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朝上国》 易舞 一 在广阔的靶场之中,一名年约十八的女子身着蓝色圆领袍,圆领为小企领,以钮扣系结,窄袖,长至小腿。 她将易头乌黑的长发束成便于行动的马尾,纵然脸上没有妆容,仍显得眉清目秀。她犹如徘徊花一般,其美色久久不散,却也带刺。 此女唤作易舞,乃是皇上的长女,虽然身作公主,却手提长弓,瞄准百步之外的靶心。她射出的箭矢划破空气,将靶心击穿。 易舞放下弓箭,露出满意的微笑,她转身,迫不及待的想耀武扬威,却看见同行的家人并未在注意她。 在靶场旁坐着她的家人,皇帝易世,皇后图拉金娜,以及她的皇弟易文。在三人身旁还有一名女子,她柔和美丽的脸庞在阳光得照射下更加耀眼,也令她外貌上的不同更加显眼。她不像易舞与她的家人,生的黑发黑眼。她肤白如雪,双眸与头发皆是美丽的棕色。她可能是易舞见过最美的女人,宛如雪花一般,优雅而脆弱。 她是艾德雷雅?奥克拜德,格利迪安人,比易舞年长一岁,虽不生于大易,却与易舞一同在宫廷内长大。 「易庭春昼,鶯羽披新綉。」易舞年幼两岁的弟弟易文,虽年仅十六,可脸上毫无稚气,有人会说他文弱,有人则说他散发着文豪之气。他注视着艾德雷雅,静静聆听她优雅的声音,双眸难掩他的爱意。 接在她之后,易文轻声吟唱:「百草难掩花巧姝,只睹珠璣满斗。」 易舞不解易文诗词的意思,但是她瞧见艾德雷雅雪白的脸颊泛起了红晕,显然这是易文在诉说自身的情意。艾德雷雅半遮起自己的面庞:「易文,这是为太平日所创的诗。」 易文微微一笑:「而你将是宴会的中心。」 两人对视而笑,彷彿只有他们二人身处此地,两人的爱意在宫中早已不是秘密。对易舞而言,艾德雷雅犹如姊姊一般,想着自己的姊姊与弟弟深情对视…不过艾德雷雅是格利迪安人,与她们不同宗。若两人相爱,易舞全心支持。 眼见两人如胶似漆,易舞不禁想逗弄他们。她再次拉弓,箭矢击穿靶心的声响令两人忆起她们并非处于二人世界。易舞对他们咧嘴而笑,沉浸在艾德雷雅羞红的脸庞。 掌声响起,易舞的父亲,皇帝易世为她精准的箭术鼓掌:「好箭术。」 易世,这位执掌天下的男人,仅仅只有三十八岁,即使身着间服,仍藏不住他的王霸之气,他英气逼人,仍旧身强体壮。父亲是易舞最敬的人,他的讚赏令易舞的嘴角不禁上扬。 易舞提着弓走到易文和艾德雷雅身边,将手中的弓递给易文:「打扰两位鸳鸯了。易文,想试试吗?」 「请容我拒绝,皇姐。」 「怎么?害怕失手吗?」 易文摆摆手,毫不在乎易舞的玩笑:「我得把太平大宴的诗词写好,也许皇姐能助我一臂之力?若是能尽快完成,也许我能射上一两箭。」 易舞瞥了一眼一文手上的诗词,对她而言那无异于无字天书,她只能随口胡诌:「她闭月羞花?」 易文轻笑一声,随口就是一句:「若非群山玉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易舞翻了白眼,故作白不耐的姿态:「我可不会为赋新辞强说愁。」 易舞的话令父亲及母亲笑出声。皇后图拉金娜以华服掩面含笑:「舞儿,别逗文儿。你们两人各有千秋,没什么好争的。」 图拉金娜大易皇后,生于北周,北方外族。其外貌虽与易人相近,却又不尽相同,她的五官深邃,在她紫金华服的点缀下,更显标緻艷丽。然在那倾城外貌之下,似乎隐藏着一股狂也。那柔软优美的声音,更像是她在压低声音说话。 易世轻抚图拉金娜的肩膀,轻声同意:「一能文,一能武。太平日将至,节度使齐聚,天下将知王子公主才气逼人。」 易舞脸色一沉。这并非她想从父亲口中听到的话。父亲总说唯才是用,男女贵贱族裔皆是浮云。易舞想听父亲亲口称她才能远超易文。 父亲征战四方,一统天下。自幼易舞便想成为如父亲一样的人,统领三军,征战天下。她与她的诗人弟弟不同,她能武,更适合继任她的父亲。 易世指向易舞:「而你必须盛装出席。」 易舞眉头紧锁,毫不掩饰自身的厌恶:「我不要。那种衣装不便行动。」 「节度使与天下是士人,期盼见到的是一名公主。再者,宴会之上,你为何需要行动?」 易舞讨厌穿着母亲一般的华服,自她十二以后,她已捨弃一切相似的衣装:「可惜我一件像样的襦裙都没有。」 易舞以为这能让易世打起退堂鼓,不再坚持让她换上襦裙。然而艾德雷雅却突然开口:「我能借公主一件我的襦裙。」 意料之外的事,令易舞的语气慌乱:「雅姐姐,你才是那优雅的公主,不是我。」 艾德雷雅露出温柔的微笑,用近似鼓励的语气说道:「易舞生得眉清目秀,任何装束都适合你。再说,你也想让『他』见到你美丽的一面吧?」 易舞愣了一下,不再对穿上襦裙如此反感。若是为了『他』也许… 「雅姐姐,请选一件舒适一些的。」 「我保证你不会让他失望的。」 母亲柔和的声音再次响起:「陛下,丞相王宜求见。」 易舞别过头,看见不知何时进到靶场的丞相王宜佇立在母亲身旁。丞相王宜是个女人,翻遍古今从未有女人在朝为官,更遑论坐上宰相之为。王宜相貌普通身材娇小,佇立在母亲身旁她显得暗淡无光。然而这平平无奇的女人,却是这天下权力最大的女人,只屈于一人之下。纵然易舞尊敬她,她们却鲜少意见相同。 王宜向易世作揖:「启稟陛下,各位节度使已抵达宫中。」 易世深吸一口气,不禁感叹:「光阴似箭啊!」 「陛下。」王宜打量着易世身上的间服:「我会通知节度使们,陛下将在沐浴更衣后接见他们。」 易世瞥一眼自身的衣装,他轻轻摆手,驳回王宜的提议:「不穿龙袍,朕就不是天子了吗?」 易世对王宜的答案露出满意的笑容:「可别让节度使们久等了。」 易舞注视着父亲,仰慕之情不溢于言表。她想像父亲一样,成为无人能质疑的天子。 易世将图拉金娜拥入怀中:「等等见,朕亲爱的皇后。」 易世松开双手,在短暂的与她对视以后,他转身离开靶场,而王宜则紧随其后。 王宜 一 五百年易朝本已止步不前,从百姓到皇帝,易国满足于现状,不思进取。直至易世登基为帝,他不满足于天下,他放眼真正的天下。五年之内征战四方,将天下诸国纳入易国的版图。缔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庞大帝国,给天下带来十八年的太平。 王宜还记得易世当时所说:『吾等皆是井底之蛙,天下之大,一句蛮夷就将其排除在外。王宜、图拉金娜,你们让我认知到,有才之人不该问其出身。朕要将天下,及普天之下所有贤才纳入朕之手。朕要争的是真正的天下。』 本只是宫女的王宜因易世破格提拔,而入朝为官,易世更在天下一统后,力排眾议,任命王宜为丞相。 陛下的知遇之恩,王宜只有以死相报。 王宜走在陛下的一步之后,二人在前往天厅接见节度使的路上。王宜有要事想提点陛下,她思索着如何提起此事:「见陛下与公主王子相处甚欢,臣倍感欣慰。太平之宴,天下将会见证陛下如何齐家。」 易世轻轻一笑:「王宜我们是何等交情?有话便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王宜知道易世信任她,但她不愿仗着陛下破坏礼法。王宜低头,她清楚易世不愿谈此事:「臣以为此事急迫。立储一事不可再等。」 易世脸色一沉:「言之过早。」 陛下确实正值壮年,可天有不测风云,王宜不敢妄议天数,她也想陛下万寿无疆:「臣想提醒陛下,翻开史书,多少家国天下,均因为立储均导致骨肉相残。」 「臣提议立一位身段柔软,能维持节度使间和平者为太子。」王宜心中早已有太子人选。易文和善且是嫡长子,应由他继承大统。 易世摆摆手:「朕还年轻,此事…再议吧!」 王宜还想试着说服易世,可她还没能开口,一个人影急匆匆的进入他们的视野中。王宜马上认出此人,兵部尚书季轨。身材高大而瘦弱,彬彬有礼的君子,生的一副人畜无害,但在一统天下的战事中却屡屡献出毒计。 平时总是面带笑容的他,此时显得心事重重,他跪倒在陛下面前:「陛下!臣有急事稟奏!」 易世将季轨从地上扶起:「有何急事?」 「羽林军于宫内发现一名太监的死尸,像是被勒颈致死。谋害他之人盗取其身上衣物。」 王宜倒抽一口气,自陛下登基以来宫内从未发生过如此大事,更别提这发生在太平日之前。季轨接着说道:「臣认为有贼人在宫中。臣难辞其咎。」 贼人?羽林军与禁军巡视镇守宫中,竟能让贼人潜入,甚至杀害宫内总管。此事恐怕是预谋,绝非小贼。 「此等小事,由羽林军羽林军处理即可,何须稟报?」 「陛下,被谋害的太监名叫陈度,乃是四品内侍,绝非宫中随处可见的小太监。臣唯恐此事与…」 易世望向季轨,本镇定的他似乎有所动摇:「你当真如此认为?」 王宜看得出季轨意有所指,却不知季轨所指何事。纵然王宜深得陛下信任,可有些事陛下仍不愿让她知晓。 易世马上给出命令:「绝不能让节度使知晓此事。朕先接见他们,然后在议此事。通知易文易舞,叫他们在会面之后来朕的书房。」 「遵命。」季轨迅速拱手之后便离开。 王宜 二 天厅,位于主殿之中,是龙椅所在处,也是百官上朝处。天厅宽广,可容纳上千人。在天厅中抬头仰望,犹如仰望苍天,遥遥万里之外,高不可攀。天厅由蓝白漆成,处在其中,彷彿被青天白云环绕。红色的柱子彷彿天地间的顶梁柱,柱上的金龙浮雕犹如盘旋的上天的龙。 易世坐于龙椅之上,王宜与季轨随伺在侧,即便刚得知贼人入侵,他的面容仍没有任何情绪的涟漪。一双锐利的双眼直勾勾得盯着逐一进入天厅的节度使。 厅外的老太监用宏亮的声音宣节度使们:「伊玛牡?杰纳利,南方节度使。」 伊玛牡逕直闯入厅中,毫无礼数。换做其他皇帝,他也许已被拖出去斩了,但易世仅仅露出一抹冷冷地微笑。 「藤原宪次,东方节度使。」紧跟在伊玛牡之后,是藤原宪次,统领朝日的节度使。他身上的素色和服,看似朴素,却有着昂贵金丝绣上的晨暉。在易人的眼中他的发型可谓怪异,他头顶的头发以剃乾净,而剩馀的头发则被梳起固定在头顶。藤原高大强壮,举手投足却如君子般优雅。他恭敬的向龙椅上的易世鞠躬。王宜看着两人,难以想像他们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杀父之仇。 「拉希德?莎蒂,西方节度使。」统领柯玛的节度使,他有着深色的肌肤,未若伊玛牡黑炭般的肌肤,更像街上棕色的尘土。留着一嘴整齐乾净的大鬍子,身穿华丽的宽松长袍。王宜曾听陛下提过,在所有节度使中,他最看轻拉希德,毕竟在一统天下的战争中,拉希德曾不战而降。 「北方节度使李成因病重无法前来,由艾里克?昂德伍德顶替。」一位王宜从未见过的青年步入厅中。雪白的肌肤令王宜想起艾德雷雅公主,他的发色与眼眸和公主不同,他有一头金发以及湛蓝的双眼。 三位节度使以及艾里在易世跟前跪下:「陛下万岁。」 易世微微一笑,摆摆手示意他们起身:「平身。」 易世望向艾里克,眼神中带着警惕:「朕从未见过你。」 「我是艾里克,来自昂德伍德家。我在北方节度是帐下为官。节度使大人病重,所以令我替其前来。」 易世迟疑了一下,对着身旁的季轨招手。季轨在易世耳边低语:「锦衣卫回报,李成确实病重。」 确认情报后易世微微頷首,回头面对艾里克:「朕祝李成早日康復。」 艾里克注视着易世,眼神游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陛下,格利迪安的百姓无不殷殷期盼北方节度使能由格利迪安人担任。」 易世望向艾里克,陷入沉思。季轨趁机在易世耳边低语:「陛下,格利迪安人不可信任。」 同为侍奉陛下的臣子,在节度使上季轨向来与王宜意见相左。季轨不信任外族人,王宜则认为刚征服的土地,民心不稳,与其任命易人管理,不如设立节度使,由当地人管理当地百姓。 王宜学着季轨,也在陛下耳边低语:「陛下,此举可安人心。」 「艾里克,朕与百官议过后,再行答覆。」 艾里克向易世拱手:「谢陛下!」 艾里克退下后,易世朝拉希德招手,示意他进前。拉希德向前,为易世献上祝福:「愿月之女神祝福陛下。」 王宜意识到拉希德的眼神飘向她。难不成他期望凭藉着两人的关係,要她为其美言? 拉希德接着说:「臣有疑虑。」 「陛下开放令各族男女都可参加科举,此为陛下德政。我等柯玛人以知识为傲,接下通过科举为陛下效劳。然而,多年以来,成千上万的柯玛赴京赶考,却无一人中举。」 易世半瞇起眼:「节度使大人是指…科举不公?」 拉希德荒装的低下头:「臣不敢!臣只想请陛下彻查此事。」 「朕说过,唯才是举,不问出身。若柯玛百姓无法种举,说明其才不足。」 拉希德还想说服易世,却被其厉声打断:「也许比起自傲,柯玛更该苦读。」 拉希德脸色一沉,纵然对易世的回应不满,他也只能保持沉默,从龙椅前缓缓退开。 易世正准备召唤藤原向前,伊玛牡却抢在藤原之前走到意识面前。没有行礼,只有简单的点头:「易世,许久不见。」 虽然陛下并不在乎他的无理,但王宜无法忍受他不知礼数的粗鲁之举:「节度使大人,请不要直呼陛下的名讳。」 伊玛牡不把王宜的警告当一回事,继续说道:「我听说你的皇后很喜欢维多特的芒果。这次进京我带了一箱芒果。」 芒果确是一个金黄香甜之物,王宜记得皇后对它讚誉有加。 「朕替皇后谢过你了。」 在伊玛牡能会应以前,藤原突然进前,他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伊玛牡。藤原跪在易世面前:「朝日在陛下的统治下蒸蒸日上,但臣有一事相奏。朝日商队途经维多特时遭到袭击。」 对于藤园的指控,伊玛牡不经大笑:「为何朝日的商队会想穿过有豺狼虎豹的丛林呢?」 「他们都是正直的朝日人。」 「正值?哈!这样的证人君子为何寧愿穿过丛林,也不走运河呢?」 「天下人皆知维多特人憎恨商队。」 「我们向来只与有诚信的人交易。」 「别争了。」仅仅是低声发言,易世便让争执的两人住嘴。「藤原,如若守信的朝日商队想安全通过南方,叫他们雇用维多特人维护为。」 「遵命。」藤原点头同意。 「伊玛牡,维多特人会保护所有守信的朝日商队。」 即便百般不愿,伊玛牡仍旧点头认同:「了解。」 「退下吧!朕期待与尔等在明日太平大宴上畅饮。」 待节度使们离去,是时候处理要事。处理溜进宫中的贼人。 易舞 二 易舞与易文因应易世的召唤来到易世的书房。说是有要事要与他们二人商讨。邻近太平日之时,究竟能有什么要事? 在书房之中不只有父亲,丞相王宜和兵部尚书季轨也在易世的身旁。 「丞相大人,尚书大人。」看见王宜与季轨,易文恭敬的向二人拱手,接着向易世行礼:「陛下。」 易舞不像弟弟那般看重繁文縟节,她忽视丞相及尚书,逕直对父亲发问:「父亲,为何唤我们前来?」 「兵部尚书报告,宫内可能有贼人。」 易文倒吸一口气,易舞同样震惊,但她没让其乱她心智。此事是展现自身才智的上好时机。易舞进前,积极的向父亲自荐:「父亲,给我十个羽林军,我必将贼人擒来。」 当易文回过神来,他马上提出质疑:「可太平大宴如何?」 太平大宴?弟弟担心之事,是宴会?「大宴?宫中有贼人。我等如坐针毡,哪还有心思?」 可易舞没料到王宜竟出言支持易文:「王子所言甚是。若此时搜查必闹得满城风雨。若被节度使得知,将使大易顏面尽失。」 「顏面?你的建言是要我们为了顏面坐以待毙?」易舞怒视王宜,然王宜不为所动。 「公主殿下,臣认为此事必须慎重。」 易舞正想与王宜争执,但季轨在此时出言相挺:「公主殿下担心的是啊!陛下的安危才是重中之重。」 王宜接着说:「臣同意。臣认为不可搜索,但也必须加强戒备。臣的夫君与儿子定会鼎力相助。」 易舞忍不住翻了白眼,这可不是王宜先前所说,这见风使舵的女人。但现如今并非在意王宜言论之时,她只须在乎父亲所想。易舞再次出言自荐:「父亲,我对宫瞭如指掌,定能统领羽林军保护你的安危。」 在沉默良久后,易世起身,他轻拍易舞的肩,露出欣慰的神情:「朕的好女儿。」 易舞忍不住咧嘴而笑,她获胜了。父亲将会委以重任,而她将证明自身的才干。但她心中的火苗,在下一刻就因易世的一句话而熄灭。 「易文,朕令你统领羽林军,加强大宴戒备。」易世的话震惊在场所有人。易文瞪大双眼,不知做何反应。等回过神来,才慌忙的跪倒在易世跟前。 他的声音里带着震惊与喜悦:「陛下!儿对天发誓,必不辱皇命!」 「羽林中郎将会从旁协助。」 易舞不会默不作声,这本该是她的职责,她不会让任何人夺走它。「易文手无缚鸡之力。此事事关父亲安危,让我担此大任。」 「殿下,这是皇命。」王宜出言相劝,却激怒易舞。 「你不是我父亲!不要妄自猜想父亲的意思!」 「你最好尊重朕的丞相。」易世突然提高的声音令易舞缩了一下:「朕意已决。」 易舞极力压制心中怒火,换来的却是父亲冰冷的字句:「朕意已决。」 易舞怒视易世,勉强抑制住心中的怒气,她冲出父亲的书房,此地她一刻也不想留。 在外头,易舞瞧见宫女和太监为太平日掛上的旗帜。旗帜中间是代表大易的龙,上方是代表格利迪安的雪花,下方是维多特的树叶,左方是柯玛的新月,右方则是朝日的太阳,全是被父亲统一的王国。而明日大宴上,他们将会见证易世是如何看重易文,对其委以大任。 易文听见脚步声,她马上从那整齐划一的步伐认出那是易文。易舞慢下脚步,让易文能赶上她。 易文大口喘气,好不容易才平稳住呼吸:「皇姊。父皇仍旧看重你。此是自是一时之选。」 这些安慰的话,听上去像是嘲讽。她了解易文,知晓他绝无此意。可她仍旧在气头上:「一时之选?你可知道,歷来只有储君可以掌握羽林军。」 羽林军拱卫皇宫守护皇族,若是让外人掌控,则有反叛之虑。若无信任,不可能能掌握羽林军。 「我了解。但父皇与其他帝皇不同,皇姊是知晓这点的。」 易文所言不假,易世是第一位只看重才能的皇帝。可易世的本意不重要,百官会将此事看作易世立储的意向。 「皇姊确实比我更适合此事…」 「若你真这么认为,去告诉父亲你无法单此大任,你想将此重任让给我。」父亲也许不愿听她的话,但易文也许能说服他。 易文犹豫了一阵才开口:「我不能这么做。」 易舞愣了一下:「即使你不能担此大任?」 「羽林中郎将会从旁协助我。」 「他也会从旁协助我!」易舞深吸一口气,将即将引爆的怒气压下:「至少丧我协助你。」 「皇姊我很感谢你。可我不能让你帮助我。」 「如若皇姊助我,我如何能证明自己?」易文紧抓易舞的双手,他的语气近乎恳求:「皇姊,仅此一次。让我向父皇,向天下人证明,我不仅仅是一名诗人。」 易舞咬牙。既然易文心意已决,易文为何还要与她谈这些?难道仅仅为了安慰她? 易舞甩开他的手,留下他一人在长廊之中。 她不需要他的怜悯。 易文 一 经过几个时辰,易文总算将守备安排妥当。紧紧几个时辰未见,对艾德雷雅的思念以无法言表。若非此事,他应在艾德雷雅身旁。 手中紧握为她准备的大礼,在易文意识到之前,他已佇立于雪宫之前。今日是太平日,虽非艾德雷雅的生辰,却是易世将其纳入皇家的日子。而易文为她准备了惊喜。 他盼她能喜欢,却又不禁紧张,思绪中全是最差的景象。 易文皱眉,艾德雷雅有时会手不释卷,可今日是太平日,为何她会在此时前去藏书阁? 易文不再多想,快步前往藏书阁。 藏书阁,在天下一统之后,此处收进了天下之书。踏入此处,犹如踏入竹林,被竹林与书丛环绕,享受着竹香的清香与文雅。 易文在书从中看见艾德雷雅,她沉浸在书页之中,遥遥望去像极了天上的仙女依偎在竹林中。易文不禁开始吟诗:「关关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 起初她因突然的声响受到惊吓,可当她与易文四目相交,惊吓很快成了温暖的微笑,并且替易文完成诗句:「君子好逑。」 「怎么突然有兴致读书了?你不该为大宴更衣吗?」 「我突然想读读史书。」 「史书?可我记得你熟读史书,便是史官恐怕也无你的知识。」 艾德雷雅的双颊泛起美丽的红晕,也许是因她肤如白雪,每当她羞红着脸,总显得更加粉嫩,更诱人。「易文,你过奖了。我怎能与史官相比呢?」 易文微笑,他瞥一眼艾德雷雅手中的书,察觉那是格利迪安的史书:「原来你对此感兴趣?」 「我确实感到好奇。格利迪安确实与大易南辕北辙,只是…」 易文挑起半边的眉毛:「只是?」 「藏书阁收纳天下之书,独独缺少格利迪安纪载的陛下统一北方之战。」 易文噘嘴,此事确实不寻常:「也许格利迪安史官还没能记下此事。不过我们不已从大易史书中知晓此事的经过?」 「即使是同样的诗句,出自不同诗人之手,其意也将不同。」 易文点头同意:「你想了解格利迪安对此事的见解?」 艾德雷雅微微頷首:「我想知道他们如何看待天下一统。天下一统是否对他们有益?我对此感到好奇。」 「说到格利迪安。」易文趁着此时向艾德雷雅展现他为他准备的大礼。 一件格利迪安长裙。由翠玉色的丝绸製成,光滑洁净,简单优雅。艾德雷雅两眼放光,她抚摸着柔顺的长裙,为其着迷:「我不知该如何表达我的谢意。」 艾德雷雅摇摇头:「那远远不如我的感激之情。」 易文的笑容灿烂,见到她如此珍惜的神情,他已无遗憾。可若她想表达感激,易文记得格利迪安有个传统。他伸出手,对艾德雷雅发出邀请:「你愿与我共舞吗?」 「我本就会在大宴上献舞。」 「难道邀请小姐共舞,并非格利迪安的传统?」 艾德雷雅掩嘴而笑:「根据传统,你得在宴会上对我发出邀请。」 「那待宴会时,我会再次发出邀请。」两人凝视着对方的双眼,满意的爱意几乎填满藏书阁。 可当爱意退去,她眼中透漏着担忧。 「文,我从易舞口中得知昨晚的事。」艾德雷雅轻抚易文的脸颊:「我不愿看见你们争执。」 「我也不愿。可皇姊她…」 「易舞或许固执,可她一向是个好姊姊。」 艾德雷雅的话勾起易文的回忆。每当有人想利用易文的良善,皇姊总是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他。 「易舞的怒气来的快,去的也快。她已冷静下来,请在大宴之前与她谈谈,我想她会理解的。」 易舞 三 大明宫,位于主殿之后,歷来都是易朝皇后的寝宫。凤凰于在这雄伟的宫殿中随处可见,精雕细琢的凤凰雕像,色彩艳丽的凤凰壁画装饰着大明宫。在古老的凤凰装饰中,宫里在近期又添加了新的装饰,在凤凰之中混杂着自由奔驰的野马。 马乃是北周的命脉,皇后图拉金娜来自北周,格利迪安以北,活在马上的民族。 易舞抵达大明宫,当她在宫中找到母亲时,图拉金娜正手提毛笔练字,她的字在优美之中带着野性,难以想像她是嫁来易国之后才开始习字。 「母亲,找我有何事?」 图拉金娜放下手中的毛笔,抬头望向易舞,她的笑容温暖,她的语气柔和:「舞儿。有一事想与你谈谈。」 图拉金娜牵起易舞的手,将易舞领到一幅画前,话中的白色骏马在草原中奔驰。易舞曾听说,在北周的草原上,她的母亲被称作草原的白马,可她仍旧不解母亲为何将她带到这幅画前。 易舞正想提问,但母亲抢在她之前打破沉默:「二十三年前,北周军队惨败于格利迪安。为求得盟友,北周可汗向大易提出联姻。可以大易的所有皇子都不愿娶我为妻,唯独陛下。」 「此事我听过许多遍了。」易舞的话中带着不耐。 图拉金娜不在乎易舞语气中的不耐,继续用柔软的语调说道:「易国的国母可不能是脱韁野马。他们想要一隻凤凰,而我努力地成为凤凰。因为我深爱陛下,我不想陛下为我承受他人的间言碎语。」 朝中许多人将北周视为蛮族,母亲穷其一生都在学习如何成为易人的皇后。天朝上国,若非易人,则为戎狄。 易舞不认同,如父亲所言,不以出身,已才能评断一人。若谁胆敢说母亲是戎狄,易舞必割下他的舌头。 「母亲想说什么?」易舞希望母亲别再弯弯绕绕的。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人各司其责,各尽其职。在大易公主该有公主的样子。」 若是他人对易舞如此说,她早已衝着他们咆啸。可透过母亲的双手,她只感受到母亲的关心。 「但在北周你可以驰骋在草原之中。」 母亲召她进宫,显然是因其听闻昨夜之事,想为她寻找出路。易舞与母亲四目相交,透过眼神中的坚定,告诉她的愿望从未改变:「我不想成为马或者凤凰。我想像父亲一样成为龙。若无他事,我告辞了。」 易舞迅速走出大明宫,不让图拉金娜有机会拦下她。母亲曾是马背上的战士,她愿为父亲改变,可易舞不愿。 易舞的耳边响起父亲在她儿时说过的话。 『别听天由命。若前方无道,则开闢一路。』 易舞在宫门边看见在此等待她的巴迪亚。当巴迪亚看见她的身影,他立刻对她低头行礼。易舞说过多次他无需对她行礼,可他仍旧坚持。 「(柯玛语)皇后娘娘有何事与你商讨?」 「(柯玛语)母亲不过是为我的未来担忧,说我去北周就不必忍受间言碎语。怎么?我该去北周吗?」易舞刻意提起此事,她想看见巴迪亚为此慌张的样子。 「(柯玛语)我认识的易舞可不会因为一句话放弃继任大统。」不过巴迪亚还是过于了解她。 易舞摆摆手:「(柯玛语)别谈此事了。我们还有要事要办。我听说之所以会察觉贼人闯入宫中,是因为发现了太监的尸体。」 「(柯玛语)确实如此。」 「(柯玛语)为何他要袭击太监?那太监是何人?他是怎么死的?」 「(柯玛语)据我所知,他是内侍,已在宫中数十年。被发现时身上没有衣物,显然已被贼人拿走。据身上的伤痕,应是被勒死的。」 「(柯玛语)为何不盘问所有内侍?」 「(柯玛语)宫中内侍共有四人,已盘问比对剩馀三人身份,至今未发现有人佯装已死的内侍。」 「(柯玛语)内侍在宫中负责何事?」 「(柯玛语)负责向百官传递皇帝詔令。」 巴迪亚的话令易舞茅塞顿开,她惊呼:「兵器库!黑火库!内侍负责传递召令,若是贼人身着内侍衣物前往兵部,兵部护卫可能不会多加盘查,就放行。」 黑火易燃,一点火星便能爆炸,是极具杀伤力的武器。而此等武器,天下只有大易懂得如何製作,为防外族与反贼取得,此物只能在兵部的监视下才被允许製作。易舞双演圆睁:「难不成他们想盗取黑火?」 易舞没再向巴迪亚多做解释,净值往兵部跑去,巴迪亚没有多问,而是紧跟在他身后。 易舞闯入兵部,惊动正在处理公文的季轨,他他起身慌张的向易舞行礼:「公主殿下…」 「尚书大人!马上派人检查兵器库和黑火库!」 季轨眉头紧锁,不解易舞之意:「殿下,请…」 也许是从他的话中感受到急迫姓,季轨不再多问,马上示意一旁的士兵:「你们的听见殿下的话,马上带人去检查。」 士兵们拱手之后,立刻前往兵器库与黑火库查看。 「殿下。」季轨战战兢兢的提问:「请问这是合意?」 「我认为贼人杀死内侍的目的是为了取得黑火。」 季轨愣了一下,他的思绪飞快地转动。突然,他倒抽一口气:「天哪!」 「臣担心,贼人不为黑火而来。」 易舞皱眉:「他不为黑火,他为了什么?」 「兵器。太平日期间进城,进宫者皆会受到严密的盘查。城中有禁军,宫中有羽林军、锦衣卫。想溜入宫中难如登天,更别提带着兵器入宫。