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夫郎求子》 寡夫郎求子 第1节 《寡夫郎求子》作者:芳草枣枣 文案: 【温柔隐忍美人寡夫郎受】x【又争又抢急色年下小狼狗攻】 陆宁成了新寡。 亡夫头七刚过,亲戚便要侵吞他的家产。 陆宁无儿女傍身,唯一保住家底的可能,是尽快弄出一个亡夫的“遗腹子”。 就在这时,寡夫郎的家门被深夜敲响。 来人沈野,是村里恶名在外的混子,也是亡夫的远房堂弟。 堂兄新死,他就看上新寡,借口为嫂嫂排忧解难,上了陆宁的床。 陆宁默许了这件事。 作为一个寡夫郎,想要怀上遗腹子,他别无选择。 几个月过去。 陆宁从凌乱的床上爬起,习惯性披上素衣。 又是一夜不光彩的旖旎,亡夫牌位湿漉漉地叩倒着。 陆宁将它拿起,放到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他没怀上遗腹子,也赶不走沈野。 前路茫茫,进退两难。 偏偏屋门又被叩响。 晨光里,来的不是难缠的亲戚,而是高大年轻的汉子。 沈野带着十里红妆,为陆宁披上嫁衣。 “宁哥儿,别守寡了,做我的夫郎,从今往后有我护你。” - 沈野在很小的时候,就注意到了宁哥儿。 陆宁是他远房堂哥的童养媳,生得极其漂亮,好像庙里的观音。 沈野常想:那么美的人,怎么就是别人的夫郎呢? 为什么不能做他的夫郎,他的童养媳? 离村八年回来,堂哥病入膏肓,陆宁似乎也过得不好。 沈野就在村里住了下来。 之后心上人成了寡夫郎,艰难地守着又破又空的家,还想怀上亡夫的遗腹子,沈野想也没想就闯了进去。 他借着造娃的由头,把死鬼堂兄宠不起的人,圈进自己羽翼下狠狠地宠,也把那病秧子睡不动的人,抱上自己的榻狠狠地睡。 心心念念许多年的人儿既然同意让他夜里进门,就别怪他这辈子赖着不走。 唯一能让他心甘情愿离开寡夫门前的方式,只有陆宁答应进他的家门。 ——成为他的夫郎。 ——明媒正娶的。 - 怀揣隐秘的沈野一夜夜偷偷叩响陆宁的家门。 “嫂嫂开门,我是堂哥。” 新寡不说话,只打开一线门扉。 夜色阴晦,幽幽香烛光在地上投出一条暗昧的小道。 沈野走了进去。 +++++ 阅读注意: 1.双c,1v1~主受视角,受26岁,攻20岁,有年龄差,也有巨大的体型差、肤色差。 2.受和亡夫哥是无性婚姻,没有爱情。亡夫哥是攻的超远房堂哥,攻叫受嫂嫂只是情趣~ 3.哥儿世界观,受能生,不过按照大纲来说,写到怀孕就结局了。可能番外会直接出现包子,也可能压根不提,主要还是小情侣二人转。 4.先do后爱,爽一下xp的小黄饼,没啥剧情,主要就是小情侣甜甜瑟瑟二人转。不种田,也没有打脸斗亲戚的剧情,配角的作用都是推进主角的感情。 5.短篇,正文20w字左右。作者眼瘸,错别字多,欢迎捉虫,会掉小红包~ 6.主角都有道德瑕疵,尤其是攻!从小惦着人.妻能是啥好人,他大大滴坏! 7.原梗不能写,改成寡夫郎梗了!请原本的读者宝宝们主意!爱你们! 内容标签: 布衣生活田园 种田文 日常 先婚后爱 主角:陆宁 沈野 其它:哥儿,寡夫,夫郎 一句话简介:堂哥入土,堂弟进门 立意:熬过风雨就有彩虹! 第1章 新寡 陆宁的相公死了。 他成了新寡。 家里人丁本就单薄,两老死得早,陆宁的相公缠绵病榻多年,前一阵终没熬过秋肃冬杀,溘然长辞。 陆宁才二十六岁,就彻底成了孤寡。 他本是作为童养媳来的村里,至今已有二十年,早与娘家人断了联系,膝下也没有一儿半女。 一个柔弱的寡夫郎,守着一栋空宅子,还并好些良田,在这家家户户沾亲带故的村子里,就像稚子怀金过市,难免让人觊觎。 这不,亡夫头七刚过,家里就来了数不清,认不全的亲戚,讲着人情世故,实行偷抢打砸。 亡夫的大伯哭说他曾经送来过不少衣物救济,抢了几双还算崭新的鞋子回去;二婶说两老曾经欠了他们家债,把陆宁存着的几两银钱全带走了。 分明人还活着的时候,这些债主从没冒出来过。 如今死无对证,相公才刚走,生活就被搅得一团糟。 此前二十年里,陆宁为了照顾体弱多病的亡夫,一直深居简出,不怎么与亲戚邻居打交道,自然也说不过,拦不住这些打着亲族名义的匪类。 陆宁倒也去找过里正做主,却只得一句:“沈生这一户死绝了,沈家村人的遗物自然要分还给乡亲,你嫁给沈生十年,没诞下一儿半女,怎么能算是村里的人。” 里正也姓沈,帮的自然也是同根同源的本族人。 未亡人本是去找公道,却没想到村长的心也是偏的,公道没找着,反倒把家里所有的东西都赔走,叫村长充了公。 里正的目光倒比寻常泥腿子长远些,没当场把事情作绝,给陆宁留了一年的时间,让他在宅子里给亡夫守孝。 等孝期一过,陆宁再嫁也好,无家可归也好,都和村再无关联。 陆宁家里的几亩良田也立即被收走,分了人。 毕竟一个寡夫郎要那么多田做什么?能种得过来吗? 里正说得头头是道,村人也纷纷附和。 可陆宁家自从两老走后也没种过田了,都是把田租出去收租的,乡亲们都是知道,却没人帮他说话,都被利益熏哑了嘴,蒙了心。 “除非你肚子里怀了沈生的孩子,遗腹子姓沈,我们沈家村自然会帮扶。但怎么可能?”里正道。 这确实是几乎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陆宁成亲十年,和沈生同住足有二十年都不曾怀上过一次,便是他眉心的孕痣那般红,是极好生养的表现,也没人觉得他能在这个节骨眼突然怀上。 到了一年之后,寡夫郎被赶出村子,差不多已成定局。 被推到风口浪尖的陆宁本不是爱争抢的性子,多年与一个缠绵病榻性子阴晴不定的病患相处,也让他习惯了隐忍与退避,习惯多为他人考虑。 可这事村里做得过分让人心寒。 陆宁这宅子是他和亡夫沈生共同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早被他当成自己的家来经营。 屋里的墙他修过,瓦片他补过,罐子里那几两体己钱,是他和沈生病床前一口稀药一口米汤省下来的。 除此之外,陆宁没有其他长处和生存的本事。 整整二十年,一个哥儿最好的时光,都被家里的病患给拖累住了。 如今家里没了田,钱啊粮啊都被抢了,一年后连落脚的地方也要被收走。 任谁都可以预见,陆宁的未来会多么凄惨。 更何况他还是个很美的哥儿。 即便已年过二十六,放在村里是娃娃都能帮忙下田的年纪,或许是没有子女和农务烦劳的缘故,他依然极美。 ——美得和这个闭塞、贫穷的村子格格不入,像是时光永久地定格在了他十六岁的年华里,再未前进过。 陆宁一身皮囊极为姣好,肤色雪一般洁白,腰肢细如杨柳,十指修长柔美,艳红孕痣就点在微垂的柳眉中央。 抬眼是媚眼如丝,好似勾人的妖魅,垂眸又温软慈悲,有观音的圣洁之相。 刚来村里时,明明还只是黑黑瘦瘦的一小团,越长开却越是貌美异常。 村里的夫郎婆娘们背地里说他是狐媚子。 寡夫郎求子 第2节 生不了娃是妖邪的证明,沈生就是被他吸干了精气才撒手人寰。 村里胆大些的年轻汉子们也巴不得陆宁没了去处任人狎昵,或是能纳了做个小,便是年纪大些也自有妙处。 其他乡亲也多是避讳或嫌厌陆宁,乐得见他被赶出村子。 因此一个新寡才落得个无家可归,世态炎凉的境地。 里正分了家产后,家里好歹没再来不三不四的亲戚。 陆宁终于在凌乱的家宅里得了一丝喘息。 寡夫郎依然穿着一身祭奠亡夫的素缟,破碎而柔弱,头上披着白幅巾,将他眉心艳红孕痣也遮得苍白了几分。 沈生的牌位就在桌上,被未亡人擦得很亮。 只可木牌位缺了个角,本该崭新的木面上也有不少划痕。 都是在那些人哄抢东西时,被挤掉到地上磕着的。 本来兴许还要被踩坏。 但有人帮陆宁捡了起来,又塞回他的怀里,还顺带扶了未亡人一把,免于新寡也和牌位一样,也在混乱中被挤倒。 想着那时的情景,陆宁轻轻摩挲牌位上那个缺了角的地方,在空空的屋里发出叹息。 “阿生,早知你走得这么匆忙,就该给我留个孩子……钱能被抢走,田和房子也是,孩子别人却抢不走…” 素白系带将他的腰肢勒得细细一握,平坦的小腹在孝服下随着呼吸起伏。 一切都太空了。 肚子总是空的,屋子被抢掠过后变得更空。 他的人生也是。 从前被沈生填得太满,每日熬药炖粥,擦洗翻身,还要安抚那人的情绪和痛楚,他没时间想将来,也来不及想身后事。 如今家里只是少了那么个成日躺在床上昏沉的人,他却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陆宁额头的孕痣色艳,其实是可以生孩子的。 这本就是哥儿好生养的表现,村里其他孕痣偏红的哥儿也多是三年抱两,日子很圆满。 只是沈生那长不大的病秧子,从未与陆宁圆房过罢了。 “孩子……”孤零零的寡夫郎垂着眸,看向亡夫崭新的又破碎的牌位,轻声地数,“哥儿的孕期在九个月到一年两个月之间,今日是你三七……若我近日能怀个孩子,旁人其实不会发现……” 本只是随意一想,窗外却突然传来些许细碎的动静,像是什么碰到了他的窗框。 陆宁吓了一跳,回过神后立马了收声向往窗前走去。 手掌碰上木框,“咿呀”一声,老旧的窗户被开到最大。 外头什么都没有,窗檐上沾了根洁白的羽毛,像是什么鸟类的。 墙根下是细碎而凌乱的脚印,新新旧旧,纵横交叠,都是之前亲戚们来闹事时留下的,陆宁尚未来得及清扫。 寡居的哥儿松了口气,拂去窗前鸟羽,彻底关实了窗户回屋。 方才那一闪而过的逾矩念头也自然而然地断了。 再未被拾起。 只是,寡夫门前的是非总是很多。 几日之后的冬夜,门户又不期然被外人叩响。 那日正是初冬,家家户户早早歇下,已开始在屋里猫冬,陆宁也一如既往深居简出,在家里守着灵练习编竹篾。 多少是门手艺,练好了能挣上些许家用。 屋里烟火缭绕,白烟自亡者牌位前向外散开,陆宁给沈生供完香火后已洗漱过一番,长发披散着,穿着孝服最里头的两件,点了小火炉安闲地编竹篮。 “叩叩”两声打破夜间的宁静。 陆宁心头一跳,因为那敲门声并非从院外而来,而是近在咫尺,就在窗边。 屋内点着灯火,却照不透窗外浓重夜色,只可见黑影绰绰,像是有只猛兽潜伏在屋外。 新寡顿时紧张起来,听闻敲窗声后立即抬头望去,就见留了透气口的窗框边攀上了几根粗犷的手指,轻轻向内一推,新寡的窗户就被打开了。 一个巨大的身影跃了进来! 陆宁瞳孔吓得一缩,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这院子可是有院墙的,旁人怎么能无声无息地就翻进来! 还直接进他屋里来了! 自从亡夫过世之后,他家里也并非没遭遇过不三不四的流氓夜里骚扰,可也没人能胆子大到翻窗靠近的地步! 且来的人还格外得高大,粗粗看去像是能比陆宁高出一个头多,即便不看脸他也知道,那是个汉子! 寡夫郎更是惊骇,整个人僵在原地,起身也不是,逃也不是。 那汉子翻窗跃入后,倒也知道这事不好声张,迅速关上窗户,这才直起身子,对屋里的寡夫郎将手指放在嘴前一比。 ——让陆宁不要声张。 毕竟寡夫郎的家里入了个外男,说出去对谁都不好。 一抬脸间,火光终于照上汉子的面庞,也将那人眉间凶悍的刀疤照亮,让陆宁认出了人。 是住在村边的混子——沈野。 这人在村里名声可一向不好,游手好闲,不事生产,又生得五大三粗。此刻汉子身上穿着一身方便夜行的黑衣,翻过陆宁家的院墙,又直接翻窗而入,显然是有备而来。 陆宁不是十六七岁天真无邪的哥儿,这情况他只敢往最坏处想,惊得浑身都发了麻。 偏偏他也不能叫人,更不好声张。 手里编到一半的竹篮掉到地上,嗒嗒落在火炉边,敲在陆宁耳朵里都像鼓声一样响。 沈野那头也注意到竹篮掉了,他没寡夫郎那般局促,反倒像是在自家活动一样随意地走进屋里,在竹篮前停下,缀在身后的影子随着靠近光源被拉得越发宏大,几乎撑满整个屋子。 汉子其实还不满二十岁,算是个年轻人,可他的身形和长相太过有压迫感,精壮如猿猴猛兽的身材再加上那锋锐的眉眼、眉头刀疤似的断痕,便是寻常汉子也不敢招惹他。 更别说陆宁只是个新死了相公,无依无靠的寡夫郎,怕是被按在床上丢了清白,旁人也只会说是陆宁不检点,勾引了混子。 陆宁慌忙中脚尖艰难地一蹬,想要起身逃跑,却因肢体被吓得僵硬,连人带椅地后仰,眼看着要摔倒。 汉子就在他附近,抬手便是一捞,手掌扶上椅背,稳稳撑住纤瘦的未亡人。 也像是把寡夫郎连人带椅拥进了怀里。 “嫂嫂莫慌,坐好。”低沉的声音响在陆宁耳畔,有些过分紧涩与沙哑。 椅子被扶正后,新寡的紧张丝毫未能消减,反而因汉子过于靠近的体温与气息,濒死一般僵直在竹椅上,连口气都不敢出,只有心跳猛烈地作响。 年轻的混子半蹲着,因身材高大,凌厉的视线依然能和陆宁齐平,甚至略略俯视,像是一座巨山拢着一只素净的雪团子。 地上的竹篾已快被炉火点燃,沈野这会儿才有心思将它提起,甩去上面的烟灰。 他想要找个地方放下,四处望了望,正看桌上放着的牌位正面刻着的“沈生”二字,反手就把竹篮扣了上去。 亡夫的牌位被盖住,不见天日。 汉子的心情这才像是好了几分,眉眼微微一动,又沉稳地压下,回眸看向怀里的寡夫郎。 他的呼吸迫得离陆宁极近,几乎打在哥儿红润的唇边。 强劲的臂弯,结实的身躯,与桌椅组成密不透风的墙,把新寡团团围困,如同被抓进竹笼里的素白蝴蝶。 可怜的,柔弱的,唯美的寡夫郎。 吞咽声响在陆宁耳边,汉子喉结滚动,发出是干渴的又或是垂涎的声音。 “你需要一个孩子。” 过于强烈的渴望与贴近,让发音变得生涩,像是地狱爬上来的恶鬼,尝试吐露人言,却不得其法。 情理与伦常在这一刻变得荒芜,汉子眼里只有赤.裸的而浓重的欲望。 “我能给。” ——而陆宁不得不要。 作者有话说: 沈野:这就是入室抢劫的爱情! 陆宁:这只是入室抢劫…… - 梗改过了,原梗不能写~要麻烦读者宝宝们重新看一下了,两个主角的性格因为设定变化会有些改动! 读者宝宝们喜欢的话,就点点收藏,爱你们=3=! 第2章 窃玉 陆宁其实与沈野是有些交情的。 村里人口简单,哪怕陆宁深居简出,也能把村民给认全。 沈野今年快要二十,刚好与陆宁来沈家村的时间接近。 陆宁七八岁的时候,沈野正呱呱坠地,陆宁还去吃过他的满月席。 不过沈野的命不太好,在这大多数都是苦命人的村里,他也能算是突出的。 才十二岁,沈野的父母便都去世了,遭了野兽的袭击,沈野成了个孤儿,之后又不知怎么他离了村,自此一去不回。 村人本以为他是死在了外面,他大伯都给他立了衣冠冢,就在他爹娘的墓边上,已经立了足有七年。 房子自然也被充公了,大伯操持完沈野的身后事,就顺带让自己刚分家的儿子住进了他家里。 却没想到,半年之前,沈野又一个人回来了。 从前黑瘦的小豆芽,如今变得更黑,人却像是苞米似的,种下去时小小一粒,回来已成了遮天蔽日的一大个。 身高足有八尺不说,还练了一身的腱子肉,眉间那道断痕更是恐怖,像是被刀给砍的。 寡夫郎求子 第3节 没人知道他离村之后去做了什么的,又是怎么留下的这么恐怖的一道疤。 村里人大多老实,也怕事,最不敢招惹沈野这样看起来穷凶极恶的人。 更别说沈野刚回村子,在里正那里核对了户籍后,就直接把占了他故居的人全赶了出去。 他亲堂兄更是被他打断了腿,至今还在床上躺着。 那写了他名字的衣冠冢,他也没去推平,完全不怕晦气,就这么让它大喇喇地竖在祖坟里。 悖逆不羁到这样的地步,但凡是个人,都会怕他,更别说村里还因此传出沈野其实是恶鬼上身的传闻。 说是原本的野娃子早就死了,皮囊被鬼穿了去,如今回村里吃人索命来了。 否则怎么就成日不见这人出门,也不见他有营生,都没被饿死! 村人生活单调,为数不多的乐趣,也就是在背地里说长论短。 陆宁深受其害,本是不怎么信这些的。 如今却也有些信了。 毕竟没有哪个正经的汉子,会翻窗闯入寡夫郎家中。 “叩叩。” 两日之后,新寡的院门又在夜晚被敲响。 叩门不算用力,并不是来找茬的,甚至那声音只响了一下。 极为隐秘。 不过在夜深人静的村子里,再隐秘的动静,也会因为人心有鬼,被放大得好似无限洪亮。 屋内的牌位前点着不息的烛火,将俊俏寡夫郎一身素缟照得微微泛黄。 陆宁听见了敲门声,心跳便猛然加快,很快又端正了神色,揽着衣襟向院外走。 “咿呀”一声,院门被打开。 寡夫郎应了夜访来客的门。 屋外站的就是前两日翻窗入室的沈野。 汉子的身影依然遮天蔽日般高大,身上穿着的是一套黑衣,几乎完全融于夜幕里,偏偏那一双眼睛格外雪亮,直勾勾地垂着,落在身前未亡人的脸上,毫不掩饰他的垂涎。 陆宁被看得有些尴尬,也有些局促,下意识地想要后退。 沈野却是直接开门见山,在门外压着声道:“跟我走,去我家。” 陆宁心里又是轻轻一跳,觉得这声很轻,又像是太响。但他没有反驳,只是眉眼低垂,修长的颈项在月光下泛着光,很小声地回:“你先进来,给相公上柱香。今日四七,没有旁人来看他。” 寡夫郎没有否认会跟混子离开,只是要来人先给亡夫上个香。 不是很像话,又似乎在情理之中。 沈野沉默片刻,面无表情地顺着不大的门缝挤入,进了新寡的院落,还顺手关了门,才大步走向屋内。 这态度不算好。 但沈野一向如此,或许没有强占寡夫,把这屋子再打砸一空,已是他因为美色而手下留情了。 陆宁心里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他实在不擅长和沈野这样的人相处。 又或者说,深更半夜,他一个寡居的哥儿,和任何汉子单独会面都是不习惯的,也不应当的。 更别说沈野身上的气势还那般骇人,像是曾经做过山匪的一般,难免让身单力薄的哥儿下意识想要避让。 但如今他也只能努力去习惯了。 陆宁摸了摸自己孝服下平坦软热的小腹,眼神微扫,望向四周邻里的屋宅。 今日夜黑风高,天气也愈发冷了,村人们睡得都早,邻居们的屋子都一片漆黑,无人醒着,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屋头。 陆宁微微放下心,将院门落闩,把外男锁进他的屋子里,自个儿也跟着汉子的脚步,白白一抹影子无声回了屋。 沈野已自觉站到供桌前,捏起桌上摆开的线香,点了火祭拜寡夫郎的丈夫。 汉子的表情依然冷酷,一身皂衣站在桌前,哪怕垂眉低目地点香也不见有多少哀思与良善。 今日是沈生四七,按照习俗本该邀请亡者的至亲们带上菜肴来家里祭奠。 可村人和陆宁闹得太僵,以至于沈生供桌前就那么几道陆宁自己烧的小菜而已。 那道蒸兔子沈野还瞧着颇为眼熟,让他不动声色地对牌位挑了挑眉。 隔着线香缥缈的烟,沈野看向沈生的牌位,陆宁就站在沈野斜后方,也偷偷地观察汉子。 沈野的身材真的十分魁梧,魁梧得夸张过了头,像是巨人一般,以至于隔着半个屋子,陆宁也要抬头才能看清这人的脸。 ——鼻梁是很高挺的,像山峰一样在侧脸上耸立,眉骨也极高,眉毛浓郁,几乎直飞入鬓。 是很有攻击性的样貌。 但是仔细比照,这样一张生猛的脸,又似乎与病弱苍白,跟个哥儿似的沈生有那么几分相似。 都是姓沈的人,样貌会接近也是自然。 说来沈野也能算是沈生的远房堂弟,族谱往上数五代,两家是在同一户里的。 有那么几分相像,对陆宁来说,已经足够。 上香讲究一个神三鬼四—— 神佛三叩,亡者四拜。 沈野拜得潦草,不太走心,双手晃动几下,就将手里的四柱新香插进香炉,稳稳落在陆宁之前插的、快烧完的那四柱边上。 香插得很紧,排得很密,像是四棵竹子,携着一片小草,又像是汉子在亡夫面前携着未亡人站在一处。 汉子眼神又微微一动,随后恢复沉稳。 做完面子功夫,沈野转过身来,动作算得上波澜不惊,语速却有些快,像是隐隐有些迫不及待。 “成了,跟我走,去我那里,这边人多口杂,我那处清净。” 他顿了顿,补充道:“要怀遗腹子,事不宜迟。” 沈生的宅子在村子中央,沈野家却是坐落在村边,方圆几里没有人烟,很适合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陆宁眉头微皱,心底里对这事还是有些抗拒的,但依然温顺地“嗯”了一声。 有些念头一旦起了,便一发不可收拾,再难回头。 不论沈野那日闯入他家,说要给他一个孩子是出于见色起意,还是其他目的,只要陆宁自己肚子争气,能尽快怀上,那这个孩子生下来后,就是“沈生”的遗腹子。 是可以继承沈生家产和田产的孩子。 也是属于陆宁自己的孩子。 至于再往后的将来,要如何甩开沈野这个混子,陆宁如今无暇考虑。 若非走投无路,他一个寡夫郎也不会选择与虎谋皮。 俊丽的未亡人轻轻吐出一口气,缓缓收起自己凌乱的心思,就像这些日子他收拾好凌乱的生活,维持基本的体面。 陆宁轻声道:“让我再给相公上一柱香,就跟你走。” 这一去,是对亡夫的背叛,也是对礼法宗族的逾越。 更是在四七回门的夜,作为唯一的亲人,将亡灵孤零零地留在家中,只余一段残香,一室清冷。 寡夫郎即将赴约,在情夫的家中,授取罪恶的源。 禁忌的夜是热的。 也是极冷的。 作者有话说: 沈野:老婆要在我家热热的了!而某些人早已凉凉! 陆宁:…… 第3章 偷香 身材消减的寡夫郎手执线香,低眉顺目给亡夫又补了四炷新香。 从背后看去,哥儿那纤细的腰肢被系带绑得不及沈野一掌之宽,白色孝巾绕过夫郎秀丽的额头与后脑勺乌黑的发丝,在鬓边斜打成结。 蝶翅一般。 发带的尾端长长垂落,在陆宁后腰处撩人地飘。 冬日天冷,屋里因拮据没有烧炕,寡夫郎披麻戴孝,至少穿了三重麻衣。 而这身洁白无瑕的孝衣下,哥儿的腰肢又该多么纤细,肌肤又得多么得洁白呢? 沈野确实不是个好人,对陆宁也早有色心。 他远望着祭拜亡夫的夫郎,目光幽深,气息微微不稳又勉强平息。 寡夫郎对此无知无觉,又或是危机感早已浸满他的全身,让他无处闪躲。 线香插入香炉后,陆宁抚着小腹垂首起身,姿态柔和而优美。 沈野喉结滚了滚,像是被这抹白晃了眼,沉声道:“一年孝期过后,我会娶你。” 原本两人约好的只是陆宁陪沈野睡觉,沈野代替沈生给陆宁留个遗腹子而已。 如今汉子却得寸进尺,说起了嫁娶。 陆宁有些惊讶,抬头看了一眼沈野,又被这人饿兽一般赤.裸的目光烫地低下了头。 上回也是这样。 汉子的眼睛就这么直勾勾地望着他,甚至裤子还不太体面地鼓了,把陆宁吓得一直在发抖。 陆宁大概也能明白沈野在想些什么。 年轻的急色鬼或许是兴之所至上了头,便轻易地给出承诺。 寡夫郎求子 第4节 但汉子是不会明白的,嫁娶对一个夫郎而言,无异于投胎重生一般,是极其重要的事情。 所以才能这么草率地脱口而出。 陆宁没有改嫁的打算,至少在怀上遗腹子这条路被彻底堵死之前,他不想考虑再改嫁。 那是比起欺瞒宗族,与混子私通而言,输面更大的一场豪赌。 柔弱的寡夫郎抿着唇,却是摇了摇头:“不用。” 他看向沈生隐没在香火里的牌位,声音低柔,却也坚定:“我不改嫁,我只要孩子,我一个人能养好。” 说话间,寡夫郎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眉目温柔,像是对亡夫满怀爱意,连改嫁他人都绝不考虑,宁愿自己一个人拉扯大孩子。 沈野顺着陆宁的目光,一同望向牌位上的名字,几乎要克制不住嘴里的“啧”声。 即将和自己睡觉的哥儿,心心念念的却只有灵位上的亡夫,怎么想都是件让人不爽的事情。 沈野眯了眯眼,眉上的刀疤压低了,显得他五官更加凶恶,气势也更为压迫。 但他到底没有发难,只是沉默地转身,向门边走去,道:“走吧,回我家造娃。” 这话过于直白了些,更何况还是在亡夫的牌位前说的。 陆宁耳朵被烫得发红,眼皮都蔓上艳色,下意识看了眼亡夫的方向,心里也对沈野不分场合地说混话有些埋怨。 可这人本就是个混子,发混才是寻常。 陆宁心里轻轻叹气一声,也一同慢慢地走向门边。 沈野就站在门口,像是门神一样堵住唯一能正常出入的道路。 陆宁对这汉子依然很是发怵,尤其靠得太近的时候,他很容易像上次被闯入屋子时那般,如同被扼住后颈的动物,紧张到身体僵直,退无可退。 但等下两人还得做更亲密的事情,陆宁作为一个新寡也没有更好的人选。 只能适应。 等怀上孩子就好了。 陆宁垂着眸,取出家里唯一的冬衣披在身上。 老旧发黄的衣服罩在素缟外面,让俏丽的寡妇变得有些脏兮兮的。 但依然漂亮得过分亮眼,像是冬夜里的一团雪。 沈野看了两眼陆宁身上的脏衣,他记得沈生在病床上时,身上常年盖得就是这件。 汉子蹙了蹙眉,忍住心头的冲动,没把陆宁身上这件衣裳扒了,强行套上自己出门前刚用草木熏过的黑衣。 不然路上真遇到个乡亲,陆宁穿着他的衣裳,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沈野沉声道:“我先出门,走你前面,晚些你跟上。” 陆宁点了点头:“嗯。” 私会外男自然是不能走在一起的。 甚至今夜他本来想独自摸黑去沈野家,但汉子坚持要过来接他,他没拦住。 两人本不是多亲近的关系,也就不必关心对方走夜路是否安全,叮嘱添衣避寒。 陆宁没再多说,后退了一小步,方便沈野开门率先出屋。 汉子背过身去,走到屋门前,手搭在门扇上,却没有打开,而是转回来些许,道:“宁哥儿,你过来。” 陆宁微微一愣,差点没反应过来“宁哥儿”叫的是他。 他一个二十六岁的老哥儿,出门都是被叫陆阿叔、陆夫郎的,就连比他小一岁的沈生,从来也是叫他宁哥。 沈野怎么能这么叫他。 过于亲昵了。 陆宁皱着眉,却依然没多说什么。 就是一个称呼罢了,和嫂嫂相比差不了太多。 在这样不光彩的关系里,叫什么都是扎耳的。 陆宁不知沈野叫他过去是要做什么,小小地瞄了汉子两眼,还是没敢正面多看,慢慢地,有些戒备地,又很温顺地靠近。 洁白的孝巾在他鬓边悠悠地飘,如同一团雪慢慢融进漆黑的墨。 沈野的喉结止不住地吞咽,嘴里又变得干涩,像是只看到肉骨头的狗。 牌位前的烟还在飘,将上面“先夫沈生”“未亡人陆宁泣立”的文字笼得模糊不清。 淡淡香火味溢满屋里的每个角落。 据说四七的夜里,亡者会回家享用供奉与贡品,魂魄也会随着烟火在屋里游荡。 未亡人的白衣上早已浸透香烛的气味,靠近之后,那股肃穆的,悲哀的气息充斥沈野胸臆。 却让他又恨不得能汲取更多,包括衣衫下,属于哥儿自己的,未被任何气味侵染的体香。 沈野在陆宁靠得足够接近后,忍不住伸出一只手,托起哥儿不足他一掌的脸蛋。 手底的下巴立即有些僵硬地微微颤抖起来。 丰润的唇却不点而红,不设防地等着人采撷。 于是,沈野不客气地俯下身子,在未亡人的唇瓣上落了一个吻。 像是盖个记号,又或是先讨一份轻薄的利息。 唇齿没有深入,并不打算在亡者面前上演真正的亵.渎,只是浅浅地,紧密地交叠。 香气与温软被窃取,也让夫郎染上汉子的味道。 唇瓣与唇瓣的贴合一触即分,几乎是蜻蜓点水的一下,快到哥儿尚未来得及反应,汉子已抽身退开。 屋门终于被打开,沈野回到门边,将嘴唇上属于哥儿的芳香舔进口中,咽进肚里,看向牌位的目光亮了一点。 “我先出去,你过会儿跟来。”沈野垂眸,又看了眼哥儿身上那件脏污的衣服,还是伸手裹了下,“穿好袄子,别着凉。” 叮嘱完,他便轻轻关上屋门,无声无息远去了。 陆宁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抬手捂住嘴,唇瓣颤抖着抿起。 果不其然,抿到了一点湿润。 是汉子留下的。 屋内的香火还在静静地烧,肃穆檀香无处不在,包括陆宁的身边…… 夜幕沉沉,许久之后,寡夫郎家中的灯火终于熄灭。 一席素白的身影推开屋门,没入夜色。 距离陆宁家很远的前方,接近村口处,果然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沈野正在等着他。 村中到村边那样遥远的距离,让汉子的身形变得模糊不清,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绰约的鬼影。 即便真有村人夜里醒来,也绝不可能猜到远方的混子与屋门前的寡夫郎会是同路人,更无人会想到他们将前往同一个地方。 睡上同一张床榻。 一段不光彩的关系,需要的就是夜色与距离的掩护。 以及一点隐晦,一点冲动,一点孤注一掷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沈野:我亲到老婆了,还是当着死鬼的面亲的!我爽了!我赢了,我以后还会一直赢! 陆宁:……虚空索敌,你高兴就好(微笑 - 要换地图了!!!剧情终于要并到之前写过的地方了!激动qaq!! 第4章 肚兜 单身汉的屋子,想来该是很脏。 没有婆娘和夫郎在屋里,也就意味着没人洒扫和缝补,很多鳏孤连饭也懒得自己烧,都是去亲戚家蹭的。 更别说沈野这样一直不事生产的懒汉。 但出人意料,沈野家里竟意外得干净。 灶头、家当、床榻收拾得井井有条,屋里早就点了灯,甚至奢侈地烧了柴。 陆宁进来的时候,屋里是亮的,也是暖的。 意外得有活人气。 和他如今空空荡荡,只有一个亡夫牌位的家截然不同。 这让陆宁稍稍松了口气,本来还以为要在臭被窝脏屋子里,和一个臭烘烘的汉子办事。 回去他大抵要用冷水搓掉身上一层皮。 现在看来,至少沈野不算太过邋遢,前面两人靠得比较接近时,他也没闻到沈野身上有糟糕的味道,头发也是油亮的,像是刚洗过。 但这份放松也就是开门时一瞬闪过罢了。 陆宁都没来得及仔细打量沈野的家,年轻汉子就急色地关上门,大手裹着陆宁,从院外裹到屋里,把人像是煮熟的鸭子端上盘一样急吼吼地按到了床上。 沈野家的炕床烧得很热,也很软,上面铺的不是稻草,而是棉絮,陆宁一坐就感觉出了差别。 被褥也似乎是新的,柔软丝滑,没有打补丁,还染了些颜色。淡粉的,瞧着就喜庆。 陆宁的手一触碰到褥子就陷了进去,被滚烫地烤着。 他心头微微一动,没来得及细想更多,就听沈野站在他的身前,居高临下道:“衣服,脱了。” 陆宁看了眼自己身上的冬衣,已经很旧了,即便里面塞的大多数是稻草,只有些许棉絮,也是足以代代相传的宝贝。 但在沈野的这床被褥前,却还是显得磕碜。 寡夫郎求子 第5节 衣服总是要脱的,脱完冬衣,还有孝衣、里衣…… 陆宁不算太矫情,也不想表现得矫情,手指微微一颤,就垂眸脱下了进沈野屋里的第一件衣裳。 黄色旧衣被安静地剥除,露出里面洁白无瑕的孝衣。 新寡如同被剥开脏污外皮的嫩笋,露出里面白生生的芯。 但依然不够。 冬衣早被腌透了亡夫的味儿,孝衣也是为故人所穿。 沈野道:“都脱了。” 宅子地处偏僻,四下无人,沈野的声音格外响亮,伴随着桌边灯花“哔啵”一声,在陆宁耳畔不容置疑地炸开。 新寡看了眼把人照得无所遁形的灯火,睫羽扑朔,眼底的慌乱也随着火光一同闪烁。 清瘦指尖收紧,不安地攥住被褥,陆宁没有拒绝,只是沉默一瞬之后,就起身道:“……我去吹灯。” 既然已经来了这里,也决定要怀上遗腹子,早晚都要办事。 办事也必然要脱衣。 陆宁早就过了十六七岁的小哥儿有资格害羞撒娇的年纪,这事也是他自己决心要做的,没必要弄得三贞五烈,让大家都难堪。 哥儿主动说要吹灯,吹了灯自然就要脱衣办事儿,本是水到渠成,沈野却不依不饶,高大的身影堵在纤瘦哥儿的前方,那双大手抬起,又轻轻一按,就把陆宁压了回床上。 “不必。”汉子的声音低沉平缓,视线却像毒舌一般,黏腻地舔过新寡脸庞和颈项,又顺着孝服整齐的衣领往里探。 过于直白和强势,让陆宁的肌肤不自在地漫上薄红。 沈野的声音在上方响起:“现在吹灯,完事后还是得光着擦洗,我总要看的,还是说……” 汉子的声音变得危险,又似是更加贴近:“嫂嫂想借着夜色,透过我,想谁?” 陆宁抬了眼,瞳孔微微颤抖,似是被汉子混不吝的话彻底给臊到了。 汉子说着调戏的话,自己的脸色却也不好,腮帮紧绷着,眼底沉沉,仿佛领地被侵犯的雄狮。 陆宁只看一眼,就心悸着垂下眼帘。 最终还是脱了。 当着汉子的面,将孝服一件件剥除。 就像刚才的那件冬衣一般。 素手触上洁白的腰带,颤抖着轻轻一抽。 未亡人衣衫散落,一重又一重,如蝶翅被捏着翅尖展平,露出其下瑰丽的暗纹,又被无形的大手一扯,彻底从肢体上剥去。 陆宁总是很安静的,很少哭诉,也很少抱怨。 尊严静悄悄地长在他的脊骨上,像雪地里的白梅花,隐约地扎在血肉里肌肤上含苞待放。 沈野喉结滚动,呼吸暗暗急促。陆宁的身子实在太美,是他从未想过的瑰丽。 从前便是穿着打满补丁的旧破衣服,哥儿也惊艳得不似凡人,一身孝衣时更是似鬼似仙,如今自不用说。 他的身体同面庞一样洁净无暇,瞧着就很是柔软。哪怕哥儿无法像姑娘一样哺乳,整个人也溢出温柔的母性,像是光看着都能闻到那股专属于哥儿的清甜气息。 头上的孝巾也被陆宁脱了下来,与孝服一并整齐地叠放。 鞋袜褪尽后,哥儿的脸色更红。秀丽肩膀微微合起,修长白腻的腿局促地并拢,挡住其中风光。 沈野的眼眸背着烛火都亮得像刀光,瞳孔一收一缩在陆宁身上游移,连轻点着地面,泛红又压白了的脚尖都没放过。 吞咽声在屋里明晃晃地响起,汉子抬手往衣襟里一伸,掏出一块红红的东西,放在陆宁腿上。 “穿上。”沈野道。 陆宁低头,看到的一块艳色红布。 布面很小,叠放后如同绣帕一般,上面可以看到精细的鸳鸯戏水绣面,但布料上又伸出几条细细的系带。 竟是一块肚兜! 并且还是滚烫的,带着汉子的体温,盖在陆宁腿上时甚至有些烫人。 陆宁没忽略汉子的动作,这肚兜是沈野直接从衣襟里拿出来的。 也就是说混子竟是带着这个肚兜出的门,来了他家,祭拜了沈生,如今还想挂在他的身上! 陆宁甚至可以想象,如果他今夜突然反悔没有跟沈野过来,那么汉子很有可能会强迫他在家里,在亡夫的牌位前穿上这东西。 真是……太混账了……! 陆宁低头看着盖住他腿根的红色布片儿,脸色也像是被映得更红,又似乎有些苍白,被欺辱得狠了一般。 他此前从来没有穿过肚兜。 倒不是哥儿不能穿这样式的小衣,只是村里人过得都粗糙朴实,平白买不起这不禁穿也不防冻的东西。 也就是家境殷实些的人家,会在新婚夜给新妇备上一件,跟喜服一起穿着。 对村人来说,可以算是具有嫁娶这般特殊意义,才会穿在身上的东西。 如今陆宁刚守新寡,怎么能穿这么艳丽的衣裳? 那岂不是真成狐媚子了? 陆宁身体轻颤,不想随了汉子那颗胆大妄为的色心,可腿上这小衣又太过贵重,是他买不起也穿不起的,他也不舍得糟践,怕弄坏了。 沈野鼻底轻出一口气,看清楚了哥儿的意思,却也有自己的坚持。 他垂下手,捏起那点细碎的,新妇才会穿的红布,高大的身躯俯下,坐到陆宁的身后。 “想着嫂嫂买的,十两银子。”汉子的手压着肚兜,覆在寡嫂柔滑的肌肤上,沉声道,“我帮你穿。” 陆宁背后一片滚烫,更有鲜明而危险的存在,灼热地让他不敢动弹,也不敢反抗。 十两银子的肚兜便被这么被汉子捏着穿过陆宁头顶,顺着乌黑的发髻滑落,又被高挺秀气的鼻梁绊了一下,顺服地贴合在胸前。 布料柔滑,上面的鸳鸯纹绣紧实绵密,却也有些粗糙。 陆宁眉头微蹙,颇不习惯。 穿着好衣料不习惯。 绣面贴着肌肤,也不习惯。 汉子不知道夫郎的身体柔嫩,双大手无情地执行穿衣,带有厚茧的粗糙手心压着布料,沿着纤细的身板压平皱褶,系带在后背处勒紧,把两肋掐出柔软的凹痕。 结打完,系紧了。 艳红的蝴蝶结落在洁白的蝴蝶骨中央,上面是微微凸起的几节骨节,玉雕一般精致,到了下面便凹了进去,成为漂亮的脊椎线。 陆宁没多吭声,心里紧张,也因为被迫换上红肚兜有些认命。 怎么都要办事的,他人都已经在了这里,自然只能由着汉子胡来。 正这么想着,腿弯上就觉得一热,竟是汉子伸手抄起了他,从背后把他抱起。 身体短暂地滞空,随后屁股底下一热,他已被整个放到汉子的腿上。 两人目光相触,一切都毫无遮掩地袒露在对方眼底。 陆宁脸上已泛起薄红,眼眶也委屈地红着,格外娇嫩漂亮。 沈野两眼发直,又似野兽一般锐利,直勾勾地看着哥儿的一切,目光深幽。 “好看。” 汉子声线低哑,在陆宁的耳畔响起,仿若风沙磨砺过一般。 陆宁双眼微微睁大,脸上突然爬起更浓郁的红。 像是不堪言语调戏的寡嫂,又似乎只是个禁不起夸的少年郎。 便是本来被迫才穿上的肚兜,依然很轻易地被勾起羞涩,在一张白纸上先被染了墨点,又晕上了桃红。 “还要继续吗?”汉子突然道,“之后不能后悔了。” 这话问得实在太混,也没什么诚意。 汉子的手搂得陆宁极紧,没半点要把陆宁放开的意思,这会儿偏偏还有虚情假意地问上一句,要让陆宁亲口把关系落实。 一个哥儿的身子都被汉子看见了,还这么着坐在汉子的身上,早就没有回头路了。 “嗯。”陆宁很轻地发出一个鼻音。 不算坚定,但也确实是亲口应了。 声音软得就像是把头颈塞进野兽口中的羔羊。 他那一声刚刚落下,汉子的吻就猛然压了下来。 不同于出门前的浅尝辄止,这回的吻攻城略地,仿佛最老练的开贝人,粗粝的射如同利刃,轻易地撬开蚌肉,汲取内部的鲜甜。 大手也在同一时间扣上哥儿的腰肢,滚烫地一推,洁白纤瘦的人儿就这么被放倒在了烧热的炕上。 陆宁很轻地发出一声闷哼,手掌有些无措地抬起,随后就触碰到汉子覆盖上来的高大身躯。 触碰与亲吻变得深入而绵长。 一切已经开始,并将不可回头地继续。 汉子的吻过于热烈,让呼吸被挤压到极限,变得很是困难。 衣衫上是灼热粗糙的大手,衣衫下是细微的痛感,酥麻颤栗。 只是一点点触碰,对此一无所知的哥儿便完全软了身子,仿佛成了一汪任人吹弹的池水。 沈野肆意地把人亲了个够,好不容易舍得抬起头来,就看到白日清丽素净的寡夫郎,这会儿已浑身泛了粉。嘴唇红而润,脸上满是晶莹,连眼角也亮晶晶地闭着,睫羽湿漉漉地轻颤。 可怜极了。 偏偏那双洁白的手却违背了主人的意愿,不知不觉攥上汉子衣摆,像是在留恋又或是邀请。 汉子垂着眸,看着软而艳红的哥儿,手上没轻没重,触碰也不知节制。 只是很喜欢,很爱怜,又恨不得看到哥儿彻底狼藉,失神得一塌糊涂的模样。 轻触。又弹起。 作者有话说: 寡夫郎求子 第6节 沈野:嫂嫂牌丘丘糖,又好吃又好捏! 陆宁:你有问过丘丘糖的愿意吗? 第5章 初次 布料因其昂贵的价值,本该细腻柔软,可鸳鸯绣面又让陆宁难耐。 闭眼后的黑暗让感知无限放大。 汉子像是得到新玩具的少年,不知节制地招惹。 疼痛从细微转变为尖锐,艳红的寡夫郎即便咬住唇瓣,也很难忍住嘴里的声音。 猫儿叫似的鼻音在窗外夜风声里时断时续,让汉子更加喜爱。 陆宁觉得自己像是磨破了皮,终于受不了地睁开一线眼帘,哑着绵软的嗓音,道:“别这样,会痛……” 汉子惊讶地一愣,手掌抬起一点,眉头压低了,就着桌边扑朔的灯火仔细瞧看,却被衣料阻隔,没能瞧清楚。 他干脆放轻动作,手掌从下摆探入,将布料堆上陆宁锁骨。 哥儿一向是能忍的性子,不论如何难受也只会发出很轻的鼻音,风声一大都听不清晰,像是生怕突然有哪个父老乡亲路过,会听到偷香窃玉的动静一般。 这会儿也是如此。 洁白的身躯温顺颤抖着,细小颗粒随着沈野的手划过而开花一般攀上肌肤,清瘦的胸膛呼吸急促,肋骨时隐时现,但依然只有一点很轻抽吸声从陆宁嘴里忍痛地溢出。 这下沈野看清楚了,确实是破了皮。 被他没轻没重弄得。 汉子低头碰了碰,语气难得有些懊恼:“抱歉,是破了。”灼热的气息喷上肌肤,似乎带着一点点不同于野蛮的温柔,低低轻轻的。 “我亲一亲。” 陆宁眨了眨眼,还未反应过来,汉子的吻便落了下来,唇舌带着抚慰,轻柔而温暖。 寡夫郎的身体重重一颤,嘴唇抿紧,想要推开汉子的脑袋,却又不知不觉成了拽紧粗硬的发丝,手腕在汉子的脑袋上被带着轻轻地摇。 “唔。”陆宁无措地低哼,只好再次闭上眼睛。 这样的欲拒还迎无疑只会激发汉子的血性,本来还算温柔的动作顿了顿,又变成猛烈凶狠的吻。 险些没把皮肉啃得更坏。 陆宁眼里一直朦朦胧胧,这会儿终于落下了泪,从一颗颗地落,慢慢地变多,断了线般。 本是在亡夫灵位前才会落下的泪花,这会儿全都开在了姘夫温软火热的床上。 像是一个一个,缓缓洇开的,珍贵又易碎地,被掠劫来的小珍珠。 很久后,沈野才放开可怜的,破皮的小家伙,在陆宁哭红的眼眶边又重重落下吻。 “宁哥儿,我是头一回。”他着哑声,一边吻着陆宁的耳畔,一边道,“你得教我,要如何让你怀上。” 大手有些狎.昵地将衣摆拉下,沿着腹中线落在早已被汗水浸透的小腹上,炽热地轻轻按着。 汉子的话在床上突然变多,也像是突然变得轻佻:“这平坦的肚子要怎样做,才能鼓起来?” 陆宁被压得肚子里沉甸甸又烧热得慌,明明汉子做得出看上新寡,夜半叩门的混事,手里动作也这般熟练粗辱,还好意思说自己是头一回。 分明是专门用些混账话来臊他。 陆宁闭着眼,即便汉子握着他的手,揉捏着他的指缝让他指导,他也一动不动,像一具任人摆弄的艳.尸。 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最大限度的容忍。 不过,他本来就在这件事上毫无经验,自然也无从比照,无法分辨汉子的经验多少。 自然他也就不会知道,在这事上,总有不那么怕羞的人,会显得胆大熟络上几分。 陆宁生涩而局促,总是遮遮掩掩试图蜷成一团。 沈野与陆宁一样,也无从比较这种羞涩,只当是哥儿的性子本就如此,便也全盘接纳,不厌其烦地展开陆宁的身体,一寸寸丈量过去。 曾被他人无数次把玩浇灌的花朵,如今终于也被请入他的瓶中,任他细细观赏,由新的赏花客翻弄与娇研。 漂亮柔软的哥儿如同烙饼一般被汉子翻来覆去,熟热而喷香地被煎烤出浓郁油润的酱汁。 在摸过某个指缝的时候,沈野突然停顿了下,低低的笑声从他嘴边溢出。 粗糙的拇指与食指分开趾缝,观察之后,又细细磋磨。 陆宁的这里生了一颗小痣,是淡红色的。 没有别人知道。 却被沈野发现了。 这点隐秘让人难堪,也让人羞臊,汉子的笑声难得清越,却让陆宁更想早点逃离这样的折磨。 “你,快一点,不要再摸了。”温顺的寡夫郎终于还是催促起来。 这样细致的亲密完全超过了他的理解,村人做这事总是奔着生娃去的。 夜里太冷,久了要生病,日子也太苦,发泄完了倒头就睡,听村里其他夫郎说起来,总是不久的。 今夜却已经太长。 陆宁对此有些茫然,也无所适从。 沈野却兴致勃勃:“嫂嫂,这事不能快。”他音色轻佻,又带着隐约的骄傲,“我和堂哥那废物,不一样。” 沈生和陆宁成亲十年又如何,没办法让孕痣这般红的哥儿怀孕,也总是草草了事。 那般短。 沈野愉快地腹诽,自然没有搭理寡嫂可爱又天真的请求,依然把人里外都仔细地摸索了个遍。 曾经属于别人的夫郎,彻底被沾染上情夫的痕迹,从住所到衣着,从灵魂到肉.体。 陆宁后面一直昏昏沉沉,连时间都忘记要数,直到正式办事之前,他才算真正确认—— 沈野真的是初次。 明明之前像是色中饿鬼,游刃有余的人,这会儿却只知道蛮横地硬来。 陆宁差点觉得自己要死在这里。 以一个新寡的身份,穿着红肚兜,不体面地死在姘夫床上。 或许别的二十来岁的,早就生过娃娃的哥儿是可以这样的,但陆宁真的不行。 再加上低头一看,沈野天赋异禀,和沈生完全不同,甚至差别大到恐怖的地步。 陆宁头一回有些后悔,觉得他不该选沈野。 这件事就不该开始。 他和沈野不合适。 或许任何人和沈野都不太合适。 沈野那头也被痛得眉头紧锁,那张凶悍的脸上恶相更甚,刀疤晃亮地被汗水浸透,青筋爬满肌肤,毫无经验的汉子却还在凭借蛮力试探。 陆宁好歹是被婆家塞过避火图的人,偶尔出门洗衣采买,也会和村里的夫郎们说几句话,听过些屋里头的事。 他真的得教。陆宁想。 不教的话,他明日后日都未必能下得了地。 疼痛已变得过分难忍,陆宁抓紧了汉子的手臂,道:“这样,不行的……得用油……用那个灯油。” 汉子这才恍然大悟,从记忆的角落里翻找出了别人似乎确实有说过这事需要用油。 他从前听的时候就不如何仔细,脑子总在走神,故而也印象不深。 更何况陆宁是个成亲十年的夫郎,沈野从前就觉得他没必要听那些。 如今哥儿真的教起人来了,沈野却不舍得照亮夫郎唯美而凌乱面庞的油碟。 他停下动作,思考了下,问道:“用胭脂,可以吗?” 陆宁点头:“可以。” 虽然,他不知道一个单身汉的家里,为什么会又有肚兜,又有胭脂,却没个屋里人。 但这些和他一个来借种的寡夫郎没有关系。 沈野虚心受教,没一会就下床去把胭脂取来了。 火红的脂膏绵软细腻,带着淡淡芬芳,陆宁一辈子也没用过这样的奢侈品,却不是被涂在脸上,而是在隐秘的地方。 一切变得更红。 这本是不该属于未亡人的红。 陆宁透过沈野的肩膀,从透气用的窗缝往外看。 月亮已升得很高。 终于到了最后一步,漫长的夜晚,想来也快要结束。 陆宁希望自己能快点怀上,最好一次就行。 然而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会和沈野多睡几次,直到显怀。 这不光彩的关系,依然得持续。 只是他仍然低估了沈野,年轻汉子更加激动,几乎把纤细的哥儿叠成一团藏进怀里。 沾了胭脂又被水光稀释的红粘在指尖,落到陆宁唇边,腥甜的胭脂红在哥儿姣好的唇瓣上抹成一片,眼眶、鼻梁、唇瓣,哪儿都是红红的…… 艳丽而靡乱的未亡人,在情夫的床上缓缓绽放。 最后一刻,水光落到陆宁身上,还有些到了脸上。 陆宁失了焦的眸光慢慢凝聚,好半晌才撑起身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 雪汇成河,缓缓顺着肌肤流淌,却没在它们本来应该在的地方。 陆宁愣住了,不可置信地喃喃:“你怎么没……” 寡夫郎求子 第7节 沈野也正垂眸看着,眼底闪过些微餍足和与他素来的蛮狠沉稳不同的狡黠。 哥儿的表情依然懵懵的,像是还没回过神来,伸手捧住刚才有点鼓起的肚子,懊恼地看着。 眉心的孕痣也随着低头垂了下去,因漫长的缠绵早已变得更红,像一滴朱砂,渴求着迟来十年的孕育,也像方才被两人在混乱中舔吻分食的胭脂红。 寡夫郎期待着他的孩子,即便是与不光彩的人所生,即便来自于一场并非心甘情愿的关系。 但也正因如此,怀孕后的哥儿,绝不会与一个混子有更多牵连。 即便沈野想要明媒正娶也不可能。 未亡人与遗腹子都将属于亡者。 与沈野再无关联。 年轻的汉子随手抹去水痕,用被单擦了擦,毫无歉意地低头下,又吻上寡夫郎微肿的红唇。 “初次,不太习惯。” “我们再试一次,宁哥儿。” 作者有话说: 陆宁:燕国地图太短了! 第6章 鸽羽 之后他们试了不止一次。 或许是四次,或许五次…… 长夜如同没有尽头。 浓稠的黑与热将走投无路的寡夫郎团团困住,供情夫予取予求。 蝶翅般洁白的肌肤被彻底打湿,在灯下闪动粼粼光泽,随着呼吸起伏徒劳地颤抖。 雪在这个初冬无风的夜落了很多次。 浓郁到几乎要把可怜的蝶淹没。 野兽将它含进嘴里无情地舔.弄,蝴翼狼狈展开,黏湿在舌尖上,仿若被一方水网缚住。 除了被蛮横又细致地掠夺美丽,榨取养分,它什么都做不到。 新找来的盟友显然并不合格。 过于强大,过于魁梧,还占据了绝对的上风。 沈野是个汉子,也是个混子,他不管不顾地闯入寡夫郎的家里,提出罔顾礼法的交易,将没有退路的未亡人拖入禁忌的深渊…… 却连如何留下种子都不会。 失败的尝试不止一次。 甜蜜的痛楚被过分堆叠,让寡夫郎的红唇都快被贝齿咬碎。 红与白不停堆叠。 胭脂是香的,雪腥而浓,都在汉子荒谬且违背人性的笨拙里,被刻意落在平坦的小腹上。 陆宁的身体无处不美,肚子也生得精致,白而绵软,却非完全的孱弱,而是在长久地翻动病患中,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 它们坚韧地将肌肤堆叠出优美的形状,肚脐在其中凹陷如承托宝石的银碗。 如今盛满夜露,又被大手携衣物随意抹去。 孕育的最初一步一直未能成功,胜败掌握在强者手中,汉子或许并不觉得那是失误与违约,一次又一次死皮赖脸地说他是初回,要多练习,要再熟悉。 与年轻汉子岌岌可危的道德相反,是他永无止境的渴求与体力。 冰清玉洁的未亡人,在被迫的纠缠里,成了一朵绽放在漆黑的暗室里,只为一人而开的花。 陆宁最后的记忆,是窗边升起的鱼肚白。 晨光照亮凌乱的一切,也让汉子的面容变得更加清晰。 陆宁睁着朦胧泪眼,看到汉子的刀疤在眉尾凶恶地晃,断痕险而利落,几乎就要刮到眼球,虽未造成失明,却也形成了不详的断眉之相。 那双眼睛很是狭长,也很雪亮,在微光里显露出其中蓬勃的朝气与热望。 它们鲜红地,不断地注视着陆宁,连汗水滚入其中也不舍得一眨。 是鲜明的、炽热的迷恋。 是对这具躯体极为忠诚的探寻。 是年轻的,善变而冲动的欲.望,伴随近乎爱恋的假象,投射到快要枯萎在病床前的未亡人眼底。 意识在过分的侍弄中变得恍惚,思绪也愈发昏昧。 炕床依然烧得火热,寒风吹不进这间村边无人的屋宅。 油灯烧了一夜终于燃尽。 灯花“哔啵”一下,在日出中熄灭。 陆宁慢慢合上眼,在动荡中,沉了下去。 …… 再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 屋里不见沈野的踪影,只有陆宁一人躺在床上。 未亡人依然身处姘夫的家中,不过身下被褥已被换新,不再是昨夜那床过于脏污的,整洁的棉被柔软地包裹着陆宁。 屋里依然温暖,火炕不曾停歇。 明媚的暖光从细小的窗缝透入,将夜晚昏暗的屋子照得纤毫毕现。 陆宁恍然间,竟觉得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 ——不需要起夜照顾病患,不需要应对随时随地可能发生的病情与安抚,也不用一大清早掐着点煎药。 ——更不用在冰冷的冬夜里,卷紧薄薄的被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独自抵御几乎要把人冻死的凄寒。 然而只是恍惚一瞬,陆宁就清醒过来,掀开被子,起了床。 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也不想在沈野的床上多待。 昨夜像是一场荒诞的梦。 二十六岁的年纪,对村里的泥腿子来说,生命已差不多走了一半。 陆宁其实是有些老了的——在心态上。 他不像十几岁时那样,能很地快适应一些新的东西。 一段不光彩的关系,一个他从没体验过的夜晚,都让他仓惶到不愿回想,不愿过多咀嚼。 无非就是白白被睡了。 还没能得到种子。 没有什么好失望的,他的选择本就不多。 陆宁静静地想过昨夜,便探出身子,赤脚踩到地上。 露在床边的大腿光裸修长,肌肤干净莹润。 陆宁昏沉时记得汉子把他放进水里,还替他清洗了一番,并给他浑身抹了香脂。 他伸出带着一些薄茧的手,在光下看了看,确实比平日里更加细嫩,关节处有几个之前冻出来的疮,也没再痛痒了。 他隐约记得沈野像是还给他涂了药,每个在昨夜过度消耗的地方都被修复了。 不论是人招致的,还是岁月招致的。 陆宁低头闻了闻,有药味,也有一股很雅致的香。 梅花一般清幽。 陆宁的身上到处都是红痕,粉白发肿,下身没被套上裤子,上半身倒是又有一条新的肚兜,系在他的背后,布料上没有绣面,也不再作为下.流的装饰,只是柔软地呵护着破皮的地方。 但颜色依然过于艳丽,不是未亡人应该穿的。 床边的桌上叠放着陆宁来时穿的孝服,他便立即解了身后的系带,脱去艳色肚兜,赤条条地坐在床头。 里衣、外衣、孝服,祭奠亡夫的衣裳一层层被穿上,长发挽起由孝巾固定,终于又成了哀者应有的素净模样。 哥儿肃穆得宛如庙里的观音,眉眼低垂,出尘清贵,素缟下却是点点红痕,连面颊都被浇灌出夭桃秾李的风情。 所幸这一切都被关在屋里,暂时无人知晓。 换上衣服后,陆宁松了口气,便有些想要回家了。 四七被他荒唐过去了,沈生的香火断了一日一夜。 但此刻青天白日,他又不便从沈野家赶回去。 父老乡亲们未必会借由陆宁从村外向村内走动看出端倪或是平白无故地想歪,但陆宁到底心虚。 他此刻连日头都不敢照,更别说是在路上撞见任何一个人的目光。 下意识地,他就想找到沈野——这屋子真正的主家。 沈野不知所踪,陆宁只能独自打量起这间屋子。 他发现屋里确实如昨夜给他的印象一样,很是干净清整,甚至过于整洁了些。房间里的家具都是旧的,大抵是沈野的大伯一家原本怎么住,沈野把人赶走后也就这么沿用了下来,屋里没太多生活的痕迹。 要不是炕上烧着柴,灶头冒着点热烟,其实和陆宁那空空的家也没什么不同。 都缺点人烟气。 屋子的正中倒是突兀地放着一个大箱子——极其漂亮,是陆宁从未见过的精致。箱面上雕了梅花的图案,还刷了漆,虽因风吹日晒有些褪色了,面上还有摔打磨损的痕迹,但依然贵重得和这间乡野旧居格格不入。 陆宁记得,昨夜那会儿,沈野的胭脂就是从这箱子里拿出来的。 他看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没有多瞧,像是怕箱子里会突然蹦出个沈野来把他吓一跳似的。 恰巧此时窗外传来一些动静,像是鸟类被人给抓了出来,正刷拉拉挣扎的声音。 寡夫郎求子 第8节 养过鸡鸭的人对这声儿都熟。 陆宁之前也在家里养了几只鸡,蛋攒多了他会托邻居拿去卖钱,偶尔也会留两个给沈生吃,一年到头家里会杀上一只鸡,腌在罐子里,伴着米饭能吃上一整个冬季。 但现在已经都没了。鸡也被抢走了。 陆宁心中微微叹息,抬手打开窗,想要找到汉子的身影,迎面看到的却不是人。 鲜亮的阳光下,成片成片刚洗过的,半干的布料迎风招展,散发着洗涤过后的清新气息。 如今尚未到严冬,洗过的衣裳依然能晾晒,不必担心把布料冻坏。 窗外的阳光明媚到有些刺眼,随着窗框开启,与寒风一同将院落里出人意料的情景,送进陆宁的眼底。 沈野家的院子很大,院落边种了两颗高高的枣树,有绳子穿过两树的树杈牢牢固定,而那些刚洗过的衣料们便整齐地挂在上面。 ——被褥、衣裳、昨夜弄脏的肚兜、汉子的黑衣,甚至还有陆宁方才没找到的自己的亵裤,都手拉手般地排排飘动着。 陆宁双眼微睁,实在没想到他能在一个混子家里见到这般朴实甚至居家的情形,而视线一转,他就在院子的角落里看到了高高大大的混子。 阳光把一切都照得清晰,也包括夜里总是看不分明的汉子。 沈野换了一身新的衣裳,褐色的粗布衫,又一条腰带干练地扎在他健壮的身躯上,显得他肩膀极宽,但并非虎背熊腰,隐约能看出点少年的身形来。 他此刻正背对着窗户站立,马尾高高地束在头顶,手里似乎捏着一只鸽子正在摆弄。 房屋年岁已久,开窗的动静响亮,沈野听到陆宁打开窗户的动静后第一时间就抬起头来,黑沉狭长的眼睛在望过来后微微一亮,随即将手中的鸽子抛到天上。 鸟儿像是被猝不及防大力扔出去的雪团子,晕头转向地到了半空,这才想起来扑棱棱飞地拍翅,很快便向着远方翱翔,消失不见。 沈野一眼没看那鸽子的去向,头也不回地走向陆宁。 “别开窗,外头冷。”走近后,沈野叮嘱一声,便抬手抚着陆宁的脑袋和窗框,把人往屋里塞,窗也顺带关小了。 手脚比起昨夜像是轻了很多,带着肌肤相亲过后半生不熟的亲昵,沉稳而温暖地贴在陆宁额前。 沈野在窗外道:“我这就进来。”便收回手去,脚步匆匆,从后院往前面赶来。 窗户被汉子合上,屋里又暗了些许。 陆宁垂下眼帘,站在窗边,像是还能闻到沈野身上新衣的香气、劳作后混杂的气息,以及手上那股家禽带来的稻谷味。 这些都不是混子身上该有的味道。 还有方才沈野放走的那只信鸽,也不是他们这些连花上三五个铜板寄信都舍不得的泥腿子能接触到的东西。 那鸽子通身洁白,羽毛是村中野鸟间罕能见到的颜色。 前几日,他的窗外却也落了那么一根。 作者有话说: 沈野:为了接老婆回家,我疯狂大扫除!睡觉?睡什么觉! 被子衣服都没洗,我怎么睡得着!万一老婆觉得我是个懒汉,不和我好了怎么办!!! 陆宁:我想不止是懒汉的问题……良家哥儿都不喜欢混子 沈野:老婆qaq…… 第7章 背光 种种异样,无不表明沈野绝对不是个普通的混子,也并非是村里人所传的懒汉。 肚兜、胭脂、信鸽、屋里的大箱子,都是汉子从村外带来的东西。 还有眉毛上的疤。 以及汉子的身上似乎也有不少旧伤,纵横交错,极为夸张地陈横在那身黝黑的腱子肉上。 陆宁昨晚隐约见过一些。 事情已然超出预料,可陆宁却没有抽身的余地。 昨夜他已经丢了身子,一年后还将失去立足之地,想要求得生路,只能仓促地依附他人。 最好的出路,依然是怀上沈生的遗腹子。 因此不管汉子是什么样的人,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来狎.昵他这个新寡的堂嫂,陆宁都无暇计较。 他没有什么可以害怕失去的了。 这本就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屋外脚步声由远及近,汉子身高腿长,没一会就从后院绕到前院,推门进屋。 陆宁抬眼望去,就见沈野在门口脱下外衣,随后去了灶台边。 “你去床上坐着。”汉子见陆宁站在窗子边上,随口招呼一声,“我烧了热水,你等着洗漱。” 说完他便弯腰掀开锅盖,拿起水瓢三下五除二地打起水来。 竟是在帮陆宁准备漱口洗脸要用的东西。 陆宁不习惯受人照顾,连忙抿了抿唇,踩着有些发软地步子,跑到沈野身边,道:“我自己来。” 他一伸手,发现沈野已经打完水了,直接递过来个热气腾腾的杯子。 并且还是个很漂亮的杯子。 ——梅花暗纹的,料子像白瓷,摸着光洁润手,又有很多细腻的纹理。 一看就是个很贵的东西。 陆宁大抵也算猜出沈野有些底子,应当并不清贫,但灶头上目光所及之处都是些陶罐瓦罐,独独陆宁手里这被递了一只尤其精贵的杯子,就像是凤凰落进了鸡窝里,格格不入。 陆宁微微一愣,想要推开,汉子已把杯子仔细赛进他手里,他忙捧住怕不小心摔了。 转眼汉子又递了个让陆宁更发愣的东西。 一个扁长的竹柄,前头寸许的地方生着细密的毛,手柄上有雕花,瞧着很是精致。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东西,竹柄却又猝不及防被强行塞进他的手里。 陆宁只好很轻地攥着,生怕手上的薄茧会把这东西磨坏。 他没有立即漱口,而是低声道:“等晚些……天黑了之后,我得回去,相公那边断不了香火。” 沈野闻言眉头便微微一蹙,心里是万分不想刚睡过的人儿又要回去,但还是沉稳地一点头,格外靠谱地道:“早上没人的时候,我给堂兄去续了几把香,不必牵挂他,夜深后我送你回去。” 陆宁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汉子早上没把他叫醒回家,多少让他有些不放心,生怕混子除了夜里出尔反尔,还要做更多让他难办的混事。 他和沈野私会的事若是被捅出去,对沈野来说或许不算什么,对他一个新寡却是灭顶之灾。 陆宁道:“夜里不必送我,被人看见,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习惯了哄人,总是绵软温存的,再铁石心肠的人被这么漂亮的人儿温声一哄,都会软下心来。 但夜里让一个专程出来约会的哥儿再独自走夜路回去,却不是能被哄得让步的问题。 沈野并不打算与陆宁纠结这事儿,到了入夜他非得跟着送,哥儿也奈何不了他。 他见陆宁拿了牙刷不用,倒是想起来这东西县城里是没有的。 “这是牙刷子,和柳条一样,沾了牙粉洁齿用。”沈野说着,又把牙刷从陆宁手里拿回来,道,“我来。” 他有些兴致勃勃,将装了牙粉的罐子打开,沾上里面的粉末,也不教哥儿怎么用,而是把牙刷直接怼进陆宁的嘴里。 陆宁:“!” 哥儿双眼微睁,被汉子的举动彻底惊到,舌头顶了顶,就见沈野的眸光深了,呼吸也重了。 陆宁微微一惊,只好不再反抗,垂着眼让汉子动作。 沈野刷得津津有味,虽然陆宁舌头动的那两下让他有些躁动,恨不得用自己的舌头代劳,将哥儿的将嘴里全舔过一遍,但从外面带回来好东西能让哥儿用上,同样让他满足。 夜里的汉子蛮横无度,这会儿穿上了衣服帮人刷牙时,却很是人模人样,连动作都透着一股珍惜的轻柔,像是很怕把哥儿娇嫩的嘴给碰坏一般。 刷毛是很柔软很细腻的,在陆宁嘴里轻轻扫荡时,浓郁清新的牙粉味便在嘴里散开。 陆宁想起昨夜和沈野接吻时,汉子的嘴里也是这么一股很香的味道。 原来是牙粉。 他没让沈野代劳太久,回过神来之后就立即抬手,想从沈野那里拿回牙刷。 十指相触,扒了两下之后,汉子才恋恋不舍地放开手,眼神却依然胶在寡夫郎的嘴巴上,喉结滚动,像是光看着都能看出邪念来一般。 陆宁实在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让沈野又这样了,只好低着头很快地把牙刷了,漱了口含在嘴里,想去门外吐水。 沈野那头已经稳重地递了个碗上来,道:“外头冷,吐这儿。” 色心是蠢蠢欲动的,照顾人也是不含糊的,简直比陆宁伺候沈生还细腻,又霸道也粗鲁。 陆宁低头看了那碗两眼,便捧过来吐了水。 沈野眉梢微扬,气息里透着满意,俯身又拧了块帕子给陆宁擦脸。 这回他没让陆宁经手,直接扬着热烘烘地毛巾在陆宁的脸上擦。 反正昨日陆宁昏过去后,身上到处都被沈野擦拭过了,陆宁便也沉默地由着汉子侍弄。 热帕子掀开后,寡夫郎本就纤薄的皮肤被烫得更是娇艳,连眼尾都像是红了些许。 末了,沈野还摸出一罐香膏来,帮陆宁搓在脸上。 与身体上如出一辙的梅花香散开。 此前二十年,陆宁从没觉得自己还能变得这么香过。 村人都是粗糙的、脏的、臭的,香与美都是用钱堆出来的,对大多数农家子来说都太过奢侈。 陆宁被混子白白地睡了,没能得到种子,却得到很精贵的招待。 沈野是个很坏的混子,又似乎并非全然的坏。 在这简单的村落里,在陆宁二十多年贫瘠的人生里,很难看穿到底是好是坏。 脸上被擦得油润,肌肤也变得细滑无比,陆宁垂着眼儿,闷了会,还是低声道:“谢谢,沈野。” 汉子尚且沉溺在起床后的温情里,哥儿被他侍弄得娇贵整洁,身上全是他的东西留下的痕迹。 寡夫郎求子 第9节 就像昨夜一样。 沈野喜欢这种感觉,也喜欢如今在灶头前和陆宁一起进行寻常的洗漱与对话。 好像他们是真正的夫夫一般。 然而哥儿的一声谢谢,却像平地惊雷一般在沈野的耳朵里炸开。 陆宁心思重,也从不多话,和沈野更是无话可说,总是静默地站着,如同一座贵不可犯,难以接近的观音像一般。 这会儿的陆宁却是叫了他的名字,还和他说了“谢谢”。 谢谢。 谢谢…… 沈野难免心旌摇曳。 尾巴翘得更高,沈野控制不住。 嘴角也翘了起来,好在这个能控制。 年轻汉子沉稳地压着嘴角,道:“谢什么。” 谢谢是感激,同样也是客套,沈野很喜欢,但又不想陆宁对他太客气。 可仔细想了想,沈野又觉得感谢、客气也挺好。 夫郎如今站在灶台前,因为他的讨好,已经松弛了许多,成了不如何设防,很好采撷的模样。 孤男寡郎独处一室,太容易勾起汉子的旖念。 沈野的呼吸又重了,色心盖过爱意,脑子一热就扣住寡嫂的腰肢,把人放到了灶台上,视线平齐,也让两人的唇瓣离得更近。 “宁哥儿要谢我……”他的鼻腔里溢出一点不稳重的笑意,“那不如给我个赏。” 陆宁惊讶地睁大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汉子的吻就落了下来。 不过没能落到他的唇上,因为陆宁侧头避让了一下。 光天化日,灶头前,陆宁的身上还穿着孝衣,对未亡人来说太过悖逆,身体下意识就做出了躲避。 汉子却从来都是混不吝的,温情和粗鲁在他这里可以同时存在,汉子会在堂兄牌位被摔时沉默地帮忙拾起,也会临夜翻窗进入孤苦无依的新寡家中。 爱与欲本就是重量等同的东西,或许有些人会因爱而克制欲,对沈野而言,这本就是互相催长的野草与焰火。 哥儿香甜的唇瓣未能被汲取,吻在避让时落到了鬓边的孝巾上,布料粗糙的口感入唇,又带来更加汹涌的背德滋味。 沈野睁开眼,就能看到被孝巾遮挡的半白视野里,哥儿仿若被仙雾笼罩般光彩照人,纤眉微蹙着,连孕痣都躲躲闪闪仿若艳红的冬日。 漂亮,圣洁,隐忍,像是正在受到玷污的仙人。 而沈野想要的,就是把哥儿宠到天上,又拉下泥潭,与他厮混苟合,做他一人的野狐仙,做他心上屋里的人。 孝巾也未能阻挡汉子的亵渎,反倒直接被叼进嘴里,在未亡人脸上拖曳出白而黏腻的湿痕,沿着雪山般秀丽的鼻梁继续攀吻、滑落。 大手轻而有力地拦住不停后退的哥儿腰肢,把人揽成了一枚倒挂轻颤的新月,横在灶台上。 似乎尚且带着香烛气味的白布被含吮得脏污,沉甸甸地,彻底地被哺进未亡人嘴里。 唇齿相接,明显的异物感被舌尖感知,白布阻隔紧密的相触,却让道德的壁垒更显鲜明。 陆宁的眼瞳立即震颤起来,在阳光下试图后退避开汉子的吻,却始终不敌身前人的力量与索求,被挤压到灶台后的墙上。 窗缝让光芒拥有形状,一长条散着光晕落到未亡人琼洁的脸上,照亮他眼尾倏然凝聚的泪滴与绯色,以及凌乱的蹭湿的发丝与孝巾。 汉子的身形也随着夫郎的下腰而低俯,光将他眼里的欲求也照得晃亮。 一具过于年轻,也过于勇猛的身体落在陆宁的身上。 就好像昨夜一样。 “不,别……” 陆宁呼吸急促,舌尖如同回应一般将不该在嘴里,也不该混入私相授受里的布料向外推挤,却被更加用力地顶入,卷进无法逃离的纠缠。 他的腰肢被汉子握得滚烫,后背贴着墙面格外寒凉,灼热的吻扩散开牙粉的香气,浓郁苦香地交融,让陆宁分不清它来自于沈野还是自己。 吻在阳光下像是被无限延长,暴雨般打湿洁白的孝巾,也打湿未亡人的肌肤,雨水顺着秀丽的下巴蜿蜒淌过喉结,没入衣襟。 到处都湿漉漉的。 孝服下摆的腿肉被挤压,感觉到如心跳一般的蓬勃生机。 陆宁的眼角沁出一滴因急促呼吸凝出的泪,手掌攥紧了沈野的衣襟,素白手背上经络青翠,指节如玉。 “别在这里……”他很轻,很无力地道。 至少别在这里,别穿着孝服。 “去床上。” 关上门,关上窗,捂住嘴。 就像回到足以遮掩一切错误的夜。 作者有话说: 沈野:老婆爱我!!!老婆亲口说要和我上床!死鬼听到了没(嚼嚼嚼)老婆好香(嚼嚼嚼)老婆连头巾都是香的(嚼嚼嚼) 陆宁:……救命- 写着写着,突然被小头控制……但是……但是……我真的觉得隔着孝巾亲亲很涩qaq……然后就爆写1k字……emmm……不愧是我 第8章 饱足 “去床上”三个字,反倒让年轻躁动的汉子冷静下来。 虽然沈野的身体已经像是听见“开饭”两个字的狗子,反射性地更加激动,危险暴躁蹭着孝衣。 但人之所以为人,到底还是和兽类不同,比起交.配的本能,尚有理智可言。 即便沈野的理智一向岌岌可危,面对陆宁倒能悬崖勒马,至少不会混账过头。 办事是要办的,还要狠狠地办,彻头彻尾地办,把宁哥儿给办透了,浑身上下都染上自己的痕迹。 但不急于这么一时半会儿。 哥儿是很娇嫩的,身体小而软,像是一捏就会碎的水煮蛋。 一夜缠绵之后,沈野对此有了明晰的认知。 沈野此前认识的哥儿都五大三粗,仿佛力能扛鼎,以至于沈野对陆宁的力量有些错误的认知,但真正接触下来,陆宁显然不是这样的梁山好哥儿。 今早天刚露白那会儿,沈野已经被哥儿的柔弱给上了深深的一课。 那会儿还办着事儿呢,陆宁居然就两眼一翻不省人事了,差点没把沈野给吓得年纪轻轻就和死鬼堂兄一样成了个不中用的东西。 下了炕,抱着软趴趴、脏兮兮的宁哥儿去洗澡时,沈野都没能回过神来。 他一边洗一边纳闷,怎么也想不明白,成亲都十年的哥儿,竟还会那么得娇,半点都不禁碰,真像是从天上落进土疙瘩里的宝贝一般。 让沈野又喜爱又珍惜。 他性子是粗,村里还传他是个混子,但他也不是真的畜生。 便是真有点混,也是对旁人混,对夫郎又怎么能混。 陆宁被沈野压在灶头上被亲得瑟瑟发抖,两害相衡取其轻,便让汉子带他去床上。 