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与枪》 第1章 三人一间的病房,靠窗的病人是位老人,大多时间都在睡觉,病房里不能开灯,昏暗狭小,空气里除了消毒水味道还混杂着食物、不知名药物以及难闻的味道,隔壁床的是位年轻人,只有手能动但靠着一些辅助物还是能滑手机,他看影片声音开得非常大,在刻意被减低音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陈聪明看着躺在病床上没有任何反应的妹妹,呼吸心跳平稳,带着氧气罩,全身包着绷带贴着纱布,脸部有一半毁容,一个礼拜前刚动完一次大手术,稳定下来后被送到一般病房,妹妹依然昏迷,昏迷指数八,介于中度昏迷和重度昏迷之间。 他坐在床边已经一个鐘头,经年累月的苦工让他的身躯非常结实,皮肤黝黑,在狡诈薄情的社会底层打滚让他全身都是市井之气,粗壮的手臂爆出青筋,拳头死死握着。昏沉黯淡的灯光让人心情沮丧焦躁,隔壁床的影片声音更让他不耐烦,但是当他看到疼爱至极的妹妹没有被这些声音影响沉沉的睡着时,他心上更是被压上一大块石头。 车祸发生在一个月前,正要过马路的妹妹被酒驾撞上,对方肇事逃逸,这起车祸的发生被后面的路人看见报了警叫了救护车,虽然找到肇事者,但陈聪明连揍死他都不行,碰都碰不到。对方不打算赔偿,陈聪明知道要打官司,他听过他们帮里有人出事也是这样子做,但他不懂法律,也不知道怎么请律师,他甚至连法院都不知道在哪里。 为了照顾妹妹,他连工作都辞掉,这几场手术还有住院费几乎花掉他的所有积蓄,医生告诉他之后可能还需要在动几次手术,整容手术必须做,其他的也是,但他没钱,穷途末路。每天每天都来医院看望,他说不出现在是什么心情。妹妹没死,他非常高兴,但是不知道要昏迷多久,庞大的支出让他的存摺见底,但他还是必须拿出钱来。 陈聪明望着自己的妹妹,伸手想碰触她的脸颊,但是看到那被包的几乎看不见的脸,还有自己满是茧的手指,伸出去的手到了半途就停下,最后还是收回来,拎起啤酒就大灌一口。 陈聪明和妹妹差了十岁。他的妹妹非常漂亮,和他那个跟男人跑了的老妈非常像,十七岁的年纪清纯可人,听说在学校有很多人喜欢她,这是当然的,成绩好又漂亮,说话温柔,运动会去他们学校时听其他人说,她做班长做的也很好。和那个总是动手打他们的臭女人不一样的是,他的妹妹非常贴心善良,知道他每天天还没亮就出去工作,前一晚就做好饭糰放在冰箱,让他在第二天微波了就能吃,晚上回来做好晚餐等他,兄妹两人会在晚餐的时候聊聊天,为了怕影响妹妹的教育,脏话绝对不说,粗俗的话也尽量避免。 但是长年工作的关係总是避不了爆粗口,他的妹妹从来不介意,他没想过要去妹妹的学校,怕给妹妹丢脸。是他的妹妹不断央求才去,去的前一天他在衣柜翻东非西,想找一件体面一点的衣服,找不到他就想出去买,妹妹一直都在旁边看着他找衣服,直到他拿了钱想出门买衣服才拉住他,和他说,你是我哥,穿什么都是我哥。 陈聪明听了很感动,但是第二天去学校还是非常忐忑,踏进学校在年轻的学生还有家长里觉得格格不入的想让他离开,他和妹妹一起逛园游会,有人问他是谁,妹妹就告诉他们,他是哥哥,把我拉拔长大的哥哥,如兄如父。妹妹那时的神情很骄傲,一点都没有因为他的粗鄙还有陈旧的衣物感到难堪,有人问起就直说,遇到朋友就主动告诉他们,像是在炫耀宝物,脸上发着光。 老爸早死,老妈跟人跑,陈聪明把所有的爱跟没能完成的愿望全都给了妹妹,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孩子都会被宠坏,这是他之后才知道的。但是他妹妹没有,几个曾经跟他回去看过他妹妹的人都很讚叹,他的妹妹看见那些粗鲁的男人也没有露出厌恶的眼神,反而邀他们一起吃饭,主动和他们说话询问他工作的事情,担心他在外头好不好。 那几个和他一起回家的,听到妹妹说做饭给他们吃,每个都想留下来,但通通被他赶走,有人笑他是妹控,以前以为他是家里藏女人才不让他们来,结果是藏宝贝妹妹,在这之后更是用力的调笑起他来。 陈聪明一直都很以他妹妹为傲,以她的成绩上最高学府没有问题,但他妹妹很有主见,早就决定之后要做什么,但是妹妹从来没有说过,如今大概也没机会了。 陈聪明脚边只有一个空的啤酒罐,加他手上捏烂的一个,他不敢在病房喝太多,他妹妹以前告诉过他,要他少喝酒还要戒菸。这很不容易也很难做,断断续续几次都失败,成功的原因是因为有天妹妹告诉他,希望他身体健康参加他婚礼,当主婚人,替她盖头纱。所以陈聪明为了在未来,可以健康的参加妹妹的婚礼,不要少一半肺或是半张嘴,他戒菸戒酒了几年,直到妹妹出车祸才破戒。 大好的前程、美好灿烂的生活,他希望妹妹不要像他一样做这些下贱的工作,困在这里。长大后有了成就,到国外生活或是嫁给其他人过好生活,就算和他断了联系也没有关係,他只希望这个妹妹有很好的未来,但是事到如今恐怕也不可能了。 陈聪明又坐了半个鐘头才离开病房,隔壁床的影片声还是很吵,他踏出病房经过护理站,护理师都行走匆匆,医院内到处都是老人、伤者还有家属,坐着轮椅的,被人扶着的,还有那些巍巍颤颤的老人,出了病房消毒水的味道后就不太明显,但是来往的病患、医生、护士和家属脸上没有任何好的表情,沉闷到人疯掉的氛围。 医院外头的冬阳明媚温暖,和医院里头沉默肃静氛围大劲相庭,让踏出院外的陈聪明有种荒谬的错觉,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完全阻隔在外,连洒落在身上的阳光都像是错觉,冷冽的空气仍缠绕在他全身,陈聪明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鼻酸,他只能驼着背手插在口袋里走去停车的地方,骑上机车离开医院。 第2章 在墙边的人奄奄一息,手腕被铁鍊锁住,右手手指被砍掉了几根,左脚小腿肉被挖掉一大块,为了防止失血过多很快就死,伤口用烧红的铁烫上减少流血量,但好好一个人被这样折腾,也只剩下一口气了。 李雨卉把手中的小刀扔到脚旁,手上沾满怵目惊心的血,脸上也有一些血跡,在洁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鲜红,这些艷红的血痕应当让他看来更为残暴冷虐,但是那双平淡的双眼还有那身清冷的气质,却让他跟眼前重伤快死的人宛若两个世界。 「雨哥,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旁边有人这么问他,李雨卉撇了说话的人一眼,弯下身抓住那人的头发强行把他拉起,这一番动作让他发出微弱的哀鸣,李雨卉充耳不闻,抬脚就往他小腿的伤口用力踩下。 今天好像有寒流来,耳边听着哀鸣,李雨卉没有松手脚下更用力。以防万一阳台里有些不耐寒的植物还是搬进来比较好,以前有次寒流来他没留意,有一株曇花在低于十度的夜晚冻死,很长一段时间都看不到纯白如雪柔软绽放的月下美人清丽姿态。 曇花在晚上八点到十点附近开花,只开三到四个鐘头,比其他花卉的时间还要短上非常多。在要开花前就细心照料,寒流来的当晚却没能在家,本来他以为只是错过花期,却忘了曇花是怕冷的植物,满心期待许久,好不容易看到絳紫色的外衣长出却没能看到花开,这件事让他伤心许久。 「直接杀了吧。」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了,按照规定叛徒不用留下,李雨卉踢起脚边的小刀,对他手上的人求饶声充耳不闻,乾净俐落的刺进心脏,然后刀也不拔的随手扔到一旁。 乾燥冰冷的风对部分植物来说与利刃没有两样,李雨卉轻轻叹息着,将手上的血擦乾净后,将擦手布扔下,因为沾染太多血而沉重的布料掉在他脚边的人脸上,那张脸因为痛苦扭曲,眼睛恐惧地瞪大,身下蓄积着一摊血,身上多处外伤,失去光芒的眼睛映照着一双乾净的鞋子,随后那双鞋子也从他的视线离开。 空气里飘着过多的灰尘,骯脏混乱的环境,到处堆放着废弃杂物,闪烁的清冷灯光让刚死不久的尸体更加惨白,李雨卉皱起眉,对于环绕在鼻尖的浓厚血腥味不太满意。他看都没有看一眼几分鐘前对他痛哭求饶的尸体一眼,也不在乎刚刚又杀了个人,他只担心家里的植物有没有缺水,日照够不够,会不会营养不良。 按照吩咐把捲款潜逃的叛徒杀死后,李雨卉便让其他负责善后的人去处理那具尸体。同伴、钱的藏匿处,反正问出来后剩下的就不是他的工作。当他走出废弃工厂时,浓厚血腥被风吹淡,云层厚重掩盖残月,光亮薄弱的荒凉之地却让李雨卉的心情很好。 他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抚过定经草的草叶,这是很常见的挺水性植物,在河边或是水沟等水边容易见到。还未到春天并无花苞,开花大多是白色或是淡紫色的小花,相对而生的两片叶子,往上挺立生长有十公分多,光滑的叶面触摸时让人心安,浅淡的笑容在那张乾净洁白的精緻俊容上绽放时,温润清雅如融雪春阳似的明媚。 因为血腥而影响的坏心情一扫而空,李雨卉收回手起身离开,他走到大街上招了辆计程车回到住处,他还是很掛念他种植在家里的植物。他对人没有太多兴趣,虽然在组里没有得罪过人,但是也没有交情特别好的朋友,除了照料植物外勉强算得上兴趣的是看书,但对于人编撰的故事、纪录的知识都没有兴趣,会看的都是跟园艺还有植物有关的书。 对人没有兴趣,自然也不会受周遭的人影响,精緻的俊容还有那一身空灵乾净的纯粹气质,像是从没染上其他色彩的单纯,在组里非常突兀,也让他声名大噪。即便刚刚才杀了个人,他一样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虽然举手投足没有礼节高贵,但是也没有世俗粗鲁,不是白纸却也没有其他顏色,恰好的形容,是透明色。 俊美深邃的五官,洁白毫无瑕疵的肌肤,高挑的身型还有修长的手足,空灵透彻的气质,这样的外表当模特儿完全足够,但因为对人这种生物没有兴趣,以至于非常难以亲近,即便在组里待了快十年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是如此有存在感的人,却和空气一样。 踏进客厅后打开灯,李雨卉住处的植物很多,放眼望去以绿色居多,但也有其他的色彩,比如床头旁小红枫的暗红叶身衬着黄色的花更为娇艳;放在白天会有日光洒进来的阳台旁边的秋海棠,橙红花瓣朵朵绽放;窗边的彩云粗肋草叶子本身就是绿红相交十分显眼;白鹤芋的花不太鲜艳明显,不知道的人会把花当成叶子,花身偏白清雅;电脑桌旁的彩虹帝王叶面宽大,新叶鲜红,随着叶身成长会转为绿色,红绿相映颇为大方。 他的住处到处都看得到植物,也因为植物很多所以常会有蜗牛或是马路等生物拜访,李雨卉对此毫不在乎。和大部分人种植物的理由不一样,比起增添空间色彩、乾净空气、身体健康或是疗癒心灵等等原因都没有关係,他只是纯粹喜欢植物,更正确地说,比起人,这些植物才给他生命的感觉。这些植物就是他的室友、朋友和家人,照料他们、和他们说话,倾听他们的声音,只有和植物接触才能给他活着的感觉。 脱下外套后,李雨卉先打开窗保持通风,接着在替植物们浇水,在房间内四处走动时,原本静止不动的叶片花瓣轻轻晃动,像是在欢迎李雨卉回来一样。浅浅的笑容却让那张俊美的脸得更为耀眼,在浇水时李雨卉总是会蹲下身靠近,有的时候会伸手摸摸叶子或是枝干,轻轻摆动的植物有的会伸展叶身靠近,李雨卉总是非常有耐心的听着,偶尔会做出回应。 等他照料完所有植物后,他才去准备自己的晚餐,简单的两样菜和一碗饭放到矮桌上,在植物的环绕下吃饭,偶尔抬头和植物们说话,偶尔对他们的声音做出反应,愉快的吃完饭后才整理环境,他原本想在待一会儿才去洗澡,但被催促着赶紧去洗澡后,李雨卉才进去浴室。 『总算进去洗澡了,这孩子太照顾我们了……』 空气中飘盪着无人听见的细语。 『就是啊,都这年纪了也没看他带女朋友回来……』 『话说回来,今天的血腥味也很重……』 『虽然他一直都是这样,但还是好担心喔……』 李雨卉带回来的血腥之气太过明显,这也是让植物们骚动的原因。 对李雨卉来说,人是非常无趣的生物,与之交谈不会得到真实,和其互动不会得到回应,就算付出感情也不一定看见美好的模样。植物就不同,只要好好照顾,就能健康生长,耐心期待就能看见花开,他们的声音不会骗人,他们说的话语也没有欺瞒。 对李雨卉来说,与其去和人说话交流,不如对植物付出感情,和人这种反覆无常难以揣测的生物相处太过烦闷,比起猫、狗、鸟等生物都没有可比性,和植物的安定也无法相比,而且人的声音大多难听。 李雨卉听得见植物的声音,也能听到很多声音,这是人类做不到的事,但是身为半精灵的他可以,所以与其和人类交谈,不如和植物相处。 在雾气蒸腾的浴室里,热水从莲蓬头密密撒落,水光淋淋的遍布在精瘦的身躯,洁白细腻的皮肤因为热水微微泛红,水痕细细的从姣好的背部流过,一对像是心叶蔓绿绒照射到阳光而透亮金黄灿烂,揉杂着浅紫的美丽翅膀,脆弱美好,轻轻颤动着的美丽翅膀在水流滑过时缓缓舒展开来,李雨卉在迎面落下的细水中瞇起眼。 烟雾繚绕的狭小空间,毫无瑕疵洁白身躯,展开色彩斑斕綺丽炫目的精灵翅膀,纯黑的柔软发丝服贴脸庞,平静毫无波澜的黑色双眼闭上,将水龙头的关上,拿起放在架上的毛巾擦乾身体,离开浴室。 第3章 「陈聪明吗?」李雨卉看了眼手机上的照片,确定眼前的人就是陈聪明后,收起手机,「你手里拿的就是从交货人的手里偷的毒品?」 今天刚好月圆,天空晴朗的连一片云都没有,无垠白光温柔撒落,下午的一场雨让港边的空气多添了分清新的味道,在李雨卉说出陈聪明的名字前,他都以为只是哪家无聊的少爷出来间晃。 陈聪明看着眼前这名逆着光的俊美男人,清瘦的身躯还有洁白的皮肤,寒凛淡漠的气质,和他这个底层社会的人相差云泥,眼前的人多清雅高贵,他就多低俗粗鲁。 「不说话就是承认。」李雨卉将手机收起从口袋拿出小刀,踏着脚步到陈聪明眼前,冰冷的黑色双眼比寒冬的夜空更为冷峻,陈聪明看到这双眼睛想起以前听到谣言。 他们的组织里有豢养一个杀手,对钱权地位女人都没有兴趣,超出工作量的工作不做,杀人从来不会有任何犹豫。俊美却身染鲜血,比起仍有怜悯之心的堕落神子,拥有着独特暴力美学的残虐鬼神更加适合他。 「上头交代留你一条命,只要你不反抗,我就不会杀你。」李雨卉看着眼前害怕的双脚打颤的陈聪明道。 「你、你是李雨卉……」俊美如仙的外表还有残酷无情的气质,惧怕他的人给他一个鬼神的称号,陈聪明看着眼前这个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冰冷男人,害怕的双脚打颤,在对方拿出小刀步步逼近时,跌跌撞撞得转身就跑。 为了医药费他鋌而走险贿络交易人,但是对方没有把交货的身分给他,所以陈聪明只好偷,除了毒品的买卖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可以短时间赚到大笔钱财的方式。他联络好买家,也偷了毒品,但是他的作法太不谨慎甚至是破绽百出,在他试图拢络交易人,他就已经被盯上了。 他怎么能死?他怎么可以死!他的妹妹还在等他,他必须把偷来的毒品卖了筹钱……但是现在他得先保住他这条小命,从李雨卉的手下逃走。 李雨卉看着仓皇逃跑的落魄身影,喃喃自语:「一隻手应该就够了,砍掉大拇指吧。」说话期间他已经迈步追上,在港口的货柜箱里追着到处逃窜的陈聪明,今晚的月光明亮,除了阴影下的东西外都看得很清楚,连眼前这个拼命逃跑的男人狼狈模样都一清二楚。 钱只要够用就好了不是吗,真不懂这些人为什么会想要更多钱,这都已经不知道是第几个了。在慢慢追上踉蹌逃跑的陈聪明时,李雨卉无趣的想着。 陈聪明感觉到李雨卉越来越靠近他,脑海中不断响起有关李雨卉的传闻,要是被他抓到一定会死,就算不死也要变成残废,那些曾经和李雨卉一起工作过的人都说,他根本没有人的感情。一路上他不断扯落附近的废弃木材或是物品来拖延,或许是他的做法有效,李雨卉慢慢地和陈聪明拉开距离,就在他认为或许能逃掉的时候,他被迫停下脚步。 重叠的脚步声交错接近,接着很多人从附近冒出来,拦住陈聪明地去路,他慌忙地到处转头,刚刚看到的一点希望消失殆尽,甚至迎来更为深邃的黑暗,看着眼前这一群明显就是要来抓他的人,陈聪明知道自己一定会死。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他想起了躺在病床上不知道何时才能醒来的妹妹。 陈聪明抓着手提箱的手紧了紧,他不死心地想寻找一线生机,转头时却看到被人拿枪指着的李雨卉就在他不远处,他愣住了,他以为这些人是李雨卉带来的抓他的,但是现在很明显不是,那么这些人是谁? 「那个是多的,绑起来丢到旁边,上面吩咐过不能杀他。」微卷栗色头发,身上有着浓烈烟味的高大男人走出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下巴朝陈聪明抬了下,「把他打昏吧。」 陈聪明眼见应该是领头的男人讲完这句话后,就看到两个人朝他走过来,他活到现在这个年纪最多打过群架、车拚、干过围事,虽然没见过大场面,但是打打杀杀或是什么下贱勾党他哪没有见过,就是没有看过这种像是电影才会出现的场景,而且这么大阵仗还是来抓他。 陈聪明不断后退,脑袋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高速运转,寻找逃出生天的一线生机,他没发现他退到李雨卉旁边,向他走来的其中一人快步到他眼前抓住他的肩膀,就在他以为他会死在这里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低语。 「我知道。」近乎喃喃自语细小声音,李雨卉听到了在海声中的低呼细语。 在语音刚落,被人拿枪限制行动的李雨卉朝挟持他的其中一人拿起小刀砍向他的颈项,鲜血大量喷出溅的陈聪明半个身体都是血,他看见李雨卉非常快速俐落的动作,在砍断人的颈动脉时拿走他别在腰上的枪,抓住倾倒尸体的领子,俐落地对另外一个人开枪。 如果对方打算杀他,那李雨卉还没有办法反抗,但既然他们因为某些原因不能伤他,那他就可以肆无忌惮了。 几声枪响后命中要害,李雨卉同样抓住这个人,围在外面的其他人立刻拿起枪对李雨卉射击,但是李雨卉却把手上抓着的两个死人往两旁用力一推,同时伏低身体转身奔去,两具尸体跌向同伴,阻止了他们开枪,而站在陈聪明前面的人不敢开枪,一瞬间只剩下李雨卉身后的人能开枪,但是在见过刚刚的场景而心生动摇后射出的子弹也不稳,几发子弹通通射空,被李雨卉一刀刺进心脏杀了。 陈聪明没有见过杀人的场景,腿一软往后跌坐在地上。连杀三个人后,在一堆枪口指着他的情况下,李雨卉将刺进心脏的刀拔出来,大量鲜血喷到他身上,但他丝毫不在意,将尸体随手扔到一旁,转头淡淡地看了眼领头的男人。 「杀了三个人,满足了吗。」庄焰尧一点都不在意刚刚死了三个部下,拿了根菸点燃,懒散的抽了口,「明明是个半精灵,血性却这么强。」 他呼吸漏了一拍,向来没什么感情波动的李雨卉顿时睁大眼,同时举枪对准庄焰尧几乎要扣下板机,其他人见状也跟着把枪口对着他。世界上有精灵这件事是很久以前,有一棵活了四百年的榕树告诉他的,同时也告诉李雨卉他身上也有一半的精灵血脉,半精灵比精灵更少见。他对精灵没有兴趣,但是榕树告诉他这是必须保守的秘密,所以他从来没说,也从来都没人知道。他守了二十七年的秘密都没人知道,如今却被一个毫无相干的人就这么说出来。 「尽量不要伤他。陈聪明绑了抓回去。」庄焰尧将嘴上的烟扔到地上踩熄,然后转身离开,「如果反抗,打残手脚也可以,不要让他死就好,两个都是。」 陈聪明听到威胁的话顿时脸色刷白,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的爬到李雨卉脚旁,抓着他的裤管结结巴巴的道:「你、你救救我,只要你救我我马上跟你回去!」 刚刚因为祕密被说出来而情绪起伏的李雨卉,没一会儿又恢復成冷漠的模样,「站起来。」 陈聪明愣了下,仰头的看着李雨卉,在看到那张冰冷俊美却半身染血的男人时,反射性的恐惧起来,他没有站起来,所以李雨卉转动眼神,毫无情绪的看着他:「站起来。」 一样的话,但这一眼看的陈聪明打从心底发寒,那是要杀他的眼神。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将手提箱死死抱在胸前,儘管刚刚看到李雨卉一口气就杀了三个人,但是这边人这么多,他没有武器,李雨卉也只有一个人,怎么看他们都是死路一条。 庄焰尧离开后,他的手下便有几人要上将他们拿下,面对这么多拿枪的人李雨卉丝毫没有动摇,伸手把陈聪明往后随便一推不管他死活,逕自拿着小刀往最近的人刺去,李雨卉的动态视力很好,杀人从来没有犹豫过,那股狠戾会让与他对立的人惧怕,转瞬间李雨卉又杀了个人,并且拿来当挡盾牌,于此同时举枪朝另外一个人射击。 鲜血不断溅到他身上,李雨卉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拿尸体当挡箭牌,毫不间断的杀人,不到几秒的时间,李雨卉在他们眼中和杀人魔没有两样,一瞬间的犹豫退缩还有恐惧,就让他们全死了。 将小刀从人的脖子里拔出来,鲜血喷到空中飞溅到地面,李雨卉正要转头去抓陈聪明时,他的脑袋被硬物狠狠打中,踉蹌几步后摔到地上,他摀着头爬起身,模糊的视线中看到陈聪明拿着手提箱仓皇逃走。 李雨卉想起身追,但是晕眩还没过,站起来摇摇晃晃的根本无法迈步,就这么一个耽搁,陈聪明已经逃走了。 第4章 在一间特地做了加厚处理的房间中,暖黄色的光亮打照在这个房间的每个地方,高级柔软的米白色沙发前有张玻璃桌,上面放着随手放置的遥控器、味道浓烈呛人的威士忌只剩半瓶,旁边的宽口杯倒了半杯酒,厚重的帷幕掛在墙上吸收过多的回音,在这一间家庭剧院里很少拨放影片,大多都是音乐。 一名俊美如画中飞仙一样的男子坐在沙发中,闭眼聆听音响中流泻出的水流声还有草木稀疏的声音。身形高挑修长,手指骨节分明,皮肤白皙如脂,眼角微挑的桃花眼下有颗泪痣,古典优雅的精緻容顏和深邃的五官,如丝绸一样滑顺的黑色长发拢成一束绑在身后。比女子还要美丽却没有女性的阴柔,眉间的英气让他丝毫没有女人的柔美,冷淡的双眼和这过分精緻的容貌相衬形成强大的魄力和震慑感。 敲门声响了两下,门被推开后庄焰尧直接踏进住处,向坐在沙发的人报告今天的进度。 「照你的吩咐,没有伤到李雨卉,只是陈聪明也没有抓到,拿着东西跑了。」庄焰尧在外头的一身懒散到了这边就消失全无,他绷紧神经,虽然随便扣着衬衫还有有着污痕的裤子都让他看起来非常颓废。 「跑了?」男人缓缓睁开眼,没看庄焰尧,只是慵懒交叠双腿撑着头,「也是,本来就是小偷,这是本性。」 庄焰尧对男人这一番不知所以然的话没有理会,「已经派人去他家堵人了,还是要直接抓他妹妹逼他出来?」 「嗯,不用了,叫他们回来吧,让他们明天去医院等。」男人看着眼前的液晶电视乾净的萤幕,在黑得发亮的版面上,自己的倒影也恍若沉浸在黑暗。 庄焰尧皱起眉,想到昨天拿回来的时候发现东西被掉包,男人冷若冰霜还有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对现在男人无所谓的反应感到奇怪。 「你不是花了很多力气才买下来吗,要是他打开看了怎么办?」 「那就给他看吧,偷窃者嘛,好奇总是会有。」男人说话文雅悠间,像是在谈天似的漫不经心。 庄焰尧一下子就听懂男人的言下之意,看到手提箱的东西后,他一定会想把东西用在他妹妹身上,对于穷途末路的搏命赌徒来说,只要有一点的机率都会去试,所以他势必会到医院,而他们只要守株待兔就好。 「另外就是李雨卉把人全杀了,不晓得会不会连陈聪明一起杀。」 「毕竟是杀手,嗜血成性也是没办法的事。」男人说着庄焰尧听不懂的话,嘴角勾起了一分笑意,「放心吧,他肯定不会杀陈聪明,下不了手的。」 庄焰尧看见男人的笑意,有点寒毛直竖,「你如果认识他们直接叫来就好,干嘛搞这么多事情出来。」 男人笑而不语,撑着头望向站在一旁的庄焰尧,「你觉得传闻要怎么办?」 「你的还是都市传说?」庄焰尧看男人只是望着他没有回答,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后,拿出根菸抽了起来,「反正精灵翅膀可以治百病的传闻是诱饵,精灵除了你之外又不出现在这边,继续成为都市传说引猎物过来会更好。」 「其实,那对翅膀不拿回来也不会怎么样。」男人侧身靠在沙发上,看着庄焰尧皱起眉头的脸,嘴角笑意更加明显,「我要的不是那对翅膀,当然能放在身边很好,毕竟是朋友的。」 「你不要那对翅膀然后叫我们去找?」庄焰尧想起刚刚听到汇报说手下全死时的心情,不怎么高兴的把烟从嘴边拿下,「你是觉得人跟萝卜一样,洒到土里一段时间后就会再长吗?你这个精灵。」 看到庄焰尧流露出些许的气愤,让男人的心情更好了,「他们的死很有代价,如果计画成功,所有人都能解脱。」 庄焰尧盯着男人一会儿,开口:「你的计划包括我?」 「所以我把你放在身边。放心吧,不是死掉的解脱,我不会害你。」 庄焰尧吸了口菸,哼声:「你刚刚才让我去找那个鬼神。」 「不有趣吗?」男人有点意外。 「有趣吗?」庄焰尧表示他很不爽。 「太遗憾了,明明感情那么好。」男人用相当可惜的目光看了庄焰尧一眼。 「……」庄焰尧没有理会这些玩笑话,没好气地问:「我到底要怎么称呼你,不让我叫名字,也不让我叫老闆,我能叫你喂吗?」 「可以啊,你心里那关过得去就好。」 庄焰尧吸了口菸,将烟雾吐在空气中,又吸了口菸,再度吐到空气里,如此反覆数次,男人终于受不了了。 「底下的人怎么叫你就怎么叫吧。」男人皱起眉,知道庄焰尧的举止完全就是在报復,拿了空气清净机的遥控起把开关打开。 「你知道底下的人怎么叫你吗?」虽然知道这个男人说话总是莫名其妙,但听他这么说还是忍不住扬起眉。 「无所谓,小孩子的乐趣,让他们玩吧。」 庄焰尧冷笑了声,「你还真温柔啊。」 知道这个男人过去跟身分的无关者早就死到不能在死,但是关于他样貌的描述依然传了出去。明明拥有呼风唤雨的能力,却隐身在这个岛国做为一名普通的企业家存在,实际上手中掌握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拥有大量人脉还有產业,贩卖人体还有枪械毒品等走私物,死在他手上的人命血流成河,在黑道里混的人尽皆知的心狠手辣,白道里赫赫有名的冷酷无情,和他的称呼完全相反的却又无比精确的形容。 小孩子的乐趣?只是不足一群螻蚁在地上乱爬所以不必在乎吧。 「伤了也无所谓,把人抓回来吧。」男人将清净机的遥控器放到桌上,再度撑着头闭上眼。 「多剩几口吧,事情没那么快结束,死了很麻烦。」 「知道了。」庄焰尧将菸捻熄,塞进香菸盒里,转身离开,「那么我先走了,雪姬。」 直道门关上的声音响起,被称为雪姬的男人才睁开眼睛,望着屏幕里的自己。如黑夜深邃的发色还有双眼,与之完全相反的肤色,有谣传说他是东方人还有俄罗斯人的混血;也有人说,他的发色是染的,眼睛是变色片;也有人说他其实是女性。见过他的所有人都在议论,各种传闻不曾止息的到处流窜。关于他的身分,他的背景都没人知道,除了庄焰尧知道他的名字外,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雪姬的称呼出来后,他也就这样沿用,自从朋友死去后,他再也不愿意让任何人呼唤他的名字。那是他的第一个朋友,不怎么真挚,甚至浑身都是浓厚的血腥味,十分冷漠无情杀人如麻,但呼唤他名字时的声音他很喜欢,因为感觉得到温暖。 但他已经厌烦了,他决定结束这一切,把这些扰人的事情做一个结束。 第5章 晨曦降临,微亮的光照亮深蓝闪空的天际,天刚亮时李雨卉才来到组织所在的大楼,经过通报后才来到组长面前。他的工作基本上都是由这个组长指派,有的时候会由上面的人叫去,儘管如此因为李雨卉的面无表情很不讨喜,他的狠戾也让上层管理人员忌惮,所以大部分时候还是由组长分派任务给他。 办公室的装潢简单俐落,但是角落放着一组高尔夫球的用具,一些画作还有李雨卉没学过的数学公式裱框掛在墙上,天才刚亮就必须起来处理工作的组长脸色阴鬱嘴角扯平,他看着李雨卉沉声问。 李雨卉对组长的低气压一点感觉都没有,清冷淡漠的声音回答:「没了。」 听到这回答,组长的脸色更加冷峻,「是死了还是没了?」 「跑了。你们没有告诉我,有另外一群人要抓他。」李雨卉维持同样淡漠的表情这么说。 换做其他人再看到组长这脸色时,早就用力鞠躬大声道歉并且请求时间宽恕然后保证必定把人抓回来,但李雨卉从来不这么做,对他来说工作就是工作,做完有钱拿,没做完没有差。 「算了算了,老闆找你。」组长知道这个时候跟李雨卉发脾气没用,这个人从十九岁开始就在他们这边工作,在他手下工作八年,向来软硬不吃,给钱没用,逼迫没用,拿他爱的要死的植物威胁会让他翻脸,更没用。 组长实在是恨不得把这种烫手山芋丢掉,但是不得不说李雨卉的工作能力的确很好,他们公司名面上是金融公司,实际上就是放高利贷,也算是组织里的清道夫。小至抓住逃跑的负债人,大到替组织杀个人都很乾净俐落,除了几次把要抓的人杀了之外,几乎没有失误过。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上头不让他把李雨卉处理掉,结果就这么留到现在。 李雨卉听了这句话后,没有说任何话就直接转身离开,组长看这副没大没小的样子,原本是想叫住骂一顿,但最后还作罢。要不是知道这个男人对所有东西都没有兴趣,养养植物就满足的话,这种傲慢冷血,但是也相当果敢决断的人对他来说绝对是巨大的威胁。 李雨卉离开这间公司,搭了公车去另外一个地方的公司找他们老闆。踏进接待厅让人员替他通报,等到他来到老闆顾玄阳的办公室外时,已经接近正午了。这间公司和李雨卉平常待的小公司相差很大,虽然说是公司,但也就是独栋公寓改成了,顾玄阳所在的公司位在市中心,虽然他对这些一点都不感兴趣。 老闆只叫他来过一次,那次的任务是要杀一个敌对组织的干部,成功之后他拿到一大笔钱,那笔钱到现在都没什么动过。李雨卉独自一人推开门走进办公室内,看到顾玄阳正站在一株虎尾兰旁,弯着腰细细观看着上面的叶脉。 「非常抱歉来晚了,我是李雨卉。」虽然说出的话恭敬,但是李雨卉的神情始终都没有变化,除了眼神扫过顾玄阳时,稍微皱起眉,脚步顿了下后就没有再移动。 顾玄阳弯腰看着顾玄阳的叶脉,接着伸手撕下一部分的叶身,看到这场景的李雨卉眉头皱的更明显些,但在顾玄阳直起身看向他前又恢復成原本的模样。 「你知道抓陈聪明这个命令是谁给你的吗?」顾玄阳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下,靠在椅背上问。 「我只负责抓人,不管这些事。」 「那人呢?」顾玄阳把玩着手上的碎叶问。「你杀了他?」 「跑了。有另外一伙人要抓他。」李雨卉瞟了眼顾玄阳,接着很快速地收回眼神。 顾玄阳笑了声,注意到李雨卉的眼神,把手上的碎叶扔到垃圾桶,十指交握抵在下巴望着他,「你很喜欢植物?」 李雨卉犹豫了几秒,「就只是喜欢,没有特别的原因。」 「我看了你这几年的工作状况,虽然都有完成,但是不做当初谈好工作量外的工作,拒绝所有升迁,也不跟人来往,虽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但这点最可疑。」 顾玄阳把桌上的资料拿起来瞄了眼,然后再度看向李雨卉,只是和刚刚不同的是,原本只有两人的办公室,在顾玄阳拿起资料的时候就有好几人拿着枪衝进来把李雨卉包围起来。 李雨卉对这些拿枪指着他的人没有什么反应,看着办公桌后面把他的资料扔到桌上的顾玄阳,淡淡的问:「雪姬为什么要我?」 顾玄阳皱起眉,他没想到李雨卉竟然会这么问,一直都待在底层的李雨卉不应该知道这个名字,更不应该知道抓他是雪姬的意思,原本在看了李雨卉的调查后觉得可疑,听到李雨卉的这个问题后他更加确信李雨卉就是潜藏在组织里的间谍。 「你不用知道这些,不想死就不要反抗,看在你这些年替组织做了不少事不会杀你。」 「但是断我的手脚可以。」李雨卉没有反抗,也没有拿起藏在腰间的刀,他有些疑惑的看着顾玄阳,「抓我不是因为陈聪明,也不是因为我是间谍,那么是什么?」 「你窃听我?」顾玄阳看着讲出这些话的李雨卉,这些都是今天早上庄焰尧和他通话的内容,庄焰尧要他把李雨卉抓了交给他,没有说原因,但说了和陈聪明无关,也不是间谍。顾玄阳没有问为什么,他知道很多时候闭嘴才是保命之道。 这些内容都是今天早上顾玄阳才收到,所以直觉就这么认定。 「谁?」顾玄阳厉声问。 李雨卉沉默不语,包围他的人立刻动作上前要抓住他,这些人不是顾玄阳的手下,而是庄焰尧的,他无权命令,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望着眼前的一切。李雨卉对于自己被抓感到不解,但是杀了这些人下场会更惨。 在第一个人碰到李雨卉的时候,就被李雨卉快拳揍到鼻樑上,接着一脚把人狠狠踹开,抓起小刀划过最近的人胸膛,抓到空隙后挣脱出包围网衝向门边,其他人立刻掏枪对李雨卉射击,血花喷洒溅到地面,在夺门而出前李雨卉抓了墙上的画框扔向那些人。 那些人立刻对他开枪,李雨卉不能杀又打不过,乾脆转身逃跑,左手臂中弹并不影响李雨卉逃跑,只是血不断的滴落会暴露他的行踪,他不能搭电梯只能走楼梯,那群要抓他的人分成两伙,一伙搭电梯到楼下堵人,一伙走楼梯追他。枪 声响彻楼梯间,和几颗子弹擦杀而过后李雨卉跌跌撞撞跑到停车场,这里完全没有植物所以也没有声音可以和他通风报信,他就这么来到停车场,只是已经有人在堵他了。 李雨卉摀着中弹的手臂,因为逃跑胸口激烈起伏,他身前和身后都有人要抓他,虽然勉强从办公室逃到这里,但是很明显这些人都是有身手,根本不怕他。 李雨卉只能在枪口之下把小刀扔到地板上,让这些人把他压到地面绑住他的手。 第6章 外头吵杂的动静消失后,顾玄阳将脸上银丝框眼镜拿下放到桌面,有些疲惫的揉了揉眉头,在午后日光斜射进来的办公室,这名富有学者风度的男人轻轻叹了口气。即便行走在大学中也不会有任何人怀疑他不是教授,他彷彿天生就适合担任教职,但是那散溢在空气的浅淡血腥以及流露的锐利气场,让他这一生都不再有可能和机会踏入校园。 庄焰尧踩着夹脚拖走进办公室,衬衫的扣子扣得乱七八糟,在顾玄阳撇向他时,大摇大摆毫无顾忌地走到沙发坐下。 顾玄阳收回眼神,不想跟这个擅闯他办公室还把他办公的地方搞的一团乱的人搭话,庄焰尧也丝毫没有想说话的意思,一进来就拿起手机玩起无聊的单机游戏,期间他摸了摸口袋,没有摸到菸的时候咋了下舌,他只好把手收回拿着手机,这时,他面前被丢了包菸。 原来顾玄阳已经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在把菸丢到庄焰尧的桌上时坐到他对面的沙发,撑着头交叠起双腿看着他。 庄焰尧伸手从菸盒拿了支菸,才刚叼到嘴上要找打火机时,另一人走进来打破他们这诡异的沉默。 「你最好不要抽,否则子弹不长眼。」低哑性感的声音略带警告的说着,踏着黑色短靴进来的是位女性,霸气崢嶸妖嬈抚媚的气场顿时散溢开来,及腰的黑色长发如丝绸一样细软柔顺,浅蜂蜜色的皮肤有着上等的光泽, 身材姣好容貌绝美,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那双眼角微挑的凤眼,从中流露肃杀傲慢以及不容置疑,说一不二的霸道气质让那美艷的容貌更显压迫。左江芷的实际年龄没人知道,对于她的过去也没有多少人知情,但在这样艷丽绝华的年纪就在军火界占有一席之地,以冷酷狂狷的铁手腕让反抗者永远沉寂,被冠有女王的称号。 左江芷进来后非常自然的在顾玄阳身旁坐下,她轻松的靠在沙发上双手环胸,挑起单眉看着顾玄阳跟庄焰尧两人之间奇怪的气氛,但她非常识趣地没有多言,但同时她也看戏似的看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被人以性命威胁的庄焰尧重重咋了下舌,把手上那根菸扔到桌上,「十年不见你还是那么讨人厌。」 「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不用每天抽菸等死。」左江芷交叠双腿,黑色短靴敲点地面。「我来这里不是跟你们叙旧,十年前该做的决定都做了,今天不过是确认而已。」 「你们知道现在网路非常方便,这次的会面不需要实际过来。」顾玄阳颇为无奈,楼下的员工非常识趣地在那批人都走了之后,安静上来替两位客人倒茶,然后关上门离开。 左江芷哼笑了声,「只不过是办公室被弄脏而已。你要是真的觉得没必要我大可以走了,你以为我横跨大西洋来这里很轻松吗。」 「如果要走可以,把那隻疯狗也一起带走,他是你们那边狂犬,快把他带回去关好。」庄焰尧把手机扔到一旁,有些自暴自弃的用力靠在沙发上。 顾玄阳更加头痛的揉了揉眉心,左江芷也皱起眉,看到眼前两人一副想撒手不管的厌世样,庄焰尧顿时觉得这几个礼拜的闷气好过一点。 「善心提醒,不用看戏,这几天他会去找雪姬。」当然发现对面的人正在幸灾乐祸,左江芷嘲讽地望向庄焰尧。 庄焰尧还没来得及勾起的嘴角顿时落下,抿紧嘴唇忍住翻白眼的衝动,终于把焦点关注在今日会谈重点。 「十年没有联络,顾玄阳这边我有接触,大概知道他的情况,你呢?听说在欧洲混得不错,军火女王?」庄焰尧坐起来倾身去拿茶杯同时问。 「我以为你应该很清楚。」左江芷有些意外的挑起眉。 「在他身边工作,你觉得我能有空关心你吗?」庄焰尧哼了声。 左江芷望向顾玄阳,「他在雪姬身边不能跟我有太多接触,你呢?不要跟我说你也不了解。」 「军火不是我负责。」顾玄阳顿了下,在左江芷锐利的目光下,缓缓说道:「你在欧洲太远雪姬管不到,不要忘了我们两个就在他旁边。」 左江芷哼声,「这理由我可以接受。他刚刚已经把称号说出来了,在欧洲我管军火,现在是十一委员之一,会来这里的目的就是要把加布墨菲这隻疯狗带回去解决。上面那些老头觉得这是家务事,怕他在这里被雪姬处理掉会没面子。」 庄焰尧听了吹了声口哨,「既然你是他同事,那好说。他出没的地点我通通给你,麻烦你去跟他晓之以情,早日把他带走,你们心理学不是很擅长这些吗。」 「你要是想死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左江芷的声音顿时危险几分。 「……要吵我下面有搏击室,你们可以滚下去。」顾玄阳的声音有几分不耐。 左江芷跟庄焰尧同时把眼神转向其他地方,沉默了一会儿,顾玄阳开口:「我们这次会面没有多久雪姬就会知道,左江芷,你什么时候去找雪姬?」 「加布墨菲去找他的隔天。」左江芷手指在手臂上敲点几个节拍,「他在这里闹的事情太多了,不要因为他让这十年的计画付之一炬。我这边已经在牵制他了,但你们也得注意,疯狗闹起来没那么好应付。」 「他到底是为什么敢跑来这里疯?」庄焰尧问。 「……他的妻子快死了,为了救她才来这里找雪姬,他相信雪姬手头上的东西可以救人。」 「又是那个该死的东西……!」庄焰尧忍不住抹了把脸,理所当然注意到左江芷质问的眼神,「我们的计画有变,原本预计只要打垮他贩卖标儿的生意,基本上目的就成功一半,但是现在我们得多讨论一个东西了。」 「跟李雨卉还有陈聪明有关?」顾玄阳问。雪姬不会没来由的对某些路人关心,既然会特地对他跟庄焰尧下令抓李雨卉,就表示他们可能跟这个东西有关。 「前天我被叫去抓陈聪明跟李雨卉,你知道李雨卉的称号,现场多惨你很清楚。」庄焰尧拿出手机解锁,把照片叫出来后把手机放到桌上,屏幕上赫然是一张绝美薄翅,犹如精灵一样。「一个月前雪姬买下这对翅膀,三个礼拜前运送出错落到陈聪明手中,接着是前天,雪姬命令我亲自去把东西从陈聪明手中拿回来。」 顾玄阳看着手机上的翅膀,神情没有太多的波澜,眼神半信半疑,左江芷的神情就全都是怀疑,毕竟精灵翅膀的都市传说行之有年,但也仅限在东方流传胜广,西方就少听闻,只是毕竟现在科技进步,有仿製品也不奇怪,但让雪姬如此重视却又不禁让这一对翅膀增添一些可信度。 庄焰尧撇了眼顾玄阳,「李雨卉的称号你很熟,他的确跟鬼神没两样,但雪姬称他半精灵,意思是什么你们清楚。」 意思是什么很清楚,既然有半精灵就会有纯血的精灵,既然如此有精灵的翅膀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左江芷江眼神从手机上的照片收回,有些烦闷的靠在沙发上,「东西还在陈聪明手上吗?感觉雪姬对这个东西很重视,为什么到现在都还没拿回来?」 「这就是很奇怪的地方。在不久之前他的确因为弄丢了这个东西非常焦躁,但是前天却又突然不在乎了。」庄焰尧用手指敲了敲菸盒,抽了跟菸叼到嘴上,习惯的要拿出打火机,却被左江芷冷冷扫了一眼,用力咋舌把打火机扔到一旁沙发。 「突然不重视的原因得搞清楚,但是在那之前,这两个人连同东西都保护起来。」顾玄阳提起桌上的茶壶,往自己的茶杯注入一茶汤。「视情况而定,这个东西很有可能会左右我们的结局。」 左江芷拿出自己的手机瞄了眼,然后收起道:「我会负责牵制加布墨菲,毕竟是我这里跑出来的疯狗。但是标儿得靠你们两个,有可以提供的协助我尽量给,但远水救不了近火,我帮不了太多。」 庄焰尧听到加布墨菲就想很抽三根菸,他摆了摆手十分嫌弃:「你只要让他安静个一个礼拜、不两天就行,我两天就踹翻标儿的生意给你看。」说完他站起身,拿走桌上的菸塞进口袋,走出去。「讲完我要走了,因为加布墨菲最近都没有睡,累死了。」 左江芷倾身拿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后把杯子放到桌面站起身,「我也该走了,你们好自为之。」 庄焰尧跟左江芷一前一后离开,顾玄阳没有立刻起身,坐在会客用的沙发上垂眸沉思,他们三人养精蓄锐十年之久,就为了这一刻可以狠狠把雪姬从他的王座上扯下来。但是在他们准备完成开始行动时,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这么多事情,多的让人难以想像这些都是巧合。 顾玄阳转头看着窗外高楼林立遮蔽的一小片天空,烦躁的思绪并没有随着声音安静下来而平復,那是难以言喻的感觉,像是一小棵杂草在幽暗的角落悄悄冒芽,没有人注意到,但是确实存在,让人想要去找出来拔起除掉,但是奈何真的太不显眼了,所以无论怎么找都难以发现。 第七章 陈聪明在从港口那边逃掉后不敢直接回家,他就抱着手提箱缩在公园的角落,一直到天亮才敢回去,回到家后他只把值钱的东西收进包里,准备逃跑。他私自偷毒品拿去卖就是背叛组织,李雨卉没有把他抓回去,之后一定还会有人来抓他,说不定下次来的就不是抓他,而是杀他。 他必须现在就立刻离开,把妹妹带着一起走,逃到南部吧,那里的眼线很少组织也不怎么重视那里,把妹妹带着一起走,然后安顿下来后再去找医生,钱的话总是会有办法,只要能把手上这些毒品卖了的话一定会有办法…… 一些现金、提款卡还有其馀的东西,东西很少,没一会儿就收完了,但就在他抓了桌上的钥匙从他房间走出来时,却在看到妹妹的房间顿了下,犹豫了一下子,最后还是推门走进去。 他们老爸是因为爱赌欠债太多,把他爸也就是他们阿公留给他的房子、土地还有一笔钱都输光,钱还不出来被打死的,老妈因为受不了庞大的债务才把他们兄妹拋下跟其他男人跑了。 妹妹的房间空了三个月,但是却一尘不染的非常整洁。陈聪明每天都有打扫,就是为了让妹妹出院后就可以有一个乾净的房间,但如果他现在逃跑了呢? 陈聪明直到这时才彻底清醒,明白自己刚刚的想法多荒谬。他活到二十七岁什么出息都没有,就是做苦工的低下人,一个月赚一点点钱,勉强维持生活,他已经这样过了半辈子注定没有出息,但是他的妹妹呢? 很受欢迎、漂亮又聪明,虽然现在还在昏迷,但是等到她康復后一定就能进他连想都不敢想的大学,毕业之后找一个好工作,他的妹妹会比他有成就,她有一个很美的未来。但要是陈聪明现在逃跑了呢?他的妹妹是不是就要跟着他躲躲藏藏?一辈子见不得人,不要说找工作,连上大学都不可能。 陈聪明滑坐在墙边,手指插进头发里,装有毒品的手提箱被放在一旁,但是他能怎么办?自己一个人逃吗?他妹妹留在这里一样会很惨,但是如果不逃呢?最少他得断之手或脚。 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死,但是他既不想被断手断脚,更不想死,陈聪明痛苦的扯着头发,他不能自私地让他的妹妹跟他躲躲藏藏一辈子,陈聪明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愚蠢的决定。 从最一开始就全部都错了,如果他不要妄想自己能躲过组织的耳目把偷来的毒品卖掉的话,那他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说不定向他们组织的高利贷借钱都还有一点机会。现在他必须逃,但是妹妹不能跟着他一起逃,他不想死,但是他活着话一定会被打断手脚,作为代替妹妹未来的人生恐怕都得去当妓女还他的债。 他也不想去向组织自首,眼睁睁的看自己的手脚被砍断很可怕,但他更不想被杀,组织不可能这么轻易就让他痛快的死,为了彻底清除他是卧底的疑虑,一定会对他严刑逼共。 陈聪明被逼到绝路,他将头埋在臂弯里,鬼使神差间,他想起放在一旁的毒品。他缓缓抬起头,眼睛发直地盯着手提箱,他常常看到新闻报导毒虫吸食毒品过量猝死的消息,而且吸毒品的时候很爽,如果选哪条路等着他的都是地狱的话,那么至少、至少不要拖累他的妹妹…… 他把箱子扯过来,如果他死了的话组织一定就不会继续追究,这样一来他妹妹就不用躲躲藏藏,等到她康復之后就可以去上大学,然后去找一个好工作,永远离开这一个破烂的地方,反正他活到这个年纪已经捡角了,不如去死一死还比较好。 陈聪明几乎下定决心,他相信只要他死的话所有事情就能结束,所以他打开手提箱,但是他看到的不是一包又一包的白粉,而是一对绚烂美丽的碧蓝翅膀躺在被铺了厚厚一层不知道是布还是什么的东西上面。 陈聪明愣住了,他原本下定决心要去死,但是却没想到箱子里的根本不是毒品,他拿错了?不可能,他拿到的时候有打开偷偷瞄一眼,那个时候的确是看到毒品,但怎么现在打开之后看到的却是这个? 陈聪明瞪着眼前这个看起来就很贵的东西,下一秒瞪大双眼,他想起来东西是什么时候被掉包的了!昨天在路上他跟一个人撞到,那个人也拿着跟他一样的手提箱,那个时候陈聪明在赶时间,拿了对方递给他的手提箱后他就匆匆地走了。 东西是在那个时候被换掉的?陈聪明一脸错愕,他盯着眼前的翅膀,伸手拿了一隻起来对着从窗户照进来的光,原本如天湛蓝的翅膀在照到光后闪闪发光,碧蓝里幻化出嫩芽翠绿的图腾在其中。梦幻透亮的翅膀让让这一辈子没有看过宝石的陈聪明都看呆了,比他曾经看过一眼的鑽石还璀璨,但是又脆弱的像是一撕就碎,彷彿天空还有海洋的清澈都在这一对翅膀,透过光一照射又更加如梦似幻,其中若隐若现的翠绿图腾更是美的无法言喻。 望着手上这一隻翅膀,陈聪明想起深夜节目里一个专门讲都市传说的节目。原本只是因为睡不着才一边喝酒一边打发时间看的,那时他们说有人看过精灵的翅膀,还照了张相,只是那张图很模糊,而且就算是真地现在的修图技术这么好,恐龙妹都可以修成大正妹,那种照片当然是看看就好。 但是现在真正的精灵翅膀就在他眼前,陈聪明脑袋里彷彿在重播着那时的节目,有一个都市传说谣传,精灵的翅膀可以治百病,外伤也可以立刻好起来,只要把翅膀放到受伤或是生病的人身上,就可以康復。 陈聪明对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完全不相信,但是眼前的翅膀却完全超脱他的理解能力,刚刚还想寻死的陈聪明望着手上的精灵翅膀好一会儿,接着立刻收进手提箱盖起来,抓了钥匙就拿着手提箱奔出家门。 如果传言是真的……如果传言是真的话那他的妹妹就有救了,能立刻恢復健康参加今年的考试,不需要復健或是花大笔的钱住院开刀,如果传言是真的……如果传言是真的…… 陈聪明一路跑到大马路边,随手招了辆计程车后就直奔医院,刚刚已经绝望到准备自杀的陈聪明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像是奇蹟一样地检到这样的宝贝,像是久旱甘霖一样欣喜若狂,他几乎顾不上自己正在被追杀的事实,如果真的能治好他的妹妹,那剩下的一隻翅膀就能当作赔罪里给组织,这样一来他将功赎罪,所有的事情都解决了! 在奔去医院的路上,坐在计程车里的陈聪明几乎藏不住笑容,傻呵呵的把手提箱宝贝地抱在怀里,彷彿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一样。 第8章 被蒙住眼绑住手,夹在两人中间押上车后,不知道经过多久,人类的味道在密闭的车厢内飘散,这让李雨卉感到烦躁,虽然知道没有用但他还是挣扎过几次,在肚子被揍了拳后才被迫安静下来。 车子不知道运行多久,紧绷的神经让他感觉不出经过多久,很有可能半天过去了,但也有可能只有一、两个鐘头。就在李雨卉烦躁到想博力一试看能不能争取一线生机时,车子终于停下来,他被强押着下车,扯着往前走了段路。 令他意外的是,他一下车就就听到很多细碎的耳语,声音多的让他有一瞬间的愣神,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到什么隐密的地方或是荒郊野外,不管是哪种都不应该有这么多植物才对,但这里却完全相反。弯弯绕绕的走了好一段路,他被推进一个地方,压住肩头坐下来,意外的不是冰冷的铁椅或是粗糙的椅子,而是一张柔软度极佳的舒适沙发,他的眼罩还有手上的绳子没有被拿下,那些人就这样离开了。 李雨卉对这莫名其妙的发展皱起眉,第一个直觉反应就是自己被组织卖给哪个变态,儘管他不喜欢跟人交流,但他还是明白自己在一般人眼里是什么模样。他静静坐着,但是手指已经去勾藏在袖口的细小刀刃,那是他特意缝的,毕竟是干杀人这行业,需要防范的不只要找他报仇的人,组织也很有可能为了利益把它卖掉,他需要防备的是所有人。 就在他快要勾出藏在袖口的刀刃时,房间内毫无预警地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你没有听到声音吗?」 带着笑意的声音询问着,李雨卉被着着实实吓到,他根本不知道房间内有另外一个人,而且这个人一开始就在这里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李雨卉僵住的时候,脚步声走到他面前,接着他的眼罩被拿下来,「你没有听到声音吗?」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俊美非凡的男人,薄唇柳眉,精緻地完美的五官,比李雨卉的冰冷的美还要更有温度,同时也更加的夺人眼目,几乎是让人移不开眼的英俊瀟洒倾国倾城,男人望着李雨卉的眼睛,然后担心的皱起眉。 「伤的真重。」低沉悦耳的声音担忧的说着,男人蹙着眉望着李雨卉。 李雨卉看着眼前的男人,过了会儿才回道:「我没有受伤。」 他的声音还有语气一样冰冷,就连表情都没有变化,但是男人却对这样的冷漠丝毫没有感觉,在听到李雨卉这么说后柳眉深蹙,替他解开手上的绳子。 「我替你上药吧,除了手臂之外还有哪里有伤?」男子将绳子扔到地面,提起李雨卉的手臂细看。 李雨卉摇头,在手上的绳子被解下来后揉了揉有明显瘀痕的手腕,男人看到手腕上怵目惊心的伤痕,轻轻叹气:「擦个药吧,会很痛吗?」 「不怎么痛。」李雨卉对眼前这人有种很亲切的感觉,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丝毫不感到厌恶,他没有阻止男人替他包扎的举止,但是澄澈的双眼却静静看着在他眼前的男人,「你为什么要帮我?」 「看你被绑着,觉得难受,所以就替你解开了。你没有听到声音吗,我看你都没有反应,就想你是不是哪里受伤或是生病了。」男人抬起手指了下角落的常春藤。宛如细碎繁星串连的翠绿叶子,从盆栽攀爬到地面,有些凌乱的纵横交错。 「声音?」李雨卉望了过去,虽然枝叶繁茂,但是叶子却都下垂着,秋季到春季都是开花的时节,但没有看到任何一朵花苞或是正在盛开的花卉。「那株常春藤……快死了。」 「是这样吗?」男人眨了眨眼,看起来很讶异,动作俐落地替李雨卉取出子弹,细细的察看伤口,确定不怎么严重后,拿出了几罐李雨卉没有见过的药膏,涂抹上。「但我都有好好照顾他,为什么还是会这样……」 他看起来很失落,李雨卉忍不住安慰道:「只是缺了点营养,补充了就能健康的。」 「这样啊,你能听见植物们的声音呢。」男人温婉浅笑,打开其中一罐药瓶,用棉花棒取了点药抹到伤口上。 那些药膏都是李雨卉没见过的,就连瓶子看起来都是价值不斐的玉,上头没有任何的标籤或是字名,第一种药膏涂上去后是非常强烈的刺痛,痛的李雨卉反射性想把手抽回,但是男人牢牢地拉住不让李雨卉拉回去。 「要让你的皮肉快速再生,所以会很痛,没事的,深呼吸。」男子轻柔的安抚让李雨卉稍稍稳定下来,宛若潺潺流水的温雅轻柔,修长洁白的手指拿起另一罐药膏,用棉花棒挖了点后涂上:「不会痛了喔。好孩子,慢慢呼吸……对,你做得很好。」 接下来上的药基本上就没什么感觉,就是伤口那边有些痒,在包扎完后,男人拍了伤口一下,意外的竟然完全不痛:「幸好只是小伤,今晚就能拆掉了,但是这几天同一个地方不能再受伤,刚长出来的皮肉还很脆弱。知道吗?」 「好。」李雨卉很神奇看着自己的右手臂,以往他不是没有受过枪伤,比这严重的伤都有过,但是上完药后就完全不痛的经验到是第一次。「你听得到植物的声音?」 「很遗憾,我已经听不见了。」男人苦笑着,眼里有着淡淡的寂寞。「我已经好久都听不到植物的声音了,虽然还是很喜欢他们,但是明明以前就能听到他们和我说的话,却再也不能听到,总觉得很寂寞。」 李雨卉望着站在他身旁的男人,总是冷淡的脸庞出现了一丝惊讶,「你也是……半精灵吗?」 男人缓缓摇头,「不是,我是精灵。你看我的头发还有眼睛,我是黑精灵,在永恆黑夜凝聚一点光亮中诞生的精灵。你的父亲是水精灵,从永久奔流不停湍急流水中悄悄走出的精灵。」 「精灵?」李雨卉仰头望着眼前的男人,对他说的一切都感到不可思议,「你认识我的父亲吗?」父亲这个词对他来说太过陌生,李雨卉在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还皱了下眉头。 「是的,你父亲和你很像,但或许是因为你是半精灵,所以又没那么像。你还是比你父亲好看一点。」 「你和他是朋友吗?」向来话少甚至是不怎么开口的李雨卉,难得產生了好奇心,不是对自己的出生或是未曾谋面的双亲,而是眼前这个男人。 或许是因为李雨卉是半精灵,自己的血液里有一半是精灵的血脉,他对人类厌烦,却未曾想过精灵给自己的感觉是怎么样。如今眼前有一个精灵,比起来人类他觉得眼前的精灵更为亲近,至少他愿意和他说说话,也不觉得烦闷或是厌恶,甚至產生好奇心,想知道所谓的精灵是什么,还有眼前这个男人的事情。 「我和你的父亲是朋友,他是个很有趣的人,最后他为了你母亲放弃精灵的身分,并且死去。」男人用眼神询问李雨卉能不能在他旁边坐下,在得到他的同意后便坐下来,望着角落的长春藤,「他的眼神和你很像,个性也像,为了一个人不顾一切,就算知道自己最后走上的是绝路也不会回头。那样的毅然决然总是让我无可奈何,他是我唯一一个在这里的精灵朋友,也是我唯一可以聊聊过往的朋友。」 李雨卉点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于自己父亲的事情他全然不知,却也不曾探究,如今听到了关于他的事情心中也没有太多波澜,他不太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或许就算有着血浓于水的关係,素为谋面没有感情甚至任何回忆,就算是至亲也只是陌生人吧。 「你为什么在这里?」李雨卉问,他想多和这个男人说说话,不知怎么的,他就是觉得这个男人不会害他。 从窗外洒进来的午后阳光宜人温暖,男人温和地浅笑,「在很久以前我沾染了人类的血,从此之后被驱逐出来再也不能回去。我是被豢养在这里的精灵,能再一次看到好久不见的同族让我很开心,精灵能活的时间太过漫长,漫长到我已经搞不清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 「你……」李雨卉太少跟人说话,导致他不知道在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他语塞一阵子后,「你做这些事没有关係吗?」 男人对他微微一笑,笑容看起来非常高兴,「这里有二十分鐘都不会有人过来,你抓紧时间走吧,这里的植物们都能为你带路,你一定能离开的。」 男人说完站起身准备离开,李雨卉看男人转身就走,忍不住伸手抓住他,但在男人停下脚步回头望向他时,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叫他一起走。 男人温柔和熙得漾起好看的笑容,反手抓住李雨卉的手,将他拉起来。「快走吧,不要再来这里了。」 说完,男人松开李雨卉的手,但李雨卉却露出鲜少出现的慌张神情拉住他,「你……放了我,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的,你不用担心。」男人温熙的微笑着,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你的时间不多,趁现在走吧。」 说完男人转身快步走去门口,但在伸手推开门前,顿了会儿,接着转身望向站在原地的李雨卉,「你能……叫我的名字吗?我的名字已经好久都没有人叫了。」 男人的眼神十分的寂寞,这样的神情让李雨卉不知怎么的心里发酸的难受,他问:「你的名字是什么?」 男人露出了笑容,低醇的嗓音将这两个字说出:「夜光。」 「你也小心。」男人推开门离开房间,很快的脚步声远离这里。 李雨卉看着门被关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推门出去,离开那间房间后,顺着植物给他的引路的声音离开这个地方,顺利偷了台车尽速驶向都市。 第9章 车子驶离野外别墅时,雪姬靠在窗边目送着汽车远去,目光深沉不可见光,搭在窗台上的手指不自觉的蜷缩着,敲门声响起时雪姬收回目光,走到沙发那里优雅落坐。 一名跟在雪姬身边有一段时间的手下走进来,他看见这名傲慢的男人一如往常带着游刃有馀的浅笑等着他匯报,但是对于接下来要报告的是他却有些退却,他甚至不确定在听完之后雪姬是否能一保常态。 「西区的点被抓,三天前我们一个主要港口也被盯上,现在已经封港了。」他站在雪姬的斜后方,儘管心惊胆战却竭力保持平稳的口吻,他知道雪姬极度厌恶他手底下的人在报告的时候透露任何恐惧。 雪姬慵懒的撑着头,嘴角似笑非笑,西区被抓的点是他其中一个生意的据点,被盯上的港口是他走私用的专属港口,包括这两个已经连续三次针对他大动干戈出手,听完如此糟糕的现况,这名高傲冷冽的俊美男子依旧毫无波澜。 「西区的点应该是顾玄阳,港口则是加布墨菲。他在一个月前来到台湾,这一段时间陆陆续续接触了一些人,这些人不是政要就是商人,很明显是有备而来。」 「应该?」带着些许笑意的声音听来如同老师询问学生似的温文儒雅,但是那双黑色的桃花眼却流露冷意。 那人感觉到声音传来的不悦,顿时压力山倒汗如雨下,立刻改口:「确定是顾玄阳,五年前那里是由他管理,他熟知那边的一切,能在不惊动我们的情况下把地点交出去的只有他。」 说完后那人惶恐的等着,过了好一会儿,雪姬轻笑了声,「钉子可以拔回来了,他已经被顾玄阳发现,没用了。至于加布墨菲,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商人,掀不起什么波澜,先放着。」 「……我能多说一句话吗?」那人小心翼翼的问。 「加布墨菲虽然做事猖狂,但是深谋远虑,我想他这次前来或许不只为了我们知道的这些。」 「嗯。」雪姬微抬眼廉,馀光撇见站在他身后这个平庸无奇的男人。「我记得你没有家庭,为什么?」 男人的目光稍微下移,犹豫一瞬回答:「曾有一个恋人,但后来分开了。」 「所有感情仅给一人?」雪姬笑着问 男人微微摇头,虽然对于雪姬这些问题感到疑惑,但还是回答:「年轻气盛罢了。」 「既然如此,由你去应付加布墨菲想必非常适合,黄志辉你认为呢?」雪姬笑了,他从桌上的花瓶中抽出一朵花,手指摩娑着花茎,「给你一个提示,在台湾没有任何人脉的他,用什么办法在最短的时间内,让他想见的人愿意见他?」 黄志辉慎重的思考许久,略带迟疑的回答:「是威胁吗?但是这么短的时间内,他要怎么掌握那些政客或是商人的把柄……?」 雪姬没有开口,似乎注意力都被手中的花朵吸引住,过了会儿黄志辉明白了。如果不能透过交谈取得,那么只要透过交易就好,现在网路这么发达,互联网的非法地带有的是,只要愿意个人资料都只是交易的商品,更不用说是那些在大庭广眾之下受眾人注意的人,只要付得起,那些把柄手到擒来。 「港口一事由我负责。」黄志辉微微欠身,然后安静地走出房间。 纤细的白皙手指轻轻抚过浅黄色的花瓣,雪姬的目光专注的看着手中的咸丰,随后他将花插回瓶中,站起身走出屋外。位在一楼的客厅外有一个庭院,种了些花草整理的很漂亮,每个季节开的花都不一样。雪姬几乎记不得这里的植物名称,他远离自然太久了,听不见风声水流的细语让他永远与故乡隔绝,仅有在午夜梦回的些许时分,他才能模糊看见故乡的些许光景,只是真的太久远了,连记忆都逐渐泛黄。 「果然还是他吗,虽然早知道他的性格便是如此,只是正面对上时果然还是令人不悦啊。」午后的清透阳光舒适宜人,微微吹拂的凉风抚过肌肤感受到冬天的冷意,看着眼前的花草随着微风轻轻摇摆,雪姬嘴角溢出一抹冷笑。 晃荡的花草之下都有着浅淡的影子,虽然十分微小但确实存在,雪姬微微抬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空中挥过,在下一阵强风过来时阴影遮挡住阳光,应当消失的影子却逐渐加深,甚至延长到几乎脱离花草本体,雪姬轻啟唇,张合的嘴说着的语言却古老到连空气都无法传递。 看着身边的影子逐渐扩大,雪姬却突然因为剧痛而紧抓肩头,挺直站着的身躯微微弓起,他听见来自影子传出的话语,儘管身上的疼痛让他完全失去血色,但是神情却依然平淡。 过了会儿,浓郁漆黑的影子逐渐淡去,因为强风而飘散在空中的黑色长发慢慢落回背后,衣衫逐渐平缓落下。他站在庭院中好一会儿,等到阳光拨开阴霾再次透下时,雪姬放下手时,馀光撇见自己手指,凝视着自己的手掌好一会儿,他轻轻握起手。 「寧可我负天下人,也不愿天下人负我?」雪姬想起了过去的一些往事,若有似无的哼笑了声,往后退了步,他脚下的影子却没有跟随主人的脚步一起移动,他蹲下身,将手伸进自己的影子里。「当初你说这句话太过傲慢,如今我却正在实践这番话。」 你若知道必然愤怒,决不会宽恕他做出的行为,但即便是你来到他的眼前严厉指责也是没用的,他早已决定不管要杀害多少人,只要能完成他们之间的约定…… 一把通体漆黑的刀刃从影子里被缓缓拔出,刀身宛若最深邃的黑夜凝聚而成,刀柄则是质感冰冷的灰色石质,在完全脱离影子的剎那血腥之气便倾洩而出,雪姬站起身,在午后冬阳下将短小的刺刀拿在掌中。 是的,只要能完成他们的约定,即便这个约定早已腐朽在时间洪流中,他也从未忘记铭记在心,不管要杀死多少无辜的生命,他都将毫不留情地践踏在脚下。 「看样子,得先解决加布墨菲才行,他真的太扰人了。」手指抚过刀锋,雪姬呢喃着,漆黑的长发和同样漆黑的双眼,和手中的冰冷刀刃相互辉映,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颤抖,但随即他站起身,挥甩刀刃。 