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己主义》 第1章 《利己主义》作者:枯寒【cp完结】 简介: 宿敌是假,爱而不自知是真 钓系冷美人受 x 傲娇忠犬攻 江屿生来就懂得一个道理 这世界从不公平。 出身贫困,见惯冷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踩着所有人的肩膀往上爬。 高中时,他是永远压萧灼一头的天之骄子,冷淡倨傲,目下无尘。 可高三那年,母亲重病,他被迫转学,跌落泥潭。 大学时,他拼命争取的留学名额被人顶替,走投无路之际,富家公子季听樾找上门来。 “做陈予安的替身,我给你想要的一切。” 江屿笑了。 替身?可以。 但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江屿,你装得真像。” 萧灼从未想过,再见江屿,会是在别人的怀里。 那个曾经高傲到连眼神都吝啬给他的少年,如今低眉顺眼,温顺得像只家养的猫。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了,江屿是个野心家,怎么可能甘心当替身? 果然,当他拆穿季听樾的出轨证据时,江屿只是懒散地吐出一口烟,嗤笑:“这种照片,我有一堆。” 那一刻,萧灼终于明白了,江屿从不需要拯救。 他只需要……一条听话的狗。 “萧灼,你是狗吗?” “嗯,你的。” 标签:强强、换攻文、宿敌、暗恋 第1章 成绩榜前永远是硝烟散尽的第一战场。每一次放榜,都挤满了人。 榜首的位置,毫无悬念。 江屿。 而紧跟其后的第二位: 萧灼。 “我靠,江屿你这是压死了萧灼啊。” 朋友从人群中挤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屿。他身形清瘦,洗得发白的校服更显出几分孤峭。 江屿走到榜前,抬眸,视线在榜首停留了片刻。随后,目光顺势下滑,落在了“萧灼”二字上。 “萧灼应该气死了吧。” 江屿移开了目光,“走吧。” 就在两人搭着肩走回教室时,在楼梯口遇到了刚才讨论的主人公。 萧灼下颌线绷得有些紧,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江屿的身上。 又是一分……江屿死死地把他压在了下面。 “借过。” 江屿淡淡地开了口。 可萧灼依旧死死地盯着他。江屿很轻地叹了口气,本想直接过去,却被萧灼抓住了手腕。 江屿很轻地蹙了下眉头,“松开。” “江屿,有意思吗?” “什么?” “下次能不能换个花样?总是压那么一分,没意思。” 江屿愣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萧灼,成绩不会因为你挤兑我两句就能上去的。” 萧灼心里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什么意思!”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胶着在这两人身上。一中的天之骄子萧灼,和永远压他一头的寒门学霸江屿,这两人碰在一起,永远是电光石火。 江屿无视了旁人的目光,将萧灼的手甩开,“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们公子哥浪费。” “江屿,你……” 萧灼刚拉上江屿的书包,却不料脚底一滑,连带着江屿一同摔在了地上…… “叮铃——” 江屿猛地睁开了眼睛,反应过来时,才发现自己在办公室睡着了。 江屿为最近东海岸示范区的工作忙得焦头烂额,连带着这梦都变得稀奇古怪。 他揉了揉眉心,目光却落在了桌子上的资料上。 名晟集团,萧灼…… 这么多年没见,这家伙倒是长得成熟了不少,没了年少时的张狂,多了些沉稳。 江屿轻笑了一声,可眸中的情绪却很淡。 京港最近有一块大肥肉,引得所有企业蠢蠢欲动。 东海岸示范区的政策红利巨大,是未来京港发展的新引擎和地标,谁能深度参与,谁就能在未来十年甚至更长时间内掌握巨大的财富和话语权。 盛川是靠房地产起家的,在地产开发上确实占有优势,但引入国际高端资源上却是不足的,政府更倾向于寻找一个综合实力更强的深度合作伙伴。 而名晟投资便是可能性最大的那个。 这是又跟萧灼碰上了? 江屿还在想,电话又打了过来。他淡淡地瞥了眼,接通了电话。 “喂?” “江、江哥,小季总应酬喝多了,他说要你来接他一下。” 江屿合上了规划书,“好,马上。” 江屿赶到时,包厢里只剩季听樾坐在那,听到动静后缓缓朝他招了招手。 江屿微微挑了挑眉,走了过去。季听樾抬手揉了揉江屿纤细的后颈,随后将头枕在了他的膝上。 “一群老狐狸,李处那边的信息还要等,这边倒是嘴闭得死紧。” “这个只能慢慢来。” “慢慢来?”季听樾玩着江屿的手,冷哼了一声,“再慢,等名晟一口吞了?” 季听樾这些天将能约出来的高官人脉全约了出来,周旋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套出点话。 “名晟这次项目的负责人你知道吗?” “听说了。” 季听樾轻笑了一声,“一个刚留学镀金回来的小屁孩能懂什么?” 江屿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萧灼这个人,他了解得不多也不少,但他无疑是做什么都要做到极致,这一点江屿从不否认。 “明天萧老爷子寿宴,你也跟着一起去。” 江屿将季听樾送回了东华府便回了自己的家中。 他身上还残留着季听樾身上的酒气,他闻了一下,便微微皱起了眉,拿上换洗的衣服去了浴室。 氤氲的水汽弥漫在狭小的浴室,江屿闭上眼,水流划过他清瘦却肌理分明的脊背。 “名晟这次项目的负责人……”季听樾不屑地嗤笑犹在耳边。 江屿关掉水龙头,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镜子里的人,面色被水汽蒸得有些发红,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甚至比平时更冷冽几分。 他走到书桌前,重新翻开那份关于名晟和示范区的规划书,目光再次落在“萧灼”两个字上。 季听樾轻敌了。萧灼如果只是个镀金的草包,名晟绝不会把这么重要的项目交到他手上。季家想靠传统地产开发的老本行吃下最大一块蛋糕,无疑是痴人说梦。 一旦项目失利,季听樾最多挨顿骂,而自己苦心经营两年才得到的机会和资源都将付诸东流。他必须为自己找一条退路,或者说,一条更稳妥的进阶之路。 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江屿翻着手中的资料,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最终走到了床头柜前,翻出一瓶药,倒了几粒在手上生生吞了下去。 凌晨三点。 萧灼落地京港国际机场。 正值深秋,晚风带着凉意吹在他身上,他抬手看了看表,便大步往外走去。 助理早已带着两名下属恭敬地等候在廊桥出口。 “萧总,车已经在等了。” 萧灼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一边大步流星地朝着vip通道走去,一边听取助理言简意赅的汇报。 “项目组的核心成员已经到位,下午三点的会议材料已放在您车上。还有一件事,负责项目的李处是季家的老关系,我们的人约了几次都没见到。季家那边,季听樾上午刚见了规划局的王副处长,具体内容还在核实。” 萧灼的脚步一顿,声音也冷了几分,“行,知道了。” 这个季家,还真是无处不在。看来,得换个思路撬开这条缝。 助理拉开了车门,萧灼一进去就拿起会议材料看了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给老爷子准备的寿礼今天早上一早就送过去。” “好的。” 江屿一早就被季听樾的电话叫去了东华府。 季听樾昨晚喝多了,一起来就头疼得要死,此刻正穿着休闲服坐在沙发上喝着解酒汤。 “不是说了,以后住那么晚就留在这吗?” 江屿淡淡一笑,走了过去,轻轻地帮他揉着太阳穴。 季听樾心中的不满此刻因他的动作散了一半,“还是那么倔,你也跟了我快两年了吧,我什么脾性你也知道。” 江屿动作没停,眼底的情绪淡了几分。 “换身像样一点的衣服,别弄得好像你跟着我寒碜了。” “好的。” 季听樾拉住了他的手,吻了吻江屿的眼睛,“你要是听话一点,我给你的好处不少,要是还像以前那样倔,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 江屿轻勾了勾唇,可手却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京港的夜晚,由无数流光溢彩的宴会拼凑而成。萧老爷子的寿宴上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当然,也少不了政客。 第2章 这个与其说是寿宴,不如说是为东海岸示范区提前织就一张利益交织的网。 江屿跟在季听樾身侧,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尽显他身上的书卷气息。他微微垂着眼,姿态温顺,听着季听樾与各路人马周旋。 季听樾显然有些心浮气躁,几轮下来,得到的全是碎片化的信息,“妈的,全都比泥鳅还精。” 江屿没有说话,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 就在这时,宴会厅入口处传来一阵比之前更明显,也更克制的骚动。江屿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 然后,他的视线定格在那里。 萧灼。 他穿着一身墨蓝色的西装,比照片上更具实感。身材比少年时更加挺拔健硕,他没有打领带,而是领口随意解开一颗纽扣,少了份刻板,多了份不羁。 季听樾也看到了,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萧灼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这个方向。他的目光掠过季听樾,几乎没有停留,最终,精准地落在了季听樾身边的江屿身上。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滞了。 江屿眸中情绪冷了几分,他能明显地感受到萧灼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脸上,赤裸裸,毫无避讳。 季听樾察觉到江屿的身子僵住了,有些不爽地蹙起了眉。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要是不舒服就要刘助给你送回去。” 江屿蹙起了眉,还想说什么,就见萧灼走了过来。 “好久不见啊,江屿。” 江屿抬眸,目光与萧灼相撞,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梦境。 季听樾轻笑了一声,“你们认识?” “认识。” “不记得了。” 两人同时开口,气氛一瞬间变得尴尬。萧灼望着江屿那清冷的脸庞,很轻很轻地挑了挑眉。 “不记得?也是,你总是贵人多忘事。” 空气里无声的电流与火药味在三人之中弥漫。 季听樾脸上挂起商业假笑,打破了僵局:“哦?看来两位以前还真有段渊源。萧总刚回国就忙着项目,真是敬业,不像我们家江屿,主要帮我处理些内部事务,不太在外面走动,记性难免生疏了。” 萧灼的目光终于从江屿脸上移开,落到季听樾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季少说笑了,内部事务才是核心,江屿的能力,我一贯是佩服的。” 第2章 宴会厅内觥筹交错,江屿和季听樾应酬了几位重要人物后,便觉烦闷。本想出去透透气,却一时迷了路,绕到了后院。 江屿索性独自坐在后院的藤椅上点了支烟。 烟雾在夜色中袅袅散开,他静静望着湖面被风吹起的涟漪。身后传来脚步声,江屿没有回头,只平静地抖了抖烟灰:“看够了吗?” 萧灼轻笑一声,走上前,径直抽走他指间的烟,丢进了湖里。 那点猩红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微弱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漆黑的湖水。江屿抬眸,对上萧灼居高临下的视线,语气平淡无波:“败家。” 萧灼像是被这两个字噎了一下,随即气笑了。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俯身逼近江屿。 “败家?”他重复一遍,尾音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根烟而已。比起你在季听樾面前低眉顺眼的样子,我这算什么?” 他以为以江屿的傲气,听到这话总会有些反应。可江屿从始至终只是撑着脸,静静看着他。 “萧总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评价我?老同学?还是过去的竞争对手?”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好像无论哪一种,都轮不到你说三道四。” 萧灼眸色沉了下去。眼前的江屿,和他记忆里并无多大分别,尤其是那双眼睛,总覆着一层拒人千里的寒冰。 他烦躁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矮凳,深吸一口气。 “行,江屿,你跟我来这套。”萧灼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被激怒后的冷硬,“那我们不谈过去,只谈现在。” 风从湖面拂来,两人的衣摆微微晃动。江屿唇角刚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还未开口,季听樾身边的刘助理便小跑着赶来:“江哥,原来您在这儿!小季总正到处找您。” 江屿轻轻叹了口气,转向萧灼:“失陪了,萧总。” 萧灼望着江屿远去的背影,低低“啧”了一声。 “去哪儿了?”季听樾不悦地蹙起眉,却还是将江屿拉到身边,“你身上有烟味?” “刚路过吸烟区,不小心沾到了。” 江屿答得坦然,季听樾也没多疑。“我让刘助理先送你回去,我爸来电话,要我回老宅一趟。” “嗯。” 车内,江屿靠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把玩着打火机,目光投向窗外流泻而过的路灯,渐渐失焦。 刘助理透过后视镜看他,心下暗叹。四年前的江屿,还只是季家分公司里一个一身傲骨、生人勿近的小组长,偏偏被季听樾看中。四年纠缠,两人都变了模样。 “刘助理,有话要说?”江屿忽然开口,仍撑着额角,唇边带一丝淡笑。 刘助理一怔,慌忙移开视线:“没,江哥。” “你比我还大两岁,不必叫哥。” 刘助理讪讪一笑,车内重回寂静。或许是连日劳累,江屿倚着车窗沉沉睡去,直至车停才被轻声唤醒。 电梯门打开,江屿掏出钥匙,刚走到门口,便看见一个穿着单薄外套的女孩蹲在那里。 “小屿哥……”许蓁抬起头望向他。 江屿将热水推到她面前,看着她哭红的双眼,很轻地叹了口气:“明天自己坐车回去。” “我不要,我和我爸吵翻了,这次绝不低头。” 江屿靠进沙发,疲惫地看着她:“小蓁,许教授是为你好。上次你偷偷改了志愿,从京大换成京艺,他气得进了医院,别再任性了。” 许蓁握紧温热的杯子,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可这次……他非要送我出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怯生生的。 江屿闭眼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胃里的酒精翻搅着,让他不适地蹙眉:“不想出国,就好好和他谈,而不是赌气跑出来让他担心。” 许蓁噎住了。 她父亲老来得女,从小把所有的爱与心思都倾注在她身上。即便她当年偷偷改志愿去了京艺,父亲仍是托关系为她打点好一切。江屿是父亲最得意的门生,也是她高中时的家教,他的话在她这儿一向有分量。 江屿淡淡扫她一眼:“时间不早了,去休息吧。” 第二天早晨,江屿起身时,许蓁已经离开,桌上留了张字条。他拿起来扫了一眼,便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刚到办公室,门就被敲响。江屿头也不抬地翻着文件:“进。” “江总,这是今天需要审批的文件。” 江屿抬头,看见一张青涩的面孔捧着文件站在桌前。 “周辛雨呢?” “啊,周哥请婚假了。” 江屿一怔,这才想起确有此事。他抬眸打量眼前的青年:“你叫什么?” “曾琮。” 江屿手上动作一顿,看向他:“我倒是记得你。” 曾琮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刚要说什么,江屿已开口:“我们是校友。你面试笔试双第一,很不错。” 曾琮眼睛一亮:“谢谢江总!” 江屿合上最后一份文件,看了眼时间:“带上东海岸示范区的初步分析报告和笔记本电脑,五分钟后开会。” 曾琮顿了一下,随即利落应声,动作虽麻利,却掩不住一丝紧张与兴奋——这是他入职以来第一次直接接触公司的核心项目。 会议比预期更长。几个部门的代表各执己见,江屿坐在那儿听了数小时,未见半分疲态。 散会时已近正午。 众人带着倦意陆续离开,江屿仍坐在原位翻阅会议资料。 “你先去吃饭吧。” 站在一旁的曾琮顿了顿:“江总,您不吃吗?” 他不提还好,一提,江屿真觉有些饿了。 “那一起吧。” 公司食堂的高管用餐区人已不多。江屿要了份清粥小菜,外加一杯温牛奶,刚坐下,手机便收到一条短信。 他微微蹙眉,随即拨通了季听樾的电话。 “消息你都知道了?” 未等江屿开口,季听樾的声音已从那头传来:“昨晚我爸叫我回老宅,说的就是这事。李处被临时抽调去负责别的项目,东海岸这边暂由他那个油盐不进的副手代管。” 这个变数江屿也未料到。 李处早年便负责过多项招标,东海岸项目若在他手上做成,高升只是时间问题。只不过,这块肉太肥,不仅商人盯着,政客也盯着。 “过几天我再约王副处出来。”季听樾疲惫地叹了口气。 王副处,王松怀,寒门出身,从基层一路干到京港副处长,在政商两界是出了名的精明,也出了名的固执。不过这倒也好——盛川敲不开他的嘴,名晟也别想。 第3章 “江屿,这边你先别管,替我盯紧萧灼那边的动静。”季听樾顿了顿。 江屿轻叹:“嗯,知道了。” 京港远郊的盘山公路,入夜后依旧灯火通明。 引擎轰鸣撕裂了夜的寂静,两道车影如闪电般掠过蜿蜒山路,不久先后冲过山顶临时划定的终点线。 “卧槽,牛逼!”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最先冲线的布加迪车门打开,萧灼长腿一迈,走了出来。山顶的晚风吹乱他的头发,更添几分不羁与野性。 他靠在车头点燃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灭。望着后方那辆兰博基尼的车主骂骂咧咧地把头盔丢给助理,萧灼微微挑眉。 “靠,在国外待这么久,开车还是这么疯。” 萧灼吐出一口烟圈,唇角轻勾,目光越过对方,投向下方灯火璀璨的京港。 赵以潭叼了根烟在嘴里:“老爷子把这么大个项目交给你,也是够可以的。” “项目大,麻烦也多。” “但你不做不行,这本来就是老爷子给你铺的路。” 萧灼垂眸。 他父母早逝,由老爷子一手带大。作为长子长孙,老爷子对他疼爱有加,可老爷子还能护他多久?那些叔伯辈正紧紧盯着他。 老爷子把这个项目交给他,也有赌的成分。若成了,他在萧家的地位便稳了;若败了……只要老爷子还在,就还有退路。 赵以潭轻叹一声:“听说李明山被调去其他项目了,现在是王松怀负责。” “听说了。不过也好,王松怀这个油盐不进的,总比李明山强。” “你心里有数就行。”赵以潭抖了抖烟灰,忽然想到什么,用肩膀轻撞萧灼: “又怎么了?” “你知道盛川那边负责接触项目的人里有谁吗?” “江屿。”萧灼平静道,“我们已经见过面了。” “靠。”赵以潭踩灭烟头,“当年他可算是你心里的一根刺,现在倒成了季听樾的刀。” 萧灼未答,只淡淡瞥他一眼,将烟蒂精准弹入远处的垃圾桶,眸色沉沉融进夜色里。 第3章 季听樾约了三次才把王松怀约了出来。 茶楼雅间里,茶香氤氲。江屿垂眸静立一旁,娴熟地烫杯、洗茶、冲泡,动作行云流水。王松怀端着笑容,无论季听樾如何旁敲侧击,他总是四两拨千斤地将话题绕开,言语间滴水不漏。 “王处,您看我们盛川在地产开发上的经验和实力……”季听樾耐着性子,再次将话题引向核心。 王松怀呵呵一笑,抿了口茶,“季总年轻有为,盛川的实力自然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嘛,”他话锋一转,“东海岸示范区,不是一块普通的地皮。政府要的不是一家独大、吃撑了的巨兽,而是一个能协同作战、互利共赢的现代化生态圈。胃口太大,容易消化不良啊。” 几句话,轻飘飘地堵回了季听樾所有的试探。 送走王松怀,季听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他烦躁地松了松领带,猛地将手中的茶杯掼在地上,瓷片四溅。 “老狐狸!” “王副处说得对。”江屿将手中拿着的茶壶放到了一边,“他比李处有远见,他想看到的并非是一家独大,而是各企业的合作。盛川在地产开发上是强项,但在国际资源整合和运营上,确实是短板。” 季听樾胸口起伏,但看着江屿冷静的眼眸,最终泄气般靠回椅背,伸手将江屿拽到身前,把额头抵在对方腰间,声音带着疲惫。 “江屿,你怎么一直都这样冷静?” 江屿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的话。 车行半路,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车窗上。季听樾闭目养神靠在后座上休息,而江屿正翻着手中的文件。 可偏偏就在这时,车身猛地一晃,江屿手中的文件瞬间掉落在地,头也磕到了后座。季听樾伸手扶起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怒气,“怎么回事?” 刘助也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追尾了。” 季听樾骂了句脏话,还是先仔细查看了江屿的伤势。那片红痕在江屿过分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掉头,去医院。” 处理完突发事故后,雨已经停了。季听樾陪着江屿包扎好伤口,刚准备出医院,就碰到了以前的酒肉朋友。无奈,他只好让江屿去车上等他。 吴彻看着江屿清瘦的背影消失在廊角,用肩膀撞了下季听樾,笑得暧昧:“还没玩够呢?都快两年了吧,你这替身文学还没杀青?” 季听樾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掀起了一阵烦躁。 吴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要我说差不多行了啊,玩感情没必要,要是万一哪天姓陈的那小子回来碰到了,你和他真就没戏了。” 季听樾轻啧了一声,拍开了吴彻的手,“谁tm想和他有戏,真把自己当一回事了。” “行行行,你要是真没当一回事,就别去争什么示范区项目,做回你的公子哥,和我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吴彻边说边打量着季听樾的脸色。 想当年季听樾为那个姓陈的闹得满城风雨,后来他爸强制分开,把姓陈的弄得跟个失踪人口一样,季听樾怎么找也找不到了。 最后向他爸低了头,弄了个什么对赌协议,接手了公司。 他和现在的江屿别人可能不知道,可吴彻却一清二楚。他季听樾就去他家分公司走了一趟,就看中了江屿,二话不说就强将人留在身边,原因还能有什么? 江屿上半张脸和姓陈的很像。 果然,他一提这事,季听樾就垂着眸没有说话。 刚下过雨,空气中还弥漫着泥土的气息,江屿踩着落叶,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打火机。然而,一抹身影挡住了他前面的路。 江屿轻挑了挑眉,看向了面前的人,“好巧啊,萧总。” “不巧,在等你。” 江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冷笑了一声,“萧总还是一点也没变啊。” “我看你是误会了,我可什么事都没干。” “我说了是什么事吗?” 萧灼将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上,眉梢轻挑,“反正不是什么好事。” 江屿冷哼一声,不想再与面前的人周旋,抬脚就要离开,可又被萧灼挡住了去路,“我们聊点别的?” “什么?”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大项目。” 季听樾回到车上时,江屿已经靠在车窗上睡着了。他将江屿的头轻枕在自己的肩上,随后看向了刘助,“先回东华府。” 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额头的伤带来了些许眩晕,江屿在东华府沉沉睡去。梦境光怪陆离,又回到了好几年前。 他和江秀青住在繁华的京港最破旧、最肮脏的贫民窟里,像极了求得一线生存的阴沟鼠。 但好在,他成绩不错,可以进市中心最好的学校。每天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和脱胶的鞋子,却因成绩受到了关注。 “江屿,这次要收班费。” 江屿停下了笔,“多少?” “不多,就500。” 江屿没应,只早早地完成了作业,背着书包来到了高档餐厅。 当他拖着一身疲惫,将菜端到包厢时,看到的是同班同学欢笑聚餐的场景,而坐在正中间的是成绩总被他压一头的萧灼。 他的到来,将欢乐的氛围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身上。而他却只当平常,平静地将菜端了上去。 就在他离开包厢时,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声。 “江屿家挺穷的,但成绩好,校长重视他,所以才能和我们一个学校。” “就是,我上次还看到他妈妈给他送药,穿得连我家阿姨都不如。” 江屿不禁握紧了门把手,可很快,他听到了萧灼的声音。 “说这个有什么用,人家不照样压我们所有人一头。” 后面的他都不记得了。他并不讨厌以前的回忆,只是回忆多了,心中的不甘也就多了。 江屿强制地将自己与梦境抽离,醒来时,才发现自己在东华府的房间里。 江屿下了床,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了烟,靠在窗前抽了起来。 【示范区的骨头太硬了,我们都啃不动,也吃不下,倒不如联手】 萧灼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弄得他头又开始疼。 江屿抖了抖手中的烟灰,目光看向楼下的路灯陷入了沉思。 还是和想的一样,政府需要一个高效的联合机制,无论从哪里讲,盛川和名晟都是最优的组合,这点萧灼说得没错。 两家共赢也未尝不可。 指间传来一阵灼烧感,江屿才意识到烟已经燃尽了。他按灭了烟头,无奈地搓了把脸,最终还是打电话给曾琮把示范区的相关资料都发到他的邮箱。 而这边萧灼刚回到老宅,就被老爷子身边的助理请到了书房。 第4章 书房里,老爷子正提着笔练着字,听到动静也没抬头,就静静地做着自己的事。 萧灼拉开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刚准备给自己倒杯茶,老爷子身边的助理就将一个文件递了过去。 萧灼愣了一下,接过文件看了半晌后,脸色沉了下去。 “都看完了?”老爷子放下了笔,抬眸看了过去,“你二叔到底还是沉不住气,提前截了你的人,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萧灼将文件放了下来,“我现在倒是有个很好的人选。” “盛川?”老爷子轻笑了一声,“这个确实不错,但盛川那边更倾向于独吞。” “王松怀上位,独吞是不可能了。” 老爷子沉默了片刻,“你自己看着办吧。” 萧灼从书房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他靠在栏杆上,目光沉沉。 他二叔萧民生挖走的人,正是和他一起负责这项目的高管,这步棋又准又狠,直接断了他的臂膀,这次无疑是他对自己的挑衅。 萧灼暗骂了一声,刚准备回房休息,就接到了赵以潭的电话。 “你最好是有事。” 赵以潭轻啧了一声,“当然,明天我在皇瑜组局,你……” 赵以潭的话没有说完,就被萧灼打断,“不去,挂了。” “别啊,这次组局,你们接触那个项目的公子哥全在,还有王松怀的小女儿……” “明天几点?” “晚上六点。” 萧灼微微皱起了眉,手指无意地敲着手机后壳,半晌后道:“我知道了。” “你刚回国就应该到这圈子里多转转,王松怀那个女儿倒是个小美人,你倒是可以出卖一下色相。” “滚。” 萧灼挂断了电话,似乎想到了什么,便拨通了助理的电话,“把江屿的电话发给我。” 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房间里的寂静被放大。他解开腕表放在一旁,丝毫没有困意。 “江屿……”他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带着几分执念。 作者有话说: 江屿:让我成为你心里的一根刺吧~ 商战借鉴了现实中的部分案例,若有槽点轻点喷。谢谢各位bb的阅读,要是能收藏和评论就更好了~ 第4章 六点的皇瑜会所,早已一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萧灼刚一下车,早在门口等候的赵以潭迎了上去,“来得挺准时啊。” 萧灼没有说谁,只是默默地拍开了赵以潭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带路吧。” “无趣。”赵以潭撇撇嘴,还是领着萧灼往里走。 穿过流光溢彩的大厅,喧嚣和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们径直走向最里侧的vip区域,那里相对安静些,但同样聚集了不少人。 萧灼一眼扫过去,果然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各家参与示范区项目争夺的年轻一辈,彼此心照不宣地点头致意。 “目标人物在哪呢。” 萧灼顺着赵以潭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抹略显局促的身影被人围坐在中间。 王松怀独女,王瑶。 萧灼拉开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她是别人的目标人物,可不是我的。” “什么鬼?” 萧灼拿起旁边的酒淡定地喝了起来。 赵以潭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踹了下他的小腿,刚准备开口,一阵悠扬的钢琴声响起,暂时压过了现场的嘈杂。 赵以潭随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大厅中央的三角钢琴前,坐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孩,纤细的手指在琴键上流畅地滑动。 “你还挺有雅兴。”萧灼冲赵以潭轻笑道。 “滚一边去。”赵以潭嘴上虽骂着,可目光却直直地落在了那女孩身上。 待到琴声结束,赵以潭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美人看到他时愣了一下,但还是挂着礼貌的笑容。 “琴弹得不错。” “谢谢。” 美人垂下了眸,抬脚准备离开,赵以潭却将一个名片递了过去。 “有机会认识一下……” 他话还没说完,便瞥到季听樾带着江屿,出现在门口。他心中暗骂了一声,他记得自己好像没有叫他们吧。 “那个,不好意思,我还有事。”赵以潭带着几分歉意冲美人说完,便跑去萧灼身边。 “我去,我可没叫季听樾啊。” 萧灼倒是很淡定,“你大张旗鼓的组局,能不知道才怪。”说完,便端着酒杯走了过去。 季听樾一眼锁定了王瑶,刚准备上前,却被萧灼拦下。 “萧总。”季听樾有些不悦地挑了挑眉,“这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们可以借一步聊聊。”萧灼说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扫了江屿一眼,“或者,你也可以先去找你的目标人物,毕竟不能白跑一趟吧。” 江屿无视了萧灼的目光,反而看向了人群中那抹熟悉的身影。 季听樾压下心头火气,硬是挤出一个还算得体的笑容,端着酒杯朝王瑶走去。他惯于交际,几句话便切入主题,试图从王瑶这里打开突破口,但结果显然要使他失望了。 王瑶虽看似局促,应对却滴水不漏,只微笑着谈论艺术和留学见闻,一旦季听樾将话题引向项目或她父亲,她便巧妙绕开。 只能说,王瑶比她想象中的要聪明,和王松怀不愧是父女。 他转身,正对上萧灼略带戏谑的目光。萧灼不知何时已走近,仿佛早已料到这个结果。 季听樾脸色一沉,刚想反唇相讥,但此刻也不得不意识到如今的处境。 “出去聊聊。” 季听樾眯起眼,打量了萧灼片刻,最终冷哼一声,算是默许。 两人一前一后,避开喧嚣的人群,走到了露台。晚风拂面,稍稍吹散了室内的浊气和心中的焦躁。 “你想说什么?”季听樾率先开口,语气依旧不善。 萧灼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京港的璀璨夜景,“以王副处的性子,知道我们打他女儿主意,反而会弄巧成拙。” 季听樾沉默,他知道萧灼说的是事实。刚才的尝试已经证明了这一点。 “李处被调走,王副处上位,游戏规则已经变了。”萧灼继续道,声音平静,“相比个人利益,他更看重高效合作,谁还想抱着吃独食的心思,第一个出局。” 季听樾转过头,第一次真正认真地看向萧灼,“所以?” “所以,”萧灼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锐利,“盛川和名晟,与其互相使绊子,争得头破血流最后还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不如联手。盛川在地产开发、本地资源整合上是强项,名晟在国际资本引入、高端运营管理上有优势。我们合作,才是最优解,也最符合上面的期望。” 季听樾愣了一下,内心虽然剧烈翻腾,但他爸那边的压力、项目推进的困难、王松怀的软硬不吃……种种因素交织,让他不得不重新权衡。 “说得轻巧,”季听樾冷笑,试图找回主动权,“怎么合作?利益怎么分?谁主导?” “细节可以慢慢谈。”萧灼似乎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当务之急,是展现出我们两家有能力,也有意愿共同推动这个项目。要王副处看到我们的价值。” 季听樾久久没有说话。继续单干,前路艰险,但后者,似乎隐约透着一丝更大的可能性。 最终,他深吸一口气,转回身,看向萧灼,眼神复杂:“我需要考虑。” “当然。”萧灼点头,并不意外,“想好了,随时找我。” 萧灼进退得当,留下季听樾陷入沉思。 他神色未变从露台外进来,依旧是那副沉稳中带着些许疏离的模样。他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目光扫过四周,最终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在通往洗手间的相对安静的走廊入口,江屿正倚靠着冰冷的大理石墙柱,微微仰着头,指尖夹着一支燃了半截的烟。 烟雾袅袅升起,将他清冷的眼神裹上一层薄纱,听到动静后,只是微微抬眸朝他看了过去。 萧灼扯了扯领带,“季听樾知道他的人给他做局吗?” 江屿掐灭了烟,朝萧灼脸上吐了口烟,“我只是将利益最大化罢了。” 萧灼没有躲,任由那口带着江屿气息的薄烟拂过自己的下颌。 “利益最大化?”他重复了一遍,向前又逼近半步,目光赤裸裸地盯着面前的人,“是你的利益,还是他季听樾的利益?或者说……” 他刻意停顿,随后很轻地笑了一声,“……是我们的利益?” “有区别吗?”江屿伸手将两人的距离拉远了些,“项目成了,大家都有肉吃。你提出的意见,我看到了可能性,就顺手推了一把,有问题吗?” 萧灼挑了挑眉,目光从江屿那张厌厌的脸,落搭在他肩的手上。 江屿还是那个江屿啊…… “江屿你怎么在这,季听樾呢……” 第5章 声音从不远处传了过来,江屿淡淡地收回了手,看向了喝得醉醺醺的吴初身上,“我也没见着他。” 吴彻暗骂了一声,抬脚走近些,才发现旁边还站着人。 “这不是萧总嘛。”吴彻说着,伸手拍了拍萧灼的肩,“你和江屿怎么呆一起了?” 萧灼瞥了眼江屿,“刚刚碰到便聊了几句。” 吴彻喝大了,说话也开始口无遮拦,“我跟你说啊,江屿这个人耍手段那是一流的,他现在是季听樾的人,你还是离远一点吧。” 萧灼冷笑了一声,将吴彻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吴总和你的未婚妻正筹备婚礼,还是少来这种地方吧,要是再被媒体拍到,吴家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名声,就要……毁在你手上了。” “你……” 吴彻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整个京港谁不知道他那个所谓的未婚妻不过是一个三线明星,被他搞大了肚子,趁着公司招标跳了出来,他被迫只能硬着头皮将人带进了门。 江屿抬手看了眼腕表,自己没那么多时间陪着两人耗,便抬脚离开了。 江屿走出皇瑜会所时,晚风正急,吹得他西装下摆猎猎作响。季听樾此刻沉着脸走了过来,将手中的外套丢在了江屿的手上,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回你那吧。” 江屿的小区不大,但好在是在市中心位置,上下班也方便。季听樾推开门就直接躺在了沙发上,江屿瞥了他一眼,往厨房里烧了杯热水递到了他手上。 他没有问季听樾任何话,而是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一杯水的功夫,季听樾身上的戾气散去了不少,他牵过江屿的手,“萧灼提出了合作。” “这是好事。” “好事?”季听樾的手指收紧,捏得江屿指节微微发白,“我看他挖着坑等着我跳呢。” 江屿面色不变,任他握着,声音平稳无波:“挖坑又怎么样,至少现在我们都被利益捆在了一起,至于后面这个坑,谁掉进去都不一定。” “继续。” “现在合作的关键,不在于是否接受,而在于怎么谈。”江屿垂下眼睫,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季听樾的力道依然没有放松,“主动权,不一定在先开口的人手里。” 季听樾身上的戾气渐渐消散,他盯着江屿看了几秒,猛地伸手将他拉近,几乎是鼻尖相抵的距离,呼吸间带着酒气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江屿你最好清楚。别忘了,你是谁的人。” 江屿没有躲闪,只是微微偏开头,避开那过于灼热的呼吸:“我知道。” 季听樾见他这样,满意的勾了勾唇,手绕到江屿的后颈处轻轻地磨着,“江屿,以前我特喜欢你身上那股犟劲,现在你听话的样子,也格外喜欢。” 江屿的手握紧了几分,但还是仰头乖顺的朝季听樾点了点头。 第5章 周末好不容易得空,江屿开车来到了市郊区看望许教授。 车窗外的景象逐渐由繁华都市变为疏朗,深秋的色调在此刻越发显得浓郁,江屿握着方向盘,连日来的紧绷神经似乎也在这片景色中稍稍松弛了片刻。 许教授住在大学城的教职工小区,小区有些年头了,但胜在环境清幽。江屿停好车,从后备厢拿出早就备好的茶叶和营养品,轻车熟路地上了楼。 敲门后,是许教授亲自来开的门。