沈野是半点没听,翻来覆去把哥儿亲了个透,过足了瘾,才分开嘴唇,搂着浑身都软了的哥儿又拧了次热帕子,把那张白皙又潮红的脸上狗啃似的唾液都擦干净。 陆宁很不禁碰,被亲了片刻便像是情动了,又或是害怕被办了,整个人瑟瑟发抖着,睫毛上凝了晶莹的珍珠,轻轻地颤。 沈野怜惜地用粗糙指腹将泪珠捻去,随后单臂使力,一把捞起陆宁搂在怀里,另一大手掀开锅盖,从锅里摸了块热腾腾的饼子出来,手腕往陆宁有些坐不住的腰上一托。 汉子就这么一手抱人,一手捏饼,把哥儿带去了床上。 但不是办事儿去的。 沈野道:“不弄你。”嗓音还哑着,仿佛亲得更渴了,动作却竭力轻柔,把哥儿像是朵脆弱的小花一般,仔细裹进被褥里,热饼子也塞进了陆宁手中。 汉子一脸深沉,气息粗重,语气却格外沉稳:“吃个饼垫饥,我去做饭,过会儿正式开饭。”便岔着腿走了。 陆宁捏着热腾腾的饼,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年轻的汉子活力蓬勃,也不知廉耻,单独与哥儿相处时,经常是一副色鬼的模样,完全禁不得激。 就连第一夜翻窗进陆宁屋时,也不过几句话就成了一大包,非常禽兽。 方才陆宁差点以为自己会被混子给强迫。 这屋子地处荒郊野岭,还是沈野的地盘,不论汉子做出什么恶事,陆宁都不可能反抗。 可沈野却主动中断了这场荒唐事,还给塞了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用以果腹的热饼子来。 陆宁低头看向手里的小饼。 洁白的,雪做的一样,捏着绵软得过分,竟是用精米做出来的,酒酿的酸甜气息扑鼻而来。 这么一张饼,若是换成等价的粗粮,能让一个人吃上十天半个月。 陆宁猜到汉子是有些家底的,却没想到连吃食都能这么精贵,连带着陆宁这个陪人睡觉的情夫郎也吃上了同样的好东西。 陆宁愣愣看着手里的饼,红唇抿着,有些心疼粮食。 不太舍得吃,也不觉得自己匹配吃这么好的东西。 他想着不然直接等开饭算了,抬头望向灶头边的沈野,想看看汉子在做些什么。 却见才没过一会,沈野已经彻底脱了上衣,光裸着宽阔的脊背,正拿捏着菜刀,磨刀霍霍地分割着好大的一块肉。 超级大——没半贯钱拿不下来的那种。 陆宁:“……” 不论是那么大一块肉,还是汉子不着片缕的上半身,又或是懒汉娴熟的刀功,都给陆宁带来了不小的震撼。 更别说他还在沈野满是伤口的后背上,发现了他昨夜新添的几道,浅粉的爪印纵横交错在汉子腰背处,像小猫抓挠上去的一般。 陆宁:“……” 陆宁被那画面烫了眼,忙又垂下视线,挣扎片刻,还是沉默地垂头,将米饼送到嘴边。 寡夫郎求子 第10节 反复被汲取后红肿到异样的唇打开,热腾腾的米饼靠近,直到贝齿触碰松软的饼皮。 咬下。 浓郁的米香伴随鲜明的甜味瞬间充斥口腔。 未亡人本就微红的眼眶几乎瞬间就被逼得更红,像要哭了一般。 ——好吃。 真的很好吃。 很香,很甜,很软,热乎乎的。 陆宁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饼。 就像他已经很久没睡过这么好的一觉。 ——却都是在一个混子的家里,在一个混账地与他提出交易,白白睡了他,还不给他留种的人这里得到的。 陆宁很慢地嚼着,慢腾腾地咽着,一点也不错漏这来之不易的美味。 他很难不因此想到造成这一切的人,不论是给他过分漫长的夜,还是乱成一团的生活,又或是香甜的饼,或是温暖安闲的床。 其实,在和沈野睡上之前,他对汉子的印象并不太深。 为数不多的接触,都是沈生还在世时,沈野来这屋里探望,陆宁会在待客时送上茶水并与沈野寒暄上两句。 汉子那时就总表现得沉默寡言,不热络也不好相处,只在是缄默地坐着,也不与沈生说话,临走前会留下些薄礼——枣子、几十文钱、红糖之类的,不太贵重又实用的东西。 沈生去世后,家里一团乱,牌位被挤倒时,是沈野帮他捡起来的。 汉子不仅捡了牌位,还顺带扶了他一把,动作很隐蔽,没让别人看见,也没给他一个寡夫郎惹上闲话。 因此陆宁对沈野的感观,本来并不像村人那么差。 只是如今,他却觉得汉子谜团重重,又确实有几分像村人所说的那样,是恶鬼附身回村的了。 否则一个泥腿子,是哪儿来的那么多财力,又有肚兜又有胭脂还能吃这么大一块肉? 以及沈野的精力也过于骇人,一夜不歇之后还能洗了衣裳又洗手做饭,不像是活人。 倒和故事里的妖怪似的,靠吸人精气而活,因此往往显得很坏,又有些虚幻的好。 陆宁尚且记得童年时期的沈野还不是这样的。 并不沉默寡言,也没有满身伤疤,就是个很淘气的野娃子。 大抵十多年前,曾有一年左右的时光,年幼的沈野几乎每日都会绕过半个村子,跑到陆宁的家门前玩耍。 甚至还有一次,小沈野不知从哪儿捡来了一坨屎从篱笆外往他家里面扔。 那屎穿过半个屋子,扔得家里到处是脏水,最后臭气熏天地落在沈生床前,差点没把病患吐得一命归西。 沈生的阿妈气得当即抄起沈野的后颈,就拎着小娃子去了他家里告状,沈野他爹妈也是实诚人,直接把沈野狠狠一顿揍。 沈生阿妈回来对陆宁说这事时眉飞色舞,唾沫横飞,那叫一个扬眉吐气,但偶尔有几句话却说得吞吞吐吐,像是硬把什么给咽回了肚里。 总之从那之后,陆宁就几乎没怎么见过沈野了。 如今时光一晃十多年,当年又黑又壮的小娃娃,成了让村人惧怕的混子,也成了个来历成谜的人。 陆宁却意外和沈野产生了交集。 ——不是很好的,很不光彩,也不应该与一个小自己足足六岁的汉子产生的交集。 这多少让陆宁觉得,这件事不单单是沈野的问题。 他自己也不好,病急乱投医,带坏了小辈和他一个新寡厮混。 沈野给的米饼用料精致,但也就巴掌大的一只,陆宁细嚼慢咽,依然很快就吃完了。 肚子已有几分饱胀,陆宁是个勤恳人,吃了饭就自觉要干活,刚好身体也因为进食恢复了一些力气,他就又离了床,穿上鞋袜想去灶前给沈野打下手。 却没成想他刚站到汉子边上,手还没碰到水,沈野就扔了铲勺,菜也不炒了,恶狠狠地一把抱起陆宁,又把人往床上带。 “小哥儿做什么粗活?”汉子身上大汗淋漓,语气很是不满,“昨夜办事时都睡着了,躺着去,等吃饭。”就又把哥儿蛮横地塞回了香软的被窝里。 随后汉子还亲自除了陆宁的鞋袜,特意把鞋子扔远了,直扔到屋子的角落里,彻底杜绝哥儿再次下地的可能。 “乖,别招我。”恶人先告状之后,沈野俯身啃了一口哥儿的嘴,又岔着腿横行霸道地走了。 陆宁被亲的直喘气,只露出一个脑袋在被褥外,微微的红从颈项边溢出,攀上洁白的面庞。 汉子的行为举止,总让陆宁觉得不像是对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夫郎,倒像是在哄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哥儿。 又坏又霸道,又似乎有些熨帖。 陆宁垂着眼,微微侧过身,眼角余光又看到了在灶前翻炒的汉子背影。 阳光让一切都变得清晰与温柔。 陆宁下不了地,也无事可做,只能躺在热乎乎的炕床上发呆。 远处的灶台蒸腾起肉香味的烟火,勤劳的懒汉叮叮当当忙碌个不停,用以偷情的屋子,隐约像是成了新婚过后的屋宅。 ——陆宁是躺在床上被高高供起的汉子,而沈野却是摩拳擦掌准备大露一手的小夫郎。 真是荒唐的想法。 可床榻过于温软,肚子也十分饱足。 陆宁的眼皮不知不觉间,竟慢慢松弛了下来,就这么在暖饱的烟火香气里,在危险的汉子铸造的安稳牢笼里睡了过去。 数十年日夜不歇守着病患的未亡人,如今也终于成了被守护,被高高捧起的存在。 得以躺在温暖的床榻上,偷得浮生半日闲。 作者有话说: 沈野:老婆是个白白嫩嫩的小哥儿,躺在床上就好了!床下的事情都有我来做,床上……嘿嘿嘿,宁哥儿,床上…… 陆宁:……我可以下床 沈野:老婆,给个基会qaq…… - 读者宝宝们!!!元旦快乐! 再通知一下哦~这本原梗不能写,所以改梗了,前文都修过了! 试图保留了原本的风味,剧情大脉络和原来差别不太大,但是从典夫郎梗改到寡夫梗还是有很多地方都变了的! 所以要麻烦读者宝宝们重新读一下前文了qaq…… 喜欢的宝宝求点一下收藏,谢谢! 对新梗无感的宝宝们,也感谢等待,爱你们!!! 这章评论区掉一阵小红包=3=~ 第9章 脂红 夜深的时候,沈野终于把陆宁唤醒。 期间两人一同吃了顿饭,汉子的手艺极好,菜的品类也丰盛,甚至还从梅花箱里取出一套漂亮的碗筷仔细摆了盘。 陆宁沉默且珍惜地吃了,饭后依然是汉子洗碗,陆宁被留在床上,过于被压榨的体力让他再次睡了过去,直到现在—— 窗外彻底陷入黑暗,屋里又点上油灯,昏黄烛光幽幽照亮汉子的屋子。 一切仿佛回到昨夜,回到了不见天日的暗室里。 陆宁恍惚了好一会儿,才默默起床,仔细整理了一遍身上的孝服与孝巾,将兴许染了汉子的口水与汗水的衣服理得一丝不苟,这才接过冬衣,与沈野一同披星戴月,静悄悄地离开这栋村边的屋子,向自己家宅走去。 来时是沈野走在前面,陆宁跟在后面,这一回则反过来,汉子高耸的身影远远缀在陆宁的后方。 寒风肆虐,未亡人顶着夜风向前,不曾回望一眼。 今夜比起昨天又冷了许多,风更大,夜更深,不知何时就会下起雪来。 随着一夜夜入冬,天气自然不会变的暖和,而是会越来越冷。村人们怕被冻死,一家人哆嗦着挤在大床上抱团取暖,又怕天气还不够冷,冻不死蝗虫,让明年没个好收成。 这样的极寒会一直持续,直到开春。 而在那之前,陆宁需要在不为人知的偷情中怀上孩子。 ——“沈生”的孩子。 同样一段路,去时沉重而漫长,回来时却轻快了许多。 今夜的村庄依然沉寂,几点明星被风吹得摇曳,扑闪扑闪于夜空之中。 陆宁的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家,打开自家院门,熟悉的小院便映入眼帘。 如今他家变得空空荡荡,院子里也是如此,鸡窝里没了鸡,看门的狗也被别人带走了。 但没有鸡鸣狗吠的示警,反倒是给私会行了方便。 否则沈野头回造访的那夜,怕是很难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窗进入他屋里。 陆宁虚掩上院门,再打开屋子的门,家里面烟雾缭绕,满是祭奠过后的烟火气。 沈生的香炉里烟灰满溢,香柄插得挤挤攘攘,可见沈野没有胡诌,白日确实是来过了,还给沈生上了不少香。 陆宁在门口静默地站了片刻,才算收拾好心情,将供案前的香灰清扫了,又亲自点上新香,跪下沉默地祭拜。 新的香柱燃起暗红的点,细细的烟雾飘出,笼住未亡人皎洁的身躯。 陆宁眼睫轻颤,手掌下抚,轻捂住自己衣衫下的肚子,表情哀婉又坚决,眉心孕痣艳红地缀着。 那表情不像是在忏悔。 反倒像是孤注一掷,为了一线生机,为了独属于他的孩子,他虽愧不悔。 许久之后,屋门又被推开,融于黑夜的高大身影也自夜幕踏入香烛笼罩的范围内。 跪拜的未亡人知道来人是谁,听见低哑的开门声,肩膀微微一颤,才回头望去。 果不其然就是沈野,但并非空手而来。 门边的汉子手里竟提了满满当当的篮子,背后也背着一个大箩筐,瞧着和一个混子的形象很不相符,甚至有些好笑,也不知是带来了什么东西过来。 寡夫郎求子 第11节 陆宁稍稍犹豫了下,还是起身迎了上去。那边的汉子已把篮子和筐子卸下,他这才看清汉子带来的东西是什么——五花八门的,什么都有。 大筐里面装满柴火,多到足够昼夜不息地烧上两日两夜。小筐里放的似乎都是些柴米油盐菜肉之类的,陆宁甚至还看到了一个布袋,轻轻碰了下,里面竟传出银子碰撞的声音。 陆宁吓了一跳,连忙放下袋子,问沈野:“你带这些来做什么?” “给你用。”沈野自然地道。 陆宁又被吓着了,他一个未亡人,一个借种的情夫郎,哪要得起这些东西,他忙道:“我不需要,是用不上这些的。” 沈野撩着眼皮看了下陆宁,心道:哥儿看也没看篮子里的东西,家里空得都快只剩四面墙了,分明什么都缺,却还和他客套。 他又在心里不爽地“呿”了一声,没搭话,只压着张阴沉的臭脸,跑去沈生供案前给他夫郎的死鬼相公上香,他若不主动一点,指不定宁哥儿又要亲自催他。 沈野敷衍地点香祭拜,随意弯了几下腰,默默矗立了会儿,心里嘀嘀咕咕一会儿,眉眼间又隐约透出点得瑟,大抵是说了些能让沈生气得把棺材板掀翻的混账话。 他做完面子功夫,才重新走到未亡人身边,俯下身子,压低了声音咬耳朵。 “这些,你都用得到。”沈野道,“柴火烧着,如今已入冬,天冷就别断了。里头的面膏和冻疮膏都涂着,你手脸嫩,不禁冻。钱放着救急,菜肉精米你放开肚子吃。”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又像是一声叹息:“太瘦了。”他眯眼远眺着沈生的牌位,大手不动声色揽住哥儿的腰肢,从后方环到前面,在小腹上搭着。 “身子养好,才能怀孩子。” 陆宁耳朵被烫得微红,眼睫轻轻颤了颤,却立即被“怀孩子”三个字给说动了。 他确实太瘦了些,这般的体格未必方便孕育和生养,如今家里也过于贫寒,便是生下了孩子,也很难养得精细。 这些东西,就当是沈野这个没名没分的爹,留给将来的孩子的。陆宁这么想着,倒也不再抗拒了。 沈野多半是不缺这点钱和吃用的。 但陆宁需要。 至于冻疮膏和面膏…… 陆宁指尖轻触自己手上已不再痛痒的几个红疮,他不舍得用,但是也不好意思收礼还挑三拣四,便也默认下来。 “谢谢。”陆宁很轻地道,说完便离开沈野的怀抱,稍稍后退了些。 沈野的呼吸重,衣服立即有些撑着。 早有防备的陆宁:“……” 年轻的汉子,真的过于有活力了。 防患未然的寡夫郎垂着眼帘,又后退了一点。 沈野倒也没在寡夫郎的屋里留太久。 他和陆宁一同把带来的东西都归置好,他又亲自亲帮哥儿烧了炕,把这屋里的床也烧得和他家里的一般得热。 两人一直很静默,没人说话,都安静地忙事。 窗缝留了一点,火光都不怎么能透出去,屋里的景象也被掩藏得很好,一星半点都不会叫外人看去。寡夫郎与情夫的影子被灯火拉长到屋梁上,扭曲地分开又融合,交错后又停顿到一处,好像本就亲密无间,本就是该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一家人。 归置好东西的家里变得满了一些。 米缸被精米占据,盐巴罐子也满了,牙粉和牙刷被汉子留了一套下来。 小炉煮起红枣茶,淡淡枣子和红糖的香气在屋里晕开,甚至快盖过冷凄的香烛味。 忙碌完的沈野准备离去,走到了门边,陆宁承情便也送客殷切,跟到了屋门口,不远不近站在沈野边上。 这是未亡人送客的极限。 再远,出了门,就不方便同行了。 沈野没有不满,垂首看着身边温婉素净的哥儿。 与昨夜一模一样的衣着打扮,依然是那副清白的未亡人模样。 可哥儿的衣衫下却已满是吻痕,人也被他轻薄了个透,轻轻一碰就会软了腰身,靠在他的肩头予取予求。 甚至昨夜四七,陆宁也不曾在屋里陪着亡夫,守着牌位,而是在他的屋里,他的床上。 寡夫郎唇瓣红肿极了,眼尾都透着淡淡的风情。 ——已彻底是他的人了。 临走之前,沈野低头,又吻了陆宁。 依然是轻轻的,一触即分的吻。 他本可以深入地汲取,甚至为所欲为把人带去床上,压在供案上;寡哥儿怕被别人听见或是看见,只会隐忍地顺从,咬牙吞下所有呜咽与反抗,或许还会用那双香软的手,试图捂住他的嘴,也堵住一切不该从未亡人居所里发出的声音。 只可惜,沈生还在屋里。 亡者的牌位和香火存在感鲜明,沈野虽是个混不吝的,却不想自家哥儿的情态被别人瞧去。 便是早就看了二十年的沈生也不行。 病鬼既然入了土,那么从今往后,陆宁就是他一个人的了。 带有汉子呼吸的湿意沾上唇瓣,陆宁微微一颤,立即睁大眼睛后退。 沈野的手却搭了上来,叩住陆宁的手掌,轻轻往回一带。 未亡人如在掌心翩翩起舞的蝶,又被囚了回来。 掌心触到一点坚硬与温热,陆宁低头一看,竟是一盒小小的胭脂被放进他的手里。 沈野给到陆宁的东西,总是精致又贵重的,这盒胭脂也是,盒子就精巧无比,上面镶着母贝与鸟翎,还雕了花,像是神仙才会用的好东西,在昏黄灯火下瞧着都熠熠生辉。 胭脂来时大抵被沈野贴身放置着,递到陆宁手里时已被捂得滚烫。 沈野垂着眸,看着胭脂盒与哥儿白嫩的手相映成景,把哥儿衬托得很是高贵,像是天边摘下来的人儿一般。 他喉结上下滚动几回,才压着躁意,继续探手,打开胭脂的盒盖。 清丽的梅花香立即溢了出来。 里面的膏体是漂亮的朱红色,他用手沾了一点,指尖晃动到陆宁柔软的手心,试色般柔滑地抹开。 朱红在哥儿瓷白的肌肤上蔓延,折射出漂亮的流光溢彩,也将本就白皙的肌肤衬得更加清透明亮。 胭脂的材质与做工都极好,也是沈野买过的所有胭脂里,最贵的一盒。 依然与肚兜一样,是想着陆宁买的。 他还有许许多多,数之不尽的东西,都是想着陆宁买下来的,也总有一天他会把所有的一切给陆宁,让哥儿都能用上。 用给他看。 陆宁像是被摄魂一般任由汉子动作,他的视线低低垂着,落在自己的手上。 眼底也随着汉子的指尖落下一道亮晶晶的艳色,随即他看到汉子沾了胭脂的手指又抬起,落到他的唇瓣上。 从左到右,油亮地涂开。 香气、润泽、妆点、艳红。 寡夫郎又一次被染上素白之外的色彩。 曾用在错误地方的脂红,如今终于落到正确的所在。 陆宁唇瓣微张,舌尖在红润的唇内,在汉子指畔微微吐露。 唇肉本该被压得发白,却因染色变成了洗不去的瑰丽色泽。 汉子眸色沉沉地看着,刀疤下属于年轻人的双眸星子晃动,欲.火与迷恋如燃料一般,在眼底赤.裸地灼烧。 “宁哥儿,真美。”他呢喃着,指尖代唇,在哥儿的唇瓣上来回描摹。 一切被染得更红,从唇边,到舌尖,克制地,又止不住地亲昵与探索。 沈野垂眼,将亮晶晶的红润指尖按在自己唇上,舌尖一卷,顺利汲取到心上人的香气。 “下次来我家时,涂上它。” 作者有话说: 沈野:嘿嘿嘿,和老婆约会了一天一夜,好开心…… 陆宁:并非约会…… 第10章 梅香 沈野留下了胭脂,让陆宁下次再去时涂上。 那日却没有很快到来,而是隔了许久。 沈野说是让陆宁养一养身子,破皮的地方需要愈合,身上那些过火的痕迹也需要时间来消退。 陆宁在这事儿上没有太多的主动权,哪怕他着急要怀孕,可汉子不配合,他也不可能去强迫,没那个体力,也没那么厚的脸皮。 日子倒是因为有了沈野给的那些东西,变得滋润了许多。 饭菜有了咸味,喝的水里也带上了红糖与枣子的香甜。 沈野身体健壮,亡故的亲爹曾是村里的猎户,他自己似乎也精于捕猎,给陆宁的食物里有一些精米和菜,但主要还是以野味居多,鸡兔都有,甚至还有一条精瘦的大鹿腿。 陆宁过日子精打细算,沈野给他的钱和吃用,节省点花,大抵能让他生活足足十年。 但考虑到将来有了孩子,要一个人带的话,需要用钱的地方还是太多了。 生娃时就要给产公付接生钱,怀孕时若孕相不好还得看大夫,孩子生下后日日吃的羊奶也要花钱去买,满月礼不管大小总得办上一个…… 更别说孩子大了以后,如果不想一辈子也背土朝天地做泥腿子,最好还是去学门手艺,也要给师傅交学费。 沈野留下的那一袋钱里面足有七八两,是很大一笔银子。 可陆宁想着将来的娃娃,考虑难免长远,再多的钱他也一分不动,全仔细藏了起来,还专门搬了梯子,放在屋梁上,这样哪怕再遇上什么意外,这钱也不会被别人翻着。 沈野给到陆宁的肉也过多了一些,放在从前都够陆宁和沈生两个人吃上个一整年。 陆宁将它们都收拾了,鹿肉剁碎了制卤,装罐后冻在院子里,冬季过后若他没吃完,还能拿去和人丁兴旺的邻居换点家用。 野兔和野鸡陆宁都没吃,稍稍翻看了几下,就立即拿去和村里殷实的人家换了钱和菽粟。 去换粮时,那买了野味的夫郎还有些奇怪:“陆夫郎最近的运气也太好了吧,怎么总能在山上捡到东西,可别是从猎户的陷阱里偷来的。” 陆宁递了东西,收了米,没搭腔,只垂着眼儿。 寡夫郎求子 第12节 他心道:下次不能再换了。 之前家里刚被抢空那会儿,陆宁连一粒吃饭的米都掏不出,只能上山摘野菜,却总能意外地在路边捡到动物的尸体。 有的像是被野兽吃剩的,有的则像猎户箭下逃脱的,就倒在他走过的路上。 陆宁没在附近见到猎户的东西,便自己捡走了,拿去和村人换了吃用,好歹把最初那段最难的日子应付了过去。 如今却不好再这样。 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肉下来,野味也不会莫名其妙死在他跟前。 有的人做了事不如何遮掩,陆宁看穿了,心里也有鬼,不敢再把东西拿去卖。 不然,总有些惹眼。 他怕露了馅。 后头沈野又带了肉来,陆宁就全煮了,一部分让沈野带回去,一部分自己留着吃。 他确实太瘦了,瘦得陆宁都有些担心自己是否真的会不好生养。 夜里擦身的时候,他都能摸到自己胸前的肋骨,小腹上也没几两肉。 沈野虽是让陆宁养着身子,却还是夜夜都来,一夜不落。 每次来时还会带些东西——漂亮的小碗、日常吃用什么的,甚至还有上山打猎时采到的野花。 那些物什和新寡清苦的小屋格格不入。 陆宁本是什么都不想再要,沈野就一如既往霸道独断地把东西强留下了。 等到了白天,陆宁又不放心那些好东西,生怕哪天再来人抢砸,只好一件件地仔细藏好,把它们放去不见天日的地方。 生活彻底遭到汉子的入侵,先是清白,随后是家用,紧接着便是生活,甚至是香火。 沈野每次入夜来访,总会礼节性地给沈生添点香火。 说来讽刺,村里和陆宁闹翻之后,依然在祭拜沈生的人除了陆宁这个未亡人,居然就只剩沈野这个玷污了新寡的姘夫。 虽说祭拜者未必多有诚意,被祭拜的也多半不太高兴。 并且每当沈野那几柱香烧完后,沈生就也变成了这个家里不见天日的东西,被沈野鸠占鹊巢地捏着关进柜子里,一整夜都不放出来。 陆宁本来也小声地抗议过,但沈野这混不吝的,收拾完了死鬼情敌,就一把抱起寡嫂扔到床上,俯身下去放肆地亲了一通。 哥儿被亲得浑身都发了颤,之后就再不敢为亡夫的牌位说话了。 否则沈野要是真的不管不顾地犯起浑来,沈生的牌位还留在外面,两人就成了在亡夫的眼皮子底下厮混。 届时,沈生恐怕真会像村里有眉有眼的那个新传言一样——化成厉鬼在夜里回村游荡。 只不过村人传的版本,是沈生因为放不下陆宁这个遗孀,夜夜驻留阳间,而真实的情况,是头顶绿油油的亡夫被奸夫淫夫气红了眼,棺材板都压不住,只想把陆宁和沈野拉下去一同陪葬。 于是,在未亡人的忍让下,沈生的牌位成了家里夜伏昼出的东西,也不知和昼伏夜出的沈野相比,哪个更见不得人一些。 至于沈生的床,自然也被沈野这混不吝的给强占了。 陆宁家里没有第二张床,沈阿爹沈阿妈在世的时候,家里四口人就是都挤在炕床上的睡的。 这在村里不少见,烧柴砌炕都不便宜,大多数村人家里是负担不起第二张床的。 沈野早就看沈生睡在这上面不爽了,如今轮到他自己睡上去,倒很是滋润。 陆宁是真拿没脸没皮的汉子没法子,夜深人静的时候他连话都不敢多说,更别提同沈野争论。 汉子就这么留宿下来,有时陆宁坐在炕上编竹篮,沈野就斜躺在上面瞧着,还会顺手帮陆宁将毛刺剥了,一双长腿如两条取暖的长虫一般,把陆宁圈在腿弯里。 两人不如何说话,就静默地过日子。 坐卧的时辰是跟着陆宁来的,夜里吹了灯后,沈野便揽着哥儿一同卧下。 汉子强行要睡在沈生从前的位置上,陆宁依然睡在外侧,身体却被火热的手脚包得密不透风,想要动弹一下都难。 沈野顾及着陆宁的身体,每夜都在睡前仔仔细细翻看破皮的地方和身上的印记,然后把哥儿压着香膏、冻疮膏、伤药都仔细摸上一遍。 亲昵揩油也有,但都不会过线。 等到了天快要亮,正是最暗的那会儿,沈野就自发醒来,又摸黑离去了。 汉子身材高大,本该极其显眼,却神出鬼没,有意控制时连脚步声都几乎没有。 在这民风淳朴,最恐怖的事情也只能想到神仙鬼魅的村里,几乎不可能被人发现。 陆宁知道汉子的本事,却依然提心吊胆,生怕这大逆不道的幽会被人发现。 甚至在沈野第三日强行留宿的时候,他还主动说他要去沈野家。 哪怕陆宁依然挺怕沈野那索求无度的精力,以及混不吝的作风,但能够快点怀上,就意味着能早点脱离这段危险的关系。 陆宁有心快刀斩乱麻,奈何混子从来只挑想听的听,想做的做。 叫他慢点是不会慢的,种子也是不会留的,拿油拿胭脂倒是十分顺溜。 这会儿自然也是。 沈野一门心思要等陆宁好透了才睡人,夜里解衣服帮忙抹药的时候,哪怕擦枪走火,两人都动了情也不会越线。 只是揩油在所难免,心心念念的哥儿都光裸裸地在跟前了,还能忍住什么都不做的话,大抵不是不能人道就是废物病秧子。 反正他沈野不是。 抹冻疮膏的时候,汉子便狎.昵地勾连寡夫郎细腻白嫩的双手,涂面油时更是浑身上下都能细致地抚摸过去。 梅花的冷香在夜里覆满陆宁全身。 是沈野亲手涂的,强行覆盖的。 是让沈野总会想起离村前的那夜,他曾见过陆宁捏着一碟油灯,在雪里看过片刻的白梅。 那时十七八岁的哥儿穿着一身粗布衣,整个人却像雪一般纯净,如同从梅里化形出来的仙人。 自此之后,那股梅花的幽香,便常常出现在沈野的梦里。 是心上人的香气,也是故乡的气息。 如今的哥儿身子逐渐地丰腴,逐渐地软腻,这股魂牵梦绕的香味也真真实实被拥进沈野的怀里。 甚至在幽冷刻意的梅花香下,还有一股别样的香气,沈野很难说清那到底是什么样的香味,却从第一夜起就萦绕在他的鼻尖。 ——哥儿的体香比白梅更清幽,也比梦里的幻想美好不知几许。 沈野几乎要彻底爱上这样幽会的日子。 只要能和陆宁在一起,哪怕真的什么都不做,似乎也不如何难熬。 但真到了能做的时候,他也不含糊。 强占死鬼堂兄的家和未亡人五六日后,陆宁腰上的那圈掌印彻底消失,破皮处也好得差不多了,就连手上的冻疮都只剩红豆大小,成了几个可爱的小点。 沈野终于提出邀约。 “宁哥儿,明日我来接你。” 那盒漂亮的胭脂又被拿了出来,放在陆宁手心里。 仿若一场诡艳的邀约。 作者有话说: 沈野:宁哥儿,你会涂的吧?这很贵的 陆宁:……请不要欺负老实人 - ps.昨夜宁哥儿小野上头,激情画了崽崽们的摸鱼页,宝宝们如果感兴趣可以来大眼睛和地瓜看 第11章 妆奁 “叩叩。” 夜色浓重,院门又被敲响。 很轻细的声音,不比落雪响多少,桌前的未亡人却没有错漏。 陆宁的屋子看起来依然清冷,显得很是空荡,便是再有亲戚来访,也看不出未亡人的一切早已被姘夫入侵的秘密。 除了桌上。 此刻陆宁正对着的桌面上,放了一个崭新的妆奁,打开的匣盖上铜镜冷冷地反射着光,映照出未亡人的清丽的容颜和不远处凄清的牌位。 这妆奁也是沈野强行留下的东西。 盒子的表面刻着梅花的纹样,与沈野家里那个大梅花箱不同,保养得十分完好,抽屉里眉黛、铅粉、发油一应俱全。 贝壳作盒的朱红胭脂被陆宁握在手里,里面的膏体于灯火下流光熠熠,闪如碎星。 铜镜中的未亡人眉眼低垂,孕痣艳红,素净的面容与洁白孝巾相互呼应,很是清冷。 陆宁本就生的美丽,无需化妆也足够令人惊艳,十里八乡再找不出一个比他更出挑的哥儿。 时至今日,依然如此。 只是对于哥儿来说,生得太过出挑,许多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他长开时候,就时常会有不三不四的人来找沈生爹娘要把他买走。 两老从没答应。 陆宁至今都感念他们。 过往的境遇时刻告诫他,这份美貌需要掩藏。 可爱美是人之本性,哪怕乡村里的土哥儿也不能幸免。 年轻时的陆宁,便是口袋空空,带着头巾去县城里,也忍不住远远望上几眼胭脂铺的货品,或是对着路上富家哥儿们鲜亮的衣裳钦羡地瞧。 如今,年少的梦在夜里被奉上,展露在一个二十六岁未亡人的寂寂冬夜里,引诱着他盛装出席,去奔赴一场错误的幽会。 陆宁是用过那盒胭脂的。 但没有抹在嘴上。 寡夫郎求子 第13节 胭脂盒里的脂膏上回被沈野抹过,凹陷着一个粗大的指印。 在它的边上,还有一个小小的,轻微的痕迹,几乎浅不可见。 是陆宁试涂时留下的。 他只稍稍沾了一点,在门窗紧闭的白日里,涂抹在手背上。 就像沈野那夜在他手心里划开一样,素白微红的指尖沿着经络青翠的肌肤一划。 几乎什么颜色都没有留下。 陆宁沾胭脂时用力太轻,沾得太少,那点红色在手背上溶解,成了一抹油光。 还不如那一夜稀释后的艳红。 不过,闻上去依然有馥郁的梅花香。 让陆宁极为珍惜。 未亡人静默地在镜前小坐,最终还是“哒”得一声,轻轻合上了胭脂,随后合上妆奁。 再好再美的东西,不适合,便不能用。 未亡人不该化妆,乡村的老哥儿用不了这么好的东西,为了借种而开始的幽会也无需专程打扮。 夜色下的一切都是晦暗的,是不该期盼和欢愉的。 也是短暂而不稳定的。 等到交易结束或是沈野腻味后,这些贵重的东西,陆宁觉得都应当还给沈野,或是汉子自己就会主动收走。 从前是怎么霸道地留下来,之后就会怎么霸道地收走。 只有孩子属于陆宁。 只要他一口咬死这是沈生的种,沈野抢不走,别人也夺不去。 寡夫郎垂着漂亮的眼帘,柔柔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点点新长出来的软肉被触及,像是一张温床,一个努力积蓄的愿景。 陆宁的唇角微微勾起,眉目格外温柔。 也不知何时才能真的怀上孩子。 今夜又会不会顺利? 汉子会再次耍赖吗? 想到这里,陆宁又轻轻叹了口气,俯身将妆奁藏进柜子里,又起身吹灭桌边的油灯。 “扑。” 屋里彻底陷入黑暗。 未亡人一身素白,眸光清亮,回头看了眼烟雾缭绕的供桌。 香火已提前插了满满一把,将家里熏得沉肃庄重,“沈生”二字在夜里反射着清寂的暗芒。 无人能通晓亡者的喜恶,夜半时分故人也从未入梦。 又或许即便真的梦见沈生,那人也依然像生前那般厌恶子嗣,陆宁也不会遵从。 逝者已矣,未亡人却还要活下去。 陆宁已为沈生活了够久。 未亡人收回视线,披上冬衣,很轻地推开门,走向院子。 屋外头正在落雪,地上已铺了厚厚的一层白,雪积得有些厚,快要到膝盖。 今年的第一场雪是两日前刚开始下的,断断续续至今未停。 天气便越发寒冷,家家户户早早就睡了,这个时辰已无人在外活动。 村庄像是暂时死去,只有雪、风、枯树,和院里院外的人还活着。 陆宁今日的应门有些迟,但院外的汉子并没有催促。 敲门声永远只有一下。 剩下的是寡夫郎与情夫的心照不宣。 数夜往来,让陌人生可以同榻而眠,也让他们在幽会一事上,多了些默契。 熟能生巧了。 素鞋在雪地上踩出很轻的声音,陆宁慢慢拉开冻僵的门扉。 让人牙酸的木料摩擦声低低响起。 沈野就站在院外。 他的身高在村里鹤立鸡群,发顶甚至超出陆宁家院门一截,隔着门扉也能瞧见。 如今门打开了,看得便更加清晰。 今夜的汉子依然穿着一身融于暗色的黑衣,只是隔着一扇门扉的距离,也没办法看清五官。 皮肤太黑,只有一双眼睛散着幽芒,像是天生就适合在夜里偷情。 宽阔的肩膀倒隐约可见一点轮廓,因为上面覆盖了一层白色的雪。 ——是一路走过来,然后等在门外时,积下的。 前两天下雪之后,沈野每夜来陆宁家,身上也总是这样。 据说是因为来去时汉子会绕很大一段路,刻意冒雪兜来转去,防止别人通过脚印看出夜里有人进了陆宁的屋子。 汉子拍着身上的雪,向陆宁解释完后,还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瞄人,像是在显摆或是等夸。 陆宁那时就“哦”了一声,没再多说。 毕竟在这件事上,沈野的心是很细,本事也很厉害,但干脆不来才是一劳永逸,不必冒雪,也不必担心别人会发现了。 陆宁不知年轻汉子成日是在折腾些什么。 真就这么缺人暖床,或是开了荤收不住,哪怕不真做些什么,也非得亲一亲摸一摸,夜里抱着个哥儿睡觉么? 陆宁有些埋怨,但也没有办法。 此刻汉子站在门边,像是一座大山一般,身上的热意透过寒夜与落雪,清晰地传递给陆宁。 还有汉子那对炯炯有神的眼眸,一错不错地落在他的脸上。 应当是在看他有没有上妆。 陆宁抿着唇,垂下头,用孝巾遮挡汉子的审视。 明明这事儿本是汉子不占理,可不知为什么,陆宁又有些心软,觉得自己像是辜负了汉子的期待。 沈野也确实在因为陆宁没有化妆稍微有点失落。 夜视极好的目光扫来扫去,也没见到半点并非浑然天成的色彩。 寡夫郎一身俏丽的白衣,在夜里如同闪闪发光的明珠,面容依然素净,眼眸微垂,一副为亡夫哀婉沉湎的模样。 还是很美的。 沈野对陆宁不会动用胭脂,并不算太过意外。 他是混子,又不是傻子。 村里有什么不成文的规矩,他是都是知道的。 不然他不等孝期,就直接找人上门向陆宁提亲了,哪儿还用得着整这借种的破事。 再者,他心里也清楚,陆宁对沈生的感情可深厚着呢。 能十多年在病床前不离不弃,便是孝子也难以做到,陆宁却甘之如饴,可不是爱极了那废物死鬼! 沈野自认自己比起沈生来,是哪哪儿都好。 可陆宁不愿改嫁,一心只想借了种,帮沈生生遗腹子。 不就是念着旧,感情深得很么。 沈野烦透了沈生这人的存在,但陆宁对沈生一往情深,他又分外理解。 但凡是人,都是念旧的。 哪怕是从前没什么交集的人,都有可能十余年念念不忘,换做真正同床共枕过的夫夫,又怎么会轻易忘怀。 说难听点,宁哥儿将来要是有什么,沈野这辈子都不会再娶。 宁哥儿要是不想嫁他,他再娶也甭谈了,就没有娶妻这回事。 他将打光棍到死! 作者有话说: 沈野:宁哥儿超爱沈生 ,宁哥儿不爱沈生 ,宁哥儿超爱沈生 ,宁哥儿不爱 ……宁哥儿超爱,啊啊啊啊qaq…… 陆宁:换这朵花试试? 沈野:……宁哥儿不爱沈生,宁哥儿爱我!!! 陆宁:…… 第12章 传言 沈野在打动陆宁这事儿上有的是耐心和力气。 他这次回来,就没别的事要忙。 陆宁没有涂胭脂,沈野依然觉得哥儿美到不可方物,如梅花仙一般清丽。 寡夫郎求子 第14节 至于那些胭脂水粉,他本就是买来送陆宁的,随便哥儿怎么用,用不用,他只管留下就是。 哪怕沈生没死,他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雪夜里,沈野的目光隔着一扇门的距离,灼热而深沉在寡夫郎的头顶晃来晃去。 这倒让陆宁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后缩了缩身子,顿了下,他又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来,像是赶小鸡小狗那样向外柔柔地招了招。 是在无声地示意沈野,可以先走了。 汉子目光一凛,呼吸微重,小沈在夜色里悄无声息,原地起立。 沈野心道:宁哥儿怕是根本不知道这动作有多么可爱,除了他这样有定力的好汉,谁还能忍得住不当即把心上人扒光了按进雪里,就这么幕天席地地直接给办了。 唉。 他真是个好人。 火热白烟伴随着过分激烈的心跳,像牛鼻子里喷出来的一般大团大团从沈野鼻尖冒出,沉沉吸了好几口气,他才算缓过神来。 气质保持沉稳,身子保持躁动,大沈和小沈各站各的。 沈野双手往怀里一掏,摸出一路揣来的油纸伞,滚烫地递进门里,便准备顺着哥儿的意思,立马岔腿走人。 一抹亮色穿过门扉,进入陆宁眼底,他下意识地伸手接过,发现是伞后想要退回,却已晚了。 汉子又冒雪离去,只留热滚滚的伞在他手里。 陆宁家里没有伞。 于是汉子两日雪里往返都没想到要用的东西,今日被带了出来,专程给哥儿遮风挡雪。 可陆宁不能用。 夜里打伞太过显眼,陆宁也不是多矜贵的人,连一点雪也淋不了。 即便今夜确实很冷,但汉子的家里想必已烧了柴。 一段雪路,陆宁禁得住冻。 未亡人垂眸看了会儿手里的伞,反身关上院门,把它放回屋里,藏进柜子,就像沈野强留下的其它东西一样。 片刻后,寡夫郎家的院门又被打开。 伶仃一抹白影没入雪夜,在浓郁的黑里,飘摇如絮,向远方而来。 沈野依然等在村口处,陆宁一出门他就看到了。 没打伞。 胭脂被拒绝了,伞也不用,沈生盖的冬衣,哥儿倒是好好盖在身上,和什么人抱着似得紧紧搂着。 啧。 这让沈野又不由想起了前两日,陆宁为了劝他别来接人,特意说起村里那个有关沈生的传言—— “村里有人说……相公的魂在夜里会回来护着我,你不必担心。” 完整的传言沈野也听闻过,大抵是说:沈生放心不下家里的漂亮寡夫郎,于是成夜在村里游荡,还把所有图谋不轨靠近陆宁的汉子全都打断了腿! 近来落雪,每日早上村人还会看到四通八达的脚印,更是印证了这个传言。 村里一时人心惶惶,再强壮魁梧的汉子也不敢夜里出门,生怕惹上死不瞑目的恶鬼,白白丢了小命。 陆宁不知道这传言是怎么起来的,只知道沈野夜里来他家也变成了推波助澜的一部分。 总之,夜路因此安全了很多。 至少晚上不用担心会碰到除了沈野之外的流氓和混子。 寡夫郎小心谨慎,劝说得煞有介事。 沈野听完,差点没怄得把死鬼堂兄的牌位给掀了。 夜路安全和他沈生有个毛关系! 都是他沈野做的! 不仅仅是雪里的脚印,还有之前打断觊觎陆宁的流氓们的腿,都是他沈野! 不是死鬼沈生! 不!是!沈!生! 陆宁才刚守寡的那会儿,除了沈野之外,还有好多汉子垂涎寡夫郎的美色,白日里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夜里在寡夫门前也又叫又嚷。 一个个都是歪瓜裂枣,要钱没有,要身材也没有,人品更不用说。 也不知道撒泡尿看看自己长得什么模样,还敢窥伺陆宁! 沈野见一个就敲晕一个,再狠狠把那些恶心的玩意儿狠狠打断腿,都落了个终身残疾,省得他们搅得哥儿心神不宁,连门都不敢出。 于是传言就这么起来了,村里如今再没人敢走夜路,也不敢夜里出门,如厕都改用恭桶,白日才倒了。 倒是给偷情提供了便利。 可人是沈野打的,倒让陆宁觉得是死鬼还记挂他,与他人鬼情未了,这怎么能不让沈野怄气。 偏偏他也不敢和陆宁坦白这事是他闹出来的。 被他打断腿的又不止一个人,至少得有五个……若让陆宁知道了,恐怕不会觉得他比还阳的鬼和善多少。 而且那鬼还曾和陆宁睡了二十年,感情别提多深了。 死鬼可以凶悍害人,沈野却得夹着尾巴藏好,不然哥儿恐怕更加不愿意对他托付终身。 沈野咬着牙,静默看着糯米团一般的哥儿迎风冒雪,艰难地向这里走来,又是心疼,又是懊恼。 他没有个正经的身份,不仅伞送不出,人也护不全,只能这么干看着心上人在风里雪里受苦。 他和那废物死鬼,其实也没太大的区别。 沈野嫌弃了自己一通,却也想不出比如今更好的接近陆宁的方式。 等到一年后陆宁孝期过了改嫁? 他觉得年长的哥儿哪怕选村里的老鳏夫凑合,也不会看上小自己整整六岁的,来路不明的人。 不过转念一想,他已在家里提前准备好了彻底驱寒的东西,便是哥儿不打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有他在总不会把人冻着。 他还是比那死鬼有用点的。 沈野的心情顿时又好转了,甚至想到之后的安排,心里面还有点荡漾,薄薄的嘴唇要翘不翘,很勉强才压了下去,又是一副深沉稳重的模样。 ——年纪本就太小,再不沉不稳,怕是更不会被年长的哥儿看上。 沈野远望陆宁向着自己走来,眼眸雪亮而紧随,没忍住,又轻轻翘了唇。 啧。 装深沉可真难。 对着心上人装深沉,更难了。 但就算把嘴用线缝上,用浆糊把表情糊起来,也得继续装! 年轻汉子抹了把脸,等陆宁到了他家里后,又彻底恢复了那副让人看不透年龄的沉稳模样,轻轻合了院门,牵着陆宁往屋里走。 但不是带着夫郎直蹦主题进屋上榻,而是走向后院。 沈野在院子里找人新砌了一个矮灶,专门用来煮洗澡水。 出门前他已经把水烧热,这会儿木桶里煨着热水,袅袅白烟随着火光从搭灶的小棚里溢出。 两人还没靠近,沈野就从身边哥儿的眼里看到了漂亮的,惊讶的小表情。 沈野有些得意,村子里搭得起烧火澡盆的人家可不多,便是沈野小时候到了冬天也是随便擦洗一下就了事的。 哥儿多半是从来没有痛痛快快地洗过热水澡。 沈野的嘴角又要压不住了,轻轻咳了一下,把嗓音归位到低沉状态,才又牵人往棚边走。 蜜色大手携着瓷白小手,跨过台阶,进入小棚里面,伸进水里,撩了一撩。 水声叮咚响起,温热的涟漪将两人的手一同吞没。 沈野见陆宁秀气的手指尖微微一蜷,肌肤快速变得粉红,心里也像被抓挠了一把,微微地悸动。 炉灶里的微弱火光将陆宁素白的衣袍和清丽面容罩上一层艳丽的红。 像是一张极为漂亮的画卷。 如今却被一人揽进怀里,收进屋里。 还要待他细细揣摩。 沈野微垂着眼,指腹摩挲着未亡人的腰带,唇瓣凑低,在陆宁耳畔道:“天冷,先洗个澡。” “我帮你脱衣裳。” 作者有话说: 沈野:然后我们就……芜湖! 陆宁:就知道洗澡只是幌子,混子只想芜湖…… 沈野:不不不!老婆你相信我!!!我是真的想让你洗个舒舒服服的热水澡!天地良心!芜湖只是顺带! 陆宁:顺带? 沈野:……咳,是必不可少的最后一步! 第13章 沐浴 浴盆架在院子里,虽有小棚和院墙遮挡,依然算幕天席地。 陆宁犹豫了一会,还是点点头,同意了洗澡的事。 几日同住下来,让他彻底知道汉子是个爱干净的人。 每天衣服上都有与那粗犷的外表以及混不吝的性格截然不符的淡淡香气不说,脸上的胡茬也从不冒头,就连冬天很难打理到的头发丝都日日光滑蓬松,马尾打着微微的卷儿。 寡夫郎求子 第15节 这倒让自从上次从沈野家回来以后,除了擦洗外没再洗过澡的陆宁有些局促,每夜汉子的鼻尖靠得离他的头发近了,他都会下意识地躲闪。 怕熏着人。 如今又要坦诚相对地办事了,他一个哥儿却比汉子还脏,实在说不过去。 思来想去,陆宁还是决定仔细地洗一洗。 沈野家地处偏僻,院墙又建得很高很严实。 院里的一切外人都看不到,动静也不必担心被人听去。 除了陆宁和沈野这样的“亡命之徒”,没人会平白无故深更半夜地远离村子,来这荒郊野岭。 只是衣服是不能让沈野帮忙脱的。 陆宁后退一步,与汉子拉开距离,垂眼抽开腰上素白的系带,自觉地开始脱衣。 两人同床共枕,再亲密的事情也做过。 但未亡人身上的孝服总是不让姘夫触碰,尤其是还穿在身上的时候。 是底线,也是尊重。 沈野眉头微微一动,也心照不宣地放开了手,低头看着陆宁脱衣。 皎洁如雪人般的人儿又像是剥笋一般,把自己从那一身苍白厚重的孝衣中剥离出来,变成呱呱落地后,人最本真的模样。 白得发光。 让这间简陋的浴房蓬荜生辉。 沈野一错不错地看着,直到最后一双白袜褪去,那双微红的脚落在地上,沈野才靠过去,双手扣着哥儿的细腰,扶着人轻轻进了浴盆。 浓郁白烟与温暖的洋流彻底把入浴之人包裹。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受。 像是进入了一方极为安逸的小世界里,浑身疲惫都会被扫空。 陆宁一路冒雪从家里走来,身上早就被冻了个透,如今乍然入水,就像回到了久远到尚未出生前的温床里一般,每个毛孔都打开了,在叫嚣着惬意与安宁。 水波晃荡,反射出一点微光,把哥儿的脸照得更亮,那双眼儿小兔子打盹一般眯了眯,虽没有发出喟叹声,也能让人感觉到他的享受和喜爱。 连垂在水里的头发丝都像是被泡软了。 沈野垂眸瞧着,嘴角又不自觉地上扬,险险才压住,干脆俯下身去收拾陆宁褪下的衣裳。 孝服都展平了,挂到小棚边的横杆上。 陆宁没泡一会儿,就抬头看向还在外面的汉子。 浴桶很大,哥儿一人泡在里面,还能空出大半的地方,显然沈野等下也要进来。 陆宁不指望连寡嫂的床榻也要硬挤上去的人,这会儿会突然变得知礼守节。 况且浴盆柴火都是沈野打点的,陆宁也不好意思自己一个人享用。 然而隔着重重烟雾向外望去,陆宁的瞳孔却微微一颤,被水汤热的脸蛋瞬间变得通红。 沈野的手里竟是拿着一块小小的白色布料,往一个小木盆里扔去,甚至期间还捏在手心里搓了一搓。 那是他的亵裤! 陆宁都不知该说汉子是不埋汰,还是过于埋汰了! 上回来沈野家时,他一觉醒来,便发现亵裤被汉子洗了,他是光着屁股回家的。 这会儿汉子把他的亵裤专门扔进木桶里,还一点也不嫌弃的模样,显然是又准备帮他洗掉。 陆宁如今是一点都不怀疑汉子的勤劳,甚至还有些觉得汉子勤勉过了头,都像是魔怔了,什么家务都抢着做。 他忙道:“你,这个……和衣服放一起就好了,我等下带回去自己洗。”想起他上回是光着屁股回家的,陆宁又问了声,“我上次的那条,还在吗?” 沈野动作一顿:“……” 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陆宁上次的那条亵裤自然是在的,有关陆宁的东西,沈野压根舍不得扔。 但那亵裤至今还不能穿,被他用了又洗,洗了又用,临出门前用火烤了半日,仍然有些发潮。 他只好藏了起来…… 这问题实在不能答,沈野便跳过了,格外深沉地道:“亵裤我洗,不必你做粗活。”他轻咳了一声,五官不动,只尾音有些上扬,“又不是没洗过。” 陆宁:“……” 他觉得沈野大抵又在犯那爱做家务的魔怔了。 每每来了他家也是,汉子总是疯狂地抢活干,弄得陆宁除了编篮子什么都做不了,手艺都日进千里了。 陆宁不爱与人争执,但亵裤让不太熟的汉子来洗还是太过了。 他抿了唇,又小声道:“这个太脏,你还是别碰了,我自己洗。” 沈野心道:什么脏,什么别碰,他早就不知道碰过多少回了,还想日日碰夜夜碰,揣进兜里带着到处跑。 “哪脏?”沈野立即反驳,甚至还伸手又拨了几下盆里的布料,像在把玩什么一般。 “白的,香的。” 陆宁:“……” 陆宁彻底闹了个大红脸,喁喁半天说不出话,热气涌上陆宁面庞,让热水都显得有些闷了。 他不敢再和汉子纠缠这个话题,反正他总是犟不过。 寡夫郎撩了捧热水浇在脸上,一时也分不清是水烫些还是他的脸烫些。 沈野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哥儿娇羞的模样,嘴角勉强压着,以免自己五官扭曲。 他将装了亵裤的小木盆放好,又加快动作降下小棚四方的布帘,边做边问道:“水温还合适?” 陆宁低声回:“合适的。” 声音软软,听得沈野心里也软。 四面布帘被彻底放下,挡去冬夜的风雪,也将屋里屋外粗略地隔开。 山林里的鸟兽声依然能传入棚内,视野却溟濛了一重,倒像有了些山野逸趣的韵味。 不过沈野和陆宁都是粗人,欣赏不来这套,只觉得风雪被挡去,有了遮蔽,暖和了不少,也安全了些许。 沈野收拾完小棚,走到陆宁身边,又伸手摸了把水温。 感觉是有些偏凉的,但想到哥儿细皮嫩肉,太热的水他又怕会把人烫坏了。 此刻陆宁温和地坐在水盆里,浑身都被泡得通红,脸上尤其红,像是艳熟的牡丹花。 沈野看得喉咙发痒,几乎要忍不住掬一捧水泼到陆宁脸上,把可爱的未亡人打得湿漉漉的,露出他从未见过的惊异情态。 但还是忍住了。 沈野握着拳,隐忍地抬手,粗糙指背触上陆宁烧热的脸蛋,摸了一手细滑,也在上面挂了几滴水渍。 陆宁抬着眼,平和地看向沈野,总是一副逆来顺受,很好脾气的模样。 沈野喉结滚动,道:“等下我也进来。” 陆宁便将腿缩了缩,清瘦的背靠紧后方盆壁,给小山一样的汉子留出大半的空间。 是个很会照顾人的哥儿。 太温顺了,让人心疼,又让人想要狠狠欺负。 想看哥儿哭,更想看哥儿依偎在自己的怀里,躺在自己的床上,只对他一个人哭。 沈野眸光微垂,能感觉到小沈又不太好了,衣料也挡不住。 好在这些天在陆宁面前不体面已成了习惯,大沈淡然自若地叉着腿走开,又去灶门边添了柴,将风门调小,文火闷着热水。 能烧上整整一夜。 沈野司马昭之心,陆宁似知非知。 眼见汉子添了远超沐浴时辰用的柴,又带着放满瓶瓶罐罐的小木板回来,陆宁抿着唇,再往后缩了缩,希望汉子能在洗澡的时候离他远一些。 哪知汉子放下木板,轻叩了下他身后的浴盆,道:“宁哥儿,前面去点,我坐你后头。” 陆宁只好垂了眼,又慢慢腾腾往前面挪。 挪到了盆的另一头,再回头看,沈野已经不知羞耻地把上半身脱光了。 黑衣随意地落到地上,与陆宁那些整齐挂着的衣裳待遇截然不同。 炉灶带来微弱的火光,将小棚照得微亮,也让汉子精壮的身体线条在火光下格外分明。 沈野的肌肤此刻不像夜里看上去的那样黝黑,反倒透着蜜一般的光泽,腹肌之下,绝对见不到阳光的地方肤色微白,而身上和脸上的黑似乎是极其长久的风吹日晒给烙下的。 从前远远观望,或是夜里才能看到的伤疤,这会儿也变得格外清晰。 过分细密、夸张的旧伤散布在汉子的每一寸肌肤上。 陆宁认不全那些伤的来历,隐约觉得像是有箭伤还有刀伤,以及腰腹处有块撕裂状的伤疤,似乎是被什么野兽给咬的,他曾在村里狼口逃生的人身上见过。 这些事让汉子显得更加悍勇,过往也更为扑朔迷离。 而这一切,都来自于陆宁从没见识过,也不敢想象的广袤的远方。 块垒分明的肌肉紧贴着腰腹缓缓起伏,汉子敛眉低目,沉稳地弯腰脱裤,暗自却吸着腹,像一只显摆羽毛的黑鸦。 不太好看的东西也随之暴露出来,陆宁连忙移开视线,但还是被烫了满眼。 实在是太夸张。 哪怕上一次没有发生太大的意外,但就和汉子过分庞大的身躯一样,很难让人毫无负担地接受。 肚子也是。 沈野脱得光光,就一脚跨进浴盆,坐进陆宁留的空挡里。 水位线又向上涨了一节,这下总算刚刚好了,即将没过陆宁的肩头,卡在沈野的胸口处。 汉子的膝盖从哥儿身体两侧冒出,大手圈住细白腰肢往回一捞,本还离得有些远的人儿就如投怀送抱一般,被水声送进他的怀里。 热水如暖阳一般裹紧他们,在氤氲的水汽间晃动涨落。 寡夫郎求子 第16节 沈野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呼吸就打在陆宁的后颈上。 哥儿芬芳的长发被鼻尖顶开,让汉子轻易汲取到了哥儿身上体香,肌肤紧密无间地贴合,比泡着热水还要让他满足。 水流很快平静,下方依然暗潮汹涌。 汉子的身体还是很激动,几次调整位置,都让陆宁坐得不太自在。 沈野倒是练就了无视小弟的好本领,不管小弟如何支棱,大哥总是一脸深沉,顶多蹭几下,那也是小沈做的好事,关他大沈什么? 几番变动之后,他干脆又捞了下哥儿,盘起双腿腾出个窝出来,把陆宁的屁股放进他盘的圈里。 像是用大腿做了个鸟巢,把他的小雪雀给安置了起来。 汉子的腿硬邦邦,但有水流托着,又像是有些柔软。 陆宁坐得勉强比刚才舒服了点,即便后腰那么有点硌。 沈野倒是滋润,美得都想哼出些胡笳小调来,眼底的哥儿头发又长又密,许久未洗也柔顺丝滑,闻起来还带有独特的香气。 在旁人面前都要束起后裹进白布里的长发,独独在他面前披散下来,让汉子心里升起极为隐秘的愉悦。 沈野嘴角微翘,一手前伸,抬起哥儿不足他巴掌大的脸,俊秀的鼻尖伴随着微颤的睫毛映入眼帘。 他拿起桶边搁着的水瓢,舀了勺热水浇下,水流沿着浓密的发际线往下蔓延,像是打湿了的夜幕,露出里面隐匿的闪闪星河,孕痣也一并湿润,成了水天一色里倒映的黄昏。 头发浸湿之后,沈野捏起备下的澡豆,在哥儿头顶打出细密泡沫。 梅花香逸散,涤荡油污,柔亮发质,像是把一块落进泥里的美玉,一点点洗去岁月落在上面的尘埃,显露出原本的绮丽。 汉子对摆弄陆宁的身体总是很殷勤,不管是在床上还是在床下,总是兴致勃勃。 他手脚一惯粗重,搓在头皮上的力道就算尽量放轻了,也有些大,快把陆宁的眼角吊梢起来,偶尔还会拔断头发。 可没来由的,陆宁在沉默的清洗中,却觉得沈野将来若有了自己的孩子,会是个不错的父亲。 至少,连暂时的枕边人他也愿意像对待孩子一样全心全意地擦洗,更别说是亲生的孩子。 “怎么样?”汉子低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舒服吗?” 陆宁低着头,小声道:“嗯。” 一点生涩的泡沫落进他的眼里,把他的眼睛刺得微红。 他抬手搓了一下,汉子注意到了,便立即用湿漉漉的大手擦去,又舀了水往里冲。 陆宁闭着眼,唇瓣微抿,突然又道:“很舒服的,像……泡温泉。” 汉子的动作一顿,手都有些克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陆宁第一次,向他表达喜爱的感受,并且主动开启话题。 即便依然是下意识地,克制而隐晦地吐露,却仿佛在怯生生地在勾着汉子继续探寻,继续接话。 沈野喉结滚动,嗓音微哑,像是克制食欲的野兽。 “宁哥儿,之前去泡过温泉?” 他抚摸着被打湿的,蝶翅一般颤抖的睫毛,笑意几乎要溢出喉咙,轻声地问。 “要一起去一次吗?” 作者有话说: 陆宁:汉子似乎很爱干净 沈野: ………………对!!!没错!!!我超爱干净的!!!超级香!!!一点都不邋遢!宁哥儿信我!! 陆宁:……突然可疑了起来 第14章 监督 沈家村没有温泉,附近也没有。 离村子最近的泉眼在几十里外,走上一两日才能抵达,十里八乡的人都是去那里泡。 陆宁对温泉唯一的认知,也源那里。 即便他从没有去泡过。 热水、温暖、闲暇的时光、免费的享受,在贫寒面前都是过分奢侈的东西。 对一个要照顾卧病在床的相公的夫郎来说,更是。 沈生离不开人,沈生阿爹阿妈也不会放他去那么远的地方。 陆宁在水里又泡了一小会,确定汉子在等他的回答,才慢慢地道:“我之前没有去过,只听人说起,泡温泉会很舒服,再累再苦都能回过神来。” 年长哥儿指尖轻轻捏着自己的膝盖,语调温吞,有些紧张,后背却不知不觉完全靠在了汉子的身上。 像是一只顾得了前面,便顾不到后面,又局促又放松的小松鼠。 沈野眼底含着亮亮的笑意,就听听陆宁又很轻地补了一句:“就像这里一样。” 这里,一个狭小的,人造的澡盆,对陆宁来说,已经是像泡温泉一样奢侈的东西。 这是绝佳的赞誉,哪怕哥儿的声音细得好像外面的雪再落大一丁点,就会被完全盖过,沈野都半点没有错漏。 他的心里升起满满的疼惜与哀怜。 哥儿显然是很容易满足的,胭脂水粉他不要,遮风避雨的伞,锅里的肉他也不要,却只需一个类似温泉的浴盆,把他装在热水里面泡一泡,他就会像入了锅的贝壳一般,主动吐出里面娇嫩又瘦小的软肉。 ——是全然没被岁月厚待过的人。 沈野想起方才刚带着陆宁来到这里时,哥儿看到烧热的澡盆,呼吸都不动声色重了一点点,眼里也像是亮了一团星火。 是显而易见,喜欢的模样。 如今对这热水浴也好不掩盖他的赞美。 沈野一整颗心都软了,像是被哥儿靠在心口随着水流与呼吸起伏的肌肤给捂得融化,又炙热而澎湃地跳动着。 他静静呼吸,拿起一边的发油,倒了一点搓在哥儿头顶,白梅香再次飘开。 粗糙的大手不擅长精细的活,对着自己的哥儿却总是很有耐心。 沈野一边放轻手脚地搓头发,一边温声道:“温泉比这里舒服不少,空间大,手脚也施展得开,还能直接看到山里落雪的景色,是个好地方。” 他又一次问:“要一起去泡么?” 头上的泡沫被冲干净了,但是又有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抹了上来,陆宁不懂这些贵重而高级的东西,便安安静静地任由沈野掇拾。 他从来不喜欢对别人的日子指手画脚。 从前家里的大部分钱都拿来给沈生买药吃,许多人都明里暗里地劝过他家别在一个病秧子身上耗太多钱,不值当,早点生个孩子才是正经。 沈生也因此心神不宁,说起孩子就大发脾气。 自家的账,自己心里的账,只有自己清楚,外面的人怎么能算得清。 不过是在说风凉话罢了。 因此沈野不管吃用多好,给陆宁什么,他都会接纳,一样样理清楚,也方便沈野之后新鲜劲过去了,再讨回去。 “宁哥儿?”沈野见陆宁好半天不吱声,催了一声。 陆宁摇摇头,道:“不用,太远了,不方便的。” 发丝滑过指尖,发油让它们从干涩变得丝滑,哥儿洁白的颈项在乌发下像水渠一般引着香甜的油水和汉子的目光。 沈野深深地垂眸,道:“以前没去过,也是因为这个?” 陆宁又一次沉默了,沈野便再催:“宁哥儿。” 低沉的嗓音伴随着气流打在耳畔,陆宁才慢吞吞道:“哥儿不好去那种地方,而且家里……也离不开人,。” 那村子里的温泉并非群落,是单独的一个泉眼,从来只有汉子去泡的份。 哥儿能趁着没人的时候去泡一泡脚已是极限,自然也没有专程跋山涉水去泡脚的道理,平白浪费时间。 沈野这下听明白了,他点点头,又记了那离不得人的死鬼堂兄一笔,眉毛一挑,道:“这有什么,过几日我带你去泡,骑马去,三十里地要不了半晚就能来回。” 陆宁惊讶地抬起头来,恰好一捧热水浇下,烫得他浑身一机灵。 这表情有些灵动,像是年长的哥儿突然回到了十几岁的时光,顾盼神飞,宜喜宜嗔。 沈野看得凶狠的眼里都盈了笑意,大手轻轻捏捏着陆宁的后颈,又追问:“去不去?” 这下陆宁摇头摇得很是果决,纤长的脖子怕痒地一缩,肌肤立即被捏得红了些许。 沈野看得牙痒,便低下头去,在那后颈上啃了一口,道:“那泉眼在山里,我以前去过,冬季野兽比平日更为凶恶,没人敢不要命地进去泡汤。” “我敢。” 他音调低沉,语气里带着狠厉,也有些许显摆,尾音不太稳重地翘着:“带上弓箭,我和刀同你进去,不会撞见人,野兽来多少我杀多少,你尽管泡汤。” 猛兽昔日的咬痕在他身上流淌,让这些话显得格外有说服力。 “有我护你。”汉子低低道。 陆宁却半点不应声。 被咬上后颈的时候,身体自发地颤了颤,陆宁很快就稳住呼吸,又沉默了下去。 他知道汉子是打猎的一把好手。 一身的蛮力加上一匹快马,只需一夜来回,就能在见不得光的夜晚把未亡人送去几十里外的温泉,给予一段足以回味一生的远足。 本该是极为浪漫而美好的事情。 若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哥儿,或许会毫不犹豫答应这样一场不顾世俗,奋不顾身的私奔,来抵御对未来的迷惘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束缚。 二十六的陆宁却因此而退却。 想必汉子是不会明白的,在哥儿的世界里,将他们牢牢锁在一个村中,一方家宅里,哪儿都去不了的,从来不单单是力量与胆量的不足。 就像此刻,陆宁坐在汉子的怀里,圈住他的只是一双大腿,一盆提前烧好的热水,一方四面漏风的小棚。 它依然牢不可破。 “宁哥儿?”汉子又在哥儿的后颈处落了个吻,音色沉沉的,却莫名像是催促着在撒娇,“嫂嫂?去不去?” 寡夫郎求子 第17节 陆宁红着耳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听出一个五大三粗,满身伤疤的汉子“娇”的,这人不犯浑捉弄自己都是万幸。 陆宁抿着唇,干脆彻底跳过这个无意义的话题,转过身来面对沈野,轻轻地道:“我也帮你洗头。”他挥了挥手,荡起一片温柔的水波,“你……转过去。” 沈野呼吸一滞,完全没想到自己得到这样的好待遇。 什么泡不泡温泉,什么时候去泡,他立即抛之脑后,身子快过思考利落地一转,大片水花被扬起,矫健而宽阔的脊背便毫不设防地展露在哥儿的眼底。 汉子的肩膀极为宽阔,快能顶陆宁两个,背后也肌肉虬结,伤疤遍布,粗长的马尾辫从高高的头顶挂下来,一半已落进水里。 洗头自然要解发,陆宁刚想抬手去解,汉子便也想起了这茬,毛毛躁躁一伸手,主动“刷”地解了发带,随手往桶外一甩。 这动作太过雷厉风行,几乎是把期待陆宁为他洗头摆在了明面上。 就和汉子的急色一样,许多情绪根本不屑伪装。 陆宁想装作看不懂也不行。 沈野却依然没消停下来,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缩,抱膝把自己团了团,往水里沉去。 大山般的个头顿时矮了一截,变成了小山,发顶也奉到陆宁眼底,更方便身量不足他的哥儿侍弄。 意外得乖巧,像只团团卷起,准备趴窝的大黑狗。 陆宁瞧着近在眼前的浓密黑发,手指慢慢移出水面碰了上去。 水声沥沥,他很轻地拢起发丝,然后又直起一点身子,跪在沈野的身后。 这下他总算比汉子高出一截,做什么都顺手了,水瓢在他身后飘飘摇摇,他便见了过来,垂着眉眼细致地将沈野的头发打湿。 他本就是很擅长照顾人的,人生在世二十多年里,这几乎是他唯一在做的事。 更何况沈野很配合,并不需要他太操心,之前是怎么被帮着洗头的,他也这么照做回去,并且做得更好。 汉子的下巴光洁,还正是年轻人爱美的时候,因此总是打理得很干净。 陆宁的手掌伸到前面,抬起汉子的脸,胸膛便不免贴上沈野坚实的后背。 热意被传递,分不清谁的肌肤更加滚烫。 水波随着洗涤的动作轻轻晃动。 静谧的落雪,山林的轻响,以及缭绕的白烟,都让此刻的时光变得宁静悠长。 人与人,关系与关系间的边界,似乎也变得模糊了许多。 温软、依靠、陪伴,本就是孤单之人最欠缺的东西。 也最易迷惑人的心智。 寡夫郎与混子看似是南辕北辙的两类人,却同为鳏寡孤独,是再没有“家”的人。 因此一点善意,一点温存在心跳足够靠近的时候,也足以将短暂的热望迷离成天长地久的盼望。 虽然,或许,仅限于沈野一人。 陆宁从未忘记他来到这里的目的。 头发搓洗干净,寡夫郎轻轻浇了瓢水在汉子的发顶,带有梅香的细密泡泡顺着发丝滑落。 汉子闭着眼睛,任由哥儿摆弄,隐约可见嘴角翘起了一点点,似乎心情不错。 陆宁终于找到了机会,轻捏着手里粗硬的发丝,下定决心,慢慢地,小心地道:“沈野,等下你别……别再出来了……就留在里面……” 哥儿说话的声音很轻,或许是因为局促,又或是害羞,不比水声响亮多少,却仿佛吹枕边风一般,精准地送进汉子耳中。 沈野当即睁开眼睛,表情再不复松弛与享受,肩颈的肌肉都绷住了,眸光雪亮地回头望来。 这一眼极其凶恶,像是第一夜翻窗进来,在亡夫的牌位前与哥儿对峙时那般。 陆宁心里微微瑟缩,却没有退让,只是抿着唇,垂了眼不与汉子对视。 汉子虽给了他不少好东西和好意,可他最想要的东西,上次却被耽搁住了。 能用来怀遗腹子的时间本就不多,若是到了夏季他的肚子才有动静,那也不是“沈生”的遗腹子了。 陆宁早就想和沈野说这件事,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本想着这会儿气氛较好,沈野或许能听进些软话,可汉子看着像是不喜,并不愿意配合。 陆宁不是个多有情调的人,他从来只懂得哄病人吃药,却不知该如何让汉子留种。 被火辣辣的视线盯了片刻,陆宁真的不愿放弃他的孩子,手掌摸了摸自己的小腹,终于鼓起勇气,学起沈野刚才那一迭声的宁哥儿,轻轻扯了扯汉子的黑发,闷声道:“沈野……” 并不是多撒娇的语气,只是干干巴巴地叫了一声,沈野的头皮却彻底麻了,仿佛陆宁扯的不是他的头发,而是牛鼻子上的套得环儿一般。 方才那点因美梦破碎,未亡人为了给死鬼延续香火,连羞都不怕了的醋意与的气恼也轻易地被哥儿给扯散了。 人在看到喜欢的东西的时候,总是格外没有脾气,也没有底线。 沈野心口的火变成了乱跳的兔,肌肉紧绷的大腿又别扭地岔开一点,面上倒是一片沉稳,凶悍的眼神也收起来了。 “好。”沈野道。 陆宁眸光微微一亮,就听沈野答应了没完,又继续道:“只是我尚不熟练,还得有劳宁哥儿自己监督好才行。” 哥儿蹙起眉头,没反应过来这事还能如何监督,汉子以抬起手,反握住他的手背,带着他一同没入热水,直直往水底带去。 肌肤猝不及防又被水流吞没,手心更是滚烫,如心跳一般剧烈。 他吓了一跳想要收手,汉子却已转身过来,长臂一捞,拦腰把他抱了个满怀。 水声哗啦作响,脑袋撞上坚硬的胸肌,能听到里面蓬勃的声响,手掌却被死死按住,感受到惊天动地的震撼。 捧不住的是擎天的罪恶,也是未亡人必须紧抓不放的生机。 沈野发出一声轻叹,低头吻上哥儿眉心轻颤的孕痣。 危险而恶劣的话语随着热气一同喷洒在陆宁耳畔。 “宁哥儿,今夜,可别松手了。” 作者有话说: 陆宁:……(用尽全力握拳### 沈野:宁哥儿爱我!!他好用力!!! 陆宁:…… 第15章 蝶溺 要如何一直抓住不放,本就是个难题。 哥儿手小,汉子的体型又超出常人得巨大,便是手掌相合,两人之间也有近一半的差距。 更何况翻来倒去,很多时候陆宁根本就够不着。 但为了怀上遗腹子,可怜的寡夫郎也只能尽力去做。 此前的汉子养精蓄锐蛰伏了数日,极有耐心地等待哥儿身上的痕迹完全消退,还把人养得丰润了一圈。 如今又到可以亲昵的时候,他便也不客气,挥霍无度地展露出他的悍勇与沉迷,重新在寡哥儿洁白的肌肤上留下更多新的痕迹。 吻与啃咬从唇齿蔓延到颈侧,几乎要没入水里。 波涛翻扬,虎口被带动轻晃,过于集中的感官让陆宁应接不暇。 沈野却是游刃有余,又仔细琢磨过哥儿的每一寸肌肤,尤其喜爱那颗旁人看不见的小痣。 趾隙反复被磨磋,汉子甚至仗着哥儿肢体柔软,还把足心给抬出水面,将里头藏匿的小痣揉得和孕痣一样红,随着粉红的脚趾的蜷缩打开而时隐时现。 主战场不在澡盆里,沈野自有打算,也是这事的主导者。 闹了片刻后,他就出了水面,把脚踝上烙了圈手印的哥儿也抱出浴盆,转移了阵地。 冒着白烟的热水在小棚下波光粼粼地晃动,不明显地映出相拥的两个倒影。 汉子身强力壮,一身蜜色的肌肤,身上水光淋漓,单手被托住的哥儿绵软地靠在他肩头,素白身躯如夜明珠般熠熠生辉。 清瘦的身体,也有格外丰腴之处,随着走动温顺地溢出粗犷指隙。 腰后不时被轻拍,幕天席地这般行走实在不得体,陆宁只好局促地埋头在沈野胸前,被坚实有力的心跳声包裹,也被格外火热的躯体焐热脸庞。 手掌想要收回,因为暂时没有不放的必要,汉子却死死压着,让未亡人皎白后背因格外别扭的动作强行被拉出修长唯美的弧度。 如同一只被撑开白羽,湿漉漉的仙鹤。 就这么被囚于沈野的怀中。 屋里依旧烧了热炕,屋门响亮地一关,沈野直奔主题把陆宁放倒在床上。 依然急色,初心不改。 与几日前勉强人模人样的状态相比,像是又被打回了原型。 暖热的被褥与汉子的无孔不入的体温形成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将陆宁拉回上一个寒夜,再次体会到极限的、漫长的、过界的快乐与困苦。 即便早有了心理准备,也心知又会是难熬的一夜,此前也和汉子同床共枕过许多晚,这事依然让陆宁难以适应。 全然不受控制地被掠夺。 无法回应,也不应当回应,让一切变得更加被动。 时刻要注意外界的风吹草动,本能比理智更渴望隐蔽。 他像一只惊弓的鸟,在泥沼里徒劳地振翅。 汉子却如这个物种的天性一般,第二回已是熟能生巧,漫长的亲昵后,哥儿变得迷茫而柔软,汉子拿出提前备好的油脂,亮晶晶的白梅香润泽地抹开。 不止是陆宁,成了个水汪汪的玉人儿,连沈野也是亮晶晶的,更像是一只炫耀羽毛的鸦了,身上的伤疤在油光下都似在发光,彰显着他属于汉子的力量与健美。 陆宁本就不习惯看着汉子,这会儿更不敢与身上的人对视,只是被动地配合,无声地抬起腿,踩上沈野的肩头。 高大的汉子拱起小山般的背脊,眼神专注,偶尔会捏起哥儿近在咫尺的足背亲吻几下,汗水从他鼻尖滴落,顺着指缝的红痣滑过小腿,像一滴挂在草叶下的露珠。 水声很细地响着,来自院子里或许尚未平息的水面,又或是屋内粗糙磨人的软化。 窗缝依然开了一线,能看到外面浓黑的夜与细白的雪。 也隐约可见方才沐浴的那方小棚的一角。 足足下了两日的雪依然在落,还越下越大,满满地堆在棚顶上。 寡夫郎求子 第18节 越堆越多,越积越满,直到不堪负重,“啪嗒”一声崩落下来,在阶前溅起霜白。 陆宁微不可闻地发出一声闷哼,眉心细细地蹙着,托起因情.动而红艳的孕痣。 沈野视线低垂,视线依然赤.裸直白,在这时尤为炽热,带着每个汉子与生俱来的血性与侵略欲。 像是久饥的兽,看向梦寐以求的甜腻羔羊。 厚茧遍布的手抽出,转而轻点哥儿被梅香与细汗浸润的小腹,清晰感受到饱满的过程。 如孕育一般。 