他的动作乾净俐落丝毫没有任何多馀的动作,彷彿他已经重复这个举无数遍,雪姬望着眼前美丽的花圃,最后握着刀刃走回客厅,将落地窗关上后便走离开这栋别墅。 第10章 陈聪明抱着手提箱躲在距离医院有两条路远的小吃店里,他早上按奈不住心里兴奋的赶到医院时,却正好看到熟人在附近。虽然是熟人,但是如今他背叛组织,那些熟人想必都不会再跟他有任何联系,这次出现在医院附近不可能是来探望他妹,更不用那个熟人身边还有几个小弟。 曾经带人去抓过人的陈聪明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来抓他,当下虽然逃掉了但是他却无法靠近医院,只能在附近徘徊寻找时间点进去。但是组织不知道怎么回事,继昨天那样的大排场后今天有是这样的大阵仗,这让陈聪明忍不住怀疑,说不定他其实一开始拿到的根本就不是毒品,而是这一对传说的精灵翅膀。 为了等到空隙进医院,他从小吃店换到热炒店,又晃去超商,耗掉了整个白天也无法靠近医院一步。这期间他已经不只一次到那边看过,但是彷彿就是确信他一定会出现一样,人手加派的越来越多,最后甚至连两条路以外的热炒店都没办法待。陈聪明没办法回家,但是也不能靠近医院,明明眼看得救的绳索就近在眼前,但是只差一点就是无法碰到,这样的焦急让他低咒了好几句脏话。 他不能明白自己什么时候这么重要,竟然让组织派这么多人来抓他,唯一一个理由就是他们知道自己手里有这么一个宝贝。陈聪明蹲在一个小巷里靠着墙壁抽菸,早上才觉得自己走出了死路,现在又马上遇到死胡同,这种感觉真的是真他妈操蛋。 看着晚霞染红整片天空,陈聪明将手上的烟丢到地上,站起身踩熄打算先去找落脚地,可以挽救他们人生的宝贝就在手上,说什么他也不可能放弃,他就和他们耗,他不信找不到空子进医院,他必须把妹妹救醒,只要能救醒一切都会有办法。 陈聪明如此相信着,他压低头上的鸭舌帽走出小巷,却迎面撞上一个人,他把帽子压得更低,低头道歉后想绕过他,但是那人却抓住他的手往背后折,同时将他推回小巷里。 手提箱掉到地面发出巨响,但是随即被踢进小巷,陈聪明被人粗暴地压在墙上,装有精灵翅膀的手提箱就在他脚边,而他身后的人就贴在他背后,他试图挣扎,但是对方都将力道压在他的关节上,越挣扎就越痛。 「我数到三后放开你,别动手。」冷漠淡然的嗓音像是寒风一样冻人,让陈聪明情不自禁想起昨晚那个遇人杀人的李雨卉。 「你、你不要杀我!」陈聪明一认出身后的人是谁,顿时从脚底冷到头顶。 「一、二、三。」数完后,李雨卉依言松手,看着陈聪跌跌撞撞的逃离自己,皱起眉,「我不会杀你。」 「骗肖诶!你昨天才要抓我,今天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陈聪明四处张望,一看到角落有块烂了一半的木板,聊胜于无的抓起来挡在身前。 「……」李雨卉眉头皱的更深了,他觉得眼前这个人脑袋可能坏了,但该问的还是要问,他抬手指向躺在地上的手提箱,「你打开过了吗?」 陈聪明僵硬了下,「没有!里面就是装毒品,我打开看要干嘛!」 「没打开怎么知道是毒品?」 「我要卖当然知道它是毒品!」 李雨卉眉头皱的都可以夹死蚊子了,他觉得这个对话太没智商,直接道:「我知道里面什么。我被组织卖掉了,和你一样在逃亡。」 「被卖掉?」陈聪明愣了下,但还是觉得这个说法太假了,手上的木板抓得更紧,「怎么可能!你、你替组织做了这么多事……」说到后面他看到李雨卉的神情越来越不耐烦,声音渐渐小下来,「你替他们杀这么多人,怎么可能把你卖掉。」 「走吧。」李雨卉彻底失去耐心,对陈聪明放弃沟通,直接转身道:「先回去,商讨计策。」 「啥?商讨?商讨什么计策?」陈聪明一脸错愕,昨天还要杀他的人今天却说要和他商讨计策? 「快点。」已经踏出小巷的李雨卉不耐烦的转头,全身都强烈散发着我很不情愿的气氛,但是却还是停下来等陈聪明。 晚霞的夕阳红似烈焰,馀光在这个俊美清冷的男人身边度上一层澄红的柔光,连冰冷的神情都染上了几分温度和柔情。只有昨晚认真看过李雨卉一眼的陈聪明有些呆住,昨晚在皎洁明亮到过分月光下,这个男人森冷的毫无温度,染满鲜血的身躯被银白的光衬得更加冰凉,肃杀残酷如同鬼神,但现在却像是一个乾净的青年一样,和昨晚的人完全不同。 李雨卉见陈聪明愣愣地看着自己,一语不发的走去把手提箱捡起来就走,陈聪明一看自己的命根子被拿走,立刻回神追上前,但李雨卉却完全不管他逕自走自己的,陈聪明伸手过来要抢回去就闪开,真的被烦的不行就伸脚把他绊倒。 「乾拎娘咧,喂!你快把东西还我!」又一次被李雨卉闪过,陈聪明从地上爬起来爆出粗口,抓起一旁的东西就往他身上砸。 李雨卉顿了下脚步,皱着眉闪过陈聪明甩过来的垃圾,冷漠的眼神流露一丝厌恶,他把手提箱塞进陈聪明怀里,然后自顾自地往前走,完全不想和他对话。 陈聪明抱住被塞回来的手提箱,错愕地瞪大眼望向李雨卉,「你为什么把东西还我……你是安昨啦都不讲话,你到底是要抓我还是怎样?」 「回我家。」李雨卉从刚刚眉头就没有松开过,对于身后的人感到特别烦燥。 李雨卉对身后这个白痴连对话的想法都彻底没了,他就走自己的,不想管陈聪明到底有没有跟上。而陈聪明看李雨卉连理都不想理他,心里一个不爽就追上去,两人就又开始你闪我抓的戏码。 在即将西沉的夕阳馀暉中,两人的身影被拉的很长。在已经被染上墨蓝色的天空中如烈火的晚霞被逐渐吞没,最终化为漆黑的夜空与地面璀璨繁华的钢铁城市灯火相互辉映。 第11章 李雨卉不发一语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忽视身后喋喋不休的问话声,皱着眉思考那座宅邸中植物们给他的告诫。他们告诉李雨卉,要他去找昨晚他要抓的男人,那个男人是突破围困和囚禁的关键,他手拿着的是死去精灵的翅膀,他必须去找那个男人,并且一起行动。 ……说真的,要是和他说这些话的是人类,李雨卉会直接掉头走人,不要说回答了连个反应都不会给,但正因为是那些不会说谎的植物告诉他的话语,所以他才会在那个时候去找陈聪明。对他来说不管陈聪明想做什么、手中拿着什么、甚至是自己现在的处境他都不太在乎,但是那些植物们这样告诉他了,所以他就这样做了。 但陈聪明没有停止的碎念一路后,李雨卉第一次对植物们告诉他的细语產生怀疑。他真的不认为这个男人可以干什么,不如说和他多在一起一分鐘,他杀人的慾望就多一分。 真的太吵了,他的身边一直都没有人,更不用说是一个这么吵的人。 「喂!你确定你家没人守着吗?」陈聪明嘮叨一路都没得到回应,看着他们越来越接近社区,陈聪明终于按耐不去抓住李雨卉的肩膀强迫他停下。 李雨卉嫌恶的把他肩膀的手拨开,在陈聪明发难前淡淡撇他一眼,「没有。组织还不知道我跑了。」为什么他知道,因为植物告诉他了。 李雨卉收回眼神,继续往他家的方向走,「谁知道。」他的确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来抓他,但是在去找陈聪明前其实他回家过一趟,他家的植物都跟他说没人来找过他,连附近的野生植物也这么说。 至于明明就听到宅邸植物跟他说的话,为什么不立刻去找陈聪明而是拖到日落西山才去?理由很简单,因为担心他家的植物们过的不好,所以比起活人这种可有可无的存在,回家照顾植物们才是最重要的事。 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在路上,虽然李雨卉一点都不想跟陈聪明说话,但陈聪明习惯说话,这么长的时间没人可以讲话浑身不自在,所以就算李雨卉昨晚在他眼前杀了不少人,他还是想说。 「你住在这么好的地方喔,你领的钱不少吧?」 「你今年到底几岁啊,二十?还是二十二?」 「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真的要回你家喔?」 「你的话怎么这么少,必俗诶喔?」 「我跟你讲这么多话,你好歹也讲句话啊!」 陈聪明对于李雨卉的沉默终于火了,而李雨卉也受不了陈聪明整路的碎念,加快脚步想把人丢下。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听植物们的话去把人找来,他就不应该管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去他的精灵翅膀还有陈聪明,现在把人宰了还来得及吗? 陈聪明看李雨卉不只不理他,甚至加快脚步要把他丢下,这让原本就觉得莫名其妙搞不懂现在是怎样的陈聪明更火了,他跨步上前抓着肩膀用力把人跩回来,凶狠的瞪着他。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嘛,但是你如果想说我会乖乖跟你走,你就是把我当白痴!」 李雨卉眉头皱到都酸了,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陈聪明,说出这一路上第一个回答:「是。」 「……」陈聪明额爆青筋,要不是眼前这个人昨晚在他眼前杀了一堆人,他早就一拳揍过去了! 「到了。」李雨卉拨开陈聪明搭在他肩上的手,逕自走进一间公寓里。 陈聪明看李雨卉无动于衷,平自己走进去公寓,他咋了声后也跟进去,他们搭电梯到十四楼,回到李雨卉的住处已经七点多了。 而当李雨卉将客厅的灯打开,陈聪明看到满屋子的植物时愣在玄关,他望着眼前满地的植物感到不可思议,他有听说有钱人喜欢在家养一堆奇怪的动物,但是他没想到有人会在自己家养一堆植物。 他看着怪人似的看着李雨卉去浴室装水,然后到每一株植物面前浇水,他对李雨卉的印象只有传闻中的残暴,原本以为应该是一个粗汉子,昨晚见到的却是一个纤瘦高挑的美男子,在杀了一堆人后陈聪明就把他当成杀人魔,但是现在却在他家看到一堆植物。 陈聪明把鞋子脱在玄关,走进客厅,看着李雨卉仔细地替每一株植物浇水,而且竟然还和他们说话?!一下子点头一下子摇头,偶尔会露出笑容或是苦恼的神情,这些也就算了,竟然还自言自语?! 乾拎娘咧,他遇到的其实根本就是一个疯子吧?! 李雨卉浇水到一半,再度皱起眉头,然后极为不情愿的看向站在角落远离他的陈聪明,嘴唇动了几下,最后非常不高兴地问:「晚餐要吃什么?」 「啥?」陈聪明瞪大眼,像是听到外星语一样的看着李雨卉。 李雨卉在植物们的催促下,深呼吸一口气后再度问:「晚餐要吃什么?」 「你、你是不是想杀我?你老实说,其实你根本就是组织派来要杀我的人吧?!」 「……」李雨卉额爆青筋,转头看着让他去问陈聪明这个问题的君子兰,原本想开口抱怨,但是顾忌陈聪明这个人类在,最后他忍下来,转身继续替植物们浇水。「不说我就自己煮,吃不吃随便你。」 给他建议的君子兰以为不可见的弧度摇晃相似竹叶的细长叶身,『对朋友好一点,你看人家都被吓到了。』 关他屁事,他就不应该把人带回来,又吵又碍眼,吓死最好。 旁边的白鹤芋也道:『乱说,那肯定不是朋友,他手里拿的是精灵翅膀,雨卉才不会认识这种怪人。』 『说什么啊,那又不一定是他拔下来的。雨卉你再问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家里过得好不好?』 『唉你们不要乱说,雨卉你不要再帮我们浇水了,快去和朋友讲讲话。』 『就是啊就是啊,难得带人回来诶,还是其实是男朋友?唉呦好害羞喔!』 害羞个屁,你们这群植物最好知道人类的交往是什么。李雨卉翻了个白眼,不理植物们的七嘴八舌继续浇水。 『诶诶,他走过来了,雨卉你快把浇水器放下回头,快点快点。』 『唉呦你不要一脸嫌弃,这个小孩真是,小心孤老终身噢。』 『诶诶诶,低头在看我们了,雨卉快问问你朋友喜不喜欢植物,要不要也种一点在家,这样你们就有话题了。』 「他绝对种一株死一株,不行。」李雨卉放下浇水器,义正严词的驳回提议。 陈聪明疑惑的看向李雨卉,「你说什么?」 李雨卉看都不看陈聪明,把浇水器收好后就自己走向厨房,拿了两袋泡麵分两锅煮,加一点高丽菜还有颗蛋,在李雨卉煮晚餐的时候,陈聪明在客厅那里坐下,伸手摸了摸君子兰的叶子。 「看你照顾植物的模样,很难想像你竟然杀了这么多人。」陈聪明把手提箱放在旁边,看着在厨房弄食物的李雨卉道。 『诶诶,在聊天了,快点雨卉你不要再煮了,快说话!』 「因为是工作。」李雨卉真的怕了他家植物们的碎念,把高丽菜丢进锅里时回答。 「你听得懂植物再说什么喔?」陈聪明开玩笑的问。 「对。」李雨卉把蛋打下去,淡淡地回答。 『这个人类知道雨卉听得懂我们说的话!』 『太稀奇了!你快把握住啊,这种人一定不能让他跑了,设个陷阱抓住他!』 『设陷阱会逃跑,要先抓住他的胃,抓住他的胃就等于抓住他的心,这样人跑了心也跑不掉。』 跑你妹,那是追女朋友才要用的。他对人类没兴趣,对男人更没兴趣,陈聪明要跑多远就跑多远,能把这隻吉娃娃丢远远的最好。李雨卉在心里翻了不知道回家后的第几个白眼。 陈聪明对植物们的声音完全浑然不知,为了缓解尷尬就继续这个话题,「那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他们叫我跟你多说话。」还叫我要设陷阱抓住你,设个屁,他没直接把人杀了当肥料就很好了,抓你妹。 「是喔。」陈聪明觉得这个话题真的太尷尬了,只好装忙到处看。 一看到他们话题中断,植物们又开始骚动起来,很怕他们又跟他碎念,李雨卉把煮好的晚餐端去客厅,用脚拉了张矮桌到他们中间,把泡麵放到桌上坐下来,看着陈聪明直接挑明。 「你为什么手中会有精灵翅膀?」 陈聪明原本半信半疑的挪到桌边,一听到李雨卉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讲出这件事时,立刻站起身,动作大的差一点连桌子都一起掀翻。 李雨卉很有先见之明的按住桌子,稳住装着泡麵的锅子避免汤撒出去烫到旁边的植物,然后眼都不抬的吃他的麵,对陈聪明把箱子抱在怀里如临大敌的模样视若无睹。 「你也是要抢这个东西,我就知道你把我带来这里不安好心!」陈聪明对着还在吃麵的李雨卉咆哮。 「我抢那个要干嘛。」李雨卉不动如山的继续吃麵。 在陈聪明瞪仇人的视线下,李雨卉还是一样毫不在乎,但是他身边的植物们都紧张了。 『你要解释啊,不要说一半让他猜,万一他不跟你当朋友怎么办啊?』 本来就不是,而且他讨厌人类。李雨卉哼了声想。 『唉这小孩,不要吃了快说话,不然你今天就不用睡了!』 「……」李雨卉默默把筷子放下,在君子兰的威胁下,抬眼看着左右张望想找东西攻击他的陈聪明。「我被组织卖了,大概跟这东西有关。」 陈聪明一点都不相信,随手抓了离他最近的秋海棠,作势只要李雨卉一有动作就立刻砸过去,「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假的!」 一看到陈聪明这王八蛋竟然拿秋海棠当植质,原本毫无波澜的脸顿时崩了,李雨卉慌张的道:「你把秋海棠放下,我没有说谎!」 「你不要过来!让我离开,你的植物就会完好的回到你手上!」陈聪明一隻手抱着手提箱,一隻手抓着秋海棠慢慢地往门边走过去。 『欸欸欸,他拿秋海棠威胁雨卉,是坏人!』 『等等我觉得不是,他是不是被吓到才这么做?』 『人被吓到也不会拿同类当人质,这很明显就是恶徒!』 『不是啊,如果他真的是坏人一开始进来就打起来了,哪会跟雨卉讲这么多话。』 『秋海棠秋海棠,你觉得呢?他是坏人吗?』 『嗯~人家也不知道诶?』 李雨卉顿时爆发,他指着挟持植质的陈聪明,气急败坏的道:「管他是不是坏人,我说不要带他回来啊,你们就坚持叫我带回来!」 陈聪明脚步一顿,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李雨卉,「你在跟谁说话?」 『快趁他动摇扑倒他!』 「你们不要玩了好不好!」李雨卉直接瞪向身边几盆植物,植物们第一次看到他生气顿时禁声,接着他在转头瞪向陈聪明,「把秋海棠给我,之后你要死去哪都跟我没关係!」 看着李雨卉的气极败坏,陈聪明狐疑的把秋海棠拎到眼前,「不就是一盆植物吗……」怎么搞得他好像挟持的是他女朋友一样? 「马的快放下!要是秋海棠受一点伤,我就剁你一隻手!」 陈聪明一听立刻把秋海棠往李雨卉那边拋,然后转身逃向门口,一看秋海棠竟然被扔过来,李雨卉往前扑过去接住,但是他耳边却想起秋海棠的尖叫声。 『快把他拦住!他手里拿的翅膀跟你有关係!』 长这么大都没听过植物尖叫的李雨卉被吓的反射性抽刀往门口那边扔,但因为根本没看凭直觉扔,所以刀就这么直挺挺的往陈聪明后手臂插下去,惨叫声震天巨响,而陈聪明这么一叫,整间房间的植物也跟着被吓到,顿时也哇哇叫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谁死了?!』 『快点快点!他受伤了,人类很脆弱一下子就会死快去救他!』 『流血了!你怎么把刀往他身上扔,要死人了啊!!!』 『啊啊啊,惨了惨了,这里没有药草啊,快点叫人类救他!』 『李雨卉你不要发呆快去救你男朋友,没看到他流血流到快死了吗?!』 「我的手!我的手臂要断了!」 李雨卉活到二十七岁,身边从来没有这么吵过,他用手摀住耳朵大喊:「都不要吵了!」 在李雨卉身边待这么久,第一次听到他大喊的植物们都安静了,在门口的陈聪明也因为这一喊愣了下,房子一下子安静下来,但李雨卉还是紧闭着眼用手摀耳,像是孩子在害怕似的模样维持好一会儿,才慢慢地放下手睁开眼。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先把秋海棠小心的移到窗边,然后走到门口抓住陈聪明的手臂要把他拉起身,但是陈聪明却怕李雨卉要杀他而将他甩开,紧贴着门警惕的瞪李雨卉。 这时的李雨卉一点都没有平常淡漠清冷的模样,疲惫的神色让他看起来十分脆弱,他看着靠在门上瞪着他的陈聪明,脱力的蹲下来将手指插进头发里,「我只是想安静地过生活而已……」 他一点都不懂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管他什么精灵翅膀还是陈聪明,去他的组织把他卖了的原因,他一点都不想管,他就只是想和植物们一起安静的生活,为什么现在却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李雨卉就这么蹲着好一会儿,起身去拿急救箱,接着在距离陈聪明一段距离的地方蹲下,把急救箱贴着地面滑过去。 「我不是故意的,你包扎吧。」李雨卉蹲在原地,面对陈聪明像看疯子似的眼神,「对不起。」 第12章 陈聪明真的彻底被搞混了,不如说遇上这个人根本就是疯了。先是在自己家种一堆植物,还会自言自语,刚刚又对没有人的地方说话……等等? 「你……你看得到好兄弟?」陈聪明小心翼翼的问。 李雨卉摇头,「你包扎吧。对不起。」 陈聪明看着李雨卉这副疲倦至极的模样,想起他刚刚像是孩子摀着耳朵的模样,还躺在病床上的妹妹不知怎么的浮现在脑海,他顿时有些于心不忍。 「你刚刚是在跟好兄弟说话吗,是因为听到太多声音,才……才那样吗?」 李雨卉还是摇头,望了陈聪明一眼,试探的站起身往他那里靠近,陈聪明一看到李雨卉靠近,顿时有些戒备的往后挪。 李雨卉停下脚步,他不怎么跟人接触,所以不知道这种时候该怎么做,他只能告诉他:「我没有要杀你,杀人只是工作,我已经被组织卖了,所以不杀人。」 李雨卉一向避开跟人的来往,所有的人情世故还有做人处事都是植物们道听涂说加减教的,他讨厌人类,同时也不擅长和人相处,而在这冷漠的外表下,就更没有人敢靠近。 这种时候一般人都会先安抚对方,但是李雨卉不会,他只能这样尝试表达,试着告诉陈聪明他没有恶意,他并不喜欢杀人,只是因为这是他唯一可以不跟人接触就能做的工作,所以才做到现在而已。 「你能自己包扎吗?」看陈聪明对他充满敌意,李雨卉便不继续靠近。 「你为什么拿刀扔我?」陈聪明按着被插着刀的手臂戒备的问。 「我被吓到了。」李雨卉只能这么回答。 李雨卉沉默好一阵子,重复了第一个问题:「你能自己包扎吗?」 「你先说你被什么吓到!」要是李雨卉说是好兄弟的话,陈聪明死都会立刻逃出去! 「……因为你把秋海棠扔出去。」在他接住的时候秋海棠直接在他耳边尖叫,所以他吓到了。 「……就这样?」陈聪明简直不敢置信,他就因为这个理由白埃一刀? 「他们、是我的家人。」李雨卉不会说谎,但也知道人类根本不能懂这种感觉,所以只能这样道。 这次换陈聪明沉默了,虽然他不能懂李雨卉为什么这么重视这些植物,但是如果用家人的角度来想的话,他就能懂。李雨卉肯定没有家人,工作是杀人的他肯定也没有朋友更不用说是恋人,一直以来都孤单一个人,所以才养这么多植物,也难怪对他刚刚扔植物的举动有这么大的反应。 「抱歉,我不知道你这么重视他们。」 李雨卉因为这句话微微瞠大眼,这次换他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陈聪明,由于这眼神真的太露骨了,陈聪明被这么看后也立刻恶狠狠地瞪回去。 「安咋啦,道歉也不行喔,你都刺我一刀了不然是要怎样!」 李雨卉就这样盯着陈聪明好一会儿,久到陈聪明想把急救箱抄起来往他头上砸时,问:「你能自己包扎吗?」 「……大概不行。」陈聪明看了眼自己有手臂的伤,皱起眉道。 李雨卉再度往那里靠近,陈聪明顿时抄起急救箱,「你要做什么!」 李雨卉停下来,「帮你包扎。」 陈聪明盯着李雨卉很久,他也没有动的站在原地,最后陈聪明拎起手提箱跟急救箱,对李雨卉道:「我自己过去。」 李雨卉点头,退到矮桌旁在最多植物的地方那里坐下。陈聪明慢慢走到矮桌旁,然后盯着李雨卉把急救箱给他,「你不是说要帮我包扎?」 「嗯。」李雨卉接过急救箱,不发一语的打开后,把需要的药品还有绷带拿出来。「坐下。」他又恢復成平常冰冷的模样,说话毫无起伏也没有温度。 但是刚刚才见过李雨卉抱头大喊模样的陈聪明,对他这副样子已经没什么感觉,闭俗诶嘛,不这样反而奇怪。所以他坐下来,把被刺了刀的手臂靠过去,但是下一刻他立刻痛的大喊,接着转头骂。 「你要拔刀不会说吗!欲痛死郎喔?!」 「……你很吵。」李雨卉皱起眉,刚刚那一刀根本就不怎么深,被刺到的时候也叫,拔刀的时候也叫,这个人怎么那么多话可以说。 「拎娘咧,你刺我一刀现在还嫌我吵?!」 李雨卉今天已经被吵到快神经麻痺,简单的帮陈聪明包扎完后他就想把人赶走,但是秋海棠刚刚那声尖叫他还是很在意,所以他指向被放在一旁的手提箱,问:「你从哪里拿到的?」 「袂你欸代志……喂还我!」陈聪明拦截不及,手提箱被李雨卉拿去后立刻打开,然后他就看到李雨卉愣住了。 「靠腰啊你尬恁爸还来!」陈聪明劈手去夺,但是李雨卉却把他挡开,他看着躺在柔软暗红丝绒布上,这对像天清澈如海湛蓝的透亮翅膀,不知怎么的,这瞬间他就认出这是谁的翅膀。 这是他父亲的翅膀,儘管素未谋面,甚至连父亲的事都是今天听说的,但是很不可思议的是,看到这对翅膀的第一眼在心底骚动的情绪很明确的告诉他,这是与他有浓厚血缘的精灵所拥有的。 「死了吗……」李雨卉手指轻轻描绘着翅膀的轮廓,心底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的确对自己是谁、父母亲为什么拋弃他、甚至他们是否还活着这件事毫不关心,就连黑精灵告诉他父亲已经死的时候也没有任何波澜。 但是现在亲眼目睹父亲的翅膀冰冷的趟在箱子里时,却莫名地感到酸涩。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情。 他的父亲的确死了,只剩下这一对翅膀还遗留在世界上。 陈聪明见李雨卉一脸难过落寞,对此非常诧异,「你认识这对翅膀的主人?」 「不认识。」他们从没见过面,只有背后那对翅膀证明他与父亲有血缘关係。李雨卉将手提箱盖上推给陈聪明,把急救箱收起来后走去把桌上的泡麵收进冰箱。 「你为什么知道我手上有精灵翅膀?」陈聪明盯着李雨卉追问,毕竟真的太诡异了,昨天要抓他的男人今天却这样帮他,怎么想都很奇怪。 「有人告诉我。那对翅膀你要怎么办?」李雨卉靠在墙上,面无表情的望着陈聪明。 「……你先回答我,这对翅膀的主人你认不认识?」要是认识他也不能就这么拿去用,天知道之后李雨卉会不会反悔又来杀他。 「不认识。」李雨卉皱起眉,听着房间们植物的细语,立刻转身拿起外套穿上,然后撇了陈聪明一眼,「有人来抓你,走了。」 「啥?」陈聪明不明所以,但是看李雨卉很篤定的关灯开门,他也只能半信半疑地跟上。 就在两人刚出公寓没多久,李雨卉反手把陈聪明拉到一堆杂物后面,两人安静地躲着,没几秒竟然真的有人从他们刚刚过来的方向追来。 「家里没人,应该是刚跑的,一定还在这附近。」 「但是抓陈聪明就算了,为什么李雨卉也要?他是、那个吧,组织养的杀手?」 「他已经被卖掉了。虽然他的确替组织杀了很多人,但是你也不想想看他的称号,组织忌惮他反咬他们一口也正常。」 两人经过他们藏身的杂物堆时的对话被李雨卉和陈聪明听到,等到他们走远后,他们才走出来。李雨卉和陈聪明指了个方向,他们往反方向走去。一路上他们遇到不少人,但是李雨卉就像是知道会遇到人一样,每次都早一步先躲起来,他们一路上有惊无险的逃到另一个社区里躲起来,这才可以稍微休息。 经过路上植物们的指路,李雨卉才能和陈聪明躲到这个地方来,但是接下来该怎么办他却还没有一点眉目,虽然宅邸那边的植物告诉他,被组织卖掉的原因是因为陈聪明手中的精灵翅膀,叫他去找陈聪明和他一起行动才行,但是实际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却没有讲清楚,害他根本搞不清楚是怎么一回事。 那对翅膀是他父亲的,但是没人知道他是半精灵,他在很小的时候被送到育幼院,是以孤儿的身分长大的,怎么样都不应该联想到这他边来才对。 「接下来要怎么办?你不是说没人会来你家吗?」陈聪明窝在花圃的角落,把手提箱抱在怀里问。原本他还对李雨卉告诉他被卖的事情还不相信,但是听到那些人说的话后,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开门的钥匙在另一个笼子,如果想前进找到答案,就去笼子里吧。』李雨卉听到相当苍老年迈的声音,离他们不远处花圃正中央的高大松柏和他说话。 「我不想前进。」李雨卉望着老松柏这么说。 陈聪明看李雨卉又对空无一人的地方自言自语,顿时从脚底寒到头顶,「你你你你、你在跟谁说话?!」 『你只能前进,也没有其他的路不是吗。』 李雨卉沉默了会儿,然后转头问陈聪明,「你原本想拿翅膀做什么?」 『精灵翅膀可以治百病,医百伤,他看着健康,是想拿给其他人用吧。』 陈聪明强迫自己冷静,然后硬着头皮回答:「我想给我妹妹用……她出车祸现在还在昏迷。」 『年轻的半精灵,如果想知道答案,你得进去笼子里,这一切的答案自己去找。』 李雨卉第一次听到有植物这么和他说,不解的望向松柏,「什么意思?」 松柏不再开说话,李雨卉还想继续问,但是快被吓破胆的陈聪明抓住他,用颤抖的声音问:「你你你……你果然看得到好兄弟吧,你快告诉我这里到底有多少个?!」 李雨卉把陈聪明的手拨开,然后低头看着他:「我们去你妹妹的医院。」 陈聪明立刻站起身,「你有办法吗?」 李雨卉决定去做,植物告诉他的话语从来不曾骗过他,也没有害过他,如今他被组织通缉,不解决这件事他就不可能过他平静的生活,唯一的办法就是用这对翅膀把事情解决掉。 第13章 修长的双腿优雅交叠,骨节分明的洁白手指百般无聊的撑着头,风情万种的桃花眼似笑非笑的看着坐在眼前的金发男人,雪姬对那双蓝色的眼睛十分喜欢,所以他容忍对方踏进这个地方与他谈话,但是也仅此而已。屏除那双眼睛这名男人身上一点都没有任何讨喜之处,上至说话语气跟气质,下至喝水呼吸都让他讨厌。 加布墨菲.赛佩利,表面是名企业家实际上是名黑手党,十一委员会的其中一人,身材高壮,皮肤是西方人特有的白皙,金发蓝眼五官深邃,笑容虽然邪魅但是打骨子里的贪婪却让雪姬生厌。 「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与我商谈,真是让鄙社蓬蓽生辉,若有何招待不周还请见谅。」知道对方是外国人妥妥不懂成语,雪姬撑着头慵懒说出一连说出三个成语,虽然语气诚恳但是每一个字都是强烈的厌恶,完全表达着你快给我滚的意思。 「虽然我听不懂你说的话,但你很讨厌我这件事倒是传达给我了。」加布墨菲勾起嘴角,耸肩回答。 「这肯定是你的错觉吧。对了,我最近有个烦恼,愿不愿意听我说?」 「当然,美人的抱怨都是好听的。」 雪姬放下撑着头的手,十指相交放在膝盖上,微笑道:「最近有隻小狗总在我的家门附近喊叫,从早到晚不曾停过,我出门的时候偶尔会扑上来咬人,所以我就让人拎走,但他还是回来坐在门口。你觉得怎么办?」 加布墨菲寻思道:「小狗肯定相当可爱,怎么不考虑把他拎进去问问为什么老在门口叫呢?」 「拎进笼子能让他闭嘴吗?」 「噢真过分,当然是拎进门了。小狗不都很讨人开心吗?」 「真遗憾,我相当讨厌野狗,即便是小狗也是。」雪姬依然是那样优雅的微笑,但是眼里却满是冰冷,森冷贵气的高傲不由分说地散发开来。 「好吧好吧,我知道了。」加布墨菲举手投降,无奈的勾起嘴角眼底却满是狡猾,「我不会再干涉你们的枪枝走私,也不会在卖情报了,别生气,虽然看美人生气也是享受,但这不是我来找你的目的。」 「你可以继续,藏起来的小老鼠都抓到了,很快就能把鼠窝也一并清乾净。」雪姬将嘴角的浅笑全数收起,原本的还有些优雅的淡然间适全数消失,俊美的脸庞流露明显的厌恶。「自己十一委员的身分都稳不住,哪来的心吞下这块大饼,也不怕噎死。」 看见眼前的美人神情像是看蛆一样的厌恶,加布墨菲斯丝毫不在意维持风度:「说实话,其实十一委员的身分怎么样都无所谓。我听到传闻说,你手里有一样东西,我就是想问问你能不能割爱给我。」 「负责管理所有黑手党家族的十一委员身分不重要的话,让你像是发疯一样的乱吠是为了什么?」 「我听说你入手了一对精灵翅膀。」加布墨菲终于歛起风流的神态,严肃的看着雪姬,「不管付出多少代价我都想拿到这对翅膀,我知道这是强人所难,但是请割爱给我。」 雪姬哼笑,慵懒的撑着头望着眼前这个执着疯狂的男人,「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么标儿的贩卖可能会遇到一些恼人的意外。」加布墨菲以一种放松的姿态靠在沙发上,姿态看起来游刃有馀,但是紧绷的手指却透露出他的心虚。 标儿是雪姬底下的其中一项走私,卖的都是通过人为方式突变的孩童标本,从细微的体毛顏色变化,大到双头、四手等等突变。当人有钱到一种地步,连收集宝石或是高价物的满足感都无法填补内心的慾望时,就转为收藏稀奇珍宝,这些型态特异的孩童在某些人眼中有着非常高价值,买下这些畸形孩童,互相比较谁的更加有收藏价值,才能满足他们的虚荣。 对那些人而言,这不过是一种消遣,而对雪姬来说,这是一种人脉扩展跟生意手段。 「看来你的确是准备万全才过来的。尊夫人身体抱恙真是令人遗憾,时日无多红顏薄命令人惋惜,如今日薄西山还请尽早回去陪伴为好。」 「虽然我能感觉出你说的都不是好话,但你能不能不要一直说那些绕口的话?」加布墨菲皱起眉,对雪姬针对他散发出的强烈厌恶感到无奈。 他实在不懂这个男人为何这么厌恶他,除了他为了逼这位名字优雅动听实际上却残忍暴虐的男人和他见面,是用了些小手段让他这边乱了点,但好像也没做什么让他深痛欲绝的事情,刚刚见到他的第一眼完全没有掩盖的讨厌就扑天盖地而来。 「那还真是抱歉,但遗憾的是你的要求我无法答应。我也有听说这样的传闻,听说精灵翅膀可以治百病,但那只不过是人们的谣传,这样神奇的东西怎么可能存在呢。」 「你在黑市秘密买下的东西就是精灵翅膀。」 对于这句很明显是威胁的话,雪姬泰然自若,漾起冰冷的微笑,「没人告诉你偷窥是犯罪吗?」 「噢这句话倒是个有趣的玩笑,一个贩售变异孩童标本,一个黑手党,偷窥这种事只不过是饭后馀兴而已。」 「好吧,我是在黑市买下了样东西,但不管那样东西是什么,我都没有必要给你。」雪姬索然无味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连原本一点点的兴致都尽数消失,「我抓到了隻非常有趣的老鼠,在水边试图叼出一点东西,虽然想多玩一会儿,可惜却失足落水淹死了。」 加布墨菲终于失去了冷静淡然的自信,原本偽装的冷静也变为狼狈,但他依然继续交涉,「我知道你底下有一伙人准备分裂独立,我能帮助你让他们安分下来。」 雪姬捻起肩上的一缕黑发,丝毫提不起兴致,「那不过是孩子的小打小闹,身为长辈只要包容就好。还有吗,要是接下来说出的话依然这么无趣,那么我很难保证今晚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来为这无聊的夜晚增添一点乐趣。」 加布墨菲手指微微收紧,他看着眼前这个优雅俊美如同精灵脱俗的男人,说出的话丝毫没有感情或是身为人该有的温度,他没想到对方能耐竟然大到这种地步,威胁无效连合作也没用,原本准备的一手好牌一到这边才发现对方早已看透,他认为的有备而来在对方眼中和赤身裸体没有两样。 「我真的很需要那对翅膀。」加布墨菲涩着声道,这一场交涉从他踏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就只是场笑话,对雪姬而言这不过是场馀兴,而他从头到尾的所做所为都只是让他打发时间的表演。 「你深爱着尊夫人呢。」 「我深爱她到能付出生命。」 「你一直都如此痴情,这也是我唯一喜欢的特质。」雪姬维持慵懒的模样,眼睛像猫一样的瞇起,「好吧,要是你能让那群小朋友安静点,加上完成我一个要求,给你也不是不行。」 「你想要什么?」虽然雪姬这突如其来的答应让加布墨菲感到错愕,但是他也知道对方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因此皱眉问。 「放心吧,这个要求的对象是你本人,内容是要你到一个地方完成一件事,但不是现在。等时机到了我会告诉你,到时翅膀也会一并奉上,如何?」 「……你在计划什么?」刚刚才威胁他的生命安全,现在却又突然答应要把价值连城的精灵翅膀给他,这怎么想都有问题。 「即使有,你也得听。」雪姬微笑。 「好!」加布墨菲咬牙答应,接着他站起身看着雪姬,「我会做到你的要求,但是你也必须遵守承诺。」 加布墨菲离开后,庄焰尧刚好与他擦肩而过,加布墨菲的神情比来时更为慎重,彷彿正在构思如何预防难以应付的灾难一样。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虽然不知道他们的谈话内容,但很明显是被雪姬狠狠剥了一层皮,而且很显然这还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更严酷的要求得达成。 庄焰尧将嘴边的烟拿下熄掉,伸手推开雪姬办公室的门,看到这名美丽的男人坐在沙发上撑着头似乎在思考什么,他敲门提醒,然后才把门关上。 「你觉得他怎么样?」雪姬拿着一盏精緻的茶杯看着,虽然很像在欣赏上面的彩绘,但是表情却是深感无聊而有些不耐烦。 「十一委员的加布墨菲吗。」庄焰尧走到雪姬身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老奸巨猾贪婪无比,和这种人打交道没有好几层防备一个不小心大概连骨灰都不会剩。」 「毕竟是商人,对权力还有金钱有永无止尽的渴求是这正常的。」雪姬松开手,那盏精緻昂贵的茶杯便摔落地面,在铺有地毯的柔软地面滚了圈。「可惜的是不够纯粹,而且能力不足显得滑稽,骨子里的卑贱也如影随形。」 第一次看到雪姬用这样的言语去嫌弃一个人,虽然觉得这个男人似乎有点温度,但是庄焰尧知道将他当成人的话,绝对会死得毫无存在感消失在世上,所以也就没有过度在意。 「抓到陈聪明和李雨卉了,怎么处理?」 雪姬抬起眸,像是听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勾起嘴角,「他们有说什么吗?」 「你去应付就可以了,或是随便找个人也行。」雪姬又拿起一个茶杯,和刚刚落到地面的是同一组,相仿的彩绘这次却像是深深吸引他一样,看的无比认真。 「还不错。」雪姬十分怜惜抚过茶杯上的图绘,但是眼神却一点都没有喜欢,「那就让他们过来吧,我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第14章 「那就让他们过来吧,我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庄焰尧得到命令,让外面的人去把李雨卉和陈聪明两人带来,在等待期间庄焰尧就看着雪姬把玩着加布墨菲送的茶具。加布墨菲是个根本不懂品茶文化的外国人,理所当然也不懂茶具的优点,送来的这些虽然做工精湛雅緻优美,但是却一点都不适合泡茶,顶多只能当装饰品。平时雪姬对这种图有华丽外表的东西是十分厌恶,但这次不知怎么的竟然对这些东西爱不释手。 很快的,两人被带进来,他们的双手都被绑起来,一踏进办公室李雨卉立刻就认出坐在沙发上的人,就是昨天在宅邸帮了他的黑精灵,但是在他们来到他眼前时,黑精灵却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们似的,依旧把玩着手上的茶杯。 等到把他们带进来的人都离开后,雪姬依旧没有抬头的意思,倒是李雨卉有些沉不住气,他们指名要找雪姬,但是没想到见到的人却是夜光,这名昨天温柔优雅的男人如今却高傲淡漠的坐在他们眼前,明明就是同一个人气质却截然不同。 「可惜没能见到妹妹,好歹都溜进医院里了。」雪姬语调轻松的像是在聊天,但是自始至终眼神却没分给他们半点,注意力都在手中的茶杯上。「那么你偷走的东西呢,我可是花了不少力气才买下来的,藏哪了?」 陈聪明嚥了口口水,对眼前气场霸道的男人道:「我、我们想跟你交涉……」 「我没和你说话。」雪姬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边沁出美丽的微笑,「李雨卉,能请你告诉我吗?」 李雨卉对雪姬刻薄的态度感到困惑,「你为什么在这里?」 陈聪明立刻用脚踢了李雨卉好几下,他哪知道个闭俗诶竟然还是个自来熟,竟然这种时候跟人拉关係,而且谁不装偏偏和这个恐怖的男人装熟! 李雨卉被踢之后依然无动于衷,他只在乎夜光为什么在这里,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他,甚至把自己当成人类掌握权力,坐上高位,将人类的生命玩弄于股掌之间。 「你们要找雪姬,我当然在这里了。」雪姬兴趣盎然的撑着头,望着眼前的两人,「至少知道是谁在抓你们,还不算太差。」 「夜光。」李雨卉皱起眉,用这个男人告诉他的名字叫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我是雪姬。焰尧,你把他们抓来的时候打头了?」 李雨卉实在无法把眼前高深莫测的男人跟昨天温雅的夜精灵联想在一起,他决定不要去听他说的话语,为了证明他没有认错精灵,他转动眼神想在这间冰冷简约的办公室里寻找植物。 「别找了,我的办公室没有植物。」雪姬有些好笑的看着李雨卉,困惑不已四处寻找可以提供讯息的植物模样实在太可爱了,让他有种在逗弄小孩的感觉。 这句话等于证明他跟昨天的黑精灵是同一人,李雨卉看着雪姬:「为什么?」 「因为我不喜欢植物。」 李雨卉更加疑惑了,「为什么?」昨天他不是才说他很喜欢植物,还因为听不到他们说话而感到寂寞吗? 「你这个问题倒是有趣,讨厌需要理由吗?」雪姬轻笑,刚刚原本十分珍惜的茶杯下一刻却被他视如草芥的松手落到地面,「好了,你们把偷的东西藏去哪里了呢,这样的恶作剧有些过分了。」 「我藏起来了,只要我不说,那对翅膀就永不见天日。」眼看雪姬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李雨卉虽然有些难过,但还是面无表情没有表现出任何沮丧。 「只要问就好,我底下有好几个人非常擅长。没人能在严刑拷打下不松嘴,只留口气除此之外都不需要,你觉得能做到什么程度?」雪姬站起身,一脚踩碎地面的两盏茶杯,走到李雨卉面前挑起他的下巴,「听说你也很擅长拷问,这是学习同行作法的好机会不是吗?」 李雨卉对雪姬看着他的冷漠眼神感到不解,明明对他们一副看着杂草的不屑在意,但是他却没能从雪姬看着他的眼神感到任何蔑视。 「很多人都这么说,我们可以试试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但你怕寂寞。」李雨卉说出了昨天夜光告诉他的事,同时将悄悄割到几乎快断掉的绳子用力扯开,在双手获得自由时趁着雪姬愣住的剎那间抓住他的衣领,安静迅速的把刀刃贴在白皙的脖子上,而庄焰尧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举枪对准李雨卉的后脑勺。 「你为什么在这里,夜光。」李雨卉又问了同样的问题,他想知道为什么一个精灵为了什么沾染人类的血,甘愿被人类的权力和金钱豢养在这个牢笼,甚至到了连植物的声音都再也不能倾听的地步。 在只有人类的地方隐藏自己是精灵的身分,连唯一相伴的植物也再也无法交谈,如此孤单寂寥的漫长时间都待在这种地方,他无法明白。 「李雨卉,把刀放下,不要以为你做出这些事还能走出这里!」原本懒散的双眼变得锐利迫人,庄焰尧举着枪对准突然就出手的李雨卉。 「呵呵。」被人挟持威胁生命,但雪姬却像是被取悦一样的轻笑出声,他抬手描绘李雨卉的脸,「这可真是有趣的一番话。看在你取悦我的份上,给你们一个礼拜的时间。如果你们能让我同意交涉,或许翅膀会给你们。当然想把翅膀拿去救妹妹也没问题,想要安稳的生活我也能允诺。」 「你为什么想要那对翅膀?」李雨卉依旧没有松手,他们两人维持着十分曖昧的距离。 「李雨卉!」陈聪明怒吼要他立刻放手,他身后的人杀气强的让人不寒而慄,他真是要疯了,早知道他就不要听这个疯子的话自投罗网,这都是些什么狗屁事情啊! 「因为那是友人的遗物,当然想放在身边陪伴。」雪姬从容自在的微笑,篤定李雨卉绝对不会对他下手。 「那对翅膀给陈聪明。」李雨卉放开雪姬,同时将刀刃递给他,毫无波澜的澄澈双眼望着他,「我留在这里陪你。」 陈聪明瞠大眼,用看疯子的眼神瞪着李雨卉,连庄焰尧都不敢置信。雪姬看着眼前这名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十分认真的说出这番话也愣了下,但随即嘲讽的哼笑声:「我可对你一点兴趣都没有,如果你们没办法让我觉得有趣,下次再见面就是在丧礼上了。」 「雪姬。」他走回沙发那坐下,双腿优雅的交叠在一起,隻手撑着头了无兴趣的摆手,「别再叫错名字了。好了把人扔出去吧,留着碍眼。」 李雨卉还想说些什么,但庄焰尧已经将枪抵在他的后脑勺,「安分点,否则你就不用踏出门了。」 李雨卉看着雪姬,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让对方同意将他留下。虽然他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但他好歹是半精灵,在这个全是人类的地方说不定能给对方一点喘息空间。但是雪姬没有再给两人任何一点目光,从桌上拿起另外一盏茶杯摩娑观看,像是对他们存在丝毫不感兴趣。 陈聪明从头到尾都胆战心惊的看着李雨卉发疯,他在心里不知道骂了多少脏话,好不容易对方同意放他们走,却突然说要留下来,他妈的,他就不该信这个疯子的话! 李雨卉就这样看着雪姬不发一语,对脑后的枪口也不在乎,但可惜的是直到他们被压出去前,雪姬都没有抬眸看他们一眼,彷彿他们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李雨卉和陈聪明被带走后,庄焰尧看了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雪姬,虽然刚刚李雨卉的话的确勾起他的好奇心,但是雪姬除了李雨卉说要留下来陪他那句话有动摇外,其他时候根本毫不在乎。 「焰尧,你去监视他们。在适当的时机下可以给点提示,如果违规的话就直接杀了吧。」雪姬从沙发这里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眺望这座城市璀璨繁华的夜景。「我对破坏游戏规则的人没有兴趣,要是能好好遵守就不用理他们,做不到的话也不用留了。」 庄焰尧知道雪姬这个命令是在赶他离开,大概之后没有意外都不会有见面的机会,趁着这个机会他问出一直以来的好奇。「我也很好奇,一个精灵为什么要掌握这么多权力。」 庄焰尧被雪姬带回来时只有十二岁,是从一个贫民窟被捞出来的,从最一开始对方就没有向他隐埋过他是精灵的身分,但除此之外就没有再告诉他有关于自己的事情。他在这个男人身边待了十年,深知这个人的心狠手辣冷酷无情,但是他始终都不明白,一个精灵为什么要站上这样的危险悬崖,和这些豺狼虎豹玩命。 雪姬很明显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却也不曾松手,彷彿对某些东西执着,直至疯狂。 「你不需要知道。」冷漠的话语拒绝透露任何事情,庄焰尧也只能识相的不再追问。 等到庄焰尧离开后,雪姬望着眼前这一片奢华冰冷的钢铁城市,疲惫的闭上眼,刚刚彻底动摇的心绪让他只差一点就前功尽弃,他实在寂寞太久,久的想不起故乡的景色,忆不起曾经一起走过了路,除了斑驳锈蚀约定外,他身边早就一无所有。 「你不该在这时候让我动摇……」雪姬喃喃自语,他已经尝过太多次动摇后的后果,剎那的心软带来的总是无比残酷的结局,为了与重要友人的约定,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完成。 即便他早已深陷在疯狂的深渊,以绝望的锁链将他束缚,四肢皆被失望穿透,眼前所见一切事物失常脱序,时间永恆静止在黎明初亮的剎那,天空染上漆黑深海一片血红,大地早已被艷丽鲜红的彼岸花办还有漆黑的曼陀罗佔据,无数尸身不断重叠到无处落脚。 他也早已决定不会离开此地。 第15章 他们两人被赶出大楼时,相较于陈聪明劫后馀生的松口气,李雨卉双眼注视着在太阳下反射着刺眼光芒的钢铁大楼,想起刚刚看见夜光的模样他有些困惑。同样的容貌截然相反的性格,但这些都还不足以让他疑惑,真正让他好奇的,是夜光身上的东西,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比起之前见他时,似乎有些不一样。 陈聪明撇见李雨卉这流连忘返的诡异模样,想起他刚刚找死的举动鸡皮疙瘩又爬满整个被挤,很怕李雨卉一时脑抽想回去,硬是抓着他的手臂把他拖走,原本他都做好他会反抗的准备,没想到对方竟然乖乖的被他拉着走,只是不断地回头望着他们刚被扔出来的大门。 由于次数太频繁,让陈聪明不知怎么的有种拐小孩的错觉,他像看疯子的瞪向李雨卉:「你是起笑喔,一直回头看是安怎?你是看上他的钱还是人啊?」 陈聪明想把刚刚刚在里头经歷的死亡恐惧给冲掉,同时也怕李雨卉发疯衝回去,把人拽牢的继续拉扯着走。从刚刚见到雪姬那个男人后,先是装熟搭会,人家给他冷脸还一个劲的凑过去,最后竟然厚着脸皮说要赖着他。 「我就知道你看上他的人……你说什么?!」陈聪明整的人都惊悚了,他反射性的甩掉李雨卉的手然后和他拉开距离。「你你你……你刚刚说什么?!」 李雨卉看都没看陈聪明,自顾自地往前走着,他真的觉得这个人太吵了,话多到让他觉得很烦的地步,能不跟他说话就不跟他说话。而陈聪明这边听到这突如其来的答案,整个价值观何止被动摇,简直是直接被毁灭了,他不愿意相信的死命追问。 「你喜欢男人?拎娘咧你真的喜欢男人?还是雪姬其实不是……不是……」不是后面是什么陈聪明不敢说出口,虽然雪姬长的沉鱼落雁倾国倾城,脸部的轮廓和身体曲线都没有男人的刚硬,但是有眼睛的人看就知道他绝对是男的,公的,但是就是因为这个结论,他整个人都觉得不好了。 他现在寧可把雪姬当成女人,也不想相信李雨卉喜欢男人。 李雨卉依然静默,他本身就话少,讨厌陈聪明就让他更不想说话,这边陈聪明还在自我崩溃,两人维持着微妙的平和相安无事地搭上公车,等到站后李雨卉有撇了一眼旁边这个两眼发直瞪着他的人类,忍了忍想拔刀的衝动,下了公车开始步行时,陈聪明就开始对他问题轰炸。 约十分鐘的路程问了不知道多少个问题,一直以来脸上向来波澜不惊的李雨卉终于忍不住皱眉,「闭嘴。」 「你先回答我你是不是喜欢男人!」陈聪明刚刚崩溃了一路,现在看起来格外冷静,只是眼睛发直得像是要吃人。 「……」李雨卉难得思考起这个问题,他很想让陈聪明闭嘴,但他觉得不管是还是不是都会让他更吵。 「干拎娘咧你真的喜欢男人?!」陈聪明直接把李雨卉的沉默当成肯定了。 「吵死了。」李雨卉被他逼得从好吵升级成吵死了,于此同时他们终于到家,李雨卉拿钥匙开门同时撇了眼正抱着头崩溃的陈聪明,接着下个瞬间直接拉开门闪进去然后用力把门关上! 但就在关起来的剎那陈聪明及时抓住门板,他的脸贴在只剩下门缝的空隙瞪着李雨卉:「你是咧衝三小啥?给我开门!」 再给你开门他就把翅膀拔下来!李雨卉非常使劲的用力跩着门要关上,但是外头的陈聪明也不是省油的灯,还挺耗油的。长年干粗活让他的力气硬生生比以杀人为业的李雨卉大,两人都用力到额头爆出青筋,铁门最终慢慢地朝力气大的地方靠过去。 李雨卉连手臂都爆出青筋,咬牙用力嫌弃,「你很吵!」 「谁吵啊?!」陈聪明怒吼,门板终于被拉开到可以勉强挤进去的地步。 为了保护自己的耳朵,李雨会坚持要把人关在外头,但之前就说好要一起搭伙,为了避免陈聪明被人干掉所以在这之前都要在李雨卉待着。所以很怕自己睡到一半被抹脖子的陈聪明,再加上藏翅膀的地方只有李雨卉知道准确位置,所以陈聪明还是把自己塞进被他拉开的门缝,最终成功挤进李雨卉家。 李雨卉和陈聪明都因为刚刚的较劲正在喘气,身为屋主的李雨卉看着最后还是进来他的家的陈聪明,不知怎么的很想打开门再把人踹出去,但察觉他情绪的植物们及时出声引开他的注意。最终李雨卉还是放弃他的赶人计画,转身去帮植物浇水。 刚喘完气正要发火的陈聪明,见李雨卉竟然逕自去浇水,满肚子的火顿时被硬生生憋住,他走进客厅盯着里雨会正在浇水的背影,心里的排斥向秀时的铁锈让人难受,但同时不知怎么又有种无可奈何的感觉。 他们之间安静一阵子后,陈聪明最先耐不住沉默的开口:「诶,我不是说你噁心,你喜欢男人是没怎样,但就是…就是……」 李雨卉刚抚平的眉间又皱了起来,才安静没有五分鐘,他竟然又有话要说,说真的,他不累吗?」 陈聪明现在浑身都觉得尷尬,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但看对方除了嫌他吵之外也没怎样,还是忍不住追问:「我说……你喜欢什么类型啊?」他觉得这个很重要,要是他刚好在对方的好球带,那他寧可面对要杀他的人也不要和他待在同一个地方。 「安静。」要是可以李雨卉很想把放在柜子里的培养土塞进陈聪明嘴里。 李雨卉蹲下身,替红河西浇花,一朵朵浅红的三到五瓣长短花瓣娇弱可人,笔直的茎和细长如竹叶般的叶身,高贵擅舞长剑的女骑士,散发轻柔香气让他的心情好上不少,虽然马上就又被打断。 「我知道你喜欢安静的,但是就只有这样喔?好歹也有其他的吧,比如体型啊,个性啊……」 「安静。」李雨卉的眉头皱的更深了,这人话怎么这多? 「我知道你喜欢安静啊,但总会有其他的吧,你老实说,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还是其实你根本不挑?」 李雨卉终于被他喋喋不休的说话声吵得放下浇水器,瞪了陈聪明一眼,「闭嘴。」 所以陈聪明闭嘴了,经过两天的相处他早就发现李雨卉再不杀人的时候除了是闭俗诶之外,性格跟喜好也跟小孩很像,明明杀人乾净俐落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好恶分明个性单纯的像小孩,大部分的反应也非常直接,就算话少也够过他的表情得知的他情绪。 小孩子嘛,顺着他才显得大肚。 瞪完人后,李雨卉继续替剩下的植物浇水,陈聪明就这样看着李雨卉浇水,等到对方全部都浇完水后,他才开口:「喂,见过雪姬之后要怎么办?」 虽然争取到时间,但是实际上到底要做什么李雨卉根本没和他说明,昨晚他们被人追杀而藏在另一个社区时,李雨卉和他提了一个方法。既然他们都因为手中的精灵翅膀被追杀,那么乾脆反其道而行,就拿这个东西当作筹码去和要杀他们的人谈判,争取时间改变形式。 以上,这些全都是陈聪明自己解释备註的,因为当时李雨卉的原话只有两个字,「谈判」。 就两个字,剩下的还是陈聪明自己想办法撬出来的,他一直讲到天亮才让李雨卉开口把话说清楚,而那时他们都已经走到一个荒郊野外,在一个根本认不出来的地方把手提箱用塑胶袋还有防水布包好埋在土里了。 「不清楚。」提到这个问题,李雨卉也有些伤脑筋,老松柏当初叫他去找钥匙,所以他觉得应该是拿翅膀当谈判条件去找要抓他们的人,这样事情就能解决。但是他没想到的是要抓他们的人竟然就是夜光,在那个时刻错失谈判时机,接下来该怎么做完全没有底。 「啥?!」陈聪明瞪大眼,简直不敢置信,「那接下来怎么办,等死吗?」 「……」李雨卉听到植物们和他说的话,他走到靠近窗边的彩云粗勒草,弯下腰细听,接着他微微挑起眉,然后勾起嘴角,露出微笑。 「你笑什么?」陈聪明很警戒的问,虽然民间都说好兄弟都是晚上阴气重的时候才会出现,但是看到李雨卉莫名其妙的微笑,他还是忍不住往那边联想。 「问人比较快。」李雨卉对陈聪明招手,等他过来时靠在窗台旁指着不远处的电线桿旁。「他来监视我们的。」 陈聪明靠过去一看,真的发现有人在那边盯着他们这边,而且那个人还是庄焰尧,当他和庄焰尧对上眼时,他整个头皮都麻了。他推了推李雨卉,担心的问:「他不会是来杀我们的吧?怎么办,要逃吗?」 李雨卉也看到庄焰尧正在瞪他,但他嘴边的笑意却更明显,刚刚他们进来没多久,植物们就搞清楚状况跟他七嘴八舌的给建议,所以他现在基本上已经搞清楚要怎么办。植物们跟他说,庄焰尧是被派来监视他们的没错,但同时也是给他们提示的人,那个人会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做什么。 『雨卉雨卉,我们听说了一些消息,但是……』放置在窗台的秋海棠轻轻晃动,犹豫的语气让李雨卉看向他。 『你一定要藏好自己的翅膀,不要让你的男朋友知道。』向来老成的彩虹帝王叶慎重提醒,『有一个外国人正在找你们手上的翅膀,你背上的翅膀要是被他就糟了,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觉得很不好,不如你抽身吧,反正本来就没你的事。』 『是啊是啊,抽身吧,让人类他们自己自相残杀,你是半精灵不用插手。』 『精灵的翅膀有很多人在找,除了金发蓝眼的外国人,这里的人也在找。外面的那个人不是善类,他是黑精灵派来的人,不要相信他。』 「我抽不了身,我是因为那对翅膀才被卖掉的。」李雨卉伸手轻抚秋海棠的叶身,浅浅微笑,「没事的,不用担心。」 「……你到底在跟好兄弟说什么?」一直绷紧神经到最后反而麻痹了,陈聪明突然有种无所畏惧的感觉,反正李雨卉都跟好兄弟住那么久了,那应该是没事……吧。 「他们担心我。」李雨卉乐的陈聪明继续误会,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怕我出事。」 「庄焰尧很危险?」陈聪明立刻把李雨卉拉进来,戒备的盯着窗外。 「先吃饭,休息完再去找他。」李雨卉微笑了一瞬就很快消失,他把陈聪明的手拉开后,走去收环境。 所以他就在陈聪明莫名其妙地注视下,非常平常的把环境收拾完,完全就是下班回家准备休息的模样,他拿了换洗衣物就去洗澡,同时还交代一句:「敢进来浴室我就放你血。」反正照植物们刚刚讲的话来看,看到他背后翅膀的人就直接干掉避免洩露出去,既然这样那他先给这个警告还是很有良心。 陈聪明听到这一句威胁,第一个反应就是飆脏话,然后对已经进去浴室的李雨卉比中指:「老子对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你最好淹死在里面!」 第16章 之后李雨卉真的就和他说的一样,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陈聪明对此非常不爽,几度抡起拳头就想把人揍爆,但遗憾的是除了蛮力他赢得过李雨卉,其他东西他完全不行。所以要是他真的揍李雨卉,那接下来他要面对的绝对不是怒火,而是砍来的刀。 无计可施的陈聪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雨卉滚去房间睡,然后他自己坐在客厅看着眼前一堆植物发呆。李雨卉在去睡觉前很有良心的拿了条被子出来到客厅,虽然他很好心的叫陈聪明睡一下,但是现在心急如焚的陈聪明直接对他飆脏话,所以李雨卉就滚去睡了。 客厅只剩陈聪明和一堆植物,不知道该做什么,也没有滑手机的心情,他只能跟这些植物乾瞪眼,瞪着瞪着,他突然笑起来。 「李雨卉那个王八蛋该不会是在跟你们说话吧。」陈聪明伸手去碰了下离他最近彩虹帝王叶,但说完连他他觉得很荒谬。如果是跟好兄弟说话,他还能说服自己李雨卉只是能看见一般人看不见的东西,但是跟植物说话,这不等于就是在说他是疯子吗? 『他们身上有一样的感觉。』 植物们不安地低声细语互相传递着,在陈聪明的注视下交谈起人类听不到的声音。 『不好的感觉。这样不行,不好的感觉不断增强。』 『怎么办,跟雨卉说把他赶走吗?』 『这样不行,要是他们两个分开会更不好。』 『外面那个人也是,他们身上都有一样的感觉。』 『叫雨卉不要出门怎么样,每次回来他身上不好的感觉就越来越强,那不要出门就没事吧?』 『是遇到什么人吧,就算不出门也没用,上次不是也有人追过来吗?』 『再这样下去三个人都会死。』 轻声交谈的话语流淌在客厅之间,充满不安还有强烈担心的细语没人可以听见,陈聪明毫无知觉的看着植物们,不知不觉间他累得睡过去,房间里李雨卉也沉沉睡着。植物们不断说着话,声音悄悄地消失在空间中。 加布墨菲坐在一间包厢,跟他约好这个时间点该来的人迟到了一个鐘头,对方是个政客,藉由网路声量窜红的一个当红人物,像这样子的人要多少把柄就能有多少,对方意外的相当开放,这几年的性生活多采多姿。于是他亲自致电过去问安并说明来意后,对方戒慎惶恐的和他约好这个时间,地点也由他准备,并再三保证绝对不会失约。 加布墨菲摇晃着杯中的酒液,冰块互相碰撞融化后发出的声音令人愉悦,昏暗的灯光让他那双湛蓝眼眸的阴影有些深邃,耐心地又等了段时间,包厢的门终于被推开。 「你迟到太久了。」就算看到走进来的人不是原先约好的人,加布墨菲却毫不意外的勾起摄人心魂的嘴角。「让我想想你叫什么名字,华人的名字都太拗口……对了,你姓黄,黄志辉?」 黄志辉拉椅子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这次来的人是他,他原本以为就算对方真的神通广大,但是消息接收应该会有一个时间差,但是很显然的并不是这样。 「不用这么意外,没人告诉你在暗网上要有基本的骇客常识吗?在这边,所有的资讯都是商品,包括委託人。」加布墨菲微微一顿,替黄志辉眼前的酒杯到点酒,「不过你的资料,没有这个价值,或许未来有机会可以值一比特币。」 黄志辉坐下来,对这些讽刺的话语充耳不闻,他知道对方曾就读过心理系,动摇谈判方的心智想必熟能生巧,若是在一开始就被挫折,那么接下来的内容就没有谈的必要。 「那么小小的助理先生,把我要约的人支走替他来赴约,是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们拥有技术,可以救您的妻子。」黄志辉缓缓地说出自己的条件,同时在昏沉的灯光下仔细观察加布墨菲的神色。「您知道我们的生意,只要您愿意离开台湾,并保证不会再插手我们跟国际警察的关係,我们愿意提供技术跟资源。」 「听起来很诱人,如果我不愿意呢?」 加布墨菲的神色依旧,对他提出的条件无悲无喜,平淡的几乎让他以为对方根本不重视他的妻子,但黄志辉从胸前的口袋拿出写了字的纸条,放到桌上推给他。 加布墨菲撇了眼,上面写了一串地址,那这是他妻子现今所在的地方,威胁意味在浓厚不过。他收回眼神,放下酒杯耸了下肩膀,突然说起别的话题:「你知道为什么像这类型的餐厅,灯光都特意调的这么昏暗吗?」 黄志辉收回手,回应:「我对这方面的事不太懂。」 「也是,懂的话重要的恋人就不会离你而去。从高中到工作,十二年的恋情,真不容易,嗯?」 「只不过是年少轻狂,做这行,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在轻松的语调下,理所当然听懂对方恐吓的意味,黄志辉心脏收紧,但脸色依然维持平稳。 加布墨菲看似漫不经心,但是早已把黄志辉的所有反应都受进眼底,他在心底冷笑了声,依旧用诚恳的语气继续道:「虽然上同一间大学,但是不同科系让你们相处的时间很少,儘管如此你们双方仍旧尽心维护这段感情,毕竟是在双方父母严厉反对下的恋情。你的恋人,是个对所有人都很温柔的人吧?我看过他的照片,笑起来就像春天的阳光呢。」 「就算您拿他威胁我也没用。你很清楚我是代表谁来的,就算我不在这里和你谈判,也阻止不了那一位的决定。」黄志辉放在桌下的手只微微缩起,加布墨菲看了他一眼,便把注意放到手中的酒杯。 「这我当然知道。但我们现在是在聊天,就像个朋友普通聊聊。」 「我不懂意义在哪,您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和我聊天,不如想办法救您的妻子。我们拥有条件跟技术,而您只要愿意妥协,就能救回您的妻子。」 「是的,我非常深爱我的妻子,如同你深爱着你的恋人。」加布墨菲放下杯子,望向黄志辉。「你的恋人是个温柔的人,他对谁都是这么温柔,所以其实你感到没有安全感,害怕哪天有人被他吸引,而他也会爱上那人。其实你对他的温柔,感到非常不安吧,如果可以,想把他囚禁在自己身边吧。」 黄志辉瞳孔微缩,拍桌起身,「我没有!」 「但他确实厌倦了,并离你而去。」加布墨菲温声道。 黄志辉顿时语塞,加布墨菲这时转正身体,双眼盯着黄志辉的眼睛,「我记得你同时也在庄焰尧的手下工作,你平时都是和他接触居多,是吗?」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个。我平时的确都是和焰尧少爷接触比较多,但这跟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情有什么关係?」黄志辉深呼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失控将不利他们的谈话,并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只是从脖子流下的冷汗却顺着锁骨滑进衬衫。 「当然有关係。这意味着这次谈话,不只雪姬知道,庄焰尧也会知道。」 「跟焰尧少爷没有关係,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忙,像这种小事我就可以处理。」 加布墨菲一副了然的模样,背部靠上舒适的椅背,「看样子庄焰尧跟雪姬之间闹得不愉快,而且他们之间的矛盾持续非常久了,这就说明他来找我合作的原因。」 「你……!这才是你想知道的?!」黄志辉脸上顿时尽失血色,他明白对方已经得到他要的讯息了,现在他像是饜足的豺狼正舔着爪子,但双眼依然紧盯着眼前的猎物,思考该继续从何下手。 「我总得搞清楚合作对象的目的。