他猛地转过椅子,目瞪口呆地看着顾行,难以置信地问他what?
顾行嗯了一声,点了点头,脸上没太多表情,“在我们吃完饭之后,我收到了方小姐的消息,她说我们的演讲部分被取消了,内容将改为网站刊登的形式发表。”
原以为和zenk说这些会很难以启齿,但顾行却意外地平静地完成了复述。他怀里抱着zenk去巴黎迪士尼买回家的抱枕,缅因猫靠在他旁边。
顾行低下头,摸了摸猫咪的脑袋,轻声说:“又搞砸了啊。”
“好像总是行不通,总是在临门一脚时遇到问题。”顾行继续垂着眼,带着一丝自嘲的笑意,“前年在德国也一样。”
zenk大部分时候他都很温和,但偶尔也会有脾气上来的非理性瞬间,比如现在。
他狠狠取下了眼镜,啪地丢在工作台上,骂了一声脏话。
“有说原因吗?不能争取吗?”zenk追问。
顾行摇了摇头,挤出一丝不算好看的微笑,“可能觉得像搞迷信?我不知道,主办方是不会告诉你真实原因的。问了也只不过得到一些搪塞,比如时间流程的不允许,等等。”
猫咪似乎感应到了此刻的氛围,喵呜了一声,跑去了自己的食盆附近趴着。顾行往后靠着,把头高高扬起,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感觉好难啊。”他深吸一口气,说道。
zenk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行,他们一起从研究生时开始跟着老师,一路到读完了博士,都没有改过研究的方向。
起初,他也有些疑惑,问顾行是不是真的要做这个方向,平时看起来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很容易改变心意的顾行,一脸坚定地说:“当然,我觉得它非常有意义!”
在学生时代,所有走得近的同学对于顾行的印象,除了性格友善,外形姣好,剩下就是对什么都坚持不了太久。
他参加过学校的网球社团,前一周兴致勃勃,买了价格不菲的装备,结果过了一个月就不再频繁去练习;他还沉迷过一段时间的钢琴,在要花钱买一台昂贵的钢琴之前,zenk制止了他,过了不到半个月,他就转移了注意力。
诸如此类的事,数不胜数。
包括恋爱这件事,在从高中毕业到现在,只谈过一任女友的zenk眼里,顾行对任何人都只能喜欢不超过三个月。
他的前任冯宽运气好点,至少在一起了一年多。
而这样的顾行,却能坚持下来枯燥的课题研究,无数次失败的临床试验,梦境测试仪器的反复调试,永远都有漏洞的模型。
他可以在实验室呆上一整天,也不会抱怨。
曾经在导师的生日聚会上,zenk说,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够有恒心的顾行,是这群人里最有可能成功的。
而这样的顾行,此刻闷不做声地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实在太过于沮丧。
“明天是不是约了去拿西装?上午十点。“顾行突然抬头问道,“晚点去没事吧,我想睡个懒觉。“
“嗯,没事。”zenk点头,“下午要不要去逛逛街?”
“不要啊,不是两点要去现场吗?”
顾行在zenk有些惊讶的目光里,继续说,“虽然不上台了,但还是去开口吧,说不定能学习到一些新东西。”
说完之后,他站起来,说了句要睡觉了,便回到了房间。
隔日中午,顾行和zenk一起到了活动现场。
这一次举办活动的主办方有顾行的母校,声势浩大的租下了高级酒店的宴会厅,还请来了不少知名的教授。
顾行与zenk入场后,便见到了方小姐,她看到顾行连忙小跑过来,然后和他说sorry。方小姐是香港人,普通话有一些粤语的腔调,她放慢语速,给顾行道歉。
“没事没事,你千万不要道歉。”顾行摇了摇头,“这种事没办法的。”
“顾医生你能这么想实在太感谢了,之后的文章刊登,我们会有人和你联系的。”
“嗯,谢谢。”
方小姐领着他和zenk入座,然后才又去忙了。
今天到场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被邀请来的,会场其实不算大,但不少业内的研究者都有来参加,其实目的很简单 – 为了能够吸引在场投资人的目光。
大部分的心理咨询师都有自己的诊所,能够有不菲的收入,但事实上,这些收入要维持生活,还要来支持研究,实在是太难。
顾行今天没有穿那套西装 – 他二十五岁生日时,母亲送给他的礼物。因为不需要上台,他穿得简单,与zenk坐在邀请席,看起来像是来学习的从业人员。
上台发表的医生,都是行业内赫赫有名的那几位。
顾行很想要挑剔一点,在心里阴阳怪气这些台上的人远不如自己,可事实就是,他们都很厉害,研究的课题也绝不是天马行空,都是可以解决实际问题的。
结束后,顾行与zenk没有多停留,便打算离开。走到酒店的大堂,zenk说需要回学校一趟,有点事要处理,问顾行是否一起,等他弄完再去逛街吃饭。
“不了,你去吧。”顾行说,“我自己去走走,这一次回来还没好好逛。”
他每天几乎都窝在家里,倒时差做ppt。
“你ok?”zenk问。
“ok啊,你快去吧,晚上再联系。”
“行,那你有需要和我说。”zenk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往外走去。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今天活动的不少参与者都入住在这里,顾行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以前打过照面的。
以前的话,他会上去打招呼,但今天他没有太多兴致。他一直没有让zenk知道,其实今天他从起床就浑身有些酸痛。
这些让他在睁眼那一刻就唤回了一些昨天的记忆。
顾行并不是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太多自我约束。更直白一点来说,他反而不介意及时行乐。
可与蒋赫然这样的人,这样关系的人,的确对于顾行而言是没有过的。
顾行叹了口气,他找到一个柱子靠着,打算看一看附近的中餐厅,决定去吃一顿然后回家睡觉。
google评分显示,这附近没有一家餐厅是超过了3.4分的,实在有点按难以抉择。
-顾医生?
忽地,一条信息弹了进来,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是蒋赫然,你的耳机似乎落在我家里了。
-啊?
顾行回过去一个简短的惊叹后,对方把电话打了过来。
“我早上在茶几下面发现的,应该是你的。”蒋赫然说,他那边显得很安静,不知道在哪。
顾行昨天到今天都没有需要用到耳机,也自然没太多心情去检查,所以根本没发现,他站在柱子那边,让了让后面推着行李箱的女生。
“抱歉,我没注意到。“
“没事,你在哪?”蒋赫然问,“我拿去给你。”
顾行觉得他这样的人,不应该有这样的闲时间,也觉得没必要麻烦对方跑一趟。
“不用了,我看看自己去找你拿吧。”
“你朋友家离我家很远。”蒋赫然说道,“你在哪?”
顾行想了想,说出了酒店的名字,蒋赫然说离他不算远,要顾行等自己一会儿。
过了大约十五分钟,顾行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他转过头,便看到蒋赫然往自己这里走来。
他似乎刚刚开完一场比较正式的会,西装脱掉了,但穿着衬衫好好地系着领带,走到自己跟前后站定。
蒋赫然太高,他看着顾行需要垂眼,身上的古龙水味有点浓,顾行微微抬起脸,看着蒋赫然。
他心里有许多疑问,比如蒋赫然为什么会看起来心情不错,为什么会能这么快就到这里?
又比如,为什么他看起来像特地为了给自己送耳机,而风尘仆仆地赶来。
最后,他看到蒋赫然笑了一下,有些荒谬地从熨烫得笔挺的西装裤口袋里,拿出顾行的蓝牙耳机,递给了自己,“没电了。“
顾行抿紧了嘴唇,接过耳机,低声说了句谢谢。
可蒋赫然似乎并没有心满意足,他往前了小半步,超过了安全距离地靠近了顾行,然后盯着他的脸,低声问:“顾医生,又不开心了吗?”
顾行一直都明白,情绪是需要出口的。
而他的情绪,在蒋赫然这个看似不太合理的‘出口’面前,又几近要溢出。更可怕的是,蒋赫然每一次都好似能发觉,并且给与一些友好举动,一些他不给也可以的善意。
比如他会低下头,语气柔和地对顾行说:“我送你回去?”
“或者带你去转转?”
最终,顾行再次坐上了蒋赫然的副驾,他依旧把暖气出风口对着顾行,然后播放令人心安的大提琴曲。
第11章
这个周六的伦敦,天气依旧很差劲,与顾行记忆里那些年没有太多差别。他往返在自己的公寓和学校之间,重复那些单调的实验。
偶尔他会在周末去吃点好吃的,也会去欧洲玩玩,但大部分时间都是看似毫无乐趣的。
“这家鱼和薯条很有名。”车在经过一片闹市区时,遇到了一些拥堵,蒋赫然突然指了指一个摊铺,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把空调又调了一下,“我以前在这边读高中。”
“哦,是吗?”顾行有些意外,他往窗外看去,看到一家围着不少人的小摊,“我很少来这边吃东西。”
“嗯,我以前和我哥哥一起在伦敦住了几年。”蒋赫然往前走了一些,车又停住,有人在过马路,“他后来在这边工作。”
顾行猛地想起,他曾经和alice一起查的那些关于蒋家的事,多年前的那场车祸,车祸里去世的女人和年轻男子。
他没有接话。
在车外拥堵的人潮车流里,悠扬的大提琴背景乐下,沉默长达一分钟之久。顾行以为蒋赫然会继续这个话题,或者聊一些关于他留学的回忆。
可蒋赫然却只是问,“你要吃那个鱼和薯条吗?我可以去买。”
就像他和顾行在进行一场约会那样。
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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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显然很意外,他看向蒋赫然,蒋赫然的身体靠向了他这边,以为顾行没理解,因此又问了一遍。
“要吃吗,我可以把车停到那个路边,半小时应该ok。”
蒋赫然的衬衣烫得很平整,属于质感极好的那一种,他漫不经心地问顾行是否要吃街边随意的小摊,甚至愿意去站在冷风中,那一堆吵闹的人里排队。
眼前的人太过于彬彬有礼,甚至过分客气,以至于顾行有种无法与大前天晚上的那个人关联起来。
“不用了,谢谢。”顾行笑了一下,拒绝了蒋赫然的客气。
蒋赫然说他知道有一家泰国菜不错,要带顾行去吃,顾行正好也饿了,这一次选择了点头说好。
从他参加活动的酒店,去泰餐厅开了足足一个小时,因为路上时间太过于拥堵,到了之后又为了找地方停车找了许久。
但好在今天的客人不多,或许是因为这个点也比较尴尬,他们没有等位便入座了。
装潢十分有特色的餐厅里,摆着一些大象和泰国特有的装置,店员也都清一色穿着泰国风情的服装。
他们在经过蒋赫然和顾行时,会点头用泰语说你好。
安排的座位靠里,要经过一条较为狭窄的过道,带位的店员走在最前面,蒋赫然走在中间,顾行跟在他后面。
走道的两侧有一些包间,时不时会有人出来,他们在经过其中一个包间时,店员走快了两步,没注意到突然有个包间的推拉门被打开。
里面走出来一位喝得醉醺醺的客人,要出来找厕所。
顾行一开始没注意到,等他反应过来时,手腕已经被蒋赫然抓住了。蒋赫然比他先一步停了下来,推拉门打开时,那位醉汉正好与蒋赫然对上,而顾行则站在蒋赫然侧后方。
那位醉汉朝着蒋赫然笑,笑得满脸通红,蒋赫然把抓着顾行的手换了一边,侧过身子,让顾行从自己身后先过去了。
在被蒋赫然拉着走到前面时,顾行几乎是贴在蒋赫然的后背上,蒋赫然的手不知为何有些烫,虽然不算用力,但存在感极强。
店员发现了情况,赶紧停下来,然后后退了几步。但因为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也没有引起太多注意。
只是顾行和蒋赫然的位置换了一下。
入座后,顾行才发现,蒋赫然要了一个半封闭的包间。
店员给他们送来了电子菜单,然后又说如果有需要可以按铃,他们会过来服务。
“你看下想吃什么?”蒋赫然把菜单推到了顾行跟前,他们俩并排坐着,中间的距离不算太远。
顾行翻了翻菜单,感觉这家店的菜品应该是做了一些改良,除了泰国的那几道经典菜系,还有一些看起来十分可疑的菜品。
餐厅直接通过ipad便可以点菜,点完后顾行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蒋赫然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手机刚好放在了俩人中间,顾行看到来电显示:jane。蒋赫然看了一眼,直接按掉了电话。
“先吃饭。”蒋赫然说,他松了松领带,“有点饿了,上午一直在开会。”
听到这里,顾行才想起来问他为什么会过来这么快。
“开会的地方离你在的酒店不远,过个桥就到了。司机下午要去女儿的幼儿园,所以我自己来了。”
不得不承认的是,蒋赫然属于那种讲话很妥帖的人:他会好好的回答问题,并且似乎能知道顾行问题里的疑惑。
“我回去也是顺路的,就过去找你了。”
因为是半开放的包间,所以并不算多安静,时不时能听到有人在讲泰语,还有一些餐具碰撞的清脆声。
“谢谢。”顾行说道,“其实我最近也没有在用耳机。”
“不用,我反正也一个人吃饭。”蒋赫然无所谓道。
过了一会儿,菜开始陆续上来了。顾行点了冬阴功汤,看起来很是正宗,在食物的美妙香气下,他整个人的心情也舒展了一些。
店员给了两个汤碗,蒋赫然很自觉地拿起汤勺,他盛的时候把红色的辣椒都撇开,又给顾行装了两只虾。
“这里的泰椒很辣,最好不要尝试。”蒋赫然把汤放到顾行面前,又给了他一个勺子,“小心烫。”
如果在这周之前,顾行心里的蒋赫然是养尊处优,性格奇怪的大少爷,那么从今天相处的每一秒开始,他都在瓦解这个刻板印象。
汤是好喝的,顾行本来就喜欢泰餐,忍不住多喝了两碗。后来上来的菜式也都令人惊艳,吃得很满足。
只是在吃饭的时候,蒋赫然的电话又震动了两次,都是同一个人的来电,但他都没有接。
吃完饭之后,快五点多了,外面已经天黑了。蒋赫然看了一眼手表,笑着说这是下午茶泰餐吗?但天好黑。
顾行当时正好在系安全带,抬起眼就对上了在说玩笑话的蒋赫然,两个人四目相对,很快顾行先挪开了目光。
“也挺好的啊。”顾行说。
他看着路边的风景,伦敦总是这样沉闷,没有什么太多趣味。
蒋赫然说送他回去,车停到zenk的公寓楼下后,顾行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不想上去吗?”蒋赫然问道。
顾行一开始没讲话,蒋赫然侧过头看他,有些不解,他发现顾行看起来一直显得闷闷不乐。
“蒋先生,我觉得有些话,我们得聊一下。”
“嗯?”蒋赫然松开方向盘微微侧过身子,很认真地看着顾行,“什么话?”
顾行很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小半天里,总是觉得有些别扭 – 他和蒋赫然的情况不太一样了。
如果只是两个人之前的关系,来送耳机,请客吃饭,又开车送回家,顾行顶多再三感谢,等回国请他吃一顿。
可现在他们多了一层关系,稀里糊涂之后,顾行无论如何也无法当作若无其事。
项目的发表搞砸了,他不想自己的生活也被自己搞砸。
蒋赫然很好,诚如刘叔叔所言,家教极好,很有耐心。
比如此刻,在空间不算大的车前座,顾行不说话,蒋赫然也不催促,就这么安静地等着。
“我们睡过了。”
忽然,顾行侧过头,面无表情地陈述道。
“是。”蒋赫然顿了顿,但很快回应。
“你知道,这对于我来说,我是说我的职业,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顾行眼神闪烁了一下,“和自己还在咨询期间的客人太近。”
“可以说很丢人,道德败坏。”
蒋赫然听到这些词时,抬了抬手,但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我承认是自己太随便了,不应该这样的。”顾行深吸了一口气,“回去后,我会要alice给你寄去解约信,之前年付的咨询费,我也会退给你的。”
“什么意思?”
“很谢谢你在那天晚上解救我,如果没有你带我回家,我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顾行抿了抿嘴,“实在是太糟糕了,但还是谢谢你。”
他看着蒋赫然,这张英气十足的脸上此刻察觉不出任何情绪。
“谢谢你来送耳机,还有泰餐很好吃。”
“但是我不能再做你的咨询师了。”顾行突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不过我本来也没有提供什么优质服务。”
顾行说完了想说的,有些如释重负的感觉。
“我上去了,谢谢你,蒋先生。”
顾行也没有想要得到蒋赫然什么其他的回应,在转身开门的一瞬间,突然想起来了什么。
“祝你好梦。”说完,他推门下车。
没有人喊住顾行,在空无一人的公寓小路上,他试图绕到前面去,下午的时候这片区域应该下过雨了,在路灯下能看到一些大大小小的水洼。
第12章
有遛狗的人经过身边,陌生人同顾行打招呼,和他说晚上好。
“顾医生。”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有人喊住了顾行。顾行回过头,看到在几米开外的蒋赫然。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头发有几根散落下来,似乎是因为走太快。
顾行惊讶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蒋赫然喘着气。
“那边不能随便停车,我开了一小段停了车才过来。”蒋赫然直视着顾行。
“有事吗?”顾行抬着头看他,感觉自己不知为何心跳得有些快,他认为大概是太冷了。
“你什么时候回去?”蒋赫然问。
“下周二,怎么了?”其实是周一晚上的飞机。
蒋赫然没有告诉顾行,在从停车位小跑过来的这五分钟里,他想起了小时候的一件事。那时候他只有十岁,与蒋家兴在一家甜品店。
蒋家兴拿了压岁钱,说给他买蛋糕吃,问蒋赫然要什么?
蒋赫然指着冷柜里所有看起来美味可口的蛋糕,说他能不能都要。
“赫然,你吃不完的。“蒋家兴笑着说,“买回家不吃,会坏掉的,那就只能丢掉了。”
最后,蒋赫然还是拥有了那个陈列柜里每一款甜品,当然其中超过2/3都因为没人吃而被阿姨丢掉。
蒋家兴为浪费感到自责,而蒋赫然只觉得,那些东西看起来都很好吃,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喜欢,但觉得可以都要。
反正他买得起,也浪费得起。
十岁的蒋赫然是这样,二十九岁的他也没有任何的长进。
在昏暗的路灯下,他看着眼前的顾行,发觉他鼻尖很容易冻得发红。
“明天可以请你吃饭吗?”蒋赫然说,“如果解除了客户关系,是不是可以请你吃饭?”
“什么?”顾行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蒋赫然。
“想和你吃饭。”蒋赫然说。
他语气诚恳,表情认真,在老天爷赏饭吃的那张脸的加持下,使得场景像极了某些浪漫电影里告白那一类的人气片段。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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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久久没有反应,他怀疑自己幻听,只是微微抬脸看着蒋赫然。
“想和顾医生做朋友。”蒋赫然补了一句,因为这句话,稍微有一些缓和的作用,至少他给了顾行一个很好的定义。
“蒋先生,我觉得有些突然。”
“突然吗?”蒋赫然问,他看起来穿得很少,顾行觉得他应该会很冷,“可能是我太冒昧了,但我的确是这样想的。”
“不行吗?”蒋赫然问道,他声音有些低,讲话的语速也并不快,却仿佛不可以不行。
其实顾行也没有真的觉得不可以那么极端。
蒋赫然并非令人生厌的人,还帮助过自己,无论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考虑,自己都没必要太决绝。
“好。”
顾行说,觉得他们俩的对话像小学生交朋友,非要规规矩矩问个许可。
“我送你过去正门口吧。”他指了指前面。顾行说好。
隔日,顾行在家里忙了一些工作上的事后,便收到了蒋赫然发来的消息。他们在昨晚交换了微信。
蒋赫然的微信头像黑漆漆的,看不清是什么自然风光。他的朋友圈也非常“干净“,几乎没有任何的内容,除了某年的春节,发了一张贴了春联的门。
-晚饭的地址在这里,我约的7点,可以吗?
后面是一串地址,顾行把它复制到地图软件,然后就看到了那家价格不菲的日式餐厅。
这家店应该是完全预约制,关联的图册里除了门头之外,甚至没有任何食物的照片。
顾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其实都忘了与蒋赫然约了今天的晚餐。zenk在自己的工作台劈里啪啦敲键盘,十分投入。
zenk说想吃公寓附近的韩国骨头汤,问顾行要不要去,当时顾行刚起床,想都没想说好啊。
“zenk。”顾行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晚上不能和你去吃韩料了。”
“what?”zenk转过椅子看着顾行,“给我一个理由。”
“我约了朋友。”顾行摇了摇手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表情,“晚上7点,我忘了。”
“我给你带喝的回来啊。”顾行从沙发上下来,拖鞋只穿了一只,“明天请你去吃披萨。”
“这还差不多。”zenk终于看似‘原谅’。
顾行去洗了个澡,然后在箱子看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不算正式的衬衫,再套上外套。
正在浴室镜子前面擦发蜡时,zenk突然探头进来,眼神疑惑地看着顾行。
“怎么了?”顾行弄了点点发蜡,把自己的刘海整理好。
“你今晚回家吗?”zenk趴在门框边问。
“当然。”顾行说,“我能去哪?”
“omg!你能去的地方可太多了。”zenk故作夸张,“你是不是去约会?”
顾行手指顿了一秒,开口否认:“不是啊,就是朋友罢了。”
“需要穿这么好看一起吃饭的朋友?你和我吃饭都很邋遢。”
“你和我都吃楼下的餐厅,有什么好打扮的。”顾行不解地说,又笑着推开zenk要他别挡路,“好了好了,别乱八卦了。”
快六点的时候,zenk去楼下打包了韩国汤饭上来,他说顾行不去的话,自己也懒得去店里吃了。
汤饭散发着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zenk在餐桌上一边收拾,一边说:“我们这小区也是厉害了,怎么还有豪车。”
“嗯?”
“刚看到一辆很厉害的车停在侧面那边。银灰色的,应该是今年年初发的那款限量跑车。”
“哦,那很厉害。”顾行对这些没兴趣,只是敷衍了一句。
过了十五分钟,顾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蒋赫然的消息。
-我到了,你收拾好下来吧,在前门。
顾行回复了一个ok,然后拿上外套出了门。
zenk住的这一栋离侧面最近,他去前门要绕一下,因此他走了一段。
等走到前门后,他就看到马路边停着一辆浮夸的车。
虽然不是什么奇怪的五颜六色,但因为蒋赫然站在车外,并且把门已经为顾行打开,朝上开的门在这个不算豪宅的小区门口,多少有些突兀了。
蒋赫然穿衬衫西裤,没有系领带,就这样站在门边。
在路灯下,蒋赫然看起来太过潇洒,像那种成功得对什么都势在必得的人,微笑着等待顾行。
顾行觉得因为寒冷的关系,又有些心跳加速,但他还是快步走了过去。
“冷吗?”蒋赫然问。上车后,他又主动把空调开高了一点,“如果觉得冷就告诉我。”
这辆车的座椅不能算太舒服的那种,底盘也很低。顾行感觉穿着这么正式的蒋赫然,和这类像纨绔子弟才爱的车,有些格格不入。
“这辆车是我第一次开,半年前拿到了的,一直没过来,就没碰过。”蒋赫然似乎能读懂顾行的心,“平时出去办事也会有司机。”
“看起来很酷。”顾行说。
蒋赫然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笑了一下,然后说:“谢谢顾医生表扬。”
晚餐的地点在一条巷子的后面,颇有种曲径通幽的感觉。店铺的门头也是一看便是日料店,门口还有一条黑色的石子路。
穿着和服的亚洲店员出来招呼,看到蒋赫然后似乎是熟悉的,直接唤他蒋先生。
进入内部后,还要经过一个非常小的日式庭院,然后才能达到吃饭的地方。蒋赫然与顾行被带着过去,店员推开和式木门先把他们请了进去。
顾行闻到了很新鲜的鱼和海鲜的气味,被擦得很亮堂的吧台上摆着两套食具,然后再也没有其他人。
“你常来?”顾行问。
蒋赫然给顾行拉开了椅子,先让他坐下,然后自己坐在了旁边。
“嗯,不算太经常吧,但来过几次。”蒋赫然说,“今年第一次来。”
过了没多久,从后面走出一位亚洲老头,老头穿着很专业的寿司师傅的衣服,然后用那张堆满皱纹的脸笑着冲蒋赫然打招呼,说好久不见。
说完后,又笑眯眯地看向了旁边的顾行,问怎么称呼。
老头的英语很好,但依旧还是有着很重的日语痕迹。他说自己叫井上,从十三岁就跟着师傅在东京筑地捏寿司,三十五年前跟着师兄来了英国,就留下来了。
与刻板印象里严肃讲究的寿司师傅不一样,井上的性格很健谈。
“蒋先生,喝什么?”
“我喝日本酒,热的。”蒋赫然说,“上次我来的时候那瓶就很不错,你呢?”
他转过头看向顾行,似乎是拿捏不准顾行爱喝什么酒,便贴心地介绍起来,“日料的话,感觉清酒最适合,但如果你想喝威士忌或者淡一点的调酒,他这边也是有的。”
“那我和你要一样的吧。”他冲蒋赫然笑了一下说道。
第13章
店员把酒端上来,热的日本酒,配了两个杯子。
蒋赫然主动给顾行倒酒,“我以前去日本谈项目,听日本人说,酒不能自己倒,要给对方倒。”
顾行不懂这些,也不了解日本酒文化,反问说是吗?
“是啊。”蒋赫然给顾行倒完后,把酒壶放下,他的手很大,显得那个酒壶和酒杯都很小巧,“该你给我倒了。”
“这么讲究。”顾行说着,还是拿起了酒壶,给蒋赫然倒了酒。
日本酒很好入口,顾行喝了几口后,感叹味道很不错,蒋赫然为此似乎很开心,又给顾行倒上了。
井上在那边安静的切寿司,料理有序地上。
在这样的环境下,顾行莫名其妙地变得放松,他觉得自己早就应该放松了。
蒋赫然吃完每一道都会问顾行,觉得好不好吃?
“很不错,鱼非常新鲜。”
“那就好,我要助理选了几家,他给我的都是西餐。”蒋赫然喝了一口酒,他也比刚刚要放松了许多,往后靠了靠,“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带你来这里试试。”
“我看起来很要吃西餐吗?”顾行笑着问,吃了一口新鲜海胆。
他喝了点酒,在温暖的室内脸容易红,或许是因为光线的缘故,笑起来眼睛水汪汪地,就这样看着蒋赫然。
“我助理认为我请客吃饭,都是要吃西餐,谁知道他。”蒋赫然回答道。
顾行笑得更开了,在酒精的催化下,他的情绪感应变得夸张了一些,讲话也没有那么拘谨。
“蒋先生经常带人出去吃饭吗?”
蒋赫然愣了一下,说:“没有,很久都没有了。”
“那我好幸运?”顾行还在笑着追问。
顾行本人或许不清楚,这样无害地,对着蒋赫然展示自己那张漂亮的脸蛋,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问完之后,顾行又要喝,蒋赫然突然伸过手,抓住了顾行捏着酒杯的手腕,他的手很大,轻而易举就能把顾行的手圈住。
“慢点喝,日本酒容易醉。”蒋赫然轻声说,“吃点东西。”
顾行觉得,蒋赫然在劝人向好这件事上,有着天赋。顾行也觉得自己的确喝太快,酒上头也很快,便放下了酒杯。
饭局过半,两个人喝了大半瓶日本酒,东西也吃得差不多。
顾行看着醉态比之前更明显了,他的脸下像擦了腮红。
蒋赫然和他聊自己在英国的生活,枯燥的高中和大学时代,足球队和他不对付的白人男孩,还有唐人街的中餐厅。
在顾行看来,蒋赫然即便这么有钱有地位了,留学生活与自己也大同小异。
“蒋先生,你都不好奇,我为什么那天晚上那样吗?”
在快要吃完时,顾行终于提出了那个疑惑 – 蒋赫然从那天之后,直到此刻,这么适合敞开心扉的环境下,他也只字不提那晚的事。
彷佛顾行不说,蒋赫然会当作没发生。
大概是没料到顾行会自己提及,蒋赫然有些意外,但很快给到了反应:“你想说吗?”
“不是很想。”顾行说。
“那就不说。”蒋赫然回答道。
“算了,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顾行忽然又开口道,他垂着头,盯着剩下一口酒的酒杯,光纤折射在酒杯里,“我原本来参加一个发表会,是可以拿到投资的那种,但临时被取消了。
“就是遇到你的那天晚上,我吃完饭接到的通知。”
顾行没有很快得到蒋赫然的反应。
“我做的这个方向,不是那么明朗的,临床数据也很少,所以做得很艰难。”
顾行心里那扇堵着情绪的门,原本只打算打开一条缝,可没想到他也没能控制得好,自顾自讲了起来。
他太需要一个出口了,一个不只是对着zenk和导师说没关系,我们可以的;不只是对着担心的母亲说报喜不报忧,永远告诉她,这个方向越来越好了的出口。
乐观很好,可无时不刻的乐观很累。
“我没觉得要放弃,你知道吧,哪怕我现在难过得要死,也烦得要死,可我绝对不会放弃的。”顾行的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点,他捏着酒杯,下第无数次决心,“我相信我自己。“
说完后,顾行不再讲话了。
“顾行。”
蒋赫然第一次喊了他的全名,声音低沉,顾行猛地像醒过来一样,微微侧头看向了他。
“这么难也不被理解,不会想放弃吗?”
“啊,不会啊。”顾行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问,他想到了什么,笑了笑说,“你别觉得我是那种坚持不懈的人啊,我不是,我干什么都三分钟热度,唯独这件事坚持下来了。”
“是吗?”
“是啊,从小到大就这样,没有什么坚持下来,喜欢吃的东西也就是吃三四次就腻了,我们家阿姨烧饭都很苦恼,说没见过我这么变数大的小孩。”
“那恋爱呢?”
“什么?”
话音刚落,店员走了过来。蒋赫然发现时间到了,这家店有着严格的两小时用餐制,并且不接受包一整晚的预约。
蒋赫然从钱包里拿出卡给过去,井上出来打招呼,问吃得是否满意?
“很不错,谢谢您。”顾行是有礼貌的孩子,立刻给了正反馈,“酒也很好喝。”
结完账后,井上把他们俩送到了入口处,又说请下次再来用餐。蒋赫然那辆惹眼的跑车停在了餐厅专属停车位,距离门口就几步路。
“这个盆栽好漂亮啊。”当他正要带着顾行去拿车时,忽然发现顾行看着门口那一排漂亮的日式盆栽和青苔在感叹,“是主厨自己在照顾的吗?”
在门口侧面的招牌灯下,顾行弯着腰回过头,脸上挂着笑容看着蒋赫然。蒋赫然走了两步靠过去,他没看出那些盆栽有什么特别好看的。
“我小时候痴迷过一段时间青苔,奇怪吧?还买了很多书来看呢。”顾行笑着说道,“结果一周就放弃了。”
说完顾行觉得自己也够荒唐的,笑得有些灿烂。
蒋赫然看着顾行,心里在想的是:现在这样的顾行,比他第一次在诊所见到时,要更明媚。
像甜品店橱柜里,摆在最靠前的甜品,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想要错过。
路边有车经过,车速很快,蒋赫然下意识拉住了顾行,把他往自己身后的方向拽了拽。车其实有点距离,也很快过去了。
“蒋赫然。”喝醉的顾行也没挣扎,他酒劲上来了,也根本没那么拘泥,笑着说,:“你还挺绅士的。”
他还喊蒋赫然的名字,俨然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是吗?”蒋赫然此刻和顾行贴得很近,能闻到他身上与自己相同的酒味,拽着顾行手腕的手。
“是。”顾行点了点头,他微微仰起脸,轻声开口说,“刚刚那个问题,你还想知道答案吗?”
“什么问题?”
“我的恋爱。”
“你愿意说的话,可以听。”蒋赫然回答道,他依旧没松手。
如果要顾行那些短择过或者正式交往过的前任来评判他,那么一定是五星满分的话,顾行能打四星,其中三星半是因为他长得实在太好看,半星是与他的恋爱体验。
顾行将这些负面评价总结为,恋爱其实只是一种陪伴,不一定是因为爱情驱动。
“也很三分钟热度。”顾行不以为然地,盯着蒋赫然的眼睛说,“全----部都很三分钟热度。”
说完,他眼神变了变,仰着脸对蒋赫然,很认真地说:“可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和你回家。”
蒋赫然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哪种风格的都有。
像jana含蓄而文艺的,再往前带去香港澳门购物的那个小模特那种,直接热烈的,也有哭得泣不成声问蒋赫然,能否喜欢自己的。
从未有人像顾行这样,在高级日料店的门口,告诉他自己是多么的喜新厌旧,容易对人或事物腻味,然后再说想和蒋赫然回家。
灯光投射在顾行的眼底,看起来像要哭了,但事实上他肯定没有。
蒋赫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可耻地有了回应。
从日料店开到蒋赫然的家里,正常来说要开四十份钟,蒋赫然在后座牵着顾行的手问了两次自己的司机,有没有更近的路。
回到家后,两个人甚至没能进到卧室。
顾行的身体比上一次还软,趴在蒋赫然的身上,他的手攀着蒋赫然的肩膀,眼睛盯着对方看。
蒋赫然的卧室里桌上,能看到有几个相框。其中一个里面框着合照。
“这是你哥哥吗?”顾行突然指向了桌子上一个相框,上面有个合影,身材矮小一些的看得出是蒋赫然,他旁边站着一个男人在微笑。
蒋赫然顺着看过去,嗯了一声,“是我哥哥。”
“哦。”
“10年前去世了,车祸,和我妈一起。”蒋赫然的声音在灯光昏暗的房间里,显得很低沉,他的语调听起来很平静,“以前我和他留学时住在这里。”
第14章
“嗯,我看过新闻。”顾行没有隐藏。
他想了一下,半直起身子,借助着微弱的灯光,心里那点专业训练后的怜悯冒出了头。
“每天都会做噩梦吗?”他看着蒋赫然的眼睛,问他。
“会。”蒋赫然回答。
“会影响睡眠吗?”
“很影响。”蒋赫然突然笑了一下,“顾医生,要现在和我心理咨询吗?”
顾行微微张嘴,啊了一声说:“好奇罢了。”
房间内沉默了许久,顾行感觉到蒋赫然的手触碰到了自己的手臂外侧。
“你不会想看我的梦的。”蒋赫然说,“不是什么值得一看的东西。”
他在解释为什么要拒绝梦境测试,蒋赫然其实没必要解释这些的。
“我不是嫌弃或者看不起你的专业,只是认为没必要,现在医学发达,酒也很容易买到。”蒋赫然进一步说道,“我有许多方式,能让自己至少拥有2小时的好眠。”
“你知道,没有人会连续每天做噩梦的。”顾行想要说服,“这对健康影响很大。”
蒋赫然则不再讲话。
这天晚上,顾行没有回去,zenk发来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结束了对话。
两天后,顾行乘坐深夜的转机航班,从伦敦回到c市,在此之前,蒋赫然曾询问他,要不要再晚一天,等他开完最后一个会,可以乘坐他的飞机回去。
顾行拒绝了,他想要回去处理一些堆积的客户案件。
在飞机上,顾行告诉自己,没关系,和往常一样,蒋赫然也不会成为例外。他会成为那类在某一个人生阶段里,走近过顾行,但最终都不会被顾行留下的人。
顾行对其他没信心,对自己喜新厌旧的信心很足。
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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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国后的第二周,顾行回家吃了顿饭。
母亲煮了顾行爱吃的几道菜,还特地买了瓶白葡萄酒冰着,等顾行回来。
顾行的家庭条件小康,父亲是外科医生,母亲曾经是妇科主任,两个人现在都退了下来。
前年,母亲又被返聘回去体检中心,负责妇科体检。
顾行小时候,父母都没有指望他必须做医生,想着只要能够健康快乐就行,是顾行自己提出的,走上这条路。
“来,多吃点,我怎么觉得你去一趟伦敦又瘦了。”顾妈妈心疼地夹菜到碗里,看着顾行说道,“是不是太忙了啊。”
“还好,妈,就是倒时差来着。”顾行说道,“做这么多菜辛苦了。”
“不辛苦,今天阿姨来帮忙了,她有了孙女之后不住这边了,但还是会过来帮帮工,我们也正常给工钱。”
赵阿姨是顾行家的保姆,从顾行小时候就在了,顾行去香港念书后,赵阿姨女儿也结婚了,便离开过一阵子,最近又回来偶尔帮忙了。
“你刘叔叔的女儿,前几天来家里坐了坐。”冷不丁,顾爸爸开口道,他t喝了一口酒,“据说是要订婚了。”
刘医生的女儿比顾行小几岁,小时候一起玩在一起,长大之后就没有太多联系。
“那很好啊,什么时候带来家里吃饭。”顾行说道。
顾爸爸没讲话,若有所思,又说:“你也别一直太孤单。”
父亲担心顾行,但在顾行出柜后碍于面子,极少谈论此类话题。
顾行本来就很累,吃完饭之后和母亲聊了聊天,父亲喝多了点,说上楼睡觉了。
快到十点的时候,顾行决定回去,他今天没开车,打算叫车,母亲坚持送他到小区外面的上车点。
夜色下,有一些行人在小区门外经过,这座城市的冬天总是这么冷,顾行拉了拉母亲的围巾,要她别冻着了。
“乖乖。”母亲仰起头看着顾行,眼里满是怜爱,“别太累了知道吗?家里不用你赚钱,不工作也可以养活你。”
顾行七八岁时母亲这么叫,二十八岁了也还是这么称呼他。
“妈,说什么呢,我怎么还能啃老。”顾行笑着拨开了母亲眼前的白头发,“放心吧,不用那么心疼我。”
app里弹出信息,司机说前方遇到路障,要绕一下再到。
“之前那个男生,叫什么来着?小冯。”母亲看着顾行,轻声问,“没联系了吗?”
“早没了。”顾行知道她要说什么,“我都拉黑他了。”
冯宽是顾行唯一与母亲提及过的男朋友,也是这几年里和顾行相处最长久的 – 尽管只有一年,因此母亲会认为这个人就是定下来的意思。
“年轻人吵架,闹起来了是这样,有什么就好好说啊。”母亲还在劝,“你性格就是太任性了,被我惯的,可我是你妈妈呀,恋爱了还真的能有这样百分百宠你的吗?”
“那我不要不就行了。”顾行笑着说,他挽住母亲的手,生怕她吹风,就像小时候母亲来学校接自己,总是把自己护在没风的那一侧。
“你啊。”母亲只是笑,也不再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后,车开到了门口,顾行让母亲上去后,便上车离去。
母亲会知道冯宽,算得上一次意外。
当时冯宽从伦敦回来,偶尔会住在顾行家里,自然也会有一些行李和衣服在他家。顾母不常来,顾行也自己找了定期保洁。
那一次是顾行找一本曾经的学校证明,找不到了,母亲说在家,给他送来了。进门后,就很轻易地看到了顾行与冯宽的合影 – 大方地放在客厅。
冯宽与顾行在某次中国人聚餐上认识的,从那之后,冯宽就开始追求顾行。
冯宽性格也比较幽默,顾行觉得和他呆在一起不算难受。在被追求的第四年,顾行对冯宽说:“那我们试试吧。”
后来事实证明,顾行失败了-- 他对冯宽的耐心保持在异地恋的时候,冯宽多次提出不满:顾行太过于在乎自己的工作忽略了他。
“顾行,你根本也就不喜欢我,你就是随便找个喜欢自己的罢了。”
这是冯宽对他说的,顾行不以为然,可冯宽离开时他也没有制止。
alice忽然发来消息,顾行停止了回忆,打开软件看到是关于明天客户临时取消的事。
-抱歉,顾医生,这么晚打扰你,但是这位客户连续三次都取消了,是否要去联系下?
-ok,我看看明天打个电话。
回复完后,顾行回到了列表页面,他平时不太爱通过微信聊天,因此蒋赫然的对话框在相较靠前的地方。
他们的对话停留在半个月前,顾行上飞机的那天,他发了一句我回去了,过了两个小时,蒋赫然回了一句“一路平安”。
此后,再没有任何交流。
顾行主动要alice取消了蒋赫然的咨询,他也没有任何的异议。顾行觉得,和蒋赫然的意外,可能要比自己设想得更早的,留在伦敦了。
因为酒精的影响,顾行轻而易举地联想到了他与蒋赫然相处瞬间,在蒋赫然的公寓里的画面。
想到这里,顾行对自己有些无奈,他实在不应该这么像中学男生。
闭上眼睛,顾行决定想一想明天的客户,可思绪总是不听使唤,下一秒又跳到了蒋赫然和相处的画面。
最终,顾行实在受不了了,睁开眼睛,手机就开始响了。
沉浸在佛经里的司机仿佛也吓一跳,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顾行看着屏幕,上面显示着一个陌生来电,他没打算接。
“陌生电话?”司机搭话到。顾行嗯了一声,按掉了,“别接,指不定是诈骗呢。”
“是啊。”顾行说。
可过了不到几秒钟,弹进来一条短信,发件人是刚刚那个号码。
-顾医生,您好,我是蒋赫然先生的秘书。
顾行看着这行字,愣了半天,手机又响了,他这一次没有想太久,接了起来。
“喂?您好。”
“顾行,是我,蒋赫然。”那头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顾行宛如被击中一般,忽然直了直身子。
“是你。”但他尽量保持平静。
“我刚刚回来,在伦敦发生了一些事,我手机被人偷了。”蒋赫然在那头说,“抱歉,没有及时联系你,我秘书也没和我说,你发了邮件说取消咨询的事。”
“抱歉。”蒋赫然又重复了一次。
他的声音自听筒传来,像是贴在顾行耳边那样,诚恳地,不带任何其他目的地解释自己的消失,并且为止感到愧疚。
但事实上,他不需要这样做。
“啊,没事。”顾行反应过来,开口说,他看着前方司机的显示屏,上面从释迦摩尼佛教变成了武侠金曲,“没事。”
“我在伦敦遇到车祸了。”蒋赫然继续开口道,“因为疲劳驾驶,但没出什么事,只是比较麻烦。”
“怎么回事?”顾行震惊道,“是不是因为睡眠问题。”
“嗯。”
前方挂在出风口的手机显示,行程快结束了,顾行要到家了,他最好再礼貌地问候一下蒋赫然,然后结束这通电话。
第15章
明天上班了,去公司给蒋赫然发一些不痛不痒地慰问,这才是顾行应该做的。
可顾行盯着慢慢往前挪动的行程路线,心里不知道在和什么较劲,蒋赫然也不在说话,顾行也沉默。
“你在哪?”最后,顾行开口了。
“家。”蒋赫然说完,立刻又问,“你要来吗?”
彷佛他一直在等待顾行开口问自己。
顾行感到有一股奇怪的情绪,从自己的胸口慢慢扩散开来,直到自己的脑子,然后获取了顾行的绝对控制权。
最后,顾行请几乎要停车在自己公寓门口的司机,又改变路线,横跨几乎半个城市,到了蒋赫然所住的小区。
外来车无法进入,司机只能把顾行放在其中一个入口处。蒋赫然家的小区实在太大,他通过蒋赫然给的密码,进入了专属的电梯。
在楼层往上跳的每一秒,顾行都感到心脏跳动得很快,那种在伦敦时的感觉再次袭来。最终电梯来到了四十二层。
叮的一声,门开了,顾行抬起眼,就看到蒋赫然靠在那边等着自己。
蒋赫然看起来有些疲惫,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踩着拖鞋,左手绑着绷带。顾行快步走过去,看着蒋赫然问,怎么这么严重?
“还好,没有到骨折,只是刘医生比较谨慎。”蒋赫然无所谓地说道。他垂眼同顾行对视,看了半天,才又开口,“抱歉。”
“抱歉什么?”
“这么久没联系你。”
站在蒋赫然家的入口处,有一些冷风从窗口吹来,顾行看着蒋赫然的脸,认为他有着一种天生让人感到安全感的天赋 – 哪怕这只是一种教养。
“进来吧,外面冷。”蒋赫然带着顾行进了家门。
蒋赫然家很大,与他在伦敦的公寓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并且这里能看出居住的痕迹,地上甚至还有一些未开封的快递箱。
“我干妈寄的,要我拿来炖汤,我哪里会。”蒋赫然看到那一箱子,对顾行解释,“她住在外地,总是给我寄东西。”
公寓的装修很温馨,墙面刷成柔和的奶油色,搭配着浅灰色的沙发和温暖的木质地板,整个房间散发出宁静的气息 ,与蒋赫然很相似。
喝了水之后,顾行看着蒋赫然,想了一会儿,开口说:“为什么会严重到疲劳驾驶?”
蒋赫然靠在那边,没有什么表情,若有所思地看着顾行,说:“一直这样,我很久都不自己开车了。”
“很长一段时间,我靠喝酒,后来靠吃刘医生给我开的药,这样我能在白天清醒时,好好工作。“
“但有时候,我第二天的会议不允许宿醉,所以我只能撑着。”
蒋赫然平静地叙述,不带什么个人感情色彩,甚至感觉不到他有多困扰,他就这样盯着顾行。
“你需要治疗。”顾行严肃地说,“完整计划的针对性治疗,而不是单纯的喝酒或者吃安眠药。”
“是吗?”蒋赫然继续看着顾行,轻声反问,“我有得救吗?”
顾行一顿,不懂他为什么这么问,自然给了肯定回答,“当然可以,如果你配合的话。”
“虽然我不能百分百断言,你肯定可以经过多久治疗,在某一天就完全不做噩梦,但我可以肯定,一定会有改善,至少你需要尝试。”
顾行说这些话时,看起来十分认真且关心人,就像蒋赫然曾在诊所等待时,见到他送走上一位客人,在门口时嘱咐的那些话。
他在客人面前,是柔和且充满耐心的,会靠在门口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告诉他们数据显示越来越好了,又说要下雪了,记得多穿点。
送完客后,上二楼同蒋赫然说,蒋先生,久等了,昨天睡得好吗?
“很多人说我没救了。”蒋赫然似乎在笑,顾行不确定。
“要试试吗?”顾行起身,走到了蒋赫然近一点的沙发椅上,他看着蒋赫然,发现他眼下黑眼圈其实很重。
“你想要我试试?”蒋赫然问。
“是的,我想。”
过了一会儿,蒋赫然缓缓吸了一口气,说:“好。”
顾行今天从诊所回的父母家,所以他随身带着梦境测试的仪器 – 明天上午他本来就要去另一个客人家里。
他拿过放在门口的,黑色皮质小箱,打开之后,里面有两个贴在太阳穴附近的感应贴,整个仪器看起来十分精致小巧。
蒋赫然坐在沙发上,看着顾行在那边忙活,看了看那个小仪器,等感应贴贴在自己太阳穴一侧时,笑着说:“不会把我电晕吧。”
他坐着,顾行站着,线绕在顾行身后被缠住,拉不过来,蒋赫然抬起手去帮他拉了一下,像是在抱着顾行。
“不会的,你别怕。”顾行彷佛进入了某种专业模式,他安抚起蒋赫然,语气温柔,“也不会痛的,你就是睡着了那样。”
说完之后,顾行自己也坐在了蒋赫然旁边,与他几乎贴着,然后把感应贴的另一边贴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我开始了。”
“好。”
顾行按下了仪器的开关。
蒋赫然有着顾行从未见过的梦。
他曾经进入了许多人的梦里,各种各样的都有,但蒋赫然的梦充满着绝望。
一个下着细雨天色灰蒙蒙的夜晚或者清晨,天色有一点点白光,似乎要沉入黑暗,又彷佛要天亮。
顾行觉得脚下黏糊糊的,身上也很冷,雨滴击打在脸上,他适应了之后,走了几步,赫然发现自己深处一座悬崖的上端,几乎要走到尽头。
这种恐惧感让顾行后退了几步,裤子上身上溅了地上的泥土,雨持续地下,周围什么声音也没有。他没看到蒋赫然,于是只能完全再走几步。
等他走到几乎要到悬崖的尽头时,看到有一个男人坐在悬崖边,可顾行看不到他的脸,过了一会儿,突然又出现一个人,把那个男人推了下去,然后跌坐在地上捂住了脸。
顾行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梦境测试的第一次,只进行五分钟。
醒来之后,蒋赫然和顾行都没有开口说话,顾行喘着气,在回想着梦里见到的那一幕。
“那是我哥哥。”旁边的蒋赫然,淡淡地开口,“你知道吗,10年前车祸那天,本来是我和妈妈出去买东西的,但我不想去要打游戏,我哥就说他陪着去。”
“然后他死了。”
顾行没讲话,就这么看着蒋赫然。
“害怕吗?”蒋赫然仿佛为了缓和气氛,笑着问他,“顾医生。”
“不怕,”顾行轻轻地回答。
蒋赫然看着顾行,看了许久,似乎要说什么,最终只是说:“那就好,谢谢。”
蒋赫然在思考,要不要告诉顾行,这么多年里,他仅有的一次没有梦见自己的哥哥,是在伦敦那晚。
那天他睡得很好,因此第二天才那么精神洋溢。
“我可以给你继续治疗,如果你愿意,我有信心。”顾行思考了良久,像下定决心了一般,侧过头郑重地对蒋赫然说。
“你不是不和客人太亲近?”蒋赫然直接问道。
顾行脸色变了变,说:“以后不要再有就好了。”
蒋赫然下意识想说不,但顾行看起来对于治疗自己这件事,充满了期待和信心。蒋赫然并非冲动的人,但在那个对视里他似乎有些无法拒绝。
“那试试。“他笑了一下,回答道。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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针对蒋赫然的噩梦情况,顾行给他出了一套治疗方案,因为平时都安排满了工作,所以他为蒋赫然熬了两个夜。
但或许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顾行并不觉得累。
完成后他通过邮件联系了蒋赫然,同他约定下一次梦境测试的时间 –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两周了。
蒋赫然应该是不喜欢用任何app聊天,他很少与顾行发微信。关于心理咨询的沟通,都通过邮件往来。
顾行发完之后,放下手机,打算去洗个澡。可他刚关掉电脑,就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问他要不要明天回家吃饭。
“刘叔叔的女儿回来了,一起聚聚。”
“小时候你们还一起玩过呢。”在电话里,顾妈妈这样说的。
顾行想着自己也好久没回去了,答应了下来。
但如果顾行会提前想到,这顿午餐是这样的情况,他应该会再做多一些心里准备的。
此刻在餐桌上,父亲和刘叔叔推杯换盏,两个人喝得正在兴头,母亲在那边拉着刘叔叔的女儿 ---刘静一直聊天,顾行明显察觉到母亲眼底的无限疑惑。
这不怪她见识少,毕竟母亲应该也和自己一样,没想到刘静是一位看起来比顾行还要男性化的女孩。
她头发很短,并且打了好几个耳钉,穿着十分中性的衣服,在那边听顾行的母亲聊珠宝,看起来很没兴趣,顾行在心里大喊救命。
“这不怪我妈吧,你真是拥有一切铁t的刻板印象。”
第16章
晚饭后,长辈说要继续喝茶聊天,把他们俩推出去散步。走在楼下的花园里,顾行笑着对刘静如是说。
“没吓到阿姨就好,她刚刚一直盯着我嘴唇看。”刘静摇了摇头,“我今天没戴唇钉。”
“可能以为你嘴巴漏了。”顾行说,他想起上次的对话,觉得奇怪,“上次你来我家,不是说谈了个男朋友吗?”
刘静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再谈的模样,又说:“别提了,那是我戴的假发,租了一个男朋友,结果后来和我女朋友手拉手,被我爸看到了。”
顾行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刘静切了一声,说:“我就出柜了,闹了一通,我妈都要上吊了,后来反而是我爸劝了她,目前正在努力接受lgbtq中。”
夜晚的午后阳光很好,有一股特有的干燥气味,冬天的风吹着依旧有些冷,能听到前方有老人带着小孩在玩耍的声音。
“我能八卦一个事嘛。”刘静突然说想抽烟,于是顾行带着她去了小区后面的吸烟区。她点了烟,问顾行抽不抽,顾行摇了摇头,她又开启话题。
“什么事?”顾行问。
“听我爸说,你在做心里咨询,然后他有一个客户的儿子在你这边接受治疗,蒋赫然,对吗?”
顾行吓了一跳,不知道她怎么会认识,但也不想撒谎,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八卦什么?”顾行又问。
刘静弹了弹烟灰到小区物业放的烟灰缸里,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有个朋友,认识他。”
“哦。”
“好像和蒋赫然走得很近,应该是暧昧对象吧。”刘静看着烟灰缸里的烟灰,显得有些无奈:“谁知道呢,为了蒋赫然要死不活的,但还要联系。”
顾行曾经在网路上搜索过蒋赫然的关键词,弹出来的内容大同小异,除却那些商业版面里,蒋家百货公司的的pr文章,还有一些就是他的慈善活动。
当然,剩下那些对他私生活的捕风捉影,并没有给蒋赫然什么正面的形象。但顾行也未曾想,会这么直接的听到这些。
刘静抽完烟了,对顾行笑了笑,说谢谢他,然后打了个哈欠。
“对了,阿姨说想要我多带你社交一下,如果我有什么活动,我就叫上你,可以吗?”
“好啊,如果我刚好有时间的话。”顾行点了点头,他靠着旁边的一个架子上,穿着一件厚大衣,安安静静地。
刘静看了他一会,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想起来,你小时候就怪可爱的,长大也没有长歪哈。”
散步结束后,已经快三点多了。刘静说她开了车,可以载顾行离开,长辈看到两个人相处得不错,自然也是很开心。
顾母就差热泪盈眶,还反复说,我当年就是特别想给你再生个妹妹,女孩子就是好。
倒是刘静正好去上洗手间时,刘医生喊住了顾行,似乎是要问他蒋赫然的情况。他把顾行叫到一旁,显得很谨慎。
“蒋老爷子前几天问我了,我说一切都还不错。你知道赫然前段时间,在伦敦出车祸了吧?老爷子急得睡不好,说无论如何要弄好他的睡眠问题。”刘医生小声说道,“可我也不敢给他开药了,总是靠吃药喝酒,也不是一回事啊。”
顾行沉思了一会儿,告诉刘医生,“我给他做了新的方案,会尽力的。”
刘医生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刘静也上完洗手间,只能结束了话题。
这天下午,顾行接受了刘静的邀约,去她家看猫顺便吃楼下的网红贵州菜。
躺在刘静极其舒适的懒人沙发上,顾行往后靠仰起脸,高举双手拿着手机,看着始终没有回复的微信。
“干嘛?等情郎的信息?”刘静给猫弄完食,回到客厅看到这一幕问道。
“不是,客人罢了。”顾行摇了摇头,“几点去吃啊?”
“五点半去拿个号,再上来等就好了,基本上七点能吃到。”
“这么久?”顾行大惊。
“对啊,这还是我们第一批拿号,你当黄牛干嘛的呢,但反正可以楼上来等。”刘静说,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男士t恤,在客厅里弄她的电子烟。
顾行感叹怎么这么火。
“你要是想联系,你就自己联系。”刘静坐到顾行旁边,她打量着顾行,然后用目光示意他的手机,“这样自己不上不下多不舒服。”
顾行想解释,自己没有想要联系,但的确明天就是周六了,蒋赫然到底来还是不来,需要一个准信,于是他发了一个微信过去给蒋赫然。
-方案我昨天发给你邮箱了,也可能是你助理的,你周六有时间来进行第二次测试吗?
发完之后,刘静就拉着顾行陪她玩swtich去了,手机丢在了旁边充电。
swtich玩到了五点二十五,刘静反应过来大喊不好,说如果晚点不能第一批拿号,十点之前都吃不到了,于是拉着顾行就往下跑。
但好在是吃上了第一批。
贵州菜几乎把顾行辣晕过去,吃完之后,刘静说为了补偿他,上楼给他做杨枝甘露喝。
顾行回到楼上后,才想起自己手机在充电,一直没带着。拿起手机,顾行吓了一跳,蒋赫然打了三个电话过来。
“我要回家了,有事情要忙。”顾行找了个理由,从刘静家匆匆离开。
他们家住得不算远,顾行打算走一段路再打车,在回去的路上,他回拨了蒋赫然的电话,此时距离蒋赫然来电,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
电话很快便接通,几乎都来不及反应,顾行就听到了蒋赫然的声音。
“喂。”
“是我,刚刚去吃饭没带手机。”
顾行走在夜晚的街道上,旁边是一些摆摊的商贩在叫卖,马路对面的小店亮着五颜六色的光,有孩子在前面跑,周遭的一切都显得异常热闹。
“没事,我看到你微信时在吃饭,吃完才回给你。”蒋赫然的声音在电话里显得额外的低沉,“抱歉,没及时要我助理反馈你的邮件,他总是漏掉这些工作之外的。”
“啊,没事,如果你太忙的话,可以约下一次。”顾行说。
“我最近的确很忙。”蒋赫然说,而后停顿了几秒,“但我周六会去的。”
“真的不要改期吗?”顾行问。
蒋赫然的呼吸透过听筒有些清晰,顾行的脚步越来越慢。
不知道为何,他停在了红绿灯前,像等待红灯变绿那样,等待蒋赫然的话。
“不用了,明天我会准时到,抱歉,让你等到今天才确定。”
在为某些事道歉时的蒋赫然,永远是得体温柔的,他像对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怀揣体贴,善解人意。
蒋赫然说完,红灯却依旧没有变绿,顾行只能原地站定继续等。夜风吹过他的脸,车前灯偶尔闪过,让他不得不半眯着眼。
在某一个瞬间,顾行以为自己还在伦敦,蒋赫然在下一秒会从身后出现,赶走那些奇怪的青少年。
荒谬的设想在冒头的那一瞬间,主人就应该知道势头不对,可顾行终究没那么聪明。
他只是捏紧了手机,克制住不知道哪里在涌上来的情绪,眨了眨眼睛,说:“好,明天见。”
隔天下午,蒋赫然时隔近两个月,敲开了顾行诊所的门。顾行下去开门后,发现蒋赫然穿着一身风衣,腿边放着一个登机箱,笔直地站在门口。
“我晚上的飞机去德国。”
顾行愣在门口,他看着蒋赫然,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你可以改时间的。”
蒋赫然没讲话,他只是微微低头看着顾行,然后笑了一下,“很冷,顾医生,让我进去好吗?”
顾行连忙让开,把蒋赫然请了进来。
此时的顾行在想什么,蒋赫然不太清楚,但他自己却想起了昨晚吃饭的那一幕。
简安二十六岁的生日,被蒋赫然安排在了一家昂贵的法餐店,是助理定的包场,主厨在最后还出来祝福他生日快乐。
在浪漫的烛光与小提琴表演下,简安如同他每一次见到蒋赫然那样,显得温柔且无欲无求,彷佛只要蒋赫然愿意同他吃饭,便什么都满足了。
喝过一瓶红酒后,简安看着这浪漫的一切,眼底有泪,他撑在白色的桌布上,眨眼问蒋赫然。
“还是不可以?”说完之后,他轻声笑了起来。
“不太行。”蒋赫然看着那张脸,轻声且决绝道。
吃完后,蒋赫然要司机送回家,他给简安开车门。
在餐厅门口的寒风中,简安对蒋赫说:“你就像那种永远不会变绿的信号灯,但却要假惺惺地装着三种颜色,让人觉得总有一天,能等到通过的信号。”
“你喝多了,早点回家吧。”蒋赫然把他扶上了车,又要司机慢点开,然后关上了门。
转身后,他站在餐厅门口,回了电话给顾行,电话等待接通的时间里,蒋赫然在想,顾行会不会是那种在信号灯前愿意一直等的,还是说他会换一条路走。
第17章
毕竟顾行说过,自己很容易放弃。
“好了。”顾行的声音打断了蒋赫然的思路,他回过神,看到顾行在那边摆弄好了仪器。“来吧。”
蒋赫然乖乖听话,走过去然后坐在躺椅上,顾行在他旁边的小沙发,他连接好感应器,告诉蒋赫然放松就好,这一次会比上次时间久点,但也就十分钟。
在渐渐失去意识前,蒋赫然瞥到顾行的书柜上,不知道何时放了几本法语书,上一次来那边还放着历史小说,顾行说最近迷这个。
果然三分钟热度,蒋赫然想。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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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已经有了上次的经验,顾行在第二次进入蒋赫然的梦里后,异样的感觉少了许多。
通过感应器连接两个人的脑电波,从而通过梦境关联,并不是一件舒适的事 – 尤其对于侵入者顾行来说。
梦并非在重复过去发生的,它是一种潜意识和回忆的重构,因此即便是蒋赫然本人,也并不太清楚会发生什么。
但蒋赫然的梦依旧是灰蒙蒙的天,一眼看不到到的雾气,在深不见底的悬崖边上,风夹着细雨吹过来,令人生寒。
顾行往前走了走,看到悬崖的另一边有一个小的屋子,屋子亮着暖黄色的灯,在整个糟糕的天气下,看起来很温馨。
顾行朝小屋靠了过去,小屋并不是完整的,有一扇窗玻璃烂掉了,透过这个破碎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屋内的装饰很古典,充满了一些年代感,但能看出应该是家境富足的家庭。靠里面的位置摆着一张书桌,有一个男人在很安静地看书,从顾行站的角度,能看到男人的侧面。
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顾行回过头,看到蒋赫然在大雾中走来,他靠近了门边,站着没动,然后看向了顾行的位置。
在这样的能见度下,其实是不应该能清晰看到对方的,蒋赫然在自己梦里时,也不会太察觉到顾行。可蒋赫然就这样站定,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这边,然后才推开门进去。
书桌那边的男人听到动静看向门口,见到是蒋赫然后,笑得很开心 – 这是顾行这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蒋家兴的样貌。
虽然在蒋赫然伦敦的公寓里,曾见过两次照片,可终于还是比较模糊。蒋家兴的动态,或者所在蒋赫然记忆里的动态,比照片上要更加秀气一点。
他的眼睛有些细长,脸也很小,下巴尖尖的,充满了那种非常传统的东方美感,但这些在一个男人脸上会有些过于中性。
蒋赫然喊了一声“哥”,然后走过去,他站在桌子边,蒋家兴依旧坐着仰起头看着对方。
这时,一直看着蒋家兴的蒋赫然,轻轻抬起手,然后在蒋家兴的头发侧面轻轻抚摸了几下。
蒋赫然的表情,顾行看不太到,只是他感觉雨突然下得很大,风也刮得比刚刚更急。
“你还好吗?”
十分钟时间到,仪器会自动结束感应,然后两个人在三分钟内便会慢慢醒来。醒来后,顾行看向旁边的蒋赫然问他。
蒋赫然显得有些沉默,他嘴唇微微抿紧,嗯了一声。顾行给他摘掉了感应器,然后去倒了一杯水进来。
“那个房间是我小时候住的,很小的时候了。”蒋赫然自己开口说到,他似乎陷入了某些回忆中,眼神看向其他地方,“那段日子很好。”
“嗯。”顾行点了点头,“大部人的梦,都会选择较为极端的回忆重构。很好的,或者很不好的。”
蒋赫然的梦透着一股莫名的怪异,顾行联想到了一些,却还是不敢太确定。
此时外面也有点要下雨的迹象,风开始吹得比上午更大。蒋赫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口:“我是不是没和你说过,我哥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顾行很是震惊,他微微睁大了眼睛,说:“没有。”
蒋赫然点了点头,继续道:“我以为很多八卦新闻都会写。是,我哥是我出生前,母亲收养的,和我没有血缘关系。”
顾行的确查过蒋赫然,但没有看到这些。
说完后,蒋赫然看向了顾行,不说话时的蒋赫然是容易让人感到压迫感的,他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顾行,似乎在等他给出什么反应。
又或者,他什么也不想得到。
顾行低头下,忍住心里开始散漫的情绪,打开ipad,开始记录蒋赫然的对话。
“你每天梦到你哥哥,醒来后,感觉都是一样的吗?”
“是的。”
“喜悦还是痛苦呢?”
“痛苦。”
顾行顿了顿,“每天都不一样的场景吗?”
蒋赫然没有很快回答,他似乎认真在想,过了一会儿才说:“不全是,但都是在那个悬崖边。”
“喝醉了或者吃安眠药之后,还会梦到吗?”
“不会。”
“有过自然睡眠没梦见过的情况吗?”顾行继续问,可他没有等到答案,于是抬起头,恰好对上了蒋赫然盯着自己的目光,他微微侧头,露出疑问的表情,“嗯?”
“有。”蒋赫然这才看着顾行的眼睛,回答道。
顾行似乎捕捉到了一丝可能性,显得有些惊喜,他身子往前凑,然后追问:“是什么场景,在哪里,你入睡前做了什么,还记得吗?是最近的事吗?”
房间里播放着令人放松的音乐,并不吵闹,顾行打开了办公室的落地灯,对比着外面的阴天,透着一股温暖的感觉。
他不是很理解,蒋赫然为什么要这样看着自己,于是只能笑了一下,问他怎么了?
“不记得了。”蒋赫然突然说道。
顾行也没有表达其他,只是说:“是这样的,下次如果你还有这种情况,醒来之后,尽量记录一下前一晚或者前一天干嘛了。”
蒋赫然点头说好。
梦境测试一共要做三次,才能给客人输出咨询建议,按照正常的流程,蒋赫然应该在三周内完成。
“你去德国多久?我看一下怎么来安排你第三次的测试。”
蒋赫然的司机在来接他去机场的路上,顾行给他煮了一杯咖啡 – 他请教了alice,已经知道用了。
“隔多久是可接受的?”蒋赫然喝了一口问。
顾行想了一下,有点为难地说:“最好是一周,这样数据会更连贯,但如果两三周之后,我们就多加一次好了,应该可以。”
“我只去一周。”蒋赫然点了点头,回答后,指了指书架,“最近在学法语吗?”
顾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书架上的那几本法语小说,他啊了一声,“以前念书时买的,上次回家看到就带走放过来了,想着捡起法语呢。”
“哦,我上次来,这里放着中国历史小说。”蒋赫然单手端着咖啡,靠在办公桌边缘,像是非常随口地提到。
顾行坐在沙发上,正要喝咖啡,听到蒋赫然这么说,突然笑了起来,然后仰起头很不好意思地说,“我好像总是这样,干什么都一阵阵的。”
拿铁的奶泡粘了一点在顾行唇边,他就这样笑,蒋赫然看了一会儿才把目光挪开。
不是英俊,是漂亮。
咖啡没喝完,蒋赫然的司机便来了电话,他说已经停在了楼下,告诉蒋赫然随时可以下去了。
“那我走了。”蒋赫然接过顾行递来的风衣,然后拿起自己和顾行的咖啡杯,放到了厨房的水槽。
顾行跟在后面,说不用了,却还是没能赶上。他送蒋赫然下楼,然后看着蒋赫然拿起一楼的小行李箱,准备离开。
“那我把下周六的时间还是block给你。”顾行说,“如果你要改期,随时联系我就好了,没关系的。”
蒋赫然站定在门口,他再次挡住了一小部分的光,就这样看着顾行,然后说:“不用改,我会准时到的。”
“好啊。”顾行笑了笑。
拉开门后,外面有些飘雨,冬天的雨水和风都是凉的,顾行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毛衣,缩了缩脖子。
蒋赫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身对顾行说:“我在德国有时差,而且会很忙。”
“嗯?”顾行没明白什么意思。
“但你随时可以联系我,我看到会立刻回复的。”蒋赫然说这话时,表情与语气都很平淡,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事。
可顾行却感觉到那股奇怪的情绪,再次占据了自己的感官,他看着蒋赫然,那张英俊的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
“不一定要有很重要的事也可以。”说完,蒋赫然说了句我先走了,然后便转身走向了在等待的车。
关上门后,顾行想要整理一下工作,可坐在电脑前却始终心不在焉,他脑海里不停闪过蒋赫然的梦境,然后是蒋赫然在离开前说的那些话。
暧昧的,却又似乎只是在展现他良好教养的。
顾行不是小孩了,也没有什么与年纪不符的纯真,他属于那种很容易能感觉到,自己被喜欢的类型。
第18章
和一个长相帅气的男人太亲近,并不是什么难事,但心动不那么容易。
最终顾行想了想,拿起手机,通过微信发了一个很简单的表情给蒋赫然,便放下了手机。过了半小时,顾行的手机响了,是蒋赫然打来的电话。
顾行站起身,走到了窗边,alice把那盆绿植养得格外漂亮,他按下了接听键,然后很快便听到了蒋赫然的声音。
他应该还在车上,从顾行的诊所去机场并不方便,即便不塞车也要五十分钟,何况今天应该拥堵严重。
“怎么了?”蒋赫然在电话那头问,“刚刚在手机开会。”
顾行看着绿叶走神,不明白蒋赫然为什么要回电话过来,“没什么。”
“我看到你发了一个表情包,但没说话,以为有什么打字不方便的,所以打给你了。”蒋赫然条理清晰地解释自己的行为,让顾行不感到什么不合理的疑惑。
“只是一个表情包。”顾行在某些时候,会有特定的人格,那个人格隐藏得很深,对着特定的人展露他的任性。
“就是觉得,那个表情包。”顾行把目光从绿叶挪到了书架,法语书放在不显眼的地方,那个地方上次是历史小说这件事,自己也忘了。“觉得挺可爱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顾行听到了蒋赫然似乎在笑,他低声说:“我刚刚又看了一眼,是挺可爱的。”
毫无意义的对话,顾行感觉内心的情绪慢慢开始膨胀,像达到了一个如果没有出口,会在顾行的体内炸开的极点。
“我快到机场了,先挂了,好吗?”蒋赫然说。
“好,一路平安。”顾行说。
电话挂上后,秘书在前面轻轻侧过头。
“老板,我看了下,下周五上午您开完会,坐下午5点的飞机,周六早上能到。”秘书滑动了一下手机,“然后周六晚上十点的飞机,可以吗?”
“可以。”
“会不会太辛苦,要不要给您把行程重新排一下?”秘书又问。
刚刚蒋赫然上车,就问他能不能订到下周五回来,周六再回德国的票,秘书不解,但还是帮他打电话问了航司。
蒋赫然原本这一次去德国,按理要呆近一个月的。
“没事,就这样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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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都会有点暧昧呢。。。。。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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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这一次来德国,是代表nexus百货参加一个合作仪式。
集团收购了德国的一家很老的超市品牌,打算重新做一下业务整合,这个合作是蒋赫然与总部的海外战略部一起促成,但其中有一个在德国当地的商人卢俊给了很多帮助。
卢俊在二十五年前来的欧洲,起初同家里人生活在比利时德语区,后来搬到了慕尼黑生活,他家从最早的华人超市,发展到本地有名的亚洲连锁超市。
蒋赫然与卢俊的晚餐,被安排在一家极富中国特色的餐厅,据卢俊说这里时常有明星来消费。
在休息区摆着红木沙发,中国特色的屏风以及挂着徐悲鸿仿画的包间里,卢俊给蒋赫然又倒了一杯白酒。
“上次听说你在伦敦出事,吓了我一跳,现在好点了吧?”卢俊问道。
蒋赫然点了点头,“没事了,就是一点小伤。”
卢俊摇了摇头,感叹伦敦治安。他和蒋赫然在三年前才认识,不算什么旧时。
起初只是觉得这个孩子是个富二代,给点面子差不多了,但后来与蒋赫然开过几次会,发觉他的确比较有手段,也非常有礼貌讲诚信,于是就稍微对蒋赫然的项目以及他本人,上心了一些。
这一次促成了收购的合作,卢俊仅仅作为一个最开始的牵头人,不过是安排了一场饭局,他也在上个月收到了一笔不菲的感谢费。
“对了,这周五晚上,你有空吗?”卢俊问蒋赫然,又示意他的助理给两个人倒水,“我老婆搞了一个慈善品酒会,你要是有空的话,来玩。”
“这周五我有事。”蒋赫然说,“下次有机会我一定去。”
“行,那下次我再叫你。”卢俊点了点头。
此时饭已经吃得差不多了,蒋赫然示意秘书把带的东西拿过来。秘书出去了一趟,过了没多久,拿进来一个黑色的纸袋,放在了桌上。
卢俊不知道是什么,蒋赫然拿起袋子,双手往卢俊那边递了递,然后说:“送给嫂子的,我记得你说过她收藏珍珠。”
卢俊有些意外,因为蒋赫然其实已经给过一笔钱了,他也不是单纯图所谓的酬劳,才给他介绍这个资源和搭线。
“你太客气了,赫然。”卢俊笑着说,“我没想着要从你这里捞一笔,而且你也给过了。”
蒋赫然喝白酒喝得有点多,他松了松自己的领带,然后看着卢俊说:“我爸一直从小教我,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不算什么。”
说完,他又拿起酒杯,对卢俊说:“谢谢你,卢总。”
卢俊受宠若惊,连忙也拿起杯子与蒋赫然干杯。
“赫然,听说你还单身着?”
突然,卢俊话锋一转,聊到了蒋赫然的个人情况上,他虽然不太了解国内的这些社交媒体,但也听自己的部下提过:蒋赫然与男人的绯闻,但没有确定的对象。
蒋赫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下次给你介绍。”卢俊也喝多了,说话也放松了许多,“要什么样的都有哈。”
蒋赫然觉得他有些喝多了,也不是很想继续这种太关乎自己私事的话题,因此也只是笑笑,说谢谢卢总。
吃完饭之后,卢俊是彻底喝醉了,他的助理和蒋赫然道谢,然后扶着他上车离开。蒋赫然喝得也有些多,他许久没有这样喝过白酒,度数实在太高。
他没有接过秘书递来的西装,又单手领带松了松,解开了衬衫的扣子,这才觉得舒服一些。
“蒋总,送您回酒店吗?”秘书结完帐后,过来问他。
此时包间播放着悠扬的民乐,让蒋赫然恍惚自己还在国内,在陪自己爸爸吃饭。
“嗯,回去吧。”
上车后,蒋赫然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看到上面有四条消息。
-少爷,你下周末回来吃饭吗?老爷今天在念叨你。
-他说空了想去看看太太。
这是蒋家的保姆在六点多发的。
剩下的两条,来自顾行,一条是一张图片,图片里是一杯咖啡,上面被拉了一个根本看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随后跟着一条文字信息:猜中有奖。
自从周六从顾行诊所离开,蒋赫然在德国的这一周每天都很忙碌,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思考工作以外的事情,哪怕有时间,也被应酬塞满。
在今天之前,顾行也一直都很安静。
蒋赫然想也没想,就冲动地按了通话按钮,可很快又意识到他们有着时差,赶紧挂掉了。现在这边十一点,那边是早上,顾行应该还没醒。
蒋赫然就这样一直放大缩小那张图,却怎么也看不出是什么。车子开到酒店后,蒋赫然先从单独的电梯上去了套房,秘书住在靠下一点的楼层。
电梯刚刚到他所住的楼层,手机就震动了起来,蒋赫然一看,是顾行打来了电话。他愣了愣,然后打开了房门,接通了电话。
“喂?你打给我了啊?”顾行的声音懒洋洋地,带着很明显的鼻音,蒋赫然猜测他还在睡觉。
“抱歉,刚刚忘记时差所以就按了 。”蒋赫然走进房间,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房间的声控灯凉了一些暗淡的暖光,开着窗帘的落地窗能看到外面的高楼耸立。“是不是吵醒你了。”
“没事,我本来也睡很早,睡够了。”顾行说,“找我有事吗?”
“看到你的发的拿铁了,但没猜出来。”蒋赫然说,“所以是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然后蒋赫然听到了顾行依旧带着鼻音,低低的笑声,“就为这个啊,很难猜吗?”
“难。”
那头传来有人在走动的声音,顾行应该下床了。
“是alice教我拉花的,我拉了一个猫。”顾行吸了吸鼻子,喝了口水,“不像吗?”
“。。。。不像。”蒋赫然说,“但挺可爱的。”
“你挺会给情绪价值的,谢谢啊。”顾行继续笑,又问:“你那边是不是很晚了,还不睡。”
落地窗里反射出蒋赫然的身影,他靠在宽敞的沙发上,领带已经解开了。
“今晚去应酬了,喝了白酒。”蒋赫然站了起来,把手机开了扩音,正要放到旁边的桌上,又突然拿起来,关掉扩音侧着头夹在耳边,“刚到酒店。”
他取下手表放回表盒,又补了一句:“和一个做生意的朋友,算是中间人吧。”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顾行又低低地说,“我又没问你和谁应酬了。”
蒋赫然也顿了一下,只能说哦,然后又立刻把话题带回咖啡上,“是用办公室那台咖啡机做的拿铁吗?”