老人戴着老花镜,身上还带着些许书墨气息,看到江屿,脸上瞬间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小屿来了?快进来。” “老师。”江屿恭敬地点头,换了鞋进屋。 客厅里飘着淡淡的茶香,江屿坐在沙发上,目光无意间扫过茶几上摊着未批改完的论文。 “这些都是那些学生的,唉,一届比一届难带。”许教授语气里带着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当初的你,论文交到我这就没再被打下来过。” 江屿给许教授沏着茶,“当初还是多亏了您,不然我可能就中途退学了。” 许教授脸上露出感慨的神情。 记得当年江屿还是带着生病的母亲四处寻医,挣钱的速度永远比不上花钱的速度。大三刚开学,他便从辅导员口中得知江屿要退学的消息,他二话不说就跑到了他家里。 知道江屿性子强,便提出了给许蓁辅导功课给钱的活,这一辅导就直至许蓁高中毕业。 说到许蓁,许教授皱起了眉,“许蓁这丫头那天没少给你添乱吧。” “没有,她只是心情不好,在我那儿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就回去了。”江屿语气平和,“她年纪还小,有些想法一时转不过弯,您多跟她沟通就好。” 许教授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沟通?她那脾气,也不知道随谁,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让她出国,不是为了控制她,是希望她能有更开阔的视野,将来选择也能更多些。国内艺术圈……太复杂了,这丫头就听你的话,你有机会就帮我好好劝劝。” “我会再找时间跟她聊聊。”江屿道。 “唉,麻烦你了。”许教授摆摆手,似乎不想再多谈家事,转而问道,“你最近怎么样?听说你在盛川做得不错,但看着瘦了不少,你啊,还是要多照顾自己身体。” “还好,项目刚开始,是有些忙。” “东海岸示范区?”许教授虽是搞学术的,但对京港的发展动态也有所耳闻,“这是个风口,也是漩涡中心,万事要三思而行。” 江屿点了点头。 又在许教授家坐了会儿,聊了些学术界的趣事和往届学生的近况,气氛轻松不少。临走时,许教授硬是塞给江屿一大罐自己做的桂花糕,要他带回去慢慢吃。 回到车上,江屿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靠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点,微凉的秋风灌入,带淡淡的木质气息。 他看着窗外朝气蓬勃的学生,思绪不禁飘远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打破了这份短暂的静谧。江屿拿出来瞥了一眼,是刘助发来的消息,提醒他明天会议需要最终确认的报告。 他没有回公司,也没有去东华府,而是径直开回了自己市中心的小区。 他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明天会议的材料还需要最后过一遍,与名晟合作的可能方案也需要初步梳理。 铃——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江屿拿起一看居然是一个陌生电话,思索片刻后,他还是接通了。 “喂,你好……” “江屿。” 电话里头传来熟悉的声音,江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带着几分烦躁地轻啧了一声。 “你怎么有我的号码?” “很容易啊,你那么有名,我问一下就拿到了。”萧灼声音轻快,“你微信是这个号码吗?” 江屿轻呵了一声,“萧灼,你是不是有点越线了?” “越线?”萧灼声音带着几分疑惑,“盛川和名晟合作是早晚的事,我加你也只是为了工作,我说江屿,是不是你想多了?” 面对萧灼的讥讽,江屿表现得倒是很冷静,他靠在椅子上,目光落在了窗外摇曳的树枝,“这合作八字还没一撇呢。” “早晚的事,都说那么清楚了,季听樾只要不是傻子也能做出决定。” 江屿指尖轻轻地敲到这桌面,最后轻笑了一声,“我微信名额满了,等萧总和盛川正式合作再加也不迟。” 江屿丢下这一句话就直接把电话挂了。 听到对面一阵忙音,萧灼微微蹙起了眉。 这江屿还是和以前一样,难搞得很。 萧灼拿起桌上的酒喝了一口,身上的气压低得吓人,就连旁边的赵以潭都看不下去了,伸手推了推他,“差不多得了,你也不是一次在他这撞墙了。” 萧灼目光沉沉地瞥了他一眼,刚想说话,可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什么也说不出口,只能闷着头往自己的杯子里倒酒。 高中那会儿,他们是全校公认的死对头,他确实没少在江屿面前碰过壁,不管他用什么方式,江屿对谁都是一副恹恹的样子。 “哟,萧总这是被那家姑娘伤了心啊。” 赵以潭的肩膀被人搂住,他本想发作,可抬头一看发现是他小叔后边泄了气,端起旁边的酒一同递了过去,“还有谁,就他高中那个死对头,不过能治他的人也只有他了。” 赵铮愣了一下,似乎在想赵以潭口中的那个死对头是谁,但想了半天还是没有记起来。赵以潭见他连吃瓜都吃不明白的样子,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就上次抢你项目那个。” 被他这样一说,赵铮倒是想起来了,“那个冷美人啊。” 原本在喝闷酒的萧灼差点连手里的杯子都拿不稳,“什么鬼?” 赵铮暧昧地朝他挤了挤眼,“你刚回国不知道吧,他呀,可是我们圈子里最抢手的美人。” 第6章 萧灼愣住了。赵铮是赵家最小的儿子,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但是人家在高中时便出了柜,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叫江屿是他们圈子的? 赵铮见他这样,也有些没反应过来,“你……你不会还不知道吧。” “江屿不喜欢男的。” 这句话很绝对地从萧灼嘴里说了出来。 在萧灼的记忆里,江屿对谁都是冷的,像是万年难化的冰,谁也捂不热,这一点萧灼至今都坚信不疑。 赵铮和赵以潭有些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半晌后,赵以潭先开了口,“我还以为你知道呢。” “知道什么?” “季听樾和江屿的关系啊。” “不……不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吗?” 赵以潭看他这样子一时不知道从哪回答。 赵铮伸手拍了拍萧灼的肩,“你见过那个上下级每天差不多二十四小时待在一起的?” 萧灼瞬间哑言,但仔细想想,身边不少人已经告诉了他,甚至只要他想,他动动手指就能真的,只是他从来没有从这方面想过江屿。 在他这,江屿永远是他的对手,也是他记忆中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主席台上演讲的少年。 萧灼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酒杯,心中的莫名的情绪堵塞着他的胸口,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江屿第二天一早就去了公司,一进公司的大门就许多人朝他看过来。 他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快步往办公室走去。 曾琮看见了他,面露急色地迎了上去,“江总,季董找您。” 江屿脚步未停,只极轻地蹙了下眉,语气依旧平稳,“季董到了?” “是,刚到不久,现在在您办公室等您。”曾琮语速加快,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季宏远鲜少亲自来公司,更别提直接到高管办公室等人。江屿颔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推开自己办公室的门。 季宏远此刻正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听到动静后抬眸看了他一眼,年过半百依旧保持着上位者的威严,仅仅是坐在那里,一个眼神就让整个办公室的气压低了几分。 “季董。”江屿出声,语气恭敬却不卑不亢。 季宏远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寒暄,开门见山:“东海岸的项目,我听说萧家那小子提出了合作?” “是。” “你怎么看?”季宏远的目光紧紧锁着他,不容许丝毫闪躲。 江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桌上拿起一份他昨晚初步梳理的文件,递了过去:“季董,这是我对项目现状和合作可行性做的初步分析。” 季宏远接过,翻开了起来。 “盛川和名晟两者结合,恰好能覆盖示范区建设的核心需求,符合政府的预期。成功的概率,远大于内耗。” 季宏远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份文件上敲了敲。 江屿安静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决断。终于,季宏远合上了文件,发出轻微的一声响。 他抬起眼,再次看向江屿,眼神比刚才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决断。 “萧灼那边,能确保诚意?”他问,声音沉肃。 “利益一致,就是最大的诚意。”江屿回答,“萧灼此刻也在萧家也面临着地位风险,他是最先要做的是巩固地位,而非单纯搅局。” 季宏远沉吟了片刻,合上了文件,“就按这个思路走。和名晟合作,这个项目,做好了,就是你们年轻人的一块金字招牌。” “明白,谢谢季董信任。”江屿微微颔首。 “嗯,”季宏远点点头,似乎对江屿的反应很满意,“尽快拿出一个合作框架来,我要先过目。” “是,我会尽快准备。” 季宏远没再多说,大步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那种无形的压迫感也随之消散。江屿缓缓走到自己的办公椅前坐下,目光落在窗外,眼神深邃。 相较于季听樾的左右而言他,季宏远拍板之快,这反而说明了他对当前形势的清醒认知和雷厉风行的作风。 也好。省去了许多不必要的周折。 他拿起内线电话,接通了曾琮:“通知项目组核心成员,半小时后第一会议室开会。” 第6章 会议结束时,已近中午。众人带着满脑子的信息和任务陆续离开。江屿最后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曾琮跟在他身后。“江总,午餐需要帮您订吗?” 江屿看了一眼窗外明晃晃的阳光,“不用了,我去楼下吃点。” “好的。” 午餐时间,写字楼下的简餐店人不少。他挑了一家客人稍少的沙拉店,选了一份基础款鸡胸肉沙拉,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是季听樾的微信。 【我爸找你了】 江屿放下叉子,【嗯。刚开完会】 【他倒真是急】 季听樾回得很快,字里行间透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晚上来景兰轩】 江屿犹豫了一下,还是答道:【好】 放下手机,他没了胃口,将剩下的沙拉推到一边,口袋里拿出药,生嚼了下去。 回到办公室,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他强迫自己暂时抛开项目,处理桌上积压的其他日常文件,花了些时间仔细看过,提出几点修改意见后,天渐渐暗了下去。 江屿收拾好东西下楼时,便遇到了早在门口等着的刘助,江屿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车开了一路,最终在一家中式菜馆停了下来。刘助把江屿领到了一个包间里,一推开门就看到季听樾正低头不知道给谁打着电话。见到他时,对电话低声说了几句后便挂了。 “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 江屿往餐桌上瞥了一眼,桌上大多是他爱吃的菜。 “不用了。” 江屿拉开了旁边的桌子坐了下来,看着面前丰盛的菜,江屿只动了几下筷子,便停了下来。 说实话,在药物的作用下,这些天他的食欲并不是很好。 “怎么了?”季听樾抬头看了他一眼,“不合胃口?” “不是,只是我中午吃得太饱,有些胀胃。” 季听樾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江屿垂着眼睫,用勺子慢慢搅动着碗里的汤,姿态温顺,看不出任何异样。 他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项目跟进固然重要,但是你的身子也不能垮了。” “我知道,会注意的。”江屿低声应道,舀起一勺汤,勉强送入口中。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暂时压下了胃里的不适和药物的苦涩。 季听樾似乎满意了他的顺从,不再盯着他,转而说起项目的细节。 结束后,刘助开车先送季听樾回东华府。 车停在楼下,季听樾却没立刻下车,他侧过身,手指轻轻拂过江屿额头上已经淡去的淤青。 “晚上好好休息。”他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合作方案一通过就有的忙了。” “嗯。”江屿应道。 直到季听樾的身影消失在门厅深处,江屿才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对前面的刘助轻声道:“回我公寓吧。” “好的,江哥。” 江屿的行动能力很强,针对名晟的合作方案很快就递到了季宏远手上。 季宏远拿着手中的方案看入了神,就连老友催了好几遍,他的棋才落了下去。 “你这是怎么了,看一个文件怎么入神?”老友笑道。 “公司里来了个挺不错的后辈。” “哟,能要你夸得不多。” 季宏远年轻的时候可是京港出了名的铁手腕,最风光的适合,就连萧家都要敬他几分。 “思路很清晰,利弊分析也到位。”季宏远将文件递给了身边的管家,转而看向了面前的棋局,“听说那家伙疯了二十几年,还不如一个比他小四岁的毛头小子。” 老友宽慰道:“听说这些年管理公司也挺不错的,这次项目他也亲力亲为地跟进呢。” 季宏远无奈摇了摇头。他的妻子身子不好,拼了半条命才生下季听樾,两个人都对这个孩子也很是疼爱。 早些年他生意很忙,却少对季听樾的陪伴,便在经济等方面都对他宽容,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季听樾在外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甚至后来还因为一个男人和家里闹得天翻地覆,虽然后来收敛了不少,也开始接手公司事务,但在季宏远看来,季听樾的手段到底缺乏真正的大局观和沉稳狠戾的决断力。 他和这个江屿的事,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过一点,只不过几次接触下来,留在他身边也不是不可。 “你输了。” 老友爽朗的笑声将季宏远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看着面前的棋局淡淡一笑,“这么多年,我还是下不过你。” “你这是心思全不在这个上面。” 第7章 季宏远不可否认,他趁着佣人上茶的工夫,拿出手机给助理打去电话,“和名晟的对接工作就由江屿负责。” 江屿接到通知时没有一点意外,而是和往常一样批阅着文件。 时间一点点过去,江屿揉着发酸的后颈站起身,窗外华灯初上,写字楼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江屿活动了一下手腕,往外瞧时,发现曾琮还在工位上整理会议纪要,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 “还不下班?”江屿路过时问了句。 “马上就好!”曾琮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江总,我觉得这次项目的跟进可以从……” “明天再做,”江屿打断他,“不差这一晚上。” 曾琮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那我明天早起来弄。”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人。 曾琮犹豫着开口:“江总,您晚上……要不要一起吃点?楼下新开了家粤菜,听说粥还不错。” 江屿看了腕表,已经是晚上九点了,两个人确实没有吃过晚饭,“可以。” 曾琮愣了一下,随机笑着点了点头。 粤菜馆离公司不远,这个点人已经不多。曾琮显然是常客,熟门熟路地领着江屿走到靠里的安静卡座。 “他们家的生滚鱼片粥和虾饺都挺好,”曾琮把菜单推过来,“江总您看……” “你点吧。”江屿脱下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松了松领带。连续工作了十几个小时,疲惫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曾琮也没推辞,利落地点了好几样招牌菜,最后特意叮嘱服务员:“粥里不要加香菜,谢谢。” 江屿抬眸看了他一眼。 “上次部门聚餐,注意到您好像不太吃香菜。”曾琮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 菜上得很快。粥熬得绵密,热气腾腾。江屿舀了一勺,胃里那股隐约的抽痛确实缓和了些。 “听你这口音也不像是京港的。” 曾琮愣了一下,立马反应了过来,“我是新川人。” “新川,那离京港挺远的。” “嗯,我大学考到了京大物理系,就一直留到了这。” “物理系?”江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怎么后面学了金融?” 曾琮拿勺子顿了顿,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我是听了你大学的演讲……而且其实我本人也挺喜欢这个专业的,大二能转专业,我就拼命地抓住了这次机会。” 江屿看着曾琮慢慢爬上红晕的耳朵轻笑了一声,“挺好的,你以后的路还有更长。” 从粤菜馆散了后,江屿独自走在街上,杏黄的路灯撒在他的身上,增添了几抹暖色。 曾琮看着江屿慢慢走远的背影,直到他转过街角,才收回目光,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的身影还是和以前一样。 江屿并没有直接回家,他踩着厚厚的落叶,静默地走在了街上。 他脚步放得很慢,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曾琮的话还在耳边回荡着。 大学时期,有过一次国外留学的名额,他当时格外重视,花费了不少的精力才拿到了这次机会。 其实他当时想得挺简单的,拿到了留学的名额,他就可以带着江秀青去国外接触更先进的医疗,自己也可以去扩宽视野。 只是眼看着审核快批下来了,却被人顶了上去,这一打听才知道,那人的花钱买了过来。 挺可悲的,眼睁睁看着机会从自己手里溜走,自己却无能为力。但好在,这次这一步没有走错,示范区的项目落在了他手上。 萧家老宅。 秋风带着几分凉意拂过精心打理过的庭院。萧灼放缓了脚步,陪在祖父萧老爷子身侧,沿着鹅卵石小径缓缓散步。 “听说季家已经点头了?”老爷子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 萧灼微微颔首,夜色掩盖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神色,“嗯,季宏远拍了板,后续对接由他们那边的江屿负责。” 老爷子脚步未停,似是了然地点点头,“季宏远倒是比他儿子果断。江屿……怎么有点耳熟呢?” 萧灼唇角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就是我高中压我一头的那人。” 老爷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爽朗地笑着拍了拍萧灼的手,“我就说呢,你高中每次放榜都会在我耳边念叨。” 萧灼垂下了眸,没有说话。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淡淡地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二叔那边,最近没再给你使绊子?” 提到萧民生,萧灼眼神冷了几分,“暂时没有大动作。他挖走张副总,断我一臂,不过他也没想到我会转而和盛川上了同一艘船吧。” 合作一旦达成,盛川的资源注入,二叔那点手段造成的缺口很快就能被填补。 “民生啊……”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和疲惫,“总是太急,把家里搞得乌烟瘴气的,要是萧家这棵树要倒了,谁都别好过。” 他三个儿子里,老二做事急躁,老三性子懦弱,只有老大萧秉和的性子最像他。 可偏偏命运弄人…… “您说得是,我记在心上了。”萧灼低声应和。 二叔萧民生的野心从不加掩饰,那些暗地里的动作,老爷子未必不知情,只是碍于血脉亲情,大多时候只能点到为止地敲打。 老爷子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萧灼,目光锐利如鹰隼,“季宏远那只老狐狸,无利不起早,他能这么快点头,那个江屿递过去的方案,恐怕是关键。” 萧灼心头微动,萧老爷子一语中的。他原本预计季家还会再观望拉扯一番,没想到季宏远如此迅速拍板,江屿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那个总是清清冷冷、仿佛对什么都不甚在意的人,做起事来却精准狠辣,直击要害。 第7章 名晟与盛川决定合作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刮过了京港的商圈。 对接地点安排在名晟的写字楼里,江屿带着曾琮和项目核心成员到时,萧灼已经在早早地在那里等他们了。 双反方友好地握了握手,便直进主题。 会议正式开始。众人便迅速切入主题,就合作框架中的关键点逐一进行讨论。 在这场博弈中,萧灼和江屿无疑是主导。两人准确快速地抓到重点,对每一个条款都抠得极细,寸土必争。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与偶尔响起的键盘敲击声。阳光透过落地窗,将两个阵营割成明暗两半,萧灼靠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江屿,半晌后开口道:“分成怎样算?” 空气骤然绷紧。两边团队的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目光在两人之间无声穿梭。 曾琮轻咳一声,试图缓和:“关于分成,我们之前不是初步达成……” “我们接受按投入和风险比例动态分配。”江屿目光迎上萧灼,“但前提是,名晟必须公开国际资本引入方面能和对盛川做到透明。” 萧灼轻轻敲到这桌面,目光赤裸裸地打量着江屿,“公开可以。但希望盛川也同样需要完全透明。” 江屿面色不变:“可以。” 会议结束,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双方团队成员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快,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 萧灼站起身,再次向江屿伸出手,笑道:“合作愉快,江总监。希望接下来一切顺利。” “合作愉快,萧总。”江屿这次一触即发,礼节周全。 萧灼转向众人,声音提高了几分,“各位辛苦了。我在楼下订了餐厅位置,请大家务必赏光,也算是为我们两家合作开个好头。” 名晟这边的人自然纷纷应和。盛川的团队成员则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江屿。 江屿微微颔首:“萧总盛情,我们却之不恭。大家收拾一下,随萧总走吧。” 菜陆陆续续地上了桌,双方团队推杯换盏,气氛逐渐热络起来。刚才在会议室里针锋相对的紧张感,转而变为一种惺惺相惜的融洽。 这种场面,免不了敬酒,曾琮替江屿挡了好几杯,但他还是喝了不少。 散场后萧灼站在餐厅门口,低头抽着烟,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他身上些许的酒气。抽完最后一口烟准备离开时,目光捕捉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江屿正倚靠在一盏路灯下,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手机上费力地操作着什么。 萧灼几乎没怎么思考,脚步已经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迈去。 然而,就在他即将走近,另一道身影却更快地介入。 萧灼顿住了脚步。 季听樾从旁边的车上走了下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却又动作自然地径直走向江屿。 “喝这么多?” 季听樾的声音不大,距离足够要萧灼听清,他微微蹙起了眉,手不由得握紧了几分。 江屿这才迟钝地眯着眼抬起头,反应慢了半拍。 第8章 季听樾很自然地伸出手,不是去扶,而是直接拿过了江屿手里摇摇欲坠的手机和外套,语气不容置疑:“行了,别找代驾了,上车。” 他的动作流畅而强势,可随后他仿佛才注意到走近的萧灼,有些意外地抬起头,轻笑了一声,“萧总?还没走?今天多谢款待,把我们江总监灌成这样。” 萧灼自然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但他此刻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季听樾那只扶在江屿的后腰的手上。 萧灼不知道什么情绪此刻堵在胸口,要他感到无比的烦躁,但他面上不显,“季总说笑了,刚谈完合作,大家难免有些兴奋。” 季听樾冷笑了一下,“那行,我们先走了。” “请便。” 季听樾带着江屿上了车,车门一关,他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副驾驶位上的刘助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车里的气氛死气沉沉的。 季听樾侧头看着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的江屿,窗外一闪而过的光影染在了他的眉目,拭去了平日里的疏离冷淡,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季听樾轻叹了口气。 四年前第一次见到他是在季家的分公司里。 那时的江屿浑身上下带拒人千里的气息,他静静地站在那里,就是全场的焦点。当他抬眸看向自己时,那双和陈予安极其相似的眼睛,更是要他心中一颤。 他花了两年,把江屿留在了身边,把他的性子磨平,成了自己的专属物。 季听樾伸手抚摸着江屿的脖颈,动作很轻,可江屿却还是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里带着些许朦胧的水汽,生生地盖住了平日的清明冷冽,看向季听樾时,似乎一时没能聚焦。 “难受?”季听樾收回手,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比平时低沉了些。 江屿摇了摇头,动作有些迟缓,他又闭上眼,“没事。只是有点累。” “先眯一会儿。” “嗯。” 联合项目组正式成立,办公地点设在了名晟大厦的一整层。江屿和萧灼作为双方的核心负责人,不可避免地需要高频次共处。 江屿上午需要去送交一份补充协议草案。原本可以让曾琮去,但江屿想了想,还是决定亲自跑一趟。 他刚出门,电梯门缓缓打开,江屿刚要迈步进去,迎面却差点撞上一个人。 “江总监?”萧灼停下脚步,挥挥手让助理先离开,目光在江屿脸上细细扫过,“这么早?看来昨晚喝得并不多?”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侃,而江屿选择了自动屏蔽。他面色平静,道:“萧总早。我来送交补充协议草案。” 萧灼瞥了眼他手中拿着的文件,轻笑了一声,“给我吧,正好我这边刚忙完,有些关于协议的细节,想顺便和江总监再聊聊。” 江屿愣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 萧灼的办公室很大,从那看下去能俯瞰到整个京港的景象。 两人公事公办,根据未来发展的趋势和规划简单地分析了一遍。中途助理送过一次茶,可此刻茶冷得差不多了。 江屿端起茶抿了一口,却发现萧灼正在盯着自己看,江屿轻扯了扯嘴角,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萧灼。” 突然被叫到名字,萧灼没有反应过来。 “怎么了?” “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看一个人的时候太明显了?” 萧灼顿了一下,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我在想你身上到底有什么魅力,要季听樾看你看得那么紧。” 这话一出来,按照萧灼以为江屿以前的性子,此刻脸色会冷下来,没想到江屿只是淡淡一笑。 “萧总,”江屿的声音平稳,“这个我也不清楚,你要是很想知道,不妨去问问他本人。” 萧灼看着他。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在江屿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萧灼移开了目光,轻笑了一声,“我觉得吧……” 他话还没有说完,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推开了。 两人目光同时看了过去,只见赵以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后面还跟着十分局促的助理。 “萧总,赵少……” “行了,你出去吧。”萧灼淡淡道。 助理连忙点了点头,将门带了上去。 赵以潭目光有些意外的落在了江屿的身上,他张了张嘴,就见江屿收拾好东西站了起来,很客气地冲他笑道:“你们先聊。”说完,他又看向了萧灼,“后续工作我会要助理发给你。” 萧灼点了点头,目送着江屿离开了办公室。 赵以潭轻啧了一声,拿起旁边的茶喝了口,随后蹙起了眉,“冷的?” “冷不死你。” “草,你吃火药了。” 萧灼冷哼一声,拿起桌上的烟点燃抽了起来,“找我有什么事?” “哦,没什么,就问问你和盛川合作得怎么样。”赵以潭说着,便一脸八卦地伸脚踢了踢他的小腿,朝他挤了挤眼,“你和江屿没打起来吗?” 萧灼抖了抖手中的烟灰,看神经一样地看着他,“没打起来,你很失望?” “哪能啊,我只是想起高中有次放榜,你没考过别人江屿气急败坏地拦他的路,还打得从楼梯下摔了下来。” “滚蛋,我是没站住,才摔下来的。” 赵以潭敷衍地点了点头,不想和他挣下去,“过几天,去我家那个度假村玩?” “不去了,我现在都忙得要死。” 第8章 天气渐凉,转眼间都快入冬了。 自从名晟与盛川的合作敲定,两边团队便进入了密集的对接期。江屿几乎每天都要往返于两家公司之间,每天都是忙不完的工作。 但好在之前请婚假的助理周辛雨也回到了原本的岗位,至于曾琮,江屿也是挺看好他的,便要周辛雨带他一起学习。他们几人也是事业心重的,一天下来全围着项目转,倒是给江屿省去了不少事。 唯一有些不好的,就是每次都要和萧灼打交道,无论是项目上的事,还是人员安排,两人少不了意见不统一,而争论。 就比如现在。 “江总监,这么晚了还没下班。”萧灼端着杯咖啡,斜倚在会议室门框上,悠闲地看着正在翻开文件的江屿,“你这黑眼圈有点重啊。” 江屿头也没抬,语气平淡:“谢谢萧总关心。” 萧灼慢悠悠走进来,把咖啡放在江屿手边,“请你喝的,提神。” 江屿终于抬眼看他,“我不喝加糖的。” “哦?”萧灼挑眉,“我记得你高中时不是挺爱喝甜的吗?” “人都是会变的。”江屿把咖啡推回去,“就像萧总现在也会主动请人喝咖啡了。” 萧灼嗤笑一声,没接话,反而拉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棵生机盎然的招财树上,“你还信这个?” 江屿瞥了一眼,这棵招财树还是周辛雨特意买回来放他办公桌上的,行倒是不至于,主要是模样放着挺不错的。 他扯了扯唇,“你公司楼下还放着两棵呢,你也信?” “当然。” “那我也信。” 萧灼挑了挑眉,伸手碰了碰那嫩绿的树叶,“品种倒是挺好,那就祝江总监发财吧。” 江屿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起身拿上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闻言轻笑了一声,“这话我爱听。” “你这是要去哪里?” 江屿愣了愣,随后抬手看了看表,笑道:“这都是下班时间了,我当然是去约会啊。” 萧灼手中的咖啡差点没握住,嘴角僵了一瞬,“江总监的生活过得倒是有滋有味。” “还不错吧,萧总离开前,记得把门带上。”江屿穿好了外套,整理好袖口,拿起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径直朝门外走去。 萧灼冷哼了一声,谈了个恋爱倒是把他能得。 萧灼心中感觉有火不停地往外冲,他暗骂了一声,抬手将杯中剩余的咖啡,毫不留情地浇在了招财树的泥土里。 “发什么财。”他盯着瞬间变得狼狈的盆栽,声音低冷,“碍眼。” 做完这一切,他有觉得自己有毛病,人家江屿怎么关他什么事?! 萧灼丢下杯子,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转身大步离开会议室。 江屿按照季听樾发来的地址,来到了京港一处极为隐蔽的私人会所地下车库。他停好车后,便被早在门口等着的刘助带着领了进去。 电梯直达顶层。江屿便见季听樾正坐在主位,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牌,而他的面前早已堆叠着不少的筹码,显然今天的手气正顺。 “江哥。” 刘助轻声提醒,江屿这才理了理衣领,抬脚走了过去。 “来了?”季听樾抬眼看到他,嘴角勾了勾,随意地招了下手,“过来。” 江屿淡淡地扫了眼四周,除了几个眼熟的纨绔子弟,还有两张生面孔,气质沉敛,不像寻常玩客。 第9章 “手气不错。”江屿走了过去,低声笑道。 “还行,刚吃了两家。”季听樾心情颇好地将一小叠筹码推到江屿面前,“玩两把?” 江屿微微摇头,“你玩吧,我看着就行。” 江屿这方面确实不怎么擅长。 季听樾也没勉强,吸了口雪茄,就听到对面坐着的人半开玩笑地问:“这个是季少现在身边的红人?” 季听樾没有理会他的话,拉着江屿坐在了自己旁边,向他介绍面前陌生的面孔,“吴驰,吴彻的长兄。” “你好呀,小美人。”吴驰撑着脸朝他眨了眨眼。 江屿点了点头。 他之前知道这个人,和他那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来说,吴驰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只不过,吴驰并不在京港发展,而是选择在泽北起家。 这次回来,又是因为什么事呢? 江屿不再多想,安静地坐在一旁,扮演着一个沉默而合格的旁观者。季听樾与人谈笑风生,偶尔下注,筹码进出间,话题随意地流转。 “吴彻婚礼定在什么时候?”季听樾问道。 今天手气不佳的吴彻此刻正烦着,听到季听樾这一问,语气中竟是烦躁,“把孩子生下来要到明年一二月去了,应该还要往后推。” 吴驰轻笑了一声,“挺不错,比我先有了孩子,爸妈也少了庄事。” 吴彻轻啧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杯子洋装要砸过去,“闭嘴吧,赶紧给我滚回泽北去,少给我碍眼。” “不好意思,我回来是因为东海示范区。”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吴驰,就连季听樾的手都微不可察的顿了顿。 而吴驰就和没事人一样,看向了江屿,“听说盛川这个项目是你在跟进?那以后慢慢指教吧。” 牌局进行了近两小时,季听樾面前的筹码又增厚了不少。他似乎尽了兴,将牌一扣,“今天就这样吧,见好就收。” 众人纷纷附和起身。季听樾很自然地将赢来的大部分筹码推给江屿,“拿去兑了,当你的零花钱。” 动作亲昵又带着不容置疑的赏赐意味。 江屿面色平静地接过,“谢谢季少。” 离开赌场,坐进车里,季听樾才卸下些许伪装,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吴驰大老远地跑过来搅着浑水也是闲着没事干。” 江屿微微偏头,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的夜景没有说话。 “萧灼那边怎么样?”季听樾忽然又开口,语气淡了些。 “一切正常。”江屿回答。 季听樾轻哼一声,“合作归合作,别让他以为能骑到我们头上来。” 江屿刚回到家,便收到了周辛雨给他发的邮件。他简单地洗了个澡,连头发都没来得及吹,就点开邮件,开始处理起来。 大概忙到了十一点,和周辛雨交代了几句,便关了灯准备休息,就接到了萧灼两个小时前的好友申请。 江屿愣了一下,不等他反应,萧灼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 “怎么还不同意?” 江屿轻笑了一声,“同意什么?” “你少给我装,我这是为了工作。” 江屿低应了一声,随后道:“既然是为了工作,那就加我工作号吧,我等会儿要周助发……” “江屿!”萧灼在电话里头咬牙切齿。 而江屿轻飘飘地应了一声,“又怎么了?” “我就加这个,毕竟我们是老同学,有个私人联系方式没问题吗?” 江屿敲了敲桌面,半晌后开口道:“萧灼,我们高中关系很好吗?” 电话里头安静了一瞬,就在江屿以为他挂断了电话时,萧灼闷闷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了出来,“就我最记得你。” 萧灼顺风顺水的大半辈子,也就在江屿身上碰过壁,甚至他主动低头,江屿也对他爱答不理,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透明人,就连到了国外,连做梦都是江屿又把他压在了下面。 这能不记住都难。 电话那头的江屿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口气,像是妥协。 他拿起另一部私人手机,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好友申请。 “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加了。” 说完,他没等萧灼回应,便径直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周幸雨按照昨天晚上江屿的嘱托来到办公室交文件,可一眼就看到了桌上放着的招财树此刻狼狈地耷拉着叶子,周辛雨蹙起了眉头,名晟这么大一个公司,居然有人大摇大摆的跑到这撒野? 就在周辛雨准备打电话和江屿说这件事时,就见萧灼端着一盆绿色植走了进来。 “萧总,这个……” “哦,每个办公室都有一个。”说着,萧灼便把绿植放在了办公桌上,顺便要助理将之前的那个端了下去,“这玩意招财,比你那个贵。” “啊?” 