下次要涉足互联网的黑暗前,你得先做足功课,当然,你也得有下一次。」加布墨菲替自己的酒杯又倒入点酒,拿起高脚杯轻轻晃了晃。「晚安,祝你有个美好的夜晚,小小的助理先生。」 知道这次的谈判彻底失败,黄志辉没有在这里多停留一刻,他匆匆忙忙离开,离开饭店后立刻上了自己的车。但是才刚上路没多久,他就发现煞车失灵,但这时他已经开上高速公路,此时的速度已经快的在下一个转弯处来不及减速,他应声撞上分隔岛,强烈的撞击让车子极度扭曲,驾驶座的人因为安全气囊勉强存留一口气。 在弥留之际,黄志辉看到自己的窗边站着一个一个人,他身穿漆黑的斗篷将全身都掩盖起来,恍惚间他看到那人轻易地扯开变形的车门将他拉出,将他背上自己的背上并在车子爆炸前轻盈地跳下高速公路,接下来他的意识逐渐飘零,他零散记得这个人替他包扎伤口,并将他送到一个地方。 约一个鐘头后,在李雨卉附近的社区里,那一棵百年的松柏前驻足着那个穿着拖地漆黑斗篷的人,在他的脚下影子深沉浓郁,隐约的有着扭动的跡象,他漫步到松柏前,将手放到粗壮的树干上,轻声低语的几句。在阴影中,这人勾起嘴角,身下的影子脱离并迅速扩展吞噬整个庭院,过了会儿,听到影子传递给他的声音后,他收回手,安静地融入阴影离去。 在他离开后,吞噬整个庭院的浓厚黑影如退潮般迅速淡去,最终只剩下原本的影子薄弱的存在在各物体根植物身旁。冷风颳起,草本植物纷纷摇晃不已,就连百年松柏之夜也晃荡,没有人可以听见的骚动声在这个没有月光的黯淡夜晚逐渐散开。 第17章 冬天的夜晚冷风刺骨的让人忍不住想拉紧衣领,海边的晚风比繁华城市的喧嚣吐息更加冷冽,港口有着海鲜浓厚的腥味,伴随着浪潮盘踞在每个人的呼吸中,像是要深入肺部直达每个内脏般狂妄。 穿着高领风衣的顾玄阳看着这个港口,这是他们专用的走私港口,因为和警界已经打好关係,在没有特殊情况下这里是属于三不管地带,不管是多么和平的国家跟时代,像他们这种依附黑暗的蛆虫,总是能找到生存之道。 包括他手上现有的店面、据点、港口,这几个礼拜被严格的盘查数次,甚至也有不少的地方也因此必须暂时关闭,为此他曾去找过几人询问这是怎么回事,但每个人都在踢皮球,很显然,能让这群贪生怕死的狡诈滑头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他们对着干,显然是有更可怕的东西在威胁他们,而那个可怕的东西很明显就是加布墨菲。 今晚是月圆,但是被乌云遮蔽没有月光,所幸这边的灯光充足,在昏暗的灯光中顾玄阳很想抽菸,平时他对这类物品并不感兴趣,但是现在,他真的倍感烦躁。如果说前几次不打一声招呼就到他们的盘上耀武扬威已经非常嚣张了,那么这次光明正大地对他们下战帖就是狂妄。 不只寄电子邮件,还寄信给他们,说后天要从这里出海的货物不可能出去,因为他会亲自把这里给炸了。 不只嚣张,狂妄一词也太过含蓄,完全谈得上疯狂。在客场竟然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行动,甚至如此傲慢的挑衅,简直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加布墨菲的脑筋动到这里了?」一声冷笑传来,庄焰尧嘴上叼着菸走过来,微弱的白烟往上飘动,他的眼眶底下黑眼圈又加深了些,很显然昨天说了要回去睡,还是没有睡到。 虽然雪姬给他的任务是要他监视李雨卉跟陈聪明,但是没人说他不可以翘班,法定上班时间是八个鐘头,他已经过劳好几个礼拜,现在他就是不想像个白痴木头站在楼下吹风整晚。 「他说要把这里炸了。」顾玄阳望着眼前的港口,声音平淡。 庄焰尧走到他身边,撇了目前已经停了艘货船的港口一眼,「那也不用你亲自来这里,你底下的人都死了?」 「接连丢了好几个地方,要是这里在丢,我的位子也不用坐了。」 「哈,你现在的位子不关雪姬吧?」 白烟吐出,浓厚的尼古丁味道飘散在空中,和咸湿的海潮以及腥味混杂在一起,顾玄阳在沉默一会儿,说道:「我是他扶上来的,他要是想把我换掉,就现况来说我没办法抵抗。」 「哼,歷史中的暴君大多无能,有能的暴君却基本都可以走得长久。」庄焰尧拔下嘴上的菸,扔到地上用力踏熄。「算我们倒楣!」 「这个时间你为什么在这里?」顾玄阳终于捨得把眼神放到旁边的人身上。 「被流放了啊。我们的计画大概被发现了,虽然我觉得他可能早就知道了。」庄焰尧冷笑,从口袋拿出菸盒抽出一支新的菸,没有点燃叼在嘴上。「他让我去监视李雨卉跟陈聪明,我觉得他们有古怪,所以我跟加布墨菲合作,让他去抓李雨卉。」 「……」顾玄阳正眼望向他,皱眉指责:「你这是多此一举。」 庄焰尧痞痞的耸肩,踩着夹脚拖转身离开,「是不是之后就会知道。你不会真的以为在这个时候,雪姬会突然心血来潮对两个完全没有关係的人感兴趣吧。」 顾玄阳看庄焰尧要离开,厉声叫住他:「你拿什么饵给他?」 「当然是他感兴趣的东西。」庄焰尧驻足,侧身望向顾玄阳,笑了声掏出打火机把嘴上的烟点燃。「你想想他为什么要特地跨约一个大西洋跑到这里发疯,既然雪姬有诱因,我也可以弄一个。」 「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事情,也不知道你手上有多少筹码,但你会引火上身。」 「身处炼狱有谁会在乎这么点火?这么点火连取暖都不够,你还是好好烦恼一下这个港口怎么守住吧。或许你该跟左江芷联络,都扬言说要炸船了,他必定要入手炸药。」 顾玄阳走过去,「要炸船最快的方式的确是炸药,但是也有其他方式。毕竟这不是十八世纪的木船。」他走到庄焰尧身边,伸手拔下他嘴边的烟扔到地上踩熄。 嘴上的烟被抢走,庄焰尧皱起眉,握了握拳头很想招呼到这个人脸上,下一瞬他就直接出拳往对方脸上揍下去。 顾玄阳早就做好准备偏头躲开,同时后退好几步跟现在很火大的庄焰尧拉开距离。「在讨论标而这件事前,先告诉我,你要对那两个人做什么?」 庄焰尧狞笑,张握好几次拳头,看着眼前这张脸,浮现的焦躁让他变的暴怒,「这你应该去问加布墨菲,问我干什么?」 「那起车祸是雪姬安排的,故意让他拿错交易物还让他碰上李雨卉,这不是巧合。」在昏沉的森冷灯光下,眼前这名颓废邋遢的男人身影淡薄的像是下一瞬就会消失在空气一样。「大费周章把他们两个扯进来,我不认为你该这么轻率的把他们当作诱饵拋给加布墨菲。」 「你就好好拭目以待,等着看之后会有什么火花出现。我待在他身边十年,可能会这么安分什么都不去查吗?」庄焰尧最终松开拳头,但从口袋拿出皱巴巴的菸盒扔给顾玄阳。「他们可不是你的手下,关心这么多做什么?嫌自己不够忙?」 顾玄阳接住菸盒,在冰冷的路灯下大步走到庄焰尧身前,用力的把菸盒按在他胸前,弯下身在他耳边冷冽低语:「说加布墨菲是疯狗真是让贤了,你才是真正适合这个称呼的人。不要太肆意妄为,我明白你焦急的心理,但既然都等十年了,在耐心等一会儿,嗯?」 被顾玄阳如此贴近低语,一向懒散的庄焰尧突然暴起,愤恨的朝顾玄阳挥拳,但他早知道庄焰尧会对他挥拳,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扯到自己身前,没人接住的菸盒掉到地上的水洼,顾玄阳藉着身高优势凑到他脸前俯瞰他的双眼。 「我知道你很急,但是急没有用。十年的确很长,但这是你选的,好好做完,别在这个时候半途而废。」 庄焰尧额角暴青筋,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腕狠道:「怎么,事到如今跟我说教?」 「不是。但我认为,你该好好睡一觉,黑眼圈厚的跟死人一样,别把自己当死人弄,你是活人。」顾玄阳后退一步,看着因为自己的言行举止而暴怒的庄焰尧,嘴角微不可见的勾起一抹弧度。「我们该好好讨论标儿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庄焰尧大声嘲笑起来,「把人挑衅到发火之后,现在还想跟我谈正事吗?好样的,好样的!」 「我一向如此。」顾玄阳语调平淡的像是在说明天太阳会升起似的理所当然。 庄焰尧早知到顾玄阳是这样的人,但他最后还是如他所愿的发怒,他极为烦燥的用手把原本就很乱的头发抓得更乱:「……在某个地方他打造了一个地下空间,实验室跟重要资料都在哪里。」 「不需要!」庄焰尧极为反感的撇开眼神,语气满是嫌恶。「我自己就可以了,不需要你!」 顾玄阳说完后便转身离开,庄焰尧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恶声骂了句脏话,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口袋想找菸,却发现身上只有刚刚那包昨天顾玄阳给他的菸。而在刚刚,也已经掉到水里去了,庄焰尧望着漆黑的海面,被激盪而起的心湖猛烈的像是要掀起巨浪。 他知道顾玄阳刚刚做的举动是故意的,顾玄阳明知道他非常厌恶这些举动,却依旧随心所欲的这么对待他,这十年来他只能刻意疏远他、遗忘他,他们的岔路早在十年前就已经决定,不管怎么奋力挣扎,残破不堪的心脏也无法恢復跳动。那是他亲手毁掉的,如果会为之痛楚、为之悲伤,如果不归属于他,听从他的命令,这样的心他也不需要。 「混帐……」骂声里除了愤怒还混杂了太多情感,因此听起来更像是不甘愿的叹息,庄焰尧最后把目光从海面收回,焦躁地把手插在口袋快步回到车上,驱车回去李雨卉住的社区。 灯光明灭的港口边,海浪周而復始地打上水泥造地,浓郁的影子在暗处翻腾汹涌,从微不可见的波澜到盪起激烈的波纹不过一瞬间,下个瞬间阴影拉拔到一个人的身高,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从中走出。路边的灯光闪烁一下后恢復稳定照明,那人走到渡口最外边,脚尖之前就是幽深的海面,他蹲下身,拿着通体漆黑的刀刃在脚尖前的地面刻上简易的图文,他身后的影子翻涌着,最后在图文附近的影子逐渐隐匿。 黑袍人完成后站起身,身后的灯光不稳的开始闪烁,他转身往阴影最深处走去,直至整个身体都被黑暗吞噬消失。 海浪照常拍打在渡口港湾,路边半好不坏的路灯明灭不定,被厚重云层遮挡住的月圆终于露出一点容顏,轻浅的光亮撒在除了海潮声之外安静的港边,一切物体的影子都淡了些,唯独被刻有图文的地面附近影子深的像是有人驻足在那里,死寂的眺望着狭窄到能一眼看尽所有事物的渡口港湾。 第18章 月华隐去,红霞静默,过了一个夜晚,晨曦温柔的抚遍每个冰冷的角落,孤寂冷漠的夜晚终于褪去黑暗,白日到来。 在接近市中心的外围是一个落后的乡村,在这边有一栋勉强算得上稳固的透天独栋,斑驳的外墙锈蚀的大门,被贴满小广告的墙柱,在这样一栋老旧的房子里,所有的家具跟生活用品都是崭新的,特意垫高将地面铺上木板,厨房虽然并没有任何厨具,但是客厅却充满生活感。 多功能木质桌子一个茶杯散落着不少能量棒,桌脚旁都是一些外卖的盒子,在木质地面到处都有交错的电线,那些电线都分别接着一些电子仪器,而坐在柔软舒适的暗红沙发的左江芷正看着笔电上的画面,看似正常的网路论坛上面却写满各种语言,但还是以英文为主,全部都是贩售违禁品、暗杀委託等等在明面互联网上不可能出现的内容。 左江芷如丝绸般的黑色长发在脑勺后绑了个俐落马尾,手指在放置腿上的笔电键盘上飞速敲打,刚刚的论坛她只扫了一眼就转去其他视窗,一串又一串的英文被快速输入,视窗又换了好几个后,左江芷终于吐口气,把笔电放到一旁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性感的凤眼微瞇,丝毫没有察觉茶杯早已经空了,她维持着拿着茶杯放在嘴边的动作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大门传来一连串的开门声,生锈铁门被关上,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我的天,你该休息的,左。」灰发蓝眼的男人有着精瘦的身材,虽然发色眼睛很显眼,但是在体型偏瘦的东方人里身形不算突兀。哈里奇斯将手上的早餐放到桌面上。 「你知道我这次来是做什么。」左江芷神色有些疲倦,她没有伸手去碰桌面上的食物,手指敲点着手臂。 哈里奇斯很喜欢台湾,有超过一半的休假会来这里,比起超过十年没有回来台湾的左江芷,哈里奇斯反而更了解这里的食物有哪些好吃,连这栋房子都是他的。 「希望你敲的不是d小调。」哈里奇斯开着玩笑,他在地板席地而坐,撑着头望着他们的领导者。「那么经过一个晚上,你有得到什么资讯吗?」 「加布墨菲买了一些台湾政客的资讯,威逼利诱的确是很方便。至于雪姬,他雇了一批佣兵,在这之前他买了一个东西。」 哈里奇斯立刻听懂,小心地问:「你买这消息多少比特币?」 「三百。但消息都是假的,提高到三百一十后就没有人敢给消息,我是从别的管道知道他买什么,但不确定。」 哈里奇斯听了直摇头,「你知道的,我很喜欢中文,我知道一个成语非常适合形容你的行为。你这是一掷千金啊左,三百万美元,我的上帝啊。」 左江芷撇了眼正在肉疼的哈里奇斯,交叠起双腿冷哼,「我的命不值三百万美元吗?你对我有什么不满可以直说,或许我听了还能笑一声给你。」 看见左江芷那双细长的凤眼除了疲劳外还有不怎么愉快的不满在里头,哈里奇斯非常识相的换一个话题,「我可以知道雪姬买了什么吗?」 「……」左江芷皱起眉,原本停下的指尖又开始敲起节拍,她没有立刻回答,哈里奇斯看见她这动作便非常识趣地不再追问。 当有一个善解人意做事能力又强的心腹在身边时,在很多时候的确可以松口气,左江芷没有回答,是因为她无法确定资讯的真实信,因为这条消息的来源就庄焰尧。 精灵的翅膀,大约在五年前开始流传的都市传说,起源地就是在冬天漫长白雪纷飞的极北民族俄罗斯,传闻世上曾有精灵,有一对美丽的蓝色翅膀遗留世上,比最乾净的天空更加蔚蓝,比深远的海洋更加湛蓝,而只要有这一对翅膀,不管是任何伤口或是疾病都能痊癒。 先不说精灵翅膀的描述,能医治任何伤口跟疾病的描述像极西方的贤者之石,东方的仙丹,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不怎么引人注意。就像所有以讹传讹喧闹起的都市传说,这只不过是眾多的其中一则没有引起太多人关注,直到半年前,雪姬花下大笔重金跟大量人力开始寻找为止。 接着是爱妻性命垂危的加布墨菲闻声而来,而她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紧跟而来,同时因为这一对翅膀而被捲入这一场争斗的李雨卉跟陈聪明,一连串事情巧的根本不向巧合,说是蓄意为之也不为过。 「左,久违的回到故乡感觉如何?」哈里奇斯已经在外头吃过早餐,桌上的是专门给左江芷带的,哈里奇斯看他们的军团长又陷入沉思,但明目张胆的打断他还没有这么不要命,所以便扯了个理由问。 「人多路小空气脏。」左江芷收回思绪冷漠的回答,哈里奇斯只好耸肩,起身去收拾散落在客厅的垃圾。 「嘿,这里可是你的国家,就没有怀念的东西吗?」 「这个玩笑不错。」语气满是嘲讽,左江芷伸手将放在桌面的那袋煎饺拿来,里面已经淋上了调味好的酱油,她用筷子夹了一个放进嘴里,油香跟鲜甜肉汁和酥脆又软嫩的麵皮搭配成非常美味的味道,微热的蒸气和微辣的酱油更加衬托煎饺的味道。 几乎已经在记忆中淡去的味道在入口时又被重新想起,随之而来的还有陈旧的回忆。左江芷没有洩漏任何情绪在脸上,她将煎饺一个个吃完,煎饺的确非常好吃,只是在胸口涌起熟悉的痠疼,手指微凉,查觉到自己的变化,感知到心中涌起的情感,左江芷非常熟练的将之收拾。 她已经非常习惯在疼痛涌上时默默的看着,这些都是她埋在黑深渊的感情,而在那望不尽深处的漆黑洞穴中,依稀可以听见从里面传来的风声。 她非常清楚没有人可以拯救她这漆黑绝望的情感,经过这么久的时间早已就成为她人格的一部份,能拯救的人早在十年前便离她而去,没有人可以拯救她腐败沉默的心,但她甘愿如此。即便如此痛苦不堪,可就连这些疼痛跟绝望都是她深爱着那人的证据。 一袋十个的煎饺非常有饱足感,吃完之后她喝了几口豆浆便直接躺在沙发上睡去,傍晚她要去见雪姬,她不能以这种身心俱疲的模样去对付他。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些事,只是经过这么长的时间,涌上的疼痛依就痛得要命。深爱着一个人的同时也诅咒着自己,对拥有这样的感情感到憎恨又感到可悲,无论如何挣扎也无法改变既定的轨跡,只是在那很偶尔的梦里间隙,总是能梦到那一片雪白李花在春季漫烂的风中飞舞的画面。 只是那样的画面总是很快地随之而来的黑暗迅速吞没,埋在着深爱着那人的所有感情就在那片黑暗的地洞深渊,传出的并不是风声,而是她声嘶力竭的哭喊。 位于高层楼的办公室有着整面的落地窗,一般来说拥有这样完整的制空权室内都在十楼以上,考虑到日照问题不会正对着太阳升起的方位,这间办公室也是如此,但弔诡的是,虽然并不是正面东方,却是西方,也就是说这间办公室的白天短暂,夜晚却非常长。 而且,如果恰好在傍晚时分进入这间办公室,绝大部分的人都会为眼前的景色为之震撼。在日落时分时,深墨幽蓝的天空被如火烧一般的烈焰晚霞吞噬,逐渐沉下的日阳散发出绚烂耀眼夺目鲜艳的緋红,一轮浓郁红橙的日轮就在落地窗外,映照着整间办公室,这时的室内必会染上色彩深沉宛若梦境的夕阳霓虹,像是沉浸在寂静安寧的水缸,而每一位来访者在进来时也一定会看到雪姬坐在里头。 染上浓厚昏黄色彩的寧静室内,在瑰丽诡异的美丽日落中这名黑发男人总是会给人一种错觉,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没有平时的高傲清冷,浓厚到化不开的悲伤几乎满溢而出。柔和厚重的红橙夕阳在那清瘦的身躯平添脆弱,总是散发着优雅狠绝的气质也在这样的日落时分渲染下,失去了平时的威严,脆弱的不堪一击,白皙的皮肤也显得苍白。至今为止的所有人在进来的剎那,都以为自己看到雪姬在哭泣,没有眼泪,没有悲伤,但却像是从灵魂深处的哭嚎,无声无息却刻入心灵,落入深处无法抹灭。 但是那样的感觉总归只是错觉,像是沉浸在浓厚的化不开悲伤里的俊美男人,在来访者踏进来时,冰冷绝美的笑意总是冻的让人打从心底恐惧,这样无情残暴的男人不可能因为区区的夕阳而感到悲伤。 在这样的日暮前馀暉照映的傍晚,雪姬坐在办公桌后的皮革靠椅上,低垂眼眸隻手撑頷听着匯报,就算听到顾玄阳将他们走私枪枝的一个大港口提供给警方,导致被破获而无法使用,损失金额庞大时,雪姬的神清也丝毫不变,像是这样的消息不足以让他感兴趣,又像是暴风雨前的寧静,越往下说,匯报的人就越感到恐惧。 如此年轻就已经是非法国际企业组织的领头,让国际刑警还有警察都束手无策,在世界各个黑道势力里来去自如与之制衡,在东方以一人之姿立于万人之上,和西方三大势力分庭抗礼。 在雪姬手底下做事,只有爬到一定的地位都必然知道,这个男人喜乐无常,虽然赏罚分明,但是做事全凭心情,有时成功拿下一笔大买卖都不足以让他抬起眼眸,但有时就只是死了个无关紧要的人让却会让他动怒。没人知道这个人到底对什么在意,金钱权力不足以让他动心,但是有时仅仅只是今天雨后天晴就能让他展开笑顏,理应无欲无求的人偏偏却掌握了这个国家的经济命脉,站在这样的巔峰的制高点睥睨眾生,会为死一个人而动怒,但是自己却贩售着无数畸形孩童标本,走私杀人武器和害人毒品。 没人真的知道雪姬在想什么,就连在他身边长达十年的庄焰尧也不晓得,这次也是,毫无预警的就突然被降职外调,被派出跟踪两个无关紧要的人。平时他们的匯报对象并不是雪姬,而是庄焰尧,但是自从他被雪姬赶走后,他们就只能来到这里和他报告。 来匯报的组长报告完后,战战兢兢地看着雪姬,室内安静的连空调声音都一清二楚,就在他以为雪姬是因为想事情分神想出声提醒时,他终于抬起眼,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紧绷僵硬的组长。 「听起来,这边损失不少,顾玄阳的确是铁了心要独立,你说对吧。」 组长望着眼前看不出心情的上司,小心翼翼地道:「顾玄阳的势力越来越大,他已经拉拢不少人,我们这边有一些生意也掌握在他手上,再这样下去恐怕不是只有独立而已……」 「想连我都一起吃了吗?」雪姬靠在椅背上,嘴角擒着一抹微笑:「你在我手底下工作二十年了,算是我的左右手,你觉得焰尧怎么样?」 「焰尧少爷很好,对我们的事业聊若指掌,虽然看起来漫不经心,但是很有经商头脑,在年仅十七岁的年纪就主张以商业替代武力,也在此基础上做出成果,您将他培养得很好。」 「顾玄阳的野心很大,单单几个公司不可能满足他,他想要的是我这个位置。很有趣,当初把他捡回来的确是对的。」雪姬收起笑意,手指在桌上敲点着节拍:「这两人都是我捡回来的,也是我特意养在同一个地方的,懒散的狮子和暴力的狼,不觉得这两种放在一起会很有趣吗?」 「这是您将焰尧少爷派去跟踪李雨卉和陈聪明的原因吗?」 雪姬轻笑,桃花眼微弯更显风情,冷冽却从中散溢而出:「顾玄阳的事你们不用插手。」 「……是。」组长最后报告一件事:「另外,左江芷想见您,十分鐘前已经到了,您要见她吗?」 雪姬勾起一抹不明所以的弧度:「有趣。昨天是商人,今天是暗杀者吗?」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雪姬呵笑了声,眉眼弯起,看起来非常高兴。「让她过来吧,最近这里真多客人呢,你说是不是?」 组长弯腰然后起身离开,在他走到门口时,雪姬突然问:「你觉得焰尧跟顾玄阳哪个人更适合?」 「……」组长停下动作,谨慎的思考这个问题的背后含意,最后慎重的回答:「如果是只做事能力的话,焰尧少爷更加谨慎小心,但是如果论起野心,顾玄阳过有之而无不及。」 雪姬撑着头,望着窗外的炫目斜阳,身边度上一层若有似无的橘红柔光,有瞬间他竟然觉得这个男人只不过是个普通人。但是随即他就对这个荒唐的想法感到可笑,在他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便穿着优雅俊逸,但是举手投足间皆是无法亲近的冷漠,浑然天成的贵族气息以及出生名门的优雅举止……其实不是这些让这个男人宛如披着人皮的怪物,而是冷淡寡情对所有人都是如螻蚁一般的傲慢。 即便在这种勾人心弦引动悲伤的日落下,让这个男人多了温度和柔和,但那一切不过是引人掉入陷阱的幻象,与他接触过的人都深知这一点。 等了一会都没有等到雪姬开口,组长再度弯腰后推门离开,雪姬凝视那一面落地窗,他十分钟爱这样日末胜景,在这种虚幻又真实的落日中,他才能稍微忘记自己活过如此漫长时间的事实,儘管这样的时间跟场景只是曇花一现,但每日每日的重复,有一天这样残酷漫长的诅咒必定会迎来结局,他一直都静静等着,等着那一天来临。 第19章 「还是这种恶趣味,就这么喜欢深沉夜晚前的灿烂辉煌吗,是时候掛个窗帘挡住夕阳了吧?」性感的女低音调笑的说着,在门外等候的随行人员来不及也没有能力拦住她,只能在左江芷踏进办公室时,备感无奈的将门关上。 「将死之际爆发的潜力就和日暮一样,最后一刻绽放出华美耀眼的样貌,日落时分可是我最喜欢的时候。沉浸在半虚半时妖艳色彩,声音像是被这一剎那的寂静夺走。」雪姬走到会客沙发,彬彬有礼的请左江芷落座,「难道女王没有看过吗,人在将死之际的璀灿光华。」 「那不过是人的回光返照,就算真的出现也只是将死之人的反抗,不足为惧。」左江芷在雪姬面前落座,靠在柔软舒适的沙发上看着眼前如画美丽的男人优雅拿起茶具,赏心悦目的泡茶时,交叠起修长的双腿环胸。「不用泡茶了,比起茶我更喜欢酒,不过你这边恐怕也没有酒吧。」 「知道你是无酒不欢,不过遗憾的是敝舍的确没有。那么是什么风把你这位讨厌茶香的人吹到我这里来?」 左江芷红艷的嘴唇勾起抚媚野性的笑容,「听说你最近入手了一样珍稀宝物,不知道我有没有可能看上一眼呢?」 「真是遗憾,这样物品我非常珍惜,可能无法让你亲眼看见了。」雪姬文雅浅笑,将碧绿茶汤倒入茶杯。 「不能让我看,却可以拿来跟加布墨菲交易?」左江芷似笑非笑,那双眼型姣好的凤眼如鹰锐利的看着雪姬的表情。 「就这么警戒小商人会再掀风浪吗,对他的情报监控做到这种地步,想必在他踏上这座岛国时,你就已经动身前往这里了吧。」 「对他做再多的监视都没有用,你我都很清楚冷静的疯狂比任何的武器都更加恐怖。保有冷静所以思绪清晰,但是情感疯狂让他无所畏惧,如果他东山再起对你我都是一种威胁。」 「那么你希望我怎么做?」雪姬端起茶杯,轻嗅香气。 「不要对加布墨菲提供任何援助,相对的,我能为标儿的走私护航,我知道他把你的好几个走私港口都给了国际刑警。」 雪姬勾起嘴角,饮入口茶:「只有这样?」 左江芷没想到雪姬竟然会如此贪婪,皱起眉:「我知道他正在接触军火,我会让他一颗子弹都买不到。」 「小孩子玩闹怎么能没有玩具呢,你把他玩具都拿走了,孩子还不得闹脾气。」雪姬无奈的浅笑摇头。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雪姬将茶杯放到桌上,十指交握轻放在双腿,露出好看的微笑:「不觉得这一份为爱成痴的疯狂十分美丽吗,那双蓝色的眼睛和我故乡的大海如出一辙,这份狂气渲染让那双眼睛拥有无法言喻的光亮,破坏掉不是太可惜了吗?」 早已听闻雪姬喜怒无常的性情,也曾在这样的傍晚时分来到这里见过他,那是她还身为佣兵时的事,从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个男人高深莫测,十年过去更是如此。 「你想说什么?」就算走到如今的地位,左江芷只要来到这个男人面前,她就有种感觉,不管经过多少年她都无法与之抗衡,雪姬的心思难以揣测,所作所为更是难以预料,如今她又有种初见时的无力感。 「我并不喜欢加布墨菲,所以对于你的提议我能考虑,只要你能拿出令我满意的条件。」雪姬浅笑等待,看着左江芷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 左江芷舒展眉头,神情却变得冷峻,她知道雪姬想要什么,但是她不认为这样的交易足够公平,纵使她忌惮加布墨菲东山再起,但是她不愿意自己的权力地位被削弱。 「我能让他没机会完成你们的交易,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们交易的物品到底是什么,竟然让他愿意发疯一样地到处作乱,就只为了和你见上一面。」 「听说过精灵翅膀的都市传说吗?」雪姬听到满意的答案,敛起嘴角的笑意隻手撑着头慵懒地问。 左江芷当然听过这样的都市传说,但是她从来不屑注意,只将这个消息当成那些无聊的人所做的白日梦,但是如今却从这个男人口中说出,怎么样都不像一个玩笑。 「做个交易吧。」就在左江芷正在思考这件事的真实性时,雪姬竟然提出了交易。「我能不对加布墨菲提供任何援助,只要你能在他完成约定之前杀了他,让他没办法从我这里把东西拿走,这样一来不管是你在十一委员的地位,还是我的宝物都能保住。」 左江芷抿紧红唇,对于雪姬这样出尔反尔的态度感到诡异。前一刻对她提出的条件不敢兴趣,但是下一刻竟然又自己提出了交易,而且这一项交易很明显对他一点好处都没有。如果加布墨菲真的在他的帮助下东山再起,等于欠他一个人情,如果他失败也没有损失,雪姬根本没有把加布墨菲放在眼里,所以就算真的交易成功东西被拿走,雪姬也有不计其数的方法能再拿回来,根本没有和她交易的必要。 长年在尔虞我诈的环境征战的左江芷,敏锐的从中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在利用加布墨菲,现在连我都想一起牵扯下去,你想做什么?」 雪姬泰然自若的交叠双脚,靠在沙发上望着眼前艷丽霸道的军火女王,「但是百利而无一害,还是你要拒绝?」 「那样东西现在根本不在你手上,你让加布墨菲追逐一个不存在的目标,现在你又想拿加布墨菲引诱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深知自己不可能独善其身远离雪姬的阴谋,在她踏上这座岛国的时候就已经被牵扯其中,但是坐以待毙向来也不是她的风格,就算要被利用,左江芷也会让利用她的人付出代价。 雪姬一点都不意外左江芷知道这件事,间适自在地像是和友人聊天似的说:「的确不在我手上,但是迟早会回到我身边。」 「加布墨菲迟早会知道这件事,所以他接下来必定会去接触那个人所在的组织,也就是顾玄阳。依他的能力最终会将顾玄阳收服,他会藉此东山再起,成为你我的隐患。」 「所以,我给你机会去杀他。要知道,加布墨菲这个人呢,虽然很无趣,但是他的能力和你平齐,要是他东山再起,想必你会多一个心腹大患。」 「这些事情对你跟本没有任何好处,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左江芷那双姣好凤眼如同老鹰锐利的盯着这名清雅温婉的男人,一丝危险的杀气从这名女性的身上漫溢而出。 「对我而言,看你们挣扎就是我最大的乐趣。」雪姬将茶杯放回桌面,站起身走到那一大面落地窗前:「顾玄阳的野心,加布墨菲的疯狂,你的贪婪,最终会发展成什么结果,我对此非常感兴趣,甚至乐此不彼。」 「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这么觉得。」左江芷站起身,看着雪姬清瘦纤细的背影,瞇起凤眼道:「对所有事情都冷眼旁观,不管杀害多少人都无动于衷,玩弄生命操纵命运,你只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怪物。」 「这是非常正确的见解,也请好好记住你今天的话语。」夕阳西沉,绚烂的緋红迅速被墨黑吞噬,那瞬间这名漆黑的男人竟然比正在侵蚀晚霞的夜晚更加幽暗,那身洁白的皮肤像是散发着浅淡的柔光。他转过身望着左江芷,讽刺却又美丽的笑靨绽放,「帷幕早已拉起,疯狂戏剧中的每一个演员都是疯子,不管是顾玄阳、加布墨菲还是身在此处的你我都是如此,都是为了自己的慾望而操弄一切。」 「的确是这样。但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都不会让你轻易操弄,加布墨菲不会有机会东山再起。」左江芷对刚刚那瞬间的错觉皱起眉,但是很快地就将之拋脑后,说出这一番话后离开这里。 当门扉重新闔上时,办公室的感应灯自动亮起,一瞬间陷入黑暗的室内再度明亮,单调冰冷的光充斥,桌上泡好的茶早已冰凉,雪姬走回办公桌后坐下,隻手撑着头勾起嘴角,宛若君王睥睨眾生似的自大傲慢。 「当戏码一再重复时,所有的乐趣都尽数消失后,这一次你们能带来什么样的结果?」 当李雨卉睁开眼适应黑暗看到的第一个东西,是一对贴在眼前的瞪的很大的眼睛。 「………………你知道吗。」李雨卉维持侧躺在床上的姿势,看着不知道为什么贴在自己眼前的陈聪明,忍着不把枕头下的刀拔出来戳爆这一对眼睛。「我枕头下有把小刀,挖眼睛很适合。」 「借问一下。」陈聪明沉默的比李雨卉还久,他维持蹲在床边趴着盯着李雨卉动作。「你背后的翅膀是真的吗?」 在陈聪明说完这一句时,两人之间的沉默开始蔓延,李雨卉维持同样的表情和动作都维持原样,他也为了得到答案也没有动,就在这份寂静沉重到要具现化时李雨卉冷不防地从枕头抽出小刀,银光闪过陈聪明眼前。 「啊啊啊!!我就知道你会这样!」早就摸透李雨卉性格的陈聪明这次动作很快的闪过,连滚带爬退到门边,看着慢慢坐起身,侧头察看自己的背后,伸手轻轻抚着那对翅膀的李雨卉,吞了口口水谨慎小心的观察。 李雨卉的翅膀就和手脚一样理所当然的就在背后,没有什么可以消失不见这种事。平时虽然可以收在衣服里不被发现,但是这就和必须把手紧贴在身体两侧整天一样非常不舒服,所以在陈聪明来以前李雨卉在家都是穿露背衬衫让翅膀可以透气舒展。但因为要睡觉根本不可能就这样把翅膀藏着,那样太难受了根本睡不着,所以为了养精蓄锐他就把翅膀露在外头。 以防万一李雨卉在睡前有把房门锁起来,但是很显然就是有这种白目的人,硬是把锁撬开闯进来。 李雨卉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看着就站在房门那里,随时准备逃跑的陈聪明,「你为什么撬开我的门锁。」 「庄焰尧在门口,我觉得应该把你叫醒,所以才进来。」陈聪明偏头看着就在李雨卉背后那对美丽透亮的薄翅,小心翼翼的问:「那是……真的吗?」 「嗯。」李雨卉站起身,冷不防地衝到陈聪明眼前拿刀刺向他的心脏,「所以你得死。」 陈聪明看李雨卉这副反脸不认人的样子,虽然早已准备侥倖躲开,但是他还是感到很火大,他知道李雨卉的力气比不过他,所以就直接用身体撞到他,在两人都摔到地板上时趁机压住李雨卉的双手跟双脚。 植物们的惊呼在房间内此起彼落,李雨卉因为背后的撞击皱起眉,看着陈聪明接下来想做什么。 「你可不可以不要都用杀人来当解决办法!你以为我干嘛蹲在旁边等你醒啊,如果我真的要你的翅膀我直接拿菜刀割断你脖子,在把翅膀拿走就好了啊,等你醒干嘛,等你杀我吗?!」陈聪明压住李雨卉压低声音怒吼,俊美昳丽的精緻容顏近在眼前,纤瘦到根本不像男人的身躯,原本他觉得李雨卉应该是出生好人家才会有这种身材跟脸,但是如过对方是精灵的话,这反而说得通。 「人类会说谎,你不能保证。」李雨卉冷冷的道,然后在下一刻踹踹开陈聪明,一瞬间反过来压住陈聪明,他用手臂压住他的颈动脉,然后高举起刀。 『不能杀他!』猪笼草突然大喊,因为这一声让李雨卉停下动作,刀刃停在陈聪明的眼前。 『他不会害你,雨卉你快放开他!』彩虹帝王叶焦急的劝道。 李雨卉听到这样的话皱起眉,看向放在一旁的植物们,「为什么,不是你们跟我说,不能让人类知道我有翅膀吗。」 『不包括他,他是你的朋友,你不能杀他!』 「为什么?」李雨卉不能理解的又问了一次。 陈聪明盯着近在眼前的刀,还有转头看着一旁的李雨卉,紧张的开口:「之前……之前在港口的时候,庄焰尧好像有叫你半精灵,所以那是真的吗?你不是跟好兄弟说话,而是这里的植物吗?」 李雨卉转动眼神,冷冽戒备的看像陈聪明,没有说话,持刀的姿势也没有任何动摇,但其实他本来就没有特别喜欢杀人,也不怎么觉得需要保密,只是因为植物们这么警告他,所以才这么做。 但是现在植物又叫他不要杀陈聪明,所以他有点疑惑。 「你、你要不要先放开我?」陈聪明提醒的问。 『雨卉你放开他吧。』彩虹帝王叶也道。 所以李雨卉放开了,他坐到一旁,小刀搁置在脚边,他看着陈聪明抚着自己的脖子坐起身,身后的翅膀因为困惑而微微颤动,但是因为李雨卉很少有表情,所以陈聪明看到李雨卉的翅膀在发抖,以为他是在害怕。 「我不会告诉其他人,你不要怕。」相处了三天,陈聪明发现李雨卉很多地方跟小孩子一样,以前照顾妹妹习惯了,他忍不住用安抚小孩的口吻这么说。 李雨卉没有开口,只是转开视线望向满屋子的植物,他不清楚接下来到底该拿陈聪明怎么办,他以为只要是看到他翅膀的人就要杀掉,但是刚刚植物们却阻止他,这让他很混乱不知道现在到底该怎么做。 陈聪明见李雨卉这一副拒绝交流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摸他的头,但是下一秒被李雨卉用力拍开,还附加瞪人的凶狠视线。 「你真的是半精灵?箱子里的翅膀是你认识的人吧?」 李雨卉依然没有回答,只是安静地站起身回房间穿衣服。陈聪明也当他默认了,既然知道箱子里的翅膀是李雨卉的熟人所有,那他也没办法就这样直接拿去用。 他抓抓头,等李雨卉穿好衣服出来犹豫的开口:「还是……那对翅膀……」 「我不认识。」李雨卉打断陈聪明的话,眼睛终于没有望向他。 「骗肖诶,你知道你看到那对翅膀是什么表情吗?」 李雨卉疑惑皱起眉:「什么表情?」 陈聪明盯着李雨卉好一阵子,用手指了指后面的一堆植物,「你要出门不用跟他们说吗?」 第20章 踏出门,看到庄焰尧靠在栏杆那里吞云吐雾,烟雾繚绕瀰漫浓浓的尼古丁味道,颓废不羈的脸原本是看向别处,但在门开的时候转动眼睛撇了他们一眼,然后将嘴上的菸拿下来。 「我以为你们不会出来,或是一开门就拿刀砍我。」庄焰尧对着李雨卉吐了口菸,见他依然毫无反应,便低笑了声:「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走吧。」李雨卉说完这两个字,便逕自往楼梯走去。 陈聪明没有跟上,他看了眼还在原地的庄焰尧,皱起眉:「你早就知道李雨卉的身分,既然不说出去,那你现在又想干嘛?」 「金丝雀的烦恼,麻雀不会懂。」庄焰尧将手上的菸丢到地上,一脚踩熄,看都没有看陈聪明一眼。 陈聪明看太多这种瞧不起他们低下人的眼神,所以他也只是冷笑,「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干嘛,也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们呢?每天在那边玩心机争权夺利,最后留住什么了?」 长年日晒而黝黑的皮肤让陈聪明看起来如同市井之人,粗壮的身躯也谈不上任何的教养文雅,但是和那些读书人甚至是高学府的学生所拥有精緻易碎的高傲不同,陈聪明的眼神儘管不纯粹也满是污秽,但是诚恳老实,没有那些身处高处的傲慢,却有着比他们更多的柔软跟韧性,也有着那些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透彻。 因为一直在社会底层打滚,陈聪明有着这些高高在上的人一辈子都不会有的豁达观念,他满足于手中的幸福,就算不富裕不在高位,但是这些一直待在高处的人就比他好吗? 一个是终身只能待在精緻牢笼里豢养无法自由的金丝雀,一个是拥有无限自由但是只有短短三个月寿命能翱翔的麻雀,没人可以说哪个比较幸福,这是一种抉择,必然付出的代价。 在他们出门时,原本庄焰尧是要走去开车,但是李雨卉却完全没管他的往另一个方向走,陈聪明自然也跟着走,本来就是来监视他们的庄焰尧也只好跟上,这三个人就这样左拐右弯,最后走到那棵松柏在的社区。 回来东摸西摸又睡了一觉,出来的时候已经天黑,李雨卉像是根本忘了身后有两个活人,走到松柏前面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凝视起来。 庄焰尧皱着眉不知道李雨卉到底在干嘛,至于刚刚经歷生死一瞬的陈聪明知道他是在跟植物做心电感应,所以没像之前一样上去喊人,安静地站在一旁等。 李雨卉看着松柏几秒后转身就走,速度快的就像看路边花草一样随兴,原本以为他特地来这边是要做什么神交流,结果不到两秒就转身走人,陈聪明跑到李雨卉身边,压低声音问。 「那棵大树说了什么?」 李雨卉没有回答,逕自走他的路。 陈聪明看庄焰尧跟上来,他更加压低声音,这次有点紧张的问:「是庄焰尧吗?还是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李雨卉还是没有说话,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陈聪明的话一样。 「你是哑巴喔,说话啊!」 李雨卉撇了陈聪明一眼,「没说。」 「然后呢?」陈聪明紧接着问。 李雨卉皱起眉,伸手把陈聪明推开:「好吵。」 老松柏并不是什么都没说,在他踏进那个社区的小花园时,植物们突然躁动喧哗起来,声音震耳欲聋让他根本听不见陈聪明跟庄焰尧的脚步声,那些耳语交叠在一起让他根本听不清楚,但是听得出来他们很害怕。等他到松柏眼前时,他只听到松柏说了这么一句。 让他立刻离开,越远越好。 所以李雨卉就这么做了,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老松柏口吻让他感到心慌,他知道老松柏不是厌恶他才驱赶,而是在担忧害怕,什么事情才会让一棵年过百岁的松柏如此恐惧。 是因为半精灵的存在会带来腥风血雨,会带来争权夺利,还是他本身就是灾祸?或许他不该将那对翅膀拿来当谈判筹码,更不应该去找雪姬交涉,或许老松柏当初的意思根本不是让他踏入人类的纠纷中,而是要他远离。所以当他现在陷入纷争的中央时,老松柏才会把他赶走。 既然如此,他是不是应该把陈聪明和庄焰尧都杀掉?但是家里的植物们又说不能杀陈聪明,那他到底要怎么做? 「喂!」陈聪明大喊,同时用力扯住李雨卉,原来刚刚他只差一点就撞上停在一旁的汽车。「你是卡到喔?走路不看路都不怕撞到东西。」 李雨卉看着几乎是贴在自己脚前的车尾,然后缓缓望向扯住他手臂的陈聪明不发一语。 「干嘛啦?」陈聪明皱眉,觉得李雨卉很诡异,之前跟植物自言自语的时候他以为是有好兄弟结果不是,现在走路又恍神,是真的卡到阴喔? 「我到底要不要杀你?」 「……神经病,你问我我刚当然跟你说不要。」陈聪明扯着李雨卉到一旁,前面庄焰尧装作不知道他们在干嘛,拿了根菸出来靠在车上抽菸,他趁这时候赶紧跟李雨卉商量。 「我们真的要跟他走喔?」 「操,要是他要害我们咧?跟他走然后去死喔?」 李雨卉摇头,「我大概知道他要带我们去找谁。」 「我们上面的老闆,把我卖掉的人。」 陈聪明瞪大眼,抓起李雨卉的领子就想用力把他摇醒,开玩笑,把李雨卉卖掉的意思不就是他没有用了,不然就是拿去交易掉的意思吗!结果人不只逃跑还自己跑回去找他,这不是等于叫顾玄阳把他们打包丢进太平洋的意思吗?! 靠在车上等得不耐烦的庄焰尧吐了口烟,扬高声音问:「你们商量好就走了,他没有耐心等你们。」 陈聪明听到庄焰尧这么说,直接把李雨卉拉到眼前咬牙切齿的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傻了啊?去找顾玄阳不就等于找死吗,找他干嘛?!」 「夜光……」李雨卉顿了一会儿,伸手把陈聪明的手拍开。「雪姬给我们期限是一个礼拜,要让他同意交涉,最快的方式就是威胁他。」 陈聪明这时撇了庄焰尧一眼,不确定的问:「所以顾玄阳可以威胁他?」 李雨卉没有回答,沉默的走去庄焰尧的车那边坐进去,陈聪明当然也只好过去,庄焰尧看两人终于商量好,他打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车。 「知道我们要去找谁?」庄焰尧转动方向盘时,将嘴边的菸拿下来,吐了口白雾。 庄焰尧从后照近看了李雨卉一眼,打开车窗后熄掉手上的菸,「你们谁提议去医院的?」 「我。」李雨卉看着窗外,一样面无表情,但是他心底的浮躁却让他忍不住手指微蜷,「我们没有相信你,只是因为你是雪姬给我们的线索。」 「我也没有要你们信。陈聪明要那对翅膀我懂,但是你要干嘛?」 「你很吵。」李雨卉闭上眼,装作听不见庄焰尧的声音,同时也想忽略陈聪明的存在。他一直独来独往,身边除了死人就是陌生人,这两种人都不会在他身边停留太久,但是最近这几天,他身边出现太多人了,甚至还有一个精灵,每个都没有马上消失,相反的不断出现在他眼前。 不断和他说话,甚至每个都和他有关係,这让他觉得很吵很烦,但他现在却自己主动去接触这些人,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其实是有一点想帮陈聪明的,但他也不懂为什么想帮他,虽然觉得他很吵很烦,甚至很白目,也很认真的想杀掉他,但是他还是想帮他。那个时候跟雪姬说让他留下,把翅膀给陈聪明不是只因为想陪雪姬,有一半原因也是因为陈聪明。 他不懂这是为什么,所以他乾脆闭上眼,装做这些人都不存在。 车中一片沉默,虽然之后庄焰尧打开收音机让广播的声音充斥在车内,但是陈聪明还是觉得很尷尬。李雨卉本来就话少,他也不想找庄焰尧这隻恐怖的吃人老虎搭话,最后他掏出手机,在李雨卉家他或多或少充了点电,所以电量还算充足,他平时就是用手机上网看影片,或是玩点游戏,但现在他只是看着萤幕桌布的照片。 那是他们去年新年出去玩的时候陈聪明恰巧拍下的。在整路飘满粉色樱花瓣的步道,后面衬着蔚蓝澄澈的美丽天空,在有些炫目的透亮阳光中一位穿着鹅黄洋装白色短版外套的少女,没有注意到镜头正在拍她,清丽的脸蛋有着浅浅的微笑,她蹲在地上捡起一片花瓣,乾净美好的纯净氛围还有这个年纪才有的青涩,在这一片春景漫烂的景色中宛若一块暖玉散发着浅淡的柔光。 陈聪明鼻子发酸,手指收紧到发抖,那个时候他根本没有想过自己的妹妹会在一年多后遇上车祸,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更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捲入这种事情。其实说真的怎样都好,什么精灵翅膀还是那些鬼事情,他只是希望自己的妹妹可以醒来。 「你妹妹吗?」李雨卉转头看到陈聪明浑身僵硬的瞪着手机,好齐心驱使下他靠过去,看到桌布后好奇的问。 「你滚啦。」陈聪明一掌把李雨卉推开,但是他闪掉后自己也缩回去。 「很漂亮。」真的是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李雨卉这样想,要不是他知道陈聪明有一个妹妹还很疼她,看到桌布是一个这么漂亮的女生她应该会以为那是他女朋友。他真的不懂陈聪明长这样,结果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妹妹。 陈聪明笑了,又苦又涩,但很骄傲,「你少在那边肖想,我妹成绩好又漂亮,以后会有成就。」 李雨卉没有回话,只是看向窗外,陈聪明也把手机收起来看着窗外发呆,庄焰尧当然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但是他没有兴趣,等他把车开到一间ktv外把人放下去,交代完他们要去那个包厢找人后就开车走了。 下车后李雨卉看了陈聪明一眼才走进门,陈聪明发现这次李雨卉竟然有等他还满惊讶,两人进去询问包厢在哪里,拒绝带路的往指定包厢走去。店里的植物很少,但也不至于到没有,一路上李雨卉在经过植物的时候会走慢一点,陈聪明虽然对李雨卉能听见植物声音这件事虽然还是半信半疑,但是至少他知道李雨卉现在是帮他,所以还是会乖乖跟着走。 其实大部分植物说的话都没有什么用,都是惊讶怎么来了一个半精灵,然后问他是来干嘛,李雨卉顶多就是点个头后就继续往前走,等他们两人走到包厢前后,刚刚经过转角的植物才飘过来一句话。 『那个啊……那个啊……就是那个啊……对了那个啊……』 李雨卉原本要推门的手顿了下,疑惑的偏头然后看向陈聪明,「那个啊。」 「啥?那个?」陈聪明感到莫名其妙。 『那个啊……你要进去那个包厢吗……那个啊……就是那个啊……』 李雨卉更加疑惑,他戳了下陈聪明的肩膀,「那个啊。」 陈聪明直接把李雨卉的手打掉,「哪个啊,我不会通灵给我讲人话!」 『你是要找谁啊……所以那个啊……』 李雨卉看着陈聪明,「那个啊。」 陈聪明直接翻脸,他压低声音骂道:「是哪个啊,你到底要讲什么啊?!」 李雨卉沉默了一下,乾脆跩住陈聪明一起走向转角的植物,蹲下来:「要找顾玄阳,总之就是……男的?」 陈聪明直接翻白眼,打开手机上网找顾玄阳的照片出来,然后给李雨卉,「长这样。」 李雨卉拿到后就直接给龟背竹看,陈聪明见状无力的问:「植物又没有眼睛……」 『这个人不在那个包厢喔……那个啊……那个啊……』 『就是那个啊……那个啊……进去的话好像会被灌水喔?』 『总之在隔壁包厢喔。』龟背竹缓慢飘緲的声音说着,后面又补一句,『要小心喔,啊,有人出来了。』 龟背竹的话刚说完,原本背后后门板隔开的声音,在打开的剎那宣洩出来,李雨卉一听立刻跩着陈聪明起来,刚好从包厢里走出来的人正好跟他们对到眼,那人愣了下,陈聪明也愣了下,然后在那个人反应过来要对里面大喊的时候,李雨卉已经衝过去对着他的肚子用力给一拳。 「快过来。」李雨卉神色冷静的关上包厢门,然后走到隔壁,陈聪明赶紧跑过去,在他路过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的倒楣鬼时还听到微弱的哀鸣,李雨卉等陈聪明过来后才推开门。 第21章 昏暗的光和冰冷的空调,桌上仅摆着一瓶酒,顾玄阳拿着宽口杯靠在沙发上,这名男人浑身森冷孤傲,像是满月下站在满地鲜血中央的银狼神秘暴力,那双眼睛更是有着明显的渴望。像是不管吃多少都无法满足,直到把能触碰的一切全占为己有才能满足一点飢渴,嗜血贪婪和冷冽的孤傲缠绕,但举手投足间又充满学术涵养的气质,宛若一个道德败坏的学者。 在门被推开时顾玄阳抬起冷冽的双眼,在看到李雨卉和陈聪明时挑起眉,「那群狗崽子就这样放你们进来?」 李雨卉对这明显的质问毫无感觉,直白的回答:「打趴一个,然后呢?」 陈聪明立刻摀住他的嘴,就怕李雨卉又像上次在雪姬那里暴走,但他刚把李雨卉的嘴塞住就立刻感觉两道凌厉的视线同时扫过来,他顿时寒毛直竖又不敢松手,就这样僵在原地。 「把门关上。」顾玄阳下令道。 陈聪明立刻去把门关上,李雨卉走到顾玄阳面前,上次在办公室没怎么注意这个男人,这次仔细看之后,李雨卉没有犹豫就直接挑了个位子坐下来。 陈聪明顿时想拿歌单本往李雨卉脑袋上甩,就连顾玄阳都对李雨卉这放心的模样感到有趣,他交叠起双腿,看着李雨卉:「上次你对我没有戒心,这次也没有,觉得我不会对你们动手?」 「你很贪心,但是也照顾下属,这样就好。」李雨卉清冷乾净的眼眸望着顾玄阳,冷漠无温的声音平静的道:「我们需要的是站在一般人身边的人,不是高高在上的管理者。」 「你怎么知道我会站在你们这边?」顾玄阳摇晃着酒杯,看着褐色液体在杯中晃动,游刃有馀的等待他想要的答案。 李雨卉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植物们其实没有告诉过他有关于顾玄阳的任何事,他也不知道他平时的做事方式,只是他很直觉得这么认为,他找不到证据跟理由支持他的说法。他知道如果不能给对方一个满意的答案,对方会轻易变卦,可能会立刻将他们两人赶出去,但是,他就是这样觉得。他也不懂。 陈聪明看李雨卉没有说话,见顾玄阳似乎跟庄焰尧和雪姬不同,便大起胆开口:「我们都有听说你对在自己身边工作的人很照顾,而且也不向其他地方会从我们身上扒好几层皮,所以、大概你是我们可以商量的人。」 「他们和我一起出生入死,我到了这个位子他们功不可没。」顾玄阳望向陈聪明,「你们想找我商量,但是我没有必要回答你们,因为你们对我没有用。」 「没用……没用就不会特地待在这里等我们了。」陈聪明很心虚,他不知道自己讲的话到底对不对,所以他讲不下去,他看了眼李雨卉,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你问过陈聪明的生死。」李雨卉抬手指向陈聪明,眼睛却依然直直望着顾玄阳,直率且无惧:「把我叫去是要把我卖掉,但是你问我有没有杀他,这样就够了。」 顾玄阳停下晃动酒杯的动作,闭上眼睛好一会儿,重新张开时他倾身将酒杯放到桌上,神情满意的靠回沙发,「伤到颈椎就算醒了也有很大的机率是植物人,这件事你知道了吗?」 顾玄阳讲这句话时没有看向陈聪明,但是陈聪明却脸色瞬间刷白,这几天他没机会去医院,所以根本没有机会知道这件事,原本还怀抱着只要妹妹醒来一切就会好转的一点希望,也在这句话的宣判下全数消失。 「她会康復,只要我们合作。」李雨卉篤定的开口,神情坚定不移。「当初要抓我的人是谁的?」 「庄焰尧,但是雪姬吩咐的。」顾玄阳注意到他提到雪姬的时候李雨卉皱眉的表情,为了杜绝所有不确定因素他追问:「你和雪姬有关係?」 李雨卉犹豫一瞬,摇头。顾玄阳见状道:「我不会让有浅在危险的人待在自己身边,如果你和他有什么关係,现在就说。」 李雨卉还是摇头,「你不需要知道,这不影响我们合作。」 「影不影响不是你决定。」 陈聪明也想起当初在办公室中李雨卉和雪姬的谈话,虽然雪姬感觉就是不认识他,但是李雨卉这个性也不是一个自来熟,看他傍晚还想杀他就知道他戒心重,但是这个时候说出来不用想也知道合作告吹,所以他走到李雨卉身边道。 「他们现在要抓我们,因为我……呃……拿错东西,然后那个应该是他非常重要的东西,所以现在要抓我们。」 顾玄阳望向陈聪明,点头让他继续说下去。 陈聪明紧张的吞了口口水,开口:「他开了一个条件给我们,一个礼拜内让他同意交涉,东西就给我们。」 顾玄阳双手环胸,指尖敲点着节拍,「庄焰尧带你们来找我,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李雨卉跟陈聪明同时沉默,顾玄阳便自己道:「这是一场游戏,雪姬他喜欢游戏,有的时候残忍,有时候也仅仅是为了乐趣,总之,他喜欢设计一场游戏,把人丢下去后看跑出来的结局会怎么样。」 李雨卉自然而然的忆起夜光和雪姬,温文尔雅的与他交谈诉说寂寞,傲慢冷酷宣判交易,这两人都是同一人,却前后不一,如果这只是一场游戏,所以才这么做呢? 「我已经厌腻他那种出尔反尔的行事作为。」在温度冰冷的包厢中,顾玄阳看着眼前全黑的萤幕,斯文俊帅的容顏显得烦躁:「他大概是觉得有趣才把你们扔过来,让我和庄焰尧站在同个起点,手牌都给了就看我们怎么用。」 顾玄阳撇了他们两人一眼,「前提是你们真的能为我所用。你们拿错的东西是什么?」 李雨卉皱起眉,他不知道该不该说,陈聪明也是,他知道翅膀的吸引力有多大,他不敢肯定告诉顾玄阳之后会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顾玄阳见他们两人沉默,对雪姬把这两人塞给他的用意虽然还是不知道,但是基本确定是有用,只是如果不掌握情报就无从开始,所以他必须知道。 「你们担心什么,我尽量避除你们的担忧。」 「你要保证,东西拿到给陈聪明。」李雨卉开口,然后在陈聪明想杀人的视线中道:「那个东西给你没用,但是陈聪明的妹妹需要。」 李雨卉说完后,原本陈聪明是想拿歌本好好招呼这个将所有仇恨值都拉给他的王八蛋,但最后他松开握紧的拳头,无力的在李雨卉身边坐下。他是真的需要那对翅膀,尤其是在刚刚那句等于宣判他们兄妹死刑的话后,他无比需要。 陈聪明当然知道自己不是最惨的,世界上比他更需要这对翅膀的人多着是,但是,没有人能放弃近在眼前的希望,就算之后会因此尝到更加庞大的绝望,也无法放弃那一点点的曙光。 「可以。」虽然犹豫一会儿,但是顾玄阳还是给出承诺。 「是精灵翅膀。」陈聪明理所当然看到顾玄阳不相信的神情,他苦笑无奈的把脸埋进手掌:「我一开始也不相信,但是当我打开箱子看到那对翅膀的时候,想到的不是可以卖多少钱,而是我妹有救了。」 「如果是真的,雪姬重视的原因是什么?」 李雨卉道:「那是他朋友的,也是我父亲的。抓我应该是从我这里看到父亲的影子,给一段时间让我们想办法也是看在父亲的份上。」 顾玄阳敲点节拍的手指停住,神色诧异,陈聪明更是惊骇的猛抬头望向李雨卉,但是偏偏说出这番话的本人却一脸云淡风轻。 「那个翅膀对他很重要,跟我们合作,你可以拿这个威胁他,但东西必须给陈聪明。」李雨卉停顿了下,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旁边的两个活人,完全没有注意他在说什么的补充:「东西只有我知道在哪里。」 言下之意就是你想独立跟我们合作最快,但是现在顾玄阳头痛的揉着太阳穴,有点不知道该拿李雨卉怎么办。「在我们这边没有朋友,尤其是雪姬那种人。这东西不一定重要到可以威胁他。」 顾玄阳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原本以为李雨卉得以死亡威胁才能利用,现在却自己讲出了……如此重要的事情。那对翅膀既然是他父亲的,不就间接代表他与精灵有关吗? 之前听到有关于他的都是残忍冷漠,杀人不眨眼从不手下留情,缺乏正常人的情感,而且对任何权力金钱都没有兴趣。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雨卉竟然个性如此……单纯,他甚至不知道这样的形容正不正确。李雨卉奉命残杀许多人,但是就他刚刚观察下来,这个男人根本没有什么复杂的心思,完全想到什么说什么。 他看过很多人,其中不乏心狠手辣性情变态歪斜,但是像他这种极恶又纯善的人却从没见过。 「他很重视父亲,我可以保证。」李雨卉察觉顾玄阳的犹豫,因此开口。 顾玄阳撇了眼神情复杂,几乎就想当场质问李雨卉的陈聪明,而后道:「我姑且相信你的话,这大概就是游戏的目标。谁先拿到你们手上的翅膀,谁就能先结束这一场可笑的游戏。」 「还有一个要求,保护我。」李雨卉道。 顾玄阳皱起眉,「雪姬应该不会杀你们,跟你的身分有关?」 李雨卉点头,「要是我死了,翅膀就永远没人知道,包括陈聪明。」 这次顾玄阳沉默很久,最后他点头允诺,「可以。离开这里之后,你们先去我其它县市的房子躲一阵,我安排你们出国。但你妹妹留在我这,以防你们变卦。」 陈聪明一听立刻站起身:「要人质的话我──」 「不需要。」李雨卉也站起身,拦住陈聪明,接着抬手解开衬衫的釦子,背过身让黑色衬衫滑到腰际,一对金黄揉杂浅紫的透亮薄翅在乾燥低温的空气中舒展开来,「半精灵的翅膀比精灵更加珍贵,如果我们背叛你,就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我很快就会死。」 李雨卉低垂眼眸平静地将自己的性命交出去,下一刻他却立刻被陈聪明一拳揍倒在地,受到攻击后李雨卉反射性地拔出腰间的小刀半蹲在地,但是他一抬头,却看到气得满脸胀红的陈聪明。 「我是会叫其他人去死的人吗,啥?!在你的眼里我就是这种没良心的废物吗!」陈聪明大步跨过去,原本伸手想揪住李雨卉的衣领把他扯起来,但是衣服滑到他腰间,所以他只能用力的抓着李雨卉手臂把他拉起来。 李雨卉难得没有反抗或是挥刀,只是疑惑地望向气愤地陈聪明,「……你是吗?」 「你……!」陈聪明想接着骂,但是看到李雨卉困惑的神情,想起对方跟小孩没什么两样的情感反应,深呼吸一口气后,咒骂一声用力甩开他的手臂。 顾玄阳静静看着这两人的交流,而后他站起身走到李雨卉身后,凑近仔细查看这个纤细白皙的男人身后的翅膀,「这是真的吗?」 在他说话时,翅膀颤动了下,李雨卉皱起眉往前走一步让翅膀远离顾玄阳,顺便拉了陈聪明过来挡在他们两人中间,暴露在空气中的翅膀小幅度的振翅几下「不要过来,走开。」 顾玄阳露出一抹找到猎物的冷酷微笑,他望着面无表情躲在陈聪明身后李雨卉,「让我饲养你。比起让那些粗鄙的人杀了你卖掉翅膀,不如待在我身边让我研究,我能保证你的生活无虞,如果你希望,他妹妹的医疗费我也可以出。」 顾玄阳对因为听到这句话而游移不定的李雨卉伸手,但是挡在他们中间的陈聪明立刻伸手把李雨卉推到更后面,并对顾玄阳道:「我没有贱到出卖自己的朋友。你拿翅膀威胁雪姬,成功后东西归我们,不答应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顾玄阳不以为然地哼笑,「没有我你们能想什么办法?」 「我们会去找庄焰尧。」陈聪明坚定的道。 顾玄阳撇了眼李雨卉,收手走回沙发那里,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袖扣拋给陈聪明,等他接住后,他坐到沙发交叠双腿,望着李雨卉将翅膀收到背后贴服,重新穿上衬衫。「拿那个找人,他们会知道要怎么做。」 陈聪明看都没看袖扣,粗暴地塞到李雨卉手里就直接开门出去。李雨卉没有马上出去,他对坐在沙发的顾玄阳道:「如果我们背叛你,把消息公布出去。如果你能捉到我,让你饲养也无所谓。」 「李雨卉。」顾玄阳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李雨卉,拿起酒瓶往宽口杯里倒了些酒,嘴角擒着一抹冷笑,「既然都已经踏进人类的争夺,你觉得你还能回去以前的生活?」 推开门的手微微一顿,李雨卉犹豫一会儿还是推开门,但是在第一扇门关起前,他听到顾玄阳道:「想通了就来找我吧,除了我之外没人会接纳你。」 第22章 第一扇门关上,李雨卉推开第二扇门一走出去就看到陈聪明靠在墙上瞪着他,李雨卉走过去,「走了。」他们时间不多,依据植物们着急的口吻,尽早找一个藏身的地方会比较好。 陈聪明收回眼神用力咋了下舌,往前走经过刚刚的龟背竹时抬起脚踹下去,但是就在快要踹到时想起李雨卉很重视植物,难保不会因为这一脚拿刀捅他,他收回脚,但心里更窝火。 李雨卉走在他身边,陈聪明抬脚收脚的举动他都看在眼里,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似乎连声音都不存在的走道上,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明亮走廊,「这里我不熟,知道哪里可以暂时躲一下吗?」 陈聪明自讨没趣的撇了下嘴,「臭王八蛋,早知道我刚刚就应该放给你死。卖了你就没这些破事了。」 「卖屁啊!」陈聪明骂道,这时他们已经踏出ktv大门,他拿起自己的手机打开地图,他记得这附近有间店是顾玄阳开的,去那里应该可以躲一阵子。 他们两人站在路边,街道上有一些植物,李雨卉便凑近听他们说话,希望能道一些有用的情报,陈聪明撇了眼正在和植物交流感情的李雨卉后又继续看他的手机。 李雨卉感觉到陈聪明的视线,站起身转头看向他,电光火石间,一颗子弹贯穿他的左肩镶嵌进陈聪明脸旁的墙壁,鲜血飞溅到他脸上,陈聪明还没搞清楚状快,抬手抹去,却在看到指头的血红时瞠大眼,回神猛的望向李雨卉。 「快走!」李雨卉摀着被子弹贯穿的肩膀,抓起陈聪明逃往一旁的小巷找掩蔽物,第二颗子弹在他们踏进项中阴影时,擦破李雨卉的背,第二颗子弹打中一旁的垃圾箱发出刺耳的巨大声响,路上的人们这时已经注意到街上发生枪击,纷纷混乱呼救到处奔跑。 左肩背贯穿一个洞,鲜血很快的染湿衬衫,但是肩上的疼痛远远不及背后翅膀撕裂的痛楚,第二颗子弹虽然很幸运的没有击中他,但是却让翅膀被撕裂,他痛得紧抓住陈聪明肩膀,而察觉他异状的陈聪明也用力扶着他。 「我们快离开这里!走得动吗?」陈聪明半拖半拉的扯着李雨卉前进,但是他们才将走几步,就看到前面有好几个人堵住他们的去路。 「操偏偏在这个时候……」陈聪明扶着李雨卉,握紧拳头,但就在这时还摇摇欲坠的里与会突然衝出去,抓住一人的脖子拿刀捅向心脏,在把手上的尸体甩给另一个人,他朝另一个人踏出脚步,摇晃的身躯却踉蹌下,眼见李雨卉杀人如麻的残杀模样,剩下的人因为恐惧而发狠的朝他挥拳。 李雨卉跌坐在地上,用手紧抓着被子弹贯穿的肩膀,用力过猛到鲜血很快的染红他的手心,陈聪明站在他身前,将刚刚要揍李雨卉的人用更兇狠的力道揍翻,抓起靠在墙边的废铁就往另一人的头上甩,那人因此撞上墙壁失去意识。原本的四个人死了一个倒三个,陈聪明喘着气抖着手把手上的东西扔到一旁,转身把跌坐在地上微微颤抖的李雨卉拉起来。 但是陈聪明才抓着李雨卉的手臂把他拉起来点,李雨卉就痛的将他推开,被人推到一旁的陈聪明看李雨卉跪坐在地上,手紧紧抓着自己的侧腹蜷缩成一团,他走过去背着他蹲下,「我知道顾玄阳的店在那,我们立刻过去。如果走不动我背你,快点!」 李雨卉抬起惨白的脸,半蹲起身靠到陈聪明背上,一感受到背后的重量陈聪明立刻把人揹起,但是才刚走几步马上又一个人过来,陈聪明立刻转身就跑。 「等等!我是顾玄阳老大的手下小李,我送你们去医院!」 陈聪明停下脚步,充满戒备的回头看着那男人,名叫小李的男人拿出袖扣,上面有带羽蛇神的浮雕,确定这人的确是顾玄阳的人陈聪明这才小跑过去。 「送我们去医院……不行,送我们去附近可以躲的地方,找一个信得过的医生来!」 「快点!」从李雨会肩上流下的血逐渐染湿他的衣服,陈聪明的口气更加粗暴。 小李望了眼紧闭着眼脸色惨白,甚至不断冒冷汗的李雨卉,心想就算肩膀背贯穿也不至于痛到快昏厥的地步,但是顾玄阳让他保护李雨卉,对于陈聪明的提议他虽然感到莫名其妙,但他依然转身带路。「我的车在附近,快过来。」 他们在巷子中穿梭,很快地走到街道,找到车后小李让两人立刻上车,发动引擎开上路。坐在后座的李雨卉这时半躺在座垫上,意识矇矓,昏暗的光线中那对翅膀的黄紫光彩隐约流泻,陈聪明脱下外套盖到他身上,低声呼唤,但是李雨卉都没有反应。 