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人》 序 不堪入耳的声音如波涛般传入年仅6岁的小亚当的耳里。他能做的只有放大电视的声音……大……再大点,直到能盖住令人生理不适的声音。 过了一阵子,母亲单手依靠在门框上,身姿怪异浅吻在某个不知名的男人唇上。 事后,男人穿上掛在一旁的西装大衣,对着玄关处的镜子整理一下凌乱的头发。他们好像窃窃私语着甚么,看起来很快乐,但对亚当来说实在碍眼。 不知何时,手中多了一小叠钞票的母亲细算了金额后,转头回到有些混乱的床榻上,昏睡了过去。独留默默坐在客厅,尝试用电视掩盖一切不堪却总是失败的小亚当。电视机反射着年幼亚当的脸庞,一张苍白虚弱,却紧咬牙关的狰狞表情。他忍着反胃,指甲陷进大腿肉。他要用疼痛来记住,这不是梦……。 格罗芬图书馆 格罗芬图书馆,原名为恩典医院。是一群学子们常常到访的读书圣地。他们热爱那里的藏书,广阔的庭中花园,和安静祥和的气氛。 馆长格罗芬是个年仅四十出头的迷人男性,一头银色的短发,搭配黑框眼镜和彬彬有礼的态度,让不少人认为他才是这么多女性学生前往的理由。 格罗芬图书馆在每天的早上7点准时开门。不过在正式开放前就总是挤满了迫不及待的孩子们,等着馆长悠悠骑着自行车,微笑着对所有人招手,然后打开通往知识的殿堂。 「醒醒。还好吗?」馆长用手掌轻拍了几下约瑟夫的肩膀。 从熟睡中被惊醒,约瑟夫的过激反映惹得周围人不禁笑出声,不过他们的笑声很快便被馆长抬手制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约瑟夫对吧?」馆长情切的样子丝毫不在意刚刚的小骚动。 约瑟夫红着脸,一边擦拭嘴角的口水一边点头示意。 「如果实在想睡,可以到庭中花园走走。」馆长说完,推着装满书籍的推书漫步离开。图书馆又再次归于平静。 「欸,馆长怎么知道你的名字?」馆长一离开,珍妮立刻坐到约瑟夫身旁,她的眼中充满了嫉妒和兴奋。 「没甚么,之前稍微跟他聊过。」约瑟夫摇摇头尝试让昏沉的脑袋清醒过来。「还有,你也收敛一点。再怎么说跟你交往的人是我吧……」 「哎呦,看帅哥是天性嘛~吃醋了吗?」珍妮一脸无辜的样子,实在令人不忍责怪。 「唉…算我倒楣。」约瑟夫伸了个懒腰,无声的哈欠看起来像在演默剧般滑稽。「来去花园走走,不然我又要睡着了。」 中央花园与石雕 一整片的人工草皮和围成一圈的玫瑰佔据了这里的大部分空间,还有耸立在花园中央斑驳的妇女雕像,应该是年久失修,她的五官变得很模糊,到底是在哭泣?还是微笑着?没人看得出来。花园中清新的空气,暂别室内老旧纸张带出的书香,只要待上几分鐘,晕眩的大脑又能重新清醒过来。 几个读书读累了的少年少女,各自在草地上铺着不同顏色的野餐垫,阳光穿过透明玻璃製成的天花板照亮所有人的面庞,也融化了彼此之间的冰冷,让每个在草地上的陌生人自然而然的在此畅所欲言。 「哇!看来读书读累了的不只我们呢~」珍妮拉着约瑟夫,找了一处相对安静的空地一屁股坐下。 「等等裤子会沾满泥土吧……」约瑟夫无奈的看向已经坐下的珍妮,看着对方一脸得意又毫不在乎的样子,约瑟夫也只能笑笑的坐在珍妮旁边的草地上。 「没关係啦,等等站起来拍拍屁股裤子就乾净了。」珍妮俏皮的将头靠在约瑟夫的肩膀上,她的洗发精香味一股脑鑽进约瑟夫的鼻腔,他下意识的僵硬了一下。明明已经相处将近半年,可这女孩依然能够轻易挑动约瑟夫的神经。 意识到约瑟夫害羞瞬间的珍妮又转过头来看着他。 「怎么啦~你该不会在想甚么奇怪的事情吧?」珍妮的手指轻挑的划过约瑟夫的脸庞,而她的嘴角此时也多了一份难掩的笑意。约瑟夫原本无神的双眼一瞬间睁大到像是眼球要滚出来那般。 「别……别闹了……」约瑟夫轻轻拨开珍妮的手,并摸了摸珍妮靠在自己肩膀的头。珍妮也做出了个小小的鬼脸,就这样静静的享受此时此刻。即使周围人们的聊天声再杂乱,他们也能忽略一切只感受到彼此的温度。 「很幸福欸~」 「嗯……很幸福。」约瑟夫凝望着那座奇怪的雕像,心里希望在那已被岁月磨平的五官之下是个正在见证这个时刻的天使,这样他就能许愿,期望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该走了吧?考试不等人的。」珍妮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泥土,然后装作羞涩的看着约瑟夫。 「你能帮我拍乾净吗~」她的语气甜美中带点诱惑,很难想像这是一个高中生能掌握的勾引之术。 「我……觉得很乾净了。」约瑟夫皱着眉头的转头,心中的慾望和绅士礼仪在不断的拉扯着。 「嘻嘻~你还真的是单纯的很可爱~」珍妮拉着约瑟夫的手,将他从草地上带起。 「趁图书馆还没关门再去复习一下吧。如果幸运的话还能在离开前看见帅哥馆长一次呢~」 诡譎的对谈 书中的文字在起舞,随着恍惚的思绪它们彷彿跃出纸面,飘荡在四周的空间。 约瑟夫的双眼终于承受不住长时间的施压,开始分泌大量的眼泪试图拯救阵阵发痛的眼珠。 他闔上书本,这才发现窗外的阳光已被夜色取代,一旁的珍妮则毫无顾虑的睡得香甜。看见她微笑着的嘴角,约瑟夫实在不忍打破她的美梦,不过眼看图书馆的人越来越少,冷清偌大的空间也多了点不知名的凝重。 「珍妮,该走了。」约瑟夫叫醒珍妮后,他们已经成了整个空间唯二剩下的人。 「嗯……再五分鐘……」 眼看离闭馆时间还有将近20分鐘,约瑟夫叹了口气一如既往的对这我行我素的女孩妥协了。 「那我先去隔壁还书喔。