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迷捞子成了柔弱蜜虫》 第1章 《万人迷捞子成了柔弱蜜虫》作者:迟尔西南【完结+番外】 文案: 钓系.万人迷捞子受vs纯情少虫攻、天之骄子上将攻、封建大爹.上将亲哥攻、偏执阴湿.纯坏神经病前男友攻 前男友是个爱臆想的偏执狂,每天必做的一件事是怀疑阿萨温斯出轨。 阿萨温斯忍无可忍,果断选择分手,但分了几次没分掉,无法,他只好再次“不辞而别”。 他逃他追的戏码又一次上演,可惜流年不利,诸事不顺,阿萨温斯又被逮到了。 前男友犯病发疯,在雨夜的盘山公路上飙车,车子成功翻出围栏。 醒来后阿萨温斯发现自己身处虫族世界,还是个孱弱的蜜虫。 为了生存,他先是捞了他的房东一笔,房东是个18岁的清纯少虫,坐拥一整栋房子: 少虫学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在港口当搬运工,身强体壮、青涩害羞易推倒,发情期会抱着阿萨温斯撒娇,阿萨温斯捞他的钱只需要勾勾手指。 接着,阿萨温斯又勾搭上了上将,上将家世显贵、军功赫赫,表面上温文尔雅,实际上截然相反—— 阿萨温斯被他搞大了肚子! 不久阿萨温斯又意外遇见了该死的前男友。 前男友噙着笑:“好久不见啊,嫂子。” 前男友诡计多端,竟然顶替“豪门”私生子的身份,一跃成为了虫上虫。 阿萨温斯:看见前任过得好,比捅他一刀还让他难受。 阿萨温斯带着孩子回到上将本家,阴湿前男友虎视眈眈,同时他还发现—— 上将的亲哥,那个封建老古板,看他的眼神不太清白…… 阅前必读: 1、受非攻c,受是捞子,不接受道德审判 2、本文设定、涉及到的任何知识均不严谨,请勿深究 3、前男友攻对受有墙纸情节 4、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星际 虫族 万人迷 主角:阿萨温斯/孟持津 ?配角:安格斯 赛得里克 伊尔维特 克莱德/祁珩 一句话简介:万人迷捞子穿成柔弱蜜虫后 立意:爱可抵万难 第1章 柔弱蜜虫 比萨星第三区的闹市 壮硕的雄虫吹了串下流的口哨,头顶两根须发情似的不停摇晃,他的面貌趋近于正常人类,但在某些方面又非常突兀。 比如那双严重凸起的眼睛、形状怪异的嘴唇。 一般情况下,可以根据雄虫的类人程度判断大致品级,类人程度和品级成正比。 眼前这个,撑破天也就是个f级。 雄虫情不自禁地探出尾勾,伸向对面的柔弱蜜虫:“蜜露保甜吗?” 蜜虫穿着宽大的连帽卫衣,戴着帽子,脸被口罩挡得严严实实,他抬脚重重踩在那截尾沟上。 漆黑锋利的尾沟嗖的一声缩了回去。 蜜虫从内兜里拿出“试吃装”,放在桌子上,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按着,推向雄虫。 那只手实在漂亮,雄虫慌忙伸手去摸,在即将摸到时抓了个空。 雄虫惋惜不悦地发出一声奇怪的嗤嗤声,他打开密封袋,把舌头舔进去,蜜露甜香无比,他咂摸着:“真甜,和小美人你一样甜……” “一百星币。” 音色清列,就是硬邦邦的,一点不柔和。 “让哥哥摸摸,给你加一百,怎么样?” 阿萨温斯的唇角抖了两下,卖个蜜露都快卖出工伤了,“不买拉倒。” “哎买买买!你看你急什么?” 阿萨温斯屈指叩了叩桌面:“一百星币,先交钱。” 雄虫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了一句,阿萨温斯在心里暗道:傻叉玩意儿,长得跟个窝瓜一样…… 窝瓜磨蹭着拿钱的空档,阿萨温斯不动声色地观察四周,突然,前方巷口出现了几个身穿制服、正在巡逻的雄虫。 阿萨温斯把帽檐拉低,起身就走。 刚溜出没多远,阿萨温斯就听那窝瓜喊: “……警官!就他,那个蜜虫私卖蜜露!” 艹,阿萨温斯加快脚步,迅速闪进一旁的小巷。 一个月前,他还没来到这个该死的虫族世界,刚甩了神经病前男友,了结那段不正常恋爱,跑去邻市的温泉山庄潇洒。 但逍遥了没两天,前男友竟然找来了。 彼时他正和一个长得非常可口的男孩调笑。 当捞子当惯了,阿萨温斯的眼神特别好,隔着朦胧的热气,他一眼就瞄见了前男友。 阿萨温斯当即选择溜走,他随便打开一扇窗户,翻出去挂在墙上当起了壁虎。 不幸的是他还是被逮到了,前男友像捆螃蟹一样把他捆了起来,塞进副驾驶一骑绝尘。 温泉山庄建在山上,那晚下着骤雨,偏偏前男友还要在夜间的盘山公路上飙车。 阿萨温斯吓出一身冷汗,但他不敢说话,因为两颊刚被驾驶座的神经病扇了几巴掌。 十几分钟前,神经病前男友咬牙道:“让我听听你这张嘴能说出什么花来!” 阿萨温斯:“阿珩……” 啪——啪—— 他的左颊挨了结结实实的两巴掌。 “你听我……” 啪——啪—— 右脸也肿了起来,和左脸对称了。 前男友甩了一个急弯,阿萨温斯心脏骤停了一瞬,他想说,能不能慢点开。 前男友越开越快,阿萨温斯实在受不了了,“慢点……” 话音刚落,车速又猛地提了。 阿萨温斯:……! 结果可想而知,没飙几个弯,车子就侧翻了出去。 再次醒来后,阿萨温斯就来到了这个世界。 和原来正常的人类社会相比,虫族世界对他来说,就像——所有人武力值、敏捷度上涨n倍,而他保持不变。 偏偏他还是个蜜虫…… 在比萨星这个贫穷落后的星球,99%的蜜虫都会被迫选择一个不怎么优质的雄虫当伴侣,然后被他的雄虫压榨蜜露,剥削身体的主导权,不停地产卵、产卵…… 直到油尽灯枯。 这死地方简直不是蜜虫待的。 阿萨温斯不愿意任虫宰割,更不甘心走蜜虫的老路,他已经打算好要离开比萨星,去往全星际最发达的极昼星。 但两星之间的距离非常远,要想抵达极昼星,只能乘坐飞船,还要倒上几班。 而飞船的票价高得要人命,阿萨温斯至少得卖三千瓶蜜露才能凑齐。 他一天只能产出三瓶。 最佳的情况下,他顺利售出三瓶蜜露,进账三百星币。 在阿萨温斯的日常花销中,占比最大的就是房租和营养液。 房租每月3000星币,折合到每天就是100;营养液一天两瓶,最便宜也要70一瓶,单这两项,就要花去240星币。 如果再倒霉点,就像今天这样,只售出一瓶蜜露的话,阿萨温斯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摄入不够,又会导致蜜露减产。 蜜露减产——没钱买营养液——喝不到营养液——减产…… 既然这样,那能不能找个便宜点的房子? 阿萨温斯的回答是,不能。 这已经是能在保证他的人身安全的情况下,所能找到的最低价的房子了。 阿萨温斯也想过去找工作,但在比萨星,为蜜虫提供的工作岗位几乎为0。 体力劳动中,像搬扛这类的,阿萨温斯根本干不来,他见过一个雄虫轻松扛起十几袋晶砂,每袋晶砂重约十千克,这一趟接近三百斤,有他两个重。 而像一些服务行业,工作人员仍是那些可恶的雄虫。 阿萨温斯曾去应聘,第一轮就被刷了下来。 他压根找不到工作。 因而走投无路下,他只好重拾老本行,打算找个倒霉蛋捞一笔。 经过筛选,他早早选定了最佳人选。 只不过,当捞子这种事急不来,他需要好好谋划。 眼下,阿萨温斯被敏捷的巡逻雄虫逼得爬了墙,正攀着两巷之间的墙体苦苦支撑,一旁还有五六个幼虫崽子隔着窗户盯着他看。 阿萨温斯怕他们叫起来暴露自己,竖起手指在嘴唇上比了下。 几个幼崽睁着凸起的大眼睛,点了点头。 又过去七八分钟,巡逻的雄虫终于走远,阿萨温斯慢慢顺着墙滑下来,落地的瞬间腿脚瘫软,身体失去支撑,他跌倒在地,大口地喘着气。 要回去了,晚上七点后的第三区很不安全,蜜虫走到大街上,无异于把一块肥肉扔在饿狼面前。 阿萨温斯扶着墙站起来,活动了下脚腕,匆匆向出租房赶去。 二十分钟后,阿萨温斯终于回到了居民区,他租的房子在三十六号楼,位于星光小区的西南位置。 现在是六点四十四分。 阿萨温斯拖着疲惫的身体朝36号楼挪,已经进入安全地带,他也不怎么着急了,慢悠悠地在这个破败的居民区闲逛。 第2章 星光小区的布局很单一,每栋楼都是八层,每层两户,一楼带个院子,阿萨温斯的房东住在一楼。 院子的门一般都是虚掩着的,阿萨温斯推开走进去。 安格斯正在拎着水壶浇花,听到动静回过头。 十八岁刚成年的纯情少虫脸庞青涩,与长相截然不同的是他的体型和身量,肌肉发达,身高目测有一米九多。 安格斯和姑妈一起生活,整栋楼都是他的。 “回来了?”安格斯微笑着说。 “嗯。”阿萨温斯微微一笑,点点头,并不过多闲聊。 “等等——” 安格斯拿了个什么东西跑过来,“这个……你要吗?” 那是一盆长势良好的铃星木,叶片厚实,泛着绿油油的光,白色小花苞有十几颗,过两天就会开花。 阿萨温斯蹙起了眉,手套早被他摘了,他用手指拨了拨叶子,“可是我不会养,怕养死了。” 安格斯移开眼,“这、这个很好养……” “是吗?”阿萨温斯抬起头,看着他问。 “嗯是……” 安格斯眼神闪躲着,根本不敢和那双美丽的眼睛对视,他听到阿萨温斯笑了笑,很轻,像细雨丝打在窗玻璃上。 “如果它状况不好了,我再来请教你。” 手里的铃星木被接过去,安格斯用手掌托着盆底递出去,不可避免的,两人的手短暂碰触了一下。 安格斯只觉一股电流从身体里窜过,当即呆呆愣在原地。 安格斯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深,阿萨温斯有些疑惑地瞄了两眼,心想,这还没怎么着呢就这么害羞,少虫果然就是纯情。 在这暧昧的氛围中,一道大嗓门横插进来: “安格斯!” 安格斯浑身一震。 “怎么了姑妈?” “把这个给802的里尔家送去。” 姑妈拎着一捆甜杆走过来,“里尔的蜜虫又生了四个崽子,这才是好蜜虫,不像某些不知羞耻的蜜虫,一把年纪了也不产卵,净盯着别人家的壮年雄虫!” 虫族世界时兴老少配,阿萨温斯今年26岁,正常情况下,三十岁以下的雄虫都不会考虑他。 姑妈把甜杆往安格斯身上一扔,“成天没事就往外面跑,怎么,还没把自己推销出去?” “姑妈,别说了!”安格斯喝止道。 “你这个傻瓜蛋子给我闭嘴!被这个蜜虫迷得七荤八素的,还知道我是你姑妈?” 姑妈长着一张富态的圆脸,上下打量着阿萨温斯,阴阳怪气地哼了声:“细胳膊细腿的,屁股还这么小,能产几个卵……” “姑妈!” 再次被打断,姑妈的火气一下上来了,“叫什么叫?我说句话怎么了?!” 阿萨温斯面色如常,手里拿着铃星木朝楼梯口走,刚踏上台阶,他忽然回过头:“安格斯,房间里的水龙头一直在滴水,可以帮忙看一下吗?” “啊?好好、我马上就去……” 姑妈气急败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阿萨温斯发出一声轻笑,哼着歌朝八楼走去。 这栋楼80%的租户已经成家,每户的幼虫数量平均在八只。 可一间房子不过四十几平,阿萨温斯真不敢想象,等这些幼崽稍微长大一点,要怎么在这点地方生活下去。 不过比萨星的法定结婚虫龄是十五岁,等他们一到十五岁,就会被父母赶出去。 门板和墙体很薄,阿萨温斯在上楼的过程中,接连不断地旁观一个接一个家庭伦理剧: 三楼东户的雄虫在抱怨幼崽吃太多,他辛苦赚来的钱全填了无底洞;西户的幼崽在打架,蜜虫低弱的声音夹杂其中;五楼的雄虫嫌弃蜜虫的身体走样…… 终于到了八楼,阿萨温斯的腿又酸又胀的,自从里尔家新添了幼崽,嘈杂的哭声就没断过。 阿萨温斯打开门,房子里空荡荡的,能算得上是家具的只有床和一张桌椅,但租金每月才三千星币,价格这样低廉,他没什么可挑剔的了,而且…… 阿萨温斯在椅子上坐下,把铃星木放在桌子上,上面还摆放着一只杯子和几瓶营养液。 今天只赚到100星币,刚够房租,晚上不能再喝营养液了,这几瓶要留着。 每当这个时候,阿萨温斯都要痛骂两句前男友。 如果不是他飙车导致事故发生,他怎么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呆坐一会儿后,房门被敲响。 笃——笃——笃 很有规律的三声。 阿萨温斯起身去开门,门外是拿着工具箱的安格斯。 安格斯垂着头,先是朝他鞠了一躬:“对不起,姑妈实在是太失礼了,我代她向你道歉……” “没关系,”阿萨温斯说,“进来吧。” 安格斯看起来非常拘谨,像进了大姑娘的闺房,不敢乱看,径直走向卫生间。 阿萨温斯站在门口,“关紧了,但还是一直滴水。” “嗯,我看看。” 安格斯很快就修好了水管,他依旧垂着头,看起来十分愧疚。 “对不起,”他突然向阿萨温斯道歉,“如果不是我和你搭话,姑妈就不会对你说那些难听的话……” 阿萨温斯静静注视着安格斯,他的面庞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品级应该在c以上。 安格斯的长相十分周正,浓眉大眼,因为考学失败,目前在港口做搬运工,皮肤已经晒成了古铜色。 阿萨温斯喜欢的也就那几种款,来回倒换着品味。 他看着安格斯抬起那双满是泪光的眼睛,不过看了他一眼就移开视线。 “只是,我一想到一天可能就见你一次……就总是忍不住想和你说话。” 阿萨温斯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但是……你好像不怎么愿意和我说话。” 阿萨温斯心想,这叫欲擒故纵。 “是因为我姑妈吗?”安格斯问。 阿萨温斯微笑不语。 安格斯红着脸追问:“是吗?” 阿萨温斯点了下头,“你也不要再让她生气了。” “我、我……”安格斯磕巴了下,不明白阿萨温斯是什么意思,让他以后都不和他说话了吗。 他无法接受,不得章法地辩解着:“我会和姑妈说,是我非要接近你,我……” “安格斯——” 安格斯紧张地注视着阿萨温斯,不自觉地攥紧自己的裤边。 那双黑亮的眼睛足以映出阿萨温斯的模样,他十分认真地说:“我很感谢你,不仅是因为那些营养液和减免的房租……” 他来到这个世界,第一眼看见的是安格斯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下本开《攻略暴君但失败99次》,沙雕甜饼一枚,拜托感兴趣的宝宝点点收藏,万分感谢~ 真·笨蛋美人·天然萌·娇夫哭包受x毒舌腹黑·阴鸷大爹(失去老婆就发疯)攻 受绑定系统,任务是阻止暴君攻暴政。 受自知有文化但不多,做不了言官,只能爬暴君的床吹枕头风—— 包括不限于编造出n个救命恩人,让暴君替他报答救命之恩,不要流放人家;以及躺在床上装病,让暴君大赦天下给他积福气。 就这样,受靠着绝佳演技终于要完成任务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系统竟然漏音了! 于是从某天起,暴君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恭喜宿主!已成功拯救忠臣,任务完成率已达65%】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率已达72%】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率已达86%】 …… 随着数值上涨,暴君逐渐摸清了门道,只要达到100%,这只聒噪的小黄雀就会离他远去。 但他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 眼见离成功越来越近,受马上就能回家继承农场了。 但: 【……警报警报!检测到攻略对象的精神值在急速下跌!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 受一脸懵圈,两分钟后: 【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里世界即将瓦解,宿主的攻略任务被迫暂停,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 ………… 重开第八十七次:【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无法构建里世界,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第九十次:【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无法构建里世界,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 第一百次,暴君的精神值终于稳定,受再次走新手村剧情,抛媚眼蛊惑暴君带他回宫。 暴君睡完他后,把他用被子一卷就带了回去。 受看着金碧辉煌的皇宫,开始演戏:“哎呀,这是你家?你难道、你难道是皇上?” 暴君冷笑:“不是哭着喊着要伺候我吗,来人,把他阉了!以后当个小太监侍奉两侧。” 第3章 受:!!! 什么情况?新手村剧情这么逆天!? 第2章 倒霉透顶 阿萨温斯出现在比萨星那天的经历,可以用四个字概括——倒霉透顶。 他“退化”成了一个柔弱蜜虫,且身体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蜜露。 尽管比萨星是个贫穷落后的星球,但当局为了保障蜜虫的正常权益,制定了异常严苛《反侵害法》。 该法在大多数情况都能起到震慑作用,然而,阿萨温斯点儿背—— 他的身体调节机制失灵,琥珀色的蜜露“源源不断”地从蜜腺中流出,空气中充斥着甜到发腻的蜜糖味信息素,导致周围的雄虫处于失控的临界点。 阿萨温斯对此一无所知,他的感官被完全剥夺,整个人像是躺在棉花里,处在一个失重的状态中,耳边只有高频的嗡鸣声,一点劲都提不起来,连伸伸手指都费劲。 这种感觉太恐怖,阿萨温斯尝试着睁开眼,透过一条缝,他看见一道立在自己身前的模糊背影。 眼皮抖动了几下,又紧紧合上,他陷入了昏迷…… 过度消耗使阿萨温斯几近休克,再次恢复意识时,他发现自己正伏在一个男人背上。 阿萨温斯的大脑一片空白,像严重生锈的齿轮一样无法转动,他四肢绵软,眼睛低垂着,男人的灰色的衣襟在他眼底晃动。 阿萨温斯被男人背进一家诊所,经过看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决定先给他补充一些基础能量。 医生拿着足有手腕粗的针管,推干管内空气的过程中,蓝色药剂从针头中流出来。 阿萨温斯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轻轻地眨了眨眼。 药剂的颜色很奇怪,是一种极为浓郁的蓝色,针管也粗得吓人…… 恐惧以一种无比缓慢的速度扩散,等阿萨温斯反应过来时,整管药剂已经打进他的身体里了。 阿萨温斯额边的青筋狠狠跳了下,这一管药剂有多少?200ml?还是300ml? 这样大剂量的瞬间注射会死人的吧…… 不对,阿萨温斯突然想起,他不是和祁珩一起坠崖了吗? 车子都从盘山公路上翻了下去,他竟然还活着? 阿萨温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活动了下四肢。 胳膊腿都在,好像……除了尾椎上方有些胀痛,其他部位并没有痛感,什么情况? 阿萨温斯没能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因为那管注入进身体的药剂出了问题。 他先是被刺骨的寒意笼罩住,而后核心体温迅速下降,肌肉开始剧烈颤抖,心脏咚咚咚地乱跳,意识逐渐模糊…… “急救!急救!” “病患两分钟前注射了一剂280ml的燃量剂!” ………… 阿萨温斯被推进了急救室。 吉尔是一名初级医生,还不具备上手术的资格,他朝满脸担忧的安格斯抬了抬下巴,问:“什么情况?从哪认识的蜜虫?竟然对燃量剂有不良反应,我还是第一次见……哎你脸上的伤没事吧?” 安格斯摇头,攥着衣角的手不停发抖,“不用……很严重吗?” 二十分钟不到抢救就结束了,阿萨温斯被安置在一间公共病房里,点滴注入了大半,人才渐渐清醒。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一个陌生男人唰一下凑上来:“有没有哪不舒服?” 阿萨温斯反应了几秒钟,刚想说“没有”,喉咙就传来一阵阵刺痛。 玻璃吸管递到嘴边,阿萨温斯一口气喝完了整杯水。 男人扶着他坐起来,阿萨温斯再次活动了下身体,真的没有哪儿受伤,只不过非常疲惫和虚弱。 真是见鬼了。 病房十分宽敞,但最少放了上百张床,导致床位之间的过道很窄,陌生男人坐在床沿上,垂着头,背影略显拘谨。 阿萨温斯先是做了自我介绍,然后向他道谢。 男人年纪不大,微微朝阿萨温斯偏了一点头,阿萨温斯看见他脸上有几处淤痕。 话还没说出口,男人的脸倒红了,“……我、我叫安格斯。” 阿萨温斯露出一个浅笑,安格斯如临大敌地转过了身。 这种场景阿萨温斯早就见怪不怪了,他靠在床头,抬眼看了看输液瓶,虽然已经很久没打过点滴,但阿萨温斯非常确定,他手背上的留置针绝对比之前用过的要大。 而且,还大了不少。 正疑惑着,一道震耳欲聋的哭声突然响起来,伴随着“呼啦——呼啦”的奇怪动静。 阿萨温斯循声看去,只见两米开外的一张病床上,一个头顶长着两根须须,不停地扑棱着身后翅膀的……胖小孩,正在哭。 他的父母按住他的翅膀,医生扯下他的裤子,一针扎了上去。 哭声停了一瞬,紧接着更响亮地炸开。 阿萨温斯结结实实地愣住了,他紧盯着那对翅膀和触须,想找出它们只是一个装饰物的证据。 很可惜,经过阿萨温斯的观察,那东西就是长在小孩身上的,翅膀和触须还会随着小孩的抽咽乱晃。 小孩趴在病床上大哭,他的爸爸把他抱了起来。 阿萨温斯看到了他的脸。 下一刻,猝不及防的,阿萨温斯和一双大到离谱的眼睛对视,心头猛地一震。 那根本不是一双人类的眼睛,没有眼白和眼珠,显露出来的部分是一个凸起的半球面,半球面是深棕色。 哭声戛然而止,胖小孩转动自己的眼球,咬着手指看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被吓得一动不动。 胖小孩被抱下床,阿萨温斯眼睁睁地看着他扇动起翅膀,脚尖着地,身体前倾,一溜烟地从过道里飞跑了出去。 阿萨温斯开始观察四周,很快,他就发现有几个小孩的相貌特征和胖小孩很像,眼睛很大且凸起,头顶有须,背后长有翅膀。 又观察了一会儿,阿萨温斯看到一些成年人也有这几种特征,有的甚至长了甲壳。 阿萨温斯瞄了眼呆坐在他床边的男人,突然开口问:“安、安格斯,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安格斯拘谨地扭过头,说:“……吊完水就可以了。” 阿萨温斯应了声,去看输液瓶,没想到就这一会儿功夫,已经下去了小半瓶。 输液的速度太快,阿萨温斯隐隐有些头晕,他想伸手去调,还没碰到滑动夹,安格斯就站起来问怎么了。 “能调慢点吗?” “这应该是最慢了,”安格斯说,“我问问医生。” “调慢?这调不了了,身体不舒服吗?”医生面带诧异,“不会吧,这种速度一岁小虫都没问题……” 安格斯问:“不是有注射泵……” “哎呀,哪里用的到那个?” 安格斯见阿萨温斯的脸越来越白,也有些着急,“快用吧……” “五百六一个,一次性的,提前和你说好,走不了报销。” 安格斯缴了费用,医生边上注射泵边说:“这么柔弱的蜜虫我还是第一次见。” 虽然阿萨温斯整个人恍恍惚惚,但医生的话他却听得一清二楚。 柔弱蜜虫? 谁?他吗? 阿萨温斯内心的震惊已经无法用言语描述,他紧紧闭着眼,思考蜜虫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蜜虫,产蜜的吗,这个称呼怎么听着会被剥削压榨?还偏偏还和“柔弱”扯上了关系。 阿萨温斯一米八出头的一个大男人,和“柔弱”哪点沾边? 自闭了二十几分钟,终于输完了液。 阿萨温斯打算下床离开,一掀开被子,两条光溜溜的腿亮了出来——他还穿着浴袍。 浴袍的带子系得很松,大片肌肤露在外面,阿萨温斯面不改色地系好,好在浴袍够长,扯了下能到小腿的位置。 安格斯背对着他站着,刚才衣衫不整的样子好像把人吓到了。 没有鞋,跳窗躲祁珩的时候从脚上掉出去了。 阿萨温斯光脚踩在地板上,安格斯低着头,“我、我背你吧,那边有卖鞋的……” 他又说:“然后我再送你回家。” 回家? 对了,阿萨温斯要先找个落脚的地方,虽说他现在浑身上下只有一件浴袍,但,眼前不是还有个好心人么。 阿萨温斯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我前两天才来到这儿,下榻的旅馆治安太差,行李被抢了,现在还没找到住的地方……” 这套说辞不怎么高明,可阿萨温斯现在这种状态,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 安格斯又是愤怒又是心疼,脸上真挚的表情看得阿萨温斯脸热。 过了没两秒钟,安格斯又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我家的房子在出租,价格很实惠,你愿意的话可以先住进来,房租不急着交。” 就这样,阿萨温斯跟着安格斯来到了他家,第一次和安格斯的姑妈见面,两人就闹了不痛快。 一个原因是安格斯脸上的伤,另一个则是阿萨温斯本人。 第4章 姑妈既心疼又焦急地问安格斯出了什么事,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安格斯解释说没事。 姑妈抱怨道:“去做什么搬运工啊?明明……” 话头突然止住,因为她看见了站在一旁的阿萨温斯,“这是……” 安格斯说:“八楼不是空着吗,我打算租出去。” 姑妈瞄了眼低眉顺眼的安格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老练的女人问:“从哪里来的?多大了?” 阿萨温斯已经确定目前所处的世界发生了变化,一路走来,他觉察到这个地方的网络并不发达,因此没能快速了解有关信息。 地名么,他倒是记了几个,可要是拿来糊弄安格斯的姑妈,搞不好马上就要露馅。 “不好意思,我身体不太舒服,想先去休息。” “身体不舒服?”姑妈拧起眉,“我看你这体格就像有什么毛病……” “姑妈!”安格斯嚷道,“你怎么这样说话?” 说着他就带着阿萨温斯去拿钥匙,还要送阿萨温斯上楼。 姑妈絮絮叨叨地问:“租金讲的多少?带合同了吗?” 安格斯含糊地应着,“姑妈,我心里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看看你的脸,都红成什么样了,没见过蜜虫是不是?!” 阿萨温斯在前面走着,身后传来安格斯羞愧的声音。 没有电梯,爬到八楼时阿萨温斯累得有些虚脱。 好在姑妈没跟上来,阿萨温斯现在这种弱鸡状态可应付不来她。 房子太干净了,光秃秃的像只拔了毛的公鸡。 安格斯用手抹了抹凳子,“先坐下休息会吧,这间房子刚空出来两天,我、我下楼去拿被褥。” 话音刚落,他就几步走了出去,还把门带上了。 阿萨温斯靠在椅背上,身体的疲惫使他失去了思考能力,他现在只想睡觉,而不远处的大床上连个床垫都没有。 但阿萨温斯很想马上就躺上去。 几分钟后,安格斯去而复返,不仅抱着被褥进门,还非常贴心地铺好了床铺。 临走前他塞给阿萨温斯几瓶营养液,嘱咐道:“要是有事就用墙上的通讯器给我打电话……我先走了。” 阿萨温斯很想对他表达真诚的感谢,但他走得太快,压根不给阿萨温斯说话的机会。 阿萨温斯把营养液放在桌子上,甩掉鞋子躺进被子里。 他这一觉睡得太沉,没接到安格斯打来的电话,还是被砸门声叫醒的。 阿萨温斯迷迷糊糊地打开门,安格斯喘着粗气站在门外,细看眼睛有些湿润,见到他时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那一刻,阿萨温斯承认自己动摇了。 感情这种事你情我愿,阿萨温斯一向这样认为。 但真心也应该被认真对待。 阿萨温斯打算换个人捞。 在床上躺了两天后,阿萨温斯终于恢复了元气,他一早出了门,直到太阳落山才回来。 这样走了两趟,阿萨温斯弄明白了这是个怎样令蜜虫绝望的星球。 而他,俨然成了个失去市场的失败蜜虫。 失败蜜虫被房东姑妈看成是眼中钉,只要他和安格斯多说一句话,就会招来更多的贬低和轻视。 姑妈生怕家里的优质雄虫被骗走。 平心而论,坐拥两栋楼的姑侄二人家庭的确还不错,来说婚事的媒虫也络绎不绝,可安格斯硬是梗着脖子都拒绝了,气得姑妈大骂他好几顿。 阿萨温斯有幸围观过几次,话术大差不差,先是骂安格斯眼光高,然后再把他扯进来,要全方位地论述他的条件有多差。 大致就是说他身体弱,生不了崽,说不准还活不长。 一般到这儿就结束了,以安格斯的喝止声结束。 阿萨温斯被吵得头大,更加坚定了要离开的念头。 这种社会氛围太恐怖,所有的一切都在逼着蜜虫繁衍。 而阿萨温斯还没接受自己能生育的事实,他的心脏不怎么强大,无法在这种压迫剥削的环境中生存下去。 他要去极昼星,全星际最发达的一颗星球。 发达往往和开放相伴相生,或许在极昼星,不会有这么恐怖的生育理念。 其实阿萨温斯也不确定,只是比萨星这鬼地方他实在呆不下去了,在这儿,他根本没办法养活自己,除了嫁给雄虫,依附它们才能活下去。 为了凑齐飞船票钱,阿萨温斯打算走老路捞点,起初安格斯被他排除在外,可一个月下来,那些又穷又丑的歪瓜裂枣实在难以下手,阿萨温斯光是看一眼就想吐。 于是,最终人选还是定了安格斯。 -------------------- “我很感谢你,不仅是因为那些营养液和减免的房租,”阿萨温斯说,“这些帮助我短时间没办法回报给你,既然这样,我想至少不能因为我,影响到你和姑妈之间的亲情……” 阿萨温斯的眼睛是他本就出众的五官中最吸引人的一处,他平静地注视着安格斯,眼神中汹涌的情绪四散开来。 “姑妈不同意的事,你还是不要做了……” “我为什么不能做,”安格斯眼眶泛红,“我只是想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那些人我都不喜欢……” 他试探着伸出手,想牵住阿萨温斯的手腕,被阿萨温斯轻轻躲开了。 安格斯瞬间呆滞住。 阿萨温斯后退两步,“时间不早了,谢谢你来帮我修水龙头……” 安格斯看起来很受伤,提着工具箱一动不动。 阿萨温斯有些不忍心,“安格斯,你再好好想想,为了一个外人和姑妈吵架,不值得。” “阿萨温斯……”安格斯抬眼,“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长久的沉默,安格斯过于直接,导致阿萨温斯的大脑宕机了。 “你先回去吧……” “我、我知道姑妈说话很难听,我说不过她,我是真心喜欢你,我们可以搬出去住,我……” 阿萨温斯笑出了声,“你不知道吗,没有人一上来就要同居的。” “我、我……”安格斯涨红了脸,紧紧攥着工具箱的提手。 虽然是一米九几的大块头,但实在青涩可爱,阿萨温斯靠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眼泪。 “好了别哭了,先回去。” “可是,”安格斯的声音很小,“你还没有回答我……” 阿萨温斯扣住他的下颌,在左脸轻轻一吻,“这样够了吗?” 安格斯的眼睛瞬间大睁,工具箱被他砰的一声砸在脚边。 阿萨温斯脸上的笑容令他眼花缭乱,他不知道哪来的胆量,捧起阿萨温斯的脸颊,吻了吻他的嘴唇。 接吻的感觉很奇妙,下楼时安格斯仍在回味,他的脸上挂着傻笑,姑妈一看顿感大事不妙,捂着心口喋喋不休。 “造孽!造孽!你找个这样的蜜虫,可让我和你爸妈怎么交代?” “完了完了,家门不幸!” 安格斯充耳不闻,打算出门,姑妈一把拽住他: “我讲的话你听见没有?你干什么不好,非要找那样一个蜜虫?你看不出来他满脸桃花,不是个好蜜虫?” 安格斯不懂看面相,他兜里揣着星币,要到商店给阿萨温斯买东西。 之前他买过几次,要送给阿萨温斯,但通通被拒收了。 不过现在他们是接过吻的关系,再送礼物阿萨温斯一定会收的。 “我们现在还只是恋爱关系,结婚……结婚还早,”安格斯腼腆一笑,说:“姑妈,我要出门了,你不要去楼上找阿萨温斯的不痛快,要不然我们马上搬出去。” 姑妈一把揪住安格斯的耳朵:“搬出去?你想搬去哪儿?家里两栋房子不够你住?你真是被荤油蒙了心了!” “反正,你以后不能再骂他了……” “哼,我就骂他怎么着了,也不看看自己多大年纪,老牛还吃起嫩草来了!你个不长眼的,被他一张脸就迷住了是不是?我今天非得拉你去驱驱邪!” 姑妈的嗓门实在太大,在八楼阿萨温斯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老太太是个难缠的,阿萨温斯还没和这种人打过交道,心里一阵发怵。 如果被骂就会折寿,阿萨温斯这会儿恐怕已经升天了。 没办法,谁让你要捞人家的钱,在穷地方捞钱,皮都得多掉一层。 姑妈这一闹,让阿萨温斯本就岌岌可危的名誉彻底崩塌,连对门的邻居都不乐意理他,面对面遇见招呼都不打了。 阿萨温斯觉得这无所谓,只是姑妈的战斗力实在强悍,他只会钓人,可不会骂街。 偏偏安格斯下班后总约他出门,每次从一楼经过,阿萨温斯总要提防姑妈,怕她哪天拎个菜刀出来砍他。 就这样半个月过去,阿萨温斯和安格斯的感情越来越“蜜里调油”。 阿萨温斯不敢大秀恩爱,怕把老太太气出个好歹,不过安格斯每天满天春光,这模样足够令姑妈火大。 第5章 不久,姑妈不得不接受现实,接受自己家的壮年雄虫瞎了眼睛,找了个大龄蜜虫! 第3章 纯情太过 “安格斯——” 一个中年雄虫朝安格斯招了招手,“过来。” 安格斯卸下肩上扛的几袋晶砂,拍拍灰走到杰登大叔身旁。 “我听你凯莉阿姨说,你找了个蜜虫?” 安格斯点点头。 杰登又问:“家是光雾星的?家里还有没有其他虫了?” 安格斯:“没了。” “那他怎么想着来比萨星?虽然离得近,但飞船票价也不便宜。” 安格斯:“不知道。” 杰登大叔沉默了,他挠了挠头,不知道该怎么再“关心”安格斯的情感问题。 几分钟后安格斯站起来:“那我先去干活了。” “哎,”杰登大叔叫住安格斯,“你姑妈也不容易,别老惹你姑妈生气了。” 安格斯闷闷地嗯了声。 今天要搬运的晶砂不多,搬了大半后几个雄虫围在一起休息,有人点火抽烟。 安格斯闻着呛鼻的烟味,想起昨天他去找阿萨温斯时,阿萨温斯手里夹了根刚点燃的香烟。 那口渡过来烟让安格斯的口腔和喉咙灼烧了起来,他眯起眼睛,阿萨温斯嘴角噙着笑,问他好吸吗。 安格斯呆坐在一旁,控制不住地想念阿萨温斯身上清甜的蜜露香气。 很淡,要离得很近才能闻到,和盛开铃星木有些相似。 巴伦吸烟吸得很猛,一根接一根地往嘴里送,他瞄了眼安格斯出神的呆样,用肩膀撞了下身边的雄虫。 雄虫立刻心领神会,“安格斯,怎么你交蜜虫了也不和兄弟几个说一声,要不是昨天碰见,都不知道你小子艳福还不浅。” 其余几个也跟着起哄,让安格斯把蜜虫带出来看看。 “不过,我怎么听说这蜜虫……” “欸什么情况?痛快说。” 雄虫把烟头捻灭,瞟了眼安格斯,“我也是听说的,这蜜虫……在铁皮后巷分泌了不少蜜露……” “呦,安格斯你可得把他看好了,这不就是站街吗?” “查德说的对,那蜜虫长得又带劲……” 雄虫话音未落,查德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他痛叫着捂住鼻子,鲜血汩汩地从手指缝里渗出来。 - 安格斯躲在小院外,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会儿,而后捧着花轻手轻脚走进去。 姑妈住东户,安格斯住西户,他拿出钥匙开门,伴随着锁扣发出的“咔哒”声,还有一道不悦响亮的“安格斯”。 “姑妈……”安格斯假忙把手里的东西往背后藏。 姑妈气冲冲的走过来,一把扯过安格斯的手臂,“这是什么?!” 安格斯别过头,“花、翡翠藤果、晶壳虾和岩蟹……” 姑妈一把揪住安格斯的耳朵: “你买这些贵得要死的东西干什么?!家里的钱难道都是天上掉下来的?你给我过来,我有话要问你……啊呀这脸上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安格斯你一天都不让我省心!” 安格斯滑稽地弯着腰,被舅妈揪着耳朵拉进房间里。 “那个不知羞耻的蜜虫真是他?在大街上泌出蜜露?” 姑妈的脸颊涨得通红,一副马上要被气晕的模样。 安格斯:“这怎么能怪他……” “不怪他怪谁?” “姑妈!”安格斯猛地站起来。 姑妈指着沙发:“给我坐下!” 安格斯梗着脖子没动。 “坐下!你找个这样的蜜虫让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 安格斯:“他很好,是你一直对他有偏见……” “他哪里好,除了那张脸,他浑身上下哪点能称得上是‘好’?我看骗你这样的傻虫倒是有一手。” 安格斯正色道:“他没骗过我。” “这个月的房租他交了吗?你还每天大包小包提给他那么多东西,恨不得把家都搬上去……” “房租是我不想收,东西也是我情愿给阿萨温斯哥的,他身体不好,本来就应该吃点好的补补,”安格斯怕被打断,语速非常快,“我很喜欢他,我爸妈也会为我高兴,姑妈我先回去了。” 安格斯拎起东西就走,听到关门声姑妈才站起来,快步走到餐桌前数落道: “这夜光铃兰贵死个人,还买这么一大把,虾蟹买冻的就好了,又非买活的,得赶快吃了才行……” - 今天的敲门声比预计早了一个小时,阿萨温斯打开门后发现安格斯脸上有伤。 “这是怎么了?” 安格斯抬手遮了下脸,“没事。” 阿萨温斯接过安格斯手里的花,外表很像向日葵,但花瓣是浅蓝色的,边缘会发出淡淡的荧光,非常奇特。 “它叫什么名字?” “永昼葵,中午吃东西了吗?”安格斯问。 阿萨温斯放下花去拿酒精,“喝了一瓶营养液。” “怎么没做东西吃?”安格斯看着阿萨温斯瘦削的脊背,心口泛出一阵细密的钝痛,“是东西不合胃口吗?我今天买了别的。” “不是,我懒得开火。” 阿萨温斯拉住拿着东西往厨房跑的安格斯,“坐下吧,我给你消消毒。” 安格斯嘴里说着一点小伤,不用消毒,然后乖乖坐在椅子上。 阿萨温斯用棉签蘸了酒精,轻轻涂在安格斯嘴角的伤口上,“今天的货不多?下班好早。” “嗯……” 安格斯垂着眼,身体不自觉地绷紧,心跳也跟着加速。 阿萨温斯离得太近,吐息偶尔会扫过来,安格斯越来越紧张,甚至不敢正常呼吸。 短短一分钟被无限拉长,棉签的每一次触碰都会令安格斯感到浑身战栗。 阿萨温斯突然弯下腰,两人视线齐平。 安格斯对视了没两秒就移开视线,阿萨温斯的眼睛清澈黑亮,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的左颊,阿萨温斯问他:“很热吗,怎么脸红了?” “啊,有一点。” 安格斯说着就要从椅子上站起来,被阿萨温斯按着肩膀推了回去。 “和别人打架了,在港口?” 安格斯靠在椅背上,阿萨温斯的手隔着一层布料搭在他的肩头,他蜷缩着手指,点点头。 “是同事?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一点小事……” 安格斯攥着阿萨温斯的手腕,起身站起来,“我、我去做饭。” 虫族世界最主要的食物是营养液,原材料是一种孢子云母产生的源液。 一般情况下,营养液可以满足生长所需的能量,当然,正常的食物也会在市面上流通,但更多是以“味觉体验”为定位。 果盘里放着两种阿萨温斯从来没见过的水果,口感很特别,是他吃上一次就绝对不会回购的东西。 安格斯正在用水龙头冲洗虾蟹,怎么说,它们的颜色分别是蓝色和紫色,上锅蒸熟后会变成令人匪夷所思的灰白色。 两相对比,阿萨温斯还是觉得没什么味道的营养液更好。 安格斯弄好后默默走到阿萨温斯身边,阿萨温斯正在给花换水。 安格斯每天都会送他一束花,这些花不仅颜色鲜艳,花期还特别长,窗台上都快摆不下了。 阿萨温斯洗好最后一个花瓶,转头对安格斯说:“明天不要送了,太多了。” 安格斯嗯了声,他早心理建设良久,颤颤巍巍抬起胳膊,去牵阿萨温斯的手。 阿萨温斯的手有点凉,手指骨节分明,但摸起来是软的。 安格斯听到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大脑过载般地开始一片空白,整个人飘飘然的,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从小就寡言少语,之前从没像这段时间一样埋怨过自己。 为什么说不出来话呢,阿萨温斯会不会嫌他呆?会不会不喜欢他了? 阿萨温斯用余光注视着安格斯,安格斯是他见过最害羞的人,没有之一。 两人的相处方式绝无仅有,阿萨温斯不得不老实本分地对待安格斯,生怕自己热情一点会把人吓跑。 虽然安格斯现在看起来也很想跑…… 他们安静地坐在床边,阿萨温斯在等安格斯缓冲结束。 五六分钟后,安格斯开始慢慢往他身边靠,雄虫身材健硕,足足比他大了一圈。 等两人腿贴着腿后,安格斯会伸出僵硬的胳膊,慢慢地搂住他。 因为安格斯的身体太绷着了,鼓胀贲张的手臂肌肉会勒得他有点疼。 这种痛感在阿萨温斯的可承受范围内,只是他们已经发展亲密关系发展了一个月零六天,安格斯还是这种状态。 阿萨温斯稍一“过界”,安格斯就会跟喘不上来气一样。 纯情太过,阿萨温斯不敢下手了。 第6章 等安格斯缓了一会后,开始问他今天在家里干了什么。 阿萨温斯在书店待了大半天,第三区的网络不怎么发达,他只能从书里和每日快讯中获取信息。 “还是西南角的那家书店吗?” “嗯,这家的书全一点。” “《虫族进化史》看完了吗?”安格斯问。 阿萨温斯说:“看完了,今天在看《虫族行为逻辑与战争档案》,还挺有趣的。” “你看书看得好快……” 安格斯昨晚睡觉前捧着《虫族文明史》看了一会儿,成功把自己哄睡着了。 这本书是阿萨温斯一个月前开始看的,安格斯得知后第一时间就去借书了,可现在才看了1/8。 “你读书一定很厉害吧,”安格斯把下巴垫在阿萨温斯肩头,“我觉得哥看起来就很聪明。” 第4章 钴蓝晶体 阿萨温斯只觉肩头一沉,两人靠得太近,安格斯略显低沉的嗓音灌进他的耳朵里,那声哥叫得像在撒娇。 他摸了摸安格斯的脸颊,“打发时间看着玩的。” 安格斯刚平复下来的心脏又开始咚咚乱跳,半响他才扭过脸,用手指拨弄阿萨温斯的头发。 阿萨温斯的头发有点长了,昨天用皮筋绑了一个小发揪,今天没绑,有点遮眼睛。 安格斯一个多月前刚剃了板寸,剃得太短,摸起来有点扎手,他问阿萨温斯:“我这个发型是不是很丑?” 闻言阿萨温斯仔细端详安格斯,没一会儿安格斯就被盯得脸颊发烫。 “很好看。”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有些不好意思地问:“……真的吗?” 阿萨温斯点点头。 正冒着粉红泡泡,计时器不合时宜地叮叮响起来,安格斯红着脸起身,“啊,蒸好了,我去盛出来。” 两人坐在桌前吃晚饭,桌子上摆着两瓶营养液、一盘翠绿的藤果和灰白色的晶壳虾和岩蟹。 阿萨温斯慢条斯理地喝着营养液,这东西没什么怪味,是他目前接受度最高的食物。 安格斯则埋头剥虾蟹,又催他吃点藤果。 除了营养液之外的食物售价都不低,阿萨温斯拿起一颗硬币大小的藤果,果子晶莹剔透,透过果皮,能看到内里的果肉散发着细碎的绿光。 藤果的口感非常特别,吃起来像在咬木头。 阿萨温斯嚼得两腮发胀才勉强下咽,一抬头,安格斯已经剥好了虾蟹,正用热切真挚的眼神看着他。 阿萨温斯用筷子扒拉了一点,剩余的全推到安格斯面前,“工作这么辛苦,多吃点。” 安格斯叹了口气:“那个工作我不做了……” “怎么回事?和老板还是同事有矛盾?” 安格斯摇摇头,他十六岁辍学,之后一直在港口当搬运工,安格斯对自己的人生没什么规划,这样随大流的日子他也一直没觉得有不妥。 直到阿萨温斯的出现…… “我想过两天再去找工作……” “嗯,也该休息休息了。” 安格斯的工作量阿萨温斯是知道的,都快赶上十头牛了。 安格斯情绪低落,“书读得不好,我都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工作。” “慢慢找吧,别太担心了。” 阿萨温斯心想:家里有两整栋楼收租啊,少虫你在焦虑什么? “嗯,我在想我要不要回去读书,如果不能通过联邦高等资质评定,我就没办法学习专业知识,像医疗所和公办处这样地方,要有联邦高级学校的毕业证书,招聘时才能报名。” 阿萨温斯:“这个选择也不错,等毕业了有更多工作机会。” 安格斯点点头,又想起自己差劲到离谱的成绩,一阵头疼。 吃完饭两人在小区里散步,阿萨温斯提出去书店,他突然很想看那本《战争档案》。 书店不大,各类书籍摆得满满登登,店主是一个五六十岁的白胡子老头,和阿萨温斯很熟稔的样子,一进门就向他打招呼,眼睛瞄到后面跟着的安格斯,呦了一声:“稀客啊。” 安格斯叫了人,和阿萨温斯走到一排书架前,阿萨温斯取下书,在一张矮凳上坐下,翻到158页开始看。 安格斯也拿了一本《战争档案》,装模作样地开始阅读起来,阿萨温斯翻一页他也翻。 但他的心思完全不在书上,一会儿觉得凳子太矮,阿萨温斯坐着会不舒服,一会儿又觉得阿萨温斯的头发太长,垂落下来会遮挡视线。 安格斯摘下手腕上的皮筋,拢起阿萨温斯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个松散的小髻。 店里的灯亮度不够,书上的字又小,安格斯看得费劲,于是把书收了起来。 他把凳子挪到阿萨温斯身边,肩抵着肩地依偎着阿萨温斯。 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把阿萨温斯的脸照得像白釉冰。 安格斯伸出手,用指腹在他脸上轻轻磨蹭。 指腹的温度要高一些,阿萨温斯的脸凉凉的,很光滑,触感很像在摸星云水母的伞盖。 安格斯摸了一会儿就收回了手,每天搬扛晶砂的手十分粗糙,肤色也很深,和阿萨温斯极不相称。 他垂着眼发呆,又慢慢靠在阿萨温斯肩膀上。 安格斯没敢太用力,阿萨温斯的肩背都很薄,好像一使劲就会折断。 他颤颤巍巍地抬起胳膊,把手掌覆在阿萨温斯的脊背上,肌肉的线条十分流畅,皮肤富有弹性和韧力,温热透过一层布料渗透出来…… 安格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下一秒就要昏厥过去。 他支起身体,在阿萨温斯的脸颊上碰了碰。 阿萨温斯眨眨眼,朝他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 心脏像是被浸进高浓度的酒液中,随着每一次跳动,令人沉醉的液体输送到四肢百骸。 安格斯几乎要被溺死了。 他突然一把按住阿萨温斯的后颈,力道有些重,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下一刻,嘴唇重重压了下来。 阿萨温斯的表情并没有多大变化,这突如其来的吻对他来说,就像一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 安格斯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丝毫不懂接吻的技巧,就这样横冲直撞地绷紧身体,有些恶狠狠地展开掠夺。 安格斯仿佛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他觉得过去了很久,久到他现在必须分开紧贴的唇瓣,去看一下阿萨温斯还好吗。 “啊呀!” 一声稚嫩的呼喊声打断了这场接吻。 安格斯急忙松开阿萨温斯,他慌乱地抬起眼,却见阿萨温斯气定神闲地看着他。 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还带着笑。 “对、对不起,我、我……” 白胡子店主站在书架尽头,面露愠色:“哎呀你们在什么?!我这可是书店,把客人都吓跑了!” 幼崽躲在店主身后,捂着嘴咯咯地笑:“老爷爷,他们在亲嘴哎。” “你看,把我们比萨星的幼崽都教坏了。” 安格斯的脸涨得通红,十分局促地站在阿萨温斯身边,他听到阿萨温斯问那个幼崽叫什么名字。 “利欧!”幼崽声音响亮地回答。 “你来看书吗?” 利欧摇摇头,扑棱着翅膀,像炮筒一样冲了过来。 安格斯见他冲到眼前都没有要停下的意思,伸手一捞,一把将幼崽提了起来。 利欧把手伸进他圆肚子前的口袋里,摸出一块透亮的石头递给阿萨温斯,“凯恩的作业还没有写完,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阿萨温斯接过来:“谢谢凯恩,也谢谢你哦。” 利欧扑棱了下腿,有些害羞地说:“不客气,我也有很多好看的石头。” 安格斯把幼崽脸朝外地放到地板上,推了推他的背:“去玩吧。” 幼崽转过身,走到阿萨温斯腿边,仰起头,用粉色的复眼盯着阿萨温斯,“……你长得好漂亮,我长大了也会这么好看吗?” 阿萨温斯摸摸他的头,“当然会。” 幼崽咧开嘴笑了,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块石头:“这个是我送给你的。” “谢谢。” 利欧伸手指了指安格斯:“你为什么瞪我?” “我没有,”安格斯转向阿萨温斯,“我没有。” 阿萨温斯笑着点点头。 “我们走吧,天都黑了,这本书要借回去看吗?” “不借了,明天再来看。” 利欧拽了拽阿萨温斯的衣角,“你明天不要忘了来哦,我们还要一起去捡石头。” “嗯。” “捡石头?要去哪儿捡?”安格斯问。 利欧:“矿石堆的小溪啊。” “哦。”安格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 “快回家吧。”阿萨温斯拍了拍利欧的头顶。 利欧仰着脸又说:“你不要忘了啊。” “嗯,不会忘。” 等利欧走了后,安格斯问:“……你怎么认识那两个小鬼?” 第7章 阿萨温斯想了想,“大概是两周前认识的,就在这家书店。” 刚开始阿萨温斯觉得有人类特征的虫族特别恐怖,尤其是他们的眼睛和唇瓣,慢慢地看多了,他觉得有些幼崽还挺可爱的。 当然,这种感受并不只局限于幼崽,但那些长相猥琐的成虫在他看来,还是很掉san。 “他们都不认字,来书店干什么?” “应该是来看画册的?”阿萨温斯又说:“不过这几天我确实没见他们看书。” “他们太小了,无法控制自己的翅膀,你不要理他们太近,会被撞到……” 安格斯话还没说完,白胡子店主像是忍不住般地笑了出来,“他们才多大,真撞一下也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他们肚子那么圆。” “那你这大块头还往人家怀里靠呢。” “雷哲大叔!你为什么要偷看别人?”安格斯耳根发热。 “大叔可没偷看,我随便一瞥就瞧见了哈哈。” 安格斯一言不发地拔腿就走,阿萨温斯和店主道了别,跟在安格斯身后出了书店。 夜幕还未完全降临,安格斯牵住阿萨温斯的手,把那两块石头从他口袋里拿出来,借着微弱的天光仔细观察。 “……那条小溪里哪有这样的石头?我们现在去看看吧。” “好啊。” 小溪离书店有点远,步行二十几分钟才到达。 这儿的路灯年久失修,杵在那儿只起到装饰的作用,阿萨温斯的视力并不差,但扫视一周也没发现小溪。 相较之下安格斯的视力就好得离谱,他拉着阿萨温斯的手径直朝小溪走去。 “应该是这儿。”安格斯突然出声。 阿萨温斯什么都没看到,不过他听见了潺潺的流水声。 说是小溪,其实只是一道蜿蜒在杂乱矿石堆里的浅流。 安格斯埋头在浅流里扒了半天,找到了两小块莹白色的矿石,没那两个小子送给阿萨温斯的大,他还要继续找。 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周遭漆黑一片,阿萨温斯什么都看不到,他握着安格斯的手,隐隐感到些许不安。 除了脊椎上方长出了一个能分泌蜜露的密腺,阿萨温斯基本上和一个正常人类没有差别,他的体能、五感都没得到强化。 不过目前他还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生产的能力,因为还没去医疗所查体。 阿萨温斯对此有些抗拒,万一他真能产卵可怎么办,那简直太噩梦了。 “阿萨温斯,你看这个好不好看?” 阿萨温斯完全是靠听觉辨认安格斯的方向,安格斯把一块矿石放进他的手里。 阿萨温斯摸了下,挺大一块的,终于能回去了。 “这种蓝色的你喜欢吗?颜色好深,你看。” 比萨星夜晚的天空没有月亮和星星,矿石堆里居民区又有些距离,远远的,阿萨温斯只能看到渺小到糊成圆点的灯火。 阿萨温斯应和着,“喜欢,安格斯我们回去吧。” 这儿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吓人。 “好。” 安格斯心满意足地把石头装进口袋,打算原路返回。 一阵冷风吹过,阿萨温斯脚下一滑,差点磕在矿石上。 安格斯一把揽住他的肩,“没事吧?” “没……” “等等。”安格斯屏气细辨,拉着阿萨温斯闪进更深处的矿石堆。 阿萨温斯没多问,他知道可能会出点事。 两人躲在一处凹进去的石堆里,安格斯压低声音,“别出声。” 约莫半分钟后,不远处传来车子驶来的声音,听脚步声大概有五六个人,其中有一个骂骂咧咧的: “艹,昨天弄到哪儿了?” “那边那边,今天必须找完,第三区的矿石堆还有几十个没……” “那个憨货蜜虫说的话能信?什么狗屁钴蓝晶体!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有晶体能达到钴蓝级别!” “废什么话!不想干就滚!” “老子的捕捉足是割敌人脑袋的,让我在这儿碎石头?!” “再大点声叫!怕巡逻组发现不了你们?!” “不是我说副队,这鬼地方谁会来,第三区的宵禁七点就开始了,除非有胆子大的,敢来这儿野/战。” “睁大你的复眼看清楚,现在刚七点一刻!都给我安分点,惹出事端我饶不了你们!” “是!” “是!” “是!” 一阵密集如骤雨落地般的嘭嘭锵锵声响起,听得阿萨温斯头皮发麻。 他往安格斯怀里靠了靠,安格斯抱住他的手臂收紧了些,将他整个人紧紧护住。 这几个雄虫变回了原始形态,凿起矿石来像切瓜砍菜,效率极高。 听他们说今晚要翻完这片矿石堆,看来发现两人只是时间问题。 阿萨温斯心如擂鼓,他捉住安格斯的掌心,在上面快速写着什么。 不多时,安格斯的体型骤然巨化,贲张的肌肉在刹那间变成了坚硬的甲壳,阿萨温斯爬到安格斯背上,死死搂住他的“脖子”。 安格斯利刃般的前肢踩在矿石上,猛地朝后方窜了出去。 “嗬,”雄虫扭动头部,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真有来这儿野/战的雄虫啊。” “巴兹,抓住直接杀掉。” 第5章 细小伤口 安格斯疾行的速度非常快,除了耳朵呼啸而过的劲风,阿萨温斯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他的身体紧贴着安格斯的背甲,安格斯的体型太大了,阿萨温斯的两只胳膊根本环不住他的“脖子”,只能死死扒住甲片。 突然,安格斯骤然僵住,阿萨温斯被狠狠摇晃了下,差点飞出去。 巴兹像踩豆腐一样踩碎脚下的矿石,他的四肢粗壮,捕捉足锋利无比,“真会玩啊,来这鬼地方搞自己的蜜虫。” 甲壳摩擦发出高频震颤的“嘶嘶”声,安格斯低沉地吼叫着。 因为可见度低到离谱,阿萨温斯压根找不到安格斯的“收声”器官,他只能安抚性地摸了摸安格斯的背甲,压低声音说: “只追来一个,我们逃走的几率很大……” “是么?几率很高?”虫族的听力极佳,巴兹哈哈笑了两声,目光掠过阿萨温斯,下一刻又仿佛钉子般地扎在他脸上。 “唔,这只蜜虫长得还不错嘛。”他晃动着自己的头颅,触角不停颤动,捕捉空气中极淡的血腥味。 “不过可惜了,你们两个今天都得死。” 巴兹冲上来的时候,阿萨温斯已经从安格斯的背甲上滑了下来,他什么都看不见,走一步摔一步,矿石尖锐,没摔两下手掌就已经血淋淋的了。 阿萨温斯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朝远处的万家灯火逃去。 矿石堆的尽头是条宽阔的河流,叫云海星河,连接矿石堆和居民区,只要游过去,他们就能抵达治安范围。 身后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甲壳碰撞声,猝不及防间,阿萨温斯被一股冲力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一堆矿石上。 内脏受到冲击,涌起一阵钻心的疼痛,他蜷缩起身体,张嘴呕出一滩血。 要命了,不会真要死在这儿吧…… 阿萨温斯忍着剧痛爬起来,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淅淅声。 离云海星河不远了…… 阿萨温斯的判断并没错,很快他就趟进了河里。 巴兹下劈的捕捉足被安格斯稳稳接住,而后被大力震开,他活动着口器,“不错啊,这么结实……” “安格斯——” 那个蜜虫的声音突然响起,巴兹眼见着面前的雄虫噌的一掠而过,“扑通”一声跳进了河里。 雄虫的原始形态体型普遍较大,在水里的游动速度很慢,又因为下了水也不会被淹死,所以他们在游泳上研究甚少。 因而即便是用人类形态,速度也不会提升太多。 再加上对面的雄虫体型不小,还不是个花架子,两人对打时非常豁命,巴兹略微犹豫了下,不过随即就变回人形跳了下去。 他不得章法地扑棱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睛突然大睁。 一具轻盈的躯体在水里舒展开四肢,两臂划开水流,腰腹部的肌肉紧绷,双腿在水中收紧、摆动…… 蜜虫的游泳速度很快,巴兹听到他和雄虫说了句什么“放松仰面平躺”,然后,他就看着那个柔弱蜜虫,就这样推着雄虫游动了起来。 巴兹的嘴角抽动了两下,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场景。 “你流血了,哪儿受伤了?” 水带来的阻力再加上安格斯的重量,使阿萨温斯的体力消耗极快,但他不敢松懈。 “手,没事,放松点,”阿萨温斯问:“他是不是没追上来?” “没有……” “方向对吗?” “嗯……” 一声压抑的哽咽声突然在阿萨温斯耳边响起,他愣了下。 第8章 哭了? 阿萨温斯腾不出手去安抚安格斯,换气的间隔也越来越短,好在很快就到岸边了。 “一点小伤,没事的。” 安格斯沉默不语。 他的衣服被撑破了,整个人□□,几分钟后两人上了岸,他并没急着变回原始形态,而是捧着阿萨温斯的手,低下头—— 阿萨温斯只觉一个湿热的事物在伤口上舔舐,不停地…… 他头皮一炸,下意识把手往外抽,但安格斯握得紧,他没抽出来。 “没事了,不疼……先回去吧,那个人再追上来了。” “嗯……” 一声带着哭腔的哽咽。 阿萨温斯瞬间头大了。 安格斯没衣服穿,虽说第三区的路灯十盏里有一半在发光的都不错了,但裸着在大街上晃来晃去实在有伤风化,于是安格斯变回了虫体。 这是阿萨温斯第一次看清他的原始形态,着实被震惊到了。 安格斯的身高接近四米,通身布满深棕色的甲壳,折射出冰冷的寒光,头部长有两根触角,口器无比锋利,仿佛能轻易穿刺厚重的甲壳,而背后的翅膀显然无法承担这个庞然大物飞行的重担,已经退化了。 阿萨温斯从安格斯的人类形态判断出他最低也是个c级,现在看到他的虫体,阿萨温斯预估安格斯应该可以达到a级。 成年雄虫品阶分为:s、a、b、c、d、f,品阶高低由前至后依次递减。 c以下的无法呈现出正常人类面貌,虫体也更加孱弱,品阶越往上虫体越庞大。 阿萨温斯和安格斯并排走在路上,越走腿越软,不知道是不是刚从冰凉河水中出来的原因,他浑身发冷,心跳加速。 等熟悉的小区出现在眼前时,阿萨温斯才终于松了口气。 小院门前,姑妈焦急地不停张望,瞄见两人后大步跑过来,握紧拳头就往安格斯的虫体上锤。 姑妈是个强壮的蜜虫,一拳头下去,沉重的闷响声骤起,“你去哪儿了?!也不看看都几点了!宵禁了还不回来!你要急死我吗,一天天的不让人省心!” 吼完安格斯,姑妈把目光转移到阿萨温斯身上,见他浑身湿透,冷哼一声道:“你又在搞什么鬼?大晚上的还去游泳?一个蜜虫成天不知检点……” “姑妈,是我不回来,和阿萨温斯没关系……” 说着挤开姑妈,让阿萨温斯先走。 “先去我房间吧。” 阿萨温斯嗯了声,姑妈又开始喋喋不休起来。 他走到安格斯的房间前把门打开,正疑惑安格斯要怎么进去时,转头一看,安格斯已经变回了人类大小,只不过头以下的部位都由甲片覆盖。 阿萨温斯的心脏狠狠跳了下,猛地把头转了回去。 他的脸又白了一个度。 安格斯拉着阿萨温斯进屋,先让他去洗澡。 阿萨温斯心惊肉跳地走进卫生间,随便冲了下就出来了,他现在穿的是安格斯的衣服,很大,尺寸非常不合适。 安格斯则套了件浴袍,已经变回了正常人类的模样。 桌上放着姑妈煮的甜汤,安格斯低着头给阿萨温斯手上的伤口消毒。 “我不该去捡石头……”安格斯的眼眶红了,没一会儿功夫眼泪就砸到阿萨温斯手上。 “……这么多伤口,”安格斯一撸阿萨温斯的袖子,发现胳膊上也有伤,顿时哭得更伤心了。 “没事,都是小伤……” 阿萨温斯靠着椅背,昏昏沉沉的,伸手碰了碰安格斯的脸颊,“不疼,我刚才把捡来的石头拿出来了,放在……” 安格斯抽咽着说:“不要了。” “怎么不要了?这么折腾都没从口袋里掉出来呢。” 安格斯把伤口消好毒,上了药用纱布缠起来,“身上还有没有伤,让我看看。” 阿萨温斯把裤腿拉了拉,“腿上好像有,有点疼。” 安格斯又开始哽咽了,“都怪我,不去捡石头就好了……” 阿萨温斯那身衣服已经不能要了,被矿石扎了不知道多少个洞,衣服被扎破后,皮肤就会被划开小口。 阿萨温斯昏昏沉沉的,眼睛快睁不开了,他用指腹抹掉安格斯脸上的眼泪,“别哭了来。” 阿萨温斯俯身抱了抱安格斯。 安格斯搂住阿萨温斯的背,分开时他发现阿萨温斯脸上浮出一层薄红,他把手背放在阿萨温斯的额头上,果然有些热。 一定是因为在河水里泡了那么久,又吹了一路的风。 安格斯喂阿萨温斯吃了药,“你在我床上休息吧,别回去了,还要爬楼,我睡沙发。” 阿萨温斯点点头,他确实累得一动也不想动。 “别的地方还有伤吗?” 阿萨温斯穿着睡衣躺在床上,含糊着说:“应该没了吧,我也不知道……” “还是检查一下吧,”安格斯攥着衣角,“不过我、我……” 安格斯抬眼去看阿萨温斯,发现他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 伤口泡了水要消毒的吧,但是……直接脱掉衣服检查的话,不太好…… 安格斯站在床头纠结了一会,还是掀开被子一角,把阿萨温斯的衣服撩了上去。 翌日,阿萨温斯一直在昏睡,安格斯隔上半个小时就会量一下体温,中间叫醒阿萨温斯一次,给人喂了点营养液。 安格斯辞去港口搬运工的事被姑妈知道了,姑妈问他到底想干什么。 安格斯说他想回去上学。 姑妈愣了会儿,一脸五味杂陈,但到底心直口快:“就你那成绩,难道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算学一百五十满分,连五十都……” 安格斯急了,下意识朝房间里看,“姑妈,你别说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梨花带雨 姑妈循着安格斯的目光,也狐疑地瞄了一眼,“他嫌弃你刚初阶毕业?” “不是!姑妈你别说了!”安格斯羞愧难当。 姑妈不以为然,“刚初阶毕业怎么了,能考上高阶学院的能有几个……” 姑妈嗓门响亮,隔着几栋楼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臊得安格斯恨不得找个墙缝钻进去。 阿萨温斯就是这个时候醒的,他恍恍惚惚地从床上坐起来,姑妈正站在小院里,喊着: “你配他还不是绰绰有余,品阶长相哪哪都好不说,家里还有两栋楼……” 阿萨温斯起身下床,给自己倒了杯水喝,喝了没两口房门突然被推开,他扭过头,和满脸通红的安格斯对视。 “你、你醒了,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困。” 安格斯走近,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给他量了体温。 “昨天你发烧了……” 安格斯默默坐在阿萨温斯身边,解开纱布,把他的手擦干净后再上药。 阿萨温斯睡了快一天了,精神好了很多,他现在才发现那些伤口表面呈现出一种很浅的蓝色。 他握住安格斯的手,“好了别自责了,你也不知道会出事,只是一点小伤,都结痂了,很快就会愈合,我真的不怪你。” 安格斯依旧一言不发,阿萨温斯侧过头看他,“你不信吗?” “不是……” 安格斯张开双臂抱住阿萨温斯,“我太蠢了,什么都做不好,书读不好,也没有好的工作,还带你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害你受伤……” 滚烫的眼泪掉在阿萨温斯颈间,他抚着安格斯的脸颊,轻声安慰着。 纯情少虫哭得梨花带雨,阿萨温斯哄得怡然自得。 安格斯哭了足足有三分钟,姑妈过来踹了一次门,说同意让他回去读书了,明天就去上学,再哭就滚出去。 阿萨温斯拿手帕给安格斯擦豆大的泪珠,“喏听到了吧,就要回学校了,你明天想肿着眼睛出门?有书吗,收拾收拾东西吧。” “有……”安格斯说,依旧靠在阿萨温斯肩头,耳鬓厮磨,十分腻歪。 初阶学院的课程一共有四门——通识、算学、基理和炼析。 阿萨温斯翻了下课本,对照原来的世界,依次是语文、数学、物理和化学,难度不怎么高。 阿萨温斯坐在书桌一旁,看安格斯做题,安格斯时不时地看他一眼,满脸心虚。 这些题安格斯一道也不会做,他窘得出了一背的汗,握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 阿萨温斯托着脸,散漫地叩了叩桌沿:“写啊,怎么不写?” 全身的血液好像随着阿萨温斯这句话朝脸颊上涌去了,安格斯把头低下去,闷不吭声。 冰凉的指腹在他左颊上扫过,安格斯提起一口气,捉住那几根手指,“……别逗我了。” 阿萨温斯嘴角带着笑,“好,我教你写吧。” - “就是这里!” 利欧和凯恩手拉着手,迈进小院。 姑妈正坐在摇椅上晒太阳,见进来两个圆滚滚的幼崽,忙坐起身,面带笑容: 第9章 “呀,你们是谁家的幼崽啊?” 利欧:“我是安迪和杜达家的幼崽。” 凯恩:“我是德尔和切丽家的幼崽。” 两崽报完家门,齐声道:“奶奶,我们是来找阿萨温斯的,他住在哪儿?” 姑妈脸上的笑减下大半,也不想拿糖给他们吃了,起身敲了敲西户的门: “阿萨温斯,有人找。” 幼崽一进门就鼓着脸气呼呼发出质问:“阿萨温斯,你怎么没有在书店门口和我们会合?不是说好今天要去捡石头吗?” 安格斯的私人辅导被迫中断,心里十分不快,又听他们这样没礼貌,硬邦邦地说:“生病了还怎么去?” 幼崽靠近,阿萨温斯俯了下身子。 “你生病了?”幼崽盯着他的脸看,“看起来好像是生病了,你怎么了?” “吹风着凉了。” “吹风也能着凉吗?” “就是啊,这样也能着凉吗?” 安格斯的嘴角垂着,不怎么高兴地说:“反正就是不能和你们一起出去了。” 幼崽挤过来问:“那什么时候能和我们一起去捡石头?” 阿萨温斯想了想说:“明天吧,还是老时间。” 安格斯闻言突然紧张起来。 两个幼崽一手拿着一颗果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安格斯说:“那地方还是别去了。” “没事……你去报警都没人理,那地方小孩子最喜欢去,总乌泱泱地扎堆,那些人好像在找钴蓝晶体,找完这片矿石堆,还要去其他地方。” 阿萨温斯在书上看到过有关钴蓝晶体的内容,光看文字描述,他第一感想是,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罕见的材料。 安格斯突然说:“我过几天再去上学吧……你生病了,我再照顾你几天。” “发烧而已,算什么生病,不能耽误你读书啊。” 安格斯挠挠头,“你教我就好了,你教的,比学校的老师好……” 阿萨温斯做惊讶状,调笑着问安格斯:“真的吗?” 安格斯点点头,一副很认真的模样,“你去考试,一定能考第一名。” 只是比萨星第三区并不为蜜虫设置就业岗位,高阶考试也不准蜜虫报考。 阿萨温斯嘴角仍带着笑,不准他考,他还不乐意待在这个鬼地方呢。 安格斯出神地看着他,他也同样注视着安格斯。 少虫长了一双略显稚气的眼睛,黑眼珠占比大,静静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些呆。 阿萨温斯最喜欢挑逗老实人。 红晕很快从安格斯古铜色的脸庞上渗透出来,他咬咬牙,心一横,手掌触摸到一片温热柔韧的肌肤…… 那片皮肤在他掌心中升温,安格斯握着那截劲瘦的腰,血液止不住地翻涌沸腾。 阿萨温斯的声音响了起来,音色慵懒,“好摸吗,安格斯?” 安格斯停了一瞬,点点头。 过了一会儿他问:“疼吗,都红了?” “不疼,摸吧,很舒服。”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重了些,听得安格斯心头一颤。 - 翌日,安格斯背着书包去上学了,阿萨温斯站在小院前送他,看着高大的雄虫踩着单车,频频回了两次头。 送完人后阿萨温斯就出门了。 西南角的书店早早就已经开张,阿萨温斯和店主打了个照面,看完报纸就走到自己常待的地方坐下了。 一时间书店里只有刷刷的翻页声。 阿萨温斯看书看得很快,白胡子店主很是不满,他认为书就要细看,像阿萨温斯这种看法,就是对书的不尊重。 他站起来走到阿萨温斯身边,问:“你每天都来看书,那有没有什么收获?” 阿萨温斯没抬头,“没有。” 店主连连叹气。 阿萨温斯说:“难道没有就不能读了吗?可惜我读书只为消遣。” 说着他翻了页书,“这么功利干什么?乐得自在嘛。” 阿萨温斯又埋下头,继续一目十行。 午饭是营养液,阿萨温斯仰头喝了接着看,店主隔着缝瞄了他一眼,沧桑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这样的蜜虫他还是第一次见。 托虫所下午三点半放学,三点四十分,利欧和凯恩就站在书店门口叫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放下书走出去,两个幼崽背着小书包在外面等着,要带他去矿石堆捡石头。 他们走起路来十分滑稽,扑棱着翅膀,却带不起整个身体,只能让脚尖着地,快步疾行着。 但这样走路速度十分快,阿萨温斯紧赶慢赶才跟上。 到了地方已经有不少虫崽在了,没什么玩的,在这矿石堆既然捡石头,还能探险和玩捉迷藏。 利欧和凯恩很认真地教阿萨温斯挑石头,要颜色好看的,不要一片深一片浅的,还要把石头举起来好好看一看。 幼崽随手拿起一块,说:“这个就不行,脏脏的。” 他又要去拿,哎了一声,捡了几块,震惊得嘴巴大张,“怎么都是碎石头了!好讨厌!” 两个幼崽气呼呼地找了一个小时,也没挑到中意的,伤心得眼睛泛起泪花。 五点半时,安格斯骑着单车找来了,他的车不能带人,于是下来推着和阿萨温斯一起回家。 早晨走的时候满脸愁容,下午回来时春风满面。 阿萨温斯问他第一天回去上去,感觉怎么样? 安格斯说:“还好。” 其实一点都不好,他把前几年学的东西都忘干净了,初级学制要读四年,他已经十八岁,跟初级三就够让人害臊,可尽管这样,他还是跟不上。 路过花店时他要买花,被阿萨温斯拦下了,理由是花太多,房间里摆不开。 那些花的花期非常长,一个月了都没半点要凋零的意思。 最后安格斯买了两支花,一支是紫色的,像一串串风铃,另一支是很淡的青色,花瓣层层叠叠,很薄。 “那每天买一支吧,每天都有新花。” 阿萨温斯很喜欢安格斯脸上腼腆的笑,会让他有种成竹在胸的感觉。 刚进院子把花给了姑妈,安格斯就要跟着阿萨温斯去八楼。 姑妈从没见过这样不争气的雄虫,当即就要唠叨。 安格斯转过身说:“我是去写作业。” 姑妈哼了声,“这儿就不能写,非要去他家,你到底是不是要用功学习,自己清楚!” 安格斯拎着书包头也不回,“当然是用功写作业。” 进了门安格斯就把书包扔下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问,能不能接吻。 阿萨温斯说:“可以啊,但先要考你,看今天有没有认真学习。” 安格斯用功到晚上十点才下楼,他踩着台阶,身体轻飘飘,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候,阿萨温斯对他来说,是神赐予的瑰宝。 姑妈等在下面,见他终于舍得回来,阴阳怪气了几句,又问:“作业写完了吗?” “嗯,写完了,不会的题阿萨温斯会教我。” 姑妈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他一个蜜虫怎么可能会在这些?” “就是会。” “少诓我。” 安格斯正色道:“我没骗你,姑妈。” 见人回来了,姑妈朝自己的房间走去,“鬼才信。” “反正就是这样。”安格斯说。 - 日子开始每天重复,除了安格斯每天会送他不同的花。 比萨星的花种类多到不可思议,竟然从来都没重复过。 阿萨温斯心安理得地收安格斯送的花,在他满眼爱意中逐渐适应这个糟糕的星球。 但阿萨温斯不会留在这儿,而安格斯不会离开。 阿萨温斯照旧经常去书店,这天他刚进了门,就见店里有位戴着圆眼镜的蜜虫正在看报。 他拿起报纸,飞快扫完后注意到一则消息: 近来有多名雄虫盗取矿石堆的废石,广大市民注意防盗。 盗取?阿萨温斯感到疑惑,到底是盗取还是碎开?难道那些人找到钴蓝晶体或是提取所需原料了? 不可能吧,怎么可能,那可是钴蓝晶体…… 阿萨温斯走神了,直到一声“借过”把他拉了回来。 他让开路,戴眼镜的蜜虫从他身边走过。 一些必要的书他全看完了,现在就捡点有趣的看。 去往极昼星的飞船班次寥若晨星,阿萨温斯悄悄去问过几次,售票员都说没有。 他倒也不急,眼下的日子非常自在,多待几天他也乐意。 安格斯勤勉读书,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到十点,阿萨温斯就在一旁陪着他学。 只是成效甚微,安格斯的确如他自己所说——书读得不好。 阿萨温斯有时候觉得安格斯可怜巴巴的,明明每天一早就背着书包去学校,下午五点放学回来,休息不了两个钟头又开始学。 第10章 这样努力用功,却还是连电路图都画不对,同样的题做三遍就错三遍,再拿来做,竟然一点似曾相识的感觉都没有。 阿萨温斯又气又觉得好笑。 这几天连作业也不好好写了,一双黑溜溜的眼睛直盯着他看,不是要接吻就是要拥抱,腻歪又黏人。 阿萨温斯坚信有些事不能强求,书读得好不好又怎么样? 在比萨星第三区,安格斯和他姑妈有两栋常年出租率达80%的楼房,他有退路,所以一切都没关系。 阿萨温斯也乐得和他玩过家家。 他要接吻、拥抱,阿萨温斯自然会给,相应的,阿萨温斯也要拿走一些东西。 他拿走的东西对安格斯来说,微不足道。 下午五点,安格斯准时出现在书店门外。 店主前几天知道安格斯重新回到学校,私下里要和阿萨温斯打赌,说这小子绝对撑不过一个月。 既然是打赌,阿萨温斯只能赌能撑过,赌注是老头儿不卖的一本书,要是阿萨温斯输了,要给他打半个月的工。 见安格斯来了,店主便开始推销自己的习题册。 教材更新得极慢,连带着习题册也不会“过时”。 明天休息可以不用去学校,安格斯才不愿意给自己找罪受,他连连摆手,说:“不要不要,题够做了。” 他小跑到阿萨温斯身边,果不其然,阿萨温斯手上的书又换了一本。 “怎么看得这么快啊?好看吗?” 阿萨温斯点头,“好看,是本浓情蜜意的小说。” 安格斯见阿萨温斯兴致很高,把头凑过去看了两眼,脸登时红了。 “怎么、怎么是这个……” 描述并不露骨,只是有些直白,就这小半页还让安格斯赶上了。 阿萨温斯笑他:“害什么羞?” 安格斯的脸颊又猛地一阵阵发烫,这两天他总觉得因为这点撩动就脸红太幼稚。 阿萨温斯今年二十六岁,比他大八岁,可言行举止并不像只大他八岁。 安格斯基因里对蜜虫的保护占有欲逐渐涌现,他不愿意被这样当成楞头少虫了。 “没有……”他说。 安格斯觉得身体在发热,口干舌燥的,阿萨温斯的手指翻动书页,那仿佛翻的不是书,而是在揉捏他跳动的心脏。 他蹲下身,把下巴垫在阿萨温斯的肩头,长臂环住他的腰身,手掌慢慢下滑,停在尾椎上方。 “回去吧,我们现在回家好吗?” 阿萨温斯扭过头,看见安格斯眼底的红色,他摸了摸少虫的脸,有点烫手。 “发烧了吗?” “还是发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少虫发情 安格斯发情了。 阿萨温斯看书上写: 【雄虫的发情期会持续三天,期间身体会持续高热,基础代谢加快,需大量补充能量,但如果没有蜜虫安抚,可能会因焦躁而无法进食。 五感将变得更加敏锐,尤其是嗅觉。 会标记领地,驱逐领地范围内的其他雄虫。 情感极端,感知模糊…… …… …… 】 两人及时回到了家,阿萨温斯没亲身体验过雄虫发情,自以为要赶快回避。 但安格斯没给他这个机会,在他闪身拉开门要走时,手掌重重拍在门板上,把门拍得“哐”一下合上了。 阿萨温斯浑身一颤,有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安格斯人高马大,平时搂他抱他还会克制,现在一发情手上也没个准劲,两条胳膊像铁钳似的箍着他,炽热的吐息扑在后脖颈上,又烫又痒。 雄虫的身体开始发热,隔着几层布料也挡不住,阿萨温斯被他抱得紧,有种自己也跟着烧起来的感觉。 不行…… 阿萨温斯第一次在温情中生出恐惧,他和安格斯种族有异,对方是个货真价实的强壮雄虫,可他就只是个普通人类。 阿萨温斯在之前的世界压根和柔弱不沾边,但在这儿,他的体格连年过半百的姑妈也比不上。 “阿萨温斯……别走,留下陪我好吗?” 阿萨温斯心想,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他害怕…… 之前两人从没坦诚相待过,他总要摸一摸底细再说,万一安格斯的底细和他的体型很相称,又赶上发情热,头脑不清还不懂怎么做…… 那阿萨温斯就要吃大苦头了。 他伸手去掰安格斯的臂膀,“安格斯,你先放开我。” “不要。” 后颈上落下许多小鸡啄米般的吻,安格斯越抱越紧,像要把阿萨温斯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阿萨温斯慌忙中拍了两下安格斯的小臂,“松开,喘不上来气了……” 安格斯把温顺全丢到脑后,那些顺从乖巧像装出来的,他抄起膝弯把人抱起来,转身朝床边走。 阿萨温斯心道:完了。 他没反抗,打算把安格斯哄得掉以轻心了再悄悄离开。 人还没挨着床,门突然被从外面重重踹了一脚。 哐当一声震天响。 “安格斯!” 姑妈在外面喊,接着又是一脚。 门被踹开了。 英勇姑妈大步走进来,先是左右开弓,往安格斯脸上甩了几个巴掌,皮肉相接发出的闷响不绝于耳。 阿萨温斯拧着头朝安格斯怀里躲,生怕舅妈连他一起扇。 安格斯被打懵了,姑妈一把将阿萨温斯拽过来,手指狠狠在他额头上戳了下: “要死啊!大白天的干这种事!我告诉你阿萨温斯!别以为揣崽了就能进我们家的门,这么不知检点,到时候大肚子了吃亏的是你!” 骂完阿萨温斯,姑妈转头又开始骂安格斯不要脸,这辈子跟没见过蜜虫一样,是个没脸没皮急色鬼。 阿萨温斯实在招架不住,打算顺着墙根偷偷溜走,但姑妈眼尖,一伸手捞住衣领把他又拽了回来。 “跑什么?你也站那儿给我好好听着!” 阿萨温斯和安格斯被训成了孙子,姑妈的嗓门非常有穿透力,整栋楼都能听见她骂人,不过好在语速越来越快,阿萨温斯压根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十分钟后,阿萨温斯被姑妈拉着走出安格斯的房间。 “这几天你离安格斯远点,最好不要有什么接触,”如此高强度地骂完人,姑妈仍精神抖擞,“还没登记结婚就怀崽,会被戳烂背甲,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阿萨温斯点头,承诺会照做。 翌日,阿萨温斯照常去书店,刚迈出楼梯口没两步,一阵敲玻璃的声音传来。 他扭过头,看见安格斯正扒着窗户,泪眼汪汪注视着他。 阿萨温斯瞄了眼姑妈的房间,姑妈一向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现在才六点多。 尽管这样,阿萨温斯还是有些发怵,他犹豫了下,还是走向窗边。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连窗子也加了锁,阿萨温斯立在窗前,小声问:“怎么样,难受吗?” 阿萨温斯不记得安格斯被姑妈扇了几巴掌,但不得不说的是,虫族的恢复能力挺强,一夜的功夫安格斯的脸颊已经消肿了,看起来和平常没区别。 黑眼珠被泪水浸润,安格斯点点头。 “难受还不回去躺着?站着不是更不舒服?”阿萨温斯问,“喝营养液了吗?” 安格斯摇头。 “不吃东西怎么行,我看着你喝。” 安格斯伸手去摇窗户,窗框咔咔响了两声。 “小声点,别把姑妈吵醒了。” 安格斯:“姑妈睡觉很沉,不会醒。” “发情了就在房间里好好待着,别乱跑了。” “你进来……” 阿萨温斯下意识朝隔壁看了眼,“别害我啊。” “阿萨温斯……”安格斯满脸恳求地叫他,眼神逐渐从湿漉漉的状态转为炽热,“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把脸贴在玻璃上,安格斯伸手摸上去,有些急躁地磨蹭着。 “你进来……我就抱抱你,不做别的。” 安格斯的眼神快要在阿萨温斯身上烧出洞了,阿萨温斯摇摇头:“不行哦。” “你听话,去吧营养液喝了。” 安格斯的嘴角垂下来,“不要……” 阿萨温斯没再说话,反正以安格斯的体格,饿上几顿也没事。 他抬手挥了挥,“我要去书店了。” “阿萨温斯!别走!”安格斯一头撞在玻璃上。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你快回去,再不听话我叫姑妈了。” 安格斯的眼睛里血丝密布,整个人被焦躁充斥,“别走……别走……”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阿萨温斯压低声音说:“等你度过了发情期,我给你喝一点……” 安格斯立马垂下了头,神情羞涩,他张了张嘴,想说话但没说出口,抿紧唇线朝阿萨温斯点点头。 第11章 阿萨温斯眼中含笑,“那你好好的,不要让我担心。” 安格斯仍是腼腆地点头。 安格斯的发情期持续了两天,这两天阿萨温斯大多数时候都待在书店,每天下午会和利欧和凯恩去玩。 他们现在不去捡石头了,而是在小巷里玩躲猫猫,第二天幼崽神秘兮兮地说要带阿萨温斯去一个好地方,到了后阿萨温斯才知道,他们是来捉虫子的。 利欧和凯恩是捉虫的好手,他们捏着粉色的肉虫,请阿萨温斯吃。 阿萨温斯拒绝了,两个幼崽一脸惋惜,好像他错过了什么美味,然后擦擦嘴角的口水,把肉虫扔进了嘴里。 阿萨温斯急忙别过脸,胃里一阵翻涌,好悬没吐出来。 幼崽咂咂嘴,对阿萨温斯说:“你真是损失大了!” 凯恩拿起一只跟蟑螂长得差不多的虫子,又问:“这个你吃吗?” 阿萨温斯摇头,凯恩咔嘣啦嘣地咀嚼起来。 “那个,我有事先走了……” “哎,”利欧冲着阿萨温斯略显慌张的背影喊:“不要忘了,明天老时间老地方!” 阿萨温斯停住脚,扭过头问:“明天有什么活动?” “躲猫猫和捉虫子啊。” 阿萨温斯喉结滚动,他艰难道:“明天我也有事。” 话音刚落,阿萨温斯就落荒而逃了。 “阿萨温斯怎么了?他又生病了?他有什么事啊?” 利欧边吃边说:“我们不要再捉虫子吃了,阿萨温斯笨笨的,一条都抓不到,当然不好意思吃了。”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们是好朋友啊。” “大人都这样,很要面子的。” 阿萨温斯整个人都不好了,他一路跑回去,刚推开小院的门,就见安格斯杵在门口。 安格斯眼神闪躲,“你去干什么了?回来得好晚。” “这么快,发情期不是三天吗?” “有时候是两天。”安格斯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扭扭捏捏的。 “哦这样啊。”阿萨温斯说着勾了勾安格斯的小指。 楼梯很窄,不能容纳两人并肩,阿萨温斯走在前面,问安格斯这两天的情况。 