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给五个渣攻当备胎》 第1章 《同时给五个渣攻当备胎》作者:多情只有【完结】 文案: 快穿局来了个新人,风姿绝俗,能力出众,可惜被分配到炮灰部,新手任务就是给渣攻当舔狗 舔到最后一无所有的那种 任谁都觉得糟蹋了美人 美人本人:都不用上位就能拿工资?谁也别和我抢 这样的任务楚沅一口气接了五个 系统发布的剧本狗看了都摇头 世界1:影帝把你当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泄欲对象 世界2:本以为和总裁两情相悦,直到他说:“别笑,你笑起来不像他” 世界3:就算你和绿茶校草睡一百次,你们也是纯洁的友谊 世界4:你爱的是个天才,可他从不和你这样的笨蛋谈恋爱,他说草傻子犯法 世界5:风流艺术家把你当灵感缪斯,成名后对你弃如敝履:“我追求的是艺术,不是你” 虽然剧本糟心,但难度不高 正当系统要帮受加油打气时,时空竟然出现惊人bug 五个世界意外融合了! 这下远看群英荟萃,近看渣攻开会 系统:总之我先尽快帮你脱离…… 楚沅:慢着,请问我同时完所有人的剧本,能一次性领五份工资吗? 系统:??? 很快,渣攻们也察觉不对劲 影帝:我不记得在你身上留下过这样的痕迹? 总裁:不是,谁在给谁当替身?? 校草:呵,你说自己没朋友,男神倒不少 天才:原来你这张巧舌如簧的嘴只在我这儿犯笨? 艺术家:他们知道你私底下这么烧吗? 渣攻怒气值+1000000000 系统: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楚沅:0.0肝火太旺来喝点丝瓜汤吧老公,嗐,你瞧这事儿闹的,咱又没在一起过,怎么能算戴绿帽呢? >演技超群无心美人受vs渣攻(都处) >修罗场狗血含量奇高预警,受最爱自己其次爱财 >正攻不在文案里,预计末期出场戏份少,渣攻be正攻oe >日更,更新时间中午12点-12点半 内容标签:系统 现代架空 穿书 狗血 万人迷 钓系 搜索关键字:主角:楚沅,攻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渣攻慈怀,助我发财 立意:真心无价 第1章 楚沅低着头,双手掩住发红的眼眶,调动了半天情绪,终于从喉间挤出一声干啜。 泪水本该沿着指缝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的,但是,他挤了半天也没能挤出一滴眼泪。 好在—— “哐当”一声。 攻略对象已经摔门而去,没看到他的演技翻车现场。 楚沅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标致但略显苍白的瓜子脸。他信手撩开额前碎发,那双看狗都深情的双凤眼此刻冷淡的结了冰。 在最会演戏的影帝面前天天扮演痴情舔狗,真是累也累死了。快穿局欠他十座奥斯卡。 再说,昨儿陪这个有x瘾的狗男人折腾了一晚上,身体早脱水了,真不能怪他挤不出泪。 【喂,系统,好歹给我来点催泪道具啊。】 影帝邵临川的专属休息室空无一人,楚沅往那张昂贵的麂皮绒单人沙发一躺,懒懒发问:【攻略进度多少了?】 他刚按照剧情和邵临川大吵了一架。 只因为想要个名分,被指痴心妄想,才有了适才那一幕。 要楚沅本人说,这有什么好吵的呢,反正影帝活儿也不差啦,快乐打炮不行吗?名分才是负累啊。 他的人生里一向只有想分手分不掉的烦恼。 但剧本里的炮灰受显然不这么想。炮灰受唯爱影帝。 影帝当初明知炮灰受暗恋自己,还哄炮灰受签了助理合同,带在身边当个泄欲对象,跟别人该炒cp炒cp,半分不顾忌炮灰受的感受。 【系统?hello?】楚沅催了一声。 后台数据疯狂跳动,满屏都是乱码,在发出一连串报错声后,彻底陷入了死寂。 “奇怪。”楚沅喃喃自语。系统已经失踪整整一个月了。 虽说这个世界难度真的很低,只需要刷满亲密度就能通关,而亲密度的获取更是简单,无论是肢体接触还是他单方面当舔狗疯狂付出,都能累计。 但系统也不至于对宿主不管不顾吧?难道又是快穿局里那个记仇的领导在故意刁难? 小心眼领导,不就是拒绝了他的表白嘛,不仅把自己发配到炮灰部,逼着完成糟心剧本,现在连系统都不给配备了? “笃笃笃。”不合时宜的敲门声。 楚沅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收敛猖狂的姿势从沙发里坐起来,那人就径自推门而入。 来者是个年轻男人,身着休闲西装,眯着狐狸眼,嘴角习惯性挂着一股子世故的笑。 “临川,你……”男人看见休息室里有别人,明显一怔。 楚沅颇为尴尬地坐了起来,露出个矜持的微笑。进入当前世界做任务这么久,他对剧情节奏尽在掌握,还是头一次出现不和谐小插曲。正当他想看清楚是谁这么不识趣,大脑却有片刻的宕机。 好熟,这人谁?他在邵临川身边当了这么久助理,对方交际圈里有这号……等一下! 等一下?! 楚沅蓦地睁圆了眼睛,直勾勾盯着男人,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男人,不是他接的第二个世界任务里面的主角攻建模吗?长相、身高、打扮、气质,一模一样,不会有错! 名字叫…… “卓世衡?” 狐狸眼男人意外地抬了下眉毛:“你认识我?” 果然是他! 卓世衡,2号剧本《霸总的直男白月光》里面的主角攻霸总,一个编剧说他很深情但深情的方式是找替身的男人。 怎会如此?不同世界的主人公为什么串台了? 【系统!!滚出来解释!】 这次回应他的是一串【滋滋……滋滋滋……宿……滋……快……】 卓世衡奇怪地打量着楚沅。 楚沅硬着头皮解释:“呃,听临川提起过。你找他?他去走戏了。” 卓世衡点了下头,转身便走,门被带的还剩一条缝时,他突然又撑住门框,回身问了句:“你……是临川的朋友?” 我还想问呢,你是影帝的谁啊?你们俩不应该认识的,你俩都不在一个位面! “他的助理。”楚沅细细观察对方的反应。 不仅人物串台,怎么连剧本好像也跟着触发了?第二个世界的剧本里,傲慢的主角攻看谁都不入眼,却在第一面见到与白月光气质相似的炮灰受时,目光多停留了片刻。 彼时主角攻动的是包养念头,炮灰受却立刻陷入爱情。 他现在应该演一下一见钟情嘛?任务算数吗? “嗯。”卓世衡又点了下头,深深看了他一眼,连名字都没问,轻合上门,脚步声远了。 剧本还是不太一样。 至少地点和时间就都不对! 【滋……滋……】 【滋滋……宿……主……】 【正在尝试重连……】 【连接成功。】 【宿主!!!】系统久违的声音终于出现,一来就大声尖叫,【大事不好,主脑出bug了,宿主名下的世界任务全部融合了!】 楚沅翻了个白眼:【你舍得上线了?】 系统:【对不起呜呜,我真的是掉线不是故意消失的,宿主这些日子还好吗?任务还顺……不对,这不是重点了,重点是,世界融合了呀宿主!你怎么一点反应没有?】 楚沅冷笑:【我刚才已经见到了第二个世界的主角攻。】 【?!】系统到抽一口凉气,【我长话短说,宿主你名下的世界任务太多了,融合以后,难度飙升,总之我先尽快帮你脱离吧……】 【慢着,】楚沅打断,【我任务做的好好的,你说脱离就脱离?先把赔偿金讲清楚。】 【呃……这,领导只叫我快点带你出来,没说这个赔偿金……我、我去请示一下?】 【呵。】楚沅嗤笑,【你一来一回又要几个月?我任务都做完了。世界只是融合了,没说任务取消吧?】 系统愣愣地查看了一下后台面板:【那倒是没有。】 【既然如此,如果我在当前世界完成所有人的剧本,就能一次性领五份工资了?】 系统:【啊?】 楚沅越想越合理。 他接这些任务本来就是为了捞油水,当初,狗领导把他发配炮灰部,他是有机会拒绝的,系统暗示过他:【宿主你稍微低个头其实就……】 但那时候的楚沅表示:“不是我不肯摧眉折腰事权贵,实在是舔狗太具性价比!” 这样来财的任务你跟我说免费送?我接,我接,我接五个! 楚沅一向就是要么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工作作风,接五个任务的业绩和工资,足够他休个美美的带薪长假,去心仪的星球吃香喝辣。 第2章 而现在,这个工作时间甚至还能压缩到一个世界里?这是什么极致性价比。 楚沅两眼放光:【什么都不必说了,速速给我提供融合世界的人物资料!我、要、做、任、务!】 系统:【……】对不起领导,我尽力了。 它犹犹豫豫地调起融合世界的面板,展示给楚沅看。 由于五个世界合而为一,五个渣攻的背景资料多少出现变化,甚至产生了交互关系链。 不过剧情方面,还是狗血淋漓。 剧本一,有杏瘾的影帝攻把你当自己的泄欲工具,你眼看他和别人台前幕后假戏真做,无论如何也求不来一个正当名分,最终心灰意冷退圈。 剧本二,霸总攻(融合世界变更版)是娱乐圈某知名大厂制片人,他对你“一见钟情”,把你签进自己公司包养你,天天和你不可描述,你本以为和他是双向奔赴的爱情,某天却忽然发现自己原来是替身,总裁的白月光一回国,你马上就被踢开。 第三个剧本里的校草攻,在融合世界合并成了总裁攻的表弟,是你学生时代暗恋的对象,你一直给他当舔狗,并在一众舔狗里脱颖而出。校草和表哥一样,觉得你处处不如白月光,享受着舔狗献来的殷勤,又从不承认和你的关系。 第四个剧本是个混血天才攻,年纪轻轻就已经是化学博士,他一直瞧不起愚笨的你,会故意逗你玩,和你谈恋爱也是因为恶趣味,你苦苦追随他的步伐,有一天突然被告知,他要和青梅竹马结婚了。 第五个剧本里的艺术家攻,在融合世界的身份是留学归来的新人导演,他有双重人格,主人格纯情但软弱,副人格是个抖s艺术疯子,一直把你当灵感来源,为了拍出想要的作品不惜伤害你,在成名后将你弃如敝履,去寻找新的缪斯。 楚沅需要做的,就是刷满这些人的亲密度,最后完成剧本结局。 五个世界,炮灰受都只有一个结局: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可怜凄惨的死去。 简单来讲他的任务就是努力当舔狗,最后死遁。 系统实在为这个新人担忧:【宿主,不是我不相信你,可是,你的这些攻略对象没一个好东……好相与的,现在他们聚到了一起,一旦被谁发现你当舔狗都不专心,你不白干了吗?】 楚沅:【那不让他们发现不就得了。】 系统:【……这是能办到的吗。】 楚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从沙发起身,拉开邵临川的化妆台瞅瞅有没有什么能顺走的值钱货。 嗯,一条宝诗龙超季高珠系列手链。 这样的奢侈品屡次三番被助理拿去卖钱,影帝大人从来也不会上心。难道会突然间关心舔狗的感情生活吗? 肯定不会。既然如此,又如何注意得到舔狗有多海呢? 都手拿舔狗炮灰剧本了,他对渣攻们的渣德有信心。 楚沅心里盘算着融合世界的事,甫一推门,门外恰好便站着去而复返的总裁渣攻二号,卓世衡。 新鲜的攻略对象被撞见欲敲门又停手的尴尬模样,倒是没有丝毫窘迫,狐狸眼定定望着楚沅。 系统出言提示:【按照剧本,2号主角攻初见便想从你身上找寻白月光的影子,他的剧情已经触发,现在正酝酿着试探你的态度。既然宿主你已经决定要同时攻略,那就请及时给予正反馈,推进剧情。】 果不其然,卓世衡轻笑着抛开橄榄枝:“我总觉得,你很适合演戏,要不要考虑进娱乐圈发展?” 他颇有些贪婪地凝望了楚沅许久,才从上衣口袋抽出张名片来递过。 春华影视,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金字招牌。 楚沅莞尔一笑,眼睛像绽开了的桃花,接过名片,妥帖收进贴身小包里。 那里面装的都是邵临川日常要用的东西,卓世衡看了一眼,目光晦暗不明:“辞职吧,来我投资的新戏试镜,我会捧你。” 他认真对着楚沅,言语间充满诱惑:“会捧得比邵临川还红。” “是么?”楚沅说着,眼神颇有些暧昧的闪烁,缓步上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声音也随之放轻了。 卓世衡没有后退,就这么看着他,勾着笑。想倒贴他上位的小明星犹如过江之鲫,楚沅的行动他一点也不陌生。 待楚沅的手贴到他胸口上来,他喉结上下一滚,俯身—— 不想漂亮助理手一用力,推住了他。 “我不去。”楚沅笑得狡黠而明媚,“我这人很贪心的,等你什么时候能直接塞个主角给我,我再考虑。” 语毕,楚沅轻轻摘下他领口的一根线头,随手抛在空中,错身扬长而去。 仿佛刚才一瞬的旖旎都是幻觉,怪只怪美人生了双含情眼。 【嘀!剧本二已激活,攻略人物:卓世衡。当前亲密度:1%】 【容我提醒,宿主你的行为有些偏离剧本……请注意,不要玩火自焚。】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楚沅提着保温杯回到片场时,影帝已经完成一场重头戏,正和导演一起在监视器前看回放。 主角攻……哦,现在是五分之一的主角攻,穿着一身明制锦衣卫戏服,大红纱罗质地,绣金线飞鱼纹,将他整个人衬得挺拔肃穆。 他余光瞥见楚沅,权当没看见,还是专心致志盯着显示屏。 系统对当下情形有些不明所以:【宿主宿主,我不在的这一个月,你和影帝攻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它翻看日志,发现影帝的亲密度在这一个月内涨了很多,可见宿主的任务很顺利。 但为什么现在,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怪怪的呢? 楚沅哼笑:【什么程度?那还用说,我已经成为了他身边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空前绝后、独领风骚的——第一舔狗咯。】 【……】系统丢过来一个黄豆流汗表情,【那真是可喜可贺哈。不过我看他怎么对你爱答不理的呢。】 虽说按照人物资料卡,邵临川本就是暴戾恣睢的性子,对谁都爱答不理。可宿主毕竟也围着他转了一个月了,还不能得到点好脸色吗? 【因为就在你上线前十分钟里,我在休息室和他摊牌啦,我说不想只是当一个床伴,问他怎么看。哎呀,渣攻不愧是渣攻,立刻就和我翻脸了,说我摆不清自己的位置呢。】 系统大惊失色:【宿主你太也冲动了!摊牌应该等到亲密度99%的时候再来啊,然后你才可以顺势收尾死遁,现在亲密度才刚过半啊!】 楚沅翻了个白眼:【那样太没效率了,我还得陪他睡多少次才行啊,你是不知道,影帝大人在床上精力有多……】 【停停停!宿、宿主主这这这不是我一个系统该听的……】 楚沅好笑:【总之呢,你放心吧,我是为了加快进程,自有分寸。】 系统:【(≧ ﹏ ≦)但愿……】 想当初刚进任务世界,它叫宿主按部就班数次接近邵临川,结果收效甚微,还是宿主另辟蹊径,跳出剧本,在一次影帝被人下药后故意扮成侍应生送上门……后来影帝食髓知味,这才把宿主招为助理,亲密度也开始猛涨。 它还是相信宿主的手段好了。 楚沅这会儿已经慢吞吞朝邵临川走了过去,低眉顺眼地给他递上保温杯,仿佛是想释放结束冷战的讯号。 邵临川接了,却什么话也没有讲。 “这一镜动作不够利索,再补拍一遍吧。”导演指着屏幕里挨打的那个角色,邵临川的对手演员,“你老弯腰干什么?” 对手演员哼哼唧唧的撒娇:“导演,我腰疼……” 导演无奈地撇他一眼。这个演员是平台塞进来的,听说最近很火,文戏还可以,武戏虽然有武替,但近景容易穿帮。 “给时蓝找个背替过来。”导演吩咐场务。 时蓝已经在楚沅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笑得不怀好意:“导演,这不是有现成的吗?邵哥的助理很合适呀。” 楚沅一惊,下意识望向邵临川,两眼怯怯的,写满手足无措。 实则是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时蓝在1号剧本里和他一样是个炮灰受,暗恋影帝的情敌。但同样是炮灰,楚沅这个舔狗是最底层的那种,连其他炮灰路过都能踩一脚。 导演看向楚沅,发觉两人身形确实很相似,加上楚沅仪态还不错。 “临川,借你助理用用?” 楚沅忙说:“我不会……” 时蓝摇晃着邵临川的胳膊:“邵哥,你刚打我那下真的太痛了,你还是打你自家人吧。” 天气燥热,邵临川也没什么耐心。他使唤惯了楚沅,用拍板的口吻对他说:“你就替一下吧,别耽误时间。” 楚沅咬着下唇,手指无意识地绞了下衣角,点头妥协了。 进了服装间,楚沅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就消失殆尽,两指捻着时蓝的备用戏服挑剔地上下打量。 第3章 他从系统商城兑换出一瓶速效清洁喷雾,对着衣服里外仔细喷了一遍,淡淡的清新气息驱散了原本的气味,这才满意地开始更衣。 古装戏服层叠繁复,他的动作却有条不紊。只是在研究配饰的时候,腰带上的金属卡扣刮过大腿外侧,立即就起了一道红印。 他皮肤薄而敏感,极易留痕,每逢夏天,投喂完家门口那只肥嘟嘟的流浪猫,笨咪就因为过沉的体重而在他腿上按下一串过敏似的猫爪印。 快穿局的同事还曾误以为那是他的纹身。 衣服换好,系统大吹彩虹屁:【哇,宿主,飞鱼服真是太适合你了,轻云蔽月,流风回雪,渊渟岳峙,湛然如神,实在是、实在是……】 “实在是吵死了。”楚沅一键静音了系统,“下次没叫你出来就憋着。” 系统:【……】呜。一个月不见,宿主怎么一点也不想我。 重到片场的楚沅切换回了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 原本嘈杂的现场有顷刻安静,导演看到他的扮相眼前一亮:“嗬,还不错,比时蓝穿着精神。” 这话也就导演敢说。时蓝听了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丝假笑。 楚沅走到邵临川身边,声若蚊蚋:“我……我真没经验……” 邵临川一怔,竟被这句话勾起一丝遗忘许久的回忆,他第一次要楚沅那晚,对方也是这么颤抖着眼睫,说出了同样一句话, 后面跟着一句微不可闻的:“……轻点。” 说完人就熟成了虾子。 之前吵架带来的怒火散去了不少,邵临川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在自己的小助理身上停留了几秒,提了下嘴角。 楚沅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紧了紧腰间鸾带。 “各就各位,准备!”导演的喊声打破了这微妙的氛围。 楚沅按照武术指导的要求站好位置,背对镜头。时蓝舒舒服服坐进躺椅里,等着看情敌笑话。 ”action!” 邵临川的刀风袭来,楚沅本能地绷紧了身体。按照剧本,这一刀应该重重拍在他背上,然后他顺势前扑倒地。 系统素来知道宿主受不了一点痛,惊疑不定地问:【宿主宿主,你是不是忘了兑换痛觉屏蔽剂?】 楚沅却说:【没必要。】他很抠的,能省则省。 果然,预期的疼痛并未降临。邵临川的动作在最后关头微妙地变了,刀背只是轻轻擦过楚沅的衣服,力道轻柔得不可思议。 楚沅“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该做倒地动作。 “cut!”导演皱眉,“临川,力度不够啊,再来一次。” 邵临川低头调整绣春刀的握姿。 本应真打的,但楚沅那个走起路来别扭的姿势,一看就是昨晚被自己弄太狠了。 想到他白天都差点下不来床,邵临川自然留手了,毕竟小助理是在床上稍微重点都要掉眼泪的,这一刀拍下去,红印要留好几天吧。 导演心里犯嘀咕:奇怪了,影帝平时不都一条过的么。 时蓝在一旁阴阳怪气:“邵哥是不是心疼自家助理啊?” 邵临川冷冷扫了他一眼,时蓝立刻噤声。 楚沅上前一步小声说:“没关系,你按正常来就行。” 邵临川盯着他看了两秒,突然伸手在他腰间轻轻按了一下。楚沅差点叫出声,眼眶瞬间红了,似怨似惊地睁大了眼睛,又心虚看向左右。 “就这样拍吧,导演。”邵临川转身,语调颇为愉悦,“我刚才想到,这么改一下动作设计,效果会更好。” 导演恍然:“哦,行,那试试。” 邵临川调整后的动作行云流水,看似力道十足实则举重若轻,楚沅配合得天衣无缝。 最后那个倒地动作完成,导演喊cut,非常满意地拍了下大腿:“可以,就用这个。” 时蓝的眼神在楚沅和邵临川身上来回游走,脸色难看至极。 邵临川将小助理从地上拉起来。 “换衣服,回酒店等我。”简短而充满暗示性的命令。 楚沅虽然是邵临川的生活助理,但并不和他起居在一起,“回酒店”三个字通常只意味着一种情况—— 留下陪他过夜,为他泄欲。 邵临川似乎以为楚沅想通了,低头了,休息室那出就当没发生过。 不管这是不是影帝大人铺来的台阶,楚沅都不打算下。 “刚才在休息室,你不是说要解雇我吗。”楚沅轻咬了下唇,“我不去。” 系统骇然:【宿主你是不是忘了你演的是个舔……】 【嘘。小嘴巴——】 【>w】 邵临川脸色顷刻变得很难看,一把掐住楚沅的肩臂逼他抬头:“你再说一遍?” 楚沅被掐得眉头一锁,却紧抿着嘴唇固执的不再出声。 邵临川这个人简直天生一股蛮力,还总对自己的力气没有自觉,次次都以为下手很轻,实际每次都把楚沅身上弄出痕迹,最后反怪楚沅娇气。 可楚沅闭嘴不喊痛了,邵临川也没痛快到哪儿去。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松了手:“好,看来是我太纵容你了,才给了你什么恋爱幻觉。记住,你只是我的助理,这个位置也不是非你不可!” 语毕,邵临川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系统真担心楚沅玩脱:【宿主,他要是真解雇了你,你可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了啊,确定要这么玩?】 楚沅懒懒地揉了下刚被掐痛的肩膀:【就说你们智械不够通人性,影帝大人现在可是在事业顶峰期,一举一动都有多少人盯着,对炮友的挑选可是很谨慎的,解雇了我,他上哪儿找解决x瘾的敬业舔狗啊?】 系统挠头:【可我还是不明白,宿主为什么放弃今晚刷亲密度的机会?咱们的任务又不是要攻心,晾着他有什么意义?】 楚沅叹气:【我看你连“智”都算不上了,晾着他,当然是为了分身巩固一下新人咯。我的时间很宝贵的,要最大化利用起来。】 系统一愣,感觉也有道理。2号渣攻刚才对宿主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正是趁热打铁的好时机。 可问题是,宿主刚不是也拒绝了2号渣攻吗? 它正想追问,忽然监测到一道来自任务目标的强烈目光,如有实质的落在宿主身上。 顺着目光尽头一看,正是新鲜攻略对象2号,卓世衡。 卓世衡对楚沅起了念头,自然徘徊在片场迟迟没走,目睹了楚沅演戏的全过程,兴味更浓。 尤其换了戏装的楚沅,长身玉立,妍姿艳质,虽是个素人,到还真叫他看出几分红相。 工作人员抬着各种道具机器为下场戏做准备,这个棚子已经快走空了。 导演见制片神色有异,以为他有何不满,忙问:“卓总,一会儿的戏在皇宫外面,是临川和皇帝的,您要跟来看看吗?” 卓世衡笑了笑:“哦,不了,你们出去拍吧,我和临川助理讲几句话。” 第3章 导演自然没意见,出去时还帮忙把门带上了。 御书房置景古香古色,楚沅站在朱漆雕花的梁柱旁望着卓世衡,“茫然”眨了眨眼睛:“您有事找我?” 他顺手点开光屏,查阅了一下2号的人物资料卡。 卓世衡,一个精明商人。即便是在娱乐圈这样的名利场也混得如鱼得水,懂得如何利用规则甚至制造规则。 他的狡猾源于早慧,内心防线很高,想当这种人的舔狗也有门槛。 剧本里写他的白月光是个直男,由于在少年时期无意给予过他温暖,这种感情经过岁月高度美化和沉淀,逐渐变得牢不可破。 但那倒未必是真的爱情,更像是某种潜在情感需求。 系统见宿主久久停顿,以为他觉得棘手,就提示:【宿主别担心,其实2号任务线还是很简单的,毕竟你沾着白月光的光,只要顺着剧本被包养了以后——】 【唉,还是那句话,】楚沅打断,【太低效了。】 系统:【啊?那,那你想……】 【唔……暂时没想法。】 系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宿主还是别有想法了,每次他的想法都很吓人。 【对了,主脑生成的人物资料卡不是很详细啊,有些内容都找不到。】楚沅忽然问。 【嗯?】系统肃然,【宿主想知道什么?我帮您进行深度检索。】 【就是这个小卓他活儿怎么样啊?压抑了这么多年不会是秒男吧?他那里多长平时习惯——】 【宿、主——!!!】系统尖叫,【这和任务有关吗?!!】 【当然有啊,和我心情挂钩啊,你知道的,影帝大人就是个打桩机,我就想知道小卓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不该不能不允许知道!!宿主我是健康绿色版智械绝不和你讨论这些!】 【哦哦,阉割版啊,你早说嘛。】 系统:【@w@】呜呜。 收起光屏,楚沅的目光隐晦地从卓世衡身上掠过,然后迅速收回。 第4章 这位成竹在胸的娱乐公司总裁没急着开口,而是四处打量。 东面一整墙的紫檀木书架整齐码放着做旧的古籍,西侧摆着一张丈余长的黄花梨御案,案头堆着奏折模样的道具文书,一方端砚压着洒金宣纸,狼毫笔搁在青玉笔山上。 仔细一看,纸上还有不久前主演的胡乱涂鸦,被墨迹划去的那个字,依稀能辨出,是个“沅”。 “你叫什么?”卓世衡这时才开口问。 “楚沅。” 卓世衡目光在宣纸上一顿,似乎觉得这巧合很有趣:“哪个圆?”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卓世衡回过头,书房四角的鎏金宫灯未被点亮,但美人一袭红衣站在那儿,也映得满室生辉。 他有片刻晃神,似乎记忆里的那人,和眼前人也并无相似。 究竟为何会把两人联想到一起去来着? 他生起了再细细品鉴的欲念,信步踱到御座前,往那儿一坐。 “楚沅。”他食指微曲,朝朱梁边的年轻人勾了勾,又拍了下自己的腿,“过来。” 活像个古代皇帝,还是昏君。 楚沅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明显萌生退意。但在原地踟躇少顷后,还是向前走了一步,隔着桌子:“卓先生,有事?” “你怕我?”卓世衡兴味盎然地支着下巴,“先前在休息室,你不是很敢说嘛,说什么,要我给你个主角。” 楚沅垂眸:“只是同先生开个玩笑。” 卓世衡哼笑:“我倒真有个适合你的角色。” 楚沅愣了愣:“什么?” “过来。”卓世衡又说,语气不容置喙。 楚沅终究还是绕过桌子站在了他面前,还没开口,忽的被一只大手钳住腰肢,往前一按,便身体失衡扑到了卓世衡腿上。 他慌张想起来,可除了眼前这个人,没有其余可借力的地方,手往哪里放都不是,对方眼神戏谑,一寸一寸欣赏他的忙乱,楚沅被近距离盯得浑身不自在,一气之下,干脆坐在了卓世衡腿上不动了,瞪着他: “卓先生非要这样请我说话,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什么角色,我听听看。” 这样的美人才有声有色。 “也是明代戏。”卓世衡煞有介事,“秦淮八艳之一,陈圆圆。如何?” 楚沅脸色腾一下就红了,用力推了卓世衡一把,终于从他身上退开,但还没站定,后腰就撞在身后的桌子上,闷哼一声。 卓世衡抚掌大笑:“好啦,你和我开玩笑,我也开一个回去,扯平了。说正经的,我真有个戏给你。” 楚沅理都不理,作势要走。 “是翁天和的戏。”身后的声音不紧不慢,“上星s+,给你个男二。” 楚沅站定了,回过头看他,还没开口呢,卓世衡仿佛都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那可是翁天和,国剧教父。这样的起点别人求都求不来,怎么样,够有诚意了?” 哇,那可太有了。 楚沅意外不已:【小卓比我想的要大方啊,这种资源都敢给素人?不怕我给他名声作没了?】 系统:【宿主,麻烦压下你的嘴角,卓世衡并不喜欢财迷。】 楚沅轻轻一笑,完全转回身来,靠在桌子上:“卓先生这么敢给,是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很简单。”卓世衡站起身,往前逼近一步,把楚沅彻底圈在桌案和自己之间,附在他耳边说,“我要你跟了我。” 楚沅侧开了头,蹙眉:“这也是卓先生的玩笑吗?” “少装傻。”卓世衡捏住他的下巴逼他正视自己,“再说直白点,我给你钱和资源,你给我当情人,就这么简单。” 楚沅蓦然拍开他的手,低垂着头,额前凌乱的发丝遮掩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下颌。男人安然自若地横亘在他身前,一点点推起他绯红的衣袖,拇指沿着手腕上的青筋摩挲,一路往上。 皓白纤瘦的手臂微微发抖,被触碰的地方瞬间紧绷。卓世衡极有耐心地俯身,鼻尖凑近他小臂的肌肤轻嗅。 一股清淡的甜香,不是古龙水,也不是衣料上的,很像刚洗完澡烘干了毛的小猫,不言不语的微微炸毛。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楚沅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睛,或许在那一瞬间压下了恨意,只有泪光:“多长时间?给个期限。” 卓世衡觉得这问题过于好笑,便也真的笑出了声。 情人么,不就图个新鲜,自然要不了多久就腻了,怎么会有期限的担忧。 “一个月。”卓世衡随口说,这是个相当极限的时间。 楚沅再度沉默,外边拍戏的嘈杂声格外明显,衬得屋内落针可闻。邵临川的台词功底很好,声音穿透力极强,熟悉的台词一句句飘进来,斥责反派利欲熏心,含沙射影般,叫楚沅分外难堪。 终于,他还是点头。 “需要想这么久?”卓世衡抬着他的下巴继续端详,怎么看怎么满意,因此谅解了对方的矜持,“明天起你就和临川辞职,我会帮他再找个助理。” “不行!” 岂料楚沅反应激烈,一口回绝。 “我……没有辞职的打算。这是我的条件,如果不同意,其他就免谈。” 卓世衡皱眉。这下是真有点看不透了,娱乐圈的人追名逐利,他见惯不怪,楚沅既然也想挤进来,就不可能拒绝他开出的诱惑,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部分。 但,既然有了他这样的金大腿,还赖着当助理又是为什么?影帝若能给他好处早给了。 也许是怕自己反悔,巴着条人脉不敢放吧。小家子气。 “算了,随你。”卓世衡耸耸肩,“但我叫你时,你必须随叫随到。” “我尽量。”楚沅低下头。 “不是尽量,是必须。”卓世衡再次抬高他的下巴,注视片刻,碰了碰他的眼尾。 他很喜欢楚沅的这双眼睛,盛满了灼灼春光,流转皆潋滟,刚才那么低眉顺眼的时候好看,现在这么敢怒不敢言地直视着自己也好看。 比起那人,稍微冷了一些,但没关系,他有的是时间点燃这双眼,观赏他更为热烈的一面,肆意汲取……从那人身上不敢轻易索要的东西。 “你还有别的请求就一次说完,我好开我的条件。”卓世衡说。 没想到楚沅真还有:“那个戏,我要一线明星的片酬。” 卓世衡眯起眼睛,仿佛在说:你真敢要。 楚沅毫不心虚地与之对视:“是你说的,我会比影帝还红。” 卓世衡轻轻笑了,半晌,点头:“好。” 楚沅心里乐开了花:【不错不错,小卓,你比邵临川那狗东西好,我就喜欢你这么大方的攻略对象,我一定好好给你当舔狗。】 系统:【宿主,每次一提到钱你就这么兴奋……】 【废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人不爱财天诛地灭。】 系统:【……】我为领导默哀一分钟。早知道宿主拿钱就能攻略,领导你当初何苦来硬的。 “你的条件讲完了,现在该我说了。”卓世衡用手背轻轻摩挲楚沅的脸,最后停在他的唇角,压了一下,“你不要笑,笑起来,不好看。” 楚沅又皱了一下眉,大概没想到会是这种条件。但没什么理由不答应,他点点头:“我该走了,服装师还等我还……” “急什么。”卓世衡勾住他的腰带,放浪地探入前襟,“我先验验货。” 第4章 楚沅一惊,慌张按住他不老实的手:“卓、卓先生,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那么爱开玩笑。”卓世衡捏了捏他的耳垂,直接倾身含住了他的嘴唇。 楚沅的惊叫被堵回了喉咙里,如此近的距离,眼底尽是失措羞恼,明明在瞪人,瞧着却像委屈极了。 男人的气息强势地灌入他的口腔,带着薄荷烟的冷冽。楚沅不得不后仰回避,后腰却死死抵着御案边缘,无处可逃。 “卓、卓先生……!”楚沅在换气的间隙艰难出声,手指攥紧了对方昂贵的西装面料,指节用力到发白,竟然无法撼动对面,“停下……” “现在反悔,是不是太晚了?”卓世衡果然停下了,含着笑,接下来的动作更加大胆。 楚沅又一次差点惊叫出声,自己拿手背死死堵住了嘴巴,另一只手控诉地按住卓世衡的脑袋。 胆小的总归怕胆大的,他只好放软声音,恳求般的:“我没有要反悔,只是……只是不要在这儿。”说着还忧心地看了眼门外。 邵临川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拍戏,导演的喇叭声这里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万一,万一等会有人进来。 卓世衡的拇指按在他的喉结上,感受着那里急促的颤动:“那就别出声。”他的声音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另一只手已经解开了楚沅戏服的外襟。 绸缎面料滑开的触感让楚沅浑身一颤。他们两的手像在玩什么猫鼠游戏,可是猫儿是只还没老鼠大的奶猫,好不容易抓到了,却是出请君入瓮,楚沅的手心被烫了一下,骇得紧紧闭住眼睛,掩耳盗铃。 第5章 卓世衡的膝盖卡在要命的位置,若有若无地戏弄着。每当他使力抗议,卓世衡就恶意的□□一下,他便使不上任何力气。 逆光中男人的轮廓锋利得像把出鞘的刀,楚沅几乎是要哭出来了。 “你心跳很快。”卓世衡的唇移到他的耳垂,犬齿轻轻叼住那块软肉,“怕被人发现,还是怕我?” 楚沅还没回应,男人的手掌就包裹着他的手活动起来。 楚沅撇开脑袋,无声骂了一句。 卓世衡低笑,突然掐着他的腰把人抱上了梨木桌。文书道具哗啦倒了一片,有支毛笔滚到地上,未干的笔锋在地上划出一道水痕。 楚沅恨不得下毒手直接捏碎他:“真的会被听见……” “那就让他们听。”卓世衡混不吝地笑,越说越来劲,哪里是偷油小鼠,分明像某种嗜血残暴的野兽,猩红的眼在猎物身上挑挑选选,最后咬住看上去最丰腴可口的皮肉,“反正也是我花钱买的戏,谁敢说什么。” 疼痛混合着某种异样的感觉窜上脊椎,楚沅仰起脖子,眼尾红艳艳一片。 他有片刻的失聪,茫茫然睁开双眸望着天花板,好像死过一回。 梨木桌很硬,他身子瘦削,骨头硌得不舒服,但又实在没有力气挪动,竟下意识将手臂搭在卓世衡背上。 卓世衡没有要在此打住的意思,稍一触碰,楚沅就像砧板上的鱼原地扑腾,欲哭无泪:“去……去酒店好不好?” 楚沅很害怕弄脏拍摄场地,御书房有很多重头戏,今天晚些时候的场次都在这里。 “你以为这是什么?约会?”卓世衡重重擦掉楚沅下唇上的水光,等楚沅颤抖着抬起眼睫,他才继续笑着,”我说过,这是验货。” 窗户透进来的天光映出一团交叠的身影。楚沅眼中氤氲着雾气,模糊看到卓世衡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下一绺,扫在自己泛红的眼尾。 知道恳求无用,他死死咬住嘴唇。 “张嘴。”卓世衡命令道,趁他顺从的瞬间再次吻上来。这个吻比之前更凶狠,楚沅觉得自己的氧气都被掠夺殆尽,只能攀着对方的肩膀才能不从桌子上滑下去。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楚沅浑身绷紧,指甲几乎要掐进卓世衡的肩膀。但男人不知收敛,衣服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可怕。 “够了……”楚沅带着哭腔,不知是否因为害怕,身体反而向对方贴得更近。脚步声停在门外,有人轻轻敲了敲门。 “楚老师?服装师问您什么时候还一下戏服?” 卓世衡贴着他的耳廓呵气,手指还恶劣地加重力道,好像很期待楚沅的回复。 “马上……”楚沅咬紧牙关,脚背几乎绷成一道弓弦,“就去……” 脚步声迟疑地远去。卓世衡低笑着吻去他眼角的湿意:“马上是多久啊?”他突然将人整个翻转按在桌面上,“那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冰凉的桌面贴上楚沅滚烫的胸膛,身后是卓世衡灼热的体温。 楚沅眼泪一滴一滴往下砸:“卓先生……” 终于从这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泪水落下,卓世衡有种恶劣的快意,唯一的遗憾是,这眼泪不应该因为恐惧,而是别的才对。 他在楚沅后颈重重咬了一口,才终于起身:“好了,哭成这样,真扫兴。” 楚沅抹了把眼睛,潦草揽衣起身。 “这次放你一马。”卓世衡附在楚沅耳边低低地说,“下次,就在那张龙椅上弄坏你。” …… 影视城的青瓦飞檐被夕阳洒落上金粉,层层宫苑安静伫立。 剧组的摄影在取远景,镜头掠过九重汉白玉台阶,缓缓推近至悬着“养心斋”匾额的殿宇。 蟠龙纹窗棂紧闭,唯有窗纸透出半点朦胧的光影,似乎有人倏忽闪动又归于沉寂。 风突然催动檐角铜铃,铃舌轻叩铜壁,发出清越一响,惊得停驻的雀鸟振翅飞起。 镜头最终定格,摄影眼睛一花,仿佛看见一片绯红衣角扬长远去。 服装间里。 楚沅绞着手中换下的戏服支支吾吾:“姐,我明天再还好不好。时老师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衣服也用不到……” 被堆叠在一起的飞鱼服濡湿了一片,楚沅耳尖发烫,恨不能把整张脸埋进地洞。 时蓝的造型师皱着眉伸手:“时老师最讨厌别人动他的东西,现在就要清点入库。”她不等楚沅反应就抽走衣服,转身就走。 楚沅望着她背影迅速远去,脸蛋上的红晕缓缓褪去,耸了耸肩:【这不怪我吧。】 他转身对着镜子拉开衣领看了看。 【哎呀,小卓真会玩,比只会蛮干的影帝大人有趣多了。就是习惯不好,老爱咬人。】 镜中的自己,锁骨上有一处明显的红痕。 邵临川力气虽大,但不爱在他身上留下痕迹,或者说证据。卓世衡就恰恰相反,会使巧劲,而且很恶劣。 系统小声问:【宿主,刚才你哭的那么害怕,我以为你真的被吓到了……】 【我被吓到?】楚沅对着镜子摆摆手指,【是被爽到啦。小卓这么会伺候人,真是优质攻略对象啊,嘻嘻。】 系统:【……】你要不再读读剧本呢。优质? 楚沅:【我再也不骂狗领导了,对我是真好啊,给我安排这种又轻松赚钱又能爽到的任务,天呐,原来他是真心喜欢我!】 系统:【…………】 【友情提示宿主,2号攻略对象当前亲密度:1%,一点没涨哦。】 想当初宿主睡了影帝,一夜涨了10%呢。 难道没做完就差这么多吗? 呸呸呸,统脑在想些什么不健康的东西!都怪宿主总说…… 【没事,这种找替身型渣攻都是厚积薄发的。】楚沅心态完全不受影响,【帮我看看1号现在在干嘛。】 系统清理掉垃圾数据,检索了一下:【邵临川刚才和导演申请加班,说是自己状态好,可以再多拍一页。现在还在片场。】 哦,状态好是吧,还能让你更好。 【走,去找他~】楚沅哼着小曲离开更衣室。 . 时蓝结束了今日拍摄,正对着镜子卸妆。造型师抱着衣服进来,刚要挂进衣架,却听见身后淡淡一声:“拿过来。” 他拎起那件绯红的戏服,回想楚沅穿在身上的效果不知为何就那么好,怀疑版型是不是有问题。 指腹摩挲时忽然触到些许潮意,时蓝一愣,摊开来仔细瞧去。 裤子居然有一片明显的水渍。 时蓝错愕,随即恶狠狠地低骂:“不要脸!居然……”他顿了顿,鬼使神差将那块布料凑到鼻尖闻了闻。 像是檀香混着栀子花的味道,甜津津的,恐怕是奶茶撒到上面了。再仔细闻,好像还有股极淡的薄荷烟味。 时蓝脸色变幻,最终冷笑一声把衣服扔回去,烦躁地抄起桌面上的饮料,刚吸了一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都红透了。 哗啦一声,饮料被丢开,冰块在塑料杯里晃动。 “难喝死了,下次别买这么甜的。” 第5章 楚沅回到片场时,邵临川在看剧本,时蓝卸了妆也没走,还围在男主角身边聒噪不停。 邵临川正想找个什么借口把人打发了,余光就瞥见楚沅从更衣间走出来。 眼睛红红的特别明显,好像刚哭过一场,慢吞吞的往他这边挪,还偷看他。 果然,要不了一个小时就会乖乖回到自己身边,以往哪一次不是这样。 邵临川低头看了眼手机,皱眉。 48分钟,已经远远打破之前耍小脾气的记录了,太没有自觉。 “邵哥,你助理真不称职啊,消失这么久,不知道去哪里偷懒了。”时蓝见缝插针的讲楚沅坏话。 邵临川深以为然,这个助理位子,真以为非他楚沅不可了么?这次说什么也要给他点危机感。 他放下剧本,故意背对楚沅,随便找了个话题同时蓝闲聊起来。 时蓝被冷待许久,这下有点受宠若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没一会儿楚沅过来了,嗫嚅着叫了声“邵哥”。 邵临川仿若没听到,和时蓝相谈甚欢。 他这种反应楚沅就放心了,理想的攻略对象是这样子的,最好一直铁石心肠,方便他大献殷勤,也不用担心真被渣攻看上了。这样亲密度才能可持续发展嘛。 楚沅找来扇子给邵临川扇风:“邵哥,剧本用不用我帮你拿……” “不用,让开,挡着我光了。”邵临川冷冷道。 楚沅赶紧走远了点,但没停下手上活计,继续兢兢业业扇风。 比起其他明星助理,楚沅一看就不是做惯粗活的,袖口里那截纤细的手腕在日光下白得晃眼,仿佛稍稍用力就能折断。才扇了一会儿,动作就开始变形。 趁着邵临川转头的间隙,他悄悄抬手擦拭额角,揉了揉发酸的关节。 第6章 顶头的烈阳烤得人头晕,他小小声叹了口气。突然他发现,扇子的影子好像在敲打邵临川一样,于是忍不住掩嘴偷笑。 “娇气。”时蓝斜睨着他。 楚沅一愣。邵临川闻言也看过来,微微蹙眉。 “邵哥,下场戏要换外袍,我提前熨好了。”楚沅有点不安地转移话题。 邵临川没领情:“放着。” 时蓝嗤笑一声:“邵哥的戏服自然有服装师搞定,你抢什么功劳,会用熨烫板吗?别又像上次……” “时蓝。”邵临川突然开口,声音不轻不重,“你台词背熟了?” 时蓝脸色一僵,讪讪闭上了嘴。 导演拿着喇叭喊准备,楚沅立刻上前帮邵临川更换外袍,并递上保温杯:“要润润喉吗?” 邵临川打定主意要晾他,自然还是不做理会。 楚沅只好默默将杯子收起来。 换好戏服,楚沅又替邵临川检查了一遍每处妆造细节,随后忍不住小声赞叹:“真好看……” 邵临川系腰带的动作顿了一下,楚沅立刻意识到失言,红着耳根补救:“我是说这件披风特别衬场景氛围!导演说这场是……” “安静。”邵临川道。 楚沅立刻抿住嘴唇。他退到监视器后方的最佳观察位,从包里掏出笔记本。 一个敬业的舔狗自然要记录影帝大人每个镜头表现细节,等独处时再“不经意”给出建议和反馈——专为事业型攻略对象量身定制。 拍摄开始了,楚沅全神贯注盯着场中央,时不时在笔记本上快速标注。 其实平时宿主都是做做样子,交由系统代劳的。今天的宿主不知道为啥演得这么逼真。 系统正想问一问,忽然一道身影进入视线。 “这么认真?” 带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同时,一只大掌落在了楚沅腰上,暧昧一揉。楚沅身体蓦地僵了,啪地合上笔记本。 卓世衡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那双总是戏谑的风流眼正不动声色地看着他手中的本子。 “你怎么还没走?”楚沅不自然地躲开那只手,压低声音问他,一脸的局促。 本来是要走了,可就多往片场撇了一眼,就瞧见小美人那副用尽心思讨好影帝的样子。 真有意思。对自己这个金主都倔强的随时随地炸毛,怎么对邵临川,就那么小心翼翼? 还有刚才本子上一闪而过的小人涂鸦,没看错的话,画的就是q版邵临川吧。 楚沅不肯辞职,他一直以为对方是为着人脉和好处,如今细想,难道还有别的心思? 卓世衡笑意冷了几分。 “你巴不得我走?”他靠近了些,强硬拽住楚沅胳膊,阻止对方继续疏远的步伐,“才刚爽哭,这就翻脸不认人?” “你少胡说八道!”楚沅脸腾一下烧红,“明明、明明是你欺负……”说到这里,他注意到卓世衡那戏弄得逞了的表情,顷刻住了嘴,眉眼嗔怒,不愿继续说下去。 【哎呀哎呀,小卓怎么知道我是被爽哭的呀。】楚沅笑嘻嘻对系统说。 系统:【…………】宿主你精分得太厉害我有点害怕。 卓世衡吊起眼睛也佯装生气:“脸皮这么薄,今后怎么在床上伺候我啊?”他拨弄了一下楚沅红润的嘴唇,盯着若隐若现的舌肉,“我一向喜欢主动的,浪骚的,知道吗?” 若说邵临川是一把开了刃的冷刀,那么卓世衡就是一剂烧喉烈酒,仅仅是拿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人时,空气里便全是绫人头晕目眩的辛辣,浸得楚沅无处可逃。 楚沅被三言两语激的又想哭了,努力忍着泪。 “咔!” 随着片场中央的镜头结束,邵临川几乎是立刻大步走来。他从刚才就看到这边的互动,险些失误忘词,一度怀疑是视觉错位引起的误会。 然而走到跟前,却亲眼瞧见卓世衡表情如此孟浪,还握着他家助理的胳膊不放。 “世衡,这是在……?” 楚沅迅速借机抽出了手臂,眼神漂移到另一边角落。 气氛怎么看怎么怪。 邵临川眉头紧锁。卓世衡此人行事风流,没少招惹明星,关于他的桃色八卦也数不胜数,但作为身边的朋友,他知道那都是表面嘴皮子功夫,言语调侃居多。 据他所知,卓世衡有个心心念念的白月光,为了那人清心寡欲简直跟出家了没两样,任何想巴结他的明星,长得再好看也都是被拒之门外的份。 楚沅虽然也好看,但犯不着让卓世衡破例吧。 应该是自己多想。 邵临川聚拢的眉峰稍微舒展了一些:“在和我的助理聊什么这么起劲?” 楚沅肩膀可疑地颤了颤,卓世衡则笑道:“嗯……他说我欺负他,来,不如你和影帝大人告告状,和他细说一下,我是怎么欺负你的?” 邵临川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了,狐疑地在二人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定在楚沅身上,声音从头顶压下来:“他真欺负你了?” 卓世衡大抵也没料到邵临川会这么问,古怪地看来一眼。 楚沅的睫毛忽地一颤,像被风惊扰的蝶翼,仓皇垂落,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蜷起,攥紧了衣角,布料在掌心皱成一团,又被他悄悄松开,试图抚平那几道显眼的褶痕,仿佛这样就能一并抹去方才的慌乱。 喉结轻轻滚动后,他张了张嘴,却先抿住了下唇,舌尖在齿间犹豫地抵了抵,最终只漏出一声含糊的:“……没有。” 连尾音都飘忽得几乎听不见,像一片雪落在灼热的灯架上,悄无声息地化了。 邵临川愈发心烦意冗,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上为何的愠怒问:“到底有没有?” 卓世衡完全不笑了。 楚沅在邵临川莫名的火气中哆嗦了一下,随即颤着发红的眼皮朝他投来委屈的目光,半晌,才轻声说:“……真没有,只是我身体不舒服,卓先生来关心我。” “是么?”邵临川蹊跷地瞥了眼卓世衡,又重新打量小助理。 助理的脸色非常不自然的烧红,也许真的是生病了。 卓世衡接茬:“哎呀,光天化日的,临川,我能怎么欺负你家助理?瞧你这话问的。” 邵临川终于打消了最后那点疑窦,客气笑了下:“只是看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来气罢了。” 楚沅深深垂下头。 卓世衡似笑非笑:“刚才我就注意到你这助理笨手笨脚的,这怎么行,你可是组里的核心,这样吧,我给你换个新助理,正好我手下有个会来事的,我这就打电话把人叫来。” 楚沅和邵临川脸色同时一变。 第6章 “我……”楚沅猛地抬头,眼眶还泛着潮气,急急抓住邵临川的袖口,“我能学的,咖啡的温度,雨戏要备的姜汤配方,还有……” 他越说越没底气,指尖在对方袖口的暗纹上无意识扣挠,像只讨好主人的流浪小猫。 邵临川颇为受用,一直紧绷的下颌松弛了些许,但又不想这么轻易的让楚沅知道自己的心思,正在思考,卓世衡已经划开手机锁屏:“临川你就是太心软。”他拇指在通讯录上轻巧一敲,“小楚这脸色,怕是流感初期症状,传染给你可怎么好?” “我没有!”楚沅脱口而出,又慌忙补充,“就算生病,戴口罩就好了……” “够了。”邵临川扣住楚沅手腕,把人往自己身后一带,这个动作让卓世衡按在拨号键上的手指顿了顿。 “既然病了,就去我车上休息。我这里不需要你,别在片场晃来晃去添乱。” 楚沅以为这话的意思就是抛弃自己了,嗓音瞬间带上哭腔,哀求:“邵哥,我可以的,我保证……” “闭嘴。”邵临川像提溜不听话的小动物似的,把楚沅往保姆车的方向一推,“去车上躺着去。” 楚沅知道邵临川的脾气,再说下去也是无用,只会徒增反感。他小声吸了吸鼻子,闷声说:“知道了。” 终于拖着难过的步子扭头走掉。 等他走远,邵临川才对卓世衡说:“世衡,不用劳烦。我这小助理虽然笨,但胜在听话。用生不如用熟。” “是么。”卓世衡笑得一点温度也没有,信手掐灭了屏幕,“新助理二十分钟就到。用不用随便你吧,总之我得把咱项目的祖宗照顾周到。” 楚沅爬进保姆车的折叠软椅上,脸上那副可怜兮兮地表情消失不见。 他随手从座椅夹层里抽出一包邵临川代言的芝士饼干,拆开包装咔哧咬了口。 【宿主!】系统急得电子音都变调了,【卓世衡这死渣攻还是给邵临川安排了新助理,人马上就到了,您的攻略怎么办呀?】 【急什么。】楚沅慢悠悠舔掉指尖的饼干屑,【跟你打赌,我数三下,影帝大人就会过来找我,并亲口保证不换助理,你信不信?】 第7章 【真的?】系统当然相信楚沅的能力,如释重负,【你说我肯定信,太好了。】 转而却听楚沅说:【不过嘛,这个助理我确实不打算继续当了。】 系统愣了一秒,惊叫:【啊?】 它正要追问宿主是什么意思,就被楚沅打断:【帮我兑换一个流感病原包,顺便调高我的体温。】 系统很迷茫,但出于对宿主能力的无条件相信,还是第一时间照做。 道具刚使用掉,车门就被拉开了。 果真,邵临川带着一身未散的怒气钻进来,领口还沾着片场的人造雪粒。 他一把扣住楚沅的后颈,略显粗暴的将掌心贴上他额头。 “至少三十七度二,”邵临川皱眉,“这就是你说的没病?” 楚沅缩了缩脖子,唇边还沾着一点芝士粉,也不妨碍他一秒入戏:“我、我会好好戴口罩,不会传染给你……” “闭嘴。”邵临川从储物格里翻出体温枪,对着楚沅耳垂哔地按下去。电子屏亮起红光:37.7c。他脸色更难看了,“烧成这样不早说,上午就看你走路姿势不对劲,给你放假还不肯走。” 他继续翻找感冒药,一边嘀咕:“昨晚又没弄进去……身子这么弱,也不知道怎么长这么大。” 楚沅垂着脑袋乖乖听训,过了会儿,壮着胆子扒住邵临川手腕,小猫抓人似的力度:“邵哥,新助理……” “没有新助理。”邵临川把药粒倒进手心,又将自己的水杯推到楚沅面前,监督着他当面吞下。 楚沅吃了药,抱着水杯,想到自己和邵临川共用了一只杯子,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都不知往哪里放,也许是发烧让他有些迟钝,好半天,他才眨巴着眼睛看向面前人,模样很呆。 邵临川喉结一滚,盯了楚沅片刻,忽然俯身,在不足一厘米的距离停顿了一会儿,舔去了他唇边的芝士碎。 楚沅愕然,随即体温更烫了:“邵、邵哥……” “要传染早都传染了。”邵临川咂摸了一下芝士味,似笑非笑地,“还有心情偷吃我的零食,我看你也不是很关心助理的位置。” 楚沅不好意思地撇过脑袋:“心情不好……才想吃甜食的。” “还敢说自己心情不好?”邵临川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重哼了一下,“放心好了,没有新助理。” 楚沅顿时睁大了眼睛。 邵临川还有点回味刚才的吻,小助理的嘴唇很软,因为生病温度灼人,那丝丝甜意兴许不来自芝士。 平时办事的时候他们极少接吻,对邵临川来说那是个不必要的工序,顶多在楚沅哭得狠了时,作为有效的安慰堵住他的声音。 但现在,他忽然想尝试点不一样的体验。 楚沅太熟悉邵临川这种带有侵略性质的眼神了,通常他这么看着自己,下一秒就会进行些令他吃不消的活动。 “我很累了……”楚沅慌慌张张地紧了紧衣领,“而且现在是白天,你一会儿还要拍戏……” 邵临川笑出声:“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大白天的在片场,哪儿就有这么荒唐了。 正要继续调侃两句,邵临川目光蓦地一顿,笑容变了。他顺着楚沅挡住领口的手,注意到了什么。 “这是什么。”邵临川指着楚沅锁骨的一处红痕沉声发问。 他不记得自己有在这么明显的位置留过痕迹,他一向谨慎。而且,这痕迹上午还没有。 第7章 “是蚊子包。”楚沅神色自若地遮挡了一下,又去整理自己的头发,“更衣室很多蚊子的。” 邵临川盯着他的锁骨不吭声。 楚沅的锁骨生得很漂亮,像一对玉弓,衬得脖颈修长。只是那纤巧的骨峰上,干涸的红痕极度碍眼。 “蚊子咬这里?”邵临川问,“就咬了一处?” “是一只讨厌的蚊子,赶也赶不走。”楚沅说,“后来去人多的地方就好了,蚊子咬别人去了吧。” 邵临川见他也不像在说谎,将信将疑,从抽屉里拿出瓶花露水扔给他:“别再被咬了,叫人看了误会。” 未免太霸道了,谁能控制蚊子咬不咬自己? 但楚沅哪敢回嘴,只能接了花露水进行腹诽。 邵临川看了眼时间,起身准备下车,临行前安排:“接下来的七天你就给我好好养病,你的活自然有人代劳。” 这个吩咐可比蚊子的事简单多了,本以为会更快得到回应的。 不成想楚沅低着头,为难了良久,忽然说:“邵哥,抱歉,可能不止七天,接下来的三个月,我都想请假……” 邵临川脚步一滞,难以置信地回头。 楚沅忙补充:“我知道请长假很过分,如果因为这样你把我换掉,我也没有怨言。” 邵临川面沉如水,声音淬寒:“什么意思?威胁我?我以为你早就想通了。” 系统也大惑不解:【宿主,你来真的?】 楚沅神色有点难过:“如果我说是威胁,那么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邵临川皱眉:“想都别想。” 闻言,楚沅脸色煞白一片,似乎已经料到了对方是这样的回答,及时撇开眼睛:“……不是威胁。我在学校落了很多课业了,要补学分。” 脑海里的声音元气十足:【当然来真的啊,学校里还有攻略对象等着我呢,总不能天天围着影帝大人打转。】 邵临川平静的面皮下压抑着隐怒:“我记得当初签助理合同时你说过,这学期主要是课外实践,不用回学校。” 楚沅左手点右手,十分心虚:“那是怕你不要我,骗你的……” 【说起合同,小卓怎么还没把包养合同发过来?让我看看我工资多少。】 系统无奈:【宿主你专心点……你面前的人都要爆发了。】 “你——”邵临川的确很想发作,但又说不上自己在气什么。助理这个位置他楚沅不要,有的是人抢。 邵临川深呼吸了一口气,想了半天,才说:“你是表演专业的吧,那些课我也能帮你补,你把功课带来片场就是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楚沅却还是摇头:“我选了跨专业的选修用来补学分,我不能打扰邵哥拍戏。” 邵临川攥紧了拳,死死盯着楚沅。 “好,很好。” 他点了点头,什么都不想多说,转身摔门而去。 系统浏览了一下后台数据,吃惊:【咦,亲密度居然不降反升了……】 楚沅挑眉:【喔,看来影帝大人突然意识到,身边有个随叫随到的舔狗是多么幸福了。】 系统:【宿主,你真的要……】 楚沅打断它:【给我瞅瞅三号攻略对象的资料,他叫什么来着我都有点忘了。】 【……】 怎么会有这么薄情寡义的舔狗。 系统默默调出档案。 【三号剧本《绿茶校草哪里逃》,主角攻林清让,某知名贵族院校的完美校草,秉持着不主动不拒绝的绿茶方针,舔狗遍布学校,而宿主你只是其中最平平无奇的那个。】 作为学生们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民选校草,林清让不仅有着出众的外表,还品学兼优、极具人望,性格出了名的好,经常帮助老师同学。 可实际上,他骨子里是个非常冷漠的人。 对待追求者,他一贯作风就是吊着,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给一巴掌再赏个甜枣,最后所有人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 粗浅过了一遍人物资料,楚沅想起来了。 【哦,他就是小卓的表弟啊。】 系统:【宿主在三号剧本的降临节点本来应该是入学才对,但现在世界线融合,智脑只能尽力消除bug,运行植入了一组模拟数据,填补时间上的空缺。】 楚沅:【你能说人话吗。】 【通俗来讲,您可以假定自己和校草已经认识一学期了。】 楚沅点了点头:【那么请问3号的亲密度是?】 后台屏幕刷新出一个冷冰冰的:【0】 也就是平平无奇的路人水准。 楚沅冷笑一声:【好好好,意思是智脑模拟我当了一学期舔狗,结果一直在无效舔?在林清让那儿连姓名都没有?废物。】 系统瑟缩了一下,电子音变弱了不少:【请宿主谅解,如果智脑能依托运算完成任务,快穿局还要这么多员工干嘛呢对吧……】 【但也不至于是0啊,换条狗一学期下来,都培养出一丝丝感情了。】 系统干笑:【有没有可能是渣攻太铁石心肠、太冷血无情了,总……总之,宿主打算怎么从舔狗中脱颖而出?】 拙劣的转移话题。 楚沅懒得计较了,从快穿局薅羊毛这个事的确是没法指望的。 【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来炮灰部入职以前,都只有别人给我当舔狗的份。这方面我其实很理解林同学,谁会记得舔狗的姓名呢。】 第8章 系统:【……】它才刚骂完渣攻铁石心肠冷血无情。 楚沅:【要不你帮我问问领导?】 系统一抖,屏幕都颤出波浪了。 楚沅纳闷:【你害怕什么,他老人家能听到啊?】 系统持续噤声。 【真能听到?不是吧,那我睡攻略对象的时候他也一直在看监控?】 【……】 【啧,被他赚到了。】楚沅想了想,恍然大悟,【哦,他该不会是想跟我学习怎么舔狗上位,好来攻略我吧。】 【……】 【转告他,当舔狗没前途的。】 喀嚓嚓—— 系统听到了一连串数据粉碎的音效。 它不敢睁开眼希望是自己的幻觉。 过了会儿,它还是睁开眼,忧心忡忡瞄了眼主脑接口数据,生怕大人物一个心情不妙,给它cpu捏爆了。 监控灯灭了…… 系统舒了口气:【哈哈,宿主心态真好,任务请加油。】 . 新星艺术学院,nova arts academy,剧本里面楚沅的在读大学。 这是一所综合类贵族院校,没记错的话四号剧本的那个天才渣攻也在这里。 虽然理论上这是“楚沅”在读的第二学年,但楚沅本人毕竟第一次来naa,从系统库调取了一下数据记忆才找到自己宿舍。 舍友们一个都不在,正好免了寒暄。属于楚沅的桌位和床铺都空着,楚沅翻出课表来看了看。 这学期的专业课的确是课外实践,但出于剧本需求,托管的“楚沅”选修了和校草相关的金融课。 今天周四,上课时间已经过了。 课表摸起来厚度不太对,楚沅抖了抖,从透明夹层后面掉出来一张照片,正是校草林清让的,一看就是偷拍角度。 【啧,系统你出来,智脑把我托管成爱尾随的变态了?】 系统装傻:【嗯?也许是捡的的吧……也可能是校园论坛里找来打印的,林清让的照片在论坛到处都是。】 【少来。】楚沅翻了个白眼,【给我查查,林清让现在哪儿?我去尾随一下。】 系统:【……】喂110吗,这里有变态。 过了会儿,它老实给出检索结果:【目标人物位于多功能运动中心的7号篮球场。已自动检索最优路线,沿当前道路出发,乘校园1路后步行,全程预计10分钟。】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篮球场的热浪扑面而来,带着塑胶地面被炙烤后的独特气味。 楚沅捏着鼻子站在场边树荫下,眯起眼睛看着场内不知疲倦的身影。 林清让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突出,穿了一身白色球衣,即使远看,也能依稀辨别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真佩服这些爱运动的人,跑啊跳啊轻易就来,一场篮球赛能打一个小时。 楚沅是一点不爱动,运动之于他简直就是刑罚,酷刑。 他做过最剧烈的运动也就是骑在邵临川身上动一动了。 由于很少运动,且骨架偏细,他身上只覆着一层薄而软的肌肉,没什么太夸张的线条。尤其是腿上,松懈下来时,渣攻总是很爱捏咬,弄一下就红了。 【统,放大视角。】楚沅轻度近视,但不爱带眼镜。 【视觉增强已启动。】机械音“叮”地一声,视野立刻清晰了数倍。 场上,林清让正跃起投篮,衣摆随他的动作被风撩起,紧实的腹肌一闪而过。 “哦呼。”楚沅对腹肌予以赞赏,但他的声音顷刻就被场边爆发的尖叫给盖住不见。 三分球进网,上一波尖叫还未平息,下一波又起。 楚沅扫了一眼将场子围得水泄不通的男生女生,有的举着手机甚至单反相机疯狂拍照,有的捧着饮料和手作小礼物。 【这就是校草吗,阵仗快赶上明星接机了。】楚沅咋舌。 【根据剧本分析,林清让在naa的受欢迎程度确实达到了二线明星水准。】系统热情地汇报,【每天平均收到23.7条陌生告白私信,社交媒体粉丝超过30万,校内论坛关于他的帖子点击量……】 【行了行了,】楚沅打断,【与我无关哈。给我准备一个“轨迹偏移器”道具。】 系统每每总是不太理解宿主的命令,但按照过去的经验,别多问,照做就是了。 【道具准备就绪。轨迹偏移器:可轻微改变运动物体的行径,持续时间3秒,冷却时间10分钟。】 “借过,借过一下。”楚沅开始往更里面一点的位置挤。 场内比赛正进行到白热化,林清让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对手间,他的队友刚从篮板扣下了球,迅速传球给他。 楚沅:【现在。】 篮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突然产生了微妙的偏移,林清让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球角度不太对,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还是伸手去接。 “砰!” 篮球脱手而出,直直飞向场边路过的楚沅。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楚沅惊慌失措,下意识抬手挡住面门,但球还是重重砸到了他的右肩,砸得他一个踉跄,朝后摔倒在地。 场上的球员都停止动作看过来,林清让也迅速跑了过来:“同学,你怎么样?还好吗?” 楚沅扶着额头撑坐在地,脸色红的不太自然,整个人薄薄一片像能被风吹走,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纤细的锁骨,被球砸中的那片都泛红了,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能站起来吗?”林清让问,声音温和关切,如果忽略他眼底其实没有任何温度的话,的确是个平易近人的完美校草。 楚沅没回答,边上围观的人多了起来。 砸到的明明是肩,却捂着头,林清让几乎断定这是在碰瓷,这种事发生在自己身上一点都不稀奇,他眼底更冷了几分,嘴上却说:“我送你去医务室吧。” 楚沅终于幽幽掀起眼帘,睫毛颤动,眼眶湿润。 这是一双很有故事感的眼睛,如此委屈无辜地看来时,连林清让都停顿了一下,怀疑自己误解对方了。 “你……身体不舒服?” 楚沅声音细细的:“没关系,只是贫血。” 就读naa的非富即贵,学校食堂能把人一学期就喂的营养过剩,这种“穷人病”还真是罕见。 “贫血也很严重的,怎么能说没关系。”林清让被围观的很烦了,“来吧,我背你去医务室。” 楚沅脸上红晕可疑的加深了。 “抓紧了。”林清让轻声说,双手稳稳托住楚沅的腿弯,轻而易举将人背了起来。 腿上虽有肉感,但重量毫无实感,林清让觉得自己只是背着一只大体积棉花娃娃。 颠簸两下,不知道会不会吐出棉花。 身后传来校草粉丝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和质询: “那谁啊?居然让学长背着!” 可当他们探照灯一样的视线打在了楚沅身上,又有人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戏剧学院的校服欸,长得还、还挺好看……” “演的吧,真不是演的吗,被球砸一下至于吗?” “等一下,他好眼熟,好像在网上见过。” 突然有人倒吸了口冷气:“这不是邵临川的贴身助理吗?!居然在我们学校!” 林清让走得很快,没多久就把嘈杂声甩在身后。 背上的“棉花娃娃”感受着他后背肌肉力量,有滋有味地点评起来:【我们校草同学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耶,活儿应该不能差吧?】 系统头昏:【求你了宿主别关注这些东西,与你无关!!】 楚沅诧异:【谁说的,活儿好受益的不是我吗?】 【你……你先让人记住你名字再说吧宿主。】 医务室很快就到了。 值班的校医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性,看到林清让背着个人进来,立刻起身关心:“怎么了这是?” “打篮球不小心砸到这位同学。”林清让把楚沅放在诊疗床上,动作一直很小心。 校医给楚沅做了简单的检查。系统的体温包还在生效,体温计测出37.8度,她责备地看了两人一眼:“本来就在发烧,还跑去打篮球?” 楚沅软软的坐在那里,反应慢了一拍。 林清让忙解释:“是我的错,他只是路过。” 校医摇摇头,转身去药柜取药:“现在的小孩就是不注意身体。我给你开点药,回去好好休息,多喝水。” 楚沅这会儿才敢偷偷观察林清让,一抬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又迅速低下头去:“你不用自责,是我自己身体不好。” “不,毕竟是我失手了。”林清让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我给你转点药费吧,算是补偿。” 楚沅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他咬了咬下唇,像是鼓足勇气般说道,“如果……如果真想补偿的话,我听说你的西方经济史笔记特别详细,能不能……借我看看?我这学期也选了这门课……” 第9章 林清让的眼神微妙地变化了一瞬。 原来并未脱俗,还是这样无聊的把戏。 “你认识我?”他状似别无他想地问,“看你的校服,不是我们系的吧,为什么选经济。” 【嘻嘻,我不光选经济,我之后还要为了4号渣攻选化学呢。】楚沅吐槽。 系统:【=“=】可给你演爽了。 “因为,”楚沅把头埋得更低,十分不好意思,“因为想和喜欢的人聊得上话。” 比如你那从商的好表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这话此刻听在林清让耳朵里,却是实打实的隐晦告白了。实际上选修西方经济史的学生里有一多半都是为了他,这点林清让已经不堪其扰。 他不着痕迹往后退了一步,从楚沅身上移开目光,装作什么弦外之音都没听出来。 “呵呵,这样啊,祝你成功。” 楚沅很不安地捻了下床单。 终于,林清让总还记得维持形象,体面地笑起来:“笔记当然可以借你了。不过我放在宿舍,你晚上有空来拿吗?” “有空!”楚沅回答得太快,立刻假装咳嗽掩饰自己的急切,“我是说……谢谢。林同学果然像其他人说的那样,人帅心善。” 林清让无奈地笑了笑,在手机上快速输入着什么:“我住夜莺园3栋502,晚上七点以后都在。”他收起手机,“社团还有其他事,我得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嗯,林同学再见。”楚沅乖巧挥挥手,目送他离开医务室。 校医拿着药走过来,意味深长地说:“小朋友,追星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啊。” 楚沅接过药袋,露出一个无辜的笑容:“老师您说什么呢,我只是真的需要笔记,避免挂科而已。他可不是我的菜。” 系统忽然惊讶地汇报:【咦,宿主,林清让的亲密度居然上升了三个百分点?】 【正常,咱们校草同学不就享受被舔嘛,我长成这样也算个高质量舔狗了吧。他的亲密度最好刷了。】楚沅懒懒地说,【别风吹草动就嚷嚷,吵死了,等哪天快满了你再叫。】 系统:【哦>w】 第9章 晚上,楚沅换了一身简单干净的私服进了夜莺园3栋。 宿舍大堂的镜子映出他精心调整过的状态,眼神是见光的飞蛾,藏在碎发下的耳尖如早春偷偷绽放的樱花,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像踩着云朵,步步飞向期待的人。 【统,准备一个停电道具,三分钟后触发。】 系统:【好的。】 502室门前,楚沅紧张地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门开的很快,林清让穿着简单的白t,发梢还带着些许湿气,显然刚洗过澡,淡淡的冷木香随着他开门的动作飘散出来。 “来得正好,”林清让侧身让他进来,语气温和,“我刚找出笔记。” 楚沅局促地点了点头,目光不敢直视对方:“打扰了……” “门不用关,通通风。”林清让转身走向书桌。 有两个室友在寝室,一个大剌剌躺在床上哼歌,另一个在阳台举铁。楚沅进来时,床上那个抻着脑袋张望过来,笑道:“哟,清让,你这又是哪儿拐的漂亮小学弟?以前没见过啊。” “是同级生。”林清让说着,从书架里抽出笔记,“喏。” 林清让的书桌整洁得近乎苛刻,各类课内课外的书籍按高度分类陈列,满满占了一整张书架。 楚沅差点同手同脚,僵硬地对室友点点头,仓促双手接过来笔记。 “重点部分我用荧光笔标过。” 交接的时候,两人指尖相触,楚沅被烫到似的缩走了:“谢、谢谢。”他低头翻看笔记,眼睫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看了几行字,就像闻到肉罐头后突然定住的流浪小猫,每一根绒毛都透着雀跃,“好详细!” 林清让靠在书桌边缘,姿态放松却带着无形的距离感,给他点了几页可能会考到的内容。 刷手机的那个室友在逛校园论坛,正好看到了今天林清让在篮球场砸到人的帖子。 点进去,前排都是校草同学的高清抓拍。 他百无聊赖地随手往下滑,眼神机械地略过回帖,内心羡慕着“我的明星室友”,正打算退出,突然,被校草的图里穿插的几张其他帅哥吸引了目光。 怎么有人敢在校草楼里贴脸啊,不怕被狂热粉丝撕碎了吗,室友有点纳闷,定睛一看。 哦嚯,这是真明星。naa知名校友,娱乐圈当红影帝,邵临川。 邵临川的脸之所以在这楼里出现,倒不是什么前校草粉大战现校草粉,而是因为图片中出镜的另一个人。 发图人想展示的,是跟在影帝身边抱着剧本、居然还要影帝给他举着伞的男助理。 几乎所有看到这张图的人,目光都会不约而同越过顶流影帝,钉在他身边的男生身上。 第一眼,绝不会认为他是助理。 男生有种近乎娇贵的漂亮,乌黑的头发柔软地贴在额角,皮肤白得在太阳底下发光,有种养尊处优的精致,说是资本家精心呵护的小公子出来体验生活大家也信。 根据贴子里的线索,这个助理,就是被林清让的篮球砸到的人。 室友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看看照片,再看看寝室里的客人,接着用力揉了揉眼睛。 作为一个合格的吃瓜群众,他以前就见过这个图的。 前段时间还上了热搜,小助理被影帝的粉丝狠狠骂了,质问他到底谁是谁助理。 也有相当一部分路人感到费解,影帝又不是什么巨婴,自己举伞咋了,可能是邵临川走路太快,嫌助理举伞刮到他,才接过来的。 这不很正常吗。 几拨人因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吵的昏天黑地不可开交,室友吃瓜只总结出一条心得:怎么明星的助理,长得也跟明星似的? “喂,漂亮学弟,哦不,同级学弟,你叫什么名儿?”室友扬声问。 “啊?”楚沅傻傻看过来。 林清让刚才正谈到另一本课外经济学书,伸手从顶层书架翻找。 还没来得及吐槽自己室友乱七八糟的叫法,寝室头顶的白炽灯突然闪烁两下,随即整个房间遽然陷入黑暗。 几乎在同一时刻,楚沅听到书架方向传来异响,他慌忙扑向林清让:“小心!” 哗啦巨响,顶层的书籍如雪崩般倾斜而下,几本厚重的精装书重重砸在楚沅背上,他闷哼一声。 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了他,将他迅速带离书架。 因为贴得太近,加上往前扑的动作,楚沅的嘴唇擦到了什么柔软的地方,就像恶俗的偶像电视剧,随之而来的是体温攀升、心跳加速。 当然了,多亏系统道具效果辅助。 “别动。”林清让的声音近在咫尺。 书崩塌的声音终于停了。 林清让这才松了力道,手沿着楚沅的胳膊下滑,两人的手在黑暗中摸索,意料之外却又顺理成章的交叠在了一起。 心跳声甚至仿佛能沿着手掌传递过去,一下一下,鼓点似的,很重。 楚沅呼吸一乱,要抽出手,竟被林清让握住了。 “小心后面椅子。”林清让说,“砸痛了吧?为什么挡过来,多危险。” 【恶劣,太恶劣了。】楚沅心里评价,【校草同学就喜欢玩这种给点希望但又像错觉的戏码?渣男。】 系统附和:【就是就是。】 楚沅:【不过刚才我趁乱摸到了他腹肌,手感真不错啊。】 系统:【……】 楚沅表现得像个被拿捏的死死的舔狗,慌张到答非所问:“我、你,那个电……我开一下手电筒。” 他红着脸抽出了手,颠三倒四地取出手机。 恰好这时,一通电话打进来,亮起的屏幕在黑暗中相当明显,来显备注了三个字:卓先生。 林清让顺着铃声和光线低头,刚看清那三个字,电话就被楚沅迅速掐断了。 “是工作消息。”楚沅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了一句。 但林清让原本也不关心。 室友却好奇:“才大二就找兼职吗?你会不会太拼了。” 楚沅在黑暗中勾了勾嘴角:“工资丰厚,又是送上门的机会。不要白不要。” “真的?什么兼职啊,能不能也介绍给我试试?” “体力活儿。”楚沅轻轻说,“很辛苦的,我劝你不要。” 室友一愣,心想楚沅细皮嫩肉的能做什么体力活?连给影帝举个伞都举不动。 不过,他这是在关心我吗?是吧,肯定是。 他人真好。 灯光突然恢复,刺眼的光线让三人同时眯起眼睛。与此同时,林清让适时后退一步,拉开和楚沅的距离。 电路正常了。室友也从光线中重新适应,再看向二人,方才黑暗中两道亲密交叠的身影似乎只是视觉错位。 楚沅弯腰帮忙收拾散落的书籍,林清让按住他的肩:“没事,我自己来就好。” 第10章 似乎有逐客的意思,楚沅望着他,湿漉漉的唇珠轻颤,半晌后乖顺点头:“嗯……那,我先走了。” 他慢吞吞退出了寝室,把门轻轻带上,像来的时候那样不发出半点噪音。 室友向林清让追问:“喂,他叫什么啊?” “不知道。”林清让耸肩,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啧,什么人呐你。”室友都忍不住吐槽,“不知道还给人家借笔记,不知道刚才对人家那么温柔。” 走出寝室楼的楚沅低头给卓世衡编辑道歉短信:[刚刚在自习室不方便……] 没一会儿,卓世衡的短信也发了回来。 是转发了一条进组通知。果真是翁天和的戏,《正义租借条例》男二。卓总说到做到,给了泼天的好资源。 紧跟着的是一条酒店房间号码,言简意赅的“明晚”两个字。 含义再明显不过,好处拿到了,该付出点什么了。 楚沅笑了笑,敲着虚拟键盘不紧不慢回了三个字:[知道了。] 说完,他看都没细看就将那条酒店信息短讯给丢进了垃圾箱。 【哎,在酒店多没意思啊,影帝大人每次都在酒店,腻了,得想个办法让小卓换点花样。】 系统两眼一闭,也把宿主的话当垃圾话过滤进垃圾箱。 楚沅把玩着手里新借来的笔记本,翻页声有如钞票进账。 【统,帮我雇水军炒热我将参演《正租》男二的消息。】 系统苦口婆心:【宿主啊,能不能别顾着玩,做点对任务有用的事呜……】 【你在质疑我的专业性?】楚沅脸沉了下来,严肃道,【我什么时候耽误过任务,玩玩都是顺便的好吗。】 系统一震:【宿、宿主说得对。是我没跟上节奏。】 【哼。学两声狗叫就原谅你了。】 【qaq】 眼看宿主的脸越来越冷,憋了半天,系统终于弱弱地:【……汪。】 楚沅重展笑颜:【乖。】 【蠢货。】突然,来自主脑接口端的一声冷嘲。楚沅并不能听到,但系统听的一清二楚,它注意到监控灯不知何时又默默恢复了,这代表快穿局那边有稽核在“巡视”。 通常意义是这样,不过是否有人借着稽核名义视奸……也很难说。 系统瑟瑟发抖,汗流浃背。 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里外不是统,真是欲哭无泪。 第10章 楚沅再回宿舍的时候,舍友们已经在了,看到他,各个都很吃惊。楚沅随便扫了一圈,也没个能入眼的帅哥,于是不再关心他们的反应,笑了一下算作打招呼,自顾自回到自己桌子前。 他将林清让的笔记本随手一扔,打开笔电,登上教务系统,检查自己的选修列表。 除了西方经济史,果然还有一门化学实验,是4号任务剧本自动添加的,不过开课时间比较晚,课时也短。 楚沅托腮想了想,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一件折扣商品。 商品名:[少年心事] 商品简介:[打开它,里面的秘密就会像春天的柳絮一样飘出来。少年情怀总是诗。] 是一纸信封,淡樱色的,边缘微微泛着珠光,凑近了,能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是人造香水,而是干燥花枝夹在书页里经年累月后,那种温柔又执着的甜涩。 商品效果:[还在为自己的情书文笔发愁吗?使用本道具,每个第一眼看到它的人都会油然觉得这里面记载了最珍贵的心事] 月销量:[3] 常年滞销商品。 再看一眼它旁边的情趣用品销量[9999+],楚沅咋舌撇嘴摇头,这个快穿局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系统好奇:【宿主这是要给谁写情书?4号任务线还没激活呢,提前走位也不算进度的哦。】 【开什么玩笑,4号是那个……混血天才渣攻是吧?死理工直男,给他写情书?看得懂吗他?】楚沅一边拉开抽屉翻找,一边对系统翻白眼。 系统发出两声干笑:【哦……那就是给校草同学了。嗯,校草平均每天收到的情书量为13.2封,宿主想要在他心中留下印象,选择本道具实在是太明智……嘎?!】 系统话音还没落,就看到楚沅随手翻出一张乱糟糟的演算纸,胡乱折了一下就塞进了信封里。 系统:【宿主你……】 楚沅又在翻白眼了,他眼睛大,即便很小的幅度,嘲讽感也十分明显:【拜托,校草同学难道会打开看吗?动动你生锈的代码块。】 系统:【呜>w】 楚沅才粗糙地合上信封,手机就弹消息了。 还没来得及看,那条消息马上被撤回,过了十几秒,进来条新的。 是影帝大人发来的,叫楚沅明天过来找他。 楚沅嗤笑一声,已读不回。 邵临川脾气暴躁得很,一点耐心也没有,等不到消息就直接打电话进来,电话不接就再打。 一连打了5个电话楚沅都没接。 影帝微信发来一条:[?] 接着又撤回了。 楚沅“噗”地笑出了声。 系统:【……】你们到底谁是舔狗? 它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宿主,你没忘记自己的任务吧?】 楚沅叹了口气:【当舔狗也要控制阈值的,一直舔,对方就会习以为常,阈值变高,后面的亲密值就会越来越难拿,所以要适当让对方难受一下,懂了吗小傻子?】 系统:【ovo懂了!】 楚沅忍笑。 其实就是好玩而已啊。 这种捉弄渣攻的乐趣,甚至让他对明天要做的事生出了一丝难得的期待。 次日下午,下课铃响起。 林清让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课本,周围学生都以他为中心辐射出一个圆,并不约而同向圆心靠近。 或是不经意路过打个招呼,或是绞尽脑汁找话题聊,他比讲台上没走的老师、头顶的led灯还像光源。 他会对每一个记得或是不记得的面孔微笑,完美的挑不出瑕疵。 “林同学。”教室门口传来一声轻唤。 林清让抬头,看见楚沅站在那里,手里抱着他的笔记本。 楚沅今天穿了一身亚麻衬衫,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下身是一条浅米色的棉质长裤,裤脚微微堆叠在帆布鞋上。整个人站在那里乖巧笔挺。 这身放在遍地奢侈品的贵族学校再朴素不过了,可他站在人群里却是极其突出的,在左一声右一声的“林同学”、“林学长”里,林清让唯独看见了他。 “我来还笔记。”楚沅走近了,将笔记本递过来,“谢谢你。” 楚沅的头发有些长了,发尾柔软的搭在后颈,身旁一有人路过,带起的风扫过他,露出一双微微泛红的耳尖,像某种不经意的撩拨。 林清让的视线没离开过他,接笔记时,指尖意外相触。 楚沅的反应与昨晚如出一辙,受惊的兔子似的快速缩回手,低下头。 林清让轻轻一笑:“这么快就看完了?”他随意翻动着笔记本,忽然动作一顿。 在某一页间,那封淡樱色的信封露出了小半个角。 不知为何,林清让在看到的第一眼就有种强烈的感觉,关于这封信是什么性质的。 他迅速合上笔记,装作完全没有察觉,脸上恢复了那种温和但疏离的表情:“笔记就送给你了,不用还给我。” 如果收到匿名情书倒还无所谓,但这种约等于实名的,收了会很麻烦。 林清让不喜欢明确的拒绝,更不会明确的答应什么。所以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当没看到。 楚沅表情凝固,眼底闪过纠结和错愕:“这,可是……” “清让!”一道略显高亢的男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林清让的另一个舔狗,篮球社的社长大步走来,目光在楚沅身上扫了一圈,带着明显的敌意,“他是?” “一个外系同学。”林清让轻描淡写地回答。 渣攻的剧本里总有这类角色,大家都是舔狗炮灰,偏偏对他敌意最大。楚沅在邵临川的剧本里也见识过,习惯了。 于是他没什么所谓地冲“情敌”笑了笑。 那笑容并非刻意,只是唇角自然上扬,眼尾微微弯起,像春风不经意拂过湖面,漾开细碎的波光。偏偏他生得极好,这一笑冲淡了社长的戒备,让他猛地僵在原地。 如同蓄满了力气,却一拳砸进棉花里,社长喉结上下一滚,下意识避开了楚沅的视线。 这目光一避,叫他蓦地瞄中了林清让手中的笔记本,以及那若隐若现的信封一角。 某种危机感涌入心头,他重新竖起尖刺,眼珠一转,突然劈手就夺:“这是什么?哇,好香,清让,你又收情书了?” 楚沅脸色骤变,伸手想抢回来:“不是的!” 社长已经敏捷地抽出了信封,高举过头:“哦哦哦,又有人给我们林大校草写情书了!” 第11章 教室里还没离开的同学立刻围了过来,起哄声此起彼伏:“什么什么?” 甚至有人带节奏喊:“读出来!读出来!” 楚沅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发抖,不知所措地看向林清让。 “够了。”林清让的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瞬间安静下来,他平静地从社长手中拿回信封,风轻云淡:“这是我的草稿纸,别闹了。” 社长睨了楚沅一眼,不甘心地撇嘴:“骗谁呢,草稿纸用这么精致的信封装?” “我习惯把重要的推导过程保存下来,有问题吗?”他将信封重新夹回笔记本,递给楚沅,“拿好,别弄丢了。” 楚沅接过笔记本,三分感激三分羞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他刚要开口告辞,突然,教室外的走廊又燃起一阵喧哗,比刚才的起哄声还夸张。 里面的人纷纷好奇回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片攒动的人头。 系统冒出来:【提醒宿主,1号任务目标接近中,直线距离32m,25m,16m……】 楚沅:【哟,不就没接他电话嘛,影帝大人都找到学校来啦?这么沉不住气,哎。不过来得正好呢。】 很快,里面不知情的学生就知晓了外面骚动的缘由—— 人气影帝邵临川居然现身naa!此时此刻,就在他们教室走廊! 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前校草vs现校草线下真人版? 邵临川是自己过来的,一个保镖没带,被学生粉丝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 他可不是林清让那种要时刻维持完美人设的偶像,当即冲着这些乱叫乱挤的学生大发雷霆,训斥他们散开。 他这么一发火,有些粉丝更激动了,脸红的像有特殊癖好。不过好在训斥有效果,人终于散开了。 楚沅看他是直奔着自己过来的,感到奇怪:【统,他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系统:【他给你手机里装了定位。】 【???】楚沅大跌眼界,【什么玩意?我不就一舔狗吗,他给舔狗装定位是什么毛病?】 系统一板一眼地分析:【宿主没仔细阅读人物档案吗?邵临川有一些畸形的控制欲,即便他不喜欢你,从你成为他助理的那一刻你就是他的所有物,他喜欢时刻掌控。】 【这事儿你不早告诉我。】楚沅无语,【幸好我平时都是用真话骗他的,不然分分钟露馅。】 等邵临川走近了,楚沅几乎能看清他眼底快要喷薄而出的活火山。 他往林清让身旁瑟缩了一下,同时问系统:【这狗男人除了x瘾,狂犬病,变态掌控欲,还有什么毛病你没告诉我的,一次性说了。】 系统挠头:【没有狂犬病啊哪来的狂犬病?】 邵临川已经来到了楚沅面前,一把用力攥住了楚沅的手腕:“病好了?活蹦乱跳的也不回消息,翅膀硬了你?” 楚沅:【你看,这还不是狂犬病?】 系统:【……】 楚沅无辜地眨巴两下眼睛:“邵、邵哥?你怎么会回学校……消息?抱歉,昨晚我一直在通宵恶补选修课,马上要考试了,没有看手机的。” 林清让则意外地看了两人一眼。 昨天室友的话被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此时突然重新涌入脑海里,似乎是说……他的这个新舔狗,是影帝的小跟班。 原来还真是。 也合理,楚沅是戏剧学院的,跟娱乐圈的人沾点边再正常不过,算起来邵临川也是naa走出去的毕业生,是他们的学长。 也挺新鲜的。 邵临川这会儿也注意到了林清让,周围人都被他瞪走了,就这个人还一直没眼色的站在原地,刚才他走过来的时候还看到,这人跟楚沅有说有笑。 “你同学?”邵临川问楚沅,随即不等楚沅回答,又问林清让,“你们最近真有考试?他没撒谎?” 楚沅着恼地拽了拽他的袖口:“我怎么会骗你呀,我是来还他笔记的,喏,你看。” [少年心事]的被动又生效了,邵临川一眼就瞥见了那张信封,再粗枝大叶的人也立刻心里咯噔一声。 “这是什么?”他比之前那个社长动作还快的抽出了粉色信封。 第11章 “这、这是我的草稿纸!”楚沅慌张地要夺回来。 “鬼信?”邵临川面色不善,他毫不吝惜漂亮信封,随手就将之撕开,并不客气地取出里面的东西。 林清让没见过这么粗鲁的人,蹙起眉头,想着该编个什么借口离开。 如果听到了当面的告白,他就只能当面拒绝了,有点难看。也很可惜,新的小舔狗其实蛮有趣的。 邵临川已经抖开了那张纸,定睛一看。 乱七八糟的数学公式、定理,还真是演算纸。 邵临川费解:“草稿你拿这么好看的信封装?” 楚沅瘪了下嘴:“我习惯把重要的推导过程保存下来,很正常吧。”他一脸纯真地看向林清让,“林同学也有这个习惯,对吧?” 林清让转身的动作一滞,一向表情管理到位的面容上是展露无疑的错愕。 “林同学?”楚沅奇怪地看着他。 林清让的目光先是看向那张纸,定了少顷,没有应声,接着转动视线,盯着楚沅,像要从他脸上挖出什么一样。 邵临川皱眉,将楚沅往自己身旁拽了一把:“跟我走。” “邵哥,我还有课的。”楚沅按住他的手。 邵临川压抑许久的怒意还是迸发了,抬手一把掐住了楚沅的下巴:“我问过系主任了,你们这学期根本没什么课,还敢说不会骗我。” “是选修呀,我选了很多选修的……”楚沅被他遏着两颊,咬字都不清楚了,只一双眼睛格外的无辜可怜。 林清让有些看不下去:“邵先生平时就这样对待助理?他是人,不是你的宠物。” 邵临川的注意力又投回林清让身上,眯了眯眼睛。按他素来的脾气,肯定是要回怼的,但现在,他实在没空搭理其余的人。 “我和他的事不用外人操心。”邵临川说完,还是松开了手,只因为楚沅眼中又氤氲起雾气了,太娇气。 岂料楚沅揉了揉脸颊,第一句竟然是:“你别这样对林同学讲话。” 邵临川气得像生吞下一块熔岩,嗓子眼滚烫得要喷火了,与此同时居然还腾起一股冤屈感,楚沅还不知道他真正怼人是什么样子吗?刚才那还不够客气吗? 他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我问你,你说课多,那翁天和的戏是怎么回事?” 楚沅一怔:“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你那天就搭上了卓世衡,是不是?”邵临川步步紧逼。 林清让没想到会在这种场合下突然听到表哥的名字,目光蓦地射向楚沅。 “卓世衡是谁?”楚沅蹙眉,神情里是货真价实的不解,“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这是老师帮我争取来的机会。” “少装傻!”邵临川瞪着他,“不认识,拍打戏那天你是在和空气讲话?” 楚沅愣了愣,冥思苦想半晌,才恍然大悟:“啊,你是说你的那个朋友?可他那天是来找你的啊,我怎么会认识。你拿这个来怪我……”他露出委屈兮兮的表情,“你就想找个理由凶我,是不是。” 邵临川神情变幻了几次,逐渐冷静下来。 系里那些老师很疼学生的他知道,的确会给有资质的学生一些机会,楚沅无疑是这届最亮眼的那个,说是老师提供了这样的好资源也算合理。 “好吧,是我搞错了。”他说。 “你就是来问罪的么。”楚沅低下头,无意识咬着嘴唇,似乎有点失落。 “跟我去片场。”邵临川有些烦躁地揉了把头发,“新来的助理毛手毛脚,你教教他。” “是你的那个朋友给你找的新助理,你应该找他。”楚沅嘟哝。 “又顶我嘴?”邵临川瞥了一眼旁边的电灯泡,凑近了楚沅一点,但还没开口,楚沅就慌张捂住了他的嘴,心虚地看了林清让一眼。 楚沅太清楚邵临川要说什么虎狼之词了:“好了,我知道了……去就是了。” 邵临川总算满意了,一只手就攥住了楚沅的一双手腕,拉着他转身就走。 这姿势太不像话了,楚沅红了脸,小幅度抗议了一下,手中的笔记本险些落地,邵临川见状帮他拿了过来,想起楚沅说的什么还笔记,于是将本子扔给身后的林清让:“喂,你的,还你。” 笔记本兜兜转转又落回林清让手中。林清让脸上神色不明,忽的想叫住走出去的两人,但这时他发现,自己还不知道楚沅的名字。 “邵先生。”于是他叫住另一个。 邵临川莫名其妙地回头。 林清让很鄙夷他这种粗暴的行为,但看了看楚沅的表情,仿佛根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倒是他多管闲事。 盯了几秒钟,他冷笑一声:“没事。只是想问邵先生要张签名照,不过你好像有急事,那就算了。” 第12章 邵临川连客气话都懒得跟“粉丝”讲,甚至直觉告诉他林清让怎么也不像粉丝。 唯有楚沅,被拉着走出去好几米,还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林清让一眼。眼神像山涧里刚融化的雪水,只在回眸的这一刹徒惹尘埃。 之后二人转过走廊,消失不见。 窗外蝉鸣突然停顿,林清让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笔记本,从那封浅樱色的信封里取出纸,慢慢展开。 的确是草稿纸。 字迹还算工整,公式的间隙偶有中文批注,能想见执笔人苦思冥想地推导时的样子。 角落里还落个了署名,楚沅。 原来叫楚沅。 廉价稿纸被人面无表情的揉皱,最终落入了垃圾桶。 …… 片场的灯光晃得人眼睛花,楚沅抬手挡了一下,在遮住表情时,眼底泄露出一丝真实的不耐烦。 邵临川亲自从学校把他逮回去,那火急火燎的样子,他还以为是要直奔酒店呢。结果,就这?来片场加班? 他最讨厌跟夜戏了,又累又困,往往每次结束,他倒头就能睡,邵临川却精力充沛,还能在酒店一做就一通宵,楚沅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有奸.尸的癖好。 真吃不消这种作息。 系统出谋划策:【宿主,要不咱开溜吧?你忘了吗,2号目标叫你今晚去酒店找他呢,你还把他短信给删了。】 楚沅:【你这个统怎么这么朝三暮四啊?这么大个影帝摆在你面前,你还惦记着酒店里的那个。啧啧,快穿局礼乐崩坏,智械水性杨花。】 系统:【▽皿▽#还有没有天理了,倒打一耙啊宿主!】 楚沅掩嘴轻笑了声,看向场中央。 邵临川一身飞鱼服在镜头前利落挥刀,他已经吊了一个小时威亚,居然不显疲态,实在令人很佩服。 导演一喊咔,邵临川的目光便越过人群,准确锁定了站在场边的助理。他比了个水杯的动作,表示口渴。 楚沅刚要上前,身旁的新助理已经拿着杯子小跑过去。 邵临川注意到楚沅那慢人一步的动作,非常不快地锁紧了眉头,但马上,他又从楚沅脸上看到了委屈和醋意。 楚沅很快也跟了上来,新助理递上普通水杯时,他生硬地拍开了对方的手:“邵哥体力消耗这么大,你怎么一点也不上心。” 他递上自己的保温杯:“邵哥,我泡了柠檬蜂蜜水,还是温的。” 邵临川看着递到面前的两个水杯,突然勾起嘴角。他故意没接触沅的保温杯,反而伸手接过新助理的。 “太甜腻了,不喜欢。”他盯着楚沅瞬间僵住的手指,仰头灌了一口凉白开。 楚沅垂下脑袋,头发软趴趴贴着,睫毛在片场强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哦。”声音又轻又软,跟被欺负了一样。 新助理露出胜利的笑容,想继续邀功,突然被导演叫声打断:“临川,补拍一条特写!” 邵临川随手把水塞回给新助理,却在转身前突然扯过楚沅的衣领,迫使他凑近:“发什么呆?威亚把我腰带弄乱了,过来整理。” 楚沅被拽得一个踉跄,慌乱抬头,正好对上邵临川近在咫尺的眼睛。 新助理殷勤地凑上来:“邵哥我来吧!” 可他手刚一动,还没碰上腰带,就被邵临川一个眼神冻在原地。 “我来。”楚沅迅速反应过来,动手开始整理。 邵临川垂眸看着楚沅纤长的睫毛和微微发红的鼻尖,喉间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低笑。 他看向新助理:“去帮我把明天的通告单重新打印一份,刚才导演改了场次。” “好的邵哥。”新助理犹豫地看了楚沅一眼,但在邵临川催促的眼神下立刻小跑出去。 等新助理走远,邵临川忽然伸手,拇指重重碾过楚沅的唇珠,直到那抹淡粉变成艳色。 楚沅迷茫地抬头望向他,在与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对视了一秒后,红着脸转开了头。 “我还以为,邵哥已经不需要我了呢……”他小声说。 邵临川重重哼了一声:“新人笨是笨了点,但比你勤快多了。” 楚沅嘴角瘪了下去:“哪有,他根本就不细心。”他为自己辩解,“我也没有不勤快,我只是最近课业……而且我和你请过假了。” “又顶嘴。”邵临川的拇指探进他的唇,掠过贝齿,按了下他的舌。 楚沅像被惊动的林间小鹿,慌忙后退了一下,左顾右盼,总觉得四面八方的镜头和手机都对准了这边,脸色都吓白了。 “邵哥……” 邵临川也觉着场合不对,自己有点没收敛。他很快若无其事地与助理拉开至正常社交距离。 “行了,你少说点话,多做点事,这助理位子跑不了。” 楚沅乖乖点头:“那,我去催一下新人……” “我指的多做事是,”邵临川打断他,并压低了声音,“在床上多主动。” 楚沅腾一下整个人就熟透了。 邵临川进一步在他耳边:“今晚住我那儿。” 楚沅一顿,露出为难的神色:“可是……” “还敢可是?”邵临川给了楚沅一个相当危险的眼神。 楚沅咬了咬唇,拿出手机:“那我……需要打电话报备一下。” 邵临川眯起眼睛:“给谁?” “学校室友,我本来答应今晚回寝室的。”楚沅一边在通讯录里调出“卓先生”,一边眼也不眨的编谎。 “哦。”邵临川算是默许,转身投入片场。 系统:【▼ヘ▼#快穿局礼乐崩坏,宿主水性杨花。】 楚沅:【嘻嘻。】 第12章 电话打通,卓世衡的声音有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温和:“楚沅,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卓先生,对不起……”楚沅夹着嗓子,用一种很有破碎感的哭腔道歉,“剧组临时飞页,今晚我可能……” “在邵临川的片场?”卓世衡轻笑一声,“好,这个助理你非要上赶着当是吧。” “我……”楚沅只来得及发出一个音节,电话就占线了。 系统吐槽归吐槽,见状还是有点担心:【宿主,我就说同时攻略,时间管理会出问题的吧,这下怎么办?】 【出什么问题?】楚沅嘴脸一变,轻松写意,【酒店见不着,他可以来找我呀。他又不是没长腿。】 系统:【呃……】 楚沅:【再说你也讲了,影帝大人给我手机装定位了耶,偷情这种事,当然要在他眼皮底下才安全啦~】 系统:【……】当我没问。 十分钟后,卓世衡居然真的出现在了片场。 邵临川刚结束一场戏,楚沅在他左右大献殷勤,又是帮忙检查妆容,又是端茶递水扇扇子。卓世衡环顾了一圈,自己派给邵临川的新助理无影无踪。 卓世衡冷笑一声,走上前去。 “临川,这么晚还没收工?” 楚沅背对着声音来源,背脊蓦地一僵。邵临川也很是意外:“世衡?”他十分自然的从楚沅口袋掏出手机,瞄了眼时间,“这个点还来探班?” “来找你的小助理,”卓世衡笑笑,“这不联系不上他么,果然,黏在你身边了。” 这话听起来说不出的古怪,邵临川狐疑地看了楚沅一眼:“找他?”他缓缓挑起楚远的下巴,“你不是和我说,你不认识卓世衡么。” 