萧灼轻哼一声,“要你们江总监都招点财吧,省得再到外面点头哈腰的。” 周辛雨被萧灼这话整懵了,还不等他反应,就见萧灼大摇大摆地走了。 还真的如大家嘴里所说,这两人水火不容。 作者有话说: bb们~想要你们的收藏和评论 第9章 这边,江屿正带着曾琮面见着客户,看到周辛雨的信息时,也只是简单地回复了一下,便要他准备好相关的资料放到他办公桌上,等他回来批。 大概聊了两个小时后,对方表态还是模糊不清,江屿也没有催,起身送别顾客后,便和曾琮走出了茶楼。 刚到楼下,就见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江屿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穿着白色大衣正在打电话的女人身上。 王瑶蹙着眉和电话里头低声叮嘱了几分,便挂断了电话,可一抬头,就见一位穿着黑色西装,长相清冷的男人正看着自己。 不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已经走到了她面前,温和而有礼貌地冲她笑了笑,“王小姐,好巧。” “你……你认识我?” “上次在皇瑜见过。”江屿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王瑶愣了一下,这才记起来眼前这位气质清冷的男人,正是那晚跟在季听樾身边的人。 “原来是江总监,”王瑶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迅速收敛了刚才讲电话时的那点焦躁,“不好意思,一时没认出来。” “没关系,王小姐贵人事忙。”江屿的目光在她脸上短暂停留,随后侧身对曾琮低声交代了几句,曾琮立刻会意,拿着文件先一步走向停车的地方等候。 “江总监这是刚忙完?”王瑶看了眼他身后的茶楼,随口寒暄。 “见了个客户。”江屿语气平淡,却自然地接上了话,“王小姐这是……” “哦,来处理一点私事。”王瑶笑了笑,似乎不愿多谈,但眼神闪烁了一下,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东海岸示范区的项目,现在好像是江总监在主要负责对接?” “是,与名晟的合作由我跟进。”江屿点头道。 “真是辛苦,”王瑶语气真诚了些,“我爸在家也时常提起,说这个项目牵扯甚广,各方都不容易。” “王副处尽职尽责,令人敬佩。”江屿顺着她的话说,语气带着适当的恭维和认同,“我们盛川和名晟也一定会全力配合,确保所有流程经得起检验。” 王瑶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话,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哎呀,不好意思,我约的人快到了,得先走了。” “王小姐请便。”江屿微微颔首。 “再见,江总监。”王瑶笑着摆摆手,转身匆匆走进茶楼。 江屿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目光深沉。 他走向等待的车辆,曾琮已经为他拉开车门。 “江总,回公司吗?” “嗯。”江屿坐进车里,闭上眼,半晌后开口道:“回公司后,预案再细化一下。” “好的,江总” 京港的天变得快,上午还是晴空万里,到了下午便下去了雨。 季听樾正在公司里处理文件,便接到了季宏远的电话,要他马上赶回家中。 这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熟人,李明山,李处长正和季宏远喝着茶。 李明山看了他一眼,便笑着起身对季宏远道:“想来,你们父子还有话说,那我先走了。” 季宏远淡淡地点了点头,便要管家送人离开。 “爸,他怎么来了?”季听樾脱下外套递给了旁边的佣人,随后拉开了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找我有什么事?” 季宏远轻抿了一口茶,“哪天有时间跑新川一趟。” “去那里干嘛?” “你姑姑那边有个项目,你代表盛川去一趟。” 季听樾蹙起了眉,“东海的项目我还没忙完呢。” “那就暂时就交给那个江屿,你姑那边什么情况你也清楚,我老了,也管不过来。” 第10章 季听樾沉默了。 他那个远嫁的姑姑年轻时便要爱得轰轰烈烈,可这劲一过,只剩下一地鸡毛。前些年他姑父去了,还冒出来一个私生子,把家闹得天翻地覆。 “还有那边,项目对我们盛川来说同样重要,我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你去就行。”季宏远边说,边打量着季听樾,“江屿确实是把好刀,但也要会用。” 季听樾冷嗤了一声,“爸,外面的事我不信你没有听说过。” “所以呢?” “什么?” 季宏远要佣人把冷了的茶退了下去,“这种人玩玩就好了,你掌控不了他的。” 这句话,早在五年前就和季听樾说过,只不过以前的陈予安成了现在的江屿。 季听樾心中掀起一阵烦躁,他躺在了沙发上长叹了口气,“可你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可你现在都没有达到我对你的预期,陈予安这孩子,我能将他扶起来,也能把他丢到你见不到的地方,而江屿也是一样。” 季宏远说得轻飘飘,但话却重重地砸在了季听樾的心口上。 季宏远瞥了他一眼,起身拍了拍他的肩,“你自己想清楚,过两天就动身吧。” 季听樾从季家出来后没再去公司,而是和吴彻一行一同去了皇瑜。 耀眼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形成了光河。穿着靓丽的少男少女在台上疯狂地扭动着身子,酿成一坛令人沉沦梦境。 季听樾靠在沙发上静默地抽着烟,思绪飘到了九霄云外。 吴彻抱着一位身材丰满,张相明艳的小明星走了过来,“哟,季少这是怎么了?” 季听樾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吴彻了然,拍了拍旁边的小明星要他坐到了季听樾的腿上。 季听樾微微蹙起了眉,倒也没有拒绝。 吴彻给他倒了杯酒,“怎么没看你带江屿过来?” “我带他来这干嘛?” “玩啊。” 季听樾冷哼一声,伸手抖了抖手中的烟灰,半晌后开了口,“过两天我要去新川一趟。” “新川?去那里干嘛?” “有项目要我处理。” 吴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你和江屿说了吗?” 江屿,江屿,又他妈是江屿。 季听樾烦躁地将手中的烟掐灭,抬眸看向了吴彻,“我为什么要和他说。” 吴彻愣了一下,“你不是挺重视他的吗,当年用尽了手段把人留在自己身边,一留还是两年。” 季听樾没沉默了。 “要我说啊,陈予安和江屿都不错,陈予安但陈予安性子热,对你也是什么都照顾……” 陈予安这个名字一出来,吴彻再说什么,季听樾已经没再听进了。 他和陈予安认识了十几年。他是季宏远赞助的孤儿,和季听樾从小一起长大,他无论做什么事,第一个想的永远都是季听樾。 后来,两人刚确认感情,却被季宏远拆开了,他像疯子一样四处找陈予安的下落,但始终没有结果。 最终他不还是向季宏远低了头了嘛。 后来又遇到了江屿…… 季听樾一想到这些陈年旧事就头疼,他拿起酒一饮而尽,眼神却亮得吓人。 季听樾离开的那天,京港起了大雾。 机场高速能见度很低,车流自然也就缓慢。季听樾低着头和新川的项目负责人发着信息,整个车内都很安静,只有空调暖器运作的声响。 直到车停在出发层,季听樾才放下了手机。他没立刻下车,而是侧头看向江屿。 “项目的事,盯紧点。”季听樾开口,声音有些哑,“尤其是萧灼。” “明白。”江屿应道,语气是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季听樾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在他脸上逡巡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地嗤笑一声,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嘲弄,也不知是对谁。 他推开车门,刘助早已机敏地取下行李候在一旁。 “走了。”他丢下两个字,没再回头,身影很快融入机场熙攘的人流和浓雾里。 江屿坐在车里,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江哥,回公司吗?”刘助坐回驾驶座,低声询问。 江屿收回目光,“嗯。” 回到盛川大厦,周辛雨早已将他需要的资料整齐地放在办公桌上。 江屿脱下大衣挂好,坐下后立刻投入工作。他先快速浏览了周辛雨准备的资料,签字批复,然后内线叫来了曾琮。 “江总。”曾琮很快出现在门口,手里拿着笔记本。 江屿将文件递还给他,“收集一下吴驰在泽北主导过的类似项目资料,越详细越好。” “明白!”曾琮神色一凛,拿着文件快步离开。 办公室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声音。江屿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桌角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新微信消息。 【许教授:你师娘酿了些青梅酒,有时间过来尝尝】 江屿的目光在屏幕上停留片刻,回复:【有时间一定去】 发送完江屿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重新抬头看向电脑屏幕。 盛川董事长办公室内。 季宏远正低头处理着手中的文件,不一会儿,秘书端着茶走了进来。 “季董,小季总已经落地新川了。”秘书给季宏远倒着茶,温声道。 季宏远闻言点了点头,把批改完的文件丢给了他,“江屿那边的项目进展做份简要汇报发给我。” 秘书点了点头,刚抱着文件准备离开,似乎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季董,李处的那件事……” “先放一放。”季宏远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神色淡然,“他上面的人现在都自顾不暇,没人能保得了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双更,明天休息一天,燃尽了…… 第10章 连轴转的会议和应酬暂告一段落。江屿关掉电脑,揉了揉干涩的眼睛,突然想起许教授前几天发来的信息。 或许就是现在。 江屿换了一身简单的休闲装,开车抵达时,许教授已经支好了钓竿,正眯着眼看着湖面上的浮漂。 “老师。”江屿提着两盒上好的酒走了过去。 许教授闻声回头,推了推老花镜,脸上露出笑意:“来了?还以为你这个大忙人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刚忙完一个段落。”江屿在他身旁的小马扎上坐下,熟练地拿起另一根鱼竿,挂饵,抛线,动作一气呵成。 江屿看着湖面泛起的细微涟漪,心境也奇异地平和下来。 “今天就不聊工作了,我们就好好坐下来,聊聊天,钓钓鱼。”许教授温和一笑,拉着江屿坐了下来。 午后阳光洒在鱼竿上,很快,鱼竿轻颤,江屿立刻拉起了杆子,一条鲜鱼从湖面跃出,溅起细小水花。 许教授笑着拍了拍江屿的肩,“走,回家,让你师母把鱼炖了,正好尝尝你带来的酒。” 师母做的家常菜温暖可口,席间絮叨着许蓁的近况,也问及江屿工作辛不辛苦。氛围轻松,让江屿不知不觉放松了。 他不怎么喜欢喝酒,可师母自酿的青梅酒酸甜适口,后劲却足,他一时贪杯,多饮了几盏。 饭后又陪着二老喝了会儿茶,聊了些闲话,眼看夜色渐深,江屿才起身告辞。 许教授本想留宿,江屿婉拒,只说已叫了车。 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屋内的暖热,也让酒意缓缓上头。他站在离许教授家不远处的路边,微微倚着路灯杆,等车来的间隙,还不忘回季听樾发来的信息。 远处车灯晃过,却不是他要等的网约车。 黑色轿车无声地在他面前停下。车窗降下,露出萧灼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江屿?” “江总监在这干吗呢?”萧灼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掠过他比平日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些慵懒的神色,最后落在他因酒意而微润的眼角,“怎么又喝酒了?” 江屿站直了身体,但微醺的状态让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语气也少了些锋芒:“等车。” 萧灼推开车门下车,走到他面前。他比江屿略高,垂眸看着他,“还喝那么多?” “陪老师喝了一点。”江屿不欲多言,视线投向路口,期盼着那辆预约的车尽快出现。 “这个时间,这个地段,可不好等车。”萧灼语气平淡地陈述,目光却未曾从江屿脸上移开,“我送你。” “不麻烦萧总了。”江屿拒绝得干脆,尽管脑袋确实有些沉。 萧灼轻笑一声,“怕我?我又不会把你怎样?我啊,对男的不感兴趣。” 晚风吹动两人的衣角,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叠在一起。江屿抬眸,对上萧灼挤兑的目光。 “萧总想多了。”江屿挑了挑眉,轻笑道,“我啊,对你也不感兴趣。” 第11章 萧灼气笑了,刚准备说什么,江屿的手机响起,是网约车司机打来的,可却被告知无法前来,订单已取消。 电话挂断,气氛有片刻的凝滞。 萧灼显然听到了通话内容,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看来,只能坐这不感兴趣的人的车。” 夜风更凉,酒意未散,江屿看了一眼空旷无车的街道,最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像是妥协,又像是无奈。 “那就……有劳萧总了。”他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萧灼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萧灼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随后平稳地汇入车流。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掠过江屿的侧脸,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试图将萧灼身上的存在感降低。 “你住哪?”萧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江屿报了个地址,是市中心一个普通的小区。萧灼似乎有些意外,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只是在下一个路口调整了方向。 一声刺耳的喇叭声打破了破了车里的寂静。江屿睁开眼,发现车流已经堵成了长龙。 而天在此刻已经下起了雨。雨水打在车窗上,将外面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光影。 “堵死了。”萧灼烦躁地敲了敲方向盘。 江屿瞥了他一眼,“你怎么开这条路了?” 萧灼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我按导航走的。” “这条路经常堵车,特别是高峰期。”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车厢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只能听到窗外的雨。江屿一时间有些后悔上了萧灼的车。 “喂,”萧灼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变哑巴了?” 江屿回过头,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和你说什么?” 萧灼轻啧了一声,侧过身,手臂搭在方向盘上,刚准备开口,就看到了江屿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黑点。鬼使神差地伸手就要去触碰,但被江屿躲开了。 “你这是干什么?” “你耳垂上还有一个痣?” 江屿轻笑了一声,“这是耳洞。” “大男人的,打什么耳洞?” 萧灼蹙起了眉,在他眼里,江屿这种行为是严重ooc的。 江屿这耳洞还是小时候生了场大病,母亲江秀青就按她老家那边的习俗在他左耳处打了个耳洞,由此保他平安。要不是萧灼突然提起,他都快忘了这事,看到他一副菜色的样子,江屿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就喜欢打。” 萧灼盯着他看了几秒,轻啧了一声,转回头看向前方依旧纹丝不动的车流,低声道:“闷骚。” 堵了半小时车流终于通了。 车停稳的动静让江屿睁开了眼,眼神有片刻的迷茫,但很快恢复清明。他看了一眼窗外熟悉的环境,解开安全带。 “多谢萧总。”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一丝沙哑,但语气已经变回了平日里那种疏离的客气,“路上小心。” 说完,他便推开车门,长腿一迈下了车,没有丝毫留恋。 晚风裹挟着雨后湿润的空气吹进来,带来一丝凉意。萧灼看着他清瘦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单元门的阴影里。 雨后的城市,连风都带着淡淡的湿意。萧灼漫无目的地开着车,不知不觉竟来到了赵以潭的公司楼下。 他停好车,径直上了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萧灼深陷在宽大的黑色真皮沙发里,长腿随意地支着。指间夹着的烟,猩红的光点在渐暗的室内明明灭灭。 门被推开,赵以潭走了进来,带进一条走廊的亮光和嘈杂,但门很快又被关上,将一切隔绝在外。 “嚯,我这办公室快成你的吸烟室了。”赵以潭撇撇嘴,“你项目忙完了?怎么有空来我这?知不知道我很忙的?” “我忙你就能来找我,你忙我就不行了?”萧灼轻笑了一声,又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 赵以潭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踢了踢萧灼的鞋尖,“滚那边点。” 萧灼轻啧了一声,但还是往旁边挪了挪。 “今天干嘛去了?”赵以潭拿起桌上的烟点燃叼在了嘴里。 “还能干嘛,去办事了呗。” 赵以潭轻啧了一声,“那等会去喝点。” “我开车来的。” “等会要人开走呗。” 萧灼伸手把烟掐了,“不去。” 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拒绝,赵以潭的脾气也上来了,拿起桌上的装饰品抵在了萧灼的脖子上,“嘿,你这小子,有没有夜生活啊,难道你在国外也那么无聊?去!必须去!” 就这样,萧灼被赵以潭拉进了酒吧。 赵以潭穿得跟个花孔雀一样,一来酒吧就像进了封地一样,刚开始还管管萧灼,后面直接跟人跑了。 萧灼长相可谓是上等,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男男女女来了不少。 酒吧的音乐吵得萧灼耳朵疼,给赵以潭发信息,他一直都没有回。萧灼实在待不下去了,刚想起身离开,就被人叫住。 萧灼愣了一下,循声看过去,竟然是吴驰。 “萧总,怎么来这了?” “和朋友来玩玩。” “哦,那正好,我组了个局,我们一起。” 吴驰脸上堆着热情的笑,不容分说便揽住萧灼的肩膀,将他往酒吧更深处的一个豪华卡座带。萧灼眉头微蹙,本想拒绝,但想到吴驰最近也在接触东海的项目,还是忍了下来。 “来来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萧总!名晟的萧灼,刚回国没多久,可是咱们京港现在的风云人物!”吴驰大声嚷嚷着,引得卡座里男男女女的目光都聚焦过来。 萧灼表现得是很平淡,坐在那里,等着吴驰开口。 果然,不出几分钟,吴驰给他递来一杯酒,萧灼点头接过,但没有动它。 “萧总,示范区的项目招标年初就要开始了,不知道萧总对其有什么看法。” 萧灼面上却依旧平淡:“还在初步接触阶段,具体事宜还不方便透露。” 他的回答显然也在吴驰的意料之中,他也不急着这一时,笑着抿了口酒,“理解,理解。萧总又是年轻有为,未来必定是大有可为的。” 萧灼敷衍地应了几句,越发觉得这地方乌烟瘴气,令人窒息。他拿出手机,再次给赵以潭发了条信息:「我先走了」 这次赵以潭倒是很快回了:「?别啊,我马上回来!刚碰到个极品」 萧灼懒得再理他,起身对吴驰道:“抱歉,吴总,突然有点事,先失陪了。” 第11章 季听樾来新川也有几天了,除了跑项目外,还看了一出经典的豪门内斗。他那位远嫁的姑姑,年轻时拼死争取来的爱情,如今只剩下一地鸡毛和与继子之间撕扯不清的财产官司。 这晚,还偏偏碰上了他表弟的生日,他姑姑好面子,直接给自己儿子大办了一个生日宴,季听樾站在楼上看着他姑智斗私生子,不禁感到好笑。他松了松领带,指尖的烟燃了半截,积了长长的灰烬。 就在他准备摁灭烟蒂,准备离开时,转身便撞见了这次项目的合伙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漂亮的小男孩,大着胆子打量着自己。 “季总,”合伙人脸上堆着热络的笑,将身后那个漂亮得近乎精致的男孩往前轻轻推了半步,“看您一个人在这儿清静,让小昀陪您说说话?这孩子机灵,也懂事。” 小昀仰头朝他笑了笑,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季少。” 季听樾目光淡淡扫过,没接话,目光静静地在他小昀身上打量了一番。他本就因连日周旋和眼前的乌烟瘴气有些心烦意乱,江屿又是个木头,和他发消息也说不出什么好话。 合伙人见他没立刻拒绝,以为是默许,更是殷勤:“季总,这边宴席的酒水怕是入不了您的口,我在楼上备了间安静的房间,存了点不错的威士忌,赏光去尝尝?” 季听樾扯了扯嘴角,一丝嘲讽的笑意未达眼底。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路数,在新川这地界,这种“招待”司空见惯。 “带路。”他声音没什么温度。 合伙人顿时喜笑颜开,连声应着,引着他往电梯走去。那小昀立刻乖巧地跟上,保持着一步左右的距离。 顶层的套房果然奢华又僻静。合伙人识趣地送到门口,寒暄两句便借口离开,留下小昀和季听樾。 房间里的酒柜陈列着不少好酒。季听樾自行倒了一杯威士忌,没加冰,仰头便喝了大半杯。 小昀安静地站在一旁,等他放下杯子,才走上前,拿起酒瓶又为他斟了些许,动作轻柔,带着刻意的讨好:“季少,慢点喝,这酒后劲足。” 季听樾伸手掐着小昀的脸,仔细打量了一番,说实话,确实是他早些年喜欢的那一款,性子虽说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招人厌烦。 “干这行多久了?” 小昀愣了一下,随后讨好地蹭了蹭季听樾的手,“我是……干净的。” 第12章 季听樾松开了手,拿起桌上的酒喝了起来,任由小昀跪在他脚边。 威士忌一瓶见了底,小昀的膝盖跪得有些疼,不禁蹙起来眉,往前挪了挪,但他这个举动很快就要季听樾察觉到了,他挑了挑眉,“疼了?” 小昀咬着唇,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季听樾点了点头。 季听樾轻笑了一声,拿出张卡,丢在了茶几上。 记忆从这里开始变得模糊而滚烫。 京港连下了好几天的雨终于停了。 江屿坐在季宏远对面,背脊挺直,姿态恭敬却并不卑微。他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杯温水,一丝热气也无。 季宏远没看那些刚送来的项目文件,目光沉静地落在江屿脸上,半晌后开了口,“听樾在新川,项目推进得还算顺利。” “是,小季总上午同步了进展。”江屿回答得滴水不漏,语气是公事公办的平静,“新川那边的阻力比预期大,但还在可控范围内。” 季宏远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话锋一转,像是不经意地提起:“他姑姑家那摊烂事,倒是让他看了场笑话。” 江屿眼帘微垂,没有接话。 季宏远不再绕弯子,指尖点向桌上那份厚重的项目计划书。 “关于招标的事,我要掌握项目主导权,确保盛川的核心利益,尤其是后期的运营管理和长期收益。” “预案的事,我已经准备好了几个方向。”江屿接口道,语气平稳而肯定。 江屿抬眸看了季宏远一眼,见他没有打断,便按照之前会议确定的预案,还有整理出来的资料,一一分析出来。 季宏远听得仔细,偶然也会提出从中的意见。 “去吧。”季宏远挥挥手,重新拿起一份文件,结束了这次谈话,“尽快把详细的预案框架发给我。” “是,季董。”江屿起身,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深吸了一口气。 江屿径直走向电梯,手机在掌心震动了一下。 他垂眸扫了一眼。 【萧灼:江总监,季董的“圣旨”聆听完了?下来喝一杯,给你醒醒神。定位】 消息附带的地址是名晟大厦附近的咖啡店。 江屿面无表情地摁熄屏幕,没有回复。电梯直达地下车库,曾琮已经将车开了过来。他拉开车门坐进去。 “先回名晟吧。” 车驶出车库,融入午后的车流。几分钟后,江屿忽然开口:“到前面路口停下吧。” “江总,你还有事?” “嗯,你先回去。” 江屿到路边下了车,拿出手机给萧灼回了个信息。 【江屿:15分钟。换个地方,隔壁街的‘静泊’,安静。你请客】 对面回得很快。 【萧灼:…行。江总监架子不小】 江屿没再回复,自己一个人穿过两条街,走向一家隐在梧桐树后的中式茶舍。 萧灼推开茶室包间的门时,看到江屿背对着门口,身姿挺拔清瘦,一脸惬意地品着茶。 萧灼挑眉,反手关上门,在江屿对面坐下:“江总监倒是会挑地方。” 江屿没接他的调侃,抬手,执起紫砂壶,缓缓给萧灼面前的杯子续上茶。 “这里的茶,能静心。”江屿放下茶壶,声音平稳,“正好可以聊你想知道的东西。” “我想知道的东西?”萧灼抬眸轻笑了一声,随后带着几分压迫感看向江屿,“我就是好奇,季董又给你下了什么紧箍咒?关于招标主导权?” 江屿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轻笑了一声,“萧总,我们的利益可是绑在一起的。” 萧灼微微挑了挑眉,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随后轻笑了一声,“既然我们的利益绑在一起,还请江总对我们的合作绝对忠诚。” “那是自然。” 萧灼把杯子中的茶一饮而尽,“听说季听樾去了新川接触新的项目了?” “嗯,这是季董安排的,那边的项目对他来说不是什么问题。” 萧灼轻笑了一声,“你们感情很好?” 萧灼语气中带着刺,江屿自然也听出来了。萧灼这人高中的时候就是一个心比天高的性子,谁也看不上。 江屿轻抿了口茶,撑着脸淡淡地看着他,随后勾了勾唇,“我们毕竟在一起两年了。” 江屿的话音落下,包间里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茶香袅袅,却仿佛带着针尖般的锐利。 “两年。”萧灼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时间不短。看来季少很满意江总监啊。” 他的目光像带着钩子,试图从江屿那张过分平静的脸上刮下点什么。 “萧总怎么越活越回去了?”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随意。 萧灼被噎了一下,他发现自己每次面对江屿时,总是带幼稚的挑衅,反而每次都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而且这棉花还藏着针。 就在萧灼想着怎么反击时,江屿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嗡嗡震动着。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瞬间将两个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真是……该死的应景。 萧灼的嘴角瞬间绷紧,眼神沉了下去,他靠回椅背,抱起手臂,看着对方。 江屿看着那个名字,顺势接通了电话,往外走。 寒风将落叶带到了江屿的脚下,江屿轻靠在外面的路灯下,从口袋里掏出烟来,“怎么了?” 他语气温和,丝毫没有在萧灼面前的强势。 季听樾不满地轻啧了一声,“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江屿含着烟往房间里看了眼,“刚刚在和人聊项目。” “草,”季听樾轻骂了一声,似乎想到了什么,清了清嗓子,“竞标还要年初,等过年有空,我陪你回趟你老家。” 江屿抽烟的说一顿,眸中的情绪沉了下来,“不用了,我家……那边没什么人了。” “没什么人你每次回去干嘛?” 江屿深吸一口气,转开了话题,“你到底想怎么样?” “快了,解决了那群倚老卖老的老头就可以回来了。” 江屿吐了口烟,看着烟雾被风吹散在了空中,眯了眯眼,“京港这边降温了,你回来的时候多穿点。” “嗯,知道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便挂断了电话,正准备回房时,便见萧灼抱着他脱下来的外套站在门口。江屿掐灭了烟,“萧总,偷听人打电话不好吧。” 萧灼冷哼一声,把外套丢了过去,“我刚来,能听到什么?” 江屿理了理外套,“谁知道呢。” 第12章 萧灼开车把人送回家后,便直接去了老宅。好巧不巧,刚好碰到了回来一直没见面,绊子给他使了不少的二叔。 萧民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哟,这不是忙着弄竞标的大忙人吗?今天什么时间回来了?” 萧灼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二叔,这个大忙人应该是你吧,我回国那么久,都没在这看到过你一次,今天也算是运气好,给我碰上了。”他说着,目光一直看着萧民生,随后轻笑了一声,“二叔,听说你最近接了个大项目啊。” 萧民生脸上露出了几分得意,他坐直了身,“是啊,这项目稳当,省心,不像有些项目,看着风光,小心噎着。” 萧灼看似认同地点了点头,可嘴上却说,“是吗?可我听说,昌荣那边最近资金链紧得很,银行催贷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二叔您这‘稳当’的项目,首期款……凑齐了吗?” 萧民生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喉咙里的话直接死死地堵在了嘴里。 昌荣是萧民生手里的底牌,老爷子当年交到他手里,那时昌荣尚可在京港有一席之地,可这些年来,萧民生却放手给了自己的儿子,这一放手险些要昌荣腰斩。 这次来,他也是为了这件事。 “要我说啊,萧煜还是再去进修几年吧,二叔您也别太逼急了。” “你……” 萧民生这话还没说完,楼上便传来一阵脚步声,萧灼抬头一看,连忙起身去扶,“爷爷。” 萧老爷子拍了拍他的手,抬头看向了萧民生,“你先回去,那件事我再想想。” “爸……” 萧老爷子摆了摆手,不想再提。 萧民生没了办法,瞪了萧灼一眼,起身准备离开,就在他踏出房门的那一刻,萧老爷子缓缓地开了口。 “民生啊,小煜还和小灼是同一年的,办事却太糊涂了,这一点,小灼没有说错。” 萧民生心中再不满,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离开。 萧灼将萧老爷子扶到了沙发上。萧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最后叹了口气,“你们这一辈,就你还有你三叔那个长女争气一点,老二那两个,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第13章 萧灼垂下了眸没有接话。之前他在国外多多少少听说过这些事,那个时候他二叔急得想要萧煜表现自己,没想到这个儿子没半分像他的,还捅了这么大一个窟窿。 至于他那个向来成熟的堂妹吧,萧灼倒是很少听说过。 “最近项目怎么样了?” “一切都正常。” 萧老爷子淡淡地点了点头,“你自己有把握就好。” 【京海市自今日起迎来今年入冬以来最强降温。市气象台已于今日上午发布寒潮蓝色预警…】 江屿刚洗完澡出来,就听到了客厅里放着的新闻,就在他准备拿遥控器换台时,许教授的电话打了过来。 “喂,许老师。” “小屿啊,最近忙吗?我有件事要麻烦你一下。” “您说……” 第二天下午,江屿忙完工作后,开车来到了京艺。刚到校门口就看到不少学生拖着行李往外走。 京港这次受寒潮的影响,各大高校都提前放了寒假。许蓁今年就大四了,她和一个同学接了一个大型商场的墙体彩绘项目,工期很紧,必须在寒假期间完成。可是宿舍要封楼,她同学又是外地的,许蓁便打算把人留下来。 许教授临时有个重要的会议抽不开身,只好麻烦他了。 只不过,不同学院放学是错开的,江屿等了一会,便给许蓁发去了信息。 许蓁回得很快【小屿哥,麻烦你再等一会儿,我这边还有一个讲座】 【好的】 江屿看了眼腕表,见时间还早,便准备去转一转。 京艺挺大的,设计方面也别有一番趣味。冬日的冷风拂了过来,江屿将大衣领子立起,踢了踢脚边的落叶,可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小展,那里正筹办着一个雕塑展。 他看了一会,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里面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几份宣传册页,正是王瑶。 两人俱是一愣,随即王瑶率先笑了起来,落落大方地打招呼,“江总监?好巧,您怎么来京艺了?” 江屿微微颔首,“来接个人。王小姐这是来欣赏艺术?” 王瑶扬了扬手中的册页,笑容温婉却透着一股干练:“算是工作的一部分。市里文化局年底想推一个青年艺术家扶持计划的宣传活动,领导让我先来几个院校摸摸底。” 江屿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目光扫过她手里那份详尽的资料,“看来王小姐已经开始为明年的工作做铺垫了。” 他倒是没有想到,王瑶也会走从政的路线。 王瑶显然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她笑了笑,没有直接否认,“只是跟着前辈们学习,跑跑腿而已。” 江屿淡淡一笑。 他和王瑶只见过几次,但接触下来,她是个很聪明、很有胆识的人,不管在哪个领域都能发挥她的一技之长,这一点,和她父亲很像。 “江总监感兴趣的话,可以进来看看。” 王瑶大大方方地邀请,江屿也没有拒绝。 京艺的艺术不愧是代表全国最高艺术门槛,江屿这个不懂艺术的人,在看到这些优秀的作品时,也会被他们的构思和艺术功底所感慨。 王瑶性子向来随和,给江屿介绍了一圈,也不嫌麻烦。 只不过时间不凑巧,许蓁那边已经结束,江屿只能先告别了。 晚饭是在许教授家吃的,师娘准备了一桌的拿手好菜,一个劲地给江屿夹菜。 “你多吃点,看瘦成什么样了。”师娘热情地往江屿碗里夹了块红烧排骨,“今天蓁蓁的事,麻烦你了。” “没事,没事。”江屿看着碗里的菜轻叹了口气,“师娘,我真的吃不了那么多了。” “你师娘这是疼你。”许教授喝着酒笑道,“要我说啊,这次过年就留在我家吧,热闹。” “是啊,是啊。”许蓁连忙帮着腔,眼巴巴地看着江屿。 江屿放下筷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语气诚恳,“老师,师娘,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过年……我还是自己安排就好,不打扰你们一家团圆了。” 许教授深知他的性子,知道他这是不愿给人添麻烦的托词,便不再强求,只是叹了口气:“你啊,总是把自己绷得太紧。行吧,随你,但记得按时吃饭,别只顾着工作。” 师娘又给他盛了碗汤,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好几句,才放他离开。 走出许教授家所在的单元门,一股凛冽的寒风立刻扑面而来,与方才屋内的温暖喧闹形成了鲜明对比。江屿下意识地拢紧大衣,跑去取车了。 江屿刚到家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动静,江屿瞬间警惕起来,正在他打算报警时,门却被打开了。 季听樾脸上带着几分倦怠,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愣了一下,目光正沉沉地落在江屿身上,不知已等了多久。 “去哪里了,打你的电话又不接。” 江屿掏出手机去看,可手机一直保持着黑屏的状态,“关机了。” 季听樾不满地抓了把头发,但也没说什么,侧身要他将来。 江屿把外套脱下丢在了沙发上,正当他准备回房间洗澡时,季听樾拦住了他,“我还没吃饭。” 江屿微微挑了挑眉,“那我给你点个外卖?” “点什么外卖,你给我做。” 江屿心中一阵嗤笑,但他以现在的身份什么也做不了,只好撸起袖子往厨房里走。 季听樾靠在门框上,看着江屿忙碌的声音微微勾起了唇,“要不你搬过来和我住吧,省得跑来跑去。” 江屿洗菜的手一顿,瞥了眼季听樾,“以前不都这样吗?” “我觉得两个人生活也挺好……” 季听樾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话给震了一下。 他和江屿本就是情人关系,搞得那么复杂干嘛?怎么去了趟新川连带着脑子都丢了? 季听樾抓了把头发,没把话说下去就回客厅坐在沙发上抽起了烟。 相比之下,江屿却表现得很平静,仿佛没有听到那句戛然而止的话,也没有看到季听樾的烦躁,反倒是自顾自地干自己的活。 江屿的手艺不错,季听樾吃饱喝足后,便在这边留了下来。江屿的衣柜里正好有他留下的衣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边去洗澡了。 江屿靠在沙发上翻着最近的财经报告,可季听樾的手机不停的在响,他想忽略都很难。 他放下手中的杂志,拿起季听樾的手机看了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人发来的微信。 【昀:季少,你走了怎么没和我说一声,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江屿平静的看完,‘昀’又发来了信息,但他对这种事只感到无聊,把手机放回去,继续做自己的事。 “你这个破公寓,洗个澡都那么麻烦。”季听樾擦着头发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随后目光落在了亮起来的手机屏幕上。 他微微蹙起了眉,拿起手机去了阳台处。 阳台的门被关上了,江屿听不到季听樾再说什么,不过看他的神色大概是不耐烦的。 江屿冷笑了一声。 季听樾本就是这样的人…… 第13章 项目还在持续推进,大家为了早点回家过个好年,这几天干劲十足。江屿路过工作区,就看到曾琮顶着两个大黑眼圈在面无表情地码着字,连他走到旁边都没有反应。 “字打错了。” 曾琮懵得抬起了头,便对上了江屿的眼睛,他直接待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江总。” 江屿看着他熬出的黑眼圈,不禁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注意休息……周辛雨呢?” “哦,他去茶水室泡咖啡了。” “等会叫他来我办公室。” “好的。” 