第19章
“是啊,你也用过。”顾行答道,“alice说这个牌子很不错,最近还出了新款大师系列,但我这个够用了。”
蒋赫然突然记起,这台咖啡机是怎么来的。
“很多年了,换掉算了。”
“啊?”
喝了酒的蒋赫然,整个人都比平时要更加霸道一些,也更加为所欲为一点。他重新坐回沙发上,对着电话那头的顾行重复了一次,“旧了就换掉。”
“不旧啊,你说什么呢。”顾行以为他在吐槽自己,“我觉得挺好的,颜色也比较好看,这个颜色好像是限定色。”
蒋赫然不是很想听顾行津津乐道那台咖啡机,又听到顾行开始打哈欠,于是说自己要去洗澡,便挂掉了电话。
喝了酒的蒋赫然,能够在梦里得到一个至少2小时的奢侈好眠,他当然不出意外地再次梦见了那个悬崖,悬崖上有他过去的回忆,和回忆里不会缺席的蒋家兴。
这周六的下午,顾行还在楼上敲记录,门铃就响了。他打开门,蒋赫然风尘仆仆地站在门外,他看起来脸色有些疲倦,依旧带着一只随身行李箱。
不知为何,顾行看到蒋赫然后,感到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又让我站在门外,冷啊,顾医生。”蒋赫然调笑道。
“今天来这么早。”顾行反应过来,把他迎了进来。
“嗯,提前过来了。”蒋赫然说道,然后没有立刻关上门,随即又走进来了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有些过大的纸箱。
“顾行您好,我是蒋总的秘书。”男人自我介绍道,“这个,我帮您放到楼上。”
“这是什么?”顾行一头雾水,他看着那个纸箱,上面是一个似乎见过的英文品牌标识。
“咖啡机。”蒋赫然站在顾行旁边,指了指楼上,示意秘书放上去,然后转过身对顾行说,“你那台太久了,给你买了新。”
接着,顾行听到了二楼拆快递和搬弄的声音。秘书没多久带着纸箱的垃圾下来,说收拾好了。
“那我先走了,蒋总,顾医生。”
蒋赫然点头说辛苦了,然后又交代了几句,便送走了秘书。
等顾行上到二楼,发现台子上摆着一台崭新的银色咖啡机,看起来很高级,而原本的那台则被秘书放在了地上,像要被处理的垃圾。
蒋赫然大步走过去,然后拿出了旁边的说明书,翻开之后,边看边说,“可以试试。”
顾行站在原处,看着靠在那边认真阅读说明的蒋赫然,想着刚刚无意听到秘书和他说的航班时间,心里开始鼓胀起难以消化的情绪。
似乎是快乐的,但更多的是费解与忐忑。
“问你。”
听到顾行与自己对话,蒋赫然抬起头,靠在料理台的边缘,看向了站在眼前的人。
“嗯?”
顾行看着蒋赫然,就这么安静地靠着,穿着干干净净的羊绒衫,温柔得像会答应顾行所有无理要求。
楼外有车开过,在这个阴天开了远光灯,车灯透过玻璃照亮了一瞬顾行的脸。他在刺激的光源里,只是张了张嘴,最终“为什么对我这么暧昧“还是没能问出口。
但顾行也意识到,他在蒋赫然面前,的确与对过往的其他人不一样,变得更加容易对许多事不确定。
如果是以前,顾行可以笑着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现在的话,顾行觉得,蒋赫然说不定也只是对自己的心理咨询师比较礼貌,并且他不差钱。
“喝咖啡吗?我给你做。“蒋赫然看顾行不说话,放下了手里的说明书,声音柔和地说:“我给你拉花个小猫吧,以前在同学的咖啡店玩着学过几天。”
说完蒋赫然看着顾行笑,笑得像全世界最溺爱顾行那样。
顾行也没自己认为的那么坚定,于是他在像节拍器一样摇摆的内心,选择了不太理性但会在当下快乐的一种。
他笑着走过去,说:“好啊,我要英短猫。”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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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次做梦境测试,时间是最长的,因为前两次有点让蒋赫然习惯的意思在,而这一次则是为了获取更多数据。
蒋赫然很自然地走在沙发上坐好,笑着看向在整理东西的顾行,说:“顾医生,我是不是挺听话的。”
“是啊,好学生。”顾行低着头一边把感应贴整好,一边笑着回答。
弄好之后,走到蒋赫然旁边,把感应贴要贴在蒋赫然的太阳穴附近,他抬起手把蒋赫然的头发拨开了一些,然后轻轻贴了上去。
“第三次时间会久一点,大约有十五分钟。”顾行也贴好了自己的感应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侧过头对蒋赫然说,“可能会有些难受。”
“嗯。”蒋赫然点了点头,算是听懂了。
一般梦境测试时,对象者所出现的梦境都是未经过干扰的,也就是说,是他们本身会有的梦的样子,但有些时候,因为在入梦前,明确知道自己在做某项测试或者实验,内心会激发出一些恐惧和不安,这种情绪会影响梦的构成。
大部分人前面两次,都会出现一些找不到核心问题的混乱梦境,但蒋赫然的相对比较统一,都是在同样的场景,出现同样的人。
这一次也不例外。
顾行站在悬崖的一侧,看到靠近悬崖边缘有一个秋千,秋千旁边有个户外的桌子,两个少年坐在那边。
其中一个头发略长的打开了一个有些大的白色盒子,里面全是漂亮的小蛋糕,他笑着推到了对面的男孩面前。
“你都要吃吗?赫然。”顾行猜测这是蒋家兴,因为他的五官与成年后几乎没有太多不同,他笑眯眯地看着对面的人。
少年蒋赫然的脸比现在看起来更加冷漠与严肃,他没有太多笑容,看不出是开心抑或不喜欢,只是盯着眼前的蛋糕。
过了一会儿,蒋赫然拿起一块,吃了一口后,说:“好像不是很好吃。”
“那要不不试试其他的呢?”蒋家兴说,他似乎对蒋赫然很宠溺。
“不了。”蒋赫然推开了蛋糕盒子。
“好,我们赫然说什么就是什么。”蒋家兴依旧还是那副样子,没有一点脾气的模样,包容甚至顺从,他把蛋糕盒子重新盖上。
在这个飘着细雨的悬崖边,这诡异的分享蛋糕的一幕,让顾行心里再次升腾起异样的感觉。
“哥,是不是有人给你表白了。”少年蒋赫然突然开口,他声音很低,与现在有些像,但因为青春期,更细一点,“还是个男学长。”
蒋家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愣了一下,笑得脸也很红,“什么啊,你怎么都知道这些呢。”
“哥,你喜欢男的吗?”少年蒋赫然又问,他面无表情,看起来有些执拗。
顾行没有等到蒋家兴的回答,他猜测蒋赫然大概也从未得到过蒋家兴的回答,因此他才无法在梦境里重构且被投射出来。
醒来后,蒋赫然看着天花板愣了许久,直到顾行轻轻帮他拿下了感应贴,他才转过头来,轻声地说句谢谢。
“会难受吗?”顾行关心道。
“还好,感觉就像和平时一样,睡了一个彷佛没睡的觉。”蒋赫然直了直身子,他看了一眼手机,此时是四点了。
他的飞机安排在凌晨一点半。
“接下来,我会把三次的数据做一个整理,提取一些信息出来,然后下一次我们不需要做梦境测试了。”顾行看他没什么异样,放心了一些,他坐回电脑前,敲着键盘,同时告诉蒋赫然,“需要做一些正向的心理咨询。”
蒋赫然站起来,走到了顾行的办公桌旁,他看着窗台上的绿植,调笑道:“我小时候,父亲有位同事叔叔,和我说警惕心理医生。”
“为什么?”顾行不解,扭过头看向蒋赫然。
“他说会太容易走进我的内心,然后让我卸下防备。”蒋赫然摇了摇头,“大概是有钱人的被害妄想症。”
顾行笑了下,说:“我对害你没兴趣啊。”
“我知道,顾医生在救我。”蒋赫然说。
他原本只是顺着顾行的话说,但没想到顾行保存完记录后,转动了一下办公椅,整个人坐着面对着蒋赫然。
顾行看起来很认真地说:“我真的很想你能好好睡觉。”
顾行的眼睛很大,就这样看着蒋赫然时,他眼底的真诚都显得格外的分量十足。
“为什么?”蒋赫然问他。
“不想你再遇到像伦敦那样的事了。”顾行停了一下,“而且以后说不定会遇到更严重的。”
“顾医生对我这么好。”
“你是我的客人。”顾行说,“我会尽量让你比之前状态好一点的。”
蒋赫然看着顾行,想起在伦敦因为被临时取消发表,失魂落魄的那副样子,他在说着自己的专业不被人理解,听起来荒谬时,哪怕带着笑,也看起来很可怜。
但顾行本人,应该没有真的想要被谁可怜。
第20章
蒋赫然在伦敦,曾让秘书去打听过那个分享会,秘书给到的回答是:那不过是一个给钱就能上的发表会,没有什么太多意义,当时取消顾行他们的发表,完全是因为有人给了更多的价格,临时买了发表位。
“老板,我朋友也恰好认识那个方小姐,据说他们会给一些有名的业内人士邀请,但是另外一些是需要支付费用的。”
“顾医生,应该支付了一笔不小的参与费用。”
眼前的顾行,还在等待着蒋赫然的话。
“那实在是太好了。”蒋赫然回答说,“我相信你可以。”
顾行听完笑了起来,他笑起来也有些神采奕奕的娇气,看得蒋赫然心底动了一下。
“你晚上有时间吗?”顾行开口问,“我一直想谢谢你,好不容易订到了今晚的一家意大利小酒馆,蒋总愿意赏脸吗?”
顾行刚刚只听到了蒋赫然是中午落地,却不知他晚上就要再离开。而蒋赫然面对着顾行的邀请,终究是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于是他笑着说,“好啊,太好了。”
顾行开车来诊所了,他说两个人开他的车过去,蒋赫然说可以。
“那家店很有名,我觉得比伦敦那家好吃呢。”顾行开车有些慢,他一边看着导航一边说,“也很难订。”
“那我一定要试试。伦敦那家是我朋友入股的,我的确没觉得味道多好。”蒋赫然看着窗外的夜景,“但那个晚上还不错。”
“嗯?”顾行没听清,他把音乐的音量调小了一点,“你说什么?”
“没什么。”蒋赫然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他看着顾行一直带着笑的侧脸,说:“我已经饿得能吃一桌菜了。”
“谢谢捧场,但我开车没办法开太快。”顾行被他再次逗笑,“很快就到了。”
顾行订得靠窗的位置,餐厅不大,相对比较安静。坐下后,服务员过来上了气泡水,然后又拿过来了菜单和酒单。
“这家店老板和人合伙有酒庄,所以第一页到第三页都是他自己酒庄的红酒,你可以看看。”顾行说,“或者你想喝其他的也行。”
“我知道这个酒庄,在我们有家百货里有快闪店。”蒋赫然低着头看酒单,回答道,“但业绩似乎一般。”
顾行突然笑了起来,蒋赫然不解,问他笑什么。
“这个对话,好像我表妹看的那种网络小说。”顾行笑得很开心地说,“和那种张嘴就是私人飞机的霸道总裁约会。”
蒋赫然愣了一下,说:“我倒是真的有私人飞机,但很少用。”
顾行有些无奈,把菜单递过去,让蒋赫然先看看想吃什么。
最后红酒选了其他品牌的,蒋赫然选的,顾行点了食物,酒很好喝,顾行感叹蒋赫然对酒的品味极佳。
“有段时间,我因为睡眠质量太差,所以疯狂的喝酒。”蒋赫然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下,说道,“所以累积了一些实战经验。”
顾行想到原因,有些开心不起来,蒋赫然发现他表情的变化,又说:“以前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但现在看来,至少出来约会可以选出被表扬的酒。”
“有点油。”顾行故意皱了皱鼻子。
“嗯,我觉得好像也是。”蒋赫然说。
顾行听完,又笑了起来,在餐厅的暖光下他看起来十分的开心,每一个表情都透露着快乐,像和蒋赫然约会这一顿晚餐,是多么幸福一样。
晚餐吃得早,不到八点时,两个人已经喝完了一瓶红酒,晚餐也吃得差不多了。
顾行分享了自己曾经在英国的生活,很多不可思议的细节,其中包括被安排去同性相亲。
他夸张地形容在场的那些男人,用了略微不礼貌的措辞。
“奇形怪状?”蒋赫然重复了一遍。
“对,丑。”顾行喝得脸发红,很认真地回答道。
蒋赫然笑出声,说你太直接了。
顾行撑在桌边,他脸发红眼睛也发红,因为酒精的缘故像要落泪那样,看着蒋赫然,说:“其实第一次你来我诊所,你知道我的感想吗?”
“愿闻其详。”
“觉得你很怪。”
“理解。”
“但也很帅。”
蒋赫然拿杯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朝顾行举了举,说:“谢谢。”
顾行就这样直勾勾地看着蒋赫然,如果不是蒋赫然有一个无法取消的安排在慕尼黑,否则他会再冒险一次。
“顾行,我还有点事,所以没办法陪你很晚。”蒋赫然拿餐巾擦了擦嘴角,“下次有时间,我再陪你好好喝酒。”
“抱歉。”
顾行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说没关系,又抬手招呼服务员过来,等服务员过来后,蒋赫然已经先一步把自己的卡放到了银色盘子上。
“说好我请客的。”顾行说,伸手就要去拿回那张卡。
“不用了。”蒋赫然抬起手,手掌盖住顾行的手背,轻轻往下按了按,“我来。”
然后对服务员眼神示意了一下,便让服务员拿去付款了。
顾行显得很不好意思,彷佛是自己敲了蒋赫然一笔,总归是自己开口要吃饭的。
“那下次我请客,真的请客。”顾行说。
蒋赫然签了个字,把笔递给服务员,看向顾行说:“好啊。”
吃完之后,顾行主动提出送蒋赫然回去,因为蒋赫然去诊所是司机送的,他并未开车,加上蒋赫然主动付掉了晚餐的账单,顾行觉得自己理应送他。
“不用了,我等司机过来接我。”蒋赫然拒绝了顾行,他看了看手机,“我家和你家并不顺路。”
“没事啊。”顾行说,站在餐厅的门外,他被冷风吹了一阵,感觉酒气更加上头,他红着脸看向蒋赫然,很坚持自己的决定,“我叫个代驾就好了。”
顾行从口袋拿出手机,但因为手滑掉到了地上,他弯腰要去捡,却没想到蒋赫然先他一步帮他捡了起来。
蒋赫然把手机拿着,没有立刻给顾行,看着他说:“我帮你叫好代驾。”
“不用啊,你干嘛呢。”顾行笑着要去抢手机,可蒋赫然比他高,手往后藏,顾行喝了点酒脑袋晕晕,没那么多顾及,直接也伸手要去抓。
从路过的人视角来看,很像喝多的顾行黏糊糊地贴在蒋赫然胸口前,仰着头在撒娇。
蒋赫然垂眼看着顾行,两个人的脸凑得很近,顾行眼睛发着红,但又带着笑意,有一种很矛盾的美感。
他只要稍微低头,就能亲到顾行的鼻尖,蒋赫然的抬起一只手,碰到了顾行的后背,似乎想要往自己的方向拉。
“那你帮我叫吧。”
可下一秒,顾行就自己松开了,他彷佛觉得自己斗不过蒋赫然,便放弃了。
蒋赫然嗯了一声,拿起电话打给了秘书,让他安排一辆代驾过来餐厅,留下了顾行的手机号,又要他安排司机过来接自己。
做完这些,蒋赫然才转过身,把手机还给了顾行。
“一会儿代驾会打给你,你告诉他车牌号就好。”蒋赫然交代,在夜色下,他看起来像没有喝酒一样冷静与正常。
“哦,好。”顾行点了点头。
过了大约十分钟不到,代驾的司机骑单车到了,他与顾行沟通之后,顾行告诉他车停在了旁边的停车场,给了他钥匙去拿。
蒋赫然还在那边陪他等,他说司机一会儿就到了。餐厅的门口不能停车,司机拿到车后,停在了马路对面的拐角,然后打给了顾行。
顾行没有立刻离开,他就这样看着蒋赫然,安安静静地站在那边,蒋赫然的车也到了,可他没有什么反应 – 似乎想要等顾行上了车,他才愿意去做自己的事。
从认识蒋赫然到今天的这快半年时间,顾行从未仔细想过,一个同自己上过床的男人,再次成为自己的客人,这意味着什么?
在寒风中,酒劲并没有下去一星半点,顾行努力让自己认清现在是喝多了的状态,可他也最终还是在转身走了几步后,停下了脚步:
即便是喝多了,顾行也不会对任何人有如此不舍的情绪,如同无论是多么的难过或者受到酒精控制,顾行也绝不是一个会随便对人张开双腿的人。
风吹在脸上,一向放弃很快的顾行,也放弃了对于某些事的否认,他眨了眨眼,然后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然后传来了脚步声。
“你怎么了?”蒋赫然已经走到了顾行跟前,他看着顾行,眼底似乎流露出一些关怀,“怎么好像哭了?”
顾行没讲话,蒋赫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说:“我送你回家,让代驾把你的车开回家,钥匙放在你家信箱,可以吗?”
蒋赫然做什么都很妥帖,都能想到最后一步。
过了一会儿,顾行终于开口说话,他看着蒋赫然,冷风把他的脸吹得也有些红。
顾行想起在自己的诊所第一次见到蒋赫然的那一刻,他曾十分不专业地,因为蒋赫然过于优越的外形感到心跳加快过。
第21章
在路灯下,顾行任由蒋赫然抓着自己,然后很慢地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 在诊所里,快离开去吃饭前,蒋赫然把咖啡杯送去洗,他的手机就放在顾行可见的茶几上,而恰好当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了。
顾行并不想窥视蒋赫然的隐私,可他无法避免地看到了今晚返程航班的提醒。
“你今晚要回德国吗?”
或许没料到顾行会问这个,蒋赫然也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但他没想要撒谎,沉默了片刻后,说:“是的。”
“今天我听到你和秘书讲话,说早上回来的。”
“是的。”蒋赫然就这样看着顾行,很耐心地回答他的问题,也不问为什么。
“为什么啊?”顾行直视着蒋赫然,轻声问。
蒋赫然看着顾行的脸,停顿了十几秒,而后说:“做梦境测试,然后和你吃饭。”
他诚恳又认真,任何人在这个瞬间,都会有种自己是蒋赫然最在乎的人的错觉。
无人的街道上,餐厅恰好在一个十字路口的拐角,顾行站在一个红绿灯下,红灯变绿了已经三次,路边有野猫经过,叫了几声又跑开。
蒋赫然的手机在此时震动了几下,应该是航班的提醒。
“不走的话,是不是赶不上了。”顾行问。
“没关系,我可以等你说完。”蒋赫然看着顾行说,“然后送你回去。”
顾行觉得自己在亲密关系里,算是很差劲的那一类人,自私且容易厌烦,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蒋赫然竟能如此充满耐心。
“你快去机场吧。”顾行推了推蒋赫然,他后退了一小步,“我先回家了,你真的不要送我。”
蒋赫然看他不像玩笑,便也不强迫,问他是否真的ok,得到顾行肯定答复后,又要顾行到家联系自己。
坐在自己车的后座,顾行的手机收到了zenk发来的信息,他说自己下周可能会和母亲回老家一趟,问顾行是否有时间见一下。
顾行回了一个好,然后又拿起手机,在车窗外闪过的寂静夜景里,发了一条过去。
-zenk,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过了不到十秒,zenk回复了:
-omg,要命了。
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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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不再回复zenk,把手机丢到一边。
过了二十多分钟后,他进家门的同时,蒋赫然的消息也同时进来了。
-到机场了。
靠在玄关的感应灯下,顾行没有立刻脱鞋进去,而是站在那边点开了蒋赫然的微信头像 – 依旧是一张看不懂的图片,像是某个极端天气下拍摄的自然风景。
看了一会儿,顾行猛然想起自己见到的蒋赫然的梦,竟觉得这个悬崖一样的地方,与蒋赫然的梦境很相似。
-到家了吧?
过了不到一分钟,蒋赫然的信息再次弹进来,顾行正要打字,还没发出去,电话便进来了。
蒋赫然应该是在候机室,虽然不吵闹,但能听到偶尔的广播声。
“还没到家吗?”
顾行整个人歪着靠在门边,低声说:“刚到,要上飞机了吗。”
“嗯,那就好。”蒋赫然说,他声音很低,听起来似乎有些疲惫,“还在休息室,等下要去了。”
“飞多久啊?”
“十几个小时吧。”
“那很累,我以前每次放假回来都觉得好累。”顾行继续说,他的鞋子脱掉了,患上了柔软的拖鞋,走到了没开灯的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那你累吗?”顾行追问了一句。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累。”
“顾行,你今天说,剩下还有一些心理咨询的内容,是需要我配合什么?”蒋赫然换了一个话题,提起关于自己的治疗。
顾行认为,他相较第一次来自己诊所,对梦境咨询有了很多的改观,整个态度都积极了许多,这是顾行没料到的。
但毕竟是提起了自己的专业,顾行换了一个没那么懒散的坐姿,想了一下说:“是的,但其实可以通过线上的形式,你不用这么辛苦跑来跑去,而且每次不会很久。”
“一小时?”
“嗯,一小时比较好,三十分钟太短了。”顾行如实回答。
“那好,你告诉我你的时间,然后我们可以电话进行。”蒋赫然爽快地说,“具体的时间我们根据实际情况调整吧。”
“啊,可以啊。”顾行回答道。
“我要登机了,先不和你说了,到时候你把你ok的时间发给我助理。”蒋赫然又说,“你发给我吧。”
“好,一路平安。”
挂掉电话后,顾行想思考一下,但他感到很困了,于是决定去洗澡睡觉。
这天晚上,顾行梦到了蒋赫然,醒来时,顾行无奈地走下床,去洗了个澡。吹好头出来后,zenk给他发来消息,追问关于那条说有喜欢人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顾行站在夜灯前,发了一条无比诚实的回复过去。
-我好像重返青春期了似的,无语。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蒋赫然都没有频繁的联系顾行,他偶尔会给顾行发来消息,说自己刚刚结束一场会议。
但蒋赫然并不会时常分享日常,他与顾行曾经暧昧过的那些男人不一样,即便他们有一部分人也同样工作繁忙或者有着时差,但一定会积极的进行联系。
比如起床了,中午吃了什么,下午干嘛了,刚刚买了咖啡诸如此类。极其日常的分享只为了能够与顾行多一点话题。
在与蒋赫然分别了两周之后,这座城市下了最后一场寒气很重的雨,似乎暗示着冬天的结束。
顾行拍了一张外面的雨,通过微信发给了蒋赫然,然后附上了一句:感觉是今年最冷的一场雨。
蒋赫然在七个小时侯回复了顾行:不要感冒了。
不在见面时的蒋赫然,偶尔会让顾行感到一些违和的冷漠。
在春天快要到来的时候,顾行接收了一位比较特别的客人。
客人是以前一位老客户推荐的,是他生意合作伙伴的小孩,一位年仅十五半岁的女孩子。据那位客人称,这个女孩一直在做噩梦,并且性格相对比较特别。
“比较特别?”顾行在电话里反问,有些不解。
“嗯,可能小时候就被送出去念书,性格太过于独立,也有些早熟。”客人在电话里说,“但你先见见,她自己也不排斥心理医生。”
约定的时间在一个周五的下午,这天下了一场很凉的春雨,顾行有些感冒。alice比他更早就到了诊所,看到顾行进来后,赶紧站了起来。
“小客人已经到了,基本信息在这里。”alice递过去ipad,上面显示女孩子名叫齐睿睿,今年十五岁半,有过确诊高功能自闭症的就医记录。
顾行看了一下,说知道了,然后脱掉了大衣,接过alice端来的咖啡,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与顾行设想不同的是,齐睿睿接人待物非常大方,尽管在一些行为和话语上,有着与她年纪截然不符合的过分成熟世故,但并不是什么坏事。
“我一直梦见下雨,老下雨,觉得好吵睡不着。”齐睿睿没什么表情地说,“医生,我后妈说我有病,所以送我来你这里看看。”
顾行看着齐睿睿,柔和地说:“这不是生病,只是遇到睡眠问题,没关系的。”
“医生,你不用像跟弱智一样说话的语气,没关系的。”意外的是,齐睿睿没有给顾行的特别语气买单,她直言道:“我很小就看心理医生了。”
顾行愣了一下,笑着说:“好,那我们来做一下梦境测试,刚刚那位姐姐应该带你了解过。”
齐睿睿只是睁着那双很大的眼睛,说:“医生,其实你可以随便写点的,就像我之前那位心理医生一样,反正我后妈都会给钱。”
顾行在心里叹气,却也只能继续和气地说:“那不行哦,这样会对不起我的专业,所以还是要配合一下。”
“可是心理咨询真的很傻。”齐睿睿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但是你问吧。”
顾行断定齐睿睿受原生家庭影响极大,包括她多次提及‘后妈’的神态,也能看出应该重组家庭并不算和睦。
齐睿睿最终还是同意了做梦境测试,她的梦如同自己所言,一直在下雨,下着狂风暴雨,在梦里顾行看到齐睿睿坐在一张很窄的椅子上,也没动,也没在哭。
与往常一样,第一次梦境测试五分钟便结束了,结束后,顾行把设备放到一旁,正要同齐睿睿说点什么时,对方先开口了。
齐睿睿坐在那边,看样子有些无所谓,对顾行说:“医生,你知道这些。”她用眼神示意刚刚的设备,“你知道这没什么用吧?心理咨询一类的东西,说到底都是自我安慰,找个专业的人自我安慰。”
顾行愣了一下,没想到齐睿睿会说这样的话,他想了想,停下动作靠在自己的办公桌边,很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小女孩。
第22章
“很多人和你想法一样,但这并不奇怪,你也可以不相信,选择不再继续来。”顾行说,“但你需要知道的是,如果有任何办法能让你感到一些舒服,请不要错过。”
“我说的是任何不伤害自己,合法的方法。”顾行补充道。
齐睿睿眼睛很大,她看着顾行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说:“我知道了。”说完便要离开。
顾行没有阻止,只是说:“祝你好梦”,便继续收拾自己的设备。
过了不一会儿,alice来敲门,她先问顾行是否还ok,然后又说:“刚刚齐睿睿的日常管家说,她本人愿意再来。”
顾行有些意外,但只是说没问题。
晚上顾行直接去见了刘静,她前段时间出差了一个月,最近回到了这边,于是便叫顾行去吃饭。
刘静住在一个网红餐厅扎堆的区域,晚上下了点细雨,顾行也懒得出去逛,于是两个人约在了刘静家里见面,然后去附近吃东西。
刘静把头发再剪短了一些,看起来十分的干练,她从事汽车引擎开发的工作,据说这个工作也是刘医生当时反对了很久,才最终许可的。
顾行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讲电话,手里还夹着烟,看到顾行进来,她指了指沙发,又打开了一点窗户通风。
坐在沙发上,顾行翻着一本新寄来的杂志,但刘静的声音依旧清晰。
“嗯,那你和他说啊,你想怎么样,现在你内耗都是自己遭罪。”
“你怕什么,反正他对你也没什么意思,不是,我的意思是他除了对你好点,还做什么了吗?”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刘静叹了一口气,说:“我朋友来了,一会儿要去吃饭,晚点和你发消息,你先自己想好吧。”
挂完电话后,刘静熄灭了烟,摇了摇头坐在了旁边,顾行合上杂志,笑着看她,问她怎么了。
“开导一个朋友,他情感受挫。”刘静显得很无奈,“喜欢上那种海王一样的男人,没有什么意义。”
顾行轻哼了一声,表示同意,但他对于别人的八卦兴趣不大,没打算把话题往下。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你精着呢。”刘静套上了一件外套,打算和顾行一起下楼。
“那我肯定不会。”顾行笑着回答。
“你最近还好吗?前几天你妈妈打电话给我,说要我过去吃饭呢,我是不是又要买假发啦。”
顾行说不用了,你先赶紧和我去吃饭吧。
晚饭吃的是改良日式铁板烧,做了一些本地化的口味调整,新奇但味道还算在线,刘静喜欢这类东西,拍了一张照。
“发给我女朋友,她还在忙呢。”刘静主动说道。
铁板烧的摆盘很漂亮,应该是故意用来给客人拍照以便能吸引更多人,顾行想了想,自己也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他拍完原本打算放回手机,但他并没有,而是打开了微信的界面,点开了蒋赫然的对话框 ,选取了照片,然后点了发送。
过了不到五分钟,手机突然震动了,是微信打来了电话。餐厅有些吵,顾行说了句我去接个电话,便起身走到了外面。
“怎么突然打来了?”
餐厅外面也并不安静,有些人在等号排队,顾行接起电话继续走,终于走到了一处巷子的入口处,这里的路灯附近安静许多。
“在外面吃饭?”蒋赫然的声音听起来鼻音很重,透着一些疲倦。
“嗯,和朋友吃饭呢。”顾行说,旁边偶尔路过一两位路人,顾行又往里走了走,似乎并不想自己的这通电话被任何人听到。
哪怕这些人与自己毫无关系。
“刚开完一个会,慕尼黑这边一点多。”蒋赫然说,“你发的是什么,看起来很香。”
“铁板烧,但是是改良过的。”顾行低着头看了看地上的水洼,“味道还不错,但要排队很久。”
“你排了很久吗?”
“没有,我朋友住这边的公寓,她提前下来取了号。”顾行答道,“最近很忙吗?”
“还好,我一直这样,但有些感冒了。”蒋赫然答道,顾行听到一些脚步声,他猜测蒋赫然站了起来。
“哦。”顾行轻声回答,他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但也并不想挂电话。
他认为,这就像他与蒋赫然现在的关系,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但又处处显得暧昧 –哪怕只是自己觉得暧昧。
“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会回去一趟。”蒋赫然突然开口,“你发给我秘书的日程我看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在周五下午进行一次咨询。”
蒋赫然的配合度之高,令顾行有些措手不及。事实就是,蒋赫然是他目前的这些做梦境咨询的客人里,配合度最高的,没有之一。
其他那些普通心理咨询的客人,不算入内。
春天的天气有些反复,到了夜晚又开始凉,但今天却没有降温,夜风里包裹着春意,夹着一些食物的香味。
顾行在这种氛围里,没有任何意外的容易被迷失心智,天真且感性地把许多事归于美好的那一面。
他一向如此。
“可以啊,但你有时间吗?”他轻声问。
“嗯,我可能没时间去你那边,但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来我家做咨询。”蒋赫然停顿了一下,“我让司机去接你。”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可以在车上开会,再过去找你。”
“你不用有压力。”
顾行把这一切归功于春天来了,很多东西都变得容易接受,给予人一种新鲜的愉悦感。就像此刻吹来的夜风,以及蒋赫然低沉的声音,说的十分温柔的话语。
相比于大部分外形姣好的人,不那么容易喜欢上谁的特质,顾行很叛逆地偏向于容易动心,容易对符合自己审美的人动心。
“顾行,那我后天去你那。”蒋赫然看他不说话,立刻又给了回复
‘不用了。”顾行开口打断了他,他仰起头看了看天空,“我去找你吧。”
“好。”蒋赫然似乎低声笑了笑,“那天晚上我没有安排,要一起吃饭吗?”
“可以。”
挂完电话后,顾行回到了餐厅,刘静低头看手机,问他去哪里了,又说:“下周我介绍个朋好友给你认识呗,你妈妈要我带你多认识点人。”
“哦,好啊。”
“嗯,下周我们约着一起喝酒来着,地点定好了你就来。他叫jane,就是我之前和你说过以前我的大学同学。”刘静放下手机,夹了点吃的,又叹了口气说,“他最近状态也不是很ok,喝酒开心开心。”
“ok。”
晚上到家后,顾行收到了蒋赫然发来的微信,他转发了一段合并的聊天记录过来。
-我秘书找的餐厅,你看有没有想吃的,选一家。
顾行随便看了两个,都是价格不菲的高级餐馆,其中有两家也是全会员制,不开放公开预定。
-随便吃点就好。
他回复过去。
-我平时这么忙,很难认真吃一顿,选一家吧。
过了一会儿,蒋赫然回复道。
顾行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再次认为自己在面对暧昧时,有些难以自持。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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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周五到来之前,顾行参加了一次线上的研讨会,他的导师发来邮件,说有个投资方对于他们的研究感兴趣。
周三晚上顾行熬了个夜,准备了许久,他还特地拿出之前买的领带,认认真真地系好,希望能够给对方一个好印象。
线上会议参加的人数不少,三方加起来快十个人,导师先进行了一下简单的开场介绍,然后才让顾行分享他们的项目书。
参会的人并没有全部打开摄像头,其中有两个主要进行沟通的和顾行这边打开了,他在讲完之后,回答了对方的一些问题。
“顾医生,您好,我是xfound的许嘉臣。”突然,有一个显示着jc缩写的头像开始讲话,过了几秒,对方的摄像头开了,顾行看到了一张亚洲男性面孔,头发梳了起来,很刻板印象的精英。
许嘉臣的名字在之前的邮件里没有出现过,顾行并不知道他是何来头,只是等待他的提问。
“刚刚你有提到成功案例,其中有说一部分客人会同时进行普通心理咨询与梦境咨询,这样的情况,你如何确定是因为梦境咨询才让他们好转?”
说完后,他往后靠了靠,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屏幕。
顾行点了点头,笑了一下说:“许先生,您好,谢谢您的提问。这的确是一个很值得琢磨的问题,我们也准备了一些数据报告。”
顾行点开了屏幕共享,打开了一份作为附录准备的文件。
“这是其中一位客人的数据,您可以看到这个蓝色的线是他做普通咨询的频次及对象的接过,而黄色的则是梦境咨询的内容。”顾行放大了一些ppt,“可以很明显看出,梦境咨询之后,数据向好的趋势更加明显,反复的区间也比之前小。”
第23章
顾行回答完,继续等待许嘉臣的问题,但对方沉默了许久,让顾行感到一些紧张。过了好一会儿许嘉臣才说:“好的,谢谢顾医生,我没问题了。”
说完,便关掉了摄像头。
这场会议结束之后,顾行感到身心疲惫,预期的问题比他设想的要多太多,尽管顾行都回答上来了,但难免害怕在某个具体的环节表现不好,失去机会。
这种开放投资的研究项目,本来就是很新的类目,会看过来的资方少,其中愿意掏钱的更少。
开完会后,顾行说想出去透透气,跑外诊所的附近买了杯咖啡,然后再慢慢走回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到有一只猫蜷缩在地上,顾行觉得可爱,便很顺手的拍了一张照,然后很顺手的发给了蒋赫然。
蒋赫然和他说,自己今天晚上的飞机,会在周五早上到。
走回诊所后,顾行的手机响了,但并不是蒋赫然的回复,而是一封新邮件。
今天的参会方秘书发过来的,说很感谢今天的分享,还想约一次面谈。顾行挪到电脑上,打开了邮件的cc,发现里面多了两个人。
其中一位是外国人,顾行猜测是他们公司的专业顾问,另一位从名字拼写来看,就是今天提问的许嘉臣。
结合今天的问题,顾行想,许嘉臣或许也是第三方咨询公司的人。
-4/15号下午四点半,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在这个时间安排一次线下会议。
对方邮件里这么说道,顾行看了一下自己的日程,觉得问题不大,便让alice先把这天的预约下线,然后回复了对方。
周五下午两点左右,蒋赫然的秘书打了一个电话过来,告诉顾行已经在停车场等着,他忙完便可以过去。
顾行回复了两封邮件后,便赶紧收拾了东西离开。
刚一走到停车场,就看到蒋赫然的秘书已经站在了一辆黑色的车外,他原本靠在那边,看到顾行过来,赶紧站直了,然后迎上来。
“顾医生好。”陈秘书笑着打招呼,又给顾行开门。“辛苦您跑一趟了。”
“没事。”顾行说道,然后上了车。
秘书上车坐好后,先是问顾行车里温度合不合适,又问他有没有想听的音乐,显得很是周道,也很是熟练。
顾行一开始觉得陈秘书有点太谨慎,但一想到或许是伺候蒋赫然伺候出来的,也没说什么了。
“没事,都可以的,谢谢陈秘书。”
车开上了路,今天又在下小雨,外面的天气灰蒙蒙地,让人的心情也有些沉闷。
“蒋总在家里开会,估计我们到他家差不多结束。”陈秘书看了一眼后视镜里坐着的人,开启了话题, “如果没结束的话,他交代了直接带您上去。”
“哦,好啊。”顾行说。
“对了,顾医生,晚餐的餐厅订好了,在蒋总家附近,你有什么需要提前准备的吗?”陈秘书又问。
顾行愣了一下,他在想其他事,说:“啊,没有吧。”
陈秘书连忙笑着说:“好的,好的,有什么需要你随时说。”
顾行嗯了一声。
“陈秘书,你老板最近一直很忙吗?”突然,后座的顾行开口。
“嗯,是的,在德国一直很忙。”陈秘书回答道。
“上一次来我诊所,他从德国回来是有什么其他事吗?”顾行又问。
“没有吧,那个周六就只和您见面了,然后老板就飞回去了。”陈秘书回忆道,“我印象里是没有的。”
顾行点了点头,说好的。
车开了大约半个多小时,便抵达了蒋赫然的住处。陈秘书带着顾行刷卡上楼,然后又送到了专属的电梯,没有进入。
“那辛苦顾医生了。”陈秘书点了点头,说:“有什么需要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把号码发给您了。”
电梯直达蒋赫然住的那一层,顾行在电梯上行中,透过镜子自己看着自己的脸,怎么看都觉得好像有些太肿,他看得太认真,以至于电梯打开之后,也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在欣赏自己多漂亮?”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顾行猛地回过头,看到蒋赫然等在了门口,和上次很类似,靠在门口双手交叉,看着自己。
在某一瞬间,蒋赫然的目光让顾行觉得,很像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猛兽在等待扑上去吃掉猎物的眼神。
顾行走出电梯,站在蒋赫然几步开外,不知道为何感觉心里有些发热,这股热气连接着其他感官,让顾行有些奇怪的想哭。
蒋赫然大抵是看他有些怪,走了过来,微微低头看着顾行,问他:“怎么了,太累了吗?”
明明看起来更累的人是他,蒋赫然的黑眼圈比上次看着重了不少。
从电梯出来便是玄关,连接的灯是声控的,在没有对话的过程中,灯灭了一次,顾行感觉蒋赫然似乎微微往前靠了一点,然后自己的手臂被拉住了。
“进去吧,今天外面寒气很重。”蒋赫然什么也没做,只是拉着他进了家门。
能看出蒋赫然是刚回来的,行李还摊在那边,里面拿出来了一些衣服,还有一些已经拆完的快递。
“阿姨上午来过,但行李箱我都自己收,没要她帮忙。”蒋赫然还是那样,总是能很快回答顾行的任何,不重要的疑惑,“我阿姨又让人寄了吃的过来,堆满了。”
顾行把外套放好,然后坐在了沙发上,蒋赫然在家穿得也比较正式,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和西裤。
“中午临时和供应商吃了个饭,在家附近。”蒋赫然继续解疑,“还没来得及换衣服,反正晚上还要出去和你吃饭。”
“你感冒好点了吗?”顾行问,蒋赫然比他想的还要忙。
“嗯,好多了,这不是在工作了嘛。”蒋赫然笑着说,他靠在客厅的吧台那边,双腿显得很长。“现在要开始做梦境测试吗?”
顾行说可以。
蒋赫然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身子往后一靠,感叹了一句好舒服,便一副等待顾行‘宰割‘模样。
顾行在那边拿出仪器,笑着说:“你很好笑。”
蒋赫然靠着仰起头看着他,声音带着很重的疲惫,有些沙哑道:“那必然是。”
顾行又笑,然后背过身继续弄仪器以及启动数据记录的app,由于重启了两次程序,花了不少时间,好在蒋赫然也不催。
“好了。”
顾行终于弄好,拿着感应贴要开始时,回过头发现蒋赫然睡着了。他就这样靠在沙发上,侧着头睡了过去。
顾行放下了手里的东西,轻手轻脚走了几步,然后坐在了蒋赫然旁边,原以为这样对方会惊醒,却没想到蒋赫然只是轻哼了一声,然后还在睡。
拉着纱帘的窗外在下雨,在来的路上,陈秘书的广播里插播过一段天气预报,播音员说接下来的两周都会是这样的天气。
她亲切地提醒大家注意感冒,还说这样的天气最适合早早回家,和爱的人家人呆在一起。
忽然,顾行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蒋赫然不知何时抓到了自己,然后把自己的手整个握在了他手掌里。
顾行没有动,而蒋赫然翻了个身,抱住了顾行。
顾行想,蒋赫然的好意带有腐蚀性的,他明明累得这样却还是赶了回来,要和顾行做起效缓慢,没有那么多案例佐证的心理咨询。
有时候人会故意颠倒黑白,把一些心动解释为对方只是人好,可顾行觉得,如果可以坦陈内心,应该会更轻松一些。
于是,他深吸了一口气,轻轻侧了侧身子,让蒋赫然能够睡得好一点。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蒋赫然动了动,睁开眼睛。
“不好意思。”蒋赫然立刻松开手,然后直起身子,“怎么回事。”
顾行只是笑,“你太累了。”他又指了指那一堆东西,“今天不做测试吧,反正只是附加的一次。”
顾行就这么笑得很好看地问说:“要不要去吃饭,我好饿。”
“好,走吧。”
晚餐选在一家日料,依旧是只有他们一桌,顾行在喝了几杯酒之后,看着蒋赫然给自己叫服务员换了一张餐巾。
“睡了半小时好多了。”蒋赫然说道,“谢谢你。”
顾行举着小酒杯,摇了摇头说没什么,他的脸色红润,明显有些醉态了。人的决定大部分时候是经过深思熟虑,也有一些时候会出现意外,在某个瞬间脱口而出。
比如此刻的顾行,在悠扬的邓丽君早期日语歌衬托下,侧着头看向旁边的蒋赫然,然后笑着轻声问:“等咨询结束,要和我约会吗?”
或许是因为灯光的衬托,顾行看起来眼睛里有一些水汽,像是要哭,但大概是蒋赫然的错觉。
他看着顾行脸变得更红,但还是在继续说,“因为我想和你约会。”
“好糟糕,但我忍不住想和你说了。”
如果顾行再专业一些,再完美一些,他应该等到一切结束,他拿到蒋赫然的成功案例,搞清楚为什么数据显示,他内心对于蒋家兴有着家人之外的感情,把一切问好,再表达内心。
第24章
这才能有胜算。
可顾行做不太到,他是曾在走路时闯过红灯的那种人。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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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在晚上十点半,停在了顾行家的楼下,司机开了双闪后,说了句去上个洗手间,然后十分知趣地离开了。
安静的车内只剩下了蒋赫然与顾行,在经历了一场几乎算是告白的对话后,顾行觉得心跳尚未恢复,在回家的车上,他没办法主动开口讲话。
蒋赫然则显得游刃有余许多。
“那我上去了。”顾行先开口打破沉默,随即打开了门下车。而蒋赫然也跟着下了车,从另一侧饶了过来。
司机把车停在了侧门处,这边的路有些窄,偶尔会有住户和野猫经过。站在路灯下,顾行喝得有些醉,风吹在身上,他微微仰起头看着站在眼前的蒋赫然。
“还好吗?”蒋赫然问他。
“嗯。”顾行点了点头,他回忆刚刚的自己觉得有些难以面对。
事实上,他并没有得到蒋赫然正面的回答,因为就在他说完那句话后,又觉得自己实在莽撞,告诉蒋赫然不用回答自己了。
蒋赫然一如既往的尊重他且某种意义上听话,只是说好。
“那我回去了,明天上午我要回家一趟。”蒋赫然说,“下周或许会很忙。”
“嗯。”顾行懵懵地,看着蒋赫然点头。
“真的不用我送上去?”蒋赫然看顾行这样子,实在不像自己能上去,再三确认。
“不用了,你走吧。”顾行推了推蒋赫然,摆了摆手。
蒋赫然拗不过,只好发了一个消息给司机,然后上了车,又要顾行到家之后发消息给自己。
顾行家门口的路有些堵车,司机在前方给蒋赫然说不好意思,这边也就这么一条路。
“没事,不着急。”蒋赫然说道,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看一下手机,但并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大约十分钟,车子才挪出顾行家门口的那个路口,旁边似乎有两台车追尾了,所以导致一条路封住。
蒋赫然想了一下,拿起手机打了电话给顾行,想看他到家没,但没有人接。顾行喝多了,没有看手机的可能性很大,蒋赫然这么想着。
夜晚的街道显得很空旷,开出那段堵塞的路段后,一路都很畅通。司机又问起明天几点去接蒋赫然,因为他有提到要回父亲那边。
“十一点。”蒋赫然回答道,他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依旧什么也没有。
在飞驰往前的车内,司机贴心地放了一些轻音乐,这些音乐与今晚那间餐馆的风格类似,
蒋赫然轻而易举地回想起晚餐时的片段。
在日料店的板前,顾行侧着头举着酒杯看向自己,他眼睛很亮,笑起来有股本人兴许也没有在意过的娇俏。嘴角勾起来的弧度,很容易让人想起某些文学作品里,那些用美貌侍主的角色。
他就这样直接地问蒋赫然,要不要在咨询结束后,和他约会。蒋赫然其实不清楚,顾行定义的约会只是吃饭喝酒,或者看电影,还是说期待一段恋情。
蒋赫然从知道自己的取向到现在,有一个很大的秘密,那就是他没有谈过恋爱,这并不像刘医生曾经同顾行所言,他没有任何经历。
蒋赫然当然和很多男人约会过,八卦杂志都拍到过两三次,何况实际偷偷进行的,他并不认为有什么问题,在与每一位相处前,他都会说清楚。
像是,“我不谈恋爱,如果你觉得不开心了,可以随时离开。”
语气听不出什么珍惜与讨好,可事实就是,还是有许多男人会心甘情愿与他继续,人还是很复杂的。
他承认男伴,却从没承认过有男朋友。
前几天,从德国飞回来的飞机上,蒋赫然翻阅杂志,看到航司刊登了他们新的代言人。这位明星最近因为一部电影人气很高,吸引了不少粉丝。
四年前,他刚进入娱乐圈做模特时,曾经与蒋赫然短暂的来往过,在最后,他因为受不了无法拥有正儿八经的确定关系,而失去了理智。
“蒋赫然,你就是有病,那不叫家教好,那叫欺骗。”
当时相比对方的歇斯底里,蒋赫然冷静许多,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地上被杂碎的玻璃杯渣,提醒他小心别踩到,然后才说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蒋赫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提前说过了,他会跟每一个对自己心动,自己也并不排斥的男人提前说好。
“老板,我刚看到有一条路又临检,换一条绕一下可以吗?”司机突然开口,打断了蒋赫然的思绪。
蒋赫然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过去二十五分钟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司机等待着他的回答。
“能回到刚才那里吗?”
“您说哪?”
“刚刚把我朋友放下的公寓,开回去一趟吧。”
司机虽然不解,却也只能点头说好,然后开了一条路调头。在往回开的过程中,蒋赫然没有再想什么,他只是问了三次司机,有没有近一点的路。
最终,司机花了十八分钟开到了附近,但因为堵车,已经没办法停回原本的地方,蒋赫然让他在这里等自己,然后下了车快步朝顾行家的后门走去。
后门的入口处,有一小排座椅,还有公寓管理员的小花园,蒋赫然跑了几步,走到时看到有个人坐在那边,垂着头,旁边还窝着一个什么东西。
走近了一看,是顾行靠在那里睡着了,他的大腿旁边贴着一只也在打盹的橘色野猫。
蒋赫然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喊了一声顾行的名字,没有醒来,他又拍了拍顾行的肩膀。倒是旁边的猫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也不走开。
“顾行,别睡在这里。”蒋赫然想了想,伸手摇了摇顾行,这一下对方有反应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椅子的高度有些尴尬,蒋赫然蹲了下来,正好能和顾行差不多平视。
顾行先是没反应,慢慢回过神来,眼睛瞪大了一些,然后看着蒋赫然。
“你怎么在这啊。”他声音沙哑,应该刚刚一直在睡,“我睡着了吗?”
“嗯,你睡着了。”蒋赫然平静地说,“我送你上去吧。”
“我刚刚看到这只小猫,和他玩了一会儿,怎么就睡着了。”顾行说,他说完又猛地想起什么,“你不是离开了吗?”
蒋赫然刚刚绕了一圈,走得太快其实有些喘,但好在他尽量平复,看着顾行告诉他:“我看你一直没联系我,打你电话也没接,我就要司机开回来了。”
顾行立刻拿出手机,他手机放在口袋里开了静音,上面显示七个未接来电来自蒋赫然,而时间已经距离蒋赫然离开,过去了几乎五十分钟。
猫扑通跳了下去,似乎懒得参与这样的场合。
整条后门的街道便只剩下蒋赫然和顾行了。
“为什么啊。”低着头看手机的顾行,手机屏幕黑了也没抬起头,蒋赫然听见他低声说话,怕自己听不清,往前凑了凑。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顾行终于抬起了头,他有些没骨气地眼眶红了,看得出他有些着急。
“我和你说完就后悔了,觉得不应该这样,挺不专业的。”顾行继续说道,“可是我也控制不住,我从小就这样,要什么就会直接要,也不喜欢等。桌上的菜有自己喜欢吃的,会先吃喜欢吃的。”
顾行眨了眨眼睛,看起来更湿润了,他看着蒋赫然,放慢了语速,或许是想让自己体面点,“挺奇怪的,我也不是没谈过恋爱,平时也没这么胡闹。”
“你这样-----”顾行停顿了一下,像在努力克制情绪,蒋赫然与之前每一次一样,耐心地等待他说完。
那只野猫又跑了过来,他这一次没有靠近,而是跳到了旁边的椅子上,像在欣赏什么好戏。
“你这样的话,我不就更喜欢你了吗?”
顾行的声音轻了许多,但还是很清晰。
顾行小时候曾经胆子很小,总是害怕别人生气,结果在学校被孤立,因此在小学休学过半年。他的母亲陪着他去外面玩,说不读书也没关系,可以请家教。
在跟着母亲旅游的半年里,顾行的母亲教了他很多,她告诉顾行,不用害怕说出自己的需求,别人会不高兴,也不用害怕被拒绝。
“人生就是会被拒绝的啊,宝宝,如果不说,那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不要因为还没说,就想会被讨厌。”
8岁的顾行长得很乖,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自己的妈妈,问她真的吗?
“真的,宝宝想要什么,都会得到的,得不到也没事,至少别人知道你想要了。”
“咱不把苦往肚子里吃。”
后来顾行就这样慢慢长大,他家里因为小学的事情有些过分溺爱,而他也在这种溺爱中重新找回了自信。
他与蒋赫然都属于想要什么,就会很想要的人,但不同的是,顾行明白得不到也是常事,不足为奇,本就没有道理让世间一切好的都属于自己。
第25章
说完这些之后的顾行,不知道蒋赫然在注视着自己的想些什么,他打算回家了。
“不用有压力,我不会让这些影响正常治疗的。”顾行又说,他显得清醒了许多,“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
按照蒋赫然以往的相遇,到这个份上他便可以拿出那一套约法三章了,潇洒地说出自己不会恋爱,可以保持肉体关系,也可以给与一些情绪价值,但不能定义成恋爱。
他应该对着顾行说:“顾行,如果你厌烦了,不开心了可以随时走,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接受。”
可是蒋赫然像是没办法做自己,他抬起头拨了拨顾行的刘海,只是说:“我送你回家吧,还能走吗?”
“不能走了你背我吗?”顾行笑他,然后摇了摇头,正要起身。
“可以。”没想到,蒋赫然很认真地回答,“如果你想要我背的话。”
“怎么可能。”顾行却只是笑着往公寓走去,蒋赫然站起来,跟在了身后。
送到电梯口,顾行说不要送了,蒋赫然却始终要送到门口。
“好了,就这样吧,你回家吧。”顾行说道。
“嗯,你好好休息。”蒋赫然说。
“好,谢谢。”顾行点了点头,他想起什么,又喊住了正要进电梯的人,“你别有压力。”
蒋赫然愣了一下,说:“好。”然后进了电梯。
回到家后,顾行久久回不过神,他躺在沙发上,想了一下刚刚的对话,觉得实在有些欠妥当。
此时,他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邮箱的提醒。
项目资方的某位秘书发来了邮件,询问顾行明天是否有空,想安排一个临时会面。
--许先生下周可能要去一趟香港,非常抱歉临时改时间。
顾行想了一下觉得没什么问题,回复了邮件说可以。
过了一会儿,秘书回复了邮件,发了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说到了可以联系这个。
顾行查了一下,是一个生物技术公司的地址,他猜测许嘉臣是这方面的专家应该没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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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蒋年轻的时候就是有点胡来的那种哈。。。。。各位ee轻骂。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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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许嘉臣的会面,比顾行预计的更轻松。
他以为会有好几位参与项目的资方,结果在写字楼的二十一层说明来意后,一位短发的女员工下来接待了他。
她说自己是许嘉臣的助理姓于,带着他上楼去。
“实在很抱歉,顾医生,临时改约期。”在上行的电梯里,于小姐对顾行表达了歉意,“因为许总临时有一个很重要的会,他无法缺席。”
“没事。”顾行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倒是辛苦你们安排了。”
电梯很快到了二十七层。这栋写字楼顾行以前来过,也是开会,但并没有上到这么高层。于小姐带他走进了一侧办公室的会客区,自己先敲门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
“顾医生,我带您进去吧。”
“哦,好的。”
偌大的办公室里,带着一间玻璃会议室,并不大,但能容纳五六个人。顾行往里走,看到玻璃里面背对着自己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正在低头看电脑。
“许总,顾医生来了。”
许嘉臣停下了手里的事,微微侧过头,与顾行对视上了。他起身,然后走过来,伸出手同顾行握手。
“您好,顾医生,我是许嘉臣。”
“您好,许先生。”顾行也同他握手,许嘉臣比他高大半个头,样子和那天视频里并无太大差别,只是本人看着更年轻一些。
他请顾行坐下,又让余秘书煮两杯咖啡过来。
“顾医生,我还没自我介绍过。”许嘉臣在顾行对面坐下,看着顾行说:“我是xfound的vp。”
顾行有些意外,他原本以为许嘉臣是一位外部咨询。
“之前在马来西亚那边,后来才回来,这一次关于您这一块的项目,并不是我主要负责,是我同事。”
“嗯。”
许嘉臣靠在椅子上,一只手拿着手里的笔,立在了桌面上,想了一下,说:“您的项目在我们内部其实是被毙掉了,但我和另外一位同事觉得未尝不可,所以想争取一下。”
许嘉臣是那种很直接的人,他在顾行进来几乎不到十五分钟内,已经把自己是谁,以及为什么要找他讲清楚了,脸上也显得十分的淡定。
“你要知道的是,投资这类项目其实就是在赌,无非是赢面大不不。” 许嘉臣说,“毕竟我们就是商人。”
“是。”顾行点头道。
“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出一个更详细的项目方案,以及尽量找到更多的数据支撑。”许嘉臣把笔横着摆在桌上,“这样或许能帮你拿到经费。”
在这间不算大的会议室,刺眼白炽灯的照耀下,顾行心里五味杂陈。一方面他其实很感激许嘉臣给予机会,一方面又并不对能真的拥有投资抱有希望。
就像之前很多时候,他曾经想哪怕没有经费,自己也能靠着赚的钱捐给研究室,让他们能继续研究这个暂时虚无缥缈的方向。
“许先生,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顾行开口道。
“当然。”
“为什么你觉得我们这个方向是有可能的?”他是真的很想知道。
许嘉臣看着顾行,看了一会儿,然后才嗯了一声,说:“因为它实际上,的确对人有过效果。”
很快,他又说:“我看到你那些报告上是这么写的。”
许嘉臣回答得其实有些客套,但又并没有道理再去追问。顾行深知自己应该感激,在这种时候还有人愿意帮助导师和研究室。
“可以,我会好好写一份方案的,大概什么时候要呢?”顾行问。
“两周后?最迟不要超过一个月。”许嘉臣给了一个不是很宽松的时间。
顾行最近的事排得其实很满,预约几乎都占满了,再加上平时自己要做的研究内容,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可以。”
许嘉臣这才露出一个不能判定算不算笑的表情,点了点头,说了句辛苦了。
余小姐只给顾行安排了半小时,这场会面也比想象中的要短暂和简单。在顾行脑内演示过的关于专业的讨论,并没有发生。
许嘉臣本人也依旧显得严肃,甚至有些太讲究效率,当然,看着也很年轻。
他送顾行到这一层的电梯口,余小姐并没有出现。在等电梯时,许嘉臣突然开口。
“顾医生,你的手机号码方便告诉我吗?这样可以联系。”
顾行吓了一跳,但也觉得的确应该交换,于是拿出手机,报出自己的号码,许嘉臣打了过去,然后说这是他的。
“平时我不在国内,也可以打通。”还附上了一句。
“没事,我应该不会打扰你。”顾行立刻说,“有什么我会尽量邮件联系。”他也的确想不出什么理由,他要打电话给许嘉臣。
“嗯。”
电梯很快就上来了,站在电梯里顾行给许嘉臣道谢,然后走进了电梯。
接下来的几天,顾行都十分忙碌。
其中最主要的一部分,是他要给蒋赫然出一份第一阶段的报告书。这份报告书是基于他之前的梦境测试的数据。
这类的数据存在一定程度的误差,因为梦境难以控制。
在那天他与蒋赫然吃完晚餐后,他们并没有联系 – 顾行认为这是对的,毕竟他还在给蒋赫然做咨询,并不应该犯规。
可另一方面,顾行非理性的想法会让他在某个瞬间,想起蒋赫然时,感到一些沮丧。
它与难过又不同,难过是直给且易懂的,沮丧是很分散的负面情绪,一点点的出现,然后又消失。
这些难以控制的沮丧,在他给蒋赫然写报告时,尤为明显。
顾行觉得自己差劲极了,因为他竟然会想:如果早点结束咨询,自己或许就能和蒋赫然正儿八经的约会了。
不是借着咨询的名义见面,不是顾左右而言他,而是就像自己小时候,看到一盘喜欢吃的菜,拿着筷子就去夹那样简单。
报告说明的那天,蒋赫然一如既往的不在,他的秘书说他去国外了,但依旧安排了通话,在顾行这边的晚上九点半。
电话准时想起,通过微信拨了过来。
“喂?”
“是我。”
蒋赫然的声音通过听筒传来,依旧很低沉,让顾行的心顿了一下。距离那天晚上胡乱的‘告白’,已经过去三周了。
其中蒋赫然与自己并非没有联系,他告诉顾行自己又要去欧洲了,这一次有一个百货的合作项目要谈,要呆一段时间。
他通过电话打给顾行,还说如果回来,希望可以再一起吃饭,他知道有很好吃的希腊菜。
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联系,蒋赫然并不会分享生活的碎片,他也没有义务。
第26章
顾行觉得自己有些傻,活在蒋赫然用暧昧织成的大网下,十分心甘情愿地被他的人和事半笼罩着。
“我在欧洲,特地空出来了一个小时。”蒋赫然说,“报告好了吗?”
“这么辛苦。”顾行说,“嗯,报告出来了。”
他坐在家里的书桌前,在台灯下,滑动着鼠标,看着屏幕上的字。
“最近是不是天气温度很不好?”蒋赫然又问,他似乎喝了一口水。
“嗯,昨天突然很冷。”顾行继续无意义地滑动着鼠标,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的一行字上,意识有些散乱。
“那你不要感冒了,这种天气很容易感冒。”蒋赫然关心道,他的声音是这样柔和,像有一种让人能够上钩的魔力。
“好。”顾行的目光终于从那行字上挪开,然后深吸了一口气,问:“要开始吗?”
“可以。”
顾行在通过数据撰写的报告上,这样总结着蒋赫然的梦。
“经过对标本进行梦境测试,结果显示标本在梦境中存在明显且统一的梦境对象。这一现象可能与标本的原生家庭经历或早年阴影有关。
梦境内容的分析表明,标本在不同阶段的梦境中反复出现特定对象,这些对象似乎与标本的情感和心理状态密切相关。“
而在下一段,也是顾行鼠标停留了许久的地方,写着:
“进一步的脑波监测结果显示,标本在梦境中对这些反复出现的对象,表现出明显的迷恋情绪。”
“这种迷恋可能反映了标本内心深处未解的情感需求和执念。”
“建议在后续测试中深入探讨这些梦境的具体内容及其与标本现实生活的关联,以帮助标本更好地理解和处理内心的冲突与情感,改善并力求解决反复噩梦的现状。”
夜晚的书房很安静,顾行刚刚开了一点窗,因此能听到外面偶尔传进来的车流闪过的声音,但他住的公寓楼层很高,所以并不算吵闹。
风偶尔钻进来,带着一些春日快要结束的暖气,鼠标和顾行的话都停了下来,而话筒那一边也一直在沉默。
“我说完了。”顾行轻声提醒了一句。
蒋赫然似乎在走动,他过了许久才出声,就在顾行怀疑电话被挂掉时,“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蒋赫然在他的酒店长包房里,他从写字台前站起来,走到了窗边,看着窗外的风景。今天是一个令人感到无趣的阴雨天,这座城市已经接连下了五天雨了。
在顾行读报告时,蒋赫然一开始感到震惊,随后很快思绪变得混乱,他想起顾行给自己告白的那个夜晚,他醉醺醺地坐在长椅上的模样。
顾行其实与那些男孩并不应该有不同,但无论其他那些人如何再最后与蒋赫然闹,就算是一直仿佛无欲无求的简安,也总会偶尔抱怨蒋赫然的冷淡。
没人像顾行这样,太过于靠近过自己,心理层面的靠近,而这个人还能说出喜欢自己。蒋赫然突然不能理解顾行。
在开着冷气的客房里,蒋赫然张了张嘴,却始终没能说出什么。最后,还是顾行先开口了,他很贴心,似乎担心蒋赫然没明白,总结了一次。
“这个报告显示,你暗恋你的哥哥蒋家兴。”
顾行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重复一件无比正常的事,彷佛报告的对象不是自己刚刚红着眼睛说过喜欢的人。
蒋赫然突然很想要顾行停下来,也很想回到最开始,哪怕做出不支持顾行的模样,也不想让顾行看到这些。
“顾行,你明天干嘛?”蒋赫然开口道,他依旧没有回答。
“上班,怎么了吗?”顾行问。
蒋赫然用工作手机给秘书发消息,要他给自己看明天回去周日回来的机票,然后对顾行说:“我接下来几天没有什么事,明天我回去。”
“嗯?”顾行显得很意外。
“回去我去找你。”找你干什么?蒋赫然没有说,他只是觉得现在应该见到顾行,见到他会比在电话里聊这些好。
“哦,你没事吗?这么赶。”顾行说。
“没事。”蒋赫然放下了工作手机,看着玻璃窗前倒映出来的自己,或许是因为太模糊,脸上看着有些不体面的不算过分的慌张。
他不是很喜欢这样的自己,于是挪开了目光。“明天见,好吗?”
顾行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倒映出自己有些没表情的脸,回答说:“可以。”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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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在第二天的晚上,如约而至。
顾行当时还在书房加班,修改给许嘉臣提交的方案书,但因为其中有一些zenk负责的部分,顾行需要确认,因此和zenk打了一小会电话。
电话刚挂断,门铃就响了。
顾行拖着拖鞋走到门口,想着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来找自己,然后便从门禁系统里看到了蒋赫然的身影。
他穿着一件短袖的polo衫,手里拎着什么东西,顾行愣了片刻,然后才按了开门键 – 他也没有想要拒绝蒋赫然出现。
过了一会儿,家的门铃响了,顾行没有离开门边,他很快便开了门。
蒋赫然看起来很疲惫,他那张英俊的脸上总是透着因为睡眠,因为工作带来的疲惫。
譬如此刻,在玄关的暗光下,看着显出一股可怜。
蒋赫然的腿边放着一只旅行箱,是他之前从诊所出发去德国时,会随身带的那一个。
他看到顾行后,眼神亮了亮,然后说:“打扰你了吗?”
顾行觉得蒋赫然很狡猾,他站在门口问这种问题,如果真的担心会不会打扰,或许就不应该按门铃。
顾行摇了摇头,然后往后面让了让,蒋赫然说了句打扰了,就进来了。
蒋赫然把行李箱放在门边,他看起来并不打算久留,顾行从冰箱拿出一瓶水,然后放到了茶几上。
大概是因为长途飞机的缘故,长久没有良好睡眠的蒋赫然,比之前少了许多盛气凌人。
在开着落地灯的客厅里,他坐在沙发上,顾行站在那边。
“我从机场过来的。”蒋赫然开门见山地道,他看着顾行就那么安静地站在那边,表情很平淡,也不显得惊讶。
这让蒋赫然腾生出一股奇怪的感觉,他觉得顾行不应该这样。
“嗯,累吗?”顾行轻声问,又加了一句,“要不要吃点东西?”
“要。”
原以为蒋赫然会礼貌的拒绝,谁知他飞快答应,并且很快还说自己饿得不行,因为在飞机上没吃东西。
顾行顿了一下,转身走到厨房,很快就听到有人跟在自己身后。他打开冰箱看了一下,找了一包面条,然后又找到了一根西葫芦。
“给你煮碗面,再炒个西葫芦炒鸡蛋?”
顾行转过身,看着靠在门边的蒋赫然问,蒋赫然似乎有些诧异。
“不吃。”顾行反问。
“不是,太丰盛了,要不点外卖吧?”蒋赫然说。
“你吃得了外卖吗?”顾行有些无奈地再次反问。
蒋赫然瘪了下嘴,说那等下我来洗碗。
顾行其实很会做饭。
这一点zenk和曾经在英国吃过顾行做的菜的人,都有同感。当时zenk吃着顾行做的红烧肉,不停地感叹这是什么魔法。
但其实顾行也没有特地去学,他只不过有段时间心血来潮,迷上了做饭,于是疯狂的看网上的视频,然后自己开始做。
或许是因为爷爷也是厨师的关系,多少有些基因遗传,顾行在做饭这一块可谓无师自通。
他之前写论文写到头晕眼花时,就会去超市买菜,然后买回家自己做点吃的,做饭的过程很解压。
顾行做饭的动作很熟练,一看便是经常做的,他甚至同时煮面和准备炒西葫芦鸡蛋。
蒋赫然就这么在后面看着,偶尔问一下是否想要帮忙,都被顾行拒绝了。
“你看着很娴熟。”蒋赫然说,“很香,我更饿了。”
顾行轻轻翻炒锅里的菜,然后说:“我以前在英国时很爱做饭,后来回来了太忙了,就少了。”
“是出国前家里人教的吗?”蒋赫然问,尽管他身边没有,但他也知道有些留学生在出国前,家里会教他们做几道菜。
顾行摇了摇头,“不是啊,我妈妈恨不得我什么家务都不要做,也不会做,更何况做饭。”
“为什么?”
顾行把西葫芦炒鸡蛋盛出来,然后又放了一把面条到水已沸腾的锅里,切了点葱花。
“她就想要我享福,我妈常说希望我最好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世界上最好的,哈哈,妈妈的妄想。”
顾行说完笑了笑,他的笑声被覆盖在抽油烟机与燃气灶的响声下,但蒋赫然听得很清晰。
坐在餐桌前,蒋赫然看着眼前的一碗阳春面和一份西葫芦炒鸡蛋,迟迟没有动手。
“吃呀,不是饿了吗?”倒是顾行催了催他,“试试看。”
第27章
或许是因为眼前的场景太过于温馨,完美得让蒋赫然怀疑自己在梦里,但很快他有意识到并不是,因为他的梦从未出现过任何其他人。
蒋赫然吃东西很绅士,从他吃东西的样子来看,看不出他很饿,但在他吃了几口后,抬起头看着顾行说:“非常好吃,真的。”
顾行端着杯水,笑得眼睛眯起来,说:“有那么好吃呢。”
“嗯,比我吃过的西葫芦炒鸡蛋都好吃。”蒋赫然措辞夸张,令顾行有些猝不及防。
没过多久,蒋赫然便吃光了,他最后用勺子把面汤也几乎都快喝光,是顾行制止了他,才停手。
“我去洗碗。”吃完后,蒋赫然站起来,把碗筷收到了厨房的水槽,然后找到了旁边的洗碗海绵与洗洁精。
蒋赫然动作比不上顾行,他洗得很慢,但会洗碗这件事也让顾行挺意外的,毕竟蒋赫然这种出身,他根本接触不到这类家务活。
记得上一次在伦敦偶遇时,蒋赫然也提过伦敦那套公寓在他们读书时,就会定期有保姆。
“我以前读书时,经常偷偷给自己煮泡面,怕阿姨来家里收拾时发现,告状给我妈妈,就会自己洗碗。”
蒋赫然洗好了一个,甩了甩放到了沥水台,他背对着顾行,却再一次似乎读懂了顾行的疑惑,开口说道。
“哦,叛逆啊。”顾行笑着说。
碗就两个,很快便洗好了。蒋赫然关掉了厨房的灯,跟着顾行重新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柔软的沙发加上刚刚的食物,让他的疲倦更加明显。
顾行就这么站在前面,他也不坐下,到现在给蒋赫然做了夜宵,也不问为什么。彷佛他天生就可以接受一切怪异的事,可以接受许多人无法理解的东西。
“对了,你来找我是想继续聊报告吗?”顾行开口道,那天的电话后来没有继续,报告的内容也就这么停下了。
蒋赫然没料到他会主动提起,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毕竟他也没其他理由了。
“但如果你忙的话,也不用今天。”
“没事,我刚刚写一个方案,现在弄完第一部分。”顾行说,他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身子朝前,双手环在膝盖处,“你想开放讨论,还是根据报告分析呢?”
“这两种都是可以的。”顾行解释道,“基于哪一种能让你感到更舒服。”
顾行说话的语气很柔软,和他整个人的感觉一样,蒋赫然被困意淹没,他在这样的环境下,突然感觉到放松。
“顾行,我能睡一下吗?”蒋赫然问,“现在睡一下我应该是最舒服的。”
“我二十个小时没有睡觉了。”
其实蒋赫然不解释也没关系,顾行会点头说好的,他真的就这么做了。
“好,要到客房吗?”
“不用了,我就在这里睡一下。”蒋赫然往旁边靠了靠,他看着顾行,“你能坐在这里吗?”
顾行真的如同蒋赫然所言,可以接受许多。他看着声音越来越低沉的蒋赫然,以及想起他在那个下雨天,一声不吭跑回来只为了接受咨询的模样。
这些都让他无法对眼前的人说出不要。
更何况,顾行在今天晚上看到蒋赫然后,再一次明确了自己心意。在无比清醒地会面下,他在打开门看到蒋赫然的那一刻,除了喜悦,还是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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捉急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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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蒋赫然就那样睡在顾行的沙发上,睡了有两个多小时,等他迷糊睁眼醒来时,人已经很好的横躺在沙发上,身上搭了一床柔软的毯子。
微微侧过头,就看到顾行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在看东西。
“醒了?”顾行听到动静,压低了一些笔记本的屏幕,看了过来。
“嗯。我睡了很久?”蒋赫然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顾行把笔记本放到茶几上,说:“大概两个多小时。”
很快,他又下意识地问,“做梦了吗?”
蒋赫然像是没料到他会问这个,点了点头算是回答了。毕竟对于他而言,做梦并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是,他能在穿插的梦里睡上半小时,就很好了。
前提当然是没有依靠酒精或者药物。
“我给你倒杯水。”顾行从沙发上走开,去厨房给蒋赫然倒了杯水又出来,“喝吧,长期熬夜之后短暂的睡眠,会很难受的。”
蒋赫然喝了点水,依旧觉得难受,但时间不早,他打算起身离开。
“我家有间客房。”就在他要开口道别时,顾行看着他先说话了,“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就在这里休息。”
就像面前有喜欢的吃的菜,顾行一定会不顾一切先吃一样,他忍不了太多内心真实的感受。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已经站起来的蒋赫然,背光的脸被衬托得骨骼分明,高挺的鼻子阴影很明显。
“这么晚还要叫你司机来,很麻烦。”顾行接着说。
菜好像不在自己这边,顾行偷偷转动盘子,想方设法也要挪过来,挪到靠近自己的跟前。
“方便吗?”蒋赫然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看不清他的表情,嗓音带着一些刚睡醒的沙哑。
“ok的,我明天不去诊所,在家写方案,你醒来了随时可以离开。”顾行回答道,“客房很大。”
蒋赫然重新坐回沙发,这一次他的面孔变得清晰了许多。事实上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看着顾行的眼神,显得有些在思索什么。
最后他也只是说:“好,那打扰了。”
顾行去给蒋赫然拿被子,在客房的柜子上面,蒋赫然进来说他来拿,正好顾行够到了被阿姨塞进去的被角。
用力一扯,结果整床被子袋子都往下掉,蒋赫然赶紧大步一迈,把东西接了过来,然后单手把顾行拉了一把。
等回过神来,被子被蒋赫然抓在了手里,放到了旁边,而顾行则几乎是被蒋赫然护在另一侧。
顾行身上有沐浴乳的清香味,不甜的那一种。
“没抓稳,阿姨也塞太靠里面了。”顾行嘟囔着,他还被蒋赫然搂着,“上次也是。。。“
“没砸到你吧?”蒋赫然的声音在很近的耳边响起,顾行吓了一跳,往旁边缩了一下,蒋赫然这才松了手。
“没有,就是没抓稳罢了,其实也不重。”顾行摆了摆手。
蒋赫然自己拿出了小被套,然后套在了床上,又拿出了一套的薄被。他的动作很利索,也这一点也挺让顾行意外。
“我哥教我的,他以前不是很喜欢外人来住的地方,所以尽量不让阿姨频繁来,这些都自己做。”蒋赫然又开始解答,“他是一个什么都能自己做好的人。”
等蒋赫然回过头,看到顾行没有讲话,才发觉自己或许讲多了什么。
“浴室在这边,我帮你那个浴巾,”顾行却什么也没说,走出了卧室。
蒋赫然觉得顾行是生气了。
他在以往和那些男孩的相处中,是知道什么是生气的,但大部分的人,都不会敢甩脸色给蒋赫然,偶尔有几个难以控制挂脸的,嘴上也会软软地说没有不高兴。
于是在洗完澡出来后,蒋赫然想要和顾行说说话,可等他走到客厅,没见到人,方才走到顾行的卧室。
卧室的门是虚掩的,蒋赫然轻轻叩了一下,没有反应过才推开 --- 顾行睡着了。他的房间没有开灯,因此蒋赫然只能借着走廊的夜灯,看到他的身影。
顾行的睡相谈不上很好,他整个人横着睡在大床上,搭了小半截被子。
蒋赫然回想起他们一起过夜的那个夜晚,在伦敦的日料店,他把喝得微醺得顾行带回了家。蒋赫然笃定自己曾数次失去控制。
那天顾行在他身边,突然看着天花板说:“我睡相很差。”蒋赫然抬起手摸了摸顾行的额头,说没事。
但其实那天晚上蒋赫然也不知道顾行的睡相,第二天他比自己醒的更早。现在看来,大概就是说这种会几乎斜着睡在床上了。
蒋赫然轻轻退出去,给顾行关上门,然后回到了客房。
第二天,蒋赫然在顾行的家里吃了早餐,是他叫秘书买了送来的。顾行家附近一家很有名的brunch,据说去店里吃要排队一个半小时以上。
顾行之前听刘静提起过,刘静是那种热衷于打卡一切网红店的人,尤其是漂亮的brunch和咖啡店,这一点上,她曾开玩笑说:“我女朋友说我t没t样。”
“是不是排了很久。”顾行看着在桌上摊开的brunch,感觉对于秘书有些愧疚。
蒋赫然喝了一口咖啡,穿上了秘书一同送来的干净衬衫和裤子,恢复了精英模样。他摇了摇头说,:“不是,我和老板打了招呼。”
“你认识老板?”顾行有些意外,他咬了一口吐司,觉得味道的确很不错。
“不认识,但是我通过别人打的招呼。”
第28章
“哦。”顾行点了点头,他刚刚洗了个澡,等会准备出去。
因为许嘉臣的秘书联系了他,说许总这个周末都会在这边,有空的话可以中间对一下方向。顾行一方面觉得许嘉臣实在太好,但他又觉得不应该去质疑这些。
“你要出门?”蒋赫然擦了擦嘴,看着同样换上了衬衫坐在对面的人问。“不是不去诊所了吗?”