未亡人下意识地也护着那里,皎洁的手背被汉子的大手覆盖,两人同床异梦的荒唐被共同感知,共同分享。 陆宁的两只手都被汉子掌控,却始终努力地监督。 约束艰难泥泞,软嫩手心滚烫酸麻,因为被养得已有些娇嫩,很快就又红又肿,却对汉子并未造成任何阻碍。 足够的资本无惧些微折损,反倒成了别样甜美的奖赏。 时间的流逝又变得模糊。 未亡人的视线迷迷蒙蒙投向窗外。 小棚上的雪满了又落,落了又满,绵密地打湿四边布帘,也浸透未亡人挂在栏杆上的整洁白衣。 那些素白的布料因潮湿而沉重,被炉火烧灼后,雪水滴滴答答融化成缟白的涓流,顺着台阶淌下。 孝服变得脏了。 刚洗过的头发和身子也被彻底弄脏。 未亡人竭尽全力地抓握,还是什么都没能留下。 监督再次失败,未亡人如一弯坠落的明月,脱力地歪倒在被褥中,湿漉漉地无声地低泣。 无力通红的手掌被爱怜地执起,反扣在湿润的枕边,黑发如海浪散开,围捧住轻颤的躯体。 狡猾的、力大无穷的汉子有了正当的耍赖理由,在哥儿的耳畔如情人耳语地厮磨。 “宁哥儿……累了吗……再试试……这次别放……” 语气如同诱哄,难得的温柔,动作却霸道不歇,反复侵略。 小腹依然承担错误的涠蓄。 不需要的亲吻、抚摸、逼迫却被过分地堆叠。 不知又厮混了多久,陆宁早已对一切感到恍惚。 被沈野抱在怀里,再次带去院子放进浴桶里的时候,陆宁倒是没像上回一样彻底不省人事。 汉子吸取了教训,刻意提前结束,没又一次把细弱的哥儿逼到极限。 夜色尚且茫茫,正是黎明前最深沉的晦暗。 小棚的炉火彻夜燃烧,澡盆的水不曾冷却,依然如温泉一般令人适意。 陆宁被放进去后喟叹都发不出,手脚都是软的,目光朦胧,身上满是汉子留下的痕迹,飞鸿印雪一般,洁白的肌肤上满是一串串的暗红。 汉子没有一同泡入,而是随意捡起地上的黑衣往自己身上擦了几把,又打了冷水在一旁洗去手上的污浊,这才来帮哥儿洗涤。 陆宁斜靠在盆沿,长发粘湿,直直地,倦倦地看着汉子,又仿佛只是累得转不动眼睛,什么都没在看。 ——泡入澡盆前,沈野也仔细地帮陆宁擦过了。 一星半点都不让他带进水里。 汉子看着五大三粗,实际上心思格外得细,也格外得沉。 毕竟是赚了大钱,经历不明的汉子,陆宁又如何玩得过他? 被擦洗时陆宁依然安静温顺,喉咙肿痛,即便没发出过什么声音,也因为过度呼吸和哭泣很难言语,便也不必多说。 脸庞被汉子以细绢擦去泪痕,梅花香又一次覆盖脏污,像是把他重新变成了个清清白白的人。 晨光慢慢亮起,在陆宁微睁的眼中如刺穿黑夜一般从布帘外渗透进来。 雾气中的洁白的肌肤、蜿蜒的长发与整个沉睡的小村落一起,被天地雪光一视同仁地镀上淡淡亮泽。 回家的路也被照亮。 又是一个无法回去的白天。 陆宁蜷在浴桶里,神情倦懒,像一只被花蜜诱捕的蝶,翅膀彻底湿透,失去起飞的力量,只能被带有芳香的毒液纠缠着软化,分解。 思维已过分迟钝,身体也半点都不禁碰,被巾帕拂过也会下意识地颤抖,灵魂像是被撞碎。 汉子依然在冰天雪地里忙前忙后,又是帮他洗头洗澡,又是端了米汤一点点哺入他的嘴里。 滋润的,香甜的,饱胀的。 欺骗的,掠夺的,囚困的。 好混子。 坏混子。 陆宁疲惫至极,很慢很慢,很轻很轻地合上纤长的睫羽,像蝴蝶收拢起细翅。 沉入了梦里。 ………… 并不是好梦的一夜。 陆宁在朦胧的梦境里,泡入了可望不可即的温泉,也见到了一条漆黑的巨蟒。 温泉疗愈他,抚慰他,巨蟒缠绕他,侵占他。 鳞片冰冷地压在身上,将他拖入摇晃的水底。 蛇信扫动的腹脐,像是即将投下孕种的前兆。 冰冷,窒息,沉溺。 刺痛地摩挲,过分的满胀。 陆宁在水中艰难地睁开眼,想要看清自己的小腹。 看到的却是汉子晃亮的刀疤,健硕的身躯,以及那双如蛇般冰冷,锁定猎物,纠缠至死的眼眸。 梦里的未亡人,再一次被卷入无法逃离的浪潮。 ………… 作者有话说: 陆宁:野男人不讲信用,梦里还缠着我,我生气了…… 沈野:我要是讲信用了,老婆和孩子就都是死鬼的了!怎么还有蛇,不要蛇蛇,要我…… 陆宁:……不要野男人,不要瑟瑟 沈野:老婆qaq…… - 啊?不知道为什么,这点内容不知不觉就写了一章……emmmm修着修着这段多了1k+字emmm……不愧是我………………不忘初心啊哈哈哈……(抓脑袋 第16章 日常 人说梦蛇入腹,是喜得贵子的征兆。 可陆宁梦里的蛇还没来得及钻入腹中,又不知怎么变成了沈野。 美梦自然也落空。 醒来后,陆宁恍惚许久才缓过神来,得以投入新的一天。 窗外已是日头高照,陆宁再次暂留在姘夫的家中,等待入夜再摸黑回家。 许是昨夜被闹得太过,他没能睡好,不到正午就迷迷糊糊醒了,睡不着,就起了床。 沈野入睡后警惕性很高,极容易被惊动,有时陆宁只是翻个身想离开汉子过于滚烫的怀抱,沈野也会醒来,睁着一对清明的甚至略带杀气的眼看向他。 弄得陆宁后来入睡了就不怎么敢动……就算是有时候会被汉子无知无觉地硌到。 因此今日陆宁醒后,沈野也立即起了床起了床。 未亡人又与姘夫青天白日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甚至还要度过比上次更加漫长的时光。 陆宁起床后过了许久才算缓过神来,终于得以从长久的翻覆和梦境中抽离,转动起了思绪,也有了产生情绪的力气。 陆宁有些生气,或者说是憋闷。 昨夜的一切都表明沈野是故意的,故意不把种子留给他,故意拖延受孕的期限。 或许是为了多睡他一阵子。 又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他弄不清,想不到的缘由。 陆宁并非咄咄逼人的性子,一惯藏得住心思,便是不愉快到极点,也只是红唇绷得紧紧的,一个人生闷气。 和起床气似得。 便是沈野那对招子无时无刻不落在他的脸上,也没能看出来他和平时有啥区别,反倒又亲又摸,觉得他很是可爱。 直到和汉子两个人站在灶头前洗漱的时候,陆宁才慢慢吞吞,又字字清晰地提出质疑:“沈野……你是不是,不打算让我怀孩子?” 陆宁是很客气、很温柔的人,说话却总是直白,没太多的弯弯绕绕,带着点不善言辞的单纯。 沈野立即就听出来了哥儿的潜台词,是在责怪他白白睡了人,却不履行盟约。 不交公粮这事儿,便是放在寻常夫夫间也是大事,更何况他和陆宁还不是夫夫关系。 沈野心里一突,顿时如临大敌,低眉耷耳地看了哥儿好几眼,却没能看出端倪。 他只好生硬地道:“没、有。” 语气强调,说得斩钉截铁。 至于没有什么,他没再解释,手脚利索地收起哥儿手里的牙刷与小瓷杯,又送上拧好的巾帕,小媳妇般殷勤地低头擦洗,边擦边道:“洗完脸,抹了香就开饭,早上我睡前蒸了馒头,花生红糖馅儿的,很好吃。” 寡夫郎求子 第19节 陆宁嘴里尚且欲言又止,可暖热帕子捂上脸蛋,让毛孔都舒服得像是全都被打开,空气里还飘荡着甜滋滋的红糖味,好半天后,他终于低低地“嗯”了一声。 这茬就算揭过去了。 如陆宁这样习惯了逆来顺受过日子的人,若不是被逼上绝路,本就很难与谁彻底翻脸。 否则他的宅子不会被抢空,财产不会保不住,第一夜被沈野造访的时候,他就该直接喊人把汉子给打出去,而不是听沈野说完那个混账的交易。 此前二十年的人生里,从没有人教过陆宁,除了保护亡夫之外要如何保护自己。 如今一朝没了依靠,也是彻底没了束缚,他像是一个刚刚蹒跚学步的幼儿,很难地摸索着一条全新的,被推迟了足足二十年的道路,试图在泥沼里开出属于自己的花。 用以受孕的时间对陆宁来说确实紧迫,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周旋的余地。 疑问便这么暂且被搁置。 时间、相处、善意与恶意,像不断在天平上加减的砝码,随时随地为这段关系添加更多的杂质与纠葛。 陆宁很难将它们干脆地、泾渭分明地完全理清。 今日驻留在沈野家中,陆宁并未闲着,而是用了饭后就和沈野一同做起家务。 村里的哥儿都是勤恳的,陆宁也是如此,不管心里有多少别扭,那也是对人不对事的。 他总是很乐意干活。 两人在屋里随意地忙着,氛围倒是不错,是陆宁从未体验过的男耕女织的悠然,之前几个夜晚,汉子强行住进他家的时候,他们也是这样各忙各的。 只是这回,是在阳光清亮的白日。 居家的感觉便更浓,像是真正地经营起了一个家。 两个人,同心协力地。 沈野包揽了家里所有的重活,劈柴挑水,掌勺切菜,陆宁在沈野的监管只能做些轻松的活计——就着烧过的热水擦洗桌椅,整理家当什么的。 忙忙碌碌的间隙,陆宁发现汉子的家比起上回来时,又有了点新的变化。 除了新砌的洗澡的灶头之外,还多了个和陆宁家一样的烧水的小炉子,上面烤着红糖枣茶,灶头上也多了不少罐子,装着陆宁腌制后让汉子带回来的肉。 掀开看了看,沈野还吃了不少,但更多的都原原本本放着,没有动过。 陆宁自然不知道,沈野其实不如何舍得吃这些东西,汉子想着和陆宁天长地久,又觉得未必真能得偿所愿。 以防万一,他总想多留一点下来,那样的话,将来还能吃上很久的年岁。 但不论如何,混子和未亡人的家,在不知不觉中,都比往昔多了点烟火气息。 家宅和人,都是如此。 家务未让两人变得多话,夜里的寡言少语被沿用到了白日。 没人觉得这不对劲。 两人经历过的正常的生活本就极少,当下短暂的舒适,便也成了唯一的度量标准。 偶尔沈野会在忙碌的间隙,找到静静收拾家私的陆宁,沉默地凑上去抱一抱,亲一亲,像是要把一身的汗味与家务的气息全都渗透过去。 未亡人默默地承受亲昵,既不回应也不回避。 只是垂着那对漂亮的微红的眼儿,被吻过的地方撩火般地发烫。 像是被温温的水给慢腾腾地煮熟了一般。 作者有话说: 陆宁:家里面的人都不说话,很正常,就应该这样! 沈野:老婆说得对! 陆宁:但是一直亲亲很不正常,我觉得可以不要…… 沈野:不要哇老婆qaq ……要亲亲,要抱抱!么么么么么! 陆宁:公粮…… 沈野: 咳咳咳,这个桌子好脏,我擦擦擦擦! 第17章 艳衣 黄昏的时候,屋子已彻底被两人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 沈野正在院子外面忙碌,屋里已经没什么陆宁能做的事情,只差生火做饭。 但沈野说了,那是他的活。 于是陆宁没了事做,又不想窝回床上做米虫,只好在屋里像个勤快的小夫郎那样一圈圈地转。 皇天不负有心人,兜了两圈之后,好歹是让他找到了活。 沈野忙进忙出时热得穿不上的冬衣被脱在门边,陆宁捡了起来,发现衣裳的下摆处破了一道口子,里面的棉絮稀稀拉拉掉了出来。 这不缝可不行。 棉花是极为贵重的东西,一件棉衣足够一户人家代代相传。 哪怕陆宁知道沈野或许不缺这点钱,他瞧着也是心疼极了。 节俭的哥儿当即就下定决心,翻找出针线,要把这件衣服的豁口给补上。 沈野是个爱干净的汉子,但穿着打扮其实不比村里人出挑多少,陆宁见过的沈野穿着的那几身衣裳全都是粗布做的,连一件像肚兜那样的好料子都没有。 也难怪村里人觉得沈野是个不事生产的懒混子,从不怀疑他有家底。 不过沈野身上的衣裳料子虽普通,成色却都是新的,便是浆洗过后褪了色,也不像是穿了超过有一年的样子,大抵是回村前为了不露富专程买的新的,衣服上连缝补的痕迹都很少。 陆宁手上的这件冬衣也是,衣服上除了豁口,只有两处缝补的痕迹,和陆宁自己那身补得都快看不出原样的冬衣截然不同。 不过沈野冬衣上的缝补痕迹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犬牙交错,一看就是汉子自己给弄的——不求多美观,但求能穿就行。 大抵再让汉子缝个几次,这衣服能比陆宁那件看起了还要破旧。 陆宁的女红其实也不算太好,否则他也不必学着编竹篮,可以直接做绣活糊口了。 但比起汉子这手敷衍的缝法,他的手艺还是要精巧上许多的。 针线篮就在柜子里,陆宁翻找出来后便带着它与冬衣,回了炕床边坐好。 小炉上的枣茶散发着甜腻味,陆宁端起来很珍惜地喝了一口,嘴里甜滋滋的,让他觉得身上很有力气,心里的憋闷也彻底消散了。 没被人哄过的哥儿总是很好哄的,一杯甜茶,一点力所能及又不繁重的家务,或者也不需要谁来哄,他自己也能把自己给哄好了。 炕床依然烧得暖烘烘的,下午那会儿,汉子又往里面添了点柴火,陆宁此刻坐在上面,屁股被烤得发烫。 说来他今日的穿着,倒也有些不太体面。 来时穿的孝服被雪浸湿了,穿不到身上,如今正在院里的灶头上烤着,陆宁就只能穿沈野从梅花箱里拿出来的衣服。 肚兜就不必说了,他也不知沈野为什么会买那么多肚兜放在家里,淫.邪得很,不正经…… 总之,今日他又被强行套了件艳粉的肚兜在身上,上衣给的也薄薄的,穿了两重都能透出下头的粉色来。 下身就更加不正经了,没穿正常的裤子,而是穿了件袴——裤.裆是镂空的,和小娃娃的开裆裤似的。 陆宁透过窗,巴巴地看了两眼被晒在外面的两条亵裤,也不知为什么他上次落在这儿的亵裤时至今日依然没干,摸上去还是潮潮的,只能一并挂外头烘着。 害得他没有内裤穿,只好这般火烧屁股地坐在床上,下了地也屁股凉凉的。 好在陆宁算是个专注的性子,白天做家务时,他就没怎么受到衣服的影响。 汉子也还算老实,虽然拿出这身混不吝的衣裳往他身上套,却没有对他过分地动手动脚。 顶多就是狎.昵地看上几眼,岔着腿有些碍眼地走过来走过去,人很忙,身体也很忙,不知道图些什么。 陆宁提议过,让沈野给他随便拿一身衣服对付一下,就沈野平日穿的就行,没想他话一出口,汉子的眼神就变得极其危险,抱起他便往床上一扔,狠狠地亲了一通。 把他身上的衣服揉乱了,发髻也弄散了。 陆宁被亲得晕头转向,眼睛里冒了泪光。 沈野覆在他身上,眼神凶狠,声音低哑,道:“真要穿我的衣服,就别脱下来,夜里回去了,让堂兄也瞧瞧。” 陆宁真不知道一个人怎么能混成这样,沈野平日里话也不多,遇上这些浑事儿,调戏的话却一溜溜地往外蹦,收也收不住。 他自然不敢对这身衣裳再有什么意见了。 再说……沈野给他的这些,不管穿着多不体面,多不应当,实际上都是很漂亮的。 是哥儿都会喜欢的漂亮衣裳。 陆宁一面觉得不应该这么穿,一面心里又多少有点珍惜,穿着这一身做家务时都怕一不小心给磕坏了。 仔细撩起云朵一样飘飘的衣袖,陆宁便垂下眉眼,缝补起了沈野的冬衣。 针线穿过布料时响起轻轻的声音,昭示豁口被很好地收起,陆宁踩在地上的双脚因动作的缘故踮起一点,露出半截粉嫩的足跟。 脚尖尖很好地被收在鞋子里,绣花鞋,橙黄色的,喜庆又漂亮,踩着也很绵软,像踏在羽毛上面。 不过有那么一点点得不合脚,略微大了些许,脚跟动不动就会溜出来。 没过一会儿,豁口便让陆宁补好了,线迹整齐地排布在布料上,将棉花隐蔽地锁住。 陆宁展开布料仔细瞧了几眼,红红的唇微翘着抿起,很含蓄地笑了一笑。 眉眼荡起柔软而充实的光。 有家务做,能安心地不被打扰地做家务,总是让人很愉快的。 陆宁怀揣着一点好心情,又一次翻动起冬衣,把沈野之前自行修补过的地方翻找出来,稍稍犹豫了下,还是从小篮子里拿出剪刀,轻手轻脚地拆起了线。 汉子这般有家底,衣服上却爬着蜈蚣一样的粗糙针脚,总归不太像话。 陆宁既然看到了,就顺便帮忙缝一缝,也不是多麻烦的事儿。 于是,未亡人眉眼低垂,又投入了小小的忙碌之中。 日照便慢慢西斜,象征着黄昏来临,夜幕即将垂落。 屋外始终响着汉子忙碌时传来的隐约动静,屋里便是针线与布细细的声儿。 寡夫郎求子 第20节 陆宁有些喜欢这样,不是喜欢沈野,也不是喜欢这个屋子,只是喜欢这样的动静,这样的错觉。 好几次他缝着缝着便揉起了眼来,快要在这样的安逸下睡着。 等沈野终于彻底忙完了屋外的活,掀开房门回屋的时候,阳光正式最暖最柔的时候。 他一进屋,见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至静至好的画面—— 夕阳暧昧地填满旧居,照亮陈旧屋子的床头,漂亮哥儿半抱着他的脏衣,衣料轻薄透着小衣,鬓边白蝶步摇微晃,眉眼却低垂温婉,好似落入凡尘的观音。 梦幻一般的人儿,居然就这么安宁地坐在沈野的床头,为他穿针引线,补衣衲鞋。 好像真的成了他的夫郎一般。 沈野连呼吸都静了。 不愿惊扰到被他强抢而来的天仙。 生怕眼前人就像他那些年的梦一样。 只是轻轻一碰,就消散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陆宁:如果你惹毛了我,我就毛茸茸地缝衣服 沈野:老婆qaq 你真好……窝爱泥…… 第18章 线迹 哥儿斜坐床边,夕阳如霞帔般罩在他的肩头。 屋外银装素裹,天寒地冻,屋里的哥儿低眉垂首,鬓边步摇微晃,正缝补着汉子的冬衣。 离家的旅人最难抵抗这样的情形,沈野连呼吸都快停滞,耳畔像是能听见屋外的落雪声,又像是能随着哥儿遥遥的一针一线,听到岁月静好的声音。 恍然间,他觉得他好像错了,一切旖旎的衣裳被套在哥儿的身上,都会变成“家”的模样。 陆宁哪怕穿得轻薄,衣不蔽体,都神圣得如同庙中观音一样,是平静的,是慈悲的——是专程来渡他的。 沈野推开门的那一瞬,远处那尊漂亮的泥菩萨就被惊动了,眉心的红痣随着眉眼一同抬起,如同被惊掠的鸟雀,警惕地张望。 但发现来人是沈野之后,陆宁就又安宁下来,只远远点了点头,便垂眸继续缝补。 半个月前,连被触碰一下都会紧张到呼吸急促的未亡人,如今已经很习惯汉子的存在,甚至会因为来者是他而非别人,不自觉地感到放松。 沈野被瞧得高兴,觉得自己离陆宁相公的名分又更近了一步。 要不然陆宁为什么会帮他缝衣服? 宁哥儿怎么就不帮死鬼缝,只帮他缝呢? 是陆宁不想吗? 肯定是陆宁心疼他! 沈野自己给自己一通哄,差点把嘴给哄得合不拢嘴,龇出一口大牙,好不容易压下了嘴角,小沈又激动起来了,雄赳赳气昂昂地耀武扬威。 沈野低头看了一眼,感觉他这身体有时候也挺碍事,难怪哥儿总是怕自己,不太想让他近身。 他这会儿也没想做什么,小沈就拆他的台,该打。 沈野轻轻给了不争气的兄弟一弹指,痛得他一龇牙,但还是高兴,他和小沈都高兴,看到陆宁就高兴得忘乎所以。 象征性地惩罚了一下,身体还是不听使唤,那就不能怪他了。 沈野合上门,岔着腿,螃蟹一样横行霸道地向心上人走去,步子倒是放轻了,不想惊扰到正在干活的哥儿。 不然哥儿的手指给吓得戳了个洞,沈野能把自己三刀六洞了。 他像狩猎似的静悄悄走到了床边,期间陆宁的耳朵一直在小幅度地颤动,如同小鹿捕捉声音一般,耳垂泛着薄红,可以看到耳洞上穿过的茶叶梗。 陆宁的耳朵也很漂亮,白玉做的一般,很适合挂些漂亮的耳坠上去。 红的,绿的,珍珠的,金银的,沈野都有。 汉子本以为哥儿是在帮他补衣服上不小心弄出来的豁口,他粗手粗脚惯了,从前穿衣服月余就要扔掉一件破得不成样子的。 如今也是,动不动衣服上就是一道口子,那些太破的他都压了箱底,从不在陆宁面前穿。 然而现在仔细一看,沈野才发现陆宁补的不是新口子,而是拆了他之前弄破的口子,又重新缝补了一遍。 这道口子他还有印象,是前些日子他蹲在陆宁家窗外,偷听时差点被发现,匆忙躲避给刮破的。 陆宁自然不会知道那日在窗外的人是他,也更不会知道这口子是怎么挂落的,却无知无觉地缝着,温柔又贤惠地为汉子补上罪恶的缺口。 沈野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冲去,或许还有一部分匀给了小沈。 总之他被陆宁手上的线晃得昏头昏脑,几乎克制不住自己,想把陆宁即刻给扑倒在床上,或是干脆抢了带走,快马加鞭绑去他的地盘上,带到天涯海角去,让陆宁没有选择也没有退路,彻底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夫郎。 管他劳什子的遗腹子、未亡人,只准躺在床上,给他沈野一人暖被窝,生崽子。 汉子的像门神一样站在床边,连阳光都像是被这人挡去大半,那锐利、赤.裸的视线也如有实质一般在陆宁浑身上下扫荡不休,像是要把未亡人带回潮热的夜。 陆宁被看了片刻,终于有些受不了,抬了抬头,却是差点和小沈打了个招呼,他连忙红着脸又垂头,身体向后靠了靠,低声道:“你的冬衣破口了,我就补了一下,还有之前那两道口子,我也顺便补了。” 沈野道:“嗯。” 音色沉沉,让人听不出是什么意思,陆宁只好又道:“很快就好了,你去忙吧。” 汉子总有很多的事要做,勤快地很,陆宁软着声音把人赶走,沈野又是“嗯”了一声,继续装门神,道:“我看看。” 陆宁:“……” 汉子总是这样,不听话。 陆宁抿住唇,指尖捏着针,皮肤都发了白,却也心知肚明他管不住沈野,只好顶着大沈小沈那过分强大的存在感,垂着脑袋继续补衣裳。 不过,动作却比之前快了许多。 一会儿后,陆宁终于缝完了衣裳,将针线收进篮里,衣服也叠好,道:“补好了,我去把它们收起来。” 他准备起身,沈野的手就伸了过来:“给我吧。” 汉子抢活总是很勤快的,陆宁便把衣服和针线篮递了出去。 沈野接过,针线放在一边,缝补过后的冬衣珍惜地捧进手里,透过布料似乎还能感受到哥儿留在上面的体温与体香。 陆宁的针脚落得很细腻,与他自己那粗犷的线迹截然不同,若不仔细翻找几乎看不出曾经毁坏过的痕迹。 毕竟是做了十多年夫郎的人,陆宁从前就把家持得很好,租赁田地的收入那么微薄,家里还有个能拖死人的病秧子,他却一年一年把日子给过了下来。 沈生尚未离世之前,哥儿大抵也是这样,把自己的衣服、亡夫的衣服还有家里的被褥、罩布零零总总,拆了又缝,缝了又补。 日子就在哥儿温婉的眉眼,与细密的针线里,慢慢地过。 沈野光是想象就觉得嫉妒不已,这嫉妒的火能从懵懂的童年一直烧灼,烧到那人已经入土的今时今日。 是迟来者,求而不得,朝思暮想的妒火。 好在这般的勤俭持家,这样的温柔善意,也在明争暗抢之下落到了沈野的头上。 离村八年,漂泊八年,后无归处,前路茫茫地闯荡,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家的温暖。 就连儿时与爹娘一同的记忆,也被时光消磨得越发恍惚。 布满厚茧的手掌轻轻抚过冬衣上的缝痕,指腹与线脚摩擦,能感觉到全然不亚于霜刀风剑般的麻痒,甚至是轻微的刺痛。 那点痛不知从何而来,却滚烫地跃动着,随着手指在缝补的痕迹上游移,丝丝缕缕传递到心头。 从上至下,沿着布与线的交叠,缓缓地拂过。 像是一条长长的,远远的路。 曾经的,离村的路。 路的最初,是梅花一般细细的小结,几颗几颗开在他的心头上,伴着他一同孤零零地,通往天地茫茫的村落之外。 道路长而慢,每一道岔口都是崎岖的,犬牙交错的选择与因果。 它们像伤疤像豁口一样隐匿在沈野的人生里,将曾经的一步一险,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过往掩藏,最终又光鲜亮丽地绕了回来,带着他的梅花箱,带着他对心上人的那点向往。 最终回到原点,又是一个小小的结,由哥儿亲手缝上,牢不可破地打在他心底的死结。 这世上怎么会有像宁哥儿这么好的人呢? 沈野不由这么想。 这世上除了宁哥儿,还有谁能给他一个家? 除了有宁哥儿在的屋檐下,他又能看上哪个人经营的家? 他就是喜欢宁哥儿,从小就喜欢。 还没知事时就喜欢,从还不懂得嫁娶时就喜欢。 喜欢看宁哥儿,喜欢听宁哥儿说话,喜欢听他哼歌,喜欢他“嘬嘬嘬”地喂鸡,喜欢他摸小狗的肚皮,恨不得被摸的是自己的脑袋。 ——宁哥儿就合该是我的夫郎。 ——被我日疼夜疼,直宠到天边去的夫郎。 沈野轻轻地道:“宁哥儿。” 手中厚重的衣料被不动声色地捏紧,沈野的声音比起往常更低更哑,仿佛无数情绪翻腾其中。 是喜爱,是求不得,是旅人的归处,是异乡客的渴求。 陆宁未能从短短三个字里听出过多的情绪,只是抬头看他,眼眸圆润地睁着,眼尾微翘,形成一种温柔而恬静的形状,仿佛在告诉沈野——怎么了,我在听。 这般温柔的人,便是对着常年卧床的病人,也不见烦躁。 对上毁约、混不吝的盟友,也能不计前嫌,温柔为汉子做缝补。 他何德何能—— 沈野喉结攒动,视线深深地落在陆宁的脸上。 “别动。”他道。 陆宁不明所以,迟疑着点了点头。 寡夫郎求子 第21节 下一瞬,汉子一扬手,布料翻飞的声音如群鸦飞过,刷拉拉地响起。 竟是沈野抖开手里的冬衣,眼神闪着痴迷而狠厉的光,眼底的占有欲浓到几乎满溢。 他将陆宁一整个裹进了他的冬衣里。 不是好好地穿在陆宁的身上,而是劈头盖脸,将哥儿的整个上半身一丝不落,连一根都发丝都不露出来,全罩在他的衣服底下。 罩进满是沈野的气息以及汗味,沾满他过往的痕迹,又刚刚被陆宁缝过,捧过,咬过的冬衣里。 素净的,毫不设防的未亡人如同正在栖花采蜜的蝴蝶,猝不及防被他捉住,装入他粗糙脏污的布囊之中,被他亵.渎,被他收藏,成为独属于他一人的珍宝。 视线乍然被遮蔽,没轻没重又幼稚的行为,让一惯清净的陆宁真如受惊的蝴蝶一般受到了惊吓。 他下意识扑腾起双手,衣袖蝶翅般翩飞,便是汉子提前给他打了招呼,也没能让他安心多少。 被夺走视线,如同被装入麻袋里即将挨上一顿暴揍,换做是谁都不能处变不惊。 没有惊呼出声,已是陆宁还记得自己不光彩的身份,性格本就沉稳的结果了。 然而不等他彻底缓过神来,雷厉风行的汉子又双手下移,隔着冬衣一把扣住了他的腰肢。 冬衣厚重,下方被汉子两手彻底扣住,陆宁几乎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双腿都吓得瑟缩着并拢,紧接着他感到腰上的手掌用力,自己被拦腰提起,短暂的滞空后,他严严实实地落进了沈野的怀里。 失去视野让陆宁晕头转向,下意识地就依偎进沈野怀里,像是一只攀紧树枝的小鸟,嘴里发出很轻的惊呼声:“沈野……” 听着像在撒娇一般。 汉子看了眼被自己兜头蒙住的哥儿,即便是这副不像话的模样,身体居然也犯浑了起来,撞着陆宁的腿儿,让哥儿吓得双腿一缩,反倒磕碰着了。 “嘶……”沈野抽了口气,单臂托在陆宁屁股下的手轻轻一拍。 被抱着的哥儿身体立马抖了一下,绣花鞋在脚尖上颤巍巍地挂着,好不可怜。 沈野把陆宁抱稳了,三步两步走动起来。 陆宁在黑暗中如同一只瓷娃娃被汉子端着不知要带往何方。 几步之后,他听见沈野的声音隔着冬衣闷闷地响起:“嘘——” 短短一声,往往表达的是“安静”的意思。 然而汉子发出这一声后,随即惊起的却是响亮的木头摩擦声,咿咿呀呀,从内向外,炸开在陆宁耳畔。 是沈野打开了窗户。 然后,他把陆宁放在了窗台上。 窗户被打开,屋里与院外连通成了同一片空间,夕阳的暖光一视同仁地照亮整片天地。 院角的小棚里依然烧着碳火,未亡人的衣衫挂在其中,随着微风素净地飘摇。 而未亡人此刻却不成体统地被放在窗边,只能依靠在姘夫的怀里,裹着沾满汉子气味的冬衣。 绝美的容颜被丑陋粗糙的黑衣遮蔽,下半身却仙气飘飘,暗纹白衣的下摆几乎逶地,铜钱纹的袴柔软地裹着细腿,一双瓷白的脚踩在橙黄的绣花鞋里。 像是被泥沼、蚌壳、顽石囚困的仙人,感知不到外界的一切,只能可怜又勾人地试图并拢双腿。 然而汉子精壮的腰身却将他遮掩自己的企图磨灭,他的脆弱、无助、绮丽都毫无遮蔽地暴露给了他所无法观察到的外界。 始作俑者是最大的受益者,眼底的哥儿不论丑陋、美丽、局促还是绽放,都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在看不到的世界里,汉子的手如同世上最坚固的倚靠,在陆宁的后腰牢牢把控着他。 而夕阳、微风、山林的声音与无孔不入的,汉子的气息让一切都摇摇欲坠。 沈野喉结滚动,从冬衣下钻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沈野:老婆我来啦,我和你一起待小黑屋! 陆宁:拒绝唯心主义小黑屋…… 沈野:那我不客气啦!(扛起老婆,拿起锁链就往床上绑 陆宁:……- 啊,这,这怎么说,这算不算壁…… 还是小野会给自己谋福利啊,你小汁吃得真好=w=!!! 第19章 黄昏 本就狭小的空间,因汉子的入侵而更为局促。 陆宁被强行罩进衣服里,带到窗边,紧张得连怎么呼吸都快忘记。 而汉子的进入,让一切变得更加紧密,灼热的气息和体温充斥整片衣料下的天地。 沈野无疑是存在感卓越的,庞大而霸道地把未亡人拢在怀里,如巨龙指爪间攥握的灵珠。 敞开的窗外,两人的背后是青天白日,阳光,寒风,是山林的鸟雀、孝服衣袂翻飞,与小炉静静的烧火声。 衣料里,交错的呼吸。 是唯有眼前之人。 夕阳从冬衣的下摆漫入,朦胧绰约,只能依稀照亮两人眉眼,像深渊的旅人在怀中共簇一盏昏黄的灯。 陆宁眼睫微垂,看着沈野,后者则抬眸仰视。 沈野很少从这个角度看着陆宁,然而窗开在高处,他抬起手才能把哥儿放在窗框上,视线与平日倒错,便也是自然而然。 他不讨厌这样的视角,甚至很顺眼,很熟悉。 从很久之前起,直到离村之前,他总是这样看着高高的,年长的哥儿。 隔着门扉,隔着篱笆,隔着半个村的距离…… 以至于乍然回村,看到在屋檐下照顾沈生的陆宁,他竟还吓了一跳,觉得哥儿娇小得不可思议,像是一团绵软的精糖,能被岁月给含化了一般。 他无从知道自己为什么时隔多年,依然会对陆宁念念不望。 然而梦里的人是他,回乡的路是他,年少所有的遐想,所有的憧憬,也只因一人而起。 沈野仰视着陆宁,前所未有地想要亲吻,想要缠绵,想要污染与侵略。 不止是唇,也不单单是身体,而是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指尖,甚至是皮囊下的血肉与灵魂。 年轻的身躯沸腾而热烈,将点燃的欲.望以急促的呼吸吐露,扑打在哥儿鼻尖。 未亡人几乎能听到身前传来的心跳声,腿弯被强硬挤压,烫得他心头一慌。 “你……别……”陆宁一把捂住汉子的嘴:轻声道,“进,进屋里去。” 腰间被汉子以一手掌握,大拇指与中指牢牢叩住腰肢两端,让未亡人无处可逃,他只能习惯性地退而求其次。 如果亲吻无法回避,那么就回到屋里,回到他已经有些熟悉的地方,在每一个无人的,僻静的角落,任由汉子对这副躯体予取予夺,色授魂与。 身躯随着话语一并下意识地直起,然而陆宁只是稍稍远离,汉子便抬起另一只手掌,覆上他的后颈,轻柔又不容置疑地往下一带。 “别怕,宁哥儿。”沈野的呼吸打在陆宁捂住他嘴唇的掌心里,他一抬头,把陆宁的手掌顶起,未亡人的脑袋被他下压,也覆在了自己的洁白微凉的手背上。 他们的唇隔着一掌相贴。 汉子眼神专注,凝视着陆宁,热气喷洒在哥儿夜里被摩红,又涂过药膏的柔软手心里,哑着声道:“……不做什么。” 窗户连通外界,让汉子那点隐秘的炫耀欲得到满足。 即便他们的亲密只能被衣服罩着,被屋檐挡着,无法光明正大地牵着手,走在同一条洒满阳光的道路上。 沈野已觉得心满意足。 又蠢蠢欲动,全然不够。 他说着保证的话语,眉眼却低了下去,舌尖一卷,吻上陆宁的手心。 就像在吻陆宁的唇。 唾液沿着掌纹洇开,一夜未挂的胡茬坚硬地戳刺着哥儿柔嫩的指尖,陆宁猛然收紧手掌,想要放下,却被汉子叼着虎口拖回,吻得啧啧有声。 拇指被啃咬,酥麻像是被蚁噬烙印在指隙,手指尖甚至被迫触到了一棱一棱的上颚,宛如陆宁在向沈野发起进攻,展开攻城略地的探索。 然而并非如此。 未亡人整张脸都红了,冰晶一般的泪滴缀在他烧热的眼底。 手掌是用来劳作的肢体,它可以用来烧饭,可以用来补衣,用来做一切朴实而操劳的事情,却不该被纳入口中品尝,更不该代替唇齿承接狎弄。 伦常又一次被汉子肢解,仅仅是以寻常的,陆宁已有些习惯的吻,落到一个新的地方,以未亡人从未想过的方式。 陆宁甚至希望他的手已经离开他的躯体,不受到他的掌控,就像一段肉骨头,可以仍由汉子啃噬舔咬,便是被吃进肚子里,也不会给他带来任何异样的感知。 可怕的情.欲与侍弄,可怕的适应性与习惯性,真正应当被亲吻的嘴唇隔一掌感受到虚幻的湿热与气息,像是已能幻想汉子平日是如何吻自己,如何以唇舌纠缠逼迫,带着自己在昏沉的夜里的起舞。 未亡人度过了二十多年清冷贫瘠的日夜,却只用了短短十几天,就似乎将那些冷寂,那些清净给全忘了。 拥抱、接吻、占有,在亡夫那里不曾体会过的东西,却由姘夫留下了刻骨铭心的痕迹。 陆宁不想的。 不需要,也不想要,不该要。 身体却擅自回忆起了今早、昨夜、之前的每一个夜晚。 想起汉子是如何吻入他的口腔,在里面汲取一切的空间与津液,粗暴地带来让人恐慌的,亲密到窒息的缠绵。 手掌像是成了另一个可以被亲吻,被用以亲昵的地方,连指缝都变得湿漉漉的,泛起如同唇瓣一样过分的红。 手心又像是被摩擦过度了,推拒又或是迎合一般地抓握,胡渣磨得指腹疼痛,津液顺着手腕流淌,冬衣里汉子的气味变得更容易被捕捉。 它们无孔不入地包围住了陆宁。 他逃不掉。 未亡人的眼里蒙上浓浓的水雾,眼眶朦胧地红了,呼吸急促而压抑。 每一次被亲得狠了,摸得过了,他总是这么一副动人的模样。 ——陆宁动情了。 无需谁来给出审判,陆宁自己就知道。 寡夫郎求子 第22节 他每一次都知道。 在沈野过多的亲吻下,在漫长的触碰里,在无望又浓烈的夜,身体会背叛他,感知到欢愉。 而在这个不应当的地方,在这个危险的环境里,在没有任何过分触碰的情况下。 陆宁只是被亲着手,只是看着汉子专注的,贪食的模样,就无可救药地被卷入情.欲的漩涡。 他并起腿,抿住嘴唇,试图推拒。 可抵抗毫无意义,他的嘴里没有唇舌,腿间未被触碰,沈野什么都没对他做,仅仅只是在舔吻他的手心。 他的身体好像坏了。 被彻底疼坏了。 变得下.流。 变得下.贱。 未亡人泫然欲泣,呼吸更加急促,如濒死的鸟雀,纤细的身板不堪摧折地剧烈起伏,曾经再如何被逼迫都不会泄露的抽吸声,很轻很轻地溢出。 沈野眉头微微一动,从哥儿的掌心里抬起双眼,见到的就是陆宁满脸红潮,被吻到近乎失神的媚态。 不可思议,简直娇软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不论亲昵过多少次,睡过多少个夜晚,陆宁都像是刚刚新婚的小哥儿一般,一点触碰都禁不住。 没有一个汉子能在这样的情景下坐怀不乱,更别说露出这副表情的还是自己的心上人。 沈野的脸色也骤然涨红,脑子里被弄得快成一团浆糊。 他甚至怀疑自己亲的不是陆宁的手心,而是什么别的地方,才把哥儿激出这样一副情态来…… 沈野昏头昏脑,心脏跳得快要爆炸,浑身血液都似一股脑得往头上涌。 他完全无法思考,只想汲取更多,占有更多,也让哥儿享受更多,露出更多这般娇媚的模样。 沈野急吼吼地吻进陆宁嘴里,连手掌都没有拉开,直接越过陆宁的指缝吻了进去。 轻轻地一声“呜”从对面传来,柔媚而好听,沈野霸道地在里面一番席卷,之后又急匆匆地往下,攀过精巧的喉结,叼起素净的外衣。 昨夜留下的吻痕如同指引,勾着唇舌向下探索,艳粉里衣反复晕开水痕,小珠如秋收谷穗般饱满,伏倒又颤起。 陆宁在探索中软了身子,凌乱地斜依在窗框上,冬衣厚重,不至于让他被木头硌痛,长发却已是散乱,黏腻地附着在湿润的脸庞上。 黄光从下方漫入,在陆宁朦胧的眸子里落了些碎星,红唇早已被咬得发白,依然很难遏制住唇缝里豁出的声音。 他像一只落进泥地里的莓果,柔软而甜腻地腐烂。 可怜的,堕落的,未被好好疼爱过的夫郎。 沈野隔着衣物,轻轻吻上陆宁平坦的小腹。 未亡人期待受孕,这里是他与宗族与命运的战场,却也是沈野与十年思慕,不得不交锋的地方。 他爱它,他也不敢爱它。 沈野又咬了一口上去,陆宁的小腹有柔韧的肌肉,在衣裳下急促地起伏。 随后沈野跪下了,在陆宁的跟前,身形缓缓下沉,整个人离开衣料笼罩的范围。 阳光、广袤的世界、窗外昏黄的山林再次映入他的眼帘。 而沈野抬着头,能看到的,能听到的,依然是眼底的方寸——阳光照不透的黑衣下,被他抢来算计来的哥儿。 冬衣如淤泥,如蚕茧将陆宁笼罩,只露出一双秀丽的长腿,与袴所遮不住的一切。 沈野觉得很饿,过强的占有欲促发近似食欲一般的渴求,让他想要亲近,想要吞噬,想要掠夺,想要将对方吃拆入腹,融为一体。 未亡人早已动情,艳红而可人,沈野只看了一眼,便毫不犹豫低下他年轻俊逸的眉眼。 爱意汹涌而潮湿,虔诚如同饕餮,裹挟着欲.望,满足着。 口欲与爱.欲皆是。 黑衣下伸出的双足如受惊般濒死地一跳,随后陷入沉寂。 感官全被过火地摄住,软嫩的肢体如同正被绞杀。 陆宁脑内一片空白,又似有千万种声音在叫嚣。 不该,不能,不应当…… 过分的,无法承受的,让人惊骇欲死的怜爱与欢愉…… 一滴泪从陆宁眼眶中崩溃地落下,伴随着一只皎白的手,从黑衣里清瘦地伸出,抵住汉子汗湿的额头。 “你别,别……沈野,你别……”陆宁几乎是在请求,又像是在燃烧和破碎,“这很脏。” 汉子微微歪头,惩罚似得轻咬,感受到过分的潮湿与战栗,又怜爱地亲吻。 脏? 哪里脏了? 哥儿浑身上下都是香的,软的,甜滋滋的,连口水都像蜜汁一样,哪里会脏? 只有没被这样疼过的夫郎才会这么觉得。 沈野突然觉得很高兴,他是头一个。 至少在这件事上,他是陆宁的头一个。 年轻的汉子嘴里忽然发出一声含混的低笑,随后他抬起自己手掌,扣住额前哥儿搭上来的手背,放到自己的后脑勺上。 蜜色大手握住素白纤细的指尖,带着它们攀紧自己发丝。 然后——重重压下。 仿佛陆宁在亲手推着他一般。 “呜……”冬衣里响起一声再难压抑的哭泣。 回应被汉子彻底吞没,修长的双腿被宽厚的肩膀架起,足尖绷成两弯新月,本就摇摇欲坠的绣花鞋彻底挂不住,“啪挞”落到地上,在空旷的屋内激起巨大的回响。 陆宁的手始终被汉子按在发顶上,又像是自发地抓紧,如初回骑马的人,只能无助的握紧缰绳,仍由马儿肆意带着他上天入地地奔跑,去往碧落黄泉,天涯海角。 混乱结束时,陆宁浑身都在颤抖。 泪花一串一串透过冬衣落在沈野的脸上,将那张凶悍的、青涩的脸庞打湿。 年轻的汉子成功缴获战利品,连面颊上洒到的泪花也没有放过。 甘甜的,酸涩的,奖赏的。 沈野喉结滚动,咽下甜美的果实,随后在心上人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咧开嘴,露出一排明亮的牙齿,笑得如同稚子,眉眼皆弯。 陆宁的一切,他都想尝试,也都应该是他的。 按在发顶的手早就没了力气,腿也软得彻底。 沈野直起身子,抱住依在窗框上,浑身都发烫放软的陆宁回到屋里。 他俯身把怀中人放到炕床上。 软热洁白的被褥如蚕蛹柔柔地包裹住哥儿,露出的双腿一片晶莹,布料沾湿在肌肤上,还在神经质地抽搐。 沈野轻轻掀开冬衣。 长夜前的最后一丝光亮照入室内,也落到被解放出来的,遍布泪痕与红晕的陆宁脸上。 湿得像水做的一般,红得像霞染成的人儿。 漂亮得像一场堕落而旖旎的春.梦。 陆宁已彻底晃了神,目光迷离着不知投向哪里,便是衣料突然被掀开,也只是瞳孔生理性地微微收缩,一滴泪被激出,顺着眼尾没入鬓角。 沈野爱极了陆宁这幅失神的模样,他低下头去,很轻地将那些脏污的、芳香的、属于陆宁的蜜汁舔去。 吻“嘬嘬”地落下,汉子轻嘬起哥儿洁白.粉嫩的脸肉,像是又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大狗。 方才强硬到像是要吃人的吞噬欲散去,只留下浓浓的眷恋与温存。 “舒服吗,宁哥儿?” 沈野哑着声,轻轻地吻上陆宁的手心。 哥儿的手掌在方才被自己掐得厉害,上面有许多月牙印,也有汉子之前舔舐时留下的水痕。 陆宁终于动了一下,手掌微弱地一收,像是回忆起了这场混乱是从哪里开始的,无神地喃喃:“不,不要了……” 沈野被陆宁叫得心软,又觉得分外可爱,像是看到了一只被抱着转了百八十个圈,彻底晕头转向,蔫蔫地趴菜的小兔子。 年轻的身体很轻易就陷入躁动,沈野呼吸急促,又觉得自己有用不尽的力气可以往陆宁的身上使。 不过,今天的他并没有给自己谋福的想法。 他只是细细密密,哄人一般地吻着,如同陆宁落在他衣服上的针脚,一点一点游移过哥儿的湿润的眼尾、泛红的鼻尖、轻颤的眉心…… 他吻到陆宁耳边,很轻的道:“真的不弄了,别怕。”他握住陆宁的手,很轻摩挲,“我就是想告诉你,自从爹娘走后,再没有人为我缝补过旧衣。” 夕阳西下,最后一丝光被夜幕吞没。 陆宁的眼眸突然微微一亮,缓缓地,深深地望向相隔咫尺的汉子。 沈野也同样在看着他,眸光如含星芒,温柔地弯着。 “谢谢你,宁哥儿。” 作者有话说: 陆宁:春梦和恶梦,都是同一个人…… 沈野:谁!!!是不是死鬼!!! 陆宁:…… - 嘿嘿嘿,先情动再心动,我就是这么恶俗=w=!!! 下个大剧情点是陆宁家的女装play=w=!!! 寡夫郎求子 第23节 第20章 清晨 陆宁似乎是第一次这么明确地意识到——沈野只有二十岁。 凶悍、高大、混不吝的汉子,其实比自己还小了足足六岁,在外独自闯荡近十年,身后没有人,枕边也没有。 他是个孤儿。 和如今的陆宁一样。 因此沈野的衣裳破了,除了自己笨手笨脚地补上,没人会细密地帮他缝补。 也因此沈野为了谢谢他随手补的衣裳,连很下.贱的,听说只有娼.妓才会做的事情,都愿意为他做。 陆宁这辈子从没体验过,也没想过这样出格的事情。 明明沈野才是这段关系里的主导者,是拥有压倒性力量的那个人。 甚至如果沈野强迫他,压下他的头,撑开他的嘴,他半点反抗的余力都没有。 他就会成为被使用的那个人。 而事实截然相反。 陆宁一场前所未来的情.事,像是把他被卷入了更深、更暗、更复杂的漩涡。 即便他依然觉得沈野不是一个良人,这段不光彩的关系也会在他肚子里有了孩子,无法承接住汉子的欲.望后自然而然地消亡,或是再多过一些时日,年龄、身份、地位相去甚远的他们,也必然会渐行渐远。 但时至如今,他已经很难再把汉子当成一个纯粹的,仅仅为了肉.欲而睡他的人了。 自从那日之后,陆宁就有意无意照顾起了沈野。 就像他往昔最习惯做的那样。 只要陆宁有心,他总能把身边的人照顾得很好。 五更天,鸡鸣已响过几轮,正是村里最为寂静的时候。 屋外簌簌落着雪,寒夜来客的脚印已被重新掩埋。 偶有几家传来犬吠咳嗽的声音,但没人在外面走动,多是醒了也躺在床上等候天亮。 陆宁家里此刻已点了灯,燃起炊烟。 小小油灯立在桌上,照亮屋内不大不小的空间。 亡夫的牌位不见踪影,早被姘夫在入夜时关进了柜子里。 取而代之的,是成双成对的牙刷、牙杯、铜盆和巾帕,闪着残余的水光,立在灶头上。 一高一低两个身影被火光照上墙头,都在各自忙碌。 陆宁正掇拾着早饭,是他亲手擀的面条,白白软软的几团在热水里“嘟嘟”翻滚着,很显然不止他一个人的分量。 面条已煮得很是软烂,再过一会儿就能出锅。 他依然一身孝服,头上带着尖尖的雪山似的白幅巾,腰肢被系带勒得细细一握。 这背影温婉素净,不像是给姘夫在做饭,倒像是孤身带娃的寡夫郎,收拾起一身哀痛,天未亮就起了,为了孩子而坚强地撑起一个家。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他没有需要照顾的孩子,哪怕不给沈野烧饭,自己也是要吃饭的,再者,沈野虽然年纪小点,但也是很勤劳的,不像小娃娃,只会嗷嗷待哺。 沈野起得只比陆宁更早,身上的夜行衣已利索地穿好,这会儿也正捏着扫把,在未亡人的家做洒扫的活计。 嘿,心上人愿意留他吃早饭了,他哪好意思闲着,干等着吃饭啊。 他又不是真的混子! 本来他可没有被留饭的待遇,都是掐好时辰,独自摸黑起床,鞋子一提就回去了。 如今临回旧居之前,还能美滋滋地吃上夫郎的手艺,他自然表现得更加勤劳。 前两天的清晨,他甚至连房梁都爬上去过,扫了灰,还顺带发现了陆宁藏的私房钱。 他捏了捏,荷包轻轻的,还是他之前给的那几两银子,放到外面还不够请兄弟们吃一顿的,陆宁却极其看重,放在屋梁上分毫不舍得花。 沈野心里软软的,又偷摸添了几两银子,给放了回去。 这会儿沈野刚把屋子扫干净了,陆宁那头的面条也刚好出锅,年轻的汉子都不用夫郎招呼,扫帚直接一扔,就跑去端碗了。 灶边放着的,是一大一小,两碗热气腾腾的汤面。 陆宁化了自己熬的动物油脂在里面,因此每根面条都躺在油润喷香的汤水里。 浇头是肉酱与鲊菜,也都是陆宁自己腌的,因从前家里有个病人的缘故,他做饭烧菜,口味都是很清淡的,也很软烂好消化。 好在沈野是个好糊弄的,并不挑嘴,陆宁撒了把葱花上去激发出肉与米面的香气,最后窝上橙黄焦香的荷包蛋,也算是色香味俱全,对村人来说很丰盛的一顿了。 沈野光是闻这味道,都觉得口水要淌出来了,再一看炉灶边洗手作羹汤的夫郎,端饭他都是岔着腿走的。 行走间,晃动的黑色衣摆露出两条隐秘的线迹——都是陆宁新补的。 自从上次之后,哥儿只要发现沈野的衣服上有破口,就会主动帮忙缝补,可没把沈野给乐坏。 白日里补觉的时候他都能摸着衣服上的缝口给龇出排大牙来,心心念念起了下回还要这么伺候夫郎,甚至得更加深入仔细一些。 哥儿喜欢那样,含了之后对他都变亲昵了,可见夫夫间的感情确实都是睡出来,他那些不着调的兄弟们说的也挺有道理。 寡夫郎要是知道他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大概能被这样污人清白的想法给气到。 好在这会儿他对此一无所知,沈野在不上床的时候,总是很人模人样的。 稍稍擦了把灶头之后,陆宁便拿了筷子和勺,也来到桌边。 无需出声招呼,两人都自觉地落了座,分了碗筷便安静地低头吃饭。 哪怕相处的气氛已比之前融洽些许,两人也很习惯彼此的存在,习惯在一个屋头下面活动,偷情的事实却无法掩盖。 如无必要,他们不会开口说话。 但两个人吃饭,总比一个人吃要香一些。 “呼噜呼噜”的扒面声从汉子埋头的碗里响起,这边的人吃面喝汤都爱发声儿,声越响便证明面汤越好吃,是对厨艺的褒奖。 陆宁听得暗暗有些高兴。 从前,沈生胃口不佳,吃一口吐两口,他也因此总是食不知味。 沈野却很给面子。 每顿都吃的很多,很快,很香。 好像他做的是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很好喂养。 两人吃完饭后,是沈野收拾的碗筷,他利索轻快地将它们清洗干净,临走前还给炕床添了柴。 因为陆宁自己会不舍得添。 有几日沈野入夜来时,屋里都是冷的,哥儿自然也被冻得身上冷冰冰的,连鼻头都可怜地发着红,沈野只好把人揣进怀里,贴着肉暖着,翻来覆去地亲。 亲得哥儿气都喘不过来了,眼泪也掉下来了,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样子,但下回陆宁还敢不舍得烧柴。 沈野就只好亲力亲为了,正好还给他光明磊落轻薄哥儿的理由。 嘿。 等把寡夫郎家里的一切都收拾完,沈野这才穿上被陆宁缝补过的冬衣,准备出门。 寡夫郎默不作声地吹灭灯芯,为汉子离去做下掩护。 “扑”得一声后,屋内的人影消失,黑暗降临。 月光和雪光变得更加皎洁,从门缝慢慢地透入,照亮两人的轮廓。 黑黢黢,高高大大的那道影子移动到桌边,变得低矮了一些,缠住白色的身影,臂弯就揽在细细的腰肢上。 未亡人头顶的白色布巾也被撩开了一点,素白山尖歪了歪,彻底被黑色笼罩。 一个温热的吻落在陆宁的眉心上。 轻轻一点,带着静谧的热气,越过白布,按在艳红的孕痣上。 “我走了。”沈野轻声道。 陆宁抿着唇,没点头,也没应声,呼吸变得更静。 沈野便轻轻一笑,自行抽身离去。 屋门打开,汉子的背影彻底投入皑皑的白雪之中。 踩雪声走出他家院墙,又朦朦胧胧地绕着宅子徘徊,在四通八达的乡间小道上为了掩人耳目,忽远忽近地绕圈。 好半会儿后才彻底走远。 寡夫郎的屋里彻底没了声,也没了不该存在的人,只有灶头上还残留着早餐的余温。 家里又变得空空的了。 陆宁慢慢地呼出一口浊气,这才又从炉灶里引了火,重新点上油灯。 那些成双成对的家当,也被他一件件地重新收进柜子里。 沈生的牌位重新拿了出来,放在供台上,冷冷地反射着光。 亡者依然是这个家宅中,未亡人的生命里,唯一名正言顺的汉子。 作者有话说: 沈野:啊啊啊啊!!!今天开始,我将改名叫亡者! 陆宁:……这恐怕不太吉利 沈野:老婆担心我的名字不吉利! 老婆爱我!!! 我也爱老婆,啵啵啵啵啵! 陆宁:…… 第21章 无言 寡夫郎求子 第24节 暗红微光闪烁在线香顶端。 细细烟雾升起,在牌位前氤开。 陆宁每日都会供香祭拜沈生,尽量保持白日里烟火不断,就像从前生前侍疾时那样。 但人死了,还是要好伺候一点的,不会提意见,也不会突发意外。 陆宁习惯性地在沈野离开后,翻出蒲团给沈生跪下,一般这个时候除了看着香火,他还会叠些纸钱。 但今天的陆宁没能睡好,有些精神不济,就单单只是跪着,什么都没做。 洁白无瑕的身影静默地跪在清冷的屋子里,好在火坑烧得暖热,并不会让人觉得骨头都是冷的。 陆宁祭拜的时候,并不像其他人那样,总是碎碎叨叨有很多的话。 事实上,陆宁和沈生之间,哪怕人还没死时,也总是无话的。 沈生病了很久,也总是病的很重,光吃喝拉撒就像是耗尽了那人的力气和心气。 常年卧病在床,让沈生的体格还不如陆宁一个哥儿来得强壮,轻易就能被翻动。 身高也是,连陆宁一个哥儿都比不上,一双手脚全是细细的,有不同程度的萎缩。 人活成这副模样,能做到不出口伤人已算是有意在克制着了,正常的沟通交流几乎指望不上。 再加上沈阿爹和沈阿妈只有沈生这么一个娃娃,就更加疼宠,事事以他为中心。 陆宁就是这么来的,两老不求陆宁多好看,多爱沈生,只求一个踏踏实实的人,能对沈生不离不弃。 而陆宁也做到了。 但更多的,却也实在没有。 沈野一个混子对陆宁来说并非良人,沈生这个病入膏肓的汉子,自然也是长了眼睛的,就不可能喜欢上。 只是陆宁没得选。 沈生的身体状况,以及两老对他走一步看三步的关爱,注定他的心智远不如寻常的汉子, 陆宁作为一个哥儿,在沈生这里从来找不到依靠。 每每家里遇上麻烦事了,沈生不是病着就是比陆宁还慌神,根本顶不住事。 陆宁便也习惯自己拿主意,不与沈生倾诉。 有件事情,陆宁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沈生二十多岁不到的那会儿,病情好转了些,常年治他的大夫说他禁得住事儿了,可以赶紧地留个后。 陆宁就和沈生提了一嘴,却没想到那人发了好大的一场脾气,又是哭又是闹,把家里的东西也砸了不少,活脱脱一副撒泼耍赖的熊孩子模样。 半点也不像是个能当爹的人。 “宁哥。”那时沈生一边绝望地哭嚎,一边对陆宁说,“这家里就只你一个能活动的人,钱和粮也是有数的,只够我们两个人勉强过活,再有个孩子,家里续了香火,你是不是就不会管我死活了?” “你说不定还巴不得我病死了,你好不再照顾我,整副心思都扑倒孩子身上,我知道的,你们哥儿都是这样看重孩子,那是从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怎么比得?” “我不要孩子,绝对不要孩子!除非我彻底死了,人凉了,入土了,否则你别想有孩子,这个家有我没他。” “陆宁,我才是你相公!” 那一天,以沈生哭得发病,陆宁收拾一地狼藉收场。 那画面,那些话语,他却记了很久。 沈生说着“我是你相公”,陆宁却觉得,沈生是在说“你的孩子只能有我一个人”。 这场婚姻本就是不正常的。 陆宁从小就住在这家里,人人都知道他是沈生的夫郎,实际上他们俩没有拜过堂,也没圆过房,甚至亲近一点的行为也没有。 沈生就是个孩子。 直到二十五岁,都没能长大的孩子。 陆宁自然也无法指望,这么样地一个人能承担起相公的责任,扛起一个家。 甚至沈生连自己的血脉都无法容忍。 自那以后,陆宁就知道了,只要他的相公还活着,他就不可能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孩子。 他不怨恨沈生,他本就不是多贪心的人,照顾沈生虽然劳累,却也比村里的许多夫郎日子要舒坦不少。 只是开窗出门,看到邻居家里儿孙满堂,孩子承欢膝下,他总是会有一点点羡慕。 他和沈生之间能说的话,便也随着年龄渐长,两人的心思离得越来越远,沈生病得越来越重,就这么越来越少,直到彻底如死一般得缄默。 沈野和沈生像是两个极端,同样是二十不到的年纪,沈野却表现出了各方各面都远超寻常汉子的能力。 陆宁很不习惯,甚至生理性感到害怕和失控。 不论是肢体上的接触,还是生活被过分地入侵。 但为了孩子,陆宁总还是能再忍一忍的。 静默地和沈生对坐片刻,陆宁就眼皮一耷一耷,有些犯困了。 这会儿天依然没亮,足以见得沈野今天起得有多早。 陆宁为了做早饭,就跟着起床了,昨个夜里他还没能睡踏实。 其实自从和沈野睡在一起之后,他总是睡不踏实的。 他都弄不明白,同样是汉子,那人和沈生之间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睡着了也没个消停,总是扰人清梦。 汉子爱钻进他的被窝里睡,一点分寸感和距离感都没有。 那双石头一样牢固的大腿每夜都牢牢地夹着他,硬邦邦的手臂也非要塞到他的头颈下面,让他枕着睡觉。 汉子也不管陆宁家那小小的被子是不是能容纳下两个人一起盖,反正陆宁不需要盖被子,陆宁盖的是他。 从前沈生入睡之后,就像死了一样,除非咳嗽呕吐,一般没有任何动静,陆宁和那人相安无事睡了二十年,如今睡在沈野身边,真的是半点都不习惯。 活像是被鬼压了床。 他一开始连入睡都很困难。 更别说汉子的一颗色心在梦里也丝毫不减,不知都梦了什么,那手就突然伸进他的衣襟里,腰也偶尔拱他几下,和野猪拱白菜似的。 陆宁习惯了照顾病人,睡着了也基本是浅眠。 被沈野这么无意识地折腾,他夜里只能时睡时醒,耳边是汉子低低的鼾声,身上是难忍灼热的亲昵。 里衣下面也总是红肿的翘生生的,哪怕涂过药,穿上孝衣后都不太舒服,一碰就有些刺痛。 全怪沈野的痴迷。 陆宁却也像是真的有些坏了,有时青天白日还做着正事儿,他都觉得亵裤有点洇润,让他难堪得不行。 昨夜入睡之后,沈野更是不老实,两人像是刚刚新婚的小夫妻,怎么睡都找不到舒坦的姿势。 陆宁推搡了沈野好几次,沈野总会警醒地睁开眼来,但发现推他的人是陆宁,他就能瞬间入睡,没一会大手又在梦里继续揉搓起了陆宁。 唉,今早醒来的时候,沈野的脑袋就还是在陆宁的衣襟。 明明哥儿是不需要奶娃地,这地方也长得和汉子大差不差,陆宁却荒唐地体会到了奶娃娃的辛苦。 这会儿陆宁跪在案前,都感觉自己像是还有些湿乎乎的,从空空的前襟里望进去,都能看出两边不太一样了。 颜色比从前深了许多,像白桃尖儿成熟了,成了水蜜桃,还单单一边肿了。 哺色鬼哺的。 太不像话。 陆宁垂着眼,抿起艳红的唇,伸手收紧了衣襟,又被布料弄得难受,只好无奈地放开,熟红再次落到了眼底,让他都怀念起了沈野强行给他套上的柔软的肚兜。 未亡人实在不愿再看到自己这副不正经的模样,便闭上了眼。 没一会儿倒是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叩叩。” 窗口处传来敲击声。 陆宁瞬间惊醒,自灵位前抬起脑袋,肩膀如受惊的鸟雀般向上一耸。 桌上的灯油只下去了一小段,窗外的天色依然暗沉,可见太阳依然没有出来。 这个时辰,谁会过来? 还是翻过篱笆,敲他家的窗! 作者有话说: 沈野:嗨,老婆! 除了我还会有谁呢? 其他人都被我打-断-腿-啦~! 陆宁:……希望在正文里,你也敢这么嚣张地对我坦白 沈野:qaq老婆,我只是一个柔弱无害的混子 陆宁:…… 第22章 裙装 来者是谁,陆宁所能想到的,只有某个此刻应该已经回了家,但总是不安常理出牌的混蛋—— “咿呀”。 老旧的窗户被不请自来地轻轻推开,随即一道高大的黑影跃入屋内。 那身影魁梧,落地却没有半点声息,极为轻盈,一入屋后立即反身关上窗户,这才施施然拍去身上的积雪。 动作一派坦然,“啪啪”几声轻响,便把那人肩头、眉心、刀疤上落的白霜全抖落在了地上。 寡夫郎求子 第25节 好似回了自己家一样,极其自然。 ——果然就是沈野! 陆宁有些梦回一个月前的那个惊魂夜,沈野也是这样不声不响地就翻窗进了他的屋子。 二十岁不到的汉子虽然看起来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和稳重,偶尔却会冷不丁地显露出和他年龄相符的跳脱与毛躁来。 尤其在想一出是一出的这方面,屡屡把陆宁吓好大一跳。 就像这会儿一样。 陆宁刚刚心脏都像是快跳出体外了,身体又有些下意识地僵直。 但或许是最近被沈野吓得次数太多,他已有些习惯这样突如其来的刺激,居然只害怕了短短的瞬间,在看到来人是沈野之后就放松了下来。 并且还因为是沈野,而不是其他未接触过的汉子,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心。 未亡人像是一只白乎乎的小青蛙,在越来越热的温水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 见翻窗的是沈野,陆宁就没做声,低头似嗔怪,似郁闷地揪了揪腿上洁白的布料,瞌睡已经被彻底给吓跑了。 窗边的汉子也早就熟练掌握了偷情的诀窍,哪怕嘴里有一万句话想说,尾巴要翘不翘,也忍着没发出半个声儿。 他扬了扬手里提着的大篮子,眼睛亮晶晶的,表情要笑不笑,一副很深沉的模样。 不知这回是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沈野拍完身上的雪,就向陆宁走来,顺带还斜了一眼重新被供奉起来的沈生,刚走到陆宁面前,他就大手一提,把陆宁从蒲团上扶了起来。 “你家正门那边有人活动,我就翻窗进了。”沈野压着声音道。 陆宁像根白萝卜一样,硬生生被声音拽得拔地而起,又被沈野说的话吓了一大跳。 这会儿天色蒙昧,正是已有些亮,但日头尚且不足的时候,有人会在外面活动也不奇怪。 他忙问道:“被瞧见没?” “没。” 陆宁这才松了口气,煞白的脸回了温,气息又柔和下来。 他慢慢腾腾收回刚才被沈野拉着站起来的手,抬头问道:“你怎么又过来了?” 沈野被这么一问,顿时来了劲,轻快地把竹篮上盖的油布掀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有些显摆地道:“我去拿了几件衣裳过来,你穿穿看。” 汉子之前已经带过许多东西来陆宁家了,吃的喝的用的花的一应俱全,独独没带过衣裳。 因为未亡人穿不上。 沈野的东西都太贵重了,给陆宁穿的衣服也是,料子太好,颜色太艳丽,但凡陆宁敢穿在身上往外走,就会惹上数不胜数的麻烦。 因此那些衣服,两人心照不宣,陆宁只在沈野的家里穿过。 可沈野这会却把衣服也带来陆宁家了,并且那些衣服也没多朴素,最上面的就是一条艳红的肚兜,还是带绣面的,下面则是许多红红黄黄亮色的布料,隐约还能见到一些素白的皮毛。 可都不便宜,哪是泥腿子能穿的。 陆宁看得眼皮就是一跳,还以为沈野又要弄什么新花样来折腾他,还是在他的家里! 他忙推拒:“我不需要这些,都穿不上,你把它们带回去吧,现在就回去……”他声音轻了些,看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天色,没什么底气地赶人,“……还来得及。” 小鹌鹑似的,赶人也赶得软软糯糯,沈野垂着视线,鼻尖有些发痒,实在有些想要嘴贱,逗一逗哥儿,可这样就太不稳重了,他只好忍下话头,道:“回不去了,今个儿白天我就待这儿。” 他自顾自地宣告完,在陆宁低垂的,有些控诉又不敢控诉的眼神里,把那装了衣服的竹篮轻轻往桌上一扔,随即就去给屋里还没点上的小火炉生火,泡哥儿喜欢吃的红糖枣茶去了。 他眼神尖,一来就发现哥儿在他走后,除了跪沈生,是什么事儿都没做,连口茶也不喝。 他一边勤恳地泡茶,一边心里头酸溜溜地腹诽:他离家都有半个时辰了,宁哥儿却连口水都不晓得喝,专给那死鬼供香火吃,真是被灌了迷魂汤了! 那死人在地下少吃几段烟,还被饿活不成? 废物死鬼! 就只知道让夫郎成日地操心! 沈野眼里都能冒酸水出来,面上还是沉稳,泡着茶道:“这些衣服,你穿得上。” 甜滋滋的枣茶香在屋里散开,盖过了清冷的香烛气,闻着就让人觉得舒坦。 沈野又道:“再过上一个月就是年节,家里总要置办年货,到时候我们一同去城里采买。”他撩了眼那筐衣服,“你就穿这身去。” 陆宁闻言微微一惊。 沈家村附近是没有大城的,村人日常买卖都是去就进的镇子、小县里。 离这儿最近的城,也足有几十里远,沈家村的人,几乎没有可能会特意跑去城里采买年货。 两人若是去了那里,便是并肩走在街上,也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惹上流言蜚语。 ……汉子还真是一如既往得想一出是一出,总是冒出些让未亡人心惊胆战的馊主意。 陆宁只好再次拒绝,道:“相公今年刚走,我一个人不打算过年,年货也不用置办……我也不方便跟你出门……” 他性子软和,拒绝起人来,总是带着一点腼腆,让人想要得寸进尺。 沈野道:“宁哥儿,你虽不打算过年,我却是头一回独自在村里过年,我和村里人的关系,你也知道。”他说这话时,语调特地软了软,“没长辈帮我掌眼,我不知道要添置些什么。” 陆宁这才抬起眼帘,有些惊讶地看向沈野,就像是头一夜亲昵,他听见汉子说“我是头一回”时那样,不太相信汉子这样事事周密,又在村外混了一身血气和家底的人,竟连年节要置办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村一个规矩,我离开村子太久了。”沈野见陆宁这眼神,就知道他大抵有戏。 他连忙走到陆宁的身后,圈着那绵软纤细的腰身,抱了上去。 收拾干净的下巴也贴在了哥儿的头顶,很轻地蹭了蹭,撒娇一般。 这是自上次陆宁给他缝补衣服,他小小地示弱之后,发现的方法。 偶尔用一用,陆宁总会心软。 “宁哥儿,你就陪我走这一回,成不成?” 沉稳有沉稳的好处,年纪小也有年纪小的优势,陆宁对上大大咧咧进屋睡人的混子能勉强硬下心肠,对上一个十多岁离家的年轻人,耳根子却总是容易软。 于是他抿着唇,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 同意了。 沈野立马就笑开了,好在这会儿他脑袋正杵在哥儿的头顶上,不会叫人发现,只是咧着嘴,深深吸了口气,手上搂得更紧了,像是要把哥儿按进身体里稀罕。 他语调含笑,音色微亮,道:“好,那等会天大亮了,你就把这些衣服穿上,让我看看合不合身。” 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难怪非得赶着白天过来。 陆宁这才恍然。 两人已经睡过那么多夜,亲了那么多回,事儿也办了两次,陆宁心里也算明白,汉子对他的身体有多么痴迷了。 怎么就像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一样。 陆宁总觉得在外面混了这么久的人,不应该是这副急色的样子,可沈野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人,色心重得活像是把他当成救命药来啃,每天都得嘬上好半天。 这会儿汉子弯弯绕绕折腾许久,又是早起,又是多走一趟来回,赶在天亮前再次来到陆宁家里,为的就是能在青天白日里,清清楚楚看到陆宁穿上那身衣裳的模样。 连一个月都等不得。 ……急色鬼。 陆宁在心里腹诽,但也没有拒绝。 之后两人在屋里静悄悄地消磨了一个上午,枣茶喝下去了足足两壶,喝完了沈野就会主动再泡。 午饭是陆宁做的,沈野依然很给面子,吃了个精光,吃完还道:“宁哥儿手艺好。” 真是吃什么都香,很容易挣得厨子的好感,洗碗也洗得勤快又干净。 等到了下午,阳光最盛的时候,沈野那大尾巴终于藏不住了,开始催促起了陆宁,把那身衣裳往哥儿的膝头上面怼。 大抵是陆宁再磨蹭下去,他就要亲自动手,扒陆宁身上的孝衣了。 陆宁终于接过衣裳,正式翻看起来。 这一看他才发现,沈野带来的还不是寻常的冬衣,瞥开最外面那件避寒用的皮袄不看,里面的竟是一条齐胸襦裙,夹了绒的,里面还有其他衣裳打底,不至于会冻人。 但这通常是姑娘才会穿的! 陆宁望着眼底一片花花绿绿,抿了下唇,却没有因为沈野给他带女装来而感到不快。 哥儿本就是可以穿女装的。 他们的身形不似汉子那样魁梧高大,但也没有用以哺乳的胸脯,本就介于汉子和姑娘之间,是以在服装上,也没有一个明确的限定。 除了贵人的规制之外,他们可以自行选择穿男装或是女装。 但作为乡村里的哥儿,几乎都是一辈子都没机会穿上裙装的。 这种衣裳太过金贵,不如裤子方便活动,袖子也总是大大的,穿上就没法干活了,做什么都要担心会弄脏,碰坏。 陆宁从前只有在县城里的时候,见那些富贵人家的小姐公子们这么穿。 又或是村里的姑娘成亲的时候,娘家殷实的,会给她扯布头做一件新的嫁衣。 裙摆飘飘的,漂亮极了。 沈野带来的这一整套衣裳,也是极其好看的,每一件都刚好合陆宁的身,像是为他量身裁的一般。 裙子色彩艳丽,由橙、红、青、白几色拼接而成,布料绵软又厚实,垂坠的裙摆似乎是皮制的,领边缝了绒毛,很有年节的氛围。 裙子下面叠着的依然是袴,然后还有耳坠、镯子、卧兔、陌腹……连脚上的罗袜沈野都备上了。 袜子的式样还尤其精巧,上面绣了祥云和梅花,袜边还挂了几枚不大不小的铜铃。 陆宁一拿起来,那袜子就铃铃作响,吓得他连忙手掌一收,把那些顽皮的铃铛给捏进手心里,彻底断了那不算太大的动静。 这么好的一身衣裳,怎么想都不该穿在一个村哥儿身上,更不适合一个老哥儿,一个寡夫郎。 与陆宁同龄的哥儿再过上几年都能当上爷爷了,他若穿上这样的衣服,简直就是在扮俏。 老不羞死了。 可沈野一向是个独断专行的,总是凭着自己的喜好,把那些不合适的东西往本该清清静静的新寡身上套。 陆宁垂头瞧着桌上、腿上零零总总,好大的一捧衣裳。 瞧了半晌。 那对漂亮的眼睛,被艳丽的、炫目的色彩染上浓重的亮泽。 寡夫郎求子 第26节 寡夫郎伸出清瘦的指尖,缓缓磋磨过那些细滑,娇嫩的衣料。 终于还是在汉子期待的眼神里,慢慢吞吞解下身上的素衣。 总是要穿上的,今日不穿,轮到去买年货的日子,他也不好穿着一身素缟,或是自己家里缝了又补的旧衣去。 会给汉子丢人。 沈生的牌位在沈野又一次到来之后,就再次被关进了柜子里,如今这屋里已彻底没了烟火气,陆宁便也没有那么怕羞了。 他早就不如头一回和汉子睡觉时那般局促和忐忑了。 这些天里,他也不知被沈野看光了几回。 便是这段关系再如何不妥当,他也像是一个真正的屋里人一样,习惯了在汉子面前袒露身体。 素白的孝衣被一件件脱下。 先是头顶的白幅巾,再是腰带、外衣、里衣……连亵裤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了一边的竹椅上。 哥儿赤身裸体站在屋子里,肌肤是几乎发光的白色,长发如泼墨一般浓黑,那对俏丽的眼眸低垂着,睫羽长而浓地颤抖。 像是池水里倒映的明月,上面积了一捧晃荡皎洁的白雪。 