江屿又继续交代了他的事后,便转身往办公室走,可偏偏不巧,碰到了萧灼。江屿本来不想搭什么话的,可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会遇到。但他偏偏没想到,这一搭话,萧灼像是自动分配的一样,直接跟着他回到了办公室。 萧灼靠在沙发上摆弄着那棵他自己送来的招财树,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瞥向正在处理事务的江屿。 “有话就说。” 萧灼扯了扯嘴角,“我都来这江总办公室了,怎么连茶也喝不上?” 江屿指了指放在旁边柜子里的茶,“大红袍,直接去泡吧。” 萧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后轻啧了一声,但还是起身自己动手去泡,还顺带给江屿送了一杯到他的手上。 江屿抬眸看向他,“你很闲吗?” 萧灼哼笑了一声,“我只是把效率提高了,专注事情,不受外面影响。” 江屿点了点头,又继续忙自己的事,“你茶也喝了,我还有事要忙,请自便。” 这句话换作任何人来说都是赶人的意思,可萧灼偏偏就要和他反着来,像是听不懂一样,还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第14章 但好在,他没有弄出什么动静,江屿可以尽可能的忽略,直到周辛雨进来才打破这诡异的局面。 “江总,这……”周辛雨显然没有想到萧灼会在这,他手中拿着江屿要的资料,左右都有些不自在。 “讲吧,反正明天的会议也会提到,倒不如现在筛选一下一些不必要和冲突的地方。” 周辛雨点了点头。 几人坐在了一起,拿着手中的方案轮回周转,将细节全都一一扣了出来。不得不说,萧灼在商业上很有天赋,眼光狠辣,提出的问题都是一针见血,丝毫没有平日里的张扬。 “这个方案再拿回去改一下吧。”江屿端起冷了的茶喝了一口,“顺便规划局那边你带着曾琮跑一趟。” “好的。” 周辛雨出去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他们两个人,江屿就算是再好的耐心也在萧灼这里磨进了,就在他开口赶人时,转头就见萧灼凑到自己身上闻着什么。 “你换香水了?”萧灼蹙起了眉,“没你之前喷得好闻……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江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想起季听樾昨天给他带了瓶香水,特意要他今天早上喷上的。 江屿轻啧了一声,身体不禁往后靠了靠,“萧灼,你属狗的吧。” “你怎么说话的呢?” 江屿深吸一口气,“萧总,麻烦出去吧。” 这是把话说直白了。萧灼盯了他片刻,微微蹙起了眉,冷笑了一声,“我还不乐意呢。” 说完,萧灼往外走,像是要挽回一些面子一样,把门撞得阵阵作响。这举动惊得外面的员工目瞪口呆,这一天下来,全都小心翼翼地看着他俩的脸色。 “他就是不知好歹,和高中一样讨厌。” 萧灼手中的飞镖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靶子中心位置。 赵以潭拿着游戏柄,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玩得正高兴,听到萧灼这话差点笑了出来,“萧灼啊,你怎么这么像一样幼儿园里扯小姑娘辫子来吸引别人注意的小孩呢?” 赵以潭这话一出,萧灼手中的飞镖差点脱靶,“你他妈放什么屁话呢?” “不是吗?高中的时候,你谁也不放在眼里,却跑去倒添江屿,可人家江屿压根不理你,你就沉着脸回去,要大家猜你脸色。”赵以潭手中的游戏完美结束,“现在,你看上去是成熟了不少,但还会被江屿三言两语给刺激到不行。” 萧灼心里更加郁闷了,手中的飞镖也不玩了,直接跑到酒柜处开了瓶酒,“别扯淡了。” 赵以潭耸了耸肩,“那我问你,你是不是很了解江屿?” 萧灼听到这话,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当然了,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行,那他高中学号是多少?” “140718.” 这话一出,赵以潭直接愣住了,他本来也就随口一说,但还真的没想到萧灼会瞬间脱口而出,他心中涌出一股怪异感,抬眸死死地盯着正在倒酒的萧灼。 萧灼似乎也接到了赵以潭那强烈的目光,抬起头看向了他,“你想什么呢,只是他一直在我前面,我也不得不记住。” “……哈哈哈哈哈哈。”赵以潭笑得直接倒在了沙发上,“你俩也是没谁害了,从生下来就是死敌吧。” 萧灼轻啧了一声,端着酒走过来踹了踹他的小腿,“闭嘴,吵死了。” 赵以潭笑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端起酒喝了一口,“唉,不说这个了,我和你说点别的。” “什么?” “李明山快不行了。” “这次示范区换人,看出来了。” 这么重要的任务务却到中途直接换了领导人,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被边缘化甚至放弃的信号。给他安排别的项目说得倒好听,其实也就是给他一个面子,给外面一个说法。 赵以潭哼笑一声,“你知道为什么吗?” 看着赵以潭这一副得意的样子,萧灼顺着他的话摇了摇头。 “他上面那个被查办革职了。” 萧灼将杯子里的酒饮尽,瞥了赵以潭一眼,“他怎么样,和我们这次项目无关,我们要做的就只有眼前招标这一件事。” 赵以潭轻啧了一声,“无趣。” 季宏远对季听樾这次去新川办的事,还算满意,连带着态度都比之前温和了一些。 季夫人坐在旁边一个劲地夸着季听樾,听得他心里都觉得古怪得很,所幸无视了季夫人的话,抬头看向面前坐着的季宏远。 “姑姑这个私生子最近在接触的项目,我把它也撬了,她说,这次过来,她亲自来京港配合盛川的项目。” 季宏远点了点头,“示范区的项目,江屿负责得挺好的,她来你就带上江屿一起见他吧。” 从江屿接手这个项目开始,江屿向他递交的每个工作方案,都要让他几乎挑不出什么错来,他对这个能力突出的后辈无疑是欣赏的。 季听樾一听,不禁勾了勾唇,“嗯,我知道了。” 季夫人听不懂商场上的话,便接过佣人端来的热茶给父子倒上,“江屿我倒是见到过几次,模样长得挺俊的,没想到能力也这么好,听人说,他一开始是季家一家分公司的小职员,还是听樾一手提拔上去的?” 季夫人喜欢到处飞去旅游,自然对京港的事不怎么灵通,这句话一出来,季听樾能感受到他爸的目光紧紧地盯在他的身上。 他心中生起了一阵烦闷。当初他和陈予安的事闹得季家乌烟瘴气,他妈气得直接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后来也就对这种事特别敏感了。就算后来和他爸的对赌,也没有要她知道。 季听樾心中生起了一阵烦闷。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妈,公司人才济济,他能冒头,自然是自己有点本事。我不过是给了个机会,他能抓住,那是他的能耐。” 季宏远点了点头,随后拿起旁边的书翻了起来。 这几天下来,江屿手中的工作量只增不减。他几乎每天都泡在名晟的联合办公室里,和萧灼以及双方的团队反复打磨最终的投标方案,这也让两人之间那种既竞争又合作的微妙氛围愈发明显。 这天,两人一起参加了规划局的会议。 王松怀副处长亲自出席,听取了联合团队关于东海岸示范区的最新合作方案汇报。江屿作为主讲,将盛川和名晟合作模式阐述得淋漓尽致,而萧灼则在关键节点进行补充。 王松怀全程听得十分专注,偶尔提出一两个切中要害的问题,但都被两人井井有理地回答过去。 这次会议总的来说,取得的结果还是不错的,王松怀对盛川和名晟的方案还算满意。 离开规划局大楼,天已经黑了,冰冷的夜风吹散了两人的沉闷,也让高度紧张的神经稍稍松弛下来。 萧灼抬手看了看腕表,“挺晚了,要不要去吃一点东西?” 江屿弯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听萧灼这样一说确实有些饿了,“可以啊,不过地点我选择。” 萧灼有些意外,抬眸看向了他“江总监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可能是肩上的担子轻了吧。” 萧灼嘴角微微,启动了车子,汇入车流。 车子绕过繁华的大道,开进了一家小街道,最终在一家煎饼果子的小摊子停了下来。 小摊子的队伍排得还挺长,大部分都是住里面小区的人,只有他们两人的穿着显得格格不入。 “就吃这个?”萧灼道。 江屿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一声,“这个我高中经常来这吃,味道不比你在五星餐厅的差,别担心。” “我在你眼里少爷病那么重吗?” 江屿耸了耸肩,“谁知道呢。” 车子最终在路边找了个临时车位停下。 两人靠在车头引擎盖上,手里各自捧着一个热乎乎的煎饼果子。萧灼看着手里用料扎实、裹得有些豪放的街头小吃,表情有点新奇,又有点犹豫。 见江屿已经低头咬了一口,他试探性地咬了一口,味道居然意外地不错。 “怎么样?”江屿问。 “还行。”萧灼嘴硬地回答,可加快的进食速度出卖了他。 江屿轻笑一声,没再说话。 冬夜的寒风中,杏黄的路灯将枯树的影子倒映在两人的身上,偶尔有车辆驶过,带起一阵轻微的风吹动着两人的衣摆。 “江屿?” “嗯?” 江屿抬头看向了旁边的萧灼。 “你高中是不是挺讨厌我的?” 江屿收回目光,将包装纸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几步外的垃圾桶,“还好。” 萧灼轻啧了一声,“还好是什么意思?” “高中能记起我的人,可能只有你了吧。” 江屿高中本就沉默寡言,而且在一中也只读了两年,高三江秀青病了,就转回了县城里,能记得他们的人几乎没有。 第15章 萧灼没再说话。一种微妙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江屿轻叹了口气,直起身,拉开车门,“走吧,晚了路上该堵了……” “那我们现在算是朋友吗?” “嗯?” 萧灼以为他没有听清,还想再说一遍,就听到江屿轻笑了一声。 “不算……顶多算个合伙人。” 他留下这话就进了车。 寒风吹乱了萧灼的头发,也扰乱了他的思绪。他烦躁地轻啧了一声,“合伙人就合伙人吧……谁稀罕。” 第14章 年末,阶段性的工作圆满完成,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得以稍懈,江屿靠在椅背上,指尖按了按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无声地吁出一口气。 他刚下班从公司里走出来,寒气瞬间包裹上来,取代了办公楼里恒温的暖意。突然脚步随即几不可察地一顿,目光落在了那辆熟悉的黑轿车。 江屿只迟疑了一瞬,便恢复如常,迈步走了过去。车窗降下,露出季听樾略显倦怠的侧脸。 “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就走。” “明天?”季听不悦地轻啧了一声,“这么早走干什么?” “回去见见朋友邻居。” “见个屁,好不容易有时间,先留下来陪我几天。”季听樾不容拒绝道。 江屿平静地回视他。他太了解季听樾的脾气,顺着他,不过是耗费几天时间,逆着他,恐怕他真的会做出直接闹到平和县那种不可理喻的事情,权衡之下,花费几天时间解决掉这个麻烦,似乎是更省心的选择。 想到这,江屿没再拒绝。 就这样,江屿在京港陪了季听樾几天,便直接回来平和县。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晚上了,江屿拖着行李推开院门,映入眼帘的一座老旧的房屋。 不过好在,他提前一个星期要人打扫了一遍,简单的洗漱完后,便上床休息了。 第二天一早,江屿便来到了花店买了一束江秀青最喜欢的白桔梗来到了墓地。他蹲下身将花放在了墓前,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擦拭着墓碑。 看着江秀青的照片,心中涌出一阵酸涩。 他其实长得并不像江秀青。 江秀青说他像他爸,可江屿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他,甚至连他名字也不知道。听街坊邻居说,江秀青家里很穷,为了给她哥哥娶个媳妇,把只有18岁的江秀青许给了一个40多岁,还离了婚的男人。 江秀青肯定不愿意,便和他那个所谓的爸私奔了。只是江秀青没想到的是,她还怀着孕,自己的丈夫傍上富婆跑了。 江屿轻叹了口气,靠在江秀青墓碑上,陪她说了说话,直到天突然下起了雪,江屿才起身离开。 只剩下那束白桔梗在寒风中凌乱。 雪粒细碎,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很快就密集成片,无声地覆盖着平和县这个寂静的墓园。江屿裹紧了大衣,却没有加快脚步,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发梢和肩头, 回到那座熟悉又空旷的老屋,室内的冷清比室外更甚。他打开行李箱,拿出笔记本电脑,习惯性地开始处理一些零碎的工作邮件,试图用忙碌填补这份独处的空洞。 傍晚时分,雪依旧未停。门外传来几声略显迟疑的敲门声。 江屿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愣了一下,只见邻居刘叔端来一盘饺子站在门口冲他笑道:“小屿,家里包了些饺子就给你送了些过来,别嫌弃。” “刘叔……” 他话还没说完,盘子就塞进了他的手里,刘叔转身就离开了。 热腾腾的饺子端在手上代替了寒冷,江屿垂下了眸,一时间只觉得鼻子发酸。 除夕这天,萧灼一回老宅就看到客厅里坐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他的身上。萧灼轻笑了一声,把礼品全都给了佣人,拉开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大家来得挺早啊。” 萧民生冷哼一声,转头没有理会他,反倒是坐在他旁边戴眼镜的中年男子冲他温和一笑,接过了话,“小灼好久不见啊。” “三叔,”萧灼也回以一个淡淡的笑容,目光在萧靖远略显局促的脸上扫过,“是好久不见。听说您最近迷上了钓鱼?有机会一起啊。” “可以啊,只要你有时间……” 他话还没说完,萧民生冷哼一声,“三弟啊,人家以后可是萧家的继承人,没时间和你浪费。” 这话夹帮带刺的,落在萧灼这只觉得可笑,他撑着脸,漫不经心地晃着高脚杯里的红酒,“二叔,这是什么话呀,机会可是留给有能力的人,你说是吗?萧煜堂弟?” 话题直接转向旁边吊儿郎当的萧煜,气得萧民生只能干瞪着萧煜。 “好了。”主位上的萧老爷子一开口,客厅里原本还有些细微的交谈声立刻彻底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去。 “人都到齐了,那就开饭吧。”老爷子的声音不高,却自带威严。他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人,尤其在萧灼和萧民生脸上多停留了一瞬,“今天过年,图个团圆清静,有些事,过了年再说。” 萧民生脸色不太好看,硬邦邦地应了声“是”。萧灼则像是没听出弦外之音,从容地起身,跟着众人走向餐厅。 年夜饭吃得表面热闹,实则暗流涌动,一顿饭下来,要萧灼没了什么胃口,只能跑到后院去散散心。 “对方的要价太高,市盈率已经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 萧灼的脚步顿住了,循声看了过去,只见三叔的长女萧冉正靠在路灯下打着电话。 “把方案再改一遍,像这些没有价值的别给我看了,纯浪费时间。”萧冉蹙眉挂断了电话,刚想离开,就对上了萧灼的视线。 “大哥……” “聊聊?” 两人在廊下的茶室坐了下来,隔绝了主屋的喧嚣。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将外面的雪景晕染得模糊而静谧。 萧冉主动拿起茶壶给萧灼倒了杯热茶,“大哥想聊什么?总不至于是真的关心我年夜饭吃了多少吧?” 她开门见山,要萧灼不由得勾了勾唇。 萧冉是萧家孙辈里少有的、真正在做事的人,和三叔萧靖远的温和怯懦截然不同。听萧老爷子说,她毕业后没靠家里,自己进了顶尖的投行,凭实力一步步爬上去,年纪尚轻,就在圈内已有不小的名气。 “刚才听你在谈项目?”萧灼状似随意地问,“遇到麻烦了?” “算不上麻烦,”萧冉扯了扯嘴角,心中知晓萧灼的用意,便也顺着话说了下去。 她几句话精准地概括了项目的核心问题,语气里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早已看透本质。 “那你打算怎么办?” “晾着。” 萧冉端起茶杯,说得干脆利落,“我的钱和时间,只投给配得上的人和有未来的业务,不是去给他们的幻想买单的。”她顿了顿,看向萧灼,眼神里带着探究,“大哥对这个感兴趣?” “你判断力不错。”萧灼轻笑一声,语气里带着真诚的赞许,“三叔要是能有你一半的魄力,爷爷也能省心不少。” 萧冉闻言,脸上那种职业化的表情淡去,露出一丝复杂的笑意,像是自嘲。 “有没有考虑过回京港发展?”萧灼忽然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东海岸示范区项目启动后,后续的资本运作和产业整合需要顶尖的人才。萧家这边……能用的人不多。” 萧冉挑了下眉,并没有感到意外,可她也没有立刻拒绝,“这个的话,我得仔细考虑。” “当然。” 两人目光交汇,萧冉率先移开了眼睛,目光落在往他这赶的管家身上,“看来爷爷找你还有事。” 萧灼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最终轻笑了一声,“我猜爷爷也挺想要你留下的。” “希望吧。” 管家带着萧灼来到了书房。门一关,将外界的声音全都屏蔽了,萧灼走到了萧老爷子面前,见他摆弄着一个青花瓷瓶,便没去打扰他,而是找到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过了半晌,萧老爷子将青花瓷放到了一旁,抬眸看向了他,“和冉冉聊得怎么样?” “什么都瞒不过你。”萧灼淡淡一笑,“确实不错。” “那就要她留到京港吧。” “嗯?” 萧老爷子轻叹了口气,“她在你三叔那边处境挺危险的,你三叔那个儿子今年已经15了。” 萧灼了然。 他三叔在萧冉很小的时候,便和前妻离婚了,没过几年,萧靖远便再娶。这个妻子论家世和手段都很不错,再加上他三叔偏爱这个弟弟,更是将萧冉的处境推到了难地。 “你需要她,她也一样需要你,不是吗?” 萧灼顿了一下,抬头便见萧老爷子笑呵呵地看着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笑出了声,“所以,刚刚她特意在等我?” “我就点了她一句,她很聪明,自然就知道怎么做了。” 第16章 萧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三叔是个糊涂人,连这种事上都不懂得权衡利弊,平白要人看了笑话。” 第15章 冬日清晨的第一束阳光透过薄雾洒进了房内。江屿起身简单地收拾一下,便到巷子外头的小吃街上点了碗馄饨。 一口馄饨入胃,驱散了江屿身上的寒冷。馄饨店的老板是个很憨厚的中年女人,见他面生,便给他推荐了店里最好的酱料。 这一顿下来,倒是满足了他的味蕾,他付完钱,刚从馄饨店里出来,萧灼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江屿拢了拢衣服,踩着路上的积雪,接通了电话,“萧总过年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电话里头传来一声轻笑,“没什么,就是这次过完年回来,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助手。” “助手?” “对啊。” 江屿淡淡一笑,踢了踢脚边的雪,“萧总的眼光我向来相信的。” “当然,”萧灼轻哼一声,“你现在在哪里,出来一起吃顿饭,顺便和你介绍一下这个助手。” “那还是算了吧,我现在不在京港。” “不在京港,在哪里?” 江屿没有理会他的话,正打算把电话挂了,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尖叫,他刚转过头,就见一辆失控的摩托车朝他开了过来。 江屿愣了一下,准备躲开时,已经晚了,一整天旋地转,手里拿着的手机掉在了地上。 “喂,喂?江屿,你那什么动静……” 电话里头传来一阵忙音。 萧灼暗骂了一声,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就当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赵以潭走了过来,伸手搭在了萧灼的肩上。 “干吗呢,黑着张脸。” 萧灼轻啧了一声,“感觉江屿出事了。” “靠,萧灼你缺心眼啊,大过年的说这种话……” “滚。”萧灼瞪了他一眼,可心跳却跳得很快,几乎行动比脑子先做出反应,拿起车钥匙就要往外面走。 赵以潭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伸手拉住了他,“你干嘛去。” “靠,你知道江屿他人现在在哪里吗?” “他没在京城,那就只有一个地方了。” 赵以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发现萧灼已经走远了。 “江屿,我能和你一组吗?” 少女红着脸抱着生物实验报告站在了江屿面前。 江屿原本低着头记录着报告,听到声音手中的笔一顿,缓缓抬起了头,刚想答应,就被旁边的人插进来。 “他已经和我一组了。”萧灼冲女人微微勾起了唇,“学委还没有队员,你可以去那边。” 女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江屿,却发现他此刻正蹙着眉看着萧灼。 这两人的关系是全校人公认的差,还不要触这个霉头好。 女生点了点头,抱着报告就离开了。 “我和你一组?” 面对江屿的质疑,萧灼平静地点了点头,把江屿手中的生物实践报告拿了过来,“老师说要我们一组,我把组长的文章让给你,我给你当助手。” 他说得大大方方,可江屿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把报告抢了回来,“不用了,各做各的,最后把报告合起来就行。” 萧灼挑眉,刚想反驳,江屿已经转身走向实验材料区。 江屿手法熟练地戴上手套,拿起镊子,专注地开始处理分到他们这组的标本,完全无视了旁边的萧灼。 “你这个步骤不对。”萧灼道。 原本正在进行操作的江屿忽然停下了动作,把旁边装着活体的昆虫观察盒给打开,用镊子夹了一只出来,就在他准备同萧灼辩论时,身子被人一撞,镊子上的昆虫直接落在了萧灼的衣服上。 萧灼身子一僵,整张脸都黑了一下。 “江屿!” “江屿!” 耳边传来一阵呼喊,要江屿缓缓地睁开了眼,映入眼帘的是萧灼那张慌张的面孔。 江屿恍惚了片刻,有些没反应过来,木木地看着面前的人。 “完了,你脑子撞坏了?”萧灼轻啧了一声,刚想准备去叫医生,就被江屿喊住。 “萧灼,你怎么在这?” “你打电话又不接,最后还是医院给我打的。”萧灼冷哼一声,“你被撞得脑震荡,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江屿点了点头,“麻烦你了,我这里没什么事了,你回去吧。” 这话落在萧灼耳里就是赶人的意思,他被气笑了,拉开凳子坐了下来,“招标在即,合伙人出事了很不划算,为了我的利益留下来这么了?” 江屿轻笑了一声,“我怕萧总待不下去,我等会叫人……” “叫人,叫什么人,你那个不靠谱的男朋友吗?” ‘男朋友’两个字一出,给江屿整愣了,反应过来才意识到萧灼在说季听樾。 “他可能忙吧。” 萧灼暗暗翻了个白眼。 江屿这人就是脑子太聪明了,为了给他平衡一下,上帝就赐给他一个恋爱脑。 “我管他来不来,反正我留下,当然,你也不要误会,我呢,是个直男不会对你存在什么心思的,留下来,也只是为了工作。” 江屿听着萧灼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没忍住笑了出来,“行啊,那麻烦萧总了。” “知道就好。” 话也正如萧灼所说,他要人带来了电脑和项目资料,一个坐小木桌上干起了活,也偶然会和江屿讨论竞标方案的事情。 有一说一,萧灼一到工作时间,就换了一个面孔,他的办事效率很高,在这种环境下,思路还是很清晰,这一点,是江屿一直欣赏的。 当然,除了工作,大部分时间里,两人你来我往的都会损上对方几句。至于季听樾,在他的住院期间打过两次电话后,也就没什么动静了,按照萧灼的话来说,他看走了眼。 “所以,你和季听樾怎么认识的?”萧灼靠在墙上,看着江屿收拾出院的东西。 “就这样认识的。”江屿回答得敷衍。 萧灼不满地轻啧了一声,走了过去,帮着江屿一收拾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用肩撞了撞他,“那你怎么确认自己喜欢男的?” 江屿的手一顿。 他喜欢男的吗? 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好像从小到大不论是同性还是异性都没有哪方面的感情,所以自己也无法给一个结论。 看着萧灼打量的目光,江屿淡淡一笑,“我也不知道。” 这个看上去十分敷衍的答案,也不知道萧灼信没信,反正萧灼没再问下去。 两人回到平和县的老房时,天已经晚了,萧灼没有要回去的意思,江屿于情于理都不能把人赶走,就给萧灼整理出来了一间客房。 至于晚饭,冰箱里没有什么菜了,江屿就立了一个清单,要萧灼出去买菜,自己回来做,可萧灼却以不知道路为由,拉着江屿一同去了。 萧灼没来过菜市场,有些好奇地跟在江屿的身后打量着四周。 “葱,这边有葱啊。” 江屿停下了脚步,朝萧灼指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韭菜。” 萧灼愣了一下,拿起韭菜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放了回去。 两人在菜市场里转了二十分钟后,终于买齐了食材。江屿回到家里,便开始做饭,萧灼虽然笨手笨脚的,但还是在旁边打着下手。 这个晚上下来还算是和平,除了半夜三更,萧灼冷得从床上爬了起来,敲江屿的房门外。 江屿睡眠本就浅,听到动静后就起床开门。 “怎么了?” “暖气坏了,冷得我睡不着。” 江屿轻叹了口气,只好跑到萧灼房间里检查,正萧灼所说,暖气长久没用,确实坏了。 “我给你烧个热水袋,你将就一下?” 萧灼微微蹙眉,“我怕冷。” 江屿靠在墙上,有些疲惫地看着他,“客厅有空调,要不去那里睡,要么找个酒店。” 萧灼轻啧了一声,嘴上抱怨着,但还是抱着被子去了客厅的沙发上。 萧灼长得高,缩在小小的沙发上确实有些滑稽,江屿有些头疼地叹了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萧灼的容忍度越来越高了,看着萧灼这委屈巴巴的样子,江屿松了口,“要不,你去我房间……” 他话还没说完,萧灼已经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又抱着被子往他房间里走。 “算你有点良心。” 江屿瞬间开始后悔了,可话都说出去了,现在收回来难免显得矫情。 无奈,他只好给萧灼铺好地铺。 灯熄灭的那一刻,房间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窗外寒风呼啸。江屿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就在他起身想出去抽根烟时,萧灼的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地传了过来。 “江屿,你睡不着吗?” “有点。” 第17章 萧灼侧过了身,趁着窗外微弱的路灯看着床上的江屿,“你……你过年怎么过的?” 从江屿住院到现在,他都没见过江屿的亲戚朋友。他记得那年高三刚开学,就听人说,他妈病了,一家人回了小县城,再后来,听人说江屿母亲去世了…… 江屿轻叹了口气,“一个人过呗。” “没和什么亲戚朋友……” “没有。” 萧灼不再讲话了,趁着昏暗的视线,打量着江屿的。 好像,他总是一个人…… 那他呢,项目结束后,他们还会有交集吗? 第16章 萧灼在江屿这待了没几天,就被萧老爷子的电话给叫走了。 离开的时候,萧灼叫人把老房子的暖气全都检查修理了一遍,直到满意后,才开车离开平和县。 萧老爷子点了头,萧冉动作很快地把团队带到了京港。萧灼和他们简单地吃了口饭后,便给他们介绍了一下项目的内容,和工作安排。 这一忙,就到了年初复工。 萧灼再次见到江屿时,是在名晟的会议室门口。 京港的冬日寒意未消,室内却因人多而显得有些闷热。萧灼正与萧冉低声交代着会议要点,一抬眼,便看见江屿带着周辛雨和曾琮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他似乎清瘦了些,但精神很好。 江屿也看到了他,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接,平静无波,“萧总,早。” 江屿走近,语气是标准的商务问候,微微颔首,也朝旁边的萧冉点了点头。 “早,江总监。”萧灼淡淡一笑,侧身示意了一下身旁的萧冉,“这位是萧冉,后续会加入我们这次项目中。” 江屿有些意外,虽然萧灼跟他提起过,但没想到这个助手这么年轻。 萧冉落落大方地伸出手,笑容专业:“江总监,久仰。之后请多指教。” 江屿与她轻轻一握,“萧经理客气了,期待合作。”随后很快地松开了手,看向萧灼,“那我们先进去?” “好。”萧灼点头,伸手推开了会议室厚重的门。 年初的第一场重要会议,双方团队的核心成员均已到齐,略作寒暄后,便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这次会议主要针对东海岸示范区最终招标方案进行最后一次联合评审。双方代表依次汇报自己的负责区域,和规划,而萧冉的团队将对本次会议进行风险评估。 会议开了将近三个小时,众人开始收拾东西,低声交谈着陆续离场。江屿对周辛雨低声交代了几句,周辛雨点头,带着曾琮先一步离开会议室去安排后续。 转眼间,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以及拿起大衣正准备离开的萧灼。 “身体恢复得怎么样?”萧灼率先开了口,目光毫不避讳地打量着江屿。 “还算不错。” “我想也是,刚刚江总监的思路依旧清晰。”萧灼勾起了唇,这次话里倒是没有夹棒带刺。 “萧总也是一样。”江屿收拾着东西准备离开,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向了他,“还有,暖气谢谢了。” 季听樾的车停在了名晟楼下,江屿一出来,刘助下车迎了上去接过江屿手中的东西。 江屿拉开后座,却没发现季听樾的身影。 刘助立马补充道:“季总手上还有些工作要处理,他要我直接接你去东华府。” 江屿淡淡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季听樾晚上9点多回来了,看到江屿坐在沙发上办公的身影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回房间拿出一个礼盒递了过去。 “看看喜不喜欢。” 江屿翻书的手一顿,随后伸手接了过来。 礼盒里静静躺着一枚蓝色宝石袖扣,江屿表情未变,缓缓将盒子收了下来,“挺好的。” 季听樾冷哼一声,“也没指望从你嘴里说出什么好话。” 他丢下这句话,便回房间拿衣服洗澡了。 江屿把礼盒里的袖扣拿了出来,随后轻笑了一声。 这袖口还真不是季听樾的风格。 小昀…… 江屿摩挲着袖口,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他倒是高估季听樾了。 东海岸示范区竞标的这一天,京港所有的主流媒体都将目光落在了这个项目上,一时间关于这方面的报告全涌了出来。 招标会的会议室设在政府规划大楼顶层,所有的企业代表和政客们陆续进场,整个空气里弥漫紧绷的竞争气息。 长条会议桌上,数位专家正襟危坐,面色肃然。王松怀坐在评审席中央,面前放着厚厚一摞标书文件,目光扫视了在座的人,时间一到,正式宣布竞标开始。 盛川、名晟、吴驰代表的泽北资本以及其他几家实力不俗的企业代表分坐两侧,无人交谈,只有偶尔翻阅资料的窸窣声和压抑的轻咳声打破沉寂。 “各位,东海岸示范区项目最终轮招标陈述,现在开始。”王松怀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会议室,不高,“请各投标单位严格按照抽签顺序进行最终陈述……” 抽到靠前顺序的公司代表站起身,走到演讲台,阐述着自身方案的优势与可行性。评审席上,专家们低头记录,偶尔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 轮到盛川和名晟联合体时,江屿和萧灼一同站起身。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和以前一样江屿主陈述,萧灼则负责补充答疑。 江屿稳步走上演讲台,调整了一下麦克风,微微一笑,“各位评审,我们联合体的方案核心是资源互补……” 他简要阐述了盛川在地产开发和本地资源整合上的优势,重点突出了联合体方案如何最大化符合政府对示范区的期望。 两人面对专家提问时应对自如,充分展现了他们的实力和诚意。 所有的企业都陈述完后,只留下评审团低头交流着最终的名单。 江屿靠在椅子上,指尖轻敲着手表。 “紧张?” 江屿抬眸看了眼萧灼,随后轻笑了一声,“当然。” “很少见你这样。” “萧灼。” “嗯?” “这次项目的重要性我们都清楚吧。”江屿揉了揉眉心,“我将所有的筹码都赌在这了。” 萧灼看着他,一时间心头涌出一阵酸涩,他抬头看向明晃晃的吊灯,嘴角微微上扬,“那我赌你赢吧。” 会议室的大门再次打开,王松怀拿着最终竞标成功的名单走了出来,目光扫视了面前紧张的人群,最终落在了江屿和萧灼身上。 “恭喜名晟和盛川竞标成功!” 江屿愣了一下,只听到耳边传来一阵欢呼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萧灼拥进了怀里,这次他没有推开。 “我运气向来好。” “嗯。” 两方团队从政府规划大楼出来时,所有的媒体都将镜头对准了他们。面对媒体的问题,萧灼和江屿挡在了最前面,挑了几个目的性的问题回答后,带着团队的人匆匆离开。 在车上目睹全程的吴驰微微勾起了唇,随后将窗户摇了上去。 就在这时,吴驰的手机响了,看到来电的人后,微微蹙起了眉,“您信息挺灵通啊,这么快就知道了。” 吴岳忠冷哼一声,“这就是你忙活这么久的成果?” “不就是玩玩嘛,再说您公司资金链的问题还没解决就来趟这么深的水也不怕淹死,我接手时就已经这样了,您还想要我怎么样?” 吴岳忠气得喘不过,“你……你滚回你的泽北去,京港不是你待的地方。” 吴驰心里顿时也烦躁起来,摸出烟含在了嘴里,“您这就不够意思了,当初是你求着我带着泽北的资源回来的,现在做到这个份上了,你又要我离开京港。” 吴驰垂眸点上了烟,“吴彻那个废物你当成宝一样,爸,您眼光真不错。这次回来,我就不打算走了,毕竟老爷子不在了,这个规定我也不用听。” 吴岳忠还想说什么,就被他挂断了电话。 吴驰仰头长吐一缕浓烟,随后漫不经心地又拨通了一则电话。 “季总,恭喜啊。” 庆功宴定在京港最大的酒店里。两边已经相处了数个月的团队互动起来少了几分拘谨,大家都热闹地举杯欢饮。 江屿这次倒是没喝多少酒,在位置上坐了一会,和曾琮、周幸雨聊了一会儿后续工作后,便起身去外面抽烟去了。 烟雾缭绕,江屿倚靠在墙上,弹了弹指间的烟,看着繁华迷人眼的京港,不禁扯了扯嘴角。 他来京港这么多年,终于靠这次项目真正意义上在这站稳了脚跟。以前望向京港时,总觉得冷,就好像他从始至终都是只是这上流社会的游戏,他们俯瞰着他,而他仰望着他们。 他生来就懂得一个道理,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 小时候,江秀青的身体不好,为了继续上学,他比同龄人更努力,见惯了这个世界的冷暖,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踩着所有人的肩膀向上爬。 第18章 江屿仰头长吐一缕浓烟,眼神全是毫不掩饰的野心。他掐灭了手中的烟,转身离开时,就见萧灼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江屿挑了挑眉,“萧总也出来散心?” 萧灼抬脚走了过去,他闻到了江屿身上的烟味,“你烟瘾挺大的。”他嘴上说着,手却伸进了江屿的口袋里掏出了烟,“万宝路,品味不错。” 江屿没有回答,看着萧灼抽出一根含进了嘴里点燃抽了起来。 “江屿。” “干嘛?” 萧灼吐了口烟,“我对你来说,还是挺有价值的吧。” 江屿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萧灼轻笑了一声,“我的意思是说,这次招标成功,我没有要你失望。” “一样。” 萧灼透过空中缭绕烟雾,看着江屿那张清冷的脸庞,不知道为什么,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 江屿好像永远胜券在握,永远冷淡骄傲。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而不是面对季听樾时的…… 一想到这个,萧灼微微蹙起了眉头。他还没有回过神,指间的烟被江屿拿走掐灭了。 “你……” “烟都快烧手上了。” 萧灼轻啧了一声,甩了甩手上沾的烟灰。 “进去吧,大家都等着呢。” “哦。” 第17章 招标成功的庆功宴后,京港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雨,冲刷着城市的喧嚣。 中标只是拿到了入场券,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江屿不敢松懈分毫。 联合项目组仍旧定在了名晟大厦的办公层,不同的是,他的办公室被安排在萧灼的斜对面,每次抬头,都会看到磨砂玻璃墙后那一抹模糊的身影。 “江总,这些是萧总审批下来的文件,需要您确认一遍。”周辛雨将冲泡好的咖啡和待签的文件放在了桌上,“还有这周的行程需要您确认一下。” 江屿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周辛雨,“周五下午的行程都推了吧。” 周辛雨愣了一下,但也没多问,按照江屿说的去办了。 下午依旧是枯燥无味的会议,江屿和萧灼两人分坐在主位上听着下述项目启动后的各项初步任务。 谈到渔村拆迁问题时,江屿开了口,“确定好补偿方案,用钱解决大部分问题是效率最高的。” 拆迁补偿款向来是项目前期最大的现金流支出之一。渔村正好位于东海岸项目的启动中心,这也是项目最重要的地方。 旁边的萧灼没有说话,算是认可了他的话。 关于渔村的问题,成了这次会议的重点。着重讨论了一番后,最终确认了方案,交给了执行部门。 这一忙又是好几天,到了星期五,终于有点空隙本想着下午去看看许教授,可季宏远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屿到达高尔夫球场,季宏远正和几个老友打着球,而季听樾则一脸不耐烦地坐在一旁玩着手机,看到他时愣了一下,刚想开口,季宏远却抢了先,把他叫了过去。 “江屿,来了。”季宏远声音平稳,朝江屿招了招手,“过来,陪我走一段。” “季董。”江屿快步上前,从容地走到季宏远身侧。 季宏远将球杆递给一旁的球童,缓步沿着球道走去,江屿落后半步跟着。 “上次和听樾见过他的姑姑了吧。” 年初刚回京港,江屿就和季听樾见过了季敏慧,和他预想得不错,盛川找了一个不错的后援。 “该花的钱要花,但要花在明处,我只需要结果。”季宏远目光却打量着江屿,“我了解过你,你是京大经济学和数学双学位毕业,专业能力过硬,头脑清醒,这一点我很欣赏你。” “季董过誉了。”