臣认为贼人是随着客人进宫,其身上没有武器,因此才想进兵部,所以才会勒死太监。」 「取得兵器,他意欲何为?」易舞原以为贼人意在取得住父亲一统天下的黑火。 易舞心头一震:「谋杀…父亲…」 原先前去检查兵器库及黑火库的士兵在半个时辰内返回,他神情慌张,匡噹一生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谢罪:「臣万死!兵器库少了一把弩。」 「我的天啊!」易舞大吼,一巴掌将士兵打倒在地。她指着倒地的士兵:「你怎能让此事在你眼皮底下发生!」 「臣万死!臣万死!」颤抖的士兵连连磕头。此举惹怒了易舞,她举手,正想教训他,却被巴迪亚从身后抓住。 巴迪亚挥手示意士兵退下。发抖的士兵点点头,趁着巴迪亚拦住易舞,连滚带爬的逃出兵部。 「易舞,深呼吸。冷静。」 巴迪亚将易舞篓入怀中,他的体温他的话语安抚着易舞紧绷的神经:「若你想阻止他,你得保持冷静。」 易舞深呼吸,靠着轻抚巴迪亚的手臂压下心中的怒火。见到易舞的呼吸平復,巴迪亚才松开双手。 季轨跪在易舞面前:「殿下,身为兵部尚书,臣愿担全责。然罪臣有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易舞瞪了季轨一眼,季轨想说的话恐怕会得罪人,所以才想利用她的予诺规避责任:「说!」 「请殿下试想,这天下有谁能将贼偽装成客人潜入宫中?有谁盼着大易内乱?有谁有胆量及能力行刺?」 没有多加思索,答案便在易舞心中浮现:「节度使。」 巴迪亚对季轨投以锐利的目光:「尚书大人,这是严重的指控!」 「中郎将。我对你父亲、伯父以及莎蒂家族的忠诚毫不怀疑。但如古人所言,防人之心不可无。」 巴迪亚反驳:「如同朝中百官,节度使当以忠义侍奉陛下。古人常歌颂忠义,因这是我等当做之事!」 季轨冷冷一笑:「若人人都忠义?为何需要歌颂?」 易舞打断两人的争执:「我不在乎谁想谋害父亲。我只想在大宴之前找到并阻止他。」 季轨建议:「若他想谋害陛下,最好行刺之时便是在大宴之上。陛下可在大宴上捉拿他。」 易舞转向季轨,不敢相信他竟会提出此等提议:「你这是拿父亲的安危在赌。」 季轨连忙解释:「陛下不愿终止宴会,不愿一一盘查宫内所有人,这些举动都会让大易显得虚弱。天朝竟会被一个贼人搞得鸡飞狗跳,陛下不愿让节度使见到此景。这意味着臣等不可能在大宴之前捉拿贼人。臣建议不要打草惊蛇。宴会中,殿下坐在陛下身旁,若贼人现身,殿下可就近保护陛下。」 「你说的没错…」终止大宴乃是万全之策,可父亲不愿如此。再者,若贼人大宴中现身,不正意味着,易文失败了? 易舞甩甩头,想将那可怕的想法拋走。 「我会尽力保护父亲的安危。」 巴迪亚接着说:「我当尽力协助你。」 「臣会向陛下稟报此事。」季轨向两人拱手,急冲冲的离开兵部,应当是前去通知易世。 巴迪亚将手搭在易舞的肩上,表明他会成为易舞的支柱。易舞回以他微笑,那抹微笑淡去,易舞想起刚才的事。 在那短暂的一刻,她竟然在祈求弟弟的失败。 王宜 三 王家曾是大族,家族里的男人大多在朝中为官。然而始于五十多年前,王家家道中落,长年无人中举。王宜的父亲于无可奈何之下只得送王宜进宫,盼望她能被皇家看上,成为妃子。 可她一无美色、二无背景,宫中无人将她当一回事。王宜以为自己将作为宫女过完馀生,然而在图拉金娜入宫那日,一切皆不一样了。 作为北方外族,图拉金娜在宫中没有亲戚朋友,孤零零的图拉金娜不在乎王宜宫女的身分,将其视为好友。为报答图拉金娜,王宜作为导师,教导她大易的礼仪。 两人的关係越来越紧密,图拉金娜信任王宜,将宫中事务全交由王宜管理。王宜将一切打理的万无一失,其优秀的能力被易世瞧见。 自那日起,王宜不再是宫女,而是易世的属官。 如今已是丞相的王宜来到大明宫,她并非来此与皇后叙旧,而是有要事商讨。 见着她,皇后将王宜拥入怀中,直至今日,她仍视王宜为知心好友。皇后打量着王宜,她的语气中透漏着担忧:「王宜,瞧你憔悴的。你要多多歇息。」 王宜的目光转移到皇后身旁的男人。他与皇后有着几分神似,留着杂乱的鬍鬚,身披狼皮做成的大衣。他乃是皇后的小弟,阿尔坦可汗,北周的新王。 王宜拱手作揖:「参见可汗,请容我向先可汗致意,我等都为先可汗的是去感到悲痛。」 「免了吧!这都一年多前的事了。」 北周与大易的盟友关係始于易世与图拉金娜的联姻。当易世与北周联手征服格利迪安,眾多将领建言,继续北征,踏平北周。然而王宜却力排眾议,建议易世与北周维持联盟。 以大易的国力要在战场上击败北周并非难事,可要征服北周,绝无可能。北周在格利迪安之北,两者之间有长城般的天山山脉。若要出兵北周,大军需劳师远征,穿过格利迪安翻过天山,当时天下格利迪安刚被征服,人心未稳,绵延万里的补给线根本无法久持。何谈征服北周? 在王宜的建言下,易世保证大易军队永不进入北周草原,但北周必须认易世为天下之主。 王宜之所以来大明宫,便是要确认在新的可汗阿尔坦继任后,这等关係能延续。 「皇帝陛下乃是天可汗。北周所有部族,都希望北周能维持与大易的盟友关係。」 王宜从阿尔坦的话中听出担忧:「陛下保证大易与北周永世为友。」 「这正是我担心的。北周与大易说来,不过是靠着保证与盟约维持关係。」 「陛下一言九鼎,从未食言。」 图拉金娜也出言保证:「小弟,我能担保,陛下绝不会背叛盟约。」 可无论是王宜易或是王后的保证,都不能洗清可汗的担忧:「草原上总说,得陛下一言,胜过千万匹宝马。可就算是广大的草原也有尽头啊!」 「可汗是担心未来的皇帝?陛下圣明,必会择一能维持联盟的储君。本相也保证,会提醒陛下立一位守信的太子。本相也会力劝储君守信。」 阿尔坦犹豫了一阵,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我永远感谢王丞相照顾姊姊,但城中关于丞相与陛下间的传言…」 阿尔坦没能说完,便被图拉金娜拍案厉声打断,那一刻她的声音不再柔和,皇后的偽装褪去,犹如一隻低吼的狼:「王宜是朋友。你给我放尊重一点!不要拿谣言污辱她的清白!」 阿尔坦嚥下一口口水,调整情绪后才接着说道:「我晓得那是谣言。但是无可否认,王丞相的权力来自于陛下。陛下信任王丞相,可是新的皇帝还会信任你吗?」 王宜算是看透阿尔坦的担忧,虽然他避而不谈,可他担心易怒的易舞若坐上龙椅,可能会爆发一场大战。 他要的是易舞不会继任大统的保证。纵然王宜支持易文,可立储一事须由陛下定夺,怎能容外邦干涉。 王宜对着阿尔坦说道:「一位诗人不会希望他人为自己写诗。」 「王丞相此事攸关两国的友谊。」 「可汗,本相也不希望两国兵戎相见。但容我提醒可汗,陛下或许仁慈,可陛下讨厌他人告诉他晚膳该吃什么。」 阿尔坦慌张的解释:「我并无此意。我只是表达我的担忧,整个草原的担忧。」 「草原的担忧,本朝已听见。除此之外的担忧与尔等无关。陛下圣明,必会做出可汗能满意的抉择。但陛下的晚膳该吃什么,陛下能自己决定。」易国尚不能征服北周,可北周对此一无所知。 阿尔坦对王宜的回应感到不满,可他也只能挤出微笑,他为自己与王宜满上两杯茶:「让我们为两国的联盟敬上一杯。」 王宜接过茶杯的同时,在他耳边低语:「可汗如履薄冰,还请注意言行。」 北周人不须知晓大易不征讨北周,是因补给不能久持。他们只需知道,陛下仁慈,仅因口头保证,便不出兵踏平北周。 易舞 四 牡丹宫。长久以来都是大易公主的寝宫。此宫色彩艷丽,随处可见花朵的浮雕与壁画。地毯、帘间秀上鲜艳的百花。华丽的牡丹在此盛开,居于此处仿佛沐浴在花香之中。 然而在绽放的百花中,可以看见兵器掛在宫中的墙上。这些专属于易舞的兵器,代表着易舞对宫内装饰的不满。 易舞佇立于铜镜前,凝视着自身的倒影。她确实是个美人,可在那窈窕的身材下,藏着她的坚强。 宫女带来艾德雷雅借给她的淡紫色襦裙。虽然不想穿上它,可想着巴迪亚拜倒在她的裙襬下,她不禁微笑。她容许宫女们协助她换上襦裙。 一位娇小的宫女拿着银色的托盘近前,托盘上摆着各式发簪任易舞挑选。易舞对装扮一窍不通,若在平时,易舞会让宫女们为她挑选。但当她注视着陈列在眼前的发簪,她想起大宴之中她不可携带武器。 易舞伸手拿起一个发簪,她反常的举动惊动了宫女。她看着手中的金龙发簪,用食指按压尖端,直至她的指尖渗血。意旁的宫女想阻止她,却没有胆量开口。 看着指尖的鲜红,易舞露出满意的笑容。她将金龙发簪交给宫女:「就这个。」 有了这尖锐的发簪,若贼人真的现身,她能用此物防身。 宫女们为她戴上发簪以及其他饰品,为她涂抹胭脂水粉,令她看起来更加诱人。宫女们为她打扮时,嘴中不停唸着讚赏她美色的语句,可易舞只对此感到不适,期望着这繁冗的过程能尽早结束。 半个时辰后,宫女们总算将一切打点完毕。易舞将宫女们赶走,提着裙子快步跑出宫,她动作粗鲁,全然不在乎身上的饰品。 易舞瞧见在此等待她的巴迪亚,他的笑容是宫女们空洞的称讚远远所不能及的。巴迪亚突然单膝跪下,易舞正想阻止他,却意识到巴迪亚只是要拾起落在地上的金龙发簪。 巴迪亚将发簪归还至易舞的青丝中:「(柯玛语)今夜你犹如月之女神般美丽。」 易舞只觉双颊发烫:「(柯玛语)谢谢。」 若非宫里的贼人,他们本该一起享受宴会的。巴迪亚必须履行他羽林军的职责,他甲冑在身不能享受大宴。 在巴迪亚的护送下,两人走出牡丹宫,往主殿的方向走去。可没走几步,便被一名皮肤黝黑的男子挡住去路。 易舞没见过此人,只支他是维多特人。不请自来的男人深深一鞠躬:「公主殿下,我乃贾霸力?杰纳利,南方节度使之子。我曾听闻殿下的美貌,如今看来,殿下远比传闻中美丽。」 「找我何事?」易舞的语气中带着不耐。 易舞打量着贾霸力,不禁佩服他的勇气。她曾数次威胁要砍了那些想提亲的男人,贾霸力肯定听闻她过去的行径,没想到他仍有胆量接近她。 不过佩服归佩服,她对其毫无兴趣。碍于他父亲是节度使,易舞并未威吓他,只是拉着巴迪亚继续往主殿的方向走去。 可贾霸力不打算放弃:「殿下,请想想这段联姻的益处。」 易舞忽视贾霸力,在父亲立储前,她还不想考虑婚事。易舞加快脚步,想摆脱贾霸力的纠缠。 「难道殿下想留在这,听命于你软弱的废物弟弟吗?」 残存的理智消失,易舞的本能盖过她的思绪。她抽出头上的金龙发簪,转身抓住贾霸力,发簪的尖端抵住贾霸力的咽喉:「你胆敢嘲笑王子!」 巴迪亚连忙制止易舞:「易舞!他可是节度使的儿子!」 「中郎将!」易舞大吼:「你的职责是保护皇家。你让这个无理之徒接近我,还允许他嘲讽我弟弟!」 「易舞,我罪该万死。」巴迪亚极力劝阻:「但你得冷静。你不能伤害节度使的儿子。」 易舞的理智清楚巴迪亚说的对,她得放过贾霸力… 「殿下很清楚我所言不虚。」 贾霸力的回应无异于抱薪救火。本该熄灭的怒火再次燃起,易舞怒视贾霸力,此人不仅嘲笑易文,更嘲讽大易,仗着自己父亲是节度使,便认定她不互动手。 易舞对着抵住咽喉的发簪施力,尖端划破肌肤,鲜血沿着贾霸力的脖子滑落。她要让贾霸力知道,天下是她易家的! 贾霸力意识到易舞的决心,恐惧攀上他的心头,他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就在发簪即将刺穿贾霸力的咽喉,易文的呼喊从远处传来:「皇姊!住手!他可是节度使的儿子!」 易舞不知易文是何时来的,他对刚才的事毫无头绪。 「这天下是易家的!节度使也只是朝臣。若是我放了他,他便会觉得我软弱,好欺负!」 「皇姊!仁慈并不是软弱,只有强大之人方能展现仁慈,才能以德报怨,才有能力选择原谅。你若放过他,他便会知道,他能活着,只因你的仁慈。」 见易舞不为所动,易文转向贾霸力:「你若想活命,你知道你当如何。」 贾霸力望向易舞,双眼已被恐惧佔据,用颤抖的声音说道:「我道歉,我为我污辱嘲讽王子殿下道歉。」 听见贾霸力的话,易文双眼圆睁,这才意识到易舞生气的缘由。 易舞看着发抖的贾霸力,总算收回威胁他性命的发簪:「滚!」 受到惊吓的贾霸力挣扎着逃离易舞的视野。 「皇姊,我并不知晓…」 易舞瞪了易文一眼:「知道又如何?你还是会阻止我。你或许不在乎他们说什么,可我在乎。」 易舞 五 在易世的书房里,易舞与巴迪亚佇立于皇帝与皇后跟前。易世知晓了易舞与贾霸力的衝突。 易世坐在书桌旁,双眼紧盯着易舞,久久不语。 巴迪亚打破冰冷的沉默,试图揽下责任:「陛下,这是臣的责任。作为羽林中郎将,臣应该…」 巴迪亚闭上嘴,不敢再多说什么,他低着头缓缓地退出书房。待巴迪亚退去,易世锐利的目光再次找上易舞:「你知道你做了什么?」 「拒绝提亲?为何每回提亲你都得把刀架到他人的颈子上?」 「发簪?」易世苦笑一声:「就算你用的是毛笔也一样!」 易舞对父亲的话示以白眼,难不成父亲以为点起她怒火的仅是提亲一事:「那混帐嘲讽你的儿子,我的弟弟。」 「那个混帐是节度使的儿子。」 「你是皇帝!这天下是易家的天下!」 「没错,朕是天子。你以为天子有无上的权力,可以为所欲为?天子有职责,天子需要牺牲。」 「所以我的职责就是嫁给一个无礼之徒?」 「你的职责是维持天下太平!」 「太平?我们如何能维持太平?一再忍让难道就是父亲所说的太平吗?」 「你难道要朕为几句无心之词动刀兵吗?朕不需要屠刀提醒他们,朕乃天下之主。」 易舞不屑的咋舌:「仁慈可没让你成为天下之主,战争才是!」 易世拍桌起身,俯视易舞。易舞震惊,不自觉后退一步。图拉金娜连忙来到易世身边,她轻捏易世的手臂试图缓和双方的情绪。 「陛下息怒,舞儿她只是想…」 「十八啦!想自己作主啦!」易世苦笑:「没错要杀要剐全在我等一念之间,你要杀贾霸力,无人能阻止你。天下人皆可自由抉择,可天下人皆无法逃避抉择带来的后果。百姓一时衝动,顶多家破人亡。」 「可你是公主!」易世突然大声咆啸:「你以为天下一统就完事啦?朕十八年来苦心经营方能换得天下太平。朕铭记身为帝王的职责,而你最好记得你身为公主的职责。若是江山毁在你手里,届时你自刎,也无法谢罪!」 易舞低头,纵然有千万的不悦,她也只能将怒气全都嚥下。 「大宴之上,你可别再出乱子。」 易文 二 太平大宴开始,客人接踵而至。为了大宴上百个圆桌整齐的安放在大厅中,六品以下官员坐在离龙椅最远之处。 距龙椅最近的三个圆桌,坐着六部尚书、节度使、大将军以及丞相。艾里克虽然只是北方节度使的属官,可因其代节度使前来,因此破例允许艾里克与节度使们同桌。 龙椅之前,摆上方桌,易朝皇家坐在此桌。易世身穿龙袍,坐于龙椅之上,俯瞰百官。紧依在他身旁,图拉金娜坐于凤椅上,一如往常的优雅。易文坐在龙椅左侧,方桌右侧。艾德雷雅与易舞坐在龙椅右侧,方桌的左侧。常理来说,易舞作为亲生女儿,应当离易世更近,然而现如今艾德雷雅取代了易舞的位置。 易文对于易舞与陛下之间的争执略有耳闻,也许位置的更换,是陛下对易舞的惩罚。易舞似乎仍在气头上,入座至今两人的眼神始终没有交流。 易文偷偷的瞄了艾德雷雅一眼,身穿格利迪安长裙的她,看上去比平时更像天上的仙女。 待眾人入座,易世举起玉杯从龙椅起身。见到皇帝起身,眾人随即跟着起身。易世如同一隻金龙,俯视着地上的眾生。易文注视着父亲,不禁感叹:「大丈夫当如是。」 易世以宏亮的声音说道:「今日大宴,与朕二十三年前朕出征前的大宴,何其相似。二十三年前,大易江山仅有一国之地。如今!朕令朝日俯首,一统维多特,收服柯玛,征服格利迪安,北周尊朕为天可汗,天下尽归朕手。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今日太平大宴,眾爱卿当不当敬朕一杯!」 易文随同百官们举起酒杯,向陛下祝贺:「陛下万岁!万岁!万岁!」 可易世的表情黯淡,眾人的歌功颂德并未打动他。易世语带感伤,接着说道:「眾爱卿不该敬朕。当敬为一统天下,战死沙场的葫芦将军。敬为守城寧死不详的秦当。敬先帝易权,敬朕的大哥、二哥,只因他们未能见证天下一统。」 易世转向艾德雷雅,对她举杯:「敬奥克拜德家族,敬北堂雅公主的父母。敬所有为一统天下牺牲的将士们!」 王宜溼了眼眶,因易世的言论感动不已。 易世高举酒杯:「这杯酒当敬他们!而我等当谨记,天下归心!」 易世以酒酹地,眾人跟着陛下将被中酒酹地,并齐声高呼:「陛下!万岁!」 随着易世做回龙椅上,太平大宴正式开始。太监们进入厅中,为百官们献上山珍海味。在易文能品尝佳餚之前,王宜丞相拿着酒杯来到皇家桌前,她的双眼依旧残留着泪水。王宜举杯向他们一一敬酒:「陛下、娘娘、王子殿下、公主殿下、北元公主殿下。请容向你们敬酒。」 易文举杯回敬,可易舞不给丞相面子,拿起酒杯便逕直离开。图拉金娜试图呼唤易舞,却被易世阻止:「别理她。」 易世转头敬王宜一杯:「请原谅她的无理。」 「陛下臣并不在意。」王宜打量着艾德雷雅的格利迪安长裙:「殿下,这长裙可让你一顾倾国。」 「王丞相过奖了。」艾德雷雅靦腆一笑。 图拉金娜突然问道:「巴迪亚也已十八,丞相可有考虑过他的婚事?」 王宜扭头撇一眼身着盔甲,护卫天厅的巴迪亚:「我还得与我夫君多多讨论,不过我想遵从巴迪亚的意愿。臣斗胆一问,陛下与娘娘可成考虑易文殿下与北堂雅殿下的婚事。」 易文顿感双颊发热,他望向艾德雷雅,察觉她与他一样双颊通红。 易世卿笑一声:「当年朕与皇后无从选择,幸得上天眷顾才得以相爱。如今朕希望子女们可以自由抉择。」 得知父亲不干涉其婚事,易文会心一笑。天底下他只想接一人的头纱,而此女就坐在他对面。 易舞 六 易舞远离皇家的方桌,试图让自己冷静。她佇立于天厅的角落,观察着厅内的百官、宫女与太监,贼人或许就在这些人之中。 易舞的目光停留在节度使身上,她想起季轨所说的话,若有人想谋害父亲,节度使的嫌疑最大。 艾里克,他仅是代替北方节度使前来,易舞对其知之甚少。藤原,东方节度使,曾已八万人击败先帝率领的五十万大军,阵斩了先帝与当时的太子。藤原与父亲有杀父之仇,可父亲不但没治他的罪,反而封其为节度使。伊玛牡,南方节度使,他的儿子贾霸力会向易舞提亲恐怕是他授意的,想攀上皇家,可见其是有野心的。 西方节度使拉希德,巴迪亚的伯父,在五万易军兵临城下时开城投降,至此之后他一直很安分。易舞曾听闻巴迪亚提过,他的父亲与伯父关係不睦。可这层关係,应与他想谋害皇帝无关。至于北周王阿尔坦,那可是她的舅舅啊! 易舞瞧见艾德雷雅行至龙椅与宾客间的红毯上,倾国倾城的美貌立刻吸引了眾人的目光。 一名老太监用宏亮的声音宣布:「北元公主殿下将为各位献上一舞。」 艾德雷雅微微一笑,她的右手缓缓举起,彷彿要抓住天上的星辰,琵琶生加入舞蹈中,柔和的音乐增添艾德雷雅的美感,随着清脆的鼓声摆动身体。 艾德雷雅儒黄鶯般优美的歌声在天听中回盪:「易庭春昼,鶯羽批新綉。」 「百草难掩花下姝,只赌珠璣满斗。」彷彿夜空中缓缓飘落的雪花,优美的回旋,裙摆随之飞扬,她的身影夺去眾人的目光。 「日晚却理残妆,御前间舞霓裳。」艾德雷雅的目光与易文相交,她嘴里的一字一句,皆为其所唱。 「谁道腰肢窈窕,折旋笑得君王。」随着乐曲结束,她的目光落在易文身上,喜悦充盈着她。 易文回以她微笑,缓缓的走到她身边,易文伸出手:「(格利迪安语)小姐,能赏我一支舞吗?」 艾德雷雅脸上泛着红晕,她轻轻牵起易文的手:「(格利迪安语)当然。」 「我必须先道歉,我对格利迪安的舞不熟悉。」 「别担心,我也一样。」 易文牵着艾德雷雅的手扶着她的腰,两人随着音乐缓慢的摇摆,他们全然不知自己在做什么。可易舞仍不禁为他们微笑,两人的爱天真而甜蜜。 可她的思绪被伊玛牡的笑声打断:「易世想必很开心吧!你的弟弟帮他稳住了格利迪安。」 易舞对她的话嗤之以鼻:「这与格利迪安无关。」 「对他们也许是爱情,可对易世来说,此情带来的益处很多啊!格利迪安的正统继承人,如今是你弟弟的爱人。」伊玛牡话锋一转:「而你也可以为你父亲带来同等的利益。我知道你们的初次见面不欢而散,可只要你愿意的话我很愿意看到你与我儿子成亲。」 两人的对话被坐在附近的藤原听见,他冷笑:「公主殿下为何要下嫁穷乡僻野,与年长十二岁的农夫成亲呢?」 伊玛牡回道:「因为维多特有雄兵百万。」 「我为何需要你的军队?」 「储君的位置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这世上有些东西是要用抢的。易文可是嫡长子啊!大易传统由嫡子继承,你或许比他年长,但你是女儿。易文会继承皇位,这是这个帝国的秩序。」 易舞瞪了伊玛牡一眼:「我的父亲已经建立了新秩序。」 伊玛牡笑着摇头,彷彿在嘲讽她的天真:「既然如此,你为何不是太子呢?」 「父亲还年轻,他还不急着立储。」 「若我是你,我可不会如此天真。你唯一的希望是易世在他离世前立你为储君,否则百官必会照着传统拥立易文为皇帝。」 易舞低头,陷入沉默。伊玛牡所言甚是,若是父亲有个万一,不会有人支持她继位。 两名太监端着烧鸭来到节度使的桌前,她鲜美多汁的烧鸭摆在摆在伊玛牡面前。 烧鸭!易舞瞪大双眼,为什么宫里的太监会犯下此等错误? 伊玛牡看着烧鸭,脸上的笑容褪去,眼里带着愤怒与厌恶:「这就是大易给宾客的食物吗?」 「这是用上好的鸭肉。」高大的太监解释。 「我不管这是多好的肉!我可不想吃牠!」 瘦小的太监试图解释:「这些佳餚都是御膳房提前准备的,我们无权作改变。」 易舞拍桌,厉声说道:「这是谁命令?维多特人不吃鸭,御膳房应当知道此事!」 伊玛牡指着烧雅满脸嫌恶:「这些东西是邪恶的化身!去!把我进贡的水果拿来。拿点人吃的东西!」 两名太监连连磕头:「小人万死,可我们不被允许随意离开天厅。」 「我是公主,责任我来担,马上把这烧鸭换了!」 可即使是她的命令也只得到同样的回应:「我们真的不能离开天厅,这是会砍头的啊!」 易舞失去耐性,若是两人不听劝,那休怪她动粗了。易舞伸手,就要抽出青丝中的金龙发簪。 「请节度使大人再想想。」高大的太监恳求。 易舞的手悬在空中,她看相告大的太监,愣了一下。 「你最好快去,否则我第一个就砍了你们!」伊玛牡咆啸,两名太监在惊恐中连滚带爬的逃离伊玛牡。 易舞这才回过神来,太监的话言犹在耳。再想想… 没有易人会如此说话,易人总是说请三思。 此人虽然生的一副易人的脸,可他不是易人。宫里的太监应当全是易人。 易舞连忙动身去追,可已太迟,两个太监的身影已消失在宾客之中。易舞慌张的左顾右盼,可她连人影都没瞧见。 易舞突然感到有人轻触她的肩膀,定睛一看,是巴迪亚。 「(柯玛语)易舞,何以如此慌张?」 「(柯玛语)我找到贼人了。可我跟丢了。马上召集羽林军,我会通知父亲。」 巴迪亚没有多问,快步离开她身边,集结厅中的羽林军。易舞穿过人群,来道龙椅之前。皇帝与皇后仍然沉醉在易舞与艾德雷雅的共舞中,对近在咫尺的危机一无所知。 「父亲,你必须马上离开。」 易世皱眉:「此话何意?」 易舞没能多做解释,她身后突然传来宾客们的尖叫声。易舞转身,看见宾客们四散逃窜,在慌乱的人群中,高大的太监手持弩,瞄准龙椅上的皇帝。 易舞离他过远,早已来不及阻止他,弓箭射出,话破混乱的天厅朝易世的心障袭来。她转身奔向易世,好不容易抓住易世,易舞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易世从危险中拽开,本该夺去易世性命的箭仅在易世的右碧划开一道伤痕。 易舞用尽肺中的空气喊道:「护驾!」 混乱之中,易舞的目光找到暗杀意是的太监,她抽出发簪,朝他扔去。发簪不偏不倚的扎进太监的右眼,可剧痛并没有阻止他逃跑。易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逃离天厅。 易文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他仍将艾德雷雅护在怀中。见到此景,易舞呼唤巴迪亚:「(柯玛语)巴迪亚保护雅姐姐和易文。」 巴迪亚赶到易文和艾德雷雅身边,抽出宝剑护卫两人,巴迪亚也在同时将易舞的宝剑扔给她。 易舞接住宝剑,心中默默感谢巴迪亚为她带来武器。 王宜、哈迪和图拉金娜赶至易世身边,他们脸上满是担忧:「陛下!」 易世抓着哈迪的手:「抓住他,我要他死!」 「遵命!」哈迪挥手招来数名羽林军:「跟我来!」 哈迪领着羽林军,朝贼人消失的方向跑去。 易舞帮助父亲起身:「父亲,我们必须护送你离开这里。」 易世点头同意:「去我的寝室。」 易世 易世坐于床边,任由太医检查包扎他的伤口。易世从未想过会有人想行刺,十八年的和平让他越来越软弱了。 若非易舞反应即时,他恐怕已在地下。 太医完成包渣后退下。易世抬起头,注视着两位忧心忡忡的女人,他的女儿以及他的皇后。 「易世,还是请太医详细检查。」图拉金娜语带担忧。 易世轻抚她的手背,安抚道:「朕没事。」 此时,哈迪、季轨、巴迪亚和易文进入寝室。季轨跪在易世面前:「陛下,臣自作主张封锁城门与宫门,任何人都不能出城出宫。」 「朕相信你的判断。」易世转向哈迪问到:「抓到刺客了吗?」 哈迪跪下,面色羞愧:「两名行刺的太监,臣只逮到一人。」 季轨安慰道:「大将军不必担心,我相信很快他便会将同伙的行踪全招了。」 易世深吸一口气,至少逮到其中一名刺客,但还有一人在宫中,令他难以心安啊! 「丞相在天厅稳住节度使。」 易世会心一笑,王宜机灵,总能临危不乱,在他不在时掌控大局。易文跪倒在他面前,满脸愁容与惭愧:「陛下,臣罪该万死。若非臣疏忽,刺客也不会进到宫中。」 易世的目光停留在易文身上。此事不全然是他的责任,可当刺客现身时,他还沉浸在与艾德雷雅的共舞中。反观易舞,她在一瞬间便做出反应。 易世挥手示意易文起身:「朕把羽林军交给你,若你想弥补过错,带着刺客来见我。」 仅凭羽林军恐怕不足。也许他该派出锦衣卫,可该由谁统领锦衣卫呢?平时总是交由季轨,可季轨对节度使抱有偏见,他唯恐季轨对其不公。还是交由王宜?易世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王宜不够狠。易世望向易舞,她是第一个察觉天厅内有刺客的人,也许此事该交由她。 易舞虽行事衝动,可她思绪灵敏且不畏节度使。 易世从枕下掏出虎符,将它交到易舞手中:「易舞,锦衣卫交由你统领。」 易舞拱手作揖,易世能感受到她极力隐藏的兴奋。 「我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易世挥挥手驱赶眾人:「好了,让朕一个人静静。」 图拉金娜出言表达她的担忧:「陛下,我想留在此处陪伴陛下。」 「亲爱的皇后,请容许朕一人静静。」 