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笔之时你刚好经过》 楔子 人总要在某些时刻,选择成为谁。 白天,他是美术系助教沉景言,理性、自持、不近人情。 一板一眼的课纲,压住他曾经不安分的灵魂;他画风克制,用色简练,像在一笔笔替自己修边塑型。 夜晚,她是鼓手裴芝。 节奏一响,她就是声音的核心,让鼓点取代言语,让混乱代替沉默。 没人知道她白天是谁,也没人知道她为什么笑得像不想被谁发现心事。 他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 一个把情绪压进画布,一个把心事敲进鼓皮。 直到某个夜晚,鼓声震动了他的沉默,目光撕破了她的偽装。 世界没有改变,但什么早已悄悄失控。 有些人,是你千万次抑制住的情绪里,唯一不受控的片段。 有些夜晚,是你以为过得去的人生中,那一声最真实的鼓响。 EP.1 九月初的清晨,天气渐渐转凉,天空泛着一层透明的微光。 空气中还带着夏末的湿润与青草味,像是还未彻底甦醒的季节,在叶片与风声间轻声呢喃。 裴芝背着画具,沿着校园小径稳步前行。 脚下的碎石在鞋底下发出细碎声响,她的步伐不快,却很稳。 身上是一件合身的白衬衫,下摆扎进浅蓝色牛仔裤里,简单乾净,彷彿素描线条勾勒出的轮廓,淡而有力。 她没有刻意躲避人群,但也不刻意亲近。 对于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来说,她的气质与其年龄似乎略显不符。 她在美术楼前停下脚步。 那栋楼建筑略显斑驳,墙角爬着青藤,早晨的光线斜斜落下,在玻璃窗上映出树影摇曳。 她仰头望了几秒,确认楼层与教室编号后,才缓缓踏上阶梯,拉紧肩上的画袋,推门而入。 教室里已有几位同学落座,多是低声交谈或整理工具,空气里瀰漫着铅笔屑与石墨的气味。 裴芝扫了一眼四周,选了一个靠墙但採光不错的位置坐下。 她动作不快,却流畅自然。将画袋放在椅侧,取出素描本与笔袋,将橡皮、炭笔、铅笔按习惯顺序排列好。 她的指节白皙,手势俐落,像是练过什么,又像什么都不在意。 她没注意到,教室的另一角,一道目光早已静静落在她身上许久。 沉景言靠着讲台旁的窗户坐着,一身黑衬衫搭配深灰长裤,剪裁合身,显得他肩背笔挺,身形挺拔。 他正翻着课程教材,神情淡然冷峻,与窗外斑驳阳光形成强烈反差。 系上无人不知沉景言,毕业一年,因工作室的种种原因,目前在系上担任助教。 传闻中他成绩优异、画作屡屡获奖,还有那副过分出眾的长相,却也因为性格冷淡,让人敬而远之。 沉景言一向不接大一的课,但这次例外。 据说讲师临时出差,开出极高时薪请他代课两週。 他原本想拒绝,却碍于情面答应下来。 只是他没想到,会在这间教室,重新见到她。 那晚,在livehouse。 朋友一时兴起拉他过去。他本无心欣赏,想着只是陪陪一叙,却被一声鼓声震住,打破他的注意力。 聚光灯下的那位鼓手,坐姿沉稳,手中鼓棒疾如风,节奏俐落。 她的神情专注,一身汗水与光芒交织,整个人像是点燃的火。 他记得她当时抬头看台下的一撇一眼,是那么的乾净、利落,像是击进胸腔的一声鼓。 沉景言那日喝的有点多,记不太清她究竟叫什么,只记得那鼓声,还有那让他无法移开目光的眼神。 如今,她就坐在不远处,画具齐整、姿态从容,与那晚的张扬截然不同。 虽然没有鼓声和聚光灯的衬托,但却依旧有一种难以忽视的气场。 交谈声此起彼落时,他突然出声。 「......你迟到了。」 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下意识转向那位刚落座的女生。 坐在位置上的裴芝有些不确定的指了指自己,却被沉景言懒懒地一声「嗯」敲出一道回响。 裴芝闻声抬头,望着他衬衫整齐,坐姿随意却不失气场。 「不解释一下?」他抬眼望她,手还在翻着笔记本,语气轻描淡写,却无端给人压迫感。 「我......找教室找了有点久。」她语气平稳,说完后垂下眼睛,却没有丝毫慌乱。 「什么名字?」低沉的声音在教室中响起。 气场冷得可怕,教室里的同学们无不替裴芝捏了把冷汗。 「裴芝。」她语速平稳,眼神悄悄与他对望,没有慌乱,也不多话。 他看了她两秒,没有多话,只点点头,便起身走向黑板,写下几行课堂要点,背影笔挺。 裴芝静静看着他写字的动作,眉头微微一蹙。 这人与传言中一样难以捉摸──冷漠,但不是没有情绪;疏离,却并非无感。 那天下午,阳光洒满天台。 沉景言靠着栏杆写着笔记,风把他额前的发丝吹得微微晃动。 他手里的笔停在半空,脑中浮现的,不是今天的课程进度,而是那晚舞台上的她。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原来,你叫裴芝。」视线落回笔记本。 他刚刚写下的名字笔跡乾净利落,像一记敲进心口的鼓声,馀音未止。 EP.2 从那天简短的对话之后,裴芝虽然没有再主动提起什么,但心里却像被什么轻轻触动了。 她还是每天准时上课、安静地坐在那个靠窗的位置,画笔在纸上滑动的速度不快不慢,线条稳定中带着些微的迟疑,像心里有事,却又不急着说。 沉景言一如既往地冷淡,不多话,但在课堂上巡视时,总会在裴芝的座位前多停留几秒。 他不讲话,只偶尔伸手替她的画作指一下阴影或构图的地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吵到谁似的。 「这边可以更重一些,不然层次容易扁掉。」语气淡淡轻轻地,不是敷衍的点评,却比谁都细腻。 他像一个安静的观察者,不主动靠近,却从未远离。 这让裴芝有些困惑。 直到有一次下课时,她收拾画具动作慢了些,等她终于把最后一支炭笔放回画袋、把画板包好,教室里也只剩下她和沉景言。 他站在窗边翻着课纲资料,背影挺直,馀光落在外头雨后微湿的操场上。 裴芝低头扣好画袋的拉鍊,没说话,走到门边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一眼,却正好撞见他也抬起了头。 两人的目光就那么对上,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墙边风扇的转动声。 「......沉学长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她终于开口,语气不轻不重,有点试探。 沉景言没立刻回答,只低头看了一眼她放在画架上的习作,淡淡道:「你用的阴影太轻,没打鼓时那么果决。」 裴芝怔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戳中似的,下意识转头看他。 他继续翻着手中的素描本,眼神没离开纸面,语气依旧不紧不慢:「没认出我,是吗?」 她手里提着画袋的动作微微一顿。 沉景言这才真正地抬起头,那双眼沉静如墨:「三个月前,livehouse。」 她脑中像是闪过一道光,然后记忆像水波般泛开来。 那日她忙着收线调鼓,真的没多注意观眾的脸。 但听沉景言这么一说,还真想起那日确实有一副和当时气氛完全不怎么搭配的面眸盯着自己过。 「你那晚也在?」她语气轻轻,却带着些微讶异。 「嗯。」他点点头,声音仍淡,但语气中那层原本紧绷的距离感,像是稍稍松动了。 「所以你早就知道我是谁。」她没问,而是很平静地陈述。 「不知道,我也是昨天才确定是你的。」他静静地说着。 她轻笑一声,语气不疾不徐:「感觉你不太像是会去那种地方的人。」 他终于弯了弯嘴角,语气轻了几分:「确实,我是不喜欢吵的地方。」 她没有马上回话,只是微微侧头看他,看着他眼尾藏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 整个空间过于安静了,就连墙上掛鐘的指针声都听得清楚。 片刻,她才挑了下眉,轻声开口:「......那晚的你,和周围的人一点也不像,挺不合群的。」 裴芝回想那晚的画面,livehouse里灯光迷离,聚光灯从天花板倾洒而下,吉他贝斯交错,使得音箱轰隆作响。 台下的人群正疯,一双双手举得比谁都高,喝彩声、口哨声、手机快门声交杂,一切都在躁动中发酵。 但正是听着沉景言说出那晚他也在现场后,才想起那时的某一刻,确实有一道视线过于突兀。 ──太安静了,完全不像来听摇滚现场的人该有的表情。 他站在人群最后一排,和欢呼起舞的人群格格不入。 没有挥舞的手臂,也没有喊叫,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一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台上的她。 彷彿全场的噪音与喧嚣,都无法进入他一公尺之内。 他点头,语气仍淡,却像是一点点剥开了什么:「是啊,的确挺不合群的。」 「你那天的穿着,好像也有那么点......特别?」 沉景言那晚穿着一件深色风衣、一双乾净的皮鞋,像是刚从哪间艺廊出来的评论家,一脚误闯入了青春灼热的声浪。 他站得直,眉眼冷静,与场内所有染着头发、穿着宽t的年轻人相比,简直像是光影里跑错棚的角色。 「特别吗?」他顿了顿,目光略低,像是在寻找一种恰当的距离与语气。 「......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她垂下眼,像是收拾某种情绪,又像是准备拆开一个从没敢碰的盒子。 「既不喜欢吵,也不喜欢摇滚,那......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来的?」她问得平静,像日常对话,但指尖却在下意识地交握,眼神里有股难以言明的期待。 沉景言没立刻回话。 他只是站着,静静望着她的侧脸,像是在权衡一场冒险值不值得。 「可能是......想看看到底是谁,能让一首老歌听起来像新的。」 她抬起头,对于这个答案有些意外,又有些想笑。 「你平常也这么会说话?感觉你不像传闻中的那样冷峻。」 「没有,只对特定的人。」 之后的几堂课,他们的互动仍旧克制。 沉景言讲课时不特别指名裴芝,裴芝画画时也不会刻意引起注意。 但若有谁不小心观察久一点,便会发现,两人之间的距离,虽然没缩短,却总像有种默契,让他们不会互相错开。 一天午后,下了场突如其来的大雨。 课后同学们匆匆离开,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像是鼓声打乱了节奏。 裴芝站在教室门口,看着那灰濛濛的天色,有些犹豫。 她翻了翻背包,没找到伞,只好站在教室门口等雨势缓一点。 这时,背后传来脚步声,是沉景言。 他走过来,停在她旁边,没多话,只是默默地打开了黑色长柄伞。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顺路,走不走?」他语气淡淡地问。 她轻声回道:「不是每个学长都这么周到吧?」 他转头望她一眼,嘴角弯起一点弧度,「可惜了,我不是『每个学长』。」 她没再说什么,只轻轻踏进他的伞下。 两人肩距不远,脚步却默契地对齐,谁都没有主导节奏。 一路上他们都没怎么讲话,只有雨声沙沙作响,在耳边像是一层薄薄的静謐滤网。 到了宿舍门前,她刚想说「谢谢」,他却比她先开口。 「外套湿了,回去别马上吹冷气。」他递给她一张纸巾。 她接过,点头道:「......今天谢谢你。」 他只微微点头,没说什么,转身走进雨雾中。 回到房间后,裴芝打开画袋,想找画笔的时候,却发现多了一张摺好的便利贴。 纸条边缘还沾着些许雨水的痕跡,但字跡稳定、清晰:「下次记得带伞,不是每次都刚好遇见我。」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将纸条慢慢夹进画本的一页里。 像是一点不明说的情感,被妥善收进日常的缝隙中。 后来,裴芝才知道,那天他口中的「顺路」其实一点也不顺。 沉景言的宿舍,与她的,根本就是完全相反的方向。 沉景言的宿舍在美术院后方的研究生楼,而她住的宿舍则在主校区东侧,隔着操场、行政大楼。 从地图上看,两处几乎是呈对角线的距离,至少得绕过一处停车场,还得经过两个红绿灯口。 但那天他撑着伞,脚步从容、语气淡淡,彷彿真的只是「刚好顺路」。 他没有多说什么,她也没有多问。 只是在他递来纸巾、叮嘱她不要马上吹冷气的时候,她心里某个角落微微震了一下──不是动摇,而是察觉到某种关心,细小却真实,藏在他极度节制的言语里。 EP.3 那晚回到宿舍,她觉得身体有点沉,头皮发胀,喉咙痒痒的。 她原先不太在意,以为只是淋雨后的小感冒。 洗完澡后喝了热水,照例打开画本准备素描练习,却发现精神很难集中,眼前的线条总是模糊,甚至有点晕眩。 她强撑着画了一小段,便闔上本子上床,心想一觉醒来应该就好了。 怎料隔天清晨,天微微亮时,裴芝从睡梦中醒来,额头滚烫,嘴唇乾裂。 她翻身想坐起来,却发现四肢痠痛无比,根本使不上力,就连喉咙也痛得像是被砂纸刮过。 她的室友徐琬一大早起来看见她躺在床上,一脸虚弱地望着天花板,立刻凑过来摸了她的额头,皱起眉。 「你发烧了啊!怎么不说?」 「......昨晚有点冷,以为只是太累了......」裴芝声音低哑,说话都带着一点喘气。 「看你这样子,别说上课了,下床都有困难,如果有看见沉助教,我再帮你请假,你好好休息。」 她点点头,闭上眼,额间沁着一层薄汗,呼吸微重。 几个小时后,美术楼教室里,沉景言站在讲台边,一边点名一边翻着出席表。 他抬起眼,看向她平时的座位,那张靠窗的位置空荡荡的,椅背上没掛包,桌面也乾净得不像样。 他眉头轻蹙,又点了一次,「裴芝?」 他略略收起点名表,眼神落在那张空位几秒,没有表情地收回视线,继续上课。 语气和平时无异,没有人察觉他语速变慢了半拍,也没人发现他下课时走得比往常快。 午休时间,他绕去了系办事务室,想确认她是否有请假纪录。恰好在楼梯口碰见一个熟面孔──徐琬,刚好从校外回来,手上还提着一杯温热的豆浆和一袋退烧药。 沉景言转身,看见她,点了点头。 「对了,没记错的话,裴芝是你室友吧?......她今天怎么没来?」 「喔,她啊,发烧了,所以今天的课程就先请假了。」徐琬语气里透着疲倦,也有点焦急,「昨晚回来就说冷,我还以为她太累,结果今早整个人都虚掉了,量了温度三十八点九,我吓了一跳。」 她将袋子提了提,像是怕他误会:「我现在刚帮她买完药,等等还要去拿退烧贴......」 沉景言眼神微动,语气仍然平稳:「她现在怎么样?」 「还能喝水,就是吃不太下,体温是退了点但还是有点烧。」 「......辛苦你了。」他声音比平时还低了一点。 徐琬顿了一下,忽然笑了:「学长你看起来好像比我还紧张。」 他抬眼看了她一眼,没有反驳,只道:「帮我转告她,画布可以晚点交,不用急。」 「好,我会转告她的。」 「嗯。」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她先把自己养好。」 那天傍晚,天色又下起细雨。 沉景言上完系上会议后,顺路绕到学校后门的便利商店。他站在冷藏柜前一会儿,拿了一瓶蜂蜜柠檬水,又走到药品区,看了几眼感冒茶包,最终还是选了最温和的一款。 傍晚时分,宿舍走廊外静悄悄的,雨声打在窗框上,像是低声呢喃。 徐琬正好准备出门倒垃圾,开门时惊讶地发现门把上掛着一袋东西,上头用原子笔写着「给裴芝」。 她拿进来,放到书桌上:「欸,谁那么贴心?还给你送东西了。」 裴芝正半躺在床上,盖着毯子,额头贴着退烧贴,脸色还带着虚红。 她勉强撑起身,手指冰凉地拉开纸袋──茶包、柠檬水,还有一张折起来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虽然没有特别属名,但她认得这字,是沉景言的。 字跡清瘦稳定,一笔一画都写得非常节制,却意外地温柔。 她没说话,只把纸条慢慢叠起,放进笔记本里最常翻的一页。 两天后,裴芝退了烧,精神虽还未恢復到最好,但已能起身下床。 她背着画袋回到教室时,天色正好,窗边洒落一层柔光,教室里空气静謐,只有铅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当她进到教室时,讲台边的沉景言正在调整幻灯片。 她迟了五分鐘,轻声说了句「不好意思」后入座。 他没有看她,只淡淡地点了个头:「坐下吧。」 她照例坐回靠窗的座位,还未开始准备画具,便发现桌面多了一本黑皮笔记本,封皮是极简的暗纹皮质,边角略旧,但整本维持得乾乾净净。 她微怔,手指轻触那皮革的纹理,彷彿能感受到那位向来冷静自持的助教,将笔记小心翼翼保管的痕跡。 她翻开首页,是熟悉的铅笔笔跡,沉景言的字,乾净有力。 几页笔记之后,是一些课程笔记与速写,翻至中段时,她的指尖忽然停住──画面里是一个正在舞台上打鼓的女孩。 她的头发微微扎起,额前有微微的碎发,神情专注,眉眼英气中带着一点倔强,双臂有力地挥动着鼓棒。 裴芝睁大眼,心跳在那一瞬间有些乱了节奏。 她翻了下一页,是她坐在教室窗边低头画画的侧脸;再一页,是她低着头戴耳机练习的模样,长发散落在肩上,嘴角不自觉地抿着,像在默默咀嚼节奏。 笔记里全都是她。 那不是普通的速写,笔触克制却极细腻,线条温柔,明显是长时间反覆描摹过的画。 她看着那几页,许久没动,最后闔上笔记本,动作比刚刚还轻。 那天下课后,沉景言站在讲台前收拾材料,习惯性地将调色盘上的蓝压进米白,用调色刀慢条斯理地刮出色块的过渡。 裴芝走上前,将那本笔记本放回他桌上,小心翼翼地推向他。 「......你昨天落在我桌上的。」 沉景言本在调色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她一眼。 「你看到了?」他的视线平静,却彷彿能望穿她内心微微的慌。 她顿了顿,低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嗯,不小心翻到了。」 「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急不缓的确认。 她没说话,只淡淡开了口:「你画的这个人,我好像在哪见过。」她望向他,眼中有些困惑,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在心底翻涌,像一场逐渐清晰的回忆,终于开始浮上海面。 沉景言站在她身侧,依旧继续手中的调色动作,一笔一笔慢条斯理地在画角压着顏料。 他没立刻回应,只在沉默片刻后,语气平淡地说:「只是下笔之时,你刚好经过罢了。」 她愣了一下,目光落回那本笔记本。 「我?」她皱了皱眉,「但这不像我平日里的装扮。」 沉景言终于放下笔,转身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他的目光在画与她之间流转,语气低沉,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没说这是平日的你。」他停了一下,像是将下一句话斟酌了许久,才补上:「我画的,是那晚的你,那晚打鼓的你。」 话音落下,四周沉静得只剩下顏料刀刮过画布的轻响。 那句话像是丢下一颗小石子,砸进一潭波澜不兴的水面,掀起一圈圈层层涟漪,久久未止。 裴芝没接话,只是望着他,一言不发。 EP.4 裴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 片刻,只是默默地移开视线,看向沉景言身前那幅还未完成的画。 「......那这也是我吗?」画中那个女孩,是她没见过的样子。 她也曾照镜子练习表情、调整舞台上的角度,但从来没有一个视角,能像这样,把她某种「发光」的模样定格下来。甚至连她自己,都未曾这样看过自己。 「你觉得是就是。」沉景言没有准确的回应,任凭沉默的气氛在画室里慢慢凝结,只有墙上的鐘滴滴答答地走着,时间像被拉长的影子,一寸寸延伸。 半晌,她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一丝不解,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压抑。 那句话没什么情绪起伏,说得太过平静,像是在问一个课堂的逻辑问题,但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真实。 沉景言怔了一下,显然没预料她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低头擦了擦调色刀上的顏料,将它放回木盒。 教室里的光线因为云层移动而微微暗了下来,窗边的风捲起几张素描纸,轻轻翻过一角。 他终于定睛看向她。 那一眼里有太多的情绪,但又不是惊讶,也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像被撞见秘密后,无处可逃的坦然。 「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喜欢。」他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沉稳,却比平时更轻了一点。 他走到她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将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没有再避开她的目光。 「我不习惯与人靠近,也不擅长说这些。但我发现,我的笔会不自觉地画你,我的眼睛也会一直找你,哪怕只是坐在同一间教室。」 他语气平静得像是阐述事实,不带情绪,却句句诚实。 「如果这就是喜欢......那应该就是了吧。」 裴芝微微眨了下眼,像是确认自己没听错。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敲着画本,沉默良久后才缓缓说道:「......我一直以为你对谁都一样。」 沉景言笑了,笑意极淡,却终于不是那种疏离的礼貌弧度。「不是谁,都会让我在纸上一遍一遍的画着。」 教室外,雨终于停了,夕阳拨开云层,在窗边洒下一道明亮的金光。 裴芝没有马上回应,只是低头看着那本笔记本,再抬眼看向他。 「那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不是拒绝,也不是接受,只是诚实地问。 「不打算怎么样。」他淡淡的说着,神色渐渐暗了下来,「如果这对你是件有压力的事情,那我不打算怎样。」 从那之后,裴芝与沉景言的关係,像是踩在一条隐形的线上,来回徘徊。 没有谁往前,也没有谁后退一步。 直到社团联展开始筹备,学院几个热情的学长开始主动来往画室帮忙,特别是其中一位名叫陶尧的学长,他的绘画风格张扬大胆,人也外向直率,对裴芝几乎是「第一眼就有感觉」。 他送她咖啡,约她共笔,又总在画具架旁若无其事地等她下课,一起走回宿舍路口。 渐渐地,连同学们都开始调侃:「裴芝,陶尧学长今天送的是美式还是拿铁啊?」 她总笑着没回答,眼神却会在不经意间扫过讲台边那道挺拔的身影。 沉景言表面无波,但讲课时语气比平时更冷,甚至在某次课堂中,指正她的画时语调略重:「你线条为什么忽然开始变得不乾脆了?」 裴芝一愣,还来不及回答,他便转身离开。 直到那天傍晚,社团要准备送件资料,裴芝在画室收拾完毕,走到门口,却又见陶尧早已站在一旁等候,手里还提着两杯热可可。 「今天冷,怕你感冒,顺便帮你带了点甜的。」陶尧笑着伸手。 她接过来,刚说了句「谢谢」,下一秒,就听见一道低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裴芝。」 她一惊,回头,看见沉景言站在画室门口,眼神沉得像压着某种风暴。 「有空喝热可可?」他声音低得近乎压抑,「那就也该有空跟我谈谈。」 不等她反应,沉景言已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不是,学长......」陶尧下意识想出声,却被沉景言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眼神让他噤了声。 他没说一句多馀的话,指尖却紧紧扣着她的手腕,步伐坚定,像早已预谋好一样。 沉景言将她拉过画室长廊,绕到教学楼的另一侧。 他推开那扇深色木门,室内微光尚未开啟,空气里是熟悉的油墨与画布气息。 门在她背后「啪」的一声闔上,像是什么界线被彻底划清。 沉景言站在她与门之间,伸手往后一拨,门锁轻响。他动作不急不缓,指尖一转、锁舌卡入,金属声在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望着这一连串的动作,裴芝还来不及开口,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沉景言拉进怀里,一把压进墙边。 他的呼吸有些乱,语气不再像过去那样冷静刚硬,反而低哑得像压抑过久的火焰:「你很享受被人追的感觉?」 她被他圈在怀里,手掌还握着那杯还没来的及喝上一口的热可可,感觉他的胸膛起伏得比平常更明显。 「沉景言,你、你怎么突然——」 「我忍够了。」他声音极低,几乎贴在她耳侧,「看他送你饮料,看他站在你画架边,甚至看你笑着跟他说话,我全都忍了。」他语气在颤,语尾带着急促又压抑的怒火:「可我再也不想等了。」 话音刚落,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掌心从她腰侧滑过,猛地一扯。下一秒,她整个人跌进他怀里,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被他一把带进膝头,椅子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双腿微微张开,稳稳承住她的重量,她则惊讶地双膝跪在他腿边,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跨坐在他身上。 她还懵着,脸颊浮起不寻常的红晕,想要起身却被他稳稳搂住。 「别动。」他低声说,额头抵住她,「让我靠一下。」 沉景言少见地带着一点脆弱,但更多的是佔有。 他的手掌紧扣着她的腰侧,指节发白,像是终于不再克制的证明。 「我不知道喜欢应该怎么说、怎么表现,但我确定,我不想看你被别人追走。」 裴芝望着这样的沉景言,陌生,却也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 办公室的灯没开,只靠窗外昏黄天光洒入,将整间空间笼上一层曖昧的色泽。 裴芝手中的热可可早已因为这一连串的动作洒了一些在地面,溅出一点棕色的弧形滩痕。 沉景言看着她手中的热可可,一脸厌烦的「嘖」了一声,强制将那杯饮品放到一旁的桌上。 「沉景言,你知道你这样很衝动吧......」她声音轻得像气音,却没有挣脱,也没有拒绝。「你说过,如果这是件让我有压力的事情,那你──」 「我知道。」他语气哑声低哑,目光从她的眉眼一路落到她微张的唇瓣,眼里藏着一种逼近极限的压抑与渴望,「但这是我唯一一次,不想再克制的时候。」 她双手撑在他肩上,微仰着头,近距离看着沉景言,他脸色不像以往那样沉静,眼神也不再冷静有序,而是带着炙热与压抑,像是一场压得太久、终于有了出口的风暴。 他的手还环在她腰侧,指节收得紧,呼吸落在她耳侧时带着灼意。 她心跳像是被什么捏住了节奏,慌乱、紊乱,却又没来由地,没有想逃。 她微微动了动,想让身体腾出些距离,但正因为那点移动,她才忽然发现──他身下的反应,实在过于真实。 她愣了一下,视线乱了半拍,身体也微微僵了些。「沉景言,你......」 「......对不起。」他低声说,声音闷闷的,有些克制得几近痛苦,「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这距离太近了,我没办法假装没有感觉。」 她抬头看他,他额间有细微汗珠,像是忍着某种情绪到极限。 「沉景言......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这样叫你,但叫都叫了,好像也无所谓。」她的声音仍是轻柔,却带着一点难以言喻的情绪波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一向冷静、节制,甚至有点无趣。」 他低笑了一声,笑里带着一点自嘲,也带着某种坦白后的释怀:「那是没遇到你之前。」他语气缓下来,额头紧贴着她:「我可以什么都忍。可以忍你不回讯息,忍你装作没看懂我画里的人,也忍着别人站在你旁边笑得比我还大声。」 「但真的够了,从现在起,我不想把你让给任何人。」 那句话落下的同时,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唇几乎是压着她话音时落下的。 他停在她唇前,不触不碰,只停留那么短短几秒,就像是问,也像是在等。 他便俯身,极轻地落下那一吻。 不像衝动,更像是多年以来压在画纸与笔尖之间的每一次眼神、每一分执念,全都藏进那短短的亲吻里。 唇瓣轻触的瞬间,她听见他胸腔里重重一声闷响,不知道是心跳还是压抑的叹息。 但那一刻,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更像是下意识的反应,身体先于理智做出了选择。 她微微一颤,却没有退,反而轻轻地倾身,同样回应着他。 就是那一瞬,他的手扣得更紧了,像是再也无法松开。 但在更深一点的距离前,他却忽然停了下来。 沉景言将自己的额头抵着她,声音低沉沙哑。 「......我还可以忍着不更近一步,你现在想离开也可以。」 他的话听起来像给她选择,却也像在用尽最后一丝自制,把选择权交还给她。 裴芝没有说话,只是微喘着,脸颊泛红,指尖抓着他衬衫的布料,指节发白。 「都这样了才问我想不想离开?会不会太晚了。」 「......那你想走吗?」沉景言望着她,眼眶里泛起微微的红。 「......不想。」话刚说完,她的头轻轻埋进他的肩颈里,像是整个人都被情绪搅乱,只剩这么一点避风的姿态。 沉景言没再说话,只是静静抱紧了她。 外头夜色渐深,办公室的玻璃上映出两个模糊的身影紧贴在一起,像一幅素描未完成的稿件,却比所有完成品都来得真实与深刻。 EP.5 九月初的校园,仍留着夏末的馀热,树影斑驳地洒在教学楼前的砖道上。 暑假结束那天,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像是为这段没有明说出口的关係,画上了一道模糊却无法忽视的界线。 校园在几日内恢復了往日的热闹。佈告栏换上了新的课表,画室重开,画架整齐归位,走廊里是新生穿梭的脚步声与旧生彼此的寒暄打闹。 新学期一如预期地开始了,一切看似和往常无异,实则早已悄然改变。 这学期,沉景言不再只是那个偶尔出现在画室、神出鬼没的助教。 他正式接受学校聘任,成为美术系的代理讲师,有了属于自己的办公室,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待在学校分配给研究生的办公处。 对外,这是一场再自然不过的晋升。 对她,却像某种被无声划定的距离。 许是身分的转变,让两人中多了一丝牵绊,他们不再是「助教与学生」的模糊关係,而是「讲师与学生」的明确距离。 平时见面时也仅仅只是点头致意,像所有再正常不过的师生。 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一声「沉教授」、一句「裴芝」,叫出口时都藏着微不可察的轻颤。 沉景言依旧穿着浅灰衬衫,袖口整齐地摺起两折,举手投足一如既往的沉稳,只是多了几分不容忽视的权威感。 讲台上的沉景言变得更沉稳、更收敛。他手中握着投影笔,声音低稳,讲解着当週课题。 他的语气平缓,指示精准,眼神总是刚刚好地划过每个学生,唯独经过裴芝时,总慢了半拍,像是不小心。 裴芝坐在靠窗的位置,神情专注,手中握笔姿势一丝不苟。 但她的视线偶尔仍会不自觉地飘向前方,只需一秒,就足够将那些没说出口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讲解完透视法的构图原则,视线扫过教室一圈,经过她时,语气不自觉地慢了一拍。 她则像是早已预知,轻轻咬唇,低下头去掩饰嘴角不小心溢出的笑意。 徐琬是第一个察觉不对劲的。 新学期她重新选了专业,转到裴芝现在的美术系。 虽然和沉景言仅有一面之缘,但就是觉得怎么看怎么不对,坐在裴芝隔壁的她悄悄凑近,拿笔肘戳了她一下:「欸,教授刚刚是不是看你了?」 「没有吧。」裴芝装作平静,翻页的手却比平常慢了两拍。 「怎么可能没有,你刚刚脸都红了。」徐琬回想,某天路过办公室走廊,刚好看见沉景言办公室的门半掩,裴芝正好从里面走出来。 「那天也是,说,你为什么会从他的办公室里出来?」 「他帮我看了一张作品草图。」裴芝语速自然,连表情都平稳得无可挑剔。 虽然这个回答没有什么问题,但徐琬就是觉得不对劲。 因为裴芝的反应太过平稳了,平稳得像是故意掩饰。 「真没事情瞒着我?」徐琬轻声的问道:「......还是其实你有什么祕密被他要胁了?」 裴芝没回答,只是垂下眼睫,像在看笔记,实际上什么都没记进去。 课后,教室人潮散去,裴芝还在收拾画具,沉景言绕过教室后方,假装是巡视学生作品,实际却在她身后停了几秒。 「下午有空吗?」他压低声音,侧身靠近桌边,嗓音贴在她耳边,语调低哑得几近曖昧。 她微微偏头,视线还盯着画袋没抬眼,但嘴角悄悄上扬:「沉教授是否太高调了点?」 「我会注意。」沉景言语气极轻,「但我想你了。」 自暑假前的那场倾心交谈后,他就不怎么隐藏自己对裴芝的喜欢。 「我突然觉得被骗了。」裴芝微微的瞪着他:「你根本不像不知道怎么定义喜欢的人,相反,你会透了。」 这种「偷偷见面」的刺激与甜,让她心口轻轻闷热着。 「你就回答我有没有空吗。」沉景言说着,也不知道是怕被听见还是撒娇,尾音居然有意无意的高了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下午去办公室找你。」她点了点头,语气轻快。 这天下午,裴芝如约前往沉景言的办公室。 走出教室时,恰好在楼梯转角处遇上了陶尧。 他手上拿着整理好的社团资料,一见到她便扬了扬嘴角。 「裴芝,正好,帮我看看这份策展草稿,你眼光一向不错。」 她微笑点头,接过来翻了几页,语气温和:「整体顺得很好,几处排版可以再调整一下。」 陶尧看着她低头的侧脸,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问出口:「最近你好像挺忙的,都没怎么看你出现在画室。」 「嗯,课比较多。」她回答得不疾不徐。 「是课多,还是有人让你的重心转移了?」陶尧说着,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笑容,「忙到都不怎么跟我说话了。」 她抬头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警觉并不明显,但仍被陶尧捕捉到了。 「学长想太多了。」她仍是礼貌而稳妥的回答。 裴芝的回答如同平时流畅,但陶尧就是觉得这份语气后头,多了分距离感,虽然裴芝从未明说,但他感觉得到。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陶尧顿了顿,「你和沉教授,什么关係?」 那一刻,她手中翻页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依旧礼貌地回应:「学长你应该知道,这种问题本身就不太适合问出口。」 「......对不起。」陶尧勉强扯了下嘴角,点点头,没有追问。 裴芝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一丝犹疑,心里却起了些微涟漪。 每次见面前,沉景言总会提早回到办公室。 他会习惯性地先将百叶窗关好,再拉上灰色遮光帘。 灯只会浅浅地开一盏,是角落那盏立灯,灯罩斜斜地照着墙边画板,馀光不亮,却恰好能照出她的侧脸。 他的桌面永远乾净,只有几叠分类整齐的作品审阅资料,一支细黑钢笔与一小叠素描纸。 午后,当裴芝一进门时,便看见他站在画板前,左手插在裤袋,右手还握着调色笔。 听见脚步声,他转回头,神情沉静。「晚了两分鐘。」 「有人在楼梯口问我东西。」她笑了笑,走近时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那是一种压抑太久的靠近,他没多说话,只是低头吻住她的侧颈,掌心紧扣在她后腰,声音在她耳畔低得惊人:「他问你了?」 她愣了下,没有多馀掩饰,轻声应了:「嗯。」 「......我没回答。」 沉景言沉默了几秒,手指轻敲桌面,像是在压抑什么。 「如果这段关係你感觉不安全,我们可以暂时......」 「你要说放弃我吗?」她语气突然收紧,眼神中有些难以名状的情绪闪过。 他抬眼望着她,眼底掠过一道隐忍。 「......我捨不得。」 这句话像是沉景言压抑了许久,终于从齿缝里逼出的真心。 空气在这一瞬间变得凝滞。 裴芝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那一瞬间,像是看见了他骨子里的柔软与渴望,藏得太久,终于从眼底漏了一丝。 她缓缓退离沉景言的怀里,直到办公桌将两人隔开一臂之距。 沉景言没动,只是那双原本沉静的眼,逐渐灼热。 「裴芝。」他喉头滚动,声音低得像压在胸腔深处的嗓音,「如果我不放弃你呢?」 她望着他,眼神仍是平静的,却藏不住那股柔意,「我不会跑。」 话才落下,他便一手撑着桌缘,绕过桌侧,在她还未反应过来前,低头吻住她。 不像那日的急切,也不是纯粹的欲望。 他低头,吻再次落下,这次不再克制,带着明显的佔有意味。 她轻轻喘息,感觉到他的呼吸变得粗重,手指不自觉地紧握他衬衫前襟。 「沉景言......」她声音发颤,像是提醒,又像一种迟疑的试探。 「我在。」他垂眼看她,眼中有难以忽视的慾念。「我知道我们不能太明目张胆,但──」他一字一顿地说,气息炙热贴近她耳际,「我只要你明白,从今以后,我只想要你。」 她眼神闪了闪,唇角一抖,他又俯身贴近,将她整个人半困在墙与他之间,掌心滑过她手背,慢慢扣住她指尖。 下一秒,他竟像是受不了一样,低低咒了声:「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有多想把你锁在这里?」 她看着他,脸颊泛红,嗓音轻颤却无惧地回答:「那你锁啊,沉老师。」 他像是被这句话点燃,眼神灼灼。 半晌,他只是冷冷地轻哼,「现在倒有那晚在livehouse叛逆的模样了,看来是对你太好,学坏了啊?」 他将手从她指尖移到腰际,再扣住她的下背,一个力道不大却主导性极强的动作,让她更靠近了自己,直至两人的胸膛几乎相贴,距离近得她能听见他急促的心跳。 「别这样激我,裴芝,」他低声道,喉结上下浮动,「我不是没想过在这里把你吻到没力气离开。」 她轻哼,脸颊通红,眼神却没躲,轻声问:「你平常......都这么衝动?」 他低笑一声,声音哑得发紧:「我向来节制,只是你例外。」 她抬起眼,那一瞬的对视,像极了深海中交会的光。 他再也压抑不住,俯身封住她的唇,这次带着明显的捨不得与深陷,一吻未竟,意犹未尽。 直到她脚下微颤,他才缓缓松开她,额头抵着她额头,气息交错。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再这样下去......我可能真的会把办公室变成禁地。」 她低低笑了声,在他胸前悄声呢喃:「不是早就变成了吗?」 EP.6 那日,沉景言始终克制,虽然再看见裴芝那无辜的脸庞时还是会微微忍不住。 拥吻太深,靠近太久。以至于裴芝走出那间熟悉的办公室时,双颊还残留着被吻过的馀热,手指指节轻微泛白,像是才从某种深陷里拉回来。 接下来几天,他们没有再刻意安排见面,但彼此的眼神早已越过那条不该踏出的界线。 新的一週,校内举办夜间联展彩排,整栋教学楼开放到晚上九点。 那天傍晚,裴芝自习完返回宿舍,传了封讯息给沉景言:【在画室弄东西,等会儿就回宿舍。】 没过一会,手机传来了一声震动,沉景言简短回了一句:【嗯,我等你。】 她没有问在哪,因为答案她早已知道。 夜里八点半,整栋教学楼已没几个人。 裴芝轻手轻脚地走进那熟悉的办公室,门锁没关,只是虚掩。 她一推,房内的立灯自动亮起,暖黄灯光斜斜落在办公桌与椅背间,沉景言正倚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支红笔,在翻一张刚批改完的作业纸。 他抬头,看见她进门,没有说话,只朝她伸出手。 而后似是想到什么,便起身将门反锁,拉上帘子,整个空间像是关进了什么秘密。 他拉过他的手,她自然而然的落入他的怀中。察觉她手冷,便轻轻地摀着她的手:「吃晚饭了吗?」 「忘了。」她笑着撒谎。 他皱了下眉,没再追问,只默默把桌上的那盒未拆的便当推给她。 「这是......你帮我买的?」 「顺手买多了一份。」他说着,宠溺的在她的头顶揉了揉,「就当是慰劳你的吧。」 她笑瞇瞇地打开饭盒,低头吃了几口,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走过,紧接着有学生的声音在走廊交谈。 她下意识一僵,沉景言反倒靠得更近,在她耳畔低声说:「你声音那么轻,他们听不见。」 「可我们在办公室。」 他抬手捧住她的脸,吻落下时没有像之前那样克制。「这是我的办公室。」他的舌锋轻探,却在察觉她些许惊慌时缓了下来,低低问了一句:「要停吗?」 她没回话,只伸手轻轻扣住他衣角,眼神像是在许可。 他接住那一眼,将她抱到自己腿上坐下,额头抵着她:「别怕,我会注意,但你不能再这样看我,不然我真的不保证只亲一下。」 她笑得有些羞赧,却又顽皮:「你不是一向节制吗?」 「我努力控制,可这里──」他低头,在自己裤档上轻点一下,「它比我还诚实。」 「沉景言,你浑蛋。」她红了脸,想推开他,却被他更用力抱住。 「错了。」他声音沙哑,轻轻地低笑着:「原谅我。」 夜已深,走廊灯光一盏盏熄灭,整栋教学楼只剩下办公室里那一盏立灯还亮着,像是为两个沉溺的人留着馀地,也像是无声的见证者。 裴芝靠在沉景言肩上,依稀还能感觉到自己唇瓣残留着他呼吸的热度。 沉景言没有再进一步,只安静地抱着她。指腹不动声色地轻抚过她的手背,一圈又一圈,像在暗夜里绕行月球轨道般,缓慢而执着。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明显了?」她声音很轻,却藏不住心底那一丝莫名的预感。 「有人说什么了?」他语气仍平稳,却明显警觉。 「今天自习的时候,有人问我,是不是常常晚回宿舍,还有人说在楼下看到你牵我的手。」她说得有些含糊,像是不确定,却也像刻意压低事实。 沉景言眉峰微动,眼神变得深沉。「担心了?」 「不是担心,是......有点难呼吸。」她顿了顿,「我们好像藏不住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发顶,那个动作轻得像承诺。 「我没有想藏,但如果有人伤害了你──」他语气忽然转冷,「我会处理。」 她没说话,只将脸埋进他颈窝,感受到他呼吸慢慢变重。 隔天傍晚,裴芝照常走进画室,没想到才刚进门,身后一道声音冒出来:「你们听说了吗?美术系那个沉教授和他们系上那个大二的学生,好像不太单纯欸。」 「什么?确定了吗?」 对话的语气压得不高,但偏偏咬字分明,像是故意要让她听见。 裴芝握着画笔的手顿了一下,强迫自己面无表情地走向座位。 不过当她回过头时,却刚好对上几个同学的目光,眼神里有揣测,也有八卦。 她很清楚,这种眼神,比谣言还难挡。 沉景言得知这件事,是在夜里十点,接到裴芝的讯息:【明天还是别来画室了吧。】 望着讯息,沉景言难得多了分紧张的情愫,只见他在手机键盘上敲打着:【你在哪?】 下一秒,她手机亮起:【来一下,楼下。】 她穿着一件薄外套走下楼,他靠载汽车旁等她。街灯打在他脸上,光影交错,一如她此刻的心情。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想载你去个地方。」他低声说。 一路上,他们没说话,只是一昧地绕过校区,最后停在一处偏僻的旧体育馆旁边的空地,那里空无一人,只有几栋无人使用的旧建筑,以及杂草蔓生的看台。 「这里很旧。」她轻声说。 「也很静謐。」他停下车,转身靠近她,声音低得近乎呢喃。 话才落下,他便将她搂入怀中,这次吻落下时,不再踌躇。 唇齿交缠,气息逐渐变得紊乱。她的手撑着他胸口,却迟迟没推开。 沉景言轻声说:「如果你现在要我停,我会停。但如果你不说话──我会更进一步。」 她眼中闪烁着不确定与渴望,最后没说什么,只将头埋进他颈间,低声说:「我只是怕被人看见。」 他喉结微动,抱得更紧:「但我怕的不是被看见,而是你因此想逃。」 传言再起,是在联展前夕。 有人在校内匿名论坛发文,一对男女,依偎在旧体育馆看台后方,虽然画质模糊,但总让人忍不住猜测那两人就是沉景言和裴芝。 贴文底下的留言疯狂: 「真的不是演练戏剧课吗?」 「那个白衬衫太明显了吧?怎么看都是沉教授啊!」 「等等,美术系四年级那位叫什么,陶尧吗?他知道吗?听说他追了她整整一年?」 虽然贴文很快被删除,但火种已悄然蔓延。 那天中午,设计系后栋自习区,一群同学挤在长桌旁,有人故作八卦,有人压低声音装正经。 「欸,陶尧,你看了吗?那张图?」 「你最近还有跟裴芝联络吗?」 「......你该不会早就知道吧?我们是不是才是最后知道的人啊?」 陶尧正低头做模拟图,听见那一连串追问,笔停了几秒,语气不带情绪地回了句:「哪张图?」 对方立刻补上手机:「你看这个角度......像不像沉教授?还有女生头发长度,跟裴芝超像。」 陶尧终于抬起头,眼里闪过一瞬不悦:「你们是没事做吗?」 「哎别生气啦,我们只是担心你。」 「你们不如担心一下自己的期中作业。」他说完便起身,拿了东西就走。 走出教室那刻,他的心绪却乱得不像话。 他不傻,照片虽模糊却遮不住那熟悉的发型,以及那过于亲密的角度。 他咬着牙,忍不住翻出通讯录,点开了裴芝的对话框。 裴芝坐在画室里,手上的素描笔几次落空,她手机亮了好几次,她全都没看。 沉景言推门进来,看见她手肘支着额头,像是在回避什么。 碍于是在教室,他也只能沉声问:「传言的事,我听说了。」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无措。「我没料到会这么快传开......而且......陶尧也知道了。」 沉景言一顿,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握了下。 「如果你觉得麻烦,我们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说出这句话时,沉景言的语气平静得可怕,像是在逼自己抽身。 裴芝却抿了抿唇,语气冷静却坚定:「但我不想装。」 沉景言看着她,那眼神不再是过往温柔克制,而是像压了太久的火,终于找不到出口。 他走到她身前,眼神压低:「裴芝,相信我,我会保护你。但如果你要躲,我不会追。」 「我没有躲。」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让别人以为,我是谁的附属。」 当天傍晚,陶尧站在宿舍楼下,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从教学楼方向走来。 他叫住她:「裴芝。」 她脚步一顿,转身看他。 陶尧语气克制:「那些照片,你没什么想解释的?」 「没有。」她平静地回。 「所以......你和他是真的?」他像是强压着情绪,但那眼神还是洩露了太多。 她沉默几秒,终于说:「我和他之间的关係,不是你能定义的。」 陶尧笑了,却带点苦涩:「我喜欢你这么久,你一句话都不给我,却为他承受这些?」 裴芝低头,笑容有些苦涩,声音淡淡的说道:「你喜欢的是那个没人靠近的我,沉景言喜欢的,是我靠近他的样子。」 EP.7 那晚的风,带着微湿的空气,像从谁的情绪里流出来。 裴芝再次从宿舍楼走出时,还穿着那件洗得微旧的浅蓝连帽外套,帽簷低垂,遮住她眼底红意。她一路走得不快,但脚步却没停过。 从陶尧那句「你一句话都不给我」起,她就知道,有些关係是等不到答案的,不是她不给,而是她给不起。 她不想伤人,却终究伤了人。 当她再一次站在沉景言办公室门口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没敲门,门依旧虚掩着,彷彿这扇门从来没打算为她关上。 她推开门,光影洒落,沉景言正伏在桌边写着什么,笔锋停下那一瞬,他抬头,看见她,眼中闪过短暂的意外,但下一秒,什么都没问,只是站起身,向她走了过来,静静地抱住了她。 她整个人埋进他怀里,像是被许可了脆弱。 「对不起......」她声音细得像羽毛,「我以为我足以坚强到可以面对一切了,但没想到还是......」 「没事。」他轻声应着,手掌慢慢拍着她背,像是哄小孩。 「我没有办法什么都不在意,但我只要一想起你会一个人面对这些,就更怕自己退后。」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额角,声音低沉却篤定:「你不是自己一个人,我们一起面对。」 她没有回话,只是更紧地搂住他,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像是怕一松手,什么就会从掌心溜走。 沉景言感受着她贴在胸口的心跳,不急不徐地顺着她的发。 他没说话,却用呼吸陪着她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松开手,眼睛还红着,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你今天不是说要写审查报告吗?」 他望着她,眼神仍柔,语气却淡淡带笑:「写到一半就没心思了,果然还是等人比较重要。」 她看他一眼,小声说:「那你......先忙吧,我不吵你,我就在旁边坐一下就好。」 他点了点头,将她引到沙发边坐下,递了条毯子过去。「你待着,我就安心。」 灰色遮光帘拉着,外头的走廊灯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晕。 小立灯的黄光斜照在墙上,也落在她侧脸上,她的鼻尖有些泛红,睫毛低垂,手还捧着那杯他冲好的热水。 他重新坐回书桌前,写字的笔尖偶尔摩擦纸面,发出规律的声响。 裴芝窝在沙发里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肩膀,视线在他的背影上停留许久。 在这样安静的空间里,她才忽然意识到,原来只要坐在这里,心里那些浓得像雾一样的慌乱,便慢慢消散。 沉景言写完最后一笔,放下钢笔后起身,走到她面前。 她抬起头,眼神微茫,像是刚从一场梦里回过神。 「还难过吗?」他低头看她,眼里藏着某种压抑许久的情绪──那不是衝动,也不是慾望,而是一种说不出口的疼惜与深陷。 她摇摇头,但眼神不敢太直视他。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弯身坐到她旁边,手臂自然地搂住她肩。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头靠在他肩上,动作轻得像试探,却又像是早已习惯那样的依赖。 沉景言侧头看着她。 她的睫毛因哭过而泛湿,脸颊贴着他衬衫的布料,呼吸浅浅的,像一声一声压住的心跳。 他低声道:「这样靠着,会不会比较好一点?」 她点了点头,没应声,却下意识地靠得更近了一些。 他的手慢慢地落在她腰侧,动作极轻,像是在触碰一块易碎品。掌心隔着衣料感受到她的体温,隐隐发热。 沉景言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一直以为自己够克制,够清楚界线在哪。可当她坐在这里、靠得这么近,当她整个人像无声地闯进他生活的缝隙里,他的克制便像纸一样,轻易就能撕开一角。 「今天那种事,以后不要一个人扛。」他轻声说,语气平静却藏着浓烈,「如果你愿意,所有事我都能陪你一起扛。」 裴芝听着他贴在耳边的声音,睫毛颤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心口。 她没回话,只是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太多藏不住的东西──委屈、依赖、还有那一点点,终于卸下的信任。 沉景言就那么看着她,喉结微微一动。 他的手指,从她的肩滑到她手臂,再一路下落,轻轻扣住她的手。 她没有躲。只是任由他握着,手心微微回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几乎忍不住想俯身吻她。 但他终究还是忍住了。 他只是将她的手贴近自己掌心,轻轻捏了捏,像是在告诉自己:「不是现在,还不能。」 办公室内静得出奇,只剩墙角那盏立灯洒落的微光,和窗外偶尔飘进来的蝉声。 裴芝靠在他肩上许久,没有说话。他以为她早已睡着,直到她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她的指尖从他掌心滑出,像是要抽回,却又只是往他衣袖那端轻轻捏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传来。 细得几乎像在夜里散开的烟雾,却一字一句地落进他耳中,低得不能再低──「沉景言,我爱你。」 他怔了一下,呼吸仿佛停顿了半秒。 她的语气没有迟疑,也没有特意强调,就像陈述一个早已藏在心里太久太久的事实,终于找到出口。 沉景言转头望向她,那一刻他的眼神再无掩饰,甚至多了一点点不知所措。 「裴芝,你知道,你现在这样说,我真的......」他声音哑着,低沉而断续,彷彿怕哪一个字会让克制全线溃堤。 她也望着他,眼里是从未有过的勇敢与平静,「我知道你顾虑很多,我也知道我们现在的关係不应该太靠近,但我就是爱你。」她一字一句地说完,仿佛说完了自己这几个月以来所有的挣扎与等待。 「裴芝。」他微微俯身,一手撑在她背后沙发边缘,额头几乎贴近她的,喉结缓缓上下浮动,声音低到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再说一次,好不好?」 她抿唇看着他,眼神湿润却坚定。 「沉景言,我爱你。」 这次,他终于再也忍不住,俯身吻上她。 不是试探,也不是游移,而是那种压抑太久、终于找到了出口的吻,温柔却深陷。 她没有闪躲,反而伸手轻扣住他的衬衫衣角,像是怕自己一松手,会错过此刻。 他的手掌落在她侧颈,拇指轻轻蹭过她耳后,吻与吻交叠的瞬间,连呼吸都像缓了几拍。 吻落得深,也落得久。像是在对彼此证明什么,又像是在说:「我早该回应你。」 他终于松开她时,额头仍抵着她,气息交错。 她睫毛颤着,声音也发着颤:「沉景言,你真的是第一次谈恋爱吗?」 他笑了一声,低低的,像酒一样温热地滑过喉头。 「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是你。」 她望着他,一瞬间的对视,无声却强烈。 他再次低头,打算吻她时,裴芝放在桌上的手机却突兀地亮了起来,嗡嗡震动,声响在静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沉景言的动作顿住,没有立刻松手,只是将她轻轻搂得更紧,像是怕这段时间被谁从中夺走。 过了几秒,他只是偏头贴着她的额角,低声说:「我好像太晚吻你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手指勾住他的手指,轻轻扣住。 EP.8 清晨五点半,窗外天光微亮。 沉景言醒得很早,他一直是浅眠的人,昨晚却睡得意外沉,或许是因为怀里那个人的呼吸,太安稳了。 他睁开眼时,裴芝还靠在他胸口,睫毛低垂,呼吸绵长。 她的头发有一缕贴在他衬衫上,手还自然地搭在他侧腰,一整晚没动。 沉景言一动也不敢动,像怕惊扰了什么难得的安寧。 过了几分鐘,他才小心地抽出一隻手,替她把被子往上盖了些。这才注意到她的手机从毛毯边滑落一点,萤幕还亮着。 「陶尧未接来电(3)」 时间分别是昨晚11:24、11:58,以及凌晨1:17。 他眼神沉了沉,指尖悬在半空。 出于尊重,他并没有碰触裴芝的手机,但心里却掀起一波难以忽视的闷意。 他不知道那三通电话,是出于什么目的,但他清楚,他不再有馀地退让。 同一时间,校园另一端的男生宿舍,陶尧一夜未眠。 他盯着手机的通话纪录许久,像是懊恼,也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他没等到回电,却等到室友一脸八卦地敲他床沿:「欸欸,昨晚你找的那个裴芝,她好像没回宿舍欸。」 「你怎么知道?」 「我认识的学妹跟我说的啦,她就住她们寝室隔壁,听说昨晚裴芝就没回来,隔天早上也没看到人。有人说她去图书馆赶稿了,但你不是打给她吗?怎样,找她有事喔?」 陶尧没回答,指节紧紧扣着手机。 他本来不是那种会多想的人。可昨晚她突然没回,三通电话全没接通,讯息也不读,他心里那个不安就像某种潜藏的预感,一直闷着。 他不是没想过她可能有了别的牵掛,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也这么决绝。 他开始回想前几天和她的对话,尤其是那句她淡淡说出的:「学长你应该知道,这种问题本身就不太适合问出口。」 那时他只觉得她冷静,现在才觉得她,其实早已决定不说。 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地以为还能守在她身边。 办公室里,裴芝还未醒来。 沉景言坐在沙发边,目光仍停在她手机萤幕上的那行字,思绪翻涌不止。 他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已不只是曖昧与靠近,而是实实在在地走进了一段无法被公开、无法被允许的关係。 外面的天更亮了,光线从百叶窗的缝隙间斜斜洒进来,落在沙发边缘。 他收回视线,站起身,重新调整好她身上的毛毯,然后拿出手机,静静打下一行讯息──【你醒来的时候,不要慌。手机放在桌上,我在外面买早餐。】 刚想按下传送键,一声压抑的闷哼突然从沙发那头传来。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颗石头猛然的砸进他的心窝。 他瞬间回头,只见裴芝微微皱着眉,双唇紧抿,身子在被窝里蜷缩成一团。 她低声喘着,像是被突如其来的痛意攫住,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芝芝?」他立刻快步过去,蹲在沙发边,语气低而紧:「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她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微弱:「肚子......