江屿微微垂眸,语气谦逊,心中却已经明了。 季宏远停下脚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听樾这小子半吊子出家,项目上的事,你都搭着点。” “我明白了。” 陪着几位长辈吃了一顿饭后,季听樾的不耐烦回到车上更盛。江屿坐在旁边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我爸叫你干嘛?” “聊工作的事。” 季听樾冷哼一声,“他倒挺看重你啊。” 他没再看江屿,烦躁地松了松领带,对前面的刘助报了个地址,是一家私人俱乐部。 车子最终在皇瑜前停下。门童恭敬地拉开车门,季听樾长腿一迈,径直走了进去,江屿沉默地跟在他身后。 包间很大,人却不多。 江屿一眼就看到了主位上那张眼熟的面孔。吴驰正的沙发上,怀里搂着一个漂亮的男孩,见他俩进来,笑着抬手打了个招呼,可眼神却像打量货物一样在江屿身上扫了一圈。 “哟,季少,江总监,恭喜啊,拿下那么大个项目。”吴驰语气轻佻,拍了拍身边男孩的腰,示意他倒酒。 季听樾没接这话,直接走到沙发边坐下,拿起桌上开了瓶的威士忌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了大半杯,“少来这套,你组的局,就这点排场?吴彻那人呢?” 吴驰哈哈一笑,推开身边的男孩,身体前倾,给季听樾的杯子重新满上,“他呀,老婆要生了,被我爸老老实实管着呢。” “是该老实几天了。” 吴驰挑了挑眉,目光又落回到站在一旁的江屿身上,“江总监那天的台上发言我还历历在目呢。” 这话说得暧昧不清,不知是在夸能力,还是另有所指。 江屿面色平静,仿佛没听出其中的深意,只淡淡颔首,“吴总过奖了。” “江总监别站着,坐啊。都是自己人,放松点。”他指了指季听樾旁边的空位。 江屿从善如流地坐下,姿态却依旧挺拔疏离,与这包间里慵懒放纵的氛围格格不入。 吴驰打了个响指,立刻有人送上来新的酒杯和冰桶。 “真打算留在京港?” “老爷子都死那么多年了,以前的规矩不算数。” 季听樾轻哼一声,没再接话。 吴驰的身份在他们圈里来说有些尴尬。他生母是吴老爷子的小情人,可却偷偷爬了吴岳忠的床,又偷偷地跑到了国外生了孩子,拿到钱后,就跑了。 吴老爷子蒙羞,便对外封锁了这个消息,把吴驰记在了吴岳忠妻子的名下,成年后,便送到了泽北,没有他的允许不得回到京港。 在上流圈子里,吴家的门风是不可恭维的。这不,吴彻便走起了他爸的老路,把一个三线小明星的肚子搞大,趁着招标的事跳了出来,给吴家一个下马威。 但相较来说,这个小明星还是有些家底。父亲早些年靠煤矿发了财,在京港有几家小公司,和吴彻在一起时,有个正经的名分。吴家为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经营起的名声,也就硬着头皮娶了。 “东海岸这次项目要是办得不错,王松怀就要往上升了。”吴驰把话题又转向了东海岸上,目光静静地看着江屿,“你们要当心了,王处长要是升了,最慌的人是谁?” 江屿微微点了点头,“谢谢吴总的关心。” 东海岸原本就是李明山接手的,后被调去了其他的负责领域,这么大的肥肉拱手让人,换谁都不乐意。况且,听小道消息,李明山的后台倒了,他现在的处境才是最难的。 “我发现你对东海岸的事挺上心啊。”季听樾冷笑着晃动了酒杯,“你找我们来就是聊这个?” 吴驰耸了耸肩,“唉,你这就伤我心了,我没赢你们,还不准我好奇了?” “最好是。” 萧灼刚提了一辆新车,赵以潭闻着味就跑了过来,死缠烂打地要试驾。两人绕着城外高速跑了一圈,回来时已是傍晚。 “可以啊这车,声浪够劲儿!”赵以潭意犹未尽地拍着方向盘,“下次跑山叫上我。” 萧灼懒得理他,拿回钥匙,“下次再说。饿了,吃饭去。” “得嘞!” 两人开车前往常去的餐厅,刚下车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从皇瑜走了出来,萧灼愣了一下,随后蹙起了眉。 “这不是江屿吗?”赵以潭道。 “我知道。” 赵以潭撇嘴,“那要去打声招呼吗?” 萧灼目光落在季听樾搭在江屿腰上的手,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刺眼得很,“不去。” 丟下这句话,萧灼转身进了餐厅,留下了一脸懵的赵以潭。 菜上得很快,赵以潭早就饿得不行,拿起筷子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反观萧灼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赵以潭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嗤笑一声,“喂,不至于把你魂都被勾走了?” 萧灼冷冷地扫他一眼,“吃你的饭。” “啧,嘴硬。”赵以潭满不在乎地夹了一筷子菜。 萧灼不乐意了,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可一张口,却不知道从哪里说起,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江屿眼光太差了,他就算喜欢男人,也不至于……” 第19章 赵以潭挑了挑眉,“萧灼,我发现你有点奇怪啊。” “奇怪什么?” “虽然说以前江屿是你死对头吧,但你也不至于关心他私生活吧。” 萧灼哑言。 赵以潭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这个人向来慕强心就特别重,二十多年顺风顺水里,就只在江屿面前讨不到好处,自然,你也就对他有了那种心理。” 萧灼心中咯噔一下,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赵以潭眯起了眼,“毒唯只对真嫂子破防。” “什、什么鬼?”萧灼气笑了,双目紧紧地盯着赵以潭。 赵以潭都被他盯得一身毛,“我、我说错了吗?公司手下的艺人,都这样……” 萧灼心里别扭得死,夹了块肉堵住了赵以潭这胡说八道的嘴。 赵以潭翻了个白眼,把萧灼的手拍开,“你那个拆迁的事怎么样了?” 萧灼瞥了他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微微勾出一抹淡笑,“我需要借你旗下的媒体公司用一下。” 作者有话说: 感冒了,bb们,小的需要停更几天 第18章 早上八点,江屿刚到公司就被一个长相清秀的男孩拦了下来。 江屿打量了他一眼,心中明了。 两人找了公司旁边的咖啡厅坐了下来。男孩目光打量着面前气质清冷的男人,他只是单单坐在这,就已经把他比了下去。他心中顿时没了底,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了江屿手腕上的蓝色宝石袖口, “我是季……” “小昀?”江屿搅动着杯子中的咖啡,微微一笑。 小昀愣了一下,“你认识我?” 江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我很欣赏你向上爬的劲,但今天你来找我,可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昨天季总……他把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了。”小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双手紧握着面前那杯没动过的咖啡,指节有些发白。 江屿放下咖啡杯,瓷器与托盘发出清脆的碰撞声,打断了小昀的诉苦。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疏离而礼貌的样子。 江屿想到昨天季听樾不耐烦的样子,猜到了一大半。 “你多大?” 小昀愣了一下,“十九。” 江屿轻笑了一声,“十九……人生还那么长,感情这种东西是最没用的,你要是足够聪明,就一个不断地往上爬,不是吗?” 小昀抬头看了他一眼,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江屿抬手系了系袖口,“他给你钱了吗?”江屿问得直接。 小昀迟疑了一下,点点头,“给了一张卡……” “数额让你满意吗?” “……满意。” “那就够了。”江屿的语气平淡,“这种事,从一开始就在他那里明码标价了。” 江屿没那么多时间去解决季听樾的事,他看了看手表,叫来服务员把账给结了后,身影消失在清晨的阳光中。 有了赵以潭的媒体公司助理,渔村拆迁的事情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曾琮和几位机灵的员工都被派去了渔村考察,江屿身边可用的人只有周辛雨了。所幸,他的业务能力向来不错,江屿安排的事都做得很好。 上午处理完文件后,江屿推开了办公室里休息间的门,在里面补了个短暂的午觉。闹钟一响,江屿便从床上爬了起来,一推开休息室的门,就看到萧灼坐在沙发上,手里还翻着他放在桌子上的文件。 “醒了?”萧灼听到动静后看了过来,随后低头看了看手表,“一个小时,不多不少。” 江屿轻笑了一声,靠在门上静静地看向萧灼,“萧总怎么来了?” “本来想和你讨论一下方案的,但你在睡觉,我只好在这等了。” “等一个小时,你够有耐心的。” 萧灼放下了文件,“时间不早了,方案的事回来再聊,现在去见王副处吧。” 江屿低头看了看身上穿着的衣服,“我去换身衣服。” “嗯。” 两人到茶舍雅间,王松怀已经到了,此刻正在品着茶看着手中的报告。令人略感意外的是,王瑶穿着一袭素雅的长裙,坐在王松怀身边,正低头安静地看着手机。 “王处,久等了。”萧灼率先开口,笑容得体,与江屿一同落座。 “我们也刚到。”王松怀抬头,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语气平和,“萧总,江总监。瑶瑶,打个招呼。” 王瑶闻声抬起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萧总,江总监。”她的目光在江屿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但很快便礼貌地移开。 “王小姐。”萧灼和江屿均点头回应。 寒暄过后,话题自然引向了东海岸项目的推进,尤其是当前重点的渔村拆迁和居民安置问题。江屿将一份精简版的进展报告递了过去。 王松怀仔细地看了一遍后,便提出了几个问题,得到满意的答案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你们用媒体引导的方法不错,但是也要注意尺寸,别到时候得不偿失。” “这个我们会注意的。” 谈话间歇,王松怀接到一个工作电话,暂时起身到窗边接听。 雅间内的气氛瞬间微妙地松弛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江屿顺势拿起茶杯,看向了王瑶,打破了短暂的沉默:“王小姐文化局的事应该忙完了吧。” 王瑶微微勾起了唇,“只差个收尾工作了,到时候,江总监可以来京大看看。” “一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了京大的事,萧灼虽然不懂,但还是默默地听着。 王松怀接完电话回来,见气氛缓和了下来,也没再严肃地进行项目的规划,挑了几个注意事项说了一下,便散了场。 初春的风,依旧带着淡淡的凉意。刚出茶舍,江屿冷得缩了缩脖子。 “冷?”萧灼瞥了他一眼,便下意识地去摘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递了过去,“出来的时候要你多穿一点,你偏不听。” 江屿看着面前的围巾愣了一下。 冷风从俩人身上拂过,吹乱了他们的头发,双目相对的那一刻,谁也没有说话。 萧灼见江屿没有接,心中有些不满地轻啧了一声。 别人现在有男朋友,自己马上赶着献殷勤。萧灼你脑子有坑吧。 “你带着吧,车就在那里,上车就……” 他话还没说完,面前的围巾就被收了回去。 “不戴就不戴吧,冻死你得了。” 江屿看着萧灼这样,不禁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萧灼,你有的时候和以前一样幼稚。” 萧灼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去取车了。 两人上了车,萧灼刚发动引擎,江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许教授。 “喂,许老师。” 电话那头传来许教授温和的声音:“小屿啊,上次你没来,你师娘念叨你好久了。你晚上有空吗?今天炖了锅好汤,你过来尝尝。” 江屿看了一眼时间,又瞥了一眼身旁看似专注开车实则竖着耳朵的萧灼,略微迟疑了一下:“老师,我这边刚忙完,还有个同事在……” “同事?那就一起叫来嘛!”许教授热情地接过话,“添双筷子的事,人多热闹。你师娘准备了不少菜,正愁吃不完呢。” 江屿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上次答应了的事不好反悔,他偏头看向萧灼,低声道:“我老师,叫我去家里吃饭。你……晚上有安排吗?” 萧灼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没安排。”说完又觉得似乎太急切,轻咳一声,补充道,“反正也到饭点了。” 江屿点了点头,对电话那端说:“好,老师,那我们一会儿就过去。麻烦您和师娘了。” 挂了电话,车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安静。 车子拐向大学城的方向,最终在一个有些年岁但环境清幽的教职工小区停下。 师娘一开门看见江屿,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小屿来啦!快进来快进来!”目光落到他身后的萧灼时,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了,“这位是江屿的同事吧。” 江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萧灼抢了先,礼貌地冲师娘问了好,“萧灼,没打扰到您吧。” “不打扰不打扰!快请进!”师娘连忙让开身,朝屋里喊道,“蓁蓁,出来给小屿倒茶!” 许教授也从书房里走了出来,在看到萧灼的那一刻,有些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江屿。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同事是名晟的少东家,可仔细想象,江屿现在的项目他们难免会有接触。 饭桌上的气氛总体融洽。许教授学识渊博,萧灼虽不是学术圈的人,但见识广博,也能接上话,偶尔还能抛出些独到的见解。 一顿饭下来,大家也熟络了起来,师娘给萧灼端来一碗汤,“听说你和小屿还是高中同学?” 第20章 “嗯,他第一,我第二。”萧灼说着话时,瞥向了旁边的江屿,在对方看过来时,还挑了挑眉。 “哪所大学毕业的?”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 这话一出,餐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起来。 “那不是小屿哥之前申请留学的学校吗……”许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教授一个眼神打断。 江屿并没有放在心上,反倒是出声将话题转移到了学术上,缓和了气氛。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暖气流动的声音。 萧灼开着车,忽然开口:“你留学怎么回事……” 话刚说出口,萧灼就有些后悔,他瞥了江屿一眼,却正好对上江屿的眼睛。 “被人顶了。” 说着话时,江屿表现得很冷静,像是在陈述别人的故事一样。 “为什么?” 江屿轻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了烟,熟练地点燃抽了起来,萧灼微微蹙起了眉,但仍旧配合着将副驾驶的车摇了下来。 冷风灌进,江屿缓缓吐出了烟,“没为什么,就是没背景。” 又是一阵沉默。 萧灼的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京港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权。没有背景,想在这留下的人,只能不断地往上爬。” 车厢内陷入了更深的寂静,只有风声从敞开的车窗呼啸而过,卷走了缭绕的烟雾,也带走了车内原本残留的暖意。 “萧灼,我是有野心的。” 前面的红灯亮起,萧灼停下了车,他转头看向江屿,对方也半撑着脑袋看着他。 烟雾在半空中缭绕,模糊了他那双清冷的眉眼,却近乎赤裸的野心,更加直白地撞进萧灼的视线。 萧灼只听到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第19章 前期媒体宣传起了作用,大部分村民对拆迁条件和安置方案表现出兴趣,曾琮带着团队逐户走访,几天下来,已有近三分之一的住户初步同意了评估意向。 然而,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曾琮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曾琮,出事了!” 曾琮心里咯噔一下,套上外套就冲了出去。 几人赶到村主任委会门口时,就看到几位村团委书记被黑压压人群围了起来。曾琮连忙下了车,本想稳定村民的情绪,却被人推在了地上。 “别信他们的鬼话!什么高楼大厦,什么好日子!都是骗我们搬走的!” “拆了我们的祖屋,断了我们的根,他们那点钱还不一定会到手呢!” “不能签!谁签谁就是叛徒!对不起祖宗!” 人群被煽动起来,纷纷高举着锄头、铁锹,大声应和着,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都静一静!大家听我说!”曾琮顾不上擦伤的手,从地上爬了起来,试图控制场面,“我是负责人!有什么问题,我们坐下来慢慢谈!一定有解决的办法!” “没什么好谈的!你们这些黑心开发商!滚出清泉村!” 人群开始向曾琮和他的团队逼近,形势一触即发。 曾琮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一阵耳鸣,他努力要自己冷静下来,扫视着人群,目光很快落到了角落处眼神飘忽不定的男人身上。 由于天还是朦胧亮,他看到了男人胸口处那一抹红光。 曾琮瞳孔骤缩,奋力拨开人群向那人走去,就在他即将抓住男人时,后脑一阵剧痛,天旋地转间,他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小琮!” 盛川总裁办公室里,江屿翻动着手里的资料,和季听樾聊着后续的任务和发展方向,可窗外一阵雷声打断了他的思路。 “怎么了?”见江屿停了下来,季听樾抬眸看向了他。 江屿看着窗外的大雨,心中七上八下,“没什么。” 季听樾放下了手中的文件,蹙起了眉,伸手握住了江屿的手,“手怎么冷?” 江屿淡淡一笑抽回了手,继续翻着文件,“刚刚讲到了盈利问题……” 江屿话才说完一半,周辛雨便神色紧张地推门而入,身后还紧跟着刘助。 “怎么了?”季听樾问。 “曾琮那边出问题了,现在人在医院。” 江屿闻言,眉头立刻锁紧,“受伤严重吗?报警了没有?” “轻伤,警察现在也在处理。”周辛雨顿了顿,抬头看了过去,“曾琮说,不排除他人插手。” “草他娘的,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季听樾将手中的文件砸在了桌上。 江屿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西装外套,“必须立刻有人去现场处理,我现在去医院看看。” 几人赶去医院时,雨势未减,急促的雨点敲打着车窗,模糊了外面的画面。 病房外的走廊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气氛凝重。几人赶到时,门虚掩着,还没等他们推开,就听到里面传来低沉而冷静的吩咐声。 “……警方那边的笔录已经做完了,现场的影像资料尽快整理一份发给我。” 江屿推开门,萧灼听到动静转过了身,他似乎刚到不久,肩头的外套还沾着未干的雨渍。 萧灼的目光先是快速扫过季听樾,然后便定格在江屿身上。 “萧总?”季听樾有些意外,“你怎么比我们还快?” “正好在附近谈事,接到助理的电话就直接过来了。”萧灼言简意赅地解释,他的视线重新回到江屿脸上,“情况基本清楚了。” 江屿走到床边,仔细看了看曾琮的伤势,见没什么问题后,才很轻地松了口气,“怎么回事?详细说。” 曾琮深吸一口气,“本来这几天都谈得差不多了,可偏偏今天一早村民突然就被煽动起来了,根本不给沟通的机会……”他顿了顿,随后抬头向江屿,“然后我看见了一个陌生男人,他胸口别着一个微型摄像头,闪着红光。我冲过去想抓住他,然后就被人从后面打了。” “摄像头?”季听樾眼神一厉,“有人想把事情闹大,还打算录下来?” “十有八九。”萧灼冷声接话,他拿出手机,调出刚刚收到的几张模糊放大截图,“闹事点在村委会门口,那里有监控,我要人从警局拷了下来,舆论方面,我要赵以潭暂时压了下来。” “王处知道这事吗?” 萧灼点了点头。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雨声显得格外清晰。 事到现在,所有的箭头都指向了李明山,可他再怎么样,也不会在这个节点堂而皇之地动手脚。政客之间的事向来说不清道不明,王松怀那样硬的骨头,得罪的人也不少。 医院的事情暂告一段落,安抚好曾琮并留下人手后,几人各自离开。萧灼驱车回到萧家老宅时,夜已深,雨也渐渐停了,只余下屋檐嘀嗒的水声。 宅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书房还亮着灯。萧灼脱下沾着湿气的外套递给佣人,径直走了过去。 书房门没关严,他推开,只见老爷子正戴着老花镜,就着台灯的光翻阅一份厚厚的经济报告。 “回来了?听说清泉村那边出了点乱子?”老爷子摘了眼镜看了过来。 “嗯。”萧灼应了一声,有些疲惫地松了松领带,在对面的座位坐下,“有人捣鬼,煽动村民闹事,还打了我们的人。” “伤得重吗?” “轻伤,脑震荡,观察两天就行。”萧灼言简意赅。 萧老爷用手指缓慢地按压着鼻梁:“王松怀那边什么态度?” “第一时间知道了。他那边压力也不小,项目出这种事,他也忙得焦头烂额,但既然有人想搅浑水,恐怕也不单单是冲着我们盛川和名晟来的。” 萧老爷子沉吟片刻,缓缓道:“李明山虽然跟王松怀不对付,但这种授人以柄、落人口实的蠢事,他未必会亲自下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下手。” 萧老爷子在京港政商两界打了半辈子交道,对这些事也看得自然透彻了一些。 “京港这潭水,深着呢。盯着东海岸这块肥肉的,可不止明面上这几家,李朋山可以是将,也可以是卒。”萧老爷子顿了顿,“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想我亲自去一趟清泉村。”萧灼语气中透着几分疲惫,“躲着不是办法,必须正面解决。媒体那边已经让赵以潭控住了,至少不能让他们胡乱发酵。” 萧老爷子微微颔首,对萧灼的处理方式表示认可,“村里头那里乱,多带些人手才是。” “不了,之前团队的人还留在那里,带多了人反而有点乱。” 萧老爷子点了点头,“早点休息吧。” “嗯,您也是。” 只不过要所有人没想到的事,舆论在第二天早上铺天盖地的涌了出来,再一次打得众人措手不及。 萧灼把电话打给了赵以潭,他也被这事给搞蒙了,“毫无征兆的在一夜见全跑了出来,就连录像都是高清的……操,这都是什么事?” 第21章 萧灼快速的翻着头条新闻,眉头皱得越来越紧,连王松怀都没压下去,这事很难办了。 “这是他们的博弈,我只要做好我们该做的,渔村那边我现在就动身。” “你疯了,名晟这边怎么办?” “交给萧冉。” 萧灼着急忙慌的赶去了公司,却在办公室门口碰到了江屿。他神色疲惫,像是一晚都没有睡好,“新闻看了?” “嗯。” “你要去清泉村?” 萧灼愣了一下,随后点了点头。 “我跟你以前去。” “不用……” “这个时候,需要能压得住场面和足够灵活的人去,而且这是在我手上出的事,我必须得去。” 萧灼看着江屿倔强的眼神,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开口,只能胡乱地抹了把脸。 “想好了?” “嗯。” 车子一路疾驰,越靠近沿海的渔村,天色越发晦暗。狂风开始呼啸,卷起豆大的雨滴狠狠拍打在车窗上。 萧灼暗骂了一声,“这雨下得真不是时候。” 江屿没说话,看着窗外的狂风骤雨,眉头越皱越紧。 到达渔村时,情况比想象的更混乱。村口聚集着几十个村民,男女老少都有,群情激愤,正与项目组的工作人员和刚刚赶到的几名警察对峙着。 江屿见状连忙下了车,雨水瞬间将他的衣衫打湿,他走向警察迅速亮明了身份,接过旁边工作人员的喇叭站了出来。 “乡亲们!我是盛川集团的负责人,江屿!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跟我说!” 他的突然出现和直接喊话,瞬间将所有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萧灼不由得蹙起了眉。 “就是他!这些黑心开发商的头头!”人群中有人立刻指着他叫骂起来。 江屿透过雨幕,将目光瞬间锁定在了人群中叫得最凶的男人身上,“我们的补偿方案从一开始就是公开透明的,我们的团队跑遍了家家户户给大家尽可能的解释说明了,那请问是哪一条坑了你们?是安置房的面积少了,还是补偿款的标准低了?你说出来!” 江屿的声音不大,却铿锵有力。 男人愣了一下,支支吾吾地半天,“我们没什么文化……谁知道我们签了字后,钱会不会给我们?” 萧灼冷笑了一声,走到江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随后看向暴动的村民,“各位,我们今天来这是专门处理这件事的,补偿款的事,大家不用担心,白纸黑字上写得清清楚楚,如果你们到不了账,你们就去法院提诉说。” 萧灼的话说完,村民们面面相觑,似乎在评估他话的可信度。 “你们当我们傻啊,法院诉讼流程那么长,拖来拖去都黄了,再说,我们怎么能挣得赢你们这些有钱的大老板呢?” 原本平静下来的人群再次被鼓动,甚至有人朝他们开始丢东西,嘴里叫喊着难听的字眼。 萧灼心里暗骂了就当气氛再次难以掌控时,江屿拉住了他的手。萧灼愣了一下,“你……” 江屿安抚般地点了点头,将萧灼挡在身后,“我们可以给你们留一笔预付款,款不到账,我们人不离开,留在这给你们当人质。” 萧灼瞬间呆在了原地,看着江屿被雨水打湿的侧脸,那颗心,此刻竟重重地跳了一下,撞得胸口发麻。 “人质?”村民中爆发出议论,“你说真的?” 江屿点了点头,“当然,现场的警察可以做证,若实在信不了,我们可以现场签署,现场支付首笔款项。” 萧灼很快明白了江屿的用意,现在以退为进,是最好的办法,“以盛川和名晟的声名担保。” 村民的目光在几人面前轮转,显然江屿和萧灼的话确实打动了他们。就在村民议论纷纷时,男人蹙起了眉,刚想开口,却被旁边的老头拉住了手腕,“后生仔,适可而止吧。” 男人瞥了眼老者,又看向了前面站着的两人,最终松下阵来。 老头用拐杖敲了敲旁边的铁门,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老人抬眸扫视了江屿和萧灼一眼,随后缓缓开口,“这个安排可以暂且同意,只不过你们两个这几天内也得给个保障。”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写得我头疼…… 开发第二阵地,渔村篇 第20章 “就委屈一下两位住这吧。” 村委会工作人员带着两人来到了一处房间,推开门,狭窄的房间里只有两张小小的床,和一个小木桌。 两人现在身上全湿漉漉的,也没得他们挑,谢过工作人员后,两人自动分配了床,开始各忙各的。 萧灼看着江屿不知道从哪里拿来了几件衣服走了进来,随时丢了一件到他的床上,萧灼不禁愣了一下,“哪来的?” “问员工借的。” 江屿说完便去隔壁的浴室换了起来。 萧灼蹙眉看着床上的t恤,又看向自己身上湿漉漉的衣服,最终认命了。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可外面的雨丝毫没有小下去,江屿靠在床头看着周辛雨发来的文件,就听到门口传来一阵声响。 “这衣服太小了。”萧灼将近一米九的大个,这t恤穿在他身上着实有些小,别别扭扭地走进房间,实在忍受不了,把衣服脱了下来,“都成紧身衣了。” 江屿抬头看了过去。 不得不说,萧灼不光这张脸张得好,身材也是一绝,宽肩窄腰的,肌肉线条也十分流畅。 可能是他盯着有些久,萧灼的耳朵有些泛红,不自然地轻咳了一声,“这边有什么商场吗?” “开车半小时应该有。”江屿挑了挑眉,“不过,你这样开车应该……” “江屿,你耍流氓?” 江屿耸了耸肩,“光着身子不是我。” 萧灼气笑了,刚想回嘴,窗外一道雷电突然响起来,风簌簌地从窗户缝隙里挤了进来,冷得萧灼不禁哆嗦。 江屿瞥了他一眼,把盖在身上的毯子丢了过去,“我去帮你问问,要是你感冒了,在这挺难办的。” 萧灼累了一天,把公司的事暂时交给萧冉接管后,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一只带着几分凉意的手贴在了他的额头上,他睁开眼,一入眼帘的是江屿的脸。 萧灼愣了一下,“你干嘛?” 江屿收回手,将衣服丢在了他床旁边的凳子上,“衣服帮你问道了,挺大的,应该能穿。” “噢。”萧灼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九点。” “你饿吗?” 江屿看向了他,“有点。” 萧灼拿起衣服随意地套在了身上,撸了把头发,“走吧。” “去哪里?” “搞点吃的。” 就这样错过饭点的两人大晚上围着村子转了一圈,也没有找到什么吃的。不过仔细想想也不意外,毕竟今天下午闹了这一出,对他们也没放下什么戒心。 晚上的凉风从海面到了岸上,萧灼撑着伞,而江屿拿着手机打着光,两人从开始的觅食,到现在慢慢悠悠地散着步。 可无心插柳柳成荫,两人在一个小路上的拐弯点,看到了亮着杏黄灯光的小卖部。 两人推开小卖部的门,买了几个面包和牛奶便坐在店门口的椅子上吃了起来。萧灼已经饿了好一会,拿面包往嘴里塞,说实话,这面包很硬,很难下咽。 江屿打开牛奶递了过去,“慢点吃吧。” 萧灼接过牛奶猛灌了一口,抬头看向江屿,“你不吃?” “等会。”江屿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点燃抽了起来。 萧灼轻啧了一声,“你上辈子是抽大烟的吧,那么大瘾?” 江屿闻言轻笑了一声,似挑衅地吐出一缕烟。 萧灼蹙起了眉,将面包塞进了他的怀里,随后伸手把烟抢了过来,踩灭。 雨水顺着屋檐砸在路面的积水上,荡起一阵涟漪,小卖部微弱的路灯将两人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萧灼喝完最后一口牛奶后,把瓶子丢进了垃圾桶,转头便见江屿还在那里细嚼慢咽。 萧灼抬手看了看手表,“边走边吃?” “嗯。” 第二天一早,萧灼和江屿第一时间联系到了财务部,以最快的速度将首批预付款打到了已签约的村民账户上,尽可能地稳住了人心。 两人带着团队与村委员沟通,想召集大家选一个合适的机会,公开透明地召开一次补偿金的大会,由团队人员再仔细地沟通。 这一上午忙完这一切,季听樾的电话打了过来,江屿拿起看了一眼,便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接通了。 “你怎么样?”季听樾开门见山道。 “算是稳定下来了,公司那边呢?” 说到这,季听樾烦躁地叹了口气,“出了这样的事,我爸现在亲自盯着,出不了什么问题。” 第22章 “嗯。” 就在电话里头安静下来的那一刻,萧灼从雨中跑了过来,“江屿!房间里的吹风机……” 江屿眉梢一拧,下意识地捂住了话筒,带着几分不满地看了过去,“电话。” “谁的?” “季听樾。” 这个名字一出,萧灼冷哼一声,“哦,那你打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江屿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轻叹了口气。 “江屿,你和萧灼是不是走得有点近?”电话里头传来季听樾的声音。 “没有。” “是吗?”季听樾轻笑了一声,“你最好是,江屿,你知道的,我想要的东西,就算毁了,也不会要别人碰。” “嗯。” 电话挂掉的那一刻,江屿再也没忍住扶着栏杆干呕起来。 江屿走回村委会安排的房间时,萧灼正拿着一个吹风机,对着自己依旧潮湿的发梢胡乱吹着,见他进来,动作顿了一下。 “吹风机找到了,在床底下的箱子里。”萧灼的声音混在风筒的噪声里,有些模糊。 “嗯。”江屿应了一声,走到桌边,拿起一份需要最终确认的补偿协议细则看了起来。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只剩下吹风机的嗡嗡声和窗外的雨声。 突然,吹风机的声音停了。萧灼把它丢到一边,走到江屿旁边,伸手抽走了他手里的文件。 江屿抬眸,眼神带着询问。 “这又是干吗?心情不好?” “没有。”江屿不欲多谈,伸手想拿回文件。 萧灼却把手一抬,没让他够着。“瞧你这样,脸上都写着呢。” “萧灼,有这时间,你倒不如好好安排后续村会的事。” 萧灼把文件丢到了一旁,直接躺在床上看着他,“安排这个还得要好几天,我们的人请了,但还是有人抵抗。” 江屿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了萧灼,“还记得昨天站出来说话的老人吗?或许我们可以从他这入手。” 到了下午四点,雨终于停了下来。 江屿和萧灼一起找了村干部了解老人的情况。村干部端来热水放在了两人面前,轻叹了一口气,“这个老人啊,性子古怪得很,但偏偏在清泉村都听他的,就连我们要决定什么事,他都要在场。” 两人对视一眼,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刚想开口,村干部似乎猜到了他们在想什么,淡淡的摇了摇头,“蒋老头性子倔,清泉村拆迁,他是最不同意的。” “为什么?”萧灼连忙问道。 村干部轻叹了口气,“他两个儿子和长孙都葬在这。” 此话一出,两人瞬间哑言。 “当年这里发生了重大台风灾难,他两个儿子一个是退伍军人,一个是警察,带着刚成年的孩子救了全村人的命,现在只留下在京大读研的小孙女。” 村干部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砸在两人心间。房间里一时间只剩下窗外滴滴答答的残雨声。 萧灼沉默了片刻,看向村干部:“他现在住哪?我们……想去拜访一下。” 村干部报了个大概位置,又补充道:“你们去了大概率也是吃闭门羹,搞不好还要被骂出来。” “总得试试。”江屿站起身,“谢谢。” 按照村干部指的方向,两人踩着泥泞的小路,朝村子边缘走去。 蒋老头的家还是间小平房,但院子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两人刚打算敲门,身后便传来了声响。 两人回头一看,就见蒋老头站在旁边的小木屋顶上看着他们。 “你俩来这里干嘛?” 狭小的客厅里,江屿和萧灼坐在沙发上,目光同时落在了面前的倒着茶的老人身上。 “我那个孙女在京大学法的,我把村里的事情和她讲了,”蒋老头将两杯粗茶推到他们面前,“我不懂里面的弯弯绕绕,毕竟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而是整个清泉村的,你们来找我,无非是觉得我能说得上话,可这事并不是我动动嘴就能解决的。” 江屿迅从文件袋递到老人面前:“我们今天以最快的速度将首批预付款打到了已签约的村民账户上,这些村民都可以保证。” 萧灼补充道,“住房和后续的就业问题,我们联合公司和政府都会妥善处理。” 蒋老头的目光落在那一叠厚厚的文件上,又抬眼看了看江屿和萧灼,最终无奈地点了点头。 在老人家里坐了一会,两人回去的路上突然又下起了大雨,两人没带伞,只好在树下躲了起来。萧灼轻啧了一声,“这天气真是见鬼了。” 江屿拍了拍身上的水渍,目光瞥到了萧灼踩得一脚的泥上 ,“也是难为你了。” “难为什么?” “要你这大少爷下基层呗。” 萧灼不满地用肩撞了下江屿,“看小说看多了吧,我才不是什么大少爷,我小时候我爷爷对我可严了。” 因为长子长孙的身份,萧灼从小就严格的要求长大,别的小孩在撒泼打滚的时候,他就困在老爷子的书房,听着他爸和一众公司高管淡话。 “小时候装病是我最轻松的时候,可没几次就被抓到了,老爷子一生气,就把我丢到了老友家里,跟着他在农家乐里挖了好几天土,晒得我手都脱皮了,哭着给他打电话,才要我回来。” 雨声中,萧灼静静地说着他的事,江屿也听入了神。 “所以说,我从小就是精英教育的佼佼者。”说到这萧灼瞥了眼江屿,“但高中却被你一直压着。” “十几年的精英教育下被我这样的人压着,很没面子。”江屿轻笑了一声,话语中听不到任何情绪。 “没有。”萧灼轻叹了口气,“你一直都是个很好的对手,可能那个时候心中很不服气,但我们的地位是平等的。” 萧灼的话,像一块小石子丢进了江屿心中平静的湖面。他抬头看了眼这没有止尽的雨,不禁笑出了声,“萧灼,你真的很慕强。” “可能吧。” 第21章 规划局。 王松怀忙到了深夜,他摘下了眼镜,端起助理刚带来的热茶喝了一口。 窗外的雨声闹得他头更疼了,他看向旁边的助理,“这雨怎么下这么久?” 助理将文件轻放到他的办公桌上,“听气象局说,可能会有小型台风。” “台风……”王松怀指尖敲着茶杯,眉头紧锁,最终轻叹了口气,“这是冲我来的。” 助理看着王松怀疲惫的背影,有些不解。 办公室里安静了半晌后,王松怀最终拨通了一个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我想见您一面。” “京港市气象台今日8时发布台风蓝色预警信号……” 由于小型台风的到来,萧灼和江屿只能将开会的事情放了下来,和村民一起做好安全措施。 江屿拿着胶带封好窗户,而萧灼则去准备了一些必要的东西,大伙忙了一个上午,才把事情弄好。 “草,累死了。”萧灼靠在椅子上长叹了口气。 江屿端来刚烧好的水走了过来,“下午应该会停电,手电筒充满电了吗?” “嗯。” 话音刚落,屋顶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似是有什么重物被风刮落。紧接着,整栋房子的灯光闪烁几下,随后暗了下去。 “停电了。”萧灼摸黑找到那个大功率的电灯挂在了墙上,明亮的光束划破黑暗。 江屿借着光线检查了一下窗户的加固情况,“现在好好待在房里才是最安全的。”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了村书记焦急的声音,两人对视了一眼顿感不妙。果然,一出门就看到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背着腿部受伤蒋老人跑到了大堂中。 “这、这到底怎么弄的?!”村支书急得原地转圈,“不是说好了都待家里别动吗?!” “现在能怎么办?必须去医院!” 气氛到这边的紧张起来,萧灼率先冷静下来,“现在外面太危险了,手机也没有信号,不可能出得去。” 江屿蹲下身检查蒋老头的伤势,随后看向村支书:“他的腿有可能骨折,医疗点在哪里?” “以前我们面对这种情况都和村医会在这设个医疗点,但这村医前几天去市里办事去了,这个医疗点也就没来得及建,但医疗物资还是有的。” “还有其他懂行的吗?” 村支书一拍脑袋,也清醒了不少,“有有有!老张之前在部队当过卫生员,快把他叫过来!再叫几个人和老张在村委会旁边建立一个临时医疗点,后勤方面要小刘动作快点。” 慌乱的人们立刻找到了主心骨,分头行动。 江屿则和另外几人小心翼翼用干净的毛巾暂时按压住伤口止血,不一会儿,老张提着他老旧的医药箱冒雨赶来。 萧灼和江屿也松了口气。 