“哦,原本是不去,但临时加了一个会,所以要去和投资人见一下。”顾行说道,他喝了一口咖啡,整张脸皱到一起,“好酸的咖啡豆。”
“干嘛盯着我看?”顾行看到蒋赫然一动不动,端着咖啡杯看着自己,不解地问。
“没什么。”蒋赫然挪开了目光,很快又扯到了一个话题:“你说去见投资人,你拿到投资了吗?是哪家?”
或许是因为和蒋赫然多少有些关联的行业,他的问题很多。
“哦,没拿到呢,目前是接触阶段。只是那个资本的vp对我们的项目感兴趣。”顾行回答道,“是xfound。”
“xfound我认识,但估计直接对接你的我没听过。”
“目前和我对接的是许总。”顾行说,“就见过一次。”
“许嘉臣?”
蒋赫然直接问出许嘉臣的名字,声音比刚刚高了一点点。
“是,你认识吗?”顾行把咖啡放到一边,说自己不想喝了。
“那别喝了,出去再买其他的给你。”蒋赫然说,然后又立刻问:“许嘉臣直接和你对接项目?”
“嗯,算是吧,但我们没签约,就是他要我把第一次提案的方案写更好点,我这几天就和团队一起加班呢。”
顾行觉得蒋赫然有些奇怪,忍不住又问了:“怎么了?他这个人有什么问题?”
“没有。”蒋赫然摇了摇头,脸色似乎不是很好,但顾行认为他本来就如此,看起来很冷漠,谁也不喜欢,“许嘉臣我见过几次,很知书达理,年纪很轻。”
“哦,是吗,我看着也还行,显得有些严肃。”顾行试图回忆起许嘉臣的模样。
“他有没有说为什么要找你?”蒋赫然追问道。
“觉得我这个项目还有点戏?”顾行笑了一下,“这种人还挺少的,而且据说本来他们内部毙掉了,他和另一个老板觉得ok,就联系我了。”
蒋赫然眉头皱了皱。
两个人吃完后,顾行说他来收拾,然后把垃圾倒在一起。他收拾完之后,问蒋赫然的司机几点来接他,因为自己一会儿也要离开了。
“他已经到了,我送你过去。”蒋赫然翘着二郎腿在看电视,有点像那种在等待的丈夫。顾行觉得这个想法有些奇怪,尴尬地嫌弃了自己一下。
“不用吧,两个方向。”蒋赫然昨天就说了,他要去公司,而许嘉臣的办公室和蒋赫然的公司,在一南一北,“我自己打车就好了。”
“我送你,你收拾好了我们就走吧。”
蒋赫然还是很怪,他显得有些固执,并且执意要顾行不要管那些。
“我今天的会在下午,并不会影响我。”他甚至重申了一次自己的安排。
顾行不好推脱,他说那行吧,然后去拿了电脑,就准备和蒋赫然一起出门。在下行的电梯里,顾行还是觉得蒋赫然很奇怪,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问。
也有可能是自己的错觉。
而正当顾行百思不得其解时,站在自己旁边的蒋赫然突然开口了。
“许嘉臣是个gay。”
顾行侧过头看向蒋赫然,对方也面无表情地同自己对视。
“他喜欢男的。”说完,蒋赫然又加重了语气,盯着顾行的双眼说,“喜欢长得漂亮的男的。”
顾行沉默了一会儿,他反问。
“所以呢?”
“没什么。”蒋赫然收回目光,把头重新看向前方,身姿挺拔地站在那边,“随便说说。”
电梯抵达停车场,话题结束,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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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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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就停在这里吧。”车到了生物科技公司的楼下,顾行给蒋赫然道谢,顺便拿着旁边的咖啡。
刚刚上车后,蒋赫然先问顾行约的几点,发现时间还早之后,先去了一家咖啡店。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然后跑下去给顾行买了一杯咖啡。
咖啡是蒋赫然选的,他认为顾行会爱喝,而顾行真的觉得很不错。
买好咖啡后,重新上路,顾行端着咖啡杯说道。车后座的空间很大,隔着一个置物台,两个人并没有贴在一起
“这家店挺不错的。”
“是我选的。”在旁边的蒋赫然低着头看手机,他出门前套上了一件西服,整个人显得很精神。
“嗯?“顾行没太明白,又喝了一口咖啡。
蒋赫然收起了手机,然后侧过头看着顾行,说:“之前在你诊所喝过咖啡,你不是爱喝深烘的吗,所以点了他们家这个。其他很多都是浅烘。”
“怎么了?”蒋赫然看顾行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又问了一句。
他像说了一句很简单不过的话,平静地与顾行对视。
记住顾行常喝的咖啡种类,然后因为顾行吃早餐时咖啡只喝了两口,要司机带着来买了一杯。蒋赫然这些体贴的举动,就像春天的雨水,断断续续地落下来,但能把没有撑伞的顾行淋湿。
“不好喝?”蒋赫然又问,“丢了吧。”
“没,很好喝。”顾行摇了摇头,把脸看向窗外。
今天的天气很好,路上的人比之前多了许多。明明一年四季就这样从不变化的重复着,可人到了春天,依旧会感到开心与积极。
与此刻的顾行一样。
“顾行。”正当顾行要关门时,蒋赫然喊住了他。顾行弯着腰等待着对方说话。
蒋赫然往这边凑了凑,问:“几点结束?”
“不知道呢,可能要下午了。”顾行说道,因为他们还安排了一次与zenk的线上会议,所以可能并不会很快。“怎么了?”
身后有人经过,顾行让了让,蒋赫然一只手撑在后座中间的置物台上,说:“我明天接你吃饭。”
“哦,好。”顾行说,“那到时候联系。”
“嗯。”
顾行关上门,转身上了楼。
许嘉臣今天穿得很休闲,他看到秘书把顾行带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让他先坐下,而他还在打电话。
过了一会儿,电话挂掉后,许嘉臣走过来,他今天显得心情不错,表情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辛苦了,顾医生。”他说道,又看了一眼顾行手上的咖啡,指了指旁边的茶几,“我也要秘书准备了。”
“费心了,许总。”顾行说道。
“早上陪客户去打球了,聊久了点,怕路上堵车就没回去换衣服。” 许嘉臣笑了一下,“不好意思,穿这样和你开会。”
“没事没事。”
顾行想起蒋赫然在电梯里说的话,实在有些难以将眼前的人,与同性恋挂钩,许嘉臣看着太像直男。
“那我们开始吧,你说你同事也要接进会议?”顾行在弄电脑时,许嘉臣开口问道。
“嗯,对的,他在英国,一会儿会加入会议讲解他的部分。”
许嘉臣长得有些混血,但并不明显,眼窝很深,因此看人不笑的时候显得很严肃。他喝了一口咖啡,突然开口问。
“顾医生在英国呆了多久?”
“快十年吧,很小的时候就去了。”顾行回答道,他把屏幕与电脑接上,“许总在英国住过吗?”
或许是为了能与潜在投资人的对话松弛点,顾行主动开启了话题。
“嗯,小住过。”许嘉臣回答道,“我妈生活在英国,现在偶尔会回去看她。”
“这样啊,那还挺好的呢。”顾行低着头在弄电脑里的文档,顺口就这样搭了一句。
“好什么?”可没料到许嘉臣突然开口反问,顾行反应过来吓了一跳,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到许嘉臣的脸上。
“能和家里团聚,还挺好?”他有些尴尬地笑,用试探反问的语气回答道。
许嘉臣坐在阳光没有完全覆盖的区域,显得整个人有些低气压,他看了一会儿顾行,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而后才说:“我们开始吧。”
zenk这一次准备的部分比较多,他们先给许嘉臣展示了整体的大纲,然后分别说了一下重点部分,其中关于案例的部分,是顾行介绍的。
许嘉臣提问比较直接,他针对性的指出了一些不足,并且说如果这类项目想要通过公司内部的审批,目前的这些肯定还不够。
“没事,反正还有时间,约定的下个月对吧?”
与zenk说完再见后,顾行去打开了灯,然后听到许嘉臣问他。
“嗯,是下个月。”
顾行心情其实不太好,或许是因为许嘉臣对于他们的方案,给了一些不算很好的反馈,人之常情。
第29章
就在顾行收拾东西,准备要离去前,许嘉臣突然喊住了他。
“顾医生,晚上有什么安排吗?”
“嗯?没有,怎么了吗?”顾行有些不解。
许嘉臣看了一眼手机,然后说:“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然后你如果有兴趣的话,可以去一个我朋友的party。”
顾行不认为自己和许嘉臣算是什么朋友,也不觉得可以有私交,但许嘉臣身上因为没有那些商人特有的油腻,他也帮了自己,所以顾行并不反感与他交际。
“你朋友的party,我去方便吗?”顾行问道,“吃饭可以的,我请你吧。”
“没事,是一个比较大的party,庆祝他家的狗十岁。“许嘉臣难得笑了一下,”人越多应该越开心,反正不认识的人也很多。“
尽管觉得有些离谱,顾行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吃完饭再看看。
原以为许嘉臣会选西餐,结果他开车带顾行到了一家不算闹市区的粤菜馆。车就停在门口的停车位,然后有人过来给号码。
“这家店我常来吃,小时候我姐姐带我回来,就会过来。“两个人落座后,许嘉臣擦了擦手,说道。
身上依旧穿着打高尔夫的衣服,许嘉臣在餐厅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没有那么严肃了。他们坐的包间,这间餐厅看起来生意十分红火,应该是许嘉臣之前订好了。
在等待上菜的过程中,许嘉臣提到了自己的少年时期,曾经在国内住过,和他的姐姐一起,并说那段日子很美好。
“后来就很少回来了,近几年才频繁起来。”
“哦,那感觉你年纪轻轻经历很多。”顾行夹了一口虾饺,感叹了一句很好吃。
“我比顾医生也只是小三岁。”许嘉臣说道,“顾医生从伦敦回来后,一直一个人吗?”
顾行听到这里,愣了一下,他突然想起在电梯里蒋赫然说的那句话,关于许嘉臣的性取向。
顾行并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吸引人,走过路过都会看上自己,他更多的愿意将许嘉臣的善意理解为他们还算合得来,并且对方平易近人。
“我是说,没有谈恋爱或者结婚什么的。”
“哦没有,太忙了,哪里来得及呢。”顾行笑了笑,喝了一口茶。
许嘉臣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按铃叫服务员进来,说再加个蔬菜,顾行去了一趟洗手间。
等回来时,桌上又上了一笼虾饺,许嘉臣看到他回来,指了指说:“再吃一点?”
顾行的确很喜欢吃,这家的虾饺也做得很好,他拿起筷子笑着说:“真的是很好吃,谢谢。”
许嘉臣似乎很满意地点了点头,顾行也不知道他在满意什么。
吃完之后,已经快七点了,许嘉臣说过去他朋友的party,问顾行是否还想去。
粤菜馆门口的塑料椅子上,排着许多食客,初夏的风就这么徐徐吹来,顾行看着站在眼前许嘉臣,觉得去一下也没什么不可。
如同zenk说过的,说不定能结识一些不错的人。
“开过去就半小时,结束了我送你回去吧。”许嘉臣边开车边说,“我不喝酒的,你可以喝。”
“你不喝酒的吗?”顾行有些惊讶地反问道。
“嗯,不喝,也不是过敏或者什么,纯粹没觉得多好喝。”许嘉臣又说,“还好我运气好,没遇到那种不灌酒就不做生意的人。”
“当然,这种人我也不会和他们做生意。”
“那是你,我可不行,如果有人愿意支持我们项目,我一定会喝酒。”顾行与许嘉臣吃过饭,情绪也放松了一些,说话也比较活泼了,说完他也笑了起来。
车恰好在等红绿灯,许嘉臣看了过来,顾行也与他对视了一眼。过了一会儿,红灯变绿,车重新启动。
“你不用那样。”许嘉臣看着前方,淡淡说,“你的项目很好,会有人愿意给你投资的,只是需要机遇。”
“谢谢。”顾行说道,“希望如此。”
许嘉臣这位朋友开了一间it初创公司,其中部分业务是虚拟货币,因此在这几年赚了很多。他的这条狗据说是创业时开始养的,非常给他带来好运。
“据说最近拿了pre ipo的投资,所以就一起庆祝了。”许嘉臣在别墅的停车区停好车,顾行已经看到那边灯火通明,传来音乐声了。
“我去真的没事?”顾行还是有些觉得欠妥,又问了一次。
“没事啊,他今天是说可以带人的。”许嘉臣熄了火,看着顾行说,“正好你也可以多认识点投资人。”
顾行觉得他说得有些道理,于是跟着一起下了车。
等走到别墅的花园正门,能看到里面灯火通明,花园的正前方挂着一些装饰,再往里走一些,就看到一个1米高的立牌 – 上面印着一条非常可爱的西高地犬,写着happy birthday pee。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pee这么可爱。”站在入口等到确认时,许嘉臣指着立牌说。
“西高地长得像jelly cat,就那个英国的毛绒玩具。”顾行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我记得就有这款,我还想买来着。”
站在旁边的许嘉臣笑了一下,说走吧。
诚如许嘉臣所言,今晚的人实在是多,估计主人本身也不会知道谁是谁,男男女女围在泳池边,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
顾行从侍者的盘子里拿了一杯香槟,走在许嘉臣旁边,许嘉臣靠在水池旁边,手里拿着一杯橙汁。
“你觉得无聊的话,早点走也行,我就是来看看。”许嘉臣看了一眼顾行,“一会儿等那边聊完了,我带你认识两个投资人,他们投你这类项目多。”
“没事,我也很久没出来参加party了。”顾行摇了摇头,喝了一口香槟,“挺好玩的,给小狗过生日都办这么大。”
“这边很多单身的女性,顾医生如果有兴趣,也可以接触接触。“忽然,许嘉臣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顾行吓了一跳,转头看向他,许嘉臣看起来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大概他并不知道顾行的性向。
“不用了,谢谢。“顾行有些尴尬地说道。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顾行拿出来一看,是蒋赫然发来了消息。
-你吃晚饭了吗?
“顾医生,来,我介绍彬老师给你认识。”顾行正要回复,许嘉臣在旁边打断了他,他指了指那边一个穿着黑白条纹polo衫的男士。
彬老师年纪相对比较长,以前是许嘉臣的前辈,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了,也干得很好。许嘉臣介绍他与顾行认识,称赞顾行是非常年轻有为的心理医生。
“我听过你的名字,顾医生,你导师在业内非常知名。”彬老师和他碰了一下杯,“我叫严彬,之后希望有机会能交流。”
“好啊,一定。”顾行笑着说。
他其实挺开心的,毕竟能够多接触点人,从国外念完书回来,顾行的社交圈并不大,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妈妈,要他与刘静多往来的原因。
严彬说还约了人聊事情,加了顾行的微信后,先离开了。许嘉臣说带他溜达一下,两个人走到了特地布置的打卡区。
这边人没有那么多,设置了几台打卡的机器,可以和西高地合影,然后当场打印出来。许嘉臣又问顾行是否无聊,然后说他和狗的主人打个招呼就可以走了。
“他刚刚给我打电话了,但我懒得去凑合。”
顾行也不懂,只是点了头,突然,坐在长椅旁的许嘉臣看到了谁,然后说;“简安居然也在。”
“嗯?“
“没什么,看到一位熟人。”许嘉臣朝一个方向举了举拿着橙汁的手,“那边站着的穿浅蓝色衬衫的男人。”
顾行顺着看过去,看到一位身材高挑的男性,侧着在和人说话,笑得很开心。
“他是今晚party主人上一家公司的项目经理,后来突然走了,我以为他们闹掰了。”许嘉臣说,“他之前,也不算很久之前,他有一个绯闻很有名,和百货公司的少东家。”
靠近别墅的一侧,人变得稀少,夏日夜晚的蝉鸣被掩盖在音乐声下,顾行端着没喝完的半杯香槟。
“蒋赫然。”
许嘉臣讲出了这个名字,其实在他说出来的前一刻,顾行认为自己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感知。
“他和简安去酒店被拍到,然后上过八卦小报。”
“两个月前的事。”
这时,一直半侧背对着这边的人转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杯和顾行同样的香槟,看向了这头。
许嘉臣应该是认识他,抬起手打了个招呼,然后对方朝这边走了过来。
简安的眼睛很特别,眼尾轻轻上挑,但整个人看着很清纯。
“hey,你好,这位是?”他看向了顾行。
“这位是顾医生,我的朋友。”许嘉臣介绍。
顾行缓缓伸出手,同简安碰了一下杯,然后又看到简安笑着问自己,是哪方面的医生。
简安在微微侧过头笑的时候,有着一张和顾行曾在蒋赫然梦里见过的蒋家兴,几乎一样的脸。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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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敌哥就这么钝感十足,看不出直还是弯哈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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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安个子不算高,很爱笑。
顾行在蒋赫然梦里,没有见过笑起来的蒋家兴,因为无法判断笑容是否相似。
“心理医生很厉害,我以前那位心理医生,和顾医生好像是一个学校的。”简安感叹顾行的专业,又对许嘉臣笑着说,“许总要投资吗?”
“还在接触。”许嘉臣回答道,他看了一眼顾行,发现他站在旁边拿着酒杯,有些晃神,于是先开口回答了,“他的研究方向很好。”
“听lily说,你最近去一家ai公司了?”许嘉臣不仅帮忙回答,甚至把话题转回了简安身上。
简安看了顾行一眼,然后笑着点头:“对啊,我跳过去了,那边机会大,我留在前司没什么意思。”
简安与顾行心里的程序员刻板印象丝毫不符,他看起来实在太时髦,太没有任何书呆子气息了。
“顾医生,我们喝的都是这种酒。”忽然,简安又把视线放回了顾行身上,他抬了抬手,晃晃杯子,“这个香槟很少有人拿,都说不好喝,另外一款更人气。”
顾行看着一样的杯子,他其实刚刚随便拿的,都不知道有区别。于是也这么说了。
“我和顾医生品味都很好。”简安听完回答后,笑眯眯道,“顾医生单身吗?”
“我-----”
“单身,你有合适的女性可以介绍。”在旁边的许嘉臣沉默了许久,突然开口插话。
话音落下,顾行觉得尴尬无比,简安更是目露惊讶,瞪大了眼睛看向许嘉臣。
“干嘛?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我。”许嘉臣不解,也觉得他今晚有些奇怪,于是对顾行说:“走吧?”
“没事没事,给顾医生介绍女孩子啊。。。。”简安彷佛自言自语难以执行地念叨了几句,随即又说:“那先不打扰了,很高兴认识你,顾医生,有机会再见。”
“很高兴认识你。”顾行也礼貌回道。
此处只剩许嘉臣和顾行俩人,远处还能听到嘈杂的音乐声与人的欢笑,以及一些狗叫声。
许嘉臣站在一旁,把橙汁放在了旁边的小台子上,手插在口袋里,就这么看着顾行。他比顾行高了半个头,但没有蒋赫然那么高。
“顾医生。”许嘉臣忽地开口,顾行抬起头看他,“你还ok?”
“我没事啊。”顾行笑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然后放下说:“这个酒不太好喝,我不喝了。
“我去和朋友打个招呼,送你回去吧。”
“好。”
蒋赫然晚上回家看了父亲。
保姆煮了一桌子菜,这是他上一次伦敦遇到车祸后,第二次回来看父亲,上次没吃饭,只是呆了一两个小时。
父亲看着又憔悴了一些,保姆说前段时间天气不好,时冷时热,老爷子也跟着精神不佳。刘医生曾给蒋赫然打过两次,说蒋父身体没什么问题,估计是心里太孤单了。
“爸,上次你说想去开口我妈,这周我有时间,我们一起去吧。”蒋赫然给父亲倒了一小口酒,自己也倒了一点。
“嗯,也该去看看了,虽然家里也供了,但还是要去看看才行。”蒋父喝了口酒,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醉还是怎么,红了起来。
“也顺便去看看你哥哥。”说罢,他又说道,“赫然,你还是不要一直这么忙,要想想自己的事。公司有董事会,又不是我和你爷爷那会儿,自己个体户在干了。”
言下之意,是要他找个伴。
“我知道。”
“刘医生给你介绍的那个心理医生,看得还行?”
蒋赫然夹菜的手停顿了一下,说:“嗯,还在看,还可以吧。”
“没用就算了,换一个靠谱的。”蒋父说,“我听老刘说了他那个潜意识繁育研究相关的,也担心用处不大。”
“有点用。”蒋赫然几乎是没等父亲话音结束,便开口了,“我觉得好像好一点,噩梦时间没那么长了。”
蒋赫然没有骗人,的确在梦境咨询后,他有那么两三次噩梦时间很短。
蒋父听到他这么说,表情似乎放松了一下,“你这么大了,自己知道把握。我只是想要你健康,并且能有个人陪着。”
“爸。”蒋赫然看着满桌的菜,突然想开口问个问题,但对上他父亲有些浑浊的目光,又还是闭嘴了,只是要他多吃点。
饭后,父亲与蒋赫然聊了几句,便上楼去洗澡了。他喝多了点,洗完就躺下了。保姆收拾好下楼送蒋赫然。
保姆汤姐在蒋家这么多年,算是把这两个孩子养大的人。
“赫然,你父亲在家念叨最多的,就是怕你一个人太孤单。”汤姐手里拿着一个保温袋,递给了蒋赫然 –是她炖的鸡汤,“他年纪也大了,我年纪也大了,也不可能照顾你像小时候那样。”
“我知道,汤姨。”蒋赫然接过鸡汤,还有一些温热,他小时候母亲很爱煲汤给他与蒋家兴喝。
蒋赫然不会做饭,也没有这个天赋,蒋家兴却很会。
在被夜色笼罩的别墅门前,蒋赫然看着身后亮着灯的二楼,父亲应该已经睡着了。想起刚刚在饭桌上,蒋赫然没问出口的问题:如果知道母亲会提前离开,还会愿意爱上她吗?
他相信父亲的回答一定是:会。
因为父亲曾说过,自己一辈子拼命赚钱,脑子一根筋只知道要工作,是遇到母亲后,才知道原来爱可以让生命变得不一样。
这么多年,也有人给父亲介绍过对象,有年轻漂亮的,也有年纪相仿做个伴的,父亲都拒绝了。父亲有次喝多了,同蒋赫然说:“我不能这么做,你妈知道了,要伤心的。”
蒋赫然与汤姐道别,然后上了车。
在车厢后座,他再次拿出手机 – 在几个小时前,发给顾行的消息,暂时没有回复。倒是过了没多久,他收到了简安的消息。
-今晚你没来陈诺的party?
其实,自从两个月前的那件事后,蒋赫然与他没再见过面。他很意外对方会突然联系自己。
今晚原本是他们一个认识的人组织了一场party,也邀请了蒋赫然去,给他的狗庆生。但蒋赫然答应了父亲回家吃饭,只要秘书送了礼物过去,没有到场。
他当然也知道简安会在。
-嗯,太忙了,没去。
蒋赫然还是选择了回复。
-那可惜了,今晚很好玩。明天你有空吗?要不要一起吃饭。
简安还是那样,在自己消失几天后,会乖乖再次出现,一副彷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样子,继续同蒋赫然这么耗着。
他说过,自己什么也没有,就是有时间和耐心。
-明天有约了。
蒋赫然答应了要带顾行去吃饭,他找到一家不错的希腊菜,想要带顾行去试试。
-好可惜,那没事,我再约你吧。
蒋赫然回复说好,然后就刷进了朋友圈,看到有认识的人发了今晚的照片。pee依旧很可爱,蒋赫然记得以前见过一次。
大家的共同圈子就这么点,今晚去了的人都给陈诺面子,拼命在发照片,想要证明自己也被邀请。简安也发了不少好看的照片。
再往下滑了一下,蒋赫然顿住了 – 他点开放大图片,在某一张照片的左边,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顾行与许嘉臣站在一起,似乎在笑。
还有一张,则是在pee的人生四格打卡机附近,简安和顾行面对面站着,许嘉臣靠在旁边的照片。
顾行在许嘉臣的车里,再次收到了蒋赫然的消息,他看着屏幕上的:在忙吗?心情有些复杂。
开了一点窗的车内空气很清新,但顾行却觉得有些闷闷的。
“你没喝多吧?”许嘉臣在旁边问。
“没。”顾行摇了摇头,把手机锁上放了回去。
可过了没多久,手机震动了起来,他拿过来一看,是蒋赫然打来的。许嘉臣在专心开车,并没有看过来,因此只知道顾行没有接电话。
“不接没事吗?”许嘉臣又问。
“没事啊,诈骗电话吧。”顾行把手机静音,塞回了口袋里。
许嘉臣不再多说,点了点头,没多久便开回到了顾行家楼下。他下车与顾行道别,身上还穿着打高尔夫的衣服,没喝酒,看着很精神。
“那到时候再联系。”
“好啊,谢谢你许总。”顾行说,“无论项目成没成,能与你结识我都很荣幸。”
“我也是。”许嘉臣点了点头笑着说。
顾行决定去买个牛奶再上楼,于是他先去了一趟便利店,然后又绕了另一扇门。刚过完马路后,突然眼前停下了一辆黑色的车。
没等顾行反应过来,后门打开,蒋赫然已经站在了眼前。他看起来头发有些乱,摸了发蜡的发丝垂了下来。
“蒋赫然?”顾行提着牛奶,愣愣地看着来人。
第31章
蒋赫然上前几步,站定后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像上一次那样,说:“我看你一直没回我,怕你有事。”
或许顾行也很快想到了那一次,他对着蒋赫然愚蠢告白,因为蒋赫然跑回来找自己 – 温柔的关心,让顾行不知好歹。
顾行眨了眨眼睛,告诉蒋赫然:“哦,不用对我这么关心的。”
蒋赫然脸色变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你找我有事吗?没事的话,我上去了,有点累了。”顾行转身要走,他今天是真的有些累,不太想和蒋赫然聊天也是真的。
蒋赫然认为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找不到适当的词,他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甚至不知道简安与顾行说过什么。
他只觉得应该来看看顾行。
“没什么,那你休息吧。”蒋赫然最终是这么说的。
站在灯火通明的路口,红绿灯变换了三次。
顾行看着蒋赫然,觉得自己应该分裂成两半。
一半可以若无其事地做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一半可以蠢得可耻得与蒋赫然拉扯。
可科技不够发达,暂时没办法拥有这项超能力。
于是,他只能心情复杂地又说,“那你记得明天准时来做咨询,上次没做的。”
“好。”蒋赫然连忙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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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没有余粮了,掏光了。大家看得开心,不开心也不要骂我哈(。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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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六,顾行一共接待了两位客人。
一位是蒋赫然,另一位则是眼前的齐睿睿 – 那个过分早熟的小女孩。
据alice说,齐睿睿家里人打来电话,说她自己想要来的,但因为她学校的时间和顾行的合不上,直到今天才约上。
今天齐睿睿一个人来的,此刻她站在顾行的书柜前打量着里面的书,在等顾行生成刚刚昨晚的梦境测试的数据报告。
“你学法语啊?”齐睿睿突然指着里面的书,问顾行。
顾行从屏幕上挪开目光,看了一眼,说:“以前学过一阵子,后来没学了。”
“为什么?我现在就在学。”
顾行想了一下,原本决定撒个体面的谎,又还是改了口:“我三分钟热度,变形太多,知难而退了。”
齐睿睿转过身,看着顾行,似乎有些意外他会这么说。
顾行耸了耸肩,把报告生成pdf文档,然后站起来走到旁边,指了指法语书旁边的《易经》说:“法语之前,我喜欢这个。”
又指了指上面的《如何养青苔》:“在之前,迷过一段时间这个。”
“这个也是,那时候花了很多钱。”手指的方向是三本关于乐高的书。
齐睿睿有些惊讶,她沉默了几秒钟,说了句:“你可真够行的。”
齐睿睿这一次的梦境,与上一次没什么差别。顾行共享了她的脑电波,进入梦境后,看到的依旧是她一个人坐在一个公园长椅上,旁边也没有人,也没有什么建筑,空荡荡的。
她本人眼下有很明显的黑眼圈,应该是长期睡眠不好导致。
“还有最后一次,我就可以给你生成具体的报告了。”顾行看着屏幕说,“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分享给我的,也可以告诉我,是会有帮助的。”
齐睿睿就这么看着顾行,顾行也不催促,在等待了五分钟后,齐睿睿突然说:“顾医生,你不问我为什么自己要来吗?”
顾行嗯了一声,问她为什么要来?
“你上次和我说,如果觉得不喜欢这里,可以不要来,但如果有让我舒服的方式,不要错过。”
“是,我说了。”顾行放下了笔。
齐睿睿再次停顿了很久,一般在这种时候,大部分客人会因为情感的流露有一些情绪波动,比如哭。
但齐睿睿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隔了许久,才又开口说:“不喜欢就不用做什么。”
“你是第一个这么和我说的。”
顾行心里沉了一下,他快速回忆起曾经翻阅档案看到的,齐睿睿家庭情况,她的后妈很早就送她出去,两个人关系也感觉不到太融洽。
“我爸死了以后,我就像前朝余孽一样跟着我后妈,但还好我爸留了一大笔钱,她为了钱也得养我。”
齐睿睿继续说道,顾行打开了录音笔,这是他在开始咨询前已经得到许可的部分。
“我之前看的心理医生,开口闭口就是原生家庭,我原生家庭很好啊,这不是重组家庭出的问题吗?”
“我在学校被人欺负了,她也不会帮我出头,就叫我别为难人家。”
顾行问:“学校有人欺负你吗?”
“有过,被我揍了就老实了。”齐睿睿说,“她们孤立我,顾医生,你要是被孤立过,就知道那种滋味了。”
看着齐睿睿在陈述这些事,毫无波澜带着稚气的脸,顾行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我小时候也被孤立过。”他说,“后来还休学了一年,所以我知道。”
齐睿睿显得诧异,但很快又恢复了木然的表情,说,“那你真可怜。”
过了不到十分钟,alice在外面敲门,说齐睿睿家的司机来接她了。在走之前,顾行在她上车前,喊住了齐睿睿。
司机已经在车上等待了,齐睿睿不解地停下,顾行靠近了一点,然后对她说:“如果你有什么事,想起来了要告诉我,就联系我。”
顾行看了一眼她的袖口,又看向了她:“不要拿刀划自己,好吗?”
齐睿睿看了他一会儿,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接待完齐睿睿,其实顾行心里有点闷闷的。
或许是因为他在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经历,又或许是因为他太久没有做过类似这样的案例,所以很快就共情了。
但今天对顾行来说,尚未结束。蒋赫然在两点左右如约而至,alice将他请进了顾行办公室。
蒋赫然进办公室的时候,顾行注意到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子,放在了书柜前面的茶几上,又自顾自打开了纸袋,从里面拿出了两杯咖啡。
顾行眼熟那个杯子 – 上次他过夜后,蒋赫然带自己去喝的。
今天的蒋赫然穿着衬衫西裤,看起来不像过周末,进来之后的行为也诡异至极。
“还有点烫,你等会喝。”蒋赫然走到办公桌前,把咖啡放到了顾行面前,他甚至不问顾行喝不喝。
房间里的氛围不算太好,顾行看了一眼咖啡,说:“谢谢。”
蒋赫然点了点头,然后在椅子上坐下。
顾行看着对面的人,短暂的陷入了一段回忆,他记得蒋赫然第一次进来,坐在这张椅子上的画面 – 那时候顾行认为,他和蒋赫然永远不会有私交。
而现在他和蒋赫然的关系,已经变得无比复杂。
“今天是继续上次没做完的。”顾行决定不再想那么多,把思绪放回了工作,“和你分析报告,然后一起决定下一步。”
“一起决定?”蒋赫然问道。
“嗯,所有的心理咨询都不是强制,关于下一步是不是要继续,也是由你决定,我们只提供建议。”顾行回答道,“要开始吗?”
蒋赫然点头,说好。
“上次电话里,我应该和你读了报告。”顾行滑动着屏幕,上面开始出现他看过数次的那份内容,“你常年的梦境,是因为去世的哥哥导致,而为什么导致----”
顾行停顿了一秒,“数据显示,你对你的哥哥有非亲情之外的感情。”
咖啡在桌上散发出蛊惑人心的香味,顾行把目光对上蒋赫然,发现蒋赫然很平静地看着自己。
“你暗恋你哥哥,才会导致他在去世后一直在你梦里,反复出现的悬崖是因为你内心执着和不安。”
“具体更深层次的因素,需要下一步才知道。”
顾行给很多人做过梦境测试,千奇百怪的噩梦理由也都见过,可没有哪一次他是读得如此难堪的。
他当然不觉得蒋赫然难堪,在这个时间内,他是自己的客人,蒋赫然拥有任何噩梦理由,都没有问题。顾行觉得自己难堪。
如果不用管这段客户关系,顾行想问他,两个月前他们已经那么暧昧,为什么还会和简安去酒店开– 许嘉臣没有撒谎,顾行在某个网站搜到了这段八卦。
模糊的图片里,蒋赫然和一个男人一前一后离开了某家豪华酒店。
又或者,他想现在就走出去,而不是坐在这里与蒋赫然对视,共享不清不楚的沉默。
“你针对报告有想问的吗?在整理下一步之前,我们可以先聊聊。”
可顾行最终也只能强颜欢笑做体面人。
“咖啡不喝吗?”蒋赫然终于开口了,他靠在椅子上,看起来像在谈判,可语气却是十足温柔。
他避开了顾行的问题,再次提起那杯咖啡。
“等会我会喝,针对报告,有什么问题吗?”顾行重新问了一次。
第32章
他听到蒋赫然似乎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说:“今天可以不谈论吗?”
“可以,在这件事上,你可以做你舒服的选择。”顾行告诉他,就像告诉每一次他遇到过的,试图回避的客人。
蒋赫然说谢谢。
“在你愿意聊之前,我们的咨询会进入一段冷冻期,时间是三个月,你不用太焦虑。”顾行一如往常对待其他客人那样,也同蒋赫然这么说,“下一步需要你的同意和配合。”
“在这期间,你有任何需要,也可以联系我们。”
“冷冻期的费用是常规咨询的50%。”
“预约的话一样需要提前至少三天。”
蒋赫然就这样看着顾行,看他对着屏幕的侧面,嘴唇一张一合念着这间诊所的规章制度。顾行的侧面很漂亮,鼻尖有些圆,但因为鼻梁很高,反而显得柔和。
他很快想起陈诺聚会那天,朋友圈发的照片,有人在其中一条下问:这不是许总?他也去了啊,旁边是新男朋友嘛,哪里的小模特?
“大概就这么些。”
在顾行转过头,再次看回蒋赫然,不知为何,蒋赫然觉得他看着有些低落。尽管他表情没有任何起伏。
“时间快到了。”顾行提醒道。
蒋赫然在一个小时后有个会议,他没办法久留,必须要离开,他也不想打扰顾行后续的工作。
因此他很快起来,却站在了门口。
顾行站在书架那边,看着他,没有要送的意思,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蒋赫然说,“那我先走了,等我忙完这几天联系你。”
说完,他又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摆在桌上没人碰过的咖啡,“咖啡你记得喝。”
等门关上后,顾行终于放松下来,他站在书架前的阴影处,整个人感到一些喘不过气。
曾经引以为傲的感情上顺风顺水,没受过一点苦,到了今天,变成了顾行不知如何做出判断的绊脚石。
他无法对蒋赫然问出:“两个月前,你和长得像你哥哥的人去开房了吗?”
以及,:“为什么呢,你不喜欢我吗?”
就像那封网上控诉蒋赫然的帖子一样,他的温柔与体贴并不特别为谁而存在。
顾行找不出理由来质问,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上车后的蒋赫然,显得格外沉默,窗外闪过并不新奇的街景,他觉得有些沉闷的疲倦,长期以来的睡眠缺失,加上高强度的工作,事实上,让他并不容易感到开心。
陈秘书发来消息,提醒他明天要陪蒋父去扫墓。
-老板,顾医生的报告也发过来了,文档加密了只有您可以看,一会儿您收到密码邮件,打开就行。
不到一分钟后,前后两封邮件跳了进来,蒋赫然用密码打开了报告文档,他滑过那些冗长的内容,停在了关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的一行字上。
这行字没那么难懂,蒋赫然看了许久,退出了邮件程序,重新看向窗外。
*
两个月前,蒋赫然在公司接到简安的电话,他喝多了在电话里哭,说自己太难过。
蒋赫然当时只是要他好好休息,过了没多久,手机收到了简安划伤自己的照片。
他要陈秘书开车带自己去酒店,在酒店的房间里,简安第一次在蒋赫然面前歇斯底里。
蒋赫然靠在门口,看着简安坐在沙发上,他穿着自己送的衬衫,眼睛哭红了,头发有些乱,从这个角度来看,他其实也没有那么像自己的哥哥。
“我送你去诊所包扎一下。”蒋赫然这么同他说,简安不讲话,“你喝多了。”
他让陈秘书过去扶他,一开始简安不让陈秘书碰自己,是蒋赫然走了过去,他垂眼看着简安,沉声说:“这样不好。”
一向意气风发的简安安静下来。如同以往每一次他面对蒋赫然求而不得时,选择忍让一样。
他觉得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陈秘书搜到附近就有诊所,步行一百米,蒋赫然说自己带简安走过去,让陈秘书把车开过来等着。
在他们俩一前一后走出酒店的那一刻,有人拍到了他们的照片,然后传到了一家八卦新闻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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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哎呀!
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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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夏彻底来临的时候,顾行拿着他修改的方案,与xfound的另一位投资经理开了一次会。与第一次的会不同的是,许嘉臣作为投资方,坐在了顾行的对面,而那位投资经理由于航班取消,只能线上参加。
整个过程并不算完美,对方对一些可行性的问题提出了质疑,但也表示听下来并不觉得毫无机会。“许总,你怎么看?”在结束了q&a环节后,对方寻求许嘉臣的意见。
在许嘉臣的会议室里,只有顾行和他两个人,他们分别占据着会议桌的两边。
许嘉臣侧着身子靠在椅子上,专注地看着屏幕上的投影内容,沉思了片刻。“我和付总都认为可以试试看,我们公司在医疗方面的投入不算多,之前也尝试过几个小规模的项目。这一次顾医生他们的方案,说不定是一个好的契机。”
“而且,现在大部分人都有一定的精神压力,对心理咨询的接受度也越来越高,市场前景明确,不过——”许嘉臣停下来,瞥了一眼顾行,“顾医生的项目所用的设备,需要高专业度,不太适合发展成家用,盈利模式还需进一步思考。”
许嘉辰继续说道:“而且这项投资本身具备社会效益,除了获取利润,也可以成为我们基金的一个正面形象案例。”
对方在屏幕里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许总,之前付总和我聊了几次。这条路我会回去让团队综合评估一下,给您一份报告。”
“可以,辛苦了。”
对方和顾行,以及同样在线上参与的zenk道别,然后结束了会议。
一个半小时下来,顾行感到一阵疲惫,刚刚过于专注,结束后放松反而显得有些困难。
“你没事吧?”许嘉臣关掉了屏幕,认真看了顾行一眼, “他这个人比较有攻击性,但那也是他的风格。”
“哦,不是,这位经理很好,很专业,只是我有点回不过神,刚刚可能有些紧张。”顾行喝了一口水,慢慢说道。
许嘉臣思索了一会儿,鼓励地说:“你不用这么紧张。”
这些日子,因为和许嘉臣频繁讨论项目,顾行与他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近了一些,与其说合作,反而更像朋友了。
“我实在太想拿到这笔费用,更新一下我们的设备了,很多地方都能提升。”顾行说,提到投资后的计划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期待的神色。“我好像没问过你,为什么这么坚持这个项目?”许嘉臣问道。
“说实话,想不出什么伟大的理由。”顾行微微一笑,“学医是因为家庭的关系,做心理医生则是希望能让更多人快乐,虽然其他医生更能救死扶伤。”
“但快乐很重要,不是吗?”顾行坐着,手里握着盖子没拧紧的水,微微仰头看向对面的许嘉辰,“我反正觉得相当重要。”
许嘉臣沉默片刻,认真看着顾行:“我觉得这是挺伟大的理由,去吃饭吧?”
“哦,好啊。”
许嘉臣带顾行去了一家中餐厅,他似乎很喜欢中餐。
“上周我去了一趟越南。”路上,许嘉臣随口说道,“那边的发展也不错,很多公司在那边注册了厂,居然还碰到我小学同学,他都三婚了。”
“哦?”
“他21岁就结婚了,问我怎么还是单身。”许嘉臣在红灯前停下,“现在单身也挺正常吧,顾医生不也是,没遇到喜欢的女生。”
令人尴尬的是,直到现在,顾行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纠正许嘉辰对自己取向的判断,只得哦了一声含糊过去。
许嘉臣觉得顾行不爱聊这些私人事,便不再多问。
晚饭时,由于今天的会议相对顺利,顾行喝了一点酒,许嘉臣虽坚持不喝,却说道,喝开心就好,可以送顾行回家。“喝吧,想喝多少就喝多少。”许嘉臣如是说。最后,顾行点了一整瓶白葡萄酒。
这种酒相当不错,也很搭配今晚的菜,顾行不知不觉中等离开时,已经感到一丝头晕。
站在外面,等待店员把车开过来时,顾行接到了alice的电话——今天休诊,但alice去公司上了半天班,处理一些事务。
“顾医生,抱歉这么晚打扰你,有个事情需要紧急汇报。”电话那头的alice语气急促,“我们冷冻期的客户,有两位我漏掉了提前十五天的提醒,一位是陈云太太,还有一位是蒋赫然先生。”
或许是由于马路上的噪音太多,车子时不时从眼前驶过,顾行觉得自己的听觉也变得有些迟钝。“谁?”
“陈太太,陈云,还有蒋赫然,蒋总。”alice重复了一次。
此时,许嘉臣在旁边看向顾行,见他似乎有些失神,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顾行说:“我知道了,陈太太的儿子昨天电话联系我了,说她决定停掉治疗,你休息时我没来得及告诉你。”
第33章
“至于蒋先生,我联系他吧。”
挂掉电话后,许嘉臣的车也开过来了,他示意顾行先上车,说要送他回家。
上车后,周围的环境变得安静了许多。车窗外,夜色笼罩着城市,高楼大厦上的灯光闪烁,像繁星点点。
距离蒋赫然上一次来诊所已经过去两个半月,在这段时间里,顾行与蒋赫然没有任何联系。陈秘书打过一次电话来询问冷冻期间的费用问题,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从去年冬天认识蒋赫然到今天,顾行总觉得像一场短暂的、快餐式的梦,无论好坏,等回过神来,梦似乎已经结束,只剩下公事公办的部分。
许嘉臣察觉到顾行心情低落,开了一点窗,温柔的夜风透进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没事,就是吃太多了。”顾行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此时他看到车子正经过一座大桥,连接着城市的东西两侧,桥下的江水在夜色中闪烁着粼粼波光,如同流动的星河。“那边那栋楼,据说是个网红打卡点。”顾行指了指。
“为什么?”许嘉臣问。
“好像是隔壁和后面的楼同时开灯,十点半的时候看起来像黑夜日出,拍照效果很美。”顾行低声说,“我朋友告诉我的。”
许嘉臣对此似乎兴趣不大,却也还是问了:“你想看吗?”
顾行并不特别想看,但喝了酒的他也不愿意那么早回家。“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下了桥往那边开,你告诉我具体停哪里。”许嘉臣已经快下了桥,一边说一边打方向盘变道,驶向右侧的拐弯路。
网红打卡点让顾行心生羞愧。
他站在一群打扮时尚的年轻男女后面,目睹满地的摄影设备和行李箱,感到些许抱歉地回头看向随行的许嘉臣。
“没事,站在这里看看也好。”许嘉臣显得无所谓,他双手交叉在胸前,站在几个学生模样的男孩中间,显得格外高挑,“现在真是流行这些啊。”
身边经过拍照的人,顾行尴尬地说道:“还有五分钟,等等看吧,我也不知道到底效果如何。”
许嘉臣点头表示理解。
令人意外的是,开灯后的情况更是不如人意。
与刘静发给顾行的帖子相比,亲眼所见的实际效果与两栋楼中间的漏光几乎没有区别。
此时人多了起来,大家纷纷拿起相机和手机开始拍照,一群人围在一个具体的拍照位置,喝彩声和笑声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兴奋的气息。
在顾行身后,许嘉臣与他保持着近距离。
在两个人从前面挤过来时,许嘉臣拉住了顾行的胳膊——尽管顾行穿着衬衫,隔着衣物,这一拉也让他吓了一跳。
“要不我们走吧?”顾行觉得挺没意思的,侧过头问许嘉臣,然而二人因距离过近,许嘉臣反而向后退了一点。“好,你要拍张照吗?”
“不了吧。”
从人群中挤出去后,呼吸的空气显得清新了许多。
许嘉臣的车停在前面收费的地方,他们需要步行过去。
夏夜的微风轻柔地拂过,带着河水的泥土气味,但顾行的酒劲却并未随风消散。其实从刚才开始,他心里就盘旋着同一个念头。
站在远离喧嚣的人行步道上,他询问许嘉臣是否能稍作等候几分钟,他需要打个电话。
“可以,我在那边等你。”许嘉臣指了指一个能看到河景的小椅子。
顾行道过谢后,向前走了几步,拿出手机,拨打了蒋赫然的电话——他并不确定是否能打通。
顾行的计划是:站在人多的地方打电话,可以避免许多难以控制的情绪和对话带来的尴尬。
更重要的是,蒋赫然或许根本不会接。
电话响了一声。
旁边有人骑单车经过,顾行来回走了几步,站在一个路灯下,远处的江水辉映着城市的灯光,犹如一条缥缈的银带。
又响了一声,接着是第三声,顾行觉得自己可以挂掉了。
这时,许嘉臣恰好回过头看向这边,但很快又转身回去。身边有孩子牵着一条可爱的白色西高地跑过,顾行抬手揉了揉眼睛。
“喂?”
“对不起,刚刚在开会。”
电话接通了。
顾行感到内心涌动着微妙的情绪,抿紧了嘴唇,竟一时间忘了该说些什么。
原来在经历两个月半后,再次听到蒋赫然的声音,顾行依旧无法自如。
手机太狡诈,听筒紧贴耳边,让蒋赫然的声音听起来如同贴近他般真实。
沉默在持续,蒋赫然就是这样,如果有时间,他可以这样一直等下去,耐心地等到顾行愿意开口。
“蒋先生,我是来提醒你关于冷冻期的事。我们一般都会在十五个工作日前,给冷冻期的客户打电话,但这次由于疏忽漏掉了,现在只剩下十天。”
因为喝了酒和莫名的紧张,顾行说完之后停顿了许久。
“如果你决定不继续咨询,需要来解约。”他转了个方向,面朝着江岸,才继续连冠上话题,“也可以电子签名。”
说完之后,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夜幕下江边的风渐渐变得喧嚣,顾行记得晚餐时,许嘉臣提到后天要来台风了。
“顾行,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们见一面吧。”
“好吗?”
顾行很快听到了电话那头穿衣服的声音,拿起钥匙的声音,接着是关门声,随后是电梯传来的声响。
许嘉臣再次转过身时,看到顾行已经挂掉了电话,便走向顾行,发现顾行的眼中泛着些微的红,最终只是说:“送你回家吧。”
在车上,许嘉臣并没有开口问,江边到顾行的家开车不过十分钟,很快他们便抵达了公寓楼下。
顾行下车后,坐在车里的许嘉臣没有立刻启动车,他原本想要打个电话再走,却忽然看到一个男人从前面的车上下来,快步走过去,停在了刚走到门禁的顾行面前。
顾行的公寓周围显得格外安静,几乎没有行人经过,也没有商铺。
许嘉臣愣了一瞬,正要下车去看看,却在看到那人脸的瞬间,僵住了。
蒋赫然似乎刚结束什么商务会面,身穿白衬衫、西裤,领带严谨地系着。
他站在顾行面前,抬起手似乎要触碰顾行的脸,最终却还是放下。
从许嘉臣的视角看不清顾行的脸,但能看到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蒋赫然立即快步上前拉住了他。
两个人的姿势极其暧昧。
许嘉臣从未想过,在这样一个寻常至极的夜晚,见到这一幕。在此之前,他也从未想过顾行喜欢男人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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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
我这种土狗真的就好这口修罗场什么的ㄒoㄒ
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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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时隔两个半月后,蒋赫然再一次进入了顾行的家。
顾行明显喝多了,他的行动变得有些缓慢,行为举止也有些酒精导致的夸张。蒋赫然跟在他身后,数次想要去扶住他,却还是收回了手。
“电话里是有什么没说清楚的吗?”站在家中客厅的顾行,看着跟进来的蒋赫然,开口问道。
刚刚在楼下,他正要进来时,蒋赫然突然出现在旁边,他喊自己的名字,然后像鬼一样站在跟前。
顾行不太做梦,也很少能够梦见一些人,因此他不认为这是一场梦。在只能听见一些蝉鸣和远处车流的小区门口,蒋赫然问他能不能进去聊聊。
顾行认为自己应该拒绝,可他没有。他总是这样,懒得改。
蒋赫然穿戴整齐,他似乎剪短了头发,尽管都用发蜡整理过,但明显比之前短了不少。
他和顾行前几天在办公室里,无意瞟见的网络新闻上的模样很像。
黑色的西裤,白色的衬衫和领带,端正且教养良好。
“你喝酒了。”
蒋赫然顾左右而言他的本事极大,他走了过去,站到了顾行面前。
顾行嗅到了一丝曾经熟悉的香水味,蒋赫然的香水很固定,也从不会过量使用,需要靠近才能闻到。
“喝了。”顾行点头,然后维持着最后的理智,睁着眼睛看着蒋赫然,又重复了一次“喝了。”
喝多的顾行,蒋赫然并非第一次见识。
他喝多了之后会变得迟钝,但还算体面,不会发酒疯,喜欢提一些奇怪的问题。
神态也会变,因为酒精导致放大的瞳孔,会让顾行的双眼看起来更亮。让人有种很好骗的错觉。
就像现在这样。
蒋赫然问,“怎么喝这么多?”
“有什么事吗?”顾行有些不耐烦,他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让蒋赫然进来,他有些后悔了。
自己喝多后总是冲动,总是不愿意做理智的选择。
为什么要自己打给蒋赫然,为什么让蒋赫然进来,顾行比谁都心知肚明理由。
第34章
蒋赫然低声叹了口气,说:“喝多了你要难受的。”
“我要司机去买个解酒汤给你吧。”说完,他拿出手机,走到旁边开始打电话。
顾行看着蒋赫然的背影,挺拔地站在那边,在和司机交代着解酒汤的事,他能听见蒋赫然的声音,不大但清晰。
过了一会儿,蒋赫然挂上电话重新走回来,“一会儿送来,这家店的解酒汤很有名,喝了第二天不会头疼。”
蒋赫然像无事发生。
他只是从某个遥远的,有着时差的地方奔波回来,在顾行喝醉的夜晚来见他,给予他迷惑性过强的温柔。
“去沙发上坐下?”蒋赫然问,顾行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到了沙发那头,然后真的坐下了。
蒋赫然也跟着坐在了旁边,在这个沙发上,他曾经抱着顾行睡过几个小时。
“我----”
蒋赫然忽然开口,在暖光的衬托下,他的脸上的无奈衬得他讲的话无比诚恳,“最近几个月德国那边的供货出了点麻烦,所以一直呆在欧洲。”
“中间回来过一次,是我爸爸住院了,停留了两天就回去了。”
“这一次是德国的合作方过来考察,待三天又要回去。”
蒋赫然娓娓道来他的行程,过去两个半月的安排,像在告诉顾行,自己为什么没有和他联系。
顾行其实没有问,他也没有表示自己好奇,可蒋赫然还是自顾自地说了,像以前每一次他似乎能提前预知顾行的心理活动一样。
蒋赫然吸了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又说:“我想打电话给你,但不知道说什么。”
顾行张了张嘴,却还是没有开口。蒋赫然陈述完自己的行程后,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放在了顾行面前,然后重新坐好。
他做这些都没有经过顾行的同意,就像他闯进顾行心里一样,他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
“关于简安的事,我也有想和你说的。”
顾行听到这个名字,看向了蒋赫然,对方则显得平静,也并未因为顾行的反应觉得意外。
“我和他认识两年多了,在朋友的聚会上认识的。我和他约会过一段时间。”蒋赫然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但我们没有发生过关系。”
顾行觉得呼吸有些困难,他不想再听了,可蒋赫然的声音像自带枷锁,将顾行绑在原地,顾行的手在身侧捏住了沙发毯的一角。
“简安长得像我的哥哥,所以我愿意和他保持往来。”
“我也没有强迫他留在我身边,和你。”蒋赫然顿了一下,似乎在找合适的形容,形容这段微妙的关系,“认识你之后,见过两次,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两个月前他在酒店喝多了伤害自己,我和陈秘书一起去的,被拍到是我带他去诊所,陈秘书去开车了。”
蒋赫然的解释,就像在送来路上的解酒汤,不管顾行要不要。
“对不起。”
在蒋赫然结束后,沉默的一分钟内,顾行没办法太灵活的脑袋,想了很多东西。
“我要怎么做反应?”
“什么?”蒋赫然没明白,他看着顾行越来越红的眼睛,试图靠过去一点,却只是微微起身,又坐了回去。
“我要感恩戴德的哭吗?还是说没关系谢谢你的解释?”顾行声音不大,“你为什么要说这些。”
没出息的顾行,说完的下一秒眼泪就落了下来。而几乎就在同时,蒋赫然站起来坐到了顾行旁边。
“你就告诉我,你要不要结束治疗,不就可以了吗?”顾行带着哭腔问,他很想控制,可是从第一滴眼泪开始,就没办法回头了。他调整了呼吸,轻声问:“很简单不是吗?”
“顾行----”蒋赫然刚开口,门铃就响了,他的手机也几乎在同时震动了起来。
是司机送过来解酒汤,蒋赫然看了一眼顾行,然后起身接了电话,又按开了门禁,再走回顾行面前,弯腰看着他。
“我拿一下解酒汤。”
过了一会儿,门铃响了,蒋赫然过去开门,司机看到他之后吓了一跳,但也不敢多问,递过去就走了。
解酒汤带着一股药材的香味,蒋赫然放在茶几上,打开了袋子,香味散发到了空气里,可顾行没有食欲。
“还很烫,一会儿再喝。”蒋赫然说着合上了打包的保温袋。
顾行在这一瞬间,强烈的感受到蒋赫然那点本人毫不自知的自私与不讲理。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不安与尴尬的沉默,已经快十二点,蒋赫然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顾行喝多了,又在无法自控地哭泣,因此他看不到蒋赫然眼底的红血丝和黑眼圈。
蒋赫然已经严重失眠超过一周,而在这两个月里,他靠着药物和酒精才能拥有稍微正常的睡眠。
顾行往后让了让,不让蒋赫然再一次拿着纸巾碰到自己的脸,可蒋赫然不依不饶地把手伸过去。
顾行把脸别开,他的呼吸有些重,越是控制眼泪越是加速往下落。
这一次,蒋赫然没有跟过来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纸巾,就在顾行以为可以松口气时,忽然有只手过来,轻轻捏住了顾行的下把,把他的脸掰了过去。
蒋赫然的吻一开始很轻,只是碰到顾行的嘴唇,可在顾行的眼泪落到两人相贴的唇间,蒋赫然的力气突然变大了一些。
他抬起手按住顾行的后背,把他往自己怀里压,牙齿也轻轻地咬在顾行的嘴唇上。
该做的,不该做的,在两个半月之后的今晚,蒋赫然全做了。
最后顾行用力推开了蒋赫然,才让这个不该有的亲吻结束。
但两个人的距离还是很近,顾行感到喉咙发涩,嘴唇上还残留着蒋赫然咬自己的触感。
“你要结束治疗吗?”
顾行继续问,这是他最想知道的答案,他以为蒋赫然是明白的。
蒋赫然松开了贴在顾行后背的手,往后坐了坐,两个人中间隔出了一块距离。
“还是要进行下一步?”
或许是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让顾行变得清醒,他的眼泪意外地停住了。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解酒汤,再看向了蒋赫然。
顾行不止一次希望,此刻是身处某一类ar游戏里,他并非真的主人公,不需要体验这种感情的起伏。
他可以控制着角色,说大道理,选择右下角的菜单,让游戏结束。
“我已经有答案了。”顾行站起来,他擦了擦眼泪,走到了门边,看向了蒋赫然,“你走吧,我要休息了。”
主人下了逐客令,蒋赫然没道理再留下,他只能起身,也走到了门口。
他和顾行面对面站着,在玄关的灯亮了又灭了两次后,蒋赫然开口说话。
“记得把汤喝掉。”
他看着顾行的眼睛和嘴唇,想起他笑的模样,他开始希望向自己提一些自己可以做到的要求。
蒋赫然一定用尽全力满足。
“我先走了。”
可顾行不会。
躺在蒋赫然私人邮箱的那封报告,被分类在一个叫“dr.gu”的文件夹。最新的一封是来自两个月前。
附件里的报告如是写着:
“在第二阶段中,建议将干预梦境作为主要策略,以期通过消除梦境中出现的特定对象,从而有效地完成对噩梦重复出现的干预任务。”
顾行的诊断方案,是要让蒋家兴从蒋赫然的梦里彻底消失。
从顾行公寓出来后,蒋赫然往自己的停车位走去,刚要上车,有人在后面喊住了他。
“许总?”蒋赫然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人。
许嘉臣站在他的车后方,同他打招呼,然后走了过来。
“聊聊?”许嘉臣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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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消息:今天也更新了!yeah
坏消息:闹掰咯!
ps:最近一直在听bruno mars的《when i was your man》写这个故事,推荐大家捏!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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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臣选了一家威士忌吧,就在顾行家附近,开车不到十分钟的地方。
他和蒋赫然分别开车过去,然后在老板的招呼下,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这家威士忌吧很安静,今天不是周末,因此并不吵。老板和许嘉臣似乎是认识,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又笑眯眯地给蒋赫然递上了名片。
“这位是蒋总,很久没见正好遇到,就带过来了。”许嘉臣扯了扯衣服,“你给我调一个吧,金酒做底的。”
老板点头说好,他了解许嘉臣的口味,随即看向了蒋赫然。
“给我一杯威士忌,要苏格兰产的。”蒋赫然说完,又补充道,“常温水1:1喝,不要加冰。”
老板说好,然后离开了。许嘉臣看向了蒋赫然,感叹了一句:“蒋总酒力很好。”
蒋赫然一直这么喝酒,但大部分人以为是应酬练出来的,殊不知是因为他的低质量睡眠喝和噩梦。
第35章
“许总想要和我聊什么?”酒上来后,蒋赫然喝了一口问道。
他情绪并不高涨,也没有太多想要和许嘉臣聊的。会答应是因为他记得顾行说过,他现在和xfound在接触,而许嘉臣是那个对接他的人。
“上一次我们见面,是不是在澳门那一次?”许嘉臣笑着说,“好像很多年前了。”
“是吧。”蒋赫然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我有点好奇,你会出现在顾医生家楼下。”在结束了不到三句的寒暄后,许嘉臣开门见山,点明重点,“你们俩,不像会有交集。”
“这和许总有关系吗?”蒋赫然反问,脸上却没有不悦地表情,“是想管我,还是想管顾医生?”
许嘉臣笑了笑,喝了口酒,“蒋总想多了,我只是好奇。jane被你甩了之后,可是在夜店喝到进医院,据说你也没有理他。”
蒋赫然愣了一下,眉头皱了皱。
“蒋总是不是对用完就扔,有点太熟门熟路了。”许嘉臣说,“然后又是顾医生?”
挑衅的话语,许嘉臣原本就没想过要蒋赫然好过。
他回想起在jane因为伤心难过喝到烂醉,被送去医院后,有朋友联系了他,问能不能帮忙。当时他和顾行在一起,手机在车上连了蓝牙,对方的话都被旁边的顾行听到。
“jane被蒋赫然给甩了,我们现在送他去医院,你之前去的那家私人医院能联系上人吗?”
原来当时在旁边,顾行愣住的表情,并不是惊讶有人喝到会去洗胃,而是‘蒋赫然’三个字。
“许总喜欢顾医生?”蒋赫然没有生气,他拉了拉领带,把话题抛给了许嘉臣,“他知道吗?”
老板在吧台擦杯子,那边坐着两位年轻的女客人,在复古的爵士乐下,许嘉臣与蒋赫然剑拔弩张的对话无人在意。
在许嘉臣明显有些愣住的表情下,蒋赫然又说:“我和谁怎么样,并不需要许总关心。尤其是我和顾行。”
他直呼顾行的全名,而没有再用客套的“顾医生”。
酒吧的桌子上燃着一个很小的蜡烛,火光因为屋内的风晃动着。
“顾医生不知道。”许嘉臣忽地开口,回答了蒋赫然的那个问题,他缓缓转动着酒杯,看着里面的冰块。
蒋赫然没有什么心情和他继续耗了,他看了一眼手机,然后叫老板过来买单。许嘉臣反应过来,说:“我请蒋总喝酒,这点钱我还是有的。”
“不用了。”蒋赫然冷冷地答道,他拿出卡给老板。老板倒是没有让他等太久,看了一眼许嘉臣后,接过了卡。
在离开酒吧之前,蒋赫然的司机也到了,他喝了酒不能开车,因此找了一个代驾。许嘉臣似乎还想说什么,但蒋赫然没有给他机会,直接上车离去。
蒋赫然昨天下午回来的,后天上午的飞机和德国的供应商一起离开。
他这几个月来,几乎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偶尔因为太过疲惫在飞机上会睡一会,但始终都是不塌实的。
上个月他出席了一场网络媒体的论坛,上台前化妆师给他弄头发,委婉地询问他,是否要上一点遮瑕。
“蒋总,您黑眼圈有些重。”
蒋赫然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是,自从在顾行的诊所离开后,他的睡眠质量越来越差了。
德国酒店的长包房里,陈秘书送过去最多的除了干洗好的衬衫西装,就是各种酒。上次蒋赫然回来时,找刘医生开了一次安眠药。
刘医生关心起顾行的心理咨询,蒋赫然却只是淡淡地说:“最近太忙了。”
“这种药不能多吃的,赫然,你一直这样你爸爸心疼,我也心疼。”刘医生焦急关切地说到。
看着手里的装药的纸袋,蒋赫然点了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不是照顾好自己这么简单,哎呀。”刘医生看着蒋赫然,“你爸最担心的,就是你以后自己一个人太孤单,没人陪着。说实话,到你这个年纪,还是单身的,他那个好朋友里就没有。”
“陈院长的女儿,大你一岁,刚读完博士。”刘医生说,“你爸让你去见见,别反驳他。”
蒋赫然只是说再看吧,然后离开了刘医生的家。
从纸袋里拿出两片药片,蒋赫然很熟练地服下,他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不知为何想起了顾行。
他很少在睡前想工作之外的事,也没想过自己的哥哥。
他想起第一次去顾行的诊所,那位聪慧的助理小姐把自己请进去,站在办公室门口站了许久,才有人来开门。
在之前刘医生简单形容过顾行,用了许多褒义词,但蒋赫然觉得,大部分的心理咨询都没什么用,去的原因只是想要父亲放心。
开门后,顾行与蒋赫然的预想没太多差别,就是眼睛有点太大了。
顾行。
蒋赫然翻了一个身,他突然很想问一下顾行,有没有什么别的想要的?自己能给的那种。可他知道,顾行不会给他答案。
思绪越飘越远,最后蒋赫然跌入梦境中。
他还是看到了蒋家兴,在那个永远不会变的悬崖边上,周遭黑漆漆的,寒风从四面八方刮来,蒋家兴穿着高中学校的制服,胸口别着他的铭牌。
他看着蒋家兴转身走进了那幢小屋,蒋赫然跟了过去,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有人讲话-- 男人的声音,还有能够掩盖外部噪音的音乐声。
窗边开了一条缝,蒋赫然挪动着脚步凑过去,他的鞋子踩在被雨水打湿的泥土上,风里卷着细雨扑过来。
“你干嘛呀。”
“反正你家里没人。”
蒋家兴和一个脸孔模糊的男人靠在一起,下一秒,两个人开始接吻,然后他们贴到了一起。
画面过分真实,就像蒋赫然十七岁的某个夏天的午后,父母都去外地参加婚礼,他原本的网球课取消,只能回家。
家里没人,他上楼去放东西,然后在门虚掩的蒋家兴房门口,看到了这一模一样的一幕。
蒋赫然惊恐万分,但还是轻手轻脚地离开,因为房间在放音乐,所以他没有被发现。后来在蒋家兴的葬礼上,蒋赫然看到了那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带着鸭舌帽,自己还是没看清他的脸。
九天后,顾行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
齐睿睿刚刚打来电话,提醒他晚上不要迟到。自从上一次顾行和她说了那些话之后,她似乎对顾行开放了一些内容,主动提出要再来。
她还问顾行能不能陪她去看交响乐表演。
“我后妈给我安排的,我不想和她去,你能陪我吗?”
顾行今天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齐睿睿。
alice此时走进来,拿着三张单子,放到了顾行的桌面上。
“这是三位明天到期的客户,这两位。“alice点了点其中两张纸,”我已经联系过了,其中一位答复说结束,另一位电话已经无法接通。”
“蒋先生,您上次联系过了吗?”
顾行停下手里的动作,扫了一眼那张单子,“嗯,联系了。”
alice哦了一声,说:“那是怎么处理呢?如果要终止治疗,要本人来签字的,蒋总会过来吗?还是我再联系下?”
顾行想了想,抬起头微笑着说:“那辛苦你联系下他或者他的秘书,然后让他们电子签名吧。”
alice说好,然后退出了办公室。
顾行在六点半准备离开,alice还没走,她说再处理几个预约信息就走。此时已经七月中旬了,外面的天气变得炎热,并且白日越发的漫长。
“那你早点回去啊。”顾行交代道。
“好,顾医生,我刚给蒋先生的秘书打了电话。”
顾行正在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问:“哦,他怎么说?”
“陈秘书说蒋总现在很忙,还在开会,晚点联系我。”
顾行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我先走了,这件事你处理吧,辛苦了。”
顾行走出诊所,就看到了齐睿睿家的那辆黑色轿车。他走过去后,拉开车门,齐睿睿坐在了后座。
她看起来心情不错,今天还特地编了头发,顾行夸她好看。
“顾医生,你不用奉承我,我也没钱给你。”齐睿睿故作成熟说话的样子,让顾行忍俊不禁。
他摇了摇头,无奈地笑着说:“哪天你做大老板了,说不定就有钱给我了呢?齐总。”
齐睿睿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那你不如去奉承我后妈,她上个月刚去韩国做医美了,你现在还能赶上热乎的。”
顾行笑着说好。
交响乐在市区的音乐厅举办,从顾行的诊所过去并不远。
齐睿睿家里的票位置很好,坐在了很中间的座位。顾行坐下后,齐睿睿突然说:“我把台上这些乐器都学了一个遍,没有一个坚持了两个月。”
此时还有人没有入座,场内有些吵闹。顾行笑了笑,道:“我学了1/3吧,没有一个坚持了一个月。”
第36章
齐睿睿似乎露出一个笑容,但很快又收住,她说:“我后妈说没见过比我还三分钟热度的人,现在她见到了。”
今晚的交响乐团很知名,这一次来这座城市巡演,官方也做了很多渠道的宣传。今天是第二场了,周五的第一场还有明星到场做了开场演讲。
顾行许久没有参加这种活动,他感到很享受,旁边的齐睿睿也似乎非常喜欢,鼓掌的时候少见的活泼。
两个小时下来,灯亮了,顾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旁边的人开始离场,齐睿睿说自己饿了想去吃麦当劳,顾行说可以。
两个人慢慢往外挪,就在顾行快要走到走道上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一身正装的蒋赫然从下面走上来,他后面跟着一位漂亮的女性,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准备离场。
这个厅没有二楼包间,因此最贵的票是前面三排的软座。
他和蒋赫然之间没有隔着任何人,顾行觉得自己找不到办法躲开,而就在他想要加快脚步时,和蒋赫然四目相对上了。
蒋赫然停在那边等女伴,没什么表情地同顾行对视,在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惊讶,而顾行则显得慌张许多。
身后的女伴笑着走上来,和蒋赫然说话。
“不走?”身后的齐睿睿开口讲话,她看了一眼顾行,又看了一眼旁边,催促道:“快走,我饿了。”
顾行说好,带着齐睿睿往前走,在走上步道后,和蒋赫然擦肩而过。
最近的麦当劳开车要五分钟,齐睿睿坐上了车,一开始没讲话,到了麦当劳等顾行点好了餐,才突然提问。
“刚那个男的是你前男友啊?”
薯条还捏在手里,顾行吓了一跳,问:“什么东西?”
齐睿睿说:“音乐厅遇到的那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你不是还和他对视了吗,别装。”
顾行万分惊恐,他想不出齐睿睿怎么能问这样的问题,于是反问:“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我们也没有讲话。”
“都前男友了,讲话就有鬼了,而且他还带了一个漂亮女的。”齐睿睿用她那大人的语气,吃着鸡块,分析道:“肯定是闹不愉快吧。”
“不是前男友,只是以前一个认识的人。”顾行说,“没那么复杂。”
“别骗人了,你忘了我是高敏感人了吗?你刚刚脸都红了。”齐睿睿白了顾行一眼,“你们这些大人就喜欢口是心非。”
“不过,顾医生,今天我至少确认了两件事。”
“什么?”
“一,你是同性恋,你刚都没反驳前男友这个事,那我猜对了,我第一天见到你就觉得你肯定是同性恋。”
顾行快崩溃了。
“二呢?”
“二,你眼光可以,那个男的看着还是帅的。我支持这门亲事。”
顾行记得齐睿睿的后妈严格管控她上网,但现在看来,估计她没少上。顾行要她快点吃,说她后妈催促她11点半之前要到家。
最后顾行送齐睿睿到家门口,齐睿睿郑重和他说:“顾医生,你可要好好选,否则你这种人设,很容易遇到渣攻。”
“什么东西?”顾行问。
“没什么,有空再和你说吧,我上去了。”
刚到家,顾行接到了陈秘书的电话,他起初有些诧异,因为陈秘书很少联系自己,如果是治疗的事,按道理alice应该和他保持沟通的。
顾行接通了电话,就听到陈秘书开始道歉。
“对不起,顾医生,这么晚打扰您。”
“没事,怎么了?”
陈秘书显得有些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半天,最后顾行问他到底什么事。
“顾医生,蒋总在家喝醉了。”陈秘书停顿了一下,略显难堪道:“他喝醉也没什么,每天都这样,但是他说要见你。”
“嗯?”顾行坐在沙发上,衣服也没换。
“我给他发消息,说了解约的事,原本觉得这件事我处理就行了,突然他就不高兴了,说怎么没让他处理。”
陈秘书听起来有些焦急。
顾行拿着电话,莫名其妙之余心里又想起几个小时前,在音乐厅看到的画面。
“顾医生,您是医生,这不是还没解约吗,您能急救一下吗?”陈秘书又说,顾行听到了倒车仪的声音。
“你在哪?”
“在您楼下,我已经开到了。”陈秘书立刻回答。
顾行从沙发上站起来,他想起昨天回家吃饭,刘医生和刘静也都在,母亲烧了一只甲鱼,叫大家来吃饭。
刘医生无奈地和他提起蒋赫然,语气里都是心疼。
“天天喝酒,天天喝。”
顾行抿了抿嘴唇,轻声说:“你带他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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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剧情我很爱!让我写!
今天很长了,大家周末愉快捏!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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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比顾行想的要更醉。
十分钟前,顾行挂掉电话,门禁就响了。他透过监控屏幕,看到了陈秘书和站在他身后只露出半截身子的人。
过了不到五分钟,电梯将俩人送到了顾行家门口。
陈秘书在开门后,一脸歉意,但也没多说什么。蒋赫然靠在旁边,手里搭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领带已经解开了一些,就这么盯着顾行。
“顾医生,实在是抱歉。。。。”陈秘书皱着眉头,略显为难道。
“没事。”顾行说,“你们一起进来吧?”
“不用了不用了。”陈秘书连连摆手,他让开退了一步,然后对一直一言不发的蒋赫然说:“您和我联系,或者联系司机都行。”
蒋赫然点了点头,陈秘书又无奈地看了眼顾行,道谢离开。
深夜的电梯来得很快,门口只剩下蒋赫然与顾行了。
顾行的公寓一梯两户,他对面的那套房子许久没人住,主人搬到了其他城市,租客也一直没找到。
安静的楼梯间,声控灯暗了下去。
“进来吧。”最终,顾行只能低声开口,而蒋赫然这才抬起脚进了顾行的门。
事实上,顾行与蒋赫然没不共戴天之仇,到了今天,蒋赫然也没做过什么对不起顾行的事。
反而他曾经帮过顾行,并且不止一次。顾行觉得今天是任何一位客人这样,他都不会拒绝。
他看着蒋赫然到沙发上坐下,西装丢到了旁边,不知道喝了多久酒,双眼通红地盯着顾行。
顾行去倒水,他也跟着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顾行没听到声音,回过头吓了一跳。
“吓我一跳,你去坐着吧。”
蒋赫然进来后就没讲过话,眼睛一直放在顾行身上,顾行给他倒了杯水,他往客厅走,蒋赫然也跟着走回去。
“你这是喝了多少酒?”顾行问。
他想起在几个小时前,自己与蒋赫然在音乐厅偶遇,他和一位漂亮的女性一起。当时的蒋赫然看起来体面气派,与现在眼前的醉汉联系不到一起。
“不知道。”蒋赫然开口说,他声音有些沙哑,就这么看着顾行,“不知道喝了多少。”
客厅的窗开了一条缝透气,外头的马路上偶尔传来引擎声,夏天这边的后山路上,会有小年轻骑摩托跑山。
带着一些夏日气味的风涌进两人僵持的氛围里,顾行只觉得有些呼吸变重。
“陈秘书在电话里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呢?你现在应该好好休息。”顾行拿出医生的姿态,他努力调整,希望自己的表达不要太私人情绪,“如果很难受,你应该去洗胃。”
蒋赫然额发掉落几根挡在额前,他眉眼深邃,即便此时透着一股倦态,但盯人看时,也依旧让人感到压迫。
“还有,作为你曾经的心理医生,我觉得你的状态不应该酗酒。”顾行调整了情绪,继续说道。
“曾经?”蒋赫然眉头紧皱,似乎很在意这个词。
“马上过零点了,你的冷冻期结束,咨询合约也就解约了。”顾行耐心解释道,“今天alice应该有和陈秘书联系,在她寄给你们的电子文档上,签名就好。”
蒋赫然的眉头越皱越紧,他觉得今天都不是很开心,不,其实他很久都没觉得开心了。
昨天晚上回去陪父亲吃饭,上次因为中风出院后,父亲开始需要拐杖行动,他在饭桌上递给蒋赫然两张音乐会的票,告诉他这是刘院长的大女儿,要他去见见。
“你妈生前的愿望,想要看到你成家立业,有个孩子能够陪着你。”父亲严肃道,“你该收收心了。”
蒋赫然除了父亲,再无其他亲人,他很难对着自己的父亲说“不”,于是他收下了音乐会的票,约了那位女士出来。
他没料到会在散场时看到顾行,他带着一个初中生小孩,两个人在那边说说笑笑,直到看到自己,才收住了笑容。
在送刘院长女儿回去的路上,对方拉了拉风衣,说:“蒋先生对我也没什么意思的话,不必勉强。”
第37章
蒋赫然开着车,没否认。
“我也不是很想结婚啊,我想继续搞我的科研。”她笑了笑,“今天就算我们彼此完成任务,回去我就说没感觉。”
蒋赫然送她到家,帮她开车门送到了门口,又说了一次:“谢谢。”
回到家他开始习惯性喝酒。
“顾行,你想要什么?”蒋赫然声音发涩,他突然开口问出这个问题,问出这个他在每一个晚上睡前,想起顾行时,都想问的话。
他想要什么。
顾行明显顿住了,他没料到蒋赫然会问这些,过了几秒钟,他看着蒋赫然,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其实,没必要搞得这么难看。”顾行又说,“我们就是普通的客人关系,那些,我是说那些意外发生的事,不用太当回事,成年人了。”
顾行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因为他觉得难过,他想要让一切轻松点。
他二十八岁了,谈过恋爱也分过手,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青涩小孩,他知道人是要学会接受许多东西的。
接受生命带来的意外,接受偶然走到的分岔路,在分岔路上遇到的人。
与这些顺势相遇,再顺势道别。
顾行觉得难,但不觉得错。
“我给你打个电话给陈秘书,让他送个解酒药来吧。”顾行想要找手机,却发现手机不在身边,于是起身去玄关处拿。
可他刚走了几步,就被蒋赫然从身后拉住了。蒋赫然不知何时跟着起身,他大步追上来,没几步就让顾行停下来脚步。
客厅的墙面有一排书架,上面一半是顾行的书,一半是他买的七七八八的东西,香水和蜡烛什么的。
蒋赫然的手很烫,圈着顾行的手腕很紧,顾行吓了一跳,想要问他干嘛,可下一秒,蒋赫然就把顾行抱住了。
蒋赫然还是用那款香水,混合在他的酒气里,往顾行的呼吸里钻。蒋赫然比顾行高许多,他的脸颊刚好贴在蒋赫然的嘴唇附近,自己稍微动一下,就会贴到蒋赫然的嘴唇上。
温热的大掌压在顾行的背后,他感到蒋赫然突然收紧了双臂,勒得顾行有些痛,他挣扎一了下,试图让蒋赫然松开。
“顾行。”蒋赫然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响起,带着酒后的粗哑,“你想要什么啊?”