安格斯慢吞吞地回答着,眼睛不住地往阿萨温斯后腰处瞟。 阿萨温斯穿着简单宽松的黑裤白t,抬腿上台阶时会撑出一点弧度,安格斯看了两眼脸就热了,急忙垂着头盯台阶。 走到六楼时,阿萨温斯开始发出稍重的喘气声,安格斯摸了摸发烫的耳垂。 进门后安格斯老实坐在椅子上,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蜜露……阿萨温斯说,会给他自己的蜜露喝。 一想到这儿,安格斯就控制不住地情动。 阿萨温斯洗了个澡,出来时穿着柔软的薄睡衣,他走到安格斯身边,用手指抚过安格斯的脸颊。 安格斯抬头看他,他撩起上衣的下摆,露出一截窄瘦的腰。 蜜腺在尾椎上方。 阿萨温斯的手也软,像团云似的拉着安格斯,他的手掌贴在后腰时,几乎被那韧薄肌肉的触感捕获。 ………… ………… ………… 蜜露清甜,香气和味道都恰到好处,鼻尖抵在冷白色的肌肤上,安格斯蹭了蹭,啪的一声,手背上挨了一巴掌。 “这么大力气干什么,抓疼我了。” 安格斯急忙松了劲,揉了揉阿萨温斯的腰侧。 “对不起……” 他从后面抱住阿萨温斯,下巴垫在肩头,“你还没说没关系。” 阿萨温斯说没关系,又用手肘戳了戳安格斯,“去拧条毛巾擦一擦,都是你的口水。” “嗯。” 安格斯爬起来去了卫生间。 阿萨温斯趴在床上,安格斯手里拿着毛巾,盯着后腰看了会才问:“有点红,没事吧。” 阿萨温斯扭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满溢而出:“怎么下口这么狠?” 说完他又趴回去,“我现在浑身没劲儿,罚你给我扫地洗衣。” 安格斯嗯了声,仔细地擦拭阿萨温斯的后背,别说扫地洗衣,他什么都情愿为阿萨温斯做。 太阳已经落山了,安格斯赖在床上不走,挺大一个人硬往阿萨温斯怀里挤。 阿萨温斯逗乐他道:“再不走姑妈就要上来抓你了。” 安格斯猛地支起身子,不太高兴地盯着阿萨温斯看。 阿萨温斯眼底含春:“怎么,生气了?” 安格斯嘴笨,脑子又糊成了一团,他想争辩,却吐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话,只能默默缩回阿萨温斯怀里。 阿萨温斯用手托住安格斯的下巴,隔靴搔痒似的摸,手指顺着脖颈往下滑,指腹在喉结上停留了会。 那一小片被摩挲的皮肤像是要起火,安格斯觉得自己在升温、沸腾,阿萨温斯清朗的声音忽地响起:“真生气了?” 安格斯一把捉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送进嘴里紧紧咬住。 阿萨温斯小声叫了出来,而是是低低的笑声。 安格斯只钳住他一只手,还有另一只。 …… 命脉被拿住,安格斯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他不自觉地松了口,那根手指戳了戳他的隔壁,阿萨温斯轻笑道:“这么硬?” 安格斯的脸颊刷的红了。 ………… 安格斯咬着嘴唇,极力忍耐着不出声,一只手扣住他的下巴,手指撬开他的牙关,阿萨温斯极具蛊惑的声音忽远忽近: “叫啊,叫给我听听。” ………… 夜里阿萨温斯被热醒了两次,抱着安格斯睡觉就像抱了只暖炉。 他有些燥,但推不开安格斯,只好把被子扯开大半散热。 翌日,阿萨温斯先醒了,他的生物钟一向准时。 墙上的钟表时针指向六,阿萨温斯又眯了会,七点时叫了叫安格斯。 “到时间起床了,你今天不是还要上学?” 安格斯含糊地嗯了声,过了几分钟才舍得睁眼,“发情期的假有五天。” “那你接着睡吧,不过先松开我。” 安格斯刚合上的眼睛又睁开了,“你要起床了?又去书店?” “嗯,没什么别的去处。” “那可以待在家里啊。”安格斯也觉得热,脸上的红晕还没褪。 “待在家里干什么?”阿萨温斯问,“昨天不够啊?” “不、不是,我……”安格斯说胡又卡壳了,“不是、不是……” “哦,那原来是够了。” 阿萨温斯无视安格斯飙升的血压,继续逗人家。 “不是啊……”安格斯把被子拉过头顶,开始假装自己自闭。 阿萨温斯隔着被子揉了揉安格斯的头,“这么害羞,明明也没干什么。” 他掀被下床,洗漱完换衣服,临出门前和安格斯打了个招呼。 走到一楼,阿萨温斯看见姑妈正叉腰站在楼梯口。 阿萨温斯微笑问好,姑妈黑着脸喊他进屋。 “我还有事,要不,有什么事在这儿说?” 姑妈乜他一眼:“你确定?” 姑妈的房间布置很温馨,养了不少鱼和花。 阿萨温斯坐在椅子上,接受姑妈的盘问。 姑妈的精神没之前好,阿萨温斯猜她是跟人玩了一宿的牌。 姑妈:“安格斯在你家过的夜?” 阿萨温斯:“是。” 姑妈:“你们干什么了?” 阿萨温斯:“盖着被子纯聊天。” 姑妈:“当我是傻子?给我好好交代清楚!我就出去这么一晚上,你就把人勾走了!” 阿萨温斯耸耸肩:“真没干什么。” 姑妈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会儿心情,“安格斯要和你好我拦不住,但你哪里有一点安分过日子的心思,你要是想进我们家的门,趁早老实点,有些话我说在前面,崽子是一定得生,最少也要四个……” 阿萨温斯皮笑肉不笑,“这话说得太早了,生孩子么,我们又没登记结婚。相好本来就是你情我愿,哪天觉得不合适了,直接就一拍两散。” 姑妈诧异道:“还说这话呢,不知道还以为你今年刚十八,就你这岁数,能找上我们家安格斯,那简直是撞大运了!” 阿萨温斯表示认同:“我的运气一向是不错。” 这蜜虫有点奇怪,偏偏家里还不是比萨星的,姑妈想打听也找不到人,听安格斯说,初级学制的题他竟然会做。 姑妈一直对文化人多少有些尊敬,但放在阿萨温斯身上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安格斯是家里唯一一个壮年雄虫,她哥哥就这么一个崽,结婚找蜜虫就是最重要的事,姑妈不得不多用点心。 不过公民编码档案在她这儿,安格斯就是昏了头要和这蜜虫结婚,也要先拿到档案再说。 姑妈摆摆手,让阿萨温斯赶紧走。 他原来没想和安格斯结婚,这真是天大的喜事。 第12章 第8章 少虫参军 阿萨温斯前脚刚走,安格斯后脚就下来了。 姑妈这时已经一头扎进了被窝里,正睡得混天地黑,安格斯站在二楼盯了好一会儿才敢下来。 出了院子,安格斯就往书店的方向走。 之前阿萨温斯看的书枯燥乏味,现在看的那些好像都是爱情故事。 安格斯不是读书的料,一见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就发晕。 他在街角的小店停下,走进去买了一串洗干净的红球果。 书里的爱情故事太浪漫了,而他这个人又一点浪漫都不懂,每天除了买花想不出别的新意。 - 白胡子老头鼻子上架着眼睛,正细品一段描写星空的妙句。 耳边翻书的声音哗哗作响,他摇摇头。 再看向书页时,店里进了顾客,站在一旁看报纸。 又过了一会儿,走进来一个大块头,老头啧了一声:“你怎么又来了,也不看书,杵哪儿还占地方,本来我这店就小……” 安格斯说:“你店里又没人。” 他走到阿萨温斯身边,挑起封面看了看。 又换了一本。 阿萨温斯看起书来很认真,也没抬头看他,只说了句:“来了?” “嗯,”安格斯凑近了问:“好看吗?” “还行。” 安格斯打开包装盒,从里面拿了颗红球果送到阿萨温斯嘴边。 阿萨温斯没吃,捏在手里仔细观察了下。 果子的形状是非常标准的球体,颜色很鲜艳,是蓬勃的红色,表层挂着水珠,长得十分可口。 阿萨温斯咬了一口,果然,味道也没让他失望。 很奇怪的口感。 他嚼得慢,安格斯就这样安静地看着他,好不容易吃完一个,另一个接着就递到嘴边。 阿萨温斯垂着眼笑,把果子送进了安格斯嘴里。 不多时阿萨温斯就看到了最后一页,他合上书放回书架,又抽了一本出来。 安格斯托着下巴,那盒红球果大半都进了他的肚子,阿萨温斯好像也不喜欢这种水果。 他慢慢靠过去,把头倚在阿萨温斯肩膀上,阿萨温斯说:“好了也不去上学,老粘着我干什么?” “我黏着你不好吗,我就想和你待在一起……” 阿萨温斯不说话,好像被书里的内容吸引,顾不上安格斯了。 安格斯的下巴磕着阿萨温斯的肩头,用肘部顶了顶他。 “那我不是怕耽误你的前途吗?” 安格斯突然有种被委以重任的感觉,店里太安静了,有些话他不好意思说出口,但忍了忍又没忍住,他贴在阿萨温斯耳边,小声问: “我是不是很笨?” “没有啊。”阿萨温斯说。 虫族的智力水平两极分化并不严重,绝大多数都处于及格线附近,安格斯刚及格。 “如果你参见高阶学院的考试,一定能拿第一名。” 安格斯一脸愤懑,“但是他们不允许蜜虫报名……不过我听说,主星和主星附近的星际好像可以。” 阿萨温斯察觉到安格斯正紧张地盯着他,阿萨温斯勾起唇角笑了笑:“那你还把星币都放在我这儿,不怕我跑了吗?” 安格斯急忙问:“你要去吗?我们一起去。” 阿萨温斯摇摇头,“不去,我去那儿干什么?” 他还没缺德到让安格斯跟着他背井离乡。 安格斯听了这话却高兴不起来。 两天后,安格斯又去上学了,阿萨温斯没事做,除了看书,就是跟着利欧、凯恩满巷子地乱窜。 他们的身体素质太好,身后的翅膀和两条腿能一刻不停地乱扑腾,虽然阿萨温斯平时都有锻炼,但跟着他们玩上半个钟头就会累得气喘吁吁。 这时两个崽就会停下来等他,扬起圆圆胖胖的脸颊,问:“阿萨温斯你怎么又累了?” 安格斯一到放学最积极,是最先出校门的那一个,可惜幼儿院放学比他早,每次他骑到书店,总不见阿萨温斯的人影。 那两个幼虫这两天一直带阿萨温斯乱跑,昨天他找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人。 安格斯不太高兴。 他骑着车子在小巷子里穿梭,没等他找到阿萨温斯,先撞见了利欧。 利欧皱着圆脸,撇着嘴要哭。 安格斯问他:“阿萨温斯呢?” 他跺跺脚:“不知道他们躲到哪里去了!” 真无聊,安格斯蹬起脚踏就要走。 利欧在他身后喊:“阿萨温斯!凯恩!你们快出来,再不出来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安格斯停住脚,把车子转了过来。 利欧喊了几个巷口,不一会两人就出来了。 他扑棱着身后的翅膀冲上去,安格斯跟在他身后,到阿萨温斯眼前时一把将他提了起来: “跑什么,都要撞到人了。” 利欧胡乱挥动着手脚,冲两个人喊:“以后你们再这样藏,我就不和你们玩了!” 安格斯把他放下,牵起车子,问阿萨温斯:“我们回去吗?” “不行,我们还没玩好呢!” “就是!我们还要玩两轮躲猫猫!” 阿萨温斯:“你们躲吧,我找你们。” 又玩了一会儿才回去,今天安格斯也买了花。 回去也没什么其他的事做,厮磨片刻安格斯又得写作业。 阿萨温斯的手肘撑在桌子上,懒散地托着下巴,看着安格斯握着笔,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挺有趣。 安格斯题做不出来要翻书,被阿萨温斯伸手罩住了,“乱翻什么,考试的时候也有书给你翻?” 安格斯摇摇头,把手缩了回去。 阿萨温斯身子前倾,用手指点了点那道题:“做了多少遍了?你看它难道都不眼熟?” 题都一个样,安格斯看哪个都眼熟,可眼熟有什么用,他还是做不出来。 阿萨温斯耐心给他讲,他听得神情恍惚,眼睛不住地往阿萨温斯脸上瞟。 阿萨温斯微微偏了下头:“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有字?” “没、没有。” “安格斯,你这两天很不用功啊,脑子里在想什么?”阿萨温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安格斯发烫的脸颊,“说啊。” “没想什么……”安格斯埋头做题,额头冒出一层汗。 “不会是在想我吧?是吗?” 安格斯摇头,抿紧唇线,“没有……别逗我了。” 晚上十点,安格斯收好书,阿萨温斯送他出门。 他脸上带着傻笑出门,姑妈站在一楼的楼梯口,见他这幅蠢样子,冷哼一声:“还回来干什么,住那儿得了呗,反正都是你的房子,他连一星币房租都不交。” 安格斯诚实道:“不太好吧。” 姑妈瞪了他一眼,转身回屋了。 翌日晚十点,安格斯边整理书本边观察阿萨温斯,他拉好书包拉链,扭扭捏捏地开口问:“我今天可以住在这儿吗?姑妈……她也同意我住下。” “可以啊。”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飘飘然的,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被褥还是安格斯当初拿来的那床,被子够大,但只有一个枕头。 上次安格斯留宿,两人就是枕的一只枕头。 床不大不小,一米六宽,睡两个男人有点挤,尤其安格斯的体型又大,他躺在床上也不老实,隔一会儿就要翻一次身。 两人肩抵着肩,安格斯绷紧的肌肉像石头一样硬,硌得阿萨温斯有些不舒服。 阿萨温斯刚想说话,一只大手轻轻握住了他,仍旧略显僵硬。 安格斯在紧张。 阿萨温斯想笑,他的嘴角上扬,不过没发出声音。 过了几分钟他说:“睡吧,明天还要上学。” “嗯……” - 日子一天天地重复、重复、再重复,阿萨温斯迟迟没能等到一张去往极昼星的飞船票。 他感到沮丧,但并没表露出来。 比萨星落后贫穷,对蜜虫的压榨就像一张有形的网,阿萨温斯努力让自己平静,但事实是,他无法做到真的不焦虑。 每当这个时候,前男友就会被他拉出来狠狠骂一顿,那简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神经病! 渐渐地,阿萨温斯连书也看不进去了,站在书架旁翻两页就要换一本。 店主捋着自己的白胡子,说他浮躁。 阿萨温斯索性坐在小凳上发呆,老头瞄他两眼,扔来一本诗集,让他看看静心。 可惜阿萨温斯静不下来。 老头慢悠悠地翻了书页,问:“安格斯参军的事怎么样了?体能他倒没问题,那么大个.个子,不过笔试我看够呛,这小子从小就不爱念书。” 说到这儿老头笑了起来,“小时候在幼儿院待不住,偷跑出来藏在树上,他姑妈找他都快找疯了,大了点能坐住了,每天倒是按时上下学,但成绩差得没眼看。” 第13章 阿萨温斯说:“看看吧,兴许能通过呢。” 蓝雾星半月前突发战乱,因为在这颗平平无奇的星球地表深处,发现了活性矿脉,比萨星作为兄弟星,将征兵支援。 虫族好战,为了争夺资源,掠夺和侵略是家常便饭。 阿萨温斯读过一本《虫族行为逻辑与战争档案》,前3/4讲行为逻辑,后1/4是战争档案。 他没看完。 战争记录通常只有两三行,内容是战争时间、战争双方、起因和结局。 后1/4密密麻麻地全是这些东西。 蓝雾星和比萨星属于旋光星系,星系的主星是极昼星,除了主星和周边几十个发达星球,其余星球均未覆盖弥散屏障。 弥散屏障——一个多层、高精尖的防护系统,并非是单纯具备物理防御的“能量墙”,而是绝对碾压的战略威慑。 这屏障“吃”的是晶体,极昼星得天独厚,盛产晶体。 阿萨温斯看了眼墙上挂的钟,时间快到了,他站起来走出去。 街上的人比以往多了些,都在痛骂侵略蓝雾星的恶虫。 阿萨温斯走到初级学院的门口,校门外人头攒动,他正想找个宽敞点的地方带着,就听见有人叫他。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阿萨温斯循声看去,姑妈正朝他招手,姑妈身边跟着一群她的小姐妹。 阿萨温斯后悔转头了,他应该当做没听见直接就走。 他硬着头皮挤过去,姑妈和几个小姐妹立马把他围住了。 阿萨温斯如芒刺背。 几人把阿萨温斯好一顿打量,其中一个说:“切丽,这么俊还配不上你家安格斯?那你想找什么样的?” 姑妈朝小姐妹使了个颜色,她们就开始“同仇敌忾”地指向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听了一会儿,知道姑妈是什么意思了。 安格斯要参军,现在正在里面考试,通过笔试了就能参加体能考试。 店主说的对,安格斯的体能绝对没问题,姑妈一开始也不信安格斯能通过笔试,虽然这几个月他在好好学习,但课他不是已经上了十几年了吗?上来上去还是那没指望的样儿。 不过姑妈还是担心,安格斯是她哥哥的崽子,是家里唯一的雄虫,如果被选上了是要去打仗的,那能是闹着玩的吗? 昨天她脑子被门夹了才会同意安格斯报名参军! 姑妈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安格斯笔试就被刷,但万一让他走狗屎运通过了呢。 她自然会闹着不让安格斯去,也得提前和阿萨温斯通好气,免得这蜜虫为了讨安格斯的好,不站在她这一边。 被一群人这么围着,阿萨温斯也不敢说个“不”字,他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右肩忽然被拍了一把,差点把阿萨温斯拍跪下,一旁的大婶说:“这才对!安格斯是你的雄虫,你得想着心疼他!” 人多嘈杂,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 “我也不是心硬不让安格斯去,只是他才十八岁,连婚都没结,连个崽子的影都没有,我哪还敢让他去!万一出了什么事,家里可要绝种了!” “切丽!你也别太担心了,看看,这报名参军的人多的是,一定能打退蓝雾星的那群恶虫们!” 正午的日头最毒,一提起侵略蓝雾星的恶虫,众人开始群情激奋,阿萨温斯被吵得头昏。 大家越骂越尽兴,吐沫直飞,直到“铛铛铛”的铃声响起。 考试结束了,安格斯的身影很快出现在了大门口,他径直朝阿萨温斯的方向走来。 第9章 噩梦降临 安格斯和姑妈吵起来了。 因为铃响后的一个小时,考官用大喇叭宣布笔试通过的名单。 安格斯的名字位于其中,甚至还考了第三十八名。 姑妈的天塌了,腿一软直接要往地上跌,身旁的小姐妹一把架住了他。 安格斯还在笑,他的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他看着阿萨温斯,好像在说,他没有辜负他每天教自己做题做到十点。 余光中他看到姑妈跌倒,还以为是因为太高兴。 哪想下一秒,姑妈就扑过来揪住他的衣服,大哭道:“不能去啊。” 安格斯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之后发生的事就有些混乱了,阿萨温斯身娇体弱,生怕被左拥右搡地踩在脚下,急忙逆着人流逃了。 阿萨温斯略早一步回去,安格斯和姑妈到家时,他正在给院子里的花浇水。 安格斯整张脸都红了,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恼的。 姑妈放话:“明天的考试不准去。” 安格斯闷着不出声,姑妈又问:“听到了没?” “不,我就去。” 姑妈朝阿萨温斯使眼色。 安格斯委屈地看着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全当没看见,这事要安格斯自己拿主意,他没有立场去劝任何一方。 两人很快争吵起来,安格斯说一句话的功夫,姑妈有十句话等着,最后姑妈往地上一坐,边啜泣边说: “我就不该同意你去参军,你要是有什么事,那我也不活了!” “你这是干什么?”安格斯急忙去拉姑妈。 姑妈没能拦住安格斯,安格斯铁了心地要去参军,当天通过体能考核,翌日就登上了去往蓝雾星的军舰。 太快了,快得阿萨温斯还没反应过来。 和姑妈去送安格斯时,他还有些恍惚。 安格斯也像是没缓过神一样,分别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让阿萨温斯等他回来。 姑妈眼见回天无力,也不再絮叨,只叮嘱了两句安格斯好好照顾自己。 军舰消失在天际。 天色还没大亮,阿萨温斯看了眼灰蓝色的云堆,就和姑妈一起回去了。 到家后姑妈撂了钥匙给阿萨温斯:“反正他的房子托付给你了,让你不想爬楼梯就睡他的屋。” 阿萨温斯接了钥匙没说什么,爬到八楼打开门,扑到床上一动不动地开始补觉。 报纸上有关作战区的信息并不是实时的,从蓝雾星传到比萨星,最少需要两天。 姑妈一直在担心,总是会哭,阿萨温斯时常安慰,他发现,姑妈看他的眼神怪怪的,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 阿萨温斯不是每天都去书店了,隔上两三天才去一次,进门时店主总要调侃一句“稀客”才算完。 这天阿萨温斯去还书,店主问起了姑妈:“切丽怎么样了,还是整天哭?” “没有,好多了,这个时间应该去打牌了。” 阿萨温斯放好书,拿起报纸扫了一通。 没有消息,他把报纸放下了。 而通往极昼星的飞船更是没影儿,安格斯参军走了,按理说阿萨温斯这时脱身最合适,可惜天时地利人和只占了一样。 他走不成。 安格斯的房间他没住,也不打扫,反正他是要离开的,灰多灰少都是一回儿事。 自从送安格斯上了军舰后,阿萨温斯每天都会去售票站逛一圈,他没能等到飞船票,先等来了一场无差别的街头屠杀。 那天是休息日,阿萨温斯正和两个虫崽满大街地晃悠,他刚买了三个棒棒糖,一人分了一根。 利欧捏着棍把糖从嘴里拿出来,举起来放在太阳底下看,“这个糖是粉色的,我的眼睛也是粉色的!” 凯恩嘬了嘬糖,说:“阿萨温斯,你明天给我买一个绿色的糖吧,我的眼睛是绿色的。” “嗯,可以。” 阿萨温斯心想,只要不带着他去吃虫子,买十根都行。 三人沿着街溜达,阿萨温斯刚把糖咬碎,棍还在手里拿着,就听见一阵巨响和枪声。 接着是尖叫和哭喊。 阿萨温斯看见几道庞大的身影在大街上闪过,它们迅疾而凶狠,锋利的捕捉足像串糖葫芦一样把人串起来,然后——吞进了嘴里。 那些人被嚼碎了。 阿萨温斯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手拖起一个幼崽就往小巷里钻,他撬开水格栅,带着利欧和凯恩跳进下水道。 两个幼崽吓坏了,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阿萨温斯和他们挤在一起,一时间谁都没出声。 入侵警报来得很慢,十几分钟后才拉响。 阿萨温斯生活在和平年代,什么血腥暴力的场面都没见过,刚才的一幕着实给他造成了心灵震撼。 捕捉足刺入的那一下没伤在要害,那些人还活着…… 下水道狭小潮湿,空气浑浊,阿萨温斯紧紧闭上眼,他出了身冷汗,脸色越来越白。 地面上震动声频起,还有甲壳□□撞在一起的声音,好像已经打起来了。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远,阿萨温斯蜷缩了下,把怀里的幼崽抱得更紧。 - 轰隆——轰隆—— 阿萨温斯猛地睁开眼,夜幕已然降临。 幼崽也揉着眼睛慢慢睁开,可怜巴巴地往阿萨温斯怀里靠。 第14章 地面剧烈震动着,像是要天塌地陷,阿萨温斯怕被埋下面,只能先带幼崽出去。 夜色朦胧,阿萨温斯卸了水格栅,小心翼翼地把头探了出去。 他观察了一会发现,外面有人在巡逻。 那些人身上的标志并不属于比萨星,阿萨温斯不敢贸然露头,只得先缩回去。 这片区域似乎在爆破着什么,那巨大的声响一刻也没停歇。 两个崽子像实心的铁球,阿萨温斯光是这样搂抱着他们都累得够呛。 不过好在他们还算安静,并没吵闹。 天完全暗了下来,利欧和凯恩的肚子发出响亮的“咕噜咕噜”声,阿萨温斯也有点饿了。 “阿萨温斯,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我想我妈妈了。” “我也是……” 阿萨温斯轻轻拍着他们的肩,“明天,明天就能回去了。” 过了一会儿幼崽开始喊饿,小孩子最不禁饿,阿萨温斯只能哄他们忍一忍。 “快睡,睡着了就不饿了……” “我睡不着呀,这么吵……”利欧扁扁嘴说。 阿萨温斯心道,不会真就这么倒霉吧,比萨星这个穷地方竟然真藏着晶体? 晶体是最珍贵的能源,不仅弥散屏障要用晶体,就连各种导航芯片都无法缺少这种材质。 由于技术原因,比萨星的开采深度受到限制,这限制不大不小,刚好可以自给自足。 他们也爱惜脚下的土地,但更大的原因是一旦把比萨星挖塌了,其他星不会接纳他们。 可现在,这颗星球正在遭受着一场前所未有的劫难。 阿萨温斯把口袋里的纸巾团了团,塞进三人的耳朵里,但还是很吵,震得脑子疼。 翌日,这动静停了片刻,冰冷的机械音响彻街巷: 【 比萨星第三区新规: 任何市民不可组织暴乱 宵禁时间更改为0点至当日23:59:59 违者后果自负 】 两个幼崽听不懂新规在讲什么,阿萨温斯的心已经凉了半截。 宵禁的时间改为了全天,那他们就绝对不能再出去。 违者后果自负,阿萨温斯知道这个后果是什么…… 但他们要是一直被困在这个下水道里,迟早要饿死。 姑妈切丽小时候挨过饿,平常会大量囤积营养液和饮用水,安格斯告诉过阿萨温斯,那些东西都放在地下室。 这儿和星光小区有一条街的距离,阿萨温斯可以偷偷跑回去,也可以带着两个幼崽向附近的居民求助,只是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愿意帮他们。 总之要先试试后一种选择。 阿萨温斯再次掀开水格栅,从下水道偷偷钻了出去。 他就近走进一栋居民楼,从一楼开始敲门。 没有回应,每一层都没有,阿萨温斯的后襟被汗水浸湿,他两手空空,又回到了下水道。 两个崽盯着他看了半天,他摆摆手:“什么都没有。” 利欧和凯恩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在阿萨温斯第四次出去敲门时,一个老太太从窗户的缝里丢出来一瓶营养液,三人分着喝了。 午夜,阿萨温斯决定带着两个崽回星光小区。 开采爆破作业一刻不停,这两天他们都没睡好,幼崽困得受不了了倒是能睡着,但睡不了多久就会被那巨响吵醒,又饿又渴,还睡不好,利欧和凯恩总是哭个不停。 临出发前阿萨温斯叮嘱他们一定不能乱跑,也不能乱叫。 利欧和凯恩虽然年纪小,但一顿得喝两瓶营养液,两个崽子饿得蔫蔫的,连翅膀都不忽闪了。 道路两旁的路灯隔好远才亮一个,虽然光线微弱,但好歹能让阿萨温斯看见路。 这几天降温了,夜里格外冷,阿萨温斯一手牵一个,带着两个崽贴墙根走。 挖凿轰炸的噪音太大,阿萨温斯没办法靠耳朵听巡逻的动静,这一段路走得实在太轻松,他一个人也没遇见。 又走过一个巷口,他终于知道原因了,商超门口有几个雄虫和巡逻队打了起来。 得益于第三区从不硬性规定市容市貌,巷子旁摆放了不少杂物,阿萨温斯拉着两个崽藏在两扇靠墙放的木门后。 打斗的声音很模糊,阿萨温斯听得不真切,他猜测这几个雄虫是出来找营养液的。 不多时,一个重物撞在了门板上,阿萨温斯假忙捂住两个幼崽的嘴。 隔着细细一条门缝,他看到雄虫滚了几圈,被一只脚踩中脖颈。 砰—— 阿萨温斯像是被勒住了咽喉,浓重的血色极快涌上他的眼睛。 雄虫的头变成了一摊血块。 他应该立马闭上眼睛或移开视线,但他做不到,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止。 他看见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 新鲜的尸体被分吃了…… 黏腻的咀嚼声清晰无比,他们穿着绛紫色的作战服,两只手沾满鲜血。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一幕成为了阿萨温斯无法摆脱的噩梦。 第10章 赛得里克 两小时后,阿萨温斯带着利欧和凯恩回到了星光小区36号楼。 他打开地下室的门,一盏昏黄的灯亮着,光线洒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的十几个人身上。 姑妈受伤了,是枪伤,伤口的位置有些危险,在左胸,姑妈哭着说:“我还以为你……” 阿萨温斯强撑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发紧的喉咙一出声,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没事……” 姑妈靠在几箱营养液旁,拿出几瓶给他们,阿萨温斯硬灌了下去。 没人问他们是怎么回来的,利欧和凯恩仍依偎着阿萨温斯,他们像其他人一样,躺在冰冷的地板休息。 第三天的七点钟,令人毛骨悚然的电子声再度响起,它先是播报了时间和新规,接着念出几个名字,说他们违反宵禁规定,已经枪决。 恶寒从尾椎上涌,阿萨温斯颤抖着用手指抹了点墙灰,在墙上用“正”字记录。 爆破声在第五天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低频的嗡鸣。 阿萨温斯这两天发了几次低烧,都硬抗了过来,后襟湿了又干,利欧和凯恩像受惊的兔子,牢牢地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他总是觉得冷,好在一边靠着一个幼崽,才让他不至于冷得发颤。 没有那巨大的噪音,地下室安静得出奇,没人说话,他们饿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而那些营养液最多只能再撑半个月。 蓝雾星半个月才等到比萨星的援兵,比萨星又要等多久? 活性矿脉和晶体矿区就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阿萨温斯几乎要绝望了。 旋光星系有大大小小几百颗星球,它们和主星极昼星互不隶属,属于因为“地理”位置,“被迫”结成的同盟星关系。 一般情况下,极昼星不会伸出援手,但比萨星存在有晶体矿区的可能…… 一阵眩晕袭来,不知道是饿的还是魇症,阿萨温斯又合上了眼睛。 第四个“正”字刚画了两笔,事情迎来了转机。 每日播报的电子音被一个男声代替了: 【 比萨星已由极昼星第一军队接管,暂行管辖权,各位市民可恢复正常活动。 】 播报重复了两遍,地下室里的众人才反应过来,他们眼含热泪,相互搀扶着从地上爬起。 地下室的门被打开,他们重新见到了阳光,只不过空气中浮土四散,可见度很低。 利欧和凯恩被他们的妈妈带走了,阿萨温斯把姑妈扶上四轮车的后座,朝医院的方向骑去。 没带口罩,他吸了一路尘土,咳得停不下来,姑妈脸上的红润还没褪干净,捂着心口神色颓败。 手术很顺利,子弹被成功取出,但医生告诉阿萨温斯,因为耽误得太久,那颗没入心脏的子弹严重损坏了脏器功能,最好等再恢复一些就做器官移植。 这次攻入比萨星的强盗来自奎图星,他们天生好战,把抢掠当做一件无比神圣的事,因为抢来的东西可以壮大他们的星球,养活他们的蜜虫和幼崽。 他们登陆比萨星后,先是进行了一场屠杀,几乎杀光了出现在街巷上的人,姑妈为了救一只幼崽而扑身向前,就是那个时候中弹的。 阿萨温斯的眼珠滞涩地动了下,他点点头,走进了病房里。 麻药劲还没过,姑妈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受伤还能活下来的居民并不多,但医院里有很多人,因为极昼星第一军队在这儿驻扎了。 阿萨温斯端着盘去接水时还遇见了几个军虫,他们面无表情,列队从走廊中穿过。 阿萨温斯接了水回来,把毛巾丢进去拧干,给姑妈擦脸和手。 他的头发又长长了,毛毛躁躁的太碍眼,阿萨温斯嫌烦,自己拿着剪刀剪短了。 下午六点,姑妈醒了,阿萨温斯给姑妈喂了水,告诉她米娅来了一次,送来些衣物和补剂。 第15章 米娅是姑妈救的那只幼崽的妈妈。 街道上空无一人,大家购置完营养液和饮用水就都匆匆归家了,没人敢在外面闲逛。 “看恢复情况,差不多一个月就能做器官移植了。” 姑妈吊着水,脸色很不好,但声如洪钟:“什么?!换心脏!不成不成,我不换!这换了心脏还能活吗?” 阿萨温斯说:“不换一定活不了。” 姑妈对医生的水平持万分怀疑的态度,这要是换个别的器官也就算了,偏偏是心脏,第三区的医生马虎得很,有几个能干这种细活儿的? 姑妈辗转难眠,躺在病床上唉声叹气。 阿萨温斯像尊雕塑,坐在椅子上都不带动弹的,一时间病房里只有姑妈的叹息声。 九点熄灯,阿萨温斯在另一张小床上陪床。 其实他待在这儿纯属多余,姑妈能走能跳,根本用不到他照顾。 所以从第二天起,阿萨温斯就不时刻守着病人了。 姑妈愁了一夜,翌日睡到正午才睁眼,阿萨温斯把米娅送来的汤热了热端给姑妈。 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汤,颜色诡异,紫里带黑,姑妈倒是喝得很香。 喝完姑妈把嘴一抹,问:“米娅是什么时候来的?” “十点多。” “你也不叫醒我,人家专门跑到医院里来,这连句话也没说上。” 阿萨温斯笑笑:“叫了,没叫醒。” 姑妈没觉得不好意思,她扭头看了看天,“该死的强盗、臭虫,看把我们比萨星糟蹋成什么样了!” 骂完见阿萨温斯又要出去,她问:“你干什么去,一天到晚见不到你的人影?” 阿萨温斯拎着饭桶晃了晃,“洗桶。” 姑妈又在床上躺了两天,终于肯下地走走。 两人穿过走廊,坐在一楼的大落地窗前,阳光被空气中的灰尘挡住一部分,又透过一层玻璃,照在两人身上的只剩下一半。 姑妈不停地张望着,“哎,你看那些是极昼星的军虫吗?” “是。” “嚯,比我们比萨星的威风多了,”姑妈又盯着看了一会,突然转过头打量了下阿萨温斯。 “怎么了?”阿萨温斯问。 “这儿都是些雄虫,你一个蜜虫少出去乱逛。” 阿萨温斯慢悠悠地说:“我可没逛。” “他们怎么到医院来了?” “在这儿驻扎。” 医院既有物资,地儿也大,位置也极佳,整个第三区找不到比这儿更合适的地方。 看到军虫姑妈又想起了安格斯,“也不知道安格斯怎么样了?这孩子一天都没离开过我……” 阿萨温斯没搭话,他眼下有片乌青,因为总时不时地能听见那低频的轰鸣,他睡不好。 姑妈哭了一会儿,回到病房就开始上床午睡,阿萨温斯羡慕地听着她和缓的呼吸声,轻轻打开门出去了。 姑妈恢复得很好,半月后医生给她检查了身体,说一周后就能做手术。 姑妈听见这话栖栖遑遑的,又犯愁了,拉着医生问手术的成功率。 医生没敢说,因为他们统共就做了那么几台器官移植手术。 姑妈自己也知道不靠谱,但不做手术又没几个月活头,她纠结了两天,咬咬牙还是决定赌一把。 临上手术台的前几天,姑妈怕自己真挺不下来,开始向阿萨温斯交代事情: “要是我真不行了,家里的两栋楼你就先收着租,等安格斯回来,你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阿萨温斯没说话。 姑妈用手肘捣了他一下,“听见没?” 阿萨温斯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姑妈急了,“有话直说!” 阿萨温斯沉默着,他的大脑变成了一团黏在一起的淤泥,“别把临终遗言交代给我,我最烦干这种事。” “那你想干什么?我那栋楼给你成了吧!” “这还没手术……” “等我真下不来手术台不就晚了吗?” 姑妈此时悲观到了极点,她真想就这样回家算了,好歹还有几个月的活头,总能等到安格斯回来。 但她不甘心,因为现在是手术的最佳时期。 “我知道你想去琥珀星,”姑妈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说什么,心疼得要滴血,“你把那两栋楼卖了,带着安格斯一起走算了!” 阿萨温斯不意外姑妈知道这事,售票站八成有她的熟人。 “我不想去琥珀星,我想去的是极昼星。” 姑妈盯着他,用一种十分诧异的眼神,“你疯了吗?你知不知道极昼星的东西贵得要死,你要是去那儿,也就是被饿死的命。” 阿萨温斯满不在乎地说:“拿着卖两栋楼的钱,到那儿也买不起一间小房子。” 姑妈气得照着他的后背锤了两下,力道之大,捶得阿萨温斯感觉自己要吐血了。 这事没谈拢,姑妈黑着脸回了病房,阿萨温斯没进去,进去了也是挨呲。 十几分钟后,一楼大厅的钟被敲响,阿萨温斯站起来,抬脚来到楼梯口往顶楼走。 顶楼风大灰也大,吹开了他的头发,眼也被迷住。 阿萨温斯坐了会,片刻后有人也上来了。 来人身量很高,穿着墨绿色的训练服。 阿萨温斯朝他伸手,男人把一盒烟放在他的掌心中。 火不好点,阿萨温斯背着风,点了两次才点着。 手里的烟很呛,阿萨温斯却觉得吸起来过瘾。 吐出来的烟全扑回来,男人向他靠近,被阿萨温斯抬脚踩在小腹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意外怀孕 “靠这么近干什么?”阿萨温斯抬起下巴,微眯着眼睛,脚尖若即若离地划过某处。 赛得里克扣住他的脚腕,细细摩挲着,问:“在这儿?你倒是很大胆。” 阿萨温斯吸了一口烟,扭头全喷在赛得里克脸上,他的眼睛像一汪深秋的潭水,望也望不到底,语气挑衅:“来啊。” 赛得里克的面孔很深邃,眼珠是绿色的,他勾起阿萨温斯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 他把阿萨温斯抵在在墙上,凶狠地吻了上去。 口腔中弥漫起一股血腥味,阿萨温斯的手搭在赛得里克的后颈上,他没闭眼睛,眸子里渐渐起了层雾。 这个吻持续的时间有点长,长到两人开始低喘。 嘴唇刚分开的瞬间,赛得里克又吻了上去,他的声音很低,但在呼啸的风声中显得格外清晰,“晚上来找我……” 阿萨温斯抽出一根烟放在嘴里叼着,“再看吧。” 赛得里克一把扳正阿萨温斯的肩膀,用虎口卡住他的下巴,说:“来找我。” 阿萨温斯勾起唇角笑了笑,“着什么急?” “你要是不来,那我就去找你。” “也行……” 赛得里克突然捏紧阿萨温斯的脸,“什么叫也行?” 阿萨温斯被迫扬起脖颈,他“啪啪”打了两下赛得里克的手背,烟从嘴里掉了出去,被赛得里克伸手接住。 “松开,我去找你还不行吗。” 脸上的手收了回去,赛得里克把烟点着,送进阿萨温斯嘴里,他低下头,嘴唇贴着阿萨温斯的耳朵:“我等你。” 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地分了两根烟,阿萨温斯把烟头扔在地上捻灭,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极昼星?” 赛得里克:“现在还不清楚。” 阿萨温斯盯着他绿色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们一起下楼,快走到病房时,赛得里克掐了把阿萨温斯的腰,“别忘了。” 阿萨温斯冲他挑了下眉,推开门走了进去。 看时间差不多了,阿萨温斯把姑妈叫了起来,以防她中午睡太多晚上睡不死。 姑妈嫌无聊,拉开抽屉把牌拿出来,要阿萨温斯陪她解闷。 阿萨温斯马马虎虎打了两把,运气好全赢了。 姑妈牌瘾上来,一直吆喝着玩到晚上九点熄灯才睡。 阿萨温斯躺在小床上,听姑妈呼吸渐渐平稳了,就轻手轻脚下了床。 他来到六楼最里边的一间病房前,轻轻叩了叩门。 门拉开的瞬间,阿萨温斯被一股大力拽了进去。 雄虫边扯他的衣服边抱怨道:“这么慢。” 医院的铁架子床一晃就吱呀吱呀地响,两人没在床上,赛得里克手上的茧刮得阿萨温斯有些疼,他躲了下,又被一把拽回去。 阿萨温斯的声音有点抖:“极昼星前段时间也没打仗,这才多久,你也太急色了。” 赛得里克下手没轻重,只知道一味使力气,阿萨温斯猜他八成是个处虫,专门拿话逗他。 赛得里克也不吭声,横冲直撞起来阿萨温斯有些受不了,他疼得抽气,两只手推拒着赛得里克的胸膛,凶他:“慢点,疼死了!” 他的手指上滑,勾住赛得里克的脖子,“这次再不舒服,你别想再约我出来。” 第16章 赛得里克的喉结滚了滚,被阿萨温斯用指腹追着摸,“你少说点话,自然就……” 阿萨温斯的手不老实,摸起来没完没了,赛得里克一巴掌拍上去,说他轻佻。 “我轻佻?你怎么尽说些伤人心的话,”阿萨温斯笑了笑:“不会没关系,来我教你……” ………… ………… ………… 阿萨温斯腿软,侧躺在床上不想动,后背靠着赛得里克的胸膛,他按住腰间的手,想从床上爬起来。 长臂一捞,阿萨温斯又跌了回去。 “这么晚了还走?” “嗯,楼下还有病人呢。” 赛得里克突然捏了把他的腰,“好好说话,撒什么娇?” 阿萨温斯:…… “哦,那楼下还有病人。” 赛得里克按着他不让走,磨蹭了一会儿问:“你有几个雄虫?” “雄虫啊,一个。” 赛得里克冷笑:“说实话,少在这儿骗我。” “不信算了。” “你刚才那样……我不信很正常。” “我刚才怎么样?”阿萨温斯扭头看他,“说啊。” “好了别说了,”赛得里克抿着嘴,“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可能很快,但最多在这儿待一个月……你到时候跟我走吧,你自己的事自己断干净。” 阿萨温斯凑近亲了亲他的鼻子,“好,我知道。” 赛得里克把人捞起来抱着,“真的没结婚?” “没有,你不是查了吗?” 赛得里克噤声,片刻后又说:“你知道就好。” 阿萨温斯老实在他怀里待着,“可是万一你结婚了怎么办,我可查不到你,万一到时候回去了你还有个原配……” “没有,”赛得里克打断阿萨温斯,“你想太多了。” 阿萨温斯凌晨五点多回到病房,姑妈睡得正酣,他小心翼翼地躺在床上。 看来比萨星真有晶体矿区,要不然极昼星的人怎么会来? 阿萨温斯摸了摸锁骨,那儿被赛得里克咬了一口,好像肿了。 毒虫! 阿萨温斯翻了个身,很快坠入梦乡。 当天,阿萨温斯和姑妈双双睡到太阳晒屁股,米娅每天都会来送补汤,姑妈边喝边和人聊天。 米娅说:“这段时间阿萨温斯在医院也辛苦了,等安格斯回来,是不是就要结婚了?” 阿萨温斯笑笑,“这事不急。” 姑妈也跟着岔开话题:“我们安格斯才多大,不急不急。” 米娅也是蜜虫,就比安格斯大两岁,她一听觉得八成要黄,担忧地看了阿萨温斯一眼。 阿萨温斯脸色如常,没有半点焦虑。 姑妈往后一靠,她第一次见阿萨温斯就知道这人不安分,不安分=不好掌控、变数多,这样的人怎么过日子? 果不其然,小姐妹家那个在售票站工作的雄虫前段时间说,看见阿萨温斯经常去问飞船票。 看吧,她的眼光从来就没出过错! 姑妈倒情愿阿萨温斯走,就算搭上一张昂贵的飞船票她也认了,只求这人赶快滚蛋。 米娅没待多长时间就走了,现在医院不好进,得要批条。 米娅走后,姑妈问阿萨温斯:“飞船票有影了吗?” “差不多了。” “差不多?怎么可能,现在哪还有飞船愿意到比萨星来?” 阿萨温斯:“别管了,我有办法,能赶在安格斯回来之前走。” “净吹牛,搞得跟你自己能飞过去一样……”姑妈想到什么,不确定地问:“你要去的……是极昼星?” 她突然想到,在医院驻扎的军队不是就来自极昼星吗? “你疯了阿萨温斯!?你敢招惹那些人?你会被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姑妈捂着心口,指着阿萨温斯,手一阵狂抖。 阿萨温斯见状急忙按了铃,又扶姑妈躺下,“管好你自己和安格斯就行了,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姑妈白着脸说:“我不稀罕理你……” 医生来检查了一下,说没什么事,让姑妈尽量保持心情舒畅。 姑妈应着:“我心情好得很。” 等医生走了,她接着说:“某个蜜虫要走了,我开心得不得了,营养液都能多喝两瓶……” 姑妈话是这样说,却把阿萨温斯看得格外紧,不怎么乐意让他出病房的门。 阿萨温斯破罐子破摔,硬要出去。 气得姑妈大叫:“你迟早要后悔!” 阿萨温斯摆摆手,“一定不会。” “什么人你都敢跟着走?!小心把你拐走卖了!” 一天后,姑妈不知道怎么了,开始劝他留下,并极力“推销”安格斯,从头夸到脚,语气夸张,措辞也夸张。 阿萨温斯摇头:“高攀不起你们家。” “极昼星的军虫你都敢高攀,我们家你压根就没放在眼里吧?” 阿萨温斯诚实地点了点头。 姑妈深吸一口气,问:“你有什么不满意的,直接说!” 阿萨温斯觉得姑妈一直这样盯着他,影响他和赛得里克发展感情,于是他挑了一条姑妈最不可能妥协的原因: “我不能生育,到时候再耽误你们家两栋楼的继承。” 姑妈狐疑地上下打量他。 阿萨温斯继续编:“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我才被上一家赶出来的。” 在姑妈看来,蜜虫不能生崽就是一种严重缺陷,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还敢跟极昼星的军虫走?”姑妈问。 阿萨温斯说:“找了一个蜜虫去世的,家里有八个幼崽要照顾,我过去给他们当后妈。” 姑妈一个没忍住,直接骂出来了,“你贱不贱啊?上赶着当保姆?!” 阿萨温斯:“雄虫家里很有钱。” “多有钱?” 阿萨温斯:“比你家有钱。” 姑妈:…… 阿萨温斯起身朝门边走,姑妈问:“你又干什么去?” “约会。” “赶紧滚吧你!” 姑妈被气得不轻,手术往后推了几天。 赛得里克大多数时候都不在医院,有时回来得很晚,阿萨温斯经常去天台抽烟,赛得里克一般去那儿找他。 手术前二十四小时严禁进食,阿萨温斯坐在床边,再过一小时,姑妈就要上手术台了。 可能是饿得没力气说话,姑妈今天没搭理过阿萨温斯,但又总拿眼睛瞟他。 阿萨温斯不明所以,姑妈像是没忍住,厉声指责他: “你这个骗子,还说自己不能生崽?” “你都怀孕了!” 阿萨温斯蹭一下从床上站起来,低头看自己的肚子。 第12章 登记结婚 把姑妈送进手术室后,阿萨温斯就跑去找赛得里克算账,但找了一圈都没看见赛得里克的影子。 这人今天不是休息吗,藏到哪儿去了? 阿萨温斯气得发抖,他调整了下呼吸,记起赛得里克好像是明天休息…… “这个混蛋……”阿萨温斯骂道。 他一开始不相信自己怀孕了,但蜜虫对这种事有天然的感知,阿萨温斯强迫自己平静下来,然后,他就发现—— 还真怀了! 阿萨温斯坐在石阶上,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他现在只想把赛得里克痛骂一顿。 阿萨温斯等到太阳落山,终于等到出任务的车回来,他起身慢吞吞地朝老地方走。 天台的风呼呼作响,阿萨温斯快恨死赛得里克了。 不多时,赛得里克也来了,不等他走到跟前,阿萨温斯就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有病吧,你他妈不戴啊!” 赛得里克往下瞄他的小腹。 阿萨温斯立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一样,“看什么看?!” “我戴了,”赛得里克捉着他的手腕,“去下面说。” 全身的血都朝大脑涌去,阿萨温斯不知道有没有怀孕的原因在,总之他整个人非常焦躁易怒。 六楼最里面的病房,阿萨温斯尽可能地和赛得里克拉开距离,靠着墙站在窗旁。 “虽然这是个意外,”赛得里克说,“但也是永昼送给我们的礼物。” 阿萨温斯冷哼:“如果是你怀孕,我会原话复述,但现在是我遭殃。” 赛得里克朝他靠近,被他喝止住。 “所以你是什么打算?”赛得里克问。 “打掉,”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我不可能生下来。” 赛得里克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堕胎违法,而且,你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什么?” “你不应该很开心吗,”赛得里克扫过阿萨温斯平坦的小腹,“难道是在欲擒故纵?” 阿萨温斯沉默了。 赛得里克接着说:“你因为我的身份才接近我,如果我只是个小兵,你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吧。” 第17章 “怀孕了没什么不好,我会带你回极昼星,登记结婚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样的话我确实应该感到高兴,毕竟有可能和赛得里克上将结婚。” “上将”两个字被阿萨温斯咬得很重,沸腾的神经陡然冷却下来,他伸手撑住窗棂,看着赛得里克朝他走来。 一只大手覆在小腹上,赛得里克脸上出现了初为人父的喜悦。 “待会打点补剂吧,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赛得里克说。 胚胎时期的幼崽靠吸收母体的营养存活,他们并不会因为母体孱弱而少吸食一点营养。 怀孕的感觉太奇怪,阿萨温斯接受不了被一只虫子寄生,不对,或许不是一只…… 赛得里克抚摸着他的小腹,喃喃道:“不知道能活下来几只……应该是一只,你的身体只够供养一只虫崽。” 阿萨温斯没说话,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叫嚣着,他看见赛得里克脸上洋溢着罕见的温和。 极昼星的军队将在五天后撤回,比萨星经过暴力开采,目前已经不再适合居住,赛得里克出面牵线,比萨星的居民可以移居到邻星鸢尾星。 奎图星有没有搞到晶体阿萨温斯不清楚,但赛得里克一定收获颇丰,否则不可能为比萨星出头。 姑妈的手术很顺利,阿萨温斯找了个护工照顾她,自己则一直躲着没敢见姑妈。 要走的前一天,阿萨温斯去做了个道别。 离开家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让姑妈更肉疼的是家里的两栋楼房,虽然极昼星的上将承诺会1:1补赔,但那是她住了十几年的家。 正忧伤着,门被推开了,姑妈抬头一看——是阿萨温斯。 “你真要走了?”她问。 “嗯,明天。” 阿萨温斯在椅子上坐下,“听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还成吧,我们家的人身体都好。” 阿萨温斯把一张卡放在小柜上,说:“安格斯的。” 姑妈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我就知道安格斯是个蠢货。” 阿萨温斯没说什么。 姑妈问他:“等人回来了我怎么说?” “就说我不幸遇难了,别告诉他我去极昼星了,怕他再来找我。” 姑妈干笑了两声,咬牙道:“行。” 阿萨温斯没待多久就走了,怕把病人气着。 比萨星的位置很偏僻,飞船航行了两天才到极昼星。 到达后阿萨温斯发现,赛得里克这次带的军虫是他自己的私病,根本不隶属于第一军队。 一下飞船,阿萨温斯就被送往赛得里克的私宅。 如果说比萨星像之前世界的无网络小村镇,那么以极昼星的发达程度,小村镇再发展个四五百年大概可以赶上。 极昼星的主道路错综复杂,一直盘旋到天际,阿萨温斯靠在靠背上,眼睛直盯着窗外。 约莫十分钟,司机将他送达。 赛得里克的私宅是一处漂亮的庄园,绿植覆盖率很高,有各色新鲜的花朵妆点。 早有佣人在大门外等候,她们引着阿萨温斯进门,问:“夫人舟车劳顿,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 阿萨温斯:“先带我去房间吧。” “好。” 到了后阿萨温斯让她们出去了,自己待在客厅里看了会视讯。 极昼星果然没让他失望,到处都显露着“高度发达”的气象,阿萨温斯躺在沙发上,用手滑动着眼前的悬浮屏,上面是赛得里克的家庭成员介绍。 母亲去世,父亲建在,有一个哥哥,和几个被排挤在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极昼星商政不分,赛得里克的哥哥就既入伍也从商了。 阿萨温斯继续往下滑,赛得里克是上将不假,不过目前在暮云星任职,暮云星是极昼星的从属星。 - 从比萨星弄来的那批晶体被查了,刚一入境就被劳伦扣下。 赛得里克正在交涉,他最烦和劳伦打交道。 “上将,您那一批货要是拿不出入境批示,就只能先放在贮仓里了。” 比萨星的领导层和军队被屠干净了,赛得里克上哪开批示去,他笑笑:“明白。” “还有吧就是,货用飞船里装的可是晶体,这玩意儿比较特殊,劳烦上将先在这儿待两天吧。” 赛得里克点头。 劳伦递过来一张表和一支笔,“上将还得填下这个。” 赛得里克瞄了一眼,是张货物登记表,包括货物产地、交易地、交易人等等。 劳伦等了一分钟,没见赛得里克动笔,他催促道:“上将,这是程序,得走一下。” 赛得里克说:“我坐在这儿就是走程序了。” 两人僵持了半小时,门突然被“叩叩叩”的敲了三下。 劳伦:“进。” 工作人员推开门:“检测长、上将,伊尔维特上将来了。” 劳伦脸色一变,接着起身笑脸相迎。 赛得里克也站了起来,和伊尔维特擦肩而过时说了句“我在隔壁等你”。 沾上晶体事情就有些棘手,不过赛得里克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往皮质沙发上一靠,打开星讯器看家里的监控。 没见到人,阿萨温斯应该在浴室。 果然,片刻后,阿萨温斯从浴室里出来了,他穿着赛得里克的浴袍,系带绑得松松垮垮,胸前大片肌肤都裸露了出来。 赛得里克紧盯着屏幕。 他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空中的黄沙弥漫,他只能隐约看清阿萨温斯的面部轮廓和身形。 赛得里克知道他是故意接近自己,他总是用那双眼睛传递着不一般的情愫。 他离开所驻扎的医院出去时,阿萨温斯会出现在柏树下的长椅上,回来时也能看到阿萨温斯。 虽然他假装没看见自己,玩一些愚蠢的欲擒故纵,但赛得里克知道,他就是在等自己。 星讯器中,阿萨温斯正拿着毛巾擦头发,袖子滑下去一截,露出冷白色的小臂。 这个蜜虫为什么这么白,赛得里克想。 半小时后,伊尔维特来敲门了。 赛得里克收起星讯器走出去,问:“完事了?” “没那么简单。” 赛得里克哦了声,没做别的反应。 两人上了车,伊尔维特说:“别回暮云星了,你自己找个地儿玩两天。” “那正好啊,让我松快松快,”赛得里克拍了下伊尔维特的肩膀,音量往上提了提:“哥,你要当叔叔了!” 伊尔维特正要抬手拂开赛得里克,闻言愣了下,“什么?” “我说,你要当叔叔了!” 伊尔维特的脸瞬间阴沉,“赛得里克,我派你去比萨星是让你到那儿乱搞的?” 赛得里克一听这话不高兴了,“晶体我不是带回来了吗?” “我说的是这个?比萨星的蜜虫……” “比萨星的蜜虫怎么了?” “粗俗不堪。” “不是。”赛得里克要拿星讯器给他哥看看阿萨温斯。 “拿开,”伊尔维特别开脸,“赛得里克,你到底想清楚了没有?竟然这么草率地就让一个蜜虫生下你的幼崽?” “可是幼崽……” “拿掉,”伊尔维特冷冷地说:“会有医生联系你,最迟明天太阳落山,你解决好自己的事情。” 赛得里克的唇线抿紧,他真是受够了! “我要和他结婚,明天太阳落山之前,他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赛得里克扭头看向伊尔维特,“也是你的弟媳。” 第13章 伊尔维特 两人不欢而散,赛得里克回到庄园时,阿萨温斯正在用悬浮屏看资料。 “走,跟我去登记结婚。” “嗯?”阿萨温斯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结婚?这么突然,你想清楚了?” 又是想清楚想清楚! 赛得里克不悦地嗯了声。 “好,我去换衣服。” 阿萨温斯关掉屏幕上的《极昼星婚姻法》,穿着拖鞋朝楼上的卧室走去。 “不是给你准备浴袍了吗,还穿我的。”赛得里克说。 阿萨温斯扭过头,朝他眨眨眼,“这么小气,穿一下也不行?” 他哼着小曲换好衣服,火速和赛得里克来到登记部,十分钟不到就领完了证。 极昼星结婚证的封皮是紫色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阿萨温斯心情大好,抽空瞄了眼赛得里克。 他的老公脸色畅快,一副很解气的模样。 他们没回家,赛得里克带他去了另一颗星球——雾岛星,说是要养胎。 - “先生,赛得里克少爷去了雾岛星,身边带着一名蜜虫,这是那名蜜虫的个人信息。” “好。” 伊尔维特正在看有关“那批晶体”的策划案,他拧着眉,心情不悦,通通打了回去。 悬浮屏就在手边,他点开查看: 第18章 个人资料的第一页,右上附有一张蓝底证件照,下属整理的资料清晰度很高,从照片可以看出,蜜虫长相极佳,不过脸色苍白,眉眼恹恹的。 很讨人怜爱。 个人资料很少,只有一页半,这个蜜虫来自光雾星,不久前定居比萨星,亲属关系一栏是空的。 有用的信息基本为零,伊尔维特继续往下滑,手指突然顿住,雄虫的眉头紧紧蹙起。 照片上的两人依偎在椰子树下,吻得难舍难分。 “简直……”伊尔维特关上文档,给赛得里克打去电话。 - 雾岛星,阿萨温斯躺在吊床上,半睁着眼,看头顶的叶子晃来晃去。 半小时前,赛得里克接到一通电话,现在还没打完。 阿萨温斯喝了口清甜的果汁,这儿的食物味道逐渐向原来的世界靠拢,他恍惚也觉得回到了之前的生活,只是—— 阿萨温斯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除了怀孕之外! 如果没有怀孕,那一切都将万分美好。 蜜虫的妊娠期是二十二周,刚生下来的幼崽会保持一段时间虫子的全貌。 阿萨温斯看过几张刚出生幼崽的照片,恶心得差点吐出来。 一想到自己将会在二十周后生下一个这样的东西,阿萨温斯就心情不佳。 不过赛得里克有钱,名下的资产数量惊人,不仅孕期和月子他能得到最好的照顾,还拥有遗产继承权,这多少能抚慰他的心灵。 不多时,赛得里克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不怎么好,抱着他一言不发。 阿萨温斯问:“怎么了?有工作?” “没有。” 赛得里克被伊尔维特骂了一顿,从小到大,他还没见他哥这么生气过。 “你身上涂什么了,这么香?”赛得里克抬起头,盯着阿萨温斯问。 “没涂。” 赛得里克用手摸了一把冷白色的肌肤,“你看看,白得跟石膏一样,不晒太阳怎么行,你少涂防晒。” 阿萨温斯就大学军训时涂过防晒,他把胳膊伸过去:“没有,你抠。” 赛得里克用指甲刮了两下,指缝里没有白色的粉腻,他扣着阿萨温斯的肩头,很遗憾地说: “你怎么把头发剪了,被风飘动的时候,很自由……我觉得你是一个很自由的人。” 在原来的世界阿萨温斯是很自由,他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他有生存的能力,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但到这儿来了之后,他就和自由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阿萨温斯没说话,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安慰这个少爷,他也不想安慰。 为什么要在一个比自己惨的人面前表达羡慕这种情绪,阿萨温斯不知道赛得里克是怎么想的。 赛得里克顺着肩头往下摸,带着责备问:“你为什么这么瘦?” 一米八出头,一百五十斤算瘦?就算他平时有健身,体脂率低了点,也绝对和瘦弱没关系。 当然,要是和赛得里克站在一起,他确实有点弱不禁风。 赛得里克把手伸进阿萨温斯的衣服里,喃喃道:“都是骨头……” 阿萨温斯受不了了,“你边摸边挑刺是什么意思?” “什么挑刺?我难道不是想让你多注意点身体吗?” 阿萨温斯指了指自己的小腹:“它正在无时无刻吸取我身体的养分,你先解决它再说。” “我都告诉你要按时喝补剂了……” “雄虫为什么不能怀孕?”阿萨温斯拍了拍赛得里克发达紧实的胸肌,“你这么强壮,一胎能生八个吧。” “雄虫的生理构造不能承担妊娠的任务。”赛得里克掀起阿萨温斯的上衣,小腹依旧平坦。 他把手放上去,回想起昨天在医院看到的影像,“好小。” 赛得里克手腕上的星讯器发出“滴滴”的响声,他拉开冰箱拿出补剂,拧开盖子递给阿萨温斯。 补剂的味道微苦,阿萨温斯一瓶不落,他可不想因为生个虫崽而把身体败掉了。 又坐了一会,阿萨温斯被赛得里克拉起来去晒太阳,两人沿着沙滩一直走。 树荫和太阳下完全是两个温度,阿萨温斯被晒得浑身发烫,受不了了要回去。 赛得里克握着他的手腕不让走,“这才走了多长时间就累了,怪不得你的身体这么虚弱。” 阿萨温斯无语了,“你看下时间,最起码一个小时了。” “才五十四分钟。” 才?阿萨温斯哼笑了声。 赛得里克还在喋喋不休,“如果你每天保持两个小时的锻炼,体格一定会有所加强。” 阿萨温斯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我现在这个样子,每天两个小时?” 赛得里克魔鬼般地点点头,“要是没怀孕,要四个小时才行。” “你累死我算了。”阿萨温斯不干了,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作势要晕倒。 赛得里克刚把手伸出去接人,阿萨温斯又突然站直了身体。 “饶了我吧,再晒下去我会中暑……” 赛得里克:“从来没见过哪个雄虫或者蜜虫会中暑。” 阿萨温斯抿了抿嘴,“你要不回去上班吧,你闲这两天把我当兵训了。” 赛得里克满脸不解:“真的很累吗?” 阿萨温斯点点头。 “从这就能看出你的体质有多差了。”赛得里克说,“先休息一会吧,待会继续。” - 两人在雾岛星度了一周的假,接着回了暮云星。 赛得里克正常工作时间是早八到晚六,不正常的时候一整天都看不到人影。 阿萨温斯平常就待在房间里看书,他看得杂,最近在费心钻研的是晶体提纯。 阿萨温斯每周都会去医院做检查,他看着影像上显示的幼崽,心中毫无波澜。 肚子里的幼崽八周大时开始显了一点怀,那天检查时赛得里克也在,医生说,能看到幼崽的大概模样了。 赛得里克十分兴奋,阿萨温斯的心情则和他截然相反。 他捂着眼没敢看,赛得里克伸手扒他的胳膊,阿萨温斯撒谎说,等个惊喜,生下来再看。 自从显怀后,阿萨温斯开始格外注意自己的身体,并因此感到焦虑,赛得里克的表现又跟他截然相反。 他整个人异常雀跃,但高昂的情绪没能传染阿萨温斯,还搞得阿萨温斯老想骂他。 同时,赛得里克总是抱着他说着黏糊糊的话,比如什么爱情结晶、什么一生挚爱…… 阿萨温斯没孕吐,听他讲话倒想吐了。 - 一周后,赛得里克的哥哥伊尔维特来到了暮云星。 阿萨温斯被赛得里克带着去接人,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位伊尔维特上将,本人长得比照片还要冷酷,绿色的眸子像块脆冷的寒冰。 阿萨温斯能感觉到,伊尔维特不怎么待见自己,打照面时瞥过来的那眼,带着讽刺的鄙夷。 阿萨温斯见怪不怪,朝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伊尔维特要在暮云星留几天,住进了赛得里克的庭院。 阿萨温斯自觉待在房间里不出门,省得碍眼。 看院子的是个五十几岁的蜜虫,叫爱兰,从小照顾伊尔维特和赛得里克,做点心最拿手。 爱兰从烤箱里端出蜂蜜面包,盛进盘子里放在伊尔维特面前,“大少爷快尝尝,你们哥儿俩从小就爱吃这个。” 伊尔维特点了点头,“阿姆,你也坐。” 两人聊了会家常,伊尔维特忽然把话头朝阿萨温斯身上引了下,爱兰知道他的意思。 在这种豪门贵宅里做事,最要紧的是管住嘴,不该说的话一个字也不能往外吐,爱兰明白这个道理,才能一直留到现在。 不过这两兄弟是她带大的,关系比别的佣人要亲密些,既然伊尔维特问了,她也就照实答道: “小少爷的这个蜜虫十分安分,平常就待在屋子里,闲了去院子里种种花,脾气好,没打骂过人……” 伊尔维特抬了下手,示意爱兰不用再说了。 - 阿萨温斯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本大部头的书,他隔着窗户看了眼自己垦出来的一小片地,花苗抽芽了,蓝汪汪的一片。 这儿也就花花草草养眼。 腹部微隆,里面的幼崽开始长大了。 阿萨温斯隔着衣服摸了下,很奇怪的感觉,他从来没想到过自己竟然能怀孕。 可惜生下来的不是娃娃,而是虫子。 对着一只虫子,他暂时不会母爱泛滥。 阿萨温斯把手里的书往后翻了一页,这本精装的大部头纸质很好,连印刷的书墨都让人闻着舒服,他边看边在一旁的悬浮屏上做笔记。 咔哒—— 合着的书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阿萨温斯头都没抬,问:“有什么事吗?” 没得到回应,他扭头看去—— 伊尔维特立在门边,眉头紧蹙,目光落在桌面上,准确来说,是落在阿萨温斯正在看的这本书上。 第19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好好说话 阿萨温斯站起来,别扭地叫了声哥。 “你坐。” 说着伊尔维特朝他走来,拿起悬浮屏翻看着。 “你读过书?” “嗯。” “在哪儿读的?”伊尔维特问。 阿萨温斯:“光雾星高级学院。” “别撒谎,如果没接受过更好的教育,这本书,”伊尔维特用手指点了点大部头,“你根本看不懂。” “你接近赛得里克到底是什么目的?” “怎么是我接近赛得里克?明明是他先和我搭的话。” “那也是你蓄意引诱。” 阿萨温斯不再分辨,合上书,“那就当是我蓄意引诱好了。”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反正木已成舟,上将要是真觉得不痛快,那让赛得里克和我离婚好了。” 阿萨温斯说完不等回答,起身要走,“上将自己待着吧,哥哥和弟媳单独挤一个房间,传出去不好听。” 他笑着,戏谑地抬眼看了看伊尔维特。 走到了门边,阿萨温斯去拧门把手,却打不开门。 他转过身,伊尔维特屈指叩了叩桌子,“过来,什么时候把话说好听了什么时候走。” 阿萨温斯在对面坐下,“怎么才算好听呢,大哥?” 伊尔维特拧起眉,“我让你好好说话。” 阿萨温斯露出个无奈的笑容,又翻开书,安静地看了起来。 两人僵持着,阿萨温斯掀起眼皮看了看伊尔维特,“你这样盯着我,怪吓人的。” “我没看出你哪儿怕。”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上将何必为难我?奎图星的雄虫打到了比萨星,每天都要杀人,我躲在地下室半个多月,眼见营养液要见底,赛得里克上将救我于水火之中,我仰慕上将也是人之常情,能为上将生个一儿半女的,是我的荣幸。” 他无害地看着伊尔维特,“上将对我的偏见太多了,我可是一直都非常安分守己的。” 阿萨温斯起身走到窗边,说:“赛得里克好像回来了。” 他的语调轻快,全然是一个等待丈夫归家的蜜虫。 赛得里克这两天在忙征兵的事。 涡流星系的奎图星屡次入侵旋光星系的小星球,已经惹了众怒,由暮云星联合,将在不久后讨伐该星。 赛得里克和伊尔维特商讨完事情,来到卧室时阿萨温斯已经上床休息了。 蜜虫合着眼,脸颊还是有些瘦削苍白。 赛得里克坐在床头看了一会,阿萨温斯突然睁开眼,问他:“好看吗,看这么久?” “没睡着啊?” 阿萨温斯仰起头:“等你呢,孤枕难眠啊。” 赛得里克亲昵地摸他的头发,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这段时间忙。” 过段时间会更忙,他哥要留下来,只能他去带军打仗,不过他也不是不能和他哥换一下,只不过这样的话,家里的生意他也要照看。 赛得里克只能说,他没有当奸商的潜质。 阿萨温斯推了他一把,让他快点去洗澡。 赛得里克随便冲了下,躺在床上抱着阿萨温斯时想,在去比萨星之前,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和一个蜜虫结婚生子。 阿萨温斯看起来瘦,但抱起来竟然是软的,赛得里克吻了吻他的后颈,鼻尖贴上去,呼吸着浅谈的芬芳。 “今天在家里干什么了?有好好吃饭吗?你嫌闷就出去逛逛,这儿好玩的东西多着呢。” 阿萨温斯有点困了,嗓音里带着些慵懒,“哦?上将很懂啊,那有什么好玩的?” 赛得里克捏了他一把,“我只说让你解闷,不许你乱来。” “好歹都结婚领证,还有幼崽了,怎么连这点信任也不给我?”阿萨温斯逗他。 “哪里没信任,我对你当然信任得很,只是提醒你一下。” 阿萨温斯含糊地嗯了声,“睡吧,明天不是还要早起。” 没说两句又要睡,一早起来就得走,赛得里克和阿萨温斯相处的时间掰着手指都能算清。 等过了这阵,打完奎图星就清闲了。 “哎,我哥今天没为难你吧。” 阿萨温斯睁开眼,说:“没有,我一直待在卧室就没出去,他要为难我,得先……” 阿萨温斯忽地笑了两声,“赛得里克!你别挠我痒痒……” “我看你还乱不乱说了?” 翌日,阿萨温斯醒来后已经不见赛得里克的身影,时间有点晚了,因为怀孕,他变得嗜睡。 这个点伊尔维特估计也出门了,阿萨温斯下楼去吃早餐,吃完就回到卧室。 这个人他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 枢要办公室,克莱德把申请表递给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抬眼,两人的眼眸是相同的绿色,“不是刚回来吗,这次也要去?” “因为他们太该死了,我最厌恶抢别人东西的雄虫,”克莱德眼中凶狠的寒光一闪而过,他又笑起来,“听说你结婚了,恭喜。” “传得这么快,怎么都知道了?”一想到阿萨温斯,赛得里克的心脏就会变得柔软,脸上的严肃也少了大半。 “不过,怎么没举行仪式?” 说到这个赛得里克就有点不痛快了,伊尔维特不准他办,连阿萨温斯都不站在他这边,说什么自己脸皮薄,不敢见人。 听听,这算哪门子的理由? “家蜜不喜欢大操大办。” 是吗,克莱德转身离开,嘴角勾出讥讽的冷笑。 五天后,赛得里克带领军队从暮云星出发。 伊尔维特也在两天前回了极昼星,阿萨温斯的生活回归平静,继续维持着幸福的米虫日常。 他早就习惯了不劳而获,并且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尽管赛得里克正冒着危险在打仗。 两人联系频率很低,两三天才聊一次天,多以文字为主,偶尔才会通一次电话。 阿萨温斯白天的时间填得还算满,有关晶体提纯的大部头书已经看了两三本,还夹杂着几本战争实录纪录片。 理论储备足够了,阿萨温斯手痒,想上手试试,他让管家弄来了一套简易提纯设备,和一些未经处理的原石晶体。 于是那间简陋的“小实验室”成了阿萨温斯待得最久的地方。 原石晶体的硬度不低,阿萨温斯按照步骤一步步地来,先敲碎再过筛,然后用流动的水流带走部分杂质。 他戴着防护眼镜、厚重的口罩和手套,身上穿着白色的防护服,做完这些,阿萨温斯把晶体粉末带到有局部排风的操作台。 提纯最麻烦的一步来了,因为无法确定杂质和纯晶体粉末的比例,导致试剂调配时产生的误差也跟着增大。 阿萨温斯听说在极昼星最顶尖的精炼所里,有一种名叫质谱纯度谱仪的仪器,可以把两者的比例十分精准地检测出来。 不过那东西成本太高,用一次都快赶上半个区一小时照明需要的能量,一般是用来掐尖的,检测完成之后再经过处理,运气好的话,可以得到维度蓝晶体。 晶体的品阶分为五种:星云蓝、冰晶蓝、静海蓝、维度蓝、钴蓝,由左往右颜色依次加深,同时价值也逐渐攀升。 前三种之间的品阶跨度可以计量,而从静海蓝到维度蓝、维度蓝到钴蓝伴随着的价值差距,往往会呈指数型增长。 阿萨温斯一搞起这个就容易废寝忘食,他并不会因为重复性的步骤而感到倦怠,相反,他会从头到尾都保持着精神高度集中。 就这样没完没了地提纯了两天,阿萨温斯得到一颗绿豆大小的静海蓝晶体。 严格点说的话,损耗有点大。 要是能有更好的仪器,说不定产量还会高一点。 阿萨温斯捏起手里的晶体端详着,它表面光滑清透,呈饱和度极高的蓝色。 挺好看的,不光好看,用处也很大。 这么点东西就足以支撑一辆载货飞船的定位。 叩叩叩—— “夫人,该吃晚饭了。” 阿萨温斯应了声,把东西放进晶体专用的真空胶囊里。 原石晶体没了,晚饭后阿萨温斯让管家再弄点来。 未经提纯的晶体就已经是九九成稀罕物了,但对赛得里克所属的埃文斯家族来说,就像探囊取物一般轻易。 管家和爱兰一样,工龄长达二十几年。 先前阿萨温斯让他准备的那套设备很普通,试剂也都是些平常的东西,只有一样例外——原石晶体。 不过既然夫人开口,他就没有驳回的道理。 管家读过书,大概能才出阿萨温斯想干什么,只是这才几天,那些珍贵的原石晶体就被霍霍光了? 管家心疼死了,但面上不显,还是应了下来,第二天一早又弄来一些。 但更让他不可思议的是,又一个星期过去,阿萨温斯竟然足足吩咐了他五次,每次的话语大差不差,都是要原石。 第20章 说到底管家也只是个高级佣人,一星半点的还能自己做主,但阿萨温斯要得太多了,他不得不向伊尔维特请示。 在他发去通讯的第三天,收到了伊尔维特先生助理的回复。 管家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伊尔维特得知后沉默良久,他本来就对阿萨温斯的身份存疑,现在这蜜虫又和晶体扯上了关系…… 阿萨温斯好几天没去实验室了,原因无他,没有原石。 他百无聊赖地看视讯,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进了他的实验室,还发现了提纯后的晶体。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寻找蜜虫 阿萨温斯的星讯器收到一条消息,鉴于联系人列表只躺了赛得里克一个人,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看完消息后,阿萨温斯掀起上衣下摆拍了两张照片,附带几条关心的嘱咐一起发了过去。 另一边,赛得里克回到营地,用水冲洗了下伤口,给几处严重的伤口涂药,随后就捧着星讯器看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一只修长的手撩起衣摆,露出隆起的腹部。 塞德里克的眼睛一寸寸地描摹着阿萨温斯的身体部位,他很喜欢阿萨温斯的手。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表面是一种很淡的粉色,指腹也是粉色,颜色要深一些。 但总是无法完全拢住,又有非常强烈的颜色对比冲击,赛得里克总有种在亵渎他的感觉。 赛得里克伸手划了一下,第二张是左手覆在小腹上。 赛得里克把几条嘱咐翻来覆去地看,打字:怎么不拍脸,让我看看你瘦了没有? 几秒钟后,阿萨温斯发来一张自拍。 看背景是在客厅拍的,阿萨温斯没做表情,但眼神已经足够传情。 ——再有两天就打完了,我回去好好陪你。 ——嗯,我在家里等你。 -- -- 管家坐得笔直,伊尔维特先生的助理正在和他视频通话。 助理:“实验室的器械和试剂就只有单子上的这些?确定没有遗漏?” 管家连声答道:“没有遗漏没有遗漏,就这些。” 助理:“原石晶体和提纯后的晶体克重是否准确?” 管家:“一定准确,我称了好几遍了。” 助理:“夫人这段时间有没有和其他人接触过,平时出门会去哪儿?” 管家:“夫人接触到都是庭院里的佣人,除了去医院做检查,他平常不出门,也就在院子里逛逛,自从让我弄来器械和原石后,就经常在那间房子里一待就是一整天,有时候连饭都不吃。” 助理:“好,谢谢配合。” 管家:“那个,夫人又要原石晶体了,这给不给啊?” 助理沉思片刻,“稍等,我请示一下伊尔维特先生。” 两小时后,管家收到助理发来的简讯: ——给,不过不要超量。 翌日,阿萨温斯得到了一袋原石,他再次投入繁琐的提纯工作中。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伊尔维特落地暮云星,一下飞船就朝赛得里克的庭院赶去。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卧室门被敲响,阿萨温斯睡得正酣,听到这动静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他起身开门,门外是爱兰。 爱兰微微躬身:“夫人,伊尔维特先生来了。” “嗯,”阿萨温斯含糊应了声,“他找我?” “是。” 伊尔维特端坐在一楼客厅的沙发上,很快,楼梯上出现了一个瘦削身影。 阿萨温斯穿着宽松的家居服,行走间隐约可见隆起的腹部。 “哥,找我什么事?” 阿萨温斯在另一个沙发上坐下。 爱兰退了下去,客厅只剩阿萨温斯和伊尔维特两个人。 伊尔维特把透明的真空胶囊扔在桌子上:“解释。” 那里面装的是阿萨温斯提纯出来的晶体,大多数是静海蓝,剩下的一小部分品阶更低,还有更小的一部分已经趋近维度蓝,只不过只有小米粒大小。 阿萨温斯说:“闲着没事……” 在他开口说话时,伊尔维特拿出一个评测仪,让阿萨温斯去测这些晶体的品阶。 阿萨温斯照做了,把晶体一颗颗地放在仪器的工作台上。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静海蓝。”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静海蓝。”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静海蓝。”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为冰晶蓝。” ………… ………… 晶体全部检测完毕,阿萨温斯正要起身,伊尔维特突然开口:“左手伸出来。” 阿萨温斯心里咯噔一下。 “我让你把左手伸出来,别耍花样。” 阿萨温斯把手伸了出去,细看之下,会发现他的小拇指.指缝里有颗蓝色的晶体。 “放上去。”伊尔维特说。 阿萨温斯硬着头皮搁上去。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在静海蓝和维度蓝之间。” 伊尔维特鹰隼般的目光钉在阿萨温斯脸上,“你不想说点什么?” 阿萨温斯说:“这些是我自己提取的。” “说实话,”伊尔维特看着阿萨温斯苍白的脸颊,“私自提纯晶体违法,再隐瞒你就去警局的拘留室冷静两天。” 这人是魔鬼吧,怎么着他都是他的弟媳,还是个孕夫,有这样威胁人的吗?! “我说的就是实话。” 伊尔维特冷笑了一声,“好,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提纯出这么高品阶的晶体的。” 实验室,阿萨温斯穿戴完毕,取出原石晶体,熟练地进行提纯工作。 就这样一遍接着一遍地重复,阿萨温斯原先还有点困,但越干越精神。 一个半小时后,伊尔维特叫停了。 阿萨温斯隔着护目镜看他,那双炯炯有神的模样格外吸引人。 他捏着手里的晶体给伊尔维特看,“现在只是冰晶蓝,要想得到品阶更高的……” 阿萨温斯瞄了眼时间,“一直这样工作下去,大概晚上八点吧,能提纯出静海蓝,但我无法保证会有更高阶的。” “你之前做过这个?在哪儿就职?” “没有,我照着书上的步骤做的。” 伊尔维特皮笑肉不笑地说:“那你还真是有天赋。” 这话不是恭维,如果是用这些简陋的器械,就算要提纯出冰晶兰晶体都是强人所难了。 阿萨温斯戴着口罩,眼睛弯了下:“谢谢哥,我就当成是在夸我了。” 伊尔维特额边的青筋跳了下,每次阿萨温斯叫他哥,他都会产生强烈的生理性厌恶。 阿萨温斯摘掉手套、护目镜和口罩,“那我现在可以去休息了吗?” “你到底……” “我说了你又不信,怎么还一遍一遍地问?” 阿萨温斯知道一扯到晶体,难免敏感。 但他除了这个也不会别的了,再者说,他也要掌握一点求生技能啊。 虽然他已经和赛得里克结婚了,万一哪天两人离婚,尽管按照《婚姻法》的规定,阿萨温斯可以分走一大笔巨款,但碍于对方只手遮天,搞不好他还要倒贴。 一想到这儿阿萨温斯就追悔莫及,都怪当时在研究《婚姻法》,赛得里克又着急得像火烧眉毛了一样。 总之,阿萨温斯认为这步棋走得非常差。 “以后没人会再给你提供原石晶体,你最好老实点,要是敢有什么出格的想法,赛得里克也……” 阿萨温斯举起手,另一只手摸着小腹,装模作样地发誓,“我保证会安分守己。” 蜜虫的轻佻的模样使伊尔维特眉头紧皱,他冷声道:“但愿是这样。” 阿萨温斯抬起下巴指了指真空胶囊,“那这个怎么办?” 伊尔维特没说话,伸手拿起胶囊转身就走。 艹这么小气?阿萨温斯以为他会大方摆摆手,把晶体留给自己! 心脏疼得要滴血! 伊尔维特突然停下脚步,阿萨温斯看着他转过身,把剩下的原石也拿走了! 天呐,怎么没抠死他呢! 阿萨温斯站在原地愣了会,一想到那些晶体可以卖个大价钱,他就难受得抓心挠肝。 这东西体积又小,比硬通货还要硬。 阿萨温斯冲了个澡,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翻来覆去,拿起通讯器敲了一大段话,正要发送时又全删了。 —— 随着几声轰隆的巨响,奎图星仅有的几艘破烂飞船被炸成了碎片,没有交通工具,以后他们也无法再去侵略其他星球。 俘虏将由克莱德押往军事监狱,赛得里克则是带领一半的军虫返回暮云星。 飞船启程后,赛得里克就一直待在自己的私人舱内,他正在和阿萨温斯视频通话。 画面里的阿萨温斯侧身站着,上衣撩起了一点。 第21章 “幼崽是不是又长大了?”赛得里克问。 “好像是吧。” 阿萨温斯盘腿坐在地毯上,用手掌贴着腹部按压了两下。 “好好的,别这样坐。” “没事。”体型逐渐变大的幼崽引起了阿萨温斯的焦虑,连带着看赛得里克也不顺眼。 “你怎么又瘦了?” “有吗?肚子不瘦不就行了。” “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阿萨温斯摇摇头。 叩叩叩—— 舱门突然被敲响,打断了赛得里克接下来要说的话,“有人来,我待会打给你。” “别打了,我想睡会儿。” “进来。” 舱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面孔青涩的雄虫走了进来。 “有什么事,安格斯?”赛得里克问。 “报告上将,落地后,能把我调去极昼星吗?” “极昼星啊,”赛得里克露出惋惜的神情,“怎么非要去那儿,暮云星的发展不比极昼星差。” “我的蜜虫去了那儿。” 赛得里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那他什么时候去的?” “不久前,我刚参军去蓝雾星支援,没想到奎图星的恶虫入侵了我的家乡比萨星……他就是那个时候走的。” “原来是这样,”赛得里克几乎可以确定了,他的脸沉了下来,“你知道他的具体位置吗?” 安格斯摇摇头。 “这样吧,你把他的信息给我,我帮你找找。” “真的可以吗?” 赛得里克点点头。 安格斯露出久违的喜悦,他解开军装上的两颗扣子,把贴着胸口放的一个小布包拿了出来。 赛得里克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从里面拿出一张照片。 安格斯说:“他叫阿萨温斯,这是他的照片,真是太谢谢你了上将……” “客气……” 第16章 美好品质 照片有些过曝,阿萨温斯面部有很多不自然的光晕,赛得里克用星讯器扫描后还给了安格斯。 只是一张普通的大头照而已,比这更好的照片他多的是。 昨天他们在密林打了场伏击战,没防备对方有狙击重弹。 这东西的杀伤力偏大,但麻烦在定位功能不错,精确度和内置的晶体品质有关。 是冲着赛得里克来的。 他猜测狙击弹的定位不会太准确,因为高品阶的晶体不容易弄到,因而赛得里克只在翻身躲避时开了一枪。 子弹“砰”的一声撞上了狙击弹,如果使用的是低品阶晶体,这一下足够打乱射击轨迹。 但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和赛得里克预想的截然相反。 这枚狙击弹竟然丝毫没受影响。 眼看就要命中,赛得里克还位于狙击弹的攻击范围之中,他迅速抱头翻滚,如果没有意外,这一下能轰掉他半个身子。 危急关头,是安格斯往外救了他一把,所以他只有半个肩头被擦伤。 没想到十分钟前,这个他有意培养的雄虫变成了情敌,他也不再为安格斯要去极昼星而惋惜。 “那上将,我先出去了。”安格斯说。 “急什么?坐下。”赛得里克开了瓶酒,给安格斯倒了杯。 安格斯再三推让,赛得里克把杯子硬塞进他手里。 “都是过命的兄弟了,还这么见外,来陪我喝两杯。” 几杯酒下肚,安格斯被灌醉了。 赛得里克问他:“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安格斯:“……港口后面的巷子里。” 