卓世衡双眼蓦地一眯。 楚沅眨巴两下眼睛,无辜地看着邵临川:“我也不知道卓先生为何找我。” “是么?你不知道?”卓世衡将手缓缓搭在了楚沅肩上。 楚沅身体更加僵硬,慢腾腾转过身,恳求地用目光示意卓世衡:“有什么事,我们去那边说吧,邵哥还要拍戏。” 邵临川一把拦住楚沅:“有什么新鲜事,让我也听听。” 楚沅很轻地推他一下:“导演在叫你了。” 邵临川复又看向卓世衡。 卓世衡实在瞧不上楚沅这副卑微的样子,但又没必要弄得自己像是来兴师问罪的情夫。 他若无其事地对好友笑了笑:“没什么大事,就是《正义租借条例》那个项目,我有事交代他。临川,你去拍戏吧。” “这样,”邵临川仍有半分迟疑,掂量着手里的道具刀,金属柄在掌心翻了个面,最终松开攥紧的拳,“好吧,下次找人,问我要联系方式就是了,哪用亲自来一趟。” “嗯。” 邵临川刚一走开,卓世衡的眼神便立刻冷了下来。 “不认识我,不知道我为何找你,是吧。”卓世衡步步靠近楚沅,“第一次就敢放我鸽子,谁给你的胆子?” “我们去车上说……”楚沅慌慌张张挽住了卓世衡的胳膊,拉着他往保姆车的方向走,“这边都是摄像头。” “要做演员的人,怕什么摄像头?”卓世衡冷笑,但身体算是宽宏地跟着他动了。 第13章 车内光线昏暗,楚沅刚关上门,就被卓世衡一把按在了座椅上。 “卓先生……”楚沅瞳孔放大,眼神里写满惊慌失措。 卓世衡的手指捻着他衣领一点点往下:“这么害怕的看着我做什么?不是你带我来车上的么。” 他打量了一圈车内陈设,一看就是楚沅布置的,从生活用品到车载装饰都是邵临川的个人代言,还有一副绘制着邵临川本人肖像的日历,正对着他们俩。 “哦,原来你喜欢玩这种花的啊。” 楚沅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抬手将日历扣下:“车上安静,方便讲话而已!” “讲话?”卓世衡放平了座椅,迫使楚沅躺了下去,一边将他的衬衫从裤腰拽出来,手紧跟着钻了进去,“你的嘴只管尽情银叫就可以了,我可没兴致听你讲话。” 楚沅彻底慌了:“别、别!你疯了吗?这是邵哥的车……” “是你不愿意来我给的地址。”卓世衡笑得很温柔,但没有温度,“那我只好再挑一个了,这里我也很满意。还是说……你更喜欢在那天的龙椅上?” 楚沅连连摇头,声音在卓世衡的捉弄下打了个颤,想说的话也被堵进了嗓子眼。 压在身上的人提醒他:“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一连串滚烫的吻落在楚沅的脖颈,喉结,锁骨,他抬手挡住了眼睛,却又被卓世衡扒拉下来。 卓世衡看着他的眼睛时,有一种难以描摹的执着,一个恍惚,仿佛就能将之视作深情。 以至于那吻落在唇畔时,楚沅迷迷糊糊微启双唇,像是接纳。 车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楚沅瞬间惊醒,瞪大眼睛,推着身上的人想坐起来。 “楚沅?”邵临川的声音透过车窗传来,“锁门干什么,我剧本落车里了,开门。” “开门。”卓世衡在楚沅耳边轻声说。 楚沅拼命摇头,声若蚊蚋:“别这样……” 邵临川又拍了拍窗:“楚沅?” 车窗玻璃只单面可视,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楚沅仍紧张得浑身紧绷,声音变形:“邵哥,我、我帮你找,放在哪里了?” “后排座椅下面。”邵临川狐疑地竖起耳朵,“就你一个人?” 楚沅手忙脚乱地找到剧本,卓世衡非但没有松开他,反而在他俯身时刻意顶跨,贴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楚沅的脸瞬间红得像要滴血。 “嗯,卓先生刚才有急事先走了……”楚沅用眼神恳请卓世衡躲一躲,把他推向有车窗帘的那一侧,然后才颤抖着将窗户摇下半截,将剧本递了出去。 “那你锁门干什么?”邵临川又问了一遍。 “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下。” 楚沅脸色看着的确不好,邵临川摸了下他额头,眉头紧锁:“上次发烧不是已经好了吗,怎么又这么烫。” “这次只是热的!”楚沅怕他要进来,慌忙解释,“睡一会儿就好……呜!” 卓世衡这坏东西俯下身,在他腰侧咬了一口。 楚沅腰腹清瘦,两侧的线条柔和而清晰,肌肤是常年不晒太阳的冷白,光滑可口的像块嫩豆腐。 指尖稍一用力再抬起,就能留下枚淡粉印记。如果咬得用力一点,说不定牙印能在他身上留很久。 他后腰有一对小巧的腰窝,仿佛在勾引人以最适合的角度和姿势握住那里。 “怎么了?”邵临川大惑不解,总觉得楚沅非常不对劲,甚至作势探头想往里面看。 “没、没事,”楚沅吓得按住卓世衡的头,“不小心磕了一下膝盖而已。” 邵临川打量了他半天,无奈:“行了,你睡吧。” 直到邵临川的脚步声彻底远去,楚沅才松了一口气,身子瘫软下去,但下一秒再度紧绷。 卓世衡吃上瘾了,这次咬在了更要命的位置:“演技不错嘛。” 第13章 卓世衡直起身子,不紧不慢地开始解衬衫扣子,舌头舔过嘴角,似乎在回味。 楚沅连忙抬起膝盖阻止他继续靠近,但没有效果,小腿贴上了他半敞的胸膛,硬邦邦的,踹都踹不走。 “你往哪儿踩?”卓世衡握住了他的脚踝,笑意深长,“已经很精神了,再踩,吃苦的可是你。” 楚沅被曲解得很着恼,用力也不是,后退也不是,被逐渐逼到抵在车窗上,同时很怕邵临川去而复返,频频分心后顾。 “卓先生,别吓我了……这里真的不行。” 且不说这里是影视城,晚上人流量也很大,车一旦晃起来,监控也都会拍的一清二楚。邵临川的私生那么多,谁知道外面有没有人蹲着偷窥呢…… 卓世衡佯怒:“这儿也不行,那儿也不行,酒店也不来,你说说,到底想在哪儿?” 拦路的小腿被一下子掰开,楚沅吓坏了,急不暇择地伸手过去:“我、我这样子帮你就是了……其他的就算了,好不好?” 难得小美人主动,卓世衡怎会拒绝,支着太阳穴大剌剌往后一靠,笑道:“那你努努力,我满意了,就好说。” 楚沅一咬牙,闭着眼睛摸上去。 “嘶,”卓世衡在他额上弹了一下,“你拔萝卜呢这么用力?” 哪有这么丑这么黑的萝卜。楚沅撇了下嘴,放轻放缓了,卓世衡又发话了:“上回教过你了,怎么还这么生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说,到底想怎么样? 楚沅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在腹诽,卓世衡哼笑一声,捞着他的脖子把人拽过来接吻。 “再快一点。”他哑声吩咐。 楚沅委屈地嗫嚅:“……没力气了,怎么还不出来?” “快了,专心点。” 暑热未退,蝉鸣聒噪。 停车场匍匐在昏黄灯光下,一墙之隔的后方,几个赶夜戏的剧组热热闹闹,沸反盈天。 保姆车停在安静的角落,融入漆黑的夜色。 不知过了多久,车窗被人摇下,坐在边上的男人点了一支烟。 楚沅蜷缩在座椅的角落,眼角尚有泪痕。他白白净净的手全是红彤彤的痕迹,手指曲到直不起来,掌心黏糊糊的很难受。 腿心也被磨破皮了,说好了用手以后,其他的这次就算了,狗男人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卓世衡侧过脸,视线透过缭绕的烟雾停留在那光洁而瘦削的小腿上,很快,方才温软、香柔的气息就又回到了鼻尖,鼓动着他躁热的神经。 他一寸一寸端详楚沅,对方纤长的眼睫沾着水珠,一颤,像蝴蝶在雨中断翅。 卓世衡忽然俯身过去,扳着楚沅的下巴,拇指重重碾过那抹被咬破的嫣红,呼吸交融,双唇几乎要相碰,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某一瞬间卓世衡觉得自己对赝品太过沉迷了些,他猛地松开手坐了回去,抬手想整理衣领,忽而又发觉指尖夹着烟。 但很快他又想明白了,只是因为把楚沅想象成那人的替代,所以自己格外有兴致而已,这是人之常情。 他从钱夹里取出几张钞票,随手扔在楚沅身上:“表现不错,拿去吧。” 与其说是赏赐,更像羞辱。清清楚楚的把一切定性为交易,就不会失序。 楚沅咬着嘴唇没有说话,卓世衡最后看了他一眼,推开车门下车:“下次再让我来找你,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车门重重关上,楚沅才散漫地从软椅里坐起身。 空气里弥漫着皮革与麝香混合的气息,被剥去的贴身衣物还乱七八糟挂在驾驶座上。 一枚不属于他的水晶袖扣被遗落在脚垫,折射出冷光。 楚沅弯腰捡起袖口,举在眼前端详:【这是小卓的还是影帝大人的?真是的,在别人车里办事就算了,连现场都不收拾,吃干抹净就走人。】 系统认真检测了一下:【报告宿主,是卓世衡的。】 【哦。】楚沅便随手将其丢入了垃圾桶。 接着,他取出一次性的香皂纸,就着矿泉水反反复复仔仔细细把手洗了好几遍。 最后才捞起卓世衡甩下的钞票,数了数,满意地笑:【小卓这方面还是蛮懂事的嘛,哪像邵临川,次次白嫖。】 系统:【……也不算白嫖,他给了你很丰厚的亲密度。相比之下你的小卓这方面吝啬很多。】 【有没有打折的按摩仪啊,啧,手好酸,腿也是,】楚沅抱怨,【虽然小卓花样挺多,但持久有时候不见得是好事啊。】 【……】系统调出商城界面,【最便宜的这个要……】 【等一下,算了。】楚沅又一次打断,【邵临川快回来了吧?叫影帝大人帮我免费按就好啦。】 系统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历史教训告知它,这时候还是闭嘴好了。 凌晨三点,片场终于收工。 邵临川推开房车门时,车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小夜灯。楚沅侧躺在狭窄的折叠床上,薄毯堪堪盖到腰间,上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第14章 楚沅睡得很沉,呼吸均匀,睫毛如倦蝶收拢羽翼,在瓷白的皮肤上落下细碎的阴翳,柔光下,宛若一尊古典肖像。 邵临川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伸手拢起他散在枕畔的发丝,指尖无意识地在耳后停留了一瞬,有种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的轻柔。 也不知道楚沅做了什么噩梦,嘴唇都咬破了,眼角尚有泪痕。 房车毕竟不是正经睡觉的地方,床窄得连翻身都困难。 邵临川啧了一声,伸手想把人摇醒,可指尖碰到楚沅肩膀时,又顿住了。 ……算了。 他收回手,转而钻进驾驶座,绷着脸,驱车开回了下榻的酒店。接着也是一路把人抱进酒店,放到自己床上。 楚沅太轻了,邵临川不止一次提醒过他多吃点,抱着硌手。小助理平时大大小小的命令都言听计从,怎么到了这儿就不听了。 看来还是要耳提面命督促着才行。 楚沅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了蹭,脸颊贴在他胸口,温热的呼吸透过衬衫布料,烫得他皮肤发紧。 他动作变得粗鲁了些,抖开被子,往人身上一披。 楚沅终于迷迷糊糊醒过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先本能地往热源处贴,手臂软软地环上邵临川的脖子,鼻音浓重地哼了一声:“……邵哥?” 那声音黏糊得不像话,比剧组高价雇来的那只会撒娇的狐狸还嗲。 邵临川呼吸一滞,手指下意识抚上他的后颈,指腹摩挲着那块细腻的皮肤,嗓音微哑:“睡傻了?” 楚沅这才彻底清醒,猛地松开手,慌慌张张往后退了一点:“对不起!我、我本来想在车上等你的,不小心睡着了……” 邵临川没说话,目光落在他泛红的耳尖上,手指一点一点顺着他的脊椎滑下去,在腰窝处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楚沅立刻颤了颤,小声求饶:“今晚能不能……不做了?我、我有点不舒服……” 邵临川原本见他累成这样,也不打算折腾了,还没禽兽到那个地步,听他这样说反而故意板起了脸:“不舒服?那么,那会儿是在骗我?” “不是!确实没生病,”楚沅垂着眼睫,声音越来越低,“上一回你太……我现在腰和腿还没缓过劲……” 空气静了几秒。 邵临川嗤笑一声:“不称职。” 嘴上这么说,手却掀开被子,掌心贴上楚沅的后腰,力道适中地揉按起来。 楚沅怔了怔,连忙想拒绝,但邵临川一记眼刀过来,他便不敢多言。 慢慢的,他身体放松下来,舒服得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很快又昏昏欲睡。 邵临川冷哼:“睡吧,下次再罢工就扣你工资。” “唔……”楚沅迷糊地往被子里钻了一点,【下次?下次也不见得轮到你……】 系统大惊失色,恨不得上去捂嘴:【宿主你注意别把心声说出来了。】 但很快,它发现它多虑了,宿主已经享受着邵临川的按摩,安然睡着了。 第14章 楚沅在酒店松软的大床里醒来,房间已经空无一人。系统告知邵临川上工了。 居然没把他这个助理叫醒,还真是破天荒的体贴。 【宿主要去片场找邵临川吗?还是趁热打铁联络卓世衡?】系统问。 楚沅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下床:【木桶效应听过吧,木桶的装水量取决于最短板,咱们想多赚点,现在当然要去找那个最短的了,你说说,谁是那个最短的?】 系统小脸一黄:【宿主你问清楚点,哪方面短。有些数据快穿局绝不提供的喔。】 楚沅眉毛一竖:【啧,你这统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呢,龌龊,淫.乱。】 系统:【▼ヘ▼我是一个严谨的智械。话又说回来,我怎么不知道木桶效应是指导海王的啊!】 楚沅:【都是管理水域,这么用很合理吧。再说我是什么海王,我是渣攻的小舔狗~】 …… “压哨球!精彩!!”比赛解说激动地对着麦大喊,场内同时爆发欢呼。 篮球社社员兴奋地撞了下林清让的肩膀:“帅啊!” 场边栏杆上,楚沅的指尖正百无聊赖随着记分牌倒计时的节奏敲打。 篮球社举办的业余赛,就连解说都有着明显的倾向。林清让人气太高了,甚至还有外校的学生想方设法混进来看他比赛。 哨声响起,第三小节结束,林清让撩起衣摆擦了擦汗,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场边的楚沅。 楚沅一下子站直了,显出几分局促来。 “哟,清让,这不是上次那个嘛。” 林清让的同伴酷爱起哄,嗓门又大,很快,周围的人都朝楚沅看过来。 “被你砸到,怕不是砸出感情了?哈哈!” 林清让径直走来,态度不冷不热的:“你怎么来了,笔记不是已经还给我了?” 楚沅微微低头,像是被调侃得不好意思,却又舍不得走:“听说你有比赛,我就来看看……刚才那个三分球真的很厉害。” “嗯。”林清让没接话,但也没走。 这给了楚沅莫大的希望,眼睛亮晶晶的问:“你渴不渴?我去给你买水吧。” 说着就要转身,却因为动作太急牵动了酸软的腿根,脚步微微一滞。 林清让皱了下眉:“你腿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有点扭到了。” 等着给林清让送水的迷弟迷妹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全都虎视眈眈盯着这边,林清让无意滞留,目光在楚沅身上审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他略显苍白的唇色上,眉间阴影加深几分:“跟我来。” 不由分说,他拉住楚沅往更衣室走,队友的起哄声被甩在身后。 把人带进房间,反手关上门,林清让的眼睛就又直白地盯住楚沅,不加掩饰地探究。 从来都是他饱受追捧,随心所欲对旁人的爱意挑挑拣拣,却头一次在一个平淡无奇的舔狗身上产生一种自作多情的感觉。 要说平淡无奇,其实有失公允。论表象声色,把楚沅丢进娱乐圈也毫不逊色。只是林清让从不看重这些,皮下白骨而已,还没有人心的区别大。 人心才是最有趣的,贪嗔痴怨憎会求不得,人的欲望写在脸上时各有各的丑陋,所以他从不给予回应,只是一次两次的抛出鱼饵,然后笑着旁观,愿者上钩。 但楚沅呢?楚沅是真的喜欢他么? 楚沅靠在衣柜上,微微低着头,看起来乖巧又脆弱。每次距离一拉近,他的耳尖就会轻微泛红,然后此地无银地撩头发掩饰。 “把裤子脱了。”林清让说。 楚沅指尖蜷了蜷,像是有些无措:“……什么?” “我说,”林清让按着他的肩让他坐了下来,居高临下看着他,“裤子脱了,让我看看你的腿。” 楚沅红着脸抓着衣摆,双腿不自觉地蹭了蹭:“我、我真没事,其实也没有扭到,刚才就是绊到了而……” 话音戛然而止,楚沅呆呆扭头,林清让在他身旁坐了下来,手轻轻搭在了他腿上,很温和地笑:“你特意来看我比赛,我也想关心一下你的身体。我们不是朋友吗?不要这么见外。” “朋……友?” “是啊,不是吗?” 楚沅一时激动地点点头:“嗯!是朋友!”他兴高采烈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亚克力卡套,里面居然是邵临川的签名剧照。 “其实我有礼物送给你,”楚沅不好意思地说,“昨天邵哥来学校,你说你想要他的签名,这个送给你。” 林清让嘴角有一瞬的抽搐,不过很快恢复了往日的完美形象,皮笑肉不笑地问:“好端端送我礼物干什么?” “算是你借我笔记的谢礼。”楚沅说,声音越来越小,“而且我们不是朋、朋友吗,朋友间送礼物,也很正常吧。” 顺着楚沅递过签名照的手,林清让蓦然在他手腕上发现了一道红指痕,像被人用力掐着留下的。 大夏天的穿长袖已经很奇怪了,林清让蹙眉看向他严实的领口,接着目光猛地顿住。 “林同学?”楚沅见他半天不收,不安地唤了一声。 林清让竟一把扒开了他的衣领,数道夸张暧昧的痕迹暴露在日光下。楚沅慌乱不已,亚克力卡套失手落地,拢住衣领匆匆后退。 “你……”林清让震惊,“你和邵临川,居然是这种关系?” “不是!”楚沅声音发颤,“不是你想的那样……” 与此同时系统发出警报:【宿主!3号任务目标林清让亲密度正在狂跌!本就不富裕的3%进度已经跌成零蛋了!】 【别吵。】楚沅说,【你没告诉过我,这玩意儿还会跌?】 系统:【通过舔狗行为以及不可描述等肢体接触获取的亲密值不会跌,但如果任务目标对宿主的好感值太低,则会对亲密值计算系数产生影响。】 第15章 哪怕好感值是0,影响也不大的。谁知道会变成负数啊!系统本以为毋须为这些极限情况担忧,可没想到…… 它急得团团转,偏又被勒令闭嘴。 楚沅仍是很淡定:【哦,好感值而已嘛,我当是啥要紧的,急什么。】 和他语气不相符的,是他脸上痛苦翻涌的表情:“林同学……”他试图去拉后退的林清让。 林清让避开了他的接触,有些隐晦的嫌恶:“抱歉,我不喜欢私下作风不正的朋友,我们还是……” “我会洗干净的……”楚沅哭了出来,“我没有作风不正,他,他力气很大,我没办法……” 林清让神情复杂:“你是说,他强迫你?” 楚沅嘴唇一颤,似乎急着想辩驳什么,但思来想去还是摇摇头:“……只是签名的报酬,我以为你很想要的。” 一张廉价的签名照,也能算等价交换吗? 楚沅原来有这么喜欢他? 林清让简直想发出讥笑,不知为何,笑不出来。 楚沅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更衣室的地板上,洇出深色的圆点。他低着头,脖颈弯出一道脆弱的弧度,仿佛那个欺负他的人不是邵临川,而是林清让一样。 “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楚沅哽咽道,“我可以和你道歉,对不起。” “砰!” 更衣室的门突然被撞开,几个穿着球衣的男生嬉笑着挤进来。 “第四节要开始了,清让你磨蹭什——”领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空气凝固了一秒。 楚沅还保持着鞠躬道歉的姿势,被扯开的衣领凌乱,脸上满是泪痕。林清让的手僵在半空,很快又收回来,也不知他原本想做什么。 “哇哦……”有人吹了声口哨。 篮球社社长上次就看楚沅不顺眼,见着眼下的情形,警铃大作,他把毛巾往肩上一甩,故意上前撞了楚沅一下:“喂,又是你来骚扰清让是吧,衣服穿得乱七八糟的是在干嘛?” 楚沅匆忙收敛衣领,遮掩那些痕迹。幸好,这些人似乎没有看清。 球员们自然向着社长,互瞄两眼,也开始见风使舵,起哄变成了嘲讽:“啧,不会想在更衣室里勾引别人吧,不要脸。” 楚沅被说得脸色发白。 社长心情格外烦躁:“被拒绝了就开始哭,装可怜?这种手段清让也见多了,不新鲜。” 林清让身边的追求者实在太多了,连他们都开始见惯不怪。 林清让出声制止:“别乱说。” 社长不满:“你总是这么好心,会让那些脑残粉越来越疯的知不知道,你看,都追到更衣室里面来了。” “是我带他来的,他是我朋友。”林清让说,“你们先出去,我们话没说完。” 社长错愕:“清让……”什么朋友!在开什么玩笑?上学期有个半夜摸进他寝室的变态追求者,林清让明明就报警处理了! “出去。”林清让的声音冷得吓人。 几个队员不明就里,但知道林清让生气可是很恐怖的,赶紧拽着社长退出了更衣室。 寂静重新笼罩房间。 楚沅肩膀缩着,像只被逼到角落的猫。 林清让蹲下身捡起了那个落地的亚克力卡套。邵临川的签名在塑料膜下闪着廉价的金粉,他用拇指碾过签名,觉得格外荒谬。 “你是傻子吗?”他皱眉看着楚沅,“别人欺负你,你连还嘴都不会?” 楚沅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可是,他们……是你的朋友。” “那么邵临川呢?”林清让说,“打不过,报警也不会吗?” 这两个字像把楚沅吓坏了,慌张地摇头:“我、我是自愿的,你不要再说了!” 林清让猛地按住了剧烈发抖的楚沅,恐惧从这具身体传递到掌心,林清让的表情难以言喻。 “你……”一开口,嗓音沙哑。 楚沅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对他扬起一个极具讨好的笑。 良久,林清让把签名照放回楚沅手里,退回安全社交距离,终于找回声音:“这个礼物太贵重了,你自己留着吧。下次不要再做蠢事。” 林清让转身走出更衣室。 楚沅整理好仪容,也亦步亦趋跟了出去。 球员们在小声议论:“清让不会是谈恋爱了吧……”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楚沅身上。 楚沅茶里茶气地捏着嗓子:【怎么会呢,我和校草同学只是朋友啦,好~朋~友~】 系统:【……宿主你够了。】 它检查了一下后台数据:【噫,好感度涨回来了。亲密值也恢复正常了,还、还涨了!】 【哦。】楚沅撩了一下头发,【怎么说呢,这舔狗可太好当了。】 第15章 敬业的舔狗决定去小卖铺给校草同学买水。 比赛第四节在万众期待下正式开始了,最好的观赛席位很快就被林清让疯狂的粉丝们抢走。 楚沅退出拥挤的人群,进了小卖铺。不一会儿,他叼着根老式红豆冰棍儿慢悠悠晃出篮球馆,还顺手拍了张照发朋友圈:【天气真好[太阳]】 系统忍不住吐槽:【宿主,你连装都不装一下了?】 楚沅咬着冰棍含混道:【急什么,第四节少说二十分钟呢。】 他点开校园论坛,把邵临川的签名照挂上二手交易区,五位数的高价后面跟着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 该说不愧是顶流影帝呢,还是不愧为贵族学校,帖子刚发出去就涌进来十几条私信,楚沅挑了出价最高的那个,回复:【校篮球馆西门,面交】 等人的功夫,他站在树下专心致志嗦那根红豆冰棍。极冷的刺激让他两片原本就色泽丰润的唇变得像浸过水的玛瑙,嫣红的糖渍染上唇角,又被舌头舔去。 路过的学生不知为何都在看他,楚沅寻思这大热天的,他们肯定是馋了。 最后一大块冰含在口中,他脸颊鼓起一个可爱的弧度,被冻得微微眯起眼。 “那个……你是「职业舔狗」同学吗?” 来人是个妆容精致的学姐,原本气势汹汹地准备拿钱砸人,却在看清树下少年的瞬间愣住了。 顶着这种id的人,为什么长这样啊?!她盯着楚沅被冷气激得泛红的漂亮脸蛋,手机都差点没拿稳。 楚沅含糊地“嗯”了一声,与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直到少年揣着利润晃晃悠悠走远,学姐还捧着签名照站在原地发愣。 影帝的签名照虽然贵,但这卖家,有点太超值了吧? 楚沅晃回篮球馆,比赛正好结束。 记分牌上的数字差距大得惊人,场上的林清让依然是众星拱月,周围人在议论,说校草这一节打得莫名凶悍。 “林同学!”楚沅小跑过去,紧张地递上矿泉水,“刚才那球太厉害了。” 林清让的目光在他泛红的鼻尖和亮晶晶的嘴唇上停留了几秒:“你看了?” “当然了呀。”楚沅眨巴两下眼睛,仿佛听不懂他为何这样问,水还一直干巴巴这么举着。 “哦。”林清让一点接过来的意思也没有,“我第四节根本没上场。” 楚沅的笑容一僵。 “噗嗤——”旁边传来一声讥笑。篮球社社长走上前来,给林清让递了瓶运动饮料。 本来是想耀武扬威,逼退情敌的,但他看到楚沅那副可怜巴巴的表情,未加思索就解围,“清让逗你呢,他今天打满全场。” 说完自己都愣了,生硬地拍了拍林清让:“嗳,晚上庆功宴别忘了。” 楚沅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情敌,稍显困惑。 林清让接了社长的水,应了一声。 楚沅又看向林清让,在心里翻白眼:【校草同学怎么还学会骗人了。】 系统:【有没有可能他注意到你不在呢。】 【这怎么可能?】楚沅瞄了眼场馆,密密麻麻的全是人,林清让的眼睛是镭射灯也照不全啊。 他眼巴巴看着林清让仰头喝水,拧上瓶盖,和社长有说有笑,自己默默将矿泉水收到了背后,垂下了头。 过了会儿,他忍不住拽了下林清让的衣角,小声问:“林同学,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了。”林清让总是挂着这么温和又疏离的笑,说完便被队友揽着肩,转身走了,徒留楚沅一人站在原地。 林清让秉性如此,你近他远,你远他近,永远让你们在一个微妙的距离之间,似乎差那么一点就能触及他了,又似乎永远只能卑微仰望。 所以原剧本里的炮灰才会自以为和校草心意相通,结果到头来,得到一句轻描淡写的:只是朋友。 这种把戏对楚沅来说简直小儿科。 场馆里,楚沅低头呆呆望着手机,碎发垂下来遮住表情。从林清让的角度,只能看见他单薄瘦削的肩膀,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看什么呢?”队友撞了一下林清让,“社长问你晚上吃什么。” 第16章 林清让收回视线:“随便。” 楚沅正在低头回复刚才那个买家的消息,适才交易很顺利,富婆学姐不但付钱的时候毫不拖泥带水,还洋洋洒洒给他写了百字好评,并叫楚沅下次有好东西先惦记着点她,她声称自己是颜狗,只要是帅哥的都收。 楚沅笑呵呵给对方添了个备注,问:[那,咱学校校草的东西你收不收?] 富婆学姐:[我墙头的东西你也有?!我要啊!什么东西?] 楚沅:[暂时还没有,不过以后会有的,下次联系你哈。] 刚熄灭屏幕,楚沅却又想到了什么,重新划开:[学姐,校草的联系方式行吗?] [这你都有?!]对面激动不已,连发了十几个,[要!!!]并直接转来巨额红包定金。 楚沅乐开了花:[谢谢老板,谢谢老板!不过要等等,最迟明天哈。] 系统焦思苦虑:【宿主,根据目前你与林清让的亲密度来看,你问他要联系方式,他会给你的可能性为0.01%】 【不急,不急。】楚沅打开了系统商城,挑挑选选,花了1个金币买入了一只[破旧的小夜灯]。 系统赶紧提醒:【宿主,你买的这个是坏的,用不了。商城里塞这些是为了帮用户凑满减的。】 【我知道啊。】楚沅晃了晃到手的铃兰小灯,【帮我查查校草同学今晚在哪里聚餐。】 系统迷茫了一下,但还是照做,很快调出了校篮球队今晚的包场地址:【金鼎轩三楼b05】 楚沅看了眼时间,慢悠悠晃回宿舍换了身衣服。宽松的雪白棉麻衬衫,衬得他像一只剥了壳的荔枝,愈发干净剔透。 金鼎轩的灯光将三楼走廊照得通明,楚沅拎着外卖袋和小夜灯站在包厢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冤家路窄,来开门的是社长,他一看到楚沅,脸上预备好的笑容倏地收起,下意识挺直了背脊,语气也很僵硬:“是你?” 他回头看向里面,腔调古怪,“清让,你还叫了其他朋友?” 包厢里的谈笑戛然而止,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扫来,林清让坐在主位,筷子悬停在半空,眼皮只抬了一下,片刻后十分淡定地夹了一只虾。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这儿帮室友带饭,”楚沅晃了晃手中的打包袋,塑料发出窸窣的声响,“这家松鼠桂鱼特别有名。”尾音拖得绵软,像融化的蜜糖。 社长瞪着他:“真的?真不是特意来找心上人——” “不是不是!”楚沅慌忙打断,耳尖瞬间漫上番茄色,“我听前台说有同校生也在这里,猜想是不是熟人……”他偷瞄林清让的反应,后者戴起了塑料手套,正慢条斯理剥着虾壳,青筋分明的手腕一转,虾仁便落入蘸碟,裹上琥珀色的汁水。 楚沅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那个,林同学,我记得你们寝室没有备用灯来着,这个,送给你吧。” 他出示手里握了很久的廉价塑料夜灯,外壳斑驳得像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但他的眼睛却明亮如星:“不是什么值钱货,就是刚刚买东西满减送的。我也用不上。” 林清让终于抬头望向了楚沅。 楚沅身量纤瘦,站在门口如一节新抽的玉竹,提着灯,皓白的手腕不堪一握的样子。 林清让难免回想起那日寝室突然熄灯,他们在黑暗中意外交握了手,那只手柔软,微凉,鼻尖飘来橙花沐浴露的香气。 少年的爱慕都写在脸上了。 这个礼物,按照以往他不会收的。收下相当于释放了好感讯号,有些人便会得寸进尺,到时又演变成当众拒绝表白的戏码,很无趣。 不过,楚沅看上去不像会情绪勒索的人,若不收,他恐怕只会憋着眼泪默默跑走,一个人找个孤独的角落躲起来哭。 心底百般衡量,实际只过了很短暂的几秒。 “谢谢。”最终林清让摘下了手套,伸手。 楚沅一喜,过去将夜灯递到他手中。 总归这个追求者还算有分寸,不会将爱意表露得太直白。还能陪他多玩一段时间。 鬼使神差地,林清让夹起蘸碟里才剥好的虾仁,喂到了楚沅嘴边:“喏,回礼。” 包厢里的人都惊了,楚沅也愣得忘了眨眼,被虾仁碰到了嘴唇,呆呆张口咬住了。 直到察觉林清让盯着他的嘴唇,才蓦然抬手挡住嘴,囫囵吞下虾仁:“谢、谢谢……” 社长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来去去,心情复杂。他应该感到刺眼的,可奇怪的是,视线不由自主顺着楚沅的嘴唇滑到咽喉,再到水葱一样的十指。 心里蓦地冒出一个不相干的念头:这双手,倒是很适合弹钢琴,或者……握住什么。 这念头来得突兀,把他自己吓了一跳,端起桌上的冰水猛灌了一大口,凉意划过喉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 他忍不住又瞥了一眼,这次,正好对上楚沅无意间抬起的目光。 “谢来谢去有完没完,你想一起坐下来就直说好了,等谁开口啊,我吗?嘁,服务员,加套餐具——” “不用了,我这就走了!”楚沅连忙摆手,随即看向林清让。也许是刚刚对方释放的信号让他受到了莫大的鼓舞,他酝酿了一口气,终于问,“林同学,说起来我们还没加过好友呢。” 林清让收回目光,停顿了半秒,看起来很诚恳地:“啊,抱歉,手机没电了。” 才刚夸对方有分寸,这就不识趣了。 楚沅有些失落,但很快振作,兴冲冲从包厢找来便签撕下,认真写下自己的号码,叠成小方块放在林清让手边:“等你充好电再加我呀。” 说完,他就红着脸迅速扭头跑出了包厢。 十分钟后,系统提示:【宿主,纸条被他扔掉了。】 楚沅哼着歌刷手机:【嗯,意料之中。】 系统诧异:【那你答应买家的联系方式怎么办呢?】 叮。手机突然进来了一条短信。 楚沅看着屏幕,笑得眉眼弯弯:【你瞧,这不瞌睡就有人递枕头了吗。】 发信人,卓世衡。和上回一样,依旧是一条冷冰冰的酒店信息。 系统恍然大悟:【哦,你要问校草他表哥要?】 【那是下下策。】楚沅嫌弃地摇头,【至于这上策嘛……嘻嘻,你猜?】 系统:【▼ヘ▼】我不猜,不猜就不会沦为宿主的玩具,哼。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晚上时间22点整,君怡酒店大楼外面的灯带通电,楼身亮起,周边守着十几个保安,直挺挺站在各自的岗位上。 这座酒店位于影视城周边,是一家专供剧组使用的高级酒店,非常注重隐私保护,许多明星都在这里长期居住。 楚沅陪着邵临川荒唐的每个夜晚,也都是在这里。 门童认出登记过的影帝助理,微笑着放楚沅进去。 前台热情接过楚沅手里的外卖袋:“是给1607房的邵先生订的?” “是的。”楚沅露出乖巧的笑容,“麻烦放保温箱,他今晚下工晚。” 前台转身的功夫,楚沅拍下照片,给邵临川发了过去:[邵哥,工作辛苦了,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松鼠桂鱼,放在君怡前台了。] 发完也不等回复,将手机直接关机,进了电梯,却没有按下16楼。 【统,帮我复刻一本林清让的笔记。】楚沅一边说,一边对着电梯镜面整理着装。 上次那本笔记被邵临川给还回去了,真是可恶,还要多浪费他的金币。 羊毛出在羊身上,今天也要顺手薅邵临川一把。 系统一比一还原了林清让借过给他的那本西方经济史笔记,连页脚的折痕都一模一样。 【宿主要这个干什么?】系统好奇地问。 【当然是维系我的清贫刻苦好学人设了,】楚沅深深叹了口气,一脸凄苦,【你瞧,要不是穷,我怎么会接受万恶的资本包养。马不停蹄的从学校赶来,脑子里都是课业,一点世俗的欲望都没有,这样的舔狗新不新鲜?】 【有这种人设?】系统翻了翻剧本,【宿主你前阵子凹的人设不是因为一见钟情才接受包养的上进小明星吗。】 【嗐,不冲突,不冲突。】 电梯直达19楼。 门开的瞬间,楚沅就被一股向里的力道拽了进去。卓世衡的浴袍带子松垮地系着,水珠从发梢滚落,顺着胸膛线条没入腰腹。 他单手扣住楚沅的后颈,另一只手“砰”地将门按上,带着薄荷烟味的吻重重压下来。 笔记本“啪嗒”掉在地上。 “今天倒是准时。”卓世衡咬着楚沅的下唇含糊道,湿热的掌心已经探进衬衫下摆。 楚沅仰头被动地承受着这个吻,一开始因为惊吓有些抵触,不过很快,在看清是自己的金主后便不再推拒,只是身体仍有些僵硬。 听到卓世衡的话,他勉强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声音尚未出口,却蓦地被掐住下巴。 第17章 “不许笑。”卓世衡的拇指碾过他的嘴角往下按,“我说过吧,你笑起来不好看。” 楚沅两眼无措地眨了眨,方才要说的话也不敢再出口。 卓世衡松了手,低头瞧了一眼,随手拾起地上的本子。这充满校园气息的东西提醒了他,小金丝雀还是个学生,也就才成年,和他表弟差不多大。 怪不得身上还带着未褪尽的体香,乳臭未干的小朋友。 但他丝毫没有欺负晚辈的罪恶感,顶多好奇现在的学生仔都学点什么,于是抖开本子,正想随便翻看一二,哪知楚沅反应剧烈,扑上来便夺了回去:“是我的笔记。” “笔记就笔记吧,看看也不行?”卓世衡纳闷了,又眼疾手快把本子抢到手,他对楚沅身上的敏感点了若指掌,单手三两下就制住了对方,另一只手翻开封皮。 “林清让”三个字赫然映入眼帘。 卓世衡一怔。表弟的署名,怎么会在楚沅的笔记上? 对了,他们俩是一个学校的。 但专业完全不搭噶。 卓世衡眯起眼睛:“确定是你的笔记?为什么写别人名字?” 楚沅明显很紧张:“还给我,是我借的……”他伸手去抓,卓世衡却故意将本子举高,浴袍领口随着动作敞开,露出胸膛上一道抓痕——上回在车里拜楚沅所赐。 “你还给我!”爱挠人的小野猫急得带上了哭腔。 听说他那个表弟在naa人气堪比电影明星,追求者能绕学校三圈。楚沅会是其中之一吗? 奇了怪了,楚沅暗恋的人不是邵临川吗?现在仅仅为着个笔记本着急成这样。 卓世衡糊涂了。为了搞清楚小替身的花花肠子,他故意放低手腕,在楚沅抓到笔记本一角时,恶劣地用力一扯。 “哗啦——” 纸张撕裂声在房间里格外刺耳,楚沅僵在原地,看着扉页被撕成两半,指节发白,眼睫颤得像濒死的蝶。 “你……啊!” 卓世衡突然将人拦腰抱起扔到床上,残破的笔记本被随手丢开,纸页散落如雪花。 “林清让是谁?”他俯身咬了一口楚沅的颊边肉,明明声音很温柔,却莫名叫人毛骨悚然,“不会是暗恋对象吧?” “怎么可能!只是朋友。”楚沅瘪着嘴,看上去有一肚子脾气却不敢和身上的人发,“弄坏了笔记,我下次还怎么跟人家借啊。” “真的?”卓世衡几乎是贴着他的侧脸在说话,毒舌吐信一样,“一个本子而已,看你宝贝的跟什么似的。” “那是当然了,好不容易才借到的学霸笔记。对考试很有帮助的……别咬我,呜……”楚沅的反应不像在说谎。 “我不信。”卓世衡作乱的手蓦地从楚沅的口袋摸出了他的手机,拿到面前,“来,给你朋友打电话,我听听。” 楚沅被他拱的满脸通红,分不清是羞恼还是心虚,只一味摇头:“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真的只是借了一下笔记的普通同学而已!” 这话卓世衡是真没信,他眯着眼睛替楚沅开了机,屏幕才亮起,首页就弹出一条备注为“邵哥”的微信:[去房间等我。] 他冷笑一声,划掉,翻开通讯录。 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实没有表弟的名字。卓世衡眉头稍松,刚要放下手机,忽然想到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没关系。”他挠了挠楚沅下巴,“你没有我有啊。” 楚沅瞬间瞪大了眼睛,还以为他在说笑,直到看见他果真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出一串号码,拨了过去。 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开了免提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声后电话接通。 “表哥?” 竟然真的是林清让的声音,他叫卓世衡……表哥?楚沅迷惑地看向卓世衡。 “小让,这么晚还没睡吗。”卓世衡一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却不安分,隔着薄薄的布料往楚沅身体里送。 楚沅的神情变得惊恐,想要躲开却被牢牢钳制住。那两根修长的手指灵活而不规矩,他只能紧紧咬住下唇,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刚复习完准备睡了,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电话那头声音清冷,褪去平日里温和的伪装,反而更真实。 “随便问问,最近课业重吗。”卓世衡懒洋洋的。 “还好。” 楚沅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用眼神祈求卓世衡住手。那双动人的小鹿眼中很快就蓄满了生理性的泪水,更激起人的□□。 卓世衡的动作越来越过分,衣料窸窣声和粘腻的水声都变大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楚沅的手机竟然也催命铃似的响了起来。 来显是“邵哥”。 惊慌之下,楚沅终于还是泄露出一丝口申吟。 “表哥,”林清让感到奇怪,“你身边还有别人?” 楚沅拼命屏住呼吸,冲卓世衡摇头。 卓世衡摁掉了邵临川打进来的电话,并将楚沅的电话重新关了机。 “哦,是你表嫂。”他含笑道,带着某种暧昧的沙哑,“其实是他好奇我有个弟弟,叫我打给你的。” 卓世衡仿佛从这种游戏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乐趣,气定神闲地欣赏着楚沅的恐慌。 “表嫂?”电话那头迟疑,“可你喜欢的人不是……” “咚咚咚——!” 酒店门被人猛敲,听频率和力道不像是服务人员,更像来找茬。 卓世衡和楚沅同时向门口看去。卓世衡神情一顿,打断了表弟:“好了,不说这么多,先挂了。” 通话只持续了不到两分钟,对楚沅来说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他浑身颤抖着,几乎要咬破自己的嘴唇才能保持安静。 电话挂断的瞬间,他就瘫软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扑簌簌落下。 卓世衡从方才一瞬的走神中回归,看向身下可怜的人。 “有这么害怕?”他像哄小猫小狗一样摸摸对方的头,“好了,不经逗。”眼神瞥向下面,笑意加深,“太敏感了。” 楚沅后怕不已,虚脱地靠在他胸前,声音哽咽:“卓先生……太过分了……” “过分?”卓世衡轻抚着他战栗的后背,“这才哪到哪啊,宝贝。” 楚沅身体打了个哆嗦,幽幽地看着他:“林同学……是你表弟?哪有这么不正经的表哥,打电话让弟弟听这种事。” “还不是你的反应太有趣了。”卓世衡这下确信他们真的只是同学了,上次邵临川在车门外边听墙角,楚沅的表现可比现在心虚多了。 但想到小替身心里还有别人,卓世衡又感到一丝不爽。 纵使他要的只是这个人的身体,也不允许自己人在床上会想着另一个人。 那道不合时宜的敲门声再度响起,还伴随着屋内两人都熟识的男声:“开门,楚沅!” 这里是被卓世衡包下的专属总统套房,来人唤的却是楚沅的名字。 楚沅蓦地又绷起了神经,恐慌重新爬上皮肤。 卓世衡掰过楚沅的下巴,迫使他涣散的眼睛重新对焦,似笑非笑:“怎么,来和我上床,都要给你邵哥报备?” “不是的……”楚沅满含惊惧地摇头,眼看卓世衡起身下床,他慌忙拽住对方的手臂,“别,别开门,我……” “别开门?”卓世衡挑了下眉,“好啊,那你就在里面大声叫给他听。” 第17章 楚沅的信息发进来时,邵临川正在卸古装头套。 化妆师帮他揉开卸胶水,他一垂眼,就瞥见锁屏上跳出的消息提示。 [邵哥,工作辛苦了,给你带了你最喜欢的松鼠桂鱼,放在君怡前台了。] 附带的照片里,打包袋上印着金鼎轩的logo。是楚沅学校附近的餐馆,他的小助理从naa不辞辛苦跑来片场,就为了给他送一道喜欢的料理。 邵临川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抬了抬,单手敲了回复:[嗯,今天怎么这么乖?] 想了想觉得太粘腻了,仿佛他们是什么热恋中的小情侣。 于是删掉重发:[哦。] 这样又好像太不近人情,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再次删掉。 最后改为:[去房间等我。] “邵老师,什么事这么开心?”化妆师稀奇地问。 邵临川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笑。 收工比预计晚了半小时。 邵临川刷卡进房,将松鼠桂鱼随手搁在茶几,唤楚沅的名字。 屋内一片漆黑,更没人应声。 他按亮顶灯,巡视了一圈,偌大的套房空荡荡,浴室一丝水汽也无,床铺平整得一看就没被人碰过,只有茶几上孤零零的打包袋。 手机拨过去,机械女音提示关机。 邵临川浓眉拧成了一团,疾步下了楼。 前台见他去而复返,也一脸困惑:“楚先生确实回来了,并没有出去过呀。” 第18章 前台没说谎,他暗装在楚沅手机里的定位显示,人的确就在酒店里。 这么大个人还能凭空消失了? “调监控。”邵临川敲了敲台面。 不一会儿他如愿看到了监控画面,楚沅抱着笔记本进了电梯,指尖按的却是19楼。 “19楼住的是谁?”邵临川问,面色不虞。 前台愈发为难,给看了监控已经是很不应该了,顾虑到邵临川是vip贵客,背后公司参过他们酒店的股的,名气也摆在这里,这才……可再问下去就有点超过。 “需要我打电话问你们经理吗?”邵临川不耐烦催促。 周旋不过,前台还是无奈坦白了:“是卓世衡卓先生包下了1903……” 邵临川转身就往电梯走,浑身散发着黑气,边走边拨电话。这次竟然通了,却在响铃三声后被挂断。 楚沅从前从未挂过他的电话,有一回人在医院挂水,手上插了针都第一时间接了,事后他叮嘱,如果再遇到这种情况不要这么笨笨的。 那时候楚沅说什么? ——“可是,我想听邵哥的声音。听到病会好快一点。” 现在真是翅膀硬了? 电梯镜面映出他阴沉的脸。 1903套房内。 卓世衡低头看向床上惊慌失措的楚沅,心中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在今天以前,他都没打算叫旁人知道自己养了个小情的。一个见不得光的替身,没什么好拿上台面的,就乖乖当他的地下情人,当一只挥之即来招之即去的金丝雀。 也不知道哪一瞬,他忽然就改主意了。也许是给表弟打电话时觉得好玩,也许是现在,听到邵临川那么急躁的拍门声。 他想,展示、炫耀一下自己买下的漂亮金丝雀,也不错。 “慌什么,不就是你的邵哥吗?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卓世衡轻轻抚摸着楚沅的脸庞,慢慢往下。 已经被扯乱的衬衫松散,纽扣掉了两颗,他抬手一拨,就看见了昨天自己留下的痕迹,嘴角一勾,颇为愉悦。 “不,”楚沅抱住他的手,无比讨好的祈求,“卓先生,求你了,别让邵哥知道我在这儿,知道我们的关系……” “我们什么关系?”卓世衡悠哉起身,走到床头柜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是包养合同。 “工资还没给你开呢,就开始不乖了?” 楚沅心里一紧,不觉攥着床单:“合同里只说了我要给你当情人,没说什么都要听你的……现在,我不想玩了,我要走了!” 他顾不上衣衫凌乱地跳下床,还没走出半步就被喊住。 “我得提醒你,除了包养协议,你还给我签过这个。”卓世衡冷声道,并把文件往楚沅面前一扔,纸张摊开来,楚沅有些怔愣。 当时夹在包养协议中间,被他一同签下的,还有一份春华影视的经纪合约。卓世衡说会提供给他顶级的资源,他想也没有多想就签了。 “你应该没仔细看过里面的条款吧?那现在看看也不迟。”卓世衡笑起来,“简单来讲,我有权安排你接拍任何类型的影片,你整个人都是我的。” 想到了什么,楚沅小脸瞬间煞白。 卓世衡的声音温柔得像恶魔低语:“乖乖服从我,否则……你也不想接到一些三级片吧?” “你……!” 门外的敲击声越来越急促,邵临川的声音也带上了怒意:“楚沅,我知道你在里面!” 咔嚓。 门锁开了。 卓世衡笑容满面地站在门口:“咦,临川?怎么回事,什么事这么急。” 邵临川第一眼先是看到了好友穿着浴袍,眉眼间俱是一副好事被打搅了的恹色。 接着,越过卓世衡的肩膀,他的目光直直钉在了房间内的楚沅身上。 他的好助理,果然在这里。 楚沅跌坐在床沿,衬衫半退,松垮地挂在臂弯,露出的肌肤上交错着齿痕和吻痕,下唇微微肿起,嘴角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银丝,眼睫湿漉漉的好不可怜。 床单在他身下皱成一团,像是才经历过一场激烈的鏖战。而楚沅双腿光着,内侧还印有一连串艳色,在瓷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目,是被人用力分开时留下的指印。 房间里只亮了盏壁灯,明明是这么糜乱的场景,楚沅的表情却仿佛一尊被亵渎了的玉像,倔强又悲悯。 邵临川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东西炸开了。他用尽全力才压制下无名的怒火,在勉强找回的那一丝理智中,他断定这一切都是卓世衡这个风流种逼迫的。 对,楚沅肯定是被迫的。 “你打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了?”邵临川恶狠狠地问。 卓世衡轻笑一声,故意侧身让邵临川看得更清楚:“临川,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情我愿的事罢了,老板也不能管员工私下的性生活呀。” 你情我愿?难道楚沅和他就不是你情我愿了吗! 昨晚对着他便说身体不舒服,呵。 昨晚……邵临川蓦地想起了楚沅脖子上那个被他发现的“蚊子包”,原来如此,什么蚊子包,他们俩昨晚就搞到一起去了?!还正大光明的在他车上!如此不知廉耻! 邵临川肺简直要气炸了,冲上去逼视楚沅:“很好,我的助理,学会攀高枝了?连说谎都不打草稿了?” 卓世衡笑着睨向楚沅。 楚沅慌里慌张地拾起衣服套上,根本不敢看他们两个中的任何一个。 “临川,你藏着这么个宝贝,也不说早点介绍给我。”卓世衡故意火上浇油,同时也怀了试探的意味,“滋味真是不错……说起来,你尝过吗?” 邵临川瞋目切齿,死死盯着楚沅,拳头握得咯吱作响。 “跟我走。”他命令,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喂,那可不行,”卓世衡靠在墙上悠悠道,“我的夜生活还没开始呢,临川,我不是给你找了个新助理吗?有事你联系那个人呗。” 邵临川看也不看卓世衡,对着楚沅重复:“跟我走。” “宝贝,过来。”卓世衡见状,朝楚沅勾勾手,“说好要陪我一整晚的。” 在邵临川震惊的目光中,楚沅竟然真的亦步亦趋走向卓世衡。 “楚沅!”邵临川怒火滔天地瞪着他,“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你现在是要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吻我。”卓世衡笑得从容不迫。 而后,楚沅便像一具提线木偶,颤抖着攀上卓世衡的肩膀,视死如归地将绯色的唇献了上去。 邵临川猛地冲上来,拳风从后而至,楚沅吓得闭紧眼睛,以为这一拳会落到自己身上。 “砰”一声巨响,那拳狠狠砸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下贱。”邵临川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楚沅浑身一颤,滚下来两行清泪。 卓世衡眼睛一眯,用力在他唇上咬了一下,血珠如同朱砂点破苍白的画纸,腥气漫进口腔。 楚沅神色一痛,闭紧了眼睛,自始至终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唇舌搅弄,那淫.靡的水声愈发明显,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 “从现在开始,你正式被开除了。”邵临川阴鸷地说,之后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扔下一句:“希望卓总玩得开心,不过提醒一句,别人用过的玩具,要注意卫生。” 门被狠狠摔上。 楚沅双腿一软,直接跪坐在了地上,眼泪大颗大颗砸下,很快在地毯上洇出一片深色痕迹。 卓世衡用指尖沾了下唇上的血迹,放在舌尖一尝,蹲下身,居高临下捏住楚沅的下巴:“哭起来真好看。”他用拇指重重拭去对方颊边的泪,“不过,我更希望你去床上哭。” 泪眼迷蒙之间,楚沅终于收住催泪道具:【唉,我也希望啊,地上好凉,能不能快点抱我过去啊,不想演了。】 系统要吓昏过去了:【宿主,你这样玩……虽然卓世衡的亲密度猛涨,但之后邵临川怎么办?不攻略了吗?】 楚沅笑呵呵:【之后慢慢哄嘛。影帝大人的亲密度本来就很高了,再往后,光靠陪他睡很难涨的,生活需要一点刺激,他才懂得舔狗的可贵。】 系统:【你确定他气成这样,能哄的回来?】 楚沅眨巴两下眼睛,故意夹子嗓子娇声娇气:【可是,人家本来就不是自愿的嘛。等他发现这一点,就会明白我有苦衷的,我的心从始至终都唯爱邵临川~爱川至死不渝~】 系统:【……】你的心爱川,身体却在别的男人床上兴奋不已呢。 咿,不对不对,他一个纯净天真的系统,被宿主感染的都有些不正经了! 总之希望宿主完成任务以后还能笑得出来…… 它现在只觉得凉飕飕的,有人看到这一切很不开心就对了。 第18章 墙上的挂钟指向六点十三分。 走廊里,清洁车轱辘碾过地毯发出闷响,路过1903套房,看到门上挂着的请勿打扰,保洁放轻了动作,悄无声息离去。 第19章 系统按宿主的吩咐拉响闹铃,把楚沅唤醒。 天刚微微亮,楚沅总共才睡了不到一个小时,眼皮都几乎掀不开。 最先恢复的是嗅觉。 古龙水、酒精和整晚欢.爱的气味钻进鼻腔,楚沅眼睫颤了颤,卓世衡的手臂还横在他腰间,沉甸甸压着,温热的呼吸喷在他后颈,让他想起昨晚被按在落地窗上时,玻璃外也是这样一阵阵扑来的夜雾。 他小心翼翼挪开那只手,把自己从对方怀里抽出来。 床尾散落着昨晚的衣物,他的衬衫纽扣崩掉了好几颗,和卓世衡的浴袍叠在一起,皱巴巴的几乎不能穿了。 楚沅从系统商城里兑换了干净衣物,赤着脚踩过地毯走向浴室,镜中的他浑身遍布红痕,像被野兽从头到脚啃噬过一样。 腿酸得根本站不住,又跟系统兑换了一瓶恢复剂才勉强复活。 【小卓这是憋了多久啊,跟开荤的处男一样吓人。】楚沅和系统吐槽,【再给我来片润喉糖,嗓子都喊哑了。】 【宿主你别复盘了。】系统听得脸红心跳。 【不要,我偏讲。】楚沅笑嘻嘻地,【小卓的服务意识可比影帝大人高太多了,我给80分。】 浴室哗啦啦的水声也唤醒了卓世衡,记忆回笼,想到昨晚的餍足,他嘴角勾了勾,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 他居然留人过夜了。 这有些脱离最初的预期。只是一个替身而已,对方要做的是装聋作哑,在必要的时候填补他的一点念想即可。 但昨晚,自己给的显然有点超过。 若再释放什么出宠溺的信号,容易让小宠物蹬鼻子上脸,认不清自己的地位。 因此卓世衡没有起身去找对方,而是继续假装睡着,直到水声停下,又过少顷,对方识趣的默默离开。 【哼,这俩表兄弟的感情观还真是如出一辙。】楚沅合上门前,最后撇了眼屋内的金主。 系统忽然高声提醒:【宿主!监测到3号任务目标靠近,直线距离32米。】 【哦?】楚沅挑了下眉。 【宿主打算怎么和他解释?】系统问。 【解释什么,让他们俩兄弟聊去吧。】楚沅哼笑道,给自己戴上口罩和鸭舌帽,全副武装。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他闷头钻了进去。 林清让提着保温饭盒从里面走出来,像是觉察到什么,蓦地回头,却只在门缝里看到一抹熟悉的背影。 “楚……” 声音被合上的电梯门切断,林清让蹙紧了眉心。转念一想,楚沅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应该是看错了吧。 他按响1903的门铃。 等了将近两分钟,卓世衡才来开门。他这个表哥睡袍松松垮垮地系着,胸口还有几道新鲜抓痕,房间里飘出一股暧昧的甜腥。 “舅妈让我带的汤。”林清让进屋,把保温盒放下,目光却不由自主瞥向里面的套间。 已经没有人了,但床单凌乱,地上明晃晃丢着至少四五个用过的避孕套。 “谢了。”卓世衡懒洋洋地打开保温盒看了眼。 “舅妈还让我带个话,周末叫你回老宅,要给小表妹庆生。” “嗯,知道了。” 林清让本该告辞了,却鬼使神差地问:“昨晚那个人,是谁?”他心底里总有一股吊诡的预感。 表哥的私生活而已,他本来没有任何兴趣。可很奇怪,一向眼高于顶的人,自从白月光出国后更是六根清净,如今怎么会突然放浪形骸。 他想到了刚才的背影,有一瞬间好像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之处。 楚沅和表哥的白月光,其实有着十分相似的气质,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时,总是沉静温婉,楚楚可人。 只不过楚沅在他面前通常是笑着的,叫他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难道表哥把楚沅当成是…… “酒店服务而已。”卓世衡说,语气轻描淡写。 他想,昨晚那通电话里把一个玩物说成是“表嫂”,的确太失智了。难怪林清让多此一问。 “君怡还有这种不正经的服务?”林清让更加疑惑了,但看到表哥满不在乎的神情,又觉得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好吧,话和东西都带到了,我先走了。” 林清让走出酒店,驻足回望,深邃的眸子也不知在酝酿些什么,片晌后,他突然拿出手机翻出金鼎轩的电话。 “喂,我是昨晚二楼b05的客人。有一张写了电话号码的字条,我落在角落的纸篓里,能帮我找找吗?” “嗯,对。” “好,找到的话请发给我吧。” …… “找到了,楚哥!喏。” 邵临川的休息室里,新助理不疑有他,笑着把通告单发给楚沅:“都在这里了。” 新助理还完全不知道楚沅已经被邵临川开掉的事,经过那天片场“争宠”,他算是明白了楚沅在邵临川心里的地位,楚沅问他要什么,他就都给了。 楚沅接过平板,一目十行浏览着邵临川今日场次安排,指尖在晚上的一幕夜戏上停顿了一下。 是一场青楼戏,锦衣卫假扮恩客查案,备注写着需床替一名。 楚沅笑着把平板递还回去:“辛苦了。对了,我其实是偷懒才进来坐坐,别告诉邵哥我来过。” “好的楚哥。”助理并未多想,今天的邵临川气压特别低,如非必要,他也不想主动触对方霉头。 楚沅出了休息室,轻车熟路地转出影棚,在一座适合乘凉摸鱼的亭子里找到了选角导演。 “临时加的戏,我上哪儿找合适的替身去?邵老师要求高啊,上次那个他嫌动作太僵硬了……”选角导演正对着手机发愁。 “导演,”楚沅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轻声细语地,“醉仙楼那场的床替,邵哥让我来。” “哦?”导演一回头,看见一张漂亮得晃眼的脸,“是小楚啊,可你……” “他不想和陌生人对这种戏。”楚沅补充,神情无比乖巧。 “哦哦。”导演恍然大悟,大腕想用自己人当亲密戏的替身并不稀奇,既如此,他没理由有异议。何况小楚这通身气质,可比寻常替身强出百倍。 “行,去化妆间准备吧。一会儿拍这条时会清场。” 系统小声嘀咕:【宿主,你这么背着影帝做安排,不怕他当众发飙吗。】 【当众?不可能,影帝大人这点职业素养还是有的。】楚沅笑道,【再说了,我主动请缨陪他演床戏,他不应该高兴死了才对嘛。】 系统:【……】不敢想,宿主你自求多福。 醉仙楼的布景极尽奢靡。 红纱帏帐从房梁垂落,在鼓风机的作用下轻轻飘荡,檀木雕花的拔步床上铺着锦被,楚沅已经就位,道具师调整好床头的鎏金香炉后也退了出去。 除了摄影和灯光,其他人都被清场了。 邵临川踩着满地的花瓣走进片场,黑色锦靴碾碎了几片干枯的玫瑰。他一边整理袖箭道具,一边听导演讲戏:“待会儿镜头是从屏风后面转进来,你给一个洞察到门外有人的特写,然后再……邵老师?” 导演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远。 邵临川的视线穿过晃动的红纱,落在拔步床上。 楚沅半倚在鸳鸯枕上,身上只罩了件绛红纱衣,即使背对着他,也能一眼认出那是谁。 化妆师看着他身上的痕迹有些发愣:“老师……” 楚沅笑得很自然:“邵哥的化妆师已经帮忙把特效妆化好了。” 化妆师恍然大悟:“哦哦,画的也太真了,哈哈,行那我撤了。” 楚沅没有回头,他知道邵临川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便只是低头慢慢梳理长发,静待开机。 “action!” 场记的打板声惊醒凝滞的空气,邵临川机械地走向拔步床,撩开纱帘,迅速从后捂住床上人的嘴:“嘘,配合我,否则……” 他的拇指抵在楚沅的喉结处,控制着力道,却已足够让楚沅呼吸发窒。 动作是带了实打实的报复意味,台词倒四平八稳,听着一切如常。 镜头开始推进。 绛红纱衣随着挣扎滑落,楚沅肤如白雪,背上斑驳的痕迹明晃晃出现在邵临川眼皮子底下,尤其腰侧的指印,泛着淤紫,昭示着昨晚他和卓世衡有多么荒唐。 邵临川自己都不曾留下这样的痕迹,只因为楚沅怨怪他一身蛮力,重一点点就喊痛。 扣着脖颈的力度不由加大了。 “唔……”楚沅发出小声的求饶,从镜头拍不到的那一侧回眸,眼神如钩,抛向邵临川。 邵临川眼神一暗,借着咬耳朵的动作低语:“昨晚在他身下时,你也是这副表情?” 楚沅蜷起指尖,在锦被下悄悄勾住了邵临川的手指:“邵哥……” “住口,不要叫我。”邵临川猛地收紧手指,听见一声吃痛的抽气,“昨天不跟我走,今天还敢来我面前?” 第20章 楚沅眼里泛起水光,却乖顺地仰起脖颈,满脸讨好意味地挠邵临川的掌心。 “也别乱动!”邵临川带着寒气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不吃你这套。” 楚沅只好既不出声,也不乱动,任由邵临川假公济私,发泄滔天怒火。 “咔!”导演皱眉,“床替怎么回事?演的是死鱼吗一动不动!” “对不起……”楚沅低头道歉,只言片语也未曾辩解,发丝垂落,遮住通红的眼眶。 第二次打板时,邵临川的力道更重了。楚沅被按进锦绣堆里,金线刺绣磨得肌肤生疼。他咬着唇不敢出声,直到邵临川借着调整姿势的间隙,用拇指拨开他咬着下唇的贝齿,抹去肉瓣上的血丝。 “邵哥……”楚沅趁机贴上去,在对方耳廓边呵出热气,“别气了……” 邵临川嘴上说不吃这套,其实百试不爽,看到楚沅眼中水光潋滟,温声软语地求饶,一身牛劲总归会收一收。但这次,他一想到自己诸般宽纵,楚沅反倒在别的男人那儿换了模样,他胸中怒火烧得更旺。 本想再给人点教训,可下一秒,楚沅的唇飞速擦过他的脸颊,无比逢迎的,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错了,邵哥……昨晚我真不是自愿的……” 邵临川的动作微微一顿。 第19章 “花言巧语。”邵临川咬着牙关,明明想叫楚沅闭嘴,却又忍不住给了他时机继续说下去。 “翁导的那个戏,确实是他给我的。”楚沅借着剧情需要紧紧攀附住他的双肩,将头埋在他颈侧,“昨晚,我没办法……瞒着你都是我不好。” “你说什么?”邵临川恨不得立刻暂停拍戏,看着他的眼睛问个清楚。 为了多拍几个远景镜头,导演到现在还没有喊停。 楚沅鼓足了勇气,蓦地抬头,眼神亮而坚毅:“我想和你拍戏,我想光明正大地站在你面前,而不是代替谁,永远做没有台词和正脸的哑巴。” 恰在此时导演厉呵:“替身不要抢镜!” 楚沅嘴唇颤了颤,复又低下头去。 邵临川心神一震,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答案。胸中滔天的怒火像被人泼了盆凉水,空气中仍散不去爆裂的火星,随时随地能够复燃。 “只有他能给我这样的机会,”楚沅的哭腔非常明显,即便看不到面孔,邵临川似乎也能想象到他的表情,“你是影帝,是顶流,万众瞩目,拿奖无数。我要怎么才能一步登天,与你并肩呢?我、我只能走这样的捷径,邵哥……” 邵临川顿时百味杂陈。 原来……是为了他?说到底,打从上次吵架他就知道了,楚沅不甘于只做他的助理,楚沅想要的更多。 那时他的确对楚沅说过一些过火的气话……也许是那些话促使楚沅想到了这种歪门邪路。 他应该更加愤怒的,因为他早对楚沅强调过,叫楚沅别异想天开,他们就只是炮友而已。 现在楚沅没听进去,还在妄想。 可为什么,他没想象中那么气了。 原来巴结卓世衡,也不过是想离他近一点而已。 不,还是很生气!到底谁教楚沅想出这种昏招,去爬别的男人的床的! “咔!”终于,导演拍出了满意的镜头。 可邵临川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继续俯身看着楚沅,仿佛要将楚沅盯出一个洞。 “你想进娱乐圈,早说,难道我就不能带你,给你顶级资源?” 楚沅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他迎着邵临川的目光,似乎在判断对方是否被哄好了。 “邵哥……原谅我了?” 邵临川还未开口,导演就喊道:“邵老师,过来一下。” 邵临川缓缓直起身子,又深深看了楚沅一眼,转身。离去前,不清不楚甩下一句:“不准再见卓世衡。” 邵临川走到监视器旁,回放画面的显示屏光打在他的脸上,导演的声音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他的余光还投射在不远处楚沅的身上,直到服装师把楚沅叫走。 “邵老师,你觉得呢?”导演的声音把他拉了回来。 “嗯。”邵临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监视器上,镜头里楚沅仰颈时露出的咬痕被他吻住,脊背绷紧,像一只濒死的天鹅。 “要再保一条不?”导演征询他的意见。 “不必了,”邵临川嗓音沙哑,“这样就很好。” 休息室里,楚沅换回自己的衣服,舒舒服服坐进邵临川专用的软椅里,用手机点了个外卖。 系统检查着还算正常的后台数据,殚精竭虑:【宿主,这样算哄好了还是没有呢?】 【那还用问。】楚沅懒懒地说,浏览消息的手指蓦地一顿。通讯录多了一条加好友申请,备注就一个简单的:[。] 他轻轻一笑,想也不想的点下拒绝。 系统大叫:【欸!宿主,刚才那个是3号攻略对象的申请!】随即它又感到奇怪,【嘶,校草同学不是把你的纸条扔掉了吗,怎么会来加你了?】 【我知道是他。】楚沅笑容不改。 这种闷骚的备注还能有谁。 系统激动:【知道你还拒绝掉了?!】 楚沅深深叹气:【统啊,说了多少遍了,戒骄戒躁。别一点风吹草动就炸毛,嗯?】 【好的宿主>.但是宿主为什么会知道呢?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当然是为了增大拿分效率了,跟着校草同学的节奏跑,猴年马月才能攒满亲密值?他不是喜欢忽冷忽热吗,我也和他玩这套呗。】 系统似懂非懂:【原来是这样吗?但是,3号的舔狗那么多,宿主就一点不担心失手吗……据我所知3号的追求者也有试图玩欲擒故纵的,结局都是凉了耶。】 楚沅冷哼:【那是因为他们没把校草同学带进自己的节奏呀,纵的前提,是先让他产生探究欲。好奇才是上当的开始。】 系统:【哦!】还是很难懂啊! 十分钟后,楚沅点的外卖也送到了。 这种夸张的出餐速度想也知道是预制菜,楚沅笑呵呵地撕下票单,将饭菜倒进自带的保温盒里,贴上自己写的爱心便利贴,招呼邵临川的新助理过来。 “把这个带给邵哥,”楚沅含笑打量了新助理一圈,鼓励地拍拍他的肩,“很能干嘛,这边有你我就放心了。” “啊?哦……”助理懵懵懂懂的点头。 . 保温盒揭开,里面飘出红烧排骨的香气,点缀着新鲜罗勒叶。邵临川怔了一下,想起这是上周楚沅在车里研究过的食谱,那一页夹了书签,现在还放在小桌板上。 “他人呢?”邵临川问。 助理挠挠头:“已经走了。” 邵临川脸上虽然看不出太明显的表情变化,但助理察言观色,还是通过相处经验感觉到老板生气了。 他赶忙小心翼翼地补充:“楚哥说,他做错了点事,您可能不想看到他,所以才走的……” “哼。” “您回酒店吗?我开车送——” “不必。”邵临川不耐烦地摆手,转身上车。 助理只好挥手:“那邵哥再见!”按说有这样的老板,当助理的真轻松,几乎什么都不用做,只用在片场帮忙递递水。 但这老板也太“独立”了,让他有种随时要失业的感觉。 听说楚哥也要演戏了……要是哪天真失业了,不如去投奔楚哥试试算了。 车门关上,邵临川坐在驾驶舱,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车内环境,这辆房车的一切都是楚沅布置的,从窗帘颜色到餐桌款式再到每一处精巧可爱的小装饰。 什么都没变,但就像少了点什么。 他闭目沉思了很久,蓦然睁开眼,激活手机屏幕,拨出了一通电话。 “喂,翁导?呵呵,哪里哪里……其实我对您的新戏很感兴趣,对,就是那部《正义租借条例》,不知道男主的人选定下了么?” …… “什么,您说临川要主动出演男主?” 鎏金钢笔尖在合同上洇出个墨点,卓世衡听着电话,唇角还保持着完美弧度:“那可真是……意外之喜。” 挂断电话的瞬间,笔尖“咔”地被折断,墨水溅在等下要出席会议的雪白袖口,如同一滩浓重的怨气。 “卓总……”秘书战战兢兢递来手帕。 卓世衡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正义租借条例》根本不是什么吃香的项目,虽然翁天和名声在外,但翁导年纪大了,这两年的工作重心都在于扶持和栽培公司的新晋导演。 所以翁导手上同时进行的影视项目少说也有四五个,其中,他给楚沅的这个是相较而言,投资比例最少的。 有些演员的粉丝甚至称《正租》是毒饼,说翁天和是挂名而已。 当然了,挂名是不至于的,不过几个副导确实是公司新人,零经验,还有个以前就只是翁导身边的摄影。 第21章 业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项目是翁老给自己人的练手戏。 对楚沅来说是顶好的资源,但对邵临川来说,那些如雪花般递给他的本子里,淘汰掉的那批恐怕都比这个诱人。 “推迟会议。”卓世衡突然笑道,“我要去一趟naa。” 秘书冷汗涔涔地点头。没人比他更清楚,老板这样笑的时候,通常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第20章 naa一区教学楼的阶梯教室里,空调冷气开得太足,吹得楚沅浑身起鸡皮疙瘩,不得不披上了外套。 上课铃还没响,学生已经满溢到坐也坐不下。 放眼整个学校,就只有西方经济史有这种盛况,谁让这是唯一一门能和校草同窗的大课。 楚沅正低头预习课本,突然听见后排传来一阵骚动。 “借过。”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学生们如同摩西分海一般替来人让出通道。楚沅回头,正好撞进林清让深邃的眼眸里。 对方周身散发出的冷气似乎比空调还盛,让想上前搭讪的学生退避三舍。 “林同学!”楚沅喜不自胜地朝对方打招呼,开心的就像中了头奖。 林清让在这间教室有隐形的特权,比如他毋须提前到,学生们会自觉为他让出一个空座位。 是一个固定位置,非常有主角气息的位置,后排靠窗,王的故乡。 但今天他不知为何,越过了众人,一路走到第一排来。 林清让的视线在楚沅脸上扫过一圈,才淡淡开口:“加一下好友。”他亮出二维码,屏幕光映得他指尖透出冷调的白。 周围人到抽一口凉气。 楚沅也一愣,随即手忙脚乱翻出自己的手机去扫,扫出来后,眼睛瞪大了:“啊,原来这个是你!抱歉,我昨天不知道才拒绝掉了……” “嗯。” 林清让无意多言,低头看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猫咪头像,突然,他意识到自己有点冲动。 当着半个专业学生的面,主动加了一个据说“暗恋”自己的人。 只是,他玩惯了若即若离的把戏,最清楚怎么应对一个同样出招的人,那就是打直球。他就是要当面看看楚沅的反应,好判断对方究竟在玩什么花招。 看样子,是他多想了,对方并不是什么高段位的放风筝爱好者。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聚焦过来,还有人偷偷举起手机录像,就连讲台上的经济学老教授都饶有兴味地推了推眼镜冲这边一笑。 楚沅紧张地攥着书包往旁边挪了挪,期待而小心地问:“林同学,坐这里吗?” “不用。”林清让绷着脸,转身走向后排角落自己的专属座位,一路上仍然不停引起窃窃私语。 他在窗边坐定,低头,看见手机进来了条新消息。 一个猫猫打招呼的表情包。 楚沅心事满满地回头偷看了他一眼,又迅速转了回去,垂头奋笔疾书,好像有数不清的笔记要记。 【不愧是你啊宿主。】系统感慨,【居然真的拿到了3号的联系方式,还是对方主动加的!】甚至是在拒绝掉对方一次以后,对方当众主动加的! 这对吗?宿主的任务真的是当舔狗吗? 系统都怀疑这当中有幻觉,反复确认了一遍后台。 这一检查,捕捉到了任务相关信息:【宿主,检测到2号攻略对象出现在教学楼c区!】 【哦?小卓?】楚沅用笔托着下巴想了想,轻笑,【我知道了。】 他放下笔,将课本收回抽屉,看了眼时间,趁上课铃打响的最后一分钟,老教授还没开始讲课,弯腰迅速离开教室。 【欸,宿主你书包落下了!】 【我知道,】楚沅笑得像只小狐狸,【校草同学人这么好,下课一定会帮我带回来的吧。】 现在有人上赶着来送分,当然要放下手头一切,伸双手笑脸去接啦。 . 卓世衡绷着脸坐在车里,手上攥着份楚沅的课表,手机通话界面显示着“表弟”的备注,听筒刚响第一声,他的视线却先捕捉到了什么,蓦然挂断——看样子不用问经济史在哪个教室了。 他拉门下车,径直朝七叶树下那道身影走去。 楚沅正在树下念念有词地背诵着什么,整理被风吹乱的碎发时,手臂忽的被人拽住,他诧异抬眼,随即惊讶地课本都摔落了。 “卓、卓先生?” 卓世衡低头,用鞋尖挑起他的课本看了眼,冷笑:“放着好好的课不去上,在外面背书?不会是在等哪个野男人吧。” 【不就是在等你嘛。】楚沅心里发笑,脸上却闪过了一丝羞恼,小声嗫嚅:“还不是你上回撕掉了我借的笔记,我不好意思去教室面对同学了。” 卓世衡抬了下眉毛,想起来确有其事。 说到那晚,撕了笔记只是小插曲,春风一度才是主旋律。他神色稍霁,只是很快又被不悦填满:“我问你,你后来又去找邵临川了,是不是?” 楚沅一愣,眼神闪躲,心虚都写在脸上。 本来只是猜测,楚沅却连借口都找不好,如此反应让卓世衡眼底腾起暗火,他掐住楚沅的下巴:“他开了你,你还上赶着倒贴?” 楚沅被迫仰起头,目光闪烁,依旧抿着嘴唇不语,卓世衡气极反笑:“怎么,他听进去你的解释了?和好如初了?不介意你是个爬过我床的二手货色了?” “你、你别说了!”楚沅终于被激怒,声音艰涩,“我们只是交易关系,你何必管那么多。” “凭什么不能管?”卓世衡冷笑,“你是我花钱买来的,我要求你干净听话,别总围着其他男人转,有问题么。” 一连番侮辱的话听下来,楚沅下颌几度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软肉,瞪着卓世衡,总是倔强的眼睛有一闪而过的锐气。 可很快,他眼底的光芒就黯淡了,像迅速流干水分的枯井,沉默着不说话,只眼皮轻轻一跳,最终归于死寂。 他闭上了眼睛,有种自暴自弃地颓唐,这比那天汹涌的流泪还让人烦躁。 楚沅平静到没有了愤怒的力气,连维护自己尊严的程序都省略:“那么邵哥已经开除我了,你该满意了。” 卓世衡眯起眼睛,没有想到楚沅会是这个反应。 难道他并未和邵临川和好?难道出演男主的事,是邵临川自己的主意,楚沅尚不知情? 他忖度着沉声道:“你不用给我摆脸,你喜欢临川,我总没冤枉你吧?” “不是!”楚沅红着脸否认,眼睛都不敢对视,“邵哥在我困难时帮过我……我们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哦,是么。” 楚沅这张脸情绪外泄,根本不会撒谎。卓世衡眼珠一转,故意笑起来:“好吧,我相信。毕竟我和临川这么多年的好友,我知道他根本不会喜欢你这样的。” 楚沅黯然垂下了头。 “你现在毕竟是我的人,总这么闷闷不乐,我也玩不尽兴。这样吧,你不就是想和临川走得近一点嘛,我未必不能满足你。”卓世衡用手背摩挲着楚沅的脸颊,仿佛真在逗弄什么小鸟,“我叫临川过来演正租的男主,你说好不好?” 楚沅骤然抬头,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口,似乎不相信卓世衡真有这么善良。但这个提议的确让他心动了一瞬,险些就泄露了心事。很快他移开眼睛:“卓先生是大老板,自然什么都是你说的算。” 卓世衡笑着勾起他的下巴:“我很好说话的。” 既然邵临川进组已成定局,那么把功劳揽在自己身上,借此更好的控制楚沅,这样也不错。 想到这里,卓世衡笑意更浓了:“但也要你听话才好,你说,你要怎么报答我?” 楚沅有些迷蒙地看着他。 卓世衡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句什么,楚沅霎时脸色涨红。前者极有耐心,就这么含笑等他的回答。 楚沅生怕他光天化日就会做出些什么不合适的举动,硬着头皮应了:“我、我知道了……今晚……” “不要今晚,就现在,”卓世衡不容置喙,甚至好像在盘算着什么可怕的事,“我想想,naa哪栋楼人比较少呢?” 楚沅惊慌失措:“不要在学校!附近有宾馆,我……” “如果我偏要呢?”卓世衡笑道,“我来都来了……”他抬手很是体贴地整理了一下楚沅的校服衣领,“总要玩点不一样的。” “不行……”楚沅急得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 卓世衡蓦地扣住楚沅的掌心,发现那里全是冷汗,他笑得更是愉悦:“再说一句不行,我就在你们教室讲台上□□。” 怀里的身体骤然僵硬。卓世衡笑着松开手,看楚沅踉跄扶住树干。 远处教学楼传来课间铃声,惊起一群灰鸽。 “……去宿舍。”楚沅艰难地说,“宿舍没人。” 第21章 门锁“咔哒”一声落下,楚沅慢吞吞回身,靠在门上低垂着头。 第22章 宿舍是四人间,卓世衡扫了一眼书桌,饶有兴趣地问:“哪个是你的?” 楚沅指了指最整洁的那张,卓世衡便走了过去。 教材按开本大小排列,题册边缘贴着彩色索引标签,各式文具在笔筒里整整齐齐。最显眼的是那本《戏剧表演基础》,书籍被翻得起了毛边,扉页上还有邵临川的签名,“to 楚沅”的字迹龙飞凤舞,刺得卓世衡眯起眼睛。 “你读表演系,不会是为了追爱吧?”卓世衡语气颇为讥讽。 楚沅僵在门边没说话,好在卓世衡也并不认真在问,他信步踱到了床铺区,鼻尖微动,靠着熟悉的橙花香,轻而易举就找到了属于楚沅的那张床。 卓世衡用手捻了一下楚沅的枕巾,接着往床上一坐,勾手:“过来。” 楚沅先是去拉上了窗帘,然后才磨蹭着走近。 甫一靠近,就被拽着胳膊摔进床铺。卓世衡的吻落下来,带着惩罚意味的啃咬,校服上的象牙纽扣崩落在地,滚进床底阴影里。 卓世衡总这样,和他衣服有什么仇似的,每回都要扯坏一件,太心急了点。 楚沅的头被卓世衡按着往下,呼吸急促,似乎在很努力地想跟上节奏,但磨蹭了半天,却只是眼睛湿润而无辜地抬起头,小声说:“我不会这个……” 卓世衡舔了舔后槽牙,恶狠狠在楚沅的颊边肉上咬了一口:“怎么,临川没教过你?” 楚沅恼羞成怒地撇开头:“……都说了,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这话某种程度上取悦了卓世衡,他没计较金丝雀不乖觉的反抗,猛地将人捞上来,抵着耳廓低笑:“好吧,那我教你,好好学着。” 楚沅偏过头,视线聚焦在窗台那盆蔫头耷脑的绿萝,在直冲大脑的刺激下逐渐涣散了。 他的指甲无意识抓挠着床单,忽然碰到个冰凉的东西。 是卓世衡的铂金领夹,不知什么时候脱落了。他蜷起手指攥住它,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 卓世衡也感到某种熟悉的失控感,和那晚在酒店一样,明明该是场单方面的驯服,却总在关键时刻被反噬。 他猛地将人翻过去,膝盖抵住后腰。这个姿势让楚沅整张脸埋进枕头,呜咽声被吞没。 墙壁上的影子变了形状,原本压制的阴影渐渐融成起伏的波浪。 …… 窗外的蝉鸣时断时续。 远处的教学楼终于响起下课铃声,最后一声蝉嘶淹没在暮色里时,卓世衡起身,用西装外套裹住楚沅,指尖梳过他汗湿的额发。 这个动作出奇温柔,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学会了吗?”他很快找回了惯常的讥诮,去饮水机旁接了杯水递给楚沅。 楚沅陷在一团乱糟糟的被褥里,皮肤上不正常的红晕还没褪尽,透着股被蹂躏狠了的脆弱。 他默不作声接过杯子,小口喝着水,由于吞咽的动作,纤细的脖颈线条微微起伏,睫毛在眼下投出繁密的阴影,遮住了那双因为生理性泪水而失神的眼。 他似乎没意识到此刻的样子有多招人,只是专注盯着杯中摇晃的水面。 领夹的尖角在他掌心戳出深红,像枚秘密印章。 【不得了啊,小卓这口技有点东西。】楚沅连在系统空间的声音都显得有些脱力。 【>w】系统已经学会了装聋作哑。 奈何楚沅也习惯了不管它死活,刚想再调侃两句,突然: “笃笃。” 有人敲响宿舍门。 片刻迟钝后,楚沅猛地绷紧身体,指甲深深掐进卓世衡手臂。卓世衡丝毫不杵:“你室友提前回来了?” 他起身作势要去开门:“那就打个招呼呗。” “不要,求你……”楚沅声音抖得不成调,推搡卓世衡往里,“去浴室藏一下,拜托!” 卓世衡也没真的要以这副模样打招呼,只是想看楚沅的反应,很有趣。现在看到了,他挑眉含笑,慢条斯理地披上衣服,指尖在楚沅喉结暧昧地一抚:“快点打发掉,给你三分钟。” 浴室门合拢的瞬间,楚沅胡乱套上衬衫,纽扣扣错位了也顾不上,他抖开被子遮掩床单上的痕迹。 “楚沅?”门外传来清冷的嗓音,“你书包忘在教室了。” 不是室友,是林清让。这自然早在预料之内,不过楚沅已经进入演戏状态,看上去很紧张,深呼吸了一口气,才拉开门。 林清让的目光落在他惨白的脸色以及扣错的衬衫上,一顿:“身体不舒服?” “嗯……”楚沅下意识用掌心遮住锁骨,“谢谢你,林同学。” 林清让的视线越过他肩头,扫过室内。空气中浮着怪异的甜腻,有种说不出的奇怪。 “你一个人?” “对……对。”楚沅勉强笑了笑,肢体语言写满了拒绝进入。 林清让脸色越来越沉,他何曾受过这种冷待,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 “那你好好休息。”说完,他便转身要走。 “林同学!”楚沅慌忙叫住他,但等他回头,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吞吞吐吐半晌,还是重复,“谢谢你……” 林清让神情缓和了不少。 大抵是真的不舒服吧,他想。 门关上的瞬间,浴室传来一声轻笑。卓世衡倚着门框把玩打火机:“我这表弟外热内冷,从没见过主动帮谁跑腿。”金属盖开合发出咔嗒轻响,“你们关系不错嘛。” “没有,就只是普通朋友。”楚沅赶紧解释,“林同学对谁都很好的,你误会你表弟了。” “或许吧。”卓世衡忽然向前迈了一步,楚沅下意识后退了,小声说:“你该走了……再晚点,我室友们真就回来了。” “赶我走?”卓世衡挑眉。 “不是,”楚沅别开脸,耳尖微微发烫,“只是……太晚了。” 观赏了一会儿他忐忑的神色,卓世衡才大发慈悲似的直起身子,收起打火机:“行了,我是要走了,还有会要开。” 楚沅暗暗松了口气,随即又因为突然拉近的距离吊起心脏,卓世衡走到他身旁时,亲昵地揉捏了一下他的后颈,意味深长地:“下次,就该你展示学习成果了。” 楚沅支吾地点了点头:“……嗯。” 卓世衡满意地勾了勾嘴角,拉门离开。 人一走,楚沅脸上的潮红缓缓瞬间褪去,他优游不迫地坐进床里,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哼着小曲儿,指尖在键盘上飞快跳跃。 [邵哥,听说你要演《正租》的男主了,是真的吗?] [那个角色真的好适合你!可以看你穿警服了,呵呵(笑脸)(太阳)] [我会努力演好不拖你后腿的,终于能和你对戏了,好开心!] [我听你的新助理说……你今天录综艺要录到很晚,不知道节目组给不给准备盒饭,你要按时吃饭哦,别又胃疼了] 如此眼睛也不眨一下的输出了十几条或关心、或幸福的舔狗语录后,楚沅才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身体,把上半身埋进抱枕里。 【统,兑换按摩套餐。我睡一会儿。】 系统:【……】宿主这个班上的,一天天的怎么跟在度假似的。 . 《心动报告》的录制棚里,六名嘉宾和主持人围坐在一张粉红色桌子前,其中坐在主位的邵临川心不在焉地看着大屏幕。 恋综里的男女主角在摩天轮里假惺惺地互相投喂蛋糕,奶油沾到鼻尖的桥段老套得让他想打哈欠。 作为被邀请来的演播室观察嘉宾,他们的工作就是及时对成片做出反应,分析糖点,带头嗑cp。 和他一起拍了上部古装戏的时蓝也在嘉宾之列,此刻正借着镜头死角,第三次用鞋尖轻碰他的腿。 “邵哥别总板着脸呀,”时蓝凑近低声说,“沈董说了让我们互动甜一点的嘛……” 邵临川这次确实是带着任务来的综艺,公司打算等戏播以后,安排他和时蓝炒cp,这次也算提前预热。 炒cp这种事对他本人来说没有任何裨益,但没办法,公司要带新人。 邵临川倍感无聊,尤其时蓝身上过浓的香水味让他感到呛鼻。相比之下,还是楚沅身上比较好闻,总是带着淡淡的不知道是体香还是沐浴露的气味。 这时,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又一下。趁镜头聚焦其他嘉宾时,邵临川垂眸划开屏幕扫了一眼。 正想着那人,那人的消息便一条接一条蹦出来,最后跟着个摇尾巴小狗的表情让他喉结动了动。 “邵老师觉得呢?”主持人突然cue到邵临川,“时老师说这对肯定成了,依你看呢?” 大屏幕给到男女主彼此偷看,一个笑得青涩羞赧,一个开朗甜蜜,邵临川指尖还停留在小狗表情包上。 “嗯,”他抬眼看向镜头,唇角无意识扬起,“很甜。” 每次这对男女互动,邵临川都没什么反应的,这次突然笑了,居然笑了! 第23章 身旁的时蓝心脏跟着扑通一跳。这段绝对能上热搜! 监视器屏幕上,时蓝微红的脸颊与邵临川上扬的唇角被拼接进同一个画面,后期已经想好要如何使用暖色滤镜,让空气都泛起粉红泡沫。 没人注意到邵临川正在桌下回复消息:[你做的便当太难吃。下次别做了。] 楚沅就好像守着手机一样秒回了,是一个小狗用耳朵盖住眼睛哭哭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就没有好吃的吗?] [有。] [是什么?] [你] 邵临川本想说“你第一回自己做的松鼠桂鱼”,但因为又被主持cue了一句,字没打完就发了。 再低头时,就看到楚沅撤回了好几条消息,对话框顶部一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他蓦地轻笑一声,决定不解释了。 这个答案,也不算错。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学校的清晨,空气里漂浮着奶茶、咖啡因和青春躁动的气息。离上课还有段时间,教室后排扎堆的学生们正热烈交换着最新的娱乐圈谈资。 “不是吧,影帝真要接《正租》那个烂饼?” “这饼还烂?翁天和的班底欸!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讲什么。” “我知道啊,可是官博先宣的居然是男二,还是个纯新人,影帝这不纯纯给新人抬轿吗?” “图什么啊……哦对了,这新人听说是咱们学校的!叫……叫楚沅?” 嘈杂声如潮水般漫过来,林清让坐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课桌上的习题,低垂的面庞覆了层阴翳。 身畔的朋友用手肘碰了碰他:“嗳,清让,他们说的那个楚沅,是不是之前总来找你的那个?戏剧学院,长特漂亮那个?” 林清让眼皮都没抬,声音平淡无波:“不清楚。” “啧,好歹透露点嘛。你表哥不是春华的吗?真要力捧他?”朋友挤眉弄眼,满是好奇。 “要么下次你自己问他。”林清让终于抬起头,视线冷淡地扫过朋友,又落回课桌。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在谈论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当然,如果忽略他课本旁边的手机屏幕的话。 屏幕界面展开在那个只有一条[猫猫打招呼.jpg]的聊天框上,打从两人加上好友,他还没说过一句话。 就在这时,那个沉寂的对话框顶端突然跳出了“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林清让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数秒后,一条新消息蹦出来:[林同学,早上好呀!谢谢你昨天帮我带书包^-^作为答谢,我给你带了早餐,放在你常去的三教那个休息室的微波炉旁边了,记得趁热吃哦!(小猫捧心.jpg)] 数面之缘而已,连他常去的地方都知道了? 林清让刻意无视掉了这条消息,以及消息背后的人,按熄屏幕,将手机扔进了桌肚深处。 另一边,楚远好整以暇地钻进化工学院,咬着吸管,将牛奶饮料吸得滋滋响。 他压根没去什么三教休息室,更没买什么爱心早餐。校草大人会有的反应他门儿清,肯定是选择晾着他这条卑微舔狗嘛。 他点开微信,无论是日理万机的影帝大人还是舔狗遍地的校草同学,统一对他采取了冷待策略,没一个人回复。 渣渣的很安心。 楚沅浑不在意地吸完最后一口早餐奶,精准地将空盒投进远处的垃圾桶。 他今天来学校,还真是为了学习来着。因4号剧本而选修的那门化学实验快开课了,教务系统通知学生们今天过来领资料。 楚沅按照邮件的指示,找到任课老师的办公室,排队签了名,从负责的学生干部手里接过一沓实验指导手册。 “安全协议记得仔细看,签好字下周上课时交给助教。”对方公事公办地嘱咐。 “好的。”楚沅露出乖巧的微笑,抱着资料转身离开。 实验手册上尽是些令人头疼的分子式,还是想想中午吃点什么好吃的吧。 教学楼的上课音乐响了起来,一群踩点的学生浩浩荡荡从走廊涌来,冲向教室。 楚沅逆着人流,脚步也加快了些,刚转过转角,迎面就撞上一个走路如风的人。 “唔!” 资料洒落一地。 “不好意思啊。”楚沅弯腰去捡,抬头时只看到一个穿着简单白大褂、身材高挑挺拔的背影。 那人似乎只是顿了顿,连头都没回,冷棕色的发丝在空气中掠过,有一股极淡的药品气息。 楚沅也没多想,一边收拾散落一地的册子,一边在心里吐槽化工院的男生毫无绅士品格。 系统提示音忽然在脑海里响起,很久违的一声音效:【叮!剧本四已激活。攻略人物:路知微(lucien)。当前亲密度:0%】 楚沅捡纸的动作一滞。 ……谁?刚才那个白大褂、棕发、看起来像外国模特的……就是4号攻略对象路知微? 剧本里的那个中法混血,化学天才? 楚沅回头望去,只来得及捕捉到那个颀长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的最后一抹衣角。 系统:【宿主,需要我现在呈上4号攻略对象的资料帮你复习一下吗?】 【不急。】楚沅慢慢收回目光,拍了拍怀里的文件,刚起身,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他像是预料到了似的笑了,【等正式见面再说吧。】 现在么,暂时还没空搭理新渣攻的呢。 “喂,邵哥……” 电话接起,对面的人声音有一股刻意压低的冰冷:“给你一个让我既往不咎的机会。去酒店等我。” 嘀…嘀…嘀……扔下一句话就挂断了。 几句廉价的舔狗语录就把渣攻打动了啊? 楚沅笑意更深:“好的,亲爱的影帝大人。” . 综艺录制结束,邵临川只觉得比拍戏还身心俱疲,但还是打发走了助理,独自回到下榻的酒店套房。 比平时拍夜戏收工早很多,他刷卡进门,预想中屋内会是空荡冷清,或是楚沅忐忑不安地坐在沙发上等他。 然而,一阵清淡的米香率先钻入鼻腔。 邵临川脚步一顿,有些诧异地看向小厨房的方向。 只见楚沅背对着他,身上围着一条带花边的围裙,嫩黄色的底衬得他肤色白皙。围裙的系带像猫爪环抱的形状在他腰后挽住,恰到好处地收束出纤细的腰线。 楚沅好像总是很喜欢买这些幼稚的东西,车上的毛绒云朵挂饰、中控台上摆着的一对圆头圆脑的小狗纸巾盒、副驾上一碰就会sukisuki地叫的三丽鸥公仔,都是他的手笔。 莫名的,邵临川心底里腾起一股柔软。 楚沅正低着头,小心翼翼用勺子搅动着电饭煲里的粥,侧脸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柔和温顺。旁边料理台上还放着几样清淡的小菜,一看就是用心准备的。 这一幕像极了某种温馨的传统家庭场景,丈夫晚归,妻子乖巧等候,并备好了暖胃的夜宵。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抓挠着邵临川的心头,熨帖了他因录制恋综的烦躁,和两人先前的种种不快。 他刻意放重了脚步。 楚沅像是受惊般回头,发现是他,脸上立刻堆砌起适如其分的惊喜,还有一丝不安:“邵哥,你回来了?工作顺利吗?我、我这次做的不会很难吃了……” 因为这次买的不是机器预制菜,而是夜市上新鲜便宜的手工家常菜呢。 邵临川没说话,目光在他脸上和那锅粥之间转了转,脱下外套随手扔在沙发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今天倒是乖。” 这就是满意了。 楚沅立刻放下粥勺,小步跑过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伸手帮他解领带,松衬衫纽扣。 邵临川享受着这份伺候,垂眸看着楚沅专注又小心翼翼的神情。 接着,楚沅又拉着邵临川坐进沙发里,拿出筋膜枪替他按摩肩颈。 嗡嗡的震动声里,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楚沅的指尖有意无意擦过他的皮肤,时轻时重。 邵临川忽然抬手,精准地握住了楚沅正在操作筋膜枪的那只手腕。 嗡鸣声戛然而止,空气的流动似乎都变慢了,只剩下电饭煲持续加热的“咕嘟咕嘟”声。 楚沅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他低头,对上邵临川深不见底的眼眸。那里面情绪翻涌,有审视,亦有不易察觉的柔软,更有楚沅非常熟悉的侵略与掌控欲。 刹那间交融的眼神好像对上了频率,楚沅睫毛颤了颤,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慢慢的、带着试探地俯下身,朝着那双略显刻薄的唇凑近。 邵临川也调整了角度,看着在眼前放大的、漂亮又带着怯意的脸。 楚沅的呼吸温热,连吐出的气息好像都有微微的颤抖,在唇上蜻蜓点水一触即离,几乎算不上一个吻的开端。 邵临川动了,既不等待,也不迎合,他的手绕到楚沅的后颈,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按向自己。楚沅那点试探的勇气还没成形,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哼,微启的唇就被彻底攫取。 第24章 齿关被撬开,舌带着灼热的温度探入,筋膜枪悄然滚落到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无人理会。 最初的僵硬和无措很快就被吻得一塌糊涂,楚沅的意识在眩晕中沉浮,邵临川的气息铺天盖地,那吻也由最初的掠夺逐渐变得绵长而深入,有种令人心悸的悱恻。 楚沅开始笨拙地回应,厨房的咕嘟声也成了情.欲滋长的背景音。 邵临川的手沿着楚沅的背脊缓缓下滑,在腰窝处徘徊,隔着衣料揉捏,将楚沅更紧密地压向自己。他的唇也开始沿着颈侧向下,即将落在锁骨上时,动作骤然停顿—— 一枚新的吻痕。无比清晰,绝不是拍戏留下的妆效,更不属于他! 所有的温情和旖旎瞬间化为齑粉。邵临川猛地攥紧楚沅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另一只手粗暴地扯开他的衣领。 更多的痕迹暴露出来,斑驳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刺眼至极! “是、谁?”邵临川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你又去见卓世衡了?!” 暴怒的质问。 楚沅不敢说话。就算他不说,邵临川也猜到是这样。 他一把将楚沅从沙发上拽下来,力道之大让后者踉跄着差点跌倒:“楚沅!你xx的当我是什么?!我的话你当耳旁风是不是?!我才警告过你不准再见他!” 楚沅被这冲天的怒火吓傻了,脸色瞬间惨白,惊慌失措地想要拢住衣领:“我……邵哥,你听我解释……” “编,你这次又想编点什么?你除了骗我还会什么!”邵临川眼睛都红了,额角青筋暴起,“就这么缺男人?这么离不了他卓世衡?” 厨房那边“嘀——”的长音响起,电饭煲发出清脆的报警声。 “粥,我刚才忘合盖子……”这像是救命稻草,让楚沅找到了暂时回避的借口,仓促挣脱开跑向厨房。 邵临川却连喘息的机会也不给,几步追上来,一把扳过楚沅的肩膀,将他死死按在料理台边:“解释啊!继续说是他逼你的!” 楚沅眼底氤氲起雾气,仓皇摇头,也不知是否认还是求饶。 【宿……宿主,他不会打人吧……】系统唯唯诺诺地问,它被邵临川这副暴怒的模样吓到了。上次宿主说1号有狂犬病,它还辩解呢。不、不会真有吧? 【安心啦。】楚沅倒很淡定,【看到旁边的菜刀没?打我,我就要“失手”防卫过度了。】 系统欲哭无泪:【……别这样宿主,捅死了到手的工资就飞了。兑换一个痛觉屏蔽器吧还是。】 楚沅不禁低笑:【好啦,不至于。他怎么舍得打我呢~我可是满心满眼全是他的小舔狗啊~】 系统:【=.=】 “我不明白,他究竟拿什么威胁你?”邵临川恶声恶气,拳头攥得嘎吱响,“春华的经纪合约?这种狗屁东西能逼到你?我有的是办法替你摆平,有的是钱替你解约!” “所以,”邵临川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你就是在骗我。是吧?” 他的声音里除了愤怒和失望,竟透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甘。 “不是……不是合约……”楚沅情急之下,哽咽溢出喉间。 “那是什么?你说啊!”邵临川低吼。 楚沅像是耗尽了全身力气,终于崩溃哭出声:“他发现了!他发现我们的事了!” 邵临川的质问蓦地卡住了。 “他的人拍到了……我们在车上接吻的照片,还有一起出入酒店……邵哥,你还在事业上升期,我不想毁掉你。” 