蒋赫然像是天生的演员。
或许也没有想要演绎就能表现得无比深情,就像他此刻反复问了两次的话语,带着疑惑与痛楚。
让人难以拒绝,让人想要不顾一切。
顾行真的思考了一分钟,在蒋赫然滚烫的拥抱里,他在想自己到底要什么?
没等顾行开口讲话,蒋赫然松开了一些,顾行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蒋赫然也跟着他往前,把他抵在了后面的书架上。
蒋赫然微微垂眼,难掩卷容地看着顾行,又抬起手,抚过顾行的眼角、脸颊然后停留在下巴附近磨蹭,最后捏住了顾行的下巴。
顾行的呼吸再次变艰难,他深吸一口气,亦还是觉得不畅。
蒋赫然在想什么,顾行不清楚,他看起来似乎在压抑着情绪,就在顾行张嘴说出了一个“我”之后,吻落了下来。
与那天的吻不同,蒋赫然今天没有大发慈悲,他吻得很用力,让顾行想要躲开。但这个吻没持续太久,蒋赫然主动松开了他。
外面又有摩托疾驰而过,噪音过大。
蒋赫然的话语夹杂在这凑巧的喧闹中,他说:“顾行,你和我在一起吧。
二十九岁的蒋赫然,从未对人说过这样的话,顾行不知道,没人会知道。
他们藏在蒋赫然的过去里,那些曾经陪伴过蒋赫然的人,甚至都没能得到过一声表白。
顾行震惊万分,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蒋赫然,觉得他醉出毛病了,可蒋赫然还是不放手,他一只手按在顾行腰后,一只手还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迫使顾行抬起头与自己对视。
“好吗?”蒋赫然又问,声音温柔又认真。
他又吻在顾行的眼角,蒋赫然湿热的嘴唇轻轻扫过,顾行的视线也变得模糊。
他不想哭的,他也挺讨厌自己这样,可情绪无法自控。
顾行不说话,就这样任由蒋赫然抱着,身体也变得僵硬。
他不懂,怎么喜欢一个人会这样的难过。
吻细碎地落下来,蒋赫然把顾行抱得很近,他亲掉顾行的眼泪,又问他想要什么。他真的很希望顾行能回答自己,或者让顾行愿意,这样他就不用在睡前翻来覆去地想了。
因为酒精思维也变慢的蒋赫然,终于想到了。
大约在七八岁的时候,胖胖的蒋赫然在海边和家里人一起玩,他遇到一个很会堆沙子碉堡的哥哥,对方比自己大一些。
蒋赫然站在旁边,烈日炎炎他不敢上前,却又很想和对方玩。
“赫然,想和别人做朋友,就要主动示好。”母亲从后面走过来,蹲下来搂着蒋赫然,温柔地说:“家兴哥哥也说过的。”
蒋赫然不懂,他从小想要什么都有,没有也可以被父母变出来。
“要把自己觉得重要的东西,分享出来才有诚意哦,不可以只是一杯饮料。”母亲轻柔地拍了拍蒋赫然的手臂。
其实那天,蒋赫然也没有真的去和对方做朋友,因为他不愿分享自己的汽车模型 --- 那是父亲从日本带回来的一整套。
而此刻,在几乎要凝固的空气中,蒋赫然看着顾行的双眼,一字一顿地说:“我和家里人出柜,好吗?”
言下之意就是,他和顾行在一起,愿意为了顾行让父亲知道自己的性取向,不让顾行藏着掖着。
这对于蒋赫然而言,意味着他要违背父亲某一部分的期待。他从不会为任何人做这件事,可如果顾行想要的话,蒋赫然觉得他会试试。
“你疯了。”顾行惊讶道,他用力推开蒋赫然,蒋赫然喝了酒,力气虽然大却也也不想真的强迫,他松了松力。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行又问。
“我知道。”蒋赫然道,他双目有些失神,但语气却很坚定。
过了半晌,顾行轻声开口,与蒋赫然对视,问他:“我想要你接受下一段治疗,你可以吗?”
沉默。
“不可以。”顾行了然笑了笑,“当然不可以。”
“顾---”蒋赫然试图打断他,眉头再次皱起,他想要顾行不要说了。
“jane你没有发生关系,那其他人呢?”顾行的手在身侧攥紧,指甲掐进肉里,“那些人,他们没有什么地方和你哥哥像的吗?”
jane送去私人医院洗胃那晚,顾行与许嘉臣一起去了。安顿好jane入院后,许嘉臣在等待的休息室里,突然说,蒋赫然身边的男人都一个类型。
许嘉臣不知道蒋家兴的模样,他纯属八卦又或只是想背后吐槽蒋赫然风流,顾行问他,是吗,他怎么知道。
许嘉臣拿出手机,搜了两个名字,给顾行看。其中一位是商业模特,另一位也是模特设计师。
两个人长得与蒋家兴都有一些细微的气质上的相似,但远不及jane这么惊人的像。
“和你在一起,再也不提你做梦的事,放任你永远没有好的睡眠。”顾行的眼泪缓缓地滚落,顺着滴在蒋赫然还触碰他脸蛋的手指上。
“还要我说服自己,我做的这些研究毫无意义,得到的数据报告也是假的,你不喜欢你的哥哥。是你想要我做的吗?”
蒋赫然哑口无言。
顾行这次真的推开了他,他别开了头,用手抹掉了眼泪,“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这样。”
书架的侧面便是客厅的窗,晚风自外面吹进来,带着一些夏夜才有的泥土气,等顾行反应过来,原来他与蒋赫然从认识到现在,不过八个月。
短短八个月,却发生了这么些事。
“顾行。”蒋赫然声音沉重,说:“这个不行,除了这个。”
顾行无力与他在多说什么,他认为蒋赫然也没有错,他不想朝他发火,顾行很累了。
“我要陈秘书来接你吧。”顾行走到玄关,拿起手机,发了消息给陈秘书,然后重新看向蒋赫然,他的身影挡住了客厅的落地灯,顾行近视眼看不清他的表情。
在这一瞬间,顾行想起半年前在伦敦的那个夜晚,soho的小巷里他被几个青少年围住,蒋赫然不知道如何从天而降,给他解决了困难,还带他回家。
后来那天晚上的事,有多少是因为论坛取消,顾行心里很明白。如果不是自己心甘情愿,他不会抱上去的。
喉咙和眼睛一起痛,可顾行觉得自己和蒋赫然真的也只能这样了。
他做不到无视蒋赫然的梦,蒋赫然也不可能放下他的哥哥。
“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顾行说。
睡不着也好,做噩梦也好,任何理由都好,顾行都不会再见他了。
“我这个人很三分钟热度的。蒋先生,我对你的这三分钟过去了。”
第38章
这天晚上,陈秘书在凌晨一点半接到了自己的老板,蒋赫然独自从公寓出来,他看起来酒醒了不少。
上车后,他说回家,然后不再说话。
“顾医生秘书是不是发来了邮件?”车开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后座的人突然开口。
“是,解约书。”
过了一会儿,陈秘书听到后座的人讲话,“明天签了吧。”
“好的。”
车经过闹市区,从夜店出来的一群男男女女,有一个女孩子喝醉了,手里拿着一件外套在甩,然后又大喊为什么不要我,身边的朋友跟着一起骂,女孩又开始哭。
蒋赫然把头转开,关上了车窗,陷入幽暗的车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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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呜呜呜呜,虐一下嘛!
大家好!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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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冬天来临的时候,顾行再一次飞往伦敦出差。
“你要酒吗?”许嘉臣问旁边顾行,顾行摇了摇头,许嘉臣给自己要了香槟。
“我一会儿喝点橙汁就行。”顾行边在电脑上改ppt,边回答道。
这趟经由东京飞往伦敦的航班,今天满员了。许嘉臣久违地坐在了超级经济舱,尽管腿可以伸直,但始终还是不能躺下。
“其实,你可以自己去坐前面的。”顾行突然侧过头,看着许嘉臣,“我自己坐经济舱习惯了。”
“没事啊,偶尔坐一下。”许嘉臣喝了一口酒,摇了摇头,显得无所谓,“我以前读书也是经济舱硬抗十五个小时的。”
顾行没再说什么,他转过头继续专心修改ppt。
这半年,他们的项目在xfound的协助下,有了很大的进步。尽管融资的事依旧没有最终落定,但方向是明朗的。而顾行的诊所来咨询的人也变多,秋天的时候,他负责的两位客户成功通过梦境咨询,解决了持续七年的噩梦,并同意作为数据案例。
一个月前,顾行的邮件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 去年这个论坛他也去了,但他花了钱才能去,最终也还是被取消了演讲名额。
而今年,上面写着顾行与zenk的名字,邀请他们作为新兴项目部分的分享嘉宾。还是那位方小姐,她在发完邮件后,又通过微信给顾行发来消息。
事实上,xfound安排了这个领域的投资经理,也就是那一次电话会议中的严经理。许嘉臣日常忙碌,但也还是会尽量参与。
这一次,也是他说顺便去欧洲一趟,执意要与顾行同航班。
“你不睡会?”许嘉臣挪了挪身体,他觉得顾行这小半年有些太拼了,“到那边还要倒时差。
“没事啊,我想把这个在飞机上改好,这样我发给zenk,他能接着弄。”顾行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这一次我们想留个好印象。”
许嘉臣没再说什么,他把毯子从袋子里拿出,搭在了顾行伸直的腿上。
在十四小时后,飞机降落。
许嘉臣安排了来接机的车,在车上给这边的同事打了电话。伦敦此时正好是周六的下午三点多,在经过市中心时,街上很是热闹。
圣诞还有两周,但气氛已经十分浓烈了,经过的店铺都挂出了圣诞的装饰,车在某个路口停下等待时,也能听到外面的圣诞歌曲。
“要圣诞了,我都忘了。”一直看着窗外的顾行,忽地开口说道。
许嘉臣想了一下,说:“对,我们弄完应该刚好是28号,在这边过圣诞了。”
顾行点了点头,他突然转过头,笑着看向许嘉臣,说:“我以前读书的时候,特别喜欢圣诞假,觉得可热闹可好玩了,有一年还和zenk他们去喝酒,喝到第二天不省人事。”
许嘉臣说:“今年也可以在这边过,我们一起过。”
他说的“我们”是只有自己和顾行,但顾行却并未理解。
车穿过大街小巷,许嘉臣把酒店安排在了离zenk家不远的地方,顾行这一趟来不能再住zenk家里了,他恋爱了,女朋友在两个月前搬到了一起。
“我上一次来还是夏天了,很久没冬天来英国了。”许嘉臣看着外面阴冷的天,感叹道,“真是不喜欢这类的天气。”
顾行很快在这句话里,回想到自己上一次来的时候 – 可恶的时差,阴冷的天气,被取消的发表,还有蒋赫然。
这三个字在脑内出现的那一刻,顾行及时让自己抽离,他很快拿出手机,发了消息给zenk,问他是否做完了ppt。
“顾博士,我才收到30分钟,神仙也没那么快。你到了酒店和我说,我洗个澡过去找你。”
zenk无奈地回复道。
车子在快到酒店时,遇到了一截堵塞路段,许嘉臣安排的司机是本地华人,他看着前方的施工工地,开口搭话。
“最近这段特别堵。”他指了指旁边围着围挡的工地,“要开一个新百货了,据说是合资的。”
许嘉臣看了一眼围挡上的logo,心知肚明,没多说什么。
“重新开始修嘛?”倒是顾行似乎兴趣挺大,许嘉臣想起,顾行说过,自己对于购物其实很痴迷。
“不,这以前就是个小百货,倒闭之后一直关着,去年十二月开始内部改造装修。”司机答道,“外面还是保持维多利亚时期建筑。”
“哦,那要开了吗?”
“嗯,说是想赶圣诞新年的档期,估计会有很大的活动。”司机说,“您可以搜一下,试营业是下周六。”
顾行说谢谢。
行业论坛在三天后,顾行和zenk这几天忙着改ppt,几乎没有怎么休息。倒是方小姐来请顾行喝了一次咖啡,表达了去年的歉意,又说这一次他们很期待。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难得的冬日暖阳照在身上,顾行结束与方小姐的会面,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街上一个人散步。
圣诞季的马路,即使不是周末也依旧人山人海,顾行独自一人走到了博物馆那边,原本想进去看看,但看到门口大排长队,只能作罢。
往前一点,有一个摊位也围着许多人,是一家鱼和薯条的推车。顾行不怎么爱吃这个东西,但很快想起一件事来。
有人和他说,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有一家鱼和薯条的摊位很出名,几乎没有不排队的时候。
那天也很冷,顾行和zenk在论坛结束后分道扬镳,坐上了蒋赫然的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顾行停止回忆。
-明天晚上约了这里,大家一起庆祝下。
许嘉臣发来消息,附带着一个地图的链接。明天的论坛结束后,他建议大家一起去吃一顿好的, 放松一下。
-平安夜晚上你有空吗?我也约了一家餐厅,一起去试试吧。
顾行引用了大家聚餐的那一条,回复了一句好的,暂时忽略了另一条。
论坛当日,zenk换了两套西装,才最终决定穿什么出席。
顾行其实有点紧张,他打开了桌上的一瓶水喝了一口,放下后又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 今天的天气依旧阴霾,天空灰蒙蒙的连成一片,通向顾行看不到的地方。
“你ok?”许嘉臣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身后,关心他。
顾行回过神,抿了抿嘴,说:“有点紧张,但问题不大。”
这大半年,顾行在做什么,许嘉臣再清楚不过,他抬起头拍了拍顾行的肩膀,停留了数秒,看着顾行的眼睛,说:“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顾行笑了一下,说好的。
“时间差不多了,过去吧?”zenk在那边说道。
今年的行业论坛仍旧在那间酒店,顾行他们被领着上了宴会厅,方小姐热情地出来接待,感叹顾行的帅气。
“顾医生真的很一表人才,今天我要摄影师多多出片。”方小姐又看了一眼许嘉臣,认出了他。
“许总也来了,今天好几个fund负责人都来了,刚刚肖总还在那边呢。”方小姐在这个行业多年,因此认识许多人,如鱼得水。
许嘉臣说是吗,一会儿打个招呼,然后便不再多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行,发现他有些走神。
“还是紧张?”
几个人往里走这,穿过宴会厅布置好的桌椅,中间的舞台上立着一块硕大的屏幕,下面的led显示灯是论坛的logo。
“怕自己出错。”顾行勉强笑了一下,“但不会吧,我好像每次遇到大事,都有点容易紧张呢。”
此时正好走到休息室,zenk去上洗手间了,只剩下许嘉臣与顾行。许嘉臣进门后停下,忽然转过身,看了顾行一会儿,而后问:“要拥抱一下吗?”
“嗯?”顾行没听懂。
许嘉臣似乎经过了许久的挣扎,才说出这句话,在顾行不解的眼神下,重复了一次:“这样可以给你点力量。”
顾行想了一下,说:“还是不要了吧。”
论坛从四点开始,顾行他们板块的分享大约计划在五点半。
前半段是顾行开场,介绍完他的部分后,zenk负责后半段和结尾。走上台后,顾行深呼吸了两次,在聚光灯打过来的那一刻,台下都变得暗淡,世界上像只剩下自己。
第39章
顾行想起在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走上了舞台,表演了一个节目 –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因为收音的问题,顾行拉的二胡下面的人一个音节也没听到。
“大家好。我是顾行。”
话筒应该没问题,因为他说完后,下面响起欢迎的掌声。
顾行笑了一下,开始介绍他们的研究项目。
在正式介绍之前,顾行准备了一段开场白,他用一个故事作为导入,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顾行性格并不内向,必要时也能幽默,进入正式的部分后,也因为前面的铺垫,反应十分不错。后面的部分由zenk接上,接得也非常漂亮。
站在舞台的侧面, 结束完演讲的顾行看着zenk,许嘉臣站在他旁边,看着顾行的侧脸。今天顾行的头发经过造型,显得很精神。
“怎么样?”顾行在暗淡的光线下,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许嘉臣,笑着问他。
许嘉臣在顾行的目光下,晃神了一瞬,觉得自己仿佛失语,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非常好。”
“真的?!”顾行刚刚结束演讲,情绪尚未平复,略显激动的地反问,眼睛变得更亮了。
“嗯,真的。”许嘉臣认真回答道。“你真的很好。”
顾行拿着水,在宴会厅经过调试的灯光下,笑得很开心。
结束后,一行人去了许嘉臣定的餐厅。
zenk尤其兴奋,他吃了许多,也喝了不少,说在论坛下来后,有人主动联系说想要了解项目。
许嘉臣定了一家精品中餐的包间,他坐在顾行旁边,看着zenk和其他几位同事在喝酒,注意到顾行没怎么喝。
“不喝酒吗?”许嘉臣低声问。
顾行舀一勺蟹粉豆腐,放进嘴里,摇了摇头,说:“今天好像不是很想喝,明天不是下午还有会吗?”
许嘉臣给他加了半碗鸡汤,放在跟前,说:“喝点没事。”
“那你喝呀。”顾行笑道。许嘉臣今晚倒是喝了不少,那瓶价格不菲的白酒,大家一晚上喝了两瓶。
“吃好了的话,要不要出去走走?”许嘉臣看着在那边聊天的zenk,擦了擦嘴,问顾行。
“好啊,外面好像很漂亮呢。”顾行说道。他也想去透透气了。
今晚预约的中餐馆,是新开的。许嘉臣说老板曾经是一名外科医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开了餐厅,在这边的华人圈子非常有名。
这里独门独栋的建筑很是洋气,内里的装修透着十足的中国韵味。
许嘉臣带着顾行往外走,走到了餐厅后面的一块小广场,说是小广场不如说是餐厅做的内部装置 – 放了一个不大的喷泉,旁边站着两三位在抽烟的客人。
冬天的户外很凉,顾行套上了外套,脖子缩起来,走在许嘉臣旁边,两个人到了喷泉附近后,许嘉臣突然停住了脚步。
“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他说,顾行说好。
他站在喷泉边看,拿出手机拍视频作为纪念。今年顾行的心情格外的好,平时的他不会太注意这类东西,但此刻却怎么都觉得漂亮。
拍下来后,他发给在国内的母亲。
-妈妈你看,好漂亮呀,下次我要带你和爸爸来。
不过是一个人工小喷泉,但顾行因为论坛的演讲成功,心情很好,看什么也都觉得好。
“顾行。”忽然,身后传来许嘉臣的声音,顾行放下手机,回过头。
许嘉臣手里捧着一束花,就这样站得笔直地看着顾行。他走了几步,走到顾行跟前,露出郑重的表情。
“这是?”顾行看了看花,又看着许嘉臣。
许嘉臣一向能言善道,但此刻,顾行在他脸上察觉到了一丝不明所以的害羞。
顾行希望是自己弄错了。
身后的喷泉两分钟一趟,毫不疲倦地展示,许嘉臣在灯光伴随着水柱变亮的那一刻,把花束递了过去。
“祝贺你今天演讲这么成功。”
顾行看着许嘉臣,可下一秒,他注意到从许嘉臣身后的餐厅侧门,走出来三个人。
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其中走在最后面的个子最高的男人,也看到了他们。
“我很为你高兴。”许嘉臣还在说,顾行不得不把目光挪回来。
余光里,那几个人似乎没有再挪动,个子最高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彻底停下了脚步。另外两个人在立式烟灰缸边,点燃了烟。
“我也想告诉你。”许嘉臣的声音逐渐变低,带着一些顾行不能理解的甜蜜。
身后的喷泉再次响起,伴随着柔情的音乐。
“我喜欢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许嘉臣开口问道,问完后他期待地看着顾行,他希望顾行能给一个正反馈,哪怕不是“好”。
可顾行的目光却不知为何,直直地看着许嘉臣的身后,许嘉臣跟着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蒋赫然,以及他的朋友。
华人圈子就这么大,投资人的圈子里大家流行什么,也都是互通的。在这家中餐厅会遇到谁,许嘉臣都不觉得意外。
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蒋赫然的脸有些模糊,即便顾行戴了隐形眼镜,也觉得看不太清。在失去联系半年之后,顾行从未幻想过会遇到他。
偶尔从刘叔叔那边听到一点消息,也只是只言片语的无奈:蒋赫然似乎一直在靠着安眠药过日子。
顾行就这么隔着许嘉臣,与那边的蒋赫然“对视”,或许连对视也算不上。在不算近的距离里,顾行无法与那天在自己家喝醉了的人关联到一起。
也无法和一个需要靠安眠药入睡的人联系起来。
蒋赫然看起来挺拔,体面并且表里如一的成功。
“许总似乎在谈恋爱啊?”站在蒋赫然旁边的男人笑着说,“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他不是追这个医生很久了,我听那个谁说,一直跟在身边呢,今天的论坛也是陪着来的。”
“那今天肯定成了啊,那么大一束玫瑰花呢,真浪漫。”
“抽完了吗?”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蒋赫然忽然开口,他没什么表情,把目光收回来,“进去吧。”
而在喷泉的那头,举着一束花,以为在这个大好的日子能够有所进展的许嘉臣,还是棋差一招。
“不太行。”顾行看起来没太多情绪,他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有些发涩,大概是因为外面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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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再厉虐一下!
再接再厉日更!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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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喷泉的水柱重复第五遍时,许嘉臣慢慢放下了举起的手。
玫瑰花是提前安排的,让人卡着点送来。
除了玫瑰花还有其他,如果顾行点点头,许嘉臣还想带他去坐一下摩天轮。
然后在平安夜晚上,再问一次顾行,能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可现在看来,自己认为完美浪漫的计划,并没有奏效。
“我现在还想好好努力工作。”顾行吸了吸鼻子,他的目光看着有些分心,“毕竟刚上轨道。”
冬天的空气让人不觉得幸福。
许嘉陈突然很想问一个特别愚蠢的问题:如果自己在蒋赫然前面出现,是不是有机会?
但这个问题太可笑,许嘉臣问不出口。
顾行看到许嘉臣低下头,看着手里没能送出去的玫瑰花束。
“你记得几年前,治愈过的一位陈小姐吗?陈嘉。”
顾行记得,就是那位曾经因为情感受挫导致常年做噩梦,发生过在梦里伤害自己情况的女客人。
“记得。”
这位客人当年是自己找来的,那时候顾行他们没有名气,还在英国和导师一起做。
许嘉臣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短短的模样看着过分年轻。
“她是我姐姐。”许嘉臣抬起头,在喷泉的荧光灯下,缓缓说道,“前年去世了。”
“自杀。”
许嘉臣把没有人要的玫瑰花,放在了喷泉的边缘。
他重新看向顾行,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下,继续坦白道。
“姐姐在活着的时候,说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就是在你那里做完治疗后。”
“她变得突然很开朗,很放松。”许嘉臣停了停,“甚至还主动说想要继续去教画画。”
喷泉继续落下,又升起。水花偶尔因为寒风,溅到两个人脸上。
“她很感谢你,和我说顾医生救了她。”许嘉臣眼神痛苦地看向顾行。
而顾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不是报恩。”
“一开始觉得你是直男,想尽力帮帮你,姐姐的遗书也这么说。她说你很好。”
许嘉臣扫了一眼歪着的玫瑰花束,苦笑道:“现在是喜欢你,因为你真得很好。”
顾行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许嘉臣会是那位女客人的弟弟。
“顾行。”
第40章
“我觉得我能等。”
玫瑰花送不出去,可以再买来送,许嘉臣回顾自己的这二十多年,认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坚持。
对他来说,等等并不是什么难事。
“进去吧,外面风大。”许嘉臣看着有些木讷的顾行,笑了一下,“别怕啊,我没那么变态。”
顾行说不出什么话,他心情复杂,只能点头跟着回到了包间。
zenk已经醉了,严经理也跟着醉了,两个人在讨论量子力学,许嘉臣说今天都挺开心的。
“你们俩去哪了啊?”zenk带着醉意笑着看向他们。
顾行被冷风吹得有些懵,说去散步来着。许嘉臣出去接电话,此时包厢其他人还在继续喝酒。
“我去一下洗手间。”顾行说道,但没人听见。
包间都在二楼,因为设计的关系,包间内并不带洗手间。
顾行顺着指示牌,走到了一楼的拐角处。
传统的中式风格设计,让顾行有一瞬间认为自己在国内。
洗手间很大,也没有人,顾行用完后推开隔间的门,需要往右侧走,才能到洗手区域。
洗手池呈圆形,四面都是全身镜,导致空间感异常宽敞。
顾行洗了手,忽然听到另一侧有动静,他微微歪过头,想要看一眼。
蒋赫然脱掉了西装,正在擦拭靠近衬衫下摆的红酒污渍。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张沾了一点水的纸巾,擦了几下发现无济于事,丢到了垃圾桶里,然后抬起了头。
在流淌着音乐的环形洗手池处,顾行与蒋赫然四目相对。
与半小时前不同的是,这里没有其他人,他们只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蒋赫然似乎愣了一下,但他也没有太多表情。
“嘿。”顾行先开口的,他努力打了个招呼,毕竟自己与蒋赫然无冤无仇。
蒋赫然只是盯着顾行的脸,过了一会儿才沉着声音说:“好久不见。“
他大概是没想停留,他擦了擦手,往外走去,可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了脚步。
顾行看着蒋赫然慢慢转过身,眉头有些微皱,突然问:“你和许嘉臣在一起了?”
蒋赫然提问的姿态,并不显得平易近人,也不像在好生确认。
他就这么微微扬起紧绷的下颚线,看着顾行。
顾行觉得自己和蒋赫然,走到现在有些难看。
“算了。”蒋赫然自说自话,“当我没问。”
蒋赫然想起下午在台上的顾行,他陪同朋友一起去参加论坛,恰好碰到顾行的演讲快结束的部分。
笑着在分享自己案例和研究内容的顾行,显得光彩夺目。
他在台上充满自信地笑,把话筒交给自己的同事后,从侧面下台走回了许嘉臣的身边。
两个人靠得很近,在有说有笑。
蒋赫然偶尔听过一些流言蜚语,说许嘉臣在追一位心理医生,追得很上心。
也有人说他们已经在一起了。
“今天演讲很成功。”
“祝贺你。“
蒋赫然低声说完这两句,便推开门离开了。
许家臣结束一通有些长的电话,再回到包间后,看到顾行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他想了想,招呼严经理和zenk他们一起离开,司机已经在楼下等待了。
回到酒店后,顾行洗了个澡,却也还是觉得心里发涩—他很明白是为什么。
不是因为许嘉陈真诚的告白,而是因为蒋赫然的出现。
顾行翻了身,从旁边拿起在充电的手机,鬼使神差的打开了微信,然后往下翻了很久。
最终,停留在了“蒋赫然”的对话框上。
对话被定格在了半年前,蒋赫然的头像没有换过,还是那个黑漆漆的像悬崖一样的风景图。
顾行把一切归为结束了一场紧绷的工作,他情绪受到了波动,才会产生这种不像自己、忍不住想要联系蒋赫然的心思。
丢开手机,顾行再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随后的几天,顾行和zenk忙着与各路人见面,其中有两家机构是在论坛上结交的,有一家表示非常感兴趣。
平安夜当天,顾行久违地去了zenk家里,他女朋友今天不在,zenk约了顾行去家里聊聊天,吃个午饭。
“我晚上约了女朋友吃晚餐。”zenk洗了个澡出来,看着在沙发上逗猫的顾行,“你有安排吗?”
顾行今天穿一件灰色的卫衣,还是学校纪念品店买的,头发也没抓,带着框架眼镜,懒懒地半躺在沙发上。
“你看我这样子像有吗?”他反问,拿起旁边的薯片,“我决定在家陪你的猫,然后随便吃点什么就回酒店,酒店好无聊。“
顾行打了一个哈欠,这两天因为假期,他变得闲了许多,每天在酒店忙完手头的事,就睡下了。
也不怎么出去溜达,今天还是zenk叫他才过来。
“不像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你约会那么-----多。”zenk故作夸张,手也跟着长开。
“那这不是玩心已收,决定好好和你搞学术了。”顾行笑了笑,他吸了吸鼻子,这几天因为没休息好,有些感冒的迹象。
“对了。那个许总。”zenk换了一件衣服,问顾行是否合身,又突然提起许嘉臣,“你和他怎么样了?”
顾行心不在焉地摸着猫,反问:“什么怎么样?”
“都说他在追你,你们俩也走那么近。”zenk一屁股坐在他的椅子上,“你喜欢吗?”
顾行摇了摇头,回答得很快,眼神还放在小猫身上,低声说:“不喜欢。”
zenk切了一声,“可惜了,许总还是很帅的,我以为你们gay都喜欢这种。”
顾行懒得和他继续说,要他快点出门去接女朋友。zenk看了一眼时间,也觉得来不及了,他先去火车站接了女朋友,然后一起去吃饭。
zenk订了一间酒店过平安夜,今晚不会回来。
“哦对了。”zenk在门口换好鞋,突然想起什么,朝里面看电视的顾行说:“中午你来之前,有个快递到了,管理员说写着我的门牌号,但不是我的名字,说是给dr.gu。”
“什么呀?”顾行没明白。
“我没来得及去拿呢,你去拿一下。”zenk急急忙忙地要出门,没有多说。
“知道了。”顾行答道。
zenk走后,顾行也没有真的马上去拿,他在沙发上看重播的bbc版《傲慢与偏见》,感叹柯林的英俊,然后吃了两包薯片。
顾行在昨天,拒绝了许嘉臣的约会。他告诉许嘉臣,自己平安夜想要休息一下,不用特地庆祝什么了。
许嘉臣也没有坚持,诚如他所言,他并不想给顾行太多压力。
时间快到九点,顾行觉得自己不能这么半躺着了,于是想起zenk说的快递,决定下去帮他拿一下。
公寓的管理室并非二十四小时,但管理员会把暂时没人拿走的快递,放在储存柜。顾行带着钥匙,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我去拿一下东西,然后回来我们继续看电视。”
小猫困得眼睛也睁不开,根本懒得理他。
zenk家附近就很热闹,能听到有人在家里开派对,音乐很响,还夹杂着人的大笑和偶尔的尖叫。
找到zenk家的储存柜,顾行用钥匙打开后,看到里面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纸盒,
当他把那个略重的纸盒转过,赫然发现侧面写着一行很小的字:dr.gu
顾行觉得莫名其妙,他拿着回到了家,然后放在桌上拆开了包裹着的牛皮纸盒 。
这是一瓶包装精致的日本酒,红色的盒子上有一个金箔印花,瓶子写着“龙泉”“十四代”的字样,而在盒子的上侧,有一个非常小巧的装饰 – 像是日式折纸的玫瑰花。
小小地别在盒子一角,底下压着一张很小的纸条,与玫瑰花同样的和纸,淡雅的纹路,写着“圣诞快乐。”
顾行没见过的字迹。即便他见过,现在大家也都很少写字交流,他不觉得自己能立刻分辨。
“会是谁啊。”顾行嘟囔着,他拿着那瓶酒,又看向了旁边眯着眼睛的猫,猫正尝试把脑袋塞进打开横放的酒盒。
顾行把猫抱开,轻轻放到沙发上,又回到桌边。他不怎么喝日本酒,也不知道身边谁喝这种酒。
唯一可能送这种东西,并且当圣诞礼物送,许嘉臣概率是最大。但许嘉臣和顾行甚至都没聊过喝酒的事,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因为工作聚餐,顾行会格外注意不喝酒。
哪怕要送,也不会送到zenk家里。
-这是你送的吗?
但顾行还是冒着尴尬,猜测有几分可能是许嘉臣故意制造惊喜,把这瓶酒拍下发给了许嘉臣。
过了不到一分钟,许嘉臣回复:不是。
-哦,那没事了,寄到zenk家里,写着是给我的。
-可能是以前在这边时的哪个朋友吧,没事。
许嘉臣今天也没有任何安排,他在酒店忙工作,下楼吃了酒店餐,然后收到了顾行的微信。他点开看了那瓶酒,尽管不至于吓一跳,但也挺意外的。
第41章
-是谁啊,送礼物这么做作。
顾行看到这条信息,发了一个笑起来的表情,便懒得想了。
他将酒收好,又看了看那一行字,却始终不觉得眼熟。最终决定把zenk冰箱里的冰淇淋吃掉,再煮个夜宵,抱着猫一起享受平安夜。
时间退回到十一个月前。
蒋赫然带着顾行在井上的日料店吃饭,顾行喝得有些微醺,他似乎特别偏爱其中一款日本酒。
在板前的暖光下,蒋赫然看着顾行,问:“你喜欢这个酒?”
顾行脸有些红,眼睛也泛着水光,很满足地又喝了一口,笑着说:“好喝。”
三天后,顾行和许嘉臣一同上了回城的飞机。
几个小时前,在收拾行李时,许嘉臣去找顾行,恰好看到他把那瓶酒好好放进行李箱,便又感叹了一句做作。
“别这么说,应该是以前我们的客人送的,在伦敦我们做过一段时间义诊。”顾行放好东西,笑着说。
他觉得许嘉臣一定是认为这样匿名送礼物很老土才这么说。
在顾行回去的隔周,齐睿睿的后妈突然联系了他,说要找他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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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再厉!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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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睿睿的继母姜云给顾行介绍了一位客人。
这算是顾行第二次见姜云,她和第一次见一样依旧很端庄大方,举止得体。
她先是感谢了顾行对齐睿睿的照顾,又感叹齐睿睿性格太难沟通。
“我觉得还好。”顾行回答道。
“那是因为她喜欢您,总是把顾医生挂嘴边。”姜云微笑着道,“也好,这孩子性格早熟,经历了父母的事之后更加。我也不知道如何带她才好。”
从姜云的表情和语气,不难看出她对齐睿睿是关心的。
“对了,这一次来找您,是想看看能否接受我一位朋友的咨询。“
“您说。”
“他算是我以前在航空公司的师兄,后来遇到点事一直睡不好,做噩梦。”姜云说,“我和他太太关系很好,她听我说了睿睿的事,拜托我的。”
顾行点了点头,他在姜云的电话里大概了解了一些。
“他本人之前做过心理咨询吗?”
“做过的。”姜云说,“但效果并不太大,甚至吃过一段时间的药物,也不行。”
顾行说好,可以让对方来聊一次。
姜云说会要对方打电话过来约时间,又问了一些关于齐睿睿的近况,然后才离开。
事实上,齐睿睿的噩梦有好转许多。
她说自己开始不会每天都梦到同样的场景,偶尔也会醒来不记得自己是否做了梦,顾行对她进行了一些强行干预。
这个过程不是很舒服,齐睿睿数次在醒来后痛哭流涕,但每一次顾行问她要不要坚持,她还是会点头。
“我相信你。”齐睿睿很认真地看着顾行,告诉他,“至少和你说话,我会觉得开心。”
像齐睿睿这样的客人,并不在少数。尽管这个项目依旧存在灰色地带,但顾行认为前景是乐观的。
许嘉臣在从伦敦回来之后,很快又忙了起来。他去了一趟东京,然后呆了一个月。期间打过两次电话给顾行。
告白之后,两个人的关系意外地没有发生太多变化。许嘉臣比顾行设想的更成熟,他甚至没再提过恋爱之类的事。
但在一月底的某个下午,顾行收到了许嘉臣安排人送的花,上面写着祝福诊所开业一周年。
快到除夕,大街小巷都变得热闹起来,走到任何地方都充满了节日气氛。
顾行前几年不在国内,也就去年和今年有时间呆在家里,父母格外开心。顾行陪妈妈去超市,店内挤满了来采购的客人,光是结账便排队排了二十多分钟。
“今晚你刘叔叔和静静来吃饭。”顾行把东西放到后座,坐上了车,妈妈在旁边开口道,“对了,静静谈了恋爱你知道吧?”
顾行在找停车二维码,他妈妈打开了镜子,在拨弄自己刚染黑的头发,“是个女孩子。”
“哦,听说了。”顾行回答道,“你知道了?”
妈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略微无语道:“昨天知道的,刘老师来家里喝茶。我都吓了一跳。”
顾行发动了车子,笑着说:“有什么好吓一跳,你都过来人了。“
他妈妈嫌弃但带着笑地拍了儿子一下,说:“怎么说话呢,我只要你好就行,乖乖。”
今天在来的路上,顾行的妈妈问他自己的头发染得好不好,今年她没有再染黑色,而是选了一款深棕色,说觉得这样看起来洋气一点。
顾行记得,小时候妈妈总是很时髦,平时工作不太能穿时装便会在周末带顾行出去,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在自己遇到孤立,从学校休学的那段时间,妈妈也无比艰难地请了一个停薪留职的假,陪着顾行在全国旅游。
后来,顾行念完书,出柜,父亲气得好几个月没理自己,而妈妈则在第二天,跑到了顾行的住处。
先是哭,然后又拉着自己儿子,说:“只要你开心就好。”
“今年还是一个人?”妈妈在旁边问道,此时车子开上了高架,遇到了堵塞。
“嗯,太忙了,这不是刚刚定了拿投资嘛。”顾行说。
“我不觉得人一定要结婚,但我就是怕你一个人孤单。”妈妈关心地说道,“做妈妈的嘛,总是觉得子女没人照顾很可怜的,被荷尔蒙控制呢。”
顾行笑了一下,说:“怎么说这么可爱的话。”
“如果你谈了恋爱,一定要带回家吃饭啊,妈妈煮饭这么好吃,可不能埋没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
除夕当天,刘医生一家也过来吃年夜饭,刘静倒是没有带上女朋友,顾行的妈妈问起来,她说回自己家了。
年夜饭的气氛很好,即便刘医生看起来仍旧受到女儿是同性恋的刺激,说不了几句,再加上喝酒情绪就上来,但都还是算开心。
晚饭后,大家坐在一起看晚会。刘静端着一杯顾行妈妈泡的茶,拉着顾行到了阳台上。
半封闭式的阳台,能看到外面的灯火通明,还有一些地方断断续续在放烟花,今天晚上的能见度很好,能看到月亮与星空。
“不谈恋爱?”刘静问顾行。
“不了吧。”顾行柔和地笑着说,“感觉没什么必要。”
“你在我家,等电话的那个人呢?”刘静忽然问道。顾行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等了一会儿,才想起是说当时他在等的蒋赫然的联系。
顾行伸出手,拨了拨阳台上父母养的绿植的叶子,说:“没联系了。”
“这么快不喜欢了?”刘静惊讶道,“你还真是快。”
顾行张了张嘴,没有给答案,但好在刘静并不是纠结的人,只是说无所谓无所谓,再找就行。
蒋赫然一个人留在了伦敦。
他与国内有时差,因此提前给父亲打了电话。家里什么也不缺,蒋赫然还是执意托人买了很好的茶叶,要陈秘书送了过去。
在工作完之后,蒋赫然从公寓的书房走出去,他还住在这间不算新的公寓,家里还摆着与蒋家兴的合影。
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后,他坐到了沙发上,茶几的下面摆着一只润唇膏,是上次阿姨来做卫生找到了。
她问蒋赫然是否要扔掉,蒋赫然想了想,说先放着吧。
其实他没想好,为什么不扔掉,没有想过靠着一支唇膏让顾行再对自己笑,更不会觉得这个能缓解什么。
打开了落地灯,蒋赫然所在的公寓外面漆黑一片,静谧得感觉不到任何节日的气氛。
他看着那个唇膏,想起昨天去井上的日料店吃饭。
一场与国内商业地产经理的饭局,吃完结账后,井上叫住了蒋赫然,笑着问他:“十四代,让人开心吗?”
“这么珍贵的礼物,应该是你看重的人吧。”
蒋赫然站在店门口,恰好是上一次顾行观赏青苔的地方,他没有办法给井上任何回答 – 因为顾行或许都不知道,是自己送的酒。
“圣诞快乐”的纸写了三四张,最后选了一张看起来工整的,蒋赫然不是很会讨好人,也没有讨好过谁。
他只是觉得,这应该会比许嘉臣的一束玫瑰花,更让被顾行喜欢。哪怕只是这个物品本身也足够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刘医生发来的祝福消息。他说大年初一就会去看看蒋老爷子。
-谢谢,刘医生。您也除夕快乐,阖家幸福。
-赫然,最近休息好一些吗?
-好多了,谢谢。
事实上,蒋赫然在撒谎,他的睡眠质量比以前更差了。
手机忽然又震动了一下,蒋赫然认为应该是陈秘书他们发来的,可打开对话框后,他忽然站了起来。
顾行发来的消息,一段加了愚蠢表情包的祝福,看起来像复制黏贴群发。
第42章
蒋赫然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最终还是关掉了对话框 – 他不认为顾行在欲擒故纵,或许他只是真的群发,忘记把蒋赫然摘掉。
在中餐厅遇到时,蒋赫然想说的远不止那两句。他在喷泉那边看到顾行,第一秒觉得意外,第二秒就想从许嘉臣面前带走他。
他想要告诉顾行,自己睡眠很差了,以前只是做做噩梦,至少能睡着,可现在时常会在入睡前想起他。
人的记忆十分奇怪,想起的画面总是固定几个,比如顾行喝多了走在伦敦夜晚的街上,遇到了自己;比如在井上日料店门口,看着青苔,眼眸湿润的顾行;还有大部分时候在笑的顾行。
如果顾行喜欢玫瑰花,蒋赫然可以送他超过许嘉臣数量百倍,他愿意每天都送,只要顾行觉得好。
可顾行不要,就像顾行不否认自己想要什么,蒋赫然亦从不否认自己喜欢顾行。
外面的夜色越来越浓,蒋赫然准备去睡觉了,他拿起茶几上的唇膏,想了许久,最终丢进了垃圾桶里。
五月的第二个周六,顾行和zenk一起去了一趟北京,然后又当日赶回来。齐睿睿的继母姜云介绍的那位李先生,固定会在每个月的第二个周日来诊所。
从姜云介绍给顾行后,李先生正式开始治疗并没有太久,他的太太每次都会陪着他过来。在休息室喝喝咖啡,偶尔去外面花园散散步。
这个周日的下午,顾行准时准点接待了李先生和他太太,然后按照惯例把李先生带去做第二阶段的梦境干预。
李先生的梦源自一次自己同事的空难,他一直会梦见自己从飞机上坠落。
“今天也不会太久。”顾行给对方带上了感应器。
李先生礼貌地道谢,闭上了眼睛,他已经做了好几次梦境咨询,并不会感到害怕了。
许嘉臣和顾行约了晚上吃饭,zenk也和他们一起,此时他和许嘉臣在他的办公室。
“顾行打电话来了。”zenk看着响起来的手机,觉得有纳闷,按顾行说的,这个点他应该在工作。
带着疑问接起电话,zenk听到那边顾行颤抖的声音,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你说什么?”
“死了。”顾行带着哭腔和惊恐,“有客人在梦境测试过程中死了。”
顾行看着冲进办公室的alice,哭喊着的李太太和赶来的救护人员,他站在角落,坚持要给同事打完电话再一起跟警察离开。
手抖得没办法停止,顾行大脑一片空白,他说完这句话,便觉得呼吸也跟着困难。
“顾行,我现在带律师去找你。”许嘉臣的声音在那头响起,应该是他拿过了zenk的电话,“你让alice联系我,告诉我具体位置。”
“别怕,我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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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再接再厉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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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臣和zenk赶到警察局后,交代了来意。
负责这个案件的沈警官出来见了他们,看了两个人的证件和zenk的名片后,确认他们和顾行有联系,才带去了一个小房间。
“顾行正在录口供。”沈警官说,“目前在等法医鉴定结果,估计没那么快。”
“我能带他走吗?”许嘉臣开口道,律师在他后面一些到,还在路上。
沈警官摇了摇头,说不太行,目前并没办法判定是为什么猝死。
许嘉臣看起来很着急,沈警官只说他们可以等律师,但顾行是不可以随便放的。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许嘉臣的律师到了警局,许嘉臣去外面接了他,在停车场他嘱咐道:“无论如何,想尽一切办法,把他带出来。“
律师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有些为难,但许嘉臣很少如此强人所难,平时大部分时候都是非常好说话。
“许总,这个我只能尽量。“律师低声道,”我先进去看看情况,你不要着急。“
“嗯,拜托你了,秦律师。”
秦律师进去后,沈警官把他带去见了顾行,但许嘉臣和zenk只能在外面继续等待。zenk显得十分的紧张,他说顾行肯定会吓坏了。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许嘉臣看到秦律师先走了出来,立刻站起来。
“我做保释,可以先把顾医生带走。“秦律师说,”但要等法医那边的鉴定报告,确定没有其他药物致死因素。“
许嘉臣听到这句话,放松了一些,说:“谢谢你。”
秦律师摇了摇头,有些担忧道:“顾医生看着状态不是很好,最好让他好好休息,这几天警察可能会随时找他问话。”
又过了大约一个多小时,顾行出来了。
他看起来实在太糟糕,许嘉臣几乎是冲了过去,然后拉住了顾行的胳膊,顾行愣愣地看向许嘉臣,又看向zenk。
“你们来了。”语气听起来还带着一些哭腔的沙哑,眼睛通红。
许嘉臣看着他这样,心里难受,“我们先回去。”
顾行也不知道听没听懂,没太多反应。警察局大厅的灯光很亮,照得顾行的脸过分苍白,许嘉臣抓着的胳膊仿佛还在微微颤抖。
“先回去。”许嘉臣又说了一遍,然后带着顾行往车上去。
zenk在旁边没说话,他知道对于顾行来说,这样的事情刺激会有多大。
许嘉臣将副驾驶的车门打开,让顾行上了车,自己才坐上驾驶室,然后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顾行,看到他缓慢地系上了安全带。
“我送你回家。”
“我不想一个人呆着。”顾行低声说,他垂着头,看起来情绪低落,“我害怕。”
许嘉臣眼神一沉,说:“我带你回家。”
这天晚上,顾行跟着许嘉臣去了他家,许嘉臣整理了一间卧室出来,让顾行去洗一下然后休息。
zenk陪着他们回去,坐在客厅等待着,直到许嘉臣安顿好顾行出来,才和他说话。
“我有点担心他。”zenk看了一眼那边虚掩的门,“刚刚好起来,遇到这种事。”
zenk有些欲言又止,他想了想,还是如实说道,“顾行的性格不是很能抗压,这太突然了。”
“我会陪着他的。“许嘉臣说,”你明天不是要回去开会,你先忙你的。顾行我会照顾的。“
zenk也不能多说什么,他原本就是明天的机票回英国,那边安排的事也不能取消。
“那辛苦你了,有任何需要你和联系,我忙完了可以过来。”
许嘉臣点了点头,送zenk到门口,要他放心。
许嘉臣在客厅等着,中途联系了一次秦律师,但等了许久也没有看到顾行出来,心里有些不安,于是去那间卧室敲了敲门。
一开始没有反应,过了一会儿,才听到里面很低的声音,说:“什么事?”
隔着虚掩的门,许嘉臣想了想,说:“我能进去吗?”
“好。”
顾行缩在床上,他刚刚洗了一个澡,头发没有完全吹干,还带着一些湿气,身上穿着许嘉臣给他准备的新的睡衣。
许嘉臣眉头皱了皱,走近一些,在地灯的光线下看到顾行的眼睛依旧发着红,他应该又哭过了。
“没事,秦律师业务能力很强。”许嘉臣低声安慰道,“就算他不行,我也会给你找其他人。”
顾行不知道听没听懂,没有回答。相比小半年前,在伦敦的论坛上意气风发的那个人,此刻的顾行看起来太过可怜。
许嘉臣觉得心疼,但也无法改变什么 --- 经历一场在自己诊所死亡的并不是自己,没人能感同身受顾行。
“我今天晚上就在客厅工作,你如果害怕就叫我。”许嘉臣说,“我不睡。”
说完,他离开了房间,许嘉臣并不觉得在此刻,有必要一直和顾行讲话,顾行需要安静。
许嘉臣在客厅工作,中间实在太困,睡着了半小时,又起来看了一会儿资料。顾行始终安静,没发出任何声音。
在天蒙蒙亮时,秦律师发来了消息-- 他和沈警官提前说过,有什么事可以先联系他。
“许总,验尸报告出来了,死者是死于心肌梗塞。”秦律师,“排除了他杀可能性。”
“嗯。”许嘉臣不觉得意外,“然后呢?”
“顾医生的嫌疑是可以被排除,但是----”
“但是什么?”许嘉臣拿着手机,往阳台上走去,又轻轻关上了门。
夏天的早晨空气已经开始炎热,许嘉臣看着外面依旧安静的小区,等待着秦律师的话。
“但是现在因为在梦境治疗中猝死,按道理来说,这种病是不应该做这类容易产生潜意识刺激的治疗。”秦律师解释道。
“我知道了。你先和警官那边保持联系,需要什么告诉我。”许嘉臣说。
秦律师说好,又说可能警局会联系顾行,要他和自己一起去,不要单独去。
挂完电话,回到客厅,许嘉臣看到顾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脸上疲倦,应该也没有睡。
第43章
“醒了?”
“嗯。”顾行点了点头,他似乎回过神来,眼睛里有了一点光,“打扰你了。”
许嘉臣看着他这样,于心不忍,于是说:“秦律师和我打了电话,说是心肌梗塞。”他给顾行倒了一杯水,让他坐在沙发上,又把冷气开高了一些。
“哦。“
“你是不是不知道他的病史。”许嘉臣在旁边坐下,用肯定句问道。
他不相信顾行会为了一个成功案例,为了一点钱,去冒险接收有这种基础病的客人。
“不知道。”顾行摇了摇头。
客厅开着夜间的灯,暖光和白天的自然光交叠在一起。
许嘉臣的手机又响了,是秦律师打来的,他看了一眼顾行,走开了一点接了电话。
顾行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只觉得心里和脑袋都是空白,昨天李先生明明一开始还很正常。可等不到十分钟的梦境干预结束,他就再无反应。
那半小时内,发生的事情,顾行失去了细节,只记得恐慌的实感。
“你下午可能要去一趟警局,签个字。”许嘉臣挂掉电话,走了回来,“不会有什么责任的,你放心。”
“诊所那边,你先休业一阵子。投资的事也不用担心,我给你处理。”许嘉臣又说道,“我最近都会呆在这边。”
“没事,我可以回家了。”顾行放下了杯子,他抬起头看着许嘉臣,“我想回家。”
许嘉臣想说自己先陪着他,但他也没有太多立场这样。
“那我送你。”
出来的时候,外面不知道为何下起了雨。雨势并不大,绵密地落下来,天空灰蒙蒙地,让人提不起劲。
顾行在副驾驶一言不发,许嘉臣数次在红灯时看向他,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车停在顾行公寓的b2停车场,顾行解开了安全带,向许嘉臣道谢。
“真的不用我陪着吗?”许嘉臣再次确认,他也解开了安全带,试图和顾行一同下车。
他没办法就这样让顾行一个人。
“不用。”顾行勉强地笑了一下,脸色还是很苍白,“我没事的。”
这句话像拙劣的谎话,许嘉臣无法信服,可他却也只能乖乖坐回去,因为顾行说不用送到电梯口了。
“昨天晚上谢谢你,还有律师。”顾行深吸了一口气,道:“可能要停很久,如果对你们的投资来说影响很差,可以撤资,毕竟----”
“你先上去休息。”许嘉臣不忍继续听,打断了他,“我开完会来看你。”
顾行带着感激抿了抿嘴,又说了一次谢谢,然后转身进了电梯间。
回到家,顾行感到全身都没有力气。他昨晚几乎没有睡,闭上眼睛就会想起在办公室的那一幕,对他来说的冲击实在太大。
手机在口袋里持续震动,七八个未接来电,还有一些消息。
其中zenk的电话占了三个,信息也发了许多。他说自己先回去了,有事就告诉许嘉臣,不要太难过,会没事的。
顾行不觉得真的会“没事“,无论是有一个人在眼前停止呼吸,还是这件事发生在就诊时,对于他而言,都是消极的。
由于太过于神经紧绷,加上外面的雨,顾行不知不觉在沙发上睡着了。他睡得并不深,反复做一些奇怪的梦,但也没有什么连贯性。
醒来时,窗外像已经傍晚一样昏暗,雨依旧在没完没了的下。顾行的腿睡麻了,歪着头蜷缩着身体,抱着毯子靠在沙发一角。
他没有什么食欲,脑子里挥之不去昨天下午的事,尽管今天在许嘉臣送自己回来的路上,他接到了沈警官的电话。
确认了死因和自己无关,李太太也坦白了他们隐瞒了病史的事。
一切并没有太多阴谋诡计,让顾行不得不感到无奈的是,他是单纯的运气很差。
接下来的一周,顾行都窝在家里没有出门,许嘉臣每天都会来报道,给他带吃的,然后陪他到很晚才离开。
有几次,他不得在顾行家的书房开会,顾行在客厅,听着他在里面的声音,觉得很过意不去。
可许嘉臣执意要这样,他每天在十二点半离开,在顾行第无数次告诉他,不用来了时,还是很固执地说:“你别管我了,我就是想来看看。”
xfound的其他人知道了这件事,有人反对继续投资这个项目 – 因为这件事已经引起了舆论反应。
在顾行没有去看的地方,网络上开始有帖子讨论这件事,一开始有人说隐瞒病史不应该,慢慢开始有不一样的声音。
-我觉得这种东西就是骗人呢,说不定是吓死的啊。
-根本不靠谱,我在国外选修过心理学的,这玩意骗骗你们还好,我们上过专业课的根本不信。
-这个诊所我记得在英国也有,之前我查到过,当时差点去咨询了,还好没时间。
许嘉臣尽量屏蔽这些,可顾行毕竟是一个成年人,他避无可避地看到了,甚至在自己诊所的工作邮箱里,也有几封辱骂的邮件。
“这些人就是闲的。”许嘉臣愤愤地说道,他拿走顾行的手机,说不要再看了。
“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只是评论社会事件。”顾行在喝许嘉臣买来的粥,反向安抚道。
他看起来比那几天好多了,但精神依旧大不如前。
许嘉臣依旧在十二点左右离开,他要顾行好好休息,没能开口告诉他,自己为了可以每天来看顾行一眼,推掉了很多个会。
顾行持续地失眠,偶尔睡着又在梦里惊醒,他拿起手机打开又关掉,始终没学会让自己在一个人时,能好一点的办法。
在回国的飞机上,蒋赫然拿出手机看了几次。
上面显示着一个三天前的未接来电,当时蒋赫然在开着会,手机震动了几下,他按掉了之后继续开会。
等会议在一个小时后结束,他几乎是匆匆说完结束语,拿起手机走到了透明玻璃的走道,回拨了过去。
按照时差来算,现在是国内的深夜,他不知道为什么顾行会打过来。蒋赫然站在角落,回拨一次没有人接,而直到伦敦进入夜晚,国内进入白天,也再没有任何回应。
在落地后,蒋赫然接到了来自简安的电话,他问能不能见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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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再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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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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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安约在了一家bar见面。
这里蒋赫然来过一次,位置隐蔽,并不是那种很热闹的场合,靠里的地方有几个半围挡起来的座位。
蒋赫然开完会过来,提前了五分钟,但简安已经在了。
“好久不见。”简安坐在半围住的座位,看到蒋赫然进来,眼睛亮了一瞬。
“hey。”蒋赫然坐下,与简安隔着一个位置,稍侧着面对面。
简安头发长了许多,很随意地绑在脑后,看起来整个人显得十分的精神。
“喝什么?我喝的鸡尾酒。”
“不喝了吧。“蒋赫然说道,“气泡水就好。”
“我生日也不喝?“简安笑着问,显得有些埋怨。这和他以前还与蒋赫然约会时很像。
蒋赫然沉默了几秒,问:“你说找我有事,是怎么了吗?”
服务员送来一杯气泡水,放在蒋赫然的手边,他和以往每一次见面时无异。
简安缓缓转动形状别致的酒杯,看着蒋赫然说:“今天可是我生日啊。”
“去年还在一起过。”
蒋赫然没讲话,他喝了一口水,说:“生日快乐。”
在酒吧的爵士乐和柔美灯光下,简安想起第一次与蒋赫然相遇:在朋友的聚会上,蒋赫然匆匆赶到,在一众人眼里他看起来最惹眼。
简安坐在靠里的位置,不怎么说话,当时他刚与前男友分开,来吃饭之前刚大哭过一场。
蒋赫然被安排坐在了简安的旁边,一开始并未有过多交流,直到时间过半,蒋赫然才主动开口。
他问jane的全名是什么,简安微微侧着脸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然后笑着说:“你也可以叫我jane。”
那天蒋赫然送简安回家,又要了简安的电话,在三天后约他吃了一顿晚餐。
原本简安认为自己要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可没想到和蒋赫然这样暧昧的关系持续了两年。
而两年里,蒋赫然一次也没碰过自己。
“我就是想问问你。”简安带着一些不甘,又似乎有些焦虑地重复地转动酒杯,“你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吗?”
蒋赫然靠在沙发椅上,没有回答。
简安哽咽道,“明知道不可能、自己也觉得没必要,甚至丢人,反反复复但还是不想放手。”
外面似乎进了客人,偶尔能听到酒杯相碰的清脆响声,简安光了杯子里的酒。
“我对你就是这样。”
第44章
蒋赫然看着简安那张与自己哥哥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竟然没有太多感觉。
他相信会有很多人想要得到jane,但事实就是,蒋赫然并不为简安眶里要落不落的眼泪,感到一丝不安。他一直这样,难因别人的付出感到困惑。
“你值得爱你的。”蒋赫然开口道。
而这句话一出口,简安的眼泪连同他悬而未决的不死心,都落了下来。
看似安慰的话语等于再一次告诉简安:蒋赫然不爱他。
简安平稳了情绪,然后接过蒋赫然默不作声递来的纸,站了起来。
“祝你幸福。”简安笑道,然后离开了这个小包间。
蒋赫然坐在那边,按铃叫服务员来买单,等了许久才有人进来。
打工的男孩给蒋赫然道歉、说今天生意太好了。
蒋赫然拿出卡递了过去,男孩估摸是大学生,又继续说:“最近上了一个酒吧推荐榜单,所以很多客人来,希望调酒没有让您失望。”
蒋赫然喝的气泡水,他只是接过卡道谢,然后离开。
包间在靠里的地方,要经过外面的座位和吧台。诚如服务生所言,今天这间bar的生意很好。
吧台和外头都坐满了人,还有人在抽雪茄。
蒋赫然个子高大,偶尔经过几桌喝醉的客人附近,需要侧身才能往前。
他低着头发消息给司机,让他过来接自己,然后从吧台往外走。
吧台全是人,他侧着身子挪过去,经过了一对情侣和几个单独喝酒的人,他大步走到门口。
酒吧在负一楼,因此他上去需要绕一层,外面的空气很清新,蒋赫然往上走,就在快要走到路面时,他停住了脚步。
大概迟疑了不到一分钟,蒋赫然忽然转身往下,这一次脚步更快了。
他推开酒吧的门,在服务生有些意外地目光下,径直走到了吧台。l型的吧台靠拐角的地方,有个男人趴在桌子上,他面前摆着的一杯没喝完的酒。
蒋赫然拍了拍那个人,然后看到了对方转过来的脸。
蒋赫然没有看错,哪怕是刚刚无意一睹。
顾行喝得很醉,他脸颊泛红,眼神也有些涣散,但还好没有失去意识。
“调酒师有些奇怪地看过来。
“这是我朋友。”蒋赫然回答道,“他喝了很多?”
调酒师看着蒋赫然的样貌,不觉得像坏人,答道:“四五杯吧,有三杯纯的威士忌。”
蒋赫然眉头皱了皱,顾行此时似乎认出了他,喊了一声蒋赫然的名字。
“麻烦买单。”蒋赫然对调酒师说,另一只手抓住了顾行,把他半扶了起来。
无论是因为什么原因一个人在买醉,蒋赫然都认为应该先带他离开。
“你带我去哪啊。”顾行任由蒋赫然拉着手自己,没觉得奇怪,也不反抗,就这么愣愣低等蒋赫然买完单,又拉着自己往外走。
走到门口,蒋赫然停下了脚步,顾行没站稳几乎靠在了他怀里。
顾行身上有酒味,还有他一直用的香水味。
“这个楼梯有点陡。”说完,蒋赫然直接牵住了顾行的手,带着他往上走。
司机已经在等着了,看到自己老板一个人来,两个人走,倒是也不惊讶。
“送我回家。“蒋赫然坐在后座,低声道。
此刻顾行说不上来还有没有分辨能力,他靠在座椅上,显得很乖。
蒋赫然刚刚牵着他的手,一直也没有松开。
回到家后,蒋赫然让顾行躺在了床上。顾行把手放在脸上,眉头紧皱,看起来很难受。
蒋赫然碰了碰他的脸。发现有些烫,又觉得不太妙。
“顾行,你喝了多少?”蒋赫然坐在床边,就着床头灯问。
喝醉的人回答不上来,发出一些难受的呜咽。
“怎么好像发烧了?”蒋赫然把衬衫的袖子挽起来,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体温计,他只觉得顾行肌肤很烫,却又不确定。
他走到客厅打了电话给刘医生,问他能否来一趟。
刘医生接了电话有些纳闷,蒋赫然除了开安眠药很少找他,少有不舒服需要临时叫他的时候。
半小时后,刘医生赶到蒋赫然的家,蒋赫然给他开了门,他站在门边看起来十分健康。
“你发烧了?“刘医生进门,一脸疑惑。
“没有,在卧室。”
刘医生不再多说,他猜测应该是蒋赫然最近身边的人,拿着医药箱就跟着蒋赫然往卧室走。
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丝淡淡的光线,刘医生正要推门,蒋赫然忽然挡了一下,问:“刘医生,你承受能力怎么样。”
刘医生一开始没明白,只觉得蒋赫然今晚很怪。
直到蒋赫然把门推开,带着他走到床边,刘医生看清躺在床上的人时,才恍然大悟刚刚的问题。
一脸冷静地站在身后的蒋赫然,躺在床上几乎昏睡的顾行,都让刘医生大惊失色。
“你,你们。”刘医生唉声叹气,又急忙拿体温计,“我要你找顾行治疗,没要你们这样!”
“哎!”
体温计显示38度。
“估计是免疫力低下,又因为变天温差导致感冒发烧了。”刘医生说。“没什么大事。”
蒋赫然说那就好。
“赫然,你和顾行这是怎么回事啊?”
蒋赫然带上了门,淡淡地说:“没怎么回事。”
在客厅,刘医生把退烧药放下,无奈地道:“顾行爸爸是我师兄,他算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也一样。”
“嗯。”
他想了一下,又说:“顾行这孩子,小时候被同学孤立过,性格有点敏感。还好他爸妈疼他,长大也就好很多了。”
蒋赫然靠在门边听着。
“他不太能受挫。”刘医生不知道自己是否够直白,叹口气说:“如果顾行遇到什么事,他妈妈会伤心的。”
蒋赫然虽然在父亲眼里,一直对这些事毫不上心,但多亏了女儿,刘医生前段时间也终于打破了对他的印象,甚至听了不少蒋赫然的风流事。
刘医生不认为顾行与他适合。
“我知道了。“蒋赫然沉声说。
刘医生也知道年轻人的事不要插手太多,嘱咐了几句用药事宜,便离开了。
蒋赫然倒了杯水,拿着药回到卧室,顾行在床上翻了个身。
他走到床边,喊了一声名字,顾行这才迷迷糊糊睁开眼。
“吃药好妈?”蒋赫然轻声问,他把药拿在手里,让顾行起来。
顾行摇头,说觉得难受。
“吃药就不难受了,你发烧了。”
蒋赫然抬起手背碰了碰顾行的额头,或许是因为体温差带来一些凉爽的舒适,顾行下意识拉住了蒋赫然的手,不让他离开。
“我怎么在这里啊。”可这样做的顾行,又发出了疑问,难以分清他是否清醒。
“先吃药。”蒋赫然就着这个姿势,垂眼看着顾行,再次说道。
顾行哦了一声,松开了手,努力半靠起来,蒋赫然手贴在他后背,扶着他把药喂了下去。
顾行说困,蒋赫然帮他把被子盖好,刘医生的药药效很快,顾行不到十分钟,便睡了过去。
蒋赫然就这样看着顾行,他睡相不好,没多久就横着躺在床上,被子也因为发热踢开。
蒋赫然给他重新拉上,再一次开始思考:为什么顾行会一个人买醉。
他记忆里顾行是一个乐观的人,很少有事能够让他感到长时间痛哭—除了自己研究的东西,但蒋赫然记得顾行的工作应该是越来越好了。
那只有唯一的可能,就是许嘉臣。
蒋赫然在伦敦小住的这半年,偶尔与圈子里的朋友吃饭,有人曾经在xfound呆过,自然也认识许。
他曾十分笃定地说,许嘉臣追到了那位好看的心理医生。
坐在床边,蒋赫然居高临下地看着熟睡的顾行躺在自己的床上,脑内闪过他们最后一次好好说话。
顾行问,能不能继续做治疗?蒋赫然说不要。
当时顾行没有哭,但他大抵不知道,自己看起来有多难过。
他也不会知道,蒋赫然也跟着在他失望的眼神下,感到无力。
在卧室呆了一会儿,蒋赫然走回客厅,他翻到以前加的许嘉臣的微信。
坐在偌大的、亮着微光的客厅,蒋赫然发了消息过去。
-顾行在外面喝酒然后发烧了,现在吃了药在我家。
-你明天上午来接他,我今晚睡出去,到时候我让秘书给你开门。
蒋赫然给自己开了间房,然后走进卧室看了许久顾行,再次想了许多,才打了个车离开。
“为什么半夜打电话给我?”
“你会想我吗?”
“许家臣全心全意喜欢你吗?”
蒋赫然心里的疑问,顾行不会听到,也不会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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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也,再接再厉成功^_^
第45章
大家周末好呀,我个人很喜欢这一章捏!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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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氛围异常安静,灯光洒下淡淡的暖黄色调,却无法带来丝毫温暖。
顾行相较之前,精神状态似乎有所好转,但仍旧被发烧过后的疲惫拖累,显得有些低沉。许嘉臣在给他叫人送药。
“没事的,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顾行又说了一次,在二十分钟前,他就说要许嘉臣回去。
“我不忙。”许嘉臣打完电话,走过来,坐在旁边,“忙也可以借用你家的书房,你还难受吗?”
顾行摇了摇头。
晚上大约十点多,许嘉臣才结束一个漫长的跨国会议,他发现手机落在办公室充电,出门时看到了蒋赫然发来的微信。
许嘉臣愣了几秒,随即打电话过去给蒋赫然,对方很快便接了。
“我看到你的消息了,什么意思?”许嘉臣问。
“就是写着的意思,你可以去接他。”电话那头的蒋赫然说,“你到了我家小区,秘书会给你开门。”
“顾行为什么会在你家?“许嘉臣一边拿起车钥匙往外走,一边继续问道。
“你应该多关心一下他,我遇到他一个人在喝酒。”蒋赫然解释,显然不想多谈,“有事你联系我秘书吧。”
电话挂掉后,许嘉臣收到了蒋赫然的消息,上面是陈秘书的电话。
在四十分钟后,许嘉臣进入蒋赫然的家,陈秘书在车库迎接他,并领他上楼,随后按照老板的指示,没有进入卧室。
许嘉臣把顾行叫醒,然后在顾行一脸不知道发生什么的状态,将他带上了自己的车。
刘医生的药效果很好,加上蒋赫然在离开前,给顾行换过几次降温毛巾,他已经没有那么高烧了。
在从蒋赫然家返回顾行家的路上,两人都沉默不语。许嘉臣紧握方向盘,手背上青筋凸起,却始终没有开口。
事件发生后,大众对梦境干预的接受度更低了,诊所没有什么预约,一部分客户也暂停了咨询。
剩下几位继续来的,也并不足让顾行忙碌。
顾行为alice安排了带薪长假,自己每天去诊所翻阅过往报告,称要为恢复营业做好准备。
zenk曾来看望过他一次,顾行表示自己没事,还邀请zenk和许嘉臣吃了一顿日式烤肉,席间谈笑风生。一切看似毫无问题,以至于许嘉臣掉以轻心,从未想过顾行会独自买醉。
“我就是想喝酒了。”顾行的声音沙哑,眼神有些呆滞,“不必如此紧张,没什么大问题。”
许嘉臣并非心理医生,无法辨别顾行的话是真是假。
他只记得zenk曾在某次电话中表达过担忧:“我担心顾行因为这件事,心理状态会不稳定。”zenk措辞温和,但许嘉臣知道,顾行在博士延期的那年曾患过焦虑症。
尽管他整体上乐观开朗,但再乐观的人也无法成为情绪的绝缘体,顾行也会有自己的心结。
“你别胆心啊。”顾行又说了一次,这一次他扯出一个笑容,他双手圈成半包的拳头,手指压在了手心的肉。
此时已经快十二点,许嘉臣应该要离开了,可他不想。
“你回去吧,我洗个澡就睡了。”顾行站起身,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酒精仍在体内作祟,但刘医生的退烧药效果显著。
“顾行。”站在那边,一直不语的许嘉臣,忽然开口,他看着身体还有些摇晃的人,声音有些干涩道,“我带你去国外住一阵子好不好。”
顾行呆站在落地灯的旁边,仿佛在消化这句问句。
“我没什么立场,但我不想放你一个人待着。”
许嘉臣语气诚恳,在从他捧着花对顾行说出喜欢的那一天,到现在,他像是一位完美追求者。
“为什么啊,我在这里好好的。”顾行露出疑惑,他缓缓走到许嘉臣面前,声音低哑:“你快回家吧,我要休息了。”
“我真的很想好好照顾你。”
许嘉臣不是一张白纸,他曾经有过一段恋爱,那段恋爱的结果并不好,但过程是甜蜜的。他也是因为对方,才清楚自己的取向。
即便是两人因为性格无法继续,最后和平分手,许嘉臣也未有过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顾行轻声发出一声啊的感叹,意识逐渐回到了他的脑内,他看着站在几米开外,一脸苦恼的许嘉臣。
他内心产生出一种不安,可也不知道如何平息,也难以找到头绪。
“你先走吧,好吗?”顾行最后又问了一次,”我没事的。“
许嘉臣叹了口气,只能选择离开,因为他从不希望勉强顾行,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他不敢过于靠近,也不想离得太远,一直克制着与顾行相处的尺度,就是希望不要成为他的负担。
许嘉臣说买的药,一会儿会送到,要顾行坚持吃,陈秘书也按照蒋赫然交代的,给了许嘉臣一盒药,说是医生开的。
顾行重新跌坐回柔软的沙发,他把手挡在额前,回想着在酒吧偶遇蒋赫然到一分钟前。
过程并不清晰,顾行只记得在蒋赫然那辆车的后座,充斥着木质车载香的空间里,蒋赫然一直牵着自己。
顾行当时闭着眼,只觉得意识朦胧,但与蒋赫然肌肤相帖的感觉,却很真实。
深呼吸。
顾行轻轻哽咽了一下,睁了睁眼睛,想要自己别这么没用。
许嘉臣那么好,zenk偶尔玩笑也总是会说,怎么对许嘉臣一点也不心动?
顾行每次都笑着敷衍,拿工作搪塞,并不想顺着这个话题深聊。
但事实上,也只有自己知道,对于许嘉臣的一切温柔,顾行充满感激,也始终保持礼貌,不愿太过分的消耗他的善意。
可想起蒋赫然,顾行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能哭。
他的手捏得更紧,闭上眼就是蒋赫然身上和车里同质的香味,蒋赫然急匆匆跑到自己面前,问可不可以做朋友的模样,还有从自己家离开时,失魂落魄的眼神。
如果退一步,放松点,学许多成熟开明的人那样去对待一段关系,自己是不是和蒋赫然不会这么僵?
在头顶有些刺眼的灯光下,顾行眼眶湿润,他低声,像是自言自语道:“可我就是不要啊。”
像曾经被无数人嘲笑和质疑,也不要放弃这个专业;像拿不到项目资金,自己卖掉了一套房子也要继续研究。
像真的很想蒋赫然,可也不要委曲求全。
顾行的妈妈常说:“我们家宝贝很犟的,他爸爸说被我宠坏咯,我觉得还好,人嘛,有自己的坚持才有韧性。”
他今天去喝酒前,刚刚接到了两位客人的电话,都不约而同地说想要解约,其中一位给出的理由是去国外读书,另一位则说暂时不需要了。
按照alice统计的数据,在发生了上次意外死亡事件后,诊所的咨询率下降了80%。
父母担心顾行,问他要不要暂时关掉诊所,再去进修下,顾行说没关系啊,干嘛要躲起来,又没做错事。
“我是心疼你,儿子。”妈妈关切地说。
“妈,肯定没事的。”顾行笑着说,又看似食欲极好的喝了一碗汤,不让亲人看出什么异样。
可焦躁的情绪如同离岸流,表面看不出端倪,但会在某个稍不注意的时刻,朝顾行扑来。
他突然拿过旁边的手机,按下了一个号码。
与上一次顾行在半夜难受,爬起来喝了酒打的电话不一样,这一次只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或许是因为对方接起得太过迅速,超出了顾行的预期,他不禁吓了一跳,短暂地哑然。
对面也沉默,但最终还是蒋赫然先开口了。
“好点了吗?”他很直接地问,低沉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顾行紧握拳头,极力克制着内心翻涌的情绪。未完全代谢的酒精与虚弱的身体让他觉得喉咙干涩,难以发声。
“还发烧吗?陈秘书应该拿了药过去,还难受的话,再吃一颗。”蒋赫然继续说道。
顾行仿佛听到了对面从床上起身的声音,拖鞋摩擦着地面,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让他的听觉愈发敏感。
“顾行。”
蒋赫然喊了一声顾行的名字,在寂静的深夜,似涨潮时的浪,敲打在顾行的心里。
“如果没事的话,先挂了。”
说这么决绝的话,蒋赫然也需要一些勇气,他站起来,走到了套房的客厅。
“好吗?”