应该是......生理期来了......好痛......」 话未说完,她便紧咬住下唇,手下意识地按住小腹,身体微微颤着,像是在忍着什么已无法压抑的痛感。 沉景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反射性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温,再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指尖冰冷,脸色苍白,整个人虚软无力。 他皱眉,一边低声安抚:「你乖,先别撑着坐起来,躺着就好,听话。」 「我、我昨晚就有点不舒服,但没想到这么突然......」她眉头紧蹙,语气里混着懊恼与疼痛,「对不起......还麻烦你......」 「你说这什么话。」他语气明明温柔,眼底却压着一层深重的心疼,「都这么不舒服了还在道歉?现在唯一该做的事就是,好好让我照顾你。」 他迅速转身到茶几边,从抽屉里找出备用的暖暖包,熟练地捏压加热,反覆搓揉几下后,小心地放在她小腹上。 又拉高毛毯盖住她整个人,手掌落在她后腰,轻轻来回顺着,像是要用掌心的温度,替她驱散那些捲曲的疼。 「我去帮你倒杯热水,再找颗止痛药。」 「不用......我一会儿就好......」她努力挤出一句话,却立刻因为抽痛而皱眉,「......真的没事......」 他俯身吻了吻她额头,声音压得极轻:「你的好强我知道。但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 说罢,他站起来去倒水。 回来时,她依旧蜷在那里,额头紧贴臂弯,睫毛颤动着,像是在努力忍耐。 他坐回她身侧,手掌轻轻抚过她发丝,小声说:「喝一点,会舒服些。」 她轻轻点头,闭着眼低语:「谢谢你......」 他将杯子递到她唇边,而她也缓缓起身,依靠着他的臂弯,一边喝下水,一边任由他的手始终护在她的背后。 此刻,他不再只是她喜欢的沉景言,而是她整个世界里唯一可以依靠的那个人。 热水渐渐暖了胃,也暖了裴芝蜷曲起来的身子。 她靠在沉景言身侧,脸色虽仍不佳,但眉间的紧蹙已稍稍放松。暖暖包贴在小腹上,他的手则还守在她背后,像是怕她再痛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裴芝缓缓抬起头,嗓音有些哑:「沉景言,我好像真的变得太依赖你了。」 沉景言垂眸看她,眼神里有说不完的柔和与隐忍:「那就依赖,我没说不可以。」 「你就不怕我赖着你吗?」 他低笑,声音在她耳边震得轻轻痒痒的:「我怕的是你不赖着我。」 裴芝垂下眼,脸颊浮出一层薄红。 他摸了摸她的头发,语气难得柔得不像话:「再躺一下,等好一些,送你回宿舍。」 「不用麻烦了,我等等自己走回去就好。已经好多了......」 「不叫麻烦,叫照顾。」 最终裴芝还是坚持自己走回宿舍,只是不愿再让人看见两人过于亲密的画面,避免落人口舌。 她的脚步有些缓,双手自然地撑着腰际,像是还在忍着下腹一阵阵绞痛。 天光初亮,校园尚未热闹起来,但就在穿过图书馆侧门时,她不巧与一人迎面而上── 两人对视的那一秒,空气明显僵了一下。 「......你没回宿舍。」陶尧语气平淡,却压得很低。他的视线像是在迅速扫描她的脸色与神情。 「嗯。」她没有闪躲,抬眼与他对上视线。 「我昨晚打了三通电话给你。」他语气不重,却明显带着质问意味,「结果你连一通都不接,讯息也没回。」 裴芝没有立刻开口,像是在喘口气,接着才平静地说:「......我生理期来了,很不舒服,手机放在旁边也没力气碰,不是故意不接。」 陶尧盯着她,像是不信,像是还想再问些什么。 但当他真正看清她此刻的模样──脸色苍白、唇色发淡,整个人气力未復、还撑着腰的模样,语气便怎么都狠不下来了。 「......还不舒服吗?」他的声音低了下来。 「嗯。」她皱着眉,勉强笑了笑,语气轻得像雾:「刚去买了药吃,待会回去补个眠就好。」 陶尧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什么也没再问。 但他的眼神仍停留在她身上多了几秒,像是想读懂什么,又终究看不出来。 她没有多停留,只轻声道:「我先回宿舍了。」而后转身离开,步伐慢却不颤,一路没有回头。 裴芝离开后,独留陶尧站在原地,目光久久没有收回。 他的脑中仍盘旋着那句话──「生理期来了,很不舒服。」 但他越想,心里那股难以释怀的不安就越发明显。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她向来是那种就算不舒服也会尽量回讯息的人。 更何况,她从昨天傍晚到凌晨,一句话都没回。 真的只是生理期那么简单吗? 午休前,他还是忍不住,转去了女宿前的自动贩卖机,假借买水,实则守在附近,等着一个可能的碰面。 刚好看见徐琬走出宿舍,手里拿着一盒止痛贴片。 「徐琬。」他走上前,语气尽量自然,「你是裴芝室友对吧?我想问一下,她早上回宿舍后有说身体不舒服的事吗?」 徐琬停下脚步,微微挑眉打量了他一眼。 她不是不认得这个人──陶尧,既是学长,也是学生会副社长之一,最近时不时围着裴芝转。 只是她一向对这种「明明有心却不肯承认,还要拐着问别人」的态度,兴趣不大。 她没立刻回话,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接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说:「女孩子生理期有多不舒服应该不用我提醒你吧?你要是觉得裴芝是间的没事,可以继续怀疑她。」 陶尧一愣,脸上的表情微僵。 徐琬没再看他,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她现在脸白得跟纸一样,你要是连这都能质疑,那问题恐怕不在她。」 说完,她绕过他离开,脚步果断,没回头。 陶尧站在原地,一时之间无言。 他不是没察觉自己那一点执念有些可笑,可他就是无法说服自己相信,她的远离,真的只是因为身体不适。 他心里某个地方仍隐隐作痛,那不是受伤,而是被排除在她生活之外的那种迟钝又无力的挫败感。 她不需要他的照顾,不需要他的关心,甚至连一句说明也不给他机会。 那他到底还是什么? EP.9 这天下午,校内例行举办期末展前准备会议,美术系与文学社联合筹办,负责场佈与文本设计的几个代表都需到场参加。 裴芝本来就因为身体的不适不想去,但当她接到系主任传来的简讯,说文案需要她再最后确认,她便忍着不适、撑着伞前往行政大楼。 走进会议室时,她一眼便望见坐在角落、安静看着资料的沉景言。 他的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口捲起,正在和一位学生低声讨论佈展动线。灯光打在他眉骨与鼻梁间的阴影格外深沉,他微蹙着眉,一隻手转着笔,目光偶尔朝门口扫过。 裴芝站在门边,不动声色地深吸一口气,才轻声向前走去,彷彿只是平日里无数个不起眼的擦肩,谁也不曾与谁在深夜拥抱过彼此的无助。 直到中场休息,沉景言趁着眾人到教室外活动时,悄悄靠了过来,语气克制得令人心疼:「你该躺着。」 她抬眼看他,眼神轻柔却不软弱:「你知道我不能请假。」 他没回话,只是递过一瓶温水,指节骨分明的手指落在瓶盖边缘:「吃药了吗?」 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话。 当有人将视线转向他们时,两人便自然而然地退开半步。 这种若即若离的隐忍,让每一个眼神都更锐利。 散会后,裴芝在楼梯口遇上陶尧。 这次,没有刻意等待,也没有假装偶遇,他站在那里,像是早就在等她经过。 她停下脚步,手指还微微用力握着手中的资料夹,淡声道:「学长。」 「你要一直避着我吗?」陶尧问。 「我没有。」她语气平静,没有愧疚,也没有反驳。 「没有?」他语气一紧,压低声音:「那为什么我刚刚和你对话你连声回应也不给我?」 裴芝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有些倦,却仍坚定:「你想太多了。」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陶尧却忽然道:「我想太多?你跟沉景言,是不是......」话语在空气中凝住。 那个沉默,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回应。 陶尧终于低笑一声,像是释然,又像是认输:「我明白了。」 她没说什么,只继续走下楼梯。 脚步没变,背影却明显更沉。 那之后,沉景言坐在办公桌前,望着手机萤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知道她应该早回宿舍了,也知道她不会忘记传讯息给他。 他只是没想到,这次她选择了沉默。 半晌,他回头看了看墙上那幅尚未完成的画。 那是裴芝的背影。 从肩胛骨的弧线,到她发丝垂落的角度,每一笔都画得过分熟悉,过分温柔。 可现在,他却不敢再多落一笔,像是怕自己越画越远,连最后一丝相似都失去。 一天午后,几位社员正在学生餐厅里围着饭盒讨论展览安排。 其中一人忽然说:「欸你们听说了吗?说那幅画里的人是裴芝。」 「就沉教授办公室那一幅啊,灯光角度超漂亮那张。不是说有次凌晨有人看到裴芝从工作室走出来?」 「真的假的......?」 「但她最近看起来好憔悴哦,难道是真的?」 议论声像水面浮起的泡,一个接着一个,没人深究,但每一句都刺得人难以呼吸。 徐琬原本坐在窗边校对稿件,听到这些话时眉心一蹙,合上手中的稿纸。 她走过去,语气平静却带着压力:「这些话你们哪里听来的?」 眾人一愣,有人笑了笑说:「就听说嘛,也没证实──」 「那就不要乱传。」徐琬的声音像冰水一样冷静,「你们怎么知道,她半夜不是在替文案收尾、不是为系上评选作品资料跑东跑西?」说完,她转身离去,留下眾人沉默。 当晚,宿舍的灯早早熄了。 裴芝坐在床边,摺着白天用过的资料,指尖反覆摩挲着页角,却怎么也摺不整齐。她不是没听见那些传言,只是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连自己也开始怀疑,是不是,这段感情真的错得理直气壮。 「还在想那些无聊的间话?」徐琬的声音从对床传来,不带情绪,却一针见血。 裴芝顿了顿,小声说:「抱歉,让你也被波及了。」 「我又不靠人设活着,有什么好怕的?」徐琬翻了个身,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锐利,「怕被讲间话的是你。」 裴芝被她这么一问,竟答不上来,只是垂着眼静静地摺好最后一页。 「你知道我最不理解什么吗?」徐琬继续说,语速不快,却句句清醒,「不懂为什么你会为了这种风声低到不敢喘气,明明他是那么愿意撑你、保护你的人,你却反倒先把自己缩小。」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撑什么。」她声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语,「可能是怕吧,怕这段感情的后果太过真实,然后就如曇花一现,醒来就什么都没了。」 「那你乾脆现在就放弃,至少清静一点。」徐琬语气没半分安慰,反而像一巴掌甩醒梦里人,「但如果你选择要爱,就别缩。」 裴芝怔了一会,终于低声问:「你不问我,那幅画,是不是真的我?」 黑暗里,徐琬「哼」了一声。 「我有眼睛,会看,不需要问你。」她语气冷冷的,却接着低声补了一句,「我不在乎那幅画是不是你,我只在乎,那幅画里的那个人,现在还有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还愿不愿意照顾自己的心。」 裴芝喉头微紧,却没再说话。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叹。 「感情从来不是安全的事,但要是你爱了,又不为自己活一点,那也太亏。」 一週后,沉景言辞去助教职务的消息,在校内引起一阵不小的风波。 公告张贴在系办佈告栏与网站首页,简洁有力,就如同他的个性般克制、冷静,却无可回避地宣告着离场的决心。 片刻,美术系大楼的茶水间、学生会群组、学生论坛、各类匿名帐号......议论接踵而至。 「他是不是为了那位学生辞职的啊......?」 「那个学生八成是裴芝吧?太明显了。」 「如果真的是,那这样的关係就更说不清了。」 传言像张开的网,密密麻麻,捕捉着每一道视线与耳语。 在这之间,也有许多等着看笑话的人拐着弯询问裴芝这件事情。 但全被裴芝以不知道这件事情而打发。 这不是谎言,而是她如同这些人一般,对这件事情毫无头绪。 沉景言没告诉自己这个决定,甚至连一声道别也没有给她。 再走进那间已经空了半壁书架的办公室时已是裴芝看见公告后的三日。 阳光透过百叶窗倾斜洒下,落在他曾经坐过的沙发边缘。 墙上那幅她熟悉的画被取下,书桌整齐如初,像是从未有人在这里伏案过无数深夜。 她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彷彿连呼吸都在小心翼翼地压低,唯恐惊扰了什么。 许是触景伤情,又或是睹物思人,她的眼眶猛然发热,任凭泪水再脸庞上滑落一次次。 沉景言签下辞职申请书的那天,天气出奇地好。 他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窗外的天空泛出细白的光。 那张申请书静静地躺在他面前,笔已握在手中,却迟迟没有落下。 他不是没犹豫过,也不是不心疼。 可他比谁都清楚,若再继续留在这个位置,他就会成为她无法开口辩解的枷锁,成为眾人指责她「受照顾」「有后台」的把柄。 每一句传言,说的是他,伤的却是她。 他可以忍受被质疑、被排挤、甚至被冷眼相待,但他不能接受裴芝在这样的气氛里继续熬着、藏着、被迫压低眼神过活。 这段感情本就不该是她一个人的负担。 做出决定时,他没有告诉她。 不是因为不信任,而是因为知道她会心疼,她会想拉住他,说可以再等等,再忍忍,再低调一点。 但他比她还明白,这段关係如果要长久,就不能只靠她一个人忍着低姿态走下去。 所以他选择先放开那只锁住她的门,让她能站得更直一点,不必再为他的存在被质疑被贬低。 他离开,是为了让她能留下。 不是离去,而是成全。 EP.10 辞职之后,沉景言搬出了校园的教职宿舍,所有的纷纷扰扰和留言揣测也随着公告逐渐平息。但他依旧会在夜深人静时,不自觉地想起她。 夜里,沉景言坐在工作室的那张转椅上,望着画作里尚未被自己完成的裴芝画像,喉间不由得发紧。 画中的裴芝,半伏在书桌前,长发垂落、唇角轻啟,认真的盯着眼前的画布,神情温暖且专注。 他的衬衫微微敞开到胸口,就连衬衫扣子都散开两颗,额角的细汗沿着锁骨滑落,湿热的气息盘旋在未关灯的房间里。 他低头,手指按上小腹,顺着皮肤往下,一边喘着气,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炭笔的痕跡还残留在指缝,而他的另一隻手,早已轻轻落在那逐渐胀热的部位上。 他将裤头微微扯开,手掌陷进那隐密的布料下,滚烫的触感沿着掌心绵延,却又无法停止。 他闭上眼,呼吸越来越重。 手指在肌肤上缓慢滑动,指腹的触感沿着神经向下传递,一路灼烧到最敏感的地带。 那里早已肿胀,轻轻一碰,竟像场大火蔓延至全身。 沉景言低低地吐了一口气,眉头不自觉皱起,掌心紧握,又松开,在湿热间来回摩擦,节奏从克制地轻触,逐渐转为不安的揉动。 他的喉头滚动,囔囔地唸出她的名字,声音低哑,像压抑到极致的叹息。 「......裴芝......」 那个名字一出口,整个身体都像被拉得更紧。 他的腰微微挺起,手掌加深了力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炭笔的墨痕与汗水一同糊在掌心,衣襬早已皱乱,身体在椅上轻轻颤动,像是在寻求某种慰藉。 他不是为了发洩,只是太想她了。 想她靠在书桌上画画时的专注,想她咬笔桿时不经意露出的锁骨,想她眼神里透着都是他的的模样。 掌心在硕大之间来回抚动着,贴着皮肤的热度越来越烫,像是身体在等待一个无法真正抵达的出口。 他屏住呼吸,抿着唇,不让自己出声,额上的汗珠滑过下顎,落在锁骨与胸膛。 腰际抽动的频率也不再规律,逐渐逼近极限。 最终在颤抖的喘息中,他低头紧咬住下唇,整个身体如波浪般颤了两下,一瞬间,思念与慾望一同崩溃。 后来,那片空气里只剩下他的喘息声。 他垂着眼,额前发丝湿透,滑落至眼尾。手还搭在裤头未扣上的位置,掌心的馀温还未散去。 沉景言靠在椅背上,头仰着,眼神空洞许久,像是刚从一场没有回音的梦里惊醒。 他知道,无论他怎么想、怎么渴望,裴芝都不会知道他刚刚做了什么。 艺术中心的展厅灯光极亮,白墙上是一幅幅新锐艺术家的画作,场内人潮不算多,气氛静謐、庄重。 裴芝踏进场时,原本只是想看看歷届学长姊的作品,却在入口处的作品介绍名单里,看到那个熟悉得让她心口一震的名字。 她眨了眨眼,怔了两秒,下意识扫视四周,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 他的名字,就像某种密码,一瞬间唤醒她体内所有被克制过的情绪。她明知道他可能不会主动找她,却仍忍不住地,穿梭在人群间,试图搜寻那张记忆里再熟悉不过的侧脸。 她转过好几个展区,脚步愈来愈快,视线也越来越焦急。 就在转入侧厅时,她终于一眼瞥见了那熟悉的身影──他站在远远的一角,身穿深色衬衫与风衣,像故意选了人最少的角落,安静地站在自己作品前。 她心中一震,还没来得及思考,脚步已自动朝他走去。 也许是她的气息骤然靠近,或许是他早察觉了某种熟悉的存在,沉景言转头,眼神与她正面交会的那一瞬,眉心明显一紧。 他不是没想过她会来,但真正看到她的那一刻,还是像被吓到一样,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低下头转身,迅速往展场后方移去,脚步快得几乎带了慌。 裴芝一愣,立刻加快了脚步追上前。 「沉景言!」她喊出声音的瞬间,脚下绊到了展厅角落突起的地毯边缘,脚腕猛地一扭,她没防备地跌坐在地上,脸色一白。 沉景言听见声音猛然停下,回头一看,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般迅速跑回她身边。 「裴芝!」他蹲下来,声音颤得失控,「怎么了?有没有哪里痛?脚?膝盖?还能不能动?」他手忙脚乱地扶住她的脚踝,力道轻得像怕惊动什么破碎的东西,眼神却写满焦急。 「是不是扭到了?还能弯吗?别动,我带你去医务室──」 裴芝没有立刻回话,只是看着他的动作,眼眶一热,最后苦笑了一下。「你还是担心我的吧?」 这句话出口的那一瞬,沉景言的动作僵住了,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像是笑中带泪的表情,胸口一紧。 他抬起头与她四目相对,那双曾无数次映出他模样的眼,如今竟写满了复杂与压抑的情绪。 「我......不是不想见你。」他声音发哑。 裴芝见状,低声开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辞职的那天,甚至连一句话也没给我。」 沉景言闭了闭眼,像终于鼓起勇气般说道:「因为我怕你难过。怕你捨不得,怕你说出『别走』两个字时,我忍不住。」 「你以为你不说,我就不难过吗?」她轻声反问,声音微颤。 他沉默半晌,终于伸手替她把鬓角头发拨开,语气低柔:「对不起,我一直在想你的好,但没真正问过你的感受。」 她吸了吸鼻子,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几圈,最后跌了一跤才见到你。」带着哭腔的语气轻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沉景言低下头,额心抵着她的手背,像是终于承认了自己逃避的懦弱。 「对不起,我不该自作主张地离开,我一直以为,这样会让你过得比较好。」 「但你不在,我什么都不好。」 这句话像针,扎进他心里最深的地方。 沉景言望着她,终于低声说出那句:「裴芝,我还是很喜欢你,从未变过。」 她吸了吸鼻子,没有回避,反倒睁着眼看进他眼底:「那就别再不告而别。」 气氛缓和后,他终于慢慢地说出准备已久的讯息。 「我最近......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虽然不大,但总算是正式开始了。」 她眼中闪过一抹意外,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将一张名片递给她。 「下週有一场开放日。如果你愿意,来看看吧。」 她低头看着那张名片,纸张上的字印得清晰,片刻,她低声问:「那你这次会等我吗?」 沉景言看着她,语气轻柔却坚定:「会。」 EP.11 开放日那天,天气很好。 阳光从工作室的落地玻璃窗洒进来,把墙上掛着的画作都照得一层柔光。工作室虽不大,但佈置得极有沉景言的风格──简洁、有序,处处藏着细节与沉思的痕跡。 开放时间才刚开始,就有几位前辈与同行陆续进门寒暄,沉景言在玄关接待,一边回应问题,一边不经意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他没有明说,但神情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就连朋友都笑他:「你是等作品评论,还是等人?」 他只是抿唇一笑,没答。 直到下午接近尾声,一道轻微的开门声响起,细碎的脚步声踏进水泥地板。 沉景言瞬间转过头,看见了裴芝。 她穿得很简单,米色针织衫与浅色牛仔裤,手上提着一个小袋子,像是买了什么小点心当作礼物送来。模样像极了他们初见面之时。 沉景言迈着步伐迎上前,眼神不自觉温柔起来:「你来了。」 「嗯。」裴芝看了看四周,「来看看你说的『正式开始』长什么样。」 「有点乱,但后续会继续调整。」他说着,主动帮她接过袋子,没问她里头装了什么,却像习惯她会为他带来些什么。 两人肩并肩走进工作室,沉景言替她拉出张椅子,自己则在画架旁站定。 「这一幅是新作品吗?」她走近看了一眼画架,画上是一名女子侧影,发丝微乱,神情若有所思。 他点了点头,略显迟疑地说:「是......后来画的。」 「离开之后,我一直画不出你的眼神,直到那天我才发现,你在画里的样子,从来不是我记得的样子,而是我一直想念的样子。」 她怔了怔,低声道:「那我现在的样子呢?」 沉景言望着她,轻声说:「现在的样子,比画里更让我动心。」 两人相视无言,气氛微妙地凝结在那一刻。 窗外的阳光悄悄移动,把她的侧脸也染上一层光晕。 裴芝移开视线,佯装轻松地问:「这幅画会参加下一季展览吗?」 「如果你不介意。」他低声道,语气几近谦卑。 「我介意。」她忽然开口,转过头看着他。 沉景言一愣,似是没想到裴芝的回答。 「......我介意你只是画我,却不来见我。」她语气不疾不徐,却每一字都像是在诉说深埋心底的委屈与掛念。 他靠近了两步,语气变得低沉,拉起她的手,像是个委屈的孩子般,低下眼眸说道:「对不起。」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他的胸口。 「我不想要你的道歉,我只希望不再发生一样的事情。」 沉景言低头看她,声音像是风一样地落在她耳边:「......好,我答应你。」 她终于轻轻点了头。 从那之后,裴芝就经常到访工作室。 虽然时间总是不固定,但沉景言好像也习惯了这种相处的模式。 不变的是,裴芝总是会带一些什么,像是宣示主权般。 沉景言画画,她就在旁边翻书、备课、写笔记。他偶尔抬头,会看见她歪着头倚靠沙发,额角的发丝垂下,眼神落在书页,却又时不时瞥向他。 一天午后,阳光斜斜地洒进画室。 沉景言刚完成一幅新画,正在桌边与一位老友间谈。对方名叫陈颂,与他是大学同班,现任某画廊的策展助理,偶尔会来探班或聊些展览动态,也是沉景言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两人边喝茶边聊着业内的杂事,谈话气氛轻松,直到门铃被轻轻按响。 沉景言眉头一动,转头一看,就见裴芝站在门口,一手提着纸袋,一手还有些尷尬地半举着。 「我没打扰吧?」她声音轻轻的,似乎刚刚才发现屋里还有其他人。 「没有。」沉景言立刻起身迎上,语气比刚才轻了几分,「快进来。」 她踏进门后,视线扫到陈颂,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我没想到今天你有客人,这份点心......本来是只买了一份。」她手中的纸袋是热腾腾的紫米糕,刚出炉的,香气隐隐飘散。 「这是......甜的?」陈颂看了一眼,笑着举手摆了摆,「那正好,我不太吃甜的,这美意让你们享了。」 「真的吗?」裴芝有些惊讶。 「千真万确。」陈颂耸耸肩,一副诚恳样,「我可是咸口派。」 沉景言笑了笑,接过纸袋:「他以前吃蛋糕连上面的奶油和草莓酱都会刮掉。」 裴芝也笑起来,瞬间少了几分拘谨。她在沙发上坐下,将点心拆开递给沉景言,那种熟门熟路的举动,让陈颂的眼角微微挑了挑。 他盯着裴芝看了一会儿,忽然惊讶道:「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啊?你是不是......之前在livehouse打鼓的那位?」 裴芝愣了愣,转头望向沉景言,神情有些困惑。 这时沉景言才悠悠地补了一句,语气轻描淡写却意味深长:「你不是问过我,不喜欢吵杂的地方,怎么还会去livehouse吗?那天就是他拉得我去的。」 裴芝望着他,眼底微闪:「所以你才会出现在我表演那晚?」 沉景言看着她,缓缓点头:「嗯,现在相信我说的了吧。」 陈颂见状,扯着眉眼笑道:「哇,这世界也太小了吧!兜兜转转全绕在一起了!」 裴芝点了点头,视线顺势在屋内扫了一圈,眼神落在角落简单的床榻和一旁掛在衣架上晒着的衬衫上,似是有些讶异:「......你平常也住这里吗?」 沉景言刚要开口,陈颂抢先道:「他啊,现在就住这里。从那间破教职宿舍退下来后,这画室就成了他的庇护所。简单的床铺、一组厨具、一张靠窗的书桌和画架,就构成了他这段时间的全部生活。」陈颂说着,一脸还有些戏謔的向裴芝说道:「偷偷告诉你,他连煮咖哩都会煮到爆锅的那种。」 「......没有。」沉景言皱眉小声抗议:「......顶多煮糊了而已。」 「好好好,你是没打破锅。」陈颂拍着沉景言的肩,似是安慰道,但眼神却落在裴芝身上。「但你看,连被子都摊在那,应该比我说的还真实吧?」陈颂笑得有些促狭,看向裴芝时语气也轻松了些:「不过也好啦,他这人一旦投入创作就完全忘记吃饭,有你偶尔带点东西来,是我们这群老朋友都感谢的。」 裴芝被他说得脸微红,轻声回了一句:「我也只是......刚好经过。」 「对了,我一直讲个不停,都忘记问你们是什么关係?」陈颂忽然问。 话音一落,空气顿了一下。 沉景言刚要开口,裴芝却先微笑着说:「他说我以前是他的画中人,现在......应该可以算得上是画室常客吧。」 陈颂点了点头,没再追问什么,只笑着补了一句:「那你以后常来吧,有你在,他这地方总算像个有人味的地方了。」 沉景言低头拆开紫米糕,没说话,但嘴角明显翘起来了一点。 那天傍晚,三人一起在画室吃点心、间聊几句,话题轻松而不多。 陈颂离开时拍了拍沉景言的肩,语气像是故意让她听见:「留得住画的是技术,留得住人的,是心。」 门关上后,沉景言走回屋内,看见裴芝正坐在窗边低头收拾刚吃完的纸袋。 他走过去,轻声说:「下次要不要多买一份?」 她没抬头,只淡淡回了一句:「那要看你这里,会不会突然多了别的客人。」 「如果你想......」他顿了顿,语气温柔下来,「不然以后我只想留最熟的那位。」 裴芝终于抬头看他,眼神一如画中那般柔亮。 EP.12(H) 画室里只剩两盏黄灯亮着,一盏在沉景言的画架前,另一盏是沙发旁的小立灯,暖光落在她脚边的书页上,洒成一小块沉静的光圈。 沉景言泡了两杯温水,走近她身旁,一杯递给她,「刚刚吃了甜的,喝点热的中和一下。」看见她望着窗外出神的模样,才轻声问:「还不想回去?」 她摇摇头,语气低得像夜风:「有点累,不太想动。」随后将水杯接了过来,掌心被温热的杯子烫了一下,像是才真正回过神。 他没说话,只静静坐在她身旁,两人之间只隔着一张抱枕。 「你那朋友......人挺好。」她忽然开口。 「陈颂?他嘴是贫了点,但人不坏。」他笑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他比谁都早看出我对你的不一样。」 裴芝没接话,只轻声嗯了一声。 而后她喃喃开口,「这里的晚上好安静。」低头喝了一口水,声音含糊不清,「安静到会让人胡思乱想。」 「想什么?」他坐下来,侧身看她。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将水杯放回桌上,双手交握放在膝上,像是在斟酌什么词语。沉景言也没有催,眼神静静地落在她身上,等她开口。 「......你有没有后悔过?」她终于说,声音很轻,「为了我离开学校、离开讲台,甚至改变原来的生活。」这句话像是夜里的一记风声,刮过心头。 沉景言顿了顿,轻轻地笑了。「没有,我后悔的是没早点知道自己在乎的是什么。」 裴芝没转头,只静静看着窗外街灯摇晃的影子:「你知道我其实......很怕被说成什么样的人,怕别人以为我用什么手段,爬上某个位置,你知道我其实没有舞台上的决绝和果断。以前那些流言我装作不在意,但......你离职那天,我真的哭了一整晚。」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稳定,却带着一种很隐忍的轻颤。 「裴芝,你不用强迫自己什么都要懂得应对。」他低声说,「我离开,是因为我知道,留在原地,只会让你更难过,更不安。我不愿意成为你的压力。」 她转过头看他,眼神像浸着雾的玻璃:「可是你一声不吭地走了,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还是......逃避我。」 「不是逃避。」他望着她,语气沉得几乎是誓言:「这段时间我没见你,是因为我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给你一个不会后悔的答案。」 「现在呢?」她抬眸望着他。 他轻轻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现在我只希望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可以长一点。」 裴芝听着,终于没忍住,低下头,额角轻轻抵着他的肩,像一隻累了的猫。 「沉景言......」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他应了一声,将她揽得更近,像是在替她挡掉所有还没平息的风。 「......我想你了。」她说。 「我也是。」他在她耳边轻声回应。 片刻,她微微抬起头,望进他眼里:「你不会哪天又突然不见吧?」 「不会。」沉景言慢慢伸出手,碰了碰她的发丝,轻声问:「今晚留下来,好不好?」说这句话时,他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小心翼翼。但裴芝没再拒绝,只点了点头,像是默许。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里过夜。 画室里那张简单的沙发,是平时沉景言倚着构图的地方,今晚却成了两人之间最曖昧的分界线。她有些侷促坐在那,抱着膝,眼神还有些犹豫不安。 他将枕头与毯子轻轻放到沙发上,像是在佈置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睡这里可以吗?」他问。 「可以。」她点头,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转过头,望向落地窗外摇曳的树影。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夜色渐深,裴芝到后来索性瘫在地毯上,整个人摊成一个懒洋洋的姿态。她脱下身上那件米白色的针织衫,露出里面的薄棉背心。 她侧躺在地毯上,发丝散落,眼神微迷,像隻被灯光晒暖的猫。 沉景言从一旁拿出一件毛毯走出来时,看见她这副模样时,脚步骤然一顿,拿着毯子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眉尾轻挑:「你这副模样,是想让谁受不了?」 裴芝见他走近,懒懒伸手:「......我懒得动。」 「裴芝,你到底是有多不自觉才会做出这种动作?还是......其实只是想试试我会不会受不了?」 她半睁着眼看他,声音像在玩火:「那你呢?受得了吗?」 他没再多说,下一秒就靠上前,把她整个人压进沙发凹陷的角落。 那一夜,像是积压太久的情感终于找到出口。 他吻得极深,极细,像要把每一次呼吸都刻进她的骨子里;而她,也不再只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迎接,像终于愿意把自己交给这个人。 当他将她抱上沙发时,她下意识紧抓住他。 他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声音沙哑:「......怕吗?」 裴芝望着沉景言的模样,声音有些颤抖回道:「......有点。」 「别怕,我不会让你受伤。」他轻声道。 她眼神迷离地看着他,问:「你早就准备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轻佻,只轻轻地说:「我早就想好,如果哪天你愿意留宿,我绝不能只是慾望地靠近你,我不能伤害你,任何层面都不行。」说完,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保险套,动作从容而尊重。 「我戴,因为我想保护你。这是对你身体的尊重,也对这一夜的负责。」 她怔住一瞬,眼神里似是有些不解,然后缓缓开口:「试问,哪个正常人会在工作室里的柜子里准备着这东西......?」 半晌,他轻笑。「我是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但我会。」 他的指腹顺着她侧腰划下,穿过大腿根内侧,那里已明显他的动作而微微湿润。 她下意识摀住自己的嘴,试图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可越是压抑,越像点燃了更深一层的悸动,望着她面色潮红的模样,沉景言并未将他的手指移开,而是在她腿内侧来回轻抚,那是比深入更令人难耐的挑逗。 「嗯......」她终究闷出一声细细的呜咽,那声音压在掌心,闷闷的,却更让他血液翻腾。 「芝芝......」他喉间滚动,语气低哑得近乎恳求,「不要忍,好不好?让我听见你的声音。」 她没回话,只是垂着头,耳尖烫得发红,指尖紧抓着沙发的布套,整个人像被困在渴望与羞赧的边缘,进退两难。 他俯身贴在她耳边,气息轻扫:「你知道吗,你越不出声,我越想逼你说话......」 她咬着唇,眼角泛红,像想说什么却又忍住,但下一秒,沉景言便轻咬了一下她脖子那片最敏感的肌肤。 「啊......」那一声细碎的呻吟终于从她指缝间洩出,她愣了一下,彷彿自己都没料到那声音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 「这才对。」他低笑,像是终于得到一种预期以久的真实反应。 她呼吸一乱,刚想要侧头闪躲,他却忽然伸手将她两隻手举过头顶,压在枕边。 「不要躲了,芝芝......」他低头吻住她,「这种声音,只能让我听见。」 她还想说什么,却被他的吻堵住。 他俯身贴近,将自己靠在她的双腿之间,让她感受到他越来越明显的炙热与坚硬,那股灼烫感贴着她腿间磨擦,每一下都像是在挑衅她仅存的理智。 「......沉景言......」她颤声唤他,声音软得像夜风。 「嗯?」他嗓音哑哑的,亲吻顺着她胸口一路往下,一手褪下她的棉背心,指尖轻揉着她胸前的柔软,轻重交替地逗弄着那颗悄然挺立的敏感点。 她整个人都缩起来了,腿忍不住一缩──却又被他撑开。 「别夹,这样我更受不了。」他将腿压入她膝间,语气带点隐忍及沙哑。 她红着脸点头,指尖紧揪着枕头不放。下一秒,他的唇落在她胸前,轻咬含住那一点,轻吮、深吮,再用舌尖慢慢打转。 「啊......!」她终于压不住一声喘息,全身像触电似地颤了一下。 「你的反应太诚实了。」他语气轻慢,却满是压制后的慾火,「才刚开始就......你知道自己有多诱惑人吗?」 他的手顺着她小腹一路向下,指尖轻抚她腿间的柔嫩,那里早已湿得不像话,彷彿早已渴望他更多的靠近。 「你、你不要......」她嘴上还在羞赧地抗拒,身体却紧紧贴近他的每一吋肤温。 「不要什么?不要摸?」他语气挑衅,指尖在她湿润的花瓣间来回摩擦,「还是不要我进去?」 她喘息断断续续,脸红得像要烧起来:「......你、你坏透了!」 他笑着吻住她,指腹轻巧地探入她体内,一指、两指,极其耐心地开发那紧窄的甬道。 她忽然轻颤了一下,眉心皱起,整个人微微向后缩。那份异物感明显让她不太适应,她轻声喊:「......痛......」 只是短短一个字,却让沉景言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立刻停下动作,指尖没有再深入分毫,身体往前倾了倾,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自责与心疼:「对不起......是不是太快了?」 她摇摇头,眼角泛着红,声音细细地:「......不是你,是我没经验,我不知道......只是、有点撑不住。」 他俯下身,额头贴着她,手指慢慢地退了出来,口吻几乎是温柔地恳求:「那我们就先停一下,好不好?芝芝,我不是非得要怎样......」 她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虽然还是红着脸,却主动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我只是还没习惯,我想......再试一次。」 「你不用勉强我。」他轻轻地靠着她的额头,眼神真诚得近乎疼惜,「不管到哪一步,我都愿意等你。」 她点了点头,主动把腿微微打开,呼吸仍带着些发颤:「那你再......慢一点,好不好?」 EP.13(H) 她的下腹因快感而收紧,脚趾蜷曲,整个人像被撑开又无处逃避,每一次指尖的进出都带出更湿润的水声。 「不行,」他暗暗的嘟囔着,「......芝芝,我真的忍不住了。」 他退出手指,转身拿起早已放在桌子上的保险套,动作迅速地戴好,而后在她耳边低声哄着:「我答应你,我会慢慢来,但你要将自己交给我,好吗?」 她没说话,只是微微抬起腰,主动让他贴近,那份主动比任何允许都来得赤裸。 当他进入的那一刻,她颤了一下,仍旧紧绷得难以完全吞纳。 不同于方才手指的探索,这样真实的结合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眉头瞬间紧皱,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像是本能在抗拒这份突如其来的异物感。 「......等一下......」她低声喊着,声音发颤,手急急地抓住他的手臂,像是需要什么支撑才能熬过这股陌生的痛楚。 她的呼吸乱了节奏。那种被撑开的感觉逼得她眼角泛红,像是身体与理智还来不及同步。 他立刻察觉,整个人顿住,动作瞬间定格。 「还是太着急了吗?」他的声音低得近乎自责,额上渗着汗,却连气息都放得极轻,「对不起,芝芝......痛吗?」 她咬着唇,眼眶湿湿的,脸颊因羞赧与情绪交织而泛红:「有点......不是你不好......只是......真的有点不舒服......」 他俯下身,额头贴着她的额,将自己撑在她上方,一动也不敢动,只紧紧握着她的手。 「我们可以停下来,真的。」他再次强调,声音诚恳又轻柔,像怕惊动什么,「我只是怕弄疼你。」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调整呼吸,手指轻轻握紧他:「......我只是还没习惯,让我慢慢来。」 他静静地望着她,眼神浓得化不开,然后轻轻吻了吻她的眼角:「好,我会等你。我只动一下,你不舒服就告诉我。」 他温柔地贴近她,轻抚她的背、耳后、锁骨,像在安抚一隻惊了的小兽。 直到她身体慢慢放松,他才小心翼翼地后退一点,再缓慢地推进,调整角度与力道,循着她的反应,一点一点磨去那刺痛的边缘。 她咬着唇,指尖轻轻抓着他后背,虽然还是有些紧绷,但她没再喊痛,反而呼吸逐渐平稳,眼神里的踌躇也在他的耐心里慢慢融化。 她的腿不再紧缩,而是顺势打开些,主动让他更深入一点。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眼底尽是试探与克制:「可以了吗?」 她红着脸点头,声音低得像雾:「嗯。」 那一声允许,像是打开了某个界线的锁。 他再度轻推,这次没有过分的用力,只是以一种稳定的节奏往復,慢慢地磨过她体内每一寸敏感的肌理。 她的身体像终于记住了他的形状,每一下都不再僵硬,反而主动地迎上。那份从深处传来的紧密摩擦,让她喘息声一声比一声明显,从起初压抑的哼声,到后来连低吟都藏不住。 「......沉景言......」她颤着声唤他,像是在求他什么,又像是无意识地将自己的软弱全部交了出去。 他俯身吻住她,不让她再多说话,一手扶着她的腰,一手抚上她胸口的柔软,指尖轻揉着那颤动的心跳,像在撩拨她最后一点理智。 她羞得想躲,却又忍不住用腿环住他的腰,像是渴望他更深地贴近自己。 他低喘一声,手掌扣紧她的腰,顺势往前一顶,整个人更深地埋进她体内。 她整个人猛地一震,喉头洩出一声细喘,像是被什么突如其来的快感震得眼神都散了。 「就是这里......对吗?」他贴着她,声音低得发颤,混着喘息,「你的身体在这里特别有反应。」 她早已发不出完整的句子,只能一声一声地喘息、哽咽、呻吟。从细碎的声音到含糊不清的「不要再......这样了......」全都被他用节奏打散。 「我爱你,真的爱你......」他在她耳边说,声音沙哑得几近颤抖。 她点了点头,「我也──啊......!」下一秒却被他更深一记袭击,喉咙洩出一声无法抑制的叫声,腿颤得几乎无力。 他没再说话,用尽力气控制自己不让动作失序。 「沉、沉景言......我......好像怪怪的......」她声音颤着,眼角不自觉的泛泪,下腹紧紧收缩,整个人像是快要被快感推到极限。 他感受到她那瞬间的变化,低声安抚:「没事,芝芝,这是正常的......我在。」他将她搂得更紧,低声安抚:「再忍一下,我陪你......到最后。」 他的节奏开始加快,力道也一点点加重,不再只是一味迁就,而是全心地将自己送进她的深处,那种几乎撞击灵魂的律动,一下一下地打碎她的意志。 她的背在他怀里拱起,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肩膀,嘴里已经再发不出完整语句,只剩下一串细碎、无法压抑的呻吟。 「啊......不行......我......」她断续的声音里带着浓烈的情绪,又像是带着一点崩溃。 他咬着牙,喘着气,整个人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与耐心,撑在她上方不让自己失控。 下一秒,他重重一顶,伴随着一声闷哼,直抵最深处。 「......啊......!」她的双腿在他腰际微微颤抖,脚趾蜷曲,身体一阵抽搐,猛地收紧。 「......沉、沉景言......」她的喉间溢出一声近乎啜泣的颤音,整个人紧贴着他颤抖、战慄,泪水滑过眼角,像是情绪太满,终于溢出来。 他看着她眼角掛泪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復加。 俯下身,吻向她的额头,像在收起她的情绪。他将她紧紧拥住,在她耳边低低喘息,贴着她湿热的肌肤说:「没事,芝芝,没事,我在......抱紧我。」 她将脸埋进他肩颈之间,声音破碎又轻颤:「我......从来没这样过......」 「我知道,」他搂得更紧,「你也让我从来没这样过。」 她的身体还轻轻地颤着,眼角还带着一点尚未消退的红。 沉景言没有立刻退出,而是先伏在她耳边轻声问:「还好吗?我动一下......会不会不舒服?」 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点沙哑:「......不会。」 他低低应了一声,像是再一次向她承诺。然后才缓慢地、极小心地退出身体。 那一瞬,她身体明显一紧,嘴角微微蹙起,像是在极力忍受某种酸胀与空落落的感觉。他立即伏身吻住她的额,声音贴在她皮肤上:「对不起......我会快一点处理好,让你舒服点。」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软软地靠在他胸口,像是累极了,却又不愿松开他的臂膀。 EP.14(H) 她的双腿还交叠着,身体微颤,呼吸尚未平復,肌肤因情慾过后的馀韵而泛着淡淡的红。 沉景言轻轻将她搂进怀里,俯身,指腹轻柔地抚过她的背脊。然后,他在她耳边落下一吻,那吻没有侵略性,只有一种安静的感谢与情意。 「谢谢你,芝芝。」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温柔。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将脸埋在他胸前,任由自己的羞怯与安心一层层在他的拥抱中沉淀。 隔天清晨,阳光细碎地洒落在房间里,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与颈窝,肌肤泛着淡淡的红。 裴芝微微皱眉,从睡梦中转醒,她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房外的那座沙发上,早已没印象自己是怎么进到房间里的。思忖后她下意识想翻个身,却在腰际传来一阵痠痛时停住。 那股钝痛不激烈,却像提醒着她昨晚发生的每一分每一秒,她记得他掌心抚过她的背,记得他吻她时那近乎虔诚的模样。 她小心地挪动一下腿,双腿内侧仍然隐隐泛酸,膝窝也有些热胀。 她忍不住掀被子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全身上下都有些许淤红与吻痕,连锁骨都像被谁细细勾勒过,羞意像从皮肤底层漫上来,心头止不住一阵发烫。 她吸了口气,将脸埋进枕头里,一边想冷静下来,一边又忍不住回味昨晚每一个令人心跳加速的细节。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整齐摺好放在床头一角,身上则是穿着沉景言宽松的衬衫。 浴室传来水声。她想,沉景言大概是早起洗漱。 她一边咬着唇,一边还在思考要怎么自然地面对他,毕竟她从未和谁有过这么亲密的早晨。 水声停止的那一刻,她想装睡来逃避这些羞怯,却发现那声音停下的同时,浴室门已被推开。 他上身赤裸,腰间以下只围了一条深色浴巾,头发还滴着水。 见她醒了,便从一旁的柜子上倒了一杯温水,递给了她,「早安,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与低沉。 她接过水,脸色微红,低头,小声地说:「......有点痠。」 他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轻抚她腰侧揉了揉:「对不起,昨晚是不是太过分了?」 她红着脸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低笑一声,手没再乱动,只轻声说:「等我一下,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什么眼神,你不会把昨天陈颂的话当真了吧?」他望着她,眼神里有些不可置信,随后轻轻地叹了口气,「......我承认,我是不太会煮,但不至于次次煮糊。」 「我相信你。」她点头,却又忍不住问道:「沉景言。」 「我们昨天,是不是打了一架啊?」 他先是一愣,随即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如果打架能这么甜,我愿意。」 她听见他的笑声时,自己也忍不住咧开嘴角,轻拍了他一下:「这才是你的本性,还是你也被陈颂传染嘴贫了?」 「也许都是呢?」他俯身,额头抵着她的,低声补了一句:「今天还想打一架吗?」 「你──」她还来不及回答,就被他吻住。 那吻轻得像羽毛一样擦过唇瓣,短促却温柔。彷彿只是道早安,又像是昨夜馀韵的回声。 后来,沉景言简单的煮了白粥。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她靠着他,一边慢吞吞喝着水,一边问道:「你今天有安排什么吗?」 「有啊。」他淡淡说。 「买床。」他补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说要去便利商店买牛奶。 「......买床?」她皱起眉,脸上的羞赧还未散去,神情多了几分狐疑,「你不是有床了吗?为什么还要买床?」 他斜睨她一眼,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不够躺。还有其他家具,可以添购就添购一些,工作室是时候整理一下了。」 「整理......?」她眨了眨眼,仍有些不明所以。 直到他轻轻揉了揉她的后颈,语气平静却带着柔意:「因为......想让你下次来的时候舒服一点。」 她没说话,但那一瞬间,心跳似乎重重漏了一拍。 午后,阳光透进卖场天花板上的长窗,像一格格温暖的白光,把他们的影子也拉得很长。 沉景言推着购物推车,裴芝一手拿着他提前写好的清单,一手扶着他的手臂,两人像极了新婚小夫妻。 「你觉得这张床怎么样?」他指着一款设计简洁、材质偏硬的双人床。 「看起来......比较适合你这种背有职业伤害的画家。」她笑着调侃,「我比较喜欢这一种。」她转向另一边,那张有着灰蓝色布面、柔软包边的床显得温和许多。 「行,怕你还腰疼,听你的。」他点头,不争辩。 旁边的店员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走过来,语气亲切又带点打趣:「两位是刚新婚吗?夫妻俩挑傢俱的样子真登对啊!」 裴芝一愣,刚想解释,却听见沉景言很平静地笑说:「不是刚新婚,是刚开始认真佈置将来要一起住的地方。」 她猛然抬头瞪他一眼,脸红得不行,但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慌,还故意转头对店员补了一句:「能不能帮我们备註一下,这床......以后大概会用得很频繁,最好耐用一点。」 「沉景言!」她低声抗议,眼神像是要踹他一脚,他却一脸无辜。 结完帐后,她一路都在瞪他。他反倒笑得开心,拿着发票摇了摇:「怎么?都说了不会让你白腰疼了,这不是诚意十足吗?」 裴芝被气得够呛,嘟着嘴盯着他,半晌才缓缓地说出:「......斯文败类。」 东西送回工作室后,天色已渐渐暗了。 沉景言甩了甩手腕,把纸箱叠好堆在角落,整个人终于松了口气。他转头望向那道简约的木质拉门──那是工作室与居家空间的分界线,界线外是他的创作与展览空间,界线内,是他这几日的单人独居日常。 「走吧,开始整理后半段了。」他语气轻快地说着。 裴芝点点头,脱下外套,挽起袖子,跟上他。 拉门一推开,空气里是淡淡的木头香,还混着些许刚组装完傢俱时留下的粉尘味。 望着拉门内极简、俐落,生活气息不浓的模样,裴芝还是有些难以相信自己早上是从这醒来的。 沉景言看着裴芝的神情,忽然有些羞赧地笑了一下:「有点冷清,之前一个人住,没太多装饰。」 「没关係,现在不是开始添点东西了吗?」她回得轻巧,转身将一袋新买的居家布置品放上桌──香氛蜡烛、花瓶、还有一盏温黄灯光的小夜灯。 他望着她那动作,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生活感」正在悄然滋长。 接下来的两小时,他们分工合作。 她负责拆开寝具、铺床、装上床头灯,再将两人的牙刷牙杯放好、毛巾对折悬掛。他则组装新衣柜、整理厨房的碗盘、清点冰箱里还能用的食材。 整理到晚上十一点,两人终于将最后一盏灯装上,黄光洒在刚铺好的床铺与地毯上,整个空间彷彿终于有了温度。 「......我都以为我要住在这了。」她站在门边,喃喃地说了一句。 沉景言闻言,站在她背后,从后环住她,低声说:「是啊,这里现在有两双拖鞋、两副碗筷,还有两颗枕头......就缺一位女主人了。」 她回头看他一眼,忍不住笑出声:「你是不是早就准备好了?」 「没有,」他慢慢摇头,语气却篤定,「我只是一直在等,你什么时候愿意留下来。」 她坐在床沿,忽然开口,声音有些犹疑。「沉景言。」 「你真的只是为了让我『来的时候舒服一点』,才买这些东西的吗?」 他停下动作,转头看她。 沉默了一秒,他走过去坐到她身边,语气淡淡的,却一句句敲进她耳里。 「陶尧那边,还有来打扰你吗?」 她怔了一下,神色复杂地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猜的。」他叹了口气,低头揉揉她的掌心,「你不说,我也能感觉到你还是不太安心。」 「我没事的,现在学校的人也......」她刚想开口,他却打断她。 「你知道我不是怕什么传言,我只是......怕你受伤,而我又不在你身边。」 他转向她,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芝芝,要不要搬过来?不是一时衝动,也不是佔有。只是,如果你愿意,我会把这里当成你的家,也当成我们的。」 那瞬间,她喉头一紧。 他没强求,只是静静地等。 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可以挑一下窗帘的顏色吗?」 他一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你可以挑所有你想留下来的痕跡。」 那晚,窗外风声轻缓,城市的喧嚣像是被远远隔在这间被暖光包裹的屋子之外。 两人洗漱完毕后并肩躺上床,房间里只剩一盏小夜灯亮着,灯光柔和,像是为夜色里的静謐刻意保留的温度。 沉景言侧躺着,手肘撑着枕头,看她安静地整理着长发。 「还习惯吗?」他声音低低的,像怕吵醒什么似的。 裴芝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 「哪里不习惯?」他轻声问。 「嗯......」她侧身靠近他,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枕头太软,灯有点黄,然后......我不习惯有人一直盯着我看。」 他一愣,随即轻笑一声:「那我闭眼,让你安心抱着。」 「......谁要抱你了。」她嘴上说着,身体却没有后退的意思,还偷偷将脚挪近他的小腿,像是习惯性地取暖。 「你刚刚可是自己鑽过来的。」他笑得轻,语气却满是温柔。 她没回话,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 半晌,她忽然开口:「沉景言。」 「你觉得,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快了?」 他没立刻回话,只是伸手把她的头发抚到耳后。 「我觉得刚刚好。」他淡淡说,「不快不慢,如果你想停,我不会阻止,但只要你还在往前,我就会在你旁边。」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点不确定,也有点安心。 「你这话讲得像在拍纪录片。」 「那你要不要当主角?我拍得还不错,应该不会让你糊掉。」他笑。 「......那你至少要让我好好睡一觉,明天我还要回去提离宿申请。」 「明天我陪你去?」 「不用,我只是去交个表......又不是什么大事。」 「但对我来说,是大事。」他语气轻,却认真。 她望着他许久,忽然凑近,在他唇角落下一吻,轻得像羽毛一样。 「晚安,沉老师。」 EP.15 隔天一早,裴芝回到学校行政大楼,准备递交离宿申请表。 她低着头,站在窗口填写表格,一手拿笔,一手拿着学生证。日光斜斜地照进来,打在她手背上。 半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令她下意识一僵。「你要离宿?」陶尧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不了的怒意与不甘。 她没回头,只是继续写表格,语气不温不火:「嗯。」 「是方便,还是......」他冷笑一声,靠近了几步,语气像冰刃般戳进来。 她放下笔,转过身,语气冷淡:「陶尧,这跟你没关係。」这是她第一次没有叫他学长。 「和我没关係?」他步步逼近,压着声音咬字,「那你现在住哪?是不是沉景言那里?」 「是又怎样?」她语气沉下来,目光冷静得几乎是无情,「你有什么资格问?」 他脸色一变,声音也压不住了:「你知道他是谁吗?他是你们系的教授,这样的关係你也能接受?」 裴芝闻言微微抬头,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冷意:「你好像已经忘了,他已经从学校离职,再也不是这里的教授。就算我们在一起,也不存在什么『不可告人的事』。」这句话说得不疾不徐,却像是直接摑在陶尧的脸上。 片刻,他神情一变,像是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却发现找不到立足点。 「你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么会说话了?」他咬牙,眼里浮现几分愤怒与不甘,「以前的你根本不是这样的。」说着,他忽然发疯似的伸手抓住她的手腕,「你是不是疯了?还是沉景言向你说了什么!」 「放手。」她冷冷开口,眼底闪过一丝怒意。 「我说放手!」她用力想抽开手,但他反而抓得更紧。 「我是真的在乎你,裴芝!我不想看你掉进火坑!」 「有点自知之明吧,你是谁?」一道清亮的声音插进来,语气带着克制的愤怒。 走过来的是徐琬。 她今日穿得俐落,一身西装长裤,脚步稳定,目光冷而犀利。 她直接走上前,一手拍开陶尧的手,力道不轻,声音如冰:「学长你现在是在公开骚扰同学吗?」 「徐琬?