赛得里克:“在一起多久?” 安格斯愣着发了会儿呆,突然捂着脸哭了起来。 赛得里克嫌弃地瞥了他一眼,“说啊,在一起多久?” 安格斯哭得停不下来,根本没办法回答他。 赛得里克把酒一口闷了,杯子砰一下砸在桌子上,“真是浪费我这么好的酒了。” 雄虫压抑的哭声回响在舱内,赛得里克听得心烦,把自己副将叫了进来。 “把他弄出去。” 安格斯正趴在桌子上痛哭,副将摸不清楚情况,只得先把人架走。 赛得里克越想越气,一把拿起星讯器给阿萨温斯打视频。 阿萨温斯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铃声吵醒,他伸直胳膊摸了一会儿才摸到星讯器:“怎么了,我不是和你说了要睡会吗?” “你和你那个前男友在一起多长时间?” “前男友……”阿萨温斯想了想,说:“几个月吧。” 赛得里克追问:“你到底和他分手了没有?” 阿萨温斯对“你到底……”这种质问应激,因为前男友经常这样怀疑他出轨: “你今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和你在一起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 阿萨温斯瞬间清醒。 赛得里克见他眼睛忽地睁开,从床上坐起来,十分心虚地说:“分了。” “死别”难道还不算分手吗?阿萨温斯心想。 “到哪儿了?” “不困了?” 两人同时开口。 阿萨温斯说:“嗯,不怎么困了。” “后天能到。” 赛得里克的脸色不怎么好,阿萨温斯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怎么了?” “没事,你休息吧,我挂了。” “莫名其妙……”阿萨温斯把星讯器一丢,仰面躺在床上。 没过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又爬起来去拿补剂。 肚子里的幼崽十二周了,再过十周就能分娩,阿萨温斯每天都要撕日历,期盼那天快点到来。 他喝完补剂把包装袋扔进垃圾桶,随后记起今天好像该去医院了。 阿萨温斯非常注意产检,向来是一个检查都不落下,甚至还隔三差五地去做全身体检。 今天也是爱兰陪他去医院,司机把他们送到第一医疗中心,两人径直朝走向孕产部。 阿萨温斯不怎么太显怀,穿着宽松上衣时,不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小腹的隆起。 今天的检查项目照旧还是那些,医生用探头在他的肚子上滑动,说: “开的补剂有按时吃吗?” 阿萨温斯:“有。” 医生:“幼崽的发育情况不算太好,比较一般……” 阿萨温斯一听心都凉了,肚子里的这个东西吸收起他身上的营养不会收敛,它都发育一般了,那自己的身体……怪不得这几天老是没干什么就疲惫了。 阿萨温斯问:“前几天不是还好吗?” 医生:“没事,你适当增加一点补剂的补充吧,一天多补充20ml……幼崽露出正脸了,看一下吧。” 阿萨温斯赶紧把眼睛闭上了。 “还有一个就是,你的体检做得太勤了,最少也要间隔两周。” 阿萨温斯应了声。 血检没什么问题,但阿萨温斯还是有些担心。 目前他正在用的这款补剂是最好的了,就算已经这样补充营养,这崽子还是发育得很一般。 烦死了。 “医生,如果剖腹产的话,最早可以几周剖?” “剖腹产?你这种情况完全可以自然分娩,”医生有些不解,“要是选择剖腹产的话,我现在还不能给你确定的时间,最早是十六周,不过这个还要看你的身体报告情况。” “十六周……”阿萨温斯急切地说:“现在已经十二周了,我想尽快把幼崽剖出来,那十六周可以剖的可能性高吗?” “抱歉,我的意思是,幼崽十六周大的时候,剖出来存活的概率高一些,这种情况一般是母体出了状况,才不得不这样选择。” 医生耐心回答,他知道阿萨温斯的身份,院长那边早早打了招呼。 “母体稳定正常时,没有人会选择剖出一个十六周大的幼崽,夫人,这事你再和家人好好商量一下吧。” “好,”阿萨温斯明白医生的意思了,“那一般幼崽几周时剖腹产做的多一点。” “夫人,剖的很少,2%左右,其实你的条件还不错,可以试着自然分娩。” 阿萨温斯拒绝,幼崽在他肚子里多待一天都不行。 十几分钟后,阿萨温斯和爱兰回到了家。 原石晶体被伊尔维特拿走了,管家也没办法给他搞到,阿萨温斯现在除了做提纯能提起兴趣,像其他的活动,比如读书或者看视讯,他都觉得怪无聊的。 阿萨温斯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突然想到,他不会抑郁了吧。 “不能这么倒霉……吧。” 阿萨温斯爱自己爱到一个非常高的境界,他当即让司机把他送回第一医疗中心。 在和心理师促膝长谈两小时后,最后心理师安慰他:“没有抑郁倾向,只是轻度焦虑,放心,你一定能顺利生产的。” 第22章 心理师刚修完产假回来,他这胎是两个幼崽,“肯定没问题,一次只有一只幼崽很少见的,对身体造成的负担非常小,你也会很健康。” “它就像一个定时炸弹,只有完全离开我的身体后,我才会心情舒畅。” 心理师见他身形并不臃肿,根本看不出怀孕十二周,可能是肚子里只有一个崽的原因。 “第一次都这样,我之前也很担心,老怕崽子会出问题,下一次就好了。” 阿萨温斯在胸前比划了一个祈祷的手势,正色道:“请不要这样诅咒我。” 说完他又问:“在极昼星和暮云星这样发达的星球,还会有逼蜜虫生育的情况发生吗?” “没有的,是我比较喜欢小孩。” “这样啊,再见。” 回去后阿萨温斯开始看地理纪录片,企图用美丽风景来缓解焦虑。 赛得里克是第二天下午到家的,一见到他,阿萨温斯倒是不焦虑了,开始烦得要死。 他认为雄虫拥有那样强健的体魄,应该承担起生育的责任才是,怎么能让孱弱的蜜虫生崽呢。 阿萨温斯憋着气想发火,但在晚上休息时,他发现赛得里克受伤了,整条手臂都裹着纱布。 于是怒火短暂地被压了下去。 阿萨温斯本来是一个情绪非常稳定的人,这是作为一个捞子应有的美好品质。 不过近来他心情不好,尤其这几天赛得里克还老在他眼前晃,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赛得里克说起话来好像也变贱了。 总之在这样的氛围下,几天后的一个明媚午后,他们吵起来了。 “你那是什么表情,阿萨温斯,你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赛得里克突然从沙发跳到地板上,怒目直视阿萨温斯,“我摸你一下都不行?” 赛得里克感到非常愤懑,这个人告诉他已经和前男友分手了,分手了安格斯还能找到这儿? 这是他知道的,那些隐藏起来的不知道还有几个,阿萨温斯这人看起来就像那种脚踏好几条船的蜜虫。 阿萨温斯抱着枕头,脸色红一阵白一阵。 看看,男人是一种多不是东西的玩意儿,他现在肚子里还怀着赛得里克的孩子,他就这样和自己大喊大叫? 阿萨温斯还维持着美好品质,只不过他心情不好,导致平静得像在冷暴力。 “我在和你说话,你听见了没有?” 赛得里克气得头晕。 第17章 欲望侵蚀 阿萨温斯把堆在肋骨处的上衣扯下来,“别烦我。” “什么叫‘别烦我’?”赛得里克眉头紧皱,俯低身体用手捧住阿萨温斯的脸颊。 “我这才走了几天,之前还说我不在都睡不好觉,现在呢,我只不过就摸了把你的腰……” “只不过?你那叫摸一下?” 阿萨温斯仰着脸,赛得里克离得太近,温热的呼吸直往他脸上扑。 “我多摸几下又怎么了,之前你都没意见……阿萨温斯,在比萨星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 有点痒,阿萨温斯偏头躲了下,下一秒就被赛得里克扳正了脸。 雄虫极具压迫性的躯体覆在他身上,阿萨温斯下意识捂住肚子。 赛得里克的吻技一般,又狼吞虎咽的,搞得他有点狼狈。 几分钟后,事情朝着愈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阿萨温斯的指甲陷进赛得里克的肉里,“你发情了!你、压到我的肚子了!” 赛得里克好像没听见一样,理智正在被欲望侵蚀。 “你要是把孩子弄掉了就离婚!” 赛得里克的手指停了下来,阿萨温斯急忙爬起来,照着他的脸狠狠甩了一巴掌。 他无动于衷,不仅仅是因为这巴掌不疼不痒,还有另一个更大的原因。 阿萨温斯的上衣被他脱了,裤子褪到膝弯,露出温润紧致的白皙肌肤,隆起的腹部让阿萨温斯有种温暖而奇妙的感觉。 两颊还泛着红,眼睛蒙了层了水光,一边穿衣服,一边怒视他。 赛得里克后知后觉地摸了下被打的脸。 阿萨温斯退到沙发另一边,“你去楼上!” 赛得里克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盒抑制剂,给自己打了一针。 药效发作得很快,五分钟后赛得里克就冷静了下来。 阿萨温斯仍躲他躲得很远,时不时地观察着他。 “没事了。”赛得里克说。 “你就在那儿坐着。” 赛得里克起身的动作一顿,“真的没事了。” “那你也在那儿坐着。” 赛得里克服软:“对不起,刚才吓到你了吧。” “是,”阿萨温斯罕见地冷脸了,“快被你吓死了。” “对不起。”赛得里克压着怨气说。 “你明天去不去吧军区部?” “不去……” “为什么还不去,你在家待了好几天了。” 赛得里克平复了几次呼吸,怒火还是没压住,“你什么意思?嫌我烦?” 正常情况下,阿萨温斯绝对不会这么心直口快,但他现在怀孕了,不知道身体的哪些指标发生了严重改变,导致他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没有,关心一下你的工作而已。” “而已”两个字被阿萨温斯咬得重了点,听起来十足的挑衅。 “工作工作!那我现在就去军区部行了吧!” 阿萨温斯沉默地看了他一会,发现夺门而出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不免露出疑惑的表情。 赛得里克冷笑:“这是我家,我凭什么说走就走?我休息几天怎么了?我凭什么不能休息?” 阿萨温斯捞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往后一靠,继续沉默。 赛得里克气不打一处来,来来回回走了两趟后,杵在阿萨温斯面前问:“我又哪里得罪你了?” “没有……”阿萨温斯态度消极。 “你当初和我搞暧昧时可不是这样的。”赛得里克弯着腰,用虎口卡着阿萨温斯的下颌,让他抬起头和自己对视。 “你是不是……” “在外面有人了”这六个字被赛得里克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没凭没据的事他不能随便说。 阿萨温斯被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阿萨温斯一想到那遥远的预产期就绝望,这种掰着手指过日子的生活他还要过那么久,不由地想发泄。 发泄对象只有赛得里克,因为这孩子是他的。 怎么会怀孕呢。 这是阿萨温斯这几天想的最多的问题。 罪魁祸首一定是赛得里克,他只顾自己爽,一点也不考虑他! 怨恨不受控制地慢慢增长,导致他一直很想找事,看着赛得里克发火,他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阿萨温斯摇摇头:“没有……我身体很好。” 赛得里克将信将疑,他去查了阿萨温斯的就诊记录,发现有一条是心理科的,诊断报告上写,阿萨温斯有些焦虑。 于是赛得里克开始装起了贴心好男人,贴心得阿萨温斯惊诧不已、后背发凉。 -------------------- 押送奎图星俘虏去往军事监狱的第二天,那个神秘男人又出现了。 丹匍匐着爬向他,在铁槛前停下,他跪着这个男人,额头贴地。 片刻后,男人出声说话了,声音是冷冰冰的机械声,“好了起来吧,我知道你尽力了。” 丹重重地磕了几个头,“你给予我们飞船和开凿设备,我们却没能挖出晶体,被赛得里克霸占了成果,这次也搞砸了,我们不配再得到您的支持。” “支持与否我自然会裁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好好休养,我有用到你的时候。” 丹猛地抬起头,他向男人投去感激的目光,冷却下来的鲜血似乎在慢慢开始沸腾。 男人带着黑色面罩,转身离开时金属寒光在丹眼底一闪而过。 -------------------- 卧室,赛得里克轻轻戳了戳阿萨温斯的脸颊。 现在是下午三点钟,阿萨温斯已经睡了两个小时了。 他嗜睡得有些不正常,这几天体重还掉了一点。 赛得里克着急上火,除了他的哥哥伊尔维特,他也没别的能商量的人。 赛得里克到书房里给伊尔维特打电话,让他在极昼星给找个资质深的医生。 伊尔维特淡淡地嗯了声,“有什么状况?” 赛得里克开始细数: “阿萨温斯现在一天能睡十三四个小时,晚上十点上床,睡到第二天八点还不醒,中午打底两个小时,有时候是三个小时,这睡得也太多了。 “也不好好吃饭,哥你知道他吃得有多少吗,我让他多吃点也不听,看他吃饭都费劲,是不是该再请个厨子,哎,我抱着他睡觉都有点硌。 “脾气也变得不好了,之前对我都是…… 第23章 “好了我知道了。” 赛得里克还没说到一半,兴头刚起来,伊尔维特就挂了他的电话。 他又回到卧室,尝试着把阿萨温斯叫起来。 两分钟后,阿萨温斯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他靠在床头,眼神和表情平静到了极点。 赛得里克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阿萨温斯摸着肚子,说:“要是现在就能把他剖出来就好了。” 赛得里克的目光下移,落在阿萨温斯的小腹上,“什么意思?” 阿萨温斯瞟了他一眼,没说话。 赛得里克感到后背一阵阵地发凉,他挨着阿萨温斯,轻轻地搂住他,“怎么了?别吓我,你想出去玩吗?还是想要什么东西?我什么都能给你弄来。” 阿萨温斯想了一会儿,说:“我想要原石晶体,还有提纯设备。” 赛得里克对晶体的了解很少,但这玩意儿他家多的是。 “好好好。” “我现在就要。” 半小时后,阿萨温斯实验室的设备得到了大升级,他做好防护措施,开始进行提纯工作。 赛得里克对阿萨温斯的这项技能一无所知,他茫然地立在一边,看着阿萨温斯熟练地操作。 赛得里克陪到了晚上十点钟,他现在的心情已经没办法用文字表述。 “……睡觉吧。” 阿萨温斯像是没听见,赛得里克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 赛得里克又硬等了一个多小时,他终于受不了了,再次提醒阿萨温斯:“时间很晚了,去休息。” 阿萨温斯的动作停了一下,突然扭头看向赛得里克,“你怎么在这儿?” 赛得里克疑惑地啊了声,“我……一直在这儿啊。” “你知道几点了吗?”赛得里克同样还有一个非常困惑的问题,“你不累吗?” “有点,弄完这个就睡。” 说着阿萨温斯的目光又回到了那些瓶瓶罐罐上。 又过了一个小时,赛得里克的耐心已经耗尽,他很想直接把人扛着就走。 阿萨温斯把提纯出来的晶体放在评测仪上。 片刻后: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在静海蓝和维度蓝之间,已非常接近维度蓝。” 阿萨温斯的眼睛亮了亮,看来这次的运气不错。 赛得里克忽然凑了上来,把晶体拿起重新放在评测仪上。 “经检测,该晶体的品阶在静海蓝和维度蓝之间,已非常接近维度蓝。” “维度蓝……” 赛得里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维度蓝?这么弄出来的?” 他给阿萨温斯的可都是原石晶体。 阿萨温斯打量着眼前的高级设备,感慨道:“果然还是这些好用。” “阿萨温斯,”赛得里克扣住他的两肩,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是你提纯出来的?是……维度蓝晶体?” “还没到维度蓝的品阶。”阿萨温斯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践行宴 “还没到维度蓝的品阶。” 赛得里克脑海中回荡着那句“非常接近”,在他愣神的功夫,阿萨温斯已经推开他去观察晶体了。 接近维度蓝的晶体颜色很漂亮,是一种浓郁到几乎不透光的蓝色,触感冰凉,放在掌心里沉甸甸的。 赛得里克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他,用手指拨了拨,“怎么弄出来的?” 阿萨温斯说:“就是用调配的药剂慢慢溶解杂质。” “你还会提纯晶体?” 阿萨温斯大学读的这个,也算是专业对口了。 “会一点。” “这哪是会一点,”赛得里克没多想,“去睡觉吧,快凌晨两点了。” 如果阿萨温斯没记错,这些设备应该是目前最先进的了,他扭头亲了亲赛得里克,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谢谢你,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的唇角不自觉勾起,“谢什么,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两人刚蜜里调油地回到卧室,赛得里克就接到了他哥打来的电话。 伊尔维特:“实验室的设备是你让人搬走的?” “嗯,不是还剩很多吗?” 伊尔维特气笑了,“你搬回家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提纯晶体?” 阿萨温斯正在浴室洗澡,赛得里克说:“是阿萨温斯用的,哥,没想到他会提纯晶体,还……” “闭嘴,明天一早你怎么把东西搬出来的就怎么搬回去,还有,你不准再从实验室拿原石晶体。” “为什么?” 伊尔维特这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相当于让他把送出去的东西要回来? 这太丢人了,赛得里克干不了这种事! “不行,我都搬到家里了,阿萨温斯也用了,觉得很不错。” 伊尔维特冷哼:“不错?他倒是挺识货,这几个设备够买他几十条命了。” “哥你怎么说话呢?不就是几个设备吗,多少钱我打给你。” “滚,我说的话你最好照做,明天我见不到东西亲自去找你。” “至于吗,你平时那么忙……” 赛得里克话都没说完就被打断了,伊尔维特的耐心快要耗尽:“知道我忙就少给我找麻烦。” 赛得里克匆匆走进书房,压低声音说:“哥你给我留点面子啊,我都把东西搬回来了还怎么弄走,哎不过,阿萨温斯今天提纯除了维度蓝晶体,他太厉害了,我从来没想过……” “什么?”伊尔维特问,“你刚才说什么?” “维度蓝晶体,其实还没到维度蓝,不过已经非常接近了。” 赛得里克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伊尔维特说话,“喂,哥你在听吗?” “你搞清楚了没有,真的是维度蓝?” “那个评测仪就是这样播报的。” 伊尔维特沉默良久,“……你到底是从哪儿找的这个蜜虫?” 赛得里克回答:“就是在比萨星。” “比萨星那个穷地方怎么可能有会提纯晶体的人?” 赛得里克:“阿萨温斯……他比较聪明,这个一眼就能看出来吧。” 伊尔维特不得不提高警惕,因为即便是从小在极昼星接受教育,一路进优等初级、高级学院,再继续进修,也很难有阿萨温斯现在这样的能力。 “你闭嘴,别再让他碰晶体……” “为什么?那些原石矿里不是多的是吗?阿萨温斯又没浪费,再说了实验室里的那些人用着最好的设备,又有几个能提纯出维度蓝?” 赛得里克透过落地窗看外面的夜景,对面的伊尔维特语气冷漠:“最起码能进实验室的人要经过严格筛选,履历全部清晰,他呢。” 赛得里克还要解释,伊尔维特已经用一种不容拒绝地口吻说:“把器械设备还回去,挑几个一般就够了。” 没有商量的余地了,这是伊尔维特最后的底线。 赛得里克唉声叹气,在书房里来来回回地踱步。 —— 暮云星第一晶体实验所灯火通明,所长瘫倒在椅子上一蹶不振,副所长则坐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十几个小时前领导来视察,所长满面红光,带领所有员工在门口热情地迎接赛得里克上将。 接着,由他带领上将参观各种器械设施。 参观中,上将问了句哪些提纯设备是最好的。 巧的是前天就来了批最新器械,所长领着领导去了,正打算详细介绍,上将向身后的人招手:“都抬走。” 所长差点当场晕倒,但对方是赛得里克上将,他也不敢拦,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刚到手的最先进设备没了。 所长一夜没合眼。 凌晨四点钟,一辆装载车停在第一实验室的大门前。 - 睡得太晚,阿萨温斯十二点才起,下楼时没看到赛得里克,他问了爱兰才知道赛得里克去了军区部。 吃过午饭后他直奔那间小实验室,不过刚上手十几分钟,阿萨温斯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一看,器械的尺寸虽然大差不差,但竟然不是昨天那些。 军区部下午一二节是理论课,赛得里克因为心虚从家里跑了出来,一到这儿又不得劲了。 因为阿萨温斯的前男友。 得快点把人弄走,不过…… 赛得里克边巡视边找安格斯,第二间教室里,安格斯坐在最后排。 他瞄了一眼这位前男友,心想,阿萨温斯之前找雄虫的眼光真差。 这雄虫傻得冒泡,正两眼无神地盯着显示屏。 真蠢。 “哼,阿萨温斯把他当儿子养了吧。”赛得里克轻声说。 叮铃铃—— 下课铃响了,赛得里克走进教室,安格斯发现他进来,起身向他问好。 他点了下头,随口问道:“还适应吗?” 安格斯苦恼地说:“训练课能跟上,就是理论课……之前阿萨温斯,就是我的蜜虫,会给我讲课……” 第24章 “嗯?谁?” “我的蜜虫。” 触发到了关键词,赛得里克恨得牙痒痒,“他给你讲课?你说说,是怎么讲的?” 安格斯腼腆地低下了头,抿着嘴不说话。 赛得里克更来气了,他拍了拍安格斯的后背:“还害羞上了,讲个课有什么可害羞的?” 安格斯摇摇头,没有要详谈“如何讲课”的意思。 一看他这样,赛得里克的思维无限发散了起来,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恰巧在这时,阿萨温斯给他打来了电话。 赛得里克没出去,当着安格斯的面把电话接了。 “喂,刚醒?吃饭了吗?” 阿萨温斯:“你换实验室的器械了?” 提到这个赛得里克心里更不痛快了,“嗯,能一样用……吧?” 阿萨温斯:“怎么可能是一样的?你搬去哪儿了?” 赛得里克憋屈地说:“还回去了。” “你从哪儿搬的?” “第一实验所。” 阿萨温斯沉默了片刻,“实验所的设备?你搬来的时候没挨打吗?” “什么意思?” 阿萨温斯冷笑了两声:“挂了。” 电话被挂,赛得里克心情不妙,他把星讯器收了起来,一旁的安格斯还处在脸红心跳中。 蠢死了,赛得里克暗想。 “过几天你就要去极昼星了,这样吧,我在家里给你办个饯行宴。” “不用上将,这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就这样定了。” 赛得里克今天回家回得有些晚,不过阿萨温斯倒没说什么,这让他不免松了口气。 阿萨温斯靠在床头用悬浮屏看东西,赛得里克假装不经意地提起“践行宴”的事。 “这次去奎图星,有个年轻雄虫救了我一把,本来我想让他留在暮云星,可他偏要去极昼星,说他的蜜虫在那儿,过几天他就要调走了,我想着在家里给他办个践行宴。” 阿萨温斯含糊地嗯了声,赛得里克工作上的事他从不多问,赛得里克平时也不会和他说。 “可以啊。” 阿萨温斯抬起头,问:“总不需要我一个孕夫操持吧?” “这个你不用操心。” “哦。”阿萨温斯接着看文献。 赛得里克走到床头坐下,问他:“又在看什么?” “《基于量子共振谱的晶体成像》。” 好,赛得里克听都听不懂。 之前在比萨星的时候,他根本没条件看这些这些文献,现在到了暮云星,阿萨温斯有时间也有金钱去细读了,发现这些知识的阅读收费非常高。 高到一种离谱的地步。 幸好赛得里克很有钱。 想到这儿,阿萨温斯搂着赛得里克的脖子亲了他一口。 赛得里克顿时激动万分,设备被换走,阿萨温斯也只是挂了他的电话,从没让他为难,现在他回来了也是一句抱怨都没有。 赛得里克摸着他的头发,说:“那些设备我让人去买了……” “不用了,”阿萨温斯今天刚花了一笔巨款,表现得更加“善解人意”,“现在那些也挺好用的……” “怎么可能一样,我一定给你搞到一模一样的。” 阿萨温斯笑笑:“千万别从人家的实验室里强搬。” “什么强搬?那实验所是我家的,我拿自己家的东西,能算‘强’吗?” “哦,不算。” 赛得里克凑过去看悬浮屏,被上面密密麻麻地字刺得眼睛疼。 “这些是什么?看得眼晕……” 阿萨温斯做了个标记,慢条斯理地回答:“知识。” “能看得懂吗?” “基础打好了为什么看不懂?你只是没耐心看。” “我知道了,”赛得里克捧着阿萨温斯的脸,说:“怪不得你身上气质非常安静,不会是看这些东西看的吧?” “什么气质安静,不想和文盲说话。” 赛得里克的成绩不算好,但怎么着也和文盲隔着十万八千里。 “我哥读书很好,我就没遗传这方面的基因。” 阿萨温斯突然说:“也不止读书很好吧。” “什么意思?” 赛得里克很有自知之明,他承认自己没伊尔维特优秀,但这话要是从阿萨温斯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大不相同了。 “说啊,什么意思?”赛得里克用胳膊撞了撞阿萨温斯,没敢用力,因为这个蜜虫总是脆弱得像一块薄冰。 阿萨温斯扭头亲了亲赛得里克,甜言蜜语张嘴就来,“在我心里,你是最好的。” “少哄我。”赛得里克的嘴角压了两下,没压下来。 第19章 意外重逢 “抽屉里有个黑色的盒子,你帮我拿过来。” “装的什么?”赛得里克合上抽屉,把手里的丝绒戒盒递给阿萨温斯。 “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送给我的啊,不会是戒指吧?我平常……” 一声清脆的“咔哒”声后,赛得里克看到了盒子里装着的东西。 不是戒指,是一条项链,异形的维度蓝晶体被打磨光滑,表面有银丝缠绕。 草图是阿萨温斯画的,晶体打磨和设计费刷的赛得里克的卡。 赛得里克拿起项链细细摩挲着,“真好看,很特别的感觉。” 他让阿萨温斯给他戴上,低头盯着那颗蓝色的晶体问:“怎么不做两个戒指?” “我不喜欢带戒指。”阿萨温斯问。 就算尺寸再合适,套上戒指的那根手指也会有被束缚的感觉。 “哦,我也不喜欢,”赛得里克拉开抽屉翻了翻,没发现其他的视频,“就做了这一个,没有其他的了?” “没了。” “怎么不给自己做条项链?” 阿萨温斯的手搭在赛得里克的后颈上,说:“等你送呢。” 手指在皮肤上轻轻划过,带起的痒意也同样微弱。 赛得里克捉住那根不安分的手指,“别闹。” 他垂眼去看阿萨温斯的小腹,已经是穿宽松衣物都能看出隆起的地步。 “再等等。” 赛得里克关了悬浮屏和卧室的灯,窗帘的遮光性太好,阿萨温斯只觉眼前一黑,一只大手解了两颗扣子,把他的睡衣脱了…… ………… ………… 军区部,克莱德刚押送完俘虏回来。 安格斯的践行宴在两天后,大家知道要在赛得里克上将的家里办,一个个都十分亢奋。 上将那座庭院的规格是仿照极昼星的老宅建的,非常气派,军区部很少有人去过。 “安格斯,这次是沾你的光了。” 安格斯被围坐在中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克莱德少尉!后天要去给安格斯践行,你别忘了去!” 克莱德的表情十分意味深长,他走近几人,说:“一定,不过安格斯,好好的怎么要调去极昼星?” 找阿萨温斯的事安格斯只和赛得里克具体说过,对其他人,他只说要去极昼星找人。 “哦?要找谁啊?不会是你的蜜虫吧。” 大家跟着起哄,安格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否定。 可能一天两天的也找不到阿萨温斯,但慢慢来两人总有相遇的一天。 三个多月前,蓝雾星的战乱还没完全平息,他们一行人就匆匆赶回了比萨星。 家园被大肆破坏,姑妈告诉他阿萨温斯死了。 他颓废了一段时间,姑妈总是来开解他。 他也想振作起来,但阿萨温斯的死像一片难以挣脱的泥潭,他深陷在里面,根本爬不出来。 其实他没想过自杀,那次意外真的是意外。 姑妈却被他吓到了,哭着和他说,阿萨温斯没死,去了极昼星。 恰巧周边几个星球正在征兵,计划讨伐奎图星,安格斯就打算先去参军,然后再去找阿萨温斯。 身边坐了个人,点燃香烟慢慢抽着,安格斯觉得这烟味非常熟悉,扭头看去,发现是克莱德。 “来一根?这烟很呛,抽得了吗?” 安格斯点了下头,克莱德把烟和火机扔给了他。 两人沉默地吸了会儿烟,克莱德突然问:“你和那个蜜虫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几个月前。” “确切点的时间呢,你一定记得吧。” 克莱德用那双绿色眼睛瞥了他一眼。 安格斯有种领地被侵入的感觉,这对一个雄虫来说,无异于赤裸裸的挑衅。 “不记得了。” 克莱德深深吸了一口烟,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不知道是不是安格斯的错觉,他竟然觉得克莱德吸烟的动作很熟悉。 “比萨星的那种穷地方,怎么可能会待得惯,所以才会往极昼星跑,极昼星是旋光星系最发达的星球……” 第25章 克莱德停顿了下,慢慢转过头,紧盯着安格斯,又忽然笑起来,“你要是在极昼星找到他了,你能养得起吗?” 安格斯晃了下神,“……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乱说的,祝你早点找到你的蜜虫吧。” 克莱德从草坪上站起来,“祝你早点找到你的蜜虫……一定很快就能找到。” ---------- “践行宴,你说在哪儿办好呢,他可是救过我半条命,得在庭院里找个好点的地方。” 阿萨温斯含糊地应了声,眼睛盯着悬浮屏,看都没看他。 “哎呀你又在看什么?” 赛得里克想到今天下午他哥给他打电话,说他的账户有动账,还是不小的一笔。 “你是不是把卡里的钱提出来了?” 阿萨温斯的眼睛终于舍得动了下,“嗯。” “就只有‘嗯’,没别的话说了?” “怎么了?你不是说把那张卡给我用吗,”阿萨温斯问,“不行吗?那我退回去好了。” “退什么退?我就问问,刚才我说,在哪儿办践行宴。” 阿萨温斯对这事不感兴趣,“来多少人?” “几百个。” “去镜湖。” 镜湖离阿萨温斯活动的那片区域有非常远的一段距离。 “这太偏了,还想带他们参观一下。” “那随便喽,你说了算。” 赛得里克发现今天阿萨温斯的眼睛格外亮,可能是离悬浮屏太近了。 “你贴得太近了,本来就每天抱着这东西看,到时候眼睛再看坏了。” 阿萨温斯把悬浮屏往后撤了一点。 “你再挑个别的地方。”赛得里克说。 阿萨温斯朝他招招手,“赛得里克,过来。” “怎么了?” 阿萨温斯把屏幕转向他,“刷个人脸。” “还没提完吗?” 阿萨温斯笑笑:“这次提完了。” 赛得里克扯了扯阿萨温斯歪掉的衣领,就算这人骗他钱,也很难让他反感。 “你再想想,在哪办?” 阿萨温斯懒得管这事,“你让管家办不就好了。” “不行,这地方必须是你定。” “人家救的是你,又不是我,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 最后阿萨温斯嫌烦,挑了个不远不近的藤木林。 “后天你还露个面吗?” 赛得里克抱着阿萨温斯,在他耳边问。 阿萨温斯之前是个不能生育的正常男性,因为前男友飙车坠崖,才意外来到这个诡异的虫族世界,还成了一个能生育的蜜虫。 在他内心深处,对自己现在这种大肚子的模样接受无能。 还在几百人面前露面?露个xxxx的面。 “不。” 赛得里克说:“待客之道……” “不。”阿萨温斯果断拒绝。 “你再考虑考虑呢。” “不可能,别劝了。” 阿萨温斯向床边挪了挪,试图和赛得里克拉开距离,被赛得里克一把捞了回来。 “有话好好说,你是不是生气了?” 阿萨温斯:“好好说就是不可能。” “知道了。” ---------- 践行宴那天阿萨温斯起得很晚,大型载客车来了七八趟才把人送完。 门窗的隔音很好,丝毫听不到不远处几百人发出的动静。 阿萨温斯洗漱完吃了东西,用开始捣鼓赛得里克给他的另一张卡。 钱嘛,当然还是放在自己口袋里最放心。 刚捣鼓了没两分钟,一通电话突然弹了出来,号码有些熟悉,但又不是赛得里克。 阿萨温斯知道了,八成是伊尔维特。 他正想挂断,没想到手滑点错了。 电话被接通,星讯器里传出伊尔维特的声音:“适可而止,别太贪心了。” “嗯,知道了。” “赛得里克呢?” 阿萨温斯:“我建议你直接联系他比较好。” “病好了?还需要还极昼星就诊吗?” 阿萨温斯:“病?谁有病?我?” “看来是好了。” 少捞一笔,阿萨温斯心情不悦,但又不敢挂伊尔维特的电话,“没别的事了,你忙吧。” “嗯。” 藤木林,八个人一桌,足足摆了三十几桌,饭吃了快一半了,赛得里克一看监控,发现阿萨温斯连独栋的门都没出。 他有点着急了。 安格斯没敢喝烈酒,生怕在赛得里克家里闹出什么笑话,上将人太好了,帮了他很多,他不能再添麻烦。 昨天他问上将有没有阿萨温斯的消息,上将也很耐心地解释安慰了他一番。 克莱德和旁边几人痛快喝了几轮,却丝毫没有醉态,他悄悄打量赛得里克和那个蠢货安格斯,握着杯子轻轻把底部磕在桌沿上。 客厅,阿萨温斯终于动了动地方,他想起前两天催芽了一批种子,算算时间今天应该差不多了。 不过小型温室离藤木林有点近。 想不起来还好,一想到这批种子他就总想去看一下。 算了,再穿个外套吧,就算撞见人了也没事。 赛得里克也真是的,哪个酒店不能办宴席,非要把人都弄到家里? 赛得里克千等万等的,阿萨温斯终于出去了,看方向应该是去温室。 他当即把安格斯叫了出来,把人往那边带了一段距离。 赛得里克一边心不在焉地给安格斯交代事情,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温室的方向。 安格斯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了出来,忽然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撞见眼帘。 他眼里的情绪十分丰富,有欣喜也有诧异,实在太明显了。 赛得里克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对几百个兄弟说:“大家自己转转吧,招待不周了。” “这话说的,来大家,谢谢上将款待!” 安格斯起先是快步走着,逐渐小跑起来,又迅速地飞奔。 克莱德靠在椅背上,和赛得里克一样,都注视着安格斯的背影。 他品着醇厚的酒液,嗤笑道:“正宫身份,小三的做派。” 赛得里克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站不住了,也开始往温室走。 温室是阿萨温斯比较喜欢的一个地方,暮云星物种丰富,花花草草的种类非常多。 这儿的植物颜色鲜艳,生存能力极强,花期也很长。 这种种子的发芽率还算可以,阿萨温斯拆了一包营养土,分装进小型培养盆里。 随后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幼苗,移栽进土里。 干这事时阿萨温斯的专注度非常高,他坐在稍矮一点的凳子上,身体前倾,速度逐渐加快。 于是,几分钟后那声颤抖的“阿萨温斯”把他吓了一跳。 安格斯呆愣着立在温室外,刚刚那道身影太熟悉了,就是阿萨温斯,他不可能认错。 不过为什么阿萨温斯会出现在这儿,如果真是他,上将也见过阿萨温斯的照片,怎么会不通知自己。 经过心理斗争,安格斯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上将公务繁忙,只是匆匆看了眼阿萨温斯的照片,或许早就记不清了。 安格斯轻手轻脚地推开门走进去,他张望着寻找,没等走太远,他就看到了坐在培养台前的蜜虫。 是阿萨温斯,真的是他…… 两行热泪当即流淌下来,安格斯用手擦了,但下一秒他就脸色大变。 因为阿萨温斯的肚子 他的小腹隆起,是……是怀孕的样子。 怀孕了…… 安格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狠狠揉了下,再睁开眼,和他之前看到的没有差别。 “阿、阿萨温斯……” 幼苗被镊子夹成两半,阿萨温斯手一松,镊子“噔”一下砸在台面上。 “安格斯?你怎么在这儿?” 安格斯的出现令阿萨温斯万分疑惑,他不是应该和姑妈待在鸢尾星吗? 安格斯哽咽得说不出话,他平复了下,但阿萨温斯大着的肚子总像根拔不掉的刺,还在不停地往他心脏上扎,没入之后,持续地往更深处刺。 “为什么要走?之前我问你……你明明说过不想去极昼星的!” 阿萨温斯当然要回答不想去,如果他说想,安格斯八成也要跟着来。 那会变成什么样?两个穷鬼勇闯极昼星? 阿萨温斯过不了苦日子,在比萨星的几个月完全就是噩梦。 他沉默着,没回答安格斯。 安格斯两眼通红,浑身发抖,“那你现在和谁在一起?肚子里的幼崽是谁的?” “你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 “赛得里克,”阿萨温斯把手放在小腹上,残忍地重复:“赛得里克。” “我和他结婚了,这是他的孩子。” “为什么……” 第26章 “没有为什么,安格斯,喜欢一个人有为什么吗?” 大喜大悲之下安格斯已经完全被愤懑充斥,他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恨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我……”安格斯捂着心口,满脸痛苦和迷茫,“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该怎么办?” “我以为你去了极昼星,已经申请调过去了,我知道我或许不会很快就会找到了……那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找。” “但是现在怎么办……” 几个月前的沉郁再次卷土重来,愈演愈烈,安格斯紧紧攥着胸口,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阿萨温斯发觉不对劲:“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安格斯就猛地吐了口鲜血出来。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入v,感谢支持 下本开《攻略暴君但失败99次》,沙雕甜饼一枚,拜托感兴趣的宝宝点点收藏,万分感谢~ 真·笨蛋美人·天然萌·娇夫哭包受x毒舌腹黑·阴鸷大爹(失去老婆就发疯)攻 受绑定系统,任务是阻止暴君攻暴政。 受自知有文化但不多,做不了言官,只能爬暴君的床吹枕头风—— 包括不限于编造出n个救命恩人,让暴君替他报答救命之恩,不要流放人家;以及躺在床上装病,让暴君大赦天下给他积福气。 就这样,受靠着绝佳演技终于要完成任务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系统竟然漏音了! 于是从某天起,暴君总能听到奇怪的声音: 【恭喜宿主!已成功拯救忠臣,任务完成率已达65%】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率已达72%】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率已达86%】 …… 随着数值上涨,暴君逐渐摸清了门道,只要达到100%,这只聒噪的小黄雀就会离他远去。 但他怎么会让这样的事发生? - 眼见离成功越来越近,受马上就能回家继承农场了。 但: 【……警报警报!检测到攻略对象的精神值在急速下跌!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 受一脸懵圈,两分钟后: 【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里世界即将瓦解,宿主的攻略任务被迫暂停,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 ………… 重开第八十七次:【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无法构建里世界,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第九十次:【因攻略对象精神值过低,无法构建里世界,五分钟后将重新开启……】 ………… 第一百次,暴君的精神值终于稳定,受再次走新手村剧情,抛媚眼蛊惑暴君带他回宫。 暴君睡完他后,把他用被子一卷就带了回去。 受看着金碧辉煌的皇宫,开始演戏:“哎呀,这是你家?你难道、你难道是皇上?” 暴君冷笑:“不是哭着喊着要伺候我吗,来人,把他阉了!以后当个小太监侍奉两侧。” 受:!!! 什么情况?新手村剧情这么逆天!? 第20章 忍不了了 阿萨温斯被吓得魂飞魄散, 急忙跑过去想把人扶起来。 但没扶动,只能先让安格斯靠在他怀里。 安格斯紧紧攥着阿萨温斯的手,他在这种无比混乱的时刻想起了克莱德的话: “比萨星的那种穷地方, 怎么可能会待得惯, 所以才会往极昼星跑, 极昼星是旋光星系最发达的星球……” “你要是在极昼星找到他了, 你能养得起吗?” 呼吸间全是血腥味,安格斯低喘着,“我们搬去极昼星……我会努力赚钱, 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轻轻抚摸着他的头, “安格斯,都会过去的。” “我不应该去蓝雾星……我应该一直守着你, 别离开我。” 赛得里克躲在门后, 从缝隙里朝里看, 他看见安格斯紧紧靠着阿萨温斯,因为听力超群,两人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能听见。 受不了了! 阿萨温斯低头,看着安格斯紧闭的眼睛说:“你回去吧, 就当从来没遇见过我……对不起, 我们没办法再继续了。” 眼泪从安格斯的眼角滑落,他哽咽着说:“别丢下我……” 阿萨温斯用手指给他擦眼泪,安格斯抬起头, 试探着去吻阿萨温斯的脸颊。 见到这一幕的赛得里克站不住了,尤其是阿萨温斯还没有拒绝。 这个可恶的雄虫真够不要脸的,竟然亲他怀孕的蜜虫! 赛得里克忍不了了! 他冲进去一脚踹开安格斯, 把阿萨温斯拽了起来,随后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安格斯脸上狠狠揍了两拳。 “别打……” 阿萨温斯话音还没落, 安格斯就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朝赛得里克猛扑过去。 温室的花盆是一种透气性很好的瓷盆,阿萨温斯只听一阵清脆的“啪啪啪”声,几个架子上的花草全被撞到地上。 两个皮糙肉厚的雄虫在碎瓷片上滚来滚去,毫发无伤,阿萨温斯看着这满地狼藉心在滴血。 他的玻璃兰,他的磷光草,他的粹丝玫瑰…… 两人下手非常狠,拳拳到肉,雄虫的身体爆发力十分惊人,那沉闷的重击声听得阿萨温斯感到畏惧。 他急忙跑出去叫人,两人很快被拉开。 温室外乌泱泱的围了一大帮雄虫,温室内除了当事人和阿萨温斯,还有七八个这次来参加践行宴的军虫。 赛得里克和安格斯各被几个人死死抱住,生怕他们再打起来。 一时间整个房间内安静如鸡,谁也不敢说话,赛得里克的副将看了眼阿萨温斯,请示该怎么处理。 阿萨温斯苦笑着说:“副将你先带大家回去吧,这个……伤好好看一下。” “是。” 副将朝几人招招手,他们架着安格斯往外走。 安格斯的双眼通红,像一只绝望的困兽,他的嗓音嘶哑:“我不走……我不走!” 副将一把捂住他的嘴,连拖带拽地把人弄了出去。 “克莱德,你看着这小子,把他单独带回去!”副将沉声道:“好了去大门口集合!” 克莱德朝室内看了一眼,只看到一个侧身的剪影。 家居服的松弛更加突出他的温良,隆起的腹部放大了这种特质,让人觉得愈发柔软可欺。 阿萨温斯就这样沉默地和赛得里克相对而立,几分钟后,整个庭院再次恢复安静。 赛得里克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手腕,拉着人回独栋。 佣人自觉避开,赛得里克重重把门摔上,冷笑一声问:“旧情人的眼泪好擦吗?” “好擦,”阿萨温斯的脸色也不好看,“感觉不错……” “阿萨温斯!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我说,旧情人的眼泪很好擦,还想听吗?我可以再重复。” “你!你和他私会还有理了?”赛得里克怒不可竭。 “什么私会?你这个正牌安排的怎么能叫私会?”阿萨温斯盯着赛得里克的眼睛,“什么意思?嫌两个人冷清是吗?” “够了别说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说啊,你太无聊了赛得里克,耍人好玩吗?” 赛得里克觉得阿萨温斯现在这样太可笑了。 “你凭什么指责我?他到暮云星来参军又不是我逼他的,要调到极昼星也是他自己的主意。 “他是来找你的,如果今天没遇见你的话,你猜他什么时候才会发现,自己一直在找的蜜虫已经和别的雄虫好上了,还结婚怀孕了。 “他应该感激我,让他看清了事实,趁早结束那愚不可及的白日梦。” 阿萨温斯沉默了一会,说:“你有一百种更好的方式,却偏偏要选一种最侮辱人的……” —— 安格斯被挤在中间,一旁坐了一个雄虫。 车内烟雾缭绕,烟草麻痹了他的神经,他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应该在做梦。 但身体上的疼痛提醒他这不是梦。 阿萨温斯和别人在一起了…… “你小子还真敢动手?他可是上将,你知道他哥是谁吗,伊尔维特!他家私生子一堆,全被他哥压得死死的,家里还有矿,那可是晶石矿,钱多到随便撒着玩。” “要我说像我们这种要家世没家世,要钱没钱的,忍忍算了,你今天动了手,前途不就没了!” “也不能这样说,安格斯好歹还救过上将。” “你就没见识了!还需要上将交代吗,下面的一个个都是人精……” “哎别瞎说。” “不过你们是怎么打起来的?谁先动的手?你怎么得罪上将了?” 安格斯神情呆滞,眼睛目直地垂着。 “哎算了,别问了别问了。” “上将的蜜虫长得是真好看啊,跟电影明星似的,脸蛋儿又白又嫩,就是太瘦了,不知道……” 第27章 雄虫突然感到有一道阴鸷的目光落在脸上,他立马闭上了嘴。 “不知道什么?接着说啊。” “克莱德少尉,我错了,这张嘴不带把门的。”说着用力扇了两下。 “这么大惊小怪的干什么?怕我告状?” 克莱德吸了口烟,无所谓地笑了笑。 “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克莱德抽出一根烟,递到安格斯面前,“抽根?” 安格斯钝涩的眼珠转动了下。 —— 当天,阿萨温斯就搬到隔壁房间,两人开始双方面冷战。 两天后,安格斯登上了驶向极昼星的飞船。 房间里没开灯,阿萨温斯坐在窗前,眺望远处的夜景。 安格斯的出现太出乎他的意料了。 在离开比萨星,去往极昼星的计划中,他从来没想过要带着安格斯。 在一个高度发达的星球立足并不容易,安格斯没必要因为他放弃原来安稳的生活。 安格斯说他会努力赚钱,可是背负巨大压力的生活太煎熬了,可能都用不了半年,他们之间没有隔阂的感情就会变质。 门被敲响,爱兰在门外问阿萨温斯要不要吃点东西。 “不用了。” 今天是和赛得里克冷战的第三天,阿萨温斯不出门,赛得里克也没来找他,两人一面都没见过。 谁都没有要求和的意思。 “夫人……” “谢谢,不用。” 阿萨温斯走到床边躺下,赛得里克说安格斯是来找他的,他不希望安格斯为他付出这么多,这只会让他感到内疚。 他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赛得里克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他洗完澡站在阿萨温斯的门前听了会,发现没什么动静,才悄悄把门推开。 刚打开了一条缝,赛得里克就嗅到空气中有浓重的血腥味。 心脏猛地一紧,他急忙打开灯,跑到床边一把掀开被子。 刺眼的鲜血浸湿了床铺。 “阿萨温斯!阿萨温斯!别吓我!” 赛得里克把人抱起来,匆匆向楼下赶。 索性医院离得很近,没几分钟就把阿萨温斯送进了急救。 院长跟在赛得里克身后,贴心地安慰着他,他实在没心情应付,让人先去忙了。 赛得里克不停地在病房门口走来走去,他的精神绷得格外紧,有点风吹草动心脏就会狂跳。 半小时后,护士抱着一个无菌箱出来了。 赛得里克立马冲了上去,“人怎么样?” “已经脱离危险了,幼崽的生命体征不太稳定,要放在营养液里养一段时间,孕周太短,存活的概率……” 又过了二十几分钟,阿萨温斯才被推出来。 “……没事了吧?” “脱离危险了……” 医生在赛得里克耳边还说了些什么,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他的眼睛黏在了阿萨温斯苍白的脸颊上。 在阿萨温斯床边守了几个小时后,赛得里克才缓了过来。 他走到套间病房的客厅,给伊尔维特打去电话,简单说了说事情的经过。 “有个叫安格斯我调过去了,哥你和他们说一声,关照关照。” “知道了,我看看幼崽的照片。” “在营养箱里,我没工夫去拍,先挂了。” —— 阿萨温斯是第二天晚上醒来的,他刚一睁眼,赛得里克就凑了上来。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不舒服?” 阿萨温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赛得里克的声音忽远忽近,他的身体仿佛一块浸足了水的海绵,沉甸甸的往下坠。 意识和知觉逐渐恢复,腹部的疼痛慢慢蔓延,他抬起手,刚想摸下肚子就被赛得里克扣住手腕。 “别摸,伤口还没长好。” 赛得里克给他喂了点水,刀口越来越疼,阿萨温斯有点受不了了,气若游丝地问:“……没有止痛泵吗?” “你对止痛药剂的反应太敏感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吗?” 阿萨温斯的脸色苍白,连呼吸都会牵动到伤口,“……那止痛药呢?我快疼死了……” “止痛药也……” 阿萨温斯的声音很轻,他根本不敢大声说话,“快点……赛得里克你破产了吗,连止痛都用不起?” “不是,你用了会直接昏过去。” “我情愿昏过去,也不想受这疼……” 医生加了微量的止痛药剂,时间过去不到五分钟,阿萨温斯就开始意识模糊了。 赛得里克在一旁很大声地叫他,下一刻他就完全昏迷了。 术后的一到三天,阿萨温斯几乎都处在昏睡中,止痛药剂的含量又减了一次,但没什么用,阿萨温斯照样几分钟就会昏过去。 第四天时疼痛减轻,不牵扯到伤口就不会疼,阿萨温斯开始尝试着下床走路。 他死死抓着赛得里克,“就这一个,我以后不可能再生孩子……” 幼崽还待在营养箱里,生命体征趋近于平稳,体型较小,比赛得里克刚出生时小了两圈,不过和他长得差不多,眼睛也是绿色的。 伊尔维特今天上午到的暮云星,本来是打算做个基因检测的,但赛得里克觉得他在侮辱人,就严词拒绝了。 “刀口多长?不能留疤……” 阿萨温斯说着要掀衣服自己看看。 “不长,七公分。”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神色低落,“累了,我躺会儿。” “你看看,才刚走了这么一小段路啊,”赛得里克哄他,“再走两步。” “……不走,烦死了。” 阿萨温斯想打赛得里克两下,但现在没力气,他又想到就算有力气,赛得里克皮糙肉厚的,也打不疼他。 从今天刚醒过来开始,阿萨温斯就感到非常烦躁,不仅仅是因为身体上的不适,还因为赛得里克这个罪魁祸首。 “那慢慢走回去。”赛得里克说。 阿萨温斯被扶着躺在床上,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军区部?” “我不用回去,有产假,半个月,这段时间都可以好好陪你。” 赛得里克给他掖好被子,坐在床边摸摸这个摸摸那个。 “安格斯那边我打好招呼了,其实他去极昼星挺好的,那儿的发展比暮云星好。” 阿萨温斯没说话,他现在没有闲心管任何人。 “你想看看幼崽吗,我录了视频,他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脸颊被碰了两下,阿萨温斯闭着眼没敢睁。 “阿萨温斯?你快看。” “……我想休息了。” “你快看一眼,是很漂亮的幼崽。” 阿萨温斯闻言眼睛闭得更紧。 赛得里克还在锲而不舍地叫他:“阿萨温斯?你看。” 阿萨温斯很想发火,但现在他的身体情况非常像一具快散架的玩偶,不足以支撑这么高难度的行为。 “你能让我安静地休息一会儿吗?” “又睡?不刚醒吗?” 他和赛得里克的认知有差别,尤其在身体的承受度上。 这儿的蜜虫生育完后,休息一周就能恢复元气,而以他的体质,最少也要修养一个月。 他现在已经在床上躺了四天了,在赛得里克看来,应该恢复了一半才对。 “检查报告明明没问题,阿萨温斯你哪儿不舒服?” 赛得里克凑到他耳边,语气焦急地问。 “我没事,你能不能安静点……” 赛得里克接着唠叨:“你的体质太弱了,这样吧,我给你制定一个锻炼计划。” 一听到赛得里克说锻炼计划,阿萨温斯就想起他让自己徒步走两小时。 “那看在我体质这么弱的份上,以后别让我生孩子了好吗?” 阿萨温斯把眼睛睁开,目光不善地瞥了赛得里克一眼。 “嗯好,一个幼崽就够了,你看这个视频——” 赛得里克的手太快了,阿萨温斯还没反应过来,他就把星讯器怼到了自己眼前。 画面中,在一个充满液体的玻璃箱里,漂浮着一只通体黑亮、绿色复眼的虫子,捕捉足和其他三对足爬动着…… 这个是从他肚子里剖出来的…… 阿萨温斯一把拍开赛得里克的手,闭上眼捂着胸口顺气。 “怎么了?这不是很可爱吗?” 可爱个鬼!吓死人了! 阿萨温斯出了身冷汗,把被子拉过头顶,他想侧身蜷缩着,又怕碰到伤口,只能僵硬地平躺。 赛得里克的心情和他完全不同,还在喋喋不休地在他耳边说,“他真的和我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同品种的虫子不都长得一样吗,阿萨温斯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拿出来说的。 过了一会儿赛得里克终于闭嘴了,阿萨温斯的确睡不着,只不过单纯地不想理赛得里克。 第28章 盖到头顶的被子被扯了下来,枕头陷下去一小块,赛得里克用手肘撑着,正垂眸紧盯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急切地需要一点个人空间。 —— 阿萨温斯在术后第七天出院,超早产虫也跟着出院了。 它仍待在营养液里,没和阿萨温斯坐一辆车走。 阿萨温斯进入了缓慢的修养阶段,肚子上的伤口恢复得还不错,他一天涂两次药,相信一点伤疤都不会留下。 早产虫住楼下,由赛得里克请的育儿师照顾,阿萨温斯实在没勇气面对它,更无法接受它曾经在自己的肚子里住过一段时间。 母爱更是约等于0。 产生母爱的大前提应该是同物种,阿萨温斯对一只虫子爱不起来,那天星讯器上的画面甚至成为了噩梦。 —— “真的一次都没来看过?”赛得里克问家里的佣人。 佣人见他脸色不好,察觉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夫人前天来看了小少爷一次。” 赛得里克冷着脸,“最好前天来过。” 他推开门走进去,缪尔——他和阿萨温斯的幼崽,趴在缸壁上,正挥舞着足和他打招呼。 前两天要给幼崽办身份证明,得正式地取个名字,阿萨温斯对此兴致缺缺。 这么大的事,他竟然兴致缺缺? 赛得里克见他气色不好,就没多说什么,自己想了个名字。 从那天起,他就刻意关注着阿萨温斯,很快他就发现,阿萨温斯竟然从来都不下楼看幼崽。 冷漠至极。 阿萨温斯对幼崽冷淡也就算了,竟然连他也一起冷落。 他们两父子双双失宠了。 赛得里克打开玻璃箱的盖子,把幼崽捞了出来,“来,带你去见见妈妈。” 缪尔头顶的两根须须立刻竖了起来,亲昵地攀住赛得里克的手臂。 楼上的阿萨温斯正在吃爱兰新发明出来的一款面包,很蓬松又不太甜。 赛得里克进来时他看都没看一眼,直到“沙沙”声越来越大,就贴在耳朵边。 阿萨温斯扭过头,和一双绿色复眼对视。 浑身的鸡皮疙瘩瞬间冒了出来,阿萨温斯猛地起身,几步退到落地窗边,后背紧紧贴着玻璃。 幼崽的体型已经很大了,躯体长度和赛得里克2/3的手臂差不多。 巨型的虫子令阿萨温斯生理不适,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跳,他的声音发着抖:“你、你把它拿进来干什么?” 阿萨温斯的表现太奇怪了,赛得里克不想承认那是害怕。 怎么会有妈妈怕自己的幼崽? “怎么了?” “沙沙”的声音越来越大,阿萨温斯眼睁睁地看着它扑棱着翅膀,速度非常快地朝自己飞来。 翅膀展开后,幼虫的体型足足大了一半,阿萨温斯捂住嘴,快被它吓晕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巨型幼崽 在幼崽快扑到阿萨温斯脸上时, 它的后足被赛得里克一把拽住了。 阿萨温斯满脸惊恐,他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那个有脸盆大的虫子问:“它怎么变得这么大?” 从幼崽出生到现在还没半个月, 阿萨温斯确定刚剖出来时是比较小的一只。 赛得里克提着幼崽的两只足, “这体型一般吧, 毕竟有这么好的基因呢。” “你快把它弄出去!”阿萨温斯退到墙角, 后背直冒冷汗。 “怕什么?你过来抱抱他。” 说着赛得里克朝阿萨温斯靠近,虫子的几对足挥舞着,发出“沙沙”的声音。 “赛得里克你站在那儿不要动。”阿萨温斯喉咙发紧, 他贴着墙根往外挪, 试图和赛得里克拉开距离。 “你怎么了?”赛得里克狐疑地打量着阿萨温斯,“到底在怕什么?” 他把幼崽提起来仔细观察了一遍, 没发现有什么恐怖的地方。 “多可爱啊, 看看这大眼睛, 翅膀、甲壳、触须都长得很好啊。” 阿萨温斯现在很像一只拉满到极限的弓,狂跳的心脏和高度紧绷的神经消耗太大,他竟然感到轻微的眩晕。 他尝试着平复呼吸,缓和心情, 然后—— 伸手摸了下那只虫子。 触感微凉坚硬, 没有想象中的恐怖,但感觉绝对说不上好。 阿萨温斯摸完就把手收了回来,幼崽的触须抖了抖, 突然从赛得里克怀里跳了下去,开始满屋乱爬。 它的爬行速度非常快,打着圈地在房间里绕来绕去。 阿萨温斯震惊得说不出话, 赛得里克平静地拿出星讯器拍摄:“拍下来给我哥看看。” 他一边拍一边欢呼,幼崽越爬越起劲, 在地板上爬完竟然上墙了。 有病吧,阿萨温斯目瞪口呆,后背紧紧靠在落地窗上。 幼崽爬了约莫两分钟,随后扇动着翅膀在卧室中飞行。 阿萨温斯无话可说,看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竟然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幼崽飞完一周,停在了阿萨温斯头顶,落地点是他的肩膀。 触须在阿萨温斯脖子上扫过,骇得他瞬间起了层鸡皮疙瘩。 赛得里克举着星讯器说:“看这儿看这儿,给你们拍张合照。” 搞完这一出,赛得里克非要把幼崽留下来,让阿萨温斯照顾。 阿萨温斯反驳了两句,发现没用,只能欣然接受。 当晚,缪尔躺进了一只圆形的窝里,窝放在床上,还是正中央。 阿萨温斯美名其曰促进亲子关系,培养和幼崽的亲密感。 赛得里克总觉得怪怪的。 阿萨温斯穿着质地丝滑的睡袍,直起身子给幼崽盖上一条薄毯,盖完回头看了赛得里克一眼:“上床啊,你应该没意见吧。” 蜜虫裸露出来的皮肤比绸缎还好摸,赛得里克嘴硬:“当然没有。” 因为“促进亲子关系,培养亲密感”是他提出来的说辞! —— 赛得里克发来的消息有五六条,伊尔维特草草扫了一眼,回复:幼崽看着恢复得不错。 他点开视频,进度条拉到1/3时,某道身影一闪而过,赛得里克的镜头晃得太厉害,因为拍摄主体是缪尔。 结尾处镜头终于平稳,画面里的蜜虫背着光,身形轮廓被勾勒得十分清晰。 缪尔落在他肩上时,他的身体立马失去平衡,向一边倾斜。 真柔弱,伊尔维特想。 赛得里克的消息又进来了,还是一张照片: 缪尔躺在窝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覆在甲壳上。 伊尔维特退出查看照片,敲字:怎么没让缪尔待在营养箱里。 ——赛得里克:我们正在促进亲子关系。 促进亲子关系的第一晚,阿萨温斯半夜才睡着觉,床挺大的,他默默地把自己往床边挪。 翌日醒来时,赛得里克已经去军区部了,幼崽像粘人的大尾巴,紧紧跟在阿萨温斯身后。 阿萨温斯还是有点怕,但他必须尽快接受,因为这是他的孩子,尽管没一点人样。 不过几个月后它的外形就会发生巨大变化,应该和利欧凯恩的样子差不多,胖胖的,后背长有翅膀。 阿萨温斯吃饭时它就跳到桌子上,用那双绿色的复眼盯着他看。 阿萨温斯的食欲瞬间下降大半。 “爱兰,给它洗下澡吧,好好洗洗。” “好的夫人。” 爱兰伸手抱起幼崽,“来小少爷,我们去洗澡了。” 吃完饭阿萨温斯去了书房,书架里刚补了十几本育儿宝典,他挑了一本看起来靠谱的,快速翻阅着。 幼崽活泼好动,又开始满屋子地乱爬,从地板到墙体,还爬到了水晶灯上。 阿萨温斯懒得管它,看到一半赛得里克打来电话,阿萨温斯开了外放: “你今天锻炼了吗?表格我打出来放在抽屉里了,你照着练。” 阿萨温斯翻了一页书,“不练,没力气。” 赛得里克:“所以才更应该要锻炼才对,别偷懒啊。” 他刚休息了半个月,理论上来说,阿萨温斯认为自己需要静养一百天。 “你想害死我吗赛得里克?我现在动都不想动。” 赛得里克又在滔滔不绝地说他身体差,还说锻炼计划表是他找人专门做的,完全适合刚生产完的蜜虫。 阿萨温斯不想跟他扯了,含糊地应着:“我马上就去……” 赛得里克:“去器材室,那儿有监控,我会监督你的。” “行挂了吧。”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静音,扔到一边不管了。 幼崽顺着桌腿爬上来,安静地卧在阿萨温斯胳膊边,阿萨温斯用手指戳了戳它的甲壳:“还是你听话。” 赛得里克忙完训练的事之后,发现器材室根本没人,书房也有监控,他打开一看,阿萨温斯正在埋头看书。 打电话也不接,赛得里克只能叫爱兰去提醒阿萨温斯。 第29章 接了电话阿萨温斯又在装傻,说自己马上就去锻炼。 阿萨温斯去楼上拿了表格,粗略地扫过。 他觉得赛得里克可能是想当鳏夫了。 强度太大,是可以直接把他送走的地步。 练不了一点。 他把表格扔回抽屉,带着缪尔去了温室。 因为上次赛得里克和安格斯互殴,他损失了不少植株。 这段时间又没功夫,所以这是阿萨温斯第一次来。 温室基本恢复了原貌,被破坏的植株都补了新的,阿萨温斯拆了一包固体营养土扔给幼崽,让它去松土。 幼崽卖力地干起了活,口袋里的星讯器不停地震动。 “还没完没了了……” 阿萨温斯硬着头皮接了电话。 对面的赛得里克显然是真生气了,语速很快: “阿萨温斯你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去器材室锻炼吗,你又跑到温室干什么?” 阿萨温斯真不敢听赛得里克的,他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就应该静养。 “我真的不想动,你放过我吧。” 赛得里克:“不可能,之前就是我疏忽了,这次绝对不能再纵容你。” 阿萨温斯刚想说话,赛得里克的声音就横插了进来: “别人剖腹产结束后一个小时就醒了,你睡了二十个小时,自己不清楚吗,心里没数?” 赛得里克太吵,阿萨温斯把星讯器拿远了一点。 “走几步就喊累,不加强锻炼怎么行……” 阿萨温斯开始进行催芽工作。 “还有上次……” 幼崽把土刨好了,阿萨温斯边给花盆换土,边小声和幼崽说:“好烦。” “阿萨温斯你在听没有?” “我听着呢。” “那你还不去器材室。” 在赛得里克没完没了的唠叨中,阿萨温斯终于来到了器材室。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赛得里克催他:“快练啊。” 阿萨温斯说:“我好像忘记拿计划表了。” 赛得里克:“我发电子版的给你。” 阿萨温斯:…… “先热身。” 阿萨温斯照做。 “跑步,从1开始。” 1应该是最慢的,八成是散步模式,阿萨温斯站在跑带上,点了下数字1。 跑步机开启的瞬间,阿萨温斯只觉脚下传来一道强烈的后撤力,他暗道不好,下一秒整个人就摔飞了出去。 缪尔立马围上来,悉悉索索地在他身上闻来闻去,这一下摔得不算特别重,阿萨温斯吭都没吭。 他翻了个身,先打算在地板上躺一会儿。 赛得里克这会儿正坐在办公室里,显示屏的画面是家里的器材室。 阿萨温斯摔倒时他蹭一下站了起来。 赛得里克愣了会,似乎不太相信他看到的这一幕。 “……阿萨温斯你有没有事?” 阿萨温斯“嘶”了一声,赛得里克的心立马被吊了起来,他一边叫家里的佣人,一边问:“摔到哪儿了?怎么模式1还能摔,你是按的1吗?” 阿萨温斯也没想到模式1这么猛,“是1,我觉得伤得很严重……” 赛得里克懊悔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怎么会摔到?快去医院,你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好。” 阿萨温斯继续躺着,他推了推缪尔的头,靠得太近了,那两根须扎得他怪痒的,“没办法了,我估计不能按照你的计划锻炼了。” 赛得里克:“这时候还说这个?!”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戒断反应 阿萨温斯摔得不重, 身上只有几处淤青,去医院拿完药还顺路做了个体检。 幼崽被剖出来的时候才刚十三周,能活全靠命硬, 阿萨温斯认为它还不是一般的命硬, 竟然在营养液里泡了半个月就能活蹦乱跳的。 体检完回去后阿萨温斯正巧碰见缪尔在进食。 它的主食是虫子, 一种婴儿手臂粗的白色肉虫。 阿萨温斯本来就嫌它身上细菌多, 让爱兰每天给它洗两次澡,现在看见这充满冲击力的一幕,他觉得洗再多次也不管用了。 之前看见利欧和凯恩吃虫, 阿萨温斯都不想和他们玩了, 更不用提缪尔。 它现在完完全全就是一只虫的模样,既不可爱也不好看。 阿萨温斯一想到晚上要和它睡一张床就反胃, 他走进许久没来的实验室, 开始提纯晶体。 ------ 赛得里克今天回来得早, 推开卧室门发现阿萨温斯已经上床了,缪尔躺在窝里,嘴上围了两根丝巾。 “摔哪儿了我看看。” 阿萨温斯掀开被子,把袖管和裤腿卷起来, 露出几片青紫淤痕。 “你怎么跑个步也能摔?” “谁知道那么快?” 不仅医院的药物不适合阿萨温斯, 连这些运动器械都这么彪悍。 “幸好没摔到骨头……” 缪尔探出头,被阿萨温斯推了回去。 赛得里克扯了扯缪尔嘴上的丝巾,问:“这是干什么?” “口水巾, 别扯。” “口水巾?这不是你给我买的丝巾吗?” 赛得里克的手太快了,一下把丝巾扯了下来。 阿萨温斯急忙拽起薄毯盖在缪尔的甲壳上。 赛得里克边解那两根系在一起丝巾,边说:“绑成这样让我怎么戴?” “那也没见你戴过啊。”阿萨温斯说。 “反正你不能随便拿我的东西。” “哦, 知道了。” 阿萨温斯低着头用薄毯裹住缪尔,弄得缪尔有点不舒服, 抖抖躯壳把毯子甩了出去。 赛得里克一扭头,就看见缪尔的甲壳上有不少白色的斑点。 阿萨温斯心虚地移开眼,赛得里克问:“这怎么回事?” 阿萨温斯本来没打算让缪尔进实验室,但它一直扒在门口挠门,阿萨温斯赶了几次没赶走,他又对那种尖锐的摩擦声过敏,只能让它进来。 “今天在实验室被药剂溅到了,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没事。” “怎么会溅到?”赛得里克仔细看了看阿萨温斯,“你没事吧?” “我穿了防护服。” 赛得里克闻言没什么反应了,好像被弄皱的丝巾比缪尔更重要。 他把丝巾慢条斯理地叠好,说:“让缪尔睡地上。” “为什么?” “怎么能让它一直睡我们两个中间?” 阿萨温斯看了眼缪尔的甲壳,心疼暂时掩盖住了它吃虫子造成的恶心,“坚持几个月就好了。” 还几个月,赛得里克连几天都要受不了了。 “再说了,不是你提出要多进行一点亲子互动吗?”阿萨温斯拉开抽屉,拿出药膏给缪尔涂,“随便吧,我没意见。” “睡地上也还是住一间房啊,和亲子互动又不相悖。” 阿萨温斯应了声。 “你不是一整天都和他在一起吗?”说到这个赛得里克心里又不舒服了,“我觉得让他自己睡一间房就挺好的,你说呢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拧好盖子,把药放回抽屉里,“它太小了,自己睡会怕吧?” 缪尔听到要送他走,焦急地从窝里站起来,来来回回地用四对足乱扑腾。 “不会,怎么会怕……” 余光中有个蓝汪汪的东西在晃,赛得里克定睛一看,那是条项链,和他脖子上正戴着的一模一样,而且所用的晶体比他的大了两圈。 他伸手去拿,被缪尔护食地卧在身下,赛得里克揪着腿把幼崽提起来,拿起那条项链仔细观察。 “阿萨温斯,你自己说这是什么?” 阿萨温斯:“项链。” “为什么和我的一样,还……你说为什么和我的一样?” 阿萨温斯耐心解释:“只是款式一样,晶体的形状是有差别的。” 形状确实有差别,大小还有呢。 为什么比他的大这么多?缪尔戴得明白吗? 阿萨温斯问:“你看,缪尔背甲上的白色斑块是不是有点太严重了?” 赛得里克哪有闲心去关心缪尔,他捏着晶体,心里控制不住地开始泛酸。 看这颜色,应该已经接近维度蓝了,这么大的维度蓝晶体,阿萨温斯提纯固形一定花费了不少时间。 赛得里克越想越气。 阿萨温斯把他手里的项链抽出来,放回缪尔的窝里。 “你快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军区部。” “嗯。”赛得里克闷闷地应了声。 从这晚起,赛得里克就开始心里不平衡了,结果没过两天,他又发现阿萨温斯竟然用蜜露喂幼崽。 面对他的质问,阿萨温斯显得十分平静和理所应当: “我看书上写了,在幼崽出生后的三个月内,喂蜜露有利于幼崽的身体发育,爱兰也这样说。” 赛得里克怒不可竭:“哪本书写的?真是害人不浅,还有爱兰那都是老观念了,现在那还有蜜虫用自己的蜜露喂崽?人造蜜露还不够它喝的。” 第30章 “这两种蜜露肯定不一样,缪尔又是早产虫……” “什么早产,你看他的体型和体质,哪点像早产虫?”赛得里克非常生气,“你身体不好就不要再给他喂蜜露了,娇贵得他……” 缪尔从阿萨温斯的卧室里搬了出来,又住回楼下。 当晚,赛得里克心情大好,他抱着阿萨温斯,手顺着脊背慢慢下滑,停在尾椎上方,手指有意无意地擦过蜜腺。 他凑到阿萨温斯耳边,压低声音说:“我一次都没喝过……” 终于不用和虫子睡一张床了,阿萨温斯的心情也不错,“是吗?那怎么办?” 赛得里克的指腹上有茧子,蹭得有些疼。 “多补偿一点不过分吧……” ………… ………… ------ 完全密闭的房间里没有窗,唯一的光源是显示屏,克莱德把烟头碾灭,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照片。 照片上的蜜虫长相拔尖,脚边跟着一只幼虫。 嚓—— 克莱德又点了根烟,放进嘴里狠狠吸了一口,他冷笑一声,看着那只幼虫说:“丑东西……” 十几分钟后进来一条消息,克莱德看了后把星讯器扔到一边,等欣赏完所有照片,他才发给安格斯一张糊照。 另一边,看到照片的安格斯当即鼻子一酸,照片上的阿萨温斯正在和一只幼虫一起种花。 他结了婚,还和其他雄虫生了孩子。 安格斯感到深深的绝望,但他不甘心…… 半响后安格斯的情绪平复了,他接着给克莱德发消息:照片还有吗? ——克莱德:没了,你也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照片不好拍。 ——克莱德:安格斯,那必须尽快振作起来,否则我不会再给你提供那个蜜虫的消息了。 过了几分钟克莱德才收到回信: ——安格斯:我知道。 ---- 翌日,赛得里克又请了一个育儿师,并嘱咐阿萨温斯要好好休息,别整天带着缪尔乱跑。 阿萨温斯向来做戏做全套,当即表达了一番自己的担忧。 赛得里克又不高兴了,“你不用担心缪尔,有的是人照顾他。” “缪尔不在,我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阿萨温斯语气低落地说。 赛得里克又气又急,却不能完全表现出来,“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养身体,还有别再给他喂蜜露了,就他现在的体型,什么营养都不需要再额外补充了。” 阿萨温斯为难地点点头。 等赛得里克一出门,他立马躺在床上开始补觉。 缪尔虽然是他生的,但他显然还没有对这只幼虫产生归属感。 和缪尔睡在一起的每一晚都不安稳,尤其是在看见它吃虫子之后。 虫子吃虫子还算是一个正常现象,现在他没必要阻止,但是等缪尔发展成人形后,他肯定是要杜绝这种现象的。 阿萨温斯这样想着合上了眼,五分钟不到就进入梦乡。 补完觉阿萨温斯就去下楼吃饭了,路过缪尔住的那层楼时,他听到了育儿师的声音。 赛得里克找的育儿师资质都非常不错,他立在楼梯口听了一会儿,满意地下楼了。 阿萨温斯每天的生活非常具有规划性,吃完饭他会去温室看自己的花,看完后就四处转转。 赛得里克庭院的风景很好,听说是仿照他们家之前的老宅建的。 阿萨温斯散完步打算回书房,却在半路遇见了缪尔。 幼虫速度很快地爬到他的脚边,不停地抖动着两根须须。 阿萨温斯摸了摸它的背甲,上面的白色斑块已经完全消失了。 “我先带它去书房,一小时后你来接它吧。”阿萨温斯对育儿师说。 “好的夫人。” 那些育儿书阿萨温斯早就不看了,他目前正在研究怎么把晶体提纯到钴蓝品质。 可惜的是,理论上不可行,实际做起来更是困难。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可爱幼崽 阿萨温斯正盯着期刊出神, 两根长长的黑亮触须在他手背上扫了扫。 缪尔探头探脑的,三对足在桌面上踩出细碎的声响,要命的是它竟然用口器叼着项链上的晶石。 阿萨温斯慌忙掰开它的口器把东西抠出来, 顺手从项链上摘下。 这东西的颜色看起来很接近维度蓝, 其实是因为他用药剂浸泡过, 不能进嘴。 阿萨温斯拉开抽屉把晶体丢了进去, 刚想继续看期刊,就听见一阵“沙沙沙”的摩擦声。 是缪尔发出来的。 阿萨温斯对昆虫研究很少,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警告吗?怪他拿走了它的晶体? 阿萨温斯瞄了眼缪尔锋利的口器, 把晶体重新装回去了, 怕它咬自己。 “别吃这个。” 缪尔睁着一双绿色的复眼看他,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阿萨温斯拍了张两人的合照发给赛得里克, 以免他再突然父爱大爆发, 让阿萨温斯和幼虫睡一张床。 几小时后赛得里克回了消息, 说他要去邻星,待会儿就走,一周后回来。 阿萨温斯嘱咐了两句,然后继续看他刚翻出来的一本模型书。 这样平静的生活持续了没两天, 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 阿萨温斯睡到九点半准时醒来,他刚睁开眼,就看见床头站着一个小孩儿。 脸圆圆的, 大眼睛,眼珠是绿色的,头顶两根须, 背后有翅膀。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阿萨温斯不确定地说:“缪尔?” 幼崽看起来十分腼腆, 胖胖的手指绞在一起,“……妈妈。” 幼虫形态一般会保持两到三个月,而缪尔的生长发育完全就像是开了加速键。 自己生的崽从虫变成了人,阿萨温斯一时间感到十分迷茫,他先是愣了一会,然后试探着用手指戳了戳缪尔的脸蛋。 软的。 幼崽很可爱,但阿萨温斯认为他还是需要时间适应。 不过有件事他倒是第一时间交代给了爱兰,那就是千万别再让缪尔吃虫子了。 太快了,阿萨温斯还没做好当妈妈的准备,他又翻出了那些育儿书,打算好好学习一下。 但专心致志地看了半小时后,他发现自己看不进去。 阿萨温斯琢磨了一会儿,把那些书又都放了回去。 反正赛得里克请了育儿师,他们会教缪尔。 吃午饭时缪尔坐在阿萨温斯的对面,明明昨天还是一只黑色的幼虫,今天竟然一下变成人了。 阿萨温斯看他的个头,很像两岁的幼儿。 他现在除了尴尬就是不熟,太恐怖了,一个两岁的小孩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冒出来了。 尤其是他还口齿清晰地叫自己“妈妈”。 阿萨温斯快速吃完了饭,随后一头扎进书房,给赛得里克打去电话。 “这么快?没想到我们家的基因竟然优秀到了这种地步。” 赛得里克语气兴奋,和阿萨温斯眼下的情绪截然不同。 分散焦虑就这样失败了。 赛得里克:“缪尔呢,让我看看。” 阿萨温斯:“楼下。” 赛得里克:“快叫他。” 阿萨温斯把人叫了进来。 赛得里克让缪尔转了个圈,全方位展示自己的人类身体,展示完又和阿萨温斯讨论缪尔的五官像谁。 阿萨温斯兴致缺缺,勉强自己加入这场无聊的讨论。 赛得里克丝毫没察觉到,还在惋惜缪尔没遗传到阿萨温斯的眼睛。 “不过没办法,绿色眼睛是我们的家族的独特印记……” 赛得里克滔滔不绝,足足唠叨了二十分钟。 挂电话时阿萨温斯明显松了口气,正想叫育儿师把缪尔带走,缪尔突然说:“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阿萨温斯怔住了,他下意识反驳:“没有……” “可是,你看起来就是不喜欢我。” 一种难以言喻的负罪感笼罩住了阿萨温斯,他的确不怎么喜欢幼虫缪尔。 “我先下楼了……”缪尔说着朝门边走去。 他并没像利欧或凯恩那样,行走时扇动着翅膀。 阿萨温斯可从来没照顾过小孩儿,在比萨星时,他只不过经常和两个幼崽在一起玩而已。 但那是以一个玩伴的身份,而他现在是缪尔的妈妈。 他完全不懂得该怎么做合格称职的父母,赛得里克更是指望不上,他好像从来没想过该怎么教育孩子,他只会请育儿师。 阿萨温斯坐在椅子上发了半小时的呆。 缪尔成长得实在太快了,如果是按照原来世界的发展,他现在还只是一个除了吃就是睡的婴儿。 婴儿没有太多的想法,大概也不知道谁喜欢或者不喜欢他。 这样主体性不强的阶段会持续将近一年,一年后,父母和他们的孩子也都熟悉了。 第31章 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缪尔出生还不到一个月,却已经拥有了两岁孩童的身体,和不知道几岁小孩的心智。 阿萨温斯觉得他比利欧和凯恩还要成熟一点。 这可怎么办? 赛得里克这是什么鬼基因,怎么会生出这么早智的孩子。 阿萨温斯思考了片刻,想出两个方案。 一个是直接坦白,承认自己就是不太喜欢缪尔的幼虫形态,为了让他的话更加有说服力,他可以详细说明一下巨型虫子的恐怖。 另一个是揭过不提,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尝试着和缪尔发展亲子关系。 经过深思熟虑,阿萨温斯决定选择第二种。 在这个世界,只有他觉得幼虫的模样吓人,其他所有人都认为这再正常不过,所以他没必要用自己片面的认知去影响缪尔。 带孩子玩他还是很有经验的,最高记录可以带两个。 于是当天阿萨温斯就让人去买玩具,打算和缪尔一起玩。 小孩都好哄,阿萨温斯没费什么功夫就把人哄开心了,他给缪尔读了几篇睡前故事,随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翌日,阿萨温斯的生物钟还是准时九点半敲响,和昨天一样,缪尔又站在了床头。 “早安,缪尔,吃饭了吗?” “我吃了,妈妈,早安。” 阿萨温斯起身下床,用手指戳了戳缪尔的肉脸,“去楼下等我吧,我待会儿就下去。” 缪尔点点头。 楼下,阿萨温斯边吃早餐边问爱兰:“缪尔现在可以上幼儿院吗?” “半岁之后才可以上,缪尔还小呢。” “哦,那让育儿师先教他吧。” 阿萨温斯决定不插手缪尔的学习,他可教不了小孩子。 缪尔坐在他身边,胖乎乎的小手上还有肉窝。 吃完饭阿萨温斯照例去看他的花,有时花开得多他会剪几支插瓶。 阿萨温斯坐在凳子上,缪尔挨着他,看着他把一颗颗刚发芽的幼苗移栽到盆子里。 “这个长大了结的果子可以吃,不过非常酸。” 缪尔说:“是不是红浆果?” “是啊,育儿师也教这个吗?” 缪尔嗯了声。 阿萨温斯移栽完最后一颗,把工具收了起来,“好了,我们去看视讯吧。” 缪尔拽住阿萨温斯的衣角,阿萨温斯用流水冲了冲手,擦干净后牵住他的手。 他们正在看的是一部动画片,很有童趣,只不过缪尔不太感兴趣。 他和利欧、凯恩不一样,那两个幼崽脑子里只有吃和玩,每次只要阿萨温斯给他们买了零食,他们就会非常高兴地过完这一整天。 缪尔有点冷脸萌,爱兰说他的性格和他伯伯很像。 阿萨温斯听了这话十分抗拒,开什么玩笑,和伊尔维特很像? 阿萨温斯觉得很惊悚,很想当场反驳爱兰,别的不说,缪尔可不像那个自大狂那么没礼貌。 之后的两天,缪尔每天都来阿萨温斯床头站岗,阿萨温斯心疼坏了,于是让缪尔晚上睡在赛得里克那半边。 几天后赛得里克回来了,这时阿萨温斯和缪尔的母子关系已经非常亲密。 赛得里克进了庭院后,发现他们在湖边玩打水漂。 阿萨温斯随手一扔,能打出六七个。 缪尔的技术显然就没有那么纯熟了,他看起来有些紧张,阿萨温斯拍了拍他的肩,说: “紧张什么?又不是考试,比我打得少很正常啊。” 赛得里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身后,他拿过缪尔手里的石片掷向水面,“1、2、3、4……8,我打出来8个,我赢了。” 他用肩膀轻轻撞了撞阿萨温斯,“有奖励吗?” “有啊,当然有。”阿萨温斯说。 缪尔仰着脸看赛得里克,“巴巴。” 赛得里克摸了摸他的头,“我还以为缪尔早产,要和普通的幼虫一样,等三个月才会变成人,没想到竟然没受到什么影响,看来这还是……” 阿萨温斯笑笑补充:“你的基因好。” “回去吧,我给你带了礼物,是一盏灯,用亮晶晶的玉石做的。” 阿萨温斯牵着缪尔的手,“怎么说出来了,不保持点神秘感?” 赛得里克扣住他另一只手,“说出来也不影响你看到它时的震惊。” “这么漂亮吗?” “当然了。” 赛得里克说的没错,那盏灯更像一件艺术品,阿萨温斯非常喜欢这个礼物。 晚上休息时,赛得里克洗完澡走进卧室发现,缪尔睡在了中间。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潮汐星 阿萨温斯捧着一本故事书, 语气温柔:“幼虫小米用尖尖的口器吸食藤蔓的汁液……” 缪尔侧身躺在床上,仰着头看阿萨温斯。 “缪尔为什么不回他自己的房间?”赛得里克站在床前,不满地质问道。 