可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问他,这样做可不可以,蒋赫然不禁心里自嘲。
过了许久,蒋赫然听着顾行因为身体不适,发出的呼吸声,下颚线紧绷着,站在窗边。
“好。”电话那头,顾行低低地说,“好的。”
“你好好休息。”蒋赫然又说。
“好。”
可电话却始终没有真的挂断。
第46章
蒋赫然想起昨夜的梦,梦里那个暗无天日的悬崖边,蒋家兴沉默地坐着在听歌。
这些重复的片段,蒋赫然几乎要背下每一个细节。
一个月前,他和父亲一同去探望母亲和蒋家兴 -- 除了家里那间房,他们俩都被安葬在了风水很好的陵园。
天空飘起细雨,从陵园入口到墓地要走许多级台阶,蒋赫然搀扶着父亲缓慢地攀爬,石阶两旁的树木在风的吹动下摇晃,雨水落在脸上与发尖。
蒋赫然每一次来,都会想,如果那天是自己和母亲出去,蒋家兴是否会幸福地继续生活着?他那么的善良,应该有很好的运气。
蒋赫然在大学时,去上过一段时间的哲学选修课,记住了教授讲的二元论。说不定,蒋家兴可以是以存在梦里的方式,灵魂继续活着。
如果真是这样,那蒋家兴的人生,不算太糟糕。对蒋赫然而言,不过是做一辈子噩梦,很早之前,他就觉得无所谓了。
因此,他不想做那杯寒冬的温水,给不了顾行最想要的,蒋赫然也不想顾行委屈。
听筒里顾行不畅的呼吸,让蒋赫然挂不下去电话,最后,还是顾行做了那个“坏人”。
“今晚谢谢你。”
“打扰你了。”
电话便挂断了。
蒋赫然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做了有违他良好教育的行为,他把手机重重地砸到了地上,像在对自己发脾气。
三个月后,原以为沉寂的事件,不知为何在网络上被人提起,并且是通过一位八卦博主发出。
他接受了匿名投稿,对方痛陈梦境干预的弊端,说自己曾经就接受过治疗,毫无作用且花费昂贵。
帖子里虽没点明顾行及其诊所,但下面的留言区纷纷开始讨论,于是雪球越滚越大,各种所谓“曝光”帖也层出不穷。
这些帖子里大部分内容都不真实,分明只是道听途说的猜测,换一个贴就变成证据确凿的事实。
顾行的诊所,在八月末,终于停止了所有的咨询业务,只剩下齐睿睿尚未解约。
她在参加夏令营,打视频电话给顾行,和他说自己回去就继续接受治疗。
“别管他们,一群疯子。”齐睿睿在电话那头愤愤不平。
顾行只是笑笑,说你不要乱说话,视频拍不到的地方,顾行拿着笔在反复快速转动,似乎没办法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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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再拉扯一下!
再接再厉!
谢谢看文,谢谢评论和互动!!!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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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上关于梦境咨询的舆论,在一周后达到峰值。
从那条匿名的投稿开始慢慢发散,到开始出现了针对顾行本人的所谓“扒皮贴”,甚至有自称顾行高中同学的人,在某条八卦贴下,嘲讽顾行的性取向。
-他是个同性恋啊,自己心理都不正常,还帮人看心理问题。
-啧啧,现在人的钱真好赚。
顾行的诊所在一个月内,挂出了暂停营业的公告。
齐睿睿在某个周日结束了夏令营,来找他了一次。
十几岁的小姑娘,带了一袋子东西过来,还给顾行买了自己爱喝的奶茶。
“你那是什么?”她坐在沙发上,指着顾行手里在转动的一个黑色的小转盘似的东西。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透过顾行身后的窗户照射进来,他坐在靠窗的沙发那边,愣了一下,看到自己手里的东西。
“哦,就是一个小玩具。”
“玩具?”齐睿睿疑惑地问道。
顾行点了点头,转动了几下,拿东西放到了茶几上。
顾行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没有去动,他笑了笑,问:“夏令营好玩吗?”
“好玩呀,虽然没认识什么朋友。”齐睿睿说道,“但是买了很多好看的衣服。”
顾行说那挺好的,他又问齐睿睿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他可以带她去。
“有!我那天刷手机看到一家很好吃的店,我们去吃吧,然后最近有部电影上了,也去看看吧。”齐睿睿似乎有备而来,“我和我妈妈说过了。”
“去吗?”齐睿睿看顾行没讲话,期待地看着他。
“嗯,好啊。”
顾行说自己去换套衣服,然后先看下吃饭的地方是否需要预约,齐睿睿说不用管,他可以让司机预约一下。
“你只用管自己帅就好啦!”齐睿睿冲着去卧室换衣服的顾行喊了一句。
站在衣帽间,顾行看着挂在衣架上的衣服,一时竟不知如何选择。
他有一段时间没好好收拾过自己了。尽管诊所不再对外开放,顾行还是会每天过去,保持着持续做事的状态。
但因为不需要见任何外人,他也没有特别在乎穿着。
许嘉臣近期来看过顾行一次,但每次都没停留太久。唯独有一天,他跑来给顾行送了打包的烧腊饭,说是私厨的师傅做的。
但顾行也知道,是他花了点钱在网上公关了一些恶意内容。
挑了半天,最终顾行选了一款短袖衬衫,然后走了出去。
“哇好帅。”齐睿睿看到顾行走出来,看着他感叹道,“这么帅的。”
顾行要她不用这么夸张,又问她电影几点。
“不用担心,都买好啦!我妈给我电影票啦,是最新那部电影的首映会,我喜欢的演员演的。“
顾行哦了一声,说好的。他知道齐睿睿有喜欢的明星,但并不太了解。
齐睿睿之所以约他看这部电影,或多或少也是想要顾行能转移点注意力。
在过去的车上,齐睿睿一直在翻阅手机里那位漂亮女明星的照片。
顾行看着窗外,暗色的车玻璃隔绝了外界的空气和喧嚣,顾行看着飞驰而过的路面,感到一些陌生。
他捏了捏手,让自己不要太紧张。
电影院距离不远,齐睿睿之前就要顾行截图了二维码,两个人很快便找到座位坐下。
vip厅的座位不算多,前面摆放了一些电影相关的装饰板,还有一个用来打卡拍照的地方。
顾行翻看着入场时发放的宣传册,上面印着男女主角的照片,以及电影的相关内容。
“这个姐姐,好看吧?我是她的粉丝。“齐睿睿指着其中一页上的女演员说道。
“嗯,很好看。“顾行低头翻阅,说道,“是爱情电影?”
“不全是,讲男主女主大城市奋斗的,女主角是商场的那种经理。“
“招商?”
“对的对的。“
顾行翻了几页,到后面看到了关于电影里百货公司取景地的介绍,看起来像是广告。
“是在伦敦一家百货取景的,国内也有拍摄的部分。”齐睿睿补充道,“我妈常去那里买东西。”
顾行看了一眼那家百货的名字,然后没说什么合上了册子。
陆陆续续有人入座,影厅里变得热闹了起来。
过了不多久,灯光开始彻底暗下去,舞台上走上来一位主持人,开始介绍起电影的主创团队,然后导演带着主演们走了上去。
齐睿睿在旁边惊叹女主演的美丽,目不转睛地看着,然后拿手机拍照。顾行最近少有来这种场合,尽管自己从不追星,却也被热闹的气氛感染到,嘴角挂起一些笑容。
电影只有一个半小时,结束后大家等所有的片尾都播完,才在渐亮的灯光中慢慢开始讨论。
齐睿睿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低声说:“我妈给我找了关系,可以让我后台和姐姐合影。”
“嗯?”
“我们等下不要从大门走,去那个6号厅的门口,会有人来带我去和姐姐合影。”齐睿睿解释道,她等旁边的人离开,拉着顾行就往外走。
果不其然,他们逆着人流走到了6号厅的侧门时,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位胸口挂着牌子的工作人员,看到齐睿睿过来后和她打招呼,又朝顾行笑了笑。
工作人员带着她往里走,顾行突然说:“那我在这边等?”
他对那位明星并没有什么兴趣,也不打算跟着进去。
“哦,您可以去旁边的等候室。”工作人员说,“ada姐的化妆间在另一头,我先带您过去。”
“那你去吧,我不会很久的。”齐睿睿说道。
影厅的vip区域往里走一段路,才是专门给这类首映会的团队安排的休息室。
走到一间写着01休息室的门口,工作人员说稍等,然后叩了叩门,下一秒便推开了门。
顾行嘴边的那句里面有人吗?都没来得及问出口。他以为是一间空的休息室,让他安静等待。
“您就在这边等吧。”工作人员指着里面说,“刚刚赞助商的公关团队在,估计是走了。”
顾行松了一口气,说谢谢,又要齐睿睿不着急,自己就在这边等。
休息室也是化妆间,墙上有一面很大的镜子,旁边有几张椅子,沙发上丢着几件外套和一台笔记本电脑,看似是有人没拿走的。
第47章
顾行走到化妆镜的椅子上坐下,然后拿出了手机。
许嘉臣发来过消息,问顾行在哪,他当时在看电影,因此没有回复。
此刻在安静的休息室里,顾行仿佛又回到了一种游离的状态,他看着手机屏幕的信息,回复了一句:“和睿睿一起。”
此时,邮箱推送进来一封邮件,是曾经顾行设置的自动提醒 - 用来提醒他要跟进的客人。
鬼使神差地点进去,列表躺着几个熟悉的名字,其中有四位已经解约,有两位正常结束了咨询。
屏幕散发着暗色的光,顾行看着上面自己记录的 -- 记得跟进下列客户近况(同步),因为一场电影和齐睿睿冲淡的情绪,快速地回到了自己的脑内,顾行开始感到胸闷。
他紧紧捏着手机,似乎不知如何是好,深呼吸了数次也没办法立刻把视线从屏幕上挪开。
咚。
忽地,身后的门不知被谁推开,意外的响声让顾行下意识抬起头。
穿着一身西装的蒋赫然出现在镜子里,他的手还保持着刚刚推门的姿势,缓慢的落下,似乎也很诧异,停着与化妆镜里的他对视。
休息室并不大,两个人也没有相隔太远,蒋赫然身姿笔挺,他扬起下颚看了一分钟之久,然后才往前几步,关上了门。
没有避开,但也没有走近,蒋赫然坐旁边的沙发椅上。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焦灼,音响里流淌着令人放松的音乐,但顾行却无法停下焦躁的情绪,他想站起来走,可脚不听使唤。
他很清楚,自己一旦开始进入这种恶循环,将会变成情绪的奴隶。
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自动黑了下去,顾行低着头,另一只手死死捏着椅子的把手,关节都捏得发红,他想着齐睿睿何时会出现。
“你怎么了?”
忽然,身后响起蒋赫然低沉的声音,他就站在顾行的侧后方,垂眼看着顾行 -- 他身体在微微发抖。
顾行没有反应,他的另一只手在不停地拿着一个黑色的小东西转动。
“顾行。”蒋赫然喊了一声,没有反应。
“怎么回事?”
最终,蒋赫然伸出手,用力掰过了顾行的肩膀,然后愣住了。
顾行手里拿着一个缓解焦虑的小转盘,在不停地用手指拨弄,蒋赫然触碰的部分,能感觉在细微的颤抖,他的神情也显得有些焦虑。
“这是怎么回事?”蒋赫然又问,可他得不到回答,顾行也不讲话。
突然,外面传来男男女女的讲话声,蒋赫然看了一眼门边,立刻拉住顾行的胳膊,把他带了起来然后往旁边的一个室内侧门走。
顾行就这样跟着他,被蒋赫然带到了休息室的衣帽间。
就在他们进去的下一秒,外面的门被人推开,蒋赫然公司的公关团队走了进来,几个人在外面开始谈论刚刚和明星沟通的内容,没人意识到衣帽间有人。
衣帽间里有一排架子,不算很大,挂着几件不知道是谁的外套,还有一台未插电的挂烫机和一把椅子一面镜子。
蒋赫然抓着顾行的手,发现他抖得越来越厉害,借着衣帽间极其微弱的地灯,他把顾行轻轻按在了没有杂物的那面墙上。
外面的人还在说笑,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蒋赫然压低嗓音,贴得很近地看着顾行,说:“为什么抖成这样?”
顾行依旧不讲话,他的肌肉绷得很紧,却也没有挣扎。
蒋赫然抬起手,捏住顾行的下巴,迫使顾行抬起眼与自己对视,两个人的距离过分亲近。
这一次,蒋赫然不再重复那句问话了。
他在顾行的眼里看到了焦躁与惊慌,这些从未在乐观的顾行眼里见过的复杂情绪,混在他在暗处像要哭一般的眼底。
而在这样的眼底,蒋赫然看到了一脸着急的自己。
另一只手在身侧轻轻往前,蒋赫然拉住了顾行的手,连带着他手里那枚很小的解压环一起包住。
顾行显然无法冷静,他在蒋赫然的怀里持续颤抖,似乎想要挣扎,却又没有真的用到力气,蒋赫然从未见过顾行如此。
外面的人还没走,但蒋赫然听到其中一位下属,在说要去吃东西。
蒋赫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把顾行抱在怀里,顾行身上曾经熟悉的香水味,充斥在两人之间。
他想起顾行曾经躺在身上身边的模样,看起来慵懒又放松,说起自己喜欢的一切,会有些话多。
而这样的顾行,总是会在蒋赫然入睡前的半小时,重复出现。
看着眼睛里泛着水汽的顾行,蒋赫然捏着下巴的手微微用力,然后在顾行一声若有似无的低叹下,在这过分暧昧局促的距离里,失去了绷紧的控制。
他吻了上去 - 因为他抱着顾行,因此这个吻显得轻而易举。
外面的人陆陆续续离开,灯也关掉,而蒋赫然的吻还在继续,他把顾行紧紧抱住,抵在墙上,越吻越深。
啪。
先有一股力推开了自己,下一瞬蒋赫然就感觉到右侧的脸发着烫,他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似乎回过神的顾行。
他眼睛发红,嘴唇有些微胀,刘海也因为流汗变得湿润,就这样看着因为挨了一巴掌,惊讶的蒋赫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齐睿睿来过一次,没看到顾行又回到了大厅,她在找他。
顾行推开蒋赫然之后,什么也没说,死死捏着手里的解压环,拉开衣帽间的门,走了出去。
或许是在蒋赫然吻得很用力,几乎是咬到自己生疼的那一刻,顾行的意识变得能够自控,他才有力气可以推开对方,却又终究还是失控地使用了暴力。
从衣帽间往外走,通过已经关了灯黑漆漆的休息室,这不到二十步的距离,顾行走得很煎熬。
他不想让蒋赫然看到自己这样,可还是被看到了。
无法自控、不专业的顾行。
可怜巴巴地依靠解压的工具,才能保持一些镇定的自己,始终不想让人发觉焦虑症复发的自己,明明藏得那么好了。
如果再坚强一点就好了。
顾行不止一次对自己恨铁不成钢。
他重重地推开休息室的门,深吸了一口气,在重新明亮的空间里,让自己至少在齐睿睿面前,伪装得完美一点。
而在门敞开着的衣帽间,蒋赫然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给陈秘书,问他最近顾行的诊所是否还有和他联系。
-顾医生的诊所暂停营业了。
-之前出了点事,好几个月前了。您在国外,所以不知道。
跟着这条消息的,是陈秘书发来的几个链接,上面有相对官方的媒体,也有一些流量较大的自媒体。
蒋赫然震惊地看着这些内容,脑海里回想着顾行发抖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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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疼小顾,小蒋呼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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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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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走出休息室,公司的公关总监在外面等待他。他交代了一下工作,便又联系了一下陈秘书。
陈秘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以为老板早与那位好看的心理医生断了联系,尽管后来再也没有给老板接送过什么人,但也没见过俩人往来。
蒋赫然身边待过的人,都不太长久,陈秘书最初认为顾医生或许能久一点,也不尽然。
只是上一次,他临时接到电话去了蒋赫然的公寓,有位许总联系的自己,过去把顾行接走了。
在联系自己的电话里,蒋赫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要陈秘书给人开门,然后把药也一起给过去。
今天,蒋赫然应该是参加一部百货品牌赞助的电影首映,公关部同事与他一起去的。
下午安排了两个会,然后一顿晚餐。
陈秘书没跟过去,但忽然接到了电话,他在电话里说了说自己知道的事。
“大概就是这样,老板。”陈秘书说道,“因为这事儿也不算沸沸扬扬,只是有些水花。”
坐在车里,蒋赫然看着前方正在倒车入库的跑车,捏着方向盘,听完陈秘书的讲述。
与他在网上看到的没有太多出入,只是网上那些评论的内容,更加粗暴难听。
“下午的会,有一个你帮我取消,让市场总监去。”蒋赫然交代道,然后又说,“你帮我安排个事。”
“好,老板你说。”
挂上电话后,蒋赫然没有立刻发车。
他的脸颊下方依旧有些残留的触感,但顾行的力气诚然不大,他当时大概有些情绪激动,巴掌没有太认真地就挥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顾行也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打过蒋赫然的人。
小时候蒋赫然偶尔调皮,蒋夫蒋母也从不下手,只是好声教育,更不用说长大后了。
有车出入,车灯掠过窗前,照亮一瞬蒋赫然的脸,看起来岸然高傲,仿佛不会为任何事心急。
第48章
他在车里呆了一会儿,然后驱车离去。
许嘉臣这几天都比较忙碌,顾行周日与齐睿睿去看了一场电影,只是说了一句还不错,便没太多联系。
他打算忙完下午的事,去顾行家看看他。
顾行和zenk的项目自从出事后,许嘉臣做了不少周旋,才让其他人愿意不直接砍掉。
顾行对此多次表示抱歉,许嘉臣觉得顾行与自己之间始终有着一些距离,这使得他无法太靠近。
在发了消息给顾行后,依旧没有得到回复,他和顾行失去联系两天了,许嘉臣觉得顾行只是又在忙,他之前也会这样。
“许总,会客室有您的客人。”秘书忽然来敲门,许嘉陈坐在办公桌后,视线从与顾行的对话框挪开。
“我的客人?今天不是没有预约吗。”许嘉臣感到奇怪,但一想到或许是自己忘了,又问,“是什么会面?”
“蒋总,nexus百货的蒋赫然。”秘书说道。
许家臣怔了一下,站起身说:“我现在过去。”
xfound与nexus早年有过一些生意往来,但不算多。xfound并不太做消费类或者商业地产类的项目。
许嘉臣之所以认识蒋赫然,源于早几年圈子里前辈的介绍。
他们形容蒋赫然是一位非常难得的二代,礼貌得体,做生意也很来事,从不居高临下也不占人便宜。
因此许嘉臣曾有一度认为,说不定可以学习学习。
推开会客室的门,蒋赫然威严地坐在那边,一只手放在桌子上,像是来谈判。
“蒋总,今天怎么来找我了?”许嘉臣进去后关上门,看到秘书已经拿了水过来。
蒋赫然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然后打量了许嘉臣一会儿,才开口说:“我是来和许总聊聊顾医生的事。”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上次在顾医生家门口,许总找我聊聊一样。”
许嘉臣拉开椅子,同样坐在了对面。
与上一次不同的是,蒋赫然的态度显得高傲,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不悦。
“顾行的事我知道了。”蒋赫然看着许嘉臣,“他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你怎么会知道他状态不好。“许嘉陈反问。
蒋赫然并不打算瞒什么,便把前几天在发布会遇到的事,告诉了许嘉臣,但隐去了衣帽间的内容。
“顾行的确受到一些影响,但他有在慢慢调整,这些并不需要蒋总太过关心。“许嘉臣忍着不耐烦。
“你要带他去看心理医生。“蒋赫然开口,他语气有些直接,“他这样下去不好。“
许嘉臣有着与蒋赫然截然不同的成长背景与性格,处理许多事情的方式也不尽相同。
“蒋总,我如何帮顾行走出来,不需要你指导。顾行有自己的想法,应该尊重他。”许嘉臣顿了顿,“但我会更加关心他的。”
或许是因为莫名的胜负欲,以及这么久以来顾行与自己的距离感,这些都多少与眼前人沾点边,所以许嘉臣变得有些不够理智。
他的语气听上去像他与顾行关系并不一般。
蒋赫然脸色果不其然变了一瞬,但他控制力很好,只是双眉微锁,嘴唇闭成一条线。
“如果没什么事,我还要忙,蒋总先请回吧。”许嘉臣开始赶客,他也的确想去看看顾行。
蒋赫然原本只是提醒一下许嘉臣,顾行那样并不健康,并且很明显,顾行在努力通过一些行为隐藏自己的焦虑症。
直觉令蒋赫然认为,许嘉臣或许并不清楚严重程度。
蒋赫然不再多说,站起来说了句谢谢,便离开了。
待蒋赫然离开后,许嘉臣再次拨打了顾行的电话,却没有人接听。
他想过去找顾行,可一想起这样的行为或许会给顾行带来压力,随即作罢。
顾行已经关掉手机五天了。
自从那天见完蒋赫然,被他强吻又扇了对方一巴掌后,他的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与博士时期的焦虑症不同的是,那时候顾行在积极对抗着,可现在,他好像有些无能为力。
他觉得出去和人社交,也变得为难,曾经乐观开朗的自己,已经越来越不想要说话。
坐在沙发上,电视里播放着无脑的连续喜剧,顾行拿着遥控器反复来回的换台,心里时不时闪过一阵慌张感。
明明自己告诉自己,不要再这样下去,可哪怕清楚明白道理,也依旧艰难。
顾行感觉仿佛置身一条水流湍急的河流之中,顺着水流一路往下,未知的恐慌让他陷入迷茫。
在独自一人呆到第六天,晚上十点左右,顾行家的门禁突然响了。
他纳闷着此时会有谁来,走到门禁那边,按了一下。
屏幕里一位穿着便服的男人,把警官证举着对准了摄像头,然后说:“你好,我是张警官,能给我开门吗。”
顾行不知发生什么,小心地问:“有事吗?”
“有人报警说你失踪了,我来确认,请配合。”
顾行更加觉得不解,但还是乖乖按了开锁。
过了没一会儿,门铃响了,顾行过去打开了门,在看到来人后,顾行楞了半天。
便衣的警官旁边,站着蒋赫然。
蒋赫然看起来有些焦急,在看到顾行后,几乎是没有想太多的,直接向前迈了一步,又在看到顾行疑惑的眼神后,停在了原地。
“谢谢,张警官,人没事就好。”蒋赫然同旁边的人道谢。
张警官看了看顾行,又看了一眼蒋赫然,“没事就好,你先忙吧,我先走了。”
“好,谢谢了。”
张警官离开后,玄关变得安静。
蒋赫然看着顾行,似乎在确认什么,他深吸了一口气,脸色不佳。
顾行就这样看着还好,但其实应该并不好的站着,玄关的顶光把他的脸衬得有些倦态。
他盯着蒋赫然看了一会儿,然后声音沙哑地问:“痛不痛啊?”
蒋赫然没反应过来,只见顾行往前走了小半步,盯着他的脸颊看。
他没有震惊与质问为何蒋赫然会出现。
“对不起。“
顾行看起来后悔极了,也无措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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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晚了点,手机写的所以比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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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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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过来的路上,蒋赫然设想过顾行的反应 -- 大概会很惊讶,说不定会反感和愤怒。
毕竟在两周前,他刚刚失控吻了顾行,得到了顾行的巴掌。
但此刻顾行只是站着,问他痛不痛。
蒋赫然迈进玄关,顾行机械地后退,两人之间始终保持着那个微妙的距离——伸手可及,却又遥不可及。
“不痛。”蒋赫然简短回答,他并不想让顾行等什么答案等太久,“为什么不开机?“
顾行依旧显得愣愣地,眼里无光,他看着蒋赫然,面无表情道:“忘了。”
“你为什么来了?”下一秒,顾行终于想起该问的这句话。
蒋赫然扫了一眼顾行捏紧在身侧的拳头,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走到了沙发上坐下,然后拿起遥控器,将正在播放的 吵闹喜剧换成了舒缓的钢琴曲。
顾行就这么看着蒋赫然完成这一切,然后转向自己说:“你过来坐下,好吗?”
顾行坐到沙发上,他下意识从茶几上拿过那个解压环,捏在手里,却又没真的去转动它。
蒋赫然没有太靠近,而是坐在单座沙发,他身体前倾,手肘靠在膝盖上,看着想要转动解压环,却又似乎在看克制的顾行,感到很轻微的呼吸不顺。
钢琴曲也没有能缓解顾行的焦虑。
“我几天前去找过许嘉臣。”蒋赫然低沉开口道,说完这句,顾行看了过来,随即又把目光挪开,“我告诉他在电影院遇到你的事,但只提了一部分。”
顾行的睫毛颤了一下,他很快回想起在衣帽间的那十五分钟,感到喉咙发涩。
“找完他之后 ,我去了一趟伦敦,前天回来我联系你了一次,没联系上,后来又打了电话都关机。”
“我和张警官算是旧识,就先去报了警,然后跟着他一起来你家。”
蒋赫然不想让顾行在任何时候,带着疑惑进行对话,因此他选择先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他。
音乐换了下一首,顾行的表情变得凝重,他看起来似乎在消化蒋赫然所说的每一句话。
蒋赫然沉默了一会儿,他想了想要如何开口,最终选择了相对直接的方式,严肃的语气。
“顾行,你要去看心理医生。”
顾行没有太震惊的反应,他只是终于开始转动那个解压环,心里感到无奈的绝望,因为就连已经不再往来的蒋赫然,也会跑来和自己说,自己该看看医生。
“我认识一位很好的心理医生,专门针对焦虑症的,我可以帮你联系好。“
第49章
蒋赫然原本想说的是‘我可以带你去’,但话到嘴边,还是改口。
顾行的侧脸看着比之前更加消瘦,下颚线的弧度也明显,他嘴唇抿紧,沉默了许久。就在蒋赫然以为顾行不会说话时,却开口了。
”我不想去 。“
顾行显得没太多力气地微微驼背,侧脸看向了蒋赫然,或许是顶光与电视屏幕的缘故,从蒋赫然的角度看去,顾行的双眼像在哭。
他表情淡然,又轻声重复了一次:“我没事。“
茶几的镜面倒映出俩人的身影,蒋赫然的喉结动了动,似乎在克制着情绪。
“我只是最近又不是很想出去社交,所以没有保持手机通畅。”顾行突然一下,情绪变得有些激动,尽管声音依旧很平静,但他话变多。
“我都多大了,这都不能随我所愿吗?”
“你也是,许嘉臣也是,就不能让我自己来吗?“
顾行许久未这样输出,他说完后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静一些。
他也知道这样不好,这样肆意地释放情绪。
可不知为何,面对着蒋赫然,他就会变得不体面,变得奇怪。
譬如衣帽间那一巴掌,譬如现在停不下来的反驳。
蒋赫然等待他说完后,才缓慢开口:“许嘉臣可不可以,我不清楚。”
“我不行,我不认为放任你这样是好的。”
顾行眼神微微颤动了一瞬,蒋赫然从单座沙发起来,坐到了顾行旁边。他身上依旧是那股很淡的香水味,顾行曾经一度觉得很好闻。
“那位医生现在不对外开放咨询,我找了人联系上的。”蒋赫然继续说,仿佛顾行不听他的,他就不会停,“你去见见他,可以吗?”
“你笑什么?”蒋赫然说完,便看到顾行脸上扯起的笑容。
“觉得好笑。”顾行回答,“我是你以前的心理医生,可现在却轮到你来劝我,去看心理医生。”
音乐在播放完一个完整的歌单后,骤然停止,客厅陷入令人感到不适的安静。
“你的噩梦好了吗?还是每天晚上都梦到你的哥哥吗 ?“顾行突然截断了话题,看着就蒋赫然提问道,”你还在每天靠着喝酒和吃安眠药,能够睡上几个小时吗“
蒋赫然哑然,不明白顾行提问的目的。
“没有好。”
顾行帮他回答了,他放下了手里的解压环,与茶几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自己都有问题,为什么要管我?”顾行轻声问道,他看着蒋赫然,这个原本早就应该消失的人。
蒋赫然坐在不到一米开外,这个沙发他曾经抱着顾行睡着过,那时候的蒋赫然绝对想不到,会有今天的局面。
看似着急关切的模样,仿佛顾行对蒋赫然多么的重要,有那么一瞬间,就连顾行也真的要这么以为了。
在这个毫不相干的时刻。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蒋赫然,脑内抽离地回忆着那些好和不好的片段。
记忆带着顾行往回走,停留在一年半前的那天下午,他以为人还没到,走过去拉开门,对上了正在欣赏挂画的蒋赫然。
英俊高大的男人看起来彬彬有礼,他错愕地对上顾行的视线,很快露出一个礼貌笑容,说这幅挂画很好看。
顾行点头说谢谢,实际上心跳加速。
一见钟情的戏码很烂,顾行曾几何时不屑,看此类影片时也觉得过分乌托邦。
可真的到了自己身上,才反应过来:人本身就是很俗的动物。
“我没有立场。“
蒋赫然有些无奈地开口,他的手抬了抬,又放下。光线在过了午夜十二点,自动变暗了一度,所有的情绪愈发敏感。
“那你就不要管我。”
顾行的脸色带着红润,或许是因为情绪激动,那双曾让蒋赫然感到心跳不匀的漂亮双眼,也藏着麻木。
没人能够替顾行感同身受,谁也不是他。
像是走不出去的迷宫,蒋赫然在初中时期沉迷过的游戏难关,他和顾行在里面鬼打墙一般,找不到一个合理的出口。
蒋赫然的喉结动了动,他深沉看着顾行的侧脸,想起他曾经自己说过的那些话。顾行说自己初中之后,像开了窍一般,变得很有主意,也很倔强。
当时他们站在蒋赫然家阳台上,刚刚亲热过后的顾行身上套着蒋赫然有些大的开衫,风吹得他头发扬起,他看着蒋赫然软软地道:”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顾行没有想要等到蒋赫然的回答,他也不认为这是一件需要谁许可的事。
他站了起来,想要结束眼前的这份难堪,逃离让自己不适的氛围。
“不行。”
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蒋赫然的语气并不显犹疑。顾行怔然,微微侧过身,垂眼看向坐在那边的说话的人。
蒋赫然天生强势,他的出身和成长,包括走到现在的地位,都培养了他这样的气场和说话方式。顾行看到蒋赫然起身,他站起来顾行需要微微扬起下巴,才能与他对视。
“答应我去见一下这个医生。”蒋赫然盯着顾行的双眼,语气不容退步道,“我就----”
“你就什么?”顾行反问,他感到胸闷,想要蒋赫然离开。
蒋赫然的嘴唇动了动,正要说什么时,突然门外传来一阵响动。
等站着的两个人反应过来,顾行的妈妈已经提着一袋子东西,站在了门口,她也显得有些惊讶,甚至是惊慌地看着沙发前面的儿子和另一个男人。
面对面很近距离地杵着。
”妈,你怎么来了?”顾行先开口,他退了一步,调整了一下呼吸,然后走了过去。
顾妈妈没讲话,看了看他,又忍不住看了一眼站在那边的蒋赫然。顾行觉得目前的情况有些混乱,不知如何解释。
”阿姨好,我是蒋赫然。“
蒋赫然的声音自那头传来,他穿着一身衬衫西裤,看起来文质彬彬,礼貌地同顾妈妈问好,又自报家门,脸上甚至带着一些乖孩子的微笑,顾行脑内闪过刘叔叔对蒋赫然的形容。
“你好你好。”顾妈妈连忙笑着回答,脸上还有些没有收住的惊讶,她看了看蒋赫然,又看向顾行,“你朋友啊。”
“妈,你怎么过来了?”顾行觉得一团乱,没有回答而是重复了一次刚刚的问题。
顾妈妈回过神来,把手里的保温袋放到了餐桌上,说:“我打你电话没接,发消息也没回我,我给你炖了汤,就送过来看看。”
顾行上周其实回去了一趟,在父母面前也隐藏得很好,没有表露出太多异样,但没想到父母依旧担心。
“是不是打扰你们了?”顾妈妈又看了一眼站在那边气质不凡的蒋赫然,“我把东西放在这边就走了。”
“没有。”顾行回答道,“但时间不早了,妈你回家休息吧,我后天回去看你和爸爸。”
顾妈妈点了点头。
“是阿姨炖的鸡汤吗?好香。”蒋赫然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没有太靠近,但顾行觉得他很多嘴。
“哦,是的,我退休后经常做做饭。”顾妈妈笑眯眯地回答道,又说:“你也尝尝,我带了很多。”
“妈。”顾行开口。
“好的,谢谢阿姨。”蒋赫然演起好孩子真的毫不费力。
“我先回家了,我叫个车。”顾妈妈不想打扰年轻人,看到自己儿子好好的,似乎还在和人闹别扭,就觉得至少没太大问题。
“我给你叫。”顾行说。
“我送阿姨吧。”蒋赫然第三次插嘴。
“不要。”顾行立刻制止,“我给我妈打个车就好。”
蒋赫然腿长,两步就靠了过来,他轻轻地把顾行在打开叫车软件的手往下压了压,然后对顾妈妈说:“阿姨,我正好也要离开了,我送您吧。”
顾妈妈此时已经有些疑惑了,看向自己的儿子,没讲话。过了几秒,顾行放下了手机,说:“好吧。"
他觉得继续强烈反对下去,会很刻意,到时候不知道又会节外生枝出什么来。最重要的是,蒋赫然并非什么坏人,他是审时度势地分场合对象说话的。
蒋赫然的手很快松开,他说自己的车就停在b2,可以和阿姨一起去下去。顾妈妈和顾行聊了几句,又要他好好吃饭。
“你爸爸说,去给你买烧腊,后天回来吃饭啊。”顾妈妈准备离开,走之前又交代。
“好的。”顾行点头。
这边的蒋赫然去拿起了手机,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轻轻放在了茶几上,但没有开口说什么,也因为背对着门口,关心儿子的顾妈妈并没看到。
顾妈妈说自己去按电梯,先走出了家门,蒋赫然没有立刻跟上,而是走到顾行跟前,在香气四溢的鸡汤味道里,低声说:“答应我,去看看。”
说完后,电梯叮了一声,蒋赫然不愿让长辈等待,转身走了出去。
电梯里,顾妈妈一直没说话,透过反光时不时看一眼旁边的男人。蒋赫然身姿卓立,和顾行曾经那位前男友相比,类型大不相同。
第50章
“小蒋,我们家那边你顺路吗?不顺路的话,我可以打车的。”顾妈妈又说。
“没事,阿姨。”蒋赫然侧过身,看着顾妈妈说,“我送您回家,不用太在意。”
顾妈妈点了点头,说辛苦你了。
出了电梯,蒋赫然带着顾妈妈往停车地方走,走到那边后,顾妈妈看到车也微微有些吃惊,但没多说什么。
蒋赫然给顾妈妈开了车门,然后才又上车,他先确认了一下空调的温度,又问了地址。
“那个。”车开上路,顾妈妈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出了自己的好奇,“小蒋啊,你们是吵架了吗?”
“嗯?”蒋赫然没听懂,“阿姨您的意思是?”
顾行是自己生的,顾妈妈是最了解自己儿子的,她刚刚打开门后看到的那一幕,以及顾行走到自己跟前来,眼睛发红一副要哭神态,都像极了小时候受了委屈后的模样。
她原本不想管的,但太心疼而已,还是没能忍住。
“刚刚你们俩是在吵架吗?我看到顾行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顾妈妈解释道,她看着窗外的风景,感叹道:“他不太和我说这些,自从出去读书就越来越独立。“
蒋赫然打了一把方向盘,回答道:”阿姨,我们没有吵架。”
”哦是吗,我看他那样子,没吵架就好。”顾妈妈心生疑惑,但也不好多说什么,”你们自己沟通。“
“嗯,您不用担心,刚刚他吃太辣了。”蒋赫然侧过头笑了一下,视图让顾妈妈放心,甚至撒谎。
顾妈妈立刻说:“是的,他不太能吃辣,小时候可以吃的,后来出去念书就吃不了了。”
或许是蒋赫然说话语气诚恳,不像胡诌,顾妈妈也放松了一些。
从顾行住的地方回到他父母的家,要开四十多分钟。
顾妈妈说起顾行的事,有些停不下来,偶尔说起自己儿子的趣事,还会笑起来,这一点上,蒋赫然觉得顾行很像他妈妈。
“他这孩子呀,就是特别的三分钟热度,干什么都是。”顾妈妈笑着说,“但这样没什么不好,他开心我觉得最重要,什么都尝尝才能知道自己要什么。”
“是的。”蒋赫然附和道。
顾行的家庭很幸福,他拥有十分爱他的父母,开明且温柔。
车子开至一个漫长红灯前,手机震动两次,蒋赫然拿出看了一眼,是三条信息。
“你们在伦敦认识的,那你认识他朋友zenk吗?”顾妈妈突然问,蒋赫然的注意力被迫转移,他把屏幕按掉。
“不认识,我和他同学都不太熟。”
“哦,那下次有机会可以见见,他是一个很好的孩子。”顾妈妈一副俨然已经认下蒋赫然的模样。
“好啊。”蒋赫然握住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笑着回答。
车子开到顾行父母楼下,顾妈妈自己开了门,蒋赫然也跟着熄火下车。顾妈妈一路在车上说了许多,自己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小蒋,不要嫌我话多,一不小心就说多了。”
“不会的,阿姨,谢谢你和我分享这些。”蒋赫然站在路灯下,背永远挺得很直,彬彬有礼,“您快休息吧,晚安。”
“好的。”顾妈妈转身往里走,只走了一步又转过身,走到蒋赫然跟前,她想了想,说:”小蒋,顾行最近不是很开心,你多陪陪他。“
蒋赫然愣了一秒,但很快,他点头,说:”我会的,阿姨。“
顾妈妈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再次说了谢谢,然后进了公寓。
在空无一人的小区街道,并排延伸至前方的路灯坏了三个,地上还有不知何时的积水,蒋赫然站在自己那辆银色的车面前。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了刚刚看了一眼的消息。
-谢谢你送我妈妈。
-以后请不要再来找我了。
-不要再出现了。
顾行很决绝,他甚至重复了一次第二句话,哪怕它们是相似的意思 -- 他不想再见到蒋赫然。站在寂静的街头,偶尔能听到一些夜行的路人经过的声音、车流声。
蒋赫然跟前的水洼有些大,恰好在坏掉的路灯下面,路面反射出微弱的倒映,有些深不见底,彷佛悬崖。
等房间重回寂静的顾行,坐回沙发上,他拿起手机拨通了zenk的电话,此时对面是白天。
zenk很快接起,他先是关切地询问顾行去哪里了,又说他和许嘉臣都十分担心。
顾行把头仰靠在沙发上,用手抹了抹刘海,叹了口气说:”zenk,我不太好,可以去找你住一段时间吗?“
”可以。“zenk回答道,他与女朋友半年前分手,现在重回单身,一个人住,“你什么时候过来?”
“没想好,尽快吧。” 顾行看向了茶几上的名片,又把目光挪开,”我约了彦医生聊一次,他说他这半年都会在伦敦。“
彦相是非常知名的心理医生,曾经是顾行与zenk导师的学弟,他针对焦虑症有很好的研究。顾行其实在两周前便联系了他,预约他的档期。
沙发上还残留着蒋赫然身上的香水味,若有似无地在顾行的鼻息间散开。
“我要自救,zenk,我不能这样了。”
顾行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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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很长!
大家五一假期开心吗,好吃好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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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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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周后,顾行降落在希思罗机场,zenk开车来接的他。
依旧是一个阴天,手机里提醒说外面在下雨,但还好是细雨,并不影响什么。
顾行在飞机上没有太睡好,此时因为气压的关系,头有些痛,于是在等行李的时候吞了一片止痛片。
zenk在出关的地方接到顾行,一路开车回到住的地方,在前一天zenk特地找了清洁来家里,将以前顾行短暂住过的那间次卧给整理了出来。
“谢谢啊,打扰你了。”顾行把行李箱推进去,取下了鸭舌帽,脸色有些疲倦。他笑着说,“没想到读完书这么多年,还要来你这里借宿。”
zenk端了一杯热茶,说:“没事,你就住吧,反正我平时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顾行点了点头,他说想洗个澡,一身黏糊糊的。
“行,你洗吧,晚上你想出去吃,还是在家吃?”
“都可以。”顾行说,他其实没太多胃口。
zenk带着顾行去吃了公寓附近的尼泊尔餐厅。
吃完后,两个人走到了公寓附近的一条河边,位于伦敦东边的码头附近。顾行以前租的房子离这里不算远,zenk和他时常会过来喝一杯。
此时码头那边连着地铁的商场还亮着灯,附近的一些小店依旧热闹,伦敦的九月天气温和,是正合适的时节。
顾行靠在沿河的护栏处,看着对面的灯火阑珊,身后有语速极快的本地人经过,跟着两三个滑滑板的小男孩。
“我约了彦医生后天。”顾行目视前方,突然开口。
“嗯,我陪你去?”zenk说道。
“不用了,你忙你的吧,没什么事。”顾行摇了摇头,他左手捏住右手食指指尖 无意识地重复捏紧放松,zenk扫了一眼。
“那行,到时候你弄完了,我们可以去市中心碰个面,逛逛博物馆。”zenk说,“你上次不是就想去那边一家咖啡店?”
顾行想起来了,说:“哦对的,好像开了一家心理疗愈的咖啡店,我想去看看呢,了解了解现在有些什么。”
码头吹来一阵夜风,顾行松散的头发被吹起,光线折射在他的眼里,看起来亮晶晶的。
“说不定对我们的项目也有启发。”他说。
这是在顾行发生了那件事后,第一次主动与zenk提起项目的事,无论是许嘉臣亦或是zenk,都尽量小心翼翼地不去强调。
但顾行看似毫不在意,他又笑了一下,说:“听起来很酷啊,比我们的酷,还能喝咖啡。”
zenk也是同行,他怎么会看不出顾行的蛛丝马迹,加上两个人这么多年的相处,哪怕隐藏得再好,他也知道顾行在压抑情绪 -- 这是一种十分不健康的防御机制。
“很酷,那我们去看看。”但他也只能这么说。
彦相的诊所在伦敦的西区。
顾行约的是下午三点的时间段,他在之前与彦医生邮件往来过几次,大概有一些简单的沟通 -- 对方也知道他的职业。
在接待处说明来意后,彦医生的助理把他带进了办公室。
“你好,顾行,我是彦相。”彦医生年约五十多,看起来很年轻,谈吐大方。
“彦医生,您好。”顾行坐下,环视了一周,发现彦相的咨询师布置得很简单,并没有什么太多额外的装饰。
“是不是觉得我这边装修太简单?”彦医生笑着问。
“没有,很好。”顾行说。
助理敲门进来,送了一杯咖啡。
彦医生同顾行寒暄了几句后,开始进入正题。他没有让顾行做所谓的测试题,只是和他开始闲聊。
第51章
从顾行的导师那个著名的课题开始,到顾行自立门户开了诊所。
“为什么选择了这条路?我看你刚刚说,父母都不太支持。”彦医生问。
“觉得好,能帮到人。”顾行坐在沙发上,捧着咖啡,“我博士快读完的时候,得过一次焦虑症,很严重,掉头发来着。”
彦医生安静地听着。
“当时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对我的帮助很大。尽管很多人觉得,心理咨询是一件无法证伪的事,因为人就是可以自我隐藏情绪的,但如果好好引导,是可以帮助人的。”
“是的。”
顾行吸了一口气,“我觉得心里的痛苦,比贫穷更令人感到绝望。”
彦医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除了你提到的那件事,还有什么其他事,是你觉得难过的吗?”彦医生看着档案,提问道。
顾行没讲话。
“顾行,你现在单身吗?”彦医生问,顾行点了点头,把头微微垂了下去,彦医生发现他开始捏手指。
“可以分享感情生活吗?”彦医生提问道。
房间变得安静,顾行手上捏着手指的动作变得用力,表情开始逐渐凝重起来,彦医生没有出声催促。
过了一会儿,顾行抬起头,若有所失般看着彦医生,说:“我喜欢一个人。”
“嗯。”彦医生耐心地看着顾行,看着他的脸色因为情绪激动,又试图压抑变得发红。
往往这种时刻,被咨询人都会变得逻辑混乱,因为问题触及到比较深刻的部分。
“他应该也喜欢我。”顾行抿了抿嘴唇,手里更用力了,彦医生看出他肌肉变得紧张,“但我们不能在一起。”
“你和他还在见面吗?”
顾行点了点头,“上周见过。”
“见面的时候,你是什么心情?”
顾行脑海中翻涌着每一次与蒋赫然相遇的场景,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让他无法呼吸。
蒋赫然那不愿接受梦境干预的倔强身影,反复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每一次都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着那些让他心生烦躁的话语,不断打扰着他的平静。
“烦躁。”顾行轻声说,“想躲开,觉得尴尬。”
“嗯。”
但除去那些,还有在伦敦的泰餐店里,蒋赫然说笑话的模样,他带顾行去吃日料,夸赞顾行坚定又聪明,在衣帽间亲吻顾行,捧着脸抱着顾行,满脸满眼担心。
以及每一次顾行的异样,他都会发现。
顾行嗓音发紧,带着少许自我厌恶的情绪,“也有开心。”
他无奈地坦白,看向彦医生的眼神在求救。
“我每一次见到他,都会感到绝望的快乐。”
“我不太正常。”
彦医生表示理解,安抚了顾行的情绪,抽了一张纸巾给他,然后说:“这很正常,因为你在经历这些无法控制的变动,所以情绪容易变得复杂。”
“你可以大概给我形容一下,在觉得情绪不好时,那种感受吗?”彦医生又问。
顾行思考了片刻,试图将每一次的感觉拼凑成一个完整的句子。
“不用有逻辑,你放轻松,随便说,词也可以。”彦医生引导他放松一些,因为他发现顾行在提到那段感情时,会肢体僵硬。
“像在湍急的河里,一路顺流往下。”顾行缓缓开口,“我没办法挣扎,觉得很着急,呼吸不过来。”
“是那种暗无天日的环境下的河流,两边是高耸的岩石,遮天蔽日的,像是,像是---”
彦医生记录了几笔,抬头问:“悬崖边的激流?”
顾行恍然大悟一般:“是,就是那种。”
彦医生点了点头,继续记录。
第一次的咨询结束后,彦医生送到门口,“不用太着急,能脱离之前的环境,来这边散散心也是好的。”
顾行笑着道谢。
顾行的初期咨询一共有三次,这三次后彦相会给他生成一个报告。
自从搬来伦敦后,顾行的生活变得更加简单了,zenk离开了学校,负责着伦敦这边的诊所。
顾行的事并未波及到国外,因此zenk还是很忙碌,来问诊的预约也很多,他白天几乎都不在家。
闲的时候,顾行会出去走走,或者在家看看以前那些案例报告,他曾和妈妈打过一次视频电话,顾妈妈在那边问他开不开心,又说天气不好也要保持出去散步的习惯。
“儿子,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啊?”顾妈妈在电话快结束时,询问道。
“嗯,对啊。”顾行摸着小猫的头,回答道。
“小蒋没一起吗?”
“什么呀?”顾行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他干嘛一起。”
“哦,我随便问一下,你休息吧。我陪你爸出去一趟。”顾妈妈不再多问,结束了通话。
挂上电话后,顾妈妈转过身对自己丈夫摇了摇头,说:“可能又和小蒋吵架了,我们这个儿子性格也不知道像谁,很是别扭。”
顾爸爸在看报纸,看了自己老婆一眼,说:“被你惯坏的。”
“上次小蒋送我回来,开的那辆车。”顾妈妈又说,“就是你有个学生后来去做生意了,阿晨?他那年从深圳回来开的车就是那台,宾什么来着。”
“宾利。”
“对对对,银色的。”顾妈妈说,“也不知道这么有钱的人,会不会对我们儿子上心。”
“你这是什么想法,这都什么年代了,有钱也没什么,何况儿子的事情,你也不要太操心了。我看你就是太心疼他了。”
顾妈妈也同意丈夫的说话,每次遇到顾行的事,她总是会格外的担心。或许还是因为小时候顾行被孤立休学,那段回忆对顾行影响很大,总是怕他太敏感。
“行行行,我不打听了,让他们去吧。”
在顾行搬去伦敦的第四周,他从彦相那边拿到了报告。彦相和他分析完之后,顾行久久处于沉默。
他不知道如何面对那份报告,给出反应。
彦医生并未给压力,只是说:“你回家休息一下,然后我们再预约下一次。”
从彦相的诊所离开,伦敦开始下起没完没了的细雨,街上的人都不打伞,顾行也跟着走在阴湿的雨水中。
他回到zenk家中,此时zenk还未回来,顾行坐在沙发上,没有开灯,让蓝牙音箱开始自动播放歌曲,脑子放空。
zenk的歌单播放到其中某首,顾行感到熟悉,他顺着旋律回忆起第二次在蒋赫然家过夜。蒋赫然洗完澡出来,站在那边放了歌,然后躺回了顾行身侧。
在灯光昏黄的房间里,顾行累得无法说话,蒋赫然靠在床头,手指过来滑过顾行的脸颊,共享着激情后的沉默。
顾行闭着眼睛,说这首歌很好听,蒋赫然嗯了一声,说是的。然后顾行听到蒋赫然低沉的嗓音响起,很轻地跟着哼了几句。
boy, you got me hooked on to something
who could say that they saw us coming?
tell me, do you feel the love?
蒋赫然没有很认真地唱,他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并不比歌手悦耳,可听起来很慵懒迷人,所以顾行记住了。
顾行从沙发上起身,小猫也跟着走了过来。
他拿出文件夹里的报告,然后就这灯光再看了一遍,事实上,顾行自己也早有感觉,他不是傻瓜。
门响了一下,zenk回来了,顾行赶紧把报告塞了回去,然后放到了旁边。
最近几天,蒋赫然夜不能寐,他守在医院的vip室里,几乎两天没有合过眼。
在三天前,蒋父忽然脑溢血,被送进了医院。尽管不是大量出血,没有引起生命危险,但此刻蒋父躺在病床上,也已经是没有太多意识的状态。
医院的消毒水味包裹着蒋赫然,他刚刚接了公司下属的电话,交代了一些决策上的事,又取消了原本要去德国的计划。
vip室旁边有一间卧室,里面也带了单独的卫生间,蒋赫然让陈秘书送了点衣物过来,直接把起居搬到了这里。
在某个夜晚,蒋赫然打了一个电话给自己认识的心理医生,询问是否有人过去。对方说最近都没有人来预约,因为他已经不对外开放咨询,如果蒋赫然的朋友来了,他会知道的。
蒋赫然只能挂上电话。
站在医院的窗边,四周环境安静,并没有什么行人车流经过。这所私人医院处于一片后山上,鲜少有人会来。
蒋赫然拿出手机,翻到了顾行的电话,看着他的名字看了许久,想起那天顾行发来的消息,最终退出了通话界面。
他走到医院外面,碰到来送干洗衣物的陈秘书在抽烟,陈秘书看到老板过来,立刻想要熄灭烟头,蒋赫然制止了他。
“还有吗?”蒋赫然问。
陈秘书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蒋赫然抽烟,他一直都是非常健康克制地生活着,因为噩梦问题的饮酒,已经是最大的出格。
第52章
尽管意外,陈秘书还是递了一根烟过去,并给蒋赫然点上。蒋赫然吸了一口,不是很习惯,但又吸了一口后,便没有太多异样的感觉。
“我以为老板你不抽烟。”陈秘书开口说道。
“我在英国的时候,抽过。”蒋赫然在烟雾缭绕中,眯了眯眼睛,弹烟灰到旁边的烟灰桶,“后来戒了,没觉得有意思。”
蒋赫然第一次抽烟,是和蒋家兴一起,蒋家兴给他点的烟。
后来他在烦躁的时候,偶尔有抽烟的习惯,但频次很低很低。
此刻站在医院外的吸烟区,父亲还躺在病房里毫无知觉,蒋赫然突然很想和顾行说说话。
说点什么都可以,他记得顾行也说自己抽过烟,高中的时候跟着当时那个初恋尝试的。他形容那个初恋很英俊,是游泳队队长,还翻出qq相册的照片。
蒋赫然没觉得帅,只觉得土。
烟灰偶尔落在地上,蒋赫然觉得自己不太适应这种感觉,从未有人教过他,如何解决这样的问题。
蒋赫然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得不到,而这个原因却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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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节日好鸭,放假我尽量多发一点。
小蒋小顾那个那个完,听的歌曲是《double take》!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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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父亲的情况并不乐观,刘医生来探望了几次蒋父,并和负责的医生聊了聊,分享了一下蒋父以前的病历。
蒋赫然在旁边听着,始终沉默。
结束后,蒋赫然送刘医生离开,私人医院的外面是直通山下的林荫车道,车道入口前方有一块小花园,俩人站在那边。
“你父亲的情况,不太理想。“刘医生直言不讳,“上次我记得忘记吃降压药,就进了一次医院。”
蒋赫然点了点头,说知道。
今天的阳光很好,九月的天气依旧残留着夏日炎热,夹在树荫间吹过来的风也是湿热的。蒋赫然站在阳光笼罩的地方,他五官深刻,给人一种英气勃勃的感觉,也容易让人感到距离。
刘医生又问:“你自己睡眠好点了吗?上次陈秘书来找我拿药,怎么要那么多?”
“备着。”蒋赫然低声道,“我怕万一要去国外住。”
刘医生露出一丝焦急的神色,“赫然,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你。。。哎。”
“刘医生,我没想过要治好。”蒋赫然少见地袒露心声,外面时不时有上山的车开过,能听见一些鸟鸣,“我好像习惯了。”
刘医生略显无奈,他算是看着蒋赫然长大的,小时候他与蒋家兴的性格就十分不同。
蒋家兴性格柔和,对各种事都会愿意让步,或许是因为他也清楚自己并非亲生,天性敏感使得他察言观色地生活。
而蒋赫然则因为是老来得子,所以备受宠爱,再加上蒋家兴的谦让,让他性格变得自私且我行我素,不太听其他人的。
但好在蒋赫然接受了极好的教育,在成长过程中被矫正,因此他在大部分时候还是识大体的,后来母亲和蒋家兴的意外身亡,对他的影响也很大。
刘医生再次叹气,想起一件事来,:“你和顾行怎么回事?”
蒋赫然的神色闪了一下,他看向了旁边的车道,“没怎么回事。”
“你父亲知道吗?”刘医生问。
蒋赫然摇了摇头。
“哎,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些,但你父亲多次和我说,想要给你找个好人家的女儿。”刘医生说道,“他很希望你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蒋赫然在这一刻,很想反驳,但他没有这样做,而是说:“您不用担心,我和顾行只是朋友。”
刘医生脸色松了松,说:“那就好,那就好,顾行这孩子天性敏感,不适合你。”
蒋赫然有一瞬间想追问,刘医生眼里的‘适合’是什么,又为何觉得顾行会不适合自己,但这个问题很无聊,因为蒋赫然即便得到答案,也并不能有什么实质改变。
“我让陈秘书送您下山。”蒋赫然说,“谢谢您。”
“嗯,有什么事你就联系我。”刘医生不再多言,要他好好照顾自己,便上了陈秘书开来的车。
蒋赫然沿着一小段破路往上走,两侧的树荫挡住了烈日,他揉了揉太阳穴,觉得有点头疼 -- 最近因为父亲的事,睡眠更加不好了。
公司的市场总监打来电话,询问蒋赫然是否一同前往伦敦 -- 他们合作的百货与一家设计师品牌有合作,对方希望蒋赫然能站台。
“可以,你们先买票过去吧。”蒋赫然接通了电话,“我后一天到。”
那头的下属说好,又说安排了一顿晚餐,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一起吃。
蒋赫然只是说再看吧,然后往里走去。
顾行在伦敦住的第二个月,许嘉臣来了。
他乘坐早上降落的飞机,然后约了顾行 -- 他一早知道顾行暂时搬到了这边,但因为太忙碌,没有时间见面。
他去酒店放下行李后,简单冲了个澡,便赶去了zenk家里。今天伦敦下着倾盆大雨,顾行说自己不太想出门。
许嘉臣与他大约两个月未见,顾行来这边后也很少和他发消息,因此两个人的联系并不如以前,但许嘉臣偶尔会问问顾行,过得是否开心,得到的答案都很统一:还可以。
“你来了。”顾行穿着休闲,灰色的套头衫衬得他很年轻,许嘉臣觉得他看着比之前瘦了不少。
跟着顾行进了门后,小猫跟了过来,在许嘉臣跟前停住,然后又走过去蹭顾行。
“飞机累吗?”顾行摸了摸小猫,起身回过头问。
“还好。”许嘉臣坐的航班时间不好,他已经超过24小时未合眼,但他不想说给顾行知道,“最近不算太忙。”
顾行点头,说:“那就好。”
zenk新买了一台电视,因为客厅地上堆满了纸箱,还有一台摆在地上的电视机,旁边摊开着说明书。
“我在装电视。”顾行给许嘉臣倒了杯水,看了有些凌乱的客厅,“zenk以旧换新的,上午刚到。”
“要我帮忙吗?”许嘉臣接过水,说道。
顾行看着他,想了想,“行啊,我去洗个澡。”
zenk说晚上三个人一起出去吃饭,约了一家不错的中餐,顾行打算收拾一下。他还说自己买了一件新衣服,新开的百货公司打折买的。
“zenk有积分卡,我用了一下。”顾行绕过地上的东西和许嘉臣,拿着一条浴巾,语气轻松地说:“总算有机会穿了。”
阴雨天的客厅里,开着一盏不算太明亮的灯,两个月未见的顾行看着许嘉臣在笑,在说自己买到了一件好看的衣服。许嘉臣心头一动,手里的螺丝钉捏紧了一些,他忽然很想站起来抱顾行一下。
“我去洗澡了。”顾行没察觉什么,只是说,“晚上要多吃点。”
zenk买的这台电视机很大,许嘉臣看了半天才看明白怎么弄,他先把屏幕挪到了靠近电视机柜的地方,想着要先整理下电源线和usb接口那些,就又去捣鼓电视机柜下面的插线板。
浴室传来水声,许嘉臣把电视机柜下面的杂物往外拨了拨,有不少被小猫故意踢进去的小球和玩具,还有zenk的一个拖鞋和他前女友的发卡。
忽然,许嘉臣看到在电视机柜后面似乎有个文件夹,斜着卡在墙壁与电视机柜的缝隙中,有一个塑料脚还被压弯了。
他想着大概是zenk的什么文件,打算帮他收到一起,可等他扯出来看到上面的字后,愣住了。
顾行的心理咨询报告就这么掉在夹缝里,上面落了灰,还有一些猫毛,一副无人在意的模样。
瞬间,许嘉臣感到心跳加速,他手里拿着的那个透明文件夹应该要放到旁边,和那些掉落在电视机柜后面的杂物一起,然后等顾行洗完澡出来,告诉他这个不要弄丢了。
这是理智的许嘉臣应该做的。
可不知为何,他萌生出一股不像自己的好奇心,促使他翻开了文件夹。
第一页是顾行的个人信息。
第二页是关于顾行前三次的心理诊断报告,上面用十分专业的话语记载着。
“患者近期表现出显著的焦虑症状,核心源于双重心理创伤:
一是目睹突发意外事件引发的创伤后应激反应,二是未解决的亲密关系冲突(爱而不得)。
两者交织形成恶性循环——创伤事件加剧了对失控感的恐惧,而情感的不确定性进一步削弱了安全感,导致患者陷入过度警觉与回避并存的状态。
目前症状包括:频繁心悸、睡眠紊乱、对社交场合的回避倾向,以及反复出现的侵入性记忆(事件细节与情感遗憾交织)。
患者已意识到自身对“失控”场景的过度泛化,并开始通过自我隔离避免触发焦虑,但此举反而强化了恐惧闭环。”
许嘉臣看着手里的报告,没有再继续往下翻。上面的措辞并不直白,但他曾经看过数份姐姐的诊断报告,因此并不陌生。他知道这是在说什么。
第53章
只是许嘉臣从未想过,顾行状态不佳的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可能性。
浴室的水声在持续,许嘉臣深吸了一口气,把报告放回了透明文件夹,塞回了电视机柜后面,彷佛无人动过。
顾行过了没多久洗好澡出来,他看到许嘉臣已经把电视机装好,坐在沙发上在用遥控调试。
擦了擦未干的发梢,顾行笑着说,“真厉害啊,这么快就弄好啦。”
许嘉臣嗯了一声,没太多表情地看了看顾行,问:“有什么想看的吗?”
“看那个泰国电视剧,鬼片。”顾行看似很兴奋,“我没看完呢。”
许嘉臣问了电视剧的名字,然后又给顾行调到他最后看完的剧数,才把遥控器放下,收拾了一下地上的纸箱。
顾行身上带着一些沐浴乳的清香,他仿佛很开心,因为可以看到没看完的电视。靠在旁边的高脚椅上,他全身投入在这部网上评价很低的恐怖连续剧里,从他的眼里和脸上,许嘉臣读不出任何的异样。
如果不是刚刚看了顾行的报告,许嘉臣险些要和zenk一样,也认为顾行搬来伦敦开始看心理医生后,已经好了很多。
外面依旧在下雨,中午一点多的天气,看起来像快要傍晚。小猫爬在猫爬架上睡着了,顾行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正要去吹干时,坐在沙发上的许嘉臣开口叫住了他。
顾行不明所以地转过身,疑惑地看着面色凝重的人。
“你还好吗?”许嘉臣喉结动了动,问道。
顾行不知道他怎么了,笑着说:“不错啊,怎么了?”
许嘉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顾行摸不着头脑,问他:“你是不是坐飞机太累了,要不我们晚上不要出去吃饭了,在家吃?”
“没事。”许嘉臣摇了摇头,说:“我不累,只是问问你。”
顾行哦了一声,似乎懂了什么。
“我一直在看彦医生,最近感觉好多了。”顾行以为他是担心这个,“我觉得过不了多久,可以去给zenk帮忙了。”
说完他又笑了笑,给许嘉臣拿过一床沙发毯,让他靠着休息下,然后进去浴室吹头发了。
坐在沙发上,许嘉臣始终沉默,屏幕的蓝光把他的的脸庞偶尔照亮。
他一直都觉得顾行很聪明,猜到了自己的担忧,看似坦荡地报平安,却忽略了关键的部分:报告里写的明明白白的蒋赫然对他恶劣影响,都隐藏了起来。
许嘉臣理解顾行不想让朋友担心,也不想给人添麻烦。可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都这样了,顾行仍旧对蒋赫然如此维护,他看起来似乎都不肯面对事实。这个事实就是,促使顾行变得这幅样子的原因里,除了猝死的李先生,还有蒋赫然。
电视里出现了有些血腥的画面,顾行的兴趣爱好又变了一轮,迷恋上了恐怖片。
许嘉臣在想,为什么这么三分钟热度,热爱新鲜感的顾行,不能喜欢上自己一点呢?
顾行在里面传来声音,大声说自己先换衣服,又问zenk发消息来没。
许嘉臣没有回答,他突然站起身,走到了客厅外面的阳台上,九月末的伦敦已经很凉了,在夹着雨水的微凉寒风中,许嘉臣还是没能清醒一点。
他拿起手机,翻到了蒋赫然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你在伦敦吗?有空见一面吧。
对方很快回复。
-可以,我明天下午到。
“我好啦!要不要喝咖啡啊?”顾行看着虚掩的阳台门,冲外面喊了一句。
许嘉臣收回手机,回过头,看着换上了新开衫的顾行,笑得很好看地在同自己说话。
“好啊。”他走回客厅,关上了阳台门,把雨水和寒气,还有自己见不得人的阴暗,隔绝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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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再厉日更。
假期假期不要走鸭。
小许,人无完人!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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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k临时发来消息,说有位老客户要晚些到。顾行看了看时间觉得还早,窗外又阴雨绵绵,索性决定在家多待一会儿。
许嘉臣的状态不太好,长途飞行加上这令人昏昏欲睡的雨天,让他整个人都透着疲惫。
“你要不要睡一会儿?”顾行调低了电视音量看他,“或者你回酒店,我们直接在餐厅见?”
“不用。”许嘉臣扯了扯衣领,嗓音有些低哑。他和顾行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zenk的沙发并不宽敞,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顾行往旁边挪了一点。
他看了一眼膝盖之间拉开的距离,说:“我就在这儿吧,很久没见你了,不想走。”
这句话让顾行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自从上次许嘉臣告白后,顾行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毕竟之后他再没提起过那件事,两人也默契地维持着朋友的距离。
可现在,他这句“很久没见你了”轻飘飘地落进空气里,像是某种试探,又像是提醒。
顾行没接话,只是伸手拿过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彻底关掉。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许嘉臣侧过头看他,问:“怎么不看了?”
开了灯的房间依旧昏暗,zenk的公寓客厅连着开放式的厨房,餐桌上堆放着许多零食的袋子还有猫的罐头,客厅有一些未散开的香薰味道。
许嘉臣少见的主动,并没得到回应,反而让气氛变得紧张。
顾行的嘴唇抿紧,脸上带着一些疑惑,想了半天,低声开口问,“你还没放弃吗?”
面对许嘉臣的顾行很直接,不绕弯子,像一巴掌拍到脸上那样问。
“我给你压力了吗?”许嘉臣没回答,提出了另一个问题。
顾行脸色往下落了一点,可也并非生气,更像无奈,“没有,但———”
许嘉臣看着他。
“但我不想给你造成误会。”话与话之间只停顿了一秒。
顾行回答迅速,就像拒绝一样,面对许嘉臣的一切,顾行都能给出明确反应。
空气持续低压,zenk的小猫翻了一个身,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外面的雨水没完没了的落下,可顾行除了一些惭愧,没有其他负面情绪。
“这么喜欢蒋赫然吗?”许家臣太累也很困,他脑子变混沌,开始问一些奇怪的问题。
问出这一句后,顾行的脸色变红润了一些,眼神也闪躲了一下,许嘉臣觉得自己知道了答案。
他靠在沙发上,突然笑了一下。
“顾行,你拒绝人一向这么直接吗?”
从头到尾,顾行说不要许嘉臣,就是真的不要,没有过一丝的欲拒还迎,他直接得像顾行说自己爱不爱吃那道菜,没有什么盘旋的余地。
这天的晚餐,zenk觉得氛围别扭,但说不出哪里奇怪。
许嘉臣吃很少,他只是说自己坐了长途飞机没胃口,顾行也吃不多。zenk在饭桌上分享了一些关于诊所的事,又说其实事情风头已经过去,顾行准备好的话,可以考虑重开咨询。
“其实舆情早就过去了,很多客人是可以分辨的。”zenk夹了一筷子菜,开导道,他始终认为,顾行应该重新开始。
许嘉臣轻轻点头,指节无意识地敲着玻璃杯壁:“是啊,如果觉得时机合适……”
顾行咬着筷子尖,半晌才开口:“我再想想。”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彦医生不是也说过吗?”zenk忍不住提醒,“别把别人的过错往自己身上揽。”——这是上次聊起心理咨询时,顾行随口提过的结论。
不算说谎,只是没说出全部真相。
许嘉臣的目光飞快地掠过顾行的脸,脑内飞快地闪过咨询报告上的话。
“不要一直聊这个了,我们聊点别的。”顾行突然声音提高了一些,笑着把那份石蟹丝瓜豆腐往俩人面前推了推,“这个好吃,你们尝了吗?”
吃完后,许嘉臣的司机来接他,zenk今天开了车,所以特地没有喝酒。
在餐厅门口,顾行站在路灯下,用脚踢着脚下一个被捏扁的易拉罐,许嘉臣站在旁边陪他等zenk把车开出来。
顾行让许嘉臣先走,可他坚持陪着。
夜里的寒风将人吹得清醒,也将人吹得想躲,顾行想了想,抬起头对许嘉臣说:“下午说的那些,你不要太---”
太什么?顾行又说不出来了,他认为什么词都不对,因为他无法感同身受许嘉臣。
“没事,我更不想给你压力。”许嘉臣善解人意道,他似乎有话没说完,但手机响了几下,顾行看到他拿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皱。
此时,zenk的车从停车场开出来,闪了几下双闪,示意顾行上车。
“我先走了。”顾行同许嘉臣告别,又要他好好休息。
“你也好好休息。”许嘉臣说道,然后转身上了车。
给许嘉臣发消息的人是蒋赫然,他说自己可以在明天落地后,与许嘉臣见面。
第54章
蒋赫然合作的百货公司楼上有一个酒廊,是专门给百货店的vic设置的,并不对外开放。
这一次蒋赫然过来,就是为了这个vic酒廊的开幕派对 -- 它比百货公司晚了几个月落成,因为和一家酒庄的合作一直没有谈拢。
许嘉臣在隔日的下午到了这里,电梯上到七楼后,蒋赫然的秘书接待了他,这位秘书许嘉臣不是第一次见,那天他去蒋赫然家里接顾行,也是他。
“许总,辛苦了。”陈秘书上前招呼,“蒋总在里面等您了。”
酒廊装潢华丽,在七楼的服务中心后面,开着一扇门,这扇门进去后,是一条长长的玻璃走廊。
穿过这条走廊之后便进入了酒廊的大厅,正面落地窗能看到城市的风景,此时还没对外开放,所以只有几位酒保在做派对前夜的准备。
“那一边有几间包厢,有一些客人过来,我们会把他们挑选的商品送上来试。”陈秘书介绍道,带着许嘉臣走到了最后一间,“蒋总在这边。”
他轻轻叩了叩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吧”后,推开了门。
蒋赫然身着一套灰色的西装,坐在里面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台ipad在看,他看到门开后,放下了手里的东西,站了起来。
“许总好。”蒋赫然打招呼道,“坐吧。”
然后又要陈秘书送杯咖啡进来,“有些客人不喝酒,所以安排了咖啡师,咖啡师我们挖来的,许总尝尝。”
环形包间的设计品味极佳,意大利进口的小羊皮沙发,梳妆镜镶嵌在珍珠母贝装饰的边框里,镜面角度应该是特别调试过,确保在任何自然光线下都不会产生眩光。就连更衣室门把手的黄铜配件,都特意做成了上世纪art deco风格的流线型。
“这里设计得很好。”许嘉臣商业吹捧里,带着一些真心的赞赏。
“谢谢许总认可,vic酒廊是我自己深度参与的项目。”蒋赫然回答道。
许嘉臣忽然想起,曾经有认识的人提起蒋赫然,说他这个人做生意很注意细节,早年间刚刚进入自家公司,从招商到与买手去选品,再到厕所的更新都要管。
过了没多久,陈秘书端着咖啡进来,然后又退了出去。
“许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蒋赫然开门见山问道。
许嘉臣尝了一口咖啡,说了一句的确不错,轻轻放下后,看向了蒋赫然。
在来的路上,许嘉臣以为自己会难以启齿,而事实并非如此,他很轻易地脱口而出。
“顾行去看了心理医生。”
他看到蒋赫然脸色僵了一瞬,但很快控制住。
“蒋总不想知道,顾行的报告吗?”
“我认为这是顾行的隐私。”蒋赫然沉默了数秒,回答道,“许总找我就是想告诉我这个吗?”
许嘉臣皱眉。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让他不适。
“如果顾行焦虑症的trigger,不止是因为那场意外呢?”许嘉臣看着蒋赫然,缓缓说道。
许嘉臣成功地在蒋赫然脸上,看到了他从未看过的一种错愕。
蒋赫然不蠢,许嘉臣和自己并非朋友,也没有商业往来。他出现在这里,问出这句话,便能猜出答案。
许嘉臣起身打算离开,起身时,沙发上的蒋赫然一动未动,只是说许总走好,意大利皮革衬得他像件完美展品。
“蒋总,哪怕只是顾行的投资人身份,我也希望他好。”许嘉臣在离开前说,“你反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只会让他感到困惑。”
许嘉臣离开后,蒋赫然没有立刻走出包厢。包厢静得像被抽真空。蒋赫然站在窗前,伦敦的阴云压得很低。
蒋赫然回想起自己之前喝多了跑去找顾行,要顾行和自己在一起时,对方落下的眼泪 -- 顾行说过自己没那么爱哭;还有在影院相遇那一次,衣帽间里因为自己靠近,而不可控制发着抖的顾行。
拳头在身侧渐渐收紧,蒋赫然眉头紧皱。
周六的下午,zenk约了顾行出去逛街 -- 他是某个品牌的vip,这个月底有品牌庆活动,发来邮件邀请他。
“我们一起去看看。”zenk说,“你不是也挺喜欢这个牌子吗?”
顾行说好,他自从住来伦敦后,心情的确比之前开朗了许多,大抵与离开了原本的环境也有关,加上他定期与彦医生见面。
zenk偶尔开始和他分享一些案例,但因为他们严格要求保护客人隐私,因此zenk并不会告诉顾行详细的信息,只是形容客人的状态。
顾行会给出一些建议和看法,zenk说彦医生不愧是业界翘楚,顾行越来越好了。
“我五点多有个客人要来,是复诊。”zenk在去的路上说,“到时候我们逛完先分开,晚上直接吃饭。”
顾行说好,他拉了拉外套,说今天天气很差劲。
“是啊,似乎要下雨呢,但没事,我们逛商场。”zenk说,“到时候你也帮我选选,我妈妈的生日礼物。”
“好啊,我也买个东西送给阿姨。”
百货公司是新建的那栋,顾行来过几次,每一次周末来都人满为患。今天的人尤其多,zenk在给母亲挑香水,和熟悉的中国人柜员闲聊。
“今天有酒廊派对,是我们vic客户专享的。”柜哥往试香纸上喷了喷香水,在空中轻轻甩了甩,然后递给了顾行,“我们高层都来了。”
“哦?vic是什么?”zenk不是很懂这些。
“买了很多钱的人吧。”顾行闻了闻试香纸,回答道,“金主。”
“对对对,就是贡献了很多很多业绩的。”柜哥回答道,又问这款香水怎么样,要不要推荐其他的。
最后顾行买了一瓶香水,属于有一些皮革味的香调,他觉得很特别。zenk买了耳环给他的妈妈。柜哥第一次见顾行,又加了他的微信,说之后可以找他买东西。
两个人逛完后出来,发现外面下雨了。
“我去那边坐地铁过去。”zenk说,“你打个车?”
顾行站在百货公司的大门的屋檐下,旁边站着同样在避雨的客人,百货公司的入口处也站满了人,“你去吧,我等等。”
zenk怕时间来不及,要顾行打到车说一声,然后就一路小跑进了雨里,往不到200米的地铁站去了。
顾行站在人群中,冷风裹着细密的雨点扑来,打湿了他的额发,他往后退了几步,打开叫车软件发现附近都没有空车。地铁实在太不顺路,换乘下来足足比打车多半个小时,顾行打算再等等。
门口的人越聚越多。几个阿拉伯人挤出来,顾行被推到雨里。他拎着袋子,转身往回走。
经过刚刚的专柜时,站在门口的柜哥叫住他。"雨很大?"
"嗯。"顾行裤脚湿透,抵不住寒意。
"员工通道人少。"柜哥瞥了眼他湿漉漉的头发,"绕到prada左边,有个侧门出去,那边可以躲雨,正门人太多了。"
有客人来,柜哥走开,顾行穿过人群,找到那扇门,这里的确人少些。他抖了抖裤子,叫车软件依旧显示无车。
旁边忽然走出几位白人保安,用英语喊着让路,顾行才发现自己堵了停车场出口。两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出。
天色暗得像泼了墨,风卷着雨往人身上扑。
车速很慢地经过躲雨的人群,员工通道后面的路很窄,并不是很好开,顾行低着头还在看手机,期待能够抢到一辆车。
滴---
突然,前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顾行吓得抬头看过去,然后顿住了。
他没想过会这样见到蒋赫然。
许久未见的人,此刻坐在第二辆车的后座,车窗不知为何打开了一半,蒋赫然就这么隔着不到五米的距离,与顾行对视。
顾行今天出门戴了隐形眼镜,所以他能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蒋赫然冷漠的脸、像看陌生人一般的目光,以及坐在他旁边几乎要贴在他身上、打扮入时的男人。
周遭都彷佛变得缓慢,有人推搡,顾行踉跄跌进雨里。手机掉进水洼,他弯腰去捡,污水浸透袖口。再抬头时,车窗已经升起,只剩黑色玻璃映出他狼狈的影子。
提着购物袋的手越收越紧,顾行手指几乎掐进肉里,在寒冷的雨水中,身体止不住的开始微微颤抖 -- 他觉得矫情,可控制不住。
说不清是因为冷,还是因为狼狈,又或者是因为蒋赫然刚刚漠然的眼神,顾行的喉咙和眼睛也开始痛。
黑色轿车的后座,车窗升起后,蒋赫然的手仍悬在按钮上。他眉目间凝着和雨水一样的冷。
小模特贴过来,身上香水味很浓。"刚才那人你认识?"