你少来插嘴,我是她朋友!」 「朋友?」她冷笑一声,「那你这朋友挺廉价的。人家都已经明确的拒绝你了,结果你还在拉拉扯扯,甚至追到行政大楼来,连手都动上了。」 她看了眼裴芝手腕的红痕,眉头瞬间皱起,「你最好现在立刻走,不然我可不保证这是可以私下解决的事了。」 陶尧脸色一变,但还是强撑着说:「你根本不知道沉景言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怎样的人,我自有判断,不需要你说。」徐琬语气冷峻,话音刚落,办公区另一头,一个身影一手举着手机,一手还提着装有文件的资料袋。 他走得不急,但眼神显然已经注意到现场的异常气氛。 他在裴芝旁边站定,「要不要我也帮忙作证?我刚刚录影了。」他晃着手机,随后看向陶尧,语气虽平,但却字字稳准:「你刚刚抓她的时候,这整个办公区可不止我们三个人看见。」 「......你又是谁?」陶尧皱眉,似乎有些不确定。 「陈颂。12级美术系毕业生,沉景言同班同学,换成你听得懂的语言,那就是你学长。」 陶尧脸色一滞。「年纪比我大就了不起?」 「不了不起。」陈颂挑眉,「但我知道什么时候该闭嘴,什么时候不该抓人家手腕。」 陶尧被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转头看裴芝一眼,眼中像还有万言难吐。 而后,他终于僵着身子后退一步,咬着牙转身离去,背影看上去依旧带着火气,却也无可奈何。 空气终于回到可呼吸的状态。 裴芝望着自己被抓红的手腕,动了动指节,有些泛酸。她低头没说话,徐琬却抢先拉住她的手腕查看,眉头深锁。「......你还好吗?」 「嗯,没事。谢谢你们。」她声音小,但真诚。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她语气一如既往地冷,却压不住怒意,「要不要去保健室?」 「不用了。」裴芝轻声回道,「只是红了一点,过会儿应该就退了。」 徐琬没吭声,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后,语气淡下来:「他最近一直找你?」 裴芝点点头。「讯息没回,电话也没接......我以为他会放弃的。」 「这人就是吃定你脾气软。」徐琬冷笑一声,然后语气一转,语调低下来,「就叫你要好好拒绝他了。」 裴芝一怔,有些迟疑,最后小声道:「......我怕太明确会让人难堪。」 「那你有没有想过,委屈的其实一直是你?」 裴芝没回答,只是垂眼沉默了半秒,然后说:「对不起,让你看见这种场面。」 「我们之间你还说这些?」徐琬语气不变,但眼神明显柔了下来,「我是路人吗?裴芝?」半晌,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几乎只有两人听见:「我是不知道你现在和沉景言到底怎么回事,但不管怎么样,只要你不后悔,我就会一直站在你这边。」 那一刻,裴芝终于像是卸下一层紧绷,眼里泛出一层微微的雾意。 「......谢谢你,徐琬。」 「这句话我先收着,等以后再拿来讨利息。」她难得开了个玩笑,随即将外套拉下来盖住裴芝手臂,「回去冰敷一下,别逞强。」说罢,她这才转身,看见站在旁边一语未发的陈颂。 对方没有多话,只静静地站着,像是体贴地刻意没插嘴。但他的存在感却也不可能忽略。 「......你认识?」徐琬偏头问向裴芝,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 裴芝这才想起还没介绍,连忙开口:「啊,这位是陈颂。沉景言的同学,也是他很好的朋友,我之前见过几次。」语落,转过身,向陈颂介绍起徐琬:「她是徐琬,我宿舍的朋友,也是不论我做什么决定都会无条件支持我的人。」 「你好。」陈颂轻轻点头,语气温和,不多话也不唐突。 徐琬挑了下眉,没有多问,只点了点头,低声回了一句:「你好。」 她并不是不信任陌生人,只是习惯在确保对方为善之前,将护卫本能开到最大。但在裴芝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中,她读得出那并非勉强认识。 「我今天刚好回学校送展览资料,顺路经过这里,等会要拿些资料给沉景言,」陈颂转向裴芝,「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顺道送你一程。毕竟你现在......应该不太适合自己走回去。」他说得自然,不热切却也不疏离。 裴芝本想婉拒,却正对上徐琬略带警告意味的眼神后她只好轻轻点头:「......好,那就麻烦你了。」 徐琬这才微微点头,「安全最重要。到了记得传讯息给我。」 她们对望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一份比语言更深的默契。 转身离开前,徐琬又补了一句:「还有,以后如果他在纠缠你,不用多想,直接打给我。我脾气也不是一直这么好。」 EP.16(H) 傍晚,沉景言正蹲在书桌旁整理新画框,听见门铃响起时,他还以为是快递。打开门时,先是看到站在门口的陈颂,再往旁一看,是微微低着头,神色有些倦意的裴芝。 本着有些困惑的神情,在低头看见裴芝左手上盖着的外套,眉头下意识地皱了起来。 三人落座后,气氛短暂沉默。陈颂率先开了口。 「我今天去送资料时刚好碰见她去提交离宿申请,有个叫陶尧......的吗?在行政大楼堵她,情绪有些失控,当眾拉她手腕。我和一位叫徐琬的女孩子刚好都在场,及时阻止了。」 话一说完,顺手从口袋里拿出几张装订文件。 他的语气冷静,不带太多渲染,却把事情说得明明白白。 沉景言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将目光紧紧锁住裴芝,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安好,又像是在压抑什么。 片刻,他站起身,走向柜子取出医药箱,再走回来坐在她身边。 裴芝抿了抿唇,将外套滑落。手腕上的红痕明显,像是一道还未消退的怒火。她本想说没事,但对上他那一眼,话被卡在喉间。 他小心地替她擦药,棉棒划过时动作格外轻,每一下都像在责怪自己。 「我就说,让我陪你去。」他低声说道。 「我......以为只是交个表而已。」她声音轻到像怕惊扰到什么。 沉景言没回,只是微微收紧了眉心,指节有些发白。他沉默地将药膏推开,在那一圈红痕上画出最柔软的轨跡。 「下次让我遇到他,我肯定狠狠揍他一顿。」他说得不重,但眼里的光像是烧起来了。 「我没事了。」她试图让气氛缓一点,「徐琬帮我说得很清楚,陈颂也──」 「我知道他们会保护你。」他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晰又沉着,「但我还是希望,第一眼看到你的人,是我。」 裴芝听见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伸手轻握住他的手,像是想安抚什么,也像是想靠近一点点那份懊悔。 站在一旁的陈颂看着这画面,没有出声,只是轻轻敲了敲手里的资料夹。 「我该走了,东西也送到了。」他转身前,语气淡淡的,「你们好好休息。」 沉景言点点头,目送他离开,门在背后轻轻闔上。 那晚,屋里静得出奇。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床尾,照着她晾着的湿发与微卷的发梢。 沉景言看着她那副头发半湿、衬衫滑落锁骨的模样,沉默了几秒,随即起身走向衣柜上方,取出吹风机。 「过来,吹乾再睡。」 她眨了下眼睛,没有多问,乖乖坐到床边,将头发撩到一边。 他插上插头,试了试风速,然后站在她身后,开啟吹风机,温热的风立刻抚过她后颈与耳侧,带着淡淡的电流与静謐。 他的手指时不时穿过她的发丝,替她理顺,指节偶尔轻触到她的耳垂或颈侧,带着些不经意的亲密。 裴芝没说话,只安静地听着吹风机的声音与他呼吸的频率。 「今天累吗?」他低声问。 「嗯,有些。」她回,声音混着风声,有些软。 半晌,他从镜子的反射望向有些出神的裴芝,才又缓缓开口问道:「在想什么?」 「在想......今天有点像一场梦。」她转头看他,眼神乾净又疲惫。 「恶梦?」他半是调侃,而后有些自嘲的笑了一声,轻轻叹道:「......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他没接话,脸侧了过去,声音几乎听不见:「我不该让你去的。」 「但我也不能一直待在你身边啊。」她看着他。 吹风机的声音忽然停了。 「怎么了?为什么停下来?」她转头,正好撞上他一双静静望着她的眼。 「我在想,下次,就算只是去附近的超商,你也要让我知道。」 她轻笑。「......好。」 吹风机终于关掉,房间又回到只剩彼此呼吸的静。 沉景言将吹风机放回原位,回过头时,看见她低头整理着鬓角的发丝,像猫一样微微侧着脸,眼尾还带着刚刚温风留下的微红。 他走过去,坐回她身侧,伸手轻轻替她抚了一下后颈:「乾了。」 裴芝微微向他倾身,头靠在他的肩膀上,两人静静地坐了一会儿。她没说话,呼吸却越来越慢。 他像是想要再靠她近一点,下意识伸手环住她腰间,却不小心碰到她那隻擦过药的手腕。 她的身子轻颤一下。 沉景言瞬间回神,猛地松手,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 「......对不起,我没看清。」他皱起眉,低下头去检查她的手。 裴芝却主动抓住他的手,轻声说:「我没事,真的。」 他看着她,那双眼仍是平静的,但其中潜藏着某种他无法不责怪自己的东西。 「我应该更小心的。」 「你已经很小心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这份静謐。 他不再说话,只低下头,在她额际落下一吻。 那是一种极为轻柔的亲吻,没有侵略性,也不急躁,却明确地传递着某种压抑很久的感情。 她仰头看他,眸光闪动,彷彿也读懂了他眼里那一层不言而喻的渴望。 四目相对时,空气像是忽然凝结。 他慢慢俯身,额头贴上她的,呼吸与她相交,手指顺着她的侧脸滑落,停在颈侧,却没有再往下。 「冷吗?」他低声问,嗓音哑得不像话。 「那我可以......再靠近一点吗?」他问。 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他的手收紧,将她整个人抱进怀里,鼻息靠近她耳侧,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回应。 她主动伸手抱住他,整个人贴得更近。 他低头吻她,先是轻轻的,而后慢慢转深。 气氛迅速升温,衣物被缓慢又自然地解开。没有多馀的花招,只有熟悉彼此后的渴望。 沉景言轻轻地将裴芝压在床上,将吻落在她的锁骨、胸口,一路往下。 「这样可以吗?」他低声问,声音哑得不像平常的他。 她眼神望着他,微红地点头:「可以。」 他的动作开始更直接,双腿紧贴着她,他撑着身体进入时,她轻声吸了口气,但眉头并没有皱起,只是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她知道他会温柔,他知道她会紧张。 进入的那一刻,他低低喘了声:「会不舒服吗?」 「......不会。」她红着脸望着他,想说什么,却又忍住,手指更用力地抓住了他。 他低笑了一声,吻住她:「好,那我慢一点。」 他一点一点地动,感觉她的反应、听她的喘息与微微颤抖。 她的声音越来越不受控制,指尖不自觉地在他背上抓出一条条红痕,察觉到身下的她快到便停下来低声问:「要我帮你吗?」 她呼吸混乱,点点头。 他伸手探进两人之间,轻轻抚弄着她最敏感的地方,配合着每一下律动。 她忽然一颤,抱着他叫出了声。 他也忍不住埋在她颈间,发出低低的呻吟,直到整个人洩在她胸口。 他撑着身体没马上抽离,只是低头看她,手还轻轻摸着她的脸颊。 她看着他,脸红得不像话,但还是点了头,喃喃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会不让人脸红......」 他笑了笑,亲了亲她的额头:「希望是永远。」 EP.17 午后三点半,校园的鐘声馀音未散,学生三三两两走出教学楼。 裴芝步伐不急,却在看到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后,嘴角悄悄扬起。 沉景言靠在驾驶座,车窗落下一半,墨镜下的眼神沉静,手指懒散地扣着方向盘,车身映出树影斑驳。 她快步上车,刚坐稳,他便侧头瞥了她一眼。 「今天怎么这么准时,是老师太严格还是学生太乖?」说罢,还宠溺的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 「是司机太守时。」她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回他一个白眼。 他笑了笑,刚闔上车门,还没来得及发动,车前却猛地多了一道人影,啪地一声拍上车头,那声音在午后校园格外刺耳,引来附近学生侧目。 沉景言眉头一皱,缓缓抬起眼镜,定睛看了眼车前的身影。 他站在车前,眉眼阴沉,唇边拉着一丝情绪失控的怒意,目光直直落在副驾上的裴芝,彷彿被什么戳中了逆鳞。 「裴芝,你怎么能就这样跟他走?」他怒声问,音量不小,连同周遭的学生都忍不住窥视与窃语。 沉景言动作不疾不徐地摘下墨镜,手指一把扯松脖间的领带,推开车门下车。 「你是认真想拦车,还是走错剧组了?」 「你凭什么来学校接她?你不是已经离职了吗?!」陶尧咬牙。 「我怎么样好像也不干你的事,但她要不要跟我走,是她的选择。」沉景言冷声回道,语调却越发克制冷静,像是风暴前的压抑。 「她只是还在被你牵着走!她太善良,根本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 「那你来告诉她啊,来啊。」沉景言忽然往前一步,声音低到近乎挑衅,「你当初喊我一声老师,怎么现在这副嘴脸,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演了?」 陶尧额角青筋跳动,拳头握得死紧,几乎就要爆发。 裴芝见状,终于推开车门,下车,站到两人之间。 她先看向沉景言,伸手拉住他攥紧的手臂,语气平稳:「别这样,这里是学校。」 「我说过,如果让我再遇见他,我会狠狠地揍他一顿。」 「我知道,但我不希望我们的事被人拿来当故事说。」她语气轻缓却极有分寸,直接浇熄了他眼底燃起的怒火。 沉景言定睛看着她,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慢慢将手从她掌心抽回,往后退了半步。 片刻,她才转头面对陶尧,声音不带一丝犹疑。「也许是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所以才会让你一次又一次的找我麻烦。陶尧,我希望你知道,我们的事,跟你一点关係也没有,请你尊重我,也请你尊重你自己。」 陶尧咬牙,目光里尽是受挫与不可置信:「你就这么相信他?」 「我不是相信他,我是相信我自己的选择。」她平静说道。 「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不重要。况且我说了,这和你一点关係也没有。」她回得乾脆。 下一秒,她便转身重新回到副驾驶座,坐下、关门、系好安全带,一气呵成。 陶尧还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两人重新上车离去。 车内寂静了片刻,直到沉景言重新上车,啟动引擎,车子慢慢驶出校园边界。 他握着方向盘,没立刻说话,只用馀光斜斜看了她一眼,低声嘀咕:「这种场合你出来拦我......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不拦你,难道让你校门口开打?那我明天怎么做人啊。」 「你倒是替我形象着想了。」他笑了,嗓音里终于有了点调侃的温度,「早知道我就戴墨镜下车了,帅点还能让那小子更气。」 她忍不住笑出声,却也安静地侧过头,看着窗外飞掠的街景,心口那股紧绷,终于在这份熟悉里慢慢松开。 这个下午,儘管气氛有些剑拔弩张,但也让两人的关係,变得更坚实了些。 夜晚,裴芝洗漱完推开浴室门没见着沉景言的身影,下秒便立刻反应他应该是在画室里。 她一推开画室的门,就闻到空气里熟悉的味道──松节油、矿物顏料,还有淡淡的黑咖啡香。 她远远就看见沉景言坐在画架前,背挺得笔直,一隻手拿着炭笔,却半天没落笔。整张画纸乾净得有些过分,只有几条若有似无的线条游离其中。 她愣了一下,没出声,走近两步,然后从他背后轻轻地抱住他,下巴轻靠在他肩膀上,小声问:「怎么?今天画面卡住了?」 沉景言没有立刻回答,视线依然停留在画布中央,像是陷在一条永远画不顺的线里。 「......还在生气?」 他终于动了一下,偏头瞥她一眼:「哪有。」 「那为什么这画布上有个小洞,难道不是你刚刚是不是手滑扎破的?」 「......那不是我弄的,可能是布本来就有问题。」 她忍笑:「嘴硬。」 沉景言终于撇开笔,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像是终于卸下那股闷着不讲的气。 过了几秒,他偏头,馀光落在她搭在自己身前的手──那处手腕上,那道曾被陶尧紧抓的红痕,已经开始褪色,但仍隐约留下一点淡粉。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腹一点一点滑过那条痕跡,没有出声。 裴芝低头看了他一眼,正巧对上他沉默却深沉的眼神。 她知道他不是没情绪,而是全压在心里。 「已经不痛了。」她轻轻说,语气像是在抚摸他一样。 沉景言没有马上松开,只是微微低头,在她的手腕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但我还记得。」他声音低哑。 她没说话,只把额头靠在他颈侧,「如果我今天没拦你,你真的会在校门口打一架吗?」她问,语气没什么责备,反倒带点调侃。 「不会动手,但我可能会气到踩他鞋。」他瞇着眼说,嘴角却弯了一下,「然后让他跌倒。」 「沉教授好幼稚哦。」她忍不住笑出声,「那需不需要我帮你画张画,把他踩在脚底那种?」 「好啊。」他也笑了,「你画,我给你上色。」 裴芝松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肩膀,转到他面前坐下,像平常那样看着他说话:「你知道吗?你刚刚那样,让我有点心疼。」 沉景言抬起眼,没说话。 「不是因为你生气,是因为......你其实很不安吧。」 他没反驳,过了好几秒才轻声道:「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再被拉住手的样子,想像也不行。不管你有没有说痛,但只要那画面我脑子里一出现,就想把人丢到月球上去。」 「那你也得小心别把自己炸上去了。」她笑。 「我炸了你就要捡我回来。」他说得一本正经。 「捡就捡,谁叫我喜欢你。」 他听到那句话时明显一愣,然后笑得比刚才真实许多。过了会,他语气闷闷地问:「我是不是有时候太情绪化了?」 「会吗?」她撇头,假装端详的看着他的面容,「我觉得你只是太在意我了。」 「那你会不会觉得这样很烦?」 「......嗯?」 她笑着补上:「我很喜欢你烦我的样子,因为那代表我不是一个人。」 这次,沉景言没有回嘴,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将她拉过来抱住。 「那你就继续在我身边,好吗?」 「......不是一直都在吗,笨蛋。」 窗外夕阳馀暉洒进来,画室里一张未完成的画沾了点暖金色。炭笔还放在桌上,但气氛却暖得像刚出炉。 EP.18(H) 画室的灯光逐渐转柔,桌上的咖啡冷了一半,安静得只能听见墙上鐘摆的声响。 裴芝窝在他怀里,头轻轻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他怕她冷,替她盖了件毯子,她便顺势的将双脚蜷缩在毯子里。 半晌,沉景言低头看她,目光凝住几秒,终于问出那句在心底盘旋许久的话──「芝芝,你会不会后悔?」 她眨了下眼,偏过头看他,眼里一时还没浮现反应。「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在一起。」他语气不重,掌心却紧紧地攥着她,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我现在没有教职,收入也没有之前那般稳定,不像其他情侣一样能光明正大陪你回宿舍,更不能在你遇到问题时第一时间出现在你身边......我怕你哪天回头看,会觉得我太麻烦,太多风险,太不值得。」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然后慢慢侧身,坐直,手伸过去握住他。 「沉景言,你知道你这句话像什么吗?」 他对于她直呼他的名讳还是会忍不住怔了一下,但还是囔囔着开口问道:「什么?」 「像那种怕自己太热情,把人晒伤了,所以乾脆把太阳收起来的人。」 沉景言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怀中的她貌似比自己多了一些感悟。 「可是我从来不是怕热的人啊。」她语气淡淡,却说得篤定,「我选你,是我自己决定的。就算有风,有浪,有人盯着看,那又怎样?」 「所以你不后悔?」 「老实说,以前可能会。但现在,不但不后悔,还觉得有点赚到。」 他低低笑了声,像是松了口气:「怎么说?」 「毕竟我男朋友那么会画画,又会泡咖啡,还能陪我躲舆论......」她眼睛弯弯地看他,语气带点俏皮,「原本被评为生人勿近的人,现在还会自我怀疑,看来是恋爱里变温柔的人是你。」 他无言,只是伸手将她拉近,额头贴着她的。 「那我也认了。为你变得温柔,是我做过最甘愿的事。」 裴芝没说话,只将额头轻轻抵着他。 外头风轻得像轻描淡写的祝福,画室里的光影斜斜地打在他们身上,像一场静静被世界理解的拥抱。 夜晚,画室灯光昏黄,像将整个世界都裹进一层温柔的薄雾里。窗外的风声时而轻敲玻璃,时而静止无声。 「沉景言,」她低声唤他,语调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认真与柔软,「你不是问我会不会后悔吗?」 「嗯?」他垂眼看她,声音低哑。 「那我如果说我想要你呢?你会不会怕?」 沉景言怔住了,视线落在她脸上,像是试图从她神情中读出玩笑的痕跡。 但她眼里没一丝犹疑。 「现在?」他声音低得像呼吸。 「嗯。」说完,她慢慢跨坐在他腿上,双膝撑在沙发两侧。他本能地要起身,却被她按住双肩,压回原位。 「别动。」她贴在他耳侧低语,唇角擦过他耳廓的那一瞬,他全身一震。 「芝芝......」他喉结微动,声音哑得不像平常的他。「你要是真的继续,我可能会......」 裴芝没有再多说,手指已经慢慢滑入他衬衫下襬,轻柔却果决地往上拉起。他配合地抬起双臂,让她帮他褪去上衣,肌肤在画室的黄光下显出清晰的线条与微汗的光泽。 她伏下身吻上他的锁骨,鼻息落在他的胸膛,柔软的唇一点一点往下。 他忍得几乎要咬住牙关,手指紧抓着沙发边缘,像是怕自己一个衝动便将她重新压进怀里。 她指尖解开他的皮带,指腹滑过他内裤边缘时,他低声喘了口气。 他的下体已然勃起,在她掌心中显得滚烫、坚硬。她轻柔地握住,缓慢套动,他的手指紧抓住沙发扶手,连眼神都不敢直视她。 「......你真的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现在问这个,会不会太晚了点?」 她弯起唇角,解开自己睡衣的扣子,没让他帮忙,就那样坐在他腿上,一边褪下布料,一边凝视着他。她的乳房在灯光下颤动着,胸前微微起伏,乳尖早已挺立。 沉景言下意识伸手要碰,她却捉住他的手,将他手掌贴在自己左胸上。 「你不是一直想亲这里吗?」 他垂下头,张口含住她的乳尖,温热的舌头在柔软间打转,她轻颤一下,却主动往前靠得更紧,双手揽住他的后颈。 在他舌尖的挑逗下,她忍不住轻喘了出来。而他的欲望,早已因她的靠近而更加胀痛,抵在她柔软大腿之间。她稍微挪动了身体,将自己下身贴近他,姿势缓慢却直接。 「沉景言,我已经湿了。」她轻声说,声音带着羞涩却没有退缩。 「芝芝......」 她伸手从沙发边抽出一枚保险套包装,那是他放在画架抽屉里、以为永远不会派上用场的那种备而不用。 「你准备得还挺齐全的。」她一边拆开包装,一边抬眼看他,语气里带着些调皮。 「......那是很早以前放的,我以为你不会──」发现。 「现在刚好用上了,不是吗?」她拆开包装,手指灵巧地为他套上,套环从根部紧紧包住他,她的手指在他勃起的性器上滑动,感受到那股炙热与脉动。 沉景言低下头,看着她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竟突然浮出一丝罪恶感。 「......芝芝,你还没毕业。」他喉咙发紧,声音有些哑。 她手还覆在他身上,动作却暂停了,抬眼看他:「你现在觉得这样不应该?」片刻,皱起眉头,佯装狠狠地模样盯着他:「那之前做的都算什么。」 「不是......我......」 她凑近,在他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沉景言,我不是开玩笑。能主动靠近你,是我认真以后才做的选择。那不只是爱,更是信任。」 他喉头轻颤,终于没再多说,只抬手将她搂得更紧。 她伸手将内裤拨开,扶着他的性器慢慢导入自己体内。 因为有保险套的润滑,她能更顺利地将他嵌入体内。前端推入时她轻轻颤了一下,指甲抓紧他的肩膀,眉头微蹙,身体本能地抗拒那股被撑开的紧绷与饱满感。 她没有退缩,只是深吸一口气,再一点一点往下坐。 那过程缓慢到几乎折磨,但也异常清晰──那是她第一次这么主动,从外到内,从身体到情感。 他的性器整根深埋其中,热度隔着保险套依旧传递得真实。她被他填得几乎无法移动,只能伏在他胸前喘息,等着自己的身体慢慢适应。 沉景言低头亲吻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芝芝......你真的、真的会让我发疯。」 「那你就疯吧,我会负责的。」 她双手扶住他肩膀,身体一点一点向上提,再缓缓坐下。因为角度关係,每一次都像是更深一层地将他包裹住,连肌肤都因摩擦而泛起潮红。 一开始动作小心,像在试探界线。但当她感受到自己的身体逐渐习惯,敏感处被摩擦得开始泛出热意,她便开始增加节奏,从一开始的缓慢轻摇,转为更明确地起伏。 她的乳房在律动中一颤一颤地晃动,臀部不断上提再下压,贴合的瞬间传来湿润又黏腻的水声,她早已湿透,而他的欲望也早已充血得胀痛不堪。 沉景言仰头喘息,双手紧扶着她的腰,但不再干预她的节奏,只是任由她主导。每当她用力坐下时,他甚至会轻轻颤抖,忍不住低声喃语:「不行......再这样我真的会受不了......」 她伏下身在他耳边低语,声音微哑却颤抖着带笑意:「那你就不要忍啊......我就是想要你忍不住。」 「我怎么觉得你是故意的......」他像是终于被这句话推过了某条界线,忽然伸手从后抱住她的背,配合着她的节奏微微顶动,与她撞击的力道相叠,整个人深埋其中。 裴芝闷哼了一声,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脖子,她的内壁被来回顶撞得愈发敏感,像是一点一点捲曲成紧绷的线。 「我......沉景言,你犯规......说好我来的......」她咬着牙,眼神迷离的望着身下的他。 他喘着气,但嘴角却扬起清晰可见的微笑。「嗯?你说什么,我没听见。」 「我......我快不行了......」她声音破碎,已顾不得矜持。 「......再一下,芝芝......」他也喘得几乎说不清话。 最后几下,她几乎是颤抖着挺起身,用尽全力坐下,将他深深含住。那一下,她整个人一阵颤栗,高潮在体内爆开,像是一场由内而外的震荡。 她忍不住咬住他肩膀,细细的呻吟被压抑在他耳边。 她的颤抖与收缩带动了他的失控,他双手扶住她的臀,用力顶入两下,终于也在她体内深深释放,整个人像是抽空力气般抱着她不动了。 两人就这样贴着,彼此的汗水交缠,气息急促却稳定地落回彼此的节奏。 EP.19(H) 裴芝额头抵着他,胸前微喘,脸红透了。 沉景言用额头抵着她,掌心沿着她背脊一下一下地抚摸,像是哄她,也像是哄自己冷静。 「......你疯了。」他轻声说,笑得无奈又动情。 「嗯。」她虚弱地点头,回抱住他,「就一晚。」 「我会记一辈子。」 她没说话,只把脸埋进他肩头。 沉景言过了几秒,轻声补上一句:「以后想主导......可以告诉我,但......记得多喝水、热身一下,我怕你明天会腰痠腿疼到站不起来。」 「你还说!你刚刚简直──我不管,你明天要抱我起床。」 「抱你去刷牙都行。」他含笑说,「反正,我不让你走了。」 窗外透进清晨第一缕阳光,斜斜地落在画室地板的松木纹理上,柔和得像昨夜激烈交缠只是错觉。 裴芝醒来的时候,整个人还蜷在沙发上,薄毯裹着她。她下意识想翻身坐起,却在刚微微一动时,整个人顿住了。 「......啊......」她轻轻吸了口气,眉头蹙起。 腰有些痠、腿更像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而更尷尬的是,她的大腿内侧肌肉每一寸似乎都记得昨夜的存在。 她试着慢慢坐起来,却因臀部一个重心没稳,失声倒抽了一口气,手伸出去扶住沙发边。 这一动,惊动了不远处在流理台倒水的沉景言。 他转过头来,眉心一皱,将水杯放到桌上,立刻走近她。 「醒了?怎么不叫我?」 「我......我只是想起来......」她咬着唇,努力撑着腰部想站起来,没想到脚才一踏地,整个人一软,差点扑回沙发。 「欸!」沉景言手疾眼快一把扶住她,「都说了,别逞强。」 裴芝尷尬得几乎想鑽进沙发缝里去,她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低声咕噥:「......哪有人早上起来会痠成这样......」 「有啊,昨天主动得那么厉害的人通常都会这样。」他故意调侃,嘴角一勾,眼神却柔得像清晨雾气。 「你还说──」她小声抗议,手还撑着他肩膀不敢松开。 「好啦,不闹你了。来,我抱你去浴室,先洗个澡醒醒神。」 他说完便轻松将她横抱起来,像抱一件极珍贵又有点脆弱的艺术品,她连反驳都来不及,已经被他稳稳抱入浴室,坐在小凳子上。 「......你走开,我自己洗就好。」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我怕你溺水。」他俐落捲起袖子,打开莲蓬头,温水洒在她肩膀上。 「我会游泳!」她怒喊。 不顾她的挣扎,他仍用最温和的力道将水温调好,湿了毛巾后替她抹去额前的细汗,再用手指轻轻帮她把发丝打湿,像是在照顾易碎玻璃般小心。 「头低一点,我帮你洗。」他低声说。 裴芝乖乖地低下头,任由他帮她涂上洗发精、打出泡沫,然后一下一下地搓揉。指腹力道刚好,像是按摩,让她舒服得差点睡着。 「......你当教授前的职业是护理师吗?」她喃喃地说。 「不是,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兼全职照护人员。」 「......亏你说得出口。」 「你没发现吗?我还没收费。」 洗完后他替她吹乾头发,又小心地扶她回画室,递上热水。 她接过水杯时,低头看到自己大腿内侧还隐约泛着红,心跳又是一乱,耳根发烫。 「......你昨晚最后那几下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不想说话了。」 他笑了,把热水推近:「不说话,那喝水,好好补充一下体力。今天如果还要去学校,就让我送你去。」 「不要,明天再去。我这样走进宿舍,徐琬肯定一眼就看出来。」 「那......我去超商买饭糰,然后我们今天......在画室宅一天?」 她没说话,只抬起眼看着他,那眼神里有害羞、有倦意、也有藏不住的幸福。 「你什么时候变这么会照顾人了?」 他摸摸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隻软软的小动物。 「从遇见你开始。」 隔天下午,阳光还未转黄,校园人来人往正热闹。 裴芝顶着还隐隐作痛的大腿、被沉景言搀着,一步一脚印地走向女生宿舍楼下。她不愿让他开车,说什么也要「正常走路进去」,但所谓的「正常」,从她落地第三步起就已经破功。 「我现在走路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像拍古装剧里刚从马上下来的人?」她一边扶着墙,一边低声问。 「像。」沉景言毫不留情地点头,「而且还像骑了两天的那种。」 「......你不要再说了,我会当场原地去世。」 「要不要我抱你上楼?」 「不行,会被问一辈子。」 他无奈叹气,只好默默让她勾着自己的手臂,当成临时柺杖。 两人靠得极近,一步一步慢慢挪进宿舍楼下的阴影处。 「等下如果室友问我怎么了......」 「......就说你练舞拉伤。」这句话在他们出门前就已经演练过很多次了,但当真正在校园里听到时,还是会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那你是来探班的吗,沉老师?」 「我是来......验收成果的。」他笑着答,语气温柔得过分。 她脸瞬间爆红,刚想开口反驳,楼梯上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呦,这不是我们裴大小姐──」徐琬刚出门口,第一眼就看到两人并肩站在宿舍门前。 她的眼神从裴芝那明显撑着墙的姿势,扫到她倚在沉景言臂弯的样子,再低头看到她穿着比平常更宽松的裙子、下摆还微微皱起的衣角。 那眼神从头扫到脚,一寸不放过,最后挑起眉来看向沉景言,语气平淡却杀伤力极强:「昨晚......画得挺辛苦的吧,沉老师?」 沉景言:「......」 裴芝:「......徐琬!」 「干嘛?我只是说『画』,你急什么?」 裴芝脸红得像刚从蒸笼里出来,抬手捶了她一下:「你小声点!」 「我没说什么啊。只是,看到某人今天走路一拐一拐的,我这前室友还是得关心一下吧?」她说着,还装模作样地从背后掏出一张养生贴布,举在两人面前晃了晃:「要不要?消炎止痛,专治『重度创作过度症候群』。」 沉景言差点没憋住笑,轻咳一声:「......谢谢,不用了,她体力恢復得还算可以。」 「哎呦,这口气......不错嘛。」徐琬双手抱胸,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我先说好,如果你哪天让她真的哭了,我会衝去你画室,把你所有炭笔都泡水。」 裴芝忙着阻止她:「徐琬!」 但沉景言只是轻轻頷首,回得极稳:「如果真有那天,你不需要动手,我会自己把笔断了。」 徐琬看着他那认真的神情,原本想继续嘴砲的语气微微收了些,只是轻哼一声:「会说话也没用,对她好才是真的。」 说完她转向裴芝,声音低下来,终于正经一点:「你要是累了,就回来休息,别什么都逞强,知道吗?」 裴芝眼眶一热,点了点头,没说话。 「好了,不煽情了。」徐琬立刻打破气氛,「要上楼吗?还是要请这位沉先生陪你一起『练腿』?」 「......你再讲我真的要跪着上楼了。」裴芝投降。 「也不是不行,那我先帮你打开门,让你好进些,其他的你们俩自己协调。」说罢,她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语气还带着戏謔:「真爱无敌,但腿痠现实。加油,情侣二人组!」 沉景言牵着她,轻声问:「讲真的,要不要我抱你上去?」 「......你如果现在抱我,我一辈子都不敢让徐琬知道。」 「她早知道了。」他轻笑。 「......那你抱吧,我真的没力气了。」她嘟囔道:「仅限宿舍楼外啊,你不能进去的。」 他笑了笑,将她横抱起来。 「我们以后......不要再在沙发上做了。」 「下次去床上?」 「不是啦,是......我腿会更痠。」 「好,那我们改坐画凳,那硬些,铺上垫子应该会比沙发舒服。」 「......你这真的是曾经为人师表的样子吗。」 他闻言,摇了摇头轻笑:「你都说了曾经,就表示我现在不是,现在我只想当你的人。」 她埋进他怀里,不说话了。 EP.20 午后三点半,阳光暖得刚刚好,洒落在工作室的木地板上,倒映出窗边种植的蕨类剪影。 门一推开,一阵外头的热气被挡在身后。 沉景言一手拖着刚从女生宿舍搬回来的行李箱,一手提着超商袋,沉甸甸地跨进玄关。 裴芝靠着门边脱鞋,动作却在一瞬间僵住。 「......嘶......」她吸了一口气,眉头皱起来。 沉景言正要把外套掛上,闻声立刻转过头,外套半掛在指尖还来不及放下。 「怎么了?真的那么疼?」 她装作不在意地摆摆手,下一秒却因为重心不稳,一脚没站稳,整个人往他胸口撞了去。 「小心!」他眼急手快的一把扶住她,语气带笑,「我有提醒你热身的。」 「你还有脸讲......」她一脸怨念,撑着他站好,刚想抬手打他,却又因为抬腿动作太大痛得缩了一下,「你就不能有点医德......不对,是道德!」 「你已经不是我学生了,我没职称约束。」他低声说,语气却温柔得不像话,顺势牵起她的手,「不过,我愿意终生为你一人保留这份职责。」 她脸一红,嘀咕:「......你这种话,是不是早就练好了?」 「是被你训练出来的。」说完,他便轻轻拉着她进屋,让她坐上窗边那张她最常窝着看书的靠椅,替她调整靠垫,转身开窗让空气流通,再进了厨房,熟练地煮起那壶桂花红枣茶。 裴芝坐在那儿,环顾四周,一边听着厨房里传来水壶响声,一边把超商袋里的便当和饭糰拿出来摆在桌上。 「你买了什么?」她问。 「你最爱的那款糯米饭糰,还有味噌汤。」 她一愣,眼神明显藏着一丝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我想喝味噌汤?」 「因为你昨晚翻身时嘀咕了一句:『好想喝咸咸热热的东西』。」他从厨房探头出来,笑得理直气壮。 「我说的是你昨晚讲话太甜太腻,想喝点咸的压压惊。」 「但我感觉你很开心啊。」 「......沉景言......你讲话真的是越来越没节制了。」 「你还不是听得津津有味。」 两人就这样在画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气氛暖得像午后阳光洒在棉被上的那层舒适微热。 饭后,他收拾餐盒,她倒了两杯茶。 裴芝坐回榻榻米边,拉开行李箱,从里头慢条斯理地拿出一堆生活杂物──书本、草稿本、笔袋、还有一叠用过的便利贴,上面写着过去几个学期的笔记与课堂用语。 「这些你还留着?」他走近,低头看到她手里那张泛黄的纸条,上头还是他当初课堂上留下的标註。 「嗯......有些词我觉得你讲得满动人的,捨不得丢。」 「你是恋旧,还是恋我?」 「......要不要我再搬回宿舍,让你思考一下答案?」 「不用,我好不容易把你这位大小姐请过来,哪还能让你回去。」 他没立刻说话,只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声音低沉且篤定。「这里本来就是你的家,从第一天把你画进画布的时候就是了。」 她安静地靠在他怀里,茶香飘在空气中,窗外一阵风拂过植物的叶子,微微沙沙作响,像生活在说话。 几分鐘后,她忽然抬起头:「对了,你那张画我还没看到,昨晚你不是说有新进度?」 「你想看?」他挑眉,「现在?」 「可以啊......但我只给看一眼。」他神祕的说道。 「那如果我用洗碗换两眼呢?」她伸出手指比着数字二的手势。 他轻笑,「就算你不换,我也会让你看,只要你看了那张画,不跑。」 「我都住下来了还跑什么?」 「就怕你看到画得太像,吓得落荒而逃。」 「......有多像?」 他没回答,只拉着她往画布方向走去,一边淡淡说了句:「像你伸懒腰后撑着桌沿的样子,还有你睡着时右手微微蜷着的姿势。」 她怔住,然后笑出声来:「那我不是每一种丑态都被你记下来了。」 「是每一种我爱的模样。」 她没再说话,只是靠进他怀里,望着那张还未完成的画作出神。画里的她,并不刻意美化,却多了一种被人用整个眼神爱着的柔光。 画室安静下来,午后馀光缓缓西斜,落在他们的影子上,重叠得分不清彼此边界。 后来,夜已深,工作室里静悄悄的。 沉景言坐在落地窗边的工作桌前,画板竖着,手里握着炭笔,正在描一幅背景细节。灯光柔和,洒在他手背与眉间,神情专注,连指尖都显得沉稳。 裴芝窝在沙发那头,盖着薄毯,脚边摆着刚泡好的白毫绿茶,手里捧着一本书,翻页的声音偶尔轻响。 两人谁都没说话,但空气并不沉闷。 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闔上书,放在茶几上,慢慢走向他。 沉景言感觉到身后有动静,还没回头,她就从背后轻轻环住他,脸贴在他肩膀上。 「没怎样。」她声音有点闷,像是整个人陷进他背后,「只是......你在画画,房间又这么安静,我就突然有点想你。」 「我不是就在这吗?」 「可我还是想你啊。」 沉景言没说话,只将炭笔放下,握住她搭在他胸口的手,指尖紧紧扣着。 她靠了一会儿,又绕过他的肩坐到桌边,双手撑着下巴看他,像是突然下定决心。 「沉景言,我暑假想去兼职。」 「嗯?」他转头看她,语气平稳,却藏不住一丝迟疑。 「就是回去那家 livehouse,帮忙控音台或是打打鼓。你知道的,那里我熟,虽然週末人稍微多了点,但挺安全,况且,我也不是新手了。」她语速有些快,像是怕他反对,最后却又再对上他的眼眸时,多了些不自信的道:「我只是想......帮你分担一点生活开销。」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尊重你的选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楚,「不过那种地方人杂、声音又吵,来的人什么性质都有,我不是不信你,只是......不想你受委屈。」 她点点头,没急着回话。 「所以如果你真的决定去了,那我们约定好每一次下班我去接你,不管几点。」 「真的没关係吗?你最近又开始接商业委託,会不会太累......」 「累也比不上我担心的分毫。」他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不能讨价还价的坚定。 她咬着唇,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我也想为我们的生活做点什么。我不是觉得你负担不起,而是我不想你一直撑着。」 沉景言看着她眼底那份认真与温柔,眼神轻柔下来,像被什么悄悄拧了一下。 「我没有想过你要帮我撑,但你愿意──我很感谢。」他轻轻牵起她的手,贴上唇角,「但是芝芝,我希望你记住,你永远不是欠了什么才住在这里,而是因为我想你在。」 她眼眶微微一热,低声说:「你这样讲,我会忍不住想一直黏着你耶。」 「那就黏。」他弯着眼笑,站起身拉她进怀里,「我们本来就是两个人过一种生活,哪有分什么谁付出多一点。」 她安静地靠着他,鼻尖抵着他的锁骨,两人就这样拥在灯下,一动不动,连时鐘走动声都像静音了。 后来他关了灯,两人一起躺回床上。 她侧着身,背贴着他的胸口,他从后方轻轻抱着她,呼吸贴着她后颈。 「你睡了吗?」她小声问。 「没。还在想刚刚你说的话。」 「你说想我。可我那时就在你旁边,你还是想。」 「嗯。」她轻声应着,「有时候就是这样啊,太安静的时候,会忍不住想你更多。」 「那以后我少画点,陪你说话。」 「不要,你画的好看,我喜欢。你画画,我看书,这样就很好了。」她转过身,埋进他怀里,贴着他的胸口听心跳。 他低头亲了亲她的额角,声音低低的:「谢谢你,芝芝,让我喜欢现在这样的日子。」 「也谢谢你。」她闭上眼睛,小声说:「有你在,我就不怕日子重复。」 那晚,房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没有激情,没有剧情,但一切都刚刚好。 EP.21 暑假开始的那一天夜里,livehouse的铁门才捲一半,裴芝就提着鼓棒包走进门。 她穿着牛仔外套、黑长裤,背着鼓包,一如既往地简单俐落,脚步踩在楼梯铁板上时发出清脆声响。 吧檯后面原本正低头结帐的男人一抬头,看清她的脸,整个人愣了两秒。 「......欸哇靠,这谁?」 裴芝站定,笑着朝他挥了挥手:「阿洛哥。」 「你姑娘是会瞬移还是怎样!上个月不是才说太忙不接演吗?」 阿洛,livehouse的店长兼主控音师,年近四十,鬍子总是刮一半不刮一半,头发永远乱得像刚跟低音箱打过架。他认识裴芝的时候,她才大一,因为某场鼓手临时落跑,她一个女生顶上,敲得全场安静。 「最近空下来一点啦,这不是想说放暑假吗,回来帮忙。」她笑说。 「喔喔喔喔!」阿洛像是刚吞下一颗重音炸弹,双手拍桌大喊:「我们家芝芝回来啦!」 几个在排音的乐手抬头望了一眼,有人眼神闪过一丝惊讶,有人则是一脸「这下精彩了」的表情。 「怎么样,要演吗?还是要当音控?都行,我的位置你随便坐,连电子鼓都没敢让人动。」 「我先打鼓,空档帮你跑声,别给我排太密就行。」 「靠,这口气跟以前一模一样。」阿洛嘴上碎念,笑得却像赚到一样,「你回来真好。说真的,这地方少了你,灵魂都安静很多。」 她挑挑眉:「我是livehouse的灵魂吗?」 「你是我们这边唯一不喝酒、不跟客人多嘴,还能让满场人闭嘴听节奏的传说。」 「少来了。」裴芝拿过耳机和收音板,熟门熟路走向器材架,手指快速地整理线材,像是从没离开过。 阿洛在吧檯后看着她动作,低声跟一旁的吉他手说:「这种女生啊......回来一次,你就会想她留下来一辈子。」 吉他手点头,又问:「那站在她旁边那个男生是谁?也是这里的人?」 阿洛顺着他视线望过去──那是沉景言。 他静静地站在人群里,没出声、没多馀表情,但眼神始终跟着裴芝走动的方向。 阿洛嘴角勾了勾,低声说:「不是,但我想,那大概是会让她愿意留下来的人吧。」 此时,沉景言正站在livehouse角落的吧檯前。 店里灯光混着热气与音场,空气有些黏稠,却也带着现场特有的自由气味。 他没说话,只静静看着那个身影穿梭于台前台后,动作熟练地跟乐手确认节奏、调整麦线角度。 他看起来不属于这里,却也不突兀。 阿洛一眼就认出他了。 他从冰柜里拿出一罐气泡苹果汁,拆开瓶盖,然后走向吧檯另一侧,把饮料递了过去。 「苹果汁,无酒精的那种。」他开门见山地说,语气没什么试探,倒像早就确认了什么。「我记得你,之前有来过。」 沉景言微微一顿,没接话,只点了点头。 「和芝芝一样,是livehouse难得一见的存在。」阿洛笑了一下,语气有种无奈的偏宠感,「不唱歌、不跳舞、不喝酒,连一根菸都不抽。我有时都怀疑,这里能留住你们,是因为音响还够乾净。」 沉景言终于接过饮料,回以一声轻笑:「不可否认,这里的确还不错。」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阿洛忽然收了笑意,语气变得实在,「这里的客人混杂,有时候真的难防。但你放心,芝芝在我心里,就像妹妹一样。我从没想过要她做什么、扛什么。」 他侧头看了一眼正在整理节拍器的裴芝,然后低声说:「她是来打鼓的,不是来陪笑的。这我分得清楚。」 沉景言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阿洛补了一句:「看到她回来,我当然高兴,但我也知道,她回来不是为了赚钱,是因为她想分点担子。那种担子啊,有时候你不让她背,她会更累。」 沉景言的手轻敲了敲瓶盖,眼神没离开场中央那个清冷专注的背影,语气平稳而低沉:「我知道她想长大。但我只希望她别因此去习惯那些不该习惯的东西。」 「嗯。」阿洛拍拍他肩膀,语气少了玩笑,只剩下纯粹的认可:「你是个好人,不是会硬扣住她的那种人。这点,我心里清楚。」 沉景言没再说话,只看着她走上鼓手椅、戴上耳机,将棒子在掌中转了两圈,预备进场。 音乐响起,灯光扫过台面,一切都照常进行,像一场熟悉的表演即将开始。 舞台上的主唱用力嘶吼,吉他手全身湿汗,灯光闪烁不停,而裴芝坐在鼓后,动作俐落、节奏稳定,彷彿在一场失控的演出中稳住整艘船。 她将头发扎起,眼神冷静,身形轻巧,打鼓时却有一种十足的存在感──不像抢风头的那种,而是越看越让人移不开目光。 一曲结束后,掌声和口哨声混杂,前排已经有几个喝了不少的观眾叫出她的名字。 「欸,鼓手那个女生好漂亮喔──再来一段solo啊!」 「欸!你们这团主唱还行,但鼓手我可以!」 她照惯例站起来鞠了个躬,没有看观眾,只往后台走。才转身,就被吧檯传来的同事叫住。 「芝芝,等一下帮我去侧台控个声,下一组吉他的低频有点炸,来不及跑位了。」 她转进器材区,迅速戴上耳机,调整频道,手指操作几下,稳稳把声音压住。 但下一秒,几道身影却也跟着凑近。 是刚才前排其中几位男观眾,酒气明显,有人甚至还晃着一瓶未喝完的啤酒。 「欸,小芝芝──你真的好厉害耶,鼓打成这样还能控音欸......」 「这么漂亮还这么能干,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店也兼一份?」 「要不要喝一杯?我们几个都说你像日剧女主角欸,这样当鼓手太可惜了......」 裴芝眼神一沉,抿了抿唇,正要转身开口,就听见有人自侧门而入,步伐不急不缓。 那人没说话,只是走到她身旁,很自然地站住。 「她今天的工作结束了。」语气温和,却清清楚楚地盖过现场的音墙。 那瞬间,空气像是被重新调了频。 裴芝侧头看了他一眼──是沉景言,穿着一身素色衣服,乾净利落,与四周喧闹形成鲜明反差。 几个喝醉的男生愣了一下,有人皱眉:「你谁啊?」 「她男朋友。」沉景言语调平淡,「也是她回家的那个人。」 这句话没有威胁意味,但比威胁更有效。那几人自知理亏,嘴里嘟囔几句就慢慢往场外散开。 裴芝低头卸下耳机,指尖还有些发抖,但脸上什么情绪都没表现。 沉景言没多问,只是默默将她手里的耳机收好,再把她包包拉过来提着。 她没看他,只盯着脚边电线轻轻说:「我本来以为我处理得来的。」 沉景言没有立刻回应,只把她手腕握住,像替她确认自己还在场。 「......可我突然觉得,好像有点想走了。」 他低声:「那就走。」 她抿了抿唇,过了两秒才问:「你会不会觉得我太容易受影响?」 「不会。」他语气依旧平淡,却温柔得很重,「我只觉得你是个人,不是机器。能敏感,是因为你还保有你自己。」 她轻轻点头,终于抬起眼看他,眼尾红红的,像忍了很久的情绪正慢慢褪下。 「那我们走吧。」她说,「我现在只想回家。」 「好,我们回家。」 他一手提着包,一手揽住她的肩,把她带离了那一片吵闹与馀音未消的灯光里。 EP.22 回到工作室时,屋里还留着下午收拾过的清香味,沉景言一打开门,便让她先进去。 裴芝脱了鞋,没进房间,而是直接坐到客厅的地毯上。她没开灯,只让厨房的小夜灯投出一点微弱光晕,仿佛怕光线太明亮会把那些还没来得及整理的情绪照得一清二楚。 沉景言没出声,只去倒了一杯温水,再把她外套轻轻脱下,掛好,然后在她身旁坐下。 她没伸手,只低头看着玻璃杯里倒映出自己略显疲惫的脸。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去那里了,但今天特别烦。」裴芝低声说,声音乾乾的,「以前遇到那种人我都不会理,但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直堵着。」 他没立刻回话,只是侧身看着她,像是等她愿意再多说一点。 「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矫情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平常更轻,「才一次,就差点受不了又逃走。」 沉景言没回答,只静静看她。 她笑了一下,像自嘲,又像勉强:「我本来以为自己准备好了,才会带着鼓棒走进去......但站在那里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像......有点跟不上了。」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没有眼泪,却更让人心疼。 「以前的我可以打鼓、可以控音、可以让全场安静。但今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还是一样,可是......那种场合,那些眼神,好像变了。变得我不确定自己还属不属于那个地方。」 沉景言坐下,将她拉近怀里,语气低而稳:「变的不是你,是那个地方。」 「可我也变了。」她的声音闷闷地,「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离开太久了,才会没办法像以前那样,处变不惊,毫无破绽。我甚至在想,是不是现在这个社会根本不适合我这种不喝酒、不交际、不讨好人的人继续留下来了。」 他没马上安慰,也没有否认她的感受,只是抱得更紧了些,让她整个人埋进他胸膛,让那些晃动不安的心思,至少有个可以靠岸的地方。 「那你想离开吗?」他问,声音温和却真诚。 她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像孩子一样喃喃地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沉景言轻轻将下巴抵在她额头上,语气像一层薄毯盖住她的无措:「那就不知道也没关係。先休息一晚,明天再想。不是每一段重来,都一定要一口气走完。」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终于多了一丝放松:「......你真的不会觉得我退缩?」 「我会觉得你很真实。」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吻,「这个社会要人快、要人硬、要人圆滑,但我从来不希望你去迎合这些。你不是为了讨好世界而活的。」 她沉默了几秒,终于慢慢将双手伸出去,紧紧抱住他。 「......那你可以多抱我一会吗?」 「可以。」他答得乾脆,「只要你想,我整晚都不会放开。」 她忍不住噗哧笑了一下,吸了吸鼻子,小声问:「你怎么知道我需要一个抱抱?」 「因为我也想。」他抱紧她,「芝芝,今天你已经很棒了。遇到不舒服的时候想离开,这没什么可丢脸的。而且我不想你一个人处理这种情绪。你打鼓可以一个人,但不开心的时候,至少让我陪着。」 深夜的风透过半开的窗吹进来,房间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饿了吗?」沉景言问。 「有一点。」她吸了吸鼻子,像是总算有点活过来的样子,「但不想吃正餐。」 「那......泡麵?」他提议。 她点点头,笑着说:「那包韩国辣鸡麵还在吗?我现在特别想吃点很辣很辣的。」 「早就留给你了。」 后来,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厨房。 裴芝靠在流理台旁边看着沉景言将泡麵拆开、下锅、拌匀。「没想到你还是挺厉害的吗。」 沉景言再听见裴芝说出口的话后,讶异的看了她一眼,随后扬起一抹无奈地笑容。「......我还不至于连泡麵都不会。」 裴芝见状,不语,只是拎起一根麵条,放进嘴里。 「欸,还没拌好你就偷吃,这样会被惩罚喔。」 「那你要怎么惩罚我?」 他凑近,捏了捏她鼻尖,低声说:「不让你吃,我全吃光。」 「......你敢。」 她笑着打他一下,彷彿刚才的情绪全都被这些琐碎小事一点一点融化了。 隔天下午,裴芝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定睛一看,发现是阿洛传来的讯息。 【阿洛】:「週末有一团新人来试演,又得控音还得控场我一时腾不出人手,要不......回来帮个忙?他们有点青涩,但认真练了好久,我想给他们一次完整的舞台。我知道,这样说可能会让你不舒服,没关係,你要是不想,我也不勉强。」 她看着那句「我也不勉强」,忽然有些鼻酸。 沉景言站在书架边看资料,注意到她沉思的神情,问:「怎么了?」 「阿洛找我回去帮忙控场。」她抬头看他,眼神坦然却微微闪动。 她笑了:「不用,今天我想自己走进去。」 livehouse还是那个livehouse,吧檯乱中有序,器材线捲得像听不完的旋律。 但当她推门进去时,有几个熟人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似乎都有些意外。 「芝芝?」阿洛从舞台边探出头,表情是惊喜与放心夹杂,「我以为你会再晃一阵子才出现。」 「来还你人情的。」她笑着把耳机从包里拿出来,「新人团体在哪?」 阿洛指了指后台几个年轻人,约莫大一的年纪,一脸紧张地调着吉他,看到她时小声地窃窃私语。 「哇,你们看那是谁!」 「那不是这间livehouse让人为之一亮的那位鼓手吗?」 「她好像已经休息一段时间了,不过听洛哥说她今天会替我们控场。」 「真的假的,她会帮我们控场?」 阿洛见状,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这群小孩嘴碎,但练得还不错。你随便压几道频就行,让他们稳一点气氛就好。不过他们还在测音,开场要晚十五分鐘。」 她点头,戴上耳机进入控台,一边协调音场、一边转动滑轨,动作熟练流畅,仿佛那几个月的空白从未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场地观眾渐渐到齐,灯光还未全暗。 她正准备起身去检查低频时,阿洛突然在耳机里说了一句:「芝芝,他们临时说主唱喉咙不太行,问能不能开场前让你打一段solo,稳稳气氛──」 她愣了一下,还没答应,现场已经有人鼓起掌,大概是听说了传说中的鼓手要回场。 「你可以拒绝的。」阿洛说。 她抿了抿唇,望向那张空着的鼓椅。 然后慢慢走了上去。 灯光下,裴芝坐定,戴上耳机,敲了两下鼓面,测音完毕。 场面先是静了一拍,然后,节奏炸裂而出。 开场不是高调的炫技,也不是舞台剧式的张狂,而是用一种内敛而稳定的律动,在所有乐器尚未进场时,稳住整个场馆的心跳。 她闭着眼,手掌流畅地过每一个鼓点,偶尔切一段空拍,营造喘息,然后在下一拍毫不犹豫地补回节奏,如水如火,收放自如。 观眾先是静默,再来是鼓掌,再来是口哨,最后是站起来。 她没有回应什么,只在结束时轻轻放下鼓棒,然后起身,鞠了一个乾净俐落的躬。 EP.23 演出结束后,新人团体还在收拾器材,个个汗湿透了背,脸上却藏不住那种演完第一场小型live的兴奋感。 阿洛把手里的对讲机收起,转向裴芝:「打得漂亮。」 她摘下耳机,呼了一口气:「这没什么。」 「你如果没上场,那场子早就炸裂了。」阿洛翻着手机,「他们几个刚刚在后台一直讲你有多猛。」 「是不是太夸张了?」她嘴角一抿,倒是没怎么否认,只是低头收拾起耳机线。 这时,一位身材修长、头发微捲的新生代贝斯手走了过来,脸上还残留着表演时的紧张红晕。 