邵临川脸上的暴怒凝固了,转而变为无比的错愕,握着楚沅肩膀的手力道也不自觉松了些许。 拍到?卓世衡居然叫人来拍他隐私。 还有他们的关系,什么关系?无非就是炮友,即便曝光,他也有一万种方式公关,吃亏的一定是楚沅。 可是楚沅居然没有想过自己会面临什么,而是在担心他,不想“毁掉”他? 因为不想毁了他的事业,所以对别的男人委曲求全?明明前不久,还因为他不想确立关系而耍小性子,楚沅为什么不干脆顺水推舟,叫卓世衡曝光出来,反过来迫使他对外承认关系从而上位呢? 这才是聪明人的做法,有点脑子就想得出来。 邵临川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剪不断理还乱。他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楚沅,心头腾起一股难以名状的酸楚。 到头来,千头万绪只余下一种想法:原来楚沅是为了他。 汹涌的怒火从身体里瞬间泄光了。 但很快,又转变为对另一个人的怨愤。 “……去和卓世衡解约,钱让他找我来要。”邵临川咬牙切齿道,“有什么阴招让他对我使!我不怕他。听到没?” 楚沅啜泣着,泪眼迷蒙抬起头:“邵哥,你不、不怪我?” “当然怪你!蠢到家了,这种事也不和我商量。”邵临川抬手,却在半空中生硬地转向,最后落在了电饭锅上。 他本就不是粘腻的人,更何况,他尚未摸清自己的心,实在不知如何回应这样的感情,于是头一次回避了楚沅的目光。 他低声说:“行了,少废话了。不说这个,粥好了,先吃饭吧。” 两人沉默地坐进餐桌。 粥的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抚慰着方才争吵时揪紧的胃。米粒早已熬得没了形状,化成一片柔和的糊糊,入口只有极淡的,属于谷物本身的清甜。 它太简单,太素净了,像楚沅一样。反而味蕾变得格外敏感,能捕捉到那一丝若有若无的,陶锅慢火细熬才带出的烟火气。 偏偏这寡淡里,又分明嚼出几分欲言又止的涩意。 最终这一晚,什么预想好的也没发生。楚沅从浴室出来,乖乖去床上等邵临川,等到后来困得睡了过去,也并未被人叫醒,一觉睡到了天亮。 翌日清晨,酒店地下车库。 楚沅不安地看着邵临川停在面前的黑色轿车。从这儿到naa再到影棚并不顺路,但邵临川竟说送他,他手足无措起来。 原地踯躅半晌,还是硬着头皮去拉后座的门。 邵临川降下车窗,墨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但不悦的语气清晰可闻:“干嘛,把我当司机呢?” 楚沅拉车门的动作僵住,连忙解释:“没有邵哥……上回都被拍到了,我再坐副驾,是不是不太好……”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少啰嗦。”邵临川没什么耐心,直接命令,“坐过来。” 楚沅只好听话绕到另一边,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动作很是拘谨,屁股都只坐了一小半,垂着头从背包里翻找着什么,模样很是乖顺。 过了一会儿邵临川总算知道他在找什么了,他一侧头,就看见楚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帽子、口罩、墨镜一样不缺,做贼似的。 车子平稳驶出地库,融入清晨的车流。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邵临川忍不住道:“把你脸上这些脱了,不热吗?” “啊?”楚沅愣了一下,下意识捂住口罩,“但是万一……” “脱了。”邵临川加重语气,“看着烦。” 楚沅稍加犹豫,还是行动起来,慢吞吞摘了口罩,露出一张白皙的脸蛋。 邵临川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伸手替他加快了速度,摘掉其他累赘,再一把将他拽近,不由分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说是亲,更像是咬。 楚沅完全没料到这一出,眼睛瞬间瞪圆了,等被放开后,整张脸先是爆红,随即又吓得发白,手忙脚乱地看向车窗外:“邵、邵哥,又被拍到怎么办!” 明明在责怪,语气总像撒娇多一些。 漫长的红灯终于结束了,邵临川就好像没事人一样,重新启动车子,仿佛刚刚只是做了一个打发时间的小动作。 “既然已经拍到过了,再拍到又如何?” 楚沅被他这番言论惊呆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红着耳尖,一路惴惴不安地揪着衣角,直到车子在naa附近一个不太起眼的角落停下。 “到了。”邵临川说。 楚沅如蒙大赦,连忙解下安全带:“谢谢邵哥,那我先走了。” “等等,”邵临川叫住他,示意了一下后座,“右边那个纸袋,拿着。” 楚沅回头,看到真皮座椅上放着一个设计简约但难掩精致的礼品袋。他有些疑惑地拿过来:“这是?” “别人送的点心,甜腻腻的,我不吃。你拿去当早餐吧。”邵临川语气很随意。 楚沅却受宠若惊地攥紧了手提:“谢谢邵哥!” 他抱着点心袋子站在路边,一直目送邵临川的车子汇入车流消失不见。 直到再也看不见车尾灯,楚沅脸上那副小心翼翼的表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25章 【还真给你哄好了啊……】系统嘀咕。 楚沅把礼品袋提至眼前,偏头端详片刻。少顷,毫不犹豫地取出里面价格不菲的点心盒,将印着品牌logo的袋子丢进垃圾桶,然后打开自己的背包,拿出一个普通保鲜饭盒,将点心一块块挪了进去。 “咔哒”一声合上盖子,他满意地拍了拍饭盒。 【宿主,你在干嘛呀?】系统好奇地冒泡。 【准备干回老本行。】楚沅随口说。 【啊?老本行?宿主的老本行是啥……】系统琢磨了一下,恍然大悟,【职业骗子?!宿主入职快穿局以前肯定也是专门骗人感情的吧!】 不然怎么解释把渣攻哄得团团转。 楚沅翻了个白眼:【什么呀,是送外卖,外卖员懂伐?】 【嘎?真的假的?】系统疯狂摇头表示怀疑,【快穿局招人都偏爱那些特种兵、杀手、学霸之类的好身手或高智商职业,送外卖……这履历画风差得有点远啊。】 【真的呀,你问你领导嘛。是他招我进来的。】楚沅语气平平。 那时候,他因病休学,奶奶为了给他凑那笔天价手术费,没日没夜地操劳,白天在菜市场守着一个小小的摊位,晚上还要接一些编竹篮、串珠子的零工,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几乎没停过。 然而,钱还没攒够,奶奶却在一个雨夜收摊回家时,脚下打滑摔了一跤,就再也没能醒来。 为了还清债务,楚沅选择了辍学。可对一个没有文凭、甚至还未成年,加之长期病弱身体底子极差的人来说,能找到的工作实在有限。那些来钱快的门路,无一不写在《刑法》里。 跑外卖没什么门槛,顶多比别人送得慢一点,赚得少一点,至少能勉强糊口。他咬牙坚持到第十天,却在送餐时遭到客户的恶意骚扰,幸而隔壁好心的邻居闻声出面制止,并帮忙报警。 那个邻居就是现在的领导,介绍他来了快穿局,又看中他在考核中展现出的潜力和韧性,破格录用了他。 快穿局的待遇优厚到超乎想象,不仅预支了薪水帮他彻底还清债务,还提供了最先进的医疗资源帮他进行后续治疗。 身体恢复的很好,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甚至试着申请了冒险部的工作,却被领导驳回了。现在只能在无趣的都市世界做无聊的恋爱任务。 楚沅掂了掂手里的“外卖”:【唉,别愣着了,帮我查查校草同学现在哪个教室。】 【啊?哦!】系统乖乖应声,心里却忍不住嘀咕:总觉得宿主每次叫渣攻名字,都透着股阎王点卯似的凉气呢>. 作者有话说: ---------------------- 打算下一章入v了,更新时间应该在明天早上10点,谢谢读者宝宝们的支持[害羞] 第24章 十分钟后,楚沅出现在a栋教学楼的走廊里,距离上课铃打响还有几分钟。 他探头探脑地往里张望,很快锁定了靠窗位置那个清俊的身影。 “林同学?”他小声喊了几遍,对着闻声看过来的林清让开心地招了招手。 林清让看到是他,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但还是起身走了出来。 “有事?” 楚沅又往没人的角落站了点,才不好意思地从背后拿出那个饭盒,递过去:“那个……林同学,我猜上次送的早餐不合你口味?所以这次我特意自己试着做了小点心,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他说话时微微低着头,一副努力释放善意,又害怕被拒绝的样子。 林清让的目光落在那个透明饭盒上,里面的点心精致的足以摆进蛋糕店橱柜,应该花了不少心思和时间烘焙。 他在犹豫这次是否该拒绝时,手已经下意识接了过来。 楚沅见他收下,眼底浮现出小雀跃,迅速与他对视了一眼,又移开眼睛,抿了抿嘴,小声问:“其实林同学,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林清让眉梢微动:“何以见得?” “没什么,只是感觉。”楚沅很快笑了笑,“你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困扰的,至少不会出现在你的朋友面前。” 林清让有片刻怔忡,张开口,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教室那边的动静打断。 他的几个朋友走出来,看方向正是来找他的。 楚沅立刻说:“那我不打扰你了。如果点心也不喜欢,就请你偷偷扔掉吧,不要被我看到……”说完,不等林清让反应,就飞快转身跑掉了。 林清让紧了紧手中的饭盒,似乎其上还残留着主人最后一丝体温,朋友们涌了上来,问他呆站在这儿干什么,他没吭声,望着楚沅消失的方向,咂摸出一点前所未有的体验感。 通常,唯唯诺诺的追求者们很没有存在感,自己兵荒马乱的暗恋,林清让对他们留不下一点印象。 胆大奔放的追求者们又太过没分寸,与其说在爱他,不如说在爱自己。只要释放出一星半点的疏离,那些人很快就会知难而退,有的甚至会因爱生恨,惹来麻烦。 楚沅不太一样,他好像真的只是在笨拙地、一次次奉上赤诚的真心。没有聪慧的策略,也不因喜欢的人的态度而有任何转变。 林清让忽然想更近的看一看那颗真心。 在千万人沸反盈天的爱意中,他从来没能感受到的一个“真”字。 他随着朋友们重新走进教室,随口应付着他们关于饭盒的询问,垂着眼在手机里对着猫咪头像框敲了一会儿,发送: [下周三15点,城市体育馆有高校篮球联赛,想来看么?给你留票。] . 宿舍里冷气充足,楚沅惬意地窝在椅子里,一边啃辣条,一边调出系统后台的光屏。 【攻略对象亲密度实时监测】 1号任务目标:邵临川 - 亲密度 57% 2号任务目标:卓世衡 - 亲密度 19% 3号任务目标:林清让 - 亲密度 30% 4号任务目标:路知微 - 亲密度 0% 5号任务目标:未激活 - ??? 影帝大人是最高的那个并不意外,校草同学虽然只是清汤寡水地牵过一次手,却也攒下了蛮多亲密度,位居第二,至于…… “啧,”楚沅的嘴唇被零食辣红了一个色号,微微肿起,像熟透的樱桃,他的目光在2号进度条上停留片刻,“小卓啊小卓,心防还挺厚。光走肾看来还是太慢了,为了让你追上大部队,得给你来点走心的刺激。” 他心里盘算着一个还不太成型的计划,正巧系统弹出一条自动提示:【3号目标有新消息,请宿主及时回复,提升亲密度。】 拿出手机一看,原来是林清让邀请他下周三去看篮球赛。他面无表情地回复了一串标准舔狗式发言,表示自己非常愿意、无比期待。 到了晚上,卓世衡的固定约炮短信也如期而至,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酒店房间号,外加时间:明晚。 楚沅的手停顿在手机屏幕上,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他先是回复:[明晚有晚自习……下周三好不好?] 等了十分钟左右,对方宽宏大量地回了一个字:[嗯。] 意料之中。楚沅笑意盈盈地敲屏幕继续发:[真的很对不起卓先生,下周三也有事,下周末可以吗?(小猫道歉.jpg)] 这次卓世衡的消息不出一分钟就弹出来,只有一个:[?] 紧跟着又说:[耍我呢?] 然后第三条带着明显不悦的消息追了过来:[别告诉我你要去幽会邵临川。] 楚沅看着屏幕,几乎能想象出卓世衡眯起眼睛,手指不快地敲着桌面的样子。他笑了笑,没再回复,将吃完的零食包装袋扔进垃圾桶,起身出了门。 夜莺园3栋502,男生宿舍。 门被敲响,林清让看到来人是楚沅,露出个了然于胸的微笑。 “是来拿票的?”林清然回身,“你等……” “不是。”楚沅拽住他的衣角,待他顿住脚步后迅速松了手,微微低着头,手指不安绞动,声音又轻又犹豫:“林同学,对不起……我下周三可能去不了你的比赛了。” 林清让眉心一拧,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怎么了?” 楚沅支支吾吾,闪烁其词,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不像真心不想去,倒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宿舍走廊不时有同学经过,频频看向他们这边。 林清让不喜欢被围观的感觉,更不喜欢楚沅这副吞吞吐吐的样子。他一把拉住楚沅的手腕,将他带进了宿舍,径直走向独立阳台。 “哗啦”一声,阳台的玻璃门和遮光窗帘一同被拉上,将室友们探究的目光也隔绝在外。 一阵穿堂风吹过,不经意撩起楚沅单薄的t恤下摆,露出一截白皙柔韧的腰肢。 任谁的目光都很难不往那儿看,林清让也不例外,他似乎捕捉到楚沅的腰侧有一颗小小的朱砂痣,在霜雪一样的皮肤上分外醒目。 楚沅手忙脚乱拉好衣服,让人没能仔细看清楚。 第26章 阳台空间不大,突然的独处让气氛有些微妙。 “想好怎么说了吗?”林清让回过神,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定定看着楚沅。 说不上缘由,他心底还是有些驱不散的烦躁。 楚沅像是怕他生气,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说:“是……家里人不让。他觉得我出去会结交一些不正当的朋友,叫我好好待在学校念书。你知道的,我太笨了,成绩很差,是不该总想着出去玩。” 你成绩差难道不是非要选修和本专业毫不相干的课程导致的吗? 林清让差点就这样脱口而出,想想还是算了,人各有志,他不必这样讲。 但他还是匪夷所思:“你是三岁小孩吗?出个门还要家长同意?” 楚沅无地自容,把头垂得更低:“他管得严……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请假。”过了会儿,他鼓足勇气瞄向林清让,“或许,林同学帮我作证的话,就能说服他?” 林清让若所有思:“哦?”他不紧不慢地,“我帮你的话,你想怎么谢我?” 不愧是表兄弟,怎么连台词都一个样。 楚沅发现林清让总是盯着自己的腰际,想了一会儿,脖颈都爬满粉色,上前一步,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林同学,我的腰……很软很好摸的,你帮帮我,我可以给你摸摸……” 原来楚沅嘴里也能吐出这么大胆直白的话来,偏他看上去又纯情羞怯得要命,好像完全没反应过来自己口出了什么样的狂言。 林清让眸色深了几分,盯着楚沅看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点轻微的沙哑:“手机拿出来,给你家长打电话吧,我来说。” 楚沅一喜,赶忙照做。 他拨号码时,林清让随口问:“是你父亲还是母亲?” “都不是,是一个叔叔。” “叔叔?”林清让狐疑,“亲叔叔?” 楚沅还是摇头,略显尴尬遮掩:“就,只是一个叔叔,算是我的……监护人。” 系统发现楚沅拨出去的号码分明就是卓世衡的,瞪大了电子眼,又吃惊又好笑:【宿主,卓世衡也就比你大不到10岁,你叫他叔叔合适吗?】 【有什么不适合的,剧本里炮灰受才刚成年,可不就是老牛吃嫩草吗。】楚沅耸耸肩,又说,【对了统,等下帮我对校草同学和小卓的通话声音频率进行微调,确保短时间通话内,他们无法通过声音立刻识别对方身份。】 【好的宿主。】 电话响了几声以后被接通,楚沅按了免提,把手机递给林清让。那边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楚沅,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林清让只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但没多想,拿出平日里那副温和有礼的腔调:“叔叔,我是楚沅的同学。下周三是我邀请他来看篮球比赛的,不是什么不正经的朋友。活动很正规,结束后,我也会送他回宿舍的,您放心。” 卓世衡的兴师问罪被噎在了喉头,满腹狐疑:“楚沅人呢?叔叔?呵,他难道没告诉你,我是他……” “叔叔!”楚沅在一旁适时地、慌张地打断,声音带着恳求,“叔叔……林同学说的都是真的,您就准我一次假吧。” 卓世衡一顿,总算理解了对面的状况,与此同时,升起一股十分微妙的感觉。他没有第一时间拆穿楚沅。 “你说你同学叫什么?” 林清让接话:“叔叔,我叫林清让。您如果还不放心,我可以留导员的电话给您。” 林清让?他那个冷血表弟?邀请楚沅?还替楚沅来请假担保? 知道请的是什么假么就请? 这组合过于诡异,让卓世衡瞬间猜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很难以想象。他压下心头的惊疑,慢慢开口:“沅沅,不会是背着叔叔谈恋爱了吧?” “怎么会,”回答的是林清让,他云淡风轻地,“叔叔误会了,我们只是朋友。” “是吗?”卓世衡道,“林同学,你实话告诉叔叔,叔叔很开明的。” 林清让眉头越皱越深,总觉得对面这个人处处透着古怪:“是真的。我和楚同学都是男生,叔叔想太多了吧。” 也许果真是自己多想了。再怎么说,他也非常了解表弟对谈恋爱有多不感兴趣。卓世衡沉默了许久,才轻轻笑道:“好吧,既然是和朋友出去,这个假,准了吧。” 楚沅一喜:“谢谢……叔叔。” 电话里传来意味不明的低笑,似乎寓意深长:“林同学,替我照顾好……我的这个好宝贝。” 通话结束,阳台恢复安静。林清让把手机递还给楚沅,视线再次落到他脸上,语气颇为耐人寻味:“宝贝?” 楚沅吓了一跳:“啊?” “学你叔叔的。”林清让低笑,“你这个监护人好像还挺宠爱你的。” “唔……嗯。” 林清让蓦地靠近一步:“忙帮完了,那么,我可以取报酬了?” 楚沅比刚才还慌张,眼神飘忽,声音都结巴了:“报、报酬?林同学我刚刚是开玩笑的!你应该没当真吧?” 他连连摆手,好像刚才那个口无遮拦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林清让看着他这急于撇清的反应,愈发忍俊不禁,眼神一挑,带着点挑逗又说不清的意味:“嗯,我也是开玩笑。都是朋友,不算什么帮忙,又谈何报酬呢。” 他说完,拉开了阳台的窗帘,仿佛刚才那段旖旎的空气从未存在过。 楚沅松了一口气。 两人从阳台走出来时,一寝室的室友都慌忙假装开始忙自己的,实则眼神还在往他们俩身上偷瞟。 林清让回到自己的书桌,前取出一张联赛入场券交给楚沅。 楚沅低头一看座次,位置相当好,在视野最佳的vip区前排。 不错不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他低声道谢:“这次多亏你了林同学……下周三见!”然后兔子一样拔腿飞快溜走了。 系统听见了宿主适才的内心os,惊奇:【宿主,你不打算去看比赛吗?多好的刷亲密度的机会呀。】 楚沅嫌弃的五官都皱起来:【你猜猜,小卓会让我去吗?】 系统:【啊?他不是刚刚才答应了吗?】 楚沅冷笑一声。 果不其然,默数了不到三声,卓世衡的短信进来,冷冰冰的五个字:[周三,来找我。] 系统:【可恶,他不是答应了吗?!怎么出尔反尔呢!宿主你又是怎么猜到的……】 楚沅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中的冷笑:【要不怎么是渣攻呢。电话里那么好说话,肯定是憋着坏心眼呢。】 他手指飞快地操作手机,将vip门票拍照,发给之前高价收购过签名照的富婆老板。 [学姐,(图片),校草篮球赛vip前排座,有兴趣吗?价格好商量~(小猫wink.jpg)] 对方几乎是秒回:[要!!你怎么知道我抢门票没抢到!好学弟,我就知道你有好东西哈哈哈哈,下次还有这种也要第一时间找我哦!] 富婆学姐二话不说给楚沅转来一笔巨款,楚沅满意地看着账户里又多出一笔进账,心情愉悦地吹了声口哨。 下一秒楚沅的邮箱里就收到了剧组发来的通知,说要拍定妆照,时间就定在周三。 显然,这是卓世衡又在假公济私了。 【小卓每次挑选的地点都不带重样的啊。】楚沅把玩着手机,嘴角含笑。 系统:【呵-.-宿主每次带给渣攻的惊喜好像也不重样。】 【哎呀,好统统,你真是越来越了解我。】 【xwx 】 …… 周三当天,楚沅准时抵达摄影棚。场地里忙碌非凡,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镜头前试光的邵临川。 一身笔挺的警服将他肩宽腿长的优势无限放大,眉宇间带着角色所需的锐利和深沉,还有一丝不羁。 楚沅正想找个角落安静等待,卓世衡的秘书就走了过来:“楚先生,卓总请你来一趟。” 楚沅显得有些茫然,但还是乖乖点头:“好。” 独立的休息室里,卓世衡好整以暇坐在沙发上,见他进来,抬手示意其他人离开。 秘书点头,转身带上了门,楚沅忐忑不安地站在门口,卓世衡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旁边衣架上挂着的一套衣服:“去换上,看看效果。” 楚沅走过去一看,脸色微变。 那根本不是什么戏里的校服,而是一套精致的女装。一条藕粉色的吊带绸缎长裙,旁边还搭配了同色系的披肩和一双高跟鞋。 “卓先生,你是不是弄错了。”楚沅怀揣着一丝希望,冲卓世衡勉强笑了笑。但很快他想起来卓世衡不爱他笑,于是硬生生止住,面部表情牵扯的很尴尬。 “没错啊,怎么,不喜欢?”卓世衡晃着手中的红酒杯,笑容玩味,“这可是我亲自挑给你的。” “我的角色是学生吧,戏服应该是校服才对。”楚沅硬着头皮说。 第27章 “你穿校服的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卓世衡说,“还草过呢。” 楚沅呼吸乱了一拍,脸色愈发没有血色。 “换上,别让我说第二遍。”卓世衡刻意展现上位者的不怒自威。 楚沅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拿起那套裙子,但他还是不想当着卓世衡的面更衣,即便身体早被看光。 他注意到角落放着一盏折叠屏风,遂将屏风展开,躲去后面换。 卓世衡倒也没说什么,窸窸窣窣的换衣声传来,他的目光落在屏风上,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纤细的身影轮廓正在动作,衬衫滑落,腰肢扭动,长腿抬起……朦胧的光影勾勒出诱人的线条,比直接看更添几分遐想。 过了一会儿,楚沅的声音细弱地传出来:“卓先生……我换好了。” “出来。”卓世衡直勾勾盯着前方。 楚沅没有完全走出来,只是从屏风边缘探出半个身子,穿着那条过于合身甚至有些发紧的吊带裙,裸露的肩头一片莹白,脸上带着羞窘难堪的红晕,眼神闪躲,声音发颤:“这样,可以了吗?” 卓世衡眼神一暗,朝他招手:“过来。” 楚沅磨蹭着,一点点挪过去。 卓世衡抬手示意他帮自己续酒,待楚沅走到近前,一把将他拉了过来,迫使他侧坐在自己腿上,手指摩挲着他的肩带,呼吸喷在耳廓:“我眼光真不错,很衬你,你喜欢吗?”说着,也不等楚沅回答,就要吻上去。 楚沅身体僵硬,半推半就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人重重敲响。楚沅一惊,卓世衡却死死握着他的腰不许他动。 “砰!”门直接被人从外面踹开了。 邵临川一脸寒意站在门口,身上还穿着戏里那身警服,显然是得知两人单独待在一起的消息,怒不可遏便赶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坐在卓世衡腿上,穿着粉裙子、脸颊绯红、眼神惊慌的楚沅。而卓世衡甚至只是轻轻往外撇了一眼,衔着怀中人的唇旁若无人的继续接吻。 “卓世衡!你他爹的对我的人做什么?!”邵临川低吼着冲进来,一把将楚沅从卓世衡腿上拽起来,护到自己身后,神色骇人。 楚沅在背后抓住了邵临川的胳膊,身体传递出轻微的颤抖,显然充满了恐惧和委屈。 卓世衡慢条斯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练达的微笑:“临川,火气这么大做什么?我们只是在探讨表演而已。”他目光转向邵临川身后的楚沅,“你说对吧?” 楚沅吓得一哆嗦,往邵临川身后缩了缩。 邵临川将楚沅护得更紧,冷笑:“讨论表演需要做到这种程度?说出去狗都不信!” “啊,这样嘛。”卓世衡笑容愈发从容,他不慌不忙从外套内袋掏出几张照片,随手扔在地上,“讨论表演,看样子是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啊?那我倒是想问问,你们俩这是在?” 地上的照片,赫然是邵临川和楚沅举止过分亲密的画面,应该是在片场休息间隙,被人偷拍下来的,角度十分刁钻。 楚沅这次的惊诧不是表演出来的:【哇哦!小卓叔叔真上道啊,没想到他真叫人拍到过这种照片?完美。】 系统呆呆地:【宿主料事如神ovo】 邵临川脸色铁青:“你监视我?” “只是关心一下剧组的摇钱树,别被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毁了前程。”卓世衡慢悠悠地说,踱步到窗边,示意邵临川看楼下,“今天来了不少媒体,在外面等着挖新闻呢。你说,如果我把这些照片给他们,会怎么样?” 他顿了顿,看向邵临川:“当然,我们好友一场,没必要闹得这么难看。我只是问你要个助理而已,不过分吧?”他的目光转到了楚沅身上,“等下媒体采访,我会说什么,全在你。” 楚沅浑身一震,接着缓缓松开了邵临川,低声:“邵哥你出去吧,不用管我,我……” “闭嘴。”邵临川怒火中烧,猛地回握住楚沅的手腕,如鹰隼般的眼神死死盯着卓世衡,“你听好了,我不在乎。” 说完,他竟一把将尚且穿着女装的楚沅打横抱起,无视卓世衡骤然变冷的脸色,大步流星走出了休息室,径直穿过走廊。 楚沅惊愕无比,发现走廊尽头已经有不少工作人员和记者,又慌张将脸埋进邵临川胸膛。 媒体们发现了这边的状况,镜头闻着味儿就围冲了上来:“邵哥!”、“邵老师!” “临川看这边!~” 卓世衡在身后呵斥:“邵临川,你给我站住!” 其余人愕然,而邵临川脚步毫不停顿,毅然决然抱着楚沅离开了影棚。 卓世衡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冰冷的怒意。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茶几,玻璃碎裂和酒瓶滚落的声音刺耳响起。他胸腔起伏,扯松了领带,眼神阴鸷的吓人。 几个春华自家养的媒体人胆战心惊探头进来,请示道:“卓总,这……今天的事儿要压下去吗?” 卓世衡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眼底毫无温度:“压下去?为什么要压?”他不疾不徐地整理着袖口,仿佛刚才失态的不是他,“多好的免费宣传,正好给咱们的戏炒炒热度。发,当然要发,写得越轰动越好。” 记者们忙不迭点头:“是是,明白了!” 就在他们要转身出去时,卓世衡忽然又开口叫住他们。 记者们回头,小心翼翼聆听下文。卓世衡的视线落在虚空,指尖无意识捻动,停顿了两秒,才像是随口吩咐道:“照片和视频注意一下角度,邵临川随便写,但他怀里那个人……”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不要用带清晰正脸的。” 记者们互觑了一眼,虽然品出一丝八卦气息,但不敢多猜:“好的卓总!” 不出两个小时,多个词条空降热搜。 #邵临川 神秘女子# #邵临川恋情# #正义租借条例 定妆现场# #邵临川 小三# …… 城市体育馆,环绕式看台座无虚席。篮球赛终场哨声吹响,naa校队以一分之差击败对面高校。 林清让与队友们击掌,目光却下意识投向那个被陌生人占据的vip座位。 一整场比赛,某个殷勤地说过一定会来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出现。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队友递来的水和毛巾,走到场边拿起手机。 屏幕亮起,推送的第一条新闻就是影帝邵临川,说他在定妆现场被拍到抱着一个神秘女子,疑似恋情曝光。 林清让无心吃瓜,只是那张配图不期然吸走了他的注意,邵临川抱着的女子穿着粉裙子,上半身遮挡在披肩里,侧脸面目模糊,不知为何,林清让直觉,此人一定在哪里见过。 片刻走神后,他倍感无趣地熄灭了手机屏幕。 连条消息都不曾发,没有任何解释?他几曾被人这样放过鸽子。 那么楚沅,你之后若敢再出现在我面前道歉辩解,我也绝不会施舍半个眼神。 …… 邵临川的公寓里,凝重的气氛包裹着房间。 楚沅换回了私服从卧室里走出来,将那条粉裙子随手丢在客厅沙发。 第一次踏入邵临川的私人领地,他气定神闲地打量起这个空间。极简的灰白色调,客厅宽敞得能听见回音,整面落地窗是浸透了夜色的江景,霓虹如血管在城市的躯体见蜿蜒闪烁。 房间里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一架黑钢置物架,摆着几座奖杯,冰凉的金属反射出一些光泽。 邵临川正站在那片巨大的玻璃幕墙前打电话,留给他一个冷硬的背影。男人语气不善:“……对,立刻办。违约金不是问题,我不想再听到任何他和春华还有关联的消息。” 听到楚沅的脚步声,邵临川掐断电话,转过身来,脸上的寒霜还未完全消褪,但看向楚沅时,语气缓和了些:“今天的事你不用担心,以后,也不要再受卓世衡任何威胁,知道了吗?” 楚沅闻言,紧张地问:“那,那《正租》……” “放心,戏不会受影响,”邵临川打断他,“翁导有自己的脾气,你没过错,他就不会因为任何非业务原因换掉你。” 楚沅还是没能放松下来,在原地惶惶不安地徘徊了会儿,咬牙道:“我还是去和卓先生认错道歉吧,你看热搜……和他作对不是明智之举,以后,在娱乐圈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不准去。”邵临川斩钉截铁地拒绝。他上前一步握住了楚沅的手腕,在那过分瘦削的腕骨上摩挲了两下,“你不用怕他,如果担心以后在娱乐圈的发展,”他顿了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我和沈董知会一声,让你签进韶音。” 韶音传媒是邵临川的经纪公司,董事长姓沈,听说和邵临川关系匪浅。 这个公司和春华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更早以前甚至只是一个三流小作坊,直到培养出了一个顶流影帝,才开始在娱乐圈有名有姓。 第28章 邵临川这么讲,就是打算彻底罩着楚沅了。 楚沅倒是有点意外,渣攻突然不渣了,让人不习惯。 他含情脉脉地眨巴两下眼睛:“邵哥,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 话没说完,门铃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邵临川皱了皱眉,走去开门。冲进来的是他的经纪人,脸色铁青,怒气填胸,一进来,目光就像刀子一样狠狠剐了楚沅一眼。 楚沅识趣地低下头,小声道:“邵哥,你们聊。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一下。”说完,立刻转身溜进了客卧,轻轻关上了门。 隔着门板,使用了一个系统扩音道具,经纪人那难掩焦躁的怒斥声就清晰地传进来: “邵临川!你疯了是不是?!公司下个月还要安排你和时蓝炒cp呢,你现在整出这么个桃色新闻!真是不顾我死活啊,沈董也饶不了你!” 楚沅靠在门板上,脑袋一歪,十分不解。 沈董? 正常情况下,经纪人暴怒的点应该是“粉丝会炸”、“事业会受影响”、“热搜上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之类的吧,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老板会生气啊。 韶音99%的钱都是邵临川赚来的,老板谢谢这个财神爷还差不多,哪敢生气呢。 再说以邵临川今日的成就,曝光个恋情也根本无伤大雅吧。现在最应该在意的,是热搜上,吃瓜群众都以为邵临川抢别人老婆,是小三,把这事澄清一下不就得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统,】楚沅在心里呼叫,【调取韶音传媒董事长的资料给我看看。】 【好的宿主。】系统迅速响应,不一会儿就把分析报告呈现到了光屏上。 【韶音传媒董事长兼法人代表,沈煜,十三年前就是个ktv小老板,偶然一个冬天,他救下了当时困顿潦倒、快要冻死在街头的无家可归的少年邵临川,并资助其顺利完成学业。 后来娱乐经济高速发展,沈煜就把公司培养的一些地下偶像送进综艺选秀,韶音传媒初具规模。 邵临川进入娱乐圈也是受其影响,直到他声名鹊起,公司才扭亏为盈。而成名后的邵临川为了报恩,也始终没有离开韶音。】 楚沅恍然大悟:【哦,那可真是一段佳话。影帝大人居然很有人性?】 系统摇摇头:【宿主,其实不然,沈煜对邵临川的管控非常严格,不仅一手规划他的事业,也严禁他谈恋爱。这两年,更是试图打压他,比如故意替他接有质量问题的代言,以确保他独木难支,继续依托韶音。】 楚沅一听就明白了,结合剧本里的内容,他甚至可以观隅反三:【所以邵临川和流量小生炒男男cp,也是大佬为了榨干他的商业价值,顺便巩固对他的控制喽?】 【宿主说的没错。】系统说,【邵临川这些年已经对老板十分不满,并想要创建独立工作室,好摆脱控制,但念其旧恩,并没有完全撕破脸。】 【啧啧,总算知道影帝大人这变态的控制欲是随了谁了。】楚沅感慨。 门外,邵临川的声音压抑着怒火:“这是我的私事,我一个成年人,有正常男人的需求,难道这也要事无巨细向他汇报?!” “只是约个炮也就算了,但你现在是要怎样,谈恋爱吗?!”经纪人用更大分贝吼,“沈董的话你当耳旁风?!” “我就算谈恋爱又怎么了?!” “怎么了,你问我怎么了?!公司有自己的节奏!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经纪人呵斥,“这次你惹来多大的麻烦?背后趁机下黑水的可不止春华一家!” 邵临川揉了揉眉心:“那你还不赶快澄清,在这儿跟我吵什么?” “你以为发一封律师函的澄清很有力度吗?!下场的敌人会收手吗?”经纪人话锋一转,“不过公关部已经想出办法了,与其防守不如进攻,咱们就借势帮你师妹炒炒热度,等下发声明说,你抱的是韶音新签的艺人,一会儿我把人叫过来,安排狗仔拍些照片,你配合……” “你说什么??” 才刚有所平息的空气瞬间又被点燃了。 这次争吵持续了十几分钟,最终,门外的声音低了下去。 “你要为公司着想啊临川。”经纪人语重心长,“没有沈先生,哪有你的今天?” 楚沅听到邵临川极其疲惫地:“……够了,闭嘴吧。” 短暂的沉默后,是他沙哑的妥协:“我知道了,你安排吧。” 经纪人似乎松了口气,但语气依旧不好:“这还差不多!艺人那边在过来的路上了,你等下给我转发微博配合一下。还有,赶紧把那个楚沅处理一下,和他讲清楚,别让他再缠着你!” 脚步声远去,大门被关上。公寓里陷入一片死寂。 楚沅心情难掩激动:【哇塞,我刚还担心我这舔狗别一不小心上位了呢,这下好了。】 系统:【宿主放心,炮灰命没那么容易逆转。】 楚沅:【猜猜看等下影帝大人要怎么和我说?——宝贝,对不起,我还是不能和你在一起,但你能不能继续给我当备胎,不要跟别的男人跑了。】 【才怪嘞。】系统无语,【虽然猜不到他会说什么,但我猜到你要美美卖惨了。】 第25章 楚沅在客卧门后又静静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再无动静,才拧开门把手,探出身来。 邵临川垂头坐着,瞥见他,抬手揉了把脸整理情绪。 楚沅神色灵活切换为担忧,轻手轻脚走过来,声音软软的:“邵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又和经纪人吵架了?” 邵临川只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的“嗯”,算是回应,显然不想多谈。 楚沅便知趣地没再追问,安静陪了他一会儿,才小声说:“那,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学校了?” 邵临川依旧没说话,不知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还是默认。 楚沅观察他的侧脸,见他眉宇间郁结不散,忽的靠近了一些,伸出小拇指,暧昧地勾了勾邵临川垂在腿侧的小指,若有似无的撩拨。 “邵哥……”他贴过来,眼神湿漉漉的,像山间诱人的精灵,“你不挽留我一下吗?” 他抚平邵临川的眉头,手指沿着鼻梁往下,点住嘴唇,吐气如兰:“其实今晚,我可以留下陪你的。” 二人之间的那档子事每每总是邵临川发起的,邵临川出于泄欲,床笫间并不温柔,楚沅多有逃避,不是借口腰酸就是抱怨那儿肿了。 这回居然主动亲近,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邵临川猛地握住他的手腕,直勾勾看着他,见楚沅脸上尽是讨好与关切,一时片刻无话可说,抽回了手,语气生硬:“不用,你回吧。” 楚沅愣住了,眨了眨眼,似乎十分无措,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嘴唇颤抖着:“邵哥还在生白天的气吗?今天,今天在影棚,我没让卓先生碰,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 “我说了,你先回去。”邵临川根本不想听他和卓世衡的事,仅是听到个“卓”字就心烦意乱,他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一会儿有其他人要过来,你在这儿不方便,你走吧,路上也注意别叫人拍到了。” “其他人?”楚沅不可置信,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这么晚了,来你家?” 他知道邵临川没有亲人,所以只能是朋友或者是…… “是谁?邵哥昨天还说,不怕被拍到了,怎么……” “楚沅,我们是什么关系?我的私事也要给你汇报?”邵临川今天已经受了一肚子气,这会儿更加暴躁,打断后一回头,就看到楚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身体原地晃了一下,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泯灭,只剩一种麻木。 楚沅怔怔看着邵临川,几秒间数次欲言又止,最终一个字也没能说出来。 他慢慢低下头,声音轻的一吹就散:“对不起,是我越界了,我这就走。” 说完,他失魂落魄地转身,沉默地走了出去。门轻开轻合,礼貌地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彻底隔绝了两个世界。 邵临川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阵莫名的躁忿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烦乱地扒了一下头发,对自己刚才那刻薄的迁怒产生了一丝悔意。 但下一秒,他又强行将这悔意压了下去。 他为什么要后悔?他和楚沅,本来不就是这种关系吗?他今天已经做得够多了,为的也不过是不想和旁人分享床伴,维护自己的所有物罢了,并不是真的看重谁,喜欢谁,解释的多了反倒叫楚沅拎不清。 邵临川这样告诉自己,却将无处发泄的憋闷汇集在拳头上一锤砸向墙壁。 良久,他走到酒柜前,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灼烧感从喉咙一路蔓延到胃里,却丝毫没能驱散满腹郁结。 楚沅走出公寓楼,夜风一吹,落魄和受伤都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兴致勃勃。 【小卓叔叔太努力了,没叫我失望啊。】 第29章 【你这叔叔还叫上瘾了……】系统无奈,【宿主,你的1号攻略对象和2号攻略对象就差打起、不,已经在网上打起来了,你还笑得出来啊。】 楚沅:【不好笑吗?】 系统弱弱地:【……你不是说要加快2号的进程吗,现在反而惹怒了他。在他的干预下1号也出现了危机。】 楚沅:【那么从结果上来说,亲密度增长了吗?】 系统去后台确认了一眼:【呃,确实涨了……】 楚沅:【那不就得了?】 系统:【0w0】 楚沅随便找了个借口把邵临川留给他的司机打发走了,独自找了个显眼的地方席地而坐,然后给卓世衡发消息。 系统定睛一看,内容是:[卓先生,对不起,今天都是我的错,求您别生邵哥的气,能不能让那些媒体别乱讲了,有什么您冲我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如果忽略他脸上的盈盈笑意的话,当真是词真意切,看起来走投无路了。 楚沅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头发,突然问系统:【我记得,明天是不是卓世衡那个白月光的生日啊?打开2号剧本让我复习一下。】 系统迅速调取资料:【是的宿主。原剧本中,您所饰演的炮灰受被包养以后一直被当成消遣,直到这一天,渣攻的白月光过生日,渣攻提前飞去国外给他庆生,却得知白月光找了个男朋友,气得渣攻深夜买醉,胃痛到住院。 之后渣攻连夜回国,把替身叫来身边,说是过纪念日,一时间深情款款,温柔体贴,炮灰受沦陷的更深,错以为两人开始谈恋爱了,悲剧越酿越深……】 不过,目前不知道是被什么变数耽搁,卓世衡并没有在剧本写的时间线里出国。 【嗯……】楚沅沉吟,【看样子小卓最近忙的都顾不上白月光了,不过明天这种日子,他应该不会忘。】 正计划着未来,不远处,一辆黑色豪车缓缓驶来,无声地开到楚沅面前停下。 后排车窗降下,露出里面人那张阴险狡诈的脸,赫然正是卓世衡本尊。 “上车。”他对路边有如丧家犬一般的小替身发出命令。 楚沅一惊,踉跄着站起来:“卓、卓先生?!” 除却演戏的成分,楚沅是真的有点意外,没想到卓世衡会出现,也许今天邵临川当面把他带走,确实气到这个男人了吧。 “如何,我料事如神,早猜到邵临川会把你赶出来,特意来接你,感动吗?”卓世衡皮笑肉不笑,只是打量到楚沅单薄的身影后,加重了语气,“上车。” 楚沅咬了咬下唇,慢吞吞钻了进来。没往卓世衡身边凑,而是贴着门坐在边缘。 卓世衡看他畏自己如虎的模样,眼神瞬间冷了几度:“你对邵临川还真是情深义重啊。做什么都可以?呵呵……”他重复着楚沅短信里的话,嘲讽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他值得你这么做吗?他心里有你吗?不过是在玩弄你而已,自甘下贱。” “难道你就不是在玩弄我吗?”楚沅蓦地抬头,眼眶泛红,“这是我自愿的,和他心里有没有我不重要。” 卓世衡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猛地探身,一把捏住楚沅的下巴,力道大的让楚沅闷哼出声:“你现在是我买来的人!从身到心,都得服务我,明白吗?!” 楚沅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不肯服软。他以前从不这样硬刚,今天仿佛要破罐子破摔了似的。 卓世衡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但同时,他非常清楚,楚沅一向是吃软不吃硬的。 小金丝雀儿固然可以在强迫之下委身于他,可那张嘴里却永远蹦不出好听的话,情至浓处,脸上也总是屈辱更多,隐忍次之。 他花钱难道连份媚迎都买不来吗?! 卓世衡盯着楚沅看了半天,忽然松开了手,语气竟意外缓和了下来,甚至带了丝难以察觉的诱哄。 “沅沅,”他声音低沉,“有时候,人不一定非要上赶着去追那些看不上自己的,偶尔回头看一眼追逐自己的,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呢?你说是不是?” 楚沅心中觉得好笑:【这话是说他自己还是说我?】 随后自问自答:【嗯,都不是。首先我不会真心追人,其次谁会真心追他呀,哈哈~】 系统:【……】奥斯卡空荡荡,唯一真影帝在眼前。 即便心里的话这么地狱,可楚沅只是睁着一双迷茫又湿润的眼睛看着卓世衡,似乎完全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 卓世衡叹了口气,坐得靠近了点,藏起所有的锋芒算计:“其实我第一眼见到你,就很是喜欢。” “你胡说,”楚沅皱紧了眉头,“若是喜欢,你又怎么会强迫我,还让我签……” “我知道我之前的做法不对,吓到你了。我只是太着急了,至于合同,也只是想亲近你的手段。” 卓世衡在商界纵横至今,没点口蜜腹剑的本事怎么行。看准了人性格中好拿捏的部分,立刻就会转换策略,对症下药。 但这转变毕竟很突然,楚沅明显不信。 卓世衡展现出十足的耐心:“听说你想和春华解约,没关系,我依然愿意捧你,给你最好的资源。包括今天记者那边,我也没叫他们写过你的只言片语,不是吗?” 楚沅果然产生了一丝动摇,目光闪烁,抿唇不语。 卓世衡更加情意绵绵:“明天……是个很特殊的日子。我订了宴华庭顶楼的烛光晚餐,陪我一起吃个饭,好好聊聊,好吗?” 他见楚沅没有方才那么抵触,便轻轻将手搭在对方手背:“此前种种,都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我知道你今天心情很差,忘掉其他人,给我们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好吗?” 楚沅仍沉默不语,卓世衡也没想凭几句话就骗到人,于是拿出了那份包养合同递给他:“这个东西,你如果不喜欢,现在就撕掉吧。” 楚沅愕然:“你真的……” “当然是真的。”卓世衡微笑。 反正真正能限制到楚沅的,又不是这份合同,而是经纪约。邵临川那边就算派人要帮楚沅出解约金,只要他不放人,人就跑不掉。 春华养的金牌法务又不是吃干饭的,韶音的律师算什么东西。 比起最初一见面,他无比馋这个人的身子,现在,他更想要把玩的是这颗心。 楚沅眼底闪着水汽,像被说动了。但犹豫了好半天,还是小声拒绝:“明天……明天不行。邵哥心情不好,我想来找他。”说着,他试探地看向卓世衡,“你既然想和我重新来过,那,这次不会逼迫我吧?” 说话间,一辆陌生轿车从旁驶过,往邵临川家方向开去,车窗贴着深色的膜,但卓世衡似乎认出了那是哪家艺人的车,在楚沅低着头时,看透似的,嘴角勾起玩味而冰冷的笑意。 他温柔地拍拍楚沅手背:“当然不会,我尊重你的选择。但我会等你的。” 没关系,他相信,过了今晚,楚沅会改变主意的。因为他相信韶音的公关部会叫楚沅彻底死心。 当晚楚沅被绅士附体的卓世衡安全送回学校,一点旁的花样都没有。 接近凌晨的时候,韶音传媒的官微公开回应了热搜,声称记者拍到的粉裙女子是自家女艺人,两人只不过是在对戏。 女艺人也配合认领了,甚至周到的补拍了穿着粉裙的照片,然后不知道是公司属意还是自作主张地“不经意”透露出和邵临川关系很好。 舆论的导向果然转移到二人的关系上,又发酵了一个小时,有狗仔爆料说拍到了该名女艺人深夜前往影帝家中。 这下网上更是炸开了锅,新的热搜词条直冲榜一。 邵临川姗姗来迟的回复,说只是好友聚餐,不止邀请女艺人一个。 陆陆续续的,就有许多“好友”出来作证。 一时间邵临川和这个女艺人的关系扑朔迷离,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连cp超话都乱中有序的建好了,只不过连夜又被邵临川粉丝给端了…… 话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再打开热搜,飘在上面的就是关于那个女艺人曾经的综艺高光、原来她客串过某某知名剧目、她精彩的个人履历、她接下来的新饼…… 韶音捧的相当卖力,邵临川此次作为薪柴也算应燃尽燃了。 天亮以后,楚沅在宿舍柔软的被窝里睡到自然醒,神清气爽。他慢悠悠地洗漱完毕,对着镜子端详了自己片刻。 【小统子,帮我兑换一个改变气色的道具。】 【改气色?】系统傻傻地问,【可是宿主您现在的气色特别好呢!态浓意远淑且真,肌理细腻骨肉匀……】 【停停停,又是从哪个词库检索来的彩虹屁,古风小统啊你?】楚沅翻了个白眼,【我要能让气色看上去很糟糕的道具,然后去见我们亲爱的卓叔叔,懂?】 【噢噢噢噢,我明白了宿主!】系统好歹跟随楚沅这么久,一点就通,【宿主你看这个[芙蓉泣露]怎么样,只要199商城币,超具性价比。】 第30章 【道具效果:无需真正落泪,便使您自然透出彻夜心碎的凄楚风致,更兼有一种摧折人心的脆弱之美,恰似带雨梨花,又胜泣露海棠。】 【嗯,不错,就它了。】楚沅点击了购买并使用。 镜中人很快看上去像哭了一整晚没睡,眼睛都肿了,肝肠寸断之余,却莫名惹人怜爱。 楚沅满意地笑了笑,在憔悴又伤情的气色衬托下,连这个笑容都有几分戚然。 【哎,小卓呀小卓,就让我看看,你有多大的诚意和我“重新开始”吧。】 第26章 楚沅故意迟到了半小时,才出发前往卓世衡订好的酒楼。 刚抵达宴华庭,系统就发出提醒:【宿主,检测到3号攻略对象也在附近。】 林清让?楚沅托腮想了想,恍然大悟。 差点忘了校草同学昨天有篮球比赛了,既然出现在酒楼,应该是打赢了,在开庆功party吧? 没事,不白来,都不白来。 楚沅进了酒楼,还没等报上卓世衡大名,就有个侍者过来指引他上楼。 乘电梯一路抵达顶楼,卓世衡果然等在那里。 顶楼的露天平台仿佛悬浮在城市璀璨灯火之上的秘境,卓世衡独自坐在观景位,背影有几分孤独。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见楚沅,眸光饶有深意的一转,随即流露出假模假样的惊喜:“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侍者微微鞠躬后便不声不响地离去。楚沅站在原地,轻声反问:“那你为什么没走?” 卓世衡笑了笑:“说了会等你,自然会等下去。” 他起身,过来为楚沅拉开座椅,借着桌上的烛光看清了楚沅的脸色,一怔:“……哭过了?” 怔过之后便心如明镜,看样子楚沅是知道邵临川那边的态度了。不过会哭成这个样子,还是在他意料之外。 卓世衡沉默片晌,明知故问道:“谁欺负你了?告诉我,我替你出头。”他伸出手,轻抚上楚沅的脸颊。 楚沅微微侧头避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抬起那双水光潋滟、我见犹怜的眸子望着卓世衡:“你昨晚说的,喜欢我,是真的吗?” “当然了,”卓世衡不觉放柔了声音,怕惊动眼前人似的,“字字真心啊。” 楚沅那双了无生机的眼燃起微光,点了点头:“那好,吃饭吧。” 卓世衡从善如流,不再提不开心的话题,按呼叫铃吩咐侍者上菜。 两人坐在铺着香槟色桌布的长桌两端,桌中央摆着錾刻云纹的银烛台,三支白烛在玻璃罩里跳动着光晕,楚沅的脸也在摇曳的烛光中柔和的好似中世纪油画。 精致的菜肴,悠扬的音乐,卓世衡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走温情路线,自然是妙语连珠,极尽温柔体贴之能事,不断说着各种动听哄人的话。 楚沅表现得很安静,偶尔点点头,像是心防松动,沉浸在某种情绪里。不过,在卓世衡看不到的餐桌下方,他的手指正在手机屏幕上飞快地打字。 [学姐啊,昨天的篮球赛你去看了吧?还满意吗?有没有拍到一些现场的照片呀,能否发我几张,也让我瞻仰一下校草的风采呀~(小猫拜年.jpg)] 买了他vip票的富婆学姐很快发来一堆角度绝佳的高清图,甚至还有几张林清让特写。 楚沅立刻将这些照片转发给林清让,并配上一大段精心编织的道歉和讨好: [林同学,昨天的比赛真是太精彩了,你实在太帅了!(图片)(图片)(图片)] [对不起,我没有留到最后,也没来得及过去和你打招呼。我突然有点急事,才被迫中途离开了。都没和你说一声,真的非常抱歉!] [比赛结束以后我一直想和你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说才不会让你觉得我在编造谎言……] 他又连续吹了几百字不带重复的彩虹屁,舔的十分恳切。 “在看什么?”卓世衡突然偏头看来,“和我约会还在分心,我可要伤心了?” 楚沅按熄屏幕,将手机塞回口袋:“没什么。卓先生说过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到底是什么日子啊?” 卓世衡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也回避了话题:“没什么。就当是我们的纪念日吧,认识100天之类的?” 楚沅小声说:“哪有100天……” 卓世衡笑笑:“总会到的。” 系统监测着后台亲密度,如今的心情已经和最初大不相同,它默默地想:以我宿主的做任务效率,说不定渣攻还真等不到那天啊。 此刻,宴华庭楼下的一间包房里。 庆功宴气氛热烈喧闹,林清让寻了个角落入座,周身写满了切勿靠近。身边偶尔有来道贺搭话的同学朋友,他都应付的心不在焉。 朋友们悄悄议论,不知道谁惹的校草不高兴了。 林清让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聊天框里,猫咪头像的人连续不停地给他发来了将近二十条消息,手不嫌累似的。 讲了半天也没讲出个所以然,昨天到底什么急事。总不至于是他那个叔叔临时把他给抓回去了。 林清让下定决心不理会他,至少不那么轻易的理会他。 本来想直接关机,可楚沅偏偏发来一句:[林同学,如果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我以后就不再来打扰你了……] 林清让脸一绷,将最后一句话尤为不爽的看了三遍,终于还是冷冰冰敲过去一个:[。] 果然,收到消息后,对面的人又重燃了活力,一改萎靡不振之风,继续发来中听的话。 林清让端起面前的饮料喝了一口,一直紧抿的嘴角似乎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 旁边一直偷偷观察他的朋友碰了碰身边的人,小声八卦:“哎哎,看到了吗?校草刚刚是不是笑了一下?” “你看花眼了吧?” “没有,真的!” “嘘……” 窃窃私语声很快就被更激烈的喧闹声盖过了,啤酒空罐堆了一桌,有人喝得上头,大着舌头忽然嚷道:“哎!我刚才去洗手间,按错电梯楼层,好像看到清让他表哥了!就在顶楼那个露台!”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纷纷看向林清让:“真的吗清让?你哥今天也在这儿?” “那叫你哥一起下来玩啊~” “对啊对啊,卓总人超好的!上回也是偶遇,还请客了呢!” 一群人酒劲上头,开始起哄。他们都知道卓世衡出手阔绰,加上酒桌游戏酒都没了,不知是谁提了一嘴,说清让表哥那儿肯定有好酒,我们大家上去讨酒去,一呼百应,齐齐开始撺掇林清让打头阵。 林清让被吵得头有点疼,他知道同学应该没看错,往年的今天,表哥都会在宴华庭包下顶楼,为那个人庆生。 今年……大概是一个人借酒浇愁吧。 表哥一个人也挺孤单的,被这群鼓噪的家伙上去闹一闹也好。 于是他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行了,别吵了,我上去看看,但不保证能讨到酒。” “好耶~校草万岁~”众人欢呼。 顶楼露台,餐桌和蜡烛被侍者撤走,底部的仿古宫灯全部被点亮,照得四周一片暖黄。 七八株高大的松柏盆景与展开的苏绣屏风将观景台围合出一方天地。 卓世衡坐在沙发椅里,将楚沅拉到自己身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杯沿凑到楚沅唇边,声音低沉诱惑:“尝尝这个,年份很好。” 楚沅方才已经饮了许多,脸上带着酡红的醉意,眼神有些迷离,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小声抱怨:“卓先生……这里是露台……” “怕什么?”卓世衡低笑,手指摩挲着他的后颈,“这么高的地方,除非有直升机从我们头顶飞过,否则谁看得到?” 楚沅还真的傻傻抬头看了一眼,惹得卓世衡失笑:“今晚的月色很美,是吧?” “嗯……很美。”楚沅被酒意熏得有些飘飘然,靠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几分软糯。 “那么,”卓世衡凑近他耳边,故意抿了一下他的耳廓,“今晚……忘掉其他人,主动一点,嗯?” “要怎么主动?”楚沅迷蒙地看着他。 卓世衡没有回答,只是手轻抚他的腰侧。在月光和仿古灯的交相辉映下,楚沅稀里糊涂双手环上了卓世衡的脖颈,被引导着慢慢调整姿势,最终颤巍巍跨坐在了卓世衡身上,送上一枚带着香气的吻。 卓世衡满意地接纳了这个吻,呼吸交缠,松柏的清香混合着红酒的醇厚在夜风中飘散。 气氛正变得热烈而旖旎—— “哐!” 露台入口的门被年轻人们推推搡搡的意外撞开,一群人吵嚷嬉笑着涌了进来。 “卓表哥!一个人多无聊,来一起玩——” 热闹的声音在看到屏风前纠缠的人影时戛然而止,所有人呆愣原地。 林清让也怔在原地,他怀疑自己眼花了,苏绣与竹柏的阴影下,他的表哥靠在沙发里,怀中抱着的一个人,那人与他唇齿交缠,衣衫不整,赫然便是楚沅。 第31章 楚沅因为酒意和慌乱差点跌倒,被卓世衡托住身子,往怀里更紧的搂了一下。 “出去!”卓世衡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同学呵斥。 那群学生这才如梦初醒,赶紧乌泱泱作鸟兽散。唯有林清让还留在原地。 林清让不但没走,反而一步步上前,面容冷峻:“楚沅。” 楚沅从卓世衡的怀里抬起头,脸上潮红未退,嘴唇红肿:“林、林同学……?” 卓世衡皱眉看向表弟,说不出哪里古怪:“小让,你先出去。” 林清让还是没动。 楚沅知道他是我表哥么?他们又是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关系的?今天这样的日子,表哥为何会和一个…… 等会,其实说起来,楚沅和那个人在某些角度是有几分神似的。 那么楚沅呢?难道也是那些为了傍大腿不惜自荐枕席的三流演员? 林清让脑中闪过无数种想法,迟迟没有应声。卓世衡观察他的表情,越品越觉得微妙:“小让,怎么了?难不成你的这个普通同学,有哪里不一般?” “是有点,”林清让说,“我的同学勾搭上了我的表哥,这还不一般么。” 卓世衡看了眼怀中人,笑了一下:“他不知道你是我弟弟。好了,你出去吧。” 林清让居然依旧没有挪动半分。 卓世衡眯起眼睛:“又是借笔记、又是帮忙请假,小让,你该不会是……” 林清让蓦地看向自家表哥,带着些许难以置信:“你就是楚沅的那个叔叔?” 他回忆之前打电话请假的情形,包括更久远的一次,他表哥主动提起什么表嫂,当时电话里气息暧昧,他就知道旁边另有他人。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这个人会是自己的同学。 他心中翻起一股被彻底愚弄的羞辱感,冲着楚沅道:“呵呵,好厉害。这很好玩是吗?不过你以为,你在你这个叔叔这里是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一个代——” “林清让!”卓世衡猛地打断,脸色阴沉得可怕,“我再说一次,离开,立刻。” 林清让闭上了嘴巴。 他意识到自己刚才有点失智了,竟然为了一个舔狗置气,去拆穿表哥。 而楚沅还是一副醉意朦胧、什么都没听清的样子,眼神涣散地看着两人:“唔……卓先生,林同学,你们别吵啦。” 林清让冷冷看着楚沅,似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答案来,可楚沅只是软软靠在卓世衡怀里,像只任人摆弄的洋娃娃。 片刻后林清让恢复了镇定,淡然说道:“抱歉表哥,不知道你们正在……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说完,他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露台上只剩下卓世衡和“醉酒”的楚沅。 卓世衡低头打量怀里的人,眼神有几分探究:“没吓到吧?” “唔……”楚沅极小声地哼唧了一下,闭着眼睛,居然已经昏睡过去了。 “……” 本来是大好的夜晚。卓世衡无声叹了口气。 楚沅就想看看卓世衡这出大戏能坚持唱到什么时候,三分酒意演作七分,加上他本就容易上脸,白玉似的肌肤被薄红染透,从颊边一路蔓延至脖颈,乃至微敞的锁骨。 “楚沅……?”卓世衡推了推他支颐的手腕,这只藕节似的小臂便柔弱无骨的垂了下去,连着半边身子也倒过来的,带起一阵香气。 卓世衡接住楚沅,垂眸看着他脆弱的脖颈,楚沅皮肤很薄,血管都看得清楚,他若是只吸血鬼,趁着怀里人毫无防备就直接将他啃食殆尽。 “才喝几杯就醉了?你不是装的吧?” 叫来消遣的人毫无帮他排遣寂寞的自觉,自顾自钻进梦乡,口边还喃喃呓语,细听之下,叫得甚至是别的男人的名字。 “叫他作什么?你在他那儿什么都不是。” 卓世衡的脸冷了下来,大掌按住楚沅肩头,差一秒就要将人晃醒。 “给点甜头就巴巴的跟我走了,蠢货。” 最终,那蓄势待发的手还是认命般绕到后方,托起后背,将人打横抱起。 楚沅比他想象中还要轻,偎在他怀里,总算温顺可人许多。 卓世衡一路冷着脸将人抱回酒店房间,掀开铺置好的满是玫瑰花瓣的羽绒被,将人安置在床中央。 他替楚沅除去衣物,又拧来热毛巾为他擦拭脸和身子,做到一半,低骂了自己一句:“我在干什么?” 怎么反过来还要他伺候这个不省人事的笨蛋。真是倒反天罡。 那他留下来干嘛呢,煎尸吗?卓世衡丢下毛巾,瞪着熟睡的人,跟空气置气半晌,绷着脸转身摔门而去。 灯一关,房间陷入宁静,只一双明亮的眼睛从枕畔睁开,弯成小月牙,笑意绵绵。 …… 楚沅独享了情侣套房,睡了个安安稳稳、踏踏实实的好觉。 系统也为不用变黄松了口气。 剧本显然出现了巨大的偏差,但世界都融合了,现在说这也晚了。 系统逐渐习惯了宿主这得陇望蜀的作风,甚至偶尔也能揣摩楚沅的策略了。 次日一早,楚沅还在盥洗,系统就开始了魔音绕耳: 【宿主宿主,你昨晚故意让校草同学误会,就是为了吊他胃口,让他继续对你产生探究欲,对不对?这样你再献殷勤,就不容易被冷待了!反而他会猜,你究竟为了谁接近他?】 楚沅鼓了鼓掌:【不错嘛,开始长脑子了。那你再猜猜,我们今天在哪儿守株待兔?】 系统:【食堂?三教?宿舍?】 楚沅:【错,重新想想今天什么日子。】 【……我和宿主相识两个月纪念?】系统说完就看到楚沅对它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它也觉得这么说有点渣攻上脑了…… 【ovo!】系统突然间恍然大悟。 是那门选修实验课开课!就在今天! 化工系的教学楼走廊里,楚沅踩着上课铃的尾巴急匆匆往化学实验室赶。 他刚推开教室的门,一道冰冷的目光就刀子一样射了过来。 讲台上站着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厚重眼镜的老教授,表情严肃得能让夏天的教室结冰。 “迟到一分钟。”老教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不怒自威,“门口站着去,我的课不允许任何散漫行为。” 楚沅心中哀叹一声。“魔鬼教授”名不虚传,校论坛票选恐怖指数最高的一门选修,但凡过来人都建议快跑的课,要不是为了4号攻略对象,他才不选。 放眼教室人都没坐满,来的学生们要么是真心好学,要么是学分不够又抢不到别的课,无奈之下才选的这门。 他们中有人向楚沅投来同情的目光。楚沅扫了一眼,没发现他的攻略对象,那个混血天才助教。 他默默退到教室门外,靠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统,路知微呢?】 系统扫描了一下周边:【宿主,他被教授派去打印等会儿随堂测验的卷子了。】 【随堂测?!】楚沅惊了,【第一堂课就考试?这老头这什么毛病。】 【这位教授的口头禅就是“无知即原罪”,宿主您自求多福。】系统说。 楚沅无语望天。他叹了口气,认命地从背包里拿出崭新的教材,干脆就着走廊的灯光,有模有样地翻看起来。 实则眼前看的是系统光屏调出的剧本。 4号剧本《天才的契约》,渣攻路知微是一个中法混血,拥有惊人的化学天赋,年纪轻轻已越级读到了顶尖学府的化学博士,家境优渥,性格高傲刻薄,以智力碾压他人为乐,缺乏共情能力,视感情为一场可以随意操控的实验,将愚笨的炮灰受当做解闷的宠物。 路知微从未正式承认过和炮灰受的关系,却默许炮灰受像小尾巴一样跟在他身后,会因为心情好指点几句学业,更常做的是用智商碾压对方。 与路知微门当户对的富家千金,同样优秀漂亮,举止优雅,是路家心目中理想的儿媳人选。 炮灰受一直努力追赶天才的脚步,以为这样就能离喜欢的人更近一点,某天他捏着用无数日夜汗水换来的满分试卷,一颗真挚的心原本满怀美好,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发来的一张婚礼请柬击得粉碎。 路知微看着炮灰受瞬间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身体,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化学反应现象,用做实验报告般的平静口吻说:“观察一个蠢货的反应,记录你的情绪变化,也挺有意思的。谢了,不错的消遣。现在实验结束了,你可以离开我的世界了。” 剧本复习完,对面教室正好传来一阵轻松的笑声,是林清让他们班在那里上课,气氛听起来活跃又愉快,对比自己这边死气沉沉的实验室,楚沅顿时觉得更心塞了。 校草同学和这位天才学霸一比,都显得眉清目秀了许多呢。 就在这时,一道高挑的身影从楼梯口利落出现。 第32章 楚沅抬眼望去,只见那日擦肩而过的棕发帅哥正抱着一摞试卷走来。 上次未曾看清正脸,此番照面,竟觉他比系统资料卡里的模样还周正,五官立体精致,带着混血儿特有的异域风情,蓝灰色的眼睛仿佛倒映着塞纳河清晨的雾霭,几分诗意,几分疏离。 楚沅精神一振,人是渣了点,但长得帅就不是问题。 他垂下眼睛,装作完全不认识对方的样子。在男生经过他身边,正要推开实验室门时,楚沅忽然开口,带着点自来熟:“学弟,你也迟到啦?真倒霉哦。” 路知微脚步顿住,转过头,那双蓝灰色的眸子淡淡扫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他把卷子送进教室,然后也退了出来,安静地站在楚沅旁边的墙边,似乎在等待教授的下一步指示。 楚沅凑近了点,压低声音:“唉,学弟,同是天涯沦落人呐。” 路知微还是没搭理,低头看书,仿佛身边人是空气。 实验室里老教授已经开始分发试卷了,过了会儿,走到门口塞给楚沅一张:“就在外面做。” 楚沅拿着卷子,眉头拧着了疙瘩,咬着笔杆,一副和化学式子不共戴天的样子,他偷瞄了一眼旁边的“学弟”,发现对方也在做题,但看不清是什么卷子,只粗略看到字迹工整,速度奇快。 他指着一道选择题,用气声问:“学弟学弟,这题选a还是选b啊?” 路知微终于有了点反应,他侧过头,瞥了一眼楚沅指的那道题,一道基础概念题。他顺便还瞧见了楚沅已经写下答案的前面几道题,眼底里极快地掠过一丝鄙夷。 或许还有好奇,怎么会有人蠢得如此匪夷所思? 也许是他的眼神太露骨了,楚沅有些悻悻然:“我可不是不会,只是今天嘛,今天……牙疼!”他装作模样捂住了一侧的脸颊,戴上痛苦面具,“脑子都迟钝了,全是智齿害的!” 路知微依旧沉默,重新看回自己的卷子。 楚沅不依不饶,又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学弟,你拔过智齿吗?我好害怕呀,你说,拔智齿会不会死啊?” 这个问题过于无厘头,路知微握着笔的手指顿了一下,再次转过头,看着楚沅那双写满了真诚和愚蠢……哦不,牙痛的眼睛,一本正经地回答:“有可能。” “啊?”楚沅愣住了。 “流血过多,处理不当,理论上存在死亡风险。”路知微用叙述实验报告般的平静语气解释道。 楚沅翻了个白眼:“你咋不说吃饭也可能会噎死呢?” 路知微面无表情:“上化学课也可能会死。”比如操作不当引发爆炸。 楚沅立刻捧哏:“上化学课那是一、定、会、死!”是无聊致死,或者被魔王冻死。 路知微似乎被这毫无逻辑的对话噎了一下,无语地看了他两秒,最终总结:“你直接说人肯定会死好了。” 楚沅嘿嘿一笑,露出一排小白牙,似乎智齿也不痛了:“本来的事。” 他又撞撞路知微的胳膊:“喂,学弟,我和你打个赌。一会儿大魔王出来,第一句话肯定是:‘再迟到,你们期末就准备等死!’你信不信?” 路知微毫无波澜:“这话只会对你说。” 二十分钟后,随堂小测结束。实验室里的老教授喊里面学生收卷子,然后板着脸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楚沅身上,果然,第一句话就是:“下次再迟到,你期末就准备等死!” ——和论坛里的学姐学长们描述的一模一样。 楚沅立刻扭头,冲着路知微得意地眨了下眼睛,用口型说:“看吧!” 谁知接下来老教授看向路知微:“lucien,进来帮我把卷子改了。” 然后他重新回到实验室,敲了敲黑板,对着学生:“安静,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你们本学期的助教,以后实验课有什么问题,可以先问他。” 楚沅适时地表演出了极致的震惊和呆滞,嘴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老教授,又看看一脸平静的路知微,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路知微注意到他那副表情,不知为何,那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竟然极其轻微不受控制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老教授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倍感稀奇。停顿了一下才对门外面的楚沅说:“你。” 楚沅以为可以进来了。 “随堂测考满分再进来,否则,这堂课就在外面听吧。” 路知微已经一目十行地率先阅览完楚沅的试卷,声音淡淡:“不及格。” 楚沅如遭雷击,一脸哀怨:“学、学长你……” 路知微:“你站着听吧。” 系统【噗嗤】一声:【宿主也有吃瘪的时候啊?下次我帮你做题就是了~】 楚沅切了一声:【那么简单的题,我自己做比你快多了。】 系统:【啊?那你为什么……】 楚沅笑道:【不这样,怎么吸引我们可爱又迷人的渣攻学弟……啊不,学长的注意呢?你说是吧?现在他心里一定在想,天呐,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清新脱俗、不同凡响、绝类离伦、独鹤鸡群……】 【的愚笨之人=.=】系统接话。 楚沅:【嘻嘻。】 系统【……】究竟谁来管管他,嚣张的无法无天了是。 下课铃像是赦令,打破了化学实验室里凝固般的寂静。但即使教授和那位气场冰冷的助教已经离开,教室里的空气依旧沉重。 学生们收拾东西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劫后余生的萎靡,没什么人交谈。 楚沅还站在门口,目光追随着路知微渐行渐远的颀长背影,嘴角噙着一抹狡黠的浅笑。 对面教室的门也打开了,一阵轻松喧闹的人声涌出。 林清让被几个朋友簇拥着走出来,依旧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他身边一个朋友眼尖,捕捉到了靠着墙壁的楚沅,立刻用手肘撞了撞林清让,挤眉弄眼地起哄:“哟,快看,这不是你表嫂嘛!” “表嫂好——!” 楚沅瞬间收敛了笑意,回头的那一秒,已经挂上了惊慌和窘迫:“不是的不是的,你们别乱叫了,我和林同学的表哥不是那种关系!” 他连连摆手,耳朵尖都急红了。 林清让的目光也投了过来,微笑着,眼底毫无温度。他先是举头看了眼化学实验室的门牌,再看向楚沅,竟然真的跟着喊了声:“表嫂。” ----------------------- 作者有话说:集攻们久等了,请用请用 第27章 “表嫂好。” 这个称呼从林清让嘴里吐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讥讽。 “选修了化学课?表嫂的兴趣爱好还真是广泛。” 林清让脑海中突兀回响起楚沅找他借西方经济史笔记时说过的那句,“因为想和喜欢的人聊得上话……”,心中那股已经压制下去的被愚弄的躁火再次冒头。 他问:“这次,还是为了喜欢的人?” 楚沅像没听出弦外之音,匆忙摇头:“不是呀,这次纯粹是为了凑学分,别的课都被抢光了嘛。我为了拍戏请了很久假,再拖学分要不够了。” 林清让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哦,那之前的经济史,成功找到和我表哥的共同话题了吗?” 楚沅面上一热,欲盖弥彰地别过头:“……林同学,你小声一点呀。” 也不否认,那答案就是“是”了。原来如此。那个“喜欢的人”,那个让他费尽心思借笔记、接近自己、甚至攀附邵临川,获取资源也要靠近的人,从头到尾,竟然真的是表哥。 倒是他自作多情了。 林清让不再看楚沅,也没理会朋友们去打球的提议,径自转身独自离开。 “欸,林同学!”楚沅却匆匆追了上去,小跑着,居然差点没跟上他过快的步伐,气喘吁吁在拐角终于把人拦住。 “林同学,我想和你解释一下,我现在真的还不是你的表嫂……还有,周三的事,你不生气了吧?” 林清让停下脚步,看着他楚沅这副急于辩解的样子,忽然觉得无比可笑。他压下心头冷意,脸上反而重新挂起了无可挑剔的笑容:“表嫂,你不用解释,我明白的。” 他语气甚至称得上善解人意:“也别担心,我支持你和我表哥,真的。我表哥,我看得出来,他也是喜欢你的。” 楚沅顿时睁大了眼睛,有怀疑,也有一丝隐秘的期待:“真的吗?” “当然。”林清让笑得愈发真诚,“我从没见过表哥对谁像对你这么温柔体贴,这么上心。相信我,我骗你干什么?” 楚沅明显是被说动了,脸上泛起红晕,眼神亮晶晶的,带着怀春般的羞涩和雀跃:“真的啊……那、那林同学知不知道,卓先生平时都喜欢什么呢?我……想多了解他一点。” 林清让想了想:“我表哥啊……和他聊经济也太不浪漫了。其实他私下有个小爱好,就是爱看恐怖小说,尤其民俗志异类的。” 第33章 “啊。”楚沅有些难为情,似乎对恐怖类的东西颇为抗拒。但又想了解,十分纠结的样子。 林清让继续劝说:“我那里还有几本他之前落在我家的典藏版实体书呢,你要不要来我家拿?” “可以吗?”楚沅终于下定了决心,重重点头,“谢谢你林同学,你人真好!” “不客气。”林清让意味深长,“都是朋友。” 晚上,林清让叫了家里的车来接他和楚沅。车子停在校园主干道,偶尔有认出校草的学生,都露出惊讶又探究的目光。 楚沅有些尴尬,声音细弱地问:“要不……我自己打车过去吧,你给我个地址。” 林清让轻笑:“我送我未来表嫂回家怎么了?” 楚沅更加慌乱:“林同学……都说了不是啦。” “好了,上车吧。” 楚沅还是妥协了。 车子驶入一片静谧的别墅区,最终停在一栋现代格调的独栋豪宅前。自动感应门缓缓打开,车子停入车库。 “我表哥就住在隔壁。”林清让笑着介绍,明显带有调侃意味。 楚沅气鼓鼓瞪他一眼,走进屋内。挑高的客厅,极简的装修风格,昂贵的艺术品点缀其间,无处不彰显着主人家的财富,唯独缺少了烟火气,显得十分冷清。 “书房在二楼。”林清让示意楚沅跟上。 书房很大,一整面墙都被设计成了嵌入式书架,藏书丰富。林清让走到放着小说类书籍的区域,指了指:“喏,这一排差不多都是我表哥喜欢的类型。你自己挑吧。” 楚沅的目光跟随看过来,林清让在旁边介绍小说梗概,故意把阴森的部分说的格外详细,什么古宅怨灵、连环杀手、诅咒录像带、丢不掉的木偶…… 他每说一句,楚沅的脸色就白下去一分,肉眼可见的恐惧,手指都下意识蜷缩了起来。 林清让心里升起一股恶劣的快意,语气却故作体贴:“怎么,害怕了?要是实在勉强就算了,没必要为了迎合我表哥的兴趣吓坏自己。” 楚沅像是被这句话激起了某种好胜心,硬着头皮,指尖颤抖着迅速抽出一本鬼怪小说,声音都有点发飘:“就、就这本吧……谢谢林同学。” 林清让眼底戏谑更深,他拍了拍楚沅的肩:“跟我来,影音室还有一些表哥收藏的绝版光碟。” “也是恐怖片吗?”楚沅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脚步迟疑地跟着他往影音室走。 “当然了。” 楚沅愁容满面,亦步亦趋地贴着林清让,有好几次,在林清让故意加快脚步或者转角时,他似乎都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林清让的手或者衣角,寻求一点安全感,就像那天在宿舍突然断电时一样。 但每次,又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刻,怯怯地缩了回去。 林清让将他这些小动作尽收眼底。 走到二楼楼梯口,走廊壁灯略显昏暗,林清让低头单手用手机操控了几下智能家电,瞬间切断了楼梯的照明。 “啊——!”楚沅本就紧绷着一根弦,这下遽然弦断,整个人慌乱地伸出了手。 林清让好整以暇地等着,可预想中温软的身体并未朝他扑来,反而楚沅宁可抓住扶手,也没求助于他。 也许是太慌乱了,楚沅平地磕绊了一下,踩空楼梯,又是一声短促的惊呼,身影往下跌去。 幸而林清让猛地上前捞住了他,才没让他摔下台阶。 林清让重新按亮开关,沉着脸低头看去:“怎么样?摔倒哪里了?” 楚沅脸色惨白,眼圈都红了,轻轻提起裤脚,右脚脚踝扭到了,似乎有些肿。 林清让脸色一沉,蹲下身想去查看,可楚沅却把脚往后缩了缩:“没事,只是扭了一下。” 林清让动作微滞,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阴晴不定,他强行压下情绪,伸手不由分说扶住楚沅的胳膊:“别动,家里有药箱,我帮你处理一下。” “真的不用了林同学!”楚沅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手,“太、太晚了,我想我该回去了。书也借到了,就不打扰你了。再见!” 说完,他甚至不敢再看林清让,一瘸一拐的,几乎是逃也似的朝门口挪去。 林清让站在原地,看着那仓皇离去的背影,没有立刻追上去。他的手在腿侧虚握了一下,只握住一团冰冷的空气。 某一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是想抓住点什么的。不止是戏弄,而是某种程度的……占有。 他想,自己原来是有欲望的。 但没关系,他很有耐心,也有兴趣继续进行这个游戏。看看到最后,楚沅会哭得有多惨。 . 很快,《正义租借条例》剧组正式开机,楚沅进组。 楚沅作为空降的男二,又是卓世衡亲自塞进来的人,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但也无人敢轻易置喙。 学校的专业课程那边毋须担心,老师们本就鼓励大家多多实践。唯独那节化学实验的选修需要每周再从剧组请假回学校上课,楚沅请假时剧组方面一路绿灯,无人敢反对。 到达片场的第一天,楚沅一边熟悉环境,一边在心里呼叫系统:【统,扫描一下,5号目标在不在这个组里?我记得他是翁导身边的御用摄影,后来被提拔成了副导演对吧。】 系统回应:【抱歉宿主,5号任务线尚未激活,核心数据未解锁,我无法精准定位目标人物。目前剧组人员名单里没有符合特征的显著目标,可能需要更多线索或等待剧情触发。】 【好吧。】楚沅略感失望,虽然现在由于路知微线的开启,他已经够忙了,可毕竟每天要在剧组待这么长时间,要是能同时多刷几个人的亲密度该多好。 算了,也不急于一时,还是先专心面前几位渣攻,顺便赚点片酬。 他仔细研读着等下要拍的场次。 这部剧设定颇为有趣:邵临川饰演的卧底警察在任务中英勇殉职,灵魂却意外附身到了一个高中生的身体里。 这个高中生(楚沅饰)和警察在同一天死去,死因是忍受不了霸凌而跳楼,没想到他死后一直以灵魂的形态被禁锢在自己的身体周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灵魂霸占,并且只有这个人能够看得到他。 警察一开始很不适应学生身份,但苦于找不到离开身体的办法,只好姑且代替原主上学。 于是在外人看来,高中生鱼乐一夜间脱胎换骨,不仅会反击霸凌、言辞犀利地怼不作为的老师、成绩突飞猛进,甚至性格都变得开朗自信起来,还吸引到了原主暗恋的女生的追求。 警察则利用这个新身份前去参加自己的葬礼,通过接头暗号联系上了昔日的上线,为了避免被当成精神病,略去了魂穿部分,谎称自己是已故卧底的线人,要求继续参与任务。 最终在高中生鱼乐的(不情愿)协助下,两人联手打击了罪犯。结局是警察成功将身体归还给鱼乐,而鱼乐也从这段奇特经历里收获了重新生活的勇气。 等下要拍的第一场戏,就是卧底警察周彦和高中生鱼乐的首次正面冲突。 楚沅环顾片场,寻找邵临川的身影。 在捕捉到对方之前,邵临川却已经先一步找到他,大步过来,面色不善。 他一把攥住楚沅的手腕,拉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疼……”楚沅挣扎了一下,带着些本尊下意识的反应,不满地瞪了邵临川后脑勺一眼,但随即一秒钟进入任务状态。 邵临川转回头时,楚沅已是一脸的委屈。 “你松手。”楚沅小声埋怨。 邵临川非但没松手,反而用充满怒火的语气质问:“你刚才是坐着卓世衡的车来的?我和你说过几遍了,离他远一点!你把我的话当耳旁风?” 楚沅一怔,没想到邵临川连这个都看到了。他抿了抿唇,难得逆反地抬起头直视邵临川的眼睛,反问:“邵哥凭什么来管我呢?” “我凭什么?”邵临川像是被这句话点燃了,额角青筋跳了跳,“就凭你是我……”他顿住了,似乎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定义他们的关系,最终咬牙切齿地低吼,“姓卓的那样欺负你、利用你、威胁你,你还上赶着往他身边凑!?别被他一点蝇头小利和虚情假意就骗走了,他这人最擅长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你懂吗。” 楚沅在脑海中做了个鬼脸:【嗯嗯嗯,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而你,你一天八个套。】 系统:【……?】刚才那是什么?是有辆车从它脸上碾过去了吗? 邵临川的责怪犹如利刃,无情戳破楚沅苦苦维系的自尊体面,积压的委屈和不甘冲垮了理智,他猛地甩开邵临川的手,声音因激动而发颤:“是,是!你满意了吧!明明一直以来,欺负我的人是你!我却上赶着往你身边凑,可到头来,我于你而言呢?什么都不是!” 声嘶力竭的质问砸得邵临川怔在原地,他看着楚沅通红的眼眶和努力遏制泪水的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第34章 “谁说你……”邵临川刚想解释,执行导演的声音传了过来:“临川!小楚!来,演员就位,第一场准备!” 楚沅先扭头快步走了过去,邵临川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复杂情绪,看了楚沅的背影一眼,也跟了过去。 场景选址为naa分校区教学楼的天台,剧组租用以后进行了周边清场。 这一场要拍的是警察周彦附身学生的第三天,因为受不了班上一个富家子的持续挑衅,决定给对方一个深刻的教训。 随着场记板打响,邵临川眼神瞬间变得凌厉,活动着手腕。 扮演幽灵状态的楚沅焦急地围着他转,试图阻止却无法触碰到身体:“不许再打架了,这是我的身体,不许你用!” “为什么?”周彦不耐烦地皱眉,“那种人渣,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只会变本加厉!” “他很有背景的你得罪不起!到时候叫家长,倒霉的就只有你!”鱼乐吼道。其实更深层的原因是,他不想让妈妈再对他失望了。 但周彦不知道个中缘由,显然无法理解他的这种“懦弱”,怒其不争地斥责道:“你就只会任人宰割吗?!只会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他欺负你?!懦夫!” 鱼乐瞬间情绪崩溃,痛苦汹涌而出,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朝着这个鸠占鹊巢的警察哭喊:“现在欺负我的人明明是你啊!” 这句控诉凄厉而绝望,邵临川被震了一下,蓦然卡壳了。 片场的一切仿佛瞬间远去。楚沅那张泪流满面、写满委屈和指控的脸,与记忆中某些画面重叠。 酒店里,车上,昨夜家中,还有刚才…… “欺负我的人明明是你啊!” 言犹在耳,轰鸣不止,台词仿佛不再是剧本里的对白,而是楚沅对着他邵临川的控诉。 心脏尖锐的刺痛又攀了上来,邵临川看着眼前哭得浑身发抖的楚沅,几乎是本能地就要伸出手,将他紧紧抱进怀里,为他擦拭泪水,向他解释:别哭了,我…… 他的手臂甚至已经微微抬起。 但下一秒,经年的专业素养,根深蒂固的自我防御机制,这些一切都猛地将他脱缰的情绪拉回。 是戏。这只是戏。 这些陌生的情愫,也都是因为他代入角色太深了而已。 邵临川迅速调整呼吸,将未尽的台词接了下去,语气却不由自主地放缓了些,含着些许干涩:“……你以为我有的选?” “临川,”总导演翁天和平静地坐在监视器前,寻常不开口,一开口显然是不太满意的,“最后那句平了,再来一条。” “嗯,抱歉。”邵临川应道,迅速退开了几步,避开了楚沅那双还饱含泪水的,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他需要冷静一下。 第28章 天台戏份结束后,剧组又转移到户外草坪拍了几个场次,后面进行的都比较顺利,演员没再出现失误。 由于是在室外,又是下课时间,围观的学生明显多了起来。尤其得知影帝在naa拍戏的粉丝们,热情洋溢地拿着各式各样的周边赶来应援,剧组临时架设的围栏都快挡不住。 楚沅今天的戏份比邵临川提前完成,他收拾东西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却忽然瞥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林清让。 林清让站在不远处的一颗七叶树下,身姿挺拔,气质清冷,与周围喧闹兴奋的学生格格不入,目光似乎……正落在自己这个方向? 【统,帮我看看,那个是校草同学不?】楚沅眯了眯轻度近视的眼睛,因阳光太盛而不太确定。 系统扫描后立马汇报:【检测到目标人物林清让,位于您十点钟方向,直线距离30米。】 林清让周围的学生也早就发现了校草的身影,低声议论纷纷:“校草也来追星?” “真的假的,校草竟是我同担?” 挥舞着影帝周边的女生压低了声音:“想啥呢,好像和川川对戏的那个是他同学,我见过他们俩走在一起。” 同伴惊奇:“就是上回论坛里被拍到的那个,楚沅?”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另一个女生抢来同伴的望远镜,往拍摄现场看去,“楚沅……他在笑啥呢?” 楚沅笑眯眯地把昨晚借来的小说抱进怀里,对系统说:【快,给我脚踝来个[即时红肿特效包],看起来越严重越好。】 系统照办,顷刻间道具生效。楚沅的脚踝马上肿了起来,他也适时蹙起眉,走路带上了点蹒跚。 果然,林清让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拍完了?”他的目光扫过楚沅的伤处。 “林同学?你怎么来了?”楚沅讶然。 “顺路。”林清让言简意赅,“你的脚还没好利索,走吧,带你去医院复查一下。” 系统纳闷:【宿主,高冷校草怎么突然这么殷勤了?】 楚沅嗤笑一声:【你前个不是才分析过?我还道你变聪明了呢,撤回撤回。】 系统:【>w呜呜,宿主告诉我吧。】 楚沅:【多简单。以前的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舔狗,现在却摇身一变,成了他“表嫂”,还和邵临川牵扯不清的。舔狗变成了抢手货,绿茶那点该死的胜负欲可不就被勾起来了吗?他出现在这儿,还带走我,小卓肯定会得到消息,他就是故意的,坏得很。】 系统回过味来,一惊:【啊?那宿主你要不要避嫌呀。】 楚沅:【避什么嫌?你糊涂啦?送上门的亲密度,不要白不要~】 于是,楚沅脸上露出几分受宠若惊和欲拒还迎:“不用了吧林同学,太麻烦你了。” “不麻烦。”林清让直接弯身示意他上来,“你的伤是我的责任,我会负责到你痊愈为止。” 楚沅“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趴到了林清让的背上。 林清让背着他,穿过好奇张望的人群,一路走到校医务室。 校医检查后,说是扭伤未愈今天又过量运动,需要静养,给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药。 林清让把楚沅安置在病床上,用指背轻触了一下他的脸颊:“怎么精神这样差,没睡好么?” 楚沅抬手遮掩了一下自己乌青的眼圈,赧然:“昨天晚上被小说吓得睡不着。” 林清让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他怀里抱着的那本封面阴森的小说,抽出来翻看了一下,书签还在很前面的位置,看样子读得很艰难。 楚沅更加羞耻了:“我读书很慢……可能要晚点还给你了。” “不用急。”林清让合上书,沉默片刻,忍不住说,“又不是非看不可,既然不喜欢……” “不行。”楚沅摇摇头打断,“我会努力看的,我想多了解一点卓先生的喜好……” 林清让所有的话瞬间堵在了喉咙里,一种说不清是嘲讽,是快意,还是烦躁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楚沅放在腿上的手机突然亮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卓先生”。他慌里慌张拿起来,紧张地看了林清让一眼。 林清让脸色微沉,十分识趣地站起身:“我去缴药费。”说完,转身走到门口收费处,与楚沅的病床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的的简易门帘。 他清楚地听到楚沅接起电话,声音里带着刻意的乖巧和忐忑:“喂,卓先生?” “嗯,今天的戏份已经拍完了,所以就离开了。” “见面?现、现在吗……” “没有没有,方便的!很方便!” 听到这里,林清让眼底最后一丝温度也褪尽了。他冷着脸接过药费单子,直接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校医务室,门开合时发出不小的声响。 病床上的楚沅听到动静,立刻对着电话仓促说了句:“卓先生您等一下!”然后迅速跳下床,一瘸一拐地追了出去,可是走廊已经看不到林清让的背影了。 他对着校医急急问道:“老师,刚才我那个同学,您看到他往哪边走了吗?” 电话那头的卓世衡听得一清二楚,明知故问:“你在找谁?” 楚沅期期艾艾:“没谁,一个好心的同学。” 竟然不肯说实话,卓世衡眯起了眼睛。 他消息灵通,自然已经知道林清让从片场背走了楚沅的事,打电话时尚未多想,现在却觉得很不对劲。 楚沅喜欢的人不是邵临川吗?还有他那个冷血表弟,又是为什么这么体贴一个同学,他们之间,真的只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 卓世衡握着手机,眼瞳变得深沉而危险起来。 林清让面无表情地走出保育楼,三十多度的烈阳下浑身仍散发着一股冷意。 一个骑自行车的学生按着铃铛从他身边擦过,车把几乎蹭到他的手臂,他竟像毫无所觉,依旧陷在某种思绪里,脚步未停。 “喂!不长眼睛啊!”那学生吓了一跳,稳住车把,没好气地回头骂了一句。 林清让冷冷瞥了那学生一眼,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吓得对方后面的话噎在喉咙里,赶紧蹬着车子溜了。 第35章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 “林同学——唔!” 林清让回过头,只见楚沅居然一瘸一拐地追了出来,大概是因为太急,脚下一个不稳,绊倒在了最后一级台阶上,膝盖磕到水泥地,听着都疼。 林清让眉头顷刻拧紧了,快步走过去,伸手将楚沅从地上扶了起来,动作是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 “跑什么?脚不要了?”他语带责备。但心情却因为楚沅追出来的表现而略感得意。 楚沅手里还紧紧攥着手机,通话尚未结束,另一头的人始终沉默。 楚沅借着力道站起来,疼得吸了口冷气,额角都渗出了细汗,却仰着脸委屈又不解地看着林清让:“你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 林清让避开他的视线,平淡道:“只是突然想起有点急事。” 这个借口蹩脚的连他自己都不信,他以为楚沅会追问,会像刚才那样急切的挽留,或者至少会露出失望的表情。 然而楚沅只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接受了这个说法:“这样啊……那,那你快去忙吧。” 注意到林清让还看着自己受伤的脚踝以及磕红的膝盖,他连忙安抚:“你放心,我没事。一会儿……一会儿有人来接我。”他说这话时,眼神闪烁了一下。 林清让当然知道这个“有人”指的是谁。刚刚纾解了一些的淤火又漫上来,他面无表情松开了扶着楚沅的手,不再看楚沅一眼,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冰冷的单音节:“嗯。” 然后转身,这一次脚步更快,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走到保育楼的转角处,又一个骑行的学生为了赶时间,速度稍快地从拐弯处冲出来,差点撞上他。 这一次,林清让猛地伸手,一把死死攥住了对方的车把,泄愤似的力道让自行车瞬间停止,车轮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那学生惊得“啊”了一声,差点从车上摔下来。 林清让抬起眼,那双总是释放出温润假象的眼睛里此刻寒冰遍布,他盯着这个惊慌失措的学生,迁怒的一字一句寒声道: “看、路。” 语气里的冷意和压迫害得对方脸色煞青,连声道歉:“对、对不起!我没注意!对不起!” 林清让这才嫌恶地松开手,看也不看对方径直离开,只留下那个学生心有余悸地站在原地,半天没敢动,口中小声嘟囔:“有病啊……” 林清让的身影刚消失在转角,卓世衡的车就无声地停到了楚沅面前。 卓世衡降下车窗,目光落在楚沅明显不适的右脚和手里捧着的那本小说上,目光沉了沉。 “上车。” 楚沅拉开车门钻了进去,手慢慢地揉着膝盖。 “怎么回事?来医务室干什么?”卓世衡一边发送车子,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没什么,脚不小心扭到了。” 卓世衡用余光瞧见他略显心虚的模样,嗤笑一声:“怀里抱的什么宝贝?我看看。”那本书的装帧他越看越眼熟,分明就是表弟书架上的收藏。 楚沅身体一僵,把书抱得更紧了,一点分享给他的意思也没有:“只是一本小说。” “拿来。”卓世衡语气冷了下来,甚至空出一只手伸了过来。 楚沅犹豫了一下,想起那天反抗递出笔记本的后果,还是心有余悸地把书递了过去,小声补充:“你小心一点,别弄坏了……” 卓世衡接过书翻看了一下,果然是表弟的藏书,扉页还有私人印章的烫金痕迹。再瞧着楚沅如此视若珍宝,他愈发阴阳怪气:“小让倒是大方,那么爱惜自己东西的人,舍得给你又是借笔记,又是借小说的,呵。” 