这个男人是个富二代,同时做做模特、经营自媒体。刚刚在vic的活动上,他与蒋赫然打招呼后,问他能不能送自己回去。他是百货公司的vic,也算是媒体,因此蒋赫然很商务地笑着说可以。
沉默像滴在玻璃上的雨,缓慢滑落。
"不认识。"蒋赫然没什么感情道。
第55章
陈秘书连忙赔笑说:“我也认错了。”
今天是陈秘书开的车,车停在出口时,他先看到顾行,然后很快后座的车窗被老板按开。
“要去送把伞吗?”陈秘书不知为何,当时多嘴了一句,很快他透过后视镜,察觉到蒋赫然神情不对后,立刻闭嘴。
过了一分钟,后座的车窗被蒋赫然关上,他什么也没说。
陈秘书在堵塞的等待时间里,拿出手机低头发了一条消息给熟悉的安保,要他送把伞过去给那个穿灰色衣服、提着celine纸袋的亚洲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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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天,多发一些。
谢谢大家评论互动,感激。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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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拿着脏掉的手机,站在躲雨处,旁边的人逐渐变多,手机屏幕因为雨水也模糊不清。
他扯着袖子擦了擦,却无济于事,最终只能放弃。
脑子里不断闪过刚刚的一幕,养尊处优地坐在车后的蒋赫然,怎么都无法同喝醉后来找自己的人划上等号。
顾行认为自己在此陷入循环回忆,如同彦医生在上次咨询时提出的。
“你不要一边抗拒,一边总是想起对方的好。”
“或者去回忆他吸引你的那些特质。”
坐在彦医生咨询室的顾行下意识想反驳,可面对专业的人,他只能选择默认。
大部分时候的顾行很理智,认知清晰,知利弊,可诚如彦医生所说,再理智的人也还是动物。
在彦医生面前第三次因为提起蒋赫然,眼眶发红时,彦医生只是递过去纸巾,说:“你只能选择要他,或者不要他。”
顾行擦掉眼泪。
“你不能选择折磨自己,身体不要,但心继续沉醉。”
他也提到过许嘉臣,这位陪伴左右、温柔体贴的男人,可彦医生听完,说的是:“你是觉得为什么自己不能喜欢他吗?”
“顾行,人很低级的,不是太能决定自己喜欢谁,你不必纠结在此。”
“你的问题在于,其实自己也没下决心吧,我说的是真的不要那个人了。”
此刻站在风雨中,顾行只觉得荒谬,不可理喻蒋赫然拒绝梦境干预的是自己,现在不肯坚定放下的也是自己。
说到底,这和蒋赫然有什么区别?
“hello?请问是顾行先生吗?”身侧传来一个男声,顾行回过头,看到一张亚裔面孔,但用英文在和他讲话。
他身穿制服,与刚刚维持秩序的人一样的款式,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撑开然后递给了顾行,顾行没明白什么意思。
“我是。”但他还是回答了。
“顾先生,您好,这是给您的伞。”安保和善地笑着,“陈秘书让我送来的。”
顾行愕然,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迟迟没有抬手去接,安保又说:“陈秘书说刚刚在忙,没来得及打招呼,让您先拿去。”
眼前的雨比刚刚小了一点,顾行再看了一眼打车软件,打算小跑到隔壁的路口去叫车 --那边会方便很多。
“不用了,现在雨小了。”顾行对送伞的安保礼貌一笑,“但帮我谢谢陈秘书。”说完后,他快步走进了雨里,然后右拐往旁边走去。
顾行最终在路口打到了车,他钻进车里整个人都因为雨水发着抖,司机递来的纸巾也擦不干,到家后他洗了个澡,便钻进了被子里。
顾行做了一个焦躁的梦,与他平时做的那些梦都不太相同。
他梦见与蒋赫然走在伦敦的夜晚街头,soho后面的街区脏乱得不像样,但路灯和蒋赫然让氛围变得浪漫,他们俩很沉默地走了一段。
蒋赫然突然停下,侧过身子看向顾行,略显深情地盯着顾行的双眼,然后低声问他:“那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顾行惊讶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一个音节,蒋赫然又宠溺地笑,“要吗?”
然后梦就醒了。
在黯淡无光的房间里,周遭安静得像午夜,但依稀能隔着窗玻璃听到外面的雨声。顾行睁大眼睛,觉得眼眶发涩,又想起彦医生说过的那些话。
他从床边摸到手机,很自然地翻到了蒋赫然的对话框,他们的对话并不算多 -- 蒋赫然不是爱聊天的人。往上不需要翻多少,顾行就翻到了那段对话。
一年半前,他们在伦敦的日料店吃完,顾行弯着腰在门口看青苔,蒋赫然站在身侧给他拍了一张照,照片里顾行侧着脸在笑,或许是因为灯光效果,脸看起来泛着红润,能看出蒋赫然放大了一些焦距拍摄,让顾行占到很大的画面。拍的时候顾行并不知情,隔天他回家后,蒋赫然发过来的。
当时顾行在准备ppt,绞尽脑汁时收到了信息,他问蒋赫然怎么偷拍自己?
-好看
对方只短短回复了两个字。
与后来蒋赫然那些上头的行为相比,不知为何,每次想到这件事,都能让顾行心头一紧,像触电一般指尖都能发麻。
黑暗中的屏幕照亮了顾行的脸,他的手指滑动了几下,最后只是退出了界面,重新锁屏。
vic酒廊派对结束之后,蒋赫然回到了酒店的长包房 -- 之前的那间公寓他暂时没住了。
陈秘书跟在后面不敢吱声,蒋赫然的低气压与此刻的阴雨天无异,身边的人容易感到压迫。
刚刚送那个小模特到家门口,对方似乎有些依依不舍,想要再和蒋赫然聊天,但蒋赫然只是说自己要忙,几句话打发走了。
“蒋总,下周六有个中餐厅开业的日程,您要改动吗?”陈秘书进了房间后,看了一眼脸色,问道。
“不用吧,我有什么事撞行程了吗?”蒋赫然把手表取下来放好,反问道。
“没有没有,只是确认下。”陈秘书小心翼翼道,“这家中餐厅是xfound投资的。”
此话一出,蒋赫然解袖扣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很快问:“所以?”
陈秘书没讲话,蒋赫然坐到沙发上说:“我和xfound相处得不错,到时候帮我准备一个好点的花篮。”
“好的。”陈秘书觉得自己实在太爱多嘴,忍不住在心里埋怨自己。
“辛苦了,你回去休息吧。”蒋赫然说。陈秘书赶紧退了出去,走出电梯后,他收到了信息,送伞的安保发来的。
-那位顾先生没拿伞,他自己去隔壁路口打车了。
-好,谢谢。
陈秘书想着刚刚那一幕,自己之所以要多管闲事,完全是在揣摩老板的心意。
他跟了蒋赫然快七年,自然也知道他的性格,以往那些跟过他的人,没有哪个像顾先生这样的。
说出去都吓人:老板喝多了发疯要见谁。
除了七年前在他母亲和哥哥的忌日,发醉了说要去找亲人之外,从未有过。
陈秘书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想不明白,干脆懒得想了。
许嘉臣在周五的时候,联系了顾行一次,问他是否有空去吃个饭。zenk去格拉斯哥出差了,顾行这周末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下来。
“是我合伙人投资的中餐馆。”许嘉臣在周六下午接了顾行,“他爸爸以前是厨师,他也一直在看餐饮这块。”
顾行点了点头,“和你上次带我们去的那家类似?伦敦最近好多这种精品中餐馆啊。”
许嘉臣拐了一个弯,停在红绿灯前,说:“不太像,这家的概念有点像日式omakase,但是中餐。”
“哦,听着挺洋气,omakase什么的。”
“嗯,伦敦有家米其林日料,是全预约制的。”许嘉臣说道,“我合伙人也认识那个主厨,店名叫inoue,就是主厨的名字井上。
顾行愣了一下,说:“是吗。”
“对,下次去试试?”许嘉臣继续往前开,说:“听说不错。”
忽然,顾行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事,他开口问:“你对日本酒熟悉吗?”
“还行吧,怎么了,你想喝?”许嘉臣问,“之前我们接触过一个酒庄的品牌,但没谈成。”
顾行想了想,在再遇到一个红绿灯的时候,翻出一张照片,给许嘉臣看。
“哦,十四代,这个酒很出名的,清酒之王吧。”许嘉臣凑近了一点看,“龙泉,这款酒很贵,我记得没有购买记录买不到的。你想喝?”
看顾行没讲话,许嘉臣补充道,“我可以问问看,伦敦的话可能井上他们这种日本人圈子里,能托人买到。”
“很贵?”
“三万多人民币吧。”许嘉臣回答道,“我不太了解日本酒,我合伙人买过一次送给他爸爸。”
许嘉臣又问了一遍,“你想喝的话,我找找人?”
“没事,我只是好奇。”顾行把手机收回去。
“你是不是又喜欢上日本酒了?从恐怖片转移啦。”许嘉臣笑着说,他只认为这是顾行的新爱好,“我下个月去日本出差,给你看看十四代,龙泉估计买不到,其他的系列可以。”
“不用了。”顾行笑了一下,“我纯好奇。”
第56章
顾行一直以为这瓶酒是许嘉臣送的但不肯承认,想做惊喜,但现在对话看来,自己大概想太多,猜错了。
到了餐厅后,他们和xfound的合伙人打了招呼,合伙人也和顾行见过,两个人寒暄了几句。
“你们俩约会啊?”对方笑着问。
许嘉臣说,“别瞎说,我和顾医生来捧场。”
合伙人用一副别藏着的神情笑,又让他们俩赶紧去包间。
晚餐的菜品很惊艳,顾行许久没有吃过这样精致且口味正宗的中餐,中间主厨进来过一次,说自己是台州人,前年才来英国。
菜式搭配了几种酒,每一道都会上不同的酒,顾行吃到最后已经有些头晕,他酒力不是很好,又喝了点混酒,因此变得思维缓慢。
许嘉臣问他要不要回家,顾行说不用了,他觉得自己难得有这样的机会喝酒,并且他也很需要释放一下。
“我去一下洗手间。”顾行站起来,把餐巾放下,确认了一下洗手间的位置,便往外走去,“是右边吧。”
站起来后,顾行更加觉得头重脚轻,整个人都彷佛飘在空中,洗手间的装潢很富丽堂皇,水龙头都闪得顾行眼花缭乱。
他从洗手间出来后,看着很雷同的包间走廊,想着自己刚刚怎么过来的。
“右边。”他嘴里嘟囔着,然后沿着走道往前走,记起自己是走过了三间包厢过来的。
他走到第三间包厢门口,很随便的叩了一下门,然后往里推开了。
顾行僵在原地,站在门口,他和里面正在聊天吃饭的人对视上,席间的人也明显被吓到,停下来看着闯入的陌生人。
按理说,顾行应该退出去并且道歉,可他的腿却似乎不听使唤,愣在原地,没办法动弹。
蒋赫然举着酒杯,话说到一半,勾在嘴边的笑意骤然落下,就这样看着顾行。
“您是?”坐在右侧的一位女士微微倾身,“是走错包间了吗?”
顾行没有立即回答。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耳尖发烫,那种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尴尬感再次涌上来,像潮水般淹没了他。他眨了眨眼睛,过了许久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蒋赫然随后若无其事地放下杯子,偏头与身旁的人低声交谈,目光自始至终没再往门口看——仿佛顾行只是个走错门的陌生人。
就像那天在百货公司门口一样。
那位好心的女士站起身,看着顾行一副喝多的样子,问:“您是哪个包间?我帮您叫一下服务员?”
“没事没事,不用了。”顾行像是回过神来,他赶紧摆了摆手,说:“抱歉。”
然后退出了包间,关上了门。
他头重脚轻地往前走,脑子混乱得没办法管方向,只是想着快点离开这,他看到前面有个像天台一样的地方,似乎是户外。
顾行想要呼吸一些新鲜空气,便加快了脚步往外走,散光让他看不太清。
走没几步,就在他快要迈上台阶推开门时,一股力气从后而来,抓住了顾行的胳膊,然后把他往旁边拉了一把。
“那个天台没修好,外面没有护栏。”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些喝过酒后的懒散,蒋赫然的手飞快松开,提醒着顾行这位醉汉。
顾行的背靠到墙壁上,蒋赫然的香水味像怪兽一般的袭来,他就这么站在顾行跟前,身上穿着的羊绒衫,是第一次去顾行诊所穿的那件。
顾行觉得自己快崩溃了。
他想喊蒋赫然滚开,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逃开,可喉咙像卡了刀片,只觉得痛,眼泪比脏话更快一步。
蒋赫然没有立刻走开,他垂眼盯着眼眶湿润的顾行,面无表情地看了许久。狭小的天台侧面走道,不会有人经过。
蒋赫然抬起手,用手指轻轻扫过顾行的脸颊,指尖带走了他的一滴眼泪。
“那瓶日本酒,是你送的吗?”顾行喘着气,问出了一个压在心里的疑惑。
“是我。”蒋赫然毫不掩饰。
顾行眼泪落得更凶了,他看起来实在太委屈。蒋赫然想起顾妈妈说的那些话:顾行小时候比较别扭,一点委屈也要哭很凶,让家里人哄。
“对我来说不是很贵。”蒋赫然看着顾行,没什么感情地开口,“不要太当回事。”
“和顾医生相识一场开心过,这点钱我还是花得起。”
顾行想要蒋赫然别说了,他不明白为什么要说这些,只觉得心抽着痛。
“是你说,要我不要再找你。”蒋赫然再次抬起手,抹掉了顾行的泪,“别哭得好像很舍不得我。”
顾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蒋赫然捏住了他的下巴,眼睛眯了一下,手指用力收紧了一瞬又松开,然后后退了两步。
“顾医生,我对你的那三分钟热度,好像也没有了,真可惜。”
说完,蒋赫然转身离开,连带着他的狠话和香水味,都消失干净。
顾行慢慢弯下腰,只觉得喘不上气,他愚蠢的眼泪停不下来,脑袋里混混沌沌地,蒋赫然的话像做噩梦。
周遭的一切变得模糊,两侧的墙壁像梦里悬崖高耸的岩墙,顾行在湍急的水流里再次变得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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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我!我的错!
我是土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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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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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过来阳台角落抽烟的服务员,发现的顾行。
服务员看到蹲在地上的客人,吓了一跳,赶紧上前确认是不是喝太多昏睡过去,刚一凑近,对方就动了一下。
“您还好吗?”服务员问,手里的烟盒也收了回去。
顾行的酒还未醒,眼泪挂在眼眶边,突然出现的服务员让他抽离了一些,他看着对方,赶紧努力站了起来,“没事,我喝多了。”
“您还记得自己包间吗?我送您过去吧。”服务员好心说道。
顾行面露尴尬,说:“不记得了,可以帮我查一下吗?”他没拿手机,无法立刻联系到许嘉臣。
“好啊,您稍等啊。”服务员随身配备了一只手机,他打开系统,问:“预定人姓名能告诉我吗?”
“许嘉臣。”
服务员在系统里输入后,弹出一个信息:“是c05包间,另一头呢,我带您过去吧。”
“不用了,你告诉我怎么走就行。”顾行看到对方似乎是休息,不忍让他上班。
“您直走,过了中间的洗手间之后,再过去四个包间。”服务员指了指前面。
走回原本的包间,许嘉臣看到他,连忙站了起来。
“你去哪了?我刚刚去了一趟洗手间,也没看到你。”他走到顾行跟前,盯着他发红的脸,吓了一跳,“哭了?”
顾行坐下,扯过纸巾擦了擦眼泪,鼻音很重地说:“是啊。”
此刻否认哭过显得太过刻意。
“遇到喝醉的人了?”许嘉臣推测道,他看着顾行有些醉酒后的呆滞,坐到了他旁边的座位,侧着身看顾行。
“我走错包厢。”顾行直言道,把纸巾丢到了旁边小垃圾桶,“遇到了蒋赫然。”
许嘉臣一怔,立刻想起合伙人和蒋赫然那几个朋友往来密切,会邀请他们是正常的。
“他欺负你了?” 许嘉臣眉头紧皱。
顾行不知道如何定义欺负,如果蒋赫然捏自己下巴捏得很痛,还说那么多难听的话,也算欺负的话,那的确。
“没。”但他否认了。
“没欺负你,你哭了?”许嘉臣也不是傻子,他认为并没有顾行嘴上说的那么简单。
顾行的酒醒了一些,他喝了点水,靠在软椅上轻声说,“突然焦虑症发作了吧。”
顾行回答道,或许是没料到会这样直接,许嘉臣顿了顿,他拿起旁边的外套,“走吧?我预约了代驾,应该就在附近。”
顾行与许嘉臣前后从包间离开,穿过走廊之后,便到了外面的大厅。
大厅装潢得十分富有中国特色,门口的地方围了一个半环形的屏风,前面是一些假山造景,从包间走到门口很有一种曲径通幽的感觉。
许嘉臣与顾行走到屏风后面一点,便听到有人在讲话,走没几步,就看到xfound的合伙人卫总和几个人站在那边聊天。
其中一位披着中式披肩的中年女士先看了过来,她看了一眼顾行,认出他是刚刚走错包间的人,又看到了许嘉臣,随即了然一笑。
“是许总的朋友啊。”女士踩着高跟鞋走过来,“刚刚这位帅哥走错包间了,我还心想着今天应该都是小卫的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他认识这么好看的帅哥。”
顾行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
“嘉臣很少带着顾医生和我们吃饭。”卫总也插话进来,旁边几个刚刚在那个包间的人,也站了过来,但蒋赫然不在。
“诶,小许,上周你也去赫然他们那个百货的酒廊了?我看到你了,没来得及打招呼你就走了,和小蒋要合作吗?”有一个熟人开口说道,许嘉臣脸色一变,看了一眼顾行。
第57章
但下一秒,那位女士开口转移了注意力, “原来是医生吗?”她微微惊讶问顾行,“是什么科?”
“心理医生。”顾行回答。
女士显得很感兴趣,“在英国开诊所吗?还是国内。”
“都有,我的合伙人在伦敦这边,我在国内。”顾行回答道,酒精依旧还在发挥作用,但不至于让他失了社交体面。
“顾医生是做梦境咨询的,比较新的领域。”许嘉臣在旁边开口介绍,“也做日常的心理咨询。”
这位女士说自己也去看过一段时间心理医生,效果还不错。
“顾医生有名片吗?这是我的名片。”她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卡夹,抽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姓谢,谢萍。”
顾行因为诊所停业后,出门不太随身带这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他想了一下,拿出手机,问:“不好意思,我没带名片,方便的话,我们可以交换微信?”
“好啊。”谢萍笑着说,“我怕你觉得不好,所以只给了名片。”
“这下好,我这里又成为交友平台了。”卫总在旁边打趣道。”
顾行低着头在操作好友通过,许嘉臣与另外一个男人在说最近的项目,忽然谢萍出声招呼了一下。
“赫然,这边。”
顾行抬起头,看到蒋赫然站在入口的侧面,听到招呼后走了过来。站在人群里,蒋赫然永远是看起来最亮眼的那一个。
“我们在和顾医生聊天呢。”谢萍笑着对走近的蒋赫然说,“正好我想找个新的心理医生。”
“嗯,那很好啊。”蒋赫然没看顾行,机械式回答道。
蒋赫然站在谢萍旁边,顾行的侧前方一点,顾行闻到了一股不算浓烈的烟味。
“奇怪,你最近抽烟频繁了,刚吃着饭出去抽了一次,又去了。”谢萍似乎也发现了,嫌弃地说:“你小时候不是被你妈骂过答应不抽了吗?”
蒋赫然嗯了一声。
“行吧行吧,我们先走了。”谢萍看他不想多说,笑着对顾行和许嘉臣道别,跟着蒋赫然离开了。
许嘉臣站在顾行旁边,就这么看着顾行发愣,心里再次觉得不是滋味,却也什么都不能说。
“走吧。”他低声说道。
谢萍的车后座,蒋赫然显得沉默。
“那个顾医生。”谢萍忽然开口,“长得是蛮好看的,和小许也很配。”
蒋赫然看向窗外,没接话,谢萍拍了他手臂一下,迫使他看过来。
“又不长嘴,干妈和你说话呢。”
“我要说什么?”蒋赫然闷声问道。
“你也不要总是一个人了啊。你爸现在这个情况,等他清醒一点,男的也好,女的也好,带到面前说自己是想清楚了,他都会开心的。”谢萍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现在什么社会了。”
谢萍是蒋赫然母亲的高中闺蜜。
结婚之后去了四川生活,蒋赫然一直称她为阿姨,就像自己的亲人。今年年初的时候,谢萍搬来了巴斯,陪自己孙子念书。蒋赫然出柜也是在谢萍面前。
“你说说你,喝多了和我说自己喜欢男的。”谢萍想起那时候的场景,忍不住无奈,“我吓得几天没睡好,你叔叔也是。”
蒋赫然下颌线条骤然收紧,他想起那时在喝醉找过顾行后几日,是谢萍的孙子生日宴,他飞去庆祝。在席间喝多了,回到家后,谢萍端解酒茶给他,问他最近如何,他就出柜了,说自己喜欢男的。
“再看吧。”蒋赫然说,“现在忙事业,爸爸身体也不好。”
谢萍想起蒋父的健康状态,也觉得心酸。
当初蒋赫然母亲生他不容易,之所以会领养蒋家兴,是做好了可能无法生育的准备。
谁知后来怀上,也很顺利地生下蒋赫然,原以为日子要美满起来了,却遭遇车祸变故。
蒋赫然在经历了这件事后,性格变得有些沉闷,埋头跟着他父亲做生意,偶尔过来四川时看看谢萍,也都是说一切还好。
小时候的蒋赫然很顽皮,也比较粘人,谢萍夫妇视如己出。
“反正干妈是觉得,你也这么大了,我说多了都是烦人,可真是心疼你。”谢萍想起自己的闺蜜,眼里带着一些泪花,“小时候为了要吃个小蛋糕,缠着我嘴甜得不行,怎么现在变这么古板,像你那个老爸。”
蒋赫然无语,道:“你也说,我都这么大了,总不能还像六七岁。”
谢萍笑着低头,看手机里的消息,顾行发了自己的名字和电子名片过来。
“顾医生真好看。”她放大了顾行名片上的照片,感叹道,“眼睛好看,又大又圆,脸也只有巴掌大,年轻真好啊。”
蒋赫然始终沉默,谢萍只认为他懒得搭理自己,又忍不住要分享,把手机伸到蒋赫然眼前,喊他看。
屏幕上充满了顾行的脸,一张很标准的证件照,顾行穿着白大褂面带微笑,看起来很专业也很亲和。
“小许好福气啊。”谢萍感叹了一句。
蒋赫然皱了皱眉,被谢萍恰好捕捉到,她把屏幕关掉,嫌弃道:“你不觉得好看是吧,什么表情,审美不投机半句多。”
蒋赫然的住所到了,下车前,她又嘱咐蒋赫然,“少抽烟听到没。”
“嗯,知道了干妈,你和叔叔也注意身体。”蒋赫然站在车门外,弯着腰说。
谢萍看蒋赫然还算乖巧的样子,安心地点了点头,关上车门离去。
晚上顾行回到家里,zenk不在只剩他独自一人陪着小猫。
许嘉臣原本说要陪陪他,但被顾行拒绝了,他说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下。
坐在寂静的客厅里,顾行脑子里嗡嗡回想吃饭时的画面,蒋赫然冷峻的脸和决绝的话,再次认为自己过分矫情。
他忽然想起什么,走到了电视机那边,新的电视机比之前的大,上一次许嘉臣装完之后清理过一些杂物。
顾行趴在地板上,伸手到电视机柜后面,他记得当时自己看着那报告觉得心烦意乱,塞进了这后面。
拨了拨,摸到了,却发现东西不在原本的那一侧,而是到了另一边。
顾行心里感到一丝纳闷:如果许嘉臣能够把zenk前女友的发卡都扫出来,怎么会唯独没看到这份报告?
这个他从未想过。
用力一扯,报告顺着被拉出来,连带着被小猫再次踢进去的玩具球一起,蒙尘的透明文件夹如同被遗弃的垃圾。
顾行惊讶地看到文件夹的有一个折角因为翻上去,所以灰尘很少,一处指腹大小的无尘区域,像被人翻开过。
他突然想起那天许嘉臣装完电视后,异样的表现和问题、今天有人说他上周去蒋赫然的酒廊,然后是蒋赫然前后太过突然的转变。
顾行手里拿着报告,跌坐在地毯上,小猫趴到他腿边,拨弄了几下玩具球又狂跑到另一个房间。
“有时候你可能会冲动,但尽量要控制。”彦医生在上次提到反复行为时,告诫过顾行,“你知道陷入这种反复里,危害很大。”
顾行比谁都清楚。
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强烈,最终还是没能与感性较劲成功,他拿起沙发上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出去。犟起来的顾行就是如此。
第一遍没人接,顾行打了第二遍,也没人接。
顾行找到陈秘书的号码拨了过去,那边很快接通。
“顾医生?”陈秘书有些吃惊,“有事吗?”
顾行先谢过了那天他叫人送伞,又问他蒋赫然现在是否住在那个公寓。
“没,蒋总最近住在酒店,公寓附近施工,不是很方便。”陈秘书叹了口气,说:“顾医生,是要找老板吗?”
顾行挂掉电话,拿起自己的诊断报告,套上大衣,很快叫到一辆车。
陈秘书在酒店的门口等着顾行,两人碰面后,陈秘书眼神带着一些不忍,“顾医生,蒋总说他只有十五分钟时间。”
刚刚挂了电话,陈秘书就去问了蒋赫然,和他说顾行联系了自己。当时蒋赫然正要去打网球,脸色暗了一些,说他有什么事?
陈秘书原本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但总觉得奇怪,开口胡诌道:“顾医生可能是要和您说点之前咨询的事吧,他好像挺着急的。。”
蒋赫然说:“我没太多空时间。”可即便如此,蒋赫然还是没有立刻去网球场。
陈秘书带着顾行上去,带到房门口就知趣离开。顾行独自一人站在蒋赫然的房门口,心跳加速,他的手忍不住开始抖。
过了一分钟,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门,蒋赫然穿着一身运动服站在门口,挡住了室内的光,俯视着眼前人。
蒋赫然往旁边让了让,让顾行进了门,他拿了一瓶水给顾行,让他在客厅沙发上坐下,自己则靠在行政桌那边,隔着一些距离。
顾行轻微喘气,看起来刚刚很急。
“陈秘书说,你找我有事?”蒋赫然保持着绅士的姿态。
第58章
面对这个人时永远无法保持理智,顾行认了。
“许嘉臣去找过你吗?”他嗓音干涩,开门见山地问。
对方嘴角往下,沉默了几秒,嗯了一声,“找过。”
“他和你说过我去看了心理医生吗?”喉咙发紧,顾行追问。
“说过。”蒋赫然继续回答。
顾行的心坠落,他觉得眼睛发酸,手捏成拳头:“说了报告结果吗?”
顾行的眼睛眨了眨,他看到蒋赫然露在短袖的手臂上青筋隆起,想起在某次亲密时,蒋赫然笑着自嘲说自己可能有问题,青筋才这样明显。
“顾医生。”蒋赫然吸了口气,似乎顾行这些行为给他带来极大困扰,“你不会觉得,我是因为知道了报告,所以故意疏远你,好让你能够彻底配合治疗吧?”
“当然不是。”蒋赫然冷静且飞快给了否定的答案。
倔强的顾行变得偏执,衣袖上的纽扣棱角刺痛掌心,他看着蒋赫然问:“那是什么?”
蒋赫然原本半靠着,突然站直了身子,走到了顾行跟前,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顾行,身上有没散开的香水味。
蒋赫然和顾行不一样,他说自己用这个香水快十几年了,而顾行则总是换。
“今天有人和我说,你长得很好看。”蒋赫然不知为何,忽然说了这么一句,他的目光扫过顾行的湿润的眼,饱满的嘴唇,最后又停在他的眼睛上,“是很好看。”
“但也腻了。”蒋赫然话锋一转,眼神暗了下去,“和你玩拉拉扯扯的游戏,玩腻了。”
房间光线暗淡,蒋赫然走回桌边,背对着顾行开始捣鼓他的网球拍,顾行坐在沙发上。
在来的路上,顾行有过几个瞬间的清醒,但也不足以让他喊司机停车。
手里拿着的报告一共两份,许嘉臣看的其实是第一份报告,彦医生给顾行的第二份报告上写着:对上一段亲密关系有病理性偏执,推测诱因为自我矛盾。
他也学过的,也知道要找到解决方法最重要,可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就这么难?
白天的顾行在zenk他们面前强打精神,开开玩笑,做做研究,晚上的顾行睡不着,想着蒋赫然取悦自己的样子。
顾行不是没被人讨好过,蒋赫然不算最极致的那一位,可漠然抽身到了他这里怎么都行不通了。
“抱歉,我打扰了。”终于,顾行开口了,他声音沙哑无比,说完后从沙发上起身。
他往门口走,蒋赫然却又叫住了他,这一次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着顾行的脸,看了许久,久到顾行以为会有什么反转。
“一边推开一边舍不得的样子,不觉得奇怪吗?我觉得很奇怪。”
都已经把人从悬崖上推下去了,为什么还要再砸颗石头?
尽管彦医生也说过类似的话。
可顾行不明白蒋赫然,他实在太陌生,也觉得现在的自己一定难看极了。
最后顾行什么也没说,只是拉开门离开,合上门之后,听到身后的房间里传来像是椅子倒在地上的响声。
陈秘书在一小时前,先收到老板的信息,让他送顾行。可等他联系上顾行,他说先离开了。陈秘书汇报给蒋赫然,对方没有任何回复。
陈秘书那会儿正在忙,现在空了跑到室内网球场,还在门口就听到里面的声音,推开门看到蒋赫然弹了两下球,然后挥拍,每一拍都带着发泄般的狠劲。
送茶水的vip客房经理走过来,看了一眼停不下来的蒋赫然,轻声对陈秘书说,“蒋总疯了,陪练都打趴下了。”
“这样打一个多小时了?”陈秘书大惊。
“对啊,不知道谁惹了他,哐哐虐陪练。”经理递了一瓶气泡水给陈秘书,“这都几点了,体力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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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我!我的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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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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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k乘坐周一上午的火车回伦敦,到家时已经快中午。
“你回来了啊。”身后传来拖鞋的声音,回过头,顾行穿着睡衣靠在门边,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嗓音也很嘶哑。
“感冒了?”zenk问他,放下了行李,在开放厨房洗了个手,他走近了一些,发现顾行脸色也有些浮肿,“发烧了?要联系gp吗?”
“我去了药房。”顾行耸了耸肩,坐到了沙发上,揉了揉头发,“没事,就是感冒发烧。”
“许嘉臣说回国了。”zenk翻看着刚从邮箱取回的缴费单,边随口说道,“他来看过你了?”
顾行低着头看着小猫舔舐身上的毛发,手指在猫咪头顶上轻轻点了点,“来过。”
“他和我打了个电话,说我们那个项目可以继续启动了。”zenk给顾行倒了杯水,放在了他面前的茶几上,又把毯子递了过去,“你那件事毕竟也过去大半年了。”
回想那场意外,顾行觉得恍如隔世。
他接过zenk倒的水,揉了揉眼睛,觉得喉咙还是痛,“他说了,卫总那天也和我发了消息,提到了项目的事。”
zenk点了点头,伸手摸了一把小猫,“但也不急,你先好好休息。”
顾行说好。zenk说他去冲个澡。
顾行将手背贴到自己额头上,发烧是从周六半夜开始的。
蒋赫然住的酒店空调太足,出门时冷风一激,顾行站在路边等了二十多分钟才拦到车。
司机是个戴金链子的东欧人,香水浓得呛鼻,车速飞快。
顾行摇下车窗,冷风夹杂着尾气灌进来,后视镜上挂的装饰晃啊晃,一切都让他很想吐。
回到家躺下的顾行,闭上眼彷佛就能看到蒋赫然。自己站在门口,与蒋赫然隔着几米的距离,蒋赫然看着自己的眼神历历在目。
顾行在被子里的手绞到一起,又开始忍不住用力捏自己的指尖,恨不得把今晚的记忆都抹空。
是啊,他怎么也忘了,是自己叫蒋赫然走的。
陷入浅眠的顾行,在凌晨三点左右惊醒,发现自己在发烧。他翻出药吃,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 许嘉臣来按门铃。
许嘉臣说自己要回国一趟,原本是来看看顾行,可没料到他在生病。
虚弱的顾行在客厅接待了许嘉臣。
“真的不用去医院吗?”许嘉臣忍不住问。
“不用了。”顾行苍白着脸客套地笑了笑,“你也不是不知道,英国看病麻烦,我买了药就好了。”
许嘉臣是下午的航班,:“可惜我也没时间陪你吃个午饭。”
“你先忙你的。”顾行说,“我应该也不会住太久,就回去了。”
许嘉臣要离开了,他还要去开个会再去机场,走之前,他对顾行说,“别太有压力。”
顾行送他到门口,“放心。”
一场高烧让顾行变冷静,原本想要戳破许嘉臣偷看报告的冲动,也消失殆尽。
其实,就在刚刚的对话中,顾行突然记起许嘉臣姐姐。
她曾提起过自己有个弟弟,隐去了名字。她形容许嘉臣讨好型人格,归因于他很小就失去父母,被领养后又经历过遗弃,几经波折才被现在的养父母收养。
过了没多久,zenk从浴室出来,给猫加了一点粮和水,和顾行点了一顿简餐外卖。
顾行约的彦医生是周三下午。这是顾行在伦敦住的两个多月里,第十二次来做咨询。
彦医生将顾行请进去,又看着他脸色不是很好,问:“生病了?”
“嗯,前几天感冒了。”
“最近温差大,是要注意身体。”彦医生的助理进来送了杯水,“两周没见了,还好吗?”
顾行喝了一口水,先是沉默,然后开口说:“我见了那个人,就在上周六。”
“嗯。”彦医生不显得惊讶。
在复述某件事时,当事人总是不可避免地在陈述过程中重复回忆,顾行很快就将那晚的场景在脑内重现。
他从晚餐的乌龙说到自己发现被偷看报告、天真的猜测,到最后蒋赫然有些嫌弃的话语。
“痛苦,也觉得自己可笑。”顾行嘴角扯了扯,“他好像也没说错,你也这么说过。”
一边推开一边舍不得,这样不好。
“你认为蒋赫然很喜欢你。”彦医生突然开口,他语气平静,像是轻轻挑开某个顾行试图隐藏的东西上的薄纱,“默认他翻脸是因为有人背后说了什么,你笃定他不会对你这样。”
这一句话重击进了顾行的心里,难堪和羞耻感同时袭来。
顾行知道,这是彦医生的治疗方式--强行剖析,迫使自己无法回避。
“你现在的状态,像在反复检查一扇已经锁死的门。”
“你记得自己上周三早餐吃了什么吗?”
顾行怔了怔。
“不记得了,对吧?”彦医生继续说道,“但你能精确复述周六对方的每一句话——这不是记忆,是强迫性反刍。”
因为场景太令顾行感到尴尬,这种难堪是陌生的,所以顾行会反复去想,沉浸在纠结里。
第59章
“治疗不是要你忘记,而是让这些记忆…‘降频’。”彦医生站了起来,拿出一块很粗糙的小布条,递给了顾行,“你导师的理论,你应该也学过的。”
“触感锚定。”
彦医生点了点头,“想起那个人的时候,你就捏这块布,感受它的粗糙质感,逐渐你会在每一次回忆时,因为触感能情绪分离。”
“知道回忆存在,但不会再渗透。”顾行记得导师的原话,他收下了那块很小的粗布,放到了旁边,
“我在考虑重开诊所。”顾行低声说,“那件事过去也快半年了,其实社会性影响不算特别大,只是说要重新建立认知认可。”
彦医生笑了一下,说:“很好,只是你需要先让自己恢复。”
“是。”
十一月底,顾行的妈妈来了一趟伦敦,她上一次来还是顾行博士毕业的时候,一晃过去许多年。结束旅途后,顾行和妈妈一起回去。
顾行开着zenk的车去接了她,又陪她去酒店办理入住,顾妈妈还说,要去zenk家给他们俩做饭,这几个月肯定没好好吃。
顾妈妈因时差关系,前两天没怎么出去逛,在zenk家和顾行聊聊天,还真给他们烧了顿饭,又顺便感叹了一次英国的物价。
到第四天,顾妈妈要去逛街。
“去新开的那家。”zenk中午和他们一起吃粤菜,主动提议,“我开业时办联名信用卡,送了一张会员卡,我记得进入十二月是可以打折的。”
他说着从钱包掏出一张卡,放到了桌上,“顾行你带着,这个会员卡可以去楼上的茶餐厅喝咖啡。”
顾行双手端着茶杯,斜眼看了看卡片上的logo,没立刻接下,顾妈妈先开口了,“好啊好啊,我以前来顾行带我去喝过下午茶,我就很喜欢。”
周四下午的百货商场,不算人多。
顾妈妈带着旅游的心态,又许久没见儿子,自然心情极佳,她对顾行说,看上什么就买,妈妈刷卡。
圣诞月的气氛格外好,商场里的装扮让人感到喜悦,顾妈妈也忍不住买了许多,战利品多到不得不寄存。
她给顾行也挑了一件风衣,试穿的时候跟着店员一起感叹,说顾行头小脸小,穿什么都好看。
逛了一会儿后,顾行想起会员卡,问妈妈要不要去喝个咖啡。
百货公司的下午茶在六楼,顾行出示了会员卡后,服务员也没有确认太多,就带着他们进去,安排在了靠窗的位置。
流淌着舒缓音乐的空间,能听到一些细语,茶香和蛋糕的甜香混合到一起,有种让人安心的魔力。
顾妈妈点了伯爵茶,又尝了一个小蛋糕,说味道很好,顾行也点头称赞。
“乖乖。”顾妈妈喝了口水,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儿子。
“怎么了?”顾行不解,又吃了一口蛋糕。
顾妈妈想了片刻,露出一副懒得管了的表情,说:”哎呀,你爸爸要我一定不准问,我都憋了好多天了,他说你自己的事我们不要多管。“
“嗯?”
“你和小蒋还在一起吗?”
顾行愣住,半天没什么反应。
“好吧,分手了。”自己的亲生儿子,眼睛眨一下也知道是什么事,顾妈妈没那么愚钝。
她没显得多惋惜,往后靠了靠,说:“太有钱的人也不靠谱,小蒋是不是挺爱玩的?”
顾行不知从何解释,怎么讲都麻烦,干脆作罢。反正在自己父母眼里,也不是第一次分手,没那么大不了。
“懒得提了。”顾行说。
顾妈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行吧,你反正什么都自己做主。我是觉得小蒋这样的人还是出身太优越,不能照顾人。”
“不是说你弱小,但自己的儿子总归心疼嘛。”顾妈妈补充道。
顾行懒得继续这个话题,说自己去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又接了一个电话。
等再回到座位时,顾行看到妈妈正在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聊天,男人背对着这边站着,顾妈妈坐着仰着头在笑。
蒋赫然站在任何地方,都背很直。
顾行在过去还是离开之间,对上了顾妈妈的视线,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蒋赫然倒是自然,截然不像一个月前的样子,他朝顾行点了点头,又礼貌地笑着问顾妈妈:“您刚说哪个最好吃?”
“这个蛋糕。”妈妈指了指,又看了看自己儿子。“顾行都吃光了,我也觉得不错。”
“那就好。”蒋赫然笑着说,“虽然下午茶只是会员服务,不收费,我们也希望尽可能做到最好。”
“很好很好,我看今天这么多人,人气很高。”顾妈妈笑着说,目光总是离不开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顾行。
蒋赫然点了点头,说自己先去忙了,他又看了顾行一眼,顾妈妈挥了挥手,说去吧。
“那我先走了,阿姨。”
体面人扎堆,表面看怎么都能和和气气,说几句好。
场面客气,顾行来不及有其他情绪。
蒋赫然离开后,顾妈妈叹了口气,“小蒋自己走过来打招呼的,他说来检查工作,这个百货公司是他的啊?”
顾行说是吧。
“养尊处优的少爷,但教养真是好,说话也妥贴,还说如果嫌人多,可以安排我去楼上酒廊,东西送上去试。”顾妈妈说。
顾行心不在焉地用叉子戳盘里剩余的一点奶油和草莓,听不太进去。
“像儿子离婚后,再遇到自己那多金的前女婿。”顾妈妈语出惊人,顾行瞪大了眼睛。
“妈,最近又在网上看什么了你。”他欲哭无泪道。
顾妈妈也觉得自己荒唐,笑着摆了摆手,“最近看短剧着迷了,反正管他是谁,再有钱我宝贝不喜欢也不好,你开心最重要。”
顾行在两周后,和妈妈一起离开伦敦。
走的时候两个箱子,要zenk给他寄了回去,又在前一天去见了彦医生一次。
“感觉好多了?”彦医生问他。
顾行坐在沙发上,告诉彦医生自己母亲过来了,甚至还一起见到了那个人。
“但我觉得好多了。”顾行的手伸进口袋,捏紧口袋里的粗布条 - 他一直带着。
仿佛像遮羞布被彻底掀开,加上物理性发了一次高烧,并不需要什么惊天动地的办法,顾行就自然地松绑了。
偶尔需要努力,但似乎没那么难了,毕竟顾行明白,无论是彦医生抑或是任何辅助,最终能救自己的还是顾行本人。
喝了点酒跑去找蒋赫然的那个夜晚,恍如噩梦,醒来之后顾行只觉得感慨:原来自己也会那样偏执。
他看向彦医生诊所的窗外,今天伦敦又是一场雨,灰蒙蒙的云层遮盖了大部分的天空。
“我看了一下你上一次的报告,数据是正面的。”彦医生说,“能感觉到,你很积极在抽身。”
顾行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第一次失恋,难免久一点,但ok的。”
彦医生也笑了一下,拍了拍顾行的肩膀,“你很优秀,我作为同行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加油。”
回国后,顾行先找了一次清洁,将诊所打扫了一次,又丢掉了一些杂物。
alice在顾行一个朋友的诊所帮忙,听说他回来了,还是坚持要跟着他。做清洁这天还特地出现,过来帮忙。
“咖啡机要不要打开清理下?”alice凑到办公室问。
顾行正低着头在整理一些资料,说:“你找个人来回收,以旧换新一台吧。”
“啊?这台还很新……。”alice说。
顾行放下手里的东西,看着门口的助理,“不想要了,这个颜色看腻了。”
alice立刻拿出手机,搜索一通,及时报告道:“问了,可以换,这台才买了不到两年。但比这台高级的,只有一台联名款,是hello kitty。。。。”
顾行顿了一秒,“可以,很可爱。”
alice一边和客服确认什么时候可以换,一边心里不是很礼貌地想着:顾医生是不是还要再去伦敦看看。
他以前说过的可是:怎么会有人喜欢没有嘴巴的猫。
这年的最后一天恰好是个周六。
顾行让外包的it团队将诊所的网页重新上线,又开启了预约的通道,并且将小程序转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一时之间许多朋友都来点赞,并且留言支持他,zenk更加是发了一个大红包过来,许嘉臣在非洲考察,隔着时差给顾行打了一个电话。
顾妈妈在厨房做饭,刘医生一家也来了,刘静在去年和女朋友去新西兰结了婚,这一次带来一起聚会。
客厅里很热闹,刘静在里面喊了一声顾行,问他喝什么奶茶,现在点不需要太久就能送到。
“那我挂了,你回来聚。”顾行在电话里说。
“好,等我回去。”许嘉臣说,又补了一句,“真为你开心。”
顾行在阳台上露出笑容。他深吸了一口气,感觉今年过得尤其快,但似乎一切也逐渐在新生。
第60章
挂上电话后,他走到房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礼盒,然后又到了厨房。
“好香啊,妈妈。”顾行凑过去,把手里的酒放到了台面上,“等下是不是要焖鸡,用这个酒。”
“日本酒烧鸡?”顾妈妈面露难色。
“对啊。”顾行点了点头,吃了一口拌好的牛肉,说好辣,“现在很流行啊,你用掉吧,用不完倒了。”
说完,他便走出去和刘静她们点奶茶了。
“刘叔叔呢?”顾行点好奶茶,把手机还给刘静,问道。
“本来一起出门的,临时有事中间下车走了。”刘静说,“没事,肯定来吃饭。
顾行说好,低着头看手机里不停涌现的红点,那条朋友圈互动实在太多。
半山私人医院的vip病房冷得像一个过度运转的停尸柜,连空气都经过层层过滤,闻不出半点死亡应有的铁锈味。
刘医生走到前面,拍了拍坐在病床前的人的肩膀,语带哽咽道:“赫然,节哀。”
蒋赫然风尘仆仆赶回来,坐在病床前握着父亲已经凉掉的手,一动不动。
父亲留着最后一口气,等到了自己,但什么也没留下,他最后一句话,喊的还是妈妈的名字。
顶灯惨白的光刺下来,蒋赫然突然想起小时候打翻的牛奶,也是这样在地板上漫开一片寂静的亮。那时父亲会皱眉喊保洁,又抱过自己毫不责备,说重新再买一瓶好不好?
“赫然,我怕你孤独。”父亲尚有意识时,总是重复这类的话。
蒋赫然总觉得,自己上辈子或许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这辈子活该为孤单买单。
晚上十一点多,刘秘书走进来,说安排好了,葬礼在三天后。
“nexus老楼前那条路疏通了,灵车会绕行,后门也会清理,您小时候常走的那条。”
蒋赫然点头,他转过身看着已经无生命体征的父亲,强忍悲痛。
“爸爸,小时候你带我走的路,我陪你走最后一趟。”
零点的烟花在几分钟后响彻天际,病房的玻璃倒映出蒋赫然木然疲惫的脸,烟花坠落后的窗外,暗得像梦里永远也逃不开的悬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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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不得我的假期鸭,呜呜呜。
btw:我的微博终于找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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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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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父葬礼的当天,这座城市下起了绵绵细雨。
蒋家老宅里的二楼,蒋赫然在父亲的书房沙发上坐着,谢萍哭得没有停下来过 - 她带着全家从英国赶来,见到蒋赫然就止不住眼泪。
“一会儿去陵园的路上,会经过一下nexus的老楼。”蒋赫然最近几乎没合过眼,声音疲惫,眼下挂着浓重的黑影,他垂眼看着父亲书房的抽屉里拿出来的首饰盒,里面是他今年买了,还没来得及放到母亲灵堂上的珍珠项链。
“爷爷当年也是这样走的。”蒋赫然声音哽咽,但他没有哭。
谢萍拉了拉黑色的披肩,擦掉眼泪,看着蒋赫然那张倔强的脸,眼泪又要往下落,“我实在是心疼。”
今年年初的时候,谢萍的儿子带着她来看望过一次蒋赫然的父亲,他身体大不如前,却也还算精神。
当时在茶房喝茶,他同谢萍夫妻说:“他妈妈最疼这个儿子,我就怕自己没能看到赫然找一个爱他的人共度一生,下去了她会怪我。”
谢萍那会儿并不知道蒋赫然的性取向,笑着宽慰闺蜜的丈夫,“赫然这么优秀,性格又好,肯定会找到合适的女孩子。”
负责葬礼的人上来敲开门,说已经准备好了,按照原计划的路线,会在老蒋总的吉时经过nexus,最后抵达陵园下葬。
冬雨细密,天色铅灰。
天空低得彷佛压在头顶,蒋赫然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抱着遗像坐进了最前面的那辆车-这是蒋父生前的一辆黑色轿车,款式老旧过时,但却是在蒋赫然出生那年购入。
车窗装饰了白花,车牌处悬挂了黑纱。
其他统一装饰的黑色轿车,跟在后面,缓慢驶出。
车队缓缓驶入nexus老楼所在街区时,所有车辆都默契地靠边停下,整条街道陷入一种诡异的肃静。
交警们在维持秩序,几个路人驻足观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领头那辆黑色老款轿车的特殊车牌,有附近没有迁走的老街坊提起,说那是nexus百货蒋总的车,又有人说听说他去世了。
车门开启的瞬间,冬日的冷风卷着细雨灌了进去。
蒋赫然抱着覆黑纱的遗像迈出车厢,皮鞋落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
他在车头斜前方停下,遗像里父亲威严的面容正对着曾经起家的的nexus老楼,雨丝在相框玻璃上凝成细密的水珠。
这里早已不再风光,八年前迁址去了更新的商业街,而这栋老楼只剩一些老商户在,但却是蒋赫然爷爷那一辈开始发家之地。
车队齐声鸣笛,三声短促的鸣响刺破雨幕。蒋赫然紧了紧怀中的遗像,垂目向前,迈步走上这条熟悉的斜坡。
他记得小时候,父亲总是走在最前面,而哥哥蒋家兴则跟在一旁,他很喜欢跟着父亲来公司,因为会有叔叔阿姨给他买吃的,逗他笑。
小时候的蒋赫然,一直被形容成最幸福的小孩。
而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抱着冰冷的相框,走在细雨里。斜坡尽头,风卷着雨丝扑在脸上
“爸爸,一路走好。”
蒋赫然在心里默念。
车队在路口再次停下。蒋赫然立在雨中,雨水顺着发梢滑落,浸透西装。他仰头望了一眼铅灰色的天,将遗像护在怀中,俯身回到车内。
蒋父与蒋母葬在一起,蒋家兴在旁边。
蒋家的陵园在后山一处幽静之地,青石台阶蜿蜒向上。早年有风水先生算过,说此地聚气藏风,是蒋家子孙的“死后福地”,因此早早置办了这片墓园。
庙里请来的大师身披袈裟,木鱼声与诵经声混着香火气,《往生咒》的梵音一遍遍敲进蒋赫然的耳中,他盯着父母和蒋家兴的墓碑,忽然意识到——这竟已是他活到如今,第二次站在亲人的墓前。
上一次,他刚刚成年,哭得撕心裂肺;而这一次,他只是沉默地站着。
“赫然。”谢萍走了过来,轻轻喊了一声。
蒋赫然回过头,眼神麻木,看到谢萍满脸的泪水,风卷着香灰吹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
谢萍轻轻握住了蒋赫然的手,如同小时候她带着蒋赫然去逛街,蒋赫然怕过马路时一样,只不过现在蒋赫然早已不是幼童。
细雨中的手也是冰凉的,谢萍心里难受,又抬手去拍了拍将赫然的背,哽咽道:“乖,不怕。”
七岁的蒋赫然与三十一岁的蒋赫然,在她眼里都是最疼的孩子,他失去了家里人,在外面再呼风唤雨,也还是会难过。
蒋赫然看着干妈,过了许久,才沉声说:“没事,干妈,我不是小孩了。”
法事结束,其他人都撤走,半圆形的墓碑前只剩下蒋赫然独自一人,谢萍也因为雨太大,被劝回了车里。
天色阴冷,整座后山环绕着高耸的树木,显得孤寂又绝望。
雨好似不会停的越下越大,蒋赫然走了两步,站定在另一块墓碑前。照片里的蒋家兴笑得很柔和,就像蒋赫然记忆中和梦里的一样。
“哥。”蒋赫然喊了一声,声音嘶哑,他抬起手附身摸了摸照片里的蒋家兴,又重新站直。
“我很想你。”他盯着照片,开口道,“我一直都很想你。”
“你走了这些年,我做了不少荒唐的事,也伤害了一些人。”蒋赫然神情凝重,“好像也搞错了许多。”
蒋赫然顿了顿,彷佛回忆起什么,沉默良久。
三个月前,彦医生的诊所来了一位男人,是dr.scott的朋友。
dr.scott是业内知名的心理医生,治疗焦虑症非常专业,但已经不接受对外预约,而彦医生曾经在他诊所工作过七年。
男人自称姓蒋,言谈优雅,态度很谦逊,说自己是来请彦医生帮忙的。
“这是我这位朋友的大概案例。”他形容了一个比较普遍的焦虑症行为,提到了对方遭遇变故和感情失意。
“蒋先生,我们不能通过简单的口述,判断心理状态。”彦医生说,“但您描述的个案很典型,您若想帮他,得先找到那个真正的出血点。”
“他要彻底死心?”
“可行。但我们只是学术讨论,具体的决策需要见到当事人才能判断。”彦医生看了一眼蒋赫然,“蒋先生,人的情感是极其复杂的。”
回忆着当时的对话,蒋赫然觉得无奈。
他在秋天去伦敦前,透过xfound的朋友得知,许嘉臣尚且单身,他与那位心理医生只是朋友,没有确定关系。
蒋赫然心存侥幸,想要再去找找顾行,提前半个月订了井上的晚餐,酒虽然不如去年圣诞送的那一瓶,却也是千挑万选,他觉得顾行会喜欢。
第61章
检查酒廊布置的那天,蒋赫然打算晚上就自己开车去找顾行,约他第二天吃饭,可许嘉臣出现了,打乱了他的计划。
顾行的眼泪,是蒋赫然看过最令人感到难过的东西。
“我怕他不开心。”
“但还是让他不开心了。”
照片上的蒋家兴始终微笑,这座寂静的山头,不会再有人给蒋赫然回应了。
蒋赫然在风雨中转身下山。
顾行的诊所在元旦假期后,迎来了开业第一天。
门口堆放着一些花篮,各路朋友送的,很是热闹。
alice与顾行确认了这周的预约后,又说有媒体想要采访,顾行想了想说可以接触下。
这一次他重开诊所,是希望能够继续以前想做的事。
在开诊之前,他还去探望了一次李太太,送去了一些礼物表达了慰问。李太太对于当时的事,并没有迁怒顾行,她只说自己命不够好。
“顾医生,之前的客人有几位需要follow up,我刚刚把邮件发了,吃个饭处理后续。”alice在午饭之前提醒道。
晚上顾行独自在诊所加班,突然接到了陈秘书的电话。
原来alice在抽取数据时,系统故障,把几位已经结束咨询的客人信息也录入,并且发送了邮件。
蒋赫然当时留的是陈秘书的邮箱,因此会联系到他。
“抱歉,陈秘书,是我们弄错了,会删掉的。”顾行在电话里说,此时外面已经暗了下去,三月的天气依旧有些凉。
“没事,顾医生,您最近还好吗?”陈秘书问道,他那边听着像在车里,安静的空间内。
“还可以,诊所重新开业了。”顾行站起身,把一本书放进书架。
“我看到消息了,有一些网络媒体有采访。”陈秘书说,“恭喜恭喜,这真是太好了。”
顾行笑着说:“是啊,该好好冲一下事业了。”
他话音落下,听到那边有人咳嗽,但很快又变安静。
“您好就行,顾医生我先挂了。”陈秘书客气道,“等我回国了,有机会去拜访您,送个开业礼。”
“不用不用,太客气了。”
电话挂断后,陈秘书看了一眼后座的人,蒋赫然一言不发,只是看着窗外。
“蒋总,刘医生把药送过来了,我明天上午拿了给您送过去。”陈秘书侧过身向后,说道。
“好。”蒋赫然简短回答。
他刚刚锁上的手机里,打开的是别人发来的新闻。顾行站在许嘉臣旁边,两个人笑着在接受采访,蒋赫然想起谢萍说的:他们看着很般配。
“对了,伦敦那边给您预约好了。”陈秘书想起什么,又开口道,“但是那位医生比较忙,只能约到下周四上午。”
“可以。”
陈秘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嘴。
在飞往伦敦的飞机上,蒋赫然陷入睡眠,自从父亲离开后,他的梦没有太多改变。
蒋家兴在悬崖的小屋子里,蒋赫然站在他身后,看着蒋家兴在低头看书。
梦醒来后,蒋赫然在安静的机舱内睁眼,他按了服务铃,要来一杯酒,飞快喝下。
三月的伦敦天气依旧不那么好,zenk提前到了诊所,接到顾行来确认一件事的电话。
电话内容有些长,zenk没注意时间,直到助理来敲门。
“好了不说了,我的客人到了。”
“去吧去吧。”
电话切断,zenk走过去开门,门外男人立在伦敦阴郁的天光里,黑色大衣衬得身形愈发挺拔。
“您好,我是蒋赫然,预约了十点半的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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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土爱写,狗血血的snoofy很安心>
明天请假一天哦,大家周末愉快!
谢谢评论互动,特别感激!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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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enk将来人请进来后,简单过了一下初填的资料,在工作那一栏对方选的是空白。
“蒋赫然先生。”zenk开口道,又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神情自若的男人,“您之前有接触过心理咨询吗?”
“有。”蒋赫然点头。
“我们的心理咨询是相对比较特殊的,叫做梦境干预疗法,又叫神经潜意识干预。”zenl指了指旁边架子上的仪器,“是通过这台仪器连接神经,然后进行治疗。”
这台仪器蒋赫然并不陌生。
蒋赫然点了点头,没有表现出太过于惊讶,他看起来像提前了解过。
“我们会想给您做三次梦境测试,然后整理出关于您为什么会持续性做噩梦的报告,最后给您生成治疗方案。”
这些蒋赫然也不陌生,他说:“可以,但我可能会需要出差,不一定可以每周来。”
“那没事。”zenk笑了笑,“您提前和我说就好。”
两个人聊完后,zenk让蒋赫然填了一页同意书,然后让助理出去打印装好,期间又煮了一杯茶给蒋赫然。
他从外面回到咨询室时,恰好看到蒋赫然端着茶站在沙发旁边的书架前。
“这是我毕业时的照片。”zenk走过去,看到蒋赫然正在看一张合影,说,“里面这五个人是我们研究室的,中间是我们导师。”
“博士毕业?”
“嗯,对。”
蒋赫然嗯了一声,重新把视线放回合影。照片里的顾行站在导师旁边,穿着一件类似polo衫的衣服和牛仔裤,站得有些直,他的笑容灿烂,眉眼因为阳光微微皱起。
zenk装好同意书,看到蒋赫然依然站在书架前,端详着那张合影,便以为他是对这个项目感兴趣。
“后面是我们学院。”zenk端着茶杯,指了指,“这个印度男生现在在加拿大开诊所,这两个留校了。”
他手指隔空移到了顾行的位置,“这位现在是我合伙人顾医生,在中国。”
“那你们的客人如果在中国,是不是可以换到那边?”
“理论上不太建议,因为心理咨询需要很强的关系建立,突然一下换一个医生,可能效果不会有想的那么连续,也需要一定时间。”zenk坐回沙发上。
“哦。”
“而且我们是有严格规定的,即便是一个诊所,客人的资料页绝对不共享。”zenk继续说道,他看着蒋赫然的气质,怕他是担心信息泄露回国。
“蒋先生不用担心,之前助理应该和你说过,除非客人自己的意愿,否则我们是绝对保密的。”
蒋赫然点了点头说谢谢。
“那您今天可以先回去了,第一次梦境测试是这周六。”zenk交代道,“放轻松就好。”
蒋赫然在周六按时抵达zenk诊所,并在三周内完成了梦境测试。
zenk结束最后一次测试后,告诉他将会在两周后厨治疗报告。
“您有什么疑问都可以提。”zenk说。
“没有。“蒋赫然依旧平静,无论是做陌生的梦境测试,抑或是被zenk进入梦境,都很平静且配合。
zenk笑了一下,“辛苦了。”
蒋赫然走后,zenk打了个电话给顾行,确认他到了没。
下周伦敦有个行业研讨会,顾行也受邀参加。
“到了到了。”顾行拖着行李箱站门口,把手机调整为扩音,在玄关喊道,“刚才那个司机开车太快了,我真有点受不了,就没顾得上查看手机。”
“那就好,我刚结束一个顾客的第三次测试。”zenk也在整理他的东西。
“哦,你之前提过的那位看起来很有钱的客户。”
zenk与顾行每周会召开一次例会,偶尔会分享一下最近的客户案例,但并不会深入交流太多细节。zenk曾提到过一次自己接待了一位看似十分富裕的客人。
“没错,就是那位先生。他的梦境异常混乱,我需要花些时间来整理。”
“行。”顾行把行李箱挪到了卧室,“对了,我今晚有个社交酒会,晚饭不在家。”
“又去社交?”zenk惊讶地问道。
“是啊,卫总的局,他开了一个夜店邀请我去。”顾行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柔和地落在那只蜷缩在身边昏睡的小猫上。
“看你好看,找你去撑场面的吧。不是说他那个合伙人是gay,什么买手,估计也有这种圈子的客人吗?”
“谁知道呢,但给给面子也没什么。”顾行无所谓道。
自从顾行重开诊所后,慢慢地又回到了之前的状态。那时,为了获得一些认可和找到投资方,他常常和zenk一起出席各种社交活动,努力建立自己的资源网络。
顾行从不是那种自以为高尚,觉得有“医生”这一头衔就能凌驾于人之上的人。如果某个项目真能有所成效,他毫不犹豫地投入其中。
顾行洗了个澡,在晚上八点多的时候,喂完猫出门。卫总新开的夜店在市区,路上有些拥堵,顾行过去足足花了一个多小时。
他在门口给卫总打电话,然后卫总的助理小吉出来接了顾行。
“哇,顾医生好帅。”小吉是个活泼开朗的性格,看着顾行夸张感叹,“今晚要被要电话咯。”
第62章
顾行笑着说,“你好夸张,我就穿了个衬衫。”
“越简单越帅。”小吉说,带着顾行往里走。
夜店的门口很安静,穿过一条黑漆漆的走道后,里面别有洞天,音乐响得顾都停下了脚步。
他已经很多年没来过这种场合,哪怕是念书的时候也不会频繁来,一时之间里面嘈杂的音乐声让顾行有些不适应。
“卫总安排的包厢在楼上,我们上去吧。”小吉大声说道,又拉着顾行穿过热闹的人群。
楼上的包间里已经坐着几个人,卫总看到顾行过来立刻迎了上来,笑着说顾医生特别好看,又拉着他去给其他人介绍。
其中卫总的那位合伙人便在其中,是一位装扮华丽的男性,看不太出年龄,他看到顾行过来也站了起来。
“hey,我是欧文。”对方打招呼道,“顾医生?”
“顾行。”
“okok,很高兴认识你,这么帅的客人能来我们开业party,太好了。”欧文看起来很开心,反复打量着顾行,又感叹他身上这件衬衫的牌子很有品味。
夜店的包厢里灯光昏暗,欧文又和其他几位朋友开始聊天,过了一会儿,邀请顾行喝酒。
卫总坐过来了一次,喝了杯酒,又嘱咐一次欧文,“不要灌顾医生啊,许总给我交代了的。”
“好啦,真烦,顾医生刚刚都说了,很久没出来玩过,放松放松怎么了。”欧文嫌弃道,转过身又给顾行倒了一酒,“干杯,顾医生。”
其他人下去舞池跳舞,顾行不会跳,也没有太多兴趣,便坐在包厢,好在欧文说自己最近崴了脚,也不想去就在这边陪他。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不断涌来,包厢的墙壁并不能完全隔绝噪音。顾行和欧文相互靠得很近,随着一瓶白葡萄酒的下肚,顾行已感到微醺,激烈的音乐更是让他的心跳加速。
“顾医生单身吗?”欧文问道。
顾行点了点头,欧文显得很诧异,喝了口酒:“怎么回事,这么好看的人单身呢?”
“太忙了。”顾行眼睛因为酒精微微眯起,缓慢开口,“没时间。”
“没时间认识人是吧?”欧文又问。
顾行想了想,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
此时已经过了两个多小时,欧文中途离开了一趟,回来后便和顾行坐在包厢喝酒,两瓶白葡萄酒喝完,欧文醉意不少,顾行捂着额头后悔喝多了。
但喝完酒又是开心的。
他笑着对欧文说:“我很久没喝过酒了,好晕,但是好开心啊。”
在迷幻的灯光里,顾行的眼睛笑的水汪汪的,欧文一拍大腿,感叹了句真他妈的好看。
“可惜了,我不是大猛1。”欧文说,“顾医生,你真好看啊。”
顾行只觉得欧文行事洋派,愿意给情绪价值且夸张,摆了摆手,笑着说,“一般吧。”
“我知道了!”突然,欧文像是想起什么,拍了一手,然后也醉醺醺地转过身,拿出自己的手机,翻了白天,“我有个朋友是大猛1。”
顾行手撑着下巴,喝了一口,摇摇晃晃地笑着,“哦,是吗。”
“对,有钱,帅,经常打网球健身,体力很好。”欧文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他显得很兴奋,“我也不知道他喜欢什么类型,没见过身边有人。”
欧文打了一下电话,没人接,眉头皱了一下,说怎么回事,然后站起来:“这里信号不好,我去外面打。”
顾行像没听到似的,只是笑,欧文还真的出去了一趟,过了一会儿又回来,手机丢沙发上。
“十五分钟后到。”他笑着和顾行碰杯。
顾行此时已经头晕目眩,却又没停下来,喝着酒问:“你朋友吗?”
“不算吧,半个老板?”欧文想了想,“和我的买手店合作,之前有个牌子谈不下来,我帮了忙,现在也给他的服装部选品。”
顾行似懂非懂,呆呆地点头,又问:“帅吗?”
“真的很帅,不是我瞎说,个子也很高。”欧文神色正经起来,“可惜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我喜欢胖一点的,熊,你懂吧。”
“不懂。”顾行摇了摇头。
“没事,不懂没关系。”欧文笑着摸了摸顾行的脸。
过了不知道多久,欧文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他接起来后,站到稍微安静的角落说了几句,顾行只听到“在楼上,你上来”
大约五分钟后,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终于来啦,快进来。”欧文看到来人后,站起来招呼,又转过看向了顾行,“这就是我那个朋友,大猛1。”
欧文说话口无遮拦,顾行一脸僵硬在那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毕竟他喝了这么多酒,又半年没见过对方,不至于会这么巧。
蒋赫然穿着一件风衣,开门后便脸色铁青,欧文招呼他坐到了沙发上,给他倒了杯酒。
“我开车了。”蒋赫然把杯子推了推,低沉的声音传到顾行的耳朵里。
顾行没敢看过去,手里捏着酒杯觉得无所适从,楼下dj的音乐声每一下都敲打到他的心里,让他感到坐立难安。
欧文喝多了,见到蒋赫然又和他开始聊天,全然忘了要介绍给顾行这回事,但对顾行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我先走了。”他突然站起来,那边讲话的两个人看了过来,顾行看向了欧文,没自觉地也扫了一眼蒋赫然,“我有点困了,你们继续玩。”
欧文问他自己能不能回去。
“没事,我去打车,你们先玩。”顾行不愿在这里呆着,飞快拉开了门,然后往外走。快到十二点的夜店人越来越多,卫总他们还做了开业活动,整个外场十分的拥挤,顾行绕了好久才走到门口。
夜店门口很安静,在迈出夜店门的那一瞬间,顾行觉得仿佛失聪,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站在门口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夜店的安保过来问他是否需要帮忙。
“叫车去那边,这边不好停车。”保安好心建议道。
顾行往前走了几步,停在了一个红绿灯的拐角处,夜晚的红绿灯无人在意,几个滑板少年吵闹着在红灯下走过去。
四月初的夜风带着凉意,顾行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衫,又喝了不少酒,此刻更加觉得冷,站在街边吸了吸鼻子,只想快点叫到一辆车。
有几个人从夜店出来,经过顾行时朝他吹了吹口哨,顾行后退了几步,对方又笑着走开。
“怎么回事啊。”顾行眉头紧皱,看着毫无响应的软件,心里变得焦急。这个拐角是个风口,寒风吹得他愈发冷。
忽然,身后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顾行心里一惊,刚要回头,蒋赫然已经站在身边。他手里拿着一件风衣,套到了顾行身上。
惊慌中铺天盖地都是蒋赫然的味道,他不换的香水味。
“我送你。”蒋赫然沉声说,他看着顾行东倒西歪的身子,站在这个路口站了十五分钟。实在看不下去,“这边不好打车的,新开的地方。”
顾行的思绪繁杂,没有回应,只是垂头站着,露出白皙的后颈,冷风迎面而来。
“不用了。”他甩开了蒋赫然的手,将衣服拉了下来,寒意立刻袭来,吸了吸鼻子,他强颜欢笑着望向蒋赫然,“我能打车。”
“这里打不到车。”蒋赫然重复道,他的声音冷静而沉稳,重新将衣服盖到顾行身上,轻轻按了按他的肩膀。
顾行侧过身子,微微仰起头直视蒋赫然,他瞳孔涣散,看起来一副喝太醉的模样,语速也缓慢。
“我不要。”
顾行说不要的时候,眼睛泛着盈盈水光,容易让人怀疑这不是拒绝。
“你喝了多少?”蒋赫然话锋一转,问。
“不知道。”顾行说,他真的觉得头晕,不想在这里了,摆了摆手,也懒得管自己的言行谈吐,“你滚吧。”
“要不你当做了个噩梦吧。”蒋赫然看着顾行的眼睛,又说,“反正都这么醉了。”
顾行有些愣神,没理解过来。
下一秒,蒋赫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相扣,力气很大地拉着他朝停车场走去,蒋赫然的车停在那里。
顾行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便被蒋赫然带到了他的车旁,他清醒过来,坚决拒绝上车,却被蒋赫然按在了车身上,近距离的接触让顾行的呼吸变得急促。
顾行的呼吸发烫,他那双漂亮的眼睛像下一瞬就要哭出来一样,看着蒋赫然。
彷佛蒋赫然给与了他太多的痛苦,让他想逃开。这样的眼神让蒋赫然的手松了松。
“不是厌倦了和我玩拉扯的游戏吗?”可顾行却开口了,他的声音在酒精的作用下,也没办法凶狠,沙哑着问:“现在按着我又是干什么?”
蒋赫然没讲话,只是死死盯着顾行的脸。
“装绅士?送人回家是你的爱好吗?”顾行喘着气,眼泪却没有真的落下,“不需要。”
没人回答。顾行想这是当然,蒋赫然在毫不相干的人面前,永远要做那个端正有教养的人。
第63章
“打我会开心点吗?”谁料到沉默许久的蒋赫然开口,他仿佛思考许多。
顾行也烦了,蒋赫然这样强势地压着他,让他想逃。
“会。”顾行盯着蒋赫然的眼睛,故意说。
“那你打吧。”蒋赫然又压了压顾行,他呼吸不稳地看着顾行。
顾行喝多了,头脑不清楚,他以为蒋赫然是在激自己,想也没想就抬起手,作势要打下去,认为蒋赫然肯定会制止或者松开。
啪。
这一巴掌比上次更重。
顾行打在蒋赫然那张优越的右脸,自己的手掌也发疼,打完之后他愣住了,没想过蒋赫然会不躲。
蒋赫然皱了皱眉,看了一下旁边,然后重新看回一脸呆愣的顾行,明明是他打了人,表情惊恐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样。
“打完了?上车吧,我送你回去。”蒋赫然拉过顾行的胳膊,把他塞进了车里。
在车里坐好后,蒋赫然系好了安全带,他想起scott医生说过的话,在昏暗的车厢内,侧过头对顾行说:“你放心,我没其他意思,只是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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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来早,明天又上班了,珍惜这周日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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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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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侧过头看着窗外,没有讲话。他像是放弃挣扎,却也懒得招架蒋赫然。
“冷吗?”蒋赫然开出了夜店门口的街道,经过berkeley square的夜色,人依旧不少。
顾行努力控制,却还是吸了吸鼻子,蒋赫然没再问直接将温度调高了一些,“还是住在你朋友那里对吗?”
顾行嗯了嗯。
体温回暖,顾行却依旧觉得头晕,酒精的后劲在真皮座椅的皮革味里交织,让他感到一阵恶心。
车驶入比较清静的区域,道路两旁的建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阴沉,偌大的街道仿佛只剩下蒋赫然和顾行两人。
“我如果知道是你来,会先走。”坐在一旁的顾行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他依旧保持着看向窗外的角度,像要解释自己没有串通,亦没有期待,这些都是巧合。
车子拐过一个十字路口,有人在深夜遛狗,是一只很可爱的西高地。
蒋赫然捏紧了方向盘,脑子里转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合适的回应。
其实,今晚蒋赫然一共接到过两次欧文的电话。第一次是欧文邀请他出去玩,说有个不错的朋友可以介绍给他,蒋赫然直接拒绝了。
“你来呀,不是说好了下次出来玩。”欧文那边特别吵,听得出来他喝多了。
蒋赫然在家看一档财经采访,里面有位演讲者是公司曾经的cfo,离职后俩人也依旧交好。
“不去了,没兴趣。”蒋赫然在第二通电话打来时,再次干净利落地回绝,“少喝点吧。”
“之前给你介绍的你不想见就算了,今天这位真的很好。”欧文不依不饶道,“卫总请来的好友,据说和他合伙人许总关系也很好,是个医生呢。”
蒋赫然拿着遥控器的手顿了一下。
“叫什么?”他问。
“你好奇怪,见也不见就问名字,要算了八字才见面啊。”欧文吐槽道,“姓顾,顾医生。”
然后蒋赫然便出现在了包厢门口。
但蒋赫然并不想如实告知,他想起顾行或许还因为自己情绪不稳定,又觉得增加负担式的坦白会适得其反。
“我知道。”因此,他只是不咸不淡地答了这么一句。
蒋赫然将车开得很慢,在经过一段路时,还被后面的人嫌弃地按了喇叭。
“你干什么开这么慢?”
在经过某个街区时,蒋赫然的车又被鸣了一次喇叭,然后有车从旁边超上来,一辆复古车里坐着三个年轻人,打开车窗还朝蒋赫然竖中指。
顾行实在忍不住,他终于转过头,不解地看着蒋赫然。
“怕你吐。”蒋赫然回答道,“你刚刚喝了那么多酒。”
蒋赫然的绅士风度与顾行第一次被他解救时一样,永远都恰到好处,且能回答个所以然。顾行心想自己大概也是沉醉其中,把教养当作喜爱。
“你正常开吧,我不会吐在你车上。”顾行说道,事实上他的确有些犯恶心。
“这辆车你上次坐就说味道大。”蒋赫然沉默了一会儿,方才说,“喝了酒闻这种皮革的味道,很容易难受的。”
顾行微微一愣,心里五味杂陈,他不明白蒋赫然前半句的意思,又或者说顾行总是热衷误解,过分自恋。
蒋赫然没有加速,他依旧自顾自的开,最后开了一个多小时才从夜店开到zenk公寓楼下。
他停在了一块可以久停的区域,停稳后侧过头正要去叫顾行,却发现原来一直没讲话的人已经歪着头睡着了。
车厢内播放着蒋赫然的古典歌单,他最近睡觉前总是会听的那个版本,在舒缓的音乐声中,顾行就这么安静地睡着了。
睡过去的顾行显得更加有些呆。
他睫毛其实很长,但并不翘,睁眼时不如此刻显得浓密。
曾经在蒋赫然家过夜时,洗完澡的顾行在照镜子,还吐槽道自己遗传了父亲的发质,头发和睫毛都很软榻。
蒋赫然重新发动车,将空调调整到合适的温度,又帮顾行轻轻解开了安全带,让他睡得更舒适。
顾行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灯光很暗淡,脑袋比之前更痛了,动了一下,觉得肩膀也酸痛,身上披着的衣服往下滑落-是蒋赫然的风衣。
车内的阅读灯被轻轻按开,柔和的灯光也让顾行觉得刺眼,他眨了眨眼睛。
“醒了?”
侧过头,顾行便看到了蒋赫然。
他坐在驾驶室上手里拿着手机,横屏在播放什么东西,看到顾行醒来后,按了暂停然后取下了耳机。
记忆重回脑内,顾行想起了一些细碎的片段,但并不完整。
“我睡了多久?”
“五十分钟。”蒋赫然看了看手机,“头疼吗?”
顾行的眼神看着清醒了许多,但还是没办法快速反应,他摇了摇头,把衣服从身上拿开,说:“谢谢。”
“没关系。”蒋赫然回答道,伸手接过了顾行手里的衣服,放到了后座。
或许是因为睡了一会儿的缘故,顾行想起自己做了不太好的事,心里觉得暗自悔恨。
他和蒋赫然不算好聚好散,甚至聚也不是那么能上台面,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觉得应该打人,还打了两次。
“刚刚打了你,对不起。”顾行道歉,“我以为你会躲。”
公寓角落的停车位空无一人,两年前的某个夜晚,蒋赫然也是送顾行到此处,然后追上来说想要和顾行做朋友。
顾行心里觉得无所谓,却未曾想朋友做到床上,最后还把自己搞成这样。他不想这样,也不太喜欢自己这样。
包括跑去找蒋赫然的自己,他也不喜欢。
顾行感觉自己遇到蒋赫然之后,像没经历过恋爱,才会面对蒋赫然的前后转变束手无策,才会患得患失。
前男友冯宽从家里离开时,顾行只觉得松了一口气,很快便忘得一干二净。
他对冯宽无所谓,所以留着他送的咖啡机,用起来也毫无压力,没有怀念,可蒋赫然却不一样,他送的一切顾行都怕再看到。
“你怎么了?”蒋赫然打断了顾行的思绪,他低声询问,“哪里不舒服吗?”