陈聪明手冷的发痛,这是他第二次这么害怕,上一次是他妹妹,这一次是李雨卉,明明就是一个操蛋的混帐,就是跟他扯上关係他才会被迫捲入那些大人物的你争我夺,但是无可否认,他是个不错的臭王八。 「马的,你最好给我撑着,不然我就把你家植物都烧了……」陈聪明搭着李雨卉发抖的肩膀低语着。 人群混乱的街道旁停着一辆车,庄焰尧看着路上惊慌恐惧的人们还有失去秩序的车辆,平淡的望着前方道:「虽然没把人拦下来很可惜,但是你应该看到了吧。」 坐在他身旁的加布墨菲收回看着窗外的眼神,虽然神色冷静却掩盖不住闪烁的癲狂,「是的我看到了,一闪而逝的璀璨光芒美丽的如同曙光一样,那个男人给我的确没关係吧。」 「啊,给你吧。虽然是半精灵不知道有没有效,但比起不知道藏去哪的精灵翅膀,杀了他取走翅膀应该更有快。」庄焰尧拿个根菸用火点燃,吸了口后吐出白烟,「但是我得给你一个忠告,雪姬似乎很看重他,不过为了你的妻子,这点风险无所谓吧。」 「只要能让妻子睁眼再次对我微笑,就算要与哈迪斯交易也无所谓。」已经陷入疯狂的加布墨菲冷静的说着,他推开车门下车离去,在车门被关上时庄焰尧吐了口菸,白烟繚绕浓烈的尼古丁充斥在车厢中。 「费尽心神才找回来的东西,被人偷走却完全不在乎,私下见了李雨会却又装作不认识,甚至如此宽厚给出期限。既然你这么保护这个故人之子,让人怎么能忍住不杀了他呢?」庄焰尧拿出平板,上面的画面针孔摄影机的画面,场景是间客厅,他看着坐在沙发撑着头的雪姬,勾起一抹微笑。 「十分珍惜这个人吧,明明是如此薄情又性情诡异的人,却唯独面对他的时候流露人的情感,任何事情都无法动摇你,但是李雨卉的死想必会对你造成影响。」庄焰尧看着画面中雪姬接到电话,皱起眉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现在正在自己住处客厅的雪姬,接起电话后蹙起眉,过了会儿他舒展眉头,走去开放式厨房,替自己倒了杯水,用像是聊天的轻松语气道:「杀了李雨卉,他身边的陈聪明也一起处理了。」 电话那头很惊讶,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掛了电话后雪姬坐在吧檯,神情愉悦地摇晃着玻璃杯,隻手撑着头慵懒地看着杯里的水纹。「很近了……我们的约定很快就会实现,真的是漫长的让人疯狂的岁月……会原谅我的吧,不你得原谅我,拋下并让我独活在这世界,肯定没有想过过去的回忆都如同毒药吧。这都是你的错,你得原谅我才行,原谅我的疯狂跟绝望,还有杀害这么多人的罪刑……」 纤长白皙的手指松开,玻璃杯连同水一起落到地面摔碎,刺耳碎裂的声伴随透亮锐利的碎片,还有在地上蔓延的透明液体,闪烁微弱无色的光亮,雪姬交叠双腿,轻声呢喃:「是的你得原谅我,你对我如此重要,却将我拋下独自死去……你必须原谅我才行……」 黑色的眼眸轻轻望向放在桌面的漆黑短刀,雪姬伸手抚上黑色的刀身,指头滑过刀锋时鲜红的血珠从指头滴落,他轻蹙起眉,张手握住刀柄的地方将刀拿起,收进皮製刀袋拿在手中,抬头望向落地窗外的夜晚都市的繁华胜景。 「这些孩子真是太闹心了,你说对吗?」轻吟的呢喃流泻在微凉的空气中,雪姬离开桌边,脚下的黑色影子翻涌,在明亮的灯光下影子却黑的深邃,那些影子很快的拔地而起交织成一件拖地斗篷。雪姬的身影被掩盖在这间斗篷下,身下的黑影蔓延铺盖整个办公室的地面,凭空拉出一盏缕千缕万空的精緻木雕提灯,骨节分明的手指提着提灯踏进黑影最深邃的地方,一步步沉陷下去,直到身影消失。 黑色的眼眸轻轻望向放在桌面的漆黑短刀,雪姬伸手抚上黑色的刀身,指头滑过刀锋时鲜红的血珠从指头滴落,他轻蹙起眉,张手握住刀柄的地方将刀拿起,收进皮製刀袋拿在手中,抬头望向落地窗外的夜晚都市的繁华胜景。 「这些孩子真是太闹心了,你说对吗?」轻吟的呢喃流泻在微凉的空气中,雪姬离开桌边,脚下的黑色影子翻涌,在明亮的灯光下影子却黑的深邃,那些影子很快的拔地而起交织成一件拖地斗篷。雪姬的身影被掩盖在这间斗篷下,身下的黑影蔓延铺盖整个办公室的地面,凭空拉出一盏缕千缕万空的精緻木雕提灯,骨节分明的手指提着提灯踏进黑影最深邃的地方,一步步沉陷下去,直到身影消失。 加布墨菲下了庄焰尧的车后,没多久就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跟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夜晚灯光下的蓝眼闪若有如宝石,他脚步从容的左拐右弯,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毕竟使单枪匹马的到人家的场子闹事,加布墨菲早就做好会被人暗杀的准备,不如说他来快两个礼拜闹了这么多次,直到现在才派人解决他,只能说这座岛国的人都太安逸了,这要是在他的祖国可不会这么轻松的拖到现在。 五官深邃金发蓝眼的外国人在一群东方人眼中有着说不清的显眼,尤其他的容貌俊帅许多女性在经过时都会忍不住驻足回望,加布墨菲勾起风流的笑容对每位女性致意,他优间的像是夜间出来散步喝个咖啡一样愜意。儘管他的举动看起来非常放松,但是他没有遗漏身后那个紧跟着他的脚步声,不只如此还多了几个人逐渐朝他靠拢,有意无意地想把他逼到人少的地方。 加布墨菲走着走着,趁着那些人被逐渐聚集到他旁边的女性们挡住时,突然迈步狂奔离开广场,一瞬间原本藏匿在人群的杀手都暗骂一声,推开挡在眼前的女性立刻追了上去。早在来到这座岛国时就已经先探勘好这座城市的环境,他连拐好几个小巷很快地就躲进人烟稀少的违章建筑住宅区,仅个几个路口就踏进如此荒凉潦倒的地方连身为外国人的他都感觉得到满满的无奈跟讽刺。 但这时候加布墨菲没有这些间情逸致关心这个国家的人民生活,儘管他早已探勘过但是仍比不上这些老练的杀手,加布墨菲最终在一个狭小的石阶楼梯上被人围堵,藉着微弱的月光和闪烁的路灯,他清楚看见包围他的几人,很明显都不是这座岛国的人,加布墨菲拔出藏在外套的小刀,挑起眉毛。 「我以为至少是庄派来要杀我的,但是看来你们是左的人?天啊,真是个热情的女人,竟然为了我横跨大西洋来到这里。」加布墨菲嘴上轻挑,但是眼神跟姿势却流洩着锐利的杀意,那是浸染腥臭的鲜血腐尸所造就的氛围,很明显的,他不仅仅只是一个商人。 为首的一个女人皱眉,她脸上有着很淡淡被火烧过留下的伤疤,虽然大部分都被她的头发挡住,当是当混浊的晚风吹过时,那样的疤痕并十分清楚的暴露在空气中。 女人拿出电击枪,其他几人也纷纷拿出电击棒等能让人立刻昏厥的武器,加布墨菲没想到他们竟然准备如此棘手的东西,他耸了耸肩,谨慎的注意他们的动作,但嘴上依旧轻薄的说着:「左真是太客气的,让你们来杀我竟然只给你们袋这些玩具,看样子她真的相当喜欢我。但怎么办呢,我的心只属于我的妻子,就算她这么热情的追求我也没办法啊。」 女人终于忍不下去,神情愤怒的拔出自己的小刀,抢身上前朝加布墨菲挥舞,「我撕烂你这骯脏的嘴!」 加布墨菲收敛起嘴角,同时抬手挡下女人刺过来的刀刃,刺耳的鏗鏘声响彻,加布墨菲顿有一瞬间顿住的女人眨了下单眼,「有这么热情的追求者,我怎么可会没有准备呢?」 加布墨菲用早已带着铁製护腕的手把女人挡开,自从踏上这个岛国后,他的双腿跟双臂都早就都带着铁製的护具,谁都不会想到这个男人竟然会做到这种程度,剩馀三人纷纷上前要将他拿下,但是加布墨菲却迅速退到楼梯旁的一个小平台上。 由于空间狭窄,原先的人数优势反而给了加布墨菲方便,挡开朝他挥来的电击枪,小刀转瞬就刺入腹部的大动脉,拔刀的同时将人踹下让他撞下后面的人,他在旋身侧踢将那两人踹下楼梯,另一人趁着加布墨菲刚站稳还无法出手时逼近,握着电击棒的手向前剟刺,刺眼的电弧在黑暗中格外明亮,但是谁也没想到加布墨菲却藉着馀力再度旋身,后脚跟狠狠打重那人的侧腹,被力道打至摔下楼梯,那人的侧腹竟然有鲜血从他指缝流出。 「别说我没有提醒,我这后脚的刀有抹毒。」加布墨菲居高临下的望着正在抽蓄的人,云层散开后清透的月光洒在加布墨菲身上,柔软的金色发丝度上一层银辉,但那双宛若苍海的蓝色双眸却有着深不见底的阴暗。 就在他语音刚落,扣下板机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地立刻躲开,衣角被一个小巧的金属物品擦过,连带着后面的钢线,加布墨菲苦笑的勾起嘴角,「竟然是可以发射的电击枪,这太犯规了。」说着话的同时他转身就跑,女人见竟然没有一次就击中,把手中这个一次性的电击枪丢到一旁也紧追而上。 但没想到她才追上几步,加布墨菲却突然转身朝她扔出刀刃,女人灵巧躲开,却没想到加布墨菲却早已逼至她身前,在睁大的瞳孔中,看见他抬手朝她挥来。 就在加布墨菲以为得手而松懈的转瞬,女人将电击器贴上他的胸口,原来女人还有另外一把禎袖电击器,女人冷眼的看着加布墨菲倒下,拿出手机正要叫人来把加布墨菲带走时,却发现不知何时眼前有一道黑影,她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有一个穿着拖地黑色斗篷的人影站在距离他们有些距离的阶梯上,斗篷的帽子将那人的容貌也遮挡起来,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出现一个奇怪的人,女人顿时戒备起来。 在女人的注视下,那人只是踏下一层阶梯,就这样在她的注视下身穿斗篷的神秘人慢慢地靠近她,由于斗篷将他的全身都遮挡住,根本没办法得知这人到底是男是女,但是悄无声息的突然出现在她眼前很明显不是善类,女人俐落的拔出藏在腰间的掌心雷。 但是不过一眨眼,一柄漆黑的刀刃就无声无息的搁置在她颈项上,迫使她停下扣住板机的动作,下一瞬,她晕了过去。 将女人瘫软的身体抱到一旁安置好后,穿着拖地黑袍的雪姬撇向倒在一旁阶梯上的加布墨菲,冷眼注视几秒后走上前伸手抓住他的后领拎起,像是拎着脏东西一样的单手提着他,在安静无声的黯淡夜晚,雪姬踏进一旁的阴影,他的身影被深邃的黑暗吞噬,很快的消失从这里消失。 第23章 小而齐全的房间在灯被打开后,在逃亡期间至暂时安身的藏身处已经很不错。陈聪明将李雨卉放倒在床上,小心翼翼的避开他肩上还有翅膀的伤,将他衬衫的扣子解开让他背后的翅膀好受一点,肩膀已经被绷带用力缠紧但鲜血还是不断溢出,这种伤口必须去医院将子弹取出并且缝合才行,但是现在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间情逸致。 更何况李雨卉身后的翅膀不能让更多人知道,不管他们有没有被追杀都不可能去医院,陈聪明拍了拍李雨卉的脸,不断喊他的名字。 「李雨卉!你听得到吗,马的你这伤是要怎么办啦操!」 李雨卉缩在床上,背后的翅膀隔着衬衫拍动,本来就白皙的脸更加苍白,他睁开眼望着陈聪明,嘴唇颤抖了下才发出声音:「你帮我取子弹……」 「……那我只好杀了医生。」李雨卉爬起身,衬衫从肩膀滑落到腰际,金黄揉杂浅紫柔光的透亮翅膀展开,受伤的那隻翅膀其实伤口不大,撕裂长度大概只有三公分,李雨卉的翅膀几乎和他的身高一样,翅膀的伤口根本没有流血,但是翅膀却颤动的看起来非常痛。 「操又要杀人,我来!我来总可以吧?!」陈聪明压住李雨卉的肩膀阻止他起身,虽然他现在也没有力气,光是坐起身就让他晕眩的倒在陈聪明身上。 陈聪明把李雨卉推回到床上让他躺着,紧张兮兮地回头看了眼门口,见目前没有动静才在床边坐下来,「我是不知道被子弹打到是多痛,但你好像不是肩膀在痛吧,刚刚你抓肩膀的伤口有够用力的……」 李雨卉侧身躺着,面无表情的望着地面,「……翅膀的神经……很多,所以痛……」他的声音虚弱得只剩气音,甚至就连气音都听得出明显的颤抖。 「喔……」陈聪明不知道要回什么,应了声后坐在床边,他不会处理伤口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帮什么忙,他只能坐在这里顾门等医生来,做了一会儿,他转头查看李雨卉的肩膀,思量着要不要再拿条布缠紧止血看看时,李雨卉抬手解下腰上的一把小刀,塞进陈聪明手中。 「出去之后先到顶楼躲……」 陈聪明莫名其妙的捏着李雨卉给他的小刀,他突然知道对方的意图,紧张的抓住他的手,「我背你,你快起来!我天天扛水泥钢筋,你我还背得动!」 李雨卉眼神失焦,他望着地面手却去推陈聪明,「……他们不会……杀我,要是我死……翅膀不会留下,我可以、活……但是你、不行。」 「翅膀只有你知道埋那里啊!干拎娘你快起来,拖拖拉拉到时候抓你的人来怎么办?!」陈聪明把李雨卉拉起来,但他现在也很慌,他知道李雨卉有一套自己的一套方法知道要抓他的人什么时候来,这他之前就知道。 他也知道其实他的存在对那些人根本没有必要,留他这个活口往后只会有更多麻烦,他能活到今天甚至有一点可以救他妹妹的希望,全部都是因为李雨卉在他身边的缘故。 「我们是朋友?」李雨卉这句话让陈聪明回神,他看着李雨卉撑起身,那双毫无波澜但是也很诚挚单纯的双眼望着他,「我等你来救我。」 「……马的!」陈聪明立刻把李雨卉给他的小刀掛到皮带上,起身开门出去,在他奔上最近的楼梯衝上去时,他听到了好几人的脚步声跟着踏上李雨卉在的楼层。 李雨卉看着在陈聪明头也不回的跑出房间后,颓然的侧倒在床上,过没一会儿他听见几个人的脚步声,紧接着半掩的门被暴力踹开,他闭上眼睛,任由进来的人粗暴地把他抓起来,他听见咒骂跟惊呼,接着应该是外套的布料把他的身躯裹住,动作粗暴的拉扯到他的翅膀,他痛的皱眉,却没有反抗。他被带出去下了楼,塞进车子的后座,车门关上没一会儿就发动了。 李雨卉倒在后座,闭着眼没有任何的表情,他不晓得半精灵的他,死后翅膀到底会不会存在,他只是听着附近植物的细语,知道自己逃不掉后他觉得应该让陈聪明活下去。 所以说出这番话,骗他离开,其实李雨卉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但是有一点,想像了陈聪明倒卧在血泊中的场景,就那么一瞬间,他感觉心脏被用力抓紧,眼眶发酸。 他不知道这个感觉就是悲伤,正如同他看见父亲确切死亡,留下的那对翅膀时,他不知道在心底涌现的是遗留人世的孤单还有一无所有的悲伤。 在李雨卉被人抓走期间,陈聪明拼命跑到最高的楼层,躲到楼梯旁的死角,将李雨卉给他的小刀紧握在手中,呼吸急促的像是整个楼层都听得见,胸口激烈起伏,他绷紧神经的瞪着死角转口。他感觉过了很久,耳边除了他压抑的呼吸声外,楼梯一点动静都没有,隐约间他听到下面好几层楼似乎有刚刚那些人的声音,但是听不清楚他们在讲什么。 等了很久,楼梯再也没有声音,他突然松懈下来靠着墙滑坐到地上,手上的小刀无力的垂着,他仰着头抬手用力抹了下脸,低咒了声后把脸埋进臂弯。 他没有任何时候比此刻更加诅咒自己的命,他知道自己命不好,被双亲拋弃不会读书除了靠劳力赚钱外没有其他办法,又笨又老实,除了脚踏实地毫无妄想外没有优点,他唯一的希望只有妹妹,但是他依然没能保护好她。意外拿到精灵翅膀,被捲入这些人的纷争,要不是因为李雨卉和他待在一块,他说不定一开始就被杀掉,根本没有机会站在这里,甚至跟他们谈判,但是他依然做不到什么。 李雨卉被抓了,他也等同没有价值,他本来就只是个附属品。他没有能力救李雨卉,也没有能力去找顾玄阳谈判,他一无所有,对方根本不屑和他交易,他没有筹码没有能力,真正的一无所有。 陈聪明抱着头,懊恼诅咒着,但是突然间他睁开眼,发现了一件怪事。 如果这一切都是游戏,那么游戏的开始是什么?如果只是要让顾玄阳跟庄焰尧斗个你死我活,雪姬根本没必要给他们期限让他们想办法说服他,那么在那之前呢?为什么他们会被追杀?李雨卉说他是被卖掉的,那他呢? 他是因为拿错东西才被追杀,李雨卉一开始也是要杀他的人,明明都是要杀他,为什么却突然要把李雨卉卖掉? 一股恶寒窜上背脊,陈聪明愣愣地抬起头,他拿错东西根本不是意外,是被刻意安排的,他们不是意外被捲入,而是一开始就要参加游戏的玩家! 等到手脚恢復力气,陈聪明摇摇晃晃站起身,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不知道这样能不能救出李雨卉,但是,他必须尽力而为。 他刚走下一层楼,就遇到刚刚带他们来的小李,只是去找个医生回来却发现人不见,现场还乱七八糟,一看见陈聪明就要开口,但是他比小李更先开口。 小李看了眼他身后,没有看到李雨卉的身影就知道人被抓了,他得到的命令是保护李雨卉,而不是眼前这个男人,陈聪明当然也知道顾玄阳特地派人,肯定是为了保护李雨卉而不是他。 「我要救李雨卉,所以得跟顾玄阳商量,带我去见他。」 小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还不到半个鐘头,原本怯弱怕事的人却像是换了个人,于是他道:「……好。」 等陈聪明到了顾玄阳的办公室后,顾玄阳似乎已经接到消息,正在用电话布属人力要把被人带走的李雨卉找出来,他的神情举止虽然有条不紊没有一丝慌张,但是他的却感觉得出一丝烦躁还有不悦,尤其在看到陈聪明的时候,那样的不耐更是明显。 「出去。」顾玄阳把手中电话掛断,直接下令。 陈聪明看到气场如此冷冽的顾玄阳心中仍是害怕,他反射性的畏缩了下,但还是忍住转头逃跑的衝动。「你说这是一场游戏,我们是雪姬给你们的牌,但是这样不是很奇怪吗?」 顾玄阳神色厌烦,他走到办公桌后头坐下,「我再说一次,出去!」 陈聪明瑟缩了下,但他吞了口口水后大着胆子走上前,「你跟庄焰尧都是后来才牵扯进来的……这样说有点不对,应该说我跟李雨卉和你们是一样的。」 顾玄阳这时才抬眸,看着眼前这个胆小的男人,「你想说什么?」 「如果只是要让你跟庄焰尧打起来,我们……我是最多馀的,什么都不会也、也没有胆量,除了想安静过生活之外也没想过其他事,可是我却被扯进你们的争斗……很、很奇怪不是吗?」陈聪明站在顾玄阳眼前,紧张的不断舌头打结,但是他还是用力捏着自己的大腿,强迫自己说完。 「我说过了,这是雪姬的兴趣。」顾玄阳瞇起眼,浑身散发着不耐的压迫,他对于这种畏缩的人没有任何一点好感,原本就只是看在李雨卉的分上才合作,像这种连站在他眼前好好说话都做不到的懦夫,没有交谈的价值。 感觉到顾玄阳不悦暴躁的氛围,陈聪明更用力掐着自己的大腿,然后努力直视他道:「抓李雨卉的人是为了他的翅膀!所、所以,从最一开始,根本不是为了让你们内斗,只是要用翅膀让你们跟其他势力还是什么鬼,互相残杀后……互相残杀后……」 陈聪明讲不下去了,他知道的事情太少,他只知道这所有的一切是被安排好,他拿到精灵翅膀,李雨卉被卖掉,为了抢夺翅膀而盯上他们,在那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捲入顾玄阳跟庄焰尧的争斗,但是他根本看不清楚这交错复杂的脉络真正的样貌。 「然后渔翁得利,雪姬就可以把这四股势力全部併吞。」顾玄阳手指敲点着桌面,接着冷笑了声,他站起身走出来,靠在办公桌前看着陈聪明。「你怎么会突然发现这些事情?」 陈聪明微微低下头,握紧拳头开口:「我觉得,我妹发生车祸不是意外。如果不是她发生车祸,我不会偷组织的毒品卖,就算拿到翅膀,也……也根本不会藏起来。」 所以这场游戏从一开始就是篤定他必须参加,如果他妹没有被撞变成植物人,没有那笔庞大的医药费,依照他只想安稳度日的念头,他根本不会想鋌而走险偷毒品卖,更不会因此拿错东西,没有这个开始,就没有后来的一切。 顾玄阳勾起嘴角,终于对这个男人提起了点兴趣,「那对翅膀价值连城,为什么没兴趣?」 陈聪明张了张嘴,知道他接下来的话必定会让眼前这个野心勃勃的人失去兴趣,但他还是道:「……你也知道我这一生就这样,什么都不懂,就做一些粗工,但是我妹她……她不一样,书读的好,又有志向,乖又懂事,把我这个没路用的阿兄当宝。我真的疼她,只要她能有好成就,其他、其他就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父母很早就把你们兄妹扔下,你怎么把你妹带这么大?」顾玄阳走到沙发那坐下,看着僵硬站着的陈聪明问。 「我国中读完我妈就跟男人跑了,我怕我们兄妹被分开,就中輟……去做黑手。」陈聪明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他很紧张而且很害怕,在被捲入这些事之前他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要站在这种大人物面前,甚至还要跟他交易。 顾玄阳撑着头,望着陈聪明,「你们家很乾净,是谁负责打扫?」 「呃?」陈聪明有点愣住,他不懂刚刚不是还在讲雪姬的事,怎么突然就讲到他这。「我有空就扫,但我妹扫的时候居多,有的时候让她去读书说我来做就好,她也不要……」 顾玄阳撑着头不发一语,陈聪明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就这样呆呆站在原地,小心的观察顾玄阳的脸色,就这样过了一会儿,顾玄阳开口:「雪姬见你们的前后,有见两个人,一个是加布墨菲,一个是左江芷,两个都是十一委员。」 陈聪明愣愣点头,他不知道加布墨菲跟左江芷是谁,更不知道十一委员是什么。 「他们两个都是黑手党,但是互相对立。加布墨菲掌控毒品,左江芷掌握军火。有传闻说加布墨菲为了自己昏迷不醒的妻子,发疯的寻找救她的方式。」顾玄阳说到这,抬起头望着陈聪明,「他在前一段时间找上雪姬,你觉得是为什么?」 陈聪明想到自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妹妹,半犹豫半肯定的道:「为了拿翅膀救他老婆?」 「左江芷担心雪姬帮助加布墨菲东山再起,也去找了雪姬。在李雨卉被抓后没多久,她来找过我,说能帮助我,条件是杀了加布墨菲。」顾玄阳嘴角的笑容嘲讽又冰冷,他看着站在眼前的陈聪明,「雪姬大概到死都想不到,最先发现他计画的竟然只是一个想要安稳生活的人。太有趣了,我几乎都能想像雪姬脸上错愕不堪的表情。」 顾玄阳站起身,缓步走到办公桌前,「玩弄人心,操弄全局,像是提线人偶一样的按照他的期望戏耍至今。」他来到陈聪明眼前,与之面对面对视,「没错,你们跟我们一样从一开始就是游戏的玩家,如何,想不想为了自己的妹妹出一口气?」 陈聪明直到这时才稍稍松一口气,他松开紧握的拳头问:「要怎么做?」 「雪姬下令杀李雨卉,不管是我还是庄焰尧都没办法帮你们,即便我们现在把他救出来也没用。但是当他发现安排的游戏最后结局,是以他的死亡作为结语呢?」顾玄阳环胸靠在办公桌上,兴致盎然地看着似乎终于明白他想做什么的陈聪明。 「就算杀不了他,能看见那样高高在上将所有人当成螻蚁看待的人,失意潦倒的凄惨模样,想必也会非常令人愉悦。」 第24章 庄焰尧在离李雨卉被绑架的地方不处的一栋楼里,确认李雨卉的确被加布墨菲带走后他就在这栋改建的独栋里靠在窗边抽起菸。今天难得有月亮,就快圆满的月亮旁边有一圈朦胧的光晕,他深吸一口气后朝窗外吐了口菸,烟雾繚绕的让他出神,目前的一切都照着他的计画走,照理来说他是没什么好鬱闷的,但是他就是感觉很烦。像是孩子大吵大闹后却没人理他一样非常不爽,他拿下嘴边的菸抖了两下,就这么坐了一段时间,手上的菸都快烧没的时候,他听到楼下传来吵杂的喧闹。 庄焰尧冷笑了声,一边听着大门被踹开的声音,一边拿起手上的菸凑到嘴边,但这时他才发现手上的菸几乎烧完了,所以在杂乱的脚步声衝上来时他把手上的丢到地上踩熄,从窗沿下来并拿出菸盒抽了跟新的出来叼到嘴上,掏出打火机时好几拿着棍棒的人衝进来围住他。 苗火点燃后凑到菸头,烧了一阵后浓厚的尼古丁味道伴随着裊裊白烟飘出,庄焰尧吸了口悠间地吐出白烟,隻手插在口袋嘴叼着菸问:「顾玄阳底下的?」 眼前显然是带头的人没有回答,看这副死板板的模样想也知道就是顾玄阳的人,他拔下嘴边的菸,心情很好的勾起张狂的嘴角:「告诉我,在没有顾玄阳的许可下,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哪里的?」 眼前的人大约才二十出头,根本瞒不住心事表情很快变了,但随即他朝地上吐了口口水,剩馀围着他的年轻人拿着手上的棍棒枪打地面躁动,「你管我怎么知道的?!把命留下来啊!」 年轻人兇恶的威胁连带着其他几人的附和,被困在窗边的庄焰尧却一脸轻松,把菸重新叼回嘴上,脸上带笑的巢眼前的年轻人举起双手,然后抓握了下,看似投降又像是在告他们说他什么武器都没有。 年轻人根本不管这么多,一声令下就让其他人衝上去,但庄焰尧的速度更快,手臂向下挥动时掌心雷立刻滑到他的掌心,在距离他最近的球棒要打中他时,他将枪口对准站在他眼前耀武扬威的年轻人直接开枪。 包围住他的年轻人们全部都因为枪声而吓的蜷缩蹲在地上,而被开枪的年轻人则吓到跌坐在地上,刚刚嚣张的模样消失殆尽,他满脸惧色的看着云淡风轻拿着枪走到他面前蹲下的庄焰尧。 「狂啊,年轻人有勇气啊,敢到我面前狂?!」庄焰尧一把抓住年轻人的头发把他拎起来,头发被抓住让他痛的整张脸扭曲,他被迫跪在地上仰头,庄焰尧把掉在脚边的金属球棒踢起来,用拿着掌心雷的手拿着,敲了敲年轻人的腰。 「没有人给你当靠山,还敢这么狂啊?怎么,刚刚不是叫我把命留下,那现在是怎么回事啊,啊?!」庄焰尧拿球棒往年轻人的腰上猛挥,他悽惨的哀号后庄焰尧把人扔到地上,接着直起身把球棒扔到那些刚刚围住他的年轻人们眼前。 「年轻人嘛,我懂,想立功是不是,但功不是这样立的,做人要知道自己的斤两,知不知道?」庄焰尧笑着说,掌心雷的吊在他指头上晃,年轻人们静若寒蝉,下一刻他厉声咆哮,「知不知道?!」 年轻人们立刻狂点头,庄焰尧满意的嘴角重新笑起,身后倒地的青年还在哭喊,他走到离他最近的年轻人跟前,把他脚边的铁棍踢起来握住,然后弯下腰轻声问:「告诉我,没有顾玄阳的许可,你们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年轻人怕的连嘴角都在抖,庄焰尧直起身:「不知道,嗯?」他把视线移到他旁边的另一个人,「你呢,也不知道?」 那人发抖着摇头,庄焰尧依序下去挨个问了遍,不是摇头就是不敢说话,他依旧带着笑,随即朝天花板又开了一枪。 枪声让年轻人们立刻又瑟缩了下,有的胆小都快哭了,庄焰尧猛力把手上的铁棍砸在他们眼前:「我问个问题都回答不出来,你们是连话都不会说的垃圾吗?!」 终于有一个胆小的忍不住,抖着声音抬手指着他身后的青年:「他……他知道……」 终于有人回答,庄焰尧抬起手凑到嘴边想吸口菸,却发现刚点好的菸早就掉到地上去了,于是他拿出菸盒重新拿个根菸,没有点燃直接叼在嘴上,他转身来到那个领头的青年眼前蹲下,看到庄焰尧到他眼前他非常恐惧的往后爬。 「谁让你动的?」庄焰尧掏出打火机把菸点上,看年轻人满脸惊恐地望着他,把打火机收起来后手指夹着菸吸了口,缓缓吐出白烟。「来,你告诉我,谁告诉你们的,嗯?」 庄焰尧轻声细语地问着,但是亲眼见到庄焰尧刚刚那副模样,年轻人一下子把话都全招了。 「是、是一个外国人!」 庄焰尧嘴上叼着菸,一隻手去拨动躺在一旁的球棒,「金发蓝眼?」 「对、对对!」年轻人疯狂点头,就怕庄焰尧又拿起球棒打他。 庄焰尧听到这答案,笑了下,接着对眼前的年轻人道:「小孩,你几岁?」 「二、二十一。」年轻人戒慎惶恐的回答。 「正在读大学的年纪啊,怎么不读?」庄焰尧从嘴上把菸拿下,他抓起球棒,拿在眼前审视。 年轻人见状恐惧的摀着腹部连连后退,「你、你不要过来!!」 「我有说你可以动吗?」庄焰尧用球棒敲了敲地面,「回来。」 年轻人不断摇头,庄焰尧也没有勉强,继续道:「书不会读没有关係,在顾玄阳底下工作他不会亏待你们,想立功我也懂,谁不是为了糊口饭赚钱?」庄焰尧站起身,看了眼这一群缩成一团的年轻人们。「狂,可以,但狂到我面前就不对了,知道吗?」 没有人敢回答,庄焰尧甩手把球棒砸到地上:「知不知道?!」 年轻人们立刻发着抖回答:「知道!」 庄焰尧嘴起扬起,把手上的菸凑到嘴边吸了口,在吐出白烟时道:「滚。」 于是这些年轻人连滚带爬的滚了,剩下腰被打了下的年轻人爬不起来,所以庄焰尧叫住跑最后一个人:「你,把他带走,带他去医院检查看看啊。」 已经跑到门口的年轻人连滚带爬的跑回来,把躺在地上的人拉起来背到背上跌跌撞撞的跑出去。 看着遗留了一地的械斗武器,庄焰尧抽了几口菸后,在自己的肩上摸索一阵,果然摸出一个小型追踪器,他把追踪器扔到地上用力踩碎,将脚边的铁棍踢到一旁,踢踏着脚走了出去。 今晚雪姬会离开一段时间,虽然他离开距离雪姬最近的位置,但是里面仍有人能为他提供讯息,今天是仅有的一个好机会,他有地下实验室的大部分资讯跟地图,要进去那边今天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陈聪明跟着顾玄阳从ktv离开,在车上陈聪明刚刚在包厢和顾玄阳对话的勇气似乎已消耗殆尽,他战战兢兢地和顾玄阳待在同一个车厢,回到顾玄阳的办公处后,来了一个人和他匯报说底下有一个刚进来没多久的年轻人带了几个跟他差不多年轻去找庄焰尧,但是屁滚尿流的逃回来了。 顾玄阳听了没有任何表示,他回到办公室后逕自拿着放在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看起来,听完后连眼睛都没抬,进来匯报的人说完鞠躬就退了出去。陈聪明乖巧地坐在沙发不敢多看,大概过了一阵子,一名美艷的女子踏着黑色军靴走进来。 听到门被推开顾玄阳还是头也不抬,抬手扶了下银丝眼镜。「加布墨菲渗透进我的这边了。」 左江芷直接在陈聪明眼前坐下,随手摆了摆:「他只是随口用几句话画了个大饼给他们,你这边的人对你都够忠诚,放心吧。」 「心理学可以洗脑人到什么程度?」坐在办公桌后的顾玄阳在手上的文件上签字,接着放到桌面。 「你说的是催眠,但没有长时间的不停接触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催眠的达成条件很严苛。」左江芷交叠起修长姣好的双腿,不怎么在意的回答:「虽然加布墨菲善于煽动感情,但其实他对于意识这方面完全无法理解。」 「高敏感族群排除,同理心强的也排除,还有就是……总之就是理性至上的人就可以了。」左江芷性感的凤眸望向坐在她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的陈聪明。「这个人是谁?」 「陈聪明。他会跟你一起去接李雨卉,藏身处麻烦你。」虽然说着请託的话,但是顾玄阳的语气却与命令并无两样。 左江芷只是冷笑了声,没有对顾玄阳的语气多做批评,看着陈聪明随口吻一句:「坐在这里就表示你知道一些内幕,知道多少?」 陈聪明这才抬起头,紧张的吞了口口水,不怎么确定的回答:「好像知道雪姬要用我们来让你们自相残杀。」 左江芷听了,收回眼神继续对顾玄阳道:「我事先在加布墨菲的电脑里投了追踪的病毒,但是被他发现切断网路,最后捕捉到他的画面是往在西区外的一个工业区。」 「那个工业区有一个已经废弃几年的工厂,那边是庄焰尧的地盘,不是我的。」 「我想也是。」左江芷嘲讽的勾了勾嘴角。 「外面停了辆车,需要几个人?」 「在那之前先回答我,接他的理由也是因为精灵翅膀?」左江芷看见顾玄阳细微的眼角变化,颇为无奈的耸了下肩。「我以为庄焰尧在唬我,原来是真的。我可以帮他们两个找地方躲,但你打算拿加布墨菲怎么办?」 「抓到几个受雇于他的人,先问。」顾玄阳摘下银丝眼镜放到桌上,绕出办公桌在离开前问了最后一次:「确定不需要人?」 顾玄阳踏出办公室:「已经在下面等了。」 接着左江芷也站起身,陈聪明见状也立刻起身片刻都不敢耽误。左江芷见状不满的皱了下眉,踩着短靴走出办公室:「去接人。」 在左江芷跟陈聪明搭车前往李雨卉被抓起来的地方,顾玄阳搭着电梯来到地下室,这里有一间隔音设备很好的拷问房,是由他亲自设计。这几年虽然表面上他看起来过的顺风顺水,但其实真的跟在他身边的人就会知道,在他身边其实安插了非常多雪姬的人,虽然看似坐在高位却岌岌可危,看起来是放权给他却将他牢牢的监视住。 做出成绩、得到信任、接着在把那些钉子一个个拔除,他花了非常多时间也失去很多手下。所以为了回收成本,就要从他们嘴里套出更多有关雪姬的消息,不会让他们好死。 第25章 推开地下室厚重的隔音门,虚弱的哀号不间断地传来,虽然这间拷问室由他亲手设计,但他其实很少下来使用。他底下有几人擅长这方面的事情,几乎不需要他动手,走下阶梯,地面溅满血污跟一些零落的人体部件,因为不是会危机生命的重要器官,尽管痛苦不堪却能确实的留存生命,而为了让他们更好的吐出实话,依照每个人的习惯,会使用药剂或是器具。 「问出什么了?」顾玄阳走过去,用刑者转过身,脸上是谦逊有礼的微笑,有些消瘦单薄的身躯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只是溅满衣服的鲜血跟手上拿着的钳子,让他看起来十分骇人。 被绑在铁椅上的人眼睛半睁着,被铁丝绑在扶手跟椅脚的双手双脚趾头各有残缺,为了预防嘴里藏毒跟咬舌自尽,在被抓到时牙齿就会被全部拔光,艷红的血液从还很新鲜的伤口滴落,用刑者将手上的工具放到一旁的桌子,对顾玄阳浅浅鞠躬。 「每次来我这里您都不愿戴眼镜呢。基本上问不出什么,他只是个拿钱办事的人,没有见过加布墨菲,也不知道他的藏身处,当然也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 用刑者浑身的书卷气息跟有礼的态度大约都是在当老师时留下的,原先他只是名很普通的国中老师,但自从一场意外伤到大脑后,破坏跟杀人的慾望总是源源不绝的涌现,最后他杀了自己任教的班级所有学生,并且安然无恙的逃到国外,持续杀人跟躲藏后他遇到顾玄阳,因此来到这里。 「他的来歷呢?」刺鼻的血腥味环绕在鼻尖,顾玄阳神情没有太多变化。 「雇佣公司的人,做这个工作五年,杀了大约十二个人,活动范围大致上不会超过亚洲。」 「问不出什么就处理了。」顾玄阳转身离开。 用刑者连忙叫住他:「既然不要了可以给我吗?」 顾玄阳停下脚步,稍微侧过脸。「还没玩够吗?」 「嗯……您也知道我的本性,为了等您下来我已经很克制了。」用刑者苦笑,在这个文雅的书生脸上看起来格外无奈。 顾玄阳终于皱起眉头,「不行,这个给葬仪社。还有下一个,已经确定跟加布墨菲有关了。」 「虽然您这么说,但是另外一边已经有人负责了吧,我不怎么喜欢他呢,一点美感都没有。」 用刑者和顾玄阳一起离开这间拷问室,这个地下室一共有五个拷问室,在好几年前这里似乎总是络绎不绝,每个几天就会有新的人进来,有的是内奸、有的是眼线、少部分是背叛者,顾玄阳对自己的手下是出了名的照顾,但是对背叛者的作法也是残酷的出名。 「只要能问出消息,我不会干涉。」低沉宛若大提琴的声音在幽暗的地下室中听来格外平稳,顾玄阳伸手推开另外一间拷问室的隔音门,与刚刚用刑者的那间不一样,一推开厚重的隔音门悽惨的惨叫就不间断的传来。 用刑者皱起眉,表情上满是嫌弃,被拷问的人被吊掛在天花板垂下的铁鍊,双手吊高反绑,身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伤口,火烧、刀伤、挖伤等等,新旧交跌,鲜血在那人脚下累积成一摊血漥,在他们进来时被拷问的人正好昏厥过去,而正在他眼前的人手上正拿着割下一半的耳朵拋掷着。 「真难看。」用刑者无法苟同的摇头。 处刑人穿的是白衣服,照理来说应该要满是鲜血,但是他身上却异常乾净,只有双手彷彿刚从血池里拿出来一样,听见开门的声音时他便脱手上的乳胶手透放到一旁,对顾玄阳露出一个大大的微笑。 「您来的时机有点晚,他才刚昏过去喔,要把他叫醒吗?」处刑人年纪大约十七、八岁,青涩的容貌有着雀斑的脸庞,笑的时候会露出两个可爱的虎牙,要是丢在外面的街道,任谁都不会相信这名少年在年仅十二岁的时候就犯下连续杀人虐杀案。 相较于后天创伤的用刑者,这名少年则是天生的缺乏同理,无法理解他人的感情跟痛苦。似乎只有在听到他人的惨叫时才能稍微感觉和他人拉近距离,犯罪史极为快速的进化,在十二岁时先是手刃自己的双亲接着是邻居,原先似乎还打算把同校的人也杀光,但在那之前父母跟邻居的死亡引起警察关注,后来因为发生一点事便辗转来到顾玄阳手下。 「啊啊,您的眼睛果然很漂亮呢,您死后这双眼睛真的不能给我吗?」处刑人愉快又兴奋的来到顾玄阳眼前,他们俩人都不是能出现在公眾眼前的人,而顾玄阳平时工作繁忙很少能去见他们,最近几年的工作减少,能见的时间就更少了。 「您要先听加布墨菲的弱点还是他最近的目标?」处刑人露出开朗的笑容问。 「关于这个比较少喔,因为他是临时被带来的,也不算是他身边的人。就在最近这几天,加布墨菲好像想玩大的,实际情况不知道,但是好像是要炸船的样子。」 「打听情报跟跑腿,实际上就是打杂小弟啦,但也因为他负责打杂,所以就跟加布墨菲的弱点很有关係喔!」处刑人露出有两颗虎牙的笑容,很期待的用眼神催促顾玄阳快点继续问他。 「这个人给葬仪社。」果然不出所料,顾玄阳此话一出,就让处刑人失望的垂下肩膀。 「您不听弱点吗?这很有帮助喔,只要杀掉死穴的话现在您的所有麻烦就会消失了耶。」 「那个弱点是双面刃,我不想同时应付两个疯子。」 「诶?什么意思?」处刑人听到这话,直觉里面一定有有趣的故事,凑到顾玄阳面前好奇的想问,但是被用刑者伸手挡下来。 「我们的工作是问话,其他的不要过问。」 处刑人看到挡在他眼前的手,顿时炸毛。「你滚去一边啦!拔下你的舌头喔!」 「你才要小心我剪掉你的手指,还是说胸前的比较好?」用刑者哼了声。 处刑人用手用力摀住耳朵,向顾玄阳告状:「听不到听不到!您看啦,为人师表竟然对学生开黄腔,我可以杀掉他吗?可以吗?」 「不行。」顾玄阳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安抚。「最近书读得怎么样?」 「机械理论我看了想睡,心理学的书都是在唬烂,我可不可以学天文?」少年露出满足的笑容。 「物理、科学还有生物,我还想学药理!」 用刑者忍不住摇头劝道:「您不要太宠他,不要忘了他一直惦记着您身上的器官。」 「闭嘴啦杀人犯老师。」处刑人又炸毛了。 「心理变态才应该闭嘴。」用刑者哼声。 「对文学有没有兴趣?」顾玄阳对着炸毛的少年问。 处刑人顿时高兴的眼睛都亮了起来,「您要教我吗?」 「有有有!只要您教我都有兴趣!」处刑人高兴的直接在原地转圈圈。 「您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呢……」用刑者忍不住叹气。「其实我一直这么觉得,如果您担任教职,一定会是个比我好很多的老师。」 「我的确是就读师范大学。」 用刑者有些意外,但是很理智识趣地不再追问,处刑人虽然对于他人的感情无法同理,但是超高的智商也可以透过学习模仿一般人的反应跟处理方式,因此也选择不追问,他们都知道,这个是不重要的事情。 这时空间幅度及小的震动了下,由于这里隔音很好所以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但是用刑者跟处刑人都看向门的方向,接着处刑人立刻拉起顾玄阳的手臂跑到门边贴着,用刑者则是到到门的另一边等着。 厚重的门板被用力敲击,用刑者伸手将锁拨松,然后往后退了一步,两下撞击过后门板被撞开,三个持枪的人穿戴护具衝进来,用刑者手脚俐落地将掛在腰上的钳子网最后一个人的颈动脉夹住并往后拉扯,处刑人也同时拿着轻薄的手术刀刺进倒数第二人的脖子并立刻蹲下身,两道鲜血几乎毫无时间差的同时喷出,走在最前头的人也在身后的人被袭击时立刻转身扫射。 处刑人因为先蹲下来所以毫发无伤,但是用刑者慢了步,肩膀跟腹部各中一枪后往后仰倒,顾玄阳掏出手枪对着剩下的这一人连续开了四枪,三发都打中防具,只有其中一发打中左手肘。 处刑人抓住因为中弹而一瞬间的停下动作的破绽,绕开那人的视野像是小孩子拿玩具一样的顺手划破他的脖子,鲜血喷洒而出,处刑人虽然往后躲开,但还是有些鲜血溅到白色的衣服上。 「啊!白色的衣服碰到血很难洗诶!」处刑人拉着衣服下襬抱怨,但是在看到不远处躺在一摊血破中的用刑者,立刻大声嘲笑起来。 没有受伤的顾玄阳拿出手机拨打电话,同时走到用刑者身边蹲下确认他的伤势,这时他倖存的手下陆陆续续好几个人衝进来。 用刑者侧头咳了口血,「还算清醒……这表示我得休假吗,有点无聊啊……」 「之后会很忙,趁现在休息吧。」顾玄阳站起身,问站在一旁一脸无趣的少年:「怎么知道衝进来的是雇佣兵?」 「喔,因为这里的拷问室,隔音效效果很好吧,这就表示墙壁跟门都做过加后的处理,如果是地震造成的晃动不会只有一下,在一楼入口处爆炸的话这里也不会有影响,那么不是在大厅就是在楼梯间。然后这里是个和平的国家,一般人民跟警察甚至是宪兵都不会持有炸弹,所以不是炸弹狂魔就是要来杀您的。」少年走到用刑者身边蹲下来,伸手好奇戳了戳他的脸颊,但用刑者撇开脸躲开了。 他一脸好无聊的模样在原地盘腿坐下,「依现在的局势我觉得应该是后者,总而言之来的人不是杀手就是佣兵之类的,杀手不会用炸弹,所以应该就是有拿枪的职业,人数太多太显眼,所以最少两人至多三人,大概就是这样。」 「看样子你的天分除了集中在杀人上面就是你的智商了。」用刑者嘲讽。 「我本来就很聪明啊。」少年笑咪咪地拿着腥红的手术刀晃了晃,「然后就是,我真的很讨厌你,所以为了不要让我不小心杀掉你,可以闭嘴吗?」 「他身上不能少东西,知道吗?」顾玄阳吩咐。 少年吐了吐舌头,双手撑在身后回答:「好啦知道啦!」 「你的书明天会送过来。」顾玄阳吩咐手下把用刑者送去治疗,三具尸体抬去葬仪社完,便离开地下室。 第26章 庄焰尧把车停在小路边,这附近有几栋老旧的矮房散落在荒野之间,看起来像是都市化后留下的荒废房子,但是这些建筑包括眼前所见的土地全都是雪姬,看似散落但是却是有排序的座落,这附近是没有警察局等司法机构,涉及到这里的一切问题,白道都十分有默契的撒手不管,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 如果现在问他们为什么不插手这里,其实也没人回答的上来,最多只能回答这里的土地有主,所以他们不能干涉,但是主人实际是谁,干涉之后会怎么样他们都不知道,这些消息都是上一代的人传下来,换了好几代的政客们早就对这里的一切陌生了。 纵使庄焰尧早就知道雪姬精灵的身分,但他还是无法推测雪姬到底在这里待了多久,只能粗略猜测他起码从日据时代就已经定居在台湾。庄焰尧走在荒野小道上,他先是走到最远的那一栋平房停下,掀开一块铁板后输入密码按上指纹,接着又走了段路到另一栋输入另一组密码跟按上指纹,接连重复在样的程序五次之后,他才走到最一开始输入密码的平房里,拐进右手边的卧室挪开衣柜,底下隐藏暗门旁又要输入密码,输入完成按上指纹,沉重的机关声响起,厚重的门板终于慢慢打开,露出冰冷金属仅容一人通过的楼梯。 底下的非法研究机构由雪姬一手建立,里面的研究员都是曾是世界上首屈一指但是后来因为涉及非法研究而被除名的科学研究人员,雪姬找到他们并将他们纳入旗下,这十年来标儿的交易有一部份也是经由他手,所以他对这里也有些了解。他知道这里不只研究这些,实际上雪机给他们的自由很大,除了必须每个月製造出出口所需要量的标儿,其他时间他们要给其他研究雪姬都不会过问太多,豢养这些拥有高级智慧的野兽,但同时也替他们套上枷锁,不让他们有机会反有自己一口。 走下漫长的楼梯,终于到达入口,他输入密码按上指纹扫描虹膜后,金属门才缓缓上升,步入安静的走道时庄焰尧很小心,他做为负责人的确偶尔也会过来,这次来之前早在一个月他就已经向这里提出申请,所以他们是知道的。只是如今他被调离雪姬身边,在进来这里其实就很不合理。 庄焰尧走在寂静无声的走道上,由于那些研究人员大多都不能离开这里,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雪姬设计这里时建构的很完全,完全能自给自足,在加上后来那些研究人员的开发,又多出了一些便利的生活区,不得不说那些研究人员的脑子全部都很怪。 这座地下研究机构一共三层,生活区在地下一层,地下二层主要是标儿的研究成果还有资料储存,第三层就是专门给那些疯狂科学家搞研究的。 每一层的通道只有三座电梯可以抵达,每一座电梯的密码也都不一样,每层楼进出电梯的密码也不一样,原先是用电磁卡就可以出入,但是后来某个研究人员却硬是改成必须输入密码,连上面那些复杂的进入手段也都是他想的。而这些改革大约是在八年前,就是他接手标儿生意的那时候开始。 原本他不知道雪姬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生意交给他,但是雪姬第一次带他来这里认识环境后他就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嫌进出这里太麻烦,所以乾脆把这里交给他处理,他不知道雪姬到底能不能把这一堆密码记下来,但是很显然他不想,所以就直接给他,但这里的所有资料跟帐目他还是要亲自过目,不算完全放权给他。 庄焰尧来到电梯前,输入完密码按上指纹后,电梯门终于打开,一路走来经过生活区都没遇到人,不知道到底是运气好还是那些研究人员又疯起来在搞什么研究,不管如何没遇到人就是好事,他必须尽快到标儿的研究区才行。 安静到几乎要耳鸣的无声,无机质的冰冷充斥在周围,狭窄冷调的灯光,这一切都无意识的压迫内心,更不用说他此次前来除了是要盗走资料跟破坏研究室。经过约一分鐘后电梯才停下,庄焰尧听了下确定外头是没人的,这才输入密码按上指纹,电梯门打开后,他看到拖曳洒落满地的鲜血。 被眼前的井下震慑住,庄焰尧愣了一瞬,立刻明白这里遭到入侵,虽然暂时分析不出到底是哪方人马,但是他还是必须取得资料才行。他掏出腰间的枪打开保险,贴着墙壁谨慎移动,看鲜血拖曳的痕跡很明显这个人受了重伤,移动的痕跡一直到存放标儿的实验室,厚重的铁门是呈现开啟的状态,他靠在门边,深呼吸一口气后,猛的矮身移动的门前举枪。 但眼前的一切却让庄焰尧呆住了,存放标儿的容器全数被打破,营养液流满一地,许多畸形怪状的婴孩面目狰狞的死在冰冷的地面,血跡停留在他不远前的一个研究人员身下,而站在那些幼小怪异尸体群里的,是一个穿着漆黑连身斗篷,完全看不见他脸孔跟身形的人。 尽管如此,藉由冰冷的灯光下,依然能看见在宽大的袖子里有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刀子,那把刀正滴落着腥红的血液。难怪他刚刚经过生活区的时候一个人都没遇到,八成人都被眼前这个黑袍人给杀了,虽然他此行前来的确是要毁掉这座实验室,但是除此之外他还要拿到研究资料跟客户名单掐住雪姬的死穴。 黑袍人朝他走了一步,庄焰尧立刻毫不犹豫地开枪,子弹触及黑袍人前却被从地面拔起的黑色屏幕挡下,庄焰尧骂了声,沿着墙跑进研究室想要找掩护跟可以牵制黑袍人的东西,但是黑袍人却突然出现在他眼前,速度快的庄焰尧来不急反应,但黑袍人却什么都没有做,得到一瞬间空隙的庄焰尧立刻一拳打上黑袍底下的脸。 黑袍人抬手挡下,但是他本人却依然往后飞了段距离倒在地上,庄焰尧简直不敢置信,但是机不可失,资料在实验室进头的另外一间储存室,他奔跑穿过实验室,来到资料室门旁快速输入密码按下指纹,就在这时整个空间猛烈晃动了下,庄焰尧下意识的抬头看向上方,这是机构自毁的爆炸,于此同时门开了,但强烈的气爆却扑面而来。 爆炸的烈焰再碰触到他前被黑色的布料隔开,等庄焰尧回过时,他发现自己被黑袍人拎着逃出实验室,庄焰尧二话不说的直接对黑袍人开枪,仍被一样的黑色屏幕挡下,黑袍人也因为这个举动,硬生生折断他拿枪的手腕。 剧痛引发的惨叫从他嘴里喊出,黑袍人似乎还怕他继续攻击,于是下一刻握住他另一隻手腕再度折断,悽惨的悲鸣再度响起,于此同时他们所在位置天花板跟地面同时崩塌,在失重跟落下的大量碎石中,庄焰尧没意识突然落进黑暗中。 拎着被他打昏的庄焰尧,雪姬在坠落的落石之间从各个阴影间伸出的影子,在他们往下掉落的路径,建构出一个足够容纳他们两人个平面,两人的身影融入漆黑的影子,消失在崩塌的废墟中,而那些残破的尸首、幼小怪异的尸体也在这一片坠落的石块废墟中永远掩埋在深渊。 过了一段时间,在庄焰尧的车旁从各个角落的影子往一旁聚集,逐渐的聚集成一漥黑色的波动的影子,雪姬拎着庄焰尧从中走出,扶着昏迷庄焰尧雪姬从他身上找出车钥匙开了门,将人安放在驾驶座。雪姬脱下身上的漆黑斗篷放在引擎盖上,接着拿出一瓶药,扶起庄焰尧的颈子将药瓶凑到他唇边,让他把药物喝下。 等所有药物都餵下后,确定庄焰尧不会醒来,雪姬拿出一把细小轻薄的刀刃,纤细洁白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抬起被他折断的手腕,下刀。鲜血顿时从伤口倾泻而出,但是都被聚集在手腕下的阴影吸收殆尽,熟练的割开皮肉接上断骨,雪姬拿出另一瓶药瓶朝断骨撒上药粉,接着在将皮肉缝合,最后撒上药粉抹上药膏包上绷带,把处理好伤口的手腕小心置放在平稳处,雪姬绕到副驾驶座对另外一隻手做同样的处理,动作快速熟练地像是做了无数次一样。 将两隻手都治疗好后,雪姬将驾驶座的椅子放平,替庄焰尧盖上外套,他将充当手术刀的刀刃放进吸收鲜血的影子,在等伤口復原期间,雪姬重新披上漆黑的斗篷,在薄弱的月光下,拖曳着漆黑斗篷的身影走到每一个破旧平房前,将每一个身分核对系统确实破坏,最后把通往地下机构的入口用无数的碎石堵上,等完成这一切工作后已经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原先在天空中央的残月已经落到西边。 雪姬穿着黑袍缓步走到庄焰尧车边,他抬起包裹着绷带的手腕,将绷带拆下后看见伤口已经完全癒合便将手腕放下,把一叠资料放在副驾驶座,完成这些工作后他看了眼因为药物而睡的很沉的庄焰尧,把车门关上后转身走进阴影,他的身影安静无声地从这里消失。 月影消沉,东方既白,晨曦降临的初光将这一片荒野铺上一层柔光,包括庄焰尧所在的车子,当日光逐渐温热起来时,庄焰尧的眼皮动了动,他从很深的睡眠中缓缓清醒,突然间在地下研究机构的一切让他猛的坐起身,这个举动却让他发现自己的手腕完好无损。 他近乎质疑的盯着自己的双手手腕,除了有些乏力知觉有些迟钝之外根本就没有其他大碍,但是他很明显记得自己的双手都被黑袍人应声折断,但是现在他的双手完好是怎么回事? 而且他怎么在自己的车里?他做梦了?但是怎么可能,手腕被折断的痛楚应该清晰到足以让他被痛醒,但是他的手腕的确没事,而且自己也待在车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瞄到放在副驾驶的一叠纸,他盯着那些资料好一会儿才伸手拿来,在看到这些正是他要的资料时愣了下,急速翻动起来确认这些就是他要的客户名单跟研究资料,他才确定昨晚的一切的确不是梦。 但是他的手是怎么回事?这些到底是梦还是真实?庄焰尧靠在座椅上用力揉着眉角,下一刻他把资料砸到副驾,从菸盒里拿了跟菸叼在嘴上点燃,下车用力关上车门,他走到设有入口的那栋平房要确认地下研究机构还在不在,只是一走到门边就看到只剩下电线裸落,原本的身分认证仪器早就消失殆尽。 在怎么白痴也知道这绝对是昨天的黑袍人干的,但是他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却不得而知,他很明显是在帮助他,或者是他的目标本来就是雪姬。 庄焰尧猛力抽菸,在平房的门槛上坐下来,在这一片土地之下曾经有一个进行残忍研究的跨国犯罪机构,从事贩卖改造儿童,客户是全世界的变态权贵,雪姬也是因此建立无可动摇的人脉。 但是此时此刻,这个研究机构灰飞烟灭,而客户资讯已经在他手中,雪姬的命脉等于被斩断,这应该是要值得高兴的,但是现在他却鬱闷的要命。 把手上的菸抽完后,天也已经大亮,庄焰尧把菸蒂扔到地上踩熄,踢踏着脚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回到车子里,看都没看副驾的资料一眼,发动车子回到市区。 第27章 李雨卉在半昏睡的被人扔到一个地方,手脚被人绑起来,之后被注射药物直接昏睡过去。过了段时间,等他醒来后发现眼前是个很大的室内空间,灰色的墙壁,明亮的灯光增添冰冷的氛围,除了零落放置的椅子桌子外没有窗户,他倒在一个防水垫上。肩膀上的伤很明显被处理过,衬衫背后割了两口子让翅膀可以伸展出来,大概被打了止痛,翅膀的伤口似乎被处理过,只是就算有止痛,还是隐隐的疼痛。 在李雨卉爬起身观察四周的时候,留在这里驻守的几个人都对他没有什么反应,有几个人直盯着他或是他身后的翅膀猛看,眼里都是藏不住的贪婪跟好奇,而在这些人里头,有一个很明显就是领头的人。 李雨卉毫不避讳的望着加布墨菲,金发蓝眼的模样对他来说很稀奇,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和疯子没两样,虽然冷静,但是掩盖不了他狂气的本质。 「你终于醒了,睡美人。感觉怎么样,你肩膀的伤应该不怎么痛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因为没有伤到臂神经丛,所以不会有后遗症。」加布墨菲从容缓步走到李雨卉眼前在蹲下,看着李雨卉戒备的后退瞪他,毫不在乎微笑。 「虽然在得知精灵翅膀的确存在后,就算有精灵存在也很正常,但是亲眼见到还是令人震惊,精灵先生。」 李雨卉退到墙边,冷漠的瞪着加布墨菲,「我是半精灵,不是精灵。」 「哦?」加布墨菲挑起眉,「这有什么不一样吗?」 「听说有一个金发蓝眼的外国人在找我。你想救谁?」李雨卉看着加布墨菲站起身,然后弯下腰抓住他的头发,但是被李雨卉闪过,并且用绑起的手甩开。 加布墨菲没有想到李雨卉被绑成这样还能反抗,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打了个手势让人搬张一张椅子过来给他坐。 加布墨菲看着浑身森寒冷冽的李雨卉,交叠双腿用像是聊天的轻松语气道:「既然都是精灵,虽然是混血的,但是你的翅膀应该和精灵一样吧。」 「听说比精灵更美。」李雨卉靠坐在墙边,抬头望着俯视他的加布墨菲,「但是半精灵死后翅膀会消失,翅膀被夺走精灵就会死,我也一样。」 「你死之后翅膀就会消失?没关係,我们可以试试看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加布墨菲打了个手势,两个人走过来把李雨卉拉起身,他看着李雨卉毫无波澜的双眼,「死前有什么想说的吗?」 「如果我死了。」李雨卉勾起一抹微笑,让一直都是冰冷的氛围突然消失殆尽,但却宛若踏足血海碎尸的俊美鬼神,残忍肃杀却优雅美丽。「我藏起来的精灵翅膀就永远没人找得到,包括陈聪明。」 加布墨菲立刻让抓李雨卉的人停下,原本的冷静自恃全然消失,那双蓝色的眼睛盯着他,彷彿疯魔,「你说什么?」 「你可以试,拿你想救的人试。」李雨卉嘴角那抹笑容依然惊艷绝美,单薄的身体穿着黑色衬衫,漆黑的头发跟眼睛,如凝脂一样的白皙皮肤,眼前的人根本没有任何精灵的高雅脱俗,说是地狱的杀人鬼神也丝毫不为过。 「……不可能,你手上不可能有精灵翅膀。」加布墨菲站起身,但是在看到李雨卉的神情后,他彻底动摇。雪姬是出了名的神鬼莫测,虽说有信用但是的确,对方一次也没有说过东西在他手里。 李雨卉举起被绑住的手,「把这些弄掉。」 李雨卉轻轻歪了下头,浅笑依旧,「你可以赌。」 加布墨菲看着李雨卉很久,然后才开口:「……把绳子解开。」 架着李雨卉的人得到命令,将他手脚的绳子都拆掉后,却没想到李雨卉先是把他脚边的人踹开,接着拔起腰上的另一把小刀,划开另一个人的脖子。 鲜血在加布墨菲眼前飞溅,沾染上李雨卉的脸颊,毫无温度的双眼还有优雅的浅笑,让这名男人浑身充满绝美的暴力美学,他任由自己被鲜血浸染,金黄淡紫的美丽薄翅,在清冷的灯光下依旧有着绚烂的模样,他走到加布墨菲眼前,「你没有调查过我,只是听到庄焰尧告诉你我是半精灵,就来抓我。」 加布墨菲在李雨卉往他这里踏出一步的时候早已掏出枪,房内的其他人也跟着将枪口对准他,血腥味在冰冷的空间越发浓烈。「你和庄焰尧是同伴?这一切都是你们设计好的吗?」 「除了雪姬外,只有他知道我是半精灵。」李雨卉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深,这样的笑容让他看起来无比清俊温雅,但是身上的鲜血却让他看起来更加残虐。「他想杀我?算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雪姬骗了你,你觉得是为什么?」 加布墨菲看着李雨卉走到枪口面前,他打开保险,手指放在板机上,「就算你跟庄不是一伙,你怎么证明你手上真的有翅膀?」 李雨卉走到加布墨菲眼前,枪口贴着他的胸口,「我说了,你可以试,拿你重要的人来试。」 「该死的!我真该先调查你是什么人,庄告诉我你只是个小人物,我就不该相信!」 李雨卉静静地望着加布墨菲气愤的脸孔,听完了微弱的植物细语后,知道接下来怎么做。「翅膀我可以给你,但是有条件。」 「……什么条件?」加布墨菲皱起眉,他真的是太痛恨这种主导权被人掌握住的感觉。 「跟我们合作,扳倒雪姬,但他的命要给我。」李雨卉往前又走了一步,在枪口紧贴他胸前的情况下,他与加布墨菲的距离只剩一步。「你可以答应,或者现在杀了我。」 加布墨菲看着眼前这名男人,最后冷静地把保险关上,但是枪口依然没有放下,「我们指的是谁?」 李雨卉望向门口,「跟他们谈吧。」 加布墨菲撇向门口,正好门被打开,有一个人快步走进来,却在看到眼前一触击发的场景微微一愣,加布墨菲看了李雨卉一眼,把枪拿下道:「有什么事?」 「左江芷和陈聪明说要见您。」 李雨卉把小刀收起,用手指抹掉脸上的血,然后逕自往门口走去,没有人敢拦他,李雨卉这时已经收起笑容,恢復原本淡漠冰冷的模样。加布墨菲收起枪,他不是没有怀疑李雨卉说的话,也对左江芷这时候来找他感到诡异,但是不管是把雪姬的生意弄得乱七八糟,还是大动作的安排狙击抓李雨卉,这些事情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救他的挚爱。在现在这个情况下,与之为敌不是好事。 加布墨菲吩咐人准备茶点,便也踏出门前去见左江芷跟那个叫陈聪明的人。 李雨卉没有让人带路,自己走到会客室去,他一踏进门看到陈聪明,就直接走到他面前:「外套给我。」 「靠啊,你看到我就直接要东西喔?」陈聪明忍不住抱怨,但是看到人没少 隻手或是脚,还是放心地笑了下,他看到李雨卉背上的翅膀就这样大喇喇的露在外头,就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他。 李雨卉轻轻拍动了翅膀,撕裂的地方被绷带包起来,轻轻动几下就痛得要命,翅膀很缓慢地收拢在背后,接着他穿上陈聪明的外套,因为体格有差所以其实非常宽松,穿了这件深色牛仔外套也不至于让翅膀难受。 但就是很痛,痛的他很后悔刚刚没有一刀杀了加布墨菲。 「诶,你还好吗?」陈聪明看着李雨卉的面无表情,但是大概是这几天老是在看,所以看得出来他现在心情很差。 「不好,很痛。」李雨卉在陈聪明旁边坐下来,忍不住抱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就只是在回答问题而已。 「啊是啊,那怎么办,你又不能去医院,去了也没人知道怎么办吧?」陈聪明拍了拍李雨卉的头,然后瞬间被他打掉外加瞪眼。 「走开。」李雨卉冷冷的道,有点像猫在齜牙裂嘴。 「操,我好心来救你,你这种态度喔,早知道放给你死。」 左江芷撑着头,抚媚性感的眼眸看着穿上外套,但是似乎很不舒服的李雨卉,「没想到真的有精灵存在,还有其他精灵吗?」 「我是半精灵。」李雨卉皱了下眉,有种这句话说了很多次的感觉。实际上他也说了很多次,只是他没有注意到。就是,这部分有点傻。 加布墨菲直到这时才进来,他进来的时候看都没有看陈聪明,但一看到左江芷就立刻皱眉,在他们面前坐下直接切入主题:「你来找我干嘛?」 「谈合作。」左江芷靠在沙发上,套着黑色皮靴的修长双腿交叠,美艷的容顏擒着一抹猎食者的野性微笑。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加布墨菲哼声。 「关係你的妻子就可以谈了。」 加布墨菲原本皱着眉,此时神情更加不悦,「你想激怒我吗?」 「当然不是。除非你想被雪姬耍得团团转,你想要的东西不在他手里,在你抓的这位美人手中。」 陈聪明听到这形容忍不住笑了声,但在加布墨菲看向他的时候立刻收起嘴角,他咳了声,正色开口:「在谈交易之前,你得答应把他还给我们,而且不能在对他动手。」不然他很怕李雨卉讲了什么激怒他,然后就这样被干掉,如果是其他人他还不担心,但是他相信李雨卉非常有可能。 加布墨菲哼笑了声,勾起嘴角:「怎么,他是你的恋人?」 陈聪明顿时喷了,他激动地站起来想要反驳,但是左江芷却站起身阻止他,同时绕过桌子走到加布墨菲旁边,迅速拔枪打开保险,将枪口对准他的太阳穴。 「说实话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合作,你害死我不少手下,甚至连女人都不放过,你为了自己的慾望任性妄为。但是没有关係,我们以后可以慢慢算。」 加布墨菲耸肩,彷彿抵在他太阳穴的枪只是个玩具一样轻松愜意,「为了爬上现在这个位子,我们都一样骯脏,你的手下死了?那又怎么样,权力就是让人任性妄为的不是吗?」 「如果你们要打,我们就先走了。」李雨卉见眼前场面有即将爆发的倾向,感觉很无趣的开口。 「窝操!马的你给我闭嘴!」陈聪明反手直接摀住李雨卉的嘴巴,任凭他怎么扯都不松手,他也同时对着剑拔弩张的两人道:「你们要是现在打起来就等着被雪姬併吞!」 加布墨菲直到这时才正眼看向陈聪明,而在僵持一会儿后,左江芷很理智的收枪,她本来就只是因为对加布墨菲这个男人在欧洲那里搞的破坏非常不爽,但是在这种性命被他人拿捏在手上的紧迫情况,与他们合作才是长久安生之道。 「你似乎说了件很有趣的事情,我当然知道雪姬这个男人别有企图,然后呢。」加布墨菲向前倾身,看着陈聪明和李雨卉道:「不管他是想併吞谁都不重要,就算他想抢走我十一委员位子也无所谓。你们似乎不知道我特地跨越远洋来到这座岛国的目的。只要是为了我的妻子,那怕把灵魂卖给撒旦也不会后悔。」 陈聪明发现情况不如预期,瞪着眼前这个金发蓝眼的外国人,警惕的道:「所以你才把主意打到李雨卉身上?」 「没错。比起不知道在哪里的精灵翅膀,何不从最近的地方下手?」 「我说了,你可以拿你妻子试。」李雨卉手摸向腰间的小刀,冷冷直视眼前的疯子。 陈聪明知道李雨卉现在心情很差,他立刻一掌把他推开,同时压低声音骂:「我知道他让你受伤你很痛所以很不爽,但是你忍一下,嗯?不要现在爆走,我拜託你好不好,看在我的份上?」 「……你最好知道有多痛。」 「但是我知道你现在很不爽,忍一下,看在我的份上?」陈聪明压住李雨卉摸着腰间小刀的手,半哄半骗的道。 左江芷无视正在角力的李雨卉跟陈聪明,她知道此行来说服加布墨菲不会成功,对方为了妻子而疯狂做出的行为在黑手党之间颇负盛名,所以这次的目的是要把李雨卉带回去,现在目的达到了,自然也就不用继续逗留。 「既然你不打算合作,那我也没必要继续看你这张混帐脸,人我带走了。」左江芷走向门口,陈聪明也赶紧把李雨卉拉起来打算一起离开。 「啊?不是啊,他再来抓人怎么办啊?!」陈聪明看左江芷竟然这么乾脆的离开,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他不是自己走来这里的吗,我看他条件自己都谈好了。」左江芷撇了李雨卉一眼,然后就自己推门出去,在离开前,她特意对加布墨菲道:「我劝你找一个藏身处会比较好,加布墨菲.