等等回来就走吧。」 珍妮没有回话,只有若有似无的打鼾声作为回应。 顺着书籍分类的指示,约瑟夫很快找到歷史分区。 现在只要把书本放回去,然后叫醒珍妮,一起去吃顿简单的晚餐就好。约瑟夫想着。 他寻找着手上这本书的出处,同时也再看看哪本书能激起他的兴趣,就像来到百货公司的少女一样,这些歷史书本深深令他着迷。 「约瑟夫先生。」突如其来的声音让约瑟夫一时僵住了动作。 馆长悄无声息站在约瑟夫的身旁,他的手上拿着未归位的书籍,正一本本的仔细为它们找寻回家的方向。他的声音也如同他的动作一样,缓慢却沉重,彷佛每个动作,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的產物。 「馆长先生……」 「请叫我格罗芬就好。」他转头露出他招牌的微笑,但在约瑟夫眼里,总感觉有些空洞。 「我打扰到你的工作了吗?」约瑟夫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鐘,发现自己沉静在挑选书籍的兴奋时,已经过了闭馆的时间。 「不,并没有。我很开心能看见如此渴望知识的人。」 这时,格罗芬的视线转移到约瑟夫依然放在手上的那本书。 「你有一场重要的考试,是吗?」 约瑟夫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并拿起书在手上晃了一下。 「歷史课。」 「不错的一门学问,希望这里的书籍能够帮到你。」 「也许,我能帮上你的忙。让我看看你学到了些甚么。」 约瑟夫还来不及反应,就见格罗芬摸了摸他的下巴,思考几秒后开口。 「欧洲,封建迷信產生的知名大量猎杀事件,受害者在3.5~5万之间,多为女性。」 「……猎巫运动?」 格罗芬露出满意的样子,那样子让约瑟夫也不禁感觉,眼前的这个人原来也有如此积极的一面。 「答得好。白教堂,残杀妓女。」他的口吻多了一份急迫和兴奋。也许是对知识的热爱导致的,约瑟夫这么想。 「开膛手杰克。」这题对喜爱歷史的人来说过于简单,约瑟夫并没有过多犹豫。 「太好了!现在,告诉我着名恐怖片德州电锯的原型人物。」格罗芬没有太过头的亢奋,但他的双眼却瞪得很大,直直盯着约瑟夫的双眼。约瑟夫却只感觉对方看着的不是自己,起码不是眼前的自己,而是更深,更深的层面。 「我……我不……」格罗芬的反常让约瑟夫下意识退了半步,这跟他印象中一直以来优雅沉稳的馆长很不一样。 时间宛如静止,约瑟夫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吃力,身体的每个细胞都标示着要他离开。 「时间到。很可惜,答案是艾德?盖恩。那是个可怜的孩子,他出生在一个不正常的家庭!而他的母亲……」讲到此处,格罗芬才注意到眼前男孩的慌张神情。他用一种无法分辨情绪的脸看着约瑟夫几秒后,表情突然恢復正常,就像刚刚的一切只是一个笑话,一个难笑的笑话。 「祝你有个安稳的夜晚。晚安,约瑟夫先生。」格罗芬简单的点头示意,又再次变回那安静温柔的样子。转身没过多久,他就消失在书海的另一头,独留依旧难掩恐惧的约瑟夫一人呆立原地。 循跡而来? 「甚么!?你昨天有跟馆长见到?为什么不叫醒我!」 桌上的咖啡差点被激动的珍妮给打翻,好几桌客人纷纷转头查看。 「稍微冷静点……」约瑟夫摆摆手示意珍妮坐下,对方也愣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有多引人注目。 「吼……夜晚的邂逅,年轻女孩与典雅大叔的知性交谈……」珍妮夸张的表达着自己对昨天错过的一切有多么惋惜。 而此时约瑟夫却不像以往那样,提醒对方自己才是正在交往的对象。 昨天那个奇怪诡异的会面。一开始都很正常,直到对方莫名的心血来潮,且谈论的都是一些令人发指的虐杀事件。 这是对方刻意吓唬自己的手段吗?可是没有任何支持对方这么做的理由。 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或许格罗芬先生只是个单纯的歷史狂热者,难得找到知己才如此失态吧。 「不过看在你趁我睡着时,还帮我盖了一件外套担心我着凉的份上,原谅你啦~~」珍妮没有察觉到自己男友的异常,只是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惹得约瑟夫噗滋的笑了出来。 「好好好。下次还有机会的话,我会叫醒你的。」 如果还有下次,自己也的确有些需要别人的陪伴了。约瑟夫如此提醒自己。 嗯?等等。刚刚珍妮是说,我帮她盖了外套? 店门开门的铃鐺声打乱了刚刚的思绪。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离二人不远的柜檯处传来。 「义式浓缩咖啡,一份鮪鱼三明治。」格罗芬馆长出现在同一间店内。 这个沉稳的嗓音很快让珍妮也注意到了,她兴奋的站起半个身子确认,然后瞪大眼睛的看着约瑟夫。 「是馆长!?怎么会在这里~」她的悄悄话大声到连馆长本人察觉到两人。 「我能坐这吗?好像没有位置了。」馆长悄声走到两人身旁,脸上的微笑没有一点违和。 「当然可以!」珍妮抢着回答,她拍了拍身旁的椅子要约瑟夫坐到她旁边,给馆长挪个位子。 馆长也不客气的点头表示感谢后坐下。 他们之间有大概20秒没有任何对话,只是尷尬的看着彼此,至少约瑟夫这么觉得。 餐点到了,馆长轻柔的将食物送进口中。他的任何动作看来都这么平静,实在很难让人想到昨天的他跟眼前的人是同一个。 