「芝芝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真的......太谢谢你了。」他语速快得像在掩饰激动,「我叫简煜,是今天乐团的贝斯手。你刚刚那段solo,我......我到现在手还在抖。」 「你是紧张才抖吧。」她轻笑。 简煜揉了揉脖子,有些靦腆地说:「不只是紧张,是佩服。真的,我从高一开始就看过你演出的片段,今天现场听到,我才发现影片根本录不出你的气场......」 她没接话,只淡淡地点头,并未流露太多情绪,但眼神是柔和的。 阿洛在一旁凑过来:「欸,说到这个,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简单庆功,也算感谢芝芝帮场。」 「可以吗?」简煜眼睛亮了一下,「真的可以请芝芝姐吃饭?」 她挑眉。「我不是很难请吧。」 「那就定附近那家烧烤店,露天的那间,气氛不错。」阿洛一拍手,「走,我先去订位。」 烧烤店挤满了人,桌上啤酒和烤肉的香气混着夜晚的热气,热闹中却带着几分松懈。 裴芝坐在靠边的位子,旁边是简煜,对面坐着主唱和鼓手,大家一边烤肉一边聊今天演出的心得。她听得不多,但偶尔补一句专业建议,总能让对方瞬间竖起耳朵。 片刻,简煜转过身,鼓起勇气看着她,「芝芝姐,我不是那种会衝动说话的人,但今晚如果不说,我大概会后悔。」 她侧头看他,眼神依旧平静。 「我很喜欢你。不只是舞台上的你,更是刚刚下台后,还会协助我们调音并鼓励我们的你。那种自然,是我从来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的。」 简煜的那句「我很喜欢你」落下后,整张桌子的气氛像是被悄悄按了暂停键。 空气微顿,阿洛的手还悬在半空,一串快熟的牛肋眼正夹在筷子上。 就连刚刚还笑得乱七八糟的主唱也吞下一口羊肉串,不敢出声,只是偷偷拿眼角瞄他们。 裴芝看着简煜,眼神没有躲,但也没有过度严肃,只是平静中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柔。 「简煜,谢谢你这么真诚地说出来。」她慢慢开口,「我知道说这种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是在这种聚会上。」 她的语气轻得像一层薄纱,却一字一句地落在对方心里。 「你......你不会觉得我唐突吗?」简煜有些慌。 「不会,我其实很感动。」她低头笑了一下,「被人喜欢从来不是一件该拒绝的事,但──」她顿了一下,语气没有改变,只是多了一点篤定:「我现在的心,已经有归属了。不是因为不欣赏你,而是因为我知道自己的位置在哪。」 简煜没说话,只用力点点头,像怕自己失控地说出「我懂」会显得太小孩,却还是撑住了。 「谢谢你这样跟我说。」他努力扯出一个笑,「芝芝姐,你真的很厉害,连拒绝人都可以这么让人舒服。」 「你也很棒。」裴芝说得真心,「你的贝斯掌握很稳,如果继续练,你们团会变得更好。」 这句话像一记温柔救生圈,让简煜整个人慢慢松了下来。 就在气氛稍微回暖时,烧烤店的风铃微微响动,有人从门外走进来。 不是刻意压场的那种登场,也没有谁先发现他。 是裴芝自己,像是察觉到什么,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在茫茫人海中看见了沉景言。 沉景言身穿一件素灰短袖,手上拎着小纸袋,里面装着她之前路过店家时说想吃、却没机会买的手作甜点,在看见裴芝后,随即将手中的纸袋递给了她:「刚才经过,想到你之前说想吃。」 阿洛见状,忍不住笑出声:「你这出现的timing是练过的吧?」 「我只是刚好路过。」他回答得不咸不淡。 简煜原本正和主唱说话,这时不自觉看向对面的男人。 不需要人介绍,也没有谁告诉他对方的身分,但那一瞬间,他从裴芝的表情里就明白了一切。 她的笑容,是一种特别的温柔,只有在沉景言来时才会出现的那种。 在对上沉景言的眼神后,简煜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连忙站起来:「呃,想必你就是芝芝姐喜欢的人吧。我、我刚刚有点太突然了,真的不是故意在这场合讲......」 沉景言看着他,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你说得很好,喜欢一个人本来就不是错的事。」这句话没任何讽刺,但也没有退让。 「被喜欢的那个人,更有权利选择她要不要接受。芝芝说得很清楚了,我想也没什么好再补充的。」 简煜瞬间像是被安了心,低头笑笑,嘴里含糊说了声:「嗯,我知道。」 聚会散场后,阿洛被其他好友拉去续摊,简煜则和团员们先行离开。裴芝站在烧烤店外,沉景言走到她身旁。 「会不会觉得我出现太刚好?」他问。 「不会。」她转过脸看他,「我刚好需要有人走过来提醒我──我做得没错。」 他没说话,只牵起她的手,像是用指节给她再一次确定。 「以前的我总怕伤人,所以都让事情留一点模糊空间。」她低声说,「但在经过陶尧的事情后,现在的我,想要留给人清楚又体面的界线。」 「我很替你骄傲。」他轻声说。 「谢谢你刚刚不说话。」她回看他一眼,「你不需要宣示什么,但你在,就是我最安心的事。」 那晚,裴芝收到了一封短讯。 传讯者是简煜── 【简煜】:「谢谢芝芝姐你今天的诚实,也谢谢你让我记得喜欢一个人是光荣的。」 EP.24 暑假过得比想像中快。 尤其后半段裴芝几乎都窝在沉景言的工作室,等她真的意识到「要开学了」那天,已经是手机行事历跳出通知的时候。 开学第一天的校门口热闹得像场迎新市集。 有人推着行李箱,有人拿着手机拍照,还有学生会举着布条吆喝宣传,气氛嘈杂却有种熟悉的活力。 裴芝背着包包慢慢往校门口走,刚走进人群,就听见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冒出来。 「谁啊这是──消失了这么多天,终于捨得出现啦!」 裴芝闻声转头,声音的主人正是徐琬。 「都大四了,还是得有始有终吧。」裴芝拉了拉背带,嘴角一扬,「而且听说那家超好喝的手冲咖啡回归了,我还想去买来喝喝呢。」 「你看看你,这心态比新生还积极。」徐琬边说边递来一杯冰美式,「我怕你找不到位置先帮你买了。」 「天啊!」裴芝失笑,捧起咖啡一脸夸张地衝着徐琬撒娇。「你真好,没有你我怎么办!」 「现在知道我好了?」 两人笑闹着往校门内走去,经过社团招募摊位时还被拉着发了一张宣传单。 徐琬接过一张传单,朝着裴芝凑了过来,「你看,这学期居然有音乐系联演,还在办报名,这届学弟妹顏质挺高啊!」 「嗯,的确挺有风格的!」她正说着,前方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瞬间让她脚步顿了一下。 那声音不算大,但在人群中却像有种特别的穿透力。 她抬头,果然是陶尧。 他没穿系服,一身便装站在人潮中,手插口袋,眼神里带着点藏不住的情绪。 徐琬原本还在翻宣传单,发现情况立刻收声,轻声说:「怎么回事?他来干嘛?」 裴芝轻轻地拍了拍徐琬的手臂,温柔道:「我来处理,你先走。」 「那我在转角等你,有事叫我。」徐琬留下一句话,悄悄退开。 陶尧走过来,站定在她面前,语气平静得反常:「暑假过得还不错吧。」 「还行。」她的声音不高,眼神却没退。 「有照片传回来了。」他语气淡淡地说着,「你站在烧烤店门口,旁边那个男人......我不用再猜了吧。」 「陶尧,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现在这样,就真的比较快乐吗?」 裴芝吸了一口气,语气不疾不徐:「我现在不需要为任何人藏着掖着,也不需要解释。你说呢,算不算快乐?」 陶尧盯着她看了几秒,眼神里的情绪像被什么拨了一下,忽然低声道:「你变了。」 「是啊,我终于不是你口中的那个『你很特别』的对象了。」 她话刚落,下一秒,便被一个抱着一大叠乐谱和琴袋的男孩撞上。 裴芝措手不及地往后一倒,踉蹌几步,虽然没摔倒,但脚腕被撞得歪了一下,瞬间疼得吸了口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那男孩连忙捡起散落一地的谱纸和书本,一边慌乱地确认她的情况,一边手忙脚乱地自我惩罚似地拍额头,「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他话还没讲完,终于抬头对上她的脸,整张脸顿时像染上了朝霞,声音骤然变小:「芝芝姐......?」 她皱着眉揉了揉脚踝,一抬眼也愣了一下:「简煜?」 「......你也在这间学校?」他惊讶得语无伦次,表情像是见到演唱会门票会说话一样。 她苦笑着撑着墙,试着站稳。「是啊,没想到开学就遇到你。」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我可以背你去保健室!我也可以叫人来,我有学校地图!我知道在哪!」 「......你冷静一点。」 「喔......对。」简煜瞬间像被点了穴,整个人僵在半空。 裴芝忍不住笑了笑,伸手拍拍他肩膀,「我没事,只是脚有点扭到,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我去帮你拿冰块!我知道社办楼下的咖啡厅有给外送平台放冰袋的冷柜,我去借一点!」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半跑着衝出人群了。 徐琬瞇着眼,看到裴芝扶墙坐着休息,一旁还站着脸色不太好的陶尧,眼角扫了一眼那个手忙脚乱跑远的身影,吸了口咖啡。 「欸,刚刚那个弟弟看你眼神真的不太对喔。」 「别闹。」裴芝白她一眼,示意她陶尧还站在旁边。「他只是撞到我太慌了。」 「撞到还知道去哪里借冰袋,这学弟可以啊。」徐琬晃晃手上的咖啡,戏謔道:「看起来挺真诚的,怎样,要不要收编一隻?」 她笑了笑,眼神几乎冷的可以杀死一个人。「谢邀,我已经有沉景言了,养不起第二隻。」 她话才落下,简煜果然气喘吁吁地回来,手上真的拿了一袋冰块,用手帕包着,小心翼翼地递给她。 「我包了一下,不会太冰......你放一下,如果还肿,我真的建议你让我背你去──」 「我脚没那么脆弱。」她失笑,接过冰袋轻轻按上,「但这个,我收下了,谢谢你。」 简煜的脸红了一整圈,但还是努力站得笔直:「我、我只是觉得......你之前帮过我们,现在轮到我帮你一下,真的没什么啦......」 「嗯,知道了,这个人情我会记着的。」 她笑着回应,语气温柔却有距离。简煜虽然听懂这不是曖昧,但也很自然地点点头,没有进一步说什么。 陶尧站在人群边,眼神阴沉。 他没听见对话,只看见那男生慌慌张张地拿着冰袋,然后一脸紧张地蹲在裴芝面前。她看起来没多抗拒,甚至还露出笑容。 他下意识地咬了咬牙。 原本还在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情绪化了、是不是该放下的情绪,瞬间又被这画面搅乱。 他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喉头发乾,拳头握得死紧。 更糟的是,当简煜站起来,转头准备离开时,两人竟然还对视点了个头。 他下意识向前走了几步。 「欸,你是什么系的?」 简煜一愣,转头看他,「音乐系大一......?」 「刚开学就和学姊这么熟?」陶尧语气不善。 简煜眨了眨眼,还没意识到他是谁,只是有些迷惑:「我们......之前合作过校外演出,你是......?」 「她同学。」陶尧冷声丢下一句,就转身离开。 简煜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噎住,站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他......怎么了吗?」 徐琬看完这一切,淡淡说:「别理他,那人失恋三年了,情绪管理不太稳。」 「欸......可是他看起来......像要打人......」 「放心,他打不过沉景言。」徐琬笑。 简煜还在消化那句话的同时,裴芝已经站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脚踝。 「走吧,学弟,我送你去报到,你不是还没拿学生证吗?」 「啊,好!......等等,你确定你走得动吗?!」 「我可以,真的。」 简煜乖乖跟上她的步伐,但仍默默备好手机要查校医室位置,一副全程待命的样子。 隔天下午,裴芝在图书馆一楼影印资料时,徐琬刚好走进来,举着手机笑嘻嘻说:「欸,你要看这个吗?」 她递来手机,是校园论坛的截图── 「昨天校门口那一撞,是纯属意外还是命运安排?」 「有人知道音乐系那个新生是谁吗?看起来好慌又好纯,学姐坐着他站着,画面我可以。」 裴芝看着截图,一脸无语:「这些人很间。」 「校门口人多,照片都拍糊了,不然你现在应该要火一波。」徐琬咬着吸管,「不过也不用太在意啦,没人讲出名字,只是当消遣看。」 「我不是怕这个,倒是怕有些人看了会脑补太多,然后又引起一堆不必要的麻烦。」 「你是说......陶尧?」 果不其然,还不到傍晚,陶尧就出现在教学楼楼下。他靠在栏杆边,看起来像是刻意在等谁。 简煜刚好走过,手里抱着乐器袋,脸上还带着刚排练完的微汗。 「喂。」陶尧喊他,语气不重,但听起来像是命令。 简煜顿了一下,「你是......上次那位学长?」 「我问你,你昨天跟她在校门口干嘛?」 简煜愣住,反应了两秒才明白对方指的是谁,马上摆手:「欸不是不是,你误会了!芝芝姐是我前阵子校外表演遇到的前辈,我真的不是......那种意思!」 「那你靠她靠这么近干嘛?还给她冰敷?」 「她是被我撞到的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超慌的,冰也是我自己去借的,不敷她会肿......」简煜越解释越急,满脸真诚,语速飞快,「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非常尊重她!」 陶尧:「......」 简煜见对方还是盯着自己,忍不住补了一句:「我们校外演出合作过一次而已,她帮过我们团,我只是觉得她很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手足无措地站着,不知道该走还是该再解释几句。 陶尧没再回话,只是冷冷地瞥他一眼,语气莫名低沉:「......以后离她远一点。」 说完就转身离开,留下简煜站在原地,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这学长火气也太大了吧。」 晚上,沉景言从展览场地回到工作室,还带了一份打包的义大利麵给裴芝。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看你这几天因为开学忙翻的样子,掐指一算就知道你没时间订餐。」 「你掐指?算命?」 「准确率比你闹鐘还高。」 裴芝笑着拆餐盒,边吃边顺口说:「今天在学校遇到一点小插曲。」 「陶尧去找简煜了。」 「......找他干嘛?」 「大概以为我跟简煜有什么。」 沉景言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倒了两杯水,放了一杯到她面前,才抬起头问:「那简煜怎么处理?」 「看起来挺着急的,一直在向陶尧证明。」她边说边笑,「虽然很可爱,但我是觉得他不需要跟陶尧说太多。」 沉景言听着,眼角微弯,语气淡淡的:「充其量是怕你被误会。」 她歪头看他一眼,「你都不会介意吗?」 沉景言顿了一下,语气一贯从容:「如果你会动摇,我早就该介意了。可问题是,我知道你不会。」 他没有多说,只是那句话落地之后,整个空间安静而稳定。 她没回话,只抿嘴笑了笑。 沉景言靠过来,在她额上落下一吻,「但如果有人真的让你不舒服,你还是得告诉我。」 「你想怎么做?」 他懒洋洋地往沙发一靠,声音轻轻的:「帮他画一张生人勿近的标语。」 EP.25 开学的第二週,午后的阳光还带着夏末的温度。裴芝下完选修课,抱着资料本正打算回宿舍。 她的系馆位在校园的东侧,旁边是广场和一排梧桐树,离音乐系所在的演艺大楼隔着一栋图书馆──对不同系的学生来说,这不算近的距离,尤其还要穿过中庭和一段长长的走廊。 但当她转过楼梯口,就看见简煜正喘着气站在那里,背后的琴袋斜斜掛着,手里拎着一个透明袋子,里面是一条蓝色包装的凝胶。 「芝芝姐!」他像是刚完成百米衝刺,声音里还带着气息不稳的颤。 「......你怎么跑来这边?」她停下脚步,有些意外,「你不是音乐系吗?怎么绕到这来了?」 「我──」他用手背抹了下额角的汗,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上完课正好路过药局,看到这个,就想着你上次脚扭到,应该还没完全好,就──想拿给你。」 裴芝低头看了看袋子,又抬眼看他,语气忍不住带了点笑意,「简煜,你知道从你系上跑到这,至少要走十分鐘吧?」 「知道啊。」他抓抓后颈,耳尖泛红,「所以我跑过来,这样不会耽误你太久。」 她伸手接过袋子,语气温柔却保留着距离,「心意我收下了,但下次不用特地跑,音乐系那边离得远,专心上课就好。」 简煜听得出她话里的分寸,只好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补了一句:「那要是有人再误会,我能解释吗?」 她微微一愣,随即摇头,「不用,你做好自己的事就好,不必为了其他人的言论在意什么。」 这时,徐琬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场面,嘴角勾着笑:「哎呀,我们的小学弟又来报到啦?」 简煜的脸瞬间红到耳根,「我、我先走了!」话音落下,人已经背着琴袋快步消失在走廊转角。 徐琬走到裴芝身边,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她手上的袋子,「你真是,红顏祸水。连音乐系的楼都能让人跑过来找你。」 「少说风凉话。」裴芝将袋子放进包里,淡淡地笑了一下,但眼底有一丝无奈。 晚上,工作室的窗外落着轻风,昏黄的灯光把画架的影子拉得很长。 裴芝窝在沙发上,腿上摊着笔记本,沉景言在不远处的画架前,一手拿着调色刀,一手微微支在画布边检视细节。 「今天又遇到简煜了。」她随口开口。 「嗯?」沉景言没有马上抬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他专程从音乐系跑到我系,送了条冰敷用的凝胶,说是上次脚扭到的后续。」她语气像在叙述一件小事,手指还在翻页。 沉景言终于抬眼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笑意,「你收下了?」 「收了,毕竟人家都跑一趟了。」她顿了顿,「你不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他放下调色刀,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如果这点小事就能让你动摇,那我也太高估自己了。」 裴芝被他这话逗笑,「你就这么相信我?」 「不只是相信,」他的声音沉稳而平静,「我更相信你知道自己要什么。」 他说完,直接在沙发另一侧坐下,伸手把她的腿轻轻拉到自己膝上,将她的脚踝托在掌心上,手指自然地覆上她的脚踝,像是检查一样慢慢揉了揉。 半晌,沉景言像想到什么似的,抬眼问:「简煜给的是哪一条药膏?」 裴芝从包里把那袋透明的凝胶包拿出来递给他,「就这个。」 他接过去,先看了正面,又翻到背面,指尖顺着成分一行一行滑过去,唇角不自觉地勾起来,「基底做得乾净,没有乱加香精,薄荷醇、山金车萃取、维生素e......还做了无酒精,刺激性会小一点。」顿了顿,他低声笑道:「也算是有心了,连成分都选择比较好的。」 「我们沉教授什么时候变成药师了?怎么连药的成分都懂?」裴芝打趣。 「照顾你久了,自然就会看。」他把管口朝下,轻轻拧开药膏盖子,先挤出一小段在掌心,用指腹搓热,「先提醒,会有一点冰,忍一下。」 他握住她的脚踝,暖暖的掌心先贴了一下,像在给她打预防针,接着才把凝胶薄薄推开。 动作不快,几乎是沿着她刚刚说会酸的那圈肌肉,一点一点往外抹开;指腹绕过外踝骨时更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这里会痛吗?」他低头问。 「还好,但这里有一些。」她指了个位置。 「嗯。」他顺着她的指示往上推,掌心带着凝胶的清凉,却被他的温度中和成温温的舒服。 抹到最后,他用拇指指腹极轻地做了两下小小环圆的按压,像把药慢慢「送」进去。 裴芝忍不住缩了缩脚,耳尖红了一点,「你很会欸。」 他抬眼看她一眼,眼神温柔得没边,但又带着些许的无奈,最后还特地拿了条薄毯搭在她膝上。「等十分鐘,让它吸收。」 他把盖子拧回去,用纸巾擦了擦手。 裴芝见状,移着身体便往他那边挪了挪,把手心悄悄扣进他掌里,语气不自觉软下来,「沉老师,你这样我会很想偷懒。」 「可以偷。」他笑,半抱着她坐好,让她靠进自己胸口,「但偷懒的时候要记得照顾好自己。」 「知道了。」她回得很乖,抬眼看他,「但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简煜吗?」 「我不会干涉你的交际。」他的声音贴在她耳边,沉稳得像一种承诺,「我在意的是你有没有不舒服。」他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个很淡的吻,语气依旧平静,「至于其他人,我只需要知道他们没有越线。」 她「嗯」了一声,像被这句话安稳地放在一个刚好的位置。 十分鐘过去,他掀起毛巾,检查了一下吸收的情况,又补了极薄的一层在容易拉扯的肌腱末端,动作一样细致。收好药膏后,他把她的袜子小心套回去,手指从袜口沿着脚背抹顺,最后在外踝旁轻轻点了一下,「完成。」 裴芝被他这份讲究逗笑,「你这么细,会让人养坏。」 「无所谓,反正我这辈子就只养你一个。」他说得自然,像是在交代今晚要关哪盏灯一样简单。 她没再说话,只是整个人更往他怀里埋了些。 窗外风轻,画布上的顏料还在慢慢乾,工作室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EP.26 秋季的校内联展,是艺术系与多个创意相关科系的大型合作活动。 今年的主题是「光与声」,需要结合视觉与音乐表现。 也因为沉景言的工作室在外界评价极高,近年又在艺术圈屡屡获奖,系所特别向他发出邀请,请他回母校担任联展的视觉组特别顾问。 当这份邀请下来时,裴芝正好在设计组担任主力──于是,两人自然地并肩投入同一个项目。 「这次联展的视觉部分,你怎么会有这么多内部资料?」她一边翻着纸,一边有点疑惑地问。 「系上给的。」他语气淡淡,像是在陈述一件极普通的事。 「系上?」她抬眼看他,停顿了两秒,才慢慢反应过来,「等等,你是说你被学校请回来?」 「嗯,特别顾问。」他轻描淡写地回答,视线还落在她刚标註过的配色区域上,「工作室最近的评价不错,系主任就联络我了。」 「你怎么没告诉过我?」她挑眉,带着一点半真半假的质问,「我还在想为什么这次视觉组的人特别懂我的需求,结果是因为顾问根本就是你。」 「现在不就知道了吗??」他语气平静,但嘴角微微上扬,带点不可轻视的轻笑,「而且这样方便多了,省得我们还要约时间讨论。」 她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方便是方便,但你瞒得挺彻底。」 「不算瞒,只是还没说。」他转了转铅笔,淡淡补了一句,「不过现在说也不晚。」 裴芝摇摇头,低声笑着在稿纸边画了一颗小小的心,「那我可得好好利用这位顾问。」 展期前一天的晚上,佈展现场的灯光只剩零星几盏,墙上的射灯把展板照得雪白。因为进度落后,裴芝主动留下收尾。她蹲在展台前整理装饰,背后的门忽然被推开。 「还在忙?」陶尧的声音从走廊传来。 「嗯。」她轻应,没有抬头,也不打算多聊。 陶尧走近两步,站在她的工作台边,「我等你聊聊。」 「我们没有什么好聊的。」她淡淡地回。 「没有什么好聊的?裴芝,你就这样跟他──」 话没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简煜抱着一摞乐谱和一把吉他闯了进来,显然是刚从音乐系的排练室赶过来。 「芝芝姐,音乐系的工作区在──」他话说到一半,才注意到室内的氛围有些僵硬,视线在陶尧、裴芝之间来回,最后停在她的神情上。 陶尧的眉头皱得更深,「你怎么也在这?」神情微微狰狞,像是在说怎么又是你。 「这次的主题我们音乐系也有参与。」简煜的语气依旧诚恳,却透着一丝防备。 「参与?」陶尧冷笑一声,「还真是殷勤。」 「倒是学长,你应该不再这次的展演名单内吧?」简煜语气不算强硬,但眼神很直,显然没有要退让的意思。 短短几秒,现场空气像被拉紧的琴弦一样,任何一个动作都可能让它断裂。 这时,门再次被推开。 沉景言提着工具箱走进来,第一眼就看见三人站位──陶尧与简煜隔着展台对峙,裴芝在中间,手里还拿着未完成的佈展材料。 他的视线先落在裴芝身上,像是在确认她是否安好,才慢慢开口:「这里是工作区,有事到外面说。」 语气不重,却自带压迫感,让人下意识想后退。 陶尧的视线仍紧锁着裴芝,「你就不觉得,这样很容易被误会吗?」 「不觉得。」裴芝回得很平静。 简煜微微收紧手指,像是想说什么,却在沉景言投来的那一眼后选择沉默。 场外,陶尧的呼吸明显急促,情绪像被压抑太久般衝破临界点。 「我只是想弄清楚你到底──」他下意识向前一步,伸手去抓裴芝的手臂。 「放手。」她语气不高,却透着明显的不悦。 「你听我说完!」陶尧急了,手上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重。 下一秒,裴芝被扯得一晃,脚尖踢到梯口的木箱,整个人失去平衡──膝盖直接磕在展台边缘突出的木板角,清脆的「咚」声后,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沿着小腿迅速蜿蜒而下。 她痛得倒吸一口气,膝盖一瞬间失去力气,身体往一旁倾去。 「小心!!」简煜见状,立刻衝过来,慌乱地扶住她,脸色瞬间白了,「流血了──」 陶尧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整张脸像被抽空血色,「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你走吧。」她扶着墙站稳,声音冷淡得没有任何情感起伏。 「不用等她说第二遍。」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从另一侧响起。 沉景言放下工具箱,走到她面前,视线先在她膝盖淌血的地方停了半秒,随即抬眼看向陶尧。 「这是你最后一次靠近她。」他的语气平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却像一块沉重的冰压在喉口。 陶尧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对上那双漆黑沉静的眼睛后,硬生生噎住。 「现在,离开。」沉景言的脸色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冷,盯着陶尧的样子似是在隐忍什么。「趁我还没动手之前,离开。」 陶尧终于退开,简煜仍站在一旁,手还扶着裴芝,指尖明显颤抖。 沉景言转回视线,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松手。」 简煜迟疑地放开,沉景言俯身将裴芝打横抱起,稳稳地往展场外走,「回去再处理。」 工作室的灯光被他调到最柔和的亮度,桌上早已摆好医药箱。 「坐好。」沉景言的声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他单膝跪下,迅速拿出生理食盐水和棉纱,先用水冲掉伤口上的血跡,白色的棉垫很快被染成鲜红色。他眉心微蹙,却没有任何慌乱,动作稳而精准。 「会痛。」他先提醒一句,接着用优碘迅速消毒,指尖按住她膝盖两侧固定,避免伤口再次裂开。 裴芝咬着唇,指尖微微攥紧,眼眶滑落了几滴泪痕,却还是忍着没有出声。 等血止住后,他挤出抗菌药膏,沿着伤口边缘薄薄地抹上一圈,再用无菌纱布包好,层层固定。 「芝芝,」他绑好最后一圈胶带,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我说过我不会干涉你和谁来往──」 她泪眼婆娑地抬眼看向他,等着后半句。 「──但只要有人伤害了你,我就决不会旁观。」他的手覆在她膝盖上,像是最后的确认,「这条界线,不容讨价还价。」 她没有回话,只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手腕。 沉景言顺势握住她的手,将毛毯盖在她腿上,坐到她身旁,才微微地松了口气,将她拉进怀里,「以后别自己留下来加班。」 「嗯。」她很乖地应着,下巴轻轻抵在他肩上。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后脑,那力道既温柔,又像是在安抚一隻不安分的小猫。 「你知不知道,刚才看到你受伤的那一刻,我脑子是空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怕伤口有多深,我怕的是,如果再晚一步......我可能会错过什么。」 裴芝轻轻眨了下眼,手指扣了扣他的衬衫边,低声说:「我没事了,你别想太多。」 「我能不想吗?」他轻哼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你总是觉得自己能应付一切,可我不是神,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你。」 她没反驳,只是在他怀里蹭了蹭,像是在默默服软。 片刻,沉景言看了眼掛鐘,缓缓说道:「时间不早了,去洗漱,早点休息。」 「脚痛,不想动。」她小声地撒娇。 他挑眉,「现在知道脚痛了?今天在展场上怎么不会保护自己?」 裴芝被这句话噎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眼眶泛着泪光,有些不自信地问:「你生气了?」 沉景言沉默了一瞬,目光沉下来,「自信点,把最后的问句拿掉,我就是生气了。」 这一句不带任何转圜,让她鼻尖一酸,眼眶里的泪终于溢了出来,「你别生气嘛!我也是怕你担心啊!」 看着她委屈的模样,他心底那一丝硬气瞬间崩掉,叹了口气,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别哭了,刚消毒完再揉眼睛,一会儿眼睛也红了。」 他低头在她额前落下一吻,语气比刚才温柔了许多,「我生气,不是因为你受伤,是因为你没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那你以后别对我这么兇......」她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 「好,不兇了。」他应得乾脆,顺势抱起她往浴室走,「不过洗漱还是得做,我帮你。」 她愣了愣,反应过来后用手捶了捶他的肩,「我又不是小孩。」 「刚才哭成那样,还敢说不是。」他低笑,像是有意逗她,语气里却满是宠意。 浴室的灯光亮起,蒸汽在镜面慢慢氤氳开来,他耐心地帮她卷好裤脚,让她坐在小板凳上,自己则半蹲着替她洗去一天的疲惫。 动作不快,偶尔抬眼,两人的视线对上时,他的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像这样多好,乖乖的,不会让我担心。」 她低低笑了一声,伸手撑住他的脸颊,轻轻地在他唇边印了一下,「那你也一样,不准让我担心。」 沉景言愣了愣,随即握住她的手,反过来亲了亲指尖,「好,说好了。」 EP.27 早晨的校园微凉,阳光穿过银杏树落在青石道上。 裴芝膝盖上还缠着沉景言昨晚细心包好的纱布,为了不让裤装的布料磨到,她特意穿了宽口的短裤。步伐虽然不算慢,但每走几步,膝盖还是会有微微的拉扯感。 「今天的课表在哪?」熟悉的低音从身后响起,伴随着脚步声。 她回头,看到沉景言单肩背着帆布包,另一隻手自然地插在口袋里,像是只是顺路走在她身后。 「......你怎么跟过来了?」她小声问。 「路同,顺便。」他的语气云淡风轻,但下一秒,视线已经扫过前方的台阶──脚尖在她快踩上的时候,伸手轻按了她的手臂,示意她慢一点。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但在她跨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他的手掌像是无意般落在她背后,护住那一点点重心不稳的摇晃。 进入展场前,刚好有几个学生迎面走来。 简煜是其中之一,他抱着乐器袋,正和同系的同学说话,抬眼便看见了这一幕──沉景言与裴芝一前一后,距离不近,却在每个需要注意的地方默契地呼应。 简煜的脚步顿了一瞬,正好与裴芝视线对上。 「芝芝姐。」他叫住她,语气带着关切,「你伤口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你昨天帮忙。」她回以一笑。 沉景言没有插话,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她与简煜对话,神情淡淡的。等简煜走远,他才伸手替她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提了提,动作很自然,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举手之劳。 而陶尧,原本只是想到这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裴芝,却在真正看见她脚上的纱布时,整个人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他第一次,没有立刻迈步靠近。 眼底闪过一瞬复杂的情绪──歉疚、懊恼,还有被压得很深的不安。 陶尧停在原地,任由他人从旁经过,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的背影。 沉景言一眼就看见了。 他没有出声,只是冷着脸,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陶尧的神情─那份退缩与沉默,与过去那个主动张口的人,显得格外突兀。 然后,沉景言重新回过头,侧身替裴芝挡开迎面而来的人潮,低声道:「结束时等我,一起回家。」 「嗯。」裴芝轻轻点了眼头,没察觉背后那双眼睛一直跟着。 走廊另一端,陶尧依旧站在原地,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才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身离开。 从校门走到巷口时,路灯刚亮起来,影子被拉得很长。 裴芝的步伐有些慢,走到一半时,右脚不自觉地轻轻拖着,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明显。 沉景言侧过头看她,眉心微皱,终于还是停下脚步。「还疼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人。 「......有一点。」她想装作没事,却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沉景言没多说什么,只是轻叹一声,然后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 「啊?」她愣住,眨了眨眼。 「别浪费时间,脚不舒服还逞强走路,回去就更肿。」他语气不急不缓,但背脊挺得笔直,显然没有商量的馀地。 裴芝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整个人小心地趴上去。「我很重的......」 「嗯。」他往上托了托她的大腿,语气平淡,「没感觉。」 她忍不住在他背上偷笑,侧脸贴着他的后颈,能闻到淡淡的皂香和一点顏料的气息。沉景言的步伐稳而安静,仿佛每一步都踩进她的心里。 「沉景言。」她低声叫了他一声。 「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他轻笑,没回话,只是在经过红绿灯时稍稍调整了一下她的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抵达工作室门口时,他才轻轻地将他放下来,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以后别逞强。想休息,就说。」 一进门,沉景言先低头替她换上室内拖,再引着她走到沙发边坐下。 「别乱动。」他俐落地交代一句,转身去了厨房,不一会儿端着一盆冒着白雾的热水回来。 他单膝跪在她面前,把热毛巾浸在水里拧乾,轻轻覆在她脚踝上,温度刚好,不烫却暖得人心口一软。 「会不会太烫?」 「不会。」裴芝瞇起眼,像隻被安抚好的小猫。 沉景言看着她这副表情,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又换了条毛巾敷上。动作细緻得像在修补一幅旧画,每一下都耐心又专注。 「你现在这样,好像在求婚......」裴芝捧着杯子,抿了一口,笑着说。 「我倒是不介意多个身分绑住你。」沉景言随即失笑,坐回她旁边,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是你欠照顾,别转移话题。」 她笑得更开,乾脆挨到他肩上。窗外的夜色静静落下,室内只有灯光与他们交错的呼吸声。 半晌,他接过她手里的杯子,放到茶几上,动作不急不缓地坐回她身边,伸手将她和毛毯一同拢进怀里。 「还好没继续渗血,还痛吗?」他的声音低沉,像夜里的暖风,贴在耳边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力量。 「......不太痛了。」她低声回应,感觉到他的手顺着腰侧慢慢收紧,隔着布料的温度让她心口泛起细细的颤。 沉景言低下头,鼻尖轻蹭过她的鬓角,像是试探,又像是寻找某个理由让自己更靠近。 「芝芝......我想要......」 她没有后退,只是微微仰起脸,视线在空中短暂交会,像默契般的邀请。 下一秒,他的唇轻轻地覆了上来,一开始只是轻轻触碰,却在她回应的瞬间,逐渐加深。唇齿间的温度交融,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像不受控般快了半拍。 她抬起手,扣住他的后颈,指尖不自觉地收紧,像怕他会忽然离开。毛毯从肩上滑落,暖黄的灯光洒在交叠的影子上,将这一幕映得温柔又曖昧。 他轻易就将她按倒在沙发上,动作依旧克制,掌心却牢牢贴在她腰际,感受到那片肌肤的微微颤动。 「如果不舒服,现在说。」额头抵着她的,他的声音低哑而慎重。 「......没有。」她呼吸细碎,眼底泛着一层水光,却清晰地落进他的耳里。 得到允许,他的动作慢慢深入,并不急躁,像是在细细描绘一幅只属于两人的画。唇沿着她的下頜一路落下,停在锁骨处,呼吸灼热而温柔。 EP.28(H) 沉景言看着她缩在沙发里,毛毯裹到下巴,眼神有点躲闪。他没急着说话,走过去俯下身,伸手把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啊──等等!」裴芝吓得一怔,手忙脚乱地攀住他的脖子,「你干嘛?」 「换个地方。」他语气很淡,脚步却稳而直接,抱着她穿过走廊,推开浴室的门。 水汽还没打开,灯光乾净明亮,他把她放到洗手檯上。冰凉的檯面透过裙摆贴到大腿,她忍不住轻颤一下。 「为什么到浴室?」 他解开袖口扣子,语气低沉又平静:「方便。」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手已经扣住她的腰,将她往自己怀里拉了半步,低头吻上去。 一开始只是碰触,像是在问她愿不愿意,下一瞬就压深,舌尖与她的缠在一起。 她被吻得往后仰,双手下意识抓住他肩膀,呼吸乱得不行。 他退开一点,在她耳边问:「疼吗?」 「不是──」她红着脸,气息发颤,「──不是脚那种疼。」 他低笑一声,顺着她的耳际一路吻到锁骨,唇齿间偶尔轻咬,留下细密的痕跡。 他的手从腰际往上,隔着衣料轻轻揉捏她的胸口,指尖的力道很稳,却带着一种控制不住的侵略感。 「腿,放松一点。」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 她本能地夹紧,却被他一手托起大腿,绕到自己腰间。他站在她双腿之间,整个人将她牢牢困在洗手檯和自己之间。 他先是用指尖沿着大腿内侧划过,让她忍不住颤了一下,呼吸急促起来。 接着,他解开她的裙扣,动作很慢,眼神却一直看着她。 「可以吗?」他再次确认。 她咬着唇,轻轻点头。 他扶着自己早已胀痛不已的硕大慢慢进入──动作刻意放缓,像是怕弄痛她。 她闷哼了一声,手指死死扣住他背上的衣料。 「慢一点......」她声音几乎化成气音。 「我知道。」他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沉重,却耐心地一点点让她适应。 他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背脊,像在安抚一隻受惊的小兽,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骨缝。 那种缓慢深入的感觉让她指尖忍不住蜷紧,整个人都贴向他,胸口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心跳有力地撞击着。 她咬住唇,不想发出太大的声音,可每当他微微向前一推,那股饱满的衝击感还是逼得她低低地喘出声来。 他低下头,唇贴上她的耳廓,声音带着沙哑的颤:「再抱紧一点......不然我会忍不住更用力。」 她的呼吸早已乱得一蹋糊涂,双腿本能地收紧缠在他腰上,却因此让他更贴近、更深,连她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种满得几乎溢出的触感。 他一边缓缓地抽动,一边吻她的脸颊、下巴、脖颈,每一下都刻意避开唇,像是要把她逼到开口求他才肯放过。 她终于忍不住,声音细软地唤了他的名字,带着颤音:「......沉、沉景言。」 他低笑了一声,凑到她耳边,气息灼热:「叫老公。」 裴芝耳尖瞬间红透,咬着唇不说话,眼神躲闪得不敢看他。 她的沉默让他眼底的笑意更深,动作忽然加重,带着几分故意,节奏又快又深,每一次都准确地击中她最敏感的地方。 「不说?」他低声问,声音带着一点压迫。 她被逼得喘得更急,指尖死死抓住他的肩膀,身体几乎要被推到檯面后缘,双腿发软得连夹紧的力气都快失去。 每一下深入都带着恶意的耐心,让她无处可逃。 他再次低低催促,声音暗哑得像是在耐着性子等。 终于,在他一次次深深的顶入、几乎要将她完全佔满时,她再也忍不住,带着哭腔似的颤音喊了出来:「......老、老公......」 那一瞬间,他动作猛地一顿,像是听到最满意的答案,额头抵在她的颈侧低笑一声,随即心满意足地吻上她的锁骨,节奏也变得更加急切,像是要用全身的力量去回应她这声呼唤。 那一声「老公」像是击中了他最后的理智,他眼底的暗色彻底翻涌起来,腰间的动作变得更急、更深,几乎不再保留。 她被逼得整个人后仰,双手只能无助地攀在他的后颈,感觉自己被牢牢困在他与冰凉檯面的夹缝中,每一下都让她的呼吸完全乱掉。 「抱紧我。」他低声命令,手掌紧贴在她腰上,把她固定在合适的角度,让每一次衝击都打在最敏感的位置。 裴芝忍不住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双腿因为快感而颤抖,指尖死死抓住他的肩膀,深处的紧缩一波接一波,逼得他呼吸也开始不稳。 「......沉、沉景言,我、我不行了......」她声音带着哭意,整个人像被快感吞没。 「可以。」他在她耳边低哑回应,声音像一把火,「再一次,跟我一起。」 最后几下带着明显的衝击力,她的身体完全失去支撑,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深处剧烈收缩,像是要将他整个人都留在体内。 他被那股紧密吸附的感觉逼出一声低哼,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沉沉地喘息,直到两人都无力再动才停下。 浴室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水声,他紧紧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缓过来。 「还好吗?」他的声音还带着刚退去的颤,手掌轻轻抚着她的背。 她眼尾还泛着红,低低应了一声。 他这才伸手关掉水,把她抱离檯面,裴芝下来时,双脚微微一软,整个人羞涩地靠在他胸口,耳根烫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笑意,坏笑道:「对不起,我下次注意点。」 沉景言仔细的冲掉两人身上的汗意与痕跡,而后用浴巾将她包好后,整个人把她揽在怀里走回房间,像在抱一件珍贵又脆弱的东西。 「今晚乖乖睡觉,不许再逞强。」他边替她擦头发边叮嘱。 她窝在被子里,红着脸小声回:「知道了,老公。」 他闻言,动作顿了一下,随即低笑,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我喜欢这个称呼,记得多喊几次。」 隔天早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房间。 裴芝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刚想坐起来,腰间和大腿的痠软立刻让她倒回床上,忍不住小声「嘶」了一下。 她伸手揉着腰,皱着鼻子瞪了眼还在书桌前看文件的男人。 「笑什么?」她警觉地问。 沉景言挑了下眉,把手上的笔放下,走到床边坐下,顺手替她把乱掉的被子盖好:「什么都没有。」他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是你自己坐不起来的。」 裴芝脸一红,忍不住踢了他一下:「还不是你害的。」 他轻笑,伸手扶着她的腰让她坐起来,又拿过床头的水杯递给她:「喝水。等下我帮你把早餐拿进来。」 她接过杯子,小声嘟囔:「你还好意思说。」 他语气里带着捉弄,顺势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昨晚叫得这么甜,早上怎么就变得嘴硬了?」 裴芝瞪了他一眼,耳尖又红了起来。 她伸手去推他,他却只是笑着接住她的手,低头在她掌心轻轻咬了一下:「别乱动,省点力气,今天你哪儿都别去,就留在家里休息。」 她被他的语气哄得心口一软,悄悄点了点头。 吃过早餐后,沉景言果真没让裴芝离开床。 她抱着靠垫坐在床头看书,脚上盖着一条轻薄的毯子,他则在不远处的书桌前处理展览资料。 中途,他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随手帮她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低头看了一眼她光裸的小腿,眉心微蹙:「乖一点,把脚缩进去,冻着了,腿会更酸。」 裴芝有些不好意思地动了动,他索性伸手把她的脚收进毯子里,掌心还顺带揉了两下,让她整个人耳尖泛红。 「你忙你的,不用一直看我。」她闷声道。 「我是在看我的模特儿。」他一本正经地回。 下午,他临时要去拿展览用的顏料,原本打算自己去,结果裴芝非要跟着。 「我只是坐车,不会累的。」她说。 沉景言没再劝,只是出了门后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走路时也刻意放慢了步子,还会在上台阶或转角时伸手护着她。 等拿完东西回到工作室,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 裴芝正弯腰把袋子放到桌上,忽然被人从背后环住。 「......你干嘛?」她被吓了一跳。 「我抱我自己老婆怎么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呼吸灼在她耳后。 裴芝的心跳瞬间快了起来,刚要转身,就被他扣着腰转过来,直接抱到床边坐下。 「沉景言——」她瞪他。 「放心,不会像昨天那样折腾你。」他低笑,额头抵着她,轻轻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却在下一秒又加深了这个吻。 吻到她呼吸有些乱,他才放开人,让她靠在枕头上,把毯子盖好:「等我收拾一下,晚上陪你看电影。」 「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她小声抱怨。 「我很正常啊。」他弯下腰,在她耳边故意压低声音,「正常男人才会这样。」 裴芝咬住唇,假装不理他,却掩不住眼底那抹笑意。 EP.29(H) 沉景言正低着头在书桌旁收拾着画具,手边的铅笔、调色盘、未完成的画作全被他有条不紊的一样样归位。 裴芝曲着膝盖坐在床榻上,手里捧着平板,滑动着影片列表,侧头问:「你想看什么?动作片?喜剧?还是......浪漫爱情?」她语气里带着点试探,眼神却不时瞄他一眼。 「你选就好。」沉景言低头收起最后一卷画布,语气像是随口,却在她没有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了她一眼。 「那......看个不会太吵的吧。」她指尖停在一部评分不错的爱情片上,抬头看他,「这部可以吗?评价挺高的,你觉得呢?」 「嗯。」他脱下围裙掛好,走过来坐到她旁边,顺手关了书桌的檯灯,只留下床头的暖光,把整个房间烘成柔和的金色。 沉景言刚贴近时,裴芝便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顏料的清甜气息混着木料和铅笔芯的粉末感,还带着点洗不掉的松节油味。 她皱了皱鼻子,小声道:「你的身上都是铅芯的味道。」 沉景言低笑:「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只是有点......」她抿了抿唇,像是在找委婉的说法,眼神却躲开他,「有点太浓了。」 他挑眉,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那你的意思,是要我先去洗澡?」 她本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支支吾吾的:「......也不是......」 「知道了。」沉景言低头吻了吻她耳垂,语气像哄:「那我快去快回,等我?」他起身时,掌心还顺势在她腰侧捏了一下,带着恶意的笑意。 她心里暗暗地对他骂了一声坏蛋,但还是乖乖缩在被子里,看着他往浴室走去。 水声响起不到十分鐘,他便半湿着头发回来,衣服换成了简单的t恤与休间裤,清新的沐浴香替代了那股浓烈的顏料味。 沉景言重新坐下来,靠近她的时候,温热的气息混着水珠的凉意,让裴芝下意识往后靠。 「这样呢?」他问。 她没回答,只是红着脸把平板递给他,示意继续看电影。 沉景言接了过去,视线却没落在萤幕上,而是停在她脸上,唇角微微勾起,「澡都洗了,是不是可以......」 裴芝属实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手还悬在半空,红着脸怔怔望着他,脑袋像短暂当机。 她刚想开口,却被他俯身压近,低沉的呼吸落在耳边,「嗯?」像是耐心等她的回答,又像是明知她不会拒绝的篤定。 沉景言的手很自然地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摩挲,像是无意,却带着明显的耐心和暗示。 裴芝抿唇,视线不自觉往下闪,指尖却被他慢慢扣住,十指交缠。 「你这样......我会没办法专心看。」她小声抱怨,眼睛还是盯着影片。 「那就别看了。」他低低地笑,掌心收紧,把她的手握得更牢。 萤幕里的爱情戏慢慢推进,现实中的距离也在缩短,先是肩膀贴着肩膀,然后是指尖交缠,最后沉景言俯下身吻住了她。 那个吻先是轻触,像确认她的心意,接着慢慢加深,舌尖轻轻勾住她的呼吸。 她被吻得后仰倒在枕头上,长发散开,他的手从腰侧滑上来,隔着衣料感受她的颤抖。 「等等,电影......」她的声音细得像要被夜色吞掉。 「不急。」他低声回,眼神专注得只剩下她。 她呼吸一乱,还没反应过来,薄毯便被他一把掀开,沉景言俯身压下来,手臂牢牢箍住她的腰,像是怕她逃。 「......你干嘛──」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吻住。 沉景言低头贴在她耳边,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热度:「你不说停,我就不会停。」 他的手滑到她的腰侧,隔着睡裤揉捏,掌心的力道很实在,逼得她喘得更急。 「放松。」他低声说,指尖往内探,轻轻划过敏感处,带起一阵颤抖。 裴芝红着脸侧过头想躲,却被他捏回来,「看着我。」 他吻过她的下巴、锁骨,一路向下,将她的上衣推到胸口,低头含住。 「啊──」她忍不住溢出声音,手下意识地按住他的肩,但没推开。 他边舔咬边揉捏,另一隻手已经将她的睡裤褪到膝弯。 「沉、沉景言,你是狗吗!还咬人!」裴芝睁大着眼,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 沉景言闻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没有多做回应。 当指尖真正进入时,她颤了一下,整个人紧得让他低低地骂了句。 「沉、沉景言......」她声音发颤。 「都说了,叫老公。」 她咬紧牙关不肯,结果他动作一下一下加重、加快,逼得她双腿发抖,终于红着脸喊出:「老公......」 沉景言承认,每次听到裴芝这样喊,心底的火便会被整个被点燃。 夜晚,每一下都重得让床板微微作响,她只能紧紧抱着他的脖子,任由他把她推向顶端。 直到两人都气息混乱,他才停下,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明天我怕你下不了床。」 她只红着脸瞪了他一眼,却没有放开他的手。 翌日,天色还没完全亮,窗外的微光透进来,裴芝在朦胧间翻了个身,腰腿一酸,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脸瞬间烫得发红。 沉景言刚从从浴室出来,站在一旁的茶几上,手里还端着两杯温水,见她掀被想坐起来,立刻走过去按住她的肩,「别动,还很累吧?」他把水递过来,笑得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接过水,喝了一口,却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怔住。 「......沉景言,昨晚......我们没戴套。」她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眼里却透着慌意,指尖紧紧揪住床单。 沉景言一愣,随即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裴芝咬着唇,神色有些着急说:「我等会去药局买──」 话没说完,他伸手拦住,语气不容置疑,「不许去。」 「但是我们没做防护措施,如果又不吃药──」 「吃那种东西对身体伤害很大,我不允许你拿自己去冒险。」他低头看着她,声音虽然平静,却透着一股篤定,「裴芝,我捨不得让你受一点罪,更不会让你因为我去伤身。」 她怔怔地看着他,心口像被什么填满。 沉景言伸手,指腹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像是要把她额前散落的发拨到耳后。 他低下头,视线锁在她眼底,语气慢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她否定的篤定,「现在工作室也慢慢稳定了,我也接了几个活动。」他顿了顿,像是要让她把话听得更清楚,另一隻手顺势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包得很紧,「你要知道,我有足够的能力养一个孩子。」 他微微俯身,额头轻轻靠上她,声音压得低沉而温热:「如果有了,就生下来吧。」说这句时,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像在安抚,也像在加强语气。 「只要他是在我们相爱的情况下来到这个世界──」他稍稍抬起头,笑容很淡,却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相信,他一定会幸福的。」 那一瞬间,她的鼻尖酸得厉害,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看穿她的情绪,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低声道:「放心,有我在,什么都不会出事。」 她轻轻点头,心底的慌乱被安抚得服服贴贴。 EP.30 裴芝靠在床头,还在回味他刚才那番篤定又温柔的话,腰腿的酸软让她动作慢了许多。 沉景言像什么都看在眼里,把早餐端过来,先放在床边的小桌上,另一手很自然地伸过来扶她坐直,「慢一点,别逞强。」 「我只是有点......」她小声嘟囔,低头看着自己被他搀扶的手,「......昨晚你太过分了。」 「过分?」他挑眉,顺手把一片烤好的吐司放到她手里,「我还以为你会说温柔呢。」 裴芝咬了口吐司,瞪了他一眼,「温柔会让人今天走不动路吗?」 沉景言笑得一脸无辜,转身去倒牛奶,「那下次我再控制一点。」 「还有下次?」她忍不住笑出声,却因为腰酸不小心哼了一下。 