赛佩利。」 这次换李雨卉抓着陈聪明,「走了。」 在李雨卉拉着陈聪明要离开前,加布墨菲叫住他们:「就算要把灵魂出卖给恶魔也不会后悔,我不会放弃的。」他撇了眼这两人。 李雨卉停下脚步,侧身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倾城绝美的冶艳微笑,就在他旁边的陈聪明彻底愣住,他知道李雨卉本身就长的非常清俊,但是他没想到总是一张死板板的脸笑起来,竟然会跟换个人似的。 「看在你狙击我的份上,去死。」如此暴言从一个貌美的青年口中说出,加布墨菲吹了声口哨,而李雨卉头也不回的拉着再度受到衝击的陈聪明出去,然后报復的用力把门甩上。 第28章 他们两人离开这一栋郊区的独栋房,由于是在郊区所以植物多,李雨卉也才能在室内毫无植物的情况下,听到攀附在房屋外墙的植物细语,进而做出反击跟交涉。陈聪明带着李雨卉鑽进停在不远处的一辆车,左江芷已经坐在里头,看到他们两人坐进来后,便让人开车。 车子平稳的行驶在路上,左江芷看着正望着窗外的李雨卉,「你的伤我可以请医生来,但是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李雨卉看着窗外一会儿才把视线转到左江芷身上,「人类医生会治疗我的翅膀吗?」 左江芷耸肩,「谁知道,如果你们精灵到处都有的话,或许。」 「回我家。」李雨卉隔着外套,忍不住轻抚着被撕裂的伤口,「不用请医生,我会自己想办法。」 「那我跟你回去。」陈聪明道,在李雨卉望向他时皱眉,「干嘛,我不能去吗?」 李雨卉摇头又不说话了。陈聪明知道他就是闷骚,而且又像个小孩,所以也就没理他,看着左江芷有些不安的问:「连顾玄阳都没办法保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左江芷勾起艷红的唇畔,抚媚的凤眼稍微瞇起,她的美艷揉杂了不可忽视的野心,「虽然那个老狐狸很难应付,但是总比不知所措来的好,既然知道雪姬真正的目的,总会有办法。」 「为什么突然要杀李雨卉啊……」陈聪明皱着眉不能理解的低语,这时他感觉肩膀一重,李雨卉头靠在他肩上闭着眼。「干嘛啊?」 「……止痛退了,很痛。」李雨卉皱着眉,没什么起伏的声音话语还是透露出他很火大的情绪。「早知道刚刚就砍了他。」 「……是啊是啊,真是感谢你忍住了。」陈聪明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拍了拍李雨卉的头,随即他眼角瞟到左江芷饶富兴趣的眼神,嘴角抽了下,正要开说什么的时候,左江芷倒是先开口了。 「你确定还要跟他靠这么近吗?雪姬要杀他的原因,很明显就是因为他拿翅膀当筹码跟顾玄阳交易,那东西对他来说根本没那么重要,所以就算李雨卉真的死了也无所谓。」 「……不对,那个东西非常重要,这个我可以肯定。所以我才不懂为什么要杀李雨卉,要是他死了东西就拿不回来了啊。」 左江芷靠在舒适的椅背,修长姣好的美腿交叠,环抱胸口望着两人:「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么他的目的可能是要让李雨卉孤立无援,这时候在对他严刑拷问把东西的下落问出来就好。如何,不如让他待在我这里,至少比你们自己漫无目的地躲好。」 「不要。」李雨卉稍稍睁开眼,微瞇的眼睛望着左江芷,「你身上的血味太重,我不喜欢。」 左江芷听到这样的话,哼笑了声,虽然不带嘲讽但是也感到好笑:「你自己也杀过不少人,人数说不定在我之上不是吗。」 李雨卉低垂着眼眸,他也不清楚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当然也知道自己杀的人很多,但是比起他,左江芷身上那股浓厚的血腥味却像是缠绕并与之相融,从深处散发出来的本质,并不是残酷的杀戮,而是无法言喻的……腐败血味,像是长年浸染在血海尸地的人。 明明就不是一个杀人成习的人,甚至应该说相反,左江芷是一个不怎么喜欢动手杀人的人,但是那股血腥味似乎除了他外,不只加布墨菲就连现在处在同一个车厢的陈聪明都没有感觉到。 「给我止痛药。」李雨卉只说了这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明自己的感觉,这就和他第一眼见到加布墨菲、庄焰尧以及顾玄阳是一样的感觉。 加布墨菲是一个冷静的疯子,明明素未谋面却在第一眼时就感觉到对方从灵魂深处漫溢的狂气;顾玄阳则是一个十分贪婪的人,他贪婪的不是权力或是金钱,而是知识,对于所有知识都想收揽,但是儘管博通万识,那种腐败的人格特质依旧无法依靠知识培养出良知,除了对身边的人都十分看重照顾外,相信不管是多败德的事对方一定能够做的出来。 庄焰尧与这两人都完全不同,他比加布墨菲更加疯狂,但是却是非常纯粹且冰冷的疯,他也贪婪,但是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想要什么。一个贪婪的狂人是李雨卉对他產生近乎敌意的原因,因为贪婪所以什么都能做、因为疯狂任何事情都能无所畏惧、因为冷静他思考的更为周全,他只是想要破坏眼前所见的一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渴求。 除了陈聪明,他就如李雨卉初次见到他时一样,单纯耿直,脚踏实地努力过生活,要不是妹妹出车祸急需用钱,相信他与这些事一定是永远无缘。现在李雨卉的身边充满了扭曲的人,散发腐败血腥的左江芷、冷静疯狂的加布墨菲、贪婪败德的顾玄阳、暴力阴森的庄焰尧,除了被意外牵扯进这个世界的陈聪明外,就连他自己都是歪斜的人。 不对,他甚至连人都不是,半个非人却杀害着人类,甚至对此没有任何的罪恶感,有的只是无尽的厌烦,这样的自己让他想起夜光。对方明明是精灵,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却状若疯魔,他不懂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是他有点觉得……对方大概真的疯了,被漫长的时间以及看不见尽头的孤寂逼疯。 明明在此之前不管看见什么人都没有这种感觉,在那一天见了雪姬之后才如此,或许这些感情都只是一种圈套,是为了让他远离这些可以提供协助的人。那时温雅忧伤的夜光只是一场骗局,是为了让他相信这一切都不是真的,逃开可以帮助他的人,在无知的情况下懵懂走进他的圈套。 不是的……李雨卉在内心动摇的此刻,不管这些人给他什么感觉,他在乎的是夜光,请求他呼唤他真名时的夜光看起来是如此落寞,他不相信这一切都只是错觉甚至是场骗局。 陈聪明拍了拍李雨卉的肩膀,但是对方皱着眉像是身陷在痛苦的梦境,他没有叫醒他,就是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以前他妹妹发烧睡不着的时候他也很常这么做。李雨卉真的太像一个孩子了,即便知道他杀死许多人,他们初次见面甚至就是要杀他,但是他还是认不住想稍微照顾这一个大孩子。 如果他妹妹醒着的话,见到这样的场面肯定会说他太老妈子个性吧…… 在左江芷和陈聪明把李雨卉从加布墨菲那里带回来时,顾玄阳来到郊区的一间独栋外。 坐落在市区外一间普通的平房,这栋房是只有熟识的人才知道的餐馆,虽然是在庄焰尧名下,但实际上他几乎不曾来过,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恐怕就是现在。 在这平房周围有几棵树木错落佇立,在晚冬初春的时节最为寒冷,毫无绿叶的树枝单调的伸往空中,铺在地面的石板也因为没有草地的陪衬显得平淡,所幸通往餐馆的庭院仍有几丛鲜花胜放,增添一些明亮的色彩。 庄焰尧早已坐落在这个空间少数的座位上,桌上已经泡好一壶茶,几盏茶杯倒扣在桌面,他靠在椅背上抽着菸,对于嗜菸如命的人,明明就不缺钱买更为昂贵的菸种,甚至他要每天抽雪茄之类的高档货都没有问题,但是却从没看过他使用这些,他用的尽是些一般超商就能买到的菸。 他眼角撇到顾玄阳,将菸从嘴上拿下后对着空中缓缓吐出白烟,尼古丁的味道飘散在整个空间中,他没有要将菸熄掉的意思,反正他也知道顾玄阳并不排斥他身上的菸味以及抽菸的行为,那是只针对他的默许。 顾玄阳自行拉开椅子后坐下,看着庄焰尧望着墙上那张怪诞幻想花鸟壁画,眼神着迷专注,甚至没有将一丝注意力给就在他身前的顾玄阳,顾玄阳没有催促,他知道对方就是这样,明白自己总是对他百般放纵,也就丝毫不客气的得寸进尺,在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就已经如此了。 在这期间,顾玄阳让要硬是跟进来的心腹出去,在对方担忧责难的谴责目光下,心腹最还是出去,直到门关上,顾玄阳将倒盖的两个茶杯翻正,将茶汤注入杯中后,庄焰尧这才把目光收回来,将菸丢到地上踩熄。 「怎么,不抽了?」顾玄阳眼也不抬的问,倒完茶后将茶壶放回桌面,并把茶杯推给他。 「腻了,最近打算换其他的。」庄焰尧看了眼装满茶的茶杯,见顾玄阳已经将杯中得茶饮尽,犹豫了一会勉为其难的拿起茶杯喝了口。 庄焰尧皱了皱眉,把茶杯放回桌上后把昨晚拿到的资料附件扔到桌上。「标儿的资料。」 顾玄阳对庄焰尧粗暴的举动毫不在乎,拿过资料问:「研究室呢?」 「啟动自爆程序,没了。」庄焰尧烦躁地撑着头。 顾玄阳动作一顿,「杀了那些研究人员就可以了不是吗?」 「不是我炸的!」庄焰尧不耐烦地低声咆哮。「告诉你一声,你手上的资料包括坐在这里的我,都是以非常诡异的方式出来的!」 庄焰尧咋舌,双手插在口袋往往后靠在椅背上,狠狠吐气着道:「我见鬼了!」 「需要我陪你看医生吗?」 看到顾玄阳皱眉外加担忧的神情,庄焰尧额头爆出青筋,用力吸了口气让自己忍住想抄起茶杯往他头上砸的衝动。 「反正这些资料我确认过是真的。你最好小心一点,机构被炸我跟你都会被怀疑,马的,一个加布墨菲我就快过劳死了,现在还加一个雪姬!」 「我知道了。」顾玄阳把手上的资料放到一边,看着黑眼圈黑到跟殭尸没两样的庄焰尧。「回来我这里,你自己一个人太危险了。」 「这个玩笑不错。」庄焰尧坐直身体,嘲讽地望着顾玄阳。「我回去之后计画就进行不下去了,在资讯还没有全面掌握前躲起来?你怎么不去死?」 对于庄焰尧强烈抵制的态度顾玄阳早有预料,将茶杯放回桌上,缓声道:「我并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像这种提线人偶的生活你想过多久?」 「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你才是,心软了?对于把自己捡回来给予成长环境的人感到不捨了?」庄焰尧仰头将茶一饮而尽,这间饭馆进货的茶叶都算上等,但是像来喜酒的他对于茶香从来不懂乐趣在哪。 「我一直都没有偏离过目标,让那个男人失去权力,深陷落魄潦倒的凄惨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动力,但你现在在做什么?杀了李雨卉一点帮助都没有,只会让情况更恶化。」 庄焰尧勾起嘴角,懒散的模样在这一抹浅笑表现出来时,显露了危险,「保护他才是绕远路,知道吗,雪姬相当重视他,但你真的以为仅仅是故人之子的缘故就如此重视吗?别傻了,你我都知道他根本不是这么温情的人。」 顾玄阳皱起眉,站起身走到庄焰尧身旁,弯下腰扣主他的后脑勺强迫他仰头,「我当然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也知道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为了一时的报復的快感,但是杀了他之后呢?我们依然没有自由,依旧在他的牢笼里,这就是你想要的?」 庄焰尧没有犯抗,只是伸手拍了拍顾玄阳的脸颊,语带嘲讽的道:「他造的牢笼我们根本没有能力破坏,经过十年的时间我已经清楚知道这件事。既然破坏无望,让造笼的人自愿交出钥匙,也是一种方法不是吗?」 「你凭什么肯定他会为了李雨卉交出钥匙。」 「他会。」庄焰尧说着,在顾玄阳松开手的时候突然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扯下来与自己平视,他凑到他耳边低语呢喃:「还记得他捡到你时的容貌吗?知道他建造地下帝国花了多长时间吗,在亲眼见到李雨卉身后的东西,就一点怀疑都没有吗?」 说完这番话,庄焰尧推开顾玄阳,侧身靠在椅背上漾着危险的笑意:「醒醒吧,在被他捡回来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是疯狂荒诞戏剧的其中一个演员,你以为能独善其身离开吗?这样的想法才是天荒夜谈,想要自由,只有杀了这场戏的主导者。」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吗?」 「当然。先是捡了我,再来是你,最后是左江芷,我们的名字都是他起的 ,给予我们优渥的生活还有学习的环境,任凭我们发展,看是掌握权力还是翻天覆地都不曾阻止我们,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如今的这场戏。」 顾玄阳看着如今的庄焰尧,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都无法阻止他。轻轻地将揽进怀里,力道温柔到彷彿害怕稍微出力就会让他受伤般的珍重。「事到如今,不后悔吗?如果当初翻越山丘逃到远方,拋下笛子以及唯一会的一首曲子,就这样逃到没人知道的远方……」 「我们只会吹这一首歌,逃到遥远的远方之后呢?我们会的依旧只有这一首曲子,这样一来跟没有翻越山丘时待的地方不是一样吗。」 「所以放弃一切,不再想像山丘后的景色了?」鲜少流露感情的他在庄焰尧看不见的地方,痛苦怜惜的蹙起眉轻声低语。 庄焰尧站起身,伸手勾住顾玄阳的脖子,吻上去后,对方只是看着他,唇畔分离时他回望那双眼睛,「太迟了,我们的岔路早在十年前就决定了,项圈也在他捡到我们时候就被套上,其实只要爬上屋顶就能知道,山丘后的景色只是一片废墟。」 「……」顾玄阳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容,最终仍是没能说出什么,庄焰尧退开身坐回椅子,提起茶壶又江茶杯斟满,「你直到现在都还仍在对山丘的另一边抱有憧憬吗?」 「……所以我们才会形同陌路。」顾玄阳伸手将庄焰尧面前的茶杯拿起,一饮而尽后倒扣放回桌面。 他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在门扉关上后,庄焰尧看着倒扣的茶杯,笑了声将茶杯翻正,又倒了茶汤进去,拿起茶杯凑到鼻子前,在嗅到清冽的茶香后,喃喃道:「果然还是不喜欢啊。」说着,他仰头将茶喝完,倒扣放回桌面起身离开。 第29章 天际布满乌云,云层厚重只能透下微弱的光,明明是将近正午的时段给人沉闷抑鬱的感觉,山雨欲来的悸动让人感觉兴奋却又打从心底不安,这样的天气对将要找地方躲起来的他们来说,就像是一个不好的徵兆。 左江芷在放他们下车前,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又问了他们要不要暂时待在她那里,基于现在所有人都有可能在下一刻成为敌人草木皆兵的状态下,在李雨卉眼神望着别的地方一语不发的时候,陈聪明还是婉拒了。左江之没有说什么,只是耸肩让人把车门关上,扬长而去。 等左江芷的车离开后,李雨卉逕自往他家的方向走去,陈聪明已经习惯李雨卉这种不吭一声就走人的习惯,虽然他很讨厌这点,但至少目前没有因为这个习惯而出什么大事。就快要到家时,李雨卉却拐了个弯往返方向走去,陈聪明看看四周,发现是要去那棵老松柏在的社区,也不知是该好还是怎样,这几次去找不是在晚上就是这种快要下暴雨的时候,路上几乎没什么,社区内也没什么人在游荡。 他们像之前一样找了个角落翻进去,此时空气的水气非常浓厚,雨的味道充斥在空气之中,天做闷雷,天空漆黑的宛若夜晚,焦躁不安的感觉盘据在心头轻轻骚动,看着李雨卉清瘦的背影,他突然想把人叫回来。 在这样暴雨将近的时间,这附近的植物们都非常害怕,本来近乎寂静的声音,却在他踏上这边的土地时狂暴的骚动起来,比起上次略为大声的细语不一样,而是更为焦虑惶恐的害怕。他知道在下雨前植物们会感到非常不安,这一点他也一样。植物们跟他说,这是刻画在本能的恐惧,下雨会让植物死去,食草动物找不到食物,紧接着肉食动物会饿肚子,更不用说在遥远过去的人类更是如此,这是刻入所有生命本能的恐惧,下雨本就是灾祸的开端。 但是现在很显然的,除了对雨的恐惧外,还有对他的害怕,此刻他的存在和自然灾害一样令他们感到畏惧,李雨卉走到松柏身前,在这样沉闷的令人快要喘不过气的现在,松柏似乎也失去了之前的冷静。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离开吧。』 李雨卉抬头望着松柏:「我想知道。」 『我不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是离开吧,从今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你活这么久,知道怎么治疗我的翅膀吗?我受伤了,但是我不知道怎么办。」 『年轻的孩子,我很抱歉这件事我帮不上忙。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们带来的东西让我们感到恐惧,那会夺走我们的生命,如果你敬重我,就从此都不要再来了。』 李雨卉心中感到疼痛,像是被慢慢撕裂的剧痛,他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这样,因为受伤的明明就是翅膀跟肩膀,他张了张口,豆大的雨水粗暴的坠落,粗糙的疼痛在身上各处爆开。「……因为我是半精灵吗?所以会带来灾祸,害死你们。」 『如果你还记得我说的话,就离开吧。我什么都不能告诉你,百年的岁数在漫长的时间长流中只是河中的一颗泥沙,我不能也无法告诉你。』 「……」李雨卉仰头望着松柏,雨水打在他的脸上,流过眼角沿着脸的轮廓滑落至下巴,温热和冰冷的混杂在一起,在很久以前他被人类拒绝,但是植物们愿意接纳他、照顾他,如今植物们也拒绝他,再也没有任何存在可以接受他。 告诉他左江芷跟陈聪明的到来,原因只是想让他赶快离开,那不是为了善意才告诉他的耳语,而是驱赶,是恐惧让他们帮助他,植物们渐渐地不再接受他,传到他耳中的细语逐渐变了调,恐惧、害怕、胆怯以及驱离的话语逐渐增多。 陈聪明在李雨卉和松柏沟通的时候,看天气越来不好,便跑去管理室谎称他们是这里住户的朋友,因为要取车所以要借伞,等他拿到伞跑回来时已经开始下雨,他原本以为李雨卉应该会找个地方躲着,却发现对方竟然还傻傻站在松柏那里。 他大步走过去,把另一把伞打开塞进李雨卉手里,正要骂人的时候却看到李雨卉的表情,虽然雨水不断滑过他的脸和眼睛,但是却可以看得出来,他在哭。 他一直以为李雨卉不会哭。陈聪明拍拍李雨卉没受伤的肩膀,然后扯着他往他家的方向走,李雨卉很安静,没有啜泣也没有吸鼻子,但是和平时的安静不一样,平时他只是不爱说话,所以静,但现在是沉默,沉闷的漠然。走到李雨卉他家门口,陈聪明像是怕吓到他一样轻声询问钥匙,见李雨卉没有反应,他只好伸手去摸,幸好就在口袋很好找,打开门后,他把两人的伞都靠在玄关,自己脱了鞋就赶紧去找毛巾。 等他拎了两条毛巾出来时,他发现李雨卉还站在门口,水从发梢滴落,雨很大,就算撑伞还是把两人都打溼了,陈聪明看着这样的李雨卉,走过去把毛巾盖到他头上道:「快进来,你现在身上有伤,把身体擦乾之后我帮你重新包扎。」 李雨卉安静地把鞋子脱掉,走到他养的植物群面前就坐下,毛巾也没动,任由水从身上滴到地板,他静静望着植物们,不发一语。 『怎么了这是,全身湿着回来,等等……你这孩子怎么在哭?』在侧面的彩虹帝王叶清楚看到李雨卉正在流泪,语气十分惊讶担忧。 『雨卉你怎么了,在外面被欺负了吗?』 『说句话吧,嗯?不然哭出声音也好,别忍着,好不好?』 『我就说不要出门啊,每次出门都更不好,接下来都别出门了!』 『这跟那个又没有关係!雨卉啊,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李雨卉摇头,没有说话,他抱着双脚缩成一团,陈聪明的外套掉在地上,那对受了伤的翅膀颤抖着无法张开,植物们见了之后,更是七嘴八舌地说起话来。 『你的翅膀怎么受伤了?!天啊很痛吧,有治疗吗?人类医生不行的话怎么办啊?』 『你们看!我就说不要出去的,每次都带不好的东西回来,这次还受了伤!』 『你不要这个时候提这个!雨卉,你还能动吗?虽然不知道可不可以,但是附近有一棵百岁松柏,说不定他知道怎么治疗你的翅膀。』 「……他叫我以后都不要过去。」李雨卉把身体缩得更小,闷闷的声音有点哽咽:「他说我会害死他们,叫我不要去。」 刚刚还不停说着话的植物们这时都禁声了,李雨卉因此抬头,望着这些陪着他有八、九年的植物们,颤抖着唇开口:「你们……你们也是吗?」 『不、不是,雨卉你先听我说──』 「我也不是自己想变成这样啊!」李雨卉扯下头上的毛巾,用力的砸到一旁,「又不是我想要当半精灵的!人类不接受我,你们也是,我做错什么了被所有人跟植物讨厌!」 『雨、雨卉你冷静一点,伤口、伤口!』植物们尽全力的想将枝叶伸到李雨卉身边,但是除了一点摇动外他们根本无法来到他身边,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李雨卉崩溃。 「又不是……又不是我想当的……为什么都讨厌我……」李雨卉放声大哭,已经二十八岁的男人还这样嚎啕大哭,不知情的人一定会对此多说间话,但是就旁边李雨卉说的话听完的陈聪明,只是走过去,用力给了李雨卉一个拥抱。 陈聪明不知道有着一双翅膀的李雨卉小时候怎么生活过来,但是大概从他有认知后就知道自已跟其他人不同,他不属于人类,但又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本来有植物在陪他,但是现在却不知道什么原因,连植物也开始排斥他。 他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彷彿全世界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被遗弃被遗忘,再也没有人知道自己在哪里,毫不关心、举足轻重──就算死了也不会有人知道,因为他们没有那样的价值。那时母亲一夜之间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带走,并且一声不响的丢下他们兄妹时,那时的陈聪明也是这样,他们被拒绝了,没人需要他们。 但是陈聪明还有妹妹,他可以为了唯一的妹妹付出一切,但是李雨卉不是,他从一开始就是一个人,没人可以依靠,没人可以诉说,就这样一个人和一群植物成长至今,所以明明杀人残忍,却像个孩子。 在陈聪明抱着大哭的李雨卉时,他看到眼前的植物们都在细微的摆动枝叶,感觉起来非常不安慌张,他也不知道这认知哪来的,不过就像他现在想安慰李雨卉,这些植物们大概也一样吧。 李雨卉一直哭着,陈聪明觉得对方大概是要把至今的份全部都哭出来,他有发现李雨卉的感情基本上都没有成长,亲眼见到自己死去父亲翅膀时,感觉到了悲伤却不知道这是悲伤,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冷漠所以才不和人来往,但是其实只是他惧怕人类,但是他却以为自己是讨厌人类,可能连被松柏赶走的时候心里受伤了,也不知道这就是难过。 杀了许多人的罪大恶极,但是性情却像是白纸一样的单纯,原本以为这种极恶纯善的人不存在,但是当真的遇到这种人才发现,光是这样的存在就是种悲伤。因为被人们抗拒,所以交流对象基本只有植物,在茫茫人海中必须隐埋自己的身分,因此对谁也不信任。将杀戮当成工作,疏离人群,陈聪明不知道李雨卉有没有因此感到寂寞或是格格不入,半精灵的他无法融入人类,现在连植物们都拒绝他的话,这些寂寞孤单大概会一涌而出,就像现在这样。 在李雨卉哭的时候,陈聪明拿了毛巾帮他把头发擦乾,以前妹妹还小的时候他也是这样做,他擦得很温柔,李雨卉放声大哭的时间其实很短,大部分都只是在流泪,偶尔吸个鼻子,陈聪明帮他把破掉的黑衬衫脱下来,将毛巾塞到李雨卉手中,让他自己把身体擦乾。 陈聪明很快的把自己打理好,他去李雨卉房间拿了套乾净的衣裤出来时,他看到李雨卉已经恢復平时那种淡漠的模样,只是眼睛跟鼻子都红红的,让原本的冷淡的脸看起来不怎么可怕,甚至有点逞强的可爱。 「好了,快去洗澡,洗完我帮你换药。」陈聪明把李雨卉拉起来,不知道是刚哭完还是怎样,这次很乖顺的没有反抗,抱着乾净的衣物就走去浴室,过没多久传来水声。 趁着李雨卉在洗澡,陈聪明看了下植物群,然后蹲下来看着他们,「那个……我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啦,但是看你们刚刚晃成那样,应该很担心他吧。没事啦,等他多跟点人接触,就不会像小孩子一样了,放心放心。」 第30章 陈聪明说完后,房间一片安静,其实他也觉得这行为很怪,抓了抓头,站起看了下环境,最后决定绕去厨房挖挖看有没有什么可以煮的东西。 在陈聪明把两碗麵一盘炒蛋做完,顺带去楼下把左江芷叫人送来的止痛还有一些包扎的伤药拿上来时,李雨卉也从浴室里出来,上半身裸着,肩上的绷带基本全湿,他这时拍了下额头,他忘了李雨卉的伤在肩膀,自己洗一定会弄湿。 「快过来,要先把伤口弄乾。」陈聪明打开药箱,李雨卉听话的走过去,把绷带拆掉后,发现其实在加布墨菲那里的时候,他肩上的伤不只子弹被取出来,伤口也被缝起来了。 陈聪明观察了下伤口,除了有点发炎外似乎没有其他症状,仔细的看了药的说明书,小心上药后包扎,这段期间李雨卉都在发呆,就像毫无防备的猫一样。 「肩膀是好了,但是你的翅膀怎么办啊……」陈聪明绕到李雨卉背后,伸手摸了下翅膀被撕裂的地方,原本正在发呆的李雨卉反射性皱了下眉,也不管伤口多痛就煽起翅膀把陈聪明弄开。 陈聪明被吓了跳,但其实翅膀打到他根本不痛,但是在李雨卉这样搧着翅膀的时候裂伤越来越大,他赶紧伸手压住不知怎么就暴躁起来的李雨卉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我看一下你伤口大不大,你──你不要在搧了!」李雨卉根本不理陈聪明说的话,一个劲的拍打翅膀,虽然被打是不痛,但是也很烦,陈聪明伸手压住翅膀和背连接的地方,想说能不能让翅膀不要再搧,然后他就看到李雨卉身体瑟缩了下。 「嗯?」陈聪明瞇起眼,在翅膀根部又摸了下,李雨卉又瑟缩了下,身体微微颤抖,他原本以为是痛,但是感觉起来好像……不是? 刚刚于本一直在拍动的翅膀僵住,陈聪明好奇的抚过两对翅膀跟背部连接的地方,发现李雨卉终于安静下来,但是却全身僵硬,然后一直都不说话的李雨卉转头瞪他。 「不要摸,杀了你!」李雨卉瞪着陈聪明,但是脸颊微微泛红,神情也兇恶不起来,发现这个地方竟然就是李雨卉的弱点,陈聪明又出了点力压过去,就看到李雨卉很明显的缩了下。 「不要每次都说要杀我,我死了谁替你包伤口啊?」一直被李雨卉欺压的陈聪明这下终于出了口气,他故意蹭着李雨卉的弱点,看着对方颤抖脸染上晕红,挣扎起次想起身都失败,陈聪明就问:「你还要不要杀我?」 李雨卉用力摇头,难得看到这么听话的李雨卉,陈聪明继续得寸进尺,「还要不要一声不吭的走人?」 李雨卉瞇着眼,毫无攻击力的瞪着他,「我、我又没……」 「你知道你每次都自己先走吗,等我又不会死。」 李雨卉打了个颤,在陈聪明的欺压下只好摇头,总算出了口气的陈聪明终于收手,李雨卉也立刻远离他,万分戒备的瞪着他,要不是因为刚刚答应他说不杀他,恐怕现在连刀都拔出来了。 陈聪明也知道刚刚有点过头,但是不趁机沟通好之后麻烦的还是他,所以他就让李雨卉去戒备他,拎起放在一旁的瓶瓶罐罐,想看有没有药可以擦他翅膀的伤,然后他就在里面看到一瓶没有标籤的药罐。 那罐没有标籤的药瓶是不起眼的灰白色,但是在陈聪明拿起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个药罐不是塑胶而是玉,摸着还有点温暖,他感觉很奇怪,就拿给李雨卉看。「诶,这是什么药啊?」 李雨卉原本就一直在瞪陈聪明,所以当然也看到他拿起的药,感觉和夜光替他擦的药很像,所以他凑过去,接过药罐打开,感觉和那时擦的药很像,他犹豫了下,挖了药后想替自己的翅膀上的伤口擦,但是手勾不到。 陈聪明见状就把药膏拿过去,挖了点药后抓住想逃跑的李雨卉,嘴上一边安抚一边小心地把药膏抹到翅膀的裂伤,「没事没事,你乖乖待着,我替你擦药哈。」 在药碰到伤口的时候,有种淡淡的钝疼,但是很快的疼痛慢慢减退,等陈聪明拿了绷带替他把伤口包起来后,几乎不怎么痛了。为此李雨卉还轻轻搧了两下翅膀,真的不痛。 陈聪明见李雨卉安静坐着不再闹腾,想说伤口包扎的差不多就去厨房把食物端过来,用脚把矮桌拉过来后把麵跟炒蛋放上去。 「好了吃饭,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要饿死了。」 李雨卉侧着身盯着陈聪明,陈聪明当然有注意到,把麵拉到眼前然后道:「我跟你说,做人不要这么记仇,这样很不好。」 所以李雨卉站起身,走到陈聪明旁边蹲下,「你肩膀的伤口呢?」他记得之前他不小心拿刀刺到他肩膀,整个客厅都吵得要命。 「啊?」陈聪明原本以为李雨卉是来报復他的,没想到竟然是关心他的伤口。「没怎样啦,你以为我是你喔,身体这么虚。」 李雨卉不管他,直接伸手用力抓了下陈聪明的肩膀,刺痛让他顿时爆出好脏话,李雨卉看着陈聪明齜牙裂嘴的模样,心情很好坐到桌子另一边吃饭。 「阿好啊,你这个死小孩,你不要以为我就这样就算了我跟你说。」 李雨卉把麵拉过来,同时抽出腰上的刀直接插到桌上,然后抬起眼撇了陈聪明一眼,「我等你。」 自食恶果的陈聪明:「……」 他们安静的吃饭,植物们也出乎意料的安静,平时这种时候植物们肯定是喋喋不休的聊天或是关心李雨卉,只是似乎被李雨卉大哭的模样吓到,所以都不敢说话。吃完饭后陈聪明拿起碗盘到厨房,顺便把浇水器扔给李雨卉,李雨卉接住后默默地去装水,然后来到植物们面前细心浇水,小心修剪多馀枝叶。 『那个……雨卉,我们刚刚不是那个意思。我们没讨厌你,真的。』粗肋草微微晃动叶身,小心的道,怕讲错话又让李雨卉哭。 「嗯,我知道。」李雨卉替粗勒草浇完水,又走去给猫薄荷浇水。 『只是你能不要再出门吗,我们担心你再出门会更不好。』 『男朋友可以有很多个,但命只有一条啊。』一向话最多的彩虹帝王叶劝道。 听到这个形容词,李雨卉皱了下眉,「不是。」 待在厨房洗碗的陈聪明默默听着李雨卉自言自语,事到如今不止知道对方是半精灵的身分,也知道他能和植物心灵交流,虽然听他单方面的说话还是很奇怪,但至少陈聪明不会觉得可怕。 虽然如果他知道他在这些植物们的心目中,已经变成李雨卉的男朋友应该会吐血。 『那个……雨卉,如果你真的一定要出门的话,绝对不可以离开你男朋友喔。』之前被陈聪明抓去当植质的秋海棠小声道。『不然会更危险的。』 他不是我男朋友……李雨卉面无表情地想着,但是他已经无力去纠正这些植物们,反正陈聪明听不到,就乾脆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好了。 『还有还有,又有人来了。』就在窗边的心叶蔓绿绒传达警讯,『感觉不是一般人,有枪喔。』 「还有吗?」李雨卉放下浇水器站起身问。 『往闹区的路都被堵住了,过去会被杀掉。』 「嗯。」李雨卉应声,然后站起身对陈聪明道:「要跑了。」 「又要跑?」这几天的逃跑生活已经让陈聪明彻底无感,他把手擦乾后确认他们的手机钱包钥匙都带了,就把客厅厨房的灯通通关了。想想习惯还真可怕,在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发生前,他根本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一天需要跑给人追。 「嗯。」李雨卉接过自己的东西放进口袋,他们像是出门散步一样的踏出门外,关上门前,陈聪明推了他一下。 「诶,出门不用说一声喔?」 「……我出门了。」李雨卉对着全黑的室内向植物们报备,然后把门关上,确认锁好后逕自往楼下走。 陈聪明和李雨卉忆起走下楼梯,忍不住调侃起来:「一堆人要杀你,有够值钱的诶你这个人。」虽然大部分要杀他的人都会被他杀就是,这么说起来,加布墨菲是少数的奇蹟? 「雪姬八人,庄焰尧十二人。」 「这是安怎,雪姬人这么少,啊那个庄焰尧是在凑什么热闹?」陈聪明一整个抱怨起来,他看着走在他前依然无比镇定的李雨卉。「我们要往市区跑吗?」 「会被杀。」李雨卉走在前头,但没有走一般正常道路,反而是转个弯,拉开某户人家的窗户就擅闯民宅起来。 「……阿弥陀佛喔,这样没关係吗?」有种犯罪的罪恶感,但为了活命陈聪明还是只能乖乖跟着走,同时把他们进来的痕跡尽量弄掉,比如把打开的门窗关起来之类的。 李雨卉走的路很莫名其妙,虽然不到翻墙走壁,但倒是擅闯不少民宅,闯到陈聪明深深觉得李雨卉根本就是很常干。虽然说是逃跑,但其实他们没怎么跑,大部分都是走居多,常常会停下来躲在某个角落,有的时候是转角的死路,有的时候是社区的角落,少部分要走到一般小路的时候。 跑了段路,虽然因为路程的关係甩掉不少人,但是就像李雨卉一开始说的一样,在坟墓区的山丘那里早早就埋伏了八个人,他们刚踏上山坡就被狙击。 第31章 但和上次在城市里不一样的是,这次李雨卉像是早就知道一样的在踏上山丘的时候就把陈聪明拉到一块石头后面,子弹打上石头溅起粉尘,李雨卉安静地靠着石头,陈聪明根本不懂枪,所以两人都乖乖待着。 两人受制于狙击枪,但是对方却没有受到阻碍,在狙击枪的牵制下剩馀六人通通衝过来,行动非常有戒律而且整齐,看得出来是有受过训的,当脚步声迅速逼近时陈聪明紧张的半蹲起身,而李雨卉却像是猫一样,安静无声地转身窜出石头,抓住第一人划开他的脖子。 陈聪明没有跑出石头,所以其实他根本没看到李雨卉的举止,只是飞溅的鲜血让他知道李雨卉又杀了个人,他觉得到很矛盾,看到鲜血就会让他想到尸体,他是感到噁心,但是对于这么做的李雨卉却没有任何厌恶。 陈聪明知道对方只会如此,但是这不是让他原谅李雨卉这一切所作所为的原因,连他自己也不明白。 杀完第一个人,飞溅的鲜血没有让其他五人却步,他们像是见惯死亡的冷漠,避开喷洒的血,其中一人直接绕到石头后陈聪明开枪,剩下四人其中两人挥刀,两人拿枪,直接对李雨卉攻击。 陈聪明侥倖躲过后也跟着举枪,只是从没用过枪的他虽然成功射击,但是子弹根本没射中,那个雇佣兵虽然因为那发子弹为了躲开而停顿了剎那,立刻发现陈聪明只是个普通人时再度扣下板机,却被突然洒过来的沙子弄得睁不开眼,就短短一瞬间,陈聪明逼近那人将枪口贴在他的心脏处,扣下板机。 在陈聪明杀死一个人的时候,对付李雨卉的四人其中两个挥动手上的刀刃,瞄准的都是致命处,李雨卉将抓在手上的尸体推向最先开枪的人,然后在子弹射中挡箭牌的时候,朝最靠近他的人挥刀。 只是这次没有一如往常的顺利划破对方的皮肤,对方是老练的雇佣兵,对于杀人还有战斗熟练到成为本能,要挡住李雨卉这种没有接受过练的外行人不算太难,刀刃碰撞的鏗鏘声响起,第一次没有成功杀到人的李雨卉没有动摇,植物们早就通知过他这些人和往常他杀的人都不一样,他退开一步让身躲过对方刺过来的军刀,在对方紧追过来而踏上地面的凹洞身形不稳的剎那,手法俐落流畅的挥刀,在那人诧异瞬间鲜血再度溅上他的鞋子,李雨卉抓住那人的头发,顺手摸走他腰上的枪,抬手就往另一个发现情况不对劲的雇佣兵甩去。 枪声响起子弹再度打上挡箭牌的尸体身上,李雨卉于此同时已经逼身过去,尸首扑过去的重量让那人已经发现李雨卉的身手诡异的出乎意料,但就算他抓住尸体再度对李雨卉开枪,就这一个短短的时间差李雨卉就已经拿枪射穿他的脑门。原本其中一个要去杀陈聪明,但是在李雨卉一连串杀了三个人后,他们也知道这人不是一般人,纷纷拿出枪就对他射击。 李雨卉伏低身体朝身手矫捷的躲过子弹,无比迅速的逼近其中一人朝他挥刀,但是这时狙击枪的子弹将他手上的刀打飞,力度强的让他手立刻发麻,拿枪的两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知道近身没有好处便都拿枪射击,这时陈聪明拿枪朝一个人射击,那人肩膀腰中了枪顿时失去准头,李雨卉勉强躲过子弹,同时转身往身后长到腰高的杂草跑。 趁狙击手在换子弹,拿枪的两人拔出另把枪的空档,陈聪明见状当然也立刻躲进去,草丛不算茂密,但是也不到很稀疏,两人都很聪明的往更里头鑽,在他们把枪拿出来的时候就停下动作不让晃动的草透露他们的准确位置,拿枪的两人当然不会傻到追进去,草丛的范围不大,其中一人留在原地,另外一个人顺着外围绕,慢慢靠近他们最后停下的地方。 陈聪明听着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屏住气息紧张的不敢动,李雨卉则是毫无声息的举枪,在外围那人踩到一个深坑而踉蹌的瞬间,扣下板机射出子弹,子弹理所当然的贯穿脑门,但也暴露他自己的位置,留在原地的人立刻朝发出枪响的地方射击,但是李雨卉也在射出子弹的时候以非常小的幅度往旁边缩小身体,子弹擦破李雨卉的肩头,在枪响的同时甩出手上的小刀,精准刺穿外围那人的脖子。 就短短的几分鐘,八人的小队竟然有六人死在这两个外行人手上,而且其中五人都是李雨卉杀的,如果是在别的国家遇到这种情形,剩下两人绝对会直接丢手榴弹过去炸死他们,但是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这个安逸平稳的国家中,竟然有李雨卉这种杀人专家。 雪姬聘请他们杀李雨卉,却没有告知他们他的身分,其实如果他没有们因为这是个平静的国家而放松警惕,小心谨慎的收集李雨卉的资料,一定会知道这人比他们预想的恐怖上百倍。但是雪姬没有告知,他们没有了解目标,所以才会落入现在这种进退不得的境地。 李雨卉和陈聪明躲在草丛没有动,狙击手跟和另外一人也只能静观其变,顿时两方都沉寂下来,基本上李雨卉能用手段都用完了,虽然这里是他的主场,植物们都能当他的耳目,但是这不代表他就可以对抗狙击手,刚刚是因为他跟他们的同伴交战无法出手,但是现在同伴都死光了,视野一览无遗的狙击手只要一看到任何风吹草动,就能轻易取走他们的生命。 陈聪明知道自己要是动下一定会立刻变成标靶,所以连动都不敢动,李雨卉则是等待着。大概谁也想不到,这个地方就是李雨卉的主场,生长在墓区的植物以尸首和鲜血为养分,和其他地方的植物不一样,他们比较兇恶,也就是说,虽然不算喜欢,但愿意主动吃人。所以他们协助李雨卉,也不像松柏他们惧怕他,但李雨卉其实没有很喜欢过来,甚至是听到这一片植物的声音,因为听着不舒服,他对于植物们描写人的死状,还有味道一点兴趣都没有 刚刚那些在住宅区要抓他们的人也已经差不多发现他们在这里,毕竟枪声连响要能不知道也有鬼,李雨卉听着身旁芒草的低声碎语,耐心等着,果不其然那些人追了上来,大约七八人,在看到满地的尸体还有表面看起来空无一人的空地时都感到疑惑,他们平时根本不会看到这么多尸体,退缩好一阵子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各个小心翼翼的绕到那些尸体旁,当其中一人刚好来到挡住他跟陈聪明的角度时,李雨卉立刻过去抓住陈聪明的手腕,跩着往上面幽暗的树林里跑。 一看到他们两人的身影,追来的人们立刻吆喝着追上去,被一群人和树木挡住视线,狙击手将身上的狙击枪背到身后,和另外一人拿枪跟着追上去。李雨卉和陈聪明在树木跟竹子交错生长的树林里逃窜,相较于身后那些时不时绊倒或是身形不稳的人来说,他们跑得很稳,双方之间的距离很快的就拉开,但是听到竹子稀疏的话语,知道这里的地形对那两个雇佣兵和平地没两样,他抓着陈聪明转了个弯跑向另一个陡坡。 「那个狙击手是军人之类的吧!」陈聪明在奔跑过程中抽空问。 「嗯。佣兵。」李雨卉突然停下脚步推开陈聪明,子弹刚好从两人中间穿过,被打中的竹子发出的哀鸣传进李雨卉耳中,他的眉毛皱起一瞬,但随即抓了陈聪明继续往下方的陡坡跑。「有陡坡。」 李雨卉矮下身用手抓住土让自己可以顺着陡坡滑下去,但被抓着跑的陈聪明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前方是陡坡,幸好的是在前脚脚尖踩空的瞬间,他顺着李雨卉往下拉的力道跟着矮身,虽然吓了跳但还是勉强滑下去。几发子弹挨着他们的头顶擦过,顺着陡坡滑下去的两人一踩到地面,李雨卉便立刻换了个方向跑,被人带着跑的陈聪明只能跟着,他们跑了段时间,那些追他们的人似乎都被甩开,虽然那些人声表示着他们都还在,但是距离够远,重点是剩下那两个佣兵。 两人跑出树林,那两个雇佣兵暂时还没追来,陈聪明身体好这么跑虽然喘但还不至于累,但是李雨卉就不同了,急促起伏的胸口和呼吸都表示出他已经累了,激烈的消耗体力的现在要是继续逃,等会儿和那两个雇佣兵对上时也没有体力和他们打,他听见竹子跟树木们的催促,那两个雇佣兵已经很接近他们,李雨卉看了眼四周,拉着陈聪明到一个土坡后。 「待着,别动。」李雨卉松开陈聪明的手转身就离开。 陈聪明却立刻反手把人扯回来,「你当我白痴吗!马的趁现在那个混帐没过来前快跑啊!」 「来不及了。」李雨卉把陈聪明的手甩开,这次他来不及把人拉回来,李雨卉已经跑出树林了。 陈聪明起身想追,但是随即响起的枪声还有眼前竹子被射穿的景象都让他停下,就这么踌躇了一瞬,一个佣兵从他不远处往下追,他没看到他手上拿枪,那就表示还有另外一个在上面,要是他现在跑出去的话,会立刻被射穿。 陈聪明躲在土丘后,拿着枪的人脚步声慢慢逼近,他握紧手中的枪,他全身都在冒冷汗,手冷的不像话,脚步声停在他身后,他知道要是不起身的话绝对会死,因此他窜起身用发颤的枪口朝对着身后开枪。 鲜血在他眼前喷洒,黑色的细软长发在风中飘逸散开,艷红的嘴唇带着嗜血的美丽微笑,抚媚野性的性感在飞溅的鲜血中染上狂气,但是那双眼睛却充满痛苦,无法自拔的沉醉又残酷的责难自身,复杂的神情明显的让粗神经的陈聪明都一眼可以看得出冶艳神情的绝望。 陈聪明愣愣的看着左江芷把刀上的血甩落地面,那个佣兵动脉被切断倒在地上,那样的神情仅一闪而逝,接着黑色的凤眸撇了陈聪明。 「你还算不错。」略为低沉的性感女音略为讚赏的道,左江芷走出树林,陈聪明也跟了上去,外头追着李雨卉的佣兵已经倒在地上死了,除了被追的李雨卉在场外,还有另外一名男人。 「除了这两个外还有其他的吗?」左江芷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尸体,对跟着她过来的心腹问。 「只有八人,都死了。」李雨卉望着刚刚窜出来的树林,回答了左江芷的问题。「剩下都是普通人。」 「你杀了六个人?」左江芷挑起眉,颇为惊讶的看着李雨卉。 「五个。一个是陈聪明杀的。」李雨卉把小刀上的血甩掉,插进腰上的袋子,男人把一把小刀递给他,是刚刚李雨卉扔出去的那把。 「你很不错,考不考虑当佣兵?薪水是你现在的十倍以上。」 李雨卉接过那把比较小的小刀,插回腰后的刀带,还没等他回答左江芷就道:「不要乱找人,哈里奇斯,我们收不了鬼神。」 「噢,真是可怕的称号。」哈里奇斯耸肩,没有多说什么。「树林那些人要处理吗?」 「不用。」左江芷踩着短靴走过陈聪明身旁,「走吧,我的车在下面。」 「去哪?」李雨卉没有动,看着左江芷问。 左江芷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李雨卉一眼,「你觉得你还能待在这里吗?」 「我对你没有兴趣,放心吧。」知道不讲清楚,这名嗜血的半精灵大概接下来就会拿刀砍她,左江芷哼笑了声,转身离去,「你的存在本身就是用处,在我还需要的时候会让你继续活着,心存感激吧。」 第32章 庄焰尧嘴上叼着一根菸脚踩油门,在高速公路上急速狂飆。他眼下的黑眼圈厚到想死人一样可怕,满嘴的鬍渣跟皱巴巴的衣服,头发乱到堪比鸟窝,即便如此开车的速度也没有因为他疲惫的状态减速。 前天前拿到有关标儿的资料他研究完确定是真的,但是正当他要开始有行动时,雪姬下了对他的格杀令。 和已经有自己一派势力的顾玄阳不同,这十年他在雪姬身边虽然已经拓展出他自己的人脉,但是却无法培养任何实力,伴君如伴虎,尤其又是活了不知到多久的精灵,光是要掌握标儿的一切就让他耗尽心思,费上近十年的时间。 所以他几乎是孤立无援的他一被雪姬下格杀令,从昨晚开始不断有人来堵他,甚至其他较小的势力也出钱出力地要杀他,搞得他现在和过街老鼠一样,要不是他自己也有准备一些藏身处根本撑不到现在。 「该死的!左江芷那女人到底在干嘛!」庄焰尧不久前刚甩掉跟着他的车,握着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暴起青筋,虽然他被追杀这件事也很重要,但重点是那个该死的加布墨菲! 偏偏那个加布墨菲在这个时候来凑一脚,虽然他也没有完全相信单凭左江芷就可以完全把加布墨菲给压制住,如果真的可以就不会任由他在欧洲那边大闹,甚至还可以逃到台湾这里。 据他所知顾玄阳比他更早被发布格杀令,只是没有像他这么光明正大,大概顾玄阳比他更早出事,只是比起只能抱头乱窜的他来讲,还可以反击的顾玄阳应该还安全一点。 但要是顾玄阳这时候被加布墨菲整到垮台的话,那么这十年来的所有努力就真的和笑话没两样! 庄焰尧的脚又把油门在往下踩一点,他拿起手机拨了顾玄阳的手机,耳机的机械待机声让他心里的烦躁更上一层。 对面的通话终于被接起,庄焰尧直接道:「加布墨菲的目标是海生馆!」 「你在哪里?」目前人在港口的顾玄阳皱眉,不远处停着一辆货船。 「港口派人留在那里守着,海生馆才是他主要的目标!」庄焰尧猛打方向盘,一到达海生馆就立刻停车,下车大步走去买票。 「你到海生馆了?」顾玄阳的声音急迫了几分。 庄焰尧把钱塞进柜台,抢过票后立刻步入馆内,而在他进入园区时,身后就有几个人也追了过来。庄焰尧用力咋舌,往展区的方向走,路过区域图瞄了眼,他的声音因为大步走路而有些急促:「海生馆这里我想办法,叫人去检查燃油舱跟机房,没有发现异状也不要离开。」 说完不等顾玄阳的回答就掛断电话,后面的人已经追过来,他收起手机跑向附近的广场,他知道身后的人都是为了赏金来抓他,多亏他这几年替雪姬办事雷厉风行,得罪不少人也挡不少财路,所以和人结了不少怨,与顾玄阳不同,他对这些向来是不屑也不擅长处理,所以此时要他命的人也特别多。 追来的那些人本来就是要来杀人所以当然不可能乖乖买票。庄焰尧走到阳光明媚的广场时终于停下,风中带着淡淡的海潮味,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因为附近有海的关係。这里也一些家长带着自己的小孩在这里散步或是野餐,但是在那群拿着棍棒的人追着他来时,有的家长已经警惕的抱起小孩远离他们。 原本庄焰尧的心情的确非常烦躁不耐,但是看到眼前几个之前他得罪过的人派来杀他的几个小弟时,他的心情又好起来。毕竟这里是台湾,枪械还是没那么容易拿出手,刚刚在路上试图製造车祸弄死他也没弄成,现在追到这里怕是不择手段也得把他杀了。 为了向雪姬示好,那群垃圾也是挺卖力地摇尾巴。 「这么点人好像不够啊?怎么,穷到养不起人,能拿出手的只有这种货色?」庄焰尧拿出菸盒敲了根菸出来,叼到嘴上,悠哉了用打火机点燃。「陈老闆最近生意很不好啊,啊?」 领头后面的小弟立刻叫嚣起来,但是站在最前头有些年纪的人却没有庄焰尧挑衅的言语动怒。「您也知道我们都是为了讨口饭,这里不好看,跟我们去别的地方谈。」 「呦,你这是叫小弟吗?」庄焰尧嘲笑着,夹着菸吸了口后,吐了口白烟出来,接着甩手把指尖的菸砸到地上,嚣张的鄙视眼前的几人:「来啊,我站在这里也不敢动手是不是?都追到这里不要跟我说你们都是些孬种!」 领头的人皱起眉,正要开口时他身后的小弟按耐不住直接衝上来,在一群大人的尖叫声中庄焰尧勾起狂傲的嘴角,叼着菸闪过挥来的棍棒,挥拳就往那人的腹部重击。 随着难听的乾呕声响起,手无寸铁的庄焰尧抢过他的球棒,手一抬刀刃砍上手中的金属球棒,清脆的鏗鏘声响起的同时,庄焰尧的背部被另一人拿铁棒狠砸下去。 他踉蹌一步,但下一刻庄焰尧像是见了血的狼一样兇狠地一脚踹上眼前拿刀的人,在转身拿球棒重击偷袭他的人的头,偷袭他的人应声倒地,而伤口流出的血更让在场的小孩大声哭泣。大人的尖叫、小孩的哭声、还有来杀他的人咆哮声,这所有的一切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更加亢奋,残暴的反击让他看起来无比可怕,儘管如此势单力搏的他依旧寡不敌眾,在把一个挥着棍棒的人踹翻在地时,另一个人从地上爬起来就往他后腰刺了一刀。 锐利的刺痛在身后炸开,鲜血从伤口往地面落下,在洁白的磁砖上格外鲜艳。庄焰尧挥舞球棒的动作僵住了,刺他一刀的人第一次见血怕的立刻松手,锐利的刀刃插在他的血肉,庄焰尧几乎杀红了眼的黑色眼睛慢慢转向他身后的人。这时海生馆的警卫因为接到柜台的通报赶来,却看到被刺了一刀的庄焰尧漾着可怖的笑容拿着手枪对空射击。 下一刻他拿着枪就朝刺了他一刀后跌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的人开枪,血花在他腿上炸开,那人凄厉哭嚎的倒在地上,接着,庄焰尧将染血的铁棍扔到地上,右手持枪,摀着后腰伤口的手不断有鲜血从指缝溢出。 他将枪对着赶来的警卫,没有任何犹豫的扣下板机。 在庄焰尧掛断掉电话的时候,顾玄阳立刻从港口驱车来到海生馆,二十分鐘后他终于抵达海生馆。这期间不管他怎么拨打庄焰尧的手机都没人接听,来到海生馆的路上他隐约听到警笛声,在警笛声来到这里前,顾玄阳已经匆匆进入园区。 随着越接近骚乱中心,顾玄阳的胸口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像是被现场不安慌乱的情绪情绪调动,连带他也涌现类似于不安的慌张。十年来在他身边来去的人太多,生死交替毫无价值的不断重复,佇立在来去的人流中孤傲仰视,他的身边曾有很多人,也死去非常多人,有奸细有同僚更有背叛者,而他只能任由这些人在他身边来去,漠视所有一切,让自己坚不可摧。早已凝固失去温度的心湖再也没有光辉照耀,彷彿十年前鼓譟的心跳都恍若虚幻。 痠疼微热的感觉如荆棘攀附在胸口,挤压肺部的空气,让顾玄阳甚至想用力压紧自己的胸口,他不知道自己的这种感情是什么,却知道源自哪里。 海生馆园区内一片混乱,更不用说展区的地方到处都是逃窜的人群,他往人群逃窜过来的方向奔去,在壅挤的人群中他好几次被推的站不住脚步,艰难的移到墙边才总算可以前进。来到发生混战的广场,看到好几个已经被打残的人跟警卫倒在地上,在地面上有一摊血跡但是不见留下这些血的人踪影,警卫身上都是枪伤,警卫以外的人大部分都是打击的伤口。 他走到警卫身边蹲下身,警卫意识非常清醒,看到顾玄阳立刻挣扎的要爬起身,但是大腿中弹让他的行动非常缓慢。 「这里有一个持枪的罪犯,马上离开这里,警察很快就过来,快去避难!」 顾玄阳看了眼他腿上的枪伤,虽然血流的多但是没有伤及动脉,庄焰尧的枪法还是好的浪费。「那个人往哪里跑了?」 警卫看着眼前这个像是教师身分的人,皱起眉问:「你问这个要干嘛?」 「他是来拆炸弹的,这里被安装了炸弹,我是他的同僚。他在哪里?」顾玄阳摘下银丝眼镜放进口袋。 「拆炸弹?!但是他刚刚……你们到底是……?」 「快点!」冷漠的面孔配上凌厉的话语让人备感压迫,警卫吞吐一阵,总算回答:「如果真的有炸弹,那他应该是往机房的方向……」 顾玄阳立刻起身,警卫扶着中弹的腿摇摇晃晃爬起来,叫住转身离去的顾玄阳:「你们不是警察吧,为什么知道这里有炸弹?」 顾玄阳回头撇了眼那个警卫,似乎反射的想要辩解什么,但是下一秒他大步离去:「还能动就去疏散人群。」 警卫疑惑的看着背影匆忙的顾玄阳,尽管不解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依然拖着受伤的腿去把其他也受了伤的同僚扶起。 顾玄阳奔走在水光瀲灩的馆内展区,色彩繽纷的水中生物像是感知道什么危险的都已经躲起来,刚刚来的路上只顾着前进没有注意到,但是只要抬头仔细看暗处,就能看见已经安装了一些外行人不容易察觉的微型炸弹,要是这些一同炸裂,虽然不足以将玻璃炸裂,但是產生的裂缝会让压力產生变化,进而导致崩裂,可以压死人的水量就会一口气将在展道上的观眾打伤甚至直接杀死。 就算是这样也不需要用这种方式引起骚动!他到底要为所欲为到什么程度才肯罢休,不管经过多少时间唯独这一点让他十分厌恶。顾玄阳脸色冷峻,没有眼镜遮掩的容顏看起来格外严肃,紧皱起的眉更让他散发出一种魄力。踏出广场没多久就看道路上的血跡,显然是有做紧急处理但不是伤口严重就是行动勉强,紧急措施不足以止血,而本人也没有察觉。 顾玄阳顺着一路的血跡追上,但才拐了个弯就迎面撞上一个全副武装的高大男子,两人几乎同时拔枪,刺耳的枪响在狭窄的展道响起,顾玄阳的虽然勉强闪开但是因为肩上中枪而倒退一步,而与他迎面撞上的人却安然无恙,很显然就是穿了防弹背心。 面对枪口却临危不乱,不只如此还能在这种时候枪法精准的射击,很显然对方对于战斗非常熟悉,原先还打算拿刀肉搏的顾玄阳立刻放弃这个打算,他摀着中枪的肩膀转身逃窜,但是对方却步伐稳健的拿枪对他连连射击。像是在戏弄猎物一样子弹仅仅擦过他的四肢,逃到下一个转角时他听到其他枪声,因此停下脚步谨慎的贴着墙,接着他听到他的心腹声音。 「老大!这里交给我!」伴随着大喊声还有连续的枪声,他的心腹曾是警校的菁英,枪法的射击准确度令人放心,能跟在他身边长达十年之久其谨慎长度也不容小覷。 因此顾玄阳便从原本的转角跑出,顺着血跡往前跑去,路过他的心腹身边时他脚下躺着刚刚袭击他的人的尸首。肩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痛,四周因为水光反射湛蓝的让人感到虚幻,安静美丽的空间几乎让人迷眩。手脚的擦伤因为绷紧着神经暂时感觉不到痛,顺着血跡往前,地面的血洒得越多,甚至连痕跡都开始扭曲,很明显中弹的人脚步已经渐渐的不稳了。 地面原先只有一种血跡,但是后来又叠加上另外一层,红艳的鲜血和已经开始腐败的黑褐血液交错,在水光粼粼的湛蓝空间中看起来格外不真实,狰狞的痕跡甚至都因此柔和。 顾玄阳摀着肩膀不断冒血的伤口终于走到机房,推开半掩的门,他看到受了伤的庄焰尧正蹲在不远处,眼前有一个已经被打开的爆炸装置。 庄焰尧听到声音抬起头,看着顾玄阳道:「你来的正好,一共有三个啟爆装置,如果不按照顺序解开,就会连同外面的一起引爆。后面那个交给你。」 顾玄阳摀着肩靠在门上,望着庄焰尧好一会儿,空洞的胸口本来是没有温度的,他也习以为常,对所有生死在无触动,对自己的遭遇也麻木,但是在确切看到这人没心没肺理所当然地蹲在他眼前对他下令,他笑了。 「你什么时候也会拆炸弹了?」 「要做不做随便你,少在这里挡路!」庄焰尧用力嗤了声。 顾玄阳拿出手机拨打庄焰尧的电话,同时往后面走去:「开扩音,指令交给你。」 庄焰尧不甘心的咋舌,接起电话开扩音,放到一旁的地面:「看到里面的五条线了没,旁边有一个稍微有点胖的管状物体,那是起爆的东西,不要碰到,会爆炸。」 顾玄阳蹲下身,拿出随身的小刀,把手机放到地面仔细看着已经拆了外壳的炸弹,上面的倒数计时只剩两分鐘:「你要负责两个吗?」 庄焰尧不回答,移动到另一个地方的炸弹前,掏出小刀谨慎的将一条黄线切断,然后在移回原本的炸弹前:「把黄色的线切断,有两条黄色的,切下面那条。」 顾玄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清楚是哪条线后,把刀刃靠上黄色的线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他深呼吸一口气,切断。 庄焰尧听见顾玄阳的呼吸声,嘲笑了声:「我跟你都是没有未来的人,怕什么?」 顾玄阳用力握了握拿刀的手,抬眼看着眼前只剩一分半的倒数计时:「如果能有未来,我想跟你走下去。」 庄焰尧的手颤了下,这次换他深呼吸一口气,挑起电线,切断。「这种时候少噁心了。」他摇晃着站起身,走到另外一个炸弹前。 他拿着手机充当照明,看清线路后,切断一条电线,在移动回另外一个炸弹时,他透过手机向顾玄阳下指令。但是下令的间隔逐渐拉长,在只剩下四十五秒的时候,炸弹的线只剩下两条,庄焰尧在切断眼前的炸弹完倒数计时终于停止,他站起身,眼前却一阵发黑,倒下时手机掉落到地上。 顾玄阳额头冒着冷汗,听到这个声音更是几乎按耐不住,但是很快的庄焰尧的声音便从手机里传来:「把红色的线切掉。」 声音虚弱的几乎快听不清,但是顾玄阳还是听到指令,将线切断后立刻起身回到最后一个炸弹前,手脚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发痛,他看见庄焰尧正勉强着往这里爬来,他立刻蹲下身,把最后一条线切断。 看到所有炸弹都拆除完毕后,庄焰尧放松身体趴在地上,后腰的伤口早就将他的裤子还衣服整个染红,他意识逐渐开始涣散,顾玄阳的状况只比他好些,走路也开始不稳了。他走到庄焰尧身边把他拉起来扛起,光是这个举动就让他肩上伤口的血迅速涌出,庄焰尧靠在他耳边,哼笑。 「算你了不起,第一次拆炸弹竟然还这么冷静……」嘲讽的话语带了点夸讚,但是虚弱的气音却让这些感情几乎传不出来。 顾玄阳扶着庄焰尧,往门口走去:「因为你在。」 「哈……这种话……」庄焰尧勾了下嘴角。 「撑住。」搂着庄焰尧腰的手收紧,顾玄阳扶着他走出门口,两人的鲜血滴滴答答的落到地面混杂在一起,在经过门旁时,他听到细小的电子倒数音。 然后顾玄阳终于看到,面朝机房内的门扉角落,贴着一个小型的定时炸弹。 外面的所有炸弹包括他们拆除的,都只是诱饵。 倒数声停止的剎那,在火光闪烁的瞬间他转身将庄焰尧用尽全力抱在怀中,炙热的高温还有强烈的闪光紧接而来的是一无所有的黑暗,顾玄阳不顾一切地把庄焰尧护在怀中。 黑暗很快退去,温柔的湛蓝光亮照在眼皮上,顾玄阳睁开眼,没有看到爆炸后的烈焰,身上除了枪伤之外没有任何烧伤,在他们身旁站着一个全身都被漆黑斗篷遮掩住的人,拖曳在地面的衣襬,宽大到连脸都看不见到的衣帽,那人没有望向他们这边,而是望着另一个方向似乎正专注地看着什么。 「又是……你!」顾玄阳怀中的庄焰尧挣扎的撑起身体,瞪着站在他们身旁的黑衣人。 黑衣人闻声转头,但是被阴影遮挡住根本看不见他的容貌,但是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确是在看他们两人。但是随即他便往其他地方迈开脚步,庄焰尧坚持要起身,但是等他步履蹣跚的追去,黑衣人早就消失在下一个转角了。 庄焰尧椅在墙上,身体沿着墙壁下滑,他跪倒在地,手握紧拳用力捶上地面。顾玄阳来到他身边将他拉起扛在肩上,他感觉得到庄焰尧的气愤,扶着他已经没什么力气的身体,两人并肩离开这间海生馆。 第33章 刚把李雨卉和陈聪明安置好,左江芷立刻发现自己随身的笔电被病毒感染,透过这种病毒可以把她身处的座标及时的传递给指定端,而这也表示她现在所在的位置已经被人撤的掌握。 左江芷拉开副驾驶座上去,驾驶座的哈里奇斯见左江芷一上车就不断敲打笔电,机灵的立刻啟动车子驶上路。 「我的位置被锁定了,哈里奇斯,这里的路你熟吗?」左江芷上了一个网站,这个网站是专门发布一些赏金委託的地方,当她看见自己的照片被贴在网页,备註栏还很贴心的写上她目前的位置,她立刻果断地把电脑关机,改成使用手机。 「算熟。目前状况呢?」哈里奇斯稳稳的驾驶着车子,今天是假日车流量偏多,他转动方向盘往人少的地方开去。 「到人多的火车站。」左江芷下令,同时滑动手机试图解析笔电的病毒,但是果然不行,手机的性能再怎么样扩充也远远不及电脑,普通使用就已经是极限,反应速度跟使用范围都太狭窄了。 「加布墨菲怎么让你的电脑中毒的?回去之后让研发部写检讨书啦!」哈里奇斯把原本降下通风的车窗升起,尽量减少被人目击的机会。 「大学时代就是他把红猫游戏的聚集地以及根据地地图做出来的。」左江芷不断的滑动手机,另一隻手紧抓着车顶上的把手,果不其然,拥有四分之一战斗民族血统的哈里奇斯猛打方向盘,车子激烈甩尾。 「那个诱导儿童和青少年自杀的游戏是他崩掉的吗?」 「因为这个游戏是一个德国心理学的研究生创的,你也知道心理学的风评有点微妙,有能力的人要恶用这些知识杀人非常轻松,基本上和医疗人员用医疗知识杀人一样简单。所以他才决定要把这个团体瓦解。」 左江芷在车体激烈晃动的过程中仍旧滑动手机操作,虽然笔电没办法使用,但是所幸这台手机在几日前已经安专好需要的软体,她骇进那个网页强行把有关她的悬赏文下架。 但是下架完成后,她随即发现自己的手机出现些微的延迟,左江芷骂了声,立刻把手机关机扔到后座。 「手机也中毒了吗?」哈里奇斯在短短十分鐘内就到达火车站,他们在路边停了车就直接下车奔进火车站。 「对,他这种做法真的很烦。」他们快走进入火车站,刚好有一辆区间车到站,他们随着人潮上车,由于不是搭车的巔峰时段,所以车上的人数不太多。 左江芷跟哈里奇斯都注意到在他们上车后,有几个人正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目光中的企图非常明显。哈里奇斯用身体把左江芷的身影挡住,手臂撑在她的上方,稍微弯下腰问。 「下一站大概要七分鐘,在台湾他们不会大白天就攻击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左江芷拿出另一台备用手机,这台手机因为大多都是联系用,所以基本上没有安装太多可用软体,她原先是打算返追踪回去,但是笔电无法使用的情状下基本上不可能。她打开地图搜索这附近比较空旷的地方,追来的人只是拖住她的脚步而已,已经知道她行踪的加布墨菲不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所以,红猫游戏是加布墨菲终止的吗?」在摇晃的车厢等待下一站时,哈里奇斯问。 「有一半是。当初他把红猫的主要干部跟创始人找出来后,把他们的姓名跟住址做成地图发布出去,但是这反而让他们想要同归于尽。」左江芷记下地图上的路线跟位置后,便把手机收起。「红猫的游戏规则就是让受害者连续两个月执行他们的任务,那些任务会逐渐让受害者对于死亡的恐惧变淡,甚至主动追求死亡,当初加布墨菲虽然有找到受害者名单,但是人数太多,只靠调查局的人手根本不够。」 「既然没有听说大量青少年死亡,表示没事吧,然后呢?」 「因为真的看不下去了,所以我就插手这件事。总之就是故意挑衅那些儿童跟青少年他们对红猫的信仰,虽然无法立刻破除红猫对他们的影响,但是团体的影响还是非常有用。虽然因为这样当局就把我跟他一起抓去了。」 左江芷说着这些的时候,眉头有些皱起来,话语间有着很明显的嫌弃,但是唇角的肌肉却略微放松,这是一段处理起来很麻烦但回想起来又有点有趣的回忆,哈里奇斯很少能在左江芷的脸上见到这种放松的神情。 哈里奇斯正要点头,但是突然发现诡异的地方:「嗯?这很奇怪啊,你们做的是好事吧,为什么抓你们?」 