却有些微靡丽的红,绽开在哥儿的身上。 红梅花一般,熟透的,微肿的,被推开了一整夜,又黏黏糊糊地摸索回去品尝了一整夜的。 香软的红色。 沈野回忆起那软糯的口感,与哥儿隐忍的姿态,喉结猛然一滚。 眸色沉沉,欲.色沉沉。 作者有话说: 陆宁:唔……两边,不一样了…… 沈野:老婆,我来帮你!!!(嘬嘬嘬嘬嘬!!! 陆宁:……(更加没脸见人了 第23章 镜中 靓丽贵重的衣服一件件穿到哥儿的身上, 连耳洞上的茶叶梗都被汉子给收走了,挂了红艳艳的耳坠上去。 汉子偶尔会来帮一下陆宁的忙,就像第一夜帮陆宁穿上肚兜时那样。 这身衣服对陆宁来说也是新奇的东西, 有些衣裳他见别人穿过,自己却没上过手,因此总是有些手足无措。 沈野在不该办人的时候,还是很靠谱的, 哪怕小沈一直拆台, 对陆宁磕来碰去, 他也稳住了心神,只专注地穿衣服。 肚兜由他亲手系上,没系紧, 松松挂着, 省得哥儿又被磨破皮,那襦裙两人倒是一起研究了很久, 好半天才终于像模像样地挂在了身上。 到了这会儿,陆宁终于是知道了,沈野虽拿出了这么多的漂亮的衣裳来,看似很擅长拿捏哥儿的穿戴。 实际上, 就像沈野之前表现得色心极重,却是个雏一样, 汉子也和他一样, 不明白这些裙子要怎么穿。 大抵是看着漂亮, 就全都拿下了,想着让哥儿穿, 但怎么才能挂在身上,沈野也同样两眼一抹黑。 一身衣服穿得磕磕绊绊, 陆宁的耳洞差点没被汉子重新戳个新的出来,衣裳的系带也几次发出绷裂声,像是要被汉子给扯坏了。 但结果还是好的。 衣服彻底穿上身的时候,沈野连呼吸都静了——又静又重,活像是看到了猎物的野兽,鼻腔里都发出渴望的声音来。 陆宁自己看不到全貌,只能低下头去,看到自己在红色领口里袒出的一片肌肤,真是雪白雪白,像是冰琢出来的一般。 胸口那抹叫做陌腹的衣服也很漂亮,下摆亮晶晶的闪片,像是拿水里鱼儿的鳞片做出来的似得。 双脚还光着,蔽在裤腿下,踩在地上,十指红通通的,贝壳一样整齐地排列着。 屋里因烧了炕,即便光着脚也不冷。 那会叮铃作响的袜子,陆宁金牛没打算穿。 沈野却道:“铃铛很大,动作小些不会作响,也穿上。” 陆宁看了两眼那几枚挂在袜边上的大铃铛,捏着晃了晃,确实能感觉到里面的响器很大,之前听声音的时候也是闷闷的,不像小孩子脚上套的那种一碰就会响个不停。 于是陆宁便也穿上了。 瓷白的脚丫小心翼翼塞进袜子里,便立即被里面的绒芯软绵绵地包裹住了。 袜子他自己能穿,也怕汉子粗手粗脚,弄响了铃声,他就自己来了。 他动作轻柔仔细,给袜子绑上系带,一对脚上都塞进绣花鞋里,也没发出什么动静来。 陆宁捏着裙边,低头瞧看,被鞋袜包裹的脚尖尖交叠着碰到一起,像是两只漂亮的小猫贴在一起亲了个吻。 脚踝上的铃铛也很细微地晃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只是上面精致的雕花反射着光泽,银闪闪的,像是高档铺子里卖的把件一般。 这不免让陆宁想到了小孩子脚上套的铃铛。 样式虽然完全不同,小孩子脚上挂的,通常是用红绳串成一串,上面绑着十个八个密密麻麻地套在娃儿胖墩墩的脚圈上。 但都是会响的,模样也大差不差。 村里给孩子带铃铛,是为了防止走失用的,不讲究美观,只讲实用,几乎家家户户都会给孩子打上一副。 毕竟一般家里都不止一个孩子,大的不穿了,就给小的穿,总不会浪费了。 陆宁却从没穿过。 他来沈生家里的时候,已有六七岁,不会跑没了踪影,再之前的岁数,就记不清楚了。 沈生的脚上倒是一直挂着一串铃,很大的一串,直到临终前还挂在他的身上。 用料也是极好的,是掺了真银打出来的。 据沈生爹妈说,这是戴着用来瞒阎王眼的,勾魂的小鬼见了铃铛,以为沈生还是个奶娃娃,没到生死簿上记录的年岁,就不会把他收走。 这铃铛也确实有些作用,就这么护了沈生许多年,直到下葬的时候,才跟着沈生一起进了坟里。 如今陆宁脚上的这两串,却比他见过的所有人的铃铛都来得漂亮。 好看得他都想昧下来,留给自己将来的孩子。 只要把袜子拆开了,铃铛用红绳重新串成一串,就能年年岁岁,长长久久地挂在娃儿的脚上。 定能护他一生平安。 可惜这些东西却都是沈野的,汉子哪怕是把衣服留下送给他,陆宁都担心之后会被沈野收回去了。 这会儿,陆宁珍惜地看了几眼自己的脚踝,便轻轻地放下裙摆,遮住了几枚铃铛。 陆宁自个儿穿鞋袜的时候,沈野也没闲着。 他走到不远处,陆宁藏妆奁的那个柜子里,把那装了镜子和妆品的匣子给拿出来。 这会儿沈生没被供奉着,供案就空了出来,沈野鼻子里出了个气,把他送的妆奁给按了上去,又一次鸠占鹊巢。 然后他打开匣子,露出里面镶嵌的铜镜,回过头去道:“宁哥儿……” 话没说完,他就愣住了,眼睛都直了,磕磕巴巴半天,只翘着尾巴,支吾出一声:“好看。” 刚刚靠近了看,已经很漂亮了,这会儿离远了看,又是另一种风情。 比他梦里见到的,买衣裳时比照出来的,甚至是上一眼,上上眼,每一眼都比旧得一眼更加好看。 好看得他恨不得现在就牵着陆宁,走到太阳底下去,跑到自己的地盘里,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陆宁的关系,让所有人知道他有这样天仙一样的夫郎。 他也宠的起,养得起,不过半个月,哥儿就被他养熟了,会穿他给的衣裳了,人也胖了些许。 证明他养得极好,合该是陆宁的如意郎君! 沈野这心里一通美得,就差没直接想到他和陆宁拜堂成亲,洞房花烛,将来孩子的名字也取了十个八个。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沈野暂时就是个见不得人的姘夫,哥儿也压根不想给他抬个名分。 他赶打开一扇窗户,让别人瞧见他在这屋头里的影子,宁哥儿大抵就再也不会和他有联络了。 沈野目光上下游移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儿,继续道:“宁哥儿,你也来照照镜子。”他鼻尖有些痒痒的,连忙一把捏住了,黝黑的脸也红了一点脸,“真的很好看。” 汉子真心夸赞,又色迷又真诚的模样,让陆宁脸上也有些发烧,他垂下了头,不去看汉子,注意着脚上铃铛得动静,还是慢慢腾腾地,一点一点,靠近了镜子。 四色的裙摆如祥云一般,在他身后舒展,如一尾艳红鲤鱼在破旧的石缸里游曳,羽衣蹁跹。 妆奁上的铜镜不大,巴掌般的一块,陆宁没照过几次,拿捏不准分寸,直接就走得太近了,只能看到自己一张脸。 鲜妍无比的一张脸。 眉心的孕痣嫣红,柳眉纤长而浓密,像是用墨碳画出来的一般,圆润精巧的耳垂上挂着红艳艳的耳坠,悠悠晃着。 头顶戴着的不再是孝巾,而是一朵绢花。 这绢布做的花儿,在沈野的手中时小小一只,到了陆宁的头上却大如牡丹,几乎能盖过陆宁的整张脸大,衬得镜中的哥儿娇艳又富贵。 那绢花带来的红,像是胭脂一般,从鬓边漫延到眼尾,到处都像是涂过胭脂一般的红。 漂亮得陆宁自己都吓了一跳,连忙慢慢地后退,这才找对了视角,让自己的大半个身体都落到了镜子里。 再想退,也不行了,就会因为离得太远,看不清楚了。 小小的屋子里,一身鲜亮的未亡人静静远望不远处那小小一面铜镜,垫着脚,又放下,竭尽全力想看清自己在镜中的模样。 真好看啊。 陆宁想。 好看极了。 比他曾经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云鬓像墨浸过一样,花儿灼灼地缀在头顶,皮肤也白,像雪做得,像月染的,一身鲜妍的裙装穿在身上,更是让他看上去雌雄莫辨,年岁也看不分明。 就像还是十七八岁一样,是少年少女们,最最娇嫩的年纪。 一点也不老,一点也不苍白,没有撑不起这身漂亮的衣裳。 真和村人们说的野狐仙一般,难怪会被传那些流言蜚语。 寡夫郎求子 第27节 确实是太漂亮了,漂亮得不像是人,不像是个泥腿子。 像是仙人,像是妖魅,独独不像是个已经二十六岁,几两银子就被换到病床前,被困在一方破宅子里的村哥儿。 这是陆宁第一次,这么认真,这么清晰,甚至有些隆重地看见自己。 头到尾,只差一点点的脚尖就能看清全貌。 但也足够了。 从前的二十六年,直到遇见沈野之前,他都只在水中的倒影里,在村人的口口相传中,隐约知道自己的貌美。 看不清晰,道听途说。 唯一的一次揽镜自照,是在偷情前的夜里,他点了一支烛火,捏着曾抹过薄薄一层的胭脂。 未亡人的孝巾就挂在他的鬓边,让镜中人看起来那么苍白,像是寒夜里一抹的幽魂。 那时的他没有心思欣赏自己的貌美,只觉得镜子里映出的人十分陌生,像是一个鬼。 ——一个被世俗、宗族、亡夫吃干抹净,苦苦挣扎不得逃脱的鬼祟。 而眼前的哥儿…… 艳红而秾丽,手上已没有冻疮,肌肤白而细嫩,身子丰腴,衣着华贵,站在镜前就像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又像是黄粱一梦。 一场不能被阳光照到的梦。 从与沈野睡过的第一夜起,至今都像是假的,混乱的,难辨对错又荒唐至极的。 可却也是自从和汉子遇上之后,他才真真真正地觉得自己,像是被人疼惜了。 ——他也是有人愿意疼的。 陆宁突然就红了眼眸。 镜中的哥儿便是快要落泪,也美得不可方物,睫毛沾了水,长得像蝶翅,轻轻地颤抖着,泪水镶在他的下眼帘上,像是一颗小痣,又像是仙女手中的蜜露。 让陆宁不敢多看,又忍不住目不转睛地看着。 这是他自己,是陆宁。 是陆宁吗? 腰间突然覆上了一双打手,炽热地扣着他的腰腹,陆宁这才回过神来,从镜中抬眸。 泪水被吓得更是摇摇欲坠,他没能在镜中看到沈野的脸庞,只看到那人贴在他身后的宽阔肩膀。 “这镜子太小,屋里也施展不开,你是不是看不见脚底?”沈野早就发现了陆宁的小动作,只是他站在身后,看不清陆宁的全貌,也没主意到哥儿要哭了。 他做事向来雷厉风行,镜子太小,他也有办法让陆宁好好看见这一身。 “嘘,别出声。”沈野又低声道。 话音刚落,陆宁就觉得自己腰上的手一个发力,他的双脚就被汉子带得熟悉地腾了空。 竟是沈野又一言不合,把他整个拦抱了起来! 脚上因汉子没轻没重的动作,铃铃一阵乱响,更是把陆宁吓得身子一缩,忙蜷起柔韧的腰肢,缩起双脚,捏住了脚踝上的铃铛。 惊人的铃声总算消失了。 陆宁松了口气,但汉子的动作却还没停,依然在翻来覆去地倒腾陆宁。 像是对着镜子在找什么角度。 陆宁像是一块快要上锅的年糕,被沈野捧在怀里搓来弄去,好半天才消停下来。 他头上的绢花都被汉子给弄乱,散在身后的肩膀上,整个背部全都贴在汉子的腰腹处,而两个膝盖,竟是隔着裙子被沈野给握住。 他以一种小孩把尿一般的姿势,被汉子端着,面向镜子! 这动作太过羞耻,陆宁下意识地要挣扎,却听沈野问道:“这样呢?能看清了吗?” 陆宁这才反应过来,沈野折腾了半天,是想让他在镜子里看清自己这一整套行头。 从头到脚,一个不拉。 而现在,沈野确实做到了。 陆宁看着镜中的哥儿,完完整整看到了自己,从秀丽的脚尖,再到捏着铃铛的双手,垂落的,遮住两人大半身体的裙摆,以及他那张支在膝盖后头,泫然欲泣,绯红一片的琼丽面庞。 竟是怎么摆弄,怎么狼狈都好看。 汉子久久没得到回答,于是颠了颠哥儿的身体,用做催促。 一枚铃铛却被颠得从陆宁的指缝间溜出。 “叮铃”一声。 清脆地在屋里响起。 陆宁被吓得手上一紧,指尖再次死死扣住自己脚腕,一滴惊慌的泪水却也被颠了出来,鱼跃出眼眶,像是在空中凝结出的珍珠,闪烁着砸碎在洁白的锁骨上。 沈野心里一惊,这才发现陆宁哭了,镜子鲜明地映照出一切。 哥儿的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极红,柔软得像是在床上被摆弄到极致的时候,露出的快要崩溃,快要破碎的表情。 却又不太一样。 此刻陆宁眼里的泪水不是被他逼出来的,也不是因无法承受的欢愉而坠落。 是在穿上漂亮的衣服后,明明像是很喜欢,却又不知道为什么哭了起来。 漂亮的,心酸的。 娇贵的,让人难以捉摸的哥儿。 沈野实在是个粗人,哪怕他再喜欢陆宁,也无法理解过于细腻的情感,却本能地因为陆宁的哭泣而心底绵软,像是装了一团蓬松的棉絮。 “怎么了?宁哥儿,怎么哭了?”沈野的声音也下意识地变得柔软。 像是一阵暖风,吹过陆宁荒芜又惶恐的心头,要在里面滋养出各式各样的包裹着五花八门的欲.望的花。 陆宁突然就觉得委屈。 他说不清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却觉得此刻的这一切都好透了,也坏透了。 镜子里倒映出的是一个像小孩子一样,被拥抱着,呵护着的漂亮人影。 身后是汉子低垂的,心疼的目光。 陆宁此前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抱过,也没戴过铃铛,没穿过漂亮的裙子,没被温柔地哄过,热烈地,痴迷地注视过。 而这一切,都源自于一个睡了他,骗了他,对他很好,又很坏的混子。 陆宁像是突然成了一个囚徒,成了一个被抱在怀里无法行走的孩童,成了冥婚的新娘,成了兜兜转转,依然在病床前原地踏步的童养媳。 他太柔软,也太贫瘠,一无所有又过分地害怕失去。 他总会为了一点点的好,一点点之前没见过的东西,就觉得这是很好很好的生活,很好很好的人,很好很好的命运。 他看不到前路。 他走不出去。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哭,为什么而委屈。 眼泪却争先恐后地落下,像是被晨露灌到过分满溢的花朵,只能不断地排出那些心酸的液体。 或许也不为什么。 只是他此刻已装不下更多。 情绪。未来。 或是曾经的艰辛,当下的自己。 年长的哥儿哭得安安静静,倒把混不吝的年轻汉子给吓坏了,他急匆匆地去吻陆宁的眼睛。 泪水像明珠一样串串顺着琼洁的面颊落下,沈野就一下下,一口一口把那些咸涩的小珍珠含进嘴里,舔得陆宁的脸上到处都是红艳艳的水光。 哥儿被揉得像是成了汉子身上的一块肉,他们紧紧地贴合,脸畔是亲吻,是呼吸,是他分不清的欲.望与爱意。 他能从镜子里看到,从泪光朦胧的视野里看到这一切。 汉子的体贴与强大,哥儿的华美与脆弱,都被收拢在这一方幽暗的,阳光照不进的寡夫郎家中。 陆宁突然很轻地,呜咽地说。 “好看。” 没有人会否认镜中人的美丽,不论是华服的哥儿,还是强壮的汉子。 “是很好看的。”他又说。 可那镜子里的人是谁,被拥抱着的又是谁? 是某个被沈野所深深喜欢的哥儿吗?又或是哪个姑娘,哪个生来就精贵的人? “衣裳。”陆宁捏着脚上的铃铛,捏着裤腿上的布料,像是要把一切零落一地的东西都揉碎,揉进他的身体里,揉回他骨子里,他荒芜的生命里。 ——那个人被沈野喜欢的人,是陆宁吗? 耳畔却传来汉子不假思索的声音。 “你更好看。” 亲吻在他的耳边停了下来,变成濡湿的舔舐,他又听见沈野深深的低喃随着舌尖一同钻进他的耳朵里,又像是钻进他的心里面。 “不穿才更好看。” 陆宁眼睛瞬间睁大,瞳孔微微一颤,手指都像是松懈了,脚边的铃铛响了一下,又或是无止境地猛烈震颤。 他望向镜中被抱着的自己,像是透过衣衫,看到了另一个门户大开,浑身通红,一丝不.挂的陆宁。 他漂亮,柔媚,成熟。 他让汉子沉迷,即便什么都不穿,他依然被喜爱,依然会被无尽地索取。 眼泪还在落,随着呼吸晃动,滴滴答答沾湿艳红的衣襟,汉子的吻和荤话落到陆宁耳畔,又游移向泪水浸润的每一寸肌肤。 陆宁眼睁睁地看着汉子毛茸茸的头顶向他靠近,几乎要笼罩住他的整张脸庞,也遮住他的所有视野。 仅剩的那点缝隙,让他只能看到自己拼命地抓住铃铛,纤细地手指捏得骨节凸起,艳粉的指尖都泛了白。 寡夫郎求子 第28节 可响器依然隔着铁皮,在他的手中无声地弹跳。 别响。 别响。 他只能绝望地祈祷。 ——别让任何人听见,未亡人空空的屋子里,也会发出回响。 作者有话说: 陆宁:铃一直在响…… 沈野:没有哦,老婆,这是你心动的声音…… 陆宁:……我确定,铃一直在响,你,出去…… 沈野:老婆qaq ……再等一下,我很快的 陆宁:= =##- 下一章,我有点担心……所以,v章分开发~请宝宝们一定要点击下一章=w=!!! 这章评论区会掉200个小红包!(如果有这么多读者的话) 感谢读者宝宝们一直以来的支持!ps.这章其实写的很爽,感觉到宁哥儿自己抢笔框框地夺舍我码字了,身为作者的至爽时刻降临! 第24章 铃响 陆宁分不清是什么在不停作响。 就像他分不清沈野对他的感情, 是真心有那么几分喜欢,还是浓烈而汹涌的一时兴起。 沈野给他的太多太好。 可时间却那么得短,短到只有不足半个月, 一切都来的太过仓惶,让陆宁不敢相信这一切,也不敢轻易地动摇,走向位置的深渊。 身体却总能比理智做出更快的应答。 它总是这样, 轻易地屈服, 就对汉子回应以本能温驯与渴求, 枉顾未亡人岌岌可危的意志。 沈野在镜前抱着他,滚烫的身体炙烤着他的后背,将他的腿弯捏得仿佛有烧红的撩开在上面灼烧。 亲吻却格外缠绵, 热而轻地落在镜中哥儿的眉间、鼻梁、每一处哭红的面庞上。 汉子的眉眼在镜中难得温柔, 高耸的眉弓都似与眼睫一同垂下,连带那道凶悍的刀疤都显得无害起来。 像是一只恶犬收起爪印, 细细地舔舐矜贵漂亮的主人。 那吻带着轻轻的声音,从耳畔一路游移到唇边,轻易勾起哥儿对于往昔不住被亲吻时的回忆。 唇齿交缠,本该是夫夫间再寻常不过的温存。 口腔是入食的地方, 是温饱的初始,也是最易袒露与勾连的私密之处, 唯有至亲之人才可造访。 于偷情者而言, 这里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该回应的一道鸿沟。 陆宁对沈野的亲昵, 永远是不回应,不拒绝, 就像任由雨露雷霆冲刷的雪山,便是湿漉漉地淌下雪水, 也不会主动给予反馈。 永远冰清玉洁,像是无法给到情夫丝毫垂青与爱意。 此刻他也只是在不间断的泪水与舔舐中,微微侧了一下头,豁开一线唇缝,像是一道隐秘的许可。 他奉上自己的唇舌。 仅此一回。 香软的呼吸打上鼻尖,带着未亡人哭泣过后的湿热,沈野微微一愣,试探性地去凑那道唇缝,舔舐一下,哥儿便浑身轻轻一抖。 可爱极了。 对唇齿的汲取并未受到阻拦,很自然地,汉子就吻了进去。 一切水到渠成。 未亡人因哭泣而放松,因温哄而溃败,香软的舌被汉子粗粝地卷裹,连舌根都在发颤,被榨出更多甜腻的津液。 哪怕因为心上人正在哭泣,沈野的动作已有意识放轻,却依然带着一股野兽吞食猎物般的饥渴,让口腔过分地充斥,吼口都被抵住,空气掠夺仿若窒息。 未亡人的脸变得更红,饱胀的血丝攀上瓷白薄透的肌肤。隽秀十指紧紧捏着脚踝上的铃铛,指尖被挤压得红白交错。 透过铜镜的反射,依稀可见他的下巴上晶莹一片,蹭得汉子与他交叠的肌肤同样湿润。 舌尖在唇缝里纠缠,像是两枚碾碎的樱桃,暗红浓情,陆宁没有回应,却被拖曳揉.捻,被迫与汉子绞在一处,湿淋淋的,泛着水光,仿若两条交尾的红鱼。 陆宁已弄不清吻是怎么开始的,又是怎么继续的,汉子的热情伴随着过多分泌的唾液一同倾倒,代替泪水顺着唇齿与颈项流淌,浸湿一切本该干净整洁的东西。 漆黑长发变得黏腻,衣襟上的毛领被打湿,陌腹不再飘逸,黏附在呼吸起伏的小腹上。 陆宁的眼泪变少了一点,然后又变得更多,不堪重负地,又风情万种,好似渴求更多更深入地品尝。 又动.情了。 可怜巴巴地,像是说着别再给我更多了,别再越线了,别欺负一个清清冷冷的未亡人。 身体却发着烫,泪水控制不住地溢出,眼神朦胧地像是水里捞出来的明月,连腿弯都在他的手里轻颤着。 眉心的孕痣也更红了。 这处,和其他那几处,都会因情.动更红,变得更加娇粉,是哥儿自己都不知道的,最明显的心猿意马的风情。 沈野换了个姿势。 单臂架住哥儿的两个腿弯,另一只手摸到裙底,拉开亵裤。 黏腻,软糯,湿润。 沈野微微一惊,唇边忽然溢出一声笑来,低低压压地道:“宁哥儿,你的身子和我熟了,如今不需要准备,也可以。” 陆宁惊异地瞪大眼睛,不知是被自己身体的变化,还是被汉子的得寸进尺的吓到了,浑身都无助地轻颤起来。 他压抑住嘴里低呼,小声拒绝,道:“你别……” 然而话未说完,颈项就被重重咬了一口,犬齿抵入肌肤,带来一丝湿润的疼痛,却也不止是疼痛,血管舒张,血肉鼓动,颤抖着反裹住汉子,更像是在挽留。 汉子反复地舔咬颈项,在上面留下艳红刺痛的吻痕,未亡人难耐地绷紧腿弯,肢体细微地挣动,尽数都被汉子坚实的手臂牢牢擒住。 响器在手心里无声地冲突,似要突破阻隔的肌肤,黏膜湿热,水声细响,裙摆将窥视的可能阻隔,感知却尤为鲜明。 不过一会儿,哥儿已彻头彻尾软了身子,栗子般柔嫩的软肉被轻轻一碰尾椎骨都会发抖。 漂亮的眼睛也迷离了,神思恍惚,不知是依然在看着镜子,还是彻底地失焦,只有剔透泪眼无意识落下,沾湿纤长睫毛与乌发。 沈野抽出手,从裙下拿出,放到眼底。 亮晶晶的,指根都沾了油润,甜腻淌了满手,如抹上蜜汁一般。 他低头尝了一口,就见微微缓过神来的哥正看着自己的指尖,眼神惊异又害羞,薄薄的眼皮都泛了红,小兔子一般。 他坏心顿起,抬起被自己嘬过一口的手指,点在陆宁的唇边,就像那日沾了胭脂,在哥儿的嘴上抹开那样。 从左到右,一划。 水光潋滟,将红唇浸得更润。 嫩红的舌尖本来是放松的,甚至因为失神不自觉吐露,这会儿却是惊觉地收了回去,半点不想尝试自己的味道。 混不吝的汉子眸色更深,再次追击,指尖探入一拉一捉,腥甜的味道终于避无可避地在未亡人的嘴里炸开。 陆宁低低“呜”了一声,侧开脑袋,顶着舌尖推拒那些脏兮兮的东西。 沈野却不依不饶,更是直抵到舌根,还坏心眼地揩了一下:“宁哥儿,你也尝尝,是甜的,好吃。” 陆宁被羞得眼泪都掉下来两颗,却半点也没办法回避,腿弯被制住了,双手也要捏着铃铛,脑袋再如何躲避也抵不过汉子灵活的大手。 他只能略带控诉地隔着泪水,用眼神柔软又嗔怪地望着对方。 全是无心之举,但对于极致貌美的心上人来说,宜喜宜嗔都如勾引一般动人心魄。 沈野理智都快被烧尽,再次换回原来的姿势,两只有力大掌扣住陆宁腿弯,裙摆再撩起。 未亡人柔软的腰肢被烫到,低下头却只能看到裙边晃动,四色裙摆掩盖住两人的肢体,他只能惊慌地抬起眼来,看向不远处的镜子。 小小一方镜面澄净通明,诚实地展露出两人的模样。 汉子俊逸的眉眼几乎要顶出镜外,脸色也同陆宁一样,红到了极点。 那双凶悍的眸子透过镜面直直抓捕住陆宁,满眼沉而热的欲.念,过分黝黑的脸庞因气血上涌成了极暗的红色,几乎接近于紫。 陆宁被看得心里发慌,手上紧张地捏住铃铛,嘴里劝道:“你别在我家里,沈野……”他语调绵软,像是哀求,又好似欲拒还迎,“会被听见……” 泄露的铃声。 激荡的水声。 或是其他的声音。 所有不该在暗室里响起的动静,在此时此地,都无比危险。 沈野却低低笑了一声,热气打在陆宁脸侧:“那辛苦宁哥儿,自己捏好铃铛,不会有人听见的。” 那笑声低哑又带着少年人的顽皮,沉沉地往陆宁耳朵里钻,简直像是扰人的铃铛已经响起来了一般。 又是这样…… 又对他使坏,不挑地点也不挑场合,非要欺负他这个未亡人。 还让他又一次自己抓着。 可陆宁别无选择,手指刚抓得更紧,将铃铛牢牢把控住,耳畔就传来汉子最后的通牒。 “嘘,别出声。” 最后一道指令,冲破所有的声响。 陆宁仰着头,双眼无声地睁大,抵御寸寸疯狂的压迫,香汗顷刻溢了满脸,浸湿额上的黑发。 修长湿润的脖颈上喉结突出,青色血管在皮肤下颤动,如濒死的仙鹤,反弓着仰倒在沈野宽阔的肩头。 鬓边的牡丹绢花,花瓣片片打开,湿漉漉地粘在汉子蜜色的肌肤上。 寡夫郎求子 第29节 寂静片刻之后,呼吸声更加凌乱粗重,沈野发出一声愉悦的沉吟。 “宁哥儿,是水做的。” 陆宁几乎脱了力,重重地喘着气,却还要被汉子出言调戏。 绣花鞋快要从脚尖落下,袜子上的铃铛也几乎抓握不住,陆宁眼看着它们随着汉子在自己指缝间挤挤攘攘地辗转,只能抓得更紧。 不太鲜明的冬日阳光透过窗缝照入屋内,铜镜清晰地映出屋内凌乱的一切。 本该素净的未亡人穿着一身艳衣,鬓边牡丹绽放,媚眼如丝如雾,妖艳靡丽,汉子将他搓揉成一团痴缠的红,捏成彻底契合对方的绵软形态。 小小一方家宅似乎被彻底地摇乱颠倒,如同水上行舟,地是飘的,细流在耳畔激荡,胃里翻江搅海,陌腹微微拱起一点弧度,又反复隐没。 屋内翻雨覆云,啃咬痴缠,都保持极致的静默,如山洞长廊里滴水的细响。 屋外却尚有村人走动。 “吱嘎”“吱嘎”。 踩着积雪,踩着树枝。 所有声音都微不可闻,又如轰鸣一般响亮,在未亡人的耳畔混乱起伏。 心跳几乎要跃出胸膛,害怕偷情被发现的恐惧,让每一处肢体都紧绷到极限。 汉子的气息更重,额头上有青筋爆起,抵着陆宁的肌肤,蹭得生疼。 晶莹唾液丰沛满溢,荡出哥儿的红唇,在镜子里折射出刺目绚丽的光彩。 陆宁朦胧中见到自己丢人的情态,被臊得呼吸加重,舌尖顷刻间收回,牙关咬紧湿透的唇瓣。 但依然于事无补,更多的泪水或是其他溢出,连带无法控制的舌尖,在唇边如倾斜的红瓶,引流如注,弄脏一身华服。 陆宁终是不堪重负,闭上眼睛,再不看镜中的自己。 感知却依然敏锐,他知道汉子所做的一切,听见外界的,内部的动荡,也知道汉子还在看他。 目光如影随形,如有实质,借着日光,借着镜面。 看现在的他。 算了。 不是没被看过…… 更加狼狈的时候,也不是没被看过。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陆宁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抓紧铃铛,吞下气息,别惊动旁人。 “不……等下,沈野,先……先停下。”陆宁突然从昏沉中睁开眼,慌乱地挣扎起来。 沈野不知为什么陆宁又突然抗拒起来,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哪有人这个时候还能停的。 “这会儿,停不了。”汉子咬着牙,嘴边哥儿修长的脖颈已被啮咬得通红一片,接下来这段时日,陆宁不带着围脖,恐怕都没办法白天里出门。 一字一豗地哄道:“嘘……” 这一声却让陆宁小腹又是一阵抽搐,连面色都苍白了些,那对含泪的眼眸无措晃动着,鬓边发丝都像是被撞碎。 “好像……水喝多了,我想去……”后面的声音几近于无。 许是姿势不对,折叠得过度,小腹鼓胀,总是被各种东西压到;又许是汉子早上中午殷勤地添水,他喝了能有近一壶枣茶;再许是汉子三番两次地“嘘”他…… 陆宁眼眶通红,眼泪又委屈地落下两串,他都不知道自己一把年纪了,怎么还会遇上这样窘迫的事情……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他就不该由着沈野胡来。 陆宁说话的声音虽轻,沈野离得太近,确实听清楚最后那几个字,他顿时有些惊讶,眉毛都抬高了,嘴角却压不下来,又心里头微微暗爽。 小沈也被刺激到了,张牙舞爪的。 纯洁朴素的哥儿是不知道,这样的话在床笫间无疑火上浇油,更别说沈野从来都是叫停不停,叫留不留,这事儿上主意大得很。 因此沈野非但没停,还坏心眼地又颠了两下:“别担心,这种时候不会漏的。”他促狭一笑,眼里闪着顽劣的光,“一次只能做一件事儿,宁哥儿不知道?” 陆宁被颠得重重一颤,嘴里蹦出个嘤咛般的声儿,很是清晰。 但铃铛的声音更响,只一个松懈就会从指缝里溜出来,发出鲜明的,让人惊慌的“叮铃铃”。 陆宁被吓得又一次捏紧自己的脚踝。 至于沈野说的事儿,他还真不知道。 从前日子过得清苦,哪有什么机会让他两件事一起撞上。 全怪混子,不挑时间,不挑地点…… 陆宁也知道沈野的性子,上头起来都能把人弄晕,现在叫停也是不可能的了。 他只好听话地又忍了忍,但没记下又觉得果然还不行,他挣扎着道:“别,很胀,你放我下去……我不行了……” 却在这时,屋外突然响起孩童清越的声音。 “阿爹,我好像听到了铃声,是从病痨鬼家里传出来的……” 陆宁:“!” 屋内的所有动静刹那间消失,不论是陆宁的挣扎,还是沈野这混不吝给弄出来的。 只剩过于洪亮的心跳声和呼吸交错而压抑地响着。 未亡人被吓得面色苍白,钉住的身体生理性地颤抖,浑身都如坠冰窟一样发凉。 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沈野,这会儿也有些僵住,像是玩脱了一般,挺阔的耳朵扑朔着,疯狂捕捉屋外的动静,甚至眼睛已经四处乱转,随时准备带着哥儿一起钻进衣柜里。 好在屋外那孩童的声音离这屋子也不算太近,只是音调高亢,就显得过分清晰。 那孩子附近很快响起大人的声音,骂骂咧咧道:“瞎说什么!沈生都走了有一个月,哪来的铃声!别咋咋呼呼得吓人!娘的,这日子真是一天比一天邪门……你尿完就回来,别沾上晦气!” “哦。”孩子应了一声,随即悠悠水声响起,应当是撒起尿来了。 也不知那孩子是不是闲得慌,热乎乎的屋子里不呆,非得出门撒尿,弄得白日偷情的寡夫郎与姘夫都被吓出一身白毛汗,差点就成了春日的狗,锁住后拉不开,只能连着到处跑。 沈野:“……” 真是莫名其妙,反倒被死鬼的迫名声给救了一场。 惊吓算是勉强过去了,年轻人还是胆量大,沈野很快又找回了热情,主要还是哥儿身子香软,轻而易举就能妙手回春,救回他差点吓萎的身心。 只是……哥儿还是过分紧张了点。 “放松,宁哥儿。”沈野艰难地道。 陆宁这会儿才堪堪回神,心跳依然猛烈地敲击着胸膛,哪还想得到紧张放松,整个人都是愣愣的,像是彻底坏了,快瘫成一团抱不住的水。 偏偏哥儿的核心又很是强韧,沈野只能勉力为之,没两下陆宁就被捣乱的汉子,和屋外孩子的撒尿声弄得快要崩溃,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沈野……”他声音越发微弱,如同哀求一般,一双细腿抖得如同筛糠,“我不行,你放下我……我……!” “阿爹,你快过来,屋顶的雪要掉下来了,你小心!”孩童突然叫道。 “刷拉拉……”一段积雪从屋顶滑落,猝不及防在清扫干净的石板地上砸出大片浓白。 “靠……”那大人从屋檐底下跑出来,对着雪崩的地方又惊又疑,“你父亲前些日子刚铲过雪,怎么就这么几日又积了这么厚?差点没把我砸死!真是流年不利,白日撞鬼!” “哦……”孩童提了裤子,突然道:“阿爹……我好像听见雨声,在病痨鬼家里……” 孩子阿爹吓得脸上一抽,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又瞎说什么!这天哪来的雨,快进屋!神神叨叨的吓死个人……” “可是,阿爹,我真的听见雨声了……”孩童的声音渐行渐远。 此刻,未亡人的屋里正下着临时的雨,淅淅沥沥自红裙下滴落。 淡色液体伴着雪絮,小溪一般漫过供案的桌脚,依然在向前延伸,失控的气息在暗室里隐秘散开。 未亡人潮红的脸上布满泪痕,很久才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在艳衣的包裹下,在汉子的摇曳的禁锢里。 像打了个摆。 ………… 沈野被扫出家门了。 作者有话说: 陆宁:哼,今天起,我就是个冷酷无情的杀手! 沈野:老婆好可爱,杀我杀我,用你的巴掌杀我! 陆宁:…… 第25章 夜奔 陆宁生气了, 把沈野赶出了家门。 这次不是因为借种失败,单单是因为沈野太混账,给未亡人带来了过度的震撼和窘迫。 那日在漫长的释放过后, 陆宁甚至无暇注意沈野都做了什么,有没有给他留种,他的脑子完全空白一片,直到被沈野放到床上擦洗时, 都还懵懵软软, 像是块被彻底煎熟了, 糊得要融化的小年糕。 这大抵能算是陆宁人生在世头一回生那么大的气。 事发当日,他抿着嘴唇,捂着被啃得不成样的颈项, 一入夜就把沈野和那些让人没眼看的脏衣服全默默地“请”了出去。 客客气气, 又毫不留情。 让汉子狠狠吃了几天闭门羹。 不过他性子向来软和,也不好意思真和谁长久置气。 没过几天, 寡夫郎就又原谅了年轻混账的姘夫,把人给重新放进了家门。 当然,之所以他能消气得那么快,也归功于姘夫的能屈能伸。 沈野被赶出家门之后, 倒没有过分逼迫已羞得就差能找块石头缝钻进去不见人的哥儿,而是选择忍耐陆宁难得的小脾气。 寡夫郎求子 第30节 哥儿被他做了那样混账的事, 生多大的气都正常, 更别说沈野对陆宁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哥儿别说撒尿在他眼里是漂亮得像是在勾引,就是生气也格外可爱。 陆宁如今都愿意对他发脾气了, 怎么不算跟他更亲近,更放肆了呢。 沈野很乐意见到陆宁对他伸出一点小利爪。 毕竟被人宠着的哥儿, 都是有脾气的。 所以沈野没有强行再爬陆宁的窗——当然,他也是试着爬过的,只是未亡人把门窗都闩起来了,他不敢真的惊动邻里,便也无计可施。 唯一让哥儿快点原谅他的办法,就只有苦肉计了。 沈野皮糙肉厚,不怕冷不怕冻。白日酷暑,夜里堕指裂肤的极端环境下,他都能日行百里,这会儿便也撑着年轻力壮的身子,在陆宁门外等候起来。 顶着风,顶着雪,一夜又一夜地绕着寡夫郎的家宅徘徊,像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似得。 赌得就是陆宁心软,舍不得看他冻死在雪里。 人美心善的寡夫郎也确实被他给算准了,拿捏住了,闷气没生几天,就因为过于担忧健壮如熊的汉子会真冻出个三长两短来,夜里悄悄地留了道门缝。 汉子自然没有错漏这和好的讯号。 重新登堂入室的那夜,沈野带着一身寒意,刚推开未亡人家宅的门扉,就感觉到屋里的柴火烧得足足的,烤得他身心都暖了。 桌上还放了一碗热腾腾的姜汤。 那姜的辛辣和红糖的醇香,光是闻着都能甜到人的心坎里去。 沈野沉稳地抿着唇,好歹没嘚瑟地笑出声。 屋里的未亡人一身孝服依然穿得端正,整个人像是一枚夜里发光的明珠,白而温软地坐在桌边,垂着眼儿,侧着身子,一眼没看沈野。 但也没有指责。 沈野便也没有特意道歉。 他走过去,端起桌上哥儿亲手煮的姜汤喝了,低头用那张被汤药浸热的嘴亲了下寡夫郎柔滑的脸蛋。 “谢谢,宁哥儿。” 陆宁洁白的耳垂被亲得红了一点点,他细皮嫩肉,脸皮又薄,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 对于沈野的感谢,他没有应声,粉白的手指捏了捏孝服的衣袖,随后将那只被喝空的海碗往沈野那里推了一推。 汉子低低一笑,喉咙里发出一声愉悦的咕哝,提了那碗,就起身去灶头边洗了。 一切都和之前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 年长的哥儿总会格外地容忍和包容,年轻的汉子面对哥儿时也有十足的力气与耐心。 本就是很难断开的关系。 之前几日闹的那点别扭,却像是成了小夫夫间床头吵架床尾和的情.趣,对生活无伤大雅,反倒让两人的关系又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贴近。 至少陆宁对沈野是更纵容了些,仿佛一只向来独立的猫儿,被喂养得久了,终于不再抗拒饲主的抚摸,会懒懒地趴下,悠闲地摇晃尾巴。 日子又和和美美地过了起来。 转瞬又到了下个汉子邀约他去办事的日子。 时隔六七日,陆宁终于差不多从上次的窘迫里缓了过来。 说来那日他之所以把沈野赶出家门,与其说是气急了,不如说是他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沈野,以及面对那时的自己。 在那段漫长的,极静的,只有水声淅沥的时间里,陆宁始终能清晰地看到镜中的自己,看到自己潮红的脸庞,不堪的模样,也清晰地意识到他陷入了前所未有激烈的高.潮之中。 可怕的,欢愉的,被掌控又无法自控的……不该从姘夫这里获取的一切。 以至一连过去好几日,他都无法回想当日发生的事情,也不敢过多地回想。 他分明只想要个孩子。 也许在真正怀上属于他的“沈生的遗腹子”后,他就能和沈野断开关系了,到时候他又能找回从前的自己,过上和过往一样清净贫乏的生活。 再不必经历这样让人悲喜交迫的大起大落。 对于这一次的情事,他依然是有些害怕的,但也是期待的。 汉子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愿意给他留种,但他现在已经不觉得沈野会真的害他,做出对他不利的事情了。 否则陆宁把沈野拒之门外的那几天,汉子只要不顾及他的名誉,做出类似撬门之类的大动作,他还是只能被逼无奈,开门放汉子进来。 他似乎看到了一点真心。 年轻人的真心。 因此他也多了一点点的耐心和底气。 只要事情办的次数多了,哪怕汉子不刻意留种,说不定也会有意外发生。 还有足足两个月才开春,一切都还来得及。 有了前两次的幽会为经验,这回的未亡人在等待汉子来接他之前,准备做得更加周全。 陆宁不仅把自己里里外外都洗干净了,搓的像一只白生生的雪团子,连亵裤也格外揣了一条在袖子里,准备带去沈野家。 之前两回他总是光着屁股,不是没有亵裤可以穿,就是亵裤被汉子洗了。 这回总不会再遇上状况了。 未亡人在偷情这件事上,也变得游刃有余起来。 只是他左等右等,等到快二更天,院门外竟始终静悄悄的。 这已远远超过汉子平日来访的时辰。 ——沈野竟是破天荒地失约了! 在等待期间,陆宁几次打开院门,往外张望,还是不见半个人影。 两人自从第一夜睡过之后,沈野夜夜都会来访,哪怕闹别扭的时候被陆宁关在门外,也一夜都没落下过。 年轻汉子色心那么重,没道理平日如甩不开的牛皮糖一样,轮到约定好要办事的日子了,却会突然失踪。 陆宁难免因此有些忐忑。 越是等到夜深,他的心里也就越是不安。 很是替沈野担忧。 村子里素来太平,进来出过最大的事情也就是夜里闹鬼,还是沈野给闹出来的,但事事都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山里的野兽暴动,成群结队地下山袭击村人,沈野的家就落在山脚下,他哪怕再厉害,孤身一人也未必能敌得过。 沈野的爹娘从前就是这么死的,山里野兽吃不饱,下山觅食,刚好撞到出门的夫妇二人,年幼的沈野还是当时不在家才逃过的一劫。 这样的事发生的概率不多,上回还是沈野爹娘遇难的时候,但也不是全无可能发生。 并且沈野在村里人缘也不好,指不定会遭人暗算报复,比如被他打断腿的亲堂哥一家之类的…… 更别说沈野在村子外面的那些年,会不会也结了些仇家,被找到村子里来寻仇了……不然汉子好端端的富贵日子不过,回村里来做什么? 陆宁脑子里思绪纷乱。 有太多的可能会让沈野突然失约,或者是悄无声息地出什么意外。 陆宁只是个没见识的村夫郎,一辈子都盘桓在这个落魄的小村子里,村外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未知而恐惧。 如果没有沈野陪在他的身边,他或许永远都不会主动去想远方的大城是什么模样,也不会有亲自涉足的一天。 因此对外面世界的恐惧也被他越放越大,他越来越担心沈野的安危。 即便他没什么本事,个头才到沈野的肩窝,大腿也没汉子的胳膊粗,可到底沈野是孤身一人独居,在这村里除了陆宁之外,怕是再没人关心沈野的动向和安危。 这样寒冷的冬季,家家户户都在猫冬,沈野要是真遇上了什么意外,怕是得等到来年开春,尸体都臭了,才会被人发现。 陆宁越想越是心惊,这会儿已经完全想不到他和沈野是见不得人的姘夫和情夫郎的关系了。 他曾不离不弃地照顾沈生十多年,凭的是日积月累的亲情,也是凭自己的一颗良心。 面对生命,他总是抱有敬畏,也不敢心存任何侥幸。 这是世上最金贵的东西。 也是最脆弱的东西。 陆宁最后一次心神不宁地向院外张望时,已经是三更天。 院门外,通往山脚的村路风雪茫茫,漆黑得像是一道幽深的兽口。 雪地皎洁平整,依然没有任何人的脚印,远方也没有冒雪向他奔赴而来的身影。 已经太晚了。 再过上两更,天都快亮了。 村口到山脚的距离不远,白日却会成为彻底的阻隔,让姘夫和寡夫郎家宅间的道路,成为不可行走的禁忌。 陆宁的良心,容不下他等待那么长的时间。 寡夫郎不再犹豫,终于决定停止原地等候,主动出门,去姘夫家看上一眼。 自两人偷情开始,至今二十来天,从来都是沈野顶着风雪,赶来他的家里。 今日轮到陆宁独自夜赴一回幽会,也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从最开始,他本就是打算这么做的——自己去到汉子家,偷了情,得了种子,再一个人回家。 这对陆宁来说,很正常,不委屈,不需要矫情。 他一个哥儿,曾独自照顾过病弱的相公足足十年,他从来不是沈野所想象的那样,柔弱到连夜路也无法独自行走的娇贵人。 有太多的,数也数不清的沈生骤然发病的夜晚,陆宁都是独自一人敲响邻居家门,借了骡子,点上火把,拖着病重昏迷的相公,去往隔壁村寻找大夫。 村路长而狭窄,村与村之间的路,更是寂静深邃,像是永远走不到尽头。 夜路空无一人,陪伴陆宁的,只有天地鬼神,不知死活的病相公,和他胸口咚咚跳动的一颗心。 第一次走夜路时,陆宁和每个年轻的小哥儿一样害怕,但第二次,第三次……十年如一日地这么往复,他早就习惯了,不会再怕了。 人命是贵重的,哥儿的清白是贵重的,可总有比这些更贵重的东西,逼着他做出选择,不断地向前走,不能回头。 陆宁在未曾遇到沈野的那二十六个年头里,可从来没有那么一个人,会在夜幕里跟着他,身前身后地守护他。 人心总是肉长的。 陆宁那颗被亡夫蛀得空空的心脏,在不停地被浇灌呵护后,也会像枯木逢春一样,长出一些依赖的,柔软的枝条。 寡夫郎求子 第31节 嫩生生的,却又像他这个人一样,只是一身脊骨,就能撑着他走向远方。 做出要主动看望姘夫的决断之后,陆宁并没有急于行动,冲动地离开。 之所以一定要连夜出门,也是担心沈野遇上意外。 他未必帮得上忙,但也得做些力所能及的准备。 陆宁回到屋里,拿出一个篮子,开始翻箱倒柜。 沈野曾林林总总给他带过十多罐中成药来,陆宁不管它们有什么作用,这会儿全都扔进了篮子里。 屋梁上的荷包已越来越满,里面有了足足十几两银子,足够陆宁在村里起一栋独属于自己的宅子。 陆宁也把这荷包扔了进去,这点钱对沈野来说不算什么,但对陆宁来说,是他的所有。 是陆宁贫瘠的想象力里,只差那么一点钱,就能从山匪歹人手中买下沈野性命的一线生机。 丁零当啷的声音随着瓷瓶与碎银撞击从篮中传出。 篮子已经变得很重,几乎被装得满满当当,里面有钱有药,已足够应对一个哥儿力所能及的大多数意外。 还差一点点,自保的手段。 陆宁沉沉吸了口气,最后走到灶台前,拿走了他平日里用来剁菜的刀。 沉甸甸的。 比他脸还宽的一把。 汉子总是很勤勉,连他家的刀都帮忙磨得噌亮。 此刻刀身如同镜面一般,在微弱的灯火下映照出陆宁的眉眼。 本该柔弱凄清的未亡人,在刀刃上显露出的是一双沉静决绝的眉目。 眼尾一抹浓红,双眸亮若寒星。 素白孝巾在他鬓边垂落,却根本遮挡不住他本就瑰丽至极,盛如荼靡的美貌。 惊鸿一瞥,随着刀刃落入篮筐而消散,“当啷”一声,夏日烟火般转瞬即逝。 陆宁给篮子盖上油布,转身吹灭屋里的灯火。 一袭白衣,一篮决绝。 未亡人向着山脚下的姘夫,夜奔而去。 作者有话说: 陆宁:我可不是什么娇花! 沈野:老婆好辣,我好爱,么么么么!-谁能想到呢,我卡在这章,卡了快两周……期间写了大概5w字,一直觉得不行,砍了大概3个剧情点,终于把饺子皮全砍了,突进到醋(ˉ﹃ˉ)太好了!就要全醋宴,不包饺子!!! ps.小野没遇到什么意外,请读者宝宝们放心!依然是小情侣的二人转,这只是为了下一口醋做的铺垫! -按照惯例,明天停更,下一次更新是1月28晚上11点~! 之后基本上就是日3了~!但是如果一周有太多章节超4k字我来不及写,那就会周休1-2天~会挂请假条~(手慢小作者,还喜欢反复修存稿,手速大概就是日3快不了多少=w=~ 这本是短篇没有加更,但是会转换成多写番外! 第26章 病重 雪夜奔赴。 等到了沈野家后, 陆宁终于松了口气。 他顺利见到了沈野,就在沈野的家中。 汉子没有如他预想的那样被野兽袭击,也没有遇上祸事, 而是躺在床上。 病了。 还病得不轻。 人都昏迷了,叫也叫不醒,屋里炕也没烧,沈野就躺在冰冷的炕上, 卷着一床被子, 难得可怜巴巴的蜷缩着, 像一座沉睡的小山。 陆宁摸了他的脑袋,摸到了一手湿热的汗,汉子呼吸沉重, 皮肤滚烫, 发着高烧。 冷汗热汗大抵已出过好几身,湿衣服湿被子就这么粘在沈野的身上, 哪怕裹得再紧也暖不了身体,只是不断地带走体温。 屋里也冷得彻底,不复往日陆宁来时那暖融融的像个安乐窝的模样。 汉子就这么睡着了,哪怕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 不病重才是怪事。 陆宁一时有些无奈, 还有些后怕。 幸好他没有抱着侥幸心理一直在家等着,或是担心汉子是玩腻了他, 不想再与他睡觉才会失约。 真要把沈野这么在冷屋子里放上一夜, 明天指不定人已经彻底凉了。 说来汉子平日里总是对陆宁大包大揽地照顾, 一副很会过日子,很会疼人的模样。 陆宁是怎么也想不到, 单身的汉子竟会在家病重昏迷。 又好像,汉子其实也没那么擅长过日子。 大家都是同样跌跌撞撞, 摸摸索索地活过来的,哪怕汉子有钱有力气,也总会遇上无端的意外。 疾病面前,人人平等。 陆宁对这一点,再了解不过。 好在陆宁照顾病患已有了经验,哪怕面对一个向来龙精虎猛的汉子突然高烧昏迷,他也不至于乱了阵脚。 从前沈生的病况可比沈野当下危急许多,病相也总是很吓人,又是呕吐又是抽搐,就是带去看病都不方便。 如今沈野只是昏睡在床上,高高大大的一个人蜷缩着卷被子,倒是十分乖巧,不难料理。 当下最该做的,是稳定住沈野的体温,别让汉子继续烧热受冻。 等体力恢复过来之后,沈野自然就会清醒,到时候只要有力气搭上骡车,他就能自行看病去。 陆宁不必陪同,也不能陪同。 沈野昏沉在床上,难得安静乖顺,湿发粘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微微打着卷,发尖滴着汗。 陆宁轻轻抚了一把汉子的额头,动作温柔,便反身去了桌边,放下一路提来的篮子,点灯烧炕,忙碌起来。 炉灶上也烧起热水,屋里有了人活动,就自然多了人气。 炉灶燃起炊烟,桌上一灯如豆,幽幽照亮寡夫郎的背影与床榻上生病的汉子。 从前都是陆宁被沈野赶到床上,看着汉子在床上忙里忙外,如今倒是风水轮流转,又成了陆宁十多年来最熟悉的模式。 年长的哥儿不讨厌这样。 当一个人所能掌控的东西,只有屋里的那些家务和床上的病人时,这会让他满足,也会让他产生安全感。 陆宁并不觉得照顾人,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 沈野家的襻膊他一时没找到,于是便抽了自己额上的孝巾,将素白的衣袖绑起,露出两条白生生的胳膊。 带来篮子里装了药物,五花八门,各式各样的都有,里面自然也有退烧的。 汉子心细,带给陆宁的时候,上面贴了标识,不是字写的,而是画了一些标识,很浅显易懂,即便陆宁不识字也能轻易区分。 陆宁翻找出发汗退烧的药物,从锅里打了热水,坐在床边一下下地吹凉了,喂沈野将药丸吃下。 做这事的时候,他那颗被一夜变故扰乱的心,也终于静了下来。 水一勺一勺喂进沈野嘴里,被汉子乖乖咽下。 陆宁也终于有闲心思量起了汉子这病的由来。 ——似乎是被他给惹出来的。 之前两人起龃龉那会儿,沈野在陆宁家门外守了好几夜,顶着寒风,冒着大雪。 也就是沈野本来底子就好,身体壮得像熊,才硬生生多熬了几天,没直接冻僵在雪地里。 陆宁那时本想着,就是村里的傻子也知道下雪了要找地方躲着,冷了会加衣服穿在身上,没道理汉子都快二十的人,还在外头独自生活了那么久,会为了睡他这么个情夫郎,把自己冻出三长两短来。 哪想沈野真是个傻汉子。 还不如村里的小傻子。 想到这里,陆宁更是无奈,看沈野那十分具有侵略性的凶悍眉眼,都像是幼稚了些许。 一碗水喂完,汉子干裂的唇湿润了许多。 陆宁拿了巾帕轻轻擦去,又打了热水回到床边,准备给汉子擦身更衣。 湿衣服自然是不能再穿身上的,如今屋里已经回暖,不怕汉子受冻,也该换上一身清爽的衣裳,把身上闷出来的汗水也擦一擦了。 陆宁在照顾病患时总是心无旁骛,剥除沈野的衣服时,只微微有些别扭,之后便也落落大方。 可真当沈野上半身一.丝.不.挂地袒露在他面前时,他还是被微微惊了一下,连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也不是没看过沈野的身子,更是和汉子坦诚相对过好几次。 可当这样一副身躯静静地袒露在他眼底,一块块夸张的肌肉随着呼吸鲜明地起伏,上头伤疤交错,肤色是亮泽的蜜糖药膏一般的深色。 哪儿哪儿都与陆宁截然不同,哪儿哪儿都与陆宁所见过的泥腿子们也截然不同。 陆宁依然会被震撼,会觉得这具身躯过分得强悍,也会因为哥儿与汉子天然的差距,感到害羞与些微的隐秘的好奇。 沈生的身体和陆宁实在太接近了,哪怕日日夜夜看了无数次,照顾过无数次,陆宁都没有鲜明地意识到,他在照顾一个汉子。 沈野却不同。 他是个极具力量的汉子。 年轻、健壮、高大。 即便沉睡,也像是一头蛰伏的雄狮。 陆宁看得有些羞臊,嘴里也干巴巴的,仿佛被汉子给过了病气一般。 他忙垂下了视线,像是头一回见到汉子身体的小夫郎一样,忙不迭地拧帕子去了。 寡夫郎求子 第32节 在脸皮这方面,他还是太薄了一些。 比不上汉子。 就是趁睡着了多看几眼,他都不好意思。 于是擦拭的时候,他也难得有些磕磕碰碰,显得不那么游刃有余。 尤其是当他发现,汉子的胸膛在躺平后,竟变得很是柔软的时候,他在这处还额外耽搁了会儿。 要知道,在他之前的印象里,沈野的身上可是哪儿哪儿都硬邦邦的。 大腿是硬的,胳膊是硬的,胸肌自然也是硬硬的两块,他脑袋磕上去都能被撞疼。 可没什么柔软的地方。 这会儿汉子昏迷了,手臂上的肌肉松弛了下来,没想到胸膛居然也是如此。 陆宁接触过的汉子实在有限,这样的差别让他顿觉新奇,眼睛一眨一眨的,盯着汉子起伏的胸膛多看了几眼,终于还是没按耐住,垂下视线,很轻地用手指尖戳了一下。 他都没敢戳汉子最丰满的地方,而是在靠近腹肌的下胸戳了戳,就飞快地收回手指了。 但还是感觉出来了,真的很软,也很有韧性。 和哥儿的完全不一样。 陆宁光是这样一戳,就把自己给戳羞了,心里觉得他被汉子带坏了,也越来越没脸没皮的了。 他没敢多碰,只是又盯着汉子黑乎乎的,和自己粉色截然不同的地方,悄悄地多看了两眼。 毕竟这快地方,他总是被汉子反复地触碰,如今已经变得很奇怪了,一点刺激都受不得。 也不知汉子会不会是一样的。 陆宁又被自己羞到了,白皙的脸庞都红了个彻底。 这下他没敢再多看汉子那祸害人的胸膛了,勤勤恳恳擦完上半身后,就解了沈野的裤子,又去擦下半身了。 然后他自然又被汉子羞到了一回。 实在是太大了,经络蜿蜒,颜色极深,从前他碰过,可以一直没仔细看过。 如今却是不敢看,也不得不看了。 ——好丑。 ——好吓人。 陆宁就这么一看,都觉得自己的肚子很了不起,更别说他擦了两下,汉子还有了变化。 人都昏迷了,这里倒是生龙活虎,还冒出了一点晶莹。 陆宁此前是真的没有看过汉子的这里,甚至自己的也没怎么看过碰过。 他盯着那点亮泽,眼睛也微微一亮,这下倒是那么羞了,他有些怀疑这个是种子。 只是颜色不对,出现的时间也不对,东西也太少了。 陆宁低头看了两眼,那颗小水滴就像长在狰狞的枯树上的小水滴,显得格外可爱和和善。 他稍稍犹豫了下,还是伸出指尖,轻轻一捻,放到了自己的鼻尖,闻了闻。 没有那个的味道,和总是落在他肚子上的不一样。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这个可以用来怀崽吗? 如果……他偷偷地把这个放到肚子里…… 或是趁现在汉子昏睡不醒,他偷偷地用手帮忙,拿了种子。 他不就有机会怀上孩子了吗? 陆宁抬眼看了看沈野。 汉子依然昏睡着,年轻俊逸的眉眼紧闭着,呼吸沉沉,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却又像是很乐意配合他的打算,越发鼓胀,撑着他的手心。 可这事到底伤元气,陆宁也不像沈野那样混账,他连汉子的身子都不好意多看,又怎么可能偷偷摸摸做出更过分的事情。 或许,等再过上一两个月,沈野还是不给他留种,把他真的逼急了的话,他会这么做的。 但暂时来说,陆宁还豁不出自己的脸面。 很快,沈野就被掇拾得干干净净。 身上不再湿冷,让汉子的表情也松弛了许多,紧皱的眉毛松开了,面色也好转些许。 陆宁的忙碌,却才刚刚开始。 一连折腾了大半夜,几次喂水,几次擦身,未亡人像是只翩飞的小蝴蝶,在床边灶头边来回地跑,困极了也得时候,就窝在沈野身边,贴着一旁高热的身体,小憩片刻。 功夫不负有心人,后半夜得时候,沈野的烧热终于退下来了一点,人也醒了过来。 只是也有一点意外。 沈野是眼睛是睁开了,神智却像是不太清醒,大概是烧糊涂了。 他朦朦胧胧看到陆宁一席白衣,仿佛仙子一样站在他的身旁,从头到脚都发着光,甚至还幻影重重,像是有十个八个围绕着他。 简直就是西方极乐世界。 沈野迷迷糊糊地看着,完全没反应过来今夕何夕,他又身在何处,只觉得自己头痛欲裂,浑身上下都没力气,跟被人砍了十刀八刀,快要一命归西似的。 是的,生病的感觉他不熟,甚至他记忆里自己就没生过病,但是挨刀重伤的滋味,那他可太熟悉了。 人在道上走,哪有不挨刀的。 并且这回他大抵挨的刀子还特别重,人又冷又热的,是失血过多起烧了,产生幻觉,都见到宁哥儿了,那是他离死不远,就差一口气吊着,要和阎王争命了。 沈野完全不记得他是怎么昏过去的,当下更是烧得糊涂,立时对自己的推断深信不疑起来。 毕竟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从前有多少次在生死线上徘徊的时候,他都是靠想着陆宁,梦着陆宁给熬过来的。 他们队伍里的大夫不止一次骂过他,人都快死了,手还要塞裆里捣鼓,真熬不过去也是活该,就该被阎王收走,做色鬼去。 沈野不以为意。 人要是都没念想了,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都死到临头了,也就是自己想一想,弄一弄,又没去强迫良家哥儿,也没强抢别人家的夫郎,他碍着谁了? 这会儿沈野自然也觉得床边的陆宁依然是“幻影”,并对此欣然笑纳。 他病得没什么力气,但拽瘦弱小哥儿还是绰绰有余,大手个一用力,就把床边的陆宁给拽到了自己的身上。 陆宁那头见沈野醒来,刚关切地低下脑袋,想看看汉子的状态,就被拉得视线颠倒,成了他趴在沈野的胸膛上了。 头顶传来汉子虚弱沙哑的声音。 “宁哥儿,你是又不放心我,来看我了吗?” 陆宁抬起眼,就见汉子望着自己,一对病眼亮晶晶的,笑得像是两枚月牙:“又要麻烦你照顾我了,这回宁哥儿多陪我一会儿好不好?我一定能熬过去,一定能活着回来见你……” 他音色发虚发飘,说一句话要喘上两口,手上却不含糊,熟门熟路地就找到了陆宁柔软素白的手,带着探进被子里面,又一直向下。 捂汗用的被褥里早已再次溢满汗水蒸出的潮气,连带着汉子布满伤疤的肌肤也湿漉漉的。 陆宁的手掌被带着摸过汉子的胸膛与腹肌,如今那些柔软的肌肉又变得硬邦邦的,像是一层坚硬的铠甲。 手心在抚过它们之后,猛地一烫,随后被压着往复滑动。 炙热而黏腻,咚咚勃动着,如心跳一般。 “宁哥儿……我是不是又快死了?”沈野的脸上晕着病态的红,目光朦胧灼热,“唔……真想留个种下来……让宁哥儿给我也生一个大胖小子,若是人生在世,连条血脉都留不下,就那么孤零零地来,孤零零地走了……” 他手上一个用力,带着陆宁一起,像是要把他按死在此时此刻一般,收紧到让两人都感到疼痛。 “我、真、不、甘、心。”沈野一字一顿地道。 因为病痛的缘故,沈野的感知格外不明锐,痛觉代替情.欲,给予他额外的刺激,但仍远远不够。 他按着陆宁,按着自己,目光竭力捕捉,手掌痛苦地游移,嘴边却绽开近乎疯狂地笑容。 身体过分的虚弱,带来的不仅仅是对生命力流失的渴望,也会带来前所未有剧烈的冲动。 “濒死者”的脑海内只剩下占有,狂欢,与他缥缈若仙的心上人。 凡人生如朝露,一生短暂弱小,因此总会在死前格外地想要留下些什么。 回忆。血脉。爱人。 与生俱来的,同兽类无异的,最为原始的繁衍本能。 每一次直面死亡,总有这样纷杂而猛烈的念想在沈野的脑海中喧嚣不止。 他抚着自己,抚着陆宁精致温凉的手,抵上哥儿的额头,交换体温与欲求。 “要是能和宁哥儿有个孩子,我死也甘愿。” 作者有话说: 陆宁:?? 你不是不想让我怀孩子的吗? 沈野:……想,怎么不想! 我想死了! 但你现在怀上的是我的娃吗,那是沈生的娃啊!!! (怒锤牌位-嘿嘿,这顿饭就是这样,越是濒死越是想留下血脉(ˉ﹃ˉ)小野还以为自己在做梦,殊不知他已经搞到真的了! (顺便,再次,怀上孩子是将近结局的事儿~中期快乐吃肉就行了,怀上的话沈野就吃不上老婆了! 第27章 碎叨(上) 怎么会有人都烧得迷糊了, 一醒过来却只想着办事呢? 陆宁趴在沈野的身上,整个人都快被汉子的体温烤熟,手心更是滚烫, 一跳一跳地磨人。 他虽然已经有些习惯汉子有一出没一出的突袭,但也没想到沈野都病昏了,还能有这么大的力气和色心。 寡夫郎求子 第33节 至于汉子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的那一大堆话,陆宁没太当真。 烧得厉害了, 脑袋都是糊涂的, 就跟喝醉了酒一样, 沈生高烧的时候也会这样。 陆宁试着挣了下手,汉子大抵是病了,光有力气, 反应却很迟缓, 头回让陆宁成功逃脱。 他忙把手掌往身后一背,人也爬了起来, 对沈野道:“你生病了,得休息,不能胡闹。” 说着,他脸皮红红的, 还是轻手轻脚地捏着被沈野弄乱的被角,给人好好地盖上了。 黑红的脖子口都掖得严严实实, 密不透风。 沈野眼看着哥儿的幻影从他身边逃脱, 还把他的身子给罩住了, 像盖了块裹死人的白布上来,他不由悲从中来, 手反而动得更厉害了。 被子就在陆宁眼皮子底下一拱一拱,还很轻地咕啾作响, 想也知道汉子在做什么。 那对狭长的眼睛就直勾勾地看着陆宁,鼻子里冒出呼吸不畅的粗气。 着实是不要脸! 陆宁整个人都在发烫,前半夜给沈野擦身,他已经把汉子的身体记住了,连身上有几道疤都能回想起来,被子下面的情形不用他看,都会在脑内浮现。 淫.邪不堪。 陆宁不敢再多看,恨不能沈野继续昏过去,别再对着他做这样的事情才好。 他瞥一眼沈野,又收回目光,瞥一眼又收回来,眼珠子像小兔子,跳个不停,结结巴巴地劝道:“你,你别这样,伤身体,不然你再睡一会,或者你你点东西,别饿着肚子,我煮了粥……” 沈野见陆宁的嘴一开一合,终于是和他说话了,他便也好心情地回道:“我没病,宁哥儿,我怎么会生病,我从来没病过,身体好着呢,可有力气了,不饿也不困。” 他眼睛里蒙着水光,看起来也格外明亮,湿漉漉的像是小狗,本就因为生病而沙哑的声音,这会儿被情.欲熏染也显得更低。 甚至还有些柔软,像是撒娇一样。 “宁哥儿,我没力气,一点都不舒服,你帮帮我,宁哥儿,你这样看着我又不碰我,我好难受。” 陆宁低头看他一眼,被子动得比之前更厉害,可不像没力气的样子。 沈野还在嘀嘀咕咕:“梁哥都说了,人要有点念想才活得下去,你就当行行好,帮帮我吧,宁哥儿……宁哥儿……” 病了的汉子变得聒噪,也变得有些粘人。 他见陆宁不搭理他,一会儿瞥他,一会儿又不瞥他,衣服外露出来的皮肤红通通的,像是个害羞的小夫郎,可爱极了。 他干脆从被子里伸出手来,去拉陆宁:“宁哥儿,你最是心善了,不要拒绝我好不好……” 那湿漉漉的手晃晃悠悠寻了过来,之前却还碰着那里呢! 陆宁没有洁癖,这会儿却也有些抗拒被汉子碰到。 可沈野那眼神可怜巴巴的,说话的语调也难得软乎,陆宁又不好意思欺负一个病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让汉子牵上来了。 烧热的体温再次传递到他的手心,黏腻的手感也是,埋汰。 陆宁手指甲上的小月牙都臊得泛了粉,沈野却很高兴,一笑一口大白牙咧在他黑红黑红的脸上,笑得像个光屁股的小孩子,哪还有平日里的稳重模样。 “宁哥儿疼我了,宁哥儿真好!”他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孩童,毫不吝啬他的夸张,也毫不掩盖他的喜爱,拽着陆宁的手又往衣服下面跑。 “宁哥儿,你再帮帮我,你的手好凉,好软,我都闻到香味了,梅花香的,白生生的……唔,宁哥儿,好舒服,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喜不喜欢?我就从没见过比我更厉害的汉子,这么厚的本钱,宁哥儿一定是喜欢的……” 汉子手上狎.昵人也就算了,那嘴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一刻都停不下来。 说话又快又密,嘴皮子很利索,倒有些像是小时候的沈野了,冒冒失失,经常一说一大串话,让人都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 但想来也不是什么好话,什么喜不喜欢……都能把人捅死的东西,谁喜欢了…… 沈野手上劲不足,但也一直没消停,被子底下两人手掌交叠的轮廓隐约可见。 陆宁站在床边,手伸进被子里,倒显得像是他在主动轻薄人一样。 沈野满足了一点,抬头看着陆宁,嘴里还在絮叨。 “宁哥儿最好了,长得像观音,心也是极善的,定然舍不得我死在外面。哥儿你放心吧,我哪怕受再重的伤,浑身骨头都断了,痛得走不了路,爬也会爬回村里……我已经攒了好多的东西了,都是哥儿能用上的,你一定会喜欢的……” 说的大抵就是那个梅花箱子,里面确实放得都是哥儿用的东西,现在还在屋中央放着呢。 陆宁却顾不得沈野攒的那些东西,只道:“你,你是不是身上哪里在痛?是旧伤吗?” 沈野一听哥儿帮他办事,还要关心他,心下立即得意起来,觉得人生都有些圆满了,咧嘴一笑道:“不痛,不痛,有宁哥儿摸我,我哪还痛,跟喝了麻沸散似得,整个人都飘飘然。” 他有些懊恼捏了捏陆宁的手背,力道轻轻的,道:“只是这身上总是没力气,可能是血流得太多了,还冷得慌,对了,说到旧伤,宁哥儿,你看我这里……”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突然就把被子一掀,露出自己一身健美的皮肉,连带着下方两人交握着的,狰狞泥泞贴合着的手掌也暴露了出来。 陆宁:“……”没眼看。 沈野却是不清醒,想着一件事,就忘了做另一件事,手掌松开了自己,又带着陆宁湿漉漉地往上,贴在自己腰腹处那道撕裂形的伤疤上。 这样的伤最难愈合,大抵当时也没经过很好的处理,以至于这段皮肤凹凸不平,高热地贴着陆宁的手心,像是要和手背上汉子的手掌一起,把陆宁给夹得化了。 沈野道:“摸到了吗。宁哥儿?这是被头狼给咬的!” 这样的话他平日必不敢说出口,就怕一个不小心吓到了柔柔弱弱的哥儿,让陆宁觉得他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愿意对他托付终身。 然而这会儿,沈野却按捺不住炫耀的冲动,像是迫不及待,要把自己过往的荣誉与一身孔武都像孔雀的羽毛一样,袒露在心上人的眼底。 “当时那头狼带了几十个小弟,受养狼的劫匪控制,围剿我和兄弟们,差点把我们全弄死,我趁着那头狼咬上来的时候,给了它十几二十刀,削得它脑壳都飞了半个。” “头狼死了之后,那些劫匪也被我们杀了,狼群认我当头狼,我收了那些狼小弟,在道上终于混出了点名堂,再没人敢招惹我的队伍。” 他笑道:“还有好些小国把我奉为上宾,授了我小狼王的封号,宁哥儿要是跟我去了那里,就是权贵的夫郎,人人都要敬你,看重你,用珍珠美酒供奉你,让你躺在最好的驼毯上,怀里抱着波斯来的猫儿,身上盖着最好的丝绸……一定美极了。” 陆宁摸着沈野身上的疤,听着汉子有些含混的碎叨,像是在从说书人嘴里听闻那些天方夜谭。 他从来不知道有人能在狼群的攻击下存活,也从来不知道沈野说的什么其他小国,珍珠美酒……他连自己的国家都没有什么概念,有清晰认知的,也不过沈家村,和附近一些村镇。 可汉子说话时,眼神亮晶晶,溢着少年人的赤诚,就像话语里表达的那样,恨不得把一切他能够到的,赢来的最好的东西,都奉到陆宁的眼底。 若陆宁跟着沈野去了外面的世界,他会被用珍珠丝绸装点,那么沈野呢? 被称作小狼王的沈野,又该多么得意气风发,英武不凡? 陆宁无法确认沈野病中说的都是真的还是假的,可这腰上的伤,确轻而易举就能看出确实是野兽咬的,咬在了一个要命的地方。 除此之外,沈野的身上还有数不胜数的伤。 不知多少次历经生死,才会让他连生病都误以为自己是重伤濒死。 ——年轻的汉子,受了太多太多的苦。 都是陆宁无法想象的,也是村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想象的。 寡夫郎的目光突然柔和了下来,带着一点点怜惜,带着一点点温软。 他很轻地动了动手掌,在沈野并未带着他的情况下,主动摸了摸手底那道滚烫粗糙的伤疤。 沿着凹凸的边缘,顺着汉子的血肉,一点一点,细细密密。 哥儿眉眼温婉地垂着,没了孝巾遮挡的孕痣袒露出来,也随着眉目艳红地落下些许,仿若观音低眉,无限的慈悲。 沈野连呼吸都静了,皮肤涌起灼烧般的麻痒,体温流失让他不自觉地发颤,身体里却像是窜起一道燎原的烈火。 让他侵略,想要占有,想要在身前这副圣洁的躯体上,留下污浊的痕迹,也想让身前的哥儿垂怜他,爱抚他,接他的旖念,也向他投射爱意。 “宁哥儿,你再摸摸我,再多碰碰我。” “我是你的,哪儿都是你的。” 作者有话说: 清醒的沈野:老婆是个柔柔弱弱的小哥儿,我不能吓到他。 烧糊涂的沈野:嗨,老婆,这些人头,这些金银珠宝,这些仆人,都是你的!你老公厉不厉害! 陆宁:……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沈野:qaq老婆,我是个良人!!!我真的是个好老公!!! 陆宁:^ ^哦 - 因为野孩子的话唠属性暴露,把本来只有4k字的章节硬生生扩充到了6k字,正好分成2章hhhhh!!! 第28章 碎叨(下) 病了的汉子不再稳重, 不会再用那些羞人的手段,却变得格外赤诚,格外会撒娇。 他又带着陆宁摸他身上其他的伤口:“哪儿都是你的, 你都能摸,是不是很厉害?