顾行其实早已经不需要与彦医生每周见面,他因为工作和朋友慢慢抽身,可真的再次坐在蒋赫然旁边,他还是会有因为蒋赫然那似是而非的温柔心酸。
“没事。”
顾行身边没有彦医生给的粗布,他只是捏紧了手心,侧过头对蒋赫然挤出一个笑,又说了一次,“我不应该打人,这不好。”
蒋赫然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顾行道歉了两次,在前方路灯的折射下,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没关系。”蒋赫然喉结动了动,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
“我上去了。”顾行推开车门,刚迈出去,就被叫住,他就着这个动作回过头,看着蒋赫然。
蒋赫然不知要说什么,他停顿了太久,神色复杂,顾行不懂。
“我噩梦时间比以前短了。”蒋赫然说,说完抓着方向盘的手变得更用力了一些。
顾行怔然,半晌露出一个淡淡的笑,说:“那很好啊。”
“祝你好梦。”说完,他下车关门。
和他与蒋赫然关系变得一塌糊涂之前,每一次说再见时一样。
蒋赫然在zenk公寓楼下坐了十五分钟,才开车离去。
回家的路上,他开得很快,在好几个路段已经收到了导航提示的超速警告。城市的夜色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光线偶尔照亮蒋赫然木然的脸。
他想起很小的时候,谢萍来家里过年,与妈妈在客房试衣服聊天,蒋家兴说要去练琴,蒋赫然太无聊,跑去三楼想要去找妈妈。
第64章
虚掩的门里,他听到谢萍对妈妈说:“我们开车去乐山找的师傅,他算的这孩子的八字。财旺缘浅,八字很寡。”
“什么意思?”妈妈没明白。
谢萍拍了拍她,说:“哎呀,就是说赫然这孩子,以后不容易找到喜欢他的人。”
“胡说,我儿子这么优秀。”
“喜欢他的多,但他喜欢的不一定喜欢他,师傅是这么说的。”
蒋赫然小时候不屑,推门而入打断了对话,长大偶尔想起也没有太当回事。
可到了现在,所有的亲人都离开,自己也变成了顾行的焦虑症诱因,他才觉得或者玄学是有些道理。
顾行回到家后,zenk正在加班。他打了个招呼,没有太多心情聊天,先去洗了个澡,才回到客厅。
“喝了很多?”zenk问。
“还好吧,现在醒了。”顾行擦了擦头发,说饿了。
“我也饿了,刚刚忙完。”zenk说,“好玩吗?遇到帅哥没?”
顾行放到嘴边的杯子停顿了一下,说:“没有。”
“我来煮个泡面,等我把东西保存了,关机就来,你坐着喝点水。”zenk转身走到工作区那边,把电脑里做的报告保存了下来,《heran jiang_psychological_consultation_report_ver1》,然后同步到了公司云端。
一周后,蒋赫然坐在了zenk的咨询室里,zenk问他最近过得如何。
“还不错。”蒋赫然微笑。
“那我们先开始吧,今天是给你报告之前梦境测试的分析结果。”
“好。”
zenk将电脑投屏到咨询室的屏幕,上面是他保存的那份pdf文件。
“我和您解释一下这上面的话。”zenk翻了一页,“分析数据表示,您十多年的噩梦主要原因来自于您哥哥的离世,也就是梦境反复出现的对象。”
“您对于亲人的过分思念以及强烈的自责,导致您会持续性噩梦。”
zenk指了指其中一个线型图,里面有一个值有些高,被标红,“这个,就是您的自责情绪,我分析是因为这个情绪占了主导。”
蒋赫然没讲话,他看着亮光的屏幕。
zenk看了他一眼,说:“蒋先生有什么疑问吗?可以随时打断我。”
“这个分析会变吗?”蒋赫然问。
“会啊。”zenk答道,“测试对象如果中间隔了一些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会导致结果不一致的。”
“哪怕噩梦内容不变?”
“是。”zenk回答道,“而且噩梦内容是否变化,也只是对象主观的感觉,有时候某些客人觉得自己噩梦变了,但测试结果却没变。”
“潜意识是这样的,它不一定表现明显,但肯定会在某些时候影响对象。”zenk继而解释,“不是说遇到什么,就会立刻不做梦,或许也有,但不多。”
蒋赫然点了点头,问:“只有自责和思念吗?”
zenk不明所以,把pdf返回到最前面总结页,认真道,“是的,只有这两种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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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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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室内陷入良久的沉默,蒋赫然一动不动地看着屏幕。
“但那一次事故里去世的还有我母亲,我的梦里为什么没有她?”他说。
zenk点头,“是,我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您提到过,原本陪伴您母亲去购物的是您,因为您没去,您的哥哥才去。”
那一次蒋赫然要打游戏不肯出门,蒋家兴才中断了练琴,主动提出陪母亲去。
“这里的数值可以看到。”zenk指了指电脑上的ppt,“你在梦里的状态是非常内疚的。”
蒋赫然默然,回忆起之前顾行给他做的分析报告。
当时的他不如此刻惊讶,因为就连蒋赫然本人,也认为自己对蒋家兴有着超越亲情的情愫。
他曾经身边的人,每一个都和蒋家兴类似,古典的长相和清纯气质,尽管现在回想起来,他们都长得其实与蒋赫然并不像,但可以归结为某一个类型。
除了顾行。
“蒋先生。”zenk忽然开口道,“针对报告您还有想要问的吗?”
蒋赫然摇了摇头,说:“所以这个下一步是什么?”
zenk滑动椅子,打开了咨询室的灯光,“第二阶段是进行梦境干预,也就是潜意识干预。”
他将蒋赫然从小会议室请出来,然后回到了咨询室的沙发上,这里的环境会让客人更放松一些。
“这个阶段会需要时间久一点,因为要进行干预,会比较痛苦。”
“痛苦?”
zenk点了点头,收起手里的记事本,看着蒋赫然,认真回答,“是的,剥离您长期潜意识中根深蒂固的认知模式,特别是通过外界的干预,是一个复杂且痛苦的过程。”
“您可以想象成身上长了一个什么东西,利用手术将其切除,是一个道理。”
蒋赫然在之前,并不清楚第二阶段要做什么。
“改变记忆?“
“不。”zenk摇了摇头,“我们没那么神,主要还是通过找到噩梦根本诱因,去直面和解决。说实话,您的情况相对没那么复杂,目前从报告看来,针对您哥哥去找到心里未解开的芥蒂皆可。”
蒋赫然想了一下,问他:“需要多久?”
“这个没办法回答您。”zenk说,露出一些遗憾的神情,“有的人一年,有的人可能三个月,但也有人一辈子都治不好。”
“但无论如何,哪怕是执念太深的人,通过我们的干预,也会心理负担变轻很多。”
“我回去想想。”蒋赫然起身,“大概什么时候需要答复你?”
“不着急,干预的前期会让您有准备时间,3个月内即可。”
zenk送蒋赫然到门口。
顾行结束了行业论坛后,在隔天准备飞回去。
zenk看着他蹲在地上收拾行李,说他买太多东西。
“我妈妈要的。”顾行笑着说,“她最近太爱上网了,而且那些平台不是大数据很厉害嘛,彷佛知道我要来,给她拼命推这边的什么好物推荐。”
“挺好的,阿姨爱美,你多买点。”zenk笑了笑,抱起了那只已经过重的缅因猫,“我打算明天送你去机场,也去逛逛。”
“你忙完啦?”顾行把行李箱收好,坐到客厅与zenk聊天。
“嗯,忙好了,剩下的都是普通咨询。”zenk点头道,“之前那位客户说回去考虑考虑。”
顾行喝zenk买上来的咖啡,“果然进入第二阶段还是很难的吧,我那边也是。”
“人之常情。”zenk说道,“本身对于习惯剥离的恐惧,以及大部分人会持续性噩梦也是有一些根深蒂固的原因。”
顾行点头说是,又去摸小猫的头。
“欸,那天我助理问了我个问题,把我问住了,我来问问你。”zenk想起什么来。
“你问。”
“如果你遇到一个人,他本身就有这种持续性噩梦症,梦里是他的前任,但对你特别好,特别爱你,你怎么办?”
摸着小猫的手停在半空,顾行瞪大眼睛看向zenk。
“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看我?我助理问的,她不是每天都网上看小说嘛,估计哪个小说的情节发散思维吧。”zenk怪顾行大惊小怪。
“你怎么说的?”顾行冷静了一点,喝了口咖啡问。
“我好像还行吧。我前女友不是离过婚嘛,她前夫是离了之后生病去世的,我感觉她一直耿耿于怀,但我还是挺爱她。”zenk提到,带着一些无奈的神色,“她最后一定要分手,可能也是因为忘不掉前夫吧,毕竟有个孩子。”
顾行当时知道这件事,拍了拍zenk的肩膀让他别想了。
“没事,人嘛,总要经历一点这种情啊爱的挫折才完整。”zenk天生乐观,笑着说,“你呢?”
顾行看了看杯子里冷掉的咖啡,手指在杯边点了点,然后将杯子放到桌上,他看着zenk,笑了笑说,“我肯定不要。”
“我就知道。”zenk白了顾行一样,“问你这种问题就是无聊,你这种纯爱战神,就要绝对百分百无杂质的爱。”
“你这种形容有点肉麻。”顾行眉头皱起。
“顾医生。”zenk听到门铃响,准备去拿外卖,起身前拍了拍顾行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现在这个社会很难找到无杂质的爱情咯。”
隔日zenk送顾行去机场回来,就接到蒋赫然的电话。
“您好,请帮我准备第二阶段的干预。”蒋赫然的电话那边很安静,中途有人过来提醒航班信息,传到了听筒里,“我需要回去一趟,大概两周。”
顾行在结束长途飞行后,回家洗了个澡,行李箱都没有收拾,就要去父母家。
今天是父母的结婚纪念日,顾爸爸说自己下厨做饭,让儿子回家吃饭。
“刘叔叔一家也来,多点人吃饭热闹。”在电话里,顾妈妈这么说道,挂电话前又不死心,轻声说:“你如果有朋友,也带来啊。”
第65章
顾行正要出门的时候,许嘉臣倒是打来了电话,问他在不在家,说自己刚好开完会,开车要经过顾行家附近。
“我要去父母家吃饭呢。”顾行在门口换鞋子,准备再出发。
“哦,那你先忙吧,我回公司去好了,估计食堂还能吃点。”许嘉臣说,又问,“坐飞机累吗?”
“累,浑身都觉得散架了,经济舱真的太难受了。”顾行说,“你去吃食堂啊?”
“嗯,食堂到九点,还有呢。”许嘉臣回答道,“等你休息好了,我再去看看你,我上次从南非买了很好的咖啡豆,给你尝尝。”
顾行站在电梯间等电梯,他不知为何,突然开口问:“你要去我家吃饭吗?”
对面许久没有回应,像吓到了。
“我爸妈结婚纪念日,也不是什么大日子,还有他们的朋友也会来。”顾行只是觉得,许嘉臣去吃食堂也有点可怜,何况父母也不是什么计较的人。
“可以吗?”许嘉臣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喜悦。
“没事啊,我的朋友嘛,而且你是我的投资人,请你吃饭很正常。”顾行说。
“那我来接你。”许嘉臣回答道,“我就在你家附近,调个头十分钟。”
许嘉臣过了十五分钟才到,顾行只认为是堵车,没做他想。
许嘉臣的心情很好,一路上一直在主动和顾行聊天。问他在伦敦玩得是否开心,又提起了卫总夜店的活动。
“挺好玩的。”顾行说。
“欧文你见到了?他特别有意思,是个很好的人。”许嘉臣说,“好像是个时尚买手。”
顾行不愿再回忆那晚的事,敷衍着说了几句便打发过去,好在许嘉臣也不是很在意。
到了顾行父母家楼下,许嘉臣停好车后,又去后备箱拿出了一束花和一盒精装的补品。
“我实在没时间,太突然了。”许嘉臣说,“花是路边买的,这个补品原本就是要送给你的,是一盒人参。”
顾行站在车边略微无语,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为什么送人参给我’,许嘉臣笑得很开心,顾行只能说:“太客气了,上去吧。”
顾行父母家的客厅,透着一些尴尬的气氛,顾行进去放了东西,倒是很无所谓,看着许嘉臣问:“你怎么站着呀,坐吧。”
刘静和她老婆在旁边喝奶茶,时刻观察着顾行的一举一动,倒是顾妈妈显得轻松很多。
“小许是吧?我听顾行提起过你,是他的投资人。”顾妈妈泡了杯茶过来,“喝茶的吗?”
“喝的喝的。”许嘉臣受宠若惊,半起身接过茶,又问有没有要自己帮忙的。
“不用不用,你休息吧,今晚也没什么大菜,都是顾行爸爸自己网上学了的,一定要烧。”顾妈妈笑着,她别了别刘海,看了一眼在那边看电视入神的儿子,“顾行让你费心了。”
顾爸爸在厨房忙着做饭,倒是没有来得及八卦,整个屋子里脸上最惊讶的,是原本坐在那边看抖音的刘医生。
他从顾行带着许嘉臣走进来那一刻,就持续保持着震惊的状态,老花眼镜架在鼻梁上,盯着许嘉臣看了半天。
“你爸爸怎么一直盯着别人看?”顾行坐在刘静旁边,轻声问。
此时电视机声音够大,里面的人正演到要死要活的场面,盖住了他们的悄悄话。
“谁知道呢,没见过两个真的gay同时出现?“
顾行笑了一下,说怎么可能?然后就去厨房了。
晚饭时,许嘉臣的表现堪称完美。
顾妈妈被他哄得一直笑,顾爸爸从网上学的两道网红菜,除了许嘉臣没人动筷。
“小许好啊,好孩子啊。以后多来吃饭。”顾爸爸这个人比较严肃,鲜少这样开心,他与许嘉臣碰杯,要他常来。
许嘉臣杯子里分明装的饮料,却脸红得一直点头,像喝了酒一样。
他笑着看顾行,又立刻去接顾妈妈夹的菜,忙活得像他的生日。
吃完饭后,顾行晕碳,在沙发上要睡着,顾妈妈心疼儿子坐飞机辛苦,便要他回家去算了。
许嘉臣在那边和顾爸爸聊天,两个人谈起最近新闻里的事,似乎很有话题。
顾行在沙发上摊着,顾妈妈靠了过来,非得要他帮自己看一件衣服。
顾行不情不愿从沙发上起来,走到卧室里,顾妈妈倒是真的拿出一条裙子,但话题却没有落在裙子上。
“小许看着还行。”
靠在镜子边的顾行一早猜到,无奈道:”我和他就是朋友啊。”
他伸手摸了摸裙子,感叹说质感不错。
“他喜欢女孩子啊?“顾妈妈问。
顾行不想撒谎,摇了摇头表示否认。
“那肯定喜欢你啊。”顾妈妈瞪大眼睛。
“妈,不是他喜欢男的,就一定喜欢我的。”顾行打了个哈欠,坐到了衣帽间的小椅子上。
“什么?还有人不喜欢我儿子?”顾妈妈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彷佛这个世界上所有同性恋,都肯定会喜欢顾行。
“妈,你有点吓人了。”顾行又觉得妈妈这样十分可爱,想起小时候她护着自己的模样,拨了拨她鬓角的白发丝,“网上说的男宝妈就是你这样。”
“你是女儿也一样,我生的孩子我当然觉得全世界最好。”顾妈妈白了顾行一眼,“但小许看着性格比较柔和,和小蒋不太一样哈。”
顾行看着自己妈妈,再次目瞪口呆。顾妈妈把裙子拉开,在身上比了比,笑着说:“小许是温和狗狗型,小蒋是霸道总裁型,都好都好,比不出高低。”
顾行无言以对,心里想能不能禁止老年人上网。
最后在顾妈妈要说出更可怕的话之前,顾行结束了对话,说自己实在是困,要回家了。出来后,就问许嘉臣走不走。
此时刘静和她老婆还在,刘医生倒是没看到。
许嘉臣在门口与顾爸爸道别,顾行妈妈又提了一袋东西给他,要许嘉臣补一补。
“他这么年轻,比我小几岁,不用补。”顾行在旁边无语。
顾妈妈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嫌弃他不懂人情世故,又笑着看向许嘉臣,说要他开车注意安全,以后常来。
许嘉臣与顾行一起乘电梯下去,顾行看着一脸洋溢的许嘉臣,觉得他有点像考了高分的小孩。
“我很喜欢这种氛围。”许嘉臣开口道,“很温馨,而且这种商品房也很好,不是那么豪华也不那么空。”
顾行说:“炫富?”
“不是啊,我觉得真的很好,刚刚你爸爸给我夹菜,我都想哭,但怕他们觉得我神经病。”
顾行原本想笑话笑话他,但突然想起他姐姐的事,笑容到嘴边又收住,只是说:“没事,我爸妈不是要你常来,你很招人喜欢。”
或许是因为职业病,顾行情不自禁地给许嘉臣正反馈,许嘉臣一愣,脸色变得有些暗淡。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我?”他说,“不过没事,顾行,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
电梯抵达一楼,许嘉臣的外来车停在路面停车场,小区车位紧张,平时管控严格。
许嘉臣的车停在西侧,他与顾行一前一后走过去,顾行困得直打哈欠,许嘉臣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路面停车场此时很暗,路灯坏了一盏,正要上车时,许嘉臣想起自己的手机落在了楼上。
“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他对顾行说,顾行点了点头,要他慢点,不用着急。
许嘉臣一路小跑进了公寓,不算大的停车只剩下顾行一人,突然他看到那边有辆车开进来,一辆银灰色的轿车,然后看到刘叔叔一边打电话一边从公寓大堂走到这边。
轿车停在了东侧,中间隔着一个很窄的过路,没人看到顾行。
然而,顾行今晚戴了眼镜,视线清晰,清楚地看到了蒋赫然从车上走下来。他的身形高挑,即使被一排车挡住,依然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刘叔叔将手中提着的袋子递给他,似乎还说了些什么,蒋赫然只是微微点头。
“来了来了。”许嘉臣从公寓出来,心中略微着急,生怕顾行久等,便快步跑了过来。那边正在交谈的人顺着声音望了过来。
顾行想要制止,却来不及,只能僵硬地隔着过路,与蒋赫然对视。
许嘉臣跑到他身旁,也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对面的人身上。
“蒋赫然?”许嘉臣有些意外,他瞥了一眼有些出神的顾行,问道:“你要去打招呼吗?”
顾行心中一阵堵闷,转过头说:“不用了。”正想转身上车,那边的人却朝他们走了过来。
“顾医生,许总。”蒋赫然走到面前,神态大方地向两人打招呼,刘医生也站在旁边,面色比吃饭时更显诧异。
“蒋总好。”许嘉臣率先回应,语气中带着几分礼貌,“怎么在这里?”
蒋赫然抬了抬手里的纸袋,侧身向刘医生解释:“和刘医生约了来拿点东西。”
第66章
“这里是顾医生的父母家。”蒋赫然先是看着许嘉臣,语气似有不满,顾行又感受他目光的停留,抬起头与他对视。
“是,大家来聚餐。”顾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却只想尽快离开。在这个不大的场地里,四个人的心思各自纷乱。
“哦,带许总一起来了。”蒋赫然面无表情地又问,顾行总觉得像在质问,觉得听着奇怪,更是心酸。
夜风袭来,顾行吸了吸鼻子,说:”刘叔叔你们聊,我们走了。“
刘医生在蒋赫然家见过顾行,只觉得场面太过尴尬,恨不得立刻离开,连忙点头道:“那你们路上小心。”
许嘉臣绕到驾驶室,顾行转身准备上车,然而,身后的人压着嗓子开口:“我要搬去伦敦了。”
顾行顿了一下,依旧没有回头。他不明白蒋赫然这是在对谁说话,手紧紧握住车门的框架,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应该很长时间都不会回来。”蒋赫然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
顾行没有回头,默默上了车,关上了门,将蒋赫然的话隔绝在窗外。许嘉臣看了副驾驶上的人一眼,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决定了?”停车场变得空寂,刘医生看着开走的车叹了口气,转向蒋赫然。
“嗯,决定了。”蒋赫然点头道,“那边的公寓翻新了一次,刚好搬过去我也能更专心一些,海外的生意起步不久,这边算是稳定了。”
刘叔叔认可地点头,叮嘱道:“安眠药少吃点。”
“好。”
“你在伦敦找了个心理医生,能治好睡觉的问题?”
“可以吧。”蒋赫然回答道,“您上去吧。”
“行,你好好的,赫然,有事就找我。”刘医生点了点头,看了蒋赫然几眼后,往里走回去。
蒋赫然在前一天去了一趟陵园。
四月末的天气逐渐回温,后山没有什么人。刘秘书把车停在山下,蒋赫然带着花独自一人走上台阶。
他先去看了父母,扫了扫墓地上飘落叶子,这里常年有人维护,并不会很脏。站了一会儿后,他走到了哥哥蒋家兴的墓碑前。
十年如一日,蒋家兴就这样微笑着定格在这里。
蒋赫然沉默许久,身后的山风吹过,显得空旷且孤寂。
“哥。”也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蒋赫然开口喊道。
无人回应,蒋赫然眼睛垂下。
“我想过拿着报告去找他,但我觉得他不会太开心。”蒋赫然淡淡地道:“我也不想顾行得到什么带着怀疑的喜欢。”
蒋赫然倾身向前,摸了摸蒋家兴的照片,说:“哥,我很想你。”
周遭的绿植带着春日的味道,让人感到一些新生的氛围。
蒋赫然转身缓缓走下台阶。
他想起小时候遇到事,总是会问蒋家兴怎么办,蒋家兴也永远能给出最明智的答案。蒋赫然心里对蒋家兴有着崇拜,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小孩的烦恼并不那么复杂。
如果蒋家兴还活着,蒋赫然很想问一问他,自己和顾行这样的死局还能怎么破?
scott告诫蒋赫然的是,尽量减少在顾行面前的出现,让他变成顾行生活中一个不活跃分子,逐渐成为可以被时间稀释的回忆。
蒋赫然光听这样的形容,便觉无法忍受,可他想起顾行在化妆间发抖的模样,却只能止步。
坐在许嘉臣的车上,顾行脑内闪过许多与蒋赫然相处的画面。
事实上,他曾不止一次觉得,自己与蒋赫然总是因为说不清的巧合相遇,像那种被迷信认定的缘分。
顾行的自恋大概是遗传,沉迷浪漫也像劣根性。
可他没想到的是,在这个他没有回头的夜晚过后的一年多里,他与蒋赫然都没有再拥有过命运的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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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想分两章发,但觉得分开了好像情绪不是很连贯,就一口气发了个大字数。
这周工作不算特别忙,但也暂时说不好怎么休,看当天情况评论区和大家通知哈。
谢谢评论和互动,特别感谢!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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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挺无聊的,一群很奇怪的人。”齐睿睿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和顾行抱怨道。
“怎么说?”顾行拿了一瓶橙汁放在茶几上,笑着问。
“很无聊,我也不想在那边啊,我后妈还特地搬过去陪我读书,真没必要。”齐睿睿喝了一口橙汁,放下手机,看着顾行,“还是放假了来找你好玩。”
“大小姐的暑假陪玩。”顾行打趣道。
齐睿睿在去年结束了治疗,她的症状并不严重,主要还是父母的离世对她造成的打击,以及对后妈的恐惧。
第二阶段对于孩子来说,不如成年人那么困难,齐睿睿因为对顾行很信任,所以相对配合。在她逐渐减少噩梦频次后,齐睿睿的后妈来找过一次顾行,说打算带着她去其他城市住。
“他爸爸在那边留了房子什么的给她,环境相对好点。”
今年暑假,齐睿睿买好机票后,让她后妈预约了顾行的时间,但顾行越来越忙,不像以前那样能陪他追星了。
“我妈说总是看到你的采访。”齐睿睿说,“真厉害啊,顾医生。”
顾行摇了摇头,说:“这才哪到哪。”
他揉了揉眼睛,喝了一口alice煮的咖啡,说了句好累。
“你是不是刚从英国回来?那个长得像外国人的哥哥一起。”齐睿睿说,她也见过一次zenk,还是寒假回来的时候遇到的。
“嗯,我们被邀请去参加一个讲座。”顾行把杯子放下,“你最近追星呢?”
齐睿睿摇了摇头,“早不追了,我和你一样,三分钟热度。”
顾行哑然,又不好反驳。
毕竟上一次寒假时齐睿睿来,顾行说在学象棋,过去小半年不到,他早就换了兴趣爱好。
顾行答应晚饭陪齐睿睿去吃烤肉,她说有一家韩国烤肉很火,一定要去吃。
齐睿睿等顾行收拾完之后,和alice打了个招呼,就跟着顾行离开诊所。
今晚顾行开车,烤肉在城市的西边,据刘静说那边是个新的网红聚集地。
“流行啊网红店就是一阵阵的,我家那块早没落了。”
某次刘静叫顾行去她家吃饭,顾行看到她家附近那边的商铺全在转租,很是惊讶。
车子开上路,顾行打开了电台,里面传出一个浑厚的男声在播报本周天气。
齐睿睿在副驾驶看了看手机,说她通过app预约了一桌,显示大概要等一个小时。
“预约了还要等?”顾行诧异。
“对啊,就和你说了很火的。”齐睿睿点头道,“但最小的是4人桌,你要不要叫朋友来吃?”
“我叫谁?”顾行反问。
“不知道啊,这个哥哥那个叔叔的。”齐睿睿侧过头,认真看着他,“顾医生,你不会一直单身吧。”
“对啊,单身怎么啦。”顾行哭笑不得,齐睿睿实在太早熟。
“那个小许哥哥呢?”齐睿睿问,“我记得那一次我来你诊所找你,他也在,不是还给你送了那么---大的花。”
齐睿睿张开手比划了一下。
那是许嘉臣在去年圣诞节时,亲自送到顾行诊所的,他原本约了顾行吃晚餐,但顾行说要处理一个病历没时间。
许嘉臣又说去找他,见到了才知道,他买了那么大一束花。
顾行没说话,齐睿睿自顾自又道:“但我觉得你和他不配,还是你那个前男友和你配。”
“什么?”顾行没反应过来,想着齐睿睿应该没见过冯宽,很是奇怪。
“就是我们前年去看音乐剧,遇到的那个啊,穿个西装人模狗样的。”齐睿睿形容道 ,“个子很高那个。”
顾行甚至一时之间,不知道先惊叹那个‘人模狗样’的措辞,还是先惊叹齐睿睿怎么记性这么好。
“那不是我前男友,你别瞎说了。”顾行摇了摇头,“这里吧?”
他指了指前面门口坐着一大群人的店铺,看门头应该就是齐睿睿说的烤肉店。
“对对对。”齐睿睿说道。
“那我去旁边停车。”
烤肉味道不错,顾行吃了许多,他自从年初开始,一直非常忙碌,光是去伦敦就飞了三四次。
吃饭时,接了三次电话,回到座位上后叹了口气,齐睿睿倒是很懂事,给他烤了肉在盘子里。
“谢谢啊,睿睿。”顾行说着拿过烤肉夹,“真是不好意思,让你给我烤。”
“这么忙啊,顾医生,你要小心身体。”
“是啊,又要去伦敦了,刚刚在和合伙人讨论机票。”
“你真要找个人分散下注意力。”齐睿睿一脸认真地道,“谈谈恋爱啦,吵吵架啦,发发神经啦,有助于你发散工作压力,你现在怎么看着只有工作这一件事了。”
顾行笑着说,到底我们谁是心理医生啊,又问:“为什么谈恋爱要发神经?”
第67章
“有助于身心健康,你不开心就发癫,不要管那么多,自己开心最重要。”齐睿睿讲起来一套套的。
顾行无奈,笑着说时代不同了,又感叹齐睿睿的遣词造句实在有个性。
事实上,齐睿睿并没说错什么。
不止是她,许嘉臣和顾行的父母也多提到过好几次:顾行太过分投入工作。
每一次回家吃饭,顾妈妈都要担心儿子的身体健康,给他带很多补品回家,顾行只觉得他们有些夸张,并不认为自己真的日子那么苦。
与齐睿睿吃完烤肉后,顾行送完她,便回家了,睡前又买了去伦敦的机票,同步给了zenk的助理。
这一次他和zenk受一所大学的邀请,去进行一次校内讲座,参与者主要是心理学专业的学生。
zenk提过想要扩张一下英国那边的诊所,招一个实习生进来。顾行这边虽然还是只有他和alice,但咨询的数量明显比之前增加许多。
尽管不全是做梦境干预咨询,顾行也感到欣慰。
隔周的周四下午,顾行抵达了伦敦,他叫了个车去酒店。
zenk换了一个房子,更市中心一些的地段,但没有多余的卧室,所以无法借住。
顾行倒也觉得一个人住更方便一些。
预定的酒店在海德公园附近,出入都很方便。顾行在床上睡了一会儿,醒来后发现天早已暗下去。
但伦敦夏日的傍晚很美,天会在某些时候泛着淡紫色的晚霞,夜幕在降临之前的那十几分钟,让人感到美妙。
就像此刻顾行房间的窗外一样,他爬起来拿着手机拍下这一幕,原本想发给谁,想了一下却又实在想不起。
“太美啦。”顾行发出声感叹,自言自语道,把手机丢开后,决定去洗澡出去吃点东西。
事实上,顾行办理完入住之后,zenk倒是来了一趟,他下午要去另一个地方办事,那边不好停车,于是把车给了顾行。
“你如果要用的话,就开吧。”zenk在他房间呆了一会儿,“反正我这几天都不用车,你不是要去一趟郊区,开车方便点。”
顾行是要去拜访一位高校教授,对方住在哈罗。
他收下钥匙,说了句谢谢。zenk看顾行实在是累,就没有久留,不到半小时离开了。
洗好澡之后,顾行坐在沙发上查了一下附近的晚餐,有一家披萨店看着不错,顾行决定过去。
此时外面有不少人在散步,顾行开车出去在路口堵了一会儿,才挪到人流不那么多的地方。
他前年更新过驾照,又在zenk家附近练过几次车,方向盘换了一侧倒是也没有那么难习惯。
去吃饭的地方开车需要半小时,顾行开得不快,在经过一片住宅区,再一次遇到拥堵。
他停着等前面的车掉头,zenk发来消息问他吃饭了没,他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旁边商业住宅的照片,发送过去。
-看,one hyde park。
-哦,我们俩在那附近躲过雨。
zenk回复道。
-对,还在这楼下吃过三明治。
-也算是在豪宅吃过饭了。
顾行笑了笑,想起读书时和zenk一起过的日子,觉得怀念。车子往前开始挪动,他不再看手机。
此时车辆少了许多,顾行往前开了十来米,正要变道的时候,突然感到一股自后往前的冲击力,他下意识猛踩刹车,整个身体重重靠到了座椅上,后脑勺砸得生疼。
车停稳了,顾行吓得脸色发白,他赶紧松开安全带,下车查看,看到斜后方也停着一辆红色的车,车上下来一位外国男人。
那辆车追尾了,顾行开的车保险杆被撞歪了一些,对方的车倒是没什么损伤。
车主走过来,顾行立刻闻到一股酒味。
“没事吧。”对方牛高马大,说着含糊的英文,张嘴就有一股酒气。
“你撞到我了。”顾行用英语回答他。
对方酒驾。
“哦。”车主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耸了耸肩,说:“多少钱?”
顾行气不打一处来,来人看着应该很有钱,穿金带银,那辆车也价值不菲,讲话十分高姿态。
“我要报警。”顾行拿出手机,一脸严肃道,“找交警来处理,你撞了我的车。”
那人看到顾行拿出手机,大概也是意识到自己喝酒了,立刻上前要去抢顾行的手机,顾行虽然比他身形小一些,但反应敏捷,很快往后退了几步,把手机放至身侧。
“先生,你酒驾这是非常严重的行为。”顾行放大了声音,冲对方说,“交警会处理的。”
对方脸色变得凶狠,酒气冲天,他几步跨到顾行面前,伸手就去抢顾行的手机,一只手把顾行的肩膀按住,抵在了车门上。
对方嘴里骂着很羞辱的词,故意用力按顾行的肩胛骨,顾行眼泪都要痛出来,却因为力量悬殊,没办法动弹。
咚。
就在顾行试图抬起膝盖,踹对方要害时,一股力把贴着顾行的人往后拉,还没等顾行看清楚,对方就被踹了一脚倒在了地上。
手里拿着手机,顾行喘着气抬起头。侧前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门还敞开着,车上的人下得很匆忙。
“喂,您好,我要报警,这里有人酒驾并且恶意伤人。”
“地址是伦敦卡多根广场15号,one hyde park。”
“第二栋进停车场的位置。”
“蒋赫然。”
蒋赫然挂上电话,走到顾行面前,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因为被猛踹一脚加上喝太多,倒在地上的人。
“受伤了没?”他对愣住的顾行说。
顾行摇了摇头,总算反应过来,他努力假装平静,“没有。”
蒋赫然点了点头,走到车后保险杆那边看了一下,然后绕回来,指了指自己那辆车,“你去车上坐着,警察一会儿就到。”
“不要坐这辆了,没检查之前,不能确定没其他隐患。”蒋赫然补充道。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顾行甚至来不及给出更合适的反应,他就坐进了蒋赫然的车里。
这辆车干净简洁,和顾行之前坐的那几次一样,什么挂饰都没有,除了蒋赫然从没换过的香水味。
过了一会儿,驾驶室的门被拉开,蒋赫然坐了进来,他按开了车内灯。
“等下警察来了,如实说就好,车不是你的吧?你现在和你朋友说一下,让他也最好过来。”蒋赫然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保险这些需要他本人弄。”
“谢谢。”顾行说,他看似面色淡定,实际上惊魂未定,心要从嗓子里跳出来,“我等下会和警察沟通。”
蒋赫然说好。
顾行不是没有与分别的人再遇过,比如曾经的友人或者同学,久别重逢在他的人生中,并非新鲜事。
可此刻坐在蒋赫然的车里,被笼罩在曾经一度熟悉的气息里,顾行找不出任何一个合适词,能形容现在的心情。
蒋赫然低着头在发消息,似乎并没有再要和顾行说话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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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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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中途下去了一次,查看了一下肇事者,对方依旧躺在地上,嘴里迷迷糊糊嚷嚷着什么。
“他这是怎么回事?”待蒋赫然回到车上,顾行问道。
他透过车窗看过去,觉得那个人行为异常,按道理蒋赫然那一脚就算用力,也不至于一直倒地不起,看起来也不像踹成重伤。
“可能不止醉驾,还有毒驾。”蒋赫然回答道,他看了一眼顾行,说:“刚刚他打你了没?”
“没,就是把我按在车门上,想抢我手机。”
“把你按在车门上?”蒋赫然侧过头,重复了一次。
“嗯。”顾行不理解他问的意思,便反问:“你正好路过吗?”
蒋赫然指了指旁边,“我刚好回家。”
顾行记得之前蒋赫然不住这,但他没有开口提过去的事。
“我去年搬到这边了,那套房子卖掉了。”蒋赫然倒是很自然地补充道,“安保更好一点。”
顾行嗯了一声,蒋赫然继续说,“我要进停车场那边,看到有车停着,就开过来了。”
蒋赫然沟通方式和以前一样,总是会把他认为对方疑惑的部分补全,尽量不留什么问号。
在密闭安静的环境里,人的情绪和感官似乎都会格外敏感,顾行心里五味杂陈,他觉得这场相遇实在太过突然,发生的场景也委实奇怪。
他们没有什么类似“好久不见“”你还好吗“之类的开场白,重逢便是坐在车里等待警察的到来。
顾行低下头,看着外头的灯光,觉得自己与蒋赫然的一切都如此难以捉摸,不够平常。
过了不到十分钟,警察到了。
蒋赫然和顾行一起下车,警察先查了两个人的证件,其中一位女警员问顾行是否有受伤。顾行说应该没有。
第68章
“一会儿还是去医院检查下。”蒋赫然在旁边插话,他收好证件,看了一眼顾行,又对警察说:“我觉得这个人很奇怪,请一定仔细检查。”
女警员点头说肯定会,然后又看到她下属走到肇事车的后备箱,打开后下属招呼她过去。
蒋赫然和顾行站在这边,过了没多久,女警员走过来,她的下属把已经因为喝太多几乎昏睡过去的人铐了起来。
“我们在这个人后备箱发现了枪支,现在他涉嫌醉驾和非法持枪。”女警员说,“作为当事人和目击者,两位需要配合去警察局录口供。”
顾行感到后怕,如果刚刚这个人再发狂一点,掏出枪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可以。“蒋赫然回答,”我联系我的律师。“
顾行在之前联系了zenk,但zenk今天也不在伦敦,他只叫了保险公司的人过来。保险公司的人到了之后,说车子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但还是需要拿走检查一下更保险。
“你坐我的车去录口供吧。”蒋赫然等顾行和保险公司人聊完,走过来说,“反正我也要去。”
于是顾行再次上了蒋赫然的车。
从蒋赫然住的地方开到警察局并不远,在路上或许蒋赫然也是担心尴尬,开始放歌。顾行一天没吃东西,但被吓了这一遭,也是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蒋赫然开得并不快,车窗外的夜景依次闪过,顾行听到一首很不错的爵士时,随口说:“这首歌很好听。”
“《if this world were mine》”蒋赫然顺口说出歌名,又把音量放大了一些,“我很喜欢。”
他的声音覆盖在黑人男女声的吟唱下,似乎轻轻跟着哼了几句。
或许是因为旋律的滤镜,车厢内的气氛变浪漫,这种浪漫让不够谨慎的顾行被那些与蒋赫然经历过的回忆趁虚而入,心再次拧紧。
好在距离不远,到了警察局之后,各种文件签字和检查证件,让顾行无暇再沉浸回忆。他和蒋赫然被分别带去询问室。
原来那位肇事人是这栋豪宅的住户,但无证持枪却是没有被发现过的事,目前对方光是因为醉驾和非法持枪,就已经有刑事责任。
顾行录完口供后,从房间出来,恰好看到走廊那头蒋赫然和他的律师在交谈。蒋赫然看到顾行出来后,走了过来。
“问完了?”他问。
“嗯。”顾行点了点头,觉得身心都疲惫,他在酒店睡那两三个小时,根本不够用。
“我送你回去吧。”蒋赫然开口道,他朝律师抬了抬手,律师先离开了,蒋赫然又转向顾行,“还住在你朋友那里?”
在人来人往的警察局,顾行觉得这对话仿佛发生过。
“没,住酒店。”顾行吸了口气回答,“我自己打车ok的,没事,今天已经很谢谢你了。”
“你脸色发白,不要自己走。”蒋赫然斩钉截铁,“还是你很介意我送你?”
这样令人尴尬的话,蒋赫然就这么直接问出来,顾行抬起头惊讶地看他,蒋赫然没什么表情。
“没有。”顾行无奈道,“那行吧。”
上车后,车载蓝牙又开始自动放歌,那首旋律古早的爵士变成单曲循环,不知道是谁按了那个键。
在循环了第四遍时,顾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不换首歌吗?“
蒋赫然在安静开车,切换了播放方式的同时,看似很随意地低声道:“我以为你喜欢听。”
不知道是事故的惊吓,还是低血糖的影响,顾行觉得嗓子眼堵得心慌,连带着他算不上发达的泪腺,都起反应。
好像一年还是不够。
自己忘掉过去的本领不够高超,蒋赫然随随便便让人感到暧昧的能力,也依旧超群。
车到了酒店大堂门口,蒋赫然没有停在正门,而是停在旁边,因为这里可以停久一点。
“谢谢。”顾行看了一眼酒店的旋转门,一直有人进出。
他想了一下,侧过头看向蒋赫然,努力露出一个客套的微笑,“今天如果不是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蒋赫然同他对视,半天没有反应。直到前方有车开过来,没有关远光灯,太过刺眼,他才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看向顾行。
都是成年人了,顾行也不想搞得不体面。
他和蒋赫然说到底并无深仇大恨,实际上有过的那些事,连‘孽缘’两个字的定义都够不着。如果按照齐睿睿那些10后的表达,他应该已经在某段时间,对着蒋赫然发过神经了。
顾行希望自己潇洒。
他也幻想自己是个潇洒的人,很小的时候就这样,在小学被孤立到休学的时候,他在每天写的日记本上,落款自己叫潇洒哥哥。
土得掉渣,他和蒋赫然说过,没提自己被孤立到休学,只说自己写日记。蒋赫然说不如他那个高中时初恋的qq名土。
“晚安。”顾行原本想说再见,到嘴边换了一个词,然后推门下车。
结果没想到蒋赫然也跟着下了车,他站在车头,顾行看着他,不明就里。
“还有事吗?”顾行问。
蒋赫然站在三米之外,两个人的距离并不算远,他看了一会儿后,突然说,“好久不见了,你还好吗?”
顾行觉得蒋赫然刻意,想起许嘉臣骂他做作。不理解为什么蒋赫然不按牌理出牌,在已经说完道别话之后,又开始打招呼。
“嗯,挺好的。”顾行答道。
“那就好。”蒋赫然说。
顾行这才发现,蒋赫然看起来比以前似乎精神了些,但并没太多改变,毕竟才一年,实在不够让物是人非。
“你好好休息。”蒋赫然又说,“晚安。”
可他说完却站在原地,也不回车里,就这样站在原处看着顾行。在背后的城市夜景里,穿着衬衫西裤的蒋赫然,像一尊雕刻精美的石像。
顾行看了一眼后,转身快步进了酒店大堂。
蒋赫然看着顾行走到消失不见,他钻进车里,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给zenk。此时zenk虽在外地,倒是很快接了蒋赫然的电话。
“怎么了,蒋先生?”zenk处理完车子的事,正要打给顾行,却先接到了自己客户的电话。
不停有车开到酒店门口,落客后开走,只有这辆车一直停在旁边的空地,车灯重复闪过蒋赫然的脸。
“抱歉,这么晚打扰你。”蒋赫然说,“我还是想和您确认一下,上一次您说我干预结果的事,因为一直太忙,所以没时间去你那边。”
“哦,是的,就是和在邮件里写的一样,我这边的数据表明,您被干预得很成功。”zenk笑着说,“多亏您配合,您也的确没有再反复了吧。”
zenk又说,这周会当面和他详细过一次报告,到时候有疑惑可以聊。
挂掉电话后,蒋赫然开车上路,他回想起今天晚上的一切。
原本他是结束一顿商业饭局回家,路过进入停车场的路口时,看到有两辆车停在那边,然后就看到了顾行。
他先是震惊,可没等反应过来,就看到喝醉的人靠顾行很近,蒋赫然下意识踩了一脚油门,停稳就开门下车。
顾行好像没怎么变化,还是那样。看到自己也并不显得惊讶,更不显得惊喜,像遇到一位老同学或者路过的好人。
今晚的顾行穿的那件衣服,蒋赫然见过,他在某次咨询时穿过,当时蒋赫然在心里就觉得很衬顾行,但没有告诉他。
一路回去的红灯有些多,蒋赫然再次停在一个无人的路口,他开了一点窗,夏夜晚风涌进车内,吹散了顾行留下的,陌生的香水味。
扶着方向盘的手收紧了一些,蒋赫然在想,顾行有多少可能已经有了其他人,或者他上了许嘉臣的贼船。
这种想法在扩散开后的十分钟,蒋赫然把车停到了路边开了双闪。
他拨了一个已经一年多没有打过的电话,那边过了许久才接。
“喂?”顾行带着不解的声音传来。
“睡了?”蒋赫然问,前面的便利店走出来一个遛狗的黑人,那是一条贵宾犬,蒋赫然记得顾行在第一年说喜欢,隔年又说喜欢西高地,不知道现在喜欢什么狗。
“没。”顾行的声音在听筒里,有种很近的错觉,“怎么了?”
“嗯。”蒋赫然顿了顿,“你还会发抖和焦虑吗?”
电话陷入一阵沉默,过了不知道多久,蒋赫然听到顾行低声说:“不会了。”
“今天见到我,有觉得不舒服吗?”蒋赫然又问。
顾行大概是不知道如何定义‘不舒服’,但他还是回答:“没有。”
“我现在去找你。”
蒋赫然夹着手机,发动了车,然后往前开了一点,直接在路口掉头。
“顾行,我已经不做噩梦了。”他对着电话那头的人说道。
一个月前,蒋赫然收到zenk发来的报告写着:评估数据显示目标对象的相关指标已降至平均水平以下,并且不再出现持续性噩梦现象,判定潜意识干预效果成功。
第69章
但zenk也提到,可能会有反复的情况。曾经有一个案例,在判定干预成功三个月后,患者又开始经历噩梦。
蒋赫然想等自己再完整一些,再试着去找顾行。
可是今天遇到了顾行,这一年来从未见过的人,他觉得自己似乎等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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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周五,敲锣打鼓。
明天休不休,再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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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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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大概用了二分之三的时间,回到了顾行住的酒店。
在地下停车场停好车后,乘电梯上到了大厅,然后等了一会儿,就看到顾行的身影。
顾行应该已经洗过澡了,他穿着酒店的拖鞋,一件很宽松的t恤和像睡裤的裤子。
一楼大堂此时办理入住的人有些多,地上摆满了行李箱,顾行手里拿着房卡,找了一下才看到了蒋赫然。蒋赫然也几乎同时看到了顾行,大步朝他走过去。
顾行站在蒋赫然面前,面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
刚刚在电话里,蒋赫然没有说太多,他急着开车,只说当面说就挂断了电话。
顾行张了张嘴,最终似乎还是不知道说什么,蒋赫然先开口了。
“能上去说吗?”他并不想在这个过分嘈杂的地方,和顾行说严肃的话,至少蒋赫然认为很严肃。
“这么重要吗?”顾行微微扬起下巴,看着蒋赫然,轻声问。
“是的。”蒋赫然点头,有低声问:“好吗?”
身后不断还有人推着行李箱经过。
欧洲游客背着几乎跟人一样大的登山包撞了顾行背后两次,顾行感到一些焦躁,他看了一眼蒋赫然。
“走吧。”
等待电梯的人有些多,一同进去后几乎没有办法转身。顾行站在靠里的右侧角落,蒋赫然在他旁边。
前面的三个中东女人在聊天,身上的香水味异常浓烈,顾行正前方站着一个留着长胡子的外国男人,他背着一个很大的包。
蒋赫然往前站了一点,用半边身子挡在了顾行面前,没有让那个看起来很脏的背包碰到顾行。
电梯停在三十五楼,顾行说了一声不好意思,然后和蒋赫然一起挤了出去。
进入客房走廊后,周遭顿时安静下来,顾行在前面走着,几乎听不太到蒋赫然的脚步声。
顾行刷卡进门,房间里的灯自动打开,顾行走的时候只留了一盏不亮的落地灯。
这间酒店因为地段太好,所以房间都不大。顾行预定的房间除了一张双人床之外,只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
“你坐吧。”顾行指着椅子,然后自己坐在了床上,觉得不太好,过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了窗边。
他和蒋赫然隔着一些很近的距离。这是这间不够宽敞的房间里,顾行最大的努力了。
蒋赫然坐在椅子上,他的腿太长,坐姿看起来有些局促,但即便如此,他也还是英俊得体的。
顾行哪怕认为和蒋赫然再无可能,讨厌他说的那些难听的话,也不愿意否认这一点。
毕竟当初自己就是见色起意。
“我不做恶梦了。”蒋赫然开口道,他看着顾行的眼睛,“我是想和你来说这个。”
顾行不是太明白,他问:“什么意思?”
蒋赫然似乎不知从何说起更有理有据,他轻声叹了口气,说:“我一年前接受了梦境干预治疗,也就是当时你给我准备了,我没接受的第二阶段。”
顾行脸色一变,瞪大眼睛看着蒋赫然。
“是,就是在伦敦你合伙人的诊所。”蒋赫然读懂了顾行的表情,因为这个领域最出名的就是他们俩的诊所,“我找他重新做了梦境咨询,在你当时来伦敦散心回去后。”
蒋赫然苦笑了一下,“当时他给我做的报告,就是说我噩梦只有愧疚和思念,没有喜欢。”
顾行的眼神动了一下,可他还是持续地沉默,就这样靠在窗边,看着蒋赫然。
“但我也接受了干预。”蒋赫然觉得喉咙变得有些干涩,“我怕你不需要不纯粹的喜欢。”
干预的过程很煎熬。
zenk不是神仙,他在通过类似催眠的手段,配合一起对蒋赫然的潜意识进行干预时,录下来的影片里,蒋赫然曾在梦里大哭。
他还回国过一次,通过人脉找到了当时来过家里也出现在葬礼的男人,对方在一所学校执教,听到来人姓蒋很是震惊。
蒋赫然在那边呆了两天,和对方吃了饭,也聊了很多蒋家兴的事。他才知道,这个男人是哥哥的初恋,也是他这辈子唯一喜欢过的男人,对方在蒋家兴去世后,也一直单身。
“他和我分过两次手,不肯出柜,说怕你们家对他失望。”男人眼里带泪,“他说他是外人,不能对不起你家里的培养。”
“也不想变成你不好的榜样。”
在回程的车上,蒋赫然想起这些话,把车停在路边哭了起来。
顾行许久没讲话,他只是看着蒋赫然,试图消化这些太过突然的内容。
今天的他刚下飞机,就经历了一场惊险万分的车祸,然后又遇到了一年未见的蒋赫然,原以为洗了澡可以休息,蒋赫然又跑来说这些。
说这些莫名其妙,让人困惑的话,还配合着一脸深情。
走廊外有人经过,叽里呱啦的外语成了背景音。
“所以呢?”顾行问。
“我知道现在这样来找你,你一定非常疑惑。”蒋赫然继续说道,他调整成谈判的语速,试图将情绪缓下来,“在伦敦你来找我说那些话,我是有原因的。”
“所以就是因为许嘉臣找了你。”顾行补足道,蒋赫然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我还找过你的治疗医生,彦医生。”蒋赫然继续道,他一副要将所有都真相大白的姿态,“他没有泄露你的信息,但形容了你的状态给他,他的建议是必须要断干净。”
“也找了scott医生,就是之前我想推荐你去的,他要我尽量少出现。”
“所以我想等你也好一点,我也彻底能够放下心结,再找你。”
“我很想你。”蒋赫然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顾行,缓缓说,“很想你。”
蒋赫然语速平稳,但脸上无法控制地暴露出焦急。顾行再次沉默,蒋赫然忽然站了起来,走到了顾行面前。
房间的灯散发出温馨的暖光,与两人之间的气氛背道而驰。顾行被蒋赫然恒古不变般的香水味笼罩,抬起眼对上他深沉的双眼。
蒋赫然的手抬到一半,听到顾行说:“说完了吗?”
“说完了的话,我要休息了。”
蒋赫然的手抬到了顾行的脸侧,他试图触碰一下顾行,但又始终没有伸出手。
“顾行,你别这样。”蒋赫然低声道。
“我哪样?”顾行在蒋赫然的面前,感到一些绝望,绝望里也包裹着这一年来,甚至这三年来累积的情绪。
“一年前和我说玩够了,现在跑来和我说想我了。”顾行深吸一口气,他觉得气不顺,讲话也难,“然后告诉我是为了我好,所以把我推开,对我说那么难听的话。”
讲到后面,顾行也回忆起那天晚上,他跑去找蒋赫然,声音逐渐变小,感到心痛与羞愤。
蒋赫然大概也是涌起了同样的回忆,他眉头一皱,目光愧悔,急着道:“对不起。”
他自小到大,极少发自内心的道歉,也没有挨过打,这些都给了顾行,可他觉得顾行或许并不在意。
在发生这些事之前,蒋赫然喝醉了跑去找过顾行,他不知道要如何哄人,想起小时候妈妈说的话:要给人家你觉得重要的东西。
他抱着顾行亲,问他自己为了他出柜可不可以?
可现在,蒋赫然已经没有家人,他不知道还能给顾行什么特别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当时很着急,很担心你。”蒋赫然眼神暗淡一下,又看向顾行,“如果你真的是因为我变成那样,我是应该离开一阵子。”
“对不起。”蒋赫然又道歉了一次。
顾行身后的落地窗玻璃里,倒映出来的两个人显得模糊,看起来像紧紧拥抱在一起。
“你滚吧。”顾行下了逐客令,“我很累了,不想说话。”
他脸色疲倦,又受了惊吓,蒋赫然即便再想说什么,也只能乖乖离开。他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前,又看向了顾行。
可顾行撇开头没有看他,蒋赫然叹了口气,似乎在做最后的努力:“我当时真的只是想为你好,太着急了。”
“用伤害我为我好?”顾行反问。
蒋赫然无言以对,说了句晚安后,轻轻带上门离开。
蒋赫然离开后,顾行跌坐到床上,他面无表情地坐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往后倒在床上。
房间里还残留着蒋赫然的味道,像顾行记忆里的一样,浓烈得散不开。顾行把手臂放在额头上,挡住了自己的眼睛。
第70章
灯光并不刺眼,可他却觉得眼睛痛得鼻酸。
与蒋赫然从三年前认识的那个下午开始,脑内像走马灯一般,闪过无数顾行以为不再清晰的画面。在这个不算陌生的城市,有过他自认为甜蜜的瞬间,也有过他永远不愿想起的场面。
而经历了这些,经历了时间,他与蒋赫然甚至算不上’曾经的恋人‘。
顾行曾以为,对蒋赫然那张脸的喜新厌旧,大概只需要三个月,却没想到三年都还在原地打转。
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顾行闭上眼睛,眼泪不受控涌了出来。说好不要瞎哭,也还是哭了。
突然门铃响了,顾行以为是在见蒋赫然之前叫的客房服务餐食,从床上起来,随便擦了擦眼泪,拉开了门。
在朦胧的眼神里,蒋赫然站在那边,他看着顾行的眼泪,说:“怕你哭,所以没进电梯。”
顾行震惊。他差点忘记,蒋赫然并不是什么冷漠精英,事实上,只要他想,在对人施以温柔和关心这件事上,极有一套。
蒋赫然往前迈了一步,进了房间,然后把顾行轻轻按在了门边的墙上,又带上房门。
时隔一年,蒋赫然再次抱住了顾行,顾行在挣扎了数下后放弃。
蒋赫然感到顾行贴着的衬衫逐渐变得湿润,怀里抱紧的人也开始细微的颤抖。蒋赫然也觉得心痛,他收紧拥抱,重复说对不起,顾行在他怀里哭得不像样子,像是把所有对蒋赫然的指控和委屈都倾泻而出。
就这样哭了不知道多久,顾行的情绪逐渐平复,他用力推了推,蒋赫然虽然不舍,但没有坚持地松开了手。
红着眼的顾行看起来有些恍惚,擦了擦眼睛和鼻涕,在床边坐下。
蒋赫然想问他,要不要回自己公寓,这里看起来很窄,也不隔音,怕他睡不好。
可他还是太自大了,认为顾行的投怀送抱是一种圆满的结局。
像自己小时候丢掉的玩具,再买一个也很简单,同样的玩具商店总是会量贩。
“谢谢你和我说这些。”顾行吸着鼻子说,“我很长一段时间都很困惑,因为我觉得你没有那么坏,可你说那么坏的话,这让我觉得自己看人很差劲。”
“顾行。”蒋赫然喊了一声。
“现在好了,真相大白了,我哭是因为这些情绪有了一个出口,哭不是丢人,是正常的。”
蒋赫然看着眼前的人,即便哭得一塌糊涂,顾行也依旧很好看,让蒋赫然无论看多少次都感到心动。
他曾看过顾行小学时期的照片,蒋赫然那时想,如果小时候他认识顾行,愿意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这个晚上,蒋赫然终究还是没能把顾行带回家,顾行不再是吃完日料,红着脸说想要和蒋赫然回家的那个人了。
顾行红着眼说的是:“我们俩到今天,算得上好聚好散了。”
蒋赫然显然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人不是蛋糕也不是玩具,人是有情绪的。
蒋赫然逻辑下的顺理成章,在顾行的世界有些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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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追妻了捏,但这篇文也不算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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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愉快鸭!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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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伦敦的第一个夜晚,顾行没有太能睡好。
他吃完东西后,看了一会儿电视,又打开电脑工作了一个多小时,可始终心不在焉,稍微走神就会浮现刚刚蒋赫然在面前说话的模样。
啪。
最后顾行只能合上电脑,简单洗漱后,躺回床上。房间外的走廊不断传来对话声和脚步声,这家酒店的隔音委实是差。
在关了灯的房间里,顾行觉得心跳依旧快,还是没能从今晚一系列的意料之外中抽离。
在这种东想西想中,顾行到了后半夜才彻底睡过去。
zenk隔日就从外地赶回来,他急匆匆跑来找顾行,关心起车祸的事。
“没事啊。”顾行睡得不舒服,拿出一瓶冰水在那边喝。
“你眼睛好肿啊,这样真的ok吗,有没有去验伤?”zenk焦急地问。
顾行被zenk的电话吵醒,还没来得及照镜子,走到浴室看了一眼,自己也吓一跳,但他也不好说昨天后半段的事。
”不用了,根本没有受伤,没那么金贵。你那辆车没事吧,麻烦吗?“顾行换了个话题。
“我那辆车没什么事,反正保险公司会负责。”zenk摆了摆手,叹气道,“你去哈罗和那个教授见面,还去吗?”
“嗯,没改,还是明天。”顾行喝完一整瓶冰水,还是觉得人肿得不舒服,提议去买咖啡吃个早餐。“对了,冲哥他们在伦敦,联系你了吗?”
冲哥是顾行本科的学长,和zenk也认识,读完书之后回国了,在国内他们约着吃过几次饭,但后来顾行遇到各种事,冲哥的老婆也生了孩子,就很少见面。
昨天在出去吃饭前,他看到冲哥发的朋友圈,带着她老婆来欧洲玩,顾行就主动联系了。
“嗯,找我了,说和嫂子来欧洲过纪念日,宝宝没带。”zenk说,“好像在西班牙呆两周,再来这边,问我要不要一起吃饭。”
“可以啊,正好很久没见了。”顾行说着,然后说去冲个澡就出门。
洗了澡出来后,zenk在那边打开电脑工作,顾行看到在桌面充电的手机亮了。
-你在伦敦待多久?如果有时间,可以请你吃饭吗?
zenk从屏幕上将视线抬高,看着面色不太好的顾行,问:“怎么了?客户?”
顾行摇了摇头,他想起昨天蒋赫然提到的关于治疗的事,想要开口问问zenk,但他们诊所的规矩就是不随意互通客户信息。
“你之前提过一个中国客人。”顾行还是开口,“就是童年阴影很难解决那个,后来如何了?”
“哪个?”zenk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又想起,“哦,那位富商,他效果很好,目前就等着哪天来做一下面对面的报告,就可以结束治疗,进入观察阶段了。”
“他是什么问题?”顾行追问道,为了确定是否在说同一个人。
“亲人意外离世的极端内疚导致,加上过分思念。”zenk说,“太细节没有经过他允许,我不好说,其中一位主因的亲人在他成长过程占据很重的分量。”
顾行点了点头,他依旧不能确认。
“怎么了?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等他结束治疗,如果他愿意的话,就能分享给你了。”zenk回忆道:“他本身的意志力也有强,的确是一个非常好的案例。”
顾行说再看看吧,不着急。
这天下午,蒋赫然和人在百货公司巡店,之前在德国帮过她的卢俊过来了,说想看看他这边合作的百货。卢俊这两年在欧洲开了不少中餐厅,生意做得如火如荼。
“最近伦敦又有几家不错的餐厅,我认识有个法餐店的主厨,到时候一起去吃。”卢俊对蒋赫然介绍道。
俩人身后跟着市场部的下属,蒋赫然走在前面,笑着说可以啊。
“井上开了个新店在巴黎,你去了?”卢俊路过一个日本品牌时,突然提起。
“他不是过去了半年,现在回来伦敦了吧?”蒋赫然回答道,“还没去。”
卢俊与井上也是多年相识,他这一次见蒋赫然之前,先去井上的日料店吃过一次。
“伦敦这家也更新了,值得一去。”卢俊停留在某个品牌的柜台前,“比之前菜单更有趣了,招了个日本学徒过来,英语也说不了几句,光低头捏寿司。”
陪完卢俊之后,蒋赫然带着陈秘书上了七楼,他在电梯里拿着手机,发了消息给顾行,想问他有没有空吃饭。可顾行没有回复。
这一次顾行在伦敦呆一个月,他偶尔和alice通话,沟通一下工作。而在那天晚上偶遇后,发来两条邀约的消息之外,蒋赫然没有再打扰过顾行。
大学的演讲举办得十分成功,负责人又问顾行和zenk,是否有兴趣举办第二场,因为第一场的场地太小,有一些同学也错过报名信息。zenk认为这个机会不错,顾行也认同,便很快确定了意向。
从学校的办公室走出来后,zenk先离开了,顾行一个人去买了杯咖啡,然后很松散地在校园里散步。
阳光有些刺眼,但刚刚洒过水的绿色草坪恰好显得生机勃勃,草地上躺着几个学生在睡觉,还有几对在坐着聊天。
顾行也找了一个空地躺着,喝着咖啡拿出耳机听歌,打算享受一下久违的校园时光,最近太忙,他也想抽离片刻。
正在顾行几乎要睡着之后,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顾行一开始懒得理,可持续的震动让他无法忽略。
是alice发来的消息。
-顾医生,快看,omg!
顾行不明就里点开,alice发了很多条,里面有截图也有网址链接,还有一个公众号的分享,下面是她发来的夸张的表情。
顾行点开了最后的那个链接,过了许久才跳转出一个媒体的网址。这个网络媒体顾行知道,最初是从一个经济播客开始,几个创始人里有创业者和咨询行业从业者,许嘉臣也认识其中一人。
第71章
他们会邀请一些朋友或者行业内的人来做客聊天。
这是一期新的视频采访,在他们统一的封面上,印着蒋赫然经过处理的照片。
顾行手机网络很差,他又回到微信,然后点开了图片,看到图片上营销号的截图,顾行从草地上猛然坐了起来。
“知名百货业公子,透露自己曾接受长期心理咨询。”
这是一个营销号的内容截图,视频里蒋赫然坐在这个频道标志性沙发上,整个人显得很放松。
-顾医生,这位不是蒋总吗?以前在我们这边咨询过,后来中止合约的。
-怎么在zenk老师那边治好了?
-他直接提了梦境干预,这不就是在报我们名字。有钱人疯啦,crazy!!!
alice措辞夸张,明显她也很震惊。毕竟当时蒋赫然过来,alice兴致勃勃地和顾行说,她在网上‘追更’的一个账号,那个负心汉似乎说的就是蒋总。
当时的顾行对此毫无兴趣,拿走alice给他泡的咖啡,说:“别瞎讨论客人。”
顾行一时之间无法反应,他有些呆滞地看着屏幕里的文章,营销号对于这种精英的精神世界,充满了带节奏的猜测和暗讽。
但下面的留言却又还算客观,说人都是有些精神问题,寻找专业开导的行为很正确。还有一些吐槽在蒋家的百货公司遇到过服务很差的事。
顾行起身,走到了最近的教学楼里,然后找了个椅子坐下,离开暴晒的阳光,顾行缓了过来。
他在网上搜了一下,找到了那对访谈里关于‘心理咨询’的部分。
而这个访谈的主题是《人人都有‘问题’》,讨论就是现下大家的精神状态。
蒋赫然靠在沙发椅上,一只手搭在靠背,说:“我之前一直做噩梦,因为一些不太好的事,后来遇到了一位很特别的心理诊所,他们针对梦境干预很有研究,在国内和伦敦都有诊所。”
“我在那边接受了治疗,现在已经不再做噩梦了。”
顾行觉得呼吸开始困难,他的眼前不断有学生走过,在这栋古老的建筑里,穿堂风都让他依旧喘不过气。
蒋赫然就这样自然地说出这些,将自己睡眠和精神状态不好的问题,暴露在所有人面前,这并非一件加分的事。
很快,顾行就接到了冲哥发来的微信,问顾行吃完晚餐有没有安排。
冲哥昨天上午到的伦敦,与他们约了今天晚饭。
-没有,怎么了,要安排什么吗?
-想要你帮我个忙,我老婆买了两张magic mike的票,我临时要和国内那边开个会,去不了,你能陪她去吗?
顾行还没来得及回复,冲哥又发了一条。
-全是不穿衣服的肌肉男,养眼。
顾行知道这个,但没有去过,虽然兴趣不算很大,但陪陪嫂子也是可以,另一方面,顾行很需要什么来分散注意,最好不要一个人呆在酒店。
他回复道:好,我陪嫂子去。
晚饭吃的意大利披萨,倒是圆了顾行第一天的心愿,冲哥的老婆佩姐大家都是第一次见,是性格十分豪爽的姐姐。
佩姐先是感叹了一次zenk在伦敦的诊所很有名,又感叹了三次顾行长得好看。
“这个票买得太不容易了,一会儿可要好好欣赏。”佩姐吃到一半,侧过身与顾行碰杯,忍不住的期待,“你喜欢什么类型?”
顾行被问得一愣,举着杯子喝一口酒,才答:“长得帅的吧。”
佩姐笑着说,“这是基本要求,不帅的怎么行,年龄呢?身高呢?性格呢?”
“姐,你要给我介绍对象嘛?”顾行哭笑不得,感觉自己在面对媒婆。
佩姐突然看了一眼旁边在专注聊天的两个人,压低声音说:”我妈妈那边有个表弟,上周找我出柜了,二十岁,体育生,家里有钱,就是不爱念书。”
顾行震惊道:“你不是会要介绍给我吧?”
“感觉你不会喜欢,他是挺帅的,但太小孩儿了。”佩姐正起身子,“我喝多了,算了算了,懒得聊他了。”
顾行笑着说好,“我对小孩没兴趣。”
晚上的肌肉猛男秀,名不虚传。
佩姐在旁边一直兴奋地叫,拉着顾行的手一会儿喊他看这个人的手臂,一会儿喊他看那个人的裤子。
顾行也被这种气氛鼓动得情绪高涨,他和佩姐又喝了不少,在其中一位演员靠近时,举起手机拍照,那位演员直接对着顾行的镜头,送了不少福利。
中途,顾行去了一趟洗手间,他刚刚洗完手,手机就震动起来,这一次进来的是电话。
打电话的是蒋赫然。
蒋赫然伦敦的手机号码,顾行忘记删除了,此刻屏幕上的三个字有些刺眼地亮着。身后有人不断擦身而过,顾行喝了点酒,心跳加速。
他拿起手机走到了旁边安静一些地方,然后接起了电话。
“喂?”顾行开口。
“我刚刚下飞机。”蒋赫然似乎在车里,“你还在伦敦吗?”
“你在哪?”蒋赫然开口就问,下一秒又说:“我的意思是,你是安全的吧?”
顾行不知道他为何要这样问,“和朋友一起,你有事吗?”
蒋赫然说,“想请你吃饭。”
身前站着两个外国人,在大声讨论今晚的秀,并说magci mike是她看过体验最好的这类演出,还说能买到票实在太好。
“你在哪?”蒋赫然突然又问。
顾行给人让了让,对着电话说:“晚点说吧,我现在要去陪朋友了。”
前方演出的声音,时不时传过来,顾行便挂掉电话。
顾行回到座位,佩姐招呼他快过去。刚刚接完电话的顾行,尚未能完美切换心情,他看着桌上的酒,又多喝了几杯。
演出还在继续,有位演员靠近顾行这边,对着顾行一直招手,台上摆了一张椅子,原来是今天的观众互动环节。
这位演员便是刚刚顾行兴起拍了许多视频的那位,他对顾行伸出手,示意他上台,此时旁边都开始起哄。
“快去快去,吃点好的。”佩姐也惊喜地说道。
顾行喝得有些微醺,心情也80%程度是好的,他笑着放下酒杯,从旁边上了台,在演员的指引下,坐在了那张椅子上。
接下来的互动,让顾行数次感到尴尬,这位猛男一直贴着他在热舞,其中有一次甚至直接双手撑在椅背,然后斜着支撑做俯卧撑。
每一次凑近都仿佛要碰到顾行,但每一次都克制住。
台下发出阵阵尖叫,顾行虽然不是什么纯情大男孩,但这种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调戏也十分让他害羞。
在结束前,演员抓着顾行的手,凑到他耳边轻声问:“我抱你下台。”顾行看着那一身肌肉和喘着气的外国演员,点了点头。
演员的力气很大,顾行没想到他会直接公主抱,在抱起那一刻,下面的叫声都要把屋顶给掀了一样震耳欲聋。
演员把顾行放到他原本的座位前,走之前又给了顾行一个飞吻。
此时顾行被闹得头晕眼花,看着一直举着手机拍自己的佩姐,笑着摆了摆手。
他拿起酒杯脸上还挂着笑,侧过头,就看到蒋赫然一脸铁青地站在旁边。蒋赫然穿着一件polo衫,脸色难看得彷佛能把这里炸了。
酒杯还举着,顾行的心情,难以一言蔽之。
“这位是你朋友?”佩姐察觉两个人对视的奇怪,不明所以地问顾行。
“你好。”蒋赫然看向佩姐,先礼貌回应,打了个招呼,算是认下了。
顾行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说是。
刚刚被选中互动的心情,再次被冲淡,他都不知道蒋赫然为什么可以这么精准地出现在这里。
演出快要结束,蒋赫然站在顾行身旁,佩姐问他喝不喝酒,蒋赫然说自己开车了。
顾行打算放弃,他也不和蒋赫然讲话,直到演出结束。
散场后,三人前后走出来,外面的风也是热的,吹在身上黏糊糊。蒋赫然站在旁边,佩姐看了他一眼,又似懂非懂地看向顾行。
“我送你们回去吧。”蒋赫然指了指旁边,“我车停在那边。”
顾行实在是想说不用了,但他是一个怕麻烦的人,在第一次见面来度假的佩姐面前,展现出任何尴尬氛围,都不是很礼貌。
“你们在这边等一下,我开过来。”蒋赫然说道,然后走开了。
看着他往旁边去的背影,佩姐立刻贴到顾行旁边,“男朋友?吵架啦?”
顾行大惊,连忙否认,“只是朋友,我也不知道怎么在这,可能来玩吧。”
佩姐有着女性的直觉,她不是很相信地看了看顾行,但也不想太八卦,点评道,“倒是很高很帅。”
过了不到五分钟,蒋赫然的那辆车开到了面前,顾行和佩姐上了车后座。
佩姐的酒店没多久便到了,她和顾行还有蒋赫然道谢,又要顾行好好休息。
第72章
等关上车门后,车厢内变得安静,刚刚在送佩姐的路上,她倒是和蒋赫然聊了几句,她喜欢车,问他这辆车在英国买什么价格。
蒋赫然逐一回答,又说了一些这辆车的优缺点,供佩姐参考,顾行始终沉默。
车子继续往前,蒋赫然整个人气压很低,过了一会儿,车开到了蒋赫然的住宅附近,回顾行的酒店也要经过这条路。
“去我家坐坐好吗?我有话想和你说。“蒋赫然终于开口讲话,顾行顿了一下,他透过后视镜与蒋赫然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蒋赫然打了一把方向,把车靠边停了,住宅的附近在夜里十分安静,他找了一个不太有人经过的小路停靠。
停稳后,蒋赫然挂好档下车,从另一侧拉开后座的车门,坐到顾行旁边。
顾行不知他要干嘛,只觉得压抑,往门边靠了靠。
蒋赫然脸色依旧差劲,他看着顾行,开口问的竟然是:“那个男的摸了你哪里?”
顾行觉得他奇怪,回说,“你不是看到了?”
蒋赫然又不再说话,在不算狭窄但也不绝算不上宽敞的车厢后座,顾行实在想逃离,他喝了点酒,却不至于醉到失去理智,不温不火地情绪让他想要爆发。
忽然,顾行的手被蒋赫然拉过去,强行十指相扣,然后肩膀也被掰正,顾行再次被蒋赫然抱住。
这样的距离,让顾行顿然想起,在两年多前,他和蒋赫然在这辆车上发生过的荒唐事,那一次结束后上楼,zenk以为他挨揍了一般走不稳。
“顾行,你别这样。”蒋赫然像那天一样,又说这样的话,像他才是受了委屈那个人。
蒋赫然的肩膀很宽,顾行被强行抱住后,只能紧紧贴着他,又觉得手放得别扭,顾行挣扎了,手往上挪了一下,立刻就顿住了-他摸到有些硬的触感。
蒋赫然也感觉到了,他松开了一些,看着顾行惊讶的双眼。
别扭的气氛里夹杂着暧昧,蒋赫然显得坦然。
“我上一次还是和你。”又像是天大的委屈。
顾行嗯了一下,不想展开这个话题。
在幽静的空间里,蒋赫然迟迟没再开口,像是怕自己说错什么,做错什么,顾行又再不开心。
过了一会儿,他语气诚恳道:“如果你没有那么恨我,能不能去我家坐坐,我可以和你再好好解释一次。”
诚如蒋赫然所言,顾行对他没有什么恨,但其实也不知道还有什么要解释的。
顾行他看着蒋赫然的脸,在心里觉得自己不是很争气。
“好吧。”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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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把明天的存稿也一起发了,所以明天我休息休息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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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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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赫然似乎有些紧张,从私人电梯上楼的过程中,始终会时不时看向顾行。
顾行被他看得不舒服,转过头回以对视,蒋赫然又低头看手机。这个行为让顾行感到荒谬。
电梯门开 蒋赫然先让顾行进去。这套公寓和之前他读书时住的那套,实在有些太不相同。那套面积并不算很大,虽然地段好但有些老旧,而这套则显得奢华太多。
与之前的公寓不同的是,能看出很重的生活痕迹,主人应该是长期居住在此。
“我去年年底搬过来的。”蒋赫然带着顾行在沙发上坐下,又去给他拿了瓶气泡水,“之前你去过的那套卖掉了。”
蒋赫然嘴里买下这套房子,就跟买了辆很随便的车一样,但顾行也没有很想知道。他在意的是,蒋赫然在提及之前那套房子时的定语,加上了自己去过的内容。
当时去干嘛了,他和蒋赫然都很清楚。
“我看到采访了。”顾行喝了一口水,把瓶子放回茶几上,开门见山道。
蒋赫然顿了一秒,但也没太惊讶,点了点头,在另一侧斜面的沙发上坐下,在这种豪宅衬托下的蒋赫然,有种太过于胜券在握的姿态。
“谢谢。”顾行又说, “我们内部的信息不互通,所以在你公开之前,我不知道你在我同事那里接受了治疗。”
“的确给我们做了背书。”顾行补充道。
蒋赫然很清楚他们的内部保密机制,说:“zenk医生问过我是否可以公开,我还没来得及回复他邮件,恰好那天有这个采访,就说了。”
以前在商学院认识的朋友,蒋赫然和他们偶尔会见面,当时邀约蒋赫然来参加节目,他便答应了下来。
说起自己接受治疗的事,蒋赫然也没有下什么太大的决心,在那个节点顺其自然地就说出口了。
顾行不再讲话,蒋赫然也意不在此:讨论谁帮了谁。
蒋赫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我觉得那天我太急,没怎么说好,怕又引起误会,所以想和你再聊一次。”
顾行猜到蒋赫然要说这些。
“我再次对你道歉。”蒋赫然开口却不真是解释,他身子往前了一些,很认真地看着顾行说,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蒋赫然道歉时实在是诚恳。
“首先,我不应该冲动之下,就病急乱投医,想了个办法就去做。虽然背后的理由是我太担心你,可也不对。”
“更不应该说那么难听的话。”蒋赫然顿了顿, “是真的太难听了,我说出口也很难受。”
顾行轻轻嗯了一声。
“我的计划也和你说过,就是想自己彻底治好了,再去找你好好说清楚。”蒋赫然继而说。
“那你为什么这一年都没找过我?”顾行突然开口打断,诚如蒋赫然所言,他真的那么在乎自己,又有哪里来的胜算,笃定顾行会呆在原地等他。
“想过。”蒋赫然眉头皱了皱,“想过好多次,有一次都飞回去了,但还是没去找你。我不想没治好就跑去邀功,这样挺没意思。”
顾行想问蒋赫然,什么是有意思,但又作罢。蒋赫然却不知为何,因为顾行的这个问题,显得心情好了一些,他起身坐到顾行旁边。
“你是不是埋怨我没去找你?对不起。”蒋赫然又道歉。
“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的逻辑我理解不了。”顾行反驳道。
“我也担心你跟许嘉臣好了。”蒋赫然说, “但后来一想,你也看不上他。”
蒋赫然发自骨子里的自信,让顾行无奈。
他在这个太过于陌生和尴尬的环境里,有些无所适从,可也不太想真的离开。顾行觉得自己总是矛盾,矛盾着在过日子,也没有想真的改变。
蒋赫然再次靠近了一些,他盯着顾行的侧面,“我不要求你现在就原谅我,但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顾行没讲话,蒋赫然问:“我给你看个东西?”