他立刻转过来,端着牛奶放到她手边,语气带了点调侃:「行啊,还敢笑?看来体力还不错。」 「你少得意......」她咬着吐司含糊地说。 沉景言坐到她身旁,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小腿,又顺势按摩起她的大腿内侧,像是无意,动作却带着明显的佔有意味,「这样舒服一点吗?」 她还没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他轻轻按在腿上,接着感觉到他的手掌贴上腰际,热度透过薄薄的家居服传了进来。 「嗯......」裴芝一时间被他逼得说不出话,只能轻哼一声,试图用低头掩饰表情。 沉景言却像故意逗她似的,指尖一路按揉到她背部两侧,又顺着脊椎滑回腰窝,让她不由自主地紧了紧腿。 「疼还是酸?」他问。 「......都有一点。」她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那就多揉一会儿。」他语气淡淡,却有种无可动摇的温柔,「今天就乖乖在家,哪儿都不准去。」 「可学校......」她忍不住侧头看他,正好撞进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那眼神里的佔有与宠溺,让她想起昨晚他压在自己身上的模样,心口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沉景言见她出神,低头在她颈侧落下一吻。「我帮你请假了。」说罢,手上的动作仍不急不缓,「乖,等会儿揉完再陪你看电影。」 「你......又想干嘛?」她的声音里带了点防备,却没有真的推开他的意思。 「不干嘛,」他笑了笑,在她耳边低声道,「至少现在不干嘛。」 话虽如此,他还是多停留了一会儿,像是要把昨晚的馀韵揉进她的骨节里,直到感觉她呼吸慢慢放松,才收回手帮她把早餐推回面前。 「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补足休息。」 说是休息,但吃完早餐后,裴芝就被沉景言半哄半拽地带去附近的大卖场,推着购物车在货架间慢慢逛。 他一边挑着调味料,一边问她想不想换个品牌的牛奶;她则是挑着水果,嫌弃他喜欢的香蕉太熟。 走到冷藏区时,对面走来一位四十岁上下的男人,先是疑惑地打量沉景言,随即笑了:「哎呀,沉老师,好久不见啊!还记得我吗?之前你工作室开幕那天我有去的。」 沉景言望着那人,礼貌地点头,语气温和又带点熟稔:「当然记得。」 半晌,男人的视线落到裴芝身上,意味深长地问:「这位是......?」 「是我太太。」沉景言几乎没有停顿,笑盈盈地回答。 裴芝愣了下,下意识转头看他,却对上那双云淡风轻的眼睛。她没有戳破,只是跟着笑笑,点了点头。 那男人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哎呀,沉老师,藏得真是深啊!我还以为你还是单身呢,没想到已经结婚了,还娶了这么漂亮的太太。」 沉景言语气淡淡,却压不住眉眼间的得意:「运气好。」 「这可不只是运气好。」男人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的讚叹,「你啊,年纪轻轻就有自己的工作室,还办得有声有色,现在连人生大事都解决了......真是叫人羡慕。」 沉景言只是笑,伸手轻轻搂了搂裴芝的肩,像是默默地宣示着什么。 男人见状又打趣道:「沉老师,你可得小心点,这么漂亮的太太,可是要好好看紧啊,不然回头被人追走,你可哭都来不及。」 「放心吧,」沉景言看着身侧的人,语气像是带着一层暗暗的保证,「她跑不了。」 男人笑着摇头:「行啊你,说话还是这么自信。那改天有空再聚一聚,我还想听你聊聊开工作室的心得呢。」 「好啊。」沉景言应得爽快,最后又简单寒暄几句,才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 待那人走远后,裴芝才抬起头,忍不住问:「......沉景言,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太太啊?」 「嗯?」他假装没听清,低头挑着蔬菜,「不是很合理吗?我们现在的关係,不就只差一张证书?」 「......」裴芝有点无语,「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 沉景言却只是笑了笑,把她耳边的碎发撩到后面:「反正我说的是真心话。」 裴芝虽然走快了几步,但购物车还在沉景言手里,他不疾不徐地跟上来,顺手把她刚才挑的水果放进车里。 「你耳朵红了。」他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一提。 「哪有!」她下意识伸手去捂耳朵,却被他抓住手腕,轻轻往自己怀里一带。 离开大卖场后,沉景言没有立刻开车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稍显安静的商业街。 「你要去哪?」裴芝抱着购物袋,有点不明所以。 「去个地方。」他语气淡淡,却透着一种篤定。 几分鐘后,他停在一家橱窗里摆满对戒的珠宝店前。店里灯光暖黄,映得裴芝一愣:「......来这里干嘛?别告诉我──你是认真的?」 「嗯。」他推开玻璃门,像是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刚刚我都说你是我太太了,总不能让人觉得空口无凭。」 门铃一响,店员立刻热情迎上来,笑容真诚又专业:「两位想看看什么样的款式呢?」 「她喜欢简约一点的。」沉景言不假思索地回答。 裴芝怔了怔,偏头看他──自己从没跟他说过喜欢什么风格。 他像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低下头,正好与店员一同看向玻璃柜里的戒指。 店员打开柜门,取出一对线条俐落、没有多馀装饰的对戒,微笑着说:「这款是经典款,纯铂金材质,日常配戴不会过于张扬。」 「这个不错。」沉景言示意裴芝伸手。 「我还没答应要戴呢......」她嘴上抗议,手却已被他握住,掌心温热。冰凉的金属顺着指节滑进来,戒环轻轻扣上的那一瞬,她莫名心口一紧。 「大小刚好。」他像在确认什么,低声讚许。眼神专注得像看一件完成的作品,「很适合你。」 裴芝微微垂眼,指腹不自觉摩挲着戒圈,心底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悸动。 店员笑道:「先生眼光真好,这对戒在我们这里也很受欢迎。」 沉景言只是淡淡一笑,彷彿这讚美顺理成章:「那就这一对。」 结帐时,他将绒布盒收进口袋,走出店门时自然牵起她的手,拇指摩挲着那枚新戴上的戒指。 「以后不管去哪,都戴着。」 「这是在命令我?」 「算要求。」他在她耳边低笑,「我不介意多点安全感,尤其是和你有关的事。」 裴芝低下头,微微笑道:「沉景言,你真的很会。」 沉景言见状,轻轻地搂上了裴芝的肩,「回去我做饭,你休息。」 「我可以帮忙——」 「不用。」他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你今天唯一的任务,就是把昨晚欠的睡眠补回来。」 裴芝被他说得有点哑口无言,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回到家后,沉景言先让裴芝先换上宽松的家居服,自己则是把採买的东西全收好,接着动手煮了一锅汤。 裴芝正窝在沙发,抱着枕头刷着手机。 厨房里的热气和香味很快飘到客厅。 「汤好了,」沉景言走过来,将汤锅放好后,缓缓地舀起一口汤,送到她嘴边,「喝一口,趁热。」 她接过来,抿了一口,忍不住说:「好喝。」 放下汤碗时,裴芝像想起什么似的,抬眼看他:「对了,我记得之前听陈颂说过,你厨艺......嗯,有些堪忧。」 沉景言挑眉,像是完全不打算承认那段黑歷史:「流言止于智者。」 「你这是承认还是否认啊?」她忍不住笑。 「否认。」他一本正经地坐到她对面,「我可是花了很多时间专研,现在可谓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 裴芝笑得肩膀微微抖,端着汤碗晃了晃:「那我就再观察观察,看沉大厨的本事到底有多厉害。」 沉景言看着她笑,伸手替她把散落在耳边的发丝勾到后面,语气不动声色地透出一丝佔有欲:「慢慢观察,反正时间很多。」 裴芝没接话,只低头继续喝汤,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EP.31 隔天早晨,沉景言把车停在校门口,侧身替她解开安全带。 「我今天工作室有活动,没办法陪在你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他的语气像是日常叮嚀,却多了份不可忽视的温柔,「要是有人找你麻烦,就把戒指给他们看,说你已经结婚了。」 裴芝低头看了看手上那枚刚戴上的戒指,抿了抿唇,「......你这理由,听起来好像更容易惹麻烦。」 「那也好,至少他们会知难而退。」沉景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带着晨间的温热,「下课后我来接你。」 她微微眨了下眼,最后只是「嗯」了一声,推开车门走向校门。 下课铃响,徐琬正伸着懒腰,馀光却捕捉到裴芝伸手拿水杯时,那枚戒指在灯光下闪了闪。 「哟,这是新配件?」她立刻凑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这是什么意思?你什么时候有这玩意儿的?」 「就......一个戒指而已。」裴芝假装淡定,悄悄把手往桌下收。 「少来,」徐琬一把抓住她的手,仔细打量那枚戒指,「这质感、这尺寸,一看就不是随便买的。说!」 裴芝被逼得笑了,乾脆摊牌:「沉景言送的。」 「哎呦喂──」徐琬故作夸张地拍了下桌子,「所以我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伴娘礼服?你们什么时候好事将近啊?」 「别胡说。」裴芝无奈,但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徐琬盯了她两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说真的啊!」她笑得一脸真心,「要是有那天,你不找我当伴娘,我可跟你急。」 裴芝被徐琬闹得有些无奈,但这份被朋友真心祝福的感觉,让她的心口暖暖的。 后续两人相约去学餐吃午餐,沿着走廊转角时,迎面遇上了陶尧。 陶尧原本只是随意地走着,眼神却在靠近的瞬间,落在了裴芝的手上。那抹金属光泽刺进眼底,他不由得开口:「你......什么时候开始戴戒指的?」 「没什么特别意思。」裴芝淡淡地回,脚步没停。 陶尧站在原地,眉头微皱──他很清楚,以前的裴芝连手錶都懒得戴,何况戒指。如今,这枚戒指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令他心底的不安悄然蔓延。 甩开那股压抑的情绪,裴芝在下午的展场活动里,专心投入手上的工作,也正是在这里,她遇到了简煜。 简煜正蹲着整理音响线材。 回头时,看到裴芝伸手帮忙搬盒子,那枚戒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芝芝姊!你这戒指挺好看的,很适合你。」他笑嘻嘻地说。 「谢谢。」裴芝真心笑了笑,顺手替他把一团乱成结的线理顺。 简煜挑挑眉,「是说,这东西戴着,会不会让我看起来像是在跟有家室的姐姐混?」 「你想太多了,别开玩笑。」裴芝轻拍他的肩,「快点收好,不然等下社长又要唸你。」 「是是是──」简煜乖乖低头,但眼里还是带着一点对她的敬重和纯粹的喜欢。 等到活动结束,走廊的喧闹声渐渐稀落,校门口的车流缓缓退去,夕阳把地面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金。 沉景言一如往常,穿着笔挺的衬衫,领口微微解开一粒扣子,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修长的手腕──那枚戒指也在光下闪了闪。 他半倚在车门边,单手插袋,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直到看见她的身影才慢慢直起身。 几个刚好路过的同学注意到了他与那枚戒指,小声讨论着什么。沉景言彷彿没听见,却在调整袖口的时候,刻意将手腕抬高,让戒指更显眼──像是漫不经心,却又带着宣示意味。 裴芝在人群里一眼就看见了他。 那种存在感,不是因为外表多耀眼,而是彷彿整条街都在等他一个人的安静气场。 她刚走近,沉景言便直起身,替她打开副驾驶的门。 「今天还好吗?」他先看了看她的神情,又不着痕跡地扫了一眼她手上的戒指,嘴角微微上扬。 「挺好的。」她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车子啟动时,他淡淡地说:「我看那戒指挺适合你的。」 「......你是在暗示什么吗?」 「暗示什么你自己知道。」他一手握着方向盘,另一手自然地覆上她放在腿上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金属。 那一刻,车窗外的喧闹声全都被隔绝,只剩下他低沉又篤定的声音──「戴上它,就代表你是我的人。」 夜色渐浓,街灯一盏盏亮起,暖黄的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裴芝的手还被他握着,指尖随着车身的微微颠簸轻轻摩挲。 「那要是有一天,我不戴了呢?」她语气看似随意,却像是想听他怎么回答。 沉景言瞥了她一眼,唇角勾起,「那我就想办法让你戴回去。」 「哄着也好,抢也罢。」他语气带着笑,却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反正,我不会让它离开你的手。」 裴芝没再回话,只是低头看了眼那枚戒指,心底那股暖意,随着车内的温度一点一点升了上来。 车内的气氛安静又暖意十足,红绿灯的光在她的指尖闪过。她忽然注意到──沉景言的左手上,也戴着一枚相同款式的戒指。「你今天也一整天都戴着啊?」她有点惊讶。 「嗯。」他眼睛看着前方,语气淡得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这是对戒,没道理你戴我不戴吧?」 「那......你就没被谁问过吗?」她忍不住好奇。 他轻笑一声,目光依旧专注在路面,「问是有问过,我还特地抬起手给他们看清楚,省得再乱打听。」 裴芝愣了愣,「你是故意的?」 「嗯,」他唇角微微上扬,「得让他们知道我已经名草有主了。」 她被他这句话噎得心口一热,耳尖迅速泛红,只能转过头去看窗外,假装自己没被撩到。 车子停进车库,他先一步下车,走到副驾替她开门,顺手接过她今天带回来的资料袋。 「换衣服去休息,我切点水果。」他说得理所当然。 等她换好家居服走到厨房时,沉景言正低着头削苹果,灯光打在他的手上,也映亮了那枚戒指。 她靠在门框,不自觉别了别头发,自己手上的戒指在灯下闪了闪。 沉景言抬眼,视线精准地落在那上面,动作微顿,唇角带笑。 「干嘛老盯着它看?」她挑眉。 「怕有一天它会不见。」他放下水果刀,走过来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近。 「放心,不会不见。但如果哪天不见了,你还是要对我负责。」她带着点挑衅地说。 「双倍负责。」他低声应着,语气像是承诺,也像是宣告,随即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她倚在门框笑道:「倒是你,你这戒指......今天是不是炫了不少次?」 「不算炫,」他抬眼看她,唇角一挑,「叫公开宣告。」 「嗯,让他们知道你是我太太。」说着,他把削好的苹果递到她唇边,指腹顺势轻轻摩过她手上的戒指,「不过嘛......」 「不过?」她咬下一口苹果,含糊问。 「不过我们还没领证。」他语气带着点坏坏的调侃,「怎么样,要不要明天去户政事务所?我排一天的行程都给你。」 她愣了下,半是心动、半是被吓到,「......这么突然?」 沉景言笑了笑,语气却忽然认真下来:「我当然想一辈子陪着你,但配偶栏不是戒指,戒指戴错了可以摘下,身分证上的名字可不是说换就换。」 他停顿了一下,视线专注得像在刻画什么线条,「我希望你是心里想清楚后才走进去,不是因为一时衝动。」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戒指,心口暖得发烫。 「那你会等我多久?」 「一辈子。」他答得篤定,甚至没多想。 苹果的甜味混着他声音的温度,让她忽然觉得──戒指虽只是配件,但现在,它已经沉甸甸地压进了自己的心里。 EP.32 后来,沉景言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后掛好,转过身时,语气很自然地问:「想吃什么?」 裴芝愣了下,随口道:「随便,你决定就好。」 他挑挑眉,「通常随便这个选项,我只会做白开水和泡麵。」 她忍不住笑出声,「那......来个正常的晚餐吧。」 沉景言一边将购回的食材摆上厨房操作台,一边报菜单似的说:「番茄炒蛋、蒜蓉空心菜、清蒸鱼,最后再煮一锅汤?」 「听起来很丰盛啊。」裴芝撩起袖子想走过去帮忙,却被他拦在厨房门口,「去客厅坐着,我不需要帮厨。」 「我又不是不会做菜。」她抗议。 「我知道,什么都难不倒你。」沉景言笑了笑,「但今天,你唯一的任务就是看着我做。」 厨房里传来切菜与翻炒的声音,油香混着蒜香、汤的热气慢慢溢出。 裴芝透过客厅与厨房连通着的中岛,心里有种安定的踏实感。 没多久,沉景言便端着一盘盘热腾腾的菜上桌,「开饭。」 她先是咬了一口鱼肉,忍不住称讚:「比我想像的还好吃。」 沉景言淡淡地说:「那是当然,都说了,我可是花了很久专研。」 饭后,裴芝自告奋勇去洗碗。 她挽起袖子,换上围裙站在流理台前,清水冲过瓷盘,水珠顺着她的指尖一路滑下,打在那枚戒指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厨房里的灯光洒在她的侧脸上,安静专注的模样,让沉景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秒。 沉景言见状,走了过来,顺手拿起毛巾,接住她还在滴水的手,替她仔细擦乾,语气看似随意却藏着一丝关心:「戒指被水冲这么多次,冷不冷?」 「还好啊,你不也戴着一整天了。」裴芝抬起下巴看了他一眼,指尖轻轻捻了捻那条毛巾。 沉景言低低笑了一声,压着嗓音道:「我还好,但你不一样,你是我想保护的人。」 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忽然开口:「我今天戴着它一整天,不少人注意到了。」 他挑眉,似笑非笑地「哦?」了一声,并没有追问。 「先是徐琬,」她慢慢说道,像是把今天的画面一一翻出来,「再来是陶尧,最后是简煜......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注意到我手上的戒指。」 沉景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注视着她,先问:「那你呢?有觉得不自在吗?」 「一开始的确有一些,但后来就还好了。」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点意外的弧度,「就是没想到会在同一天被三个人注意到。」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才慢慢分析:「徐琬是你的朋友,她关心是正常的;陶尧......他一向在意你,所以会特别留意,也不意外;至于简煜,他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但他很尊重你。」 说到这里,沉景言的视线又落回她的戒指上,声音平稳却透着篤定:「不过,不管谁注意到,对我来说都没差。重点是──只要你不觉得困扰,对我来说就不是什么大事。」 她低下头,看着那枚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微光,心口像是被什么温柔地填满。 洗完澡后,裴芝坐在梳妆台前擦着头发,发丝还滴着细小的水珠。沉景言走过来,顺手接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像是理所当然地站到她身后。 温热的风刚起,裴芝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今天该不会......连拿咖啡杯都故意用左手吧?」 「不否认。」他的声音和吹风机的嗡鸣混在一起,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极其平常的事,「但让外面的人知道我有对象,也不算坏事。」 裴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你啊......」 沉景言没再辩解,只是抬手替她撩开侧边的长发,掌心稳稳地托住她的后颈,将那一片还微凉的发根吹乾。温热的风里有他乾净的洗衣香,像是无声的拥抱一样,将她整个人都包进去。 裴芝看着镜子里,他专注的侧脸与她指间闪着光的戒指,在这样的夜色与安静中,显得格外真实。 温热的风慢慢停下,沉景言关了吹风机,顺手替她把几缕还有点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他的视线下意识地落到她左手无名指上,微微俯身,用指尖将戒指转正,像是在调整什么极为重要的位置。 「要是想摘下来就提前和我说一声,不然明天我就换更大的。」他的语气随意,像是在交代日常琐事,却不知不觉搅动了她的心。 裴芝被逗得一笑,抬手轻推了他一下,「谁要那么大啊,戴着累死了。」 「刚刚好让人一眼就看见。」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可眼底却藏不住那份公开宣示的意味。 裴芝没再接话,只是低头看着戒指,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枚戒指的重量,不只是金属的质感,还有他藏在话语与动作里的心意。 夜晚,床边的夜灯被缓缓调暗,他侧身躺在她身边,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像是再次确认那枚戒指还在。 「晚安。」他低声说,语气里带着笑,「记得,做什么梦都可以,就是别梦见别人。」 她忍不住笑出声,轻轻用戒指蹭了蹭他的手心,「放心,梦里也只有你。」 隔天上午,阳光从半掩的窗帘缝隙渗进来,光斑落在木地板上。 沉景言先是睁开眼,看了身旁一眼──裴芝依旧蜷着身,呼吸均匀,发丝散落在枕边,像是独一份的画作般静謐。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下床时还顺手替她把毯子往上拉了些。 走到工作室的时候,空间里还带着昨晚顏料的淡淡气息。他习惯性地将咖啡豆倒进研磨机,细细打磨出那种熟悉的声响,像是一天开始的信号。咖啡机的水声正咕嘟作响,他端着杯子走到桌前,打算翻翻昨晚还没完成的草稿。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几声轻敲,不急不缓,带着几分熟稔,映入眼帘的是陈颂东张西望的眼神。 「进。」他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却是允许的。 门被推开,一道熟门熟路的身影走了进来。 「这么早啊。」陈颂扫了工作室一圈,眼神像随口打量却又像在找什么。 沉景言抬眼,微微挑眉:「再找什么?」 陈颂乾咳了一声,神色带着一点不自然的笑意:「你那位......朋友?不在?」 陈颂「哦──」地拖长音,笑得意味深长,「行啊你,生活质量提升不少嘛。」 沉景言懒得接他这碴,只放下手中捧着的咖啡杯:「说吧,今天过来是因为什么事?」 「正事,有钱的那种。」陈颂也收回探头探脑的动作,从包里抽出一叠资料,「下个月美术公会的画展评审名单还差一个人,我第一个想到你。」 「评审?」沉景言挑了挑眉,接过资料翻阅,「我最近行程挺满。」 「行程满?你别拿这当藉口。」陈颂撇嘴,「你是我们这届里最有说服力的,作品水准摆在那儿,现场点评还能直接压住场面。这次展览很多新人参加,你来,份量就稳了。」 沉景言继续翻了翻手上的资料,眉头轻挑:「那公会这次的参展方向偏向哪边?」 沉景言点了点头:「形式虽然不限,但评分标准不能松。创新度、技术成熟度、作品叙事力......尤其是叙事力,很多新人画面漂亮,但情感空洞。」 「所以才要你来啊。」陈颂顺势接过,「你在作品里的空间感和留白处理,对他们来说就是一堂公开课。到时候不只是打分,你还得现场讲讲,让他们知道评审在想什么。」 沉景言想了想,将资料放回桌上:「还得现场讲评?我太久没上台了,怯场。」 「你少来!」陈颂冷不防地嘖了一声,「你之前当教授的时候面对这么多学生,怎么不怯场?」 沉景言被噎得挑了挑眉,抿着咖啡不急着回话。 陈颂见状,手指敲了敲桌面:「别装,这次公会想拉年轻人进场,不只是看作品,还要让他们知道专业标准在哪里。你讲评的时候稍微把思路拆开,保证他们学得比在课堂快。」 「拆开思路?」沉景言似笑非笑,「你是想让我现场把打分逻辑全交出去?」 「不然呢?又不是国考题,讲了也不会少块肉。」陈颂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而且你在构图、光影处理这块,正好可以对比作品,让他们听得懂、记得住。」 沉景言沉吟几秒,将咖啡杯放下,语气慢了些:「那得先看参展作品方向。如果主题过于概念化,我可不想花十分鐘跟一群人讨论他们的内心小剧场。」 「这个可以谈,我回去帮你加进评分表。」陈颂点头,「还有一件事,我想给参展新人留一个非正式的交流时段,不是那种评审高高在上,而是像朋友聊天一样,谈他们的创作背景和生活感受。」 沉景言点了点头,随口补了一句:「你定就好,我可不想演变成什么流水线签名会。」 「就知道你会答应。」陈颂笑了笑,视线却忽然停在他握着简章的手──那枚低调的戒指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柔光。 他挑了挑眉,慢悠悠地问:「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沉景言似笑非笑地抬眼:「嗯,最近的事。」 「最近的事?」陈颂故意拉长尾音,「......这可是左手,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高调的?」半晌,停了几秒,慢悠悠地挑眉:「不打算给兄弟们个正式通知?」 「等时机成熟。」沉景言淡淡回,指腹不着痕跡地转了转戒指,像是在让它有意识地捕住一缕光。 陈颂眯起眼,嘴角上扬:「行啊你,这是公开还是半公开?」 「看你怎么解读。」沉景言神情平静,却藏着几分篤定。 EP.33 楼梯口传来几声轻缓的脚步,裴芝揉着眼睛走下来,睡意还没完全退去。当她转过走廊拐角,看见客厅里除了沉景言,还坐着一位一位男人,她脚步微微一顿,没等确认来者是谁,匆匆说了声早安后便下意识地转身回了楼上,显然是打算先去整理一下自己再出来。 陈颂看着她的背影,一脸茫然地转向沉景言:「她怎么了?」 沉景言端着咖啡,唇角轻勾:「小姑娘,面子重。」语气里全是宠溺与了然。 陈颂眨了眨眼,像是忽然懂了点什么,又忍不住笑出声:「你啊......怪不得人家说恋爱会让一个人换了模样。」 没多久,楼上传来轻快的脚步声,裴芝换好衣服重新下楼,头发简单束了起来,神情比刚才精神许多。 「刚刚没跟你好好打招呼,不好意思啊。」她走过来,笑着打招呼,「你们聊什么呢?好像挺认真的。」 她走到桌边时,眼角馀光瞥见桌上摊开的简章,上面几个醒目的字吸引了她的视线──美术公会年度画展评审邀请。 「这是什么?」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沉景言。 「今年的画展,」陈颂接过话,带着几分得意地补充,「我在劝他出山当评审,还得现场讲评呢。」 「沉景言吗?」裴芝眨眨眼,忍不住笑了声,「确实很适合啊......只是......」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他那种生人勿近的样子,会不会把新人吓跑?」 沉景言抬眸看她,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我有那么可怕?」 「有一点点啦。」她比了个指尖那么大的距离,语气半真半玩笑。 说着,她忍不住回想起第一次和沉景言在课堂上见面的场景──那时他穿着笔挺的衬衫,眼神冷淡,站在讲台前扫过一整排学生。 课堂上有人小心翼翼地举手提问,他却不带一丝迟疑地指出对方的错误,言辞锋利得几乎没有留情。那种气场,就像隔着半个教室也能感觉到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陈颂见状,在旁边忍着笑,「我反正是觉得他挺适合的──如果你在的话,他应该是不会摆脸色的。」 裴芝被噎得一怔,耳尖微红,索性端起咖啡壶替两人添满,「那你可得好好收敛,别真让人留下阴影。」 沉景言只低声应了句「知道了」,语气淡淡却透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陈颂端着咖啡,半是感慨半是打趣:「行啊,你以前课堂上的冰山样子,现在都快被她给化了。」 裴芝眨了眨眼,忍不住问:「他以前很兇吗?」 此言一出,沉景言和陈颂都冷不防的盯上了她。似乎是察觉到两人的目光,裴芝这才着急解释:「不是,我是指他以前上课的时候,毕竟我第一次接触到他,他已经在课堂上担任助教了,再后来就是学院教授......也没有怎么参与过他的过去......」 陈颂「噗」地笑出声,像是终于等到这个问题,「兇倒不至于,就是气场太足,让人不敢乱说话。」半晌,陈颂才玩笑般的看着裴芝,「那你呢?觉得他兇吗?」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沉景言便好奇的望向裴芝。 「初见面时是有一点点啦。」裴芝自己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但现在不会了。」 陈颂在旁边偷笑,「所以我刚刚才说啊,要是你在场,他肯定不会摆脸色。」 公会画展当天,展厅的空气带着新刷油漆与纸张的味道,墙面上悬掛着一幅幅刚刚定好位置的作品,灯光从天花板均匀打下,将一幅幅作品映照得清晰饱满。 沉景言站在其中一幅作品前,侧影沉稳,肩线笔直得像被画进了画框里。 他双手背在身后,目光顺着画面的构图游移,偶尔微微眯起眼,像是在衡量某一笔的轻重。那专注的神情,让人很难移开视线。 几位年轻画家站在不远处,低声交谈着,眼神却一再飘回他身上。有人捏紧了手中的笔记本,像是想鼓起勇气上前提问,唇瓣动了动,最后还是退回原位。沉景言的气场清冷,不怒自威,即使没有刻意摆脸色,也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终于,他开口了。 「你的用色很有个性,但背景色阶太抢眼了。」他指向画布下方的笔触,声音低沉却透着明确的节奏感,「如果再压低一阶,主体会更突出,层次也会更稳。」 那位画家怔了怔,随即点头飞快地记了下来。 沉景言移步到另一幅作品前,轻抬下頷,眼底闪过一丝认可:「这里的留白处理得不错,不过人物的姿态还可以再放松些──想像一下,他是在午后的阳光里,而不是在被迫合影。」他的语气依旧冷静,但话语中多了些引导与画面感,让人听得进去。 就在这时,裴芝的身影从人群另一端靠近。 她今天穿得简单,手里还拿着一杯刚买的茶。沉景言馀光一撇,眼神忽地松了几分,嘴角轻不可察地勾起,原本清冷的轮廓瞬间被一层温柔覆上。 「来了?」他的声音压低,像是只属于她的频率。 裴芝走到他身边,目光在画布与他之间来回,轻声问:「忙完了吗?」 「快了。」他简短回应,却连站姿都不自觉地侧了点身,让她与自己肩并肩。 那几位刚才还不敢靠近的年轻画家,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语气放缓了,讲评间甚至偶尔加了些耐心的比喻,像是怕吓着人。 陈颂在人群后看得清楚,忍不住朝裴芝挑了挑眉,心里暗笑:果然,这傢伙的清冷只对外人有效。 后来,裴芝陪在他身边听了几幅作品的点评,不知不觉间,现场的主持人已走到展厅中央,清了清嗓,请各位评审移步到前方进行简短的致词与总讲评。 沉景言与几位评审一同走上台,脚步不急不缓,落在灯光下的那一刻,整个人像是重新戴上了专业的外壳。 顿了顿,他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几幅作品上,「我想提醒的是,创作需要衝动,也需要冷静。构图与色彩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在画面中保留你们真正的想法──那是别人学不走的东西。」 台下,有人低头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有人则专注地望着他,像是从每一个字里找寻方向。 「今天的评分标准,不是单看技法高低,也不只是形式上的新颖。我们会看作品能不能让观者停下来,多看两秒,甚至多想两分鐘。」沉景言的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所以,不要急着去迎合市场的眼光,先画出让自己喜欢、自己相信的东西。」他的语气在最后收得很缓,像是把话留在了每个人心里。 在人群一侧,裴芝静静地看着──这样的沉景言,清冷、专注,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又在下一秒,会在她靠近时卸下锋芒。 致词结束,场内的气氛逐渐松了下来。 几位年轻画家抱着作品资料、带着些许紧张和好奇,主动走向沉景言。 「沉老师,刚才您说的『先画自己相信的东西』,可以......再多解释一点吗?」一位短发的女生小心开口,眼神里全是渴望汲取的光。 沉景言侧过身,耐心地与他们对视,「简单来说,就是别被潮流或评审喜好绑死──先把你的情绪、故事、甚至你对世界的疑问,放到画里。技巧是工具,不是枷锁。」 几个人听得很专注,不时低头做笔记,或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就在这时,一位年轻男画家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沉景言的左手,视线在那枚戒指上停了几秒,像是在挣扎要不要开口。最终,他还是忍不住,语气有些小心:「沉老师......您这戒指,很抢眼啊,方便问一下,您是不是......已经有对象了?」 旁边的女生也忍不住附和,「对啊,刚刚听讲评时我就注意到了。」 沉景言神色未变,语气平淡却不回避:「嗯。」 年轻画家愣了一瞬,似乎还想问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的画册,视线仍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枚戒指上。 沉景言看在眼里,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淡笑,像是回想起什么:「我和她,也是相识于画作。」他语气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温度。 对方一时无言,眼底却透出一丝会心的笑意。就在此时,裴芝端着两杯水走了过来,脚步声在展厅安静的氛围里显得轻柔。她的发丝被门口的风轻轻拂起,眼底在看到沉景言的瞬间亮了一下,将水杯递到他手边:「休息一下吧,讲了这么久。」 年轻画家话说到一半,视线不经意落在两人指间的戒指上,动作微顿。 「啊......原来您是沉老师的──」话没说完,却已经让意思呼之欲出。 裴芝脚步一缓,下意识抿了抿唇,还没开口解释,就见沉景言接过她递来的水,语气淡淡却带着几分理所当然:「嗯。」指尖触碰杯壁的同时,顺势轻轻碰了碰她左手的戒指,看似随意,却又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 那位年轻画家忍不住与同伴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笑。 旁边有人小声打趣:「难怪刚才看您讲评那么冷,现在像换了个人似的。」 沉景言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裴芝则是轻咳一声,把话题引回作品,现场的气氛也在这不经意的插曲中,添了几分暖意与轻松。 EP.34(H) 展厅逐渐散去人潮,灯光也调暗了几分。沉景言正收拾着讲评用的资料,裴芝走过来,轻声道:「刚刚那几个学生,应该挺受用的。」 「嗯。」他把手中的文件收进资料夹,目光却还停留在她脸上,「但他们可能记住的,比作品还多一点。」 裴芝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耳尖微热:「你是说......戒指的事?」 沉景言又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别人过问私事吗?」裴芝挑眉,带着点调侃。「不怕被追问?」 他顿了顿,侧身贴近她耳边,低声笑道:「所以这样不是正好吗,让他们看到戒指,知道你是唯一的例外。」 裴芝心口微颤,眼神不自觉飘开,假装专注地看墙上的画作:「你少来……」 正说着,陈颂提着咖啡慢悠悠走来,语气里满是戏謔:「哎,我才离开不到十分鐘,你们就当眾撒狗粮?」 裴芝被逗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反驳:「哪有!」 「还说没有?」陈颂晃了晃手中的咖啡杯,「展厅里的人刚才全在看呢,你们两个一唱一和,谁还有心思听画评?」 沉景言只是勾唇,没有反驳。 裴芝无奈,推了推他的手臂,小声抱怨:「都怪你。」 沉景言低头,眼神里却藏着笑意:「我认。」 离开展览馆时,夜幕早已降临,街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 裴芝跟在沉景言身边,感觉到晚风灌入领口,使得她不自觉地抱紧手臂。 沉景言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毫不迟疑地伸手替她将外衣拢紧,还特意把扣子扣好。那一瞬,他的动作带着不容拒绝的细心,语气却平静如常:「晚上的风凉,你体质又比较虚弱,别大意。」 她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怔,想反驳却又忍不住笑了声:「你不是才大我三岁吗?怎么这么像我家长。」 「那就当我是。」他淡淡接了一句,眼神却专注得近乎严肃。 两人走到一段昏暗的小路时,沉景言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亮前方,光束稳稳落在脚边的石砖缝隙里,为了照清楚她脚下的每一步,他还刻意将角度压低。 「小心这里,别踩偏了。」他指着说道,一边忍不住的伸手扶住她,「脚才刚好没多久,别又受伤了。」他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沉稳。 裴芝忍不住想起之前意外受伤的场景,心里一暖,脚步缓缓跟上,低低地道:「你啊,太小题大做了。」 沉景言侧眸看她,目光却比言语更坚决:「我倒是挺享受小题大作这种感觉的。」 这时,后方几个年轻画家的声音随风传来,虽压得很低,仍断断续续地落入耳中。 「原来他真的有对象啊。」 「我还以为他手上的戒指只是装饰用而已,没想到真的是对戒。」 「不过这样的关係,说出去总归还是会惹人议论吧?」 裴芝听见,眉头轻皱,却强自按下没有表露。 沉景言却在瞬间察觉。他的步伐微顿,指尖下意识地收紧,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裴芝抬头,疑惑地望着他。 「没事。」他语气淡淡,却压抑着翻涌的情绪。 眼底深处,那抹决断却清晰无比,此刻他从没有比任何时候都渴望立刻将她娶回家,让所有流言彻底无从置喙。 「还好吗?是不是不舒服?」裴芝望着他,有些担忧的探上他的额头:「是不是着凉了?」 「真没事。」他嘴角透出微微笑意,而后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安慰着。 回到家,玄关的灯光柔和,安静得只听见墙上时鐘的滴答声。 沉景言放下外套,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先去整理资料,而是径直地走到裴芝面前。 「芝芝,」他开口,语气出奇的坚定,「我们结婚吧。」 裴芝怔在原地,手里还捧着刚倒好的热茶,眼神里满是困惑:「怎么这么突然?这不像是你的风格。」 沉景言凝视着她,没有回避半分:「因为只有明媒正娶,才能堵住那些悠悠之口。你不该被任何人质疑。」 裴芝心头一震,心底泛起酸意与温热,她咬了咬唇,声音轻得像低语:「可是我们不是才刚安定下来吗?」 「安定得越快越好。」他低下头,额角轻触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却坚决,「我不想再让任何人,对你指手画脚。」 气氛因他的决心而变得微妙,裴芝被他说得心跳加快,脸颊止不住的发烫,却还是小声抱怨:「......你今天真的很奇怪。」 沉景言闻言,唇角微微勾起,将她抵在厨房的边桌旁,压低声音道:「不如──把孩子也一起生了,这样更没人能说什么了。」 裴芝瞪大眼,耳尖立刻泛红:「你、你在胡说什么!」 他低笑出声,顺势把她搂进怀里,气息在她耳边轻轻磨过:「逗你的。」 虽是玩笑,却在无形间引燃了氛围。 半晌,他俯身吻住她的唇,起初只是浅浅的触碰,像试探,却很快被心底积压的情感推深。 唇齿间的气息交缠,温度迅速升高。 最后,他终于忍受不住,将裴芝抱起走回房内。 房内,裴芝被他压在床榻上,指尖无措地抓着他的衬衫,呼吸急促却止不住回应。 她的唇瓣在他的侵佔下渐渐柔软,眼神迷离,声音颤颤低低:「你、你别这么急。」 「不急,」沉景言低声哄着,唇沿着她的下頷一路往颈侧落下亲吻,「你放心,我会慢慢来。」 她被他亲得颤了颤,她指尖颤抖着抚上他的肩膀,气息细碎却忍不住低喃:「......沉景言......」双腿忍不住蜷起。 「嗯。」他低声应了一句,声音沙哑却温柔,「我在,芝芝。」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沉而温热,他的吻落在她锁骨、肩头,像是标记,又像是深情的告白。「我真的很爱你。」 夜晚的气氛愈发曖昧而浓烈,而沉景言的吻也逐渐加深,感受到裴芝的隐忍,他也会在她耳畔轻轻低语。 最终,沉景言在指尖即将触到布料边缘时,停住动作,抬眼看着她,嗓音压得极低:「可以吗?」 裴芝心口一紧,脸颊滚烫得几乎滴血。她咬着唇,不敢直视他,只是极轻地点了点头。 得到允许后,他才俯身,动作小心翼翼地替她褪去身下的衣物。 布料被一点一点抽走,摩擦肌肤时,带来细微却敏感的颤意。 裴芝羞得将脸埋进枕头,双手下意识拢住身侧的被角,声音细到像快碎掉般:「......不要看。」 沉景言轻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怎么能不看,我可是忍好几天了。」说着,他仍旧保持着耐心,没有急躁,而是替她把散乱的被子拉好,轻轻覆在她腿间,留给她一份安全感。 手掌再度落下时,动作温柔得像在抚触易碎的瓷器。 他再次吻上她的唇,深情却克制。 就在氛围渐渐升温时,他伸手拉开床头柜,抽出小小的银色包装,低下头撕开,动作小心却不掩急切,那一瞬,他的耳尖微红,却仍旧专注。 裴芝察觉到他的举动,羞得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声音嘟囔:「......不是想要孩子吗。」 沉景言愣了愣,随即失笑,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嗓音沙哑却温柔:「那是玩笑。因为我爱你,所以要保护你。」说着,他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眼神专注得几乎要溢出深情。 他戴好后,再次俯下身,额头轻轻抵着她,呼吸灼热却平稳,像是在给她勇气。 当他缓缓试探着进入时,陌生的紧绷让裴芝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哼,手掌颤抖着紧紧扣住了他的手臂。 望着裴芝的反应,沉景言立刻停下,眉心微蹙,眼神里全是心疼。他俯身将她紧紧抱住,嗓音沙哑却低柔:「痛吗?对不起,是我太着急了,毕竟距离上一次已经......我慢慢来,好吗?」 裴芝红着脸,呼吸紊乱,额头抵在他肩上,没说话,指尖仍紧紧的扣在他手臂上,像在寻找支撑。 他见状,一遍遍落下亲吻,从她的额头、眼角到唇边,耐心拂去她紧张带来的颤意,语气温柔得近乎哄小孩:「芝芝......放松,呼吸跟着我。」沉景言的声音低哑,带着难得的温柔耐性。 她颤抖着吸气,再呼出,眼尾染上薄薄的水光。身体从僵硬到慢慢放松,紧抓着他的手也渐渐松了些。 察觉到她的变化,他才极缓地动了一下,随即停住,静静等待。 裴芝倒吸一口气,却没有再退缩。取而代之的是,声音轻颤,像是无意识的低吟从喉间溢出。 「......嗯......」 那声音细碎,却让沉景言眼底瞬间暗了几分。他低下头,在她耳边呢喃:「就是这样。」 他的动作依旧耐心,每一次都极缓,却不再停留。 她的身体逐渐习惯,被带着一点点去承受。起初的紧绷化成微微的颤意,羞涩的呼吸也一点点被引出。 「......不行......」裴芝红着脸低语,声音颤抖,抓着被角的双手微微攥紧。 「可以的。」沉景言吻着她的眼角,声音低沉,「有我在。」 随着一寸寸推深,她的身体像被捲入潮水,无处可逃,只能紧紧抱住他。羞涩的颤吟从压抑变得越来越难以控制,声音在房间里颤动。 「......沉、沉景言......」她终于忍不住唤出声,眼尾泛红,唇瓣被咬得通红。 而沉景言的呼吸也急促起来,却依旧尽力维持节奏,不让她被衝击得太狠。每一次深深的推进,都伴随着额头相抵的低语:「乖......再一会儿......」他将额头贴着她,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克制。 「不、不行......」她的声音带着馀韵与依赖,让他瞬间失去了最后的理智。「沉景言,我不行了......」就在一次次被推高后,裴芝身体猛然一颤,整个人像被瞬间拉到极致。 她颤抖着收紧,喉间逸出带哭腔的低喊,眼角滚落细碎的泪珠。 「芝芝,我、我要──」半晌,他在她体内深深一送,随即全身一震,低声闷哼,呼吸因释放而剧烈颤抖。 那一刻,他终于彻底崩溃,将积蓄已久的情感与炙热倾泻而出。 EP.35(H) 夜色静謐,房间里的空气仍滚烫着。裴芝瘫在床上,呼吸仍未平復,胸口一起一伏。沉景言的手指轻轻替她把额前的散发拨到耳后,又细心拿起温热的毛巾,耐心替她拭去身上的痕跡。 「很累吧?」他的声音低沉却柔和,动作轻得近乎小心翼翼。 裴芝脸颊仍泛着潮红,羞涩地偏过脸,声音细细:「......嗯。」 「别动,」沉景言忽然俯下身,一把将她抱起。裴芝惊呼,双手本能地搂住他的脖颈。 「你做什么......我自己可以走......」她红着脸小声抗议。 「你现在这样,走两步腿就会软。」他语气篤定,眼神沉稳,「我不放心。」 他的怀抱厚实而稳妥,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走进浴室时,他动作小心,将她轻轻放在浴缸边缘,再替她调好温水。 温热的水花溅起时,裴芝羞得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含糊:「......你不用这么细心。」 「这不是细心,」他一边替她擦拭,一边低声说,「是我应该做的。」 毛巾沿着她的颈侧、锁骨擦过,每一下都轻缓得近乎克制。 她咬着唇,整颗心脏怦怦直跳,明知道只是单纯的照顾,却依旧感觉全身发烫。 清理完后,他用毛巾将她包紧,像护着什么珍宝般重新抱回房里,安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本应该就此沉静下来,然而当灯光映照在她脸上时,她气息尚未平復,眼神迷离,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的馀韵。 沉景言望着眼前的她,忍不住呼吸一顿,目光灼灼盯着她。 裴芝察觉他的视线,心头猛然一紧,忙侧过脸,声音细细道:「......还看什么?」 「怎么能不看?」他的嗓音低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渴望,「你现在这样......足以要我的命。」 他再次俯身吻住她,这一次的吻不再只是试探,而是带着压抑许久的热切。裴芝本能想推开,却在他的拥抱与温柔的引导下逐渐沉沦。 沉景言忽然收回了吻,抬手扶住她的肩,声音在夜里低沉沙哑:「芝芝,换个方式,好吗?」 她还没明白过来,便被他带着缓缓转身。 沉景言坐靠在床头,将她引到自己怀里,让她背对着自己,双腿被他耐心地引导着分开。 他侧着吻向她,手掌缓缓落在她的小腹,再往下探去。当指尖轻触到敏感之处时,裴芝身体猛地一颤,忍不住低低轻哼,整个人软进了他的肩窝。 「......不、不行......」她羞得想躲,声音却带着无力的颤意。 沉景言轻笑,指尖不由自主的加快的抚弄着,声音压得低沉:「这样好像有点犯规了......我感觉很快就会忍不住。」 裴芝被爱抚得喘着粗气,双腿忍不住颤抖,脸上满是潮红。她低声喃喃:「不行......真的不行了......」 听到她的低语,他眼神一沉,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抱起,稳稳放到自己腿上。 当她被引导着坐下时,身下的紧密让她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双手慌乱地抓紧了他的肩膀,整个人红透了脸。 「......啊......」声音细碎,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意。 「乖,不会像刚才那么不舒服。」沉景言搂住她的腰,稳稳地托住,动作耐心而坚定。 与夜晚的第一次不同,这一次,她没有先前那样的紧绷与不适,反而在爱抚后多了几分顺从与柔软。 沉景言紧搂着她的腰,托着她的身体缓缓下沉。 当两人彻底相连时,他忍不住低声闷哼,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压得低哑,在她耳边故意带了几分戏謔:「......今晚都已经第二次了,怎么还是这么紧?」 裴芝脸颊立刻烫红,整个人缩了缩,羞得连声音都颤抖:「......不要说......」 沉景言却不依不饶,亲吻着她的耳尖,声音轻哑又带着笑:「不说也一样,每次都和第一次一样,你让我根本无法忍耐。」 他一边说,一边托着她的腰,慢慢抬起,再缓缓放下。 从最初极慢的动作到后来每一次深深地顶入,都带着耐心与掌控。 「......慢、慢一点......」她羞涩地低喊,肩膀微微颤抖,呼吸乱成一片。 沉景言低头在她耳畔落下一吻,声音压得低哑:「好,我会慢......可你得让自己放松。」 裴芝摇了摇头,喘着粗气:「不、不行,这个姿势太......」 没等裴芝将话音落下,沉景言忽然伸手往下探去,指尖轻轻摩挲着她最敏感的凸起。 那一瞬间的刺激让裴芝整个人猛地一颤,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惊叫:「......啊!」 她双手慌乱地抓紧他的手臂,整个人颤抖着缩进他怀里,连声音都带了哭腔:「不要......这样不行......」 沉景言却在她耳边低低笑了,语气带着几分戏謔:「是怎样的不行?」 他的指尖并未停下,仍旧细细地揉弄着,配合着下身一次次深入的节奏,让快感在她体内迅速堆叠。 裴芝羞得眼角泛泪,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摇着头,声音细碎破裂:「......不行......真的......不行......」她哭腔似的颤声低喃,双手死死抓着他的手臂,肩头不住颤抖。 「你的身体在骗我。」沉景言低声呢喃,抱紧她,呼吸沉重却带笑,「都湿成这样了,明明很喜欢。」 指尖与身下的律动加在一起,裴芝的身体开始止不住颤抖。 她的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散开,羞涩的颤吟一声高过一声,脸颊滚烫,眼角泛泪。 「......景、景言......不、不要......」她声音颤抖,却带着被快感推着走的破碎。 「不要?是不要我还是不要停?」他低低一笑,语气里带着坏意,却没有停下,反而更专注地引导着她的身体。 最终,她再也承受不住,整个人像被潮水彻底吞没,身体骤然绷紧,喉间逸出破碎的哭喊。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整个人彻底崩溃在他怀里。 「......啊!」她哭泣般的声音在夜里颤动,眼泪沿着脸颊滑落。 裴芝紧紧收缩的瞬间,沉景言也再也压抑不住,低声闷哼,抱紧她的腰,深深一顶,将所有积蓄的热情完全释放。 他额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急促,声音颤抖却满是深情:「芝芝......我、我们一起......」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与心跳,直到最后,紧贴在一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 她瘫软在他怀里,还在轻轻颤抖。 沉景言搂紧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我爱你。」 「我也爱你。」高潮的馀韵还未散去,裴芝瘫在他怀里,气息急促,胸口剧烈的起伏着。 沉景言仍紧紧抱着她,额头抵在她肩窝,喉间滚动,低喘着。 忽地,他猛地反应过来,眉心一皱,声音急促:「芝芝......刚刚我太衝动了,忘了戴套......」他慌得不知所措,像是下一瞬就要起身把她抱到浴室去清理。手臂才一动,却被她颤抖的手轻轻按住。 裴芝还在喘,眼尾湿润,声音带着气息不稳的颤意:「......你晚上说的......我同意了。」 沉景言愣住,眼神一震。 她抿了抿唇,靠在他的肩窝上,声音虽然颤抖却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沉景言,我们明天就去结婚吧。孩子有了就生下来,我相信你这么爱我,也会如同爱我一般──爱着他。」 这番话让沉景言胸口一紧,心底的酸与热同时涌上来。 他望着怀里气息仍急促却眼神坚定的女孩,喉咙哽住,只能低头深深吻住她的额头。 「芝芝,谢谢你......」他沙哑着声音,「我一定会做到。」 等她稍稍平復呼吸,他才细心替她清理乾净,抱着她回到床上。 她羞得不敢看他,整个人缩在被子里,耳尖滚烫。 沉景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却忍不住弯起来,伸手把她揽进怀里,语气带着笑意:「怎么,刚才那么勇敢,现在倒不好意思了?」 「......不要说了。」裴芝小声抗议,声音却像猫咪般轻软。 他低低笑着,吻落在她发间,声音温柔:「好,不说了。睡吧,我抱着你。」 夜灯温柔,两人紧紧相拥而眠,呼吸渐渐合拍。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映在床沿。 裴芝缓缓醒来时,整个人还窝在沉景言怀里。昨夜的馀韵犹在,身体酸软得几乎动不了。她试着撑起身子,才刚一动,腰腿就猛地一阵酸麻,忍不住低低吸了一口气。 动静惊醒了沉景言,他睁眼,伸手一把把她搂回来,半笑半心疼:「怎么了?腰酸?还是脚酸?」 「......多、多嘴!」裴芝羞得整张脸红透,声音却软得没什么底气。 他低低一笑,俯身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嗓音带着宠溺,「那还能下床吗?」 她气恼地轻捶了他一下,却连一丝丝的手劲都没有。沉景言失笑,乾脆直接把她抱起,走向浴室。 「放我下来!」裴芝埋着脸,声音闷闷的。 「不放,你走不了。」他理直气壮,还特意收紧手臂,抱得更稳。 等她被安置在洗漱台边时,脸还是红的,心口却暖暖的。 收拾好后,沉景言便进厨房准备早餐。 裴芝窝在餐桌旁,看着他俐落地煎蛋、煮牛奶,心里既羞又甜。 「今天怎么这么贤慧了,不当画家改当厨师了?」她小声说。 闻言,他头也不回,语气淡淡却坚定,「昨晚折腾你太狠,理当该我伺候。」 话虽平淡,却让裴芝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早餐端上桌时,她低头默默吃着,却注意到他一边拿起手机看了眼。 「你在看什么?」她忍不住抬头问。 沉景言眼皮都没抬,淡淡回道:「在看公证结婚需要准备什么。」 「......」裴芝手一抖,差点把牛奶打翻。脸色瞬间红得不像话,眼神闪烁,慌慌张张地低下头。 半晌的沉默里,沉景言才悠悠开口:「别告诉我你昨天说得话不算数了。」 裴芝抬眼,对上他专注的目光,愣了一瞬,随即轻轻摇头。 「这么衝动的决定,后悔吗?」沉景言的声音淡得压不住一丝探究。 「不后悔,因为我爱你。」她的声音轻却坚定,带着微颤,像是用尽全部勇气才说出口。 沉景言怔了片刻,唇角缓缓勾起。 他伸手覆在她的手上,指尖轻轻收紧,嗓音低沉而认真:「......我也是。」 