哪块肉都是硬邦邦的,我听说小哥儿们都喜欢身强力壮的汉子,每天都有练它们, 一天没歇过, 好摸不好摸?还有这里, 这里……” 沈野的肌肉在刻意的紧绷后又变得坚硬起来,线条也更加鲜明,像是一块块烧热的石头, 随着呼吸在陆宁手底下膨胀收紧。 可见汉子平时和靠近陆宁的时候, 多半也总是这样绷着身子,不动声色地卖弄着他一身年轻健美的皮囊, 这才总把陆宁硌痛。 陆宁以往总是有些害怕汉子过分强壮野蛮的身躯,这会儿却是任他再如何木讷,也明白了在这事儿上汉子对他的讨好。 沈野在等他探索,在等他夸赞, 甚至十分期待他主动捏一捏,碰一碰, 就像汉子从前对他做的那样。 但陆宁到底是个初尝人事的哥儿, 也不是沈野明媒正娶的夫郎, 情.欲是烫手的,也是沉甸甸的, 他总不敢主动品尝。 于是他只能僵持着手,任由沈野带着他上下摸索, 上下游移,抚摸过汉子的每一块硕大的肌肉,感受鼓动,感受灼热,感受凸起的经络,浓密的毛丛,跃动的热忱。 沈野在这件事上总是精力无穷的,不论在耐心上,还是在耐力上。 可到了病重的时候,这一点却不怎么好了。 他带着陆宁又帮了自己半天,陆宁一声不吭任由他折腾——反正逃也逃不掉,逃了还是会被汉子絮叨撒娇着抓回来,还不如不逃了。 就这么一直倒腾了许久,沈野都毫无没有结束的迹象,反倒是人有些累了,汗不怎么出了,手有点发抖,眼皮耷拉着,动作也越来越缓慢了。 像是昏昏欲睡。 那张一直碎碎叨的嘴,倒依然没有停。 “宁哥儿……宁哥儿,我好像没力气了,有点累,有点冷,你帮帮我好不好,我不想动了,累……但我还想和你睡觉,想宁哥儿给我生娃。我不想死,不想一个人死在外面,想和宁哥儿葬在一起,阴曹地府里做一对鬼鸳鸯……” 话虽这么说,但沈野的手还是一点点松开了,像是困极了,再没有折腾的力气。 陆宁慢慢地后退,从那向来比主人精神的大家伙上松开了手指,轻手轻脚提起一旁的被褥,给沈野盖上。 他温声叹道:“睡吧,沈野,等睡醒了去看了大夫,很快就会好起来了。”他又隔着被子,拍拍汉子胸口,低声地哄,“别怕,没事的。” 然而他的手才松开没一会儿,汉子那双快耷严实的眼皮又猛地睁开,像是被惊醒了。 寡夫郎求子 第34节 沈野的手又一次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陆宁的衣摆,像是扯住随时会消散的仙人羽衣,可怜巴巴地拽着。 “别走,宁哥儿,你别走,我还不睡,不会睡着的,我精神着呢,你就当做可怜可怜我,帮帮我吧……求求你了,好哥儿,好哥哥,世上最好最漂亮的哥儿,好夫郎,人美心善的好夫郎,我的小菩萨小狐仙……我想要你……” 陆宁:“……” 怎么会有人生了病以后,还这么磨人呢? 就非得想着这事儿,伺候好这二两肉才能安心养病吗? 陆宁拿沈野总是没办法的,别说这样可怜巴巴的模样让他心软,汉子要是得不到满足,一直不肯睡,对身体也不好。 如果他顺着汉子的意思,指不定沈野弄着弄着,反倒体力不支,又晕乎乎地睡过去了。 再不济……如果真的成了,他或许还能把种子给弄到肚子里去。 陆宁顿时就没有那么抗拒跟着生病的沈野胡闹了。 汉子也没打算真的对他做什么,就是想让他帮个忙,算不得太过分。 未亡人在不知不觉中,底线已经越来越低,遗腹子就像是驴子前面吊着的胡萝卜,总能让他很轻易地为了一线希望飞蛾投火。 陆宁没有犹豫太久,只是轻轻捂了下汉子不停说着那些羞人话的嘴巴,红着脸蛋,小声地道:“你别再说了……我去把衣裳脱了,就,就帮你……” 寡夫郎在情.事上是很生涩的,也很害羞的,可若这事儿是为了孩子办的,他又没有那么害羞了,就好像是完成一个任务。 陆宁又叮嘱道:“这一次,你得把种子留给我,不然……”他抿抿红唇,很心虚地威胁,“就不帮你了。” 这模样可爱极了,像是无害的小兔子在龇牙。 可惜沈野病得迷迷糊糊,没琢磨出陆宁细小的情态。 他烧糊涂地脑子只反应过来陆宁要帮他了,顿时喜出望外,小沈更加雄赳赳气昂昂,大沈地精神都振奋了几分,困意都消散了,眼神也清亮许多。 “好,好,宁哥儿想要的话,我当然给!” 沈野完全忘记了他清醒时的大计,这会儿怕是陆宁要挖他的心,他都愿意亲自掏出来,更别说是种子了。 年轻汉子望着哥儿背过身去脱衣服的倩影,脖子伸长了,眼睛瞪得大大的,希望从重重光团里看到清晰的心上人。 “宁哥要什么我都给,我的都是宁哥儿的,一滴都不会私藏……宁哥儿真是主动啊,好热情,还脱衣服了……皮肤好白,手也好小,手指尖红红的,嘿嘿……嘿嘿……” 沈野感觉自己越来越迷糊了,鼻子也热热的,浑身都热热的:“宁哥儿的腰也好细,里衣也脱了行不行?让我看看……” 陆宁:“……” 怎么脱个衣服的功夫,都要被汉子的荤话骚扰。 未亡人白皙的脖颈都红了,回头软绵绵地睨了一眼汉子,却又得一句夸将:“宁哥儿的眼睛真漂亮,头颈好长,喉结也好小,好可爱,想含在嘴里嘬嘬。” 陆宁:怎么会有这么混账的人! 他之所以帮个忙也要脱衣服,纯粹是不想穿着孝服和汉子做那事,怎么可能连里衣都脱了。 那他裸着个身子站在床边像什么样。 陆宁无视沈野烫耳朵的混账话,纯粹把这事儿当做安抚病了的姘夫,慢慢腾腾地靠了过去,站在床边,将自己的一只手伸到被子下面。 “你,别,别再说话了……”陆宁攥着手,有些艰难地回忆着汉子的动作,心里却是想:快点好起来,回到平日里沉稳寡言的样子吧。 他是在受不住这样不停歇的挑逗,都恨不得能关上自己的耳朵。 沈野被陆宁碰了之后,罕见地安静了一会儿,只剩呼吸越来越重,那颗汗湿地大脑袋低了下去,望着起伏的被褥,像是想透过被子看见下面的动静。 未亡人烧红的脸蛋都快埋进自己的肩窝里,他不敢看沈野,也不想被看,手上加大了力度,却还是不得章法。 没一会,沈野像是缓过来了,又高高翘着一张嘴,荤话甜话一串串地往外冒。 陆宁听得耳朵烫,手里也烫,腰都莫名其妙发了软,手里也捧得艰难,只好把另一只手也放了进去,后来却还是被沈野带着在动。 时间被拉得好似格外得长。 今夜本该是又一个办事的日子,本该是年轻力壮的姘夫压在未亡人的身上为所欲为,强行施加那些过火的情.欲,让未亡人体验刻骨铭心的失控。 可这会儿,却是成了未亡人清晰地感知到年轻姘夫的欲.望,清醒而主动地给汉子带来欢愉。 这是错误的,却也是病重的汉子所渴求的。 沈野即使是豁出自己的健康,燃烧自己的精力,也渴望着陆宁的身体,强烈地想要与他结合。 这恰恰是陆宁最难抗拒的东西。 ——他这辈子,太少被人珍重而热切地注视。 因此沈野只是在他家门外站了几夜,他就轻而易举地选择了原谅。 也因此现在的他配合着沈野的胡闹,甚至希望汉子能快点满足了,就能睡个好觉,把这烧热养好。 至于种子,在这一刻,反倒像是成了顺带。 它不是最重要的,虽然,陆宁依然需要它。 希望沈野能好起来,希望沈野不要失望,与陆宁想要一个孩子,这两件事,暂时并不算冲突。 陆宁垂着眼,看向汉子那张嘚啵个不停的嘴巴。 薄薄的唇瓣因说了太多的话,烧热个不停,而有些干裂。 但形状依然很好,薄而锋利,有些性感,陆宁也曾无数次被这张嘴噙住,吻进最深处,感受到几近窒息的缠绵。 陆宁的目光变得有些沉,有些暗,有些缥缈。 像是在思考,又或是在神游。 手掌被沈野带着晃动,或许他自己也用了一些力气,但汉子在这方面总是更擅长,更主动,本能地掌控着哥儿的指掌与力度。 手心肌肤被粗糙地摩挲,水声静谧地响着,汉子早已不耐烦被子的遮挡,再一次将它掀开。 入眼是更加清晰的交叠,肤色的差异极大,体格的差异也极大,哥儿两手都不如他一掌宽,却很是辛勤,晶莹的手背上都绷出了青翠的经络。 像是雪山上的一点绿色,落入了滚滚岩浆一种。 汉子低着头,毫无羞耻心地将一切收入眼底。 他的坚强与脆弱,他的痴迷与欢愉。 这一切,都只有陆宁才能给他。 许久后,沈野终于难耐地吐出一口气。 并非结束,而是太长时间没有新的变化,需要更多的刺激。 沈野又开始得寸进尺,撒着娇,用他的大手轻轻拉扯着哥儿洁白柔嫩的手指尖,道:“宁哥儿,再帮帮我。” “你自己坐上来,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沈野:老婆!请不要怜惜我这朵娇花 ,对着我肆意地这样那样!狠狠地亲我,狠狠地橙子我,狠狠爱我! 陆宁:……那或许,你得一直病着才行。 沈野:老婆qaq…… 难道你就是喜欢病弱属性的汉子吗?那我,也可以,呜呜呜呜……(泪洒千行 陆宁:……倒是没有,你这样,很好的 沈野:老婆!!!! 第29章 痴缠(上) 年长的哥儿总是拗不过年轻汉子, 底线退了又退。 之前汉子让他帮忙的时候,陆宁还劝了自己好一通,这会儿却是没怎么犹豫, 他就答应了汉子更过分的要求。 毕竟,不答应也没办法。 汉子本就耐力非常,生了病不知是手上没力气的错,还是小沈也变得更难伺候了, 之前两个人已经摸许久也没能成事, 再摸下去, 大概也是平白浪费时间。 陆宁只好在沈野的注视下,又走远了一些,背过身去, 将里衣里裤也脱了。 衣带解开, 素色的布料仔细叠好,与孝服孝巾放在一处。他弯下腰, 又开始脱里裤,身子像是一弯明月,脊骨一节一节,鹅卵石一样洁白地在他脊背上凸起。 沈野看得目光发直, 眼里满满的全是哥儿漂亮白皙的皮肉,嗓子都快渴得冒了烟, 嘴皮子却还在动。 “宁哥儿的背好漂亮, 像蝴蝶翅膀一样, 屁股白生生软绵绵的,腿也好直, 怎么就能这么好看……我怕是真的在做梦。” 沈野迷迷糊糊又就着哥儿的美貌,摸了自己两把。 “我也没见过别的哥儿的身子啊, 怎么做梦能梦得这么清楚……好粉,我要流鼻血了……” 陆宁:“……” 这人怎么,怎么就不消停呢! 嘴也是,小兄弟也是…… 沈野清醒时不爱说话,只埋头办事的时候,陆宁就时常招架不住,被弄得面红耳赤,如今的他面对这样不停歇地荤话,更是毫无抵抗之力。 他整张脸都快烧起来了,头也不回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 才不管汉子愿不愿意摸黑办事。 反正沈野都病得起不来床了,至少今天,在这事儿上,陆宁拿了主意。 屋内随着灯火熄灭,陷入了一片漆黑,这给了未亡人一点安全感,却也让暗室里的声响变得更加清晰。 “咕啾咕啾”,从炕上传来的。 还是沈野! 陆宁裸着身子,怯生生地站在一片黑暗里,却觉得自己好像被看光了,回过头去都能对上沈野发亮的眼眸,让他忍不住又露怯地垂了眼,赤.裸的足尖尖相互碰了碰。 粉粉的,嫩嫩的,两排脚趾像十粒大大小小的珍珠,沈野看得清清楚楚。 对,他夜视其实极好,哪怕不点灯都能把陆宁给看得清清楚楚。 从前之所以一直点着灯办事,其实是沈野想让陆宁看着他,身体也好,脸也好,或者办事时的样子也行,他觉得自己不算太差。 只可惜未亡人脸皮薄得很,点了灯也总是闭着眼睛,不愿意与姘夫有任何眼神上的交流,只能被更加彻底地看光。 寡夫郎求子 第35节 这会儿陆宁稍微习惯了下黑暗,就臊着脸皮,慢慢地向炕床靠近。 屋内是暖和的,烧得和汉子打点时一样的热,即便不穿衣服也不会冻着人,可鸡皮疙瘩还是一片片地竖了起来,连带着其他地方也充血了,粉而圆润地挺秀。 身子早已丢人得彻底,陆宁摸到床边时,人已有些微微发颤。 沈野的视线依然聚焦在陆宁的身上,甚至更加集中,完全被粉色所吸引。 烧热混沌的脑袋记不清时间地点,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却能清晰地回忆起吸吮时弹韧的口感,环绕的小粒被舌面刺激后也会如春日的小花一般东一朵西一朵,甜腻腻地萌芽。 沈野光是回想一下,就觉得口齿生津,牙根发痒,恨不得立刻马上,再次汲取到哥儿身上那股不知名的香甜气息。 于是,本来还有些乏力的身体,又不知道怎么被色心灌注了体力。 陆宁支着两条洁白的长腿跨上床时,沈野大手一捞,又夺回了主动权,把哥儿好端端地给捞到了自己身上,小鸭子一把压着他的腹肌。 嘿,轻飘飘的,还没一团棉花重。 沈野喘了两口气,捏着哥儿的腰肢,另一只手也帮忙扶了上去——实在是体力不济,往昔一只手能做到的事儿,如今得用两只手了。 但好歹不至于让哥儿坐不住,摔着了。 并且他虽然脑子是烧糊涂了,神智不太清明,但到底已经和陆宁睡过了许多次,彼此的身体早已相熟。 该怎么摆弄哥儿,沈野也是手拿把掐,手掌随意一放,就是在他往昔最喜欢的位置上。 盖着厚茧的虎口就卡在陆宁细软的腰肢,将上下两段腰肉挤出绵白的弧度,像是快要融化的脂膏。 骨节分明的大拇指一如既往地交叠在陆宁圆润精致的肚皮上,一上一下,微微往下压着,甚至能清晰地摸到软肉下包裹着的薄薄的肌肉。 真是一副外柔内刚,无处不美的躯体。 看着虽然哪儿哪儿都小小的,却又极其强韧,再坚巨的也能装下,横冲直撞都不会坏了,反倒很有弹性,像是包了馅儿的饺子,总还能撑一撑。 沈野脑海里想起从前的画面,越是回想越觉得模模糊糊,看不分明,只好格外贪婪地盯着眼前美玉一般无瑕的白肚皮直瞧。 粗糙的指腹在肌理上细细摩挲,让坐在汉子的腹肌上,坐的不是很自在的哥儿止不住轻颤。 轻细的呼吸都急促了一点,像是只喘气的小白兔,皮肤也更粉了,像是兔子的红鼻尖,在沈野手底下一抽一抽地泛开艳色。 “好细,感觉一只手都能圈住……”沈野道,“宁哥儿真是好小一只……” “沈野……”陆宁感觉到沈野又在戳他的肚子,忍不住低低唤了一声,想要让汉子别再说那些羞人的话,也不要折腾他的肚子了。 弄得他很痒,肚皮都快抽筋了。 可汉子却是混不吝的,病了就更混,嘴还碎。 “宁哥儿比我想象的还要小许多,手也小脚也小,这里也……” 他撑开手掌在陆宁肚子上一比,食指能直接点到陆宁随着呼吸起伏的胃部,轻轻贴合着凹陷的腹中线顶端。 这个地方很少会被人碰到,陆宁感到怪异,撑着沈野的上身低头一看,看的不清晰,但也足以明白汉子在比划什么。 年长的哥儿整张脸都红透了,眼里都快羞出泪光,一把抓住了汉子那根湿漉漉热乎乎的食指,不让他再戳自己。 “别说了……”他软软地道,“沈野……” 汉子的混劲却还没结束,放手与陆宁食指相扣,抬起眼来,含着笑道:“会坏掉吗,宁哥儿?” 陆宁:“……” 沈野又戳了戳哥儿的上腹:“嗯?” 陆宁这才垂着眼,默默摇了摇头,发出一点点表示否认的声音。 沈野顿时喜出望外,他问问题是真心的,是真的害怕会弄坏了哥儿,可惜他的色鬼形象在陆宁心里早已根深蒂固,做出的事儿也从来不正经。 这会儿他笑容更加灿烂,洁白的牙齿直接露出两排,看着就更不像是个好东西了。 行动起来,也不遗余力。 那大手一个用力,便按着哥儿的腰肢娴熟下压。 果然很是契合。 不会弄坏。 却是苦了哥儿,小小的躯壳瞬间充盈,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了位,下意识望着天花板的眼睛里溢出泪水,几乎能看到一颗颗小星星在他的眼瞳上不断往地外冒。 当真是坏得透顶。 几乎让陆宁回想起两人的第一次,汉子也同样试图过这么做,但因为陆宁太过生涩,便没有成功。 之后汉子就记住了步骤,准备总是充分而漫长,甚至可以说是有些磨人,不然陆宁的身子也不会这么快就与他相熟。 如今无需汉子做多少准备,哥儿也足够的滑腻柔软。 哪怕感知上已像是到了极致,皮肤如同被过分拉扯的胶质,失了原本的颜色,泛着白,竟也没让陆宁受伤或是疼痛。 身体已变得过分地顺服,一夜更胜一夜地为情.欲所沉沦,贴合甚至放纵地向汉子敞开。 沈野的大拇指在这个过程里,能轻易感受到自己滑了过去,受到一点阻碍,然后再次突破。 两两相和,如榫卯相扣,让沈野发出一声喟叹。 随即他动作不停,烧热的脑袋难让他得忘记要伺候夫郎,只记得索取,只想要占有,大开大合,高高抬起不足一握的细软腰肢,又重重地按。 未亡人像是一只在足尖被颠簸的蹴鞠,几乎要飞到空中去,长发如海浪般起伏,直面受到冲击的皮肤很快就发了红,快要肿了,像两只被染了色的糯米团子。 汉子的手指被哥儿的肚子反复挤压,隔着几层皮肉的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 甚至很难说他不是故意这样做的,故意借着这个角度,让陆宁感觉到被里里外外地占有。 太快,太过,太猛烈…… 未亡人从未经历过这样一场事。 没有用过这样的姿势,也没有被这样不知收敛地挞伐。 病重的汉子可以说不遗余力,所有的力气都放在了他那段曾被狼咬过,受了伤,愈合了,仍然充满力量感劲韧的蜂腰上。 沈野的体力在不断流失,高热的汗水如暴雨般落下,他前所未有地感到虚弱与无力,只能更用力地占有,更专注地渴求。 生命力在与心上人结合的时刻,爆发出它最强大的光辉。 沈野此时此刻,看着陆宁,感知着陆宁,脑海里所有的想法全都远去,他的目光变得极窄,目标也变得唯一。 他如同交.配时,被配偶咬去头颅后的公螳螂,只剩下所有生物最原始的本能。 他要授种,他要繁衍,他要与所爱之人,创造一个全新的,融合着他们两人血脉的生命。 作者有话说: 螳·沈野·螂:宁哥儿,请收下我的头颅,我将猛猛办事! 陆宁:(亲一下沈野脑袋 )这样,就可以啦…… 沈野:老婆qaq窝爱泥!!!! 第30章 痴缠(下) “宁哥儿, 宁哥儿……你出点声……” 陆宁在这事儿上总是安静的,哪怕汉子的动作再大,他也咬着唇, 默默地忍耐,一声不吭。 偶尔实在耐不住了,才会很轻地喘上两声,像是小鹿“嗤嗤”打的响鼻, 连肌肤相触的声音都比他响。 “宁哥儿, 你怎么一点声都不出?好哥儿, 好哥哥,让我听听好不好?” “分明梁哥和棋哥儿办事的时候,声音大得很, 隔着帐子都能听见, 是我办的不好吗,宁哥儿?” 未亡人只低垂着他落泪两行的眼儿, 眸子里淌着些许嗔怪的风情,波光流转,一切语言与低呼都被撞得七零八碎,哪还有闲暇回应。 沈野却有些着急, 稀里糊涂的时候也不想给哥儿留下坏的印象。 这下他更用力了,嘴里的话语声也越来越大。 病重后艰难的喘气声, 还有汉子低沉的嗓音, 伴随着砰砰作响, 在未亡人被情.欲笼罩的无声低泣中,充斥整间黑洞洞暖融融的山脚故居。 或许很久以前, 在沈野还没有出生的时候。 二十年前的某个冬夜里,汉子的父母也曾在这间屋子里, 这张古老的炕床上缠绵厮磨过。 随后他们就拥有了沈野,获得了一个崭新,饱含着他们期盼的小生命。 这是上天授予凡人的,最为接近神明的能力。 不论贫贱富贵、帝王庸人,都可以由此抒发爱意,获得欢愉,从而创造出一个未知的,却融合着双亲血脉、相貌、心性甚至是命数的新生命。 这本就是一件至高无上,无比神圣的事情。 而陆宁与沈野,此刻也正在执行。 以一段并非明媒正娶的关系。 期盼只能在阴暗中滋长,欢愉不被允许存在,未亡人也无法做出一声一词的回应。 他只是在哭,泪水与汗水流星般陨落,从他的面颊上跳出,在夜色里迸发出晶莹的一片,如花火一般。 他的声调稀碎零落,被迫时高时低,带着羞涩又隐忍的祈求。 “别,别再说话了……”陆宁的腰被扶住了,被汉子扶得很稳,又十分颠簸。 双手倒是空了下来,让他可以捂住自己潮红的脸蛋。 眼泪与细碎的调子从他的指缝里,悄然地溢出。 “我们是在,在偷情……沈野,你别这么大声。” 这是头一回,陆宁亲口承认自己和沈野的关系。 不是为了借种,不是半推半就,被逼无奈与汉子睡觉。 而是在偷情。 即便是在这样凌乱的情况下,在汉子烧糊涂的时候,陆宁还是承认了。 他们的关系。 是情夫郎与姘夫,会偷偷摸摸地踏着夜色,在见不得光的时间里,前往约定的地点,宽衣解带,狐绥鸨合。 寡夫郎求子 第36节 是通.奸,是幽会。 是偷情。 未亡人避无可避,终是直面了这段关系。 若沈野意识清醒,听到陆宁这么说,怕是会又高兴又兴奋,不知还能做出什么折腾人的混事来。 可这会儿他的晕晕乎乎,就连办事也快要全凭本能,根本没有闲余做旁的思考。 沈野乍一听陆宁说他们在偷情,脑子里就“轰”得一声。 他也终于隐隐约约想起来了——哥儿是别人的童养媳,从来就不属于他。 陆宁是别人的夫郎! 这会儿却和他办着事儿,可不就是在偷情吗?! 沈野脸上顿时五光十色,像是喝了一大口闷醋,又像是更加兴奋,甚至愈发激动了。 最终收拾了心情后,只剩下得偿所愿的快意。 他配合着夫郎,收了自己嘴里的声,低低笑道:“是,宁哥儿愿意背着那死鬼与我偷情,我自然不会叫你难办,我会轻一点的,保证不让人发现的。” 他的声音更轻:“那宁哥儿也要忍好了,别出声。” 陆宁刚要点头,却吃了一下重击,眼里又冒出了小星星。 可见汉子哪怕病了脑子糊涂了,依然是个极坏的混子,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是要变着法子折腾人。 陆宁还坚持忍着,实际上鼻音已经控制不住了,一点一点,哼哼唧唧地随着泪花往外蹦。 比胡琴奏乐还好听,大珠小珠落玉盘一样。 沈野这会儿声音轻了,可嘴还是不停,压着气声问话,真搞得像背着陆宁的相公在偷人一般。 “宁哥儿,我是不是比你相公厉害?他有我这么行吗?你是喜欢我多些,还是喜欢他多些?” “你瞧这儿,宁哥儿,都能摸到我,你说娃儿要是怀上了,也是这样子的吗?” 陆宁的手又被拽着放到自己的小腹上,汉子总是喜欢这样,做这种混账事。 他都感觉喉咙里有点反酸,像有什么要被顶出来了,唾液不断往外溢,用手背擦都来不及。 他哪怕捂着嘴,津液也会顺着手臂往下晃,全落到两人的腰腹上。 “沈野……你,轻点……我坐不住。”他小声地讨饶,“我要没力气了。” 沈野抬眼仔细地看身上的重影,十个八个的宁哥儿确实都摇摇欲坠的。 他身上的这个更是大半的力气全压在他身上,又像是被钉住了,可怜破碎,漂亮得惊人。 但与哥儿这幅快要崩溃的情态不同的,是娇小的,涨红的贴服着哥儿湿润的小腹。 檀口吐出着清液,沾得肌肤上满是水波般的琉璃色泽。 沈野眼睛微亮,隐约察觉出了什么,大手一伸,毫不犹豫地捏住。 陆宁顿时呼吸一滞,所有的声音都被脑内极致的空白吞没,心脏几乎要伴随着让人惊骇的反刍感跳出喉咙口。 古怪的,濒死窒息一般的咕哝,随着腰肢不自然的颤动从未亡人口中溢出。 沈野满意地将手里一捧白雪揩在哥儿腰侧,深深吸了口气,提了把力气,便一个翻身,把失神的哥儿压到了自己的身下。 沈野能感觉到自己很不舒服,力气越来越少,身体也越来越冷,又越来越热。 但心上人就在跟前,就在眼底同他睡觉。 他迷糊间也不知道自己睡了这回还有没有下一回。 在沈野的意识里,就算是死在陆宁的身上,他都不舍得错过这次机会。 沈野干脆没管脑子有多晕眩,身体是不是被冻得发颤,只顾着圈起身下小羊一般绵软的哥儿,像守护着家眷的孤狼,抹着黑又找到了位置,昏昏沉沉,不知疲倦地占有。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都只凭着本能和意志力办事。 气息呼哧呼哧,嘴里碎碎叨叨,又极轻地极小心地夸着陆宁。 倒是始终没忘记陆宁是别人的夫郎,不能暴露了这段情.事。 但没过一阵,他说的话也变少了,时间也比平日更长。 不知是因为汉子太过虚弱,还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陆宁都觉得身上的分量变重了点,好像是沈野在依靠着他。 大大宽宽的一个,被他的手臂绕过身躯,拢进怀里。 陆宁捧着沈野的脑袋,感觉汉子可能快要睡着了,不说话也不亲他,就啃着他的肩膀直喘气。 这模样,倒不像是在享受,反倒是痛苦的,就好像非要留下什么痕迹在这世上。 不甘心轻易地睡着,更不甘有始无终地停下。 陆宁心下叹息,手底下汉子结实的后颈已经完全汗湿,将那些打着小卷的黑发浸成一缕一缕的长条。 他的手慢慢下移,很轻地抚上沈野的后背,肌肉在他手底下虬结,还能摸到一些粗糙的伤疤。 他有些疼惜,有些怜爱,稍微盘了盘腿,把自己抬得更高,像是在主动地迎合。 脸也侧了过去,皎洁而柔软地蹭了蹭汉子高热的面庞。 “可以了,你……给我吧,沈野。”他很轻地在汉子的耳畔道。 语调柔柔的,也像是媚媚的。 沈野当即呼吸一滞,小腹猛烈地抽搐,几乎要忍不住真的交代出来。 他深深地呼吸几次,才算稳住自己,转过了脑袋,也贴了贴陆宁。 属于汉子的高高的鼻梁,轻轻地顶着陆宁那只秀丽的小鼻尖:“那可不行,我还能更久。”他气喘吁吁地道,“怎么能停下,我一定让宁哥儿舒舒服服的,我得你最厉害的那个汉子……” 沈野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居然还要在这时候逞强。 陆宁心下无奈,之后柔声道:“你很厉害了……我,就没听说过有像你这么厉害的汉子。我很……” 他的声音轻的几乎要听不见,嘴唇贴着沈野的面颊开合,像是一个轻轻的吻:“……舒服了,你……进来吧……” 他柔声道。 “听话。” 沈野的脑子顿时一炸,脑浆都瞬间沸腾开花。 他的精神气顿时回来了,眼里冒着精光,炯炯有神地望着陆宁,健壮的身躯支高了一些,手臂发着颤,却又围成一座牢不可破的墙,圈在陆宁的上方。 “宁哥儿,宁哥儿……” 汗水顺着他的下巴落下,话语也一串一串从嘴里冒出,混沌的脑子在紧要时刻又忘记了他们在偷情,只顾着把心底里的话全都告诉心上的人儿。 大声地,重重地。 深入骨髓,亲密无间。 “给我生个崽,我想要个孩子,是哥儿汉子都好,是我的,我的就好,我的,宁哥儿和我的……” 陆宁的脑袋都快磕到床头,又被汉子扣着腰拖下,双腿快要没力气勾住,摇摇晃晃洁白地挂落着。 不论沈野说什么,他只能低低地哄。 “嗯……嗯……” 不知是出自真心的应答,还是身体支离破碎的反响。 “宁哥儿,我要到了,你接好。”沈野再次叮嘱,“我的,是我的娃。” “嗯!”听到汉子这么说,陆宁心头顿时噗通直跳,前所未有地紧张。 他的手指攀住了沈野的后背,不自觉抓出鲜红抓痕。 双腿更是用尽全力地挂上,不给汉子丝毫逃脱的可能。 “砰——!” 一声重响。 却是从床上惊天动地地响起。 肉山重重压在哥儿的身上,弄出如同地震一般的动静,差点把哥儿压得魂飞魄散,七窍生烟。 好不容易从汉子的身下七手八脚地爬出来,陆宁低头一看,这下真有些七窍生烟了——给气的。 汉子竟是在那紧要时刻昏迷了!睡了过去! 还打起了小呼噜! 他没有得到种子,似乎汉子也压根没有收尾成功…… 陆宁呆愣愣地坐在床上,低着头看着泥泞的自己。 身体比他更加反应不及,还在等待最后的交付,柔软地敞开,像是沈野依然还在。 他过了很久,才终于从这突变中缓过神来,伸出手不死心地探下,摸了一把。 然后闻了闻。 没有。 果然没有那股味道。 他又低头看沈野,只见小沈被汉子那魁梧的身子压在下面,仍然是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 主人已经昏了,小东西倒是精神,但离交付种子的状态,却像是还有不小的距离。 陆宁:“……” 他要是现在再摸一会儿,还有机会诈到种子吗? 作者有话说: 陆宁:qaq这是我离揣崽最近的一次……呜呜呜,大□□子,大猪蹄子,呜呜呜,最讨厌沈野了 沈野:qaq老婆,补药讨厌窝,我这次真的想给的啊,但是昏过去了怎么能怪我啊!!! 陆宁:那下次…… 沈野:(吹口哨望天 陆宁:!!! 寡夫郎求子 第37节 第31章 邀约 陆宁后来还是没有偷偷地诈种子。 哥儿的脸皮在这种时候总是有点薄的, 对一个发烧昏迷的人做这样的事也不像话。 陆宁闷闷地在凌乱的床上坐了片刻。 屁股痛痛的,脖子也被汉子没轻没重啃得有些火辣辣的。 腰上的掌印更是像刺青一样深深刻在小腹上,两个大拇指就环在肚脐上下, 像是至今还挤着他的内脏。 陆宁还是没气太久,很快收拾好了心情。 毕竟沈野这次不是故意不给他种子的,那种时候昏过去了,又能怎么办呢。 反倒是他自己……不知羞地出来了一回。 沈野肚子上全都是的, 他自己肚子上也有些。 年长的哥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自从跟年轻的汉子厮混了之后, 他的身体就越来越糟糕。 从前也就睡着了之后,才偶尔会这样的……如今却是只要一胡闹,汉子都不用怎么碰他, 都能让他丢好几回。 陆宁连生气的底气都没有了, 软着身子下床,好生收拾了一把自己, 也把汉子给重新收拾了一回。 从前这个时候,他多半昏昏沉沉,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全是汉子帮他擦洗更衣。 如今倒也轮到他来做这样的事情了。 身体是疲惫的, 但陆宁的心情不算太差,比起昏睡着被摆弄, 他更喜欢照顾别人。 拧干了的热帕子覆上汉子柔韧坚实的腰腹, 擦去上面的湿痕, 呼吸起伏间,还能看到小腹肌群上尚未消退的暗色经络。 陆宁眼帘微垂, 散开的长发斜披在素白里衣一侧,面上带着一点倦懒, 柔柔照顾着昏睡的汉子。 孩子气的,说胡话的,有些笨拙的…… 需要他照顾的汉子。 又是忙碌小半夜,汉子的病况还算稳定,陆宁便也睡下了。 素白的一小只,窝在汉子大大的热滚滚的身体边上。 几乎是刚刚睡下去,熟睡的汉子就习惯性伸出手臂,把他卷进了怀里。 陆宁便也由着汉子了,只伸出一只手,给他掖了两下被子,就这么靠着汉子的胸膛睡过去了。 一夜好眠。 第二日沈野醒过来之后,只觉得天都塌了! 他都烧成这样了,老天怎么不直接让他烧断片,烧成个傻子,彻底忘了昨夜的事呢! 他记得昨天中午的时候,他还挺精神的,起床后打扫了一遍家里,他觉得又有些困,就睡了下去。 本想着醒来后,再给院子里的澡盆烧上热水,方便来幽会的哥儿再泡一次热水澡。 哪想再一睁眼,他就直接看到陆宁了。 并且他还烧糊涂了,觉得自己仍然在外面,没有回到沈家村里,是因为受了重伤濒死,才会产生幻觉,见到陆宁。 这样的事情,从前也发生过好几次。 他在外面刀头舔血,受重伤的次数不少,都是靠想着陆宁才撑过来的。 伤成那样的时候,其实手指能动一动已经很了不起了,顶多借着幻觉嘀嘀咕咕说话,手上动一动罢了。 并且那种时候,总有交情过命的兄弟守着他,不会让不三不四的人近他的身。 因此他对走马灯里见到的陆宁总是很放心,从不怕自己会稀里糊涂睡错人。 但谁能想到,他昨天不是重伤,只是生病。 并且他睡的还是真的陆宁! 赚到了! 但也丢人丢得彻底! 那种时候昏过去也就算了,他怎么连伺候哥儿都记不得了,只顾着自己享受。 他那嘴也碎得要命,根本把不住。 早些年的时候,他怎么不直接把自己给毒哑了呢?一劳永逸多好,也就不用再装什么深沉了,更不会稀里糊涂把自己老底给揭光。 什么“好哥哥,疼疼我”,他现在回想起来都觉得牙酸…… 那是他还十四五岁的时候,自个儿缩被窝里偷偷的东西,怎么发个烧全给抖出来了…… 还有“小狼王”就更别说了。 道上那么叫是挺响亮的,但这是在村里啊! 估计种田大王都比小狼王在这儿听起来正经些。 沈野现在已经不太敢想象,经此一夜,陆宁会怎么看待他了。 不会又要觉得他是个毛没长齐的小屁孩儿,当他是小弟弟了吧? 还记得小的时候,大概两三岁的时候吧。 那会儿他特意从家门口采了漂亮的小花,绕过半个村带去送给陆宁。 “宁哥哥长得真漂亮,要宁哥哥将来做我的夫郎。” 他从狗洞爬进篱笆围着地院子里头,拿着漂亮的小黄花,眼巴巴地对着年长的哥儿献殷勤。 那会儿已经八.九岁的陆宁半点没有当真,笑了一下就帮他找来邻居家吐着鼻涕泡的小哥儿,陪他扮家家酒。 顺手地,陆宁还帮他提了把开档裤。 ——这件事几乎阴翳了沈野的整个童年! 甚至可以说是他的人生阴影! 所以在陆宁面前,他才总是不敢多话,非得装出一副深沉稳重的模样。 否则哪个好端端的哥儿会愿意嫁给小时候帮忙提过裤子,还被往家里扔过屎的熊孩子啊! 沈野那张堪比城墙厚的老脸,这会儿终于黑了又红,红了又紫,脑袋上都快尴尬地冒出热烟来。 他闷在萦满哥儿体香的被窝里,自闭了许久,顺带还回味了会儿,一会懊悔一会儿偷乐。 直到天色亮了,陆宁也醒过来了,沈野才又变了面孔,恢复成从前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 回话只回“嗯”“啊”“哦”,好似生性不爱说话,酷得很。 陆宁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是不用再应付汉子那些稚气又绵密羞人的话了。 两人如常起床,各自收拾了番。 沈野还是有些晕乎,额头上的温度依然烫手,陆宁不太放心他,便在饭后赶着汉子出门,让他去看大夫。 “我等下再烧点粥,放一点肉沫沫进去,你回来就能吃饭……”年长的哥儿又穿上了未亡人的素衣,在姘夫的屋门口,抬着头,望着汉子高高的身影,轻声细语地叮嘱。 “你问乡亲借辆骡车,或是搭牛车过去,离村里最近的大夫在李家村,走去太远了……” 哥儿平日话少,轮到一些日常相关的话题,却能絮叨出许多内容来。 声音软绵绵的,悦耳而好听。 像是个贤惠的小夫郎。 沈野低头看着陆宁,眼睛极为明亮,又像是被哥儿浸了温柔进去,也变得柔软了许多。 他静静听着,等陆宁差不多说完了之后,才俯下身子,亲了下哥儿眉心的孕痣。 “好,我走了。” 汉子早上一起床,就又臭美起来,一日一夜没刮的胡茬立马剃了,如今下巴光洁,嘴唇也变得干燥柔软,亲得陆宁孕痣微微发烫。 他抬了抬眼,又见沈野冬衣的领口没系好,还像平日里一样,多露出一块胸口的油亮黑皮来,很不正经。 但这会儿汉子生着病,吹风了总是不好,陆宁就抬手给沈野系上了领口,柔声又道:“铜板我放在你冬衣的夹层里了,看病的话这点就够用了,大夫要价不贵的。” 沈野又点点头,陆宁这才收回手,后退了一步,退到门后面,歪头看不到的地方。 “路上,小心一点。” 沈野觉得自己生一场病,生得可太赚了,哥儿都快真成了他的夫郎,看病的钱也给他收拾了,还提醒他路上小心。 沈野心花怒放,追上去又亲了几口,把哥儿亲得嘴唇红通通的,眼里也冒了泪光,这才依依不舍地出门。 那两条长腿别提有多听话,自发地就往村口赶骡子的人家那儿走去。 至于他马厩里一直养着的那匹好马……马什么马? 没听他夫郎叫他搭骡车去吗? 三文搭个骡车,剩下的都用来看病。 他夫郎可贴心着呢,生怕他病了,累了,还怕他带着银子出门,被大夫当肥羊宰。 替他心疼钱呢。 嘿嘿。 沈野得瑟得不行,这会儿已经彻底忘了昨夜的尴尬,只恨不能直接去村长的家里抢来族谱,把宁哥儿从沈生边上划掉,写到他的名字旁边。 这么一想,他那不争气的尾巴一下就蹦得老高,害得他找骡车也只能岔着腿跑。 村边的洁白的雪地被留了一串横行霸道的脚印,弯弯曲曲,两只脚像是各走各的一样,万分诡异又格外雀跃地蔓延向村口。 - 年轻的汉子身强力壮,一场烧热来得快,去得也快。 没过两日,沈野的病就好透了。 之后的日子又如常地过,寡夫郎的家门照旧夜夜被姘夫造访,隔上几日还会私通一次。 寡夫郎求子 第38节 至于种子,依然在推拉中没落到正确的地方。 陆宁反倒被清醒的沈野使坏,又坐了好几次。 汉子在清醒时很有章法,话变少了,行为上的折腾却更多,一旦找对地方就不依不饶。 平坦的腹部内里不知是什么结构,其他时候接触不到,这么坐着却能感觉到一个卡口。 沈野像是发现了新天地,试探几次,终是闯了过去。 那一刻,陆宁差点以为他要死了。 不是疼痛,甚至是与疼痛截然相反。 所有负面的感知全都被抽离,只剩下过于集中和绵密的快意。 腰肢止不住地战栗,肌肤麻痹,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抛到高高的天生。 陆宁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如何呼吸都要忘记。 只一下就已经不堪承受。 汉子压根不懂见好就收,反倒因此更加兴奋,如同得了玩具的稚子,只翻来覆去地琢磨。 腹部不再如以往那般鼓胀,内里的变化却天翻地覆,远远超越身体与未亡人所能承受的极限,到了让人恐惧的地步,又被汉子拉得仿佛没有尽头一般漫长。 曾经让陆宁为之小发雷霆过的情况,如今都快成为床笫间的常态。 每回闹完,沈野都要把床褥也一起洗了,却依旧乐此不疲。 陆宁如今都怕了这个位置,甚至只要一被把着腰,靠近汉子肌肉紧实的小腹,他就止不住保护双腿颤抖,溢得一片水光。 仿若在那石雕一般蜜色肌肤上,摸了一汪亮晶晶的蜜糖。 时间一晃就是十几天过去。 大雪依然笼罩着整个闭塞的村落,夜复一夜的诡异足印也让村子更加死气沉沉。 但年节还是越来越近。 许多人家已默不作声地做出改变,家里燃起祭灶的香火,祭奠亲人用的纸钱也备了一把又一把。 腊八粥喝过了,五辛盘和柏柿橘也总有人家在相互交换。 年节的气氛越来越浓,沈野也在这时候带了好消息到陆宁家。 ——城里的春节庙会终于开启了,五湖四海的商人都会汇聚到西市里摆起大大小小的摊位。 正是采买年货的好时机。 沈野兴致勃勃,沉毅的眉眼里闪着隐隐的兴奋。 望向身前一身俏白的未亡人时,他似乎已能想象出哥儿穿着艳丽的裙装,与他携手同行在人群里的场景。 在那里没人认识他们,也没人知道他们是姘夫与寡夫郎的关系。 他们可以牵手,可以并肩,可以谎称彼此是对方的家眷。 就仿佛他从没来晚,从来都是站在陆宁身边的那个人。 ——他就是陆宁的相公。 沈野轻轻地,低声地,在这间属于未亡人的尚且需要掩藏关系的屋子里,在哥儿耳畔发出私奔般的邀请。 “宁哥儿,咱们进城去。” 作者有话说: 陆宁:乡土版私奔 ? 沈野:宁哥儿奔不奔? 陆宁:奔 沈野:老婆! - 宝宝们,因为我有提前进审的习惯 ,所以如果周休停更的话,就不在作话里说了,否则修改作话又要进审,一般就直接挂请假条~(目前还不休,来不及写了再休~) 第32章 进城 陆宁对进城的期待, 其实不亚于沈野本人。 即使他从没明显地表现出来过,但也做了一些小小的准备,或者说是小打算。 陆宁拿出了自从沈生过世之后, 他就一直在编的竹制品们。 “这些,我想拿去城里卖了,可以吗?” 陆宁捧着一个崭新的背篓,里面还塞了不少竹筛、簸箕之类的东西。 做工都很精细, 但款式全是村里最常见的那些。 没有复杂的花式, 也没有染色工艺, 在盛产竹子的本州其实卖不了几个钱。 但陆宁还是想卖了它们,听说城里卖东西比镇子上贵,他想试一试。 “就随便找个杂货铺子卖给店家。”陆宁轻声道, “不会浪费时间。” 未亡人还记得年轻的汉子邀他进城是为了采买, 那么自然不能摆摊卖这些竹东西了,只能打包给收货的铺子。 价格会被压得更低, 但也是一笔收入。 沈野低头看着寡夫郎怀里捧着的背篓,都快能有哥儿半人高。 这里面的每一个竹制品,都是他亲眼看着陆宁一点点在灯火下编出来的,甚至好些竹篾还是他帮忙处理的。 这些花了哥儿不少心血的东西, 在沈野看来可以说是价值连城,哪怕用黄金来换都不过分。 但想来陆宁需要的多半不是姘夫给的黄金, 而是自己的劳动所得。 沈野低头看着难得想要主动做些什么的哥儿, 心里也像是哥儿软绵绵的声音一样, 变得同样柔软。 他俯下身子,大手一提那背篓的肩带, 就把竹东西们给移到了自己的肩头上,未亡人两手空空, 轻轻松松。 沈野背着夫郎的心血,也背得高高兴兴,两腿一岔,就带哥儿回自己的家了。 “走,明个进城,先把它们卖了。”汉子沉稳地道。 陆宁应了一声:“嗯。” 音调依然软乎乎的,像是一只被胡萝卜引诱出洞,逐渐亲人的小兔子。 两人还是一前一后,掩人耳目地出门,很快就到了沈野家。 许多次的私通,让两人在沈野家反倒更加自在。 不需要担心邻里,也不用顾及沈生的牌位。 沈野早就在院里烧好了热水,拽着陆宁一起泡了澡,然后又小小地闹了闹。 他收着分寸,没弄到最后,但也差不了太多,陆宁被汉子抱上床去睡觉的时候,连手指尖都提不起来了。 餍足的沈野捏着哥儿粉白的十根手指头翻来覆去地亲,低声夸赞:“宁哥儿竹编得好,多亏这手,漂亮又灵活。” 话是好话,但配合上之前做的事情,就不怎么正经了。 很轻易地就把肤色素白的未亡人,调戏成了粉粉的一只,蜷在汉子宽阔的胸怀里,像一只煮熟的小虾米。 - 第二日中午左右,两人便已准备出门。 沈野的家建在山脚下,后院就有一条通往村外的山路,平日没人会走,因此哪怕白天出门,也不用担心撞到乡亲。 再者,两人今日还都换了衣裳,穿得极其华贵。 就算真的撞见熟人,乡亲大抵也只会觉得是自己认错了,不敢指认。 陆宁穿的还是之前那身。 即便沈野把梅花箱敞开,让陆宁自己挑选出门要穿的衣裳,陆宁也没更改。 毕竟这上回他已经把这几件都弄脏了,再穿其他的出门,万一又脏了,弄坏了,陆宁也赔不起。 再说,这身衣服,陆宁自己也很喜欢。 上回试穿的时候,就很喜欢。 于是,陆宁也没折腾了,只把上回那一身漂亮的裙装都穿了上去。 沈野还额外给陆宁裹了件白色的狐裘,头顶带了朵毛茸茸的卧兔,把哥儿整个人都包得严严实实,免得等下骑马吃风冻着。 这下陆宁几乎成了一只毛团子,只露出一双大眼睛在白色的毛绒外面,双颊上是气色极好自然红晕,嘴唇也被毛皮覆盖,找不到了。 像只糯米糍一样可爱。 沈野年少时觉得哥儿成熟,比他个高比他大只,如今却怎么看都觉得陆宁还是个小哥儿。 娇嫩得很。 他一个没忍住,低头拽着香香软软的哥儿又吸起来,好悬没在糯米滋上啃出好几个牙印。 沈野今日自然也是打扮得衣冠楚楚,人五人六。 毕竟心上人生得和天仙一样,他要是还穿着粗布衣出门,指不定就被当成陆宁的仆役,而不是相公了。 天知道他有多想被别人当成是陆宁的相公。 自然不能在这会儿掉链子。 沈野为了这茬,也是把他压箱底的好衣裳给拿了出来,好衣服一件件往身上套,圆领袍的领口也翻开,还很是臭美地露出了颈项上手指粗的翡翠项链。 他也不管俗不俗气,反正他不懂这些。 他只听别人说起过,皮肤黑的带满绿翡翠抬气势,就找了最贵的那条往身上招呼。 这么一套打扮完,沈野也能算是腰阔十围,仪表堂堂,就是对别人说他说是年轻小将也有人信。 至少陆宁就很好地被唬住了。 寡夫郎求子 第39节 手指粗的玉链子他没见过,穿得富贵张扬的沈野他也没见过。 在村里时,沈野从来穿得都是粗布衣,头上随便扎一个马尾。 这会儿沈野却是连发冠都戴上了,整个人莫名散发着一种豪迈而异域的风情,让陆宁都有些不敢正眼看他。 本来已经有些熟悉的人,换了一身衣裳,却像是重新变得陌生了起来,好像要再认识一遍,估量一遍似的。 莫名让陆宁有些害羞,小媳妇一般垂了眼眸,睫毛轻轻地颤。 陆宁换衣裳时,沈野夸了陆宁两声,没多话,只是沉稳地道:“好看。”“玉人儿。” 这会儿他换完了衣裳,也暗暗等着陆宁夸他。 可左等右等,哥儿却连正眼也不瞧他,像是害羞了,但沈野也说不准。 他实在对一些细腻的心思不如何敏锐。 好在他会自己争取,大手托起哥儿的下巴,把那张红唇从毛绒里剥出来,让他的视线对上自己。 哥儿的眼神依然闪躲,眼尾飞着淡红。 沈野直接亲了下去。 反复吸吮那张艳红的嘴唇,在上面留下他的唾液,再汲取哥儿的香甜。 “我这身,嫂嫂还满意吗?” “不满意我可以再换一身,你帮我选。” “这是我最好的一条翡翠,满绿的,摸起来极其温润,宁哥儿,你试试。” 汉子犯起浑来,嘴皮子就又变得像发烧时一样利索了,并且还能边亲边说话。 陆宁只能喘着气,被肆意地拖曳舌尖,蹂躏口腔里的每一寸土地,连手掌也失了控制权,被汉子带着在那翡翠链附近游移。 喉结会在手底滚来滚去,玉链是一节一节的,带着汉子的体温,丰满的胸膛是硬邦邦的,也是滚滚烫的。 陆宁怕碰坏了两人身上贵重的衣物,连象征性地推拒都不敢做,只能肆意被轻薄。 因身高差距,总会过多涌向他的唾液,也只好努力地吞咽下去,玉珠般精致的喉结拨算盘似的一跳一跳,哪还有精力回汉子的话。 好在餍足地汉子总是很好糊弄的,亲完之后,沈野也不在乎哥儿夸不夸他了。 陆宁又动.情了。 情态鲜明,不用细摸,光绵软的腰肢也足够他辨认。 这下哥儿羞了个彻底,沈野也不打算再折腾人了。 真要擦枪走火了,估计太阳落山都出不了门。 两人收拾了一下,就离开了偷情的小屋,从后门去往马厩。 山林响起马蹄嘚嘚,惊动一片鸟飞兽逃。 一匹骏马冲入山中,其上载着的,是穿着清丽的未亡人,与他高大俊逸的姘夫。 肥马轻裘的汉子游缰飞驰,怀里搂着他金贵温软的心上人。 两人一骑,隐秘而张扬地离开。 转瞬将他们身后,那如披缟素的渺小故乡给抛得极远。 - 等到入城,已是两个时辰之后。 天色已有些微微发暗,橙黄霞光染满晴空,将古朴的城楼照得绚丽壮阔。 陆宁一路骑在马上,看了许多新鲜的风景,几乎可以算是目不暇接。 到了城里,他却仍然被软红十丈迷了眼,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因春节庙会的缘故,这段时日城里都极其热闹,到处人头熙攘。 这也是沈野特意挑这个时候才带陆宁进城的原因。 他二人骑着马,有生得各有各的出挑之处,几乎走到哪里都会吸引旁人的目光。 进城这会儿,行进的速度慢了,身边更是有不少人悄悄地议论他们。 “瞧那儿,好俊俏的一对夫夫。” “那夫郎也太美了,跟仙子一样,他汉子好福气啊!” “他夫郎福气也好,嫁了这么个有财有貌的相公,他俩那一身行头可不便宜,还有……你瞧那汉子的鼻梁多挺,日子可不美得。” “估计是刚成亲吧?没带着孩子出门呢,难怪蜜里调油,汉子搂着哥儿一刻都不松手呢,之后有了娃娃,日子就更美了。” 这些人说小话有轻有重,难免有些传到陆宁的耳朵里。 年长的哥儿听得耳朵通红,有些心虚,也很是羞臊,整张脸都快缩进狐裘的毛绒里面,身子也一直在往后蜷,都要和汉子穿着的黑色披袄融为一体了。 可真是个羞涩的小夫郎。 周围又响起一片笑吟吟的打趣声。 沈野跨在马上,面色沉稳地搂着哥儿,用衣袍挡住陆宁的脸蛋,遮挡住他人窥视的目光。 实则他别提有多嘚瑟了,巴不得别人能多看两眼他把哥儿抱在怀里的样子,好让所有人都觉得他俩是明媒正娶的夫夫,是天生的一对。 陆宁是他的夫郎。 没错!就是这样! 可没把他得意地尾巴翘掉天上去。 哦,其实也翘着呢。 一路都拱得哥儿不舒服。 没办法,骑马的时候贴太近了,又不停地颠簸,哥儿的体香直勾勾地就往他鼻子里钻。 这情况谁能把持得住?反正他的小沈不行。 多亏陆宁这会儿还贴着他,帮他挡掉了旁人的视线,才没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失礼。 沈野进城之后,熟门熟路找了个马厩把马儿寄了,站在墙角里冷静了片刻,才算重新人模人样起来。 他整理了下包囊,一手提起哥儿编的那筐竹东西,半点也不在意身上衣服贵重,直接把箩筐背在了身上。 他一手拉住陆宁,就这么攥紧了,道:“走,先去卖竹东西。” 陆宁被沈野牵得心头一慌,想要抽手,但汉子力气大,他总是拗不过的,便只能这么被汉子拉着,走进了人潮里面。 城里人来人往,哪儿都能见到人头济济,周围也有许多年轻的夫夫携手同游。 就和此刻的陆宁与沈野一样,手拉着手,似乎很亲昵的模样。 在这里,没人知道他们真正的关系。 也不会有人知道,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 在光天化日之下。 仅仅是手掌相贴,没有舔舐,没有啃咬,也没有难耐的抓握。 只有彼此的体温与心跳,隔着肌肤,潮湿地,隐秘地交融。 沈野牵着陆宁,背着背箩,七拐八弯走了好长一段路,最终绕到一处高门大户的边上。 他低声道:“宁哥儿,咱们这些竹东西,少说能换一锭银子回来,端看用什么办法。” 他绷着一张脸,勉强保持住沉稳,打招呼道:“等下我卖东西时,会说些胡话,你别介意,只管点头附和我就成。” “我一定把宁哥儿的心血卖出个好价钱。” 汉子说得信誓旦旦,陆宁心里却是一惊。 他那些竹东西打包了卖店铺了,大抵也就换个一百文钱,沈野却说能卖一锭银子。 一锭银子那可是十两银子啊! 价值足足翻了百倍。 他灵动地眨了两下眼睛,眼底露了些怯。 沈野微微一笑,揉了揉陆宁额前的碎发:“别怕,相信我。” 陆宁垂下眼,耳边与沈野项链成对的翡翠耳环微微地晃,还是忍着心里的慌,点了点头。 和汉子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出些小的岔子,吓他一跳。 可大事上,沈野从没掉过链子。 陆宁信他。 只是一些胡话,陆宁觉得自己也应付得来,毕竟汉子对他说胡话也不是一日两日,他都有些习惯了。 年长哥儿绷着一张秀丽的脸,严肃时的样子,居然和沈野有几分神似。 年轻汉子看得心里又是一酥,连忙岔开视线,免得做生意时还要岔着腿站。 两人来到身前这座宅子的侧门,沈野敲了门。 里头的门房探出头来,沈野那又沉稳又吊儿郎当的气质突然一收,整个人精神气满满,竟展露出了和气生财的笑意。 他郎朗一笑,拱了拱手,大方地道:“有劳知会管事一声,在下沈野,受黄记商号相托,有些上好的竹器要送进贵府。” “这是我的夫郎,陆宁。” 作者有话说: 陆宁:…………? 这个,也要附和吗? 沈野:老婆,这个才是重点! 陆宁:…… 第33章 生意 寡夫郎求子 第40节 “这是我夫郎。” 沈野突如其来这么一下, 哪怕提前打过招呼,说自己会讲些胡话,都把陆宁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好歹年长的哥儿还是稳住了。 他以新寡的身份偷情已有两个月, 姘夫还是个跳脱爱闹的,惹出过不少惊吓,倒也让陆宁被迫长了胆量。 等到管事被门房带出来的时候,哥儿已收敛好了情绪, 静默地亭立在高大的汉子身旁, 长长的睫羽低垂, 下颌轻收,两人几乎肩并着肩贴在一起。 全然一副小鸟依人的新夫郎模样。 沈野被陆宁贴得手臂滚烫,心头也热滚滚的, 小沈更别提有多激动了。 他都恨不能立即把陆宁揉进怀里, 又亲又弄,让别人更加深刻地认识到陆宁是他的人。 可惜, 出门在外肯定不能这样混账。 屋里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随便怎么闹都行,那都是两口子的乐趣。 有人看着的时候,他绝对不会过分地亲昵陆宁。 否则就是不尊重, 是轻慢,是不配有夫郎的畜生。 沈野压下自己的躁动, 略微换了下站姿, 对出门接待他的管事落落大方拱手, 自报家门起来。 “见过管事,在下沈野, 与黄记商号的东家有几分交情,听闻同知夫人吃用极其讲究, 便是一砖一瓦也得佳人亲手制作才能进门,在下手里这些竹器都是我夫郎亲手编的,管事不妨瞧瞧。” 陆宁听到沈野又提起了他,不管汉子是怎么胡诌的,忙夫唱夫随也跟着拱手,道:“见过管事。” 他就连拱手的姿势也是和沈野现学的,手掌一推一揖,配上一身华服,倒也很有气势。 瞧着两人就像是一个屋门里走出来的。 管事作为本州二把手——州同知的内宅主管,饶是见过许多世面,也被门外这对“小夫夫”给惊了一把。 沈野自不必说,那身高和形貌都过于骇人了,害得管事差点以为来的不是什么商贾,而是什么土匪流氓。 陆宁则是让他眼前一亮,惊艳极了。 眼前的夫郎螓首蛾眉,肤若凝脂,艳若丹霞,便是京城里也未必能找出与他媲美的人儿来。 也不知是为什么,这样一个美人竟会跟了个瞧着就粗俗的彪形大汉。 那肤色,都快和昆仑奴似的了。 但若说不登对,倒也没有。 美人配英雄,古往今来都是佳话,眼前这对夫夫便是这样郎才郎貌的养眼搭配。 不过这些和管事的关系都不大。 他就是个辅佐主子打点内宅的奴仆。 听闻沈野自报家门,他的心里便有了底。 他家同知夫人的怪癖远近闻名,除了老爷和孩子,夫人见不得一个汉子在跟前晃荡,凡是进府的东西,哪怕只是下人用的,也得由清白的哥儿或姑娘做的才让进门。 因此,与他家有生意往来的商号,总会在这方面多多留意。 像陆宁这样漂亮清贵的人儿,无疑是夫人最喜爱的那类匠人。 他家就有不少绣品织物,就是由本地商贾和同知下属的妻妾亲手做的。 但做竹编的倒是少见。 管事这会儿光是看陆宁的张脸和素净的十根手指,就已经对这份交易有了几分满意。 沈野递上竹篓,管事扫了一眼,没见着什么稀罕物,但东西他还是要的,就是当下用不着,备在仓库里也好。 管事客客气气地一笑,一开口就是一两银子。 陆宁听得耳朵一炸,心口咚咚直跳。 恨不得沈野能立马点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他们卖了竹东西,直接就走,免得这么大一笔钱,等下就飞了。 沈野却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开玩笑,他夫郎的手艺,怎么能只值一两银子。 这些东西若是带到他的地盘去卖,就是开价十两黄金都有人要。 可惜他在本地没什么人脉,就是黄记商号也只是略有点头之交。 但这不妨碍沈野给陆宁做的东西疯狂抬价。 达官贵人们可是生意人最喜欢宰的葱头,官老爷们买东西时通常压根不看重东西本来的价值,而是在意它背后的形式功夫。 端看卖货的人敢不敢吹,能不能吹,吹得好不好。 沈野那一张嘴,在调戏陆宁的时候就已经十分厉害了。 这会儿轮到议价推销,他更是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从同知夫人夸到自个儿夫郎,从东西质量夸到管事身上。 平日里那沉默寡言的模样顿时消失了个无影无踪,倒像是这才是沈野的本性一般。 热情,张扬,侃侃而谈。 陆宁听得都有些晕晕乎乎,也不知沈野咋就那么能扯,吹牛皮起来一套一套的,听得他心里都发虚,生怕管事突然就把沈野扯的谎给拆穿了。 但年轻的汉子显然不是头一回这样忽悠人了。 陆宁甚至觉得,沈野像是对买卖推销十分熟悉,仿佛真的和他自报家门时说得一样,是个商人。 便是向同知这样的大官家里卖东西,沈野都半点不露怯。 不像陆宁,光是旁听都心惊肉跳,一会悄悄地揪袖子口,一会紧张得双腿发麻,面色都急得红了不少。 好在他只需要旁听,不用主动开口。 陆宁便抬头看着身侧的汉子。 沈野口若悬河,不停地与管事你来我往地交谈,那双素来锋锐的眼睛里这会儿笑得和气,很有商人们“见人三分笑”的意味,就连眉头上的刀疤都被衬得没有那么凶神恶煞了。 是个年轻的,有锐气的,很能干的汉子。 陆宁之前没见过这样的沈野,自然也没想到土匪流氓一样的汉子还会有这样的一面。 不知不觉,他就看得有些发愣。 天上的晚霞打在汉子浓丽的眉眼上,给这人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很是惹眼。 是很俊朗的模样。 试问谁会不喜欢这样英雄盖世,才貌家底都拿得出手的少年郎君呢? 陆宁忽然觉得,在外面的世界里,一定有很多很多的哥儿和姑娘喜欢沈野,想要嫁给沈野。 比他从前以为的还要多。 只有村里的人才总是不识货,会把这样的沈野传成一个混子,一个没人会喜欢的懒汉。 明明,他比谁都好。 沈野与管事说了片刻,最后两人的交流都称兄道弟起来,很是热络。 陆宁就安静地陪着。 最后管事一声沉吟,报出了价格。 三十两银子。 陆宁差点没绷住表情,一时间竟有种他又被沈野给带回了床上,不受控制地被迫感受恐惧和战栗的错觉。 这些撑死只值百来文钱的竹东西,沈野竟然愣是把它们抬价到了三十两银子! 官老爷的银子是天生掉下来的吗,竟能从一两被生生抬到三十两? 比沈野最初跟他说的一锭银子还要夸张。 这可是三锭! 陆宁心头砰砰直跳,都感觉自己要被一惊一喜弄得快昏过去了。 这钱他们要是真的这么拿走了,回头同知会不会就找人把他和沈野抓起来,砍了他们的脑袋? 毕竟沈野卖东西说胡话时,是真的半点都不腿软,根本不怕同知大人会找他们麻烦。 那些他在土炕上编的竹器,被沈野说成是他这富商的夫郎坐在几十名工匠打造的千工床上,洗了手熏了香,还有丫鬟捏着他的脚,他给这么编出来的。 还有他做的那个用来置物的平平无奇的竹匣子,沈野也把它吹成了个竹妆奁,还说什么竹为君子,越素才越雅,做得花里胡哨反而落了下乘,失了风雅之类的…… 陆宁听不明白,但那管事的偏偏就像是被鬼迷了心窍,沈野说什么,他都点头“也是也是”,“这话贤弟说得对”,很是信服的模样。 就连那竹匣子,他都信以为真,准备献给同知夫人放屋里当妆奁用了。 陆宁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上人已经有些快厥过去了。 难怪汉子骗他睡觉一点都不心虚,这人连同知都敢骗,更别说只是欺负他这么个无权无势的寡夫郎了。 沈野并不知道哥儿心里在嘀咕什么,生意收尾,报得价他也算满意,他心情不错。 管事递出三十两银子的时候,他甚至还从包里翻出戥子来称了称。 银两放入称量的小盘里,秤砣移到刻度上,几乎是在达到平衡的一瞬间他就收起家伙,仿若随手一称般,笑吟吟道:“嗐,我小本生意起家,这事儿做顺手了,如今改都改不过来,兄台不要见怪。” 话说得进退有度,实则方才那一下,他已经称量完了,确定了管事没少他的银两。 毕竟再大的官,再富的世家,手底下的奴仆都会暗暗地捞油水。 说好了三十两,就一分一厘不能少,否则亏的可是他家宁哥儿的心血。 这下钱货两讫,沈野把刚到手的银钱往袖子里一揣,与管事寒暄两句,便拉起身边夫郎的手,准备告辞离去。 管事却突然道:“贤弟留步,我家夫人最是欣赏心灵手巧的妙人,二位不妨在此稍等,我去通报一声,夫人许是会愿意见见陆夫郎。” 陆宁顿时浑身一僵,竹东西们卖出三十两银钱的欣喜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浓浓的恐惧与惊慌。 他一个村夫郎,之前连县老爷都没面见过,怎么敢单独去见同知夫人。 如果不是有沈野站在这里,他甚至见同知府的管事都不敢! 陆宁慌得后颈一瞬溢出冷汗,手指都紧紧抠住了汉子的手背。 沈野当即伸手轻轻一抚,将哥儿的恐惧安抚下来,又对管事道:“多谢兄台的美意,只是我家夫郎近日身子不便,怕是会冲撞到夫人。” 寡夫郎求子 第41节 他低头看向陆宁的肚子,目光温柔,笑得得意又欣喜,道:“他是双身子,肚子里的娃儿月份尚小,还得好生护着。” 陆宁微微一愣,被沈野那仿佛看着怀孕的心上人一般的眼神,看得更是肚皮发烫,脸上也烫极了。 好像这会儿真已经有个小娃儿住在了他的肚子里面似的。 分明一直不给他留种的坏东西就是沈野,这会儿却又混不吝地给他编排了个崽子进肚子里。 陆宁一时又是埋怨汉子,又是心里无奈。 这样的理由用来推辞入门拜访,无疑是最合适的。 比起要去见同知夫人,陆宁也只能认下这么个孕夫郎的身份了。 “嗯。”他很轻地应了一声,眼帘垂得低低的,没被沈野牵着的手掌也覆上自己平坦的肚子,从上至下,轻缓地抚下。 就像他从前羡慕的那些孕哥儿抚摸肚皮时一模一样。 眉眼带着羞涩的喜悦,慈爱与柔情在他眼波中流转。 没人会觉得他是装出来的。 因为他本就满心期望自己有个孩子,期望了许多年。 也看着那些孕夫孕妇们,看他们从怀孕到生产,到孩子牙牙学语,长成个小大人,看了许多年。 管事又信了。 既然陆宁是双身子,那他也不再留人,直接与沈野“夫夫”道了别。 沈野带着陆宁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路上还不忘一直护着陆宁的肚子,装出一副准父亲的模样。 直到彻底走出同知府邸的范围,他才是算松了口气。 管事最后那一手突如其来的回马枪,其实也把沈野吓了一跳,让他心里有一万句娘想骂。 可嘴巴张了张,他到底想起来这会儿不是在跟兄弟们一起做生意,而身边站着的是他的心上人。 沉稳,沉稳。 嘴巴闭上! 沈野狠狠一压嘴角,两张嘴皮子抿紧了,从袖子里摸出他刚才舌灿莲花给挣来的三锭银子,稳稳当当交到哥儿的手里。 他像是个把自己打短工挣到的银钱,全都上交给夫郎的好相公,沉着一张稳重的脸,又像是在等着内人的夸。 那对狭长的眼眸晃晃亮的,嗓音也一跳一跳,好似强压着蹦跶的冲动,又忍不住摇尾巴的大狗子。 他忍着笑道:“宁哥儿,拿好。三锭银子,比之前说好的还多了两锭。” 他总不会让夫郎失望的。 作者有话说: 陆宁:你知道的,我每次办事都在失望…… 沈野:老婆! 不要失望!下次我一定更加努力,保证让你满意! 陆宁:……不要奖励你自己 第34章 民籍 沈野说这话时, 眼睛亮极了,浓密的眉毛微微扬起,眼角眉梢全是盖不住的少年意气。 陆宁被这么直勾勾地瞧着, 难免有些羞臊。 更别说这里还是大庭广众之下。 他们的周围虽然没有旁人,但两人站得很近,任谁远远一瞧,都会觉得他俩本就是一对夫夫。 沈野这会儿的眼神, 也因此显得更加暧昧, 让人很难觉得那是清白的, 或是单纯见色起意的。 能在村子里起一栋大宅子的钱,就这么被大喇喇地放到了情夫郎的手里,烫得他手心都要出汗。 陆宁轻轻地攥着它们, 沉默片刻, 还是垂下了眼儿,低声地道:“这些, 太多了,我要不了,你给我剪一两就好。” 他前面在沈野称银子的时候,有观察过, 汉子大抵是很习惯出门要花银钱的,随身的小包里不止带了戥子, 还有剪银用的夹剪。 一两银钱, 对陆宁来说, 拿着刚好心安理得,又是一笔很大的, 让他很满足的钱。 “卖了那么多银子,都是你的功劳。”陆宁很实诚地道。 那些竹东西原本也就只能卖个一百来文, 就是散着摆摊卖,也最多卖出个两百文,还得看好几天的摊子,都不一定能全部卖光。 如果不是沈野有本事,他连一两银子都换不到,又怎么好意思把这些钱全都收入囊中。 他方才出的最大的力气,大概也就是扮演沈野双身子的夫郎罢了。 殊不知,这点对沈野来说,恰恰就是出了最大的力了。 若是真能用钱买来陆宁做他的夫郎,估计就是要花掉金山银山,他都愿意拼了命地挣钱,然后往陆宁的面前放。 沈野听着哥儿自谦的话语,轻轻一笑,捏了捏手心里那白嫩嫩的素手,道:“宁哥儿总是这么心善,那些竹篾你日编夜编,编了快有两个月,眼睛都能在灯下熬红,和个小兔子似的,我方才不过动动嘴皮子,你就要把银钱都送我,怕不真是菩萨投生……的……” 嘶,方才和那管事说的话太多,嘴下意识就瓢了。 沈野两眼沉痛地一闭,嘎嘣一下收了声儿,轻咳两下,忙重新正了色,睁开眼,沉着一把好嗓音,道:“这钱你全部收下就成,不必顾虑。” 他放缓语速,一点点将问题掰开了,揉碎了,极有耐心地道:“今日如果换成我一个人去敲门,管事必然不会开出三十两银子,更有可能门房都不会叫他出来,要让我空手而回。 “这钱挣的本就不是工本费,而是在抬同知夫人的身价和地位,越是矜贵的哥儿做出来的东西,越能体现同知夫人不食人间烟火,是一等一的高贵人。” “所以在同知府门前,只要宁哥儿往我身边一站,东西自然而然就能轻易地抬价。 “豆腐一碗三文钱,豆腐西施卖的能值六文,还要被哄抢,这就是宁哥儿你的本钱,别觉得三十两太多,也别不敢拿。” “这钱只有你能挣下来。”沈野低着头,看着陆宁皎皎如玉的面庞,真心实意地道:“宁哥儿,你值得。” 他难得正儿八经地说那么多话,倒让陆宁有些晕头转向,不好意思。 三十两银钱捏在手里并不算太多,却也能把陆宁两只手塞得半满,坚硬的银锭被汉子渡上了滚烫的体温,在他手心里实笃笃,热忱忱的。 这么一大笔银钱,他从前想都不敢想象,就是放在屋梁上都要怕遭了贼,平白被人偷去。 这会儿他却突然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得烫手,让他不敢收下了。 因为沈野觉得他值得。 陆宁的底线在日复一日的偷情被汉子磨得越来越低。 他总是拿汉子没有办法,拿不到种子,还被这样那样地折腾。 可他的身价却像是越来越高了,从来没在汉子这里掉过价。 汉子用好米好肉养他,给他准备好热水澡,让他家里总是有柴烧,哪怕已经睡过他许多次了,依然像是对他很迷恋,还是那么混账,羞人的话也一串一串的。 一点都没有厌倦他。 连带着他做的东西,汉子也愿意帮他卖出大价钱。 还要说,他本就值得。 陆宁被哄得有些轻飘飘的,身上也烫乎乎,像是整个人都快烧起来了。 从敲开同知府门起就一直砰砰作响的心跳,这会儿也更加活跃,敲得他的胸口都有点痛。 也有点酸,有点胀。 沉沉的,和三十两银子一样沉。 陆宁呆呆的,拿着银子没有推拒,也没有收起来,沈野就又自作主张起来,大手一勾,直接从哥儿的袖子里掏出那只旧旧的瘪瘪的小荷包,把三锭银子全塞了进去。 然后又把荷包塞进陆宁的袖子里。 这回陆宁有了反应,他收紧了自己的袖口,眼眸红红的,真像是沈野之前说的小兔子。 那张丰润小巧的嘴张开了,轻轻地道:“谢谢,沈野。” 差点没把沈野说得兽性大发,当场就把陆宁拖到哪个小角落里,让哥儿好好给他点实质性的奖赏。 但这地方实在不合适,沈野已经有点想回村了。 他一路蹭着哥儿过来,已经蹭得身上快冒火了,刚才跟陆宁在管事面前扮夫夫,更是让他爽得在空气里不停地起立卧倒。 可难得出门约会一次,哥儿还打扮得这么漂亮。 沈野咬牙:我忍!我忍! 躁动的汉子强压下自己的一颗色心,气质稳重地拉着哥儿的手,道:“走,去西市。” 陆宁点点头,捏着他的小荷包,就跟着汉子往前走。 然而没走两步,他却觉得荷包太沉了,让他心里很是不安。 从前出入采买,他只用过铜板,最多的时候也就带过一贯钱在身上。 如今怀里揣着三十两白银,却像是把陆宁的命都揣进袖子里了。 他现在看谁都像贼,像匪徒,生怕没走两步就冲出来个恶棍,把他的荷包给抢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他的身边,还有个更大的恶棍。 汉子人高马大,凶神恶煞的好处,这会儿就体现出来了。 陆宁站在沈野的边上,只觉得汉子那一身彪悍的腱子肉让他极有安全感。 更别说今日出行前,沈野还在身上佩了一把刀,威武得很。 陆宁很轻地扯了下沈野的手心,把他的荷包递出去,道:“沈野,我怕等下人多,万一遭贼,荷包会被偷,你可以帮我收着吗?” 当然可以! 沈野眼睛一亮,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 这可是荷包! 宁哥儿的荷包! 哪怕陆宁给他荷包没有其他的意思,纯粹是怕遭贼,沈野也激动得不行,简直比真正的抢匪更像抢匪。 只见“嗖”得一下,陆宁的小荷包就被天降巨手给卷走,收进汉子鼓鼓的胸口里头,瞬间没了踪影。 寡夫郎求子 第42节 是贴肉放置的,藏得极好。 陆宁瞥了一眼,只看到汉子骚包地露出一线的胸肌轮廓,又忙不迭收回视线。 紧接着他就被汉子也塞了个东西过来,也是荷包。 沈野自己的,鼓鼓的,里面塞了足足一百两银子。 “我帮宁哥儿看着荷包,那就劳烦宁哥儿也帮我个忙,今日买什么都由你来付账。”沈野道:“做一夜我的夫郎。” 陆宁耳朵一热,羞嗔地小小瞥了一眼汉子。 他连三十两银子拿着都觉得烫手,哪敢要汉子这更重更满的荷包。 就是一直攥在手里,他都担心银钱会原地消失。 陆宁刚要拒绝,沈野就又低下头,几乎靠在他的耳边,道:“别人家夫夫同行,都是夫郎管账,我若还要自己付钱,旁人不知道会怎么看我。” 这下陆宁就又心软了,拒绝不了汉子了。 确实在村子里面,家家户户都是夫郎和媳妇管钱的。 