两人靠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都没有说话,江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烟丢给了萧灼。两人就这样默契地点燃抽了起来。 第23章 等处理好蒋老头的伤后,两人便带着团队跟着村团委一起建了个临时点。等一切尘埃落定,天色便暗了下来。 两人脱着一身疲惫和潮湿气回到了房间,萧灼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两个馒头递了过去,江屿愣了一下,“哪来的?” “小姑娘给的。” 寂静的房间里,萧灼将那亮堂的灯挂在了床头,江屿则坐在椅子上发起了呆,就在这时,一件干燥的外套突然披在了他的肩上。 江屿一怔,回头看见萧灼站在他身后。 “穿着吧,晚上冷,这房里没暖气。”萧灼说着,便在他旁边的板凳上坐了下来,这一靠近,他便闻到了江屿身上淡淡的烟草气息,“你又抽烟了?” “没有,烟已经都没了。” 萧灼轻哼一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抽的?这么大瘾。” 江屿顿了顿,“高三的时候。” 高三那一会,他转回了平河县,上了所最普通的高中,他在确保成绩不被耽误的同时,每天要跑趟医院照顾江秀青,压力大到他喘不上气。 江秀青看在眼里,有天趁着他睡着的时候,偷偷跑到天台上打算结束自己,但被他及时发现拽了下来。 江秀青情绪很激动,医生打了针镇静剂才要他冷静下来,也是这个时候,同病房的男人给他递了根烟,他便从此染上瘾。 “之前慢慢地戒过,可最近项目压力大,自然又抽了起来。” 萧灼瞥了他一眼,“还是少抽一点吧,对身体不好。” “那就谢谢萧总的关心了。” “狗屁。” 萧灼半夜是被旁边的咳嗽声吵醒的。 他摸着黑打开床头的大挂灯,就看见江屿整个人蜷缩在被子里。萧灼蹙起了眉,走到他的床边蹲了下来,扯开被子,就看见江屿通红的一张脸。 “江屿!” 没有回应。 萧灼暗骂了一声,手背贴上江屿的额头,触手一片滚烫。他心下一沉,立刻套上外套,在房间翻找之前特意向团队工作人员要了一些感冒药。 萧灼找了一圈,最终在床头柜的抽屉看到一板退烧胶囊,他连忙倒了杯水,走到江屿的床边,把他扶起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江屿,醒醒,把药吃了。” 江屿烧得有些意识模糊,努力睁开了眼,接过萧灼递来的水,准备吞药。然而他指尖颤抖无力,一不小心竟把水洒了。 半杯水“哗啦”一下,全泼在了江屿的胸口。 冰凉的触感让江屿猛地一颤,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他蹙紧眉头,看着身上的白色的恤直接变得半透明,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上。 江屿推了推身后的萧灼,“起来,我要换衣服。” 萧灼低头看了过去,随后愣了一下,整个耳朵都红了起来,把药放到一边,起来背过了身。 粉的……因为发烧的原因吗? 萧灼暗骂了一声,手不由得去摸自己那只发烫的耳朵。 萧灼,你变态吧。 窗外的雨下得越来越大,填满了整个寂静的房间。萧灼抹了把脸,“好了吗?药……”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萧灼猛地转身,便看到江屿倒在了地上。 “草,换个衣服怎么摔地上了?”萧灼说着把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换裤子,裤子也湿了。” 萧灼轻啧了一声,尽量躲开了江屿的目光,可江屿不知道是烧得脑子不清晰还是怎么了,居然蹭了蹭他的脖子,滚烫的呼吸散在了耳畔。 这一蹭,也乱了萧灼的阵脚,把人抱回床时,他呼吸都有些重。 “江屿,你故意的吧。”萧灼整个人几乎笼罩着江屿,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了一起。 江屿被萧灼这莫名其妙地说搞得没有反应过来,但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萧灼红得见血的耳朵上,鬼使神差的,江屿伸手摸了摸,“萧灼……你耳朵怎么这么烫?” 空气瞬间凝固。 萧灼目光落在了江屿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睛上,随后向下,是他的唇。 “江屿,我能亲你吗?” 这个在国外很常见吧,朋友之间亲吻是正常的吧。 萧灼喉结上下滚了滚,迎着江屿懵圈的眼神吻了上去,开始的蜻蜓点水,到后来扶着对方的腰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分开时,萧灼的目光还一直盯着江屿。 就在这时,一股熟悉的、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从鼻腔涌出。 “萧灼,你……” 萧灼猛地一怔,一滴鲜红的血珠已然滚落下,正正地砸在了他的手上。 “草!” 萧灼伸手擦了擦鼻子,可这血越流越多,只好扯了几张卫生纸跑到浴室里去了。 冰凉的水啪在脸上要萧灼清醒了几分,他抬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第一次觉得自己是这么的狼狈。 萧灼,你是疯了吗? 萧灼烦躁的薅了把头发,可脑海里却十分没出现的浮现出江屿的脸,仿佛刚才的呼吸还洒在他的耳畔。 心脏不受控制地在疯狂地跳动着。在他二十多年里,自己的第一个吻,居然给了一个男人,而且还是江屿。 可他心里,为什么是开心的? 要疯了…… 萧灼不知道在浴室里待了多久,出来时,江屿又蒙上被子缩成了一团。萧灼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了。 他在床站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钻进了江屿的被窝,把人从里面捞了出来,拥进了自己的怀里。 他只是在帮江屿而已…… 萧灼心里想着,可低头看着江屿埋进自己怀里的脸时,还是忍不住心里唾骂自己。 但他现在能有什么办法呢?他只想更用力地抱紧江屿。 “江屿,我越线了……” 作者有话说: 小江:家人们,你们觉得我清醒吗? 第22章 江屿第二天一早起来时,全身一阵酸痛,他晃了晃沉甸甸的脑袋,刚准备下床,房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萧灼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两人视线相撞的那一刻,萧灼迅速移开了眼,将水盆轻轻放在床头的小木桌上。“你昨天晚上发烧了,擦把脸会舒服点。” 江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灼。萧灼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一时也不知道江屿还记不记得昨晚的事,他心中暗骂了一声,“水……水我先放这了,要是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江屿终于动了动,他撑着手臂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只穿着单薄底衫的上身。 萧灼瞥了一眼,迅速移开了目光,可耳朵却不争气的烧了起来,他像是完成任务般,转身就想逃离这个。 “等等。” 江屿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大,却生生绊住了他的脚。 江屿掀开被子,双脚踩在冰凉的地面上,慢慢站起身,走到桌边,伸手浸入温水中,他拿起搭在盆边的干净毛巾,浸湿,拧干,随后轻轻擦拭着自己的脸。 “萧灼。”江屿又叫了他一声,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萧灼咬了咬牙,转过身去,“对不……” “把水端下去吧。” 萧灼愣住了,呆呆看向了江屿。 他这是不记得了? 萧灼也说出什么情绪,就觉得压在胸口的石头不等他亲自搬下去,就撤了下去,一时间居然有些空落落的。 但他自己能说什么?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那盆水端下去,然后把门关上。 这台风一过,所有的事全回到了正轨。 蒋老头被稳妥地送进了市医院做进一步检查和治疗,拆迁协调的担子便落到了他孙女小蒋身上。小蒋主动找到他们时,便直奔主题,和萧灼坐在一起气场也丝毫不差。 “赔偿款的文件我已经看完了。”小蒋道,“不过,我也有几个点,需要和萧总聊聊。” “你说。” 她很快梳理清楚了村民们的核心诉求和疑虑,并条分缕析地列出了几个重点。这份清晰明了的梳理,也让她与江屿、萧灼及其团队的对接变得顺畅许多。 萧灼送走小蒋时,正好撞见了在外面打电话的江屿,他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静静地看着那抹身影出了神。 “王副处说你们只要把清泉村的事处理好就行,剩下的交给他。”周辛雨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了过来。 江屿疲惫地叹了口气,既然王松怀把话说成这样,大概率也猜到是谁下的手了,毕竟能公然挑衅政府的,商客没有几个。 扶起王松怀,又在这个时候打压,目的显而易见了。 “我知道了,曾琮怎么样?” “已经出院了。” “把会议资料发过吧。” “好的。” 挂完电话,江屿一转身便见到了萧灼,可对方却在他看过来的那一刻,立马转移了目光。江屿微微挑了挑眉,“萧灼,出去走走?” 第24章 萧灼脚步一顿,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走在蜿蜒的小路上,江屿把话题放在了工作上,可萧灼的思绪却很乱,目光有意无意地会落在江屿的身上。 风中带着台风过后的潮湿撩动着两人的衣摆,走到一个小凉亭时,江屿停下了脚步,抬眸看向萧灼,“你很在意吗?” “什么?” 江屿低头轻叹了口气,不知为何,他的烟瘾又犯了,可手伸进口袋,摸到的只有打火机。 气氛在此刻显得很微妙,两人只能听到风从耳边一呼而过的声音。 萧灼抓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就当他准备开口时,江屿伸手把他推到了旁边的木杆上,那双漂亮又危险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萧灼,你不喜欢男人,对吧。” “你记得?” 江屿轻笑了一声,抬手帮他抚平被风吹起的衣领,“萧灼,一个吻算不了什么,大家都是男人,没必要那么矫情,毕竟影响到工作进度,对于我们来说都不是好事。” 萧灼拍开了江屿的手,微微蹙起了眉,“算不了什么?” 江屿耸了耸肩,“不然呢?在那种环境下,气氛一到,难免会做一些大脑不清醒的事。”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不禁笑出了声,“那天见你这反应,够没出息的。” 萧灼气得牙痒痒,双目紧紧地盯着他,江屿看到对方微微泛红的双眼,没有把后面的话说下去。 永远的清醒与镇定,是江屿对自己最基本的要求,不管什么事上他都要占据最高的主导。萧灼对他的感情,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既然越了线,那他要做的只有把这根线退至原本的位置。 萧灼很轻很轻叹了口气,“所以,你压根不在意这事对吗?” “嗯,这本身也不值得在意,不是吗?”江屿的语气平淡无波,仿佛真的只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江屿的背影消失在村屋的转角,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萧灼站在原地,凉亭的风仿佛带着刺,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江屿的话仍旧在耳边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在心口。 “操!”他低骂一声,烦躁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这次谈话后,江屿跟个没事人一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丝毫不矫情地保持距离,好像那晚的事只有萧灼记得。 村民大会选在了一个晴天,在村委会最大的会议室举行,大部分的村民都赶了过来。 江屿身体已经痊愈,站在前面,用最平实易懂的语言,将补偿方案一条条拆开讲透,逻辑清晰,态度诚恳。面对有些村民的质疑,他也能耐心听完,再逐一解答。 萧灼则默默地站在一边,必要时也会插上两句话。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效果出奇的好。不少原本观望的村民在看到首批预付款真的到账后,也开始动摇。 会议结束后,又有十几户人家当场签了意向书。 曾琮身体恢复了以后就赶回了清泉村接手了后续的任务,萧灼和江屿便放手回了京港。 江屿这些天累得不行,一上车便睡着了,萧灼瞥了他一眼,拿出了一张毯子盖在了他身上。 开了大概两个小时,萧灼把车停在了江屿的小区楼下,他没有立即叫醒他,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夕阳透过车窗,滤过一层淡淡的尘霭,温柔地落在他脸上,将原本清冷的眉眼渡上了一层暖色。萧灼移开了目光,抬手揉了揉眉心,正准备叫醒他,江屿的手机却在此刻响了起来。 江屿微微皱起了眉,接通了电话,“喂?” “到了吗?” 是季听樾的声音…… 萧灼不由得握紧了方向盘。 江屿似乎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嗯,刚到楼下。” “晚上九点来东华府。” 江屿看了看时间,够他回去补个觉,也没再说什么,答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车厢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车门锁发出的轻微“咔嗒”声格外清晰。 江屿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顿住了。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萧灼,冷笑了一声,“萧总还有什么吩咐吗?” 萧灼的手还按在车门锁的按钮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目光直视着前方,下颌线紧绷着,过了几秒,他才缓缓转过头,对上江屿询问的视线。 “没什么吩咐,”萧灼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就是突然想起来,清泉村项目的几个细节,还需要再跟你当面确认一下。” 这个借口蹩脚得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江屿又怎么会信呢? 果然,江屿那双清冷的眸子审视地看着他,半晌后,开了口,“现在?在车里?”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什么细节这么急,不能明天到公司说?” 萧灼被他看得有些狼狈,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有些不自然地避开目光,硬着头皮继续道:“嗯,现在。正好我也没吃饭,边吃边聊吧。我知道附近有家还不错的私房菜馆,这个点应该不用等位。” 江屿的手指轻扣着手机,望着窗外逐渐被夜色吞没的残霞,最终还是松了口,“别太久,我九点还有事。” “好。” 萧灼选的私房菜馆离江屿住处不远,环境清雅,这个时间点人确实不多。两人被引到一处靠窗的僻静卡座,气氛依旧有些凝滞。 点完菜,服务员刚离开,萧灼正斟酌着如何开口提那些根本不存在的“项目细节”,一个略带惊喜的女声忽然从旁边传来: “江总?萧总?好巧啊,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你们。” 两人闻声抬头,只见王瑶正站在过道旁,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旁边还站着一位气质出众,长相优越的男人。 江屿礼貌地站起了身,和王瑶握了握手,“是啊,刚从清泉村回来。你们也是来吃饭的,要不一起?” 就这样,两个人的饭局,变成了四个人。 江屿看向王瑶旁边的男人,“这位是?” “我大学学长,宋衡之。”王瑶大大方方地介绍着,“之前在挪威发展,最近回京港处理家事,便约出来聚聚,没想到遇到了你们。” 宋衡之温和地笑了笑,主动向江屿伸出手,“你好,江总,久仰大名。常听王瑶提起你呢,没想拿下东海岸项目的江总,这么年轻。” 宋衡之一开口,便要萧灼不由得蹙起了眉。 大家都是混迹商界的老油条,一开口,便知道对方的路数,像宋衡之这般人物,表面温和圆融,处事滴水不漏,实则最难对付。 这一顿饭下来,几人就东海岸的项目进行了交谈,面对对面的宋衡之,就连江屿都从未如此感到费劲过,宋衡之不管是商界眼见和手段上都与他的温和的形象完全不符合,很大胆,也很新颖。 但总的来说,江屿对宋衡之更多的是欣赏。 趁着上厕所的空隙,江屿在里面抽了根烟,刚准备离开时,正好撞见了同样来上厕所的宋衡之。 江屿冲他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宋衡之拦住了他,江屿顿住了脚步,抬眸看向了他,“宋先生有事?” 宋衡之目光上下打量着江屿,随后轻笑了一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漂亮。” 江屿蹙起了眉。 以前? “我们见过?” 宋衡之故作思考,可见江屿这个样子,却没忍住笑了起来,“衡策科技公司。” 江屿直接愣在了原地,怔怔地看向了面前的人。 “很可惜,那次留学名额没落在你手上。”宋衡之轻叹了口气,“你的成绩单很漂亮,我后续特意来过京大,只不过,那个时候你选择入职盛川了,不过,你和我预期一样优秀。” 江屿震惊之外,很快反应过来,“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是啊。”宋衡之说着,把一张名片递了过去,“我想,我们很适合交朋友。”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bb们收藏一下吧,也可以多多评论哦 第23章 聚餐散场后,萧灼原本想回自己的别墅休息,可偏偏萧冉的信息发了过来,他匆匆瞥了一眼后,便将车子掉头朝老宅方向开去。 月光如水,洒在萧家老宅后院静谧的湖面上,泛起粼粼波光。萧灼倚在栏杆上,烦躁地抽着烟,烟雾缭绕,模糊了他的脸庞。 萧冉从别墅里头走了出来,手搭在栏杆上,同他一起看向了湖面。 “爷爷睡下了?” “嗯。”萧冉瞥了他一眼,“你去清泉村的这些天,二伯来名晟倒是很勤快。” 萧灼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很快消散在冰凉的夜风中。 “荣昌的烂摊子大,需要人收拾,他光顾也很正常。”萧灼掐灭了烟,“但看看就可以了,要是动手脚的话,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财务部的张副总,是二伯一手提上来的。”萧冉道,“你不在的这几天,我一直找人看着,现在要不要把他换下来?” 第25章 萧灼沉思片刻,“张副总可是名晟的老人……不急。” 他现在才接手名晟不久,还没有站稳脚跟,贸然动名晟的老人,对他弊大于利。 江屿回京港的第二天去见了季宏远,把在清泉村的事一一汇报给了他。 佣人端来了茶水,江屿主动接过替季宏远倒着茶,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对方的表情。 季宏远放下了规划书,端起茶润了润喉咙,抬眸看向站在面前的江屿,“清泉村的事,虽然处理得还算稳妥,但毕竟闹出了风波,耽误了工期,也惊动了上面。项目初期就出这样的纰漏,终究是你们考虑不周。” 江屿站在一旁微微垂着眸,姿态恭敬,“季董说的是,突发事件的预案是我们疏忽了。” “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好。”季宏远轻叹了口气,招手让他坐下来,“过几天有个慈善晚宴,我有几个银行里的好友会到现场,到时候你跟着听樾一起去,他做事冲动,看着他一点。后续项目的资金离不开他们。” 江屿手指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淡笑着点了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江屿便被季宏远的秘书带离了季家的别墅。 江屿坐在车上有些烦躁地扯了扯领带,他摇下车窗,拿出烟点燃抽了起来。 烟雾顺着车窗飘散在风里,尼古丁稍稍抚平了江屿心头的躁郁,他弹了弹烟灰,拿出手机刚准备给周辛雨发信息时,一条信息跳了出来。 【宋衡之:什么时候有时间,出来聚聚】 江屿轻啧了一声,不由得觉得头阵阵发痛,思绪回到了那天他与宋衡之的对峙。 “江屿,你是个聪明人,盛川给你的,我加倍。”宋衡之笑得温和,看眼神却像一头饿狼紧紧地盯着他。 江屿淡淡地笑了笑,“宋先生怎么就认为,我会放弃这么好的项目跟你走呢?” “那项目成了,对你的好处真的很大吗?”宋衡之向前迈了一步,“季家不会给你实权,你不也早就为自己铺后路了吗?东海岸项目,不过是你计划中最好用的一块敲门砖。用它敲开顶级圈层的大门,积累足够分量的资历和人脉……” “你想多了,我只是个俗人,没那么大的野心。” 咔嚓—— 江屿把玩在手中的火机瞬间滑落在地,他回过神才意识到手中的烟已经燃尽了,他微微蹙起眉将烟掐灭。 过了半晌,他按灭手机,最终还是给他发去了信息。 萧灼这边刚处理完这些天递来的重要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萧灼抬头看了过去,就见赵以潭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 “你倒是清闲。”萧灼在文件上签完字后 把笔放到了一边,抱着臂看着他。 “啧,萧灼你个没良心的,上次我也是帮了你的。”说到这,赵以潭坐直了腰,“说来奇怪,清泉镇暴动的事,我明明压着的,怎么一晚上的时间就全爆出来了呢。” 萧灼端起旁边已经冷了的茶喝了一口,“这件事我们只要做好分内工作就好。” 他长年待在国外,京港政客他之前并不是很了解,但接触这个项目后,他也了解了大概,至于水的深浅他就无从得知。 王松怀虽处事圆滑,却从不站队,按道理这个项目就算不是李明山,也不会落到他的头上,除非有人想扶起他,有想用清泉村的事对他施威。 恩威并施,手段倒不错。 “草,那么麻烦,换我,我可玩不过你们。”赵以潭摆了摆手,一头栽进了沙发里,“今天晚上我组了局,要不要去跑一圈,” 萧灼将文件整理放在了一旁,本来想拒绝的,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同意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他刚下车,就看到了和众人谈笑风生的宋衡之。 他蹙起了眉,侧身看向赵以潭,“他怎么来了?” 赵以潭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随后轻笑了一声,“我小叔最近在追他。” 萧灼暗骂了一声,刚准备离开,可宋衡之却走了过来,“好巧啊,萧总。” 萧灼盯了他片刻后,淡淡地点了点头。 宋衡之的行事作风与他温文儒雅的性格完全不同,玩起赛车来整个人就像一个疯子,车身屡次擦过萧灼的跑车,把萧灼逼到了边角差点导致翻车。和他跑了一场下来,萧灼后背惊出了一层薄汗。 萧灼摘下头盔暗骂了一声疯子,随后就把它丢给了旁边的工作人员。赵以潭见状凑了过去,“我也没想到他玩这么大。” 萧灼抓了把头发,刚想开口,身后的宋衡之却开口叫了一个人的名字。 萧灼怔了一下,转过身,便看见江屿穿着一身休闲衣服慵懒地靠在一辆赛车旁,山上的风很大,吹起了他的头发,露出了那双漂亮的眉眼。 然后,他便看到宋衡之走了过去,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江屿便跟着他走了。 萧灼收回了目光,心中五味杂陈。 风越过山顶,吹在两人并肩走着的身上,最终在一处安静的地方停下。江屿拢了拢衣服,瞥向旁边的宋衡之,“宋总约的地方,挺出乎意料的。” 宋衡之耸了耸肩,“不好玩吗?” “那倒没有。” 宋衡之掏出口香糖递了过去,江屿微微挑了挑眉,倒也没有拒绝。 “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衡策京港分部负责人的位置,我还给你留着。”宋衡顿了顿,“或者跟我去挪威。” 江屿将口香糖放在口中,淡淡的清凉感缓缓蔓开,“宋总还真直白。” “直白不好吗?”宋衡之侧头看他,浅浅一笑,“我们都清楚彼此的时间都很宝贵,没必要在无意义的试探上浪费。” “宋总,我可不想安个背信弃义的污名。”江屿说道,“而且,这么大的馅饼,我可不敢吃。” 宋衡之静静地看着他,不禁笑出了声,“要是真的有那么大的馅饼呢?” “要是宋总不能做到坦诚相待,我也就没有考虑的必要了。” 山顶的风似乎都凝滞了一瞬,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江屿。” 身后传来的声音打破了两人的对峙,江屿转身看了过去,只见萧灼站在风中,看不清他脸上的情绪。 萧灼快步向他走来,随后拉住了他的手腕,“我找你有事。”他说着,眼光却不由得看向了宋衡之,“人我带走了。” 宋衡之点了点头,“随意。” 萧灼沉着脸把江屿塞进了车里,江屿不满的轻啧了一声,想开门离开,可萧灼却眼疾手快的把车门反锁了。 又是这样。 江屿长叹了口气,看向了他,“萧总这是什么意思?” “宋衡之不简单……” “你怎么看出来的,而且这是我的私事吧。” 江屿的话一瞬间将萧灼的话堵死,也要车中陷入了寂静,可最终萧灼败下阵来,低头深吸一口气,目光落在了面前的人身上,“江屿,我们之间只有公事?” 他的目光骤然变得滚烫、直接,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那眼神如同实质,仿佛要穿透江屿那双永远平静的双眸窥探他的内心一样。江屿先败下阵来,移开了目光,转头看向窗外。 “宋衡之在挪威发展得挺好的,为什么突然回国,这个你没想过吗?”萧灼道,“你那么聪明,不会没发现。” 这个江屿确实想过,他也要人去查,可宋衡之太谨慎了,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可往往这种人,才是最可怕的。 萧灼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江屿,你就听听我的吧……” “谢谢萧总的关心。”江屿转过身看向了他,“不过,萧灼你最好是不要越线了。” 他的话不轻不重,却在此刻重重的砸进了萧灼的心口,震得他发麻,连同搭在方向盘的手都不由的握紧了几分。 “把车门打开。”江屿道。 萧灼没有看他,而是目光沉沉的前方仍在欢呼的人群,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僵持了大约十几秒,车内安静得只能听到彼此压抑的呼吸。 最终,“咔哒”一声轻响,车门锁解开了。 这声音像是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锢。江屿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推门下车,夜风瞬间涌入,包裹着萧灼的狼狈。 江屿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关上了门,萧灼也在此刻紧绷的弦彻底断开。他靠在方向盘上轻嘲的扯了扯嘴角,可眼神却暗得吓人,“越线……” 第24章 从那次赛车聚会后,江屿便开始处理各种公司事务忙得脚不沾地,偶然见到萧灼也是在项目会议上。两人皆是公事公办的模样,仿佛之前所发生过的一切都只是高强度压力下产生的短暂幻觉。 这天江屿和季听樾本来约见了几位老前辈,可到现场后发现其中不乏有些生面孔,还没等他们聊上几句,包厢的门就被推开了,见到吴驰叼着烟走了进来,江屿看到他的那一刻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第26章 说来可笑,江屿明明没与他接触几次,但偏偏对吴驰这个人没什么好感。 他沉默的喝着茶,偏偏吴驰在他旁边落了座,一个劲地给季听樾倒着酒,说着话。他挤在中间实在难为情。 “听说你接触到了一个不错的项目,恭喜。”季听樾微微扯了扯嘴角,说着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吴驰爽快地笑了笑,举起酒杯站了起来,朝众人爽朗一笑,“鄙人刚回京港不久,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妥的地方,大家多担待。” 这话刚落地,便连敬了三杯,把场上的各位都弄满意了才坐下,这顿饭也在此刻热闹起来。 几人聊的东西无关痛痒,但是细细分析起来,差不多把京港现在的局势分析给了吴驰。季听樾自然也察觉到了被人当了枪,但现在此时此刻也无法说什么。 人声渐散,杯盘狼藉。前辈们各自被司机或助理接走,喧闹的包厢骤然安静下来,服务生悄无声息地进来收拾,又被季听樾一个手势挥退。 门轻轻合上,偌大的空间里,便只剩下季听樾、江屿,以及吴驰三人。 季听樾喝了不少,头沉得厉害,此刻轻靠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吴驰,“吴彻老婆生了?男的女的?” 吴驰轻笑了一声,“小侄女。” “你很高兴?”季听樾静静地看着他,“也是,毕竟你现在是要在京港大展拳脚的。” 他话中带刺,但吴驰却并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撑着脸看向他,“小季总,我的处境很难啊。” “是吗?”季听樾松了松领带,“可就算吴彻生了个女儿又怎么样呢?” 他吴驰喜欢男人也已经不是圈里的秘密,吴岳忠不喜欢这个儿子,自然更加厌恶,相比之下吴彻就算爱玩点,再草包,只要他有所出,无论男女都会是吴家未来的继承人。 吴驰听出了季听樾的话,眸神色一暗,但很快就恢复了往常的玩世不恭,“季总想多了,我和吴彻的关系挺好的。” 季听樾没说话,冷喝一声,看向了旁边静静坐着的江屿,“走吧。” “嗯。” 把季听樾送到东华府后,江屿本打算离开,可最终还是被季听樾留了下来。 江屿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放在床头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拿起一开,竟然是萧灼发来的文件。 这还是从那天后,萧灼第一次私下发信息给他。他看着屏幕上的信息,半晌后打开电脑处理起来,直到晚上十二点,才把电脑关上。 第二天一早,江屿便带着资料回到了联合办公部,刚进电梯便遇上了萧灼,两人都愣了一下,倒是江屿最先反应过来冲他点了点头。 狭窄的电梯厢体,光亮的金属壁面映出两人疏离的身影。空气仿佛凝滞,只有楼层数字无声跳动带来的微弱机械声。 叮—— 到了楼层,江屿最先走了出去,似乎想到了什么顿住了脚步看向了身后的萧灼,“昨天晚上发来的文件我看完了,后续问题我会要周助给你。” 萧灼点了点头,转身返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将室内照得一片明亮,江屿坐在老板椅上,目光沉沉地看着下面汇报上来的数据,陷入沉思,最终他拿起手机给曾琮打电话询问了清泉村的情况,在确认无误后,才挂了电话。 “江总,季总那边打电话过来说,下午需要你一同去定制慈善晚宴的服装。”周辛雨敲响了门走了进来,手中还抱着需要签字的合同,“下午的行程需要改动吗?” 江屿拨动着放在办公桌上的招财树的树叶,“改吧。” “好的,那萧总那边……” 江屿的手顿了一下,随后淡淡地收了回来,拿起昨晚整理好的文件递给了周辛雨,“你把这个给他吧。” “好的。”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萧灼终于处理完手头积压的文件,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拿起旁边助理刚泡好的咖啡信步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本想缓解一下疲惫,可他的目光却不由的落在楼下那抹熟悉的身影上。 江屿站在夕阳下,等着那辆黑色轿车在他面前缓缓停下,随后后排车窗降下,露出季听樾半张侧脸。 萧灼手中的杯子不由得握紧了几分,目光死死地盯着季听樾的脸,那种莫名的阴暗占有欲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疯狂地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几乎让他窒息。 他缓缓移开了目光,看向杯子中倒映的脸,一时间觉得无比可笑。 季听樾带着江屿来到了之前他们一直定制的西装的奢侈品店里。 “老规矩,先给他量。”季听樾慵懒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示意一旁的老师傅为江屿服务。 江屿顺从地站定,展开双臂,任由老师傅拿着软尺在他身上细致地丈量。他微微侧着头,避开镜子里季听樾投来的、毫不掩饰的打量目光。 就在此刻,季听樾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季听樾微微蹙起了眉头,起身离开了。 “爸。” “你人现在在哪里?” 季听樾侧身看了眼正在量尺寸的江屿,“外面买点东西。” “现在回家一趟。” 季宏远的话不容拒绝,季听樾不满地轻啧了一声,但最终还是应了下来。 叮嘱刘助把人送回去后,季听樾便独子开车回到了家里,可刚进门,却没看到季宏远的身影,客厅里只有季夫人在那里插着花。 “我爸呢?” “楼上呢。” 季听樾微微蹙起了眉,来到二楼时,季宏远正与一位老友坐在棋盘前,指尖夹着一枚黑子,凝神思索。而真正让季听樾脚步微顿的,是坐在季宏远身侧不远处,正安静烹茶的一个年轻女人。 那女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气质温婉沉静,端坐在一旁慢条斯理的煮着茶,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副清秀姣好的面容,对着季听樾礼貌地微微一笑。 季听樾心中瞬间明了,压住心中的情绪,看向了正在下棋的两人,“爸,林叔。” 季宏远点了点头,却没有发话,目光紧盯着棋局。 季听樾轻啧了一声,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静静地等着他们把棋下完。 林弦月的茶也在此刻煮好,给两位长辈递了一杯过去后,转而看向了季听樾。 “不用了。” 林弦月淡淡一笑,倒也没勉强。 “我记得你俩小时候还经常一起玩呢。”林海平笑着看向面前的两位小辈。 季听樾没应,心中冷嗤了一声,小时候跟他玩过的人多了去。 “听樾,”季宏远端起茶杯,目光似漫不经意地落在他脸上,“弦月刚毕业接手公司不久,你要是最近有空,就多走动走动。” 这个林海平是季宏远的故友,也是他早期一起拼搏的合作伙伴,作为他的独女林弦月此刻又坐在这,意思很明显了。 合着慈善夜的局,现在提前和他预热呢。 季听樾捏紧了手指,面上却不动声色,“最近项目忙,恐怕抽不出太多时间。” 季宏远眼神微沉,刚要开口,林弦月却柔声接过了话:“季少工作要紧,毕竟我也接受过公司事务,这事情一多,真的忙不过来。” 季宏远脸色稍霁,没再逼问。 又坐了片刻,季听樾便借口公司还有事,起身告辞,季宏远也没有强留,找了一个借口,要林弦月也离开了。 “听樾怎么看也都是不愿啊。”林海平轻叹了口气,毕竟当初的事他多多少少也打听了些。 季宏远轻笑了一声,“愿不愿他说得可不算。” 当初他有的是办法,现在依旧是那样。 就在这刻,季听樾的电话打了过来,季宏远淡淡地扫了一眼,便站起身离开。 “你什么意思?当初你是怎么答应我的?我已经按你的来做了,陈予安人还没见到,现在就给我物色联姻对象了?” 季听樾怒火不再压抑,句句质问着他。 “听樾,我们的赌约还在继续呢。” “你什么意思?” 季宏远看着楼下林弦月的身影淡淡一笑,“她现在还不是你的联姻对象,听说,你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季听樾噎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季宏远却挂断了电话。 季宏远将手机丢到了一旁,朝助理招了招手,缓缓开口道:“予安这孩子是时候该回来了。” 第25章 慈善夜当晚,萧灼和萧冉刚到场就,吸引了不少目光,毕竟他刚接手公司不久,就拿下了京港的大项目,同辈里就数他风头正盛,众人都很愿意上前搭上几句话。 萧灼平静的应付了几位上前寒暄的世交,目光却始终在人群中巡睃。 很快,他看到了季听樾。 季听樾正与一位银行高管谈笑风生,而江屿静静地站在一旁,时而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萧灼的眸色瞬间沉了下去,握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用力。 第27章 就在这时,江屿似乎有所感应,抬眸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猝然相撞。 江屿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他轻轻地对着萧灼的方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萧冉站在萧灼的身边,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微微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别忘了,爷爷的嘱咐。” “我知道。”萧灼抬手看了看腕表,“二叔也快来了,按之前说的,你先去应付一下他。” “嗯。” 江屿这边陪着季听樾面见了几个重要的人物,就在大家聊得正起劲时,一位服务员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心,把酒杯打翻在季听樾的身上。 “实在抱歉季先生,我……”服务员吓得不敢抬起头,慌张地拿起帕子就要帮季听樾处理。 季听樾轻啧了一声,就算再不满,也只能挥手要人下去了。 林海平也微微蹙起了眉,“去处理一下吧。” 季听樾侧身交代了江屿几句后,便跟着服务生离开了。 服务生将季听樾引至宴会厅侧翼一条安静的走廊尽头,指着一扇虚掩的门道:“季先生,您可以先在这里稍作整理,备用衣物很快会送来。” 季听樾不耐地“嗯”了一声,推开小型休息室的门走了进去。 刚把被酒浸湿的领带取下来,可抬头一看,便见一个人影从门外的缝隙闪过。季听樾轻啧了一声,“谁他妈在外面,出来。” 他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他抬头看了过去,进来的不是什么不是侍应生,而是林弦月。 “你怎么在这?”季听樾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立马拿上放在沙发上的外套离开了。 