哈里奇斯皱起眉,总觉得刚刚这番话有一个很重要的线索,火车到站的提醒广播响起,他终于恍然大悟。 「你跟加布墨菲根本是读同一个研究所吧?!」哈里奇斯低声惊呼,但随即看到左江芷挑眉,他立刻识相的把嘴闭上。 加布墨菲跟左江芷在人群中下车,他们故意混在人潮里往出口过去,当他们出站的时候,那些在上一站跟他们上车的人果然也跟了下来,但是从间隙时回头看的时候,哈里奇斯还有发现另外一个。跟其他追着他们跑不成气候的混混,那个才是真正要杀他们的。 「左,有一个应该是同行,穿着大衣,腿上似乎有刀具袋。」 左江芷撇了眼路边的监视器,咋舌,「他用路边的监视器告诉后面那个我们的行踪,来不及换地点,在这里解决。」 哈里奇斯跟在左江芷身边穿梭在热闹的市区,很快的来到一栋因为多年闹鬼传闻而废弃的大楼,由于即将拆除所以没什么防盗装置,他们轻松的进入大楼,并且往上跑。 一来到没有人的地方,那些为了赏金追着他们跑的人前仆后继的一拥而上,哈里奇斯在楼梯上停下对他们掏出枪,连连扣下板机。已经装上消音器的枪枝并没有发出巨大的枪响,而下面追着他们跑的只有手脚中弹,哈里奇斯平淡的看着他们倒在楼梯间哀号,正要转身和左江芷继续往上寻找可以使用的场地时,刺耳的枪声连连响起。 那些被击中的人当场死亡,哈里奇斯立刻举枪,但是在他身后的左江芷速度更快,她对楼梯下方的人开了两枪,在那人被牵制住的时候和哈里奇斯一同往上跑,而那人也对着他们的背影开枪。 枪响在楼梯间被无数放大,子弹挨着他们的身体擦过,左江芷在奔跑中脑袋依然快速运转,「加布墨菲没有雇佣兵,这个国家里也没有这类职业,到底是哪来的?」她仔细搜索着她持有的所有资讯,但是还是想不起来下面那个人是谁。 在短暂的枪战中,左江芷和哈里奇斯已经先行跑到废弃的楼层,并且各自躲到柱子后面找掩护,稳定沉着的脚步声走上楼梯,哈里奇斯一边查看周围有没有可以使用的东西,一边道:「他不是加布墨菲的属下,更不是佣兵,是五年前被我们歼灭的一个喜欢用炸弹一起死的恐怖份子集团倖存者,大概是加布墨菲透过什么方式联系上他。」 左江芷握紧手枪,然后拔出大腿上被外套遮掩住的刺刀,「那么他身上应该也有炸弹,小心一点。」语音甫落,左江芷抓起脚边的木板往恐怖份子那里扔去,于此同时对他射击。 那人不慌不忙地躲过木板并立刻反击,哈里奇斯也立刻助阵射击,二对一的情势让恐怖份子必须一边闪避一边射击,不得不说的他的枪法十分优秀,即便是在跑动这样激烈晃动的情况下,准度并没有下降多少。 但是他们手中的都是手枪,子弹很快的射击完,恐怖份子在子弹及将用尽时竟然如法炮製随手抓起杂物砸向左江芷,在左江芷为了闪避而改变姿势无法射击的时候立刻欺身上来拔出腿上的短刀挥向左江芷。 左江芷立刻后仰闪避,虽然避开致命伤但是胸口仍被划了一刀,衣物跟内衣都被划破,但没有伤及血肉,她立刻拔刀应战,而在一旁的哈里奇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展成近身战,举着枪却不敢扣下板机。 冷冽的银光划破空气直逼恐怖份子的颈项,在高大的身体前女性的身体就显得弱势,但是俐落果断的凶狠气势也让恐怖份子下意识后退,但他随即也拔刀应战。刀光不断交错,伴随着不断响起的枪声,由于左江芷就在前方,哈里奇斯无法随意开枪,除了刀刃相交,恐怖份子更是毫不留情地使用拳头,在一次没有防范好的情况下,左江芷的右肩被重击而脱臼。 失去平衡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稳住,恐怖份子立刻抬腿往左江芷的侧腰狠踢,体内的空气几乎都因此被挤压出来,强大的衝击让她有好几秒都无法呼吸,纤细的身躯狼狈的被踢飞摔落在地。恐怖份子想要趁胜追击但被哈里奇斯的子弹阻止,左江芷很快地爬起身,将仅剩一颗子弹的枪对准他。 「把你知道有关加布墨菲的讯息都说出来。」儘管满身尘土头发凌乱,但是挺拔的身躯跟骄傲的姿态都让左江芷柔软的身躯显得坚毅,性感姣好的凤眼更是透着无法言喻的凌厉气势。 面对直指着他的枪口,恐怖份子没有躲更没有反击,而是将手伸进外套。哈里奇斯对这个举动熟悉到近乎烙印在心底,他立刻开枪对着他的肩膀射击,那人往后踉蹌一步,抬眼狠狠的瞪着他们。 第34章 那人往后踉蹌一步,抬眼狠狠的瞪着他们。 「把手从外套里拿出来!」哈里奇斯举着枪慢慢靠近他。 左江芷看着恐怖份子的脸,立刻从他的神情跟眼里解读出同归于尽的觉悟,她上前扯住哈里奇斯,于此同时那人把藏在口袋炸弹的保险拉开,没想到这人竟然疯狂到在市中心引爆炸弹,在被炙热的火焰还有刺眼的光吞噬前,哈里奇斯都没能回过神。 爆炸将这一层楼直接炸毁,而强烈的爆炸更是在市中心引起轩然大波,瓦砾石块砸伤多名路人,火灾更是出动了消防及跟警察,原先热闹的市中心顿时混乱不堪。而当场遭受衝击的左江芷跟哈里奇斯在关键的那刻被穿着漆黑斗篷的人千钧一发的抓进黑影里。在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弄中,黑影浓郁翻腾,接着披着黑色斗篷的雪姬有些脚步不稳的从影子中走出。 手中的两人因为受到衝击而暂时失去意识,虽然有烧伤但都是轻微,这次雪姬没有全身而退,身上的斗篷有大部分都被烧毁,裸露在外的肌肤都有程度不一的烧伤。他将两人安置在小巷中的时候,四周的黑影往蠕动翻腾,逐渐将那件黑色的斗篷慢慢补全,很快的他的身影再度被掩盖在漆黑的拖地斗篷下。 严重烧伤的手臂微微颤抖,雪姬没有立刻处理,而是在确认两人都还有呼吸后,转身走进阴影身处,直到身影完全隐没消失。 在街道外骚动逐渐演化成混乱时,躺在地面短暂失去意识的左江芷惊醒,她猛的撑起身,发现自己几乎是毫发无伤,转头看向一旁的哈里奇斯也相同,四周也不是刚刚爆炸的废弃大楼。 她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什么事,刚刚的一切彷彿都只是一场幻觉而已,但是手臂上的轻微烧伤传来的疼痛却无比确实的证明刚刚的一切都是真的,这时,放在口袋的手机传来震动,她拿出查看,困惑迷茫的凤眼清明起来。 「哈里奇斯,起来。」左江芷站起身踢了哈里奇斯的脚。 哈里奇斯皱了皱眉头,下一刻也和刚刚的左江芷一样惊醒,他错愕的环顾四周,左江芷没有给他太多回神的时间。 「找到加布墨菲那混帐的位置了,立刻过去。」 一声令下没有商讨的馀地,儘管刚刚才经过生死一瞬的生还以及无法解释的脱离险境,但是和加布墨菲达成合作这件事远比什么都重要,如果要彻底脱离雪姬,不甘心且无法否认,他是重要的协助者。找到他们停在火车站附近的车子,在半个鐘头后驾车来到一间饭店前。左江芷没有让哈里奇斯跟在身边,而是独自一人进去,厚跟短靴敲上磁砖,她并没有带太多人到这座岛国,会跟在她身边行动的只有哈里奇斯,但就连这次会面都不允许同行。 她跟加布墨菲的关係没有太多人知道,他们很早以前就认识,在她出国进修的三年期间,他们曾因为一个人认识,那时她跟加布墨菲虽然算不上朋友,但也不算敌人。那个人喜欢设计服饰,正好和她一样,儘管从九年前起她就不曾再画过任何一张设计图了。 左江芷踏上厚厚的地毯,走到一间单人房前,按下门铃没多久门打开来,她毫不客气的走过开门的加布墨菲身边,而他也像是早就知道左江芷会来找他的耸肩,然后把门关上。 「相信你不是来找我叙旧,又要谈交易吗?」只穿着休间装的加布墨菲靠在墙上,望着左江芷似笑非笑的问。 「这次是来下最后通告,在不收手,我会把她带走。」左江芷双臂环胸,微抬下巴,风情万种的凤眼此时看起来无比冷冽锐利。 「又来?左,你这样太难看了。」加布墨菲笑着摇头。 「就算你真的能把她救醒,但是你大肆破坏,到处得罪人,你觉得之后你的日子会好过吗?现在她醒不对,不醒也不对,是你让她深陷这种可笑的两难。」 加布墨菲歛起嘴角,直起身,「我会一如我当初许下的诺言,给出我的一切仅守护她。」 左江芷的恶下眼神,性感低沉的声线让听的人如坠冰窖,「但她不会再醒来,你的一切没有任何价值。」 「哈,我不懂。你现在是要找我吵架吗?是的,我的一切都没有价值,但你也相同,把她带离我身边,然后呢?你能怎么办?」 左江芷知道这是加布墨菲的挑衅,她侧头看着床脚沉默了会儿,抬眼斜视加布墨菲,「你从哪里知道翅膀可以救人,这个谣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流传,要不是看到李雨卉我根本不会信,你也相同。但是你在还没见过李雨卉前就相信这个谣言,我想听听原因。」 想也知道左江芷不会只为了他的妻子特地跑来,加布墨菲笑了声走到床边坐下,「雪姬手上的那对翅膀原本是我要买的,我亲眼见过那对翅膀,所以我相信那个谣言。」 「那只是存在,不代表翅膀有救人的效果,如果真的有,精灵的存在不会到现在才被知道。」左江芷走到桌边靠着,手指在手肘上敲点着节拍,「我认为你听到的谣言是雪姬传出来的,目的是为了把你引来这座岛国,如此一来我也会过来。」 「海里的鯊鱼对陆地的老虎不感兴趣。他把我引来这座岛国要干什么呢?」加布墨菲挑起眉。 「谁知道。我知道他在策画,把你、我、顾玄阳、庄焰尧还有那两个人都牵扯进来,我只知道这样。他对权力不感兴趣,要是他真的有兴趣,相信不论是你、我还是在义大利的那些老傢伙,都不会有如今的能地位。」左江芷的神情凝重,眉头微蹙,她鲜少感到如此心烦,但这次实在是看不清雪姬到底想干什么,她想翻盘,但却不知道自己在棋局中到底站在何处。 加布墨菲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好笑的看着左江芷,「我知道雪姬在东方赫赫有名,但是鯊鱼想上到陆地吃了老虎?这太荒谬了。」 「如果我说这盘棋从二十年前开始呢?我可以告诉你,加布墨菲,雪姬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会去见他的人都是他允许那些人去的,如果他不想让那些人过去,就不可能见到他,包括你。」 「……这话是什么意思?」加布墨菲皱眉,看着左江芷问。 「给我成长环境,让我念书,在我成为佣兵后他曾把我叫去,问了我一句话,知道是什么吗?」左江芷看了眼加布墨菲,直到今天那日的场景跟对话依然歷歷在目。 「这倒是有意思,什么话?」虽然左江芷从不提起自己的事,但加布墨菲早就从一些谣言中得知一些关于她的事情,只是那些原本都只是猜测,如今左江芷这么说也算是证实了谣言。 「他问我『还是忘不了血的味道吗』,那是我第一次跟他对话。知道吗,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是怪物,他有能力这么做,但是他没有兴趣,明知道我的野心却没有制止,任由我走到如今的地位,即使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有所动摇。」左江芷直起身,走到加布墨菲身前睥睨着他,「所以我让你收手,你在跟怪物交易,你拿她当作赌注,只要你惹他不快,他有千万种方式折磨你,在他眼中你和螻蚁一样,而你现在正在越过他的底线。」 即使被人俯视,加布墨菲也丝毫没有感受到压迫,「我不会收手。左,你不能明白失去她的痛苦,我眼睁睁看着她……我会救活她,就算代价是这个世界。」 「你付不出这个世界,你唯一付得起的代价就是她。她是我至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爱上的人,但我没能力守护她,无法走在她身边,所以我选择卑微地守护她,但是你呢?你让她痛苦,最后还让她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当年你豪气万千说出的承诺都和垃圾一样!」向来冷静高傲的左江芷唯独在此刻,细长的凤眼宛若疯魔,冰冷狂热的深情如烈焰在深渊咆哮,她的感情早就被埋葬在深渊,但是却没有消失,而是扭曲成另外一个模样。 左江芷轻搭着加布墨菲的肩膀,倾下身凑到他耳边,轻声低声:「你的执着还有爱都没有价值,你保护不了她,你的一切都只是垃圾。这是最后的警告,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仔细想好了,我等你的答覆。」 加布墨菲看着左江芷缓缓直起身,凝望着她许久,这是他第二次看到左江芷这副模样。他什么也没说,左江芷彷彿知道他的答案,勾起艷红的唇畔,收回搭在他肩上的手,「我会给你一段时间,加布墨菲,你知道的,我的温情只给她一个人,至于你,恐怕得做好准备。」 左江芷走向门口,在她要离开前,加布墨菲交叠双腿,撑着头问:「当年你为什么离开她,既然深爱她到不惜成为怪物,为什么不坚持下去?」 左江芷手搭在门把,侧身看了加布墨菲一眼,这个时候的她已经是平常冷艳的模样,刚刚的疯狂像是不曾存在过。「因为我忘不了血的味道。」 在得知佛洛依德的死之本能时,左江芷只感觉到浓烈的恶意。死之本能的意思是指人的潜意识都有死亡欲求,死之本能的其中一个成分就是攻击驱力,也就是将死亡欲求转向自己以外的事物,驱动攻击欲求的动力是破坏、征服和杀戮。佛洛依德的这个论点在当时几乎不被接受,就连他的女儿甚至是他忠实的追随者都完全否定。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要是承认这个理论相当于认同人的本性就是恶,人就是如此冷酷残忍的生物,但当年她的同学们却有不少人认同,儘管以后大家都是心理諮商师以助人为工作,但是正因为是在自愿前提下来这个领域学习,所有人都比其他人都还清楚这一部分。左江芷当年在国内修完大学课程,在教授的推荐下到国外修习硕士,在那时她遇到不少人跟不少事。对这个理论她那时还没有多少感触,直到三年后即将毕业时,她才感觉到这个世界给予的残酷。 她的梦想和愿望,理想跟救赎都可笑至极,完成毕业论文后婉拒了所有教授和业界递出的橄欖枝,她远离了曾经嚮往的生活,将所有諮商领域的书籍全数烧毁,从此销声匿跡。在她成为佣兵后,雪姬曾把她叫过去,那是一个夕阳浓烈的办公室,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孤单寂寞,冶艷的色彩填满在整个空间,雪姬看到她时,只问了她一句,『还是忘不了血的味道吗?』 语句里有着只有她听得懂的戏謔跟无奈。 这句话犹如预言又像是诅咒,初尝鲜血的味道时让她打从心底战慄,伴随而生的是几乎毁灭人格的厌恶,她明白自己是个怪物,除了鲜血之外无法让她感到满足,但是又无法抑扼的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憎恨,想着随着时间流逝或许能对自己宽容点,但是这才是真正的妄想。所以她放弃救赎,推开希望,如果有天她会运用所学去杀人,她寧可自愿走上罪恶的道路,要是沾染与她同样有罪之人鲜血,可以稍微满足她的渴求,那她愿意这样活下去。 只是偶尔……偶尔她会想起在那间古色古香大学城中的研究所,那时她还尚未尝到鲜血的滋味,一味地朝着自己的理想迈进。漫天飞舞的白色李花纯净梦幻令人打从心底怜爱,与那人一同并肩走在湾江水道的愜意午后,在浅淡阳光寧静洒落的石砖步道,彷彿夕阳般美丽的红色长发飘散在空中,比翡翠更加耀眼夺目的碧色双眸,笑起来十分开朗舒心的灿烂笑容,在那一片春景曼烂的景色中如梦似幻。 这些事都遥远的几乎无法想起了。 加布墨菲看着左江芷离去,他知道对方此行前来的用意,也知道要是不收手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狂乱的左江芷,但是他也相同,要比疯狂他们不相上下,只是疯的点跟模样不同。既然左江芷都「好意」来给他警告了,那么或许他也该去见见雪姬,看他要给自己一个什么说法。 第35章 阴鬱的天空沉重的垄罩在城市的上方,几乎透不出任何光亮灰暗让城市陷入一种沉默,一种山雨欲来的心悸让人十分兴奋,雪姬难得心情不错的在办公室倒了杯酒,靠着大片落地窗俯瞰这座冰冷的钢铁城市。他的友人曾和说过这样的天气总是让人不安,虽然下雨能滋养万物却同时也是灾难的开端,这样的不安是生物本能的恐惧,那时友人略微焦燥不安的表情他始终没有忘记,因为他无法理解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灰黯沉闷对他而言是十分亲近的,因为是他诞生之时的光景。 他是从永夜的初始曙光走出的黑精灵。自从他有记忆以来看见的就是没有边境的温柔黑暗,儘管这片黑暗从来不给予什么,但是就如同沉默的母亲一样守护着他,在刚有意识的时候就明白这是他的归属,虽然非常寂寞但是也无可奈何,直到那道划破漫长黑夜的光亮出现。 刚睁开眼时就亲眼见到结束永夜的第一道曙光,几乎让人流下眼泪的耀眼夺目,整个天地的存在都变得淡薄只剩下那道从天空垂落的光辉,他以为自己的诞生是被祝福的,但是实际上并不是如此。永夜的黑精灵应该在黑夜诞生,但是他却在曙光降临之际睁开眼,他成为了不协调的异类,于是他开始旅行,他想寻找自己诞生的意义,若是在经过漫长的旅行后得出的答案是没有存在的意义,想必能他也能欣然接受这样的回答。 在徬徨的旅程中,他遇到了那位友人,与他成为朋友后他终于能认同自己的存在,友人不需要做什么或是给予什么,仅仅只是存在着就足够了,是的,会如此执着已经逝去的友人也是如此,因为那是只属于他的救赎。 因此他更不能原谅如此残酷的命运。 不论多么残忍也无所谓,即使要杀害眾多生命也没关係,就算那位已经不存在的友人再也没有原谅他的可能也无妨,他明白当这一切开始就已经没有救赎的希望,他已经在绝望深渊,儘管如此他也会为他的友人祈祷。 我仅有的温柔只为你存在,若你不在这样的温柔便毫无价值,我的所作所为是如此傲慢自大,牺牲眾多生命就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是的没有关係,他明白自己就是这样的怪物。 再一次就好,想听你呼唤我的名字。 内线电话在此时响起,雪姬从遥远的过去清醒,将酒杯放在桌上,倾身接通电话,内容是加布墨菲想见他,是否要让他上来。 「让他过来吧,你们暂时离开。」手指离开按键,雪姬靠在办公桌,修长的手指被杯中琥珀色的酒液衬托得更加白皙,他像是等待着戏剧开演的轻松愉快,如黑曜石般的双眼在被玻璃杯反射的碎光染上若有似无的笑意。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加布墨菲踏进这间办公室,与上次不同,这次雪姬似乎心情很好,他曾听闻这个人绝不会在办公的地方喝酒,如果送礼的内容物是酒,轻则废掉手脚,重则身首异处,但实际上这间办公室没有闹出过人命,所以没办法证实这样的谣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次来找我要什么了,小商人,但你似乎还没有完成跟我的协议,这样我可不会答应你任何事情。」雪姬将手中的酒杯放到桌上,嘴角带着浅淡的笑意望向踏步过来的加布墨菲。「还是终于放弃你的愿望,要向我投降?」 「一样都是商人,想必你很清楚诚信的重要,但你从最一开始就欺骗了我,能在这件事上给我一个解释吗?」加布墨菲拔枪将枪口抵在雪姬的额头上,于此同时用单手轻而易举地扣住雪姬纤瘦的双手手腕,他比雪姬还高身材也更加魁武,站在他身前的雪姬像是一个娇弱的女人,儘管对方根本和这样的形象沾不上边。 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毫无阻碍,并不是加布墨菲的身手十分出色,教会他这些技能的人给出的评语是尚可,由此可见他的身手只能算普通偏上,雪姬从他踏进这间办公室开始就没有任何戒备,放松的姿态还有轻视的眼神,无一不表达出雪姬对于他这次的到来毫不在乎,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抵抗,彷彿在告诉他,这样做是无法对这个男人造成任何威胁。 「你可以说说看我欺骗你什么。」雪姬像是要把所有一切看穿的望进加布墨菲的眼睛,儘管嘴角微笑着双眼却冷如寒漠。 「翅膀不在你这边,而是在李雨卉那里。他向我坦承了。」 「坦承?你用什么方式让他坦承?」 加布墨菲勾起残酷的笑意,「像他那样的男人拷问是没用的,但如果肉体上的伤害无法逼迫还有其他方式,毕竟是那样美丽的人,对他有兴趣的人还是有。」他故意这么说,是因为他想知道李雨卉对雪姬而言是怎么样的一个存在,他是唯一一个见过雪姬还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的人。 但雪姬没有露出任何他预料的神情,反而像了解什么的嘲笑:「看样子你是被他威胁了,怎么样,被一个自认毫无威胁的人睥睨是什么感觉?」 「我觉得你应该先清楚你现在的立场。」加布墨菲打开保险,手指扣在板机上,「交易的物品从一开始就不在你这里,这是在告诉我,我们的交易从一开始就不存在吗?」 「我从来没有说过东西在我这里。但我也没有说谎,只要你能完成你的承诺,东西一样会交到你手上。」雪姬对加布墨菲露出一抹轻挑的微笑,接着像是嘲笑他似的,毫不费力的将被束缚住的手腕慢慢分开,看似没有出力的举止加布墨菲却很清楚地感觉到无法抵抗的力气。 雪姬挣脱加布墨菲的手后,像是在挥赶苍蝇的将他的手拍开,但却没有制止他把枪口抵在他额头的举动,「虽然不怎么合格,但你的确让那群小朋友安分了不少,算是勉强达成一半的条件。」 「你就没有想过,我这次来找你不是来谈交易的吗?」 「没有我,你拿不到那对翅膀,我猜你已经知道半精灵的翅膀是拿不到手的。如何,还觉得自己位居上风吗?」 「我已经跟李雨卉达成交易,事成之后他会把翅膀给我。」 「他不会给你。」雪姬缓缓的说着,他像是对这样的姿势感到无聊,抬手轻轻拨开额头的枪,看似随意的举止,但是从枪上传来的力量却非常沉重。「李雨卉已经跟陈聪明说好,那对翅膀会给他,所以他不可能给你,更不用说你还让他受了重伤。想必他现在对你非常生气,根本不可能和你交易。」 「……我不能相信你,你开的有可能是空头支票。」虽然这么说着,但是加布墨菲却还是把枪收了起来,他知道就算现在扣下板机杀了他也没有任何帮状,对方踩着他的要害开出要求。他不能拒绝。 「你可以赌,拿你重要的人赌。」雪姬走去会客沙发那里悠哉的坐下,看都不看仍站在原地的加布墨菲一眼。「如何,愿意听我的下一个要求了吗。」 「如果你最后没有兑现承诺,我不会放过你。」加布墨菲走到雪姬面前,阴沉地说着。 雪姬哼笑了声,没有理会加布墨菲的虚张声势,「出去后会有人把一张纸给你,上面写了日期跟地址,你只需要在约定的时间过来,我就会把你要的东西给你。」 加布墨菲瞇起眼,警惕的看着雪姬,「你在打什么主意?」 雪姬笑而不语,静静地望着加布墨菲,感觉得出雪姬正在等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他皱起眉,「我听说所有来这里找你的人,都是你允许的,包括我也是。」 「看样子那孩子去找过你了,如何?那个样子可比你这不上不下的模样美上百倍,好好向她学习怎么样。」雪姬放松的靠在沙发上,交叠双腿隻手撑着头戏謔地望着加布墨菲。 儘管没有指名道姓,但是加布墨菲很清楚所谓的她指的就是左江芷,他无法苟同的摇头,「你的审美真是太令人遗憾了。话又说回来没想到你直到现在都还在监视她,还真是过分的一个监护人。」 「没办法,谁叫那几个孩子都是那样呢,不多操点心可不行。」雪姬用困扰的口吻说着,但是神情却没有一丝的烦恼,就像是随口提起了一个物品一样不在乎。 「虽然早就听说过你的传言,但现在我真的无比认同左对你的形容。」 「很好,你终于知道自己在跟什么东西交易,但是来不及了,自从你第一次踏入我的办公室就无法回头,你没有权利拒绝。」 「就算你是披着人皮的怪物,我一样不后悔,就算要跟恶魔交易我都不会停手。」加布墨菲在离开前,看了眼悠间自在的坐在沙发上的雪姬,再次重申了他的话:「相信你知道我这个人的作为,如果我最后没有拿到我要的东西,就算是同归于尽我也会把你拖入地狱。」 雪姬在听到地狱两个字时无声地笑了,在门被关上的时候,他想起在久远过去,他与友人的一段对话。 『真难得看见你如此悲伤的神情,想起什么事了吗?』 那是在一个将要下雨的天气,他们待在一间破败的小屋中躲避将要来临的暴雨。 『你知道为什么生命诞生于啼哭之中吗?』 『因为活着就是一种诅咒,所以诞生的第一声才要啼哭。』 印象中的友人十分沉默但也非常温柔,平时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所以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到友人说出如此绝望的话语。 比起一开始就身处在地狱的朋友,现在的一切都不算什么,就算最后他的归处是一无所有的地狱。 第36章 踏出雪姬的办公大楼,天空的乌云开始聚集,天空逐渐变得阴沉黯淡,浓厚的水气还有闷雷作响,这种暴雨即将到来的天气让人打从心底不安,加布墨菲感觉到心底的不安忍不住加快脚步回到车上,这时,他的手机传来通知,有些焦躁的打开一看,却让他从心底泛起冷意,极近冻结。 上面的讯息是家庭专任医师传来的,目的是为了通报他,他的妻子快死了。 在同一片天空之下的都市中,另外一边也有人因为这样的天气而感到不安。 连续几天的阴鬱天空,潮湿沉闷的空气让吸入的每一口呼吸都感到沉重,偶尔从厚实的灰色云层中透出的些许阳光都让人感觉冰冷,应该要下雨,要下一场将所有一切吞没、看不见任何事物的暴雨,但是无论如何就是不下,令人焦躁不安更使人昏昏欲睡。 糟糕透顶的天气,在被左江芷半强迫的送到某一个保全措施严谨的饭店房间后,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两天,不知道是不是这样的天气使然,陈聪明感到十分烦躁,不断想起那天在工地接到医院急诊室联络的电话。他尝试过开电视、滑手机,甚至自虐的去找李雨卉斗殴,但是随枯燥的时间一点点经过,他越来越想去见妹妹。 只要一眼就好,只要能看到一眼确认小妹的平安就好,明明之前各种生死关头都没有想到这些事,现在一间下来就觉得自己精神快要崩溃,应该要做什么、应该要说什么──事实是他们待在这间上等套房才是对事情进展最有帮助。 大概是有考虑到他们得在这里待上起码一个礼拜的时间,虽然告诉他们最好不要踏出房门,但是却给他们一个很好的房间,房间很大,很好的家具跟很好的床,宽敞的浴室,好吃的食物,还有很多东西,比陈聪明还有李雨卉的家都还要舒适。 但他就是不知怎么的很担心,害怕像是要把他的心脏啃蚀掉一样逐步扩大,他坐在躺椅沙发,无比焦躁地用手抓乱头发。 不对不是这样,抓乱头发的手僵硬的停下,担心小妹的安危当然佔据大部分原因,但是让陈聪明感到心神不寧的是,他杀人了。儘管那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但是他的确对着一个人的心脏开枪,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有需要杀人的一天,当下他其实什么都没有想,杀完之后才感到恐惧。 陈聪明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杀一个人,而且左江芷把枪给他就表示之后还有可能得继续杀人。虽然这几天一直被各方人马追杀,但实际上他没有真正的面临过严肃的生死关头,他对死亡没有实际的感受,但是自从他对着那个佣兵开枪后,妹妹躺在病床上的残弱身影在眼前挥之不去。 「怎么了?」半个鐘头前刚跟陈聪明斗殴完的李雨卉抬头──不好意思他不觉得是斗殴,反正在陈聪明挥拳过来时李雨卉就拿抱枕往对方脸上狠甩──他看着脸上的红痕快消退的陈聪明,疑惑的歪头。 「马的……你滚。」陈聪明手撑着下巴瞪着墙上的壁纸,真不愧是有钱人住的房间,壁纸的画看起来贵得要命。 跟陈聪明朝夕不离的相处快一个礼拜了,就算不愿意,没有任何成长的感情知觉也在这一段时间进步不少,李雨卉坐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地面,乾净纯粹的黑色眼眸望着陈聪明。 「再吵我就揍你。」陈聪明对于自己的想法被李雨卉看穿,总感觉有点不爽。 对于李雨卉完全不在乎他威胁的话语,发现自己只是在迁怒的陈聪明,感到有些罪恶感的把脚收到沙发上盘着,「对啦,我之前天天去看她,都快一个礼拜没去了。」 「那就走吧。」李雨卉站起身,一点都不在意陈聪明半个鐘头前想揍他,刚刚还威胁他。 「啥?!现在?」陈聪明愣愣的看着李雨卉穿起外套,确认自己腿上跟腰后的小刀,然后把他从沙发拉起来的李雨卉。 「现在。我喜欢你妹,去看她吧。」 突然就听到有人在他眼前跟他告白说喜欢他宝贝妹妹的陈聪明:「……你说什么?」 李雨卉感觉到陈聪明散发青涩浅淡的杀气,甚至他不确定这能不能称之为杀气,但是他有种陈聪明现在就想把他种到土里的感觉,所以他很疑惑地望着陈聪明,「我喜欢你妹,她感觉起来不错,跟一般人类不一样。」 「……哦也是,你讨厌人类嘛。」终于明白李雨卉刚刚那句话不是告白,而是单纯的喜欢而已,毕竟他妹的脸都还包着,只看过一眼的李雨卉要是能一见钟情也真的有鬼。「你不要满嘴都在那边人类人类的,你有一半也是人类。」 「我讨厌人类,但是精灵好像可以。」说话期间他们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收拾好,关了灯就踏出套房。 陈聪明不自在的摸了下藏在胸前外套下的枪,为了分散自己过分在意那个冰冷铁块的注意,随口回道:「讲的你好像你见过其他精灵。」 「嗯。夜……雪姬是黑精灵,我挺喜欢他的。」走过长廊到电梯前,按下电梯钮的李雨卉回答。 「……啥?!」陈聪明瞪大眼,看着李雨卉还是一脸云淡风轻淡漠冷然的侧脸,他不知道该抓住他的肩膀用力晃,还是把自己的耳垢挖乾净。「啥?!你说什么?!」结果他只能重复,然后持续惊讶。 李雨卉那双清冷的黑色眼睛撇了陈聪明一眼,「说出去就杀了你……嗯,不要杀,把你关在我家。」说完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想出了一个好威胁,心情很好的点头。 「操你这脑袋我真的……」千言万语都说不尽陈聪明现在的矛盾心情,李雨卉很明显是把自己划分到自己人这里,这他很感动,毕竟对方一开始就是来杀他的,但是刚刚的劲爆消息还有李雨卉这种会自己说出大秘密的粗神经,真的让他百感交加。 陈聪明扶着头,在电梯门打开,两人踏进电梯时他无力的道:「麻烦一下,如果以后你要讲什么秘密,先跟我商量可以吗……」不然再让李雨卉不自觉的爆秘密,不是他们被越来越多的人追杀死,就是他的脑神经会先断裂死掉。 「喔。」李雨卉应着,虽然他也不知道陈聪明说的秘密是什么。 两人搭电梯下楼,大概从住进这间饭店开始,李雨卉几乎就没有自言自语或是望着植物发呆。他们的房间跟楼层没有植物当然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依据之前李雨卉告诉陈聪明在加布墨菲那里的情况,即使建筑物里没有植物,如果外围有的话李雨卉还是能听到。但是自从离开墓区后,李雨卉几乎没有再跟植物说过话,即便他们有次离开房间到饭店餐厅吃饭也一样,那里有摆设用的植物,但是李雨卉却没有靠近。 之后李雨卉告诉陈聪明,现在几乎没有植物愿意主动跟他说话了。不过这似乎也不妨碍李雨卉,虽然慢了点,但他们还是避开左江芷的耳目离开饭店,只是之前可以毫无停留的往前,现在每当遇到植物李雨卉就会停下,凑到植物面前和他们低声交谈,似乎现在得用这种方式才能知道前方的路能不能过。 绕了点路离开饭店,他们搭上公车前往医院,对他们现在的处境来说,不怕对方来明的,就怕像上次一样来暗的,反正李雨卉杀了五个佣兵的事都传开了,一般人也不敢来招惹他,现在只怕对方又搞狙击,所以他们尽量都往人多的地方去,如过要移动也会选择大眾运输。 等他们到医院下了公车,阴暗的天空终于飘起细雨,没有几秒就变成斗大的雨珠打在来往的所有人身上,倾泻的暴雨密集的让人看不见近在咫尺的景物,连对面的红绿灯都有些形影漂离,路上的人群很快散开,一隻又一隻的伞弹落雨水在路上被人们撑着移动,没有带伞的两人虽然奔跑进医院大门,但是暴雨依然将他们身上打溼了点。 「去找你妹。」李雨卉只是将身上的水珠稍微打落,便往前迈步,陈聪明刚把溼掉的外套脱下就看见李雨卉走的匆忙,他大步跟上问。 「喂是怎样,你是又听见什么……」 「没有。」走到电梯,他伸手按下电梯按钮,李雨卉抬头望着变动的楼层数字。「我不喜欢雨天,有点焦燥。」 竟然能从雷打不动冷若冰霜的人口中听到焦躁,这绝对是世界一大奇闻,就算不是世界也是这个城市的奇闻,陈聪明这几天一直被刺激的神经有点麻痺的想着,同时为自己不会感到惊讶的情绪默默感到哀伤。 明明不久前他还是一个看到还没缴的帐单会很紧张的普通人啊…… 「看完我妹,在这里吃完饭再回去吧。」陈聪明看到李雨卉皱眉,又补了句:「下完雨再回去,这样可以吗?」 「看完就回去。」在他们对话的期间,电梯到了,当门开啟他们踏进去时,李雨卉望着不断增加的数字,犹豫了很久才问:「亲人是什么?」 陈聪明手插在口袋,半溼的外套掛在手上,他很慎重的思考,等到电梯门开啟时,他才回答:「跟你血脉相连,最重要的人吧。」 李雨卉没有回答也没有回应,反应淡漠的像是对这样的话题一点兴趣的都没有,明明是他自己提出来的,但是就像是从不期待收到回答一样的平静,毕竟对他来说亲人这个词终究只是个词,没有具体化的可能跟未来性。他只是对陈聪明如此掛念他妹妹的举动跟思考感到好奇,实际上亲人这个词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并不感兴趣。 他的感情发展能进步到认知陈聪明是朋友就是极限了,他在人类中是异类,身处这个庞大的群体中没有归属感,自然无法对人类这个生物產生认同感。所以他能毫不犹豫的杀人,因为那是跟他不同的物种,如同人类杀害猪狗羊鸡一样,就算他体内流着一半的人类血脉,但身后的翅膀注定他跟人类相差甚远永远无法靠近。 所以对李雨卉来说陈聪明是个异类,能让他感到不怎么讨厌的陈聪明妹妹也是,明明是人类,却让他愿意靠近,那是过去都不曾发生过的。 第37章 两人的对话就在踏出电梯门时停止了,李雨卉没有意愿深入询问,陈聪明担心戳到他的伤口,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踏进妹妹所在的病房,靠近门口的病床帘子被用绳子整齐的绑起,原本应该在病床上的人不见踪影。陈聪明在看到空荡荡的病床愣了下,接着快步走到门口确认病房号,确定没有走错后,刚好碰到经过的护理师立刻将她拦下询问。 「不好意思,陈玉茹在哪里,我是她哥哥,今天来看她,她怎么不在?是、是去做检查吗?」 护理师被拦下后一眼就认出眼前的人,就是天天都会来探望的陈聪明,她有些讶异,「陈小姐在两天前已经转院了,不是您託人帮忙办理的吗?」 「不是!我没有啊,我哪有钱帮我妹转院啊,为什么没有联络我?!」陈聪明焦急地抓着护理师的肩膀,跟出来的李雨会见状上前把陈聪明扯开,把他推到一旁对着受到惊吓的护理师问。 「来办理转院的人长什么样子?」 「不、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我是他哥的朋友。来办手续的是金发的外国人吗?」 「不是,是一个黑色长发的男性。你们真的没有替陈小姐办转院吗?」 陈聪明用力推开李雨卉,力道大得让他撞上墙壁,陈聪明双眼充血的瞪着护理师,「我没有!为什么让那种莫名其妙的人把我妹带走,为什不连络我?!」 这边的骚动很快地引来其他护理师还有值班医师,李雨卉伸手用力跩住陈聪明,而其他护理师也把被吼的护理师拉到离陈聪明远点的地方。 「我们有联络陈先生你,但是打不通,我们可以告诉你陈小姐被转去哪间医院……」 陈聪明额爆青筋,怒吼道:「你们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你们这是什么破医院啊,把病人转走也不联络她的亲人,要是她发生什么意外的话你们要怎么赔我?!」 眼看人越来越多,李雨卉抬脚把陈聪明踹到一边,趁对方因为这一下停顿时,他再一次问:「那个男人长得很漂亮,皮肤很白对吧?」 「诶,啊对,是个很漂亮的男人。如果他跟陈小姐没有关係,我们现在就报警……」 「不用了。」李雨卉一把跩住呆愣的陈聪明,拉着离开那个地方,再前往电梯的路上,他对六神无主的陈聪明道:「冷静一点,雪姬抓你妹是为了威胁我们,不会杀她。」 「我妹……我妹她……」陈聪明嘴唇发抖,明明可以轻易挣脱纤细白皙的手腕,但是他却因为恐惧连挣脱的想法都没有。「她年纪这么小,为什么遇到这些事……为什么啊……」 「我们现在去找雪姬,把你妹找出来。」清冷淡漠的声音平稳,让心情慌乱害怕的陈聪明稍微冷静下来,看了眼一如往常没有表情的李雨卉,冷笑了声。 「不是你妹你才那么冷静,我只剩她这个亲人你懂吗,我活着就是为了她而已……!」 李雨卉因为这句话皱眉,感觉到胸口传来陌生的疼痛,轻轻应了声,「反正我也不是人类。」 不是这样,他不是这个意思,浅薄平淡的话语传进陈聪明耳里时让他感到无比愧疚,他并不想伤害李雨卉,他明白这个如同孩子单纯的男人没有错,李雨卉只是担心他,只是他不能理解他此刻恐惧妹妹出事的心情,对方打从出生起就没有亲人,那不是他的错,他并没有想让李雨卉说出这样的话。 他应该要道歉,但是快要碎掉得心脏却让他怎么也说不出口,一直以来的担心终于把他压垮,抓着他的纤细手掌都让他感到罪恶,想开口道歉,颤抖着嘴唇却发不出声音。陈聪明手掌用力压着脸,电梯来后李雨卉把他拉进电梯,狭窄的空间冰冷的寂静蔓延,李雨卉悄悄松开陈聪明的手腕,当电梯门再次打开时,他迈步前进,陈聪明用力抹了下脸也快步走出。 两人大步急切地走出医院,外面的雨势比他们刚进来时还大,刮着强风让粗线条的雨落下的轨道变成斜线,冰冷粗糙的水珠用力打在两人身上,刚踏出医院大门走到人行道,在几乎只有雾白的视线中,两人被突如其来的撞击分开,一群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分别把陈聪明和李雨卉压在地上,相较于呆愣住的陈聪明,李雨卉反射性的就拔出腰上的小刀就往最近的人挥去。 鲜血飞洒在暴雨中,浅薄的红色在一瞬间就被冲淡消失,李雨卉那刀没有划破压着他的人的脖子,尖锐细长的物品毫无预警穿透李雨卉的手臂,感觉到液体被注射进自己的体内,耳边充斥着暴雨粗暴打落在石砖上的声音还有冷冽咆哮的狂风,湿透颤抖的身体很快地失去力气,于此同时,金色的发丝滴落着水珠在他的眼角晃过。 「祈祷翅膀被拿走后,你不会死吧。」 粗哑的声音凑在李雨卉耳边低语,背上的衣服被撕开,四肢还有头被几人压住,仅有力气被夺去意识还十分清晰,比雨水更加冰冷的刀锋靠上翅膀和背部连接的地方,当他意识到压着他的人是谁还有他想做什么的时候后,锐利的刀锋已经用力划下。 痛彻心扉撕裂身体的哭嚎从张大的嘴里喊出,即便是在将一切都吞噬的狂风暴雨中这样的痛苦地喊叫也清楚的传进陈聪明的耳中,他使尽力气挣脱压着他的人,当他爬起身时,在被雨水模糊的视线中,他还是清楚的看到清瘦白皙的身影被几人压住,而有着金发的外国人正按着他的头,举起还残留着些许腥红的刀刃。 加布墨菲没有因为李雨卉的惨叫而停手,蓝色的眼睛冰冷毫无波澜,他手起刀落的再一次用刀割下另一隻翅膀,悽惨的痛苦吶喊再次传出,枪声响彻的同时子弹从他身旁擦过,但是没有人动摇,加布墨菲手上拿着染着鲜血的翅膀站起身,他看见那个仅有一面之缘的陈聪明拿着枪对着他,枪口动摇的非常厉害根本没有对准他,他知道这样的一般人根本没有勇气拿枪杀人,将翅膀收进防水袋后便转身离去,他带来手下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也跟随他的脚步匆忙离开。 陈聪明举着枪不知所措的望着加布墨菲的离去,他的确扣下板机却没能射中任何一人,但是除了没能阻止他的懊悔,心中竟然还有一丝庆幸,庆幸着刚刚那枪没有杀死任何一个人──明明亲眼看着朋友遭受如此残忍的对待。 全身都在颤抖,已经分不清楚是因为暴雨还是恐惧,陈聪明只能握着枪衝到没有任何反应静静躺在地面的李雨卉身旁,即便有大雨的冲刷下从两道横跨整个背部的伤口流出的鲜血依然蓄积在他身下,黑色的双眸失去焦距半瞇着,陈聪明拍着他的肩膀,试图想叫醒他。 「喂!李雨卉、李雨卉?!」陈聪明把人拉起来背到背上,迈步就往医院里狂奔,背后的人真的很轻,逐渐冰冷的体温让他无比恐惧,逐渐消失的生命直到这时他才彻底憎恨起刚刚那个什么都没能做到的自己,鲜血从李雨卉的背后滴落,在踏进医院时就把磁砖染红,来往的病人还有护理师看到都错愕的愣住。 陈聪明用力粗喘着气,冰冷的空气像是要把他的肺刺破,「快点、快点救他!拜託、拜託你们快救他!」 他几乎是用尽力气的吶喊,雨水、鲜血还有不知为何留下的眼泪随着晃动掉在地面,血液沿着他的手臂滴落,李雨卉越来越浅的呼吸让他非常害怕。很快的病床被推来,李雨卉被医护人员移到床上,陈聪明只能无助徒劳的跟在病床奔到手术室,他被护理师挡在外头,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已经闔上双眼没有反应跟呼吸的李雨卉被推进去。 手臂还残留着鲜血,这样的束手无策的绝望第一次是在看到妹妹奄奄一息的躺在加护病房,第二次则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被割下翅膀而自己什么都做到的现在。 他以为他可以拿翅膀救妹妹的、他以为跟李雨卉待在一起就会没事、他以为这些事情很快就会结束、他以为……他以为…… 从最一开始便是如履薄冰,一旦大意就会摔落刺骨漆黑的深渊。 直到这时才真切体会到他们现在所面对的事情究竟有多么不可轻忽,但是已经太迟了,他的妹妹被雪姬带走下落不明,可以独自一人杀死五个佣兵的李雨卉现在也重伤生死不明,只剩下他而已、只剩下什么都做不到的陈聪明。 他究竟是多么狂妄自大,竟然以为踏进这个残忍冰冷到处都是怪物的世界还能安然无恙的全身而退,应该从拿到翅膀妄想要救妹妹的时候就应该清楚,自己眼前所见的不再是平坦安逸的道路,而是只要踏错一步就会落入万丈深渊的悬崖边缘。 李雨卉一直都有这样的觉悟,至今为止见过的所有人都是,只有他、抱着愚蠢的无知在这样妖鬼横行的世界走着。能平安走到这里都是因为有李雨卉在,他什么忙都帮不上。 陈聪明靠着墙壁,慢慢地滑坐到地面,手指插进头发里,从没有比此时此刻更深的憎恨跟后悔,他很没用、没有能力却妄想着超过他能力的东西,所以才导致更悲惨的结局,但更加可悲的是即便再来一次,他还是会拿着翅膀奔去医院。 真的太绝望了,在一无所有没有尽头的深渊中,好不容易看到一点光亮从自己的眼前一闪而逝,即便知道那是琵琶鱼为了吸引诱饵才散发的光亮,他也会赌上一无所有的自己将那光亮抢夺而来。 刺鼻的消毒水瀰漫在空间之中,混着鲜血的腥味环绕在自己的身边,陈聪明只能这样坐在墙角抱着双腿,缩成一团等着手术室的门再度打开。 第38章 隐藏在乡下小镇偏远山坡上的别墅,温度因为下午降下的一场暴雨而更显得寒冷,黄草枯枝在倾泻而下的浅柔月光更显孤寂,在独栋的别墅豪宅前站着一名俊美男子,身后绑成一束的柔软长发在风中轻轻飘盪,黑色的发丝像是上等丝绸一样在月光下散发轻柔的光芒,这名古典的俊美男子没有以往的儒雅从容,全身上下都是冰冷沉重的肃杀。 不久前他让人把在这栋别墅休养的女子带走,连同维生设备也一同搬到车上,当车子驶离后,他隻身一人踏进这一栋散发着浓烈血腥的房子。即便是因为下午的骤雨让空气满溢着冰冷的水气,却丝毫比不上这个男人的冷冽。黑曜石般的桃花眼漆黑无光,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的装扮简单却衬的他白皙清瘦的身躯更加单薄,浅浅的影子在石板路上倒映,推开半掩的沉重大门进入室内,映入眼帘的就是好几句残破的尸体,大部分都是穿着西装的护卫,少部分才是专属医护人员,但不管他们生前是什么人,现在都只是双眼空洞倒在地上的尸体。 第一次踏进这栋别墅是在一个鐘头前,这名男人在大门开啟踏入房子的时候,便将眼前所见的活人通通杀尽,即便杀死眾多生命手上也没有沾染任何一点血腥,但是缓步走过倒地的尸体和溅洒的鲜血,却让这名男人不再像是一名有血有肉的人类,像是尊精緻的娃娃,易碎美丽。 他踏上楼梯,再度走进华美的房间,一个鐘头前他踏入这间房间,看到躺在柔软床上身上有着维生设备的消瘦女子时,知道这名女子就是加布墨菲疯狂的原因,他没有走到床边,只是等着他的手下过来把人带走。而一个鐘头后他再度踏进这间房间,看着眼前用心布置的装潢,感觉得出布置的人所有深情。 尽管只是这名女子在此停留短暂的时间,也能看得出布置的人用尽心思,即便沉睡的人不可能知道自己身处的环境究竟是怎样,他还是费上许多心思装还,所有一切都已昏迷的女子为主,不捨得自己深爱的人受到任何委屈,为了能唤醒挚爱而发疯追寻希望,窥不见光亮的深爱在踏入这间房间就能清楚知道,为所爱的人付出一切,这也是加布墨菲唯一讨人喜欢的特质。 姣好分明的浅色唇畔溢出冷笑,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满是嘲讽,他站在房间中央估算着时间也差不多,果不其然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为了让回来的人能真正感受到什么是地狱,他还特地将门关上佯装一切都照常的假象,如他所愿的听到慌乱奔跑上楼的脚步声,他侧过身看着一脸骇然站在房间门口的加布墨菲。 马不停蹄赶回来的加布墨菲,推开门后看到的却是满室的尸体,这让他的心中彻底凉透,顾不上那些尸体到底是遭受怎样的攻击才会如此支离破碎,他一心掛念着妻子而衝上楼,却没想到看到应当关着的房门敞开,而房内的妻子早已不见踪影,只有雪姬身处其中。 一瞬的错愕顿时消失无踪,从胸腔满溢的怒火愤怒让他咆哮:「雪姬!!!」 「你不应该触碰我的底线,小商人。」雪姬无比温柔的语调打断加布墨菲的暴怒,清瘦的身躯明显地透露出滔天的冰冷怒火,那双桃花眼无情地望着身上背着防水背袋的加布墨菲。「你果然还是令人厌恶,但是没关係,看在你还有用处的份上,我仍然会留你一命。」 轻柔儒雅的语调和眼前这名清瘦白皙的男人都给人一种他没有任何危害的错觉,但是早已摸透眼前这个男人就是货真价实怪物的加布墨菲,拔枪打开保险将枪口对准雪姬:「你把我的妻子带到哪里了?!」 「要不是仍需要你,我早杀了你,你真以为凭藉自己毫无用处的人脉跟手腕,能来到我的眼前吗。」雪姬对漆黑的枪口视若无睹,迈出步伐朝加布墨菲走去,见这名男人竟然还在此刻挑衅,早就被愤怒冲淡理智的加布墨菲毫不犹豫的扣下板机,但枪声响起后,雪姬依然安然无恙健步走到他眼前。 「你应该看看下面的人是什么样子,以为只依靠这种玩具竟能杀死活了千年的我,或许这点还是能称得上天真烂漫。」说着肃杀冰冷却温柔似水的话语,雪姬在加布墨菲眼睁睁的看着他的情况下伸出纤细的手腕,将那把刚射出子弹枪管滚烫的枪打落到一旁,接着冷不防地握拳对他的心脏狠狠挥去。 心脏受到猛烈衝击而全身麻痺,加布墨菲的身体倾斜最后倒在地上,视野中他看着雪姬将他背上的防水背袋万分珍重的拿去,接着在他眼前蹲下。 「你理应知道自己正在与怪物交易,破坏我制定的游戏规则本就应当有惩罚。但是没关係,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若没有在该有的时间和地点见到你,我会亲手摘下你妻子的头颅送还给你。」就在眼前的精緻容顏没有任何表情,强烈的压迫明显传来,雪姬冷冷地用手背拍了他的脸颊两下,将装有李雨卉翅膀的袋子抱怀中,起身下楼离去。 加布墨菲侧躺在地上,事到如今懊悔刚到手的翅膀被雪姬拿走,或是妻子被人带走都无济于事,他必须思考下一步对策。趁着身体还无法动弹,他回想刚刚被雪姬倒在地的一切,明明亲眼看着雪姬的一举一动,甚至对方的动作都没有任何技巧,他清楚的看着对方缓慢的所有举动,他知道这是一种挑衅。 但是直到雪姬对他出拳加布墨菲都没能反应,是他太迟钝或是格斗技太过差劲吗、是因为妻子的安危掌握在雪姬手上而有所迟疑吗,都不是,因为他无法动弹,如果雪姬只是一个普通人类或许这一切都很诡异,但是一个自称活上尽千年的怪物能做出这一切却显得合理。 他不确定是不是精灵都如此嗜血,不管是半精灵的李雨卉还是应该是跟精灵有关的雪姬,杀人手法都不曾有一丝一犹豫,但是这些都不重要,他必须想办法带回妻子还有翅膀。 等到身体的麻痺退去,他撑起身体拿出手机,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任雪姬摆布,拨通左江芷的电话,听着机械的嘟嘟声,靠在墙上。电话那一头被接起,湛蓝的双眼闪烁残忍狡诈,加布墨菲开口:「来做个交易吧,左。」 庄焰尧嘴边叼着菸,鬍渣没剃,本来就很乱的头发被他抓得更乱,衣角松垮的垂落在裤子外,脚下踩着夹脚拖踏进低调奢糜瀰漫中国风格的大厅,踏进门映入眼帘的怪诞幻想花鸟壁纸前站着两人。「这里不是锁上了吗,你们是怎么进来的?」 左江芷披着军用大衣里面穿了套冷色系套装,脚上踩着黑色短靴,姣好匀称的身材被严谨时尚的穿着透出股霸道冷冽,而另外一个人就是不久前才刚来过这里的顾玄阳,一如往常的纯黑西装,灰色的领带还有唯一一个显眼的金色手表配件,商业人士的菁英氛围又参杂着学术者气息,他在门被推开时就望向门口,看到庄焰尧的穿着时虽然没有皱眉,但是叹了口气。 「你这种不修边幅的模样是怎么回事。」环胸而站的左江芷蹙起眉,凤眸满是嫌恶。「还有把菸熄了,你跟顾玄阳想得肺癌没人阻止,但是不要拖我下水。」 「现在是凌晨两点把人叫出来看到这副模样理所当然,而且要求还是一如往常的多啊,我的回答一如既往,我拒绝。」庄焰尧拿下嘴边的菸吐出白雾,他打了个哈欠踩着夹脚拖。「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就没好事。干嘛,商量好了吗?」 「凑在一起不过就是十年前那次,放心吧,达成协议了。雪姬这十年来的出发日子和地点都跟我的资料吻合,你们打算怎么办。」左江芷抬手掩住口鼻,皱起的眉头很明显的表达出对于飘散在空中尼古丁味道的厌恶。 「他策画的这些事情,无非就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后让他可以轻松收割成果。但是计画才刚到一半就被陈聪明发现,我们联合的事情也被他知道了,除了杀了他之外我不觉得有其他方法可以全身而退。」 庄焰尧走到那幅巨大的花鸟图,大厅的灯源是上头璀璨的水晶灯,鹅黄色的光亮在凌晨的时间更让人昏昏欲睡。但现场除了庄焰尧是在半个鐘头前被顾玄阳电话吵醒,另外两人已经几天没有闔眼,脸上都有着倦容。 「杀了之后他底下的势力会为了争夺领导的位子,弄得腥风血雨,你们想收拾吗?」左江芷停顿了下,嘴角溢出一抹讽刺的明艳笑容。「除非你们找好替死鬼。」 「不然你想一个不杀他也能有个好结尾的方法。乾脆给陈聪明好了,感觉他很适合啊,竟然比我们都早看透雪姬的布局。」庄焰尧随口一句说出,立刻就被两人翻白眼,他耸了下肩。「我们里面连一个对权力感兴趣的人都没有,我以为经过十年起码会有一个。」 顾玄阳看着两人,开口:「如果杀了他,他的一切得有一个人接手,他底下太多势力了,大部分都是因为他才能保持恐怖平衡,要是群龙无首就会大乱,这样一来我们一样没有好日子。」言下之意就是之后还是得有一个替死鬼去接手烫手山芋,顾玄阳虽然口头上这么问,但是他的视线已经看向庄焰尧。 「给左江芷,她是十一委员其中一人,这边给她接手不是很好吗。」庄焰尧凉凉地说着,然后果不其然地看到左江芷眉头皱的更深。 「要是这句话是认真的,我现在就一枪杀了你。」左江芷用下巴点了下顾玄阳,「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你们两个选一个替死鬼出来。」 「喂喂……说替死鬼真过分,万人之上的位子喔、要是顺利接手的话不只金钱就连权利都能轻易入手,随自己的意愿操纵一个国家的生死也是轻而易举的事。」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你接。」 「我当然不要,分析利益有多令人垂涎就是要你们去接,我要是真的有兴趣谁大半夜跑来这种鬼地方见你们两个妖魔鬼怪。」 「一个死菸鬼好意思说我们是妖魔鬼怪。放心吧竟然都跟在他身边十年了,想必对他身边的一切都瞭若指掌,交给你肯定能在最短时间内恢復原状,能者多劳。」 「要说能者你也不惶多让,怎么样有没有兴趣重操旧业,既然鑽研的是心理学想必对商业心理也非常了解,统御人心肯定也非常轻松,这么麻烦的位子给你非常适合。」 看着两人争锋相对,站在一旁的顾玄阳无奈地将有些滑落的眼睛推回原处,开口:「果然没人想接。雪姬手底下还有其他人吗?」 庄焰尧此时也皱起眉,他吸了口菸,菸头燃起火光后随即熄灭,他将嘴里的菸吐出:「……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这十年来他只把事情交给我,所有对外的窗口都是由我负责。」 左将芷冷哼,但没有继续和庄焰尧对话,而是在思考一会儿后道:「精灵一事不能再让更多人知道,我不想之后还得应付十一委员的老头,孤身一人前往那个地方不确定结果会怎么样,但是我必须去。」 「讲的好像我们不用去,要是让他生龙活虎地回来八成我们也死定了。不过精灵这件事我认同,如果精灵的事情传出去,会很麻烦。」庄焰尧将菸扔到脚边踩熄。 「看样子这件事达成共识了。另外你们接到消息了吗,加布墨菲别墅里的尸体,听说都是雪姬一个人杀的。」顾玄阳掏出手机,滑开屏幕叫出照片,并把手机萤幕给他们看,在看到那些七零八落的尸体后,两人的脸色都很凝重。 「基本上确定他的确不是人,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放手让我们成长到如今的原因不会是单纯地馀兴,肯定是有目的。算准我们想要自由,知道如果想在事后安寧些就不会把精灵的事宣扬出去,如此一来我们只能独自前往,但这样结果也显而易见。」 「那么答案也很明显了。活下来的人就接手,虽然他也不是那种无聊到会把现场的人都杀光的人,毕竟如果他真的以杀人为乐,也不会有现在的一切。」左江芷放下环着胸口的手,对他们随便摆了下手走向门口。「如果事情结束你们两个都活着的话,拜託你们快去结婚,其中一个死了就去殉情。两个混帐在这个世界祸害其他人不觉得很对不起世界吗,结了婚把对方收好好吗。」 看着左江芷踏出大门的背影,庄焰尧皱起眉望向顾玄阳,「喂,她说这话会不会太过分了。」 顾玄阳回头看了眼就在身后的怪诞幻想花鸟图,开口:「我觉得她说的很对。」 「两个都是。」顾玄阳笑了声,走向门口,「说起来在我们三人之中人格最健全的大概就是她了,虽然也就是从一篮烂掉的水果挑一颗比较不烂的。」 「讲的好像我人格不健全。」庄焰尧冷哼了声,在大门关上后他依然站在这幅怪诞幻想花鸟壁纸前,佇立许久,他掏出打火机点火靠到壁纸前,摇曳的火光在微弱地拂过的风中闪烁,但最后他仍是没能下手。 庄焰尧收回打火机放进口袋,用手抓了抓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喃喃自语抱怨地转身离开:「说的好像我人格不健全似的……」 大门关上,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洒在柔软的地毯跟大幅的花鸟图,浅淡的光芒不久后被高空的云层逐步掩盖,直到剩下黑暗连一点顏色都再也没有看见。 第39章 李雨卉的伤口虽然很大,但其实不深,缝合后就送到加护病房,由于受伤的地点就在医院外,而且第一时间就送进手术房里因此并没有流失太多血液。只是即便上了麻醉沉沉睡去那张精緻淡漠的脸庞却依然痛的扭曲,麻醉师也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原本一度怀疑是操作失误麻药少给,但是经过确认后并不是,找不到原因,麻醉师建议把李雨卉送去详细检查。 看着执刀的医师出来后,靠坐在墙边的陈聪明抬起头,原本是想站起身去问他,但是脚却没有力气,是因为背李雨卉的关係吗,就算再怎么么轻也是一个成年男子,将近一个礼拜没有好好休息,累了也是正常的吧? 执刀医师奇怪的看了眼坐在墙边的陈聪明,但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年早就见多这种受到打击的家属或是朋友,关心这些受到创伤的人是社工跟諮商师的责任,所以他便离开了。手术门再次滑开,推出手术的李雨卉脸色十分苍白,陈聪明见状立刻从地板爬起来跟着去了,送进加护病房的李雨卉暂时不能去看他,而当护理师向他询问能否联络病患家属时,除了他父亲不在了,除此之外他什么都答不出来。 最后他只能哑着声音道:「……我是他朋友,可以帮他付医药费。」除此之外他还能做什么,本来就是他的一意孤行和无知才把李雨卉牵扯进来,陈聪明想做些弥补。 穿上防护衣进到病房,看着嘴唇苍白乾裂,没有一丝血色的安静躺在病床上的李雨卉,陈聪明亲眼看过伤到翅膀痛到无法走路全身发抖的模样,知道那是真的很痛,如今两隻翅膀都被硬生生割下来到底有多痛,除了李雨卉本人意外没人知道。 「臭小子,刚刚翻你钱包找你健保卡,看到你生日我才发现你跟我一样大。」低沉细微的声音有点颤抖,陈聪明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就这么站在床边看着。「……你想要平静的生活吧,我会帮你完成。放心吧,不会再有你的事了,你好好睡一觉就好。」 陈聪明转身前看了李雨卉一眼,明明一开始真的很怕他,没有温度的漆黑双眼,在清冷月光飘盪的黑色发丝,浑身都散发着冰凉冷冽的气息,就连说话都听不出什么感情,一个对人类不感兴趣的半精灵,却因为他的贪婪落入这样的境地。 都是他不好,但是现在后悔于事无补,他必须把现在能做的事情完成,至少让李雨卉睁开眼后,可以回到平静的生活,然后……然后反正他都把他妹养这么大了,多照顾一个臭小子也没什么,养小孩的经验他很丰富。 陈聪明踏出病房,头也不回的离开这个楼层,当他踏出医院时发现天气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晴了,午后的阳光明艳灿烂,天空也清澈无比,微凉的水气和温柔的日光让人感觉十分舒服,甚至慵懒地想让人就在么坐在草地上好好发呆。在走去公车站牌时,他不自主地看向不久前李雨卉遭攻击的地方。被暴雨冲刷后的人行道上乾净的看不见任何一滴血,温暖的午后和熙的阳光,就连吹过的风都轻柔无比,眼前的一切看起来都十分温柔,刚刚经歷的一切残酷现实恍若虚幻,只是陈聪明知道,这次他必须独自一人去面对。 不管是为了他的妹妹还是他的朋友,他没有理由也不能再逃避。 而当陈聪明离开医院后没多久,一张躺着李雨卉的病床被护理人员推出医院大门,门口停了辆车,一名皮肤白皙的俊美男子踏出车门,走到病床前亲自将人抱上车,接着悄无声息地开车离去。大约一个鐘头后才会有护理师发现病人不见,但是那时该办的手续也早就办妥,没人会在意区区一个病人的去向,而且即便院方在意也没有意义。 车子平稳的开上道路,坐在副驾驶的李雨卉姿势被调整成小心翼翼避开背后的伤口,碎发搭在苍白的脸庞看起来万分憔悴,装有翅膀的黑色防水袋被放置在后座,当车子开上高速公路时雪姬终于撇了眼李雨卉,但也仅仅一眼就收回眼神,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过了会松些力道,车子依然平稳的行驶。 开了许久下高速公路,没有戏剧性的飞车追逐,没有胆战心惊的车祸发生,一路非常平安的到乡镇,最后开进一座深山。这是理所当然的,所有一切都在雪姬的掌握之中,他们会何时行动他在清楚不过,除了李雨卉的事情外。他不得不亲自去把翅膀拿回来,这次也是他漫长一生中少数几次失控杀人,他很久没有嗅到鲜血的味道,先不论他在世人眼中究竟多么残暴,这依旧无法改变厌他恶鲜血的本质。 当车子开到半山腰,将车停在入山的入口处,把车熄火推开车门,雪姬绕到后座先拿出防水背袋,在走到副驾驶座打开车门,轻柔的将李雨卉背到背上,稳健的踏上兽道,虽说是兽道,但其实算得上宽敞,毕竟年復一年的走,就算是深山老林都该走出条路来。 本来不该这么早来出发,原本他是预计起码要两天后才出发,现在那帮孩子得知他出发的消息八成感到很困惑吧,不过都是些聪明的孩子,相信他们很快就能理清头绪追上来。虽然走着山路,但是雪姬的身形却几乎没有摇晃,他避开所有石头还有凹洞。走了很长一段路,直到看不见车子、身旁的树林也逐渐稀疏,他走的不是一般登山路线,自然不好走而且是容易迷路的,所以他一边走一边折了树枝留下记号,当他背着李雨卉走出树林后,眼前所见的一面峭壁,峭壁下有一个洞穴。 把手边最后一个树枝折完,雪姬托了托背后的李雨卉,走进洞穴里。洞穴很深,但是足够两人并肩同行,虽然不高但是足够让雪姬背着李雨卉也可以直着走路,他不断的往深处走,直到光亮从入口处完全消失,雪姬拿出打火机,一一的替接着出现在两旁石壁的火把点燃,接下来的路上雪姬就这样一边背着李雨卉,一边将经过的火把全部点燃。又走了很长一段路,只有半满的打火机煤油要见底时,终于看到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一些风月图腾,仅有一半的圆月,扭曲破散的云雾,上面有一些文字,但是除了雪姬之外没人能懂,古老失落的语言没有被传承,但事到如今这些也不重要了。 石门上的雕刻被磨损的几乎无法辨别,在摇晃昏暗的灯火下雪姬伸手推开石门,厚重的石门在地面拖曳出痕跡,打开足以让两人通过的空隙后,一手撑着石门同时走进门后,当石门伴随沉重的声音再度闔上时,雪姬背着李雨卉继续往前走。 石门后的空间非常大,将近三公尺高的天顶,在偌大空间的两旁有个五个柱子,石柱上面一样雕刻了图案跟文字,但时间的流逝让这些痕跡都不再清晰,中间摆放着六个冰晶棺,散发的冷雾让冰棺附近的地面长年都结有冰霜,冰晶棺不是透明的看不见里面装着什么,其中一个离其他五个冰晶棺有点距离,看得出来是故意为之。 雪姬走过那六个冰晶棺而没有停下,他就这么走到这个空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石门,他伸手推开,里面是个简陋的房间,散发着微光的石材让这个空间可以看得清楚,石床上面有些稻草,还有大概是用来当成桌子跟椅子的石头,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将撑着石门的手收回,雪姬背着李雨卉踏进这个房间,这是以往他来到这里休息的地方,话虽如此他其实很少使用,大部分的时候都是睡在外面。将人小心的安置在时床上,把防水袋放到那颗比较大的石头上,他坐到床边,慢慢把李雨卉的上衣脱掉,清瘦的身躯包满绷带,根本看不见皮肤。他拿出灰色和浅紫色玉瓶,接着将绷带拆掉,背上两道狰狞的伤口已经被用线缝合起来,只是鲜血却还在隐约流着。拿着药瓶的手颤抖,修长的指尖挖了厚厚的药,接着把药膏涂在背上的伤口。 雪姬擦得很慢,但就算是这样李雨卉还是痛得发抖,就算麻药还没退,意识根本没有清醒,却依旧本能痛的发颤,等到药都上完帮好绷带,李雨卉的头发被汗水打的湿透,雪姬替李雨卉将衣服穿好,然后微微倾身,用袖子一点点将汗擦掉。 