只有过分抠搜的,或是娶到了不贤惠的屋里人的汉子,才会自己管账。 是会被村里人笑话的。 沈野见陆宁有些松动,但依然很担心钱财会遗失,他又加了点码,劝道:“这钱掉了也没事,不过百两银子,我不心疼。” 他轻轻笑了声,捏了几下哥儿柔软的手心,又道:“宁哥儿要是愿意,便是拿钱扔水里听响也使得,这钱挣来了,本就买夫郎高兴用的。” 明明只是装成夫夫而已,却被沈野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这钱真是为了哄他开心才挣的一样。 不正经,油嘴滑舌。 陆宁腹诽着,面色却是更红,好似十六七岁的小哥儿,很轻易地就会因为羞涩红了脸蛋。 陆宁最终还是点点头,收下了汉子的荷包,应下今夜要帮沈野管账。 要是一直不答应的话,指不定汉子还要些更加混账的话来羞他。 手里面过分贵重的荷包,他攥得紧一点就是了。 总不好让汉子被别人说闲话。 沈野见陆宁同意,心里也不免荡漾极了。 其实就算陆宁不给他送荷包,他本来也是准备找个机会,主动把自己的荷包交给陆宁的保管。 城里面人际关系复杂,不比村里简单,若是哥儿跟在他的身边,却没有管钱的权利,别人多半会把陆宁当成是个妾,或者什么压根没有名分的小玩意儿。 他怎么可能让别人这样看待陆宁! 这会儿两人荷包一换,就好像交换了信物一样,连名分也暂时落定了下来,沈野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一夜的相公也是相公,能让陆宁做他一夜名义上的夫郎,那也是好的。 今天先当一夜,指不定将来就有机会多来几夜,然后就直接一辈子了呢。 两人再次启程,开始向着庙会集市慢慢走去。 此刻天色已经暗了,夕阳消失,夜幕降临。 城里面没有落雪,明月清晰而皎洁地悬在空中。 两人还没走到举办春节庙会的西市,两边街道就已经十分热闹了。 一家家商铺点起灯火,路上夜色人头济济。 与一入夜后就死气沉沉的沈家村截然不同。 像是两个世界。 陆宁与沈野长得出挑,走在人群里,周遭时不时就会传出对他们的议论声。 说得多是“漂亮”“俊朗”“登对”之类的好话。 陆宁刚进城时听旁人这么说,还觉得很是心虚,很是羞臊,这会儿他倒也有些习惯了。 便是旁人看向他和沈野,他也没怎么躲闪,只拉着汉子的手,脚步轻快像是踩雪的小鹿一般向前走着。 眼睛也开始四处好奇地张望了,他看周围那些穿红戴绿的漂亮哥儿觉得新奇,看那些热闹繁华的铺子小摊也觉得有趣。 沈野就一直侧着头,看着身边的陆宁,商铺门前挂着灯火,为哥儿清丽的面庞镀上柔光,美得好像一副朦胧的画卷,却被他实实在在地攥在手里,牵着走在路上。 哥儿的另一只手还一直捏着他的荷包,一刻都不敢撒手。 看得很紧的模样。 真是个持家的好夫郎。 沈野看得心热,忽然轻轻地道:“宁哥儿,你就不好奇,我的钱都是怎么来的吗?” 陆宁侧过头看了沈野一眼,随后轻轻地摇头,一副并不好奇的模样。 汉子或许是个商人,或许是个匪徒,很会谈生意,身上却又有很多的疤。 但这些都和陆宁没有太大的关系。 没了相公的寡夫郎总是很克制的。 姘夫给他的肉,他只吃一点点,姘夫给他的柴,他也省着烧。 姘夫带他来城里,他就只想着今天多看一看,走一走。 不会想要更多。 沈野大抵也是清楚陆宁那小蜗牛一般的性子了,他直接给了答案,道:“我算是个生意人,手里的钱大多是走商赚来的,生意做得不小,手底下有百来号人。” 陆宁听着,点了点头,那确实是很厉害了。 他应道:“嗯。” 沈野又道:“但我没落成市籍,仍然是民籍,出门在外,不会叫人看低。” 这才是沈野起这个话头的重点。 前面他和同知管事商谈了那么久,陆宁应当会对他的身份有些猜测。 历朝历代素来重农抑商,本朝也是这样,商人虽然挣的钱多,却总会叫人瞧不起。 尤其是朝廷,还会对落了市籍的商人和匠人做出许多限制。 陆宁又轻轻应了一声:“嗯。”表示自己在听,但没有其他多余的反应。 这句话对他来说,还没有沉甸甸的银子放到手里,来得让他在意。 沈野心里轻轻叹了一声,大抵算是清楚了,宁哥儿是真的半点没考虑过会与他结为夫夫,成婚生子。 不然陆宁怎么都不应该会是这个反应。 他只能再次把话挑明,低下头去,嘴唇贴着哥儿的耳朵,一字一句把他想说的话,清晰而郑重地传递过去。 “宁哥儿,我的意思是,我以后的孩子也会是民籍,他能考科举,不会被我这个父亲给耽误将来。” “你明白吗?” 陆宁微微一愣,随后那双清丽的眼眸里华光粲然一现,如烟花齐放,天河倒悬。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沈野话语里面的意思。 不是在说职业,不是在说户籍。 而是在说,将来。 整个大城市的繁华与绚烂,在这一刻都似乎变得如有实质,五光十色地顺着沈野沉沉的目光向他奔涌而来。 未来的时光像是在这一瞬间,被迅速收缩成了一条长长的线,五彩斑斓地将未亡人可以预见的枯竭与苍白的余生席卷覆盖,变成两个绰绰约约的,让人不敢多看,也不敢看清晰的人影。 它们携着手,走在通往未知远方的路上。 就像此刻的他和沈野。 陆宁突然想起来了,今日他也穿了那双带有铃铛的罗袜。 他走在沈野的身边。 一步一响,一步一响。 此时依然。 有回响。 作者有话说: 沈野:我,老公,民籍,可嫁,宁哥儿,懂? 陆宁:民籍是好的,但是混子不好,会欺负人,不可以嫁…… 沈野:qaq……老婆……不要逼我跪下来求你嫁给我…… 陆宁: 第35章 同游 陆宁对沈野心动了。 不仅仅是在此时此刻, 在意识到沈野与他分享未来的当下。 而是从很早以前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喜欢了。 那是很少很少的, 一点点的喜欢,一点点的心动。 陆宁觉得他的那些喜欢,比年幼时他趴在窗边,伸出手接天上的雪, 过了许久才接到的那一捧白还要稀薄。 雪是从天上来的, 落到手心里是会化的。 汉子是村外来的人, 与村里的每一个人都截然不同,对他的喜欢也是年轻的,是热切的, 是烫手的。 陆宁是会被融化的。 躺在暖暖的炕床上, 他会化开一点点,泡进热热的澡盆里, 他又化了一点点,被汉子抱在怀里,呼吸打在颈边的夜晚,他也在无声地融化。 陆宁知道他和沈野差得很远,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就像刚才, 沈野说商人, 说手底下的人, 说市籍和民籍,陆宁一时间都没能听懂。 寡夫郎求子 第43节 对沈野的喜欢也就像这样。 他被化掉一点点, 喜欢就多了一点点,会原谅汉子不给他留种子, 也会觉得汉子年纪小小的,受了很多苦需要他多包容一些。 而他每每发现沈野比他想的还要好,还要厉害之后,喜欢又会变得少一点点。 就好像他的喜欢本身就是错的,是廉价的,是让汉子掉份的。 是不应当的。 如同烟花一样绚烂的色彩在未亡人的眼底一闪而过。 汉子的喜欢,与此时此刻无法控制的悸动,也会像今夜远游所见到的一切,在哥儿心里留下一生难忘的痕迹。 但也同样短暂。 陆宁红了脸蛋,像是一枚熟透的石榴,在往来的人潮里,羞涩地低下头,回道:“嗯。” 这不是未亡人第一次这样回答,任何无解的,未知的,给不出答案的问题,他都会很轻地发出一个鼻音,用“嗯”来代替所有未尽的话语。 沈野没得到答案,但并不失望。 灯火下,哥儿绯红的面庞就是对他最好的回应。 在这场偷情里,显然已不是只有他独自在一头热了。 两个月的时光还太短,不足以看清一个人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沈野当然希望陆宁能答应自己。 最好现在就能与他私定终身。 但哥儿会犹豫,会考量,沈野觉得也很好,很应该。 他走商的这些年南来北往,去到过许多国家,也见了不少形式各异的婚嫁风俗。 有些国家的哥儿能三夫四侍,后院里养了成群的汉子,也有些国家的哥儿成亲前会试婚多次,与临时的相好就如夫夫般相处,最后再择优而嫁。 沈野见得多了,也会想,若陆宁是出生在那些国家里的,定然能活得极好,至少不会沦落为童养媳,一辈子都得伺候一个病秧子。 因此沈野希望陆宁能多观察他,多考验他,好生磨一磨他,直到确定了他就是那个可以与哥儿相携一生的人,再点头答应也不迟。 哪怕陆宁要考验他一辈子,一辈子都只让他当个姘夫,沈野也甘之如饴。 哥儿之所以不愿意嫁给他,总归是有原因的,一定是他做得还不够好,不够多,让哥儿心有疑虑。 那他再努力做就是了。 沈野在面对陆宁的时候,总有用不完的力气和耐心。 两人怀里揣着对方的荷包,掠过这个话题之后,又一如既往地静默地向前方走去。 人高马大的姘夫与衣着鲜亮的未亡人混在人潮之中,眉眼都被灯火照得鲜活而灵动。 他们与周围的芸芸众生,在此刻,并没有什么不同。 “这位夫郎,买点胶牙饧吧,祖传的手艺,吃过的都说好,保管甜甜蜜蜜,把明年的福气全给您粘住!” 陆宁听见吆喝声冲着他来,眼睛微微一亮,显然是想去看看。 他抬眼无声地询问沈野,一双剔透的眼眸随着孕痣一同抬起,鬓边的蝴蝶步摇轻轻地晃,流光溢彩的。 沈野就沉着眼,视线没离开过陆宁,两人眼神一触,细小的火花就像是突然绽开了,烫得陆宁又垂下了眼,素手轻轻地牵了下,很轻易地就把沈野牵了走,看糖去了。 卖糖的摊主是个话多的,对着陆宁和沈野这对一看就非富即贵的小夫夫好一通吹嘘。 陆宁安安静静地听着,低头对那糖看了又看,但最后没买,又默不作声地牵着沈野走了。 走远之后,陆宁才小声地对沈野道:“庙会里面应该还有其他卖糖的摊位,再去看看那些,指不定有更好的。” 沈野点点头,没有意见:“嗯,听夫郎的。” 陆宁很小地白了他一眼,又抿着唇,带着沈野往庙会的方向走。 心里面倒是松了口气。 刚才他听见吆喝,去看了糖,没想到那摊主报的价差点没把他吓昏,还好他才经历过沈野对同知坑蒙拐骗的大风浪,这会儿经得住事了。 他决定货比三家。 一定帮汉子持好家了,不让沈野花冤枉钱。 随着年长的夫郎牵着临时的小相公进入西市,年货的采买也正式拉开序幕。 陆宁做事不急不躁,总是很有耐心。 即使集市上的货品琳琅满目,他瞧什么都新鲜,觉得比村里货郎卖的好上太多。 但他还是一家一家,慢慢悠悠地逛过来。 沈野说春节庙会要三更天才收摊,时间还早的很,他们还有大半个夜晚,可以在这场如梦般繁华的夜游中,将时光热热闹闹地消磨。 好容易买下一样东西,陆宁拿出沈野的荷包付了钱。 他心里还是觉得有点贵,身边的汉子已经伸出大手,把那东西收了去,稳稳地装进身后的大包囊里。 俨然一副他买什么,沈野收什么,真就如汉子说的那样——听夫郎的。 陆宁无疑是很喜欢这样的,没有一个哥儿会不喜欢管账。 怀里能揣着鼓鼓的荷包,他买什么,怎么买,相公都不会指手画脚,只沉稳地跟在后头。 有底气极了。 中途还遇见有对夫夫吵了架,那夫郎指着陆宁和沈野道:“我一直压价是为了谁,这会儿你倒嫌我丢人了?你瞧瞧别人的相公,只管拿东西,连个屁都不放,怎么就你事多?” 沈野被与陆宁相提并论,别提心里有多嘚瑟了,还沉稳地与那二人搭腔道:“夫郎勤俭持家,可不就是我天大的福气,哪敢说三道四,让他买东西都买得不畅快。” 他又小声道:“我夫郎比我年长些,生活经验也更足,他看中的东西自然也是最好的,我可满意了。” 陆宁一回头,就见沈野和隔壁的夫夫俩攀谈上了,他一个单身汉,一个姘夫,竟是开导起了人家明媒正娶的夫夫,俨然一副过来人传授经验的模样! 陆宁脸上顿时一红,手里刚买到布匹往沈野怀里一塞,就把那混不吝的大骗子给拖走了。 城里人生活富足,但村里人有的烦恼,城里人一样也有。 城里人也会议价,也会买不起东西,也会夫妻间吵吵闹闹。 陆宁和沈野这对偷情的情夫郎和姘夫,反倒显得格外情投意合,一路都没红过脸,东西也买得满满当当。 让人一看,就觉得这对“夫夫”俩,明年一定能过个好年。 甚至还有摊主笑眯眯地对他们道:“明年生个大胖小子,再来我这摊上,我给你们送只布老虎。” 陆宁蚊讷般地应了一声,沈野也笑道:“承您吉言。” 春节庙会到处都挂了灯笼,气氛热闹极了,也让走在其中的人心情变得极好,就是陆宁的嘴边都不知不觉扬起淡淡的笑。 他抬头看着沈野,就见汉子也笑吟吟地看着他,眼眸极亮,牙齿洁白,俊得很。 他又低了头,脚尖轻点,罗袜铃铃地带着沈野走向下一个铺子。 两人买东西的时候,沈野是真的一点主意都没拿。 便是他偶尔问沈野要不要买,买哪个好,沈野也只会点头:“买。”“都听夫郎的。”“你管着钱,你拿主意。” 声也不晓得收着,周围人都听了去,又对他俩一阵起哄和调笑。 沈野那张黑乎乎的脸上都面有红光了,别提有多得意,陆宁也一直被他闹得红脸,最后都不想跟这没脸没皮的汉子说话了。 当然沈野也不是完全没有主意,只是他今日出行的目的本来就不是年货,而是与陆宁约会而已。 究竟买了什么,压根就不重要,反正哥儿帮他打点的,都是好的,他都稀罕。 中途就只有两次,沈野主动提议了要买些什么。 一次是路过桃符纸钱摊的时候。 年三十给泉下的亲人烧纸是重要的习俗,沈野要给他爹娘烧,陆宁也要给沈生和两老烧,还有门神春联也得换新的了。 陆宁专心致志地蹲在摊位前,一样样地比货,他虽然不识字,也分不出纸张的好坏,却也有自己独特的选购标准。 那门神眼神很凶,一看就能守好家宅,哪怕画得线条不太直,他也觉得很不错,要价还便宜些。 春联也是,那个福字写的圆滚滚的,不知道为什么特别便宜,陆宁看着也喜欢。 沈野站在陆宁身后,倒是脑袋仰着,张望着别的摊位。 等陆宁买完了贴门上的东西,沈野都拉着他到了一家卖纸人的摊位前。 “宁哥儿,这纸夫郎挺不错,年三十烧给堂兄,让他地下也有个伴。” 他手指向上一点,选中了他寻摸许久相看中的纸人。 陆宁抬头望去,就见有个纸人格外得出挑。 口眼歪斜,腮红涂得满脸都是,嘴也仿若能生吃活人的血盆大口,手脚更是扎得歪歪扭扭,好似螃蟹的脚给强行按到了它的身上。 也不知是如何慧眼独具的匠人,才能扎出这么样的一个纸人来,还大喇喇地挂出来卖了。 陆宁光是瞧上一眼,都觉得白日见鬼,心里好生害怕。 真是个丑得惊天动地的纸夫郎! 这玩意要是真给沈生烧下去了,怕是能立即将陆宁那胆小的亡夫给吓得魂飞魄散! 沈野却是眼睛晃亮,仿佛那憋着坏水,鼓足了劲儿要让相公忘记原配的续弦。 他一连又带陆宁去看了好几个摊位。 “这个纸新娘也不错,还有那个纸汉子,咱们家不差钱,给他弄个三妻四妾都行。” 他看上的纸人都是那些一看就很厉害的家伙,这个体壮如牛,那个双手好似剪刀,还有两脚生得跟蛇一样的。 保管烧下去后,在泉下能把那沈生给盯得死死的。 指不定这些妖魔鬼怪彼此之间还会争风吃醋地斗殴,让那沈生的鬼日子过得水深火热,再也没功夫来惦记阳世上的夫郎。 宁哥儿以后可是要跟他葬在一起,手拉着手过奈何桥的。 陆宁抬眼瞧着那些乱七八糟的纸人,心里也很是无奈。 汉子的个头大大的,心眼却小小的。 连死人的醋也要吃。 好不幼稚。 寡夫郎求子 第44节 作者有话说: 陆宁:幼稚鬼…… 沈野:这是年下的传统美德 陆宁:不要脸…… 沈野:这是色鬼的优秀品格 陆宁:…… 第36章 落幕 沈野选中的那些纸人, 大抵都是学徒做的。 丑虽丑得都人神共愤了点,但也是有好处的。 那就是便宜。 陆宁最喜欢便宜的东西,对美观倒没有太大的追求。 反正村里成亲讲究个实在, 不如何看重夫郎和汉子的样貌,纸夫郎也不用买得太好,能陪陪沈生,让那人在泉下也有人照顾就行了。 陆宁在沈野选的那堆纸人里, 挑了个最健壮的出来。 店家说这是纸汉子, 不是纸夫郎。 沈野大手一挥:“那就点个孕痣上去。” 店家点了, 纸汉子变成了纸夫郎,个头能比沈野还高。 陆宁也很是满意,用自己荷包里的钱买下了。 这么大一只纸人, 还没有那个最漂亮的纸夫郎的零头贵。 陆宁很高兴, 脚步都轻快了,脚下铃铃地响着。 沈野也很高兴, 大手又一挥,把其他那些丑纸人也包圆了,一共点了六七只,算他给沈生纳的小。 想到那病痨鬼在泉下被一群比鬼还吓人的牛鬼蛇神包围的场景, 他就忍不住要露出坏笑,好不容易才总算克制住扭曲的嘴脸。 那些纸人他让店家直接送去了他们寄马的马厩。 想来今年春节过后, 沈生在泉下的生活将会热闹非凡, 再没空闲记挂未亡人了。 之后两人又走走买买, 另一次沈野主动要买东西,是在路过一个十分热闹的花灯摊子时, 陆宁眼睛亮亮的,眼里像开了花灯千盏一样, 看着琳琅满目的灯火。 沈野低着头,看着陆宁的时候,无端想起了年幼时,货郎来到村里卖货,陆宁也会这样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的东西。 小红绳,小珠子,小布偶之类的。 有些东西很便宜,沈家爹妈就会给陆宁买一个,但大多数的时候,陆宁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也不说喜欢,不说自己想要。 等货郎走了,他依然眼巴巴地看着那一条扁担,两箱杂货的背影。 沈野小时候甚至会想,他要是个货郎该多好?陆宁就会一直盯着他看,年年期盼着他来村里。 他会把所有的货都送到陆宁家里,全都拿给宁哥哥,最漂亮的彩绳用来扎头发,最好看的石头珠子挂在宁哥哥的脖子上,香甜的胶牙饧好吃到能让哥哥的口水都流出来。 而现在,沈野已经有了自己的梅花箱,有了很多的钱,喜欢了一辈子的心上人就站在他的身边,与他手牵着手,一同走在街市上。 沈野低着头,轻声地向“夫郎”支了一把铜钱,走进人潮里,带了两盏花灯回来。 陆宁看到他的时候,眼里瞬间亮了,比之前的任何一刻都亮。 像是突然之间,他又回到了童年,变成了十几年前那个盯着货郎的扁担瞧,满眼想要,又不敢要的小哥儿。 而这回,沈野穿过人潮,身后是灯火如织,手里提着两盏晃晃悠悠的精致花灯,交到陆宁的手里。 一盏是红通通的,威武不凡的虾将花灯,一盏是白衣飘飘的,很是仙气的龙宫哥儿花灯。 陆宁拿走了虾将的花灯。 他想起很久之前,有一年的元宵过后,他一早在院子的角落里看到了一盏红红的花灯。 不知是谁扔进来的,蜡烛灭了,花灯的纸也烧坏了,大抵是在雪里放了一夜。 只隐约能看出来,是虾的模样。 沈野喜欢的东西,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他乐得哥儿拿着他本来给自己准备的花灯,就这么一手提着纸做的龙宫哥儿,一手牵着他真真实实的小观音,又乐颠颠地逛起街来了。 之后他们寻了个路边摊坐下,叫了两碗汤圆吃。 碗里是甜甜的芝麻香,脚边就放着花灯两盏,周围是与他们一样两人结伴,或是一家出行的食客。 气氛热闹而温馨,好似他们提前把元宵节给过了一般。 陆宁低头吃着碗里的甜水,吃不下的汤圆就舀进沈野的碗里,也是之前偷情时养成的习惯。 后来两人采买完了,又去看了傀儡戏。 到场的时候,摊主开戏已有一段时间,摊位前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人,便是沈野这样的身高,也只能勉强从一个个发髻的缝隙里,才看清楚戏台上的内容。 陆宁就更不必说。 戏台的最前方倒是还空了几个位子,想必是给愿意花钱的客官留的“雅座”。 几两银钱就能买到,但陆宁却不舍得。 沈野明白哥儿又在心疼钱,他左右观望了下,低头轻轻地“嘘”了一声。 陆宁听到这声儿就知道汉子又要作妖,可他的反应总是比汉子慢一拍,刚听完汉子打的招呼,他就脚下一空。 竟是被汉子给扛在了肩上! 他也不知汉子是怎么动作的,只觉得腰上一热,两腿一轻,视野已像是鲤鱼跃龙门一般,被抛到了极高的地方。 人群中的戏台变得几乎近在眼底,远方是花灯千盏,甚至还能看到楼台间不知谁家放起的烟花。 近处则是一个个行人、看客攒动的脑袋。 有人看向自己,有人依然眺望戏台。 陆宁变得很高。 比他仰头才能看清的汉子还要高,比城里的每一个人都高。 双手紧张地抱住了汉子头顶,腿弯也紧紧勾着汉子的肩头,红彤彤的虾将花灯在陆宁身边来回地晃。 一座城市的人间百态,都在这一瞬间映入他的眼底。 前方也有不少孩子骑在他们父亲的肩头,就像这会儿的陆宁一样。 他像是个孩子一样,被一个比自己还小上许多的汉子稳稳地托举着。 前方有孩子回过头,向他兴奋地招招手,仿佛在招呼一个同龄的玩伴。 陆宁低着头,把自己的脸往汉子头顶埋了埋,然后又张望着,小心翼翼地往戏台上看。 村里偶尔也会请人来表演社戏,陆宁小时候去看过,后来沈生爹妈过世了,他就再没看了。 这会儿他瞧得津津有味,很快就入了迷,周围也渐渐有其他的夫妻有样学样,汉子也把心上人给扛了起来。 但他们都没有沈野高,肩上的人,看就看得没有陆宁远。 沈野轻轻捏了下陆宁靠在他胸膛上的腿弯,铃铛清脆地响,陆宁低下头,就见汉子指了指他手里的花灯。 沈野提着两盏花灯,专心地扛着陆宁,偶尔在裙子的遮掩下,把玩哥儿袜边上的铃铛与精致的脚踝。 至于戏台上演的是什么。 他才不在乎。 戏剧终了,乐声停止。 陆宁看了一场好戏,心情很是愉快。 沈野也举着心上人,摸了能有半个时辰的小腿,还算解瘾。 这会儿人潮散去,明月已上中天。 一夜的热闹也到了尾声。 沈野放下陆宁后,熟门熟路又把他的虾将花灯塞给了回去。 手也再次牵上了。 两人手心贴着手心,沈野轻而易举把哥儿被夜风吹得有些凉了的手包裹起来,贴肉暖着。 陆宁也轻轻攥着沈野的手,精致的指甲尖贴在汉子的掌心里,已有些习惯和汉子手拉着手了。 花灯在两人手里晃荡,陆宁刚落地,与沈野还是面对面地站着,两人的脚被花灯照得很亮。 大大小小四只穿了鞋的脚丫子,贴得近近的,像四只头顶着头,正在安静吃食的小猫咪。 周围的看客也三三两两向西市外散去。 陆宁想:今天要结束了。 今日之前,他从没想过,夜晚原来也可以这么热闹,他可以随意走到任何的地方,买任何的东西。 与汉子走在一起,他还可以是被照顾的一方,被像个小孩子一样高高举起来的那个人。 但,今天要结束了。 陆宁很安静地想。 他没觉得太遗憾,也没可惜。 已经很满足了。 可以回村了。 于是陆宁与沈野手拉着,跟着汉子再次上路。 来时是陆宁总是走在沈野前面一点,带着沈野往庙会深处走去,现在成了沈野走在他的前面一点,带着他去找城门口的马厩。 城市喧闹的夜,这会儿也有些落幕了。 路上的灯笼暗了许多,花灯摊的摊主也正在收拾,漂亮的花灯们逐一被熄灭,成了黯淡的,纸人一样的摆饰。 寡夫郎求子 第45节 沈野和陆宁路过它们,手里的虾将与龙哥儿依然散着微光。 陆宁忽然觉得他像是变成了小小的一只。 在沈野的身边,他经常会这么觉得。 他总会恍恍惚惚记不清自己的年纪,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个很娇嫩的哥儿,没满二十岁,没满十六岁,甚至是更小…… 就像是刚来沈家村的那会儿。 小小的他,手里被塞了花灯,脚上套着铃铛,前方是高高大大的汉子,在牵着他走向远方。 然后他一点一点,被沈野带着往村里的方向走,每靠近一点,他就长大点一点。 等回到村里的时候,他又变成了那个二十六岁的未亡人。 被当成一个小娃娃来宠的梦,也就醒了。 两人慢腾腾地走着,马厩还是很快就到了。 来时骑的那匹威武的大黑马儿被拴在里面,已经恭候主人多时。 而马厩外…… 七只口眼歪斜的纸人,挂在栅栏上冲来人扬起诡异的笑容。 沈野:“……” 差点忘记他还给死鬼买了堆纸夫郎! 陆宁:“!” 想一出是一出的汉子,总是折腾这些吓人的事情。 陆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攥着沈野的手都紧了一紧,好半晌才缓了过来。 沈野自己头脑一热,买了一堆纸人回来,这些玩意儿也不方便让驿站代送,只能全都捆在马上。 好在他买的时候预估过数量,这些玩意儿收拾起来不算太难,一番折腾之后,丑东西们就全部稳稳地绑在马臀上了。 除了乍一眼望去过分渗人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不妥之处。 沈野拍拍手,在哥儿有些惊异的目光里,暗暗嘚瑟地挺起胸膛。 这可是他看家的本领,就是再来六七个纸人,他也能塞得下。 陆宁没有夸汉子,他本来就话少,能塞纸人也不是什么值得褒奖的事情。 他把袖子里一直捏得紧紧的荷包还给汉子,里面没用掉多少银两,甚至还变重了一些,塞了好多找零的铜板进去。 沈野也把怀里的荷包递了回去,落进陆宁手里的时候,还带着滚滚烫的,汉子的体温。 两人又一前一后骑上了马。 近来城里没有宵禁,城门常开不闭,寡夫郎与姘夫便踏着夜色离去,载着满满的年货与丑东西,告别身后的繁华。 马蹄嘚嘚在夜间踏响,两盏花灯这会儿都到了陆宁手里。 沈野牵着缰,臂弯揽着哥儿的腰肢,陆宁则负责照亮前路。 身后依然有点硌,但来时也是这么硌着来的,如今陆宁倒也勉强习惯了。 甚至窝在汉子的怀里,他都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就这么一路颠簸,时倦时醒,不知跑了多久。 陆宁不认得路,只任由汉子带着他,道路上,山林里,肆意地奔波。 忽然之间,陆宁闻到了一股奇怪的臭味,像是臭肉臭蛋一样。 随着马儿前行,那味道也越来越重。 一方温泉,便突如其来地出现在他眼底。 在他和沈野穿过一方密林,马儿踩过一段山路之后。 温泉就像雪原中的仙境一般,静静呈现在他们眼底。 湖面闪着波光,暖热的烟雾袅袅散开。 连带着温泉池水的周边,草木也格外繁盛,郁郁葱葱,不似凡间。 沈野把马勒停在一棵半绿的树边,轻轻一跃踩到地上,反身抱着陆宁下马。 温泉暖融融的白烟,伴着那股硫磺独有的臭味,就在他们的身后飘荡。 陆宁一下子就被拖回了一个月前的那场共浴里。 那时的沈野问他。 “要一起去泡一次温泉吗?” 陆宁没有答应,因为太远了,太危险了,他与汉子还不熟。 他害怕。 而现在,沈野握着他的手,热滚滚地牵着他。 陆宁很自然地把手放了上去,心里再没有恐慌与担忧。 他抬眼看着沈野,年轻汉子的眼眸很亮,像是天上的星斗。 汉子的手心也很热,仿佛不必温泉水来浸泡,都能盖过未亡人前半生漫长的寒冬。 沈野道:“走吧,宁哥儿,泡温泉去。” 作者有话说: 陆宁:……泡温泉前,能不能先把那些纸人拿远点? 沈野:……成,我这就把马赶边儿去 马:为我花生- ps.宁哥儿永远可以相信沈野,野子不会让他失望的 (仅限床下…… 第37章 温泉 如今已是寒冬腊月, 接近年关。 正如沈野曾经所说,这处山林间的野温泉入冬之后就无人造访,寂寂地坐落在夜色之中。 城里那带气候稍暖, 没有下雪,出了城后,雪又渐渐大了起来。 这处温泉也覆着雪,泉边尚且长着绿树野花, 几尺外就是皑皑白雪, 泉水下的石壁被硫磺侵蚀, 形成天然的斑驳色泽。 哪怕陆宁不懂欣赏,都觉得眼前的景色美极了。 山林静谧,天高地远。 不大不小的温泉池像一方五光十色的绿洲。 陆宁和沈野刚靠近的时候, 温泉水里甚至还有两只小小的野兽在里头泡着澡, 别提多享受了。 还是沈野找了根树杈掠了水,才把它们惊走的。 沈野背上早就准备好的弓, 又带陆宁绕着池子走了一圈,确定周遭没有危险之后,就开始催促哥儿下水泡澡。 陆宁乖乖地去脱衣裳,找了一棵还有些绿的树, 背对着沈野,就开始宽衣解带。 他总是不怎么矫情的, 哪怕是两人第一回办事那会儿, 他脱衣服也很利落。 年长的哥儿就像一只从天上落进人间的妖魅, 明明是在家长里短里长大的,却又好似不染凡俗, 连自己的身子有多容易勾起汉子的邪.念都不知道。 很快陆宁就脱得一.丝.不.挂了,远方是雾气缭绕, 近处是一树飘扬的红衣。 沈野手里的灯花把哥儿照亮,每一寸皮肉都像雪凝的,月织的,红梅一样的艳色东一点西一簇地绽在哥儿的身上。 有沈野弄上去的吻痕和指印,也有陆宁自己本来的,像上好的糯米捏成的桃包,绵软的,很有韧性的,香甜而可口,被寒风一冻,就颤巍巍地露出尖角。 哥儿的脚趾也被冻得发红,踩在湿润的草地上,身子微微佝起一点,不知想要护着什么,又或者干脆是想躲到树干的后面,但到底没那么做。 陆宁只是局促地,又好似很坦荡地望着沈野,挺秀的鼻尖粉粉的,双颊也很红。 他在找沈野眼里的喜欢和欲.望。 让他恐惧的,又让他习以为常的。 若是某一天它们忽然消失,或许此刻的陆宁也会一并死去。 年轻的汉子总不会让他失望,不用一个呼吸,衣裳已经鼓鼓,胸膛也起伏得猛烈,好似随时会把陆宁给按进雪地里,压到滚烫的池子底下,幕天席地肆意亲昵。 沈野鼻尖都在发烫,深深吸了一口气后,才算勉强回过神来。 他在哥儿面前丢人得像发.春的狗也不是头一回了,这样的事情日日都在发生,视线不自觉地就会追寻哥儿身上色泽更红的地方凝视,小沈自然也会被刺激到。 毕竟吃饱过的人,光是想一想那个香味,都能被激得流出口水来。 更别说是想了一辈子,饿了一辈子,两个月前才刚刚吃上的人沈野了。 曾经一年又一年,在梦里不断闪回的那个望着梅花的人儿,从今往后,大抵会被这一刻所覆盖,化为全新的旖梦。 沈野两三步走过去,低着头看向才到他胸口的哥儿。 他离得近了,陆宁就不再看他,又垂下眼帘,睫毛轻轻地颤,沈野伸手抚上哥儿的腰,手底的肌肤当即微微一颤。 还是那般敏感,若是上下游移一下,陆宁能直接在这里软了身子,细嫩的脊背靠在粗糙的树桩上,任由他捏着细细的脚踝骨轻薄。 但太凉了,哥儿的肌肤比他的手心还凉一点。 沈野哑着声道:“泡去吧。” 陆宁倒有些踌躇,他没泡过温泉,连怎么下水,下水后要怎么做都不太清楚。 他很慢地抬起手,拉住沈野的,依然垂着眸,不说话。 沈野从手心到心脏都发了麻,嘴巴张了一下,才沉声道:“我扶你下水。” 陆宁点了点头,低低“嗯”了一声。 沈野这才像伺候好了狸奴的饲养者,心里松了一口气,带着陆宁大步往池边走。 寡夫郎求子 第46节 “里头石壁湿滑,慢些下,踩稳了。” 陆宁一令一动,手掌被汉子稳稳扶着,脚尖点了点水面,有些烫,但还能忍,他就慢慢走了进去。 “找个地,坐着泡。”随着陆宁入池,沈野也蹲了下来。 陆宁没找其他地方,就这么直接慢慢地坐了下来。 比体温略高的热水瞬间覆盖陆宁全身,能一直没过胸口。 方才脱了衣服后,在岸上吹风带来的那点寒意全被驱散,奔走一天的疲劳顿时无影无踪,别说有多舒服了。 岸上的沈野还牵着陆宁的手,半蹲的姿势很是别扭,陆宁抬眼看他,光影朦胧中,汉子的眼睛还是很亮,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瞧。 陆宁轻轻地道:“沈野,你也下来。” 温泉很舒服,是他从来没享受过的舒服,他不好意思一个人泡着。 并且今天汉子应当也很辛苦了,又是提了那么多的东西,又是驾马,还托着他看了一场傀儡戏。 陆宁道:“温泉很舒服,泡着很热,你也来。”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柔柔的,像是小溪叮咚作响,嘴里说着话,手也很轻地拉了两下,白白的肩头在水面上湿漉漉地发着光。 简直像是正在勾魂的精怪。 沈野看得眸色发沉,很轻地笑了一声,道:“宁哥儿,这是在邀请我?” 陆宁又被不要脸的汉子臊到了,怎么正常地泡个澡,沈野也能把话说得不清不楚,好像他在邀请汉子办事一样。 陆宁低下头,鼻腔里溢出一个很轻的声音:“嗯。”他慢吞吞地道,“你今天……辛苦了。” 陆宁今天过得很开心,他能看出来沈野为此行花费了很多心思,他回报不了什么,但也希望汉子也能开心一点。 因此,就算想现在被淘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只要别太过分。 淡淡绯色攀上陆宁的后颈,许是羞得有点厉害,他连手也抽走了,不再拉着沈野,而是放进水里环住了膝盖。 像是捧住了两只粉粉的馒头,让人很想啃一下,尝尝这两只绵软的面团子,是不是也是香甜的。 沈野嘴贱一句,却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心里叹道:心上人不愧是有十年夫郎经验的,随便流露出一点情.态都是闺房之乐的,他这初尝人事的单身汉根本招架不住。 他支棱了半晌,恨不能马上撕了衣服,把哥儿的手拿出来帮一帮无助的小沈,最后还是缓缓呼出一口气。 “呼……我不下水,这里不安全,随时可能有野兽过来,我得张弓守着你。” 他扬了扬背后的弓箭,腰上佩的刀也很是醒目。 汉子坐在岸上就像一把锋利的枪,威风凛凛的,很是靠谱。 陆宁低低地“嗯”了一声,身子又往水里沉了沉,肤色更红了。 沈野道:“宁哥儿要是想和我一起泡,不妨将来跟我去远一点的地方,我知道几个僻静安全的泉眼,可以包下来……”他低声道,“办事。” 陆宁像是只在水里快被煮熟的小鱼,都快臊得吐泡泡了。 年轻的汉子蹲在岸上,见哥儿泡得乖巧,一动不动的,哪像他,第一次泡泉,整个人都在水里又跳又闹,还被父亲拖到岸边,光着屁股抽了一顿。 沈野撩了一捧水,洒在哥儿的肩头,水里的人就细细地一抖,真的很好逗。 要是以后娶进家里,真的成了他的夫郎,他一定日日逗,夜夜逗。 沈野光是想象一下,嘴角都要翘到眼睛里了,然而陆宁一转身,他的嘴角立马拉平,恢复沉稳。 陆宁道:“不然你把鞋子脱了,泡一泡脚?” 他捏着自己的手指,又劝说道:“很舒服,很解乏,我……帮你捏一会儿脚,回去路上就不累了。” 沈野喉咙口顿时一涩,怎么也没想到,哥儿居然还会邀他再次下水,还说要帮他捏脚。 天啊,他这臭老爷们的脚,怎么能让哥儿的嫩手来捏! “不用你捏,我去拿壶酒来,你边泡边喝。”沈野一个利落的起身,背影却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架势,走远了些才回道,“等下我也泡个脚。” 陆宁这下满意了,两个人都泡上才好,只他一个人享受,他会良心不安。 有些小高兴的哥儿往池子中央挪了挪,给粘人的汉子留了个泡脚的地方,坐稳后转头又去张望岸上的动静。 好似个刚刚化形,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妖精。 沈野这边却有些兵荒马乱,酒水翻出来后,他在雪地里脱了鞋,一看自己那双又丑又糙的大脚板就觉得磕碜。 他恨不得能当即在雪里狠狠地刨上几下,把他的脚给搓干净了,免得泄出什么怪味儿来熏着哥儿。 可回头一看,陆宁又正盯着他瞧,沈野只好沉稳地踩着雪,脚趾抠了几下雪地,沉重谨慎地走到陆宁边上。 “扑通”,手里的酒坛被轻轻放进哥儿怀里,稳重的沈野猛地大脚一甩,就逃也似的去了边上,跑到跟哥儿隔了能有一丈的地方才坐下,把自己的那双脚伸进了池子里。 陆宁捧着酒坛子,愣愣看着,也不知道平日里总要贴着他,怎么甩都不撒手的汉子,这会儿为什么要离他这么远。 但离得远还是离得近都没什么关系,离得远些也好,省得汉子胡闹。 两人这会儿都泡上澡了,陆宁的心情更是畅快,嘴角勾起一点点,双手捏着还有点凉的小酒坛,捧在胸口就兢兢业业地暖起来了。 这会儿天上依然落着雪,岸上花灯的暖光绰绰约约照进池里,陆宁和沈野就一人坐在一边,沉默地泡着温泉。 这样的氛围并不差,至少陆宁很喜欢,雪落在他的鼻尖上,瞬间就被消融了。 汉子坐在不远不近的地方,有时看着他,有时警戒地观察四周。 时光突然变得慢慢的。 村里的时间也总是慢慢的,但又不一样。 从他十六七岁,沈生的爹妈相继去世起,年年都有人说沈生活不了多久,到了冬天也就差不多了。 结果一年一年慢慢地熬,沈生却又活了十年。 没什么区别的十年,很漫长的十年,回过头去想,又觉得好像时间过得很快,眨眼的光景,他就二十六岁了,成了一个未亡人。 这一刻,泡在温泉里,好像世界都静止了。 他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后脑勺靠在岸边的石头上,他好像和天地都融为了一体。 原来这就是真正的泡温泉啊。 陆宁突然就明白,一个多月前,沈野为什么会说澡盆比不上温泉了。 开阔的山林,秀丽的风景,洞天福地一样天然的池水,哪是小小一方澡盆能比得上的。 可在来到这里以前,陆宁却觉得只是澡盆都已经极好了,好到他不敢想象,也承受不起。 沈野却总会让他看到更好的东西。 年轻的,有见识的汉子不吝于用各式各样的欲.望将他填满,让他变得膨胀,变得不安于室,像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个只见过狭窄的村路,只在井水旁用冷水冲身的陆宁。 他现在是谁呢? 他会被带去哪里呢? 一个二十六岁的寡哥儿,除了生下一个遗腹子,守着孩子和宅子,还能有怎么样的未来? 远处传来水声哗哗,像是汉子在欢快地搓脚,陆宁安安静静地泡着,脸被蒸得红红的,眼睛也有些倦了,半眯着,像打盹的小猫。 没过一会儿,沈野也泡得身上热了,脱了两件衣裳,只穿着一件宽松的单衣,远远地让陆宁开了酒喝。 陆宁听话地起了封,把从酒坛子上取下的油纸与麻绳小心地放到岸边。 清冽的酒香发散开来,可以看见一层药草飘在酒水最上方。 这酒是他们方才在庙会上买的,本来是留作春节时喝,去秽避瘟的,酒性不烈,连家里的小孩也能喝。 这会儿酒已经被泉水泡暖,陆宁吹开飘着的草药,小小地抿了一口。 城里花钱买来的酒水,自然比村里酿的好喝许多。 药草香气扑入鼻腔,甜滋滋的酒液充斥口腔,顺着喉咙一直暖入胃里,像是给肚子也泡上了温泉。 陆宁的眼睛微微发亮,几乎要发出一声喟叹。 那很容易满足的模样,简直就像一只小松鼠,在猛然发现了枚大松果后,很是珍惜地捧着又忍不住暗暗窃喜。 沈野看得心里一软,目光难得柔和,心里也沉静得很,像是被水里的小观音给净化了。 水波却在这时柔柔地晃了几下。 沈野眼见着一身细白的哥儿站起身来,双手抱着那个小小的酒坛,撩动水波向他走来。 彼时,天上的明月,空中的白雪,水里的烟雾,都好似随着哥儿的身影一同向沈野倾倒而来。 陆宁站在沈野的面前,抬起琼洁面庞,目光柔柔,语调也柔柔。 “沈野,你也喝一点。” 作者有话说: 沈野:老婆qaq老婆让我泡脚,还跟我分享酒,他心里有我! 陆宁:……只是,看你辛苦…… 沈野:老婆爱死我了!!! 陆宁:…… - ps.泡温泉不能喝酒!文里很多描写也和现实不符,做了夸张处理,千万不要对应现实,宁哥儿和野子是纸片人,纸片人! 第38章 疑问 陆宁眸光清亮, 嘴唇泛着酒水润泽后的粉,身上也到处是芙蓉玉一般的。 像是只一口酒水,都能把他灌醉了似得, 让向来胆怯的小兔子都蹦蹦跳跳地叼着胡萝卜出了洞。 不过陆宁没有醉,他只是像分享温泉一样,想和汉子分享手里的好酒。 “很好喝。”陆宁站在水里,抬头看着汉子, “比村里的屠苏酒好吃, 很甜的。” 沈野早就忘记村里的屠苏酒是什么味道了, 甚至这些年走南闯北,很多时候他都顾不上过年,也就压根不喝屠苏酒了。 寡夫郎求子 第47节 但陆宁说好喝的, 就一定很好喝。 就像陆宁说泡温泉很舒服, 路边的汤圆很好吃,傀儡戏很好看。 沈野觉得都对。 他滚了滚喉结, 在哥儿期待的眼神里,大手一伸,豪迈地接过酒坛,对着月光仰头就是猛灌一口。 酒水从他唇边滚落, 顺着棱角鲜明的下巴向下流淌,他抬手擦去溢出的酒水, 叹道:“好酒。” 陆宁小小地翘了翘唇, 见汉子喝也喜欢, 他心里就高兴。 他抬手,对汉子软软地招了招, 高高大大汉子就很听话地低下了头。 陆宁软软地道:“喝得漏下巴啦。”然后就用他暖乎乎的手,抚上汉子的脸蛋, 温柔地擦去皮肤上的酒水。 沈野被碰得老脸一红,倒不是害羞了,而是有点丢脸。 明明他刚才那样喝酒是为了耍帅,却被哥儿当成了漏嘴巴,太丢人了。 这会儿他嘴里也都是屠苏酒的药渣。 苦苦的,麻麻赖赖地堆在口腔里,弄得他嚼也不敢嚼,咽也咽不下。 好在陆宁擦了一下之后就没继续盯着他看了,而是就地坐下,又泡起了温泉。 方才沈野坐得离他远,这会儿陆宁自己靠过来了,就坐在沈野的腿边,肩膀靠着汉子的肌肤。 两人确实已经很熟了,一点点的肢体接触,并不会让他们感到不自在,反而很是贴合。 沈野偷偷吞下嘴里那堆药,又把酒坛递给了陆宁,哥儿抬手接过,又小小地喝一口,再递给沈野。 这回沈野聪明了,没再耍那哥儿看不懂的帅,只就着陆宁喝过的地方,吹开药草,饮了一口。 小小一坛酒水就被他们你一口我一口,这么分着喝去了许多,中途沈野还走开过一会儿,去拿了几个橘子回来。 但不知汉子是热得还是怎么得,去的时候还好好穿着的衣裳,再回来时,腰带已经不知所踪,里衣直接大喇喇地敞开着,把汉子那身饱满的肌肉全露了出来。 胸膛饱满,腹肌分明,衣衫半解半穿,很是风流。 陆宁只远远看了一眼,就不好意思再看了,目光又垂进了池子里。 等沈野坐回来后,他接过那些冷冰冰的橘子,把它们放进水里,暖在自己拱起的腿弯和胸口中间,很仔细地看护着,一只都不让它们漂走。 像是只囤货的小老鼠。 陆宁后来又想给沈野捏腿,沈野没让,反倒亲手剥了橘子给陆宁吃。 冬天的烤橘子很好吃,碳火炙过的水果会变得特别甜,被温泉水泡过的也一样,橘子的甜味更加醇厚,几乎一进入唇齿就迸发出浓郁的甜汁。 陆宁一开始还自己接过来一瓣儿一瓣儿地小口吃,后面不知怎么的,就变成他张开红红的唇,汉子直接把橘瓣送进他的嘴里了。 粗粝的手指也伸了进来,指节宽大,指腹有厚厚的茧子,只是两根而已,都似乎要把小巧的檀口给撑坏。 沈野看着哥儿嘴巴张大了,橙黄橘汁溢得到处都是,小巧的喉结艰难滚动的模样,心里又是暗爽,又是有些发愁。 他这辈子还能有机会让宁哥儿用嘴帮一帮他吗? 哥儿的肚子很厉害,可嘴瞧着却柔嫩得很。 喉口也浅,他随便一舔,都能顶到最里头,让哥儿有些干呕。 陆宁就知道汉子不安好心,吃个橘子也能把玩起来,可到底只是手指而已,他小心地收着舌头,靠在温泉池边,很温顺地任由汉子摆弄。 便是有一点点的难受,他也可以忍耐。 更何况不止是难受。 舌面被刮挠会颤抖,上颚被一棱一棱地抚过,酥麻从喉口能一路窜到小腹。 他和汉子接了太多的吻,以至于并非唇舌相接,身体也很自然地给予出食髓知味的反馈。 陆宁已经是擅长克制的人了,但身体总是很诚实,很敏锐,比起未亡人本身,更加懂得什么是取悦,什么是喜欢。 肉.体像是一只家养的猫,即便被关在牢笼里,也很难真正地约束住,只消外头强壮的野猫勾勾尾巴,就能轻易地让它也翘起尾巴,露出软肉,不知羞地追逐出去,释放出天然的兽性。 陆宁仅仅是被以手指戏弄,都仿若是一块马上要被烤化了的年糕,没一会儿就融在了岸上,长发凌乱地散开些许,湿哒哒地沾在岩壁上。 修长的脖颈无力地顺着岸边石块的弧度拱起,喉结轻颤,清亮的眼眸湿漉漉地抬着,目光控诉,遥遥地在水声里望着汉子。 沈野这才玩够了,抽出被浸润的手指,还坏心眼地故意把那些带着橘子甜香的汁液擦在哥儿的唇上。 酒香,橘香,以及哥儿自己的那股甜腻味道丝丝缕缕地在两人鼻端前漫开。 沈野的脑袋已经俯得很低,几乎要和陆宁唇齿相贴。 他低声道:“宁哥儿,我想亲你。” 陆宁被汉子弄得有些晕乎,微微睁大了有些湿润的眼,唇瓣被汉子拨开一点,露出里面柔软的舌尖。 沈野道:“别动。”说着便俯下身,从陆宁的侧面亲了进去。 两人的头颅横竖交叠,并非寻常习惯的接吻方式,也给这场幕天席地的吻带来了别样的体验。 汉子人高马大,连舌头也长过陆宁许多,轻而易举就能充斥陆宁的整个口腔。 舌头被亲昵了一番后就受到小小的冷落,平日里不怎么会被照顾到的腮帮深处却引起了汉子的探索欲,柔软的腮肉被顶起,让哥儿白皙的脸蛋撑起好大一块。 皮肉硬生生被顶开,让哥儿面颊下的细小血丝都清晰可见,唇瓣也被从里向外拉扯开了,包不住里面丰沛的津液,一串串地向外流淌,全落进了温泉池里。 沈野隔着陆宁的脸,拇指与食指轻轻贴着,能按到里面正在作怪的自己。 人的癖好是很难改的,他总喜欢这样感知自己,即便此刻只是接吻。 沈野轻笑道:“宁哥儿的嘴真小。” 陆宁被臊得轻轻“唔”了一声,随即沈野就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没错那样,舌尖一路抵到柔软的喉咙口,连小舌头都拨弄到了,把陆宁吻得七荤八素,喉腔不住挤压,试图将入侵过度的汉子推送出去。 挣扎总是徒劳的,尤其是在面对力大如牛,在这事儿上总是很霸道的汉子。 修长白皙的双腿在水里无助地弹动,吻夺走的不仅仅是他的唇舌,还有嘴里的空气,他的意志,他对身体的控制。 汉子高大的身子撑在他的上方,陆宁被压在岸边,双手不知不觉被握住,按在脑袋的上方。 身后是微凉的石壁,让身子冷得爬上薄紫,微微发颤;下身却被暖热的池水裹挟,水波晃晃荡荡,一冷一热没过充血的软珠。 陆宁几乎只是接吻,就要被刺激到过去,却还一直忍着嘴里的哭腔,生怕惊动了山林里未知的存在,又或是本就不存在的,远方的路人。 在还差那么一点点的时候,沈野不再干干接吻,而是把手伸进水里,帮了浑身紧绷的哥儿一下。 几乎是才刚刚碰到,都没有贴紧,就有很轻的一点鼻音顺着两人的唇缝溢了出来。 泉水漫开不明显的雪絮,渐渐漂远,与那些甜腻腻的橘子一同流浪向远方。 陆宁目光朦胧地睁着双眼,很久都没缓过神来,双颊红得惊人,情.态艳丽而旖旎,像是有些醉了,又像是沉溺在欲潮的余韵之中。 “沈野。”未亡人在轻喘中起伏着薄薄的胸膛,连带着快要浮出水面的小腹也跟着一鼓一收,反射着粼粼波光。 他轻轻地道:“你的身上……都是伤。” 汉子不好好穿着衣裳,身体滚滚烫又年轻鲜活地敞在他的眼底,连上面纵横交错的伤疤都清晰可见。 陆宁其实是很在意它们的,从第一次见到起,就十分在意。 因为这是他从没见过,村里人都没有的。 陆宁也是会好奇的。 他在些微的醉意里,慢慢抬起绵软轻颤的手,轻轻点上汉子的腰腹处,那道据说是被头狼留下的伤。 汉子顿时气息一重,陆宁能明显地感觉到被他触碰的皮肉剧烈地收紧,肌肉变得更硬,一块一块,如岩石般分明。 但伤口依然是软的,是脆弱的。 陆宁在几近倒错的视野里,很是专注地,来来回回地触碰汉子的伤疤,就像方才汉子探索他的唇齿一样,从上到下,仔细地摸。 汉子总是不禁撩拨,没两下小沈的存在感就变得很是强烈,都快完全遮挡住陆宁的目光。 汉子有些耐不住了,大手盖在了陆宁的手上,不松不紧地压着。 但没用多大的力气,只要陆宁还想继续,他就能带着汉子一起抚摸。 “宁哥儿。”沈野哑声道。 陆宁便也不继续摸了,只是抬着眼,眼里含着一点笑意,一点叹息,轻轻地道:“这些都是怎么来的?做生意也会遇到这么多危险,会受这么重的伤吗?” 他在微醺中,亲昵后,低声探问身边的郎君。 “沈野,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作者有话说: 陆宁:坏混子,我很怀疑你,我觉得你是个大骗子……(盯 沈野:qaq老婆,我对你说的话每一句都是真的!!! 陆宁:那你说了会给我种子…… 沈野:哈哈哈哈,汉子不坏哥儿不爱,我就是个大猪蹄子! 陆宁: 第39章 远方 陆宁在好奇沈野的过去。 小小半坛屠苏酒不至于把人喝醉, 却足以激发出潜藏在内心的疑惑。 汉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为什么会被狼咬,身上有很多的伤,还是个商人? 汉子到底有怎样的曾经, 为什么那么有钱,却还是个单身汉,要与他这个新寡厮混在一起? 沈野对自己又有多少的欺骗,多少的真心? 陆宁很认真地望着沈野, 看汉子俊朗的样貌, 眉尾那道深深的疤。 曾经让他害怕的健壮的体格, 凶悍的气质,如今他已经看得很顺眼了。 但仍有许许多多的未知,会让陆宁感到不安, 感到害怕。 他只是一个见过很少很少的世面, 知道很少很少事情的村哥儿。 寡夫郎求子 第48节 比起陆宁这一刻的沉静和坦荡,沈野的一颗心几乎快成了被疯狂敲打的鼓, 咚咚跳得快能撞破胸膛,直接蹦到陆宁脸上。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还有被陆宁主动询问的一天。 前面他连民籍的身份都得上赶着主动说,哥儿还一副不太在意,听过也就罢了的模样。 他还以为陆宁不知道要什么时候, 才会注意到他曾经生病时说的那些胡话,还有这满身与商人身份不符的伤疤。 他就早想跟陆宁说了。 毕竟他挣的钱不少, 做的行当也没什么不体面的地方, 就是有些刀口舔血, 怕吓着哥儿。 但陆宁自己问出来的话,沈野可就来劲了。 他巴不得陆宁对他好奇, 越好奇越好,最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问一遍, 好确定他是个值得婚配的良人,比村里任何汉子都更配得上陆宁。 沈野雀跃得火山都快喷发,若说哥儿敏感,禁不起碰,他自己其实也差不了太多,只是他能忍罢了。 如果陆宁一直盯着他看,他又不强行憋着的话,沈野估计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也能直接交代出去。 心上人的目光,那可比什么油啊药啊都来得猛烈百倍。 ——顺便,那些药他倒手过,没用过,他清白得很。 ——又顺便,将来哥儿要是愿意的话,两人床笫间玩一玩也不是不可以,咳,他可期待了。 不过现在想那些还太远了,沈野把自己那丢人的东西狠狠往腿间一压,眼不见为净,便兴冲冲又极其沉稳地卖弄起了他的身价。 沈野道:“我确实是个生意人,正儿八经的生意人,做得都是正当生意,官府认可的那种。” 他开口就先把自己山匪黑商的嫌疑摘了,陆宁的目光立即亮了两分,红唇小小地抿起一点,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沈野被看得心都软了,又道:“生意人也分许多种,买个铺子经营一份营生做东家是最为常见的,像汤圆摊、街边的大酒楼都是这类型的,我却不是做这样寻常买卖的。” 他柔声道:“村里的货郎算是小本买卖的走商,生意不固定在一处,会到处南来北往地走动,我的生意也和这个类似。” “宁哥儿有听说过丝绸之路吗?”沈野问道。 陆宁的目光有些茫然,很轻地歪了下脑袋,显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 这对一个村人来说太正常了。 二十年之前,丝绸之路才刚被朝廷彻底打通,无数商人将生财之道投向这条富得流油的商路,开始招兵买马,组建商队向外邦探索。 大量的香料和奇珍也随着商队往来,从西域涌入中原,引得豪门贵族争相抢购。 在大城市里,丝绸之路可以算是近年来炙手可热的话题。 但对于村里人来说,这条用黄金丝绸铸造的道路,就像通往京城的官道一样遥不可及。 沈野便缓缓道来。 “那是一条商路,路上布满风沙,牵着骆驼在沙漠里走上数月,就能抵达许多隐没在沙漠中的异邦国家,那边盛产黄金宝石以及一些中原没有的香料,用丝绸与茶叶交换,往来一趟利润能以千倍万倍作数。” “只是这利润虽高,路上耗费的时辰却颇长,沙漠里气候极端,白日热得像在油锅里浸,夜里温度骤降,能冷过村里的大寒天,没有经验的人走在里面,不消一日就要葬身沙海。 更别说当地那些特殊的野兽,还有沿路的劫匪,普通的商人若无经验,便是带了队伍与货物进入,也无法顺利地走完商路。” “驼帮就这么应运而生。”沈野道。 “在中原,这行叫做镖局,我们这些人算是镖师,在丝绸之路上,就叫做驼帮,负责押货的叫做骆驼客。” “骆驼客主要负责押运,并不牵扯经商,但路上太危险,利润也大得惊人,自从师傅死在劫匪手上之后,我和弟兄们就不再帮别人押货,而是自己单干了。” 沈野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极亮,像有刀光在闪。 是少年人独有的莽撞与血气,也是潜藏的,至今未能消弭的恨意。 陆宁听得有些紧张,眉头皱了起来,道:“师傅?是带你做这行的人吗?” “是,当年离村,也是他带我走的。” 年轻汉子半屈起腿,露出水面的那条腿上也蜿蜒着纵横琐碎的伤疤,足以见得这条黄金与鲜血铸造的道路,有多么得凶险。 沈野道:“师傅是我爹的师兄,年轻时跟我爷爷学的狩猎的本领,出师后就一直走南闯北,最后在西北扎了根。 爹娘过世那会儿,他刚好回村,带着我去了镇上玩,倒救了我一命。后来我跟他走了,去到西域也做了骆驼客。” 沈野轻轻一笑:“不想倒让我成了有钱人,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家底,倒也一年年地攒起来了。” 陆宁听得眉头又皱了起来,但听到沈野成了有钱人,攒了家底,他还是有些高兴的,轻轻道:“师傅是你的贵人。” 沈野道:“是……他是我这辈子的贵人,可惜他老人家没享着福,他做领房人的时候,队伍还没开始走商,算不得多富,只是赚点卖命钱。” “后边我收服了那些狼崽子后……咳……” 他想起自己的称号,道上叫着虽然响当当的,在陆宁面前提起却让他有些抱赧。 就像是小时候那会儿,在哥儿的面前被脱了裤子打屁股一样,多少有点丢人。 他忙解释道:“就是路上有群劫匪,被叫做狼帮,那首领叫狼王,带着一群狼和匪徒四处烧杀掳掠,在道上恶名远扬,我们的队伍和他们不巧撞上了,我把头狼和狼王杀了之后,那狼群不知怎么认了我为主,后面道上也就叫我,咳咳,叫我小狼王了…… 但自此之后,有狼群护从,路上就基本遇不到危险了,队伍也不怎么会在走商时折人。” 陆宁这才明白了,“小狼王”这么奇怪的称呼是怎么来的。 汉子虽三言两语就说了收服狼群的事儿,但想来当时的情况也一定十分凶险。 陆宁在水里靠着沈野的小腿,摸了摸汉子腿上粗糙的伤疤,道:“这些,都是走商时弄的?” 沈野被摸得肌肉一紧,几乎要喘出声来,压了压躁动,才道:“嗯,但都是早些年受的伤,这两年有狼群一直跟着队伍,后来我们还发现了两个新的小国,打通了条全新的商路,生意在西北算是独一份的,用不着再刀口舔血。” 他垂着眼帘,看着温泉池里水妖一般发着光,倾听他讲述过去的哥儿,温声道:“不必担心。” 他抬头摸了摸陆宁的额头,将有些凌乱的湿发捋到头顶,露出哥儿饱满的前额与眉心一点精巧的孕痣。 沈野又道:“我也可以不回西北,往后就金盆洗手,住在村子里,就算光靠兄弟们送来的分利,也够我一家过得富足。” 陆宁被剥开眼睛前的阻挡,视线变得更加清晰,能看到汉子眼里的赤诚。 走商固然危险,但到底是自己打下来的家业,陆宁连一栋不足十两银子的旧宅子都不舍得放弃,要拿遗腹子来保住。 汉子就怎么舍得说放弃便放弃,放着那么大的家业不要,以后都打算留在这么个偏僻落后的小乡村里成家立业? 这村子里哪有什么的好人家、好哥儿,又有什么事业能顶的上被小国奉为上宾的小狼王? ……留在村子里,沈野顶多就是做个地主老爷罢了。 就像是把磨得发亮的宝剑,放进了暗暗的匣子里,很快就会变灰变旧,生了锈,和村里的杀猪刀没什么两样了。 陆宁垂了眼,手也从沈野的腿上收了回来,在水里左手和右手交握着,轻轻拨弄自己的指尖。 他换了个话题,问沈野:“什么……叫做分利?” 沈野亮亮的眼睛也垂了垂,里面的光少了点,但依然专注耐心,他给哥儿解释了分利的意思。 陆宁点点头,又觉得这样也很好,有了分利的话,沈野不用再去西域卖命,弄得一身伤,也会有很多很多钱拿。 陆宁又道:“什么是驼帮?” 沈野这才反应过来,他前面说了一大堆,哥儿听得也很认真,但到底听懂多少,他却也不知道。 毕竟他已经习以为常的东西,对每一个沈家村的人来说,都像天方夜谭一样遥远。 陆宁会有很多东西不明白,那太正常了。 好在这会儿的哥儿,愿意向他提问。 沈野就给陆宁细细解释了一遍驼帮的构成,从来历到经营的模式,再到如何押货,如何走商。 一个问题会带出更多新的问题,陆宁连村里的卖货郎是怎么营生的都不知道,只知道这人每年都来,来了又走,像是一种不到年关就不会出现的妖怪一样。 驼帮是怎么运作的,他就听得更加迷糊了,好在他总是很捧场的,沈野细细说了一堆话,几乎要把那话唠的毛病都说得发作了,陆宁终于又挑了一个小小的问题,问了出来。 “骆驼是什么样的?” 骆驼在西域和京城并不罕见,会有胡商带着他们的货品和坐骑一路走商到中原内部,但陆宁连马儿都没见过几次,头回骑还是今日,就更别说是骆驼。 沈野给陆宁解释了,哥儿眼睛亮亮的,又有了新的,另一个的,微小的好奇。 “胡饼是什么?” “西域在哪里?” “距离中原很远吗?中原在哪里呢?沈家村呢?” 沈野一个一个问题,仔仔细细地答了,顺手还在雪地上画了好几幅图。 骆驼被他画成高高大大的四脚兽,背后有两个奇怪的凸起,上面绑着鼓鼓的包囊,脖子上挂有巨大的铃铛,据说是为了防止骆驼走失用的。 沈野在自己的驼帮里是领房人,也就是主心骨。 他需要作为向导,在沙漠里带领弟兄们预防天灾,克服人祸。 西域的穿着与中原有很大的不同,尤其是在沙漠上,白日穿戴会十分得轻薄,长长的头巾罩在身上,汉子们的上半身甚至几乎赤.裸,难怪沈野被晒得一身黝黑。 胡饼是一种松软的饼子,上面放了胡椒、芝麻和孜然,都是陆宁在沈野家吃饭时吃过的味道。 只是曾经的陆宁不知道它们有多金贵,只当它们是很好吃的香料,就和油盐酱醋一样,很珍惜地吃了进去。 而西域,则是在很远地方,却又很大很大,连沈野都没能完全走遍。 七八年的时间,沈野大约走过十几个国度。 它们像是繁星一样,在雪地上临时画出的简陋地图上分散开来。 最远的国家往来一回需要足足两年,而最近的,从雁门关出发,只要一个月就能抵达。 而沈野和陆宁的故乡——沈家村,其实离玉门关不远,骑马过去只要月余的时间。 与沈野曾在西域走过的长长的,足以把一个稚嫩的小汉子磨砺成满身伤疤的领房人的广袤道路相比,回村的路,其实很短,也很渺小。 陆宁看着那张从汉子手底流淌出的小小的地图,看着那一副副不甚明晰的图画,像是已经听见了驼铃铛铛的声响,也走了一段很繁华,很壮丽的长路。 世界悄然地被扩张,只是以听闻的方式,也足够勾人心弦。 不知不觉间,陆宁转了个身过来,整个上半身都快支出水面,仿佛一尾粉色的鲛人,半趴在雾气氤氲的岸边,安静而好奇地看着汉子边说边画。 “这么危险……”陆宁抿着唇,想了想,还是问出他最好奇的问题,“挣得很多很多吗?” 沈野笑了笑,低低地报出一个数目,结尾是以黄金为单位:“……这是我攒的家底,够搭一座金屋子,把宁哥儿养在里面。” 陆宁听得眼睛都瞪大了,喉咙口“咕咚”一声,不自觉地吞咽。 这么夸张的数量,就是银子他都没见过,更别说金子了。 陆宁又想起了沈野烧迷糊时说的胡话。 寡夫郎求子 第49节 金子做的屋子,里面铺上驼毯,养上洁白蓬松的波斯猫,屋子里点上异域的香料…… 他那时以为沈野是在胡诌,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些都是真的,是沈野经历过的,也拥有的东西。 可这么好的供养,这么贵气的地方,却怎么想都不是一个二十六岁,嫁过人的村哥儿可以住进去的。 陆宁抬头看着坐在岸边的汉子。 村人眼里不学无术的混子,在佩戴上弓箭与刀之后,变得锐利而沉稳,像是一把战无不胜,潜伏在鞘中的刀。 那肤色远胜寻常村人的黝黑与油亮,像是蜜染的一般。 是年年月月被风沙烈日磨砺出的漂亮色泽,让人丝毫不会怀疑他说的那些像是传奇故事一样的远方。 沈野就像是一场梦。 恍惚间,陆宁觉得他好像离沈野近了一点。 又更远了许多……许多许多。 沈野被陆宁这样近乎仰慕地看着,难免心头有些激荡。 他低声道:“宁哥儿,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会……” 之后的话,全被汉子俯下的唇瓣吞没。 连带陆宁朦朦胧胧的梦,也一起落了下来。 像天上的星星,被含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说: 沈野:洒家这辈子值了!宁哥儿觉得我像星星! 陆宁:……黑星星? 沈野:……老婆qaq!!!说你爱我!!! 陆宁:小狼王,喜欢 沈野:老婆么么么么么么!!!我也爱你!!! 第40章 跑马 两人在温泉边又接了个吻。 这回位置不再错开, 陆宁被托着下巴抬起头来,两边的颚骨被沈野一掌握住。 津液顺着颈项下滑,喉结在被迫的吞咽中滚动, 连带那段皮肉也不住收缩,仿若辛勤哺育着珍珠的蚌肉。 浑身赤.裸的哥儿如同出水芙蓉,被沈野半抱半挟着大半个身子都抬出水面,泡过温泉的肌肤无比嫩滑, 连本该被小颗粒环绕着的略显粗糙的地方都像是剥了皮的鸡蛋。 色泽更加艳粉, 手感绵软柔滑, 好似刚刚出锅格外暄软的小馒头。 任意一只手指按压都能彻底覆住鲜明的色彩,只剩被磋磨后洁白肌肤上泛起的大片淡粉。 陆宁总是很娇嫩的,被随便一碰就会抖得连唾液都含不住, 嘴里发出很细小的, 奶猫一样的轻声。 像是在推拒,舌尖却又很纵容地被带着游弋, 连拖出口腔都只会怯怯地伸着,晶莹嫩红得好似桃肉做成的,吃着香甜,口感滑腻, 还全然不知道要保护自己,只会任人予取予夺。 沈野垂眸看着情态旖旎, 双睫颤动的哥儿。在无数次的接吻过后, 陆宁已经学会闭上眼睛, 不管被他怎么触碰,肢体都很放松, 只偶尔情.动到极致后,才会控制不住地痉挛。 便是这会儿幕天席地, 哥儿的身体也会温顺地向他敞开。 沈野的眸色变得极深,如同一方阳光照不透的深渊,他低头舔去那些月光一样散布在哥儿瓷白肌肤上的液体,随后双手一个用力,托着湿漉漉的哥儿放在自己的腿上,狠狠撞了几下,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喘着气,咬着哥儿薄薄的肩窝,到底没再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这儿不安全。 万一真来个什么野兽,他还得提起裤子再打,那多丢人啊。 万一的万一,他还一个不防受伤了,弄得血刺呼啦的话,宁哥儿不知道得受到多大的惊吓,可能这辈子都不敢再跟他出远门了。 连自己的哥儿都保护不好,他还做什么小狼王。 沈野对上陆宁的时候色心是重,但也不是完全没轻没重。 陆宁被沈野又亲又撞,这会儿已经软得像是一捧被搅碎了的酥酪,彻底甜腻腻,软乎乎地散发着成熟的芬芳。 身子自主地打开了,沈野裤腿深了一片,勾人心旌摇曳。 沈野慢慢地抚他,绕开过分刺激的地方,顺着哥儿滑腻的肌肤,从潮红的面颊摸到秀丽的脊背,吻也变得温存,密密落在陆宁的脸上。 直到两人都平静一点了,他才把哥儿又放回池子里,像是烹调一只还没煮熟的漂亮小青蛙那样,继续慢火熬着。 两人无声地又泡了一会儿,这下没再吃橘子,也没酒喝了。 陆宁身上的那点酒气慢慢散了,沈野把泡得热乎乎的人儿抱出温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巾帕,仔细帮哥儿擦了身子。 随后他摸了摸自己的衣袖,从里面摸出了一条白色的亵裤来。 正是陆宁之前留在他家里,被他用了又洗,洗了又用的那两条之一。 这亵裤他是提前准备好的,早就洗得干干净净了,还用梅花薰过,半点污不到哥儿。 但陆宁还是瞪大了眼睛,被汉子的混不吝给羞红了脸。 沈野从马背上摸出来的只有巾帕这么一样东西,而亵裤是直接从兜里面掏出来的。 也就是说,汉子是把他的亵裤贴身给放在身上,就这么带了一路!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坏东西! 上次是汉子带着肚兜来他家里做客,这回是出门时揣着他的亵裤,太不知羞了…… 他局促地捏着手里还带有沈野体温的亵裤,脸色红了又白。 然而他才踌躇没两下,就见沈野转身又去了他挂衣服的树旁,把他的脏亵裤给拿了下来,垂眼搓了几下,就眼冒精光地又给揣进袖子里了! 陆宁:…… 坏东西,脏汉子,大色鬼! 回程的路上,倒也算是一路顺风。 只除了沈野这个大色鬼太过混账,跑马跑着跑着,泡温泉时不敢动的歪心思,这会儿就彻底憋不住了。 他十分稳重地在马背上解释了一通,说是药酒喝多了,烧得慌,又小声说陆宁刚才已经到了一次,他也想了…… 年轻的汉子就这么没脸没皮地挨着哥儿蹭了好半天,马背上地方狭窄,陆宁又被沈野完全地圈在怀里,陆宁就是想逃也逃不掉,更何况温顺的童养媳总是逆来顺受,连逃跑都不会的。 腰被拱得滚烫绵软,便是抓着马鞍都快坐不住,一颠一伏,只能无力地在汉子臂弯里动荡。 更别说汉子蹭着蹭着,最后不知怎得就滑到了哥儿的裙底。 马儿一无所知,依然撒腿奔腾,见路开路,见坑则跳。 倒是苦了陆宁,一路都颠得难受,汉子本就天赋异禀,平日里正常地来肚子都难免酸痛,辛苦得很,这会儿却是沈野哪怕有心收着力道,马儿也不会让他如愿。 更何况沈野舒坦着呢。 他从前也就是听人说起过可以这样,倒没想过真的这么做。 可偏偏哥儿蹭也让他蹭了,裙子被撩起来了也不吱声,唉,这可不就顺便了嘛? 沈野的腰腿有得是力气,在沙漠上的时候,他作为领房人要骑着马儿四处奔跑探路,有时候一骑就是一整个白天。 陆宁的腿已经完全没了力气,松松垮垮地垂在马镫里,几乎整个人都只剩下沈野这么一个落点。 汉子是过分的,马儿也是过分的。 未亡人像是被捣糕人按在臼里,用尽全力杵打的年糕,连本身的形状都快要失去,只能绵软黏糊地贴服着暗纹纵横的臼壁。 热腾腾香喷喷的米浆飞溅,在马鞍上洇开深色湿痕,一路蔓延到鞍具的边沿,随着马蹄高速掠过,无声地在雪地上淅沥出一排排蚁线般蜿蜒的细痕。 太阳不知不觉升起,照亮山林乡野间的小路。 冬日人少,沈野选择的道路还算偏僻。 但偶尔也会撞见路人。 披风早早地被汉子移到前方,将哥儿的头脸全部围住。 沈野低声道:“宁哥儿自己捏好了,别让旁人看见你。” 陆宁被蒙头蒙脸地罩在里面,纤细洁白的食指扭曲地绞紧披风两边,拽得手背青翠的经络都鲜明地凸起。 他靠着沈野的胸膛,嘴里溢出一声细小的呜咽,不知是在埋怨汉子的混账,还是刚才马儿又跳了一下,生生过了个弯道,让陆宁承受不住。 林子里的老阿叔看着马儿飞驰而过,笑眯眯地自言自语:“真是个能睡的媳妇啊,这般颠簸都能闷头睡着。” 陆宁在披风的遮罩下,早已泪水淌了满脸,连呜咽都不敢泄出一声。 等两人再次回到沈野家的马厩里时,天光已经大亮,陆宁被沈野从黑乎乎的披风里剥出来时,整个人都像是水做得一般,哪儿哪儿都是湿润的,裙子都快能拧出水来。 沈野却是极坏的,就这么把哥儿端下了马,又端到自己腰上,怎么骑马回来的,又怎么走回了屋子。 只一小段路,却因为再没有披风罩着,直接暴露在阳光下,让陆宁不知是要遮着自己的脸好,还是捂着肚子才好。 总之就是被很坏很坏地轻薄了个透。 回屋之后,沈野又揣着陆宁一起烧了柴,烧了水,青天白日地在暖暖的屋子里闹了一回。 刚泡过温泉的解乏感再次被疲劳覆盖,完事之后,沈野忙活着擦洗,陆宁就又睡过去了。 沈野一个人在屋里忙忙碌碌,倒也自得其乐。 大约黄昏的时候,陆宁醒过来了,沈野已经把年货收纳好了,连那些纸人也收进了屋里,锅里闷着热腾腾的饭菜。 