即便百般不愿,皇后微微頷首,随着其他人离开易世的寝室。 易世闭上双眼,总算获得清间的时光。究竟是谁有胆行刺他?十八年来的仁义,换来的尽是如此吗?难不成,他所做的一切还不足以抹平他们的仇恨吗? 易世突觉胸口一紧,他掩嘴剧烈的咳嗽,总觉得连胆都要咳出来了。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易世察觉手中温热师年的触感。 他张开颤抖的手,眼前的景象令他双眼圆睁。 易舞 七 易舞漫步于长廊中,手中紧紧攥着父亲授予他的虎符。锦衣卫乃是只听命于陛下的护卫,父亲将此交于她,代表对她的绝对信任。 易舞注意到跟在她身旁的巴迪亚,想起艾德雷雅,她连忙问:「(柯玛语)雅姐姐没事吧?」 「(柯玛语)她在雪宫,有数百名羽林军保护她。那你呢?没有受伤吧?」 「(柯玛语)我安然无恙。」易舞在心中暗自感谢巴迪亚的关心。 「(柯玛语)我有一事不解,你是如何察觉刺客的?」 「(柯玛语)宫里的太监都是易人,他并非易人。」 「(柯玛语)我见过他们的面容,他们相貌与易人无异。」 「(柯玛语)虽相貌无异,可他们的行径与易人不同。」 「(柯玛语)请示下。」 易舞竖起三根手指:「(柯玛语)三思,易人习惯讲三思。当时刺客讲的是再想想。」 巴迪亚眼睛一亮,豁然开朗:「(柯玛语)所言甚是。我从来不解,为何易人惯讲三思。」 易舞轻笑:「(柯玛语)你在说什么?我俩都是半个易人。」 「(柯玛语)我只是不解。我说易话时也讲三思,可母亲从未解释过为何。」 「(柯玛语)我也不知为何,恐怕是约定成俗。」 易舞停下脚步,注意到前方的易文。看似他已在此处等待他有段时间。 「皇姊,能和你单独谈谈吗?」易文的眼神飘向巴迪亚。巴迪亚正想离开,可易舞拽住他不让他离开。 「我错了。」易文低头:「我不该独自一人面对此事,我应当接受你的帮助。这次我们可以合作,一起抓住那逃脱的刺客。」 易文注视着易舞,眼神中带着哀求。 易文所言甚是。若两人联手,肯定能更快的抓到刺客。然而伊玛牡在宴会上所说依旧在易舞耳边回盪。若父亲有个三长两短,百官会拥立易文为帝。只有易世立她为储君,她才能获胜,才能坐上龙椅。 若与易文合作,她如何向父亲证明?她必须是抓住刺客的人,只能是她。 「今晚令父亲失望的,可不是我。」留下这句话,易舞便拉着巴迪亚离开。 巴迪亚不断地回头望向被拋下的易文,眼神中带着困惑与担忧:「(柯玛语)易舞,也许和王子殿下合作才是上策。」 巴迪亚抓住易舞的手,他试图以轻柔的语气说服她:「(柯玛语)我知道你想证明给陛下看。可这攸关陛下的安危。」 易舞与他对视。她知道巴迪亚支持她,可巴迪亚之外的人呢?其他人暂且不提,易舞从未感受过王宜的支持。明明同是女人,明明是巴迪亚的母亲,若连这样的人都不支持她,那她还有什么胜算? 「(柯玛语)你认为人们会接受我成为皇帝吗?」 「(柯玛语)当然。你是陛下的长女。」 易舞由衷感谢巴迪亚的支持,可她终究不是嫡长子。若与易文合作,百官恐将功劳尽归于他。 易舞回想起她与艾德雷雅的棋局,艾德雷雅靠着牺牲自己的白子获胜。有时为了获胜你得做出牺牲。 若她想登基,易文会成为她的阻碍。 王宜 五 依照王宜的命令,节度使们与宾客被羽林军留在天厅内。羽林军把手宫门,没有她的允许谁也无法离开。 有人行刺是意料之外的事,若能选择,王宜想尽快赶到易世身边。但她必须先完成她的职责。在场的宾客皆有可能是此次行刺的主脑,在他们抓到刺客之前,王宜必须稳住它们。 王宜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宾客,藤原、艾里克、伊玛牡和阿尔坦耐心的等待,伊玛牡的儿子贾霸力却显得心神不寧,在厅中来回踱步。 王宜进前,对节度使们拱手作揖:「各位大人,本相在此先赔个不是。请各位大人在此处等候。待羽林军抓住刺客,宫内安全以后再离开。」 一如她所料,节度使们对她的安排感到不满。拉希德首先发难:「我无法接受!我的弟弟呢?我要见哈迪!」 见到拉席德发话,阿尔坦马上跟进:「我不接受这样的安排!我要见姊姊!」 两人想靠关係逃离天听,但王宜不会允许,面对情绪激动的两人,她淡淡地回应:「皇后娘娘和大将军此时无法见您。」 藤原在此时进前,他仙逝恭敬的鞠躬,然后提议:「若是要抓反贼,我定当鼎力相助。」 「大人勇气可嘉,可陛下的圣命不可为,还请大人委屈,留在此地。」 伊玛牡大笑,他望向王宜的眼神中带着不屑:「这是易世的命令还是你的?我们是节度使,只听命于陛下,无须听命于宫女。」 伊玛牡显然熟知易朝律法,虽然丞相统领百官,可节度使属特例,他们毋须听从成像调度。 闻到鲜血的拉希德马上帮腔:「没错!我等要见陛下!」 王宜脸上的笑容并未消失,面对此景她显得从容不迫。他们小瞧了易世对她的信任:「南方节度使大人所言不虚。依律,节度使不归丞相调度。」 听闻王宜所言,’彷彿宣告胜利般,伊玛牡咧嘴而笑,可他的笑容没能维持多久。王宜从衣襟中拿出的玉璽,亮在节度使们面前:「依律,见玉璽犹如陛下亲临。」 藤原、艾里克、拉希德和阿图尔慌张的跪倒在王宜面前。伊玛牡虽未跪下,可他清楚玉璽所代表的意义,他低下头,即便百般不愿。 「若陛下不在,本相即是陛下。违逆本相者,即是抗旨。」王宜注视着他们,他的语气坚定而冰冷:「违旨者,可斩。」 见到他们不再违抗,王宜收起冰冷的声音,示以微笑:「还请大人们委屈几日。太监宫女们会满足你们的要求。」 王宜留下他们,走出天厅。刚出厅便被一名传话的太监拦下:「丞相大人,陛下宣你入宫。」 王宜本就打算晋见陛下。陛下特意派太监,想必是有危及的要事。王宜不禁打了个寒颤,她暗自向天祈求陛下的平安,盼望陛下平安无事。 王宜赶到陛下的寝室,除陛下之外,兵部尚书季轨也在此。不见皇后娘娘,公主即王子。 易世端坐于床上,面色略显苍白,看上去并无大碍。 两人连忙跪下磕头:「臣罪该万死。」 「平身。朕召你们前来不是要怪罪你们,而是有要事相商。」 王宜低着头:「请陛下示下。」 王宜身子一震,昨日她提及此事,陛下以他还年轻为由驳回她的提议。可仅一日之后,陛下却…除非! 「陛下!」王宜惊叫:「请马上宣太医。」 易世露出虚弱的微笑,他摊开右手掌,亮在王宜面前。王宜定睛一看,发现易世掌中的血,不仅是血,还是黑色的血。这意味着… 「陛下!难不成那箭上有毒?」 易世微微頷首。王宜看着陛下,不解他何以如此冷静,此时的她心中已波涛汹涌:「陛下,太医会有法子的。」 「太医瞧过了。连这是何毒都不知。已经斩了。」 王宜双眼圆睁。这些年来的仁德,让她几乎要忘了易世残暴的一面。易世杀太医恐怕是不想声张他中毒一事,他不信任太医能保住这个秘密。若王宜在,她定会为太医求情。 皇帝做决定,而丞相为其办事。王宜说:「太医的家人可持续领其俸禄直至孩儿成年。太医封忠义侯,已念其在此次事件中,壮烈牺牲。」 对于王宜的抉择,易世点头同意:「甚好。」 易世叹气,他注视着两人:「二位皆是朕的左膀右臂。此毒无人知晓,朕唯恐时日无多。若要立储,该立谁?」 王宜率先开口:「依例应当立长。」 「丞相此言差矣。陛下立国,全靠唯才是举,应当立贤。」 易世轻笑,可他的笑声很快化作痛苦的咳声,易世举起手阻止王宜进前协助他。易是调整呼吸,问道:「二位别绕圈子了。立长?可谁是长?易舞乃朕的第一个孩子、易文乃朕之长子。立贤?可谁更贤明?坐在龙椅上的,该是诗人还是将军?」 季轨拱手:「陛下,此次暗杀必是节度使所为。大易与节度使必也一战,唯有公主殿下方能获胜。」 「陛下,节度使皆忠于陛下。公主殿下性格急躁,意气用事,若为皇帝,恐与节度使下樑子,使大易陷入不必要的争战中。王子殿下性格温和,定能与节度使和睦相处。」 季轨怒瞪王宜:「节度使统领一方军队,后患无穷。臣建议,将节度使软禁宫中,以他们为质。」 王宜厉声反对:「大易是有律法的,若我等无故将其软禁,其儿子领民必然不服,恐会掀起一场大战。」 王宜知季轨一向反对节度使,他只看的箭节度使带来的威胁,却从未思考过为何大易需要节度使。节度使的领地是被易世征服的,人心不稳,想快速稳定人心,唯有依靠当地有威望的人事。 「二位的意见,朕听见了。」易世闭上眼沉思:「王宜,朕想与你单独谈谈。」 毋须易世多言,季轨拱手后便很快离去。王宜从他离去时的眼神中,感觉到了妒忌之心。 易世向王宜招手示意她进前,王宜连忙来到易世床边。 「王宜,朕知你素来公平,告诉朕,节度使会反吗?」 「伊玛牡素来有野心、拉希德并无大志、藤原忠诚,格利迪安…」王宜止住,不知是否该说出接下来的话。 「臣始终认为,封李成为北方节度使是个错误。格利迪安承受最多战争的屠戮,大易杀了他们四十万的军队,杀了格利迪安王族,我们剥夺格利迪安贵族的权力,让他们仇视的易人成为节度使。若是格利迪安憎恨大易,臣也不易外。」 「朕对他们做了天理不容之事,所以朕不相信他们。」 王宜能理解,当时她试图阻止易世,可她无能为力。如今那件事已被一是从史书上抹除,再无人提及。 「臣提议封北元公主为新任节度使,她是格利迪安的正统继承人,格利迪安人会忠于她的,而她忠于陛下。」 易世掩嘴咳嗽:「当如此。可朕想听实话,若朕离世,会不会有战争?」 「恐怕会。若能有十年也许不会,可现在…世事难料。」王宜叹气。 「若有战事,岂不当立易舞。」 「臣还记得,陛下命臣为丞相时,百官譁然,纷纷上书请陛下三思。」 「可朕将其全部驳回。」 「臣有陛下为臣遮风避雨,可殿下不会有陛下。」 易世再次咳嗽,黑色的血从嘴角滑落:「朕应当尽快决定。」 「臣等定会找到解药的。」王宜忙说道,她不想易世死。 「万一找不到呢?你总劝朕要未雨绸繆,可朕如今命不久矣还无法决定。应当果决之事却如此的优柔寡断。」易世从枕下拿出两只詔书交到王宜手中。 「此乃两纸遗詔。一个立易舞为帝,另一个立易文,只要盖上玉璽便是圣命。玉璽在你手中,若朕迟迟无法决定,你可以自己决定。」 王宜接过詔书,泪水在掩中徘徊:「臣定会找到解药,陛下万寿无疆。」 「这世上岂有万寿无疆之人?」易世将王宜扶起:「记住,君可自选。我那不成材的儿女们,全仰仗你辅佐。」 王宜强忍着泪水,再次跪倒在地,深深地向易世磕头:「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易舞 八 易舞独自一人来到行天卫所,此处乃是锦衣卫办公处。易舞本想邀请巴迪亚一同前来,可易文仍执掌羽林军,巴迪亚的职责是协助易文。 一名锦衣卫拦住她的去路:「公主殿下,请留步住,此处…」 易舞没有多做解释,仅是亮出虎符,见到虎符锦衣卫没再为难。易舞进入行天卫所,此处仅有少数锦衣卫驻守,他们一如其名,身穿锦衣。易舞猜测他们平时执行任务时,会穿着间服融入人群,此时的行头,不过是为朝堂所穿。易舞端详眾锦衣卫的面容,与百官大多为易人不同,锦衣卫中有朝日、柯玛、格利迪安、北周和维多特人。 想想也合理,谍报乃是锦衣卫的工作之一,若是全由易人担当,可无法监视其他区域。 当易舞踏入室内,锦衣指挥使立刻起身迎接:「参见殿下,在下朱元,锦衣指挥使。」 此人看上去年约三十,长的一表人才,可那文弱的身子,怎看都不像习武之人。易舞交出虎符,朱元连忙拿出自身的虎符比对,确认虎符相合以后便拱手将虎符奉还:「锦衣卫听候殿下差遣。」 「可以告诉我锦衣卫在何处有眼线?」 朱元骄傲的一笑:「遍布天下。」 朱元说着献上一纸地图。易舞接过地图,定睛一看。红点代表锦衣卫,确实如朱元所言,在各大城中,都标上了红点。 「若如你所言,锦衣卫可曾听闻暗杀的传言?」 易舞叹气,想想也是,若有传言恐怕父亲便不会在意脸面,而会直接终止宴会。 「那…节度使们进城以后都和什么人见了面?」 「节度使除了会见陛下之外,就是与丞相相谈。阿尔坦可汗曾与皇后娘娘和丞相于大明宫中谈话。我等虽依皇命不可打搅娘娘,但据悉三人是谈论北周与大易联盟一事。」 易舞震惊,没料到锦衣卫居然也知晓大明宫中的事。 朱元继续到告:「东方节度使曾与户部尚书高桥大人会面,两人皆是朝日国人,所谈之事尽是思乡之情。」 易舞微微頷首,此事并无异处。 「西方节度使曾进入吏部与理部。」 易舞皱眉:「他为何要去吏部与理部?」 「节度使对科举有疑虑,他想知道为何十八年无任何柯玛人能中举。」 虽然此事可能让拉希德对大易心生怨恨,可听来也不是什么不寻常之举。 易舞闭眼稍稍思索一阵,或许她该改变搜索的方向:「可曾有反叛的风声?」 「虽未有反叛的风声,可有不寻常之举。」 「有何不寻常之举?」易舞急冲冲的问,差点就动手揪住朱元的衣襟。 「在朝日东国公,有拉拢当地大族之举。」 「此事会否与东方节度使有关?」 「不。东方节度使与东国公素来不合,当年东国公投降大易时,可是献上了东方节度使为礼。」 易舞回忆起史书上的文字。东国公原是朝日国王,节度使藤原本是其麾下大将,对其忠心耿耿。易世大军包围朝日时,藤原本想血战护国,可季轨凭着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朝日王投降,为显诚心,他将与易世有杀父之仇的藤原五花大绑献到易世跟前。本想着藉此保住自身地位,未料易世为藤原的忠义所动,对朝日王行为感到不齿,只给了他有名无实的国公爵位。 东国公确有谋反动机,可一来他远在朝日,二来他还有足够影响力吗? 朱元接着说:「另一事,南方节度使近年增加其徵兵数量。」 「什么?他这是想反了吗?」易舞想起大宴上,伊玛牡不停向她诉说与贾霸力成亲的好处,其中一则就是获得百万大军的支持。 「为何还不将其丢入大牢?」 「柯玛事某增兵属节度使管辖,节度使此举并不违大易律法。再者,再者反跡未现。若此时将其丢入大牢,恐怕…」 易舞对此斥之以鼻:「反跡未现?难不成要等到他真的反了吗?」 「殿下。陛下也知晓此事,陛下仅命我等多加监视,并未指示其他。」 易舞不敢置信,她从未将父亲看作蠢蛋,可父亲怎会如此愚蠢?若有造反的火苗,当迅速将其熄灭。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啊! 「若我命你去抓捕伊玛牡呢?」 「殿下握有虎符,在下不得不从。可在下恳请殿下三思,只因此举恐与陛下之意相违。」 易舞顿了一下,朱元言之有理。她还不是储君,伊玛牡一事确实没有抓捕他所需的证据,且又与易世的本意相违。她如今如履薄冰,定要步步为营。 「就依你吧!还有何事要报?」 「艾里克作为北方节度使属臣代其进京,来此以后曾入雪宫与北堂雅公主会面。」 「雅姐姐?他和雅姐姐谈了什么?」 「在下很抱歉,陛下严令禁止我等打扰北元公主殿下。在下对会谈的内容一无所知。」 易舞叹息,雅姐姐总能在易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我令你们搜索宫内。刺客的右眼被我所伤,务必注意右眼有伤的人。我会去和雅姐姐谈,问她和艾里克谈了何事。」 「遵命。」朱元行礼后快步离开,前去集结锦衣卫。 易舞凝视着朱元先前交予她的地图,她总觉格利迪安上的红点远多于其馀地区。此时的她不禁担心。 虽然他们视雅姐姐为家人,可对朝中人来说,雅姐姐并非易人。若是有人以此诬陷艾德雷雅通敌,她该当如何? 易文 四 易文坐在通往主殿的台阶上,姊姊拒绝她的话语仍在耳边回盪。他至今仍不解姊姊为何拒绝他,也许易舞仍在气头上,毕竟是他先拒绝易舞的帮助。本来他想在大宴之前与易舞说开,可贾霸力提亲的事件打乱他的计画。 易文转头望向主殿,虽然近在咫尺,可从此处望去又遥不可及。 「殿下。」巴迪亚的声音惊动了他。易文转头对于佇立在他身旁的巴迪亚感到讶异。 「中郎将不应该在皇姊身边吗?」 「殿下,眼下羽林军仍听从你的调遣,协助你是我的职责。」 易文轻笑,他敬佩巴迪亚,即使爱着易舞却不让儿女情长乱他的职责。「中郎将建议我如何处理此事?」 「眼下的要事,是审问被捉拿的刺客。」 虽然被易舞伤及的刺客仍逍遥法外,可他们抓到了另一名刺客。易文起身:「带我去天牢,我要亲自问他。」 易文随着巴迪亚来到天牢。他从未来过此地,才刚踏入此处,腐烂的臭味便扑鼻而来,此处阴暗潮湿,只有烛火微弱的光芒。易文掩鼻,只觉反胃。他讶异巴迪亚竟能面不改色。 刺客被关在牢中,一见到他们便跪地求饶:「大人!我与此事无关啊!我不是刺客。小人叫郑功从小在宫中长大。」 他看上去就像易人,可易文无法想像有易人想刺杀易世。 不。易文纠正了自己,他无法想像天下有任何人会意图谋害易世。 巴迪亚对他的求饶毫不领情:「我已比对宫内太监的名册,名册上并无你的名字。马上告诉我们你们的计画,供出你究竟是何人?为谁做事?」 「中郎将,我不是刺客啊!」 「你的同伙也已落网。陛下下旨,你们二人谁先开口,谁就会被赦免。」 刺客收起他无辜的面具,冷冷一笑:「若是如此,你为何在此?」 易文开口,他的语气近乎恳求:「请告诉我们另一个刺客是何人,若是从实招来。我保证你不会被伤害。」 刺客咧嘴而笑,他的眼神中毫无畏惧:「我从未想过能活着离开。」 易文低头,面对不具死亡与痛苦的人,即使严刑拷问他恐怕也不会吐出任何一个字的。 易文端详着刺客,仔细研究他的五官:「阁下不是易人吧?你来自何方?格利迪安?抑或是柯玛?难不成是朝日?」 易文招来一名守卫:「来人,为他准备一些饭菜,要上好的猪肉鸭肉。也给他来壶美酒。」 「殿下这是…」守卫愣了一下,不解易文的用意。 「快去,这是殿下的命令!」巴迪亚虽也不解,可也催促守卫前往。没多久守卫便端着热腾腾的饭菜回来,将猪肉鸭肉米饭及一壶美酒摆在牢房前。 刺客看着热腾腾的饭菜,脸上写满困惑:「你不会是想毒死我吧?」 「若这些有毒,岂不正合你意?」 刺客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拿起饭菜吃了起来。易文看着他配着美酒吞下猪肉和鸭肉,易文没再多说什么,便起身走出天牢。 巴迪亚很快地追上易文,带着不解问道:「殿下,那些饭菜是何意?」 「中郎将,那名刺客恐怕是格利迪安人北周人或是朝日人。」 「你信奉月之女神,应该能理解。」 巴迪亚愣了一下,但很快豁然开朗:「月之女神禁止她的信徒食用猪肉。」 易文微微頷首:「维多特人不吃鸭肉,他们视其为邪恶的化身。只有格利迪安、北周和朝日较少忌口。」 可这三地为何会如此憎恨大易,以至于想谋害皇帝?朝日素来与大易友好,北周乃是易国同盟,格利迪安则是艾德蕾雅的家乡。易世的统治带来十八年的太平盛世,艺文始终不解,为何会有人想反? 若论这三地何地有反易的可能性较大?易文思来想去,显然只有格利迪安最有可能。他们的王室战死于大易的战争中,最后的公主也在大易手中。虽然易世待艾德雷雅如同自己的骨肉,可格利迪安人恐怕不会这么想。 「中郎将,你认为格利迪安有反意吗?」 巴迪亚身子一震,对易文的话感到诧异:「证据不足,我不敢对他人的忠诚妄下定论。」 现在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格利迪安是此事的幕后黑手。 「你对此事有何见解?」 「兵部尚书认为此等大事,唯有节度使能办成。」 若季轨的推论正确,那此事不该语格利迪安有关。统领格利迪安的北方节度使,乃是易人李成。若论对大易的忠诚,李成不容质疑。即便格利迪安有反意,李成也不可能与其狼狈为奸。 「殿下。」巴迪亚建言:「即便刺客是格利迪安人,也无法证明此次行刺与格利迪安有关。杀手可以雇用,杀手来自何方,与幕后之人无关。」 「所言甚是。」易文点头同意。 易文想起代重病的李成进京参加大宴的艾里克,如今宫中最了解格利迪安情况之人非他莫属。 「我们该与艾里克谈谈。」 艾里克与节度使还有北周可汗被软禁在天厅中,易文打算前去探探他们的虚实。 易舞 九 易舞来到雪宫,在艾德雷雅的寝室中找到她。艾德雷雅跪坐在茶几前,脆弱的身子颤抖着。她啜饮着手中的热茶,试图靠着茶香让自己冷静。 易舞在艾德雷雅身旁坐下,她轻抚艾德雷雅的肩膀,想帮她平復情绪:「雅姐姐,你没事吧?」 艾德雷雅依偎在易舞的肩上,寻求她的温暖:「我没事。陛下是否无恙?」 艾德雷雅长舒一口气,放下心中的大石:「谢天谢地。那你呢?没被伤着吧?」 「我没事。但姊姊借我的襦裙恐怕就…」 艾德雷雅嘴角微微上扬,她紧绷的声音稍稍放松:「我有上百件襦裙,可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她的话,让易舞的心暖暖的。若可以,她只想与雅姐姐依偎在桌前,间话家常。可她来此处是有正事要办。 「雅姐姐,父亲将锦衣卫交予我,令我追捕刺客。」 「那我更不该占用你的时间。」 「雅姐姐。」易舞紧握艾德雷雅的双手,凝视着她棕色的眼眸:「我听闻前天夜里艾里克曾来过此处。我想知道你与她谈了什么?」 「我问了艾里克格利迪安之事,除此之外并无它事。」 「他的话中可有异常之处?」 易舞叹气。显然她不必来此,若艾里克真有异常之举,艾德雷雅不可能不报。 也许是察觉了易舞的挫折感,艾德雷雅轻拍易舞的手背:「也许我能为你分忧。」 易舞注视着艾德雷雅犹豫着是否要将她拖入这泥沼中,可她清楚艾德雷雅富有智慧,远比她聪慧。 「兵部尚书猜测此是恐与节度使有关。可至今毫无证据。」 「你真的相信此是乃节度使所为?」 易舞摇头:「若此是真是节度使所为,那天下恐怕没人比他们更愚蠢。十八年的太平盛世,险些应此事毁于一旦。可每个节度使手握重兵,一方军政全听其节度。有能力反,并能从中得利的就是他们。」 「那你认为,他们计画是?」艾德雷雅问。 「刺杀皇帝,趁政局混乱,尽可夺天下,退可退裂土称王。」 艾德雷雅没有马上回话,她拿来为棋盘与旗子将其摆在桌上:「若是如此,此计风险极高。」 「若黑子是节度使。」艾德雷雅将黑子放在棋盘中央:「京城中有五万禁军驻防,成边还有十万大军能随时听候调遣。再加上保护宫廷的五千羽林军。」 艾德雷雅摆上白子,将黑子团团围住:「若他们想裂土称王,即使皇帝被刺京城混乱,他们也难以活着回去称王。」 易舞看着被团团包围的黑子,他们毫无活路:「就算他们无法称王,他们的儿子也能称王。」 艾德雷雅頷首同意:「确实。但他们会为了他们以身犯险吗?且大易大可以他们为质,逼他们的儿子就范。兵贵神速,若称王争天下真是他们的目的,想必他们的军队应已准备好大战一场或是把守要地,阻止大易军队进军。」 易舞闭眼,若是节度使的军队有任何异动,朱元应该会向她提起。锦衣卫遍布天下,许多事都无法逃过他们的法眼,更别提大军行军。 艾德雷雅说的没错,入要争天下或是称王,留在封地伺机而动,远比以身犯险来的稳妥。 留在封地…易舞突然想起,此次大宴李成称病未来。难不成李成有反意?可李成是易人啊! 艾德雷雅猜道:「也许此次行刺的目的并非想争天下或称王。」 易舞期待着听到答案,却只听见令她失望的回应:「我不知。此刻任何猜测皆是凭空想像。」 易舞轻轻叹息,即便如此她依旧感谢雅姐姐的协助。易舞起身:「我就不打扰姐姐了。此事就交由我操心。」 艾德雷雅抓住易舞的衣袖,眼神中透露着担忧:「还请千万小心。遇事要三思而后行。」 易舞頷首:「我会的。」 得到易舞的保证后,艾德雷雅才放开她的衣袖,让她离开。 易舞踏出雪宫,思绪仍在刚刚与艾德雷雅的对话上。她才离开雪宫没多久,便遇上了兵部尚书季轨。 季轨对她拱手作揖:「公主殿下。」 易舞拱手回礼,没打算与之多谈,可季轨突然叫住她:「殿下请留步。臣对此次行刺尤为担心,想问问殿下有何发现?」 季轨皱眉:「无跡可寻?恕臣冒昧,锦衣指挥使难道没提伊玛牡增兵一事?」 易舞身子一震,锦衣卫的机密季轨怎么会知道? 季轨轻笑,彷彿看透易舞的心思:「陛下过去总是令臣处理锦衣卫一事,臣自然知晓伊玛牡增兵一事。臣斗胆一问,为何殿下还未将伊玛牡打入天牢?」 易舞看着眼前的男人,不确定是否该相信他:「证据不足。而且据我所知,增兵一事并未违反大易律令。」 「臣认为将其打入天牢是明智之举。」 「若无违法为何要将其打入天牢?」 「若殿下在宫门口看见毒鼠,殿下会认其离开吗?」 易舞认同季轨,可她想起朱元的话,父亲知悉此事,可父亲没有下令:「这并是父亲所希望的。」 「殿下真的了解陛下吗?陛下一向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陛下已将虎符交予殿下,便是将决定权交到殿下手里。」 易舞的目光停留在季轨身上,季轨这是要她先斩后奏。她的身上的虎符,是父亲对她的信任。 此时最要紧的事是逮住刺客,将反叛的火在燃起之前熄灭。 王宜 六 君可自选。易世的话回盪于耳。君臣相知,这是多少名臣良将所没有的。先是将玉璽交予她,如今连立储之权也赋予她。 易世的恩情,王宜就是花千世万世也无以回报。 王宜不希望易世死去。那日的记忆深深的烙印在王宜心中,当时易世告诉她他想一统天下,想建立一个太平盛世。如今那个梦就在咫尺之间,怎能让其从指尖溜走? 也许此事还有转机,若能找到刺客,找到他背后的指使者,也许就能找到解药,解救易世。 谁会想谋害皇帝?王宜心中有一人嫌疑最大。 东国公本是朝日国王,可在投降之后,没能像伊玛牡还有拉希德那般成为节度使,仅仅被封了没有实权的爵位。 也许行刺皇帝,就是东国公取回王权的第一步。为了证明自身的推论,王宜来到软禁节度使的天厅,寻找与东国公同为朝日人的东方节度使藤原。 她才刚踏入天厅,被软禁的宾客便进前向她求情,请求她将他们释放。但王宜可不是来这,听他们求情的。她忽视身旁的噪音,逕直走到藤原身旁。 藤原见到她,立马拱手,恭敬的说道:「丞相大人。」 「藤原大人,可否与你私下谈谈?」 两人找到天厅中一处远离所有宾客的角落。确认附近无人后,王宜开口问道:「我想与大人谈谈有关东国公织田 大智的事。」 藤原愣了一下:「为何突然提起织田大人?」 「我听闻织田大人对其国公之位多有不满。」 藤原微微頷首,他的双眼紧盯着王宜,彷彿在研究王宜心中所想:「织田大人从受封那日便对国公之位有所不满。多次在醉酒后抱怨辱骂陛下。我有派人监视他的一举一动,若是他有反意我很快便知。我可以向丞相保证,朝日无人会愚蠢到支持他。」 「那你觉得,此次行刺是出自他之手吗?」 藤原瞪大双眼,语带惊慌:「丞相!我敢保证朝日对大易绝无二心。」 「大人莫慌。我知大人对陛下忠心不二,我只是好奇,若东国公想反,他能反吗?」 藤原谨慎地挑选他接下来的字句:「树大必有枯枝,或许有少数朝日会支持织田大人。丞相大人只须给我一旨命令,我便策马东归,将东国公绑进京城问罪。」 