楚沅一听他看出了书的所属,心虚地撇过头,含糊道:“都是同学嘛。” “是吗?不仅借这借那,刚才送你去医务室的也是他吧,嗯?” 楚沅被他看得头皮发麻,不敢对视,手无意识的抓着安全带,支支吾吾坦白:“昨天去林同学家借书,扭到了脚,所以他才送我的……” “哦,还到了邀请你去家里做客的程度么。”卓世衡此时的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他差点就踩下刹车,逼问楚沅,到底和表弟是什么关系,忍了半天才没那么做。 没想到楚沅竟然火上浇油,盯着那本书说:“可以还给我了吧?别又像上次那样弄坏了……”他显然对上次在酒店里,卓世衡撕坏笔记的事耿耿于怀。 不提还好,一提就让卓世衡想起了许多细节。他冷笑一声,把这本不值一提的破书扔还给他:“上次也没见我表弟因此责怪你半分啊。” 楚沅小心翼翼将书前后不存在的褶皱抚平一遍,重新抱进怀里,这才松了口气,问:“我们去哪里?” 卓世衡却没有吭声,一语不发地踩下油门,车子更猛地往前窜。 今天本打算干点别的,比如正儿八经约个会什么的,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楚沅惴惴不安地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直到路线越来越熟悉,心里预感到了七八分。 与面上的不安相反,他心中正一阵惬意:【哎呀,原来这样就演不下去了啊?失望。让我们猜猜看,小卓叔叔今天会用什么姿势宠爱我呢?】 系统:【……】非礼勿言非礼勿听。 楚沅:【真是的,本来还想陪他多玩玩绅士游戏的。】 【宿主骗人。】系统看了眼后台的亲密度,撇了下嘴,【宿主早就想好了会这样吧。】 【哟,原来是真的变聪明了?】楚沅笑道,【这么厉害,等任务结束,我帮你向领导申请晋升怎么样?保管成功。】 系统一下子拔高了音量:【真的吗?!是宿主的话,包成功的!!】 楚沅:【当然是真的。】 系统:【好耶>.宿主天下第一好!】 楚沅忍俊不禁。真是比渣攻还好逗呢。 第29章 车子最终停在了一家高级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卓世衡一言不发地拽着楚沅的手腕,几乎是拖着他下了车,一路粗暴地刷卡进电梯,开门,将他摔进套房柔软的大床里。 前几日还精心伪装的那层深情皮囊被彻底撕掉了,他毫无耐心地倾身压上来。 “卓先生!你这是干什么……”楚沅惊慌失措地挣扎着,大声质问,“你说过要重新开始的,你说过不会强迫我了!” 实则脑海里语气兴奋:【快点来叭~人家已经等不及了~】 系统:【我该先捂眼睛还是先捂耳朵>】 “住口。”卓世衡低吼着,用领带粗暴地捆住他的手腕压过头顶,动作带着惩罚意味,毫不怜惜,“重新开始?那也得看你配不配。” 一个替身,一个他花钱买来的玩物,居然如此不知好歹,胆敢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解决一个邵临川,又冒出一个,还是他表弟。 不老实,欠收拾。 楚沅脸色唰地白了。 卓世衡居高临下观赏了一会儿他的狼狈,犹嫌不够,又找来绳子,以万分羞辱的姿势将他的大腿和小腿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才终于慢悠悠笑了出来。 至少,这个玩物在这方面能带给他的快乐不浅。 卓世衡在楚沅含泪的注视下,一点一点解开皮带,就这么衣冠楚楚的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所有权,碾碎楚沅所有的反抗和小心思。 “再敢围着别的男人转试试……”他在楚沅耳边咬牙切齿地低语,将对方从喉间溢出的声声低吟吞下,“我就是对你太纵容了,让你忘了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可是,合同明明……”楚沅一出口就被撞出扭曲的声音,不得不剧烈呼吸,好不容易才能完整说出一句话。 “哈。”卓世衡倍感好笑,“你的经济约,始终在我手里啊。想拿钱解约?你去打听一下什么叫春华必胜客。” “……”最初的哭喊和质问渐渐变成了破碎的呜咽,再后来,楚沅死死咬着嘴唇,哪怕血丝从唇角渗出也没有松口。 像一只被彻底制服、无力反抗的雀鸟,却死不开口,发出半句主人想听的悦鸣。 卓世衡看着身下之人无声流泪、脆弱不堪的模样,心里那股扭曲的欲望似乎得到了偏执的安抚。 但更深的地方,某种烦躁和失控感愈发强烈。 驯服不听话的宠物,总是需要更多的手段跟耐心。 他多的是手段,却独独失了耐心。 …… 日光穿过酒店厚重的窗帘缝隙,在地毯上投下窄窄的光带。楚沅从大床上醒来,身边的位置早已空档冰凉,只剩下一点残留的冷冽香水味。 他伸了个懒腰,伸到一半,身体被过度使用后的酸疼感传来,浑身的骨头都在抗议。 【统啊,昨晚小卓叔叔的新花样真是太刺激了,啧啧,你是不知道……】楚沅开始描述细节。 系统:【!】它选择立刻启动休眠模式,拒绝接受任何来自宿主的不健康信息。 第36章 楚沅猜到会这样,轻笑了一声。他慢吞吞挪到床边,脚刚沾地,就“哎哟”一声,身体一软,故意跌进地毯里,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装死。 果然,系统立刻解除了休眠模式,电子音发出尖锐爆鸣:【宿主!宿主你怎么了?!是否需要紧急医疗救助?!!】 楚沅“噗嗤”笑了出来,懒洋洋睁开眼:【需要,免费的不?】 系统:【……】它真想再次永久休眠。 最后楚沅心情颇好地兑换了高效舒缓剂,这才慢悠悠晃进浴室冲洗。 温热的水流冲走疲惫,也冲掉了某人昨晚刻意留在里面的痕迹。他披上浴袍走出浴室,正想叫个客房服务,门铃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谁啊?”他一边问着,一边漫不经心地打开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他结结实实吃了一惊。 林清让! 楚沅脸上的真实的惊讶只停留了半秒不到,就迅速被表演出的惊慌和窘迫取代。 他下意识地收紧浴袍领口,试图遮掩脖颈和锁骨上那些暧昧难消的红痕,眼神闪烁,嗓音都透出不自然的紧张:“林、林同学?你怎么来了?” 怎么又来了?次次给人惊喜。 林清让面无表情地盯着楚沅,目光从他泛着水汽的脸移到松垮浴袍下若隐若现的痕迹,再到房间里未来得及收拾的、散落一地的某些显而易见的东西。 半晌,他扬起一抹虚假的笑容,示意手中精致的食盒:“表哥临时有个跨国会议,托我过来给你送早餐。” 哦嚯,这次居然还是小卓专门叫来的呢,坏心眼。 楚沅仍然站在门口,似乎不想他进来。林清让却自顾自撞开他的肩膀走了进去。 “你还真是厉害啊,约会约到床上去了。”林清让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讥讽,“那本小说看样子很有用吧。努力找共同话题,最后找到的就是这个?” 楚沅脸色一寸寸白下去:“你别说了。” 林清让却走到近前,用冰凉的指背轻佻地摩挲他的脸颊:“你应该很会讨好人吧,怎么不试着讨好我?” 楚沅猛地打开他的手:“我是你哥的人,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林清让嗤笑了一声。之前碍口识羞地不肯承认,现在睡了一回,就摆出正宫架势了?真期待他知道那个人存在时的反应啊…… “好吧,表嫂,”林清让刻意加重了这两个字,“那表嫂现在需要我做点什么呢?表哥可是特意叮嘱了,要我照顾好你呢。” 他将食盒放下,笑的讽刺:“需要我喂你吃早餐吗?” 楚沅的脸青一阵红一阵,被他那羞辱的目光盯得几乎抬不起头。他死死咬着下唇,半晌,才像是难以启齿般,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艰难开口:“你……能不能帮我买点药膏。” 见林清让露出困惑的表情,楚沅眼神飘摇不定,表情愈发羞耻:“……那里,疼。” 林清让愣了一下,随即终于明白过来楚沅指的是什么,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又盯了楚沅好几秒,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摔门而去。 十几分钟后,林清让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两管药膏。 他走进房间,将其中一支递过去,楚沅伸手要接,他却忽然收回了手。 “你自己看得到?”他问,嗓音有些沙哑。 “我、我可以的!谢谢你,林同学,你走吧!”楚沅慌忙回答,只想赶紧把人打发走。 林清让却像没听见似的,目光徘徊在楚沅裸露的脚踝上,那儿也一样还肿着。 他忽然蹲下身,不由分说地握住楚沅的脚踝。 “林同学……”楚沅吓了一跳,往后躲闪,但被拽着无法动弹,小腿被搁在了林清让的腿上。 “这里也还没上药。”林清让沉声道,一边拧开另一支药膏,挤出在指尖。 说过要负责到底,他从不食言。 冰凉的药膏触碰到肌肤,楚沅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林清让握着他的脚踝用力,指尖像带着电流一路窜升。 楚沅的小腿还有被绳子捆缚的痕迹,看走向,不难判断出昨晚是以怎样的姿势在进行游戏。 真没想到,白日百般腼腆羞怯的人,到了夜里玩得这样开。 药膏被揉开,林清让低着头,看似专注,脑海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画面,添加了自己的想象。楚沅哭泣的样子,楚沅媚笑着的样子,楚沅方才在门口穿着浴袍、浑身散发出沐浴后清香的样子……以及,那天阳台的夜晚,风撩起衣摆,楚沅腰上的那颗朱砂小痣。 “很软,给你摸摸。”楚沅似乎温声细语的在他耳边诱惑着。 那日真实的表情失了真,全都转变为自己臆想的模样,小恶魔般的,瞳仁里都泛着爱心。 于是不自觉的,他的指尖开始往其他更柔软、更私密的地方游走去,呼吸亦加重了几分。 “林同学……!” 直到听到楚沅敏感的低呼,感觉到手下身体的紧绷,以及自己不觉攀升的温度,林清让才像是惊醒了,倏地收回了手。 他草草将纱布缠上,丢下药膏起身,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剩下的你自己处理吧。” 说完,他仓促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背影竟有一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楚沅坐在床边,低头看了看自己小腿上的指印,扬起一抹称心的笑。 . 卓世衡坐在宽敞冷清的办公室里,指尖无意识敲击着光滑的红木桌面。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清晰显示着酒店套房的实时监控画面,正是楚沅所在的房间。 他看着林清让亲手给楚沅上药,然后匆忙离开。 卓世衡眯起了眼睛,眸色暗沉冰冷。 桌上搁着的手机响起,打断了思绪。他不胜其扰地接起:“喂?” “卓总,哈哈,您好您好。”电话那头是《正租》的一个投资商,声音里透着兴奋,“是这样,我们这边想追加一个广告,就让您挑的那个新人拍,叫楚沅是吧?昨天我们去片场观摩了拍摄,新人表现真不错啊!是块璞玉,和影帝对戏也不落下风……” 若是平时,听到投资方如此夸赞自己选的人,卓世衡或许会感到满意,毕竟证明自己眼光卓绝。 但此刻他没有一点心情。 “王总,抱歉,我有点急事要处理,晚点再详谈。”卓世衡不等对方说完便打断了,甚至没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就直接挂掉了电话。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偏偏下一秒,铃声又锲而不舍响起。 卓世衡不耐烦地接起来:“我现在没兴致听任何关于他的消息!别再打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熟悉又诧异的男声:“世衡?谁惹着你了,生这么大火气。‘他’是谁啊?” 卓世衡一愣,这才反应过来来点的是他一个私交甚笃的好友,并非投资方。他吐出一口浊气,勉强笑了笑:“嗐,是你啊。没什么,一点工作室的烦心事。找我什么事?” 朋友笑了笑,也没深究,故作神秘地说:“我是来给你报喜的!你猜怎么着?我刚得到消息,你家那位白月光,下周六的航班回国!” ……那个人,回国? 卓世衡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下周六……他下意识翻开桌上的日程表。那天,他原本标注了探班。甚至……甚至鬼使神差地订好了两张当天上映的电影票,模糊地想着,或许可以带楚沅去看。 朋友带来的消息一时间有些冲击,让他原地怔忡着,继而倍感烦躁。 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他应该带去看电影的人,是那个人才对,这段时间,自己居然把重要的人忘在脑后,反而想着一个替身。 “世衡?高兴傻了?”朋友叫了好几声,才把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回。 “嗯,知道了。”卓世衡镇定下来,“谢了。” “你要去接机吗?”朋友问,“咱们那天再叫几个好兄弟,一起聚个餐怎么样?” 说完也不等卓世衡回答,朋友自顾自地拍了下嘴巴,“瞧我问的,你肯定去啊。行了,啥也不说了,你好好准备着吧。” 监控里,楚沅正艰难地替自己那处上药,动作迟缓,看不清表情。但能猜想得到,脸肯定红的像番茄。 突然,大概是酒店保洁敲门,楚沅惊得一下子丢掉了软膏,鱼一样钻回被窝,把自己裹成了粽子。 卓世衡下意识想笑,嘴角刚牵动一丝,又迅速压下,表情一时间扭曲滑稽难看。 他“啪”地合上了笔电,靠近椅子里闭上了眼睛。 不是分心,只是那人太蠢笨,惹他发笑而已。 他确定。 第30章 第二天拍摄的外景选址在了naa附近一条老巷子。阳光被高墙切割,投下大片的阴影,氛围感十足。 这场戏拍的是经常勒索鱼乐的混混们又一次堵住了“他”,然而,此刻占据身体的是警察周彦。面对混混的挑衅和勒索,周彦全然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三拳两脚……就被混混打趴了。 第37章 因为周彦虽有格斗技巧和丰富的经验,却没有与之匹配的体格。于是挨了打,楚沅扮演的幽灵则在边上趁机和他拌嘴互呛。 这一幕要拍两次,一次是周彦想象中的场景:自己轻松撂倒混混。 这部分由邵临川上阵,他身手利落,动作干净漂亮,几条下来,导演非常满意。 “好,这条过了!准备下一场。” 另一次是现实情况,鱼乐的花拳绣腿。这部分由楚沅来演。 武术指导上前给楚沅套招,动作并不复杂,难点在于这个角色是有格斗意识的,只不过力量不够。 “楚老师,这里,你出拳之后他格挡,然后反手扣住你的手腕,把你往下压……”武指一边说,一边上手调整楚沅的姿势,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了楚沅的手臂、肩膀和腰侧。 站在不远处休息的邵临川,目光原本落在剧本上,此刻却微微皱起了眉,视线反复飘向那边。 看到武指整个前胸都从背后贴住了楚沅,他气压似乎更低了。 楚沅显然对动作戏不太擅长,努力模仿着,却总是不得要领,动作显得又僵硬又笨拙,被“混混”一推就差点摔倒。 “不对不对,重心要低一点!”武指有点着急,声音不免大了些,再次伸手去扶楚沅的腰,想帮他稳住下盘。 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行了,我来。” 邵临川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隔开了武指的手,站到了楚沅面前。 武指和楚沅都愣了一下。 邵临川看也不看楚沅,目光扫向那几个扮演混混的演员:“刚才那几个动作,力度和角度再收一点,你们第一下交手就发现鱼乐在虚张声势,所以这次没必要用全力。” 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拉过楚沅的胳膊,带着他做了一个侧身格挡接着被反拧的动作:“这样,记住了没?” 他的手指有力而稳定地捏在楚沅的腕骨和肘关节上,精准地调整着他的发力点和姿势,偶尔碰到腰侧或是后背,也是一触即分,没有任何多余的停留或暧昧,纯粹得像他从未对楚沅的身体有过欲望。 楚沅被摆弄着,一边配合,一边小声嘟哝:“……哦。” “哦什么?我问你记住了吗?”邵临川松开手,后退一步抱臂看着他。 语气越差,越暴露了在意。 楚沅心里好笑,面上则乖乖点头,不想和他多说话的样子。 调整好以后正式开拍,楚沅表现得比导演和邵临川想象的都要好,不仅在短时间内消化吸收了刚才所学,甚至远超走戏时的状态,表情到位,动作演绎的恰到好处不夸张,第一条拍摄就顺利通过了。 摄影很热衷给他这张脸拍特写,精致的面容放大在镜头里挑不出任何瑕疵,那双眼睛会说话似的,总能抓住所有人的视线。 他太美了,甚至时常让人忽略他的演技。 直到导演喊过,摄影还举着机器,目光久久停留在取景器上。 趁着拍摄间隙,楚沅走到休息区,刚坐下,脑海里突然响起电流滋滋的杂音。 【……■■■激……■■……进度……??】 声音断断续续,模糊不清,楚沅只听清了极个别的字眼,连不成句子。 【系统?怎么了?】楚沅问。 杂音骤然消失,系统恢复了平时的清晰平稳:【报告宿主,刚才出现了短暂数据流故障,已排查修复。】 【故障?确定?】楚沅环顾整个片场,工作人员各司其职,演员们在休息,邵临川也刻意和他保持了距离在低头看剧本,一切看起来毫无异常。 【……应该是吧。】系统被问的不太自信了,又检查了一遍日志,【没什么影响。】 【好吧。】 楚沅暂时按下疑虑,拿出手机,开始整理照片。 内容全是刚刚偷拍的邵临川拍戏,距离很近,有的都花了,但为了卖钱他可舍不得删,通通打包起来,然后点开那位富婆学姐的聊天框。 [学姐,新鲜出炉的影帝场照,第一现场视角。老规矩,别说从我这儿拿到的哦~(小猫乖巧.jpg)] 学姐立刻发来一串尖叫和转账:[学弟你是我的神!!!] 楚沅笑着收钱,顺手点开学姐的朋友圈,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商机。最新一条动态是学姐抱怨实验数据又对不上,配图是熟悉的教室背景和一堆化学仪器。 楚沅眼前一亮,这位学姐竟然是化学系的? 他立刻发消息:[学姐,你知道咱们学校的魔鬼教授吗?] 学姐回复很快:[我导师啊。怎么啦?] 这么巧,她和路知微是同门! 楚沅高兴坏了:[其实有个事想请学姐帮忙。我选修了你导师的课……下节课我们要分组实验,但班上人数好像单出来了,会有一组人直接分给助教带(小猫可怜.jpg)学姐能不能想想办法,把我分到助教那组呀?] 学姐:[啊这,分组一般是随机的,我有什么办法。而且你说的助教是lucien吧,我和你说,那臭法国佬很没人性的,跟他一组多难受啊。] 楚沅早有准备,立刻抛出杀手锏:[学姐~帮帮忙嘛~事成之后,我还有一套影帝没公开过的私房照哦~(小猫诱惑.jpg)] 屏幕那段沉默了几秒,然后猛地连续弹出几条消息:[学弟!你等着!小意思!包在学姐身上!我这就去办公室帮你操作一下!] 被“私房照”冲昏头脑的学姐,果真趁着午休时间溜进了路知微的实验室。运气不错,路知微不在,但他的电脑没锁屏,分组名单的excel表格就放在备课文件夹里很好找。 学姐做贼心虚地左右张望,然后飞快检索出楚沅的名字,鼠标一滑,把他从原本的组别拖到了助教组。 就在她准备点击保存时,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你在干什么?” 学姐吓得差点跳起来,猛地回头,只见电脑的主人不知何时回来了,正站在门口,蓝灰色的眼睛没什么情绪的看着她。 “哈哈哈……lucien你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不去吃午饭吗?”学姐尴尬得脚趾扣地,大脑飞速运转,决定死道友不死贫道,立刻出卖楚沅:“那个,不是我,是一个学弟!对!戏剧学院的一个学弟,他想追你!非缠着我让我帮他调分组,说想近水楼台先得月嘛。哈哈,我这就改回来,这就改!” 她手忙脚乱想撤销操作。 没想到路知微开口道:“不用了。” 学姐动作一顿,愕然抬头:“啊?” 路知微的目光落在屏幕上那个被修改过的名字上,好像在沉思,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就这样吧。”他淡淡说完,便不再看学姐,径直走向自己的实验台,仿佛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学姐站在原地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刷屏:卧槽,这个学弟神通广大,只手通天,连lucien这变态都要得手了?! 不对,肯定是变态小路打算当面斩情丝,给个教训了。 楚沅收到学姐发来的[搞定]回复后,露出心满意得的微笑。作为一个敬业的舔狗,自然不能厚此薄彼了。 他目光扫向片场,看到了邵临川的那个看起来有点憨憨的新助理,正无所事事站在角落。 楚沅眼珠一转,对着小助理勾了勾手指。 小助理一看是楚沅叫他,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脸上堆着笑:“楚哥,怎么了?”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楚沅已经被开除了,只知道楚哥和邵哥关系不一般。 楚沅露出一个有些虚弱又带点歉意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红肿的脚踝:“能不能麻烦你帮我跑个腿呀?我的脚刚才拍打戏扭伤了,实在疼得走不动了。” 助理一看他这样可怜,再加上潜意识里觉得这肯定是邵哥默许甚至授意的,不然楚哥怎么敢使唤他,立即想也不想地点头:“楚哥您说!保证完成任务!” 楚沅笑眯眯道:“那就麻烦你去二食堂,买一份他们招牌的虾饺皇和皮蛋瘦肉粥,然后送到夜莺园3栋502,说是朋友送的就好。” “好嘞!”小助理领了任务,一溜烟就跑没影了,积极的不得了。 不一会儿,邵临川结束了又一个场次的拍摄,走过来休息。他刚才远远瞥见了楚沅招手叫走他的助理的一幕,于是过来兴师问罪:“你把我助理使唤走了?” 楚沅抬头,摆出一副表演痕迹很重的酸溜溜的表情:“哪有老板在辛苦拍戏,当助理的却在旁边那么清闲的道理?我这不是看他没事干,好心帮他找点活儿吗。邵老师要是觉得不高兴了,我道歉就是了。”他故意把“邵老师”三个字咬得很重,显得疏离又赌气。 邵临川心中的猜测落实了,楚沅果然还是很在意助理的位子。明明吃醋的要命还要强装大度,和自己冷战总是最先忍不住的那个。 他心头成日的淤积的不快一瞬间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想笑。 即便如此,他嘴上也不肯饶人,上前一步逼近楚沅,肃然道:“邵、老、师?突然叫的这么生分,看来是当了演员,忘了自己来时路了。” 第38章 楚沅被他逼得身子后仰,脸上醋意未减:“邵老师身边什么人都不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上赶着套什么近乎呢。” “呵,”邵临川哼笑,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叫哥。” 楚沅睫毛颤了颤,小幅度挣扎了一下,才怯怯地、带着点委屈地小声唤道:“……邵哥。” 邵临川这才满意了,抿了下唇,转身去准备下一场戏。 另一边,小助理气喘吁吁地将热乎乎的早餐送到了夜莺园3栋,敲了半天门却无人应答。 他想放门口应该没事,便将早餐挂在门把手上,想了想又翻出便利贴留下一个“楚”字,这才离开。 没多久,林清让和几个室友回寝室,室友们有说有笑,唯独林清让冷冷清清,也不怎么附和。 刚走到门口,眼尖的室友就发现了那个显眼的打包袋。 “哟,清让,又是谁给你的爱心早餐吧?”室友们起哄。 “绝对是上次那个追求者吧?真够锲而不舍的,都送到家门口了!”他们只知道有人坚持不懈地给林清让送过不止一次早餐,但林清让绝口不提是谁。 这很不寻常,因为通常,林清让不会收任何人的礼物。 这回也一样,林清让非常自然地接过了早餐,看到那张便利贴时,心头一动。 是楚沅?他脚还没好利索,居然还特意买早餐给他。 听着室友们的调侃,想起楚沅之前也一次又一次笨拙的讨好,他心情微妙的好转。 他拉开袋子看了一眼,里面是晶莹剔透的虾饺皇,还有一碗熬的浓稠喷香的瘦肉粥,葱花和香菜细心地分开放置在小格子里,热气混着食物的香味扑面而来。 “卧槽,还是二食堂的招牌!”室友在旁惊叹,语气里充满羡慕,“这诚意,是真爱呀。二食堂每天排队长的能绕食堂三圈!” 林清让嘴角一扬。 只是愉快并没能持续太久,他的手机里收到了楚沅的新消息: [林同学,早餐收到了吗?希望合你胃口^.^] [另外……那本小说我看完了。那个,可不可以再和你借几本其他的呀?] 林清让面部瞬间又垮下去。 原来如此。 又是为了表哥。 所有的殷勤、讨好,包括这份贴心的早餐,最终目的,都是为了通过他去接近卓世衡。 他指节绷得发白,在一旁室友的注视下,故作轻松地扔开那份早餐:“你要吃,给你吧。” 声音听起来正常又淡定,没等室友回答,他已经随手拿起桌上的一听可乐,哧一声开了罐,仰头灌下一口,甜腻的液体划过喉咙,试图浇灭胸腔里那团几乎要冲口而出的闷火。 碳酸气体猛地冲上鼻腔,刺得他头昏脑涨。 林清让指腹摩挲着可乐罐身,低下头,像是在研究标签上的成分表。 须臾之后,他想起了一件能让他平复心情的事。 那个人快要回来了……楚沅,你的讨好,会得到些什么呢? 真让人拭目以待。 林清让再抬头时,脸上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淡漠,绕过惊讶的室友,一言不发的独自出了寝室。 第31章 下午是一周一节的化学课,实验室里充斥着淡淡的酒精味,白炽灯把实验台照得惨亮。 魔鬼教授板着脸布置了这堂课的任务,然后宣读了分组名单,果不其然,楚沅一个人落单,被划分给助教lucien。 其他学生都用或同情或羡慕的眼神望着他,楚沅笑笑,抱着实验手册挪到了路知微所在的实验台前。 路知微正低头检查仪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冷淡,蓝灰色的眼眸专注在手上事物中,对身边人视而不见。 “学长,”楚沅小声开口,扮演着一个笨蛋花痴,光明正大欣赏着路知微的侧颜,“那个……我化学底子比较差,可能很多东西都不太懂,就麻烦你多多关照了。” 路知微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不懂中文。他调试好紫外分光光度计,开始一丝不苟地演示今天的内容,测溶液浓度。 他沉默地配制一系列不同浓度的标准溶液,动作流畅精准,看着铁□□的眼神倒是比看身边大活人有温度。 楚沅试图帮他打下手,一会儿递试剂瓶,一会儿拿烧杯,一会儿洗玻璃器皿,并不停找机会搭话: “学长,这个管子是这样拿的吗?” “学长,这个纯水要加多少呀?” 路知微尽数无视了,态度明确得不能更明确:不想和笨蛋多费口舌。 系统不愿让宿主的话掉地上,句句有回音:【是的哦宿主。】、【50ml哦宿主。】 第三次的时候楚沅皮笑肉不笑:【用你告诉我?】 系统:【qaq欸?】呜呜。 简单演示过一遍后,路知微清洗了比色皿,用擦镜纸仔细擦干,然后开始绘制标准曲线。 他操作电脑软件时,楚沅就盯着他的手指:“学长的手真好看呀。” 路知微皱眉:“看屏幕。” 楚沅于是看向电脑,屏幕映出助教冷漠的面庞,他西子捧心状:“嗯,看到了,脸也很好看呢。” 路知微眉心狠狠跳了一下。 “全都会了是吧?”路知微将位置让出来,“来,你来。” “哦。”楚沅笨手笨脚地走到电脑前,捡起鼠标。他低头看了看方才记录下的数据,然后打开绘制软件,点开了公式编辑器。 只见他煞有介事地思考了一会儿,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下一连串字母和数字,最后点击了绘制。 路知微眯起眼睛,他不认为楚沅能输出什么像样的正规东西,怀疑地偏头一看。 屏幕上原本应该出现散点图和拟合直线的坐标区,赫然出现了一条爱心形状的曲线函数。 楚沅双手比心,笑嘻嘻问:“好看吗学长?” 教室里偶尔关注这边动态的几个同学发出了压抑的惊呼和窃笑。 路知微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出现了一种名为错愕的表情。随即那种错愕转变为了冷厉,他严肃地瞪向楚沅,看到对方一脸无辜甚至求表扬的笑时,寒芒更甚。 “这很好玩?”足足有好几秒钟,他的眉头都死死拧在一起,语气凝重。 “我开个玩笑嘛。”楚沅嘴瘪了下去,像只耷拉着耳朵的沮丧小狗,“你总是不理我,也不笑。” 他敲了几下键盘删掉了那个爱心函数,重新导入数据。 由于动作太慢,路知微实在无法忍受,推开他自己坐到电脑前,三两下操作完毕,一条完美的标准曲线生成。 整个过程他还是不置一词,直到顺眼的科学结果出现,才舒展了眉头。 【这个天才哥是有什么强迫症吗,还是奇怪的学术洁癖啊?好歹流着法国人的血统,怎么一点也不浪漫?死直男。】楚沅心里骂道。 系统对手指:【人家刚刚逗你开心的时候你不是也不笑的吗,宿主。】 楚沅:【嗯?你那叫逗我开心?确实招笑。】 系统:【……】你看!你看! 打印出图表后,路知微才站起身,把报告丢给楚沅,目光冰冷:“笨是笨了点,倒还有些无用的小聪明。” 楚沅刚要咧嘴,路知微下一句就是:“但愿你期末考试时,也能在教授面前用上这种小聪明。” 楚沅吐了吐舌头,蔫了。 【唉,统,还是你乖,汪两声听听。】 系统:【……哼。】这个时候想起我了! 【统~】 【统统~】 【我的好统统~】 【……汪汪。】系统终于还是耐不住宿主撒娇,清了清嗓子,【宿主也不用气馁,4号任务目标亲密度上升了6%呢,可见你的讨好还是很有用的。】 【是吗?】楚沅笑道。 【对呀,我按照宿主的攻略模式认真分析了一下,对于这种高智商天才,常规的舔狗根本入不了他的眼,只有看似愚蠢、实则挑战他认知边界的行为,才能在他精密刻板的大脑里留下刻痕!】 【哦~】楚沅意味深长,【那你知道这招叫什么吗?其实我是跟你学的哦。】 系统愣了:【叫什么?】 楚沅:【叫笨蛋小狗冲击波啊。】 系统:【…………】不想讲话了啦!! 终于,下课铃响,实验室内混杂的气味都变得没那么刺鼻了。 魔鬼教授夹着讲义冷脸离去,多一分钟替学生答疑解惑的时间都不留。 当然了,学生们也没那个胆量去找这位教授请教,那位英俊的混血助教显然是更佳的人选,纵然他也像被老教授传染了什么冷脸病,总是不苟言笑。 路知微吩咐学生们规范整理好实验台,全部人安全退出,自己才锁门离开。 楚沅就等在门口,见他出来,笑容满面地快步跟上:“学长~欸学长等等我呀!” 路知微步伐毫不停顿,甚至连眼神也没分过去一点。 第39章 楚沅小跑着才能跟上,叽叽喳喳的:“学长,你刚才讲的那个反应机理我还有点没懂,就是那个……呃,电子为啥非要往那边跑啊?” 他跑到了路知微前面,倒着步子:“它是不是迷路了?要不要给它打个电话指指路?” 路知微蓦地停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怕楚沅这么走路太危险会摔,还是被这个附带的冷笑话给冷到了。 楚沅见他有反应,脚步更轻快,笑得像朵花:“其实我觉得它不会迷路,但我会呀……学长,你知道去你心里的路怎么走吗?” 路知微:“……”他这辈子没一次性听过这么多冷笑话。 楚沅:“要不你给我个你的电话,我打打看?” 路知微很少在蠢材身上发现这么卓越而连贯的思维跳跃性,一时间竟想要高看楚沅两眼。 “学弟,你如果把这心思用在学习上,恐怕也不至于考不及格。” 楚沅撇撇嘴:“你讲话怎么这么老成。” 他倒退的步子稍稍慢下来,一个错身的刹那,楚沅的目光正对上了前方不远处静静站立的一道身影。 是林清让。 他正看着这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平时温和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 哦豁。 naa还真是小啊,这都能撞见,楚沅尴尬了,他本该在校草同学这儿维持瘸子人设的,这下装不了了。 林清让迈步走了过来,视线在楚沅和路知微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楚沅脸上:“表嫂,你不是在专心追我表哥呢?怎么,换目标了?” 如今已不知不觉涨到49%亲密度的3号任务目标vs区区6%的新人,谁优先级高?当然是后者了!多犹豫一秒都是对奖金的不尊重。 楚沅毫不犹豫选择暂且晾着林清让,而是对着路知微迅速解释:“没有的事!学长你别听他乱开玩笑,他是我朋友,就爱胡说八道!” 林清让仿佛第一天认识楚沅一样,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他。 那话本就是故意给楚沅难堪,没想到楚沅真这么煞有介事地向此人解释。他的目光缓缓转向路知微,眉头紧锁,似在衡量判断。 路知微也终于正眼看了林清让一眼,冷冷地:“你的朋友都和你一样不正经,爱开无聊的玩笑?” 说完,他片刻滞留的兴趣也无,加快了脚步。 林清让本以为楚沅可以和他解释一下了,不成想楚沅竟还是追了上去,他眸光一沉,也默不作声跟上。 一路跟到了食堂。 路知微径直去打饭窗口,楚沅像个跟屁虫一样排在他后面,见楚沅一刻不停的围着那个男人打转,那个男人根本不理会,林清让终于一把拽住楚沅。 “林同学,怎么了?”楚沅眨了眨眼睛,好像完全没觉得哪里不对。 林清让微笑了一下:“你不是说想借小说么,今晚,来我家吧。” 他有迫不及待想让楚沅看一看的事情了。 楚沅刚开口要回答,突然看到路知微打好了饭要走,于是眼疾手快掏出自己的校园卡,上前试图替对方刷卡买单。 “学长学长,我请你!” 路知微丝毫不领情,格挡开了楚沅的动作自己刷掉了:“学弟,不要尝试贿赂助教,这不会让你在考试里得到任何额外的分数。” 楚沅还是殷勤地笑着:“没有没有,就是想谢谢你上课教我。” “我并没有教你什么。”路知微冷冷打断,然后端着自己的餐盘转身就走。 “学长!”楚沅追问,“那我之后遇到问题,能不能再去实验室请教你呀?” 路知微头也没回:“随便。” 楚沅誓要将这个舔狗光明正大当到底:“那你今晚会在实验室吗?” “不在。” 显然是说谎了,据系统资料卡显示,路知微几乎不分昼夜都泡在实验室里的。 等路知微的身影淹没在人群,楚沅才悻悻然收回目光。 “死心了?”林清让脸色已经阴沉得十分可怕。 楚沅忙说:“林同学你别误会,哎,都是为了学分,这门课老师很恐怖的你知道吧,没办法我才想和助教搞好关系的,我随堂测考了不及格……” 这个说法倒比较合理,毕竟一个人总不能突然性情大变。林清让竟就这么说服了自己。 楚沅也没想到他这么好糊弄啊,紧接着又天真地晃了晃他的胳膊,眼中似有闪烁不定的笑意:“今晚,可以去你家吗?” 林清让低头看了看他的手,收回目光,缓缓提起嘴角。 “嗯,当然。” 第32章 跑车窜上马路,窗外的流光飞速倒退,化作斑斓的色带。风声呼啸,盖不住引擎的低沉轰鸣。 林清让透过余光看向楚沅,男生紧紧扒着身下的真皮座椅,脸色都被吓白了。 楚沅还从没见过林清让这样开车。少了份从容不迫,多了份宣泄放肆,如同冰面骤然裂开缝隙,可从中渗透出来的不是沉寂的冰河,而是炽热的岩浆。 车子最终驶入静谧的郊区,停在了两栋比邻而居的别墅前。夜色为昂贵的建筑蒙上一层朦胧。 林清让熄火,楚沅忙不迭跑下来。 “这么慌干什么,我又不会害你。”林清让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笑。 楚沅也勉强笑了笑,在心里和系统吐槽:【不会才怪嘞,我看校草同学今天指定没安好心。】 系统深以为然:【宿主,今天是卓世衡的白月光回国的日子,他的航班在凌晨落地。】 【哦?原来就是今天啊。】 走到家门口时,林清让突然说:“对了,我忽然想起来,表哥那里的收藏要更全一些。我们去他那里拿吧。” 楚沅对他想玩什么把戏心知肚明,面上佯装忐忑:“啊?去卓先生那儿?这不好吧,卓先生会不会生气?” “不会。”林清让轻笑一声,安抚而又强势地拉过楚沅,“来吧。表哥今天不在家,你放心。再说是我要借,他不会说什么的。” 楚沅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林清让熟练地按下密码,嘀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屋内一片漆黑,寂静无声,的确空无一人。 “进来吧。”林清让侧身。 楚沅却停在玄关,不肯再往里多踏一步,仿佛那光亮整洁的客厅是什么龙潭虎穴。 “我、我就在这里等吧,林同学,你快点拿给我就好。” 黑暗中,林清让偏头打量着楚沅,看不清面色,许久,他竟也不开灯,就这么径直走入屋内。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站在陌生而漆黑的环境里的楚沅而言,每一秒似乎都被拉长了,他能闻到旁边衣架上残留的,属于卓世衡的冷冽木质香调。这让他有些不自在地蜷了蜷手指。 脚步声传来,林清让回来了,手里果然拿着几本装帧精美的书籍。但他没有第一时间递给楚沅,而是倚在玄关的隔断墙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表嫂,”林清让慢悠悠地开口,“我这么帮你,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又是这个问题。楚沅迟缓地眨了眨眼睛:“林同学?” “上次你说……你的腰很软很好摸,要给我摸摸?”林清让向前逼近了一步,玄关的空间本就狭窄,他这一靠近,几乎将楚沅困在了他和墙壁之间。 他垂眸,目光似在欣赏楚沅纤细的腰线。 楚沅像只夹角的小仓鼠似的挥舞双肢:“那、那不是开玩笑的嘛。” “但是我今天就想要那个报酬。”林清让压低嗓音,伸出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楚沅的衣摆,“你给吗?” 楚沅像是被他的目光和气息定住了,睫毛剧烈颤抖,嗫嚅了几秒,最终还是红着脸,细若蚊呐地:“……嗯。”只一个音节,脸就已经红透了。 得到许可,林清让流连了半晌的手掌直接落实了,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精准地抚上那截柔韧的腰肢。 他的手指撩起衣摆,微凉的温度接触到肌肤,细细摩挲着,仿佛在确认什么。 很快,他的指尖在某一处微微停顿了一下。是那颗小痣的位置。 他的指腹不断揉捻摩挲,感受着手下瞬间紧绷的战栗。 这似乎远远不够。 林清让喉咙一滚,忽然双手掐住楚沅的腰,稍一用力,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放在了玄关用来收纳的柜子上。 “啊!”楚沅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扶住了林清让的肩膀以保持平衡。这个高度,让他垂下头就看到林清让那过于幽深晦暗的视线。 林清让一手仍牢牢箍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撑在他身侧的柜子上,将他困于方寸之间。 下一秒,在楚沅震惊的目光中,林清让低下头,伸出舌尖,极轻极快地舔舐过侧腰上那颗小痣。 温热滑腻的触感让楚沅浑身猛地一颤,脚趾都蜷缩了起来,脸上红得几乎要滴血。 林清让抬起头看向楚沅,将这样的表情解读为意乱情迷,他轻笑一下,进而用力咬下一口。 第40章 “唔……!” “我表哥……也这样舔过这里吗?”他哑着嗓子问。 楚沅抬手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把通红的脸撇向一边,不肯回答。 林清让不介意他沉默,自问自答:“肯定有吧。” 楚沅捏在柜沿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他想挣扎,可身下的人像一头野兽,叼着到嘴的软肉不肯松口,甚至变本加厉。 “我表哥给你多少钱?”林清让蓦地扣住楚沅的后颈,拉着他往下,刻意羞辱的声音清晰地钻进他耳朵,“我也有钱。” 就在林清让想要更进一步动作时—— “嘀。” 密码锁解锁。 两人身体同时一顿。 大门被从外面推开,卓世衡心事重重地站在门口,面色疲惫,他正打算要去机场,半途发现自己连车钥匙都忘记了拿,于是折返回来取。 林清让显然也没想到表哥回来的这样快,缓缓起身,看向对方。 卓世衡被眼前的一幕给震住了。 “小让?……楚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空气死一般寂静。 “你们在干什么?”卓世衡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淬着骇人的寒意。 林清让下意识将楚沅遮挡在自己身后,然而这个动作在卓世衡看来无异于火上浇油。 楚沅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推开林清让,踉跄着后退一步,慌乱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问你们、在、干、什、么?” 林清让泰然自若地上前,替表哥按亮了忘记按下去的灯带开关。黑夜瞬间被雪亮劈开,玄关的一切纤尘毕现,每一寸慌乱都无处遁形。 卓世衡看清了更多的细节,楚沅凌乱的衣衫,以及那副奸情被撞破了似的面孔,种种的一切既不可思议,又令他怒从心头起。他倒宁愿没看到这一切! “表哥你别误会,我们只是过来借几本书。”林清让独自解释,并示意柜子上的两本小说。 但那根本不是认真解释的语气,漫不经心到,巴不得对方戳破这敷衍。 “又是借书?”卓世衡的声音似从牙缝里挤出来,“借书需要借到贴在一起,又亲又啃的?” “不是这样,表哥。”林清让说,“刚才楚沅他差点摔倒,我扶了他一下,可能动作有点大,腰扭着了,我帮他看看。” 这茶里茶气的发言让楚沅颇为佩服,为了配合对方的坏心眼,他“慌里慌张”地点头。 “对,就是这样。” 林清让似乎还嫌不够,刻意亲昵的补充了一句:“表哥,你别这样瞪着他,他胆子小。” 卓世衡的拳头骤然攥紧,手背青筋暴起。他强迫自己冷静,犯不着为了个玩物和自己表弟起冲突。 可他又实在说不清为何如此愤怒,今天那人回来,他本就不该继续留着楚沅在身边。没有理由留着。 他大可以大度的把人送给表弟,做个顺水人情。但此时此刻,他只想狠狠揍林清让一拳。 明知是我的人,你还碰? 他几乎就要这样质问出声。林清让却突然说:“表哥,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去接贝书安……” “住口!”卓世衡厉声打断了他。 贝书安三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一部分沸腾的怒火,提醒着他不要失态。 卓世衡深吸一口气,冷冷道:“书拿完了就赶紧走。” 说完,他抓起放在门柜上的车钥匙,大步流星地摔门而去。 沉重的关门声“砰”一下,震得楚沅双腿一软,几乎要瘫坐下去。林清让勾着嘴角,刚要开口安慰,密码锁再次响起。 刚刚离开不到一分钟的卓世衡去而复返,他猛地推开门,脸色比刚才更加阴沉恐怖,显然那短暂的深呼吸也好,念着另一个要去接的人也好,都未能有效让他平复,反而滋长了暴戾。 他根本没办法就这么走掉! 他瞪着楚沅:“明天下午三点,去春华等我。我们再来好好谈谈今晚的事。” “表弟,至于你,”卓世衡阴恻恻地撇过去一眼,“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说完这句,他才又一次转身离开,外面引擎的咆哮声撕裂宁静,这次是真的驶远了。 房间里霎时只剩两人。 林清让回头想去搀扶失态的楚沅,握住了他发凉的手指,那手却像一尾受惊的鱼,倏地从掌间溜走了。 楚沅仓促抱起柜上的书,头也不回地跑出门外,脚步踉跄,背影慌乱失魂,自始至终没再看林清让一眼。 林清让站在原地,望着空荡荡的玄关,缓缓虚握了一下残留着温度的手掌,唇角勾起一丝极轻的笑意。 . 韶音传媒大楼,会议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室内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经纪人唾沫横飞地指着投影仪上的日程表:“……所以临川,下周的慈善晚宴,红毯环节你和时蓝一起走,通稿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会有几个机位专门抓拍你们对视……” 时蓝坐在邵临川对面,妆容精致,笑容得体,时不时配合地点头,看向邵临川的眼神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期待。 这本该是一场双方心照不宣的互利合作。 或许也不算“互”利,对邵临川来讲,唯一的好处就是让老板满意,之后再谈离开韶音会顺利很多。 年少时期签下的霸王条约无法撼动,天大的恩情,还到现在也足够令人心力交瘁了。 邵临川明显心不在焉。 他靠在真皮坐椅背里,长腿交叠,手指无意识把玩手机,目光却飘向窗外,焦距涣散。经纪人的话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传进耳朵,却完全进不了脑子。 他脑子里反复闪回的,还是楚沅那张脸。被他从卓世衡腿上拉下来时,强作镇定却眼尾泛红的样子、在厨房笨拙地为他熬粥的样子、被他厉声赶走时瞬间黯淡下去的,写满失落和受伤的眼神…… 一开始,他确实是打算用和时蓝炒cp这件事,彻底斩断和楚沅之间那点不清不楚的牵扯。一个听话乖巧的床伴固然省心,但楚沅的殷勤和爱慕显然太超过,不在他的预期内,他需要回归正轨。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念头动摇了。 现在一想到要和时蓝在镜头前扮演情侣,他就打心眼里生出强烈的排斥,第一反应是,如果楚沅看到那些新闻,会不会又偷偷躲起来哭? “临川?临川!”经纪人提高了音量,不满地敲了敲桌子,“你有没有在听?” 邵临川回神,视线聚焦,对上时蓝那双含羞带怯的眼睛。 ……很做作。比不上楚沅一根头发丝。 “邵哥,”时蓝维持着笑容,声音甜美,“到时候你可别走神啊,我们要互动的。” 邵临川忽然说:“我既然有在拍剧,红毯理应和《正租》剧组一起。”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又降了几度。时蓝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了:“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和你那个前助理一起走吗?!” 又是楚沅,又是楚沅!时蓝气不打一处来:“你私自自降身价去接那部戏就算了,现在连公司的安排也不听了吗?!” 公司安排,这四个字总能一次又一次轻飘飘忽略他所有的自主意愿。邵临川猛地起身,椅腿和地面摩擦发出侧耳的声响。 “临川……”经纪人生怕他会对时蓝动手,连忙挡在中间试图打圆场,“你太累了,实在不行改天再说。” 邵临川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经纪人,接着,径直转身,拉开会议室的门,就这么一语不发的走了出去。 “砰”的关门声像一记狠狠的下马威,时蓝也猛地拍桌而起,胸口剧烈起伏:“邵临川你什么意思?!甩脸子给谁看!!” 经纪人一个头两个大:“哎哟祖宗别生气了,临川他可能就是心情不好,最近事多……” “事多?我看他是被那个叫楚沅的迷了心窍!”时蓝咬牙切齿,精致的脸庞因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都是你给他找的好助理!” 经纪人苦笑:“那个楚沅现在毕竟是春华的人,我们也不好再做什么啊。” “春华又怎么样?沈董捏死他和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时蓝冷笑一声,“你跟我和稀泥,那我就去找沈董做主!我就不信他也不管,眼睁睁看着临川胡来。” 说完,他不再看一脸焦急的经纪人,带着一身怒气噔噔噔离开了会议室。 经纪人无力地瘫坐回椅子上,长长叹了口气。 第33章 按照约定,楚沅于次日午后准时出现了春华影视总部大楼。 明明要被问罪,但他脸上半点不安也无,甚至还颇具闲情雅致的欣赏着气派非凡的玻璃幕墙,顺便和系统点评卓世衡的审美。 【小卓叔叔还挺会花钱的嘛,都花在看得见的地方了。】 第41章 系统附和:【是呀,春华是做实业的,和韶音那种不一样。】 一楼大厅人流如织,光鲜亮丽的艺人、行色匆匆的星探、扛着设备的工作人员穿梭不息,空气都浮动着名利的味道。 楚沅低调地穿过人群,正准备走向高层专属电梯区,一个身影却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时蓝,他今天穿了一身品牌赞助的休闲西装,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偶像式微笑,看楚沅的眼神却有藏不住的倨傲和冷意。 “楚助理,哦不,我忘了,你已经不是邵哥的助理了。”时蓝一开口,亲热得仿佛老友重逢,“真巧呀,在这儿碰上。” 楚沅面无表情:“什么事?” “你还没来过我们韶音吧,就在隔壁。”时蓝笑着,“要不要过来做做客?” 韶音传媒的大楼的确挨着春华影视,两家都是老牌影视公司了,早年高层都是合伙人,选址到一处不稀奇。 时蓝这话显然不是一时兴起。 楚沅佯装听不懂:“改天吧,我现在要去见卓先生。” 时蓝脸上笑容不变,甚至更灿烂了些,他微微侧身,身后两个体格魁梧的黑衣大汉就上前一步。 “卓总那边,我们沈董自然会打招呼的。”他道,“还是说,你希望他们来‘请’你?” 楚沅瞥了那两个男人一眼,轻笑:“好吧,原来是韶音的沈董邀约啊,那我就去一趟吧。” 系统突然开口:【宿主,别去。】 【嗯?】 【剧本上没有这段……韶音老板的资料你也看过了,是个危险人物,突然叫你过去,肯定没好事。宿主还是别去了吧?】 楚沅挑眉示意那两个壮汉:【你看我有的选吗?】 系统:【可以用道具暂时先……】 【没事。】楚沅打断,【我正愁影帝大人那边涨势太慢呢,就去会会这位沈老板吧,没准有惊喜呢。】 韶音传媒大楼的规模稍小,但内部装修同样极尽奢华。楚沅能清晰感受到,与春华那种商业化的忙碌氛围截然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更压抑的气氛。 楚沅一路被“护送”着进入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古拙虬曲的天然木茶桌后,坐着一位约莫四十多岁、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 沈煜看起来并不凶神恶煞,相反有几分儒雅,他穿着老式的长衫,手上缓缓盘着一串佛珠。 “沈董,人带来了。” 咋咋呼呼的时蓝到了这人面前,也变得恭敬许多。 沈煜睁开眼,先是略带责备地看了两个保镖一眼:“怎么这么没规矩?我让你们请楚先生来做客,不是让你们把人架来。”即便话是这样说,他也不动如山地坐着,不曾挪动半分,只是笑容可掬地示意楚沅,“楚先生,请坐。手下人不懂事,你别见怪。” 他转头吩咐秘书:“去把我那盒明前龙井拿来,给楚先生看茶。” 过程中时蓝已经默默退下。等茶水煮开,香气氤氲,办公室气氛怡然——如果忽略站在墙边围了一圈的黑衣保镖们的话。 “楚先生年轻有为啊,”沈煜碾着佛珠,闲话家常般的,“前阵子临川闹出了不小的的动静,听说就是为了你?” 楚沅捧着温热的茶杯,垂着眼睫,乖巧而茫然地:“邵哥的事情,我不太清楚的。” 沈煜笑了笑,也不追问,示意手下拿给楚沅一份文件。 楚沅拆开封口,抽出文件,看见首行标题时手便停顿住了。 里面赫然是邵临川委托律师拟定的,意图帮他与春华解约并转入其个人工作室的条款草案,再稍稍往下扫了几眼,条款也是优厚的惊人。 楚沅面色平静地将文件推回牛皮袋,合上封口,放回桌面:“居然还有这样的文件吗,邵哥没有和我提过。” 这可是大实话,邵临川只说过想让他签进韶音,可没说有自立为王的想法。 不过沈煜显然不相信,笑容更深,却也更冷:“临川想自己单干,甚至想自己签人。楚先生,你说说,他是不是太不把我这个老板放在眼里了?” 楚沅垂眸看着茶面:“邵哥可能只是一时想法,不一定会落实。” “就当是吧。”沈煜轻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如果楚先生当时签了这份文件,现在可能无法坐在这里和我说话了。” 他语气平淡的像在谈论天气,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楚沅知道沈煜没开玩笑,作为娱乐帝国最早分到蛋糕的那一批人,沈煜的起家并不光彩,那个年代刑侦发展也还不完善,他现在能成为风风光光的大老板,手上说不准担着人命。 沈煜观察着楚沅的反应,见他很淡定,似乎很高兴:“你没签,可见你是个聪明人。” 他当然不会签了,他的时间又不属于邵临川一个人。 沈煜话锋一转,像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叹了口气:“临川是我最得意的作品,我一手把他捧到今天的位置。可现在,作品有了自己的思想,要脱离他的创生者……楚先生,你说,我该怎么教训一下这个不听话的孩子才好呢?” 楚沅抿了一口茶,垂着眼帘认真沉思了片刻,笑着,眼波在茶水中荡开涟漪:“应该让他知道,他还没有能力离开沈董您的庇佑,否则,很容易身败名裂。” 沈煜显然没料到楚沅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角都渗出泪花。 “好,说得好!楚先生,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笑罢,他对楚沅招了招手:“来,过来。” 楚沅依言起身走到近前,沈煜坐着没动,抬起手。 楚沅识趣地半蹲下来,像一只乖顺的猫咪,沈煜的手这才落到了楚沅脸上,捏住他的下巴,带着欣赏上下打量一遍。 “长得是真好看,又这么聪明,”沈煜拇指上的玉扳指是温的,顺滑的质地蹭过楚沅的下颌,一时间分不清何者为玉,“怪不得临川喜欢。” 他忽然话锋一转:“你喜欢临川吗?” 楚沅眨了眨眼,有些摸不准沈煜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犹豫片刻,选择了一个最稳妥的说法:“我和邵哥……总归不太合适。” “怎么会?”沈煜朗声笑道,“以你的资质,只要再有一两部好作品加持,名气超过临川也是指日可待。要知道,一夜成名,不难。” 楚沅望着沈煜,一副乖巧聆听教诲的模样。 沈煜松开手,身体向后靠近椅背,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你是春华的人,春华自然有好的资源托举。不过嘛,圈子里的蛋糕就那么大,有些春华给不了你的,我也能给你。” 楚沅睫毛微微一颤,温顺地垂下目光:“沈董肯赏识,是我的福气。” 沈煜沉吟:“临川这孩子啊,一向不擅和人相处,暴脾气。你跟着他很辛苦吧?” “不会呀。”楚沅露出个伶俐的微笑,“我拿了工资,就该做分内事。” “嗯,你是做得很好。”沈煜笑道,“他那方面要得很频繁吧?你这么瘦,来,站起来我看看……你瞧,这么细的腰,临川肯定是不知道疼人的。” 楚沅垂着眼皮不吭声。 “不用紧张,”沈煜拍拍楚沅的胳膊,“我知道,这事你肯定不是自愿的。” 楚沅道:“都是过去的事了。沈董若希望我是自愿,我自然会守口如瓶。” “不不,我可没有那个意思。你想和哪家的报刊杂志爆料,你就尽管去说。只是无凭无据,凭你一张嘴,谁会信呢?” “沈董说的是。请放心,我嘴很严。” “都说了不是那个意思。” 沈煜不紧不慢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比纽扣稍微大一点的,极其隐蔽的微缩摄像机,放在了桌面,推到楚沅面前。 “这个小玩意儿,你拿着。”沈煜客客气气,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凡事都讲究证据,对吧?找个机会,把你和临川上床的过程,录下来给我。” 杯子里的茶明明还冒着热气,周围的空气却仿佛瞬间结冰。 房间里的保镖还是面无表情背手而立,对这里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但他们的存在足以证明,沈煜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不是交易,而是威胁。 楚沅的目光落在那个微缩摄像机上,沉默着。 厚重的实木门被轻轻扣响,进来一名保镖,躬身汇报:“沈董,春华的卓总派人来接楚先生了。” 沈煜慢悠悠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视线轻飘飘落在那名手下脸上,声音温和得令人发毛:“谁准你进来的?” 那保镖脸色瞬间一白,沈煜只是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他就被一左一右钳制住,利落地拖了出去。 两秒后门口传来沉闷的拳头撞击□□的声响,以及被死死压抑着的,从喉咙里溢出的痛苦闷哼。随后一切又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堵住了。 沈煜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第42章 “沈董何必发这么大脾气。”楚沅说。 “无规矩不成方圆,我沈煜招待贵客,难道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打断的?” 这话含沙射影,楚沅如何不懂。他伸出手,平静地将那个小东西拿了起来,握在手心。 “识时务者为俊杰。”沈煜满意地微笑,“去吧,别让卓总等急了。替我和他道个歉,我只是和他的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才一时忘了时间。对吧?” 楚沅颔首:“是的。” “期待你的好消息。” 第34章 楚沅刚推开卓世衡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看清里面的情形,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拽了进去,随即跌入一个带着淡淡烟草味的怀抱。 这做派和上回在君怡如出一辙,楚沅闭着眼睛都知道是谁。 他只是有点意外,卓世衡似乎不打算拿乔。 卓世衡的手臂箍得很紧,几乎要把他勒进骨头里,下颌抵着他的发顶,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分。 楚沅乖巧地任他抱着,甚至抬手轻轻回抱了一下,感觉到对方身体微微一顿。 “听说沈煜的人把你带走了?”卓世衡松开些许,“怎么,你连那个老东西都要招惹?真是祸水。” “你乱说什么!”楚沅愠怒地瞪过来,纤长的睫毛被气得一颤一颤,很快却又泄了气,“……他是要警告我,离邵哥远一点。” 卓世衡却好像得到了美妙的答案,低笑一声:“是么?那么姓沈的倒是做了件好事。他的话,你最好记牢。” 楚沅撇开脑袋不愿看他,也不吱声。 卓世衡目光沉了下来,揽着楚沅的腰将人带到沙发边,稍一用力,逼得楚沅坐到了自个儿腿上,圈小猫似的圈住。 “那昨晚呢?”卓世衡贴着他的耳廓,热度混合着危险的审视,“在我家,和我表弟搂搂抱抱的,嗯?” 楚沅身体微微僵硬,也许是心虚,也许是害臊,声音很低:“……昨晚林同学不是解释过了吗,是去借书的。我不小心滑倒,他扶了我而已。” “扶一下,需要这样吗?”卓世衡重复着昨晚看到的,林清让的动作,在那处不轻不重地按揉,“我真是小看你了,沅沅。连我那眼高于顶的表弟都被你勾引的神魂颠倒了,在我家就敢做那些事?” “不是……”楚沅红着眼睛推他的手臂,却仿佛按在一根钢筋上,敏感处接二连三的失守,不一会儿就连嘴唇都被叼住,声音也发不出来了。 卓世衡其实心里面清楚,楚沅喜欢的应该是邵临川,昨晚的事一定是表弟的错。可他就是没来由地气楚沅,既是他的人,就不该给那小子希望,给那小子一耳光不就好了。 卓世衡迫不及待地宣誓着主权,要让楚沅明白他属于谁。 才把人弄得一塌糊涂软倒在他怀里,电话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坏人好事。 卓世衡下意识蹙眉看去,动作猛的一滞。 贝书安。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接起来,语气放得很缓,可仔细听,也能识别出其中的不耐:“书安?” 贝书安那边的背景音分外嘈杂,带着音乐和笑语声,他和旁边的人笑着讲了两句话才回应:“世衡,忙不忙呀?我们在流金岁月这边,挺热闹的,你要不要过来一起?” 若是平时,卓世衡定然喜不自胜,但这次不知道怎的,他下意识的反应是找个借口推拒。 楚沅已经趁他接电话的间隙脱身,正要往外跑。 卓世衡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楚沅吸引走,甚至没仔细听贝书安后面又说了什么,只觉得那背景音吵得烦人。 “我现在有点事,晚点再说。”他匆忙打断了对方,没等回应,便直接挂掉了。 接着他迅速起身把人抓回来:“这个样子出去,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在里面干什么?” 楚沅满面通红:“你还说……” “嗯,不说,那用做的?” “你讨厌死了!”楚沅带着哭腔锤了他一拳,那力道跟按摩也没区别,“每次都在打电话的时候……我的脸都要丢尽了!” 难得看到楚沅这么张牙舞爪的样子,看来是真的气急败坏了,卓世衡忍不住笑出声:“好了……好了,今天我是要找你算帐的,你倒好,从一进门就像吃了炮仗。到底谁欠谁?” “……你欠我。”楚沅咬着嘴唇,伸手,“工资,结给我再说。除此之外我们俩谈不上感情。” “谁要和你谈感情?”卓世衡脸色因着他这句话慢慢沉了下来。 楚沅扯开嘴角一笑:“是啊,我是你买来的玩意儿。所以,你管我和谁怎么样呢,你要我陪睡,我睡就是了。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卓世衡从中听出了几分自暴自弃,他知道,楚沅为的不是钱。这么说无非是不想难堪。 但同时他也无比愤怒,气得肺疼,却说不出在气什么。 脑海深处隐约有一个声音,可他不敢深想,不愿刨根问底……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缓缓递到楚沅掌心。 “铂悦云湾的一套房子,是你的了。”卓世衡掩饰性的,用一种施舍般的口吻讲话,却莫名有种低声下气的意味,“我对你够好吗?别总对我摆脸。我们也可以……适当谈谈感情,不是吗?” 楚沅果然对于收到这种礼物十分惊讶,沉默地看向卓世衡,似在判断他这次要上演哪出戏。 卓世衡俯身在他额心吻了一下:“只是方便你以后来见我。” . 流金岁月的贵宾包厢内,灯光迷离,音乐鼓点震耳欲聋,酒水与果盘的味道混杂,一群衣着光鲜的年轻人正玩得兴起。 刚才撺掇贝书安打电话叫卓世衡来的那个朋友,此刻正尴尬地摸着鼻子,包厢里因那通被突兀挂掉的电话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剩下背景音乐在不知趣地喧嚣。 贝书安放下手机,不快的神色被良好的教养掩盖过去,他看向独自坐在角落里冷清的男大学生,卓世衡的表弟,尽量把声音放得温和:“小让,你表哥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刚才好像听见他旁边有人,不像在谈工作。” 林清让晃着手中的威士忌,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闻言,他扬起一抹虚假的冷笑:“书安哥,你听错了吧?表哥心里一向只有你啊。” “说什么呢。”贝书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只是心头的疑虑始终盘旋。 没过一会儿,卓世衡的回电打进来了,朋友们集体起哄说果然如此,刚才肯定是意外,贝书安接了,按了免提。 “书安,刚才你要说什么?不好意思,临时有事。” 卓世衡透过扬声器道了几声歉,贝书安自然大度的表示没事,又说了众人在聚会的事儿。 林清让突然悠悠开口:“表哥,光道歉可没诚意啊,书安哥难得叫你,不如就罚你过来买单吧。” 卓世衡语气难辨:“好,我就来。” 包厢里的气氛重新活跃起来,众人切了歌乱哄哄的唱起来,另一边叫了新的酒水,开始新一轮酒桌游戏。 扑克、骰子玩了个遍后,换成真心话大冒险。 几轮游戏过后,酒瓶口不偏不倚转向了林清让。 “哇哦!校草中招了!”朋友们起哄,“选吧,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林清让姿态闲适地靠在沙发里,微微一笑:“真心话吧。” 提问的人立刻兴奋地问出准备已久的问题:“林大校草,现在到底有没有喜欢的人?” 这个问题一抛出,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连贝书安夜好奇地竖起耳朵。 林清让垂下眼睑,轻轻笑了一下,再抬眼时,目光扫过在场诸人,坦然承认:“有。” “哇——?!!”包厢瞬间炸开了锅。朋友们七嘴八舌,逼问这个人到底是谁,学校的还是外面的。 人声鼎沸之际,包厢门被推开,前来买单的人冲大家挥手打招呼。刚进来,就感受到这股异常热烈的气氛。 贝书安见他赶到,笑着朝他招手,半开玩笑地告状:“世衡,你来得正好!你表弟有心上人了耶!你知道是谁吗?我们都快好奇死了!” 卓世衡解领口扣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瞥向林清让。 林清让先是越过他,往后瞧了一眼,空空如也。那遗憾稍纵即逝,然后林清让才看向卓世衡,嘴角噙起假笑。 朋友们都在兴头上,没注意他们俩眼神不太对劲,继续起哄:“现场打电话表白!表白!表白!” “不行。”林清让却摇了摇头,在众人失望的嘘声中,在摇晃变幻的灯光里,他的目光幽幽,意味深长地看着卓世衡,缓缓道:“他现在……还是别人的情人呢。” 包厢瞬间噤声,唯有贝书安以为是笑话,耸着肩笑个不停:“小让什么时候也这么黑色幽默了?” 卓世衡似乎也没当真,笑着走到沙发空位坐下,随手拿起一瓶酒猛灌一口:“是吗?表弟,那你可得加把劲了,撬人墙角这种事讲究个快准狠,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43章 林清让认真点头:“表哥说的是。” 贝书安终于察觉到了一丝反常,微微蹙起眉头。他印象里这两兄弟虽然性格迥异,但关系一向不错,今天不知是怎么了? “好啦,来,喝酒喝酒,世衡刚来,自罚三杯!”虽有疑惑,但显然不是刨根究底的气氛,他笑着举起酒杯,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众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林清让也仰头灌下一口,沁凉热辣的酒水滑进喉咙,酒精在胃部灼烧,连带他如墨一样的黑瞳跳动起焰火,在幽暗的灯光中灼热、甚至透出几分少见的狠戾,如同即将出笼的野兽。 片刻后他闭住了眼睛,一切杀伐被隐匿于温和的皮相下,再睁眼时,便又是笑意泠然了。 第35章 夜色渐深,校园里蜿蜒的石子小径泛着清冷的光,图书馆前的喷泉早已停歇,水面上浮着半枚月影。 路知微从灯火通明的研究所大楼里走出来,鼻梁上还架着副防蓝光眼镜,眉间眼底有些许高强度工作后的疲惫。 他习惯性地走向平时常用的那栋实验楼,却在接近时脚步一顿。 三楼的窗户清晰地透出灯光,这个时间点,老师应该在更高级别的专业实验室,学生们通常已经回了宿舍,这间公用实验室照理说不该有人。 路知微是为了寻求清净才爱来这儿,他站在原地,清冷的月光勾勒出带着混血特征的深邃轮廓。 他几乎立刻就猜到了是谁在里面。那个聒噪而愚笨的本科生,只有他说过会在实验室等他。 这个念头闪过时,路知微眉头蹙得更厉害。他没有上楼,也没再多看那扇亮灯的窗户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改变了方向,朝更远处的专业楼走去。 一回身就碰见了同门的一位师姐。学姐看到他笑着打招呼:“lucien,所里的活儿忙完了?” “嗯。”路知微应了一声,脚步未停。 学姐却满脸调侃的追上来:“欸,对了,你最近是不是都没去老楼的那个实验室?灯可是天天都亮到很晚呢。”她眨眨眼,“听说有个小学弟,天天雷打不动去那儿自习,痴痴地等,说不定就是在等某个不解风情的人哦?真不去看一眼?” 路知微脸上古井无波,眼神都没偏一下:“不去。” 学姐看着他冷漠远去的背影,无奈耸耸肩,拿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打字: [学弟啊,姐姐我帮你每天开灯留门,看来也是白费力气。你的crush无动于衷哦,都不来老楼这边了。] 聊天框对面是一个小猫头像的人。 消息刚发出去,身后脚步声去而复返,学姐诧异回头,见路知微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她,用他那特有的、叙述实验报告般平静的语气开口:“以后那间公用实验室,晚上六点之后就去锁掉。” 学姐一愣:“啊?为什么?以前不都开到十点……” “本科生操作不规范,容易出安全隐患,也影响仪器寿命。”路知微板着脸说,“以后晚上一律锁门,谁要用,提前申请报备。” 他给出的理由无可指摘,学姐更无奈了。等人真的走远,她再次拿起手机给对面补发了一条语音: [学弟啊,果然你还是趁早死心吧,彻底没戏了。你crush眼里只有他的瓶瓶罐罐和分子式,不可能谈恋爱的,听姐一句劝,啊。] 手机另一端,查阅到学姐接连发来的消息,楚沅无关痛痒的笑了笑。 对于路知微这种情绪极度内敛、逻辑至上的人而言,任何因他人而起的情绪波动,哪怕是负面,都是突破冰层的开始。 果不其然,系统后台,代表路知微亲密度的那条进度条,悄无声息地向前跳动了一小格。 [谢谢学姐帮忙,没事的,我有分寸~(小猫撒娇.jpg)] 楚沅一边拾级而上,一边指尖飞快滑动屏幕。忽然间他想起了什么,也按住语音条随口问:“对了学姐,我这儿还有两本校草亲手碰过、拜读过的典藏版小说,你有没有兴趣收购?价格好商量……” 回到寝室门口,里面黑漆漆的,室友们应该都不在。 门却虚掩着一条缝,不知道谁出去忘锁门了。 楚沅也没多想,顺手推开门,脚步刚踏进去,一只手臂从黑暗中伸过来,精准地揽住他的腰,将他一把拽进了怀里。 楚沅短促地惊叫一声,手机差点脱手,语音键也松开了。 一股酒气扑面而来,他被人紧紧抱在怀里,后背撞上对方温热结实的胸膛。紧接着,一道冰冷的声音贴着他耳朵响起:“你要把我的书卖给别人?” 是林清让!怎么说曹操曹操到啊,还有,他们表兄弟是都有什么在门后面埋伏人的共同爱好吗?! 惊吓过后,就是一阵尴尬。就说这naa是太小了,怎么又被林清让逮个正着,这次好像比上回更恶劣一点。 楚沅努力挤出一个笑,转过来,看清了林清让这张笼罩着寒霜的脸:“林同学,你喝酒了?” 林清让不语,似在等他解释。楚沅只好硬着头皮编:“我跟学姐吹牛呢,呵呵,怎么可能真卖你的书……” “是吗?我听你的语气很认真,不像开玩笑。” “这……”楚沅不得不换个说辞,“我最近捉襟见肘,不得已才拿你的小说换钱的。等周转开了,我肯定会赎回来还给你的……” 林清让垂眸看着楚沅:“缺钱,怎么不去找我表哥借?他不是很大方吗,一套房子说送也送了。” 他还知道房子的事?楚沅回避了他的眼神,咬了下嘴唇:“我不想欠他的。那房子……我也不会住的。” 楚沅其实觉得自己这番解释漏洞百出,但或许是他语气里那点委屈取悦了林清让,又或许是酒精降低了林清让的判断力,林清让盯着他看了半晌,身上的寒气竟真的散去了些许。 他低下头,鼻尖几乎蹭到楚沅的脖颈,呼吸引来一阵战栗。 “那怎么不问我来借钱?”他哑声问。 “你,”楚沅试图推开他,却被捏住了手心,浑身一颤,“……你肯定也在等着看我笑话。” “没有。”林清让否认了,撑开他的十指,放在嘴边碰了碰,“别动。” 楚沅僵硬地问:“林同学,你怎么会来寝室找我?” “走错了。” 他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楚沅的颈侧,像吸血鬼在丈量从何处下口。忽的,他张开口不轻不重地吮吸了一下,用尖齿反复磨咬,不多时就留下一个清晰的红痕。 “林同学,你喝醉了。”楚沅颤声。 林清让加重了吮噬的力道,楚沅不期然发出呻-吟,又赶忙堵住嘴巴。灼热的唇从脖颈处转移到了楚沅的唇瓣,楚沅扭过头低声:“……不可以。” 林清让停顿了一下,喉结滚动,定定看了楚沅几秒钟,蓦然松手,干脆利落地转身拉开门,身影迅速没入走廊,做贼一样,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 楚沅捂着微微刺痛的脖颈,走到门口,恰好听到楼下传来室友们的说笑声。 他轻轻按亮电灯,整理了一下衣领,看着林清让消失的方向,发出声短促的嗤笑。 【校草同学,还是太好面子了啊。】 系统看不懂现在是什么状况,试着问:【那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它的宿主一如既往拖着懒洋洋的嗓音,哼道:【可以掌控的就都不叫事。】 翌日,比闹铃先响起来的是卓世衡的来电。 楚沅打着哈欠接了起来,听见男人低沉的嗓音:“下楼,带你去看看新房。” 新房,说的跟结婚了似的。楚沅揉了揉眼睛,尚未从惺忪的睡意里彻底清醒,故而没有回应。 卓世衡把这种沉默理解为无声的抗拒,他轻笑一声,状似慵懒:“怎么,不愿意?说起来早上我和小让提起过今天的行程,他就说你肯定不会和我走。瞧瞧,在他心里,你还是朵清新脱俗、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呢。” 他叹了口气,多惋惜似的:“要是让他知道你其实是我花了钱的,不知道你的同学以后会怎么看你啊?” 片刻后,楚沅隐忍求全的声音响起:“我这就下来。我们的事,不必上牵扯旁人。” 电话挂断,楚沅优哉游哉伸了个懒腰,对着系统感慨:【哎~小卓越来越让人省心了,都会主动帮我催其他人进度了。】 系统:【宿主您这钢丝走得也是越来越驾轻就熟了=“=】 铂悦云湾,本市被炒到天价的高档小区,实地倒确实和宣传一样环境清幽,安保严密。 卓世衡送楚沅的这套位于顶层,视野极佳,家具电器一应俱全,全是顶尖品牌。 一进门楚沅便不动声色打量了一圈,地段不错,装潢也合胃口,他忍不住要谢一句老板大气。 内心评估完这份礼物,他迅速收回目光,摆出一副死气沉沉、对周遭毫不在意的模样,仿佛在参观一间牢笼。 卓世衡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他牵起楚沅的手,将他带到整面的落地窗前,远处湖光山色连绵铺陈,脚下是小区精心打造的的园林一隅,俨然一处世外桃源。 第44章 “喜欢这里吗?”卓世衡从身后拥住他,温声细语的方式给人一种错觉,就好像他小心翼翼讨好着自己的心上人,“以后这儿就是你的了。” 楚沅怔怔望着窗外风景,像被这种意料之外的示好弄得有些无措。 也许是想起了上一次被温柔示好后遭受了什么,他脸色很快重新变得冷硬。 卓世衡叹了口气:“沅沅。” 楚沅身体一僵。 “我不是一个非要夺人所爱的人,更从来没有这样费心哄过谁,”卓世衡的手掌轻抚过他的手臂,放软声音,“也许……之前是我用错了办法。但你就打算,一直这样对我吗?” 玻璃上倒映出楚沅有些戚惶的神情:“我们的关系本就不对等。” “合同我不是撕掉了吗。”卓世衡低声解释,“上回拿经济约威胁你,本就是气话。” 楚沅睫毛颤动一阵,最终垂下了眼睛:“你总是这样反复无常,我不知道要不要相信。” 卓世衡心头一喜。楚沅的言外之意,就是有考虑过相信这个选项了。 考虑相信,那不就是愿意托付真心的前兆么。 他现在甚至已经忘记自己要一个替身的真心来干嘛,只为推导出这个结论而振奋。 于是他情不自禁低头,吻了吻楚沅的脸颊。 楚沅在这样的温柔攻势下慢慢放松了身体,不自觉向后靠进他怀里,像是被这虚幻的情话短暂地迷惑了,有几分顺从的仰起头,接受了落在唇上的吻。 唇齿交缠,目光错开的一瞬,楚沅眼底才流露出些许跳跃的慧黠,他伸出舌尖轻轻回应了一下,抱着他的人果然呼吸加重,吻得愈发用力。 系统忽然出声提示:【检测到3号目标人物出现在附近。】 这并不意外,楚沅闻言瞥向楼下,恰好看到熟悉的身影正朝这栋楼走来。 的确是林清让,他身边并肩而行的人虽然陌生,但不难猜,想必就是卓世衡心心念念的归国白月光,贝书安。 楚沅心中了然:【来就来,还带一份大礼过来?校草同学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眼底的笑意一闪而过,随即转化为慌乱和羞涩,楚沅经不住般的偏过头,打断了这个过于灼热的吻,可偏偏,动作将他白皙脖颈上那处新鲜的、属于他人的印记,完全暴露在了日光底下。 卓世衡的表情骤然凝固。 第36章 “这是什么?”卓世衡寒声问,目光死死钉在那刺眼的红痕上,刚才的旖旎荡然无存。 楚沅反应过来了什么,脸色一白,匆忙抬手遮挡,却被卓世衡攥住手腕:“你又背着我去找邵临川了?” 是你的好表弟酒后咬的呀。 楚沅心里这么说,面上紧咬下唇,眼神闪烁,挣扎着想要避开他的审视,半晌没有开口解释只言片语。这模样落在卓世衡眼里,与默认无异。 “好,好!”卓世衡蓦然松手,楚沅收不住后仰的力道,踉跄着撞到了一旁的装饰架,上面昂贵的花瓶被撞得咕噜两下,摔倒在地,碎片四溅。 盛怒之下他口不择言,刻薄的话语不假思索甩出来:“楚沅,你就这么廉价?他邵临川根本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倒好,还一直在我面前装清高?你装什么?不干不净的——” “啪。”清脆的耳光落在卓世衡脸上。 楚沅眼眶中蓄满泪水,强忍着没有滚落,嗓音嘶哑,透着决绝的恨意:“是,我不干净,跟你在一起……才让我觉得最恶心!最不干净!” 趁着卓世衡失神的刹那,他转身就朝门口跑去。 卓世衡被打得偏过头,脸上却没觉得多痛,更难忍受的是胸腔里翻滚的那股失控感,无处发泄,他反手抓起另一只成对的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接着,也不顾一地的陶瓷碎片,朝楚沅的背影愤怒地追上去。 他几步就赶了上去,在电梯门即将闭合的瞬间强硬地挤了进去。 “不许走。”他拽着楚沅的手腕,半边身子死死挡在数字板前。 “放手!” 狭小的空间没多少挣扎的余地,电梯门开了又关,卓世衡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楚沅,仿佛就算下一秒电梯急速坠毁也便这么同归于尽,不管不顾了。 他极少有这么发疯失态的时刻,楚沅显得畏惧,但也许是那一巴掌下去滋生的勇气,比起坠亡,他现在更不肯的是低头妥协。 楼下大厅,上行键被按下很久,显示屏的数字却始终停在顶楼不动。 “怎么回事?”贝书安有些疑惑,低头开始翻通讯录,“给世衡打个电话问问吧。” 林清让微微皱眉:“可能是故障了,我找物业过来。” 贝书安的电话被掐断了,他一愣,很难相信卓世衡一而再再而三挂他电话,正怀疑是不是自己拨错了号,显示屏突然有了动静,他连忙喊住林清让:“小让,不用了,电梯动了!” 二人顺利乘电梯上至顶楼,门一开,先映入眼帘的是大敞的门,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进了劫匪似的。 贝书安惊疑不定地唤了声:“世衡?” 那动静止住了,又过片刻,卓世衡脸色极其难看的走了出来,看到两人,神情有些说不出的古怪:“……你们怎么来了?” “还不是你最近总神神秘秘找不到人,打电话也不接。”贝书安好奇地探头,想看看里面,“正好我们在附近,听小让说你买了套新房,想用来金屋藏娇,真的假的?” 卓世衡眉头紧锁,身体严严实实挡住了里面,含糊应付:“书安,你别听小让胡说八道。” 林清让微微一笑:“原来不是这样吗,那表哥最近干嘛总藏着掖着?不请我们进去参观参观?” 贝书安也附和:“就是就是,让我看看你的眼光。” 卓世衡颇有点骑虎难下,他解开领口第一颗纽扣,深深呼吸了一口气,才仿佛从刚才那股死气中活过来一点,冲贝书安一笑:“好吧,不过里面有点乱。”他侧身,示意贝书安先进去,扭头看向林清让时,目光变得狠厉几分,警告意味十足。 林清让只是淡淡移开视线,当做没看见。 贝书安一进门就发现了客厅破碎的花瓶,诧异地询问始末,卓世衡带着他上楼,一边模糊不清地解释说自己不小心碰倒的。 侧身时,贝书安诧异地注意到了他颊边竟有红印:“你脸上……是怎么回事啊?叔叔不会是家暴你了吧?” 他知道卓世衡和家里人素来关系不和,尤其和他父亲,很容易从口角升级为动手,一点不像在外人前那样风度翩翩。 “家暴……呵,差不多吧。”卓世衡没多解释。 林清让抬头看着两人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没跟上去,仔细环视一圈,忽然目光一凛,径直走向玄关旁边的一扇紧闭的门。拧了一下,果然锁住了。 突然里面传来激动的“唔、唔”声,林清让一愣,回头看了看二楼方向,神色黑沉,直接狠狠踹向门锁。 猛踹了三下,那锁被成功破坏掉了,他迅速推门,继而脚步一滞。 楚沅背靠着墙壁坐在地上,手腕赫然铐着一副明显是情.趣用品的金属手铐,将他右手和桌脚铐在一起。他嘴巴里被塞了一条深色领带,眼圈通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狼狈又可怜。 林清让的心猛地一揪,怎么也没想到卓世衡会用这种方式对待楚沅。 他立刻蹲下身,先是取下领带,再来抓起那只手铐,用了狠劲想直接破坏掉。 “咳咳……”楚沅大口呼吸了几下,眼泪流得更凶。 “别怕。”林清让的掌心被金属手铐勒出了血痕,依然在换着角度尝试,怕伤到楚沅手腕,他不敢在某些角度用力。 “钥匙在他身上吧?我去找他拿!”林清让双目通红,刚起身却被楚沅拽住。 “好像……在那边的抽屉里……”他一讲话,声音都是嘶哑的。 林清让迅速去抽屉里翻找,不一会儿找到了钥匙,利落地帮楚沅解开了手铐。 白皙的手腕上已经留下清晰的红痕,林清让捧起他的手腕替他轻轻揉了揉,自己掌心的血迹反而沾到了对方手背。 只是除却心疼,他竟不觉着疼。 他没见楚沅哭得这么伤心过,从前,甚至今天来这里之前,他无数次设想当贝书安站在楚沅眼前,当楚沅知道自己被当成了什么,到时有的他哭。等自己看见楚沅悔恨痛苦的泪水,说不定会觉得痛快。 现在,他却只是缓缓用指腹擦去楚沅脸上的泪水,低声安抚:“没事了,别怕。” 楚沅与他对视一眼,忽然向前一倾,整个人扑进了他的怀里,像受尽了天大的委屈终于找到依靠。 林清让抬手轻轻回抱住了楚沅,拍了拍他的背。 他无比清晰的意识到,其实楚沅也是有点需要他的。 这样也很好,看清那个你喜欢的人了吧。 第45章 系统是看清了,自家宿主演戏演得过瘾呢。它忍不住出声:【宿主宿主,这么好的拆穿卓世衡的机会,你不利用一下吗?他的白月光就近在咫尺呢!】 真不符合宿主一贯的作风啊! 楚沅也正在思考:【我以为校草同学会直接戳穿呢,居然没有。】 系统说:【他把人带来肯定有这种打算,但现在怕刺激你吧,你都这样了。】它用字符画了一个流泪宽面条表示宿主。 【呵呵,那他可真是贴心呀。】楚沅哼道,【他不说,我也有办法拆穿。但,我现在突然改变主意了。渣攻目前还处于一个懵懂阶段,现在拆穿,就是提前逼他做选择。不管他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对我又有什么好处呢?他选择我,然后诚心诚意道个歉,我这样善良的舔狗还能不原谅他吗?】 【呃……对呀。】系统呆呆地,【宿主不是想借此赚个积分,然后原谅吗0.0】 【开什么玩笑!】楚沅翻了个白眼,【我有这么好心?呸,我要他自己慢慢想通,然后发现一切都晚了~哈哈,那样才好玩啊。】 【……】系统傻眼,【那你们的关系不也无可转圜了吗?】 【so?】楚沅笑道,【到时候,你信不信,我就是躺着在家睡大觉也能赚积分了。】 系统:【>w】完全听不懂啊!人类的感情真复杂!算了,宿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 卓世衡心不在焉地陪着贝书安在新房子里参观了一圈,草草介绍几句,心思始终在楼下那个房间里。 贝书安也察觉到他心神不宁,体贴地没有多问,只是温和地笑着,称赞布局和视野选得很好。 下楼的时候,林清让正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脚边一地碎花瓶瓷片,反出冷然的光。 楚沅已经被他送走了。 卓世衡看到关着楚沅的那个房间门大开着,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几乎是立刻沉下脸。 他先是找了个借口打发走贝书安,随着外面的门咔哒落锁,他大步上前,没有任何废话,攥紧拳头,狠狠砸向林清让。 “我让你动我的人了吗?” 这一拳算上了那天晚上的份。 林清让被打得踉跄了一下,嘴角瞬间渗出血丝。他却没还手,只是用手背漫不经心擦了下嘴角,转过头,看着暴怒的卓世衡,居然低低笑出了声。 “我还以为,”林清让眼神讥诮,“你是因为我带贝书安来才生气呢。” 卓世衡猛地一滞,眼神变幻莫测。 “楚沅身上那股子温软顺从的气质,挺像书安哥的,对吧?尤其他专注看着一个人的时候。” 卓世衡拳头再次攥紧,憋闷难言。 林清让继续慢条斯理地说:“但其实仔细看,他们一点也不像。无论是外在的长相,还是内里的性格。楚沅骨子里倔得很,认死理,喜欢谁就一根筋扑上去,傻得可怜……要不是上次在宴华庭,我发现表哥看他的眼神不对劲,我根本就不会把他和贝书安联想到一起。” 卓世衡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不得不承认,林清让说得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越来越清晰的意识到,楚沅和贝书安根本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楚沅的“乖顺”下藏着棱角,“脆弱”里带着不服的韧性,就算他是一只手无缚鸡之力的奶猫,面对庞然大物也会一边哈气一边亮出爪子挠人。 而贝书安,永远是温和的、得体的,更是幸福的,根本不会落入到任何不堪境地的。 他当初到底为什么会觉得他们相似?是因为那惊鸿一瞥的眼神?还是因为他潜意识里太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林清让观察着他的表情,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难以捉摸:“表哥,如果你真那么喜欢书安哥,就不该和别人不清不楚的。其实旁观者清,我看得出书安哥对你也很在意,不如去试试表白?说不定……你以为的单相思,只是你以为呢?” 不!卓世衡第一反应就是不愿意。那个字几乎到了嘴边,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对贝书安……他真的喜欢吗? “这轮不到你管,”卓世衡重新抬头,眼神锐利,“你只要记住我的警告,离楚沅远一点。” 卓世衡的沉默与挣扎全都落在了林清让眼里。林清让心中了然,眼底掠过嘲讽。 他不做任何反驳,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表哥一眼,转身离开了这片狼藉的客厅。 第37章 楚沅走出铂悦云湾时,随口吩咐系统帮他兑换一柄遮阳伞。 系统为他精挑细选,送入手中。楚沅撑开时在原地无语了好一会儿,那是一把复古到奢华的洛可可风洋伞,伞面是哑光的珍珠粉,边缘是层层叠叠的意大利手工蕾丝。 系统邀功:【宿主宿主,我的眼光怎么样^v^】 楚沅:【真不错,走在路上我就是移动的婚礼蛋糕,奖励你拆掉cpu回炉重造。】 系统:【qaq……明明是在逃公主来着(对手指)】 楚沅刚要叫系统换把正常的,突然间,一只大手从身后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强大的力量将他迅速拖拽到了一处监控死角的僻静角落。 蕾丝洋伞掉落在地,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宿主!!危险!快、快兑换——】 它疯狂置顶起各种防护道具,情急之下甚至误把「金钟罩铁布衫」和「比基尼泳装」打包成了一个兑换选项,光屏上赫然识别为[情趣铁布衫套装],自动生成的简介贴心标注:[刀枪不入,亦能彰显宿主迷人风采]。 【别慌。】楚沅只在第一秒被切实吓到,随后猜到来者何人,变得十分淡定,尚有心情安抚系统。 他甚至不做剧烈挣扎,只是象征性扭动了几下,直到被那几个黑衣保镖牢牢按在墙上。 果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悠悠从阴影处踱步出来,正是时蓝。 时蓝上下打量着楚沅,发现他处变不惊,实在失望,鼻子皱了皱,冷哼:“真是叫我看了一出精彩好戏啊,楚助理。” 他摆摆手叫保镖退开,自己凑近一步:“我以前还以为你是个只会装可怜、围着邵哥打转的温顺食草小白兔呢。没想到……玩得很开嘛。春华总裁都勾搭上了?” 楚沅挑了下眉,系统察言观色,适时汇报:【宿主放心,您并未被监视跟踪,是沈煜在卓世衡那里安插过奸细。】 时蓝预想中的慌乱、辩解或是哀求统统没有出现。 楚沅捋了下刘海,对他粲然一笑。那张平日里总柔弱无助的脸此刻毫无伪装,近乎妖异,他眉眼弯弯,唇色嫣红,让时蓝联想到深海中骤然绽放的,带着致命毒素的炫目水母,美丽而危险。 “时老师,”楚沅的声音慵懒随意,和那笑容一样,都是前所未见的模样,“你没养过兔子吧?” 时蓝脸颊竟有些不受控的发烫,强自镇定:“什么?” “小兔子啊,只是长得很乖,其实脾气大得很呢,也很爱生气。”楚沅笑吟吟地,“尤其像我这样的‘食草动物’,其实给肉,也照吃不误哦。” 时蓝被噎住,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反驳,外厉内荏地瞪视着楚沅:“少废话!我不是来跟你讨论兔子的。你不会忘了自己还有任务在身吧?打算什么时候行动?” “急什么,总要找个合适的机会嘛。” “我是不急,但沈董的耐心可是有限的。”时蓝强调,“最多再给你两周。要是办不到……”他没把话说完,但未尽之意昭然若揭。 “知道了。”楚沅爽快应下。 时蓝狐疑地眯起眼睛:“你先展现点诚意。” “嗯?” “你也知道,我和邵哥近期在录恋综。今晚本来是一期观察室嘉宾约会特辑,这是公司早就为我俩安排好的,”时蓝说着说着就来气了,“结果他现在闹脾气,要罢录。” 楚沅点了点头,这是邵临川做得出的事。 时蓝话锋一转:“你去劝他,让他今晚乖乖配合。” 他本以为楚沅会推脱,或者至少流露出对邵临川的在意。没想到楚沅连眼皮都没眨一下:“行,这简单。” 交易谈妥,楚沅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服,准备离开。 “喂,楚沅……”时蓝看着他的背影,冲口而出,带着几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你真正喜欢的,难道是卓世衡?” 楚沅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半张脸,唇角漫不经心勾起,声音随风飘来:“玩玩而已。” “快腻了。” …… 下午,《正义租借条例》片场。 拍摄有条不紊的进行着,邵临川今天状态格外投入,似乎想用高强度的工作麻痹自己某些纷乱的思绪。 一条的间隙,他习惯性往场边瞥了一眼,目光骤然定住。 楚沅来了,正坐在他常坐的那张折叠椅上,手里抱着只奶白色的猫耳盖保温杯,安安静静等在那里。 今天他和楚沅的拍摄应该是分开的,楚沅来他这儿干什么? 第46章 自从把楚沅带回家却又将人赶跑了的那晚,他心里就清楚,楚沅定会和他置气,只是没想到这回气了这么久。 其实他心情颇为复杂,一方面他希望床伴多少懂事体谅一点,另一方面,楚沅越是闹脾气,越说明对他十分在意喜欢。他好像也不是很抗拒这种喜欢。 现在,楚沅终于不气了? 午后阳光穿过校园附近的行道树,被筛成一片晃动的光斑,洒在楚沅身侧。微风一动,撩起楚沅的发尾,恍惚间邵临川感觉时光倒流了,什么都没有改变,楚沅还是那个一心一意只围着他转的小助理。 心头那片常年结冰的部分,软化成一滩难以言喻的柔波。 邵临川绷着脸走过来,语气总是刻意的不耐烦:“怎么?男二很闲吗,没有自己的戏份要拍吗?” 【哎,影帝大人浑身上下除了那里,就是嘴最硬了。】楚沅心道。 系统反应了一瞬,默默堵住了耳朵。 楚沅不安地摩挲着怀中的杯壁,走近了才发现,他眼圈似乎还有些未散尽的薄红,眼神湿漉漉望过来,声音又轻又软:“邵哥,今晚的综艺……你能不能,不要罢录?” 邵临川到口边的关心硬生生咽了回去,眼神骤然变冷。他还当楚沅是来服软的,来示好的,没想到竟然是来给时蓝当说客的! 他们两个这么久没有心平气和好好说过话,第一句话,楚沅就打算跟他说这? 邵临川什么话也没说,猛地转身,将楚沅和他那令人火大的请求彻底抛在身后。 楚沅张了张口,终是默默垂下脑袋,咬住嘴唇。 他没离开,就一直安静侯在片场,邵临川需要什么,他就默默递上去,导演问起,他就露出乖巧的笑容说:“我来学习观摩一下。” 邵临川憋着一股气,故意不搭理他,还当面使唤起新助理,让他无所适从。 只是没过多久,现场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戏骨见楚沅在一旁闲着,便随口叫他过来帮自己对词。 楚沅不好拒绝,应声过去,认认真真帮忙。 邵临川见状,眉头不自觉拧紧。 “楚沅!”他扬声喊道,语气不善。 楚沅连忙跟老前辈致歉,小跑着回到邵临川身边。 邵临川压着火气,把人拉到一边人少的角落:“你很爱给人打下手是吗?” 楚沅手指无意识绞着衣角,漂亮的唇珠细细颤抖,嘴巴张了又合,半天搜刮不出一个字。 这小哑巴,只有在狠狠亲他弄他时,才会不用催促便发出不间断的声音。邵临川邪火直往下腹窜,逼近一步,扣住楚沅的后颈。 “说话。”邵临川无意识舔了下后槽牙,“还是要我帮你开口?” 楚沅面上一热,别开眼睛:“我说什么,你才会不生气?不会一言不合就丢下我走?” 邵临川冷哼一声:“刚才我不该走吗?我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和时蓝这么要好,特意跑来就为他说话。” 楚沅眼瞳里闪烁着细碎的水光:“不是要好。如果……如果今晚这期综艺取消,时老师说,韶音会把他塞进《正租》,替掉我的角色。” 韶音?沈哥拿这个威胁楚沅?邵临川怔忡之下先是不敢相信:“不可能,时蓝说什么你就信?” 楚沅咬住下唇,望过来的眼神似有怨怼:“那天……” 他将时蓝如何带着保镖“请”他去喝茶,如何在韶音遇见了沈董事长,这位沈董又是如何谈笑自若地对他进行逼迫的经过讲了一遍。 当然,稍稍篡改了一部分对话,省略掉了沈煜真正威胁他的内容。 这经历毕竟是真的,邵临川听后再无不信,怒火如同被点燃的汽油桶轰然炸开! 他想不到沈哥竟然会对楚沅下手施压,沈煜手底下那些灰色产业他不是不清楚,楚沅一定被吓得不轻,真实的事态说不定比他描述的还糟糕,有时蓝在一旁煽风点火,楚沅哪有好果子吃。 “他们敢!”邵临川额角青筋暴起,转身就要往外冲,“我这就去找沈煜!” “别!邵哥!”楚沅吓得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嗓音带着细哑的哭腔,急急劝阻,“你别去,沈董他……我听说了,他是你的恩人,我不想你为了我跟他起冲突。更何况,你也不能时时护着我,对吧……” 邵临川蓦地滞住脚步。楚沅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要他就这么算了,由着楚沅受人欺负,他更做不到。 “你放心,你的角色谁也动不了,时蓝不行,沈煜也不行。”邵临川森冷着一张脸,手掌攥紧成拳。 楚沅细白的手指却悄悄钻了进他掌心,小猫似的挠了两下。邵临川一瞬松了力道。 趁着没人注意,楚沅又飞快地踮起脚尖,在他紧绷的侧脸上蜻蜓点水般印下个吻,轻柔又带着湿意,软软的,香香的。 “你只要老实去录那个综艺就好了,其他的,什么也别做。”楚沅仰着白皙的小脸,十分依赖地望着邵临川。 