陆宁和他一起吃了,最后便换回了来时穿的那身未亡人的素衣。 白色的腰带紧紧缚着腰肢,因为穿着的时间久了,连孝衣上都多了两个补丁。 素白孝巾绑在鬓边,并不代表多少哀思,只是习俗罢了,未亡人总是要为亡夫披麻戴孝这些时日的。 不论哪个夫郎,都逃不开这遭。 袖子里揣着沉甸甸的荷包,里面是沈野与他一同挣得三十两银钱,这让陆宁的心情很好。 更别说除了荷包,他还拿了另一样东西。 他把那带铃铛的罗袜给讨过来,如今也塞进了荷包里。 寡夫郎求子 第50节 之前办完事后,他躺在床上,正好看见床头散乱的罗袜,不知怎么的,他就拉了拉沈野的手臂。 那上面有他新抓出来的几道红痕,细细地烙在发达的肌肉上。 但这么有力的臂膀,却只要很小很小的力气,就能轻易地被他拖动,拽到任何的地方去。 “袜子,可以让我带走吗?”那时的陆宁哑哑软软地问,“铃铛很好看,我想拿它们给娃儿串一串挂在脚上。” 每当说起孩子,他的眼里总是淌着温柔而明亮的光,便是依然没有拿到种子,也让人丝毫不怀疑,他随时会有可能成为一个阿爹。 沈野低头瞧着,亲了亲陆宁那颗分外鲜红的孕痣,耳鬓厮磨。 “都给你,梅花箱里的东西都是你的,袜子你自己穿着,别拆。咱们的娃,回头我专门去买脚铃,金银翡翠都来几个,随他挂着还是扔着玩。” 全夭折在了陆宁肚皮上的娃,这会儿却被汉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陆宁嗔怪地斜了他一眼,眼尾红红地,还染着情.欲的余韵,又换来沈野的一通亲昵。 最后陆宁也只是带走了那一双罗袜,叮铃铃地小东西被他反绑好了,一点声息都不会漏出来地揣进袖子里。 想到之后拆开了,把铃铛编一编就能套在小宝宝藕节一样白嫩嫩的,或许也会是黑乎乎的小脚上,他心情就很好,很满足。 至于沈野说的那些金的银的翡翠的,他不贪心。 他一个人也会给宝宝很好的东西,把宝宝尽力地养好,倾他所拥有的一切。 夜色降临,又到了未亡人改回家的时候。 褪下华丽的裙装,离开城市的繁华,村落依然寂寂无声,仿若一夜黄粱梦醒。 陆宁与沈野一同走到院门边上,陆宁怀里揣着荷包和罗袜,沈野背后却很是吓人,那七个纸夫郎全被他背到了背上,准备就这么一口气送去陆宁家。 夜里若是有村人不信邪,开了窗远远看到沈野这会儿的模样,大抵又能被吓得半死,不知还要传出什么样闹鬼的流言来。 沈野却心思大条,他想着过会儿去了陆宁家,又有那碍事的沈生牌位在,宁哥儿多半要给死鬼补香火,他也不好再做什么了,这会儿在院子里他就又黏黏糊糊,不舍得放陆宁出门。 嘴巴亲了又亲,人也搂着不放。 若是不看汉子身后那极有压迫力的纸人堆,倒也能算气氛温存。 “咚咚!” 院门在此刻却突然被敲响。 门外传来一声呼喊。 “沈野,你在家不?快给老子开门,不然我直接闯进来了啊!” 陆宁被吓得浑身一僵,袖子里的罗袜都差点掉在地上。 沈野目光一凛,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会在这时候找上门来的人,不管是大伯一家,还是之前被他打断腿的那些流氓,又或者其他素无往来的邻居…… 总也来者不善。 “你进屋,我去看看。”沈野迅速道。 刷地一声,他卸了背上那些纸夫郎,全都扔到了院角里。 陆宁轻手轻脚地走回屋里,带上了门。 沈野这才松了口气,随即满眼杀气地望向院外,脚步沉沉,向着被不速之客叩响的门扉走去。 作者有话说: 沈野:老婆,我去刀个人,马上就回来 陆宁:……那你小心一点哦 沈野:老婆心里有我!!! 第41章 来客 纸夫郎被扔得满院都是, 沈野带着一身杀气出门“会客”。 陆宁进了屋,蜷在屋子的角落里,却胆战心惊, 颇为坐立不安。 饶是他被沈野三天一小吓,五天一大唬,已练出了一点胆量。 但偷情的秘密被人窥破,依然是陆宁最怕的事情。 手里的铃铛被他紧紧攥着, 不敢露出丝毫声息。 沈野开了院门, 屋外一阵静默, 随即对话声隐约响起,气氛倒是不算剑拔弩张,甚至陆宁还听见沈野笑了两声。 汉子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陆宁也是知道的。 院门又关上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在院子里响起, 显然不是一个人在走路。 陆宁心里一惊,都生出想要打开柜门躲进去的冲动。 可沈野家的柜子,自从他隔三差五会住过来之后,已经越来越满了。 比起陆宁最初来的那两次, 日常家用如同母鸡下的蛋一样,时不时就会繁殖几样, 让陆宁在沈野家驻留的白日总是忙忙碌碌, 和汉子一起收拾个不停, 也不知道成夜偷情,白日补觉的汉子是什么时候跑出去买的。 总之家里没有哪个柜子空到陆宁能直接躲进去。 一个犹豫, 已经晚了。 就听“咿呀”一声,屋门被打了个大开, 还是沈野主动开的门。 陆宁被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僵在窗边,连遮一下脸的动作都做不出,仿若一只惊吓过度后,怯怯站着的白鹿。 不过再仔细一瞧来人,陆宁那疯狂跳动的心脏又平静了些许—— 沈野带进来的不是村里人,是他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大抵是西域那边来的。 沈野个头高得离谱,来人个头却也不矮,只比沈野低了半个头,肤色黑得跟沈野如出一辙,瞧着面很嫩,浓眉薄唇,嘴上一直挂着笑。 长相很讨喜。 沈野和那人站得不算近,伸脚带上门后,就对陆宁点了点身边的人,介绍道:“宁哥儿,这是我驼帮的兄弟,阿棋。” 陆宁抿了抿唇,被吓白的脸回了点颜色,却不知道要怎么应答。 他一个穿着孝衣的未亡人出现在单身汉的屋子里,本就是很奇怪的事情。 就算谎称他是远方堂兄的遗孀,过来做客,都会让人往歪处想。 不清白的关系,本就再怎么洗也洗不清。 谁承想,那叫阿棋的小汉子很干脆地两手一拱,弯腰行了个大礼:“见过嫂夫郎。” 陆宁又被吓了一跳,险些要昏过去。 显然沈野弟兄叫的这声“嫂夫郎”,和沈野偶尔拿他堂兄遗孀身份调笑叫出来的“嫂嫂”不是一个意思。 而是把他当成了沈野的夫郎。 他还披麻戴孝着呢! 陆宁连忙摆摆手,道:“我……不是的……我当不得……” 阿棋却很是自来熟,先是给了沈野一杵,笑嘻嘻道:“唉,野子,你别说,嫂夫郎生得可真俊!” 随后他便背着自己的小行囊,蹬蹬向陆宁跑来,离人只有一尺的距离时才停下,凑得很近,低下头时呼吸都快打在陆宁脸上。 阿棋笑得虎牙都露了出来,很欣赏地看着陆宁:“嗯嗯,这皮肤真白呀,跟雪做得似的,气色也好,孕痣这般红,还正正生在眉心上,跟庙里头的观音似的,” 他回头道:“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啊,难怪稀罕得紧,崽子还没下就要找大夫!” 陆宁这辈子都只跟沈野和沈生这么两个汉子亲近过,阿棋一上来就靠得这么近,陆宁又被吓着了,不知道西北的汉子是不是都这么一惊一乍,没有分寸感的。 他连忙后退了两步,跟阿棋拉开距离,抬着眼儿,有些求助地望着他总是很能抗事儿的姘夫。 沈野自然不会让陆宁失望,阿棋撒丫子往屋里跑的时候,他就跟着冲过来了。 高个的黑皮一伸手就揪住了小黑皮的后领,脸色黑黢黢地道:“别吓着他,离宁哥儿远点。” 陆宁见沈野来了,立即往他身后一躲,纯粹是下意识的动作,只探出半个脑袋来,往外张望。 活像是只白生生的小蘑菇,半遮半掩地躲进了大黑蘑菇的伞帽下,好不可爱。 沈野被依靠得心都软了,胸膛又挺起来不少。 阿棋被扯得人都快离地,一通吱哇乱叫:“哎哎哎,汉子哥儿授受不亲,你别乱扯啊,我可是你梁哥的夫郎!小心我回头找他告状,让他打你屁股!” 沈野:“……”熊孩子。 梁哥除了阿棋这夫郎,可从来没打过别人的屁股。 沈野低头看了一眼陆宁,张开嘴忙要解释,话都快冒出嘴边,又赶紧闭上了嘴。 深沉,稳重,成熟! 他是个可靠的汉子! 阿棋本就是咋咋呼呼地在瞎嚷嚷,影子都捉不着的事儿,他如果慌里慌张地解释了,只会越描越黑。 万一到时候,宁哥儿真觉得他被别人打过屁股,那不就完了! 毕竟,他小时候可没少在宁哥儿的面前被扒了裤子打啊! 甚至因为他三四岁的时候,总喜欢在陆宁家门前童言无忌,说一些胡话—— 比如大声嚷嚷:“娘,长大了我要娶宁哥哥做夫郎!” 又比如十分有礼貌地询问:“沈阿叔,沈生哥哥什么时候才病死啊?我还要等多久才能娶宁哥哥做夫郎?” 又或者:“爹,你这张皮子不要拿去卖,送给宁哥哥,送给他!哇啊啊啊——我不管,我就要把家里的东西都送给宁哥哥!” ……总之,诸如此类的胡话数不胜数,以至于他一路过陆宁家门前就要作妖,他爹妈在陆宁面前打他的时候也是最多的。 主要,也可能是打给沈生的爹娘看。 他爹娘还挺宠他的,他在家里瞎胡闹,一点到晚嘀咕陆宁,他爹娘通常也就忍了。 后来大抵是他打小那颗偷人的心过于坚定,有碍邻里和睦了,他爹娘才干预了这事儿,成日成夜把他拴在家里,或是找亲朋好友带他去村外溜达着玩,不让他去陆宁家门前转了。 沈野这会儿顾及着自己的从小毁到大的形象,也就咬牙忍了下来,大度地不计较兄弟的诽谤。 他深吸一口气,低下头成熟稳重地安抚心上人,道:“阿棋也是个哥儿,只是生得汉子相,宁哥儿不必怕他。” 寡夫郎求子 第51节 陆宁听了,一下子就没那么怕阿棋了,毕竟哥儿和汉子虽然授受不亲,但是哥儿和哥儿之间,天然得就会亲昵上些许,哪怕阿棋长得确实不像个哥儿。 倒是被沈野拎着的阿棋,此刻颇有些白日见鬼。 沈野从前那话多密啊,见了哥儿又有多不解风情啊,多少投怀送抱的美人勾搭上去,都差点没被这贞洁烈男给打出屎来。 现在这沉默寡言,还一脸柔情的汉子是谁啊? 阿棋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瞎了。 他张嘴就想问沈野,是不是屋里有什么只针对沈野一人毒的哑药,刚刚在院子里还和他有说有笑的人,怎么一进屋能变得比老梁还深沉。 太吓人了。 不过沈野对他一个瞪眼,阿棋就立马闭了嘴。 得,他懂了,原来是在装深沉! 行吧,谁在心上人面前不装呢,他在老梁面前也会装一装,不过他是装嗲罢了。 小狼王的威势还是在的,做兄弟的也不好在心上人面前拆台。 阿棋理了理被扯乱的衣领,笑眯眯对陆宁道:“对对,嫂夫郎,我也是个哥儿,只是没有嫂夫郎生得白净可人,你瞧我的孕痣,在这儿呢,生得有些浅,但还是有的。” 他也知道自己的长相容易找人误解,要不是他以为沈野对陆宁提起过驼帮里的弟兄,他也不会直接就往前冲。 这会儿他干脆撩起后颈的碎发,对陆宁展示了自己藏在发缝里的孕痣。 很浅的一颗,就生在脊椎骨的顶端,隐隐约约藏在头发丝里,呈淡红色,他不显露出来,旁人压根就看不到。 所以嫁给老梁之前,他一直在驼帮里装成汉子,也没人发现过。 陆宁远远地瞧见了,弯起眼睛,对阿棋笑了一下。 沈野的脸当即扭曲了,他和宁哥儿相处了两个月,陆宁才会很偶尔对他笑一下,跟阿棋却是一照面就笑上了。 虽说阿棋的性子确实招人喜欢,几乎可以说是自来熟,帮里就没人不喜欢他的。 这会儿陆宁一冲他笑,阿棋便也来劲了,又是一通嫂夫郎长,嫂夫郎短,这里夸那里夸,又说皮肤好,又说身段佳,说得陆宁脸红红的,沈野眼睛也嫉妒得发红。 “行了,少废话。”沈野实在憋不住了,还是打断了两个哥儿攀交情,主要还是阿棋那相貌,看着总是不太像个哥儿,容易触发他的危机感。 沈野又不动声色往前站了站,彻底挡住陆宁,隔开他和阿棋,道:“你给宁哥儿把个脉,看看身子,我过会就送他回去了。” 阿棋道:“晚上把脉不准,明个儿一早再把。”他奇怪道,“你还要送他回去?哦……哦!嫂夫郎这会儿孝期还没满,你俩偷情呢?” 阿棋挤眉弄眼地调侃,倒是把陆宁说得脊背一僵,羞愧地低下了头去,只好意思盯着自己白白的脚尖尖看。 沈野道:“闭、嘴,不看诊你就去隔壁屋歇着,明早我再带你嫂子来问诊。” “啧啧,行吧。”阿棋也不计较,依然笑眯眯的,“赶了一个月的路,还真把我累着,我这就去睡个踏实觉。” 他自觉地走到门口,掀开了屋门,又一个转身,道:“唉,对了,你俩今晚可别闹啊,不然明个儿把脉不准,白天没闹过吧?” 陆宁脸色更红,脑袋垂得快能钻到地底里去,连沈野都有些不自然的心虚。 反倒问出问题的阿棋嘻嘻一笑,道:“哦哦?闹过了啊,那也没事,今天夜里别又闹就行了,咱们明日再会哈。” 说完他就风风火火地把门一关,潇洒地走了。 徒留被戳破偷情,看穿情事,闹了个大红脸的寡夫郎与姘夫,无声地面面相觑。 作者有话说: 陆宁:什么样的人,带出什么样的兵……你们驼帮,都不正经…… 沈野:我冤啊,我是只对老婆不正经 ,阿棋是对谁都不正经! 陆宁:……你很光荣哦? 沈野:我有老婆,我光荣! 第42章 规划 屋里陷入诡异的沉默。 原本回家的计划被突如其来的客人给打断, 沈野轻咳了一声,解释道:“阿棋年纪轻,才满十八没多久, 说话没轻没重。” 其实沈野说话也挺没轻没重的,但他只对陆宁一个人没轻没重地使坏,跟阿棋那种天然的粗线条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 陆宁低着头, 倒是不介意这个的, 他对别人总是很宽容, 便小小“嗯”了一声。 沈野又道:“他还是个大夫,就更不避讳屋里的那点子事了。” 陆宁又轻轻地“嗯”,嘴巴抿了抿, 似乎欲言又止。 哥儿的心思总是要人猜, 哪怕沈野很不擅长猜这个,但对上陆宁, 他还是能生出十二万分的耐心来,猜了又猜。 小狼王那颗聪明的商业头脑立即运作了起来,脑子里快速转了遍刚才阿棋在屋里时,哥儿表情不太自然的几个时刻。 他心里大概有了底, 试着哄道:“不必担心他会在意我们的身份,你是不是寡夫郎, 我是不是姘夫, 对阿棋来说都无所谓。我们驼帮的人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 只主张及时行乐,不怎么在意世俗的规矩。” 陆宁确实是有点在意这个, 刚才阿棋说出他和沈野在偷情时,他的心跳都停止了, 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架在刑场上鞭笞。 沈野见哥儿又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转了个身,大手揽过哥儿的腰和后颈,抱着轻轻地拍哄,继续出言安抚。 “帮里私底下有些怪事的人多了去,有个汉子上赶着做异国哥儿的姘夫,每次咱们到了那地儿,这人就要去钻那哥儿的被窝,卖血卖汗挣来的钱全进人家兜里了,一个铜子儿都不剩下,他也乐得很。” “弟兄们劝过两回,没劝动,也就不劝了,只祝福他早日抱得美人归,毕竟谁知道下回走货会遇到什么事,指不定人就没了呢?” 沈野又道:“还有个汉子,给自己找了个没亲没故的娘亲,岁数能比他大二十多,嘴里叫的娘亲,实际上关系也不清白……他还乐意得很,非说年纪大的会疼人。” 沈野低低笑了一声,脑袋搁在陆宁的头顶上:“其实说得倒也没错。” 陆宁被笑得耳朵一热,脑袋埋进沈野的胸口,埋得更紧了。 他其实还挺喜欢听沈野说西域和驼帮的事儿的,汉子说的那些人,那些事儿,放在村里能把人惊掉下巴,可轮到驼帮里,似乎就见怪不怪了。 沈野又道:“我说这些,不是说我们私底下关系乱,只要动的是真感情,弟兄们总是祝福的,就说阿棋——他自己和他相公之前都是师徒的关系。 “他师父叫梁宽,是队伍里的二把手,也是我交情过命的兄弟,来帮里做大夫的时候就带着阿棋这个徒弟,那会儿阿棋还是个小萝卜丁,我们都当他是个汉子。 “今年年初那会儿,梁哥和阿棋决定成亲,还广发了请帖,可没把弟兄们的下巴给惊掉。” 陆宁听了也很是惊讶,从小养大的徒弟,那跟自己生的娃都没什么区别了,这样的关系放在村子里,甚至城里,都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陆宁道:“他们,还成亲了?” “成了。”沈野道,“我回村前那会儿,他们刚办完亲事,三聘六礼,昭告天地一样不差,酒席办得很大,整个西域跟帮里有往来的人都叫来了,没走商的兄弟们也都去吃了酒,热闹得很。” 说到成亲,沈野就来劲了,话头憋不住,语气都变得兴致勃勃起来。 毕竟那可是亲事,哪个少年郎没肖想过跟心上人十里红妆,拜天地,入洞房的? 不过沈野年轻的时候,还真没怎么想过。 梦里常常跟陆宁睡觉,成亲却是他打破脑袋也想不着的。 毕竟帮里月月办白事,却少有办红事的时候,沈野压根没机会接触婚事,直到坐在阿棋和梁宽的酒席里,沈野才突然心生一种强烈的渴望——他也想娶陆宁,很想很想。 驼帮里事务繁多,常有危险的商路要走,沈野放心不下弟兄们,总会跟了一起去。 回村看看的念想也一年又一年,就这么耽搁了下来。 只这回,他却怎么也按捺不住再见一见陆宁的冲动。 于是在阿棋和梁宽的婚礼过后,他终于下定了决心,移交了帮里的事务,只身带上了他的马,带上那满满的梅花箱,回了村。 只想再见一见陆宁。 成亲也好,偷情也好,哪怕远远地看着,只留下他的梅花箱,做个慷慨的赔本货郎他也情愿。 却没想到事赶着事,陆宁守了寡,他也睡上了心上人。 两人还相约,要生个娃娃。 陆宁听别人说话,总是很认真的,他不怎么发表自己的态度,但微微睁大的眼睛,还是能显露出他对驼帮开放风气的惊讶。 却也不是反感。 毕竟他一个村哥儿,走投无路了都能做出偷汉子的事情,驼帮里的人都是有今天没明天的,只要不伤害别人,似乎不论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都不奇怪,也没必要看别人的眼色。 就像沈野,并不会因为他在偷情,他的姘夫身份而羞愧,甚至还很乐在其中,很光荣似的。 陆宁听沈野说了一会儿帮里的奇人异事,心情稍稍放松了下来,似乎也没之前那样不自在了,甚至连阿棋叫他“嫂夫郎”,他也不觉得那么受不住了。 只是称呼而已,对沈野的哥儿的称呼。 无关他们的情分是否正当。 过了会儿,陆宁又道:“你让他明天帮我诊脉,是我的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陆宁前面听到阿棋要帮他看病,他就又惊到了。 村里可没有哥儿大夫来着,就算是神婆和接生公,也不是正经的大夫,不懂多少医术的。 中原地区,大多数看家的手艺,都是只传汉子,不传哥儿姑娘的。 除非是招婿,不然家家都怕自己吃饭手艺流去别人家。 不过阿棋本身就是他相公的弟子,似乎也就不用担心手艺旁落了。 但主要让陆宁担忧的问题,是村里人从不平白无故去看大夫,一般生了病再会去找大夫医治,甚至许多人就算病了,也舍不得那钱,就生生在家熬死了。 由此可见,陆宁听到大夫要给他诊病有多紧张了。 他都担心自己生了什么要命的毛病。 又或者……他真的是怀不上孩子,就和村里人传的一样? 他自己关心则乱,全然没想过,大夫都要诊脉才能看出来的问题,沈野这么个莽汉,怎么可能一眼就直接看穿了。 沈野道:“不是非得身体出毛病才需要看大夫,生娃不是小事,得鬼门关前走上一遭,准备周全些不为过。梁哥医术极佳,不比城里坐堂的大夫差,阿棋是他的徒弟,医术也很是不俗。” 他好好说话的事情,调子沉沉的,很是抓耳,听着格外深情。 陆宁耳朵又红了,心脏咚咚跳着。 沈野把他翻了个面,干脆两手盖在了哥儿平坦的小肚子上,道:“我是个粗人,不懂怎么照顾孕夫郎,就只好把懂这事儿的人叫来,等到你生完娃儿我再让阿棋回去。” “听说王公贵族生育之前夫夫都会先调养身体,我不缺这条件,犯不着为了个孩子让夫郎冒出生入死的风险。” 寡夫郎求子 第52节 沈野捧得陆宁的肚子更紧,又道:“我之前没跟别人上床过,做父亲更是头一回,这事儿总是小心些为好,等我俩都把身体调养好了,大夫确定没问题了,再造娃也不迟。” 陆宁听得耳朵越来越烫,连沈野自说自话,把自己放在孩子的父亲的位置上都顾不上了。 他满心就一个想法——沈野没有故意骗他。 不是故意不给他留种的,而是担心他贸然怀了孩子,会出什么不好的意外。 沈野担心他会死。 便是再想要孩子的哥儿,也没有不怕生产这道大难关的。 隔个几年,村里就有人没熬过去,死在了产床上。 可大伙照样该怀的怀,该生的生,死了夫郎的,就埋了再娶。 怪也只怪自己没那个福分,身子比不得其他夫郎,没能熬到看见孩子睁眼叫爹爹的时候。 可沈野却早早想好了,要帮他规避风险,甚至还找了兄弟来帮他调养。 从西北骑马来沈家村,大约要一个月的路程,也就是说汉子在睡了他没多久后,就寄信回驼帮找大夫来了。 陆宁的眼眶莫名有些热,心里面酸酸的,好像吃了很多很多的没熟透的,但也很好吃的橘子。 汉子黑黑的大手就按在他小腹外的孝衣上,陆宁低头就能瞧见,曾经他觉得很刺目,很玷污他未亡人身份的东西,如今却只让他觉得温暖,觉得安逸。 好像他也有了可以为他遮风避雨,为他计深远的那个人。 他不再是孤孤单单,扛着一个家,一栋空屋子的未亡人了。 陆宁呼吸变得沉了一些,像是快要哭了,小腹在汉子的包裹下起伏得很明显,像是有一汪委屈,一汪柔情在里头发酵。 他抬起自己的手,很轻很轻地,也覆盖在了沈野的手上。 白覆盖着黑,柔软细腻的手指,交错在汉子骨节分明的大手上,盖不住手底下的黑,只是柔柔地攀附着。 与他一同捧着自己尚未有孕的肚子。 如今他已不怀疑沈野会不会给他留种了,大夫已经来了,孩子也不会太远。 “嗯。”陆宁很轻地回了一声。 音色软软,还有些不自觉地发腻,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哥儿,面对情郎时,从鼻腔里发出的,有些娇气的声音。 沈野听得耳朵极热,心头咚咚直跳,快能把陆宁的脊背敲破。 手背也被陆宁捂得滚烫,他大手一翻,就把那双小小的手掌拢进了手心里。 两人四手一同,暖暖地靠在准孕夫的肚皮上。 这一刻,他们同样期盼着属于他们的小生命降临。 作者有话说: 陆宁:他好好,他关心我,他给我找大夫,他会给我留种! 沈野:……(十分心虚 - ps.但是,宁哥儿,你懂得,你汉子是好坏一体机,他想要娃,但不想要沈生的娃。 第43章 看诊 沈野和陆宁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 隔壁屋突然传来阿棋的欢呼声:“啊!软软的床, 我来啦!” “咚”的一声巨响,像是有人把自己如炮弹一般地砸到了床上。 陆宁立即就从沈野的怀里钻了出来。 好像有人在看他们偷情似的。 好好的氛围被打断,沈野脸色黢黑, 要不是看在阿棋是个大夫的面上,他能直接冲隔壁把那混小子削上一顿,再扔进雪里去。 之后两人收拾了一番,还是照旧一起去了陆宁家。 买来的纸夫郎要搬回去, 断了一天一夜香火的沈生, 也得继续给“添饱饭”。 忙活到两更天, 沈野又住了下来。 刚被塞饱香火的亡夫又被姘夫赶进了柜子,沈野大喇喇地抱着陆宁在热炕上睡下。 日子是越来越美了。 至于家里新来的客人,沈野完全没有作为主家悉心招待的意思。 从前是怎么着腻着宁哥儿偷情的, 如今依然怎么着来。 哥儿小小的身子被他搂在怀里, 肌肤依然带着温泉浸泡过后剥壳鸡蛋一般的滑腻,让人爱不释手。 不过他这夜没再闹人了, 大夫的叮嘱他还记着,陆宁在生娃这事儿上也紧张得很,沈野没摸他两下,他就小声地道:“睡了, 沈野。” 这下再混的汉子,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一颗心全向着夫郎, 别提有多老实了。 好梦一夜。 第二天, 陆宁起了个大早,不用提醒, 他就穿戴整齐,一身素白地主动跟着沈野摸黑回家了。 轮到生孩子的事儿上, 年长的哥儿总是很积极的。 两人前后脚刚进山脚小宅的院门,就见阿棋像难民一样,捂着肚子,一瘸一拐走出侧屋,嚎道:“野子,野子,赏口饭吃,我要饿死了,你梁哥让我千里万里来投奔你,你就是这么欺负我这孤儿寡母的吗?我可是你大嫂啊!” 得,孤儿寡母都叫阿棋,是吧? 梁宽还是阿棋的师父时,就很疼他这唯一的弟子。 后面做了相公,他就更疼年纪轻的夫郎了,愣是把阿棋这么个跟着驼帮风里来雨里去的假汉子,给疼得十指不沾阳春水,连口饭都不会烧。 沈野又有一肚子的骂骂咧咧要吐,但碍于陆宁就在边上,他两嘴一闭,就非常沉稳地冲到灶头前,给阿棋蒸了两个馒头。 方才还虚弱瘸腿的“孤儿寡母”立即好全乎了,两腿跑得虎虎生风,就跟进了沈野的屋子里,巴巴等着早饭。 沈野和陆宁在家里吃过了,依然是陆宁的手艺,煮了碗面条,沈野吃得肚皮溜圆。 这会儿两人陪着阿棋用饭,桌上全是小黑皮一人嘻嘻哈哈的声音。 本就沉稳的寡夫郎安静地坐着,假装沉稳的小狼王无声地黑着脸抖腿,都不怎么搭腔。 但好在阿棋也不觉得尴尬,他就喜欢家里热闹一些。 虽然他十次有九次被老梁打屁股,都是因为他闹过了头,但床上打屁股,怎么能算打呢,那是亲热! 阿棋美滋滋地吃完了一顿饭,嘴巴一擦,就准备干正事了,而给准孕夫看诊的第一步,是把沈野这个汉子往屋外赶。 “妇科看诊,汉子勿入,野子你出去等着。”阿棋义正言辞。 沈野顿时两眼一瞪,怎么也没弄明白,这是在他的家里,给他的夫郎看身子,竟然还要他出门回避? 什么道理? 阿棋见他两脚像生了钉子一样,又道:“怎么还杵着?我又不会吃了嫂夫郎,你一个大老爷们待在边上,等下他就是有什么不方便,都不好意思跟我说。” 他笑着把沈野往屋外赶:“去去去,出去待着,上我屋里头坐去,要不了多久的。” 沈野嘴巴一撇,还是不愿挪动,甚至他觉得自己完全没有离开的理由。 宁哥儿那么怕羞,阿棋如果真问些私密的问题,陆宁多半要么不好意思答,要么答不上来,哪有他这枕边人了解得深入。 便是那用来揣崽的地方,沈野前一阵也摸到了门道,陆宁却还是不清楚那是个什么地方,坐着的时候,只会细细哭着让沈野轻一点,慢一些。 很害怕的模样,又好像喜欢得紧,喜欢得快要昏过去了,眼睛时睁时闭,一副失神的模样,双手捂着肚子,依然不知道被欺负了哪里。 沈野同样是个愣头青,冒冒失失闯了几次,才反应过来是什么地方。 所以,怎么不能算他比陆宁更了解哥儿的身子呢? 非得赶一个人去隔壁屋的话,沈野觉得应该把羞羞答答的陆宁给赶过去,留他在屋里代替夫郎问诊才对。 沈野心里一通狂野的畅想,旁人不知。 在他看来很怕羞的夫郎,却很是听大夫的话,陆宁凑到沈野的边上,轻轻地打商量:“你在外面等一会,好不好?” 沈野顿时半点牢骚都没了,耳朵一耙,两腿一蹬,麻溜地出了屋。 变脸前后的区别,就差夫郎的一声指令。 陆宁见沈野走进院子的背影,又把脑袋从门缝里探出去了一点。 白白的一张俏脸,被寒风吹得红扑扑的,带着一点软软的淡淡的笑意。 “你去侧屋里头坐,别冻着。”陆宁叮嘱。 沈野又高高兴兴地应了,调转步伐往侧屋走。 陆宁这下放心了,关上了屋门,“咿呀”的一小声。 沈野耳朵一动,又阳奉阴违,悄咪咪地折回来了,靠在自家窗边,抱着健壮的双臂偷听墙角。 反正这事儿他也不是第一次做。 只是这回,他是光明正大地旁听,嘴角也翘得高高的,还沉浸在夫郎关心他的余韵里,跟有人喂他吃了蜜糖似的。 屋门关上后,屋里的两个哥儿也各自落座。 阿棋拿出梁宽亲手给他缝的腕枕,让陆宁搭上手腕,便正儿八经地开始了望闻问切。 他这性子虽有些不着调,医术还是靠谱的,且他和陆宁同为哥儿,问诊的时候比起汉子大夫来,也不那么容易让病患觉得尴尬。 原先沈野是找的医术更好的梁宽来村里,或者他想着夫夫二人一起来也行,两个大夫等于双保险,保管陆宁能父子平安。 但驼帮已经走了沈野这么个头领,短时间内,二把手实在走不开,梁宽和阿棋一合计,就让阿棋过来了,不管是调养身体还是之后怀孕接生,到底是让哥儿看护着更加方便。 这会儿便是阿棋问了许多私密的问题,陆宁也没羞得过分,只垂着脑袋,纤长的睫毛轻轻颤着,一一红着脸给答了。 阿棋问得仔细,但没看陆宁的身子,说是等怀上以后才要定期看看,确定产道的情况。 陆宁稍稍松了口气,实在有点不好意思在一个不太熟悉的人面前袒露身体,哪怕对方是大夫,还是个哥儿。 若阿棋真要现在就检查,他还是会脱的,可心里总是会有点想法。 就像头回在沈野面前脱衣服,被穿上肚兜,他也是有想法的,但还是会乖乖地照办。 寡夫郎求子 第53节 这会儿的陆宁,对沈野的感官也早已与初见时天差地别。 听着阿棋对他细致的问候,他心里就不由地发软,思绪也止不住往屋外飘,想着他高高大大的,很年轻,也很细心的俊情夫。 活了二十六年,陆宁还没见过村里有哪个哥儿,在揣崽前会被照顾得这般精细。 又是有大夫提前探问身子,又是怀孕时要定期查看产道。 他还不是沈野的夫郎呢,却被照顾得比明媒正娶的夫郎还要仔细。 村里人生孩子,哪有这般讲究的,通常都是该吃吃该喝喝,该劳作劳作,到了临盆,羊水破了,就去找了接生公,熬上半日,娃就落地了。 至于产夫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陆宁这个岁数才打算生头胎,在村里已是极晚,听闻第一胎总是最难熬过去的,他心里本还很是惴惴,阿棋却说这个年龄生产刚好,十六七岁时生头胎才最伤身体。 阿棋道:“要不是我孕痣浅,本就不易怀上,老梁也不敢由着我胡闹,我俩合计过,等我二十七八了再专心造个娃,他金盆洗手了,我也不那么闹腾了,两个人都有当爹的模样了,要娃刚刚好。” 陆宁这下彻底放心了,连大夫自己都打算这个年纪再生,想来他怀上孩子也不成问题。 阿棋这架势,瞧着就比隔壁村的大夫让陆宁觉得靠谱。 至少哥儿同哥儿说的都是窝心话。 很快阿棋就把完了脉,笑眯眯地摊开笔墨开方,一边开,一边道:“嫂夫郎底子很不错,孕痣本来就生得红,怀孩子不成问题,很有可能一次就中,我帮你开个温养的方子,先喝七日看看情况。” 他又道:“野子是近日才开始跟你同房的吗?要是超过一个月了,我应该能把出来才是,没过一个月的话,这些日子可以留心一下,应该很快就有了。” 陆宁听见大夫说他好生养,心里很是高兴,羞涩地揪了下孝衣的下摆,很诚实地答道:“……早些日子就同房过了,但他一直没把东西留在里面。” 声音轻轻的,不仔细听都听不着。 阿棋倒是见怪不怪,“哦”了一声,又道:“他倒是细心,这也能忍得住,之前三催四催,一个月能放三只鸽子过来,我还以为你是马上要生了呢。”他揶揄,“谁知连崽子都没揣上……” 陆宁薄薄的脸皮又是一红,轻声道:“给你们添麻烦了。” 阿棋道:“不麻烦不麻烦,野子救过老梁的命,是我们夫夫俩的大恩人,他就是要我们的命,我们也眼睛都不眨一下,更别说嫂夫郎怀孕生子,这是大事,我保管全程看护着,让你揣崽揣得舒心,生娃也顺顺利利,父子平安。” 热情开朗的黑皮哥儿嘴上总不消停,陆宁被说得心里又有些羞涩。 他不是沈野真正的夫郎,偏偏阿棋却对他十分尊重,好像自己真的是他们驼帮领队的夫郎一般。 陆宁依然觉得当不起这份好意,却又不知要如何辩解,如何推脱。 他和沈野已经睡过了,睡了许多回,他还打算揣上沈野的崽子,如果不论明媒正娶,那他跟真正的夫郎又有什么区别呢? 至少这日子,过得比他和沈生更像夫夫。 沈野是很照顾他的。 陆宁垂着眼,没多吱声,阿棋那头已经碎碎念着收起了笔墨,笑道:“得勒,方子开好了,我等下让野子取药去。” 他又道:“哦,还得给他也诊个脉,夫夫俩一起调养调养,你们奶羊买了吗?” 陆宁摇了摇头,阿棋又道:“那可以准备起来了,让野子去买个三五头备在家里,用精草养一阵,产下来的奶营养才足,反正他不差这钱,奶羊也不是时时有奶的,多养着些,有备无患。” 阿棋虽没生过孩子,安排得却头头是道,都是临行前,老梁叮嘱他的。 老梁这汉子是真能处啊,阿棋刚当上夫郎没多久,连孩子都没个影呢,他那操心的师父却已经默默做了许多计划,连他们的娃三岁吃些什么的食谱都做出来了。 这会儿他俩自己没用上,刚好用来照拂沈野的夫郎。 老梁当沈野亲弟弟看,阿棋当野子是自己的好大哥,关系一团乱,但总是很亲近的。 阿棋站起身,一边带着陆宁往屋外走,一边继续道:“等下我再教你一套拳,你每天打两回,咱们哥儿不比姑娘条件好,这胯太窄了,容易难产,哎,嫂夫郎这胯条件其实不错,生娃的时候想必不会太辛苦。” 陆宁的屁股确实比起普通哥儿大一些,便也显得腰极细,这两处沈野都爱不释手,陆宁一脱衣裳,汉子的视线就提溜提溜地往上面粘。 陆宁被夸得有些高兴,又有些害羞,低了头,步子软绵绵地跟在阿棋的后头。 两个哥儿前后脚出了屋,就见那高高大大的准父亲,像是烟囱似的矗在房门外,脸色红润润的,眼睛亮堂堂,偷听得很是明目张胆。 阿棋见他这副面有红光的模样,揶揄地“啧啧”两声,“啪”一下就把方子拍进了沈野的手里。 他笑道:“嫂夫郎的身子很好。” “等着来年添个大胖崽子吧!” 作者有话说: 沈野:我要当爸爸啦! 陆宁:……嗯,你和沈生都要当爸爸了…… 沈野:qaq老婆……补药让我的崽崽认死鬼当爹啊……我再给沈生烧几个娃下去成不成,求他别再惦记我老婆孩子了 沈生:??? 第44章 年节 偷情的日子本是沉闷而隐秘的。 陆宁一向不主动, 也不拒绝,沉默地被沈野靠近,被拐去家里, 睡了一夜又一夜。 沈野就更不用提,为了体现自己是个成熟的男人,他除了在床上实在憋不住,否则就一直强行装深沉, 装得他自己都快信了, 他是个生来话少的人。 然而在阿棋这么个活宝介入之后, 两个“沉默寡言”的准爹爹们,却不得不把日子过得火热起来了。 毕竟有了孩子,就有希望, 就有了“家”。 大夫的到来, 无疑将这件悬而未决的事情给落到了实处。 最大的变化,就是陆宁往沈野家走动的次数变勤了。 有时沈野早上摸黑起床, 出门没多久,陆宁就会像一条洁白的小尾巴,自发地远远缀在后头。 沈野自然是欢迎陆宁的,即便陆宁往他家跑, 也不全是因为他。 阿棋隔三差五会给陆宁把脉调方,陆宁自然要亲自到场。 这药不止陆宁要喝, 沈野也要喝。 山脚混子的家里反常地弥漫起了浓浓的中药香气, 好在这里没有外人来访, 便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有一对偷情的野鸳鸯正在悄然地备孕。 两人的药功效不同, 味道自然也不一样,陆宁喝完了, 沈野还要去他嘴里偷吃,未亡人的嘴巴每天都被亲得红红肿肿。 阿棋每每事后看见陆宁的红嘴巴,都会笑得十分神秘,揶揄地捂嘴偷乐,把薄脸皮的寡哥儿给臊得脸蛋通红。 后来陆宁实在有些不放心,还偷偷问了阿棋,沈野吃他的药要紧么。 阿棋当即一拍桌子:“狼王大人,这家里就少你一口吃的了?非得往嫂夫郎嘴里讨食,早晚吃得你不举。” 沈野听了眉头都没动一下,吹着口哨看天看地,一副混不吝的模样。 但再轮到两人一起吃药的时候,他到底还是怂了,生怕自己真成了不举,把伺候哥儿的本钱给作没了,也就没再借着尝药的由头轻薄陆宁了。 虽然该亲的次数,也没见少几回。 日子就这样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陆宁在村里没什么朋友,便是十六七岁前有过一些交好的哥儿,后来也是成亲的成亲,生子的生子,只有陆宁一人被拘在沈生的病床前,也就这么与朋友们渐行渐远了。 十年过去,便是儿时的手帕交,现在也几乎成了陌路。 如今沈野这边来了阿棋这么一个哥儿,见人就三分笑,对陆宁也嫂嫂长,嫂嫂短得很是亲热,两个哥儿很自然地就交好上了。 把脉,问诊,一同打拳,又或是坐在屋里,小声地说一些私房话。 如何才好怀孩子,如何才好生养,将来孩子出生了,又要怎么照拂。 陆宁听得总是很认真,还专程缝了个小布偶,跟阿棋一起练习怎么换尿片,怎么拍奶嗝。 这些他以前都有见村里人做过,自己上手却是不曾。 家里又没老人能教他这些,陆宁本来是想花点钱,大肚子的时候去找村里和善的老阿叔学的。 这下有了阿棋,他倒也不必担心照顾不好宝宝了。 两个小哥儿成日凑在一起,很快陆宁就连阿棋的相公屁股底下有几颗痣都知道了。 好在陆宁嘴上是把门的,没把沈野的秘密抖落出去。 只是在阿棋说的时候,陆宁心里也会悄悄地想:沈野的腹肌上也有一颗痣,还有很厉害的东西上也有两颗。 细小的两颗黑痣就隐匿在一条经络的侧边,陆宁没有专程盯着那里看过,却不知为什么印象很深刻。 陆宁有了闺中密友,两个哥儿的关系越来越好,沈野看着陆宁脸上越来越多的笑容,越发灵动的神情,心里也很是软和。 他这准备做父亲的人,也没有闲着。 身子调养着,大夫开了的方子,他得空就骑马赶去城里最好的药房取。 家里的模样也每日都在变。 最初沈野回到沈家村时,父母故居其实已经很破了,他没怎么修葺,就直接住了进来,只找人在后山修了个马厩来安放陪他走南闯北的马儿。 不过后来跟陆宁开始偷情了,沈野就开始觉得家里磕碜,时不时就要修缮一下,添点东西。 院子里泡澡的小灶就是为了陆宁专门砌的,隔壁也为了招待阿棋和梁宽起了栋客居,小小的宅子,被他扩建了一倍多的地方。 有的是他自己搭的,有的是去城里找的匠人来帮他修的。 现如今,大夫金口玉律要提前为孕夫郎准备上奶羊,沈野二话不说就干起活来,在马棚边又搭了个羊圈。 随后又马不停蹄,去其他村里收了五只正当壮年的母羊回来。 他一贯胆大心细,为了防止露富被村里人盯上,许多事宁可舍近求远去村外办。 羊既然是在村外买的,那么看羊的狗就不用遮遮掩掩,可以在村里面收了。 毕竟谁家不需要养上一只看门狗呢? 更别说沈野住在山脚下,这么个危险的地方了。 于是村人眼里游手好闲的混子出洞了,在村子里横行霸道走了半天,看谁都是一副凶相,弄得村里人心惶惶,生怕被混子莫名其妙打上一顿。 半日之后,沈野顺利讹了一只大黄狗回家。 没有瞎讹,看是看准了讹的,狗子的“主人”被他打了一顿,人狗两失。 院门一打开,陆宁一见到跟着沈野摇着尾巴进屋的大黄狗,眼眶就立即红了,蹲下身子,一把抱住了那只扑向他的狗子。 ——这是他的狗,曾经就养在他的院子里,养了能有六七年,却被亲戚给抢走了。 寡夫郎求子 第54节 沈野又把它带了回来。 带到了一个新的,更好的家里。 那个白天,陆宁几乎跟大黄形影不离,就是午睡也要把大黄搁在他的脚边,沈野这才发现他连狗的醋都吃,眼红地得都快成了一根发酵多年的大酸瓜。 可那天夜里睡觉的时候,陆宁却破天荒地主动靠近了沈野怀里,两只小小软软的手臂张开了,圈着沈野健硕的腰肢,很轻很软地说“谢谢”。 沈野又瞬间变成了一只大甜瓜……和大黄瓜。 之后如何闹得一发不可收拾,暂且不提。 反正这沈野不是第一天不经陆宁的撩了。 也不会是最后一天。 年关就这么不知不觉热热闹闹地到来了。 便是沈家村自入冬以来就因闹鬼的传闻格外萧索,到了这段时日,村民们还是久违地欢腾起来。 家家户户都张灯结彩,走亲访友,便是鹅毛大雪也阻隔不了血浓于水的牵绊。 孩童的喧闹声通天彻地,陆宁白日坐在自己的家里,但凡往窗外头望,都能看到一两个胖墩墩的小娃儿,或是玩闹,或是被爹娘抱在手里。 他总是很羡慕的,低头摸着自己依旧平平的肚子,也不知他的宝宝,什么时候才会降临。 真希望能早一点来。 让他看看到底会是个白生生的宝宝,还是个黑墩墩的。 年三十那天,陆宁一大清早就给沈生烧了纸钱和那些纸夫郎下去。 沈野这日也来得很早。 这个时节,家家户户都忙着吃年夜饭,招待亲戚,沈野趁着人多眼杂,黄昏未到就直接避开他人的耳目,翻墙进了陆宁家里。 门也没敲,两手轻轻一推,便打开了未亡人早就留了的门缝。 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 炕有好好烧着,陆宁如今已不再节省柴火了。 不管沈野有多少手段,多少力气,可以拿来惩罚不珍惜自己的年长哥儿,到底没有大夫说的话来得权威。 阿棋只说了句:“嫂夫郎可冻不得,寒气入了体,对将来孩子的身子不利。”陆宁就乖乖地每日烧炕,再不想着省柴火了。 真是个招人疼的哥儿。 自己连点柴火都不舍得享受,非得扯上了孩子,才能心安理得些许。 沈野吃味归吃味,但能让陆宁的日子过得舒坦些,他总是高兴的。 不管这改善是为了谁的缘故。 陆宁这会儿正坐在炕上,脸蛋热得红扑扑的,一对眼睛波光流转,长发半披,正捏着针线在做衣裳。 沈野天未亮就进了他家门,倒是把他给吓了一跳,但也不及前几次吓得厉害。 他穿了鞋,就轻轻走去窗边,彻底关严实了窗户,免得沈野的身影被外人瞧去,这才慢慢地走到沈野边上,双手伸出,去接沈野身上的冬衣,小声地道:“你来了?” 沈野抖了两下衣服上的雪,到底没让哥儿拿他的冷衣服,自己找地方挂了,道:“你回炕上坐着,我收拾会儿家里。” 年关大扫除是家家户户的传统,陆宁在家里待了一个白天,早就把屋子清扫干净了。 沈野要收拾的东西也没啥,主要就是沈生。 姘夫一进这个家门,亡夫自然是要被关禁闭的,陆宁也早就习惯了,半点意见都没有。 沈野熟门熟路把沈生给扔进柜子里面,关上了柜门,走回来的时候路过炉灶,他顺手掀开锅子看了看。 锅里热着四菜一汤,显然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陆宁早就准备好了年夜饭,要跟他一起吃。 沈野翘起嘴角,心情很好地又盖上锅盖,嘴巴很沉稳地闭着,脚步却难掩得志的轻飘,就这么头重脚轻地跑回床上,抱着他的好哥儿不言不语狠狠地亲。 亲得陆宁晕乎乎湿漉漉地讨饶了,他才意犹未尽地停嘴。 不过,哥儿是暂时不吃了,哥儿的手艺却还有得吃。 沈野既然来早了,年夜饭也就早早吃了起来。 黄昏的光线从屋外丝丝缕缕地透进来,照在未亡人的餐桌上。 桌上的菜没有多好的色面,只是家常手艺,但也被夕阳照得油亮亮的,很是诱人。 四面八方的邻居家里,时不时就响起一阵哄笑,劝酒声不绝于耳。 未亡人和情夫同坐一桌,气氛依然有些安静,碗筷轻轻响着,咀嚼声都清晰可闻。 很偶尔他们才会互相布个菜,又很偶尔,他们会说上一些小话。 有关阿棋的,有关宝宝的,或是有关奶羊和大黄的。 生活的交集变多了,共同话题自然也多了些许。 沉默不知不觉被家常闲话打破,哪怕依然不多,但再往后的往后,总会多起来的,直到彼此的生活被对方彻底填满。 再没有沉默的空隙。 吃完了饭后,两人又喝了陆宁从货郎那儿新买来的屠苏酒。 味道自然不及城里买的好,但陆宁给的,沈野总是很喜欢的。 柏、柿、橘,沈野也从家里面带过来,两人一同分吃了橘子和柿子,轮到家主要折柏枝的时候,陆宁看了看沈野。 像是在犹豫谁来折。 沈野想也没想,捏起那段绿葱葱的小树枝,就放到了陆宁的手心里,沉声道:“家是宁哥儿当的,柏枝自然该你折。” 陆宁低着眉眼,没有拒绝,轻轻地将柏枝折断了。 “咔嚓”一小声。 明年会是个百事大吉的好年。 吃完饭后,依然是沈野去收拾。 碗筷灶头他都擦得噌亮。 外头的天色终于渐渐暗了下来,陆宁在屋里点起几盏油灯。 许是年节的缘故,便是一向节俭的未亡人,都舍得多费点灯油了。 几盏小小的灯火,把屋里照得前所未有地亮堂。 沈野吭哧吭哧洗完碗筷,一回头,就见陆宁一身霜白站在他的身后。 那对漂亮的眼睛抬起,扑朔又期待地望着他,两颊透着好气色的红晕,腮帮微微鼓起一点恰到好处的软肉,一副已然被养得很好的模样。 浑身都透着富足的温婉,甚至提前显露出了些许柔软的母性。 陆宁的手里正抱着一叠衣裳,花花绿绿有两三件,布料都是沈野见过的,两人一起在春节集市里采买的。 春节总要穿新衣。 没有长辈也没有夫郎的汉子,便没人会为他置办这些。 陆宁自觉做起了这件事。 自打城里回来后,他就一直在为沈野赶制年节的新衣裳。 时至今日,衣裳刚好做完,每一件的料子都是很好的,是陆宁在城里亲自挑选出来的。 针线他也缝得密密的,款式都是仔细翻看了沈野衣柜里的那些好衣裳,他才动的手,不会埋没了汉子的俊气。 他做的很用心。 前所未有地用心。 灯火打在那些流光溢彩的布料上,即便沈野和陆宁都已见过许多比它们更加贵重,更加漂亮的衣裳,它依然独具一格。 对两人而言,意义特殊而珍贵。 这是陆宁第一次为沈野做的衣裳。 第一次,为心上的人,做的衣裳。 但未亡人的声音依然轻轻的,软软的,目光含蓄而回避,只是眼尾飘着一抹霞光般的羞红。 “沈野,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作者有话说: 沈野:合身,合身! 老婆就算给我穿小鞋,都是我脚太大的问题,削掉一截就好了! 陆宁:…… - ps.众所周知,宁哥儿给沈野补衣服,沈野就发癫了,这会儿新做了衣裳…… 第45章 新衣 从前那些日子, 总是陆宁在沈野的面前脱个精光。 现在也轮到沈野了。 来时穿的黑衣一件件除下,最后一件里衣颜色倒是素净,从沈野背后宽下时, 更显得汉子一身黑皮油亮得醒目。 年轻汉子的身体是风沙磨砺,鲜血洗礼出的健壮。 手臂能有陆宁大腿粗,撑在床头时经络虬结,块垒分明。 腰是极细的, 脊骨被两侧发达的肌肉包裹, 形成一道峡谷般的深沟, 没入宽大的裤头里。 汉子的肩背很开阔,身形也很修长,穿着衣服时这样一副体魄, 只会让人觉得他高大魁梧不好招惹。 这会儿脱了衣裳, 却显露出些许少年人的青涩来了。 陆宁说不上他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分明沈野的身体比他见过的任何人都要夸张恐怖。 寡夫郎求子 第55节 可少年气总是很难藏的。 沈野弯下腰, 去脱裤子,陆宁就垂了眼,不好意思再看了。 毕竟再看,会看到什么, 两人同住这么久,陆宁早就清楚了。 果不其然, 沈野一低头, 就见小沈成了个大鼓包。 啧。 沈野耳朵有些发烫, 莫名竟觉得也有些害臊。 明明他平时在陆宁面前遛鸟都不带脸红的,这会儿裸着身子, 站在衣着整齐的陆宁面前被盯着看换衣服,他却有点紧张。 肌肉挤了又挤, 动作摆了又摆,出门前刚烫了小卷的长发也甩了两下。 耍猴似的。 一回头,陆宁也没在看他。 沈野的老脸就更红了。 还好他皮肤黑,一般般的脸红,别人也看不出来。 少年气就是这么来的。 成熟的汉子不会在夫郎面前卖弄皮肉,便是做姘夫的也不会拿色相当征服情夫郎的武器。 只有年轻人才会想要尽善尽美。 一星半点的坏,都不想留在心上人心底。 这屋里会觉得羞,会因为对方一个眼神,一个审视就心跳如雷,觉得忐忑不安的,早就不止一个人了。 沈野脱得只剩一条亵裤,捏了两下发烫的耳垂,又佯装没脸没皮,半点不羞地岔腿走到陆宁跟前。 哥儿的耳朵红得很明显,只是一般般的羞,但瓷白的肌肤却会给出十二万分的反馈,极其可爱。 他举了举手里的衣裳,视线回避了下,绕开汉子那不知羞的裤头。 沈野快速拿了最上方的衣服过去,想要立即往身上套,把丢人的小沈给遮住。 然而刚把衣服抖开,沈野就睁大了眼睛。 陆宁给他做的竟不是普通的衣裳,而是西域的制式! 这样式的衣服他再熟悉不过,甚至比中原的衣裳穿得都多,回沈家村时他也带了两件,压在箱底。 陆宁之前翻动的时候,他还犯浑,逗了哥儿几句,要不是阿棋在他家做客,他大概当场就能把衣服套哥儿的身上,给弄上一回。 却不想陆宁翻那些衣服,是为了给他做新衣。 手里的衣服轻薄飘逸,袍子长而宽大,后面有兜帽,肩头有卡住披风的卡扣,穿上后极其适合在沙漠上奔走。 陆宁做什么都很朴素,竹篮编得简约,衣裳也是如此,他不擅长绣活,没在上面留特殊的花式,只用了最细致的针脚来缝。 一针一线,绕着缝口匝得细针密缕,便是沈野这样的壮汉,不用上十分的力气,大抵都撕不坏。 更别说沈野哪舍得去撕。 便是拿在手里,等下要穿在身上,他都担心会把衣服捧脏了,碰坏了。 漂泊八年,他身边连个能给自己补衣裳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是新年做新衣。 那都是他爹娘还在世时的事了。 衣服不过是两三件,陆宁用了半个月的闲暇时光来缝,却轻易给背井离乡的年轻人拼凑出了家的雏形。 有夫郎的汉子,才有新衣服穿。 沈野现在也有了。 他小心翼翼换上陆宁给他做的新衣裳。 一身行头穿完后,边上看着的陆宁眼睛微微一亮。 没有人会比沈野更适合这样一身衣服。 西域的服装让沈野精壮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裸露在外,只肩头挂着一尾亮蓝的披风。 布料是两人在春节庙会上一同买的,色泽极为艳丽,长长的料子垂在身后,如同孔雀尾羽般绚丽飘逸,流光溢彩。 沈野熟练地将披风后的兜帽掀起,罩在他一头提前烫了小卷的黑发上。 胡沙低旋,朔风扑面。 仅此一眼,陆宁就仿佛看到了一整片的大漠风沙。 想来,若是将来汉子回了西北,穿上这一身衣裳,腰间配上镶满宝石的弯刀与水囊,手里牵着那黑马或是头驼。 铃儿铛铛,远望圆日,会更加英俊不凡。 眼前的汉子,生来就适合辽远壮丽的天地。 陆宁看得很是喜欢,眼里都亮起了闪闪的碎星。 自己用心做的衣裳,被年轻俊朗的汉子穿在了身上。 衣裳合身,汉子也俊俏,两厢合衬,光是瞧着就让朴实的哥儿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 不过没看两眼,陆宁就又害羞上了。 这身衣裳实在过于暴露,把沈野身上最漂亮的那段皮肉都露出来了,腹肌上小痣也很鲜明地随着呼吸起伏。 也不知道西域到底有多热,怎么那边的人都穿得这样不知羞。 他白白的脸蛋一红,垂下眼,不再看这样有些陌生,还有些性感的汉子,轻轻的道:“我去给你拿妆奁。” 穿了新衣,总是要照镜子的。 上回沈野给他带来漂亮衣服时,也一样给他拿了镜子。 陆宁投桃报李,殊不知他的习惯不知不觉已和沈野同了频。 从前他的家里可没有镜子这东西,自然也是想不到拿镜子给人照象的。 沈野听陆宁这么一说,立即放弃跟个傻子一样干杵着晾肌肉了。 他一步跨到陆宁身前,宝蓝色披风在他身后飞扬,活像开了屏的孔雀。 “镜子我自己去找,你回炕上坐,别冷着。”沈野道。 屋里其实很暖,沈野刚才脱光了都没觉得冷。 但哥儿不同,沈野看陆宁,总是怎么看怎么娇贵,站着怕人累着,离了床怕人冷着,恨不能一辈子把陆宁养在金屋子里,躺床上享福。 陆宁也算习惯了汉子的霸道,低低“嗯”了声,不与这沈野抢活,转身就准备上炕。 眼前却突然伸出来一只大手,一把捏住了陆宁下巴,又把人摆了回来。 沈野俯下身子,兜帽下的俊脸彻底霸占住哥儿的所有视线,笑容有些压不住,露出一排白亮的牙齿,和一边的虎牙。 “宁哥儿,你辛辛苦苦做的衣裳,怎么不评两句?”他低声问道,“好不好看?” 陆宁耳朵红了,想要回避又被擒住了脑袋,只好垂下眼帘,睫毛扑闪扑闪,好似一对受惊的蝴蝶。 过了会,陆宁才轻声细语道:“我没有见过别人穿这样的衣裳,看不准的……” 他想要轻轻地推汉子,可入眼之处都是汉子敞在衣服下的油亮皮肤,像是缎子织的一般。 他也不敢碰,只好攥着自己的孝衣,红着薄薄的眼皮,讨饶一般地道:“你自己去照镜子看。” 沈野才不管陆宁的讨饶,眼底的哥儿羞得连手指尖都泛着粉,他没直接轻薄下去已经是极有定力了。 他用鼻子拱拱哥儿秀气的鼻尖,又追问道:“我就想听宁哥儿说,喜不喜欢我这身,好不好看,合不合身。” 衣裳自然是好看的,两人一起在春节庙会里买来的好布,花了足足二十两银子,就是给大黄穿都好看。 更别说是沈野这样的好身段穿在身上。 陆宁被沈野拿捏着身子,支吾了半天,嘴巴抿了又抿,嘴里的水光都浸了上去。 眼看着他再不说话,沈野能直接亲下来,把他先轻薄上一回,再继续逼迫他开口。 陆宁这才很小声的,猫叫似地道:“好看的……”他张嘴,舌尖在口腔里转了转,又补了句,“合适你。” 沈野能被陆宁夸得当成发.春。 年长的村哥儿含蓄了一辈子,大概说过最孟浪的话,也不过是“好看”二字。 沈野在心里偷偷比较了下他跟沈生的长相,又得出结论,这话宁哥儿多半只跟他说过,死鬼还轮不上! 年轻的汉子像春节的爆竹似的,“嘭”一下情绪就高涨起来,脑袋一低,就在陆宁嘴上印了个吻。 不深入,但又重又响。 “啵”得一大声,都把陆宁软嫩的嘴巴给吸起来了一截。 亲完后,沈野说了声:“我照镜子去。”便高高兴兴地岔着腿走开了。 那孔雀尾羽一样的披风,这会儿瞧着,就像狗子身后不断摇摆的尾巴了。 陆宁望着汉子的背影,伸手慢慢捂上自己被亲得发麻的嘴巴。 可笑容捂不住,软软地,悄悄地,从眼睛里流淌了出来。 ——冒失的小汉子。 ——幼稚鬼。 沈野也确实是幼稚的。 这会儿背对着心上人,不用再刻意控制表情地装沉稳,沈野的嘴角都快能咧到天上去,把天花板给捅破咯。 路过放着沈生牌位的柜子时,他还得意洋洋,“一不小心”开错了柜门。 嚯,这不是死鬼吗,你怎么在柜子里啊?谁关的啊? 啧啧啧。 瞧见我身上的衣服了没? 我夫郎给我做的,你有吗? 你没有! 沈野也不管沈生从前有没有收到过陆宁做的衣服。 寡夫郎求子 第56节 反正他现在是有了。 但沈生再也没有了! 新人内心猖狂,几乎要发出狞笑,高高兴兴地显摆完,又严严实实关上柜门,把旧人继续关了禁闭,美美地照镜子去了。 作者有话说: 沈野:桀桀桀桀桀桀, 我夫郎给我做的衣裳!!! 美不美!!!靓不靓!曼妙不曼妙! 陆宁:(默默拉过披风,遮住沈野的肚脐)这样会着凉的 沈野:…… 老婆 第46章 求子 沈野打开妆奁细细一看, 又美上了。 ——夫郎的手艺怎么就这么好。 ——布料也选得漂亮。 他从前还真不知道,原来宝蓝色上身之后,能把他的皮肤给衬得这般黑。 夜里出门走一趟, 路人大概就算点了火把,也只能看见披风,看不着他的人。 沈野哪管自己变黑好看还是不好看,哥儿不觉得他丑就行。 这会儿他只觉得陆宁的手艺和眼光都是一等一的, 十全十美! 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这身行头顺眼至极。 沈野美滋滋地照完镜子, 一颗少男心疯狂萌动, 两腿一岔就跑回去黏糊陆宁了。 哥儿已经乖乖地坐在了炕床上,沈野也蹬了鞋上炕。 大大的,黑乎乎的一个人, 牛皮糖似的从背后贴着夫郎香香软软的细腰, 一把糊住,粘得紧紧的。 肌肉坚实的手臂从哥儿素白的腰肢, 一路环过小腹,能绕到另一侧的腰上才算搂踏实了。 两人的胸腹也因此靠得紧密无间,体温和心跳隔着几重孝衣彼此传递。 沈野道:“谢谢宁哥儿。”他垂眼瞧着陆宁樱桃一般粉嫩的耳垂,轻轻吻了几下, 声音里带着笑,暖融融地道, “这是我从小到大, 穿过最好看的衣裳。” 陆宁被亲得耳后痒痒, 缩了缩脖子,心里道:沈野柜子里的衣服, 哪件不比这身精细了,一看都是大价钱买来的成衣。 可到底, 人就是爱听好话的,陆宁被哄得高兴,温婉地垂下了眼;孕痣也红红的,垂落下去,在碎发后明媚。 “喜欢就好。”陆宁目光柔柔,看着沈野裹在他身上的蓝色披风,温声道,“以后……你可以穿。” 他说的以后,是指沈野回西北之后。 陆宁总觉得沈野不适合村里,总是要走的。 他走不走,之后还会和沈野好多久,都是不一定的。 但是沈野的孩子会留给他,他做的衣服会跟着沈野。 也不是很差的结果。 沈野只听出陆宁话里的第一重意思,高高兴兴应了一声。 他美滋滋地畅想,将来要是带夫郎回了西北,也找人做一身哥儿的西域衣裳。 陆宁身段很好,腰细腿长,皮肤大抵是晒不黑的,带去沙漠里能像夜明珠一样,白得发光,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陆宁吸引。 他没有中原汉子那些不让别人看自家夫郎的毛病。 陆宁生得漂亮,他觉得就应该让别人都来瞧,都来夸,把他家哥儿夸得天上地下,举世无双。 美人就该用赞美与珠宝来娇养。 沈野抱着怀里的准夫郎,高高兴兴地畅想着,忽然脚上似乎踩着了什么,就“铃铃”两声从床上传来。 他循声摸去,一摸,一拿,翻出来了两样东西。 一串脚铃和一块布头。 脚铃这东西沈野很熟,小时候他戴过,西北的娃儿也会戴。 沈野手里的这一串,也是小小的,一圈还不及他两指宽,显然是给刚出生的婴孩戴的。 上面的铃铛他也眼熟,是从陆宁之前讨回去的那双罗袜上面拆的。 他之前让陆宁别拆袜子,他会给娃儿买新的铃铛。 但陆宁还是偷偷拆了。 沈野没什么意见,送出去的东西,陆宁想怎么用都行。 他把玩了两下,就放下了那串满是准爹爹爱意的小脚铃,又去看摸到的另一个小玩意儿。 那是块很小的布头,料子和沈野如今身上穿着的披风是一样的,应当是陆宁亲手做的。 只是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沈野把布料展开之后,也没能看明白。 像是个肚兜,五边形的,缀着四根系带,但也太小了,展平也不过沈野巴掌大,哪怕陆宁身子纤细,也不像能穿得上的样子。 沈野这么想着,干脆提起那小小的肚兜,直接往陆宁的身上比划。 他双手一展,蓝色的小布就从前往后,套在了孝服的外头,两条系带被他握在手里,往陆宁的背后探。 他做这事儿如今也算是熟门熟路。 梅花箱里的肚兜没有百条也有十条,就等着陆宁来穿。 每回哥儿来他家了,他都得按着人,试一件新的。 只是这会儿,小肚兜刚按上陆宁的身体,他就觉得不对劲了。 太太太小了,比他预估的还要小。 肚脐遮不住,胸口也遮不住,几乎什么都挡不住不说,系带才到陆宁的蝴蝶骨那一带就没了,后面压根碰不上。 沈野刚蠢蠢欲动起来的一颗色心熄灭了点,失落道:“小了。” 他动作实在太快,陆宁反应过来的时候,衣裳已经勒在了他的孝服外面。 他白嫩的脸瞬间涨红了,比之前看见沈野身子的时候还有红。 藏在孝服里面的手伸了出来,对着没脸没皮的汉子挠了一下,把那小小的肚兜给抢了回来,羞涩道:“你别闹,这不是我的,是……给宝宝做的。” 这下沈野脸也红了,心头咚咚跳了两下。 那小肚兜和脚铃放在一起,还同时被他给摸到,可不就都是给娃儿做的东西吗? 他怎么就色心上头,没能想到。 陆宁却是习惯了汉子在这方面上犯浑,手里捏着小小的肚兜,轻轻解释道:“我看见你在给宝宝打小床……做衣裳的时候,我就想,也给宝宝做两件。” 他眼睫微垂,红唇抿起,露出一点腼腆温柔的笑意:“宝宝要是知道爹爹们都对他很好,早早就期待他的到来了,指不定会考虑先投胎来我的肚子里,不去别人家了。” 村哥儿的想法是很朴素的,村里也有很多招娃的土法子。 沈野这会儿毫不怀疑,要是再过几个月陆宁还不能怀上,哥儿还会去尝试更多的土办法,甚至能去求符水来喝。 陆宁显然很想,很想要一个孩子,不为保住财产,也未必是为了沈生。 他天然地就期待,爱护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沈野抱着急于孕育子嗣的哥儿,心里柔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说实话,他对孩子至今也没有多少特殊的感情。 他还太年轻,哪怕可以扛起一个家,可以做好准父亲的职责,可他从小到大看着的人,始终只有陆宁这么一个。 他想要的,也只是他的哥儿。 其余都是附带。 哥儿给他做了衣裳,给尚未孕育的孩子做了衣裳。 沈野滚了滚喉结,垂着眼,看着他的哥儿,问道:“那你自己的新衣服呢,做了吗?” 这蓝布他们当时买了整整一匹,就算给沈野做了披风,给宝宝做了肚兜,应该还剩下许多。 陆宁却摇了摇头。 他没给自己做新衣裳。 今年才刚守孝三个月,明年他几乎还有大半年得穿着孝衣。 现在给自己做衣裳,太早了。 沈野心里又是一软,哥儿顾上了孩子,顾上了姘夫,却总是忘了要顾自己。 好像多为自己考虑一下,都是错的,不应当的一般。 他那颗铁汉的心软了又软,伸手捏住陆宁细细的手腕,大手圈着洁白无瑕的细胳膊,就像是捏着一个小宝宝的手腕一般。 他轻轻地晃了晃,是用一种很稚气的方式摇晃,像是个大孩子,在晃一个小孩子的手一般,晃得陆宁手腕上暖暖的,也酥酥的。 沈野道:“是我没能想到,往年在西北,我都是跟弟兄们一起过的年,没跟谁这样亲近过,倒忘了年节还要添新衣这么回事。” 他抬起陆宁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回头我给你补几身,我和宝宝都有了,孩子的爹爹也得有。” 陆宁垂着眼,被亲得手指尖蜷了蜷,软软地贴着汉子的脸。 “不用啦。”陆宁被哄得有些高兴,调子都变腻了些,“我穿不上的。” “穿得上。”沈野立即道,“明个儿我就把剩下的布都带回去,做一身西域的衣裳,让宁哥儿和我穿一样的,家里面穿,或是去西北穿。” 陆宁眼皮一跳,实在想象不出他一个良家哥儿,穿着袒胸露乳的衣裳在沙子里跑的模样。 他捏着给娃娃做的小衣,回过头去,有些嗔怪地斜了一眼不着调的汉子,眼里波光流转,顾盼神飞。 灵动极了。 寡夫郎求子 第57节 沈野被看得心头咚咚直跳,伸手抚上陆宁的额头,拨开孝巾和散落的碎发,拇指在那枚红红的,微凸的孕痣上摩过。 他低声道:“你若是那样穿,一定好看极了,比石壁上飞天的仙人还要漂亮。” 陆宁明知汉子是贫嘴,却还是被夸得三迷五道,脑袋晕晕乎乎地低下去了,脸上映了两团红,嘴角微微地勾起。 笑得很是清甜,仿若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哥儿。 他抿着唇,轻轻地道:“这里的人又不会做西域的衣裳……”他抬了眼,小小觑了一眼沈野,道,“你难道要自己做呀?” 沈野头一回被陆宁调笑,鼻子一痒,都觉得鼻血要流出来了。 他捂了下鼻子,确定没什么东西涌出来,小沈他也不管了,反正遇上哥儿从来没正常过,脸上也冒出两团快成紫色的高原红。 这会儿陆宁就是要挖他的心,他都愿意给,别说是做衣裳了。 他一开口就道:“我做。”只是想到他那手破烂的女工,他就磕碜起来,头一回后悔自己从前练过做饭,却没练过做衣服。 他又慌里慌张补充道:“就是可能要点时间,我手笨……” 一个女工活,就把汉子吓成了不经事的毛头小子,陆宁被沈野这副丑媳妇见公婆的局促给逗乐了,脑袋埋进汉子的怀里,轻轻笑了两声。 笑音低软,如同织娘在屋内一下下地拨动织机,温婉柔和。 若是刚认识汉子的那会儿,他听到一个混子说要给他做衣裳,他定然是不会相信。 如今他却是有一点点信了。 好像汉子无所不能,什么都能学会,什么都能为了讨他的欢心,去试一试似的。 一个寡夫郎,一个村哥儿,居然也得到了一份这么真挚的感情。 陆宁的心静静跳着,叩响他被孝衣拘束的胸膛。 他轻声道:“沈野,我不用衣裳,那不是我想要的……”他低头捏着手里蓝蓝的小肚兜,那和孩子父亲身上的衣裳是一样的颜色。 他道:“还有别的,是你能给我的。” “嗯?”沈野追问了声。 陆宁轻轻一笑,抬起了头,看向高高大大的,脑袋几乎架在他头顶上的汉子。 两人本是胸膛贴着脊背抱着,这会儿一个抬头,一个低眼,视线一上一下。 沈野能看到陆宁眼里明灭的灯辉,与里头再不回避的渴求。 像是一汪春水,一波碧玉,一剪晚来的春风。 陆宁红唇开合,向他的情郎发出邀约。 “今夜,我们造娃娃吧?” 作者有话说: 沈野:……(陷入前所未有的心虚之中) 陆宁:……(盯 沈野:造 ,这就狠狠造!!! 陆宁:嗯 - 准备酝酿大事(搓手 基本上在准备收尾了,应该会在10章内完结=w=! 如果收尾卡的话,可能会更新不稳定~但估计可能性不大,先提前说一下=w= 万一卡住了,就看我请假条=w=~~~一般最多卡一两天,不会卡很久的! 第47章 情潮 陆宁与沈野虽在积极地备孕, 但仔细算来,其实两人已有半个月不曾办事。 自从阿棋入住客房之后,沈野家也不再是与世隔绝的偷情好去处了。 陆宁脸皮一向很薄, 家里没人的时候,办事都要捂着嘴,如今更是直接连沈野家都不好意思留宿了。 两人白天偶尔会去沈野家转转,夜里却是一直住在陆宁家里。 这处环境就更糟糕了, 邻里院落挨得紧, 邻居就是咳嗽一声, 他们屋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没办事儿就更没可能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家家户户都要守岁, 喧闹声前半夜都不会歇停。 晚些时候村人们还会出门放爆竹, 倒也算是偷偷摸摸的办事的好时机。 至少对于早就在期盼孩子的陆宁来说,他已经惦记今日许久了。 陆宁如今已不觉得沈野会再拒绝他, 汉子每日与他一同服药,调养身子,还提前买了奶羊,给宝宝打了小床。 很显然, 沈野也在期待孩子的到来。 陆宁抬头望着沈野,清晰郑重地说出他的要求。 年长的哥儿总是这样, 知羞而不避羞, 能含羞带怯地做出撩得人几欲发狂的事来。 孕痣明晃晃地袒露在他的眉心, 作为哥儿与汉子最明显的区别,它与姑娘的胸脯一样, 充斥着让人遐想的暧昧色彩。 现在它很红,红得惊人, 像是一捏就能溢出汁水来的莓果,与拥有它的哥儿一样,散发出甜腻的,引诱的气息。 沈野被陆宁这么看着,刹那便被彻底点燃。 屋内是安静的,静到几乎只剩下哥儿与汉子的呼吸声。 屋外突然响起一片哄声,不知是哪家又起了一轮敬酒,敲杯敲桌的嘈杂不绝于耳。 沈野吸了一口气,低头狠狠噙住陆宁的唇。 大手扣住哥儿的额头,将那颗孕痣翻来覆去地揉捏,像是在试探是否真能像浆果一样,挤出甜美的汁水。 肌肤被搓得泛起浓红,嘴里更是被深深汲取。 亲吻来得突然又激烈,沈野没说会不会与陆宁造娃,但行动已表明一切。 这一刻,他想占有他的哥儿。 在陆宁与亡夫同住了二十年的屋子里。 在哥儿的亲口邀约下,在举家团圆的年节里。 两人的脑袋因高低落差而完全倒错。 高挺的鼻尖不再碰撞厮磨,如两座高山相击,而是彻底错开,沈野嗅着哥儿被撑开后不停颤动的下巴,陆宁的鼻尖也同样埋在汉子的那里。 亲吻的每一寸举动,都被对方格外清晰地感知。 舌尖带着唾液如瀑布倒悬,霸道地冲进哥儿的口腔。 陆宁很软地“唔”了一声,手指不自觉地揪紧了依然攥握着的宝宝小衣,依然没有给到沈野回应。 但气息更急促了。 像是繁殖期的小动物,为了激发配偶的情.欲,发出的特殊声响。 沈野很自然地受到引诱,手掌沿着哥儿的颈项,抚过精致的喉结,落到了孝衣的腰带上,向外抽拉。 陆宁被吓了一跳,立即就按住沈野的手,道:“你别,我自己来……” 两人之间早有共识,未亡人的衣裳不让姘夫触碰,就是宽衣,也得是陆宁自己来宽。 往昔的沈野十分遵守这条规则,今日却并未搭理未亡人的阻拦。 他手掌用力一拉,孝服的腰带便彻底被扯开,洁白的外裳衣襟大敞,露出里面穿得更加整齐的衣衫。 “别动。”沈野如标记猎物一般,在哥儿的后颈上咬了一口,低低道,“今天,都我来。” 陆宁有些吃痛,很轻地抽了口气,沈野低头,就见哥儿白皙的后颈上快速地变红,落了一圈畜生啃过一般的牙印。 红红肿肿的,可怜极了。 他便又亲亲那里,安抚一般。 未亡人很轻易地被哄好了,垂下眼,也便不再挣扎,又沉默地依偎进汉子的怀里。 至少今夜,陆宁给出了允许。 他允许宝宝的父亲,帮他脱下孝衣。 洁白肃穆的服装被姘夫亲手脱下,一件一件扔到床下。 