「不。在罪证确凿前,我不会下达命令捉拿东国公。」 藤原点头。他的视线飘向远处的伊玛牡,在确认伊玛牡没注意他后,他开口说道:「丞相大人,我认为还是小心南方节度使为上。」 王宜正要回话,她察觉锦衣指辉使朱元领着两名几名锦衣卫进到天厅,往伊玛牡的方向走去。王宜快步赶到伊玛牡身边,挡在朱元与伊玛牡之间:「指挥使,这是何意?」 朱元向王宜拱手解释道:「奉公主殿下之命捉拿伊玛牡。」 听见朱元的解释,伊玛牡冷笑:「想不到大易是如此对待他的贵客啊!」 伊玛牡的儿子贾霸力跪倒在王一脚边,大声哀求:「丞相大人!父亲对大易一向忠心耿耿!」 王宜怒瞪朱元:「殿下之命?殿下可有证据?」 朱元犹豫了一刻,才缓缓吐出:「没有。」 「既无证据,凭什么捉拿南方节度使?」王宜质问。 朱元解释:「殿下有虎符,在下只是听命行事。还请丞相见谅。」 朱元挥手,两名锦衣卫立刻抓住伊玛牡的双臂。 伊玛牡没有挣扎,仅是刻意提高音量,让听内的宾客听见:「忠心耿耿十八年!换来的竟是如此!天啊!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宾客们因为伊玛牡的话开始躁动,若是王宜不尽快处理此事,恐怕难以压住宾客的愤怒。 「住手!」王宜叫住两名锦衣卫,她与朱元四目相交:「放开他。」 朱元直视王宜,丝毫不退让:「丞相,在下只认虎符和陛下。」 王宜没有多说,只是从衣襟中掏出玉璽,亮在朱元眼前。 见到玉璽,如陛下亲临,朱元和两名锦衣卫两忙跪下。朱元低着头:「臣罪该万死!」 王宜收起玉璽,平静的说:「会去告诉公主殿下,本相不准她抓捕南方节度使。」 锦衣卫放开伊玛牡,跟随朱元离开天厅。王宜看着三人离开,她知道此事远远还没有结束。 伊玛牡佯装愤怒,话里满是嘲讽:「我们全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大易要我们死连证据都不用。」 「我为刚才的事深感抱歉。」王宜知道伊玛牡想做什么。他想将此事闹大,逼王宜放他们离开。 「我们要拿什么信你?难不成你要我们留在此处,坐以待毙吗?」拉希德也加入战局。 「各位大人!若你们留在厅中,我可以性命担保吾人动你们一根寒毛。但出了天厅,我可就控制不住公主殿下了。若有人想试试锦衣卫的刀是否锋利,想尝尝殿下的怒火。君可自便。」 拉希德嚥了口口水,将其馀的话吞回肚里。伊玛牡冷笑,他显然并不期望会被释放,只是想试着将事情闹大。 确认无人有异议后,王宜吩咐守卫加紧看守,便快步离开了天厅。 王宜知道易舞公主行事衝动,可她并不愚蠢。她拿到虎符也有好几个时辰了,若刚才的举动仅是一时衝动,那她拿到虎符的那刻伊玛牡和其他节度使早就被关入牢中。会在此时才捉拿伊玛牡,说明这并非衝动之举。 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举动,且应该来自某人的建言。 王宜闯入兵部,发现既鬼佇立在桌前,盯着桌上的地图。图上摆着代表大易、柯玛、北周、格利迪安、朝日与维多特军队的小旗。 季轨注意到王宜,连忙拱手:「丞相大人。」 王宜端详着地图,看着季轨将代表大意君队的旗帜推至紧要的关隘:「尚书大人在备战?」 「大战将至,怎能不备?」 「若你少在公主殿下耳边说些间言碎语,怎会有大战?」 「我只是尽我的职责,对殿下提出建言。湖面虽然平静,可暗流涌动。」 「毫无证据的捉拿节度使?如此不义之举,亏你做的出来。」 季轨苦笑,看似对自己的行径感到羞耻:「丞相忠义啊!可对我等来说忠义难两全。若忠义不能两全,该当如何?」 季轨的笑容褪去,严肃的看向王宜:「忠义、忠义,忠在义之前。我忠于大易,为了大易就算要行不义之事,我也义不容辞。」 「你都是如此说服自己的?陛下信任你,你却背着他挑起战争。」 「没错,陛下信任我。即便他知道我是丞相嘴中的人渣,可他依旧信任我。陛下对你有知遇之恩,所以你总对他抱有幻想。丞相大人,仁义没有建立天朝。」 「天朝不是靠仁义建立的,可若天朝想传千世万世,唯有靠仁义。」 「陛下都已经中毒了。满嘴仁义世救不了陛下的。」季轨冷笑。 「难道杀死节度使,与他们开战就能救陛下吗?」 「救不了陛下,可救的了天朝。我等必须为下任皇帝拔刺。」 王宜咬牙:「战争不是唯一的路逕。」 「丞相所言甚是。若在给陛下给丞相二十年,或许天下真能太平,可我等早已没有二十年。」 即便王宜不想承认,可季轨所言不虚,眼下陛下随时可能会倒下。 季轨接着说:「丞相大人手握玉璽,若你觉得我办事有所不妥,大可令我住手。」 王宜凝视着季轨,她能轻易看穿季轨那虚假的笑容。王宜之所以有玉璽,只因易世的信任,而易世知所以方新的将玉璽交给王宜,是因为她知道王宜不会滥用玉璽。眼下季轨并未违反律令,他仅是对易舞提出建言。 她可以逼季轨就范,可她不能这么做。 「言路不能断,尚书大人。」 易舞 十 「你说丞相她…阻止了你?」 在锦衣卫所中易舞听取朱元的报告,她咬牙强压心中的不满与怒火。她不敢相信王宜竟正好在场,而且还介入此事。但除了生气,她无能为力,她本就没有足够的证据将节度使打入大牢。 「在下万死,但丞相手握玉璽,在下不得不从。」 「我知道。」易舞捏紧手中的虎符,明明获得了权力,她仍觉得无力。 易舞正思索着如何解决眼下的麻烦,一名锦衣卫慌张的闯入卫所。他跪倒在地,迅速的报告:「殿下!指挥使!我们找到血跡和足跡,我们知道刺客的行踪。」 「血跡与足跡,接往雪宫的方向而去。」 「雅姊姊!」易舞没等锦衣卫回应,便推开他往雪宫的方向跑去。朱元很锦衣卫连忙跟上他的脚步,朝雪宫赶去。 来到雪宫,巴迪亚和他的羽林军也在场,显然他们也找到了蛛丝马跡。那些礼仪问候全都不重要,易舞闯进雪宫,总算在花园的桃花树下见到艾德雷雅的身影。 易舞将她搂进怀中,艾德雷雅的身影因易舞突然的举动紧绷,但她很快放松,轻轻地回拥易舞。 易舞捧起艾德雷雅的脸,仔细的检查:「你没受伤吧?」 易舞松了一口气,绷紧的弦渐渐松弛。可突然瞥见艾德雷雅身后的花丛,那是有人践踏的痕跡。艾德雷雅不可能会践踏花丛,为什么她没注意到被踩踏的花? 艾德雷雅察觉佾舞表情的变化,顺着易舞的视线看去,看见被破坏的花丛。她愣住,紧咬下唇彷彿在思索藉口。 易舞听见远处巴迪亚质问看守雪宫羽林军的声音:「你们难道没注意到有入侵者吗?你们事怎么做事的!」 「中郎将。小的曾听到公主殿下的尖叫声,小的也马上前去关心,可公主殿下说她无事。」 易舞的注意力回到艾德雷雅身上:「雅姐姐,你为何尖叫?」 「我被一隻鸟惊动,不小心跌在花丛上。」 易舞打量艾德雷雅的襦裙,上面并无任何脏污,她的肌肤连擦伤都见不着。 易舞松开搂着艾德雷雅的双手,向后退一步。她察觉草丛里的闪光,走近一看,那不正是她刺伤刺客的金龙发簪吗? 「巴迪亚!」随着她的叫唤,巴迪亚立马赶至易舞身边。易舞亮出手中的金龙发簪,发簪上的血早已乾固:「搜索雪宫。」 巴迪亚迟疑:「易舞,搜索公主的寝宫恐怕有所不妥,此事还是先上报陛下。」 「刺客来过这里,管不了那么多了!」 巴迪亚点头,马上挥手示意羽林军展开搜索,可他并未离开花园,巴迪亚似乎察觉易舞表情上细微的变化,他不愿也不敢留下艾德雷雅独自面对易舞。 易舞拿着金龙发簪,缩短与艾德雷雅的距离:「雅姐姐,我只想听实话。你是不是有见到刺客?」 艾德雷雅欲言又止,她闭上眼,挣扎一阵后才慢慢点头。 易舞握着发簪的右手颤抖:「那你为何不报?」 「因为…」艾德雷雅低头,她的声音被罪恶佔据:「他是格利迪安人,我一时心软。」 「心软?」易舞先苦笑,突然大吼:「他差点杀了父亲!」 「我知道。」虽然语中带着后悔,可她抓着易舞的手,嘴里竟在为刺客求情:「他败了,身受重伤。他已掀不起什乱子。陛下总是教导我们仁慈,他是我的子民,我实在狠不下心。」 易舞甩开艾德雷雅的手:「仁慈?他是我们的敌人。你想造反吗?」 艾德雷雅双眼圆正,神情慌张:「绝无可能!陛下待我如骨肉,我不可能背叛陛下。可他格利迪安人,我是北境的公主,他是我的人民。」 「你的人民?我们是你的家人!」易舞咬牙,深呼吸将怒气压下:「现在还不迟,告诉我他去哪了?」 艾德雷雅停顿,朱唇颤抖:「我无从知晓他的行踪。」 若在平时,易舞会相信艾德雷雅所言,可她刚才窝藏刺客,如今要她怎么相信她:「快说实话。别逼我,雅姐姐。」 或许是察觉易舞的本意,巴迪亚抓住易舞的手臂,神情紧张,语带恳求:「(柯玛语)易舞,别这么做。我求你先冷静下来再想想。」 艾德雷雅抬头面对易舞愤怒的双眼,她棕色的眼眸中藏着罪恶与悲伤:「我说的是实话。请相信我,妹妹。」 那一句妹妹触动易舞的心弦,雅姐姐从未对她说谎。易舞望向手中的发簪,看着上面染上的鲜血。 她从未撒谎,直到现在。易舞握紧发簪,她的语气平静,可怒起早已沸腾:「指挥使!」 听见易舞的叫唤,朱元赶至易舞身边。易舞看相朱元,对其下令:「把北元公主打入大牢!」 「(柯玛语)易舞!」巴迪亚用身体挡在朱元与艾德雷雅之间:「(柯玛语)天牢不是一名公主该待的地方。」 朱元看着巴迪亚,冷冷地说:「请中郎将让开。」 艾德雷雅轻拍巴迪亚的肩,她与带哀伤:「若这是易舞所希望的,我也只能听命。」 巴迪亚瞪了朱元一眼,然后将目光投回易舞身上:「(柯玛语)我求你了,易舞。」 易舞忽视巴迪亚的哀求,她挥手:「带她走!」 朱元向艾德雷雅拱手:「在下失礼了。」 艾德雷雅没有多做反抗,而是跟着朱元一同离开雪宫。 巴迪亚再次向易舞求情:「(柯玛语)易舞,此事还须慎重。」 「(柯玛语)慎重?她窝藏刺客,知情不报,那是要杀头的!」 「(柯玛语)也许她说的是实话,也许她真的不知道刺客的行踪。」 「(柯玛语)你信吗?她明知刺客来过此处,却当着我的面说谎。你咬我拿什么信她?」 「(柯玛语)拿你们十八棉来的姊妹之情。她忠于大易,不过是对同为格利迪安人的刺客,动了仁义之心。」 「(柯玛语)仁义可不是拿来给敌人的!」 巴迪亚牵起易舞的手,他的指尖传来温柔安定的气息:「(柯玛语)六百年前红河大战。刘堂战败,彻推途中中了曹扬的埋伏,曹扬本来可以取下刘堂的首级。可曹扬忆起自己被刘堂俘获时,刘堂待他不薄,甚至允许他离开去寻他失散的主公。曹扬放过了插翅难飞的刘堂。而世人至今仍歌颂曹扬的忠义。即便是敌人之间也是有仁义的。」 「(柯玛语)我知道至个故事。」易舞撇头。 「(柯玛语)而我们都崇拜曹扬的忠义。北元公主也只是展现她的仁义之心。」 「(柯玛语)然后呢?曹扬后来怎么了?被盟友背叛,被他放走的杀死!」易舞呼吸急促,过了好一阵子才平復:「(柯玛语)就算我相信姐姐,我如何能相信那个刺客?姊姊对他仁义,放他一条生路,他当真离开吗?难道他就会回报她的仁慈吗?」 易舞闭上眼,她想起之前,她曾求过巴迪亚带她去看看天牢。那里可不是人住的地方,潮湿的气息中遍布着腐朽与死亡。 她当真要把雅姐姐关在那吗? 易舞睁开眼,她凝视着巴迪亚,她一直以为巴迪亚眼中带着对她决策的不认同,她现在察觉他眼中只有担忧。 当愤怒渐渐散去,她开始能够看清此事的怪异之处。 为什么刺客会来雪宫?真的只是为了躲避追捕吗?为什么要冒着被抓的风险来此?为什么他没有攻击艾德雷雅?他可不知道艾德雷雅会放过他,会为他撒谎。 「雅姐姐必须进天牢。」 「这?易舞,我以为…」 「(柯玛语)巴迪亚,你相信我吗?」易舞与巴迪亚四目相交,用眼神告诉他这并非她一时衝动的决定。 「(柯玛语)我相信你。」 易文 五 易文匆忙的赶往天牢,他不敢相信他所听闻之事。他的姐姐易舞,竟然将艾德雷雅打入天牢。 他听说艾德雷雅是因为窝藏刺客而被捉拿,可艾德雷雅怎么可能会窝藏刺客? 易文在天牢前方找到易舞和巴迪亚。相较于他的惊慌与恐惧,易舞显得出奇的平静,她的脸上没有一丝愤怒。 易文质问:「皇姊,你这是何意?」 就在此时,丞相王宜也赶到场,气喘吁吁的她发出同样的疑问:「殿下,恕臣冒昧。殿下为何将北元公主殿下打入大牢?」 面对两人的质问,易舞一反常态,平静的回应:「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但是我必须这么做。」 易舞秀出染血的金龙发簪:「我在雪宫里寻获此物。」 易文心头一震,他记得在大宴上,易舞用发簪伤了刺客,若此物出现在雪宫,代表刺客曾在雪宫之中。可即便如此… 「那又与艾德雷雅何干?」 「雅姐姐曾借过刺客,却并未通报或提及此事。我们有足够的证据怀疑雅姐姐有通敌之嫌。」 「皇姊,你知道艾德雷雅决不会背叛大易的。」 「直至昨夜,又有谁能想到普天之下,竟有人敢行刺皇帝?」易舞说完,将目光投向易文身旁的王宜:「王丞相,我想此事应不为大易律法吧?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王宜頷首:「殿下所言不虚。」 易舞接着说:「雅姐姐会接受审判,若罪证确凿,会依律处置。」 「皇姊,请三思。艾德雷雅贵为公主,不应被关在天牢。」仅是想像艾德雷雅在牢中的画面,易文不禁打了个寒颤。 易舞没有直接回应易文,反而转向王宜:「王丞相,若我有说错还请指证。要是我们区别对待皇室宗亲,应该会招致节度使的不满。」 易文感到震惊,他以为王丞相会出言支持他。连平时总是力劝易舞的巴迪亚,此时也默不作声。 易舞轻拍易文的肩,安慰道:「我知道你爱她,可我们不能被此遮蔽双眼。」 易舞说完转向王宜,她对王宜拱手:「我在此请求王丞相释放被软禁的宾客和节度使。」 王宜皱眉:「殿下,臣不认为应在此时释放他们,至少应等到刺客落网。」 「给他们些许的自由,我会令锦衣卫们严密的监视他们。另外我们必须高速他们,我们已将刺杀皇帝的嫌疑人北元公主关押在天牢中。」 「告知他们?」王宜脸色一沉:「臣不认为这是上策。」 「节度使们闷在天厅里将近一日,他们会想知道此事的进展。告诉他们可以安抚他们,更能展现我大易能轻松解决行刺一事。」 王宜思索一阵后,頷首同意:「就依殿下所言。」 此时朱元前来,手中握着一叠信件,他向易舞报告:「在下在雪宫中搜出这些信件,这是北元公主与格利迪安间的信件。。」 易舞接过信件,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信件的内容,她倒抽一口气,惊讶地掩嘴:「我的天啊!不可能…」 「怎么了!」易文从易舞手中夺过信件。上面确实是艾德雷雅的字跡,虽没有直接通敌证据,却有她告知对方宫殿佈防的文字。 「这不可能!」易文大叫:「这封信肯定是偽造的!我要和她谈谈。」 易文正想闯入天牢,但易舞抓住他的手:「易文,我想你还是避嫌吧!你对她的感情已经引想你的判断。」 易文甩开易舞的手对他咆啸:「难道你易点感觉都没有吗?把你的朋友,你的姐姐关在不见天日的牢中,你都不会良心不安吗?」 易文想硬闯天牢,却被巴迪亚和朱元挡住去路,易文大吼:「你敢拦我?」 「别怪他们。」易舞轻声说道:「是我下令除非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易文转向易舞,他没想到他的姐姐如此冷血:「你这是要大义灭亲吗?」 「对。在身为雅姐姐的朋友、雅姐姐的妹妹之前,我是大易的公主,我必须终于大易。」 易舞的脸颊抽搐,易文的话彷彿利剑刺向她,她提高音量:「这并非我想不想,这是我该做的事!」 易文咬牙,不再与她争执。他转身离开,知道易舞心意已决,决不会改变她的决定。如今只有一人能救艾德雷雅。 易文往主殿的方向跑去。 易文 六 节度使与宾客被释放,艾德雷雅的逮捕已满城皆知。随着时间的流逝,艾德雷雅被惩罚的可能性越来越大。 通敌视同造反,造反是要诛九族的。易文无法承受失去艾德雷雅的痛苦,更别提艾德雷雅绝无反意,更不可能通敌。 易文曾听闻,易世找到艾德雷雅时,曾有将军和大臣建议斩草除根,永绝后患。难不成朝中有人想陷害艾德雷雅? 易文走到易世寝室门前,门前的太监出言阻止他:「殿下,陛下严禁任何人打扰他。」 若在平时易文会转身离开,可此时的他故不上礼数,逕直闯入易世的寝室。药草的味道扑鼻而来,易世端坐在床榻,他的脸色显得疲惫苍白。 「陛下,请恕臣无理。」易文跪下,易文的目光被易世端在手中的汤药吸引:「陛下的身体不适吗?」 「朕只是乏了。」易世放下手中的汤药:「门口的太监没告诉你我不希望被打扰吗?」 「说了,可臣有要事。」 「要事?说的是艾德雷雅的事吧?」易世的语气平静,好似他对此事豪不在乎。 「既然陛下已听闻此事,臣就直说了。请陛下下令释放艾德雷雅。」 「朕既用了易舞,朕就不该对其决定掣肘。艾德雷雅一事,已有证据。朕可不能包庇反贼。」 「她不是反贼,陛下难道忘了她事您最宠爱的公主吗?」 「儿啊!要做明君,可不能因宠爱荒废了道理,无视律令。 易世举起手,阻止易文继续说下去:「你姊姊已做决定,你要相信她的抉择。」 「那艾德雷雅怎么办?」 易文从来不知道他的父亲竟如此冷血无情。他以为父亲视艾德雷雅如同骨肉,可危难之时却待其如弃子。 易世挥挥手:「退下吧!」 即便无奈,即便不接受父亲的决定,易文也只能咬牙退出易世的寝室。 他无能为力,即便他不相信艾德雷雅会通敌,可易舞确实有证据,艾德雷雅确实看见刺客,却知情不报。虽然她通敌的信件可能是他人偽造的,但那不改变她曾做过的事。 即使身为公主,她恐怕也无法躲过这一劫。本来以为易舞只是一时衝动,但这看起来是她经过深思熟虑的行动。平时支持易文的王宜,在此站到易舞那边。最后的希望,易世也认同易舞的作法。 若再加上百官的推波助澜,用不了几日,易文将会见到她的项上人头。他不愿到那一日,他的心肯定无法承受。 若无法救他的爱人于水火,对大易的忠诚又如何? 可现在还有谁能救她?有谁会冒险救她? 易文灵光一闪。还有一人!若大易不愿救艾德雷雅,格利迪安必定会伸出援手。 而京城中就有那么一人! 易文很快地找到艾里克,见到他艾里克受宠若惊:「殿下。」 「艾里克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易文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格利迪安语)你相信艾德雷雅公主是反贼吗?」 「(格利迪安语)我说什么也不信。」 「(格利迪安语)格利迪安人会保护她吗?」 艾里克皱眉,似乎不解易文之意,但他仍回道:「(格利迪安语)若登高一呼,个大家族必会为公主殿下拋头颅洒热血。」 得到艾里克的回应后,易文才将他的计划托盘而出:「(格利迪安语)我打算救出艾德雷雅。」 艾里克惊呼:「(格利迪安语)救出公主?难道公主不会得到公平的审判吗?」 「(格利迪安语)正因为丞相公平,陛下公正,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眼下证据皆不利于艾德雷雅。」 艾里克心领神会:「(格利迪安语)所以公主必须死…」 「(格利迪安语)今晚我会把艾德雷雅从天牢中带出,我请求你带她回格利迪安,保护她。」 「(格利迪安语)殿下,这么做的后果…」 「(格利迪安语)一切后果由我承担。」易文眼神坚定:「(格利迪安语)我只需要你保证她的安全。」 想到要和艾德雷雅天人永隔,他心如刀割,但若是她能活着,就是隔千里万里又如何? 「(格利迪安语)我保证。」 「(格利迪安语)你能对你的神发誓吗?」 「(格利迪安语)我对上帝发誓,我定当保护公主殿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易文紧握艾里克的手:「(格利迪安语)阁下今日之恩,我永世不忘。」 艾里克脸上写着担忧:「(格利迪安语)若陛下讨伐格利迪安,又当如何?」 「(格利迪安语)父亲在一日,我在一日,大易军队不会踏入格利迪安一步。我对天发誓。」 艾里克微微頷首:「(格利迪安语)我该在何处等待殿下?」 「(格利迪安语)今晚,在玄武门。」 王宜 七 北元公主被释放,刺客落网的消息已传遍京城。王宜与兵部尚书季轨被宣进殿,寝室中的易世仍旧面色苍白,汤药与休息对他的龙体毫无帮助。 易世椅床而坐,颤抖的身体看上去摇摇欲坠,看着易世如此虚弱,王宜的心犹如千刀万剐。 易世开口:「我想二位都已知晓事情的经过。来自格利迪安的刺客,二位怎么看?」 季轨抢先发话:「格利迪安意图谋反,我等当出兵北境,扫荡反贼。」 王宜马上出言反对:「尚书大人,此次行刺恐是少数人所为。」 季轨嘲讽的一笑:「王丞相,你相信此是乃是崔斯坦一人所为?我可不信。格利迪安想与我们开战,我们该提醒他们大易的剑有多锋利。」 王宜注意到易世的目光飘向她,寻求她的建议。 「战争只会带来更多的仇恨,崔斯坦对我朝的恨意深不见底。陛下,臣建议攻心为上。」 「攻心?」季轨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愤怒:「崔斯坦为北元公主而来,北元公主乃格利迪安旧朝王室。他意欲何为?他想復国,想迎回格利迪安的女王。他清楚唯有奥克拜德家能团结格利迪安。」 王宜回道:「尚书大人担心的是,可我们不知格利迪安境内有谁要反。难道尚书大人建议我朝大军寧可错杀不可放过?此役旷日废时,即便获胜,也难保能去除病根。」 「敢问丞相有何高见?」 「易文殿下与北堂雅殿下的婚事能向格利迪安的百姓展现我朝与他们的友谊。派遣一名使者代表朝廷前往北境,了解当地百姓的不满。只有如此才能药到病除。」 面对王宜的意见,易世没多加思索便同意王宜的提议:「易文会代表朝廷前往格利迪安。」 「陛下!」王宜惊呼,她没料到易世会派遣易文前往:「殿下尊贵,不当以身犯险。还是另选他人吧!」 易世摇头:「此事攸关天下,朕需要朕能信任之人。朝中重臣对格利迪安多有偏见。」 王宜拱手:「臣愿往。」 「朕恐无法再上朝,朕需要丞相在京城主持朝政。朕意已决,易文明日会随艾里克前去格利迪安。」 王宜不放弃说服易世:「陛下还记得先帝的事吗?」 「先帝带当时的太子一同出征朝日国,两人命丧战场,国家无君造成朝局动盪。陛下当以史为镜,不可重蹈覆辙。」 季轨轻笑:「丞相过虑了。一者易文殿下并非太子,二者若真有意外,陛下还有易舞殿下可继承大统。」 「本朝、前朝从未有过女人成为天子。」王宜反驳。 季轨冷笑一声,仅凭一句话就堵住王宜的嘴:「本朝、前朝也从未有女丞相,直至王大人。」 易世咳嗽声引起王宜的担忧,但当她想进前,却被易世举手阻止:「若易文想坐上龙椅,他必须去格利迪安解决此事。」 易世长舒一口气:「召节度使进殿。」 「陛下,容臣代陛下与节度使会面。」王宜不想让易世拖着病体离开寝室。 「节度使们必须看见朕健康无碍,不能让他们察觉一丝异常。」 王宜咬牙,她清楚朝廷不能在节度使面前显得软弱,健康的易世能打消许他们的反意,有助于维持天下太平。 可只要想到易世强撑着病体,在节度使面前佯装无事,想到他将要承受的疼痛,刺痛着王宜的心。但此事攸关天下,即便痛心,即便易世必须承受千刀万剐之苦,他也必须这么做。 易舞 十一 易舞的嘴角不禁上扬,她立下大功。若不是她,刺客恐怕还逍遥法外。如今她与弟弟易文以及节度使佇立在天厅中听候父亲的调遣。 易世坐在龙椅上,看上去一如往常的坚毅强壮。易世望向她,开口说道:「易舞公主立下大功,将贼人绳之以法,朕重重有赏。」 听着父亲的讚赏,易舞心中有股暖意,不禁咧嘴而笑。 「贼人名叫崔斯坦?柯尔顿。」易世锐利的眼神射向一旁的艾里克:「你可认识此人?」 艾里克连忙跪倒在地:「柯尔顿家族仅是格利迪安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家族。」 拉希德突然发话:「陛下应当严惩格利迪安。」 艾里克转头,眼中怒气好似要杀了拉希德:「一个家族不代表整个格利迪安。」 易世提高音量,打断两人的争执:「朕知道柯尔顿不为格利迪安发声,所以朕的儿子将随艾里克前往格利迪安,他将代表朝廷了解当地百姓官员的不满。」 易舞压下心中的不悦。父亲仍然将重要的任务交由易文处理,她以为经过此事她已赢得父亲的信任,显然事实与她所想的相反。易舞的拳头收紧,直至指节发白。 易舞注意到艾里克在回应之前瞥了易文一眼:「陛下,容我建议派北元公主与王子一同前往北方。公主对王子的爱天地可见,若能将其展现给格利迪安的人民,必能安定民心。」 易文的脸颊抽搐,他最不愿让艾德雷雅置身险境,易舞也不希望艾德雷雅前往北方。刺客此次的目的是将雅姊姊带回北方,派雅姐姐前去格利迪安简直是羊入虎口。 但父亲的回应让易舞诧异:「若公主愿往,朕必同意。」 易舞的目光射向父亲,不敢相信父亲所说。 易世挥挥手让艾里克起身:「刺客一事惊动各位,本朝为此致歉。若无他事,朕期待下次大宴与眾卿畅饮。」 易世正要令眾人退下,可伊玛牡在此时进前:「易世,我有一件事相求。」 易世半瞇起眼,打量伊玛牡:「何事?」 伊玛牡瞥了易舞一眼,露出恼人的微笑:「我的儿子贾霸力想位朝廷效力。希望你能成全。」 贾霸力?那个羞辱她弟弟的人,胆敢要求一官半职?他能全身而退已是天大的幸运。 易世回道:「若他想为官,须通过科举。」 易舞的嘴角上扬,同意父亲的话。 但伊玛牡没有放弃:「若不能当官,能不能让他作为易文王子的护卫一同前往格利迪安。」 易世思索一阵,同意了他的请求:「就依你所言。令他为王子的护卫。」 「谢陛下。」伊玛牡咧嘴而笑。 「退下吧!」易世起身离开天厅。 易舞、易文与节度使们一同离开天厅,在宫殿的长廊中,她撞见王宜。王宜向她拱手:「殿下,臣有陛下的旨意。」 王宜确认四下无人后,轻声说道:「陛下要殿下调查格利迪安百姓不满的原因。」 「此是不是已交由易文了吗?」易舞强压喜悦,不让情绪形于色。 「有时不满的原因来至于内部,陛下想知道本朝官员政令可有造成百姓之不满。易文殿下会由格利迪安着手,陛下令你由京城着手。」 易舞暗自在心中欢呼:「我不会让父亲失望的。」 「还有一事。」王宜伸出手:「陛下要殿下交出虎符。」 「虎符?若有锦衣卫相助,此事办起来会更加稳妥。」 「殿下是要了解百姓不满的原因,不是要查案。此是用不着锦衣卫。」 易舞低头,不解父亲的用意,她掏出虎符,经过一段内心的拉扯之后,才将虎符交到王宜的手中。 「臣预祝殿下调查顺利。臣告退。」王宜拱手,收起易舞短暂拥有的权力,离开易舞的视野。 易舞看着王宜的背影,对于如何着手父亲交由她的任务毫无头绪。 王宜 八 在昏暗的天牢中,腐朽与死亡混砸在潮湿的空气中,王宜身处此,却对糟糕的环境满不在乎。 