EP.36 当真正要落实结婚的承诺时,两人都罕见地有些紧张。 裴芝站在衣柜前,一件件掠过,最后选中了一袭纯白色的长裙,简单却优雅。换上后,她站在镜前,指尖还忍不住捏着裙摆,心口微微颤动。 沉景言则拉开衣柜,取出那套陪伴了他许久,也是两人初遇时穿过的深色西装。当他穿上时,扣子一颗颗扣好,连自己都忍不住想起初见她时的画面。 当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来时,彼此愣了一瞬。 「......你好看得过分了。」沉景言失神片刻,随即低低笑着,眼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我的眼光真好,选了个这么好看的老婆。」 「谁、谁是你老婆了!」裴芝羞得耳尖滚烫,却还是弯着唇角,心底早已翻腾不止。她小声嘟囔着补了一句:「至少现在还不是......」 沉景言听见,唇角勾起来,没再多说,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由于办理公证需要两位证人,于是沉景言拿起手机,第一首选就拨给了陈颂。 「沉景言?」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点困惑。「这么早?你最好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等一下你有空吗?我要去公证,需要证人。」沉景言语气平淡,却压不住里头隐隐的情绪。 陈颂先愣了一下,随即低笑出声:「啊?公证?哈哈......好,地址发我。你小子,终于想通了?」 沉景言沉声道:「不是想通,是早就该这样。」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陈颂才淡淡回道:「嗯,早该这样了,我会到。」 而裴芝则拿着手机,犹豫片刻,拨给了徐琬。 「喂?」徐琬的声音一如既往清爽。 「琬琬......我......」裴芝结结巴巴,手心全是汗,「我和沉景言,要去公证,需要你做我的证人。」 对面安静了一瞬,接着语气忽然轻快:「好,我马上排开行程。」 「你......不觉得突然吗?」裴芝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 徐琬轻笑,语气篤定:「不突然,一点也不。因为你们本来就该走到这一步。」 看着电话掛断的萤幕,裴芝心里涌起暖流,眼眶不由得微热。 车子驶往户政事务所的路上,沉景言专注开车,裴芝则时不时偷偷看他,心里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到了门口时,陈颂与徐琬已经站在那里。 两人神色轻松,丝毫没有意外,甚至带着「终于等到你们」的神情。 「你们怎么一点都不惊讶?」裴芝忍不住问。 徐琬搂了搂她的肩,笑得淡定:「早就看出来了,只差这一步而已。」 陈颂则拍拍沉景言的肩,语气平静却篤定:「照顾好她,这不是开始,而是延续。」 这份理所当然的态度,反而让裴芝心里更酸,眼眶不受控地微热。 户政事务所的办公室里,光线明亮,墙上掛着整齐的标语。 桌上摊开的结婚登记表格散发着淡淡的油墨味,让这份平凡的文件多了几分沉甸甸的意义。 「请新人出示身分证件。」户政人员带着职业性的笑容,耐心确认着。她的语速不快,每一字却格外清晰,好像在提醒他们,这不只是一份程序,而是一份承诺。 沉景言先递上自己的证件,手掌微微收紧,却神色沉稳。当裴芝从包里拿出证件时,指尖颤了颤,差点滑落,被他敏锐地伸手接住。 「慢一点,不急。」他低声说,眼神温柔。 户政人员检查无误后,将两份表格推到他们面前,递上签字笔:「请两位新人在这里签名,确认这段婚姻。」 沉景言先拿起笔,目光落在那格「配偶」两字上,笔尖停了两秒,才缓缓落下,字跡端正却带着隐隐的力道,彷彿将所有情感压在这几笔里。 轮到裴芝时,她捏着笔,手心早已冒汗。笔尖在纸上颤了颤,最后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名字落下。那一瞬,心底轰然一震──原来签下名字,竟比她想像中更动人。 户政人员再次确认后,拿起印章,重重「啪」地盖了上去,红色的章印在纸上绽开。 「恭喜两位,现在起,你们就是法律上的夫妻了。」 这一句话落下时,裴芝怔怔地看着桌上的文件,眼眶不受控地泛起水光。沉景言伸手,安稳地将她揽进怀里,低声在她耳边说:「有了这一枚章,你就是我最明正言顺的太太,往后,不会再有人拿我们之间的关係说事,未来,请多指教,沉太太。」 办理完所有手续后,户政事务所外的阳光刺眼,却怎么看都觉得格外温暖。 四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提什么隆重的仪式,只是相视一笑。 「走吧,」陈颂率先开口,「这么大的事,怎么着也得吃顿饭庆祝。」 于是四人找了间附近的小餐馆,点了几道简单却合胃口的菜。氛围并不热闹喧嚣,却带着一种熟悉的自在。 徐琬先开了口,举着茶杯笑道:「你们这对磨磨蹭蹭的,终于结婚了啊,让人等到现在。」 裴芝正低头搅拌着汤匙,听到这话脸立刻红了,抬头又不敢看眾人,只能小声反驳:「哪有......」 陈颂接过话,故意挑眉看向沉景言:「怎么样,成了名副其实的已婚男,有什么感想?」 沉景言神色如常,夹了块菜淡淡放到裴芝碗里,才慢悠悠地回道:「没什么特别的,在一起到现在,我早就认定她了。」 这一句话说得平淡,却像重锤一样砸在裴芝心上。她手一抖,几乎要把筷子掉下来,慌忙低头掩饰,耳尖却红得彻底。 徐琬和陈颂对望一眼,同时笑了出来,语气里全是祝福的调笑。 「算了,我们也不多说什么,」徐琬耸肩,「反正这对新人,该经歷的也都经歷了,现在只是名分补上罢了。」 「说得对,」陈颂笑着举杯,「敬你们,往后的日子不管有什么风雨,都要这么牵着手走下去。」 四人的杯子在空中轻轻碰响,清脆的声音随着笑意散开。 裴芝抿着嘴,心口满满的酸与甜交织,眼角忍不住泛起了薄薄的水光。 而沉景言伸手,悄悄覆在她膝上,指尖轻轻握紧,眼神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坚定与柔情。 回程的路上,车子行驶在熟悉的街道上,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斜洒进来。裴芝靠在副驾驶的窗边,手指轻轻描摹着玻璃上的光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 沉景言一边专注握着方向盘,馀光却一直落在她身上。见她笑得像藏不住的小秘密,他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调笑:「沉太太,你笑什么?」 裴芝一愣,脸颊立刻红透,忙偏过头去:「谁、谁是沉太太了......」 「你啊,」他语气淡淡,却篤定得不容否认,「名字都写在那份公证书上了,跑不掉的。」 「......」裴芝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缩在座位里,耳尖红得像要滴血。 沉景言看着她窘迫的模样,唇角缓缓勾起,心底却满是柔软。 他空出一隻手,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扣住。 「芝芝,」他声音低哑,带着笑意却又无比认真,「我是真的很高兴。这一趟回去,不是两个人,而是一家人了。」 裴芝愣愣地看着他,心口酸酸的,眼眶再一次泛起了泪意。她咬着唇,终于忍不住轻轻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嗯。」 车窗外的风景一闪而过,而车里的两人,却在这份悄然的甜蜜中,越来越合拍。 回到家后,屋里还是那样熟悉的模样,没有鲜花、没有蛋糕,也没有铺张的庆祝。可两人心里却很清楚,这个家,今天起有了不一样的名字。 裴芝换下了长裙,换回轻松的家居服,盘起头发,开始习惯性地整理桌面,顺手收拾一些散落的纸张。沉景言则脱下西装外套,袖子一捲,抱着电脑坐在沙发上,开始查资料。 「你在看什么?」裴芝拿着抹布走过来,好奇地探头。 「计划一下未来要准备的事,」他语气自然得像在谈日常,「户口迁移、税务资料、还有……房子以后要怎么弄。」 裴芝愣了愣,心口忽然一暖。她垂下眼,轻轻「嗯」了一声,默默在心里记住。 沉景言忽然抬眼看她,唇角勾起,故意慢悠悠地唤道:「沉太太,你过来一下。」 「.....!」裴芝一怔,脸颊瞬间红透,「别乱叫!」 「哪有乱叫?」他一本正经,眼神却满是笑意,「这是法律承认的称呼,我只是提前练习,免得你还不习惯。」 「我、我哪里不习惯了!」裴芝慌张地反驳,却不敢对上他的眼睛。 「我看你现在就挺不习惯的,还是我应该喊你老婆?」他坏笑道。 「.....你!」裴芝轻轻地哼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向厨房,掩饰自己失控的笑意。 沉景言看着她逃走的背影,低低笑出声,闔上电脑跟了过去。 后来,两人一边准备简单的晚餐,一边间聊着未来的点滴──工作、旅行、还有要不要添一张新的双人桌椅。这些看似琐碎的小事,在今日却都带着一种崭新的重量。 夜幕降临时,客厅的灯光洒落在两人身上。 沉景言从背后环住裴芝,低声在她耳边道:「从今天开始,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让你觉得幸福。」 裴芝红着脸,低低应了一声,指尖却忍不住轻轻扣住了他的手。 週末午后,沉景言带着裴芝到熟悉的美术社补买顏料。 门口的风铃轻轻响起,店员抬头看见走进来的男人,眼睛微微一亮:「哎呀,沉老师,难得亲自过来啊。」 话音刚落,视线便落在他身旁的女孩身上。白色衬衫搭着素色长裙,气质安静却难掩眼底的明亮。店员眼底闪过几分八卦,笑容里带着戏謔却仍客气地问:「这位是.....?」 还没等裴芝回应,沉景言已经自然地伸手,牢牢扣住了她的手,语气淡淡却篤定:「我老婆。」 那声「老婆」说得理所当然,毫无犹豫。 店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语气里全是善意的调笑:「原来如此,真是郎才女貌啊,恭喜恭喜。」 裴芝瞬间红透了脸,急忙低下头,耳尖烫得像火。她用力想挣开他的手,却被沉景言安稳扣紧。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愉悦与得意,唇角甚至忍不住上扬。 「别乱说啊.....」裴芝小声嘟囔,声音几乎听不清。 「我哪有乱说?」沉景言理直气壮,还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低语:「法律上、心里上,你都是我太太。」 这一句话彻底让她羞到不行,整张脸埋进围巾里,只敢小声嗔道:「.....你真是没救了。」 而沉景言,只是微微收紧手指,神色平静却满是满足。 EP.37 午后的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洒进屋子,客厅静静的。 沉景言正坐在沙发上,桌上摊着几份未整理完的美术展文件,他专注地翻看着,眉间透着一贯的冷静与专注。 虽然最近才去公证,正式成为彼此名义上的伴侣,但对他们而言,生活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安稳而贴合。 两人的日常细琐,从饮食习惯到彼此的呼吸,都早已交织成习惯,就像老夫老妻一样不需要特别磨合。 唯一不同的是,是公证后那张纸──在填写资料或听人喊起「沉太太」时,还是会让她微微一顿。 婚后的生活虽然安稳下来,但裴芝依旧选择回到校园,继续完成大四最后一年的课程。 大四虽然课业不算繁重,却迎来了让多数学生头疼的环节——实习。 裴芝换下了外套,抱着书包坐在地毯上,双手托着下巴,眼神有些发散。 沉景言注意到许久没动静的她,轻轻地闔上文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像是在哄小孩一样。 「嗯?怎么了,脸色那么沉重。有人惹我太太不高兴了?」 裴芝抿了抿唇,声音闷闷的:「......没有。只是,学校说下学期要开始实习。」 沉景言挑了挑眉,语气淡淡却透着不解:「怎么,你不想去?」 她垂下眼,指尖绕着鬓角的碎发,低声道:「不是不想去,只是觉得......麻烦。要重新适应新的环境,还要处理不熟悉的人际关係。明明大四课程不多,本来以为能轻松一点的。」 听见这些,沉景言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自己,语气像在陈述理所当然的事:「那就来我工作室实习。」 裴芝愣了下,瞳孔微微放大,满脸意外:「......你说什么?」 「很难理解吗?」沉景言语气不徐不疾,「在我这里,不会有那些七七八八的麻烦,也不用担心有某几隻苍蝇围着你转。我在你身边,能随时看着你,你也安全。只要专心做自己想做的就行。」 沉景言说得云淡风轻,可裴芝心里却翻涌不已。 在自己最烦恼的时候,他立刻给出了一个最稳妥的答案。 「在他身边实习」──听起来确实很安心。 没有陌生的眼光,没有多馀的应酬,还能随时得到指导,更重要的是,只要想他了,他随时都在。 她一瞬间甚至觉得,若真这样,自己可能会省去好多不安。 可是,脑海深处却又浮现另一个念头: ──如果每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呢? ──会不会渐渐失去那种「期待见面」的心情? ──夫妻之间,是不是也该保留一点距离? 想到这里,她心口微微一颤,低下头,没立即回应。 见她迟迟不说话,沉景言微微眯起眼:「怎么?这么好的提案,你还在犹豫?」 裴芝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我觉得不太好。」 「哪里不好?」他语气冷下来一些,隐隐有点不悦。 「因为......」裴芝垂着眼,声音低却清楚,「我不想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和你待在一起。那样会腻的。」 沉景言一愣,眉心紧皱,语气里带着一丝受伤:「才刚结婚,你就厌倦我了?」 「不是!」裴芝立刻抬头,慌忙解释,眼神认真得很,「我只是觉得,距离会让我们更珍惜彼此。情侣、夫妻都一样,如果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反而容易吵架。」 沉景言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他虽然还是有些不甘,但眼底的情绪逐渐软化。 「......距离產生美?」他低声重复,语气里带着无奈与调侃。 裴芝小心翼翼地点了点头。见他神情依旧冷咧,一边还伸出指尖碰了碰他。 片刻后,沉景言忽然弯下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轻轻叹息:「芝芝,我只是想你轻松一点,不想你辛苦。」 她心口一暖,眼眶有些泛酸,却仍然伸手推了推他:「我知道,可是我也想试着看看外面的环境,你知道的,你没办法任何时候都陪在我身边,我得靠自己去完成一些挑战。」 沉景言盯着她,半晌才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赌气的味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就退让一次。不过......」话没说完,他忽然俯身,在她唇角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不管你去哪里实习,你都是我的太太。」 裴芝脸颊瞬间烫红,想推开他却又被他牢牢扣住腰,最后只能红着脸小声道:「......真是幼稚。」 「幼稚?」沉景言挑眉,唇角勾起一抹坏笑,「你是说,你老公幼稚?」 「我没说!」她立刻反驳,声音急得发颤,耳尖红得像火。 沉景言见状,笑意更深,心底那点小小的不悦也随之烟消云散。 夜里,两人躺在床上,灯光柔和。 裴芝翻过身,把背对着他,却听见身后的人低声道:「芝芝,答应我。实习的过程里,不管遇到什么问题,都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她愣了愣,终于转身,对上他坚定的眼神,轻声道:「好。」 沉景言这才满意,伸手把她揽进怀里,声音低哑却温柔:「乖,睡吧。明天你还要上课,我还要继续守着我的沉太太。」 裴芝忍不住笑出声,鼻尖一酸,最后把脸埋进他怀里,心里默默想着──也许,他就是那个让她能放心做自己的依靠。 他静静地抱着她,脑海里却浮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了,」沉景言忽然开口,语气带了些思索,「陈颂那边不是也在做相关的艺术计画吗?你和他也认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问问,要不要去他那里面试看看。」 裴芝一怔,抬眼看他:「......面试?」 「嗯。」沉景言轻轻替她拨开额前的碎发,耐心解释,「只是提前知会他一声,让你有机会参与。不算靠关係,也不会让你难做。最后还是得凭你自己的作品和表现。你不用有顾虑,我只是想多给你一个选择。」 裴芝咬着唇,心里泛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沉景言是真心替自己考虑,也没有要替她「走捷径」的意思。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低「嗯」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丝动摇与期待。 沉景言见状,笑意悄然浮上唇角,收紧手臂,把她更紧地揽进怀里:「那就好,明天我再和他说。」 裴芝脸颊滚烫,轻声回了句:「好......」 氛围逐渐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夜色和彼此的心跳声交织。 週末的午后,天气微凉。 裴芝正窝在书桌前,把实习所需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眼神却始终没法聚焦。 沉景言端着两杯热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又在烦恼了?」他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裴芝抿了口茶,低低嗯了一声:「就是......不知道该去哪里投履歷。要么是自己不太熟悉的环境,要么是觉得太过竞争。」 沉景言沉默片刻,才随口道:「那你要不要见见陈颂?我前几天稍微跟他提过,顺便帮你约了个时间,他说近期正好在筹划新展,缺实习生帮忙。」 「......你真的提了?」裴芝怔住,手里的茶杯差点晃了。「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 「嗯。」沉景言语气很平静,却特意补了一句,「不过能不能录取,还是得看你自己。但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直接拒绝。」 听到这里,裴芝心口忽然有些发热。她抿唇想了想,仍忍不住小声抱怨:「......你怎么总是替我想好这些?」 「因为你是我太太。」他说得理所当然,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种无法动摇的篤定。 几天后,裴芝在沉景言的陪同下,来到陈颂的公司大楼。 这是一栋风格简洁的艺术空间,玻璃门反射着午后的阳光,显得格外明亮。 刚走到大门口,便见陈颂推开门迎了出来。 他照旧一身简单的西装外套,神情淡定,却因看见两人而露出一抹笑意。 「来了。」陈颂语气很随意,先拍了拍沉景言的肩膀,随即看向裴芝,「第一次来吧?别紧张,这里氛围比你想像的轻松多了。」 裴芝原本略带拘谨,听见这句话,不由得弯起唇角,轻轻点头:「嗯,谢谢。」 「走吧,我先带你们去见人事主任,她会负责正式的面谈。」说着,陈颂领着他们往楼上走。一路上还不忘间聊:「最近有在准备新的作品吗?我记得上次展览上你的色彩处理挺吸引人的。」 裴芝一愣,没想到他会提起细节,脸颊微微发烫,低声回道:「有在画......只是还不太成熟。」 「那正好,实习也许能给你一些新的灵感。」陈颂笑了笑,话语自然,不带任何压迫感。 不久后,裴芝被领进会议室,沉景言和陈颂则在外头间聊着。 会议室不大,墙上掛着几张过往展览的海报。里头坐着一位人事主任,眼神专注却和善。 主任先递了张名片过来,笑得很亲切:「你可以叫我林主任,不用太紧张,就当聊天。」 她看了看她带来的作品集,「要不要先跟我介绍一下?挑一两幅你最喜欢的就好。」 裴芝深吸一口气,把作品集打开,指着一张画:「这张......是在一场演出后画的。现场很吵,可我觉得自己心里反而安静下来,就想把那种反差画出来。」她说到这里,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所以顏色故意用得很亮,但背景留了空白,想要有『吵闹里还是有一点安静』的感觉。」 主任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鼓励:「听得出来你想得很多。那你觉得自己整体的风格或理念是什么?」 裴芝愣了一下,想了几秒才慢慢说:「大概是......日常里的对比吧。像大家觉得很平常的场景,其实里面会有一些小小的不安定,或者很有力量的地方。我喜欢把那些藏起来的东西画出来。」 主任笑了:「这样说很有意思。那你对实习有什么期待呢?」 「我......希望能多学一些课堂上没有的东西。」裴芝攥着手指,语速快了一点,「像展览要怎么筹备、文件怎么整理、作品怎么搬运保护......这些我都不懂。还有......我也想练习跟团队沟通吧,不是只闷着自己画。」 主任「嗯」了一声,笔尖在纸上记了几下,忽然抬眼看向她,语气不疾不徐:「其实......我听陈总监提过,你先生是沉景言老师吧?」 裴芝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林主任笑了笑,并没有太多压力的意味,只是像间聊般续问:「既然你的另一半就是在艺术圈里做得很不错的人,那为什么不乾脆去他的工作室实习?那里你应该最自在,资源也最方便。」 这一问很自然,带着主管的好奇,也带着点「替她想」的意味。 裴芝微微抿唇,心口一紧,却还是认真回答:「因为......我不想把学业和婚姻混在一起。要是每天都见面,可能会摩擦很多小事吧。」她停了停,眼神有些闪烁,却又坚定起来:「更重要的是......我希望这份实习,是以『裴芝』的身份得到的,而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太太。」 主任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抹欣赏,笑容更温和了:「你能这样想,很好。」半晌,她往后靠了靠椅背:「最后一个问题,如果实习的时候遇到挫折或失败,你会怎么面对?」 裴芝低头想了想,轻声道:「还是会慌张的吧,但我会试着把问题写下来,一条一条去想能不能解决。如果真的做不好,就承认,然后再问怎么改。」她抬起眼睛,语气有点紧张却很诚恳:「我不敢说一定能做到最好,但我会认真去学。」 主任听完后,把笔记本闔上,笑着点头:「我大概了解了。这週三我们有一场布展,可以先让你来旁观,算是第一步的体验。结束之后,我们再讨论要不要正式让你加入。」 听见这句话,裴芝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好,我会准备的。」 主任站起身替她拉开门,语气带着鼓励:「加油吧,别小看自己。」 玻璃门推开的瞬间,走廊的光线涌进来。 外头,沉景言和陈颂并肩坐在长椅上,听到动静便一齐抬头。裴芝迎上沉景言的眼,没多说,只轻轻点了点头──那是一种「我自己答完了」的神情。 沉景言看懂了,眼底的紧绷慢慢松开。陈颂则对她微微一笑,像是替她默默鼓掌。 EP.38(H) 布展的那天一早,展馆里已经是一片繁忙景象。 木工师傅搬动隔板,墙角摆着还没拆封的木箱,灯光师在测试聚光灯,整个空间充满油漆和胶带的味道。 除了livehouse开场的预备,裴芝从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心口紧绷得像打了结。 她小心地跟着前辈,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就成了绊脚石。 「来,这些标籤对应这些画,你帮忙先核对编号。」前辈递来一叠小卡片。 「好......」她接过时,手心都有点冒汗。 对照第一张时,眼睛不断确认,生怕贴错。 「别太紧张啦,就算错了也能重贴。」前辈看出她僵硬的样子,笑着拍拍她肩膀。 那一句话像是轻轻推开了一道门。 裴芝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开始跟着节奏做事。 她拆下保护泡棉,跟着大家一起把画框小心摆放。 休息时,甚至被同事拉去听一个「某次标籤上下颠倒」的乌龙故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紧张感逐渐散去,她发现自己真的能融入这个团队,不再只是「外人」的角色。 当她在墙上贴好最后一张标籤时,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微妙的成就感。 这也是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正在「参与一场展览的诞生」。 夜里,她一回到家就整个人倒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我今天走了快一万步,鞋子都要报销了。」 沉景言坐在桌边,本来还在整理文件,听见她的抱怨忍不住失笑:「才一天就喊累?」 「你去试试啊!」裴芝立刻翻身瞪他,语气里却带着撒娇,「从早到晚,不是贴标籤就是撕胶带,还要一直蹲下起来......」她伸出手给他看,指尖上还留着一点胶痕。 沉景言走过来,把她的手拉过去端详,语气一本正经:「原来我太太第一天实习的战绩,是和胶带大战?」 「哼。」裴芝撇开视线,却忍不住笑了出来。 喝了口水后,她神情变得亮晶晶的:「可是......其实真的很有趣。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也能帮上一点忙,哪怕只是贴个小标籤,也觉得心里热热的。」 沉景言凝视着她,伸手揉了揉她有些乱的发丝:「听起来你很喜欢。」 「嗯。」她点点头,又故作严肃抬下巴:「所以还好我没去你工作室,不然一定每天都被你管。」 「你确定?」沉景言挑眉,眼底藏着笑意,「我怎么觉得,不管你在哪里,最后都还是会跑回来跟我抱怨?」 「才没有!」裴芝立刻反驳,却被他眼神一盯,脸颊红得像苹果,声音小到几乎听不见:「......好啦,偶尔而已。」 沉景言低低笑出声,忽然将她整个人拉进怀里,贴着她耳边轻声道:「那就好,我随时都愿意听你抱怨。」 裴芝愣了愣,最后只红着脸,缩在他怀里小声嘟囔:「......你真的很幼稚。」 「幼稚?」沉景言挑眉,笑意加深,「可你偏偏嫁给了这么幼稚的我。」 她闻言,抬手推了他一下,却没真的用力。 客厅的灯光暖暖的,她忽然觉得,再累的实习生活,只要回到这里,心里就能彻底放松。 那一夜,他们就这样闹闹笑笑中入眠。 翌日,清晨的阳光才刚洒进卧室,沉景言推开房门,本想喊她起床吃早餐。 却一眼看见床上的裴芝,蜷着身子沉沉睡着,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太安稳。 他走到床边,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不烫,没有发烧。但看起来累的不轻。 想起昨天她忙了一整天,不停蹲下起来、贴标籤、搬画框,回到家还笑着说「很有趣」,心口忍不住一紧。 他叹了口气,替她整理好被角,放轻动作收回手。 转身时,又想了想,乾脆在床头放下一杯温牛奶,还随手写了张便利贴:「不许逞强,起床先喝这杯。」 等裴芝醒来时,床头的牛奶还冒着馀温,便利贴的字跡熟悉而挺拔。 她愣了愣,指尖捏着那张纸条,心口一阵发热。 几天后,裴芝的疲倦总算散去。 虽然身体还带着一点倦意,却迫不及待拿起包包,一边把资料整理进去,一边嘴里还喃喃:「我明天就能回去实习了,主任还说要让我多跟着团队跑流程呢!」 沉景言坐在沙发上,静静看着她忙碌的身影。 心疼是一定的,他还清楚记得她缩在被窝里睡得满脸倦意的模样。 可偏偏,这份心疼里还掺了一点说不出的吃味。 她才刚恢復精神,就迫不及待要往外跑。 好像实习和工作,比他这个新婚丈夫还更重要。 思来想去,他还是没有立刻说出口,只是压在心底。 直到那一夜,等她洗完澡、抱着毛巾擦着头发,他才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还要忙?」沉景言低沉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裴芝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也不顾头发还没擦乾,就把明天的资料拿出来再确认一遍。 「快好了,就再检查一下。」她低着头,指尖翻动着笔记。 披在头发上的毛巾一瞬没了擦拭的动作。 下一秒,笔记被闔上,裴芝整个人被拉进他怀里。 「沉景言!」裴芝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瞪大眼抬头。 男人靠坐在床边,目光专注而深沉,语气压得很低:「老婆,你已经冷落我好几天了。」 裴芝怔住,手里的毛巾差点滑落。 她刚想反驳,就被他的唇堵住。 那一吻不像往常的浅嚐輒止,而是带着压抑许久的热烈与急切。 呼吸被夺走的同时,她的心也乱了节奏。 唇舌纠缠,直到她全身发软,才气息凌乱地推开一点:「......你今天怎么了?」 「不是今天,」他的声音哑哑的,额头抵着她,「是这些天,看你忙得那么辛苦……我心疼,也嫉妒。」话音落下,他的吻已经落到她锁骨,沿着敏感的肌肤一路往下。 布料被推开,她忍不住颤抖,双手慌乱地抓住床单。 「......嗯......」她声音细得像撒娇,脸颊滚烫。 他的手掌探入衣料下,覆上柔软的曲线,轻揉时感受到她不自觉的颤抖。 他低声在她耳边呢喃:「老婆,我爱你。」 裴芝红着脸想开口,却被突如其来的热吻吞没。 她整个人被抱紧,几乎要融进他的怀里。 每一次触碰都带着急切却又小心的力道,好像既怕失去,又想更深刻地拥有。 身上的睡衣被慢慢推开,裴芝的胸口颤抖地暴露在昏黄灯光下。 沉景言低下头,唇覆上乳尖,含住吮吸。温热的舌尖轻舔过突起,她整个人猛地一颤,低声呻吟从喉间逸出。 「......嗯啊!......沉、沉景言......」她咬着唇,眼角泛着水光。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把她拉近,另一隻手缓慢往下,抚过她的小腹,再探进更敏感的地方。 指尖摩挲时,感觉到那里已经湿润。 「你很诚实,」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身体比你先答应了我。」 「别......别说了......」她羞恼得想推开他。 他耐心地挑逗着,直到她浑身发软,腿不自觉缠上他的腰,才终于停下,抬眼望着她:「芝芝,领证后就没做过了,今晚,我想要你,可以吗?」 她满脸通红,指尖无措地攥着他的手臂,最后还是小小点了点头。 他脱下最后的阻隔,缓缓进入。那一瞬间,她倒抽一口气,指尖死死抓紧床单。 「会痛吗?」他额头抵着她,声音低沉却带着小心翼翼。 「......不会,只是......好满......」她红着脸颤抖着回答。 他呼吸急促起来,动作一次次更深,每一下都带着灼热的力量。 她被衝撞得颤抖,低声喘息混合着呻吟,眼角已经氤氳出泪光。 「芝芝......」他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得像在告白。 她含糊应着:「......老公......」指尖无措却依旧环住了他的背。 到最后,他才在她耳边低声问:「要不要戴套?」声音颤抖,带着挣扎。 她震惊地睁大眼,羞恼地瞪着他:「......你、你现在才问?」 他低低笑了,「那就不带了,有了也是顺理成章。」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最后一次深入,把自己彻底释放在她体内。 「......芝芝。」他气息粗重,将她紧紧抱住,声音沙哑却满是满足。 她满脸通红,身子还在颤抖,心里却涌上一种说不清的真实感──这一刻,他们真的成了夫妻,不只是配偶栏上的名字而已。 EP.39 一个月的时光很快过去,裴芝的实习即将告一段落。 她收拾桌面时,看着满满的便条与档案夹,心里竟有一丝不捨。 「来,今晚大家一起去吃个饭。」陈颂也看出了裴芝眼底的落寞,于是便在工作室里招呼道,语气还是一贯爽朗。 「算是帮芝芝送行,也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辛苦。」 同事们一听,立刻热闹起来,有人打趣:「哎呀,陈哥请客,这种事可不能缺席啊!」 「就是就是!那还等什么,赶快收拾收拾!」 裴芝被推着走,忍不住笑:「真的要为我特地......」 「你别客气,这一个月大家都看得出你很努力,我们都挺喜欢和你一起工作的。」陈颂半真半假,语气里却带着几分认可。 「不过看你这忙碌一天的模样......唉,允许你回家整理一下再去餐厅吧!」话音落下,拍了拍裴芝的肩点了点头:「身为主人公,记得好好梳妆打扮啊!」 傍晚,裴芝在镜子前换好衣服,拿着小包包正检查有没有遗漏的东西。 「今晚要去吃饭?」沉景言从书桌旁抬头,语气随意却带着关注。 「嗯,」她点点头,把头发随手绑成低马尾,「今天是实习最后一天,陈颂说要请大家吃饭,还会有林主任和几位同事。」 沉景言沉吟了两秒,语气低沉:「要不要我陪你去?」 裴芝怔了一下,随即笑着摇头:「不用啦,除了陈颂,其他人你又不认识,而且这是公司内部的小聚会,我自己就好。」 他眉心微蹙,像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她迎上视线。 「放心,我不会太晚回来的。」她故作轻快地补充。 沉景言静静看了她几秒,最后伸手替她整理好鬓边散落的发丝,声音低得几乎是耳语:「那答应我一件事。」 「要保护自己。」他停顿了一下,语气不容置疑,「还有,不要喝酒。」 裴芝眨了眨眼,忍不住笑:「知道了,沉先生。」 他目光深沉,像要把这句话刻进她心里。 「结束时告诉我,我接你回家。」 餐厅是一家气氛不算拘谨的中式料理馆,包厢里灯光暖黄,圆桌摆得满满。 菜一上桌,话题自然展开。 「裴芝啊,」林主任举杯,笑得和气,「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虽然只有短短一个月,但你很用心,大家都看在眼里。」 「谢谢主任。」裴芝连忙起身,端起茶杯代酒,语气真诚,「能来实习我学到很多,真的很感谢大家的照顾。」 「哎呀,年轻人客气什么。」一旁的同事笑着接口,「下次有机会,记得再来看我们啊!」 「对对,少了小裴,感觉我们午休时间都会冷清许多。」另一人打趣。 裴芝忍不住笑出声,脸颊浮起淡红:「你们别这样......」 随着气氛热络,有人开始起鬨:「来来来,裴芝,最后一天,不能只喝茶吧?」 「对啊,喝一点没关係的,咱们主任都在,还怕谁管啊?」 林主任笑着摆手:「别勉强,不会喝就算了。」 「没事,喝一点就好。」裴芝被劝了几次,终于没能推脱,浅浅抿了两杯。 滴酒不沾的她,在酒意与人群的簇拥下很快便在脸颊染上一层緋红,眼睛亮亮的,话也比平常多了一点。 「真的......真的很谢谢大家。」她小声嘟囔,却笑得真诚,「我还以为自己会格格不入......结果发现大家都很温柔。」 「你这么认真,我们能不喜欢吗?」同事哈哈一笑,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多吃点,别光喝了。」 陈颂看在眼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却在心里暗暗记下:「得替他盯着点。」 饭局持续到将近十点,大家逐渐散场。 裴芝被送到门口时,脚步有些飘。 「裴芝,怎么回去?要不要我帮你叫车?」陈颂出声询问。 「不用不用......」她挥了挥手,笑得眼睛弯弯,「我老公说他会来接我。」 陈颂一愣,「沉景言?我就想说怪了,怎么今天没见着他。」随即笑了笑:「也好,路上小心。」 夜风带着凉意,停车场边,一道高大的身影正靠着车。 见她走来,沉景言快步迎上,眼神在她泛红的脸颊上一扫,眉头瞬间皱起。 「......你喝酒了?」语气压得很低,带着隐隐的不悦。 「只是一点点......」裴芝伸手比划,笑得有些心虚,「大家都在劝,我推不掉嘛......」 他沉默两秒,伸手接过她的包包,另一隻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压得更低:「出门前我怎么跟你说的?」 「......保护好自己......」她小声接上,而后有些心虚的瞄了沉景言一眼。 「还有呢?」沉景言冷着脸,眼眸怔怔的望着裴芝。 「......不要喝酒。」她说着,尾音越来越轻,似是快要在这夜风中消失。 「知道还敢?」他目光深沉,带着隐忍的怒气。 裴芝吐了吐舌,眼睛却亮亮的,往他怀里一靠,语气带着醉意的撒娇:「可是......有你来接我呀。」 沉景言心口一紧,原本的怒意瞬间被软化,最后只能低声叹了口气,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真是拿你没办法。」 夜色里,他替她拉开车门,语气虽还带着严肃,却不自觉透出纵容。 「上车,回家。」 车子缓缓驶出餐厅街口。 裴芝靠在副驾驶椅上,脸颊泛着红晕,眼皮半垂,声音软软的。 「......沉景言。」 「嗯?」他目不转睛盯着前方路况。 「......沉景言。」 「嗯?」沉景言不厌其烦的继续应着。 「我真的很谢谢你......」她语速慢下来,像是怕被夜风偷走心里的话,「你总是替我想很多,很多我自己没注意到的......」 他侧过眼,没说话,只是握了握方向盘。 「还有徐琬,她一直在我身边陪着我。还有陈颂,明明工作那么忙,却还照顾我。还有这些同事们......」她语气有些散乱,却满是真诚,「我好像......真的很幸运。」说着说着,她忽然捂住嘴巴,眉头皱起:「......不太舒服。」 「芝芝?」沉景言立刻把车停到路边,解开安全带,迅速绕到副驾。 他打开车门,立刻将她迎到车外,轻拍她的背,声音里满是心疼:「想吐吗?慢慢来,吐出来就好。」 裴芝难受地低身,好一会儿才稍微缓过气。 沉景言从后座抽出一瓶矿泉水,扭开盖子递到她唇边,动作格外轻柔。「漱口,别勉强。」 裴芝乖乖接过,眼眶微微泛红。 沉景言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戏謔却满是心疼:「明明平常滴酒不沾,今天偏要逞强。」 她小声嘟囔:「......推不掉嘛。」 他替她把额前的发丝拨到耳后,语气依旧严肃,却不自觉透着纵容。「以后不许了,听见没有?」 裴芝抬眼望着他,眼神迷离却乖顺,轻轻点了点头。 沉景言见状,只能再一次把她揽进怀里。 夜风拂过,车窗上映着他微蹙的眉,也映出那份藏不住的柔情。 回到家后夜已深。 沉景言停好车,绕到副驾,轻轻把已经半睡半醒的裴芝抱起来。 「我自己可以走......」她迷迷糊糊小声抗议。 「还走?」他低头看她一眼,语气里带着无奈,「你这样子站都站不稳,还想逞强?」 裴芝在他怀里轻哼了一声,最后还是乖乖把脸埋进他肩窝,像隻猫似的任由他抱着。 进了卧室,他小心将她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被子,又俯身帮她把额前的发丝拨开。 「睡吧。」声音低沉,却温柔得近乎宠溺。 翌日清晨,窗外微光透进来。 裴芝睁开眼,脑袋还有些胀,伸手想撑起身子时,视线忽然停在床头。 一杯冒着馀温的热水,一颗解酒药,还有一张熟悉字跡的便利贴:「喝水、吃药,乖一点。」 裴芝愣了愣,指尖轻轻捏着那张纸条,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她忽然想起,前些日子自己累到睡着时,床头也同样放着牛奶和一张字条。 裴芝正低头盯着那张便利贴,嘴角还掛着浅浅的笑。 「醒了?」沉景言推开房门,手里端着刚煮好的粥,声音依旧低沉却透着几分温软。 她抬头,眼睛还带着睡意,却笑得乖巧:「嗯......醒了。」 她晃了晃手里的纸条,半撒娇半调侃:「你又在碎念。」 沉景言挑眉,把粥放到床头,伸手轻揉她的发顶:「谁让你总是不听话。」 裴芝撇撇嘴,却没反驳,只是小声嘟囔:「这不是有你在嘛。」 沉景言怔了下,眼底的笑意缓缓加深。他俯身,轻轻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你就拿捏我对你没办法。」 屋里一瞬安静,两人相视一笑,只剩下粥冒着白烟的香气。 EP.40 后来,阳光正好,裴芝忽然转头看向沉景言:「要不要出去走走?天气这么好,待在家里太浪费了。」 「还想折腾?」他挑眉,语气里带着责备却没有拒绝。 「哪有。」她理直气壮地说,眼里却闪着期待的光。 「只是想和你多散散步,感觉这样很浪漫。」 「浪漫?」沉景言微微挑眉,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揶揄,「昨晚差点醉倒在车里的人,现在还好意思讲浪漫?」 「哎呀,那是特例嘛。」她忍不住笑出声,眼睛弯成月牙,手却悄悄勾上了他的指尖。 「而且,要不是因为你说要来接我,我也不敢喝。」 沉景言低头看了她一眼,指尖回扣,声音淡淡却稳重:「少拿我当理由,下次不许再有特例。」 裴芝吐了吐舌,转移话题:「好不好嘛──今天不工作了,我们去散步!」 「今天本来就没工作,都推掉了。」他回答得理所当然,「陪你比较重要。」 裴芝愣了愣,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忍不住低声笑:「......你现在讲话,怎么越来越像偶像剧台词?」 「那你喜欢吗?」沉景言看着她,眼神深沉却带着几分认真。 她一时语塞,脸颊缓缓泛红,小声嘟囔:「......不讨厌。」 「那就够了。」他语气篤定,像在为她划下一个结论。 午后的阳光落在水面上,两人沿着河堤散步,偶尔有几道孩子的身影在草地上奔跑,笑声随风传来。 「这样走着挺舒服的吧?」裴芝仰起脸,迎着风,语气轻快。 「嗯。」沉景言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的神情上,「比你昨晚喝得东倒西歪要好看得多。」 「哎呀,还提这个。」她忍不住轻轻捶了他一下,脸上却带着笑意。 「我不是说过了嘛,那是特例。」 「下不为例。」他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裴芝撇嘴,却还是点头:「好啦,以后不再让你操心了。」话音刚落,她忽然弯起眉眼,补了一句:「不过,偶尔撒娇还是可以的吧?」 沉景言一愣,随即失笑,伸手勾了勾她的指尖:「原来你刚刚都没在撒娇?」 裴芝乾脆装作没听见,抬头看向远方的风景,眼底却藏着笑意。 走了一会儿,她忽然慢下脚步,认真地说:「昨晚我在车上说的话,你有听进去吗?」 「我说......觉得自己很幸运。」她声音轻却真诚,「因为有你,还有徐琬、陈颂,还有这些愿意接纳我的人。」 沉景言有些不可置信的回望着她,语气带点冷咧,说道:「话都记得,看来也不是特别醉。」而后,他宠溺的揉了揉她的头,低声回道:「幸运的不只是你。」话音刚落,他顿了顿,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我也是因为你,才觉得自己的人生不再是孤单的画布。」 裴芝心口一颤,耳尖红透,轻声咕噥:「......你怎么又说这么动听的话。」 「这样浪漫啊。」他嘴角微微轻勾,自然揽住了她的腰间,「还有,因为你值得。」 她忍不住弯起嘴角,手指悄悄扣紧了他。 散步回来时,天色已经染上橘红。 街道安静下来,只有零星车辆驶过。 沉景言提着刚顺路买的晚餐,另一隻手空着,却始终自然地护在她身侧。 「晚点吃饭吧,」他语气平淡却透着熟悉的贴心,「你先去冲个澡。」 「嗯。」裴芝乖乖点头,走进家门时忍不住回头,看见他俯身替自己换下的鞋子摆整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静静的暖意。 洗完澡,她坐在客厅,吹乾头发时无意间瞥见手机萤幕亮起──是徐琬的名字。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立刻接起。 「哎哟,终于肯接电话了。」徐琬那头一开口就是熟悉的打趣,「我还以为你被婚姻生活完全绑架了呢。」 「哪有那么夸张......」裴芝笑出声,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最近实习忙,回到家也累得快倒下。你知道的,我又不太会分心。」 「嗯哼,这倒是真的。」徐琬哼了一声,语气里却带着宽慰,「所以今天算是解放啦?」 「对啊,实习结束了。」裴芝靠在沙发上,语气放松下来,「虽然只有一个月,但其实蛮捨不得的。同事都很好,陈颂也一直挺照顾我的。」 「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地方。」徐琬的声音柔下来,像往常一样真心替她高兴,「不过,你这拼命三郎的个性,身边的人应该很担心吧?」 裴芝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他啊,每天都在唸。这个不行,那个不准的。但其实明明限制这限制那的,还是每次都替我准备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一声浅浅的笑。 「果然,没看错人。」徐琬语气里带着一种朋友间的篤定,「自从你们俩在一起之后,我就觉得他眼里都有光了。上次在公证处,他看你那眼神,骗不了人。」 裴芝听着,心口忽然一酸,却又忍不住笑:「你看得可真仔细。」 「当然。」徐琬顿了顿,语气忽然有点调皮,「说真的,你也亏得找得到我当证人。要不是那天我在场,我都怀疑自己会不会错过你这场大事。」 「你才不会错过呢,」裴芝轻轻笑出声,语气里带着依恋与感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啊。」 徐琬在那头「嘖」了一声,却压不住笑意:「说这种话干嘛,搞得我快被你感动哭。」 「因为是真的啊。」裴芝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撒娇,「我很幸运,不只是因为有他,还因为有你。」 电话里一瞬安静,然后传来徐琬极轻的一句:「傻瓜。」 半晌,电话那头的笑声逐渐收敛,裴芝和徐琬又间聊了几句才依依不捨地道别。 「好啦,你快去休息吧,下次换我请你吃饭。」 「嗯,说话算话。」 通话结束,萤幕暗下,屋子里只剩下静静的灯光。 裴芝正想起身去倒水,忽然发现一道人影就坐在不远的沙发边。 沉景言随意靠着,目光淡淡,显然已经听见她最后的几句话。 「......你什么时候坐在这里的?」她一愣,眼神有点慌。 「刚刚。」他语气平静,却缓缓挑眉,「听见你说『有他有你』。」 裴芝瞬间脸红,急忙解释:「我说的『有他』是你,『有你』是徐琬......」 「嗯。」他点头,像是接受了,却慢悠悠补了一句:「不过你的语气,听起来特别真心。」 「......那是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啊!」裴芝忍不住瞪他,却因为耳尖发热而显得气势不足。 沉景言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声,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 「我知道。」他的声音压得极轻,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但以后,记得在我面前也要常说。」 「说什么?」裴芝还有点发懵。 「说我。」他目光专注,唇角淡淡一勾,「说你很幸运,因为有我。」 裴芝:「......」 她忍不住失笑,抬手推了他一把:「沉先生,你这是吃醋吗?」 「不是吃醋。」他收拢她的手,低声回道,「是佔有慾。」 裴芝心口一紧,脸颊发烫,最后只能小声嘟囔:「......知道了,我以后会常说。」 「这还差不多。」沉景言这才满意,俯身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走,吃饭。」 屋里一瞬安静,只剩下夜色里柔和的笑声与彼此呼吸的交叠。 EP.41 夜色渐深,餐桌上摆着回程时买的菜餚,蒸腾着热气。 两人对坐,氛围安静却温馨。 沉景言不紧不慢地替她打开了一碗汤,忽然像是随口一提般开口:「婚后到现在,我们还没真正去过度蜜月。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裴芝正低头拿筷子,听见这句话,手顿了一下,下意识抬眼看他。 「你工作室......没有事情吗?」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更多的是意外。 「当然有事,」沉景言淡淡回道,语气却出奇篤定,「但事情永远都没有做完的那一些,想多了,就永远都不用做其他事了。」 裴芝愣愣地望着他,心口像被什么轻轻触动。 她忍不住低声嘟囔:「你可真是不内耗的人。」 「那当然。你就是因为常常顾虑太多,不说这些,你就只会替我想,不替自己想。」他语气平稳,眼神专注落在她脸上。 裴芝安静了几秒,终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那......如果真的能去的话,我想去海边。白天可以看海,晚上听海浪拍打的声音,什么都不用想。」 「海边?」沉景言低声重复,眉目间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这个要求不难。」 「欸,我只是随口说说。」裴芝忙补了一句,像是怕自己太贪心。 沉景言却伸手替她把汤碗推近,语气不容置疑:「你说了,就会实现。」 屋里一瞬安静,只剩下碗里冒出的热气,以及不言而喻的默契。 沉景言替她盛了些青菜,随口问:「除了海边,还想去哪里?」 「嗯......」裴芝夹起一口饭,歪着脑袋想了想,「山上也不错啊,可以看云海,还有星星。」 「星星?」沉景言抬眼看她,语气淡淡,却透着几分意味深长,「在家里就能看见你,还需要星星?」 裴芝一口饭差点被呛到,忙抿着唇瞪他:「我发现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油了。」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汤,语气平静:「实话。」 「......」裴芝忍不住笑出声,忽然神色一亮,「其实我也想过去异国旅行,比如日本,走在小巷里吃寿司、烤串,好像也不错。」 「异国?」沉景言挑眉,「这个计画得久一点。等你毕业,还有......等我能抽出长假。」 「听起来很难实现。」裴芝嘟囔。 沉景言看着她,语气篤定:「不管多久,都会去。」 两人又安静地吃了几口饭,裴芝忽然抬眼,带着点调侃:「那如果让你选呢?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行。」沉景言淡淡回答,放下筷子,眼神正正落在她脸上,「只要有你在。」 这次换裴芝彻底红了脸,忙低下头,汤匙在碗里搅了又搅,嘴角却止不住地翘起。 「......你啊,哪还有初相识时那般清冷的样子。」 沉景言忽然补了一句:「既然这样,那就把蜜月旅行定在你大学毕业典礼之后。」 裴芝正夹着菜,愣了愣:「......毕业之后?」 「嗯。」他语气篤定,「那时你的课业告一段落,工作室的工作也提前安排好,我们就去旅游。」 她怔怔望着他,半晌才轻声笑出来,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说好的喔,不准临时反悔。」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沉景言反问,神色淡然,却在她碗里又添了一勺汤,动作自然得像承诺的一部分。 「打勾勾。」裴芝伸起小拇指,神情认真的凑近沉景言。 沉景言轻声失笑,伸手勾了勾,语气里带着温柔的无奈:「嗯。不管海边、山上,还是异国,总有一天,我都带你去。」 时光翩然过驹,阳光炽烈,校园里人声鼎沸。 穿着学士服的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拍照,笑声与快门声此起彼落。 裴芝与徐琬一同走出礼堂,两人肩并肩,手里都攥着沉甸甸的毕业证书。 「终于结束了啊。」徐琬微笑着,眼神有些感慨。 「嗯,」裴芝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忍不住扬起,「总觉得这段日子过得特别快。」 礼堂外人潮拥挤,气氛因毕业而热闹不已。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声熟悉的低唤。 裴芝还在和同学合影,循声望去,只见沉景言立在人群中,一身简洁的衬衫,怀里抱着一大束向日葵。 阳光照在他身上,将他沉稳的气质衬得愈发清晰。 「欸,你看──是沉景言欸!」 「真的耶!他怎么会在这里?」 「哇......本人比照片还要有气场......」 即使只是简单的穿着,也依旧显得出眾。 就连周围同学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甚至有人拿起手机想拍照,却被旁边的朋友压下手臂,小声提醒:「别打扰他啦,他好像是来找人。」 沉景言没有理会周遭的窃窃私语,眼神只专注落在裴芝身上。 那份专一的目光,反而让骚动渐渐静下来,只剩下暗暗的羡慕声。 「沉景言......」裴芝愣住,眼眶瞬间泛热。 他走到她面前,将花束递到她怀里,语气一如既往篤定却温柔:「毕业快乐。」 正当眾人因这幕而惊叹时,忽然有人喊:「欸,那不是陈颂吗?」 「天啊,他也来了!今天什么日子,怎么两位都出现?」 「他们以前可是有名的双系草啊,没想到毕业这么久了,还能在典礼见到他们。」 陈颂走在人群里,手里抱着一束淡雅的百合。 与沉景言不同,他的笑容爽朗,步伐洒脱,还大方地跟打招呼的学弟妹点头,惹来一阵小小的尖叫。 「好帅啊......」有人忍不住低声感慨。 「没想到今天能一口气看到两位。」另一人附和,语气里满是惊喜。 短短几分鐘,礼堂外竟掀起一股小小的骚动,学生们纷纷窃窃私语,既好奇又感叹。 果不其然,陈颂手里同样抱着花,却直接走向徐琬。 没有多馀的话,他自然地把花交到徐琬手里。 周围立刻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出一阵小小的惊呼。 「哎呀──这......」同学们面面相覷,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裴芝眨了眨眼,看着脸颊上不约而同染上几抹红晕的人们,忍不住追问:「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徐琬耳尖飞快染红,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就是,你还记得有次陶尧找你麻烦,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陈颂,然后就觉得这人有点......特别。后来慢慢有了联系,最后是在你们公证那天,我们才算是......正式在一起。」 裴芝恍然大悟,忍不住拍了一下手心:「难怪!那天你硬要三个人一起去吃饭,原来是早就别有用意!」 陈颂咳了一声,倒是大方承认,眼神却始终落在徐琬身上:「嗯,那天我确实想让她留下。」 「实习聚餐那天,走得这么急,也是因为徐琬吧。」裴芝暼了眼陈颂心虚的神情,嘟囔道:「不用说,实习这一个月,我已经了解你此刻的表情是代表什么意思了。」 一时间,眾人笑声四起,连原本严肃的空气也被冲淡。 后来,四人再次相约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一起聚个餐。 裴芝愣了愣,随即笑起来:「这样也好,今天的日子确实该留个纪念。」 沉景言没有多话,只点了点头,动作自然地把她手里的花接过,替她腾出手来。 餐厅是一家不算华丽的小馆子,却温暖而安静。 木质桌椅带着淡淡的香气,墙上掛着几幅油画,氛围正好。 四人坐下,菜刚上桌,陈颂就先举起杯子,语气爽朗:「恭喜你们毕业!从今天开始,就是真正的社会人了!」 「哎呀,别吓我。」徐琬忍不住笑,举起杯子碰了他一下,「社会人听起来压力好大。」 「有我在,没什么压力。」陈颂半真半假,语气却带着一股认真。 这话一出,徐琬耳尖红透,急忙低下头去夹菜。 裴芝看着,忍不住偷笑,悄悄在桌下踢了徐琬一下。 徐琬抬眼,狠狠瞪了她一眼,却怎么都掩不住眼里的甜意。 沉景言看在眼里,唇角微微一弯,替裴芝的碗里添了一道菜,语气平静:「少看人家,自己也吃点。」 裴芝被他一句话点破,脸颊泛红,小声嘀咕:「我哪有一直看......」 眾人笑声交错,餐桌上的气氛逐渐热络起来。 用餐过程里,聊的都是些日常话题──实习的趣事、校园里的回忆、对未来的暂时计画。 「不知不觉,大家都有了新的方向啊。」裴芝忽然感慨,低声说道,「以前总觉得自己走得慢,现在发现......身边的人好像都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你也有啊。」徐琬立即接话,语气篤定,「你有他。」 听见这句,沉景言没有立刻插话,只静静握住了裴芝放在桌上的手。 