阿萨温斯读完最后一句, 把书放在柜子上, “缪尔还这么小, 怎么能自己睡一间房?” “不是有育儿师吗?” “他们不住家了……” “什么?当初明明和他们说了要住家。” 阿萨温斯:“我让他们走了。” 赛得里克:…… 缪尔从床上爬起来, 抱住阿萨温斯的胳膊。 赛得里克说:“明天等育儿师来了,缪尔你就别待在爸爸妈妈的卧室了。” 缪尔点点头,“不用育儿师, 我可以自己一个人睡。” “哦这样啊, 那你现在下楼吧。” 缪尔稚气的圆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嘴角也垂着。 赛得里克伸手把他抱起来, “乖听话, 今天一整天妈妈都陪着你了是不是?” “嗯。”缪尔穿上拖鞋, 一步三回头地走向门边。 等幼崽下楼后,赛得里克挨着阿萨温斯躺下,说:“过几天调令就应该下来了。” “调令?要调去哪儿?” “还不知道……前几天在军事法庭上,奎图星捅出了件和我有关的案子, 免不了要受牵连。” 赛得里克平时并不和阿萨温斯讲工作上的事, 他不说,阿萨温斯自然也不会问。 他猜,这次八成和晶体脱不了干系。 从比萨星开采出来的晶体直接运往了极昼星, 伊尔维特自然有本事让这批晶体入境,只不过没想到会被反咬。 “你跟我走吗?”赛得里克紧紧地搂住阿萨温斯,“跟我走吧。” 阿萨温斯笑了笑, “跟啊,不然我去哪儿?” 赛得里克的鼻尖抵着阿萨温斯的后颈, 呼吸温热,“希望不是某个偏僻的小星球……” “上次在比萨星,他们落地后都干了什么?”赛得里克问。 那是段阿萨温斯不愿意回想的记忆,他发了一会儿愣,才说:“在街上杀人……我在下水道躲了两天,因为没有食物,只能偷偷回家。” 回去时阿萨温斯遇见了去商超取营养液的雄虫,他们都被杀了,子弹炸开了喉咙。 或许被分吃时血管里的血液还在流动,那黏腻的咀嚼声成了阿萨温斯的噩梦。 “我们在地下室待了十几天,听到一个男声说:‘比萨星已由极昼星第一军队接管,暂行管辖权,各位市民可恢复正常活动。’才敢出来。” 阿萨温斯觉得有点冷,往赛得里克怀里靠了靠,“当时大家都在等死……求救的消息没发出去过吧。” “极昼星第一军队,怎么会管一个偏远的小星球?” 赛得里克沉默不语,他的体温透过布料传了过来。 无利不往的道理谁都明白,比萨星因为晶体遭难,也因为晶体得到了援助。 只不过他们都不知道,自己居住的这颗星球竟然有珍贵的宝藏。 那批晶体的价值阿萨温斯不清楚,应该是一个恐怖的数字,否则赛得里克不会替比萨星的居民寻找新的居住地。 阿萨温斯翻身搂住赛得里克的脖子,吻了吻他的嘴唇,“还伤心呢?你会被降几级?还能养得起我和缪尔吗?” 赛得里克把人压在身下,“要是养不起了怎么办?” “我只能给缪尔找个后爹了,总不能把孩子饿死……” 话还没说完,阿萨温斯的嘴唇就被狠狠咬住,没一会儿血腥味就在口腔中蔓延开来。 赛得里克压着人亲了会儿,把阿萨温斯身上的衣服全脱干净…… ………… 窗帘的遮光性太好,关了灯房间里就是一片漆黑,阿萨温斯什么都看不见。 赛得里克用指腹擦他眼角的泪水,手上的动作倒是很温柔。 阿萨温斯一把抓住赛得里克的手腕,用牙齿咬住。 赛得里克没把手抽出来,他拽着阿萨温斯的另一条胳膊,在剧烈的颠簸中,阿萨温斯很快松口了。 ………… 翌日,赛得里克照常去了军区部,只不过从今天起都要坐冷板凳了。 第32章 他无所事事,给阿萨温斯发了几条消息也没收到回信。 应该还在睡,平时都要睡到九点多,今天八成要晚一点。 他又给伊尔维特发简讯,让他哥给他挑个风景好的星球。 伊尔维特回消息也回得慢,赛得里克点进去一看: ——伊尔维特:还挑?你不进去我都谢天谢地了。 ——赛得里克:我可不能进去,我现在有蜜虫有孩子的。 伊尔维特不回他了。 赛得里克起身看了看他的办公室,明后天得找个时间把这些东西搬回家,反正不能便宜新来的。 叩叩叩—— 有人敲门,赛得里克说了声进。 来人是克莱德,他算是赛得里克老爹众多私生子里最争气的一个了。 “怎么样了?”克莱德问,他脸上没什么情绪,既看不出担忧,也看不出嘲弄。 此时的赛得里克恰恰最讨厌担心或是嘲弄。 他只不过是降职外调,又不是天大的事,用不着担心,也用不着落井下石。 “还在等,不知道要去哪。” “我跟你一起外调吧。” 赛得里克对他的这个请求很意外,“为什么?你刚升了中尉,待在暮云星前途大好。” “副将也打算跟着,我和他一起……” —— 三天后调令下来了,是潮汐星,赛得里克的军衔倒没降。 “这地方很差吗?不过好歹没降职。”阿萨温斯见赛得里克脸色不好,安慰道。 “我倒情愿降职,那潮汐星四面环海,就是一座飘在大海中的小岛屿,每年夏季陆地冰川融化,小岛的海平面都会上升,一年里有三个月城市都泡在海水里……” 赛得里克说话的功夫,阿萨温斯已经去搜图片了。 “我得去学游泳……”赛得里克心如死灰地捂住脸,像他们这种陆地昆虫都不怎么会水,“你也得去。” 阿萨温斯倒是真不用学,他水性很好。 没听到答话,赛得里克莫名地心头一紧,“阿萨温斯,你不会是想留在这儿,不和我一起去了吧?” “不是,”阿萨温斯看着潮汐星的图像,“这儿还挺好看的。” 赛得里克凑过去,看了一眼就觉得气短。 爱兰年纪大了,赛得里克不想折腾她,他本来想不带佣人过去,但伊尔维特不同意,替他挑了几个。 从收到调令那天起,赛得里克就学起了游泳,连带着阿萨温斯、缪尔和他要带过去的几个人。 军区部里没几个想跟着赛得里克走的,别的穷地方也就算了,竟然倒霉倒到家分去了潮汐星。 那是什么地方?一个海洋面积占比高达86%的星球。 最后决定要去的只有副将和克莱德。 —— 泳池 阿萨温斯被赛得里克拽着手腕拖下水,“你再游一下,就用刚刚那种姿势。” 阿萨温斯伸展身体游了几米,停下来扭头看了看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朝他挥挥手,示意他接着游。 骗傻小子呢,游起来还没完没了了。 缪尔套了个游泳圈,在岸边拨水玩。 阿萨温斯游过去,朝他伸出手臂,“来,缪尔下来,上午老师教的学会了吗?” 缪尔摇摇头:“妈妈,游泳好难,我不想学了。” “不游,妈妈带着你玩水。” 缪尔笑了起来,踩着楼梯下水了。 —— 启程那天伊尔维特来送人,赛得里克低声说:“哥,你快点把我弄出来,那鬼地方我真待不下去。” 伊尔维特拍了拍他的肩,“知道了。” “来缪尔,和伯伯说再见。” 阿萨温斯牵着缪尔的手,闻言停了下,缪尔乖巧地朝伊尔维特挥了挥手,“再见,伯伯。” 阿萨温斯和这人没什么交情,自然一个招呼都不用打,紧接着就牵着缪尔上了飞船。 这是赛得里克的私人飞船,侍员带阿萨温斯去了带套间的船舱。 途中他遇见了副将和另一位中尉,三人略一打照面就擦肩而过。 “克莱德中尉,你的感冒好点了没?” 克莱德把帽檐又拉低了些,“没,离我远点。” “真行啊,事事当先,连学游泳也不松懈,看,在水里泡感冒了吧。” 克莱德背对着副将躺下,“闭嘴,我要休息了。” 飞船航行了六十几个小时,终于在深夜落地潮汐星。 总统带着几位要员亲自迎接,要给赛得里克接风洗尘。 初来乍到赛得里克不好拒绝,只能先把阿萨温斯送到住所,随后再去应酬。 这住所和赛得里克的庭院是没法比的,不过看样子是全新装潢过,配色还算舒服,打扫得也干净。 缪尔躺在阿萨温斯的臂弯里睡得正香,他抱着孩子进了房间,放在床上哄了一会儿就出去了。 带来的几人住附楼,主楼有四层,基本配置都有,阿萨温斯让他们先去休息,打扫的事等明天再说。 潮汐星房子的地基都很高,比如他们现在住的这个小别墅,至少高出地面四米。 冰川融化的那三个月里,出行全靠船。 阿萨温斯推开窗眺望远方,这儿的地界应该位于中心区,他没看见海平面。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暴雨将至 接风宴结束得很快, 还不到半小时赛得里克就回来了。 他脸色铁青,冲阿萨温斯抱怨道: “这帮人穷疯了,这辈子难道没见过钱?和我说什么没钱买药剂, 防水材料没提取出来, 这什么意思?我一个上将还要管他们的财政?” 潮汐星被泡在海水中的那三个月, 用来抬高建筑的地基表面要刷上一层防水材料。 阿萨温斯给他倒了杯水, “消消气,人家又没直说要和你借钱。” “这还不算直说?就差从我口袋里掏钱了,”赛得里克躺在沙发上, 头枕着阿萨温斯的腿, 接着抱怨: “房子又小又破,我一天都待不下去。” “在比萨星的医院里驻扎时, 也没见你待不下去, 这儿比医院强多了。” 赛得里克勾着阿萨温斯的脖子往下拉, 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他两下,“我是讨厌水,再有一个月就到雨季了,到时候推开窗子全是海水, 吓死人了。” “他们说防水材料还没提取出来, 那到时候怎么办?” “我不管……” —— “让你别乱说话,看看,人直接走了!” 桌上的菜几乎没动, 伊登懊恼地搓了搓手,“那我不是急吗,想着先铺垫铺垫, 以后也好再提这事儿。” “你急有用吗?”雷哲恨铁不成钢,“完了完了, 放通知下去吧,抓紧组织居民搬家。” 伊登问:“要不我们明天再去找找上将?” “总统先生,人是一定得再去找的,但也要做好二手准备,万一他就是不愿意牵桥搭线?” 伊登闷了两口酒,愣了一会儿说:“应该会帮吧,我们是借钱,又不是抢钱。” “应该?他要是就不借,你也拿他没办法,”雷哲一想起伊登那些话就气愤不已,“你给人家接风洗尘,到底是怎么想到一上来就卖惨哭穷的?” “我着急啊,一个月没好好睡过觉了!” “就你急?要不是你非要搞什么新兴养殖技术,搞得星贝母污染物超标,被翡翠星退了回来,我们至于连买药剂的钱都没有吗?!” 伊登蹭一下站起来,被气得脸红脖子粗,“你、你说两句得了!翻起旧账来还有完没完?钱我一定会借到,大不了我这老脸不要了,我去求他赛得里克!” 雷哲冷笑一声:“别给自己贴金了,你那老脸也值不了几个星币……哎呦,你轻点!” 伊登揪着雷哲的耳朵不放,“你这个臭小子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让你讲两句得了……” - “这网慢的要死,一个地图也要加载半天,”赛得里克用手指敲敲屏幕,把地图放大,“一共三个区,一个主区,两个副区,居住面积是暮云星的1/10……” 阿萨温斯滑动着页面,说:“盛产海产品,以出口贸易为主,其中,星贝母占贸易总额的70%,防水材料的原料是这种生物的贝壳。” “贝壳?”赛得里克对这方面一无所知,他觉得很新奇,凑过去看阿萨温斯的屏幕。 “嗯,而且提取技术已经非常成熟,”阿萨温斯停在一则通报上,“潮汐星的对外贸易相当发达,不过今年好像出了问题……” 他检索了关键字,点进一则新闻,“星贝母的污染含量超标,被拒绝入境了。” “他们应该还会来找你,”阿萨温斯扭头看了看赛得里克,“你要不和伊尔维特说一声吧。” 赛得里克一听什么出口贸易就头大,他给伊尔维特发了条信息,“好,已经和他说了。” “明天你还要去军区部,早点休息吧。” 第33章 赛得里克长长出了口气,伸手拿走阿萨温斯的悬浮屏,“那睡吧。” - 翌日,赛得里克来到军区部,这儿的军虫纪律涣散,一点不像操练,而是在逛大街。 赛得里克加重了训练,搞得一个个哭爹喊娘。 伊登是下午来的,用了一个视察的名头,雷哲也跟着来了。 这次伊登没多嘴,挺直腰板坐在主座,由雷哲和赛得里克交涉。 “借贷?”赛得里克假装惊讶,“怎么说?” 雷哲开门见山,透露的信息和昨天阿萨温斯告诉他的大差不差,只不过多了一点内容,就是目前正在养殖的这批星贝母的检测报告。 “我们已经换回了原先的养殖方式,这次的星贝母保证没有问题,等海平面的涨期一过,我们就开始加工处理星贝母肉。” “总之上将完全不用担心,潮汐星绝对具备偿债能力,这是报表,您看看。” 赛得里克假模假样地翻看着,眉头微微蹙起。 雷哲和伊登对视一眼,示意他稳住。 “我会考虑,回头会有专人联系你们。”赛得里克撂下这句话。 当天就有一筐新鲜带壳的星贝母送到了赛得里克家里,阿萨温斯觉得味道很不错,咸鲜清甜,口感刚刚好。 赛得里克兴致却不高,他一想起那群好吃懒做的军虫就心烦。 但还有另一个问题令他更加担心。 深夜,卧室的窗帘遮光性没那么好,能透进来一点亮光,阿萨温斯闭目熟睡,赛得里克则支起身体紧盯着他。 似乎是察觉到这炽热的目光,阿萨温斯毫无征兆地睁开了眼。 头顶笼罩着黑影,阿萨温斯揉了揉眼睛,“有什么心事,大晚上的不睡觉。” 赛得里克一开始没说话,阿萨温斯困得要命,打算翻个身接着睡。 这时他的肩膀被一只大手按住,赛得里克俯下身,没头没脑地来了句,“你会不会觉得这儿不好,要回去?” “回哪儿啊?” “暮云星或者极昼星。”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不会……” 赛得里克问:“为什么?” “我为什么要回去?”阿萨温斯的声音很轻,“怕什么?你家又没破产。” “那要是破产了呢?” 阿萨温斯听他语气认真,没用真话回答,“破产了我也和你在一起。” 赛得里克又沉默不语了,搞得阿萨温斯一头雾水。 外调对赛得里克的打击这么大吗? 阿萨温斯抬头看了看赛得里克,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你没事吧?今天……” “没事。”赛得里克说,他突然拉进和阿萨温斯的距离,用手指蹭了蹭他的脸颊。 “今天缪尔淘气了吗?” “没有,缪尔很乖……” 两人就这样没头没脑地聊了一会儿,阿萨温斯很快又睡着了。 赛得里克有种非常糟糕的预感,起先刚来到潮汐星时还没这么强烈。 在这个寂静的夜晚,他忽然无比确信地感知到,这个星球会带来噩耗。 他发了会呆,就又去骚扰伊尔维特,让他哥快点把他调走。 意外的是伊尔维特的消息回的很快: ——伊尔维特:怎么了,某个蜜虫受不了苦了? ——赛得里克:不是,是我受不了了,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对阿萨温斯偏见这么大? ——伊尔维特:我对他没有偏见,我对他本人的认知很清晰。 赛得里克不想理他了,但又想到下午的事,就多问了一嘴: ——赛得里克:潮汐星借款的事怎么样了? ——伊尔维特:还在处理,后天放款,那个防水材料很重要,你要注意点。 ——赛得里克:注意什么? ——伊尔维特:你说注意什么?赛得里克你脑子坏了? 的确如伊尔维特所说的那样,一天后潮汐星就收到了款项。 药剂支出占了大头,等东西一到,相关人员就加班加点地开始提取斥流质。 半月后,工程部开始加固房屋建筑。 搅拌运输车在道路上缓慢移动着,一家一户地填充漏缝的地基。 “都是自己的房子,都上点心好好刷,要是地基被泡烂房子倒了,每间临时安置房每天200星币!” 大喇叭里不断地重复着这段话,大家都习以为常,跟没听见一样,卖力地在自家房子的地基上刷着斥流质。 又过了半个月,暴雨如期而至。 阿萨温斯坐在窗前,和缪尔一起看雨。 “妈妈,好大的雨。” 缪尔往阿萨温斯怀里缩了缩,阿萨温斯捂住缪尔的眼睛,他脸上带着疏离的平静,是第一次对这种白噪音感到痴迷。 “妈妈我怕……” 阿萨温斯摸摸他的头,把开了一条缝的窗户关上了。 “乖,没声音了,别怕。” 水位在慢慢上升,除了一些必须要运行的部门,其余的全部停产停工了。 军区部加强了巡逻,赛得里克在加班。 缪尔躺在小床上,阿萨温斯一边给他念故事,一边看悬浮屏上的视频。 那是一段潮汐星的航拍,时间在夏季,因为海平面的上涨,整个城市都被淹没其中。 很特别的景象,阿萨温斯重复看了几遍,缪尔也够着头往屏幕上瞄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看完后突然大哭起来。 阿萨温斯急忙放下悬浮屏,把缪尔抱起来,“怎么了宝宝?” 缪尔攥着他胸前的衣服,哭得整张脸皱起来,“妈、妈妈……” 阿萨温斯抱着他轻轻摇晃,“妈妈在这儿……” 看来陆地虫类的确比较怕水,看到房子被海水淹的画面都会害怕。 暴雨持续了两天,水位并没上升多少,天气预报显示明天又会开始下雨。 赛得里克在卧室里休息,阿萨温斯想,他明天又要出去巡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蹑足而入 暴雨瓢泼而下, 没有丝毫减弱的趋势,克莱德穿着分体式雨衣,沿着街道巡视。 木门上那扇另开的小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根木棍伸了出来, 棍上挂着保温桶, 颤颤巍巍地戳到克莱德面前。 克莱德行了个利落的军礼, 接着做出拒绝的手势。 他绕开保温桶,正打算离开,那扇木门唰一下被拉开。 雨太大, 克莱德的视线受阻, 只觉一道模糊的身影冲了过来。 他迅速躲避,来人脚底一滑, 整个人“噗通”一声栽进了积水里。 哗哗的雨声冲击着克莱德的耳膜, 他的语调毫无起伏:“请勿妨碍公务。”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伯特!” 雨脚砸得伯特抬不起头, 他没听到男人的回答,不远处的黑色军靴只为他停留了一秒钟。 克莱德趟水走到水位刻度器旁,发现水位线上涨较快,他打开通讯器:“中心区西南方位疑似发生积滞水现象, 请立刻速往查看。” 十五分钟巡视一次, 两人一组。 克莱德回到岗亭时衣服已经湿透,另一个雄虫正窝在折叠床上休息。 他没换衣服,拉过椅子坐下, 拿起抽屉里的星讯器一看,果不其然又有未读消息。 是安格斯发来的,这个人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他发一条信息, 他回得很少,用得到安格斯办事了, 才附带一张阿萨温斯的照片。 最新一条是: ——安格斯:你们那儿又开始下雨了?雨下得大吗? 不想回,克莱德关掉了星讯器。 —— 暴雨持续了一周,潮汐星的排水系统瘫痪了。 “西副区中心方位发生内涝,请速往查看!” “东副区东南方位发生内涝,请速往查看!” …… “查德你干什么吃的!我问你是干什么吃的!你就是个摆设!” 伊登一拳砸在桌上,“你看看排水系统堵成什么样了?你光吃干饭不干活啊!” “我和你汇报过了,你嫌清理机器贵不拨款,我能怎么着?我总不能用手挖……” “你现在就给我用手去挖!你……” 伊登喊得脑袋发懵,本来就不灵活的大脑一缺氧,直接罢工了,他“你你你”了半天,也没蹦出一句话。 砰!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一脚踹开,赛得里克冷着脸走进来,“伊登你穷疯了?排水系统都敢不上心?” 伊登面露窘色,正要说话,雷哲又大喊着跑进来,“风暴潮要来了!” - 每个区都设有避难所,中心区的在一处高地上。 积水已经没到阿萨温斯的大腿中部,因为暴雨还在持续地下,无法乘坐小型皮划艇,只能趟着水去避难所。 缪尔被阿萨温斯拿着毯子裹了起来,他穿着雨衣,幼崽就这样窝在他怀里,一副很不安的模样。 第34章 阿萨温斯走得很慢,趟水要力气,抱幼崽也要力气。 缪尔像一个沉甸甸的大秤砣,尤其是紧张地缩着身体时,阿萨温斯觉得他更重了,走了一段路就有点抱不住他。 阿萨温斯往上颠了颠幼崽。 天色在逐渐变暗,好在潮汐星的路灯很亮,尽管暴雨如注,但阿萨温斯好歹还能看见脚下的路。 又走了十几分钟,他终于见到避难所了,不过还得爬一段山路。 赛得里克的副将一边安排居民入住,一边留意着上将的蜜虫。 几分钟后,他总算见到了人。 蜜虫的头发被雨水打湿,有几绺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一脱掉身上的雨衣,身形就立刻显得十分瘦削。 副将朝他招手:“夫人这儿!” 阿萨温斯一行人被带到三楼,副将推开最里面房间的门,“夫人,这是您和小少爷的房间,因为资源紧张,只能先委屈您了。”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特殊时期大家都辛苦了。” “感谢理解,”副将又推开隔壁的房门,对几个佣人说:“你们住这间。” 避难所的房间大小和学生宿舍差不多,阿萨温斯的这间房只放了一张上下床,其余大部分空间都被营养液占据。 他掀开小毯子,摸摸缪尔的头,“乖,不怕了。” 缪尔抬起头,圆脸上挂着两颗眼泪。 阿萨温斯用指腹把眼泪擦了,“困不困?要不要睡觉?” 缪尔摇摇头,又扑进阿萨温斯怀里。 没一会儿副将拿来一些生活用品。 “夫人,营养液一天一发,每天早上七点钟我会带人来搬一次,现在搬出去这些是今晚和明天的份量,其余时间要锁好门。” “好,谢谢。” 等人走了后,阿萨温斯抱着缪尔去锁门。 他给赛得里克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和缪尔已经到避难所了,让他注意安全。 - 赛得里克正在西副区疏散人员,雷哲站在他身旁拿着大喇叭喊: “你干什么呢你!怀里抱的是什么?!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要钱不要命啊!” “我再重申一次,这是在逃命,不是搬家,谁要是再敢磨磨蹭蹭地搬他那点家当,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赛得里克拿过他的喇叭:“有序撤离,不要拥挤。” 中心区,伯特搀着妈妈在积水中趟行,隔着雨幕,他一抬眼就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其实说熟悉也算不上,他们也才见了几次面而已。 伯特朝克莱德的方向指了下,对妈妈说:“我喜欢那个军虫,他的眼睛像美丽的橄榄石。” 妈妈根本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她问:“是跟刚调来的上将一起来的吗?” “是,我之前从没见过他。” “傻孩子,他们很快就会回到原来的星球……” “那又怎么样?”伯特说,“他很高,长得也很好看,我见他第一面的时候就喜欢上了。” 妈妈没说什么,她对这段情愫保持沉默的态度。 但走了一段路后她又说:“你还小,千万不要被这些人迷了眼……记住妈妈之前和你说的话,一定不要被他们哄上床。” “我知道了妈。” 中心区的人员疏散工作在晚上十点钟结束,克莱德带着人一家一户地细查了一遍,确保没有居民遗漏。 回到避难所稍作休息后,副将霍尔和他商量所内的巡逻。 “三楼东边最里面的那间房,上将的蜜虫在那儿住着……” 克莱德的喉结滚了下,霍尔接着说:“你一定得多注意着点,带人巡视时也要吩咐下去,不过别说里面住的人是谁。” “嗯我知道。” “晚上我巡视,你辛苦一天了……” 克莱德打断他:“你休息,明天再换我。” “不是你这一天也累……” “那你明天早点换我,”克莱德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这样定了,时间不早了,你快去睡吧。” 霍尔起身,“那行,辛苦你了。” 凌晨两点,整栋避难所静悄悄的,克莱德早早关掉了走廊里的灯,跟着他一同巡视的人也被他打发走了。 他穿过幽长的走廊,停在352门前。 铁丝插进锁扣中,他戳弄了两下,只听“咔”的一声,门开了。 克莱德推开门走进去,这间房不大,他几步就走到房间里唯一那张床前。 床上的人侧身躺着,背对着他,怀里抱着一个幼崽。 他们睡得很熟,丝毫没发觉有人进来了。 这是克莱德第一次离他这么近,近到一伸手就能掐住他的脖子。 虫族的夜视能力很强,克莱德盯着那截白皙的后颈看了会,才抬手伸过去细细摩挲。 阿萨温斯的体温有些高,应该是发烧了。 克莱德俯下身体,单膝跪地,把嘴唇贴在那片肌肤上。 起初只是试探的轻吻,阿萨温斯没反应,他就大胆地把吻加深。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香味,克莱德握着那截劲瘦的腰,用力地揉捏着。 他的眼珠停止转动,目不转瞬地紧盯着阿萨温斯。 手掌覆在平坦的小腹上,他低声说:“给我也生一个……”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他。 克莱德一点点地抚摸着阿萨温斯的身体,强烈的占有欲在此刻达到顶峰。 他盖住阿萨温斯的眼睛,用虎口卡住下颌,低头亲吻着阿萨温斯的嘴唇。 明明距离上一次的亲密接触不过几个月,他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 他听到阿萨温斯无意识的呻/吟,声音被压得很低。 耳鬓厮磨的滋味很好,可惜像这样的偷欢仅此一次。 凌晨四点,克莱德拿了药回来,他喂给阿萨温斯,面无表情盯着他看。 直到阿萨温斯的眼皮抖动了两下,他才离开。 - “妈妈,妈妈……” 声音很模糊,忽远忽近,阿萨温斯感觉到一只小手正在轻拍他的脸颊。 他突然睁开了眼。 缪尔扑上来:“妈妈……” 阿萨温斯的身体非常迟钝,他先是拍了拍缪尔的背以做安抚,几分钟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儿。 头有点疼,两条胳膊酸胀难忍,缪尔吸吸鼻子,说:“妈妈我刚才一直在叫你,你都没有醒……” 阿萨温斯亲了亲他的额头,“妈妈睡着了,睡得太沉。” 他知道自己夜里多半发了烧。 阿萨温斯拿过星讯器,看到了赛得里克发来的消息: ——赛得里克:我在西副区,这两天回不来,你好好照顾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支援名单 风暴潮持续了两天, 第三天强降水减弱,赛得里克冒雨回到了中心区。 信号断断续续的,一集动画要缓存好久, 阿萨温斯只能来来回回地给缪尔放那两集看。 门忽然被敲响, 他边下床边问:“谁啊?” “我。” 阿萨温斯打开门:“怎么回来了?我看雨还挺大的。” “比前两天小多了。” 赛得里克浑身湿透, 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先洗一下吧。” 房间虽然小, 不过有独卫和阳台。 阿萨温斯给赛得里克拿了浴袍和毛巾。 赛得里克扫了眼这间拥挤的房子,面露不悦,刚要说话阿萨温斯道:“已经很好了, 还是个单间, 其他房是大通铺,你快进去洗吧。” 赛得里克点点头。 床很小, 只有一米宽, 两人侧躺着勉强够睡。 赛得里克从后面抱着阿萨温斯, 他正在等伊尔维特的消息。 通讯器的信号要好一些,赛得里克上一条消息是汇报平均进水深度。 阿萨温斯瞄了一眼,惊讶道:“这么深了?” “排水系统完全瘫痪了,水排不出来, 又一直下暴雨……” 嗡的一声, 伊尔维特的消息进来了:我已经派人过去了,明天一早就能到。 赛得里克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起身走到阳台, 敲字:名单给我。 - “你是不是有病?”克莱德站在楼梯拐角,压低声音说。 信号太差,卡到他压根听不清星讯器的另一边在说什么。 克莱德挂断电话, 把屏幕戳得叩叩响。 ——克莱德:为什么不和我商量?安格斯你少自作主张…… 发出去的消息在转圈,克莱德掀起眼皮冷冷地朝上看了眼。 伯特笑得十分灿烂, 挥着手和他打招呼。 像甩不掉的苍蝇,克莱德想。 安格斯迟迟没回信息,那个讨人厌的蜜虫正试探着朝他靠近。 克莱德心情不佳,懒散地倚靠着墙,朝蜜虫招了招手。 伯特见状小跑着下了楼,僵硬地站在克莱德身边。 克莱德把手搭在伯特肩上,伯特的脸唰一下涨得通红,“我、我……” 第35章 刚吐出两个字,伯特就被一把抡到墙壁上,背部立刻炸开一阵钝痛,他疼得弯下了腰。 下巴被一个冰凉的东西抬起,伯特眼里闪着泪花,克莱德的脸开始变得模糊。 下一刻,他看清抵在下巴上的那个东西,被吓得冷汗直往外冒。 那是一把枪。 克莱德握着枪,以一种非常轻佻的姿态,在伯特脸上拍了两下:“别再让我见到你。” - 赛得里克翻看着名单,盯着某个名字咬牙切齿。 他给伊尔维特发信息:那个安格斯,你为什么让他来? ——伊尔维特:? ——伊尔维特:犯什么病,你以为谁都想去潮汐星那个鬼地方? 赛得里克拧着眉打字:你难道就不能提前问下我的意见? ——伊尔维特:完全不需要你的意见。 阿萨温斯支起身子朝阳台看了眼,他刚刚瞄到了通讯器上的信息。 伊尔维特派人过来了。 安格斯可千万别来…… 缪尔已经睡熟了,阿萨温斯理了理他的翅膀,被压出褶明天又要哭。 赛得里克带着气甩上阳台的门,阿萨温斯也没敢问他怎么了。 后背贴上来一具结实健硕的身体,赛得里克抱着他,用鼻尖不停地蹭他的脖子。 两条有力的胳膊勒得阿萨温斯有些疼,他拍拍赛得里克的小臂:“轻点。” “伊尔维特从极昼星派人来了,明天一早就能到。” “嗯,”阿萨温斯应了声,“那很好啊。” 赛得里克又说:“积水快没过地基了,要先修排水系统,这个穷地方就没什么靠谱的设施,不是这儿出问题,就是那儿出问题,就算明天执政厅的那栋楼塌了,我也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潮汐星和极昼星比不了,一个是偏僻的小星球,一个是主星……” 赛得里克突然搂紧阿萨温斯,“近期肯定回不去了,要不然伊尔维特不可能派人来修排水。” 赛得里克这种一直给他打预防针的毛病是改不了了,阿萨温斯说:“这儿挺好的……” 腰被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赛得里克在他耳边说:“潮汐星哪儿好了,你诚实点不好吗?” “哦,那等修好排水后,让他们把我和缪尔一起带回极昼星,”阿萨温斯叹了口气,“这儿的日子太苦了,多一天都待不下去……” 一只大手握着他的脖子,赛得里克没说话,阿萨温斯用手肘戳了戳赛得里克:“怎么样,还满意吗?” 赛得里克闷不吭声,过了一会儿说:“不行。” —— 凌晨四点,阿萨温斯被叫醒,赛得里克要带人去接应,让他把门锁好。 阿萨温斯嘱咐了两句,锁完门继续休息。 三天后,城市的水位线开始下降,阿萨温斯终于可以离开避难所了。 雨下得小,可以坐皮划艇,赛得里克左手抱着缪尔,右手牵着阿萨温斯的手往外走。 人员正在有序离开,阿萨温斯刚把缪尔身上的小毯子裹好,赛得里克就掀开一条缝问:“缪尔,你怎么这么胆小?” 阿萨温斯打了他一下,“少说话,我们缪尔才不胆小。” 缪尔重重地点头,朝阿萨温斯伸出手:“妈妈抱。” 阿萨温斯把幼崽的两只手塞回毯子里,“乖,让爸爸抱,他力气大。” “你太重了,以后自己走路,不能再让妈妈抱。” 赛得里克说着又要去掀毯子,被阿萨温斯一把按住。 “别乱动,到外面了,都是水。” 阿萨温斯突然扭头朝右侧方瞄了眼,一个身穿藏青色军装的身影倏地闪过。 目前的积水深度不到两米五,三个人要坐中型的皮划艇。 他们穿好救生衣后出发,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几人回到了家。 赛得里克没进门,他还要回去维持秩序。 阿萨温斯牵着缪尔的手在门外送他。 等人走了后,阿萨温斯带着缪尔进屋。 “阿萨温斯——” 熟悉的声音令阿萨温斯脚步一顿,他转头看去,安格斯正用双手抓着栅栏,目光恳切地看着他。 “你们先带缪尔进去。” 阿萨温斯把幼崽交给佣人,缪尔频频回头,他抬手挥了挥,让他快点进屋。 安格斯把系泊绳绑在栅栏上,因为要保持皮划艇的平衡,他不能太靠近围墙。 阿萨温斯走近,蹲下身,安静地注视着安格斯。 “你怎么来了,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安格斯仰起头,眼泪慢慢在眼眶中积蓄,他摇了摇头。 阿萨温斯拿出口袋里的手帕,伸长胳膊递出去。 两人的手指短暂接触,安格斯紧紧攥着那方帕子。 “我知道你会来……不过我还是希望你不要来,”阿萨温斯说,“怎么不好好休息,这几天一定累坏了。” 手帕上带着阿萨温斯的体温,安格斯硬邦邦地说:“我不累……” “你回去吧,好好休息。” 安格斯低着头,抿着嘴没说话,过了一会又摇摇头。 接着是两个人的沉默,直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妈妈,他是谁?” 安格斯猛地抬头,他看着那个幼崽——阿萨温斯和赛得里克的孩子。 他控制不住地疯狂嫉妒起来,尽管这个幼崽和阿萨温斯长得并不是特别像,两个人站在一起,没有鲜明的相同特征。 但那又怎么样,他就是阿萨温斯的孩子。 缪尔的眼睛大而明亮,遗传了赛得里克,是一双绿色的复眼,他盯着安格斯看了一会儿,抬头问阿萨温斯:“妈妈,他怎么哭了?” “我没哭。”安格斯觉得没面子,脸颊发红。 “可是你的眼睛很红!” “缪尔,不可以这么没礼貌,他是妈妈的朋友。” 阿萨温斯摸了摸缪尔的头,“不是让你进房间吗,怎么又出来了?” 缪尔牵着阿萨温斯的手,说:“我就是出来看看。” “那现在回去吧。” 缪尔松开阿萨温斯的手,抱住了他的腿,“我不要。” 雨点越落越大,阿萨温斯劝安格斯:“你走吧,待会雨下大了不好走。” 安格斯嗯了声,解开系泊绳,“你也进去吧,淋雨会感冒。” 缪尔拉着阿萨温斯的手,“妈妈,这个人好奇怪,你不要和他说话了。” “哪里奇怪了?” “他……他这么大了还哭。” 家里比避难所舒适多了,阿萨温斯泡了个澡,随后就靠在沙发上陪缪尔看动画片。 缪尔的笑声和视讯器发出的声音交替着,阿萨温斯却想起了安格斯的眼泪。 他叹了口气。 - 翌日,安格斯又出现在了栅栏外。 阿萨温斯还没醒,不过缪尔已经起床了,他拿起自己的玩具木棍就跑了出去。 缪尔把木棍伸出去,肚子贴着围墙,用力地敲了敲安格斯的头。 安格斯抓住那根棍,回头一看是阿萨温斯的幼崽。 他松开手,对缪尔说:“走开。” “你是谁?”缪尔绷着小脸,气呼呼的。 安格斯没说话。 “你以后不准再待在这儿,这是我们的家!” “围墙外又不是你家。”安格斯反驳道。 缪尔攥着拳头喊:“围墙外面也不准你待!” 安格斯想不到像阿萨温斯性格这样好的人,竟然能生出这么没礼貌的幼崽。 一定是因为赛得里克,是了,那个雄虫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 “等我爸爸回来,我要告诉他,让他把你赶走!” 缪尔挥动着那根木棍,只不过这次没打到安格斯,安格斯握住棍轻轻一拽,就把它从幼崽手里抢了回来。 “你还给我!还给我!” 安格斯伸直手臂猛地一扔,把木棍扔回了院子里。 缪尔跑着去捡,捡回来后又来赶安格斯。 安格斯重复着抢棍、扔棍的过程,但过了没一会儿,在他又把木棍扔了后,缪尔突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安格斯暗道不好,果然,只见幼崽的鼻翼翕动了两下,接着张开嘴大哭起来。 “你、你别哭,不要哭了,”安格斯慌张地扒着栅栏,“别哭了,我现在就走……” 缪尔并没听进去他的话,皱着脸放声大哭。 哭声很快引来了其他人,安格斯看见阿萨温斯急匆匆地从房子里走了出来。 他急出一脑门的汗,现在走是不可能的,他不能这么做。 阿萨温斯跑过来抱起幼崽,“怎么了缪尔?” 缪尔伸出手,指着安格斯:“妈妈,他欺负我,就是他。” 安格斯把头垂得很低,全身的血都朝头部涌去,他两颊滚烫,不敢直视阿萨温斯的眼睛。 “对不起,对不起……” 第36章 在缪尔高昂的哭声中,阿萨温斯听到安格斯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廉价白菜 阿萨温斯把缪尔放在地上, “站好,别哭了,自己去看动画片。” 缪尔只有嗓门大, 眼泪一颗也不掉, 他用抵触的目光看了安格斯一眼, 晃晃阿萨温斯的手说:“妈妈陪我看。” “听话, 自己去。” 缪尔哼哼唧唧的不想走,时不时充满敌意地看两眼安格斯。 阿萨温斯觉得很奇怪,明明两个人昨天才刚认识, 怎么会不对付到这种地步。 缪尔被佣人带走, 阿萨温斯让安格斯进来说话。 两人坐在凉亭下,阿萨温斯问:“在潮汐星待几天?” “过两天就要走了。” “打算留在极昼星发展吗?姑妈有没有接过来?” 安格斯摇摇头, “姑妈不愿意来。” 他绷直着脊背, 声音压得太低, 沉闷得有些嘶哑,“……我们能留个联系方式吗?” 阿萨温斯知道自己最好快刀斩乱麻,别再给安格斯留念想,但拒绝的话难以启齿。 “嗯好。” - 缪尔低着头, 凑到手腕上的环状星讯器前小声说:“我没有把他赶走, 他还到家里来了,怎么办啊爸爸?” 另一边的赛得里克十分恼火,“他和妈妈在哪儿?” “在外面的亭子里。” 赛得里克问:“只有他们两个人?” “嗯, 妈妈说让我先回来看动画片。” 赛得里克着急给阿萨温斯打电话,“行没事,缪尔你看吧, 挂了。”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静音,反扣在石桌上。 “安格斯, 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我不想耽误你,你不要在我身上白费功夫了。” “我知道,”安格斯浑身发冷,“……我们应该还可以做朋友,如果你需要帮忙,我什么都愿意做。” 离开前男友时,阿萨温斯从来就没内疚过,因为前男友是个神经病,他根本就不是个正常人,阿萨温斯捞的那点钱顶多算精神损失费。 但安格斯不一样。 阿萨温斯陷入了沉默,但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他绝对不可能在比萨星待一辈子。 那个贫穷闭塞的星球会像一张无形的网,把他牢牢困死。 隔着一张桌子,阿萨温斯平静地注视着安格斯,说:“在极昼星的工作还顺利吗?你还年轻,以后会越来越好。” 安格斯的嘴唇微颤,像是要说什么,但还是没开口。 他之前明明问过阿萨温斯,是不是想去极昼星,阿萨温斯给他的回答是不想。 为什么不能说实话,他会和阿萨温斯一起去主星的。 如果阿萨温斯没说谎,他们现在一定还在一起。 安格斯无法释怀,但事实就像阿萨温斯说的一样,他已经结婚生子,他们没有再继续的可能了。 - 安格斯离开后,阿萨温斯拿起星讯器看了眼——八个未接来电。 他没回电话,径直走向一楼的书房。 院子里安装了监控器,几乎没有死角。 阿萨温斯把时间往前拖了半小时,屏幕上出现了缪尔从别墅里跑出来的画面。 在客厅里看动画片的缪尔被叫进了书房。 “为什么欺负人?” 阿萨温斯的脸上是少有的严肃。 缪尔揪紧衣角,怯怯地叫了声妈妈,边叫边往阿萨温斯怀里扑,却被阿萨温斯往后推了下。 “不要动,站好,缪尔你说,为什么欺负人?” 缪尔没坚持几秒钟,就把赛得里克供了出来,“是爸爸让我赶他走的……” 说完幼崽就开始哭,阿萨温斯把他抱进怀里,又问:“爸爸是怎么和你说的?” “爸爸说,这个人是坏人,见到他就要把他赶走,不能让他靠近妈妈。” 阿萨温斯平复了一会儿,窜上来的火才堪堪被压下去,“缪尔你太没有礼貌了,怎么能打人?” 缪尔紧紧贴在阿萨温斯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我知道错了妈妈,以后不打人了……” 脚不沾地.地忙了半天后,赛得里克拿出星讯器一看,阿萨温斯竟然没回电话,就连一条信息也没给他发。 就这么忙?和老相好叙起旧来什么都不管了是吧? 赛得里克把星讯器放回口袋,朝霍尔招招手。 霍尔小跑过来,赛得里克说:“这儿交给你了。” 一小时后,赛得里克赶回了家。 凉亭中空荡荡的,没半个人影。 他推门进了客厅,缪尔依偎在阿萨温斯,眼睛还是红的。 阿萨温斯冷冷瞥了他一眼,就没再给眼神。 什么情况,搞得跟他出轨被抓包一样,明明是阿萨温斯和旧情人不清不楚的。 “缪尔,你先回房间。”阿萨温斯说。 缪尔站起来,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妈妈,“你们、你们要吵架了吗?” “不是,”阿萨温斯擦他脸上豆大的泪珠,“我和爸爸有话说,不是吵架,是讲道理,乖,先回自己的房间。” 等缪尔上了楼,赛得里克才在沙发上坐下。 他坐得远,和阿萨温斯之间的空档还能坐下三四个人。 “不是要和我讲道理吗?怎么一个字也不说?” 赛得里克行得端坐得正,可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前男友。 阿萨温斯压低声音,“你是不是疯了,为什么要和缪尔说那些话……” “哪些话?什么话?你自己也知道不好,还不是照样干了?” 赛得里克十分气愤: “麻烦你和他说清楚断干净,让他别成天盯着别人的蜜虫。 “我就好奇了,你们两个到底有什么可聊的?他也不是个好东西,除了他还有谁成天守在别人家围墙外面? “缪尔哪里做得不对,保证家庭完整他也要出一份力。” “你少扯这些歪理……”阿萨温斯刚说完这句话,赛得里克就被点着了: “什么歪理?我哪句话说得不对?你已经结婚了,就应该和别的雄虫保持距离,尤其是和你那个老相好安格斯!” “你能不能小点声,”阿萨温斯说,“我们现在要说的是缪尔……” “那请你就算是为了缪尔,也别再和那人联系了。” 赛得里克今天发挥超常,吵起架来有理有据,阿萨温斯竟然没有反驳的余地。 赛得里克朝阿萨温斯伸出手:“星讯器给我。” 阿萨温斯心虚了,他已经能预料到,当赛得里克看到联系人列表时,肯定又会大吵特吵一通。 “给我,”赛得里克紧盯着阿萨温斯问:“心虚什么?你们留联系方式了?” 阿萨温斯底气不足,“都是朋友,留个怎么了?” 赛得里克冷笑了两声,“你明明知道他对你余情未了,这样做是什么意思?你在给他留希望,你是不是想出轨?” “不是……” “删了,不是就删了,”赛得里克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肩头,“他这么锲而不舍的纠缠,你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 阿萨温斯哑口无言。 “你能不能为我着想一下,因为他来了,我这几天都在担惊受怕,阿萨温斯,你难道不知道自己长了一张不怎么专情的脸吗?” “你别扯这个……” “好,我不说面相了,那你到底删不删?” 赛得里克说起话来像开了闸的洪水,阿萨温斯怀疑他去进修了。 “他在极昼星好得很,前途一片光明,你别再耽误他了,”赛得里克接着说: “你自己倒是和一个优秀的雄虫结了婚,还生下一个高质量的幼崽,那你能不能为他想一下?虽然他真的很一般,但找个合适的蜜虫还是不成问题的。” “我……” 阿萨温斯刚说了一个字又被打断,赛得里克啊了一声:“你不会和他有仇吧?非要看他打光棍才高兴?” “不是……” 赛得里克把手伸到阿萨温斯面前,“给我,我帮你删。” 安格斯被删了,他在阿萨温斯列表里躺了还不到半天。 大门口,赛得里克亲了亲阿萨温斯的额头,“我走了,晚上不回来,不要再和他见面了,知道吗?” 阿萨温斯有点没反应过来,略迟钝地点点头。 “这段时间太忙了,过几天再好好陪你。” - “东西带来了吗?”克莱德问。 “嗯。”安格斯递给克莱德一个被包裹得很严实的东西。 “你能不能长点脑子?本来就已经被赛得里克盯上了,还要去他家栅栏外面晃?你在挑衅他?” “没有,我只是……”安格斯忽然停下不再说了。 “你太会给自己找麻烦了,难道不清楚自己在谁手底下?”克莱德看见他那副窝囊样就烦,“忍一时风平浪静,把牙咬碎了吞进肚子也要忍。” 第37章 克莱德喃喃道:“谁让你无权无势,偏偏你的蜜虫又虚荣爱财,攀上高枝……” “别说了,”安格斯心情非常低落,“我知道自己努力一辈子也赶不上他……” 克莱德冷哼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这也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但是,怎么就不知道知难而退?” 克莱德换了种探究的眼神,把安格斯上上下下快速打量了一番,他摇摇头,突然又问:“你们睡过吗?你和那个蜜虫。” 安格斯感到冒犯,克莱德说:“没有吧,钓你这样一颗廉价的白菜,还用不着付出那么大的成本。” “你什么意思?”安格斯语气不悦地问。 “没什么,”克莱德拍了拍安格斯的肩膀,“就是告诉你,要擦亮眼睛看清楚,别被骗了,骗钱是小,骗感情也是小,再把脑子赔进去就不值当了。” “他没有骗我,”安格斯反驳道,“他是真心喜欢我,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克莱德残忍地补充:“只不过你没钱,给不了他想要的生活……他迟早会抛弃你。” 安格斯固执地重复:“他没有骗我……” “或许吧,比萨星,你在比萨星也算有点小钱,穷地方么,好歹也要找个能下口的……”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前男友1 安格斯的心猛地一沉。 克莱德点了根烟, 用手指夹着吸了口,他身上那股阴冷气息突然消失了,被一种不紧不慢的慵懒代替。 这烟的味道, 安格斯再熟悉不过, 甚至连克莱德吸烟的动作也能令他联想到什么。 “你认识阿萨温斯……” “不仅认识, ”克莱德冷笑道:“还很熟。” 安格斯呆愣在原地。 “这种烟的味道最接近, 不过还差了一点,”克莱德问他:“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吸同一根烟吗?” “上完床之后……” “你胡说!” “我和你说不着,”克莱德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 “这事, 赛得里克比你清楚。” 他见安格斯脸色唰一下变得死灰,心里非常畅快, “后天就要走了是吗?一路顺风。” “……你们怎么认识的?”安格斯问。 “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克莱德忽然又说:“十八岁, 我们十八岁的时候遇见的,一直到二十六岁,我们都在一起。” - 克莱德回到营区的单人宿舍,锁好门后拉上窗帘, 拿出口袋里的东西, 又取下贴在床板上的精密线路芯片。 他打开台灯,右手稳稳握着接合器,专注地作业着。 等熔接完最后一段线路, 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五点钟。 克莱德收拾好东西,洗漱之后去集合。 - “阿萨温斯你什么意思?你怎么能这样?” 赛得里克一把扯下阿萨温斯的口罩,“是谁说会陪我一起待在潮汐星的?” 阿萨温斯急忙把口罩抢回来戴上, “我真受不了了,你让我回暮云星待几个月吧, 等汛期结束我就回来。” “不行!你不能走,”赛得里克指了指那几个正在工作的净化器,“我不是又加了两个吗,房间里哪有味?” 随着气温上升,潮汐星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阿萨温斯对气味十分敏感,待在这儿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点点头,“有味……你让我回去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不,”赛得里克拒绝得很干脆,“不行,我不会答应,你再忍忍不行吗?” “还有两个月,你让我怎么忍?我过两天就要走。” “你自己划船走吧,我不会把飞船给你。”赛得里克说。 “你能不能别这么自私,也为我着想一下……” “不能,我就这么自私。” 暴雨还在下,天气高温高湿,即便调节器全天候工作,房间内仍无法达到舒适状态。 阿萨温斯像株太久没见阳光的植物,懒散地躺在床上,伸腿踹了赛得里克几脚。 赛得里克弯腰握着他的脚腕,耐心地哄着:“两个月很快就会过去,等会儿我让他们送筐星贝母。” 阿萨温斯扯过被子,把自己从头到脚盖得严严实实。 赛得里克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些什么,他越听越烦,一把掀开被子,“我明天就要走……” 赛得里克期身压上来,捧着阿萨温斯的脸,好言好语地说:“忍一忍阿萨温斯,两个月而已。” 阿萨温斯躲开他的手,留给赛得里克一个固执的侧脸。 - “惯的他,家里七八台净化器、调节器都开着,还非说有味,哭着闹着要回暮云星,怎么会有这样娇生惯养的蜜虫?!” 赛得里克刚发完牢骚,就一把捂住了嘴。 办公室的门窗密封性一般,从外面飘进来的臭味非常要命。 霍尔一脸菜色,挎着脸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克莱德面无表情地坐在办公桌前,正当霍尔以为他不会开口时,他却说: “回去也挺好的,不过就是分开两个月,如果不让他走的话,你们两个成天吵架也不是办法,不只伤和气,万一哪天吵得太厉害了……” 克莱德适时地停住话头。 霍尔壮着胆也说了两句:“上将,不是我夸张,这潮汐星一般人都待不了,我这几天都食欲下降了,吃不下去东西,连营养液也不想喝。” 霍尔这话倒是提醒赛得里克了,阿萨温斯本来就吃得少,这几天胃口变得更加不好了。 要是一直这样下去,还没等汛期结束,他就瘦成一把骨头了。 赛得里克沉思片刻,说:“你们说得对,还是送他回去吧,不过这几天都是暴雨,什么时候雨势会减弱?” “18号,雨会停半天。” “18号,没两天了,”赛得里克问:“我走不了,你们两个谁愿意帮我把人送回去?” 霍尔连连摆手:“上将我不行,还是让克莱德去吧,他心细。” 克莱德推脱了两句,还是赛得里克敲定:“就克莱德吧,麻烦你走一趟。” - 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暮云星什么都有,但阿萨温斯难忍激动,总要站起来来来回回地走。 赛得里克不高兴了,“差不多得了,我还在这儿呢,你克制一下。” 阿萨温斯笑笑说:“没关系的,就两个月而已,一眨眼就过去了。” “眨眨眼就过去了?哼,”赛得里克扭头逗缪尔:“留下陪爸爸吧缪尔?” “不要,”缪尔又看了看窗外的雨,“我要和妈妈一起走。” “那就剩我自己一个人了,怎么办?” 缪尔没搭腔,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视讯器。 “对了,你们这次回去,我会让克莱德跟着,”赛得里克想到什么,又问:“你应该见过他吧?” “没有,”阿萨温斯非常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不过他的名字倒是听过几次,“我只认识霍尔。” “哦这个没事,他会和你们一起回暮云星。” 有关克莱德的身世,赛得里克并没向阿萨温斯透露。 因为虽然克莱德是他爸的私生子,但做派和之前那些歪瓜裂枣完全不一样,他们共事的时间不算长,但赛得里克对他却是十分欣赏。 两天后,阿萨温斯和缪尔坐上了去往暮云星的飞船。 赛得里克没来送他们,阿萨温斯觉得有些奇怪。 总不至于赛得里克还生气了吧。 正疑惑间,有人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夫人,请跟我来。” 这声音…… 阿萨温斯猛地转过了身。 克莱德微笑道:“好久不见,孟持津。” 阿萨温斯的瞳孔骤然紧缩,他死死盯着这张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竟然没发出声音。 “先上去吧,夫人。” 克莱德仍保持着微笑,他比阿萨温斯镇定得多。 缪尔被佣人带着去了船舱,克莱德扣着阿萨温斯的手腕,把人硬往储藏舱拖。 那种因恐惧而躯体僵硬的症状迟迟没有消失,阿萨温斯第一次这么绝望。 他竟然是克莱德。 克莱德…… 阿萨温斯拼命回忆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间,应该是他跟着赛得里克回到暮云星后。 那祁珩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的存在的? 最坏的情况是他一直知道。 阿萨温斯和赛得里克结婚生子,这些他全知道。 冷汗直往外冒,阿萨温斯太了解眼前这个人了。 他经受过的煎熬、折磨,会加倍返还。 阿萨温斯自认为无法承受。 克莱德推开储藏舱的门,走进去的瞬间,他的脸就阴沉了下来。 阿萨温斯被抵在舱壁上,克莱德勾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 “好久不见,就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第38章 阿萨温斯只想说,你怎么没死呢。 但这句话只能被他嚼碎吞进肚子里,在这时候激怒克莱德,绝对不是一个理智的选择。 “你想听我说什么?” “那太多了,”克莱德阴恻恻地笑起来,“不过,我最想听的,当然还是你的叫/床声,太久没听过了,我很怀念。” “这儿的隔音很好,你应该知道吧。” “你别乱来……” 克莱德把手从阿萨温斯的衣服下摆伸进去,紧紧握着那截劲瘦的腰。 “我乱来又怎么样?你要不要向赛得里克求救?” 克莱德把阿萨温斯的星讯器拿出来,“来,打视频给他。” 阿萨温斯没动作,克莱德催促道:“打啊。” 阿萨温斯不确定克莱德是不是在虚张声势,他试探着把手伸向星讯器。 克莱德竟然真的没有阻止。 视频电话拨了出去,阿萨温斯紧张地等待接听,克莱德则用一种看猎物的眼神紧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阿萨温斯的神经绷直着,那“嗡—嗡—”声像死神叩门,他不确定会迎来什么。 “嗯?他没接啊,”克莱德把星讯器扔到地上,“这怎么办?” 阿萨温斯咬着嘴唇不说话,这是他焦虑时无意识的动作。 “我问你呢,怎么办?” 神经病,阿萨温斯暗骂,然后接着保持沉默。 反正他做什么都没用,克莱德不会因为他讨饶而消气。 不过,一定会因为他的沉默而暴怒。 果不其然,还没过去几秒钟,克莱德表面上的从容就维持不住了,他那双绿色眼睛因充血而红得吓人。 “安格斯、赛得里克……除了这两个还有没有别的?孟持津,没有男人你就活不下去吗?” “是,没有他们我就是活不了,”阿萨温斯看着这个罪魁祸首,笑着问他:“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作者有话说: 前男友登场了,这个攻是纯坏种、bt,有神经病,占有欲很强,有墙纸情节,不喜欢的宝宝谨慎阅读。 正文结局开放,if线会写阿萨温斯和安格斯、赛得里克分别在一起生活的故事,伊尔维特再看吧,有好的脑洞就会写。 然后不写前男友if线,会写他们在之前世界的故事。 第30章 前男友2 “委屈什么?这都是你自作自受, ”克莱德抓着阿萨温斯的手腕,猛地扣在舱壁上,“如果你老实点, 遵守承诺不离开我, 我又怎么会跑到什么温泉山庄去找你。”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会坠崖, 更不会来到这个鬼地方。” 克莱德倒打一耙的本事炉火纯青, 阿萨温斯觉得自己再忍下去会被气疯,他顾不上“不能惹怒克莱德”的理智想法,当即开始反击: “是你自己发疯, 非要在盘山公路上飙车, 要不然怎么会出事?要怪就怪自己脑子有病,驾驶技术又烂。” “你说什么?!孟持津你!” “我说你有病, ”阿萨温斯心里的愤懑完全克制不住了, “请你去精神科看看吧……” 克莱德咬牙道:“是你向我保证那次跑是最后一次, 以后绝对不会再离开我,但是才过去多久?我问你才过去多久!你屡教不改,又犯老毛病!否则我怎么会情绪失控?” “我就是在骗你,我和你一天都过不下去……” “孟持津!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克莱德的怒气达到了顶峰, 他不收力地戳了戳阿萨温斯的左胸。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你读书时的学费生活费全是我出的, 你那些同学挤宿舍的时候,你住着最好的房子,实验室的仪器与设备, 我不知道资助了多少……” “那你可以把那些设备搬走啊,”阿萨温斯仰着头,漆黑的眸子像一潭深水, “钱我可以还给你,反正我现在钱多得花不完。” 克莱德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脖子, “……我真想掐死你。” 阿萨温斯并没躲避,“掐啊,掐死我。” 克莱德没有动作,一时间整个船舱里只有他发出的粗重喘息声。 “给我生个孩子。”克莱德突然没头没脑地说。 阿萨温斯用一种“你脑子有病”的眼神看着克莱德。 “你现在是蜜虫,不是能生吗?你都给赛得里克生孩子,凭什么不能给我生?” “我和他结婚了,我和你结了吗?你是想弄出个私生子,还是想让孩子叫赛得里克爹?” “闭嘴!你想气死我吗?” 阿萨温斯冷哼了声。 “飞船的密钥给我。”克莱德朝阿萨温斯伸出手。 “什么密钥,我不知道。” “别装,赛得里克会不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你?” 阿萨温斯咬死了不松口,“没有。” “没有?那我只能自己找了。” 说着克莱德开始对阿萨温斯上下其手。 阿萨温斯穿了身宽松的长袖长裤,只有两只口袋能装东西。 克莱德却按住他的肩膀,从脖子开始一点点地摸,手掌紧贴着皮肤,好像他的肌肉里也能藏东西一样。 克莱德低着头,恶狠狠地盯着阿萨温斯的小腹,不停地揉捏着,“把那个东西剖出来时,它还没撑大你的肚子吧。” 阿萨温斯躲了下,很快又被克莱德一把按住:“别动,我在问你话。” “没有。”阿萨温斯面无表情地回答。 克莱德掐着阿萨温斯的腰,把他翻了个身,躯体前侧贴着舱壁。 蜜*位于尾椎上方,克莱德撕掉覆在上面的敷贴,用指腹轻轻按压了两下,那片指甲盖大小的皮肤立刻变成了粉色。 他弯下腰…… 克莱德闷闷地笑了笑。 ………… 撑在舱壁上的手指修长白皙,时不时地发着*。 片刻后,克莱德凑到他耳边说:“怎么出汗了?” ……克莱德盯着阿萨温斯的侧脸问:“我怎么没找到密钥,不会在这儿吧?” 阿萨温斯的眼睛蓦地大睁,看向克莱德的目光中充满愤恨。 克莱德嗤笑:“装什么?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阿萨温斯猛然抬起手,照着克莱德的脸甩了一巴掌。 克莱德勾起唇角朝阿萨温斯微笑,手指退了出去。 “我再说一遍,密钥给我。” 阿萨温斯用后背抵着墙壁,“……没有,不在我这儿。” 飞船的最高权限需要密钥开启,其中目的地的更改也属于最高权限。 要是克莱德拿到密钥,阿萨温斯不知道自己要被他带到什么地方。 两人靠得很近,克莱德用手指把玩着阿萨温斯衣服上的一枚纽扣。 密钥总不会是这个东西。 克莱德也不能完全确定,他支走驾驶员,带着阿萨温斯去驾驶舱试了试。 纽扣贴在感应器上,没有任何反应。 阿萨温斯把椅子拉过来坐下,克莱德面色铁青,俯身罩在阿萨温斯身前,“你到底藏哪儿了?” “我说了没有,没有的东西我到哪儿去给你弄?” “少装蒜,赛得里克就是脑子傻了,也不可能把密钥落下。” 阿萨温斯说:“那你直接去问他好了。” 克莱德几乎要抓狂,他烦躁地在舱内走了几步,回头瞥了眼阿萨温斯带着潮红的脸颊,深深叹了口气,开始地毯式“找密钥”。 阿萨温斯冷眼盯着他。 克莱德刚找了没一会儿,就耐心全无,他抓了抓头发,大步走到阿萨温斯面前,咬牙切齿地问:“密钥呢?” “滚。”阿萨温斯说。 克莱德按住他的后颈,一口咬在阿萨温斯的嘴唇上。 这个带着血腥味的吻持续了很久,分开时阿萨温斯的嘴被吮吸得发麻。 克莱德紧紧捏着他的肩膀,目光森然,他没再问那个蠢问题,而是一言不发地接着找密钥。 他翻遍了整个驾驶舱,仍没见到密钥的踪影。 克莱德最讨厌干这种事,同时他又知道,阿萨温斯最会藏东西。 他捉着阿萨温斯的手把人拉起来,拽着他去了缪尔所在的舱室。 “让里面的人出来,或者让他们待在舱内看着,”克莱德说,“你知道我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什么都能干的出来。” 阿萨温斯让佣人带着缪尔先去了隔壁。 克莱德又开始翻箱倒柜地找,不放过每个角落。 搜完这间船舱后,克莱德就没让阿萨温斯继续跟着了。 这艘飞船是载人用的,体积并不算大,还有限重。 不过克莱德要是里里外外全翻一遍的话,至少也得花费五六个小时。 缪尔在小床上玩积木,阿萨温斯有些恍惚地坐在一边,他现在的情绪很奇怪,是一种极度的放空。 克莱德的出现令他的心情大起大落,被这样消耗过后,他还要挂心密钥。 第39章 这东西绝对不能让克莱德找到。 对普通飞船来说,定位是无法关闭的,但这艘是赛得里克的私人飞船,经过改造,定位这一项也包含在飞船的最高权限内。 如果克莱德拿到密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关闭定位,暮云星将无法接受和追踪这艘飞船的位置信息。 这鬼地方有大大小小几百颗星球,要是克莱德随便把他弄到哪颗星球上,赛得里克得找到猴年马月。 虽然…… 阿萨温斯捏着那枚纽扣。 凌晨三点,缪尔正处于熟睡中,阿萨温斯的神经紧绷着,还没入睡。 半小时后,舱门被轻敲了三下。 阿萨温斯没理他。 于是敲门声开始加重。 阿萨温斯起身去开门,克莱德迅速挤进来,径直朝小床走去。 阿萨温斯暗骂了一句,慌慌张张地去拦他。 克莱德突然停住脚,转身对阿萨温斯说:“站那儿别动,还是你想让我把这个小崽子弄醒。” 阿萨温斯立在原地,看着他摘下了缪尔脖子上的项链和手腕上的镯子。 完了,阿萨温斯想。 克莱德拿着项链在阿萨温斯眼前晃了晃,“是这个?还是这两只镯子?”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阿萨温斯白了他一眼。 “说的也是。” 克莱德拽着阿萨温斯去了驾驶舱。 项链上最不起眼的金片是密钥,要获取最高权限,还需要阿萨温斯的虹膜。 真是倒霉倒到家了。 阿萨温斯浑身开始出冷汗,他站在操作台旁,眼前一阵阵地发晕。 克莱德开始在上面操作着什么,阿萨温斯正打算静悄悄地走到一边,被克莱德伸手拽了回来。 “从现在开始,你最好和我寸步不离。” 阿萨温斯猜测克莱德很快就会关定位,他侧过身子,抬手轻轻叩了下那枚纽扣。 手腕猛地被一把攥住,克莱德鹰隼般的目光死死攫住了他。 “你在干什么?” 阿萨温斯装作不明所以的模样,又轻轻叩了叩纽扣,“怎么了?” 克莱德捏着扣子扯下来,放到眼前仔细端详。 “你说,赛得里克不会把他的私人通讯器给你了吧?” “没有。” 克莱德把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上的通讯器,“他没告诉你我们正在使用的通讯器是同批次军用的,启动时我这个可以感应到吗?” 赛得里克没和他讲过这事,而但凡涉及军用,市面上就不会泄露出任何参数。 阿萨温斯哑口无言。 “老实点吧孟持津,别再搞小动作了,这只会惹怒我,不会起到任何有利于你的作用。” 克莱德把手搭在阿萨温斯肩头,“那个小东西我不会带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你给另一个男人生了孩子,那我该把他扔在那儿好?” 这个人不会又犯病了吧。 阿萨温斯已经在尝试接受命运,他平静地说:“你不如积点德,把缪尔送回极昼星。” “要是我拒绝呢?你总要给我点好处吧。” 阿萨温斯乜了克莱德一眼,“你想要什么好处。” “这样吧,一命换一命,你给我生个孩子,我就答应你。” 克莱德轻轻抚摸着阿萨温斯的脸,“我们两个的孩子一定会长得很好看,反正至少会比那个丑东西好看一百倍。”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荒谬闹剧 怎么会有这么没礼貌的人, 当着人家父母的面说孩子丑? 阿萨温斯看向克莱德的表情一言难尽。 “如果我没记错,你现在只是个中尉吧,要钱没钱, 要房没房, 你还敢让我给你生孩子, 生下来了一家三口挤宿舍?” “还以为自己是家财万贯的大少爷?醒醒吧, 你现在月收入超过三万星币了吗?” 克莱德的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阿萨温斯说得没错,他的收入的确还没超过三万。 在寸土寸金的极昼星, 一间单身公寓的售价都高达五百万星币, 他不吃不喝,把工资存上十几年, 勉强能买到一间毛胚。 但他现在还有一个身份, 埃文斯家族的私生子, 一步登天就在转瞬之间。 “钱这种东西,我总能搞到……” “我不愿意等,”阿萨温斯说,“等你的资产超过赛得里克时, 再来找我吧。” 克莱德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后颈:“就算我穷得身上没有一分钱, 你也要待在我身边。” 话音刚落,驾驶舱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提示声。 克莱德走到操作台前,接入请求, “待会别乱说话。” 阿萨温斯此时还没察觉到,克莱德并没关闭飞船的定位系统。 他被克莱德带着来到舱门前,两分钟后, 飞船的舱门打开,和另一架军用飞船接轨, 一个令阿萨温斯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安格斯?” 安格斯穿着作战服,抬手行了个军礼,“请带着小少爷跟我来。” 阿萨温斯一头雾水,回到船舱抱起缪尔上了另一架飞船。 指挥舱,伊尔维特脸色阴沉,缪尔已经被佣人抱走,只有阿萨温斯进入了舱内。 “你倒是很会挑时候,偏偏现在回暮云星。” 阿萨温斯觉得伊尔维特这句话非常莫名其妙,同时他也有种不好的预感,“……怎么了?” “赛得里克失踪了。” —— 阿萨温斯离开潮汐星的那天,附近海域被投入一颗水合裂变炸弹。 起初赛得里克根本不信,认为是误报,因为这种波及范围的炸弹全星系只有六颗,而且都是登记在册的。 但霍尔一再强调,他绝对没有判断错。 因而,赛得里克只好亲自下水查看,这一看直接让他的心凉了半截。 从外部构造上来看,这的确是一颗水合裂变炸弹。 这种炸弹在水下或临水环境被引爆时,破坏力将呈现指数级暴增。 更不妙的是,距爆炸时间只剩一个小时。 赛得里克当即便向伊尔维特汇报了这件事,同时让部分蜜虫、幼崽登上去往暮云星的飞船,一边又组织居民向高地转移。 潮汐星没有专职拆弹员,赛得里克必须亲自下水。 因为事发紧急,绝大多数人手都被派去疏散居民,只有霍尔留在岸边接应。 蹊跷的是,炸弹计时归零,既没被引爆,霍尔也没见到赛得里克的踪影。 他下潜到水中,只见到一颗被拆到一半的“水合裂变炸弹”。 赝品被伪装得很好,这是场荒谬的乌龙。 - 三小时后,伊尔维特落地潮汐星。 总统伊登战战兢兢地接待了这位来自极昼星的上将,他知道这是赛得里克的亲哥。 主星上将的亲弟弟在自己地盘上失踪了,这令他这个总统万分惶恐不安。 几十名军虫穿戴好设备下海找人,同时投放了数颗探测声纳。 阿萨温斯则是和缪尔先回到了住处。 缪尔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拉着阿萨温斯的手问:“妈妈,我们怎么又回来了?我们不是要回暮云星吗?” 阿萨温斯说:“忘带东西了,还要再待几天。” 五天后,伊尔维特被紧急召回,连带着那些军虫和军用设备。 他们没找到赛得里克,而搜寻工作不得不暂告一段落。 —— 一行人在深夜返回极昼星。 船舱内,阿萨温斯哄睡了缪尔,他呆呆地坐在床边,似乎还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和赛得里克见的最后一面是在家门口。 那时赛得里克要去军区部,几小时后阿萨温斯即将离开潮汐星。 赛得里克不是很高兴,板着脸坐上皮划艇,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 阿萨温斯的眼神完全凝滞住,这一幕发生在几天前,就几天的时间,赛得里克失踪了…… 叩——叩——叩 门被敲响。 阿萨温斯慢吞吞地起身去开门。 他提不起精神,见到门外的克莱德也没什么反应。 克莱德快速闪了进来。 阿萨温斯像一潭死水,面无表情地说:“你疯了,还敢来。” “我来看看你。” 克莱德挨着阿萨温斯坐下。 “是不是你?”阿萨温斯冷冷地看着克莱德问。 “说话要讲证据,”克莱德对上阿萨温斯的眼睛,“我没必要铤而走险,因为我不介意和你搞婚外情。” “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当小三的爱好,这不像你。” 克莱德握住阿萨温斯的手,“那能怎么办?我可拼不过赛得里克,人在屋檐下,总要学会低头。” 克莱德说的话阿萨温斯一句也不信。 “既然学会低头了,就别来敲已婚蜜虫的门,伊尔维特不待见我,让他知道我给赛得里克戴绿帽子,我们两个都要遭殃。” 第40章 克莱德忽然低沉地笑了起来,“绿帽子?我们明明什么都没干啊,当然,如果你想……” 说着,他伸手去摸阿萨温斯的腰。 阿萨温斯一把按住他的手。 “怎么?”克莱德挑了下眉,“你还想为他守身如玉?” “想多了,我为什么要守?没有人能让我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指腹轻轻擦过克莱德的喉结,阿萨温斯说:“只不过你还不值得让我冒那个险,有本事你也弄死伊尔维特。” 克莱德拉近和阿萨温斯的距离,盯着那双眸光清亮的眼睛,“我说了不是我,你这么固执可不好。” —— 军用飞船的速度更快,从暮云星到极昼星只用了三十个小时。 下飞船后,伊尔维特直接带着阿萨温斯和缪尔回了老宅。 车内的空间够大,阿萨温斯离伊尔维特远远的,昨天休息得不好,他眼下一片乌青。 经过十几分钟的路程,车子驶进老宅。 下车后阿萨温斯见到了克莱德,他身边还站在一个中年雄虫。 阿萨温斯对雄虫的模样有印象,这是伊尔维特的父亲。 伊尔维特脸色凝重,管家点头哈腰地凑在他身边。 “我交代过,不允许这个人踏进老宅,你怎么办事的?” “这个……先生,不是我不拦,是……” “少为难瑞安,你这个黑心肝的不孝子,一发达都忘了自己老爹是谁了?”迪伦指着伊尔维特的鼻子喊,“这老宅有我一半,我凭什么不能进!?” “闭嘴,识相点就自己滚,否则我立马叫人把你打出去。” 伊尔维特冷冷地扫过迪伦身边的克莱德,“还有这个见不了光的私生子,都给我滚!” 私生子?阿萨温斯看了克莱德一眼,他是迪伦的私生子? 这简直…… 震惊的情绪起了点火苗就瞬间熄灭了,阿萨温斯无比平静地想,是豪门大戏。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凭什么让我们滚,我告诉你伊尔维特,我迪伦早知道养你这么个玩意儿没用,我现在就把老宅的一半继承权赠予给克莱德。” 迪伦拉着克莱德的胳膊,“你这个弟弟比你强多了,我看迟早要比你有出息,我后半辈子就靠这个儿子了,你?你能管什么用?我就是饿死在你家门口,你也不会伸一只手。” 伊尔维特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阿萨温斯觉得下一秒他动手打人都不奇怪。 伊尔维特说:“你有句话说对了,就算你死在我面前,我都不会给你收尸。” 话音刚落,阿萨温斯就见他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冲了上去,中年雄虫被他当胸踹飞了。 天呐…… 阿萨温斯注视着这场闹剧。 他脚下踩着松软的草坪,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温暖但不灼热,仿佛一切都是刚刚好。 伊尔维特身上的作战服还没来得及换,一个正当壮年的雄虫爆发力十分惊人,迪伦的惨叫声接连不断。 老宅的佣人纷纷来拉架,不巧的是伊尔维特战意正浓,一时间竟然没拉开。 克莱德浑水摸鱼,装模作样地拉了几下,抓住间隙朝不远处的阿萨温斯笑了笑。 那笑容十分意味深长。 阿萨温斯默默总结,伊尔维特暴揍了他自己的亲爹。 —— 迪伦被救护车拉走了,当天,他就忍着剧痛签了赠予协议。 也就在当天,克莱德大摇大摆地住了进来。 伊尔维特快被气死了。 阿萨温斯不敢再乱走动,带着缪尔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生怕一不小心触了这位上将的霉头。 深夜,正当阿萨温斯以为能清静点时,克莱德这个狗改不了吃屎的东西竟然来爬窗了。 “你有病吧。”阿萨温斯的声音压得很低,忍不住骂人。 “你再说一遍,好端端地发什么脾气。” 刚继承了一半老宅,克莱德倒春风得意得很。 “好端端?我看你是想害死我。” 阿萨温斯的处境并不乐观,伊尔维特何止是不待见他,明天直接把他赶走都有可能。 “我来看看你……” “不用你看,你趁早怎么来的怎么走。” 克莱德充耳不闻,他绕到床边,伸手捏了捏缪尔的脸,说:“长得真丑。” 阿萨温斯无语了,他走过去一把扯开克莱德的手,指着窗:“快走。” “我要是就不走呢。” “别耍无赖,你到底想干什么?” 克莱德仰面往床上一躺,“极昼星中心区的老宅,你还满意吗?” 阿萨温斯没辙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气急败坏 “怕什么?伊尔维特现在自顾不暇, 他在极昼星任职,却私自带人去了潮汐星,仲裁庭不会轻易放过他。” 克莱德拍拍床铺:“上来啊, 呆站着干什么?” 阿萨温斯没动。 克莱德眯着眼:“总不是还要我抱你上床吧。” 阿萨温斯的嘴角抽动了下, 心想可别恶心人了。 他躺在中间, 左边是熟睡中的缪尔, 右边是不怀好意的克莱德。 性压抑太久的后果就是难以控制,克莱德下手也狠,阿萨温斯被他揉捏得非常不舒服。 “你真是疯了!”阿萨温斯低喘着说。 房间里只开了盏小夜灯, 他生怕缪尔被吵醒。 但怕什么来什么, 没一会儿缪尔就开始吭叽。 阿萨温斯腾出一只手拍了拍缪尔,克莱尔压在他身上, 突然拧了把幼崽的脸蛋。 缪尔皱着脸, 睫毛抖了两下。 阿萨温斯急忙一把拉过被子, 将克莱德完全盖住。 不一会儿缪尔就哭着睁开了眼,“妈妈……” “妈妈在呢,睡吧。” 阿萨温斯轻拍幼崽的肚子,几分钟后缪尔再次发出细微的“呼呼”声。 克莱德扯下被子, “去隔壁, 这个崽子太碍事了。” 阿萨温斯白了他一眼,没接话。 克莱德把手搭在阿萨温斯的腰上,“呵, 我无所谓,在哪儿都行。” “有病……” “对,我就是有病, 所以干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都不奇怪。” 这点阿萨温斯比谁都清楚。 隔壁房间 阿萨温斯靠在沙发上,克莱德挤在他身边坐着, 眉头紧锁,手上的动作十分急躁。 “嘶,你能不能轻点。” “闭嘴……”克莱德咬牙道。 他阴沉着脸,却始终没有起色。 克莱德突然矮下身,阿萨温斯支起身子要躲,不想克莱德非要强买强卖。 这种事向来公平得很,一人一次。 不是阿萨温斯一直是吃亏的那个,所以他有些排斥。 “不用了!” 克莱德一把按住他的胯骨:“别动。” …… …… “孟持津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萨温斯懒散地半躺着,“这不是明摆着么,活儿太烂了大少爷,好好练练吧。” 克莱德脸色铁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往阿萨温斯面颊上刺,他冷哼了一声: “到底是我技术不好,还是你和那个雄虫不知羞耻,一天不知道要弄多少次……” 阿萨温斯纠正他:“‘不知羞耻’这个词不对,我们是关系合法的夫夫,在自己的房子里进行点正常的夫夫生活,很合规合理,至于频率……” “你给我闭嘴!” 克莱德双眼泛红,手指骨节被捏得咔咔作响。 阿萨温斯非常识相,当即不再讲话了。 克莱德起身,在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 阿萨温斯半睁着眼,片刻后,一杯酒递到他面前。 “喝。”克莱德说。 “无聊……” 阿萨温斯的酒量还不错,一杯下去只是微醺。 不过酒精麻痹了神经,他睡意渐起。 克莱德抚摸着他的脸颊,把另一杯酒拿了过来。 到底是睡了几年,两人对彼此的身体都很熟悉…… …… …… 克莱德吸了口烟,把剩下的放在阿萨温斯唇边。 阿萨温斯咬住烟头,没吸多少,眸子因为蒙了层水光,显得格外清亮。 他和克莱德挤在沙发上,稍微动一下都要滚到地上。 “赛得里克已经失踪了,你没必要为他守活寡,跟我走吧。” 阿萨温斯闭上眼睛,他的体力几乎被克莱德消耗光了,“……去哪儿?” “哪儿不能去?” “伊尔维特没报失踪,我和赛得里克现在还存在婚姻关系。” 克莱德慢条斯理地抚摸他的后颈,“伊尔维特没报,你不会申请?” 阿萨温斯被摸得很痒,但懒得动,“伊尔维特又派人去找了,你让我这时候去报失踪,不是在害我?” 第41章 “真麻烦,你为什么要和他结婚?” “马后炮有意思么,你都等了那么久了,还差这一时半刻?” “不差,当然不差,”克莱德说,“那个幼崽不能带走,我看见他就烦。” “知道了……几点了?” “不知道。” 阿萨温斯也没看见表,但他猜时间应该不早了,“你走吧。” 克莱德磨蹭了一会,捡起衣服给阿萨温斯穿上。 临走时不忘深吻,“晚上再来找你。” 阿萨温斯含糊地嗯了声。 —— 伊尔维特好像真的遇到了麻烦,阿萨温斯一连三天都没见到他回来。 缪尔找不到赛得里克,也不能打电话,问阿萨温斯爸爸去哪儿了。 阿萨温斯骗他说,爸爸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克莱德每天晚上都来,因为赛得里克失踪了,阿萨温斯又顺毛捋他,他的心情一直都格外好。 只是索求无度,再加上克莱德变成了雄虫,身体机能提升了好几个度,阿萨温斯有些吃不消。 更过分的是他不戴套,非要让阿萨温斯给他生幼崽。 这对阿萨温斯来说非常恐怖,他死也不可能再生一个,因此两人爆发了一次争吵。 “你要是穷得连套都买不起,那不用做了。” “我就是不想戴。”克莱德理不直气也理壮。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你能不能用脑子想想,我要是现在怀孕了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让你搬去和我住你又不肯,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不要抢我的话,我才要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阿萨温斯又不傻,他怎么可能这么早就站队,待在这儿或许还能捞点,跟着克莱德那才真是死路一条。 克莱德捉着阿萨温斯的胳膊,“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就是嫌我没钱?” “没有的事……” “少装,”克莱德拧着眉说:“我承诺过了会弄到钱,不会让你过苦日子。” 阿萨温斯心想拉倒吧,他能到哪儿去弄钱?还不是只能从自己“亲爹”那儿抠。 所谓的“亲爹”手上也没多少钱吧,要不然怎么会用私生子来逼伊尔维特? 总之阿萨温斯不怎么看好克莱德,因为他十分了解赛得里克的资产规模。 “我现在还是赛得里克的妻子,伊尔维特不会同意我离开,”阿萨温斯抬头看着克莱德,“只能先等离婚了,还有,你也知道极昼星的医疗很发达,我要是现在怀孕了,都不用验dna,一查时间就知道不是赛得里克的……” 提到这件事克莱德非常恼火,但他不得不妥协,并将备孕计划后延。 —— 因为伊尔维特私自带兵前往潮汐星,这几天他在仲裁庭上遭到一轮又一轮的口诛笔伐。 伊尔维特全程保持沉默,由律政师为他辩护。 处置结果迟迟未定。 第三天,就有人暗示他用钱解决。 伊尔维特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我相信仲裁庭会给我一个公正的结果。” 他知道不可能只用钱就能解决,他们盯的是晶体矿。 伊尔维特绝对不会吃闷亏,大不了被革职。 当天,又有人来给他明示,大概意思是只要他让出tc-a区的晶体矿,立马就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仲裁庭。 “上将您好好考虑考虑,就一个tc-a区嘛,这一年也产不出多少晶体……” 伊尔维特安静地听他废话完,冷冷道:“tc-f,爱要不要。” 半小时后,伊尔维特回到了老宅。 那时阿萨温斯正带着缪尔踢球,他真没想到伊尔维特这么快就能脱身。 伊尔维特身穿定制西装,头发整理得一丝不苟,不像是刚被讨伐完,而像刚谈完生意。 他走到阿萨温斯身前,缪尔抱着球,叫了声伯伯。 伊尔维特嗯了声,让佣人先把缪尔带下去。 “去那边说。” 两人坐在小亭中,阿萨温斯有些心慌,怕现在就会被赶走。 “你除了会带着缪尔玩,其他的还会干什么?”伊尔维特脸色冷峻,说话是一如既往的难听。 “他才刚出生不到半年……” “别找借口,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阿萨温斯愣了下,豪门虫族的培养计划太出人意料了。 “明天我会让人送缪尔去学院念书,”伊尔维特冷冷瞥了阿萨温斯一眼,他忽然蹙起眉头,盯着蜜虫的嘴唇,“你的嘴怎么回事?为什么有伤口?” 不等阿萨温斯狡辩,伊尔维特就道:“你最好检点些,要是让我知道你不规矩,我饶不了你。” 阿萨温斯心想,这人在仲裁庭被关疯了吧。 “伤是我自己不小心咬的,哥,”阿萨温斯露出伤心的神色,“你这样怀疑我,我会很难过……” 伊尔维特眯着眼,试图在阿萨温斯脸上找出表演痕迹,但他只看到泪光在那双漆黑眸子里闪烁。 又在装柔弱了…… 心中的警铃大响。 然而,伊尔维特很快又察觉到,眼前这个蜜虫的确长了副好皮囊,他身上所有的一切都恰到好处。 连难过都看起来是那样的情真意切,好像真的很伤心。 伊尔维特起身,“你最好真是清白的。” 阿萨温斯盯着那道肩宽背阔的身影,喃喃道:“一块啃不动的硬骨头……”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谁在里面 当晚, 缪尔就得知了自己明天要去上学的消息。 幼崽坐在床上大哭,阿萨温斯边哄孩子边添油加醋: “别哭了宝宝,是伊尔维特专门给你找的幼儿院, 里面有很多和你一样大的幼崽, 你可以交到不少朋友……” 缪尔抹着眼泪, 抽抽噎噎地说:“妈妈我不想去……伊尔维特伯伯是坏虫!” 翌日, 因为幼儿院九点半开门,阿萨温斯八点半就起床了,打算在缪尔第一天上学时去送他。 两人去餐厅时伊尔维特竟然也在, 只不过他已经吃完早饭了, 正在看新闻。 缪尔不怎么开心地叫了一声伯伯,阿萨温斯面带微笑地打了招呼。 伊尔维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朝两人略点一下头。 阿萨温斯刚在饭桌前坐下, 他开口说话了:“看看现在是什么时间了, 怎么会有人成天一点正事都不干。” 阿萨温斯当没听见,他能有什么办法,像这种刻薄的人少说一句话就能憋死。 缪尔的心情十分低落,早饭没吃多少, 阿萨温斯往他的小书包里放了点心。 幼儿院是半封闭式, 一周放三天假,因为缪尔刚去,隔上两天就会回来一次。 九点十分, 两人吃完了早饭,阿萨温斯决定送孩子去上学,却被伊尔维特拦了下来, 理由是会影响缪尔的适应性。 缪尔眼泪汪汪地上了车,伊尔维特见幼崽哭, 眉头紧皱着。 等车子一驶出老宅,他就开始数落阿萨温斯:“一个雄虫幼崽被你养成什么样了,动不动就哭?” 极昼星的空气质量绝佳,九点钟的太阳明亮温暖,阿萨温斯看着黑色车子离开自己的视线。 无论现在伊尔维特说出什么话,阿萨温斯都不会感到惊讶,他长长叹了口气,“不好意思啊,第一次养幼崽,还不太熟练。” 伊尔维特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熟练不会学?” “在学呢,只是我这个人不太聪明,进步比较缓慢,做的不好的地方还需要你多多指教。” 