崔斯坦?柯尔顿行刺皇帝的贼人。来自格利迪安的柯尔顿家族,在格利迪安的贵族中微不足道。仅凭小小的一个家族是不可能掀起如此风浪,崔斯坦不过是棋盘上的一子,执刀者另有其人。 平时审问一事当交由兵部尚书及刑部尚书,可崔斯坦应当知道一个王宜亟欲知晓的秘密。 王宜佇立在关押崔斯坦的牢前,忍受他充斥着憎恨的目光。 「(格利迪安语)女恶魔。」 「(格利迪安语)我听闻你母亲是易人。」 崔斯坦愣了一下,没料到王宜会说格利迪安语,但他的恨意很快便回到他眼中:「(格利迪安语)母亲脱离了恶魔,回到真神的怀抱。」 王宜知晓有些易人选择信奉其他地区的神,柯玛的月之女神、格利迪安的真神都有其信眾,易人对于信仰不若柯玛或格利迪安那般狂热,他们只在乎慰藉。 「(格利迪安语)谁是幕后主使?」 崔斯坦大笑:「(格利迪安语)我不会背叛我的国家。」 「(格利迪安语)这天下已归陛下所有。」 「(格利迪安语)格利迪安的女王只有一人!奥克拜德家的艾德雷雅!」 「(格利迪安语)艾德雷雅乃是我朝的北元公主。」 崔斯坦冷笑:「(格利迪安语)公主?你们都是这样称呼人质的吗?」 王宜打量崔斯坦的面容,他看上去与艾德雷雅的年龄相仿,这个年纪说明他从未经歷过一统天下的战争,他对大易的憎恨恐怕源自于父亲的故事:「(格利迪安语)你的厌恶源自故事,你从未见过真正的战争,从未上过战场。你这是在引火自焚。」 「(格利迪安语)那你又上过战场吗?」 「(格利迪安语)没有。但我见过,地狱之火如大雨倾盆,城堡粉碎,士兵烧死在盔甲中,孩童哭泣,妇女守寡。我再也不想看到天下为战火所苦,你的所作所为会把格利迪安和大易推向战争。」 崔斯坦显得毫不在乎:「(格利迪安语)格利迪安王国会获胜。」 「(格利迪安语)不论胜败,受苦的只会是百姓。」王宜不想与他争论,只有一事王宜想知道:「(格利迪安语)箭上的毒,可有解药?」 崔斯坦先是愣了一下,当他意识到王宜话语的意义,邪恶的笑容很快地攀上他的嘴角,他语带嘲讽:「(格利迪安语)看来我成功了。」 「(格利迪安语)交出解药,我能保你不死。」 「(格利迪安语)他死定了,就我所知那个毒没有解药。怎么?你想对我严刑拷打?直到我招出那不存在的解药。我会不断的惨叫,我会向所有拷打我的人招出皇帝将死的事实,我会弄得满城皆知,人心惶惶。」 王宜看着崔斯坦,她来此为的是探寻拯救易世的希望,但她连火苗也没能寻得。王宜转过身,向附近的守卫招手:「杀了他。」 崔斯坦瞪大双眼,他从地上弹起,抓住牢房的栅栏衝着王宜咆啸:「你难道不知道在幕后主导一切的人吗?你难道不想知道我的目的吗!」 「我当然想知道。可你很清楚的表明即便我将你千刀万剐,你一个字也不会透漏。你反而会散播不 安的种子,我不想冒那风险。」王宜崩冷的语气中带着失望:「再说,我最想知道的事,唯一能保你性命的情报,你竟然一无所知。你身上没有任何东西值得我留你一命。」 王宜将崔斯坦的怒吼拋之脑后,看着守卫提着刀走向崔斯坦。 易文 八 易文佇立在白虎门之下,今日是他动身前往格利迪安的日子。一百名护卫将随同他前往。本来此行只有他与艾里克,但在艾里克和伊玛牡的諫言下,艾德雷雅和贾霸力将与他们同行。 艾里克和他的十名护卫在轿旁等待他们,贾霸力躲得远远的,不敢与易文四目相交。艾德雷雅挽着易文的手,佇立在他身旁。易文环顾四周,寻找易舞的身影,但除了母亲图拉金娜之外,没有他人前来送行。 易文还没有机会向易舞好好的道歉,他本来希望能在临行前和她好好谈谈,但这显然只是他的奢望。 图拉金娜将易文紧紧拥入怀中,她的脸上充斥着担忧。易文回拥母亲,将脸搭在母亲的肩上:「姐姐呢?」 「舞儿和巴迪亚今晨出宫,说是陛下交代的任务。」 图拉金娜松开易文,向一旁的艾德雷雅招手,艾德雷雅迟疑了一会儿才缓缓德向图拉金娜靠近,图拉金娜将艾德雷雅拉进怀中,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孩子们,你本不该远离京城。答应我,若有任何危险不要逞强。」 「我不会的。」艾德雷雅微微頷首,她深深地埋入图拉金娜的怀中:「我保证。」 易文对母亲露出微笑,试图缓和她紧张的情绪:「母亲,你无须担心。格利迪安乃本朝领土,不会有危险的。」 要说紧张吗?易文同样紧张,他只有在皇家出宫狩猎时离开过京城,这些年来他一直在宫中养尊处优,京城外的世界,他从未见过。 「记得要互相照看。」图拉金娜轻捏艾德雷雅的手臂。 「我保证我会平安归来的,皇后娘娘。」艾德雷雅说。 图拉金娜微微一笑:「你不必叫我皇后娘娘。」 艾德雷雅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说出:「母亲,请你也保重身体。」 艾里克靠近他们,恭敬的向他们拱手作揖:「皇后娘娘,我对神发誓定会守护好王子与公主殿下。」 艾里克朝艾德雷雅伸手,想护送艾德雷雅上轿。易文抓住艾德雷雅的手,赶在艾里克之前将艾德雷雅搂入怀里:「我很感谢。但公主殿下由我护送即可。」 艾里克脸上掛着僵硬的笑容,他深深一鞠躬离开艺文的视野。 易文转向图拉金娜,母亲的拥抱从未如此温暖:「母亲,儿在此别过了。」 图拉金娜紧抱易文的手迟迟未松开,她不想让易文离开,可她别无选择。她松开颤抖的双手,眼角泛着泪光:「一路顺风。」 易文深呼吸,强压心中的波涛汹涌,他牵起艾德雷雅的玉手,往轿子的方向走去。佇立在轿旁,是皮肤黝黑的贾霸力。望向他,易文不禁心生厌恶,他与姐姐的嫌隙因此人而起。贾霸力污辱他,易舞为他出头,而他却为贾霸力说话。易文不知道姐姐是为了他,当时的他还以为易舞被愤怒所蒙蔽,即将犯下无可挽回的错误。 贾霸力向他们鞠躬:「殿下,此行我定会守护好二位奠下。」 易文挤出一抹微笑:「多谢。」 他寧可此时在此的是易舞而非他。易文不再多言,与艾德雷雅一同坐上轿子。 起轿,平阳城逐渐远离,颠颇的路上易文已开始思念京城里的景色。易文注意到艾德雷雅担忧的神色:「怎么了?」 「也许你应当在离开前先与舞谈谈。」 这也是易文想要的。「陛下的意思是要我等在午时前出城。」 「你知道舞是绝不会伤害我的。」她轻抚易文的手背。 「可她让你身陷危险。」 「我知道。」这正是易文担心的,易舞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我无权对她发怒,这是陛下给予她的任务,捉拿刺客是她的职责。」 易文轻触艾德雷雅的指尖,试图从她的体温寻求慰藉:「我们会原谅彼此的,时间总是能抚平伤痛。」 易文望向轿子外,看见贾霸力紧跟在轿子旁,他伸手遮挡刺眼的阳光,看上去并不是很愿意与他们前往北方。 「你觉得他如何?贾霸力。」 「我不懂父亲为何要容许他随行。」 「他是节度使的儿子,他会是下一任节度使,陛下恐怕是想让你与他成为朋友。」 「节度使并非能世袭的官位。」 「依律确实如此,可本朝节度使要能镇守一方,为当地人所信服。并非所有人都能掌控维多特当地的部族,让贾霸力成为下任节度使,方能维持维多特的稳定。你与舞皆为皇位继承人,若你想保天下太平,你会需要贾霸力。」 易文闭上双眼,艾德雷雅所言不假,可他的思绪总会回到那一天:「你可曾听闻贾霸力与姊姊的事?」 「有所耳闻。他向舞提亲,可被舞已发簪威胁性命。」 「姐姐并不是因为贾霸力提亲一事发怒,而是因为贾霸力出言嘲讽我。」 「舞总是会挺身保护你。」 「文,你从来不是会因几句嘲讽之语而记恨的人。」 易文頷首:「我并非因她嘲讽我而生气。我气我自己误会姊姊,明明她挺身为我争口气,我却认为她被怒气蒙蔽险些杀人。总觉得在那之后,我与姊姊经常意见相左,我怕我们再也没有机会和好。」 易文想起易舞不愿与他合作捉拿刺客,也不愿告知她以艾德雷雅为饵,引蛇出洞的计画。这不像他熟知的姐姐会有的行径,难道真的是贾霸力一事,让他失去姐姐的信任? 艾德雷雅以温柔的声音安慰道:「舞的情绪总是来的快,去得也快。我相信她根本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即便前一晚有过激烈的争吵,易舞也会在隔日清晨面带笑容拉着易文出去玩耍。 也许易文过度担忧,易舞毕竟是他的姊姊。待他处理完格利迪安一事,便能回京与她重修旧好。 易舞 十二 今日是艾德雷雅与易文前往格利迪安的日子,易舞本该钱去白虎门与他们道别,然而她一大清早便拉着巴迪亚出宫,此时的她还不想面对易文和艾德雷雅,她只想埋头在父亲交予她的任务。 她自知理亏,即便是为了捉拿刺客,她也不该让艾德雷雅身陷险境。家人的性命,与证明自己,究竟孰轻孰重? 此时的易舞退去平时品质精细的服装,身着平民的粗布漫步于平阳城的大街上,巴迪亚同样为批鎧甲,而是轻装简行。 在熙熙攘攘的市集中,巴迪亚紧邻着她,以自身的身体保护着易舞:「(柯玛语)我从未想过我们会在大街上调查。」 易舞发现一个维多特人贩卖芒果的小摊,她俯身拿起一个金黄的芒果仔细的察看:「(柯玛语)父亲要我调查本朝官员可有令百姓不满,在朝忠调查无疑以孔窥天。只有身处百姓之中,才能理解他们。」 易舞凑近芒果,顿时甜甜的香气扑鼻而来,她对维多特商人微笑:「这是上好的芒果。」 「非常甜的。试试?」维多特商贩的易语怪腔怪调,但她的语调温暖、微笑友善。他切下一小块芒果交到易舞手中。 易舞咬了一口芒果,将剩下的交给巴迪亚:「(柯玛语)尝尝。」 「(柯玛语)易舞,我们是来…」 「(柯玛语)尝尝!」易舞把芒果塞进巴迪亚的嘴中:「(柯玛语)甜吗?」 易舞拿起两颗芒果问道:「多少?」 商贩秀出十根手指头:「十文钱。」 易舞掏出十文钱交到商贩手中,拿着两颗芒果便拉着巴迪亚离开。 「(柯玛语)易舞,这真的对我等有帮助吗?我认为和负责的官员对话,能更快达成目的。」 易舞不耐的摆摆手:「(柯玛语)有官员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吗?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娘那样。」 易舞漫步于市集中,不时停下脚步检视摊贩们的商品。巴迪亚看着易舞,不禁露出微笑:「(柯玛语)总觉得你驾轻就熟。」 易舞咯咯笑:「(柯玛语)我溜出宫时会来这里逛逛。」 「(柯玛语)我当初真该坚持与你同行的。」 「(柯玛语)同行?」易舞有些享受巴迪亚过度保护的行为,她的嘴角上扬:「(柯玛语)你若与我同型,谁该帮我把风呢?」 巴迪亚莞尔:「(柯玛语)我的职责是保护你,不是为你把风。难不成今日我等就在街上间晃?这是你的计画?」 「(柯玛语)不。我认识一人,今日是来此找她的。」 巴迪亚扬起一边的眉毛:「(柯玛语)你先前提过的朋友?」 「(柯玛语)没错。」易舞领着巴迪亚,加快脚步:「(柯玛语)她在市集里有一家店铺。」 易舞拉着巴迪亚在吵闹的市集中穿梭,不久他们便来到一家朴素的小店前。易舞闭上双眼享受飆来的香料香气,熟悉的味道勾起美好的回忆。 易舞踏入店内,一个温暖的拥抱立马扑上来:「我的天啊!是你!」 易舞回拥女孩,给予她一个大大的笑容:「许久不见,张琳。」 在易舞面前是一个雀跃的女孩,身材矮小的她生的一个能轻易融入人群的脸,脸上唯一的特色是那片部双颊的雀斑,为她的容貌增添了些许可爱。 张琳的脸埋进易舞的胸口:「王舞,我以为你会在太平日找我。」 听见易舞的化名,巴迪亚噗哧一笑,以略带嘲讽的语气说道:「(柯玛语)王舞?你没有更好的化名吗?」 易舞肘击巴迪亚的腹部,让他痛得缩一下:「(柯玛语)这是我临时想的。一时之间我也只想到你娘的姓氏。」 张琳眨眨眼,目光停留在巴迪亚身上:「这位是?」 张琳豁然开朗:「你就是巴迪亚!他是柯玛人?(柯玛语)啊…你好?」 张琳失败的尝试让巴迪亚会心一笑:「我会讲易语。」 「喔!你的易语非常标准。」 易舞插话:「别被他糊弄,他出生在平阳,在城内长大,连柯玛的一粒沙都没摸过。」 巴迪亚凑近易舞耳边:「(柯玛语)你没帮我取假名?」 易舞对着巴迪亚翻白眼:「(柯玛语)我当初可没想过你会和她见面。」 巴迪亚望向张琳:「张琳小姐,容我提问。当初你是融合认识王舞的?」 「十年前,我给了一颗馒头给饿得发昏的王舞。」 「我很感激你能在我不在时照顾她。」 张琳的双颊泛起红晕:「这只是举手之劳,而且王舞也在几日后把馒头的钱还给我。」 「我很好奇。」巴迪亚打量着小舖,目光停楼在装着香料的布袋上:「你平日都与王舞做些什么?」 易舞瞪了巴迪亚一眼,对他的打探感到不悦。 「我们只是谈谈,平日里很难遇见能理解我的人。」 「你能告诉我谈话内容吗?」 「我想考取功名,所以我们总是谈论科举的话题。能入朝为官是我的梦想。」 巴迪亚微笑:「那是个美丽的梦想。」 「谢谢。」张琳说着注意到一个客人进门,她快步上前开始介绍:「欢迎,我们这里有各种香料。」 巴迪亚趁此悄悄的问易舞:「(柯玛语)她有才吗?」 易舞回道:「(柯玛语)雅姐姐富有智慧,张琳很聪明。」易舞回想与张琳的点点滴滴,若依易舞的意思,她早就封给张琳一官半职。 易舞与巴迪亚不约而同地望向正在接待课的张琳。这名客人看上去像是个年迈的商人:「这些是那里的香料?」 「这些是从维多特来的。」 老人打良着袋中的香料,他俯身嗅了嗅香气,他露出满意的笑容:「品质不错。」 「我能保证香料的品质。」 张琳皱眉:「一百?这等香料一斤至少要一百三。」 「我要买你店内的所有香料。那是多少?一千斤?这远超你这小店半月内能卖的香料。」 「这些香料在维多特一斤五十,运到平阳被我收购时一斤九十,一斤十钱的利润太少了。我要考量的不只我的生活,还得考量到往后进货的资金。」 老人正要离开,却被张琳叫住:「等等。」 「怎么?打算要卖我一斤一百了?」老人挑眉。 「我听闻近日香料价格飞涨,我想这和在大明湖沉没,载着大量维多特香料的商船有关。我猜那是你的商船吧?」 「你怎能确定那是我的商船?」 「我听闻近日有人在市集内大量收购香料,小店囤货不多,光顾的客人从不大量购买。今日你张口就要五百斤。我猜你是想弥补损失,才会将价格压得如此低。」 老人笑了笑,仿佛觉得张琳很有趣:「没错,我乃盛隆大掌柜。」 「盛隆,你们大部分的生意是与格利迪安做的。那我就开个价吧!一斤一百五。香料在格利迪安一斤可以卖超过三百,接受这个价你还能有一倍的利润。」 老人大笑:「你以为我缺你那五百斤的香料吗?我做的可是数十万斤的生意。」 「那你怎么会光顾小店呢?肯定是走投无路了才会找上我们。你与格利迪安交易的细节我不清楚,但合约上肯定写好数量,若失信可是会损害商誉的。」 老人沉默良久,叹气:「一百三。」 老人咬着下唇面色痛苦,但还是点头同意:「好。一百四十五。」 「成交。」张琳咧嘴而笑,她很快拿起纸笔你好一纸合约交给老人。 老人签下合约:「我明日会派人来取的。」 「客官慢走!明日我会备妥所有香料的。」张琳目送老人离开。她踏着雀跃的步伐来到易舞身旁:「我做的怎么样?」 巴迪亚讚叹道:「户部也许用得上你的才华。」 张琳靦腆一笑:「我也希望有朝一日能进入户部。」 「你的亲族可有人在朝为官?」 张琳摇头:「若我能高中,将会是家族的第一人。」 易舞轻拍张琳的肩膀:「以你的才智肯定能中举的。」 「舞,我非常期待与你一同在朝当官的那天。」 巴迪亚轻笑,在易舞耳边低语:「(柯玛语)你觉得她知道你是公主时会摆出什么表情?」 易舞用力捏了巴迪亚的手臂:「(柯玛语)闭嘴。」 巴迪亚强忍着笑意:「如果我没记错,今日是放榜得日子吧!」 「我的天啊!」张琳摀嘴:「是今日!我…要是没中怎么办?我希望能榜上有名。」 易舞抓住张琳的手,相比张琳的紧张,易舞非常兴奋:「你肯定在榜上的。我们去看吧!然后在好好的庆祝一翻。」 沉浸在兴奋之情中,一时间易舞将父亲交代的任务旺的一乾二净。 王宜九 早朝,文武百官们集结在天听中,在龙椅之前排列站好,武官在右文官在左。易世本该做在龙椅上,可此时的他已无力上朝。王宜奉易世之命,代替易世主持朝政。 她佇立于百官之前:「陛下今日不上朝,命我代他主持朝政。」 陛下不能临朝的消息,朝中一片譁然。 王宜本就预期易世不朝会造成慌乱,毕竟易世主政以来次世鲜少发生。 「肃静!」哈迪宏亮的声音让天听很快地安静下来。 王宜念道事前准备好的解释:「本相理解各位大人的不安。陛下在大宴上受到惊吓,情绪一时之间难以平復,如今正在寝宫内休息。」 王宜不确定这个藉口能堵住中人的嘴多久,但至少今日应该不会有太多人质疑她。王宜正这么想,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佔了出来。 季轨开口说道:「丞相大人,百官担忧的是啊!当晚所有人都看见那一件差点铸成大祸。」 王宜转向季轨,她半瞇起眼试图理解季轨的行径。他们是朝中唯二知道真相的人,季轨当要助她掩盖真相,而非质疑她。 「陛下要我转达,他无恙。我们不当为此耽误要事。」 一个身穿紫色官服的老人出列,他轻抚他那苍白的长鬚说道:「丞相大人,老夫与兵部尚书同样担心陛下。」 王宜望向老人,此人是礼部尚书杨传,他已在朝为官四十年,一位坚持圣人理发的老顽固。当初易世任她唯丞相时,就属他的反对声浪最大。 「我再重申一次,陛下龙体无恙。」 「口说无凭,丞相大人。」杨传持续质疑。 「杨大人。」季轨厉声打断杨传:「大人应该无需我提醒,丞相大人手持玉璽,她的话就是陛下的话。」 杨传面部扭曲,用笑容压下心中的不悦:「老夫当然知道。」 王宜看着季轨,无法从他平静的面庞看出他的心思。是他在百官的心中部下怀疑的种子,如今又是他为她说话,他意欲何为? 季轨进前缩短与王宜之间的距离,接着说:「若丞相大人将代替陛下临朝,臣建议丞相坐上龙椅以便治国。」 王宜双眼圆睁,她清楚听见百官倒抽一口气。这无疑是在建议她谋反。 季轨继续往火中添柴:「丞相如今还与百官同列,恐怕有所不妥。」 杨传马上跳出蓝指责:「这是谋逆啊!」 超过半数文武百官随同杨传一同出列,大声指责王宜:「这是谋逆!」 「臣从未想坐上龙椅!」王宜转过身,对着龙椅深深一拜:「臣的忠心天地可鑑。」 王宜暂时堵住悠悠眾口。她怒视季轨,压低声音说道:「你在盘算什么?」 「你有想过自己坐在龙椅上的样子吗?」 季轨冷笑:「我知道。可他们都曾想过。」 季轨说完便退回百官之中。此时王宜总算是看懂季轨的意图,他想让百官质疑她,让百官与她作对。可她不知济贵为何要在这个节骨眼上这样做,易世中毒储君未定、贼人虎视眈眈,即便他们不认同彼此的政见,此时也要团结。 王宜跪在龙椅前方,重申:「臣今日仅代陛下临朝,臣是陛下的丞相,应当站在丞相的位置,与百官同在南方向北而拜。」 季轨冷笑缓缓地退回官员中。王宜转身环顾在场的官员,刚才那一齣戏暂时堵住他们的嘴,但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若易世持续不上朝,他们恐怕不会罢休的。此时王宜选择忽略未来的危险,着眼在处理当前的朝政。 听见王宜的叫唤,杨传出列拱手:「臣在。」 「今日是放榜的日子,我想你已将一切事物打理完毕。」 「榜单已在城内张贴,当则一良辰吉日由陛下主持殿试。 易世的身体恐怕不允许他主持殿试,若强称病体,唯恐洩漏病情。 「过往陛下征战四方时总由大人代为主持殿试,今有劳大人再次代陛下主持。」 杨传看着王宜眼神中带着怀疑:「遵命。」 「能让我过目榜单上的学子吗?」 「当然。」杨传招手,礼部侍郎快步上前将榜单交给王宜。 当王宜看着名单上的名字,杨传当眾宣佈:「此次共三十名学子上榜,其中二十五名来自大易,剩馀五名来自朝日。」 眾人为种举的学子欢呼道贺,但有几人脸色阴沉,其中包括王宜的丈夫哈迪。哈迪出列问道:「此次又无柯玛人中举?」 「回大将军。老夫刚才稟报过了,此次并无柯玛人在榜上。」 「十八年了,尚书大人。」王宜能感受到哈迪的怒气沸腾。 「大将军阵前用兵无人能敌,可这科举还是一知半解啊!」杨传的解释听上去更像是嘲讽:「科举主考圣人之道,大易百姓花了数千数百年学习圣人之礼,朝日百姓从百年前开始与学习圣人之道,自然会比科玛、格利迪安、维多特百姓家熟悉。」 「天下五分,只有其二能通过,难道不是科举有疑虑吗?」 「这是数千年前圣人的道理,不是大将军这等人能理解的。」 「我这等人?尚书大人就直说吧!像我这样的戎狄。」王宜清楚若她不介入,恐怕哈迪会酿成大祸。 王宜赶到哈迪身边,压住他的即将拔剑的手,她对丈夫低语:「请让我处理此事。」 此时季轨突然发话:「大将军,陛下赐你配剑上殿不是让你对尚书拔刀的。」 王宜凝视哈迪被愤怒佔据的双眼:「别抱薪救火。」 哈迪微微頷首,收起刀刃。王宜确保他冷静后,才慢慢的松手。 王宜转向官员们,掛上微笑:「我为大将军道歉。他与西方节度使不过是有些担忧,毕竟柯玛人非常想为朝廷效忠。」 「那么他们更应要努力学习圣人的道理。」杨传说。 此时户部尚书突然开口:「天下人会怎么说呢?陛下总说任人唯才,不问出身。而今进入仕途之人,非易人即朝日人。」 户部尚书高桥大辅乃是朝日人,六部中唯一不是易人的尚书。年约四十可乾净的脸颊和他苍白的肌肤让他显得年轻。 杨传怒视户部尚书:「尚书大人说的是,任人唯才。既然如此,选才极为重要,难道要让大易治下五族百姓皆有六人入选,才是尚书大人以及大将军口中的公平吗?」 高桥反驳:「得人心者得天下。此次放榜若又是和过去十八年一样,礼部要如何堵住百姓之口?」 「尚书大人是要我舞弊吗?」 王宜注视着争执的两人,战争早在十八年前结束,可朝堂上的争执从未停止。 高桥向王宜拱手,提出建议:「臣认为在查明之前不宜公佈榜单。」 「丞相大人,这些学子从千里而来,都盼着放榜的日子,回乡报喜。并非所有人皆有财力在京城内多待几日。」杨传说:「榜单应按时于今日公佈。」 王宜走向杨传。连续十八年未有柯玛、格利迪安和维多特人上榜,确实怪异。若将所有试卷重新拿出来审阅,或许能查个水落石出。可杨传乃是前朝元老,在朝中颇具威望,门生遍布朝堂,一呼百应。要办他可不是一件小事,更别提她手上毫无证据。 但舞弊一事,对天下人不公,她发誓守护易世的天下,此事可不能不了了之。办他一时半刻事做不了,但是提点他一下倒是做得到。 她紧盯着杨传,开口问道:「刑部尚书,请提醒本相依照本朝律法,徇私舞弊该当何罪?」 刑部尚书,白谦,一个年约四十看上文质彬彬,带着的诗气书生出列:「徇私舞弊,死罪。」 王宜将中榜名单交还到杨传手中:「一如陛下,我相信杨尚书不会辜负朝廷。若尚书大人认为此榜公平公正,便公告天下。」 易舞 十三 易舞、巴迪亚和张琳来到宫殿青龙门之外。 在雄伟的青龙雕像之下,所有进京考试的学子皆聚集于此,等待朝廷公佈榜单。易舞注意到张琳颤抖的身躯,也许是兴奋、也许是紧张,张琳的手找上易舞的手,想藉由易舞的温暖寻求慰藉。 易舞安慰道:「你会上榜的,毋须紧张。」 张琳勉强挤出一抹微笑,试图让自己显得充满自信,却失败的彻底。人群中不乏像她一样紧张的面色发白的人。易舞不怪他们,毕竟他们的命运,将被一张纸决定。 盼了许久,他们总算事等来礼部的官员。年轻的官员扯开嗓子宣佈:「太平十八年会试榜单在此,上榜之人将于月后进行殿试!」 官员张贴榜单之后,便离开青龙门。考生们马上聚集到榜单旁,迫不及待想知晓结果,只盼着自己的名字在榜单之上。 易舞拉着张琳,往榜单的方向跑去。她的每一部充满喜悦,仿佛看见甜食的女孩,好像参加科举的是她而非张琳。巴迪亚紧跟在两人身旁,在拥挤的人群中,以身为盾对保护两人。 总算三人挤到了榜单前。张琳双手紧握嘴里喃喃唸道:「拜託让我的名字在榜单上。」 易舞捏捏张琳的手臂,出言安慰:「你的名字肯定在第一行。」 她抬头寻找张琳的名字。她本以为能在第一行看见张林二字,但第一行并无张琳。第二行也没有、第三行也没有、第四…、第五…、第六、直到最后一行都没有张琳的名字。 易舞以为她看错了,又从头看了一遍、两遍、三遍… 「这不可能。肯并是有什么错误!」不论易舞确认多少次,都找不到张琳二字。 张琳脸颊抽搐,双眼被失望与悲伤佔据。但当她意识到易舞的目光,她强顏欢笑:「没关係的,还有下次。」 下次?确实还有下次,张琳仅十八,并非所有人都能在十八岁中举,许多参与殿试之人都已年过三旬。 易舞的理智告诉她这是正常的,这是所有考生必经之路,张琳能以十八岁之姿参与殿试已是才华出眾。再多试几次,有朝一日必能成为状元。 可从她嘴中脱出的绝非理智之言:「我不接受!你应当上榜!」 张琳回道:「我也想看见我的名字在榜上,可有时我所想知事不一定能成真。」 「你就这样接受?」虽不是她的本意,可易舞的音量高到与咆啸无异。 张琳被易舞的语调吓的缩瑟:「我能做什么?」 易舞愣住,张琳的话在她的耳边回盪。张琳可以哭泣、发怒可她的怒气、她的眼泪什么也唤不回。易舞总是怪罪父亲,怨他不愿听她的话。可父亲允许她骑马,允许她射箭。就算她撒波、她大闹也愿意听她一言。 张琳什么都做不了,可她可以。 易舞放低声调:「若有人能帮你呢?」 在张琳能回应之前,巴迪亚将易舞拉到一旁:「(柯玛语)易舞,你不会是想助她为官吧?只有通过科举才能当官。」 「(柯玛语)你也看见她的才能。」 「(柯玛语)这是规矩。」 「(柯玛语)规矩?你娘是靠我父亲的一纸命令才能当官!她可没参加科举。」 「(柯玛语)你是知道当时女人是不能考科举的。」 易舞避开巴迪亚的目光,她清楚巴迪亚是对的:「(柯玛语)若我不尽力帮助她,我算什么朋友?」 「王舞?」张琳小心翼翼的接近易舞,看上去受到了惊吓。 易舞的表情变的柔和:「抱歉,我只是很想看见你上榜。」 「我也很想,但总不会事事如意的。」张琳牵起佾舞的手,安慰道:「等我,我保证下次定会让张琳二字出现在榜上。所以…笑一个。」 易舞露出微笑,不想让她的朋友担心。 看见易舞的笑容,张琳的笑容也回到脸上:「要来我家一坐吗?阿娘的手艺你是知道的。」 「不,应当由我请客。」易舞说。 「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易舞 十三 朝廷礼部。黄昏的光芒撒下,点亮这寧静之地。简单的造型,没有华丽的装饰,礼部官员们在书丛中穿梭,用毛笔抄写书中内容,没有多馀的对话,大家各师其职。 但这样的平静很快地便被打破,易舞用力的推开大门,急躁的闯入礼部,紧跟在她身后的是忧心忡忡的巴迪亚。 礼部的官员们注意到易舞,他们立刻拱手向她行礼:「公主殿下。」 易舞无视他们,逕直朝礼部尚书杨传走去。杨传见到她连忙起身:「公主殿下!