「知道你不会原谅我,但是那也没有关係,我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你能平安,但这个愿望最终还是没能实现。杀害眾多生命是我的狂妄和自大,我早就准备好被严厉报復,如果我所做的一切能让你脱离这样残酷的命运也没有关係。你不会原谅我的,我非常清楚你是个温柔的人,但是没有关係,我依然会竭尽一切将你救出。」 缓慢而细小的声音,像是对着眼前的人虔诚告解又像是无助的呢喃,每一个字都深藏着窥不见深处的感情,却同时也无比清楚的透露出无法言喻的绝望,无所去从的复杂感情全都化为字句,细微而悲伤的倾泻在寂静的空间中。 明明是对着眼前的人说着话,但是双眼却没有聚焦,短短几句话让这名黑精灵疲惫万分的将脸埋进手掌里,他不断重复低语:「你不会原谅我的,我比谁都清楚,温柔的你是不会原谅犯下这些错的我,你已经无比清楚告诉我,只要杀了你就好,但是我做不到。不要原谅我,我做的一切都不应该被宽恕,但是那也没关係,只要……只要……」 「我原谅你。」乾涩虚弱的气音说着,语调平静且一如往常的冷静,李雨卉平躺在冰冷的石床上,眼睛半瞇的望着散发着微光的石顶。 雪姬重重的震了下,侧过身看到李雨卉已经清醒,他隻手撑着身体,柔顺的黑发顺着肩膀散落,浅色的唇畔勾起一抹痛苦的浅笑,「你不能原谅我。」 「我会。」李雨卉稍微侧过头,他抬起发烫的手,轻轻拉住雪姬的衣袖,「我会、原谅你。」 不论你犯下什么错,都原谅你。 雪姬看着眼前伤痕累累的半精灵青年,眼泪自眼眶滑落,一颗又一颗的掉在石床上,李雨卉手指勾着雪姬的衣袖,半瞇的眼睛缓缓闔上,他再度沉沉睡去,这次他的表情不再痛苦,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是终于能安稳入睡。雪姬伸手替李雨卉将湿透的发丝拨到两旁,然后静静的坐在床边。 第40章 没有会发亮的灯泡、没有冒烟的火车,那是一个连到隔壁镇都要花上一天的时间的时候,真的距离现在很久很久。如果要说上一次觉得时间这么久的感觉,那应该是自他从永夜第一道曙光睁开眼,到他外出旅行的时候,他在故乡待了九百多年,然后,他终于承受不住其他精灵的疑问,离开了拥有大片纯净雪白冰原的故土、遥望最后一眼冰山矗立的嵯峨肃然,感受最后一抹冰冷的微风吹过身体,当他转身离去时,纯黑如丝绸般的长发像是依恋的在风中飘散,他毅然决然地踏上旅程。 在他诞生时,前一位黑精灵替他取了名,似乎是意义深远的名字,在他第一次睁开眼时,前一任黑精灵看见他如永夜般深邃的黑色眼睛,神色哀伤的抚上他的脸,说了:「纯黑的黑精灵,你的眼睛无法看见黑夜的深邃,你只能看见白日的光亮。所谓的黑精灵必须在黑暗中生活,守护漫长夜晚的安寧。」 「可怜的孩子,应当在眼眸的色彩被日光夺去,不过没关係,我会教导你在黑夜中的一切,还有在白日时需要的知识,你只需要在阳光下生活就可以了。」那是相当温柔的声音,温暖的手将他抱起,让他坐在自己的肩上,那是少数几个画面清楚的久远回忆,阳光安静明亮的洒满眼前所见的雪白冰面,浅淡的温度抚在皮肤让人想睡,他被一双有力的臂弯抱着,在光滑洁净的冰原漫步行走。 刚睁开眼睛还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眼前的精灵就让他知道美是什么,在耀眼的阳光下黑色的发丝散发着微光,洁白的皮肤比眼前的纯冰还要美丽,他的眼睛顏色很浅,在眼睛里几乎看不见黑色。 他被取了名,那名黑精灵陪伴他五百年后在某一天,在黑夜中身形消散,经过了这些时间他明白黑精灵是什么,也知道黑精灵最终会回到何处,他并不伤心,但是感觉有些寂寞,他又在精灵的城镇里生活了三百年,当他的知识完备到可以履行义务时,下一次永夜再度来临,接着,一名黑精灵诞生了。 一位黑精灵的寿命少至千年长至万年,原因无他,所谓的黑精灵是由最深邃纯粹的黑暗慢慢凝聚而成,他们自由地行走在黑夜,恢復失调的平衡,与在黑夜的生命共存,在他们焦躁不安时安抚,万物因为阳光而滋长,但是黑精灵却是由永夜培育。下一位黑精灵诞生的情况只有一种,就是现任的黑精灵时间快到,但是,他还很年轻,非常年轻,年轻到不该有下一位黑精灵诞生。 当永夜来临,精灵城镇灯火通明,他独自走进深邃的黑夜时才明白,他并不是真正的黑精灵,因为他无法在黑夜行走,而刚诞生的黑精灵孩子可以,看着对方几乎没有任何顏色的眼睛,他无比明白自己是个异类。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为什么照顾他的黑精灵从不教导他在黑夜生活的一切知识,也不曾在黑夜降临时让他外出行走,因为他不行,他早就知道了,但是没想到连诞生他的黑暗都不接受他。城镇的居民从未责备过他,从他幼时在这里生活时就十分清楚这里的精灵们都非常善良,但是他们呼唤他的时候,从不称呼他为黑精灵。 看着年幼的黑精灵孩子,他知道自己的责任,为他取名,同时也不再使用原本的名字,他让其他精灵称他为精灵,花费三百年教育他,目送成长为少年的他走入黑夜中消失踪影,在永夜结束后的第一道曙光划破天际时,他悄悄离开这个待了千年的故乡。 在漫长的旅行中,他看见了大片葱翠的草原、望不尽的水草遍地、阴鬱葱葱的针叶森林,大批的羊跟牛群,接着,他看见与他长十分相似的生物,在故乡所见的精灵不分男女容貌都十分美丽,包括他也是,原先他对容貌的美丑并没有很深刻的概念,但是当他看见眼前黄皮肤黑发黑眼睛的生物时,他了解到美跟丑,也知道自己的容貌会为他带来灾祸。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知道了那些生物称为人,他花了很长的时间跟他们靠近,和他们学习,知道了人是一种非常奇妙的生物。他们宰杀生物进食,喜好争斗跟杀戮,本性暴力而且残酷,但十分热情友好,温柔善良也与之并存,他觉得很有趣,所以他跟人类相处了非常长的时间,然后他明白,人类的生命太短暂,短暂的几乎是他转过头看了别处一会儿,回过头熟悉的人就都消失了。 这期间他有过许多名字,有些听着喜欢的就用上一段时间,而当熟悉的人都死去后他便不再提起这个名字,迁移到另一个陌生的地方与另一群人相遇,再拥有另一个名字 在漫长的旅途中,他一直都在寻找自己的葬身之地,精灵的寿命太过漫长,每一个精灵都有相应的职责,与同族不同的是从他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人需要他。 那真的是非常久以前的事情了,而当他从纯白明亮的冰原走到翠绿温暖的草原,然后再走入黄沙滚滚的土地,最后他到了一个吵杂热闹的城镇。那是一个非常大也非常拥挤的城,人们称这个为国家。他在这里待了下来,因为他对旅途感到疲惫,而且永不衰老的模样也让他无法在人群中生存,但在这里只要待一段时间后去另外一个国家,就不会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进入国家生活了百馀年,也陆陆续续换许多国家,但他不再远行。他亲眼看见战争的发生,目睹许多人残酷的死去,他也曾收过一些弟子,教导他们知识让他们去帮助人,但是教导的弟子们纷纷死去,而现实依旧没有改变后,他感到万分悲伤。那是个非常混乱的年代,由于他救过许多人,又因为他的外貌被人称为活神仙,逐渐的他的名声越来越广,很多人都开始知道他,他明白是时候离开人群喧嚣的地方,到一个的地幽静方藏身,或许过个一百年再出来,或是就这样待着也说不定。 有天他外出寻找草药的时候,他在荒野小径旁发现一个卧倒的青年,他见过许多人,但没见过这样浑身冰冷锐利又满是血腥味的人,他知道对方受了伤便靠过去,本来躺着不动的人却在他伸手靠近时,像是受伤的野兽突然撑起身朝他挥刀,那真的是很快的一刀,他只差一点就没闪过。他告诉青年他能为他治伤,要把他带回住所,青年冰冷锐利的双眼满是敌意的瞪着他,告诉他不需要。 青年在人类中长的也算好看,乾乾净净眉目清秀,面对青年的敌意跟抗拒,他直接把他的武器都收了,然后把人扛上肩,路上对方使了不少方式,武器多到他都不知道从哪掏出来,总之折腾一路,青年腰上的伤口又裂了,鲜血洒了一地。把人放到床上替他上药时,一直都没有开口的青年终于说话了。 「一个普通人,不过人们称我为神农,你也这么叫我吧。」 「京城,挺热闹的是不是。」 听到京城时青年愣住了,伤口包扎完后,他才涩着声音问:「现在是西元几年?」 当时他正在收拾东西,听到这么奇怪的名词,他疑惑的问:「我们计年不用西元。」 青年听到后,缓缓闭上眼不再说话,他知道青年应该有许多事情要整理,便独自离开房间让他好好休息。从此之后青年住了下来,对方拥有不输他的知识量,只是他的是古老的知识,而他的智慧也很明显不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他们两人都格格不入,但都适应得很快。虽然偶尔青年会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词,但平时他很少说话,安静认真,他现在的工作是看病,他也替人看,只是遇到不讲理的病人或是病童,就会冷着一张脸把人扔出去。 就这么住了半年,他才想起自己似乎没问过青年的名字,因为平时就他们两个人,喊一声就知道在叫谁,也就没必要用名字,而且青年一次都没有叫过他神农。他们两个一起生活了半年,他离开的准备也都完成,本来盘算着找个时间告诉青年,但有天他起床没见到人,在屋里等了两天都没见人回来,于是他有些担心,那天下着雨,阴雨绵绵下了数天,他撑着油纸伞外出寻找,他找遍整座城都没找到人,当他走过一座河桥时,他看见对方歪歪斜斜地走过来,身上有一股很浓郁的血腥味。 他知道自从青年住下来后,偶尔晚上不归,白天回来时总会飘着股淡淡的血腥。 「去哪里了?」他撑着伞走到青年身前,担忧的问着。 「你不用替我杀那些人,他们动不了我。」他温雅的微笑,然后将伞撑到青年头上。他现在的身分是名医,不久前就了人而得罪另一个高官,他知道最近有人杀他,也知道自从青年来了后,替他处理不少事。 青年漆黑的眼睛望向他,漂亮的双眼一点光亮都没有,像是看一个无底的深渊,「你知道我去干嘛吗?」 「知道,没关係,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回去吧,有件事想告诉你。」 青年并没有走,他看着他道:「你不是人类吧。」 他有些无奈,浅浅笑着道:「你真的很聪明,怎么知道的?」 青年摇头,然后很无助迷茫的,像个孩子一样伸手抱住他,「我跟你一起走,去哪里都好,只要……只要不用再杀人……」 「你想清楚了吗。」他安抚的拍了拍青年的手臂,柔声的问。 青年点点头,然后默默的松开手,接过伞替他们两人挡雨。在毛毛细雨朦胧天色中,在一把油伞下的两个人看起来略显模糊,飘盪的袖襬还有被雨水沾湿的发丝在这场细雨中都不怎么清晰,他们肩併着肩走回去,路上他想起了自己还不知道青年的名字,所以问:「我们认识半年多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我没有名字。」青年这么说。 「这样啊,那么你替自己取个名字吧。」 青年摇头,然后问他:「那你的名字呢,我知道你不是神农。」 「这个……我是得换个名字了,这样吧,你替我取好了。」 「嗯。」青年应声,接下来直到走回住处都非常安静,他看见青年一脸苦恼,便没有去打扰他,等到吃饭的时候,坐在饭桌另一头盯着他的青年才终于开口。 「你的皮肤很白,但是头发跟眼睛都是黑色的,所以叫夜光可以吗?」 拿着筷子正在吃饭的他顿了下,这两个字在他心头绕了好久,他撇见青年紧张望着他的模样,最后轻笑出声:「这个名字我很喜欢,那我也替你取个名字吧,你有喜欢或是讨厌什么吗?」 青年缓缓摇头,然后拿起放在桌上筷子,动作非常优雅好看:「我没有喜欢跟讨厌的权利。」 看着面无表情的青年,夜光撑着头「我帮你想好名字之后,你告诉我你的来歷,我也会告诉你我的来歷,反正我们两个都不是这里的人,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青年听完,点头:「好。」 青年是个非常认真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杀过非常多人的人,从第一次见到他嗅到的浓厚血腥味就知道,但与此不符的是青年是个十分温柔的人,沉寂安静,像是一潭照不到光亮逐渐死去的死水。被他捡回来时很快的接受自己的处境,也没有任何犹豫的理解他,真的是个非常有趣的人类,有他在身边,索然无味的漫长生活也终于添了些乐趣。 他知道人类很快就会死去,但能遇到一个了解自己的人陪伴真的太难,望着眼前的青年,夜光已经决定,当这名青年死去时,他也会一同辞世。「你的名字我想好了,就叫──」 与友人对视而坐的画面逐渐远去,平和寧静的小屋破碎,倒卧在地面的尸体被鲜血浸溼染红,在朦胧细雨中撑着伞相偕而走的背影也被艷丽的顏色泼洒掩盖,他听见悲戚绝望的哭声从嘴里传出,然后…… 第41章 当李雨卉醒过来时,他身边空无一人,他望着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天花板,似乎是本身就会发光,所以四周看得很清楚,轻浅柔光毫无温度,虽说如此却也不会让人感到寒冷,就像是待在一个温度事宜的空间。李雨卉坐起身,身体感觉无比怪异,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的翅膀被割下来拿走,如今他背后空无一物,空荡荡的感觉让他感到十分奇怪甚至无所适从,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他身后的翅膀消失不见,慌张跟失落在体会到这个事实时便一拥而上。 像是为了确认,即便感觉早就告诉他背后什么都没有,仍然控制不住的伸手探向背后,背后没有伤口也不疼,他知道那是因为夜光替他上药,所以伤口像那次一样恢復了,但是失去的东西不可能回来。李雨卉垂下眼眸,探向背后的手慢慢收回,然后他下了床。经过石桌时他注意到上面放着黑色防水袋,他弯腰想伸手打开,但是最后又收回来,大概能猜到这里面装的是他的翅膀,想打开确认是否是真的,但还是退缩了。 他走过半开着的石门,看见眼前偌大的空间,放眼望去除了五根上面刻图画跟文字的柱子,最显眼的就是中间六个散发着冷雾的冰晶棺。雪姬就在他休息房间走出来旁的台阶上,柔软如丝绸的黑色发丝凌乱披散在他身后,单薄的身躯趴在台阶上,手枕在脸下,精緻俊美的容顏满是倦容,微微起伏的身躯显示这名精灵睡的正熟。 三层台阶往上是一小块空地,地面已经刻了一个圆形图案,上面有着各式的文字回圈写着,而在这之上有一个纯黑玉石打造的小型祭台,平面打磨光亮,上面密密麻麻的刻着文字,明明就没有参加甚至关心任何宗教,应该对祭台没有概念的李雨卉,却还是看得出眼前这个黑玉打造的正是祭台。 台上放着一对纯白的翅膀,即使不是在阳光下也能知道这对翅膀的白有多么乾净,那样的白即便是一点也让人觉得玷污就是种罪过,在昏暗的光线中隐约看得出上面有漆黑的纹路,透明美丽的纯白翅膀有着漆黑的线条,无比神圣高贵的精緻,和父亲的宽阔温柔美丽的湛蓝翅膀不同,也和他自己拥有的璀璨耀眼的金黄浅紫的翅膀不同,这对翅膀静静地散发着光亮,充满寧静内敛的光辉,高洁而纯净。 李雨卉看着祭台上的翅膀,然后他走到雪姬身边坐下,而在他坐下来时雪姬也皱起眉头,缓缓睁开眼睛。 李雨卉望着眼前的六个冰晶棺没有说话,雪姬在看到李雨卉时没有爬起身,而是维持趴在阶梯上的姿势,疲倦的脸庞露出浅淡的笑容,「啊……你醒了,感觉还好吗?」 「……不痛吗?」李雨卉依然望着前方,雪姬在听到这样的问题时,坐起身,也望着冰晶棺。 「我说不痛的话,你愿意相信吗?」 雪姬温文儒雅的声音轻描淡写的说着,李雨卉摇摇头,又问:「为什么这么做?」 「是指我在外面做的那些过分的事呢?还是祭台上的翅膀呢?」 「不要转移话题,夜光。」李雨卉终于看向雪姬,清澈的眼眸没有如同以往的平静,里面有着跳动的感情。「你为什么把自己的翅膀割下来?谁做的?」 「我自己做的,没事,那已经是百年前的事。」雪姬为了逃避李雨卉的质问,他站起身,走下阶梯。「你似乎不怎么惊讶,你应该要好奇或是害怕,毕竟我莫名的把你带来这里。」 雪姬轻轻笑出声,走下阶梯后,侧身看着李雨卉,「不好奇那些冰棺里装的是什么吗?」 雪姬无奈的弯起嘴角,「也是呢,你一直都是对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不感兴趣的人。但是,那里有我必须做这些事情的原因,割下自己的翅膀,让人开车撞陈聪明的妹妹,还有至今为止的一切,全部,都只为了这个原因。」 听到是雪姬派人撞陈聪明的妹妹,李雨卉终于皱起眉,「为什么?」 「这样一来,那个小偷才会被引过来。你看,这不是如我所愿了吗,虽然最后事情有点失控……应该是几乎失控,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只能这么做。」 李雨卉眉头皱的更深,「陈聪明不是小偷。」 「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雪姬又笑了,非常苦涩又绝望的笑容,浓烈的悲伤以及漆黑的绝望,都在这一笑中尽现而出。「但是没有关係的,很快这些事情就会结束,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我会竭尽所有帮助你。」 看见雪姬这样的笑容,李雨卉的胸口微微抽痛,他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脏好像被人用力抓住似的疼痛,他抬手抚向胸口,然后看见雪姬走过来,轻轻地在他眼前跪下并伸手将他拥入怀中。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才让你遭受这样的折磨,但是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漫长的时间还有孤单快把我逼疯,我不想再这样束手无策下去,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会追求,只要、只要你能脱离如此的残酷的命运,即便最后等着我的是一片虚无也没关係……」 温柔低声的诉说着自私还有罪状,无比卑微的呢喃着没有边境的绝望,如此单薄的身躯却透出了无法比拟的坚决,是的、就如过去的时光一样,他再也不会停下脚步,即便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也没人晓得为什么他要如此执着直至疯狂,他也会义无反顾的在这条窄小黑暗的道路上走下去。 李雨卉抬起手,抱住单薄消瘦的身躯,能清楚摸到肋骨,几乎没有任何赘肉的纤细腰身,这次他终于能从雪姬的话中感受到对他的执着还有因他而生的绝望。雪姬如此重视他不是因为他的父亲,而是因为他本身。 「你是……我的兄弟吗?」 「啊啊……果然不能理解吗。不是喔,我是黑精灵,而你是半精灵,并没有任何血缘。」 「我们以前认识吗,比现在更早,我小的时候吗?」 雪姬将下巴靠在半精灵青年的肩膀上,「我是曾到你待过的育幼院远远看过你,但是没有,在这之前你并不认识我。」 「那么你为什么这么伤心?」说出这句话时,李雨卉感觉到雪姬想松开手离开,所以他收紧力道,把雪姬压回怀中。「你骗我。我们以前有认识吧,是什么时候的事?」 「……不要再问了。」雪姬的手无力的垂下,他只能维持跪在这名半精灵青年身前的姿势,将下巴无奈的靠在他肩上。「你不需要知道这些,你只要知道我很重视你就可以了。」 李雨卉没有松手,他抬头望着天顶,这个庞大的空间似乎都是用会发光的石材打造,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却依旧明亮,他思考着,手安抚的轻轻拍着雪姬的背部。 「夜光,告诉我好吗?」 被李雨卉安慰的拍着背,雪姬抬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襬,声音哽咽,「不要……用一模一样的声音呼唤我的名字……明明已经不记得我了,为什么偏偏这种安慰人的举动还是没有变。」 「很寂寞吧。」李雨卉低声说着,他感觉有温热的水珠滴在他的肩膀上,所以他还是轻轻拍着这名黑精灵背,应该要有翅膀的背后,什么都没有。 瘦弱的肩膀颤抖着,雪姬像是抓住救命绳索的紧紧攥着李雨卉的衣襬,李雨卉安静着没有说话,拍着背部的手缓慢而稳定,他知道这个才是夜光,无论他究竟在外头做了多少可怕的坏事,温柔的本质也不会消散,只是早就被本人扭曲并掩埋起来,将和缓平淡的温暖深深藏起,以冷漠高傲的模样示人,最后成了眾人所知的雪姬。 过了会儿,雪姬放开抓着李雨卉的手然后站起身,李雨卉这时才松开手,他仰头看着雪姬,白皙的脸上还有一些未乾的泪痕,所以他站起身,抬手将雪姬脸上的泪痕抹去。 「我带你去看那些冰晶棺吧。」雪姬对站在眼前的李雨卉微微一笑,然后两人一起走到其中一个冰晶棺。 雪姬抬手将覆盖在冰棺上的冰霜抹掉,露出了一张与李雨卉一模一样的脸,但是并没有像李雨卉的脸一样白皙,看得见的部分除了脸之外还有一点脖子,即便只看见一点服饰也能知道穿的衣服是很久以前的服装,静静闭着双眼的模样像是睡觉一样安详。 「这些冰晶是我们黑精灵诞生之地的不溶冰,我为了保存这些尸体真的花费很多功夫。看到和你一样的脸,不想问问吗?」 李雨卉看着和自己长的一模一样的人躺在里面,他很疑惑,只是他也不知道要怎么问,雪姬的手指再度抚过让冰霜重新覆盖上去。 「这里是哪里?」有种不好的感觉在心底盘绕,李雨卉问。 「这里是墓地,我花费百年的时间打造。」雪姬凝视这一个沉睡着和李雨卉有着相同面容的人的冰棺,眼神无比悲伤又满是怀念。「我将他们从另一片土地移到这里,在我找到方法前我不敢让这些尸体被破坏,这里的一切都是我打造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今天。你能明白吗,我活了千年。」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 「为了一个约定,纵使和我许下的约定的人再也不会知晓我为他做的一切。」 「那个人是我吗?」李雨卉抓住雪姬消瘦的肩膀,眼见对方逃避不愿意回答,他突然感到很紧张。「夜光,回答我。」 于是雪姬看向李雨卉,漾起一抹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弧度,「是不是你,都无所谓。」 「夜光!」李雨卉真的着急了,他向来只有看过家里那群植物着急,但是没想到当有一天换他心里着急时,竟然如此束手无策。「你做这些事情是为了我吗?我跟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我们……我们……」到底是什么关係? 第42章 李雨卉看着雪姬温和却毫无聚焦的目光,他突然说不出话,无论雪姬现在对他表现出什么样的感情,在他的认知跟现实中,他们是在一个礼拜前认识,包括这次见面是第三次,之前见面的时间都没有半个鐘头,他们并没有关係。 应该是没有关係的,但是为什么看着眼前似乎正独自走向深渊跟绝路的人,他感到说不出口的恐惧跟慌张。 李雨卉的嘴唇动了动,抓着雪姬双肩的手无力的滑落,「……他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名字。」雪姬平静的说着,嘴角那抹弧度却像是被刺激似的变的勉强。 「他叫什么名字?」李雨卉又问了一次,语气变得有些强硬。 「……为什么要追问这些,都跟你没有关係不是吗?」雪姬轻轻叹口气,他看着紧握着拳头流露出些许愤怒模样的李雨卉。「我知道被扯入这些权力的纷争你感到疲倦,原本平静的生活被破坏你十分不安,但是我希望你能谅解我,看在你有一半的血脉和我是同族的份上。」 委婉而坚定的拒绝,雪姬什么都不会说,清楚知道这一点的李雨卉松开了拳头,鲜少有波动和表情的脸此刻流露出连本人都不知道,被深深伤害的神情。 「你能……呼唤的我的名字吗?」雪姬伸出手,抚向因为失血而有些苍白虚弱的脸庞,精灵的容顏一向精緻绝美,对方本来就拥有这样好看的面容,在精灵血脉的影响下又更加俊美了。 真的是十分脆弱又渴求的声音,偏偏又平静的宛若一滩死水,像是沉寂太久以至于忘了看见光亮时的悸动,请求的语句同时也是绝望的哭喊,李雨卉张了张口,然后抬手覆在对方捧住自己脸上的手掌。 「夜光,我会留在你身边。」李雨卉很涩着声音说着,他比谁都清楚雪姬的执着,但他还是抓住了对方的手,低声恳求:「所以不管你要做什么,停手。」 「我不会停手。」雪姬毅然决然的抽回手,看着李雨卉因为他的拒绝受到打击的难过表情,他深呼吸一口气,「你不明白……你不明白的,但是没有关係,就算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会为了你的──」将「你」不小心脱口而出后,雪姬脸色变的惨白,他抬手掩住嘴唇,将视线撇向一旁。 看着眼前熟悉的脸庞,雪姬终于将李雨卉和记忆中的人重叠,本来就是同一个人,就连本质和习惯都不曾改变,但就是这些令人熟悉的一切让雪姬感到痛苦,只要这个人站在自己眼前,过往的那些痛苦跟绝望就无法抹灭。 「这个人是我,对不对。」当李雨卉追问这个问题,雪姬转身似乎想走到别处,但是终于抓到一点线索的他拉住雪姬的手腕,这名在豪宅中残杀人类并将他们的尸体扯的零散的黑精灵,却颤抖着无法甩开。 「你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雪姬抬眼瞪向李雨卉,声音变的严厉,但随即怒容又被自责替代。「我会说的,等他们来了之后我会……求你了,不要再让我动摇,为了走到这里我经歷了你想像不到的痛苦跟煎熬,不要让这一切都化为乌有,好吗。」 「不行……你现在告诉我,这个人跟我是什么关係。」李雨卉撇了眼冰棺,想起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对于现况的一切都感到困惑。「他是我的……父亲?」 「不是,他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前所未有的苦涩在心口蔓延,雪姬没有甩开李雨卉的手,只是低声的恳求:「这个人已经和你没有关係了,他没有温度也没有意识,早在很久以前就死去了,就算你知道他是谁又有什么用?」 「为什么都不说?」李雨卉没有想到雪姬对于说出事实抗拒到这种地步,寧可低声下气的恳求他不要再继续追问,也不愿意把这个人的事情说出口。 「因为你不需要知道,那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什么?」李雨卉松开紧抓着雪姬的手。 当李雨卉放开手时,雪姬唇边的微笑像是再也支撑不住,但他依然强迫自己露出笑容。「我只希望你能脱离残酷的命运,为了这个目的,不管多残忍的事情我都可以做。」 「残酷的命运是什么?」 「我会说,但不是现在,等那些孩子们都到了之后,我就会说,这才是我将你带到这里的原因。」雪姬将他轻轻推开,走过李雨卉身旁,当他踏上阶梯时,原本温润儒雅气质陡然一变,冷漠高贵的氛围不由分说的宣洩而出,李雨卉疑惑的看着眼前雪姬的改变,然后,入口的石门轰然打开。 看着踏进这个巨大墓地的五人,雪姬露出冶艳冰冷的微笑,「终于知道联合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机会,或许我该称讚你们成长了。」 面对傲然站立在台前俯视他们的雪姬,庄焰尧走上前,把手上的资料用力洒到空中,在片片飞落的纸张间,他毫无笑意严肃的看着仍旧游刃有馀的雪姬:「身为标儿的贩卖者,你的所有一切罪刑都已经被我们公布出去了,你的一切都化为乌有了!」 「商业、经济、政治……了不起,竟然能将我的命脉彻底斩断。我的确该称讚你们,竟然能将我逼到这个地步,看来我手下的一切的确可以交给你们了。」雪姬微微一笑,这个笑容再也没有以往的冰冷崢嶸,宛若剑锋出翘的冷冽被彻底洗去,听着一句句将他逼入绝境的无情话语,黑精灵一点都没有恼怒或是羞愤,表情除了平和之外再无其他。 「焰尧,替你身边的冰棺上的霜抹掉吧,那里面有你们想知道的答案。」 黑精灵平静而温柔的说着,像是个经歷风霜的温雅老人,语句透着沉稳还有一些陌生的柔和。 庄焰尧本来就站的离冰棺近一点,他质疑的看着就在眼前的冰棺,又看了眼站在冰棺中央的李雨卉,最后抵不住心底涌起的烦躁情绪,走去抹掉冰棺上的霜。本来就因着雪姬没有因为刚刚那些话语而流露气愤让他非常不爽,这就像预谋许久的恶作剧终于成功,但是被恶作剧的人不只没有生气还称讚他一样鬱结,但是眼前的精灵和当年把他捡回去的神情模样如出一辙,与这十年来相伴在身侧的雪姬相差很大,这让他不知道该有什么情绪反应。 心里万分复杂矛盾,伸手粗鲁的抹掉冰霜后,看见剔透的冰晶下是和陈聪明一模一样的脸庞,庄焰尧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抬头看向就站在李雨卉身旁的陈聪明。 「怎、怎么了?」被庄焰尧死死盯着,陈聪明有点毛骨悚然。 「啥,我就一个妹妹啊。」陈聪明听见这个莫名其妙的回答,突然也对冰棺里的东西感兴趣,所以也走了过去。 「你仔细想,你妈有没有说你有个失踪已久的双胞胎哥哥或弟弟。」 「尚好几堆兄弟啦,我就一个小妹……唉呦这沙啦?!」陈聪明习惯的讲出台语,但走过去一看到有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躺在里面,瞬间摀住眼睛大呼小叫的往后跳。 看见陈聪明一副活见鬼的模样,庄焰尧眼角一撇见剩下的冰棺,大步走去就上面的冰霜全部扫掉,果不起然在其中一个里面也有看到他,剩下的其他三个也包括顾玄阳和左江芷,甚至就连身为外国人的加布墨菲都有。 一模一样的脸就跟照镜子似的可怕,而且很明显躺在里面的人都死透了,见庄焰尧跟陈聪明的对话和怪异举动,剩下三人当然也就过来看究竟是怎样,不看还好一看脸色都十分难看。 「你把你的生意动到成年人头上了?」庄焰尧十分了解雪姬的產业,他脸色铁青地抬头望向站在房间尽头的雪姬。 「我是曾经怀抱一点希望,但是并没有。这些人是最初之身,也是……诅咒之源。」雪姬缓缓闭上眼,他死命的压下胸口的剧痛,深深吸了口气后,才再度睁开眼。「为了保存这些尸体,我从我的故乡带来不融冰,为了破除残酷的命运,我已经……见证你们的死亡及重生数百次了。」 雪姬如黑曜石般的美丽双眼如同漆黑的空洞,不再有光辉也没有灿烂的感情跃动,嘴角那抹笑容依旧动人美丽,但是却深深的透出一股绝望。古老久远的无法碰触,遥远封尘深不见底,就连现在流露的一丝一毫,都沉重的让这名年长的精灵无法哭泣。 因为在过去的千年中,所有能流的眼泪早就流乾,所有能咆哮的感情早已嘶哑,在这些激烈翻涌的情感全都烧尽粉碎后,扭曲的执着盘绕在纤瘦白皙的身躯,一点点饮下希望崩碎腐败而成的慢性毒药,直到剩下无边无尽的绝望。 当然看见眼前所有人如同看待疯子的眼神,雪姬浅浅一笑,「不管你们相信与否,我走过的残酷时光不会改变。事实上我并没有想救你们,我唯一想拯救的只有我的友人,但就算阻止了同样的事情再度发生,你们若是死去了他也必须死去,和你们一同进行下个轮回。已经过了六百年……你们肯定无法理解吧。」 『第一个条件是开端,第二个条件是终端,第三个条件是偿还。』雪姬开口,但是说出的语言却不是现今存在的任何语言,十分复杂的文法跟词语结构让听的人只能听到许多音节相扣,而每当一个音节落下,花费许多年慢慢在地面凿刻及餵养鲜血的图文,逐渐亮起血红的光亮。 「用尽一切手段将最初的尸身保存,与长老求助得知补偿的方式,花费百年打造这个墓地和祭坛,但这样还不够,诅咒之人必须齐聚,这样一来时空监管者必须出现,只要能把这千年的破洞补上,所有的扭曲都能恢復正常。」 雪姬平静的诉说解释,但儘管说的在有理,只要撇见李雨卉的惊恐目光,他的一切底气都形同妄谈。 「夜光……?」李雨卉感觉到皮肤的刺痛感,心底的警铃大作,他不知道雪姬想干嘛,但是他知道这样下去会很可怕。「夜光!」 随着光亮增强,从图文中颳起的风犹如利刃,凝脂般的肌肤被划出一条条的血痕,从最一开始的红痕到深可见骨皮开肉绽不过数秒,接着雪姬的身后的漆黑祭坛被砍碎,连带放在上面的纯白黑纹翅膀也一同被撕碎。 千年的裂缝由千年之躯补上,他知道光是翅膀是不够的,儘管他是年岁漫长的古老精灵,他的翅膀弥足珍贵,但是在庞大的时间裂缝中也仍然不够,所以他早就打定主意,将自己献身。 说他傻也好,说他愚蠢也罢,久远到连记忆都逐渐褪色的过去,过往熟悉的友人都已不存在,存在记中的风景也早已消失,没人记得他也没人掛记他,根本没有必要守着他单方面许下的承诺,但他始终无法忘记他们在那梅花纷飞的冬季中坐在屋内赏雪的情景。白花同细柔的白雪飞舞,四周的景色都披上一层白衣,安静地像是世界只剩他两人,一同坐在温暖炉火旁相对而视,那样珍重的情感无法在他心中抹去。 「啊啊……终于、能再次听见你呼唤我的名字了。」雪姬又笑了,在来到这里后李雨卉看到很多雪姬的笑容,有悲伤的、有痛苦的、有绝望的,但是不管那些笑容出现在多次,也不比现在这个浑身是血的美丽精灵脸上的满足笑靨,染血的残破笑容充满温度到令人心痛的地步。 当黑精灵无力跪在由他身上流往地面一漥血泊,在高台上的红光毫无预警地消失时,李雨卉等人脚下浮现扭曲缠绕的歪斜黑线,从他们六人的脚底无数蔓延的漆黑丝线相互交错且逐渐扩大。 当其他人都惊骇地望着自己的黑色丝线时,只有李雨卉呆愣的亲眼看着雪姬身上最后一道伤口从左腰横跨到右肩,即便没有穿透身体但也惨不忍睹,一向立于万人之上的高傲王者,从不将脚边的一切放在眼中,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入他眼的傲慢,清冷高贵不可一视的目中无人,那盛气霸道的俊美精灵,如今却宛若破烂人偶全身血红的跪在血泊中。 「夜光!」李雨卉想过去,想把眼前的精灵扶起来,但是被陈聪明用力扯回来,原因无他,在雪姬面前,从地面扭曲蠕动的漆黑线条匍匐而起,在半空形成一团如同幼儿涂鸦的不规则圆形。 第43章 『他们犯下了罪。』乾枯嘶哑的声音彷彿许久没有讲话,声音不知道从哪里来,却让人不寒而慄。 当这个声音一出,原本手指都摸到枪的加布墨菲跟左江芷身体都僵住,拔枪的动作停滞,其他几人也没有好到哪去,把李雨卉抓回来的陈聪明全身都在发抖,指尖冰冷发痛,顾玄阳和庄焰尧也感觉到打从心底的恐惧跟颤慄,就连向来没有什么感情波动的李雨卉,也被强烈的害怕逼迫的几欲呕吐。 「我知道……」几乎被鲜血染红的手臂抬手摀住右肩,雪姬虚弱的抬起被鲜血溅上的惨白脸庞。 『他们必须偿还。』缓慢沉重的声音像是巨鐘敲响,一点点的压上所有人的心头。 「但不应该是这样的形式……」 『你不能干涉,这是他们的罪。』 「身为长辈……我必须这么做。」 『黑精灵没有资格干涉。』 「他误入空洞,跨越千年,最后他也歷经千年回到他的时间。要修正时间,我一样可以。」 『黑精灵,你清楚你的职责吗?』 「黑精灵可以在有,但是这些孩子不能在重复下一个千年。」雪姬万分艰难地将口中的血吐出,气若游丝的的开口:「我可以为此付出所有,我会献上仅有的一切。若是……划破永夜第一道曙光使我的眼睛张开,那么我会以同样的希望祈祷那样的光芒能伴随他们身旁……这些孩子的未来能有微光照亮他们脚边的石头……黑夜的冰冷不会将他们束缚,寂静的风不会使一切沉默,愿星辰的碎芒,带领孩子不被迷雾迷惘……」 鲜血从眼角滴落,逐渐模糊的视野中,雪姬勾起一抹艷红的残破微笑,「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对不起,毁掉你们至今为止的人生;对不起,让你们重复这样的残酷的命运千年;对不起,因为他亲自残杀他们近百次;对不起,我亲手杀害你重要的朋友这么多次;对不起,让你受苦这么久无法安稳;对不起,当时与你们一同旅行;对不起,他那时真的太孤单了没能忍住对温暖的渴望;对不起,身为黑精灵异类的他竟然外出旅行;对不起,若是当时没有与你们相遇或许你们不会如此痛苦;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不要原谅我,我所做的一切都不能原谅,因为我的自私傲慢杀害眾多生命,但是我真的别无他法,陷在这样绝望的循环找不到出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原谅我……原谅我自作主张……」 滴落的鲜血被一点晶莹的水珠稀释变淡,从眼眶滑落的泪水如同雨水坠落在一摊鲜红的血漥中,漾起的一点透明波澜很快的被鲜艳的红色吞噬,逐渐失去光芒的黑色凤眼无神的凝望着,当半空的黑色巨集体逐渐瓦解而那些黑线朝雪姬攀爬并缠绕到他身体,全身都几乎被黑线包裹住的时候,雪姬用尽全力、缓慢的抬起头。 在那些熟悉的面孔中,他看到了李雨卉,总是毫无波澜的平静脸庞不知何时爬满泪痕,在眼睛被彻底覆盖前,他朝李雨卉露出最后一个笑容。 「谢谢你……」只剩气音的微弱声音,黑线彻底将雪姬的身体吞噬,下一秒有着形体的轮廓彻底溃散,被撕碎的纯白翅膀飘散在空中,但也随即被慢慢往上伸展的黑线捲住、包裹。 李雨卉错愣地看着,心底的情感翻腾,灼热滚烫又满是尖刺,像是重物撞击似的无法呼吸,对于这样的感情他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胸口痛得让他想拿刀挖下,手脚冰冷的僵硬无法动弹,更让他不懂的是,自己、正在哭。 ──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听见内心正在咆哮的声音,旁边那个躺着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的冰棺剧烈震动,像是遇到什么强悍的地震,从他脚下蔓延的黑线缓慢而贪婪的攀附上那个冰棺,李雨卉愣愣地望着,伸手想把那些黑线拨开,但在触及之时就像是被沾粘住,黑线从指头慢慢地吞噬李雨卉的手指。 一旁的陈聪明见状立刻把李雨卉的手扯回来,他手严重发抖,他嘴唇发白的瞪着李雨卉手上不断往他身躯蔓延的黑线,又怒又惊恐地问:「你、你早认识雪姬对吧?你是不是知道这些事?你是不是知道他要做这些、做这些要把我们害死的事?!」 李雨卉茫然无助地望向陈聪明,不停流下的泪痕让他根本没办法把接下来得指责在讲出口,他知道李雨卉跟雪姬串通的机会不大,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广大的空间被从他们脚下伸展出来的黑线密密麻麻的填满,扭曲杂乱层层叠加,加布墨菲是所有人里面最愤怒的,他把枪口对准自己脚下的黑线一通射击,但直到子弹射光都没能见到黑线减少或是毁损。 明明应该在把雪姬逼到绝路问出妻子的下落后立刻离去,但是没想到的是不只妻子的下落没问到,现在还陷入了无法动弹的境地,他骂了句脏话,发现黑线竟然沿着他的鞋子攀上他的小腿,他拔出小刀挥砍,却发现通通挥空,根本没有砍中东西的感觉。 『犯下的罪无法抹灭,就算埋在时间洪流,但事实依旧。』粗糙嘶哑的声音依然说着。 黑线已经将所有冰棺都包覆起来,冰块厚实的破裂声剧烈响起,黑线同时也将在场的活人逐步包围,他们脚下无法移动任何一吋,陈聪明心中原本就非常害怕又不知所措,他对着空间大喊。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放我走,我跟这些事情又没关係啊,你把我妹妹回来,把我妹还给我!」 『他阴错阳差踏入空洞,从现在这个时间点穿梭到千年前,黑晶灵庇护他,你接受他,所以时间错乱,黑精灵献身弥补,但是不够。』 「你说的他到底是谁啊!你、你在讲什么啊,而且你到底是什么啊?!」 陈聪明气急败坏,但是随着黑线蔓延到下腹,他脸色苍白颤抖着往下看,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了,而这时,脸色一样难看但是还有些冷静的顾玄阳开口。 「你特地跟我们讲这些,用意是什么?不可能是讲故事而已,我们还能做什么?」 『黑精灵献身,千年的寿命和身躯无法弥补裂缝,过去跟回来都是一个千年,只有一个不够,但是足够矫正最初的错误。』 庄焰尧冷哼,同样看着在短短几句话中蔓延到胸口的黑线「竟然还威胁我们……!」随着黑线逐渐往身体上攀爬,身体的控制权就越少,庄焰尧基本上已经感觉不到胸口以下的身体部分。 「改正错误改正错误,乾拎娘的你不说错误是什么我们怎么改?!」陈聪明气急败坏的怒吼,黑线已经蔓延到他的脖子,他瞪大着眼睛惊恐无比。 『你抓着的半精灵,就是错误的开端。』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雨卉,他们被雪姬戏耍了半天,待在这里被诡异的黑线吞噬,竟然就只是因为李雨卉?他们的眼神满是错愕跟不敢置信,尤其是陈聪明,他只能呆愣地望着面无表情双眼微红的李雨卉,但事到如今知道这件事已经太迟了,他们无法动弹,当黑线蔓延到他们脸上时,李雨卉只是闭上眼静静地等着。 最后黑线将他们从头到尾包裹,恐惧、惊恐、愤怒等各种眼神都埋没在扭动的黑线之下,然后下一刻,六个人的身形溃散,黑线如烂泥啪搭啪搭掉落在地面。 那些黑线蠕动蔓延在这个空间的各个角落,一层一层的叠加上去,不融冰的碎屑在幽暗的光线下闪烁着一点点透彻的微光,在黑线凝聚的海洋中载浮载沉,过没多久沉没彻底消失。这些黑线没有随着六人一同消失,反而像是失控一样的不断暴增,很快的散落在墙边的五根柱子被黑线攀附发出巨响,粉尘掉落產生碎痕,就连这个空间的墙面也出现蜘蛛网般的裂痕。 当原本空间逐渐崩坏时,被黑线吞噬的六人并没有死去。劫后馀生的再度睁眼,眼前所见的不是光线昏暗的巨大空间,而是一个由白色凝晶砌成的一个屋子,深色的花草简易布置,透亮冰晶打造的桌椅,类似教堂的神圣庄严,他们六人在这里格格不入,像是突然被丢进陌生的国度一样,而在前方,他们亲眼看见那个地下世界不可一世的王跪在一位头发纯白的年迈精灵身前。 就在前面的两个精灵并没有发现突然出现的六人,应该说,根本就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浅柔的白光洒落在两名精灵身上,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宽松的黑色袍服因为跪着而散落在地面,夜光不敢抬头,他身前的纯白精灵开口。 「你的友人来自千年之后,他身上带着混乱的源头,你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接纳他?」纯白的精灵声音沧桑,但是散发出的气质如同打磨过后的温润玉石,沉静而宽厚。 「这是怎么回事?」左江芷用手重重揉着太阳穴,此时此刻错愕都无法形容他们的心情。 「那个人是……雪姬?」庄焰尧盯着那跪在白色精灵身前的背影,迟疑地问。 所有人都不知道眼前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只能静静的看着。 「接纳他是……因为我一时的惻隐……之心。」夜光的声音没有以往的从容傲慢,也没有任何的温润儒雅,他的声音十分乾涩,就连吐出的这几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的狼狈。 「你是因为寂寞。」白精灵的声音肃谬而严厉,但看着眼前身形消瘦的黑精灵孩子,他长长吐了口气,声音最终仍是软了下来,「你虽然不是真正的黑精灵,但我们依然会接纳你,为什么当初不把他带来,你让他如一般人生活,就该知道有这样的后果。除了你之外,包括他在内的六人犯下的罪必须由漫长的时间偿还,他们必须不断重复直到时间修正。」 「他们……那些孩子没有犯错,是我、是我的错,我可以补偿,为什么不从我这里拿,我什么都愿意给啊!」夜光终于抬头,他的神情焦急凌乱,双眼满是血丝,他颤抖着身体嘴唇发白的哽咽。 纯白的精灵凝视着夜光许久,才摇头道:「这件事不是你能决定。」 「我可以补偿!他们的错我能偿还,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贪求温暖、我不应该奢望能有人陪伴!不管多久都没关係,让我再也无法见到任何人或精灵都没关係,长老、长老我求求你,千年的时间真的太长了,他们是人,不能这样,我可以、我可以……」夜光仰头紧抓着白色精灵的衣襬,无助而绝望的哀求。「他们没有错,那些孩子只是、只是想帮助人,他们的人生都很苦啊,但是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 「没有这样的例子,我们不知道该如何帮你。放手吧,让他们自己去轮回。」 听到如此坚决的话语,夜光几近疯狂,「不行!不可以!他们是我的朋友,我得救他们,不管什么代价我都付,就算代价是我的生命也没有关係……求你了长老,救救他们……救救他们吧……」 夜光苦苦哀求,但他也知道自己的请求有多不合理,他终于撑不住哭了起来,白色的精灵蹲下身,将夜光慢慢抱进怀中。 「千年真的太长了,我怎么能……我怎么能让他们去重复这样的过程千年……若是没有遇见我,优离也不会跟我一起旅行,他就不会遇到那五个孩子……为什么啊,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夜光掩面哭泣,将他拥入怀中的白精灵过了良久,长叹口气:「我无法帮助你,精灵虽然生命非常漫长,但我们并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只是活得久,懂得多而已。」 「你必须放手。要是想通了,就把那六个孩子的尸身带来,我会替你封存,或许未来,你能找到方法。」白精灵将身上的外衣脱下,轻轻地盖在哭泣的黑精灵身上,然后悄无声息的走了出去。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没有外出旅行、要不是我对你们给我的光芒感到渴望,你们就不会以这种方式死去,你们没有错,都是我、都是我太过贪心……你们不应该遭受这样的折磨,不管用什么方式……我、我……」 「优离……我会救你……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都不会让你以这种方式结束,如此残酷的命运不该由你承受,不管要做什么,我都会……都会拯救你……」 被独自留在这里的夜光仍在哭泣,他不断重复低喃着执着的话语,在皎洁光亮的教堂中,夜光慢慢站起身,双眼红肿满是泪痕的走过他们身边,他的眼神坚决明亮,眼底有着执着的火焰,骨瘦嶙峋的手推开门,阳光顿时倾洒进来,他步入阳光之下,背后的影子却拉了很长且漆黑无光。 当门被关上,他们被遗留在这个空间,清澈温暖的光芒依然徐徐洒落在这间教堂里,最先动的是李雨卉,他脸上的泪痕未乾,神情不如以往平静,他像是非要搞清楚似的固执,转身就走到被关上的大门,伸手推了推,文风不动的简直就像这是一面墙。 第44章 鏗鏘,安全栓被打开的声音让李雨卉转头过去,他看见加布墨菲冷俊着脸将枪口对准他,「我不知道你们要做什么,但我警告你们,立刻把我的妻子还来!」 「我也不知道要做什么。」李雨卉侧过身,直直地望着加布墨菲的眼睛,声调出现了起伏,并非愤怒也不是惶恐,像是第一次有了主张的小孩一样,非常单纯固执,平静如一汪湖水的黑色双眼头一次有了波澜。「但我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我想救他。」李雨卉看着所有人说,绝不会让步也绝不妥协,他甚至把手放在腰上的小刀刀柄上。「我要救他!」 所有人都看着他,当场面一触即发、陈聪明正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四周的环境像是玻璃一样无声破碎,下一秒旋转重组,温和轻柔的阳光和肃谬庄严的教堂消失,眼前的景物是在一个乡镇,建筑物的模样看得出是古代,时间是黑夜。 他们还来不及分析到底是哪个朝代,两个穿着斗篷的身影匆匆从他们身旁跑过,其中一个人的皮肤即便是在这样的黑夜中都看得出白皙,另外一个人的步履蹣跚,他被夜光扶着走,但随即体力不支倒在地上,只要低头仔细看,大片的鲜血沿路撒了一地。 「夜光……玄阳在城门……」受了重伤的人声音是庄焰尧的,他奄奄一息得靠在墙上,肩膀有一大个刀伤横跨到他胸口,夜光满脸焦急,他执着的将人背到肩上。 「我有药可以救你,不要担心。其他人呢?你们六个人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做这些事情前不告诉我?!」夜光的声音恐惧不安,温润的声音也有些沙哑,害怕让他的话语染上哭腔。 「呵……」那人笑了,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当这口气呼出之后,就再也没有呼吸了。 「焰尧……?」夜光把人小心地放下,颤抖着手去摸他的脖子,失血过多让他的身躯早已冰冷,停止的脉搏还有心跳都表示这人再也不会睁开眼。 「为……什么?」抬起的手无力的坠下,夜光的神情非常悲伤痛苦,他将已经没有温度的身体抱进怀中,身体无助地颤抖,然后他突然抬起头,望向一个地方:「城门……如果是那边……优离?」 他猛然起身朝城门狂奔,他衣衫不整头发很乱,他没命地往城门那里跑,但是最终当他跑到那里时,看到的却是好几人将长得跟顾玄阳和陈聪明一模一样的人杀死,和顾玄阳长的一样的人被斩首而死,而和陈聪明长的一样的人则是被穿心而死。 和他们在一起另一人和李雨卉一模一样,全身是血狰狞的伤口遍佈全身,他脚下倒了几人的尸体,但最后寡不敌眾,先是右手手臂被斩断,最后也一样被穿心而死,在最后一人倒下时,晚了一步的夜光亲眼看见如此残酷的光景,漆黑的夜晚只有几盏灯火摇曳,将残破尸身还有活着的人影子拉的很长。三人一模一样的死法一模一样的事情都在他脑海烙印下永不消失的阴影,他颓然跪坐在地,双手紧抓着头蜷缩身体痛哭起来。 在绝望的哭声中,四周无声无息的破碎,无数的碎片再度旋转重组,这一次的场景变为破败的城镇,像是经歷战火摧残的断言残壁还有断肢破尸,无名的尸首横躺在街面,雪白的身影在这一切残酷的情景中格外明显。 一个长得和左江芷一模一样的女性下半身已经被炸烂,她只剩一口气,而夜光就跌坐在她身旁握着她满是鲜血的手低头靠着满是鲜血脏污手指哭泣。 他一直都陪伴在他们身边,知道他们准备要做的一切,夜光竭尽所能地要阻止了,但是那些孩子从来都不听他的劝,每一次……重复着最初的一次,就这样不断重来,而他只能无助地看着这一切发生。 「去……里……面……」应当性感低哑的声音去气若游丝,最后一口气呼出时她的双眼失去光芒,夜光查觉到眼前的人彻底死去时瞳孔紧缩,崩溃蜷缩着低头靠在她残破的半个身体。 但随即夜光又像想到什么似的慌忙抬起头望像不远处的某栋建筑,他踉蹌地爬起身,满身尘土跟鲜血,连身后的黑色长发都纠缠凌乱,但他顾不得这一切,疲倦不堪的身躯摇摇晃晃地从他们六人眼前往前方跑去,但随即一栋大楼发生爆炸,爆炸的威力让他往后跌坐,如黑曜石般的桃花眼愣愣的看着眼前的爆炸,泪水从眼眶滑落,然后,他发疯的对眼前的一切哭喊咆哮。 那样狼狈疯狂的夜光没有人见过,对着残破的一切咆哮的声音太过绝望,但是没让他们有时间从这样的震撼回过神,四周的场景又在一次如同玻璃般破碎,连同那个绝望的雪白身影也一同崩碎。 四周的场景在一次安静的崩坏重组,速度快得没有让他们有任何的思考跟反应时间,下一个场景再度出现,是他们一开始待的墓地,但此刻的墓地只放置了六个冰棺,其他地方都没有任何的打磨跟雕刻,粗糙的地面跟墙壁,而在冰棺附近,夜光匍匐在地面手上拿着一个应该是刀的东西,一笔一画的在地上雕刻。 他全身散发着狂乱绝望,他不断呢喃着相同的话:「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我会给出我的一切只求他们安稳……」 疯掉一样重复着相同的行为跟话语,没有焦距的漆黑双眼盯着地面,就在他不知道重复多少次后,雕刻的刀意外深深划破手背,鲜血冉冉流出,直到这时他才停顿,但下一刻却用力的将额头敲到地上,绝望的哭喊。 「为什么不救他们!如果真的有神的话,为什么不救他们啊啊──!!!」凄厉的哭嚎在整个石窟中回盪,此刻的夜光衣着破烂,如丝绸般的黑色长发乱七八糟的披散在地面,当尖叫的哭声沙哑,夜光的体力终于到了极限,身体倒落地面,发丝散落在憔悴的面容,苍白的皮肤没有任何一点血色。 庄焰尧等人注视着那个几乎崩溃的夜光,悽惨的哭叫都深深的在他们心中留下痕跡。鲜血不断地从苍白到能看清血管的手背流出,很快的填满雕刻出的凹槽,然后下一秒,四周的环境再度破碎重组。 这一次,不是战乱的残破城市、不是古代的夜晚城门、更不是那个粗糙的墓地,是一个看得出离现在时代很近的办公室,透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将整个室内照的光洁明亮,小小的办公室放着几个盆栽,一套会客用沙发,然后一个办公桌。 办公桌那里有夜光和庄焰尧,这个场景对庄焰尧来说格外眼熟,这十年来他在雪姬身边工作,不是在会客用沙发那里向他报告,就是雪姬坐在办公那里看着文件撑着头低垂眼眸听他说话,但是眼前所见却正好相反。和庄焰尧长的一模一样、穿着相近、甚至连叼着菸姿势都一模一样,但和庄焰尧以往的记忆不同的是,眼前那个和他长的一样的男人是翘着脚浑身散发玩世不恭氛围睥睨站在办公桌另一边的夜光。 夜光的衣着简便,但依然掩盖不了他的俊美非凡,他脸色苍白的望着对他不屑一顾的男人,「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优离他、他并没有错,为什么──」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男人打断夜光发颤的质问,声音冰冷傲慢,「你告诉我们,优离是最一开始的错误,但是你可以补偿,实际上你做不到,对吧。」 「我……我一直在试,我会、救你们──」 「既然你弥补不了,就由我来纠正。只要杀了他,你所谓的错误就会被纠正,对吗。」男人的口吻平和,但字字句句对夜光来说都残酷不已。「这个世界没有所谓的和平结局,只有你死我活,而让一切顺应自己的设想来走的唯一方式,就是权力。你没有权利,所以你不能作主。」 面对眼前男人傲慢冷冽的目光,听见了他最害怕的话,夜光的脸色又更加苍白几分,他张了张口,声音发颤的问:「优离呢?你们把悠离怎么了?」 男人勾起嘴角,吐出话语:「我让人砍掉他的四肢,灌水泥扔进海里了。就算没有你告诉我的那些事情,他也会是这个下场。」 夜光指尖发抖,他退了一步随即瘫坐在地上,「你……你怎么能……」 「我怎么不能。一开始我就跟你说过,在人类世界中,拥有权力就可以为所欲为。」男人离开办公桌,走到夜光身前攫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眼前的精灵因为绝望而从眼眶滑落的泪水。「你错就错在,你跟优离妨碍我。你想想,玄阳也被他杀了,你觉得我能不杀他报復吗?」 「你很重视那个叫优离的男人吧,但是我告诉你,在我眼前,你跟他连个屁都算不上。」他甩开夜光的下巴,冷眼看着他摔倒在一旁。 当他站起身时,趴卧在地上的夜光抓住他的脚环。 「千年来……我一直都想救你们,因为优离很重视你们。」夜光一个字一个字慢慢地吐出,全身温润闲静的氛围渐渐转为冰冷肃杀。「但我真正想救的只有优离,所以,你们我、放弃。」 在男人还没反应过来前,夜光抓着男人脚踝的两隻手用力往旁斯扯,男人发出哀号,鲜血溅在夜光苍白俊美的脸庞,眼泪仍旧从眼眶不停滑落,他跪在地上直起半身,伸手捉住男人的脖子,在对方惊恐的注视下,硬生生地把头从脖子上扯下来。 飞溅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地板和墙壁,连眼前这名皮肤白皙有着一头黑色长发的精灵都一同染上艷红。 此刻绝望还有悲伤已经不再这名精灵身上所见,漆黑的凤眸仅剩空洞,他望着倒在地上的无头尸体,捉着头颅的手指松开,当头掉到地上滚到桌脚时,他转头透过落地窗望着由人类建起的钢铁城市。 「你说的对……要在人类世界达成目的,最快的方式就是拥有权力。」 黑精灵笑了,那是抹非常美丽但也十分冷冽的笑容,他在这时拋弃了挚友赠与他的名字,捨弃身为精灵的骄傲,单薄的身体静静佇立尸首血泊,温柔冰冷的开口:「这一次,不管要杀害多少人,我都要将你救出,优离……」 泪水不断的沿着脸颊的弧度滑落,脸上的鲜血还有没有温度的笑靨,此时夕阳染红了整个办公室,这时的黑精灵决心要做为人类活下去。 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场景无声无息的碎裂成无数碎片,飞速旋转重组,这一次他们重新回到古代,但不同的是,和先前那些缠绕浓厚死亡气息的场景不同,这次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流水小桥上。 第45章 他们六人站在桥的一边,看着夜光撑着把伞缓步走过他们身前,此时的夜光身上的真的就像是名精灵,他的氛围寧静深远,平淡温和如细水长流,举手投足尽是空灵平和,简单素雅的衣服就将他的俊美和优雅衬托出来。没有他们认知的残暴冷血,也没有他们刚刚所见的漆黑绝望,像块上等暖玉散发温润柔和的光芒。 夜光神色有些担忧,在踏上桥时看见对面摇摇晃晃的走来一个人,那人浑身都是刺人的冷冽,拒人之外的淡漠和孤寂,清瘦的身形还有青涩的面容都透露出他的年龄尚小,但就是这么一个年轻的人,缠绕在他身上的死寂却浓厚的令人畏惧,简直就像是一个正在寻找寻死之地的濒死野兽。 「你去哪里了?」夜光走上前替那人撑伞,青年抬起头,容貌和李雨卉神似,但比起他们身边站的这个李雨卉,这名青年眉宇间的阴鬱和沉闷都让他们感觉到明显差异。 「你不用替我杀那些人,他们动不了我。」夜光温雅的微笑,彷彿这一切都不值一提。「不过我还是很谢谢你,那官老计较我救他看不顺眼的人,三番两次地来闹我,都嫌烦了。」 青年漆黑的眼睛望向他,漂亮的双眼一点光亮都没有,像是看一个无底的深渊,「你知道我去干嘛吗?」 「知道,没关係,我明白你是为了我。回去吧,有件事想告诉你。」 青年并没有动,他看着夜光问:「你不是人类吧。」 夜光神情有些无奈,像是望着顽皮的孩子浅浅笑着道:「你真的很聪明,不过我也知道你不是这世界的人,我们互相打平啦。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可以告诉我吗?」 青年被人揭了底也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摇头似乎是表示拒绝回答,但又很无助迷茫的,像个孩子一样伸手拉住他衣袖小角,「我跟你一起走,去哪里都好,只要……只要不用再杀人……」 「你想清楚了吗。」夜光查觉到青年几近崩溃的精神,便安抚的拍了拍青年的手臂,柔声的问。 青年点点头,而后默默的松开手,接过伞替他们两人挡雨。在毛毛细雨朦胧天色中,一把油伞下的两个人看起来略显模糊,飘盪的袖襬还有被雨水沾湿的发丝在这场细雨中都不怎么清晰,他们肩併着肩走回去。 路上夜光想起了自己还不知道青年的名字,所以问:「我们认识半年多了,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可以告诉我吗?」 「我没有名字。」青年这么说,眼底闪过了迷惘还有因为这个迷惘產生的痛苦。 夜光善解人意的没有追问,只是望着眼前的朦胧春雨道:「这样啊,那么你替自己取个名字吧。你性静,名字取个能跟你这个性互补的吧,想好了告诉我,我替你听听哪里不好。」 青年沉默地摇头,然后问夜光:「那你的名字呢,我知道你不是神农。」 「这个……我是得换个名字了,这样吧,你替我取好了。」夜光轻轻地笑了,漫步在这样的雨天中让他感到心情愉悦,他伸手到伞下接着飘落到掌心的雨水,感到手掌的丝丝凉意,眼睛笑弯起来。「我活了很长的年岁,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孩子。说聪明吧,又总是犯傻,但说傻呢,又聪明过头,挺有趣的。」 「旅行有趣吗?」青年问。 「有不有趣得看人,有人喜欢待在一个地方安居乐业,让他旅行呢就痛苦万分,但有人的性子就是一个地方待不住,这样的人就觉得旅行十分快活。」 夜光又笑了,这笑容饱含深意但又有些轻挑,像是个捉弄孩子的大人。「我觉得旅行是什么滋味呢,不等于你旅行感觉的滋味,你要是想知道什么感觉,你就得自己去试。你们人啊生命太短了,问问你自己吧,如果想去,就简单收拾东西上路,别问我。」 「那……我跟你一起走?」青年惴惴不安的瞄了眼夜光。 「唉你们人走得慢又没体力,迷路了就得绕上好久,我带上你有什么好处呢?」夜光的嘴角偷笑,但却故意说得不太愿意。 「……我当你苦力,帮你背东西、找食物、当保鑣之类的?」 「这样也行。」夜光终于忍不住了,他笑出声,伸手揉了揉这名耿直的青年。「带上你个大孩子也有趣,行吧,你要不怕跟着我吃苦,我也不怕带你个小孩儿到处跑。」 青年被他揉了揉头,一脸困惑,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我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孩……」 「你这岁数连我零头都没有,在我眼里你就是个小孩,而且是个非常可爱的小孩,逗着有趣,闹着也好玩……」 两人相偕越走越远,恬静平淡的背影在这样的温柔的春雨中看起来十分祥和,彷彿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苦难折磨他们,他们会一如话中聊到的,结伴旅行、看遍世上的风花雪月,然后很久以后的某一天,身为一个拥有漫长岁月的精灵,夜光会带着浅笑,目送这名人类友人最后一程。 此时的夜光肯定没有想过,最后他们旅程的终点是残酷轮回的开端,而他必须一次又一次见证友人的死亡,直至疯狂。 他们六人各怀心思看着逐渐远去的两个背影,这时飘落的雨水逐渐转为鲜红,雨势转大,像是被泼上红漆一样眼前的景色都被浓郁的血色覆盖,像是萤幕流下了一摊血,相偕而走的平静背影逐渐模糊,而在模糊之际又重叠上另一个光景。 金碧辉煌的大堂上污血沾染,隐约间能看到夜光怀中抱着看出又长了些年纪的青年,青年身体浑身是伤像是一个破烂的娃娃,夜光紧握着对方的手,温润的凤眸满是错愕和不解,他张大着嘴似乎正嚷着什么,但是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就算听不见声音,仅凭零碎的一点画面,都能看出夜光伤心欲绝,抱着怀中的友人冀望不可能出现的奇蹟。 然后他们看见夜光的神情从伤心欲绝到错愕,他似乎做了些什么,在发现某个事情后,夜光紧紧抱住已经死去的友人尸首,但最后怎么样了他们就看不见了,原因是因为眼前的一切再度碎成无数碎片,这次,四周的场景换成了荒野小道。 「现在是怎样,终于停了吗?」庄焰尧闭着眼揉了揉太阳穴,看见刚刚那些他不是心里没有触动,但是他不能接受。 「我们大概得一直换到起点出现吧。」顾玄阳说着,他现在就觉得心里堵的很慌,他从未想过雪姬做出这一切竟然都是为了这些,甚至他根本没有料写到自己竟然会看到这名活了上千年的精灵过去。 