「馆……格罗芬先生,今天怎么会来这里。图书馆今天没有开放吗?」约瑟夫率先打破沉默。 而对方点点头,默默放下食物后,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酱料。 「打算处理一下地下室的杂物,实在有些混乱。」 「图书馆的杂物?」约瑟夫问。 「医院的杂物,堆放在地下室很久很久。清洁队不愿意帮忙打理,说是有传闻那里不乾净。」格罗芬啜了一口咖啡。 「所以我需要花点时间整理,当然不可能全部,那会花费我整个人生。起码得把会发臭的垃圾处理一下。」 虽然格罗芬恢復以往的绅士样貌,但他的眼神始终没有从约瑟夫的身上移开,好像身边的珍妮并不存在似的。 「那太好了!正好我们需要找点事情,你会需要我们帮忙的。」珍妮此时突然兴致勃勃的开口,看来与她的「偶像」见面似乎真的让她有点兴奋过头。 「珍妮……」约瑟夫打算开口阻止,昨天的经歷和外套的事情现在在他脑子里盘旋,他实在不是很想再跟格罗芬有独处的机会。但珍妮在桌子下用力捏了捏约瑟夫的大腿,疼痛的感觉让他瞬间屏住呼吸。 「如果你愿意,那真是帮了我大忙,约瑟夫先生。」 约瑟夫没有反驳,也许是大腿的馀痛未消,也可能是跟个万人迷做朋友的虚荣心作祟,他还是默许这件事。 看到男友没有回绝,珍妮开心的藏不住笑容。她立刻伸手想要与眼前的格罗芬打好关係。 「忘了说,我是珍妮。」她的手还在空中等待另一个人的回应。 可格罗芬只是摆了摆手,露出礼貌的笑脸。 「我的手有点脏。」 有一瞬间,他的表情似乎闪过嫌弃或愤怒。但可能是自己想太多,约瑟夫如此安慰自己。 第二段回忆 「妈妈,可以帮我弄点吃的吗?」年幼的亚当虚弱的瘫软在沙发上。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无人看管已经使他的身体状况亮起了红灯。 「你自己不能处理吗?我的手很脏。」他的母亲却只是摆摆手,不耐烦的找了个烂藉口,便继续看着电视里的节目。 为什么你不爱我? 为什么没人在乎我? 爸爸呢?其他人都有爸爸,那我的呢? 小亚当抓紧自己的大腿,指甲又再他的皮肤上陷入,微量的血液顺着伤口沾染手指。 痛……很痛……所以这是真实的。 走向深渊 「你们会需要这个。」格罗芬递上一个防尘口罩,据他所说地下室又脏又臭,一个弄不好可能会生病。 所以约瑟夫不假思索的接过了口罩并拿给珍妮。 「还有一个吗?」约瑟夫问 格罗芬看着约瑟夫的样子,眼神中藏有难以察觉的同情,摸了摸口袋又拿出了另一个口罩。 「给你吧,你比我需要。」他的笑容还是一样让人猜不透,至少感觉不像是装出来的。 准备好一切,他们走向图书馆的深处。这里就像迷宫一样复杂,即使告示牌就在头上,约瑟夫还是不确定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这里好大……」约瑟夫不禁感叹。 「就像大都会博物馆那样。大部分人不会探索到如此庞大建筑物的每个角落。」格罗芬的脚步很慢,他的身形始终保持笔直稳定,简直像是从皇室贵族家庭出生一样。 前往楼梯的路上,约瑟夫第一次好好观赏这座「旧医院」,挑高的天花板宛如走进电影中的城堡,上世纪年代感的木质楼梯扶手和艺术气息的拋光石材地板,对于一个同样喜欢歷史的人来说,这里让约瑟夫感到莫名的安心。 奇怪的是,在墙面凹槽处放着的小型妇女雕像,她们每一个的脸部都明显被破坏过,就像中央花园的那一尊巨大雕像一样,只能从她们那充满女性特徵的身躯确认性别。 「格罗芬先生,这里的雕像是?」约瑟夫好奇的询问。 格罗芬没有查看,可见他对这里的每一个细节早已瞭如指掌。 「那是恩典医院拥有人的点子。他认为母亲是神赐下的恩典,她们孕育生命且扶养成人,她们富有爱心和怜悯之类的想法。」格罗芬的语气轻飘飘的,听起来不是很在乎这件事。 「当我从对方手上买下这里时,他强烈要求保留这里的装潢风格。」 「那些雕像的脸……」约瑟夫的提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传来的只有三人继续向前的脚步声。 过了一会儿,他们停在一处稍显阴暗的角落,那里有个佈满灰尘的楼梯扶手,楼梯底部有一扇旧旧的木门,看来光是打开就需要费点力气。消毒水和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还带着难以察觉又熟悉的一点点异味,可约瑟夫暂时想不起来是甚么味道。 「我们到了。」格罗芬又变回沉稳的语调。 小房间 「这里看起来有点……恐怖。」珍妮躲在约瑟夫身后呢喃。 约瑟夫也感觉到那不安的气氛正在凝聚着。但看到格罗芬踏步向下,他也只能一手牵着珍妮缓步跟上。 三人停在门前,约瑟夫下意识的伸手尝试推开木门,才发现木门的重量远比想像中要重,就算他用尽全力也没办法完全让木门打开,只堪堪推开了一个人能过去的空间,当一松手,门又弹回原位。 格罗芬见到约瑟夫的难堪,只是微笑对应,然后伸手用力推开了木门。木门在完全打开后发出喀擦的声音,彻底卡住。 「这是很老旧的弹簧片,加上地下室几乎处在封闭状态,空气无处可去才会这么难开。」格罗芬试着轻描淡写的说着,可他的呼吸也显得沉重。 其实不难理解,格罗芬拥有隔着衣服就能看出身材的健硕体格,这也是他如此受欢迎的原因之一。 不过自己也不算完全不运动的类型,却拿那扇门没有任何办法,可想而知格罗芬的力气似乎比他本身看来更强大。 格罗芬打开电灯的开关,稍显昏暗的白光在延迟几秒后填满整个地下室,老旧的灯管发出忽明忽暗的声音,连续的闪烁令人睁不开眼。 