穿过偌大的客厅,蒋赫然带着顾行走到了一个小房间门口,这扇房门比一般室内的门看着更厚。蒋赫然用指纹开锁,门自动打开。
这是一间室内酒窖房,里面摆满了各种酒类,有红酒白酒,温度也经过了恒温控制处理,比外面的房间稍微体感凉一些。
在这些琳琅满目的酒最后,有一个不算特别大的玻璃展柜,里面一共三层,摆放的全是各式各样的日本酒。
“你不是喜欢喝日本酒吗?我这一年每次出差去日本,或者井上那边来了什么好酒,就会买来存下。”蒋赫然微微侧身,看向顾行,“想着以后可以都给你尝尝。”
顾行想起那瓶圣诞节的礼物,他拿去给妈妈炖鸡用了一半,剩下的顾妈妈觉得太浪费,又给收起来放在家里的酒柜。
关于那瓶酒的对话,也有过令顾行心酸的部分。
“我什么时候说过爱喝这个了?”顾行说,蒋赫然愣了一秒,像是没有预设到这样的答案。
顾行觉得,蒋赫然在揣测自己这件事上,太过于随意,也不求考证,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就这么断定一切。
像顾行的喜好,像对待顾行当初的症状。
“那一次我们吃日料,你喝了好多,还说很好喝。”蒋赫然带着顾行回忆, “后来晚上来我家,你还感叹了一次酒很好。”
蒋赫然逐一回应,顾行脸红了一瞬,毕竟后半句的场景有些不清不楚,如果自己没记错,他当时是坐在蒋赫然身上说的。
“我忘了。”顾行撇开眼,答, “也没有那么爱喝。”
蒋赫然抿了抿嘴,说, “好吧,那我又猜错了。”
“这里太小了,我们出去吧。”蒋赫然说道,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挫败。
重新回到宽敞的客厅,顾行再次坐到柔软的沙发上。
蒋赫然转身离开了一趟,回来时拿着一个文件夹。顾行一眼认出,那是他们诊所的文件夹,里面可想而知装的是蒋赫然的治疗报告。
蒋赫然把他放在顾行面前,果不其然上面写着顾行熟悉的标题。
“zenk医生寄给我的,我看了一遍。”蒋赫然调整心情,“他说从数据上,我已经‘正常’,我也的确很久没有做过关于我哥哥的梦了。”
第73章
在过分浮夸的水晶顶灯光照下,蒋赫然的目光显得坚定,他看着顾行,问:”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第一次和人说这个话。”蒋赫然又补充, “不知道要怎么说,显得不肉麻,能让你觉得真诚。”
“顾行,你能考虑考虑,做我男朋友吗?”
顾行在蒋赫然的脸上,看到一丝紧张,脸色比刚刚红。这与他曾在最初见过的蒋赫然,其实是不同的,那时候的他游刃有余太多。
从三年前的第一次见面到今天,顾行从这个人身上得到过情绪价值、生理满足,也吃过拉扯的苦。
在分别之后的一年里,顾行回忆起蒋赫然,大部分时候是怪自己太随意:随意地和人不清不楚,随意地跟人回家,看到脸蛋好看就懒得管那么多,信心满满自己可以抽身得如同以前。
顾行再次回忆起上一段有始有终的恋爱。面对冯宽,顾行显得过分冷血,以及顾行总是在和朋友讨论关于感情时,无法理解有人会为了谁要死要活。
“恋爱的上位者”
这是刘静给他的标签,顾行觉得有些片面,但没否认。
可此刻,面对着蒋赫然,顾行才发现,原来人也是有些做不到的。
如果是顾妈妈看的那些短剧,顾行陪着她看过的那些。此刻自己应该站起来再给蒋赫然一个巴掌,好事成三,然后转头就离开。观众一定会大喊“真爽”。
但顾行也没有观众,他只有自己,只有在偶尔想起蒋赫然时,觉得有些呼吸不顺的自己。
沉默持续,蒋赫然就这样安静的等待,如同以往。
过了一会儿,顾行轻声叹了口气,觉得脚麻了,往旁边挪了挪。
结果不小心坐到了蒋赫然丢在沙发上的遥控,电视被按开了。应该是上一次投屏的内容,就这样赤裸裸地展露眼前。
顾行实在惊讶,他难以想象,蒋赫然一个人坐在这样的房间里,和人工智能软件对话,寻求协助。
屏幕停留在对话的结尾,因为顾行看不到开头,蒋赫然是如何复述和自己的事。
-你喜欢顾医生什么?我可以从中给你分析,对待这样的人,要如何追求。
-长得好,性格有趣,讲话很幽默,而且对待自己的事业很坚持,有主见,和他呆在一起我觉得非常开心,他做什么都很可爱,charming。
-这样的感觉,你和其他人有过吗?
-没有。
-能告诉我,你记忆里和他最快乐的几个片段吗?
蒋赫然的回答,让ai和顾行都觉得脸红。
-谢谢,这有点太详细了。可以看出,你非常迷恋顾医生的身体,但我想问,有没有你觉得他也开心的。
-做这些事时我觉得他也很开心。
顾行看得飞快,一目十行。
“瞎问的,最近百货公司要引进一个ai体验程序,我测试下。”蒋赫然有些尴尬地解释。
他站起来,走到顾行旁边,拿起遥控关掉了电视。
他拿着遥控器,站在顾行面前,面上恢复了一些冷静后,缓缓蹲下。
蒋赫然抓起顾行的手,把他贴在自己的头侧,然后将自己的手覆盖在上,看着顾行柔声说:“这里,现在真的只有你。”
顾行的喉咙动了动,问:“这也是ai教的?”
蒋赫然没说话,算是承认了。
“我最近在伦敦太忙了,不是很想聊这些。”顾行终于开口,他把手抽开,“等我忙完回去再说吧。”
没有答应什么,但蒋赫然已经十足开心。
“你哪天回去?我也打算下个月回去了,国内有个商场开业。”蒋赫然问。
“月底吧。”顾行回答,“没定。”
“许嘉臣和你一起吗?”蒋赫然提到这个人,“你是不是没和他说过,你知道他背后找过我的事。”
“没太多必要,他不是恶意,也是为我好,和你一样。”顾行说,蒋赫然不再说什么,“而且他最近也很忙。”
顾行在昨天和许嘉臣联系过一次,许嘉臣在电话里大吐苦水。他原本要来伦敦,但遇到一个大客户给他的差事--帮客户大儿子补习。
“体育生到底是为什么要补习英语?”在电话里许嘉臣烦得不得了,“我也不是英语专业,还有新加坡口音呢。。。”
顾行在电话里笑,说客户的差事只能硬着头皮上。
“而且长那么高,比我还高半个头。”吐槽完,又说,“顾行,等你回来,我带你去吃一家很好的法餐。”
过了半小时,蒋赫然送顾行回酒店,一路上开得很慢,和他分享了许多开心的事,但没有告诉顾行,自己父亲离世。
难得的时间,蒋赫然不想顾行跟着共情太多不好。
在顾行房间门口,蒋赫然没有进去,他就这样站在门口说:“晚安。”
“晚安。”
顾行缓缓合上了门,蒋赫然转身走到电梯间按下行键。在电梯上行的过程中,蒋赫然想起刚刚最后顾行说晚安时柔和的模样,数次觉得眼睛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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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悬崖》没多少啦,正文这个月内应该是可以完结滴,好快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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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520会在微博发一下下小赵小余,小严小蒋的小段子捏。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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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在伦敦呆的前三周,几乎都和zenk一起。
他们去了一趟大学做加场的分享,又受邀去了一趟华人做的网络节目。频道的创始人是几位心理学留学生,他们现在做得已经小有名气。
其中一位还成功拿到了zenk诊所的实习职位。
“蒋先生的采访,你看了吧?”这天结束安排后,顾行与zenk去吃小笼包,在古香古色的中餐厅里,zenk突然提起。“我也是助理发给我的,他是不是之前在你那边咨询过?”
顾行没料到会提这个,顿了一秒,放着小笼包的勺子举到嘴边,尴尬道:“是的,但后来中止了。”
“哦,估计还是自己挣扎了一段时间吧。”zenk擦了擦嘴,给顾行倒了点茶,“他做干预的时候,应该是很痛苦的。”
小笼包的汤汁漏出来,烫到了顾行,他连忙放下,抽过一张纸。
“第二阶段是很难。”顾行有些走神道。
兴许是觉得客户自己已经公开,zenk也没有想要多瞒着自己的同事,回忆起蒋赫然做干预时的事来。
午餐时间有些热闹,大堂里走来走去全是客人,在有些吵闹的环境里,顾行断断续续听完了蒋赫然治疗的过程。
顾行自己也是心理医生,他不会不清楚这个过程有多难,中途放弃的人也不在少数。
“蒋先生算是非常配合的。”zenk感叹道,“应该是真的被这个困扰太久了吧。”
午市套餐上了最后一道甜品,顾行却没有太多胃口,他看着身边形形色色的人,想起蒋赫然的脸。
在那个夜晚,蒋赫然一脸认真地告白,在提起治疗的部分时,轻描淡写地略过。
在这一瞬间,顾行萌生出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认为蒋赫然在恋爱上很愚笨,没有什么聪明伶俐的手段,就连卖惨这一招也没有学到,或者是ai没有教给他。
吃过饭后,zenk要去与新女友约会,他在去年认识了一个女孩子,两个人已经确定交往。
顾行与zenk在饭店门口道别,他打算一个人去散步走走。
伦敦的夏天很美,阳光随意地笼罩着花园里的草坪,顾行以前念书时并不常来这个公园,只知道很有名。他在附近的咖啡店打包了一杯咖啡,拿着闲逛,看着旁边的行人,远处有小孩在打闹,笑着在叫喊同伴的名字。
顾行在湖边找了个地方坐下,享受这难得的闲暇时光 -- 这一年多他实在太忙,前面两次出差来伦敦,甚至没有时间离开室内和车里。
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顾行在烈日下看了许久,才看清楚是谁打来的。
他想了想,挪到了一张有树遮挡的椅子上坐下,接通了电话。
“喂,顾行,你在忙吗?”蒋赫然的声音传来,他喘着气。
其实在那天聊完之后,蒋赫然与顾行联系得很克制。他偶尔发来消息,但不频繁,电话打过一个,但当时顾行在准备开会,便匆匆挂断。
曾有一度,顾行险些以为那天的对话是一个梦。
“没有。”顾行用脚尖碰了碰地面,又看向了前面走过去的一条边牧,“怎么了?”
那边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我刚刚打完网球,明天晚上没什么事,可以约你吃个饭吗?“蒋赫然说,”昨天才回到这边,前两周一直在外面跑。”
蒋赫然一如既往的全盘解释。
离“聊一聊”过去半个月,顾行认为自己的心冷静了下来。他在事后空闲时,偶尔会想一想蒋赫然的事,但并不深入。
他列举了一些应该拒绝的理由在心里,可列到最后,他会觉得有些没有意义,随之放弃。
第74章
过度否认也是一种刻意和做作,顾行也不想那样。
“吃什么啊?”于是他放缓了语气,问道。
问完之后,电话那头倒是沉默了几秒,就在顾行以为电话信号不佳时,蒋赫然开口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眼前闪过跑步的人,顾行把咖啡放到椅子上,“你约我吃饭,没有想好吃什么吗?”
“想带你去吃日料,井上的新店开了。”蒋赫然如实回答,“但上次日本酒你说你也没多喜欢,我怕自己猜错意。”
“可以啊。”顾行回答道,“我记得那家店很好吃。”
可其实蒋赫然也只带顾行去过一次,还是几乎两年前。
“那还喝日本酒吗?”蒋赫然不知为何,又问了这么一句。
在开放的户外空间,顾行感到了一些莫名的难为情,也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喝吧。”他轻声回答道。
“好,那我晚上六点去接你,新店有点距离。”
顾行说没问题,然后挂掉了电话。
隔天晚上,蒋赫然准时出现在顾行的房间门口。
“来早了点。”蒋赫然看着给自己开门的顾行,说。
六点的约,蒋赫然五点十分就到酒店停好车,这不只是一点,但顾行没和他计较,只是让他进了房间。
前天晚上顾行在收拾行李,东西有些凌乱地堆着,衣服也有一些叠好了,有些看起来还需要洗。
“有点乱,我在收东西。”顾行说。
他在蒋赫然来之前洗了个澡,身上还有些淡淡的沐浴乳香味,很酒店的那一种。床上的衣服是刚刚试了又脱下的,但蒋赫然应该察觉不了。
“你要坐吗?”顾行把收纳袋从椅子上拿开,给蒋赫然让地方。
“不用了,要我帮忙吗?”蒋赫然摇了摇头,他今天穿得十分休闲,靠在浴室门口,看着顾行在忙碌。
“没事,我的东西习惯自己理。”顾行背对着蒋赫然,蹲在地上把两双鞋放进行李箱。
今天的蒋赫然意外安静,他没有再打扰顾行,中途接了一次电话,也是到走廊上接的。
快六点时,顾行暂停打包,东西还没收完,但他也不想拖时间,就随便合上说可以走了。
蒋赫然说好,看了一眼被行李占满的房间空地,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还是止住,只是跟着顾行一起下了停车场。
井上的新店装修与老店风格类似,但因为地段更加难租的缘故,座位比老店还要少。
蒋赫然带着顾行进去,推开门口的木质门后,也有一处庭院景观,精致小巧的在餐厅的右侧。
“我第一次来,据说这些都是他找人从京都弄来的。”蒋赫然站在前面,指了指那边的日式盆栽说。
顾行觉得赏心悦目,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蒋赫然在旁边看他愿意记录,嘴角勾起一些笑容。
井上看到他们俩进来,先是热情地打招呼,看到了顾行之后,笑着说记得他。
“我上一次来都两年多前了。”顾行回答道,他只当这句话是井上的待客之道罢了。毕竟他连常客也不算。
井上穿着寿司师傅的衣服,微微驼背,看了一眼坐在那边擦手的蒋赫然,说:“蒋先生上一次和人一起来,还是和您,所以我记得。”
顾行愣了一秒,看向蒋赫然,对方都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要顾行看看菜单。
新店的菜单是固定的。
“我选的这个菜单有配酒。”蒋赫然拿起和纸菜单,“如果想多喝,就再点。”
安静的环境,井上依旧很沉默,他的学徒也跟了过来看新店,老店据说是大徒弟在管。
“好吃吗?”寿司上到第四道时,顾行喝了好几杯,他放下筷子,蒋赫然便询问感想。
他手长脚长,手肘也不知何时靠在了顾行的椅背上,侧着身子看向顾行,俩人的距离有些近。
“好吃,和上一次一样。”顾行说道。蒋赫然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井上又给他倒了酒。
“新店生意比较冷清吗?”顾行看今天只有他们,随口问了一嘴,毕竟这一块他也知道,出了名的不好停车。
蒋赫然把小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摇了摇头,说:“生意很好。”
“嗯?”
“我今天包场了。”随后,又没什么表情的说出这样一句话,顾行顿了顿,哦了一声。他想说其实也没必要,但多此一举。
日本酒很容易简单喝多,顾行有些微醺,蒋赫然和他聊诊所的事,开始关心他的投资人。
“还不错,比以前好多了。”顾行喝了口茶,“想起那时候真的觉得有点远。”
“你这么有恒心,肯定是可以的。”蒋赫然说道,“我这不是最好的案例吗?”
“是啊。”顾行想起这些,心里忍不住开心,他很自然地笑了起来,“你愿意公开案例,我很谢谢你。”
发自内心的感激,顾行觉得无论如何,一码归一码,蒋赫然的确在这件事上给他和zenk锦上添花。
蒋赫然看着顾行的笑容,目光凝固了几秒,然后说:“没什么,是你们俩很厉害。”
房间里飘着新鲜的鱼和海鲜味,还有蒋赫然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水味,顾行在对视时竟然有一瞬想要躲开。
这样的对话,让顾行想起两年前,他与蒋赫然在井上的板前吃饭。那时的他也说关于工作的话,蒋赫然给他鼓励,那时的他,为蒋赫然温柔的性格和英俊的脸心动。
蒋赫然不知道顾行在想什么,他只是看顾行有些发呆,认为他喝多了。于是劝他不要再喝,轻轻移开了他的杯子。
吃完后,蒋赫然买单,井上和他的学徒送出来,顾行也用英语同他们道谢,告诉井上非常好吃。
他喝得有些走不稳,在经过庭院的路时歪了一下,蒋赫然从旁边扶住了他,但顾行站稳后,又很快松开了。
井上站在那边鞠躬送他们走出门。
“刚刚他说那句日语什么意思?”顾行站在门口,问蒋赫然。蒋赫然叫了代驾,在等他过来。
夏天的晚风吹在身上,还带着一些热气。蒋赫然立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顾行的双眼,说:“他说,祝我们幸福。”
顾行一愣,问:“你怎么知道?”
蒋赫然停顿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上次来,他也说了这句话,后来我托他帮我买了那瓶日本酒,他交给我时,又说了一次。第二次我问了他。”
那时候蒋赫然以为和顾行再难有缘,却又忍不住花心思讨好。寒冷的冬天开车来取酒,井上送他到门口,和他说了这句话。
上车前,蒋赫然没忍住问什么意思?
“祝你们幸福。”井上说,然后又说了一遍。
站在井上新店门口的小路,日式盆栽没有上次的青苔那么吸引人,顾行并未驻足观看。
他只是站在原地,想了许多,断断续续的碎片化记忆,大多关于蒋赫然。
“如果我们做朋友,你可以接受吗?”顾行觉得这个问题不好,但还是问了。
蒋赫然看了他一眼,认真回答,“不能。”然后给了解释:“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没办法和你做朋友。”
“如果我们就是不能在一起呢。”顾行喝了酒,犟劲上头,选着刁钻的话来问。
蒋赫然转过身,正面朝向顾行,脸上并不显得生气或者伤心,只是看着他问:“你不喜欢我吗?”
顾行张了张嘴,却没能立即给答案,车灯照过来,代驾把蒋赫然的车开了过来。
“那就可以了,我可以等。”
说完,蒋赫然拉开车门,让顾行先上车,然后嘱咐代驾司机开慢一点,他怕顾行喝多了难受。
在封闭的车厢里,顾行觉得有些晕车,他靠着没说话。
“如果难受,你就闭眼休息一下。”蒋赫然在旁边说,“到了我叫你,明天你几点的飞机?我送你去机场。”
说完,又想起什么说:“等下我和你一起下车,先去你酒店收拾东西,然后我去给你买点针对宿醉的药。”
顾行想要蒋赫然先别说话了,他被念得更晕,可他没太多力气开口,只是闭着眼睛。
蒋赫然大概是以为顾行睡着了,转过头看了他许久。
司机为了化解尴尬,知趣地播放古典歌单。
蒋赫然在夜色掠过的光影下,看着顾行很轻地说了一句:”我爱你。”
他以为顾行没听到,可顾行很清楚地听到了,并且下一瞬就睁开了眼。
蒋赫然吓了一跳,像小时候给暗恋的人送情书被发现,但他也不确定是不是这样的感觉,因为他没做过这种事。
蒋赫然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来缓和尴尬,手就被顾行伸过来牵住了。
顾行脸上有着许久未见的轻松,他笑了一下,感觉到蒋赫然有些僵硬地和自己十指相交。
“别说话了,我好困。”顾行说。
第75章
肌肤相贴的地方使得心跳也加速,顾行在不算漫长的车程里,再次权衡了关于好或不好,最后终于有了结论。
“你什么时候回去?我妈妈上次提起你了。”顾行看向蒋赫然。
对方明显惊讶,说:“我可以和你一趟飞机回去,一会儿到了问下陈秘书。”
说完又补充道:“阿姨提起我什么了?”
顾妈妈其实是在看短剧时提到的,她在哭着看一部渣男霸总主题时,说这个男的和小蒋是一个人设,要不得。
但顾行没如实告诉蒋赫然,只是笑了一下说:“她说你有钱。”
蒋赫然信了,他神色有些凝重,过了许久,才深吸一口气,告诉顾行父亲的事。
“我爸爸一年前去世的。”蒋赫然让顾行靠在自己身上,“我没有家人了。”
顾行在共情与酒精的催化下,有些想哭,可他还是忍住了,因为他不太想哭得眼睛太肿去坐飞机。
“那回去了,你去我家吃个饭吧。”
“好。”
后来顾行想起这件事,和刘静分享了一次,刘静说的是:“他要不不卖惨,一卖就卖一个这么大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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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晚上好。
《悬崖》下一章会完结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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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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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顾行没有住在酒店。
蒋赫然送他到酒店门口,手一直没有松开,想了半天,才又提议道:“明天早上我送你,你去我家住好了。”
说完这个建议后,蒋赫然又贴心给出理由,一是因为酒店附近有施工,早上应该很吵。
“那天我看到你窗外怎么还有脚手架?”他看向顾行,捏了捏握紧的手,“酒店内部装修?”
“好像是。”顾行也没太在意,这段时间他都很早起,其实也没觉得特别影响。
第二个理由,是顾行行李那么多,酒店的房间窄小不方便打包。
“你去我家,我可以帮你收。”
“那还不是要收着去你家。”顾行说。
蒋赫然顿了一下,“先随便丢到一起,到我家再好好整理。”
说实话,这两个理由都不算特别强有力,如果要用来说服一个下定决心的人,是肯定行不通的。可顾行也不是,他想了几分钟,回答说:“那行吧,先上去拿东西。”
蒋赫然明显眼色动了一下,立即说:“我陪你上去。”然后,又对代驾司机说:“把车停到停车场,请等一下。”
回到房间里,顾行对着行李有些一筹莫展,他喝了点酒,也不是很想收拾,坐在椅子上喝水。蒋赫然倒是主动,他先把顾行放在外面的衣服统一叠好,放到了半开的箱子里。
“浴室的东西收好了?”他手里拿着顾行的开衫,问坐在那边的人。
“嗯,早上收好了,在那个灰色的包里。”顾行指了指桌上。
蒋赫然点头,然后过去也一并收好。他看着蒋赫然在那边起身蹲下,又有些费力的把东西放到尽量合适的地方,想起蒋赫然曾说过,自己在国外这些年其实什么都要自己做。
过了半个多小时,蒋赫然把东西收得差不多,顾行也跟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其他地方。他在床单上翻了几下,蒋赫然问他干嘛。
“找不到眼罩和耳塞了。”顾行一边掀起一个枕头,一边嘟囔,“早上还记得醒来还在这。”
蒋赫然也跟了过来,站在顾行背后,看他弯着腰在那边找东西,床上有些凌乱。
“我来帮你找找。”蒋赫然也往前倾身,跟顾行一起找,白色的床单被两个人弄得很乱,空间本身也小,顾行掀开另一个枕头时,腰弯得很低。
蒋赫然看了一眼,伸手抓住了顾行,顾行不明所以看向他,只见蒋赫然示意了一下床边,“是不是那个眼罩。”
“哦,在这里。”顾行伸手拿过来,很自然地递给了蒋赫然。
东西收好后,顾行又去楼下退房,然后才跟着蒋赫然上了车。
到了蒋赫然家后,顾行先整理了一下行李箱,结束后,蒋赫然让顾行去洗澡,又去翻了半天翻出一盒别人送的茶。
顾行带着点酒劲洗澡,洗得有些久。洗完之后走到客厅,就闻到了一些茶香,蒋赫然似乎也洗了澡,他换了身衣服,看到顾行出来后,连忙起身。
“给你泡了杯茶,应该是可以解酒的。”蒋赫然说,“怕你明天头疼。”
顾行在沙发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觉得有些烫,又懒得喝,蒋赫然开了电视在看一档航天航空节目,顾行出来后把音量调到了最小。
灯光调到很昏暗,在这套有些过大的公寓里,顾行感到空气变得微妙。蒋赫然先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过了几分钟,又起身坐在顾行旁边。
顾行又不傻,想了一会儿,侧过头看着蒋赫然,轻声问:“我睡哪啊?”
蒋赫然明显愣了一秒,像自己的想法被人猜中,他原本想要抵抗,最后又说:“你想睡哪?”
顾行笑,蒋赫然问他笑什么,看他眼睛弯弯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喜爱,又抬起手搂住顾行。
“刘叔叔说你没谈过恋爱。”顾行说。
“是没谈过。”蒋赫然坦荡回答,“那些都不算谈恋爱。”
“算什么?花花世界花蝴蝶?”顾行打趣,他觉得茶杯有些烫,蒋赫然很自然地发觉,然后接过放下。
“我的确不认为那是恋爱。”蒋赫然一本正经地说,“也并不愧疚或者觉得自己那样不对。”
顾行没讲话,蒋赫然继续道:“我从没欺骗过他们,也没有脚踩两条船。我会让事情是公平和透明自愿。”
“但他们应该都很喜欢你,所以其实并不公平啊,不是嘛。”顾行推翻了他的理论。
他想了想,坦白自己曾在网上搜过蒋赫然的关键词,以及alice在媒体看的一些八卦,其中顾行也自然提及那篇匿名连载投稿。
蒋赫然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说:“尽管内容我不认同,但不是编造,我大概知道是谁写的。”话音刚落,他又问:“你会因此对我失望吗?”
顾行看着蒋赫然,感觉他似乎有些紧张。
“不会。”顾行很快回答道,“我从没对你有过完美的期盼,我们都有过去。”
蒋赫然的眼神里有些意外,他摸了摸顾行的脸颊,说:“你说得对,爱情本身就是不公平的。只要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哪怕没有办法像我喜欢你一样,也可以。”
顾行觉得蒋赫然有着说话浪漫的特质,虽然他说自己从不看爱情小说。但‘天生情圣’似乎还不满足,他侧身面对着顾行,很认真地看着对方。
“顾行,我喜欢你。”蒋赫然说完停顿一下,他的表情像参加什么正式演讲,听众只有一人,但重要无比,“我从没对人说过这句话。”
“你刚刚在车里说的不是这个。”顾行忍不住又要逗。
蒋赫然低笑了一下,又重说了一次,“我爱你。”
“这么笃定。”
“是,因为我不爱过很多人,所以我知道我爱你。”
顾行想提醒他,没人要在告白里听这些,但考虑到蒋赫然像真是第一次与人恋爱,没有计较。
“你应该和人说过这种话吧。”情圣耐不住表扬,不仅不熟练,还瞎吃醋。
顾行转了一下眼睛,说:“谁知道呢。”
又立刻转移话题,声音都变得黏糊糊的,“所以到底睡哪间房啊,豪宅这么多房间。”
蒋赫然抬起手,捏住顾行的下巴,在违和的航空频道微弱背景音下,吻住了顾行,低沉的声音含糊在分不开的深吻里,“我房间。”
顾行第二天差点没赶上飞机,蒋赫然看着他的模样,说要不改签好了。顾行鸡飞狗跳地收拾,腿也发软,觉得昨天有点放肆。
“不行啊,我有计划。”他看了蒋赫然一眼,要他快点。
蒋赫然送他去机场,顾行叫他不要下车。
蒋赫然原本想前后脚和顾行回去,可工作无法随便抽身,周日他还有一个会要开。
“下周六见。”蒋赫然把行李箱从后备箱拿出,递给顾行时,也给了他一个缠绵的吻。
顾行回去后的第三天,刘静喊着他一起去了顾行父母家。
在车上,顾行没忍住和刘静说了与蒋赫然的事,刘静听完并不意外,只是说没想到世界这么小。
“我以为你会狠狠报复一下。”刘静在一个红灯前时这么说。
“啊,为什么。”顾行拨了拨刘海,打开镜子伸长脖子照了一下,发现吻痕都过去两三天了也没彻底消。
刘静与顾行性格不同,说:“总觉得他那时候说话有些太过分。”
今天的天气有些闷热,顾行看向窗外,街边停着许多车,说了句:“可我不想和自己的心作对。”
顾爸爸又烧了一桌子菜,大家一起吃完之后,刘静先离开去接女朋友,顾行留在家里陪父母聊天。
第76章
顾行看着顾妈妈在那边专心看电视,等了半天,才在中场广告时打断了她。顾妈妈看着顾行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就说要不要下楼散散步。
母子俩到了楼下,今天散步的人不少,也有人下楼遛狗。顾妈妈走了一段后,开口问:“有什么要说的吗?”
到底是母亲,顾行什么也瞒不过,他组织了一下措辞,开口说:“妈,我这一次在伦敦见了蒋赫然。”
顾妈妈面露诧异神色,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说,“你喜欢他。”
顾行愣了愣,随即点头承认,“是。”
顾妈妈彷佛猜到一般,笑了一下,说:“那次在伦敦,我们去百货公司逛街喝下午茶,他不是来打招呼了嘛?”
“嗯。”
“你当时的模样我从没见过,整个人看起来很紧张很局促。”顾妈妈回忆道,“他后来走了,你还有些怅然若失。”
这些顾行自己并不知道。
“那时候我就在心里想,我儿子这么喜欢他啊。”
在夜色下,顾妈妈刚染的头发显得很亮,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他和我聊了聊,解开了一些误会。”顾行继续说,“说想和我在一起。”
“你答应了吗?”
如果按照严格意义上来说,顾行没有‘答应’,可比答应更过激的也冲动之下做了。于是他点了点头。
“我以前和人恋爱,总觉得分开也无所谓,看不懂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点情啊爱啊死去活来。”顾行继续道,他和顾妈妈往前走了点,“和冯宽分手那会儿,也觉得他特别幼稚。”
“我儿子好冷血。”顾妈妈玩笑道。
“可现在轮到了自己,我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为了这点事难过,没想到。。。”顾行没往下说,看向妈妈,眼睛里带着一些亮光,像路灯照出的折射,也像感动的泪,“幸福的感觉更多,只要一想起他,我真的会觉得很开心,妈妈。”
顾妈妈的眼泪先儿子一步流下,她拍了拍顾行的背,说:“那太好了啊,崽崽。”
“他回来之后,我让他来家吃饭。”顾行说。
“好啊好啊。”顾妈妈笑着,“让你爸爸给他烧网上学的那些,哈哈。”
散步结束后,顾行才又自己打车回家,到家没多久就接到了蒋赫然打来的电话。他说自己会提前一天回去,问顾行忙不忙。
“忙呀,最近每天都好忙。”顾行坐在电脑前,滑动鼠标,回答道。
“这么辛苦。”蒋赫然从沙发上起身,“回去我们约会。”
“好啊。”顾行笑,“想喝酒了。”
蒋赫然忙了很多天,听见顾行的笑声觉得解压,舍不得挂电话,他倒在床上,和顾行讲话讲到睡着。直到顾行听到很细微的均匀的呼吸,才意识到蒋赫然就这么睡着了。
他轻轻说了句:“好梦。”然后挂掉了电话。
之后的大半年里,蒋赫然与顾行仍在过着异地的生活,蒋赫然时常往返两边。
每次回来时,蒋赫然总是会去顾行家吃饭,顾爸爸和他很有话聊,两个人经常还会喝多。
某次吃饭时,顾爸爸喝多了,随口问了一句:“你那个投资人小许呢?”
顾行吓了一跳,蒋赫然脸色顿住,顾行找了个很忙没联系敷衍过去了。后来晚上回去的车上,坐在后排蒋赫然又提起这件事,顾行只好坦白。
“好像和那个客户的儿子去海南了。”顾行其实也不太清楚,因为许嘉臣突然变得很忙,像消失一样,“说陪着去放暑假?”
“莫名其妙。”蒋赫然喝多了,批判道。
在圣诞节要来的时候,蒋赫然在伦敦呆了一个月,他和顾行约好在12月23号晚上见面。
这天顾行没开车,下班后打了个车去吃饭的地方,今天不知道为何,路上十分拥堵,顾行看天气不错,便提前下车,打算穿过跨江大桥,走到吃饭的地点。
走到大桥中间时,他突然觉得夜景非常美丽,风吹来有些凉,但不算太难熬,于是便驻足观看。
这时候,蒋赫然打来电话。
“顾行,我的堵在路上。”蒋赫然说,“这边好像是封了一条道,太堵了。”
桥上的风有些大,顾行背对着江面,看着堵得水泄不通的车流,说:“是啊,所以我提前下车了,在走路呢。”
“你在哪?”
“跨江大桥上。”
“我也在这里,马上要上桥。”蒋赫然回答,他看着前面几乎停住的车,然后想了想,让司机靠边停下,“我下车过去找你。”
蒋赫然下了车,然后走上大桥的人行道。冬天的行人不多,这座桥也算不上多长,他走了一段路,便远远看到了靠在护栏上的顾行。
一个月未见,蒋赫然心里对顾行的思念在看到本人这一刻后,变得异常浓烈。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在走向顾行的过程中,不知为何想起许多有些遥远的事,一些顾行不知道的事。
比如刘医生在给蒋赫然推荐的人里,最初的力荐并非顾行,而是另一位年长的医生,是蒋赫然说要不就去顾医生这里。当时他想的是,反正就是应付。
比如在伦敦帮顾行解围那晚,jason要走的是另一条路,蒋赫然说从那边过去吧。这一点,他到现在也不知原因,或许只是想吹吹风。
还有在他们再次相遇的那个车祸夜晚,蒋赫然本来吃完饭要去下一场的,但他突然觉得乏味,提前离开了。
继续往前走,顾行听到一声车鸣后看向这边,然后就看到了蒋赫然。他招了招手,也朝蒋赫然走来,很快蒋赫然就到了顾行面前,但隔着几步的距离。
旁边车道停着一辆大货车,阴影把蒋赫然挡住,货车上部的影子有些变形,在地上看着让蒋赫然想起悬崖的形状。
顾行站在阴影的外面。
“冷不冷?”顾行不知为何蒋赫然停下脚步,看着他风尘仆仆的模样,随口问道。
“不冷。”他跨了一步,踏出了那块阴影,走到顾行面前,抱住了他。
身后的车流开始缓缓挪动,夜色笼罩着整个城市。
“顾行,我们一起住吧。”蒋赫然亲吻着顾行,然后说,“算是给我的圣诞礼物,可以吗?”
顾行笑得开心地回答,“可以啊。”
蒋赫然觉得,其实命运一开始的计划,大概并不打算让他与顾行相爱。
可还好勇敢的顾行接纳了自己。
“我爱你,宝宝。”蒋赫然在车流声中,想起这一切,又忍不住说了一次。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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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这两个多月的陪伴,无比开心!
第54章 番外《一见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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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顾行醒来的时候,天色还没暗下去,他身上搭着一件夹克外套,是蒋赫然的味道。车外是空无一人的寂静风景。
“醒了?”开车的人注意到,看了一眼,“还困吗?”
顾行摇了摇头,说:“睡了很久吧?”
“还好,一个多小时而已。“蒋赫然将车速放慢,开了一点窗,外面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 - 此时是盛夏,能闻到草木泥土的清香。
“井上的店开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吗?”顾行好奇道。
他们这一次来日本,除了旅游之外,蒋赫然说带他来尝井上开的店。据说井上把伦敦的店交给了徒弟,自己回来日本开了一家。
“嗯,还行吧,他本来就不对外开放。”蒋赫然道,“井上那么出名,很多政客也来吃的。”
顾行哦了一声,靠在椅子上,不由自主想起昨天的那位客人,在他休假前的最后一位预约。那是一位和蒋赫然的噩梦经历类似的客人,反复梦到一个激流,并且时常会在梦里哭醒。
“怎么了,宝贝。”蒋赫然看顾行似乎兴致不高,以为他是坐飞机太累,放开了一只手牵住了顾行。
“没事,想起昨天一个客人了,他症状很严重。”顾行回答道,“很久没见到这样的病例了。”
“哦?”
“嗯,有点像那时候的你。”顾行说。
蒋赫然愣了一下,他在一个很窄小的红绿灯路口停下等待,忍不住亲了一下顾行,“还好我有你。”
蒋赫然在治疗结束后,总是会这样说,他把所有的功劳都归给了顾行。即便顾行反复告诉他,这个和本人的自律与意志坚定才是关系最大,蒋赫然也不改口。
顾行笑了一下,又升个懒腰,说:“不想工作了,好不容易出来度假呢,我妈要我给她买珍珠项链。”
“嗯,我记得,到时候回东京了给阿姨买。”
顾行喝着水,突然想起什么,笑着问:“你还没改口?上次不是给了改口费。”
蒋赫然顿了一下,说:“什么呢,那是阿姨送我的生日礼物。”
蒋赫然去年生日时,顾妈妈送了他一件衬衫,尺寸问了顾行,也是带着顾行去买的。蒋赫然收礼物时有些受宠若惊,顾行靠在那边看着他,打趣说:“跪下叫妈好了,改口费呢。”
第77章
“又说有的没的。”顾妈妈轻轻拍了拍儿子。
蒋赫然看了一眼导航,说先去温泉酒店办理入住,再去井上那里吃饭。他们这一次在这边住两天一晚,蒋赫然订了一家私人温泉酒店。
绕过环山路后,天色渐渐变暗,蒋赫然说马上就到了,顾行拿出手机拍照,看到前方的一个山坡上有一栋非常和式的建筑。
“是那栋吗?”顾行问。毕竟环顾四周,这里几乎没有其他建筑打扰,显得十分的幽静。
“嗯。”蒋赫然点头,他们刚刚开上斜坡,温泉酒店的小道就站着一位身穿和式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在朝着他们打招呼。
“这也是井上开的啊?他也赚太多了。”顾行感叹。
“不是,我特地查的,本来一般人订不到。”蒋赫然在指定的位置停好车,然后熄火,“但我有张信用卡,通过那个会员俱乐部可以。”
顾行在内心淡淡无语,短短一句蒋赫然不知道又轻飘飘地炫富。可这还不够,下车前,蒋赫然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肯定比你大学来的那次好。”
顾行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酒店接待的老头热情地招呼过去了。
“欢迎您来。我是今天的接待田中。”老头身材矮小,穿着木屐,笑眯眯地鞠躬,又用听不太懂的英语和他们自我介绍。
顾行在高三毕业之后,闲得无聊去上过日语课,当时学到差点考级,可后来还是因为三分钟热度放弃了。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在快要去伦敦读大学之前,来过一次日本。
“您好,我是顾。”顾行用自己的日语介绍道,田中一脸惊叹。
“您日语也太好了!”田中笑着说,领他们进去,“您来过日本吗?”
“来过一次,很早了,十多年前。”顾行说,他回答完,看到旁边的蒋赫然似乎有些不爽,也不讲话,拿着行李箱耍酷。
田中说那这一次可以再好好体验。这个温泉酒店每一栋都是单独,田中带他们去到预约的那一栋,和其他几栋隔着一些距离。
“这是‘春’,我们这里最好的一栋,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打电话叫我们。“田中用断断续续的英语说完,把木制钥匙留下,便鞠躬离开了。
蒋赫然把箱子放在玄关,顾行拉上和式木门,拉住了蒋赫然的袖子。
“干嘛呀。”
“日语这么好,顾医生,和谁学的啊。”蒋赫然问。
“哎呀,日本人都这样啊,你随便说个日语词,他们都要假惺惺感叹你日语好,客套客套。”顾行抱住蒋赫然,笑着解释。
或许是看顾行黏在自己身上笑,蒋赫然也装不出什么严肃的样子,他反手也抱住了顾行,把他按在木门上,亲了亲。
顾行与他接吻,低声说:“吃醋精。”
二
顾行上一次来日本旅游的事,是顾妈妈说漏嘴的。
他当时和那个学校篮球队的初恋一起来的。顾行在香港读完高中,多玩了一个月。
原本他们早就分手,后来那个男的联系了顾行,还去香港找顾行,两个人又破镜重圆了小半年。
就是这个和好的暑假,他和顾行一起去了趟日本,当时学日语也是一起。
蒋赫然问起来,顾行也不撒谎,就直接说了怎么回事,那天晚上蒋赫然一夜没睡,气得工作了整个通宵,第二天才进房间抱着顾行卖惨,说自己气得胃痛。
“有什么好介意的啊。”顾行问他,“我和你认识的时候,就没说过自己一张白纸啊。”
“再说了,你也不是洁白无暇。”
顾行故意讲这种话逗蒋赫然,蒋赫然面色难堪,只能说:“那我有救吗,顾医生?我想起你那个土得要死的初恋,我就生气。”
“蒋先生,你这个叫回溯型嫉妒,在我们心理学上来说,是一种非常不利于亲密关系的状态。”顾行泡了杯茶,坐在沙发上,“建议改掉。”
“你还和他破镜重圆。”蒋赫然又说。他一夜未睡,顾行不知他怎么精力如此旺盛,讲起来还一套套的。
“对,那时候无聊,考上了好学校而且放暑假了,我妈给了我一张卡让我去玩。”顾行吹了吹茶,“他来找我,就和好了。”
“这么简单?”
“对啊。”顾行说,“他也挺帅的吧,打篮球的。”
蒋赫然抬起手,示意顾行停下,“顾行我头疼,你别说了。”
顾行笑着放下茶杯,抱住蒋赫然,缩到他怀里,又微微仰起头亲他的下巴,“可我早就不喜欢啦,现在最喜欢你。”
蒋赫然不讲话,但手却紧紧搂住顾行。
“我们也是破镜重圆呢。”顾行说,“上次睿睿还教了我一个词,什么追妻火葬场。”
“什么有的没的。”蒋赫然眉头一皱。
齐睿睿的原话顾行记错了,她说的是:“顾医生,你们这个顶多拉扯,算不上追妻火葬场哈,小蒋哥哥没少胳膊少腿的。”
三
两个人踩着饭点,才到井上的日料店。
顾行洗了个澡,生怕锁骨上刚刚被蒋赫然留下的痕迹显眼,换了一件衬衫。
“明明可以早点出来的。”顾行说。
蒋赫然也不讲话,只是亲了他一下,说:“早不了。”
井上在门口等候,依旧还是那副模样,那套寿司师傅的衣服,绣着他的名字,据说是他以前的师傅送他的。
“您来了。”井上的英语好太多,流利地和蒋赫然打招呼,又看向顾行,笑着鞠躬。
这是一个极其幽静的日料店,相比伦敦的那两家,要更大一些。进门后有一整个日式庭院,造景十分漂亮,结构完整。
正中间的和室是吃饭的地方,井上先把他们请了进去。透着暖光的板前有一股让人心平气和的氛围,上面摆着两幅餐具,旁边是写着的菜单。
蒋赫然和顾行坐下,顾行发现包着筷子中间的白色纸上,写着他的中文名字,他看了一眼蒋赫然的,也写着他的中文名。
“井上很费心。”蒋赫然说,“他说很高兴能在东京再遇到我们。”
“真的很有缘。”顾行感慨拿起热毛巾擦手,透着一股清香,“特别奇妙的感觉。”
这顿饭吃得很好,井上在工作时一如既往安静,几乎没有太多交流,他低着头在那边切鱼捏寿司,然后给他们俩倒酒。
“酒好喝吗?”蒋赫然问顾行。
顾行此时已经喝得微醺,这是他最喜欢的状态,这几年他每次有机会,就和蒋赫然在家两个人喝酒。
“好喝啊。”顾行眼睛亮晶晶的,在灯光下泛着光一般,他举着小酒杯,又说,“和你一起喝酒,不会不好喝。”
蒋赫然眼神一动,他在桌下牵住顾行,控制着想吻他的情绪,“这么甜蜜,顾医生。”
顾行点了点头,突然问:“如果我们第一次去井上那里吃饭,那个晚上我没有主动要和你回家,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
“还是会在一起。”蒋赫然笃定且快速地回复,手收紧了一些。他也喝了不少,但样子看起来比顾行淡定。
“你又知道,不好说呢。”顾行说。
“你这么好,当然很多人都喜欢你。”蒋赫然沉声说,“但他们都不会比我更爱你。”
“懂王。”顾行捏了捏蒋赫然的手,只是笑。
不知道为何,顾行总觉得逗蒋赫然是一件有趣的事,毕竟蒋赫然这个人大部分时候都很冷静,也不太容易动怒,工作上遇到什么,这么多年了也都习惯了,能解决就可以。
但顾行偶尔逗他,他给的反应总是很大。
顾行像蒋赫然的一个开关,按下去之后,蒋赫然会变得更像个人 -- 这是刘静说的。
四
吃得差不多后,井上从后面出来,他问蒋赫然和顾行,今晚的菜是否合胃口。
“很好吃。”顾行笑着,脸色红红,“非常好吃。”
井上连忙点头,说那就太好了,然后他又看了一眼蒋赫然,蒋赫然点了点头,似乎和井上在进行什么对话。
井上回到了后面,过了不到几分钟,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盒子走了出来,顾行愣了,他对这个盒子有印象。
蒋赫然曾在几年前的圣诞节,送过这样一瓶日本酒,顾行给了妈妈去炖鸡。
井上笑眯眯地双手递给蒋赫然,然后又退到了后厨。
整个空间内又只剩下蒋赫然与顾行,蒋赫然把酒放在了桌面上,顾行问:“干嘛呀?”
“送你的礼物。”蒋赫然下巴微微抬起,面上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羞涩。
顾行不懂,他看着眼前艳丽的包装盒,笑着说蒋赫然干嘛突然搞这些。
“拆开看看?”蒋赫然说,那态度似乎里面藏着什么。
这让顾行有些紧张,他把酒拿近一些,然后打开了盒子,里面除了一瓶精美的日本酒什么也没有。
“好漂亮。”顾行心里落了一秒,但也不至于不开心,他说:“这一次我们一起分享。”
第78章
蒋赫然看他很喜欢,便露出轻松的表情。
送完礼物,蒋赫然叫井上过来结账,结束后,井上送他们出去。他们住的温泉酒店离这里走路不远。
日本乡间的路很暗,即便只有十分钟路途,蒋赫然和顾行也走得很慢。前方有一盏路灯,顾行加快了脚步,蒋赫然提着那瓶酒跟在后面。
“顾行。”他突然在路灯下喊住了顾行。顾行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蒋赫然。
“怎么啦。”
蒋赫然往前走了几步,也站进路灯的笼罩下,四周黑漆漆地,只有蒋赫然和顾行所在的地方有光亮。
他把那瓶酒放在一个旁边干净的石椅上,然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很小的丝绒盒子。
顾行看着蒋赫然缓缓单膝跪下,他老套地跪好,打开那个深蓝色的盒子,里面是一枚闪得有些浮夸的戒指。
“顾行。”
蒋赫然和顾行同样紧张。
“可以和我结婚吗?”蒋赫然低沉地声音问,他仰起头看向顾行,眼底都是浓情蜜意与坚定。
顾行感到一些情绪起伏,他强忍着快乐和感动的眼泪,吸了吸鼻子,问:“刚刚怎么不说。”
蒋赫然拉过顾行的手,给他的无名指戴上这颗浮夸的钻戒,然后缓缓起身。
在夏日夜风里,蒋赫然抱住了自己的爱人,如实说:“那个酒盒太小了,没塞进去。”
从同居到今天,顾行也想过结婚这件事,但他和蒋赫然感情太过于稳定,导致似乎突然提结婚,也有点奇怪。
更何况,顾行也不是那种传统的觉得,必须有个什么名分才可以的人。可真的到了此刻,顾行依旧会感动,为这种俗气的浪漫眼眶湿润。
可蒋赫然还不够,他亲吻了顾行,然后拉开了一些距离,看着顾行的眼睛再次对他表白。
“顾行,你真好看,是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我在去你诊所那天,还记得吗?”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六下午,正在为自己的诊所有些困扰的顾行,接待完一位难搞的客户,等待着新的预约。
到了点对方也没有敲门,顾行从办公桌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了门,门外的男人英俊高大,在看一副挂画,发现门开后把目光投过来。
“你打开门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
所以才会总是想见顾行,总是找一些奇怪的借口去找他,对顾行说暧昧的话,看到顾行不开心会感到困扰,担心他过得好不好。
顾行眼泪终于还是落下来了,他抱紧了蒋赫然,说:“我也是。”
忍不住又觉得肉麻,笑着说,“我们俩好土。”
日本郊区山路上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其他噪音,风也吹得很轻,像被爱和浪漫稀释了纷扰的梦。
一个蒋赫然和顾行独有的、现实的美梦。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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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大家对小蒋和小顾爱情的陪伴以及喜爱。谢谢!
第55章 番外2-《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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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f线番外
设定是小顾高中毕业后的夏天,去伦敦夏令营寄宿在了小蒋家里。
01
“等下见到对方了,态度热情点,别总是给人一种太傲慢的感觉。”
严雅琴将车开上机场高速路,又拿出墨镜戴上,然后叮嘱副驾驶上的儿子。
“听说是个很聪明的孩子,拿到了香港一所大学的保送名额,但没去。”严雅琴看儿子不说话,又自顾自介绍:“父母都是医生,听介绍应该是非常有教养的。”
“妈妈和你说话呢。”
“哦。”一直看向窗外的蒋赫然终于开口,“那不是挺好的,不吵就行。”
他一直不是很理解,为什么母亲突然要参加寄宿家庭,当初拿着报名表回家时,严雅琴问了一次自己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蒋家兴暑假去爱丁堡实习,本身也不在家,但也表示就算自己在家,也觉得挺好的。
问到小儿子蒋赫然时,他倒是不表态了,只是闷声说了一句随便,不吵我就行。
严雅琴当他答应了,最终在报名的孩子里选中了一位,对方父母也很快答复。
今天是那位寄宿学生来伦敦的日子,严雅琴去机场接他,蒋赫然正好在家,便喊他陪自己一起。
航班计划是下午两点二十抵达,此时户外阳光正好,伦敦暂短的夏天尤其让人感到珍贵,严雅琴是个浪漫的人。
“听说夏天容易发生浪漫的事。”她笑着感慨。
“妈,太肉麻了。”二十岁的蒋赫然在旁边无语,拿出手机看新发售的电脑,算着时间等买第一批。
“都说儿子像妈妈,我这个儿子怎么这么不开窍呢。”严雅琴笑着说,“听你哥哥说,之前有个后辈喜欢你,不是还和人家去喝咖啡了吗?”
蒋赫然听到这个,眉头一皱,说:“你听我哥瞎说,她是想考我们学校,来问问我。”
“你也是真是奇怪,就埋头搞你那些飞机模型啊,计算机啊,七七八八的,也不开窍点男女之事。你爸爸可是十七岁就开始追我了。”
蒋赫然心想,又来了,这爱情故事又要听一遍了。
于是蒋赫然在路上又听了一遍父母爱情,有一些对白他都能背下来了,比如爸爸在西藏时求婚说的话。
“奇怪,今天快到机场好堵。”严雅琴看着前面的车流,又问蒋赫然几点了。
“两点半。”蒋赫然回答道,他们都没料到今天会越开越堵,花了比原本导航显示的时间多了半小时,还没进停车场。
“妈,你这台手机震动了。”蒋赫然看了一眼丢在中控置物架上的手机,是微信来电的提示。
严雅琴刚想伸手去接,前面的车就开始挪动,她不得不跟着往前,又怕危险不敢接电话。
“我给你接吧。”蒋赫然看着妈妈有些着急的样子,打开了微信,看着来点人的名字,“顾行。”
“他肯定是到了。”严雅琴说,“你接吧,告诉他我们堵车,要他找个咖啡店等我们。”
蒋赫然听话地接起电话。
“喂?”
对方愣了一下,过了许久,蒋赫然听到一个很沙哑的声音,“啊?”
“你好,我是蒋赫然,严雅琴的儿子。”
“哦,你好你好,抱歉,我吓了一跳。”那边的人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笑着说,“我到啦。”
“我们在进机场停车场,这边很堵,好像是追尾了。”蒋赫然继续说,“你找个咖啡店等一下吧。”
“哦,好的,谢谢你。”那边的人态度极佳,“麻烦你和严阿姨说一下,要她慢点开车,不着急的。”
“好,谢谢。”
电话挂掉之后,严雅琴的车往前又挪了几十米,但依旧没有排到入口处。
“顾行说什么啦?没着急吧。”
“没有,他说去咖啡店等我们。”蒋赫然话音刚落,拿在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没有退出的微信。
是顾行发来的消息:谢谢你联系我,请一定不用着急,我在国际抵达的咖啡店这边,你们到了告诉我在停车场具体位置,我下去就好啦。
蒋赫然逐字逐句念完了微信,但懒得复述顾行紧接着发来的小猫表情包。他看着顾行的微信头像,鬼使神差点开了来。
看样子像在什么国家公园或者公路拍摄的,应该是夏天,顾行手里拿着一个帽子,对着镜头笑得十分灿烂。
“好了好了,轮到我们了。”严雅琴感叹了一句,蒋赫然没再说什么,退出微信,把手机放了回去。
过了十分钟后,严雅琴终于接到了这个夏天的寄宿学生顾行。
“严阿姨您好。我是顾行,这一个月打扰您和家里人了。”顾行推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脖子上还挂着一个飞机枕,身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
严雅琴热情地笑着打招呼,“好好好,辛苦了。”又拉过几乎是靠在车后备箱那边的一个男生,“这是我小儿子,蒋赫然,他这个暑假也在伦敦。”
蒋赫然发育极好,个子太高,比顾行高出半个头,他站在顾行面前,和他对视了一眼,低声说:“你好。”
“蒋赫然!是你啊,就是严阿姨说的在帝国理工念书的那个儿子吗?很高兴认识你。”顾行一副知根知底的样子,笑着和蒋赫然说话。
“嗯,欢迎。”蒋赫然也点了点头。
他想起顾行的微信头像,觉得顾行本人的长相比头像的照片要更加那个一些。
具体是“哪个”一些?
这个形容词,蒋赫然在当时没能找到合适的,后来回家给哥哥电话时,他想了半天,还是蒋家兴在这位理工男弟弟的词不达意里,帮他补了一句。
“震撼?”
“哦,差不多这个意思吧。”
“哪有这样形容别人长相的。”蒋家兴在电话里笑。
第79章
蒋赫然低头捣鼓自己新买的无人机,坐在地毯上,听着外面爸妈和顾行聊天的笑声,停了一秒说:“没见过长这样的。”
02
顾行原本不来英国夏令营的。
他父母也没想过要他来,选的是新加坡的项目,因为他说想去那边玩。后来是那个项目人满了,顾妈妈说干脆提前去伦敦熟悉一下,就给他调整到了这里。
“你看啊,蒋家看起来很不错,虽然是做生意的,但两个儿子都十分优秀,你去也有个伴。”顾妈妈拿着资料给在吃山竹的顾行,“大儿子快毕业了,在实习,小儿子在帝国理工读书,大你一岁半。”
“可以啊,反正就去一个月。”顾行说,“我九月到时候又要去。”
顾妈妈没讲话了,把东西放茶几上,说:“提前去熟悉熟悉,我怕你不习惯,崽崽。”
“行,反正去玩玩,妈,资料我填好发给李老师就行是吧?”顾行起身,看着手里不停跳出消息的手机。
“对对对,你记得把护照拍照补发过去。”顾妈妈回答道。
顾行说好,然后走到了卧室,他看着手机里的未接来电,以及许多条只有号码的短信,觉得有些烦。
-都分手了,不要联系我了,烦人。
顾行说话一向如此,不高兴的时候怎么都不行。
发消息的是他的初恋,一位脑子不太好但是长得还行的篮球队学长,他们交往过两个月,后来分手了。
顾行去香港读高中,高三毕业前又联系上,顾行当时想找个人陪着玩,就答应和好了。
分手也没什么惊天动地的。
一起去旅游的时候,开的两间房。
对方想发生关系赖在顾行房间不离开,顾行拒绝了,那个人有些死皮赖脸,顾行直接踹了一脚,把他赶走,第二天就一个人先回去了。
顾行以为来伦敦后,对方应该不会纠缠不休,可他又换了一个号码,发来消息说想顾行了。
原本想要出去转转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
“你午饭想吃什么?”忽然,蒋赫然不知何时从楼上下来,站在沙发旁边,看着坐在那边皱着眉头的寄宿生问。
顾行吓了一跳,在沙发上回过头,他和蒋赫然这几天沟通很少,除了晚餐会一起吃,几乎没太讲过什么话。
顾妈妈问他家庭相处得如何,顾行点评这位小少爷为“好像没有长嘴”。
蒋赫然一屁股坐在了沙发的另一侧,他身上穿着一件印着奥特曼的白色t恤,但是身材和外形又十分的优越,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怪异的违和。
“我妈今天要去开会,要我带你去吃午饭。”蒋赫然解释道,他像是能读懂顾行在想什么,“我可以开车带你去,我有驾照。”
手机还在震动,顾行心烦意乱,在这位本应该客气的寄宿家庭成员面前,不慎失态。
“烦死了。”他把手机按静音的同时,低声脱口而出,好看的眉眼也挤到一起。
蒋赫然脸色一变,以为他在说自己,抿紧了嘴唇,半天没讲话。
但他也没走,就这样和顾行一起沉默。
“抱歉。”顾行回过神,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好,他心里暗自无奈,“刚刚不是说你,吃什么都行,你有推荐吗?”
蒋赫然没立刻回话,他看了一会儿顾行,说:“你心情不好?”
静音了的手机又亮了,顾行看着眼前的蒋赫然,心想懒得管了,反正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我前男友烦我。”
话音一落,蒋赫然像僵掉,一副直男遇到同性恋的如临大敌之势。
“前男友。”他过了半晌,重复了一次。
“对。”
顾行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水,走回来看到蒋赫然盯着自己,甚是不解,看着他问,“你第一次遇到同性恋?”
蒋赫然想了一下,摇头。事实上,他在高中就被男生告白过,当时蒋赫然严厉拒绝。
“那你这么惊恐干嘛。”顾行无奈,说:“出去吃饭吗?我好饿。”
蒋赫然反应过来,“我去拿车钥匙,你想吃什么?”
他站定在顾行跟前,两个人隔很近,能嗅到顾行身上不算浓的香水味,是蒋赫然觉得好闻的那一种。
“我想吃的好多啊!怎么办,吃不过来了,我发几个给你。”顾行心情像是骤然变好,他微微仰起头朝蒋赫然笑,眼睛亮亮地,“我加你微信好吗?我都发给你。”
蒋赫然想说自己不怎么爱用这东西,微信到现在只有个位数好友,但看着眼前的顾行,他还是说:“好,你告诉我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顾行此时已经往楼梯走了几步,听到身后的人这句话,忽然转身,雀跃地说:“蒋赫然,你,真棒!”
“又帅又高又棒!”说完就关上房门换衣服去了。
蒋赫然留在一楼客厅的沙发边,愣了几秒后,觉得脸发热。
手先试图插进裤子口袋,发现裤子没有口袋后,又不知道往哪放的摸了摸自己的头。
顾行提前下来,过了一会儿蒋赫然才下来,他换掉了那件十分nerd的t恤,穿着一件很休闲但有些剪裁的短袖衬衫和一条牛仔裤,从楼梯上朝顾行走下来。
“看我干嘛?”蒋赫然走到顾行面前,面无表情垂眼问。
“看你帅啊。”顾行笑眯眯道,又抬起手去推蒋赫然的胳膊,触碰到练得很好的肌肉,“走吧走吧,我饿了。”
这天蒋赫然不止带着顾行吃午饭,他还开着车带顾行去了大笨钟,给顾行在那座桥上拍了照,排在一堆印度人里,终于找了个稍微看起来空一点的间隙,狂按快门。
后来又按照顾行发的清单,找到了一家在咖啡店,蒋赫然没那么爱吃甜食,但点了三个套餐。
“干嘛点这么多?”顾行呆滞。
“这两个,是google地图上写的必点。”蒋赫然指了指,“这个是夏季限定。”
“我吃不完的啊,你也吃点。”
“吃不完剩着,你都尝尝。”蒋赫然喝了一口茶回答道。
顾行觉得人家的好意,没多说什么,吃着甜品,顾妈妈发来消息问候顾行。
顾行拍了一张照片发过去,顾妈妈感叹怎么吃这么多。
顾行回复道:“蒋赫然在国外长大,但非常好的有我们中国人的习惯,也和妈妈你一样,讲究来都来了。”
吃完后,顾行又说想逛古着店和唱片店,他们开车去了热门的街区,直到天黑了才开车返程。
“我好开心。”顾行买了不少衣服和奇怪的摆设,他坐在副驾驶笑着说,“谢谢你,好久没这么开心了。”
在等红绿灯时,蒋赫然与顾行对视了一眼,很快又挪开目光,沉声说了句:“没什么。”
到家后,顾行开心地与严雅琴分享战利品,又给她看拍的照。
“拍了这么多啊。”严雅琴看着顾行的相册,感叹道。
密密麻麻看起来都是在同一个地方。
“对啊,赫然哥哥给我拍的。”顾行笑着看了一眼蒋赫然,“这张我觉得最好看。”
他放大其中一张,是他傻乎乎学旁边的印度人,指着大笨钟在笑,有些游客照既视感,但顾行觉得很自然且很有趣。
“我都不知道我儿子这么会拍照。”严雅琴笑着说。
她原本初衷就是想有个人和蒋赫然做朋友,让他性格不要那么沉闷。现在看两个人相处好,加上她也很喜欢顾行这个孩子,心里更是觉得寄宿家庭做对了。
晚上睡前,蒋赫然刚看完书准备关灯,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几乎没人联系的微信里躺着顾行发来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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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好笑,我眼睛怎么没睁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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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拍得真好,我妈妈也这么说。
蒋赫然分别点开两张图,反复看了许久,最终还是选择都保存了下来。
-都还可以。
-都好看。
可顾行睡着了,没能实时看到蒋赫然在过了几乎二十分钟后,才发送出去的两句话。
03
接下来的一周,顾行几乎每天都和蒋赫然呆在一起。
这天家里没有大人,严雅琴出去见朋友了。而蒋赫然的父亲整个夏天都在国内,蒋家兴也早就说了开学之前再回来。
“在看什么?”蒋赫然从外面跑步回家,看到顾行在餐厅那边翻看一本书,他大汗淋漓走过去,喘着气喝光了一整瓶水。
顾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里的三明治还咬着,:“网球杂志。”
蒋赫然说:“哦,我订的,你想打网球吗?”
餐厅有一扇窗户朝向极好,阳光恰好笼罩了顾行半边身体,他微微眯起眼,看着蒋赫然大汗淋漓的运动t恤,以及因为充血隆起的肌肉。
“我去洗个澡,再下来找你。”蒋赫然热得不行,他没想太多,掀起衣服的下摆擦了擦,露出肌肉分明的腹部,又很快放下衣摆大步回了楼上。
第80章
顾行把目光继续放回杂志上,觉得刚刚看到的蒋赫然的腹肌线条,并不比运动员差。
洗完澡后,蒋赫然换了身衣服下楼。
“你今天想去打网球吗?我可以带你去,这附近有个球场。”蒋赫然边走近餐厅,边问,顾行此时已经吃完了早餐,他换了一本杂志在看,其中有一篇讲心理咨询的文章。
顾行看得十分投入,没太听清蒋赫然在说什么,看到一半他抬起手,盲目地伸向桌面试图拿什么,蒋赫然坐在另一边,把顾行的水杯往他面前推了推,让他刚好够得着。
蒋赫然看顾行看得入迷,也没有打扰他,过了一会儿,顾行才合上杂志,看向蒋赫然。
“久等啦,刚刚看入神了。”顾行带着些不好意思的笑,“你吃早餐了吗?”
蒋赫然点头说吃过了,又问了一次顾行要不要去打网球。
“不用了,我以前学过呢,当时特别着迷了一阵子,后来就没再去过了。”顾行说。
“为什么?”蒋赫然问,“觉得太难了吗?”
顾行摇了摇头,他瘪了瘪嘴说,“我没兴趣了。我总是这样,对什么都三分钟热度。”
表情似乎有些苦恼,可语气听起来并不感觉本人很在意。
蒋赫然不是这样的人,他喜欢什么,要做什么,会先权衡过方向再开始,开始了便不会再随便放弃或者更改。
“很难理解?”或许是看蒋赫然没太多表情和反应,顾行问了一句,“是吧,听着是一个不那么优质的习惯。”
“不会。”蒋赫然却立刻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性格,没什么好坏。”
听到这种话,顾行又开心起来,像是十分好哄那样笑着说:“你真好啊。”
蒋赫然的目光停顿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别处。
蒋赫然带顾行去吃牛排,他订了一家市区的餐厅,是问了哥哥才订的。因为顾行在某天突然说自己想吃牛排。
“今天怎么穿衬衣了?”在车里,顾行看着蒋赫然,问,“不过你好适合穿衬衫哦,肩膀好宽。”
顾行天生会哄人,讲什么都顺耳。
“你不是也穿得很好看吗?”蒋赫然回答道。
“是吗?我就是随便穿了一下。”顾行看自己,没觉得多特别,不过他本身就爱打扮,这一次来又买了不少衣服。
蒋赫然继续往前开,到了人多的地方遇到拥堵。
“好像没见你穿过那件奥特曼的衣服了。”顾行突然把目光从窗外的夜景收回,看向了蒋赫然,“你喜欢奥特曼啊?”
蒋赫然脸一热,回答:“是以前高中去东京玩,在秋叶原买的。”
也不说喜欢还是不喜欢,答非所问。
“那你喜欢奥特曼吗?”顾行可不傻,靠在座椅上,盯着蒋赫然看,继续追问。
“以前喜欢过。”蒋赫然低声答道。
“诶,我以前看到过那种奥特曼的衣服,就是奥特曼能发光。”顾行突然坐直了一点,嘴边带着笑,“我给我小侄子买过。”
前面是红灯,蒋赫然侧过头看向顾行,顾行手舞足蹈在比划那件衣服多奇妙,他抬起手伸到蒋赫然眼前随便画了小半圈,“就这个距离内都能照亮!”
顾行像在分享什么新鲜事,他眼睛在红绿灯和街景的交错灯光下,被衬得很亮。
下一秒灯变绿了,蒋赫然想也没想抓住了顾行悬在眼前的手,几乎像牵着顾行一样,把他的手往下拉,放到了身侧,但只停留了几秒便松开了。
顾行也像突然意识到什么,飞速地坐回去,头看向了窗外。
晚上的牛排很好吃,顾行吃太撑,和蒋赫然分享自己在香港读高中时,听不懂粤语闹的乌龙,蒋赫然认真地听,非常积极地给反应。
“你知道吗,我刚来的前三天,不是没怎么和你说话嘛?”顾行忽然说。
“嗯。”
“我和我妈妈说,觉得你不喜欢和人交流,或者说我不太想要有人来家里寄宿。”
蒋赫然正在喝水的动作停了一瞬。
“但好像不是,你那几天是不是太累了?严阿姨说你去打了学校的网球比赛。”顾行说,“现在的你,感觉就很好。”
被错误的表扬,蒋赫然却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他只是笑了一下,说:“你觉得好就行。”
顾行点头说超级好。
蒋赫然抬手要服务员来买单,顾行觉得他举手投足的样子都十足成熟。
从牛排店出来时,已经有些晚了,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人散步经过。
蒋赫然和顾行走路去拿车,顾行原本走在外侧。
蒋赫然绕了一下,把他挡在了里面。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绅士啊。”顾行笑着问,“我也是男人,不需要这样。”
“你和你前男友一起,他不会这样吗?”
话音一落,顿时没声了。顾行瞪了瞪眼睛,他没料到这句话,蒋赫然似乎也觉得自己太脱口而出,露出一秒晦色。
“不会吧。”顾行不想搞得太大惊小怪,马上顺势回答,“不记得了。”
“他对你不好。”蒋赫然用的陈述语气。
“不至于。”顾行又觉得有趣,笑着说,“只是走路有没有走在外侧,这有什么呀。”
“如果他喜欢你,就应该知道,要把你喜欢的或者所有好的给你。”蒋赫然认真回答。顾行觉得蒋赫然的妈妈一定是浪漫的人,才会把儿子教得拥有这样的恋爱观。
顾行停下了脚步,他们站定在一个无人的十字路口处。
“比如不让我走马路边?”
“还有其他的。”蒋赫然垂眼看着不动的顾行,答道。
“还有什么呢?”顾行继续问。
蒋赫然不再说话了,似乎在思考。
顾行脑内升腾起一股很奇怪的情绪,在这个并不浪漫的路口,他看着蒋赫然一脸认真的模样,感到心跳变快了一些。
“你谈过恋爱吗?”顾行轻声问。
“没有。”蒋赫然这下很快回答了。
他们俩站得有些近,顾行想起严雅琴在前面三天带自己出去时,炫耀蒋赫然很受人欢迎,有位学姐追了他许久。
“不信。”顾行说。
在顾行的刻板印象里,像蒋赫然这样青春期男生,不太可能把持得住优秀女生的吸引。
蒋赫然微微往前了一小步,“真的没有。”
“为什么不谈?”
“没遇到喜欢的。”蒋赫然自己也有答案,这是他发自内心的答案。
“哦。”顾行看了一眼红绿灯,发现灯是坏的,因为红灯一直没有变过,“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又是一阵沉默,时间久到顾行怀疑蒋赫然睁着眼睡着了。
“顾行。”蒋赫然突然开口,声线低沉地喊顾行的名字。
“干嘛?”顾行不解。
“你眼睛好大。”蒋赫然没头没脑说这么一句,“你小时候是不是很爱哭。”
“什么呀。”顾行哭笑不得。
“我妈妈以前和我说,很爱哭的人眼睛会哭得很大很大。”
“阿姨骗你的,傻瓜。”顾行比蒋赫然小一岁半,讲起话来也没大没小,翻了个白眼往前继续走。
晚上睡前,蒋赫然收到了顾行发来的微信。这两周他每天晚上都会在自己房间给蒋赫然发微信。
一般是针对蒋赫然白天给他拍照的锐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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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哈,我和这幅画融为一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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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都不笑!
蒋赫然点开了第三张图,是晚上在牛排店里吃饭时店员给他们俩拍的。顾行觉得隔得有些远,要蒋赫然坐到他这一侧的沙发位,拍照时不自觉地脑袋朝蒋赫然偏了点。
顾行笑得很灿烂,和他本人一样发着光。
蒋赫然自然地保存了这张照片,又反复点开看了数次。
凌晨两点半时,顾行还没睡,手机弹进来一条微信。
-你前男友怎么和你告白的?
顾行抱着毯子坐起来,看着蒋赫然这条信息,心跳又加速,那种奇妙的感觉再次占据了他的身体。
-问这个干嘛?
顾行发过去之后,许久都没有得到答案。
04
顾行在蒋家寄宿的最后一周,变得忙碌了一些。
严雅琴陪了去买了些东西,还带顾行去他大学又转了一次,顺便打听了一下租房的事。蒋赫然倒是中途去了一趟爱丁堡打社团的网球比赛,有两天没有在家。
在顾行要离开的前一天,蒋赫然下午才到家了,顾行在楼上的房间里收拾行李,听到动静下了楼。
“阿姨说,你早上到。”顾行有些意外,“是不是交通太差了,你头发都湿了。”
雨是从昨天开始下的,一直没有停过,蒋赫然应该是打车从火车站回来,但还是淋湿了,他拿了块毛巾擦了擦,然后坐到了沙发上,旁边是他的行李包。
第81章
“赢啦。”顾行感觉蒋赫然似乎心情不佳,笑眯眯地问,给他倒了杯热水放茶几上。
蒋赫然点了点头,看着客厅拆开的购物袋,“在打包?”
“对啊。”顾行也给自己倒了杯橙汁,“明天上午的飞机,先收拾点吧。”
房间里剩下的只有雨滴落下的声音和风声。
顾行觉得气氛有些奇怪,他也不是很想去细想,想着如果蒋赫然心情不好,干脆不要在这里了。正在顾行要上楼时,蒋赫然突然从随身的运动包里拿出一个橙色的盒子。
“这个给你。”他说。
顾行看着那个精致的盒子,有些意外地说:“这么贵重?”
“你不是上次路过说可爱吗?”蒋赫然说,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吗?”顾行也不太记得了,前两周几乎每天在外面逛,他似乎有说过这个小马的钥匙扣挺可爱。
紧接着,蒋赫然又拿出一个正方形的盒子,上面印着一串法文,“这个也是给你买的。”
“巧克力,那天去吃甜品时,你说这个牌子的更好吃,但卖光了。”
蒋赫然从行李包里,拿出了大大小小六七个盒子,什么品类都有,堆在了顾行面前,并且附上了为什么会买这个东西的解释。
有些顾行都不记得自己真的提过。
看着桌上的东西和坐在那边看着自己的蒋赫然,顾行内心变得不知所措,他放下水杯,看着那些,说:“谢谢。”
“开心吗?”蒋赫然看着顾行问。
顾行不知道为什么蒋赫然要这样问。
“你对我太好了。”顾行说,“我只是来寄宿一个月。”
蒋赫然站起身,他走到顾行面前,顾行感觉到他靠近,微微扬起下巴,看向蒋赫然,问他,“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问我前男友啊。”
顾行不是小孩,他虽然和那个初恋连手也没有牵过,但总也算是谈过恋爱的人,也知道什么是喜欢。
无人的一楼餐厅,所有的声音都隐藏在了倾盆大雨下,顾行看着蒋赫然的吻落下来,没有躲开。
蒋赫然一点也不会接吻,顾行也是初吻,但他们还是很青涩地亲了很久。
分开后两个人都感觉呼吸困难。蒋赫然把顾行圈在怀里,感觉到顾行全身都在微微颤抖,似乎很紧张,也不知道怎么办地看着自己。
“你是同性恋吗?”顾行看着蒋赫然,眼睛有些发酸,轻声问他。
“不知道。”蒋赫然如实回答,“但是我喜欢你。”
说完后,他又开始吻顾行。
这天暴雨警报,严雅琴说自己要晚饭后才能回家。
接到这个电话时,顾行浑身都没有力气,他躺在蒋赫然的怀里,只觉得又痛又胀,蒋赫然和他一样,没经验也没有技术,用力又过猛,像要吃了顾行。顾行躲开,他就抓住顾行的脚踝把他拖回来继续。
可即便如此,两个人还是不知饱足地到真正天黑。
顾行说自己做了冲动的事,像以前不屑的那种青春期男生,他被蒋赫然沉默地紧紧抱住,听着外面不断的雨声。
“秋天开学之前,我再来的时候,希望天气好点。”顾行嗓子都哑了,没什么力气地说了这么一句。
吻落在他额头上,蒋赫然轻声说:“我去机场接你。”
“哦。”
“我本来就和家里说过,大三想住出去。”蒋赫然继续说,“你如果觉得可以,能不能来和我一起住。”
听到这话,顾行从他怀里起身,就着台灯的暖光看着蒋赫然,说:“你确定我们能那时候还在一起吗?”
蒋赫然的回答很简单,也很笃定,“我觉得可以,我喜欢什么都能喜欢很久很久。”
“但我坚持到现在还喜欢的任何东西,都比不上对你的喜欢。”
浓烈的告白,有些用力过猛,像刚刚在床上的蒋赫然,但顾行却眼眶湿润。
他只能承认自己喜爱浪漫,喜爱誓言,也当然喜爱制造了这些的蒋赫然。
十八岁的顾行有些自私,也很自我。
他觉得当初对于那个前任,不过是想要有一个玩伴,并不像有任何真的心动。此刻面对着蒋赫然,才明白为什么只是被他随意抓一下手,就能难以平复许久。
顾行伸长脖子,吻了吻蒋赫然的脸颊,又缩进他怀里,说:“我应该不会那么快喜新厌旧吧。”
蒋赫然没讲话,只是目光宠溺地摸了摸顾行的头发。
05
顾行本科毕业那年,和蒋赫然搬到了另一套公寓。
现在的这套房子从顾行来伦敦读书的那个圣诞假开始,就一直是他们俩一起住着,东西实在是多。
顾行站在门口,推着箱子,说:“车到了。”
蒋赫然说了声好,走过去,然后把玄关上的一张合照拿在了手里,又推着箱子进了电梯间。电梯上来之前,顾行和蒋赫然接了一个很长的吻。
“这张照片要不换掉了。”顾行看着蒋赫然手里拿着的相框。
“很好看啊。”蒋赫然看了一眼。
照片里两个人还有些稚嫩,尤其是顾行,脸上露出十八岁时的一点点傻气,蒋赫然穿着衬衫的模样则成熟不少。
顾行和蒋赫然都在这一年,拥有了一个无比美妙的夏天。照片中他们在一家牛排店刚刚吃完,表情虽然并非大笑,但眼神看着很甜蜜。
不知道是谁说过,天生一对这件事,有时候本人会感应得迟钝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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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又是一个关于一见钟情的番外呢!
希望大家开开心心
也谢谢大家对小蒋小顾的喜爱
《悬崖》到这里算是彻底完结啦。
(小许的番外没有手感,先不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