而林弦月瞥了眼摄像头,倒也没有阻止他,反而跟上了他的脚步,在一个没有什么人的后花园处叫住了他。 “季听樾,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聊聊?聊什么?” 林弦月站在风中,那双平常温柔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野心,静静地看着他。 “聊聊我们的共同利益。” “利益?” 与此同时,宴会厅内。 季听樾离场时间稍长,已有一些探寻的目光落在独自应对的江屿身上。他神色如常,与王松怀继续着刚才关于项目后续推进的话题,但眼角余光始终留意着季听樾离开的方向。 他抬手看了看时间,心中心感不好,但还是镇定了下来,就在他想找个合适的借口离开时,萧灼走了过来。 “萧总,刚刚还想找你呢。”王松怀淡淡一笑,转而向萧灼引荐了林海平。 趁着几人交谈的空隙,江屿见缝插针地走开了。 江屿穿过觥筹交错的人群,沿着季听樾离开的路线快步寻找。走廊尽头的休息室空无一人,他心头的不安逐渐扩大,毕竟这个时候出事,对谁也没有好处。 正当他转向通往酒店后花园的侧门时,一只温热有力的手突然从旁伸出,猛地将他拉进了一个隐蔽的窗帘隔间背后。 “唔……”江屿的惊呼被另一只手轻轻捂住。狭小的空间里,他后背紧贴着冰冷的墙壁,身前是萧灼高大的身躯,两人几乎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萧灼身上的温度。 “别动。”萧灼的声音压得极低,灼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你不是在找人吗?看。” 江屿瞬间屏住了呼吸,顺着萧灼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男一女站在喷泉处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女人轻笑了一声向季听樾靠近了一步,姿势很是暧昧。 “你喜欢这种人?” 头顶上传来萧灼的讥讽,江屿微微抬眸看了过去,却对上了萧灼那双深邃的双眸。 江屿伸手推了推萧灼,可非但没有推开,反而被萧灼抱得更紧。 江屿冷冷地看向萧灼,“松开。” 黑暗中,萧灼看着江屿那双清冷的眼眸,他能听到自己失序的心跳,两人灼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气氛危险而暧昧,可最终他认命一般松开了江屿。 萧灼整理了一下衣服,目光瞥了眼外面的两个人,“林弦月,林海平的独女,这些年林海平的身体不好,公司大部分的事情都交到了她的手上。”他顿了顿,又看向江屿,“没猜错的话,这也是季宏远选的联姻对象。” 江屿心里倒没有多大的意外,反倒是萧灼怔怔地看着他,随后很轻的笑了一声,“你好像一点都不在意。” “有吗?”江屿抬头看了过去,最终落在林弦月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上,“长得很漂亮,可惜季听樾不会喜欢。” 萧灼噎了一下,刚想开口说什么,江屿抬手看了看表,“走吧,出来的时间差不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宴会上,王松怀和林海平还在交谈,见到他们回来,王松怀笑着打趣:“萧总、江总监,这是躲到哪里说悄悄话去了?让我们好等。” 江屿迅速挂上商业化的微笑,“碰到个老朋友,多聊了两句。王处、林总,聊到哪儿了?”他自然而然地接过话题,将注意力引回项目上,举止无可挑剔。 萧灼看着他,抿直唇线,端起旁边的酒喝了一口。 这场慈善夜,早已偏离了原本的轨道,萧灼迅速调整好情绪,看向了王松怀和林海平,“刚才还在关心示范区资金流转的问题,趁着现在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当然可以。” 慈善晚宴终于在表面的一片和谐中落下帷幕。萧灼与王松怀、林海平等人礼貌道别,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挑剔的社交笑容。直到坐进驾驶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挺直的脊背才微微松懈下来,抬手用力扯开了勒了一晚上的领带,随手丢在副驾上。 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不由得感到一丝烦闷。 他真的很不喜欢情绪被他人左右,可江屿不管是年少时,还是现在,他总是轻而易举地被江屿牵着鼻子走。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他好像面对江屿一直都没办法…… 萧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的冷笑。他发动车子,飞速地行驶在街道上,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只留下一抹残影,而夜风却偷偷灌入车内,将他本就烦闷的思绪彻底打乱。 他绕着这繁华的不夜城转了一圈,才情绪慢慢冷静下来。他将车停在了江边,他靠在车头,点燃了一支烟,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被夜色包裹的游轮上。 晚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也吹乱了指尖缓缓升腾在空中的烟雾。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响了起来,萧灼微微蹙了眉,却发现是他之前要人查的宋衡之的资料,他简单地扫了一眼,便给助理打去了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萧灼低头猛吸一口烟,沉声道:“确定这份资料的真实性吗?” “确定。”助理道“宋衡之的父母都是京港有一所高中的老师,但后面父母离异,哥哥跟了母亲去了挪威,而他选择父亲留在了京港,可16岁却被一个叫陆屹骁的男人带去了挪威,直到今年年初父亲生病才回来。” 萧灼挑了挑眉,目光很快落在了陆屹骁的资料上。 陆屹骁,36,中法混血。他母亲祖上是民国最早移民的一批华人,在法国的华人的地位很高,而他的父亲是当地有名的企业家。只不过,他父亲母亲都有家室,他是个两人偷欢的恶果,被丢在了挪威。 “在陆屹骁的帮助下,宋衡之在大学毕业不到一年创立一个公司,也就是现在的衡策。”助理顿了顿,“只不过,陆屹骁却在去年年末因家族内斗,重创了衡策,现在宋衡之急需人手挽回自己的地位。” 所以,这就是他找江屿的理由? 萧灼眯了眯眼,将烟蒂碾灭在脚下,不禁轻笑了一声,把所有的资料全发给了江屿。 季听樾从慈善晚宴出来后,一直都没说话,直到车停在了东华府门口,他开口要司机离开,狭窄的车间只剩下他和江屿两个人。 他每个寸寸地打量着江屿,半晌后开口道:“我离开后,你去哪里找了我?” 江屿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洗手间。出来没找到你,就和王处多聊了几句。” “是吗。”季听樾轻笑,倒也有多在意,侧过身,手指拂过江屿额前,“我好像在后院看见萧灼了。” 江屿没有避开他的动作,听到这话时微微勾起了唇,“可能他路过也不一定,毕竟这种场合人多眼杂。” 季听樾微微眯起了眼,收回了手,“江屿,你高中和萧灼走得很近吗?” 江屿指尖微颤,眼眸看了过去,“为什么这么问?” “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季听樾从第一次见到萧灼就这样觉得,他看江屿的眼神让他很不爽,而这种眼神愈发炽热。 “没有。” “是吗?你不会想换下家吧,毕竟萧家确实不错 也满足你要求。”季听樾却紧抓住了他的手,他的指尖用力,带着警告的意味。 第28章 江屿没有挣扎,只是那双清冷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季听樾,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半晌后,季听樾松开了他,“我要刘助送你回去。” “嗯。” 第26章 关于项目后续的发展还在不断的推进中,江屿每天在名晟和盛川这两栋大楼不断地穿梭着,偶尔闲下来时,抬头总会看到萧灼当初放在他办公桌上的发财树上。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忙得不可开交,那原本绿油油的枝叶染上了淡淡的黄印,变得不再精神,就连他伸手去刚想触碰,那叶子却十分娇气地掉了下来。 江屿收回了手,不禁揉了揉眉心,抬头看向窗外时,能看到对面办公室那道迷糊的身影。 【他看你的眼神很奇怪】 季听樾那晚的话在耳边回荡,惹得江屿心中不免有些烦躁,他指尖漫不经心扣着桌面,就这时,周辛雨走了进来汇报工作了。 “江总,清泉村后续的补偿款已经全部到位,村民签约率95%,曾琮大概明天就可以回来。” “要他继续到你手下工作。” “好的。”周辛雨翻了翻手中的文件,抬头又道:“上次约见的几位银行高层回了信,问今天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一起聊聊。” 江屿的手顿了一下,“随时都有。” “那萧总那边要不要……” “你跟他去说吧。” “嗯。” 周辛雨又简单汇报了一下其他事务,在江屿安排后边轻轻地关上了门离开了。 江屿看着堆积如山的文件,只好调整好状态,继续工作。 约见的时间定在了中午饭点,江屿要周辛雨提前定好了包间,只需要去就可以了。 其实按萧灼这么一个执行总裁没有必要过来,但他还是过来,一来给江屿镇了场子,二来也给足了对方诚意。 双方在饭桌上客气了几句后,便直奔了今天的主题。在座了人没有不精的,几句聊下来,稍有不慎便一脚踩了下去,这帮银行坐办公室坐惯的人,为难不了萧灼,还为难不了江屿不成,便借着敬酒,一个劲地灌江屿。 萧灼自然也看出来了,他情绪有些挂脸,刚想帮江屿拦下,可江屿的手却生生把他摁在了位置上,自己面不改色地一一应过,挑不出一点差池。 就在江屿不知道第几次接过对面递来的酒时,旁边的萧灼实在看不下去,伸手帮他挡了下来,轻笑地看着面前的人,“江总监下午还有重要的会议,喝多误事。这杯,我敬各位,感谢对示范区的支持。后续的资金流转,还得仰仗各位多费心。” 说完便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酒精滑过喉咙流进胃里,辣得他不禁蹙起了眉头。 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后点头应了下来。接下来的饭局依旧围绕着项目,但也没有刻意灌酒。 这顿饭局一散,江屿瞬间卸下了伪装,脚步有些虚浮地起身准备离开,却被旁边的人紧紧抓住了手,将他扶正。 “喝不了怎么多,逞什么强?”萧灼虽然嘴上念叨着,但还是把旁边的矿泉水打开递了过去。 江屿没有回答,接过矿泉水喝了一口便还了回去。 萧灼轻啧了一声,把水盖好盖子,半搂半扶的把人扶出了餐厅,刚把人塞进车里,江屿却猛地跑下了车,扶着路边的垃圾桶干呕。 萧灼抓了把头发,拿着刚开封的水递了过去,“那白酒那么高的度数,你眼睛都不眨的喝下去,你真的是……” 后面的他没有说下去,看着江屿这个样子,还是伸手帮他拍了拍背。 “你先回去吧,我在这走走,醒完酒,叫周辛雨接就好。”江屿头嗡嗡作响,只能接过递来的水仰头喝了一口。 萧灼轻叹了口气,帮江屿理了理衣角,“我陪你吧,你这样我也不放心。” 江屿抬头看了他一眼,最终什么也没说。 两人沿着江岸慢慢走着。 晚春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吹来,稍稍驱散了江屿身上的酒意和烦闷。萧灼跟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拿着江屿弄脏脱下来的外套,静静地看着他被风吹乱的发梢和过分苍白的侧脸。 “没必要那么拼。”萧灼的声音在风里有些低沉,“那些人我来应付就行了。” 江屿望着江面粼粼的波光,淡淡地勾起唇,在路边的交椅上坐了下来,“你也说了这白酒度数高,你那点酒量,帮我挡一杯就够呛,再说这些人都冲我来的。” 萧灼轻踢了踢他的脚,示意他坐过去点,“酒桌文化倒是给比整清楚了。” 江屿耸了耸肩,“我之前在做基层的时候,刚开始很不习惯,宁愿熬夜改方案,都不愿去应酬,因为一应酬就避免不了喝酒,可就算这样忙得要死要活,最后功劳全到了别人口袋里,可笑吧。” 萧灼没有接他的话,静静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江屿每次喝了酒,好像话也变得多了起来,神态也变得更生动。 “怎么不说话了?”江屿道。 “我也不知道该和你说什么。”萧灼轻啧了一声,“看你这样,夸你厉害不是,骂你逞能也不是。” 江屿轻笑一声,仰头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任由江上拂来的风带走他的醉意。 萧灼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江屿。” 江屿眼皮动了动,没睁开,但微微偏过头,示意他在听。 可萧灼侧头看着他,本想说的话,此刻却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对江屿是什么感情,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从清泉村回来后,他每天在想江屿那天的话。那个吻真的是气氛的烘托下,大脑一时不清醒做出了行为吗? 他没喜欢过任何人,在他七八岁时,父母在国外发生车祸双双去世,也没人教他什么是爱。 所以他脑海里一片混乱。 见他没说话,江屿缓缓睁开了眼,却与萧灼温柔的目光相对,一时间,自己的心跳落跳了一拍,就在他开口说话时,周辛雨的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江岸边微妙的静谧。 江屿回过神,有些仓促地移开了与萧灼对视的目光。他轻吐了一口气,才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萧灼看着他的背影缓缓垂下了眸。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屿挂断了电话,转身看向萧灼,“酒醒得差不多了,回去吧。” 两人刚回名晟大楼,却不巧在大厅处碰到了季听樾。季听樾微微挑了挑眉,目光扫过江屿,最终落在了萧灼手里拿着的外套上。 真他妈要人不爽。 季听樾强忍着心中的怒火,朝江屿招了招手。 江屿脚步微顿,从萧灼手里拿过自己的外套走了过去,“不是要你去办公室……” “你喝酒了?”季听樾打断了他的话,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萧灼,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看来萧总很会照顾人,连外套都替我们江总监拿着。” 江屿语气平静,“应酬需要。” 季听樾轻笑一声,伸手揽住江屿的肩膀,力道有些重,不容拒绝地将人往自己身边带了带,“那还真是辛苦了。走吧,跟我上去,有事跟你说。” 他几乎是半强制地带着江屿走向电梯,目光却越过江屿的肩头,与萧灼遥遥对视。 萧灼站在原地,看着季听樾那只搭在江屿肩上的手,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直到两人消失在电梯里,萧灼才缓过了神。 江屿本以为有要费心思去应付季听樾,可出电梯的门,季听樾就松开了他,径直地朝他的办公室走去,江屿微微蹙起了眉,但还是跟了上去。 “我爸说要见你一面。”季听樾坐在江屿的老板椅上,目光紧盯着江屿,“就这周六。” 江屿有些意外,毕竟季宏远很少在休息日里约见他,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江屿,你也不问他要你去干什么吗?” “什么?” 季听樾轻笑了一声,“这次是作为家庭聚餐,把你叫过去的。” “家庭聚餐?” 季听樾轻笑了一声,伸手把江屿拉到了自己身边,“江屿,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 江屿心跳猛跳了一下,但是强装镇定下来,“没有。” “你有。”季听樾很是笃定,“你一向都很聪明,那天慈善夜,你和我说了算吧,其实你和萧灼都在。” 江屿微微咬紧了牙,手指不禁微颤,任由季听樾抚摸着他的后背。 “江屿,她是我爸给我找的未婚妻。” 江屿抬眸看了过去,便直直的撞进了季听樾那双风流的挑花眼中,他甚至能清晰的看到自己的倒影。 “好奇我们聊了什么吗?”季听樾松开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包烟,“她说,她能帮我在我爸那里拿到话语权,但前提是和她结婚。至于我要做的,就是扶持她家的公司。” “但你拒绝了。” 第29章 “对,我对这种没意思,毕竟我和我爸的赌约还在继续。”季听樾点燃了烟,透过缥缈的烟雾静静地看着江屿,“这次家庭聚餐,只要按我的来就行。” “嗯。” 萧灼刚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就被萧冉敲响了,萧灼烦躁地揉了揉眉心,抬眸看了过去,“怎么了?” 萧冉转身把门关上,表情有些严肃,“二叔哪有动作了。” 萧灼愣了一下,随后冷笑了一声,“那就按我之前交代你的去办吧,他要这个时候转项目资金空子,也别怪我不留情。” 萧冉点了点头,将一份文件放在他桌上:“这是初步查到的资金流向,手法很隐蔽,动用的金额比我们预想的要小,像是在试探。” 萧灼随意地看了一眼,不禁感到几分好笑。 萧民生的心思毫不掩饰,他想制造一个只有他能解决的资金流动危机,可手段却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愚蠢。 但这对萧灼来说并不是什么坏事,反而能成为自己稳固地位的工具,既然他亲自送了上来,他萧灼就要好好利用。 “那我就将计就计,帮他一把吧。”萧灼说完,便在萧冉不解的目光下,拨通了赵以潭的电话。 他那边似乎很忙,过了好一会才接通,“怎么有时间想起我了?” “听说你就近筹备一部电影,现在还在招投资。” “对啊,怎么了,难道名晟这个点能给我投吗?” “可以。” 电话里头安静了一瞬,随后赵以潭试探一般地开了口,“你、你他妈在打什么算盘?” “确实有。”萧灼抬手看了看时间,“晚上俱乐部见。”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一看榜单字数1.5w,我心好累啊,国庆七天我要当一个无情的码字机了,晚上紧急做饭,谢谢bb们的支持,也希望你们能喜欢 ^o^ 燃尽了,晚安>3 第27章 “所以,你就是叫我来说这件事的?”赵以潭咬着烟,看着赛车场上飞驰而过的车不禁有些气笑了,“萧灼,我是你发小,你他妈这样整我?” 萧灼靠在栏杆上,微微侧头瞥了眼赵以潭,“等我把这件事处理完后,我……” “萧灼,你真特么欠,我也特么欠你的。”赵以潭烦躁地把烟踩灭,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你以为我是担心我那部什么电影吗?老子是担心你,萧老爷子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你身上,你这样去赌,万一输了呢?你他妈没退路。” 赵以潭紧盯着面前的人,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出生以靠博彩业起家的他,为了开这娱乐公司,被他爸极力劝阻,他跑到了伦敦找萧灼诉苦。 可离开的前一个晚上,萧灼却把国内娱乐经济走向一一分析出来,拿出当时自己仅有的积蓄帮了他一把,他赵以潭自然愿意帮他,可他以东海安项目资金造饵,风险太大了,他们谁都不能轻易承担这个后果。 赛车的轰鸣声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打破,萧灼最先移开了目光,微微垂下了眸,“以前,我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这笔资金的调动,会绕过名晟正常的审批流程,要萧民生有可乘之机,而这笔资金的流向我会一直要人接管。” 赵以潭一时只觉得头疼,“我真他妈谢谢,我爸和他的兄弟和睦,也真他妈谢谢我没有什么私生子,要按你们这个说法,我活不过几集。” 萧灼微微勾起了唇,伸手拍了拍赵以潭的肩,“电影我会以个人资产投资,新提的那辆车……” “再加你那辆帕加尼。” 萧灼嘴角微抽,但还是点了点头。 “瞧你这德行。”赵以潭笑骂了一句,伸手准备掏自己的烟,可打开一看已经空盒了,他不由蹙起了眉,用手肘撞了撞旁边的萧灼,“烟。” 萧灼把烟盒丢了过去,刚准备给萧冉发信息,就听到赵以潭疑惑的声音传了过来,“你什么时候抽万宝路了?” 萧灼愣了一下,“换着抽一下而已。” 赵以潭也没有那么在意,抽出一根点燃叼在嘴里,目光又落在即将结束的赛场上,“跑几圈?” “中午喝了酒。” “草,那你选这干嘛?” 萧灼把钥匙丢了过去,“给你送车。” “合着你算到我会同意?” “差不多吧。” 江屿处理完公务后,便拿上外套离开了办公楼,他刚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手机就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许蓁”的名字,他愣了一下,但还是接通了电话,并顺手打开了车载蓝牙。 “怎么了?” “小屿哥,你这次生日怎么过啊?” “生日?”江屿有些没反应过来。 “对啊,你5月28日生日,今天都5月18了。”许蓁道,“你不会忘了吧。” 江屿之前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但后面上了大学,每次生日许教授和他的爱人都会给他过,可最近忙着项目的事情,说实话,他确实忘了。 前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车流又被堵住,他只好耐心地等,“这不是还有这么久吗?” 许蓁轻叹了口气,“我爸说你现在很忙,万一你28号公司有事,总不能不过吧,他说要提前安排一下,以防万一。” 江屿心中不禁一暖,声音也不禁放缓了些,“替我谢谢老师,但真的不用麻烦。项目正在关键阶段,到时候不一定抽得出时间,没必要特意安排。” “那怎么行!”许蓁立刻反对,“一年就一次,再忙也要吃饭的呀。我爸说了,就算只是晚上回来吃碗你师娘做的长寿面也行,仪式感总要有的。” 江屿心中五味杂陈,但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把电话挂断后,江屿抬头看了过去,前面车流丝毫没有动的迹象,甚至有些车主还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丝毫去凑什么热闹。 江屿轻啧了一声,把车窗摇了一下,正打算靠在车窗边抽根烟,可他的位置很好,只要把头伸出来一点,他就能看到追尾现场,当然也可以看到作为追尾当事人的宋衡之 低头平静地玩着手机靠在黑色宾利车上,似乎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似乎也感受到了,抬眸透过人群,看向了江屿,然后很轻很轻地扯了一下嘴角。 “还真的是巧啊。”宋衡之切着手中的牛排,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了面前的江屿身上。 “是啊,没想到还能和宋总一起共用晚餐。”江屿道,“追尾的事你不查吗?” “江屿,你转变话题好生硬。”宋衡之亲自给江屿去倒酒,但被江屿轻轻推开。 “我还要开车回去呢,就婉拒了。” 宋衡之倒没有勉强,给自己添上酒,自顾自地喝了起来,江屿能看出来,他心里藏了事,但他们并没有熟到能分享心事的地步,毕竟就连这顿饭,也是宋衡之强烈要求下才留下来的。 “江屿,没想到在京港,说得上话的只有你。”宋衡之喝得有些多,脸上还泛起了红晕,“衡策是我的心血,我今年才三十二岁,就把它做到了这个规模……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回国吗?” 江屿切牛排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了宋衡之,虽然这些萧灼发给他的资料里提前过,但在宋衡之眼中,江屿能看到他疯狂…… “在这之前,我见了一个人……一个贵人?”宋衡之苦笑了一声,“衡策是他在我的帮助下建立的,现在,他要吞了我的股份,架空我的团队,去服务他的地位。” 江屿对他的话只信了一半,他放下手中的刀叉,“所以你需要一个领导人才,所以你就找到了我,又以为见了那个人一面,他和你说了些什么,所以你又现在在这和我摊牌。” 宋衡之怔了一下,撑着脸有些哭笑不得地看向他,“你很聪明,可我和你摊牌后,你应该也不会和我走,至少现在不会。” 江屿没有否认。 宋衡之继续给自己倒着酒,“你有自己的后路,对吧。” “每个人都应该为自己准备后路,不是吗?”江屿同样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了过去,“那我大胆猜一下吧,宋总衡策那边应该也为自己留了一手吧,而且你也并没有全部摊牌。” 奢华的高档餐厅里,悠扬的小提琴声将两人对峙的气氛推到了高潮,宋衡之轻敲着桌面,最先打破了沉默,“和你聊天真的费劲。” “一样。” 这个话题到这宋衡之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他欣赏聪明的人,也烦死了他们身上带着的心眼。 宋衡之耸了耸肩,端起酒喝了起来,不再谈论那些沉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行业趣闻。但酒精的后劲显然开始发作,他眼神逐渐涣散,说话也有些含糊不清。 晚餐结束时,宋衡之几乎已经站不稳。江屿看着他这副样子,终究无法做到视而不见。他蹙眉上前,架住宋衡之的胳膊,“宋总,你联系一下司机,我先把你送出去。” 宋衡之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缓缓点了点头。 第30章 江屿扶着他,有些吃力地朝餐厅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宋衡之脚下踉跄,差点连带着江屿一同栽在了地上,但好在一个人赶忙扶住了宋衡之的另一只胳膊。 “把他给我吧。” 江屿心头一凛,抬头便看见一张轮廓深刻,混血特征明显的脸,他周身散发的气场就足以让周遭的空气凝滞。 江屿还没反应过来,旁边的宋衡之却直接给了男人一记耳光,“滚!” 男人轻擦了擦嘴角的血,脸色不变的朝江屿点了点头,然后不由拒绝地把宋衡之扛上了车。 “开车!”陆屹骁将宋衡之禁锢在自己怀里,冲司机喊道,可话刚落下去,宋衡之就在他脖颈处咬了一口,浓浓的血腥味从口腔中炸开,可陆屹骁只是很轻的皱了一下眉,然后更加抱紧了宋衡之。 “陆屹骁,你就是个畜生。”宋衡之咬牙切齿,“你要是真的对我哥有愧,你还他妈的和我上床?我18岁就跟了你,你现在要把我亲手创立的公司当作你的筹码,当成你给你未婚妻的聘礼,你恶不恶心?” 陆屹骁轻蹙起了眉,“不要乱说。” 宋衡之冷笑了一声,自己用力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推开,脊背重重撞在另一侧的车门上。他像是感觉不到疼,只是用一双泛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陆屹骁。 陆屹骁头痛地揉了揉眉心,把旁边的文件一一丟到了宋衡之面前,“你在京港做的这些对我丝毫没有多大的影响,你也不要白费力气了,明天就回法国。” “回法国?凭什么……” 宋衡之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屹骁抬手打晕。陆屹骁把他的头轻靠在自己的肩上,目光却落在了窗外。 他没什么时间了。 作者有话说: 副cp合体 第28章 自从那天后,江屿很少听到宋衡之的消息,至于那晚男人脸上的神情,他将两人的关系看了个大概。 不过也好,他也没那么多精力去,应付宋衡之,毕竟季家家宴也要费他不少心思。 江屿目光从坐在自己面前的季太太,又落在了桌上的照片上。照片上的女人或明艳动人,或温婉贤淑,都无疑是令人心动的面孔,可江屿只是微微地勾了勾唇,将照片推了回去。 “多谢夫人的好意,但我这人太木讷了,怕是配不上怎么好的女孩。” 季太太是个豪爽的性子,听江屿这样一说,不禁蹙起了眉,“小江啊,年轻人就是要多接触接触,”说着,她又指向一张亚裔面孔的照片,“这个女孩是我去埃及旅游时认识的,长得不错,家世也很好,父母都在阿拉伯经商……” 季太太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从书房里出来的季听樾打断,“妈,你瞎操心什么?” 季太太不满地翻了个白眼,“你管那么多干嘛?我又不是给你介绍,况且给你介绍你听吗?” 季听樾轻啧了一声,从楼上走了下来,一把拿过桌上的照片,随意地看了几张后,全塞进了季太太的包里,“都不好看。” 季太太气笑了,“你以为你长得多好看一样,我和你爸年轻也算是风华绝代,怎么就生了你这个歪瓜裂枣了?” “行,我歪瓜裂枣,好了吧。” 季听樾摆了摆手,转身在江屿的旁边坐了下来。 听到他敷衍的态度,季太太还想说什么,季宏远也从楼上走了下来。他目光扫视了周围,随后看了看表,“时间差不多了,要家里的阿姨上菜吧。” 餐厅里一时间只剩下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气氛是一种维持在表面上的和谐。季太太还在为照片的事絮叨,季听樾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却有意无意地落在身旁的江屿身上。 江屿垂着眼,安静地用汤匙搅动着碗里的汤,只有季宏远偶尔问及项目上的事,江屿便停下动作,言简意赅地回答几句,滴水不漏。 就在气氛正好时,管家刘叔从门外快步走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俯身在季宏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季宏远执筷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应了一声:“嗯,让他进来吧。” 季听樾轻啧了一声,“谁啊?饭点跑来。” 他的话音未落,餐厅入口处的光影便被一个高挑的身影挡住。 陈予安穿着一件简单的蓝色条纹衬衫出现在了门口,他的目光在餐厅内扫过,最终精准地落在季听樾身上,嘴角扬起一个温和笑容。 “听樾,季叔叔,阿姨。”他的声音清澈,带着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好久不见。” 刹那间,整个餐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季听樾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僵住,化为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他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差点绊倒身后的椅子,双目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季太太先是茫然,随即像是想起什么,脸色微微一变,担忧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位上的季宏远。 “这……” “我要他回来的。”季宏远抬眸看向了陈予安,“出去都有八年了吧。” “嗯。” 季宏远,淡淡地点了点头,又将目光投向了明显也有些愣住了江屿身上,“小江啊,这个是听樾的发小,也算是我的半个孩子,你们也认识一下。” 江屿搅动汤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他放下了手中的汤勺,然后抬起了眼。 陈予安…… 这张脸确实和他的有几分相似,特别是那双眼睛,有着历经世事的淡然与沉淀。 江屿率先和人大大方方地打了声招呼,陈予安也温和地点了点头。 两人之间丝毫没有情敌相见的刀光剑影。 季宏远从容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无波开了口,“予安还没吃饭吧,刘叔,添一副碗筷。” 季夫人把季听樾拉回了位置上,语气有些生硬,“先坐下吃饭。” 陈予安依言走了进来,他的目光与死死盯着他的季听樾短暂交汇,点了点头,随即自然地落座下来。 “陈予安回来了?” 吴彻抽着烟,接过旁边嫩模倒的酒,透过霓虹的灯光看向沙发上一脸烦躁的季听樾,心中也是暗自感叹。 他就被他爸妈看管的半个多月里,京港是出了多大的事啊。之前季宏远不惜把父子关系闹僵都不会要陈予安回来,现在怎么就松口了?可东海岸的项目不是还在进行吗?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 吴彻掐灭了烟,把靠在自己身上的嫩模一把推开,向季听樾靠了靠,“那你现在是选择新欢,还是旧爱?” 季听樾灌了一杯酒,“你他妈在家里泡奶粉把脑子泡坏了吧?” “靠,你不知道,我闺女长得真的挺像我……”吴彻说到这就来劲,掏出手机刚想给季听樾看照片,却被季听樾直接丢在了地上。 “不是,你tm真的有病吧!”季听樾憋了这么久的气终于爆发了,吓得其他玩乐的人看了过来。 旁边的二代见状给季听樾倒了杯酒,“他就这样,逢人就说他闺女,不知道的还以为禁足把脑子给禁坏了。” 吴彻也自知理亏,清了清嗓子,“那你说你有什么打算?陈予安现在回来,还不知道你爸怎么安排他呢,万一去了盛川,低头不见抬头见,你也不能躲着吧。” “我没有躲他。”季听樾顿了顿,“是他在躲我。” 吴彻叹了口气,“你们中间隔着江屿呢,不躲才怪吧,毕竟陈予安这个大大咧咧的性子,有时候挺犟,你们也认识了那么多年,你摸着性子来就好了。” 季听樾陷入了沉思。 他和陈予安都八年没见了,他真的知道他现在的性子吗?八年的时间,足够改变一切,也足够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就在他思绪飘远时,桌上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拿起瞥了一眼,是江屿发来的信息。 【江屿:我到家了】 江屿发完这句话后,也不等季听樾的回复,便自己将手机丢在了沙发上。 刚走一个宋衡之,又来一个陈予安。 他倒也真的没想到季宏远会在这个时候要陈予安回来,是因为林弦月的事吗?但真的是因为这个,季宏远更不会要陈予安回来才对。 江屿有些看不懂季宏远的算盘了,不过季听樾的反应倒是在他的计划之内。 他拿起烟刚准备抽,门却被敲响了,他愣了一下,但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门刚打开,就见一抹身影直接扑在他身上,差点将他人给扑倒了。江屿微微皱起了眉,等他看清人的时候,整个人都怔在了原地。 “宋总?” 宋衡之有些狼狈地擦了把脸,刚想说话就被江屿从身上推开,连带着手臂上的伤口都撕裂了,痛得他直接倒吸一口冷气。 江屿看到滴落在地板上的血,轻啧了一声,“你这是怎么了?” 第31章 “跳车。”宋衡之简单地回答道,“我到你这躲段时间……” “不行。” “草。”宋衡之从口袋里颤颤巍巍地拿出了一张名牌丢了过去,“这个是你们项目资金要攻略的重要任务,我拿这个和你换够划算吧。” 江屿接过了名片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有他的……” 宋衡之勾了勾唇,“这个是我旧情人的同学,很奇怪吗?” 江屿倒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将名片夹到书里,“客房在最里面那间。” 萧灼的车刚驶入萧家老宅的铁门,便看见另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也正好停下。车门打开,萧民生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他时,脸上很快就带着几分虚假热络的笑容。 “小灼,今天也回来陪老爷子谈谈话?”萧民生主动开口。 萧灼关上车门,神色平淡,看不出什么情绪,“二叔。” 两人并肩朝着主宅走去,气氛微妙而紧绷。晚风穿过庭院,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听说,”萧民生状似无意地提起,目光却寸寸打量着萧灼,“你最近在接触一部电影投资?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不过娱乐行业水很深,小心别被一些表面的数据蒙蔽了。” 萧灼脚步未停,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劳二叔费心。我做任何投资,自然都有周全的考量,听说堂弟这次谈定了一个不错的项目,挺不错的。” 萧民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小打小闹罢了,倒是你,东海岸项目资金紧,可别为了些旁门左道,因小失大。” “谢谢二叔的提醒。” 萧灼说完没再看他,抬手推开了厚重的红木大门走了进去。 萧老爷子正坐在沙发上品茶,看到他一前一后进来,精明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却什么也没问,只是淡淡道:“来了?都坐吧。” 几人围坐在一起,萧老爷子偶尔问及项目进展,萧灼言简意赅地回答,萧民生则在一旁偶尔插话,试图彰显自己的存在感和“经验”,萧灼听着倒也没说什么。 “小煜这人这次还算是给你挣了口气。”季老爷子道。 “爸,要不你要小煜去名晟历练历练。” 萧民生这话一出,萧灼拿杯子的手一顿,余光扫了萧老爷子一眼,只见他轻叹了口气,“你那个公司就不错,先要他再做点成绩出来吧。” 萧民生脸色一僵,但到底也是出了什么,只能点头应下。 第29章 对于陈予安的去留,季宏远把他安排在了盛川,虽然没有接触到项目,可毕竟在同一个公司,江屿和他难免会碰面,但大多数时候,两人也只是点头互相打声招呼。 可今天,江屿刚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陈予安出声叫住了他。 “有什么事吗?” 陈予安微微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手上的腕表,“午饭时间到了,我想请江总监去吃顿饭,顺便还有工作上的事情需要请教一下你,还望江总监赏个脸。 “在哪里?” “就在楼下的那一家。” 江屿微微挑了挑眉,倒也没有拒绝。 餐厅内两人面面相觑,气氛有些微妙,最终还是陈予安起身给江屿杯中倒上酒,才将这略显尴尬气氛打破。 “有什么事就说吧。”江屿开门见山道。 陈予安微微勾起了唇,用手撑着自己的脸,目光赤裸裸的打量着江屿的脸,“你和我长得一点都不像,你更好看些,季听樾的眼光倒是变好了。” 江屿停下了筷子,抬眸看向面前的人,“你来这就是为了说这个的?” “当然不是。”陈予安耸了耸肩,“我说了,我是来向你请教公司的事的。” 江屿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关于下个季度部门预算草案的事,季董要我协助跟进。我看过你之前主导的几个项目,成本控制和资金周转率都做得非常漂亮,就想向你学习一下。” 