整个空间看来是看诊区,正前方是一个佈满蛛丝的柜檯,走廊还算宽广,两侧有多扇固定间隔的门,虽然地上四散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但要让三人通过还是非常轻松,地板也异常乾净,不像是格罗芬口中的长时间无人踏足。 三人继续向前,这里的封闭环境让每个动作都在地下室造成回音,越往深处走越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当走到一个分岔路时,格罗芬走往左边,约瑟夫也跟着过去。但珍妮却停在叉路处,一脸凝重的看着右边。 「嘿……那边……好像有甚么声音。」珍妮怯怯的拉着约瑟夫的手,约瑟夫这才发现她的脸色有些反常。珍妮指向右边走廊尽头的门,目光不敢移开半秒,好像门后会衝出甚么怪物一样。 「你还好吗?」约瑟夫摸了摸她的脸庞,好冰冷。 「你有听到吗?好像喘息声,很多人的……」珍妮的手也是一样冰冷,感觉不到血液在流动。 这不常见,珍妮在约瑟夫的印象中一直都是笑脸迎人,从没看过她没来由的感到恐惧,甚至是微微颤抖。 为了让女友安心,约瑟夫打算前去检查看看那扇门后的样子,并希望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杂物间。 当他靠近那扇门,原本那股若有似无的突兀气味变得更明显,那是下意识让人皱起眉头的臭味,就像用打火机燃烧头发时產生的焦臭。 这就是在走下来前闻到的气味来源吗?似乎还混杂着难闻的酸臭。 门是锁住的,门把拒绝着一切想闯入的人,但却没这么坚固,只要稍稍用力好像就能挤出一点向内看的空隙。当门缝被挤开时,约瑟夫好像听到了一点点不同的声音,是很细微的呜咽声,就像有人在门的另一边对自己求救。但那个声音实在过于细小,细小到约瑟夫不断安慰自己只是心理作用。 他尝试看见里面,但除了从门缝照射进去的灯光,其馀依然全是黑暗。在某处角落好像能看见就像老鼠大小的黑影动了一下,但发生的很快,且视线太过狭小,很难判断那是甚么。他希望能完全打开这扇门,又害怕门被破坏之后的赔偿,毕竟他也只是个高中生。 「没事了,里面甚么都没有。」约瑟夫转过身走向还在害怕的珍妮。她好多了,在自己前去检查后,珍妮的情绪明显平復了不少。 「真的甚么都没有?」她带着一点怀疑的问,但听起来更多的像是在许愿。 「真的甚么都没有。」约瑟夫的声音就像尝试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连杂物都没有?」看见她的样子,约瑟夫实在不想打破她的期望。 「我倒是看见了几个扫把和抹布。」他希望自己的谎话可以让对方安心点,而事实证明,这很有效。珍妮马上就松了一大口气,然后瘫软在约瑟夫身上撒娇。 「有甚么问题吗?」突然出现在两人背后的格罗芬吓了他们一跳。 「没……没事了。」 格罗芬没有多说一句,只是对着约瑟夫微笑点了点头,然后再次前行在复杂错综的地下诊间。 约瑟夫离开前,特地看向那扇奇怪的门,祈祷门后真的只是普通的储物间。 绑架or保护? 终于,他们停在一个旧手术室,房间内一面玻璃隔开两边和一扇相通的门,几张木椅和一张小小的三脚圆桌,上面还摆着一个陶土材质的盆栽,虽然里面没有植物只是单纯的装饰品。门的另一端是一张装备着四肢约束皮带的手术床,手术床的周围明显有整理过的痕跡,仔细看床上大概下半身的位置还有类似水渍的深色区块。 「这是手术展示间,以前有特殊疾病的学术研究时,会有人在玻璃之后解剖尸体,邀请院内的医生在面外这里观看讨论。」 他目不转睛的盯着玻璃后的手术床,彷彿能看到上一个躺在那里的人。 正当约瑟夫打算着手整理时,尖叫声打破沉默,那是年轻女生的呼喊。 「珍妮?」约瑟夫转头查看,身旁除了格罗芬没有其他人,只在开着的门那边看见闪现的黑影和珍妮挥舞的手掌。 惊慌瞬间爬满他的全身,顺着珍妮的尖叫声,他跑到房间外想追上珍妮,却只看到在转角处,人形黑影一闪而过,然后消失。 约瑟夫立刻想追上去,但他知道如果要面对带走珍妮的人,多一个人肯定能增加找回珍妮的机率。 「珍妮被带走了!」 「珍妮?」从格罗芬的脸上,那疑惑的表情彷彿从没听过这个名字,而后他很快反应过来,神情仪态却都缓如止水。 「她在哪个方向?」格罗芬的平淡令约瑟夫瞬间背脊发麻,他不明白这个人的情绪转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现在他也顾不得这些异样,立刻头也不回直直的朝着刚刚黑影消失的方向跑去。 对于不熟悉的旧医院遗址,每个转弯,每面墙壁都显得如此陌生。自己到底是更靠近了还是越来越远,约瑟夫完全没有概念,可是现在他只能跑,不停不停的跑。 珍妮的哭泣声消失,只剩对方的脚步声继续回盪在整个昏暗闷臭的空间,复杂的回音已经听不出来对方到底藏去了哪里。约瑟夫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随着恐慌和不停的走错正在快速下降,他的理智正告诉他也许已经来不及了,自己根本不可能追得上明显更熟悉这里的对方。可是珍妮的脸,她在感到无助恐慌时的痛苦神情却让约瑟夫不得不拋下所有理性。 即使大腿开始渐渐不听使唤的慢下来,肺部因剧烈扩张收缩而带来难以忍受的疼痛。他还是只能跑,跑在毫无尽头可言的地下迷宫。 「珍妮!珍…………」人的体力终归是有极限的,漫无目的奔跑的唯一改变,只是让自己离崩溃更进一步。 