伊尔维特说不上来阿萨温斯的语气哪儿不对,听得他一阵心烦。 “以后缪尔的事你少插手。” “好,我都听哥的。” 伊尔维特对上阿萨温斯的眼睛,这双眼睛带着笑,十分狡黠。 有人帮忙养孩子,阿萨温斯当然求之不得。 伊尔维特移开视线,转身走了。 不用带孩子,阿萨温斯的时间突然多了起来。 此时他意识到,即便缪尔很乖,还是不可避免地占用了他不少时间。 老宅比暮云星的那处庭院更大,景色也愈发开阔,更令阿萨温斯没想到的是,竟然有一栋六层的图书楼专门用来放书。 一推开门,右手边的整个书架就吸引住了阿萨温斯的目光。 那是全系列的《旋光星系宜居星球全指南》,他挑了一整册最新出版的精装书籍。 就伊尔维特这行事作风,阿萨温斯就没做留下的打算,他的计划是捞上一笔直接撤。 目前最大的阻碍是克莱德。 阿萨温斯就是脑子进水,也不可能和他在一起。 他翻开厚重的封面,入目是色彩饱和度很高的实拍图,阿萨温斯看向下方的介绍,主要是从气候、地质和生态三个方面展开。 看到第iv册时,放在桌子上的星讯器震动了一下。 阿萨温斯的第一反应是克莱德。 第42章 他不耐烦地拿起星讯器,上面却是一个陌生号码。 阿萨温斯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对面没立刻说话,大约过了几秒钟才出声:“……是我。” 栅栏外,安格斯局促不安地低着头。 老宅的地势只比外面高了一些,并不像潮汐星那么夸张。 阿萨温斯问:“安格斯,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赛得里克有消息了吗?” “现在还没有。” “那你……”安格斯舔了舔嘴唇,似乎是觉得自己接下来要问的话不太妥当,“……那你会和他离婚吗?” 这个问题不是阿萨温斯能决定的。 看伊尔维特的架势,大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的劲头。 他并不打算放弃寻找赛得里克,只要他一天不见到赛得里克,就绝对不会报失踪。 两人是在极昼星登记结婚的,按照极昼星的法律,配偶一方失踪两年,婚姻自动解除。 阿萨温斯不知道要等多少年,才能恢复自由身。 所以对于安格斯的问题,他只能摇摇头。 安格斯一副很受伤的模样,“为什么?他明明人都不在了……” 他是不在了,可他那个难缠的亲哥还在。 阿萨温斯苦笑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和安格斯闲聊了两句: “今天没去军区部?” “今天休息。” 阿萨温斯已经有了几个打算定居的星球,他并没把这件事告诉安格斯。 因为安格斯刚在极昼星安定下来,阿萨温斯不忍心再次打乱。 “……你还会回暮云星吗?”安格斯问。 “应该不会。” 伊尔维特在极昼星任职,家族产业大多都分布在这个星球,缪尔是他弟弟唯一的幼崽,他一定会带在身边。 这样的话,阿萨温斯这个幼崽的母亲也会留下。 “刚刚那个是我的号码,你有事可以联系我。” “好我知道,谢谢。” 安格斯一直低着头,从阿萨温斯这个角度,能看见他不停抖动的浓黑睫毛。 “不早了,你回去吧。” 安格斯瓮声瓮气地嗯了声。 —— 阿萨温斯现在住的那栋房子里,总会摆放着几种相同的酒,他喝腻了。 和安格斯告别后,阿萨温斯径直走向房间。 他发现自己好像染上了酒瘾,不过幸好烟倒是吸得不多。 阿萨温斯开了瓶度数高的酒,等晚上克莱德爬窗进来时,他已经半醉了。 克莱德夺过他手里的杯子,用手背拍了拍他的脸颊,“什么时候开始喝的?” 阿萨温斯的眼神有些涣散,他闻言想了想,又实在记不起来了,“忘了……” 克莱德握着杯子一饮而尽,这酒够冲,喝下去五脏六腑都有灼烧感。 一只手搭在克莱德肩膀上,柔若无骨地轻擦过他的脖颈。 “急什么?”克莱德喉结滚动,捉着那只手咬了下,“都结婚了还和我厮混,不好吧?” “那你走啊,”阿萨温斯盯着他看,“门窗随意。” 克莱德按着阿萨温斯的肩膀,把人一把推倒在沙发上,“巧了,我就喜欢和已婚的蜜虫上床。” …… …… 结束时阿萨温斯的意识所剩不多,克莱德抱着他,汗涔涔的很不舒服。 阿萨温斯费力地睁开眼,“……怎么还不洗?” “过两天我们走吧,离开这儿。” 阿萨温斯瞬间被吓清醒了,“……嗯?” “伊尔维特要买我手上另一半的房产,出手很阔绰。” “你想卖?” “为什么不卖?” 因为伊尔维特的存在,克莱德估计自己这个“私生子”,是没办法在极昼星施展拳脚了。 “没钱你又不会跟我走。” 克莱德握着阿萨温斯的脖子,阿萨温斯很讨厌这个动作,因为要害被人捏在手里。 “去哪儿?太穷的地方我不愿意。” “那地方的发展还行,只是……”只是不能和极昼星比。 阿萨温斯问:“和这儿比呢?” “……一半吧。” “一半?” 还就是还不到一半。 阿萨温斯扭过头看着克莱德,“我不去。” “别矫情了,白手起家的,你让我怎么办?” 克莱德眼神中有厌烦,但更多的是苦涩。 阿萨温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我不去。” “孟持津,我发现你这个人……” “我就这样,看不惯你找别人,”阿萨温斯摸了摸克莱德的脸,“你再找个好点的地方吧。” “麻烦……” —— 距离上次和阿萨温斯见面已经过去一周了,安格斯一个电话也没接到。 他想主动和阿萨温斯联系,但又觉得不好。 克莱德从训练室的前门进来,瞥了眼正在发呆的安格斯,心情瞬间降至谷底。 他到现在也不明白,阿萨温斯看上这小子什么了,一副蠢样。 八成是阿萨温斯发疯了想换换口味。 安格斯到底没拨过去,他收起星讯器,一抬头对上克莱德轻蔑的目光。 两人的联盟已经破碎,自从上次那件事后,安格斯看克莱德也不顺眼。 克莱德朝安格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过来。 安格斯沉着脸走过去。 “怎么了,心事重重的?” “什么事?”安格斯没有和他谈心的打算。 “也不是什么大事,”克莱德突然压低了声音,“就是想提醒提醒你——” “少惦记阿萨温斯,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去别的星球定居了。” “什么?”安格斯震惊且疑惑,“不可能……” “信不信由你。” 克莱德拿出手机,一张照片在安格斯眼前倏地闪过。 安格斯的眼睛猛地大睁,伸手就要去夺,被克莱德更快地避过。 “抢什么?这么喜欢看,”克莱德勾起唇角笑了笑,“但我可不敢再给你看了,阿萨温斯知道了会生气。” “你!你怎么能?!” “一点床笫间的情/趣而已,要不然循规蹈矩的多无聊。” 安格斯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克莱德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他十分热衷向这最后一个“情敌”炫耀。 “我们每天晚上都在一起,阿萨温斯之前是和你好过,但也别太当回事儿了,”克莱德继续补刀,“他只是想从你身上捞钱而已,看看你现在,穷光蛋一个,还有什么能让他捞?” 安格斯攥紧拳头,克莱德冷笑:“想打架?去训练场。” —— 阿萨温斯找到了老宅的酒库。 他会一点调酒,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天。 克莱德打来电话时,他刚调出一款口感不错的酒。 “你去哪儿了?怎么没在房间?” “酒库。” “去那儿干什么?” 阿萨温斯抿了一口酒液,“换个地方玩儿啊。” 这句话像根羽毛一样扫过克莱德的心口,“你倒挺会找地方……” 酒库有两间休息室,阿萨温斯把调好没喝完的酒全端了进去。 倒了浪费,给克莱德喝。 这间休息室整体的装修风格偏热烈,配色是大红色,窗帘和沙发用的都是红丝绒布料。 克莱德推门进来时脸上带笑,问阿萨温斯,“搞这么喜庆,要洞房啊?” 阿萨温斯指了指桌子上的酒,“喝完再说别的。” …… …… - “报告,还没找到赛得里克上将……” 伊尔维特用指腹按压胀痛的太阳穴,“……明天继续。” 他的失眠情况已经非常严重,吞服双倍的安眠药才能入睡。 伊尔维特倒出几颗药,正要送进嘴里,却突然停下了。 他起身下楼,打算去酒库取那瓶高萃取烈酒。 刚推开酒库的门,伊尔维特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少酒的位置都被动过了。 家里的佣人不可能这么毛手毛脚。 正疑惑间,休息室传来了响动声。 伊尔维特阴沉着脸,走到休息室前。 叩叩叩—— “谁在里面?” 阿萨温斯大惊失色,一把推开克莱德。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监控录像 休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 昏黄的光线将那道瘦削身影缓缓勾勒出来。 伊尔维特抿紧嘴角,面色铁青,“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蜜虫抬起头, 眼里的泪光还没褪干净, 两颊浮起薄红, 嘴唇像擦了蜜糖, 泛着湿润诱人的光泽。 阿萨温斯这幅模样太秾丽,伊尔维特不由地拧紧眉头,沉声道:“我在问你话。” 第43章 “……当然是喝酒。”阿萨温斯笑着说。 伊尔维特却像被那笑容刺痛了似的, 音量突然提高:“不准笑。” 扬起的嘴角迅速放平, 阿萨温斯站在原地,仰着头看伊尔维特。 “谁允许你进来的?这是我的私人酒库。” “不好意思, 我不知道。” 阿萨温斯的膝盖微微弯曲, 懒散地靠在门框上。 “现在出去。” “好, ”阿萨温斯说,“马上走。” 说着就要把门关上。 伊尔维特按住门扉:“开着。” 休息室里还算整洁,因为新风系统的持续运行,房间内只有一股淡淡的酒味。 一次性床单被胡乱裹起来扔在地上, 阿萨温斯团了团拿起来就要走。 伊尔维特立在门口, 突然说:“枫林附近有个半地下的酒库,你可以去那儿。” 阿萨温斯微微颔首:“谢谢。” 伊尔维特在他白皙的脖颈上扫了眼,意外见到一处新鲜的淤痕。 阿萨温斯走后, 伊尔维特也没在酒库多做停留,拿了酒就离开了。 等阿萨温斯回到房间,洗完澡了克莱德才到。 这个人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 一进门就开始犯病: “你那是在和他好好说话?我看像调情……” 在克莱德眼里,只要他和一个各方面都及格的人有稍微多一点交集, 那都是在调情。 如果换成是伊尔维特这种比较优秀的人,对呛都能被他看作是打情骂俏。 阿萨温斯一直都认为一个人的品性难以改变。 所以他从没幻想过靠自己的努力付出,就能让克莱德变成一个正常人。 阿萨温斯没所谓地把灯关上,躺下休息。 克莱德“啪”一下把灯拍开,将他从床上薅起来,“我在和你说话!” 阿萨温斯看着眼前这个极度易怒的男人,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犯病了。 有病了能不能去医院治治,整天骚扰他算怎么回事? “没有。”阿萨温斯不耐烦地说。 “他够有钱,长相也符合你的审美,不应该成为你的目标吗?”克莱德发出两声诡异的笑,“难道是因为他是赛得里克的亲哥,不对啊,你应该毫不在意才是。” 看吧,没本事的男人最容易破防。 阿萨温斯轻声说:“人家也看不上我啊,光一厢情愿有什么用?” 克莱德脸色狰狞,“那这么说,要是他朝你招招手,你就会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扑过去?” 阿萨温斯笑着眨眨眼。 克莱德粗喘着气,从脖子到耳根泛起不正常的红。 他把阿萨温斯一把扔回床上,握着自己的脖颈大口呼吸。 阿萨温斯坐起身,勾着克莱德的下巴,把他的面颊转过来。 克莱德凶狠地盯着他,绿色的眼珠中燃起两簇骇人的猩红。 阿萨温斯抬起手,朝他的左颊狠狠甩了一巴掌。 克莱德的头被打偏过去,几根指印很快从皮肤上浮现出来。 “发什么疯,”阿萨温斯抚摸着克莱德的左脸,“冷静一点……” 克莱德感到一阵头重脚轻,他躺在阿萨温斯腿上,半睁着眼,直勾勾地盯着阿萨温斯。 ——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灯,伊尔维特靠在椅背上,啜饮着杯子里的酒液。 那截脆弱的脖颈和情/色的淤痕在脑海中闪过。 伊尔维特鬼使神差地打开光算机,调出休息室的监控。 他估计着时间,把进度条拉到半小时前。 因为休息室的光线较暗,又加上角度的原因,画面十分模糊。 但这并不影响伊尔维特判断沙发上的两个人在干什么。 他猛地扣上光算机的屏幕,神色晦暗不明。 片刻后,伊尔维特发出一声轻笑,重新打开光算机。 屏幕上,阿萨温斯推开休息室的门走进来,先环顾了下四周,似乎是在检查有没有监控器。 不多时,那个私生子来了,在他把桌几上的酒喝光后,两人滚到了沙发上。 伊尔维特烦躁地轻叩桌面,眼睛死死黏在那个蜜虫身上。 其实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和身体的晃动。 —— 阿萨温斯这段时间睡得不沉,门刚被敲响时他就醒了。 右眼皮狠狠跳了下,他莫名地感到心慌。 阿萨温斯起身下床,拉开门后发现是家里的佣人。 “夫人,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伊尔维特?” “是的。” “好。” 阿萨温斯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佣人很快把他带到了书房。 佣人敲了门,得到允许后推开门请他进去。 阿萨温斯摸不着头脑,不过一进门就能感觉到气氛不对。 “……找我有什么事?” 房间里光线昏暗,伊尔维特朝椅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阿萨温斯照做。 伊尔维特打开光算机:“看看吧。” 目光落到屏幕上时,阿萨温斯脸色大变。 真是倒霉倒到家了…… 完了,完了…… 阿萨温斯看向伊尔维特,伊尔维特问他:“有什么想说的?” 他沉默着,没敢说话。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要安分守己?” 伊尔维特的声音冷得像冰窟,他敲了敲屏幕,“你胆子真大,敢干出这样的事。” “赛得里克出事的时候,也是他送你回暮云星,那我是不是可以猜测,那场意外是你们计划好的……” “不是我,”阿萨温斯整个人都被吓清醒了,“这样做对我没好处。” “没好处?如果赛得里克真的出事了,你就能继承巨额遗产,这样天大的好处难道还不够?” 伊尔维特又道:“而且,像你这种人,不需要从利益的角度分析动机……” 阿萨温斯直视伊尔维特,“我能不能拿到‘遗产’,上将还不清楚吗?你根本不会让我拿到应得的份额。” 伊尔维特知道这是自己的猜测,不会有件事倒是板上钉钉。 “好,那你婚内出轨总是事实吧,”伊尔维特关掉光算机,“明天审判庭见。” “想解除婚姻关系吗?那怕是不能让上将如愿了。” 阿萨温斯说:“单次出轨行为不能作为判定离婚的法定理由,而且这段监控是在休息室进行拍摄的,非公共场合,不能作为证据,还有,缪尔未满一岁,判定离婚后幼崽会跟着我,除非我自愿放弃抚养权……” 伊尔维特漠然扫过阿萨温斯,“想拿缪尔的抚养权威胁我?你有收入来源吗?你能养得起孩子?” “上将用不着这么逼我,我账户里的钱用来养一个幼崽足够了。” 阿萨温斯脸上的笑只浮于表面。 “那场意外是克莱德谋划的。” 他本来想找到点证据后,再把这事透露给伊尔维特,可惜横生枝节,他不得不提前抛出底牌。 “这是真的,不过……我没有证据,但如果你去查克莱德,一定会有收获。” “阿萨温斯,你认为自己说的话有可信度吗?不久前还难舍难分,现在转头就来告发自己的姘头。” “信不信由你,”阿萨温斯想到什么,说:“不过听说上将要买他手里的房产……我已经提醒过了,要是你还是这么执着地要给仇人送钱,我也拦不住啊。” 阿萨温斯起身,“应该没别的事了吧,那我就先回去了。” “站住。”伊尔维特用指腹叩了叩光算机,意味不言而喻。 “无所谓,我不在乎,再说了,画质糊成这样,连脸都看不清,”阿萨温斯笑了笑,“不过,要是上将愿意留着多欣赏几遍,我也没意见。” 伊尔维特拧起眉,一脸厌烦。 阿萨温斯朝门边走去,合上门的刹那,他长长出了口气。 —— 翌日一早,缪尔从幼儿院回来了,他扑进阿萨温斯的怀里,没再哭着闹着要休学。 阿萨温斯问他在幼儿院怎么样,有没有交到朋友。 缪尔说挺好的,交到了两个朋友。 阿萨温斯看着他用胖胖的小手拼积木,手背上甚至还有圆圆的肉窝。 幼崽突然抬起头,问阿萨温斯:“妈妈,爸爸怎么还不给我们打电话?” “前两天打了一个,说这段时间会很忙。” “哦,”缪尔接着玩积木,又说:“我也有星讯器,妈妈,下次你让爸爸也给我打一个。” “嗯。”阿萨温斯摸了摸缪尔的头。 当天晚上克莱德没来,阿萨温斯心里直发慌。 看来伊尔维特已经开始查他了。 至于伊尔维特为什么突然开始针对克莱德,阿萨温斯是说不清楚的。 他只能祈祷克莱德千万不要联想到他身上。 这人发起疯来不要命,阿萨温斯则十分惜命,像之前那样的惨剧,他不希望重演。 第44章 第三天晚上,阿萨温斯再次见到了克莱德。 他果然焦头烂额的。 阿萨温斯假装不经意地问:“怎么了?这几天都见不到人。” “见不到我,你不应该很开心吗?”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出狱礼物 阿萨温斯没理他, 把书翻到下一页,盯着琢磨了一会儿继续折手里的纸蝴蝶。 克莱德把那本书掀起来看了眼——《折纸图谱》。 他弯下腰,抄起膝弯把阿萨温斯抱起来, 自己坐在椅子上, 让阿萨温斯靠在他怀里。 阿萨温斯右肩一沉, 克莱德把下巴垫在他肩头, 两条胳膊紧紧环着他的腰。 看来伊尔维特的深查确实奏效了,搞得克莱德这么狼狈不堪,连那档子事都不想了。 阿萨温斯专心致志地折蝴蝶, 克莱德拿起桌上的那束粉色折纸玫瑰, 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儿,说:“你真有闲工夫。” “确实和你这个大忙人比不了。” 克莱德问:“你怎么不去实验室工作?明明不走后门也能进去。” 蝴蝶正在收尾, 阿萨温斯的注意力全在这上面, 一时间没留心, “不想去,我也没那么爱工作……” 话音刚落,阿萨温斯手上的动作就一顿,他往后乜了眼, 眼神还没收回来, 克莱德的声音就炸在耳边: “不爱工作?那你之前天天不回家是什么意思?!” 阿萨温斯被吵得偏过头,“那是有项目要赶,所有人都在加班加点, 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克莱德面带不悦,“你为了赛得里克可以放弃工作,在家里当家庭主夫, 为什么我让你辞职却不肯?” “我为什么要辞职?那是我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付出那么多努力才换来的回报……” 克莱德抢过阿萨温斯手里的蝴蝶, 一把甩在桌子上,“那现在呢?你难道不可惜自己的努力了?在这儿折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哼,你倒是愿意给他生孩子,也情愿被困在家里,怎么到我这儿就什么都不行!?” “我真是恨死你了,孟持津!”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生孩子?他一个都不想生,不出去工作是因为他都有这么多钱了,为什么还要费这个力气? “我又没怎么着你,你凭什么恨我?”阿萨温斯转过头,直视克莱德,“至于我给谁生孩子,出不出去工作,那是我的自由,你管不着。” 克莱德捏住阿萨温斯的脸颊,“你再说一遍。” 阿萨温斯微微抬起头,眼神中带着挑衅,“至于……” 出声的瞬间,克莱德紧紧地捂住了他的嘴。 接着是长久的沉默,克莱德用额头抵着阿萨温斯的脖颈,安静片刻后一口咬在锁骨上。 阿萨温斯疼得抽气。 克莱德一般不在这儿过夜,两人吵了一架后他没待多久就走了,顺手拿走了阿萨温斯折了一天的玫瑰和蝴蝶。 - 凌晨,伊尔维特坐在落地窗前的椅子上,右手握着一只杯子,他晃动玻璃杯里的酒液,面无表情地眺望夜景。 刚刚他做了个梦,梦的内容很糟糕。 阿萨温斯的脸变得清晰,他成了监控录像里的另一个人。 蜜虫的脸上带着惯常的笑容,那是一种令他恼火的表情。 他伸出手,握着他的手腕,张开和新鲜莓果颜色相同的嘴唇,叫了声哥。 伊尔维特仰头灌下杯子里的酒。 他靠在椅背上,深觉自己犯了不小的错。 他急切地想忘掉梦里发生的一切,像一个陷入沼泽却还不停挣扎的人。 伊尔维特在窗边坐到天亮,直到太阳出来,阳光撒在他身上,他在草坪上见到了那个罪恶的身影。 这个蜜虫又在和缪尔踢球,除了带着幼崽玩,他什么都不会做。 伊尔维特勾了勾唇角,什么都不会做啊…… - 克莱德被抓起来了。 这是阿萨温斯在新闻上看到的消息,逮捕理由是私贩枪械。 但两天后,克莱德又被放出来了。 阿萨温斯对此感到十分惋惜,这么严重的罪名,好歹也要关上两年吧。 他看小道消息说,这是迪伦——克莱德的“父亲”在背后使的劲儿。 老宅是伊尔维特的母亲留下的资产,而迪伦已经把一半房产赠予给了克莱德,算是彻底和伊尔维特撕破脸了。 现在他除了克莱德这个假冒的儿子,也没别的指望了。 出狱后,克莱德以一种谦恭的姿态,接受了迪伦的洗尘宴。 宴席上,他一副正经模样的做派,迪伦看了深感欣慰,几杯酒下去就开始痛哭。 克莱德假模假样地安慰“父亲”,他心里明白,这个没用的雄虫是在为他自己哭泣。 一个是中尉的私生子,和一位声威显赫的上将,他瞎了眼才会选择前者。 实在太可惜了,不过克莱德非常需要这位“父亲”的助力。 他回到老宅时天色还没完全暗下来,等夜幕降临后,他立刻钻进了阿萨温斯的房间。 阿萨温斯又换了别的东西玩,他进去时正在剪纸。 克莱德一看他搞这些就来气。 阿萨温斯瞥了他一眼,“出来了?还挺快的。” “我在里面蹲一辈子你就满意了?” 阿萨温斯心想,要是克莱德真能蹲一辈子,他当然满意,这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有的事,”阿萨温斯打开剪纸,那是一张大红色的“福”,“送你的出狱礼物,还喜欢吗?” 克莱德冷笑了一声。 阿萨温斯放下剪纸,把剪刀收了起来,“你赚外快也太不小心了,要是你真进去蹲几年,我怎么办?” 克莱德的脸色稍有缓和,他明知道阿萨温斯的话一句都不能信,但听到他这样说,还是控制不住地感到受用。 克莱德十分疲惫,刚要往床上躺,就被阿萨温斯叫住了。 “坐沙发上,一身酒味还想上床?” 克莱德刹住步子,往沙发上一靠,闭着眼睛喃喃道:“不知道这个伊尔维特是发的哪门子疯……” 阿萨温斯说:“是不是你抬价抬得太狠了?” “我抬价?明明是他自己出的价,后来又说不买了……神经病。” “那怎么办?” 克莱德揉了揉太阳穴,“他不买,有的是人买,老宅一半的房产够值钱了,到时候拿了钱直接走,你别唧唧歪歪的,不会让你过苦日子……” 阿萨温斯嗯了声。 克莱德发出和缓的呼吸声。 两小时后,阿萨温斯把人叫醒了。 克莱德费力地睁开眼睛,阿萨温斯穿着浅色的宽松睡衣,说:“到时间了,快走吧。” “不想动……” “会被发现的,”阿萨温斯见克莱德又要睡,急忙晃了晃他,“快点。” “……我头晕,现在让我翻窗是想摔死我吗?” 真能摔死倒好了,可惜这才是三楼,一个壮年雄虫摔八百回才能摔死。 阿萨温斯锲而不舍地晃他。 “……别动我,十分钟,再睡十分钟就走。” 听了这话,阿萨温斯起身去调酒了。 半地下酒库里的酒品种更多,风味各异,阿萨温斯一天喝一种也得好几年才能喝个遍。 他挑的全是烈酒,不喝一杯晚上睡不着。 毕竟老公失踪了,即使伊尔维特还没放弃寻找,但在阿萨温斯心里,赛得里克多半是凶多吉少。 伤心难过是人之常情,阿萨温斯现在只希望自己能快点完全走出来。 调完酒回来后克莱德还在睡,阿萨温斯耐心耗尽了,不客气地朝他脸颊上拍。 克莱德被打得没辙了,晃晃悠悠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阿萨温斯打开窗户,嘱咐道:“小心点啊。” 克莱德朝窗边走,经过床铺时却飞扑了上去。 阿萨温斯跑过来赶他,他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 忽然间,克莱德警觉地睁开了眼。 他支起身体,在床头摸索了一阵,盯着某一处,对阿萨温斯说:“拿个锋利点的东西过来。” 阿萨温斯把剪刀递进他手里。 他把尖端刺进缝隙中,猛地一撬,把分割好的整张木板撬了下来。 克莱德取下黏在木板上的黑色薄片,扔进阿萨温斯的水杯里。 “这是什么?” “□□,”克莱德看向阿萨温斯,又想到什么,开始仔细地搜起了整间房。 十分钟后,克莱德找到了一个微型摄像头。 他扔到地上踩碎,“原来是被发现了,怪不得像一块甩不掉的膏药……” 阿萨温斯傻眼了,这两样东西是什么时候装的? 难道是在他告密之后。 真是一群该死的变态…… 克莱德一把抓住阿萨温斯的手,“走。” “去哪儿?” 第45章 克莱德突然停下脚步,对啊去哪儿,不过,他们应该走不了了。 他思考了下,擅自闯入他人家中,未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情况下,要拘留几天来着? 两周,阿萨温斯心道,又要两周见不到克莱德了,一想到这儿,就觉得明天充满希望。 二十分钟后,克莱德被扭送到警局。 阿萨温斯把碎掉的摄像头和窃听器甩到伊尔维特面前。 “你要脸吗?为什么在我房间安这些东西?” 伊尔维特端坐着,“拿出证据证明是我做的。” “不是你还是谁?” “那你去起诉我吧。” 阿萨温斯真是开眼了,他被气得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伊尔维特冷冷道:“出去晃。” 阿萨温斯大步走到他面前,手掌撑在桌子上。 “上将,你不会喜欢我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深夜醉酒 阿萨温斯说起话来带着几分戏谑, 伊尔维特非常不喜欢他这幅轻佻的模样。 “你想多了。” 阿萨温斯身体前倾,盯着伊尔维特那双绿色的眼睛说:“视频怎么会有真人好看?想看直接来找我啊……” 砰—— 伊尔维特重重拍了下桌面,霍然起身:“不知廉耻……” “上将不会是在说自己吧, 在亲弟弟的蜜虫房间里安装监控器, 确实不知廉耻。” 阿萨温斯仰视着伊尔维特, 眼睛里的笑意消失得一干二净。 伊尔维特脸色阴沉, “出去。” “伪善。” 轻飘飘的两个字落在伊尔维特耳中,瞬间放大了他心里的自我憎恶。 阿萨温斯用轻蔑的目光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 阿萨温斯开始连夜研究监控器。 很快他就发现, 像那种微型的属于军用。 “神经病……” 阿萨温斯关掉悬浮屏,疑神疑鬼地把整个房间扫视了一遍。 伊尔维特不放心他, 所以才要这样监视他。 阿萨温斯躺在床上, 心想, 克莱德什么时候才能被抓进监狱呢,等这个祸害一除,他立刻就离开这个鬼地方。 之后的几天,阿萨温斯的生活维持着难得的平静, 他很少见到伊尔维特, 就算见了面,两人也“默契”地无视对方。 阿萨温斯看完了整册的《旋光星系宜居星球全指南》,再加上在全景视讯厅做了深入研究, 最终定下来三个星球。 晚上七点,阿萨温斯在视讯厅的沙发上醒来,幕布上还在播放着纪录片, 他关了投影,摸黑走出去。 视讯厅和枫林挨得很近, 阿萨温斯顺路过去还能小酌。 他在酒库逛了一圈,目光最终停在一瓶看起来格调很高的酒上。 阿萨温斯打开倒了半杯,这酒闻起来有一股果香,入口十分顺滑,余味绵长。 他很喜欢,拿着整瓶酒进了休息室。 休息室在二楼,阳台玻璃是突出的半圆形。 阿萨温斯躺在摇椅上,啜饮着杯子里的酒液。 可惜整间酒库只有一瓶,他拿出星讯器识图找物,图片跳出来后,阿萨温斯点进那篇帖子,往下滑了滑就死心了。 竟然有钱也买不到。 他把星讯器扔在桌几上,拿起酒瓶又倒了一杯。 但刚喝了没两口,阿萨温斯的眼皮就越来越重,他握着杯子的手无意识放松,剩下的酒全撒在了他身上。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声响过后,休息室的门被打开了。 伊尔维特径直走向落地窗,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摇椅中醉酒的蜜虫,轻声说:“倒识货……” 休息室亮着几盏玻璃吊灯,光线明亮,足以让伊尔维特看清阿萨温斯的脸。 白色衬衫上那片砖红的酒渍有些刺眼,伊尔维特用指腹戳了戳。 触感并不是想象中的柔软,而是紧致韧薄。 伊尔维特扣住阿萨温斯的下巴,把他的脸抬了起来。 酒的度数很高,阿萨温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脸颊就这样毫无支撑地贴着伊尔维特的手。 伊尔维特用指腹轻轻擦过他的嘴唇。 这儿是软的。 两颊滚烫,泛出的红晕却很薄,伊尔维特就这样沉默地注视着他,等待酒劲完全上来。 阿萨温斯先是感到口渴,他的眼皮抖动了两下,试图醒过来去找水喝。 但眼睛完全不听使唤,像灌了铅一样沉,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伊尔维特盯着那截红润的舌尖,喉结滚动了下。 他倒了杯水,递到阿萨温斯唇边,绕有兴致地看着他双手捧着杯子,一口气喝光。 伊尔维特把人抱到床上,用探究的眼神观察这个蜜虫。 这几天他总是频繁地出现在自己的梦里,对着他笑,肆无忌惮地展露诱惑。 可见了面却不冷不热。 伊尔维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阿萨温斯的脸颊。 他仍在做困兽之争,仅有的道德在拉扯着他。 伊尔维特知道自己最好远离这个蜜虫,可还是忍不住频频查看家里的监控。 他在图书楼看书的样子很令人着迷,莫名就能抚平伊尔维特心里的烦躁。 伊尔维特想靠近他,但理智告诉他不能。 醉酒的蜜虫突然一把握住了他的手,带着下滑,抚过脖颈和锁骨。 那根绷紧的弦“铮”的一声断裂了。 伊尔维特想把手抽出来,但他无法拒绝。 阿萨温斯又开始无意识地舔嘴唇了,伊尔维特没有动,他在做最后的抵抗,即便手已经摸到人家身上了。 阿萨温斯抓紧那只手,喃喃道:“……你、你干什么……好慢……” 伊尔维特的呼吸逐渐急促,他俯下身,先是轻吻,而后不受控制地加重…… …… …… 翌日 休息室的窗帘遮光性一般,阿萨温斯在恍惚中清醒过来,他睁不开眼,刚一抬手就蹭到一截结实的小臂。 真是有病,阿萨温斯暗骂道。 又不是什么光彩的事,都和他说了不要过夜,不要过夜! 阿萨温斯踹了那人两脚,但过了一会儿没动静。 他冷哼一声,伸手摸索片刻,终于找到脸了。 阿萨温斯连着拍了好几下,声音十分清脆。 他突然想到什么,猛地睁开眼。 克莱德不是还在警局蹲着呢吗,那这个人是…… 阿萨温斯小心地缩回手,扭头朝旁边看了眼。 那是一个令阿萨温斯万万没想到的人。 短暂的十几秒中,他的大脑完全宕机。 回过神来后,阿萨温斯第一反应就是跑。 他小心翼翼地下了床,捡起地上的衣服胡乱套上,头都没敢回地走出休息室。 太阳高悬,已经接近正午了。 阿萨温斯最后的记忆的是喝酒,那伊尔维特是怎么冒出来的? 神经病…… 他揉了揉腰,心想,就当被狗咬了。 不过狗咬人总要给点赔偿吧。 不对,他现在是蜜虫,有生育能力…… 身体有挥之不去的黏腻感,伊尔维特没戴。 这人当py都不合格! 阿萨温斯气得头发懵,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给生锈的大脑一点反应时间。 对,先整理一下,然后去买避孕药。 阿萨温斯一开始没打算用家里的车,但老宅附近又没有公共交通,打车也费劲。 他只能去车库开走了一辆还算低调的车。 等人走了后,伊尔维特才缓缓起身,理智已经回笼,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穿好衣服后伊尔维特下楼,刚走出酒库没多远,管家就告诉他阿萨温斯一个人开车出门了。 阿萨温斯打开包装盒,仔细地看说明书。 他的体质较“弱”,不能按这上面的药量服用。 “一次一片……那我吃半片?还是1/4?” 阿萨温斯考虑了会儿,还是决定吃半片,他要坚决杜绝任何意外的发生。 刚把药抠出来,正打算掰成两半,车窗就被人“叩叩叩”地敲了三下。 阿萨温斯扭头看去,发现是伊尔维特。 他不知道这个人现在是以一种什么样心态站在他面前的。 简直就是厚脸皮,死不要脸。 阿萨温斯没理他,捏着那片药使劲掰。 敲窗的声音不断,偏偏药也没掰下来。 阿萨温斯一阵恼火,降下车窗朝伊尔维特喊:“干什么?!” “怎么出来了?” 干了坏事的人.气短,伊尔维特显然没之前那么趾高气扬了。 “你管不着……”阿萨温斯继续掰药片。 “昨天的事,对不起,是我酒后乱性。” “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阿萨温斯越说越气,“你明明有自己的私人酒库,为什么还要去那儿?” 第46章 伊尔维特哑口无言。 阿萨温斯终于把药掰开了,他把药扔进嘴里,喝了口水送服。 “你在吃什么?” 阿萨温斯冷笑道:“托你的福,避孕药。” “我……” “请让开,我要走了。” 伊尔维特问:“回家吗?” “你管不着。” 不回老宅阿萨温斯还能去哪儿,他难道还能去警局告伊尔维特? 阿萨温斯敲了敲方向盘,这个念头蠢蠢欲动,又很快被他压下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不会有结果。 回到房间后阿萨温斯倒头就睡,窗帘被他拉得紧紧的,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在轻微的眩晕中感到迷茫。 难道发生昨天那样的事,是因为他总故意恶心伊尔维特? 不不不,不要给这样的人找理由,更不要在自己身上找理由。 伊尔维特就是纯贱,自己是赛得里克的妻子,连亲弟弟的蜜虫都不放过,可想这是一个多不知羞耻的人。 偏偏这个词伊尔维特总拿来形容他…… 他明明一直都很老实本分…… 阿萨温斯这样想着,一把掀开了被子。 好热,又发烧了吗? 看来应该吃1/4,不过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伊尔维特能不能去死…… 又过了一会儿有人给他喂水,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脸。 阿萨温斯想睁开眼,但很快他就陷入了沉睡中。 他不知道的是,为了降温,伊尔维特叫来的医生给他吊了水。 这不是在救他,而是在害他。 幸而家庭医生及时发现了不良反应,阿萨温斯被送往医院就医。 再醒来时已经是一天后了。 刚睁开眼,阿萨温斯就见到了那张讨厌的面孔。 作者有话说: 这个作者怎么越来越bt了 第37章 星港登船 “对不起……” “去死……”阿萨温斯嗓音嘶哑。 伊尔维特倒了杯水, 把吸管送到阿萨温斯唇边。 蜜虫被一层朦胧的苍白笼罩着,脆弱得像蝴蝶的薄翼。 伊尔维特的视线无法从他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移开。 阿萨温斯看了眼输液管,滴速很慢。 退烧针普遍通过一次注射完成给药, 阿萨温斯的身体无法承受那样大剂量的注入, 会导致休克。 倒不如不管他, 发烧又不会死人。 阿萨温斯又躺了会儿, 睁眼时伊尔维特竟然还在。 两人短暂对视,伊尔维特先移开了目光,阿萨温斯没劲儿, 精神也一般, 阴阳怪气起来威力大减:“不是有护工吗?怎么能劳烦上将这个大忙人照顾我?” 伊尔维特道:“少说句话吧。” “你还是走吧,一个品行不端, 连自己亲弟弟的蜜虫都能下手的人, 和我待在一间房里, 我睡不着。” 伊尔维特皱着眉,半响没出声,正当阿萨温斯疑惑他怎么还不走时,这个人说话了:“这件事……别提了。” 阿萨温斯从伊尔维特脸上看到了内疚的表情, 几乎就在转瞬之间, 他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克莱德,你想办法让他在里面多待两年吧。” “什么?”伊尔维特面带疑惑。 “你一定有办法吧,就算要用点不入流的手段……” 伊尔维特沉默了。 “怎么了, 不行?”阿萨温斯偏过头盯着伊尔维特:“我之前和你说的那件事,还是没找到证据吗?” “没有……” 看来克莱德“平账”的能力依旧优秀。 阿萨温斯在等伊尔维特的回答,只不过他拒绝了。 “……不行, 没有确凿证据,他不应该在监狱里浪费几年的人生。” 伊尔维特欲言又止, 看起来想问点什么。 阿萨温斯合上眼,翻过身背对着他,但又越想越气,故意问伊尔维特: “反正这半个月克莱德都在拘留所里,我想我的房间应该不用安装监视器了吧。” 伊尔维特仍嘴硬:“也许吧……之前那个不是我安装的。” —— 翌日,阿萨温斯出院了,出院前他专门去了孕产部做检查。 结果出来得很快,看到诊断报告时,阿萨温斯才真正地放下心。 回到老宅后,阿萨温斯好好休息了几天,等精力恢复了,他就继续之前的日常安排,看书、看影片和做手工。 阿萨温斯一直没和伊尔维特碰面。 他并没放弃那个“邪恶”的念头,只是重要目标人物总是躲着他,阿萨温斯压根见不到人。 眼看距离克莱德出拘留所的时间越来越近,阿萨温斯不免焦躁了起来。 他有预感,克莱德这次一定会把他带走。 他真的不想和那个神经病再有牵扯。 伊尔维特、伊尔维特…… 阿萨温斯沉思道:“不如把这个消息告诉伊尔维特好了。” —— 军区部的上将办公室,伊尔维特拿着星讯器盯了许久,直到屏幕熄灭。 ——伊尔维特:什么意思? 一分钟后,他的消息没被回复。 三分钟、五分钟、二十分钟…… 整整过去了一个小时,阿萨温斯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阿萨温斯:字面意思。 伊尔维特平复了下气息,给阿萨温斯发语音:“前两天是你让我把他弄进警局的吧?为什么现在又要和他一起离开极昼星……阿萨温斯,你精神分裂了?” 这次的消息倒回得快,阿萨温斯的语气不紧不慢:“我是想让你那样做,但你不是没同意吗?” ——伊尔维特:“这和我同不同意有什么关系?” 对面又哑火了,伊尔维特耐心耗尽,直接一个电话打了过去:“阿萨温斯你说清楚,到底什么意思?” 阿萨温斯:“就是我要走了。” 伊尔维特胸口灼热,像有团火在烧,“为什么要和克莱德一起走……” 阿萨温斯打断他,自顾自地说:“等过几天他出来了,我们会马上离开,缪尔就留给你照顾,不过我突然想到,我和赛得里克还没离婚,那等婚姻关系解除了再……” “阿萨温斯!”伊尔维特被他搞得无比烦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现在清醒吗?你好好想想再做决定。” “管那么多干什么?你又不打算帮我,伊尔维特,你今天去报一下赛得里克失踪……” “别说了。”伊尔维特挂了电话。 紧接着又有阿萨温斯的两条信息进来,伊尔维特深吸一口气,认为自己现在最好别看。 他从来没遇见过这么离谱的人,竟然还是个蜜虫。 伊尔维特拨通心理医生的电话:“现在去老宅,评测一下夫人的心理状况,快点。” 老宅 阿萨温斯趴在沙发上,敲字敲得飞快,他正在发消息骚扰伊尔维特。 他实在等不了了。 伊尔维特只回他几串省略号。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把星讯器扔到一边,有些烦躁地埋进抱枕里。 片刻后,管家带进来一个医生,说是要给他评测心理。 阿萨温斯这两天的确非常躁郁,他单是想象一下和克莱德生活在一起的画面,就忍不住抓狂。 医生让他填了个表,又问了几个问题。 阿萨温斯回答得很保留,评测结果自然也处于正常范畴。 发过去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阿萨温斯没精力再发。 伊尔维特这几天都不回来,阿萨温斯见都见不到他。 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阿萨温斯光脚踩在地板上,不知道是不是生过病的原因,他变得无法快速冷静下来。 他在客厅里走来走去,翻腾的情绪难以平静。 阿萨温斯突然踩上拖鞋,打开门后直奔枫林。 他想喝酒…… 那天的酒还剩下大半,阿萨温斯拿了就走,他回到房间,把卧室的门窗都关好,随后倚在床头灌自己酒。 身体开始慢慢变热,意识逐渐模糊,睡着后又觉得冷。 —— 三天后,克莱德从拘留所出来了。 的确像阿萨温斯猜得那样,他第一时间就赶回了老宅,找到阿萨温斯要把人带走。 阿萨温斯罕见地没反抗,拉开抽屉拿出id卡和赛得里克留给他的那张卡。 那张卡克莱德认识,是一张无限制的密钥卡,当资产达到一定限度时,才有资格申办。 他这样乖顺,克莱德反而起疑。 “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之前不是哭着喊着不跟我走么。” 一开口就是阿萨温斯不喜欢听的话,他把几张卡摔回抽屉,“那不走了。” 听到阿萨温斯这样说克莱德又不乐意了,“耍什么脾气?刚好有班合适的飞船,现在过去刚好能赶上。” 第47章 他把卡拿出来放进口袋里,牵起阿萨温斯的手腕,“走吧。” 阿萨温斯瞄了眼克莱德的手,“这么明目张胆?走不了大门吧,那是翻墙还是钻狗洞?” 克莱德拧着眉,这种掉面的事被揭穿,他脸上一热,“……翻墙。” “老宅的栅栏有五米高,还有防护系统,你是想摔死我还是害死我?” “那你走正门行了吧!” 阿萨温斯甩开他的手,“那还牵什么牵?” “谁惹你了,说个话还夹枪带棒的?”克莱德面露不悦。 阿萨温斯:“管太宽了,先担心逃命的问题吧。” “我在老宅西北角等你,快点。” “知道了。” 现在是夏末,除了正午气温较高,其余时间会有迎面的凉风。 阿萨温斯穿着简单的白t长裤,朝大门口走去。 老宅太大,从正门到西北角要走半个多小时,阿萨温斯又慢悠悠的,直接把时间拉到五十分钟。 克莱德等得又发火了,“你当散步啊,快点!” 阿萨温斯坐上那辆灰扑扑的车,二十分钟后抵达星港。 票已经买好了,再等十几分钟就可以检票登船。 阿萨温斯手心里出了层冷汗。 克莱德紧紧攥着他的手腕,一步不离待在他身边。 阿萨温斯看着巨大的钟表,在心里默默祈祷。 当一行着装整齐的护从出现在人群中时,阿萨温斯终于松了口气。 克莱德边拽起他边问:“伊尔维特的私兵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不知道,”阿萨温斯没反抗,“跑什么?整个星港就你自己心里有鬼。” 克莱德收紧手掌,把阿萨温斯的手腕攥得生疼。 “是不是你通风报信?” “少冤枉人,”阿萨温斯冷笑道:“谁知道是不是你又干了什么得罪人的勾当……” 克莱德带着阿萨温斯藏在一根柱子后,在拘留所中爆发的压抑此刻又开始复燃,“闭嘴……你能不能少说句话。” 阿萨温斯的状况也不太好,总忍不住想和他互怼,“你也少说句吧。” 检票登船的播报在大厅中回响,克莱德观察了下,发现他们一半的人都守在登船口。 可能走不了了…… 克莱德打算先出去,但不妙的是,出入口都有人。 克莱德带着阿萨温斯到处藏匿,晚八点,他们还是被发现了。 伊尔维特也来了,脸色阴沉地紧盯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克莱德显然无法压抑情绪,扣着阿萨温斯的手,不让他离开。 “克莱德拐带已婚蜜虫,违反极昼星……” “不是拐带,”阿萨温斯打断伊尔维特的话,微笑道:“上将你搞错了,我是自愿的。” 话音刚落,克莱德的脸色就得到了极大的缓和,“怎么能说是拐带呢,我们明明只是想去度个假而已。” 阿萨温斯轻轻地点了点头。 克莱德问:“所以,我们能走了吗?” “不能,”伊尔维特摆了下手,“把夫人带回去。” 阿萨温斯往克莱德身后躲,“我想,我应该有和朋友一起度假的自由吧。” 伊尔维特嗓音冰冷:“不,你没有。” “还愣着干什么?我让你们带夫人回去。” 第38章 锒铛入狱 阿萨温斯和克莱德十指相扣,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在场的几人听清楚。 克莱德感到十分意外,不过没功夫多想, 只能顺着阿萨温斯的话, 挑衅地说:“是啊, 真爱。” 伊尔维特带来的人没什么反应, 个个面无表情,只是伊尔维特的脸色不怎么好看。 “你疯了吗阿萨温斯?现在跟我回去,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上将还真是大度, 可惜我做好的决定不会改变, ”阿萨温斯说,“行行好吧, 在以后的日子, 我一定时常感念上将的恩情。” 伊尔维特的耐心告罄, 他甚至不想再提起缪尔,用幼崽来劝告阿萨温斯。 “动手。” 克莱德推开阿萨温斯,侧身躲过雄虫的拳头。 阿萨温斯被推得踉跄几步,站稳后发现有人正用麻醉枪瞄准克莱德。 之后发生的事阿萨温斯无从得知, 因为他被伊尔维特一把拽走了。 这个世界的雄虫发育过剩, 平均身高直逼一米九,不仅体型壮硕,力气也很大。 伊尔维特走得飞快, 阿萨温斯追不上他的步伐,只能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伊尔维特拉开车门, 把气喘吁吁的阿萨温斯塞了进去。 两人并排坐在后座,伊尔维特说:“回老宅。” 车内气压极低, 阿萨温斯一副浑然不觉的模样,扭头欣赏窗外的夜景。 伊尔维特看着蜜虫轮廓清晰的侧脸,问:“你难道就没什么想解释的?” “没有,”阿萨温斯转过头,“我刚才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上将太不道德了,怎么能拆散一对情深意笃的恋人呢?” “情深意笃?我没见过有人想把自己的挚爱送进监狱的,”伊尔维特握住阿萨温斯的肩头,“下不为例,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就永远待在老宅别出门了。” 阿萨温斯拂开伊尔维特的手,“说话就说话,动手干什么?瓜田李下的,让人误会了可不好。” “我的话你别不当一回事,我说到做到……” “随便你,克莱德他……” 伊尔维特:“我会把他送到警局。” “凭什么?” “闭嘴……” 阿萨温斯讥诮道:“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拆散两个相爱的人,我告诉你不可能……” “闭嘴!”伊尔维特冲司机喊,眼睛却盯着阿萨温斯,“去医院,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从现在开始,你就给我待在家里,一步都不许离开!” 阿萨温斯突然正色道:“我是怎样地爱你?让我逐一细算——1” 伊尔维特猛地扭过头来,狐疑地盯着阿萨温斯。 “我爱你尽我的心灵所能及到的深邃、宽广、和高度——正象我探求玄冥中上帝的存在和深厚的神恩。2” 伊尔维特深吸一口气,看样子在极力忍耐。 “我爱你的程度,就象日光和烛焰下……3” 阿萨温斯的嘴被一把捂住,伊尔维特咬牙道:“别念了……” 阿萨温斯点点头。 伊尔维特刚松开一点劲,虎口就传来一阵刺痛。 “松口,阿萨温斯。” 伊尔维特捏着他的脸,这张过于精致的脸庞他一只手就能包住。 阿萨温斯并没松口,即便口腔里已经有了血腥味。 伊尔维特松开手,用手背轻轻拍了拍阿萨温斯的面颊,“这是干什么?给你的姘头报仇?” 阿萨温斯倒没这个意思,所以他很快就松开了嘴。 一行人去医院晃了一圈,阿萨温斯被带着做了几项检查,伊尔维特则是去给手上的伤口消毒。 回到老宅后,伊尔维特不厌其烦地告诫他老实点,又强调自己的脾气不好,惹到他后果自负。 阿萨温斯神色蔫蔫,没给任何回应。 伊尔维特拉住他:“我说的话你听清了没有?” 两人离得太近,再加上有十几公分的身高差,阿萨温斯不仰着头都无法和他对视。 伊尔维特认为没有对视的谈话十分不真诚,他勾起阿萨温斯的下巴:“说话。” 阿萨温斯笑了笑,说:“听清楚了。” “你待会儿搬到我那栋楼里去……” “不,”阿萨温斯甩开他的手,“这不合适吧。” 阿萨温斯用手指戳了戳伊尔维特的胸口,“上将,你在想什么呢,别忘了我是你亲弟弟的蜜虫,而且我现在有姘头,暂时还不需要你。” “上次的事是酒后乱性,你说不让我提,我就一次都没提过。” 伊尔维特眉头紧锁,阿萨温斯朝他挥了挥手:“晚安。” - 克莱德大概又被关进拘留所了,一连两天阿萨温斯都没见到他的人影。 不过,阿萨温斯倒是每天都能见到伊尔维特。 地点在饭厅、图书楼和视讯厅。 所以他直接让人把饭菜送到自己房间里,从图书楼带回几本正在看的书,以及在客厅看影片。 他完全不离开正在住的那栋楼半步。 第四天,伊尔维特来了。 阿萨温斯正在看纪录片,匆忙分给他一个不冷不热的眼神,就把目光重新放回视讯器上。 伊尔维特说:“我说的是不让你出老宅,不是不能走出这栋楼。” 阿萨温斯敲下一条笔记,“我知道,我就是不想看见你这个罪魁祸首,理解一下我吧,毕竟你又把克莱德送进去了。” 伊尔维特的嘴角紧绷着,“几天前,是你让我帮你把他弄进去的对不对?” 第48章 “那是和他闹别扭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阿萨温斯没打算出门,只穿了一身桑蚕丝睡衣,衣服的光泽十分温润,垂感极佳,随着阿萨温斯的动作,勾勒出他的身体轮廓。 伊尔维特长长出了口气,“你跟着一个私生子有什么好处?他穷成那个样子,养活自己都够呛……” “我愿意,”阿萨温斯用一种蔑视的眼神看他,“难道没有足够的金钱,都不配结婚生子了吗?” “什么意思,你要和他结婚?” “为什么不?如果不是我和赛得里克的婚姻关系还没解除……” 伊尔维特气急败坏:“你简直疯了!你为缪尔打算过吗?别这么自私只考虑自己。” “你现在!立刻马上和他断干净!” 伊尔维特只觉全身的血液都在上涌,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用手.指着阿萨温斯,喃喃道:“你、你……” 他站在原地平复了下情绪,走到阿萨温斯身边,“我说的话你认真听了吗?” “上将难道不知道有句话叫‘汹涌的爱意会烧干净所有理智’吗?” 伊尔维特再也无法维持最表面的平静,他弯腰按住阿萨温斯的肩头: “那我也告诉你,你永远也离不了婚,你和克莱德永远只能维持不正当的关系,生下来的孩子是私生子。” “上将,你想得太周到了,不过我们两个根本就养不起孩子,又怎么会生呢?” 伊尔维特原以为自己会无比愤怒,但他突然发觉,他已经生不起来气了。 阿萨温斯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眼睛中带着微妙的笑意,“克莱德什么时候会被放出来?” 那截脆弱的脖颈近在眼前,稍一用力就能掐断。 结束吧,伊尔维特无比虔诚地希望着。 他闭了下眼睛,把手收回来,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 拘留所312 警员打开门,把一个膀大腰圆的雄虫推搡了进来。 拘留室靠墙摆着一溜大通铺,剩下的过道只有半米宽。 加上刚进来的雄虫,312一共关了十个人,但其中八个都缩在门口的床上,剩下的那一个则躺在最里面,背对着众人。 雄虫正要往里走,就见八人中有五六个都在疯狂朝他使眼色。 这时雄虫才发现,这八人都鼻青脸肿的。 “怎么着?”他问。 众人急忙竖起食指,示意他别出声。 雄虫一屁股坐在大通铺上,破旧的木板“嘎吱嘎吱”地响了起来。 “到这儿来当土皇帝?真稀奇!” 克莱德起身,脸色阴翳。 雄虫朝他扬了扬下巴,“来,比划比划,这土皇帝老子也想当!” 克莱德活动了下脖子,“垃圾。” 沉闷的响声回荡在312,靠在墙角的雄虫一动不敢动,他听不到其他的任何声音,比如哀嚎痛哭,他只能看见有血飙出来。 “杀……杀人了……” —— 几天后,伊尔维特再次出现在阿萨温斯面前,他把一张判决书递给阿萨温斯。 “满意了吗?” 阿萨温斯草草看了眼,说:“凑合吧。” 伊尔维特掐住他的下颌,让他仰视着自己,“是觉得可惜,不是无期或者死刑?” 阿萨温斯勾起唇角,“是啊,上将……” “到此为止。” 伊尔维特身上的制服还没换下来,阿萨温斯的手指从他的下巴往下滑,划过喉结,伸进领口。 阿萨温斯解了两颗扣子,“扣到最后一颗,不勒吗?” 指腹暧昧地在皮肤上摩挲着,“晚上来找我吧。” “妈妈!我找到了!” 缪尔蹬蹬蹬的从楼上跑下来,手里举着一本画册。 “伯伯你来啦!” “嗯。”伊尔维特不自然地坐在一边,正在扣扣子。 阿萨温斯摸了摸缪尔的头,“真棒,在哪儿找到的?” “阳台的小桌子上。” 阿萨温斯翻开画册,“我们继续吧,上次看到这儿了……” 自从上了幼儿院后,缪尔就自己一个人睡了,阿萨温斯把幼崽哄睡后,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靠在床头,正在查看自己的资产时,伊尔维特推门进来了。 阿萨温斯关掉悬浮屏,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房间里忽地一黑,最后一盏床头灯也灭了。 伊尔维特压了上来,亲吻着他的脖颈,炽热的吐息洒在皮肤上。 “赛得里克有消息了吗?” 伊尔维特动作一顿,“别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 阿萨温斯搂住他的脖子,“急什么?先回答我。” “没有……” “真的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伊尔维特皱起眉,因为夜视能力极佳,他能看清阿萨温斯的脸,眼下他正用一种玩味的表情看着自己。 “你什么意思?” “别找了伊尔维特,你去报失踪好了,等我和他离了婚,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伊尔维特心中一凛,“……你说什么?” “你不是听到了吗?”阿萨温斯屈膝抵住,“怎么样?这样可以吗?还是你只想和我偷/情?” 伊尔维特坐了起来,阿萨温斯也跟着起身。 房间里漆黑一片,他什么也看不见,伸出手摸索了两下,依偎在伊尔维特身边,吻了吻他紧抿的嘴唇。 “不行就算了,我说着玩的。” 阿萨温斯难得主动,跨坐在伊尔维特身上,他捧着伊尔维特的脸,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差一点就可以鼻尖相抵。 阿萨温斯明知故问:“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123摘自伊丽莎白·□□·勃朗宁《葡萄牙人十四行诗集》 第39章 关系崩塌 “别提他……” 伊尔维特撕扯开阿萨温斯的衣服……搭在肩头的手猛地收紧。 …… …… 翌日, 阿萨温斯醒来时伊尔维特还在,房间里漆黑一片,脊背上紧贴着一具压迫感十足的躯体。 阿萨温斯的嗓子有点哑, “……几点了?” “还早。” “下次做完就走吧。” 阿萨温斯支起身子, 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没等他找到小灯的开关, 就被伊尔维特一把拽回怀里。 “什么意思?”伊尔维特问。 “就只是字面意思,上将以为是什么?”阿萨温斯拉开环在腰间的胳膊,“你太爱多想了。” 他打开灯, 弯腰捡起地上的衣服, 一只手按在他的尾椎上方,轻轻揉捏着泛红的蜜腺。 阿萨温斯套上睡衣, 正打算出去, 门边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他的心脏漏跳了半拍, 不过好在锁了门,咔哒声又响了两下,门被“咚咚咚”地拍了拍。 “妈妈——” 阿萨温斯转过身,把被子拉到伊尔维特的头顶, 将人盖得严严实实, “爬窗走吧。” “什么?”伊尔维特把被子拉了下来。 阿萨温斯又重新盖回去,“爬窗,怎么, 嫌丢人?更过分的事都干了还怕这个?” “你就非要把这事挂在嘴边?” “抱歉,”阿萨温斯含着笑,“我尽量控制。” 随后他打开门, 牵着缪尔下楼了。 缪尔一周会放三天假,之前阿萨温斯会陪他玩三天, 不过从这周开始,他要去上特长班了。 阿萨温斯看了他的课程,主要是天文、枪械和运载设施,还有一个体能训练。 这些课要占去缪尔一半的假期。 幼崽不知情,吃完饭还想看动画片,是伊尔维特过来把他带走的,临走前还问阿萨温斯要不要跟着一起去。 阿萨温斯拒绝了。 伊尔维特让缪尔和佣人先去车上等,等人一出门,他就面带不悦地质问阿萨温斯: “我之前是说过如果你再敢跟人跑,就永远不能出老宅,但是现在情况不同了,你也没必要这样和我怄气。” “我没那个意思,你难道不觉得要是我们三个一起出去,非常容易引起一些不好的误解吗?” 伊尔维特的脸上短暂闪过一丝不解,接着他叹了口气: “阿萨温斯,关于你和赛得里克的关系,你到底还要强调多少遍?我清楚也明白,别再提醒我了。” 阿萨温斯有些疑惑,“我没提他,只是说出自己的担忧而已,你快去吧,不要让缪尔等太久了。” 伊尔维特转身就走,阿萨温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其实,你明明很介意。” 伊尔维特的脚步顿了下,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出客厅。 阿萨温斯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靠回沙发上闭目沉思。 缪尔的课上午十一点结束,下午三点会有体能教练到家里来。 阿萨温斯在一边看着幼崽锻炼,因为身高原因,那些器械全是缩小版。 第49章 缪尔不停地跑来跑去,像一台永动机。 在原来那个世界,小孩的精力就非常旺盛,到了这儿,直接可以翻好几倍,阿萨温斯都看累了,缪尔也没提出要休息。 这恐怖的体能在幼年就已经显现了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阿萨温斯那句话的原因,伊尔维特晚上没来,第二天阿萨温斯也没见到他。 时机还不太成熟,阿萨温斯要再等一等。 —— 翌日,阿萨温斯接到了安格斯的电话,雄虫问他能不能到栅栏这边见一面。 安格斯的语气小心翼翼的,阿萨温斯不忍心拒绝,挂断电话后就朝栅栏处走。 “有什么事吗?” 在他面前,安格斯总是十分局促。 “没有……就是想见见你。” 阿萨温斯没接话,安格斯自顾自地脸红心跳了几分钟,发觉他的冷漠,整个人立刻变得惊慌不安起来。 “……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阿萨温斯点了点头。 “我、我……” 看着安格斯这幅手足无措的模样,阿萨温斯狠了狠心。 “这种话以后还是不要说了,我已经结婚了,虽然现在赛得里克下落不明,但我的确是一个有家室的人。” 安格斯低着头,“……我知道。” 阿萨温斯又说:“你的年龄也到了,尝试着认识一些蜜虫……” “那是我的事,”安格斯抬起头,眉心紧紧蹙着,“你、你不要劝我。” “好,”阿萨温斯轻声应着,“如果没有别的事,我……” “有!我有!”安格斯紧张地攥着衣角,“……那个人已经找了很久,但一点消息都没有。” 安格斯抿了下嘴,“可能……可能找不回来了,家里新分的房子卖了一栋,再加上我的工资,我已经存了很多钱……” 但他那些钱并不能在极昼星购房,安格斯对这点十分清楚。 “我买不起房子,但是可以在这儿租一套环境很不错的。” 安格斯从口袋里拿出他的卡,递向阿萨温斯,“我的钱都在这儿。” 阿萨温斯摇了摇头,“钱你留着。” 眼泪再也积蓄不住,从安格斯眼眶中滚落,“不够吗?我以后真的会好好赚钱……能在极昼星买房子。” “我不是这个意思。” 阿萨温斯蹲下身,伸手碰了碰安格斯的脸,他眼眶处的皮肤温度略高,阿萨温斯一点点擦掉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正要安慰安格斯,口袋里的星讯器响了起来,阿萨温斯没理,但对面像索命一样,接连不断地打电话过来。 “我接一下电话。”阿萨温斯对安格斯说。 来电人是伊尔维特。 阿萨温斯刚接通电话,对面就语气不善地问:“你在哪?” 阿萨温斯环视半周,在两米开外的地方看见了一个监控器。 “伊尔维特,你闲得没事干了吗?” “我问你在哪?” “知道了还问有意思吗?”阿萨温斯瞪了眼监控,背过身说:“我爱在哪就在哪,你管那么宽干什么?” 伊尔维特:“外面那个是安格斯吧,没想到你们还是旧相识。” 不仅是旧相识,还是前男友。 不过这句话没说出口,阿萨温斯硬生生地把话头止住了,安格斯在伊尔维特手底下,他不能为了一时痛快,给安格斯找麻烦。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是朋友。” “我没见过能擦眼泪的朋友,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分寸,”伊尔维特越说越气,音量也猛地窜高,“你最应该做的就是保持距离,别给别人传递错误的信号……” 阿萨温斯走远了两步,“你什么意思?难道现在这样,都是我给你传递错误信息造成的?伊尔维特你要不要脸?” “你别曲解我的意思,我们现在也不是在说这个!” 阿萨温斯冷笑一声,“那你恐怕没资格指责我,这种事你让赛得里克来管啊。” 对面传来几声压抑的粗喘,阿萨温斯说:“挂了,好好工作吧,别整天盯着家里的监控了。” 他回过头,发现安格斯正注视着他。 “……是谁啊?” “没什么。” 阿萨温斯觉得自己应该再走远一些,这个距离,加上他声音又大,或许安格斯听到了什么。 “早点回去吧,还有……以后不要来了。” —— 当晚,阿萨温斯就见到了伊尔维特。 这个人本来就长得冷冰冰的,脸色阴沉时像有人欠了他好几辈子都还不完的钱。 而且他还喝酒了,没到烂醉的地步,不过看起来神志有些不清醒。 阿萨温斯拧着眉说:“缪尔在楼下,你最好别发酒疯。” “我知道……” 看他的样子,阿萨温斯觉得他不是很知道。 伊尔维特的脚步略显虚浮,他靠近一把捉住阿萨温斯的肩膀,“……以后,你别再我面前提赛得里克,一句也不许提!” 阿萨温斯点了点头,“你小点声。” “我小点声?我的声音还不够小吗?” 伊尔维特喝酒喝得眼眶都红了,阿萨温斯隐隐感到不安,觉得他肯定要发疯。 他捏住阿萨温斯的下颌,“你为什么总要提赛得里克,他是我亲弟弟……他失踪了,我本来就很难过,你!你偏偏又要引诱我……” 蜜虫的脸在轻轻摇晃,伊尔维特看着他的眼睛,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他的嘴唇。 神经病,阿萨温斯翻了个白眼。 这不是一个一触即分的吻,长到有些粘稠。 伊尔维特把手掌按在阿萨温斯胸口上,“你有心吗?你为赛得里克的失踪伤心过吗?才过了多久,你就和克莱德搞到一起,你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阿萨温斯反问: “心这种东西难道你有?你要是真有怎么会和我上床? “有句话你说错了,我从来都没引诱过你,是你自己心脏,所以才会看什么都脏。 “第一次是怎么来的你最清楚,想辩解吗?” 阿萨温斯笑了笑说:“不如你去和赛得里克解释。” “你别逼我……” 伊尔维特此时踩在分界点上,向前是完全放纵,他将继承自己亲弟弟的蜜虫,向后是退缩,退到原点,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咔哒——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小缝,伊尔维特猛地回过头,他看见了一只绿色的复眼。 门被推开一半,缪尔穿着睡衣,怀里抱着一只白色的小兔子,他揉着眼睛,稚气十足地问:“妈妈伯伯,你们在吵架吗?” 伊尔维特的瞳孔骤然紧缩成一个圆点,他放开了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走到缪尔面前,“不是吵架,是伯伯要再给你加一门特长课,妈妈正在和他商量呢。” 缪尔闻言皱起了脸,“我不要我不要!现在已经很多了。” 伊尔维特背对着两人,他说:“嗯,不加了。”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抚养权 “好了, 回去睡觉吧。” 阿萨温斯牵起缪尔,把幼崽送进楼下的房间。 回到卧室时,伊尔维特正在吸烟。 呛死了, 阿萨温斯打开新风系统。 “明天, 你和缪尔搬去第一区……” “我们还是回暮云星吧。”阿萨温斯说。 伊尔维特沉默了一会儿, “就去第一区。” “好, ”阿萨温斯问:“今天还留下来吗?” 伊尔维特的手抖了下,烟灰落在皮肤上,“不了。” 翌日, 阿萨温斯和缪尔从核心区搬到了第一区。 新房子是一处宽阔的庭院, 造景自然比不上老宅,不过绿植的覆盖率很高, 阿萨温斯挺喜欢的。 缪尔的特长班停了一天, 他坐在沙发上边看电视边问阿萨温斯:“妈妈, 我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去上昨天的课了?” 阿萨温斯摇摇头,“今天是因为搬家才不去的,怎么了?课很难吗?” “还好,但是没有动画片有趣。” 比起之前那个世界的儿童, 虫族幼崽的幼儿期非常短暂, 且发育极快,但幼儿期过后又会趋于平缓。 阿萨温斯只草草看过两本育儿书,他对里面的内容不怎么感冒, 而缪尔又有两名专门的育儿师带,所以他就更加不上心了。 在阿萨温斯看来,缪尔在知识学习方面, 遵循这个世界的普遍规律就好,他更看重的是品性方面。 在这样一个家庭条件几乎可以登顶的圈层中, 他获取资源的方式会非常简单,这样也将滋生一些不可避免的弊端。 对于品性的塑造,阿萨温斯没有把握,而缪尔以后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他更是无从得知。 阿萨温斯排斥这样的不确定性,他抗拒负担着另一个人的人生。 但或许缪尔根本不需要他提前预设这些,他现在完全是一种薛定谔的担心。 第50章 阿萨温斯摸了摸幼崽的头,他看着视讯器里的画面,那是一部正在热播的童话动画片。 随便吧,一棵树可以长成任何形态。 缪尔目前上的这个幼儿院是连锁的,第一区开有好几家分院。 临上学前缪尔问他可不可以每天都回家。 阿萨温斯说可以。 反正伊尔维特又不在,他完全可以自己做主。 缪尔激动得眼睛里泛起泪花。 阿萨温斯认为他和伊尔维特的认知有偏差,这么小的幼崽怎么能“住校”呢。 缪尔九点上学,下午五点半放学,中间的时间阿萨温斯可以自由支配。 这儿的书不多,但都是阿萨温斯没看过的,他一天看一本,阅读速度飞快,看完书就刷一刷有关珀岩星的视频。 他已经确定好要定居在哪个星球了,珀岩星符合他所有的要求。 有山有海,气温适宜,物种非常丰富,各种各样的花看得阿萨温斯眼晕。 他靠在椅子上,正在看视频里的人介绍爬藤植物。 阿萨温斯凑近了些,似乎不相信虎藤花竟然会拥有这么艳丽的颜色。 “天呐。”他望眼欲穿,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前往珀岩星。 悬挂在不远处的监控器被阿萨温斯遮住了,他现在一看见这些东西就应激。 上午安格斯给他打了电话,他没接,想了想还是把人拖进了黑名单。 十二点多时伊尔维特也给他打了电话,这通他倒接了,只不过两人没话说,尴尬地沉默了几分钟,伊尔维特又挂了。 悬浮屏里的视频在重播,阿萨温斯对移居的事还有些犹豫。 珀岩星的发展没办法和极昼星比,他不得不考虑缪尔读书的问题。 阿萨温斯沉思片刻,竟然权衡起了幼崽的抚养权。 伊尔维特这个人太别扭了,阿萨温斯和他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再说了涉及到缪尔,非常有违伦理。 阿萨温斯烦躁地看向窗外,这次断得不算干净,但他又想不到别的办法了。 星讯器亮了下,显示伊尔维特发来一条消息。 阿萨温斯想到他就烦,把星讯器倒扣在桌面上,可等半小时后再去看,页面上只有三四条被撤回的信息。 “有病……” 阿萨温斯返回到桌面,点开星网搜索——失踪丈夫的哥哥对自己有意思怎么办? 他点进几条帖子里,不是小说内容就是胡编乱造,一条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阿萨温斯心想,要不他发条帖子,征求一下广大星友的意见? 但很快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上网就像裸奔,万一伊尔维特监控了这边的网络,那情况可就不太妙了。 阿萨温斯现在和伊尔维特对话时十分谨慎,生怕一不小心勾起什么不道德的情愫。 正心烦着,星讯器响了,是伊尔维特。 阿萨温斯接通电话:“喂。” 这次对面倒是很快就出声了,“你能不能遵守一下幼儿院的规定,为什么让缪尔一天回家一次?” “抱歉,那待会不让司机去接缪尔了。” 对面沉默了几秒钟,“……好。” 阿萨温斯挂断电话。 果然人和人之间的认知是有误差的。 几天后的周四下午,上了四天课的缪尔回家了。 幼崽看起来闷闷不乐的,阿萨温斯知道他在伤心什么,但没办法,他当不了伊尔维特的家。 缪尔慢吞吞地走到阿萨温斯身边,抱住他的腿,扬起胖嘟嘟的圆脸说:“妈妈,我明天不想上课了……” 一共四门课,上午两门,下午两门,三天假期有两天排了课。 阿萨温斯戳了戳他的脸颊,“去吧,等下午结束了就能看动画片了。” 缪尔仍苦着脸,“妈妈我不想去……很无聊,那些展馆都很大,我走路走得脚痛。” 脚痛阿萨温斯是不信的,“那怎么办,你自己和伯伯说吧。” 闻言缪尔低下了头,“妈妈,你和伯伯说……” 只怕阿萨温斯一张嘴,伊尔维特那边就会滔滔不绝地指责他,说他是一个不合格的母亲。 “那明天不去了,但是后天的课不能再推了。” “好!”缪尔立刻喜笑颜开。 缪尔没去上课,伊尔维特的电话很快就打来了。 “休息一天也没什么。”阿萨温斯说。 伊尔维特:“为什么要改已经定好的课程,你难道就这么没计划性?一点执行力都没有?” “那些课一周上一次就够了……” “不够,”伊尔维特语气不善,“为什么在老宅缪尔从来都没打破过规定?一离开就变成这样了,阿萨温斯,你不要太纵容他了。” “纵容”这个词太重了,阿萨温斯不认为应该用到他身上。 “我确实不怎么合格,要不你把缪尔接走,自己好好教育吧。” “别和我怄气……”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 在伊尔维特眼里,阿萨温斯做母亲非常不合格,按照他的标准,阿萨温斯很难能抵达合格线。 “你养吧,我可以把抚养权让出来。” “那你呢,你又想去干什么?这么急着想把幼崽撇掉,是又有什么新目标了?” “这个我无可奉告,”阿萨温斯说,“你接走自己养,或者少对我的教育方式指手画脚。” “他不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是,他还有一个父亲,那你让他的父亲来。” 阿萨温斯靠着窗,缪尔在看动画片。 “别三天两头地因为一点小事打电话来了,我们应该减少接触。” 伊尔维特不说话了,阿萨温斯正要挂断,对面又响起声音: “我知道你想离开这儿,好奇克莱德在监狱里的生活吗?” 听到克莱德的名字,阿萨温斯的心脏漏跳了半拍,“……不好奇。” 伊尔维特自顾自地说:“他每天都在闹事,然后被关禁闭,禁闭室是一间……” “别说了,我说了不想知道……” 阿萨温斯像被掐住了命门,在他按下挂断键前,伊尔维特带着命令的声音钻进他的耳朵里,“别挂。” 伊尔维特的指腹轻轻叩在桌面上,克莱德被关进拘留所时,他安排了一个人进去,意在惹怒他,用斗殴的罪名多关他两天,争取一点时间让伊尔维特动手脚。 但没想到克莱德下手那么重,直接被鉴定为重伤。 再加上伊尔维特让人搜罗来的一些小罪名,克莱德被判了两年。 “你猜他什么时候能出来,出来的第一件事要做什么?” 阿萨温斯的脊背一阵阵地发凉。 “你怕他来找你对吗?毕竟你才是罪魁祸首。” “我不是……”阿萨温斯略显苍白地辩解着。 伊尔维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你走吧,把缪尔的抚养权给我……” 阿萨温斯转过身,看了缪尔一眼,“……好。” 听到明天不用上课,缪尔非常高兴,但阿萨温斯的下一句话是回老宅。 缪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他十分担心,“伯伯会不会骂我?” “不会的。” 到了老宅后,阿萨温斯被送去书房,《抚养权变更协议书》已经拟好。 阿萨温斯扫了眼,握着笔正要签下自己的名字,手腕忽地被一只大手攥住。 “你好好想想,考虑清楚。” 阿萨温斯把伊尔维特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我想清楚了,不过你还要帮我办一件事……”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珀盐星 伊尔维特站在落地窗前, 紧盯着那道瘦削的背影,就这样和他慢慢拉开距离。 蜜虫突然停住脚步,伊尔维特的心脏陡然一紧。 他看见阿萨温斯转过身, 漫不经心地朝他挥了两下手, 像在做无声的道别。 —— 安格斯正在执勤, 这几天, 他一路过这条街,目光就总控制不住地落在公共电话亭上。 不光是简讯,就连他的号码都被阿萨温斯拉黑了。 安格斯对此感到十分郁闷。 这次他走进了电话亭, 把阿萨温斯的号码输上去, 却迟迟没按确定键。 他在里面待了足足二十分钟,电话还是没拨出去。 安格斯目前就职于治安监察局, 负责城市巡逻。 他走出电话亭, 上车后朝核心区东部方向驶去。 老宅以及附近是他们的重点巡查区域之一, 在阿萨温斯没离开这儿前,安格斯总会多巡查几趟。 他绕着这个占地面积惊人的庄园转了一圈,正打算离开时,安格斯看到了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阿萨温斯走出老宅, 徒步走了一段距离, 然后上了一辆出租车。 安格斯觉得有点不对劲,之前阿萨温斯出门都是有专车接送,这次却不是。 第51章 治安监察局的车太显眼, 安格斯提前和同事交了班,经过一路的尾随,他到了星港。 安格斯不远不近地跟着阿萨温斯, 看着他坐在椅子上,低头捣鼓了一会儿星讯器, 然后朝自动取票机走去。 阿萨温斯要离开极昼星。 他要去哪儿?为什么离开得这么突然? 比起这些,安格斯最关心的是,阿萨温斯这是要去哪儿。 他急忙跟了上去,排在阿萨温斯身后的第三个。 然后,安格斯就发现,他压根看不见显示屏上的信息。 阿萨温斯取票取得很快,安格斯在瞥见黑屏时就躲到了一边。 极昼星是旋光星系的主星,交通十分发达,只要不是落后偏僻的小星球,都可乘坐飞船直达。 候船区根据行驶方位分成了a、b、c、d三个区,阿萨温斯去了c区。 去等候区要刷飞船票,安格斯随便买了班在夜里起飞的飞船。 他仍旧和阿萨温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半小时后,开始播报飞往珀盐星的航班信息,阿萨温斯起身去登船。 安格斯则匆忙去站台购票。 等登上后安格斯才松了口气。 阿萨温斯为什么要去珀盐星?还是自己一个人,竟然连那个幼虫都没带。 难道是被伊尔维特赶出来了吗? 上将好像的确不怎么喜欢阿萨温斯,安格斯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是为什么…… 他和阿萨温斯没在一个船舱里,等飞船起飞后,安格斯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着痕迹地一个个船舱找过去。 五分钟后,他见到了阿萨温斯。 蜜虫靠在椅背上,正带着灰色的眼罩休息。 那眼罩太大,遮住了阿萨温斯半张脸,只有一点鼻尖和嘴唇露了出来。 安格斯盯着看了两眼,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二十几个小时后,飞船落地珀盐星。 阿萨温斯没吃飞船上的餐,只喝了两瓶营养液。 他随着人流下了飞船,因为没带行李,所以整个人显得格外轻松。 但他此时的心情却不像表面上那样放松。 把孩子抛下这种行为太不道德了,阿萨温斯想,如果不生缪尔就好了…… 好,那都怪赛得里克。 阿萨温斯走出星港,他现在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租房子。 珀盐星有八个区,分别是核心区、第一区、第二区……第七区。 核心区和第一、二、三区临海,经济较发达,阿萨温斯打算在第四区租房子,避开几个发展比较快的区。 伊尔维特已经答应他了,会把他的个人信息做加密处理,只要他老老实实地别再傍什么大款,克莱德应该找不到他。 反正旋光星系大大小小有几百个星球,克莱德要是有耐心,就一颗颗找过去,找到老死也找不到他。 想到这儿阿萨温斯松了口气,上了通往第四区的星轨。 他心里装着事,没察觉到有人跟着他,其实就算他保持着最高警惕,也很难发现。 两小时后,阿萨温斯在第四区下车。 区中心高楼林立,紧挨着的居民区多是六层的楼房,再往外是独栋带院的小型“新村”住宅。 公共服务多集中在高密度区域,外围则拥有更安静的环境,不过教育、医疗的配置不均衡。 阿萨温斯不用上班,又不用考虑孩子的读书问题,自然选择去乡下躲清闲。 他坐上公交车,目的地是清苑站。 公交车启动,这儿的一切果然和他在视频中看到的一模一样。 珀盐星沿街两旁种满了花,这儿的花拥有非常长的花期,且颜色极其艳丽,艳丽到像人为调出的颜色。 阿萨温斯看了一路的风景,越看越满意。 约莫四十分钟后,阿萨温斯来到了清苑小村。 这儿的房屋规格是统一定下来的,每栋房子都一模一样。 阿萨温斯来到村口的办公室,村民要出租的房子会报上来,有租客时主任会直接放消息。 五分钟不到,办公室外就围了四五个人。 “租房子啊,我家的好,便宜实惠,家电家具一应俱全……” “来来租我家的,我家更便宜……” 阿萨温斯干笑,“一个一个来。” 房子是两层的,带一个小院子,因为每家每户都爱种花,就只在院子中间铺了层青石板小道。 一楼是厨房、客厅和饭厅,还有一间卧室,二楼有三间房。 装修可能都是找的同一家,风格大差不差,偏原木风,阿萨温斯觉得还可以。 不过他们宰客,要价颇高,阿萨温斯衣着简单,怎么看也不是财大气粗的模样。 阿萨温斯报出一个市场价,几人立马装作十分为难,说这个价儿不行,太赔了,让阿萨温斯去打听打听,他们这儿就没这样租出去过。 阿萨温斯点点头,“好,那我再看看吧。” 他扭头就要走,一道身影躲慢了半拍,让他抓了个正着。 几人拦他:“别走啊,我们再好好谈谈。” “稍等。”阿萨温斯朝前方的路口拐角走去。 那人背对着阿萨温斯,制服外套被他脱了,搭在左臂上,只剩一件白色衬衫。 “安格斯?” 那人没动。 阿萨温斯走到他面前,“真的是你,我还以为看错了,你怎么会在这儿……” 阿萨温斯脑海中闪过几个猜测,是伊尔维特派他来监视自己的,还是自己跟来的。 安格斯抿了抿嘴唇,“我看你自己一个人,就……” “谢谢,我现在很安全,你回去吧。” “你为什么一个人到这儿来,你……还回极昼星吗?” 阿萨温斯摇摇头。 “是伊尔维特把你赶出来的吗?”安格斯皱着眉问。 “不是,是我自己离开的。” “那你和赛得里克离婚了吗?” “没有……” 话音刚落,几个房东就走到了他们身边。 “年租一万星币怎么样?从一万二降到一万,这个价够实惠了,还从来没这么便宜过。” 阿萨温斯有些焦躁不安,“八千,多一个星币都不行。” “哎呦,这价格不行啊……” 阿萨温斯抬脚往村口走,打算坐公交车去下一个村看房子。 几人见他真要走,连忙上来拦,“哎别走别走!八千就八千,这可是跳楼价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飞船,阿萨温斯也有些累了,他挑了一家比较干净的房子租。 房东问他:“一个人住?” 问完拿眼瞄了瞄一旁的安格斯。 “嗯一个人。” “两个人。”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阿萨温斯叹了口气,疑惑地和安格斯对视。 安格斯说:“两个人住。” “先等一下。” 阿萨温斯把安格斯拽了出来,“什么意思?你不是马上就回去了吗?” “我不回去……”安格斯瓮声瓮气地回答。 “别开玩笑了行吗?你的工作……” “工作不重要,没……没你重要。”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拉起安格斯的胳膊往门外拽,“……你现在就买票回去。” 他自然拽不动安格斯,两人拉扯一番,房东倒先急了。 “哎几个人住不重要,要不我们先把合同签了,我待会儿还有事,要接幼崽下学。” 阿萨温斯甩开安格斯的胳膊,走进客厅:“一个人住,签吧。” 安格斯也跟着进来了:“两个人。” 阿萨温斯瞥了他一眼,“我是租客,一个人。” “明明就是两个人……” “你闭嘴。” 房东填好合同,递给阿萨温斯:“来来,签这儿。” 阿萨温斯正在仔细看合同,衣角被拽了两下,他听到安格斯说:“两个人……” 合同上又补充了两条,有关提前退租和收房的约定,没写安格斯的身份信息。 房东拿着一式两份的合同走了,只剩阿萨温斯和安格斯两个人。 机遇对一个普通人来说太重要了,有关安格斯的工作,阿萨温斯有一些了解,在极昼星的核心区有这样一份工作,已经算是祖坟冒青烟的地步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安格斯今年才十九岁,这是一个身体发育完成,而心智还未彻底成熟的年龄。 阿萨温斯认为他在做一些重要决定时,可能连自己都意识不到后果。 “安格斯你回去吧,没必要待在这个养老的地方,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我还要做什么事?我到极昼星来,都是为了找你,”安格斯的眼睛盯着那份合同,“你没有写我的名字……” “别为了我,你应该有自己的目标和理想。” “……难道我的目标和理想不能是你吗?”安格斯低下头,“反正赛得里克不在了,你是单身,为什么不能和我在一起?” 第52章 第42章 挑逗雄虫 “……你回去吧, ”阿萨温斯不留情面地说,“当然,腿长在你自己身上, 回或者不回都是你自己的选择, 但这个房子是我租的, 你现在出去。” 安格斯直接愣在了原地, 像是无法相信那些话是阿萨温斯说的,他的手指蜷缩起来,整个人手足无措地傻站着。 阿萨温斯背对着安格斯, 他收好合同起身, 继续赶人:“出去。” 安格斯并没离开,反而向他靠近, 在安格斯把手伸过来想牵住他时, 他冷冷地说:“别碰我。” 那只手顿了下, 极快地缩回去。 阿萨温斯听到了压抑的抽泣声,沉闷模糊。 他没再管安格斯,抬脚朝楼梯口走去。 阿萨温斯走进正中的那间房,二层小楼左右都和邻居共墙, 他打算住这间。 房东大概会按时来打扫, 房间积灰不算非常重,阿萨温斯没心思收拾,拿出星讯器想叫个保洁来。 但他找了十分钟, 都显示不在服务区域。 没办法,只能自己干了。 阿萨温斯把其他两间房的门关上,既然不打算住, 就没有打扫的必要了。 二楼还有一间空荡荡的储藏室,连带着一楼的卧室, 他都不打算用,所以都不用收拾。 还有院子里的杂草…… 阿萨温斯下楼去拿清扫工具,却见安格斯正举着一只长扫帚扫墙灰。 