这一连串温存的小作动奇异的安抚住了邵临川的躁动与愤懑,他看着楚沅近在咫尺的面庞,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反手握住掌心里的手,用力攥紧。 “……行了。”他态度软化,语气依旧硬邦邦,“我去录。” 楚沅脸上绽出欣喜,还没说话,却被邵临川按了下嘴唇,粗粝的拇指拨弄开他的唇瓣,时轻时重的碾压他的舌:“不过,你得陪我一起。” “邵、邵哥?……”楚沅细声求饶,用眼神示意周围。 邵临川太久没碰他了,仅用眼神从头到脚舔过一遍,就激荡起十足的□□,愈发口干舌燥。 “不是不喜欢我和别人炒cp吗?”邵临川哑声道,“那你就在现场监督我,嗯?” 楚沅耳尖已经红透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说呢?” “我不懂,你说清楚一点。”楚沅闭上眼睛胡乱摇头,又蓦然睁开,“你喜——” “嘘,”邵临川在他身后的软翘上拍了一巴掌,“乖乖的,去车上等我。” 第38章 楚沅坐进保姆车,张开四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接着从口袋里取出那枚微缩摄像头,放在眼前打量。 系统紧张地问:【宿、宿主,你等下要、要做那件事了吗……】 楚沅深深叹了口气:【我也是没有办法,胳膊又拧不过大腿,我势单力薄,孑然一身,更何况你这系统还如此无用……】 系统哽咽了一声:【对不起宿主,是我帮不到你twt】 楚沅:【哎,没事,你笨是笨了点,好在我聪明。】 系统:【呜呜,是的,还好宿主聪……嗯?】 楚沅:【聪明的我算了又算,影帝大人虽然已经饥渴难耐,但从这儿到综艺录制地的时间,根本不够他一次的,今天显然不是个好时机。】 系统:【……】我怎么感觉又被耍了。 系统:【其、其实哪天都不是好时机,录那种东西对宿主你百害无一利。】 楚沅诧异:【哦,也没那么笨哈?】 系统:【………宿主烦死了!>w】 楚沅已经在低头发微信了,纤细的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移动,荧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他眼底的盈盈笑意。 [林同学,我身体有点不舒服,今晚的小组讨论能不能帮我请个假?] 消息发出去片刻,林清让的回复到了:[明天是期末pre,你今天要请假?] 楚沅:[抱歉……] 林清让:[在哪儿。] 楚沅不紧不慢将定位发送过去,刚关掉手机,车门被拉开,邵临川带着一身未散的冷风坐了进来。 才刚靠近楚沅,对方就像小学生一样坐正了,一脸的局促。 新助理随后坐进驾驶座,扭头和楚沅打招呼,邵临川吩咐他:“开车。”随即伸手拉上了前后排之间的隔帘。 后座的空间变得更加私密,几乎在帘子合拢的瞬间,邵临川的大掌就贴上楚沅侧腰,将人强势地揽了过来,低头含住他因惊愕而微启的唇瓣。 这个吻急躁而蛮横,像要一次性补齐这些天所有的份量,长驱直入,一刻不停的掠夺。 楚沅被进攻的气息不稳,却还记得前面有人,双手抵在邵临川胸前细微地挣扎着,生怕弄出动静被助理听见。 他越是闪躲,邵临川越是箍紧了他的腰,舌模仿着某种运动进进出出,满是挑逗。 车内的空气黏稠得令人窒息,楚沅头晕目眩,终于还是从喉咙间溢出细碎又可怜的呜咽,湿气在浓密的睫毛上凝结,要落不落。 他白皙的脸蛋染上缺氧和羞耻交织的绯红,身上淡淡的体香被那股侵略性的冷冽完全覆盖、吞噬。 助理好似是感知到了什么,紧张震惊得后背绷紧了,但出于职业素养,依旧保持着目不斜视,装聋作哑。 趁着换气的间隙,楚沅终于扭开脑袋,脱力地伏在邵临川胸膛。接着,脖子上被落下一连串湿热的痕迹。 第47章 楚沅小声将话题引回片场那时未尽的回答:“邵哥……你和时老师炒cp,其实是公司安排的,不是你自愿的,对不对?”他仰起脸,眼神里闪烁着希冀。 邵临川低头看着他被吻得红肿湿润的嘴唇,哼笑一声,不答反问:“你说呢?” 楚沅聚拢了一汪难得勇气,又问:“那……那你心里,有我吗?” 这个问题让邵临川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而是再次以吻封缄,用更激烈深入的纠缠堵住了楚沅所有的问题,未明的情绪和答案也都淹没在唇齿交融里。 车子平稳地驶向综艺录制现场。 到达目的地,楚沅看着灯火通明的演播大楼,说什么也不肯下车:“邵哥,你们录节目,我跟去像什么样子……” 邵临川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脸:“什么样子?说得好像以前你做我助理,没跟我出入各种场合一样。” “你早就开除我了。”楚沅小声嘀咕。 哪壶不开提哪壶。 “要不是……”邵临川眼看又要发火,话到嘴边,深呼吸了一口气,“算了,过去的事不提了。” 楚沅本来就是想点火来着,还真没想到邵临川现在脾气这么好,意外地瞄了他一眼,低头:“好啦,别耽搁了,你快去吧,我真不能去,晚上学校里还有晚自习呢。” 邵临川有点怀疑他这套说辞,正要再问些什么,车窗外传来两声轻叩。 两人同时转头,透过深色的车窗膜,看到林清让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正站在车外,神情淡漠地看着里面,虽然他其实看不太清。 楚沅忙小声和邵临川解释:“学校真有事,没骗你……我同学催我好几次了,现在这不是来抓我了么。” 他降下车窗一小半:“林同学!” 邵临川脸色阴沉下去,眯眼端详着不速之客。这个人他有印象,确实是楚沅的同学,还曾声称是他的粉丝。 林清让的视线在车内两人之间扫过,最后定格在楚沅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上,他额前出了细汗,碎发一绺绺黏在泛红的眼睑上,眸子里盈满水光,脆弱得像是一碰即碎,可怜又艳丽。 “楚同学,一整个小组就在等你了。我看,你好像并没有哪里不舒服。” 楚沅尴尬地抿了抿唇,粉润的唇瓣早已被蹂躏的嫣红肿胀,为了遮掩,他一直半低着头。 “邵哥,你看,我没骗你吧。我先回学校了……” “慢着。”邵临川冷淡地用下巴指着窗外人,“你先等会儿他。” 楚沅忐忑地瞄了瞄邵临川,不得已对林清让说:“林同学,你……你先去那边等我一下好吗?我们再说几句话就好。” 林清让看了看楚沅,又瞥了眼面色不虞的大影星,没说什么,只是扯了扯嘴角,转身走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下。 邵临川又吩咐前面的助理也出去,助理忙不迭下车,林清让远远瞧见,神色晦暗不明。 “你那个同学是不是对你有意思?看你的眼神那么奇怪。” 人一走光,邵临川就欺身朝楚沅压去。 “什么呀,他是班委,平时就这么严肃的,发现违纪学生都亲自抓,吓死人了。” 楚沅辩解到一半,忽的按住身下的手惊叫:“别……邵哥,你想干嘛呀?”他徒劳扭动着身体,尾音软绵绵的,和撒娇没两样。 邵临川坏笑一声,动作带着狎昵,在他唇上重重吮咬几下:“干嘛?你说呢,抓紧时间办你啊。” 楚沅惊骇不已,闷哼着捶他的肩:“别开玩笑了唔……” “晚自习时间旷课和老公恩爱,算不算违纪?你那个班委知道了,要怎么罚你?” 他还是头一次在楚沅跟前自称老公,楚沅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的,只能故作凶狠的瞪着他,奈何色厉内荏,那双眼很快就涣散迷蒙,毫无威慑力。 保姆车的车声似在轻微晃动,助理背对着这边抽烟,一眼都不敢多看。 车内,楚沅被激起一阵无法控制的战栗,喉咙因刺激和恐惧而干涩发紧,连一个制止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邵临川喜欢看他在这事儿里嗔怒的模样,有种惊心动魄的美。他用手恶劣地弄了几下,直到楚沅受不了要哭出来,才大发慈悲稍稍放开。 楚沅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身下一凉,某块贴身的布料被邵临川顺势抽走,塞进了他自己的高定西装口袋。 “邵哥!”楚沅脸色涨红,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邵临川满意了,但也不是那么满意,毕竟时间有限,能做的有限。他抬手,当着楚沅的面舔舐了一下晶莹的手指,笑道:“去吧,安心上你的晚自习去。” 楚沅又羞又恼,却不敢发作,只能红着脸,有气无力瞪了邵临川一眼,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蔽体的衣物,确认外表看不出太大异样,才拉开车门,几乎是落荒而逃。 □□空荡荡的怪异感觉,和行走时布料摩擦带来的微妙刺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刚刚车里发生的一切。 他快步走向林清让,只觉得脸上热度久久无法消退。 然而,还没靠近两步,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 一辆黑色大奔以蛮横的姿态精准横插过来,堪堪停在楚沅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车门旋开,卓世衡噙着狐狸似的假笑迈步下来,目光先是锐利如刀地扫过邵临川,随即牢牢锁定在楚沅那张潮红未退的脸上。 “临川,别来无恙。”卓世衡早在楚沅出现在片场就收到了消息,却没想到楚沅还肯跟邵临川走。 难道楚沅还没死心? 他眼神示意楚沅上车:“你那天不告而别的账,我还没跟你算,你倒好,又忘记了我说过的话,跑来见不该见的人。” “不该见的人?”邵临川满身戾气的走下来,阴狠地盯着昔日的好友,“卓老板,要说算旧账,也该算算我们之间的。” 卓世衡冷笑睨他一眼,仍是对着楚沅说:“宝贝,好了伤疤忘了疼是吗,那我提醒你一下,邵大明星是不可能给你名分的。你还要点脸,就和我走。” 楚沅身体一僵。 邵临川怒不可遏,一拳朝卓世衡挥来:“闭嘴!” 这一拳狠辣,带着劲风和十足恶意,卓世衡虽然及时侧身避开,却仍被擦过颧骨。他眼神一厉,反手揪住邵临川的衣领,膝盖狠狠顶向对方腹部。 “我说错了吗?有本事你就和沅沅说啊,说说你能给他什么?!”卓世衡喘着气冷笑,他到底不是练家子,生生又挨了一拳,被拧住腕骨,关节发出脆响。 邵临川眼底猩红:“我和他的事,轮不到你插手!” “他是我春华的人!”卓世衡反手一拳毫无章法的揍回去。 “我的律师自会解决这件事!”邵临川抄住卓世衡的脖颈将人掼在地上,卓世衡硬是拽着邵临川一起翻滚在地,一个光风霁月的影帝,一个高风亮节的总裁,就这么毫无形象的在水泥地上扭打,昂贵的西装上全是对方的脚印。 “够了!” 楚沅的声音不大,却冷冰冰刺破这场闹剧。他脸色煞白,弯腰捡起滚落的车钥匙,指尖轻轻一按。 “嘀。”大奔车灯应声而亮。 他拉开卓世衡的车门,侧脸映着车内灯光:“邵哥,你该走了,不要迟到。” “楚沅,你敢和他走?!”邵临川吼道。 楚沅戚然看他一眼:“他说错了吗?” 邵临川蓦地僵住,卓世衡抹去嘴角血渍,低笑着推开邵临川。 远处,林清让久久站在树旁冷眼旁观着这里的好戏,眸光深暗难辨。大奔发出咆哮轰鸣,绝尘而去,将所有人甩在身后。 车内气氛压抑。 楚沅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紧抿着唇,并不因为选择和卓世衡走而有一分好脸色。 “回学校。”他硬邦邦吐出三个字。 卓世衡瞥了他一眼,没应声,方向盘一打,明显不是通往naa的方向。 “我说回学校!”楚沅提高了音量,带着怒气。 卓世衡依旧不理,车速甚至快了几分。 楚沅心里已经饶有兴致地调出光屏播放起音乐:【哇哦,买定离手,猜猜小卓叔叔这次会带我去哪儿呢?好期待哦。】 系统头痛,确切说是cpu烧得痛:【宿主,咱们这个是舔狗任务,不是什么逼迫渣攻黑化任务吧?你还当不当舔狗了?】 楚沅轻哼:【说什么呢,我还不够讨好他们吗?小卓叔叔明知道我喜欢影帝大人,我还跟他走了,这不是顶级讨好?影帝大人明知道我想要名分可他不给,我却还由他胡来,这不是顶级讨好?】 系统:【……好有道理,竟然被说服了q口q,呃等等,你是不是忘掉了什么人!?】 楚沅想了想:【谁?哦,校草同学嘛,他还跟着吗?】 系统:【一直在后面跟着呢="=】 楚沅老神在在地轻笑:【校草最喜欢隔岸观火,看人笑话了。给他看好戏,怎么不算顶级讨好?】 第48章 系统:【……】放弃辩论,享受躺平统生。 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豪华酒店门口。 “下车。”卓世衡命令道。楚沅坐着不动,眼里满是抗拒。 卓世衡直接绕过来拉开副驾的门,抓住他的手腕将人抗在肩上。楚沅挣扎不过,在他肩头狠狠咬了一口:“放我下来!我自己会走!” ----------------------- 作者有话说:原著《绿茶校草哪里逃》x 新剧本《绿帽校草哪里逃》√ 第39章 卓世衡没想这么针尖对麦芒,只想让楚沅乖一点,顺从一点,变回那个听话的情人。 他放下了楚沅,但仍紧紧箍着对方的腰,把人带进酒店大堂,走向电梯厅。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封闭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人。楚沅甩开他的手,贴着角落站着,侧脸写满冷漠。 电梯上行不到两层,突然猛地一震,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竟突兀的停住了。 轿厢内的灯光闪烁了几下,骤然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 楚沅倒抽了一口冷气:“怎、怎么回事……?”声音在密闭空间里带着回响。 黑暗中,他听到身旁传来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喂?” “卓世衡?你怎么了?” 没有回应,只有那呼吸声越来越急促,带着明显的痛苦和压抑。 【统,他怎么了?】楚沅好奇。 系统迅速检索了一会儿,汇报:【根据剧本提示,卓世衡患有幽闭恐惧症。】 【哦嚯,经典总裁病。】 楚沅想起剧本好像是有这么一茬,卓世衡的亲缘关系淡薄,小时候被恶仆关进柜子里三天才被人发现,之后就有了幽闭恐惧症。 系统:【但他的病症在顶尖医师的治疗下已经发作得十分轻微,现在是装的可能性比较大。】 楚沅笑了笑:【是么?有趣。】 “卓世衡?你别吓我。”楚沅故意抖着嗓子叫了一声,摸索着朝对方靠近。 下一秒,他的手碰到了一具冰凉而紧绷的身体,还带着不正常的震颤。 “喂,你怎么了?”楚沅放软了声音,拍了拍对方的手臂。卓世衡蓦地反手握住他的手腕,只是没什么力气,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困兽般的呜咽,整个人狼狈的与平日那个风流倜傥的总裁判若两人。 楚沅沉默了一下,再次主动靠近,动作轻柔地抚上他被冷汗浸湿的后背,像安抚受惊的孩子一样,一下下轻轻拍着,哄着。 “别怕,没事的,只是电梯故障而已,很快会有人来修的。”他的声音像一枚温柔的楔子,顺着卓世衡心防中的裂缝精准的敲进去。 卓世衡不由自主靠近黑暗中唯一的热源,把头埋进对方怀里。 他想他赌对了。他赌到了楚沅的心软。 “深呼吸,对,慢慢呼吸……”楚沅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轻轻环着卓世衡的肩膀。 两人在黑暗中依偎在一起,似乎都卸下了所有伪装,找到了彼此最真实的温度。 慢慢的,卓世衡的呼吸恢复到了正常频率,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松弛下来,只是依旧紧紧攥住楚沅的手,仿佛是他在汪洋里唯一的浮木。 楚沅想低头确认一下他的状况,刚把他额前的碎发撩开,卓世衡蓦地仰头,准确无误地寻到了他的唇印了上去。 “你……” 楚沅着恼地偏头躲开,随即想把人推出去,却听到卓世衡沙哑着嗓子说:“别动,就让我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楚沅身体微僵,犹豫半天,最终还是顺从地任他抱着,嘴上不高兴的嘀咕:“还有力气占便宜,看来是好透了。” 卓世衡低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透过相贴的身体传导来,他收紧手臂,悄悄的,一下一下啄吻楚沅的乌发:“看来……你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楚沅沉默片刻,才闷闷回答:“换了任何人,这种情况我都会关心一下的。” “嗯,好吧,沅沅很善良。”卓世衡哑声,“那沅沅能不能原谅一下我的鲁莽,那天,我只是太着急了。” 楚沅干巴巴道:“你是我的金主,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电梯猛地一震,灯光“啪”地亮起,恢复了正常运行。突如其来的光明让两人都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轿厢门缓缓打开,外面是酒店工作人员以及卓世衡的保镖焦急歉意的脸。 楚沅迅速和卓世衡分开,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若仔细看,他耳尖还有些轻微泛红。 保镖熟知卓世衡的情况,还叫了一名心理医生过来,卓世衡却示意自己没事,一边对工作人员交代了几句,一边示意心腹立刻去查,电梯故障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 楚沅趁着他处理事情的间隙,低声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匆匆离开。 走进空无一人的洗手间,楚沅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用力扑了扑脸,像是在驱散不正常的温度和混乱的思绪。 水流声掩盖了身后的脚步声。 直到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猛地将楚沅推进了一个隔间,并利落下了锁。 楚沅心里自然料到,面上却表现出十足的惊吓,惊魂未定地回头,对上了林清让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林同学?!你、你怎么跟来了?”楚沅背靠着隔间板,紧张地看着他。 林清让定定看了他几秒,抬手晃了晃手里一个小巧的精品纸袋,语气有些森冷:“来给你送这个。” 楚沅疑惑地看着那个袋子,伸手拨开来,看见里面躺着一条豆沙绿的系带纯棉内裤。他脸色瞬间涨红:“林同学你……” 林清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寒气十足的笑:“万一被表哥发现你底下的状况,以他的脾气,恐怕不止是上次那样把你铐起来那么简单了。” 楚沅原本绯红的脸颊肉眼可见的惨白下去,声音都打着颤:“你……怎么知道?” “邵临川的车晃成那样,你当我眼瞎了?”林清让目光如刀,一寸寸刮着楚沅的肌肤,所到之处,后者身上就泛起鸡皮疙瘩,“你从他车上下来我就看出来了,很明显。你还欲盖弥彰,遮遮掩掩。” 楚沅穿着一条亚麻色的短裤,双腿紧张得并拢在一起,膝盖圆润光滑得像被河水打磨过的鹅卵石,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短裤本来是透气的轻薄布料,现在却因为他紧绷的动作勒出了过于明显的痕迹,确如林清让所说,一眼就看出来了。 实在很糟糕,楚沅双手不知道往哪里遮,神色窘迫不敢看面前的人。 “刚才在电梯里,表哥没有摸出来吗?”林清让犹嫌不足,每一句都折辱得更用力。 “谁好端端在电梯里做那种事……”楚沅果然被激怒,自以为凶悍地瞪了他一眼。 林清让向前逼近一步,压低嗓音:“那你就和邵临川在车上做那种事?楚沅,我是真没想到,你竟然还和姓邵的维持那种关系。” 楚沅方才的狠劲没了,又不自在地别过脑袋。 “上次你说是为了帮我要签名,那这次呢?是你热了,痒了?” 楚沅没想到这种下三滥的话能从林清让嘴里问出来,脸色时青时红:“没有!我们什么多的也没做!他就是……故意让我难堪。” “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这么会说谎?”林清让忽然伸手,冰凉的指尖轻轻抚上楚沅的唇,眼神幽暗,“这里肿成这样了。也不算在‘多的’里面吗?” 楚沅被逼问的哑口无言,眼眶里很快就蓄满了羞耻的水光。 “才和一个男人做完那种事,就上了另一个男人的车,楚沅,我从前真小看你了。” 林清让不紧不慢从纸袋里取出那块单薄布料,用手指将褶皱碾平。 “表哥上回那么过分,你竟然还跟他走。”林清让点点头,“横竖是我多管闲事吧,你不介意他那样对你,表哥也不介意你和邵临川,是吗?” 楚沅终于受不了,抬手堵住了耳朵:“够了,你说完了没有?反正我怎么说你也不信,横竖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林清让抿了抿唇,看着他这副羞赧又勾人的模样,好半天,才重新开口:“我说过,是来给你送这个的。” 他丢下纸袋,直接动手,竟要亲自帮楚沅换。 楚沅整个人都烧红了:“我自己来!”可他看着那条款式大胆的布料,又没办法想象穿在自己身上的样子,“……等等,才不要,我不穿这种东西。” 林清让轻笑:“所以你果然喜欢空着?” 楚沅一下子闭嘴了,憋得脖子都充血了。 林清让慢条斯理地系好两边的细带,低头打量自己挑选的商品,提唇:“不错,你皮肤白,它很配你。” 内衣的标签都还没有拆,坠在边上,刮得楚沅腿都红了。 林清让欣赏了一会儿,蓦然蹲下去,按住楚沅的腿不叫他乱动,张开嘴咬过去。 第49章 楚沅感觉到一股热气喷洒在腿根,碎发扫在皮肤上,很痒,他低下头,只能看见林清让的后脑勺。 腿分开也不是,夹起来更不是,楚沅急得要哭了:“林同学,你,你……” 林清让终于用牙齿咬断了标签。 塑料条断裂的声音在楚沅心脏上一跳,他捂着嘴巴,等林清让缓缓起身,就立刻一把推开他,拉开门锁,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洗手间。 …… 楚沅刚出来,心跳还未完全平复,就撞上了卓世衡派过来的保镖。 对方恭敬却不容违抗的请他回房间。 楚沅迅速往后撇了一眼,不敢多看,乖乖跟保镖走了。 卓世衡站在套房的窗边,听到开门声转过身,招手唤楚沅过来身边。 “查清楚了,只是意外,抱歉,害你受惊了。” 楚沅摇了摇头,沉默着没有应声。 卓世衡叹了口气,拉着他手坐到床角,还没说什么呢,就感觉到楚沅全身僵硬,如临大敌。 “我有这么可怕?” 楚沅深吸了一口气,干脆两眼一闭,仰头躺了下去,跟要上刑场似的:“你想对我做什么就快做吧,记得打钱。” 话说的视死如归,可翘长的睫毛却还颤个不停。 卓世衡看着他,心头那点因他爱慕邵临川而起嫉妒,如细藤般无声缠绕上来。长久以来他告诉自己,楚沅只是掌中一件精致的玩物,可此刻他竟奇异的想要坦白承认,楚沅做不了谁的代替,他很特别,特别到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能在他心口最不经意的角落,深深留痕。 他伸手抚了抚楚沅微热的脸颊。 “别这么害怕,今天……”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楚沅从未听过的,近乎温柔的蛊惑,“我来服务你,怎么样?” 随着话音落下,他俯身向下吻去。 楚沅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错愕和惊慌。 卓世衡没有给予他反应的时间,他的唇舌带着灼人的温度,极尽耐心与技巧的游走,精准照顾到每一处战栗的地方。 他的确没有一丝一毫的强迫,反而像在侍奉珍贵易碎的宝物,但楚沅还是不受控制的发软、颤抖,喉咙里溢出细碎的呜咽,仓促叫停。 短裤底下,崭新的豆沙绿映入眼帘,楚沅脸红了个彻底:“这个,这个是……” 卓世衡先是诧异,随后低笑:“哦,原来沅沅喜欢这种款式,下次我多买几条送你。” 几分钟前被林清让亲手精心系上的蝴蝶结,又被卓世衡像拆礼物一样拆开。 纯棉布料被口水濡湿,很快洇成更大的一团深色。 楚沅忍不住抓紧了卓世衡的头发,在铺天盖地的羞耻感中彻底沉沦,意识涣散。 第40章 楚沅瘫软在凌乱的床褥中微微喘息,双目失神地望着天花板,像一尾游弋许久终于搁浅于沙滩的人鱼。 细碎的乌发黏在他光洁的额前和脸颊,长睫上也挂着水汽,湿漉漉覆下来。 卓世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贝书安的名字。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卓世衡瞬间从迷乱温存的气氛中清醒过来,他看着那个名字,眼神有片刻恍惚,定了定神,才迟缓地接起来。 那头传来贝书安关切的声音:“世衡,听说你被困电梯了,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过来陪你?” 卓世衡神思一时又飘远了。 小时候,之所以对贝书安心生好感,正是一次幽闭恐惧症发作后,对方发现了他,安抚了他,他心怀感激。 但今天在电梯里,抑或刚刚和楚沅在一起时,他脑子里居然没有片刻想起贝书安。 电话那端传来催促。 卓世衡这才平心静气道:“没事,不用了。” 他一边应付着,目光不由自主落回身旁蜷缩着的楚沅身上,楚沅眼角还带着泪痕,水润的唇微张,指尖无意识攥着床单。 “真不用,有医生在,放心。” 他挂了电话,将床上的人捞进怀中,像吸猫似的埋进脖子里猛吸了一口香气,接着忍不住又吮咬了几下。 “舒服吗?”卓世衡哑声问。 楚沅激灵了一下,颤巍巍并拢酸软的双腿,眼神如柳丝一样瞪过来,嘴唇翕动,无声地骂了一句什么。 卓世衡低笑得连带胸腔一起震动,带着人再次倒向床铺。 …… 楚沅不得不承认,卓世衡伺候人很有一套,如果除去昨晚后半程,简直是一场堪称完美的享受。 后面嘛,他体力有点跟不上了,卓世衡又声称才开始,以至于他昏过去后发生了什么无从得知。 系统也是个没用的,只会说: 【宿主别问我了>w我不知道,我不能看的,我是健康绿色版本!】 【你是绿色,你领导又不是,他不是爱看嘛,你问问他。】楚沅懒懒地道。 系统吓破了胆:【宿主别乱说!!领导是关心员工才会视察任务进度的。】 楚沅:【哦,那我也是关心任务进度,所以才要了解一下情况。】 系统:【宿主别骗统了哼,统又不是猪。您想了解可以随时查看亲密度涨幅。】 楚沅叹气:【哎,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单是涨幅能看出什么?我总要知道影响涨幅的因素对吧,比如昨晚他##了多少次,有没有内#过,心率波动是多少,##量又是……】 【停停停——!!】系统尖叫,【我是猪,我是猪行了吧!不要再问了!】 楚沅轻轻笑出声,笑着笑着忽然咳嗽起来。 系统顿时紧张了,一扫描发现楚沅有些低烧,连忙递上退烧药:【宿主宿主,渣攻太过分了把你弄病了……】 它忍耐了许久,统核都憋热了,终于还是一鼓作气说了出来:【都怪2号昨晚趁你睡着弄进去了!真的很过分!】 【哦。】楚沅边笑边咳,吃了商城的特效药,不适的状况马上消失了。 这就是这份工作的好处了,放在外面,他哪有这种体力浪呀。如果是那些魂穿的副本,能给他换一具更强健的身体就好了,美中不足,美中不足啊。 楚沅道:【帮我保留外在的低烧体征,我今天还要去卖惨呢~】 今天有他和邵临川的对手戏,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 楚沅“强打”着精神出现在化妆间,脸色比平时苍白几分,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连化妆师都看不下去给他多扑了些粉底。 片场气氛有些微妙,时蓝花大手笔请全剧组喝奶茶,而且还是邵临川代言的牌子。 工作人员们捧着杯子,津津乐道的都是昨晚刚播出的那期恋综。 在韶音不遗余力的推动下,邵临川和时蓝的好几个话题都爬上了热搜,其中#邵临川看时蓝的眼神#最高名次直登榜一。 邵临川看着实时广场眉心一团黑气,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何时用那种粘腻的眼神看过手机,居然还被剪辑师剪成看时蓝,招笑。 发现楚沅来了以后,他立刻起身跟了过去。 他想解释这些都是公司的安排,并非他本意,又想质问昨晚卓世衡有没有好好把他送回学校,有没有做多余的事情。 只是想来想去,他都没有正当的立场说那些话。 楚沅更是躲开了他的对视,低头默默走远一些,避开了所有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邵临川心头火起,正要继续追上去,助理却战战兢兢凑过来,压低声音提醒:“邵、邵哥,等下时老师会‘悄悄’来探班,公司安排了娱记在附近,准备拍点素材,您记得稍微配合一下,别露馅了……” 邵临川攥紧了拳头,看着楚沅单薄又倔强的背影,硬生生压下了冲动,烦躁地“嗯”了一声。 等会有场大戏,楚沅饰演的高中生鱼乐,发现自己从前暗恋的女生,如今喜欢上了附身在自己身体的警察周彦,并精心打扮,请客吃饭,要向“鱼乐”表白。 周彦自然是打算拒绝,可鱼乐不愿他伤害自己心仪的女生,两人在餐厅洗手间发生了争执。 “action!” 开拍后,邵临川终于如愿以偿正面接近了楚沅。 楚沅靠在洗手台边,因为生病,他的声音比平时更沙哑,带有一种易碎的质感,执拗气愤地瞪着周彦:“你凭什么拒绝?她现在告白的人又不是你,是我!” 邵临川饰演的警察眉头紧锁,比他自己平时严肃的表情多了几分困惑:“你确定?” 高中生瞪了一会儿,还是泄气了:“好吧,我承认,你比我有魅力。她喜欢的是你,那你也不能拒绝!她都喜欢你了,你不许伤害她!” “不可能,我现在要借用你的身体查案,没空管你这些儿女情长的……” “查案查案!周彦都死了查什么案!”鱼乐猛地打断他,因为情绪激动,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急促了些。 楚沅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里表演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不甘,以及难过,水光给琉璃珠子镀了一层滤镜也画不出的美。 第50章 “难道你这颗硬邦邦的石头心就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吗?!喜欢到……明知道没可能,也还是控制不住地去想,去在意!” 邵临川竟被楚沅此刻的样子震住了,这声仿佛发自肺腑的诘问,是楚沅借着台词在问邵临川吗? 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在意他,控制不住的去想他…… 那个人…… 他的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怔了许久,邵临川叹气揉了揉眉心:“抱歉,导演,忘词了。” 导演没说什么,叫全体演员都休息一下。 调整状态的间隙,不远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只见时蓝在一众工作人员意外的低呼声中,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饭盒笑盈盈走了过来。 “临川,听说你今天戏份重,我给你带了点汤。”时蓝声音甜美,动作自然,眼神流露出预演已久的关心与亲近,身体特意侧向安排了镜头的那边。 邵临川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强忍着不耐,配合地道了谢。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起哄声,七嘴八舌问起综艺里的事。 邵临川下意识朝楚沅的方向望去,果然,楚沅也静静地看着这边。他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底平静得像一湖死水。 邵临川心脏猛地一揪,再顾不得什么公司安排,骤然拨开时蓝,拔腿就要朝楚沅走去。 然而楚沅已经先他一步收回了不光,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监视器旁。 导演看他脸色实在不好,关心地问:“小楚,是不是生病了?要不今天先休息,你的戏份往后挪挪。” 楚沅却摇了摇头,坚定道:“翁导,我没事,我觉得我现在的状态特别适合拍第147场,能不能先把那场拍了?” 几乎是话音一落,系统再次捕捉到了上回出现过一次的,细微紊乱的异常频率波动,很短暂。 楚沅也感知到似有一道粘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并不是邵临川,可环视一圈,也找不到来源。 导演翻了翻剧本,第147场是鱼乐和周彦在身体使用权上产生争吵后,周彦没心没肺的睡了,而鱼乐精神遭受打击,觉得自己非常没用,第二次出门寻“死”的一场戏。 确实需要一种脆弱、恍惚、濒临极限的状态。 导演看着楚沅苍白又笃定的样子,叹了口气:“行吧,那就先准备这场,道具!准备人工降雨!” 这场戏没有台词,全靠眼神和肢体。 道具和灯光就位了,人工雨幕落下,冰冷的水珠瞬间打湿了楚沅单薄的校服。 他独自走在空旷无人的街道,脚步如同踩在棉花上无力,眼神涣散,唇色在冷气和病态的双重作用下近乎透明。 雨水倒将他煞白的面庞衬得柔和了,虚幻了,顺着眼眶滑落的不知是不是泪水。 楚沅抬头,空洞地望着天,镜头一点点拉远,看到他慢慢按住心脏蜷缩起身子,几乎站不住了,小小一团立在天地雨幕间,就要消失不见。 镜头巧言令色,将那份痛苦血淋淋剥开,还要从中抽出一枝异常美丽的新芽,连导演都忍不住低声赞叹:“拍得好,这个角度太完美了,小段,我发现你很会抓楚沅的画面。” 拍摄一条通过。 带着鸭舌帽的摄影埋头盯着监视器,被夸奖后,只哑声说了一句:“可以让编剧老师多给他加一点这种戏,他非常适合。这种……破碎感。” 监视器那头,邵临川抓起一条干燥柔软的毯子,大步流星走过去,想要亲手给楚沅披上。 楚沅稍一侧身就避开了他的的手。 邵临川紧了紧掌心,低唤:“沅沅。” “时老师特意来看你,怎么好把人家晾在一边。”楚沅淡淡道。 邵临川偏头看向身后,时蓝抱胸站在原地,沉着脸,神色亦有几分复杂地看着楚沅。 “今天……不适合和你单独说话,改天我去你学校找你,我们谈谈。你还住宿对吗?” 楚沅脱下湿透的戏服外套,从里面的衣服口袋摸出手机,屏幕因为沾水有些模糊,但他还是熟练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卓先生,”楚沅的嗓音虚弱但清晰,“你上回说,铂悦云湾那套房子送我了,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意传开:“当然。” “嗯。”楚沅对着手机一字一句说,“那麻烦你,帮我搬家。” 第41章 铂悦云湾顶层的入户电梯发出细微的一声“叮”,金属门滑开。 卓世衡身边的秘书率先走了出来,身后跟着两名穿着统一制服、戴着白手套的搬家工人,小心翼翼搬着一个看起来分量不轻的纸箱。 房子主客厅更改了软装布局,随着那天被砸碎的两只花瓶一起替换掉的,是一整套相同风格的摆件。 秘书指挥着工人将箱子放在指定位置,抬手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视线不动声色瞄向安静站在窗边的年轻学生身上。 楚沅。秘书对这个名字不陌生,这段时间,老板为数不多的几次情绪波动,似乎都与此人有关。 上一回见到本人,还是在《正租》剧组拍定妆照那天,老板亲自去商场精挑细选,买回来一套华贵的女式礼服。 后来穿着那衣服的人,和影帝一同上了热搜。 再见到本人,和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仔细看,人确实很年轻,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一件再普通不过的连帽卫衣。身形清瘦,甚至有些单薄了。 他带来的行李也少得可怜,几乎都是书籍和剧本,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还有一箱小孩子才吃的零嘴,辣条和小面包之类的,唯一的“奢侈品”大概就是那套专业咖啡器具。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干净疏淡的书卷气,与秘书印象中那些攀附权贵、珠光宝气的明星模特截然不同。 老板的眼光确实与众不同。 “楚先生,您的物品已经全部送达。这是清单,请您过目。”秘书将一份打印整齐的清单递过去。 然后他看见一双玉做的手,葱段似的手指伸过来,关节处还透着粉。 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金枝玉叶。 “谢谢。辛苦了。”楚沅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点了点头。 声音也很清淡,夹杂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干净质感,听不出什么情绪。 “分内之事。”秘书微微颔首,“卓总吩咐,您有任何其他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完成了任务,不再多留,带着工人安静地离开。 大门合上的瞬间,他最后瞥了一眼室内,楚沅已经重新转向了窗外,维持着那个出神的姿势,仿佛心早不在这里。 大约半小时后,卓世衡回来了。 他脱下剪裁精良的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目光在室内扫了一圈,满意地走到楚沅身边。 “还喜欢吗?上次那些不愉快的东西,我都让人处理掉了。” 包括那个充满强迫意味的房间,也砸了重装过。 楚沅正在窗边的沙发里看书,闻言目光没离开纸页,淡淡道:“嗯,这回的很好。” 卓世衡走到他身侧,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顺势亲吻他侧颈。 “风景也喜欢?你总是待在这个位置。” 楚沅身体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稍稍偏头,伸出手指抵住他额头,脖子被濡湿了几处之后,终于没办法再装作若无其事的看书:“挺好的,谢谢卓先生……” “叫我名字。”卓世衡侧过头,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他耳廓,带来一阵酥麻。 楚沅抿着嘴唇,眉峰微微拧着,还在躲避他的吮咬。卓世衡极有耐心,他躲,他就追,直到把人逼得弯倒在沙发另一侧,乌发散落在扶手上,又被他捞起来,放在鼻尖轻嗅。 明明还没做什么过分的,可卓世衡的眼神太露骨,叫楚沅的头发都似与身体有了通感。 “……世衡。”楚沅红着脸,终于蚊子似的唤了一声。 卓世衡笑了,猛地把人抱起来搁在腿上,帐篷毫不掩饰地往软肉上一抵:“翁导说你带病还坚持拍戏?剧组有我罩着你,怕什么,不敢请假?” 他不急着进入主题,而是热衷于此刻的温情,抱着情人,哄小猫一样。 楚沅动也不敢动,红着脸嗫嚅:“没有。只是想早点拍完。” “嗯……听说时蓝去探班了,他和你的临川,是不是要成了?”卓世衡观察着楚沅的表情,见他一听到那个名字,眼神就冷却下去。 “和我没有关系。”楚沅说。 “最好是你的心里话。”卓世衡轻笑,顶了顶跨,很快又让楚沅脸热起来。 “过两天有一部恐怖电影上映,要一起去看吗。”楚沅生硬地转移话题。 他说的电影是小说改编的,原著正是前阵子借林清让的那本。提起这个,卓世衡的注意力总算从邵临川身上转移走了,想起自己表弟,又是一阵冷笑。 第51章 “那部电影啊……”他的手掌终于开始显露本性,沿着楚沅的脊柱一节一节摸下去,声音压低,“下次来我家里看吧。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他灼热的吻落在楚沅唇边,这一次,是以不容拒绝的强势姿态。 “试试这新家的落地窗。” …… 春华的员工们今天一早便感到了不同寻常,一向脾气古怪的卓总,竟然是春风得意的走进公司的。 卓总笑不稀奇,卓总经常假笑。可这季度财报才出现重大纰漏,原本所有人都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别看卓世衡平日里八面玲珑的,那都是戴着面具,真发起火来,一点余地也不留。 市场部经理早上手忙脚乱抱着一摞文件,赶电梯时正好撞到卓世衡,卓总不仅弯腰帮忙拾起,甚至破天荒安慰了一句:“不急,慢慢来。” 经理愣在原地,直到总裁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卓世衡签署完晨会文件,心情依旧不错,转动着钢笔,忽然问一旁的秘书:“上回订的那两张电影票,退了?” 秘书一怔,心想那都什么时候的事了。应该是贝先生刚回国那天吧,老板吩咐订了两张票,后来莫名其妙又退了。 他开始以为那是给贝先生和老板订的,后来隐隐察觉到,似乎不是那么回事。 “是的卓总。”秘书回答得小心翼翼,一边揣摩上司心理,一边斟酌着用词,“不过那部电影目前还没下映,需要重新预订吗?” 卓世衡靠在椅背上,用笔点着桌面。他记得那是一部口碑不错的爱情片。 “订上吧。”他笑着吩咐,“订明晚的场次。” “好的。” 秘书在操作的时候,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推开。林清让拿着一叠文件走了进来:“表哥,舅舅让我送来的。” “哦,谢了。”卓世衡摆手请他随意,“爸怎么总使唤你跑腿。” “顺路的事。” 林清让神色淡淡,目光不经意掠过秘书的平板,略微闪动。他缓缓提起嘴角,状似漫不经心地问:“在给表哥和书安哥订约会行程吗?” 秘书心里自然有不同的猜测,但回答得滴水不漏:“林少说笑了,只是卓总用来放松的一些日常事务。” 卓世衡将表弟的反应尽收眼底,似笑非笑:“小让,正好,你们年轻人平时会追潮流,最近有什么不错的爱情片推荐?” 林清让看着他,有那么一瞬,仿佛是泄露出一丝冷意。不过很快,又是兄友弟恭、无可挑剔的谦笑:“咦?表哥什么时候转性了,我记得你一向更喜欢惊悚悬疑片多一点。” “可有人胆子小不喜欢,怎么办呢。谈恋爱嘛,总不能老迁就我一个人。”卓世衡把玩着钢笔,语气懒散。 林清让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沉默片刻,才随口介绍了一部最近营销颇多的片名,听起来浪漫又无害。 “好啊,”卓世衡点点头,指着秘书,“就订这部。” 林清让没有再多待,借口学校还有事便离开了。 一出春华大楼,他所有伪装的笑意尽数褪去,眼底阴沉。只沉思了一会儿,他便也拿出手机订了两张电影票,接着,坐车回学校。 他直接去了楚沅宿舍,可惜人不在,林清让将其中一张票递给他室友,让室友帮忙转交。 室友接过那张薄薄的票根,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校草!你请楚沅看电影?!” 林清让风轻云淡“嗯”了一声,在一宿舍惊诧的目送下告辞。 走到宿舍楼下僻静处,他又给贝书安打了个电话,声音温和有礼:“书安哥,没打扰你吧?” “没什么,就是刚从我表哥公司出来,听他说明天的行程都是空的。你最近不是总抱怨他工作忙,没空玩吗。不如你明天约他试试?” 那头的人惊喜道:“是吗?好啊,谢谢啦小让。” …… “抱歉了,书安。下次好吗?最近确实抹不开身。” 卓世衡推辞了突然的邀请,挂断电话,心情复杂地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从什么时候起变成这样了?他不应该抽出一切时间去陪书安才对吗。但…… “卓总。”秘书迅速走进来,低声汇报,“查到了,确如您所料。林少订了两张同天的电影票,同一家影院,同一部电影,时间是您场次的前一场。” 卓世衡扬起一抹了然的冷笑。 他沉吟片刻,对秘书吩咐:“派人盯着楚沅,明天他什么时候出门,去了哪里,都立刻告诉我。” 秘书心中闪过一丝诧异,没想到老板会怀疑那个人,楚沅怎么看,也不像会两头吃的人吧? 但职业素养没让他多问,只恭敬道:“是。” 卓世衡却好像看穿了秘书的心思:“我这表弟,我太了解他了。上赶着的不是买卖,更何况那是我的人。” 如果对方没有给过他任何甜头甚至是明示,他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犯禁。 秘书心惊:“也许是误会……” 卓世衡冷笑一声,偏头往窗外俯瞰去,脚下车水马龙,人潮拥挤,陌生男女来去匆匆,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 他眼神阴鸷,胸口堵着一口气,低低地: “沅沅,一个邵临川我忍了,若还有秘密……就别怪我。” 第42章 烦躁感在卓世衡心头盘旋不下。 明明今天的工作都已经推了,他还是坐在办公椅上,机械地翻看着面前的文件。 一个字也入不了眼,他的目光频频扫向内线电话。 终于,线路响起,派去盯梢的人传来汇报:“卓总,目标出门了。看方向……确实是往星悦影城。” “楚沅……”卓世衡眸中瞬间阴云密布,猛地站起身,抓起外套,“备车!” 劳斯莱斯无声地融入车流,跟目标人物保持一定身距。 车内气氛压抑,卓世衡面色阴沉得能滴出黑水。 他打开座位旁一个不起眼的储物格,里面赫然放着几样“危险”物品——手铐,绳索,眼罩,蜡烛…… 他的手指逐一抚过这些冰冷的物件,眼神晦暗难明,似乎在认真思考,等会儿用哪一样,既能给欺骗他的小雀儿一个足够深刻的教训,又不会真的把人弄坏。 秘书透过后视镜瞥见老板的动作,后背沁出一层冷汗,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大气不敢出,恨不得自己是透明的。 楚沅最后不出所料,还是进了影院。 跟踪的车子也停下来,老板没下指令,司机亦不敢出声,一车人就这么静静停了二十来分钟。 终于,卓世衡带着一身低气压迈出了下车的第一步。 他大步流星,径直冲进影院,直奔检票口,甚至不需要买票,影院是春华旗下产业,经理早已接到通知,战战兢兢亲自将他引了进去。 卓世衡的目光如同鹰隼般环视过昏暗的影厅入口、休息区,又让保镖把进场的每一张脸都仔细看了个遍。 没有?居然没有。 里里外外,就连厕所都查了个遍。卓世衡皱紧了眉头,眼一横,下属就汗涔涔鸣冤:“确、确实是进来了,我们的人不会看错,要不调监控?” “查。往死里查。”卓世衡咬牙道。 他还不信了,就算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得把偷腥的小雀儿找出来不可。 他挟着一阵冷风走进大厅,所过之处,谈笑声像被刀切断了似的,戛然而止。 五米之外,售卖爆米花和饮料的柜台那边吵吵闹闹,甜腻的奶油香气与人群的热浪混杂在一起,让卓世衡烦闷更甚。 他刚要走远一点,目光却不期然定格在了柜台后。 那里,一个穿着影院统一红色制服、戴着棒球帽的熟悉身影,正手脚麻利地给客人打着可乐。 帽檐下露出半张脸,清隽干净,不是楚沅又是谁? 他身边并没有林清让,或是其他任何可疑男人的身影。只他一个,和一堆金黄的爆米花,一台滋滋作响的饮料机。 卓世衡脚步顿住,满腔的怒火和猜忌像是被针扎破的气球,发出“嗤”的一声嘲讽,漏得彻彻底底,只剩下巨大的错愕和荒谬。 楚沅似乎感应到强烈的视线,抬起头,看到卓世衡时,脸上露出了真实的惊讶:“卓先……世衡,你怎么提前这么早来了?电影不是还有两小时才开场吗……” “该我问你,”卓世衡几步走到柜台前,无视后面排队顾客好奇的眼光,拧着眉打量他这一身行头,“你在这里做什么?” 楚沅有几分窘迫地压了压帽檐,倒让卓世衡一下子注意到他眼底的乌青。 “当然是打工了……还能是什么呀。”他小声说。 卓世衡给了秘书一个眼神,秘书接收到老板暗示,悄然退下去核实。 不出片刻,过来回复,楚沅确实是来短期兼职的。 卓世衡看着楚沅微微濡湿的额发,和他因为忙碌而潮红的脸颊,逐渐冷静下来,先是悻悻然,再又感到愧疚。 第52章 他放缓了语气:“我给你的钱难道还不够花?” 楚沅咬了下嘴巴,默默帮后面的顾客装满爆米花,等清空了订单,才重新看向卓世衡。 他双眸清澈,耳尖热度攀升,略带羞怯地,轻声说:“如果你是真心在和我交往,以后,就请尊重我一点。我不会再收那些钱了……生活费,学费,我会自己挣。” 卓世衡心脏猛地一跳。这番话背后的意思,简直让他短时间心情从谷底攀升至天堂。 原来打工是为了这个!是准备要……和他认真交往! 巨大的喜悦冲刷下,卓世衡几乎想立刻越过柜台将楚沅纳入怀中,亲吻他漂亮的眼睛,或是那张笨拙的嘴唇。 看什么电影,应该直接回酒店,把还没有试过的姿势都试一遍…… 他也的确这样做了,当众将楚沅拉至近前,扣着他的后颈用力吻上去。 才只做了想象中要做的万分之一,楚沅就已经涨红了脸,眼神含娇带嗔,双手连推带搡地制止。 “……好、好啦,别闹我,还在工作!去一边等我啦,离电影开场还早呢。” 卓世衡知道他面皮薄,只好暂且忍耐,哑声:“快点。”无意义的催促。 “知道了。”楚沅推他走远。 等人走开,楚沅才玩似的铲起一勺爆米花,嬉笑道: 【哎,想捉我的奸?小卓道行还是浅了点。】 系统:【嘁。】宿主又开始了。它不仅习惯了,还想替宿主点播一首狐狸精。 【不过嘛,他既然这么喜欢这种游戏,我会认真考虑帮他安排上的。】楚沅点点头。 系统:【>w那还是不了吧!】不是它可怜渣攻,是它害怕啊! 电影开场前,楚沅结束了兼职。 脱掉红色的工作制服后,里面穿的是一件简单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 本来是为了叠穿工作服时不会太闷热,下半身才穿了件超薄的运动短裤,只是他皮肤一向敏感,工作服的质料没那么好,将他大腿都磨红了,裸露在外面有些尴尬。 他躲在更衣室里喷了好多护理喷雾,腿上都是植物草本的气味,好不容易过敏消退了一些,才慢吞吞出来见卓世衡。 卓世衡看到他腿上泛着水光,上手摸了一把,挑眉:“宝贝,自己在里面干什么了?” 楚沅踹了他一脚,抱怨:“公共场合正经一点。” 周围路过的情侣们都捧着各式各样的约会零嘴,卓世衡心念一动,也仿照着去买了杯双人爱心吸管的奶茶,店员问是否去冰的时候,卓世衡说:“热的。” 楚沅瞪大眼睛:“大夏天的你喝热的?” 卓世衡附耳过去:“怕你宫寒,怀不上我们的宝宝。” 又遭到楚沅的一记锤击。 最后当然是要了冰的。 两人挽着手入场以后,说笑猝然止住,熟悉的身影也检票进来了,座次就在他们的旁边。 林清让扬起温和的假笑:“表哥,真巧。”他看了楚沅一瞬,又转向卓世衡,仿佛真的只是偶遇。 楚沅的表情霎时变得有些不自然,捧着奶茶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躲闪,下意识往卓世衡身边靠了靠。 那张托舍友转交的票他自然收到了,找了一个借口婉拒了,可今天却被本尊撞见和他的表哥在约会。 楚沅不该尴尬的,毕竟林清让很清楚自己和他表哥的关系,可是,林清让眼神那么直白,他没法若无其事。 他只是怕卓世衡会不会多想,于是悄悄瞄了几眼过去。 他的这一系列反应都被表兄弟二人尽收眼底,一个心中冷笑,一个眸色微深,却都默契地不往台面上摆。 四张空着的座位连在一起,有两张是卓世衡买的,另外两张是林清让改签到同场次的,故意挨着,简直是明目张胆。 “是挺巧。”卓世衡皮笑肉不笑,乜了林清让手中票根一眼,怪声怪气地问,“小让邀请了朋友?怎么还没来呢,不会是放你鸽子了吧。” 楚沅垂着头不敢看他们,默默坐进了自己的座位里,坐下才幡然悔悟,怎么选了里面的位置,这样一来就会被夹在中间。 但反应过来为时已晚。 林清让微微一笑,堂而皇之在楚沅左手边落座,对卓世衡幽幽说了句:“也不算吧。” 卓世衡眼中阴翳加深,拳头攥出了“咯吱”声,碍于电影已经开场,灯光暗下,加之楚沅小心拽了拽他叫他快坐下,这才没有发作。 大荧幕上开始播放浪漫爱情故事,影厅内弥漫着爆米花的甜香。楚沅坐在两座大山中间,如芒在背,如坐针毡。 黑暗中,一只微凉的手悄无声息探了过来,覆上了他放在扶手上的左手。 楚沅身体一僵,当即抽回,老实把手搁在腿上,可那只手却阴魂不散地缠了上来,将他更用力地握住,指尖在他掌心暧昧地挠了挠。 楚沅紧张得心跳加速,目光直勾勾盯着屏幕,好似看得十分认真,一边绞尽脑汁试图摆脱左边,一边用余光探察右手边,生怕被卓世衡发现了。 林清让嘴角勾起弧度,变本加厉地撩拨,时而在楚沅手腕内侧敏感处轻轻划圈,时而从小指再到食指,描摹他手指的轮廓,或是插入他指间缝隙。 这样无声无息地看了二十几分钟电影,卓世衡忽然接到个工作电话,暂时离开座位。 他一走,林清让的动作更加大胆了,几乎半个身子都倾向楚沅,手也探向更隐秘处,温热的气息喷洒过来:“今天……穿了我送你的那条没有?” 楚沅猛地摇头,恶狠狠瞪他,企图用眼神制止。只是他瞪人太没有威力,总像调.情更多一点。 林清让用力摸索着轮廓:“好像是没有。” “看……看电影!”楚沅恼羞成怒地夹住了他的手。殊不知这个动作比纵容还过分,和邀请没两样。 电影里正好播放到两个主人公开房的片段,两人一进门便干柴烈火,吻得啧啧有声。 镜头给到一件件掉落在地的衣物,环绕立体声清楚得听到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 “那今天是什么颜色?”林清让问。 楚沅猛吸了一口奶茶,险些被里面的珍珠呛到,掩嘴低咳两声,整个身子都往右边挪去。 中间那只手终于被迫抽走了,他顺势就把大腿交叠起来,扭过脑袋,特别像生气后拿屁股冲着人的猫。 林清让权当他想换个地方让自己摸,笑意浓得满溢出来,声音温柔又关怀:“怎么了?很喜欢吃珍珠?” 他果然用大掌覆了上去,明明呛到的是气管,他却揉着不该揉的地方哄:“好点没有?” 楚沅低声呵斥:“你、不要脸!小心我告诉你哥哥……” “我在关心嫂嫂啊。”林清让说,“喜欢吃珍珠的话,正好我也带了特别的,喂你吃吃我的,好不好?” 他从口袋里取出了什么,黑暗中看不太清晰,楚沅只觉得后面一凉,什么光滑圆润的物什碰到了自己,不仅如此,还有往里钻的意图。 楚沅吓得脸色都白了,手里的奶茶差点脱手,整个人像条泥鳅在座位里扭来扭去,疾言厉色地低声咒骂:“林清让!你疯了吗?” 幸好,卓世衡很快回来了。 他刚落座,就敏锐地察觉到楚沅的异常,侧头阴鸷地盯了林清让几秒钟,才问身边人:“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楚沅借着影厅昏暗的光线掩饰神情,假意整理头发,指尖却在心虚地发颤:“没什么……刚才喝奶茶,不小心被珍珠呛到了。” 为了找点事做,他当即又拿起奶茶吸了一口。 卓世衡挑眉,忽然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不由分说凑过嘴唇。 “唔……!” 一个带着奶茶甜香的,霸道的吻。卓世衡的舌灵活撬开他的齿关,毫不客气卷走了一颗刚被他吸入口中的黑色珍珠。 软糯q弹的小丸子被一咬就破了,然后卓世衡才意犹未尽地退开,将那颗珍珠咽下,舔了舔唇角,接着,视线越过楚沅的肩膀,挑衅似的撇了林清让一眼。 林清让转回头看向正前方,牙关紧了紧。 楚沅心如擂鼓,低下头,用指背擦了擦嘴唇,说不出一个字来。 第43章 电影散场,人流如织。卓世衡拉着楚沅走在前面,把林清让独自远远甩下。 楚沅走两步就跟不上了,脸色古怪地叫他慢一点。卓世衡感到些许怪异,重新打量了他一遍,正要发难,被迎面而来的一个人给打断了。 “楚沅?清让表哥?” 是林清让的朋友,和楚沅有过几次照面,篮球社的社长,剧本里同为炮灰舔狗的校草线情敌。 社长穿着一身潮牌,看起来倒也人模人样的,目光在楚沅身上转了转,有点阴阳怪气:“这么巧,你不会是和清让一起来看电影的吧。清让人呢?” 楚沅心如明镜,这位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绿茶校草本人故意请来搅局的“友军”了。 第53章 果然,“友军”没停止他的拈酸吃醋:“你和清让发展很快嘛。这么快都开始约会了?” 卓世衡听了眸光一沉。 楚沅连忙摆手:“你误会了,我是和林同学的表哥来的,林同学……你去后面找找他吧。” 表面否认,但神态和肢体无一不表明他很紧张。社长当然不信了:“别装了,谁不知道你和清让有苗头,爱心便当送的那叫一个勤快,还三番两次来看他打球。” 他每说一句,卓世衡脸上的笑容就淡一分。不过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抬手制止了着急解释的楚沅,堪称和煦地拍了拍社长的肩:“哦?还有这种事?小让在学校的情况我都不知道,同学,你和我再仔细说说,我还挺感兴趣的。” 楚沅待不下去了,低声道:“我去下洗手间。”说完就落荒而逃。 卓世衡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黑沉,随即“饶有兴致”地对社长道:“继续说呀,同学。” 社长再迟钝也看出不对劲了:“呃……”只是他怎么也捋不清楚人物关系,挠了挠头,“表哥你还是自己问清让吧,哈哈!” 楚沅走进洗手间后就靠在墙边静静等着。 没过几秒,林清让就跟了过来,才刚迈进一步,楚沅就上前迎面扇了他一耳光。 洗手间空荡,这一记打清脆响亮。 楚沅瞪着他,半晌转身打开水龙头,仔仔细细冲洗自己的手,之后抽出纸巾,一点点擦干,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最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么扬长而去。 系统尖锐爆鸣:【宿主你你你你又打攻略对象——】 楚沅:【对啊,手好疼哦,你看,都红了。唉,校草同学看着细皮嫩肉的怎么也这么耐打啊。】 系统:【宿宿宿主你做的是舔狗任务你你你——】 楚沅甩甩手:【我知道呀,这打是亲,骂是爱嘛。】 系统呆了半晌:【可是……呜,宿主,我承认我笨,这次是什么道理呢?】 楚沅:【别想那么多,我就只是想测试一下他的弹性,好决定之后采取的策略。】 系统颤巍巍:【哦,那如果他接受良好,您是打算……?】 楚沅笑的狡黠:【嗯~那这亲密度应该就很好刷了。】 …… 那天之后,林清让也许是得了些乐趣,延续了进攻风格,又去了楚沅宿舍几次,可惜次次都扑空,室友描述楚沅不是“去图书馆了”就是“在剧组还没回来”。 楚沅的书都搬空了,室友们不清楚他是不是真的搬去外面住了,抑或只是拍摄工作太繁重,不得不在片场看书而已。 次数一多,连最迟钝的室友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很快,校园论坛就开始飘起各种匿名的讨论贴。 [听说了吗,校草疑似狂追戏剧学院某男生!] [有人扒一扒让校草屡次吃闭门羹的神秘人吗?] [现场直播,lqr又双叒叕在鸢尾楼3栋等人了。] [你校大明星最近被人夺舍了吗?] 爆料贴说得有鼻子有眼,不仅把林清让的行踪还原的一清二楚,还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心理活动都模仿的逼真。 但诡异的是无一人拍到他和所谓的追求对象同框,好像林清让只是在进行一场单向的、无人回应的追逐。 也有一些嗅觉敏锐的坛友根据蛛丝马迹猜出了那个人是谁,不扒不知道,一扒吓一跳,纷纷预感着naa的追星区以后就要变天了。 这天,西方经济史的课堂上。 林清让踩着上课铃声,从后门走进阶梯教室。学生们还是按照惯例给他在后排靠窗留了“专属”座位。 以往他都会目不斜视地坐过去,但今天,他脚步顿住了。 请假许久的楚沅久违的出现在第一排,正埋头看书,软乎乎的兔耳朵领子披在后背,露出一截修长的后颈,白皙的在阳光下近乎透明。 林清让盯着那个背影看了两秒,随即调转方向,长腿一迈,径直沿着台阶向下走去。 全班几十双眼睛像聚光灯一样随着他移动。 他在楚沅身旁的空位前停下,随着阴影投下,那股冷清清的气味也笼罩下来。 楚沅没有抬头,甚至连翻书的频率都没有变。 林清让眸色微沉,刚要下翻椅子落座,一只修长的手忽然横了过来。 楚沅的手,指尖夹着一只黑色碳素笔,不轻不重抵在了椅背边缘,拦住了他的动作。 幅度不大,但态度很坚决。 林清让顺着那只手看上去,正好撞上楚沅缓缓抬起的美目。琉璃似的眼瞳里藏着些许着恼:“不好意思,这里有人了。” 看样子是电影院生的气还没消化。 林清让没有退开,反而单手撑在桌沿,俯下身,将两人的距离拉进到了一种危险的暧昧范畴。 “是吗?那不如让他换个座位。”他指着旁边陌生的同学,后者有些惶恐。 楚沅缓缓放下笔,投来一个颇具讽刺的回视:“林同学,请你适可而止,这里是教室,不是电影院,没办法想坐哪儿就买哪儿的。” 林清让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微起,沉默地凝视着楚沅。 楚沅抿了下嘴唇,表情有些许不自在,可能是想起了什么,耳尖有变红的趋势。 观察到了满意的变化,林清让微微一笑,直起身,拿起刚放下的书走向后排。他懂得见好就收,过犹不及的道理。 整整一堂课,没人知道林清让听进去多少。他手里的笔转了一圈又一圈,目光始终越过重重人头,胶着在第一排那个清瘦的背影上。 他看着楚沅专注记笔记,看楚沅侧过头,对借修正带的女生露出温软无害的笑容。 而那个声称有人的座位,直到下课铃响,都空无一人。 林清让感到胸口漫上来一中陌生的躁动。他厌恶这种失控的感觉,厌恶楚沅对他筑起的高墙,但与此同时,这种前所未有的体验,又带来一种病态的兴奋。 原来被猎物反咬一口,是这种滋味。 …… 夏季末,《正义租借条例》剧组正式杀青。 杀青宴上气氛热烈,制片人有事没能到场,翁导年纪也大了闹腾不起来,男主邵临川成了绝对的焦点。 合影时,他和楚沅被簇拥到了中间,站立在导演两侧,三人一起握刀切下象征圆满收官的巨型蛋糕的第一刀。 快门声与欢呼声交织,邵临川早习惯应付这样的场合,脸上是无可挑剔的大明星式笑容,而楚沅则一如既往的安静,得体,恬淡姣好的面容上挂着轻浅的笑意,像蒙了一层薄纱,与周遭的人不在一个图层里,如梦似幻。 邵临川握住楚沅的手时,感觉对方体温偏凉,很想就这么多握一会儿,可惜楚沅单薄的手掌倏地就从指尖溜走了,像握也握不住的盛夏清风。 上一部戏的杀青蛋糕是草莓味的,第一口,邵临川喂给了身边腼腆漂亮的新人助理,小助理两眼亮晶晶的,甜笑着说:“好好吃哦,谢谢邵哥!” 人看起来比蛋糕还甜。 这次的蛋糕是香草味,第一口,他还是递给同一个人,楚沅就着他的手浅浅抿了一口奶油,神情客气谦卑:“谢谢邵哥。” 一定是他不喜欢吃香草味。邵临川心想,怔怔盯了会儿勺子,拿到嘴边,对着楚沅舔过的那一口尝了一下。 很腻,的确不好吃。 大蛋糕都这样,下次他可以给楚沅单独买精致小蛋糕。 后面的酒局,邵临川几乎是来者不拒。香槟色的液体一杯接一杯灌入喉咙,灼烧感从胃部蔓延开,精准撬开了他紧紧锁住的情感阀门。 酒精像汹涌的潮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他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地追逐着那个清瘦的身影,楚沅越是安静,他心中的悸动就越是强烈。 在一个交际间隙,他终于瞄准了机会。他发现楚沅独自走向宴会厅外连接露台的走廊角落,那里只亮着几盏昏黄的壁灯,与厅内的喧嚣恍如两个世界。 邵临川有点踉跄的跟了过去。 “沅沅!”他一把抓住楚沅的手腕,力道因为醉意而失了分寸。 楚沅吃痛微微蹙眉,回过头。晦暗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长睫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 “邵哥,什么事?” 他没有立即挣脱,只是安静地看着邵临川,眼神清澈的像月光下无波无澜的湖面。 那刻意疏离的语气,如针一般无孔不入,密密麻麻扎在邵临川的心脏,那颗心被酒精浸泡得情绪泛滥。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借着酒劲将楚沅又往角落带了带,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猎物的所有去路。 “别这么和我说话,沅沅。”邵临川沙哑着嗓子,说话都有些含混,他低下头,滚烫的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拂在楚沅额前,“你知道的……我有苦衷……” 他语无伦次,那些压抑在深处的苦闷此刻碎成了片段,争先恐后往外涌。 第54章 “我……沅沅,我不该冷落你,是我不好……” 一连串的吻像燎原的火覆面而来,因为得不到回应越来越着急。 楚沅始终安静听着,表情在阴影里看不太真切,只有吻到他柔软的嘴唇时,会发现他在微微颤抖。 邵临川因激动和醉意晃了一下,楚沅下意识伸出手扶住,身子被他带得也险些站不稳。 这点“回应”给了邵临川更大的鼓励:“沅沅……” 话未说出,走廊那头就传来了其他演员兴高采烈的呼唤:“邵哥!快过来,拍照就等你了呢!” 人群涌了过来,楚沅立马撒手站到一边去。邵临川被众人半推半拉着带走了,他回过头想寻找楚沅的身影,视线却也被其他人模糊。 等他终于应付完所有的拍照、采访,迫不及待回到露台时,角落早已经空无一人。 助理小心翼翼上前搀扶,并递上一个米白色的保温桶:“邵哥,这是醒酒汤和热粥,您胃不好,喝点吧?一会儿还要赶综艺录制呢。” 胃不好?新助理哪知道这些,不用猜他也知道这汤和粥是谁留下的。 楚沅果然还是关心他的,却总是这样默默无声地为他做一切。 邵临川猛地转身:“后面的录制推了。”他还有没说完的话,他要去找沅沅。 助理吓得魂飞魄散:“邵哥!不行啊!这、这要是翘班,违约金事小,得罪制作方和平台事大,还有沈董那边怪罪下来……” “我说推了!去,开车。” 助理眼看拦不住这位祖宗,只能一边亦步亦趋跟着,嘴上尽量安抚,一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飞快给经纪人发去求救。 电话那头,经纪人听到消息,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听筒里传来压着声音的咆哮:“他又发什么疯?!为了那个楚沅,他是不是连前途都不要了?!你赶紧想办法稳住他,我这就过去!” 经纪人急吼吼起身,背后却传来平稳甚至悠然的笑声:“慌什么,随他去。” 沈煜正姿态闲适地坐在宽大的紫檀木茶海后面,盘着手腕上那串油润的沉香佛珠,神色镇定:“我相信,那个小楚不会叫我失望。” 第44章 君怡酒店,1607套房。 离开片场的楚沅,此刻就出现在这里。他站在客厅中央,目光缓缓扫过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空间。 空气闻起来都冷冰冰的,是一种无人常驻、过于洁净的沉闷味道。沙发上不再有他随手放下的剧本和毛毯,茶几上也没了他爱吃的那些零嘴,整个套房像失去了灵魂的样板间。 “唉,我买个那个云朵小抱枕呢?也被丢了吗,我可喜欢了呢,早知道带走了。”楚沅叹息,“还有歪头小狗纸巾盒也没了。” 他又一一细数了好几样自己置办过的东西,都不见了。 “影帝大人的新助理可真不称职,这房间的死气都赶上太平间了。” 系统扫描了一下,就知道了始末。保洁来收拾房间时,助理随口吩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丢掉。 因为一看就不是邵临川本人的。而且楚沅太爱随手乱摆乱放了,云朵小抱枕搞不好落在浴缸边。 敬业的生活助理只是希望把屋子打扫得井井有条,可惜那之后,他就被没收了房卡,再也没机会踏进这里一步…… 【统,帮我看看影帝大人到哪儿了。】楚沅突然吩咐。 系统一检测,惊愕不已:【根据动向,1号目标应该正在赶来这里的路上,预计还有5分钟抵达,宿主你怎么知道他要来找你?】 【这不很好猜吗。】 邵临川有他的定位,一旦发现他既不回学校也不去铂悦云湾,反而重回故地,心里怎么想?忍得住不来吗? 【糟糕,宿主。】系统忽然警觉,【还检测到沈煜的人正跟在1号的后面!如果今晚你和他共处一室,按照沈煜的要求,你必须启动那个微型摄像机了。否则以沈煜的手段,后续会有麻烦。】 楚沅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灯银河,嘴角勾起浅笑:【哦……今晚可以是可以,但,不是最佳时机呀。】 系统听得稀里糊涂:【呃……那什么时候是?】 【笨蛋。】楚沅食指轻划,眼前调出光屏,快速浏览着韶音传媒近期的股票走势和几份公开的财务简报。 在普通人眼中,k线图趋势大好,每一次回调都像是绝佳的加仓机会,基本面欣欣向荣、充满希望。 稍有经验的股民则选择会继续观望,一周前长长的上影线有抛压隐患,会不会再创新高还未可知。 背后的主力玩法很古怪,每当冲高就立刻砸回原位,又在均线附近光明正大吸筹,给人要拉升的错觉,第二天继续砸。 再结合财报的异味,谁在坐庄?并不难猜。 【我们的影帝大人,可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小绵羊呀。看他最近的小动作,似乎还有别的野心呢。】 数据在楚沅的眼眸中流动,映出幽蓝的光芒,几乎要跳成金钱的形状。 【真期待啊,他会做到什么程度。不过,实在太慢了,看得人心急。】楚沅拿出那枚微缩摄像头,比在光屏前,沿着均线一路向上,【我若在最佳时机推他一把,那亲密度还不像坐火箭一样,高歌猛进?】 系统还是很糊涂:【那……宿主,今晚你又打算怎么全身而退呢?】 【这还不简单?】 楚沅收回光屏,好整以暇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敲打起来。 【当然是拜托我的“好朋友”了~】 系统一看,他正在林清让的聊天框里断断续续输入消息: [林同学,我在君悦酒店1607,有点……] [害怕。] [邵哥好像喝多了,正在脱衣服……还叫我去买避……] [算了,没什么] [……] [你能来帮帮我吗?求你了。] 系统目瞪口呆:【宿主,你是怎么如此顺畅的欲言又止的。】这“好朋友”是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啊。 最后一条消息送达,套房门就传来开锁声,邵临川带着一身的醉意回来了。 他眼眶微红,定定看着屋里的人,头发原本为了晚间的录制做过造型,现下被抓得些许凌乱。 “沅沅……” 他一步跨进来,反手关上门,便将楚沅紧紧拥入怀中。 楚沅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你……你怎么突然来这……” 邵临川吃吃的笑,因为醉酒显得有些傻气:“我要不来,还不知道你在偷偷想我。” 他声音沙哑,鼻音浓重,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人揉进骨血里:“回到我身边来,好吗?” “回来当你的炮友吗。”楚沅凄然一笑,“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再给我一点时间,”邵临川急切道,“等我彻底……摆脱控制,你相信我。” 他认真看向楚沅的眼睛,随即一怔。楚沅眸子里一片灰败,似乎早已经耗光全身的力气了。 “那位沈董,是你的恩人。他既然不希望我们在一起,你又何必违逆他?恩情……总要顾念的。” “恩情也有还尽的一天。”邵临川猛地打断。 他不知道楚沅说这话是真心要放手了,还是上次被沈煜威胁后,仍在害怕。楚沅胆子小,后者是有可能的。可若是前者…… 他不愿相信是前者,也怪自己对感情察觉得太晚,才让楚沅不够信任他。 楚沅心中冷笑:【谁要等他慢慢还恩呀,无聊。我比较喜欢看反目成仇的戏码~】 可他嘴上说的却是另一番话:“邵哥,别说了。” 他垂下眼睫,别开脸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眉间有化不开的忧伤。 “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们之间,不管是什么关系,都结束了。” 邵临川瞳孔骤扩,眼底猩红,难以置信地看着楚沅,从进门起就在强撑的镇定被一击即溃,愤怒瞬间填满胸腔。 “是谁?”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语气冰冷而危险,“卓世衡?还是你那个阴魂不散的林同学?” 回答他的是楚沅倔强沉默的侧脸。 邵临川呼吸加重,猛然低头,带着愤怒狠狠攫取了楚沅的唇。 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只有不甘和报复,他在用这种方式确认所有权,霸占、标记,抹去其他人曾经可能有过的痕迹。 光是吻还不够,他想确认更多,全然不顾楚沅剧烈的挣扎,以及喉间溢出的破碎呜咽。 他把人压倒在沙发里,明知楚沅是易留痕迹的体质,便更不加收敛。 起初楚沅还反抗,可力量过于悬殊,邵临川一身蛮劲全用上了,他哪里是对手,渐渐的,他推拒的力道弱了下去,甚至身体也不再紧绷,破罐破摔似的随他报复。 逐渐的,邵临川从狂躁中稍微冷静,动作也慢慢停了下来。他微微退开,猩红的双眼只知道瞪着楚沅。 第55章 可楚沅双眼紧闭,长睫湿漉漉黏在一起,微仰着头,露出线条优美却脆弱的脖颈,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从前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助理绝不会流露出这种表情。 他们向来和谐,小助理总是专注又迷恋地看着他,在亲近时会乖乖配合,流露出依赖和信任。被拥抱时再紧张也会死死依偎着他,说不许躲,就听话不躲。偶尔也会一脸委屈地抱怨哼唧两声,挂着眼泪,问他怎么这么久,会不会死掉。 如果死亡就是让时光永远停驻在这样亲密的瞬间,那也很好。 那双眼睛或羞怯,或主动,也总是明亮的,带着水光,从未像现在这样……有一种令人心慌的麻木,像个没了生气的瓷偶。 邵临川分不清自己究竟愤怒更多,还是恐惧更多。他松开了钳制,缓缓起身。 楚沅慢慢睁开眼,两人在对视中沉默。可能过了半个世纪,或者只是短短几秒,他默默坐起来,整理好被扯乱的衣物。 “喝酒伤身,下次别喝这么多了。”楚沅低声道,“醒醒酒,好好去录节目吧。” 说完,他起身不再看邵临川一眼,步履有些虚浮地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窒息的房间和那个人。 楚沅长叹一口气:【唉,可惜了,今天这炮是打不成了。影帝大人应该已经憋坏了吧?只能想着我,自己解决了~】 系统:【……提醒一下,林清让已经到酒店了,电梯剩10秒抵达。】 【一切尽在掌握^.^】楚沅低头看了眼时间,随即打开系统商城,迅速买入了一个特效妆小道具,在手臂上、肩上随便使用了几下。 他调整呼吸,用力眨了眨眼,眼眶当即泛红,氤氲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接着他换上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踉跄朝电梯跑去,倒计时结束的那一刻,恰好与正快步走来的林清让撞了个满怀。 “林同学……”楚沅抬起泪眼莹莹的脸,哭得发声都在哆嗦,盼来救星似的攥紧了林清让的小臂。 他本就在刚才的强迫下衣领大开,扣子在“慌乱”的整理下错了位,头发也乱糟糟的,一眼看去,就让林清让心惊肉跳。 林清让快速扶住他,神情凝重:“发生什么——” 话才问到一半,他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凝固在楚沅裸露在外的肌肤上。 除了那些他预料之中的吻痕、咬痕,竟还有大面积的淤青,单薄的皮肉下甚至有血丝。 “他对你施暴了?!”林清让不可置信地看着楚沅,脸色差到极致。 楚沅捂着面庞,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哽咽到语无伦次:“他想……不戴就、就直接……我不肯,他就……” 倒也不是纯编,只是稍微把从前的真实情况移花接木,有一次暴躁的影帝大人确实因为这个,把他折腾个够呛来着。 怒火直冲天灵盖,林清让扭头就要去找邵临川算帐。 “你只是他的助理,又不是他的姓奴,他怎么敢三番两次对你用强?!这次还……” 早就不是助理了啦。楚沅悄悄吐了吐舌头,然后迅速拉住了林清让,流着泪:“不要回去,带我离开这里,现在。” 林清让顿了一下,当机立断揽住他:“走,去医院验伤,报警!” “不,不要报警。”楚沅眼泪掉的更凶,哀声恳求,“林同学,我还不能得罪他,求你了,带我离开就好,随便去哪里都好,我只想找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林清让看着楚沅惊惶无助、泪流满面的样子,心都拧作了一团。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 韶音背后还有个手段狠辣的老板,冷静下来想想,此事闹大的确对楚沅百害无一利。 “好,先跟我回家。”他放柔了声音,脱下自己的薄外套轻轻披在楚沅颤抖的肩上,揽着他离开。 刚走出酒店大门,角落里就有几个穿二道背心的大汉围了上来,目光不善地黏在楚沅身上,流里流气。 “楚先生,这就走了?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为首一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说道。 楚沅裹紧了身上的外套,怯怯朝林清让身后缩去。林清让当即张开手臂将他完全护住,眉眼冷冽如刀:“有事?” 楚沅略微抬起头,悄然冲对面摇了摇头。 几个大汉彼此对视,其中一人低声道:“这人是卓家的,不好动。” 为首之人考量片刻,脸上堆出个生硬的笑:“没事,两位请。” 看着林清让护着楚沅坐上计程车离去,几人才贼眉鼠眼交流起来:“怎么办?上头怎么交代?” 为首的冷哼:“让他自己交代去。” 车上,楚沅似乎终于卸下了所有防备,将脸一下子埋进林清让怀中,放声啜泣起来,单薄的肩膀不住耸动:“林同学,还好有你在……” 林清让滞了一瞬,便展臂回抱住他,摸到他过于消瘦的肩胛,轻拍了拍他的背安抚。 怀里人缩成软软的一团,暖乎乎的体温贴着他的心脏,没一会儿就哭湿了他的前襟。 看他这幅模样,林清让在心疼之余,竟也夹杂着一丝隐秘的快意。 “为什么不找我表哥?”他幽幽地问。 楚沅毛茸茸的脑袋拱着他的胸口不肯抬起来,左右晃了晃。过了好一会儿,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轻轻说:“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了,林同学,你会在我需要的时候,永远陪着我吗?” 系统突然一个激灵:【咦?这台词好耳熟,我翻翻……这不是原剧本里绿茶校草吊着备胎舔狗时的经典话术吗?】 这这这,莫非宿主这就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过…… 【这舔狗剧本终究还是拿反了啊!宿主!】 楚沅嗤笑:【怎么反了?我一个柔弱的舔狗,遇到危险和委屈,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就是校草同学,哪怕他对我做过不好的事,我还是选择信任他,求助他,把自己最难堪的一面展现给他,这还不够舔?】 系统被这一套逻辑绕的晕头转向:【好有道理,好像是这么回事哦ovo!】 林清让闻言也怔住了,沉默了许久,他收紧了手臂,答道:“会。” “关于你的任何事情,都可以随时找我。” “我会一直在。” 第45章 林清让的家安静到几乎只有中央空调轻微的送风声。 楚沅舒舒服服在他家客房睡下。半夜,林清让无声无息来过一回,也许是出于担心,他将门打开了一条缝观察客人是否睡去。 系统当然知道宿主睡得香甜,简直可以说无忧无虑。还好宿主睡相极好,只占据了客床很小的一部分,像只收拢翅膀的鸟,乖巧地把手交叠搁在枕边。 睡着的楚沅表情恬淡,已经看不出白天哭得那么伤心。林清让稍稍放心,轻合上门离开。 次日清晨,面对林家佣人精心准备的早餐,楚沅只装作恹恹地搅动着杯里的牛奶,说了句“没胃口”。 林清让没说什么,只是在他准备出门时,自然地拿起车钥匙:“我送你。” 车子没直接驶向学校,而是绕了点路,停在一家以精致昂贵出名的早茶店前。 林清让下车,不多时便提着一只典雅的纸袋回来,里面是打包好的桂花糕、红米肠、蒸凤爪和一小盅用料扎实的粥品。 “多少吃一点,看你,太憔悴了。”他将纸袋递过去后,用指背轻轻刮过楚沅的脸颊。 楚沅被触碰到的皮肤微微发烫,低头道了谢。 车一路把楚沅送到化学系实验楼下,林清让偏头,看楚沅在认真预习实验课的内容,便倾身过去帮他解安全带。 气息近了,楚沅眼睛睁大了些,傻乎乎眨巴两下。 下了车,见林清让还有将他送到底的意思,楚沅忙说:“林同学,你别上去啦。” “怎么了?” “你可是校草呀。”楚沅随便找了个粗糙的借口,“你要是出现,又要引起轰动了,我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实际上,他眼角的余光早已经瞥见那个穿着白大褂、身形挺拔的棕发男人正从另一边走近。 4号目标路知微,目前还只有少得可怜的6%亲密度,过于不近人情,平时守株待兔根本蹲不到他,楚沅觉得应该更换策略,下一剂猛药。 林清让笑了笑,对楚沅话里隐含的特殊很受用,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帮楚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亲昵:“好,记得好好吃饭。” “嗯嗯。”楚沅微微仰头,笑容甜的能沁出蜜来,“昨晚谢谢你陪我。” 声音不大,恰好能让走近的人听清。 路知微脚步未有片刻停顿,只那双蓝灰色的眸子冷淡地扫过两道亲密贴近的身影,如同掠过一组无关的实验数据,随即面无表情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走进了实验楼。 楚沅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悄悄勾了一下,这才转身跟上。 第56章 实验室里总是一股淡淡的酒精味,路知微正在整理讲台上的仪器,其他学生死气沉沉坐在座位里看书,都不是第一天认识了,却还都互相不熟的样子。 唯有楚沅步履轻快,走到路知微身边,将那个精致纸袋星星眼地献上去:“学长,还没吃早餐吧?这个请你。” 路知微头也没抬:“不用。” 楚沅可怜兮兮地:“那好吧。” 他早就料到死直男会拒绝,这份本来就是他准备自己吃的,顺嘴当个舔狗刷点亲密度罢了。 他故意笨手笨脚拆开纸袋取出食物,果然,路知微冷冰冰的声音立马传过来:“实验室内禁止饮食,不知道吗?” 楚沅歪着头,语气很是无辜:“为什么呀?今天又不做实验,我也没碰其他的。学长,你的洁癖好像很严重哦……” 他掰着手指头细数对方罪恶:“每次来去都要求学生把桌椅板凳仪器用具彻底消毒三遍以上,恨不得连空气都过滤一遍。我就是想在这种环境里特意培养点细菌,都要费些功夫吧。” 路知微终于难以忍受地转过头看他,眼瞳像结了冰的湖面:“实验室消毒室为了最大限度减少外部变量对实验结果的影响。另外,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菌群,皮肤表面每平方厘米驻扎着数百万计的微生物。同样的,你在这里打开食物会污染实验环境,这不是洁癖,这是基本的科研素养和规范。” “哇哦。”楚沅拍了拍手,“学长你第一次和我说这——么长一段话呢。是终于对我感兴趣了吗?” 路知微:“……” 楚沅:“说来说去还是你吹毛求疵嘛,这里又不是专业实验室,今天也没有实验。而且我都不怕在这里吃饭会被毒死。” 路知微深呼吸了一口气,似乎头一次被人气到没话说。 “唉,好吧好吧,看在学长的面子上,不吃了行吧。”楚沅可怜巴巴在他旁边坐下,捂着肚子,撅嘴抱怨,“学长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人家都这么饿了。这次算你欠我一顿饭哦?” 路知微定定盯了他几秒,忽然毫无起伏地问:“你是在追求我吗?” 楚沅眨了眨眼睛。 路知微继续用他那数据分析似的冷静语调说: “你好几次向我示好,应该是吧。但同时,你还养了一条质量不错的鱼。上次在食堂,那条鱼还提到你与他表哥关系匪浅。以你的外在条件和社交表现,追求者定然不少。综合来看——” 楚沅竟然露出期待的目光,捧着脸静待下文。 “你大概率并非真心追求我,而是属于那种,通过经营多重暧昧关系来获取实际利益,并以此为乐的人。” 路知微下论断:“这在心理学上,与某些浪漫操纵或情感收集的行为模式有类似之处。” 怎么有人把简简单单一句“你是海王吧”说的好像在写论文。这就是天才的日常思维吗? 楚沅不禁要给他鼓掌了:【不愧是4号哈,逻辑清晰,观察力敏锐。】 紧接着,路知微目光犀利地眯了下:“一个人要同时经营好几份亲密关系,必然谎话连篇。而圆谎的难度并不低,想要不被戳破,往往需要不俗的智商和情商。” 他蓦地俯身,凑近了端详楚沅:“我对你有点好奇了,考试不及格是你装的吗?” 系统:【ovo哇塞宿主!坏消息,你被他看穿了!怎么办?】 楚沅轻笑:【好消息:好奇就代表愿者上钩。】 下一秒,楚沅像是被这番话刺痛了,佯装生气地瞪大了眼睛,脸颊气鼓鼓的:“人家是真的不会嘛,不及格有什么好处?” 路知微垂下眼帘,心想也有道理。 “学长,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哪里懂我的为难?”楚沅续道,“你的分析看似有道理,实则傲慢无比,处处都是错漏!” 路知微复又抬眼,认真道:“是吗?何处错漏,还请你指教。” 楚沅起身走到他身旁,一股淡淡的甜香扑面而来,洁癖使得他下意识想后退,探究欲却又使得他站定了没动,近距离凝视着这只小狐狸。 近在咫尺的眼睛清澈带着钩子,其人却如一团迷雾,难以分辨真切。 “想让我解惑?”小狐狸笑得甜美,在他耳边吹了口气,“那就先多了解了解我吧,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学长。” 接着,楚沅扭头回了自己的座位。 路知微目光追随他而动,在这个“愚笨”的学生面前,他的思路出现片刻阻塞,理性分析在这一刻遇到了一个无法用现有公式解开的变量。 …… 化学课结束后,楚沅手机里收到一条剧组通知,让他立刻去影棚一趟,补录个广告镜头。 楚沅洞若观火,哪有什么不明白的。肯定是韶音的意思,昨晚的事,有人要叫他过去问罪了。 系统也想到了这个原因,担忧:【宿主,会不会有危险呀?】 【怕什么,】楚沅慢条斯理将课本塞进背包,【我们可是有证人的。】 赶到指定的影棚时,里面正在忙碌。工作人员不多,时蓝抱着手臂站在角落,正不阴不阳地看着他。 楚沅上去低眉顺眼打了声招呼。 “还知道害怕?”时蓝冷笑着扬起下巴,“沈董交代你的事,我看你是不打算放在心上了?” 楚沅立刻摇摇头,细声细语解释:“时老师,我、我昨晚本来有机会的,可是……可是卓总的表弟突然来了,没办法,我怕打草惊蛇,只能先停手。沈董派去的人应该都看到了的。” 时蓝才只诘问了这么一句,楚沅就已经泫然欲泣,嘴唇抖成什么样子了,脸色也煞白。他太好欺负了,怕起来又这么可爱,时蓝竟有一瞬共情到了邵临川的感受,这样的人留在身边,谁不想好好宠爱。 怪不得邵哥宁可和沈董对着干……不对,自己在想什么呢? 时蓝晃了晃脑袋,上下扫着他,嘲谑地哼了一声:“没想到你的护花使者还挺多。一个卓老板不够,又来个他表弟?” 楚沅抿了抿唇:“……都在戏弄我而已,又有哪个真心待我了。” 时蓝一噎,心头怪异的感觉滋滋往外冒,不觉走近了一步:“楚……” “时蓝,你又想干什么?” 呵斥声打断了他,邵临川从远处大步流星走过来,一下把他二人隔开。 时蓝撇了撇嘴,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一句废话也不想和邵临川多说,扭头走掉了。 邵临川转向楚沅,声音放缓:“沅沅,他有没有为难你?” 楚沅摇摇头,也不愿与他多说,转身想走。 邵临川一把拉住他手腕:“昨晚……是我不好。确实喝多了,让你害怕了,抱歉。”他眼底还有宿醉未眠的血丝,“我真是昏了头了,一听到你说喜欢别人就犯了浑,后来冷静下来想,你怎么可能喜欢别人?” “为什么不可能?”楚沅掀起眼皮,目光平静。 他试图抽回手,没能成功。 邵临川没用太大力气,却能牢牢箍着他不动:“卓世衡他不是个东西,你早知道,你怎么会……” “可他能帮我很多!”楚沅蓦地抬高声音,“比你能做到的多很多。” 邵临川竟然并未被激怒,他知道楚沅故意摆出这样一副刻薄面貌,就等他翻脸,好逃避话题。 虽不生气,但也不想听楚沅这样夸赞别的男人。 他固执道:“你心里要是真的没我,昨晚为什么会独自去那儿?” “……有东西落下了,去找找而已。” “什么东西?” “不关你的事。你……你弄疼我了!放手!” 肢体拉扯中,邵临川意识到自己太过用力,但他不愿放手,情急之下,干脆低下头堵住那张不住的说着绝情话的嘴唇。 也在这一瞬间,丰富的经验让邵临川捕捉到了细微的不对劲。 是连续的快门声,从角落的杂物堆后响起。 邵临川猛地将楚沅挡在身后,目光锐利如刀,射向杂音源头,厉喝:“谁在那里?!” 一个武装的严严实实、男女莫辨的身影闻风而动,老鼠一样嗖的窜走了。 助理和保安闻声赶来,邵临川面色铁青,怒斥:“工作太不仔细了,怎么会放私生进来?没有提前排查过吗!” 助理吓得冷汗直流,战战兢兢:“邵、邵哥,我们日常都会筛的,来时确认没被跟,这个人可能,可能……”他挠了挠头,接着忽然间想通了,“可能是楚哥的私生。” 邵临川和楚沅同时一怔。 楚沅:【哦嚯,我都有私生了?真是要红挡不住啊。】 系统自责:【都怪我没有及时检测到这样的危险因素,还好宿主人身没出事,只是那人拍到的……】 【没事。】楚沅安抚,【不是坏事,正好帮我一把。】 邵临川已经反应过来,立刻对楚沅说:“我这就给你调几个能用的保镖,以后重点保护你安全和隐私。” 第57章 “不必了。”楚沅抹了抹嘴巴,“你离我远一点,就是对我最好的保护。” “沅沅……” “那个人如果把照片散播到网上,韶音会帮我吗?你说的算吗?” 楚沅问完,果不其然看到邵临川变得难看的脸色。 如果是以前,这对他当然是小事,但现在…… “你看,我说的没错。”他轻轻吐出残忍的话语,“关键时刻,能帮我的,还是卓世衡。” 说完,他抬手遮掩了一下同样苍白的脸色,转身走远了一点,拿出手机拨通了春华总裁的电话。 没多久,卓世衡慵懒的声音响起:“想我了?” 邵临川站在原地,看着楚沅清瘦的背影。他依稀能听见楚沅的声音,远没有刚才在自己面前那么镇定,软糯还夹着细微的哭腔。 他叫电话那头的人“世衡”。 叫得那么亲密。 “世衡,我这边出了点事……在影棚,好像被私生拍到了我和邵哥……不是!我没有主动找他,只是工作遇到的……” “我有点怕会影响剧播,你能不能……” 邵临川捏紧了拳头。 他如此清晰而无力的意识到,此刻,受制于人的自己,在保护楚沅这件事上,的确不如卓世衡。 电话讲了很久,卓世衡当然一口答应这样的小事,不过难得楚沅有求于他,他总有些别的要说。 若非碍于楚沅人在影棚,恐怕他想做的要更过火。 “宝贝,拍完广告,你最好过来找我,好好交代一下,今天跟邵临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46章 楚沅走进春华总裁办公室时,卓世衡正坐在转椅里看文件,肩头是从百叶窗漏下的光斑。 听到脚步声,他也没抬头,嘴角却先扬了起来:“过来。” 楚沅走到他身后,很自然地俯身环住他的脖子,脸颊贴在他的发顶。 他平时害羞得很,很少做这么主动的亲昵,卓世衡合上文件,转椅稍侧,低笑:“怎么撒起娇了?” “有点想你。”楚沅被说的不好意思,声音很低,“就一点点。” 卓世衡拍拍他的头发。这样的温馨只持续了片刻,楚沅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办公桌上。 几张照片散在文件旁。最上面那张,赫然是昨天私生的偷拍,两道人影轮廓贴在一起,是他和邵临川。 楚沅身体一僵。 卓世衡察觉到了,脸上笑意未减,语气甚至称得上轻松:“来,和我一起欣赏欣赏。” 他拿起最清晰的那张,举到两人眼前:“抓拍的角度很刁钻,光影也恰到好处,我们沅沅,真是怎么拍都好看。” 那带笑的嗓音底下,渗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楚沅环在他颈间的手松开了。刚才还缠绕在空气里的旖旎暖意,此刻荡然无存。 楚沅冷着脸走上前,从卓世衡手中抽过那张照片,看也没看,“哧啦”一声,利落地将其撕成两半,随手扔进一旁的废纸篓。 “一张垃圾而已,有什么好看的。”楚沅声音发涩。 卓世衡的手还保持着空握的姿势,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了下去,眼神逐渐锋利:“好,照片是垃圾。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今天在唱哪出戏?才离开我的视线多久,就又和邵临川纠缠不清,背着我偷吻,还闹到被人拍下来,和我说说,被亲爽了没有?” 小情人被他说的脸色煞白,却还毫无廉耻心地直视着他。 卓世衡最受不了他这样一语不发瞪着自己的样子:“楚沅,你是不是觉得我卓世衡太好说话了?!” 楚沅眼神倔强:“你只看到照片的那一瞬间,也不想想看我是否自愿?是他强行他拉住我……我挣扎了,有用吗?在你眼里,是不是只要我和别的男人出现在同一个画面里,就全是我的错?” “哦,强行,”卓世衡一掌重重砸在桌面上,“你知道他没坏好意,就不会一开始躲远点?非要往他身边凑?你根本就没时刻记住,自己是谁的人。” “我是谁的人?”楚沅拔高了声音,眼神刺痛,“卓先生,你给了我房子,给了我资源,所以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连被人欺负了也要先反省自己做得够不够好,是吗?行,真是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 这一声“卓先生”倒是把卓世衡给叫醒了,他看着楚沅因激动而泛红的脸颊,那双眼睛蒙上了水汽,仍旧固执。 楚沅难过时总这样,气得身子都发抖了,也说不出什么太难听的话,只知道竖起身上的小刺,殊不知处处都是漏洞。 沉默蔓延,良久,竟是卓世衡先败下阵来。他长叹了一口气,主动放下身段,动作温柔地把楚沅拉近。 “好了……”他环住楚沅纤细的腰身,将人按坐在了自己腿上。 “是我不对,不该凶你。别气了,嗯?” 楚沅紧绷的身体在他细细的抚摸下稍许打开,却还是偏着头,不肯看他。 卓世衡耐着性子继续哄,尽捡好听的说,怀里人一向受不住这种攻势,随着态度一起软化的还有身体。 “我送你那些都是因为喜欢你,别再看轻自己,说那种话了,知道吗?” 因着这句话,楚沅松开了咬着的下唇,一点一点转回头,别扭地瞥他一眼。 卓世衡低笑,由争吵而起的不快瞬间散去,甚至有种奇异的满足。但随即,警觉也浮上心头。 他想,他是不是太过娇纵楚沅了,他们之间的关系好似越来越过界,导致他几乎已经忘记了白月光。 这时候,秘书打进内线电话。 “卓总,您订的花到了。” 卓世衡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先放前台。” 这花是订给楚沅的,算是个小小的惊喜,但有了刚才的顾虑,现在就自打脸极尽讨好,岂非让小情人无法无天。 总要再调教一会儿,卓世衡挂了电话,眸色深邃地看着楚沅。 “去把窗帘放下来。” 楚沅一下子红了脸:“你、你不会是想……不许在办公室胡来哦。” “只是觉得光线刺眼,”卓世衡似笑非笑,“沅沅想到什么了?和我说说?” 楚沅瞪了他一眼,努着嘴起身去拉百叶窗,将剩余一点的缝隙也拉平了。 光线隔绝后,卓世衡终于还是原形毕露,搂着情人的腰迫不及待亲到了一处。 旖旎还没持续几分钟,办公室的门突兀地被人推开,人未到而声先至。 “世衡,这次的审美升级了啊,终于知道买——” 在贝书安推门进来的一刹那,楚沅猛地推开卓世衡,匆匆错开了脑袋。 欣喜声戛然而止,贝书安发现楚沅也在,表情微变。 这虽是第一次和楚沅照面,但他早从林清让口中听说了此人的存在,如今见到了,发现人长得比他在网上看到的还漂亮。 “世衡,原来还有客人在?” 卓世衡发现他捧着自己订的那束厄瓜多尔彩虹玫瑰,眉心跳了跳:“你怎么来了?” 贝书安轻车熟路坐进了沙发里:“你这大忙人,我不来找你,你就不知道休息。” 他嗅了嗅捧花,重新笑逐颜开:“你还记得我提过的花,不错不错,值得表扬。” 卓世衡张了张口,不知该先跟谁阐明误会。 楚沅本来在仓促地整理仪容,听到二人熟络的问候,不觉缓缓转回身,接着就看到贝书安怀里那捆漂亮的玫瑰,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卓世衡。 “这花……”卓世衡下意识要解释。 “这花我很喜欢。”贝书安却笑着接话。 楚沅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一圈,像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心头一震。 “原来卓先生挺会疼人。”他低低地说,“只是我很好奇,拿玫瑰送人的含义,卓先生不会不知道吧?” 卓世衡眉头紧锁,感觉到无比棘手,他该先把贝书安打发走,再和楚沅解释。可是不对,他为什么心虚?楚沅本来就是他找到替身。 略一犹豫,机会便稍纵即逝,贝书安笑着抢道:“世衡除了玫瑰,也不认识什么别的花了,哪有什么特别含义,世衡,你快介绍一下呀,这位到底是?” “什么也不是。”楚沅道。 他不想从卓世衡口中听到什么可怕的话语,干脆自己说出来。 说完后,胸腔某个地方突然空了似的。 卓世衡脸色一变:“沅沅——” “卓先生,”楚沅打断,“之前是我误会我们的关系了,我以为,你是一心一意的……我想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脚步起初有些发软,但很快就稳住了,坚定得走向门口。 “站住!”卓世衡怒不可遏地呵止,但楚沅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仓促逃出了办公室。 贝书安看着这一幕,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的花,表情露出些古怪:“世衡,什么意思?你和他……?” 第58章 卓世衡心如乱麻,连糊弄贝书安的想法都没了。 他揉着眉心,沉声开口:“书安……” 贝书安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蓦地打断:“算啦,是你的私事,我不过问了。今天就是顺路过来看看你,既然你还要忙,我就先不打扰了。” 卓世衡掀起眼皮,看着贝书安转身离开办公室,并未挽留。 没过一会儿,秘书抱着沓文件敲门进来,一下子对上老板冷冰冰的目光,吓了个激灵。 “卓总……?” “你什么时候学会自作主张了?”卓世衡冷冷道。 显然是在怪罪那束花的事,秘书心里叫苦不迭:“唉哟,是我疏忽。您没说是订给谁的,我看楚先生人都来了,您却吩咐把花放外面,就以为……正好贝少也来了,他看到花非常高兴,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我来不及解释他就抱走了,唉,您看这事闹的……都是我办事不利!” “行了。”卓世衡烦躁地挥手,“下去吧。” 秘书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离开春华影视大楼,天色还早。楚沅在附近商场吹了会儿空调,逛到一家花店时,给自己挑了一束鲜切洋桔梗搭配木百合。 生机盎然的粉白花瓣正如美人面颊,冷香宜人,结账时老板都不住夸赞:“先生长得好看眼光也好,这花真配你。” 楚沅在心里嬉笑:【那是,我眼光多好,哪像小卓,那种染色工艺的玫瑰匠气太重,毫无生命力,还不如路边野花看着顺眼。】 【嗯嗯,宿主说得对。】系统在光屏上用像素点描了一朵电子玫瑰,【送给宿主(≧▽≦)/~】 楚沅被逗乐了,伸手对着虚空的小光团摸了摸:【乖。】 【对了,有件事想问你。】楚沅突然说,【我记得最早调取的资料里,贝书安的人设是岁月静好、对卓世衡并无特殊好感的类型吧。可他今天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不对劲?】 系统挠了挠头:【这……可能是世界融合导致的bug吧,也可能是宿主你改变了剧本轨迹太多,人物出现了蝴蝶效应。】 楚沅耸了耸肩:【好吧,随便吧,不管了。先去和我们那位混血天才增进一下感情~】 系统:【可是今天没有化学课呀?】 楚沅笑得智珠在握:【但是我有预感,今天说不定会偶遇呢?】 系统恍然大悟,这题它会,这次真会!4号攻略对象知道宿主总在实验楼里试图“偶遇”的事,所以为了了解宿主,应该会第一时间想到去实验楼吧。 果不其然,楚沅的行动轨迹是去了实验楼。 系统为自己终于跟上宿主的思路而沾沾自喜,只不过,当楚沅踏进熟悉的教室时,里面却是空无一人。 楚沅摸着下巴,有些意外。 【按我上回抛出的诱饵,就算是块石头,也该生出点好奇心了吧?】 系统挠头:【我查查数据……】 楚沅百无聊赖地走到路知微常用的实验台前,随手拿起一个锥形瓶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的台面,心里合计着是哪里估算错误。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楚沅嫣然一笑,神采奕奕地回过头,却意外地对上了一双绵里藏针的眼。 来人实在很出乎预料。 第47章 门口站着的令人始料未及,不是路知微,而竟是卓世衡那回国的白月光,贝书安。他和楚沅前后脚离开春华,居然追着一路到了这儿。 打从这个剧本里的重要人物回国,楚沅还是第一回正眼看他。 他找来学校干什么? 系统扫描了一分钟,小声说:【抱歉宿主,剧本里没有这段,我也不清楚他的目的……】 “楚同学,又见面了。”贝书安温柔的微笑,“刚才在世衡那儿没来得及好好认识一下。我和世衡从小一起长大,对他再了解不过了。说实话,看到你,我实在好奇。”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目光却紧紧锁住楚沅:“你……似乎和他平时接触的人不太一样。冒昧问一句,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他这个人,还是因为其他什么呢?” 开门见山,楚沅喜欢。 不过他怎么好像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茶味儿呢,这贝书安和校草同学应该很有共同话题吧。 看似是“好奇”,实则是来给下马威么? “我和世衡一起长大。”——我们之间的情谊非比寻常。 “你和他平时接触的人不一样。”——你根本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你和他在一起是因为其他什么呢?”——你是冲着钱来的吧。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若是换个真心喜欢卓世衡的,恐怕已经开始疯狂内耗了。 可楚沅只是眨了眨他那双清澈无辜的眼睛,天真的反问:“既然你们关系这么好,为什么不去问他本人呢?” 贝书安嘴角一僵,慢慢的,眼底温度冷了下来:“他对你的想法我自然清楚,只是想了解你对他的想法。” “哦,这样啊。”楚沅笑呵呵不以为意,“可是想了解我的人还挺多的耶,贝先生,你得慢慢排队咯。” 贝书安见他根本不为所动,眸光越来越沉,连笑容也懒得装了。 他向前一步,放出了杀手锏:“楚同学,有件事,我觉得你有知情权。” 他语气里有一种故作同情的残忍:“你发现了吗,其实我们有些角度,还挺像的呢。” 这个秘密是他从林清让那儿听来的。 乍听到时,他觉得很不可思议,单论长相,一般人很难会把楚沅与他联系到一起去,但既然林清让刻意提到,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就又和卓世衡的其他朋友打听了一番,人人都说世衡的心上人是他,多看别人一眼也都是沾他的光。 已经代入了谜底,再看楚沅,就怎么看怎么觉得,确有相似之处。 他紧紧盯着楚沅的脸,期待取得这一场会面的最终胜利。 可楚沅看上去还是那么淡定,没有震惊,没有受伤,没有崩溃,甚至没有被羞辱的反应。一丝波澜也没有。 楚沅只是稍微睁大了眼睛,意外地越过他的肩膀看向后方:“世衡?你怎么也来了?” 贝书安陡然一震,脸上的完美面具“咔嚓”一声就裂开了,惊慌失措地回过身。 身后空空荡荡,别说人影,连片鬼影都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被耍了,愤怒地转回头瞪着楚沅,面色铁青。 “哈哈哈哈……” 楚沅再也憋不住,原地捧腹大笑:“嗯,我们的相似之处嘛,都喜欢装模作样然后看别人笑话,对吧?” “可惜你没看成,我看成了呀,哈哈哈……” 贝书安气得胸口起伏,精心维持的风度荡然无存。他狠狠剜了楚沅一眼,再也待不下去,咬着牙扭头快步离开了,背影都透着狼狈。 楚沅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腰,眼角都笑出了泪花。 他抬手擦了擦,心情颇好地转过身,也打算收拾桌子离开。 转身的刹那,笑容凝固在了他脸上。 实验室后门的阴影处,不知何时静静的站了一个人。 路知微穿着一成不变、纤尘不染的白大褂,双手环胸,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也不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刚才的闹剧,估计已经一字不落,全听了去。 系统:【妈呀!他怎么在这!都怪刚刚被打断了,我才没有第一时间检索到……】 楚沅眨巴两下眼睛,重新挂上那副乖巧无害的微笑:“学长,你来得正好,我作业里有好多不会的需要你指导呢。” 路知微没有立即答复,只是迈开长腿,一步步走近。 他模特一样的身材站定在楚沅面前,目光居高临下,平铺直叙:“原来这就是学弟你平时的样子,玩弄人心于股掌。” 楚沅无辜地摇摇头。 “你这么聪明,还需要我来指导吗?”路知微继续盯着他。 “需要呀,当然需要啦!”楚沅也往前一步,歪着脑袋,眼神似纯又欲,“我那点小聪明,都用在鸡毛蒜皮的小地方了。在知识方面,特别是在学长您擅长的领域,我可是实实在在的一窍不通呢。” 他特别认真地睁大了圆溜溜的眼睛,仿佛刚才那个三言两语把别人气得拂袖而去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自顾自掏出了化学练习册,指尖点着摊开来空白一片的习题:“这些都不会呢。” 路知微的目光终于从楚沅脸上移开了,缓缓垂眸,冷淡地看向这些幼稚简单的习题。 他解这些小儿科的题根本要不了一分钟,但他足足停顿了一分半,这说短也长的时间叫楚沅瘪了嘴,伸长脖子到他面前无声催促。 片刻后,路知微徐徐坐下,从口袋摘下了钢笔。 也许终究信了楚沅的说辞,他开始讲解。 楚沅知道他是混血,但一向没听出他讲中文有什么口音,只是觉得他有种特有的语调,冷静的,近乎无情的。 第59章 听久了,楚沅就忍不住浮起星星点点的笑意。 “学长,你讲慢一点嘛。”楚沅故意侧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两人都能闻到彼此身上的气味,交融到一起时,那股消毒水味就占据了上风,像某类信息素小说里的荷尔蒙压制。 路知微顿了一下,没什么起伏地继续讲题,语速还是原来那样。 讲到关键步骤时,楚沅突然“啊”了一声。路知微本以为他是恍然大悟,不料大腿突然爬上来一只软绵绵的手,白皙的手背摩挲着他。 “学长,这个黑蛇有多大呀?”楚沅声音软糯,“真的一碰就会反应吗?” “我在讲糖蛇实验,膨胀反应,你在讲什么?”路知微皱眉。 “我也在问这个呀。”楚沅天真地说,“它会膨胀到多大呢?” 他的眼神如此懵懂,仿佛正在底下握着别人弱点的另有其人。 “这个冷笑话不好笑。” “我没想逗你笑欸,”楚沅整个人都伏了过来,下巴搁在路知微的肩头,“学长,你的小黑蛇膨胀时,多久会哭呀?” 小?哪里小。路知微额上青筋一跳一跳的,蓦然钳住了楚沅的手。 楚沅专注地看着他,鼻梁秀挺,唇色嫣红,贴着他手臂的身子格外柔软,连手都比他的手掌小了一个尺码。 “刚才讲的题,听懂了没有?” 楚沅的眼珠轻轻转动,当中的无辜迅速被一种更大胆、更直白的东西取代。他非但没有抽回手,反而用指尖顺势在路知微的掌心刮挠。 “题真的好难哦。”他瘪着嘴抱怨,片刻又用气音附在路知微耳边,“我别的东西学得特别快,一点就通。学长想不想试试?” 夏季已经走了,窗外早没了聒噪的蝉鸣,路知微却莫名还觉得吵闹。是空气中的分子在叫,电子在叫。 蓝灰色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层在破裂,露出底下暗涌的,未知的恐怖。他没有回答,亦没有松手。这种沉默本身,即是一种默许。 楚沅笑了,那笑容绽放的瞬间就像昙花,秾丽夺目。师者和学者身份逆转,楚沅引导着路知微的手离开习题册,越过桌沿,轻轻抵在了自己的左心房。 冰凉的指尖隔着薄薄的布料,触碰到温暖的肌肤。 楚沅的声音黏稠,带着罂粟般的诱惑:“学长,把反应式写在这里,说不定我就记住了哦。” 衬衫下的红豆按上去软软的,路知微呼吸节奏乱了。但他几乎是立刻就理解了楚沅的意图,并且展现出了惊人的“学习能力”。 只观察了片刻,他就无须继续指引,反客为主地开始主动探索,他用自己的那支钢笔进行“解题”,手腕微动,顺着纽扣的缝隙缓缓下滑。 在下面游移一圈后,再次回到那个微微凸起的点,用圆滑的笔端反复碾过。 “唔……”楚沅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呜咽,身体微微颤抖,眼尾迅速漫上一层绯红。他今天本只是想浅尝辄止地撩拨一下,没想到这位天才学长在这种事上也能无师自通,进展神速。 他有些退缩了,想提前结束这场辅导:“学长,可以了,还、还是先做作业吧……” 路知微按在他腰上的力道骤然收紧,阻止了他的退势,一把将他抱上了实验台。 男人高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深邃的五官看上去还是冷淡的,镇定的。 唯有出口的声音,透露出了不同寻常的压迫感:“好啊,你做,我看着。” 楚沅睁大了眼睛,有些错愕。 那支笔也开始更加过分,去往更为隐秘的花园探索。 这种状态下怎么写作业,楚沅断断续续写错了好几题,被路知微用沾了汁水的钢笔在纸上划下透明色的痕迹。 “再错一次,我就要惩罚不专心的坏学生了。”路知微淡淡地陈述。 楚沅着恼地飞去一眼刀,却因为浑身无力而显得情意绵绵:“学长,那、我上次布置给你的作业,让你了解我,你做了吗?” “当然。”路知微说,“我在网上检索并整理了有关你的讯息,总的来讲,网友一致认为你是娱乐圈狐狸精,见一个魅惑一个。” “那些……都是谣言罢了。”楚沅可怜地趴在实验台上喘气。 “我交作业讲究逻辑和证据,自然会先求证再判断,我不认为那些照片、时间线、乃至当事人的言论皆为造假。所以我的结论:网友说得对。” 实际上,最有力的支撑不就是楚沅的这张脸么。 如此漂亮,说他祸国殃民很容易相信。 这从逻辑上来讲明显是个滑坡谬误,但人性这种难以用理性分析的东西,路知微一向不知道如何理解,干脆就用直觉。 “学长,你、嗯……不及格。”楚沅说完这句话,就咬住了手背,再不想发出奇怪的声音。 路知微静静看着他:“我还了解到,你最敏感的就是这个位置。” ……这次是满分。 楚沅受不了了,意识濒临涣散地唤出系统:【统,帮……帮我把题做了……】 【喂,死系统,出来。】 系统捂着眼睛战战兢兢地不敢看:【宿主不是很聪明嘛,您自己也能做的。我,我……】 【?你找死啊。】楚沅刚要骂系统,就被钢笔重重一下逼得叫出声来。 系统:【宿主你小声点,实验室门没锁。】 楚沅:【……】 楚沅:【你、做、不、做?】 系统:【做!做就是了。你别这样瞪我嘛。】倒也不是害怕,就是,就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智械托管了宿主写题的右手,只是,获得行动权的第一个瞬间,它识别着楚沅绵软无力、关节发红的手指,回想起楚沅的眼神,脑子里复又浮现出古怪的念头,并且开始越来越具象化。 那样可怕的念头被它迅速粉碎,一边播放清心咒一边开始做题。 ……都怪宿主,除非格式化,否则它再也回不去那个纯洁的时候了,呜呜。 第48章 楚沅几乎是扶着墙才走出实验楼的,两条腿软得像煮过的面条,一路都在跟系统疯狂吐槽。 【统,你实话告诉我。】他说,【这个路知微是不是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科学变态,疯狂博士?就是那种把人切片了还能冷静观察记录数据的那种?】 系统一板一眼纠正:【宿主,4号目标人物没有反社会人格。而且快穿局对员工有紧急保护措施,你不会被切片的。】 楚沅:【……】对这个抓不住重点的智械绝望了。 路知微要是被做成机器人,估计也是这个风格。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打算打车,却忽然发现学生证不见了。肯定是刚才在实验室动作太大,掉出去了。 正要硬着头皮折返,系统的电子音陡然尖锐起来:【宿主!!检测到上次偷拍过你的那个私生再次出现在半径100米范围内,正在快速移动!并用手机拍摄你中!】 楚沅漫不经心瞥了一眼:【随他去吧。】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侧吸引,【那边草丛里鬼鬼祟祟的几个人,看着眼生,不像沈煜派来的那群二流子。】 系统迅速扫描后汇报:【一共四人,是专业安保人员,受雇于邵临川。】 楚沅眉梢微挑:【哟,他还知道培养点自己人,不算太笨。】 不过这么一来就打草惊蛇了,虽然邵临川本意应该是为着上回私生的事派人保护他,但在沈煜看来,没准邵临川是知道了什么。 沈煜说不定会先下手为强,他也得行动了。 原地思忖间,那个私生居然直接蹿了出来,极近距离地用手机摄像头对着楚沅脸拍。 他戴着黑色口罩,眼神中混合着痴迷与愤怒,声音因激动而扭曲: “楚沅,你又在勾引哪个野男人了?啊!?能不能安分一点,你看看你!” 他伸手指着楚沅的领口,微敞的衬衫底下有若隐若现的红痕,加上他那双氤着水汽、眼尾泛红的眸子,的确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 “是不是那个叫林清让的?那种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你也看得上?!你真是不挑啊!” 这一套贴脸输出,给楚沅都问懵了。 什么意思,一副正宫捉奸的架势是什么意思? 私生还在滔滔不绝说着一些颠三倒四的狂语。 【这算什么?传说中的辱追?】楚沅费解。 系统发现这人不仅是在拍摄,甚至是在直播,突然跑到正主面前疯言疯语,也不知道是人真疯了,还是为了博取流量。 而直播间的弹幕也诡异得令人瞠目: [啊啊啊啊老婆!近距离的活老婆!主播敢不敢再近一点!] [沅沅今天也在吸男人阳气了,看他面色红润,刚才吸爽了吧] [什么时候吸我,排队燥候] [狐狸精……嘿嘿(流口水)……魅魔……] 系统被吓坏了,不知道该不该和宿主说。想了半天还是自己消化掉了,只告诉楚沅对方在直播。 第60章 楚沅立刻装作一副不堪其辱的模样,无助地拢紧衣服:“你别胡说了,没有的事!不要这么造谣……” 疯狂的粉丝看到了弹幕,果然又大着胆子往前逼近一步。 不待楚沅反应,身后一道高冷的身影已经大步迈过来,横在了他面前。 “学长?” 路知微手里拿着楚沅遗落的学生证:“你的。” 那私生看到从实验楼里出来的不是和楚沅传过校园绯闻的林清让,而且另一个男人……看起来还是个外国人,他无端的怒火更加旺盛,指着对方鼻子,污言秽语乱喷:“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又一个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沅沅,外国佬的*你也吃!吃得消吗!” 楚沅:“……” 路知微的眉头瞬间紧蹙。虽然他的确和楚沅进行了一些身体探索,不过还没到那种程度。 这个人毫无根据便张口造谣,还胆大妄为到当面造谣。 他忽然想起半小时前,楚沅泪嗒嗒的判他不及格。 ……楚沅平日里都在遭受这种委屈么? 他沉声道:“停止你的诽谤行为。” “关你屁事!滚远点!”私生叫嚣。他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更何况他的偶像性子还如此软懦。 路知微眼神一冷,不再多言,动作迅捷地劈手夺过对方手机。 低头一看,发现对方竟在直播,便用自己的账号找到这里,进行了举报。 几秒钟后直播屏幕就一黑,显示“该直播间因违规已被关闭”。 私生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响起。 黑色轿车如同失控的野兽般冲到近前,车门拉开,邵临川大步流星走下来,一把将楚沅护在身后,凌厉的目光扫过现场。 “邵、邵哥?你怎么来了?” 楚沅装作不知道那些保镖存在的样子。 私生看到邵临川,愤怒加倍,立刻调转枪口,对着他咆哮:“邵临川!把你爪子拿开啊谁准你碰沅沅!你给我离他远一点!!” 邵临川来的路上就听保镖汇报了此人情况,根本懒得理会这疯言疯语,他所有注意力都在楚沅身上,确认他没事后,半扶半抱地两人护送上车。 路知微冷淡地看着眼前一切,看着邵临川带来的人迅速处理那个疯子,看着黑色轿车载着楚沅绝尘而去。 又在原地站了有两分钟,晚风吹过,带起一丝凉意,他才面无表情转身,离开实验楼。 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厢内只剩下压抑。 邵临川松开紧搂着楚沅的手臂,脸色依旧难看。 “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他卓大老板会保护好你吗?他就是这么保护的?” 楚沅垂着眼帘,纤细的睫毛一颤一颤。 “说话啊?卓世衡人呢?你的心上人,人呢?” “不知道。”楚沅将脸偏向车窗,声音轻的像要碎掉,“他的人倒是来找我耀武扬威了,呵呵……” 邵临川一愣:“他的人?” “情人。”楚沅说。 闻言邵临川先是不敢相信,随即一腔怒火刹那被点燃:“他竟敢这样对你?!” 本以为卓世衡跟他抢人已经够无耻,没想到得到后竟如此不珍惜,把楚沅当成情人之一,还敢让外面的人骑在楚沅头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立刻去找卓世衡算账的冲动,将楚沅轻轻揽入怀中,用指腹探了探他的眼角,果然摸到湿意。 “没事,我替你出头,让他等着。” 楚沅动容地回头:“邵哥……”随即他自嘲的笑笑,“算啦,你都自顾不暇了。” 邵临川张口想说什么,话到嗓子眼,想了想还是先咽了回去。 他没带楚沅回酒店,而是回了自己家。 暖色的灯光驱散了部分不安。邵临川倒了杯温水递给蜷缩在沙发上的楚沅。犹豫片刻,他还是忍不住旁敲侧击:“卓世衡他这样对你,你还打算……原谅他吗?” 楚沅抬起头,眼眶微红,认真地盯着邵临川看了一会儿,蓦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邵临川呼吸一顿,听见楚沅带着鼻音的气声轻轻道:“那你……帮我忘了他。” 脸上被印下一枚湿漉漉的凉吻,楚沅主动环住他的脖颈。邵临川心脏狂跳,对于这样的依赖和邀请,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更何况他本就压抑已久。 他低头用力回吻,仿佛要把楚沅从那段可笑的关系里彻底掠夺出来。 意乱情迷中,邵临川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经纪人的名字反复出现,最终被他喘着粗气设置了静音。 楚沅仰着头,嘴唇微张,唇瓣上的湿意在吊灯下反射出亮晶晶的光泽。他拿余光瞥了眼手机,微微勾起个玄妙的笑。 微缩摄像机被悄然搁置在沙发的角落,开机,记录下客厅里正在发生的一切,两道交叠的身影是如何疯狂地不分场合,彼此索取。 在沉沦的间隙,楚沅不忘唤醒系统:【统,在看嘛?】 系统:【……】问就是听不见看不见。 楚沅:【你有能力篡改录像内容吗?比如消除人物。】 【当然了宿主。咳……】系统下意识就回答了。答完它才反应过来宿主的问题,想了想,恍然大悟,【宿主你是打算把录像交给沈煜脱身后,让我进行录像销毁吗?请放心!这没有问题!】 【不急,你以为我交出东西,沈煜就放过我了?】 楚沅感受着身上人愈发激烈的动作,心神分作两半。 【你是备用方案,我相信影帝大人会出手的。如果他实在无能,你再出手吧。】 “专心点,沅沅。”邵临川在他眼睛上吻了一下,“好好感受我,不许想别人。” 目前的影帝大人没有任何无能的迹象,猛的有点吃不消了。 楚沅在颠簸中嗯嗯啊啊的应下,紧紧闭住了眼睛。 …… 门缝里漏出的水声渐歇,氤氲的雾气尚未散尽。浴缸哗啦一声,紧接着是防滑拖鞋踩在湿润瓷砖上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每一道声音都格外明显。 毛巾裹住湿发,邵临川用臂弯托起楚沅的膝弯,将他从浴室里抱回床上,肌肤相贴传来温热湿意。 楚沅懒懒靠在邵临川怀里,指尖在他胸膛上无意识地画着爱心,轻声提醒:“邵哥,你电话好像响了很多次,还是接一下吧,万一有什么要紧事呢?” 邵临川哪有不听他的,就是楚沅要他现在去摘星星他也夺窗而去了。 他拿过手机回拨过去,经纪人几乎是秒接,语气焦灼:“临川!你在naa当街打人了?现在立刻来公司,一个人,别被拍到。” 与此同时保镖发消息说门口有蹲点的狗仔,不止一个。 邵临川眉头紧锁,他回来的时候已经万分小心,确保甩掉了所有跟踪,这些人怎么跟狗皮膏药似的。 他当机立断,压下疑虑,沉声应对了几句,挂了电话。 “沅沅,我得让人先送你离开。”他抚摸着楚沅的头发,“外面可能不太平,我不想你被拍到和我过夜。” 楚沅顺从地点点头。 十几分钟后楚沅被保镖护送着秘密从后门离开,他身上披着邵临川的外套,低着头快步走向等待的车辆。 然而,安排的车并未在原地,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辆陌生的车子。保镖见状立刻上前质问:“谁?!” 却被车子后面围上来的人迅速制伏。 这些人客客气气挡住了楚沅的去路。 “楚先生,请。” 楚沅微微一笑,淡定地坐进了陌生的轿车。 车内,沈煜闭目盘着手腕上的佛珠。 楚沅和他打了招呼,双手奉上摄像机:“沈董,您要的东西……任务完成了,我可以走了吗?” 沈煜缓缓睁开眼,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他接过那枚小小的存储器,在指尖把玩了一下,却没有立刻查看。 “好孩子,别着急。” 他拍了拍身侧的坐垫,示意楚沅靠近一点,并吩咐司机:“开车。” 第49章 沈煜在城市腹地有一处私人宅院,是一座三进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缓缓开启,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张开了大嘴。 楚沅被请进最里的东厢房。 花梨木家具精致古典,床上还准备了全新衣物和几本闲书。窗外是精心打理的小庭院,翠竹掩映,但仔细看,竹影间偶有西装革履的身影无声伫立。 “先生安心做客,有什么需要同我讲。”管家模样的中年男人微微躬身,笑容像是一张黏在脸上的面具。 楚沅盯着他的眼睛问:“沈老板打算什么时候放我走?” 男人像是没听到,退后一步,精准地倒退到门槛之外,合上了房门。 系统提心吊胆:【宿主,沈煜这是要对你做什么?我扫描到这院子周围全是高压电网……】 楚沅拿出手机瞄了一眼,信号格是空的。他随手把手机扔到一旁,语气懒散:【大概是把我养肥晾干,做成标本?】 第61章 系统:【这个时候就不要开玩笑了宿主>.】 被软禁的第一天,院子里是死一样的寂静。早餐无声地送进屋里,比利时风味的华夫饼,搭配精确到度数的手磨咖啡,甜而不腻。 楚沅心安理得地享用完毕,推开院门打算去透透气。还没踏出石阶,一名保镖便无声靠近,语气恭敬,姿态却强硬:“楚先生,外头风大,请你回房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使唤我们就好。” 楚沅退回房间,对系统轻笑一声:【看来是要留我长住喽。】 系统:【那怎么办?宿主要不要用道具逃跑?】 楚沅大大伸了个懒腰:【才不要,这里多好。我就当放个小长假了。】 午餐是淮扬菜,米其林大厨的清炖蟹粉狮子头火候恰到好处。晚餐换着花样来,甚至还有空运来的新鲜刺身。 楚沅来者不拒,吃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依然是无处不在的视线。 午后楚沅就在小院里晒太阳,拿着沈煜送来的那些闲书看。别说,这里面居然还有绝版的孤本,市面上根本找不到。 夜里他躺在昂贵的拔步床上叫系统给他放电影。 系统都忍不住问:【宿主,你不担心吗?】 楚沅翻了个身,调整了更舒服的姿势:【担心什么?会有人比我们更急。】 外面确实已经翻了天。 网络上爆发了关于韶音传媒的负面舆情,一群韶音旗下的艺人不知道为什么,暂停了一切活动,甚至取关了官微。 有人说是邵临川要自立门户,带一部分艺人出走。 沈煜当然也不是吃素的,对这些艺人重重施压,很快就抢占了舆论上风。 邵临川眼底布满血丝,三天未曾合眼。他握着足以让韶音万劫不复的证据——那些沈煜发家时干过的好事,但他却不敢用这招,因为还没有找到楚沅。 卓世衡与他达成临时同盟,动用所有人脉翻天覆地的找。 第四天,邵临川失了所有耐心。他兵行险着,选择了玉石俱焚的打法,自己举报了自己的税务问题。 韶音传媒陷入调查,沈煜名下的多个账户被迅速冻结。 这老谋深算的狐狸总算出现一丝慌乱,选择紧急调动剩余资金,试图金蝉脱壳,也终于暴露了这座四合院。 这天傍晚,暮色四合。 黑压压的人马将这里迅速包围,沉重的朱漆门被柱子撞开,邵临川和卓世衡领着保镖飞快闯入,林清让也紧随其后,面色凝重。 沈煜站在影壁前,依旧穿着熨帖的唐装,手里盘着核桃,但细看能发现他眼底的一丝惊怒。 “临川,这么大阵仗,是来抄家的?” 被昔日的恩人这样说,邵临川一时哑口无言。卓世衡踏前一步,目光如炬:“楚沅在哪儿?” 沈煜冷笑一声,不知何时拿出个存储器晃了晃:“为了个小玩意儿,把自己和公司都搭进去,临川,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里面的东西你见过吗?猜猜看是什么?我提示一下,就和你的小情人有关。” 邵临川瞳孔一张。只稍微想想,他就明白了。 他对沈煜的一些惯用手段了如指掌,沈煜以前放过高利贷,经常喜欢录别人的隐私视频做要挟。 楚沅……原来楚沅还被威胁做过这种事!一定是吓坏了。 他阴沉的目光往沈煜身旁的人扫了一眼,一个眼神,沈煜身后那名跟随多年的助理突然暴起。 那人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夺过存储器,奋力掷向邵临川,同时大吼:“人在东厢!快!” “你——!”沈煜勃然变色,万没想到心腹在这时被策反。 “动手!”卓世衡厉声喝道。 场面瞬间失控,邵临川的人和沈煜的保镖打作一团。 邵临川接住存储器,看也不看,五指用力,将其捏得粉碎。塑料碎片从他指缝簌簌落下,他抬起猩红的眼看着沈煜:“你还有什么筹码?” 沈煜被他气势所摄,踉跄后退。 邵临川不再理会他,直扑东厢房。 一群人闯进来时,楚沅正坐在窗边的官帽椅上,手里捧着本《闲情偶寄》,旁边的桌上还放着半盏茶和一碟没吃完的桂花糕。 他闻声抬头,脸上没有惊恐,只有被打扰清净的不悦,但看到来人后,表情又转为讶异。 “沅沅!” 邵临川和卓世衡同时冲上前,左右护法似的站在他两边。 “沅沅,你还好吗?他们有没有对你怎么样?我来接你了,跟我回家。”卓世衡说。 “人是我找到的,自然由我带走。”邵临川斩钉截铁,伸手递向楚沅。 卓世衡一把格开他的手,眼底寒芒毕露:“要不是你,他会身陷险境?滚开!” “你有资格说这话吗?你真心对待过他吗?!” 邵临川悍然一拳砸了过去,卓世衡不甘示弱也狠狠回击:“这话我还给你!” 两个男人在这庭院中你一拳我一拳,招招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林清让缓缓走了进来,冷眼看了表哥一眼,没有任何要相助的意思,只是走到楚沅身边,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还好吗?” 楚沅弹了弹手里的书页,微笑着向他展示自己正在阅读的文字:“以昔较今,是以但见其乐,不知其苦。” 他合上书,从碟中捻起最后一片桂花糕丢入口中,拍了拍手。 “林同学,”他看也不看旁边那出因他而起的全武行,那两人好似与他没有半点关系,“麻烦你送我回学校。” “好。”林清让没有任何犹豫,揽住楚沅的肩带他越过扭打在一起的身影,穿过那些低头不敢出声的保镖,径直走向洞开的院门,走向外面自由而清凉的夜色。 【哎,小长假这么快就结束了,还有点不舍呢。】楚沅感慨。 系统无奈:【……谁家宿主被绑架了这么淡定啊。这几天我每天都提心吊胆的,还好他们来得及时。】 楚沅笑笑:【原剧本里又不是没有绑架。】 系统:【那是后面的剧情!而且是5号渣攻做的,现在那个渣攻都还没出场,人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好啦,】楚沅安抚,【打起精神,要上班啦。】 系统眨巴两下电子眼,眼瞅着宿主无视掉了身后为他打架的那两个渣攻,对身边这个也没什么好脸色,一时间猜不出他要干什么。 刚被解救,不应该顺势卖惨吗? 回学校……哦,对了,学校里还有一个呢。 . 晚自习下课,林荫道都是结伴的学生。 宿舍楼灯火通明,林清让坚持把楚沅送回夜莺园。 一进门,正在打游戏的舍友猛地摘下耳机,夸张地叫起来:“卧槽!沅沅你终于回来了?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导员电话都打到我们这儿来了,说联系不上你,差点要报警!” 楚沅适时露出一脸茫然:“系里没什么课,我平时在外面过夜导员也不问的啊。这几天……我家里有点事,手机坏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还能有什么事!”舍友压低声音,带着点同情,“就你选的那个魔鬼教授的化学课,今天下午有个助教来找过你,通知说你缺勤太多,已经被强制退课了!” 楚沅愣住了,眼眶一瞬通红,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喃喃:“……退课?” 后面的林清让闻言皱紧了眉头,上前一步:“naa的选修课即便出勤率不足,通常也会先给予警告,安排补考或重修。什么时候可以直接退课了?” 舍友这才发现和楚沅一起的人是校草,结巴了两句,才小声继续说下去:“……要不怎么是魔鬼教授呢,他那门课一向是这样的,说一不二,自成一派。” 楚沅转向林清让,抓住了他的袖口,嗓音带着细细的哭腔,开始熟练地诉苦。 “林同学,这下你知道我之前为什么要绞尽脑汁讨好助教了吧,他真的很过分……总是欺负我。这门课的考勤和日常分都是他在管,肯定是他故意退我的课。” 在沈煜的四合院里被软禁时明明还很淡定,现在为了一点学分就急得要哭出来了。 林清让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别急,我陪你去找他问清楚。退一万步讲,你缺勤是有特殊原因的。” 楚沅像小鸡仔似的迅速点头。 林清让动用学联的人脉,在群里问了一声,顷刻便得到消息。 “路知微现在市中心的研究所,走。” 市高新科技研究所。 路知微正在化学实验室里加班,低头记录着数据时,同事在门口喊了声:“lucien,有人找。” 他不紧不慢做完最后的工序才走出去。看到走廊里的人时,蓝灰色的眼眸微一闪动,快得像错觉。 没等楚沅开口,他便用那毫无起伏、陈述报告似的口吻道:“如果是为退课的事,不必说了。缺勤超过上限,按规矩处理,没有例外。” 第62章 楚沅被他堵得话语卡在嗓子眼,泪水在眼眶里积聚,要落不落。 林清让上前一步,将楚沅护在身后,脸色阴沉:“楚沅缺勤是不可控的意外,并非无故旷课。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针对,是助教该做的吗?” 路知微冷冷迎上目光:“什么意外?” 林清让拧紧了眉毛,并不想暴露楚沅的隐私,何况楚沅自己也不想叫不相干的人知道。 这个助教油盐不进,而楚沅已经垂下脑袋,头顶的一绺头发在轻轻乱颤。 林清让攥紧了拳,强压下火气,拉住楚沅的手腕:“跟他说不通,走,我们去教务处申诉。” “找谁都一样。”路知微手插口袋,面色冷硬。 转身离开的刹那,楚沅稍微挣脱了一下,回头望向路知微。 走廊顶灯在他眼中碎成莹莹的光点,他没有再哀求,甚至笑了一下,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路知微胸口。 “学长,你还记得人生中上一门不及格的课程是什么吗?” 路知微呼吸不觉一顿。 “看来你对我一点求知欲也没有呀,真难过。”楚沅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最后完全是用口型,“玩弄完我就翻脸,好渣。” 并非没有求知欲。 路知微口袋里的手掌微微收拢,脑子里的第一个声音出言反驳。玩弄?他们之间比较像在玩闹的是楚沅吧。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楚沅远去的背影,原地站了许久,冰冷的白光将他颀长的身影拉得有些孤寂。 楚沅的控诉好似带着温度烙印在耳畔,与他过往的逻辑思维格格不入。 他沉默转身,回到实验室。 仪器低鸣,数据在屏幕上规律地跳动,一切如常。他拿起移液枪试图继续中断的实验,但指尖的稳定度出现了平时绝不可能出现的偏差。 一种陌生的感觉盘旋不下,让操作无法再继续下去。 半小时后,他的私人手机响了,是导师打来的。 “lucien,关于楚沅同学的退课处分已经取消了。”对方开门见山地通知。 路知微眉头下意识蹙起:“为什么?” “刚才我接到了学校这边更详细的情况说明,楚沅的旷课是出了点意外。” 路知微语气难得有些急了:“到底什么意外?” 教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了解自己这个得意门生的性格,恪守原则,而且口风极严,于是便压低了些声音,透露了实情:“他前几天被人非法限制了人身自由,具体的校方也在配合调查。你知道就行了。” “……” 路知微握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沉默了太久,教授有点奇怪:“lucien?你还在听吗?” “我知道了,教授。我没有异议。”他说。 第一次觉得实验室恒定适宜的温度,似乎有些过低了。 人生中第二次不及格。 第50章 林清让将楚沅重新送回宿舍,看着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仍有些放不下心:“真不用我陪你?” 楚沅摇了摇头:“不用了林同学。今天真的非常谢谢你。但我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林清让看着他黯淡的眼底,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有事随时联系我”,便离开了。 宿舍里只剩下楚沅和那个戴着耳机假装专注打游戏,实则竖着耳朵听八卦的舍友。 楚沅刚在书桌前坐下,还没喘口气,外面就又传来敲门声。 舍友瞄了楚沅一眼,见他失魂落魄地垂着头,乌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挡住了漂亮的眼睛,从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精致的下颌,如同名窑烧制的上等白瓷。 “笃笃。”敲门声还在继续,不疾不徐,不轻不重,每隔一会儿就再度以相同的节奏响起。 楚沅似乎已经注意不到外界的声音了,舍友只好摘下耳机跑去开门,看到外面的人时,明显愣了一下:“你是……那个助教?” 路知微直挺挺立在门口,身上还带着研究所里那股淡淡的化学试剂气息,目光钉在里面的人身上便不动了。 舍友略显尴尬地侧身让开:“楚沅,是来找你的吧?” 楚沅终于动了动指尖,微微转头,眉毛蹙起:“你来干嘛?” “抱歉。”路知微走进来,依旧是他一贯平铺直叙的调子,“来要一个‘重修’的机会。” 楚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转过头,故意不看他,漫无目的地戳着手机屏幕,声音闷闷的:“不好意思,我的这门‘课’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学长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路知微的视线在楚沅面前这张空无一物的桌面上扫过,又看了看同样整洁得过分的床铺,陈述道:“你的宿舍里,几乎没有个人物品。” 楚沅戳屏幕的动作一顿,没好气地:“因为我平时不住宿。今天只是……”他声音低了下去,泄露出一丝窘迫,“……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才暂时回这里。” “你缺什么,我先可以借你。”路知微说。 “不需要!”楚沅有些着恼地抬起头瞪他,苍白的脸色因生气反而有了点血色,“学长,请回吧,我和舍友要休息了。” 一直在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舍友闻言差点脱口反驳。 路知微的目光顺势转向了舍友,拿出手机操作了几下,然后对他亮出付款码。 “同学,”他的语气平静,“麻烦你,今晚去酒店或者其他地方暂住一晚,费用我出。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楚沅谈。” 舍友挠了挠头:“哦哦……” 路知微举手投足有种不容置疑的姿态,让他下意识就点头了,扫了码,看到那串数字后,舍友眼睛瞬间瞪大了,再没有半点异议,手脚麻利地抓起充电器,飞也似地窜了出去,还贴心的把门带上了。 楚沅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又瞪向路知微。 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气氛变得有点微妙。路知微沉默了几秒,沉声道:“那件事,我知道了。我收回在研究所讲的话。” 楚沅背脊一僵。 “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没想到他要谈的是这件事,楚沅脸色越来越白。他猛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绞紧裤子:“别再提那事……!” 看到他如此抗拒的反应,路知微意识到楚沅失踪的这几天,受到的伤害远比他想的要深。他不再追问了,换了一个在他看来更实际、更安全的话题: “你缺勤落下的内容需要补回来。明晚七点来实验楼,我给你补课。” 楚沅咬着下唇,眉间稍有松动,但依旧偏头没看他。 他吸了吸鼻子,让眼眶看起来更红了些,如此模棱两可的沉默,让习惯得到明确答案的路知微感到一丝……无措。 最后路知微只是强调:“不要迟到。” 他前脚刚离开宿舍,后脚楚沅就对着门比了个大大的中指。 【什么钢筋混凝土直男啊,一点眼色都不会看。这种时候不应该好好过来安慰我,顺便亲亲贴贴给我刷点亲密度吗?谁要跟你去冷冰冰的实验室补课啊。】 系统赔笑:【4号目标对象是这样的风格。他主动安排时间为宿主补课,其实已经是很在意宿主你了,恭喜宿主!】 【这样就叫在意了?】楚沅心里冷笑一声,想了想,突然勾起嘴角,【没关系,咱们的天才学长一点即通,我会教他该往哪个方向努力的~】 系统打了个哆嗦:【宿、宿主你要干嘛?】 楚沅无辜道:【不干嘛呀,做舔狗任务呀。来,你帮我隔空投递一封……】 系统一字不落的听完,错愕地瞪大了电子眼。 夜色已深,路知微回到自己位于研究所附近的单人公寓。 房间和他的人一样,整洁、冰冷,缺乏生活气息,更像一个功能齐全的临时工作站。 书桌上堆着专业文献,唯一算得上装饰的,是窗台上几盆长势良好,用于实验的拟南芥。 路知微正要进行进门后的消毒,蓦地注意到玄关柜子上的一个匿名牛皮纸信封。 没有寄件人信息,手感很薄。 出于严谨的习惯,他戴上实验用的薄手套,才拆开了信封。 里面滑出几张打印照片。 画面映入眼帘的刹那,路知微整个人冻结在原地,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照片的光线有些昏暗,角度也略显刁钻,但足以清晰地辨认出,那是楚沅。 楚沅跨坐在一个男人身上,双臂软软搭着对方的肩膀,仰着头,脖颈拉出脆弱美丽的弧线,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下一张也是如此,这次楚沅睁开了双眼,眼神迷离,微张的唇边仿佛无声的邀请。 他身下的男人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结实的手臂,五根手指收紧,将楚沅的腰掐出一点肉感,肤色差别明显,也使得力量看上去对比悬殊。 他们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第63章 路知微的呼吸骤然停滞,捏着照片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一股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刺痛感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脏。 是谁?是谁寄来这种东西?目的是什么? 他的第一反应是楚沅的仇家,是娱乐圈某种肮脏的倾轧。对方是想通过这种方式羞辱楚沅,故意将不雅的照片散步给他身边的人,好让他身败名裂。 抑或单纯想警告自己这个与楚沅有过接触的人?就像那晚,那个心灵扭曲的私生粉一样。 他立刻打开电脑,手指有些僵硬地搜索近期关于楚沅的新闻。 导师说的绑架案并未曝于网上,只不过,今天最大的新闻莫过于韶音传媒董事长因涉嫌非法拘禁等刑事案件被警方带走调查,报道中模糊提及了受害者亦是娱乐圈的小演员。 时间线……恰好与楚沅失踪的那几天完全吻合。 韶音传媒。路知微拿起照片又看了一眼,这一次认出了那个麦色肌肤的男人。 韶音传媒的当家影帝。 照片上的事情到底发生在什么时候?难道是邵临川乘人之危……路知微感到陌生的情感快要冲破他惯有的理性壁垒。 他反复回忆起楚沅今天在他面前表现出的种种委屈和脆弱。 他的记性一向是很好的,就比如,即便只看了那些照片不足一分钟,他现在也能清晰的回忆起照片里的每一寸细节,楚沅的每一个细微表情。 另一种更原始、更不受控的反应,也在他身体里悄然滋生。 路知微猛地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头一次粗糙而狼狈的飞快用冷水洗了把脸,勒令自己冷静。 半小时后。 路知微靠坐在床前始终无法安稳进入睡眠,精准的生物钟在今天怎么也不起效,他再一次鬼使神差地拿出了照片。 楚沅那副情动迷乱的模样,纤细柔韧的腰肢,泛着水光的眼眸……每一处都像最强烈的催化剂,点燃他体内从未必如此清晰感知过的生理冲动。血液不受控地向下腹涌去,某种灼热而□□的反应让他感觉尴尬又……兴奋。 他的手不觉伸了过去,放空大脑,闭上了眼睛。 …… 结束以后路知微内心又升腾起一股复杂激烈的天人交战。 事情已经发生了,他现在要做的应该是立刻把照片销毁,当做从未见过。 理智告诉他这是侵犯隐私,是肮脏的窥视,必须立刻停止。但某种更深层的,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却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他快速翻找出剪刀,可对着照片下手的一刻,他莫名转变了动作,只是将照片上另一个男人的部分剪掉,剪碎,扔进了垃圾桶。 现在,照片上只剩下楚沅。 只剩下那个双目迷蒙,脆弱妖冶,仿佛沉溺在欲望漩涡中的楚沅。 路知微的喉结艰难的滚动了一下,最后,带着难言的罪恶与悸动,将那张照片塞到了枕头底下。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躺回床上,缓缓闭上眼。 脑海中不受控的反复浮现同一道身影,不断交织、重叠…… 一夜梦里都是他。 第51章 约定补课的日子正好是周末,整栋实验楼都没几个学生。 实验室的灯光总是亮得有些惨白,陈列的玻璃器皿冰冷没有生气。 路知微提前到了,罕见地没有立刻投入工作,而是将楚沅可能会用到的几本基础教材整理了一下。 做完这些,他盯着旁边的座椅,下意识调整了一下角度。 低头确认时间时,手机先一步响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妈妈的名字。 他迟疑了一瞬,接起电话。母亲用优雅流利的法文亲热问候了他,随后简明扼要:“婚期呢,我们两边家里商量过,初步定在三个月后,你这周务必抽出时间,陪elise去试婚纱,这是基本的礼节。对方家族很重视……” 路知微眉头不觉微微蹙起。即便记忆力超群,他也有遗忘的事,通常都是一些不重要的,无聊的,比如家族联姻。 现下想起来了,母亲年初就提过,对方是欧洲一个学术世家的小姐,同样从事科研。他对这件事的态度向来是无可无不可,婚姻对他而言,更像是两台实验室的资源整合,一种高效的社会关系建立模式。 他们彼此双方从未投入情感,自然也谈不上抗拒。 但此刻,听着母亲安排日程,他脑海中却不合时宜的闪过楚沅的脸。 无论是上一次在实验室的晚上,他用贴身钢笔在对方身上反复研究,还是枕头下那张意乱情迷的照片。 游离在理性之外的情感总像幻觉一样,让他怀疑自己的大脑是生病了,分泌了一些不该分泌的生物麻药。 他对楚沅的“研究”或许是偏离了轨道,投入了过多个人关注。 适时的理智和回归正轨是必要的。 “知道了。”他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听不出情绪,“我会安排时间。” 挂了电话,他略一沉吟,给楚沅发去一条直截了当的短消息: [今晚补课取消。] 宿舍里。 楚沅正趴在舍友新帮他铺的柔软床褥里,指尖在手机屏幕上飞快点划,速度快的几乎带出残影。 画面里绚丽的技能光效不断炸开,清晰的系统女声激昂播报: “triple kill!” 楚沅游刃有余地走位躲开致命控制,随即反手打出一套连招。 短短两秒的时间,手机里连续传出: “quadra kill!” “penta kill!” 简简单单一串五,楚沅眉眼一弯,屏幕光线映亮了他那点小得意。 【宿主!】自家系统突然也高声冒头了,【监测到4号目标对象触发了关键剧情节点:确认联姻。此事件发生节点较原剧本日期预估提前17.3%。】 楚沅一边带兵推塔,一边漫不经心“哦”了一声:“动作是有点快。他的亲密度现在是多少了?” 系统查阅后汇报:【32%】 “才这么点,就急着结婚啊。”楚沅轻轻一笑,“看得出他很慌了。” 【慌?】系统不解。4号慌什么?原剧本里的他由始至终都是从从容容的,出于兴趣对炮灰受做恋爱研究,在炮灰受沦陷后无情公布婚讯打击对方,然后全身而退。 现在关键节点虽然提前,但大方向好像没问题呀。 楚沅没怎么解释,只是说:“无所谓,我会在他结婚前搞定任务的。我可没兴趣给有妇之夫当舔狗。” 话音刚落,手机上方就弹出了路知微“补课取消”的消息。 楚沅退出游戏,点开对话框,脸上十分入戏的切换成了委屈而又不敢置信的表情。 [为什么?……我已经在实验楼了。我可以等你的,多晚都行。] 发送成功的同时,他踹了踹被子,让自己在床上的姿势更舒服了些。 消息迅速回复过来:[改天。] 楚沅指尖轻点,又送出去一条: [……连你也骗我。] 之后对方再也没有回复。 “统,汇报一下其他几位老板的行程,让我看看谁有空临幸一下我这个被渣攻鸽了的小可怜。” 【你都可怜真是没人幸福了。】系统超小声嘀咕了一句,才开始查阅。 【哇哦,宿主,《正义租借条例》今日发布了杀青特辑,你饰演的角色因形象惊艳,讨论度飙升,相关话题已登上热搜!】 楚沅:“哦,说重点。” 这种新闻不值得高兴吗!系统幽幽叹了口气。 【邵临川目前正在电视台录制一档访谈节目,记者排长队等着采访他呢,一时半会儿应该抽不开身。 林清让正在来夜莺园的路上,预计五分钟后抵达。 卓……卓世衡人已经在楼下了!】 楚沅闻言眉梢微挑,他慢条斯理从床上坐起来,理了理头发和衣领。 “唉,看来补课是取消了,课外辅导却满满当当呢。” …… “临川,最后一个问题。” 城市另一端的电视台演播厅,资深主持人微笑着看向镜头前的男人:“成立个人工作室是全新的开始,很多观众和粉丝都好奇,您接下来最想合作的艺人,或者说,最想签到您麾下的第一位艺人会是谁呢?” 邵临川穿着剪裁精致的暗纹西装,灯光下眉眼深邃。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出得体又画圈的官方回答,而是对着镜头,清晰的吐出两个字: “楚沅。” 现场出现了一秒的寂静,随即是压抑不住的骚动。主持人半开玩笑:“哇,这个答案!临川是要公开和春华抢人了?” 邵临川直视镜头道:“对。” 一个字,石破天惊。 录制刚一结束,助理就拿着嗡嗡作响的手机挤到邵临川身边:“邵哥!你刚才的话太不合适了……网上舆论肯定又要……” 第64章 “说得对。”邵临川低声喃喃,“所以我现在应该去找他。” “……”助理不知说什么好。韶音倒了,他现在的顶头上司只有面前这个男人,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推掉后面所有的采访。”邵临川吩咐,同时快步走向休息室,低头点开了手机里那个秘密的定位软件。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楚沅。 舆论的海啸会吞没他,他必须立刻把人护在自己身边。更重要的是,他要亲口告诉他:束缚我的枷锁已经是过去式,我自由了。现在,我可以光明正大的为你而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他的眉头骤然紧锁。 楚沅的坐标在高速移动,向着…… 邵临川猛地转身,一把抓起车钥匙,几乎是跑着冲进了电梯。 …… 楚沅慢悠悠晃下楼,进小卖铺买了瓶冰汽水。 铝罐上凝结的水珠冰着他的指尖,他来回捣腾了一下手指,刚低头预备抽张纸巾,手臂就被人猛地攥住,薄荷烟草的气味包裹上来,他整个人被不由分说拽进了旁边停着的黑色轿车。 车门“砰”的一关,外界的嘈杂被彻底隔绝,卓世衡紧紧将楚沅箍在怀里,力道仿佛要将人揉进骨子里。 “沅沅,我好想你。”他用嘴唇轻轻摩挲楚沅的耳廓和脸颊,“消息不回,电话不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冷淡?” 他稍微松开一点,双手捧着楚沅的脸,平时狡黠的狐狸眼此刻翻涌着的都是焦躁:“那天的事是我不对,没护你周全,让你受那么大委屈……但归根结底都是邵临川那贱人惹来的麻烦,你连我也一起恨吗?” 楚沅任由他抱着,瞳孔里一丝情感也无:“卓先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你就没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卓世衡成日累积的焦躁和想念在此刻化为了愤怒,一点即燃:“到底什么你说啊?!楚沅,你现在是怎么了,之前不是都好好的吗,我还没质问你和林清让背地里那些不清不楚的小动作呢,你倒反过来问我?!” “之前好好的……”楚沅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推开他,眼底泛起红晕,声音打颤,“你觉得那样就是‘好好的’吗?对我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永远是你掌控一切,我们之间,什么时候对等过呢?” 卓世衡气极反笑,一拳捶在窗玻璃上,幸好玻璃牢固,但整辆车仿佛都震了一下。 “你随便去外面打听一下,我卓世衡何时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哪一样不是最好的送到你面前?为了找你我几天几夜没合眼,你现在跟我说不对等?难道就因为我们之间开始的方式不太愉快,所以后面我怎么做都是错!” 他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楚沅的肩膀,眼底猩红,几乎是吼了出来:“还是说,你心底根本就没放下邵临川!” “你混蛋!”楚沅被他吼得身体一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你只会用你自以为是的方法对我,从来不管我想什么要什么!” “那你在想什么,你要什么?你说啊!” 卓世衡彻底被激怒,理智的弦崩断,他气势汹汹用安全带把楚沅束缚在座位上,猛地发动车子,一脚油门飞驰出去。 速度顷刻就突破了正常数值,楚沅去拉车门,发现已被锁死:“停车!我要下车!” “今晚,你哪儿也别想去!”卓世衡咬着牙,将油门踩到底。 楚沅被惯性甩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模糊成线的建筑,脸色发白。 他低头掏出手机迅速给林清让发消息: [你表哥疯了,救救我。] 林清让几乎是秒回:[定位发我,别硬碰硬。] [是去他家的方向。] 过了会儿,林清让说:[有一个人,或许能让表哥冷静下来。我会带他过去,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楚沅看到这条消息微微一愣,随即,在卓世衡看不到的角度,嘴角兴奋地上扬。 【哎呀,还是校草同学上道啊。看来今天要从小卓身上薅笔大积分了。】 系统默默扫描了一下旁边脸色阴沉、车速快得起飞的卓世衡,电子音很弱:【目前看不出怎么薅。】 第52章 大门在身后重重被摔上,回响震得楚沅整个身子一颤,他甚至来不及看清玄关摆设,就被裹挟着狠狠抵在了冰凉的门板上。 卓世衡的眼皮也直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堵住了楚沅的唇。 烟草味和怒意的吻如暴雨落下,凌虐似的在薄红处反复倾碾,撬开齿关疯狂掠夺,仿佛只有通过肌肤相亲,才能确认怀中人的真实存在,才能驱散那份仿佛要失去的恐慌。 “唔……放、开……”楚沅徒劳地推拒着,缺氧和屈辱让他眼眶迅速泛红。 在卓世衡的手开始撕扯他衣领时,积蓄的怒火和委屈终于冲破临界点,他用力甩出去一个耳光,嘶哑地喊出了那句盘旋在心头已久的利刺: “够了!这一次,你又是把我认作谁——?” 身上的所有动作戛然而止。 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卓世衡整个人彻底僵住。他撑在楚沅身体两侧的手臂肌肉线条蓦然绷紧,瞳孔剧烈扩张,一时间脑子里嗡嗡响个不停。 再看面前泪眼朦胧,却带着恨意瞪视他的楚沅,卓世衡恍惚地后退半步。 他以为楚沅今日是在无理取闹,也设想过他是不是又和邵临川牵扯不清,是不是和林清让有了什么…… 他甚至做好了应对这些的准备,可他万万没想到,楚沅口中那个“有什么瞒着我”的事,竟然是这一件! 这一件他几乎都要遗忘了的事。 如今被血淋淋摊开在明面上,他大脑空白,没能第一时间做出反驳。 一开始将楚沅带上床时,他心里确实有些模糊的念想,可当那些感情越来越清晰以后,他发现他从来都没有…… “我没有……把你当成其他人……”卓世衡的喉咙干涩得发疼,逐渐厘清思绪后他开始试图解释,“是,一开始,我目的是不纯,但早就不是那样了!沅沅,你听我说,我现在对你……” 楚沅打断:“我只问你一件事,你喜欢的人是贝书安,对吗?” “不是!”卓世衡吼道,“我已经想明白了,我对他是感激,没有别的!” “骗人。”楚沅漂亮的眼睛里只剩下冰冷和防备,“你送他花,在他生日时喝到烂醉,就连第一次见面多看我一眼,也是因为……你当我什么都不知道吗?林同学都告诉我了。” “林清让……好啊,又是他,原来是他在背后乱嚼舌根,”卓世衡拳头捏得嘎吱响,“你不要听他乱说!他才是心术不正,对你另有所图!” “啪——!”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楚沅的手还在微微发抖,掌心一片火辣辣:“不许你这样说他,林同学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朋友?”卓世衡实在想发笑,“你确定他……” 拍门声突然打断了里面的对峙,急促得好像要凿穿门板。 “世衡!世衡你在里面吗?开门!小让说你家着火了!你没事吧?!” 焦急的喊声,是贝书安。 楚沅差点破功笑出来:【咱们校草同学还挺有幽默细胞的哈。】 系统:【确实是着火了,谁说不是呢。】 系统按照惯例往门外扫描了一下,突然尖叫:【噫!宿主你知道谁来了吗——!!】 楚沅:【?】 卓世衡低声咒骂了句什么,阴沉着脸猛地拉开了大门。 “吵什么,林清让呢?让他滚出来!” 门外赫然站着气喘吁吁的贝书安,抱着灭火器,一脸怔忡,而他身旁还跟着两个人,正是被他拉来“救火”的朋友。 其中一个楚沅并不陌生,是路知微。 系统:【路知微旁边那女孩叫elise,是贝书安的好朋友,也是路知微即将联姻的未婚妻!今天他们就在陪elise挑选婚纱!】 楚沅在心里吹了声口哨:【那可真是赶巧了。】 门外的三人看到门内的景象,皆是愣住。 楚沅低头迅速整理着凌乱的衣衫和头发,眼睛明显是哭过,唇瓣红肿,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刚被强迫欺凌过的模样。 卓世衡脸上的巴掌印都还没消。 贝书安瞬间明白了过来,脸上掠过一丝复杂:“世衡,你这是在干什么?他是小让的同学吧,快点放他走。” 卓世衡语气极冲:“我的事你别管。” 路知微的目光越过卓世衡,落在楚沅那张狼狈却依旧惊心动魄的脸上,眉头紧紧蹙起。 elise则好奇偷偷打量着楚沅,她认出那是最近小有名气的新人演员。 路知微薄唇微启,似乎也打算出言干涉,可就在此时,门被人用力一推,一声暴怒在众人身后炸响。 第65章 “卓世衡!你又想对沅沅做什么?” 邵临川带着滔天的恨意,冲过来时裹着风,满是冷意的眼扫视了一圈,在看到贝书安时怒意更甚。 上回楚沅暗示过,有卓世衡的情人私下找他麻烦,他就叫人去调查了。得到的结果比他想得还要恶劣! 他知道卓世衡纨绔,却没想到薄情成这个样子,周围的人都说他有心上人,得不到才去找替身! 没有任何废话,邵临川抡起拳头狠狠砸向卓世衡。 卓世衡猝不及防,被一拳打在脸上,踉跄后退,撞在柜子上发出巨响。 他用拇指抹去嘴角渗出的血丝,瞪着邵临川,新仇旧恨一起引爆,也毫不客气地还击。 两人就这么在一干客人面前毫无形象的扭打到了一起,拳拳到肉。 “别打了!世衡!”贝书安焦急地想上前拉架,并下意识维护卓世衡。 “啊!当心!”elise惊呼一声,想要拉住邵临川,这个影帝驰名中外,她也是粉丝之一,虽然没想到第一次线下见到真人会是这种大跌眼界的情形,但还是忍不住想劝阻,“别打了……太危险了,哦,上帝啊。” 路知微冷眼旁观着这场荒谬绝伦的闹剧,冰封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 场面乱成一团,而唯一能中止混乱的人,楚沅,无比疲惫地闭了闭眼,最后忍无可忍喊出声: “够了!” 在他的呵斥下,两人总算停手,纷纷看过来。楚沅深呼吸了一口气:“你们爱打就打吧,别打着为了我的旗号。” “我喜欢一个人时,都是全心全意,从没对不起你们任何人。”他目光盯住卓世衡,又扫向邵临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我楚沅既不会给人当替身,也不向给人当泄欲的工具,更不是谁可有可无的实验玩具。” 说到最后一句时,他眼神轻飘飘的掠过路知微,话音落下,不等任何人反应,他径直穿过这片狼藉的战场,走向敞开的门口。 在踏出门外的前一刻,他脚步微顿,却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切齿愤盈的: “你们,真让我恶心。” 然后,他挺直了瘦削的脊背,一步一步,消失在走廊尽头,留下身后一室的死寂,与五个心思各异的男女。 系统看着哗啦啦入账的亲密值,像素眼睛瞪得溜圆:【这这这,这还是舔狗任务吗……】 走出去的楚沅一扫刚才的隐忍倔强,换上一副轻松写意的嘴脸:【唉,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舔狗发脾气说明什么?说明以前爱得很深啊,没有爱哪来的恨,我不涨进度谁涨。】 系统:【有道理!】反正宿主总是有道理。 【不过……】楚沅看着渣攻们的数值面板沉吟了片刻,【最近好像有点冷落校草同学?】 刚才三个渣攻全都涨了一些进度,只有林清让没动。 系统下意识附和:【对呀对呀,林同学是最听话的一个了,宿主也该给点甜头。】它好像也已经被带进沟里,忘记了自己是个舔狗任务系统。 “沅沅。” 说话间,身后传来疾行的脚步声。 说曹操曹操到,林清让这就快步追了上来。 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两人脸上,楚沅回过头,面色苍白,眼眸空洞,只毫无焦点的瞥了他一眼,就继续默默向前走。 林清让的心狠狠一揪。 “真相总是残忍的。但也好过被蒙在鼓里,对吧?”他轻声说,“抱歉,但做这些,我不后悔。” 楚沅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他摇了摇头:“林同学,谢谢你。” 他眼神依旧没什么神采,扯出一个倦怠的笑:“谢谢你让我彻底看清了卓世衡。” 他十分配合,当自己是今天才明白替身的事。 两人站在路灯下静默地对视着,光影流转,也许是林清让神色温柔,也许是楚沅破碎的心需要抚慰,忽然,楚沅向前一步,轻轻地,带着试探性地,靠进了林清让的怀里,环住他的腰。 温热的躯体贴上来,带着丝丝清淡的甜香,林清让身体一僵。怀中人声音闷闷传来,天然就有种引诱感: “林同学,你对我真好。” 林清让下意识收紧手臂,回抱住了这具纤细而微颤的身体,鼻尖萦绕着楚沅发间的味道,占有欲油然而生。 他低下头看向楚沅,后者也似有所感,略微扬起了小脸,眼尾发红,嘴唇亦是诱人。 不知是什么促使,楚沅颤抖着睫毛朝他越靠越近,唇瓣微张,眼睛也闭了起来。 就在即将触碰的刹那,林清让猛地偏开了头,微凉的温度最终只是轻擦过他的下颌。 楚沅愣住了,睁开眼,迷惘而焦虑地看着他:“为什么?你不想要我吗……” 他咬了咬下唇:“我愿意给你的。还是你嫌我脏了?” “别胡说。”林清让皱眉,“你是我见过……最干净的人。” 他用指腹轻轻拭去楚沅眼角的湿意,叹息般的:“我不要你这样,沅沅。在这种时候因为伤心,因为赌气就自暴自弃?等你哪天,真的把他们都放下了,再回头看看我。” “我会一直在。” 楚沅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而出,他猛地扎进林清让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呜……我再也不乱说话了,”他哭得语无伦次,肩膀剧烈耸动,“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清让神色微苦,却只是轻轻拍着楚沅的背,不再言语。 楚沅:【呜,真的感动了,校草同学不用睡也能涨亲密值,不愧是头号柏拉图式渣攻。】 系统:【(¬.¬)】我感觉你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第53章 亲密度涨的实在是太顺利了,导致系统最近都开始有一点松懈。 它按照惯常的清点完数据库,就看见楚沅盘腿坐在宿舍的懒人椅里,指尖悠悠地划着平板,邮箱里密密麻麻都是递到他这里的剧本邀约。 商业偶像剧、小成本文艺片,甚至还有几个热门综艺的嘉宾邀请。 【宿主,你平时演戏还不够过瘾,任务间隙还想演啊?】系统看着楚沅认真筛选的样子,忍不住发出疑问。 楚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点鄙视意味:【动动你生锈的代码块好好想想,我为什么这么积极看剧本?】 系统冥思苦想了三十秒钟。 为什么呢?难道是为了任务,为了积分?四个渣攻很懂事,即便像现在什么都没做,他们都已经会自我攻略,自己上供一些亲密度了。 好像的确是少了点什么…… 一瞬间,它豁然贯通:【啊!宿主是在寻找5号目标对象的线索?那个艺术家导演渣攻!】 【总算还没笨到家。】楚沅叹了口气,【五个任务目标,前四个都不用我找就送上门了,只有这个5号,连个影子也没,你倒是说说怎么回事?】 系统也有些困惑:【按照常规经验,他的确早该出现了。可惜我没办法检测未激活目标……对不起宿主>w】 楚沅随手撂下平板揉了揉眉心,回忆着任务剧本。 有留学背景的新人导演,开山作选中了炮灰受当主角,在成名前,他曾是翁天和的御用摄影。 这几个线索综合在一起根本不难筛选,但翁导身边的摄影他都试探着接触过了,没一个激活任务。 “还是得多去翁导的片场附近转转。”楚沅喃喃自语。 但问题是,《正租》已经杀青,用什么理由再去频繁出入翁导的剧组呢? 邮箱里的剧本无一拿得出手,不如还是去系楼联络联络导师,看有什么资源可以牵线。 …… 刚从导师办公室出来,楚沅就在走廊撞见了一个熟人。 是邵临川身边那个助理,据说现在已经晋升为影帝的经纪人了。 “楚哥!”新经纪人看到他眼前一亮,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迎了上来,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虑,“可算碰到您了!” 楚沅脚步一顿,没太多表情:“怎么了?” “你能不能,去看看邵哥?”经纪人哀求道,“他状态真的非常非常糟糕。” 见楚沅仍是无动于衷,经纪人愈发着急:“我没骗你,从上次见过你后,他整个人像被抽到了魂儿。在片场还能勉强撑着,一下戏就一个人待着,不说话,饭都不吃,酗酒得厉害,眼神都是空的。前几天拍一场淋雨的戏,他就在雨里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翁导喊咔了他都没反应。” “再这样下去,他身体和精神都要垮了!楚哥,求你了,现在恐怕只有你能让他振作起来了。” 楚沅安静听着,突然问了句:“新戏还是翁导的组?” “对啊。” 哇哦,瞌睡就有人送枕头。 楚沅垂下头,露出一副被触动了的表情,半晌轻轻点头:“我知道了。” . 邵临川觉得今天自己可能出现了严重的幻觉。 第66章 在片场嘈杂的背景音中,他习惯性伸手去摸旁边的保温杯,这一次却摸了个空。他烦躁地皱眉,刚想发火,一杯沁凉的柠檬水无声递到了他手边。 他猛地抬头,逆着光,看到了那个他以为再也不会出现在他工作场景中的身影。 楚沅。 楚沅就站在那里,一身简单的白t和洗旧的牛仔裤,神情很淡,漂亮的唇形轻轻抿着不说话,也不看他,但手里拿着他的剧本和外套。 邵临川用力眨了下眼,怀疑是连日的失眠和精神透支导致的幻视。他甚至不敢出声,生怕一开口,这个美好的幻影就会像泡沫一样碎掉。 然而接下来的整个拍摄日,这个“幻影”都无比真实的跟在他左右。 楚沅会适时地上水杯,会在他需要的时候翻开剧本标注,会安静地站在监视器后方,就像……就像他们最初那段心照不宣、默契甜蜜的日子一样。 一切仿佛回到原点,却又完全不同。楚沅不再对他露出那种依赖又带着钩子的笑,眼神平静无澜。 但正是如此,证明了他本身的存在不是幻象。 收工后,邵临川还痴痴看着帮他收拾东西的楚沅,眼神贪婪的像要补齐之前所有的份量。 楚沅拎起他的包,淡然道:“走吧,我送你回酒店。” 邵临川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条害怕被主人丢弃的大型犬。 直到站在酒店房间门口,楚沅环视屋内一圈,撂下他的东西,才转身。 “沅沅……”邵临川紧张地叫住他,还下意识拉了他一下,“这么晚了,不然你就住下吧?” 太久没有触碰,只拉了下手,邵临川身上就像过电一样,喉咙上下一滚。 楚沅冷笑一声:“怎么,犯瘾了?那你尽快找个可心的人吧,我不会满足你。” 邵临川赶紧摇头:“不是,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他看楚沅的眼神,包括身体的反应似乎都在打这句话的脸。但他确实在极力压抑欲望,只想证明,他渴望留楚沅在身边,绝不是为了□□关系。 他松了手,保持着安全距离,小心翼翼地问:“明天,你还会来吗?” 楚沅停顿了一下,低声道:“你不喝酒就会。” 邵临川站在原地,看着楚沅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液体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就知道。 他的沅沅,嘴硬心软,心里……终究还是有他的。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心针,唤回了他濒临死寂的身体。 从第二天起,剧组所有人都明显感觉到,邵临川的状态回来了。不,甚至是比以前更投入、更专注。 楚沅这些天都会来片场,默默履行助理的职责。邵临川一句越界的话也不敢多说,乍看起来,两人的关系倒好像反了,也不知道谁才是助理。 这样相安无事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片场来了个一个意外访客。 路知微穿着一丝不苟的衬衫长裤,老干部似的,手里提着一个与他气质不太相符的精美果篮,和一套高端养胃茶,出现在了邵临川的剧组。 平时的他总是一身白大褂,难得见他穿休闲装,那天在卓世衡家,楚沅压根没空打量他,这会儿才光明正大地远远端详。 嗯,禁欲系也别有滋味,不过楚沅还是喜欢制服诱惑一点。 “那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楚沅装作不认识,向一旁的工作人员打听。 工作人员小声说:“剧组之前从科研所请的专业顾问,年纪轻轻就是博士了。嘶,不过顾问工作已经结束了啊,今天,可能是有别的事吧?” 年轻的混血博士径直走向邵临川。 楚沅挑了挑眉,倍感稀奇,便也拿起水杯若无其事地过去找邵临川。 邵临川刚结束一场戏,眼中自然只看得到楚沅,笑着迎上来:“沅沅,你坐着就好了。” 楚沅摇摇头:“你刚才演得真好。” 多久没听到楚沅的夸赞了,邵临川欣喜万分,一时得意忘形伸手替楚沅整理额前碎发,楚沅倒也没有阻止。 很快邵临川的余光就注意到了靠近的客人,这张脸他有印象,那天在卓世衡家混乱的场合下见过一面,实在不是什么适合认识的场景。 他微微皱眉,用眼神表示疑惑。 路知微收回了落在楚沅身上的目光,平静道:“邵先生,你好。我是路知微,受我未婚妻elise委托前来探望。她是你的忠实影迷,看到你前阵子胃出血住院的新闻很担心,但她近期忙于学术会议,无暇亲至,托我转交慰问品。” 怎么会有人把粉丝关心偶像来送礼物阐述的像实验报告一样。 楚沅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错愕:“学长你……有未婚妻?” 路知微蓦地一顿,像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邵临川也愣愣听着:“哦,有心了,也替我谢谢elise小姐。”粉丝中的确有一些身份、财力比较雄厚的,透过剧组关系直接追星追来他跟前,这事也见惯不怪。 一般这种疑似熟人关系的礼物,他便收了。 但他怔忡的点在于,楚沅似乎和这人认识。 也许是他欲言又止的太明显,楚沅主动解释:“是naa的学长,化学系的高材生。” 邵临川恍然,本来因为对方看楚沅的眼神,暗中生出一些警惕,现下也消散了。再说这人有未婚妻。 “幸会。” 路知微依旧冷冷的,再次看向楚沅,似乎不理解他为何要回到邵临川身边。上一回在卓家,他是如何决绝地控诉自己是泄欲工具的,如今这么快就忘了? 但依他现在与楚沅的关系,有什么立场直接问出口。 这种无法用逻辑推理厘清的困惑,让他感到无比烦闷。 楚沅已经学会了从路知微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读出一些微表情,见状刻意展露出礼貌的笑颜:“那天在学长身边的女生,就是你的未婚妻吧?你们还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看上去就很登对。” 路知微胸口有些堵,说不上为什么。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带了点攻击性道:“楚沅同学,那晚在实验室,你教我的那些还记忆犹新,但还有很多地方没完全掌握,你何时有时间,再来指导一下。” 邵临川:“……?”他疑惑地打量楚沅,心道不是高材生么,是有多学渣,才要和一个学表演的请教功课? 楚沅脸色却冷了下来,道:“学长真是说笑了,空余的时间还是专心陪未婚妻吧,提前祝你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路知微无话可说,完成了elise交代的任务,也没有再多停留的理由。他点了点头,算作告别,最后又意味不明地看了楚沅一眼,转身离开片场。那背影依旧挺拔冷峻,只是莫名比来时落寞。 回去的路上,路知微在一个红绿灯前停驻了很久,最后被路人奇怪地提醒了一声,才重新动了起来。 走过马路,他忽的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关于和elise的婚约,”他的声音依旧冷清,“我决定推迟。” “lucien,为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惊愕的质问。 “我想我有更重要的课题要弄清,无暇分心。”路知微看着远方的地面,话出口的一瞬有股前所未有的清明感。难言的悸动席卷了他,原来,阻碍他心情的,是这个。 “就这样,没有期限。我已经决定了。” 第54章 路知微离开后,微妙的气氛似乎还残留着。 邵临川看了看精美的果篮,从里面翻找出一只品相最好、颜色最鲜亮的橘子,递到楚沅面前。 “沅沅,你喜欢吃这个,给你。” 楚沅微微蹙眉:“这是人家粉丝送你的,转送不好吧。” 邵临川理所当然道:“粉丝是为了让我开心,你吃了我自然就开心了,比自己吃还开心。” 楚沅被他这歪理逗得忍不住“噗嗤”一声,清秀的眉眼弯起来,如春冰乍破,万物复苏。 他这久违一笑,邵临川又怔了好久,满足感无以复加。还想留下来给楚沅剥橘子,可惜下一场次要开始了。 楚沅自个儿坐在折叠躺椅里慢慢剥起来,细白的手指挑剔地撕开橘络,清新的果香在空气中散开。 第一瓣橘肉入口,一道黑影犹犹豫豫的靠近过来。 “楚老师……”来人是个年轻男子,穿着简单的工装外套,头发稍长,没怎么打理,用鸭舌帽潦草一压,眼神却很明亮,带着一种隐晦的期待。 楚沅闻声一回头,他便紧张得绷直了身体,说话有些结巴:“你、你好,我是一名新人导演,之前在《正租》见过你的表演,非常欣赏!真的,你的镜头感和表现力都非常独特!” 他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份装订简单的剧本,双手递了过来:“这是我即将独立执导的第一部片子,主角是为你量身定制的,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第67章 楚沅微微一怔,接过剧本,目光却落在眼前这个男人的脸上,来回审视。 男人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微微压低帽檐,露出个腼腆的笑。 楚沅忽然问:“你叫段望?” 男人顷刻惊喜若狂:“你、你记得我?我之前跟组拍过你一段时间……” 楚沅其实并不记得,但对方这么一说,倒是叫他模糊想起点什么,翁导身边的确有个沉默寡言、总是扛着摄影机的潦草男人。 今天不是他们两个第一次见面。 楚沅之所以能点出这个名字,却并非是因为记得以前见过。这个男人太没存在感,他们之间聊过什么,一点不记得了。应该都是无关紧要的片场工作。 【统!】楚沅在脑海里疾呼,【这个人,段望,你马上给我查,我没看错的话,他就是5号渣攻吧?身份、长相、背景都符合。】 【啊?!】系统匆匆忙忙上线,【我我我这就确认一下。】 楚沅刚才已经临时查阅了5号的资料,长得确实差不多,就是……气质差别有点大,系统档案里的5号看着狷狂恣睢,不像眼前这个唯唯诺诺,否则他也不至于半天才试探着问出名字。 不过也能理解,资料显示,5号渣攻有双重人格,一个纯情留子,一个艺术疯子。 但让楚沅不能理解的是:【剧情已经触发了吧?他都给我亲自递本子了,这不就是5号剧本里写的,炮灰受出演开山作那一段吗……而且,我之前甚至和他见过不止一面,为什么后台到现在都没激活任务?】 系统慌里慌张扫描了几分钟,尴尬道:【确实……应该是他没错,都怪我失职,居然没有认出重要目标!但,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没能激活,初步判断可能是世界融合后的未知bug……】 【又bug,快穿局底层代码是屎山吗?三天两头出问题。】 系统歉疚:【我将立刻启动深度检测,尽快修复!还好这次宿主发现及时,宿主英明!】 楚沅哼了一声,不再理会系统。 他低头,快速翻阅了一下段望递给他的电影剧本,《第十一位来宾》。 按照任务剧情来说,他应该接下这个角色,成为渣攻的灵感缪斯,陪渣攻完成这部让他声名鹊起的开山作,然后在渣攻功成名就后被无情抛弃,完成死遁。 但楚沅只是粗略扫了几眼,便合上了剧本,随手扔回给段望,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千篇一律的东西,你就只会拍这?趁早转行吧。” 系统尖锐爆鸣:【宿主!!虽说咱们没能激活任务,但他毕竟是攻略对象啊!!你怎么能一不小心暴露本性了哇!】 楚沅老神在在:【谁说我不小心?舔狗也要对症下药才能事半功倍不是,像5号这样的艺术家,那肯定是追求极致,普通的讨好和顺从只会让他觉得乏味。我表面拒绝他,实际上实在迎合他的审美,激发他的热情,是一种高级的舔,艺术的舔,懂吗?】 【……真的吗。】系统又双叒一次被唬住了,【好像也有道理,原、原来宿主这波在大气层owo】 聪明的智械深度思考了一会儿,突然产生新的困惑:【但是电影《第十一位来宾》在任务剧本里是一定会一炮而红、叫好又叫座的,宿主连这种暴利都不捞吗?】 【谁说不捞?】 楚沅重新掰了一瓣橘子,慢条斯理送入口中。这次却并未过多解释。 再看段望被拒绝后的反应,果真也未曾失望、气馁或是愤怒。 他手忙脚乱接住了被扔回来的剧本,低头愣愣的,半晌,眼中闪动出一丝灼热,视线从汁水丰盈的橘肉转移到楚沅亮晶晶的嘴唇,默默吞咽了一下,有些痴迷的喃喃:“你说得对……太安全了,还远远不够……” . 收工后,邵临川怀着满心期待环顾片场,心里头还回味着楚沅的那个笑,想着一会儿一起回酒店,或许能借着刚才那点融洽的气氛,多说几句话。 可楚沅待过的地方已经空荡荡,只剩下几片橘皮。 他的新助理正要上前清理掉,邵临川忙叫停:“沅沅喜欢把长得好看的橘子皮晒干泡茶,收起来吧,别丢。” 助理呆愣愣的脱口问道:“楚哥还来吗?” 看到邵临川骤然冷下来的脸色,他意识到自己失言,连忙低头认真用纸巾包起橘皮:“好好,我帮楚哥收着。” 楚沅离开片场已经有一阵,正坐在回学校的计程车上打游戏。 卓世衡一通电话突然打了进来,被随手挂断了两次,还是不依不饶响着。 楚沅翻了个白眼,退出游戏。 “卓先生,你最好有重要的事说。” 那头的卓世衡语气涩然,带了些讨好:“沅沅,我给你接了个大制作电影,本子我看过,完全可以冲奖的水准。” 他绝口不提那天的事,只一味展示诚意。 楚沅反应淡淡的:“我的经纪约在你手里,我有的选?” 卓世衡喉咙发苦:“我投资都是实打实的,你接了不会亏。”他停顿了几秒,似乎觉得这样说很像单纯的金钱交易,又补充,“沅沅,我只是想对你好。你还想要什么?只要你说,除了解约,我什么都答应。” ——除了解约。 他知道这样说楚沅不会满意,但他不想也不敢现在放手。 手里面总要有能抓得住楚沅的绳索。至于他的真心,可以慢慢展示,时间还很长。 楚沅在电话中沉默下去,卓世衡愈发紧张,甚至威胁的话语都快要冲破理智脱口说出,终于,他听到对面说: “既然卓先生这么有诚意,那就帮我找个靠谱的跟组家教,辅导我化学吧。我不想因为拍戏耽误功课。” 这个要求实在出乎意料,简单的算不上要求了,最重要的是楚沅松了口,卓世衡喜出望外:“好,交给我,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 “还有一个要求,”楚沅声音没什么起伏,“我要新人导演。” 卓世衡先是一愣,随即瞬间理解了楚沅的想法,给名导的电影当主角,要承担的舆论压力太大了,市场预期也会拔高。 本子原本就是为了楚沅定制,换导演不算大事。春华今年重点栽培的新人中,恰好有不错的人选。 于是他一口应承下来:“这个也简单,翁天和的徒弟,你合作过的,国外名校毕业,年轻一代里面最有潜力,让他来拍。” 楚沅举着手机,缓缓勾起了嘴角。 计程车司机透过后视镜偷瞄了一眼客人,后座的年轻人垂眸听着电话,侧脸被窗外流转的霓虹镀上变幻的光晕。 时节已经入秋了,可他生得像初春枝头将融未融的新雪,乍看冰清玉洁,偏偏眉眼秾丽的惊心动魄。 一笑更是致命,唇珠含着水色,嘴角荡开涟漪,带着点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司机不觉看入迷了,直到旁边车子一声喇叭,摇下窗子骂骂咧咧擦过去,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才猛地一打,堪堪稳住方向。 胸腔里心脏狂跳,再不敢往后多看一眼。 …… 剧本围读这天,楚沅在春华再次见到了段望。 他依旧是那副有些潦草不羁的打扮,虽然坐在主位,但低着脑袋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面对监制等人的意见,他总是点头,很好说话的样子。 他应该感知到楚沅进来了,但没有抬头,更没有打招呼。 楚沅看了眼系统后台,任务还是灰的。 系统紧张的道歉:【宿主……暂时还是没有检查出问题所在,我、我已经向上汇报了……】 楚沅:【没结果的事就别告诉我了。下次我希望听到赔偿金的消息。】 系统:【是>w】呜呜。 楚沅慢悠悠坐定,也没和导演打招呼,半点谦逊都无,可一桌子人知道他才是最该巴结的那个,各个赔笑脸。 他用拇指轻轻拨弄着纸页,淡淡道:“好了,开始吧。” 剧本还是那本见过的《第十一位来宾》,不过和上次段望递来的文艺本子截然不同,彻底转向了商业片。故事带着浓重的阿加莎·克里斯蒂式推理色彩,夹杂着微恐元素。 楚沅其实挺喜欢的,讲的是十个来自不同领域的顶尖精英,受邀前往一座奢华度假岛却意外被困,随后同伴一个接一个离奇死亡,幸存者在合作与猜忌中上演人性博弈。 在段望第一个版本的构思里,那十个人全是主角的分裂人格,被楚沅评价为陈词滥调,故作玄虚,无聊至极。 而现在这个版本,十个人物性格鲜明立体,之后的人性挣扎便显得愈发真实精彩。 主角的设定是个胆大包天的骗子,顶替了某位富豪的身份来享受假期,却意外卷入这场致命“狼人杀”游戏。 不过,剧本里依然保留了不少段望的“恶趣味”,充斥着大量虐待主角的戏码,被追杀、被背叛、在暴雨中狼狈逃亡、在绝境中精神濒临崩溃…… 第68章 5号渣攻似乎格外钟情拍摄楚沅在惨痛中的美感。 就连对台词时读到一段情绪激烈的戏份,楚沅也能明显感受到一道灼热又森然的目光,如有实质的黏在他身上,似乎恨不得将他血淋淋剖开,装裱进最华丽的画框中。 连系统都打了个寒颤。 围读结束后,段望终于走了过来,这是他们今天见面以来第一次直接对视。 “上次的案子被我废了后,又被公司看上,拿去给了别的导演。听说内定了演员,原来是你。”段望声音有些沙哑,“后来那个导演又换回了我,我才连夜改了剧本。但在递给你的时候,应该还是之前的版本吧,你不是说千篇一律吗,怎么又接了?” “还是你就随口说说,其实看人下菜碟罢了?” 楚沅冷冷清清地掀起眼皮,嘴唇刚张开半截,一道声音横插进来。 “沅沅,辛苦了。” 卓世衡捧着一束hello kitty形状的永生花出现在会议室门口:“我接你回去。” 这次审美倒是进步了些,也许只是为了避免楚沅想起上次的彩虹玫瑰,特意挑选差别极大的礼花,奶油色的花朵组成一只可爱猫猫头,束纸也是同色的碎花,乍看上去软乎乎的。 楚沅闭住了嘴巴,眼底冷意更浓,没再看段望一眼,径直走向卓世衡。既没接花,也没和他说一句话,擦过肩便走。 卓世衡几时被这样冷待过,还是当众被自己力捧的对象,可爱的kitty礼花衬得他看上去傻极了,可他竟也没介意,回头和众人笑着点头打过招呼,便追了出去。 众人面面相觑,咂摸着二人的古怪关系。 段望站在原地,细碎的刘海下,那双眼蓦地闪过一道阴鸷的光,突兀的像错觉。 系统一直在反复扫描段望,带着厚厚的忧虑:【宿主,你对他态度太差了点,要小心啊,5号任务本来就是危险评级最高的!段望的第二人格非常危险,审美很病态,可能会在拍摄过程中故意伤害你来达成艺术追求!最优做法是稳住他、讨好他的第一人格,别给机会放出第二人格。】 楚沅则淡定提醒:【你的最优做法是赶紧检修bug,激活任务,别耽误我赚积分。】 系统:【好的……】 第55章 《第十一位来宾》开机第一天第一场次,就是一出重头戏。 是段望安排的,主角在暴雨夜的密林中,被不明身份的追杀者逼至绝境,失足滚下山坡,浑身泥泞,脚踝扭伤,在危急关头用聪明才智躲过一劫。 人工降雨系统轰鸣着制造出倾盆大雨,冷水劈头盖脸浇下。 楚沅穿着单薄破烂的戏服,在造景地一次次翻滚、挣扎。戴着面具的对手演员抓住了他的脚腕,如影随形地缠了上来。 他的脚腕太细了,对手演员一只手就能死死握住,就像扼住断翅的鸟颈,似乎再用点力就会折断。 对手演员稍微一怔,不觉松了力道。楚沅全情投入之下,脱离剧本的挣脱了出去,对方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裤腿,因这一松一抓都在下意识间发生,后者用力太猛,把戏服都扯下来半截,露出楚沅大片白嫩的腰。 “啊……抱歉!”对手演员不好意思地松手起身。 楚沅默默提了一下裤子,没说什么。 他还在戏里,伏在地上轻轻喘息,湿发黏在额前,水珠顺着眼睫低落。 广景拍完,段望亲自举着摄像机走了过来过来:“保持这个姿势,我要特写。” 还没等楚沅反应,他整个人压了过来,将楚沅困在了身下。 镜头对准了一张昳丽的脸。 “继续挣扎,就像刚才那样。” 这个姿势有点古怪,楚沅脸上似乎出现了片刻难堪,但他很快调整呼吸,重新投入。镜头几乎贴着他的瞳孔,能数清他有几根睫毛。 段望默不作声盯着镜头,楚沅的嘴唇微微张合间呼出白雾,仿佛喷在他脸上,让他不觉吞咽了一下。 雨水从他脸上滑落,好像泪水。那双眼睛开始表演恐惧与绝望,那么逼真,深处还闪动着不屈的火焰。 段望开始兴奋了,呼吸跟着加重几分:“就是这样……”他忍不住伸手掐住了楚沅的脖颈,只一下,五指沿着衣领探了下去,抚过锁骨,有些抽搐的迅速收回。 他的手不该入镜。 水珠却比他幸运地深深滑了进去,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长长的痕迹。 楚沅忽然开口,无声的做出嫌恶的口型:“你顶着我了。” 这在镜头里好像被慢放了,段望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在说什么,蓦地闹了个脸红。 “抱歉……”他和刚才那个对手演员一样红着脸迅速起身。 想要的特写已经拍到了,他默默撤回监视器后面。 又拍了几组后,楚沅终于脱力,无论是体力还是情绪都释放了太多,导演喊了咔,他还筋疲力竭地瘫倒在地上,眼神有些空洞。 用这种表情躺着也太不像话了,段望这么想,正打算上前,楚沅已经先被一群助理给围了起来。 这群卓世衡派来伺候楚沅的助理们早就候在一旁,现在一窝蜂涌上来,毛巾、热水袋、干爽的浴袍、小型暖风机…… 有人替他擦拭脸上的泥水,也不管下个镜头还需不需要这妆容,有人检查他是否受伤,有人搂着他把他从地冷的地上扶起,有人递热水。 那架势,全然是把楚沅当成了温室花朵,易碎的藏品。 段望的眉头瞬间拧紧,搁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攥成了拳。他身体前倾,几乎要站起身清场了。 但手刚抬起一寸,便又硬生生压回去。 那日围读后他已经弄明白了,楚沅何止带资进组,是先有他,再有这个组。他的资就是春华的制片兼执行总裁本人。 只是……楚沅未必愿意吧。 谁知道?也许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段望左右脑不停互搏,深吸了一口气,猛地压低了帽檐,抓起分镜稿和素描笔,宣泄似的唰唰画了起来。 与他表面的平静截然相反,他笔下新勾勒出的分镜草图充满了扭曲破碎的视角,夸张的构图,强烈的明暗对比,冲突和压抑要溢出纸面。 楚沅也被这群助理弄得烦躁不堪。 “够了!”他猛地挥开试图给他披上浴袍的手,声音因先前的表演还有些虚脱,“都走开,别围着我!” 也许是他脾气发的太“温柔”了点,也许是卓世衡下过的死命令,助理们面面相觑,虽然没再上手,却依旧围在旁边不肯散去,嘴里还念叨着“楚先生,您会感冒的”、“楚先生,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 楚沅的耐心彻底告罄,他猛地站起身,尽管脚步有些虚浮,眼神却冷得吓人:“我让你们滚开!听不懂吗?” 片场骤然安静下来,他这道声音格外清晰,引得所有人纷纷侧目。 段望终于还是站了起来,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现场:“清场。所有无关人员,立刻离开拍摄区域。” 导演发话,那些助理再不甘,也只能悻悻退开。 人群散去,只身浑身湿透的楚沅站在中央。 段望走了过来,捡起浴袍给他重新披上。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开口:“我听说……卓世衡在追求你。” 楚沅扯了扯嘴角,讥讽味十足:“你见过这么追求人的?” 段望抿了抿嘴,拳头紧了又松,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忽然抬眼:“你想脱离这种处境吗?我家里人,在卓氏面前说得上话。” 楚沅闻言冷意更深,他微微歪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望着段望:“怎么,段导看上我了?” 段望好像经不起逗,脸又“唰”一下红到了耳根,猛地别开视线,有些急促地辩解:“不是这样!你这人怎么……我是为了戏!你状态不好,会影响我的电影。” 楚沅定定看了他几秒,眼底那点戏谑慢慢收敛,恢复了冷淡:“哦。那么,除非你是看上我了,否则这事别搅合。这是我对未来大导演您的忠告。” 段望心口一紧。 他还想说什么,不远处却传来一阵骚动。 “邵临川!真是邵临川来了耶!” “影帝来探班?” 只见邵临川穿着一身低调的私服出现,难掩周身气场,正大步流星朝里走来,目光锐利地扫过片场,最终定格在浑身湿透的楚沅身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段望不得不咽下到嘴边的话,将头埋得更低,有几分社恐的与楚沅拉开了距离。 楚沅看了邵临川一眼就知道他是来问罪的,立刻吩咐系统:【给我来个模拟划伤道具,用在手上。】 系统马上响应。 邵临川眉眼间一片阴翳,人还没到近前,怨气已经扑面,连珠炮似的:“沅沅,你为什么还要接他的戏?!我给你的律师是摆设吗?打解约官司的钱、资源我都可以给你,你为什么……” 第69章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楚沅抬起眼,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没有温度,只有疲惫和讥诮。 同时邵临川注意到楚沅垂在身侧的手,那上面有个很明显的伤口,一缕鲜红正沿着他指尖缓缓滴落。 “你受伤了?!”他的质问瞬间变调,只剩下紧张。 他赶紧捧起楚沅的手仔细查看,眉头拧成了死结:“这个剧组怎么搞的!连演员的安全都保障不了吗?!” “吵什么。”楚沅终于开口,声音冷淡,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是我自己不小心,不关别人的事。” 他想抽回手,却被邵临川握得更紧。 邵临川看着他苍白的脸庞,心里一阵疼一阵堵。 明明之前……他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至少是缓和了。 可楚沅还是一副倔强的谁都不肯依赖的模样。 “你休息室在哪儿?我先帮你处理一下。”他压着嗓子问。 “不用了,”楚沅偏头不领情,“你赶紧走吧,别耽误我拍戏。” 邵临川猛地俯身,在楚沅的低呼声中,一把将人打横抱起。 “邵临川!你干嘛?放开我!”楚沅捶打他的肩膀,低声咒骂,“我伤的是手不是脚!” 