约瑟夫终于是再跑不起来,只能任由身体缓慢挪动着灌铅的双腿,在整个廊道上留下沉重的喘气和不规律的重重踏步声。 就在他经过一处转角,他终于坚持不住的跪倒在地。头晕目眩的缺氧反应,和对珍妮现状的绝望内疚导致约瑟夫在原地乾呕了数次。当他抬起头,被呕吐感催促而生的大量泪水让灯光反射的更加刺眼。他好像突然闻到之前那股噁心的焦臭,很近很近。 当他转头寻找异味的来源,看见了一个离他仅仅几步之遥的黑发女人。她的头发凌乱的遮着整张脸,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裸露的四肢有明显因捆绑于出现在勒痕旧伤。但最让约瑟夫感到害怕的不是她的吓人模样,而是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就跟他尝试打开却没有成功的那扇门后有着一模一样的气味:腐烂酸臭还有生物皮毛被燃烧的臭气。 最重要的是,躺在她身后明显没了意识的珍妮。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身体还在每次的呼吸之下起伏着。 「你……你把珍妮……」约瑟夫吓的难以组织语言。他不认识眼前的人,但却对她充满着怨恨和深层的恐惧。 女人没有回话只是发出了跟犬类一样的狂吠,然后朝着疲惫无力的约瑟夫衝去。 她的指甲划破了约瑟夫抬起阻挡的手臂,鲜红的液体从伤口处迸发而出,约瑟夫下意识的抬脚踹去却扑了空,换来的是对方飞扑将自己压倒在地。她的双手掐住约瑟夫的脖颈,加上女人的体重压下,约瑟夫瞬间感觉到窒息和随时可能失去意识。不管他如何尝试扳开她的手臂,对方依然纹丝不动,剧烈的恐慌导致约瑟夫当场失禁,他的身体开始发软抽蓄,手臂慢慢施不上力而落下。 他的视角渐渐模糊黯淡,就在即将断气前女人不知为何突然松手,大量的血液一瞬间再度涌入约瑟夫的大脑,因缺氧而处在极度混乱敏感的脑神经在此刺激下一瞬间陷入当机,约瑟夫完全陷入昏迷。 ………… 过了片刻,他的脑压开始恢復正常,氧气和血液正常出入让他逐渐甦醒过来。即便疯狂袭来的头痛使他无法正常移动身体和准确识物,却能隐隐听到外界的正在发生甚么。 他听到女人正和另一个人搏斗,周围传来大力的碰撞声,和女人尖叫嘶吼的崩溃。接下来是平静,只有喘息声的平静。 可约瑟夫真的太累了,他的身体和精神在这两天的经歷之下终于达到极限,他彻底闔上眼,拒绝接受醒来后的现实。在他彻底昏睡前只听到一句话,一句格罗芬说出的话。 「你真的很像从前的我。再也没有任何人能伤害你,小亚当。」 饱学诗书的疯子 一阵悠扬的哼唱声传进耳里,歌声优雅轻柔,让人想继续闭上眼融入其中。 约瑟夫皱了皱眉头,虚弱的身体让他感到非常陌生,手上被女人弄伤的抓痕也还隐隐作痛着。裤子上的凉感使他不停颤抖,尿液的骚味味瀰漫附近,刺鼻的提醒着他刚刚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你醒了?」哼唱停止,格罗芬开心的走到被透明胶带绑在椅子上的约瑟夫身旁,温柔的蹲下将水放在约瑟夫嘴边。 他的身上多了一些伤痕,衣服和裤子也多了几个撕裂的破口。在他露出的大腿皮肤上有数个月牙般小小的疤痕。即便如此,格罗芬依然保持端庄。 水很甜,可能加了某些果糖搅拌成的。约瑟夫不自觉的喝了很多口,随后又因脖颈传来的痛楚剧烈咳嗽了起来。 「别急,你现在安全了。」格罗芬轻抚他的背,好像在照顾一个孩童那般缓慢轻柔。 约瑟夫好不容易缓过来,查看四周发现,这里就是他们先前待过的手术展示间。现在他们在门外,而被强化玻璃隔开的门内则有一个女性躺在那里唯一的手术床上。 「珍妮!?」约瑟夫定睛发现,里面的女孩就是自己的女友。他惊讶的想要起身上前,却忘了自己也被绑在木椅上,很快在惯性的作用下,约瑟夫跟着木椅跌倒在地面上,他的鼻子因撞击而渗出鲜血,鼻樑处的铁锈血腥味和痛处蔓延全身,他不住的在地上打滚呻吟。 「别着急,我们先聊聊吧。」格罗芬见到这样的过激动作也没有一点的急躁,他依然保持着大多是时候的沉稳冷静。 他把约瑟夫扶起来,然后自己也找了张椅子对坐在约瑟夫对方不远处。他的笑容不再如往常的和蔼,现在看来多了份疯狂和扭曲的情感。 「你到底有甚么问题!你找错人了吧?」约瑟夫想用力朝对方吼叫,可喉咙的伤势又让他继续咳了起来。 「嘘。我没找错人,艾里克?约瑟夫。」格罗芬悠悠的拿出一本书翻看着。 「你读过奥维德的变形记吗?」 约瑟夫没有想要理会眼前的疯子,他现在只是不停的挣扎,想把手上的胶带给磨断。 「里面对于女性的见解强而有力。为了好奇心而释放人间灾厄和疾病的潘朵拉。被爱情所蒙蔽,杀害亲人和无辜之人的美狄亚。背弃阿尔特弭丝贞节之约,放荡不羈的侍女们。」格罗芬忘情的诉说着,越说似乎越愤怒。 「以及现实中完全尽显堕落一面的女性们,她们滥用自己的身体满足虚荣和肉慾,却又在男人面前装作乾净无瑕。她们的舌头都是谎话,她们的思绪全是私慾。」格罗芬的神情凝重起来,愤怒在他脸上毫无修饰,可他的语速依然缓慢,令约瑟夫感到打从心底不理解而產生的恐惧。 「就像我的母亲一样。」说出这句时,约瑟夫能感到对方身上很多的失落和惋惜。 「约瑟夫先生,我在你身上看到很多与我一样的地方,同样的不自信,没有主见,随波逐流。我很确信这是被女人影响的结果。不管她叫甚么名字,我深信你正被她控制着。但今天过后,再没有人能伤害你。我理解你,你也一定能理解我,理解我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格罗芬语毕,绅士的鞠躬,然后径直走向通往手术室的门。 