阿萨温斯问:“怎么还不走?” 安格斯不说话,继续埋头干活。 “你走吧,”阿萨温斯恨铁不成钢地轻叹道:“就算你帮我打扫卫生,我也不会让你留下来。” 安格斯继续保持沉默,过了一会儿,阿萨温斯看见他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 “你不应该擅离职守,如果再不回去会被开除……” “随便,我本来就不打算干了。” “这事儿你姑妈知道吗?”阿萨温斯问。 “又和姑妈没关系,知不知道又怎么了……” 安格斯吸了下鼻子,手上的活儿不停。 阿萨温斯:“这是你的选择,我不管……” “我没说过让你管,是,这就是我的选择,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怪不到任何人的头上。” 安格斯别过脸,不肯让阿萨温斯看他。 阿萨温斯说:“你走吧,我自己打扫。” 雄虫充耳不闻,手脚利落地扫完客厅的墙,又去扫厨房。 疲惫渐渐地漫上来,阿萨温斯扫了眼沙发,觉得不怎么干净,但凳子坐着又不舒服。 卧室的床上只有一张半新不旧的床垫,阿萨温斯情愿睡地板也不愿意睡它。 这房子要是不深度清洁和消毒一下,压根不能住人。 阿萨温斯打算今天去区中心住酒店,明天多付点钱请人来打扫。 他去厨房叫安格斯,让他离开。 但“离开”、“出去”和“走”之类的词好像触发了什么神秘规则,安格斯只要听到这类字眼,就开始装聋。 “我要去区中心。” 安格斯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下了,他转过头,眼睛低垂着,“去那儿干什么?” “住一晚,公交车五点停运,我要锁门。” 安格斯闻言放下手里的扫帚,跟着阿萨温斯一起走出客厅。 锁好门后,阿萨温斯朝村口的公交站点走去,安格斯和他隔了半米的距离,像他的影子一样不离不弃。 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前后脚上了公交车,安格斯坐在阿萨温斯后面的座位上。 阿萨温斯挑了家星网上评价还不错的酒店,在前台办理完入住手续,就拿着卡去房间了。 安格斯慢半步地跟在他身后,住他隔壁。 到房间后阿萨温斯先洗了个澡,洗完就躺在床上找家政。 明天不能坐公交回去了,要包辆车,还要把花费在来回路上的四个小时算进工作时间里。 这样的话应该能找到吧。 二十几分钟后,终于有人肯接阿萨温斯的活儿。 他松了口气,开始在星网上购置沙发、床垫…… 翌日一早,阿萨温斯就起床去接清洁人员。 他没叫安格斯,却在一楼大厅的等候区见到了人。 安格斯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阿萨温斯在酒店门口等了会儿,坐上自己租的车子,安格斯二话不说也硬挤进来。 二层小楼上下一共二百平,阿萨温斯找了两个清洁员。 安格斯看了看那身行头,大概能猜出他们是干什么的,“你找他们打扫屋子?” “嗯。” 阿萨温斯看向窗外,普通车子的车窗太小,观赏街景不如坐公交,公交车的车窗在座位以上都是透明玻璃。 阿萨温斯听说景区还有专门的观景车,天气晴朗时是敞篷的,车子行驶起来非常平稳,观感极佳。 安格斯郁闷地把头转了过去,他在情感上非常木讷,但不迟钝,他不知道该怎么住进阿萨温斯的家里,同时又不惹阿萨温斯生气。 两小时的路程漫长而枯燥,阿萨温斯把这辆车和里面的司机包了一整天,要不然人家都不愿意到这儿来。 车子在村口等候,阿萨温斯带着清洁员来到家里。 安格斯没进去,他蹲在外面的院子里闷头拔草。 珀盐星的平均气温要比极昼星高一些,日头也毒,阿萨温斯站在屋里抬头看了看天,又看看满头大汗、脸色泛红的安格斯。 “你进来啊。” 这儿的房子是拆迁后另外规划的“新村”,当时有风头放出来要开发旅游区,所以每家每户都大手笔地多要了至少两套房。 这边旅游业的发展的确还不错,但游客也没多到住满所有闲置的“民宿”。 因此,每家都有那么一两套全年空置的房子。 阿萨温斯租的这套就属于全年空置,房东只定期来看一下房屋受损情况,压根不会花心思打理。 至于院子里的杂草,他们就更不会管了,带人看房前用大剪子随便一剪,看起来没那么荒凉就行了。 安格斯拽下一颗根系粗壮的杂草,拎着茎摔掉带出来的土块,“……不是有人帮你干活,还叫我干什么?” 阿萨温斯问:“你不热吗?” 安格斯嘴硬:“不热。” 刚说完话,就有一行热汗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早就不成样子的白衬衫,突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委屈。 阿萨温斯朝他走来,他起身把草堆了堆,“别过来,我身上都是汗。” 阿萨温斯拿出一方手帕递给他。 安格斯看着那条干净的帕子,摇摇头。 “这儿离区中心太远了,你找不到好的工作,就算是去珀盐星的核心区,你也很难在治安监察局就职,更不可能有那样的职位。” “我知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安格斯抹掉脸颊上的汗,“为了更重要的人,我愿意放弃……” 阿萨温斯说:“你太傻了,我不会为了任何人放弃这样的机会。” “没关系,那是你自己的决定。” 安格斯的眼珠是类似墨汁的浓黑,又因为眼白较少,所以整个人看起来呆呆的。 阿萨温斯讨厌他过于真挚的目光。 安格斯拔完了草,堆在一起烧了,把草木灰掺进土里。 清洁员打扫房子用了六个小时,下午四点,阿萨温斯买的沙发到了,他让人把旧的挪进了一楼的卧室。 其余的东西也陆陆续续地送到了,珀盐星的物价倒不高,就是配送费十分昂贵。 阿萨温斯知道这个地方哪儿有市场,但他没心思去一件件地挑。 反正要购置的东西又不多,再说了,临走前伊尔维特还给了他一张卡。 这栋房子里的家具很少,勉强够日常生活用,不过好就好在家具和装修的风格很统一。 阿萨温斯打量了一通,对这种极简原木风还挺满意的。 安格斯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洗澡。 卫生用品阿萨温斯也一并在星网上买了,只是—— 安格斯打开浴室门,露出赤裸的上半身和湿漉漉的头发,他看起来有点为难,“……我没有换洗衣服。” “等一下。” 卫生间在外面做了干区,阿萨温斯拉开柜子,从里面拿出一件一次性浴袍。 “可能有点小。” 因为是按他的尺码买的。 “没事……” 安格斯这样说着,可等真穿身上了,又真的“很有事”。 这种一次性的东西本来就偷工减料,安格斯穿上又短又小的浴袍,再把系带一系,整个人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他站在镜子前看了看自己,还是决定把浴巾围在腰间,敞开浴袍。 他把自己的衣服丢进洗烘机里,心想,制服外套是不能再穿了,太显眼。 阿萨温斯在客厅看新闻,安格斯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 第53章 “衣服多久能烘干?”阿萨温斯问。 “不知道……” “你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不等安格斯回答,阿萨温斯就说:“这儿的空房子很多,你自己租一套吧。” 安格斯的手指绞在一起,“……我可以住这间。” 他抬起手,指着一楼的卧室说。 阿萨温斯一脸严肃:“不行。” “可是,”安格斯面带犹豫和为难,低着头说:“可是之前,我也让你住在我家里了……” 话还没说完,他的脸就唰一下红了。 安格斯把头埋得很低,阿萨温斯故意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问:“你说什么?” 闻言安格斯别过头。 阿萨温斯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安格斯的脸颊轻轻抬起,他凑近了些—— “问你呢,刚刚说什么?” 安格斯非常难为情,他摇摇头,阿萨温斯的手指有些凉,这样摸着他的脸,让他整个人好像都快烧起来了。 “没、没有,我没说什么……” “你说,你之前也让我住在你家里了,是不是?” 安格斯的脸颊滚烫,颈间的喉结滚了滚,他既羞愧,又为阿萨温斯身上浅淡的香味感到热血沸腾。 他抬起手,刚想捉住阿萨温斯的手指,却没想到慢了一步。 阿萨温斯抽走了手,坐回刚才的位置。 “是这样,我确实在你家住了几个月,”阿萨温斯朝那间卧室抬了抬下巴,“你住吧。” 安格斯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怎么,你又不想住了?” “不是……” 阿萨温斯扭头看了他一眼。 安格斯飞快躲开阿萨温斯的视线。 “那就住下吧,别多说话了。” 安格斯嗯了声。 阿萨温斯继续看新闻。 安格斯慢慢往阿萨温斯身边挪,他悄悄伸出手,没等牵住蜜虫。 阿萨温斯突然开口说话了:“怎么住了房子,还要骚扰房子的主人?” 安格斯马上收回手,“不是,我没有……” “没有?”阿萨温斯把手搭在安格斯的肩头上,问他:“到底有没有?” 安格斯的胸腔剧烈起伏了两下,因为敞着浴袍,阿萨温斯看见那两块饱满强健的肌肉也随着抖动。 “……有。” 尾音变调,安格斯一把捉住阿萨温斯的手指。 安格斯抓得紧,阿萨温斯的手指有些疼。 “怎么了,不能摸?” 安格斯快速地摇了两下头,手上的劲儿却没松。 阿萨温斯看着自己的手,说:“可是,不太像能摸的样子啊。” 安格斯一把松开了手。 阿萨温斯把手掌放了上去,就只是放了上去,安格斯就意料之中的反应很大。 “好*,很紧张吗?” “……不紧张。” 阿萨温斯说:“比之前强壮了很多。” 安格斯磕磕巴巴地讲话:“每天、都会训练。” “嗯。” 阿萨温斯说着就要把手拿走,掌心离开肌肉的刹那,安格斯猛地握住阿萨温斯的手腕,一把按了回去。 阿萨温斯轻笑:“这是干什么?” 安格斯没松手。 阿萨温斯皱起眉头,说:“安格斯,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手劲很大?” 安格斯松了点劲儿,但还是牢牢握着阿萨温斯的手腕。 “早点休息吧。” 阿萨温斯晃了晃手,示意他松开。 第43章 生气了 安格斯不情不愿地放开阿萨温斯的手腕。 阿萨温斯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接着看视讯。 安格斯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他显然没能立刻就平静下来。 视讯器里在播什么他浑然不知,直到阿萨温斯和他说, 麻烦他明天给院子松松土。 “嗯好, 是要种花吗?” “还没想好种什么。” 新闻已经结束, 正在放一条售卖花苗的广告。 阿萨温斯搜了地址, 发现离这儿不远。 “移栽的话,要找个阴天……” “为什么?”安格斯有些疑惑。 “成活率高一些。” 安格斯没听过有这种说法,“这样吗?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可以移吗?” 随便什么时候? 阿萨温斯最近一次种花种草, 还是在暮云星的温室里。 他知道这儿的植物生命力很顽强, 但要是大晴天把花苗移回来,真的不会被太阳晒死吗? 阿萨温斯表达了疑惑。 安格斯说:“不会这么容易就死, 我们明天就能去买花苗吧。” 阿萨温斯应了声。 现在时间还早, 刚看完广告阿萨温斯就上楼了, 他站在楼梯口叫安格斯:“上来拿被子。” 安格斯跟了上去。 床上用品阿萨温斯买了两套,本来是想着方便换洗。 他拉开衣橱,抱起四件套和薄被递给安格斯。 “好了,下去吧。” 安格斯问:“那明天几点去花卉市场?” 酒店的床垫太软, 阿萨温斯昨天没睡好, 他说:“下午吧。” 翌日一早,安格斯就爬起来去刨土了。 他干得十分卖力,把地挖了有三十公分。 等松完土, 阿萨温斯还没从楼上下来。 他先去冲凉,冲完后觉得心里很不安,所以他打算上楼去看一下阿萨温斯。 安格斯站在门前, 轻轻拍了拍门。 没有回应。 他握住把手往下一压,小心翼翼地推开门。 窗帘是半透的, 不怎么遮光,安格斯看见阿萨温斯还在睡。 他走了进去,慢慢坐在床头上。 阿萨温斯平躺着,好像没穿衣服,露在外面的肩膀是赤/裸的。 安格斯太久没和阿萨温斯离得这么近过了,没一会儿自己的心脏就咚咚直跳。 他俯下身,认真地注视着阿萨温斯,看了几分钟觉得不够,又伸出手小心地抚摸他的脸颊。 安格斯的力道很轻,倒是不会把人弄醒,只是没一会儿阿萨温斯就觉得脸上有些痒。 他用手背蹭了蹭脸颊,把眼睛睁开一条缝。 “……安格斯,有什么事?” 安格斯急忙直起身子,“我、我松好土了。” “哦,辛苦了……”阿萨温斯翻了个身,“应该还没到下午吧?” “没有。” 阿萨温斯扭头朝门边看了眼,“我没锁门吗?” 安格斯说:“也不用锁门吧。” 阿萨温斯半睁着眼,睡眼惺忪地看着安格斯,问:“昨天晚上来了吗?” 安格斯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昨天晚上我没来。” “谁知道有没有?”阿萨温斯说,“安格斯你现在这么不老实了?随便就进别人的房间?” 安格斯绷紧身体傻站着,“我就来了这一次……” “一次还不够?那你还想来几次?”阿萨温斯继续逗眼前的雄虫,“我还没答应和你好。” 安格斯沉默片刻,问:“那怎么样才能和我在一起?” 阿萨温斯朝他伸出手,安格斯牵住那只修长的手,坐在了床上。 阿萨温斯问:“我走了之后,你找过别的蜜虫吗?” “没有。” “一个都没有?” 安格斯闷闷地嗯了声。 “这样啊。” 阿萨温斯慢条斯理地捏着安格斯的手指,安格斯只觉有细小的电流从被触碰到的地方窜过。 “那都是自己弄了?” 安格斯别过脸,他舔了舔嘴唇,说:“嗯……在公共浴室的隔间,洗澡的时候。” 阿萨温斯笑了笑,“说这么详细干什么?我又没问你。” 安格斯觉得自己好像又要烧起来了,他一边想逃离,一边又很喜欢也很享受和阿萨温斯独处的时光。 阿萨温斯不说话了,放开他的手,接着又闭上了眼睛。 “你昨天睡得很晚吗?”安格斯问。 “是啊,总怕某个人偷偷进我的房间,担心了好久才睡着。” “我晚上不会来……你不用担心,”安格斯抿了抿嘴,“不会来的。” 阿萨温斯含糊地嗯了声。 他又睡了两个小时,正午才起床。 因为有营养液这种既方便又能快速补充能量的东西,阿萨温斯能不吃食物就不吃。 等收拾好后,他和安格斯一起去了花卉市场。 阿萨温斯很少记花的名字,一是种类太多,压根记不完,二是它们的名字很复杂。 到了珀盐星,显然花草的种类更多了。 阿萨温斯和安格斯站在市场门口,竟然一眼望不见花棚的尽头。 太夸张了。 “我们要种什么花?”安格斯问他。 “我不知道,种点好养的吧。” 第54章 安格斯说:“应该没有不好养的。” 他换了一种问法:“那你想种什么颜色的?” 阿萨温斯想说“鲜艳点的”,但他又一想,这儿的花很少有颜色寡淡的,最多只有总数的1%。 “我们先进去看看吧,有喜欢的就买。” 他们从第一个花棚开始逛起,在这儿,阿萨温斯见到了改良版的淬丝玫瑰,漂亮得像工艺品。 一共有红、紫、蓝三种颜色,阿萨温斯全要了。 刚逛到第三个,安格斯就欲言又止起来。 阿萨温斯看了看他手里提的花苗,问:“院子是不是快种不下了?” 安格斯重重地点点头。 “太可惜了,”阿萨温斯环视一周,快速地瞄了眼那些奇花异草,“我还有很多想买的。” 他扒开袋子看了看,“应该每种只买一个颜色,但是每个颜色都很好看,算了,再买一株爬藤吧。” 十分钟后,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回去了,他们还另买了一些篱笆,用来划片儿种花。 到家时是下午两点钟,日头正毒,安格斯非要去装篱笆,阿萨温斯叫他也不听。 “等太阳落山了再干吧。” 安格斯把篱笆敲进土里,“马上就弄好了,弄好就能接着种花。” 阿萨温斯抬手遮住眼睛,看了看毒辣的日头,“但是,真的不会晒死吗?” “怎么会?我从来没见过能被太阳晒死的植物。” 阿萨温斯想,这儿的植物和人一样,都这么能活。 他又想起早产的缪尔,幼崽在营养液里泡了几天,竟然就活蹦乱跳的了。 缪尔…… 他走了,幼崽八成会哭一段时间。 等阿萨温斯回过神,再一看,安格斯已经开始种花了。 他嫌晒,撑了把伞出去,蹲在安格斯身旁看他种。 速度倒是很快,只是质量不佳。 所以在比萨星的时候,不是安格斯会养花草,纯粹是它们命硬。 “这样真的能行吗?” 安格斯的速度比之前慢了一些,“行,为什么会不行?” “但都没放正。” “不用放正,它们会自己调整角度晒太阳。” 自己调整角度?阿萨温斯感到十分诧异,“它们难道是动物?” “不是的,怎么会是动物?” 安格斯看了眼面带疑惑的阿萨温斯,觉得他这副模样有点可爱。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的专业性,安格斯解释道:“我把长得高一些的种在前面了,越矮的就越往南。” 阿萨温斯嗯了声。 那不然呢,难道把高的植物种南边,让它来挡光吗? 安格斯种花种得很快,阿萨温斯看着院子里歪歪扭扭的花苗,强迫症犯了,想把它们摆正。 安格斯说不用,过两天它们就自己长好了。 “好吧。”阿萨温斯懒得干活,“那等晚上再浇水。” “哦对了,还要浇水。” 安格斯说着就去拿喷壶。 阿萨温斯已经见怪不怪了,“现在浇?” “嗯,浇了吧,万一再忘了。” 水喷洒在泥土上发出“滋滋”的声音,阿萨温斯觉得不妥,他可不想明天起来,看到一院子死掉的花苗。 “要不还是别现在浇水了。” 安格斯觉得喷壶太慢,接了一盆水直接泼了上去。 阿萨温斯傻眼了,安格斯又泼了两盆。 “要是死了你得买新的赔我。”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放下盆,觉得阿萨温斯有点太担心了,“放心,不会死的。” 几天后,这些花苗竟然开始抽新芽了。 阿萨温斯看了种殖手册,现在要开始施第一次肥。 安格斯带着一次性手套,抓起肥料撒出去,非常随心随意。 片刻后,阿萨温斯说:“好像有点多了。” 安格斯看了看地面,“好像是,不过没关系,也没撒很多,它们会长得更快的。” 事情再一次像安格斯说的那样,这些苗不仅没烧,倒真的越长越快。 阿萨温斯产生了怀疑,它们怎么会跟杂草一样好养? 门外的爬藤长得更快,茎已经有一米长。 随着植物的茁壮生长,虫子也来了。 这儿的虫子长得很招摇,颜色鲜艳,个头惊人。 阿萨温斯自以为不怕虫子,但当看见那些东西时,还是忍不住地心里发慌。 所以只能让安格斯去捉虫子了。 本来他是想买农药洒一洒,但隔壁的隔壁有个老太太,坚决反对阿萨温斯这种行为。 老太太说:“虫吃虫、虫吃草都是正常的生态行为,怎么能为了自己方便,就来打破这种正常的模式,这样的人简直不要太自私!” 阿萨温斯听了,不敢再提买药的事,这种老太太的战斗力太强了,他不敢惹。 安格斯抓了一瓶虫子,阿萨温斯想到什么,惴惴不安地问他:“你现在应该不吃虫子了吧?” “嗯,不吃了。” “那你,是从什么时候不吃的?” 安格斯正要说话,门缝里突然冒出一只眼睛,“哎小伙子,你抓完虫了?快给我吧。” 安格斯打开门,把手里的瓶子递了出去。 阿萨温斯看见地上有只盘子大小的虫子,正兴奋地抖动着自己的八只足。 老太太把虫子倒进她孙子的口器里,看着幼崽大快朵颐的模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阿萨温斯脊背发凉,正要转身上楼,却见老太太语重心长地看了他一眼。 不太妙,他心想。 果然,阿萨温斯被老太太叫住了。 老太太问他:“你们怎么不要个幼崽?” 问完又满眼爱意看了看自己的孙孙。 安格斯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阿萨温斯指着安格斯说:“他不能生育。” 老太太大惊失色,正要张嘴。 阿萨温斯道:“无精症,治不好。” 老太太哎呦哎呦了两声,安慰了阿萨温斯两句,急忙带着孙子走了,怕走慢了再刺激到这对可怜的夫夫。 临走前老太太多看了安格斯几眼,满脸都是“中看不中用”的惋惜。 安格斯愣了一会儿才回过神,他羞愧地质问阿萨温斯:“你怎么、怎么那样说我?” “这样的话,以后肯定没人来催生了。” “但是,明天,不马上,整个清苑小村都会知道这件事的!” 安格斯看起来好像生气了,黑着脸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第44章 温情片刻 阿萨温斯先把大门关上, 随后进屋去找安格斯。 雄虫蒙着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 阿萨温斯走进去,坐在床边, 把被子往下拉了一点, 看着紧抿着唇角、双眼紧闭的安格斯, 问:“真生气了?” 安格斯没说话, 阿萨温斯伸手轻拍他的脸颊,“睡着了?” “对不起,我不应该这么说, 但要是说我不能生的话, 他们明天就要给你介绍蜜虫了……” 安格斯睁开眼,一把握住阿萨温斯伸过来的手,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我们现在不想要幼崽?非要说一个人有病才行吗?” 阿萨温斯道:“这样一劳永逸啊, 省得他们老是问,而且……我不会再生孩子了,我不喜欢幼崽。” 安格斯闻言拧起眉头,过了一会儿才说话, “但是……你看起来很喜欢缪尔, 是因为喜欢他的爸爸才喜欢他吗?” “那是没办法,都生下来了,总不能不管吧。”阿萨温斯想到缪尔憨态可掬的模样, 心中一热,说: “缪尔长得很可爱,是一个漂亮的幼崽, 我喜欢他也有外貌的原因,所以说找伴侣一定要找长相好的, 这样生下来的孩子也不会差,总不会越看越烦。” 安格斯担心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我呢?我长得算好看吗?” 阿萨温斯凑近了些,勾起安格斯的下巴,认真地注视着他。 安格斯紧张地催促着:“看好了吗?怎么要看这么久?” 阿萨温斯用指腹蹭了蹭他的下巴,“当然好看,要不然我可不会答应和你在一起。” 安格斯不经逗,又把头低了下去。 几分钟后,他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手指,“别摸了,很痒……” 他握得不紧,阿萨温斯磨蹭了两下不停滚动的喉结,疑惑地问:“有吗?真的很痒?” “嗯……” 阿萨温斯并没停下,乱动的手指像根羽毛,擦过安格斯的颈间。 安格斯张开嘴,把阿萨温斯的手指含进去咬了咬。 —— 听到吆喝声,阿萨温斯出门去买流动小贩的果蔬,没想到碰见了临街的一位大姐。 两人见过几次面,不怎么熟,但这次阿萨温斯刚付完钱,就被她拦下了。 “是有什么事吗?” “有!还是件大喜事呢!” 第55章 一句话勾起了阿萨温斯的好奇心,大姐拉着他在路边长椅上坐下,满脸堆笑,说话的声音却压得很低: “我听说,你家的雄虫不能生是不是?” 阿萨温斯别过脸,一副十分为难的样子。 “哎呀,这有什么?你就说是还是不是。” 阿萨温斯抿抿嘴,点了下头。 “这种雄虫还要他干什么?姐给你介绍个好的,他就住前边那个村,家里有好几套房,人又老实,还踏实肯干,你待会儿没事吧,我带你去看看。” 阿萨温斯一脸窘迫,“还是不了吧。” 大姐异常执着,“先看看嘛,看看又不会掉块肉,就在前面,来回都用不了十分钟。”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开始编故事了。 他说两年前,安格斯还不是无/精症,经过千难万险,他们终于有了一个孩子,但没过一个月他就出了意外,孩子也没保住,医生说他以后都生不了了。 大姐听了,从表情看非常痛心,安慰了阿萨温斯两句,但下一秒她话头一转: “要不是说你和他是天定的缘分呢,你不能生养,他家里可是有三个幼崽的……” 阿萨温斯轻轻地啊了声,心想,这也能成么? “大的五岁,老二和老大同岁,老幺两岁,正好没记事,你过去直接就当妈,这么好的事到哪儿去找?” 就是上辈子杀人放火,这辈子过得这么惨也能相抵了。 阿萨温斯站起来,“家里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大姐一把拽住他,阿萨温斯只觉一股大力袭来,他不受控制地一屁股又坐了回去。 “那有什么着急的?我刚和你讲的才是正事!你想想清楚,要是没个一儿半女的,到时候老了可怎么办?” 刚刚那一下大姐已经察觉到他身体不好,人没劲儿,于是接着又劝: “虽然他家里大富大贵,可好歹还有个正经营生,你家里那个,不是成天什么都不干,就会在厨房里放火吗?” 阿萨温斯解释道:“不是……” “什么不是,整个村里都知道了,不能生又不能挣钱,也就是你,换了别的蜜虫早一脚把他踢了。” 大姐越说越起劲,“虽然说他长得是不错,但找老公不能光看脸啊……” 阿萨温斯嗯了声,“是不能光看脸,不过他还挺有劲儿的。” “有劲有什么用?再有劲也使不到正经地方,”大姐见阿萨温斯不言语,哑然道:“难道……他打你?” 阿萨温斯说:“倒是不打我,不过别人就不一定了。” 大姐干笑了两声,“你快回去吧,不是家里还有事吗哈哈。” 阿萨温斯拎着菜走了。 一推开门,几米开外的地方爬着一只虫子,有盘子大小,是老太太的宝贝孙子。 阿萨温斯贴着青石砖的边沿走,说:“不是昨天才来过吗?哪有那么多虫子给你吃,还是去别人家看看吧。” 他一边走,一边扫视一周,看这只幼崽有没有啃花的茎。 吃点叶子也就算了,要是把花给啃倒了,他是不愿意的,阿萨温斯心想。 不过要是让他去和老太太理论,那还是算了,只被呲一顿都得算老太太心情好。 阿萨温斯朝屋里走,幼崽就跟在他脚后面。 他顺手抄起一根棍,戳了戳幼崽的背甲,“别跟着我,回你家去。” 幼崽的触须抖了抖,八只足一齐朝前走,眼看就要爬到阿萨温斯的脚背上来了。 阿萨温斯朝屋里喊:“安格斯!” “怎么了?”安格斯一把拉开厨房的门,慌忙跑出来。 阿萨温斯指着自己被幼崽踩住的脚说:“它、它……” 安格斯一脚把幼崽踢翻了过去。 阿萨温斯猛地抬手打了他一下,“你干什么?把它弄走就行了,踢它干什么?快把它翻过来。” 安格斯哦了一声,弯腰把八足朝天的幼崽摆正。 阿萨温斯掰了根水灵灵的菜,递到幼虫的口器旁。 幼虫张开嘴,沙沙地咀嚼着。 阿萨温斯说:“待会它要是和它奶奶告状,你出来挨骂。” 安格斯嗯了声,又说:“又没踢坏它。” 阿萨温斯扭头看了他一眼,“这话你原原本本地和它奶奶说。” 安格斯又不吭声了。 “把门关上吧,省得它再来。”阿萨温斯提议道。 “它可以顺着墙爬进来。” “嗯是这样……” 午饭是安格斯做的,一个从来没下过厨的人突然迷恋上了做饭,这绝对是噩梦。 今天依旧是四菜一汤,阿萨温斯握着筷子,看了眼品相不怎么样、味道更是奇怪的菜肴,问: “家里的锅还没坏吗?” “嗯?没有,三年质保,坏了可以拿去换新的。” 阿萨温斯夹起菜,在安格斯万分期待的眼神中放进嘴里。 “真好吃啊。”他说。 在被夸奖时,安格斯总是格外害羞,他腼腆了笑了笑,垂下眼:“你喜欢的话我每天都做。” “嗯好。” 安格斯不爱看书,看见字就犯晕,一天到晚除了跟着阿萨温斯闲逛,都没别的事做。 阿萨温斯边吃变想,算了算了,虽然味道一般,但好歹没毒,吃了不用进医院。 吃完午饭,阿萨温斯靠在沙发上看书,这本是前几天借的,已经看了大半。 安格斯刷完碗也硬挤上来,把头靠在他肩窝里,企图看进去点东西,也好跟阿萨温斯有话聊。 书的内容还算轻松,安格斯觉得阿萨温斯看书的速度好像又变快了。 他刚看了小半页,阿萨温斯就翻页了。 “……我还没看完。” 阿萨温斯嗯了声,照旧翻书翻得飞快。 没一会儿安格斯就不动了,阿萨温斯看了他一眼,发现人早睡着了。 他用脸颊贴了贴安格斯的额头,不过只温情了片刻,右肩就开始又酸又胀。 阿萨温斯把人叫醒,“去床上睡。” 安格斯揉了揉眼,“……我不困。” “以后睡不着看书就够了。” 安格斯把头凑过去接着看,阿萨温斯罩住他的眼睛,“起来吧,压得我肩膀疼。” 安格斯听了蹭一下坐起来,“疼吗?我看看。” “没事。”阿萨温斯活动了下,快速翻完最后两页,合上书放在桌几上。 “待会去买花吧,我看到又有新品种了。” 安格斯挨在阿萨温斯身边坐下,“嗯,还借书吗?你喜欢直接买下来就好了。” “那要买多少才算完,用不了多久这两间房都要放不下了。” 安格斯看了眼那本书的封皮,问:“上次借的都看完了?” 阿萨温斯拉开桌几下的抽屉,把里面的三本书拿了出来,“嗯,都在这儿,待会儿一块还了。” 一小时后,两人出门了。 几天前,阿萨温斯买了辆观景车,就停在门外。 第一次坐上去时,他才发现比想象得更稳。 阿萨温斯脖子上挂了个相机,先拍了几张蓝天白云。 这儿的环境非常好,虽然第四区不直接临海,但也沾了点有海的益处。 安格斯也抬起去看天,阿萨温斯急忙让他好好看路。 “我给你拍一张照吧。” 安格斯的身体立刻绷紧了,“拍照吗?不用了吧。” “看路。” 阿萨温斯用手指拨了拨安格斯的头发,按下拍摄键。 拍完他调回去看照片,“构图光线都不错,人也很好看啊。” 安格斯笑了笑。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天上掉馅饼 花廊街, 安格斯抱着一只快装满花的竹篮,紧跟在阿萨温斯身后。 阿萨温斯走走停停,时不时地朝竹篮里看一眼。 “喜欢就买吧。”安格斯说。 阿萨温斯用手指拨了拨花, “已经够多了。” 他苦恼道:“我倒是知道这儿的花种类多, 可没想到这么多”。 阿萨温斯看了眼指示牌, “喏, 这才逛了两条街。” 他向竹篮凑近,用手罩住一支形状像蓬松绒球的花,神奇的是, 在遮住光后, 竟然能看见表面飘出了一些蓝色荧光物质。 阿萨温斯扫了眼竹篮里的剩余空间,“再买五六支, 装满了我们就走。” 安格斯嗯了声。 又走过两家小店, 阿萨温斯在第三家停下了。 他从眼前的花桶抽出一支花, 花是半透明的,花瓣在阳光下照射下,会折射出不同的颜色。 阿萨温斯捏着花茎看了一会儿,决定买两支。 第二条街还没逛完, 竹篮就已经装满了花, 珀盐星的花.花期好像更长,而且还专门售有保鲜剂,能将花期再延长1/3。 总之刚买的花瓶又不够用了。 阿萨温斯喜欢磨砂质感的玻璃花瓶, 他数了数竹篮中花的种类,买了二十个花瓶。 第56章 这次没借书,阿萨温斯买了一本大部头的专业书。 这种书的售价非常高, 他交了2/3的押金,店主才肯帮他进。 在回去的路上, 阿萨温斯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书。 拆掉塑封后,他拿掉硬纸板匣,先翻开目录扫了眼。 他没注意到安格斯回头看了看他。 几分钟后,安格斯突然问:“为什么我卡的钱没动过,这段时间都是在用你的钱?” 阿萨温斯翻页的手一顿。 安格斯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现在……用的都是赛得里克的钱?” “是,这段时间的开销,确实都是从他的卡里划的。”阿萨温斯说。 “为什么?”安格斯心里不舒服,“我的钱足够我们两个人生活……” 阿萨温斯:“用习惯了。” 安格斯沉默了一会儿,闷声问:“他卡里有多少钱?” “你应该不会想知道。” “……很多吗?” 不是很多,是非常非常非常……多,赛得里克家里有矿,还是比金子更珍贵的晶体矿。 阿萨温斯的沉默已经代表了一切。 安格斯咬了一会自己的嘴唇,没头没脑地说: “之前在比萨星的时候,我给你买花,你总是让我不要买,可是你明明很喜欢花……我也没有很穷吧。” 阿萨温斯回忆了下,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应该是说过吧。 毕竟当时在安格斯家里白吃白住的,还要骗他的钱去买昂贵的飞船票。 阿萨温斯或许是心有不忍了。 “这不重要,你的钱自己留着就行了,反正那卡里的钱怎么都花不完。” 而且,这样的卡阿萨温斯还有两张。 他通常是一边刷,一边往自己账户里转账。 伊尔维特应该知道这两张卡的交易,不过他从来没联系过阿萨温斯。 从阿萨温斯离开老宅的那天起,两人就没再有过交集。 车子突然停了,安格斯走下来杵在一边,唇线绷得紧紧的,像是有话要说。 阿萨温斯抬头看着他,两人默默地对视了十几秒,安格斯仍是没出声。 “怎么了?”阿萨温斯问。 “……你别用他的钱了。” “为什么?” 安格斯的表情十分严肃,“你、你都和我在一起了,怎么还能花赛得里克的钱。” 阿萨温斯不以为意,“这两件事又没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怎么会没联系……” 安格斯的脸红了,他正要辩解,阿萨温斯直接插话进来: “总之我不太愿意刷你的卡,看到上面的金额变少,会让我有负罪感,赛得里克的卡就不一样了,不管买什么,那串数字都只有最后几位有变化。” 说完后,阿萨温斯觉得这些话太直白,于是他补了句:“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 安格斯整个人已经愣在了原地,臊得连带着耳朵根都红了。 “对不起,你没事吧。” 阿萨温斯抬起手,想安慰一下安格斯。 安格斯却猛地躲了下。 他没赛得里克有钱有势,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 但这附近除了卖力气的工作,哪还有什么好活儿。 阿萨温斯说:“别去了,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安格斯攥着拳头,“不好,一点都不好。” “但是如果你去工作了,我一个人在家多无聊。” 阿萨温斯靠在椅背上劝他:“你付出的劳动和得到的报酬又不成正比,多不划算,而且要是这样的话,我更不会花你的钱了。” 阿萨温斯不明白安格斯的固执,安格斯也同样不能理解阿萨温斯的做法。 他接受不了衣食住行各个方面都要赛得里克买单。 阿萨温斯的想法恰恰相反,他认为这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别说他现在还没和赛得里克离婚,就算是离了,他也应该得到一部分资产。 阿萨温斯瞄了眼安格斯,发现他犟得吓人。 一直待在这儿也不是回事儿,阿萨温斯下了车,把安格斯叫上去,打算自己开回家。 到家后,阿萨温斯坐在沙发上处理花,安格斯闷不吭声的,自己坐在最边边上。 阿萨温斯十分细致地减掉多余的花枝,把剩下的放进一个圆柱形的器皿里醒花。 又过了十分钟,安格斯瓮声瓮气地说,让他别再用赛得里克的钱了。 阿萨温斯不想理他。 安格斯被晾了片刻,自己挪过来晃了晃他的胳膊:“你听到了吗?” 阿萨温斯“咔嚓”一声把花杆斜剪成45度,“听到了,但是我不会照做。” 安格斯急喘了两下,“你真的别再刷他的卡了……” “不刷他的难道刷你的?” “嗯,刷我的。” “那我问你,我们两个人都不工作的话,你那些存款能撑多久?” 安格斯的存款并不少,珀盐星第四区的消费水平本来就不高,更不用说乡下了。 不过这段时间都是阿萨温斯买东西,安格斯不太清楚物价。 他想了一会儿,说:“我都说了我可以出去工作,再加上存款,总可以养活两个人。” 阿萨温斯朝那本专业书抬了抬下巴,“你知道那本书多少星币吗?” 安格斯迟疑了下,摇摇头。 “买这一本书,能让你白干半个月,”阿萨温斯手上的动作不停,“要是你付钱的话,我不可能买这本书。” 安格斯嗫嚅道:“那就买啊。” 阿萨温斯乜了他一眼,“我就这么奢侈,拿家里唯一一个劳动力半个月的工资去买一本书?” 花都修剪好了,阿萨温斯把剪刀收起来。 “你总是会说‘那就买啊,那就买啊’,可是那点收入根本填不上缺口,”阿萨温斯冷酷无情地说:“你根本不能维持我正常的开销,而我并不打算降低自己的生活水平。” 安格斯低着头,又不说话了。 阿萨温斯勾住他的下巴,劝解道:“花赛得里克的钱有什么不好?如果你心里过不去,就当是在花我的钱好了。” “这不一样……” “你就当成是一样的。” 阿萨温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到底在难受什么?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你以为谁都能碰到吗……” “我一点也不想遇到这种事!”安格斯吼了声。 真是没有享福的命,阿萨温斯心想。 “你怎么能让我用赛得里克的钱?万一哪天他找来了怎么办?那我不就手短一截,理不直也气不壮了吗?” 阿萨温斯愣了下,他没想过这事儿,他已经把赛得里克从他的生命里完全剔除掉了,“……不会。” “万一呢,反正我不用他的钱。”安格斯非常硬气地说。 “那你别坐着了站起来,这沙发是刷的他的卡,哦,房租也是,你走到门外去吧。” 阿萨温斯最不喜欢劝人,他最多只在这种事情上花费一点时间。 因为试图改变一个人的想法非常愚蠢。 听到前半句时,安格斯蹭一下就从沙发上站起来了,但直到后半句话音落地了两分钟,也没见他动一下。 “怎么了,不是要走吗?” 阿萨温斯抬着下巴,眼里带着些戏谑。 安格斯愣在原地呆站了两分钟,又窝囊地坐了回去。 他伸手扯住阿萨温斯的衣角,“……那你和他离婚好不好?” “这件事不急……” “很急……” 阿萨温斯拂开他的手,“急什么?伊尔维特卡着不报,我能怎么着他,你急你就去想办法,看看能不能让伊尔维特松口。” 安格斯的心又凉了半截。 阿萨温斯的手挨到他脖子上,隔靴搔痒地慢慢摸。 “这件事我可没瞒你,我结婚的事你一清二楚,也知道我没离婚……” 阿萨温斯把手收了回去,安格斯立刻觉得空落落的。 “到时候可别说我哄骗处虫……” 最后两个字阿萨温斯咬得重了些。 虽然这话是安格斯亲口和他讲的,但真实性说不准。 安格斯非常保守,晚上抱着他睡觉时,总是喃喃道,他一天不离婚,他就一天不和他上床。 安格斯窘迫地别开脸,阿萨温斯把脚拿上来,搭在他大腿上。 消停了不到一分钟,他又去逗引把自己缩成一只鹌鹑的安格斯,“脸红什么?这不是你和我说的吗?” 安格斯握住他的脚腕,挪开了一些。 阿萨温斯轻声道:“……真精神啊。” 安格斯褪去大半红晕的脸又猛地红了,他暗自平心静气,但那截他一只手就能握住的脚腕正挣扎着。 手掌上移,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触感…… 第57章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心口不一 啪! 阿萨温斯一巴掌甩在那只不安分的手上, 把撩到膝盖以上的长裤扯了下来。 他睨着安格斯,说:“大白天的乱摸什么?” 面对阿萨温斯的撩逗,安格斯一向都是保持沉默。 阿萨温斯用脚踢了踢他, “怎么不说话?” 安格斯别扭地侧过身。 见状阿萨温斯不再逗他, 拿起书走向一旁的书桌。 这本大部头有一千三百多页, 几乎涵盖了市面上所有的试剂, 其中包括每种试剂的基本信息、性质、功能和用途,非常不易读。 阿萨温斯看了一会儿就失去了耐心,因为没有实物, 不能实践。 但他根本弄不到那些试剂, 只看干看书。 客厅里十分安静,落针可闻。 阿萨温斯一开始没当回事, 因为安格斯不会在他看书时发出太大动静。 直到整整一个半小时过去, 阿萨温斯一直在啃书没挪地方, 安格斯竟然也一动不动的,还坐在沙发上。 阿萨温斯活动了下脖子,站起来伸展身体。 安格斯仰着头靠在沙发上,眼神呆滞。 阿萨温斯走近, 弯下腰把脸凑了过去。 安格斯的睫毛湿漉漉的, 眼睛里满是泪光。 他后知后觉地和阿萨温斯对视,立马闭上眼睛,又捂住了脸。 原来这么难过吗, 阿萨温斯心想,他设身处地.地站在安格斯的角度考虑了下。 如果安格斯用他前男友的钱来养活自己的话…… 几乎是立刻,阿萨温斯就得出一个结果, 他完全不会介意。 看来人和人之间的差别还是很大的,他想都不用想就能接受的事, 放在安格斯身上,就要这样被无尽地消耗。 阿萨温斯不会撒谎,因为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来掩盖,赛得里克的钱他会一直用,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阿萨温斯单膝撑在沙发上,“安格斯你怎么了,这么伤心?” 安格斯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不放,阿萨温斯擦泪都没地方下手。 他摸了摸雄虫的脖颈,以作安抚,“怎么不理人?” 安格斯仍是没有回应。 阿萨温斯跨坐在安格斯的大腿上,身体发生接触的瞬间,安格斯直接僵直住了。 有点硌。 阿萨温斯把那两只碍事的手扯下来,捧住安格斯的脸,“别伤心了,这没什么的……” 安格斯的眼睛红了一圈,脸颊也烫。 阿萨温斯刚把眼泪擦了,安格斯就眼神闪躲着嗫嚅道:“别……别这样坐在我身上了。” 他的手虚虚扶在阿萨温斯的腰间,却没敢碰。 “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胸口被戳了下,安格斯整个人飘飘欲然,阿萨温斯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一样。 他更加口干舌燥了。 安格斯无法控制身体的反应,他很热,手指无措地抓紧沙发表层的麻布。 “套你放在哪儿了?” 安格斯呆呆地看着阿萨温斯的嘴唇,他能听到阿萨温斯说话,但总要过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 他忽然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我不知道,我没买过……” 一双手再次捧住了他的脸,他赶紧把眼睛闭上,避免和阿萨温斯对视。 阿萨温斯好像离得很近,说话时呼出来的热气洒在了他的脸上。 “真的?” 安格斯略显迟钝地点了点头。 阿萨温斯搂住他的脖子,凑到他耳边:“那不戴?” 安格斯猛地睁开了眼,和阿萨温斯那双带着笑的眼睛注视了一瞬,就匆匆移开视线。 他用双手搓了搓脸,血液鼓胀着仿佛要撑破皮肉。 安格斯发着抖,他想立刻站起来走一走,但他动不了。 “……别这样。”他难耐又痛苦地说。 没等他从这种难熬的情绪中脱离出来,阿萨温斯的手已经勾住裤腰往里探了。 安格斯一把扣住阿萨温斯的手腕,剧烈地喘息起来。 阿萨温斯不解地看着他,问:“怎么了?没准备好?” “不是……” “在这儿还是去房间?” 安格斯看起来像要哭了。 阿萨温斯却十分冷静,“还是你不愿意?” 安格斯慢慢地摇了摇头。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阿萨温斯的语气中带着些困惑。 “我、我……” “你不会是——”阿萨温斯勾了勾安格斯的下巴,“不会吧?” “不、不是,我……” 阿萨温斯非常善解人意,“没关系,我教你。” 安格斯“噔”一下磕在阿萨温斯的肩头上,“别说了……” “这么喜欢害羞,”阿萨温斯抚摸着安格斯的头发,“那我还要等多久?” 双膝在沙发上撑得太久,有些麻,阿萨温斯刚动了下,安格斯就低声说:“别动……” 嗓音沙哑,但莫名其妙的,阿萨温斯听出一点撒娇的意味。 “这样坐着很累,要不,我还是下去吧。” “不行……” 阿萨温斯苦恼地说:“那怎么办。” 他把手搭在安格斯的后颈上,“什么时候才好,今天好像特别慢。” 安格斯抬起头,盯着阿萨温斯看了一会,犹豫不决地问:“……真的可以吗?” “我愿意。”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的胸腔上下起伏着,他猛地托住阿萨温斯的臀部,把人一下抱了起来。 没在一楼,倒不是安格斯有耐心,只是套在楼上。 卧室的门被安格斯大力摔上,他抱着阿萨温斯,急切地拉好窗帘。 ………… ………… 心脏仍在咚咚咚地跳着,安格斯亢奋不已,根本无法入睡。 他抱着阿萨温斯,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像一场梦…… - 翌日,阿萨温斯起得有些晚,从结束到醒来,他都毫无意识,像被注射了大量麻醉剂。 一睁开眼,安格斯就紧张地凑了上来。 “……几点了?”他问。 “十点半。” 安格斯把营养液送到他嘴边,“你一直没醒……” “腰疼。”阿萨温斯翻了个身,小心地趴在床上。 “我揉一下,是这儿吗?” “嗯,要轻点。” “好。” 阿萨温斯咬住吸管,三两口喝完了营养液。 安格斯小心翼翼地问:“……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没有。” 阿萨温斯眼含笑意地看了安格斯一眼,安格斯立刻低下头,假装很忙地给他揉腰。 阿萨温斯被按得昏昏欲睡。 安格斯欲言又止,打了好几次腹稿,才支支吾吾地说:“阿萨温斯……你可不可以提交一下离婚申请?” “嗯?”阿萨温斯半睁开眼,“离婚申请啊……” 极昼星的法律规定,因感情不和分居满一年可判决准予离婚。 不过赛得里克这个人都找不到了,不知道还适不适用。 “星讯器呢,我看看能不能提交。”阿萨温斯说。 “等你休息好吧,不急这一会儿。” 阿萨温斯笑道:“现在又不急了?” 安格斯专心按腰,“嗯,现在不急。” 阿萨温斯在床上躺到下午两点。 他下了楼,在沙发上研究怎么递交离婚申请,安格斯挨在他身边坐下,看起来很紧张。 不会成功的,一定是白费力气,阿萨温斯的直觉这样告诉他。 要准备一些材料,阿萨温斯弄到一半就躺在了安格斯身上。 虽然已经睡过了,但安格斯还是很害羞,他紧张地绷紧身体,阿萨温斯被硌得非常不舒服。 他扭动了几下,试图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 安格斯则拿着星讯器,让阿萨温斯躺着也容易操作。 “放松点,平时就刚刚好,你现在这么紧张,硌得我脖子疼。”阿萨温斯抱怨道。 “啊,这样吗?那我努力放松……” 安格斯默默地努力着,直到阿萨温斯笑着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阿萨温斯的视线重新回到星讯器上,“这么害羞啊,没关系的,多睡两次就好了。” 安格斯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接着他不好意思地露出一个腼腆的笑。 “这样应该好了。” 十分钟后,阿萨温斯长出一口气。 “不知道行不行?应该不行,到时候等驳回了再申请吧。” 安格斯点了下头,“失败也没关系,只要……” “只要什么?”阿萨温斯扬着下巴,盯着安格斯问。 “只要你想和他离婚,有这份心就够了。” - 离婚申请果然被驳回了,阿萨温斯锲而不舍地又提交了两次,最后一次的驳回还没下来,伊尔维特的电话先打来了。 第58章 说实话,阿萨温斯不想接。 但经过两秒钟的考虑,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喂……” “你疯了?就这么想离婚?” 伊尔维特的怒吼声从星讯器里传了出来。 阿萨温斯一边看那些植株有没有招虫子,一边说:“当然想啊,要不然怎么会一被驳回,就立刻重新申请呢?” 对面沉默了片刻,“不离婚能死,还是不和那个雄虫结婚能死?” “什么死不死的,倒也没那么严重,只不过不结婚的话,总是不太方便的,就像……” “闭嘴,阿萨温斯。” 又是几秒钟的停顿。 “不方便?能有什么不方便?还是你怀孕了,急着给肚子里的幼崽上联邦档案。” 阿萨温斯说:“这个目前不需要考虑,不过以后就说不定了……” “又生?生下来你会养吗?还不是说把缪尔扔下就扔下……” “你是不是有病?”阿萨温斯脸上的从容立刻消失了,“你会让我带走缪尔吗?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你没提出过要缪尔的抚养权,一开始就放弃了,从来没争取过。” 争取? 阿萨温斯没那个本事和一个军商巨头抢抚养权。 “没有希望的事,我为什么要白费力气?” 阿萨温斯紧紧攥着星讯器,“我现在过得很好,想开始新的生活,不行吗?” 第47章 姑妈来访 “不行。” 伊尔维特的声音毫无起伏, 像是在问阿萨温斯,也像问自己:“凭什么?” 阿萨温斯冷笑道:“你上班上疯了吧。” “这婚你离不掉。” “无所谓,”阿萨温斯根本就不在乎, “以后不要给我打电话了。” 又是长久的沉默, 阿萨温斯正在数花苞, 伊尔维特突然问:“缪尔, 要和他说话吗?” “不了。” 阿萨温斯直接挂断了电话。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脚背上突然一沉,同时有“沙沙”的声音响起。 都不用去低头看, 阿萨温斯就知道是谁。 他把幼虫小心抖下去, 拔腿朝房子里跑,可惜追在他身后的虫子长了八只足。 阿萨温斯刚进屋, 幼崽就紧跟着爬了进来, 锋利的足尖敲击着地板, 发出“哒哒哒哒——哒哒哒哒”的声响。 他叹了口气,低头对幼虫说:“回家吧,奶奶会担心你。” 幼虫摩擦一侧的前翅:“吱吱——吱吱——” 语言不通,阿萨温斯完全听不懂, 他脱了鞋跳到沙发上, 警惕地盯着在一旁乱爬的幼虫。 应该上不来沙发吧。 两秒钟后,幼虫用前足勾住沙发布,阿萨温斯眼睁睁地看着它大概只用了几秒, 就爬到自己身边来了。 “我的天,你快下去!” 幼虫的体型大了一圈,已经从原来的盘子大小长到脸盆这么大。 背甲黑黝黝的泛着冷光, 那八只足锋利无比,可怖的口器时不时地嚼动一下, 一口能直接咬下一块肉。 安格斯不在家,出门干苦力去了,阿萨温斯懒得再劝。 他把门关得好好的,这只幼虫又是爬墙进来的。 阿萨温斯怕被咬,光着脚跳到地板上,匆忙把厨房里的蔬菜拿了出来。 幼虫沙沙地嚼着菜叶,阿萨温斯略显无助地抱着抱枕。 听老太太说,她家的孙子再过半个月就能变成人了。 真是谢天谢地。 幼儿期的幼崽会保留一部分原始特征,比如复眼、口器、触须、翅膀。 因为雄虫的类人程度和品级挂钩,所以幼儿期所保留的原始特征越少越好。 一般来说,只要口器可以“进化”成嘴唇,情况都不会太差,更好一点就是退化掉翅膀。 菜剩得不多,幼崽啃得又快,不到一分钟就吃完了。 吃完后它偎了过来,阿萨温斯稍微一瞥,就会和它浅蓝色的复眼对视上。 阿萨温斯朝旁边挪了挪,横进来一只抱枕。 没想到幼虫爬上抱枕,直接跳到了他腿上。 幸好起跳的高度有限,阿萨温斯只感受到轻微的疼痛。 不过“落地”后,幼虫开始像猫咪踩奶那样踩他的腿。 阿萨温斯只穿了一条宽松长裤,被它踩得两条腿又酸又胀。 实在是无法忍受,阿萨温斯皱着眉把手伸了出去。 八只足长在两侧,肯定不能拿那儿,那就只能前后了,前面有锋利的口器,阿萨温斯不敢把手凑上去。 “烦死了……” 阿萨温斯犹豫着,还是没敢碰它。 这时他看见了桌几上的那个绒球钥匙扣,阿萨温斯伸长胳膊够过来,在幼虫面前晃了晃。 “踩奶”暂停,这只虫子好像对绒球感兴趣。 阿萨温斯试着抛出去,幼虫果然兴奋地跳到地板上去捡。 哒哒哒哒—— 幼虫咬着绒球回来了。 阿萨温斯接过来一看,从中间咬开了。 他穿上鞋,使劲把球往院子里抛。 趁幼虫去捡的空档,阿萨温斯飞快闪进一楼的卧室,砰的一下甩上门,接着反锁上。 阿萨温斯靠在门上,终于松了口气,正当他要给老太太打电话时,一阵砰砰的撞击声和剧烈的推背感同时传来。 这门板一定承受不住来自幼虫的冲击,阿萨温斯十分明智地躲到了一边。 门晃得厉害,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阿萨温斯以为这扇门会被直接拍在地板上,但没想到竟然直接被幼虫顶出了一个大洞。 他孤立无援地站在地板上,和兴奋不已的幼虫大眼瞪小眼。 阿萨温斯的手抖得厉害,拨了两次,才给老太太打去电话。 “喂,什么事啊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杰森在我家里……” “啊呀又去了啊,我家崽就喜欢和你玩。” 阿萨温斯:“它……” “反正你也没事是吧,帮我看会儿孩子吧,我打牌呢,正忙着,挂了啊。” 阿萨温斯:“哎别……” “挂”字还没说出口,星讯器里就已经传来了忙音。 阿萨温斯只能硬着头皮给安格斯打电话。 安格斯急匆匆地赶回来时,阿萨温斯正和幼崽玩抛木头的游戏。 那块木头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还沾满了幼虫的口水。 安格斯看着阿萨温斯生无可恋地把木头扔出去,抬头时发现他回来了,皱着眉说:“快把它弄走!” 安格斯一只手拎起幼崽,阿萨温斯撩起裤腿向他抱怨:“我的腿都被它踩肿了,一楼卧室的门也被它顶坏了一个大洞!你这两天能不能先别出去干苦力了?” “行,我不去了……” 安格斯低头看了看阿萨温斯的腿,发现果然红肿了一片。 幼虫不太喜欢安格斯,因为安格斯老是打它,这次被提溜起来,立刻发出高频的“吱吱”声。 安格斯要把它抡到墙上,阿萨温斯急忙制止住他。 “丢出去就行了。” 安格斯觉得不解气,但还是照做了,幼虫很快被他扔了出去。 阿萨温斯半躺在沙发上,两条腿搭在安格斯身上。 安格斯正在给他涂药膏。 “……再过半个月,杰森就会变成人,太好了。”阿萨温斯说。 “变成人了只会更讨厌,”安格斯沉着脸,“就该让我把它打一顿。” “别打它,打了它更麻烦,”阿萨温斯说,“它还小……” “这不是可以随便进别人家的借口……” 从这天起,安格斯终于短暂地放弃了他的苦力工作。 翌日,杰森照常上门,被安格斯隔着墙扔了出去。 幼崽锲而不舍,反复不断地爬墙,安格斯扔了两次就被阿萨温斯劝住了。 “再把它摔坏了。” “不会。”安格斯说。 “万一摔坏了呢。” 阿萨温斯总是对虫族的身体状况没有清晰认知。 安格斯强压着怒火问:“你难道没家,成天到我家来干什么?” 杰森:“吱吱吱——” 阿萨温斯不知道它在说什么,安格斯倒能听懂,不过阿萨温斯没多问。 听不懂幼崽的叫声可能会非常奇怪。 “你说谁是小气鬼?” 杰森:“吱——” 阿萨温斯无奈地抓了抓头发。 杰森变成人的时间往后推了一周。 二十天后,阿萨温斯门前站着一个圆滚滚的幼崽,幼崽长有翅膀和触须,眼睛是浅蓝色的。 是安格斯开的门,阿萨温斯还没起床。 “怎么又是你?” “怎么是你开门?”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杰森不客气地迈过门槛,但被安格斯一把推了出去。 “你好小气!” 第59章 “阿萨温斯还在休息,你少来打扰他。” 杰森抬头看了看太阳,“很晚了……” “那又怎么了,和你有什么关系?” 杰森气呼呼地转身走了:“我下午再来。” 变成人的杰森比虫子顺眼多了,阿萨温斯不排斥他到家里做客。 进门时杰森背了一只黄色的书包,他从里面拿出来两盒奶,递给阿萨温斯一盒。 “谢谢,你自己喝吧。”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如临大敌,紧盯着勉强可以算作可爱的杰森。 “安格斯,你明天可以继续去工作了,”阿萨温斯担心地问:“但是你突然不干了,还可以回去吗?” “不知道……” 杰森用胖乎乎的小手拿起那盒奶,递到阿萨温斯手里,“这是我专门给你带的,快喝吧。” 阿萨温斯不敢喝,因为他不知道这是哪种哺乳动物分泌出来的乳汁。 “你喝吧,还在长身体。” 安格斯有些吃味,他不明白为什么之前阿萨温斯一点都不喜欢杰森,现在却对这个幼崽这样温柔。 同时他也感到疑惑,因为不论是之前的利欧和凯恩,还是现在的杰森,阿萨温斯都挺喜欢他们的。 那为什么不想要幼崽呢? 安格斯出神了。 可以给赛得里克生下幼崽,到他这里却不行…… 为什么,是因为他没赛得里克有钱吗? —— 几天后,安格斯找到了一份新的工作,每天要上八小时的班。 阿萨温斯则继续躺平养老,种种花看看书,每天出门兜两次风。 就这样一晃八个月过去了,时间来到次年四月份。 午间新闻结束,视讯器中正播放着一则宣传广告。 六月中旬到八月中旬是旅游季,第四区的旅游局策划推出鲜花节,广告已经打得到处都是。 从规模上来说这是一项重大工程,安格斯前天刚去应聘,当天就干上了活儿,这两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阿萨温斯没跳台,把那个宣传广告从头看到了尾。 他有预感,这次的鲜花节八成会广受欢迎。 因为这广告的质量非常高,如果和实物相符的话,应该会吸引很多人。 事实证明,阿萨温斯的预感没错,因为刚过去一天,姑妈竟然打来了电话,说她要马上启程来珀盐星旅游。 安格斯惴惴不安地把这件事告诉了阿萨温斯,阿萨温斯倒没有太大反应。 “来呗,淡季当地也有旅行团,姑妈可以跟团。” 安格斯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我以为你会不高兴,我会让姑妈住民宿。” 阿萨温斯点点头,“最好还是别住一起了,我觉得肯定会吵架。” “嗯,姑妈的脾气不好,你别理她。” “什么时候到?”阿萨温斯问。 “已经上飞船了,加上周转,要后天晚上,到时候我去接。” “我们一起去吧。” 安格斯说:“你可以不去,不用勉强自己。” “没事,长辈嘛,最基本的礼数还是要有的。” 后天,阿萨温斯和安格斯坐公交去了区中心,深夜时分,两人接到了姑妈。 四个月前,姑妈得知两人重新在一起的消息。 经过那场侵略,她整个人已经变得非常平和,所以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 三人平静地结束“会面”,一起来到酒店下榻。 翌日,他们返回清苑小村。 虽然姑妈现在是一个修身养性的状态,但有些事她还是得关心一下的。 就比如两人什么时候结婚,打算要几个幼崽这种大事。 所以等到家后,姑妈刚喝了两口水,就迫不及待地问阿萨温斯:“你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阿萨温斯毫不意外,他十分坦荡诚实地回答道:“还没离呢,怎么结?” 姑妈虽然脾气火爆,说话难听,但本质还是一个保守的老实人。 听到这话,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而一旁的安格斯已经被吓破了胆,噌的从椅子上站起来。 十几秒后,姑妈的表情由平和转为震惊:“你你你、你还没离婚?!”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赛得里克 紧接着, 姑妈从沙发上跳了起来,距离她最近的安格斯先挨了一拳。 拳头砸到雄虫后背上,声音又闷又响。 阿萨温斯瞄了眼安格斯, 竟然在他脸上瞥见一丝痛苦的神色,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 姑妈下手还是一如既往的狠。 阿萨温斯默默起身。 姑妈指着他喊:“你都没离婚, 还敢和我们安格斯在一起?!到时候原配来抓小三, 你让安格斯怎么办!?” 没等阿萨温斯开口说话,姑妈又锤了安格斯几下,恨铁不成钢地痛哭道: “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当小三也要和他在一起?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安格斯嗫嚅着说:“他失踪了……” “谁失踪了?” “那个和阿萨温斯结婚的雄虫。” “失踪了又不是死了, 说不准明天就回来了!”姑妈揪着安格斯的耳朵使劲扯了两下,“到时候挨巴掌你可别委屈, 都是活该!” “我说什么不让你去参军, 不让你去参军!不听非要去, 你要是不去,阿萨温斯还能跟人跑了吗?都是自己作的!” 阿萨温斯沉默着听姑妈骂人,就算那时候安格斯不参军,等一有飞船票, 他还是会离开。 他短暂地走了会儿神, 姑妈已经骂完了安格斯,开始找他的事了。 安格斯挡在阿萨温斯面前,拦住要打人的姑妈。 姑妈冲阿萨温斯大喊道:“你没雄虫不能活吗?都结婚了还祸害我们安格斯?!” 阿萨温斯急忙往后退了两步, 生怕安格斯一个没拦住,他再挨打了。 “什么叫我祸害他?是他偷偷跟着我从极昼星来了珀盐星……” “我不管!都怪你这个不检点的蜜虫!” “姑妈你别说了,是我……” “安格斯你给我闭嘴!” 面对这样的死缠烂打,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那你带他走吧, 现在就走。” 安格斯猛地扭过头,“阿萨温斯你在说什么?” 阿萨温斯面无表情地说:“你和你姑妈两个人,现在从我家出去。” 姑妈拽着安格斯就要离开:“走就走,和这个丧门星远点,谁知道是不是他克死自己的雄虫的?” 安格斯抓狂了:“姑妈!” “赛得里克的失踪和我没关系,”阿萨温斯抬眼看了看姑妈,“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 “阿萨温斯!你……” “你闭嘴,”阿萨温斯看着明显怔愣住的姑妈,说:“快把自己的宝贝侄子带走吧,就算我离了婚,但安格斯有你这样的姑妈,我也不会考虑和他结婚。” “为什么总是像个恶婆婆一样挑剔别人?真以为你们家很有钱吗,还是安格斯有多优秀?” 姑妈刚刚那副咄咄逼人的气焰瞬间垮了下去,“……要不是你,安格斯那么好的工作也不会丢。” “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阿萨温斯瞪了眼安格斯,“是他自己放弃的,就算后悔也怪不到我头上。” 姑妈带着哭腔说:“你这个人……” “要怪就怪你自己,当初我们说好了,等安格斯参军回来,就说我死了,你为什么要告诉他实情?” 姑妈捂着心口:“你你……” 阿萨温斯又说:“我不会和安格斯结婚,也不打算要幼崽,所以你们还是快点找下家吧。” 安格斯怯怯地叫了他一声:“阿萨温斯……” “闭嘴,收拾好东西,跟你姑妈一起走吧。” 安格斯彻底崩溃了,他苦着脸抱怨姑妈:“你不是来旅游的吗,为什么老是说这些有的没的,我们从来不吵架,你一来就变成这样了……” “没出息……” “我就是没出息怎么了?” “别叫了,快走快走。” 说着姑妈拽起安格斯,但安格斯突然甩开她的胳膊,杵在原地一动不动。 “走啊,都赶你走了还硬赖着,讨债鬼!” “我不走,”安格斯把地图拿给姑妈,指着一栋南边的房子说:“在这儿给你订了房间,姑妈你快去吧。” “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这么大个人姑妈也拖不走,只能拎起自己的行李先去民宿。 等姑妈一离开,安格斯就拉着阿萨温斯在沙发上坐下。 “别生气了,是我不好。” 阿萨温斯说:“没想到这么快就吵起来了,我以为姑妈会在看见你做饭的时候再发火呢。” 安格斯支支吾吾地说:“……你不要直接讲出来。” “什么?” “就是还没离婚的事……” 阿萨温斯不喜欢撒这种没有意义的谎,“然后呢,她问什么时候结婚,我怎么说?近期没有打算?” 第60章 “嗯,这样说也行。” “姑妈一定会催婚,”阿萨温斯设想了下,“那太麻烦了。” 他看了眼表,“好了时间快到了,你去工作吧。” 不知道为什么,安格斯今天非常不想去上工,但工程太紧,假不好请。 “你待会要出门吗?”安格斯问。 “嗯。” 阿萨温斯当然要出去,万一姑妈再拐回来和他吵架,没吵过恼羞成怒打人怎么办? “那我们一起?” 阿萨温斯起身,“车子你开吧,我坐公交回来。” 安格斯把他放在手工街旁,阿萨温斯最近在画画,就是那种只需要上色的,差不多再画两个小时就完工了。 阿萨温斯走进画店,去前台拿了自己的画,把画放到桌面画架上,挤出颜料开始涂。 这是一副风景画,颜色比较杂,涂颜料时要小心一点。 用的时间比想象中的多一些,两个半小时后,阿萨温斯终于完成了第一幅画作。 等待晾干的时间里,他去逛了手作店。 因为珀盐星鲜花种类多的原因,各式各样的仿花工艺品非常多,且制作精美。 阿萨温斯买这些东西上瘾,恨不得通通带回家。 但他总有种预感,自己在这儿呆不久,再有就是,这是租的房子,买多了不好搬家。 所以他只买了十件。 时间还早,阿萨温斯开房间休息了三个小时,随后去书店租碟片。 主要是一些纪录片,在视讯器上播放时,画质非常清晰,视觉体验比较好。 等租完片子阿萨温斯就回去了。 第一张碟片看了四集后,安格斯回来了。 阿萨温斯瞥了眼墙上悬挂的表,刚八点。 姑妈竟然没来找他的事。 安格斯干苦工干得一身灰,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雄虫身强体健,加班干活也不见疲态,阿萨温斯知道无论自己怎么劝,安格斯都不会听,索性不再白费口舌,随他去了。 自从上了班后,安格斯洗澡所用的时间翻了好几倍,好像恨不得搓层皮下来。 他拒绝用赛得里克的钱,让阿萨温斯刷他的卡,阿萨温斯没理他。 一集纪录片结束后,安格斯才从浴室里出来,他紧挨着阿萨温斯,伸手把人紧紧抱住,问他这一天都干了什么? “你看看,客厅里多了什么?” 安格斯大体扫视一圈,看见墙上挂了一幅画。 “这画儿画完了?” 阿萨温斯点点头。 安格斯站起来,走到画前欣赏了一会儿,“真好看啊。” 这种画没有技术含量,只要有耐心就够了。 “我还买了两个小灯。” 阿萨温斯把小夜灯打开给安格斯看,安格斯凑近盯了一会儿,“是假花吧,不过看起来也太真了。” “假的,”阿萨温斯说,“还送了和花同一品种的香水,要是再喷上去,只能用手摸花瓣才能摸出来真假了。” 另一盏灯是星月风铃,发出的光是蓝色的,竟然还能释放荧光物质。 安格斯欣赏完阿萨温斯今天买的东西,鼓足勇气说:“姑妈报了一个五天的旅行团,她说,临走前,想和你吃顿饭。” “吃啊,”阿萨温斯不怎么在意,“你做还是出去吃。” “我做吧,提前做好,第二天直接热一下。” 阿萨温斯提醒道:“你最好提前和姑妈说好,这饭是你做的,要不然我怕她又生气,再吵起来就不好了。” “我说了的。” —— 五天后,姑妈的旅行结束了。 安格斯中午不回来,他们三人只能晚上一起吃饭。 这天,阿萨温斯照常一样出门,他没想好目的地,坐着公交车想在哪站下就在哪站下,下车后再随便逛逛,有种探险发现新事物的感觉。 从手工店出来,阿萨温斯的手腕上里多了串水晶,浅绿色的,和即将到来的夏天很搭。 他站在路边等公交,第四区的公交车十五分钟一班,发车频率较高。 阿萨温斯刚等了四五分钟,回清苑小村的公交就来了。 现在刚下午三点,回去有些早,还很有可能碰见姑妈。 两天前,不知道是和谁闲聊,姑妈得知了安格斯不能生育的事,她急匆匆地来质问安格斯。 安格斯硬着头皮,撒谎说是真的。 姑妈哭了半响,一直喊自己命苦。 哭完后,她彻底修身养性了。 阿萨温斯投了币,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明天姑妈就要走了,今天再吃最后一顿晚饭。 千万不要又出什么幺蛾子。 应该不会了,阿萨温斯出了神,就安静地想着,因为所有不好的事姑妈都知道了。 砰砰砰——咔—— 听到动静,阿萨温斯猛地扭头看向窗玻璃。 因为这些巨大的声响都是从自己身旁的玻璃上发出来的。 这一扭头阿萨温斯彻底傻眼了。 他看见有人在追公交,不,确切地说,应该是在追他。 阿萨温斯紧盯着那个人,似乎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一切。 他的第一反应是在做梦,于是伸手拧了下自己。 有痛感 不是梦。 窗外的人是赛得里克,那个消失了将近一年之久的赛得里克。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失忆了 公交车一站一停, 不过这次出现了例外。 没等阿萨温斯喊停车,司机就靠边把车一停,急忙跑下去找赛得里克要钱。 窗玻璃上布满裂纹, 整面都要换。 阿萨温斯紧跟着下了车, 司机正在和赛得里克理论。 赛得里克不说话, 看向阿萨温斯的眼神中带着迷茫。 有点不对劲, 阿萨温斯想。 司机被赛得里克一把推开,阿萨温斯看着他走过来,突然张开手臂把自己抱进怀里。 “哎你这人怎么回事?我告诉你, 故意毁坏公交车窗玻璃可是犯法的, 你到底赔不赔钱?不赔我报警了!” 司机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盯着抱在一起的两人,赛得里克背对着他, 但阿萨温斯是面对着他的。 “你们这是……到底想怎么着?” 阿萨温斯一脸尴尬, 挣脱开赛得里克的怀抱, “那这玻璃要怎么赔?” “给五千星币吧。” 价没开太高,虽然有水分,不过在阿萨温斯的接受范围内,他扫码付了款。 司机拿胶带把玻璃粘了粘, 随后开着车走了。 阿萨温斯此刻的心情非常复杂, 他已经意识到赛得里克的脑子肯定出问题了。 赛得里克紧紧握着他的手,这个牵手和刚刚的拥抱一样,都紧得让阿萨温斯十分不适。 他把手抽出来, 仔细地观察了赛得里克一番。 期间赛得里克还想牵他的手,被他一巴掌打了回去。 “你叫什么名字?”阿萨温斯问。 “埃德加。” 阿萨温斯:“家里有什么人?” 听到这话的赛得里克蹙起眉头,“我不知道。” 阿萨温斯:“你住哪儿?” 赛得里克:“胶囊旅馆。” 阿萨温斯:“为什么到这儿来?” 赛得里克:“来找活儿干。” 阿萨温斯:“什么活儿?有同伴吗?” 赛得里克:“鲜花节, 有。” 阿萨温斯:“一年前你在干什么?” 赛得里克又露出迷茫的神色,“……不知道, 我忘了。” 阿萨温斯沉默了,他盯着赛得里克的脸,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样貌、声音和身形都一模一样。 除了性格,不过阿萨温斯不能排除病理性因素的可能。 赛得里克同样也沉默着。 他浑浑噩噩地生活了快一年,直到看见眼前这个人时,那颗沉寂的心才涌出一种特别的熟悉感。 这是从来没出现过的情绪。 阿萨温斯在长椅上坐下,赛得里克也跟着坐在他旁边。 这件事阿萨温斯没办法一个人拿主意,他给伊尔维特打去了视频电话。 没一会儿电话被挂了,伊尔维特发消息说他在开会。 阿萨温斯拍了张赛得里克的照片,发送给伊尔维特。 几乎是下一秒,视频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萨温斯接了。 “是赛得里克?”伊尔维特的声音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喜悦。 “嗯,不过他现在叫埃德加。”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递给赛得里克,问他:“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赛得里克说。 伊尔维特的笑凝固住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刚遇到他。”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拿回来,视频电话切换成语音。 伊尔维特说:“你看着他,我马上过去。” 第61章 阿萨温斯搜索了下,发现附近有酒店,“我把地址发给你,你直接过来接人吧。” 左手腕突然一紧,阿萨温斯啧了声:“轻点。” “嗯。”赛得里克放轻了力道。 伊尔维特:“好,你现在二十四小时跟在他身边,一步都别离开,要是出了事我……” “出了事怎么样?” 阿萨温斯非常讨厌伊尔维特这种人,求人办事好歹态度好一些吧。 “他已经是成年人了,自己待在酒店能出什么事?我难道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 “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又没工作,成天除了瞎晃没半点正事干!” 伊尔维特怎么知道他成天瞎晃? 阿萨温斯对这个人的人品不抱任何希望,当即想到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你有病吧,找人监视我?” 伊尔维特:“闭嘴,我现在命令你……” “神经病,你以为你是谁啊?”阿萨温斯越想越气,“你不是找人监视我吗,你让那个人来看着你亲弟弟好了。” 伊尔维特已经登上飞船,即将就要启程了,“不是每天都有人监视你,人我刚撤回来。” “那是你的事,和我没关系。” 阿萨温斯起身,打算带着赛得里克去酒店。 “家里有人等着我回去吃饭呢,这事你另请高明吧。” 阿萨温斯说完就挂了电话。 “带id卡了吗?”他问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反应有些迟钝,“没带,在卡尔那儿。” “卡尔是谁?” 赛得里克说:“带着我们找活儿干的人。” “哦,你这两天别回那个胶囊旅店了,先住这儿。” “好。” 阿萨温斯用自己的id卡开了间房,刷卡进门后,他问:“你和那个卡尔怎么联系?” 赛得里克拿出口袋里的老年星讯器,“用这个。” 阿萨温斯接过关了机,没还给赛得里克。 “不要和他再联系了,你有家人,就是刚刚那个男的,他是你亲哥,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家。” 赛得里克注视着他,问:“那你呢。” 阿萨温斯面不改色地扯谎:“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赛得里克摇了下头,“不是……” 阿萨温斯笑了笑:“你怎么知道不是?万一是呢?” 这个问题赛得里克回答不出来,滞涩的大脑不足以支撑他思考任何疑惑。 阿萨温斯托着下巴,静静地注视着赛得里克。 现在刚四点,这儿距离清苑小村只有一站路的距离,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他打算半小时后再回去。 赛得里克眼前闪过几道白光,他用双手捂住头,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 “怎么了?”阿萨温斯凑近了问,“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几分钟后,赛得里克再次恢复平静,他用那双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被盯得心里发毛,“头还疼吗?” “不疼了……” 赛得里克握着阿萨温斯的手,这样的举动并不能填补内心的空缺,他想要更多。 手刚抬起来,还没摸到阿萨温斯的脸,就被一把拍开。 “干什么?普通朋友只能牵手。” 除了迷茫,赛得里克的眼神中又多了别的东西,他问:“他要把我带去哪儿?你会和我走吗?” “极昼星,你的家在极昼星,你应该听说过这颗星球吧。” 赛得里克摇了摇头。 “没听说过没关系,你家很有钱,你这辈子都不用再干苦力了。” “你会和我一起离开吗?” “不会,”阿萨温斯说,“我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赛得里克异常固执:“不是。” “那可能是你暗恋我吧……” “你刚才说家里有人等你回去吃饭,你有雄虫了?” 阿萨温斯思考了几秒钟,说:“没有。” 赛得里克更加疑惑了,“那你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阿萨温斯反问:“我为什么要你在一起?” 赛得里克尝试着思考,但被猛然传来的刺痛打断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好了好了,”阿萨温斯又问:“卡尔知道你出来吗?” “知道,我们是一起出来的。” “他们在哪儿?” 赛得里克摇头:“不知道。” “应该不会找来吧……” 阿萨温斯不确定赛得里克和卡尔之间的关系,是好心收留还是拿赛得里克当赚钱工具? 如果坐普通飞船从极昼星去珀盐星,需要二十几个小时,要是伊尔维特乘坐军用飞船,时间可以缩短一半。 也就是翌日凌晨四点钟,伊尔维特就会抵达珀盐星。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阿萨温斯看了眼时间,自己该回去了。 他嘱咐赛得里克不要离开这间房,也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赛得里克答应得很好。 阿萨温斯坐电梯下楼,边步行回家边想,姑妈明天一早就会走,同时伊尔维特差不多也该到第四区了。 这样两个难缠的人刚好错开。 最理想的情况是伊尔维特直接把人接走,不来打扰他。 不过这不太可能…… 幸好安格斯这两天的上工时间很早,六七点钟出门,晚上七八点钟才回来,八成碰不上面。 赛得里克的出现对阿萨温斯来说,是个非常大的意外,他打乱了阿萨温斯平静的生活。 阿萨温斯想起了伊尔维特的话…… “好奇克莱德是怎么在监狱里度过的吗?” “他每天都在闹事,然后被关禁闭,禁闭室是一间……” 把一个神经病关进监狱,两年后会放出来一个真正的疯子。 阿萨温斯不确定自己之前的做法是否正确,他解了一时的燃眉之急,却埋下更可怕的隐患。 他绝对不能被克莱德找到…… 所以他要远离像赛得里克、伊尔维特这种身份显赫的人物,因为太扎眼、太引人注目了。 阿萨温斯一旦和他们扯上联系,就像被打上了显影的烙印…… 珀盐星还能再待吗? 阿萨温斯心神不宁地回到了家,安格斯今天回来得很早,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姑妈坐在客厅看视讯,一见他进来,就开始大夸特夸安格斯。 不知道为什么,阿萨温斯最近非常容易逆反,放在之前他一定是左耳朵听、右耳朵出,但今天他很想反驳姑妈: “或许在比萨星,安格斯这种雄虫可以打个九分,但在这儿,还及不了格,五点五分吧。” 姑妈一听不乐意了,“真是造孽,像你这种蜜虫还有挑三拣四的资格?我们安格斯刚十九,正是……” “安格斯愿意让我挑,要是哪天我不乐意了,不和他好了也说不准。” 像阿萨温斯这种蜜虫,姑妈见都没见过,“来来来,你当着他的面说。” “还是别了,我不想搅和姑妈的践行宴。” 不多时,安格斯就做好了饭。 姑妈边吃边哭。 阿萨温斯不知道有什么好哭的。 他慢条斯理地夹菜,听姑妈和安格斯不停地煽情。 直到几分钟后,这温馨的一幕被打破了—— 安格斯突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姑妈也一脸懵地抬头看向阿萨温斯身后。 阿萨温斯没敢回头,直觉告诉他情况似乎很糟糕,因为安格斯的表情十分惊恐,脸色惨白。 “赛得里克……”安格斯喃喃道。 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手腕。 没等阿萨温斯有动作,僵成木头人的安格斯猛地扒开赛得里克,“拿开!” 赛得里克宕机了几秒钟,问阿萨温斯:“他是谁?” 阿萨温斯十分心虚,“我不是和你说了,不能离开那间房?” “什么房间?”安格斯白着嘴唇质问阿萨温斯,“你和他开房了?” “没有,”阿萨温斯解释道:“他失忆了……” “失忆了……虽然失忆了,但也不能牵你的手!” 赛得里克又问:“他是谁?” 安格斯眼含泪光,看着阿萨温斯,“你说啊,告诉他我是谁?” 姑妈傻眼了,她从来没见过这种架势。 第50章 同床共枕 “你刚才说, 你没有雄虫,”赛得里克目不转睛地盯着阿萨温斯,“那他是谁?” “没有, ”阿萨温斯矢口否认, “我没说过。” “你明明说过!”赛得里克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阿萨温斯心虚地扫了眼安格斯, 发现他的表情十分凝重。 雄虫的唇线抿得很紧, 他忽地抬手指着门,对赛得里克说说:“请你出去。” 赛得里克身上那种病态的凝滞消失了,眼神变得锐利冰冷。 第62章 阿萨温斯的手腕被一把钳住, 赛得里克把他拽了起来, 拉着就往门外走。 “站住!” 慌忙中,安格斯捉住阿萨温斯的小臂, “你凭什么带他走?” 赛得里克剜了眼安格斯, 并不打算回答, 略一使劲就要把阿萨温斯拽进怀里。 “等一下!”阿萨温斯的两条胳膊被握得发麻,“有话好好说,你们先放开我。” 他挣了两下,但这两个人都没有放手的打算。 “放开!我可经不住你们这么扯……”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钟, 阿萨温斯的右手腕和左小臂仍被紧紧箍着。 他说话不管用, 没人听他的。 “我说放开!” 这时姑妈凑了过来,问安格斯:“这谁啊,不会是和他结婚的那个吧。” 安格斯没吭声。 赛得里克敏锐地扑捉到几个字眼, “什么结婚?” 阿萨温斯密切地关注着自己的两条胳膊,“没有的事……” “我们结婚了?”赛得里克追问道:“是不是结婚了?” “没有没有!我都说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先放开我。” “你撒谎, ”赛得里克的语气非常笃定,“我和你一定结婚了。” 姑妈哎呦一声, “我说什么来着,我都告诉你了迟早会找上门来的,你放开,让他们走。” 说着姑妈就去扯安格斯。 于是很快,阿萨温斯的左小臂暂时解脱,他立刻去掰赛得里克的手指。 但掰了两下根本掰不动,阿萨温斯皱着眉:“轻点,疼死了。” 赛得里克的目光森然,逼视着阿萨温斯。 脑海中闪过的几帧画面,和强烈的直觉都在提醒他,他和眼前这个蜜虫的关系不一般。 阿萨温斯焦头烂额,难以应付这烂摊子,安格斯站在他身边,委屈地说:“你不能和他走……” “别回酒店了,在这儿住下。” 反正伊尔维特明天就来了。 赛得里克没反对,安格斯气冲冲的,刚想说话就被阿萨温斯打断:“先这样,别添乱了。” 姑妈试图说服安格斯,让他改邪归正,但安格斯硬犟着不跟她走。 姑妈顿时感到一阵心累,骂了安格斯两句,自己摔门走了。 客厅中只剩下三人。 阿萨温斯坐在沙发中间,赛得里克和安格斯分别坐在他两边。 “别挤我……”阿萨温斯有气无力地说。 他和两个不同的人十指相扣,他们紧紧握着他的手。 阿萨温斯的大脑空白一片,他已经不愿意去想该怎么善后了。 因为压根没有解释的说辞,这就是个无解题。 赛得里克突然说:“明天你跟我回去……” “不行!”安格斯的情绪一下激动起来,“你不能跟他走!” “凭什么不能跟我走,他和我结婚了!” 听到这句话,安格斯立刻像被兜头浇了盆凉水,眼神一黯,汹涌的气势矮下去大半。 见状,赛得里克便更加笃定,他和这个的蜜虫的确有婚姻事实。 但为什么不承认呢,还说什么两人是普通朋友。 右侧投来的视线像烧红的烙铁,阿萨温斯坐立难安,垂着眼装死。 “我们明明结婚了,你为什么不承认?”赛得里克捏住蜜虫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和自己对视,“说话啊!” 救命,阿萨温斯觉得自己有点崩溃了。 没等他开口说话,安格斯就一把拍开赛得里克的手:“你少动手动脚的。” 眼看两个人又要起冲突,阿萨温斯急忙叫停。 他的心脏受不了,他的耳朵同样也受不了了。 “闭嘴!吵什么吵?!”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时间不早了,现在分一下房间——” “楼上有三间房,一人一间……” 赛得里克:“我要和你住一间,结了婚的人就应该住一间房。” “谁和你说我们结婚了?你别自己臆想行不行,我都说了是普通朋友。” 阿萨温斯无语地瞥了赛得里克一眼,“你到底是失忆了,还是有妄想症?” 安格斯:“我们是住在一起的,为什么要分开……” “你别说话!”阿萨温斯几乎要抓狂了。 下一刻,赛得里克噌的一下从沙发上站起来,脸色阴沉地质问他:“你和他睡一张床?为什么撒谎骗我说自己没有雄虫?” 阿萨温斯此时的心情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他很累,累到一句话都不想说。 肩头被赛得里克没轻没重地推了一把,阿萨温斯的身体立刻不受控制地往靠背上一靠。 