那一瞬间,裴芝心底忽然涌上一股暖意。 她抬眼望向身边的人,再看看对面的徐琬与陈颂,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不是因为什么繁华的承诺,而是因为,所有重要的人都在身边,都有了归属。 饭后,四人并肩走出餐厅。夜风微凉,街灯一盏一盏亮起。 陈颂率先开口:「以后大家可能各忙各的,但今天,就当是新的开始。」 「嗯,新的开始。」徐琬低声重复,嘴角弯起。 裴芝忍不住笑着点头,眼睛亮亮的,转头看向沉景言:「那我们的开始,要去哪里呢?」 沉景言与她四目相对,语气淡淡却篤定:「蜜月旅行。」 这一句话,让裴芝彻底红了脸,却也笑得眼睛弯弯。 EP.42(H) 夜晚,屋内静謐,行李箱摊在地上。 裴芝蹲在一旁,一件件将衣物摺叠好放进去。 「这件要带吗?」她举起一件白色长裙。 沉景言从书桌边走来,缓缓接过她手中的长裙,淡声道:「带,海边适合。」 「你怎么比我还细心啊。」她忍不住笑。 「总不能让你什么都不准备,才临时抱怨。」 裴芝停下动作,目光悄悄落在他侧脸上,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安稳感。 她低声道:「总觉得很不真实。」 沉景言替她接过沉甸甸的盥洗包,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怎么,不像真的吗?」 「太像梦了。」她忍不住笑,眼里带着掩不住的期待,「总觉得蜜月旅行是很遥远的事。」 沉景言只是看着她,声音淡淡:「自从你身分证后面名字是我时,这一刻就不远了。」沉景言关上箱子,语气平淡却篤定,「而且你不是一直想去海边吗?我说过,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实现。」 裴芝静静地望着他,嘴角淡淡勾起。 沉景言说这句话时没有过多的情绪,却比甜言蜜语更叫人心安。 几天后,机场大厅人潮熙熙攘攘。 裴芝拉着行李,脚步既轻快又紧张:「真的要出发了啊......」 「嗯。」沉景言一手替她拉稳背包,语气不紧不慢,「你还不习惯飞机?」 「不是不习惯,是太久没搭了。」她笑了笑,眼神闪烁。 飞机升空后,窗外云海翻涌。 裴芝静静望着外头,忽然开口:「......我第一次搭飞机,是跟妈妈。」 沉景言微愣,转头看她。 这是他第一次听她提起有关于她的原生家庭的事情,以往都是她不说,他就不问。 她低声继续道:「那时候父母离婚,妈妈带我搬到这里。机舱里很吵,可我什么都不敢说,只是握着她的手。后来......她生病了,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搭过飞机,也再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机舱灯光柔和,沉景言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直到她声音有些发颤,他才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一个人撑到现在,很辛苦吧。」他的声音低沉,像是将她所有隐忍都看穿。 裴芝红了眼眶,却仍笑着摇头:「还好吧。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 「你能走到这里,不是因为日子自己过,而是因为你很坚强。」沉景言语气淡淡,却沉稳无比。 她怔怔望着他,心底忽然被一股暖意包裹,鼻尖发酸。 终于,她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有你在,真好。」 飞机降落时已是傍晚,天空泛着橘红,傍晚的海风带着咸味。 酒店阳台正对着大海,波浪一阵阵拍打。 裴芝推开窗,呼吸间尽是潮湿的气息:「听见了吗?浪的声音。」 沉景言走到她身侧,视线落在遥远的海平面上:「比我想像的更安静。」 「明明不安静呀,声音很大。」她忍不住反驳。 他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解释。 风声里,沉默反而显得亲近。 夜深时,两人并肩坐在阳台的藤椅上。 裴芝把头轻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低:「如果能这样一直听着浪声,什么都不用想该有多好。」 沉景言偏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稳:「那就什么都别想。」 后来,因为整日的奔波,当天早早就休息了。 隔日清晨,阳光洒满沙滩。 裴芝脱了鞋,赤脚踩在细软的沙里,惊呼:「好舒服!」 她突然弯腰捡起一把沙子,笑着往他身上洒去。 沉景言瞇了瞇眼,语气平静却暗藏一丝笑意:「这是在挑衅?」 「那你就别追过来!」她边笑边跑,裙角飞扬。 沉景言脚步不快,却一直紧随在后。裴芝回头时,看见他淡淡的笑意,心口忽然一颤。 她停下脚步,大口喘着气,阳光映在她脸上。 沉景言走到她面前,替她拍去发丝上的细沙,像是哄小孩般语气淡淡:「嗯,还是很好看。」 简单的一句,却叫裴芝红了眼眶。 夜里,他们依照当地居民的建议,步行走到旅馆后的小山坡。 那里满天繁星,清晰如洗。 裴芝忍不住伸手,比划着星座,眼里闪闪发亮:「好多啊......」 沉景言只是静静看着,没有抬头。 裴芝见状,有些疑惑的望向他,问道:「你不看吗?」 「我看见了。」他淡淡应着,目光却始终停留在裴芝身上。 她愣了愣,耳尖泛红,心里却慢慢温热起来。 虫鸣、浪声,还有彼此的心跳,构成了属于两人的夜晚。 饭店里灯光昏黄,就连空气里都充斥着满满的海潮气息。 裴芝坐在床边,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被角,声音低低:「空、空调好像有点问题,我觉得有点热。」 沉景言坐下来,静静看着她,目光沉稳:「嗯,我也觉得。」他的手掌落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像是早就知道那里能让她微微颤抖。 裴芝红着脸低声:「......你又来了。」 沉景言只是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俯身吻上她的唇。 半晌,才在她轻轻捶了捶他的肩后,才低声说道:「我们是夫妻。」 她的呼吸很快便呈现不稳,却没有推开,而是主动勾住他的脖颈。 他的手掌从腰线一路探入,指尖沿着乳房的曲线揉捏,熟练地捕捉到她的敏感。 乳尖很快在爱抚下变得坚硬,她忍不住轻声颤吟,身体向他更贴近。 「还是这么敏感。」他轻笑。 「......你记得太清楚。」她气息凌乱,带着几分羞意的埋怨。 沉景言没有回答,只低头含住她的乳尖,舌尖细细挑逗,伴随轻咬。 她的呼吸顿时更乱,指尖死死揪着床单。 另一隻手顺着裙摆滑下,探入腿间。 当指尖轻触突起,她整个人一震,却很快在熟悉的快感中放软,主动分开双腿,默许他的进一步爱抚。 指尖在湿润间缓慢摩擦,规律又耐心。 她被逼得低声呻吟,双手颤抖着收拢在他背上。 当她早已被挑逗得湿透,沉景言才动手褪去最后一层衣物,俯身压下。 炙热的硕大抵在入口,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重量,没有害怕,反而抬起腰迎了上去。 他低声闷哼,缓慢而稳定地推进。 她眉头轻蹙,不是痛,而是熟悉的充实感。 「......再深一点。」她气息急促地催促。 沉景言眼底一沉,嗓音低哑:「你今天看起来怎么比我还着急。」 裴芝红着脸颤吟,没有回应。 他压下身,动作更深,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像是喃喃:「嗯?怎么不出声了?」下一刻,他伸手扣住她的大腿,将她的腰抬起,角度更彻底。 炙热和坚硬再次挺入她体内,直接抵到最深处。 裴芝猛地颤抖,指尖掐紧床单,呼吸断断续续:「啊......!」 沉景言低头盯着她的神情,眼神深沉而专注,每一次抽送都毫不偏离,碾压着她最敏感的地方。 她被逼得几乎崩溃,身体在他怀里颤抖得不像样。 「......景言......」她带着哭腔的声音,颤抖着呼唤。 他没有回话,只是再次将她的腰托得更高,整个人牢牢佔据在她体内,像要将她彻底吞没。 随着频率加快,裴芝的呻吟越来越高,胸前也随着起伏晃动。 「不、不要......太、太深了......」她颤抖着哀求,却又在下一秒被更猛烈的顶撞逼得失声尖吟。阴蒂被反覆摩擦,身下被完全填满,快感一波一波涌上来。 很快,裴芝再也无法忍受,身体猛地绷紧,浑身颤抖着崩溃般喊出声:「啊──!」 高潮如浪潮般席捲,她的阴道急促收缩,紧紧夹住了他。 沉景言低声闷哼,眉目间浮现难得的失控。被她紧紧吸附的感觉,彻底击碎了最后的自制,他深深一顶,将自己彻底埋入,滚烫的灼热在她体内释放。 两人的呼吸交叠,急促而凌乱。 裴芝浑身颤抖,乳尖因馀韵而微微颤动,眼角泛着泪光。 沉景言则紧紧搂着她,额头抵在她肩上,呼吸沉重却低沉稳定,声音像是压在心底的呢喃:「......你真的会要了我的命。」 夜色静謐,只剩下微微映入的海浪声与两人凌乱的呼吸。 裴芝仍在微颤,双腿因高潮后的力竭而无力地垂落,被他牢牢环抱着。 体内还残留着他的滚烫,额角满是细汗。 片刻,沉景言才慢慢退出,取了床边的纸巾,动作细緻地为她擦拭,避免她因潮湿而不适。 动作不急不躁,像是对待最珍重的东西。 裴芝靠在枕头上,眼神朦胧,嗓音沙哑:「......你每次都......弄得我全身没力气。」 沉景言掀开被子,将她小心盖好,语气淡淡却透着压低的沙哑:「那你还偏要催我。」 她抿唇一笑,明明已经疲倦得快要睡去,却还想逞强:「因为......我喜欢啊。」 听到这句话,他沉默了一瞬,随即弯身将她打横抱起。 「......还要去哪里?」裴芝被突然抱起,声音还带着慵懒的颤。 「洗一洗比较好睡,不然你会不舒服。」沉景言语气平静,却压得极低,隐隐带着馀韵。 浴室里水声响起。 温热的毛巾轻轻拂过她的肌肤,他的动作小心而耐心,只为替她擦去汗水与潮湿。 并没有刻意多做什么,只是单纯保持她的清爽舒适。 裴芝半闔着眼,靠在他怀里,声音低得快要被水声淹没:「......你总是这样,比我还细心。」 沉景言垂下眼,动作未停,语气淡淡却篤定:「你应该被这样对待。」 等她被仔细擦拭乾净,他又将她抱回床上,替她盖好被子。 床榻上,裴芝闭着眼,嘴里仍在微微嘟囔:「沉景言......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沉景言目光一沉,伸手将她整个人搂入怀里,额头抵上她的额头,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无奈:「你这样说,我根本停不下来。」 她没力气再回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手指蜷缩着,扣住他的手。 昏黄灯光下,两人就这样相拥着沉默。 沉景言轻轻在她发间落下一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睡吧,有我在。」 EP.43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 裴芝迷迷糊糊睁开眼,刚一翻身,腰间立刻传来酸软感,双腿也还隐隐发抖。 她忍不住低声吸气,红着脸小小抱怨:「你害的。」 沉景言已经醒来,靠在床头翻着一本书。 听见她的声音,他淡淡抬眼,放下书,语气平静却压得低哑:「醒了?」 裴芝撑着手想坐起来,却因为腰软再次跌回枕头里。 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却又带着点无奈:「我真的走不动了。」 沉景言伸手将她揽进怀里,帮她调整好姿势,语气冷静:「不用走。」 他起身去倒了杯温水,再回到床边,一口一口地餵她。 裴芝喝到一半,抿唇笑了:「你这样,真的好像在照顾病人。」 「你本来就该被照顾。」他声音依旧平稳,替她把杯子放好,动作自然得像早已习惯。 裴芝窝进他怀里,仍带着困意,声音软软的:「可是......为什么每次隔天都像这样,明明是你弄的,累得要死的人却永远是我?你怎么可以像没事人一样?」 沉景言低下眼,静静看着她微红的脸,语气依旧不急不缓:「因为你总是太容易被我弄累。」 「才不是!」她小声抗议,语尾却带着颤,像是在撒娇。 「知道了,下次我慢一点。」沉景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淡声补了一句:「记得别催我。」 她脸颊瞬间烫红,想要反驳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把头埋进他胸口。 屋外海浪声依旧,屋内氛围却静謐而安稳。 「再睡一下,我再叫你。」沉景言宠溺地揉了揉她的头,语气柔柔的说道。 等到裴芝再次睁眼时,窗外的阳光已经明亮刺眼。 她一抬头,时鐘的指针正好指向正午。 「......我竟然睡到中午?」她怔了一下,连忙掀开被子坐起来,脸上还残留着慌张。 书桌前的沉景言抬眼看了她一眼,声音淡淡却带着一丝笑意:「这样下去,旅馆的人大概会以为我们在度什么假。」 裴芝愣了愣,随即红着脸拿枕头砸向他:「你──!」 沉景言伸手接住枕头,眉梢终于压不住笑意,将枕头放到一旁:「反正我们是长假,不急着退房,你可以好好休息。」 「你说得倒轻松......」她小声嘀咕,却还是乖乖缩回被子里,眼神躲闪。 沉景言看着她窘迫的模样,走到床边,伸手替她抚顺散乱的发丝,语气平稳:「想吃什么,我去叫。」 裴芝闻言,靠回枕头,一脸认真的模样。 半晌,她懒懒地说着,「你决定就好吧,我什么都行。」眼睛又快要闔上。 「不行。」沉景言语气平稳,却透着一丝不容置疑,「总得挑你喜欢的。」 裴芝被逼得抬眼,想了半天才慢吞吞地说:「......冰的,甜的。」 「好。」他应得乾脆,转身去打了内线。 不一会儿,桌上已经摆满切好的水果和轻食。 裴芝拖着酸软的身子坐起来,吃了几口,心情慢慢明亮起来。 「你这样照顾我,好像我们不是来度蜜月的,而是我在养病。」她边咬着叉子边打趣。 沉景言扫了她一眼,语气淡淡:「你昨晚的声音,比病人更夸张,幸好这里隔音不差。」 裴芝差点被水果呛到,耳朵瞬间红透,羞恼地瞪了他一眼:「你闭嘴!」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眼底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吃过午餐,两人索性换了衣服,到海滩散步。 海风温热,裴芝光着脚踩在细沙上,感觉心里像被重新洗过一样。 「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她抬头看着远处的海平面,眼神闪着光。 沉景言走在她身侧,静静听着,声音平稳:「所以我才要带你来。」 裴芝心头一热,忍不住伸手去勾住他的指尖。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什么话都不用再多说。 傍晚,夕阳落入海平线,整片天空被染成金红色。 裴芝拿着相机拍照,忍不住回头喊:「你过来一点,我想拍你。」 沉景言微愣,却还是照做,静静站在夕阳下。 按下快门的瞬间,裴芝忽然觉得心口一阵酸软。照片里的他,眼神沉静,侧脸被夕阳勾勒出温柔的线条──这一刻,她忽然很确定:不管将来遇见什么,眼前这个人,都是她能依靠的归宿。 她收起相机,走到他身边,主动挽住他的手臂,声音软软的:「我们以后还要一起旅行,好不好?」 沉景言垂眼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只伸手扣紧她的手,淡淡道:「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 海浪拍岸,夕阳洒落,他的语气一如既往冷静却篤定,像是一个不需要多馀誓言的承诺。 夜幕降临,海边的风声逐渐平静下来。 白天走得太多,裴芝回到房间时,双腿已经酸得快抬不起来。 她刚把热水放满浴缸,正要自己坐进去,忽然肩膀一沉──毛巾被人接过。 「我来。」沉景言的声音低低的,语气一如既往平静。 「不用啦,我自己......」裴芝话还没说完,就被他一眼看过来。 那目光太篤定,她只能小声嘟囔着,乖乖坐进浴缸。 水汽氤氳,白雾繚绕。 裴芝把膝盖缩起来,半掩着身子。 沉景言蹲在她身后,将毛巾浸了水,仔细替她擦拭后背。 他的动作不快,却极有耐心,力道掌握得刚好,不重也不轻。 裴芝忍不住轻轻呼了一口气,整个人靠在浴缸边缘,像隻被安抚好的小猫。 「舒服?」沉景言淡声问。 「嗯......」她眯着眼,声音软得像快要睡着,抿唇笑了笑,忽然小声补了一句:「......这样下去,我真的会被你宠坏。」 沉景言手上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片刻后才淡淡应道:「那就继续宠。」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与呼吸声,氤氳的热气里,两人间的氛围悄然升温。 没有更激烈的亲密,却比任何拥抱都更贴近心意。 EP.44(H) 浴室里的雾气渐渐散去,裴芝裹着浴袍走出来,脚边踩着柔软的地毯,头发还滴着细碎的水珠。 她正想拿毛巾自己擦,却被沉景言伸手按住肩膀,直接坐到床边。 「别乱动。」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头发湿着容易着凉。」 裴芝撇撇嘴,小声嘟囔:「你好像什么都要管。」 沉景言神色不变,毛巾一下一下替她擦着发丝:「如果你不想听,那我以后就不管了。」 她一愣,立刻伸手扯住毛巾:「我没这个意思。」说着抬头看他,眼神带着点慌乱。 沉景言重新拿起毛巾,一下一下替她细细擦拭,眼底间却攀上一瞬的笑意。 「......我只是怕太麻烦你了。」她低声说,眼神有点闪躲。 「不麻烦。」他抬眼,目光沉静,「你是我老婆,本来就应该这样。」 她心头微微一震,脸颊热意窜上来,最后只好把头埋的低低地,任由他替自己吹乾头发。 吹风机嗡嗡的声音在夜里显得安静又温柔。 最后裴芝是直接靠在椅背上,眼睛逐渐闔起,觉得自己像是被某种熟悉的安全感裹住。 「快睡着了?」沉景言一边替她拨开发丝,一边淡声问。 「嗯......」她迷迷糊糊应了一声,眼皮快要撑不住,「又饿又累。」 他的动作微微一顿,眼神落在她泛红的耳尖,片刻后,语气淡淡却篤定:「不然,下楼吃点东西?」 裴芝猛地清醒几分,连连的点了点头,应道:「好。」 夜里的餐厅布置雅緻,落地窗外是一望无际的海平线。 灯光柔和,气氛温暖。 一名服务人员走上前,用流利的英文介绍今日的推荐:「we have a special honeymoon set tonight, designed for couples on their trip. would you like to try it?」 裴芝一愣,脑海里努力把单字拼凑起来,还没完全消化意思,便听见身旁沉景言已经自然流畅地回应,语调沉稳清晰:「yes, we’ll have that. thank you.」 她愣愣地转头望着他,忍不住小声惊讶:「......你什么时候英文这么好?」 「一直都好。」他语气淡淡,没有丝毫炫耀的意味。 见裴芝双眼仍望着自己,沉景言才微微一笑的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淡定:「大学的时候,常跟着教授去各地参访画展。听久了,就会了。」 「......所以你根本不是背单字那种,是直接浸泡式学成的?」裴芝瞪大眼,语气里带着点佩服。 「差不多。」他淡声回应,替她把桌上的水杯推近,「你想学的话,我也可以陪你。」 「陪我?」她愣了愣,下意识反问,「你要怎么陪?」 「每天跟我说英文。」沉景言语气平平,却偏偏像句不容拒绝的提议。 裴芝脸一红,「先、先不要......」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可能三天就想逃跑。」 「逃不了。」他垂眼看着她,淡淡补上一句,「因为我会抓住你。」 裴芝一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低下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草莓。 后来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刚才那副一愣一愣的样子简直丢脸,忍不住缩着脖子,咕噥了一句:「早知道就让你出面。」 「现在知道也不晚。」他看着她,眉宇微微轻挑,像是难得的调笑。 片刻,精緻的「蜜月套餐」被端上桌。 前菜细緻,甜点浪漫,连摆盘都特意用心。 「happy honeymoon.」服务人员微笑着,用清晰的英文祝贺。 虽然英文程度不如沉景言,不过基本的用语和对话她还是听得懂的。 偏偏在这种公开的氛围里,听见这种令人脸红心跳的祝贺,使得她耳尖瞬间红透,她下意识低下头,几乎想把自己埋进桌布里。 反观沉景言,神色一贯淡定,只是微微点头,语气稳而不慌:「thank you.」 「你、你怎么可以这么镇定啊?」裴芝忍不住小声抱怨,声音里全是羞恼。 「因为我们确实是在度蜜月。」他语气淡淡,像是在说理所当然的事。 「......」裴芝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口,只能瞪着满是心型摆设的餐点,心跳快得不像话。 沉景言却从容地切下一小块蛋糕,放到她的盘子里:「嚐嚐。」 她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化开,偏偏心里的酸软更甚。 回到房里时,窗外的海风还带着咸味。 裴芝一进门就直直扑进床里,整个人窝进被子,声音闷闷的:「不行了,我真的累死了......明天还要退房,我要睡觉。」 沉景言把行李整理到一旁,转头看她时,只露出被子上半张脸的小模样。 她眨着眼看他,像在防备什么。 「真的很累?」他语气不疾不徐。 「嗯。」她点头,眼神闪烁,「今天走了一整天,腿都快废了......再说,昨晚也......」话还没说完,脸颊已经滚烫。 沉景言低低笑了一声,坐到床沿,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所以,你是在暗示我别碰你?」 「嗯!」她下意识缩进被子,声音却弱得像撒娇。 沉景言并没有立刻动作,只是慢慢俯下身,额头抵住她,语气压得低哑:「可是,这是我们蜜月的最后一晚。」 短短一句话,让裴芝心口一颤。 「不要......」她小声拒绝,却没什么底气。 沉景言却耐心得很,先握住她的手指,低头在指尖轻轻吻了一下:「真的不要?」 「......」她咬唇,不敢看他。 他的吻顺着手背、手臂一路往上,最后落在她的肩头。 每一下都不急不缓,却像在消磨她的意志。 「......沉、沉景言......」她的声音颤了,想推却,力气却一点一点散掉。 沉景言低声道:「你只要放松,其他的交给我。」 那语气太篤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 裴芝终究没能再说出口拒绝。 当他吻住她的唇时,她心里的防线彻底崩塌。 呼吸一点点急促起来,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她想着要推开,却反而抓紧了他的肩膀。 他的手掌沿着她的曲线游走,每一次触碰都精准得让她颤抖。 被子下的世界越来越热,她忍不住低声喘息,脸埋进枕头里,不敢迎上他的目光。 「还说累?」沉景言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沉哑,「你的身体可不像嘴巴那么诚实。」 她羞得几乎想鑽进被子深处,却被他紧紧扣在怀里。 气氛渐渐被点燃,她的意志在温柔又坚定的进逼下彻底瓦解。 当那份亲密真正发生时,裴芝红着脸,指尖死死抓住床单,喉间断断续续地溢出细碎的声音。 她想起自己曾说过「太累了」,可偏偏此刻,她比谁都清楚──她早已拗不过他,也拗不过自己的心。 夜色之外,海浪一波一波拍岸;夜色之内,他们的呼吸与心跳交叠缠绕。 不知过了多久,裴芝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呼吸还带着馀韵。 「你......真、真的太过分了......」她声音细弱,像在抗议,却没有真正的怒气。 沉景言替她把散落的发丝抚到耳后,语气冷静却满是纵容:「最后一晚,不想留下遗憾。」 裴芝红着脸,轻轻捶了他一下,最后还是靠进他怀里。 屋内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窗外的浪涛声持续拍打岸边。 灯光柔和,屋里静謐下来。 裴芝还伏在他怀里,整个人软得像水,呼吸尚未平復。 沉景言耐心替她擦拭,动作一如既往沉稳,就像每次的温柔一般,连力道都掌握得恰到好处。 裴芝本来害羞得想挣扎,可看着他神情专注,最后还是乖乖任由他照料。 「......你真的太冷静了。」她低声抱怨,耳尖还在发烫。 「总得有人冷静。」他淡声回答,把毛巾收好,顺手替她换上宽松的睡衣。 裴芝窝回被子,脸还是红的,却忍不住笑了一下:「明天要早起退房,你最好别睡过头。」 「我不会。」沉景言语气篤定,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不过你要是赖床,我也不会叫你。」 「那就算了。」她浅浅闭上眼,有些撒娇的撇过头。 沉景言终于勾了勾唇,像是难得的调笑:「无妨,那就多住一天。」 裴芝愣了愣,耳尖再度滚烫,最后只能把脸埋进枕头里。 EP.45 翌日清晨,阳光穿过窗帘缝隙洒进来。 裴芝被闹鐘吵醒时,脑海里还残留着昨晚的片段,脸颊一阵烫热。 退房大厅里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毯上滚过,发出低沉的声音。 裴芝和沉景言正在柜檯前办理退房,服务人员递上单据确认。 正当她专心签名时,一阵熟悉的笑声袭来,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哎呀,这不是芝芝吗?」 裴芝愣了愣,抬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林主任!」 只见林主任带着几位同事,拖着行李箱走进大厅,显然是刚抵达准备办理入住。 一群人笑容满面,气氛热闹。 「主任、学姊学长们!」裴芝快步上前,语气里满是惊喜。「主任你们是......?」 「员工旅游啊,这次大家都一起来放松。」林主任语气爽朗。 「那......陈颂呢?他怎么没来?」 林主任神色一顿,随即笑道:「陈总监?他临时说有事得处理,叫我们好好去放松。这趟旅程的机票──他全包了。」 「哇!」裴芝忍不住惊呼,眼睛瞪大,「也太大手笔了吧!」 几个同事立刻跟着笑着附和。 再后来,林主任望着俩人,随即爽朗笑道:「那你们呢?怎么也在这里?来这里度假......还是?」 裴芝脸颊瞬间泛红,正要解释,旁边的沉景言已经接话,语气不疾不徐:「嗯,最后一天,刚好准备退房。」 林主任笑着点头,视线落在他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正式的寒暄:「沉先生,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芝芝入职前。」 「嗯。」沉景言伸手和她握了握,语气平稳却真诚,「谢谢林主任这一个月对裴芝的照顾。」 「客气了。」林主任哈哈一笑,目光转回裴芝,「芝芝本身就是很优秀的人,更何况是陈总监亲自推荐的,我自然要多照顾照顾。」 几位同事这才回过神,互相瞪大眼睛。 有人低声惊呼:「等、等等......这是......沉景言?」 「业界里那个沉老师?!」另一人声音拔高。 下一秒,几乎所有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所以......芝芝你早就结婚了?!」 「不会吧,我还一直以为你单身呢!」 「沉老师可是传说中的人物,怎么......」 「所以你手上的戒指是结婚戒指?!我还以为只是装饰呢!」 惊讶、羡慕、打趣声交错,气氛一下子炸开。 裴芝脸红到耳根,急忙摆手:「我、我只是没特别说啦......」 「所以不是故意瞒着我们?」同事半开玩笑地问。 「当然不是!」她连忙解释,声音里带着慌乱,「只是这种事......也不是上班必须要讲的嘛......」 正当她尷尬得不知如何应付时,沉景言忽然开口,语气沉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篤定:「是我先追求她的。」 短短一句话,让在场的同事们再次愣住,惊讶得几乎忘了反应。 沉景言看向眾人,神色认真,不带半点玩笑:「我们没有刻意隐瞒,只是不希望她在公司里被议论。结婚是我们的选择,也是我的决定──因为我想把她留在身边。」 话音落下,周遭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与笑声。 「哇......这也太直白了吧!」 「天啊,芝芝你老公也太帅了,还当眾告白!」 「果然是沉老师,连表白都一针见血!」 裴芝被围在中央,羞得满脸通红,急得用手肘去推他:「你、你干嘛乱说!」 沉景言却只是淡淡低头看她,唇角压着笑意:「我没乱说。」 同事们笑闹声不断,氛围热闹得让她几乎想找个地缝鑽进去。 林主任适时出声打圆场,笑着道:「好了好了,人各有选择嘛,芝芝低调也是对的。既然今天碰上,也算缘分。等回国后,大家再聚一聚吧!」 「对,到时候要带沉老师一起来!」同事们连声附和。 裴芝红着脸,嘴上小声答应,心里却忍不住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甜意。 同事们一阵热闹的笑声,推着行李往柜檯走去,不一会儿就被另一批旅客的喧嚣声掩过。 大厅重新安静下来。 裴芝还站在原地,脸颊滚烫,耳朵红得像要滴血。她忍不住伸手轻掩住脸,低声抱怨:「你刚才那句话......太丢脸了。」 沉景言没理会她的抗议,只是自然地伸手把她手里的行李接过来,语气淡淡,却篤定得不容置疑:「他们现在知道你是我太太,这样很好。」 裴芝愣了愣,怔怔抬头看他。 男人神色冷静,眉眼间却藏着细微的温柔,像是说了一句最寻常不过的话,却沉甸甸压进她心里。 她心口一紧,最后忍不住低声笑了出来,声音带着几分羞怯却甜腻:「......你真的很会说话。」 沉景言没有再多说,只是伸手替她抚了抚额前散落的发丝,淡淡地牵着她往出口走去。 计程车一路驶向机场,天空正好湛蓝。裴芝靠在车窗边,看着飞快后退的海景,心里却还停留在大厅那一幕。 ──「他们现在知道你是我太太,这样很好。」 短短一句话,语气平淡,却让她的心像是被什么紧紧包住。 办完登机手续后,两人坐在候机大厅。 四周人声杂沓,有人拖着行李,有人焦急查看航班。 裴芝抱着随身包,眼神却一会儿飘到窗外的跑道,一会儿又偷偷瞥向身旁的男人。想到他刚才那句话,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笑意止不住地溢出来。 「笑什么?」沉景言低声问,目光从书本移到她身上。 「没什么......」裴芝急忙收敛笑意,却还是藏不住唇角的弧度。 「嗯?」他挑眉,语气淡淡。 裴芝咬了咬唇,声音小到像是呢喃:「我只是想到,你刚才说我是你太太......」话音还没落,她自己就先脸红了。 沉景言神色一贯镇定,却在眼底浮出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闔上书本,伸手轻轻扣住她的手指,淡声道:「本来就是事实,都结婚多久了,还没习惯?」 「......」裴芝心头一颤,羞得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就在这时,广播响起提醒即将登机。 裴芝忙站起来,低头整理肩上的背包,耳尖却还红着。 沉景言顺手拉起行李,走在她身侧,语气依旧平稳:「走吧,太太。」 裴芝怔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却还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登机后,飞机引擎的轰鸣声在机舱里震动着。 裴芝靠在靠窗的位置,系好安全带后,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连续几天的旅程与昨晚的消耗,让她眼皮沉重。 不一会儿,她的头慢慢偏向一侧,最后安安静静地落在沉景言的肩上。 沉景言侧过头,低下眼就看见她的睫毛轻颤,呼吸均匀。 她睡着的样子安静得像隻小猫,带着一点倦意却也透着安心。 他伸手按下呼叫铃,待空服员走近之后轻声说了句:「excuse me, could i have a blanket for the flight, please?」 空服员点了点头,立即从备品舱拿来一条毯子,递给了沉景言。 而沉景言接过毯子后,动作缓缓地替她盖好。 指尖拂过她的手臂时,她下意识动了动,却没有醒,只是更往他怀里缩了缩。 沉景言见状,立刻将动作放得更轻,生怕吵醒了她。 沉景言低声呼出一口气,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下柔和下来。 他没有闭眼休息,只是静静地任由她靠着。脑海里闪过这趟旅程的种种:海滩的夕阳、餐厅的烛光、她听见「happy honeymoon」时满脸通红的样子。 飞机稳定飞行,窗外夜色渐深。 沉景言低下头,再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沉甸甸的,却带着不言而喻的温柔。 EP.46 飞机平稳降落,机舱里响起安全带的提示音。 乘客们陆续起身取行李,机舱内瞬间热闹起来。 裴芝跟着人潮走出机场,推着行李箱,呼吸到熟悉的空气时,心口忽然一紧。 这些天的海风、异国的烛光晚餐、那一句句让她脸红心跳的低语,似乎还残存在脑海里,可脚下踩实在地的瞬间,她却有种梦醒般的恍惚。 「......回来了啊。」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说不清的感慨。 沉景言侧过头看她一眼,没有多馀的安慰,只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语气一贯平淡却篤定:「回家吧。」 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一锤定音,把她的心安稳落下。 「嗯。」裴芝怔怔看着他,最后弯起嘴角,笑容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 行李轮子滚动的声音在夜里回荡,熙攘的人群渐渐散开,属于他们的日常,正在静静展开。 回到熟悉的住所时,天色已近午夜。 行李箱被安放在玄关,两人都累极了,只简单冲了澡便倒头睡去。 翌日清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 闹鐘响起时,裴芝揉着眼睛,第一个念头是「终于回家了」。 她推了推身旁的人:「起来啦,不是说好今天要先把行李整理吗?」 沉景言睁开眼,眉眼还带着睡意,却没有赖床,翻身下床打开行李。 两人一边整理,一边随口聊着旅行里的趣事。 「你带回来的照片卡真的好多......」裴芝翻出一叠相纸,忍不住笑。 「你每次都喊着不要拍,结果回头看照片时笑得最开心的也是你。」沉景言淡淡回应。 「......」裴芝被堵得哑口无言,只能笑着去推他一下。 收拾完毕后,两人决定出门买早餐。 楼下的小街道和他们出国时见到的异国街景完全不同。 卖烧饼油条的摊位、排队等豆浆的街角,混杂着熟悉的烟火气。 裴芝吸了一口气,忍不住笑:「这才是生活的味道。」 沉景言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淡淡:「嗯,也挺好的。」 两人拎着早餐回家,在餐桌前分食油条、喝着热腾腾的豆浆。 虽然没有海景、没有烛光,但却有一种实在的安稳。 蜜月回国后,生活逐渐回到正轨。 裴芝没有马上回到原本实习时的公司,而是决定暂时留在沉景言的工作室帮忙。 起初她只负责一些简单的归档,但很快就主动接下更多事务。 「这份联络单要再补几个供应商的资讯,我明天会去跟进。」裴芝一边说,一边快速在笔记本电脑上敲着。 沉景言从画布前抬起头,看着她眉目间的专注,忽然心里一震。 那个当初看见自己时还怯生生、总要人照顾的小女孩,如今已能沉着地与专业人士对话,把繁琐的细节梳理得井然有序。 「怎么了?」裴芝察觉到他的目光,停下手问。 「没什么。」他淡声应着,却在心底暗暗感慨:她真的长大了,成了一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于是,两人的日子安稳地在工作室里展开。 白天,她整理画展的档案、接洽合作;他专注于画布与顏料;晚上,两人一起去附近买点宵夜,像无数对普通夫妻一样平凡却幸福。 夜深人静时,沉景言会在她还盯着电脑的时候走过去,把她的手从键盘上轻轻拉开。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篤定。 裴芝想挣脱,却被他按回椅背,随即一件薄毯盖在肩头。 「你画你的画就好,这些小事我可以处理。」她还想争辩。 沉景言弯下腰,目光直直落在她眼里,语气低哑:「你不用什么都做,我不是让你来当助理的。你是我的太太,不是我的员工。该休息的时候,就休息。」话虽平淡,却带着一种安抚的坚定。 裴芝愣了愣,终究只能顺从地靠在椅背上,任由他替自己把桌上的档案推到一旁。「知道了,沉先生。」 渐渐地,过度的专注与劳累悄然积累。 裴芝常常工作到肩膀发酸,却还是习惯性地告诉自己「再多做一点」。 因此,当她后来觉得疲倦时,沉景言和她都自然地以为只是因为工作太累。 几日后,他们一同去拜访一位联合策展的画家。 对方年纪稍长,性子热情,把两人当自家小辈般招呼,特意准备了许多地方特色小吃。 小盘子一道道端上桌时,香气瀰漫,连桌布都沾染了温热气息。 沉景言客气寒暄,裴芝也努力陪着笑,直到一盘油煎的米糕被推到她眼前。 那股油香一窜进鼻腔,她胸口瞬间一紧,胃像是被什么顶住般翻涌起来。 她忍着不适,指尖悄悄攥紧膝上的裙布,脸上却还是维持得体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先去一趟化妆室。」 推开化妆室的门后,她立刻扶着洗手台,身子微微前倾,忍不住乾呕起来。镜子里的脸色苍白得惊人,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过了许久,她仍未回座。 沉景言察觉不对,放下茶杯,朝画家抱歉一笑,语气里透着几分急切却依旧克制:「不好意思,我先去看看我太太。」说罢,他便快步走向化妆室。 门推开的一瞬,正好撞见裴芝推门而出。 她的手紧紧摀着胃,脸色惨白,脚步不稳。 「芝芝!」他快步迎上去,焦急的声音压不住颤意,「还好吗?」 她抿着唇,声音轻得几乎要散掉:「有些......不舒服。」话音未落,双腿便微微一软。 幸好沉景言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才让她没有跌倒。 「靠着我,别硬撑。」他的眉目紧绷,语气却极轻,带着隐隐的心疼。 沉景言半扶着她回到合作画家的办公室,神情已收敛了几分。 待两人坐下后,沉景言面带歉意地朝画家微微一笑,语气诚恳:「抱歉,这些天我太太一直帮着我处理工作室的大小事,身体有些撑不住,今天可能要先失陪了。」 画家一愣,随即大方摆手,笑着道:「别放在心上,创业初期最容易过劳,你们还年轻,要懂得照顾自己。」他并没有强行挽留,反而吩咐助理将桌上的小吃一一打包,推到沉景言面前:「这些拿回去,等身子休养好再吃也不迟。」 裴芝听着,心里泛起一股温热,忍不住低声说了句:「谢谢您。」 画家只笑着点头:「好好养神,之后展览上我们还有很多机会见。」 于是,两人带着几分歉意离开画室,回家的路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逝,沉景言的手始终稳稳覆在裴芝手背上,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回到工作室后,裴芝觉得精神比刚刚好了许多便习惯性地去整理桌上的资料。 沉景言见状,只淡淡提醒:「别做太久,刚才的脸色很差。」 「我知道。」她笑着应了声,却依旧坐下。 沉景言也没再多说,转身回到画架前,专注在一幅未完成的新作品上。 顏色逐渐填满画布,他正要落笔时,才发现群青蓝的顏料已经见底。 「芝芝,帮我拿一管新的群青蓝过来。」他开口喊道,语气依旧平淡。 「好。」裴芝立刻放下手边的笔记,走到一旁的置物架,翻找那管新的顏料。 她熟练地拧开瓶盖,还顺口问:「要整支都倒进去吗?」 裴芝胸口猛地一紧,脸色瞬间煞白,喉咙乾涩,手一抖,差点把顏料掉在地上。 「芝芝?」沉景言立刻察觉不对,迅速放下笔转身走来,把顏料接过,快手盖上瓶盖。「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他的声音压得低沉,眉心紧锁。 裴芝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吐出一句:「......味道太重了,突然有点想吐。」她说出这话时,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作为美术专业,怎会觉得这些陪伴自己多年的顏料味过于噁心。 沉景言看着她,眉眼依旧未舒展,「下次有任何不舒服,立刻放下,听见没?」 她抿着唇,还想笑着淡化:「只是刚好闻得太急了,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不是小事。」他的语气淡淡,却带着一股无法违抗的温柔。 「坐着看我画就好,什么都别做了。」 裴芝愣了愣,最终还是乖乖坐下,只是眼底浮起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不安。 然而这样的不适并未停止。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裴芝早早下厨准备早餐。 当油锅升温、蛋液入锅的瞬间,油烟味窜起,胃部的翻涌感瞬间袭来,使得她急忙衝到洗手台乾呕。 「芝芝!」沉景言快步上前,手稳稳搀住她。 她直起身,仍试着笑着解释:「......可能真的太累了。」 沉景言沉默片刻,眉目间的冷静却透出几分篤定。 他蹲下身,目光与她齐平,语气压得极轻:「芝芝,你最后一次生理期......是什么时候?」 裴芝愣住,低头努力回想,声音轻轻:「......应该是蜜月前一个月吧。」 这一句话,让沉景言心底的线彻底绷紧。 他沉着脸站起来,立刻转身拿了件外套与车钥匙。 「你要去哪?」裴芝怔怔问。 「药局。」他的声音低沉而篤定,「买验孕棒。」 裴芝心口一震,怔怔望着他。她还想说什么,却在他温热而坚定的手覆上时,全都化作沉默。 「我们该确认清楚,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能安心。」他的声音轻却篤定。 说完,他揉了揉裴芝看似茫然的脑袋便快步出了门。 药局里灯光明亮,货架整齐。 沉景言一踏进去,便被药师热情询问:「先生需要什么?」 他沉声回答:「验孕棒。」 药师点了点头,随即又问:「请问要哪一个牌子?还是有指定的试纸型号吗?」 沉景言一愣,转头看向一旁的层架。 各式各样的纸盒排得密密麻麻,每个包装上都有不同的标语和型号。 他罕见地显得有些发愁,手指在层架前停顿良久,眉头微蹙,像是在看一幅难以下笔的画。 沉默片刻,他才低声开口:「最多人买,评价最准确的,来两隻。」 药师笑着点头,把商品装进袋里递给他。 沉景言接过时,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的冷静却掩不住那份隐忍的紧张。 他没有多停留,而是直接转身走出药局,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 没过多久,他已经提着药局的袋子回来。 纸袋里的纸盒格外醒目,他将它放到桌上时,动作极为平稳,彷彿这只是日常的必需品。 「去验验看。」他语气沉着,眼神却温柔。 「我......」裴芝指尖在衣角上绞着,眼神闪烁,「我有点紧张。」 沉景言走近,俯身与她平视,声音压得低哑:「我知道。我会陪着你,你不需要一个人承担。」 她抿了抿唇,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验孕棒,转身走进浴室。 浴室门「咔嗒」一声关上。 裴芝盯着手里的白色棒身,呼吸一阵急促,手微微颤抖,连拆开包装的动作都显得笨拙。 门外很安静。只有沉景言低沉却稳定的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别怕,我就在这里。」 那一刻,她终于深呼吸,依照说明完成了检测。 等待的几分鐘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她捂着心口,彷彿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 「芝芝?」门外的沉景言轻轻敲了敲门。 她愣了一下,颤着声音回道:「沉、沉景言......好像,有了。」 浴室门倏地被拉开,裴芝站在那里,手里紧紧握着验孕棒,眼眶有些泛红。 沉景言先是看了她一眼,随即低下视线。 白色的棒身上,两道清晰的红线显得格外刺眼。 沉默几秒后,他伸手接过她颤抖的手,把人拉进怀里,声音压得低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篤定:「明天工作室休息一天,我带你去医院,做个彻底的检查。」 裴芝怔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轻轻点了点头。 EP.47 翌日清晨,沉景言依约带着裴芝来到妇產科。 候诊区里人声杂沓,冷白的灯光映在洁净的墙面上,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电视里播放着健康宣导,座椅上一排排候诊的人,有人抱着孩子,有人低头滑手机,还有人面色焦急地不停看表。 裴芝坐在沉景言身旁,手指紧紧攥着膝上的包,掌心微微冒汗。 她盯着走廊尽头的灯箱号码,不自觉地咬了咬唇。 「别怕。」沉景言低声安慰,将她的手牵过来,安稳地覆在掌心里。 那双手宽厚而温热,像一块安定的石。 「我、我只是有点紧张。」裴芝声音小小的,眼神闪烁。 「很正常。」他语气沉着,「你不用逞强,你紧张,我就帮你一起承受。」 她抬头看他一眼,鼻尖微酸,却还是努力点了点头。 不久后,护士叫到名字。两人一同起身,走进检查室。 医师翻阅完初步病歷,抬起眼镜,语气专业却温和:「先安排验尿与抽血,这样数据会比较准确,之后再做超音波检查。」 「好。」沉景言代替回答,声音冷静却带着不容质疑的篤定。 护士递上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笑着解释:「先到隔壁验尿,记得把瓶子装到三分之二就好,填完再送回来。」 裴芝怔了怔,低声「嗯」了一句。 走进厕所时,她还忍不住回头,沉景言抬眸对上她的目光,轻轻頷首:「我在这里等你。」 验尿的流程很快,样本送回检验室后,两人又回到抽血区。 「来,把手放轻松。」护理师笑着,将止血带绑在她手臂上,熟练地消毒,「别紧张,很快就好。」 针头在灯光下泛着微光,裴芝瞳孔一缩,下意识别开脸,另一隻手紧紧扣住了沉景言的掌心。 「看着我,不要看针。」沉景言低声叮嘱,语气像命令,却藏着安抚。 「会有一点刺痛喔,忍耐一下下。」护理师温柔提醒:「来,深呼吸──」针尖进入血管的瞬间,裴芝整个人微微一颤,身子僵直,呼吸微微急促。 她几乎是靠着沉景言的手,才没有缩回去。 「没事,已经在抽了。」沉景言的声音淡淡落下,稳定如常。 几管血液慢慢注满后,护理师熟练地拔出针头,按上棉球并贴上胶布:「好了,压着三分鐘,别揉。」 裴芝呼出一口气,额前细汗渗出。 她抬眼,正好撞上沉景言专注的目光──那里没有丝毫闪躲,只有篤定与陪伴。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轻声自嘲,眼眶里蕴含着几抹未滑落的泪水。 「哪里没用?」他眉头一皱,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我看来你是最勇敢的人。」 裴芝鼻尖一酸,轻声「哦」了一下,心底却因为这句话彻底放松。 抽血和验尿完成后,两人回到诊间。 医师翻看着报告,语气中带着肯定:「从数值来看,确实是怀孕了,目前大约六到七週。」 裴芝怔怔地听着,指尖无意识收紧。 她抬头望向沉景言,眼神里既有不安也有期待。 沉景言沉默片刻,开口追问:「医生,可以帮我们推算,大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吗?」 医生推了推眼镜,笑着解释:「我们通常根据末次月经与胚胎大小来推算。从现在的数据看,大约就是你们口中提到的蜜月时期开始的。」 这句话落下时,诊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裴芝脸颊瞬间泛红,心脏「咚」地一声跳得飞快。 她回想起那段旅途,异国海岸边的晚风、烛光晚餐、他低沉而专注的目光全都浮现在脑海。 沉景言则只是静静望着她,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个弧度,眼神里带着深沉与确定。 他终于确信了──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在最幸福的时光里悄然降临的。 片刻的沉默后,沉景言再次开口,语气平稳却带着慎重:「医生,我们需要注意些什么?」 医生点了点头,语气耐心:「怀孕初期通常比较不稳定,要特别注意休息。饮食上可以补充些叶酸,帮助胎儿神经管发育,还有适量的 维生素d与钙质,有助骨骼与免疫。妈妈的身体稍微虚弱一些,建议这段时间暂停过度劳累或压力大的工作。」 裴芝听着,脸上泛起一抹愧疚。 沉景言伸手盖住她的手,目光篤定:「听到了吧?从今天开始,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处理,你只需要好好休息。」 医生在电脑上记录了几笔资料,最后抬起头,笑着补充:「那么,六週后再回来做第一次產检,届时可以听到心跳,会更安心一些。恭喜两位。」 裴芝轻轻「嗯」了一声,眼眶微微发热。 沉景言则认真地点头:「谢谢医生。」 走出诊室时,走廊依旧人来人往。 护理师推着推车匆匆走过,远处叫号的声音此起彼落。 沉景言伸手,将她的手牢牢握住,掌心的力道安稳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现在开始,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陪你一起走。」他的声音压得低却清晰。 裴芝轻轻「嗯」了一声,心里的忐忑终于在此刻落了地。 出了医院,沉景言看着她仍有些恍惚的神情,想了想,便牵着她走进附近的一家母婴店。 「我们不是要回家吗?」裴芝愣了一下。 「医生说要补充的,我现在就带你买。」他语气平静却不容拒绝。 母婴店里,充斥着明亮的灯光以及暖黄的布置。 店内摆满了婴儿车、奶瓶以及一整排孕妇保健品。 柜檯前的店员迎上来,笑容亲切:「两位需要找什么吗?」 沉景言直接开口:「怀孕初期,医生建议补充叶酸和维生素d、钙质,请推荐比较合适的。」 店员听完后,慢条斯理地从货架上拿下几罐,边解释边介绍:「这款叶酸是针对怀孕前三个月设计的,每日一锭就足够。至于这瓶综合钙加维生素d,能帮助骨骼和免疫力,对妈妈和宝宝都很好。」 裴芝听得有些懵,只能抬眼看向沉景言。 沉景言则冷静地点头,像在确认一份严肃的清单。 「就这两种,麻烦了。」 结帐时,店员将药品装袋,抬头笑得盈盈:「恭喜两位,这么好看的爸爸妈妈,宝宝一定也会很漂亮。」 裴芝瞬间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小声咕噥:「......怎么还有这种祝福。」 沉景言则神情不变,只淡淡回了一句:「谢谢。」 出了店门,他提着袋子,空着的那隻手再次牢牢牵住她。 「以后你需要的东西,我都会先准备好。」他的语气篤定,像是一种承诺。 裴芝看着他,眼里渐渐泛起柔光。 「又是这样,什么都想得比我快。」 「因为你先是我爱的人,才是我太太,才是我们孩子的妈妈。」 当晚,窗外的街道逐渐安静,只剩下偶尔掠过的车灯光影。 裴芝半靠在床头,刚洗完澡的发丝还带着水气。 她双手轻轻捧着白天买回来的叶酸与钙片,指尖抚过瓶身的弧度,神情仍有些恍惚。 沉景言走出浴室,拿着毛巾替她擦拭发尾。 动作一如既往的细緻,没有急躁,像是怕弄疼她。 「还在想?是不是觉得今天一整天都太突然了?」他低声问。 「嗯......」裴芝望着保健药瓶,声音轻得像梦囈,「从检查到医生说的话,我好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沉景言坐到她身旁,顺势把她揽到怀里:「那就慢慢来,没有人规定你一定要马上准备好。」 裴芝偏头,抬眼看他:「你呢?你听到医生说的时候,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他沉默片刻,才缓缓回答:「因为我早就有预感了。只是今天听到确认,我心里......比想像中还要踏实。」 裴芝的鼻尖酸了一下,轻轻抓着他的衣袖:「我还在想自己能不能当个好妈妈......」 沉景言低下头,额间轻触她的发心,声音压得极轻却篤定:「你一定可以。你不是一个人,还有我。」 寂静中,只剩下心跳与呼吸交叠。 过了好一会儿,裴芝才小声问:那......我们的生活会不会变得很不一样?」 「会变。」沉景言淡淡地笑,语气里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但那是我们的选择,是我们新的日常。以后的画展,我会排得更松,你的身体和宝宝永远是第一顺位。」 裴芝安静地听着,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下。 她蜷进他怀里,眼皮一点点沉重下来,迷迷糊糊地低声呢喃:「沉景言,我好像有点期待了......」 「期待什么?」他轻声问。 「期待......我们三个人的生活。」 这句话落下后,室内静謐。沉景言搂紧她,眼神沉稳而柔和,彷彿在心底无声地回应:「我也是。」 EP.48 自从裴芝确认怀孕后,沉景言像是彻底换了一个人。 他以前对自己的生活要求一丝不苟,但从没这么「挑剔」过别人的生活细节。 现在却变成了:压力不行太大、三餐要按时、零食不许乱吃、睡眠必须足够。 有天傍晚,裴芝窝在沙发上,脸色有点苍白。 厨房里传来切菜声与锅里翻炒的细响,不久后,沉景言端着一碗刚熬好的鱼汤走出来。 「今天买了新鲜的鱸鱼,晚上煮鱼──」话音未落,就瞧见裴芝懒洋洋的模样,「怎么了?」他立刻放下手里的碗,快步走到她身边。 「......就是想吐,什么都不想吃。」她低声说,手心还不自觉按着小腹。 沉景言眉头一皱,立刻半蹲下来,视线与她平齐,语气极轻:「难受就别勉强自己,汤先放着。」 「可是你辛苦熬的......」她有些愧疚地小声嘀咕。 「没关係,你的感受比什么都重要。」他乾脆把碗端回桌上,又坐到她身边,伸手替她顺着发丝。 裴芝闷闷地吐了口气,半是抱怨半是撒娇:「你不知道,我现在整天都想吐,真的很难受......我都觉得自己好没用。」 沉景言愣了愣,随后伸手摸了摸她的发心:「抱歉,是我考虑不周。那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弄。」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伸手鉤住他衣袖,声音带着几分撒娇:「我就是什么都不想吃啊,好难受。」 沉景言听见这声半抱怨的低语,心都软了,轻轻把她抱到怀里:「那就先不吃,陪你坐着,等你舒服了再说。」 裴芝被这句话弄得心头一热,最后索性把脸埋进他怀里,小声咕噥:「沉景言,我是不是很麻烦啊......」 「不会,永远不会。」他的语气像誓言。 六週后的第一次正式產检,候诊室里依旧人声杂沓。 裴芝攥着检查单,心情紧张到手心出汗。 「放轻松。」沉景言握住她的手,低声说:「医生说今天就听得到心跳了。」 进诊间后,医生仔细翻看数据,语气温和:「今天除了抽血、验尿,还会安排一个子宫颈抹片检查。」 「抹片?」裴芝愣了一下。 医生耐心解释:「是的,孕妇第一次產检时,通常会建议做子宫颈抹片。主要是检查子宫颈细胞有没有病变,或是否感染hpv。这样能确保孕期不会有潜在风险。」 裴芝听得有些尷尬,脸颊微红。 沉景言立刻握紧她的手,语气坚定:「不用怕,我就在外面等你。」 换上检查衣后,她被护士引导进了内诊室。 裴芝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沉景言才收回视线,神情微沉。 医生见状,笑了笑:「第一次当准爸爸吧?」 沉景言点头,压低声音:「她最近吐得很严重,东西也吃不下,还容易头晕......这些都算正常吗?」 「正常的。」医生安抚,「可以少量多餐,避免空腹,多喝水,多休息。丈夫的陪伴很重要。」 沉景言记得一字不漏,神情专注得像在听课。 稍作停顿,他又压低声音问:「那......像房事方面,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 医生神情一正,语气专业:「前三个月、后三个月要特别注意,这两个时期比较脆弱。其馀时间,只要不出血、不腹痛,且动作温和,原则上没有大问题。但还是得以太太的情况而定。」 沉景言耳尖微微泛红,却仍点头:「明白了,谢谢医生。」 不久后,裴芝做完检查回来,还有点不自在,低头整理衣袖。 她看见沉景言和医生交换眼神,不免狐疑:「你们刚刚是不是在偷偷说什么?」 