臣有失远迎,请问殿下来此有何事?」 「有一个考生叫张琳,我想看她的试卷。」 杨传皱眉,他挥手示意身旁的官员退下,面露难色:「殿下,考生的试卷禁止礼部以外的人翻阅。」 「请容老臣向讚下解释。殿下,这人有亲疏远近,为确保公平公正,这试卷向来只经理部之手。」 「那你呢?你能确保礼部就能做到公平公正吗?」 「老臣与礼部所有官员,定会竭尽全力保证科举的公正。」 「既然你们心里没鬼。」易舞伸出手索要试卷:「让我亲自翻阅也无妨吧?」 「殿下,老臣实在无能为力。」 巴迪亚轻捏易舞的前臂,小声提醒:「殿下,还是应当依法行事。」 易舞轻轻拨开巴迪亚的手臂,没有理会他的提醒:「你难道认为仅凭你一人的意思,便能断定考生的一生努力?」 「老臣绝无此意。老臣不过是奉陛下的命监考、批卷,陛下信任老臣能公平公正。」 易舞翻白眼,他竟搬出父亲向她打马虎眼,避重就轻就是不愿交出张琳的试卷。 也许是察觉她脸上细微的变化,巴迪亚开口帮她说服杨传:「尚书大人,殿下无非是有个小小的疑虑,不知尚书大人可否为殿下开例?」 杨传的目光飘向巴迪亚:「敢问殿下,有何疑虑?」 「舞弊。」未多经思索,这二字便从意舞口中衝出。 杨传瞪大双眼,他声音的声音苍老但宏亮:「舞弊?殿下!这等指控是需要证据的!」 「那便证明我多心了!交出张琳的试卷,有无舞弊一看便知。」易舞再次伸手索要试卷。 「殿下三思。若违反律令,轻则杖二十、重则打入天牢。」 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她的请求:「我不在乎你会不会被打入天牢,我只在乎该上榜的考生,是否因你们的一己之心而落榜!」 巴迪亚赶忙将易舞拉到一旁:「(柯玛语)易舞我不认为这是明智之举。若陛下知道你没有依法行事,他会怎么想?」 「(柯玛语)若父亲知道有舞弊的可能,而我却视而不见,他会怎么想?」易舞反问巴迪亚。 「(柯玛语)可我们没有证据。」 「(柯玛语)证据?」易舞用力的指向杨传:「(柯玛语)证据在他手上!」 巴迪亚抓住易舞,易舞从他的眼中看到决心:「(柯玛语)易舞,母亲总是教我,当人走上歧途时,必须将他们拉回正道。易舞你这么做是错的!朝廷是有律法,办事是有规矩的。更别提你并没有证据。我知道张琳是你的朋友,可你不能让李志被友情蒙蔽。」 易舞愣了一下,对杨传的怒气一时间烟消云散。平时巴迪亚最多只是提醒易舞,像这样厉声指责他还是头一回。可易舞还想为张琳辩解,为朋友争取:「(柯玛语)你见过她的才能。」 「(柯玛语)张琳确实有大才,可天下如此之大,有才能之士多不胜数。」 巴迪亚说的有理,可易舞只是想看一眼张琳的试卷,只是想安心地入睡。 见到易舞动摇的眼神,巴迪亚接着说:「(柯玛语)我知道看着张琳失落的神情让你痛心。若未来你想统领天下,不可因小失大啊!」 易舞微微頷首。她确实为张琳的事感到难过,可仅因此事指控礼部尚书舞弊,似乎有些过头了。 心情平復的易舞转身面对杨传,她正欲开口,可面前的杨传突然拱手低头。 易舞转过身,果然见到王宜佇立在不远处。 「丞相大人。」见到王宜,巴迪亚良忙低下头,在场的所有人都低头行礼… 为何王宜会在此时来到礼部?易舞想起她刚与杨传见面时,杨传挥手要附近的官员退下,恐怕是在那时前往通知王宜。杨传想依赖王宜压制易舞,易舞瞥了杨传一眼,更加瞧不起这个老头。 「殿下。」王宜先是恭敬的向易舞行礼,然后才开口问道:「本相听闻礼部发生些争执。」 杨传抢先回答:「并非什么需要成像大人亲临的大事,公主殿下不过是想阅读此次挳生的试卷。」 易舞咬牙瞪了杨传一眼,杨传从一开始就在拖延时间,想利用王宜来对付她。 王宜皱眉:「此事是被严令禁止的。」 「我知道。」易舞回话。 巴迪亚移动到易舞和王宜之间:「公主殿下并不知道此项规定,是我未尽提醒之责。」 易舞为巴迪亚的行径所动,但他不该为她担责,此事是她一意孤行。易舞将巴迪亚从他母亲身边拉开:「此事与巴迪亚无关,全因我对试卷有些疑虑。」 王宜打良着两人,她的语气温柔,没有意思责问之意:「殿下有何疑虑?」 本来不打算再提起此事,但面对王宜易舞不知为何燃起一丝希望:「我的好友张琳此次会试未能上榜,我认为凭她的才智她应当要在榜上。」 「殿下为何认为她应当要上榜?」 「她次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杨传突然插话:「殿下所言不虚,张琳距殿试仅一步之遥。全天下考生很少有人有如此成就。」 王宜瞥了杨传一眼:「既然试卷经过礼部批阅,殿下不须再担心。」 易舞看着王宜,若没有证据是无法说服依律行事的王宜。抱持着不如一试的心情,易舞开始復述张琳醉酒时的话:「我认为我应当以所得徵税。百年来一户有几人就徵多少税。但朝廷从未考虑过该户的贫富,一个四口之家的农夫,与一个四口之家的富商应缴之税完全相同。以人头徵税,使得贫民窝藏儿女避税,反而使国库税收减少。」 易舞的话让王宜一时僵住,回过神来,她猛的转向易舞,双眼被惊讶佔据:「殿下如何想到?」 「这并非我所想,是我朋友的提议。」 「她所想?」王宜眼睛一亮,犹如看见璞玉一般,但那情绪很快被担忧取代:「礼部尚书。」 易舞不敢置信地看着王宜,虽然这是易舞一直积极争取的,但刚正不阿的王宜忽视律令与规矩,是易舞从未想过的事。 杨传同样震惊,他的声音略微颤抖:「丞相大人,这有违规矩。」 「尚书大人,有鑑于朝堂上大将军和户部尚书的质疑,再加上殿下的疑虑,我认为有必要彻查试卷。」 「我应该不需要再次提醒大人,欺瞒的后果吧?」 杨传低头,嚥下口水:「老夫兴是光明磊落,天地可鑑。只是这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拿不出来。」 王宜下令:「限你一日,呈上试卷由我亲自审阅,我保证会还给尚书大人一个清白。」 易舞看着王宜轻松压制杨传,眼前的景象提醒着易舞,这个女人仅仅屈于一人之下。 王宜十 丞相府邸,与寻常百姓相比,此宅确实庞大,但与巢中官员相比,此宅显得娇小,恐怕一个侍郎府邸都比丞相宏伟。没有铺张的设计或华丽的装饰,只有她收藏的字画,和易世亲自提笔的诗词。 在简单的房间中,摇曳的烛火免强点亮这昏暗的厢房。王宜倚着床歇息,身上的冠服早已退去,换上一伸排色的间服。 本来以为朝堂上的事早已结束,未料公主殿下在礼部一闹,让事情有了转机。易舞的话让她有了翻阅试卷的藉口,这不再只是大将军或是节度使的疑虑,也不能用他族尚未熟悉圣人之道作为辩解。殿下提及她的好友张琳,她的好友是易人不可能不知圣人之道。 哈迪突然推开房门,将王宜从思绪中拉回。他的一双大手轻放在她肩上,语气中带着担忧:「你看起来很疲惫。」 王宜轻抚哈迪那粗糙而温暖的大手,弱弱的微笑:「这是漫长的一天。」 「我听闻礼部的事。你为何改变主意?」 「殿下先是提及她未能中第的朋友,然后说了一段话,我想就是殿下朋友试卷上所写。」 哈迪皱眉:「夫人为何认为殿下的朋友应当上榜?」 「她想出了解决之道,能解决天下的疑难杂症,一个连我都未曾想过的办法。」当时的惊艷仍深深地烙印在脑海里。 「若这是殿下随口胡说的呢?只为了帮好友争取一次机会。」 王宜摇摇头:「殿下虽然聪明伶俐,可她喜好兵法战略,天下税收之事她理解不深。」 突然王宜彷彿听见巨大的雷鸣,王宜和哈迪都没把那个声音当一回事,只当那是雷雨的前兆。 哈迪在王宜身旁坐下:「若舞弊一事是真的,你该当如何?」 王宜叹息:「此事我还需三思。」 「今早在朝堂上,你不是说过依律这是死罪?」 王宜多希望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能这么简单:「有时我也希望我能不计后果,放手行动。」 「后果?他们在做这是之前,就该考虑后果。」王宜能从哈迪的语气中,听出他对她回应的不满。 王宜能理解哈迪的愤怒,若舞弊一事为真,那哈迪的同胞们因为杨传的一己私慾频频落榜。 可王宜不允许自己被怒气蒙蔽:「此事牵一发动全身。」 「我们的职责事做正确的事。」 王宜注视着哈迪的双眼,仿佛能看见他眼中的愤怒。她很欣慰自己的丈夫是个富有正义感的男人。但哈迪不了解,这天下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做正确的事,若他能理解这点,那哈迪不会成为他的丈夫,柯玛仍然会是一个国家。 「夫君,我对天发誓,若此事为真,他们定会付出代价。」 「愿月之女神确保正义得以伸张。」 王宜低下头,她清楚此事不易处理,若这真是杨传所为,那她并非与杨传一人开战,还得面对佔据半个朝堂的杨传门生。 王宜听见一个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慌张的侍女不顾礼数推开房门:「老爷、夫人,城内走水啦!」 「什么!」王宜从床上谈起,她往窗外望去隐约能看见火光:「那宫殿呢?」 「奴婢听闻宫殿内有一小部份走水,但羽林军已将其控制。」 王宜听完,便推开侍女往大门走去,城中和宫内失火,她怕城内又有贼人。侍女追在她身后,紧张的叫唤:「夫人,还是换件衣服再出门吧!」 「来不及了。」王宜摆摆手,逕直往大门的方向跑去。突然她感受到一灀大手搭在她肩上,她很快认出那是丈夫的手。 哈迪将一件貂皮大衣披在她的肩上:「夫人,天凉。」 王宜抓紧大衣,露出一抹微笑:「多谢。」 语毕,王宜朝宫中飞奔而去。 易舞十四 易舞漫步于她的牡丹宫中,她没想到王宜会支持她。更没想到杨传比起她更畏惧王宜。是因为王怡身上有玉璽吗?还是别的原因? 易舞抬头仰望星空,当怒气散去她总算想起当初出宫的原因,是因父亲命她探查造成百姓不满的原因。虽然目的不同,但易舞觉得她应该找到可能的原因。若舞弊为真,确实有可能造成其他地区的百姓不满。 若真有舞弊,绝非张琳一人被影响,恐怕有更多值得上榜的人被排除在外。 霎那间,一声如雷鸣般的巨响传来,星空被点亮,易舞半瞇起眼。她转头一看,总觉得远处有光亮,看相火光… 「殿下!公主殿下!」巴迪亚呼喊声从她的身后传来。 易舞转身看见全身鎧甲巴迪亚气喘吁吁的朝她飞奔而来,究竟是何事让巴迪亚这么紧张? 巴迪亚仔细的打量易舞,恐惧的眼神彷彿在害怕易舞受伤:「(柯玛语)宫里失火了,你有没有受伤?」 「(柯玛语)牡丹宫没火,我没事。」 巴迪亚松了一口气,彷彿放下心中的大石:「(柯玛语)感谢月之女神保佑。」 「(柯玛语)为何会突然失火?」 「(柯玛语)不知道。火来的毫无预警,礼部和户部都被烧毁,平阳城西边民宅陷于火海之中。 「西边?」易舞皱眉,只感疑阵熟悉,然后她恍然大悟:「那是张琳居住的地方!」 易舞推开巴迪亚马上呼喊宫女:「来人!备马!」 巴迪亚追上易舞:「让我跟你去。眼下城内并不安全。」 「你是羽林中郎将,你的职责是保护皇宫。」 易舞快步走向宫外,等待宫女将她的马牵来,巴迪亚随侍在侧忧心忡忡:「我的职责是保护皇室,保护公主。」 易舞当然希望巴迪亚能跟来,但即使她内心慌乱,她依然保有理智:「若这把火是贼人放的,为了製造慌乱刺杀父亲,那父亲需要你在此守护他。」 或许一同与巴迪亚前去保护父亲能让父亲对他刮目相看,可此时的她更在意张琳的安危。 宫女牵来易舞的马,一隻偶着红宝石毛色的骏马,易舞称牠为西桑,柯玛语中马的意思。宫女避开易舞的目光,好似不愿招惹易舞。 易舞飞身上马,只留下一句话便策马离去:「(柯玛语)我父亲就交给你了,巴迪亚!」 易舞骑着西桑往宫外奔去,一路上他见到羽林军与京城守卫试图扑灭火势,户部官员试图拯救档案。火势已大致控制住,只剩零星火焰仍在燃烧。 易舞通过朱雀门来到宫外,往西边骑去,如今的她只想尽快地赶到张琳身边。城中遭到的破坏远比宫中惨痛,火势还没获得控制,木製的民宅有助于火焰燃烧蔓延。而且听说宫中起火,京城守卫和羽林军都以皇城为先。 易舞总算抵达张琳的家,眼前的景象如同一个匕首刺进易舞的心。曾经小而温暖的民宅,如今成了在烈火中燃烧的废墟。 易舞跳下西桑,她想衝入火中,但炙热的温度令她难以靠近。 「张琳!张琳!」易舞大喊,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易舞的不安随着每一刻的寧静持续的增加。 在浓烟与夜色中,易舞瞥见一个人影在街上不断的乾咳,易舞马上认出那个人是张琳的母亲。 易舞连忙赶到她身边,俯下身子查看她的伤势:「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女儿,张琳…张琳她…」 「张琳在哪?」易舞急切地问。 她举气她颤抖的手,指向将她的家摧毁的火焰。 「不…不!不可能!」易舞用力地摇头,不想承认。她对着火焰再次大喊:「张琳!」 「张琳!你出来!」易舞撕心裂肺的吶喊划破夜空,她的痛苦她的悲伤,换来的只有寂静。易舞丝毫没注意到王宜和京城守卫来到她身边。 「殿下。」王宜跑到易舞身边,透过眼前的景象似乎理解了易舞的痛楚。她将易舞拥入怀里,易舞感受到在那身貂皮大衣下,王宜仅仅穿着间服,与王宜的体温只隔着薄薄的布料。这温暖犹如母亲图拉金娜的拥抱一般,感受到熟悉的温度易舞再也忍不住泪水,任由它们滑落。 她埋进王宜的胸口,寻求她能得到一切安慰。易舞的身体微微颤抖,她的时只收紧,几乎能在王宜的肌肤上留下红印。 泪流不止的易舞只能虚弱地在王宜怀中吐出一句。 易舞 十五 这一切有如一场恶梦。前一刻还在与张琳笑谈,还在为她遭受的不公发怒。下一刻她只能盯着那夺走好友生命的火焰。她与张琳的回忆,那小巧而温暖的家全都化为灰烬。 易舞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几日,她将自己锁在牡丹宫中,不愿与任何人见面,她怕外界的事物会让她想起她当天所失去的东西。每日就是吃点饭菜,然后哭到自己睡去。现如今哭肿的双眼早已流不出泪水。 父亲策马上阵时也是这样的心情吗?听着父亲讲述的战争故事,她的目光总是停留在那光荣的胜利,从未想过战争造成的破坏。连父亲被行刺时,失去父亲的念头也从未在她脑中浮现。 一把火啊!只一把火就死了这么多人,就让她失去好友。而她对此无能为力,堂堂公主竟如此渺小。 父亲是抱着什么心情上战场的?又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让母亲上战场的? 易舞听到脚步声从房外传来:「我不是说别让任何人打扰我吗?」 「连我你也不想见吗?」 听见熟悉的声音,易舞才抬起头看见身卓华服的图拉金娜站在门边:「母亲。」 「舞儿,王宜把事情的经过全都告诉我了。」图拉金娜轻轻地在易舞身边坐下,她伸出指尖拨开易杂乱的发丝:「我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舞儿怎么了?」 易舞弱弱的回应:「无知使人勇敢。」 易舞一头埋进母亲的怀里,语带哽咽:「我实在不知道爹娘是怎么办到的。」 「娘当时也怕。骑上马面对敌人的刀、敌人的剑,怎么可能不怕?」 「可我想做爹那样的皇帝。若我如此畏惧,我要怎么成为他那样的人?」易舞啜泣:「张琳死了,我却无能为力。」 易舞抬头看向图拉金娜,一脸不可自信:「父亲他…也会怕?」 在史书中、在听闻的故事中,总是称讚父亲临危不乱,在战场上化险为夷,这样的父亲怎么可能会怕呢? 「你应该在史书中读过。与格利迪安的战事中,你爹令我带领骑兵,可我不慎中了埋伏,胸口负伤。」图拉金娜拉开衣襟,露出双峰之间丑陋的疤痕。 易舞的指尖轻轻抚过母亲胸前的疤痕。虽然知晓母亲受伤的事,可母亲从未让她见到疤痕。这样伤,能活着已是万幸。 「是啊!我命悬一线,而且在治疗时才知道我当时腹中已经怀了你。你父亲当日很有可能会失去我们娘俩,他面色苍白不断向上苍祈求,待在我身边整日没睡,直到我脱离险境。我依然清楚的记得,当时他有多愤怒,对天发誓要我娘俩报仇,即便王宜也劝不住他。」 易舞无法想像父亲失去冷静,衝动行事的样子。 图拉金娜轻轻地捧起易舞的脸庞:「会怕是正常的。我会怕、你父亲也会怕。恐惧是一股情绪,因为害怕失去所以才会畏惧。感到畏惧不代表一个人的软弱,勇敢的人也会害怕,但勇敢的人不会被自己的恐惧拖入深渊。你知道你父亲为我们哭过,因我们害怕之后做了什么吗?」 「他一统天下。」图拉金娜轻抚易舞:「如果可以,我也想见见你的朋友,我听闻她是个好姑娘。」 听到张琳的名字,易舞的双眼再次泛起泪光。 图拉金娜用指尖为易舞拭去泪水:「但你的泪水唤不回张琳,与其活在悲伤中,不如想想你还能为你的朋友做什么。」 「我…」易舞抹去脸上的泪,身吸一口气,找回过往的勇气与动力:「我能帮她讨回公道。」 看见易舞恢復元气,图拉金娜松了一口气,她紧紧地将易舞抱在怀里:「易舞你要记得你不是孤单的。娘不想看到你一个人在公里哭泣,答应娘,难过的时候不要把它压在心底。」 「对不起。我保证下次不会。」 易舞 十六 兵部在大火中承受些微的损失,不若礼部及户部那般严重,仅是部分建筑损毁。工部人员在此协助兵部修復损失,兵部尚书季轨在一旁监看。 巴迪亚看着忙碌的工部人员,毫不掩饰心中的不满,他质问季轨:「尚书大人,今日早朝丞相的命令是要工部协助城中百姓修復家园。」 「我知道。」季轨慢条斯理地回復:「这只是一小部分工部的人,不会影响工部的任务。」 巴迪亚并不满意季轨的解释:「丞相的命令是要工部所有人协助百姓。」 「兵部握有本朝军事机密,若落入贼人之手后果不堪设想。必须尽早修復,才能保天下太平。」 季轨出言打断巴迪亚:「中郎将,容我提醒。你归我兵部管辖。丞相那我自交代,就不劳烦中郎将了。」 季轨说着,转向易舞很快地掛上笑容:「公主殿下,来找臣有何事啊?」 易舞瞪季轨一眼,对于他对待巴迪亚的方式感到不满。季轨似乎察觉她神情的细微变化,他低头道歉:「若有冒犯殿下之处,还请殿下恕罪。」 易舞观察着季轨。若兵部与大火有关,那兵部尚书会不会也与此事有关呢?易舞思索良久,想着如何不透漏太多讯息。 「我想与禁卫将军赵题谈一谈。」 「是为了走水一事吧?赵将军代中郎将守卫皇宫,若想见他恐怕得去宫廷内才能见到他的身影。」 易舞正想拉着巴迪亚离开,却被季轨的声音定住。 「臣恳请殿下恕罪,若赵将军有罪,身为兵部尚书臣难辞其咎。」 易舞转过身,不解季轨的用意。易舞缩短与季轨之间的距离,几乎要贴到季轨脸上:「你知晓何事?」 「臣在暗处。臣只想提醒殿下,官场既危险又黑暗。殿下,官场的争斗是个骯脏又危险的棋局。」 易舞注视着季轨,半瞇起眼思索着季轨此言何意? 「此事攸关人命。你又是官场、又是棋局的,到底有何用意?」 「若臣没猜错,此事绝非赵提一人所为。他们如同一艘被铁锁栓在一起的战船,将一艘击沉整个舰队都会随之沉没。殿下,你若在其他战船上,你要如何避免被拖累呢?」 斩断铁鍊!若不想被拖入水中,只能将铁鍊斩断,断尾求生。可季轨为何要如此阴阳怪气,难不成他与赵题沆瀣一气? 不。易舞否定自己的想法,若他们真是同党,季轨不该如此暴露自己。 季轨轻笑一声,仿佛看透易舞的心思:「臣向殿下保证臣与赵题没有瓜葛。臣只是想提醒殿下。这个棋局,对手不会照着规则落子。这是个不公平的游戏,殿下是否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去赢得这场棋局?」 巴迪亚提高音量:「尚书大人是要公主殿下违法吗?这不是正道!」 听见巴迪亚的话,季轨大笑三声:「不愧是大将军与丞相的爱子,仁义道德没有一处落下。可中郎将,丞相大人乃是一朵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但所有人都是朵莲花,面对一摊泥水,我们只能转头离开,或是被脏污所染。」 易舞的面部抽搐,他讨厌季轨弯弯绕绕,避重就轻。 季轨接着说:「殿下与中郎将追着赵题跑,但若赵题自始自终都只是个弃子呢?臣斗胆猜测,用不了多久,赵题便会亲口承认自己的罪刑。」 季轨才刚说完,一名士兵便急匆匆的前来,他依序向三人打过招呼之后,便开始稟报:「就在刚才,禁卫将军向丞相大人供认他私製黑火,并且因意外走火致使黑火爆炸。」 易舞猛的转向季轨,一切正如他所预料。这是因为他心思縝密所已成功推测出真相,还是因为他身在局中? 易文 九 普雷希迪安、格利迪安的首府就在眼前。即便是盛夏,却如秋天凉爽。来往的人群都和艾德雷雅还有艾里克一样,有着色发、色目。红发、金发、棕发处处可见,望向人群,回看的是那如宝石般鲜艳的双眼。 艾里克打开易文与艾德雷雅乘坐的马车的门,他与贾霸力站在一起,他面带笑容向二位殿下宣告:「殿下,欢迎来到普雷希迪安。」 他们踏出马车,第一次身处异地。佇立于此,易文自己和贾霸力一样突兀,盯着他们的目光带着稀奇、带着厌恶。也许这就是平时艾德雷雅在宫中的感受。 易文观察四周,不禁眉头深锁。普雷西迪安乃是格利迪安的首府,可当地百姓居住的民宅仅由简单的石头和茅草搭建,与京城内的民宅地远,百姓穿着粗糙布料所致的衣服,京城的百姓只要稍微有些钱财,便能买到丝绸至的衣物,在怎么不济也不至于沦落到去穿这些看上去就令身体发痒的衣物。 远处有一个巨大的废墟,这大概是过去格利迪安王族所居住的城堡。易文听闻在易世征服格利迪安时,这座城堡被毁,他们在废墟附近重新搭建一座新城。此城就像易文一样和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一个完全以大易传统设计的新城。 他们走向新城,城门有几个格利迪安士兵守卫。易文听闻在此他们被称作骑士,格利迪安向来只有贵族能参军,与由朝廷供养专职军人的大易不同。大易之前的朝代也曾以贵族作为士兵,但易朝开国后不久,变改变了这项传统。 城内的装饰也富有大易的风格,大量的红色与金色,墙上的雕塑是一隻隻充满霸气的老虎,与华丽的孔雀。这样的风格让在此工作的格利迪安人,显得格外突兀。 艺文、艾德雷雅和贾霸力在艾里克的引导下来到城中的大厅,坐在王座上的是北方节度使李成。他看上去易长的疲惫,脸色发白,嘴唇乾裂,他灰白的鬍子杂乱,慵懒的双眼无法法集中。 易文听闻他被病缠身,可他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 李成免强挤出一抹虚弱的笑容:「殿下恕臣无礼,但臣实在起不来了。」 虽然这只是他第一次与李成见面,但看着眼前虚弱的老臣,易文实在不忍心:「免礼。节度使大人只需多多休息,一定能恢復健康。大易还需大人继续治理格利迪安。」 李成苦笑:「病死。四十年来征战四方,没能战死沙场,反倒要病死在床上。可天意难为啊!」 李成的目光略过易文,听留在艾德雷雅身上:「公主殿下,陛下派你前来是要接替我节度使的官位吗?」 易文转向,他从未听闻此事。 艾德雷雅望向易文,面带愧疚:「陛下给我选择的权利。若我愿意陛下便封我为北方节度使。只是…我尚未做决定。」 「留给你我的时间都不多啦!」李成乾咳几声:「我已经是一隻脚进棺材的人了。」 易文看着艾德雷雅,虽然这么想很自私,但他不希望与爱人相距千里。若艾德雷雅选择留下,他该当如何?若他要继承皇位,他是不可能与艾德雷雅易起留在格利迪安的。 李成挥挥手,赶走艾里克、贾霸力和所有在场的侍女。他等待片刻,直至四下无人以后,才开口问道:「我听闻陛下遇刺,而且刺客是格利迪安人。」 「没错。」易文回应:「陛下派我二人前来,正是想了解为何格利迪安人会对大易不满,寧可鋌而走险。」 李成冷笑:「有什么要了解的?他们恨我们。我在此生活了十八年,恶魔、异教徒他们总是这么称呼我们。他们太野蛮了,寧可保留他们夷人的传统,也不愿接受圣人之道。」 夷人传统?易文能从李成的话语中感受到他对格利迪安人的鄙夷,让厌恶格利迪安的人作为统领他们的节度使,这恐怕不是好事。且…他刚才的话恐怕会刺痛,同为格利迪安人的艾德雷雅。 李成接着说:「他们总说,只有奥克拜德家族的人能统治格利迪安。也许只有让公主殿下担任节度使,格利迪安才能迎来平静。」 艾德雷雅凝视着李成,她的神情混杂易文看不透的情绪。她缓缓地开口:「我不知道我的名字竟有如此重的分量。」 李成说:「我也无法理解,为何他们死抱着一个名字。在大易统治下,格利迪安的生活更加富庶。北方的马贼也不再掠夺他们的庄稼。可他们寧愿回到过去,寧愿被奥克拜德家族统治。」 易文的心头一紧,北方的马贼?那就是李成对北周人的称呼吗?那可是本朝皇后的族人,李成竟然毫不修饰他的辞句。 易文看着李成,李成心中对格利迪安人存在着庞大的偏见,统治此处十八年却从未试图理解在地百姓。让此人做北方节度使,也难怪格利迪安人会有不满。 易文在琢磨着该如何委婉的表达他心中所想,但李成突然咳嗽不止,仿佛要把自己的心肺都咳出来。 李成掩嘴:「对不住了殿下,今日的会面恐怕只能到此为止。」 当李成终于停止咳嗽,将手从嘴边挪开,易文瞥见他掌中黑色的鲜血。 「来人!」易文呼喊,侍女们快步的走入厅中,来到李成身边搀扶他虚弱的身子。 李成用颤抖的嗓音说:「有什么事…改日再谈吧…」 「祝你早日康復,节度使大人。」 李成苦笑:「若能康復,我恐怕是烧了八辈子的香吧!」 他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开大厅。易文注意到艾德雷雅盯着李成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艾德雷雅?你在琢磨什么?」 艾德雷雅回过神,她转向易文神情有些慌张,她摇摇头挤出一抹微笑:「没事…只是这彷彿是一场梦,我真的在格利迪安了。」 「我难以想像你的兴奋之情。」 易文熟悉艾德雷雅快乐的样子,她脸上的微笑并无兴奋之情,而是参杂了其他的情绪。 一些艾德雷雅不愿被易文察觉的情感。 易舞 十七 易舞佇立在靶场,她从桶中抽出一支箭,她张弓撘箭目光锁定在靶心。 赵题突然俯首认罪,承认他私自将黑火运出兵部囤放于城内,未料却因起火导致爆炸。 易舞放箭,精准的命中靶心。 为何赵题会突然认罪?听巴迪亚叙说,赵题在早朝时还想隐瞒此事。是因为巴迪亚被任命调查,担心纸包不住火所以才认罪? 可王宜重法治,不论赵题自首与否,王宜都会依法处置他。私藏黑火可是死罪,若不论认罪与否都是死罪,为何赵题不试图逃离京城呢?更别提易舞与巴迪亚并没有发现任何证据,依王宜的个性若没有证据,是不会办他的。 