赛得里克的声音很大:“解释!” “你推他干什么?” 安格斯推了回去。 赛得里克怒吼道:“滚开,你这个插足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安格斯又心虚了,他下意识地看了阿萨温斯一眼。 阿萨温斯没接他的眼神,抬手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 赛得里克的突然出现给了他太大冲击,他认为自己需要通过睡眠好好休息一下。 阿萨温斯站起来,想抬脚朝楼梯口走。 赛得里克跟犯了病一样:“我要和你住一间房。” “不行,他不能……” “闭嘴,”阿萨温斯十分平静地说:“你们两个都给我闭嘴。” 三人一起上楼,枕头只有两个,没法分,阿萨温斯拿起来往地上一扔。 他脱了鞋爬上床,躺在正中间合上眼睛,准备好要休息了。 赛得里克和安格斯傻站着。 赛得里克非常疑惑:“……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都想和我睡一张床吗,”阿萨温斯抬手拍拍左右两边,“来一起睡吧,刚好能睡开。” “你疯了?” 阿萨温斯冷哼了一声。 “把灯关上,太刺眼了睡不着。” 赛得里克没动,安格斯走到墙边,“啪”的一声把灯关上了。 关完灯后他拉上了窗帘。 窗帘换过一次,现在用的这个遮光性要好一些。 两人谁都没上床,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安静。 没有枕头,阿萨温斯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只能下床捡回来一个。 不多时,安格斯把另一个也捡走了。 赛得里克和安格斯互相监视着对方,他们无法忍受和情敌躺在一张床上。 很快,阿萨温斯睡着了,发出和缓的呼吸声。 安格斯坐在窗前的凳子上,赛得里克也在房间里的小沙发上坐下了。 翌日 阿萨温斯定了六点的闹钟。 凌晨四点,伊尔维特落地珀盐星的核心区,核心区有通往其他区的星轨,等他们到了第四区的区中心后,要再往清苑小村赶。 最少也要两个小时。 阿萨温斯关掉闹钟,对于没在床上看见其他人这件事,他并不意外。 不过他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一夜没睡。 阿萨温斯重新给伊尔维特发了定位,让他直接来家里接赛得里克。 伊尔维特的消息回得很快,但还是那副没礼貌的口吻。 六点半,伊尔维特一行人到了,其他人守在门外,只有伊尔维特一个人进去。 赛得里克见到伊尔维特时,那种熟悉感再次涌现,却和见阿萨温斯第一面的时候不一样。 “回来了就好……”伊尔维特拍了拍赛得里克的肩膀。 赛得里克把目光死死钉在阿萨温斯身上,他问伊尔维特:“哥,我和他结婚了吗?” “结了,怎么了?” “普通朋友?”赛得里克嗤笑,他抬起手,指了指阿萨温斯:“你出轨了……” 赛得里克看着安格斯,语气冰冷,“奸/夫。” 阿萨温斯和伊尔维特对视,他没发出声音,对伊尔维特说:“奸/夫……” 伊尔维特猛地移开眼,额边的青筋狠狠跳了下。 赛得里克冷笑了几声,没一会儿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痛苦地捂住了头。 伊尔维特让人把他带进门外的医疗车里。 赛得里克咬牙道:“哥,把他带走……” “嗯。” 伊尔维特冷淡地应了声。 “安格斯,你该去送姑妈了。”阿萨温斯说。 “不用,姑妈知道路……” 安格斯的手在抖。 “上将,”阿萨温斯笑意盈盈地看着伊尔维特,“我们谈一谈吧。” “没什么好谈的,现在启程。” “不,我一定会想和我谈谈的。” 阿萨温斯慢慢走到伊尔维特身边。 两人的距离太近,伊尔维特往后退了下,阿萨温斯忽然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要是现在启程,我现在就告诉赛得里克,你强/奸我……” 伊尔维特蹙紧眉头,一把扣住阿萨温斯的肩膀。 接触的瞬间,伊尔维特又如触火舌般地收回了手。 第63章 “你可以试试,看赛得里克到底会不会信。” “好,”阿萨温斯转身往门外走,“我这就去试试。” 伊尔维特眼看着他拉开门,真的朝医疗车走去了。 表面的冷静碎成齑粉,伊尔维特匆匆追出去,把已经来到赛得里克身边的阿萨温斯拽了回来。 伊尔维特处于极度焦躁中,他钳着阿萨温斯的手腕,“疯子,你简直疯了……” 安格斯呆滞地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无论是阿萨温斯刚刚推门离开,还是伊尔维特上将紧跟着追了出去。 他都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 刚刚那一幕太奇怪了…… 伊尔维特拽着阿萨温斯回来了,两人和他擦肩而过。 安格斯转过身,看见他们上楼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伊尔维特现在的情绪非常激动,但他不得不将声音压得极低,因为只有这样,才不至于吼出来。 “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不是上将让我去‘试试’的吗?” “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阿萨温斯抱着肩,“别带着我回极昼星,也别让赛得里克来找我。” 伊尔维特突然笑了笑,“这次我可以不带你回去,但赛得里克一定会回来找你,还会带着缪尔……” 阿萨温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伊尔维特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已经胜券在握。 阿萨温斯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伊尔维特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拽住阿萨温斯,“我只是把实情说出来。” “原来是交底啊,好,”阿萨温斯一根根地掰开伊尔维特的手指,“这样吧,这次别带我回去了,还有,我的信息不要透漏给赛得里克。” “理由,高度加密你的信息,总得有个理由。” 阿萨温斯轻轻拍了拍伊尔维特的胸口,“理由嘛,你自己想吧,毕竟你才是申请人。” “赛得里克在查询受到阻碍时,看到的也是你的名字。” 第51章 逃离失败 阿萨温斯的眼神中充满戏谑, 像是在明晃晃地挑衅伊尔维特。 伊尔维特冷着脸,一把钳住蜜虫的下颌,低头吻了上去。 两人都没闭眼, 他看见阿萨温斯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 心头掠过一股无名火, 伊尔维特抬着阿萨温斯的下巴, 用牙齿咬住柔软的唇瓣。 鲜血从伤口处冒出来, 这个吻多了些血腥味。 没等伊尔维特内心中生出快意,阿萨温斯就以牙还牙地咬了回来。 他不留情,咬住就不放, 伊尔维特的嘴唇很快就麻了。 但他仍没有结束这个吻的打算。 直到他被阿萨温斯一把推开。 伊尔维特朝楼梯口看了眼, 安格斯已经上来了,他抬手抹掉嘴唇上的鲜血: “就照你说的办, 你最好把那件事烂在肚子里。” “当然, 我很讲信用。” 伊尔维特和安格斯擦肩而过, 安格斯死死地盯着阿萨温斯受伤的嘴唇。 事实摆在眼前,他却不愿意相信。 伊尔维特不是赛得里克的亲哥哥吗…… “你和他……” “什么都没有。”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想碰一下他的嘴唇,被阿萨温斯一把拂开了。 “那你的嘴……” 阿萨温斯看着他, 重复道:“我说了什么都没有。” “我都看到了!”安格斯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里,“你们接吻了,是不是?” 阿萨温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是又怎么了?” “他是赛得里克的……” “所以呢, 怎么了?” 阿萨温斯看着安格斯,用指腹碰了碰嘴唇上的伤口,“你想说说什么?” “你怎么能、能和他……” 没等安格斯说完话, 阿萨温斯就转身走进房间。 他站在窗前,门口的医疗车开走了。 安格斯慢吞吞地来到他身后, “……为什么?” 阿萨温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眼神逐渐放空。 安格斯低着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又问:“为什么?” 阿萨温斯扭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为什么?你不如先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这样做?” “他是赛得里克的亲哥,”安格斯痛心且诧异,“你怎么能和他接吻?” 阿萨温斯没说话,他走出房间,下了楼,安格斯跟着他来到超市。 阿萨温斯买了几包烟。 两人又回到家里,阿萨温斯坐在沙发上,拆开烟点了一根。 安格斯同样也沉默着,片刻后,他发现阿萨温斯吸烟的动作很熟悉,像一个人。 克莱德…… “你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吸同一根烟吗?” “上完床之后……” 想起克莱德的话,安格斯皱起了眉头,他似乎无法再假装平静。 “……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阿萨温斯吐出口中的烟,乜斜着眼睛扫了安格斯一下,他没吭声,吸烟吸得更凶了。 安格斯捉住他的肩,“为什么不回答我?” 这烟的劲儿太小,阿萨温斯把剩下的半根碾灭,换了一包。 “你想听我说什么,我本来就这样啊。” “不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就当我一直在伪装,都是骗你的,行了吗?” 阿萨温斯勾起唇角笑了笑,他吸了口烟,伸手掐着安格斯的脸,把烟渡进他嘴里。 这烟要冲一点,安格斯呛得直咳嗽。 阿萨温斯见状笑得更开怀了,轻佻地把烟全吐在他脸上。 或许是因为空气里的烟,又或者是安格斯咳出了眼泪,他看阿萨温斯像隔了一层朦胧的雾,看不清也摸不着。 安格斯猛地扑上去,扣住阿萨温斯的手腕,胡乱地吻着他。 牵扯到嘴唇上的伤口,阿萨温斯“嘶”了声,安格斯像没听见一样,更加凶狠地索吻。 阿萨温斯没反抗,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了…… …… 安格斯气喘吁吁地靠在沙发上,一把抢过阿萨温斯手里的烟,“别吸了……” 阿萨温斯活动了下手腕,被安格斯抓得太紧太久,好像有点肿了。 “……我们还待在这儿吗?赛得里克会回来找你。” “还能去哪儿?去哪儿他都能找到,我不想折腾了。”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的心情早就跌至谷底,他有种不管自己做什么,都无法改变要和阿萨温斯分开的事实。 “你会和他回去吗?会吧……” 安格斯心烦意乱地抓了抓头发,“你们没离婚,和他待在一起是应该的,你们还有幼崽。” 他控制不住地焦虑起来,“……怎么办,怎么办?” 阿萨温斯握住安格斯的手,“没事,我不会和他回去的。” “真的吗?” 阿萨温斯注视着安格斯那双真挚的眼睛,点了点头:“当然是真的。” 心头涌起暖流,只不过这温暖只持续了一瞬,接着就极速降温。 安格斯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他靠在阿萨温斯的颈窝里,心如刀绞般地尝试接受即将到来的噩耗。 安格斯以为这种平静的生活还能持续十几天,但没想到第二天就被打破了。 他发现阿萨温斯想离开,竟然还打算一个人走,不想带着他。 安格斯眼睁睁地看着阿萨温斯上了公交车,车是开往区中心的。 十分钟前,阿萨温斯让他去手工街取画。 安格斯罕见地留了个心眼没去。 结果就撞见这一幕。 安格斯回到家,在客厅的桌几上发现了自己的几张星卡,这些卡之前都是阿萨温斯保管的。 安格斯气得手抖,当即开着家里的车去追人。 公交车的路线是统一规定的,安格斯绕了小路,在抵达区中心的前两站,他蹲到了阿萨温斯上的那辆公交。 阿萨温斯下了车后,进入星轨站,安格斯不远不近地跟着他。 在极昼星时,安格斯接受过系统的跟踪训练,所以阿萨温斯并没发现他。 两人一路来到珀盐星的核心区,阿萨温斯的目的地是星港。 安格斯不死心地给阿萨温斯打电话,和十几分钟前的情况一样,阿萨温斯的星讯器关机了。 眼见阿萨温斯要排队去买票,安格斯又打了一次,还是关机。 这下他不得不相信了。 阿萨温斯就是要抛下他,一个人离开珀盐星。 鲜血“嗡”的冲上头顶,嘈杂的声响全消失了,安格斯只听见自己的心脏在狂跳,牙齿磕碰发出咯咯轻响。 “阿萨温斯……”安格斯轻声道。 排队购票的阿萨温斯身形却一顿,忽地把头转向了他。 安格斯木然地注视着阿萨温斯。 第64章 但没想到是,阿萨温斯下一秒就跑了。 安格斯愣了下,约莫十几秒过去,他才抬脚去追。 阿萨温斯提起一口气,冲进了卫生间,他站在门口,不确定地回头看了眼。 真的是安格斯…… 他不是去拿画了吗? 雄虫怒气冲冲地站在卫生间外,冲露了个头的阿萨温斯说:“阿萨温斯你出来!” 阿萨温斯慌忙躲进隔间里,没敢出声。 怎么办怎么办…… 阿萨温斯唉声叹气的,想了一会儿没想到对策。 这时有两个蜜虫进了卫生间,闲聊说:“你看见外面那个雄虫了吗?哭得好可怜啊。” “可怜个鬼,没见过有哪个雄虫往蜜虫厕所门口站的,多丢人呐。” “人家说不准来等人的。” “哪像等人?说不准是来蹲人的。” “蹲人?什么情况啊?” “真好奇?你去问问他吧。” “我才不去……” “阿萨温斯你出来!” 听到这声音,两个蜜虫对视了一眼:“听见了吗?是来找阿萨温斯的。” 他们扫了一遍,发现只有一间隔间是锁着的。 两个蜜虫指了指那间,压低声音说:“应该是这个……” 卫生间里很安静,除了有安格斯时不时大吼的声音外。 所以阿萨温斯能听见他们说话,即使声音很小。 “阿萨温斯!你不出来我就一直在这儿等着!” 阿萨温斯正烦着,他那间隔间的门被敲响了: “那个,请问你是阿萨温斯吗,外面好像有人找……” “不是不是,我不是……” “那不好意思打扰了。” 两个蜜虫互相使了个眼色——八成就是他。 几分钟后,蜜虫离开了,阿萨温斯急忙打开门跑了出去。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门口,看见他的瞬间,安格斯更加激动了。 “你快出来啊!” 阿萨温斯没辙了,刚走出去卫生间,就被安格斯一把拽了过去。 “你来这儿干什么?!想去哪儿?!”安格斯的情绪完全失控了,“说话啊!” 阿萨温斯低下头,“你先冷静点……” “你让我怎么冷静!昨天你和我不会离开我,结果呢?这才刚过了一天,你就自己一个人想离开!” “解释!你说,为什么要抛下我自己走!?” 阿萨温斯:“我……我其实……” 阿萨温斯的大脑一片空白,他解释什么呢,就算他把嘴皮子说薄,也只有智障才会相信。 虽然安格斯不太聪明,但也没笨到那种地步。 这个卫生间是候车区外的,来这儿上厕所的人不多,要不然人来人往的,阿萨温斯丢脸都要丢尽了。 “说谎都说不出来吗?”安格斯吸了下鼻子,“你太自私了阿萨温斯,你只顾着你自己,从来都没为我考虑过……”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易感期 “别哭了……” 阿萨温斯没带手帕, 抻起袖子在安格斯的脸上胡乱抹了抹。 安格斯哭得停不下来,边哭边说:“你想到哪儿去……如果我没跟来,现在你已经走了……” “这么多星球, 我怎么找你?根本找不到……” 一想到这儿安格斯的心脏就一阵绞痛。 阿萨温斯没话说, 他沉默而贴心地给安格斯擦着眼泪。 几分钟后, 阿萨温斯远远的见到有人来, 一把捂住安格斯的嘴,想把他带到角落里去。 但安格斯就非要倔强地站在原地,阿萨温斯一个人拉不动他, 左手腕又被他紧紧地攥在掌心里, 躲也躲不了。 安格斯哭得太奇怪了,路过的人虽说不会盯着看, 但总要瞟两眼, 顺便也瞄一瞄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用另一只手捂住脸, “能不能别哭了……” “不能……”安格斯哽咽着。 “那换个地方哭。” “不换……” 十分钟后,安格斯终于愿意挪步了,但阿萨温斯情愿他站在卫生间门口哭。 等候厅人来人往,安格斯就这样泪眼婆娑的, 拉着阿萨温斯朝出口走去。 两人坐上星轨后, 安格斯仍在默默流泪。 阿萨温斯买了包纸巾,时不时地擦两下,然后把用过的纸塞进安格斯的口袋里。 就这样折腾了半天, 阿萨温斯又回到了原点。 两人刚到家,杰森就来敲门,边敲边喊:“阿萨温斯——” 安格斯听到这个幼虫的声音就来气, “你让他走行不行?” “知道了。” 阿萨温斯打开门:“今天我有事,不能和你一起玩了, 杰森。” 杰森身后的翅膀忽地不扑扇了,幼崽仰着胖乎乎的脸颊,问:“有什么事?” “就是有事,”阿萨温斯说,“我有空了去找你,快回家吧。” “哼好吧,你要记得来。” 阿萨温斯拍了拍幼崽的头,“嗯,忘不了。” 他目送幼崽离开,叹了口气,把门关上后回到客厅。 安格斯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眼神呆滞,两行眼泪不停地从眼眶中流出来。 太能哭了,阿萨温斯想。 他挨着安格斯坐下,抽了张纸巾擦掉雄虫脸颊上的眼泪。 阿萨温斯凑近,没等亲上去就被安格斯猛地躲开了。 “嗯?”阿萨温斯愣了下。 他直起身子,用手捧住安格斯的脸,“不让亲?” 安格斯瓮声瓮气地说:“……不让。” “那我偏要亲。” 说着阿萨温斯低头吻住安格斯的嘴唇,抬腿跨坐在他身上。 阿萨温斯掐住安格斯的脸颊,轻松顶开牙关,他闷闷地笑了笑,调整了下坐姿。 安格斯突然抖了下,一把握住阿萨温斯的腰…… …… …… 起初只是有点凶,阿萨温斯并没当回事,直到次数超出太多,他才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做了……”阿萨温斯说。 安格斯没说话,但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阿萨温斯去掰安格斯扣在他后腰处的手,“你听到了吗?” 安格斯跟个哑巴一样,不回答阿萨温斯。 天还没黑透,但窗帘早就拉上了,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阿萨温斯只能看见笼在上方的轮廓。 他这时还没意识到危险已经降临。 几小时后,阿萨温斯的体力即将耗尽,无法再承受更多,他抬起手,软绵绵地扇了安格斯一巴掌。 但安格斯啃咬脖颈的动作并没停下,这一巴掌轻得像风。 “……停下,你疯了吗?” 四周漆黑一片,阿萨温斯什么都看不见,他突然记起,安格斯的易感期好像快到了。 情绪发生剧烈波动时,雄虫的易感期会提前,这不是一件罕见的事。 抑制剂在床头的抽屉里,他伸长胳膊,摸了一会儿才摸到柜子,握着把手正要拉开,一股大力突然把他拽了回去。 阿萨温斯没有再打开抽屉的机会了…… …… …… “阿萨温斯——阿萨温斯……” 这声音忽远忽近,阿萨温斯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眼皮抖了几下,他尝试着睁开眼睛。 安格斯的面孔逐渐变得清晰,阿萨温斯在上面看到了担心和心虚。 他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阿萨温斯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比如他们做了多少次,换了几个姿势……之类的。 他只知道一直在持续…… “你没事吧,哪儿疼?” 阿萨温斯瞥了他一眼,“……浑身疼。” 安格斯低着头,“对不起,易感期突然来了……先喝点水吧。” 阿萨温斯用吸管喝了半杯温水,“今天几号?” 安格斯抿了抿嘴,不敢说。 “我问你呢,说话。” “……7号。” “7号?” 阿萨温斯闭上眼想了会儿,他已经不记得从星港回来是几号了。 3号还是4号?又或者是2号。 不管是这三个日期中的哪一个,都已经足够恐怖。 竟然没死在床上,看来从人变成蜜虫,他的体质还是经过提升的。 阿萨温斯此刻的心情还算平和,因为易感期这种事处于意料之外,对自己的雄虫他应该有一些包容和理解。 他闭着眼,打算再休息一会儿。 几秒钟后,阿萨温斯的眉头突然蹙起。 三四天都在做/爱,家里并没准备这么多套…… 阿萨温斯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安格斯扶了他一把,“怎么了?不睡会儿吗?” “我睡你个头!” 一想到自己可能会怀孕,阿萨温斯就没办法再冷静下来了。 第65章 他沉着脸,问:“从头到尾都一直戴着套?” 安格斯的眼神躲闪着,论演技,他要比赛得里克差很多。 “……我记不清了。” “那就好好想。” 阿萨温斯的脸色苍白,看向安格斯的眼神中只有审视。 安格斯说:“应该……” “别‘应该’,给我一个准确的答案。” “这有什么关系吗?”安格斯讷讷地问。 见安格斯这幅样子,阿萨温斯心头的火终于压不住了,他一把揪住安格斯的耳朵: “你说有没有关系?!没想到你现在这么会装傻了,安格斯,你要是再不说实话,马上给我滚出去。” 安格斯抬眼看了看阿萨温斯,很老实地交代了,“一开始戴了,可是没有了……” 啪—— 安格斯的左脸上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顿时火辣辣的疼。 阿萨温斯:“接着说啊。” “然后……快到了拿出来,”安格斯的手指绞在一起,“之后就……” 阿萨温斯又抬手扇了他一下。 安格斯捂着脸,眼睛低垂着不敢看阿萨温斯。 “去买药,现在就去。” 阿萨温斯的右手在发抖。 “什么?”安格斯捧起那只发抖的手,问:“疼不疼?” “什么‘什么’?避孕药!快去买!” 阿萨温斯把手抽出来,推了安格斯两下,“快去。” 安格斯磨蹭着站起来,“……可是你不是说我是无精症吗,买那个药会不会……” 阿萨温斯掀开被子,起身要下床。 安格斯急忙按住他,“知道了,我这就去。” 安格斯买个药买了半个小时,阿萨温斯等得心焦。 人一进房间,他就催着安格斯把药给他。 安格斯打开药盒,拿出里面的那板药,取了一颗递给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先是看了遍说明书,确定在时间内后,说:“把另剩下的给我。” “什么剩下的,你吃这颗就好了。” “给我。”阿萨温斯瞥了眼安格斯,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避孕药一板两颗,安格斯把已经取出来的药递到阿萨温斯的面前,“吃这个吧。” 阿萨温斯一把拍开,伸手去拿成板的药,“给我。” 安格斯揣了起来,硬是不给他。 “你是不是有病,”阿萨温斯推搡了安格斯一下,“药你换了是吧,根本就不是避孕药。” 安格斯没回答这个问题,他看着阿萨温斯的小腹,说:“我会对你好,也会对我们的幼崽好……” “闭嘴,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做的,孩子是你的,你就应该对他好,我和你在一起了,你也应该对我好,别拿这些最基本的要求和我谈条件。” “为什么可以给赛得里克生幼崽,”安格斯拧着眉,“是因为我没他有钱吗?” “是,”阿萨温斯一点情面也不留,“你也不光是没钱……” 他没再向安格斯要药,打算自己出去买。 安格斯见状只能把药拿了出来。 阿萨温斯看了眼药板后面的字,抠出一颗掰成两半,正要放进嘴里时,安格斯握住了他的手腕。 “拿开。” “我们再商量一下……” “没有商量的余地。” 阿萨温斯掰开安格斯的手,把药吞服了进去。 安格斯呆愣着站在床边,盯着阿萨温斯的小腹看了会儿,没征兆地潸然泪下。 阿萨温斯不知道他在哭什么,现在只是有怀孕的可能,就算怀了,他肚子里的东西最多是个囊胚。 “出去哭。”阿萨温斯指着门说。 床头柜里备了盒退烧药,他提前把药片分成两半,方便待会儿发烧的时候吃。 安格斯没出去,还在默默流泪。 “你怎么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找上门 “又哭又哭, 看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哭瞎?” 阿萨温斯在床上躺下,叹了口气说:“生下来你们一起哭吗?饶了我吧。” 他看了眼哭得鼻尖发红的安格斯,这个雄虫才十九岁。 虽然长相在逐渐脱离稚气, 但那双眼睛里的黑眼仁占据的面积太大, 阿萨温斯看着他这样哭, 总有种他还是个孩子的感觉。 “你根本没办法承担起养育幼崽的责任, 我也不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更不愿意冒险生育幼崽。” “如果你真的想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我建议你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还是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吧。” 安格斯摇了摇头:“我不……” “不用解释, 我想休息了。”阿萨温斯说。 他闭上了眼睛,几分钟后, 一只手突然伸进被子里, 掌心紧贴着小腹。 “拿开……” 雄虫的掌心干燥温暖, 体温比阿萨温斯略高一些。 他扒开那只手,翻了个身继续睡。 安格斯好像没走,但也没再发出声音。 服药后的反应和上次差不多,先是身体慢慢发热, 随后阿萨温斯就失去了意识。 再次清醒已经是深夜了, 房间里亮着盏小灯,阿萨温斯睁不开眼,只感到阵阵虚弱无力。 他缓了一会儿, 费劲地掀开眼皮。 安格斯坐在床头,见他醒了急忙凑上来,把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 这些药的效果过强, 远远超出了阿萨温斯的耐受范围,就算他只吃半颗, 身体照样会有不良反应。 退烧药并不能使温度立刻下降,反而会造成短暂的体温上升。 所以在这个“上升-下降”的过程中,阿萨温斯会消耗更多的体力,导致他竟然有些冷了。 “不烧了,你睡吧,我看着你。” 安格斯把空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掖了掖被角。 阿萨温斯的意识逐渐模糊,很快陷入沉睡中。 翌日正午,阿萨温斯被叫起来喝营养液,喝完接着睡。 直到太阳落山,他才感觉自己好像恢复了过来,但仍有些嗜睡。 阿萨温斯有预感,赛得里克这两天就会找来,他打算明天或者后天离开。 第二天,阿萨温斯没走成,因为起不来。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心想,还是明天再走吧。 安格斯出门了,好像是去什么地方买补药。 阿萨温斯伸手拿了瓶营养液,喝完后把包装扔进垃圾桶,正打算再睡会儿,大门被“哐哐”拍了两下。 是杰森吗? 但平时幼崽敲门也不用这么大的力气,而且,安格斯应该把门从外面锁上了。 阿萨温斯懒得动,只能随他敲去了,谁家正常人会敲上锁的门? 刚合上眼,一声响亮熟悉的“妈妈”炸在耳边。 阿萨温斯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 并不是他幻听,因为这声音又出现了。 心脏的跳动声格外清晰,阿萨温斯呆愣了片刻,直到大门被重重踹了几脚,一阵急促的巨响传来。 他起身下床,踩在地板上时仍没有实感。 阿萨温斯深吸一口气,他想逃避,不仅仅是因为赛得里克,还有缪尔。 在他把钥匙扔出去之前,那扇大门又被踹了好几脚。 阿萨温斯看着那扇门被打开,缪尔张着双手朝他扑过来。 好像长大了很多,幼崽猛地扑进他怀里,阿萨温斯一把抬起手,撑了下后腰。 “妈妈——妈妈——”缪尔带着哭腔叫他。 阿萨温斯垂着眼,有些麻木地抚摸缪尔的后背。 一道身影紧跟着缪尔进来了,他站在两人面前,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那个不要脸的雄虫呢?不会是太害怕跑了吧?” 阿萨温斯没接话,他已经无语到懒得给反应了。 这时,一阵“噔噔噔”的脚步声传来,杰森扒着门,仰着头看了看赛得里克,又看了看阿萨温斯怀里的缪尔。 “阿萨温斯,他们是谁,为什么要砸你家的门?” “没谁……” “他是谁?”赛得里克警觉地紧盯着杰森。 “邻居……”阿萨温斯叹了口气。 杰森跑进来,递给阿萨温斯一颗糖,指着缪尔问:“他是谁?” 说着也要往阿萨温斯怀里挤。 缪尔伸手“啪”的一下打在杰森脸上,“这是我妈妈!” 杰森捂着脸,疑惑地看了看两人。 阿萨温斯急忙按住缪尔,“怎么能打人呢?” “妈妈?”杰森说,“可是阿萨温斯的雄虫不是安格斯吗?” “好了好了,杰森,你先回家吧。”阿萨温斯看了下幼崽脸上的红指头印,幸好没肿。 “对不起啊,回头给你买糖吃,千万别和你奶奶告状。” 杰森闻言撅起了嘴,“你好几天前就说有空了就和我玩的,可是这几天都见不到你,安格斯说……” 第66章 阿萨温斯一把捂住幼崽的嘴,“就这两天,我一定找你玩,快回去吧。” 杰森不情不愿地走了。 阿萨温斯站了起来,缪尔的小手被他牵着。 赛得里克的脑袋上缠着纱布,脸臭得像阿萨温斯欠了他大额巨款。 “我在问你,那个雄虫呢?” “不知道。”阿萨温斯说,随后带着缪尔进屋。 赛得里克冷着脸扫了一圈,嗤笑道:“这什么破地方,是人住的吗?这就是你跟了个穷鬼的下场……” “闭嘴,你注意点言行……” 阿萨温斯话还没说完,就被赛得里克扣住了手腕。 这人嗓门很大,中气十足,一点都不像刚动过手术的样子。 “我注意什么言行?你说我注意什么言行?!” 阿萨温斯懒得理他。 赛得里克气得胸发闷,他非常愤怒地指责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你怎么能为了一个上不了台面的雄虫抛弃幼崽?把缪尔一个人丢在家里?!” “你是眼睛出问题了,还是脑子没治好?”阿萨温斯翻了个白眼,“怎么会是‘把缪尔一个人丢在家里’?你哥不是人?那些佣人不是人?” 赛得里克说:“你少在这儿抠字眼,不管你怎么狡辩,抛弃幼崽就是事实……” “赛得里克你凭什么指责我?我这段时间是没带幼崽,那你呢,你难道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了吗?” “我是事出有因……” “什么事出有因?”阿萨温斯甩开赛得里克的手,“你就直接说,你这几个月照顾缪尔了吗?” “没有吧,那你没有资格数落我。” 赛得里克咬着牙按了按胸口,又问安格斯去哪儿。 阿萨温斯不耐烦地回他:“我说了不知道。” 阿萨温斯带着缪尔在沙发上坐下,赛得里克紧挨在他身边。 赛得里克平复了会儿情绪,突然和阿萨温斯说:“待会和我回去,只要你跟我走,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阿萨温斯瞥了眼他面色铁青的脸,说:“我不信,你从头到脚都不像这么大度的人……” “你什么意思?到底是谁出轨?难道是我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吗?” 阿萨温斯哼了声,“谁知道呢?有没有你自己最清楚。” “你少倒打一耙,现在就走,”赛得里克拉起阿萨温斯,“你上去换衣服,我回头再找安格斯算账!” 阿萨温斯不想跟他回去,之前没什么事时赛得里克就一直唧唧歪歪的,现在坐实了,他肯消停才有鬼。 还有伊尔维特…… 他没闲工夫和这两个人成天吵架。 拉扯间,更令阿萨温斯头大的事发生了——安格斯提着保温桶回来了。 一见面,这两个人就打了起来,阿萨温斯无语地抓了抓头发。 缪尔在一旁蹦蹦跳跳的:“爸爸加油!” 阿萨温斯苦笑了两声,上楼去拿星讯器,给伊尔维特打电话。 一接通阿萨温斯就兴师问罪:“赛得里克怎么会来?你保证过不会让他来找我。” 另一边的伊尔维特慢条斯理地说:“你还在珀盐星?真是出人意料,我以为你早跑了。” 阿萨温斯一听这话就来气,“就算是这样,你也应该通知我一声吧……” “我们没约定过还要通知。” 伊尔维特的声音从容舒缓,令阿萨温斯十分恼火,他拉开抽屉拿出卡包下了楼。 客厅里狼藉一片,缪尔正站在沙发上拍手。 阿萨温斯还在和伊尔维特通着电话,只不过切换成了视频。 “我不会管,打死一个少一个。”阿萨温斯说。 “那你可能是想多了,死不了。” 阿萨温斯把星讯器架在桌几上,打开卡包拿出几张卡,一张张地扔了出去。 刚开始扔的是安格斯的卡,不偏不倚地全甩在了雄虫脸上。 两人见状暂时停止互殴,安格斯疑惑地捡起卡。 赛得里克冷笑着说:“穷鬼,就那一点星币还要分几张卡存,没见过世面的东西……” 话还没说完,就有一张黑卡砸到了他脸上。 赛得里克瞪了眼阿萨温斯,紧接着,第二张黑卡迎面掷来。 不对,怎么有两张? 赛得里克疑惑地捡起来,瞄了眼卡号发现,有一张是他哥的。 他隐隐发觉有些不对劲。 阿萨温斯怎么会有这张无限制的密钥卡,他哥不可能把这张卡给他…… 赛得里克拿着卡问阿萨温斯:“哪儿来的?” “伊尔维特给我的。” “怎么可能?这是……” “我也很好奇,”阿萨温斯拿起星讯器,把屏幕正对着赛得里克,说:“刚好在通话中,你问你哥吧。” 伊尔维特没办法再维持那份松弛,他慌乱了一瞬,紧接着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赛得里克问:“为什么把这张卡送给阿萨温斯?你不是不待见他吗?” 伊尔维特说:“因为阿萨温斯放弃了抚养权,我给他的补偿。” 赛得里克拧紧眉头,“补偿?再怎么补偿也用不到这张卡,哥你说实话……” “这就是实情……” 赛得里克的手抖了下,星讯器从他手里滑落,砰的一声砸在地板上。 紧接着,赛得里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阿萨温斯见状噌的一下站起来,但一时间愣在原地没动,缪尔抽抽噎噎地叫了声爸爸。 第54章 无限透支 “你干的好事……” 星讯器的听筒里传来伊尔维特的声音。 雄虫不是比牛还壮吗, 赛得里克怎么能晕倒呢? 阿萨温斯手足无措地卡壳了,缪尔蹲下来晃了晃赛得里克,哭着喊:“爸爸……” 赛得里克头上的纱布被鲜血浸透, 阿萨温斯看着那一小片血迹, 猛地回过神来。 “缪尔, 你们带人来了吗?” 缪尔皱着小脸说:“带了……” “叫他们进来, 快。” 缪尔点点头,起身跑了出去。 阿萨温斯身上还穿着睡衣,先打算去楼上换衣服, 他急匆匆的, 刚迈出步子,脚腕就突然被一把扣住。 力道之大, 差点让他仰面摔在地板上。 不是晕倒了吗, 怎么力气还这么大? 慌忙间阿萨温斯用手撑了一下地, 他边掰赛得里克的手边说:“我换衣服,不是要跑……” 但赛得里克就是不松手,还是安格斯走过来一把扯开的。 不多时,赛得里克被抬上医疗车, 阿萨温斯带着缪尔一起陪同, 安格斯也硬挤上来了。 医生拆开纱布,重新消毒包扎,又为赛得里克复查了一遍身体指标。 阿萨温斯左手牵着缪尔, 右手腕被安格斯握在手里。 缪尔担心地注视着赛得里克,暂时还没发现。 阿萨温斯悄悄扒了扒安格斯的手,但安格斯不仅没松开, 还越握越紧。 他只好先放开缪尔,把幼崽搂进怀里, 伸出左手去拿赛得里克口袋里的卡。 阿萨温斯只拿了一张,伊尔维特的那张。 赛得里克的情况有些不稳定,要去珀盐星的核心区检查一下。 期间路过第四区的区中心,医疗人员先抬着赛得里克去做了检查,排除一些突发危险情况。 一个半小时后,一行人到达核心区, 赛得里克被气得不轻,竟然一直都没清醒,几人用担架把他抬去做脑部ct。 阿萨温斯带着缪尔在外面等候。 这时,幼崽看见了安格斯正牵着妈妈的手。 “你放开我妈妈!”缪尔抬头瞪着安格斯,气冲冲地喊道。 这儿人来人往的,好像一眨眼阿萨温斯就会消失,安格斯当然不肯放开手。 这次赛得里克到珀盐星来,除了有医护人员陪同,他曾经的副将霍尔也跟着。 眼下,霍尔就尴尬地站在一旁,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和安格斯短暂共事过一段时间,虽然算不上深交,但安格斯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大体还是有了解的。 但安格斯竟然和上将的蜜虫纠缠到了一起,而且在这种情况下,还敢和这个蜜虫手牵着手。 霍尔默默为他捏了把冷汗。 阿萨温斯甩了甩胳膊,“安格斯,先放开我。” 安格斯摇摇头。 缪尔用尽全身力气,使劲推了安格斯一把,“你放开!” “好了缪尔,”阿萨温斯蹲下身,轻轻搂住幼崽,“别哭。” 缪尔靠在阿萨温斯怀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冲安格斯吼:“你这个坏人!” 霍尔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他拽着安格斯往外拖,“你这像什么样?等回去了有你好受的……” 安格斯一把撞开霍尔,“别动我。” 二十分钟后,赛得里克的检查结束了,结果显示,颅内出现了新的出血点,需要进行第二次开颅手术。 第67章 阿萨温斯作为他的近亲属,需要签字。 手术时长约两个小时,霍尔申请了间单人房,阿萨温斯带着缪尔先去房间里休息。 来回折腾了一通已经是中午了,阿萨温斯喂缪尔喝了营养液,然后看幼崽午睡。 安格斯整个人处于一种高度紧张中,阿萨温斯知道简单的安慰起不了作用,索性什么都不做。 等缪尔睡着后,阿萨温斯把安格斯叫到走廊尽头。 “现在的情况你也清楚,”阿萨温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放开吧,这样握着很累。” “不……” 阿萨温斯内心的烦躁成倍增长,但他不得不压抑着,“如果那天我从极昼星离开时没被你撞见就好了……” 退烧后,阿萨温斯总是频繁地想起克莱德。 他知道赛得里克会来找自己,顺着赛得里克找到他,简直是一件毫不费力的事。 赛得里克这个人太显眼了,显眼到阿萨温斯有时会想,如果当时没攀上他,自己是不是也不会被克莱德发现。 但他眼下要考虑的问题不是这个,而是安格斯。 除掉赛得里克对克莱德说,是需要耗费一定的时间和精力的,但安格斯不同,抹掉他太简单了。 阿萨温斯一直认为,只要自己的信息是加密的,克莱德想找到他就没那么简单。 但偏偏又遇上了赛得里克…… “我现在有一种打乱了你的生活,我自己却要重新回到原先轨道的感觉,”阿萨温斯一根根地掰开安格斯的手指,“你没办法改变,我也没有选择。” 阿萨温斯往后退了两步,“就这样吧。” 他不急不缓地转身离开,却在一个楼梯口倏地走了进去。 阿萨温斯快步下楼,神色匆匆地穿过大厅,朝医院出口走去。 他边走边给伊尔维特打电话。 一拨过去电话就被接通了,伊尔维特的语气不怎么好,“你还敢给我打电话?” “怎么不敢?我找上将有重要的事商量。” 伊尔维特冷笑道:“没商量的余地,我还有账要和你算,你们明天晚上就能到极昼星了吧。” 阿萨温斯走得快,气喘不匀。 “我没打算回去,不就是赛得里克发现端倪了吗,上将死咬着不承认不就行了,反正这是你最拿手的,我房间的监控和窃/听,上将一直都说不是自己装的……” “你给我闭嘴,我不会再加密你的信息,你想回来也得回来,不想回来也得回来……” 阿萨温斯打断伊尔维特:“逼我回去有什么好处?我这个人最喜欢添油加醋,上将要是愿意听我讲我们的床/事……啊我想想,克莱德还要不要加进去?” “你……” 阿萨温斯低哑地笑了声,“那都别好过。” “你是不是疯了?”伊尔维特阴沉着脸,“阿萨温斯,这把柄没这么好用,经不起你一遍遍地威胁我。” “那我能有什么别的办法,上将的软肋我只有这一个,至于好不好用,我有自己的判断……” 伊尔维特说:“你以为只要我不承认,赛得里克就不会疏远我?达不到目的,我凭什么要帮你。” “你想错了,从你干出那件事开始,你和赛得里克的关系就注定要有裂隙,现在只不过是不让这裂隙越变越大而已。” 阿萨温斯停住脚,“怎么样上将,还是很合算的,要是非把我弄回去的话,说不定你们就此反目成仇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你太看得起你自己了……” “不是我看得起自己,”阿萨温斯说,“是你不敢赌……” 他弯腰揉了揉胀痛的小腿,出口近在咫尺。 伊尔维特仍在犹豫,阿萨温斯说:“先挂了,上将好好考虑考虑吧……” 他的手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却猛地回过了头。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阿萨温斯觉得自己都要去拜拜了,人怎么能倒霉到这种地步。 眼见安格斯就要冲到自己面前,阿萨温斯连电话都顾不上挂,抬脚就跑。 不过雄虫的运动细胞太逆天,虽说阿萨温斯好歹也在三千米长跑上拿过名次的,但没一会儿就被追上了。 安格斯的状态非常不好,眼睛血红一片,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着抖。 “你要去哪儿?刚才还骗我说会回极昼星,要和我划清界限……那跑什么?” 阿萨温斯的大脑短暂空白了,一时间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是为你好。” “不是!你就是想甩掉我!” 阿萨温斯真是受够这种生活了,每天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吵架的路上。 之前只是和克莱德一个人吵,现在是三个人,不仅阿萨温斯和他们会产生争执,这三个人之间还有矛盾。 还有一个需要他照顾付出的幼崽…… 阿萨温斯感觉自己的情绪和精力都被无限透支了,总是突然爆发的情绪好像在燃烧他的生命。 他现在只想自己一个人安静地生活一段时间…… “对,我就是想甩掉你……” 话还没说完,阿萨温斯就被安格斯一把扣住肩膀。 他对上那双溢满悲伤的眼睛: “我不喜欢你了,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不行吗?” “没人规定过一辈子只能喜欢一个人,我不喜欢你了安格斯……” “不是,不是这样……” 安格斯的手劲突然变大,阿萨温斯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捏出裂缝了。 “放开!” “怎么会突然不喜欢了,阿萨温斯,你不能这样……” “你清醒点!”阿萨温斯挣扎着扒开安格斯的手臂,“我就是不喜欢了,你永远只能给我带来麻烦!” “什么麻烦?”安格斯似乎没办法冷静下来了,“没有麻烦,没有麻烦……” 他注视着阿萨温斯,突然发现阿萨温斯看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情绪。 厌恶、冷漠和疏离。 安格斯像被刺痛似的,猛地缩回手。 阿萨温斯的两条胳膊变得麻木,他仍抬起手,重重地推了把安格斯: “听不懂吗,我说不喜欢你了,我不想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待在一起,也不想再看见他……” 阿萨温斯扭头离开,这次安格斯没有拦他。 他搭上星轨,准备去星港坐飞船离开。 星讯器被他随手放在口袋里,电话还没挂。 阿萨温斯刚上了星轨,突然听到两声冷笑。 他把星讯器拿出来,“你是不是有病,就这么喜欢偷听别人说话?” “很有趣,你的人生还真是丰富多彩。”伊尔维特说。 “和上将比起来还是差远了,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能脱离伦理的范畴……” “你给我闭嘴,”伊尔维特烦躁地叩着桌面,“你是不是忘了,你还在求我加密你的信息……” “随便,你爱加密不加密,我等着赛得里克来找我。” 阿萨温斯压低声音说: “我再好心提醒你一下吧,赛得里克刚刚做了二次开颅手术,需要好好修养。” “还有,赛得里克来的时候,状况非常稳定,和我吵架,再加上跟安格斯动手,都没发生什么意外。” 阿萨温斯停顿了几秒钟,接着说:“好像是看到你给我的那张卡之后,整个人就不太好了,比起我出/轨,明显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纠葛,对他的冲击力更大。” 没等伊尔维特反应过来,阿萨温斯又补刀: “上将,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一下,我拿走了你的卡。” 第55章 煽风点火 “就是那张无限度的卡。” “你故意的, 转出去的那些钱够你用几辈子的了……” 在这个还算安静的环境中,阿萨温斯的心跳声被突然放大。 伊尔维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在他耳边,带着被压抑过后的愤怒。 阿萨温斯抬头看了眼站点指示牌, 还有三站到星港。 “……不说了, 先这样, 这个通信卡我会丢掉, 有事我再联系你。” 不等对面出声,阿萨温斯就挂断了电话,接着拆下星讯器里的卡。 十几分钟后, 他到了星港。 定居珀盐星之前, 阿萨温斯做了规划,但这次离开, 他也不知道要到哪个星球去。 阿萨温斯只想快点逃离, 所以他随便买了张最近出发的飞船票。 四十个小时后, 飞船落地。 阿萨温斯脚步虚浮地走下飞船,就近找了家酒店入住。 一天前,珀盐星核心区,第一医疗中心的一间特护病房内 赛得里克在晚上七点钟醒来, 刚一清醒, 他就隐约听到了缪尔的哭声。 “……阿萨温斯呢?”他问守在一旁的霍尔。 霍尔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上将的蜜虫跟别的雄虫跑了。 第68章 从发现阿萨温斯和安格斯消失后,他就一直思考该怎么跟上将交代。 但一晃几个小时过去,他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这问题根本没办法回答。 面对霍尔的沉默, 赛得里克大概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他咬着后槽牙:“说!” “夫人不见了……” 赛得里克又问:“那安格斯呢。” 霍尔硬着头皮回答:“也不见了。” “好了,你先出去吧, ”赛得里克闭上眼睛,胸口像压了块石头, “等等,你现在去查阿萨温斯的行程。” “是。” 霍尔刚要出去,又听赛得里克说:“……是缪尔在哭。” “是,小少爷他……” “把缪尔带过来。” 缪尔哭得满脸泪痕,霍尔把他抱到病床上,幼崽依偎着赛得里克,抽咽着说:“妈妈不见了……” 几分钟后,霍尔向赛得里克报告:“夫人的行程加密了,没调取出来。” 赛得里克一脸诧异:“……谁加密的?” “我的权限过低,暂时看不到加密人。” 赛得里克心中浮现出不好的猜想,“拿来我查。” 见到那个预料中的名字,赛得里克并没想象中的情绪失控。 他拧着眉紧盯屏幕,无论如何也想不出伊尔维特这样做的原因。 “霍尔,你带着缪尔先出去。” “是。” 缪尔被抱了出去,赛得里克给伊尔维特打去电话。 第一通没接,赛得里克又拨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搞什么?” 赛得里克的耐心耗尽了,他开始疯狂给伊尔维特打电话。 打到第六通时,终于被接通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赛得里克吼道。 “在开会,什么事?” 伊尔维特的语气和平常一样,赛得里克没听出有什么不同。 “我找你干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为什么要加密阿萨温斯的信息?” 伊尔维特沉默了,他甚至给不出一个勉强让人信服的答案。 “回答我,哥,好就算我相信你说的,把密钥卡给阿萨温斯是为了补偿他放弃抚养权,那这次呢,到底是因为什么?” 赛得里克额边的青筋狠狠跳了下,“你哑巴了吗伊尔维特?为什么不说话?” 他冷笑了声:“是自己都觉得离谱吗?” “……先带缪尔回来。”伊尔维特说。 “阿萨温斯去哪儿了?” “先回来,你的伤……” 赛得里克气得胸口发闷,“你也知道我受伤了……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 二十几个小时后,赛得里克和缪尔回到了极昼星。 一下飞船,赛得里克就被送去了医院,直到翌日傍晚,伊尔维特才出现。 病房里只有两人,他们沉默着,一句话都不说。 伊尔维特倒了杯水,递给赛得里克,“一个蜜虫而已,没必要这样放在心上。” 赛得里克伸手接过杯子,顺势往伊尔维特脸上一泼。 “虚伪,之前你也是这样,看阿萨温斯哪儿都不顺眼,总是挑他的刺,可结果呢……你干了什么事自己最清楚!” “你把他藏哪儿了?他是我的蜜虫,我可是你亲弟弟!” “我没把他藏起来,”伊尔维特恨死阿萨温斯了,“加密信息是他的主意……” 赛得里克满是嘲弄地开口:“你会听他的话?怎么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够了!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我像什么样子?谁像我一样,自己的亲哥打自己蜜虫的主意……” “闭嘴,振作起来吧,别为了一个蜜虫要死要活的。” 伊尔维特起身就要离开,赛得里克大吼着叫住他: “把他的信息给我,哥,只要你告诉我他去哪儿了,无论你们之间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追究,以后也不会再提,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伊尔维特怔怔地站在地板上,他看着万分急切的赛得里克,想起阿萨温斯的话。 这个蜜虫太狡猾,不知羞耻起来没有下限。 他说会讲他们之间的床/事,那就一定会讲。 阿萨温斯会怎样添油加醋他不清楚,但时机一定会把握在关键的节点上。 这个蜜虫最擅长在情到浓时泼凉水,他什么话都能说得出来。 伊尔维特不想想象,如果赛得里克真的把人带回来…… “……忘了他吧。” “伊尔维特!你把他藏起来了!你一定把他藏起来了,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缪尔还那么小……” “我说了没有!” 伊尔维特现在只想把赛得里克狠狠地打清醒,“我藏他干什么?” “既然没有,那就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不可理喻,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伊尔维特转身走了。 —— 舟车劳顿,阿萨温斯在酒店休息了几天,期间他发了两次低烧。 或许是因为体弱神颓,他梦见了克莱德。 这简直是噩梦…… 梦里,克莱德穿着囚服,像猎人锁定猎物一样逼视着阿萨温斯,他说:“我会来找你的,孟持津。” 阿萨温斯总会猛地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 虽然发烧了,但他没敢吃药,本就昏沉胀痛的头被他这样一晃,连带着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 这梦接连做了几次,他的精神受到极大的冲击。 但阿萨温斯查不到克莱德的服刑记录,只能去找伊尔维特打听一下。 万一克莱德认的那个爹真有本事让他减刑呢,或者情况更糟糕一点,直接把人弄出来了…… 阿萨温斯还没去办通信卡,这几天他一直窝在酒店,除了知道自己目前在雾谷星,其余一概不清楚。 他找了个公共电话亭,给伊尔维特打了个电话。 伊尔维特这边的情况更棘手。 因为赛得里克目前带着伤,所以暂时没分配职位。 一个没事干的闲人,领着一个也不去上学的幼崽,成天死赖着打扰他。 阿萨温斯的电话打进来时,两人刚吵起来。 因为伊尔维特的私人电话有一重防控,除了被标记为信赖号码之外的,都要输入一个四位数的密钥。 赛得里克瞥了眼屏幕,发现那是一个座机号码。 强烈的第六感告诉他,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来电。 他眼疾手快地按了接通键和免提。 “喂。” 是阿萨温斯的声音。 赛得里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向伊尔维特。 伊尔维特生无可恋地说:“有什么事?” 阿萨温斯问:“克莱德出来了吗?” 克莱德?赛得里克怔了下,怎么又和克莱德扯上关系了? 伊尔维特:“不知道。” 阿萨温斯:“你现在马上查一下,看他的刑期有没有减免。” 赛得里克盯着伊尔维特,用眼神询问这是怎么回事。 伊尔维特本来就焦头烂额,这下更加应接不暇。 他能怎么解释,这要让他怎么编? “知道了。”伊尔维特说。 “哦,查这个应该很快吧,我不挂了,等你查。” 伊尔维特刚要说话,赛得里克先按讷不住了: “阿萨温斯,你去哪儿了?那个雄虫是给你灌迷魂汤了吗?哄得你连自己的幼崽都不要了!” 一时间对面没发出声音,片刻后,阿萨温斯试探着问:“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喋喋不休道: “你脑子进水了,愿意跟他过苦日子?你回来吧,只要你肯回来,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愿意原谅你。” 阿萨温斯不信,还‘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这放在赛得里克身上,压根不可能。 迟迟没听到阿萨温斯的回答,赛得里克急了:“说话!” 阿萨温斯握着听筒,慢悠悠地说:“还是算了吧,太委屈你了。” “那缪尔呢,你也不管了?难道要我一个人照顾?” “幼崽总是你亲生的吧,照顾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有什么好觉得吃亏的?” 这两天没睡好,头皮发胀,太阳穴也疼,阿萨温斯用指腹按了两下,“要是你不想照顾,那就让哥来。” 哥? 赛得里克充满怨恨地瞪了眼伊尔维特。 伊尔维特暗暗想,千万不能让阿萨温斯回来。 他这样轻飘飘地说句话,赛得里克都一副想动手的架势了。 他要是再煽风点火,两人之间的兄弟情说不准真的要破碎。 第56章 是之后吧 “你好好说话!” 全身的血液都朝头部涌去了, 赛得里克气得发抖,他平复了下呼吸,带着点经过伪装的哀求: “阿萨温斯, 你就算不为我考虑, 难道也不为缪尔想想吗?他还那么小, 现在每天都在哭, 你忍心看他这样吗?” 第69章 星讯器那头没了声音,赛得里克接着说: “你回来吧,之前发的那些事都一笔勾销, 我真的不会再追究……” 对面仍是沉默, 伊尔维特的心脏猛地一沉,却又被一根丝线悬停,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否想让阿萨温斯回来。 理智告诉他不要回来, 蠢蠢欲动的欲望则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 咔——咔—— 伊尔维特回过神, 瞥了眼赛得里克攥紧的拳头,指节摩擦发出断断续续的脆响。 他皱了下眉,因为赛得里克的失控,也因为自己内心中一闪而过的恻隐。 阿萨温斯靠在电话亭的壁板上, 这几天他都在进行一种非恢复性睡眠。 他以为自己在休息, 实则身体不仅没没回血,还在不停地透支着。 耳边突然传来一声短促的嗡鸣,他没出声, 把电话挂了。 赛得里克重重地锤了下桌子,刚想去查号码所在地,伊尔维特就删掉了通话记录。 赛得里克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紧接着,他就猜到伊尔维特这样做的原因——想一个人霸占阿萨温斯。 伊尔维特变得陌生且难以捉摸, 赛得里克冷笑了声: “为什么删掉记录?就这么怕我找到他?” “我为什么要怕?” 伊尔维特和赛得里克对视,两人的眼睛是相同的绿色。 “他在哪儿,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真的受不了了,” 赛得里克的眼睛越来越红,伊尔维特甚至能看到爆开的血丝。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支镇定剂,趁赛得里克不注意,一针扎在他后颈上,利落地把药液推了进去。 —— “幼崽专用的吗?” “是,”阿萨温斯说,“药效弱一点的,要一盒。” “好的,一共152星币。” 阿萨温斯拎着舒缓药回到酒店,安眠药他不敢吃,怕吃了睡过去,几天醒不过来,只能试试这种。 尽管是幼崽专用,他也只敢吃半粒试试水。 克莱德真是个讨债鬼,都进去了还不放过他。 阿萨温斯躺在床上,用水送服了半粒药。 虽然只有半粒,但药效依旧惊人,一分钟不到,阿萨温斯就在恍惚间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他足足睡了十五个小时,醒来后他发现,倒不如不睡,因为身体和大脑都越睡越累。 阿萨温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现在是下午一点,阿萨温斯又躺回了床上。 眼前一阵天翻地转的,他下床走路都走不成直线。 阿萨温斯伸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一会儿,终于摸到一瓶营养液,他打开喝了,半睁着眼看不停晃动的天花板。 昨天买的药也不敢吃了,等晕得没那么厉害后,阿萨温斯赶紧去了医院。 做了几个常规检查后,医生说他的身体没有问题。 “但是这几天我都休息得非常不好……” 医生问:“是有入睡障碍?” “没有,大概十几分钟就能睡着。” “那先开点安眠药吧。” 阿萨温斯拿着单子直接走了,还吃安眠药?他不要命了吗? 当科学无法解决问题时,阿萨温斯认为自己应该迷信一下了。 他坐在街边的长椅上,开始了解这个世界所供奉的神,大类只有一个——自然神。 雾谷星的海洋面积占比较大,但又没大到像潮汐星那么离谱,所以除了传统的虫神,他们还信奉海神。 阿萨温斯病急乱投医,也没多了解,直接就近去了一个神坛。 只看神坛的外表,阿萨温斯只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秉持着“来都来了”的态度,还是进去了。 刚走进去,他就被一股冷风扑了满脸。 一个穿着质朴的志工朝他走近,问他求什么。 阿萨温斯说求平安。 于是,这名志工就带他去了一间看起来就很诡异的宫殿。 阿萨温斯想马上就离开,但这个志工非常尽职尽责且热情,他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宫殿正中央摆了一尊虫神雕像,虫神长得很吓人。 阿萨温斯身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冒了出来。 两旁摆满了供奉的小虫神,密密麻麻的。 志工引着阿萨温斯继续接下来的流程。 阿萨温斯认为他大可以不用这么尽心尽力。 稀里糊涂地跪了一通后,志工硬要塞一个mini版的虫神给他,说是保健康。 阿萨温斯不想要,“这个不用了吧,真不用了……” “这是虫神给你的保佑。” 听到这句话,阿萨温斯不敢不收。 忙乎了一阵后,阿萨温斯身体僵硬地走出神坛。 mini版的虫神被志工挂在了他的手腕上,阿萨温斯觉得自己再多看两眼都要做噩梦。 这东西他不敢扔,但要让他一直戴着,他也真没那个胆量。 阿萨温斯坐在长椅上,边发愁边疯狂搜索该怎么安置这玩意儿。 研究了两个小时后,阿萨温斯决定找一家分坛供起来。 他以后再也不敢封建迷信了。 回到酒店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 供虫神非常麻烦,阿萨温斯觉得自己的精神和精力都被抽空了。 洗完澡后他躺在床上,开始精神不振地骂克莱德。 骂完了阿萨温斯就给伊尔维特发消息,问减刑的事。 另一边,伊尔维特压根没闲工夫管这事。 赛得里克闹得他身心俱疲,有一瞬间,他都想直接解密阿萨温斯的信息了。 但很快他就按捺住了这种想法。 现在只用承受赛得里克一个人发疯,等阿萨温斯回来了就不是这么回事儿了。 赛得里克再怎么闹腾也就那几样,吼叫、痛哭和质问。 但阿萨温斯呢? 伊尔维特压根想不到这个人会怎么发泄。 人无法想象认知之外的事物,阿萨温斯就在他的认知之外。 阿萨温斯千万不能回来,伊尔维特这样对自己说。 “他没联系你?从那通电话到现在已经一天半了!”赛得里克扯着嗓子吼道。 “我说了没有。” 伊尔维特极力忍耐着,等赛得里克一痊愈,他绝对不会再受这种气。 赛得里克来回走动着,突然闪到他办公桌前,抬手猛地锤了下,“把他的信息给我!” 桌面被砸出一个大洞,伊尔维特的情绪已经稳定到一种可怕的地步。 他一拳挥了上去,正中赛得里克面门:“滚。” 赛得里克捂着酸胀的鼻子,站在原地愣了会儿。 他没预兆地开口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在我失踪之前,还是之后?” 伊尔维特拨通内线:“带几个人过来。” 赛得里克没阻止,自顾自地说:“是之后吧,哥,我失踪多久之后,你们搞到一起的?” “说!敢做不敢承认?” 伊尔维特脸色凝重,这是一个无法躲避的问题,“……没几次。” 赛得里克受不了了,就算之前他无比确信,但当这句话从伊尔维特口中说出来时,仍给他带来了锥心刺骨般的冲击。 “……是谁,你还是阿萨温斯?” 赛得里克已经失去判断力了,他觉得谁都有可能。 阿萨温斯想找一个新的依靠,伊尔维特表里不一…… “我知道你一直没放弃找我,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是最亲近的人……” 赛得里克冷眼注视着伊尔维特,“但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不管是你或者阿萨温斯,你们谁先招惹的对方,这都是事实……” “但你为什么不愿意弥补我?我会带着阿萨温斯回暮云星,你不会再见到他。” “所以,你答应他的那些承诺,完全可以不用遵守。” 伊尔维特很确定,赛得里克现在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他更加不敢把阿萨温斯弄回来,那个蜜虫太会刺激人了。 伊尔维特要考虑的不仅仅是阿萨温斯的报复,还有赛得里克能不能承受的问题。 “你好好养伤,等你养好身体,”伊尔维特拍了拍赛得里克的肩膀,“等你养好身体,我会把他的具体信息给你。” 赛得里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亢奋了起来,“我的伤不碍事……” 对上伊尔维特沉重的眼神,赛得里克突然噤声。 “你好好修养,还有缪尔,他的母亲没在身边,你要照顾好他。” 伊尔维特停顿了下,“阿萨温斯那边我会找人盯着,你不用担心找不到他。” —— 呼——呼—— 阿萨温斯住的酒店离海很近,他躺在阳台的摇椅上,正安静地吹海风。 只不过他的情绪不怎么安静,因为伊尔维特还没回他消息。 “不知道在干什么……”阿萨温斯不满地抱怨道。 第70章 他又等了半个小时,仍是没回信。 阿萨温斯不太想给伊尔维特打电话,怕被赛得里克撞见。 不过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两人总不会还待在一起。 阿萨温斯给伊尔维特打去了电话。 几秒钟后,电话被挂了。 阿萨温斯啧了声,接着打。 然后接着又被挂了。 他打字发简讯:找你有事。 伊尔维特的消息回得倒快,但内容不是阿萨温斯想看的: ——伊尔维特:别烦我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脚踏四只船 房间和阳台的灯都没开, 只有屏幕发出的一点光照在阿萨温斯的脸上。 他敲字:什么意思,你到底有没有查? ——伊尔维特:没有 阿萨温斯面无表情地发简讯:为什么不查,这事我昨天就和你说了。 伊尔维特脸色阴沉, 现在家里一团糟, 他不知道这个蜜虫是怎么心安理得地装没事人的。 他压了压火气。 ——伊尔维特:要是减刑了你打算怎么办?求我让他在里面多待几年? 阿萨温斯被海风吹得打了个哆嗦。 两分钟后, 伊尔维特看着对面发来的信息, 唇线紧抿着。 屏幕上弹出通话页面,阿萨温斯点了下接听键:“喂……” “你是不是疯了?” “怎么了?你不愿意就算了。” 额边的青筋突突直跳,伊尔维特压低声音说:“在你来暮云星之前, 你们两个人根本没有交集, 什么深仇大恨至于这样不依不饶?” 阿萨温斯紧紧攥着星讯器,他不依不饶?他倒是想让克莱德大发慈悲放过他。 “你能把他弄进去, 应该也能弄死他吧。” “不能……” 伊尔维特有时甚至会感到一丝歉意。 “上将对待私生子还真是仁慈……” “闭嘴, 我不会再帮你了。” 伊尔维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蜜虫, 他总是这样轻飘飘地说出一些冷血又薄情的话。 阿萨温斯裹紧了身上的小毯子,“那你帮我查减刑的事……” “就这么怕他出来?” 伊尔维特察觉到阿萨温斯的软肋,蹙紧的眉心舒展开来。 “这么紧张干什么?赛得里克都找不到你,他当然更找不到了。” “少在这儿落井下石……” 风吹得头疼, 阿萨温斯起身回到房间, “你去查了吗?” 伊尔维特发出一声冷笑:“求人办事就这种态度?” 阿萨温斯拉上窗帘,整个房间漆黑一片,一点光都透不进来, 他开口说话,语气寒浸浸的: “请上将帮我查一下吧,太感谢了。” 伊尔维特听得心里直发毛, “明天吧。” “你现在又没什么要紧的事,睡觉也不差这一会儿。” “现在知道着急了, 早干什么去了,你沾花惹草的时候就该想到有今天的下场。” 阿萨温斯长出一口气,想把火压下去,但失败了,“但我可没招惹上将,你算是唯一一个例外……” “闭嘴,”每次阿萨温斯一提起这事,伊尔维特总抑制不住地渐生怒意,“你另请高明吧,找赛得里克……” 话还没说完,听筒中就传来忙音。 阿萨温斯把他的电话挂了。 伊尔维特再打过去,紧接着又被挂了。 他发简讯给阿萨温斯:你难道不想让我给你查减刑的事了吗? 等了几分钟,对面竟然不回消息。 伊尔维特刚想下床去书房,卧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他打开门,门外是赛得里克,怀里抱着熟睡的缪尔。 赛得里克一脸阴翳,他把缪尔托过来,压低声音说:“阿萨温斯不是说了让你照顾幼崽吗,你带着缪尔睡吧。” 声音虽低,但怨气很重。 “你犯什么病?”伊尔维特被他们两个折磨得筋疲力竭,“不想带孩子就别生……” 赛得里克撞开伊尔维特,把缪尔放在了床上,经过伊尔维特时说:“以后缪尔你带。” “赛得里克,我真想打死你。”伊尔维特咬牙道。 赛得里克站住脚,喋喋不休地抱怨: “从来没见过这种人,抛夫弃子,还跟自己雄虫的亲哥有一腿,在外面找一个,家里还要找一个,还有那个私生子……” 他像一副被抽干精力的白骨,连愤怒都显得格外乏力。 赛得里克查看了克莱德的卷宗,发现有一项是“擅自闯入他人家中”。 不巧的是,这个“家”是老宅。 赛得里克想破天也想不出,阿萨温斯怎么又跟克莱德扯上关系了? 这种脚踏四只船的事,也不知道阿萨温斯是怎么干出来的…… 他一把握住伊尔维特的肩膀,“我真的恨死他了……” “哥,他在哪儿?阿萨温斯不会安分的,他长成那个样子,又会装又会吊人,肯定会有其他的雄虫上钩……” 伊尔维特打断他:“明天一早,你去医院……” “什么意思?!你说我有病?” —— —— 嚓—— 火舌燎上照片,一点点吞噬掉上面的蜜虫。 蜜虫穿着过膝短裤,白色半袖,手里拿着一个耙子,正一脸认真地挖沙子。 海风吹起他额前的刘海,因为过于优越的长相和白皙的肤色,随手抓拍就已经足够惹眼。 等照片烧成灰后,克莱德拿起了第二张。 这张阿萨温斯蹙着眉,低头看一只红色小桶。 视线一寸寸地描摹着阿萨温斯的面颊和身体,克莱德喉结滚动,眼神阴狠,他抬起手,用指腹重重地摩挲着。 耙子刨开湿润的沙面,犁出几溜整齐的沟,阿萨温斯挖得很仔细,但沙子下什么都没有。 今天的情况和前几天差不多,收获少得可怜。 阿萨温斯瞄了眼只有零星几个蛤蜊的小桶,一生气把耙子丢开了。 他正想提着桶去捡贝壳,一个肤色黝黑的雄虫凑了上来。 “那个,挖蛤蜊的话,在这边比较好。” 他低着头,指了指几米开外的一片沙地。 紧接着他就两步走过去,边挖开沙子边说:“挖之前可以看看有没有小孔。” 他利落地刨开沙子,把一小片蛤蜊挖出来,又用耙子指了指一旁的小孔,说:“就是这样的……” 他的头埋得太低,透着一股笨拙的质朴,就连余光里也看不见阿萨温斯的身形。 没得到回答,雄虫抬起头,却诧异地发现,那个蜜虫早不见了影子。 他噌的一下站起来,环视着四周。 雄虫挠了挠头,不解地喃喃道:“怎么突然不见了?” 阿萨温斯拎着桶一路小跑,在跑出很长一段距离后,才停下来磕鞋里的沙子。 “真是要人命。” 他已经够焦头烂额了,没心情交朋友或者搞暧昧。 趁着天还没黑,阿萨温斯捡了会儿贝壳,除了贝壳他也捡不到别的东西了。 不过今天运气好,还捡了两只螃蟹。 小桶底部铺满了一层贝壳,阿萨温斯全倒了出来,扔掉有腐肉的,在天完全暗下来前回到了酒店。 他还没租房子,懒得去看,反正现在这个酒店住得还可以,不想喝营养液了还能去餐厅吃东西。 克莱德是否减刑的事没有消息,自从那天阿萨温斯没回伊尔维特消息后,两人就断了联系。 阿萨温斯用酸把贝壳洗了一遍,在一小片贝壳里挑了三个非常完美的留下,其余的明天再放回沙滩上。 做完这些,他打算去联系伊尔维特。 不过时间还早,怕撞见赛得里克,阿萨温斯只能打开视讯器,找了部纪录片看。 四小时后,时间来到晚上的十一点。 阿萨温斯给伊尔维特打去电话。 接通后,阿萨温斯还没出声,就听对面不耐烦地抱怨道: “喂,又怎么了?你能不能早点打?” “现在刚十一点,也没很晚,还是那个事,克莱德……” 伊尔维特叹了口气,“开视频说。” 阿萨温斯:“用不着吧。” “不开算了……” “行。” 伊尔维特拿着星讯器,把镜头往旁边一晃,熟睡中的缪尔就这样入镜了。 幼崽的两颊睡得有点红,两只小手攥着衣角,放在胸前。 “赛得里克把缪尔扔给我带了,”伊尔维特摸了摸幼崽的头,“你说话的时候就不能注意点,冷不丁地刺激他一下很开心?” 阿萨温斯嘴硬不承认,“我哪刺激他了……” “反正口头上的亏你一点都不想吃……” “说得跟你会嘴上饶人一样,还有,我凭什么要受这个气?” 阿萨温斯眼神闪躲,没敢看屏幕。 伊尔维特终于把星讯器从缪尔面前拿开了,“你们两个怎么闹都行,但是缪尔还小,当时你为了和赛得里克结婚,故意怀孕……” 第71章 “什么叫‘故意怀孕’,我才是受害者,这事你去问赛得里克,都是他的错……” 那时,阿萨温斯只想从比萨星离开,至于傍上赛得里克,除了实现这个想法外,还想捞一笔启动基金。 因为在之前的世界,同性婚姻并未合法化,阿萨温斯一直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结婚。 所以他的确没有动过这个贪婪的念头。 后来和赛得里克结婚,一是他当时鬼迷心窍了;二是赛得里克真的非常有钱,能给他提供优越的生活条件,离婚了或许还有钱拿。 在这个世界,阿萨温斯对99%的药品都不耐受,他生个孩子,就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他虽然贪财,但也没到拿钱换命的地步。 现在一想起生孩子这事,阿萨温斯还对赛得里克有怨念。 “好了不说这个,你快去查克莱德有没有减刑?” “知道了。” 伊尔维特去了书房,一分钟不到,阿萨温斯就听到他说没有。 “你好好看清楚。” 伊尔维特又看了一遍,“真的没有记录,怎么,你还想让他早点出来?” 阿萨温斯松了口气,“那就好。” 伊尔维特问:“你还有事……” “你这个混蛋……” “什么?” 伊尔维特十分诧异,他不知道阿萨温斯又在发什么疯。 阿萨温斯吐字清晰地骂道: “你这个混蛋,以为自己有两个臭钱就可以随便践踏别人?还什么‘为了和赛得里克结婚,故意怀孕’,你掂量掂量他配不配?” “怀孕生产有多辛苦,你根本就不知道,除了在这儿物化别人,你还会干什么?长了张嘴从来不会说人话。” “要是你和赛得里克不想照顾缪尔,那就把抚养权还给我,省得你和你弟成天乱叫……” “你够了,我说什么了,你讲话就这么难听?” 伊尔维特觉得自己无法和这个没素质的蜜虫再交流下去。 “你以为自己有多高尚,半分钟前我刚给你办完事,用完人就扔啊阿萨温斯,你很好。”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人生赢家 “阿萨温斯, 你要是再敢挂我的电话,以后有事别找我。” 闻言,阿萨温斯的手指停在了挂断键的上方。 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 伊尔维特非常不爽, “给我道歉。” 阿萨温斯扯了扯嘴角, “凭什么?” “你知道‘教养’两个字怎么写吗?”伊尔维特靠在椅背上, 说:“你这个没有礼貌的蜜虫。” 阿萨温斯不了解虫族的礼节,但伊尔维特这个人是最没资格和他讲“教养”的人。 目的已经达到,人也骂了, 阿萨温斯没工夫和他闲扯。 “对不起, 行了吧。” “什么?” 伊尔维特没想到阿萨温斯这么快就道歉。 克莱德还要在里面蹲一年多,阿萨温斯不免松了口气, “没什么事我就挂了, 还是你挂?” 伊尔维特盯着光脑的屏幕, 说:“你挂。” - 翌日七点,伊尔维特准时进入军区部。 不知道是不是看医生起的作用,还是赛得里克想开了,这两天他终于消停了点。 一个钟头后, 老宅, 睡了十一个小时的缪尔醒了。 幼崽揉了揉眼睛,从床上爬起来,他张开双臂:“爸爸抱。” 赛得里克抱起缪尔, 朝衣帽间走去,边走边问:“伯伯和妈妈通电话了吗?” 缪尔摇摇头。 “你昨天几点睡的?” 缪尔的手指绞在一起,“……不知道。” 赛得里克病得不轻, 竟然说:“缪尔,你要晚睡一会儿, 妈妈很晚才会打电话来……” 话音刚落,缪尔就毫无征兆地大哭了起来。 赛得里克顺手扯了条帕子,给幼崽擦成串掉下来的眼泪,“乖,别哭了。” 缪尔抽噎着问:“妈、妈妈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赛得里克把缪尔放在穿衣凳上,“快了,今天穿这身?” 赛得里克给缪尔换了一家新的幼儿院,工作日上一休一,一周只上三天学。 他给幼崽换下睡衣,穿上一身带有粉色小兔图案的背带裤,然后牵着缪尔去洗漱。 两人一起吃早饭时,管家告诉赛得里克,费安先生来了。 “好,让他在小厅等我。” 赛得里克陪缪尔吃完饭,让育儿师把幼崽带下去,他去见费安。 小厅,费安按了按乱跳的右眼,他直觉赛得里克找他没什么好事,因为他的“隐形副业”是解码师。 但这人态度强硬,硬逼着他来。 远远的,费安就瞄见了赛得里克的身影。 右眼好像跳得更厉害了,他挠了挠头,懊恼道:“哇,这脸臭的,早知道不来了。” 赛得里克走进厅内,说:“走吧,帮我破个加密。” “先等一下,你得说清楚让我干什么吧。” “伊尔维特的光脑密码……” “停停停,”费安起身就走,“你找别人吧。” 赛得里克一把按住他,“走什么,来都来了。” “赛得里克,以后你要是不说清楚让我干什么,我绝对不上门!” 费安后悔莫及,“这事儿我真不敢干,那可是伊尔维特,你找别人行不行?” “找不到别的人,”赛得里克拖着费安,往伊尔维特的书房走,“就你了,再啰嗦试试。” “我的天,你直接杀了我算了……” 赛得里克打开书房的门,把费安拽到光脑前,“开始吧。” 破解这种量级的光脑很费时间,费安迟迟不敢动手,“上将中午……应该不回来吧。” “少废话,干你的。” “我真不敢……” 赛得里克的耐心所剩不多,“有什么不敢的?军事机密你还没那个本事窃取,我只是让你破解个开机密码。” 费安连连摇头,“这、这真不行,你饶了我吧……” “不想得罪伊尔维特,就能得罪我?” “我没这个意思……” 费安心想,你们两个我谁都开罪不起。 “你到底干不干?还是你以为我很有耐心?” 费安瞄了一眼赛得里克,“我……我、我真不……行行行,我给你破解行了吧,哎呦,我真是倒大霉了……” 赛得里克冷着脸催促:“快点。” 费安拿出自己的装备,先外接了光脑,然后开机。 捣鼓了四十几分钟,费安才破开密码。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成了,那我先走了?” “不急,”赛得里克朝沙发扬了扬下巴,“辛苦了,歇会儿吧。” 费安的两条腿直打哆嗦:“这倒不用了,我还有事……” 赛得里克停下手里的动作,瞪了他一眼:“我让你坐下。” 费安还能说什么,他长叹一口气,憋屈地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赛得里克在找监控,克莱德以“擅自闯入他人家中”的名义被抓进警局的那段时间的监控。 他又在好奇一些不该好奇的事,尽管赛得里克知道,自己在看到那些画面时会血压飙升。 他翻得很仔细,但半小时过去,他都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那几天的监控被删了,赛得里克也不确定伊尔维特这儿有没有。 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是有的。 公开的室内,比如图书楼、茶室这些地方都安装有监控,但其他私密性的房间并没装,只装了室外。 赛得里克想看看,克莱德到底都是什么时间来找阿萨温斯的。 突然,滑动的指针停了,赛得里克看着这个乱码的文件,点了进去。 屏幕上弹出一个窗口,显示要输入密码,这是一个加密文件。 “费安,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费安硬着头皮走过去,这次的问题倒很好解决,他用了七八分钟就破开了密码。 “那个,我能走了吗?” “坐着吧。” 赛得里克戴上耳机,点开了文件。 里面是六个视频,封面是黑色的,看不出是什么内容。 赛得里克没注意时间,打开了第一个。 这个视频的画质很模糊,光线也不好,从视野来看,是监控录像。 由于赛得里克对阿萨温斯太熟悉了,那个身影一出现,他就分辨出了来人。 阿萨温斯环顾四周,随后在沙发上坐下了。 这时他离监控器就有些远了,画面更加模糊不清,只能看见一个大致的轮廓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里走进一个人。 赛得里克把视频暂停,紧盯着屏幕上的那个雄虫。 是克莱德。 只看房间内的陈设,赛得里克看不出这是哪儿? 胸腔里的心脏“咚咚”乱跳,他的手心出了层汗。 第72章 “费安,你先走……” “哎好好。” 费安心道谢天谢地,忙不迭地离开了。 赛得里克往后一靠,在第一时间看到这个视频时,他和伊尔维特的情绪截然不同。 那时,伊尔维特更多的是嘲弄和躁动。 赛得里克则不同,他并没做好准备,他只是想看看他们两个人是什么时候搞到一起的。 具体的出轨画面,还不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 赛得里克就这样愣了几分钟,他抬起手,按了下触屏器。 克莱德喝了桌几上的酒,然后—— 和阿萨温斯滚到了沙发上。 赛得里克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看着那两具交叠的躯体和、和…… 赛得里克猛地起身,捂着嘴冲进了卫生间。 他吐得一塌糊涂…… 不仅是因为阿萨温斯和克莱德,还有伊尔维特。 他不明白,伊尔维特为什么要留着这样的视频。 赛得里克整理好自己,重新回到光脑前,他删了刚刚在看的视频。 还剩下五个,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许久,赛得里克还是打开了视频。 这是间卧室,阿萨温斯住的那间。 赛得里克看了眼视频的时长,有二十六个小时。 他看了看剩下的几个,监控都放在同样的位置。 赛得里克无法再按捺住内心的怒火。 第一个视频应该是休息室,但剩下的都在卧室。 卧室内原本根本没有监控,一定是后来安装的。 那到底是谁? 伊尔维特还是克莱德? 赛得里克莫名更倾向前者。 因为如果是克莱德,那这些视频伊尔维特应该拿不到。 但他不确定。 赛得里克打开日期最新的视频,直接拖到最后。 最后一个画面,是克莱德伸手拿下监控…… 有人会拆自己安装的监控吗? 赛得里克把进度条往前拖了几分钟,画面上是克莱德撬开床头的木板,从缝隙里抠出一个东西…… 赛得里克把这些视频全删干净了。 他压着火气下楼,驱车来到军区部。 伊尔维特在开会,他在休息室等。 将近一小时后,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伊尔维特走进来,把门一关,说: “有什么事非要到这儿来?你现在的身份,还是不……” 伊尔维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赛得里克猛地冲上来,狠狠往他脸上挥了一拳。 伊尔维特没设防,只来得及偏头躲了下。 口腔中霎时漫上来一股血腥味,紧接着伊尔维特就抬手格挡,但还是又挨了一拳。 “犯什么病?!” 赛得里克下手不留劲儿,把伊尔维特逼到墙角打,“你是人吗?!为什么要在阿萨温斯的房间里安监控?” 伊尔维特护住头部,用手掌卸掉赛得里克的拳力,专攻下盘,用脚踹他的膝盖。 两人近身搏斗的水平不相上下,伊尔维特被压着打了一会儿,就隐隐要扭转局势。 就在这时,伊尔维特的副将冲了进来。 但他一个人拉不住架,这事传出去又不好听,他只能急忙跑出去找来两个心腹,这才勉强按住两人。 因为下手都是朝脸上打,所以眼下两人的模样都不太好看。 副将只能拉架,劝架这种事不是他能干的。 所以一拉开人,他就带着两个军虫离开了。 在阿萨温斯房间安监控的事,只有伊尔维特和阿萨温斯知道。 在现在这个当口,阿萨温斯躲赛得里克还来不及,不可能上赶着去告状。 这是伊尔维特的猜测,不过阿萨温斯这个人阴晴不定,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但伊尔维特还是觉得不是他,那就只能是那些视频被赛得里克发现了。 伊尔维特应该删掉的。 “表里不一。”赛得里克咬牙道: “从第一面见阿萨温斯,你就挑刺挑起来没完,原来是欲盖弥彰,但他是我的蜜虫,我们已经结婚了,还有一个幼崽!” “别人都有可能,你以为你还有吗?他不会跟你在一起……” 伊尔维特像是被刺中了痛脚,不管不顾地说:“是吗?