「你这个疯子!放开我,不准动她!」约瑟夫恐慌的被拉回现实,他又再次激动的向前扑倒,内心的无力和恐慌使他不停求饶叫停。可即便约瑟夫喊得再声嘶力竭,眼前的疯子依然没有停下。对方只是回头看了看,惋惜的摇摇头并露出一抹同情的微笑,然后开门进入手术室。 听到格罗芬在手术室内翻弄着工具,约瑟夫知道现在分秒必争,没时间做无谓的狂吼和咒骂,他需要先想办法挣脱手脚上的束缚。 他驮着木椅在地面上扭动着,灵机一动的想到一旁的圆桌上有个陶土盆栽。如果能够将它摔碎,也许能割开透明胶带。 约瑟夫这么想的同时,手术室里传来格罗芬的声音。 「醒来,噁心的东西。」说完手术房内传来几下清脆的拍击声,随后是珍妮边被打醒边崩溃大哭的哀求声。 「珍妮!我马上到,我会过来救你。」约瑟夫心痛的大喊。倒在地上的他确实看不到玻璃窗另一边的情况,但光用想像的就足够让他心如刀割。他卖力的拖动着身体尝试靠近圆桌,手脚被摩擦的几乎渗血却也没能前进多少。 「约瑟夫……救我……拜託……」珍妮的声音含糊不清,听来已经濒临极限,就快要连好好说话都办不到。 「拜託!我能理解你,我能帮你!」约瑟夫的喊叫注定徒劳。 只听到撕开胶带的尖锐噪音,接着是珍妮本震耳欲聋的哭喊被遮挡住,只能发出卡在喉咙的低吼。 「自古以来火焰象徵着净化,燃烧一切罪该万死之人。」 约瑟夫听到打火机点燃喷枪后的轰轰作响。他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鼻涕和泪水无法控制的过度分泌,在他的脸上肆意妄为。 「你想做甚么!放开她,你这他妈的疯子!」约瑟夫再也无法冷静下来,他胡乱在地上翻滚蜷曲着。圆桌依然处在目光所及的近处,却始终无法抵达。 「我只会烧去她的舌头,就像先前其他骯脏的女人一样。」 约瑟夫屏住呼吸,埋头痛哭喊叫着。他知道自己来不及,知道这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没能阻止珍妮靠近这个恶魔。 这时,一个红色的灭火器飞出用力敲击在强化玻璃的一角上,玻璃被震得发出巨响却没有任何变化。只见从走廊处,步履蹣跚的诡异女人再次出现,她的嘴中依然只发出了野兽的嘶哑声。 女人迅速捡起地上的灭火器,用底部再次敲击强化玻璃,这次强化玻璃之上出现密集的蜘蛛网图案。 「你还没死?麻烦适可而止好吗。」格罗芬隔着玻璃窗,语调没有惊讶,只有不耐烦和厌恶。 第三次敲击,玻璃化作晶莹剔透的雨点坠落地面。女人随即将灭火器丢向里面的人,然后伴随着吼叫飞扑进去。 里面爆发激烈的打斗声,约瑟夫听到工具被撞得四散落地的声音,然后刚刚的灭火器被打飞出来,撞倒了一旁的圆桌,也敲碎了那个陶土盆栽。 约瑟夫见状,立刻重燃希望。他不知道这个刚刚还想杀死自己的女人为何现在在帮助他,但现在约瑟夫只想尽快将珍妮救出。他狠下心,奋力的拖动身体,即使皮肤因地面和胶带的摩擦痛得令人抓狂,他也没有停下。 终于,他用手背抓到其中一块碎片,他胡乱的尝试割开胶带,却发现由于胶带和手腕过于贴近,他能感觉到锐利的陶土片随时会划开他脆弱的皮肤。 碰的一声。女人从窗口被扔回到约瑟夫这边,她的喘息和在地上挣扎起身的样子明显受伤不轻。从格罗芬对女人没死的不耐烦,约瑟夫知道女人早些时候才刚被格罗芬痛击到几乎死亡的程度,现在更不可能单靠一点小手段就战胜对方。 「我不知道你为何出现,我也不在乎。但如果还有一点羞耻心,就滚回那个噁心的小房间去。」格罗芬缓慢的打开门走出。他的脸上充满鲜血,明显也受到不小的伤害。 女人没有回应,只是恨恨的盯着格罗芬。这时约瑟夫才注意到,之前被头发遮盖住的脸部露了出来。从嘴蔓延开的烧烫伤痕跡彻底毁了这个女性的面容,她的嘴唇完全消失,只剩下完全裸露的牙齿无处藏匿。 「我忘了,你似乎无法向我说些甚么。」格罗芬拨齐他被血染湿的瀏海,一步一步走向无力反抗的女人,脸上嘲讽的笑容就像在玩弄猎物,一个毫无威胁的猎物。 他拉起女人的头发,使女人被迫跪起。反感的表情无处不在,之后是一腿将女人再踹开至门外走廊。 就当格罗芬缓缓走向门外时,约瑟夫从后方拿起手中的陶土碎片,跃起大力插入格罗芬的脖颈!挥舞的力道之大,脆弱的陶片被撞断成两截,也因如此,陶片并没能一击毙命,反而只是划破了不算深的伤口。 就在刚刚那段时间,约瑟夫不顾自己手腕发出的剧痛,硬是连同皮肤与胶带一併割开,手腕处的伤口不停向外喷出鲜红的血液。 格罗芬吃痛的朝后面踢出一脚正中约瑟夫的腹部,使他撞击在破碎窗口的窗架上。他的内脏就像被踢烂了一样,大量呕吐物倾泻而出。 「连排泄都无法控制,现在还尿湿衣物的孩童……你不知道你在做甚么……」格罗芬摀住脖子不停冒血的地方,不解的看着约瑟夫,他的面容扭曲,青筋暴起,完全丧失绅士的风范。 约瑟夫没有多想,他的当务之急是救出受困的珍妮。他立刻跨过窗口,跑到珍妮旁边笨拙的解开绑在她手脚处的皮带。 「你这个……愚昧的……」格罗芬正要向前阻止,身后的女人一把将他扑倒,并用牙齿死死咬住格罗芬的肩膀。 「放开!噁心的动物!」格罗芬疼痛大喊,但无论他怎么向后肘击女人,女人都没有松口。 就在约瑟夫解开最后一个约束皮带后,珍妮马上坐起拥抱约瑟夫,她的全身颤抖的厉害,拥抱的力气大得像放手后就再也见不到他。刚刚她承受的恐惧实在难以想像,庆幸的是她身上没有看到甚么伤痕。 「快走。」约瑟夫轻轻推开珍妮,并一把拉着他,越过在地上扭打的两人朝着向上的出口狂奔。