那为何他还要自投罗网呢? 易舞拉弓瞄准箭靶,正要放箭宫女的呼唤声突然传来:「殿下,北元公主殿下还有王子殿下来信。」 突然的叫唤声让易舞的手一抖,射出去的渐远远偏离把心。她本欲发怒,可听闻是艾德雷雅的来信,她变压下怒气。 易舞扔下手中的弓,夺过宫女手中的信件,她挥手示意宫女退下。确认四下无人之后,她才拆开信件。 信纸上有着艾德雷雅独有的梅花香,那熟悉的优雅而美丽的字跡,还有那雪花形状的印璽。 艾德雷雅显然是听闻张琳的事,她的信中满是担忧。虽然还没完全从失去张琳的伤痛中走出来,但易舞想尽快回信给雅姐姐,她不想让雅姊姊过度掛念她的事。 至于易文,信中还是那华丽过头的词藻,大意和艾德雷雅的内文并无太多区别。易文离京时他们没能说上话,离开之前也因刺客还有艾德雷雅的事闹得有些不愉快。还是回信吧!再怎么说也是易舞的弟弟。 「来人!」易舞呼喊宫女:「帮我准备纸笔。」 宫女们很快为易舞备妥纸笔。易舞随意地在地上坐下,将纸铺平之后便开始回信。 易舞在信中写下张琳的事,她们如何相遇、张琳的聪慧、她如何因不公落榜、然后又如何在火中失去生命,易舞向艾德雷雅解释了黑火还有赵题的认罪。 易舞投入在字里行间中,直到她完笔之前丝毫没发觉从她脸上滑落的泪痕。一抹去脸颊上的泪水,正想把信交给宫女送出,可她停顿了一下,想起自己的弟弟易文。 易舞将信交给宫女:「把这封信送去雅姐姐那。」 易舞看着宫女离去,胎调整心情拿起先前扔在地上的弓,从桶中抽出一支箭,再次瞄准靶心。 看着把上由她射出的两支箭,易舞皱起眉头,缓缓的松开绷紧的弓弦。地一支箭命中靶心,但第二支因宫女的叫唤而偏离目标。 一声呼喊打乱她集中的精神。 易舞放下弓箭,恍然大悟。经过大火、调查、认罪易舞差点忘了这一切皆始于张琳落榜。现在想想这一切太巧了,她为张琳的不公闯入礼部,王宜要求礼部尚书交出张琳试卷。当晚就发生大火,而礼部所有档案也在那场大火中被焚毁。 就在王宜要检查试卷的时候? 因为张琳的死,易舞消沉一段时间,好不容易打起精神,首先调查的也是起火原因,接着又因赵题的自首,让所有人的目光转向走私黑火一事。 季鬼说过的话言犹在耳。船舰被铁鍊相连,若不想应一艘沉没的船失去舰队,唯有斩断铁鍊断尾求生。 赵题没理由自首,可若他只是弃子,自首只是为了转移目光掩盖科举舞弊的事实? 若她的猜测属实,那如果易舞那天没有急冲冲的去礼部理论,也许他们就不会狗急跳墙,也许张琳就不会葬身火海。 易舞的身子打颤,难不成是她… 不!易舞用力地摇头。是他们!是他们害死了张琳。不能只有赵题付出代价,赵题只是一把刀,她要的是执刀人。 她要通知王宜她的发现吗?抑或是找巴迪亚协助调查? 季轨的话突然在脑海中浮现。 官场的斗争是个骯脏又危险的棋局。殿下是否有足够坚强的意志,去赢得这场棋局? 易舞 十八 易舞高从护不离开,便往天牢赶去。在阴暗潮湿的天牢中,易舞很在手翠的带领下来到赵题的牢房前。 即便被判了死罪也没有任何畏惧之情,他异常的冷静彷彿已经看淡生死。 赵题察觉易舞,他连忙低下头不敢直面易舞:「公主殿下?你怎么会来此处?」 易舞蹲下身子,即便赵题极力想躲开,她也要直视他的双眼,她想看清楚害死张琳的人:「我想知道真相。」 「你在供词里说这一切都是你一人所为,你想透过贩卖黑火谋财,所以才私自存放黑火,但还未找到买家就不幸因起火引爆。宫里有那么多能值钱的物品,偏偏挑了军事机密黑火?你要我相信这是你一人所为?」易舞仔细观察赵题,他几乎毁容,身上处处是被鞭打的伤痕,双脚也已经被打断,恐怕永远不能行走。 承受了这样的折磨,可是他的供词始终如一,一般人也许会相信他所说的是实话。 「父亲总说他不喜欢严刑拷打逼供。他说被拷打的人为了不再承受痛苦,说出的往往不是事实,而是拷问的人想听的事实。但即便如此,你也没有告诉拷问的人他们想要的事实,他们想听你招出同党,可你仍然坚称这是你一人所为。」 赵题用颤抖的声音回应:「因为那就是事实。」 易舞秀出她手中的档案:「这是我从吏部调出,你的档案。这上面写着你家中有一老母、一个妻子、两个儿子和一名女儿。不适过于年幼就是过于年长,妻子恐怕也身染重病,家中除你之外无人能养活自己。」 易舞注意到在赵题眼中闪烁的愤怒,若非被监牢隔着,他恐怕已经扑向易舞。 「你忍受疼痛的原因,恐怕是你的家人吧?走私黑火,不可能由你一人之力完成,你有同党,你自始自终都只是一枚弃子。问题是你为何心甘情愿做一枚弃子?我想你很看重你的家人吧?你家人没有你的供给,根本无法在这世上生存。任由自己被处死,你要怎么帮助他们?」 易舞不给赵题任何辩解的机会,继续说道:「明知会让家人陷入绝境,却甘愿做弃子,我想你肯定是得到了什么保证。我猜,你的同党大概是向你保证,会在你死后照顾你的妻儿老母。所以你才甘愿当弃子,寧可把真相带进棺材里。我说的没错吧!赵将军。」 「是又如何?我的口供不会有何改变,此事我一人所为。」 易舞盯着赵题的双眼,在他的眼中看见他坚定的意志,他决心让真相与他一同入土。 易舞叹气:「王丞相心软,没有诛九族夷三族,只判了你一人死罪。可我不是王宜,我要只要真相。」 赵题沉默不语,不打算理会易舞的逼问,但易舞知道这是一场不公平的棋局,若对方不打算遵照规则,她也不打算遵守规则。 易舞的语气冰冷,蕴含着杀意:「若你打算带着真相到地下,我会找到你的家人,我会送他们去地下见你。」 「你敢!」赵题咆啸,若不是牢房相隔,他恨不得掐住易舞的脖子。 「你…王丞相会治你的罪?」 「治我的罪?」易舞挑眉冷笑:「我可是当今圣上的长女,大易的公主。」 「王丞相为人正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她确实为官清廉正直,可就算她治了我又怎么样?你的妻女老母早就共赴黄泉。」 赵题嚥下口水,声音发颤:「你…你不会这么做的。」 「我怎么不会呢?连节度使的儿子向我求婚,都险些丧命,区区禁卫将军的家人,我怎么不敢杀呢?」 易舞俯身,距离赵题伤痕累累的面容仅有几吋:「告诉我是谁要你当弃子,我保你家人不死。」 赵题低下头,内心的挣扎浮现在脸上。他沉默良久之后,才缓缓地吐出一个人名,一个易舞意料之外的名字。 易文 十 艾德雷雅今晨在部分护卫以及潘妮洛普的陪同下一同出游。易文也没有间着,在艾里克的建议下,他带着护卫还有贾霸力出城,在普雷希迪安中视察民情。 而观察百姓平日所吃的食物,最能体现百姓的生活。易文差人为他备妥格利迪安平民平日所食。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仔细观察百姓的表情,他们的脸上都对他还有他从平阳带来的护卫带有敌意,老一辈的百姓散发的敌意更甚。 这是因李成带偏见的治理所致,还是这其中还有其他缘由? 「殿下。」易文的护卫递来一个麵包。 易文接过麵包,他听闻这是由小麦製成,他本以为毁是个柔软的食物,可手上的触感粗超而坚硬。 放入口中,尝试咬一口,只觉得门牙疼痛,差点断裂。 易文皱眉:「百姓们平日就吃这些?」 护卫端上一碗燉汤:「听闻此处百姓会拿着麵包沾汤吃。」 易文微微頷首,若沾着汤吃这麵包也不会如木板般硬,易文指着汤问:「这是肉汤吗?」 护卫摇头:「这是用甜菜煮的汤。」 「这一年内百姓能吃上肉吗?」 「在下听闻这百姓一年内还有几餐能吃上肉的。」 或许不该拿京城的百姓与这里相比,可这普雷希迪安毕竟是格利迪安的首府,若此的百姓过着这潘的生活,那偏乡的百姓又当如何? 正当易文啃着乾燥的麵包,贾霸力凑到易文身边。平时总是穿着野兽毛皮做的衣物,此时也应格利迪安的寒冷披上大衣。 贾霸力琢磨一阵后才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 「贾霸力。」易文向他点头致意:「你还适应这寒冷的天气吗?」 贾霸力苦笑一声,他比了比身上的大衣:「从未有维多特人来到如此北方。维多特一年如下,恐怕很多人连大衣是甚么都不知道。 贾霸力说着,很快地收起笑容,表情严肃:「我再一次为了我与易舞公主的事道歉。」 「不必了,我并不在乎那等小事。」这是个谎言。易文始终认为若没有贾霸力与姊姊的事,他与易舞的关係不会如现在僵硬。 贾霸力是真心觉得易文是个软弱的王子,还是那些只是为了说服役五与他结亲的话术? 「你为何想要与我的姊姊结亲?」 意料之外的问题让贾霸力愣了一刻才开口回答:「易舞殿下是世上最美的女人,又是世上最强大皇帝的女儿,这世上哪个男人不想与她共结连理。」 姊姊当然也颇具姿色,但易文鲜少听到有人称易舞为天下最美的女人,那样的称讚通常是留给艾德雷雅的。不过人各有所好,只是贾霸力是真心认为姐姐的美貌倾国倾城吗? 「你是看上她的美色还是她的权力?」易文半开玩笑的说。 贾霸力用同样的语气回应:「难道不能是我两个都看上吗?」 易文望向贾霸力,他看上去不像是痴迷于权力的人,也许这是他父亲的意志。不过在他提亲之前,这们亲事就已不可能成真了。易舞倾心于巴迪亚,两人成亲是迟早的事。 贾霸力说,语气中充满感谢之情:「我很感谢殿下救了我的命。我必当涌泉相报。 「没有人该为一句嘲讽丧命。再说了,姐姐的脾气我知道,她也许衝动,但是她不会真的下手。」 「当发簪抵在项上时,很难相信她不会取你性命。」 易文苦笑,也难怪姐姐会对他感到不悦,身为弟弟他应当要了解易舞,可当时他和贾霸力一样,觉得易舞会取他的性命。 此时一个护卫带着一个红发的男孩来到易文身边:「殿下这个男孩说能带你去看田里的庄稼。」 易文看着那瘦小的男孩,不禁动了惻隐之心, 想着是否该赏男孩几个钱。 男孩低着头,苍白的脸颊泛着红晕:「(格利迪安语)今年的小麦欠收,我希望王子殿下能帮忙。」 「(格利迪安语)欠收?」 「(格利迪安语)普雷希迪安已经许久没下雨了。」 「(格利迪安语)马上带我去。」 易文、贾霸力和护卫们随着男孩往北方走去,虽着时间流逝四周的房屋和人群越来越少,普雷希迪安新城也逐渐消逝在视野中。 易文忍不住开口问男孩:「(格利迪安语)请问你家的田地距此还有多远?」 男孩把玩着手指,神情紧张:「(格利迪安)我走了半个时辰才到普雷希迪安新城,应该还要再走。」 易文没再多问,紧跟在男孩身旁。 易文瞥了贾霸力一眼,看见他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易文出于好奇,凑到贾霸力耳边低声问道:「你在看什么?」 「殿下,我劝你小心。」贾霸力比勒比地上的土壤:「这不像是许久没下雨的土地,那个男孩在说谎。」 易文心头一震,目光射向男孩。为什么男孩要说谎?是为了确保易文愿意跟随他,还是他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易文这才注意到,本来在平原上的他们已经在男孩的带领下接近森林,虽然他们并未朝深林里面走,可不祥的预感慢慢地浮上一文的心头。 突然间数支箭咻的一声从森林中射出,易文身旁的几名护卫来不及闪躲,全部中箭倒地。 贾霸力反应及时,将易文暗倒在地躲过弓箭。易文抬头,刚才带路的男孩早已不见踪影。 他被骗了,被引入埋伏之中! 易舞 十九 易舞坐在象白製的桌子上,把玩似的转动她的剑。这个象牙製的长桌想必是从维多特高价收购而来的,不知花了多少钱。是靠朝廷的俸禄呢?还是他有其他的金援? 易舞环顾四周,这墙上镶的不是金银就是珍珠,珍珠还得从大海运来,如此奢此的住所都能与皇宫相比。 一个尚书的住所竟然比丞相王宜的居所还要铺张华丽。易舞转过身,目光投向跪倒在她跟前的男人。 吏部尚书陈道,一个看似人畜无害的白面书生,在此享受着近似皇族的生活。陈到看着易舞锋利的宝剑,不禁打了个寒颤,但他强装镇定:「公主殿下,我想这其中有什么误会。」 「陈道,赵题已经招了。是你指使他要他掩盖大火真相,又要他在巴迪亚开始调查时出来顶罪。因为你向他保证你会在他被处刑后,照顾他的家人。」 「殿下应该不会相信一个犯人的话吧?一个溺水的人,会紧抓身边的浮木。」 「你是要说,赵题随意攀咬?」 「没错…没错!他肯定是屈打成招、含血喷人。」 「可他并没有这么做。」易舞提剑,将剑轻放在陈道的肩上:「即使毁容、断腿,他还是坚称这一切都是他一人所为。直到我威胁他家人的性命,他才供出你的名字。」 易舞移动刀刃,锋利的刀刃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我要真相。还有谁是你们的同党?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道嚥下口水,不敢将视线从易舞的剑上离开:「殿下三思,此事与我无关。只要让刑部调查就能还我清白。」 「调查?你当然会想要他们调查。这次你又想让谁当你的弃子?不、不会有调查。」易舞用剑抵住陈道的脖子:「你若不说出真相,我就砍了你的头。」 「陛下和丞相不会允许你这么做的。」 易舞轻笑一声,陈道竟吐出与赵题相似的话:「那又如何?等他们知晓此事,你早已人头落地。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败类,这些年来仗着我父亲还有王宜的正直守法,在公正的棋局中用尽骯脏的手段,从中获取了多少利益。我可们有他们那么正直。」 易舞用剑在陈道的脖子上划开浅浅的口子,鲜血从他的脖子滑落。 突然房门被踢开,陈道家中的私人守卫将易舞团团围住,手中的剑指向易舞,但易舞面不改色,只是冷冷地提醒陈道:「三思,尚书大人。若我死在这里,你要如何向我父亲解释?」 易舞不会退却的,眼下陈道若想掩盖真相,只有将她杀了然后将她的死偽装成意外欺瞒易世还有王宜。 可陈道有自信瞒得住公主的死因吗? 如今陈道只有一个选择,但直至最后一刻他仍想和易舞谈条件:「我…我可以告诉你真相,可殿下要保我性命。」 她才不想保他的性命,他可是害死张琳的人。 「你可以保住你的项上人头。马上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在城中纵火?」 「为了掩盖徇私舞弊一事。」 与易舞猜想得差不多:「那你们为何要操控科举的果?为了把自己人送进朝廷?」 「不!这一切都是为了大易!」 「为了大易?」易舞的声音提高:「让大易应有的人才落榜,是为了大易?」 陈道辩解:「陛下下旨让把姓不分出身皆可参加科举,可他们可是夷人啊!若让他们中举,届时满朝文武恐怕有半数官员都是夷人。夷人不可相信,若让他们掌权,则我朝将有内忧外患。」 「所以当王宜说要调阅试卷,为了掩盖真相你们就一把火把证据全烧了。那私藏黑火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们是在城中研製新型黑火,朝中已有些许夷人官员,我们唯恐他们窃取秘方。过去陛下一统天下全仰仗黑火,若是夷人取得黑火造反,朝廷部队将会陷入苦战。陛下过度信任夷人,所以保全大易江山只能仰仗我们。此次大宴陛下险些遭到暗杀,这证明我等的担忧是对的!」 「那张琳呢?张琳可是易人。」 陈道沉默已经给了易舞答案。满嘴为了大易,实际上还不是为了易举私慾。在他们眼中没有背景又是女人的张琳和夷人无异。 易舞恨不得现在就砍了陈道,但是她还得从他口中问出真相,易舞抓住陈道的衣襟,将他拉到面前:「告诉我,礼部尚书是不是你的同党?」 陈道迟疑了一刻,然后才在恐惧和颤抖中缓缓地点头。 易舞 二十 易舞看着眼的老人,只觉得不可思议。不论是赵题还是陈道,见到她提剑来见都吓得浑身发抖。可眼前的杨传游刃有馀,对她那发着寒光的剑满不在乎。 易舞看着杨传的居所, 虽然不若陈道的居所那样铺张华丽,但家中掛的全是她人送的名贵字画。 杨传让家中的侍女为易舞端上茶和糕点,侍女将茶杯和糕点摆在易舞面前,便被易舞锐利的眼神吓得快步离开。 「这是专程从朝日买来的上好名茶,还请殿下享用。」 易舞并没有领情,她把面前的茶杯和糕点推开:「你可知我为何来此?」 易舞挑眉,她提起剑指着杨传:「你做了什么,你会不知道吗?城内大火,科举舞弊。」 易舞拍桌:「赵题、陈道已经招了。就是你!礼部尚书,滥用职权利益薰心!为了掩盖罪证,烧了大半个城市,数千人尚命上万人流离失所。全因为你们不想让夷人入朝为官。」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殿下。」 「这是我父亲的天下!普天之下皆是大易的子民,何来夷人?」 面对易舞的愤怒,杨传没有流露出一丝的畏惧,他摸了摸自己的鬍鬚慢条斯理的说:「既然殿下已有了人证,何不将老夫逮捕归案呢?」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要维护本朝传统、维护大易天下。陛下立下不世之功,可他太过大肚,居然允许戎狄入朝,任命女人做当朝宰相。」 「父亲为才是举才能一统天下,难道你认为你比父亲还要聪明?」 「歷朝歷代的君王,总有犯错的时候。依据圣人之道,作为臣子要在此时阻止陛下误入歧途。」 易舞咬牙,她与这老顽固没什么好说的。她恨不得在此砍了他,但还是将他交给刑部处理,他已经认罪了,死罪难逃。 杨传突然起身,走到橱柜旁,打开橱柜拿出一个匣子。他将匣子摆在易舞面前,微微一笑。 易舞瞥了一眼面前的匣子:「这是何物?」 「殿下请看。」杨传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张又一张的纸,纸上写的是一行接着一行的名字。 易舞拿起一张纸定睛一看,上面的名字尽是当朝官员。易舞眉头一皱:「这是什么?」 杨传冷笑:「这是我的同党的名单。」 「什么!」易舞双眼圆睁,双眼不敢置信地在名单上和杨传之间游移。可杨传为何要主动供出其他同党? 「就算你供出同党也免不了你的死罪。」易舞观察杨传的双眼,却怎么也无法读透他的意图。 「老夫很清楚这死罪是逃不了了。」 易舞不知道杨传在琢磨着什么,但只要把他打入天牢,他也不可能变得出什么戏法。 王宜 十一 在丞相府中王宜快速地翻阅奏摺,她揉揉自己的眼睛,只觉得疲惫。大火造成的损害还需好些时日才能復原,百姓流离失所令她心痛,她恨不得现在就能给他们新的居所,把失去的生命还给悲痛的家人。 赵题虽然认罪,但她不认为也不愿相信此是真是赵题一人所为,碍于没有证据,她所能做的只有依律判处赵题死罪。 疑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王宜处理公务,她抬起头看剑易舞闯入丞相府中,她的眼神中隐约可见些许的怒气,在那怒气中又混杂着成究感。 易舞拿出一叠纸放到王宜面前。 王宜看着纸上一排排的名字,认出那些是朝中官员的名字。她眉头紧锁:「殿下,这是?」 「赵题已经招供,吏部尚书陈道就是在背后指使他的人。陈道也供出他的同党是礼部尚书杨传。他们徇私舞弊,阻止格利迪安人、维多特人和柯玛人入朝为官。张琳也因他们的舞弊落榜。因为害怕丞相发掘真相,他们一把火引爆私藏的黑火,导致百姓伤亡。」易舞指着王宜手中的名单:「这是杨传供出的所有同党名单。」 王宜看着名单上的名字,不禁倒抽一口气。若这名单为真,朝中将近半数的官员都牵连其中,名单上甚至有锦衣卫的名字。 王宜放下名单,目光飘向易舞:「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易舞迟疑了一课才开口:「我逼他们说的。」 「你…」除去赵题被关在天牢中,陈道和杨传甚至都没被调查,难不成易舞擅自闯进他们的家中?王宜双眼瞪大:「殿下!你怎么能这么做?殿下用了什么方法逼他们招供?」 「任何能达到目地的方法。」 王宜起身,在丞相府中来回踱步:「你不能那么做!」 除了仰仗易世之外,王宜靠着依法依律办事建立她在朝中的威望。只要遵循律令,那朝中的大臣们就没办法说她徇私,没办法在她做决定时在她背后说间话。 「我不能这么做?那他们就能循私舞弊?他们就能害死张林?」 王宜知道易舞立意良善,她是为了她的朋友,为了正义。王宜语重心长:「就算立意良善,若我们无视律法,那其他人不也能以此为有违反本朝律令?」 「他们欺骗了父亲。也许格利迪安人的不满,正是因为科举舞弊一事。他们的谎言险些害死父亲。此刻你还在意我如何得到我的证据?他们必需为他们的罪刑付出代价!他们必需死!」 王宜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看着易舞长大,她总是满腔热血,总是不计后果一头栽进危险中。此刻她必须拉住她! 「杨传在先帝还在时就入朝为官。朝堂里有超过半数的官员是他的门生。」王宜拿起易舞先前给她的名单:「又有多少人牵连此案中。若你杀他,则朝堂动盪,官员暴动。」 易舞对她的话嗤之以鼻:「那就把他们都杀了!所有牵连此案的人都是有罪的。我们要杀鸡儆猴,确保将来不会有任何官员胆敢在科举舞弊。」 王宜看着手中的名单,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她慌张地抓住易舞:「这名单是杨传主动给殿下的?」 「那个老狐狸。」王宜咋舌,她又问:「那杨传和陈道呢?」 「我已经把他们扔进天牢。」 「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王宜大吼。 从未见过王宜发怒的易舞缩瑟了一下,但她很快地挺起胸膛:「他们犯下滔天大罪,难道不该被扔进天牢吗?」 「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王宜怒吼:「你给了杨传一条活路!」 易舞看着王宜,僵在原地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王宜在易舞面前挥动那些名单,表情和语气气严肃:「若一艘船快沉了,上面的人都会弃船而逃。但若他们没办法弃船,他们就只能竭尽全力的拯救将沉之船。杨传用着个名单将所有牵连其中的官员和他绑在同一条船上,他们为了活命定会不择手段,半个朝廷的人啊!你压得住吗?殿下!还是你要提起你的剑?把他们一个个都砍了?搞得人心惶惶人人自危?连无辜的官员都开始担心自己的性命?」 易舞瞪大双眼,开始意识到自己所犯的错误。 此时丞相府外响起官员们抗议的声音。 「释放陈道!释放杨传!」 王宜往丞相府外望去,看见数百名官员列于丞相府外。抗议的声音越来越大,在丞相府中回盪。易舞提起剑,正想出门与官员们理论,还好王宜及时抓住她的手将他留下。 「他们大概还不知道殿下逼问陈道还有杨传一事。此事交给我处理。」 王宜握着易舞的手更加坚定:「殿下,我对天发誓,一定会让杨传还有陈道为张琳的死付出代价。但你唯有相信我,我才能办到。挥动那把剑很轻松,可你能承受挥剑的后果吗?你的父亲会想见到那把剑染血吗?」 易舞的目光在王宜和手中的剑游移,她的神情软化:「我就信你一回。」 易文 十一 一阵箭羽袭来,超过半数易文的护卫中箭身亡。贾霸力拖着易文躲到一个大石后方,坚硬的大石为两人挡下袭来的箭矢。 易文的呼吸急促,还未从惊吓中缓过神。战场和战斗对易文来说一直都只是文字,大宴上的行刺发生得太快,易文还来不及反应,危机变过去了。可现在他命悬一线,若不是贾霸力和身后的大石,他恐怕已经命丧当场。 「殿下!我们必须离开这里。」贾霸力大喊。 易文这才回过神来,如今的他也只能点头同意,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此时根本帮不上忙。 贾霸力环顾四周,寻找能逃跑的路线。 就在此时攻击戛然而止。贾霸力一脸困惑,他小心翼翼地从大时候探头确认,过了不久又缩了回来。 「他们好像真的走了。」 易文嚥下一口口水,他看见他还有几名护卫还活着,他应该要命令护卫前去森林查看,可此时他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 此时贾霸力站了出来,他挥手示意一名护卫向前查看。那名护卫鼓起勇气,提着剑慢慢地往森林的方向走去。 易文和贾霸力屏气凝神,静待护卫的消息。等待几刻之后,护卫从森中跑出来,向二人回报:「殿下,我没有看见人影。」 「他们真走了。」贾霸力和易文松了一口气。 可他们为什么会突然离开呢?若他们是来此暗杀易文的,为何会突然放弃?还是在其他的地方还有埋伏? 易文在贾霸力的搀扶下起身,双腿仍在发颤。易文舞看着地上的尸体,不知所措:「我们应该要回普雷希迪安,我们必须找艾里克。」 「殿下!我们不能回去。」贾霸力说。 易文看着贾霸力,一脸茫然:「为何?死了那么人…我们需要庇护。」 「我们不能信任艾里克。」贾霸力抓着易文:「殿下,你仔细想想。刺杀一事是格利迪安人所为,我不是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但是我必须要谨慎。」 「但是艾里克一直在协助我们,他建议我视察普雷希迪安,协助我…」 「殿下!」贾霸力用力摇动易文:「是他让艾德雷雅与我们分开行动,分走我们半数的护卫。是他建议你出城视察,让你陷入危险之中。这是一场策画过的暗杀,而他可能就是主谋。」 易文总算冷静下来,平静的思考此事。此事确有蹊蹺,临行前艾里克表示刺杀一事仅与柯尔顿家族有关,而柯尔顿只是格利迪安中微不足道的家族,不能代表格利迪安。 可刚才连在李成掌控力较强的普雷希迪安城附近,易文都能险些丧命。格利迪安百姓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厌恶与恨意。艾里克所述的情况,与格利迪安实际情况相差甚远。 而且当初建议父让艾德雷雅同行的也是艾里克… 「我们必须回蒲雷希迪安。我们得回去…」 「殿下!你忘了我刚才说的吗?我们不能信任艾里克,不能信任任何格利迪安人。」 「我知道!」易文大叫:「但是艾德雷雅还在他们手上。」 贾霸力愣了一下,他的理智告诉他此事风险太大,但看着易文几近崩溃的神情,那写话卡在哽中。 易文注视着贾霸力,他清楚这是以卵击石,他不可能要求贾霸力为他的一己私慾冒着生命风险:「我不会强迫你留下,我知道此行无疑螳臂挡车。你不必为了我的愚蠢冒险。」 贾霸力看着易文,迟疑了一下,但他看向易文的双眼逐渐坚定:「让我同往吧!殿下。