楚沅裹在浴袍下的身体体温冰凉,打人的力道是一向等同挠痒,邵临川一语不发,抱紧了他,无视周围所有的惊讶、好奇、偷偷窥视,径直朝自己的车走去。 车门“砰”地关上,隔绝了外界。 邵临川将楚沅小心地放在宽敞的座椅上,翻出便携医疗箱。 他不常做处理伤口的事,动作有些笨拙,尽量把力道放得很轻很轻,消毒、贴上创可贴。做完后,还在楚沅指尖轻轻吻了一下。 “对不起……刚才对你太凶了。”他低声道,“我只是,一听说你接了春华的戏,我就……没忍住。” 楚沅撇开头,眼睫颤动:“习惯了。反正你就会凶我。” 这话让邵临川心脏软得一塌糊涂,抵着楚沅的手背语无伦次:“是我的错,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沅沅,使劲打我都行!” 他说着便举起楚沅的手往自己脸上引,随即意识到楚沅手上有伤,干脆自己抬手给了自己一耳光。 “我,我,”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请剧组喝饮料赔罪!” 说着他就立刻去安排了。 影视城附近就有专门承接剧组团购的店,一个电话过去,没多久,几大箱果茶就被送到。 工作人员们听说影帝请客都是欢呼,有人还给一直沉默坐在监视器后的导演也送去一杯。 段望看着手里这杯冰凉甜腻的饮料,又抬眼望向楚沅离开的方向,两人一去就再没动静,不知道有多少话可说。 他面无表情捏紧了杯壁,指节发白。在无人注意的角落,他手臂猛的一掼,将果茶狠狠丢进了旁边垃圾桶里。 【……■■进■……?……】 第56章 不一会儿,段望就派了个场务去敲邵临川车门,客气委婉地把楚沅请回去准备下一场戏。 楚沅终于把邵临川劝走,一个人回来了,神色平静,看不大出私底下聊了点什么。 段望递给他一杯没动过的果茶,语气有点阴阳怪气:“喏,邵大影帝请的,好好品尝。” 楚沅瞥了一眼那杯颜色鲜艳的饮料,没有接,抬手揉着自己的喉咙:“不要,齁嗓子。刚才喊的太厉害,很疼,想喝点冰糖雪梨润润。” 段望道:“你助理不是很多吗?随便吩咐下去就是了,想喝天山上的泉水他们都给你弄到了吧。” 楚沅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扭头坐进休息椅里翻剧本,不理他了。 段望站在原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这口气还没顺下去,片场就又来了个找楚沅的人。 这次是路知微,还是穿着研究所那股性冷淡似的工作服,臂弯里夹着本教材,与周围气氛格格不入。 他持着通行证畅通无阻地进到拍摄地,由于混血长相太显眼,很快成了人群中心,加上个子高视野广,一眼便找到了楚沅,走了过去。 “学长?你怎么来这?”楚沅眼睛瞪得溜圆,片刻后他反应过来,“你就是他给我找的跟组家教?” 系统小声吐槽:【惊讶的有点假了宿主~这不都在你的计算中吗(¬.¬)】 【哎呀,戏不在真,够用就行。】楚沅哼笑,【我就说小卓叔叔是最大方的,这么放心派个大帅哥给我。】 路知微一板一眼地点头。 段望看着又冒出来一个“伺候”楚沅的人,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又冒上来了,忍不住继续阴阳怪气:“呵,大明星真是全面。可别耽误了我的拍摄进度。” 在准备下一场次的过程中,天色毫无预兆暗了下来。大片乌云聚拢,空气中有潮湿气息。 梅雨季节,本市的降水量越来越多了,对影视城来说不是什么好事,大家都愁云惨淡的。 不过《第十一》剧组显然不太一样,卓世衡的通知顷刻就下发,给全组立刻放假。就只为了让楚沅好好休息,今天的拍摄成本,卓老板根本不在乎。 段望看看天色,又看着开始窃喜收拾东西的工作人员,隐怒翻腾,没好气地对众人喊道:“都回附近酒店等着!别走远了!如果雨没下,下午照常拍摄!” 楚沅没理会这边的躁动,对路知微道:“学长跟我回酒店吧,正好辅导我功课。” …… 浴室水声淅淅沥沥,路知微僵着背脊坐在主套。 他没想到楚沅还要洗个澡才肯来上课,离着这么近的距离,似乎都能依据动静想象到楚沅的动作,甚至神情。 也难免回忆起他的胴体。 枕下的照片已经被握得有点皱了,记忆里的每一处细节却越来越活色生香。身体的反应如同魔咒,一旦触发关键联想,就会立刻生效。 不合时宜的时间地点。 路知微翻开教材,将注意力转移到冰冷的化学分子式上。 平时让他废寝忘食的知识此刻却像裹了蜡,光滑的路过大脑皮层,一星半点痕迹没留下。 楚沅换了身干净舒适的家居服出来,头发还微微滴着水。 他只穿了上衣,棉质长款的,买大了一个码,刚好遮住大腿根,步子闲适的走过来时,路知微的眼睛不由自主飘去了不该盯的地方。 接着楚沅一屁股坐在了他身旁,双腿交叠,衣服更短了。 “学长,书拿反了。”楚沅上半身笑着贴近,抽走了课本。 橙花香气扑鼻而来,路知微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似乎多吸入一分都是亵渎。 楚沅也许想从他脸上看出窘迫,歪着头观察了半天,并没有看到想看的,努了努嘴。 “好了,上课吧。”路知微迅速切入正题,目再不斜视。 楚沅听着听着,眼皮就开始打架。或许是上午那场戏消耗太大,又或许是热水让人放松,没一会儿,他竟然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外面天阴着,屋内光线昏暗,楚沅微湿的眼睫安静垂着,呼吸均匀,看起来很乖巧。 慢慢的,他身子开始倾倒向路知微。 脑袋挨在路知微肩膀的刹那,讲课的声音戛然而止。 路知微侧过目光,看到楚沅高挺的鼻梁,薄红的嘴唇,他的脸像剥了壳的鸡蛋,让人很想伸手戳一戳。 路知微也果真伸出了手,意识到自己想做什么后,他又猛地顿住,转而用笔敲了楚沅脑袋一下。 楚沅被敲醒,迷迷糊糊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茫然。 路知微生硬道:“你是真好学假好学?想睡觉就别请跟组家教了。想必当演员也比做科研赚钱多了,学不学对你而言,也就那样吧。” 楚沅揉了揉眼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委屈:“可是……娱乐圈很累啊。” 他声音里还带着惺忪软糯,像无意识在抱怨:“骚扰太多了很烦唉,说不定哪天我做不下去,就退圈转专业了呢?” “什么骚扰?”路知微语气严肃,眉头紧锁,几乎立刻就想起了之前那个疯狂私生,以及楚沅被绑架的遭遇,“你又遇到不好的事了?” 楚沅没待回答,手机“叮”一声,是段望在剧组群里发的通知,言简意赅: [下雨了,今日收工。] 楚沅看向窗外,果然有淅淅沥沥落下的雨丝。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了一句: [天公作美,正适合继续拍那场密林追逐的雨戏。] 群里变得沉默。 发完消息,他抬眼看向路知微,脸上浮现出为难:“导演叫我去他房间……讨论一下剧本。” 路知微就算再感情迟钝也听出不对劲来,眉头拧成死结:“是导演在骚扰你?” 他语气冷了下来:“如果是这样,你大可以和卓世衡说明情况。” 楚沅抿了下嘴唇,垂落的发丝挡住了眼睛。 第70章 “你一个要结婚的人,还是少操心别人了。” 路知微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实在弄不懂楚沅。 一会儿脆弱的需要人保护,一会儿又浑身是刺地将人推开。 一会儿抱怨遇到麻烦,一会儿又拒绝帮助。 反复无常、若即若离,这难道就是非理性人做事的方式? 但他的困惑,窒闷,失序感,烦躁,想要抓住什么的心情……这些又为何产生? 他盯着楚沅消失在门口,才突然想起要提醒他的穿着。 穿成那样去导演的房间像什么样子…… 还是说,这就是楚沅想要的。 …… 楚沅敲开段望的酒店房门时,段望在刷锅,身上系着条格格不入的围裙,厨房池子里躺着一锅被倒掉的冰糖雪梨。 炖锅的底黏糊糊的一看就很难洗,段望脸色与之相衬的很难看。 楚沅目光扫过,神色诧异:“未来大导演,浪费粮食可不好哦。” “什么事?” 段望背对着他继续用力刷锅,不阐明这锅糖水是为谁而炖,水流哗哗作响,也不知在和谁较劲。 蓦然间,他感到腰部缠来一双柔弱无骨的手臂,楚沅的脸颊轻轻贴住了他的背,刚沐浴过的身体带着清甜的香气,比雪梨还清新些。 段望浑身紧绷,动作僵住。 “你不想出工?”楚沅身子和声音都软绵绵的。 这么亲密的姿势,他就这么随便对一个不熟的人做。他平时都这样对男人们媚态百出吗? 段望心脏在胸腔狂跳,湿淋淋的手掌就要去拿开对方的手臂,在绒布垫上蹭去了水珠,最后还是停在一寸的距离,进退维谷。 楚沅即便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完全料到了他的反应,轻轻笑了一声,踮起脚尖,故意在他耳廓后面吐息:“那你想干嘛呀?不是很喜欢拍我吗。” 段望喉咙发干,沉默地丢下了锅子。 他很慢很慢地擦手,像在用放大镜展示自己的镇定。只是大脑其实一片空白,在纷乱的思绪团中胡抓了半天,突然抓到一点自认通往真相的端倪。 他想,楚沅是在勾引他吧。 把自己洗干净跑来他的房间,暧昧地抱着他,用光着的腿不停蹭他。不是勾引是什么? 他还没有想过潜规则演员,楚沅不这样做,他也会好好拍完这部电影。 段望故意挺直了背脊,试图摆出一副骄傲不解风情的姿态,心里却已经开始不受控地模拟接下来可能发生的画面。 只要楚沅再行动一步,他就……他就回应! 他感觉自己血液奔流的速度在加快,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飞速涌入四肢百骸,也许可以概括为激动。 楚沅行动了,他微一用力,带着段望转了个圈,搂住了段望的脖子。两人调换位置,靠在了玻璃窗前。 段望猝不及防,被带着踉跄了一步,迅速按住玻璃稳定重心,眼眸一垂,就看见楚沅眼波流转,双颊绯红。 楚沅轻轻抬了下膝盖,衣角被撩起一小截,露出白玉无暇的腿心。 段望严重怀疑他底下没穿,只是这么一个念头,就令他心脏又跳停一次,就快要破膛而出。 他不觉往前了一些,将两人之间的空隙挤压的更小。 面上装得再镇定,爆红的脸色都已经出卖了他。 楚沅倚靠在玻璃上,像等着被采撷的白玫瑰。段望长了这么大还没有谈恋爱或者调情的经验,不知道现在应该做点什么,本能驱使,他几乎就要俯身下去—— “咦?”楚沅突然扭头望向窗外,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原本暧昧勾人的目光消失不见,变得甚至有点无辜。 “我的家教没有打伞呢,”楚沅将手轻轻贴在玻璃上往下看去,呼出的气在窗户上氤氲楚一小团白雾,“我去送送他吧。” 说完,鼻尖那团香甜的气息倏地飘了出去,段望的手握了个空,死死压在玻璃上,满腔沸腾的血液和旖旎幻想被生生斩断,瞬间冷却。 他下意识也望向窗外。 果然,楼下站着那个高个子混血家教,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站在密集的雨丝中,抬着头,目光直直地,也许是森然的……正盯着他们这扇窗户。 真不像个正经老师,倒像个索命男鬼。 段望翻了个白眼,猛地拉上了窗帘。 “我送你——”他抄起伞,追着楚沅跑出去。 第57章 楚沅拦住了追出来的段望,没让他跟。 段望空落落驻足在原地,用手背试了下脸上温度,总觉得有些丢人。 楼下,路知微表情比雨水还凉,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才那一幕实在糟糕,楚沅似乎被人压制在了玻璃上。 雨幕模糊了细节,却放大了肢体纠缠的轮廓带来的侵略感。 他忍不住就要重新折返回去,拍开那扇陌生的门。 可这时楚沅突然从酒店大堂走了出来。 他撑着伞慢悠悠走下台阶,雨丝在伞沿形成细密的水帘。 透明雨伞像朵水母,微一抬,露出他动人的眼眸。 他一直走到石雕般伫立的路知微面前,伞面微微倾斜,替他挡去部分风雨,眼底含了点调笑: “学长,在等谁呢?这么淋着,也不怕感冒。” 路知微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刀削斧凿般的下颌线滴落,蓝灰色的眸子在雾蒙蒙的天更显神秘。 他明显没想到楚沅这么快会下来,而且看起来……毫发无损,谈笑自若。 “导演,没为难你?”路知微一开口,带着寒气。 刚刚看着那扇窗,脑海里不受控设想了许多糟糕画面,有一些尚残存不去,本尊就站在面前了。 楚沅轻哼一声:“我当然有我自己的应对方法,总不能事事都求卓世衡吧?” 他语气轻松,仿佛不过是随手打发了个小麻烦。 路知微看着他精致的面孔和生动的表情,心里莫名松了口气。随即又感到一丝复杂的涩意,这样美丽的容颜于楚沅也是一种辛苦的负担吧。 他见楚沅还穿着那身单薄的家居服,便脱下外套,用还算干爽温暖的里面裹住楚沅过分纤瘦的身体。 这时,一辆蓝色布加迪疾驰而至,猛地刹车停在路边。 卓世衡推门下车,脸色阴沉。他远远就看到了雨中靠得极近的两人,路知微现在不合时宜的举动,他只当这半个法国人绅士病犯了。 “路先生,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行了,别做多余的事。”他大步走过来,想要接手楚沅的伞。 楚沅格开了他,神色淡漠。透明伞沿的一串水珠溅到他身上,他也没在意。 只是下一秒他无法淡定了,路知微闻言仍然细致的做完了披外套的动作,甚至帮楚沅理了一下头发,然后才抬眼看向来人。 路知微很有礼貌地点头招呼,说出的话却锋芒毕露:“我建议卓先生也记住自己说的话,别强人所难。” 卓世衡眉头一皱,心底涌上一股怪异的感觉。若不是他知道路知微婚讯将近,他都要以为…… “无聊。”楚沅嗤笑一声,用指尖捻起外套扔还了回去,像在丢一件垃圾。他冷淡的目光在两个男人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一个有白月光的人,一个马上要结婚的人,都在这儿装什么情种呢?” 说罢他就撑着伞穿过两人中间,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楚沅,”路知微蓦地叫住他,唇线绷紧了,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紧接着抬高声音,“我会取消婚约。” 那双雾蒙蒙的蓝灰眸子里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这样,你今后会对我坦诚一些吗?” 楚沅对这话没任何反应,对卓世衡却如同平地惊雷,他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路知微。 他终于后知后觉弄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他亲自挑选、以为安全无害的家教,竟然他爹的在觊觎楚沅! 暴怒冲破颅顶,卓世衡抡起拳头就砸了过去。路知微侧身躲开了,他一向讲道理的时候比较多,但不代表不会诉诸暴力,他捏紧手掌心,眼神警告对方。 而楚沅压根不理会身后的剑拔弩张,反正这情形也不是第一次见了,随他们怎么打。他只貌似无意地回头,调整了一下伞的角度,朝着酒店楼上某扇窗户的方向,意味深长望了一眼。 雨幕模糊了他的表情,无人看见,那伞下微微勾起的嘴角,有一抹轻快的笑意。 . 翌日,剧组刚开工没多久,几辆冷链车就浩浩荡荡开到了片场外。 邵临川又来请客了,他人虽然在另一个城市拍戏,心意倒是准时准点,鲜榨果汁和手冲咖啡摆满了一张大长桌,剧组的鸣谢小黑板立在旁边,特地标明:“谢谢楚沅老师的好朋友邵临川老师请大家喝饮料。” 化妆间里,化妆师一边给演员上妆,一边忍不住兴奋地八卦: “邵哥对咱们剧组真是没话说,我看啊,不止是好朋友那么简单吧?” 第71章 小演员也偷笑:“昨天邵哥直接把人抱走了,你说他俩到底……?” “导演,要不咱们请影帝来客串一下?热度肯定爆!”化妆师说得兴起,没注意到导演压得极低的帽檐底下,那越来越阴沉的脸色,“是吧段导?” 段望握着分镜稿的手指不觉用力,纸被捏皱了一个角。 这时候导助小跑着过来,递上一份新的拍摄日程表,面色有些为难:“段导,卓总那边刚下达通知,要求加快拍摄进程,这是他安排调整后的日程……” 段望眉头霎时拧紧。卓世衡未免手伸得太长,连这也管? 助理被他那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吓到不敢吱声。段望接过表纸看了一眼,所谓的加快进程,就是把楚沅的戏份全部排满了。 看来加速是幌子,想让楚沅挤不出时间做其他事、见其他人才是真。 段望心头一紧,第一反应是为楚沅感到心疼。这样密集的拍摄强度,对演员的精力和状态都是极大的消耗。 不过很快他就改变了想法。 他眼角余光瞥见了那个混血家教,路知微提着教材和笔记,比昨天来得还早。 那一瞬间他心底的怜惜迅速被一种扭曲的认同取代。也许,卓世衡这种专横的安排并非全无道理,至少能把这些嗡嗡乱叫的苍蝇挡在外面。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路知微,语气冷硬:“这位家教先生,楚沅接下来在本剧组的工作强度非常大,不会再有时间补课。请你离开,别影响拍摄。” 同样的话卓世衡自然已经“提醒”过路知微一遍了。 路知微目光轻巧地越过他,熟视无睹地环视一圈,找到了正在场地中央准备的楚沅。他面容冷峻,没有争辩,更没有离开的意思,就这么沉默的站在原地。 段望眼神冷了几分,走向楚沅那边吩咐开始走戏。 这场是剧情里一个重要转折点:幸存的精英们组成的临时同盟出现了信任危机,有人发现了主角身份的可疑之处,于是在没有与他沟通的情形下,集体秘密转移了驻地,并搬走了所有的生存物资。 幕后黑手随时有可能再进行猎杀,这一举动,无疑将主角推向绝境。 剧本里写道,主角发现被抛弃后,委屈,冤枉,害怕,崩溃大哭。 这是主角开始反杀前的最后一次软弱,是他彻底抛弃对人性中善的妄想的标志。 从编剧节奏来说这是高潮前必要的低谷。 但楚沅听导演讲戏时反复皱眉,突然打断:“我不想这么演。” 段望一顿:“为什么?” 的确有些偶像包袱太重的演员,不喜欢演这种败坏形象的丧家犬戏份。他们及其粉丝希望他饰演的主角永远胜券在握,绝不脱离完美,绝不内耗。 这样的角色目前也挺符合商业市场,但站在导演视角这样的冲突不够激烈。 “哭累了,不想哭了。”楚沅说。在段望的面部肌肉变得扭曲,控制不住狰狞起来的时候,突然掩唇一笑,“开玩笑的。” 段望:“……” 旁边的导助到抽一口凉气。这就是带资进组、咖位压导演一头的大男主吗?连导演都敢耍。 段望脾气也是很好了,耐着性子又问一遍:“所以为什么?” “他不会哭的。”楚沅笃定道,“他或许有悲伤,有不被信任的痛苦,但他骨子里是个骗子。一个在底层挣扎求生、习惯了背叛与尔虞我诈的人。他是最了解人性的,他最直接、最本能的反应,应该是愤怒。” “对这群自诩精英、高人一等、到处做慈善、口中礼义仁智信,却行径卑劣之人的愤怒。对自身处境无能无力的愤怒。愤怒,才是支撑他反抗的动力。” 自诩精英,处处高一等,却行径卑劣之人…… 无能无力,被愤怒支撑着反抗…… 每一句话好像都意有所指。 段望看着楚沅眼中闪动的光芒,那仿佛与角色共鸣了的坚定,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按你的想法来一次。” 系统小声说:【宿主好了解骗子哦,是因为宿主就是个洞悉人性的大骗子吗。】 楚沅:【嗯?我骗什么了?我不是快穿局里有正经编制的好员工吗。】 系统嘀嘀咕咕:【虽然没有证据但总觉得不止一次的被宿主骗过感情了呢(对手指)】 楚沅微笑:【说什么呢,我这样兢兢业业完成任务,带着你提高业绩升职加薪的好宿主,你信奉就完事了。】 系统:【说、说的也是……】统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信奉! 实拍开始。 场记板落下的瞬间,楚沅周身的气场就变了。 主角回到那个临时搭建的防御地,脚步先是惯性的急促,随即在看清空无一物的驻地时猛地顿住。 没有台词,镜头推进,捕捉他的侧脸。 也没有眼泪,甚至没有太大的表情波动。那双总是流转着漫不经心的漂亮眼睛,此刻被抽走了温度,冰冷空茫。 他缓缓环视四周,目光从一览无余的房间重新依次确认一遍。 段望屏住了呼吸,透过监视器紧紧盯着那张脸。 他看到楚沅的下颌线一点点绷紧,长睫在眼睑下投出阴霾。 楚沅这样低眉敛目时总显得慈悲,加上为了营造情绪反差刻意打下的柔光,在屏幕里有一种神性。 神被世人背叛了,抛弃了,自身难保了。 慢慢的,那空茫深处,一点星火骤然腾起。 不是悲伤,是怒意。 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很轻,带着种破碎感,在空寂的布景里荡开。 一秒的停顿后,是一连串越来越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比嚎啕大哭更令人心悸。 楚沅笑弯了腰,眼角渗出了泪水,连段望都分不清那是生理性的,还是来自于内心深处的悲凉。 他是个一无所有,谁都能一脚碾死的蚂蚁,但此刻却表现出嘲讽、怜悯、危险的情绪。 他是可怜的,可是没有观众会在这一刻对他只有同情。 他太引人注目了。盛怒之下美丽神圣的不可方物。 段望的身体涌出一阵阵战栗般的悸动。他忘了喊咔,忘了这是在拍戏,他只是痴迷地看着监视器里的那个人。 “完美。” 他自语喃喃。 楚沅……他还想要更多,再热烈一些,他好想把这个人…… 把他怎么样来着?段望猛地回神,痛苦地按了按眉心,晃动脑袋甩掉奇怪的思绪,那一瞬,好像有一股不属于他的意志要夺取大脑控制权似的。 也许只是肾上腺素分泌太多了吧。 系统突然间一个激灵:【啊、您,您说什么?】 楚沅从戏中抽离了一下,怔愣:【你在跟我说话?】 系统:【啊,没有没有。是稽核惯例巡察,我刚刚切错频道了。什么事也没有!】 【好吧。】 第58章 这条拍完,工作人员上前调整布光。一直静立旁观的路知微走上前,将一瓶拧开的矿泉水递给有些虚脱的楚沅。 楚沅接过水喝了一口,才看向他:“学长,今天没时间补课了,你先回去吧。” 路知微今天第三回听到这句话,反应依旧平淡:“我可以等,多晚都行。” 这话还真是耳熟呢。 楚沅顿了一下,手指摩挲着矿泉水瓶,轻抿了一下嘴唇:“你昨天说取消婚……算了,没事。随便你吧。” 他匆匆归还水瓶,扭头就走,忘了自己都已经喝过。 路知微低头看了一眼,拇指在瓶口处抚过,微微出神。 段望在监视器后头将这边发生的事一览无余,咬紧了后糟牙。调整不到一分钟他就对着喇叭:“下一条准备。无关人等离开现场。” 这一整天,楚沅拍了满满好几页。 系统都有点心疼宿主了:【宿主宿主,要不要我给你兑换一支体力回复剂?】 楚沅朝天翻了个白眼:【你那个一点也不好用,世界融合之前,我在单独做邵临川任务的时候,那天他在酒店折腾我,我用完你这个照样昏过去,我都懒得说。】 系统超小声:【那是因为当时不知道宿主体力这么差,剂量用少了。】 说起那个昏过去的事楚沅觉得很丢脸,抬高了声音:【也没那么差吧!还不是你们商品质量问题,还有渣攻出厂设置太夸张。】 系统:【……好吧。】 楚沅哼了一声:【得了,给我兑换一个生病大礼包。】 【啊?】系统的电子音带着狐疑,【这,宿主这次又是要钓谁?】 楚沅义正词严:【说什么呢?什么钓不钓的,我可是敬业舔狗来的,小卓给我排满了工作,那我就如他所愿累到住院,服务意识超绝。】 【哦……】系统将信将疑地兑换了道具。 当晚拍摄的最后一场夜戏,是一场需要大量奔跑和情绪爆发的戏。 第72章 镜头前,楚沅表现得依旧堪称完美,然而在段望喊了咔的一瞬间,他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煞白,毫无预兆地向后栽倒下去,吓得卓世衡派的那一群助理魂飞魄散。 他们手忙脚乱,像米开朗基罗的《创造亚当》那样,只一指之遥,最终没有够到。好在段望把人接住了。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楚沅被紧急送往了最近的医院。 诊断结果是过度劳累引发的急性感染,需要先输液消炎退烧。 单人病房里,消毒水气味盖过了楚沅身上那股淡淡的橙花香。段望打发走了其余所有人,独自拉过一把椅子守在病床边。 他目光一瞬不落的停留在楚沅脸上。 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滴缓慢下落,楚沅闭着眼睛纯净无害的睡着。因为低烧,他脸颊泛着不正常的薄红,完全没有了拍戏时那股韧劲,像一尊快碎去的白瓷。 即使在这样的状态下他还是很美,段望甚至想端起相机,找个角度记录下来,只是那样显得有点变态,最重要的是他没把相机带过来。 但他随身带着素描本和碳素笔,于是便在病床边描绘起来。 看久了,他胸腔里就滋生出一股复杂的情愫。他不由自主伸出了手,想碰一碰那看起来异常柔软的脸颊,或者摸一摸那长而密的睫毛。 他手指刚动了一下,便又克制的蜷缩起来,做贼心虚一样看了眼门口。 最后他掖了一下被角,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低头继续画画。 不知过了多久,楚沅眼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初时还带着迷蒙的水汽,过了几秒才逐渐聚焦,映出了段望近在咫尺,写满担忧的脸。 “你……”楚沅一开口,声音干涩险些说不下去。 “你醒了?”段望立即凑近了些,声音不自觉放得很轻,怕惊扰了楚沅。 他手忙脚乱拿起旁边柜子上早已准备好的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将吸管小心递到楚沅唇边:“先喝点水,慢点。” 楚沅顺从地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啜饮,喉结随着吞咽轻轻滚动。段望看着他,心也跟着一上一下,忍不住又问:“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吗?头还晕不晕?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什么?医院的粥可能不好喝,我让人去……” “咳……”楚沅被呛了一下,段望吓得立刻住嘴了,上前轻拍他的背。 楚沅摇了摇头,重新躺回去,声若蚊蚋:“没事,只是没力气。” “那就好好休息,别乱动。”段望立即接话。他注意到楚沅嘴唇还是有些干,又拿起棉签蘸了温水,动作轻柔地替他润湿唇瓣。 这专注的样子,和拍摄入迷时也别无二致。 等段望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或许有些越界,楚沅已经重新闭目养神,似是默许了。 他的心率飙高了一些,忍不住道:“……你不问问那个家教么。他今天又在片场等了你很久。” 出口的语气酸溜溜的。 本来路知微也要跟来医院的,被段望用人太多会引来记者为由打发掉了。 楚沅连眼皮都懒得抬,闻言直接翻了个身,用后背对着段望,理都不想理。 段望更酸了,总觉得楚沅是不乐意他插手私事:“你……你这样吊着他不好吧。天天在片场约会,作为演员显得很不专业。” 他期望着楚沅这次至少会纠正“约会”的说法,但楚沅还是一言不发,安安静静侧躺着。要不是段望还能瞧见他在把玩自己的袖口,都怀疑他又睡着了。 碰了一鼻子灰,段望讪讪低头,正想着该说点什么补救,病房门被猛地推开,卓世衡一脸焦急地赶了进来。 他看到楚沅虚弱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心疼和怒火交织:“沅沅,怎么会弄成这样?” 楚沅回头瞥了一眼,又无声无息躺回去了。 这一视同仁的冷淡倒让段望心理平衡一点。 卓世衡走到床边,理所当然挤开了段望,握着楚沅的肩温声:“跟我回家,我让家庭医生照顾你,剧组那边我给你请假。” 楚沅一听,再也无法无动于衷,挣扎着立刻要坐起来:“不行!” 段望下意识想上前按住他,但卓世衡领先一步:“激动什么,当心点。” 楚沅瞪着他:“给我把戏排满的是你,现在不让我拍的也是你!我就要拍!我没事!” “别胡闹!你看看你现在的气色是什么样子!”卓世衡见他如此倔强,又急又气,强行压着他。 “你别碰我!” 这样的姿势勾起了楚沅不好的记忆画面,尤其还有外人在场,他反应剧烈,情急之下竟一把将输液针头拔了出来,鲜红的血珠瞬间在苍白的手背上留下一串痕迹,格外触目。 “沅沅!”卓世衡吓得脸都白了,再不敢用强,慌忙按着他的伤口,颤声:“好,好,我不逼你,不逼你了!你别乱动!” “别碰我!”楚沅喘着气,眼眶通红瞪着卓世衡,姿态仍旧保持防御。 “好好好,我走,我走……”卓世衡连连后退几步拉开距离,一直退到门口,才叫他冷静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楚沅仿佛用尽了力气般的:“还有,那个家教,也叫他别再来了,显得我很不专业。” 这话看似是对卓世衡说,但站在角落的段望心底猛地一抽,他知道楚沅是说给自己听的,自己刚刚说他不专业太过分了。 他目睹了卓世衡是如何强迫楚沅,知道了楚沅有多身不由己,就有多后悔刚才说那些话。 卓世衡此刻只求楚沅安稳,自然满口答应:“好好,我会叫人看好他,他再敢去骚扰你,我让保镖打断他的腿。” 他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病房,甚至都没怎么注意到角落里极其没有存在感的段望。 段望上前托起楚沅被针划伤的手:“你真是……何苦。” 楚沅疲惫地靠回病榻,任由他处理自己手背上的伤口。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我不了解你的处境就妄加评判……” 他道着歉,又忍不住悄悄打量楚沅精致的侧脸,看到他轻阖双眼,纤长的睫毛微颤,一种抑制不住的情愫破土而出:“我、我其实只是看不惯别人总是围着你转,想……想和你约会的人,其实是我自己。” 这话一出口,段望自己也愣住了。随即,一种奇异的、豁然开朗的感觉席卷了全身。 是了,这种莫名的关注和在意,因其他男人而泛起的酸意,看他生病被强迫的心疼,想独占他所有注意力的冲动……这是喜欢啊。 楚沅睁开了眼,表情有些意外。 病房里很安静,段望越来越忐忑,甚至后悔就这么草率地表白了,什么都没有准备,连腹稿都没有好好打过,楚沅会不会觉得他不是认真的? 楚沅轻轻叹了口气:“段望,我现在很累了。” 段望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下一句转折就是拒绝。 可楚沅说的是:“我会考虑的。” 于是一颗萎靡的心又重新振作。没有明确的拒绝或者答应,但这句考虑,也足以让他满怀期待。 第59章 当天,楚沅吊完水就不顾阻拦出院了。第二天一早更是准时出现在了片场,脸色还有些苍白。 段望看着他强打精神的模样本想劝说,可想起昨天出院时他说的“怕卓世衡反悔,失去机会”,心头一酸,话在嘴边转了几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只默默吩咐剧组准备更健康的营养餐和更充足的休息时间。 平静也并未持续多久。 邵临川不知从何处听说了楚沅在片场累倒送医的消息,当天就带着一身低气压,气势汹汹闯进拍摄现场,目标明确,直奔段望。 “段导,”邵临川目光如刃,“我需要一个解释。我的人在你的剧组,怎么会累到进医院?如果剧组没有能力照顾好演员,我看这戏也没有拍下去的必要了。” 楚沅抱臂靠在角落饶有兴味地看着。系统提醒:【咳咳,宿主注意表情管理哈,检测到3号目标林清让也在附近。】 【哦。】 楚沅并不意外,好朋友嘛,当然要来探病啦。 这个生病大礼包用的真值哈。亲密度积累越多,复利效应越明显了。这就是爱会流向不缺爱的人? 林清让自己出来了,走到楚沅身前,还未开口,楚沅便道:“林同学?你怎么来了,你先去我的休息室等我吧,我还要处理点事。” 林清让回头看了眼场中央在吵架的两人,神色发冷,再转回头时,温柔了不少:“嗯。” 段望本来因为楚沅的关系,就对邵临川心存芥蒂,此刻被当众质问,脸色愈来愈沉,他一向是个躲着麻烦的人,此刻却梗着脖子冷冷道:“邵先生,这是我的剧组,如何安排拍摄是我的事。沅沅的身体状况我自然会关注,不劳你费心干涉。” “沅沅?”邵临川气极反笑,“你是他什么人这么叫他,又有什么立场和我这么说?” 第73章 “我……”段望被他问得一噎,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答。 他算楚沅什么人?导演?追求者?似乎哪个身份,在此刻想要驱赶邵临川都显得名不正言不顺。 但他还是梗着脖子,剑拔弩张地瞪着邵临川,周围工作人员大气不敢出。 “他是我男朋友。” 一道平静的声音插了进来。 楚沅缓步走了过来,站定在段望身边,冷漠地看着邵临川。 邵临川瞳孔骤张,难以置信地看向楚沅,又猛地瞪向段望:“男朋友?!沅沅,你说什么胡话……” 连段望自己都彻底呆住了,猛然看向楚沅,心脏狂跳,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连话都说不利索了:“你,你、你答应和我交往了?” 楚沅平静地下逐客令:“邵老师,没什么事的话,就请你离开,不要打扰我工作,更不要对我男朋友乱喊乱叫。” 在邵临川心碎的目光中,楚沅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垂下眼眸回避了目光:“……不要让我更恨你。” 邵临川一个踉跄,握紧的拳霎时松了,身体泄光了力气,他深知楚沅的性子,也明白两人之间还隔着巨大的误会,若还想奢望以后,就不能太激进。 他强压下狠揍段望的冲动,先是自嘲似的摇头,又老老实实点头,最终还是带着满身戾气,转身大步离开。 打发走了邵临川,楚沅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仍在云里雾里的段望。 段望傻乎乎的咧嘴一笑,同手同脚上前,那喜出望外的模样有些诙谐。 楚沅语气放缓了:“你人很好,我们或许可以试试。” 段望眼睛发亮,忙不迭点头。 “不过,和我交往有一个条件。”楚沅顿了顿。 “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段望此刻恨不得把心掏出来。 “我不喜欢男朋友管我太多。”楚沅的目光落到了一边,似乎在看路边的草,又好像没有对焦,“工作、交友、行程,我希望有足够的自由,不要问东问西,疑神疑鬼,更不能使用暴力。” “这、这是当然的!”段望立刻就联想到了卓世衡和邵临川两个男人对楚沅窒息的掌控和暴躁的干涉,他理解楚沅提出这个条件,“我保证绝不会像他们那样的!” 楚沅含着几分打量地瞧着段望,似乎在认真分辨他话中真假。 【统,段望的任务进度还没激活吗?】 系统小声回复:【抱歉宿主,还是没有……bug还在努力排查!】 楚沅托腮思索:【没记错的话,段望的人物简介里说,他那个里人格产生于童年的不幸。因为过度悲伤愤怒等情绪造成的人格分裂,这类人通常有很强烈的暴力倾向。】 现在眼前的这个傻狍子,真的有第二个人格? 系统点头:【是的宿主,所以我提醒你千万小心,不要唤醒他的那个危险人格。】 楚沅不置可否,顺手调出其他任务对象的亲密度面板扫了一眼。 除了路知微,另外三个人都已经涨到了90%以上,最高的居然是一直柏拉图的林清让,95%,只差临门一脚。 他轻轻一笑,不再看还沉浸于喜悦中的傻子段望,转身朝自己的休息室走去。 楚沅刚踏进休息室,林清让便迎面笼罩过来,手不轻不重按住门,“咔哒”一声使之落了锁,他整个人将楚沅困在自己与门之间,动作乍看依旧很温柔,却暗藏强势。 “为什么那么说?”林清让问,贴近的耳语明明吐息温热,却似乎没有温度,“就算要气走邵临川,我不是还在这里吗?让我陪你演这场戏,不是更像一点?” 楚沅无辜的眨眨眼:“谁说我是找人演戏了?我觉得段望人不错呀。正好你都听见了,那就不用我再介绍了。” “骗人。”林清让眯起眼睛,“刚宣布交往就把男朋友晾在一边跑来见我,可见你对他,根本不是真心。” 他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近,嘴唇几乎就是擦着耳廓,下一秒好像吻就会落在楚沅的唇瓣。 楚沅一下子偏开了头,避开那咫尺的触碰。他眼底里是实打实的惊讶,天真的有些不解风情了:“林同学,你做什么呀?别开这种玩笑了。我这次是认真的,段望他和你哥那种人不一样。” “认真的……”林清让意味不明的咀嚼着这三个字,不但没有松开禁锢,反而更紧的盯住眼前人,“那我呢?楚沅,我算什么?” 楚沅闻言,忽的笑了起来。他的笑总是很好看的,明媚灿烂,又有点没心没肺的残忍。 “你不一样呀。”楚沅歪着头,说的理所当然,“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就连男朋友……也是比不上的。” 说着,他踮起脚尖,飞快地在林清让的侧脸印下一个轻如羽翼的吻。一触即分,发间的清香掠过鼻尖,还没来得及呼吸入肺腑,就已经远去。 林清让心脏猛地一缩。 【叮!恭喜宿主,3号目标当前实时亲密值100%,已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随时可以结束任务。】 亲密度100,但看林清让的脸上并未有半分喜色。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楚沅。 沉默了许久,最终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楚沅的头发,哑声发出一句短促的: “……嗯。” 十分钟后,段望带着剧本兴冲冲跑向休息室这边:“沅沅!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绝妙的点子……” 话音戛然而止,他看到楚沅和林清让并肩从里面走出来。 两人站得很近,虽然没有什么逾矩的动作,但无形中流淌着一种熟稔和亲昵,尤其林清让看向他时的眼神,冰冷,锐利,裹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 楚沅神色自然地介绍道:“这是我同学,来给我送点复习资料。” 段望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他总觉得并肩而立的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天造地设的壁人。 只是下一秒,楚沅像是察觉到了他的情绪似的,立刻主动上前,伸手挽住了他,指尖在他掌心轻轻一挠,仰着漂亮的脸蛋对他露出个安抚的笑。 段望立刻把所有负面情绪抛诸脑后,满血复活,甚至看着林清让那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还想到了一个回击的方式。 “沅沅,在外人面前,还是不要这样子牵手了吧?我们的关系如果公开,对你的事业会不会有影响?” 楚沅:【哇哦,5个渣攻里,茶的不是只有校草同学吗,怎么,茶会传染?】 系统:【我母鸡啊0.0】 偷偷在脑内吐槽完,楚沅还是笑得一脸纯真:“没关系,林同学是我的好朋友,不会乱说的。” “嗯。”林清让接话道,“毕竟,谁知道是我说出去的快,还是你分手的快。” 【哦嚯,】楚沅差点要鼓掌了,【姜还是老的辣,茶还是陈的香。】 反观段望,被这轻飘飘一句话已经气得七窍生烟,连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 楚沅突然问:【统,你说,他被刺激到什么程度,副人格才会出来呢?】 系统吓了个激灵:【宿宿宿主你要干嘛?我可提醒过你了……】 【我知道,没干嘛,我也担心所以才问问的嘛。】楚沅说,【你看,多好用的男朋友,我寻思用他再给影帝大人也添最后一把火呢。但我害怕激出副人格了。】 系统松了口气:【哦……今天这种程度的话,应该还可以吧。】 楚沅摸了摸下巴:【话说回来,副人格活儿好吗?】 系统:【???】 楚沅哈哈一笑:【逗你的啦,不会让他出来的。】 系统:【……宿主坏>w】 第60章 《第十一》剧组的通告栏上宣布了全组休假两天。 原因是一年一度的金绣球颁奖典礼在即,作为国内电影界的盛事,吸引了无数目光。 翁天和翁导去年执导的一部影片获得了多项提名,整个主创团队都在受邀之列,段望当时作为那部电影的主摄,自然也收到邀请。 这样的盛典自然也少不了影帝,邵临川去年主演的一部文艺片再次获得最佳男主提名,而卓世衡作为另一部入围影片的制片,同样在受邀名单上。 楚沅懒洋洋打着游戏,听系统汇报着情况,闻言只是挑了挑眉,不咸不淡评价了一句:“真热闹。” 【那宿主你有什么打算?要去现场吗?】系统想着,按照宿主一贯的性价比理论,这么多渣攻齐聚一堂,肯定是要去的吧。 “让他们自己热闹去吧。”楚沅退出游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我还是去见见咱们进度落下一截的天才学长咯。” 系统:【哦ovo!】也对,宿主的另类木桶理论嘛。 剧组放假的当天晚上,楚沅回了naa,径直奔向化学实验室。 果然,路知微独自一人在里面,正对着电脑处理数据。这些天,卓世衡派来看守、阻止他接近楚沅的保镖们终于撤走了。 第74章 卓世衡大概也想不到,他严防死守,楚沅却主动找过来。 听到脚步声,路知微抬起头,看到是楚沅,那双蓝灰色的眼眸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被镇压下去,化为表面的平静。 “病好了吗?”他放下手中的东西,缓缓站起身来。 “嗯。”楚沅走进来,靠在实验台边,又用从前上课时那种从容的笑看着路知微。 路知微想起第一次见到他,他抱着卷子靠在墙边,狡黠地眨着眼睛和他打赌教授一会儿会怎么教训他们。 后来得知他是助教,愕然的模样像只被定身的小猫。 路知微是有点高兴的,楚沅来见他,是终于相信了他取消婚约的事了吧。 前段时间因为那些男人而糟烂的心情,或许也转好了? 他和卓世衡、邵临川之流自然是不同的。 这种认知同时又让他感觉奇怪,他当然不同,他又不是什么恋爱脑。 “快要考试了,有把握吗?”路知微问,像个普通关心学业的热心学长。 楚沅顺着他的话,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当然没有啊,落下的功课太多了,所以,还有很多问题想向学长请教呢。” 路知微用一种幽深的目光定定望着他:“我也有事,想向你请教。” “哦?是什么呢?” 路知微一步步走向楚沅,也许是他周身气场太过沉重,让楚沅不由得后退了半步,而路知微却只是越过他走到了门口,然后动手锁住了门。 楚沅怔忡地:“学长?” 路知微回过身,实验室清冷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为什么……我总也忘不掉你。” 他嗓音低沉,有讲课时特有的执拗严肃,比华丽的情话还有冲击力。他重新拉近了两人的距离,伸手似乎要触碰。 楚沅再次后退,避开了他的动作:“学长,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路知微的手僵在半空,眼神骤然转冷:“男朋友?”他低头思索了一会儿,似乎想不明白,“那你之前接近我,又是为什么?” “为了学习呀。”楚沅回答的理所当然,眼神无辜,“不然呢?” “为了学习?”路知微突兀的笑了一声,像是被气的,“在剧组的时候也没见你多热爱学习。” 他不相信。楚沅脸上的表情太过平静了,这让他很不满足,他想着枕下那张照片,某种兽性似乎在血脉里叫嚣着。 路知微不紧不慢地戴上手套,走到药品柜前,取出了三瓶贴着不同标签的试剂,整齐地摆放在实验台上。 “好,那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楚沅看他煞有介事地取出各式仪器,以为他果真要开始教学,便放下心凑了过去,想看个清楚。 路知微蓦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带着他来到三瓶试剂前。 “这个是亚甲基蓝,生物染料,有一定毒性,不能作用于人体。” 一听说有毒,楚沅就下意识缩手,可路知微劲儿太大了,带着楚沅的手来到第二瓶前:“这是硝酸银溶液,有腐蚀性,接触皮肤会导致局部变黑。” 楚沅更害怕了:“……学长,松手。” “这是荧光素钠,在紫外线下会显示荧光。” 路知微在他耳边沉声道:“喜欢哪个?选一个吧。” 楚沅睁大了眼睛,细小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选、选来干什么?” “给你留个好看的纹身,怎么样?”路知微认真地说,“也好让你男朋友看看。” 楚沅浑身开始抖如筛糠,猛地摇头:“学长,别开玩笑了……” 系统也惊呆了,五个渣攻里最危险的不是段望那个没出来过的人格吗?怎么路知微会变成这样?! 【宿、宿主我我我这就为你准备逃脱道具!】智械手忙脚乱地狂翻商城。 【没事。】楚沅却说,【不就是蒸馏水、生理盐水和稀释过的食用色素嘛,吓唬谁呢。】 【咦?】系统动作停了下来,随即反应慢半拍地检索那三瓶试剂。 果然如楚沅所说,都是完全无害的,只是被故意更换了标签。 系统大大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真是的,吓死了。不愧是宿主!这都发现了!】 路知微看着害怕的楚沅,一点心软的迹象也没有,认认真真戴好护目镜,点燃酒精灯,用接种环当做纹身工具开始烤火。 “你知道这东西烙在身上多烫吗?”路知微问,“你应该没有纹过身吧。不过别担心,一下就好了。” 他里里外外地观赏过楚沅的身体,其实,真的动过为这具身体纹身的念头。雪白的后背,抑或软嫩的腰肢,要么在大腿上,或者尾椎下面一点,蔓延进股缝。 哪个位置都很适合,都很美。 如果可以,他真想亲手为楚沅纹上点什么,一朵花,一个名字,自己的法语名字。 他这么思考着的时候表情很严肃,楚沅已经骇得不行,低声求饶:“学长,感觉很痛的样子,我、我很怕痛的,不要了,换个实验好不好?” “别怕。”路知微故意在他面前反复翻转接种环,“快选吧。” “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楚沅色厉内荏地喊道。 路知微笑了笑:“实验意外而已。” “还没选好吗?要不然,三个一起?” 楚沅终于还是吓的哭了出来:“不要,不要……学长我错了,怎么才可以放过我?” 看着楚沅如同受惊的小猫般拼命哭叫着后缩,脸上全是惊恐,路知微竟然腾起一种微妙的满足感。 对,是这样,表情再丰富一点,不要总是平平淡淡、冷冷清清望着他,感觉很远。 只是,这样还不够。他希望看到的照片上的媚态,意乱情迷、如醉如痴,对着他。 路知微俯身靠近了,几乎鼻尖相抵,呼吸交融:“试试取悦我。或许,我会考虑停手。”他紧紧握着楚沅的手腕不放,用力到自己都忘记了,“这个,想必你很擅长。” 楚沅颤抖着,犹豫着,余光看到被灼烧过金属反射出危险的光,终于把心一横,闭着眼睛小心翼翼吻上了路知微的嘴唇。 实验台上,火苗一窜一窜。楚沅的吻是试探,很轻、很软,不知是害怕还是生涩,舌头笨笨的舔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接收到路知微深邃的目光,又颤颤地重新将舌送入。 一边吻,一边还紧张地防备着身边那些可怕的试剂。 这青涩而胆怯的献身和路知微想象的相去甚远,却奇异地更加撩动心弦。 起初他还能保持冷静,观察实验数据似的任由楚沅笨拙地啄吻,渐渐地,清甜的气息如同一张细密的网,寸寸缠绕住了他的理智。 蓝灰色的眸子也逐渐迷离了,他下意识想加深这个吻。 握住接种环的手微微松懈的刹那,楚沅眼疾手快,盖灭了正在燃烧的酒精灯,然后拍掉了拿根虚张声势的金属环。 路知微骤然退出,而楚沅大概是怕他生气,嘴唇迅速主动追了上来,双手环住他的脖颈,重新吻在一起。 这次不像刚才那么小心翼翼,而是带了点撒娇意味的,黏糊糊的吻。楚沅的声音软糯:“学长,不想纹身好不好嘛……亲亲多舒服呀……” 这打一棒子给颗甜枣的伎俩楚沅简直驾轻就熟,路知微被弄得心神荡漾,全无被反抗的不快。 他低笑一声,顺势用誊出的手臂环住楚沅的腰:“那我拿什么给你那个男朋友当见面礼呢?” 他另一只手摩挲着楚沅的后颈,语气亲昵:“不然,你现在打电话给他吧。” 楚沅身体一僵。 路知微仿佛没有察觉,继续用那种冷静到残酷的语调说着惊世骇俗的话:“他男朋友把我弄硬了,我总要和他打个招呼再继续,才比较礼貌,你说是不是?” 楚沅试图还用刚才那招打断他的思路,但这次被拽住了后颈,他又支支吾吾,含糊地试图转移话题。尝试了所有的小花招,全部失效了。 路知微逐渐失了耐心,干脆摸出楚沅的手机:“说吧,男朋友是邵临川,还是卓世衡?” 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楚沅,不给他任何磨蹭的机会:“你不打,我挨个打过去问。” 第61章 路知微看着楚沅哀求的眼神,指尖在拨号键上停顿了一瞬,最终还是按了下去。 响了有一阵,电话才被接起来,卓世衡那边杂音很大,环境听起来有些忙乱:“沅沅?” 路知微冷冷道:“卓先生。”他还没说什么,楚沅就紧紧拽住了他的手,拨浪鼓似的摇头。 “同学聚餐,楚沅他喝多了,你是他男朋友么?过来接一下他。” 这番说辞并没能试探出什么,卓世衡是与不是都不会主动否认“男朋友”的称号。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他边走边说,背景里还能听到颁奖典礼现场的掌声。 第75章 “别!”楚沅按捺不住出了声,“你不用来,我没事,没醉。同学开玩笑的。”他说完就强行挂掉了,怯怯看着路知微。 路知微冷笑:“怎么了,是想到更好的取悦我的方法了吗?” 楚沅摇摇头。 “没想到,还是不愿意?”路知微问。 楚沅还是默默摇头不说话。 “那我就继续打了。下一个是……” 金绣球典礼现场。 台上星光熠熠,台下掌声雷动。而后台,卓世衡作为下一个奖项的颁奖嘉宾,本该准备上台了,此刻却和工作人员说自己要离开。 工作人员脸都下白了,焦急劝说着。 卓世衡目光扫过和他一起的春华团队,落在了离他不远的段望身上。他快步走过去,语速极快地吩咐:“我有点急事离开一下,下一个奖,你代我上去颁一下。” 段望被这突如其来的委托弄的一愣,下意识拿出手机想确认时间。 亮起来的屏幕瞬间让两个人都顿住。 屏保上的图像不是别人,正是楚沅。一张侧脸抓拍,光线柔和,眼神带着戏里未散的忧郁,美好得不似真人。 卓世衡脚步猛地止住,倏然盯住段望,目光如刀。 “你什么意思?” 段望本来没有炫耀的意思,只是既然被看到了,他也不介意炫耀一下。他几乎都要脱口而出“我是他男朋友”了,但犹豫一瞬,还是硬生生咽了回去。 一是他性格本就带着怯懦,不愿意惹事。而是他担心这样会给楚沅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片刻的念头改变,他换了说辞:“我拍每部电影,都会把主演的照片设为屏保,这样可以更熟悉演员的特质和状态,方便我捕捉更好的镜头。” 他低着头,临时编造的借口听起来如此合情合理。 卓世衡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新人导演,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只是此刻他有更要紧的事,只能暂时放下,冷冷瞥了段望一眼,转身快步离开。 不远处,邵临川也在后台准备上场,他听见工作人员围在卓世衡身边的劝阻,眉头拧了拧。 好歹过去也曾是朋友,他深知卓世衡绝非不分轻重之人,能让他在这种场合任性离开的……直觉告诉他,绝对和楚沅有关。 他立刻拿出手机拨通的楚沅的号码。 实验台边,楚沅还没为擅自挂断的行为找到借口,邵临川的电话就跟了进来,铃声在寂静的实验室里格外刺耳。 路知微本来还在思考卓世衡究竟是不是,看到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冷笑一声,作势要接。 哪知楚沅反应巨大,情急之下,目光扫过旁边那瓶“硝酸银”试剂,一把抓了起来。 就在泼向路知微的片刻之间,他犹豫了,手里的毕竟是危险溶液,他终究不敢真的用它伤人。 电光火石间,他手腕被路知微下意识格挡的动作一带,瓶子脱手,瓶盖打翻,里面的“毒液”溅出,有几滴落在了楚沅的手背上。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路知微先是为他阻止自己、不惜攻击自己的动作愤怒,邵临川在他心里就如此重要?! 但紧接着,愤怒化为了欣喜。那一瞬的犹豫,代表了楚沅终究不舍得伤害他。 只是,楚沅明显还不知道那容器里面是什么,以为被毒液泼到,脸色瞬间煞白,手背发抖,眼泪流得更凶了。 “别怕,别怕!”路知微也顾不上什么电话不电话了,他握住楚沅的手好生哄道,“没事的,那是水,蒸馏水!我骗你的,没有毒,别怕。” 楚沅半天才听进去一点,惊魂未定地看向手背,果然一点事也没有,没有灼烧感,也没有变黑。 “呜……”楚沅气急败坏,一巴掌印在路知微脸上,“骗子……!” 电话还在锲而不舍地响,路知微一偏头,就看到碍眼的三个字。 他还是伸手过去。楚沅急了,可怜兮兮抱住他的手臂:“别告诉他,别……我愿意,我可以和你做,好不好?” 路知微刚才短暂的欣喜不复存在,再次转为隐怒。 原来那个人是邵临川。那个男人,究竟哪里配得上他? 路知微冷声道:“这副表情,像是我强迫你一样。” 楚沅抹掉眼泪,挤出个卑微的笑:“……是我自愿的。” 楚沅慢慢除掉衣服,贴上去的前一秒,路知微按住他道:“这里不卫生,回寝室。” …… 路知微寝室的床上,楚沅紧闭着眼睛躺在被褥间。 楚沅的手紧紧抓着床单,抑制不住尖叫了一声,碰掉了枕头。路知微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将他拉起来。 “换个地方吧。”他说。 楚沅还懵懵的。 “你把床单都弄脏了。” 楚沅脸色涨红。 浴室水声流淌,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一切。明明早就看过楚沅的身体,但现在近距离的面对面,路知微还是感到浑身血液滚烫,他轻轻抚摸楚沅的眼角,因为实验室里的一番折腾,这里还一片绯红。 氤氲的雾气将他本就湿润的眼角衬得更加可怜,楚沅在路知微眼神的示意下,缓缓坐了上来。 路知微想到枕下的秘密,每夜的梦,现在,那些压抑已久的渴望终于成真了,比梦里的还要美好。 水声一次次从浴缸里有规律的溢出到地板,空荡的浴室充斥缠绵的回音,路知微认真看着楚沅的每一寸表情,看他紧闭的双眼,咬破的红唇,起伏的身躯…… 他的手掌所到之处,便引来掌下肌肤一阵阵战栗,稍一用力,雪白就化为樱红,他就像见到了什么新奇的化学反应,一遍遍重复实验,观测反应。 然后渐渐地,理智也消耗殆尽。 寝室楼下,卓世衡还是按照路知微发的地址,以最快速度赶来了。 他一遍遍拨打楚沅的电话,可惜,那只手机早被随意扔在外间的茶几上,兀自低声震动,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弹出无数关心、急切的询问。 浴室水声淅沥,掩盖了所有声响,里面的两人颠鸾倒凤,早不知天地为何物。 没过多久,邵临川也循着楚沅的手机定位赶到了。他一眼就看到楼下焦急踱步的卓世衡,心头火起,大步上前:“沅沅呢?!” “我还想问你呢!”卓世衡看到情敌也是怒火中烧,“是不是你又纠缠他,他才……” “放屁!”邵临川额角青筋暴起,“我看是你又逼他做了什么不开心了!” 三言两语火药味十足,眼看又要像以往那样动起手来。 这时候,寝室楼的门洞阴影里,缓缓走出个颀长的身影。 好事结束,路知微已经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披着他平常上班穿的白大褂,头发还有些湿气,神情冷清,看着两个人时,带着一种难言的讥诮。 他漠不关己地扫过二人:“两位,要吵请别在寝室楼下吵,这里需要安静。” “路知微!”卓世衡立刻冲上前,“沅沅呢?他给我打电话了,他是不是想见我?” 路知微轻轻一笑:“电话是我随便打的。他现在累了,已经睡下了,你们请回吧。” “怎么可能?”卓世衡自言自语,“他遇到麻烦第一个想到我,一定是想我了……”说着又瞪向邵临川,“你上赶着来干什么?沅沅喊你了吗?” 邵临川脸色一僵,但很快反击道:“他的性格看样子你是一点不了解,越是看重的人,他越是不想添麻烦。有事没有打给我,自然是因为更看重我。”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是对的,沅沅不就是这样的人吗,一直都是这样……委屈也好,麻烦也罢,都是自己默默往肚子里咽,只有对他失望的时候才会说些狠话,可是又狠不彻底。 最爱他的那一年里,自己一个人消化了多少苦楚…… 【叮!恭喜宿主,1号目标当前实时亲密值100%,已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随时可以结束任务。】 系统的提示音响起。邵临川的进度也满了。 在众人的头顶上方,那扇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楚沅随意披着路知微的一件宽大衬衫,赤脚站在窗边,微微撩开一点窗帘,正好将楼下精彩的闹剧一览无余。 听到邵临川那有理有据的分析,楚沅忍不住轻轻拍了拍手为他鼓掌。 “听见没?这理由真好。”他笑着说,“很适合拿来哄小男友。” 第62章 剧组放的两天假转眼就过了一天。 原本,段望在典礼结束后,还要参加一个重要的研讨会,但他心里的思念花发草长,疯狂蔓延,实在无法忍耐,最后还是鸽了会议,提前一天赶回影视城。 可他回来了,楚沅却以身体不适为由继续请假。 段望看着手机里弹出来的热搜,昨天卓世衡在颁奖典礼现场临时离席,有路人拍到他去了naa某栋揽胜寝室楼下。 网上众说纷纭,最热门的猜测莫过于说他去见秘密情人。 第76章 段望心里难免也咯噔一下,不安加剧。 他直接去了楚沅的酒店房间,没有提前打招呼。 敲开门,楚沅出现在门口,和那次真生病相比,这次看着不像有什么问题,顶多有些倦怠。 他穿着高领的毛衣,即使是在开着暖气的房间里,也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遮挡得密不透风。 “怎么提前回来了?”楚沅意外地问,好像并没有见到男朋友的喜悦,甚至隐约有点慌乱。 段望心中的怀疑愈发滋长,他走进来关上门,一语不发。 “是来看我吗?其实没什么毛病……”楚沅跟在他后头小声说。 听在段望耳朵里很像心虚,他心乱如麻,坐下以后,楚沅在身边说了些什么,关于剧本的,关于天气的,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全部的想象都在于昨晚发生了什么,注意力被那截碍眼的高领毛衣吸引,脑海里还反复上演那晚差点要对卓世衡炫耀的、却没有说出口的话。 他是我男朋友。 段望蓦地抓住了楚沅的手臂,嗓音有些哑:“你把衣服脱了。” 楚沅愣住:“什么?” “我说,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段望低吼出来,嫉妒使得声音都扭曲了,“你把自己裹成这样,是不是身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昨晚……昨晚你和卓世衡到底干什么了?!” “段望!你疯了吗?”楚沅用力想挣脱他的手,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抖,“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放开我!” “你不让我看,就是心里有鬼了?”段望因着那个糟糕的猜测,一时间口不择言,“不说实话就分手!” 突如其来的“分手”两个字如一记重锤砸在楚沅心口,他停止了挣扎,抬起头,泪水无声滑落,用一种混合着伤心、失望和不愿相信的眼神看着段望。 他颤动嘴唇,最终,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认命般的,哽咽着低声道:“好,你看,你看吧……” 毛衣纽扣解开,上衣一件件除去…… 段望看到他这样的神情,瞬间升起了强烈的不安和懊悔,但话已出口,他也的确想看个究竟。 雪白的肌肤袒露在日光下,段望预想中的暧昧痕迹并没有出现,反而有几片不规则的青黑色印记,边缘有些许不自然的脱皮,看上去像被什么化学药剂灼伤后的痕迹。 这当然是仿真贴的效果,路知微留下的痕迹早被楚沅用系统道具抹去了。 段望倒吸一口凉气,惊慌不已:“这、这是怎么回事?” 楚沅睁开泪眼,轻声解释:“是……是一个心理变态的学长,他在我身上做实验,还拿硫酸威胁我,要我给男朋友打电话……我不想给你惹上麻烦,才打给卓世衡的。” 段望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竟然是这样,怎么会是这样。楚沅是为了保护他才……而他却还那样怀疑自己的男朋友。 巨大的愧疚和悔恨瞬间将他淹没,他猛地抱住楚沅,声音慌乱自责:“对不起!沅沅,对不起,我是混蛋!我不该用分手威胁你,你打我吧,你骂我吧!对不起……” 楚沅用力推开了他,抹掉眼泪,心灰意冷地看了他一眼。 “你答应过不猜疑我,你食言了。” 段望张了张口,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他手机进来了一封新邮件,是特别提示音,他下意识拿起来看了一眼,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时间显示是昨晚,地点不知道在谁家的浴室,楚沅赤裸着,被一个男人半拥在怀中,仰着头,眼角绯红,嘴唇微张。 段望脑子“嗡”的一声,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照片,连头都不敢抬起来正视楚沅本人一眼。 系统小声问:【宿主,你刚把他哄的那么内疚,为什么又立刻让我发这种照片过去啊?】 楚沅没回答,只是仔细观察着段望的每一丝细微表情变化。他看着段望瞳孔骤然扩张,呼吸停滞了一样,握着手机的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身体发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段望就那样死死盯着屏幕,胸膛剧烈起伏,却没有任何爆发性的举动。 楚沅竟然有点失望,自言自语了一句:【他这个人格还挺稳定的嘛,这么反复刺激都……】 系统听得心惊胆战:【宿、宿主!你到底想干嘛啊?!】 楚沅依旧没理会系统,上前一步盯着段望:“怎么了?收到什么了?” 段望猛地抬起头看向楚沅,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他没有回答,只是飞快地把那张不堪入目的照片删掉了,连同邮件一起。 可这样的举动过后不到两秒,他似乎又改变了主意,快速在已删除里恢复了照片,接着,一把重新抓住了楚沅的手腕。 这一次比刚刚更加蛮横。 “我给你拍组照片吧。”段望开口,声音沙哑,甚至有点陌生。 楚沅被他攥得手腕生疼,蹙了下眉:“什么照片?为什么突然……?” “私房写真。”段望没有松手,刚才的内疚好像也都消失了,只一个劲盯着楚沅看,“你太美了,我早就想拍了。” 他顿了顿,凑近楚沅,在他耳边低声:“而且……男朋友很没有安全感,你要理解一下吧。让我拍,这样,以后如果你敢和我分手,我就把照片散播出去,让你身败名裂。” 楚沅被他此刻的样子吓到了,猛地甩开他的手,连连后退:“你在说什么胡话?你疯了吗?” 段望和平时的老实模样差别太大了,楚沅像再也无法忍受此间的诡异气氛,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就在他跑出房间的刹那,后台响起电子音效。 【叮!剧本五已激活,攻略人物:段妄。当前亲密度:67%】 楚沅蓦地停下脚步,文字确认了一遍后台信息。 【段妄?】 系统也大吃一惊,爬虫好几遍,确认这次真的不是bug,又遍历了5号目标的资料文档,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宿、宿主!段……段妄就是5号的第二人格,那个危险的疯子艺术家!!】 怪不得之前无论怎么样都无法激活任务,原来不是什么bug,而是因为,系统锁定的攻略对象,自始至终,都是那个名叫“段妄”的,潜藏在阴影里的灵魂。 【亲密度居然已经有67这么多?】楚沅挑眉。 系统:【应该是从段望那里继承的,看来任务虽然没有激活,但从你接触他开始,亲密度就在增加了。】 【果然。】楚沅好像并没有很意外。 系统:【难道宿主你早就猜到了?才一直做这些刺激他的事qaq】 楚沅冷哼:【不然呢?指望快穿局排查,黄花菜都凉了。】 系统:【>w呜,我也没想到是这样……可是,宿主,攻略目标居然是第二人格!这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事啊,剧本里说这个人会虐待炮灰受,暴力程度恐怕比前几个渣攻加起来都要……】 楚沅琢磨着什么暂时没吭声。 而系统突然想了到:【说到底两个人格都是一个人,既然能从段望身上累计亲密值,那么只要任务激活,宿主你攻略段望也是一样的了!我们想办法让他的主人格回来就好了!】 楚沅还是没应声。 身后的脚步声追了上来,楚沅一秒入戏,又继续往前逃跑,在走廊中间被段妄逮个正着。 段妄从后面一把箍住楚沅的腰,另一只手迅捷地捂住了他的嘴,将所有惊呼都堵了回去。 “唔唔——”楚沅剧烈挣扎起来,眼睛因恐惧而睁大。 段妄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战栗,非但没松手,反而低低笑了起来:“别这样,我都升旗了。你不知道自己这副可怜的模样最诱人吗?” 楚沅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瞪着他,似乎在问:“你是谁?” “有点意外?”段妄好像知道他在想什么。 “唔……!”楚沅一口咬在了他的手掌,用尽力气,血腥气溢入口腔,可段妄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想叫谁?”他下巴朝楼下点了点,“是那个阴魂不散的家教?” 楚沅顺着他的目光从窗户看出去,果然是路知微。看来这个人格是有主人格记忆的,楚沅挣扎的更来劲了,眼神急切地望向楼下,试图引起注意。 路知微也真的似有所感地抬起了头—— 什么也没有看到。窗帘无风自动,摇摆了一下,平静下来。路知微皱了下眉,加快了脚步。 段妄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纹丝不动,死死捂着楚沅的嘴,几乎要让楚沅窒息。 “我们还是找个安静的地方吧。”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辆保洁车上。 十分钟后。 楚沅手脚被捆住,嘴巴也被封住,被段妄用外套裹着藏进保洁推车下层,自己则换上了一件备用的酒店服务生制服。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推着这辆藏匿着宝贝的推车,面色平静地走向电梯。 第77章 就在走廊拐角,他与快步赶来的路知微迎面相逢,随后擦肩而过。 路知微的目光甚至都没有在这位服务生和那辆略显沉重的推车上过多停留,径直朝着楚沅房间走去。 段妄步伐稳健地走进员工电梯,嘴角勾起。 第63章 段妄把楚沅放在车后座,自己一脚油门踩到底,在高速上狂飙。性能优越的越野在夜色中如同脱缰的野兽,疯狂驶离市区,上了盘山公路,朝着城郊漆黑的山脉迈进。 窗外灯火飞速倒退,最终被浓稠的黑暗吞噬。 楚沅看着窗外越来越荒凉的景色,抖着嗓子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的秘密基地。”段妄笑道。 【宿主!】系统刚刚迅速检索了一遍剧本,找到了对应的片段。 【按照原剧本的发展,这段本来不应该这么突然的……不过,确实有这么一段,第二人格对外谎称拍摄纪录片,把炮灰受带进了深山,然后把他囚禁了起来!在小黑屋里,他会通过各种虐待来寻找灵感,甚至、甚至把野兽和炮灰受关在一起……】 系统说到这里打了个寒碜,它只是个初级辅助智械,还没跟过这么恶劣的剧本。剧本五的确是楚沅接的那五个里面评级最高的一个,评级就代表了难度。 【主人格虽然偶尔会醒来,但他太懦弱了,炮灰受恳求他帮助自己逃脱,可他最后也没能战胜副人格的意志,等救出炮灰受时都已经晚了。】 楚沅淡淡【嗯】了一声,这些他在接任务的时候自然都是通读过的。 评级高,给的工资也高嘛。 系统继续说:【他现在肯定就是要带你进山了。按照剧本,这段时期也是刷亲密度的“捷径”,因为风险伴随着机会,副人格越是追求极致的情感体验,亲密度涨起来就越快,相信要不了几天就能飞速刷满。宿主你别怕,等数值刷满,我就立刻帮你逃脱。】 【哦?】楚沅语气有些耐人寻味。 风险越大机会越大这种台词,不是应该他来讲吗?小小智械终于充分肯定他的行为方针了? 他眯起眼睛,透过车内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着驾驶座上的那人。 副人格应该是不常开车的,对车内环境不是很熟悉,插钥匙的时候都两次歪了,掌控方向盘的手,右手无名指与食指正交替点击着边缘,每秒三下,极有规律。 这个动作倒让楚沅神思有点飘远。 那个住在隔壁的好心大哥哥,后来成为了他领导的男人,总会在下班后给他带一碗热粥,帮他修好漏水的窗户,还偷偷在沙发垫下塞过钱。 他开车时也是如出一辙的动作。 巧合吗? 【统啊,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系统罕见地沉默了。 “停车。”楚沅收起了一身的演技缓缓坐起身,借用系统道具解开了手脚的束缚。 他端坐在后座,平静地看着段妄。 段妄自然没理会他的要求。 于是楚沅对着那道背影,慢慢的,清晰的,叫出了一个名字: “我说停车,姜、游。” “吱嘎——!” 刹车声刺耳,越野在公路上甩出个惊险的漂移,轮胎摩擦地面冒出青烟,最后在路边缘急停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人没有回头,动作还维持着手握方向盘。车内陷入死寂,只有引擎盖传来的过热嗡鸣。 “……你怎么发现的?”足足沉默了半分钟,“段妄”才开口,带着丝困惑。 楚沅好整以暇地调整了一下坐姿,冷哼:“你开车的习惯暴露了。” “姜总,你思考的时候小动作太明显。”楚沅说,“还有,我的系统。” 楚沅语气略有嘲讽:“它虽然蠢了点,但一向最操心我的安危。按照它平时的逻辑,看到那种变态剧本,第一反应绝对是歇斯底里劝我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逃跑。可刚才,它居然劝我趁机刷满亲密度再跑。” 系统:【…………】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驾驶座上的男人再度沉默下去。 的确。此刻,占据段妄身体的这个人,不属于剧本世界,而是和楚沅一样来自快穿局,是他的直属领导,姜游。 “稽查部也没有资格直接干预任务吧?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呢,姜总。”楚沅歪头看着他,面色发冷。 姜游叹了口气,终于坦白了:“刚才在酒店里那个,确实是段妄本人。我监测到他人格切换,并要采取危险行动,出于对员工人身安全的保障,暂时替代了他。任务方面你不用担心,我会代替他,帮你快速刷满亲密度后安全脱离,算是……为世界融合的bug善后。” 楚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明明是作弊。” “这是合理的员工关怀和风险规避。”姜游生硬道。 楚沅一点也不买账:“放原主回来。万一结算的时候,你们找理由说我非正常攻略,克扣我工资和绩效怎么办?”他伸出手,指尖搓了搓,做了个星际通用的手势,“真想补偿,不如多打点赔偿金实在。” 姜游终于转过身,猛地看向楚沅:“钱重要还是你的安全重要?再说我……”他卡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有些气馁,“我当初用激将法让你进备胎部,本意也不是想让你接这些危险任务,我是真心……” “谢谢领导好意。”楚沅笑道,“但我个人觉得,这工作性价比特别高,我很满意。” 姜游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楚沅看着他,忽的身子往前,慢条斯理地从后座空隙钻过来。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姜游耳廓,手指若有若无地扫过男人的颈侧,带起一阵轻颤。 “姜总,稽查部还真是辛苦呢,为了员工关怀,连这具潦草的身体都愿意忍受?你平时不是很注重打理的嘛。”楚沅凑近,盯着那张属于段妄的脸,“还是说,你其实很享受这种……近距离监视我的感觉?” 姜游僵硬地直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发紧:“楚沅,坐好。” 楚沅从善如流地坐了回去,撑着下巴懒洋洋道:“你是在追求我吧?” 姜游耳根一红:“嗯……” “追求人就要有追求人的样子,别老管东管西的,我不爱听说教。” 姜游抿了下唇,又低声唤了一遍楚沅的名字,没了威严,只有担忧:“你还是这么……” “看来没办法劝动你了,既然如此……你自己多加小心,如有意外,随时喊我。我走了。”他不想招来楚沅的厌恶,只有妥协。 “等等。”楚沅忽然叫住他,脸上露出个狡猾的笑,“来都来了,不如先帮我个小忙吧。” …… 楚沅最终也没说那个“小忙”具体是什么,姜游暂时接管着段妄的身体,将车开进了深山之中,停在了一处隐蔽的山间木屋前。 这儿是副人格为自己准备的秘密基地,远离人烟,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 姜游领着楚沅走进木屋,里面陈设简单,角落堆放了不少野外生存工具和稀奇古怪的手工制品。 楚沅环视房间,拿起这个看看,凑近那个瞧瞧,充满好奇。 也许是难得的独处让姜游有些心猿意马,他只敢保持着距离站在门口,背对楚沅,一板一眼地介绍起来:“这是净水装置,这是信号屏蔽器,这是……” 楚沅一边听着,一边悠闲地走到那张铺着兽皮的床边坐下。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对姜游勾了勾手指。 姜游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段妄这个人格有很强的离群倾向,这里许多东西都是他自己做的,你底下坐着的,是他亲手用猎枪打下的一头虎。” 楚沅仰头看着他:“那他原本是打算怎么在这间屋子里对待我呢?” 姜游皱了皱眉,似乎不太想描述,但见楚沅那副一点也不上心的模样,还是指了指墙角,撩开虎皮,露出底下的锁链和束缚工具:“大概……会用到这些。他追求极致的真实反应,手段会比较激烈。” “哦。”楚沅拖长了尾音,身体微微前倾,“那你代替他的话,也会对我做那些事吗?” “当然不会。”姜游五官都皱了起来,“我的目的是保护你,确保你安全快速完成任务。” “这样啊。”楚沅点点头,显得很乖巧。 姜游看着墙角那些冰冷的锁链,还是忍不住劝:“你真的打算放那个疯子回来,让这些东西落在你身上?” 楚沅闲适地靠在猎枪柜旁,指尖拨弄着一根皮鞭:“赚钱嘛,都不容易的。倒是姜总,你这么不高兴,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还是嫉妒段妄能对我做这些事?” “楚沅!”姜游沉声,“别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看着你为了任务对那些男人投怀送抱,我没法冷静。” 楚沅抬眼看过来时眼波流转,漏出几分妖冶:“既然没法冷静,那就别冷静了。” 第78章 姜游一怔。 “如果你用他的身体和我有亲密接触,亲密值也是能增长的,对吧?” “嗯。”姜游强自镇定,“只要是这具身体。” 他话音刚落,楚沅就轻轻笑了起来,瞬间绽放的美丽让姜游看直了眼。 接着姜游发现自己的脖子被勾住,身体被拉进,香甜的气息拂过他的唇瓣,楚沅的低语如恶魔的蛊惑:“系统说过,增长亲密度最快的方式就是……” 未尽的话语让姜游瞬间涨红了脸色。 他既然抢占了渣攻的身体,说过要快速帮忙刷满进度,自然,原本就是有那个打算,只是被楚沅识破了身份,就不好做什么了,显得他监守自盗,别有所图。 他确实是出于担心更多一点,担心之余,也难免有私心…… 一秒的怔忡,楚沅已经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在等什么?这难道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姜大哥。” 姜游大脑空白了,这个吻带着楚沅特有的甜,混合着清纯与诱惑的滋味,他的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激烈地回吻了过去。 他亲手养好的小邻居,如今出落成这样惑心的大美人。 他以为楚沅终于改变了主意,决定接受他的“援助”,用这种快速而安全的方式刷满亲密度。 心底掠过一丝隐秘的喜悦,他的动作显得急切而笨拙,手臂不自觉收紧。 楚沅拉起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处。那里从前总是因病而跳动得微弱,如今却咕咚、咕咚震得欢快。 气氛升温,情迷意乱,姜游被撩拨的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两人在虎皮上翻滚了半圈,楚沅被压在底下,微微喘息,姜游和他确认过,便急不可耐的往里。 只是在他正在要紧关头时,楚沅伏在毯子上,忽然闷声喊停。 姜游嗓音沙哑:“怎么了?痛吗?” 楚沅摇摇头:“可以了。”他微微扭头,眼神里有情动时的水光,微笑着,说出一句令姜游不可置信地话。 “现在,把原主放回来吧。” 姜游瞬间面如土色:“你说什么?” “我请你帮的忙,就到这里可以了。” 这叫什么话。 那他算什么?这算什么“忙”?! “你让我现在?在这种时候,这个样子,把他换回来?!” “对啊,快点。”楚沅催促道,身下的动作也配合扭了扭,姜游脸色精彩纷呈,下一秒就能气厥过去,偏又无可奈何。 “你现在胆子真是大了,连我也敢算计。” 楚沅面部在笑,眼底却没多少笑意:“那是姜总教得好。当初是谁跟我说,进了快穿局,心就要狠。除了任务指标,其余什么都别管?” 姜游哑然。他想起几年前,那个瘦得脱了形、顶着高烧还要去送外卖的楚沅。那时候的小邻居,连看人的眼神都是湿漉漉、怯生生的,像只随时会断气的小猫。 是他亲手把小奶猫从泥潭里捞出来,喂饱了,治好了,却没发现,小猫长成了漂亮又会咬人的豹子。 现在,他看着楚沅那张无辜又绝情的脸,胸口剧烈起伏。 他总是拿他没有办法。 最终,姜游恶狠狠往深处凿了一下,意识如同潮水般迅速从这具身体里撤离,走的干脆利落。 掌控权交接的瞬间,这身躯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下,愤怒的眼神化为茫然,随后,在看清了眼下情形后,变成呆滞。 咦? 看这反应…… 回来的居然是主人格。 段望显然没有另一个自己的记忆,可他也知道那个人的存在,中间缺失了一段什么他不知道,只知道身体燥热难耐,而楚沅正衣衫不整地被他按在下面,两个人紧密的连接在一起…… 楚沅还在轻声催促:“别在这里停下……快点……” 段望脑子和下面一起接近爆炸了,段妄从前也留下给他无数的烂摊子,从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这么、这么…… 可是要在这种关头解释他切换人格了吗?那楚沅会不会被吓晕过去? 况且眼下的活色生香太具冲击力了,出于本能,他将错就错的,就这么进行了下去。 …… 一切结束,段望把楚沅翻过来低头欲亲吻,却骇然发现,楚沅嘴角竟然有一片青紫,还渗着血丝,显然是被施加过暴力。 而楚沅看向他的眼神亦充满恐惧和屈辱,身体不停发抖,向里瑟缩。 “可、可以了吗……”楚沅带着哭腔。 伤当然是系统妆效。 段望如遭雷击。 他知道另一个人格常会做一些危险行径,但好在出现的时候都会自觉去荒无人烟的地方发泄,以前也有造成过无辜路人受伤,他理赔了一笔巨大的医药费后,和那个人格制定了严格的条件,要想出来透风,就不可以在城市里。 没想到那个人竟然…… 段望心凉了半截,手足无措地抱住楚沅:“沅沅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64章 《第十一位来宾》剧组导演和主演双双失踪,这消息在圈内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最先得到确切消息的是卓世衡,他立即启动了人脉和资源网,进行地毯式搜索。 根据高速路监控拍到的超速牌照,派出去的人很快就锁定了大致进山的方向。 卓家的异动,林清让也第一时间察觉了,听说楚沅失踪,他冷着脸赶到片场,质问卓世衡:“上次已经发生过绑架案,你为什么还是没有照看好他?!” 卓世衡本就焦头烂额,被他一激,火气更旺,毫不客气呛了回去:“滚一边去!现在没空和你废话!” 林清让也知道眼下最重要的是找人,强压下愤怒,转而配合信息搜寻。 当天凌晨,无人机终于定位到了那座山中木屋。 木屋里,段望正手忙脚乱地烧水。 他毫无野外生存知识,对着副人格手搓的那些装置研究了半天,才勉强弄了一壶热水,然后把楚沅抱进来替他擦洗。 楚沅还是很害怕他,一点反抗都没有,也不说话。 擦洗到那处时,段望脸色通红,发现楚沅紧咬着下唇表情隐忍,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一下。 “嗯……” 声音溢出喉咙,随即立马被楚沅用手堵住。 段望吞咽了一下,难免回忆起一小时前……他既恨段妄未经允许做了那种事,又因自己也没能克制住,无颜面对楚沅。 更糟糕的是,不该想的时候还在想。 “哐!——” 外围的篱木栏被人猛地踹动,段望吓了一跳,水瓢“当”一声掉在地上,热水溅了一地。 “我、我出去看看,你别怕。”他说着手忙脚乱跑出去。 “啧。”楚沅拧眉,“谁啊,怎么来得这么快?” 系统回答:【是卓世衡和林清让,本来按照剧本,段妄对这座山非常熟悉,没那么轻易没找到,不过出了点小意外……】 楚沅翻了个白眼:【领导他老人家这么神通广大,怎么不能控制一下5号的人格切换呢。】 系统汗颜:【这,这种事谁也无法控制,不知道为什么出来的会是他小子,可能,可能他太想见到你了吧……】 【合着还是我的错?】 【不不不!都怪段望,都怪姜总……】 楚沅哼了一声。 他原本打算在这里多待几天,好好刷刷5号渣攻的亲密度呢。现在看来,只能推迟计划了。 院子里面传来卓世衡暴怒的质问,和段望挨揍的声音。 段望本就心虚,生生接了他几拳都没有还手。 林清让冲进来,看见浴桶里的楚沅,还有他身上那些伤痕…… “沅沅!” 他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给楚沅披上,想抱他出来。 可楚沅拂开了他的手,面容冷漠,甚至有点不耐烦。 他赤着脚跨出浴桶,径直朝外走去。 “沅沅,你总不能这样走回去吧?”林清让追上来。 楚沅脚步一顿,心想也对,荒山野岭的。而且折腾了这么久,他肚子都饿得没劲了。 于是这回他没有拒绝,任由林清刚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卓世衡见状也顾不上教训段望,立刻跟了上来。 楚沅被带回了两表兄弟的私人别墅,进了屋,林清让和卓世衡不约而同想去查看楚沅的伤。 “别碰我。”楚沅再次拂开他们的手,声音冷淡。他抬手,指腹随意地抹了一下嘴角,将干涸的血迹伸到他们面前,“看清楚了?戏妆而已。我好得很。” 他是非常生这两人的气的,平白坏了自己的节奏,于是演都懒得演,反正一个亲密度已经满了,一个也快了。 但这两人还是一副关切的模样。 “沅沅,你饿不饿?” “冷不冷?” “沅沅……” 第79章 楚沅向后靠进沙发里:“别围着我献殷勤了,很烦。” 两人住嘴了。 “以前那些样子,都是演给你们看的,明白吗?” 他心情太差了,对渣攻没有一点好脸色。 卓世衡心脏猛的一痛,却并不是因为信了楚沅的说辞,他想,楚沅定是打击太大了,好不容易找了个看上去老实的男朋友,结果所托非人,崩溃之下才性情大变…… 楚沅看他表情就知道他在脑补些什么,嗤笑了一声,看向林清让:“那你呢?你总该信吧?” 毕竟林清让早就撞破过他主动钓别的男人,动脑筋想想就会看清他的真面目。 可林清让沉默半晌,最后也只是沉声道:“段望他该死。” 语气里蕴含是真实的杀意。 卓世衡的报复雷厉风行。他叫停了剧组,还调查到了段望的就医保密记录。 很快,段望的一个在片场发疯的片段视频被散布在网上,副人格似乎情绪不太稳定,为了追求“艺术效果”而疯狂破坏道具,冲演员发脾气。 画面比较模糊,肢体冲突看不真切,但配合大量“知情人士”的陆续曝光,舆论迅速发酵。 “天才导演实为精神病患”、“片场暴君”、“为了拍摄效果不择手段伤害演员”等耸人听闻的标题充斥社媒。 段望的名声瞬间跌入谷底,所有正在接洽或筹备中的项目全部停摆,合作方纷纷解约,他本人也彻底失去了联系,不知躲到了何处。 楚沅乐见其成。他巴不得渣攻们加把劲,把那个懦弱主人格刺激得再狠一点,好让那个副人格快点被逼出来。 系统看他一点不急,不由好奇:【宿主,你不趁机去安慰一下段望,增进亲密值吗?】 楚沅不以为意:【段望这个人格前期亲密度虽然增长很快,但他是细水长流型,接个吻都慌张半宿,知道我和其他男人牵扯不清,马上就退缩,后期想快点拉满进度,还得靠副人格。】 系统叹气:【宿主你果然还是想接触那个危险人格……】 楚沅似笑非笑:【你怕什么?不是有个大佬说要替我兜底吗?】 系统:【……】 剧组的烂摊子丢到一边,楚沅回了学校。 他走在校园里,能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道熟悉的目光如影随形,都不用系统汇报,他也猜到是谁。 邵临川显然也得知了昨天的事,心中担忧焦灼,却又不敢上前打扰,不想触楚沅霉头,只能这样小心翼翼跟着。 楚沅没理会身后的尾巴,径直去教务处,他要办选修课的退课手续。 系统再次惊讶:【退课?宿主,路知微的进度你不管了吗?】 楚沅:【放心吧,我有我的节奏。】 刚走出办公室,就在迎面的走廊里撞见了路知微。 路知微在门外听见了他的来意,拦在他面前,肃然道:“不许退课。” 楚沅戴着口罩,轻轻咳嗽了一声,没什么情绪:“为什么?学长不是看不上我这样的学渣,早就想劝退我了么。” “……”路知微抿了下嘴唇,“我会好好教你的。” “我学不会,考试也考不过。不想浪费那个时间了。”楚沅闷声道。 “考试不用担心,我会帮你押题。”路知微快速说道,“别退课。” 楚沅还是摇了摇头,声音很轻:“不必了。我当初选这门课,本来也不是出于对化学的兴趣。” 路知微猛地一怔,心中的湖面被投下石子,荡开一圈圈剧烈的涟漪。他清楚记得,上一次质问楚沅接近他的目的,楚沅还说是“为了学习”。 可现在,楚沅却说,不是出于兴趣。 言外之意,不还是冲着他这个人来的吗。 作为化学系有名的助教,每年都有很多学生为了他选课。他觉得那些人很无聊,从不花费心思多看一眼。 但得知楚沅可能也是为他而来,心中竟很欢喜。 紧随其后的是更深的落寞,即便曾经是为了他,现在也要毫不留恋地抽身离开吗? 路知微刚要开口,忽然也注意到了走廊转角,那道隐蔽又充满敌意的目光。 他眉头蹙起,烦躁涌上心头。 “他,”路知微朝那个方向示意了一下,“你还没和他分手?” 他冷笑一声:“没看出来,你男朋友这么能忍,你和其他男人上床他也不介意吗?” “那你呢?”楚沅反问,“和有男朋友的人上床,你也不介意?” 路知微又是一怔。 楚沅顺着他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平静地收回视线,沉默片刻,用一种哀伤的眼神望向路知微:“学长,喜欢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路知微急切地追问,他是真的想知道,究竟怎么做才好。过去二十多年的人生里都没有这样的经验,所有不理性都在认识楚沅以后发挥殆尽。 情绪激动之下,他伸手拉下楚沅脸上的口罩,想通过更亲密的接触来确认什么。 然而口罩被拉下一角,路知微的动作戛然而止,视线触及楚沅脸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思绪都有片刻凝固。 下一秒,骇人的怒意炸开:“他打你了?!就因为那天的事?”他想也不想,就要转身冲去找邵临川算账。 “路知微!”楚沅眼疾手快拽住他的胳膊,他疲惫地摇了摇头。 “我和邵临川已经分手了。” “你满意了吗?” 系统弱弱的:【啥时候谈过我咋不知道¬.¬】 楚沅:【嘻嘻。】 第65章 楚沅留下那句“满意了吗”便转身离开,背影毫不留恋。 路知微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又回头望了一眼转角处碍眼的影子,刚被压下的怒火再次升腾起来。 他大步走过去,果然,邵临川还在那儿,手里面小心捧着个保温便当盒,想来是给楚沅准备的。 “伤害了别人,再假惺惺送温暖,有意义吗?”路知微冷冷道。 邵临川这才正眼瞧他:“关你什么事?” “那天的事,是我强迫楚沅的。你有什么不满,冲我来,不该把火气撒在他身上!” 路知微说的正义凛然,可听在邵临川耳朵里却非常刺耳,他以为路知微指的是昨天楚沅失踪了一下午,回来以后受伤的事。 凶手居然胆敢在他面前耀武扬威?邵临川猛地揪住路知微的衣领,攥紧拳头,双目赤红:“是你这个混蛋?!” 路知微提醒他:“邵大影帝,看看周围。” 走廊尽头已经有学生认出邵临川,好奇地探出头来,还有举着手机拍照的。 “你好歹是公众人物,在这里动手引爆丑闻,第一个瞧不起你的就是楚沅。”路知微道,“你难道就只会动手打人吗?” 邵临川动作一僵,别的他都不在乎,但楚沅如果误会,会很棘手。他死死瞪着路知微,胸膛剧烈起伏,最终狠狠甩开他的衣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待会儿再跟你算账!” 他不再多耽搁,生怕楚沅走远,也怕这边闹起来让楚沅更厌恶他,紧了紧怀里的便当盒,急匆匆朝楚沅离开的方向追去。 追出教学楼,终于在通往宿舍区的小径追上了。邵临川快步上前,声音放的极温柔:“沅沅,你还没吃东西吧?我带了点热的,你……” 楚沅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绕开。 邵临川亦步亦趋跟着,继续嘘寒问暖:“你累不累,戴着口罩是不是着凉了,感冒药备了吗……” 楚沅被他烦的停下脚步,转头冷冷看着他,依旧不说话。 邵临川被他看得心口涩然,不觉将心里话低声讲了出来:“沅沅,我总觉得你最近……好像变了很多。” 楚沅闻言,忽然笑了。那笑不再是以往那种或羞涩、或依赖、或委屈的样子,而是某种惊呼玩味的讥诮。 “这才是我真正的样子啊。”他歪了歪头,语气轻松,“邵哥,你终于看清了?” 邵临川看着这张美丽而陌生的脸庞,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住了,有些疼,有些慌,他沉声道: “那也没关系。” 楚沅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邵临川深呼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楚沅的眼睛道:“沅沅,你再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彻底拔除沈煜那边的所有隐患,解决掉你和春华的合约官司……我就退圈,带你离开这里,离开所有的是是非非。” 楚沅不以为意地笑了一下:“是吗?那你可要快点哦。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呢。” 渣攻们的进度都快满了,到时候就是他完成任务,脱离世界的时刻。 但这话听在邵临川耳中却像是鼓励,是希望,是一种考验,是期待。 邵临川大喜过望,连忙点头:“好!我会加快的!沅沅,你等我!” “傻子。”楚沅白了他一眼,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第80章 . 段望原定于本周末举办的个人艺术展,本应是他从电影跨界回归纯艺术的一次重要亮相,展出的多是他早年积累的绘画作品和极具个人风格的摄影。 然而,卓世衡引爆的舆论炸弹威力惊人。“精神病导演”的标签如同瘟疫蔓延,原本预约的媒体和藏家纷纷抵制。 开展当天,甚至有小部分极端人士试图冲击展厅进行破坏,幸亏保安及时制止。最终,偌大的展厅冷冷清清,门可罗雀,只有少数几个不明真相的游客匆匆掠过。 外面依然聚集着抗议的人群,嘲讽与谩骂隐约可闻。 段望本人照样不见影踪。 楚沅戴着帽子和口罩,全副武装到位,低调地穿过人流,钻进了冷清的艺术展厅。 他的目光一一巡视过墙上那些或狂放或阴郁的作品,最终停留在一副尺幅不大、颜色异常鲜明的油画前。 画作名为《逐日》。这是段望学生时代的作品,明显借鉴了勃鲁盖尔名作《伊卡洛斯的坠亡》的构图与主题。 希腊神话中,伊卡洛斯因飞得过高,蜡制的翅膀被太阳融化而坠海而亡,常被后世用来象征因骄傲或追求理想而导致的毁灭。 然而段望这幅画却进行了一次大胆的颠覆。 画面中,那个飞翔的人影并未如原作般在海面留下挣扎的双腿,反而姿态昂扬,正朝着远方的港口与城市振翅飞去。 阳光炽烈,海绵波光粼粼,远处是充满生活气息的港口景象,整体色调明亮温暖,乍一看仿佛他临摹的其实是《那不勒斯风景》。这是一个没有坠落的伊卡洛斯,一个无视父亲警告、傲慢地奔向太阳,也即将抵达彼岸的幸运儿。 艺术家常借伊卡洛斯寄托逃离现实或是殉道艺术的悲情,抑或成为“不听老人言”的反面教材。但年轻时的段望显然更为叛逆,在作品里摒弃了所有悲剧性与说教意味,只留下那份不顾一切、惊呼盲目的自负。 那或许是他彼时心态的写照,不畏预言,不信宿命。 创作这副画的人说不定是段妄。 在任务剧本里,这副《逐日》初期一文不值,被评论界讥讽为幼稚的理想主义,傲慢的拙劣模仿。 直到多年后,段望在某个深夜拿起画笔,轻轻抹上了一笔。就是这一笔点石成金,《逐日》被炒至天价,段望本人的声名也更上一层楼。 那时的他,早已将曾经的“缪斯”弃如敝履。 【宿主,你现在买这幅画是要做什么?】系统费解地看着楚沅果断刷卡买下《逐日》。 楚沅接过展馆人员为他包好的画作,礼貌道别。 【当然是助他一臂之力,好让他对我念念不忘,感恩戴德咯。】 楚沅将画作带回了住处,关上门,调好光线。 然后,他拿出从美术系借来的颜料和画笔,屏息凝神,按照原剧本里说的那样,在画布上添上了那一笔。 暗沉、黏稠,如同凝固的血液,在平静的海面上的一抹红痕。 这一笔,后世争议很大,有人说是成功的代价,有人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理想主义和宿命论、傲慢与代价在微妙一笔间达到某种平衡。 楚沅画完很满意,精心将画作包装好,以段望的名义,寄给了一位国际知名策展人。 按照剧本走向,这位策展人会对《逐日》大为激赏,推动画作参加一个极具份量的国际双年展。届时,这副充满话题性的作品将引发轰动,托举段望身价翻几番。 做完这一切,楚沅擦干净手上的颜料,询问系统段望的下落。 系统检索定位了一会儿,汇报:【根据信号显示,他现在……】 “叮咚。”门铃突兀地响了起来。楚沅走到门边,按下门把手的一刹那,听见系统的后半句话。 【……已经在你门口了!】 门刚打开一个缝,门外的人就不耐烦地大力推开,似要强行闯入。 【而且来的是……段妄!】 段妄已经彻底闯了进来,看上去比上回见面更加阴鸷暴躁,眼底布满红血丝,头发凌乱,周身散发着一种困兽气息。 楚沅非但没有害怕,反而很兴奋:【哎呀哎呀,他终于出现了。不枉我耐心等候。】 系统小小声:【明明不是很有耐心的样子。】 段妄逼近一步,上手掐住楚沅脖颈,开门见山:“给我想办法把那个窝囊废弄回来。” 楚沅佯装不解:“你突然这是怎么了?松、松手,很痛……” “装什么傻,我不是他!”段妄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在狭小的客厅来回踱步,“那个展子,老子筹备了多久!不能就这么毁了!网上那些屁事,那些合约纠纷……他爹的,这些烂摊子只有那个废物才能处理,让他回来!” 楚沅缩在角落:“那你找我干什么,我怎么知道……” “你怎么不知道?”段妄猛地停下脚步,鹰隼似的盯住楚沅,“上回不就是你把他弄回来的吗?就在那个木屋里!你现在有办法也得使,没有办法也得使,快点!” 看来这个副人格还挺在乎艺术展的,却没有什么社交能力,对身体状况也并非尽在掌控,想出现就出现,想走就走。 楚沅依旧摇摇头:“我真不知道,上次……只是巧合。” “你就不能想点办法刺激他出来?我印象里,你很擅长吧。”