就在他们离开之际,除了格罗芬失态般的喊叫,约瑟夫似乎看见女人死死盯着逃跑的两人,可是眼神中不再是之前看到的怨恨杀意,而是欣慰和解脱。 「你们走不掉的!」格罗芬的怒吼从后方震撼整个廊道,两人不敢回头的拼命奔跑着。可慌张和失血过多,加上地下室本就没有多明亮,两人真的在这迷宫之中失去方向。 没过多久,打斗的声音消失,只剩下格罗芬在剧烈喘息声中依然缓慢响起的哼唱声和逐渐加快靠近的脚步声。 他来了。 尘埃落定 两人瞬间屏住呼吸,他们只能继续宛如无头苍蝇的四处乱窜。忽然,约瑟夫想起某件事。他停下来,努力调整呼吸,然后四处用力吸气,不知道在寻找甚么。 「你在做甚么!?他快追来了,快跑。」珍妮慌张的想拉着约瑟夫继续乱跑,但约瑟夫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被逮住,他需要找到那个方向,那个熟悉的味道。 「相信我……就这次…。」约瑟夫继续贪婪的呼吸着,期望可以找到那个味道。但脚步声的确越来越靠近,他需要尽快。 找到了!约瑟夫猛的张开眼,他拉着珍妮慢速的在错综复杂的廊道上奔走,看得珍妮都快心脏病发作。 「不管你在做甚么,拜託快点……」珍妮啜泣的恳求,但还是打起精神陪着约瑟夫用不快不慢的速度寻找方向。 哼唱声越来越大,可以听到歌声回盪的震动几乎只离他们几十公尺而已。 但约瑟夫不敢加速,他害怕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方向,随着脚步声越发清晰,格罗芬的呼吸声似乎都能听见了。 就在看见一处岔路口,约瑟夫这才猛地加速!他找到了,找到唯一的出路。 后方的脚步声好像发现两人再次奔跑起来也提高了速度。就这样两人一路跑到岔路口,约瑟夫快速的朝着右边跑去,尽头是一扇门,那扇有着焦臭味的门。 「死路!?你开甚么玩笑!」珍妮绝望的愤怒大喊,但约瑟夫没有停下,只是继续拉着珍妮往前跑。 「撞上去!」约瑟夫放开珍妮,挥舞双手使劲的跑着。 「甚么!?为什么?我们死定了」珍妮不明所以的放慢脚步,她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 「相信我!」约瑟夫直直朝着那扇门撞下去,撞击的力道让他整个人瞬间发麻晕眩,但门的确松动了不少。而门内竟然传出明显被吓到的吸气声,而且不只一个。 珍妮眼看后方的格罗芬即将到来,只好学着约瑟夫一起撞在门上,但没有多大的效果,倒是她看起来肩膀受了伤。 「再一次!快点!」约瑟夫抓着珍妮,粗暴的把她往后拉跑出离门一段距离打算衝刺。 但两人停下准备折返再次撞击时,一把大手从后扣住了约瑟夫的脖子,格罗芬终于还是追上两人了。 「我说了,你们走不掉。」格罗芬的脸上写满疯狂和虚脱,但力气还是大的不可置信。 约瑟夫被抽离双脚,怎么挣扎都没有作用。珍妮却趁机偷袭,朝着格罗芬的下体猛力一踢,约瑟夫这才挣脱出来。 「跑!」约瑟夫一落地,完全无法顾及全身袭来的疼痛,带着珍妮就是朝着门再次跑去。 两人同时跑向门的方向,但格罗芬依然紧追不捨。即便下体的疼痛让他跑步姿势明显变形,他也没有放过两人的打算。 就在格罗芬的手指即将抓住跑的较慢的珍妮时,两人撞上了摇摇欲坠的门,且成功撞了进去。撞击的疼痛让倒在地上的两人一时起不了身,格罗芬则慢慢的走向这房间。 「撞开了。满意了吧?」格罗芬的嘲讽还没结束,一股刺鼻的烧焦味便使他皱紧眉头。 而费尽心思撞开房间的约瑟夫在闻到这里的味道时,他知道自己设想的没错,这里将是他们能够活着出去的关键。 在这原本漆黑的房间内,门外的光照亮了里面大部分空间。这是一处旧病房,里面只有三张骯脏的床和满地的食物残渣。腐烂的食物和排泄物的味道混杂着突兀的生物烧焦味,就跟那个神秘的黑影女人有一样的气息。 「这是……」格罗芬似乎这才发现自己闯入了甚么地方。 从黑暗处开始出现六个与黑影女人一样面部被毁,身形消瘦如同丧尸的女子。她们的牙齿一样裸露在外,全都恶狠狠的看着眼前的男子,却没有任何其他动作。 「原来是你们……一群下贱的畜生。」格罗芬没有被眼前的一幕吓倒,只是漫步走向不停向后退去的约瑟夫和珍妮两人。 「她们不会帮忙的,她们不敢反抗我。女人注定是男人的奴隶,是下等的生物。所以我赐给她们平等的惩罚,却留她们一命。她们光要感谢我就要耗费一辈子了。」他慢慢靠近,眼中只有自傲和疯狂的执着。 「你和以往的我如此相像,我以为你能懂我。现在看来,你不过是个被女人洗脑成功的可悲男性罢了。但我还是会拯救你,用我的方式。正确的方式。」 约瑟夫这时却站起身不再向后,当他看到这群女人的眼神时他就知道,她们不是不敢动……而是暴风雨前的寧静。 「你太小看人的愤怒了。」约瑟夫将珍妮护在身后,眼中露出一丝同情。 这时,一旁的女人们一拥而上的咬住格罗芬的身体,她们肆意撕咬着,运用身体最纯粹最致命的武器,无视男人的喊叫不停的啃咬着。 「你们这些噁心的……阿!……放开!我曾经饶你们不死,你们却这样报答我!」 格罗芬的痛苦喊叫没有唤起任何同情,只有女人们一段重复的啃咬撕裂。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给了你们重生!我…………放开!!」 无论格罗芬喊得多么卖力,没有人回应他。 然后痛苦声渐渐消失,直到只剩下女人们咀嚼吞嚥的声音。 「妈……妈妈…………救我……」 说完这句,格罗芬便再没动静。 「走吧,我们回家了。」约瑟夫不忍再看眼前发生的事情,拉着珍妮的手从这疯狂的一切走出。