若我在此处退缩,我的父亲,伟大的战士伊玛牡恐怕再也不会看我一眼。」 贾霸力的一番话让易文既感动又感激,但在所有的激情之后,他还是得面对艰难的现实。 放眼望去,还活着没有受重伤的护卫仅剩三人,仅靠他们五人想要闯入普雷希迪安,无疑是羊入虎口。 贾霸力突然眼睛一亮,他转向易文与带些许兴奋:「殿下,我很擅长攀爬。」 王宜 十二 王宜坐在城向府中,两名士兵将吏部尚书陈道待到她的跟前。她观察着陈道,她脖子上的刀疤,大概是易舞威胁他时留下的,除此之外并无明显的外伤,虽然被扔进天牢,但显然他没有受太多苦。 陈道跪倒在她面前,他身音应恐惧而颤抖:「丞相大人。」 「尚书大人。」王宜走到他的身旁:「我想殿下对你有些误会。」 「没错!误会!这一切都是误会!」陈道慌张地解释,他抓着王宜的衣襬:「我并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大易的事。」 「你是说,你先前的招供都是假的。」 「我的供词都是受到威胁时说出的。」 王宜看着陈道,此人为了保命,什么都愿意做。 「你这是要我质疑易舞殿下交给我的供词?」王宜挑眉:「禁卫将军赵题,说是你在背后指使他的。」 「他在说谎!一个将死之人胡乱攀咬,睿智的丞相是不会相信的吧!」 「我不信,可易舞殿下信了。」 陈道马上低头求情:「丞相大人、陛下,你们可以警告殿下。」 王宜摇头叹气:「若此事这么容易。若殿下听得进我和陛下的话,她会闯入天牢逼问赵题,然后提剑去剑你吗?我是奉陛下,要我严办陛下宠爱的长女,我恐怕也是力不从心啊!就算我放了你,也难保殿下哪天回提着你的头来见我。」 陈道连连磕头,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丞相救我!丞相救我!」 王宜看着陈道,之道是时候推他一把「不如这样吧!我革你的职,让你告老还乡。杨传才是主谋,害死张琳的是杨传,此是与你毫无关联,只要你远离京城,我想殿下也不会为难你的。」 陈道看着王宜,他的眼神已动摇:「你真能保我一命?」 「陈大人与我共事已久,我可曾说谎?只要你给我证据,让我能严惩杨传,我保证你能回乡颐养天年。」 陈道看着王宜犹豫不决。 王宜佯装叹息,向外招手:「把陈大人带回天牢吧!关个几天,总能问出什么。」 「等等!」陈道叫住王宜。 王宜暗自微笑:「想好了吗?陈大人。」 「我知道一些事,家中有些物件应该能当作证据。」 王宜走到陈到身边,轻拍他的肩膀:「陈大人受苦啦!我听闻陈大人的家乡温暖舒适,适合养老。」 船上的人会是图拯救将沉的船隻,但如果他们能下船,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它。 易舞 二十一 早朝百官聚集在天厅,易舞看着并排成列的官员们,这些人之中有过半数的人与杨传有牵连。 易舞想杀了他们,以祭张琳的在天之灵。但易舞还记得当日在丞相府的事,仅仅是将陈道和杨传打入天牢,就足以让他们围着丞相府抗议,若是她杀一人,天知道他们会干出什么事? 王宜要她相信她,将此事交由她处理。易舞倒要看看,王宜要如何在不引发眾怒的情况下解决此事。 王宜缓缓的走到百官面前,她手中拿着圣旨。易舞不知王宜是合时向父亲讨来圣旨的,也许这是她自行书写的圣旨,毕竟王宜手上可是握着玉璽。 王宜拿起圣旨扯开嗓子向百官宣佈:「奉天承运,皇帝詔曰。」 听闻是圣旨,百官连忙跪下接旨。 「朕听闻百官之中有人欺君犯上。朕在数年前曾下旨寻求天下大才,不问男女、不问出身。想不到礼部尚书杨传,背着朕徇私舞弊。此事形同谋反,当夷三族。朕将此案全权交给丞相处里。钦此。」 王宜收起圣旨,仔细的打量跪着的百官,所有牵连其中的官员们,冒着冷汗面色惨白。 王宜拿出先前易舞交给她的名单,将其高高举起,确保天厅内的所有官员都能看见:「杨传已经招供,将所有牵连此案的人都写于这些纸上。」 易舞看着那份名单,她本来还疑惑为何杨传要供出同党,直到那日眾官员聚在丞相府前抗议,她才恍然大悟。 杨传欲将所有人绑在同一艘船上,逼着他们出手救他。 突然王宜当中将名单撕毁,藉着一旁的烛火将碎纸点燃:「将溺之人,总是会试图抓住浮木。各位大人可以放心,杨传含血喷人,本相事不会轻易相信的。」 王宜将燃烧的纸张扔到地上,然后将其踩灭。易舞双眼圆睁,所有的证据在他眼前化作灰烬。 王宜接着说:「吏部尚书陈道乃是杨传同谋,念其主动提供杨传作案的证据,免其一死,格去一切官职爵位,及刻返乡养老。各位大人听着!城中大火、科举舞弊乃是杨传与赵题同谋。赵题并非主谋,判其死罪。杨传之罪天理不容,当夷三族。此案到此为止,还请各位大人谨记,不论是什么族人,普天之下皆是大易子民,若有人想阻止大易子民入朝为官,则有如此案。」 百官磕头,齐声喊道:「陛下圣明、丞相圣明!」 易舞看着王宜,不禁佩服。 她把名单烧毁,给了杨传同党逃离沉船的机会,现在这些人不吵不闹,心甘情愿地看着杨传被夷三族。 若交给易舞来办,她定会竖立更多敌人。 砰的一声,天厅的大门被推开,门口的太监还来不及宣告他们的名字,三个人影便闯入天厅之中。 易舞瞇眼一看,马上认出是易文、艾德雷雅和贾霸力。 「雅姊姊!」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才对,他们被父亲派去格利迪安调查,应该还要好些时日才会回到京城才对。 他们的头发衣服脏乱,面色凝重,尤其是艾德雷雅,看上去心事重重。 易文的脚步混乱,他慌张地走到王宜面前:「丞相大人,陛下呢?我有要事相报。」 「陛下在寝宫中休息,由我暂代朝政。」 「格利迪安反了。」易文吐出的话震惊朝堂,所有人先是短暂的沉默,然后震惊的吵闹声盖过一切的声音。 「艾里克毒杀了北方节度使李成,他意图重建格利迪安王国。」 此时有些将军立刻发生:「多亏了易文殿下,兵贵神速,我们应即刻发兵,在格利迪安能集结军队之前,将他们一举歼灭。」 「要不是有易文殿下,险些酿成大祸啊!易文殿下的情报让我等佔了先机,定能大获全胜。」 王宜除言打断眾人:「此是还须与陛下商议。各位大人先退下吧!」 王宜的目光停留在易舞、易文还有艾德雷雅身上:「你们与我一起面见陛下。」 易文 十二 王宜带着易文、易舞和艾德雷雅来到易世的寝室面见皇帝。 想起格利迪安发生的事,易文心有馀悸。他差点就丧命,差点就失去艾德雷雅。救出艾德雷雅之后,她将艾里克的计画托盘而出。 可易文总觉得艾德雷雅对她有所隐瞒,回程的路上她总是眉头深锁,看起来心事重重。 胎们四人一同来到陛下面前,许久没见到父亲,他看上去比离别那日还要虚弱,面色惨白看上去毫无生机。易世虚弱的病体,让易文不禁想起被艾里克毒死的李成。 易文摇摇头,不敢往坏的方向想。此时的大易是最需要易世的时候。 「格利迪安造反了?」易世用虚弱沙哑的声音问。 易文点头:「这是我和艾德雷雅亲眼所见。」 易世叹气:「朕最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易文本以为易舞会自告奋勇,要父亲给她一支军队让她带兵扫荡格利迪安,可是姐姐至今易长的安静。 易世眼神停留在艾德雷雅身上,他的眼神中似乎带着愧疚:「朕听闻,你因为误信一个陌生的男孩,险些丧命。」 「是。」易文低头,羞愧不堪。 「你太容易相信他人了。若在不改的话,下次可不会有贾霸力救你。」 易世说着,目光投向易舞:「还有你…朕听闻你持刀闯入天牢,用赵题家人的生命胁迫他。还持刀进入陈道和杨传家中,威胁两人。」 易文的目光设向易舞,不敢相信姐姐会做出那样的事,虽然姐姐个性衝动,但是她还不至于会拿对方家人的性命来威胁人。 易舞淡淡地回应:「我只是想位朋友讨回公道。」 「朕知道。」易世的呼吸缓慢而痛苦:「但只因你鲁莽行事,险些造成朝堂动盪。若不是王宜,你恐怕没那么好过。」 易舞低头:「我知道。」 见易世没再提起格利迪安的事,易文忍不住问:「陛下,关于格利迪安造反一事?」 易世看着易文,迟迟没有开口。王宜与带担忧,上前关心:「陛下,还是交给臣处理吧!」 易世举起颤抖的右手阻止王宜:「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听着,朕要死了。」 「什么!」易文、易舞同时惊呼。 易文发现王宜和艾德雷雅脸上没有丝毫震惊的神情,难不成这两人早就知道易世的情况。 「父亲!」易舞进前抓着易世的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易舞的双眼泛起泪光:「为什么不告诉我们?让我们为你分忧。」 「有许多人对这天下虎视眈眈,朕的情况越少人知道越好。」 易世突然咳嗽不止,他摀着嘴表情痛苦,当咳声好不容易停下,易世的手以染上黑色的血液。 易世如今的状况,和李成的情况并无不同。 忧心的王宜再次开口:「陛下,还是让我处理格利迪安一事。我可令我的夫君,我可以令大将军带兵平乱。」 易世再次举起手拒绝王宜:「格利迪安一事,朕会处理。你们先退下,朕有事要与艾德雷雅谈。」 三人互看一眼,没在多说什么便一同离开寝室,留下艾德雷雅和易世。 易文 十三 易文不知道艾德雷雅和父亲谈了什么,但从那之后她将自己关在雪宫之中。易文从宫女口中听闻,艾德雷雅将他们送去的午膳全数退回。 易文一直觉得进入未婚公主的寝宫不合礼数,但此时他的担忧压过了他的坚持。易文来到艾德雷雅的寝室前,轻声呼唤她:「艾德雷雅?」 久久的寂静只令艺文更加担忧,他顾不了这么多,擅自推门而入。一进门他便看艾德雷雅最爱的茶壶和茶杯碎落一地,上好的茶叶全都撒在地上。围棋棋盘被摔得缺了一个角,棋子散落在房间四周。 易文发现艾德雷雅蜷缩在角落,双眼红肿、脸颊上扔残留着泪痕。艾德雷雅意识到他的存在,淡淡地说了一句:「你知道吗?格利迪安人不好喝茶,他们喜欢喝葡萄酒。」 易文小心翼翼的在艾德雷雅身旁坐下:「我并不知道。你…没事吧?」 艾德雷雅忘了易文一眼,用优美的声音唸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因是绿肥红瘦。」 易文注视着艾德雷雅。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因是绿肥红瘦。 他的心头一紧,艾德雷雅是在说,经歷过这些事,她不可能还和以前一样吗? 易文不知道艾德雷雅被艾里克抓走时发生了什么事,她听见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艾德雷雅和父亲谈了什么。 但他知道艾德雷雅语平常的他不同,而且还有事瞒着他。 易文开口回应:「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捲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因是绿肥红瘦。」 艾德雷雅看着易文,有些惊讶。她没有回应,只是将头靠在易文肩上。 易文也没再多问,只是伸出手用指尖为艾德雷雅抹去泪痕。 易舞 二十二 易舞没想到父亲的情况这么严重,之前与父亲见面时就觉得他看上去虚弱,当时易舞就该猜到夫钦的身体出状况了。 易舞漫步于长廊中,父亲命在旦夕,偏偏发生在大易最需要他的时候。也许她可以成为拯救大易的人,她只需要保持冷静,发挥长处定能化险为夷。 易舞没想到易文竟然能在险境中逃脱,还带回如此重要的情报,连载朝堂上的将军都频频称讚他,说易文为大易取得先机。 走着,易舞正好听到几个官员的谈话。 「易文殿下以身犯险,成功的将格利迪安造反的情报带回大易,救大易于水火啊!」 「是啊!我看这太子之位非易文殿下莫属。」 「反观易舞殿下,虽然是查出杨传舞弊一事,可她无视大易律令,随意提刀闯入官员家中。」 「这皇位本就不该由她继承,易文殿下才是嫡长子。」 易舞咬牙尽力忽略他们的话。换做以前,她早就衝上去与他们理论。易舞继续往前走,打算回到牡丹宫。 可回宫的路被季轨挡住,季轨向她拱手:「公主殿下。」 易舞怒视季轨,正因为他的暗示,她才会不择手段。 季轨彷彿看穿她的心思,他毫不在乎的笑道:「别这样,若非我的建议,殿下能将杨传绳之以法吗?向来都是王丞相在明处,我在暗处。」 易舞忽视他,想绕过他回宫,季轨却横踏一步挡住易舞的去路:「我是想帮助殿下。」 「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帮助?」 「易文殿下这次立了大功啊!若与格利迪安的战事顺利,他当计头功。朝中大臣频频称讚,宫中皆在传太子之位非他莫属。」 「殿下会不会太冷静了?眼下皇上随时会驾崩,若皇上没有立储,依律将由易文继承。」 易舞睁大双眼,她揪住季轨的衣襟:「你怎么知道父亲…」 「我和王宜乃是陛下最信任的重臣,陛下早就将中毒的事告诉我们。」 易舞看着季轨,这就是为何刚刚父亲说自己中毒时,王宜丝毫不亚易的原因? 「陛下还问我们,该立谁当储君。我支持公主殿下,但奉公守法的王宜支持易文殿下。你也知道王宜在陛下心中的分量远大于我。」 易舞心头一紧,难不成父亲真的要让易文当储君?父亲送他去格利迪安,次为了让他歷练,好做好继承大统的准备吗? 可就算父亲要让易文继位,她又能如何?和命在旦夕的父亲大吵一架吗? 「我曾经帮过陛下取得皇位,我也能帮住殿下取得皇位。」 易舞皱眉:「父亲是顺位继承的,为何需要你的帮助?」 当时太子战死,二皇子突然病重去世,父亲是三皇子,理当成为皇帝。 季轨笑着摇摇头:「殿下熟读史书吧!史书上不是有纪载,平日身体健康的二皇子,突然『重病』身亡。」 易舞抓住季轨的衣襟:「少在那胡言乱语!父亲他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你修要摀我的父亲。」 重用王宜满嘴仁义道德总是教训自己过于衝动的父亲,怎么可能会干出此等骯脏之事? 「殿下,只要稍加思索就会觉得有蹊蹺。」季鬼脸上的笑容没有因易舞的威胁退去,他冷静地向易舞解释:「公主殿下,此城危急存亡之秋也,如今只有你能力拯救大易。反叛的不会只是格利迪安,很快地就会有一场大战恶战。凭易文王子的能力,是不可能保住大易的江山。」 史书上的所计,确实让人觉得蹊蹺。易舞揪着季轨的手指收紧:「那又如何?你不会要我做伤天害理的事…」 「伤天害理?」季轨皱起眉头:「陛下,为了一统天下,他愿意作出牺牲。做大事不能惜深。殿下会为殿下辩解,只因这亙古不变的道理,悠悠青史不会记得你做了么,只会记得你做到了什么。殿下从小不试想做皇帝吗?没有决心怎么争取到你想要的东西?」 易舞看着季轨,揪着他衣襟的手缓缓松开。季轨所言不虚,她是女人,在父亲之前女人连参政都做不到,父亲的梦想,若他没有争取,易舞现在能提着箭到处晃悠吗? 她的一切都是父亲争来的,如果易舞此时不争,她将一无所有。 易舞瞪了季轨一眼:「你总是在我耳边低语。」 「就只是低语,做臣子的不过是给点建言,最终还是得由君主决定。」 易舞瞥开眼,她的双拳收紧,指甲嵌入掌中。她一想追随父亲的脚步,若她排除障碍,皇位就是她的。 易舞 二十三 易舞在牡丹宫中来回踱步,她摸着腰上的配剑,紧咬下唇。她当真要这么做吗?杀害自己的亲弟弟?做出如此天理不容的事? 可她若不这么做,皇位会是她的吗?易文立下大功,百官对他刮目相看,权力最大、父亲最信任的王宜也支持易文上位,若不这么做皇位就不会是她的。 她追逐那个位置一辈子,她真的要放弃那个位置吗?她甘愿在易文之下做臣子? 她想起张琳,想起和张琳谈话时,张琳告诉她的奇思妙想。如今张琳不在了,她想帮助张琳,让她所想的成为现实,代替张琳为天下奉献。她有许多想做的事,唯有成为皇帝才能办到,才不会被他人掣肘。 若季轨说的是实话,父亲真的杀了他的二哥。他用一人的命,换取了一个一桶的天下,换取十八年的太平天下。 歷史不会记得你做了什么,只会记得你做到了什么。 只要闭上双眼,挥下利刃,一切就结束了。 这是个骯脏而不公的棋局,要有足够的决心才能获胜。 易舞深吸一口气,她停下脚步,坚定的双眼望向门口。 几刻之后,易文缓缓的步入她的视野中。他的身上没有配戴任何武器,也没有随从或其他人跟随。 「姐姐,你找我有何事?」 易舞慢慢的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有手放在刀柄上,随时准备拔剑出鞘。 「我琢磨着近期的事,父亲中毒只在旦夕。若大宴当时,你我二人合作,也许父亲就不会出事。」 虽然是说来让易文放松警惕的话语,可说着易舞的心开始刺痛。若他们当时愿意合作,事情何以至此。 易文眼睛一亮:「姐姐,要与我合作?」 易舞注视着她的弟弟,想起小时候她答应带他出宫或是陪他玩时,他的双眼总会散发同样的光芒。 易舞向前踏几步,这个距离她只要抽出剑,就能划开易文的咽喉。 「格利迪安造反,若父亲在此时驾崩,朝廷动盪,其馀节度使恐怕会趁机作乱。」易舞嚥下口水,若她杀了易文,朝堂不也会动乱。 易文的双眼泛起泪光:「父亲…我们得依靠彼此。」 易文的泪光让易舞心头一紧。小时候易文跌倒,弄伤脚,也是泛着泪光来找她。 不要哭啦!你怎么这般胆小怕痛。好啦!不痛,姐姐在这。 易舞紧咬下唇,为何偏偏在此时回忆不断浮现。 易舞握着剑柄的手收紧,她不能再犹豫了,就在此时此刻一劳永逸。 没料到,易文突然抱住易舞。易舞瞪大眼,僵在原地。 她有多久没抱自己的弟弟了? 两人紧贴着彼此,易舞感受不到易文身上藏有暗器。在这样的时刻,他竟然毫无防备的走入虎穴中,看见她腰间上的剑也没有试图逃跑。 易舞大叫一声,她把易文推开,扯下腰上的配件扔到地上。 她只指着易文咆哮,泪水哗哗滑落:「你怎么这么笨!」 「我叫你来你就真的来啊!你都不会怀疑啊!」 「你是我姐姐,我为什么怀疑你?」 易文的话,犹如当头棒喝。易舞羞愧的跪倒在地,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我刚才差点就杀了你了。」 易舞将易文拥入怀中,曾经几何时她没将他视作弟弟,而是一个必需除去的障碍。 易文轻声说道:「姐姐,我想通了。我不想继任皇位了。」 易舞双眼圆睁,她向后退一步,一脸不可置信:「你不想?你可是嫡长子啊!」 「此次遇袭,我僵在原地,若不是贾霸力,我恐怕已经命丧北方。此成危急存亡之秋也,我难当此大任。」 易舞注视着易文的双眼,她没在他的眼中看任何期满。可能否继承皇位,不是他们俩能决定的:「若父亲传位给你,你当如何?」 「我会继承皇位。姐姐会帮我吗?」 面对易文的邀请,易舞上次拒绝了。这次她不会再拒绝了。 「我会与你一同保卫父亲的江山。」 突然间两个人影闯入,两姐弟转头一看,是父亲和母亲。两人神情紧张,虚弱的易世喘着气,靠着图拉金娜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易世看见两姐弟安好,如释重负:「太好了。」 话才刚说完,易世气力放尽,重摔倒地。 易世 二 易世躺在床上,被他的家人还有王宜围绕。可艾德雷雅不在这里,他多希望在最后一刻艾德雷雅能在他身边。 他还有好多话想对艾德雷雅说,那些他埋藏在心底的愧疚。 十八年来他最想要的是艾德雷雅的原谅,现在的他连咳嗽的力气都没了,恐怕是无缘听到那句原谅。 易世伸手抓住易文的手:「尽快与艾德雷雅完婚吧!」 易文含泪頜首:「我会的。」 易世的目光飘向他那倾国倾城的皇后,他有许多话想对她说,可此刻他只说出: 「对不起。」 「别这样,陛下。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图拉金娜含着泪说,柔软的手轻抚易世发烫的肌肤。 这样的温柔和温暖就要离易世而去,易世抓着图拉金娜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易世强忍着泪水,不情愿的松手。她的眼神飘到易舞和王宜身上:「我想与他们二人谈谈。」 图拉金娜挽着易文的手,泛着泪光的双眼带着留念与不捨,她底下头与易文一起离开寝室。 易世向易舞和王宜招手,示意两人近前。两人连忙靠到床边。 易世凝视着易舞,这个时常令他头痛不已的孩子:「你没有杀你的弟弟,为什么?」 易舞身子一紧,她的眼神游移彷彿害怕父亲的责备:「他是我的手足。」 「即使你会因此失去皇位,你也不愿杀他?你难道不想当皇帝了吗?」 「我当然想。」易舞遮住脸,佯装坚强:「可我下不了手。想做大事却惜身,我真蠢。」 「不。」易世缓缓的摇头:「你比我还要坚强。」 易舞的双眼微微睁大,彿对父亲意料之外的称讚感到讶异。 易世嚥下口水,接下来要说的事,连王宜都从未听闻:「我不一样,在权力与 亲情间,我选择了权力。我毒杀我的二哥。」 易世看着王宜,看着她惊讶的表情,顿感羞愧的无地自容:「抱歉了。我从来都不是你想像中完美的皇帝。」 易世闭上双眼,脑中浮现他的二哥,易山的面容。想起与二哥策马奔腾,在月下举杯对饮。 为了统一天下,他手上染上了多少血。多少人因他流离失所,多少人失去丈夫、儿子、兄弟、父亲。后世只会记得他是一统天下的英雄,但这一切值得吗? 他睁开眼,看着泪流满面的易舞:「我奋斗一生,只为了让你有选择的权力。我活着,能保护你,可我死后,他们会质疑你、攻击你,而我无法在你身边保护你。我本该为你铺平道路,可你眼前的路佈满荆棘。如果前方只有痛苦,你还要走下去吗?」 易舞看着易世,她的眼神没有退缩:「父亲想让我选择,那我选择踏上那条路。」 「朝廷里的官员不会支持你、节度使虎视眈眈。你会跌倒、你会受伤。」 「那就让我跌倒、让我受伤。」 易世看着易舞,想着造反的格利迪安、想着野心勃勃的伊玛牡,心中的担忧挥之不去。 「若你输了该怎么办?」 「这是我选择的路,我无怨无悔。」易舞的脸上带着笑容,那抹易世熟悉的大大的微笑。那个总是在他批阅奏章时叨扰他,嚷着要他说战争故事,充满活力的女孩所拥有的微笑:「若我输了,那我就到地下去陪父亲,这次我不会再嚷着要做皇帝,不会再忤逆你。这次…我只要做你的女儿。」 易世露出欣慰的微笑,他转向王宜。他不知道为人正直的王宜,在听闻他毒杀二哥以后,还愿不愿意听从他的话,可这事只能交代给她:「你会保护我的家人?保护易舞吗?」 王宜已哭成了泪人儿,就算已经知道真相,她仍跪下语气坚定:「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一行泪从易世的眼角滑落,他究竟事做了什么事,值得王宜对他死心踏地。 「王宜,我交给你的圣旨。」 「臣一只随身携带。」王宜拿出两旨圣旨。一旨立易舞为储,另一旨立易文为储。 易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易舞那份,将它交到易舞手里:「现在,你就是大易储君。」 易舞看着手中的圣旨,不敢置信:「父亲若是我…」 「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天下是你的。就算丢了我打下的江山也无妨。我追求了一世的丰功伟业,临死之际有的只是愧疚。记住,舞儿。你能随意选择,但每个选择都有后果。不要像我一样,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易舞低下头:「谨遵父亲教诲。」 易世看着易舞和王宜,脑里想着一生的挚爱图拉金娜。是图拉金娜和王宜打开他的眼界,让他有了一统天下的念头。他想创造一个能让图拉金娜、王宜、易舞还有其他与他们相似的人能一展长才的世界。 他闭上眼,呼吸渐慢:「我累了…」 终章 易世驾崩了,直至现在这一切都没有真实感。 所有人都为易世披麻带孝为他服丧。 王宜看着手中的玉璽,当时易世把它交道她手中,说是若有人不服她的命令,便用玉璽压制他。 如今易世不在了,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王宜捧着玉璽走到易舞跟前跪下:「陛下,臣将此交还。」 易舞看着王宜手中的玉璽,她沉思良久后才拿起玉璽,但出乎王宜的预料,易舞很快的将玉璽放回王宜手中:「先帝信任丞相,朕也信任丞相。」 王宜眼含泪光,她磕头谢恩:「臣定当不辱皇命。」 巴迪亚见状立刻跪下高呼:「陛下!圣明!」 在巴迪亚的带头下,百官们立刻跪下,一齐高呼:「陛下!圣明!」 百官们起身。季轨在此时出列,他向易舞拱手:「臣有要事报告。」 「臣稍早接到东方节度使的信使,东国公趁着国殤起兵谋反,约有五万之眾。」 百官倒抽一口气,可坏消息还未中止。 「探子回报,艾里克寻求格利迪安各大家族支持,但因没有奥克拜德之名,并非所有家族都愿意支持艾里克,但他也有十万之眾。另外,南方节度使伊玛牡虽然还没造反,但已聚集了百万之眾,蠢蠢欲动。」 哈迪插话:「他的儿子贾霸力还在京城,若伊玛牡有动作,我们可以以他为质。」 季轨无奈地摇摇头:「在宫中怎么也寻不得贾霸力的踪跡,恐怕是已经逃出京城。」 易世尸骨未寒,这天下已开始动盪。 易舞下令:「马上派人去追贾霸力。召集军队,做好开战的准备。」 直到深夜王宜才和哈迪一同回到府中。巴迪亚还留在宫内协助和保护易舞。 王宜换上间服,想起易世交给她的另一道圣旨,原本留身边是因为那是易世的遗物,但她琢磨着还是将其烧毁为妥,若是被其他人发现,怕是有人会质疑易舞得为不正。如今强敌环视,不能再让朝内出现动盪。 王宜拿出藏匿圣旨的匣子,解开上面的所,她想着要将其取出烧毁,可当她打开匣子。 艾德雷雅?奥克拜德 十一 易世驾崩易舞继位,本来艾德雷旨是在琢磨着往后的日子,她与易文的婚事,还有她是否还想留在平阳城。 她突然在寝宫中发现一旨圣旨,上面是易世的字跡,同时也盖上了玉璽。为什么易世的圣旨会出现在她的寝宫?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艾德雷雅读了圣旨的内容。 「朕立皇子易文为储…」 圣旨从艾德雷雅手中滑落。 这怎么可能?不是由易舞当皇帝吗?为什么这里写的是完全不同的内容?难道应当继承皇位的不是易舞,而是易文。 若真是如此,易舞会让易文活命吗? 《天朝上国 第一部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