段妄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楚沅,忽然扯出一个邪气的笑,“我知道了,既然上次是做了那档子事之后他才回来的,说不定这个很有效,打一炮试试?” 楚沅一愣。上次,明明是姜游接管了他的身体,没想到段妄居然残留了一些模糊的感知和记忆。 不过应该不完全,否则应该会意识到,当时的人既不是段望,也不是他自己。 楚沅一口回绝:“不要。对我来说,你和陌生人没区别。我不会和陌生人做这种事。” “陌生人?这可是你男朋友的身体啊。”段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神骤冷,藏着点疯狂,“这次可由不得你选。也不会再像上回那样,轻易让那些苍蝇把你救走了。” 他话音未落,动作快如闪电,楚沅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后颈便遭到一记精准手刀,眼前一黑,意识迅速沉入黑暗。 【宿主!!】系统惊叫,刚要使用紧急措施,就看到了楚沅一分钟前的后台留言。 【不用管我。让他行动。】 系统:【……】它的电子心率都要突破正常人类极限了。要跟楚沅这样的宿主,必须得有颗大心脏啊。 第66章 再次恢复意识时,楚沅感到后颈传来钝痛。 马上叫系统给用了按摩和缓释道具,才感觉好些。这个副人格确实是太暴力了,楚沅闷哼一声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破旧的木地板上,身子底下只垫了张简单的毛毯。 房间四周布满灰尘和蛛网,合不拢的窗户外,是茂密的森林。这里似乎比上次那个秘密基地更加荒凉破败。 他动了动,立刻听到金属叮铃哐当声,低头一看,脚踝被套上了一只粗糙的铁环,连接着结实的铁链,另一端,赫然锁在段妄脚踝上。 “醒了?”段妄靠在墙上,磨着一把生锈的猎刀,“欢迎来到我的游乐园。这一带是废弃狩猎场,无人机找起来也费点功夫。在你想到办法把那个窝囊废弄回来之前,我们哪儿都不去。” 楚沅尝试挣动了一下锁链,无果。他看向段妄:“你绑着我有什么用?我还能比你自己更了解你自己?” “你错了,我可不了解段望。”段妄道,“我对他一点兴趣也没有。无聊的废物。” 他放下刀,目光沉沉看向楚沅:“不然你说说看,你是怎么和那个废物相恋的?” 楚沅垂下眼帘,声音平淡:“他?他不喜欢我。只是我一厢情愿当舔狗罢了。在他那里,我只是个还算好用的灵感耗材。” 系统:【……】剧本里确实是这样。要不是亲眼看到你怎么攻略的我就信了。 段妄愣了一下,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低低笑了起来。他的记忆是片段式的,并不完全,不知道发生在那个人格身上的一切事情,也无法判断楚沅说的是真话假话。 但楚沅的描述,总归与他的认知吻合。要他说,恋爱浪费了,对待有趣的人就应该人尽其用才对。 “那废物倒是出息了嘛。” 屋子外头的树林窸窸窣窣,好像有小兽经过,楚沅意识到这里的安全性也和上回的地方不是一个量级。 他刚想开口叫段妄给他解开锁链,“啪——”,又一记手刀。 “老实点睡吧。我出去看看。”段妄居高临下,冷漠地看着他,“下次再睁眼,我希望你已经想好办法了。” …… 晨光也是一把钝刀,吃力地剖开深山的浓雾,从木屋缝隙里渗进来几率惨白的光。 楚沅在硬木板床上醒来,第一感觉是冷,山间清晨的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第81章 他动了动,脚踝上的金属链子还在,另一端拴在床柱,长度大约能让他在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屋里自由活动,但出不了门。 段妄不在。 炉膛里的柴火还泛着暗红色,显然刚添过不久,上面架着一只黑黢黢的铁壶,正冒着微弱的热气。 楚沅坐起身环顾四周。 昨天根本没来得及打量,今天仔细一看,这木屋真是破旧,墙壁是用粗粝的原木垒成的,缝隙里塞着苔藓和泥巴,部分细节有改造的痕迹,看来并非一日建成。 窗台被拓宽了,用几块透明塑料膜封住,既能采光又能挡风。墙角立着几个用树干掏空做成的储水筒,筒口盖着细密的纱布。 最有趣的是屋顶正下方吊着一面歪斜的镜子,角度正好能将天窗落下的光折射到屋子中央的木架,架子上铺着几张发黄的纸,旁边散落着炭条。 楚沅盯着那面镜子看了几秒,和系统说:【这疯子还挺有生活情趣。】 系统忧心忡忡:【宿主,现在不是欣赏变态装修的时候,这个人格危险系数太高了,他没夸大,这地方不好找,这次想靠外面的人救你恐怕……我们要不要……】 【你看,又急。】楚沅赤着脚下床,锁链拖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危险才值钱。再说,】他走到那个画架前,摸了摸纸张的质地,【他现在有求于我,不会像剧本里那样的。】 【那可不见得!】系统尖叫,【他这人没什么耐心的,有的是办法折磨你。】 【是吗?我倒觉得,他比我有耐心多了呢。】楚沅笑道,指尖在炭条灰上蹭了蹭。 门被推开,冷风灌进来。 段妄拎着一只处理好的野兔进来,皮毛已经剥掉,露出粉红色的肉。他穿着和昨天一样的黑色工装裤,学子沾满泥,头发乱糟糟的不修边幅,唯有眼神锐利如鹰。 他把兔子扔在屋子中央的木墩上,发出“砰”一声闷响:“做饭。” 楚沅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薄睡衣,是昨天被绑来时穿的那套,有些皱了,沾了草屑。他又看看那只血淋淋的兔子,和他一样狼狈,除了一活一死的区别。 “我不会。”他说。 段妄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刀刃在晨光里闪过寒芒,“嗤”一声插进木墩,就立在兔子旁边。 “饿死,或者学。” 楚沅抿了抿唇,慢慢走过去。锁链拖地的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他蹲下来,盯着兔子看了几秒,伸手握住刀柄。 冰凉,沾着露水。 “先要剔掉筋膜。”段妄站在炉边,背对着他往火里添柴,声音没什么起伏,“沿着脊椎两侧下刀,别切太深,会浪费肉。” 楚沅咬咬牙,依言尝试。刀刃切入皮肉的触感很奇特,温热、有弹性。他动作生疏,好几次刀尖滑开,切出歪歪扭扭的口子。 “这是……什么兔子?”他忽然问。 段妄回头瞥他一眼。 “野兔。山里多得是。” “我是说,”楚沅握刀的手微微发抖,“它活着的时候,毛是什么颜色的?” 短暂的沉默。 “灰褐色,耳朵尖是黑的。”段妄转回头去,声音硬邦邦的,“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楚沅继续笨拙地分割兔肉。那语气一点不像好奇,好像就差撒着娇说一句:“怎么可以吃兔兔。” 段妄都想好了,他敢这么说,自己就回:“那不吃兔子吃你。” 可楚沅居然勉力切下了一块相对完整的腿肉,从身后举到他眼前:“这块够烤吗?” 段妄从他手里夺过刀和肉块,三下五除二剃干净残留的筋络,然后用一根削尖的树枝串起来,架到炉火上。 “看着火。”他说,“转慢点,表面发白就翻面。” 楚沅蹲在炉前,眼睛盯着那块肉。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睫毛投下细碎的影子。他安安静静的好乖巧,让段妄想到三个月大的幼兔。 即便盯得很专注,但由于没有经验,转了几圈后,肉的一面还是泛出褐黄。 “要焦了。”段妄提醒他。 楚沅连忙翻面,动作太急,肉块差点掉进火里。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树枝末端,带着他的手转动了一个角度。 “这样。”段妄的手很大,手指关节处有新旧不一的伤痕,此刻完全包裹着楚沅的手,“温度不均匀,你得让肉每个面都受热。” 楚沅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粗茧,和透过皮肤传来的炙热体温。他没挣开,只是小声问:“要多久?” “看你想要几分熟。”段妄松了手,退开一步,“山里的东西,最好全熟。” 兔子肉最终烤得外焦里嫩,当然,还是焦的部分占了大半。楚沅用刀切下一小块,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怎么样?”段妄好笑地看他进食,他就没见过吃饭这么秀气的男人。 “……还可以。”楚沅咀嚼着,老实地说,“就是有点苦,是不是烤糊的地方?” “一看你就没做过饭。”段妄走过来,从他手里拿过刀,切下焦黑的部分扔进火里,然后把剩下的撒上调料,递回给他,“吃吧。” “以前都是段望做饭给我吃。”楚沅闷声道。 段妄记忆里闪回了几帧冰糖雪梨,糊叽叽的锅底,唰唰的水流,和突然从后抱过来的手臂…… 接下来的时间就只是沉默。 段妄吃得很快,几乎是囫囵吞下,然后起身:“走。” “去哪?” “取水,设陷阱。”段妄解开栓在床柱上的锁链,另一端依旧扣在自己脚踝,“趁我现在心情不是太糟,教你点有用的,免得自己一个人饿死。” “你又不会让我一个人。”楚沅幽怨地抖了下铁链,小声嘀咕。 “那不好说。” 溪水在十几米外的山坳里,清澈见底,水流声哗哗作响。锁链的长度刚好够楚沅走到溪边,再远就不行了。 段妄蹲在岸边,从腰间解下一卷细绳和几个自制的木钩。 “看好了。”他把绳子一端系在岸边的树根上,另一端绑上木钩,钩上穿一点碎肉,“这种溪流里有山鲶,白天躲在石头缝里,晚上出来觅食。钩子要下在水流缓、有遮蔽的地方。” 他示范了两个点,然后示意楚沅:“你来。” 楚沅学着他的样子蹲下,接过绳子和木钩。他的手比段妄小一圈,系绳结时显得笨拙,试了两次才打好。 “这个结……”楚沅揉了揉细嫩的手指,抱怨道,“为什么是这种绕法?” “越拉越紧,鱼挣脱不了。”段妄简短解释,“别下在那儿,那地方水太急。” 楚沅气鼓鼓换了个位置,把钩子放进水里,看着它沉下去。 “好了?” “好了。”段妄起身,“明天早上来收。” 接下来是净水装置。段妄带着楚沅去摘了几种植物,一种是叶子宽大、背面有细绒毛的,一种的茎秆中空像芦苇的,还有一种长着紫色小浆果的藤蔓。 “这种叶子能过滤泥沙。”他把宽叶卷成漏斗状,示范如何层层叠放,“茎秆当导管,藤蔓的汁液……”他掐断一小截,挤出几滴来滴到阔叶上,“带回去杀虫,但不能多用,有毒。” 楚沅凑近看那些汁液,鼻子动了动:“有股青草味。” “别闻。”段妄推开他的脸,“吸进去不好。” 楚沅退开一点,眼底萌生出好奇:“那个紫色果子呢?是零食吗?” “不能吃。”段妄屈指敲了他脑门,“吃了会肚子疼,严重会昏迷。” “哦。”楚沅意味深长地看看果子,又看看他。 段妄好笑:“别想给我投毒,我经验比你丰富。” “嘁。”楚沅掏出手机来,电量还剩3%,他对着那几株植物拍了张照,“记一下,免得以后认错。” 段妄盯着他的小动作,见他悄悄点进网页:“没信号。” “我知道。”楚沅收起手机,“等有了再查查它们的学名。” 段妄看了他几秒,忽然扯了下嘴角:“你倒是不慌。” 楚沅眨了眨眼:“慌有用吗?” 段妄没回答,转身往上游走。锁链被拉动,楚沅不得不跟上。 第67章 午后,他们在树林边缘发现了一窝野兔。 大概五六只幼崽,毛还没长齐,缩在枯草和落叶堆成的小窝里,见了人类瑟瑟发抖。母兔不在,可能外出觅食了。 楚沅蹲下来,锁链轻轻搭在枯叶上。他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其中一只幼崽的背。 “好小。”他小声说。 段妄站在他身后,目光在那窝兔子上停留片刻,又看向他的背影,觉得有趣:“晚上加餐。” 楚沅的手指顿住了。 他转过头,仰脸看着段妄:“它们……还这么小。” 段妄嗤笑一声:“小怎么了?再小也是肉。” 第82章 楚沅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那些幼崽。他的眼神很干净,没有哀求,也没有指责,就是单纯的看着,这画面宁静的像一幅画。 几秒后,段妄别开视线。 “麻烦,”他嘟囔一声,弯腰从旁边扯了几把嫩草,丢进兔窝里,“养肥了再吃。” 楚沅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假的。”段妄没好气地说,却又从腰包里掏出几粒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干豆子,撒在草叶上,“喂吧,看它们吃不吃。” 幼崽们嗅到食物的气味,小心翼翼凑过来。楚沅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兔妈妈似的,看它们小口小口啃食草叶。 “带回去给它们搭个围栏好不好?”他提议,“免得跑散了,或者被别的动物叼走了。” 段妄挑眉:“你事儿真多。” 话虽这么说,回去以后,他还是去砍了几根细树枝,用藤蔓绑成一个简易的方形框架,罩在兔窝上方,留了个小门。 楚沅帮忙扶着树枝,看着段妄熟练地打结。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照在段妄专注的侧脸上,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危险的男人看起来,只是个体贴的手工匠人。 “好了。”段妄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这下满意了?” 楚沅点点头,目光落在那几只缩在围栏里的兔子身上。 “该起个名字。”他自言自语。 段妄嗤道:“给食物起名字?脑子有问题。” “这只是炭烤小兔,那只是红烧小兔,”楚沅指着最胖的那只,“这是麻辣小兔,那边那个耳朵有点缺口的,就叫清炖小兔好了。” 段妄:“……” 他盯着楚沅看了足足五秒钟,最后转身进木屋,锁链被拉得哗哗响。 “有毛病。”他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听不出情绪,“病的还不轻。” 楚沅跟在他身后,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系统愕然发现,段妄的亲密度,居然在库库猛涨。 【宿主,你,你是不是还进修过犯罪心理学?我是说,就是专门针对他这种人的养鱼大法……】 智械语无伦次,说出的话都不成体系了。 【只是和一个寂寞的人培养一下共同爱好和语言,多简单。】楚沅笑道。 天色开始转暗了。段妄重新点燃炉火,楚沅坐过来取暖,看着跳跃的火焰。 “明天……”他小声问,“明天还带我出去玩吗?” 段妄一顿,表情古怪:“你管这叫玩?” “不是吗?”楚沅小心地瞧了他一眼。 沉默半晌,段妄低低道:“明天教你设捕鸟的套索。” “鸟?” “嗯。”段妄往火里添柴,侧脸忽明忽暗,“山里斑鸠多,肉嫩。” 楚沅想了想:“那……抓到的话,也可以起名字养起来吗?” 段妄动作又是一滞,侧头看他。楚沅硬着他的目光,眼睛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天真得好像个不谙世事的学生。 良久,段妄转回头,对着火焰“啧”了一声。 “……随你便。” 炉火噼啪作响,屋外,山风穿过树林,发出悠长的呜咽。 锁链的两端,本该是绑架者和囚徒的两个人安安静静挨在一起,探讨着不知道会不会有的未来。 窗外,夜色彻底降临了。 山里的夜来得又早又沉。 没有光污染,没有都市的噪音,黑暗像一床厚重的绒被,严严实实地盖下来。木屋里唯一的光源是炉火,火苗舔舐着干柴,在墙壁上投出摇晃的巨大影子。 楚沅蜷在兽皮垫子上,那是段妄下午从木屋角落翻出来的,掸了灰,勉强能睡。他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膝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段妄都躺下了,回头看他一眼,忽然说:“这山里面有熊,晚上会来袭击人哦。” 楚沅睫毛颤了一下,慢慢转过头。 段妄来劲了:“不是动物园那种,是真正的野熊,冬天饿极了,会下山找吃的。去年,离这儿三里地的一个废弃护林站就被掏过。” 他顿了顿,侧过头,火光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线条,眼神里有种刻意的恐吓:“门板被拍碎了,玻璃碎了一地。里面留的罐头、干粮全被翻出来,吃得一点不剩。”他往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越来越低,“护林员留下的日记里写,那天晚上他听见外面的动静,从窗户缝查看,看见一只黑乎乎的影子,站起来比门框还高,爪子有脸盆那么大。” 楚沅抱着膝盖的手收紧了些。 “那护林员呢?”他小声问。 “不知道。”段妄躺回去,语气轻松地像在讲笑话,“就剩了一只鞋,也许被吃的骨头都不剩了,也许是跑了。” 木屋外,风声呜咽着掠过树林,恰好远处不知什么动物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在寂静的山谷里荡出回音。 楚沅一下子把脸埋住,缩成好小的一团。从手指缝隙里,还能看到他睫毛不安地颤动。 段妄悄悄勾了下嘴角,故意翻身,拉扯着锁链哗啦响。 随后,寂静持续了几分钟,只有柴火的噼啪和屋外永不停歇的风。 “那熊……”楚沅很轻的开口了,声音闷在膝盖,含混不清,“喜欢吃兔子吗?” 段妄一顿:“什么?” 楚沅抬起头,脸上还有刚才被吓到的苍白,但眼神有种出奇的纯真。 “我是说,”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我们白天养的那些兔子。熊如果来了,会不会先把它们吃了?我们是不是应该把兔窝藏好,或者加固一下围栏?” 段妄:“……” 他盯着楚沅,足足五秒钟没说话。那张总是带着或不耐烦或阴鸷的表情的脸,此刻出现一种空白。 接着,很突然的,一声短促的、低低的笑从他喉咙里溢出来。 一开始只是气音,随后变成真正的笑声,不响亮,但很沉,带着胸腔的震动。他一只手撑着额头,肩膀微微抖动,像是听到了这辈子最好笑的笑话。 楚沅被他笑得有点懵,眨了眨眼:“我说错什么了吗?” 段妄笑够了,抹了把脸,抬头看他时,眼睛里还有没散尽的笑意,那是楚沅第一次在这张脸上看到如此清晰的,不带讽刺或恶意的笑容。 “没。”段妄声音里还残留着笑后的沙哑,“你没说错。” 他站起身,走到木屋角落堆着的杂物边翻找了一会儿,拿回来一个用兽皮和细藤编成的小袋子,丢到楚沅怀里。 “拿着。” 楚沅接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个粗糙的竹筒,筒口用木塞封着,筒身钻了几个小孔。 “这是什么?” “防熊的。”段妄躺回原位,语气恢复了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小别扭,“里面是磨碎的辣椒粉、苦艾草,还有一点我提炼的麻药,效果不强,但喷到脸上能暂时让那些畜生难受一会儿。” 楚沅握着竹筒,掌心摩挲着粗糙的表面:“真的有用?对人也行吗?” “心理作用更大。”段妄瞥他一眼,“真遇到饿急了的熊,这东西屁用没有,但至少能让你死前有点事干。” 楚沅:“……” 他把竹筒小心地塞回兽皮袋,抱在怀里,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谢谢。” 段妄没应声,只是盯着火。 又过了片刻,楚沅忽然问:“你以前,遇到过熊吗?” “嗯。”段妄道,“没正面冲突,它闻到我身上的味道,绕道走了。” “味道?”楚沅好像很好奇,凑近点悄悄嗅。 “血的味道。”段妄裂开嘴,“动物的血。杀多了,沾在衣服上,洗不掉。那些畜生鼻子灵,知道不好惹。” 楚沅一下子又缩回去了,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只有草木的气味。 “那我是不是也该沾点血?”他认真地问。 段妄再次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他:“你是真想被熊盯上?” “你是你说血味能让它们绕道吗?” “我说的是掠食者的血味。”段妄没好气,“你沾一身兔子血,在熊眼里就是行走的外卖。” 楚沅“哦”了一声,不说话了。 炉火安静的燃烧,屋外的风似乎小了些,嚎叫声也远了。 段妄看着跳动的火焰,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做演员?” 楚沅愣了一下,扭头看去。火光里,段妄的侧脸线条硬朗,眼神落在虚空处,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因为……”楚沅想了想,“因为我长得好看呀。” “咳咳……” 这话倒是很难反驳,理由很充分。 不过楚沅笑了笑,还是改口:“因为能体验不同的人生吧。” 段妄哼道:“那现在呢?被绑到山里野外求生,体验当囚徒,怕不怕?” 楚沅抱紧了怀里的兽皮袋,小声:“你也没那么……” “什么?”段妄没听清。 第83章 “没什么!”楚沅抬高了音量,却什么都不肯透露了。 “哼。”段妄倒头闭眼,动作带得锁链哗啦,“睡觉。” 楚沅也乖乖躺下了,没过一会儿,就传来平稳的呼吸。 段妄在黑暗里睁开眼睛。 炉火余烬还在微微发红,光很弱,勉强能勾勒出楚沅蜷缩的轮廓。漂亮的演员侧躺着,脸颊贴着兽皮,碎发搭在额前,看起来毫无防备。 段妄又盯着那条连结二人的锁链看了会儿。 他预想中,楚沅会哭闹,哀求,尖叫,或者沉默着崩溃。所有知道他存在的人都没给过他好脸色,他们是段望的家人朋友同事同学,他们要他快点离开,看着他的表情潜藏着恐惧。 楚沅也会怕他,就像兔子乍然见到生人,喂点好吃好喝的,就忘记危险了,笨笨的。 其实也没那么笨,知道苦中作乐。 嘁,段望那小子的福气真不错。 他翻了个身,背对炉火,重新闭上眼睛。屋外风声又起,锁链轻轻响了一下,再归于沉寂。 炉火的最后一点余烬,在黑暗里缓缓熄灭。 第68章 早上楚沅醒来时,发现段妄在解自己脚踝上的锁链。 他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呆呆看着段妄,随即看向自己被金属硌出红痕的脚踝,段妄用手在他纤细的脚踝上比划了一下,眼神似乎在嫌弃他的瘦弱。 “今天走远点。”段妄说着,把锁链换成一根更长的粗麻绳,一端系在楚沅腰间,另一端绕在自己手腕上,“跟紧我。” 山里的路不好走。没有路径,全凭段妄对地形的记忆。 他们穿过一片茂密的针叶林,踩着厚厚的松针,空气里有潮湿的腐木和树脂混合的气温。楚沅走得很小心,但还是几次差点被盘结的树根绊倒,每次都是腰间的绳子一紧,段妄头也不回地拉他一把。 约莫走了一个小时,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上一处突出的悬崖,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对面是连绵的,被晨雾笼罩的青色山峦。 太阳刚刚爬过东边的山脊,金光撕裂雾气,在云海和森林上铺开一片流动的光河。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楚沅站在崖边,一时忘了呼吸。 太壮阔了。那种原始的,未经雕琢的自然美,和他在城市里见过的任何风景都不同。风灌进他的领口,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他下意识张开手臂拥抱天地。 “这里,”他忽然转过头,眼睛发亮,“好像是段望画里的地方呢!” 段妄正站在特侧后方两步远的位置,闻言一顿。 楚沅自顾自道:“就是那副《逐日》,站在这里,果然让人很想飞出去啊。” 段妄沉默地往前走了半步,恰好挡在风吹来的方向。他的身形比楚沅宽阔很多,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堵挡风的墙。 “你喜欢?”他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嗯!”楚沅重重点头。 “画是画,现实是现实。”段妄说道。 话虽这么说,他的目光却久久停留在那片被晨光浸染的山峦上,眼神有些复杂,像是陷入了回忆,又像酝酿着某种尖锐的渴望。 在悬崖逗留了半个多小时,段妄带楚沅往背风处走了走,那里有一片相对平滑的岩壁。 他从随身的小皮袋里掏出几块烧黑的木炭,抬手就在岩壁上开始涂画。 炭条摩擦岩石发出声响,段妄的线条粗犷,凌乱,狂野的树干从岩壁底部向上挣扎,枝桠像痛苦伸出的手臂,形不成形。 楚沅站在他身后很认真地看,偶尔还会微微偏头,像在努力理解那些扭曲线条背后的情绪。 过了会儿,他也弯腰,从地上捡了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在角落刻划起来。 段妄挑眉,见他画得很慢很笨拙,石头在岩壁上打滑,线条歪歪扭扭。但渐渐地,一个轮廓显现出来,是一只圆滚滚的兔子,耳朵耷拉着,不知道是忧郁还是在低头吃草而已。 楚沅画完最后一笔,扭头看着段妄,眼神有点忐忑,像交作业的小学生。 段妄盯着那只丑萌丑萌的兔子看了几秒,伸手从楚沅手里拿过那块石头。楚沅以为他要擦掉,下意识缩了下手。 但段妄没有,他在那只兔子旁边又勾勒了几笔,是简笔小人,微微侧身看着兔子,没有五官,没有细节,也是一样的丑萌。 “你不会说这是我吧?”楚沅鼓着脸瞪他,有点怀疑。 段妄笑着把石头扔回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走了。”他说完转身往林子里走。楚沅站在原地看看兔子,又看看小人,嘴角慢慢弯起来。 他快步跟上,腰间的绳子轻轻晃荡。 下午,段妄开始教楚沅一些更无用的东西。 他摘了一片特殊的阔叶,放在唇边,手指压住叶子特定的位置用力一吹,一声清脆似鸟鸣的声响在林间荡开。 楚沅眼睛一亮:“这个能学?” “看你天赋。”段妄找了片叶子给他,“手指按这里,嘴唇抿紧,吹起要短促。” 楚沅接过来,有样学样的放到唇边,第一次,只发出“噗”的一声漏气音。第二次,叶子直接飞了出去,第三次,第四次…… 他试了十几次,脸都憋红了,就是吹不出好听的笛声。 “你气虚啊。”段妄好笑地靠在树干上。 楚沅愤愤把叶子丢在脚下:“不学了。”本来还想踩几脚,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悄悄捡起来装回口袋里藏着。 小动作都被段妄看得一清二楚。 当晚回去后,楚沅就躲在兔子窝边又拿出叶子吹,吹了十几次,还是失败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看上去都气鼓鼓的,眉心紧锁,梦里都不怎么开心。 单薄的被子滑到腰间,山间夜寒,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段妄皱眉看了一会儿,低骂了声“笨蛋”,粗手粗脚地把被子重新给他拽上去,盖到楚沅下巴。 段妄带回来的食物,不再只有单一的野味。有时候他也顺路采一捧鲜嫩的菌菇,颜色朴素,但烤出来有独特的香味,还会摘些楚沅没见过的野果,酸甜多汁,说是“这个季节刚好熟透”。 煮肉汤时会按照楚沅的要求,放一小把嫩生生的野菜进去,汤色立刻就清亮起来。 一点也不像绑架,倒像冬令营。 楚沅自得其乐,有时摸摸奇怪的树干,有时闻闻不知名的野花,或是蹲在溪边看小鱼,和兔子自言自语地讲故事。 段妄某些瞬间会突然冒出个想法:那个废物似乎没什么急着回来的必要。 这天上午,他们原本在林中采集可使用的块茎。段妄在教楚沅辨认一种埋在地下淀粉丰富的植物,楚沅蹲在地上,用小木棍小心地挖土。 段妄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目光扫视着周围的林子,身体骤然绷紧。 “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非常谨慎。 楚沅意识到危险来临,身体也僵住了。他顺着段妄的目光慢慢转过头。 林子深处,约莫二十米外,一头成年野猪正低着头,用鼻子拱着落叶。它体型硕大,肩背高耸,黑色的鬃毛粗硬,两根弯曲的獠牙在阴暗的林间泛着森白。 野猪也发现了他们,抬起头,小眼睛里闪烁着警惕又暴躁的光,它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前蹄不断刨着地面。 楚沅心跳加速,他昨天才听段妄说,山里野猪凶悍,冲撞起来连小树都能撞断。 彼时段妄似笑非笑地用手掌丈量了一下他的腰,评价:“猪一拱就折了。” 段妄动了,他没有逃跑,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步跨到楚沅身前,完全挡住了他和野猪之间的视线,做出似威胁似防御的姿态。 “慢慢往后退,”他冷静道,“我数三下,三,二——” 野猪的呼噜声变大了,它低下头,獠牙对准了他们的方向,后腿肌肉鼓起,做出了冲锋的准备姿态。 “一!跑!” 段妄低吼一声,同时手腕猛地一抖,楚沅腰间的绳子瞬间被收紧,他根本来不及反应,就被一股大力拽得迈开了腿。 几乎是同一瞬间,野猪冲了过来。 沉重的蹄声踏碎落叶,速度极快,简直堪比一辆失控的小型坦克。段妄在最后一刻侧身闪避,野猪擦着他的身侧冲过去,獠牙刮过他腰间的皮袋,发出骇人的裂帛声。 野猪冲势未减,调转方向,再次对准了他们,更准确地说是楚沅。 如段妄所说,这些畜生最敏锐,能迅速察觉到弱者。 段妄眼神一厉。他没有退,反而迎上前一步,从后腰拔出了那把一直随身携带的猎刀,刀刃闪过寒芒。 “去找颗粗的树,爬上去!”他对楚沅吼道,因紧张而有些嘶哑,“快!” 楚沅被他推了一把,腰间的绳子不知何时已经被段妄割断。他踉跄着后腿,看到野猪再次发动冲锋,段妄矮身、翻滚,刀刃划出一道银弧。 第84章 “噗嗤。” 刀刃入肉的声音闷炖,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冲锋的轨迹歪了,重重撞在旁边一棵碗口粗的树上,树干剧震,落叶簌簌而下。 段妄趁机滚开,起身时手臂被野猪的獠牙划开一道血口,但他毫不在意,眼神死死盯着受伤后更加狂暴的野猪。 楚沅呼吸一滞,触目的鲜血和野猪猩红的眼睛来回交替在他眼前晃动,而段妄始终封住他和危险之间的唯一路径。 楚沅深吸一口气,没有跑,反而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野猪再次调转方向,这次它似乎认准了伤它的段妄,低着头,刨着蹄子,准备报复性的殊死一搏。 段妄握紧刀,微微弓身,眼神坚毅。 就在野猪冲出的瞬间,一块石头从侧后方飞来,精准地砸在它的侧脸上。 “砰!” 石头不算重,但砸得突然。野猪吃痛,冲锋的势头一滞,愤怒地扭头看向石头飞来的方向。楚沅站在那里,怀里又抱起另一块石头,脸色苍白。 就是这一眨眼的功夫,段妄像一道闪电扑了上去,猎刀精准刺入野猪颈侧的致命部位,手腕狠狠一拧! 野猪的惨嚎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抽搐了几下,轰然倒地,溅起一片尘土和落叶。 林子里恢复了寂静。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段妄的,和楚沅的。 段妄松开刀柄,用手撑住旁边的树干才站稳。他手臂上的伤口很深,鲜血顺着手腕往下淌,汇聚在枯叶上。 楚沅跑过来,想碰他的手臂又不敢:“你……” “没事。”段妄打断他,“让你爬树,你扔什么石头?” 楚沅努了下嘴巴:“我又不是猫,怎么爬得动。” “猫都比你聪明,那种情况知道先避险。”段妄盯着他看,楚沅的脸上还沾着刚才慌乱中蹭到的泥,头发乱了,衣服也被灌木刮破了几处,只是那双眼睛还是漂亮的惊人。 段妄忽然扯了下嘴角:“是不是爱上我了?” 楚沅白他一眼:“赶紧回去止血。” 段妄没反对,任由楚沅架着他一条没受伤的胳膊,慢慢往回走。 两人身体靠得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谁也没说话,只有踩碎落叶的脚步声。 回到木屋,段妄翻出自制的草药膏,熟练地给自己清理伤口、上药、包扎。药膏触及伤口时带来刺痛,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楚沅爱干净,去溪边清洗自己了。 溪水浸透身体的感觉让人清醒,楚沅站在及腰沈的溪流里,山间的水冷的刺骨,激得他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统,帮我看看亲密度多少了。】 系统轻快地汇报:【79%了宿主!这几天每天都在稳步增长,今天下午还涨了一大截呢。宿主真厉害!居然把这个危险人格也安抚的服服帖帖!】 楚沅笑笑:【是时候收个尾了。】 他洗了很久,久到指尖都发白发皱,走上岸后,用段妄留给他的兽皮擦干身体,披上睡衣。 回到木屋时,段妄正靠在墙边,用猎刀削着一截木头。明明手臂的伤口会被牵扯到,他还这么不知疲倦。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眼。 楚沅站在门口,湿发贴着脸颊,水珠从发梢滴落,在锁骨凹陷处短暂停留,然后滑进领口。洗去污垢的脸在炉火映照下干净清透,像画里面走出来的仙子。 段妄手里的刀停顿了一瞬。 楚沅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溪水清冽的气息,和草药膏苦涩的味道。 “我仔细想过了,”楚沅开口,“要让他早点回来,果然还是要试试那个办法。” 段妄嗓子一干:“什么?” 楚沅柔软的双手轻轻搭在他没受伤的那边肩膀,吐气如兰,缓缓揭开上衣,露出净白的皮肤。 段妄盯着他,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潭。 楚沅就这么一跨,坐在了他腿上:“你说什么?” 第69章 楚沅站在门口,湿发贴着脸颊,水珠从发梢滴落,在锁骨凹陷处短暂停留,然后滑进领口。洗去污垢的脸在炉火映照下干净清透,像画里面走出来的仙子。 段妄手里的刀停顿了一瞬。 楚沅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距离很近,能闻到彼此身上溪水清冽的气息,和草药膏苦涩的味道。 “我仔细想过了,”楚沅开口,“要让他早点回来,果然还是要试试那个办法。” …… 空气凝滞了几秒。 段妄手里的刀“嗒”一声落在脚边的木屑堆里。他慢慢直起身,目光从楚沅湿漉漉的头发,移到他的眼睛,再到红润的嘴唇。 “你想他回来?” “嗯。”楚沅点头,“我想他。” 最后三个字说得很轻,却有点刺耳。段妄的呼吸乱了,一种陌生的情绪毫无预兆从胸腔深处翻涌出来,滚烫,暴戾,堵在喉口不知如何安置。 他想冷笑,想质问,想掐着楚沅的脖子告诉他,你男朋友根本就是个废物。 但他没说那些,只是伸手,一把扣住楚沅的后颈,力道大的让楚沅闷哼一声。 “好。”段妄说,贴着楚沅的耳廓,灼热的气息混着话尾的余音,有危险意味,“那就试试,别后悔。” 他低头,狠狠吻了上去。 那不是吻,更像是撕咬,是标记领地,是暴怒到极限后,情绪如洪水决堤。唇舌蛮横地侵入,不停掠夺碾磨。楚沅被迫仰头承受,手指无意识地抓住段妄胸前的衣领,像溺水的人攥住最后一段浮木。 段妄的手臂箍住他的腰,几乎要将他勒断,楚沅单薄的睡衣下,细腻的皮肤被粗粝的茧带引起一路战栗。 “现在还想吗?”段妄在换气的间隙咬他的下唇,声音含混,带着嘲弄和某种自己也说不清的阴暗情绪,“看看清楚,现在在你眼前的人是谁。” 楚沅被推倒在兽皮垫子上,后背撞上坚硬的地面,短促地抽了口气,尾音碎在喉咙里。 段妄覆上来,阴影完全笼罩他,有如暮色吞尽了最后一线天光。 ………… 楚沅的视线早已经模糊了,眼泪不受控制涌出来,顺着眼角滑进发鬓,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在火光里亮晶晶的,好像落在滩涂的星星。 他一遍遍重复着不知道究竟是谁的名字,像思念,又像求饶,抑或也有沉溺。 段妄俯身,吻掉他眼角的泪。 到最后,楚沅终于是晕了过去。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隐约感觉到段妄将他往怀里带了带。一枚很轻很温柔的吻,落在额角。 再醒来时,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楚沅睁开眼,发现自己被段妄抱着,正往溪边走。天还没亮,林间弥漫着破晓前的薄雾。 “我就说你虚吧。”段妄察觉到他醒了,笑道,“才多久就昏过去?” 楚沅没说话,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埋,不想动。 段妄走到溪边,把人放进浅滩,凉水漫过肌肤,激得楚沅彻底清醒过来。他撑着身体坐起,看到段妄也跨进水里,手臂上的伤口被水浸湿也浑不在意。 “真的没有爱上我?”段妄问,声音在潺潺水声中显得飘忽。 楚沅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段妄皱起眉,似乎被这个反应惹恼了:“你那个表情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想多了。”楚沅转回头,“这不是你最先提议的吗?让我男朋友回来的办法。” 段妄磨了磨牙:“我不比那小子有魅力多了?” 楚沅没理他。段妄不依不饶,往前逼近一步,水流被他带的哗啦作响:“你喜欢他什么,才华?天赋?那我告诉你,他那些拿奖的作品都是我的。” 楚沅猛地抬起头。 晨光在这一刻恰好跃出山脊,金色的光穿透薄雾,照亮了段妄的脸,也照出楚沅眼底的错愕。 “你……说什么?” “我说,”段妄带着某种恶劣的快意,“那些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喜欢的《逐日》。” 楚沅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水声潺潺。鸟鸣一两声,在空山里格外悠远。 “明白了吗?”段妄不甘地逼问,非要得到他一个回答。 楚沅颤动睫毛,低声:“……不明白。” 段妄皱眉。 “哗啦——” 楚沅上了岸,闷闷地:“我要回去了。” 回到木屋,段妄生起火后就出了门,过了半个小时,把不知道藏在哪里的那辆车,开进山的那辆,开了过来,从里面拖出一个陈旧但保存完好的画箱。 楚沅裹着毯子坐在炉火边,看着他打开箱子,拿出画板、颜料、调色盘,都是专业级的东西,看得出从前昂贵,虽然有些年头了,却养护得很好。 段妄把画板支在窗前最好的位置,当着楚沅的面开始画。 第85章 他作画时很专注,眼神锐利,眉宇舒展,一时间所有的暴戾、讥讽、别扭都消失了,只剩下纯粹的,接近冷酷的创作状态。 那是楚沅没见过的段妄,也是让那些画作诞生的段妄。 渐渐地,能看出他画的轮廓,是人像。确切地说,是楚沅。 却也不完全是。侧卧的姿势,身体线条舒展,光影处理得极好,肌肉的起伏、皮肤的文理光泽,甚至于锁骨处一小块淡红色的痕迹,都细腻逼真的惊人。 真正让楚沅本人脸红的是画中人的表情。 眼睛半阖,睫毛湿漉漉垂着,嘴唇微张,脸颊泛着薄红,似痛苦也似欢愉。 “我……我根本没有这种表情!”楚沅耳朵尖都红了,声音拔高,“你乱画什么呢,想象力还挺丰富!” 段妄放下笔,好整以暇地看着小猫炸毛。 “多写实啊。”他说,“都是根据昨晚的记忆画的。” 楚沅恶狠狠瞪了段妄一眼,裹紧毯子转身窝回炉边,用后脑勺对着他,不理人了。 段妄看着那个气鼓鼓的背影,笑得嘴角压不下来。 他把画从画板上取下,小心地放在一边晾干,然后也走到炉边坐下,拿起猎刀继续削那截没完工的木头。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炉火的噼啪声,和刀锋刮过木头的沙沙。 夜晚,段妄再次靠过来时,楚沅没有拒绝。 段妄也不再执着于细究他究竟是想让那个人回来,还是对于自己的敞开接纳。总之这一次,他也不再像昨夜那样纯粹发泄。 …………………… …………………… 楚沅意识模糊地往段妄怀里缩了缩,声音又软又哑,带着哭过后的鼻音。 段妄借着微光看着怀里的人。楚沅闭着眼,碎发湿成一绺一绺,胸口随着呼吸清浅地起伏。 没几分钟就累得睡着了。 段妄就是不怎么甘心。他把人弄醒,死死盯着,一语不发,表情格外严肃。 楚沅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 半天没人回应,也许是那眼神太恐怖了,混沌的睡意像被冷水浇头,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男人的眼神不像段妄,更像…… 楚沅喉咙发紧,试探地小声唤:“……是你回来了?” 男人语气凝重:“你这段时间,好像和他过得很开心。” 楚沅呼吸一滞。 “和他,几次?” 楚沅慌了,支支吾吾的:“我,我们……你听我解释……” 就在他慌乱到极点时,“噗嗤”,一声轻笑。 段妄脸上的凝重冰消雪融,取而代之的是恶作剧得逞的恶劣笑容:“吓唬你的。”他摸了摸楚沅的脸庞,笑得肩膀都在颤抖。 楚沅僵在那里足足三秒。然后,血液冲上头顶。 “啪!” 他想也不想,抬手就甩了过去。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段妄脸上。 段妄还是在笑:“劲儿不小嘛。”他一伸手,把楚沅捞回怀里,手臂跟铁箍一样紧。 “睡觉。” 楚沅却不依,挣扎着要跑,段妄干脆又取出铁链,把他重新给拴住:“睡觉!” 楚沅被他勒得喘不过气,挣扎无果,只好放弃。他靠在段妄的怀里,听到男人逐渐平稳的心跳,闻着他身上草木和情欲的气息。 在彻底陷入睡眠前,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恭喜宿主,5号目标当前实时亲密值100%,已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随时可以结束任务。】 楚沅闭着眼睛,嘴角勾起。 【宿主,截止目前,你的5个并行任务有三个都已经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啦,另外两个目标对象,卓世衡、路知微也就只差一口气了!】 楚沅问:【脱离世界以后,这个身体就会死亡?】 【对的,这是必要结局。】系统说,【你可以自行选择死亡方式、时间、地点。】 楚沅笑道:【那不得在走前玩一票大的?给他们留下点惊喜?】 系统:【ovo!】惊喜还是惊吓……瑟瑟发抖。 楚沅往段妄怀里更深的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窗外山月西沉,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第70章 段妄手臂上的绷带已经换到第三次。 伤口愈合得比预期快,深色药膏下是新生的嫩肉。楚沅坐在他面前,为他拆掉旧绷带,指尖偶尔擦过他的小臂,微凉,有种山泉水洗过的洁净感。 “好了。”楚沅系好最后一个结,抬头看他,“今天教我开车怎么样?” 段妄活动了一下手臂,余光瞄了眼窗外那辆改装越野,也许是预感到什么,半天没吭声。 “好不好嘛?”楚沅催促。 都已经这样撒娇了,段妄没法拒绝,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走。” 越野车停在林间空地上,车声沾着露水和泥点,段妄给楚沅拉开车门,让他直接坐进驾驶座。 “这是离合,这是刹车,这是油门。”他一个个指过去,惯常的简练,“挂挡要先踩离合,看清楚档位。这车改装过,低扭强,起步别猛踩油。” 楚沅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皮革触感粗粝。他点头,按照段妄只是的启动引擎,发动机发出低沉轰鸣,车声微微震动。 “松离合要慢。”段妄坐在副驾侧身指导,“感觉到车动了就稳住,然后轻——” 话没说完,楚沅已经踩下油门。越野平稳地向前滑出去,绕过空地中央的树桩,转弯,调头,停回原位。整个过程流畅得不像新手。 段妄挑了挑眉。 楚沅熄火转头,微微一笑:“对吗?” “嗯。”段妄问,“以前开过车?” 楚沅意有所指地,慢悠悠道:“啊,工作需要,是开过很多车了。” 阳光从车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镀了层浅金。 段妄没听懂那点微妙的双关,他只是看着楚沅微笑的侧脸,被晨光勾勒出柔和线条,那么恬静。 一个念头破土而出。 不想结束。 不想结束这场教学,不想结束这种相处模式,不想结束这片山林里只有两个人的与世隔绝的日子。 深夜。 段妄在兽皮垫子上翻了个身,手臂的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但他就是睡不着。 炉火还在烧,柴是新添的,火光照亮木屋中央那片区域。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不是老鼠,是纸张摩擦的倾向。 他有某种强烈不安的预感,睁开眼,偏过头。 楚沅背靠着墙,膝盖上摊着一本粗糙的牛皮纸本子,那是他之前用来画速写的写生本,楚沅想要,他就重新装订了,用细藤蔓穿成册转送出去。 现在,楚沅正拿着半截铅笔在上面写着什么,笔尖划过纸张,沙沙的。 段妄安静欣赏了他一会儿,才问:“在写什么?” 楚沅没抬头,脸上明暗交织,眼底情绪难以分辨。 “日记,”他说,然后笑了,“要看看吗?” 那笑容很不真实,隔着暖光,却有点说不清的冷清。他想起山里面见过的雪狐狸,皮毛靓丽,表情天真,但行动总是出人意料的狡黠。 段妄沉默了两秒:“不了。” 但他坐了起来,撩开被子靠近了楚沅一点,在他对面坐下,刚好能看清正脸。他想看得更仔细一点。 楚沅也没再邀请,继续低头写。铅笔在纸上移动,偶尔停顿,像在斟酌词句。火光把他的面容映得暖融融的,鼻尖上有一点蹭到的炭灰。 隔着一段距离,段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最终没抬起来。 过了大概十分钟,楚沅写完了最后一步。他合上本子,满意地拍拍手,把它塞到枕头底下,这才慢吞吞躺下。 “段妄。”他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如果有一天,”楚沅边想边问,好像十分好奇,“你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样子,你会怎么样?” 段妄皱起眉:“你还能是什么样?” 楚沅笑了。淡淡的,有点遥远,隔着云山雾罩,让人琢磨不透。 “不知道。”楚沅拉起被子,闭上眼睛,“睡吧。” 段妄还坐在原处,脑子里反复回响刚才那句话。 能是什么样? 他想不出答案。 这个想不出,让他白天心底里的那点不安,犹如滴入清水的一滴墨,慢慢晕开。 …… 天还没亮透,灰白光线勉强透过木窗。 段妄是被一阵翻找声吵醒的。他睡眠很浅,山里养成的习惯。一睁开眼,就看见楚沅蹲在木屋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工具、备用绳索、一些段妄平时用不着但也没扔的东西。 楚沅在目标明确地找着什么。 段妄没动,静静看着他,有点不解。 接着他看见楚沅的手停了一下,从一堆杂物地下,抽出了一把用油布裹着的长条状物体。 第86章 段妄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他的猎枪。很久没用了,子弹都受潮了,他收在那里,怕吓着楚沅,从来没展示过。 楚沅解开油布,枪身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他检查了一下枪膛,动作很熟练,然后从旁边的木盒中取出两发子弹。 填弹,上膛。 “咔嚓。” 机械声在寂静的早晨格外清晰。 段妄坐了起来,楚沅转过身,枪口自然下垂,没对着任何人。他看着这个相处了两周,做过无数亲密之事的男人,跟看陌生人没区别。 “醒了?”楚沅说。 这好像也是他对楚沅说的第一句话。 段妄没吭声,视线移到他手中的枪上。楚沅走过来,弯腰捡起连接两个人脚踝的铁链。 他把铁链拉直,放好,然后举起猎枪。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山中寂静。火药味在狭小的木屋散发出来,浓烈刺鼻。铁链应声而断,子弹击中的地方,铁环扭曲,一截散掉的部位滚了两圈,停在段妄脚边。 余音还在耳朵里嗡嗡作响。 楚沅放下枪,枪口还在冒烟,他指了指炉子,那上面架着小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炖着东西,肉香混合着药草味。 “早餐。”楚沅很寻常地说,好像今天和往日并无不同,“炖了一早上。” 段妄看过去,又移回楚沅脸上,嗓音沙哑:“哪来的肉?” “兔子啊。”楚沅笑眯眯的,似在模仿他的恶劣表情,“炭烤小兔,红烧小兔,清炖小兔,麻辣小兔……都在里面了,我处理得很干净,你教我的方法。” 段妄脸色一瞬间变得异常难看,胃里如同被倒灌了冰块。 那几只圆滚滚的幼崽,他还记得楚沅蹲在兔窝前喂草的模样,还有那个歪歪扭扭的围栏。 楚沅看他脸色越来越差,终于“噗嗤”笑出声来。 “吓你的。”他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只是些野山菇。” 楚沅把枪随手一扔,取出枕头下的日记本,接着抓起段妄挂在墙上的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 “车借我。”不是询问,是通知。 段妄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要走?” 楚沅已经走到了门口,他拉开们,冷空气灌进来。连一秒钟的停顿都没有,他就这么扬长而去。 段妄坐在原地,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着地上断裂的铁链,盯着炉子上海冒热气的炖锅,盯着院子里那窝蠢名字的小兔。 几秒钟后,他猛地站起来,冲出去。 越野车已经发动了,引擎在清晨的山谷里回荡。楚沅坐在驾驶座,车窗摇下,他正调整后视镜。 段妄跑过去,手掌拍在车窗框上。 “喂!”他声音有点急,“真这么无情?” 楚沅从后视镜里看他,微笑:“这几晚过得不是很愉快吗?简直不要太多情。” “连你男朋友也不要了?”段妄盯着他,“连句再见也不说?” “段妄。”楚沅表情冷下来,“囚徒和绑架犯之间,要说再见?” 段妄语塞。 楚沅挂挡,松离合,踩油门。 “炖蘑菇记得吃,”他说,“我做得很用心呢。” 然后车窗摇了上去。 越野车碾过碎石,驶上那条来时的狭窄山路,扬起一片尘土。段妄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在晨雾里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山路拐角。 他站了很久很久,直到—— “嗡。” 远处突然传来靠近的引擎声。 他心头一喜,以为楚沅去而复返,终究是在和他闹着玩。但才迎上去几步,就听出来的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 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段妄表情冷了下去。 十几辆车浩浩荡荡开了过来,其中还有警车。车门砰砰打开,穿着制服的人叫他举手别轻举妄动。 是被楚沅的那道枪声吸引过来的。 熟悉的脸孔也在其中,卓世衡、邵临川、林清让、路知微。他们有的穿着高定西装,有的是实验室的白大褂,和这里格格不入。 他们厉声质问他:“沅沅呢?!” 段妄的目光一一从他们脸上扫过,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走了。”两个字,轻飘飘的。 “走?走去哪?” 几乎是同时,四个人的手机响起短信提示音。车上装了信号加强器,那个久久没能联系上的人,此刻主动给他们发来了消息。 每个人看到短信内容的刹那都呼吸停顿了一下。 卓世衡第一个抬头,再也不管其他人,当机立断上车,吩咐伺机:“回市区。回铂悦云湾!” “卓总,那这里——” “废什么话!开车!” 四个男人又接二连三急匆匆离去,好像收到的内容给了他们莫大的希望。 警察围住了段妄,指控他涉嫌绑架,将他用手铐制伏。段妄回头看了木屋一眼,主人格的意识在这个时候强烈地想要掌握身体,两道灵魂在躯壳里挣扎。 半晌,在警察厉声的质问中,段妄两眼一闭,失去主动权。 最后一个念头,是那道蘑菇汤,来不及喝了。 第71章 越野车在山路上颠簸,楚沅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风带着山间草木清冽的气息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车载音响里在放一首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流行金曲,楚沅跟着旋律学了两句,嗓音懒懒的。 【宿主,短信都已经群发出去啦。】系统说着,停顿了一下,【可是,你让我给他们发的……‘有东西留给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最近也没发现你准备了什么特别的啊。】 楚沅笑了。 他真心实意笑起来时,眼睛总是弯起来,太阳光照进去,琥珀色的瞳仁透亮。 “让他们猜呀。”他说,“猜得越用心,记忆越深刻呀。” 系统:【宿主,你真的好坏xwx】 “谢谢夸奖,”楚沅转了把方向盘,车子拐上通往县道的柏油路,“对了,脱离计划就按照5号剧本的来吧,你安排一下。” 系统立刻打起精神:【5号剧本里,炮灰受是在一次跨国航班里遭遇飞机失事的。只是按照时间线来说,距离事故发生还有一段时间呢。】 “你给我包一架私人飞机就行,机长和乘务员就用数据顶替掉,没必要牵扯无关的人了。” 【好的。】系统开始调取航线信息和飞机型号数据库,【时间呢?宿主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楚沅想了想。 车窗外的风景在快速后退,远山青黛,天空湛蓝,真是个好天气。他也已经迫不及待要回现实世界美美度假了。 “明天。”他说。 系统吃惊:【这么快!可是,路知微和卓世衡两个人的亲密度还差一点点没有满呢,宿主甚至不打算挤出点时间再去见一下他们吗?】 楚沅慵懒道:“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系统只好按下担心,不说话了。 车子驶上高速公路,车速提了起来。音乐切到下一首,节奏明快的摇滚,鼓点敲打着耳膜。 楚沅跟着节奏点头,不像告别,而只是去简单赴一场期待已久的旅行。 铂悦云湾。 卓世衡输密码时手指都是抖的。 手机在另一只手里,屏幕亮着,是楚沅发给他的短信: [铂悦云湾的密码还是你的生日。那盆你嫌土气的绿萝,我养开花了。我要出趟远门,记得帮我定期浇水。] 生日输进去,门果然开了,他匆忙推门进去,眼神又迅速失落下去。 空无一人。 房子很干净,干净得不像有人住。但空气里有种很淡、很熟悉的气味,不是香水,是某种洗涤剂混合着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像楚沅身上常有的那种气息。 卓世衡站在玄关,没开灯。外面的光线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拉出几条光带。他的目光扫过客厅,沙发靠垫摆得整齐,茶几上放着一本摊开的杂志。 楚沅不抽烟,但茶几上摆了一只小狗烟灰缸,干干净净没有烟蒂。为谁留的不言而喻。 他的视线停在阳台,那盆绿萝。他记得初次带楚沅来这里,剧烈争吵下他打碎了装饰花瓶,后来随手买了花卉替代。 只是看上去不上档次,就丢在这里没再管过,叶子黄了几片,藤蔓蔫蔫地垂着,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现在,绿萝被换了个白陶盆,藤蔓被仔细牵引着,沿着阳台栏杆爬出了一片绿意。最顶端抽出了新的嫩芽,翠生生的。 而且,开花了,很小很小的白色花苞,藏在叶片间。 卓世衡慢慢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嫩叶,柔软,带着凉意。 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在阳台发生的不快,他待不下去,转身回了客厅。 沙发角落丢着一册剧本,是《正义租借条例》。他随手拿起翻了翻,正文密密麻麻写满了楚沅的批注。 第87章 楚沅的字清秀,有点稚气,但很工整。卓世衡笑了笑,一页页翻过去,大部分批注是关于人物理解、表演思考、台词重音标记。楚沅写得很认真,有些地方还画了简单的情绪曲线图。 然后他翻到了某一页。 那场戏是他和邵临川的对手戏,页边空白处,楚沅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他说这是捷径,但我知道这是你给的。” 字迹很轻,像是写的时候犹豫过,又像是怕被人看见。卓世衡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不由得回忆起当初,自己把剧本推给楚沅时。 当时的自己,应该是居高临下施舍过去的吧。楚沅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他从未真正透过皮囊看见楚沅的所思所想。 卓世衡合上批注本,握着手里,指节发白。 他转身走向厨房,想看看楚沅有没有好好吃饭。冰箱里面的东西不多,两盒牛奶,几颗鸡蛋,没了。 只是,在冷冻层的最里面,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便当盒子。 白底,草莓色波点,盒盖上印着一只卡通兔子,楚沅就喜欢买这些幼稚的东西,装他那些小朋友才吃的小零食。 卓世衡把盒子拿出来,很轻。他打开,里面是半盒曲奇饼干,形状歪歪扭扭,有的烤糊了边,有的裂成了两半。饼干已经冻僵了,表面结着白霜,看起来放了很久。 卓世衡想起来了。 那次的烛光晚餐,那天是贝书安的生日,他怀揣着自私的情绪把楚沅叫来,席间楚沅和他说些什么他都没太上心。可这会儿却突然捕捉到了一点记忆碎片,当时,他抱怨餐厅的甜品不好吃。 楚沅低声说他可以学学,下次做给他吃。他随口应付了句“随便你”。 后来楚沅好像真有一次端来一盒曲奇,烤得很难看,味道也普通,他吃了一口就推开了。 楚沅默默把剩下的收了起来,说:“下次再做更好的。” 没有下次。 卓世衡看着那半盒冻得发硬的、歪歪扭扭的曲奇,突然觉得眼眶发热。 脊柱仿佛支撑不了身体的重量,他撑着冰箱一点点蹲了下去,手里捧着那个冰冷的铁皮盒子。 都已经不能吃了,楚沅却没扔。他把这盒失败的曲奇留在了冰箱最里面,像是要留着什么证据。 证明,曾经有人为他学着做过甜点,有人把他随口说的话当真,有人……也想试着好好爱他。 卓世衡拂过盒盖上那只卡通兔子,兔子笑得没心没肺。 他闭上眼睛,把额头抵在冰冷的箱门上。 呼吸在颤抖,心脏疼得他几乎蜷缩起来。 “沅沅……” …… 【叮!恭喜宿主,2号目标当前实时亲密值100%,已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随时可以结束任务。】 系统提示音在楚沅脑海里响起,他刚把车停进服务区,正拧开一瓶矿泉水。 “唔。”他喝了一口,语气平淡,“比预想的快。” 【宿主真是妙算无遗~】系统悬着的心放下了一点,开始吹彩虹屁。 楚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向远方。阳光很好,公路笔直地伸向天际。真是个好日子啊。 当天傍晚,卓世衡收到一条信用卡消费记录。 是他名下那张副卡,很久以前给楚沅的那张,可是楚沅从未用过。只有今天,突然划出一笔大额款项。 消费项目是私人飞机包机服务,卓世衡一下子坐起来,吩咐秘书立刻去查。 秘书二十分钟后把资料整理好发给卓世衡,航线是本市国际机场到南太平洋的一个小岛屿,出发时间就在次日清晨七点半。 卓世衡马上拍桌:“给我订明天的票,越早越好!” “卓总,翡翠岛是私人岛屿,需要提前申请入境许可……” “那就去申请,现在,立刻,马上去办!” “是。” 挂断电话,卓世衡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华灯初上,车流如织,但他的心思已经飞到了南太平洋。 楚沅去那里做什么?度假?散心?还是……打算彻底逃走消失? 不,不会的。卓世衡用力摇头。楚沅给他留了短信,留了绿萝,还说有东西交给他,虽然不知道是不是曲奇。 但那句话的潜台词,不就是“等我回来”吗?一定是的。 他要去找楚沅,他们可以好好谈谈,把过去的混账事一件件说清楚,可以道歉,可以补偿,可以…… 可以重新开始。 卓世衡深吸一口气,转身去收拾行李。 他等不及了。 第二天清晨,六点十分。 卓世衡已经坐在了vip候机室,秘书以时间优先的准则订下了最早一班飞往翡翠岛的航班,到了之后再转小型水上飞机。 手机震动,他以为是登机提醒,拿起来一看,是秘书打开了。 秘书从来没有这么慌张的时刻,声音发抖:“卓、卓总……出事了。” 卓世衡眉头一皱:“什么事?公司有问题等我回来再说,我现在没空去处理其他……” “np8975,楚先生的那架包机……”秘书的声音断断续续,“刚得到空管的消息,飞机与地面失去联系,雷达信号消失……” 卓世衡心脏猛地一沉。 候机室的广播在响,登机提示在循环,周围有人在走动、交谈。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了。 耳朵里只有秘书那句话,在反复回响: 飞机失联。 “不可能。”卓世衡自语,“你打听清楚了吗?是不是搞错了?可能只是途中颠簸……” “卓总,”秘书哽咽了,“航空公司已经启动了紧急预案,救援队已经出发了,但是……” 但是什么,秘书没说下去。卓世衡听懂了他的意思,但是,凶多吉少。但是,希望渺茫,但是…… “除非亲眼见到,否则我不相信。”卓世衡异常冷静,“快到点了,我要按原计划起飞。” 挂断电话,卓世衡坐在候机室的沙发上一动不动。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卓世衡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几秒,接起来。 “您好,请问是卓先生吗?”电话那头是个女声,声音很官方,带着职业化的沉重,“这里是国际航空公司事故处理中心。我们正在联系np1234航班乘客楚沅先生的亲属,您是他联系方式里被置顶的其中一个。” 卓世衡呼吸停住了。 “请问您与楚沅先生的关系是?” “我是他男朋友。”卓世衡急道,“他怎么了?飞机找到了吗,他有没有事?” “也是男朋友?这……呃,没什么,抱歉。”对方停顿了一下,“很遗憾地通知您,我们仍在全力搜救。但是请您做好心理准备,有消息我们会第一时间告知。” “……” 卓世衡闭了闭眼。 “会没事的,”他低声安慰自己,“他有那么多好福气在后面,这次会没事的。” ----------------------- 作者有话说:晚上还有一更[让我康康] 第72章 新闻是在翌日上午十点发布的。 简短,冰冷,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国际航空事故调查委员会召开紧急发布会,确认np8975航班在南太平洋上空发生结构性解体。 “包括两名机组人员、一名乘务员、一名随机机械师和一名乘客在内的五人,”发言人面对闪烁的镁光灯,语气沉重,“目前尚未发现生还迹象。搜救工作正式转为遗体打捞与事故调查。” 直播画面切到海面。 灰蓝色的太平洋在阴云下翻涌,几艘救援船在巨浪中起伏如芥子,远处有直升机悬停。 海面无声,像一场盛大而沉默的葬礼。 段望坐在策展人工作室的白色皮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早已经凉透的咖啡。 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属于另一个人格的作品,《逐日》。 但和他记忆中的版本不同,画布左下角,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海面上,多了一抹暗红色。 像血,又像落日投下的最后一缕光。 “匿名寄来的?”段望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有点飘。 “对啊。”策展人是一位年过五旬、衣着考究的女人,正用惊叹的目光打量着那幅画,“段先生,这一笔加得太妙了,它完全颠覆了原作的傲慢,赋予了作品新的灵魂。我已经联系了几位评论家,他们一致认为,这幅画足以角逐今年的威尼斯双年展……” 段望死死盯着那抹暗红。 那也不是另一个人格画的。 他记得很清楚,段妄创作《逐日》时十六岁,满脑子都是离经叛道,一往无前,高傲得不可一世。 这一笔,是谁加的呢? 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炉火,悬崖,年轻人蹲在岩石前画兔子的侧脸,还有一句轻若飘雾的话: 第88章 “这里好像你画里的地方。” 段望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起来。 他放下咖啡杯,手指用力按住额角。那种熟悉的被挤压的感觉卷土重来,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颅骨内侧往外顶,要撕裂他的意识,要冲破牢笼。 “段先生?”策展人注意到他的异样,“您不舒服吗?” “……没事。”段望深吸一口气,强行把那股躁动压回黑暗深处,“这幅画……我想收回。” “收回?”策展人愕然,“可是展览下个月就……” “抱歉。”段望仓促起身,动作大得带翻了勺子,“我……我需要再考虑一下。” 他转身欲走,口袋里的手机却在此刻震响。 陌生的号码,显示着那个令人心悸的国际区号。 “您好,请问是段望先生吗?”电话那头声音低沉公式化,“这里是国际航空事故处理中心……” 后面的话,段望出现了耳鸣。 他只捕捉到了几个尖锐的关键词,飞机失事,遗物,家属认领什么的。 连电话是什么时候挂断的,他都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自己站在策展人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川流不息的车和人,手里死死攥着那块已经黑屏的手机。 窗外阳光正好。但他觉得冷,彻骨的冷。 …… 航空公司为遇难者家属安排了临时住所,甚至配备了一名心理医生,负责安抚家属情绪。讽刺的是,那位遇难者生前似乎没什么人际关系,死后来认领遗物的倒是各个有头有脸。 邵临川推开安置点的门时,卓世衡已经在了。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冷冰冰的logo和流程图。卓世衡背对着门站在窗前,肩膀绷得死紧,感觉一片落叶的重量就能将他压垮了。 听到开门声,卓世衡回过头。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上。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除了敌意,他们再无多余的精力分给对方。 邵临川摘下墨镜,露出底下布满血丝的双眼。卓世衡眼下亦是一片青黑,下巴上冒出了胡茬,昂贵的手工西装皱得不成样子。 “你来干什么?”卓世衡先开口,声音沙哑。 “认领……遗物。”邵临川艰难地吐出那两个字。 怎么就是遗物了?人怎么就没了?他至今仍有一种荒谬的不真实感,他现在甚至希望卓世衡嘲笑他一番,骂他一句:你有毛病吧?人还好好的,你咒你自己去。 可卓世衡狼狈的精神状况说明了一切,说出来的只是一句: “你不是家属。” 没有奇迹。 邵临川如鲠在喉,半晌,才用尽力气反驳:“我是他生前最重要的人。” “别在这种时候逗我笑了。”卓世衡目光森然,“邵临川,你和他不过就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何况你早就解雇了他。” 邵临川的手指抽搐了一下,都说十指连心,似乎连带心脏也那句话生生扯下一块肉。 “那你呢?你又算什么东西?” 卓世衡不说话了。他没有力气再做无谓的争辩。 房间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他们都宁愿对方冲上来,像过去那样狠狠揍一拳,揍醒自己,好让人发现这一切都是噩梦一场。 几分钟后,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航空公司制服的中年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和文件,看到屋内对峙的两人,表情有些为难。 “卓先生,邵先生。”她礼貌地点头,“关于楚沅先生的遗物认领事宜……” “我是他的紧急联系人。”卓世衡打断她,从西装内袋掏出一份皱巴巴的打印件,“这是短信记录,他给我留了话,让我照顾他的房子,帮他浇花。这是关系证明,”他又掏出手机,点开相册,不停展示着他和楚沅之间的过往。 翻着翻着,他的眼眶先红了。 “他也给我留了短信,东西必须给我。”邵临川上前一步,“他孤苦无依,很长一段时间都跟在我身边,我是公众人物,这些全网皆知。” 卓世衡直接把一张黑卡拍在桌上:“我现在就可以支付东西价值十倍,不,百倍的保证金,多少钱都可以!把东西给我。” 邵临川一时语塞,他疲于处理沈煜和韶音的烂摊子,加上自我举报税务问题,手头拿不出现金。 工作人员左右为难,叹了口气:“两位,按照流程,遗物认领需要直系亲属签字。楚沅先生没有登记直系亲属,但他留下的紧急联系人名单里有五位……”她看了一眼平板,“卓世衡,邵临川,林清让,路知微,还有段望。理论上,你们都有权……” “那就按先后顺序。”卓世衡咬牙切齿,“我先到的。” “不行。”邵临川断然拒绝,“我要求共同认领,或者……” “别或者了,”卓世衡压低声音,眼神阴鸷,“你想等他们来了以后一起抢吗?” 邵临川:“……” 见两人暂时休战,工作人员松了口气:“那么请稍等。遗物目前只有一件,是一个皮质日记本,在打捞时被防水袋保护着,保存尚可。至于其他物品……大部分已在坠机时损毁。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有几分不忍:“关于遗体。由于坠机高度和燃烧程度,遗体……难以完整打捞。目前找到的只是……碎片。存在区分难度,法医建议集体火化处理……” “我不同意。”卓世衡几乎是吼出来的,“dna鉴定。我出钱,不管多少钱,把属于他的部分……分出来。” “既然您坚持,我会如实转达。” 不久,一个透明证物袋子送了进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笔记本,边角被海水泡得微微卷翘。 卓世衡接过袋子,指腹在透明塑料上摩挲,似乎想透过这层阻隔触摸到它的主人。 工作人员退了出去,然而房间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勇气打开那个本子。 邵临川盯着那个证物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蹲下来,把脸埋进手掌里。 肩膀在抖。 但没有声音。 . 下午三点,林清让赶到了。 推开门,死寂扑面而来。卓世衡如一尊风化的石像坐在角落,盯着地板,眼神空洞。邵临川站在窗前,背对着房间,一语不发。 “沅沅的……东西呢?”林清让问,一开口,声音哑得不成调。 卓世衡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只在嘴里机械地呢喃:“不可能的,他还没死……” 林清让走到他跟前,发现了桌子上的日记本,自己拿了起来。 皮质封面冰凉,带着海水的咸腥气。他翻开第一页,然后愣住了。 扉页上,贴着一张被透明胶带仔细粘好的纸片。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被人粗暴地撕下来过。 那是……他曾经借给楚沅的西方经济史笔记中的一页,上面有他的字迹,还有楚沅用铅笔做的标注。 纸片旁边贴着一张黄色便签,楚沅清秀的字迹如今看来触目惊心: “现在它完整了。我们呢?” 林清让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在他指尖发出细微的脆响。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楚沅红着脸借笔记的样子,爱惜地抚平每一道褶皱得样子,还有还笔记的那天,本子里夹着的淡樱色信封。 当时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呢? 到底是怕楚沅告白,还是也在期待着点什么呢? 原来楚沅一直留着一页。 留着这张被撕坏的纸,用透明胶带一毫米一毫米地粘好,贴在这个本子里。 留着这句……没有答案的问话。 林清让的眼前忽然模糊了。他踉跄了一步,扶住沙发靠背才站稳。 “他……”林清让的声音哽咽,“他还有没有……留下别的?” 没人理他。卓世衡还在一遍遍拨打一个早就关机的号码,不厌其烦。仿佛只要心足够诚,就能出现转机。 心理医生再次进来,试图劝说家属早点处理遗体。 卓世衡一听就炸了,毫无理智地喊他滚出去。 邵临川突然开口:“够了,卓世衡。” 卓世衡猩红的眼睛瞪向他。 “沅沅那么爱干净的人。”邵临川的声音在抖,“他一定不想……不想这样拖着,不想让自己的身体发臭腐烂,面目全非……” “你怎么知道他怎么想?!”卓世衡一拳砸在桌上,“你了解他多少?你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吗?你知道他……” 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没有多清楚。 不知道楚沅想要什么样的“安宁”。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楚沅就这么消失。不能让他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片,和陌生人一起烧成灰。 他得留下点什么。他要证明楚沅存在过。 要证明楚沅……是他的。 第89章 “……处理吧。”林清让轻声说,泪水盈在眼眶,“沅沅他……如果知道自己死后还这样……折腾,会不高兴的。” 卓世衡猛地抬起头:“你怎么知道?你问过他吗?” “我没问过。”林清让迎着他吃人的目光,“不如你下去问问他好了?毕竟他那么多的痛苦,都有你一份。” “……” 卓世衡盯着他,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几秒后,他颓然靠回沙发,闭上眼。 “……火化吧。”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让他早点……自由。” 邵临川别过脸,看向窗外。 林清让低下头,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地毯上,洇开深色的圆点。 . 第四个赶到的是路知微。 他依然穿着万年不变的实验室白大褂,外面套了件黑色冲锋衣,头发被风吹得凌乱。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 “遗物呢?”他一进门就问,看起来相当冷静。 房间里三个人同时看向他。 林清让还红着眼眶,卓世衡瘫在沙发里,邵临川站在窗前。 路知微的目光扫过他们,最后落在林清让手里那个深棕色笔记本上。 “这是沅沅的?”路知微走过去,伸手,“给我。” 林清让下意识把本子往怀里护了护:“这是沅沅留给我的。” “留给你的?”卓世衡睁开眼睛,冷笑,“明明是给我的!你凭什么自作多情?” “就凭这里面有我的笔记!”林清让指着扉页上那张被粘好的纸,“沅沅把它粘在这里,就是……” “就是什么?”邵临川转过身,“一张破纸就能证明这是他留给你的?让我看看!他肯定是给我的……” “你也别自作多情了,给谁都不可能是你。”卓世衡怒道。 “够了!”林清让提高音量,眼泪又涌上来,“你们别吵了……沅沅已经……已经够难受了,你们还要在这里……” 路知微插话:“给我,我要看。” 林清让抱着本子,摇头:“不……这是沅沅给我的……” “林清让。”卓世衡的声音冷下来,“把东西还给我。” “我说了,这是沅沅留给我的!” “你怎么证明?” “我……” 林清让往后躲,卓世衡拦住邵临川,路知微趁乱去拿本子,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四个男人谁也不服谁,就这么哄抢着一只日记本。 “砰!” 门被大力推开。 段望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这场荒诞的争夺战,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 “真精彩。”他在走廊就听见了里面的争吵,“人没了,抢遗物倒是积极。”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 段望走进来,随手带上门。他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工装裤,头发乱糟糟的,眼底乌青一片,但眼神很锐利,锐利得不像平时懦弱的那个段望了。 路知微率先恢复理智,松开手,整理了一下被扯皱的袖口:“既然日记究竟是给谁还有待商榷,那么至少,我们应该先看过内容决定。” “那就看。”邵临川说。 林清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把日记本放在了茶几上。 五个人诡异地围坐下来,这大约是他们这辈子最和谐的时刻。 林清让先翻开本子。他翻到中间一页,指着上面的一段文字: 「林同学的笔记好详细!可是讲经济周期的那部分好难懂哦。我熬夜看了两天,每天看到凌晨三点,终于看懂了一个模型。明天有机会去问问他。」 林清让的指尖在那行字上轻轻划过,眼睛又红了:“看到了吗,沅沅把我和他每一次微不足道的交集都好好的记录了下来……这就是给我的。” 卓世衡瞥了一眼,嗤笑:“不过就是普通的流水账,谁记日记不这样写,不足为道。” 邵临川沉默地翻开着,突然看到关于他的部分。 「邵哥今天胃痛,偷偷吃了止痛药。但止痛药伤胃,我查了资料,给他煮了山药粥。他没喝,说没胃口。粥倒掉了,可惜。」 「邵哥的戏服腰带扣坏了,道具组来不及修。我用细铁丝缠了一下,应该能撑过今天这场戏。他没发现。」 「邵哥又和导演吵架了。回来的时候脸色好差。我给他泡了蜂蜜水,网友说这个泄火,结果晚上都泄我身上了,不灵。」 邵临川扯出个笑,比哭还难看。 “沅沅还是我助理的时候……”邵临川低声说,“他那时候,心里只有我。” “心里只有你?”卓世衡冷笑,“邵临川,你哪来的自信?”他忍着怒火,继续往后翻,翻到后面几页。那里夹着一张打印的清单,是恐怖小说书单,旁边有楚沅用铅笔写的读后感: 「《鄂榭府崩溃记》:好吓人。但卓先生喜欢,我得看完。」 「《螺丝在拧紧》:看不懂。但卓先生说过这本的隐喻很妙,我再读一遍。」 「《克苏鲁神话》:掉san……但卓先生的书架上有全套,我得了解一下。」 …… 「今天试着看《闪灵》,看了三页就做噩梦了。但卓先生说他最喜欢这本。我再试试。」 卓世衡盯着那些字,喉咙发紧。 他从未想过楚沅为了迎合他那些冷僻的爱好,找到和他的共同话题,这么的用心。可是如果那个时候告诉他,恐怕他也只会觉得,这是为了攀附他使的心机吧。 路知微一直沉默地看着。等卓世衡放下本子,他才伸手,翻到更后面的部分。那里不是日记,而是……课堂笔记和实验记录。 楚沅把路知微教他的每一道题、每一个实验步骤,都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旁边还有批注: 「路学长说这一步最容易出错,要特别注意。」 「这个公式路学长推导了三遍,我还是没完全懂。明天再问他一次。」 「路学长的手很稳,移液的时候一点不抖。我得练练。」 …… 路知微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严谨的实验记录和稚嫩的自我检讨,心脏某个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缓慢地、精准地剖开了。 他想起楚沅在实验室里“笨拙”的样子,想起楚沅一次次“犯错”时小心翼翼的眼神,想起楚沅追在他身后问问题的执着。 他一直觉得楚沅这样的学生很笨,其实笨的另有其人。 他可以自信满满的计算出复杂的分子式,计算一切书本上有的定理,唯独难以计算人心。 路知微摘下眼镜,用指尖按了按眉心。 再抬头时,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叮!恭喜宿主,2号目标当前实时亲密值100%,已达成进入结局的前置条件,随时可以结束任务。】 【所有攻略目标(5/5)亲密度已达100%。】 【任务完成度:100%。】 【脱离程序准备启动。】 系统的提示音在遥远的的维度响起,那是只有楚沅能听到的“福音”。 但在这个房间里,五个男人都只是沉默着,各自陷入绝望的泥沼。 段望一直没说话。他等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才伸手,翻到日记本的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对折的纸,展开,是一首关于伊卡洛斯的民间小诗。手抄的,字迹很工整,是楚沅的字。 段望盯着那首诗,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想起那幅《逐日》,想起那段山谷里与世隔绝的日子,炉火,悬崖,教楚沅设置陷阱,钓鱼,杀野猪,开车……那些统统都不属于他的记忆。 最后想起楚沅问他,“如果发现我不是你以为的样子”。 那些是段妄的记忆。 而现在,那些记忆正在撕裂他的意识,要冲出来,要夺走……夺回那些属于“段妄”的、和楚沅共处的时光。 段望猛地按住额角,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段先生,你还好吧?”心理医生上前关心。 段望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有挣扎,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偏执。 “人格分裂……能不能做手术融合?把副人格的记忆……夺过来?” 医生愣住:“段先生,人格融合是一个复杂的心理治疗过程,不是手术可以……” “我不管。”段望嘶吼着指住自己的脑袋,“这里有个人偷走了我和沅沅的时间,我要拿回来!我,我要……所有!” 医生哑口无言。 房间里又陷入死寂,只有段望粗重的喘息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海浪的呜咽。 段望忽然想起另一个人格写在画作背后的一句西方谚语:no plough stops for the dying man. 没有犁会为死人停下来。 此时此刻,每个人都觉得日记里记载着爱过自己的证据。 天色不知何时暗下来了。 海风带着咸腥气,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动了日记本的纸页。 第90章 哗啦一声。 像叹息。 第73章 【任务结算中……】 【世界编号:c-7792(融合态)。】 【任务评级:sss(历史最高评级)。】 【基础奖励:5,000,000积分。】 【附加奖励:五条任务线同步完成,额外奖励2,000,000积分。】 【总积分:7,000,000。】 【最终到账:6,934,512积分(已扣除系统运营成本和道具消耗)。】 【结算完成。】 机械音在纯白色的结算空间内回旋,有种礼赞的节奏感。 楚沅躺在穿梭舱里,头顶是柔和光带。舱内温度恒定,充斥着淡淡的电子液味道,与任务世界里山林、海水、或男人们怀抱中偏执的体温全然不同。 【宿主……】系统有些恋恋不舍,【我们……要分开了。】 楚沅眼睫微动:“嗯。” 【我的年度业绩评级直接冲到了s+!】智械有着掩不住的小骄傲,随即又变成失落,【多亏了宿主带我躺赢。我从来没见过哪个宿主能同时攻略五个s级目标,还刷满亲密度……】 “是你配合得好。”楚沅缓缓睁开了眼睛,坐起身。 长时间的身体休眠让脊椎发出细微的脆响,他回归现实,活动了一下脖颈和四肢。 【宿主……】链接断开在即,智械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下次……下次如果你还需要任务助手,能不能……还选我当系统?我保证会升级更多人类情绪模拟模块,会做得更好……】 楚沅轻笑出声。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那里浮现出一个淡金色的光球,拳头大小,温暖柔软,像一粒微缩的恒星。 “看缘分咯。”楚沅用指尖戳了戳光球。 光球害羞地闪烁了一下,巨大的失落感溢于言表。 楚沅叹了口气:【好啦,如果下次你还没被其他宿主绑定,我又正好需要个系统,那就选你。】 光球猛地亮了一下:【一言为定!】 【正在断开链接……】 【链接断开。】 【祝您生活愉快,楚沅先生。】 光球化作流光消散。 楚沅从穿梭舱里跨出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拉开衣柜,换上属于自己的白衬衫和休闲裤。 镜子里的青年脸色略显苍白,穿越任务对精神损耗是很大的,楚沅身体素质本就没那么强健。 只是那双眼却亮得惊人,好像聚光灯下刚刚完成了盛大演出,收割了全场掌声欢呼的主角。 他推门而出。 门外是快穿局备胎部的公共休息区。巨大的环形空间,墙壁上是实时滚动的任务榜单和业绩排名。 此刻,中央那块最大的屏幕上,正用金色字体显示着最新刷新的记录: 【历史性突破!备胎部员工楚沅,于c-7792融合世界同步完成五条s级任务线,综合评级:sss!刷新部门最高记录!】 嘈杂的大厅在楚沅露面的那一刻,诡异地寂静的三秒。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他。随后,掌声如潮水,几乎要掀翻高耸的穹顶。 “楚神!!牛啊!!!” “五个s级!还是融合世界!你怎么做到的?!” “求带飞,求教学!楚神开个班吧!” “那个史冠的成就图标好帅啊,是金色王冠带三个小星星……” 同事们蜂拥而上,有勾肩搭背套近乎的,有递饮料的,有满脸崇拜问东问西的。楚沅微笑着应付了几句,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楚沅。”一个文员分开人群挤过来,“姜总找你,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楚沅点点头,却没往稽查部的方向走,而是转身朝人事部的柜台走去。 “欸?楚沅,姜总找你……” “叫他把工资打我卡上就行。”楚沅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柜台后的主管笑得满脸褶子:“小楚啊!恭喜恭喜!sss评级啊,咱们部门成立以来头一份!这奖金发下来都能直接买颗星球了吧?” “谢谢。”楚沅把员工卡递过去,“我想兑换年假。” “好好。”主管在光屏上点了几下,“想去哪儿消遣啊?” 楚沅调出光屏,指尖在星际版图上划过,最后停在一个碧蓝如宝石的剔透球体上。 “蔚蓝星。”他说,“去看海。” “哎呀,很不错的地方呀!蔚蓝星最近正是旅游旺季呢。”主管笑道,过了一会儿就操作好了年假申请。 “谢了。”楚沅收回员工卡,转身往外走。 “小楚啊!”主管叫住他,笑容里多了点长辈的慈爱,“好好玩,注意安全。” 楚沅回头,对他笑了笑:“会的。” 他走出备胎部大厅,穿过长长的白色走廊,走向航站楼的方向。身后还能隐约听到同事们的议论声: “这就走了?姜总又吃闭门羹了哈哈哈……” “你说姜总到底能不能追上人家啊?” “难说。感觉大神眼里只有钱和假期,你看他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吗?” “但姜总对他真的很好啊,当初人刚来的时候身体那么差,姜总天天盯着他吃药……” “可楚沅不喜欢被人当成弱者吧?” 声音渐渐远去。 楚沅的脚步没有停顿。 . 姜游追来备胎部时,楚沅已经离开十分钟了。 他穿着笔挺的深灰色制服外套,扣子都扣错了位置,呼吸微促,发丝略乱。 “他人呢?”姜游追问身边最近的一个员工。 “姜总,”员工尬笑两声,颇有些同情地看着他,“楚沅他去人事部兑年假了,说要出去度假呢。” 姜游皱眉:“什么时候的车?” “好像是……两小时后?去蔚蓝星的。” 姜游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人事部主管看着光屏上弹出的稽查部部长发来的年假申请,摸了摸下巴,笑容意味深长。 …… 星际航站楼,三号出发大厅。 楚沅坐在vip候车区的云端沙发上,翘着腿,指尖在个人终端的光屏上滑动。 账户余额那一栏,一串惊人的长数字折射在瞳孔里,让他心情大好。他哼起了歌,是任务世界里那首老流行曲的调子。 【列车k-773,开往蔚蓝星,将于十五分钟后开始登车。请各位旅客前往三号登车口……】 广播响起。 楚沅收起终端,拎起随身的小行李箱,里面就几件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轻装上阵。 他走到登车口,刷终端,闸机打开。 “楚沅!” 身后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 楚沅回头。 姜游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手里也拎着个小行李箱,穿着简单的黑t恤,没了制服那股严肃劲儿,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只是耳朵有点红,不知道是赶路赶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姜总好啊。”楚沅挑了挑眉,“这么巧?” “我……”姜游知道他故意装傻,也没挑明,走过来接手他手里的箱子,“我帮你拿。” 楚沅没拒绝,随他去了。 两人并排走进列车通道。vip包厢在列车最前段,私密性好,视野开阔。找到楚沅的包厢号,姜游帮他把箱子放进去,然后站在门口,略显局促。 “那个……”姜游清了清嗓子,“等到了蔚蓝星……我订了家不错的餐厅,听说那里的海景很漂亮。你……要不要一起去?” 楚沅正弯腰检查包厢里的设施,闻言抬头看他,眼睛弯起来:“哦?领导大人被拒绝过一次了,还没死心吗?” 姜游的耳朵更红了:“……嗯。因为,很喜欢你。” “哎,那你排队吧。”楚沅直起身,笑眯眯地说,“追我的人可多了,你得拿号。” 姜游:“……” 他张了张嘴,想再表达点什么,但千言万语,还是不如行动奏效,他也跟着笑了:“好,我排队。” 楚沅摆摆手,关上了包厢门。 门合上前,他看见姜游还站在门外,看着门板,表情有点傻。 楚沅勾了勾嘴角。 列车缓缓启动,驶出航站楼,加速,冲入星空轨道。窗外是浩瀚的星河,远处星云像泼洒的颜料,缓慢旋转。 楚沅在包厢里待了一会儿,觉得有点无聊,起身去了列车中部的观景餐厅。 餐厅是全景透明穹顶设计,星空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吧台供应各种饮料和甜点,楚沅点了两只冰淇淋,一只香草味,一只巧克力味,都是超大份,堆得像两座小山。 他端着冰淇淋,回头找座位时就看见了眼巴巴看着他的姜游。 姜游指了指靠窗的软榻,显然已经帮他找好位置了。楚沅从善如流坐了过去。 姜游还以为他给自己也买了一份,喜悦溢于言表,正想道谢,就见楚沅一左一右开吃起来。 第91章 香草味清甜,巧克力味浓郁。他吃得很专注,舌尖卷走融化的部分,眼睛满足地眯起来。 姜游:“……” 楚沅察觉到他的目光,舔了舔嘴角:“有事?” “没……”姜游叹气。 列车正经过一片绚丽的星云区,紫红色、蔚蓝色、金色的气体云交织缠绕。一颗巨大的,正在坍缩的恒星在远处散发出诡异的蓝光,美得惊心动魄。 楚沅当即把巧克力的那支递给姜游,嘴里因为含着冰淇淋,只发出了“唔唔”的声音。 姜游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又亮起来。他接过冰淇淋,指尖不小心碰到楚沅的手背,凉凉的。 原来还是买给他的嘛! 他心满意足,就着楚沅咬过的那个地方吃了一口。 楚沅掏出终端,调整角度,对着窗外连拍了好几张,星云的光映在他脸上,睫毛在眼底投下细碎的影子,专注的样子很好看。 拍完,他满意地翻看照片,随口说:“谢了。” 然后伸手,很自然地去拿姜游手里的冰淇淋。 接着就发现冰淇淋已经被吃掉一大口。 楚沅的手停在半空,眼睛慢慢瞪圆,声音里带着一点点不敢置信:“你……你吃我冰淇淋干嘛?” 姜游咀嚼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看手里的冰淇淋,又看看楚沅的表情,喉结滚动了一下,艰难地把那口冰淇淋咽下去。 “我……我以为……”姜游说不上是尴尬还是悲伤多一点,“你递给我,是让我吃……” 楚沅气鼓鼓看着他。 姜游被他瞪得更加窘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对不起,我……” “赔我。”楚沅叉着腰,语气蛮横,“你吃了我一口,得赔我一整个。” “好。”姜游觉得他这样的表情也十分可爱,“到了蔚蓝星,我给你买一整个冰淇淋机。” “这还差不多。” 过了一会儿,楚沅又补充一句:“谢啦。” “突然这么客气?” 楚沅哼道:“是谢谢你帮我进快穿局。” 任务之前的那个雨天,破旧的出租屋,奶奶冰冷的身体,和门外那个撑着黑伞,说可以给他一份工作的男人。 那时他十七岁,瘦得像根竹竿,脸色苍白,看人的眼神里全是警惕和绝望。 是姜游把他从泥潭里拉出来,给他治病,给他工作,给他一条可以走下去的路。 他舔了舔勺子,看向姜游: “但是姜游,别把我当成需要养在温室里的花。”他的眼睛在星空的光里显得格外亮,“我喜欢惊险刺激的体验。无论是任务,还是生活。我享受赚钱,享受挑战,享受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感觉。” 他笑了笑: “所以,如果你想追我,得跟上我的节奏。我的方向永远在未来,不会停下来等谁。” 姜游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坚定,还有一种终于想通了的明悟。 “好。”他说,“我体力很好,跟得上。” 楚沅点点头,继续吃冰淇淋。 窗外,星云渐远,列车开始加速,准备跃迁。 楚沅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把两个空杯子放在桌上,擦擦嘴,躺回软榻。 列车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列车即将进入跃迁程序。请返回座位,系好安全带。跃迁过程中可能会有轻微不适,属于正常现象……】 楚沅系好安全带,看向窗外。 引擎声变得低沉,车厢微微震动。窗外的星空开始扭曲、拉伸,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的池水。光流汇聚成漩涡,列车一头扎了进去。 跃迁的光在窗外拉成无数道流线,银白、淡金、幽蓝,交织成一片迷离的光海。 楚沅闭上眼睛,感受着轻微的失重感和空间跳跃带来的嗡鸣。 几秒钟后,震动停止。 他睁开眼。 窗外,跃迁的光幕正在褪去,一片浩瀚的碧蓝如宝石的海域在视野里缓缓浮现。阳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亿万点金光。远处有白色的岛屿,像散落的珍珠。天空是澄澈的蔚蓝,和海水的蓝几乎融为一体。 美得像精心打造的童话幻境。 楚沅用手掌贴上冰凉的玻璃。 海风似乎能透过玻璃吹进来,带着咸湿的、自由的气息。 他看见远处港口有白色的帆船,看见沙滩上像蚂蚁一样小的游客,看见海豚跃出水面划出的弧线。 列车广播再次响起,乘务员的语气都变得愉悦了: 【各位乘客,我们即将抵达本次旅程的终点,蔚蓝星。请您携带好随身物品。感谢您选择乘坐本次列车。】 【祝您旅途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