就当他们离开房间时,约瑟夫回头看着那些女人。 「你们都自由了,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吧。」约瑟夫缓缓的说着,他已经没有力气在发表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了。 但女人们没有回应,只是跪在格罗芬的尸体旁边重复着机械式的动作。 「走吧。」这次约瑟夫真的没再回头,与珍妮消失在罪恶的旧医院遗址。 于烈火狂奔 在花费了20分鐘,两人才终于找到离开的出口。那个老旧的木门依然开敞着等待他们再次经过,只是这次经过的人少了一个。 楼上的空气格外宜人,少了发霉味和阴暗血腥的画面。夕阳的光线从窗户照射进来,橘色的光线更显这次的经歷魔幻失真。 「她们为什么不跟我们离开?」珍妮表情空洞的问着,看来她开心的力气都没了。 「我猜跟那个救了我们的女人一样,觉得自己再融入不了社会,索性把自己锁在图书馆了吧。」约瑟夫搂着女友,但他的身上也有着不小的伤,现在他只想赶快找间医院好好休息……或许暂时不要再看到医院了,去小间诊所就好。 「那我们真的放任她们在地下室吗?」 「打电话请警察处理吧……」约瑟夫回答着 珍妮没有再多说,悲伤和同情在她泛着光的眼眶中匯聚。 这时,两人似乎感觉到异样。从后面开始冒出阵阵黑烟,然后是一股热气朝着两人的背部袭来。 「不会吧……那些女人该不会……」约瑟夫见到,立刻再次抓起珍妮的手朝图书馆的外面跑去。但他们所在的位置离出口实在太远,而火舌已经悄声出现在他们背后。 眼见正常逃跑来不及,约瑟夫立刻随手拿起一尊毁容了的妇女雕像,用力砸破附近的窗户,然后带着珍妮有惊无险的跳出窗外。 两人落在附近的草丛里,除了小小的擦伤,都没大碍。 「还好这里是一楼……没想到她们最后做出这样的选择……」约瑟夫淡淡的看着逐渐被火焰吞噬的图书馆,不知不觉周围也围观了不少被火势吸引的民眾。 「也许对她们来说也是一种救赎吧。」珍妮不捨的湿了眼眶,却红着眼坚持见证这群无辜女性的结局。 没过多久,警车和消防车抵达现场开始尝试扑灭火势和疏散围观人群。 约瑟夫只是搂着珍妮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直到火焰无法控制的燃烧着每一片木板和砖瓦,直到再也看不出这栋建筑原本的轮廓,直到在这之下的所有秘密都不曾存在过。 后记(完结篇) 心率机反覆规律的发出响声,明亮的灯光和可以看见整座城市的高楼风景,吵杂的电话和医护人员走动的声音,似乎没有安静的一刻,但他却很享受。 约瑟夫躺在病床上,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松一口气。起码比前几天待着的「恩典医院」好上不少。 他的手腕上曾深可见骨的开放伤口已经缝合起来,身上的瘀血擦伤也都被纱布和药物遮盖,唯独过度缺氧对大脑的损伤还是不见好转,时不时就会感到头痛欲裂。 「还有甚么细节吗?」眼前的警探已经来了三次,就是想调查清楚图书馆失火案的原因。而约瑟夫每次的回答都一样。 「我知道的就是这些……」约瑟夫坐在病床上应付着眼前的人。 「现场发现五具被烧焦的完整尸体和一个零散的尸体。在另一个房间内也发现一具严重骨折的焦尸。这些事你有头绪吗?」警探看了看手中的报告,期望能得到有用的进展。 「我说过了,我们被格罗芬馆长叫去整理图书馆的地下室,之后莫名起火,我和女友逃出来。如果你不想相信我,我也没有更多资讯可以提供……」约瑟夫说完,扶着发痛的头,示意对方今天到此为止。 「等你好转一些,我还会再来的。」警探点点头,离开了病房。 「为什么要说谎?直接告诉他们实情就好了吧。」珍妮见警探离开,偷偷在约瑟夫耳边问着。 「格罗芬是大家心中的模范市民…有太多人会为他撑腰…如果我们拿不出证据,肯定被当作谋杀嫌疑人。」而证据都被那场大火完全摧毁了。约瑟夫心想 珍妮嘟着嘴,明显感到不满。毕竟在她身上也发生了那种恐怖的事情。 「反正他再也无法伤害更多女性了。」约瑟夫长叹一口气,想到那个似乎有着痛苦童年,却在临死前喊着妈妈的恶魔,约瑟夫一时也不知道该憎恨还是同情。 沉默了片刻,珍妮也不知道是否平復了心情。 「那时候……那个女人把我抓走时,她一直紧紧抱着我……。但我太慌张,只顾着尖叫和挣扎,她才把我给弄昏的。其实,那时候她是想保护我吧……」珍妮说这些话的时候,身体又在微微颤抖。但到底是惊魂未定还是感到难过,约瑟夫看不出来。 「我猜,那时候帮我盖上外套的可能也是她吧。她们都是……明明可以逃出来,那个房间明明没有被反锁,但却被折磨的不成人形,最后能选择的只有自己的死法……」 但至少她们都解脱了……从那场恶梦之中。约瑟夫没有说出来,因为这句话太现实,太残忍。 啜泣了片刻,珍妮也慢慢冷静下来。好像见到气氛太僵,她突然抬起掛着鼻涕的脸,努力挤出一个看来憋屈又令人心疼的微笑。 「我再也不看帅哥了……十个帅哥,九个疯子。」珍妮依偎在约瑟夫怀里说着,顺便鼻水和眼泪也擦在约瑟夫的衣服上。 「那第十个呢?」约瑟夫没有特别在意,他也的确需要说些废话转移注意力。 「在这啊~」珍妮突然抱紧约瑟夫,然后浅吻了他一下。 「即使我尿湿裤子?」约瑟夫略显无力的自嘲着。 「即使你尿湿裤子~」珍妮则毫不在意的将约瑟夫抱得更紧,这次,约瑟夫不再对亲密举动感到不自在,只是闭上眼,享受着劫后馀生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