「医生交代注意事项。」沉景言神情淡然,却伸手把她牵得紧紧的。 裴芝「哦」了一声,心里却隐隐觉得这两人刚才一定谈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等到最后安排超音波时,医生笑着迎上来,语气温柔:「别担心,很快就好,爸爸也可以一起陪着看。」 裴芝点点头,紧张得手指都微微蜷着。 沉景言察觉,立刻伸手把她的手包住,指尖用力得恰到好处。 「来,先把上衣稍微拉高一点,露出小腹就好。」医生替她展开一张纸巾盖在腰际,动作仔细又不失体贴。 接着挤了一坨透明的凝胶在她的小腹上。 凝胶冰凉,瞬间让裴芝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有点凉喔,忍耐一下。」一旁的护理师笑着提醒。 沉景言低头看着她,立刻伸手覆上她的指尖,语气压得极轻:「没事,很快就好。」 裴芝悄悄看了他一眼,心里稍稍安定。 探头在她腹部缓缓移动,萤幕上逐渐浮现出黑白的影像。 起初只是模糊的线条与阴影,裴芝几乎看不出端倪。 她屏住呼吸,直到萤幕上一个细小的亮点忽然跳动起来。 「听到了吗?」医生调高音量,房间里响起「扑通、扑通」规律的声响,「这就是小宝宝的心跳。」 裴芝整个人僵住,眼泪瞬间涌上眼眶。 那清晰的声音不仅来自机器,更像是直接敲在她的心口。 「......真的有声音。」她颤声低语。 沉景言的手不自觉收紧,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 他目光紧紧落在萤幕上,却低声在她耳边说:「嗯,我们的孩子。」 裴芝忍不住侧过头看他,发现他的眼神比她还要专注,眼眶里甚至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红。 那一瞬,她心里的忐忑彻底崩解,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医生微笑着,把画面拍照留存:「第一次听见心跳,感觉很特别吧?」 沉景言嘴角扬起一抹淡淡地笑容,声音压得低沉却篤定:「是最特别的声音。」 超音波结束后,护理师将照片小心放进透明套里递过来,又交给裴芝一本淡黄色的册子。 「这是你的妈妈手册。」她语气带着祝福,「之后每一次產检的纪录都会在这里,等宝宝出生后,这也是很重要的回忆。」 裴芝怔怔接过,指尖在封面摩挲,像还没回神。 沉景言在旁边看了一眼,语气平稳却带着一丝慎重:「收好,这以后就是你和孩子的日记。」 走出诊所时,裴芝怀里同时抱着手册和照片,心里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真实感。 回到家后,沉景言并没有立刻去收拾东西,而是把那张黑白影像拿出来。 「你在干嘛?」裴芝疑惑地看着他。 「找地方贴起来。」他语气认真。 「就这样一个小黑点,你也要掛起来?」她忍不住笑,接着又半开玩笑补了一句:「你们艺术家的喜好都这么特别的吗?」 「当然。」沉景言语气篤定,眼神却带着隐隐的温柔,「这是我们的第一张全家福。」 裴芝愣住,心口忽然一酸。 她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那张照片,低声说:「你好夸张。」 「这叫纪念。」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转过头时,他的手掌不由自主地覆在她的小腹上,动作温柔而坚定。 夜晚,两人早早上床休息。 裴芝抱着妈妈手册,翻到第一页空白的地方,忽然有点恍惚:「以后,这里会写满我们的故事吧?」 沉景言只是把她揽进怀里,声音低沉却篤定:「一定会。」 可半夜,裴芝忽然翻身,匆匆跑进浴室。 压抑的乾呕声随即响起。 她扶着洗手台,浑身颤抖,额角渗出细汗,脸色苍白的可怕。 「芝芝,还好吗?」沉景言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下一秒,沉景言便端着一杯温水与毛巾推门而入。 「你......怎么知道我醒了?」她惊讶地问。 「你一翻身,我就醒了。」他淡淡地回,动作却仔细地替她擦汗,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慢慢呼吸,别急。」他一手拍着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 裴芝抿了口水,声音里带着无力与撒娇:「明天还有画展会议,这样下去你会累坏的......」 「只要你好,就算累也值得。」他的语气很轻,却坚定不移。 裴芝靠在他怀里,终于缓了过来,眼眶酸得厉害。 沉景言低下头,在她发心落下一吻:「你和孩子,就是我最重要的事。」 EP.49(H) 春末的风渐渐暖了,三个月的危险期也终于熬过去。 裴芝坐在阳台,手里捧着一杯淡茶,阳光照在她脸上,显得比前些日子更有精神。 沉景言从厨房端着一碗刚切好的水果出来,放到小茶几上,语气像交代小孩似的:「这是今天的第一份,等下午还要再吃一份。」 话音刚落,沉景言转身就在行事历上记录裴芝今天摄取了多少的水果以及蔬菜。 裴芝见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既好笑又无奈的说道:「你把我当什么?每天还要配额。」抬眸便发现客厅的行事历上错落着大大小小的笔跡──有关于產检的,也有关于用药提醒和一些注意事项。 「当宝贝。」沉景言放下了笔,然后侧过身,不假思索的顺手替她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她心里一热,低头小声咕噥:「......油嘴滑舌。」 下一秒,她又忍不住伸手去夹一块哈密瓜,酸甜入喉的时候,竟有种说不出的踏实。 傍晚的社区花园,空气里有新修剪草坪的清香。 裴芝走得慢,沉景言就耐心放慢脚步,掌心始终稳稳扣着她。 转过小径时,正遇上一群坐在长椅上的邻居阿姨。 她们一眼就看见裴芝微微隆起的腹部,笑着挥手打招呼。 「哎呀,这不是沉画家吗!瞧你们这样子,最近好事近了吧!」 「是啊,这小肚子,应该三月有馀了吧!」 裴芝一愣,脸瞬间红透,手下意识想把宽松的外套拉紧。 沉景言却大方点头,语气温和:「嗯,刚满三个月,医生说一切都很正常。」 「恭喜啊!这可是大事。」其中一位阿姨乐呵呵地接过话,「以后要多走动,孩子才会健康。你这老公也要多照顾,不准让她太累啦!」 「放心吧。」沉景言笑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不管她在哪,我都会在她旁边。」 裴芝听得耳根滚烫,偏头想瞪他一眼,却看见几位阿姨羡慕地窃窃私语:「年轻夫妻就是不一样,感情真好。」 「以后啊,等孩子出生,这院子里又要多一个小宝宝啦。」 被这么一说,裴芝心头忽然涌起一股真实感,忍不住低头摸了摸小腹。 那一瞬,她竟有些安心。 沉景言见她这动作,唇角微扬,掌心轻轻收紧,把她护在身侧。 夜深,卧室独留床头灯的柔光。 裴芝侧卧着,眼神里是逐渐隐藏不住的疲惫。 沉景言侧身望着她,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低哑:「芝芝......三个月了。」 裴芝还没意会过来,他已经坦白得近乎笨拙:「我问过医生。只要你没有不舒服,温和一点......就可以。」 她一愣,睡意全无,眼睛瞪得圆圆的:「你、你居然为了这种事问医生?!」 「嗯。」他耳尖泛红,却不闪躲,甚至有点委屈,「三个月了,我是真的忍不住了。」 语气里的压抑与渴望,像终于决堤的洪水,让裴芝又好气又好笑。 「沉景言,你真的是......」她抬手戳了戳他胸口,却被他握住,掌心滚烫。 「芝芝,我想你,想得不得了。」他额头抵在她肩窝,呼吸急促。 「还有──它也想你。」他用指尖轻点了一下身下早已硬挺不已的硕大。 就在这时,裴芝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早上在客厅,她顺眼看过的行事历。 除了產检的日期、饮食提醒之外,底角还有一排不起眼的叉叉,一天一个,密密麻麻地划着。 她猛地瞪向他,眼里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等等......那些叉叉,不会是......」 沉景言乾咳一声,眼神闪了闪,显然心虚。 「沉景言!」她忍不住笑出声,拍了他一下,「我还以为你在记录画展进度,结果你是在......倒数?」 听到这,沉景言乾脆将裴芝轻拥进了怀里,声音闷闷的:「这叫自律。」 「自律?」她抬眉,眼角弯弯,「我看是『欲望管理』。」 沉景言被逗得耳根更红,却还是咬着牙,语气沙哑:「不管叫什么......今晚,都别再让我数下去了,好吗?」 她愣了愣,望进他眼里那抹烫得几乎无处可藏的渴求,心口忽然柔软下来。 夜色静得只剩呼吸。 沉景言扣着她的手,先在眉心落下一吻,再轻轻滑到眼角与唇边。 他没有急着往下,而是低声问:「如果不想,你随时可以推开我。」 他抬眼看向她微微隆起的腹部,眉心一皱。 深怕会压到她,便小心翼翼地让她侧躺,自己则从后方抱住,这样能避免压迫,也能让她放松靠着。 他替她调整好枕头,先是有意无意的用指尖抚摸着,待到染上湿意才缓缓进入。 一瞬间,裴芝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沉景言立刻紧张,额角冒汗,急声在她耳边低语:「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她脸颊泛红,声音细细的,指尖扒在床边,带着一点颤抖。 见状,他才放下心,但动作依旧慢得近乎停滞,每一次都在观察她的神情,生怕哪里让她不舒服。 「沉景言......」她忍不住低声唤他。 他立刻停下,急切追问:「真的没有不舒服?」 她摇头:「只是觉得,你太小心了。」 他低笑一声,气息灼热却温柔:「你和孩子,是我全部。我寧可笨拙,也不要让你受伤。」 随着她逐渐适应,他才慢慢加深,节奏依旧温和,像在一笔一笔描绘一幅细腻的画。 过程中,他换了姿势,让她坐在自己怀里,背靠在他的胸膛。 这样既不会压迫腹部,也能由她决定速度。 他双手紧紧护在她的腰侧,每一次带动都小心而稳定。 她的呼吸逐渐急促,指尖下意识扣紧了他的手臂。 他把下巴抵在她的肩窝,低声安抚:「别怕,我在这里。」 他一次又一次深入,动作虽然小心,却仍带着克制不住的力道。 裴芝被推到极限,呼吸急促得像是要溢出胸腔。 片刻,她指尖紧紧扣在他手臂上,身体随着节奏颤抖,终于在某一刻,整个人猛地绷紧。 「......啊......」她忍不住颤声低唤,整个身体像被电流贯过,彻底失去力气,只能瘫软在他怀里。 沉景言被她紧紧包裹的瞬间,几乎也失去最后的自制。 呼吸急促,额角冷汗直落,他喉咙滚动,低低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难以压抑的颤抖。 他知道自己早已承受不住,却还咬紧牙关,克制着没有在她体内释放。 「芝芝......我不能......」他声音沙哑,带着隐忍。 在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猛地退出,整个人僵着背脊,把她搂得更紧。 下一秒,他终于释放,汹涌地落在她的腰际之间,呼吸急促到几乎断裂,额头重重抵在她的肩窝。 压抑不住喘息没多久,才颤声低语:「对不起......我怕对你不好。」 腰际上的热意很快凉下来。 沉景言立刻伸手去拿床头早就准备好的纸巾,小心替她擦拭乾净,动作仔细到近乎笨拙。 裴芝还沉浸在馀韵里,脸颊泛红,呼吸微乱,侧顏看他忙乱的模样,反而笑了:「傻瓜。」 他抬头,眼里还带着慌乱与歉意,却又满是篤定:「对不起......」 听见他这句话,心头忽然一酸,声音低哑却认真:「沉景言,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不需要一直道歉。」 他愣了一瞬,在她的肩窝处落下一吻,声音轻得像誓言:「我只是怕,怕你哪里不舒服,怕我没顾到。」 随后,沉景言又去床边端来温水,并轻轻地安抚她躺回床上。 「累了吧,别乱动,我来。」他低声嘱咐,另一手还贴心替她把被角掖好。 裴芝看着他忙前忙后,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扣住了他手腕:「你这样,像是第一次当爸爸的人。」 「本来就是第一次。」他回答得极自然,眼神却透着紧张与专注,「所以我要学,从现在开始,每一步都要学会怎么照顾你。」 她被这话说得鼻尖微酸,轻声回道:「你啊,根本比谁都细心。」 沉景言替她调整好枕头,又把长抱枕塞在她腿边,让她能放松休息。 动作完成后,他终于长长吐了一口气,像是刚从某场考验中解脱。 他重新躺回她身侧,却没有立刻闔眼,而是伸手轻轻摩挲她的手背,声音低哑却带着柔意:「你一定很累了,睡吧。我在这里,不会走。」 裴芝侧过身,主动往他怀里鑽了鑽,脸埋进他的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嗯,我知道。」 卧室灯光昏黄,夜色静謐,他们的呼吸逐渐合拍。 EP.50 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渗进来。 裴芝还没完全清醒,就听见厨房里传来碗盘碰撞的声音。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抱枕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温度。 没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沉景言端着一杯温水走了进来。 「......你怎么又这么早醒?」她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因为我想确认你睡得好不好。」他一本正经回答,然后把温水递过来,「先喝口水,润润喉。」 裴芝揉揉眼睛,抬头望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我们沉先生怎么还有黑眼圈啊?昨晚是不是没怎么休息?」 「我怕你不舒服。」他坐到床边,语气半真半假地抱怨,「所以整晚都睁着眼听你呼吸。」 「......傻瓜。」她心口一热,伸手去拉住他的手腕,「你不用这样紧张。」 沉景言低头,看着她白皙细瘦的手覆在自己掌心,心头忽然一酸。 「我怕错过你的每一个小状态。」他顿了顿,笑意浮上嘴角,「但我发现自己好像蛮享受这种状态的。」 裴芝一愣,眼里随即漫开一抹柔色。 「那......沉先生今天的第一份功课是什么?」 沉景言扬了扬眉,站起来,把她扶起身,往小桌上一指。 「早餐。粥我熬了快一小时,水果切好,还有你最爱的无糖豆浆。」 裴芝瞥了他一眼,假装嫌弃:「沉大画家,怎么越来越像营养师?」 「营养师不会每天都数你吃了几片哈密瓜。」他正经八百地回,还不忘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裴芝被他逗得笑意盈盈,就忍不住低声说:「有时候,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幸运。」 沉景言愣了愣,随即伸手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声音低沉却坚定:「不是幸运,是你值得。」 午后,阳光斜照进画室。 裴芝坐在角落,翻着书,肚子微微隆起,显得特别安静。 沉景言正在画布前作画,却总忍不住时不时地回头。 「你要是困了,就去沙发上睡,不用等我。」 「我又不是小孩,」裴芝抬眼,带点俏皮,「不过你一直转头,是不是画不下去了?」 沉景言被戳中,轻咳一声,乾脆放下画笔,走过来坐到她身边。 「行了,你赢了。要不要陪我出去散散步?」 「好啊,」她笑着点头,眼里的光亮像被春风抚过,「但前提是,你得答应我,不要每一步都盯着我走。」 「做不到。」沉景言半真半假的回,握住她的手指,「因为我眼里,只看得见你。」 后来,两人再次漫步到社区花园,正好又碰上昨天那几位阿姨。 「呀,小夫妻又出来散步啦!」 裴芝红着脸,低声说:「早知道不出门了......」 沉景言却笑得自在,替她挡在前些,淡声回:「医生说多走动好,孩子才会更健康。」 说着,他还不忘侧头看她一眼,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阿姨们笑呵呵地嘀咕:「真羡慕,这年头还能看到这么上心的男人不多了。」 裴芝脸红得更厉害,索性低头,偷偷捏了他一下。 「你是不是很享受被夸?」 「嗯,因为你的老公,确实该被夸。」沉景言语气理直气壮。 她忍不住笑出声,心里却涌起一股比阳光还温暖的安定。 傍晚时分,门铃忽然响起。 沉景言大学时的两位同学站在门口,手里拎着红酒和水果篮,笑容热络。 「听说你在这里开了工作室,特地过来道贺。」 「没想到你这么沉闷的人,也能撑起一片天,真是不容易啊。」 两人语气里带着贺喜,却也隐隐酸涩。 沉景言只和那两位鲜少联系的同学客套了几句。 裴芝端茶招呼,脸上带着客气的微笑。 可她很快就察觉到,那几双眼睛落在自己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哎呀,进度可真快啊,才毕业几年就......」 「不过这样也好啦。只是你这行本来就不稳定,现在结婚生孩子......会不会太冒险了?」 话语像开玩笑,却句句带刺。 裴芝手指一紧,下腹忽然一阵抽痛般收缩,脸色瞬间泛白。 沉景言眼神骤然一沉,几乎是本能地揽住她,低声急问:「芝芝,怎么了?」 她强撑着笑,声音压得极低:「没事......只是有点不舒服。」 两位同学还在喋喋不休,完全没注意到气氛的异样。 沉景言神情倏然冷下来,仍旧维持着表面客气,但语气里不容置疑:「谢谢你们特地过来,以后再聚吧。我老婆需要休息,我就不留各位了。」 简短几句,便果断送客。 门一闔上,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裴芝撑着沙发坐下,手本能地护在小腹上,脸色还有些苍白。 沉景言立刻半跪在她面前,掌心覆上她的手,语气焦急得近乎颤抖:「刚才是不是宫缩?严不严重?要不要去医院?」 她深呼吸了几次,摇头道:「只是一下子,没有很痛......应该是紧张了。」 「紧张?」沉景言眉心锁得死紧,眼底全是自责,「我早就该拦住他们,不该让他们在这里说那些话!」 裴芝抿唇,低声道:「不怪你,是我自己想太多。」 他却不肯放过自己,紧紧握住她的手,声音压低却坚定:「以后他们再来,我会替你挡着。我看谁还敢胡说八道些什么。」 语气篤定到几乎是誓言。 裴芝望着他,鼻尖一酸,终于伸手搂住他,低声道:「......好。」 连着几天,生活渐渐恢復安稳。 裴芝的身体状况比前些日子好些,偶尔还能跟着沉景言散散步。 只是那次与同学的不愉快,仍像一根小刺,隐隐留在她心里。 某日午后,沉景言在画室里赶稿,裴芝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翻着书。 阳光从窗帘缝隙间洒下,安静得像是一幅画。 「这几天心情好一点了吗?」沉景言放下画笔,走到她身边。 裴芝愣了愣,笑了笑:「好多了,虽然有时候还是会想,会不会别人真的觉得我们太衝动了。」 沉景言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语气淡却篤定:「我们的日子,不用交代给任何人。」 正说着,门铃忽然响起。 沉景言循声打开门,门后站着的是一身素雅打扮的沉母。 她手里提着补品,脸上神色不冷不热,带着几分不满。 「你开工作室这么大的事,我还是听别人说才知道。」沉母语气平淡,眼神在屋里扫过,最后停在裴芝的身上,「就连结婚、怀孕这么大的事,也打算瞒我?怎么?翅膀硬了,以为有能力了就可以不过问家里?」 气氛倏地沉下来。 裴芝心口一紧,手指不自觉收拢。 还没来得及开口,沉景言已上前一步,语气沉稳:「妈,不是要瞒你。是我想等一切安定,再正式带芝芝去见你。」 沉母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神色淡淡地走进客厅坐下。 屋子里的气氛微微紧绷,安静到连时鐘滴答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裴芝神情有些拘谨,想上前倒茶,却又怕显得太过突兀。 沉景言看在眼里,简单吩咐:「我去煮点东西。」 因为母亲来得突然,冰箱里能拿的食材有限。 没多久,桌上只多了一碗清汤麵、两碟炒青菜和几个简单的蒸饺。 沉母看着那桌菜,眉头微微一皱:「就这些?」 「平常我们吃得清淡。」沉景言不疾不徐,把筷子放到她手边,「妈要是吃不惯,待会我再去买些现成的。」 「你就给怀孕的人吃这些?营养够吗?」 裴芝闻言,急忙补了一句,笑容真诚却带着一点紧张:「其实是我口味变了,这样才吃得下。景言真的很照顾我,您......您别怪他。」 这句话替两人解了围,让沉母的神色稍稍缓下来。 她扫了两人一眼,语气淡淡地问:「怀孕多久了?」 「刚满三个月不久。」裴芝乖巧地答,声音不大,却认真。 沉母的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神色里带着几分复杂。 沉默片刻后,她放下筷子,语气柔了一点:「怀孕的时候,最怕逞强。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说出来。」 裴芝微微一愣,心口一暖,忙点头:「我会的,谢谢您提醒。」 饭桌间短暂的沉默里,沉景言替裴芝倒了一杯温水,顺手推到她面前。 裴芝低声「谢谢」,眼神却不经意与沉母对上。 沉母看在眼里,神色悄然松动。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裴芝碗里,语气不再像刚进门时那么冷:「多吃点青菜,比较容易消化。」 裴芝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嗯,好。」 沉景言静静看着这一幕,唇角扬起一抹浅浅地笑意。 饭后,裴芝主动起身要收拾餐桌。 沉景言立刻拦下:「你去坐着,我来。」 「我不累。」她小声抗议,还是顺手把碗盘叠好。 沉景言只好跟着帮忙,两人一来一往,默契自然,像是早已习惯这样分工。 沉母坐在一旁,看着他们。 原本皱着的眉,慢慢舒展开来。 这个儿子,她了解得很清楚,平日总是一副冷淡模样,不喜欢麻烦,却在眼下,对身边的女人耐心得几乎可以算作「细腻」。 她眼里不自觉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夜色渐深,临走前,沉母把补品硬塞到裴芝怀里,语气还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 紧接着,她瞥了自家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责备却也有温度:「他啊,脾气倔,做事又不懂变通。要是他哪里做得不好,你可要直接说,别一味忍着。」 裴芝心头一震,眼眶隐隐发热,忙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很真诚:「我会的,阿姨。」 沉母看着她,终于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意,带着打趣又语重心长地说:「都结婚了,还叫什么阿姨?是不是该改口了?」 裴芝脸一下红透,手里抱着补品,语塞说不出话。 沉景言在一旁忍不住轻笑:「你要她突然叫妈,她肯定害羞。慢慢来吧。」 沉母轻轻摇头,却笑出了声,伸手拍了拍裴芝的手背:「行,慢慢来也好。只要你们日子过得踏实,做妈的就放心了。」 门轻轻闔上的一刻,屋里顿时安寧下来。 裴芝抱着补品,鼻尖有些酸,心里却涌起前所未有的安定。 沉景言走到她身边,搂住她的肩,低声笑道:「其实我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恶意的。」 裴芝低头,嘴角弯了弯,声音轻轻的:「我知道。」 「但是我保证啊,她绝对没有告诉我她要过来,要是她有说的话,我就──」 话音未落,沉景言的唇便被裴芝轻轻抬手堵上。 夜风拂过窗帘,带着一股柔和的暖意,像是一段新的关係,正悄悄被修补好。 EP.51 孕期第四个月的检查。 裴芝和沉景言一早就到医院报到,候诊室里人声嘈杂。 医生翻阅着资料,语气平淡:「今天需要做唐氏症筛检,另外还要抽血,测几项数值。」 「......抽、抽血?」裴芝怔住,脸色微微一白,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她指尖绷紧,眼神里透出掩不住的抗拒。 沉景言看着,忍不住失笑,却没有取笑她,只是弯下身凑近,声音低柔得像哄小孩:「没关係,忍耐一下就好。抽完血,我带你去吃草莓蛋糕,好不好?」 裴芝怔了怔,立刻抬头:「你怎么知道我最近想吃这个?」 「因为你每次经过蛋糕柜,眼神都盯着那一盘不动。」他语气温柔却篤定,「这就是你的奖励。」 她被逗得脸颊微热,忍不住小声抱怨:「你把我当小朋友吗?」 「对啊,怕打针的小朋友。」他语带笑意,眼神却满是心疼。 轮到裴芝抽血时,她早已紧张地把手心捏得发凉。 坐下后,她死死盯着桌上的棉球,连头都不敢转。 沉景言立刻在旁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另一隻手,语气轻缓:「你看着我就好,不要去想针头。」 「可是......」她声音细得快要飘散,「我真的很怕......」 「没事,我在。」他安抚地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语调稳得像一条温热的河流,「闭上眼,数到三,等你睁开眼就结束了。」 护士下针的那一刻,裴芝果然紧闭双眼,额头沁出薄汗。 沉景言则专注地看着她,不断低声报数:「一、二......」 针管拔出时,他立刻柔声提醒:「三。」 裴芝愣了一下,小心翼翼睁开眼,发现已经结束,这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看吧,很快的。」沉景言接过棉球帮她按着,语气带着笑意却温柔无比,「我就说你很勇敢。」 她抿着唇,忍不住小声说:「那个......草莓蛋糕要兑现喔。」 沉景言笑了,眼底却隐隐发酸:「一定。」 诊室里,医生看着检查结果,语气专业和缓:「数据一切正常,可以放心。」 裴芝这才彻底松了口气,肩膀紧绷的弧度慢慢放下。 检查结束后,两人从医院出来,阳光正好。 「走吧,我们去买草莓蛋糕。」沉景言语气自然得像宣布一件很重要的任务。 不久,他们走进一家甜品店。 玻璃橱窗里整齐摆放着各式小蛋糕,淡粉色的草莓点缀在白色奶霜上,显得格外可爱。 「看,就在那里。」沉景言指着橱窗里的草莓蛋糕,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裴芝看着那一小块蛋糕,眼睛亮得像小孩子,却还是故作矜持:「其实我也没有很想吃啦......」 「你的眼神已经出卖你了。」沉景言乾脆替她点了两份,一份草莓蛋糕,一份巧克力慕斯。 两人挑了靠窗的座位。 裴芝小心地切下一小块,放入口中,眼睛微微瞇起,满脸满足。 沉景言看着她,忍不住低声笑:「怎么样,这个奖励还不错吧。」 「哼!」她抬眼瞪他一眼,却因为嘴角沾到一点奶油显得不那么有威严。 「说得简单,那针管是扎在我手上又不是你手上。」她嘟囔着:「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沉景言失笑,但笑容里却透着一抹难以察觉的心疼。 半晌,他只是伸手替她擦掉嘴角边的鲜奶油,动作温柔得像是处理一件极珍贵的事物。 「我知道。」他语气低缓,眼神深情,「所以我在。」 裴芝被他说得心口一热,低下头假装专心吃蛋糕,却掩不住耳根的红意。 就在这时,沉景言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画廊的老友。 他本想掛断,却被裴芝一眼看穿:「接吧,万一是重要的事。」 电话那头传来热切的声音:「景言!下週有个新锐艺术家的小型展览,我们很希望你能参加。你的新作正好合适,位置也给你留着了。」 沉景言眉心微蹙,语气里带着犹豫:「可是......」 裴芝正用叉子挑着草莓,抬眼打断他:「去吧。」 「你现在怀孕,我不想让你太累。」 「你不是一直告诉我,我们的生活不用交代给任何人吗?」她笑着看他,眼神里有光,「这一次,换我和你一起站进去。」 沉景言望着她,沉默几秒,眼神终于软下来。 「好。但你要答应我,累了就说,不要逞强。」 「成交。」她伸手与他轻轻击掌,像是在为这场新的旅程立下约定。 展览的时间迫在眉睫,距离开展还有三天,画廊里已经热闹起来。 工人忙着调整隔板,灯光师则抬着梯子,一盏一盏地试光。 沉景言站在中央,看着自己的画布被小心翼翼地固定在墙上。 强烈的白光打下去,他微微皱眉。 「太刺眼了。」他低声自语。 裴芝正坐在一旁的木椅上,手里拿着水杯,专注看着那幅画。 「如果把灯角度调低一点,让光从侧面打过去,会不会比较能看到笔触的细节?」 灯光师回头一愣,试着依她的建议调整。 果然,画面上的色彩层次更明显了。 「果然还是内行。」沉景言忍不住笑,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骄傲。 裴芝却摇摇头,故作镇定:「我只是观眾。还是沉教授教得好。」 晚上,画廊安静下来。 大部分工作人员已经收工,只剩他们留下来。 沉景言弯腰在每幅作品下方贴上小标籤,标明作品名称与年份。 裴芝则坐在低矮的桌前,把一本本小画册翻开,仔细检查印刷有没有错字,还在空白处贴上标籤纸。 「我这个工作好像小学生写作业。」她忍不住打趣。 沉景言走过来,从背后轻轻抱住她,语气低缓:「你这是最重要的环节。观眾翻开画册时,看到第一页乾乾净净,就是你的功劳。」 裴芝被他哄得脸颊泛红,手却没停,继续一张张贴好标籤。 「那......你是不是该付我工资?」 「付啊。」他凑在她耳边,声音带笑,「工资就是我这辈子都听你的。」 闻言,裴芝缓缓抬眸,眼神对在沉景言炙热的眸光上。「......就这样?」 「什么叫就这样?」沉景言愣住,过了几秒才小声说:「可不是所有人都有这条件的。」 「好吧。」她低下头,像是在思考什么一般,「那沉大画家可是要说到做到喔!」 隔天,他们一起检查最后的动线。 观眾入场后会先看到的,是一幅大尺寸的油画。 墙边摆放着高脚桌,铺着浅色桌布,玻璃瓶里插着几枝白色百合,淡淡的香气瀰漫在空间。 裴芝提议:「可以在角落放一张长椅,让观眾坐下来慢慢看。」 沉景言点头,立刻吩咐工作人员搬来。 有人打趣:「沉老师,您太太比您还像策展人。」 沉景言语气一本正经:「因为她本来就是。」 那一瞬间,裴芝心口一热,却装作低头整理桌上的名片架,把笑意偷偷藏了起来。 EP.52 画展开幕当天,画廊里人声鼎沸,轻快的乐曲在空气中回盪。 墙上的射灯打亮每一幅作品,映得整个空间既温暖又庄重。 观眾们三三两两地停在作品前,低声交谈。 「这笔触很有力道。」 「顏色却特别柔和,好像在讲某种私密的故事。」 「是不是跟画家本人的生活有关?」 裴芝站在人群后,静静听着。 有人不时投来目光,带着猜测与好奇。 她有些不自在,正想退到角落,却被沉景言准确找到。 「怎么跑这么后面?」他走到她身边,轻声问。 「人很多,我不想打扰你。」 「可是,」他直直看着她,语气篤定,「有你在,才是完整。」 没过多久,门口便传来熟悉的声音。 「芝芝!」徐琬提着一袋水果走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我听陈颂说沉景言办了展览,立刻就拉着他一起来了。」 陈颂则拎着一大束百合,笑着补充:「展览是其一,主要还是想来看看你。听说你......」话音未落,视线变停驻在裴芝微微隆起的腹部上。 裴芝愣了一下,随即红着脸点头。 徐琬眼眶一热,忍不住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声音里满是关切:「天啊,你都没跟我说!几个月了?身体怎么样?会不会很累?我有时候传讯息你都回得很慢,原来是......」 「别担心,我挺好的。」裴芝被她关心得有些招架不住,却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沉景言见状,立刻搬来椅子让她坐下,顺手接过徐琬手里的水果,语气自然:「放心吧,我一直盯着她,她要是累,连站太久都不行。」 「那就好。」陈颂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不过你自己也别只顾着展览,怀孕这件事才是头等大事。你要是真的让她操心,我可饶不了你。」 沉景言微微一笑,「你现在倒是挺护内的啊。」 陈颂闻言,没有立刻辩驳。 展览后半场,记者们围了过来。 录音笔、相机齐刷刷地对准他。 「沉老师,请问您的创作灵感主要来自哪里?」 「我太太。」沉景言毫不犹豫地指向裴芝,「不只是灵感,而是我所有作品的根基。」 眾人一愣,随即有人追问:「那您觉得,家庭对您创作的影响是什么?」 沉景言微微一笑,眼神却依旧停留在裴芝身上:「家庭不是干扰,而是养分。因为有她,我才学会怎么把爱放进画布里。」 另一位记者忍不住再问:「那未来呢?您会因为要照顾家庭,减少创作吗?」 「不会。」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因为她从来不是我的束缚,而是让我更自由的理由。」 现场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声,甚至有人悄悄鼓起掌来。 记者散去后,一位观眾小心翼翼走向裴芝:「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这幅画里那个人?」 裴芝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沉景言已先替她接话:「是。」 观眾露出恍然大悟的笑:「难怪,这些作品看起来特别不一样。」 裴芝脸红得更厉害,小声埋怨:「你怎么什么都说出来啊?」 「因为我不想让任何人错过知道你的机会。」沉景言凑近,语气低沉却带着笑意,「你是我画里的光,更是我下笔时刚好看见的那个人。」 展览正式结束后,人潮逐渐散去,画廊安静下来。 只剩徐琬与陈颂还留着,帮忙把桌上的水杯收一收,顺便陪他们聊聊天。 「今天真的很成功啊,很多人都在夸你作品有故事感。」徐琬笑着说,还不忘戳戳裴芝的手臂,「最大功臣就是你吧?」 裴芝怔了怔,连忙摆手:「哪有......」 沉景言却替她接话:「当然。没有她,就没有这些作品。」 陈颂看着两人,忍不住点头:「你们这样很好。说真的,艺术路本来孤单,但有伴侣、有朋友,能撑得更久。」 徐琬也跟着附和:「对啊,以后等宝宝出生,我可要当乾妈!」 几人相视一笑,气氛融洽。 这段不算长的小聚,却让彼此的心都暖了一层。 夜色渐深,徐琬和陈颂起身告辞。 徐琬临走前还叮嘱:「记得多休息,尤其你,别太逞强。」 裴芝笑着点头,心底却有些酸热。 送走朋友后,画廊只剩下他们两人。 静謐中,裴芝忍不住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腰,动作细微,却立刻落入沉景言眼底。 他迅速走到她身边,语气急切:「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芝愣了愣,见他眼神里满是紧张,才缓缓摇头,轻声道:「站得有些久,应该是累了。」 听见这话,沉景言眉心紧锁,心疼得几乎要责怪自己。 他伸手轻轻搂住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另一隻手顺势覆上她的腰,动作温柔地揉了揉。 「都是我不好,早该让你多坐着。」他的声音低低的,像是怕惊扰她。 裴芝靠在他肩上,眼神微微发酸,却忍不住笑:「这没什么,你不用每件事都怪自己啦。」 「但是我心疼你。」他语气坚定,却带着无比温柔。 收拾好画廊后,夜色已深。 街灯一盏盏亮着,把影子拉得细长。 沉景言坚持把外套披在裴芝肩上,另一隻手轻轻揽着她的背:「走慢一点,今天你已经很辛苦了。」 裴芝轻笑:「我没那么娇气,你太夸张了。」 「不夸张。」他偏过头,眼神温柔却篤定,「我就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原本回家的路有一小段斜坡,但沉景言拉着她,果断绕进一条安静的小巷。 「不是近路吗?」裴芝疑惑。 「嗯,但少了人潮,路面也比较平坦,不想让你太累。」 他语气平淡,却透着难以忽视的用心。 街边小店早已打烊,只剩几盏路灯映照出淡淡的光晕。 夜风轻轻拂过,她靠在他身边,步伐不急不缓。 「还会不舒服吗?」他侧头问。 「还好。」她低声回,语气却带着满足,「但更多的是开心。」 沉景言眼神一动,伸手将她十指紧扣,语气低沉却温柔:「只要你觉得值得,我再辛苦也没关係。」 裴芝怔怔看着他,心口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定。 隔天清晨,阳光才刚透进窗帘缝隙,裴芝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徐琬传来的一则新闻连结── 〈沉景言:「她不是灵感,而是我的答案」——新锐画家的爱与艺术〉 文章里附着展览现场的照片。 沉景言在作品前,微微侧身望向身旁的裴芝,那专注又温柔的眼神,被镜头清晰捕捉。 底下评论区一片热烈: 「好甜!这样的爱情真是让人羡慕!」 「有这么支持自己的伴侣,难怪作品能这么打动人。」 「好像终于理解『艺术离不开生活这句话了』。」 裴芝一早看到这些,脸烫得不行,忍不住把手机推到枕边:「你看看你,昨天说的话全上新闻了......」 沉景言靠过来,淡淡一笑:「这样最好,省得我一遍一遍重复。」 中午时分,沉母忽然打来电话。 「景言,我看了新闻。」她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几分柔和,「你说得不错──家庭不是束缚,而是养分。」 沉景言握着手机,神情微顿。 沉母又接着说:「那天我可能太严厉了。但昨天看到你们......我觉得安心了。至少,你是真的在用心对待这段婚姻。」 听见这话,沉景言心里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沉稳:「谢谢妈。芝芝也在努力适应,你不用担心。」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短短的叹息,却带着温度:「那孩子......看起来很懂事,也很乖。以后要多照顾她。」 「我知道。」他认真回应,语气里透出坚定。 掛断电话后,他走到客厅,裴芝正窝在沙发上翻着画册。 「谁打来的?」她抬眼问。 「我妈。」沉景言在她身边坐下,语气放得很轻,「她说,以后要我更照顾你。」 裴芝一愣,鼻尖微酸,心口却泛起暖意。 她笑着低声道:「你已经很照顾了呀。」 沉景言侧过头,望着她的眼神里有光:「还不够。以后,我还要更好。」 裴芝没再说什么,只是伸手轻轻扣住他的手。 EP.53 报导刊出后不到两天,工作室的电话就响个不停。 一位资深策展人透过朋友转来消息:「沉先生,您的展览反应很好,下个季度我们有一档『亲密与日常』的主题展,很想邀请您参与。」 就连外县市的小型艺廊也发来邮件,言辞恳切,希望能合作个人展览。 沉景言看着接二连三的邀约,神情虽然淡定,却难掩眼底的光。 「果然啊。」裴芝靠在沙发扶手上,笑盈盈望着他,「大家都看见你的努力了。」 「不是我的,是我们的。」他放下邮件,走过去捏了捏她的指尖,「你忘了吗?你才是这些画的起点。」 接连而来的展览接踵而来,沉景言在画室里调整画布的尺寸与排列。 裴芝本来也跟着,想帮忙记录作品清单,却在弯腰时忽然皱紧眉心,手下意识覆在小腹上。 「芝芝?」沉景言立刻注意到她脸色不对,放下手里的笔刷快步走来。 裴芝抿了抿唇,努力想装作镇定,声音却有些发颤:「......刚才肚子突然紧了一下。」 他神情瞬间一沉,眼底浮上急切:「还好吗?要不要立刻去医院?」 「我没事,只是一下子。」她深呼吸,轻声解释,「医生不是说过,四、五个月有时候会有假性宫缩吗?应该只是太累了。」 即便她刻意放轻语气,沉景言还是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心疼。 「不管真假,从现在开始,你都不准再逞强。」他轻扶裴芝坐下,自己则蹲下身,掌心小心覆在她的小腹旁,又顺势替她揉着腰侧,语气低沉却坚定:「现在起,你只管好好休息,别再碰这些了。」 「可我只是想帮你......」裴芝试图解释,却因为下腹又紧了一下,不自觉蹙起眉。 沉景言立刻捕捉到她的异样,语气更加坚定:「不需要。展览的事我一个人能处理。」 话音落下,裴芝指尖微颤。 她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可孕期的激素却放大了所有细微的情绪。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楚,像是自己不再被需要,只是拖他后腿的累赘。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会让你变得更忙碌。」她低声呢喃,眼泪不受控制地在眼眶打转,最后缓缓滴落。 才刚掉下第一滴泪,下腹又是一阵突兀的收缩,比刚才更明显。 她脸色霎时苍白,手本能地覆在肚子上。 「芝芝!」沉景言几乎吓得心脏一紧,手忙脚乱地想替她擦去泪水。 「对不起,是我不好......」他的声音低得发颤,满是懊悔,「我不是兇你,也不是不要你,只是怕你太累,怕你和孩子出事......我真的......没有你们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颤抖着手轻轻覆在她的腰侧,试图安抚那阵紧绷。 「芝芝,别哭了,好不好?我最需要的人就是你。」沉景言心急地安抚,声音低得发颤。 裴芝的眼泪还在掉,他立刻搂住她,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再惊动她一下。 没多久,他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又顺手拿了靠垫,回来时先轻轻塞到她腰后,才把水递到她手里。 「喝口水,慢慢来。」他盯着她,确认她握得稳了,才放心坐在她身边。 裴芝吸了一口水,鼻音还有些重,却不再反驳。 沉景言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终于忍不住低声嘟囔:「看到你刚刚那样,我真的吓坏了......」 他顿了顿,目光里满是自责与心疼,「我真的不是不需要你,也不是兇你,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别再逞强,好不好?」 语气里带着命令的坚决,却又藏不住颤抖的心软。 裴芝吸了口气,靠在垫子上,仍旧觉得腰间隐隐酸软。 沉景言坐在她身边,手还覆着她的腰,像是还不敢放开。 「那我......是不是什么都不能做了?」她抿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沉景言看着她,眼神一软,轻声回:「不是,你可以写导览词,而且,也只有你可以完成。」 「因为那些画,全都是我们的日常,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他语气篤定,指尖轻轻扣了扣她的手背,像是在提醒她仍旧被需要。 那一瞬,她眼底的委屈像被温水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踏实。 稍晚,她抱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慢慢开始写。 字跡一开始有些颤抖,但很快就稳了下来。 「清晨的一杯温水,是他爱里最温柔的提醒。傍晚的散步,是我们日常里最平凡却最安心的风景。还有那些深夜,他轻轻揉着我腰时的耐心......这些都成了画布上最真实的光。」 沉景言就坐在不远处的单椅上,没有打扰,只静静看着她。 目光里满是克制下的柔情。 当她写完抬头时,他立刻起身,把一杯新倒的温水放到她面前,语气淡淡却藏不住骄傲:「这样的文字,只有你能写。」 裴芝微微一愣,心口忽然一热。 她低下头,唇角却悄悄上扬。 画廊里灯光再次亮起,观眾们缓缓聚集。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展览册子首页,印着一段特别的导览词,落款不是「艺术家」,而是「裴芝」。 就如同沉景言说过的一句话──她先是她自己,才是妻子,才是妈妈。 册子被翻阅的沙沙声在场内响起,不少观眾低声讚叹。 「好温暖的文字......」 「难怪画作这么有故事感,原来文字和作品相互呼应。」 裴芝坐在场边,怀里放着一杯温水,眼神微微不安。 展览开始前,沉景言就要求她必须坐着,有过上一次忙碌后的不适,沉景言便开始担忧起她。 记者很快注意到这个细节,举起麦克风问:「沉老师,看您的太太今天没有上台介绍吗?这段文字应该是出于她手吧?」 沉景言微微一笑,走到她身边,将麦克风握在手中,语气不疾不徐:「我太太因为怀孕,身体比较需要休息,所以只能坐着。请各位见谅。」 全场一片静默,随后响起掌声。 记者追问:「那请问,您怎么看待这段导览词?」 沉景言低下头,看着裴芝,眼神里藏不住柔情:「我觉得......她写出了我这些年最想表达,却从未能说出口的话。我的画布里有她,她的文字里也有我,这就是我们的作品。」 人群里响起低低的讚叹声。 有人拿起相机捕捉他们的身影──男人挺立,女人安然坐着,却在同一束光里并肩,被看见。 裴芝耳尖红透,心口却安稳得前所未有。 展览逐渐进入尾声,一位中年女士却主动走了过来。 裴芝愣了一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女士握紧手中的册子,声音里满是情感:「谢谢你。刚刚读到那句『清晨的一杯温水』时,我突然想起已经过世的丈夫,他以前也是每天早上都会替我倒水。」 说到这里,对方的眼眶泛红,却带着笑意:「你的文字提醒了我,那些最日常的点滴,其实就是最深的爱。谢谢你让我又想起来了。」 裴芝怔怔听着,心口一酸,眼眶也渐渐湿润。 她连忙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微颤却真诚:「谢谢您愿意告诉我,其实我写下来时,也是想提醒自己,不要忽略这些小事。」 女士点点头,深深鞠了一个躬,才依依不捨地离开。 目睹这一幕的沉景言走了过来,蹲下身与她平视,眼神里满是骄傲与心疼。 「看吧,你的文字让别人找到共鸣。这已经不只是我的展览了,而是我们的展览。」 裴芝抿唇,泪水终于滑落,却忍不住笑了。 她轻声说:「原来我不是什么都不能做。」 「嗯。」沉景言伸手覆上她的手,语气篤定,「你是这场展览最重要的灵魂。」 在掌声与人群渐散的馀韵里,她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自己并不是负担,而是与他并肩的存在。 EP.54 离开展馆时,夜风凉意渐浓。 他小心搀着她下台阶,步伐放得极慢。 「今天辛苦了。」沉景言开口,语气柔和。 裴芝摇头,眼神却微闪:「我其实有点怕......怕自己帮不上忙,只会拖累你。」 他顿住脚步,偏过头看她,神色坚定:「怎么还会有这种想法?刚刚不是都看见了吗,你的文字能让别人哭、能让别人笑。画是我画的,可没有你,这些画就缺了一半。」 她怔了一下,鼻尖酸酸的:「......你是不是太会讲了?」 沉景言失笑,伸手轻敲了敲她额头:「你不信的话,就继续写,写到自己也信。」 回到家,时间已近深夜。 她靠在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本导览册,反覆翻阅。 沉景言端来一碗热牛奶,放到她手边,语气带点责任感:「喝完就睡,不许再偷想东想西。」 她噗嗤一笑:「你现在讲话,怎么越来越像小孩的家长?」 「有差吗?」他一派镇定,「反正你跟孩子都是我要管的人。」 她愣了一下,心底暖意翻涌,忍不住伸手扣住了他的指尖。 「景言。」她低声喊。 「谢谢你,让我不是旁边的影子,而是真的能和你一起站在光里。」 他注视她片刻,眼神里的克制像被悄悄点燃,声音极轻却坚定:「你本来就该在光里,和我一起。」 展览结束后,他们刻意空出几天,放下邀约与奔波。 午后的阳光透过云层洒在街道上,两人并肩走进超市。 「要多买水果,医生说孕期要补充维生素。」沉景言推着购物车,神情专注,挑了两袋苹果。 裴芝忍不住笑出声:「你这样,比我还像孕妇。」 「我可是有做功课的。」他一本正经,把菠菜、胡萝卜一样样放进推车。 她看着满车的青菜水果,悄悄拿了一盒巧克力丢进去,低声说:「这个,是补心情的。」 他眼角一挑,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好,准你偷吃。」 採买完日用品后,他们拐进附近的母婴店。 橱窗里小小的衣物与玩偶,瞬间吸引了裴芝的视线。 「这么小的袜子......」她拿起一双粉蓝色的棉袜,惊讶得像发现新大陆,「比我的手掌还小。」 沉景言轻咳一声,把那双袜子放进购物篮:「那就买,反正很快就用得上。」 店员笑着迎上来,推荐了婴儿床、奶瓶、还有一隻小巧的音乐盒。 裴芝看着一张张标籤,眼神有些不知所措:「要的东西好多,我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 沉景言握住她的手,语气篤定:「别急,我们一样样来。需要的就买,不需要的先记下来。反正……孩子不会嫌我们准备太慢。」 裴芝忍不住笑出声,鼻尖却酸酸的。她忽然觉得,这样一步步准备的过程,本身就像在迎接新的生活。 最后,他们带着一袋袋小巧却满溢希望的用品离开。 回到家后,裴芝没有急着休息,而是搬来一个小篮子,把白天买回来的宝宝用品一件件拿出来。 她轻轻展开那双粉蓝色小袜子,忍不住用指尖比了比:「这么小......真的会有人穿得下吗?」 她把袜子整齐叠好,放在篮子最上层;再把小毛毯铺开,抖落白天残留的折痕,小心摺叠。 音乐盒则被她放在床头,轻轻旋转,低柔的摇篮曲在静夜里流淌。 沉景言从书房走出来,看见她弯腰忙碌的身影,忍不住走过去,语气带着无奈又心疼:「这些不是明天再整理也行吗?」 裴芝抬起头,眼神柔和,却坚持道:「我想先看看......把它们整理好,好像才真的有迎接他的准备。」 沉景言愣了片刻,终于笑了,俯身把她揽进怀里。 「好,那就一起整理。」 于是两人肩并肩坐在地毯上,把那些小衣物、小毯子一件件收好。 夜色静謐,却因这些细碎的小物品,显得格外温暖而踏实。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 春天的枝叶已转为浓绿,夏季的蝉鸣也逐渐响亮起来。 裴芝的肚子一天天隆起,终于迈入了孕晚期。 她的生活节奏变得更慢了。 出门的次数渐少,大多时候都待在家里,靠着阳光洒进来的窗边椅子,或是窝在沙发上读书、写字。 曾经一口气能写完一整篇导览词的她,如今常常只写几行,就要放下笔休息。 「以前是你提醒我别熬夜,现在换我守着你。」沉景言常这样打趣,却把所有繁重的家务揽下来。 煮饭、打扫、甚至是帮她翻身垫靠垫,都是他亲力亲为。 有时候,他会在画室里画画,而她就静静坐在一旁,看着画布上逐渐成形的色彩。 「你画的顏色,好像比以前更柔和了。」她偶尔会笑着评论。 沉景言停下笔刷,抬头看她一眼,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真诚:「因为你在这里啊。」 夜晚的房间里,枕边常响起她浅浅的呼吸声。 沉景言总会在睡前轻轻替她按摩腰背,减缓她因腹部沉重带来的不适。 她有时困倦到睁不开眼,还是会含糊低语:「有你在,真的好安心。」 那一刻,沉景言总是沉默不语,只是握紧她的手,像是给她最无声却坚定的回答。 随着日子一天天推进,家里的婴儿房逐渐布置完成。 白色的木质婴儿床靠在窗边,小毯子和小袜子早已洗好、晒乾,叠得整整齐齐。 裴芝坐在地毯上,将那隻音乐盒轻轻摆在床头,旋转之下,柔和的旋律慢慢流淌。 「等他出生,听见这个声音,应该会觉得很安心吧?」她笑着说。 沉景言靠在门边,静静望着她,语气低沉而篤定:「只要有你在,他一定安心。」 两人还常为孩子讨论名字。 裴芝翻着书页,提出诗词里的句子;沉景言则偏好简单大方的字。 最后,两人笑着约定:等孩子出生,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再决定最合适的名字。 朋友们偶尔来探望,带来婴儿衣服、奶瓶,甚至是手工织的帽子。 裴芝常被逗得笑个不停,而沉景言则一边道谢,一边把东西小心收起来,像守护宝藏一样。 一天夜里,窗外的天空低垂,夏季的雷声隐约在远方滚动。 裴芝原以为只是又一次假性宫缩,可当小腹抽紧到连呼吸都困难时,她额头的冷汗一瞬间沁出来。 「......景言,好像不太对。」她声音颤抖,手不自觉捂着隆起的腹部。 沉景言猛地惊醒,心脏几乎被攫住,立刻下床为她披上外套,一边快速检查早已准备好的待產包。 「别怕,我在,现在就去医院。」他努力让声音镇定,但手心已被冷汗浸湿。 到医院时已是深夜,急诊室的灯光冷白而清晰。 护士迅速推来轮椅,把裴芝送往產科待產室。 医师戴着手套,动作专业却不失温柔:「先帮你做个内诊,放轻松,好吗?」 裴芝指尖紧抓着床单,呼吸急促。 「子宫颈大概开了三公分,宫缩规律,属于早期產程。」医师抬头解释。 沉景言在一旁听得心口一紧,急切追问:「那还需要多久?」 「每个人的进展不同,但还要观察。先让太太躺下,我们会持续监测胎心音和宫缩频率。」 很快,监测带系在了裴芝的腹部,萤幕上显示出规律的波动。 每当曲线急速升高,她的手便不自觉颤抖,呼吸急促。 「呼──吸──慢慢吐,跟着我。」沉景言俯在床边,紧握她的手,声音低哑却温柔。 这期间,医师与护士也会定时来查看:「现在子宫颈开到五公分了,你要加油,呼吸要稳定。」 宫缩越来越剧烈,每一波疼痛都像刀刃在腹部搅动。 裴芝额角冷汗不断渗出,嗓音颤抖:「好、好痛......沉、沉景言......我......我害怕......」 「我知道,我都知道。」沉景言低头贴近,额头紧紧抵着她,「我在这,芝芝,我一直都在。」 护士提醒:「先生,可以帮太太按摩腰背,会减缓一点疼痛。」 沉景言闻言,立刻脱下外套,跪在床边,用手掌轻轻推着她后腰,力道一下一下,随着她的呼吸节奏。 「再忍一忍,等到开全就可以进產房了。」护士低声鼓励。 又过了几个小时,天色渐亮,医师再次检查:「子宫颈全开,可以准备进產房了。」 护士熟练地推动病床,沿着走廊快速前行。冷白的灯光一盏盏闪过,裴芝紧张到指尖发抖。 进入產房后,医师口令清晰:「来,深呼吸,用力──」 裴芝咬着牙,声音被痛楚掐断,眼泪模糊了视线。 沉景言紧握着她的手,几乎要把自己所有的力气都传给她:「跟着医生,一起!呼──吸──」 一次次努力之后,忽然,一声清亮的啼哭划破空气。 那声音乾净而有力,像一道新的光划开黑夜。 裴芝虚弱地闭上眼,眼泪却止不住滑落。 沉景言手心颤抖,轻轻接过护士递来的小小身躯。 他几乎哽咽,把孩子放到她怀里,声音沙哑:「芝芝......我们的孩子来了。」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皱巴巴却温热的小生命,嘴角轻颤,终于笑了出来。 「欢迎来到这个世界......我们的宝贝。」 EP.55(全文完) 啼哭声响起后,护士立刻将婴儿抱到一旁的婴儿台。 白色灯光下,小小的身子被仔细清洁,婴儿的哭声稚嫩却有力。 「男宝宝,体重三千两百公克,身长五十公分,健康!」护士报出数据,语气中带着喜悦。 沉景言红着眼眶,双手微颤,整个人仍紧绷在旁边寸步不离。 裴芝虚弱地望着那一幕,眼泪再度滑落,却不再是痛苦,而是满溢的欣慰。 没多久,婴儿被包裹进柔软的襁褓里,粉嫩的小脸露在外头,睫毛细细,鼻翼轻轻翕动。 护士走过来,把小小的身影放到裴芝怀里。 「来,妈妈,抱好。」 那一瞬间,时间彷彿静止。 裴芝的手臂有些颤抖,还没完全恢復力气,但还是紧紧把孩子揽在胸前。 「......他好小,好轻。」她低声呢喃,额头凑近,泪水滴在襁褓上,却满是笑意。 沉景言坐在床边,伸手覆上她的手,视线紧紧落在那张小脸上,声音沙哑:「芝芝,你看,他像你。」 「哪里像?」裴芝笑着反问。 「眼睛,还有那种......让人一看到就心软软的感觉。」他回答得极慢,却字字真诚。 小小的婴儿在母亲怀里安静下来,呼吸均匀,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久违的安定。 那一刻,三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宛如世界最柔软的画面。 清晨的光线透过病房的窗帘,洒落在白色的床铺上。 小小的婴儿安静地窝在裴芝怀里,呼吸细缓,偶尔皱一皱鼻子,像是在梦里听见了谁的低语。 护士轻声走进来,记录着数据,抬头问:「孩子的名字有想好要怎么登记了吗?」 裴芝愣了愣,转头看向沉景言。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心底早已有了答案。 沉景言伸手,指尖轻轻抚过孩子的额头,语气低缓却篤定:「就叫──沉之言。」 裴芝微微一笑,眼眶再次泛热,轻声补充:「『之言』,如诗如画,带着我们的日常与心意。」 护士听完,笑着点点头,把名字记录在表单上。 那一刻,生命有了正式的开端。 夜里,病房静謐。 裴芝半倚在床头,怀里的孩子睡得安稳,细小的呼吸声像一曲无声的摇篮曲。 沉景言坐在床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画面。 在他心里,这一幕比任何一张画布都珍贵。 「景言。」裴芝低声唤他。 「我们的生活,好像真的变成了一幅画。」她声音轻软,眼神里带着星光。 沉景言握住她的手,将她和孩子一併纳入掌心,语气坚定却温柔:「只要有你们在,这就是我此生最完整的作品。」 窗外,晨曦正要破晓。 光线静静铺洒进来,把三人的身影一併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