夜光是为了他们才做出这些,在他经歷的痛苦跟绝望中他的执着彷彿是孩子闹脾气一样不堪,或许他根本应该感谢夜光把他捡了回去,让他有个成长的环境,毕竟没有那名精灵,或许他早就饿死在路边了。 但是这样一来这二十七年来任人摆佈的人生又算什么?「顾玄杨」这个人又到底有什么意义?就算亲眼见到了夜光的过去,知道了他做这一切的原因,但是如果承认了夜光的所作所为,那现在这个站在这里的顾玄杨,还有他过去所执着跟放弃的一切又是什么? 这样的挣扎跟困惑也同样在左江芷和庄焰尧的心中滋长,他们两人也同样是被雪姬收养才能长大成人,要不是有雪姬他们或许早就死在某一个骯脏角落,只是跟顾玄阳一样,他们至今为止的全部人生都只因为某个执念而坚持,那是构成他们人格跟生命的全部,如果全部都否定了,那「他们」又是什么存在? 「这是你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係?」加布墨菲是所有人里感到最莫名其妙的,刚刚看见的场景里都没有这名金发蓝眼的外国人,况且他对夜光的这人的概念就是外界所诉说雪姬,所以就算知道他的过去多么悽惨,也没有什么多大的感触。 加布墨菲这么一说,除了李雨卉所有人都看向他了,这里面最明白雪姬有多讨厌他的庄焰尧思索了一会儿,冷笑了声:「但是冰棺里的确有你,你到底是做了什么被他讨厌到记忆里不想出现你?」 「……我的天,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加布墨菲烦躁的抬手搔乱自己一头金发。 陈聪明其实对现况感到困惑,尤其是刚刚亲眼看到另一个自己被杀掉心情真的特别微妙,本来觉得雪姬这个人该死,但是在看到过去的夜光后他又气不起来,这时他想到立场跟他一样很微妙的李雨卉便转头看他,只见他脸色发白,看样子神色非常不舒服。 「喂……李雨卉。」陈聪明喊了声,同时也吸引了其他人的目光看来。他看李雨卉没有反应身形还有些摇晃,他加大音量又喊了次:「李雨卉!我在叫你啊!」 这时李雨会才转动眼珠,看向陈聪明:「……你有说话吗?」 「啥?我刚刚叫你两声你都没听到……等等。」陈聪明这时才想起李雨卉能听到植物的声音,而他们现在身处在一堆杂草中,看着李雨卉的状况,他猜测的走上前用力摀住他的耳朵。 『这里很吵?』陈聪明放慢速度夸大动嘴,见李雨卉终于回了点神,也不敢松手。 「嗯,他们在尖叫。」李雨卉抬起手,用力压着陈聪明的手,似乎光一个人的手还不够阻隔那些声音。「他们说这里有可怕的东西要过来。」 「什么在尖叫?」左江芷皱眉。 「呃……他听得见植物的声音,好像精灵都可以吧。他说这里的植物在尖叫,那个……我身上没有耳塞之类的,你、你们有吗?」陈聪明硬着头皮询问,然后他还真的看到左江芷从口袋拿出蓝芽耳机走过来,用眼神示意让他们把手都放下。 陈聪明出了点力把李雨卉的手扯开,左江芷便上前把耳机塞到李雨卉的耳中,然后她掏出手机拨了音乐,然后看了眼神色稍微放松下来的李雨卉,然后在手机打了字示意给他看,同时道:「听雨声总比听尖叫好,虽然声音开的很大,但是应该好过一点。」 李雨卉脸色苍白的点头,「谢谢。」 他们现在的位置放眼望去就是荒野小道上,枯枝碎石了无人烟,一旁的杂草都长到人高的位置,他们站的位置就是一条由人踏出的小路,实际上除了左江芷外其他人都站在草丛堆里。 没有像之前那些一到现场就看到夜光,刚刚他们亲眼所见的大概是夜光的记忆,零散而真实,所以才无比残酷。夜光的确活上了千年,而他也真切的经歷无比残忍的时间,重复无数次的相遇,承受挚友陌生的眼光,一次又一次的亲眼见证他们的死亡,不断反覆经歷束手无策的绝望,仅仅刚刚几幕就几乎彻底颠覆他们对夜光的认知。 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夜光就是雪姬,他独自一人打造了地下王国,以蛮横霸道残忍专制的血腥镇压创立让各个势力都害怕的尊贵王位,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就已经傲然端坐在血腥的高位睥睨眾生,但偏偏他们看见了在成为「雪姬」之前的夜光,从一名温雅谦和的精灵,逐步走入一个漆黑无光尸块遍地的焦土,他们亲眼见证这名精灵是如何从悲伤至转为绝望,又由绝望转为狂乱,最后,彻底疯狂。 在场除了庄焰尧待在夜光身侧十年,其他人在这些事情之前其实都几乎没有接触过他,关于雪姬的所有事情大多听来,所以对于这些转变,最不能接受的就是他。 就在李雨卉刚戴上耳机不到三秒,原本恍神的目光突然转向某一边,他的眼神困惑不已,他们看见李雨卉正要往看的方向走时,一个和他们在墓地看到的漆黑扭动毛细线组成的球体猛然出现,但这个球体是中空的,同时有一个人从里面摔出来。 那人是名青年,简约时尚的衣着看得出都和他们出自同个时代,青年身上到处都是脏污跟破损,他手上拿着小刀沾染鲜血,腹部伤口溢血染红了铁灰色衣服,在他摔跌在地上后,诡异地扭动漆黑球体又无声无息地迅速消失。 青年的脚踝呈现不自然的扭曲姿势,即便如此他还是撑起身,白净的脸蛋在看到四周的场景时十分错愕,似乎完全不能理解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然后在他眼角撇到旁边时,看到了李雨卉等六人。 「你们……是谁?」身体的伤势让他的声音发颤,但是他的神情却从容优雅宛若一隻濒死的野狼,发白的嘴唇都在颤抖,明明在重伤之下仍表现出残忍狠戾的模样,但是那双黑色的眼睛流洩的却是如同死寂一样的寒冷。 就像是对活着感到深刻认知的绝望,明白对生这一件事抱有太多渴求是种折磨,但是求死的妄想却又压不过对活着渴望,两者拉锯,处在其中的不伦不类最为残酷。 在看到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庞,李雨卉像是明白什么的走过去,青年也看见与自己长得一样的李雨卉,但他却没有什么反应,彷彿所有一切都不再能刺激他甚至在他心湖盪起一丝涟漪。 「『杀了我』。」当李雨卉走到青年身前时,他们同时说出一样话,当一样的声音重叠时,几乎听不出是有两个人在一起说话。 青年的神情终于在这时出现了疑惑,但就在同时,陈聪明看到李雨卉笑了,是非常明显而且柔软的微笑,像是终于找到游戏解法的高兴,他看到李雨卉对那名青年说:「有一名精灵需要你,你可以救他,就算你曾经杀了很多人,他还是需要你。」 李雨卉平淡的嗓音说着,同时俐落拔出腰上的刀转身对着眾人,他早就察觉当这名青年出现时,立刻明白杀掉他就能结束这一切左江芷跟顾玄杨手指摸到枪,几乎在他拔刀的同时,他们两人的枪也同时拔出来对准他以及他背后的青年。 那抹一闪而逝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刚意坚决的神情,李雨卉的眼睛终于有了光,但是那抹光却太过璀璨明亮,与燎原的熊熊大火的并无两样,就算有着耀眼的光辉,但是那却是一种会连带自己都一同烧毁的光亮。 「我会代替他死。」刀尖掉头,李雨卉毫不犹豫地把刀刺向心脏,如同他过往杀掉的所有人一样乾净俐落,当森冷的银光在眾人眼前闪过,鬼使神差的陈聪明在错愕之中想把李雨卉的刀夺下。 但是李雨卉自杀的举动太过决绝没有任何犹豫,陈聪明的指尖只碰触到刀柄,刀刃一样插进李雨卉的心脏。当鲜血沿着白皙纤瘦的指尖滴落地面时,他们受到巨大重击纷纷摔倒在地,陈聪明在摔倒后急忙撑起身,却发显眼前的荒野小径连同李雨卉一起消失,他错愕地看着半毁的洞窟里全是乱窜扭动的丝线,粉尘落石到处都是,那些黑色的线在他们摔下来的同时,像是海水退潮一样的迅速消失,很快的原本壅挤的空间变得空旷。 「李雨卉?」陈聪明愣愣地坐在地上,随后爬起身到处寻找。 而这时半毁的洞窟,开始崩坏掉落大块石块扬起粉尘。 第46章 当刀刃插进胸口的时候,李雨卉知道没有刺中心脏,因为在刀刃完全没入身体的时候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但是即便没有刺中心脏,刀尖也一样确实的割断血管,在这么靠近心脏的位置必定是大血管,他在独留他一人的漆黑空间慢慢颓然倒下,刀没有拔出自然就不会喷血,但是鲜血依旧争先恐后的从缝隙不断涌出。 刀刃很冰,刺进身体很痛,李雨卉倒在地面,他不知道这样的作法对不对,但是亲眼见着陈聪明他们消失在自己眼前,或许他这个做法是对的,但就算不对,他也没有机会重来一次。 不管是人还是精灵,都只能活这么一次。李雨卉咳出了几口血,像是要假寐一样的蜷缩着身体轻轻闭上眼,他真的杀过很多人,亲手结束这么多人的生命,冷眼旁观这么多人断气,他始终无法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但如今轮到他之后,才知道是什么感觉。 恐惧、慌张、还有没能完成事情的遗憾……他想救夜光,李雨卉生平第一次对一件事如此执着,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缓慢,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点声响,于是他吃力地抬头,看见浑身浴血的夜光被囚禁在一座漆黑的牢笼,牢笼的铁桿由地面伸展间距狭小,要不是失血过后的苍白皮肤还有乾涸的红黑色血块足够显眼,在这一片黑暗中这个牢笼几乎和这个空间融为一体,而夜光的手脚也确实的,正在被黑暗吞噬。 在偌大的洞穴里,陈聪明目眥尽裂的问:「人呢!为什么李雨卉没有回来?!」 「别吵!」顾玄阳皱眉,侧身正要开口,庄焰尧已经快步走去看曾经放置冰棺旁的地面,果然在那边看到已经模糊的刻文。 「你看得懂?」左江芷也走到模糊的图文旁边,对正在凝神解读的庄焰尧问。 「他教过我。刚把我捡回来第一年里有天我问他精灵的文字,他就教我基础。」庄焰尧手指抚上地面的刻文,忆起夜光曾趴在这里状若疯狂刻写的模样,心中就一阵不痛快。 怎么可能让他这么轻松地去死,他要讨的债都才刚讨回来一点,将近十年的摆弄还有为此而生的执着,他什么都还没真正开始做,怎么能以这种要让他们心生愧疚的结局落幕!庄焰尧咬紧牙,正当他觉得光线不够的时候顾玄阳用手机的照明替他照亮,顾玄阳蹲下身低声道:「冷静一点。知道上面写什么吗?」 在短暂的对话中已经有好几块落石掉落,石柱倒塌墙面崩坏,加布墨环视四周盘算等会儿的逃跑路线时,发现几经毁坏的祭坛旁有一个石门半倒,想起被夜光夺走的李雨卉翅膀,他心念一动便往那里跑去。 庄焰尧烦躁的一把将头发往后抓,然后看着那些精灵文字开始翻译:「太难的我也看不懂。但是大致意思和他说得差不多,时空被破坏,所以要补上,这里写的是要拿千年以上的精灵翅膀。」 「但是不够,所以夜光才献身。」左江芷咬着下唇紧皱着眉道,然后突然间灵光一闪,庄焰尧和顾玄阳也想到同样的事,几乎同时三双眼睛望向陈聪明。 陈聪明被这么一看当然也想到,他紧抓着装有翅膀袋子的背带,救妹妹还是救朋友的挣扎让他心里天人交战好一会儿后,深呼吸一口气道:「我不知道李雨卉他爸活多久,但是可以试!我要怎么做?」 「夜……光。」竭尽全力的张口却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李雨卉往那里爬去,怵目惊心的血痕随着他的爬行拖撒一地,感觉着逐渐趋近平缓的心跳,李雨卉觉得身体很冷、眼皮重的让他想睡。 正缓步被吞噬消失的夜光听到有人呼唤他,他吃力的睁开眼,却看到囚笼外艰难爬行的李雨卉,看到他身后拖曳在地上的血痕,原本混浊的眼睛发红,他悲痛欲绝的失声大喊。 「我是为了你啊……为什么……?!」夜光根本没想到光是只有他根本不够,献上几千年的精灵翅膀还有生命,仍旧无法弥补那句的时空缺口。 听见夜光强弩之末的虚弱吶喊,李雨卉爬到了囚笼前面,抓着笼子慢慢撑起身,竭尽全力的将手伸进里面。 「如果……你回不去,我就留……这里陪你。」将涌上喉头的血腥强行嚥下,即便如此仍有一丝鲜血沿着嘴角留下,李雨卉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夜……光,我会……陪……你。」 夜光听到这话,眼泪从眼眶不停滑落,他漾起一抹灿烂绝望的染血笑靨,在四肢都被黑暗吞噬的此刻,他仍尽力的靠近李雨卉伸过来的手,他将额头靠上李雨卉逐渐冰冷的指尖,此时黑暗也攀爬上他的双脚,他们两个都逐渐的被这片黑暗吞噬。 「……结果最后,我还是救不了你……」将额头靠在李雨卉的指尖上,被血块固定的额前碎发掠过他的指尖,夜光近乎自略的嘲讽着道。 「『谢谢你。』」李雨卉和夜光打自内心的,同时向另一个人道谢。 举着的手掉落在地,李雨卉靠着囚笼的头歪向另一边,清俊精緻的容顏有着浅淡的微笑,夜光的头无力的低垂,最后一抹微笑固定在俊美温雅的脸庞上,两人的胸膛都停止起伏,空气中冰冷的再无温度。 黑色的图腾在李雨卉的手腕上浮现,随即斑驳消失。两人死亡后,黑暗仍旧维持的稳定的速度,慢慢将两具尸体吞噬。 「把翅膀拿去祭台!快去!」庄焰尧咬着舌尖,虽然心底没什么但还是对陈聪明道。 在庄焰尧刚喊完,就有一颗石头往他头上砸落,顾玄阳眼明手快的将人一把推开,但是他自己却被落石狠狠打中背部。 「顾玄阳!」庄焰尧立刻扑过去把人扶起,刚刚那颗落石很大,这么一砸顿时让顾玄阳一时之间说不出话,庄焰尧也因此更加焦急:「喂!快说话!」 「……」顾玄阳用力吸口气,然后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庄焰尧立刻去搀扶他,左江芷刚要过去他们那边,也立刻被一颗巨大的落石差点砸中。 洞窟的崩坏越来越严重,掉落的石头逐渐变的大颗,陈聪明奔上已经四分五裂的祭台前,然后掉头隔空对庄焰尧问:「接下来要怎么办!」 庄焰尧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们脚下这个图文大概是最早期夜光想要尝试的,但是后来发现失败才有那个祭台,他不过去就看不到那边写什么,就在他犹豫的时候,顾玄阳推了他的背一把。 「快去,你想报仇吧。」顾玄阳脚步有些虚浮,讲话的声音非常勉强,随即他身体一歪,幸好及时被左江芷一把撑住。 「我们先出去!」左江芷强势的下令,不容仍担忧的望着庄焰尧的顾玄阳,撑着人就往洞口外跑。 庄焰尧看见顾玄阳脸色惨白,知道刚刚那下肯定伤到内脏,否则他脸色不会那么糟,但看对方坚定发亮的眼睛,他紧咬牙关转身衝去祭台那里。一奔上阶梯他就看到分崩离析的祭台碎片下也有一个图腾,他蹲下身,在落石不断的砸在他身边的情况下拿出手机照相地面。 「怎样?现在到底是要怎样?!」 「……闭嘴把翅膀拿出来!」被陈聪明惊慌失措的声音催促,庄焰尧更加烦躁,他低头专注解读上面的文字,但是大部分都被凝固的血块覆盖,很难阅读。 「……上面写的这是什么啊?以血和肉作为补偿,将执着还有愿望全部埋葬在黑暗,迎来出生之始的最初黑夜,失去的荣耀也会一并奉上,献上千年的身躯还有翅膀,只愿可怜的灵魂可以自由……?」庄焰尧越念越发现不对劲,就在他唸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被鲜血覆盖的阵法亮起光芒,在背脊一阵发寒的同时他反射性的把也站在这个阵法上的陈聪明往后扯。 从图文中颳起的风犹如利刃,庄焰尧反应的快所以堪堪避开,但是陈聪明却没那么幸运,他的小腿被风刃撕裂,但不幸中的大幸是只有一条颇深的血痕,腿还没废。 两人一同摔到阶梯下,庄焰尧吃痛的皱起眉,但刚刚念完的祝词让他发现关键处,他微微瞠大眼,李雨卉是最初的错误,填补时空破洞有两个方法,一个是拿千年之躯的精灵翅膀还有生命来补,第二个就是改正做出的错误。 那如果同时结合两个方法呢? 陈聪明倒在地上面部扭曲,正想问要怎么办的时候,却立刻被庄焰尧一把抓住领子吼道:「这对翅膀没屁用!李雨卉的翅膀呢?他的翅膀在哪?!」 陈聪明脚受了伤又被这么一吼,性子耿直的也跟着吼回去:「我怎么知道啊!不是说被雪姬拿走了吗?!」 「啥?!被雪姬拿走……加布墨菲呢?!」庄焰尧立刻爬起身,左右张望后立刻发现从角落的石门奔出的加布墨菲,他立刻一把扯了陈聪明身上的这对翅膀,然后在动盪的石窟中奔过去,由于到处都是落石粉尘飞天,加布墨菲根本没有注意到朝他奔来的庄焰尧,就这么一耽搁他一把将袋子狠狠甩在加布墨菲脸上。 趁着加布墨菲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停顿的剎那,庄焰尧抢过他手中的防水袋烙下狠话:「你他妈最好给我保管好否则我杀了你!」 庄焰尧一拿到李雨卉的翅膀立刻就往回奔,才刚跑到中途就被巨大的落石挡住去路,他立刻抬手用力把东西扔过去,同时大喊:「把东西扔进风里,快点!」 陈聪明拖着受伤的腿扑过去把东西抱起来,然后转身扔进盘旋而上的狂风中,剎那间黑色的防水袋被锐利狂风绞的粉碎,彷彿灿烂阳光的金黄色翅膀化为碎片,粉碎的翅膀闪烁着碎光,颳起狂风的阵法突然爆起刺眼的光芒,在强烈光芒到让人睁不开眼的瞬间,他们都听到空间里传来非常沉重、非常低沉的金属撞击声。 光芒在一瞬消退,全身都被鲜血浸染的夜光和李雨卉在原地凭空出现,突如其来出现的两人没有任何动静,但是他们顾不上其他,好不容易终于让两人回来,但是现在的处境却是九死一生的险境,庄焰尧背起夜光,陈聪明一把拉起李雨卉背到背上,忍着脚上的剧痛,两人往出口狂奔。 夜光因为是精灵所以轻的可怕,加上庄焰尧没受伤所以很快就已经跑出去,但是小腿受伤的陈聪明背着李雨卉额头直冒冷汗,李雨卉也轻,但是在这种时候脚受伤又得背一个半精灵让他根本跑不快,在快要到洞口时他险些被砸中,为了避开重心都压在受伤的脚上,他痛的脸扭曲且身体不稳,但这时一隻手臂用力将他拉住,并且把他背上的李雨卉接过去,同时甩了个东西到他怀里。 「你最好把那东西保管好!」加布墨菲没好气的道,背着李雨卉往外跑,陈聪明愣了下也跟着逃,他后脚刚离开后面的洞窟就完全崩塌,通往外面的隧道也逐渐崩坏,掛在墙上的火把熄灭坠落,在一片漆黑中他们踉蹌着跑,摇摇晃晃的隧道还有随时掉落的落石让他们十分狼狈,在千钧一发之际他跟加布墨菲终于逃出,随即隧道完全崩塌。 但是他们刚出去还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庄焰尧双眼满是血丝过去,一把将加布墨菲背上的李雨卉扯下来,陈聪明见状伸手要阻拦,但是双眼通红的庄焰尧在碰触到已经没有温度的李雨卉时,松开抓着他的手任由李雨卉的尸体倒落,他被打击的退后几步,接着狂笑出声。 「你疯了吗?!」陈聪明赶忙抱住瘫软的李雨卉,对仍在狂笑的庄焰尧痛骂。 但在抱住李雨卉后,陈聪明也注意到自己抱的这个身躯根本没有温度,他不敢置信,颤抖着手凑到他鼻前,在发觉根本没有任何呼吸的时候,他的眼眶也发发红了。 庄焰尧无力的坐到地上,隻手摀着脸,原本狂笑变成低低的嘲讽,不远处他刚刚拚死背出来的夜光早已是具尸体,十年来的憎恨没有对象,就连他想报復的人都已经死了,他的执着跟念想都是个笑话,甚至就连刚刚把人救出来的举动,都可笑至极。 他从来没有那一刻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的人生是个笑话! 「……死了?」陈聪明茫然的抬起头望着其他人,希望他们给他一个否定的回答,但是他一抬头就看到顾玄阳沉默的蹲在夜光身旁,脸色凝重难看,而躺在地上宛若破烂娃娃的夜光也没有任何动静。 他的胸膛根本没有起伏,和李雨卉一样。他们已经死了。 「站住!」左江芷森冷的声音喝斥,她举着手枪对准加布墨菲,手上拎着装有李雨卉父亲翅膀的加布墨菲一样对着他们举枪。 「把东西放下!那不是你该拿的东西!」左江芷的神色依旧,但是性感的凤眼却满是冰霜,声音极为冷酷的下令,但是看得出来她现在一样心绪不稳。 她对夜光的情感太过复杂,对方是把她捡回去的恩人,原先对于夜光无偿提供她吃住上学的这件事感到感激,之后她当了佣兵,了解世界的黑暗面后才发现夜光的真正身分,从她被捡回来那一刻,她的人生就被订下,就连她第一次杀人也是。 所有的一切都是夜光施捨给她,连这个被操弄的人生也是他给予的,一切都是他给的就算被收回也没什么好抱怨,但是左江芷却憎恨起这个男人。既然一开始就没有要给她自由,不如就让她死在路边,给她希望却又残忍剥夺,凭什么她要任人玩弄? 但是偏偏就在他们復仇就要成功之际,得知了夜光这么做的原因──都是为了他们,所以他只能义无反顾地踏上这条一无所有的不归路。 「我只想救我的妻子,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要。」加布墨菲打开保险,冷静的和左江芷对峙。「只要让我离开,一找到妻子我就会立刻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离开个屁!你不要来就不会有这些事了!」陈聪明抱着已经死去的李雨卉转头咆哮,然后他的手指碰到锐利的金属,他心里微微一颤,僵硬的低下头看着掛在他腿上的另一把小刀。 「要不是雪姬我也不会来到这里。」加布墨菲残酷而现实的指出最一开始的起因,手指扣在板机上的谨慎地缓缓后退。「让我离开,只要我离开,我答应你们绝对不会再插手你们的事。」 「加布墨菲!」左江芷打开保险手指扣上板机。 「左江芷!」加布墨菲用力抱紧怀中的精灵翅膀,这是他救妻子的唯一希望,他终于失去了往日的游刃有馀,在此刻他只能低声恳求:「看在我们读同一间研究所的份上、看在我和你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求你了,让我救罗莱拉。」 原本就已经乱了心神的左江芷,在听到加布墨菲说出的名字时很明显的动摇了,加布墨菲趁着这一瞬转身就跑,但是他才刚迈出一步,就被陈聪明从身后拿刀捅进心脏。 加布墨菲缓缓低头看着自己的胸膛,然后艰难的想要转头,从喉咙涌出的鲜血溢出嘴角滴在衬衫上,鲜红的顏色迅速晕染开来,陈聪明颤抖着手把刀刃拔出,血涌如注的喷洒他一身,他看着加布墨菲倾倒在地面,鲜血很快的蓄积在他身下,落在一旁的黑色防水袋也沾上了鲜红的血液。 感觉喷在皮肤上温热黏稠的鲜血,手上还残留着穿透肉体跟心脏的触感,陈聪明退了一步跌在地上,手中的刀刃凋落在枯枝腐叶上,他恍惚的愣神,下一刻他终于明白刚刚自己亲手杀了一个人,他张大嘴用满是鲜血的手使劲抱着自己的头。 「啊啊啊啊啊──!!!」 第47章 夜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依稀记得自己的身体受了严重的致命伤,他如百年前预想的一样在所有条件及其后用自己活了千年的生区作为代价,补上时空长久以来的破洞,在视野被黑暗覆盖前他看见李雨卉的眼神,蹙起的眉眼、流泪的模样、悲伤忧惧的神情和优离如出一辙,他依稀记得在生命最后一刻和他说了什么,但究竟发生什么,他记不清了。 感觉到温暖的光亮照在他的眼皮上,夜光稍稍皱起眉,觉得有些刺眼的拿手挡了挡,而后他慢慢睁开眼,眼前所见的是他用来运输货物的马车上,角落放了不少买卖的商品跟药物,身下是木製的板面上面垫着一块软毛毯,那是优离有次打了几隻野兔后剥皮做成的。 夜光放下手闭起眼,轻轻吐了口气。这辆马车是他为了旅行准备的其中一样东西,对于行商有概念,论交易手腕千年的精灵非常有优势,因此他本来就盘算着做一个旅行商人,做些药物还有货物的买卖,他也如愿地上路,唯一不在预料内的是,他捡了了个奇怪的人类孩子。 说他是个孩子也不对,在人类的年纪里他算得上是青年,优离是他起的名,离在易经里是火,在第一次见到优离时救觉得这个孩子像是馀烬一样只剩一点温度,所以才给他一个火,希望这火是温柔不伤人的,所以给优字。 但这也只是夜光单方面的希望,他早就察觉优离那近乎执着的自毁倾向,在这三年的旅途中曾断断续续地和他提过自己的过去,虽然提及的很少,但是在那少少的话语间也能明白青年的扭曲从何而来。 他说自己习惯杀人,从懂事起他们的训练就是必须把杀人当成习惯,比起关心杀死的人他们必须想办法让自己在残酷的环境活下去。关于自己的事他说得太少,但是在这三年期间就算是夜光也能明白,青年说自己扭曲到底指的是什么。 优离是个温柔的人,他的温柔不是女子的温顺,也不是富人对穷人怜悯,他的温柔如同涓涓细水长流,像是高山长久存在的理所当然,他的温柔平静安稳,只要和他相处,就能明白这人的温柔是打自内心的本质。但偏偏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却无可救药的对杀人这件事无法自拔,甚至到了砍第一刀见血后便几乎压抑不住暴力的衝动,而每当这种情形出现时,一方面沉溺在残暴慾望中又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深痛的厌恶。所以最后他只能扭曲自己。 青年不是沉默,而是不愿意说话,他不是没有情绪,而是不想让感情有任何波动,他致力于让自己像个死人,如同行尸走肉,即便一起旅行了一年,这种自我毁灭的行为也几乎没有改变。 除了这点之外,优离几乎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打猎炊事通通难不倒他,当初他说要做护卫也真的做得很好,每当有人要来行抢或是遇到盗贼,优离总是会默不作声地去收拾。一起旅行了一年多后,夜光就把这名奇怪的人类青年当成挚友了。 虽然夜光独自在人间游荡数百年,在此之前在故乡生活近千年,对他来说孤身一人早已习惯,但是自从有优离陪伴后,他才知道原来这世界也是有人能懂他。优离不是个多话的人,就算听不懂夜光在说什么也只是静静听着,这种真的被人重视的感觉让他很不习惯,然后有天,仅因为对方的一句话,他就感觉到埋藏在内心的深沉孤寂终于被人碰触到了。踽踽独行在一无所有的黑暗千年,终于有一个人来到他身旁,平淡而理所当然地和他一同往前走。 他悄无声息的诞生,被故乡捨弃这些他都能平静接受,他十分明白自己是个瑕疵品,儘管被许多人类感谢,但他始终无法认同自己是必要的存在,直到认识优离,他才感觉到自己的重量。 在这三年期间,优离像是濒死的野兽失去活下去的意愿,他根本不防备任何人,这也让夜光非常轻易地走进他的心中。他碰触到优离心底的伤口,感觉到对方尝试着想要停下这种痛苦的毁灭循环,但是不这么做的话又无法维持表面的风平浪静,最后只能原地踏步,所以他只好有空就带他去认识植物,去河边听听流水声,如果经过森林,他甚至会带着青年鑽进里头,就这样在树木环绕鬱鬱葱葱的林里躺上一整天。 夜光给优离诉说他的故乡,告诉他流水的细语,跟他说风带来的传说,讲述星子的故事,带他听树木扑扑簌簌的声音,他原本只是想转移优离的注意力,不要让他一直关注在自我毁灭这件事,但意外带来很好的效果。 每当做这些事的时候,夜光感觉得出优离逐渐平静,好像原本不断往悬崖快速滚动的石头慢了下来,优离的话还是很少,所以大部分时候都是夜光说话,但是这样持续一年后,他发现优离慢慢开始有表情,虽然望着天空发呆的时候变多了,但是比起头一年那浑身的死寂,发呆的青年透露出的是种安定,这让夜光也放心不少。 他们一起旅行过很多地方,也停留在一些城镇,偶尔会在某些城里遇到些事情。如果只是普通的抢劫或事调戏民女,优离就会出手帮忙,除了一般的贸易,夜光偶尔也会替人看病,刚好遇到有悬赏优离会看情况接。一路行善让他们很快出了名,但可惜传言里讲的不是两名男子,而是一对夫妻,原因就是因为夜光太好看了,大部分人乍看之下都以为他是女性。而且谣言总是传得很快,当他们发现自己经过的城镇都对他们十分热情到令人困扰的地步时,平静的生活基本上已经非常遥远了。 有天晚上他们都睡不着,躺在马车旁看着天上的繁星,夜光想起这个困扰便说了,末了他还补了句:「人们几乎都是靠我的脸在认我们,你说我需要把脸挡起来吗?」 夜光到现在都还记得优离说了什么,这名平时话少但常常语出惊人的旅伴说:「我觉得你先把皮肤涂黑比较快,那边有木炭,你要吗?」 夜光立刻瞪了旁边躺着打哈欠的优离一眼,你知道他是认真在烦恼吗,难得跟你讨论下问题,结果你竟然跟他说风凉话,至不至于啊? 当时夜光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把旁边躺着的青年扔进不远处的石洞,他原本就觉得青年说话很毒了,惜字如金是很困扰,但是当他不惜字如金的时候夜光就想把人扔去给熊吃了。 虽然曾亲眼看过青年是怎么用陷阱跟把小刀把一隻野猪弄死,还毫发无伤地把猪杀掉丢到他面前的夜光觉得,区区一隻熊大概也奈何不了他,总之,夜光没把人扔去给熊当消夜,优离也没真的拿木炭给旁边的黑精灵。 到了下一个城镇后,优离去买了很好的薄丝绸,挑了上好的软竹自己做了加工,亲手编了顶斗笠,然后把几乎跟夜光等长的丝绸接在斗笠边上,中间留了条缝可以拨开伸手取物,当夜光带上时,那些丝绸就像是蚊帐一样将他的身行遮挡起来。这样一来外面的人只能看见戴着斗笠的人大致轮廓,而夜光却可以清楚看见外面。 虽然这样一来大部分人都会以为夜光是名女子,而且大部分时候上来攀谈的人都以为夜光是优离的妻子,但是至少他们有段时间的旅行还是很安稳的。 回忆起这三年的旅行,夜光望着车顶轻轻叹气。优离是个非常好的人,理所当然的温柔让人不自知的依赖,同时也是一个令人心疼的人。 「夜光,要到城里了。」坐在车前驾车的优离出声提醒,夜光坐起身后回道。 「找间旅社休息吧,我们的粮食该补了,也在这里赚些旅费吧。」夜光带起纱幕斗笠,在经过城门护卫谈问时下了车,走在车旁一同进城。 之后他们在这座城镇待了段时间,但实际上他们经歷的生活究竟是什么他都记不清了,只是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很平稳,偶尔会有人来给他看病,大部分空间的时候夜光就写写书纪录些东西,优离也写,只是大部分的文字他都看不懂。 夏初的夜晚有些凉,两人间着没事的时候就到小院里喝酒赏月,平淡的生活没什么人打扰倒是很愜意。偶尔出城到附近的山里採药散心,大部分时候留在城里,偶尔有文人雅士听闻夜光的文学造诣前来讨教,或是一些研究药理的人来询问,只有优离和夜光两人时,有时对打练习武术,有时互相交流各自拥有的知识,他们的生活一直都非常悠哉安逸,在这里生活的他们都几乎忘却自己的身分,夜光忘了自己是精灵,优离也忘了自己是佣兵,就只是平平淡淡地生活。 白驹过隙时光荏苒,真的有太多事情他都不记得了,但是那样平静安稳如雨后温茶裊裊白烟的柔软感情却始终深刻在他心中,夜光甚至觉得,就这么生活下去也很好。 可是现在他有一个很头痛的事。 第48章 现在他有一个很头痛的事。 关于他是优离妻子一事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但是眼前这名金发蓝眼的异邦人却罔顾那些传言,登门拜访说要娶他为妻。关于这件事优离还不知道,他们租的别院位处偏僻没什么人会经过所以暂时还没有传出去,但是这名异邦人如此鍥而不捨让他非常伤脑筋,连续几天的拜访且在第一天就点破说他并非优离的妻子,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只是男性,而且还是精灵。 「虽然你真的非常有诚意,但是请你离开。」夜光的声音不同一般人类男子的低沉,轻柔磁性的嗓音如春风温润,再加上他的用字遣词温雅谈吐得体,加上外貌的干扰下,还是会有不少人会将他错认成女性。 「不如先看看我的礼物,如果你能从这份礼物中感受到一点我的诚意,我会非常高兴。」加布墨菲的微笑风流迷人,热情奔放的笑容及举止加上这特别且非常英俊的外貌,的确非常吸引人。 夜光知道加布墨菲会饲养毒虫、会製作毒药、精通各类药理就连武术都精熟,作为商人他的经商手腕也非常优秀,虽然是这么优秀的一个人,但夜光其实并不太喜欢他。 夜光轻叹口气,一边想着要怎么拒绝加布墨菲,一边伸手要将盒子推回去,但指尖刚碰到夜光便下意识的皱眉,迟疑一瞬把盒子拿过,没有打开,反而是轻轻放在腿上。 「这孩子我收,你要什么?」 加布墨菲游刃有馀的从容顿时僵了下,他没想到夜光竟然连开都没有,只是碰了盒子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随即诚心的道:「我是真心诚意地向你求婚,如果我能娶你这样的女子,就是我修了数辈子的福分。」 是不清楚人的这辈子跟上辈有什么关係,对他们福分之类的说词他也不感兴趣,夜光只知道要是不把人尽早扔出去,恐怕之后会更麻烦,于是他继续温言交涉:「我拿百年的灵芝跟你换,在不行我还有两百年的人蔘。」 「唉,看样子我的真诚你不待见,我该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呢?」加布墨菲垂下肩膀叹气,深邃的五官染上些许的哀伤。 夜光也很困扰,算了算时间优离快回来了,他只能把这几天没能挑明的话说穿:「我知道你图的是我的医术,你若想救人尽可直说,若我不愿即便你将我拐回西域,仍究救不了你要救的人。」 被夜光如此直白的说开,加布墨菲笑了声,热情的态度陡然一转变得有些冷,他望着眼前这被面纱遮蔽容顏的女子,宛若附在情人耳边的的醇厚嗓音说道:「虽然的确对你有所图,但其实我也觉得对你好也未尝不可,当作一种补偿对你我都好,不是吗?就这么直接挑明了,你让我怎么办呢……」 「该怎么办怎么办,也不怕你讨厌我,我第一眼看到你就不喜欢你,为了掩饰卑贱而装出的高傲还尚可忍受,但你那种因天下人负你,你便要负天下人的报復却让我感到厌恶,像个阴险的灰狼似的。我如今收你一物也不白收,这孩子我留,百年灵芝跟两百年人蔘都给你,只要你往后都不要再来烦我即可。」 夜光果断俐落地说出这番话后起身坐了送客姿态,但没想到加布墨菲却趁着夜光以礼相待,欺身上前抓住他的手腕扯来,在拉扯中斗笠掉落,夜光的容貌便露了出来,虽然他的容顏貌美胜过女子,但是眉目的英挺仍见看得出是男性。这点让加布墨菲愣住了,但他没有因此放手,而是更加人扯进怀中。 加布墨菲低头附在夜光的耳旁,柔声低语:「虽说是男子,但也长的貌美。没想到传闻中行医救苦的美丽大夫竟是男子。将容顏遮挡是为了低调吧,如何?我不将你的身分说穿,而你只要随我到西域一趟便能相安无事,觉得如何?」 加布墨菲仗着自己身形高大,搂紧夜光纤细的腰附在他耳边威胁低语,而看夜光虽皱眉但没有反抗,加布墨菲便抬手扯开他的衣领。 这次夜光愣住了,虽然不是没有听过龙阳之事,不如说优离很常耳提面命要他注意,但其实他还真没想过这方面的事,而就在他愣神的瞬间胸前的衣物都已被扯开,衣物滑落到腰处,光滑的肩头还有白皙的胸膛都暴露在空气中。 身体感觉到冷意让夜光回过神,他皱眉抬手要把这人挡开时,一把极细的刀刃划过加布墨菲的脸庞,血痕尚未併裂拳头就挥过来,但可惜的是加布墨菲早在刀刃划破他脸颊的时已有提防,勉强偏头闪过没有打中,于此同时夜光被人往后一扯,接着他就看到向来面无表情的优离满脸怒容。 优离劈头就对夜光喊:「你怎么不反抗!」 夜光眨了眨眼,颇为欣慰地拍上优离的肩膀:「我可总算看到你生气了,我早跟你说过不要憋在心里。」 「你……!」优离看眼前的精灵友人竟然只在意这个,气急的怒火顿时无处发洩,他立刻瞪向加布墨菲同时往他的心脏狠戾挥拳。 看到优离对他挥拳加布墨菲反射性格挡,只是没想到优离却反手缠上他的手臂,同时从身后抽出小刀往他颈项砍去,下手狠戾快速直白就是要取人性命,残忍凶暴的优雅暴力让加布墨菲背脊一股凉意窜过,心知不能放水便抽鞭迎战。 见加布墨菲拿出鞭子,优离腰一使力把人过肩摔砸出门,没见过这种路数的加布墨菲虽然站稳身体却错过先机,优离宛若凶狼一样窜到他眼前刀尖直刺他心口,加布墨菲勉强侧身让开同时以掌迎击,但是手臂仍被深深砍中一刀血流不止,这一瞬间,他看到这名如荒漠冰冷的青年勾起残虐的笑意。 这笑容让加布墨菲心底又是一颤,再也不敢手下留情将身上的毒粉都撒出,但是优离却非常迅速地掩住口鼻往后跃,踹起放在门边的水桶就自己身上淋,优离的笑容灿烂诡譎,那双眼睛彷彿闪烁血光,他把空了水桶往加布墨菲那里扔去,加布墨菲甩鞭打碎,但这么瞬间的闪神,优离已经不要命的逼至他身前用手臂狠狠压住他脖子往地上压。 压在他身上的青年隐约间全身都散发着血腥味,整个人就像是从血池里走出,身处没有光亮的极端疯狂,唯有杀人才能满足他,加布墨菲从未见过如此怪物,想要从中脱逃开,但是优离非常有技巧地将他压住同时高举刀刃,挥下。 加布墨菲瞪大眼,挥刀的动作慢了无数倍,白皙如凝脂的手臂伸过来,夜光从旁将优离撞倒并紧紧将他拥入怀中,陷入狂乱的优离仍在挣扎。 过了会儿,优离身体僵住,歌谣仍在哼唱,夜光松开手爬起身将优离拉起,加布墨菲愣愣地看着他们两人,优离的神情十分痛苦绝望,反而是刚差点他侵犯的夜光却包容温润的和他互抵额头,在歌谣到了最后一句后停止了哼唱,手搭着肩静静地陪伴。 「请你离开吧,近期都不要再来了。」夜光的声音依旧宽宏温雅,他牵起优离,将他带进屋前对站在原地的加布墨菲道。 自此之后,优离原本好转的情况每日愈下,虽然一样过着生活,但是优离变的很少开口,表情麻木荒芜,像是本来就伤很累累的心又被千刀万剐一样的痛苦。 有次,优离的手背热水泼到,那时夜光人在旁边急忙地把人带到井边打水冲刷,但是那大片的热水淋下这片皮肤都红了,夜光担忧的询问痛不痛。 优离却只是摇头,夜光在心底叹气,只能去拿自己调配的烫伤药替他涂抹,之前他就有发现当优离状况变差的时候,对于痛觉会变得迟钝,但是这次却完全不痛……像是有更痛的疼在他身上肆虐,导致他察觉不到这些皮肉痛。 夜光感觉到对方传来的气息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平缓,这不是好事,因为那就像垂死的生物逐渐死寂一样。他很担忧,但平常也只能照往常那样相处,随着时间经过,优离终于注意到自己感觉不到疼痛这件事,然后有天,他看见友人拿刀往自己的手腕割。 夜光真的吓到了,大步上前把刀夺下,他原本想大骂优离一顿,但却见他痛苦的摀着脸,嘴角扭曲近乎自虐的嘲讽道:「我知道自己病了,我比你还清楚我怎么了,但是…… 「夜光,求你,不要理我了。」 摀着脸痛苦嘲笑自己,一直以来堆砌的高大堡垒其实从最一开始就满是坑洞,在生死一瞬的残酷环境中他能忽略那些,反正活不了多久也就不在乎自己到底怎么了。明明都已经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安逸生活,结果坏掉的齿轮却擅自转动起来,快速到无法停下,在用鲜血和骸骨打造的壁垒内运转,然后那些坑坑巴巴的破洞就越来越大。 优离想,他大概真的疯了。 而且是最为残酷的一种疯,他无比清醒,感觉自己的一切都逐渐变糟,无法逃避的承受这种折磨,如果能真的疯了就好,这样一来一定非常轻松,但是他做不到。 夜光无法理解优离到底怎么了,但是凭藉着他的表象也知道优离很痛苦,对他开口说着想放弃,但他知道这也是种求救,全身都是破破烂烂的伤痕,竭尽全力呼喊的嘶哑哭泣。 夜光把染血的刀放在桌上,然后倾身与他额头互抵,温言道:「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过的故事吗,关于风、关于雨,草木们的交谈声还有流水的低语。」 优离手腕仍在流血,神情空洞没有反应。 「明早我们出去走走吧,这附近的山林平静好客,在那儿住上几天也可以很轻松。」 优离缓缓眨了下眼,良久,看着夜光坚定温柔的双眼,原本失速转动的齿轮慢下,几乎崩塌的壁垒在岌岌可危的状态下摇晃。 「谢谢。」优离极度疲惫的声音虚弱的说着,手腕的伤口不深,但鲜血却已经在地板蓄积了一摊小水漥。「真的,有你在……」他才能在崩溃边缘煞车。 这是我想说的。夜光凝视着地面上艳红的水滩,轻轻吐了口气,平淡的与人类们还有精灵们来往,某一天奇蹟似的,优离出现在始终空无一人的他身边并待下,原本漂泊不定的惶恐在经过漫长的时间终于能在一个地方停泊,如果没有认识你,他自始至终都只是一无所有的孤单精灵,你的温柔让他终于能接受自己。 只是夜光也很清楚,对他来说的奇蹟,对优离而言却是折磨。明明是最为重视的友人,他却什么忙都帮不上,只能一次又一此的强迫优离撑起近乎破烂的身心,痛苦难堪的独自站立在冰冷浩瀚的星空下。 第49章 隔日,他们将别院的门锁好,啟程前往附近山林,在那里柱上一小段时间。优离的话依然少,刚开始去的几天没什么好转,夜光也很有耐心的陪着优离,有空就和他讲讲故事,没有的话就带他认识植物以及走访山坡。 他知道优离认识很多植物,但是似乎都只有毒草居多,所以夜光专挑一些无害的植物,告诉他这是什么,然后和他说这些植物在某些人类族群里代表什么意思。儘管优离知识丰富,但是仍旧无法比拟夜光这个活过漫长岁月的精灵,就这么住了段时间,附近有间破败的小庙,他们就在那里落脚。 大抵是遇上了雨季,午后总是下雨,夜光倾听着植物们不安的低语,一半是对于气候的恐惧,一半是专为提醒他城里的动静,夜光不想让优离担忧所以只是静静地听着。然后有天午后雨天,他们一如过去几天在小庙里躲雨,优离的状况稳定下来一段时间,但是每逢雨天,心情似乎就会受到影响。 夜光看着斗大的雨滴打落在树林间,想起久远以前一个精灵和他说的故事,正想告诉优离时,却发现他的友人神前是前所未有的哀伤。 「你知道为什么人诞生于啼哭之中的吗?」在夜光说话前,优离拿出别在腰上的刀刃,手指缓缓抚摸着锋利的刀刃。 夜光见状并没有阻止,只是他连自己诞生的意义都无法明白了,自然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敏锐地察觉优离的状态濒临极限,怕惊扰到友人的他只能轻声询问:「你认为是为什么呢?」 「因为活着就是一种诅咒,所以诞生的第一声才要啼哭。」优离神色毫无波澜如同一汪死水,握着小刀的手筋疲力竭的落到地面。 夜光在这时感觉到心中有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以及悲伤。印象中的友人十分沉默但也非常温柔,平时不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所以那是他第一次听到友人说出如此绝望的话语。 夜光第一次如此厌恶一个人,若是加布墨菲没有出现友人也不用遭受如此折磨,但是伤害已经造成,夜光对此无能为力,他只能和优离提议离开这个地方。反正他们本来就是在旅行,这个地方待久了也没什么意思,是时候该离开了。 但是优离缓缓摇头,拒绝了。 这时夜光并不能明白友人为什么拒绝。他们在这山林里又待了几天,后来下了山后,等夜光再回过神,他正坐在厅堂和加布墨菲交谈。 「我听说你是为一名女子寻来,她身染怪病时日无多,是不?」夜光伸手替加布墨菲到了杯茶,最近进入夏季,天气逐渐热了起来。 外头天色已经黑了,夜光唯独面对加布墨菲时脸色冷峻,即便如此他也无法将那名身染怪病生命垂危的女子弃之不顾,对他来说生命都太珍贵,很久以前有名人类是如此评价他,他说他滥情,是滥好人,夜光没有解释,或许是因为对精灵来说,这是天性。 加布墨菲见夜光竟然知晓他的目的,而且竟然一反常态的主动找他,这点让他备生警惕。他这段时间尝试调查夜光的底,但是实在查不出这人的背景,只知道他被人们称呼为神农,妙手回春,但实际上出自哪个家庭,家里有什么人,医药功法师从哪派完全无法知道。 「你从哪里知道的?」加布墨菲拿过茶杯仰头喝了,一双蓝色晏京看着眼前这名姿态出色的男人。 夜光叹口气,形状姣好的桃花眼有些疲惫,纤细的身体挺直如松柏,他认真望着眼前的异邦人,「虽然我并不喜你的性子,但那终究是条人命。这样吧,等冬天过去,我们随你一同到西域吧。」 「……突然答应,是想要什么?」加布墨菲瞇起眼睛,神色和身体紧绷起来。 「我两本来就是到处旅行,西域不过顺路。」夜光缓缓摇头,正想询问那名女子的病情时,他听到外头植物们的经相生,他知道植物们其实都很怕优哩,所以只要他回来总是会喧哗。 这下子夜光倒是紧张了,他担忧优离会再度撞见加布墨菲,他匆忙起身拉起加布墨菲,口吻有些急促,「你先回去,优离快回来了,改日详谈。」 「不行。」加布墨菲趁夜光一时闪神,反手扣住夜光手腕,把人粗暴扯进怀里低头强吻。 夜光下了跳,正想把人推开却发觉眼前越发模獏,在意识矇矓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抱了起来,然后听到加布墨菲在他耳边低语:「妻子的病我自然能治,但他们拿妻子要胁我,我只能把你带去给他们。」 「原谅我。」在意识完全消失前,夜光听到这句话。 后来的事有些模糊,他记得再次醒来他是待在一座地牢,恍惚间看见盛怒的优离浑身浴血的模样,冰冷残酷毫无感情,杀人手法顺畅讲求效率,活人到他眼前宛若牲畜,朦胧间他想起在星空下优离说过以前他曾经必须将一整个村庄的人全部杀死的事情,他至今都无法遗忘那个场景,他知道自己在杀人,却对那些求饶的声音视若无睹甚至毫无触动。 优离说这些话的时候露出难得的微笑,但是那笑容却满是嘲讽,身处广阔星空躺在树荫下的清寧彷彿仍困在血污遍布的狭窄空间,而现在这个为了他杀人的青年彷彿那时的青年。 夜光想出声阻止青年,但是却发现眼前的场景越发模糊,最后他还是没能阻止。等他清醒时只看见优离神色如常的坐在床边拿着一本书正在研究,看见他起床优离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夜光这时才注意到青年的眼中有道光亮,本来是该高兴的事,他却发现这道光亮太过璀璨,如同大火燎原。 不知为何,他颤抖着伸出双手想要捧住青年的脸庞,想一如往常的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夜光有种青年会消失的感觉,这种莫名的恐惧让他不知该如何是好。 后来,优离知道瞒不住后但他去秘密集会的场所,夜光才知道为什么那天在山林破败小庙中,优离为何要拒绝他。 威胁加布墨菲的是一个官员,三年前他们还未旅行之前也是同一个官员找他麻烦,但是都被优离打跑了。没想到恶人没有报应,因为他是皇亲国戚,竟让他一路顺遂的来到这大城做官,两人的传言理所当的传道他耳中,由于夜光深得民心不能轻举妄动,因而报復行为便转为地下。 这官员背后牵涉太多势力,城里百姓名不聊生,朝廷腐败,于是终于有人无法忍受,密谋筹备要以推翻这名官员作为起始颠覆朝廷。原本优离不想插手太多,仅有暗中协助一些事情,但是由于加布墨菲的举动,全灭官员府邸的举动已传进朝廷,事到如今这趟浑水已涉,他无法抽身。 终于明瞭来龙去脉,夜光在集会场所一见到加布墨菲,嫌少生气的夜光竟直接单手掐住金发蓝眼男人的脖子强压墙上,黑色的桃花眼瞪着他:「你还有脸出现在我眼前!」 夜光这一出手太过突然且太过迅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十分诧异,毕竟谁也没小道这名看似文弱的男子竟有这样的力气,平时总是温雅笑着软如说话的人竟有如此气愤的模样十分吓人。 夜光并未就此收手,他将加布墨菲压在墙上越举越高,在灯火摇曳的昏暗室内,优离发觉夜光身上竟散发出微弱的光亮。 「夜光。」优离赶紧伸手想制止他,他发现精灵友人的神情越发平淡,但是紧抿的双唇依然洩露他的愤怒。 「优离你别插手。」夜光的声音微冷,但是看见优离朝他摇头,最后夜光癌还是听从人类友人的劝阻,把脸色胀红的加布墨菲甩到一旁让他自己站着,同时转身神色担忧的望着优离。 「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我们不能插手。」 你不是一直都想想要平淡安稳的生活吗,他一直都没有忘记在偶尔小酌之后优离诉说嚮往,身居老林打猎耕田,过腻这样的生活再去城里或是其他地方旅行一下,等疲了之后又可以回到在静謐山林的家。 夜光从未忘记这个嚮往,他觉得很好,如果能和优离一起的话,这样的生活必定不会无聊。他可以陪着他的的人类朋友在这山林间安享天年,并且在优离临终之际守在他身旁,看着垂垂老矣的挚友,和他聊起过去的种种事情,然后目送友人最后一程,或许……或许这样一来,他也能觉得自己不枉此生。 「抱歉。」优离看见夜光眼里的交集,只能低声道歉。 他知道他的精灵友人能跟植物交流,那么想必已经得知此行动是不成功便成仁的危险,在残怒环境成长的他并不是抱着拯救苍生的满腔热血,但是,关于夜光活了已经上百年的谣言已经传开,追求长生不老皇帝不可能放过他。 被拒绝的夜光担忧的神色越显焦急,他明白自己无法左右朋友的决定,但他必须阻止,因为这是不可以的。 「优离,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你不该插手,这些事与我们无关,无论生死都是他们的事情,即便这里将会生灵涂炭,你都不能插手。」 如此决绝冷酷的话语说出,果然让其他人感到不满,冒着死罪替他们当间谍传递宫里情报的左江芷挺身站出,作为暗杀者长年浴血让她的美艳缠扰着一种冷冽血腥,长有厚茧的手指曲起敲着桌面,冷声嘲讽:「你说的还真是事不关己,别忘了你也是芸芸眾生的其中一人,要是这天下不平,你也无法安稳。」 夜光侧身望去,从来温润的神色戴上己冰凉,在烛光摇曳的灯火下她白皙的肤色看起来竟有些苍白,「我晓得你们打算做什么,所以我不能让优离参与,况且这不是我们能插手的事,你们……」 「夜光。」优离轻轻拉住夜光的衣袖,如同三年前绵绵细雨的河畔木桥上。「信我。」 一声呼唤,简单的两个字,看着友人坚定的表情,夜光想起那日在优离眼中望见的光亮,他心情心情浮躁起来。他的确不晓得优离究竟来自何处,急贬他是瑕疵品也依旧是名黑精灵,他知道优离并不属于这里,他身上带着混乱之源,在此生活已经是极限,出手干涉这件事是万万不可的。 「我信你,但是优离,也请你信我。」夜光低声请求,但即便他这么说了,他的朋友依旧没能改变主意。「你若是担心我,我们可以马上啟程,只要到了我的故乡就会没事。所以信我,好吗?」 优离却摇头,对夜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容,「我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夜光。」优离的双眸宛若星空,更像是他故乡那片让他诞生的温柔黑夜。「我真的很感谢你给我名字,你是第一个把我当成人的人,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所以信我。」优离声音太过真挚,以至于让当时的夜光忽略对方的话语带有的颤抖。 自此之后过了半年,他们发生了很多事。休间恬静的时光越来越少,在俄期间夜光熟识了左江芷、顾玄阳还有庄焰尧三人,在世人眼里他们身上有着千万的罪恶,但是夜光却知道,他们都和优离一样,他们是非常好的孩子,却伤痕累累,有着与优离不相上下的歪斜崩坏,与他们交谈处事的间隙,夜光能感受到从中流露的清淡温柔,如果他们能真的十恶不赦或许就不会如此痛苦,但是事情的发展早已让这一切都来不及了。 夏天过去,秋季消逝,当冬季来临时,看着越来优离,夜光决定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这几个孩子。他是黑精灵,虽然并无权力,但是生活在人类世界几百年的他比谁都瞭解人心,论起谋略觉不会输给任何参谋,如果有必要,他能手染鲜血,只求挚友安稳,要是可以,他也想救那几个孩子,加布墨菲勉强也帮。 夜光无数次想过要带着伤痕累累的却依然顽强匍匐前进的优离,远离这是事纷扰的人世,儘管他无比明白当他们到精灵故乡时时间便会开始倒数,即便如此他也相信这才是好的。 所以当他目睹眼前横躺的尸首时,夜光以为自己在作梦。 曾与他题诗作画的顾玄阳被斩首头颅悬掛城门,曾和他把酒言月的庄焰尧绞首而死,曾与他射箭比武的左江芷被拦腰砍死,大胆和他求婚实际上是为了救他未婚妻的加布墨菲被刑车裂之刑,曾经和他漫天漫地谈论山中植物用处的陈聪明被穿心而死。才气横溢的顾玄阳、雄心壮志的庄焰尧、豪迈洒脱的左江芷,死心踏地的加布墨菲、忠义老实的陈聪明,这些曾经和他交谈的人类朋友,一个个死于非命,每一个都和他说过他们未来的梦想,但没有一个活了下来。 他亲眼见到他们身上某处都被刻有一种纹路,他以为那是罪人的身分,但是直到他排除万难,打倒难以计数得人类士兵闯进宫里,亲眼看见优离拿着一种黑色钢铁的东西打穿皇帝的脑袋同时被万箭穿心而死时,他才知道那个刻文到底是什么。 他茫然抱着优离的尸首痛哭,这座宫里能够奋战的人类都已经被他杀死,但是他来迟了,早已冰冷的身体静静地躺在夜光的怀里,优离在昨天晚上他们对饮的最后一杯酒下药,照理来说所有草药他都熟悉,但是直到他今早清醒他都不知道优离到底对他下的是什么药,他没能预防优离对他下的药,更没能察觉友人的决心。 「啊啊……为什么……」染上漆黑的悲戚哭声从唇齿溢出,夜光紧紧握住优离的手腕不停用拇指试图擦去那红黑的刻文,他知道徒劳无功,因此也越发疯狂。「求你了……睁开眼、睁开眼……!」 看着刻文逐渐消失,终于察觉这一切从他救起青年那刻起就已经往漆黑深渊义无反顾前进,优离来到此处本身就已经违反了秩序,但他选择包庇,只因为他早已被孤寂逼至边缘的自私。他认识的朋友都以最悽惨的方式死去,而他此生唯一的挚友也因为破坏时空被烙上纹路,年老的黑精灵曾告诫他,绝不可破坏时空,若是破坏,即便是生命漫长的精灵也付不起那巨大的代价。 绝对不行,无论发生什么事,年老的黑精灵如此告诫。夜光看着那纹路逐渐侵蚀死白的肌肤,不知所措地紧握友人冰冷的手掌,然后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纹路不断往下侵蚀,直到某个深处逐渐消失。 在漫天血地尸首遍布的人间炼狱中,不知哭泣多久的夜光缓缓站起身,将友人的尸首背到背上,吸满鲜血的沉重衣服拖着衣摆在地面留下怵目惊心的鲜红痕跡,像是过往在夜晚低声聊天的轻柔声音呢喃的话语飘盪在尸骸遍野的华房里。 「我带你去见长老……我们说好一同到我的故乡去,你将那几个孩子视为朋友,那么就一同上路吧。路途相当漫长,但是没有关係,我是长辈,总能守住你们几个孩子,当你看见我的故乡时你一定会惊讶的……」 温雅的声音平静的说着,但是字字句句都填满了空洞的悲伤,滔天的哭喊都在这柔如春风的的话语里化为涓涓细流,只有那为不可听颤抖和哭腔才能知道在这风平浪静之下到底埋葬着多深的凄凉。 夜光无助地哭泣前进,他感觉自己身陷在黑夜,没有任何的光亮与他相伴,身上负担的重量不断增加,没能拯救挚友的悔恨,无法认清现实的厌恶,知道自己踏上的道路没有救赎,却、无法停下。 无数的画面在他眼前闪过,那真的是太过久远且心痛的过去。在沉沉的睡梦中,夜光尝到同样苦涩的悲伤流下眼泪。最后画面定格在无边无进黑暗中,李雨卉穿越冰冷的铁牢朝他伸出的手,但最终,就连这仅有一点救赎也碎裂殆尽。 黑暗破碎,随之而来的是令人流泪的刺眼光亮,庞大的光芒将在黑暗中踽踽独行的他吞噬殆尽。 第50章(完) 阳光自洁净明亮的落地窗洒落地面,暖色调的客厅有着简约的摆设还有必备的家具,开放式厨房整理得乾净,厨具一尘不染看上去就知道经常使用,李雨卉修长好看的手指将手上的碗洗乾净后,一如往常的打扫环境。 客厅摆放了一些植物,外头的庭院也栽种不少植物,大部分都是从李雨卉将里移种过来了,他一边打扫一边听着植物们的对话,有一些是对他嘮叨,要他偶尔要出门晒太阳,不要总是待在家里,还有要他把柜子里的泡麵都赶紧丢了之类的话。 李雨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微笑,柔软细腻的黑色发丝在耳际飘散,淡而薄的唇没有任何弧度,低垂的眼眸专注的看着地面,劲瘦有力的手臂出力正拖着地面,随着倾身的动作,穿着宽领毛衣的身躯可以依稀看的见胸口有着一道伤口。等将这些日常工作完成后,李雨卉踏上楼梯,走到二楼的一个房间。 推开门后是一间卧室,这个房间包括整栋房子都不是由他包办,他们搬来时这里就已经装潢好,没有奇幻艷丽的画作,没有满室的枪枝展示,只是简单而温馨的房间,像是忙碌一天后夜晚休息的布置,而双人床上被恶趣味的放满许多绒毛玩偶,那些都是小孩子喜欢的布偶,散落在这张碧绿色的床铺,看起来就像是给孩子的房间。 李雨卉走到床铺旁,坐到床边执起纤细白皙的手腕测量脉搏,手腕上有着好几道几乎是将手臂撕裂的疤痕,李雨卉又看着夜光那平稳寧静的脸庞,原先他的脸上有好几道很深的伤口,但幸亏经过治疗还有擦药,疤痕几乎都看不见了,脸色比起之前红润许多,而在衣服底下有着更多可怕的疤痕,每一道都足以致人于死,承受这些伤痕的精灵却只是安静的沉睡。 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年,李雨卉在当时石洞崩塌后的两天便醒来,但同样使用了精灵翅膀的夜光虽然恢復生命徵兆,但是和李雨卉不同的是伤口几乎没有恢復,经过了漫长的抢救才终于稳定,儘管如此夜光也没有醒,但他也不是处于昏迷状态,经过医生的判断,他这只是睡着。 但这一睡就是三年,在医院住了半年,伤口痊癒的夜光被送到这栋别墅,李雨卉接下照顾他的责任,本来还担心他不进食会不会出事,但事实证明精灵之躯连点滴都不需要。夜光就这样静静的睡着,由于他会翻身,一度被其他人认为他是在装死,只是任凭他们怎么尝试激怒他,甚至都当着他的面要割李雨卉喉咙,夜光也仍旧没有动静,像是好久没有休息一样的沉沉睡着。 轻薄的羽柔被下,夜光的胸口微微起伏,本来就很长的黑色头发披散在床上,本来就不算短的前额发已经涨到下巴,李雨卉稍微拨开因为翻身而睡乱的头发,思考着是不是要替夜光剪掉一些,但最后他只是替夜光拉好被子,便关门离开。 锁好大门李雨卉骑上机车来到市区,冬天午后的阳光温暖的让人有些慵懒,路上买了些水果继续上路,到了一个社区停好机车,李雨卉走到一楼其中一间住户案下门铃。 门铃的声音大到整个楼梯间都在回响,门里传来东西掉落还有慌乱的脚步声,接着门被粗鲁的拉开,陈聪明一开门就朝李雨卉翻白眼。 「我嘎恁讲过喔,恁来不用按门铃。」陈聪明一边让开身让李雨会进来一边抱怨。 「我听不懂。」李雨卉淡淡的回答,同时把手上的一袋水果塞给他。「你妹呢,去上课了?」 「齁你到底是不是台湾囝仔啊。」陈聪明拎着水果到厨房,这才回答李雨卉的问题:「她去上课了啦,大一的课很多,我看她整天都在上课。」 「可能交男朋友了。」李雨卉淡淡的补上这句,刚拿一颗苹果出来削的陈聪明手上一滑,苹果直接掉到流理台发出沉重的声音。 李雨卉没有理正在厨房无声崩溃的陈聪明,像在自己家一样逕自拿了遥控器打开电视,然后低头滑起手机。 在夜光由李雨卉接手照顾后,他跟陈聪明的生活回归于平淡,陈玉茹还有萝莱拉都在另一间医院被找到,据说他们的治疗计画都已经被夜光安排好,就等他们的监护人同意而已。在那之后治疗的两年,陈如玉虽然仍旧半身不遂,但是意志坚定的她仍就考上在地的国立大学,一年前终于入学,復健仍照常在做,恢復过程虽然缓慢,但是依照她本人的乐观相信会逐渐好转。 至于萝莱拉,在加布墨菲死后就由左江芷照顾,之后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们后来都没有联络,李雨卉不认为有必要,想来其他三人也这么觉得。由夜光一手打造的地下王国由顾玄阳和庄焰尧接管,但实际情况李雨卉没兴趣陈聪明不敢知道,虽然留了电话号码,但实际上几乎没有打过。 「喂闭俗诶,你觉得阿妹啊真的交男朋友了吗?」陈聪明端着水果来到客厅这里坐下,嘴巴叼着一块苹果问,显然崩溃完了也差不多释怀了,但他还是想拉战友。 「可能吧。听说很多人追,有一个系的系草在追她,照三餐问候。」李雨卉撇了眼桌上这盘很明显就是来进贡的水果,非常给面子的拎了块起来塞进嘴里。 「真的喔?人怎么样,好不好啊?」陈聪明知道李雨卉有一堆植物当他情报网,非常狗腿的把水果盘往他那里推。 「……他被你妹打了一巴掌。」李雨卉犹豫了下,决定不把这名系草在外的光荣事蹟说出来。 「哦,那肯定不好。」陈聪明撑着下巴认真思考,「唉咱阿妹人美又聪明,你说我要不要每天去接她上下课?」 「你会被你妹打。」李雨卉听到这种发言,换他翻白眼给陈聪明。 陈聪明想了下,伸手到盘子里拿块梨子塞进嘴里,「我想也是。啊你怎样?」 「一般个屁,我是问你过得好不好。诶,你要不要留下来吃饭,今天有火锅喔。」陈聪明推了李雨卉的手臂一下。 「不要。」李雨卉冷淡拒绝。 「啊不然去你那边煮,说不定一煮香味起来,你们家里那隻精灵就被香醒了,反正他本来就是在睡觉啊。」 陈聪明看李雨卉有点动摇,继续加把劲煽动,「你看他都在睡觉,还会翻身,证明他有基本慾望啊,这么久没吃东西,味道给他香下去,肚子一饿就醒了,下楼就有火锅吃,你看多好?」 「……?」李雨卉歪了下头,不得不说他有点动摇,但过了会儿他还是摇头,「味道太重,很难扫。」 陈聪明一听再度翻了个白眼,拿块梨子塞进嘴里,「你平常有没有吃饭啊,瘦的跟饿死鬼一样。」 「闭嘴蠢牛。」李雨卉捏了块苹果,然后在陈聪明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吃掉最后一块水果。 待了一下午,李雨卉和下课回家的陈如玉见了面,少女看起来精神很好面色潮红,虽然晚读大学快三年,但是看样子在学校过得不错。李雨卉骑着机车从傍晚的城市来到郊区,冬天入夜的风很冷,尤其是人烟少的郊外,回到别墅后他开了暖气,然后一如往常的上楼要把夜光房里的暖起也打开。 推开门时,窗外的馀暉正绚丽灿烂,红霞轻轻地洒进整个卧室,碧绿的床舖上一抹清瘦的白皙人影望着窗外,听到开门声回头时,看到呆愣站在门旁的李雨卉。 「……优离?」夜光神色有些困惑,他的目光清澈不染俗尘,披散而下的黑色长发让他的皮肤更加白皙,在这过度绚烂的夕阳中周边度上一层微弱的微光,只是在这具身躯上有着太多狰狞的伤疤,让他原本就单薄的身体看起来更加虚幻。 李雨卉站在门边好一会儿,才走到床边,他说不清现在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他只知道,自己正在颤抖。 「啊,我忘了,你是李雨卉吧。」夜光勾起一抹轻浅而自嘲的笑靨,微微垂下视线道。「这底是成功还是失败了呢,既然我仍活着,就表示并没有成功吧。」 李雨卉坐到床边,看着夜光痛苦的用削瘦的双手摀着脸,「筹备这么久却仍旧失败,到底是为什么……我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到底还要做什么才能拯救你?」 「夜光。」李雨卉拉过夜光的手腕,在对方抬眼望向他时,看着他的眼睛,「没事了。」 听见如此熟悉的呼唤,这几乎是在这千年间深深刻画在心底的声音,馀光中,夜光撇见李雨卉的手腕,看见白净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愣了愣,然后把手扯到眼前仔细查看,在发现刻文的确消失后,大悲之后迎来的大喜让他一时之间难以釐清此刻的感情。 「没事……了?」夜光恍如做梦似的自言自语,接着他抬头看见就在身旁的李雨卉,颤抖着双唇:「是你……照顾我吗?我、我睡了多久?为什么……」 听着夜光混乱的问话,李雨卉露出浅笑,「记忆会忘记,但是心不会。」他把额头靠上夜光的额头,轻声低语:「如果我跟优离是同一抹灵魂,那么就算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会知道你是谁。」 与回忆重叠的声音,让夜光禁不住潸然泪下,他勾起嘴角,伸手将这名歷经千年苦难的友人拥入怀中。 「这是我想说的,谢谢你,优离。」 ───《精灵与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