屋内四站油灯明明咩咩,将陆宁照得如同一支出水芙蓉,浑身上下无处不白,无处不美。 脸蛋只有巴掌大,睫毛细细颤着,明眸善睐,唇红齿白。 头回亲昵时,干瘪到能摸出胸骨的身躯,如今已经被养得是丰腴。 小腹圆润了许多,胸膛覆了薄肉,触手不再硌人,身躯的线条柔和而流畅。 嫩白的皮肤随意一捏就是扁扁两枚指印,陷在桃包般的肌肤上,好似能把香喷喷的馅儿给掐漏出来。 两人光是脱个衣服,都黏糊了很久。 陆宁如同一只被主人抚摸过度的小猫咪,沈野则是最有耐心的摸猫人。 白毛小猫被大手摸得油光水滑,浑身都软绵绵得提不起劲儿,只能温顺地攀着汉子的手臂,手掌像是踩奶一般轻轻抓挠。 别提有多可爱了。 沈野爱极了哥儿这副与他过分相熟,都不再设防的模样。 他俯身亲亲陆宁潮红的小脸,便给也开始给自己脱衣。 他脱的倒是不多,单单只身上的披风这么一件。 宝蓝色的披风脱下之后,他便双手一展开,将它铺在了床上。 蓝色如一汪碧海展开。 布料上的暗纹在灯火下闪闪烁烁,如漫天星河。 寡夫郎求子 第58节 沈野扣着陆宁纤细的腰,也把他放了上去,就放倒在披风的中央。 纯净无暇的白投入的汪洋之中。 星河瞬间暗淡,只剩明月独悬。 再如何绚丽的蓝,在陆宁的面前,也不过是陪衬。 沈野的眼里,此间,此刻,此生此世,唯容陆宁一人。 而陆宁的眼里,同样如此。 汉子矫健漂亮的身躯挤满他的视野。 瑰丽、雄壮,如鹰隼,如虎狼。 危险而蓬勃地笼罩在他的身上,锐利的视线低垂,在未亡人的身上痴迷地游弋。 手指也跟随着目光,顺着瓷器一般易碎的肌理划过。 瓷白的肌肤如同被破开的水面,随着指腹荡起涟漪,泛起潮涌。 哥儿总是水做的,陆宁局促地躺在蓝色的披风上,突然捏紧了汉子的手臂,很轻地道:“你别把衣服垫在下面……会弄脏。” 沈野听出了陆宁的言外之意,非但没把衣服拿走,反倒两手覆上陆宁的膝头,轻柔地将他打开。 陆宁总是拗不过沈野,便也很轻易的被一览无余。 沈野低着头,忽然轻笑一声,道:“宁哥儿,说晚了,但也没太晚,只铜钱点大。” 陆宁这下羞得连耳朵都想闭起来了。 他方才就是感觉到不太对劲,才让沈野把披风拿走的。 哪想汉子还要故意说出来。 坏透了。 沈野对哥儿却总有使不完的坏招,他又把手指盖回了哥儿最柔软的地方,细细抚着,沉声道:“宁哥儿总是做好事不留名,做了衣裳都没在上面留个记号,不如现在就给我留一个……” 说着,他抬起了手,眸光微微一沉。 陆宁不知沈野要做什么,刚准备低头,就听“啪”的一声。 陆宁几乎是刹那之间就断了片,还没反应过来,小腹上就是微凉的一片,连他惊异的眼眸边上都有些许。 沈野的掌心也是,披风颜色更深,隐约呈扇形散开。 陆宁从没经过这样的事,一口气卡在胸口,过了几瞬,整个人才猛地瘫软下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竟被沈野打了屁股! 被一个比自己小六岁的汉子…… 陆宁羞得整个人都要冒烟,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自己就往下掉了,一串一串,不要钱似的。 沈野见陆宁反应这么大,倒也有些愣住了。 他自己都没想到还能这样。 他明明已经收着力气了,就是随意地逗弄一下,怎么哥儿就能一碰就红,一碰就丢呢? 也不知道心上人的身体还有多少惊喜,等着他去发觉。 沈野很是怜惜地俯下脑袋,将哥儿脸上的乱七八糟全都舔去,垂着眼,放轻了声音,问:“弄疼了?” 陆宁被舔了一脸口水,也分不清是哪个更脏些,他有些控诉地斜了沈野一眼,片刻后,还是慢慢地摇了摇头。 哥儿的心总是软,人也是很能吃苦的。 刚才那下对他来说根本说不上痛,只有一点点,很轻微的痛感。 更多的,其实是未亡人又一次被年轻的姘夫,带去未知领域的恐惧与羞恼。 陆宁垂下眼,还穿着袜子的脚尖尖蹭了下汉子的后腰,轻轻地道:“你别欺负我了……” “……进来吧。” 年长的哥儿就算被欺负得狠了,催促的声音都是轻的,是软的。 大抵就算汉子拒绝了,继续反复地折腾,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总是有点害怕的,又有点喜欢的。 并非完完全全不情愿。 他就如一张被尘封太久的琴,总是在期待知音客的弹拨。 哪怕拨得久一点,拨得没了型,走了音,他也是有些欢喜的。 因此他又抬高了自己一点,几乎是主动贴了上去汉子。 肌肤相亲,体温与汗水都在悸动中传递给彼此。 他们如同未出生的双胞胎,在狭隘的空间里刻骨相连,难舍难分。 沈野的眸色变得前所未有得沉。 几点灯火缀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像是深渊里沸腾灼烧的岩浆。 他单手擒住陆宁的腿弯,毫不犹豫欺身而上。 给予他的哥儿一场新春的欢喜。 作者有话说: 沈野:老婆!!!你勾引我!!! 陆宁:……不可以吗? 沈野:老婆!!!请不要停,继续对我钓生钓死!!! 陆宁:^ ^ 第48章 火种 汉子单手扣着哥儿柔嫩的腿弯。 细长白嫩的小腿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轻轻挑了两下, 随后便是重重一弹。 陆宁和沈野的身体都紧绷到极致,屋里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血与肉深邃地接纳,天地好似都被破开, 要在生命的尽头凝结成一个全新的雏形。 很久以后,沈野才大汗淋漓地低下头去,轻轻地啄吻陆宁,同样吻到了满嘴香甜的汗液。 他又一口咬住哥儿脖颈, 像是交.配的狼, 衔住配偶的皮肉。 即便如此, 固定的作用依然聊胜于无。 陆宁的脑袋还是一下下触着身后的墙壁,头发都乱了,水浪一般铺散在披风上。 沈野抬手, 贴心地用手背贴住墙头, 手心抚着哥儿的发顶,防止哥儿磕痛, 另一只手却叩着哥儿的腰肢往下拖。 陆宁都快软成了一段煮熟的面片,小虾米一般湿热地向内蜷起,白嫩的肌肤都像是在散发醇熟的香气。 很轻的铃铃声在床上连绵响起。 沈野这才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串小脚铃,这会儿就落在两人的身边。 分明袜子他是送给陆宁的, 却被拆了拿给那还没影的娃儿做了饰品。 沈野不怪陆宁,但若说完全没有怨气, 是不可能的。 只是他喜欢陆宁, 便连带着哥儿的那点小小的倔强也一并喜欢到了骨子里。 喜欢到将来, 要是哥儿事事把娃子放在他的前面,他也心甘情愿。 只是这会儿, 在床上。 宁哥儿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 脚铃被大手提了起来,伴随着床褥反复被拉平弄皱, 也跟着有节奏地发出“铃铃”声响。 孩子用的东西,总是很细小的,甚至还没陆宁的手腕粗。 可配上哪儿都精致的哥儿,却也刚刚好。 陆宁见沈野拿起铃铛,就有些害怕,伸了手想要拿走:“别拎着……会吵。” 沈野避了一避,笑道:“外头声音大得很,等下还要放炮仗,没人会在意这点动静,嘘。” 他低下手,又道:“宁哥儿实在不放心,就自己保管好。” 于是,铃铛就这么落到了哥儿的身上。 本该戴在孩子胖墩墩的脚腕上的东西,就在陆宁眼底,毫不留情地一卡到底,一晃就会清脆地作响。 也不知汉子是怎么算的,居然刚刚好,不大不小。 可这本该是孩子用的东西,这会儿却被爹爹们这样摆弄,陆宁气得都想狠狠锤沈野两下。 汉子却笑道:“宝宝的爹爹这是在用脚铃召他过来呢,宝宝听到声音了没,爹爹们一直在摇铃,很是惦念你。” 说着还用力拨了几下铃铛。 “铃铃”的声音更响,陆宁低头瞧着,眼睛都要被烫伤。 可抢也是抢不走的,双手覆盖在汉子的手上,还没用力扒拉呢,就被拿捏着一同玩起了铃铛。 陆宁浑身都是软的,手也发着软,低低的绵软的哭腔几乎压抑不住,要从咬紧的唇缝里泄出。 沈野总能注意到陆宁在床上的每一个举动,第一声冒出来时,他就动了动耳朵,之后那声又不见了。 沈野道:“出点声,宁哥儿。” 陆宁头顶又重重磕在沈野的手上,他摇摇头,脸色极红,依然不愿意露出声息,嘴都被自己咬得发白。 沈野哄道:“你声儿本来就小,铃声能盖住的,旁人听不见,你就让我听听。” 陆宁还是摇头,沈野又哄他:“只让我一个人听,好不好,你疼疼我,宁哥儿?” 大抵要是哥儿再不答应,他连好哥哥也能叫出口来。 寡夫郎求子 第59节 可见汉子今日是彻底激动过头,又要犯浑了。 陆宁抬起头,睁开了眼。 直直映入眼帘的,就是少年人眼底不加掩饰的渴望与爱慕。 任何人都很难拒绝这样眼神。 更别说是在这样的日子里,这样的情形下。 再含蓄的人,也会有一瞬的迷惑,被热情冲昏头脑。 陆宁也是如此,他羞怯地撇开视线,嘴唇却慢慢松开了,不再刻意压抑声音,低低的轻哼便很自然地流淌了出来。 带着一点点哭腔,又似年糕一般绵软。 他不擅长说话,也不会哄人,只能一点一点降低自己的底线,把自己完全的献祭出去。 从身体,到声音,从灵魂到悲喜。 铃声在床上轻响,叮叮咚咚,高高低低。 哥儿嘴里也流淌出溪流一般的轻声,取悦的,不加掩饰地,放.荡娇媚地充斥整间未亡人的小屋。 远方不知是哪户人家,终于放起了爆竹,噼噼啪啪,穿过村落的雪夜,闷闷地遥遥地传来。 周边的邻居家传出欢闹声:“该放爆竹喽!” 有屋门打开的声音传来,热闹的人们三三两两走出屋门,杂乱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未亡人孤岛般的小屋团团围住。 大人在高谈论阔,小孩在嬉戏玩耍,婴儿哇哇大哭。 鹅毛大雪一如既往从天而降,覆盖此刻的喧嚣与此前数月的诡异的沉寂。 没人知道,屋门紧闭的新寡屋里,是四盏明灯,抵死缠绵。 是婉转低吟,铃声不断,是姘夫在未亡人的身上不断点燃的爆竹声响。 “噼噼啪啪。” 是属于偷情者的狂欢。 “宁哥儿。”沈野听着外面的声音,手掌轻触陆宁鼓起的肚子,微微放大了一点声音,问道,“想好了,要怀一个我的种?” 陆宁心跳得极响,耳边充斥着繁杂的声音,他无法分辨自己该用什么样的音量,只能用尽所有的力气,从鼻腔里挤出这辈子最响亮的一声回应。 像是“嗯”,又或是“啊”,但很明显,他点了头,给出了确切的应答。 沈野低头看着哥儿,眼里浸满了温柔,像是不仅仅在看着此刻与他结合的心上人,也是在看着一个期待着孕育的,坚韧而温柔的准爹爹。 哥儿的肚子会因他而鼓起,里面会凝结出一个全新的生命。 像他,或是更像陆宁。 糅合着他们的血脉,是两人关系永远抹不去的证明。 他抬手将陆宁一直攥在手里的小肚兜扯了出来。 小小一条肚兜,几乎遮不住什么,却是跟陆宁为他做的这条蓝披风,是从一块料子上落下来的。 满载着哥儿对孩子的期盼与爱意。 沈野轻轻展开,将他盖到陆宁的肚子上。 “让我们的宝宝看着,他是怎么来的。”沈野捏起陆宁的手,手掌相叠,一同按在小肚兜的上方,带着哥儿与他一同仔细地摩挲。 “让宝宝就落在这里,落在他阿爹的肚子里,其他地方,哪儿也别去。” 陆宁心头滚烫,几乎被沈野的话语,给迷惑去了心神。 分明不该带着宝宝的小衣,可他又那么期望宝宝不要去错地方,只来到他的肚子里。 他低头看着,依稀能见到蓝色的布料落在他微鼓的肚皮上,就好像有一个宝宝在里面生根发芽一般。 陆宁看得有些着迷,眼神纯粹,眼尾又飘着一抹艳红。 沈野被哥儿这样圣洁又魅惑的模样迷去心神,爱意与冲动不断发酵。 屋外不知哪家邻居,放起了爆竹,“噼啪”声极近地炸开,几乎像是爆在屋内两人的耳边。 “新年吉祥!” “百事大吉!” 整个村子都似乎响起恭贺声来。 屋里铃声叮当,灯火明灭,准父亲们的手掌紧紧相扣,捧着哥儿被宝宝小衣覆盖的肚皮,共同期待一场孕育。 屋外喧闹,屋里欢愉。 一年到头,只有此时此刻,所有的愁苦被世人淡忘,所有的亲族紧密联结。 村民传递欢庆与喧闹,扬起雪花点燃爆竹,未亡人家宅门扉紧闭,只有亲吻,拥抱,缠绵厮磨。 沈野温柔地亲吻陆宁,高挺的鼻尖蹭着哥儿的鼻尖,低声道:“宁哥儿,明年,带着宝宝嫁给我,做我的夫郎。” 陆宁在屋里屋外杂乱的声音里,好容易才听清沈野说了什么。 恍恍惚惚又反应了一会儿,他才心头猛地一跳,眼睛都瞪大了。 沈野居然又说要娶他。 在这个时候,在这个场合里。 沈野不是第一次对他说出这句话,早在他们决定偷情的夜晚,汉子就对他许诺过将来。 可陆宁无法点头,无法应答。 他无法在这一刻匆忙地交付自己的一生,也不敢接过年轻优秀的汉子的从今往后。 他害怕,他退却,他想要的东西依然只有那么一点。 陆宁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兔子,急促地喘着气,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碎掉了。 碎在汉子的怀里,碎在年节的鞭炮声中,碎在自己不敢踏出家门走向远方的路上。 陆宁缓缓落下两颗泪滴,在深蓝的披风上晕开繁华几朵。 他垂下眼,很轻地道:“你给我,给我宝宝……”他的声音更轻,像是在无助地呜咽,“求求你……” 未亡人除了自己,没有任何的筹码。 他睁着朦胧的泪眼,寻到情郎吻过他千千万万遍的嘴唇,抬头吻了上去。 以口封缄。 所有回答都被淹没在亲吻里。 即便他们吻过那么多次,却没有一次是陆宁主动的,陆宁抬头吻沈野的。 这个吻弥足珍贵。 沈野甚至都不觉得这像是个亲吻,倒像是一只干瘪的母贝,在掠食者面前,慌慌张张将它孕育至今唯一的一颗珍珠,带着血珠,带着泪珠,光鲜亮丽地哺进他的嘴里。 哥儿的唇是软的,舌也是软的,心却很硬,硬得让人心疼,让人晕头转向,只会被他勾着走进夜里,走进暗室,无名无分地厮混,再想不到其他。 沈野想要以后,想要未来,想要陆宁和宝宝的一辈子,想扛着他们走。 但陆宁用吻告诉他:只有现在,我能给你的只有现在。 宝蓝色的披风如同汪洋在他们身下展开,沈野像是被鲛人勾入海底的误入者,意识在吻里不断地下沉。 几乎在哥儿的唇齿触碰到他的第一瞬间,他就按着陆宁的肩膀,用力问回下去。 吻得极深,极重,像是要把两人一同溺死在水里。 溺死在此刻。 屋外已经到了最热闹的时候,家家户户都燃起爆竹,噼啪声接二连三在屋外炸响。 沈野在屋里用力地亲吻陆宁,啃他,咬他,将艳红的唇瓣碾得发白变形,像是要嚼碎陆宁的唇舌吃拆入腹。 如果不是在陆宁的面前,不是在这个时刻,他或许会哭,会一个人偷偷地掉几滴眼泪。 但现在,他只是红着一双眼睛,低头看着他的哥儿,恨不能把这一刻白白睡了他,又不愿意给他一个将来的狡猾的哥儿给弄得死去活来。 在这间屋子里,在这张披风上。 让陆宁彻底成为他一个人的东西。 他就该不留种,就该继续耍赖,不让陆宁怀上孩子。 等今夜过去,还有明天,还有后天,还有下个月。 一日不留,他就一日不会被哥儿用完就扔,他们会永远纠缠在这里,纠缠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他会成为哥儿唯一能依靠的人。 汉子的双眼红得像是快烧化的红烛,力气也极大。 世界都在颠倒,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散。 陆宁对沈野的动摇,沈野的悲伤似有所感。 他艰难地抬起双手,白到发光的手臂摇摇晃晃。 在年轻的汉子又一次即将抽身的时刻,他用力捧住那张汗湿的,俊逸的脸庞:“沈野,给我。” 他很轻的,却又像是命令一般,清晰地说道。 屋里陷入极致的寂静。 陆宁勾紧沈野的腰肢,又一次吻了上去。 用他的一切留住他的情郎。 “嘭——!” 屋外响起最后一声爆竹,带着火星的竹段升上高空,落到雪地上,裹满了霜白,涓流细细从竹节中溢出。 沈野的身体僵住,脑中一片空白。 他意识到有什么彻底地失守。 许久后,沈野才慢慢地从亲吻中平复下来,垂着头,缓缓后退。 他神情罕见地消沉,低垂着头,手指抚过陆宁被他吻红的嘴,又向下摩挲,最后点在哥儿秀丽的腹部中央。 寡夫郎求子 第60节 他输了。 输得彻底。 心上人只是随意地勾勾手指,主动亲吻,就让他忘乎所以,失去了最重要的筹码。 ——在陆宁还不愿意成为他夫郎的时候。 作者有话说: 沈野:qaq完啦,我要被老婆用完就扔了…… 我的老婆,我的孩子,都没啦qaq 陆宁:乖乖,不哭,都是你哒 沈野:qaq我不信, 除非老婆你亲亲我,抱抱我,给我**给我**给我***** 陆宁:…… 第49章 落空 陆宁头一回得到种子, 别提有多高兴了。 沈野刚退开,他就捧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又看, 摸了又摸,还用手捂了捂,生怕一个不小心种子就掉出来了。 沈野跟他温存,他也心不在焉, 不管是被亲还是被摸, 他都只顾得上两眼亮晶晶地盯着自己的肚子瞧。 一副有了崽崽, 就忘了孩子他父亲的模样。 与陆宁的喜气洋洋不同,沈野整个人都萎靡了。 一整颗少男心随着种子丢失,而摔得稀碎。 他毫不怀疑自己要是再年轻上两岁, 这会儿已经缩在灶头边抱头痛哭了。 只是, 心碎归心碎,夫郎还是要好生伺候的。 沈野恍恍惚惚收拾了床, 勤勤恳恳地烧完水,垮着一张脸带着热水与帕子回来,就见陆宁已经睡着了。 肌肤白得像在发光,两手还捧着肚子, 屁股底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垫了个枕头上去,把他整个下半身都抬起来了。 大抵是村里保存种子的土方法。 这会儿宁哥儿倒是不害羞了。 沈野看得心里软和, 就是再大的怨气, 这一眼也足以让他消散得一干二净了。 真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又不是头一回吃上肉的毛头小子, 怎么还是不禁撩。 就跟听了口令扑猎物的狗似的,哥儿一声“给我”, 他直接交代了。 啧。 不过好处也不是没有,刚才办事儿那会儿, 陆宁主动亲了他,还亲了许久。 嘴巴软软甜甜的,动作很生疏,像是只怯怯帮同伴舔毛的小猫咪。 把他亲得能爽死。 稍稍回味两下,沈野的气算是彻底消了,稀碎的少男心又靠色心给拼好了,还拼得梆硬。 这下,他一身牛劲又使不完了,拿起准备好的热水,就兴冲冲地给哥儿擦起身来。 动作很轻柔,很娴熟。 大手捏着哥儿细细的脚踝,布料轻柔地擦过肌肤,已不会再重手重脚地把哥儿给擦得皮肤通红,像是快破了一样了。 不过一会儿,之前折腾出来的那些乱七八糟,就被他亲手给揩去了。 哥儿重新变得白白净净,香喷喷的,依然睡得很熟,全程任由他摆弄,连眼睛都没睁一下。 对他信任极了。 于是被赋予信赖的沈野,顿时坏心蠢蠢欲动起来了。 好的商人就是要敢于把握机会,善于亡羊补牢。 宁哥儿这会儿累坏了,睡得人事不知,那他偷偷摸摸做些什么,岂不是也神不知鬼不觉? 种子虽然丢了,但还可以拿出来啊! 沈野低头看了看陆宁,因为有枕头垫着的缘故,哥儿粉粉嫩嫩的身体完全舒展开了,半点没有遮掩,十分方便他作案。 于是他鬼迷心窍地就伸了手,小心探着,引东西往外勾。 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陆宁,坏了他不留种继续睡人的大计。 然而,他手指才刚刚勾上去,陆宁就猛然惊醒,惊慌失措地蹬着腿往后退,后背靠到墙头上才算冷静了些许。 他抬起眼看向沈野,眼神很是失望,甚至还有些冷。 “你做什么?”陆宁慌张地喘着气,问他。 沈野:“……” 沈野只顾得上把作案的手指往背后一放,嘴巴张了张,却是百口莫辩,也没办法辩解。 因为他确实就是在做陆宁心里想的,那件很坏很坏的事情。 还被抓包了。 陆宁见了沈野的模样,一下子就给气到了,眼帘垂着不看沈野,嘴巴狠狠抿住了。 屁股也绷得很紧,用力吸着好不容易得来的种子。 “你给我了。”陆宁捂住肚子,低低地道,“是我的,不许弄走。” 话还没说完,他的眼睛就红了,看起来委屈极了,纤长的脖颈低垂着,似乎是想要下床,自己捡起孝衣来穿。 沈野哪敢让陆宁跟他赌气,种子已经丢了,心上人可不能再丢。 他连忙一把按住哥儿,将人哄回床上,好话说了一长串,总算把哥儿给哄消气了。 只是夜里两人相拥而眠的时候,陆宁还是留了个心眼,特意翻了个面睡,脑袋埋进沈野怀里,不把自己的屁股暴露出来。 省得某人使坏。 他很珍惜地保存了一夜种子。 彻底进入梦乡的时候,他依然捂着好像沉了一点点的肚子,迷迷糊糊期待着他的宝宝。 ——快快住进来,宝宝快快到爹爹的身边来。 ——爹爹会保护好宝宝的,不让任何人欺负你。 ——亲爹也不行。 - 春节闹闹哄哄地过去了,转眼春天来临,天气一下子就回了暖。 陆宁近来对他的肚子很是宝贝。 自从得了种子之后,沈野所担心的事情终是发生了。 虽然没有直接被扫地出门,真的用完就扔,陆宁却是不论如何都不允许沈野近身了。 亲亲可以亲,摸摸可以,但更进一步就是没门。 沈野这姘夫活像是要被去父留子,娃子还没个影子,他就守了活鳏。 陆宁这一阵也不编他的竹东西了,连沈生的香火都时断时续,不怎么顾得上。 他只一门心思做着小小的布老虎,小小的虎头帽和口水兜,等着宝宝降临。 每隔几日,陆宁就会亲自去沈野家找阿棋诊脉。 只等着忽然有一天,阿棋告诉他:“嫂夫郎,你有了”的喜讯。 然而,一个多月过去。 陆宁的肚子依然没有半点动静。 阿棋摸着陆宁的手腕,百思不得其解。 “不应该的啊,嫂夫郎这么好的身体,野子也不是银样镴枪头,这都一个多月了,应该能摸出来了啊……或许……还得再办几回?” 之前阿棋断定陆宁和沈野能一次就中,陆宁深信不疑。 有了大夫的话做背书,他得了种子之后,死活没让沈野近身,生怕月份还小的宝宝被他不着调的亲父亲给欺负没了。 可这会儿他却不得不认清事实,除夕那夜大抵是没中。 宝宝没来。 于是被冷落了月余的姘夫,再次复宠,被寡夫郎给记挂了起来。 夜里偷情的时候,沈野刚摸上床,他就悄悄地松了衣带,递上了唇,送了吻。 沈野自然是要回吻的,搂着哥儿就是一通亲。 然后,抱了,摸了。 再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野亲了个过瘾,就把已经动.情的陆宁无情地塞进了被子里,抱住就埋头睡大觉。 小沈也不管了,色心也不要了。 这会儿不想办事的人,就成了他这个姘夫。 他只有变成傻子,才会憨憨地又一次把种子交代出去。 反正已经一个月没跟心上人亲昵过了,沈野破罐破摔,觉得就是再多等上几个月不亲热,也不成问题。 他又不是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 为了巩固他姘夫的地位,沈野有得是耐心和毅力。 寡夫郎求子 第61节 之后的日子,任凭陆宁如何使出百般解数勾引,沈野都很争气地忍住了。 说不给就是不给,连哥儿的身子他都忍着不近。 陆宁被急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把忽然就使起性子来的情郎给哄好。 他会哄小孩子,会哄病人,却哄不来一个人高马大,除了办事似乎没什么别的爱好的汉子。 陆宁思来想去,也只能投其所好,他豁了脸皮,忍着羞臊,只穿着一条肚兜,赤条条地钻沈野的被窝。 可这回也没用了。 沈野赌着气,宁可看着陆宁自己解决,都强忍住了。 解决完还打了水,把东西全洗干净了,半点不给陆宁偷走的机会。 寡夫郎和姘夫,在种子这件事上,算是彻底杠上了。 眼看着雪彻底化了,村子都恢复了生机,逐渐热闹了起来,陆宁的肚皮依然没有动静。 倒也正常,毕竟除夕之后,他就再没得到过种子。 怎么可能凭空怀上呢。 陆宁急得跟阿棋一通嘀咕,然后就得了黑皮小神医的一包药。 “泡进茶水里给野子喝,保管他把持不住。”阿棋笑眯眯地道。 陆宁也不知道那是什么药,但阿棋说,不是害人的东西,他就偷偷摸摸泡了水,给沈野吃了。 年轻的汉子虽然在赌气,对哥儿的好意却从不拒绝,嘴角一翘就乐颠颠地把茶汤灌进了自己肚里。 陆宁就心虚地又递出一杯,沈野咕噜咕噜地喝,很快一壶茶全下了肚。 当天夜里,沈野就完蛋了。 阿棋是正经大夫,自然不会给出什么虎狼之药,开的方子也还算温和。 那药没让沈野变成禽兽,倒让他变得不中用了。 起能起来,但是丢得也飞快。 沈野在陆宁面前本就已经很不经撩拨了,便是陆宁喘个气小沈都能激动。 这会儿更是哥儿随便碰一下,沈野就交代了。 又碰一下,马上又交代。 前后不过几个眨眼的瞬间,沈野就像是被掏空了。 人生在世,头一回这么快的沈野都怀疑自己是中了邪,被死鬼在地府里诅咒了,才会突然变成废物。 他涨红了一张老脸,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对劲后,说什么也不愿意再跟陆宁亲近,差点没光着屁股,直接掀开陆宁的家门,窜天猴一样逃跑。 不过他再不要脸,也是不好意思连条兜裆布都不穿就往外跑的。 总之,这夜未亡人的家里安安静静,又闹闹哄哄。 陆宁最终还是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种子。 毕竟再强壮的汉子,丢得次数太多了,还一边逃跑都能一边丢,也会变得身心俱疲。 身体脆弱不堪,除了第三条腿之外的身体都软得像刚煮过的面条,内心更是充满了对自我的怀疑和凄惶。 被在哥儿里不算瘦弱的陆宁给轻轻松松地拿捏住,便也是很自然的事了。 只是陆宁脸皮薄,也没好意思太欺负沈野,在地上逮住了汉子之后,也只是捂着一张通红的小脸,很温柔地坐了坐。 得到种子他马上就起身了。 沈野是啥感觉也没品出来,整个人都是懵的,对陆宁和自己也是有气发不出。 完事后,他依然身残志坚,软着手脚想收拾狼藉。 陆宁哪敢让看起来纵.欲过度,随时会一命呜呼的汉子再操劳,连忙牵着大手,把人带去了床上,小心翼翼地按好。 “你睡吧,我帮你擦。”陆宁俯身亲了汉子红扑扑的脸蛋。 沈野躺在床上,脸上一烫,两眼一闭,又没脾气了。 当然,没脾气是当晚没脾气,隔天他起床后,搞清楚了事情的前因后果,还是气得一佛升天,二佛出世。 只是作妖的是两个哥儿,一个是他的心上人,一个是他兄弟的夫郎,打不得骂不得,他只能骑了马离家出走。 不过就是拆了回身子,让他在陆宁面前丢了脸也丢了种子罢了。 阿棋保证过,那药没副作用,丢得厉害是他自己的问题,养一养也就回来了。 男子汉大丈夫,拆点身体倒也不算什么大事,至少不能因为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就跟夫郎发脾气。 沈野捏着马鞭,在林子里到处乱跑,觉得自己散散心也就消气了。 这事儿真计较起来,他也不占多少理。 像陆宁那么软和的一个人,如果不是被他逼到极点了,发了疯地想要一个孩子,是怎么都不可能做出那样的混事来的。 是他先欺负了陆宁。 沈野骑着马,在外面跑了一整个白天,马都被他累得快口吐白沫了。 披星戴月回家的时候,他老远就见陆宁站在马棚里面,脚边跟着大黄,怯怯地探出脑袋来张望。 纤瘦的肩膀上沾了不少夜露,也不知等了他多久。 沈野心里发软,一声不吭地下了马,就从马囊里掏了好几件他在城里买的新衣,全都扔给了陆宁。 花花绿绿,堆了哥儿满怀。 最后还拿了几串小娃娃用的脚铃出来。 金的、银的、宝石的,各个精致漂亮,也给了陆宁。 他答应哥儿的东西,总会记在心里。 钱花出去了,心情也好了,这会儿也确实没什么脾气了。 陆宁捧着衣裳,眼眶微微红了,很珍惜地把大大小小的琐碎全都拢进怀里。 沈野低头拢住哥儿,陆宁靠了进去,任由沈野抱他,还把自己往汉子的怀里使劲贴了贴。 像是雏鸟钻进捕食远归亲鸟的羽翼下。 两人在潇潇月色下抱了许久。 这茬小别扭便也翻了篇。 陆宁回家后,将脚铃收进柜子里,沈野给他从城里买来的新衣,也一件一件地叠好,收好。 下个沈野敲门的夜,他没再穿洁白的孝服,而是穿着沈野送的衣裳,在屋里应了门。 未亡人点了灯,一袭葱绿的春衫站在门边,朱钗摇晃,唇瓣上的珠光闪着艳红的碎星。 妆奁被打开了,胭脂盒就散在桌边。 沈生的牌位提早被收进了柜子里,这回是陆宁主动收起来的。 他像是在夜里偷会情郎的小哥儿,打扮得娇嫩而漂亮,在门后踮起脚尖,轻轻地给披着春夜细雨而来的小汉子一个香吻。 沈野再没有赌气了。 这夜他跟陆宁上了床,留了种。 事后两人腻歪地抱在一起,说了好些有关于宝宝将来的话。 陆宁应得很少。 但听得很认真。 之后每一夜,他们都如此度过。 或是一同睡在陆宁家,在邻里的低语声与呼噜声中缠绵厮磨; 或是留宿沈野家,压抑着声息,在烧热的炕床上,竭尽全力创造一个属于他们的小生命。 沈野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要做自己崽子无名无分的堂叔,跟陆宁偷情上好些年月。 然而一眨眼,又是将近两个月过去。 陆宁的肚子依然没有动静。 作者有话说: 陆宁:宝宝,我的宝宝呢,怎么还没来 沈野:再晚点来,让豹豹猫猫多亲热亲热 陆宁:……(盯 沈野:咳咳咳,宝宝,你在哪里, 爸爸不能没有你啊, 你是爸爸们的心肝骨肉啊,善男愿意永远吃宁哥儿换宝宝早日降临!!! 陆宁:…… 第50章 清明 肚子久久没有动静, 让期待怀孕的哥儿像支快要烧完的蜡烛,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 陆宁想起村里从前对他的那些流言蜚语。 说他是个不下蛋的鸡,说他天生六亲缘浅, 与孩子无缘。 他本来是不信的。 现在却连他自己,都怀疑了起来。 阿棋给陆宁把了一回又一回的脉,每回都是平平常常,身体是极好的, 喜脉的影儿是一点都没有的。 书信他都给老梁去过几回, 请教了一堆医术上的问题, 全没派上用场。 倒是陆宁因为太愁,被他诊出心绪有些郁结。 寡夫郎求子 第62节 药方又得继续换,陆宁一碗药又一碗药地下肚, 嘴里苦得像吞了黄连, 眉头也皱得越来越紧,像是永远解不开的结。 寡夫郎其实已经没有那么害怕亡夫的孝期结束之后, 他会无家可归。 姘夫与他自己一同挣到的三十两银钱给了他独自面对将来的底气。 让他不需要为了保住家底,出卖自己的肚子,弄出一个遗腹子来了。 可他还是想要个孩子。 他和沈野生的孩子。 陆宁这样保守淳朴的村哥儿,喜欢是说不出口的。 光是主动地亲吻沈野, 坦然地接受沈野对他的好,他也足足用了三个多月的时光。 他能想到最浪漫的事情, 就是生一个心上人的娃娃。 然后亲自抚养长大。 将来不管沈野还是不是在他的身边, 他都会告诉他们的宝宝:“你的父亲, 是一个很厉害的人,他很喜欢宝宝, 也很喜欢爹爹。” “他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 转眼冬去春来,春雨落了好几场。 田垄上的麦苗冒了嫩绿的尖儿, 每天都是新模样。 清明来了。 按照村里的习俗,这日家家户户都会去山上的祖坟祭祀先人。 整座青山都占满了哀思亡者的亲眷。 烟火绵绵,纸钱翻飞。 陆宁也早就为这一天做了准备,给沈生叠了不少纸钱,其中还有不少沈野的手艺。 给沈生准备纸钱的那几天里,沈野就黑着一张脸,岔着腿坐在他的边上,笨手笨脚地一起叠纸钱。 叠得歪歪扭扭,很是丑陋,都让陆宁怀疑地府会不会认这纸钱,沈野却不给陆宁拆,非要扔进纸钱堆里,说是他给堂哥的一份心意。 说话酸溜溜的,叠完一个还要亲一下陆宁,分明是在占便宜。 昏黄灯火下,汉子那副稚气的模样,陆宁现在想起来,都会忍俊不禁,抿着嘴偷偷笑起来。 这会儿陆宁依然穿着孝衣,头上戴了雪山尖尖一样的白幅巾,是很庄重的打扮。 山上到处都是村民,自家扫着自己亲人的坟。 沈生的坟头和沈野一家的坟离得很远,陆宁自然不可能跟沈野站在一处。 两人今早出门时,就是各自从各自的家出发,没有会过面。 像是两个从不相干的陌生人。 陆宁拿出篮子里的贡品和纸钱,在沈生坟前安安静静地烧。 两老的坟头就立在沈生的边上,插着的木碑牌已有些旧了,十年过去,木材自然老化,上面的字迹已不太清晰。 沈生的坟还很新,只生了一点杂草。 别家的坟前都很是热闹,年纪大的亲眷摆着贡品絮絮叨叨,年轻人则多是烧纸钱,拔杂草,偶尔还有一两人在细细哭泣。 小娃娃们不懂生离死别,嘻嘻哈哈地在不远处玩闹,笑声清脆,与竹林的浪涛声交织在一起,还有两个小娃娃,干脆拿出了风筝在放。 人间百态,便是在一片坟头上,都可看出悲喜生死的不同来。 这些都与陆宁没什么干系。 他独自一人给从前二十年的家人们拔了草,供了祭品,静默祭奠了许久。 春雨绵绵落个不停,山上烟火缭绕,熏得人眼睛生疼。 隔壁有人在哭坟,陆宁的心里莫名也有些难受。 肚子依旧空荡荡的,没有宝宝的踪影。 他一个寡夫郎,是村里无依无靠的孤儿,连上坟都没人陪同。 说不寂寞,不对将来感到迷惘,那是假的。 他垂下眼帘,眼睫一眨,泪水就滚了下来。 洁白的脸庞像是被春雨淋湿的轻薄花瓣,湿漉漉的,薄薄的,像是吹弹可破,脆弱极了。 他也不知自己是在为谁而哭。 或许也没有为了谁。 只是在哭他自己。 陆宁在坟前跪了许久,直到村人们三三两两下了山,祖坟这片地带再没有旁人,他才慢慢地起身。 一回头,沈野早已等在他的身后。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站在那里的。 年轻的汉子倚着一棵垂拂的杨柳,身上依然是一席利落的黑衣。 树叶斑驳的阴影,落在那人高马大、一身腱子肉的汉子的眉眼上,将他眉头的刀疤照得格外明显。 便是站在春光里,站在簌簌落花中,那一身匪气与戾气都半点没被削弱。 但如今的陆宁,已经不再怕沈野了。 甚至不用看四周,他都知道附近已经没有旁人了。 沈野不会让他们的关系暴露出去。 他很安全。 沈野见陆宁扫完了墓,便摸了一件自己的外裳出来,套在陆宁的身上:“淋了一天雨,别着凉。” 汉子的衣服是干净的,暖融融的,带着一点草木香气。 裹在陆宁的身上,就会让他想起来独属于沈野的气息。 他没有拒绝汉子的好意。 反正周围已经没人了。 陆宁披上沈野的外衣,卷起下摆,松松攥着衣襟,面前就又递过来一张饼子。 “吃吧。”沈野道。 陆宁天不亮就出了门,坟前忙忙碌碌一上午,快有大半天没吃东西。 这会儿他确实觉得饿了,垂了眼轻轻“嗯”了一声,便接过还带着汉子体温的热米饼吃了起来。 沈野把饼包在油纸里,贴肉放了许久,他见陆宁吃得满意,就觉得没有白忙活。 两人站在沈生一家坟头的边上,稍微避让了些许角度,没有在寡夫郎的婆家坟前偷情得太过猖狂。 春风吹拂,树上杏花便三三两两地飘落,沾在两人的鬓边,肩头。 便是不说话,不靠得很近,气氛也有些许旖旎。 陆宁静静吃完了饼,沈野低头看着他,又道:“随我去见见爹娘。” 陆宁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他一个还没出孝期的未亡人,哪能去见姘夫的爹娘。 沈野却没给他拒绝的机会,拉着哥儿的手就往自家坟头大步走去。 陆宁便也只好裹紧了汉子的衣裳,亦步亦趋跟在后头。 走了一会儿,沈野一家三口的坟就到了。 一家三口。 沈野自己的坟依然立在他父母的边上。 回村的时候他没推倒,如今便也这么留着了。 或许以后,他会推的。 等确定他一辈子都跟陆宁待在村子里生活,或是他们的孩子生下来之后。 陆宁一过来,就看见了那座属于沈野的小小坟包。 沈野把他爹娘的坟打理得很干净,木牌都换了新新的,只有他自己的还是旧的,八年前立得那个。 陆宁目光沉沉地瞧着,心里又难过了起来。 年轻的小汉子曾经在西域奔走的时候,或许就有许多次,只差那么一点,就会葬身在贼人的刀下,葬身在狼口里,无法站在他的身边。 而是真的成了一个小土包。 许是孩子一直没有着落的缘故,陆宁近来总是很多愁善感,光是看着沈野的坟,眼里就又蓄了泪。 像是一汪清澈凄凉的泉水,含在他桃花似的眼眸中。 沈野见了心疼,便低下头,亲了亲陆宁的微湿的眼角。 陆宁又被吓了一跳,差点没一把捂住沈野的嘴巴。 村里的人都是信鬼神的。 陆宁信,沈野也信。 否则在沈生的灵位前,沈野就不会格外收敛,从来不敢对陆宁胡来。 而在爹娘的坟前亲吻一个寡夫郎,怎么想都是不应该做出来的事情。 陆宁这会儿都怕沈野爹娘的棺材板压不住,半夜两位长辈能气得直接化成僵尸,找他这个勾引他们儿子的狐狸精索命。 沈野却半点不觉得他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也半点不避讳自己的爹娘。 他亲得光明正大,低声安抚道:“回头我就把这坟推了,你别难过。”他意有所指地道,“以后我就住村里了,哪儿都不去,这坟还立着,确实不吉利。” 陆宁稍微避开一点沈野,垂下眼,用洁白的衣袖擦了擦眼眶,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你留着这个坟,是为了陪你的爹娘。” 沈野道:“是,之前是有这么想过,但往后我们每年都会来看他二老,也就不用我的衣冠冢来陪了。” 寡夫郎求子 第63节 陆宁吸了吸微红的鼻子,还是没应声。 但沈野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就把这个让哥儿见了心烦的东西给弄了。 之后,沈野哄好了陆宁,便拉着他一同跪到坟前,又跟他爹娘说了会儿话。 陆宁给沈生一家上坟的时候,沈野就在这儿忙忙碌碌地打扫。 给爹娘的坟拔了草,木牌换了,上面的字是他亲手刻的,土包都重新夯了夯。 如今坟墓焕然一新,他也终于好意思把夫郎给带过来了。 “爹娘,这是陆宁,我心上人,我给你们带回来了。”沈野说话时半点不收着声儿,直接当着陆宁的面就说出来了。 “儿子这辈子认定了非他不娶,除了宁哥儿,不要任何人当我的夫郎,你们是知道的。 “如今儿子虽然还没娶上,只是个姘夫,但还是先带回来让你们瞧瞧未来的儿媳。” 陆宁实在没能想到,沈野在爹娘的面前也能浑成这样,这下是抬手想捂汉子的嘴都来不及。 可沈野话虽混账,说得却很认真,两眼直直地看着爹娘的坟,语气里透着亲近与怀念。 显然从前两老还在的时候,他们一家关系很是亲近。 陆宁对爹娘的记忆已经很稀薄了,沈生爹娘也并非他真正的爹娘。 沈野能肆无忌惮地跟泉下亲人说窝心话,陆宁是羡慕的,便也垂首听着,没有扫兴。 沈野便又拉着陆宁的手,絮絮叨叨,说很长的一通。 像是又变成了个十来岁的小娃娃,半点也没掩着自己话痨的毛病,话语说得密密的,语调都变得稚气了些。 说得都是陆宁的好。 说哥儿给他做了新衣裳,给他烧饭吃,帮他管着账,还心疼他在外面走商辛苦。 满满都是幸福和炫耀的意味。 陆宁看着身边高高大大的少年郎,恍惚间,又像是看到了从前那个穿着开裆裤,总爱在他家门前晃悠,大喊着“我要娶宁哥哥做夫郎”的小娃娃。 原来有些人,十年,二十年,都不曾改变过。 “我跟宁哥儿打算要个娃娃,生下来了就带他来见祖父祖母。” 沈野笑着道:“不过想来你们也是不着急的,从前你们就说过,小夫妻两个和和美美地过日子才是真的。什么孩子,钱,房子都不重要,都是虚的,顺其自然就好。 “您二老是开明的家长,才不管小辈家长里短,过日子只讲究一个糊涂是福,不必事事都计较发愁,开心就好。” “我觉得也是,就是一辈子都没有孩子又如何,西北日子过得险,一个不慎我连回来见您二老的机会都没有,还想什么夫郎孩子。 “如今这般我已很知足了,能和心上人日日见面,同起同卧,已是神仙般的日子。”他侧过头,看向身旁跪得端正的哥儿,目光十分温柔,低低道,“你说呢,宁哥儿?” 陆宁抬起眼,回看向沈野,清透的眼瞳微微晃动。 沈野说话时,他听得认真,这会儿自然也是听出来了,沈野是在借着跟爹娘说话,在劝他看开孩子的事情。 便是真的一辈子都没有也行。 沈野会要他,会娶他。 沈野当他是一辈子的心上人。 可年轻的汉子越是这样好,这样为他着想,陆宁就越是不敢耽误沈野。 他已经比沈野年长了那么多岁,身价地位都远远不如汉子,若是连个孩子都生不出,要让沈野绝了后,那他还有什么颜面占着汉子夫郎的身份。 陆宁其实已经想好了,或早或晚,他都会主动跟沈野断开关系,让汉子去找一个良配的。 陆宁听着小情郎柔柔的话语,又垂下了眼,眼眶红了,湿漉漉的,含了泪。 他轻轻地带过这个话题,没有给沈野应答。 之后他也给沈野爹娘上了香,在心里小声地告了罪。 两人向二老告辞的时候,日头又偏移了许多,午时都过去了。 沈野先起了身,回头扶他的哥儿。 陆宁拉上他的手,刚刚站起来,却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浑身都没有力气。 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便捧着肚皮,双腿一软昏了过去。 好在沈野就在他的身边,胳膊一捞便把他稳稳地抱紧了怀里。 半点也没让人摔着。 但年轻汉子的眉眼里,是显而易见的慌乱。 像是又想起了当年在村外跟着师傅游玩时,突然听到的那一句。 “沈野,快回村,你爹娘没了!” 作者有话说: 沈野:宁——哥——儿——!!! 陆宁:昂? (爬起来)快来吃饭,这场演完啦,别再哭啦,我的大宝宝, 羞不羞人 沈野:老婆qaq…… 第51章 有喜 陆宁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彻底黑了。 谢! 他睡在沈野的床上,炕依然烧得暖热,烤得他很是舒坦。 陆宁回想起他之前昏了过去, 这会儿醒来身体倒没有很难受,只是嘴里有些苦味,像被喂了汤药。 肚子也饱饱的,并不觉得饿。 定是被悉心照拂过了。 而照拂他的人是谁, 陆宁也不做他想。 定然是他年轻的情郎。 屋外依稀传来对话的声音, 应当是沈野和阿棋在说些什么。 陆宁凝神一听, 就听清楚了。 沈野在外头道:“你确定有了?之前不是诊了三个月,都诊不出吗?怎么忽然之间,人昏过去了, 就能诊出来这么大一个崽子? “你别给诊错了, 宁哥儿这几个月里,就没过孕吐也从不嗜睡, 胃口都没变大半点,连肚子都是平的,平的,你懂吗, 比我的胸还平,哪有半点孕相, 你别忽悠我, 不行你去把老梁叫来。” 陆宁眨了眨眼, 手掌一下子就捂住了自己的小腹。 阿棋一下子就不乐意了,道:“怎么滴, 还不信我的医术了?嫂夫郎之前为啥一直不显孕相,那可得问你啊, 我狼王老哥,你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嫂夫郎心头这么慌,觉得有人要对小崽子不利。 “啧,我看也不是别人,就是他觉得你会对小崽子不好,这才藏了孕相。” 阿棋又道:“这回要不是嫂夫郎心绪不宁昏了过去,脉象起伏太大,指不定等他肚子大起来了,我都诊不出是喜脉。” 外头一阵翻书的动静,阿棋拍拍书页,道:“看到了没,狼王阁下,这上面写的清清楚楚,孕哥儿在觉得当前环境对孩子极为不利的情况下,身体会有极小的可能自主隐藏孕相。 “非但把脉把不出来,你瞧这个病案上的哥儿,直到生产前都不如何显怀,大夫还只当他是吃胖了呢。” “你也是有本事啊。”阿棋哼笑道,“孤本上的情况都让你给搞出来了,这病案集是个钻研妇科产科的大夫写的,人家看了一辈子的病也就遇上过两三例,倒是让我开眼了。 “唉,你苦着张脸做什么,现在知道后悔了,那就以后对嫂夫郎好点……”阿棋突然大叫一声,“野子,你去哪儿?” 沈野的声音像是离得远了,含含糊糊地从屋外传来。 “我去一趟城里,你帮我照顾一下宁哥儿,我快去快回,最晚明天,一定回来!” 说着就“咚”一声,关上了院门。 阿棋一拍脑袋:“啧,还是这风风火火的性子。” 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嘀嘀咕咕:“啊呀,刚才应该让野子顺便帮我带包蜜饯回来的,还是城里的那家店做得好吃,合我胃口……” 屋门打开,阿棋一眼就看到陆宁醒了,坐在床头前,他咧嘴笑道:“嫂夫郎,你醒啦!感觉怎么样,身子有不舒服吗?” 陆宁摇摇头,手掌在被褥下轻轻抚着自己肚子。 那里至今为止,依然一点弧度都没有,哪怕沈野跟阿棋在屋外多了那么多话,他都很难相信自己已经有了身孕。 他抬起头,轻声地问道:“我有宝宝了?” 阿棋笑嘻嘻地拉开床边斜放着的椅子坐下,前面沈野就坐在这儿,坐了许久,又是帮陆宁换衣裳盖被子,又是喂饭喂药,还偷偷摸了把陆宁的肚子。 “有了有了。”阿棋道,“已经三个月了,月份还不小呢。” 陆宁眼睛倏然一亮,这会儿心里才彻底踏实下来。 他真的有宝宝了。 而且宝宝在肚子里已经住了足足三个月。 是除夕那日来的! 后面他和沈野胡闹成这样,都没把宝宝闹没了。 陆宁心里一阵后怕,又软乎得不行,手掌摸着自己的肚皮,好像已经能摸到宝宝的存在了一般。 小乖乖,真是个坚强的好宝宝。 陆宁软软地在心里哄道。 确认自己确实有孕之后,哥儿漂亮温婉的眉眼里都沁出了母性的温柔。 整个人被昏黄的烛火照着,仿佛自发地在散着柔光。 饶是阿棋只喜欢汉子,看到此刻的美人美景,都一下子被晃了眼,差点没脱口而出,叫陆宁一声“爹爹”。 毕竟谁不想拥有这么漂亮,又温柔,又疼宝宝的阿爹呢。 阿棋笑眯眯地欣赏了陆宁两眼,才道:“对了,野子去了城里,白天就回来了。” 寡夫郎求子 第64节 陆宁微微一笑,“嗯”了一声,似乎并不在意孩子他父亲这会儿不陪在他身边,而是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 阿棋还是帮兄弟描补了一下,道:“你昏倒的时候,野子可紧张了,抱着你绕了大半个村子,不要命似的跑回来,之后片刻不离守着你,知道你有了身子的时候,他高兴得冲进院子里乱蹦乱跳,就差没上屋顶去咆哮了……” 他揭底似的帮沈野说了一通好话,才不尴不尬道:“野子也很喜欢这个孩子的。” 陆宁柔柔地望着阿棋,过了会儿,才眉眼弯弯地一笑,轻声应道:“嗯。” 即便没能见到当时的情形,他也可以想象出,他忽然昏倒的时候,沈野会多么慌张。 在得知他有了身子之后,那年轻的准父亲,又会背着自己多么暴露本性地发泄狂喜的情绪。 陆宁垂眸,摸着他的小腹,轻轻道:“我知道的。” 沈野很喜欢他,也很喜欢他们的孩子。 他们都在期待,拥有一个新的家。 - 沈野回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他赶得很急,到家的时候,天色才刚刚发亮。 陆宁躺在床上,就听见马蹄声在后山急促地响起,随后没过多久,汉子奔跑的脚步声便飞快靠近。 “吱呀”一声,院门被打开了。 汉子几步跑到屋门前,动作便放轻了,缓了口气,才很轻地推开门扉。 他喘得很厉害,可见跑得过分急了,胸膛剧烈地起伏,却还是努力地控制着呼吸,将喘息声全都压在喉咙口,不想惊扰了家里酣睡的孕夫郎。 陆宁却在听到马蹄声的时候,就已经醒了。 他这会儿坐在床前,身上只穿着一袭素白的里衣,长发披散着,手心抚着小腹,柔柔轻轻地道:“回来了?”便掀开被褥,似乎是想下床迎人。 沈野哪敢让陆宁下地,忙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小心按住哥儿的肩膀,道:“你别起来,小心身子,再躺着吧。” 他重重喘了两口气,才小声地道:“我吵醒你了?” 陆宁摇了摇头,看了一眼一直守在他的床尾,这会儿是真的被他俩吵醒了,正迷迷糊糊揉眼睛的阿棋。 他把自己的脑袋靠近了沈野,几乎是在汉子的耳边,像是依偎着撒娇一般,很轻地,有些犹豫地道:“我在等你回来,就没怎么睡着。” 哥儿的语气好似千娇百媚,带着热气直往汉子的耳朵里钻。 沈野的心头顿时咚咚跳了两下,声音大得他都怀疑陆宁也能听见。 他的脸上还有不少急急忙忙跑出来的汗水,碎发湿漉漉地粘在他的额角,已经看不出多少卷度,下巴上的胡茬也冒了头。 很是狼狈。 带着年轻人独有的冒失。 陆宁温柔地看着他,抬手用衣袖轻轻帮汉子擦去脸上的汗水,话在嘴边绕了一圈,还是不太习惯地问了出来。 “你去……干什么了呀,怎么跑得这般急。” 沈野的眼睛顿时亮极了,像是月亮落进了他的眼里。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是父凭子贵了,还是陆宁有了孩子更喜欢他了,居然探问起了他的行踪。 总之,现在他很高兴,非常高兴,高兴得几乎想把陆宁抱起来,顶在头上转圈圈。 沈野又重重地喘了几口气,终于将气缓匀了,这才从自个儿怀里取出一沓信封装着的纸来,放进陆宁的怀里。 信封极厚,足有几寸高,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沈野抬手就把里面的纸都倒了出来,陆宁低头一看,就见那些纸上都画着方格,大大小小写了不少的字。 他看不懂,但在每张纸落款的地方,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陆宁。 他翻了翻,几十张纸上,每张都是这样,写了他的名字。 陆宁眼皮微微一跳,脑子里甚至瞬间闪过怀疑,觉得沈野是给他弄了什么卖身契,要把他贬成奴隶或者小妾,连他带着孩子都栓在身边。 但想了想,又觉得汉子不是这样的人,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好好奇地看向沈野。 汉子便轻轻向他解释起来,语气放得很柔,尽量让陆宁觉得轻松。 “这些银票,是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这里了。我一文没留,手续昨夜刚办妥,全都转到了宁哥儿的名下。” 他一指那些落款上的名字:“喏,这里,落款写的都是你的名字,往后便是我拿自己照身帖去钱庄里兑,也兑不出来,现在都交给你和宝宝,还有……” “这个。”沈野又从怀里拿出一支骨哨一样的东西,挂到了陆宁的脖颈上。 白玉似的哨子外形粗犷,被盘得很是温润,上面有几个大大小小的缺口,一看就是上了年份,很有故事的东西。 沈野的语气认真了许多,又道:“这是我在驼帮的信物,弟兄们见到它就等同见到我本人,他们手里拿的狼哨,都是这支的仿品。” “往后我再不回西北了,宁哥儿便也帮我收着。” 沈野最后道:“这些银子里,我只拿了三百两银子出来,去成衣店定了一套凤冠霞帔,十日后就能制成送来村里。” 他张开汗湿的手掌,握住陆宁小小的,捧着肚子的手,指腹很轻地在哥儿的手背上摩挲。 他抬眼望着他的心上人,看得深情,语气也极其恳求。 “宁哥儿,你这段时日过得辛苦,全都怪我。我还太年轻,不够成熟,性子也很是混账,总是让你觉得我不可靠,不足以托付终身。” 他缓了口气,道:“但我是真的稀罕你,我周岁那会儿抓周,都是抱着你不肯放手,从小我就想要娶你做我的夫郎,日日夜夜都在等沈生一命归西,之后去了西北,我也忘不了你。 “我想娶想得都快发疯,我是真的不想让我的孩子认沈生当爹,梦都想你和小崽子能光明正大地属于我,做我的家人。” 沈野道:“宁哥儿,给你买一套嫁衣,只是我的念想,你穿不穿,应不应都无所谓,我的一家一当,也都自愿留给你和宝宝,阿棋就在边上,他可以作证,这钱我要是之后讨回去一分,就让驼帮的弟兄们把我三刀六洞。” 一旁懒洋洋看好戏的阿棋顿时坐直了身子,两眼瞪得溜圆。 嚯,他们驼帮的汉子可真了不得,追夫郎一个赛一个得拼命,全副身家都不要了。 沈野稍微瞥了一眼阿棋,又继续看向坐在床头,发着光一般温柔回望他的心上人。 “宁哥儿,你觉得不安全,觉得我可能会欺负宝宝,会不要宝宝,那这些东西你便都收好,这就是你和宝宝立足于世,不用看任何眼色的底气。” 沈野轻笑道:“包括我,你也不必看我的眼色。从今往后,我有的一切都会留给你和宝宝。” 他俯下头颅,如同一匹头狼向他的配偶露出脆弱的后颈,额头抵住哥儿的手掌,也轻轻靠着手掌下孕有他们血脉的小腹。 他虔诚地道:“我会做一个好父亲、一个好相公,绝不辜负你们。” 年轻的汉子有一腔的热情,一腔的爱意,全都倾倒向他已有身孕的情夫郎。 他想不到还能有其他的任何方式,让他柔软又坚毅,为了孩子可以不顾一切的心上人原谅他,再次信任他,甚至答应嫁给他的办法。 他只能把他拥有的一切,都交付出去。 离开了陆宁,他将一无所有。 靠在床头的哥儿静静听着,眼神从惊异,到变得温柔,像是一泓清泉,缓缓地荡着。 他抬起手掌,轻轻地抚上汉子的发顶,然后顺着那些粗硬的,打着小卷儿的发丝,温柔地抚顺下来。 像是在抚摸一个无助的孩子。 沈野如同受到安抚与蛊惑,抬起头来,望向他目光柔柔,似乎能包容一切的心上人。 他心如擂鼓,春心萌动,这一刻赌上他的一切,再一次向他的哥儿,发出共赴未来的邀约。 “宁哥儿,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嫁给我吗?” 作者有话说: 沈野:宁哥儿,你忍心看我变成一个流浪汉吗? 陆宁:唉,房子也要送我吗? 沈野:嗯! 送! 这样我只能睡在宁哥儿的床上!一直睡到宁哥儿愿意嫁给我为止! 陆宁: 第52章 私奔 十日后。 春夜寂寂, 无风无雨。 五更天刚过,便是“叩叩”两声,叩响寡夫郎家的院门。 此刻月已西下, 朝阳未出,天色一片浓黑。 村人们尚且沉睡,蛙鸣与鼾声叠响。 陆宁和沈野曾在这样的夜里,幽会过无数次。 从白雪皑皑的冬日, 到雪融冰消, 春花满院的春天。 掐指一算, 已有将近半年。 今日,年轻俊逸的情郎踏着晚风吹落的繁花,站在芬芳暗昧的夜色里, 一如既往地叩响门扉。 “咿呀”一声, 院子里面便传来了轻响。 寡夫郎紧闭的屋门向内开了一线。 亮光从门缝溜出,长长一道, 透过纵横相叠的篱笆墙,照亮院外高大的身影。 如同一道指引; 一条寡夫郎亲手扔出的香帕子,只等着夜访的情郎拾起。 沈野低笑一声,推开门。 走了进去。 陆宁早在屋内等候, 依然是一身洁白无瑕的孝衣。 寡夫郎求子 第65节 素白腰带将他的腰线掐得仿若细细一握,孝巾在鬓边扎得整齐, 很是素净。 沈生的牌位就立在供案上, 久违地与沈野打了个照面。 屋子里此刻烟雾缭绕, 大把残香细细密密地立在香炉里。 香灰落了满桌,不知今夜被未亡人供奉了多久。 沈野进门后, 先瞥了一眼那处,又回过头来看向陆宁。 心上人的手里, 这会儿正捧着他送出去的妆奁,脚边还放着几个背篓,篓子里面塞得满满当当,都是陆宁的家当。 屋里的灯点了许许多多盏,数也数不清。 似乎所有能用上的器皿,都被灌了油,插了灯芯,将屋里照得比白昼还亮。 沈野几乎能够想象,陆宁是如何在夜幕刚刚降临的时候,小心地扶着自己小腹,手执蜡烛,路过一盏一盏的瓦罐、陶碗,将未亡人的小屋缓缓点亮。 然后他在这间亮堂堂的屋子里,将所有行囊全都收进箱中、篓中。 屋里已经完全看不到偷情的痕迹,甚至看不到还有一个寡夫郎在此居住的痕迹。 又变得像沈野头回夜访时一样,空空荡荡的。 因为所有的行李,都将被带走。 显然,陆宁已经做好了准备。 但沈野总是很多话的,或许是他对着喜欢了一辈子的心上人,总会有些不安,有些不确定自己是否被坚定地选择。 又或许只是他的坏心眼冒了出来,他又问道:“宁哥儿,你想好了,决定要跟我走了?” 陆宁抬眼看着沈野,年轻的汉子手里也捧着一个大大的箱子,明显有备而来,却偏偏还要他亲口承认。 真是个坏东西。 陆宁面颊微红,有些羞嗔地斜了沈野一眼,明眸善睐,眸子里波光流转。 但陆宁总是很坦诚的,不愿意让他的心上人觉得不安的,于是他点点头,道:“嗯。想好了……我要跟你走的。” 沈野的眼睛瞬间亮极了,即便知道哥儿的回答不会让他失望,他也高兴得心花怒放。 手里捧着的大箱子,他立即轻轻放到了桌上。 一打开,里面便是一片艳丽的红。 “宁哥儿,你穿上,昨夜刚完工的嫁衣。”沈野再绷不住那张假装严肃的脸,嘴巴裂开,笑得几乎见牙不见眼。 他笑得欢欣,如同已经成了个新郎官一般,喜气洋洋道:“我迎你回西北。” 不是在村里继续偷情,也不是等孝期结束之后再嫁给沈野。 十天前,陆宁做了他二十六年人生里,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他不要沈野留在沈家村里,不要他鲜活威武的心上人被这落魄的小村庄年复一年地磋磨,直到失去原本锋锐的颜色,变成平平无奇的一个庄稼汉子。 他决定跟沈野去西北,去驼帮,去做他明媒正娶的夫郎。 带着他们的宝宝一同,成为沈野真正的家人。 今天就是随沈野离开的日子。 凤冠霞帔准时完工,沈野披星戴月就将它们带来,要让陆宁穿上。 箱子里的衣裳显而易见的华贵。 三百两银子,便是在京城里买一栋宅子也绰绰有余。 如今却只拿来赶制一套嫁衣。 陆宁的心跳猛然响亮,肚子里好似酸溜溜的,眼眶又不禁有些湿润。 年少时他曾无数次地看着同龄的哥儿被如意郎君从娘家迎走,身后带着父母贴的嫁妆,身边萦着亲族送上的祝福。 哪怕他们没有嫁衣,只是穿着一件新的衣裳出嫁,他都羡慕极了。 没有一个哥儿会不想要一个隆重的婚礼。 那是明媒正娶,是亲朋祝福,是一个汉子费尽心思,万般狼狈才能把新夫郎迎进家门的仪式。 曾经的陆宁什么都没有。 六七岁的年纪,穿着一身破衣裳,他就来了沈生家里。 如今的他,也终于有了一身极其奢华的嫁衣,有了一个愿意将他迎去遥远西北的如意郎君。 他们还会在那里,有一个极其盛大的婚礼。 即便沈野没有提过,陆宁也深信不疑。 他的汉子,永远不会让他失望。 陆宁垂下眼,柔软又喜爱地看着箱子里那套漂亮的红衣裳。 从前的他,若是看到这样一身衣服,便是看一眼,都怕把衣服看坏。 如今,他却不那么怕了,他的汉子有很多的钱,也愿意给他花这些钱,愿意用一切昂贵美好的东西来妆点他。 陆宁甚至在想:可惜不能化妆。 有了宝宝,便化不了妆了。 不然他还可以再漂亮一些。 但什么也不画,也无损陆宁多少貌美,他并不担心自己会丢了沈野的颜面。 他开始脱衣。 将孝服脱下。 腰带解开,洁白的衣裳一件件落到地上,像是一层又一层臃肿苍白的旧皮,被蜕了下来,盘曲在他的脚底。 他抬起双手,将最后一件孝巾解下,不着寸缕,柔软而大方地将他漂亮的身躯,在明亮的屋子里,袒露到未婚夫君的眼底。 不过十天过去,平坦的肚皮已有了微微的鼓起,在安稳中显露出孕态,将他修长流畅的身形线条,撑出柔软的弧度。 陆宁垂眸,很温柔地抚了抚他的小腹,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 沈野看得痴迷,从箱子里取出一件淡粉色的里衣,轻柔地展开,包裹住陆宁的身体。 为亡夫而穿的孝衣彻底褪去,绚丽的嫁衣由新人一件又一件地套上。 凤冠扣在发顶,霞帔挂上肩头,鸳鸯衔珠的腰带松松系上。 寡夫郎已彻底成了新婚夫郎的模样,羞怯又姣好地扑闪着眼睫,抬眸看着他的情郎。 沈野也低头看他,轻轻吻了吻他,陆宁便攀着汉子的肩头,也很轻地吻了回去。 唇齿交缠,水声绵绵,舌尖熟稔而缠绵地推攘。 一吻结束,沈野怜爱地轻抚陆宁的鬓边碎发,在细细喘气的哥儿耳边,说了很多的承诺,很多的好话。 陆宁每一句话都应了,那对漂亮的眼睛望着沈野的时候,满是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柔情。 沈野都看到了,也记在了心里,便断断续续地吻他更多。 但也没吻太久,再过一会,天就要亮了。 陆宁被吻得不停喘气,嘴巴红红地,脸色也更加红。 他有些羞怯地在汉子怀里蹭了蹭,小声地道:“我也帮你换衣裳。” 箱子里不止有陆宁的嫁衣,也有沈野自己的红衣裳。 不是定制的,也没买多贵,就是在成衣店里随意拿了一套将就。 这十天里,他为了接陆宁回西北,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与哥儿无关的,不太重要的枝节,他也就没有事无巨细地办好。 反正回了西北,婚事定是要大办特办的。 他和陆宁的喜服,还能再重新做一套。 他在陆宁眼底也把身上的衣裳脱了。 黑色的夜行服落在白色的孝衣上方,叠得交错又缠绵,很是暧昧。 沈野也穿上了红衣,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站在穿着凤冠霞帔的陆宁边上,俨然就是一对新婚小夫夫的模样。 虽然。 没有哪对新婚夫夫会在天未亮时偷偷地幽会,亲手帮彼此换上婚服,还不知羞地在屋里面吃嘴巴。 可他们只有彼此。 他们的相恋本就背离世俗。 便也无需拘泥于礼教常规。 沈野爱恋地看着陆宁,手指轻轻抚过哥儿桃瓣一般淡粉嫩滑的面庞,低声道:“没有媒人,没有聘礼,只是一套嫁衣,你就愿意大着肚子,揣着我的崽子,要跟我摸黑离村去西北。” “宁宁,世上哪有你这样好哄骗的哥儿。” 他笑着,附在陆宁的耳边,使坏道:“你这是要与我私奔吗?” 陆宁的耳朵瞬间便被烫红了。 一个二十六岁的哥儿,还是个寡夫郎,却大着肚子,穿着嫁衣,跟着一个年轻的混子私奔。 怎么听都是不像话的事情,要被人戳一辈子的脊梁骨。 陆宁最怕被人说闲话,所以他总是很乖,很温顺,很擅长隐忍。 可人总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陆宁已经乖了二十六年,也将就了二十六年。 他从前没有选择将来的机会,早早地成了童养媳,被拘在一张病床前,对着一个随时会腐朽的相公,混沌地度日。 那时的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在某个夜色昏昧的夜里,窗外会翻来一个如意郎君,牵着他的手,对他说“别做童养媳了,跟我走”吗? 这不过是一场迟来十多年的私奔。 陆宁早就想走了。 离开他童养媳的身份,离开这个举目无亲的村庄,离开这间空空荡荡的屋子。 他抬起头,坚定地看着自己选中的相公。 寡夫郎求子 第66节 看着他此后要共度余生的汉子。 他点点头,一字一句地道:“沈野,我跟你私奔。” 沈野的眼里骤然亮起万千颗星子,他挺起胸膛,几乎克制不住胸臆间不断膨胀的笑意。 最后他还是没能忍住,大笑道:“好,宁哥儿,我们私奔!” 从今往后,沈家村再没有沈生的童养媳。 只有远方广袤的疆域里,被西域小狼王捧在心尖尖上千娇百宠的夫郎陆宁。 沈野笑得极其大声,极其欢欣。 这么大的声音,必然会惊动邻里,然而即将私奔去远方的新人已不再在意沈家村的流言蜚语。 沈野拉着陆宁大步向门口走去,推开屋门,外头的天色已有些发亮,淡淡清光罩在他们绚丽的喜服上,像老天赠予他们的一层金色薄纱。 陆宁忽然睁大了眼睛。 晨光里的村落依然寂静,然而道路上却密密麻麻站满了行人。 有人捧着匣子,有人挑着箱子,有人拿着鼓,有人执着唢呐。 他的院子外,就站着阿棋和另外几个他不曾见到过的驼帮兄弟,每个人都晃着手,高高兴兴地对他和沈野露出笑容。 还有绑着红绸的高头大马与华丽的花轿静静矗立在门外。 竟是十里红妆,宾客满棚,将他的屋外堵得水泄不通。 放眼看去,每一条古旧朴素的村道上,都有抬着嫁妆,执着仪仗的人排队而立。 这哪里是私奔。 这分明是真正的迎亲,极其盛大的迎亲! 沈野看着哥儿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他一把抱住即将走出门外的陆宁,把他的夫郎打横抱进怀里,低低笑道:“我不讲规矩,无所谓你的脚沾不沾地,我就是想着抱你出去。” 陆宁羞得两耳通红,小心地捧着嫁衣下的肚子,却也没有扫汉子的兴,只是不轻不重责怪了句:“……胡闹。” 沈野笑道:“就闹你,闹我的夫郎,闹我家宁宁。” 陆宁被说得耳朵更烫,怎么他还没真的嫁给汉子,这称呼就变得越来越不像话了。 他小小睨了汉子一眼,沈野就笑得更欢,拱拱怀里哥儿的鼻尖,又问道:“沈生的牌位要带走吗?回头我让弟兄们帮你也收起来,跟那些行李一起带来西北。” 陆宁微微一愣,眼睫垂了垂,摇头笑道:“不了,我们走吧。” 病床前守了二十年,昨夜烧了一夜的香。 他从来不欠沈生。 沈野顿时又咧了个大嘴巴,喜气洋洋地三两步就走到院外,把陆宁放到了马背上,自己也一跃而上,道:“宁哥儿先陪我走一段,等下再去轿子里,好不好?” 陆宁眨了眨眼,余光里已能见到有些人家打开了屋门,在向外张望。 或许有人会认出他,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陆宁慢慢靠进自家汉子宽厚温暖的胸膛里,轻轻点头,应道:“好。” 沈野的胸腔因笑意而震颤。 随即,他扬声道:“接到夫郎了,奏乐,咱们离村,回西北!” 唢呐声顿时响起,敞亮欢庆的乐声直冲云霄! 自古红白喜事,都由这一声奏响。 红衣飘飘的陆宁骑在高头大马上,依偎着如意郎君的胸怀,再未回看一眼那间曾囚了他二十年的屋子。 他看向前方。 远处的山脚升起朝阳,照亮村中十里桃花,满地春色。 他握着心上人的手,在锣鼓喧天声里。 踏马。 私奔。 去往天涯海角。 再不回头。 - 乡野后记: 许多年后。 沈家村依然闭塞贫穷。 陆宁与沈野,再未回村。 沈野的土坟依然与他爹娘的坟并肩而立,陪着他泉下的双亲。 沈生的宅子被不知名的地主买下,偶尔有人出入打理。 陆宁孝期未满就嫁给沈野的事情,曾让村里轰动一时。 然而很快,庸碌的人们就将一切淡忘。 就连冬日闹鬼的传闻也不再有人提起。 时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流走。 没人注意到,村里好些曾经欺辱过陆宁的人家,都三三两两地倒了霉,丢了财。 里正一家也忽然离了村,有人说他们惹了大地主,有人说他们得罪了官老爷。 但很快也没人记得他们了。 村长换了新人,入住了里正的家中,接管了村里的大小事务。 每年,新的村长都会额外照拂沈野与沈生一家的坟头,会代为祭奠清扫。 某次祭祖,要修订沈氏族谱。 新里正刚展开族谱,他的儿子便点着一处问道:“父亲,这叫沈生的人,边上的字怎么被划掉了,他的媳妇怎么了?” 新里正捋着胡子笑了笑,道:“还能怎么了,就不是他的媳妇了呗,喏,给改到这儿去了。” 小娃娃调转视线望去,就见族谱的另一边,村长手指点着地方并肩立着两个人名。 “沈野”与“陆宁”。 谱牒所记,明媒正娶。 “相公沈野”与“夫郎陆宁”。 他们的名字将永远立在这里,或许又不止是这里而已,还有西域诸国的记载,西北通商的文书中。 他们白首永偕。 - 全文完 - 作者有话说: 陆宁:我们私奔啦! 沈野:我们私奔啦! 陆宁&沈野:感谢看官的喜爱,今日将散发喜钱小红包,与各位同喜!- 作者后记:故事到这里,就正文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