但他昨天还和我通了电话,他不需要你……” “利用!都是利用!”赛得里克猛地站起来,“你敢说他找你是干什么?他有关心过你一点吗?” “我有缪尔,这是他给我生的幼崽!” “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赛得里克:请叫我人生赢家 第59章 悔不当初 伊尔维特的唇线紧抿着, 他告诉自己,最好别再刺激赛得里克。 但显然赛得里克并不打算闭嘴,“你怎么能让他走?” “腿长在他身上, 我管不着。” 赛得里克被气懵了, 他略显迟钝地回忆着那几个视频的日期: “他为什么要离开, 你们两个那时候是不是还好着?克莱德又是怎么回事……” 伊尔维特不想回答他, 起身去找药。 赛得里克暴躁地吼道:“我在问你!” “不知道!”伊尔维特拉开抽屉,拿出两管药,又重重地摔上,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和克莱德搞到一起的。” “那把他的信息给我, 我现在就去找他。” 伊尔维特不敢给,就只因为监控的事, 赛得里克都能和他翻脸, 要是他把阿萨温斯的位置透漏给赛得里克的话…… [“我现在就告诉赛得里克, 你强/奸我……”] 伊尔维特答应过阿萨温斯会加密他的信息,如果自己反悔,那个蜜虫就会和赛得里克告状。 两人之间的开始确实不光彩,现在再回忆, 伊尔维特只觉得当时他被下降头了。 不能说…… 尽管他和赛得里克之间的兄弟情谊已经岌岌可危, 但至少没碎成齑粉,还有缓和的余地。 “他说了,不想见你……” 赛得里克的半张脸都肿了起来, 他斜睨着伊尔维特,终于知道哪儿不对劲了。 伊尔维特为什么要这么帮着阿萨温斯? “他手里到底握着你什么把柄?” 话音还没落,伊尔维特就感到脊背一阵发凉。 “没有, 我只是希望这个蜜虫离你远点……” “这是我的事!” 赛得里克像一座时不时就喷发的火山,他的怒气总是来得那样轻易。 “你让我考军校, 我考了,你让我去暮云星任职,我也去了,甚至后来你发现比萨星有异动,这个落后的星球地底有大量晶体,你想要,我也带人去了。” “我受够了!你总是这样操控我的人生,之前反对我和阿萨温斯结婚,现在又阻止我去找他!我就是想和他在一起!” “闭嘴!你觉得很委屈是吗?”伊尔维特猛地推搡了赛得里克一下,“如果你的人生不按照这样的轨迹进行,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迪伦拿走了母亲太多东西,你和我要是不争气,他会吞掉全部的家产,你没资格委屈。你努力了,才拥有现在的一切……” “阿萨温斯……”伊尔维特喃喃道。 他真想让这个蜜虫马上就死掉。 —— —— 房间里响起来电铃声,阿萨温斯睁开眼,拿起星讯器一看,是伊尔维特。 “喂……” 慵懒的声音灌进耳朵,伊尔维特的左脸好像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在海边度假很悠闲啊。” 阿萨温斯翻了个身,侧躺着,把星讯器放在耳朵上。 他和伊尔维特之间没有闲聊的必要,“什么事?” “要怎么样你才肯回来?” 伊尔维特的声音很冷淡,说出来的话也让阿萨温斯觉得凉飕飕的。 他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什么意思?” “你回来吧。” 阿萨温斯猜测,八成是伊尔维特拖不住赛得里克了。 “这么快?长兄如父,上将也太没能耐了。” 阿萨温斯这种开玩笑的语气令伊尔维特更加烦躁,“只要你愿意回来,条件随便提,车房、星币、晶体矿……” 晶体矿?这么肯下血本? “只要你找人杀了克莱德,我就答应回去。” 又是克莱德,伊尔维特非常不理解,明明他们两个之前还如胶似漆,怎么突然到这种你死我活的地步了。 把克莱德关进监狱,让他的人生暂停两年,已经是伊尔维特的极限了,他不能随便剥夺一个人的生命…… “换一个……” “那算了,”阿萨温斯靠在床头,懒洋洋地舒展了下身体,“还和之前一样,要是赛得里克找到我的话,那上将就别怪我胡说八道了……” “你别逼我,鱼死网破对你来说也没好处……” 第73章 “但对上将来说,也没那么有利吧。” 阿萨温斯下床拉开窗帘,“你也开导一下自己的弟弟啊,爱情而已,没了又死不了……” “你倒想得开,不如你来,”伊尔维特十分恼火,被阿萨温斯气得心脏疼,“不怕报应么?你也给自己积点德。” 报应?他的报应早就来了。 还有什么报应能比得上克莱德? “你别害我了,我要是现在回去,赛得里克不会撕了我吗?” “不会,”伊尔维特信誓旦旦地保证,“真的不会,只要你愿意回来,我把赛得里克一半的资产分给你。” 阿萨温斯心动了,但也仅仅只有一下。 他回去干什么,等克莱德一出狱就来找他? 他到时候该怎么办?和这个神经病搞婚外情吗?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要被被赛得里克发现了…… 阿萨温斯叹了口气,“……上将别害我了,有这个功夫,不如也给赛得里克相相亲吧,极昼星这么多人,总有合适的。” “你别说这些废话了!” 砰砰砰—— 书房的门被重重敲了几下。 毫不夸张,伊尔维特觉得自己的头都大了。 “先挂了,你做好赛得里克去找你的准备,我被他闹得人快疯了。” 书房的门质量很好,伊尔维特起身走到窗边。 “刚刚那个建议,要不你自己和他说吧,你会劝人你来劝,说不准他真的会听你的。” 伊尔维特冷笑了一声。 阿萨温斯急忙把电话挂了。 让他说?他疯了吗? 伊尔维特一把拉开门,迎头撞上十分狂躁的赛得里克。 “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锁门?你偷偷和阿萨温斯联系了是不是?” 伊尔维特很想兜头泼他一盆水,“你冷静点行不行?” “我怎么冷静?”赛得里克抓了抓头发,“他是不是又跟那个安格斯在一起了?他的眼是瞎了吗?为什么要喜欢这么一个又穷又丑的雄虫?” 伊尔维特狐疑地盯着赛得里克,“你……” “还有克莱德,也是穷得要死,不知道他们怎么搞到一起的?还有你,你为什么也要干这样的事?他是你亲弟弟的蜜虫!” “闭嘴!你是不是疯了?!” 伊尔维特抬腿就往外走,赛得里克喋喋不休地跟在他身后,声音压得很低: “还有休息室的视频,你是变/态吗,为什么不删掉,看这种东西你不觉得自己很恶心吗?” 伊尔维特真的受不了了,有一瞬间,他想立马把阿萨温斯的地址甩给赛得里克。 凭什么那个蜜虫可以逍遥自在,成天不是窝在酒店睡觉,就是去海边捡那些烂贝壳。 他却要在这儿没日没夜地熬着,一天到晚都消停不了一会儿。 但旋即,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他不敢想象,阿萨温斯会把那天晚上的事怎么讲给赛得里克。 他不想在赛得里克面前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我不删视频怎么了?我看又怎么了?那个视频什么都看不清……” 闻言,赛得里克瞬间火冒三丈,“看不清?你还想看多清楚?你是人吗?恶心!” 伊尔维特已经被骂得麻木了,除了烦,他已经生不出其他情绪。 “行,我就是恶心行了吧,你这么高尚,阿萨温斯怎么还抛弃你了?” 赛得里克怔了一瞬,他不明白伊尔维特怎么能这样理直气壮。 “为什么和安格斯好,为什么和克莱德好,你去问本人吧?” 伊尔维特烦躁地说:“我倒是能替自己回答……” 静默良久,突然没了下文。 赛得里克恶狠狠地瞪着伊尔维特,“说啊,说说自己的心路历程。” 伊尔维特如鲠在喉,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赛得里克冷笑道:“伊尔维特,我对你太失望了,到现在你还帮着阿萨温斯,帮着这个出轨的蜜虫……” “我……” “他手里到底有什么,你们上床的录像吗?” 赛得里克看着伊尔维特痛苦的神色,放缓了语气: “我们身上流着相同的血,我们才是亲兄弟,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亲哥,我们之间的情谊不会变。” “阿萨温斯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外人,他在我心里的地位永远不会越过你,我怎么会为了他和你有隔阂?” “就算不为我着想,哥,你都不想想缪尔吗,他需要他的母亲……” “之前的事我不会再追究,我只想过好以后的生活。” 伊尔维特沉默了很久,才说:“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 阿萨温斯刚提起小桶,就接到了伊尔维特的来电。 他挂了,发了条消息过去,说等会再回电话。 阿萨温斯戴上帽子,穿过长长的走廊,坐电梯下楼。 酒店离海边很近,阿萨温斯边挑贝壳,边给伊尔维特回了电话。 “怎么样了?”他问。 “你回来吧……” “我可以回来,条件不是和你说了吗?” 对面再度沉默,阿萨温斯捡起一个螺壳,但举起来一看有腐肉,只能忍痛割爱地放下了。 伊尔维特说:“除了杀人,其他的要求我都能满足你。” 阿萨温斯随手又扔掉两个贝壳,“真稀奇,上将没带兵打过仗吗?怎么对杀人这件事这么抵触?” “那不一样,如果克莱德他……” “好了别说了,总之就是不愿意嘛,那我也不会回去,”阿萨温斯接着说:“我就这一个要求,不能照做的话就别再来打扰我了……” “打扰?你还能用得上这个词?你成天什么正事都不干……” “关你什么事?我乐意。” 阿萨温斯暗骂了一句神经病。 “好,阿萨温斯,我不管你了,你的信息我也不会再加密,你等着赛得里克去找你吧。” “行啊,来吧,”阿萨温斯单纯是嘴硬,心里早就发虚了,“我就在这儿等着他。” 伊尔维特的情况和阿萨温斯差不多,“好,你就等着吧,晾他这么多天,赛得里克的神经都不正常了……” 阿萨温斯打断伊尔维特:“废话少说,让他来……” “阿萨温斯!”伊尔维特愤愤地叫了一声,“……你们两个能不能饶了我。” “上将不知道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吗,色字头上一把刀。” 阿萨温斯坐在一块礁石上,“悔不当初啊,明明也没上过几次床。” 伊尔维特往嘴里放了块冰,咔嚓咔嚓地嚼着,但这样似乎还不解恨,他想要更多。 “那就回来吧,我等着你。” 两人都没再出声,伊尔维特听着星讯器里传来的海浪声,说:“在海边啊,不过,这样的舒坦日子应该没几天了。” 电话被挂了。 阿萨温斯听着忙音,冷汗直往外冒。 这是什么意思?伊尔维特疯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好久不见 鞋跟一下下地磕在礁石上, 阿萨温斯攥着星讯器不放,裤腿很快被海浪打湿,但他不想动。 约莫半小时后, 一道男声压过海浪, 传进阿萨温斯的耳朵里, 是一句磕磕巴巴的“你好”。 阿萨温斯回头看了眼, 距离他两米开外的地方,站着个雄虫。 “有什么事?”他略显生硬地开口。 “啊,其、其实没什么事, 就是这几天赶海, 怎么都没有见到你?” 阿萨温斯没说话,心想还不是为了躲你们这些桃花。 雄虫暗自紧张得身体僵直, 把自己打好的腹稿全忘了, 他呆站了两分钟, 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拿的东西。 他朝阿萨温斯走近,“这个……” 阿萨温斯用余光瞄了下,发现是一些贝壳,“不用了, 谢谢。” “这些贝壳都很好看, ”雄虫说,“……我叫本,你叫什么名字?” 阿萨温斯扭过头, 本已经离他很近了,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他把眼前的雄虫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落在雄虫的脸上时, 两人短暂对视了一瞬。 本立刻移开目光,浑身像被火烧着了一样发起热来…… 刺啦—— 阿萨温斯猛地把头扭了回来, 他刚刚好像看见了这个雄虫的翅鞘。 经过长久的发展进化,目前的虫族格外尊崇“去特征化”,也就是追求“高度类人化”。 在公共场合,如果一个可以保持人类形态的虫族暴露出原始特征,通常可以认为他在骚扰他人。 阿萨温斯本来就烦得要死,现在又遇到这种情况,恨不得让这个该死的雄虫原地消失。 在这时,他闻到了一股呛人的信息素。 阿萨温斯急忙起身。 显而易见,眼前这个雄虫的等级较低,低到连自己的信息素都无法控制。 第74章 阿萨温斯抬脚就走,没想到手腕突然被一把扣住。 他吓得心脏狠狠紧缩了下,“放开!” 听到这声怒斥,本立马松开了手,“……对不起,我……” 阿萨温斯没敢回头,闷头跑走了,谁知道这雄虫变成什么鬼样子了。 直到冲进酒店大厅,阿萨温斯才松了口气。 他回到房间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因为衣服上沾了那雄虫的信息素。 洗完澡,阿萨温斯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他几次拿起星讯器,又都放下了。 他的位置伊尔维特再清楚不过,跑到哪儿都能被找到,不如消停点,别再折腾自己。 - 本跳进了海水里。 自己又搞砸了,他不知道上次这个蜜虫为什么突然离开,这次倒十分明白。 翅鞘怎么会长出来,还有信息素…… 他绝望地把自己泡在水里,脑海中全是蜜虫匆忙逃离的背影。 半小时后,本上岸了,他无精打采地躺在沙滩上,一躺就是一天,在接到妈妈的电话后,才站起来朝家的方向走。 时间已经很晚了,街道上没什么人,本后背的衣服被翅鞘撕开,破了个大洞。 他低着头穿过巷口,猛然间一股劲风扫过,他的腰腹部被狠狠踹了一脚,整个人砰的撞在墙壁上。 紧接着,他的肚子就挨了一拳,剧痛使他下意识地弓起腰。 来人是一个高大强壮的雄虫,带着帽兜,本看不清他的脸。 “离他远点,再有下次我打死你。” 本求饶道:“不会……不会再有下次了。” - 黑暗中,阿萨温斯在床头摸索了下,拿起星讯器看有没有未读消息。 没有…… 现在是凌晨三点。 阿萨温斯低声骂了句伊尔维特,心想赛得里克不会真来找他吧。 太阳穴突突直跳,阿萨温斯真是受够了。 无所谓,回去就回去,大家都别好过。 他这样想,随手把星讯器一扔,蒙住头接着睡。 一连几天,伊尔维特都没联系他,但也没见赛得里克来找他。 阿萨温斯不知道伊尔维特在搞什么。 这几天他懒得出门,怕再遇见神经病。 捡来的贝壳太少,只够阿萨温斯用它们做一个小风铃。 极昼星,老宅 伊尔维特好几天没回来了,赛得里克打他电话也不接,消息回得又慢又敷衍。 赛得里克在聊天框里敲字:哥,你考虑好了吗,这都几天了?你是想急死我吗? 缪尔在一旁看动画片,桌子上放着他的试卷,26分。 半小时前,赛得里克拿着这张试卷看了足足三分钟。 26分…… 鲜红的26烙印在他的脑海中。 赛得里克的成绩中等偏上,但阿萨温斯看起来就很聪明,怎么会生出缪尔这种学渣? 赛得里克短暂地怀疑了下人生,接着就随他去了。 没关系,考零蛋也没关系,赛得里克的资产足够养一个不聪明的幼崽。 三小时后,伊尔维特回他消息了:急什么? 听到提示音,赛得里克急忙去看星讯器,他盯着那三个字愣了下,接着拨了伊尔维特的电话。 但刚打过去就被挂了。 赛得里克只能继续发消息:你倒不急,干什么去了家也不回? 没回音了。 赛得里克被他气得胸闷。 缪尔还在看电视,拿着饼干“咔嚓咔嚓”地吃着,赛得里克把幼崽抱进怀里,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 饼干渣全掉在赛得里克身上,缪尔就这样被爸爸抱着,但爸爸一直不松开他,他没办法,只能拧着头去看电视。 这个拧巴的姿势非常难受,时间开始被拉得无限长,没一会儿缪尔就不耐烦了。 “爸爸,你别抱我了,我还要看电视。” 赛得里克抬起头,看见视讯器上正播放着粉色小兔的动画,“缪尔……” 缪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动画片,他回了下头,问:“伯伯好几天没回家了,他会不会和妈妈一样,也不回来了?” 闻言,赛得里克心里泛起一阵酸涩,“不会,他们都会回来的……” 一周后,伊尔维特才回家。 赛得里克快被他墨迹疯了,人刚一到家,他就冲上去质问:“你到底去哪儿了?!好几天不见人影!” “衔山。” 赛得里克不吭声了,因为他们母亲的坟墓就在那儿。 伊尔维特拍了拍赛得里克的肩膀,“等等吧,明天我会把阿萨温斯的地址给你。” “嗯……”赛得里克低沉地应了声。 另一边,阿萨温斯已经麻木了。 因为十天过去,既没人联系他,也没人打扰他。 傍晚六点,阿萨温斯躺进浴缸里泡澡,时不时地喝一口梅子酒。 他完全释怀了,反正克莱德还要在里面蹲一年多,他没必要提前焦虑。 就算赛得里克找来了又怎么样,最多就是和他吵架,因为就算赛得里克再神经不正常,也比不过克莱德。 在这样安静放松的氛围中,他的星讯器突然响了。 能联系到他的人应该只有一个——伊尔维特。 阿萨温斯哼了声,懒得从浴缸里爬起来去接电话。 他又舒舒服服地泡了二十分钟,裹上浴袍走出卫生间。 阿萨温斯拿起桌子上的星讯器,有六个未接来电。 他拨了回去。 伊尔维特接得倒快,语气不怎么好,“你干什么去了?成天什么事都不干,连电话都不能及时接?” “又怎么了?火气这么大,上将喝点降火药吧。” “……那件事我答应了,赛得里克明天会启程去接你。” “什么?”阿萨温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真的?你会找人杀了克莱德……” “是……” “太好了。”阿萨温斯拉开阳台的门,眺望远处的沙滩。 现在是赶海的时间,沙滩上有不少人。 堵在心口的气忽然间散了,阿萨温斯高兴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伊尔维特沉默地听着他的笑声。 片刻后,阿萨温斯问:“什么时候?” “就这两天……” 阿萨温斯想催促伊尔维特快点,但他知道这事急不得,于是就没提。 “那太好了。” 伊尔维特什么都没说,他做不到像阿萨温斯一样,欢送一个即将被剥夺的生命。 几分钟后,他问:“……很开心吗?” 阿萨温斯保持着手拿星讯器的动作,尽管伊尔维特的声音很冷淡,他仍语调轻快地回答: “当然开心,从我再次遇见他开始,就一直无比期待这一天。” 阿萨温斯长长地出了口气,“噩梦终于要结束了……” 听到阿萨温斯这样说,伊尔维特很好奇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他问了出来。 阿萨温斯愣了下,洋溢的喜悦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最先在他脑海中闪过的一帧图像是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阿萨温斯以为几年前的记忆会变得模糊…… 暑热还未褪尽的九月份,阳光从茂密枝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光斑在摇曳。 阿萨温斯停止了回忆。 他的眼睛落在那片湿润的沙滩上。 “他死了再告诉我吧。” 阿萨温斯换了身衣服,他的桶丢了,上次遇见那个雄虫时没拿回来。 阿萨温斯下了楼,又去买了一个。 他走进了赶海的人群里,拿着耙子不停地挖沙子。 这次运气好,还挖到了贝壳。 晚上十点,阿萨温斯站在高处的海岸上,听着海浪拍打礁石发出的轰隆声。 时间有点晚了,他应该快点回酒店。 阿萨温斯提起小桶,转过身就要离开。 他的脚步突然顿住,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桶把从他手里滑了出去。 “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刑满释放 “出狱了?” “是的, 伊尔维特上将,编号4058的服刑人员已于两天前刑满释放,因服刑期间有重大立功表现, 研究专利获减刑出狱……” 挂断内线后, 伊尔维特给阿萨温斯打去电话, 但一直没人接。 一股无名火噌地蹿了上来, 伊尔维特边重拨边说:“三更半夜的又干什么去了,迟早被他气死……” 拨出去的电话石沉大海,这时伊尔维特收到消息, 克莱德一出狱就离开了极昼星, 目前在尾蓝星。 —— —— 阿萨温斯的呼吸变得急促,极度的恐惧使他产生了一种濒死感。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着颤:“这么……快?” 海岸边的照明设施十分简陋, 光线较暗。 阿萨温斯看不清楚克莱德的表情, 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这个人身上的暴戾和阴鸷。 第75章 他甚至突然生出一个极端的念头, 转身跳进海里,这样就能逃离克莱德。 海风吹乱了阿萨温斯的头发,克莱德盯着那张苍白的面孔,冷笑道:“快?” “我他妈在里面蹲了一年!” 阿萨温斯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说:“……这不是出来了吗。” “是啊, 我出来了,你不高兴吗?” 克莱德朝阿萨温斯靠近,阿萨温斯惊慌失措地后退了一步。 克莱德的目光紧紧地攫住了阿萨温斯。 昏暗的光线并没影响到他的视力, 阿萨温斯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小动作,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看来,你不怎么高兴, 为什么?” 阿萨温斯下意识的抵触没能阻止克莱德的脚步,他走到阿萨温斯面前, 伸手握住了他的脖子。 像对待宠物一样,克莱德肆意地揉捏着。 阿萨温斯没敢反抗,他的身体僵硬无比。 不久前他才得到伊尔维特的承诺,以为噩梦马上就会结束,但现在,噩梦就站在他眼前。 冷白色的皮肤被揉得泛起红晕,阿萨温斯垂着眼,手指攥着裤子的侧缝。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克莱德突然又问:“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不开心?” “没有,我很开心。” 克莱德俯低身体,凑近了紧盯着阿萨温斯,“是吗?我看不出来。” 阿萨温斯掀起眼帘,和这双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绿色眼睛对视。 “不信算了。” 克莱德的手钻进衣服的下摆里,一把握住那截劲瘦的腰时,绷紧的触感从手掌上传来。 “不对,你不应该这样说,应该向我表达你的开心。” 他暗示意味十足地捏了捏阿萨温斯的腰。 头皮猛地一麻,阿萨温斯的嘴角抖了抖。 真是倒霉催的,前几天伊尔维特才告诉他,克莱德的刑期并未减免,这才过去几天,人竟然直接出现在了他面前。 “……总不能在这儿。” “我觉得这儿很好。” 好你个大头鬼,他可没有野/战的癖好。 阿萨温斯急忙一把按住克莱德,开始转移话题:“什么时候出来的?” “前两天,我一出狱,就马不停蹄地来找你了。” 克莱德抬手抚摸着阿萨温斯的脸颊,“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吗?” “快一年了,你一次都没去看我,我真的很伤心。” 阿萨温斯说:“我没在极昼星了。” “我知道,你和安格斯去珀盐星了。” 冷汗唰一下冒出来,阿萨温斯紧张地吞咽着口水。 克莱德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我该说你是太不安分,还是太饥/渴,离了雄虫不能活是吗?” 下颌被猛地掐住,阿萨温斯吃痛地皱了下眉。 “哑巴了吗?我让你说话!” 神经病,阿萨温斯暗骂。 他被迫抬起头。 克莱德假装出来的冷静已经完全破碎,现在他两眼猩红,暴戾的一面正在展现出来。 “你别太自私,我凭什么不能找……” “不能!我在里面待多久,你就要等我多久!”克莱德咬牙道:“想问’凭什么”,没有原因,你必须这样做。” 克莱德低头吻住阿萨温斯的嘴唇,急切地从这亲密举动中品尝出甜蜜的滋味。 他捧着阿萨温斯的脸,吻得那样忘我。 突然,阿萨温斯狠狠地提膝向上顶去。 这一下撞到了实处,克莱德发出一声闷哼,抽着气用手捂住下/身。 阿萨温斯拼了命地跑,风声从他耳边呼啸而过,恐惧使他的心脏缩成一团。 他不知道克莱德有没有追上来,更加棘手的是,在慌乱中,他突然找不到方向了。 阿萨温斯迷茫地站在原地,张望着分辨这是哪儿。 剧烈的喘息声停了一瞬,他猛地回过头—— 一个黑影在朝他靠近。 尖叫声从喉咙里溢了出来,阿萨温斯的两条腿直发软,他好像跑不动了。 就在这时,那个黑影发出了声音:“是我,安格斯,别怕。” “安格斯?” 阿萨温斯飞快地扑了上去,一把搂住安格斯的脖子,“安格斯……” “别怕。” 一只大手抚摸着他的后背。 阿萨温斯的脑子乱成了一锅浆糊,他发着抖从口袋里拿出星讯器,想给伊尔维特打电话。 但信号太差,根本拨不出去。 他为什么要头脑一热走出酒店,在房间里好好待着不行吗? 伊尔维特答应他会杀了克莱德,但那是他该死,一点都不无辜。 可恶的怜悯为什么在这时候冒出来?人都还没死,他提前哭什么丧! “回去,我们先回去……” 阿萨温斯语无伦次,他死死抓着安格斯,像紧握着一根救命稻草。 阿萨温斯喃喃道: “克莱德带人来了吗?会不会在回酒店的路上等着我们?” “别,先别回去……” 嘈杂的海浪声涌进阿萨温斯的耳朵里,他无法思考了。 “这儿离酒店远吗?”他问。 “嗯,有一段距离。” 阿萨温斯闭了下眼睛,他跑这么远干什么? “那先不要回去……” “嗯。” 安格斯默默地站在他身边,“不知道克莱德有没有带人,如果你担心的话,我们可以先去其他地方落脚……” “好,先找地方休息……” 阿萨温斯被安格斯牵着走,几分钟后,阿萨温斯发热的头脑被海风吹凉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把手抽了出来,胡乱锤了安格斯几下。 “你怎么在这儿?!说话!” 安格斯支支吾吾的,“我……我……” “说!” “那天,我跟着你去了星港……” 阿萨温斯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 克莱德会怎么对付自己,他并不清楚,但一定不会杀了他。 而安格斯就不一样了。 对于赛得里克这种难对付的对象,克莱德都毫不手软,换成安格斯,杀死这个毫无背景的雄虫简直太容易了。 这是阿萨温斯不愿意和安格斯纠缠的主要原因。 但没想到的是,克莱德早就知道两人在珀盐星生活过一段时间。 本来就难办,安格斯还要上赶着把自己送到克莱德面前。 “我和你说了,不要跟着我!不要跟着我!” 阿萨温斯的情绪突然爆发了,他猛地推了安格斯一把。 “还是我说的话你听不懂?” 他泄愤般的抬手在安格斯背上打了几下。 “我一点都不想看见你,你难道没有自己的思想,一直围着我转有什么意思?!” 谈个恋爱而已,没必要把命搭上。 焦虑和恐惧快速攀升,阿萨温斯嘴唇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刚才只有对克莱德的畏惧,他现在感到一种比恐惧更深的惊骇。 他害怕这个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的人,会突然消失。 阿萨温斯分不清方向,他固执地推搡着安格斯,“你现在就走,克莱德还不知道你在这儿,你马上离开雾谷星。” 安格斯同样很固执,“我不走。” 阿萨温斯的动作突然顿住。 海浪声是这样的无休无止,他循着轰鸣转过头。 阿萨温斯看见了灯塔发出的光,一眼望不到边的海和这片浓重的夜色,使他非常深刻地意识到了自己的渺小。 在情绪的重压下,他迷茫地想,到底该怎么办? 阿萨温斯突然捂住了脸。 他哭泣时并不发出声音,安格斯呆愣地站在一旁,刚伸手碰了下他,就被一把拍开。 “你走吧安格斯,就当我求求你……” “但是我现在不能离开你……” “赛得里克明天就会来,你不用担心我……我打算回极昼星了。” 阿萨温斯的脸被泪水沾湿,海风一吹,脸上的凉意让他更加清醒了。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也不能保护我,但这些赛得里克都能做到,我们还有一个幼崽,这样的羁绊……” “别说了……”安格斯把头压得很低,“我知道我比上他,你选他……你选他才是对的。” “等他来了我就离开……” 阿萨温斯像只没头苍蝇一样,跟着安格斯一直走,走到小腿胀痛发麻。 几十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一片居民区,两人随便找了家小旅馆下榻。 一进房间,阿萨温斯就急忙给伊尔维特打电话。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 伊尔维特很生气,声音断断续续从听筒里传出来。 这儿的信号也不好,阿萨温斯说:“快让赛得里克来接我,现在就来。” 伊尔维特:“什……你说……” 第76章 阿萨温斯:“克莱德来了,你去叫赛得里克,让他马上启程。” 对面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阿萨温斯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伊尔维特终于听明白了。 他急匆匆地去找赛得里克。 赛得里克睡不着,兴奋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 门被“砰砰砰”地拍响时,他已经不记得自己这是在预演第几次重逢了。 他拉开门,问:“怎么了?” “你现在马上去雾谷星。”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俄罗斯轮盘赌 见伊尔维特神色匆匆, 赛得里克边利落地换好衣服,边问:“怎么了,这么急?” “阿萨温斯刚刚打了电话, 让你马上去。” 其他的伊尔维特也没听清。 赛得里克和他要了阿萨温斯的号码, 临出门前不忘呛伊尔维特两句: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凌晨三点多, 你觉得现在这个时候和我的蜜虫通电话合适吗?” 伊尔维特一时语塞。 “位置发给我, 还有哥,以后请你注意点分寸。” 伊尔维特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你有病吧。” “位置发我。” “信号不好, 还没发过来。” 赛得里克愣了下, “信号不好?雾谷星的基础设施有这么差?” 伊尔维特只知道为了节约资源,有些偏远的小渔村会在深夜定时关闭一些对外.星球的通讯站。 “谁知道他又跑到哪儿去了。” 赛得里克越听这话越觉得别扭, 但他急着走, 没闲功夫搭理伊尔维特, “我开军用飞船去了。” “好。” —— 信号差得要命,一个定位阿萨温斯发了十几次都没发出去。 夜里的海风很冷,本来就吹得他头昏脑胀的,再加上硬熬到现在都没睡, 阿萨温斯有种下一秒就要猝死的感觉。 他正面无表情地重新发送定位消息时, 一个电话进来了。 很熟悉的号码,是赛得里克。 阿萨温斯把音量调到最小,然后按了接听键。 赛得里克的声音猛地响起来, 一句话七零八落的,阿萨温斯只能听到两三个字,根本听不懂在说什么。 不过就算听不清, 他也知道大概内容。 “温……有良……” 阿萨温斯没吭声,闭上酸涩的眼睛, 没一会儿睡着了。 小旅馆的窗帘不遮光,天蒙蒙亮时阿萨温斯醒了,他强撑着把定位发给伊尔维特,对赛得里克的好友申请视而不见。 然后,他完全睡死了过去。 阿萨温斯的意识非常昏沉,偶尔他能听到外面传来的噪音,但很快又会睡过去。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终于醒了。 阿萨温斯睁开眼,发现鼻子不透气,喉咙也像吞了刀片,一阵阵的刺痛。 时间不是不早了,应该已经到了半下午,房间里的光线有些暗。 阿萨温斯拿起星讯器看了眼时间,16:42。 未接来电达到了惊人的98,还有伊尔维特发来的消息,阿萨温斯划了下屏幕,发现有好几条,还是语音。 不想听。 信息栏还有两条陌生消息,阿萨温斯以为是垃圾短信,就没在意,点进去刚想清掉,却发现好像不是。 一条是视频,没加载出来,封面是空白的,另一条是文字,阿萨温斯瞄了眼,登时毛骨悚然。 ——下楼,有人接你,当然,你也可以无视,不过我会杀了他。 阿萨温斯从床上爬了起来,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手指发着抖,颤颤巍巍地点开了视频。 入目是刺眼的鲜血,阿萨温斯只隐约看到地上躺着个人,奄奄一息…… 他惊叫一声,把星讯器扔了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他惊恐战栗的喘气声。 阿萨温斯走出房间,下到一楼。 有人带着他上了车,十几分钟后他又上了一条小船。 在登上游艇后,阿萨温斯在甲板上见到了克莱德。 他倚靠在护栏上,右手拿着酒杯,正百无聊赖地摇晃着杯子里的酒液。 那酒红得刺眼。 他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朝阿萨温斯招了招手。 阿萨温斯白着脸走过去。 克莱德伸出手,在阿萨温斯身上摸了一通,把他口袋里的星讯器拿走,打开后翻看了起来。 阿萨温斯只清理过之前的简讯,昨天通话记录和消息,阿萨温斯都没来得及管。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那个浑身是血的身影。 克莱德看了两条阿萨温斯和伊尔维特的文字消息,随后点开语音。 “阿萨温斯,你又干什么去了,为什么不接电话?” “赛得里克已经出发了,很快就到,你别乱跑了。” “你看看现在几点了,怎么联系你就这么难?你有没有一点基本的礼貌,玩失踪就这么有趣?” 克莱德发出一声冷笑。 …… …… “我怎么不知道,你和伊尔维特也这么熟,你不会和他也勾搭上了吧?” 克莱德抬手摸了摸阿萨温斯的脸,用指腹摩挲着他苍白的嘴唇。 “没有……” “没有?你的话得反着听,你说没有,那八成就是有。” 克莱德格外钟爱用手轻拍阿萨温斯的脸颊,够轻佻,也够挑衅。 他像是在逗弄一只没有威胁性的宠物,眼底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了。 阿萨温斯的身体僵硬地紧绷着,眼睛里的活泛也消失了,“真的没有……” “我劝你还是说实话。” 克莱德疑惑地嗯了声,关切地问: “怎么脸色这么苍白,嘴唇也一点血色都没有?” “被那个视频吓到了?” 他突然笑了两声,“还没见到真人,就吓成这样,我要是现在让人把他带上来,你会不会被吓哭?” 阿萨温斯浑身发冷,海风好像把恐惧吹进了他的骨头缝里,“……这是我们的事,和他没关系,你别……” “怎么就和他没关系了?你不要告诉我,在你和他同居的那八九个月里,你们一次床也没上过。” 克莱德的脸色阴沉下来,他不再笑了,用一种阴郁的目光紧紧盯着阿萨温斯。 “你安分点不好吗?非要扯那么多人进来,我不这样做,你怎么会长记性?” “……以后真的不会了,”阿萨温斯说,“你不能……” 话还没说完,克莱德就把星讯器递给阿萨温斯: “来电话了,你告诉他,让他回去,你不会跟他走,照做吧,照做了你才有谈判的资格。” 阿萨温斯接通电话,克莱德按了免提。 他还没出声,赛得里克的怒斥就先响起: “你睁开眼看看,我给你打了多少个电话?!你说你干什么去了阿萨温斯?!就这么忙,接个电话的功夫都没有?” 阿萨温斯:“你返程吧,我不想和你回去了。” 对面沉默了片刻,接着是赛得里克的怒吼声: “你再说一遍,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让我回去?别忘了是你让我来的,耍人玩有意思吗?!” “我真是受够了,你等着!” 赛得里克的语速非常快,精神涣散的阿萨温斯根本插不进去话。 “你是不是又找到新的相好了?阿萨温斯,你到底是个什么蜜虫?你自己数数,你勾搭了几个雄虫了?这次又是谁?雾谷星哪个有钱人被你看上了,说出来听听!” 阿萨温斯弱弱地反驳道:“没有……” “没有?我一点都没冤枉你!安格斯、克莱德、伊尔维特,我哪个冤枉你了……” 阿萨温斯心里一紧,他刚想说话,就被克莱德一把掐住了脖子。 克莱德的脸色狰狞得吓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好像下一秒就会扑上来撕开阿萨温斯的脖颈。 赛得里克还在喋喋不休地火上浇油: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能不能安分点?” “跟我回去!之前你干的那些事我都可以不追究,你自己想想清楚,雾谷星那个地方根本比不上极昼星,你新找的雄虫也不可能比我有钱……” 对面的人说起话来咬牙切齿的,就算隔着星讯器,那怒火仍直冲天。 克莱德的嗓音低沉:“真大方啊,阿萨温斯,告诉他,你要不要跟他回去?” 赛得里克的声音戛然而止。 阿萨温斯紧握着克莱德的手,生怕他掐断自己的喉管,“……我不会跟你回去,赛得里克。” “你、你……你真新找了个雄虫?你想气死我吗?!阿萨温斯……” 克莱德挂断电话,随手把星讯器扔进海里。 阿萨温斯被他死死压在护栏上,他的手在一点点收紧,阿萨温斯剧烈挣扎着,但无济于事。 耳边嗡嗡作响,海浪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远。 这时,掐住他脖子的手突然松开了。 第77章 阿萨温斯大口吸着气,涨红的脸慢慢褪色。 “不是说没有么,”克莱德挑起他的下巴,“孟持津,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有一句可信的吗?” “伊尔维特……” 克莱德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 “我说他怎么突然针对起我来了,原来是你在捣鬼……” 阿萨温斯急忙辩解:“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你以为我还会相信?”克莱德紧紧握着阿萨温斯的肩膀,“杀光,我要把他们全杀光!” 他低头一口咬住阿萨温斯的脖颈,吮吸从伤口里流出来的鲜血,最后再一点点地舔干净。 克莱德直起身子,把阿萨温斯搂进怀里,无比愉悦地宣布:“那就先从安格斯开始吧。” 很快,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就被拖了出来。 阿萨温斯的眼睛大睁着,瞳孔猛地紧缩。 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喉咙,他想喊叫、嘶吼,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安格斯被扔在甲板上,砸下去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阿萨温斯推搡开克莱德,身体不受控制地扑向安格斯。 血,全是血,阿萨温斯摸了一手的血,他捧着安格斯的脸,抽咽道:“安格斯……安格斯……” 一只黑色的皮鞋伸了过来,踩在伤口上碾动。 随着他的动作,阿萨温斯看见有鲜血冒了出来。 “别这样!别这样……” 他用两只手托起那只脚。 “放开。” “别这样……” 阿萨温斯的眼泪掉了下来,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我让你放开,孟持津,你越是这样在乎他,我就越不会让他轻易就死。” 克莱德把脚抽了出来,阿萨温斯被这力道带得身形晃了晃。 他蹲下身,温柔地用指腹擦掉阿萨温斯的眼泪。 “哭什么?他配吗?” 阿萨温斯一把握住克莱德的手,用脸颊轻轻蹭着他的掌心,“你饶了他,他还不到二十岁,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饶了他?我要是真同意了,你还会长记性吗?” 阿萨温斯控制不住地在流泪,窒息的绝望笼罩着他,他低声下气地哀求着: “……我真的、真的不会再找别人了,我会一辈子待在你身边,你不是想要幼崽吗,我愿意生……” “可是,”克莱德享受着阿萨温斯的温顺和脆弱,心情竟然变得愉悦了,“你没有选择,怎么拿这个来当条件谈呢,你以为不想生幼崽,就真的不用生吗?” 阿萨温斯仰着头,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漆黑的眼眸颤动了两下,他为克莱德的话感到疑惑。 克莱德笑了笑,俯身亲吻着他湿漉漉的脸颊,好像很喜欢他这幅模样。 “真乖啊,这样吧,你给他个痛快,亲自送他上路。” 克莱德拉着阿萨温斯的手,放在安格斯的脖颈上,“用枪打这儿,这是他们致命的死穴。” 克莱德拿出一把枪,硬塞进阿萨温斯手里,“我教过你怎么用枪,还记得吗?” 他凑到阿萨温斯耳边,“瞄准点,如果不能一击毙命,你应该知道有多痛苦吧,既然心疼他,就好好送他上路。” 阿萨温斯低着头,那把枪沉甸甸的。 他的精神已经麻木到了极点,像绷得太紧的弦,或许下一秒就会断裂。 他握着抢,瞄准了安格斯。 - “谁知道他又发什么疯!我听到他身边有雄虫在说话!” 赛得里克的情绪难以平静,他发疯般地在船舱里来回踱步。 “马上到星港了,这个疯子!他还在发定位的地方吗?那不是个小渔村吗,真不知道他跑那儿干什么去了?” “电话也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赛得里克抚着胸口顺气,“我真要被他气死了,这倒底是个什么人?” “哥,你用监测卫星看看他在哪儿?我马上就去找他算账……” - 嘭! 阿萨温斯的虎口被震得发麻。 一只手死死压在他手腕上。 只差一点…… 手里的枪被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夺走,接着重重摔在甲板上。 克莱德笑得双肩不住地抖动,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上的枪伤,“很好,很好,孟持津你很好……” “不过还差一点……” 克莱德的面色阴鸷可怖,阴沉压抑得像暴雨前的黑天。 他抬脚狠狠踢向安格斯,阿萨温斯却猛地扑了上去,挡在安格斯身前。 克莱德硬生生地刹住,他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看天。 太阳即将西沉,天色像蒙了一层灰纱。 “你到底想干什么?”克莱德问。 阿萨温斯直起身子,从甲板上爬了起来。 “我想干什么?我才要问你想干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他还不到二十岁……如果他死了,我这辈子都会记得他。” “他是因为我而死,我到死都记得他。” 阿萨温斯眼里的恨意强烈而冰冷,他直视着克莱德: “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我的生活刚安定下来,你就要迫不及待地破坏掉。” “祁珩,我真的恨死你了,恨不得你现在就去死!” 克莱德眯着眼,他的表情并没多大变化,嘴唇轻颤了两下,下一秒就被他紧紧抿住。 “我不会死,不会!孟持津,你装什么?以为自己有多高尚?你有多自私只有你自己清楚!” “想当救命恩人想疯了?‘他还不到二十岁,他的人生刚刚开始’哈哈哈,嘴上说的冠冕堂皇——” “那你替他去死啊,你敢吗?” 克莱德把枪捡起来,一共六发子弹,刚才用了一发,他又取出四枚。 子弹砸在甲板上,发出叮、叮、叮、叮的声响。 克莱德转动着弹巢,几秒后,啪的一声,弹巢归位。 没人知道那一发子弹在哪个位置。 “俄罗斯轮盘赌,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玩吗?” “玩,”阿萨温斯神色漠然,“只能活一个?那太好了,一想到要和你呼吸同样的空气,我就觉得恶心。” 克莱德死死咬着牙,“恶心,那你就去死。” 他没有犹豫,把枪管正对着自己的脖颈,扣下扳机—— 咔哒—— 是空枪。 阿萨温斯伸手去拿枪,克莱德却紧握着不放。 “你想清楚,这一枪下去,没人能救得了你。” 阿萨温斯把枪夺了过来,“你太多话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扣动扳机的瞬间,克莱德都没反应过来。 无事发生。 “到你了。” 阿萨温斯语气冷淡,抬手把枪递过去。 克莱德的心脏骤停了一瞬,他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把枪接了过去。 第三枪又是空弹。 克莱德背过手,把枪紧紧握在手里,愤愤地骂道:“孟持津你真是疯了!” “给我,玩不起吗?” 阿萨温斯扳着他的胳膊夺枪。 克莱德吼道:“够了!我会放了安格斯!现在就送他上岸,行了吗!” 克莱德受不了了,他接受不了阿萨温斯死在他面前…… “不够,不行,我不想和你在一起。” 阿萨温斯说:“我一想到要和你纠缠,要战战兢兢地过完这一辈子,我就觉得不如现在就去死。” “祁珩,像你这种烂人才应该去死,”阿萨温斯伸手抚摸着克莱德的脸,“如果今天你死在这儿,我会一直记得你……” 阿萨温斯握着枪,正对着自己的颈部,“我不会后悔,就算这一枪打破我的喉管,我也只会觉得是解脱。” 咔哒—— 与此同时,克莱德用手掌堵住了枪口。 他出了身冷汗,把枪抢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阿萨温斯。 “……我会改,我会改!别这样……” “你不会,”阿萨温斯眼神飘忽地看着海面,“我们已经死过一次了,是重新拥有过新生的人。” “你会改?你不会的……” 克莱德两眼猩红,新生?阿萨温斯说的对,他们是有过新生的人。 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他的内心突然涌现出绝望和凄凉,克莱德冷笑道:“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你去死!你去死吧!” 克莱德沉默了片刻,他抱着阿萨温斯,突然从栏杆上翻了下去。 赛得里克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游艇,他眼睁睁地看着两人落水,失控地大喊着:“快点!快点!” 话音落地,又过了几秒钟,他听到一声枪声。 砰—— 一分钟后,赛得里克的船才靠近了游艇,此时,他的愤怒和怨恨消失得一干二净。 在阿萨温斯的生命受到威胁时,他已经生不出任何负面的情绪了。 第78章 他跳进了海里。 虽然夜幕已经降临,但视力不受影响的赛得里克还是很快找到了人。 “阿萨温斯!” “我……” 话还没说完,阿萨温斯就觉一道身影朝自己游来,紧接着,他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你受伤了吗?伤到哪儿了。” 赛得里克一只手捉着阿萨温斯的肩膀,另一只手慌忙地检查着。 “没有……我没受伤。”阿萨温斯说。 作者有话说: 感谢陪伴~接下来会写if番外,先写安格斯,然后是赛得里克,再加一个之前世界的番外就差不多了。 ps:之前世界的番是前男友克莱德的,大家谨慎订阅。 第63章 安格斯1 安格斯受了很重的外伤, 整个人被纱布包裹成了一具木乃伊,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了三天后,才转到普通病房。 雄虫躺在床上, 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口鼻, 他垂着眼问陪护的阿萨温斯:“……怎么眼睛这么红, 脸色也不好?” 阿萨温斯这几天睡得很少, 一是担心安格斯的伤,二是克莱德…… 亲手杀一个人所带来的冲击很大,阿萨温斯没想过真的可以一枪毙命。 温热的鲜血好像溅到了他脖子上, 来自另一个人的禁锢消失了…… “我让你担心了……你生气了吗?”安格斯轻声问。 “没有……” 阿萨温斯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你要不要休息?” 阿萨温斯摇了摇头, 大白天的睡什么觉,本来就睡不着, 这样的话晚上更不用睡了。 安格斯的两只手都裹着纱布, 他慢慢地抬起来, 想去牵阿萨温斯的手。 “别乱动……” 一只手的手指断了两根,另一只手的手背被踩伤了。 阿萨温斯的心脏一阵绞痛,他忽然转过身。 片刻后,安格斯的声音响起:“我不疼。” “你别说话……” 阿萨温斯嗓音微微发颤。 病房里安静了片刻, 阿萨温斯用手掌捂着眼睛, 左肩突然被轻轻碰了下。 他转过头,看见安格斯正伸着那只肿得不成样子的手。 积蓄已久的情绪猛地爆发,阿萨温斯噌的站起来。 他想把安格斯的手放回去, 但他盯着那条裹着纱布的胳膊,压根没有下手的地方。 “我不是说了别乱动吗!” 安格斯默默地把手缩了回去,“……我知道了。” 意识到自己刚刚对病患发了火, 阿萨温斯怔愣在原地,他张了张嘴, 刚想道歉,安格斯就说: “别自责了,这件事和你没关系。” 阿萨温斯坐回椅子上,内心萌生出两种不同的念头:一个是当然和他没关系,另一个则截然相反。 他没办法心安理得地接受安格斯的安慰。 “我没怪过你……”安格斯沉默了一会儿,说:“之前赛得里克在潮汐星出事……我后来想了想,自己也有责任……” 那时克莱德老让他邮递一些东西去潮汐星,因为都是一些报废的武器空腔,他就没怎么在意。 “……这可能就是报应吧。” 阿萨温斯揉了揉胀痛的眼睛,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在下坠,无法控制地低落。 “我很快就会好的……” 病房是个套间,阿萨温斯请了一个雄虫护工,除了安格斯需要照顾时,其余时候护工都在外间。 安格斯身上的伤一天要换三次药,每次护士来换药,他都会让阿萨温斯在外面等。 阿萨温斯也不敢看,在安格斯进重症室的那两天,他总觉得自己两只手还沾着粘稠的鲜血,时不时地会闻到血腥味。 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二天,安格斯突然想让阿萨温斯把护工辞掉。 “为什么?”阿萨温斯不解地问。 “我可以翻身下床了,根本就用不到他做什么。” 阿萨温斯说:“可是检查的时候要推着病床去,我真的推不动你。” “我走着去就好了,”怕阿萨温斯不同意,安格斯急忙加了一句:“我现在可以走路了。” “不行,你不用担心钱,没花多少……” “不是,是……”安格斯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也没说出什么。 “怎么了?如果你觉得他照顾得不好,可以换一个。” 换一个? 安格斯问:“……那可以换成蜜虫吗?” “蜜虫也扶不起来你啊,再说了,怎么好意思让人家推你去做检查,”阿萨温斯看了眼病床,“我估计也推不动吧。” 安格斯罕见地闹起了脾气,“……我就是不想雇雄虫,我觉得他一直、一直在偷偷看你。” “什么?”阿萨温斯面带疑惑,“你想多了。” 安格斯语气笃定地说:“没有,我撞见好几次了。” “但他也没来几次,你太敏感了。” 安格斯不说话,他闭上了眼睛。 阿萨温斯没再打扰他休息,安静地坐在一旁。 半小时后,安格斯突然问:“那些伤会留疤吗?就是我脸上的伤……” 阿萨温斯没见过那些伤,他也说不好。 “有祛疤的药膏,等伤口愈合了就可以用……” “我觉得脸上的伤好像愈合了。”安格斯说。 “这么快?”安格斯起身坐到病床上,“我看看。” 安格斯的头被裹得严严实实,和前两天一样,只有眼睛、鼻子和嘴巴露出来。 他觉得自己现在的样子很丑,拆开纱布了一定会更丑。 “别看别看,等待会儿护士来换药,我问问他。” 结果是,伤口当然还没完全愈合。 - 养病期间的消遣很少,再加上安格斯身上的外伤很多,为了防止二次出血,前几天不能随便乱动。 除了干听视讯器发出的声音,阿萨温斯还会念书给他听。 一般都是一些故事书,阿萨温斯最多念半页,就开始只顾着自己看,唰唰地翻着书页,完全忘了还有一个要听书的病人。 这时候安格斯总会抿抿嘴,并不催促阿萨温斯。 等一本书看完,阿萨温斯又会若无其事地拿起另一本。 所以几本书下来,安格斯只听过开头。 转到普通病房的第四天,安格斯能坐起身来了。 脸上的伤口愈合得差不多,可以涂药了。 脸还没完全消肿,鼓胀起来的样子像被蜜蜂蛰过。 再加上头发又被剃掉了几块,安格斯的爱美之心达到了巅峰。 他知道自己的长相不是那种特别出挑的,放在普通人里还有点看头,但要是拉过去和那几个人比,就会逊色很多。 因此,他不太想让阿萨温斯看见自己这幅样子。 所以,在拆完脸上的纱布后,安格斯一直背对着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把药膏挤在棉签上,绕到床的另一边。 安格斯急忙闭上眼睛,刚想抬手捂住脸,就被阿萨温斯喝止住别乱动。 药膏涂在脸上凉凉的,阿萨温斯动作很轻,涂得十分仔细。 安格斯觉得时间被无限拉长了,浓密的睫毛不停地颤动着,他瓮声瓮气地问:“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没有,”阿萨温斯换个根棉签继续涂,“很好看。” “可是我的头发不好看,脸上有伤,还很肿……” “这样多可爱啊。” 安格斯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脸颊浮起两片红晕,“……可爱这个词是形容幼崽的。” “是吗?但是我就是觉得你很可爱啊。” 药涂完了,阿萨温斯把棉签扔进垃圾桶,“头发会长出来,肿胀会消下去,伤口也会消失,你会变得和之前一样。” 安格斯睁开眼,发现阿萨温斯正托着下巴看他,他知道不因该提起那些人,但还是控制不住地说: “……可是,我没他们长得好看。” 提到他们,阿萨温斯的脑海中最先浮现出的,是相同的绿色眼睛。 这也是克莱德能成功伪装成私生子的一个重要原因。 “有吗,还好吧。” 阿萨温斯俯身侧躺在床上,和安格斯的视线拉平在同一高度。 “我们的眼睛都是黑色的,我喜欢有和我一样外貌特征的人。” 又过了三天,安格斯完全用不到了护工了,那个总是乱瞟阿萨温斯的雄虫终于下岗。 阿萨温斯躺在病床上,举着星讯器和安格斯一起选要定居的星球。 “我们要不要回珀盐星,你不是很喜欢那儿吗?” “不知道种的花怎么样了,还有几十个花瓶,”阿萨温斯继续翻看着攻略,说: “不想回那儿……去乡下是为了躲克莱德,我比较喜欢核心区,交通和医疗都方便,还没人说闲话。” 阿萨温斯突然笑了起来,“那时候你不能生育的事传了出去,还有人要给我介绍雄虫。” 第79章 安格斯转头看向阿萨温斯,“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没和我说过?” “我和那个人说,我也不能生,他说那样正好,那个雄虫家里有三个幼崽,我一过去就能当妈……” “这人怎么这样……” 阿萨温斯笑得手发抖,“不去小地方了,就算不在核心区定居,也得选第一二区。” 安格斯点点头:“嗯。” 又住了半个月的院,安格斯身上的伤才好了六七成。 虽然伤口愈合了,但还是不能洗澡洗得太勤,只能每天用湿毛巾擦一下。 不过好在新风系统把室内的温度控制在一个很舒适的状态,安格斯基本上不出汗。 阿萨温斯把湿毛巾拧干,认真地擦了擦安格斯的脸和手。 “好了,睡觉吧。” “你和我睡一张床吧。”安格斯说。 “还睡一张床?”阿萨温斯板着脸,“昨天伤口都崩开了,流了一滩血。” “哪有一滩血,就一小块。” “不行,你自己睡。” 阿萨温斯去阳台晾毛巾,晾完后把灯关了,只留了一盏。 他躺在一旁的陪护床上,“晚安。” “晚安。” 安格斯侧躺着注视阿萨温斯,在昏暗的光线下,阿萨温斯侧脸像是渡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安格斯2 翌日六点, 安格斯早早醒来。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搬着凳子坐在阿萨温斯的床前。 天色已经大亮,从外面透进来的光被窗帘一遮, 整个房间略显昏暗。 不过这对安格斯造不成影响, 他前倾身体, 目光落在阿萨温斯的脸颊上——睡颜安静, 眉眼舒展着。 安格斯伸出手,想碰碰阿萨温斯的脸。 但下一秒,他看见了自己手背上狰狞的伤疤。 安格斯愣了愣, 默默把手缩了回来。 几分钟后, 他牵住阿萨温斯的手。 手指修长笔直,是冷白色, 指腹带着一些健康的红润。 安格斯托着这只手细细摩挲。 阿萨温斯突然翻了个身, 从平躺变成侧躺, 睡衣的衣领斜了下,露出脖颈上的肤色敷贴。 起先安格斯还没注意到,但这次敷贴起了一个角,支楞着。 他盯着那敷贴看了会儿, 心想, 是受伤了吗? 平常阿萨温斯都穿衬衫,刚好能遮住。 安格斯起身凑近,小心地撕开敷贴。 这是一个齿痕状的伤口, 刚结了痂,表面还有少许的组织液,但它不是鲜红或红棕色, 而是紫黑色。 下嘴这么狠,又咬在这个位置, 八成是克莱德。 都已经二十几天了,竟然才刚结痂…… 安格斯把敷贴.贴了回去,心疼地盯着阿萨温斯的脖颈。 怎么能咬成这样? 安格斯生了一会儿闷气,开始小心翼翼地检查阿萨温斯的身上有没有其他伤。 他的动作很轻,忙活了几分钟后,还是有一些地方检查不到。 那天发生的事安格斯记不清了,他好像一直在昏迷,有一段时间他隐约听到了阿萨温斯的哭声,和断断续续的争吵。 他只知道克莱德死了,却不清楚是怎么死的。 从赛得里克出事后,两人就没再联系过,再听到有关他的消息,就是进监狱了。 安格斯不喜欢这个人,因为他总是在言语上打压他,后来还说一些和阿萨温斯有关的话。 听得他很不舒服。 安格斯就这样呆愣着坐到八点钟——阿萨温斯醒了。 阿萨温斯先睁开了眼,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钟,接着慢吞吞地坐起身。 这时他看见了安格斯,“你别坐这个矮凳,伤口会被撕开。” 安格斯站起来,坐在了床上。 阿萨温斯要检查他身上的伤,被他躲了下。 “没事,你别看了。” 阿萨温斯收回手,狐疑地观察了一会儿心情低落的安格斯,问:“怎么了?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安格斯指了指他的脖子,“……我都看到了。” 阿萨温斯摸了下敷贴,发现翘开了。 “你撕开看了?” 安格斯点点头。 “小伤……” 安格斯瓮声瓮气地说:“伤在脖子上,又愈合得这么慢,怎么会是小伤?” 阿萨温斯忘了,他们咬合力也很惊人。 毕竟都能直接用牙撕生肉吃。 “……这个真没事,我看过医生了。” “那还有没有其他的伤?” “没有了。” 见安格斯不信,阿萨温斯掀开被子问:“要不要检查?” 安格斯眼神躲闪着,瞄了两眼,“这个……不用了吧。” “好吧。” 说着,阿萨温斯就要起身下床。 一只手忽然捉住他的脚腕,他疑惑地嗯了声,晃了晃腿:“什么意思?” 安格斯的脸红了,他支支吾吾地说:“……我觉得,可能有些地方受伤了,你没发现。” “啊——”阿萨温斯假装惊恐地拉长了尾音,“那怎么办呢?” 脚腕上的手收紧了一些,安格斯低着头,不敢看阿萨温斯。 阿萨温斯慢条斯理地接着逗安格斯,用脚轻轻踩了踩他的大腿,“问你呢,怎么办?” 安格斯紧紧抿着嘴唇,过了一会儿才说:“还是、还是我看一下吧。” 阿萨温斯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脸颊上落下一个吻,“那就辛苦你了。” 安格斯的脸又红了些,他磕磕巴巴地顺着阿萨温斯的话回答:“不辛苦……” 阿萨温斯躺回床上,一颗颗地解自己睡衣的扣子。 安格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双白皙的手。 修长的手指捏住扣子,一连解了三颗后,随意把衣服向旁边一扯,那若隐若现的肌肤就完全暴露在了安格斯眼中。 阿萨温斯脱了上衣,抬手扔在安格斯身上。 “可以开始了,”阿萨温斯说,随后展开双臂,他微微抬起下巴,“记得要好好检查。” “好……”安格斯口干舌燥地应着。 他凑近了,草草看了两眼,说:“我没看到伤……” “这么不认真,你仔细看了吗?”阿萨温斯嘴角噙着笑,在安格斯的手背上拍了两下。 安格斯的心弦随着阿萨温斯的动作被狠狠拨动着,他垂眸注视那具紧致光滑的身体,像在欣赏上好的玉器。 几分钟后,安格斯说:“好了……” 阿萨温斯不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安格斯看,看得安格斯情难自禁。 “……怎么了吗?” 手腕被牵住,带着抚在微凉的肌肤上,他听到阿萨温斯充满诱惑的声音响起: “光看就够了吗,怎么也要摸一摸才行吧。” 太阳已经升起,有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撒在阿萨温斯冷白色的身体上,好像是他在发光。 安格斯的脸烧了起来,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他轻轻地摸了两下。 阿萨温斯握住他的手腕,往旁边挪了挪,“怎么只盯着一个地方?” 安格斯尽职尽责地检查完阿萨温斯的上半身,阿萨温斯翻身趴在床上,侧脸压着枕头,往后看了他一眼。 顿时,安格斯感到一股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脊椎上涌。 安格斯俯低身体,亲了亲阿萨温斯的后腰。 阿萨温斯半睁着眼,正要说话,几滴温热的液体突然滴了下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眼泪,毕竟他非常清楚,安格斯是个很能哭的雄虫。 但随即他就感到疑惑,这种时候总用不着哭吧,又不是第一次了。 不过也说不准,谁能想到,不过才一段时间没做,安格斯已经恢复出厂设置了。 “对不起,我……” 安格斯捂着鼻子跳下床,抽了几张纸巾按着鼻子,又拿了张擦流到阿萨温斯身上的血。 阿萨温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跑进卫生间,心想这哪是恢复出厂设置这么简单? 根本就没干什么啊…… 还不如哭呢。 几分钟后,安格斯鼻子里塞着纸出来了。 “没事吧?”阿萨温斯问,他穿好了衣服,生怕再刺激到这个纯情少虫。 安格斯红着脸摇摇头。 阿萨温斯嗯了声,进去洗漱了。 安格斯懊恼地抓了抓头发,他怎么能闹出这样的笑话?太丢人了…… 阿萨温斯洗漱完换衣服,他别过头没敢看。 阿萨温斯问他:“现在叫早餐?” “好、好。” 叫完早餐阿萨温斯拉开窗帘,整个房间顿时明亮了不少。 安格斯却揪着裤腿,血色一点点地漫上脸颊。 阿萨温斯见了也没再逗他,伤患嘛,不经逗。 “今天的阳光真好,待会儿去晒太阳吗?” 说实话安格斯不太想晒,他的肤色有一点深,本来没什么,可和阿萨温斯站在一起时,就显得他非常黑。 第80章 安格斯认为自己有保养的必要了,“不去了吧。” 他低头看自己的两只手,越看眉头蹙得更紧。 阿萨温斯走过来,弯下腰歪着头看他,“怎么了?晒太阳补钙的。” “越晒越黑,补钙喝牛奶就好了……”安格斯小声说。 “哦,那不晒了。” 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手,阿萨温斯又问:“手不舒服吗?” “太丑了……” “哪有?”阿萨温斯伸出手,安抚性地摸了摸安格斯的手。 安格斯捉着他的手比了下,“就是很丑……” 阿萨温斯以为他在说那些疤痕,“到时候恢复好了,再做个激光,就能和之前一样。” 陷入自卑中的安格斯说:“……那也不好看。” 阿萨温斯拍了拍他的手,“干什么?比美啊?” “不是……” 阿萨温斯用指腹摩挲着那些枪茧,“你很好,别不开心了。” 他捧着安格斯的脸,安格斯仰起头,注视着眼前的蜜虫。 “他们只会和我吵架,我一点也不喜欢,”阿萨温斯笑了笑,问:“他们是不是很讨厌?” “嗯,”安格斯边说边点头,“我不会和你吵架的。” 阿萨温斯压低身子,吻了吻安格斯的鼻尖,“我知道。” - 这次是安格斯住过最久的一次院,等他出院时,阿萨温斯脖颈上的咬伤才刚刚好。 虽然结的痂已经掉了,但那片皮肤仍是很深的紫红色。 阿萨温斯照着镜子,不怎么开心地说:“真是有毒……” 他又问安格斯:“你们的牙齿里是不是能分泌毒素?” 安格斯摇摇头,“应该不能吧。” “那就是咬得太深了……”阿萨温斯轻轻摸了两下,“好像也没很深……烦死了。” 安格斯也凑过头去看,闻言点点头,又说克莱德的坏话,“他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阿萨温斯挤出药膏涂上去,“……应该能淡化吧。” 他不想让克莱德留点什么印记在他身上。 第65章 安格斯3 安格斯离得太近, 温热的鼻息全扑在脖颈处的皮肤上,有点痒,阿萨温斯伸手推了他一下。 但下一秒他又凑了上来, 眼睛一眨不眨的, 盯着阿萨温斯用指腹揉开乳白色的药膏。 药膏有一种草本的气味, 把阿萨温斯身上很淡的香味遮得干干净净。 安格斯靠在蜜虫的肩头上, 鼻尖抵着颈侧,深深吸了两口。 一只微凉的手罩住他的鼻子,安格斯听到了阿萨温斯的轻笑。 阿萨温斯穿着浴袍, 系带系得很松, 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一览无余。 安格斯刚瞄了两眼,脸就开始热起来。 他闭上眼睛, 蹭了蹭阿萨温斯的脖子。 涂完药膏后, 阿萨温斯重新贴上敷贴。 两人还在雾谷星, 下榻的酒店还是阿萨温斯住的那家。 之前没工夫玩,阿萨温斯最多吹吹海风,到沙滩上捡捡贝壳。 阿萨温斯又贴了一层防水贴,然后拉着安格斯起身。 “浴缸装不下吧……”安格斯低着头说。 阿萨温斯勾起他的下巴, 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笑意, “当然可以。” “可是……” 一根手指竖在他唇前,“死脑筋,我都说了可以。” 安格斯攥紧衣角, “……那可以不开灯吗?” “作弊啊,那样我就看不见你了。” 自信需要时间培养,安格斯显然还处在自卑中。 “好吧, ”阿萨温斯牵着安格斯的手走进浴室,“不过待会儿你要好好听我的话。” “嗯。” 浴缸里的水已经放满了, 阿萨温斯关掉水龙头,把一旁壁龛上的东西码好。 他解开系带,随手把浴袍搭在毛巾杆上,“不放浴球了?” “嗯好……” 阿萨温斯的身上只剩一件内裤,见安格斯还没动静,他转过了身—— 只见安格斯直愣愣地站在门边,不仅整张脸红了,还一路红到耳朵根。 “怎么了?不舒服吗?” “不是……”安格斯的眼神躲闪着,“什么时候可以关灯?” “啊?”阿萨温斯没想到安格斯这么在意这件事,“现在关……” 啪的一声,整个浴室暗了下来,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 几乎是下一秒,阿萨温斯就听到了安格斯走动的声音,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只大手捉住了他的小臂。 阿萨温斯眨了眨眼,他环顾四周,发现一点亮光都没有。 身上仅剩一件的内裤被扯了扯,安格斯问他:“要穿着这个泡吗?” 阿萨温斯失笑出声,他抬起手,试探着摸了摸安格斯的脸颊: “我还以为,你真是一个老实的雄虫呢。” 安格斯抿了抿嘴,他罩住阿萨温斯的手,迫不及待地把整具身体贴上来。 “你先进去。” 安格斯照做。 阿萨温斯弯下腰,摸着浴缸的边缘走到中间。 安格斯牵住他,问:“你看不到吗?” “我的夜间视力不太好……” “那要不要开灯?” “不用了,这样更好。” 阿萨温斯踩进浴缸里,跨坐在安格斯身上。 安格斯的呼吸停了一瞬,接着抑制不住地加重。 他仰着头,阿萨温斯俯身捧住他的脸,先吻了吻眉心,然后是鼻子、嘴唇。 …… …… “……撕开……给我……” “嗯……” 阿萨温斯的两只手搭着安格斯的肩头,“身上好热,是水的温度太高了吗?” “不是,我就是……我就这样。” 嘶—— “别咬坏了。” 安格斯检查了一下,“没坏。” ……递到阿萨温斯的手心里,他摸了摸卷边,“没反吧。” 安格斯的嗓音暗哑:“没有……” 阿萨温斯轻笑了下。 安格斯觉得体温又在升高了,“这个……这个,我买的时候……” “买的时候怎么了?” “嗯……买的时候……” 安格斯一下说不出话了…… …… …… 中途换了两次水,因为一直泡在冷水里,阿萨温斯怕会感冒。 手掌甫一触碰到安格斯的脸颊,他就抖了下。 阿萨温斯也很热,但他没想到安格斯的脸会发烫,他顺着往下摸………… 脖子也很热…… 他突然一把抓住安格斯的肩头,声音很轻:“……” “嗯、嗯好……” 无论阿萨温斯说什么,安格斯都会给出回应。 只不过就口头上答应的好。 什么时候结束的阿萨温斯没印象了,房间里太暗,他连钟表悬挂在哪面墙上都分不清。 床垫软硬适中,他睡得很沉,是在那件事发生后,睡得最好的一个觉。 房间的隔音不错,再加上两层窗帘都被拉上了,房间里漆黑一片。 阿萨温斯完全失去了知觉,偶尔睁一次眼,一看这么黑,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是安格斯把他叫醒的,因为他睡得太久。 阿萨温斯从床上坐起来,接过安格斯递来的浴袍穿上。 他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穿的也是浴袍。” 他还没穿鞋,因为鞋在躲克莱德时掉了。 “嗯,”初遇的情景牢牢烙印在安格斯脑海中,“当时你一动不动,好像没有呼吸一样……” 阿萨温斯转头看向窗外,临海城市的天很蓝,夕阳也格外浪漫。 之前的世界开始像一个梦了…… 阿萨温斯坐在阳台的躺椅上,安格斯递了杯水给他。 “这是酒?” 安格斯端着杯子说:“你脖子上的伤还没好……” “已经好了,我要酒。” 安格斯把没说完的话接着补充:“是还没完全好。” 得到高质量休息的阿萨温斯好像变得更好看了,安格斯和他直视两眼后,就要移开目光缓缓。 “你喝果汁吗?” “不喝,要酒,”阿萨温斯仰着头看他,“你不听我的话了吗,安格斯?” “没有……” 阿萨温斯双手抱着肩,“我要酒,你却给我水,这不是不听话是什么?” “喝酒伤口会色素沉着,你还在涂药。” 阿萨温斯犹豫了几秒钟,还是决定坚持,“我可以做激光,快去买酒。” 说着他用脚踢了踢安格斯。 安格斯磨蹭着没动,“做那个很疼。” “我不怕疼,好了,快去。” 几分钟后,阿萨温斯喝上了酒,安格斯坐在一旁看着他,刚想说话,阿萨温斯就“嘘”了声。 一只手捏着安格斯的脸,“怎么不看海,看天,风景这么好,光盯着我看干什么?” 第81章 安格斯没看出风景哪儿好了。 阿萨温斯握着杯子在他眼前晃了晃,“喝点吗?” “不喝了。” 阿萨温斯笑着说:“不喝酒不吸烟,还一直保持锻炼,好像在备孕。” “没有,你不是说了不要幼崽吗?” “没有就好,生幼崽太辛苦了,还要照顾他,太麻烦了。” 阿萨温斯抿了一口酒液,开始想念那瓶贵得要命的酒,味道真是令人怀念。 晚上九点,安格斯做好了清洁工作,脸上敷着面膜走出浴室。 阿萨温斯靠在床头看他,没忍住笑了出来。 安格斯局促地摸着脸,问:“很奇怪吗?” “没有,这是美白面膜吗?” 安格斯点点头。 “你只敷脸的话,应该会有色差的吧。” “色差?那怎么办?” “脖子也一起敷喽。” 安格斯匆忙走进浴室,没一会儿探出头,问:“你要敷吗?” “不用了吧。” 十五分钟后,安格斯洗干净脸涂了面霜,躺在床上等阿萨温斯给他做湿敷。 阿萨温斯把一个个浸满修护液的膜布贴在伤疤上,安格斯观察了他一会儿,问:“颜色淡了很多,摸起来也变软了,再做一次就好了。” 阿萨温斯应了声,“……很疼吗?” “其实……不疼,做激光的偶尔会有一点刺痛,”安格斯满怀希冀地看着他,“我是不是白了?” 安格斯的肤色本来就不深,是一种比较健康的颜色。 而阿萨温斯对色彩不太敏感,他面不改色地说:“嗯白了,那个面膜太有效了。” “真的吗,那我天天敷。” 阿萨温斯平时只做简单的清洁保湿,并不怎么保养,他皮肤白是遗传的。 就这样,安格斯信心百倍地继续着他的护肤之旅。 然后,没过几天,他过敏了。 长这么大第一次过敏。 阿萨温斯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只能带着安格斯去看医生。 皮肤科,医生:“这是皮肤水合过度了,停掉面膜之类的……” 出了就诊室,阿萨温斯的嘴角就再也压不住。 安格斯拿着单子,忍了半天憋出一句:“……别笑我了。” “嗯好,”阿萨温斯绷紧唇线,“我们去拿药吧。” 安格斯扭头又看到阿萨温斯脸上的笑,他捏捏阿萨温斯的手,“……别笑了。” “嗯,我尽量吧。” 海边太潮湿,又住了几天后,阿萨温斯和安格斯去区中心看房子。 定居的星球还没选好,反正雾谷星还没逛完,阿萨温斯打算先在这儿旅居两个月。 对于他的计划,安格斯向来没异议。 新租的房带院子,不种花可惜了。 阿萨温斯拿着一根木棒敲了敲安格斯的手,“放正啊放正,这样花长出来都是歪的。” “哦好。” 安格斯把花苗扶正了再填土,“它会自己长好,之前的花都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赛得里克1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赛得里克的怒吼声炸在阿萨温斯耳边, 把他从恍惚的虚无拽回现实。 阿萨温斯的两条胳膊被紧紧握着,他急切地掬起海水,朝自己的脖颈上泼去。 那些刚刚还温热的鲜血冷掉了, 变成一团黏腻、软体的寄生物, 牢牢地攀附在他的皮肤上。 阿萨温斯的脸色惨白, 两眼僵直, 他的面颊上也溅上了血。 赛得里克松开他的胳膊,拿出口袋里被浸湿的手帕,仔细地把阿萨温斯的脸擦干净。 舷梯已经放下来了, 两人游过去, 阿萨温斯爬了没两阶就腿脚发软,身子一晃朝后跌去。 他撞进一个宽阔的怀抱, 肩头被小心翼翼地托住。 “小心。” - 两人没多在雾谷星停留, 在确定阿萨温斯的身体没有大碍后, 他们就登上飞船返回极昼星。 船舱内,阿萨温斯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相较于他的萎靡不振,赛得里克就显得有生机得多。 脖颈上的咬伤已经消完了毒, 赛得里克站在床边, 控制不住情绪和音量地发火:“怎么会咬成这样?” 他弯下腰,盯着那掐痕看了会儿,“还有这个……” 阿萨温斯不想说话, 又嫌吵,于是闭上了眼睛。 赛得里克还在喋喋不休地唠叨:“你找雄虫的眼光真的很烂,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阿萨温斯默默地表示认同。 “都是一些穷光蛋, 长得还不怎么样,你的眼是瞎了吗?” 阿萨温斯心想, 也许吧。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看上他们的……” 赛得里克上了床,紧紧贴在他身边,絮絮叨叨地贬低自己的情敌。 阿萨温斯被他念得快睡着了,困意渐起,但每当要入睡时,总会被赛得里克愤怒的声音打断。 一次一次又一次,阿萨温斯受不了了——他侧身躺着,抬手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一逃避的举动在赛得里克看来,是对刚刚那番话的不认同。 未经疏解的怒气骤然暴涨,他一把扯下阿萨温斯的手,下巴垫在蜜虫的肩头上,“怎么了?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阿萨温斯眼都没睁:“没有,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烦?” “没有……” 赛得里克冷笑道:“没有?那你捂耳朵干什么?” 阿萨温斯没心情和他争辩,“我想休息……” “休息什么?看来昨天睡得不好啊?” 赛得里克的嗓音阴恻恻的,阿萨温斯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我想早点休息,不行吗?” “不行!不说清楚昨天晚上去干什么了,还想睡觉?!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是不想接,还是没工夫接?” 阿萨温斯被赛得里克扳着肩膀按在床上,他看着身上这个暴怒的雄虫,并不介意在他的怒火上再添一把柴。 “明知故问,当然是没工夫接,你怎么不明白呢,春宵一刻值千金……” 赛得里克咬牙问道:“和谁?!” 阿萨温斯微微蹙着眉,但他的眼神中完全没有任何负面情绪,反而带着无穷的回味。 内心那根拉到极限的弦“铮——”的一声断了。 赛得里克用手掌狠狠压着心口,另一只手不停地颤抖着,“你、你想气死我吗?” 阿萨温斯伸手勾住赛得里克的脖子,轻轻一拽,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 “生什么气?不是你说的么,只要我愿意跟你回去,之前的事都一笔勾销。” 他把赛得里克往外推了点,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雄虫的脸,“原来是装大方啊?接受不了趁早一刀两断,别影响彼此找下家……” 赛得里克被这番话砸得目瞪口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出轨了,你凭什么这么理直气壮?” “你要是不愿意,那离婚好了……” “凭什么?”赛得里克一只手掐住阿萨温斯的下颌,“我凭什么要离婚?” 阿萨温斯被迫仰着头,赛得里克喘着粗气盯了他一会儿,莫名其妙地开始脱他的衣服。 阿萨温斯扯了扯嘴角,“……你是不是有病?” “对我就是有病!” 赛得里克飞快地剥去阿萨温斯身上的衣服,随手往床上一扔,接着就迫切地检查了起来。 除了几处磕碰,并没有纵/欲过的痕迹。 赛得里克尴尬地愣了下,正想把刚脱下来的衣服再给阿萨温斯穿上去,左脸就挨了一巴掌。 阿萨温斯剜了他一眼,夺过他手里的衣服自己穿。 赛得里克去帮忙,又挨了两下打。 他说:“……我说到做到,之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只要你安分守己……” 阿萨温斯没搭理他,把枕头拉到紧挨着床沿的地方,躺下接着睡。 赛得里克跟着蹭过去,捉住阿萨温斯的肩头推了两下,“听到了吗?” “滚。” “你这个人……” 阿萨温斯扒开他的手,“闭嘴。” 赛得里克说:“生什么气?让你也脱我一次衣服,行了吧?” 阿萨温斯仍是侧躺着,眼皮都没抬。 赛得里克听到他冷笑了一声,“不想奖励你。” 舱内安静了片刻,只是灯太亮,阿萨温斯把薄被往上扯了下,遮光的作用聊胜于无。 几分钟后,赛得里克光着脚从床上跳到舱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阿萨温斯无语了,这么大个块头,在一个行驶中的飞船上瞎蹦什么? 无知傲慢…… 啪啪几声响,舱内的灯被全关掉了。 在黑暗中,阿萨温斯的后背贴上来一具健壮的身体。 —— 第82章 —— 翌日,阿萨温斯睡得混天地黑。 但熟睡中的他被叫醒了。 他倒没有起床气,只是单纯不爽。 醒了也不睁眼,把被子拉过头顶接着睡。 赛得里克把被子掀开,捏着他的脸往星讯器上怼。 “和缪尔打个招呼吧。” 闻言,阿萨温斯像被泼了盆冰水,猛然间就清醒了。 他磨蹭着睁开眼,心理建设还没做好,就惴惴不安地朝屏幕上看去。 看到对面的人后,阿萨温斯翻了个白眼,“你们一家人都有病是吧。” 伊尔维特脸上带着笑,眼里是收敛不住的戏谑。 “好端端的又骂什么人?” 赛得里克俯身凑近,刚要往阿萨温斯肩膀上靠,就被一把推开。 手里的星讯器被抢走,阿萨温斯看着画面中的伊尔维特慢悠悠地下楼,推开房门,把摄像头调转了下—— 房间里的幼崽正坐在爬爬垫上,用两只胖胖的手搭积木。 他听到伊尔维特问缪尔:“要不要和妈妈通电话?” 幼崽肉眼可见地愣住了,他抓着积木没回答,伊尔维特又靠近了两步。 画面发生轻微的晃动,阿萨温斯看着缪尔背对着他,摇了摇头。 心里泛起一阵酸楚,赛得里克紧挨着他,叫了声幼崽的名字。 幼崽慢吞吞地回了下头,绿色的眼睛像浸过水的猫眼石。 缪尔应了一声,没下文了。 伊尔维特把镜头调转,脱了鞋坐在爬爬垫上,把幼崽搂进怀里,“不和妈妈讲话吗?” 幼崽低着头,看起来很忙地摆弄着积木。 赛得里克瞄了眼阿萨温斯。 蜜虫睡眼惺忪,皮肤白皙,刚睡醒后比平时多了份温润。 脸上没有表情,眼珠一动不动的,略显迟钝。 赛得里克说:“缪尔,是妈妈啊,怎么不说话?” 伊尔维特晃了下幼崽,“缪尔?” 缪尔突然把积木一丢,站起来“噔噔噔”地跑走了。 阿萨温斯抿了抿嘴唇,把星讯器扔给赛得里克,用被子蒙上头。 有点尴尬,赛得里克把星讯器捡起来,问伊尔维特:“怎么了?你是不是又让缪尔去上特长班了?” 伊尔维特冷哼了一声,“脑子偶尔也拿出来用用,什么特长班?我要是让他去上了,你还能在家里见到幼崽?” 赛得里克看了眼阿萨温斯,“那、那这是……” 伊尔维特问:“到哪儿了?” “不知道,应该下午到。” “注意安全,挂了吧。” “嗯。” 赛得里克掀开被子,“怎么睡呢,多不舒服?” 阿萨温斯背对着他,声音像淬过冰,“你不是就想让我不舒服吗。” “什么叫‘我想让你不舒服’,我怎么知道缪尔不愿意理你?” 赛得里克拿过桌子上的碘伏,把棉签蘸湿,刚把阿萨温斯脖颈上的敷贴撕下来一角,手背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朝我发什么火?你自作自受。” 赛得里克接着撕,手腕忽地被阿萨温斯握住,下一秒,虎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你怎么还咬人啊?” 咬完人后,阿萨温斯就去卫生间洗漱了,赛得里克右手拿着棉球,左手拿着碘伏跟了进去。 “先消毒。” 阿萨温斯躲开他,还附赠一个怒视。 赛得里克解释道:“我不知道他会这样,平时缪尔……” 阿萨温斯含糊地说:“闭嘴,出去。” 赛得里克抬着手在阿萨温斯面前晃了晃,“你看看,咬成什么样了。” “活该……” 赛得里克先给自己的手消了毒,然后就盯着那几个整齐的牙印欣赏了起来。 两分钟后,阿萨温斯冷着脸走出卫生间,把自己摔在床上,看样子是要接着睡。 赛得里克又凑了上去,“我看看伤。” “别烦我……” “这事你怎么能怪我……” 阿萨温斯抬手在他胸膛上打了几下,“……我就怪你。” —— 老宅,十点钟 伊尔维特在书房开视频会议,房门发出“咔哒”的轻响,接着被推开了,露出一个矮墩墩的身影。 缪尔扯着衣角走进来。 “怎么了缪尔?”伊尔维特问。 缪尔摇了摇头,在书房里不停地走动着,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 十分钟后,他磨蹭到了伊尔维特身边,自己呆站了两分钟,开始趴着桌子够伊尔维特的星讯器。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