江屿闻言,微微垂下了眸,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语气平淡无波:“盛川的风格向来求稳,下季度的部门预算,你跟着市场数据要准走,就可以,当然也要有应对突发事件的准备。” 江屿言简意赅,点出了核心,却并未深入细节 陈予安在旁边听着,也会提出一些自己的意见,这场饭下来,倒是比想象中的要好。 江屿下午要跑名晟一趟,这顿饭结束后,便没有和陈予安一起回公司。 陈予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烟刚点上,就接到了一个电话。 “怎么样?” “江屿这个人挺有意思的。”陈予安轻笑了一声,弹了弹手上的灰,“但是我还是更在意自己的前途。” “你明白就好,监禁了那么多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别像上次一样。” “上次只是我赌错了。” 下午,名晟大楼召开了项目流动资金的会议,两家公司的项目代表成员都陆陆续续的进了场,萧灼拿着自己的方案从头至尾的剖析了一遍。 针对后续的工作进展,众人也都提出了不错的方案,这些方案最终都交到了江屿以及萧灼手中裁决。 一场长达二小时的会议下来,终于确定了方案,就在众人陆陆续续离开时,江屿叫住了周辛雨,从口袋里掏出了宋衡之那天给的名片,“你去联系一下这个人。” 周辛雨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 会议室的门被周辛雨轻轻带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偌大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江屿整理文件的细微声响,以及萧灼并未挪动的身影。 萧灼没起身,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对面正低着头的江屿身上。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江屿镀上了一层金色。 “今天5.26了。” 萧灼的声音不大,但安静的会议室里却听得清清楚楚。 “对,怎么了?” 萧灼轻啧了一声,有些别扭的抓了把头发,“你不是28号生日吗?” 江屿整理文件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了他。 萧灼轻磕了一声,“我是无意间听周助说的。” “哦。”江屿轻应了一声,又低头继续收拾东西。 “那你的生日怎么过?” “随便吧。” “要不这样,我28号请你吃顿饭,毕竟我们也一起工作了那么久,生日请你吃顿饭不过分吧。” 江屿不禁勾起了唇,抱臂靠在了椅子上,静静的看着他。 两人像电影的谈判专家,隔着长长的桌子,两人各坐一头,目光交汇间,都是对对方微表情的捕捉。 江屿缓缓开了口,“不了,有安排,就不劳烦萧总了。” 萧灼微微一愣,心口像是被什么钝器砸了一样,要他喘不过气来,他轻笑了一声,“我都忘了,江总监还有季总陪着,确实没有什么……” “萧灼。”江屿身子微微前倾,用手撑着下巴,淡淡一笑,“你每天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什么?” 江屿拿上整理好的文件起身离开,就在手刚搭上门把手时,他顿住了脚步,看向一直盯着他的萧灼,“我会在老师家过。” 丢下这句话就离开了会议室。 萧灼愣了几秒后,整个耳朵都变得滚烫。 草,萧灼,你脑子被狗吃了? 盛川董事长办公室内,季宏远正处理着这些天留下来的重要文件,可没一会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看见助理将林海平领了进来,季宏远立马放下了文件,便招呼着助理去泡茶。 “尝尝,刚到的狮峰龙井。”季宏远将一盏澄澈的茶汤推至林海平面前。 林海平端起茶杯,细细品了一口,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好茶。只不过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你喝着茶的。” 季宏远淡淡一笑,也端起自己那杯茶,目光掠过氤氲的热气,看向林海平,“看来,事情你都知道了。” 林海平放下茶杯,“老季,我们这么多年交情,当初可是你说要定下弦月和听樾的婚事,但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把陈予安给叫回来了,你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他林氏这些年经营得确实不是很好,但毕竟家底摆在这里,还不至于要全京港的人都看他的笑话。当年季听樾和陈予安这件事被季听樾给压下了,别人不知道,他可是清清楚楚。 季宏远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但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他缓缓放下茶杯,沉思了片刻开了口。 “海平,正因为我们多年交情,我才更不能瞒你,更不能让弦月那孩子受委屈。”他语气沉稳,但这几分无奈,“把陈予安叫回来,恰恰是为了彻底解决过去这个隐患。” 林海平眉头微蹙,显然不完全相信这套说辞,“哦?怎么个解决法?” “听樾那孩子,看着是收敛了,可骨子里那股拗劲儿,你我都清楚。”季宏远目光锐利起来。 季听樾性子他比谁都清楚,骨子里的自傲比谁都要强。这些年与他那所谓的对赌,在他看来这是父子之间的一盘棋,可明显,季听樾是个自傲,没耐心的对手。 第32章 “有些东西,你越是压着,他越是念念不忘。只有把那个人放在眼皮子底下,让他看清楚,才能将他这么多年的自傲给彻底的毁了,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清楚的知道,自己到底是想要什么。” 林海平听到这,脸色缓了缓,“陈予安能甘心为你做事?而且没猜错的话,他当初对听樾可是一片真心,甚至不惜……” “那个时候是真心,可这些年的教训足够要他清醒,他知道自己要什么。”季宏远顿了顿,轻笑了一声,“一个江屿就足够成为他心中的刺了,所以这些年我也没管他们的事。” 陈予安可现在回来,身份尴尬,无根无萍,全靠他给的一口饭吃。他要的,是一个彻底了断,也是季听樾的蜕变。 “你倒是好手段。” 季宏远淡淡一笑,重新给林海平续上茶,“我就听樾一个孩子,季家的未来儿媳,只能是弦月。” “希望一切真如你所说。”林海平最终端起茶杯,语气缓和下来,“弦月是个懂事的孩子,但我这做父亲的,不希望她受半点委屈。” “这是自然。”季宏远举杯与他轻轻一碰,“弦月我相信她也会明白这一点。” 林海平离开后,季宏远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杯中温热的茶,思绪不禁有些飘远。 助理悄声走进来汇报:“季董,陈予安已经按您的意思,开始接触江屿了。” 季宏远微微颔首,目光深远:“知道了。” “需要安排陈予安和少爷见面吗?” 话音刚落,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季宏远看了一眼,边轻笑了一声,“他们已经见上了。”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今天有事比较忙,很抱歉t^t 祝大家中秋快乐>3 第30章 弥山酒庄。 幽深的品酒室里,只亮着几盏射灯,光线聚焦在中央吧台那瓶已经打开的葡萄酒上,空气里弥漫着醉人的酒香。 “尝尝,”季听樾将酒杯推过去,自己则向后靠在吧台椅背上,姿态看似放松,眼神却锐利地落在陈予安脸上,“弥山今年的新酒,单宁应该还没完全打开,但风味已经不错了。” 陈予安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品尝,他微微勾起唇角,抬眸看向季听樾,“你倒是还记得我喜欢喝酒。” 季听樾微微垂下了眸,嘴角带着几分苦笑,半晌后,开口,声音却有些沙哑,“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我去找过你,但我爸……” “好了。”陈予安抿了一口红酒,轻声打断了他的话,“过去的就过去了,人都是向前看的,时间改变的东西很多。” 季听樾微微握紧了拳头,心中掀起了一阵苦涩,鼻头也开始发酸,他目光直勾勾的盯着陈予安。这张脸,他想过无数个夜晚,可现在出现在他面前,已经不是记忆中的样子。 时间真的会改变很多东西。 季听樾拿起酒猛灌了一口,突然伸手抓住了陈予安的手,“我没有松手,没有。” 陈予安明显愣了一下,可随后目光带着几分审视的打量了面前的人,四目相对间,他轻轻推开了季听樾。 “听樾,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们已经三十了,不是二十出头什么都不顾的年纪。那个时候我们所做的一切,还能说是年少轻狂,可换做现在,那只叫鲁莽。”陈予安轻拍着季听樾的肩,语气是温柔的,可季听樾却没有看到他说这话时眼中的冷漠。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敲在季听樾最脆弱的神经上。他想反驳,想嘶吼,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予安看着他,最终轻轻的摇了摇头,“听樾,谢谢你的款待,酒我很喜欢。” “小安,你还爱我吗?” 陈予安脚步一僵,没有回答他的话,起身离开了酒室。 季听樾暗骂了一声,看着陈予安离开的背影,眼里却是不可抑制的偏执。 江屿刚下完班回来,就看到客厅里全是散落的纸张,还有一些他从不吃的零食包装袋。 江屿看到这场景,只觉得头疼得厉害,刚想打电话叫清洁,就见宋衡之光着脚从里面走了出来,在地板上留下一个个水印。 “哦,你回来了。” 江屿气得太阳穴突突跳,他指着地上的散落的东西,“给你半个小时,把这打扫干净。” 宋衡之靠在门框上挑了挑眉。 “陆屹骁现在满京港的找你,我不介意拿你去换我想要的资源。” “他不会给你。” 江屿冷笑一声,“可是,拿你去换,就不一定了。” 宋衡之盯着他半晌,最后轻啧了一声,只好老老实实的照做。 宋衡之真的是从来没干过什么活,这地板他是越搞越脏,最终江屿实在看不过去,还是找了清洁工。 阳台上的两人,吹着夜风,点燃了香烟。 猩红的火点在沉沉的夜色里明明灭灭,烟雾刚呼出就被风吹散,带走一丝烦闷。 “江屿,你为什么会把我留在这,我想,那张名片不足已要你改口。”宋衡之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声音混在风里,有些听不真切。 江屿叼着烟,含糊的轻笑了一声,“你想多了。” “是吗?”宋衡之撑着头看向他,“要你改口的不是名片,是你的处境吧。” 江屿吐出一口烟,看着他没有说话。 “看来也不全是。”宋衡之耸了耸肩,“你心思那么缜密的人,站得高,自然也看得远,也想得多。季宏远可不是什么善茬,你对他有用,自然看中你,利用你,直到榨干你最后的价值。” 江屿没有否认。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想到了这一点,可随着项目的推进,他看到了自然也变多了。还是那句话,京港从不缺人才,他后知后觉能看到的,别人已经提前布好了局,永远控制着他。 江屿弹了弹烟灰,“那你呢?” “什么?” “打算什么时候回挪威?京港毕竟不能待太久,你挪威应该还有不少事等你去处理。” 宋衡之目光沉沉的盯着他,随后掐灭了烟,轻叹了口气,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江屿看了他一眼,转身去了卧室,半晌后,将一串钥匙丢到他面前。 宋衡之晃了晃钥匙,“这个是什么?” “我老家平河的钥匙,你去那这吧。” 宋衡之挑了挑眉,“这是要金屋藏娇?” 江屿面无表情地打开手机调出导航:“平河县离这二百公里,现在出发还能赶上末班车。” “你就这么对待合作伙伴?” “我们可不是。” 宋衡之撇了撇嘴,“算我欠你一份人情。” 5月28日。 江屿在盛川办公室处理完工作,许教授的电话便打过来开始催促,江屿一边笑着应着许教授,一边拿上东西准备离开。 江屿一进许教授家里,就见系着格子围裙的萧灼正举着锅铲,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几缕。他朝江屿挑眉,刚想说什么,江屿却先开了口,“你怎么在这?” “给你过生日啊……”萧灼说着,又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轻啧了一声,“我现在在和师娘学做饭呢。 江屿看着萧灼着略显滑稽的着装就觉得好笑,“你连葱和蒜都分不清,就别添乱了。” “什么叫添乱,我学东西很快的,等会我做出来,香死你。” 就在两人拌嘴时,师娘乐呵呵地从厨房探出头,“小屿啊,萧灼学得挺不错的。” 师娘的话是给了萧灼底气,背挺直了几分,“江屿,你小看谁呢?” 江屿抱臂倚在厨房门框上,看着萧灼信心满满地开火倒油。当那枚鸡蛋在热油里发出滋啦声响时,萧灼还得意地回头朝他扬了扬下巴。 三分钟后。 萧灼盯着锅里那团焦黑的不明物体,锅铲僵在半空。在房间里就闻到糊味的许蓁凑过来惊呼:“萧灼哥,你这是要做炭烧风味吗?” 师娘忍着笑打圆场:“第一次能做成这样很好了……” 江屿很轻很轻的勾起了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精准的被萧灼捕捉到,耳朵这下红了个彻底。 “多试几次就好了。” 最终,在一桌丰富的菜肴中,那盘卖相难看的煎蛋还是上了桌。几人围在一起,师娘从厨房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长寿面端到江屿面前,许教授则拿出了早就订好的生日蛋糕放在了旁边。 在数声祝福里,江屿迎来了他的二十八岁。 离开许教授家时,夜色已深。初夏的晚风带着青草的气息,萧灼望向与小区一墙之隔的京大校园,随后转头看向了江屿,“去京大看看?” “你去吧。”江屿抬手看了看时间,“我还要回去处理……” 他话还没说完,手腕却被萧灼拉着往校区走,“工作什么工作,今天就好好休息。” 江屿看着萧灼勾起的嘴角,最终没在拒绝。 第33章 路灯将树的影子投在柏油路上,形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篮球场上还有学生在夜跑,远处教学楼灯火通明 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着,萧灼忽然在一面优秀毕业生展示墙前停下脚步。目光准确的落在了那张略显青涩的证件照。 二十出头的江屿穿着白衬衫,眉眼清冷,眼神里带着尚未被社会磨平的锐气与倔强。 照片下还标注着,经济学/数学双学位优秀毕业生的烫金小字。 “找到了。”萧灼用肩膀轻轻撞了下身旁的人,“你怎么一直都冷着张脸?” 江屿轻啧了一声,就要离开,可萧灼自己不走就算了,还硬拉着他留下,甚至掏出手机,对着橱窗连拍好几张,还幼稚地把江屿拉到照片前要比对。 “差不多行了。” “你急什么?”萧灼说着,就在手机屏幕上滑了两下,将一张照片摆在了他的江屿面前,“我的也给你。” 照片上是十八九岁的萧灼,在图书馆前抱着厚厚的金融学教材,对着镜头笑得张扬又明亮。与现在沉稳的模样不同,反倒是那更像是他十七八岁的样子。 “扯平了。”萧灼收起手机,朝微微挑了一下眉,“走,请你喝汽水。” 五分钟后,两人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萧灼拧开冰镇汽水递过来,江屿本想拒绝,却被萧灼硬塞进了手里。 球场上有男生在练习三分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规律地回荡着。 “高中你打球也挺好的。”萧灼看向了旁边的江屿。 “你怎么知道?” “我有次逃课去找赵以潭,在破公园里,看到同样逃课你,然后就看到你在那里打球。”萧灼轻哼一声,“我还以为你不会逃课呢。” 江屿微微一愣,他才想起确实有这件事,但当时是有奖金,他就和几个当时打零工的同事组了一个队。 “还是是劳烦你这个大忙人记这件小事,记那么久。” 江屿本就调侃一句,可萧灼听在耳里却成了夸他的话,嘴角没忍住上扬,连带着话也没过脑子,“你的事,我都记得清楚。” 夜风拂过,吹起江屿额前的碎发,他看向旁边的萧灼,最终缓缓垂下了眸,淡淡一笑。 作者有话说: 榜单任务完成 累死我了t^t 第31章 项目进行到了第二阶段,各种事务又开始变得繁忙起来,江屿带着团队在规划局和名晟大厦之间连轴转,相比之下,萧灼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忙什么,项目部分事宜都交给萧冉打理。 江屿心中生起了几分古怪,可萧冉话术滴水不漏,也问不出什么。 不过好在,陈予安的回来后,季听樾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陈予安身上,只是偶尔会来他办公室坐着,盯着他不说话,也没有说要断关系。但不管怎么样,陈予安的到来,确实要他少了些应付季听樾的精力。 时间来到六月中旬,江屿刚开完会出来,就接到了季听樾的电话,他愣了一下,还是接通的电话,“喂?” 季听樾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的传了过来,“过几天吴彻婚礼,你陪我一起出席。” 江屿沉默了片刻,最后点头应下了。 就在他以为两人没有下文时,电话里头的季听樾轻笑了一声,“江屿,名晟资金出问题了,现在一直被媒体压着,你不知道?” 江屿怔了一下,“什么?” “萧灼没和你说吗?” 江屿握着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但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波澜,“项目上的事,萧总自然会处理……” “江屿。”季听樾慢悠悠地打断了他的话说,“我所关心的,只有项目的进展,和对我爸的交代。” “……” “行了,婚礼那天我来接你。”季听樾没再等他回应,径直挂了电话。 忙音在耳边响起,江屿缓缓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六月中旬明晃晃的日光,他却觉得有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半晌后,他给周辛雨打去了电话,“查一下萧灼的行踪。” 一小时后,江屿的车开进了俱乐部入口,不顾工作人员的阻拦,穿过空旷的休息区,径直走向维修区后的专属p房。 门虚掩着,他推开。 萧灼穿着一身赛车服,没戴头盔,正靠在改装好的车身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宇间锁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和烦躁。他指间夹着烟,脚边的烟头落了三四根。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四目相对。 萧灼眼底闪过一丝清晰的错愕,随即被他迅速压了下去,“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咔哒”一声。 门被江屿落了锁,江屿提着萧灼的衣领摁在了墙上,声音带着几分怒火,“萧灼,你到底在做什么?项目刚确认资金问题,名晟偏偏在此刻出了问题,会面临一个怎样的代价?” 萧灼盯着江屿沉着的脸,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眸子里此刻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他沉默了几秒,没有直接回答,“小事,很快就能处理好。” “小事?”江屿气笑了,“影响到项目的事是小事?你费这么大劲才赢来的项目,在这个时候出了问题,随时都有被挤下去了风险,你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行了?萧灼,你心可真大。” “不会。” “不会什么?”江屿的手微微有些颤抖,“萧灼,不是所有事情都是你能控制的。” 萧灼看着江屿这样,心中也五味杂陈,他抬手握住了江屿的手,“江屿,你信我吗?” “什么?” 萧灼轻笑了一声,可眼里却带着疲惫,他看着江屿眼中倒映的人影,心脏在此刻砰砰直跳。他垂下了头,将脑袋靠在了江屿的肩上,声音闷闷的,落在江屿耳畔却发烫。 “江屿,我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我会和你解释清楚,但不是现在。” 四周一片寂静,只能听到水滴砸在地板上的声音,以及彼此的呼吸。 江屿叹了口气,推开了靠在自己身上的萧灼,从口袋里掏出了烟,靠在一旁带着几分烦躁的点燃抽了起来,半晌后开口道:“萧灼,你知道的,我只在乎我的利益。” 萧灼透过这朦胧的烟雾,静静地盯着那双在氤氲后愈发显得深邃漂亮的眼睛,不禁轻叹了口气,刚想开口,可他的手机却打破了这紧张的气氛。 萧灼轻啧了一声,有些烦躁的拿起了手机,在看到来电人时愣了一下,“爷爷。” “我需要你一个合理的解释。” 萧灼看了眼旁边的江屿,冲电话里的老爷子说道:“我晚点……” 他话还没说完,老爷子就将他的话给打断,语气中带着几分怒火,“现在就给我回来,要不是你二叔和我说起,我还不知道出了这么大一件事。” “好的,我知道了。” 萧灼赶到老宅时,萧民生带着萧煜陪老爷子在后院晒太阳,看到他时,萧煜冷笑了一声,可萧灼目光冷冷的扫过去时,又堪堪垂下了眸。 “小灼来了啊。”萧民生笑着朝萧灼打了声招呼,一点都没有背后嚼舌根的尴尬。 萧灼见他这样心中冷笑了一声。 这些天一直压着媒体,陪着他演戏,倒是没想到他这个叔叔这么耐不住性子,把名晟资金链的事情弄成半透明半公开了。 “二叔,爷爷。” 萧老爷子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不能公开给自己选的继承人下面子,只能要他再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老爷子没急着开口,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杯里的浮叶,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这无声的压迫感比直接的斥责更让人难熬。 萧民生率先打破了沉默,“小灼啊,不是二叔说你,年轻人想做出成绩是好事,但步子迈得太大了,容易出问题。这次的事情……听说还不小?要是被媒体曝光了,这对我们名晟的声誉可是不小的打击。” 萧灼端起佣人刚奉上的茶,吹了吹热气,语气中带着几分疲惫,“二叔说的事,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事,确实是我政策上的巨大失误,我愿意承担……” “说得倒是简单,名晟在项目上花了不少的心思,这个时候去预估损失可不是你一句话那么简单。”萧煜本就一直被这个大他几个月的堂哥压着,现在好不容易落了马,恨不得要他卷上铺盖从名晟位置上滚下来。 萧灼听着萧煜的话却表现得不痛不痒,把萧煜心中的火越烧越大,还想开口时,却被萧民生的瞪了一眼。 “小灼啊,我知道你这个年纪好胜心强,但出了这个事情,”萧民生语重心长,一副为他着想的模样,“总要有人出来负责,给董事会,给外界一个交代。项目那边,你看要不要先让你二叔暂时接手,帮你稳住局面?等你处理好资金的问题再说。” “好了。”一直坐在旁边沉默的萧老爷子打断了他们的聊天,目光扫视了众人,最终落在了萧灼身上,“你跟我来书房。” 第34章 萧灼应声起身,跟在老爷子身后,无视了萧民生父子投来的各异目光。书房的厚重木门一关,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心思。 萧老爷子走到书房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严厉的紧盯着面前的萧灼,“这里没有外人,说吧,到底怎么回事?我要听实话。” “爷爷,”萧灼轻叹了口气,随后将腰挺直了几分,“资金确实出现了一个缺口,大约八千万。表面上看,是我投资赵以潭那部电影决策失误,资金被暂时套牢,影响了集团的短期流动性。” 萧老爷子眼神一厉,刚要发作,萧灼却话锋一转,继续平静地陈述,“但这是我故意的。” “故意?” “二叔和他那边的人,从我刚接手名晟起就小动作不断,一直在试探我的底线,也想找机会在董事会面前将我彻底踢出名晟。与其一直防备,不如我主动创造一个‘机会’给他们。”萧灼的声音很冷静,将野心在此刻放大到了极致。 “所以,你用八千万做饵?”萧老爷子缓缓靠向椅背,目光深沉地打量着人,眼里却带着对后辈的几分欣赏。 “是。这笔钱看似投给了风险极高的电影,实则通过复杂的合约条款,最终流向被我严格控制在手中。赵以潭是知情且配合的。而他,也有了动手的机会。” 萧老爷子听完,沉默了许久,看着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萧灼身上,他轻叹了口气,“你很像你爸。” 萧灼愣了一下。 “他一直都是我最钟意的继承人,他的远见和胆识都是老二老三都比不上的。”萧老爷子微微垂下了眸,“你现在身上,我倒是看到了几分他的影子。” 萧灼看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萧灼在书房待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来,一下楼却看见萧冉也来了,此刻和萧民生坐在一起聊着天。 “都在聊什么?”萧灼走过去,出声打断了他们的聊天。 “没什么,就是好久没有见到冉冉了,关心关心罢了。”萧民生呵呵一笑,“你和老爷子聊完了?” “嗯。” 萧灼轻叹了口气,一副挫败的模样落在萧民生眼里说不出爽快,但面子上却还维持着对晚辈的担心。他拍了拍萧灼的肩,语重心长道:“这次事情确实挺大,你还年轻……” 他话还没说完,萧灼却往后退了一步,要他的搭在肩上的手落了空。 “谢谢二叔的关心。”萧灼抬手看了看腕表,随后又看向了萧冉,“我们还有事情要处理,就不陪二叔了。” 萧民生的脸僵了几分,随后点了点头。 后院处。 暮色四合,晚风带着夏日的燥热拂过庭院。萧灼靠在廊柱上,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的烟,目光静静的看着天边的残霞。 “王怀松那么交代完了?” “嗯。”萧冉道,“现在要不要自己爆出去?” 萧灼轻笑了一声,弹了弹烟灰,“爆吧,毕竟演了也有几天了,二叔那里也急了。” “好的。” 萧灼侧头看她,烟雾模糊了他锐利的眉眼,“萧冉,答应你的事,不会少你的。” 萧冉愣了一下,“明白。” 第32章 清晨六点,一则由知名财经自媒体发布的《名晟八千万资金缺口背后的东海岸危局》财经分析文章,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了千层浪。 就连好不容易睡下去的江屿,都被周辛雨的电话吵醒。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周辛雨极力保持镇定却依旧难掩焦急的声音,“江总,您看新闻了吗?名晟……” 江屿瞬间清醒,猛地从床上坐起,立刻点开了周辛雨发来的文章。只是阅读了短短几行字,江屿就被那一针见血,词语犀利的语言给深深的震了一下。 江屿深吸一口气,努力要自己冷静下来,“召集项目成员,七点半之前,赶到联合办公楼。” 他挂完电话,转而拿手机打给萧灼时,对面却是一阵忙音。 当他驱车赶到名晟大厦时,楼下早已蹲守着一群闻风而动的记者。江屿面无表情,在保安的护送下径直穿过嘈杂的提问声,向电梯里走去。 联合办公楼内,气氛一片低沉,连带着名盛的项目成员都有些压抑。电梯门一响,江屿从里面出来时,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他的身上。 江屿目光扫过众人,轻叹了口气,“所有人全去第一会议室。” 就在众人以为江屿要采取什么应急措施,可没想到江屿只是把项目在梳理了一遍,没有提到名晟任何资金问题。 仿佛外面所发生的一切,江屿没受到任何影响,他手中的马克笔平稳地划过板面,将项目下一阶段的节点、分工、预期目标一条条罗列出来。 “江总,”终于,一位名晟方面的副经理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迟疑,“外面的报道……还有萧总他……” “报道是报道,项目是项目,在座的各位,核心任务是确保东海岸示范区按进度推进。”江屿抬眸看向众人,“现在还没到绝境。” 江屿以最为平静的语气稳住着众人,但心里说不慌是假的。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具体怎么样,可以他对萧灼的了解,他确实不可能将自己置于这样的处境。 “大家都是因东海岸项目而选拔出来的成员,就要负责到底,规划设计院的最终图纸是否确认了?下周与政府部门的进度汇报材料又是否准备得好了?……这些才是我们该关心的。” 江屿这番话,让所有人心中稳住了不少,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萧冉走了进来。她先是看了一眼镇定自若的江屿,然后对众人微微颔首,走到江屿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江屿眼神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随即对众人道:“名晟的同事,萧经理有事与各位沟通。” 盛川的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名晟的核心成员。门一关上,萧冉脸上的镇定便褪去几分,染上一抹凝重…… 名晟几人脸色瞬间煞白。 而门外,江屿并未走远,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有点燃。 周辛雨快步走来,低声道:“江总,季总那边又来电话催问情况,希望您能给他回个电话。另外,已经有合作方开始旁敲侧击……” 季宏远持着手中的黑子迟迟没有落下,半晌后轻叹了口气,抬眸看向面前的年轻人,淡笑着摇了摇头,“我输了。” 吴驰拿起旁边的茶轻抿了一口,“运气好罢了。” 季宏远轻笑了一声,挥手要人将棋给撤了下去,再次抬眸看向吴驰时,眼神里带着锐利的打量着面前的人。 “项目的事情,我还需要再观望,年轻人还是不要太着急了。” 他这话倒是在吴驰的意料之中。他今天带泽北资今天来找季宏远就为了东海岸的项目,要是季宏远松口应了下来,反而要他意外。 “项目进行到一半更换班底可是大忌。”季宏远轻叹了口气,“名晟那边政府也在施压,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更换合作商的。” 吴驰点了点头,“季叔,不管怎么样,泽北很期待能和盛川合作。” 和盛川? 季宏远看破不说破,伸手拍了拍吴驰的肩,“前面几天去耀华见了你父亲,和他也聊了不少,耀华这几年发展得不错,他最担心的是没有一个可靠的继承人。” 吴驰眉头微动,面上却不变,“这种事情,终归是他老人家决定的。” “是吗?”季宏远笑了笑,但也没往下说,“我这得了副上好的西湖龙井,你带去给你父亲代我向他问句好吧。” “嗯。” 再次联系到萧灼是在下午,江屿就算在这么冷静,在听到萧灼的声音时,怒火难免有些不受控,“你这是什么意思?人现在在哪里?” 萧灼给他报了个地址,江屿想都没想自己拿起车钥匙就去取车。 江屿一到看着面前气派的宅院不禁一愣,他还没回过神,就被萧灼的助理引入院中。 宅院很大,风格是素雅的中式园林,穿过蜿蜒的长廊,行至尽头,一方典雅的别院出现在面前。 阳光将竹影倒映在萧灼的身上,他微微俯身,意态闲适地逗弄着小池中的鱼,听到动静后,抬眸看向江屿,“你来了。” 江屿冷哼一声,直接拿出烟坐在石凳上抽了起来,将原本清雅的氛围直接打破。 “这哪里?” 萧灼将手中剩下的鱼粮全丢进了池中,“我小时候的家,我妈留下的栖竹园,气派吧。” “嗯。”江屿倒是没有否认。 “其实我也不怎么来这。” 萧灼的妈妈是有名的园林设计大师,这个栖竹园是她一手设计的,花了不少心血。后来父母去世后,萧灼每次来这都会感到冷清,慢慢的也就不常来了。 江屿看了他一眼,“那你现在约我来这干什么?” 第35章 萧灼伸手拿过他指间夹着的烟,“放松放松。” 江屿气笑了,“你脑子有病吗,全公司都在等你,你自己倒是清闲。” “我见过王松怀了。” 江屿愣了一下。 “那八千万的所谓‘缺口’,是项目二期预备金因流程问题产生的短期账面波动……” 江屿蹙起了眉,直接打断了萧灼的话,“政府和媒体想看到的只有审计报告和银行流水这些有问题。” 萧灼看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江屿轻啧了一声,望着萧灼的眼睛,“你见和王松怀说了什么?” “江屿,这里面的事情太过于复杂,你真的得越少,反而对你越好。名晟不会退出项目,这点我可以肯定。” 江屿轻叹了口气,“你真的有把握吗?” 或许这一切都是萧灼的计划,也许不是,但江屿只要萧灼自己对这件事情有个明确的把握。 萧灼重新抓起一把鱼食,撒向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江屿,我说过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情。” 江屿闻言,一直微蹙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他看着阳光下萧灼侧影,心中那点因未知而产生的慌乱彻底沉淀下来。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 “我知道了。项目部那边你放心。”他顿了顿,添上一句,“你自己也当心,现在外面无数双眼睛盯着你。” 萧灼笑着点了点头。 江屿看了看手表,该说的话也说完了,刚准备走,萧灼却在此刻叫住了他。 “今天留学来吃饭吧,家里的阿姨手艺不错。” 江屿顿了一下脚步,“我可没你有时间。” “你就算再没时间也要吃饭啊。” 刚刚还是精英范的萧灼又变成了平日里那副傲娇样,江屿看着他这样心中不由觉得好笑,可看到萧灼一脸期待的样子,最终还是妥协般地坐回了石凳上。 萧灼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立刻吩咐助理去准备。 这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两人都没再谈公事。萧灼家的阿姨手艺确实很好,几道家常菜做得清爽可口,江屿不知不觉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 这边刚吃完饭,天色不知何时已彻底暗沉下来,没过多久,窗外就划过一道刺目的闪电,紧接着,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就连成了雨幕,庭院里的景物变得模糊不清。 萧灼嘴角不禁上扬了几分,“这里有很多空余的房子,你可以……” “我开车来的。” 萧灼噎了一下,“这雨大,开车不安全。” “没事。” 江屿说着,刚要去取车,萧灼的助理跑了过来,一脸抱歉的看向了江屿,“江总监,你的车轮胎……” 江屿的脸瞬间黑了下来,目光落在旁边没来得及收回笑意的萧灼,冷哼一声,狠狠的踩了他一脚。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也想给大家大做特做饭,但是有点卡文了,救命……t^t 第33章 六月的夜雨连成了线,如同一张密网笼罩着整个栖竹园。 江屿原本躺在椅子上翻看着周辛雨发来的文件,可能是最近太累,听着外头的雨声睡意渐渐的上了头,在椅子上睡了过去,而那本在手上摇摇欲坠的文件,最终还是掉在了地上。 刚交代完萧冉事情的萧灼,刚从楼上下来就看到了江屿这个样子,心跳来漏跳了一拍,鬼使神差的抬脚向江屿走去。 越靠近,他的心如同江屿掉落在地上的文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缓缓蹲下身,捡起文件刚想放到一边,可一抬头就对上了江屿那带锐利的目光,在看清人后,锐气散去,只剩下着几分睡意。 “怎么了?” “我……这冷,回房间睡吧。” 江屿点了点头,然后翻了个身继续睡。 萧灼微微勾起了唇,伸手戳了戳江屿的背,声音却很轻,像是在哄小孩一样,“江屿,起来了。” 江屿睡着的时间本来就少,像这样睡沉更是少之又少,被萧灼几次打搅后,他轻啧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选择了不再理会。 “那我抱你上去。” 萧灼脱口而出后又有些后悔,他抓了把头发,目光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江屿,见他没什么反应,便有些蹑手蹑脚的将人抱了起来。 说实话,他没想到江屿那么轻,一个180的大个,身上却没几斤肉,但又想到他平时也吃得不多,瞬间也就理解了。 他推开了为江屿准备的房间,离他房间不远,就个一个过道,把人送回房间盖好被子后,萧灼竟然有些不想走。 借着床头那盏小台灯,萧灼静静的打量着江屿。 他回国的时候,第一个想见的人是江屿,这么多年来,他以前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面前的人,可仔细想想,十六七岁的江屿在他眼里真的很耀眼,现在也是一样。 嗡嗡—— 放在床头的手机响了几声,萧灼看了过去,在看到季听樾的名字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江屿什么都好,就是眼光太差了,怎么会看上这样一个人。 就在这时,江屿毫无预兆地翻了个身,面朝向萧灼这边。他的一只手随着翻身的动作,从被子里滑落,自然地垂到了床边,不偏不倚,就悬在萧灼的膝前。 萧灼愣了一下,可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却将他拉了回来,他握住江屿的手,用额头轻抵在上面,语气中带着几分苦涩,“季听樾不适合你。” 这几天来,萧灼忙得脚不沾地,而名晟集股东这边开始不断的施压。在萧冉整理出最后一份资料时,萧灼才松了口气。 名晟顶层会议室,萧老爷子沉着脸坐在主位,而在他旁边的萧灼却显得很是平静。 萧民生扫了萧灼一眼,心中一阵冷笑,转头看向了坐在他旁边的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关于东海岸示范区项目,近期出现了一些……意外的资金流动问题,虽然金额不大,但流程上存在瑕疵。” 一位张姓董事率先发难,他将一份文件推向桌子中央,目光意有所指地看向萧灼,“这关系到名晟的声誉和项目的稳健,萧总作为项目最高负责人,是否需要给各位董事一个解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萧灼身上。空气仿佛凝固,可目光人眼里却暗潮汹涌。 萧灼身体微微后靠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扫过张董事,最后落在萧民生身上。 半响后,萧灼了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您口中的‘意外流动’,是我亲自批准,用于一项高回报的短期影视投资,所有风险可控,预期利润将在下个季度并入示范区项目账户,作为补充现金流。” 说完,他抬手要助理将这几天的资料放映在会议室内巨大的显示屏上。一份结构清晰、数据详尽的投资分析报告呈现出来,末尾甚至有国际知名评估机构的隐性担保水印。 “这份是完整的投资评估与资金流向报告,已发送至各位邮箱。” 萧灼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王副处那边我已经交代清楚了,至于二叔如此关心项目资金,甚至动用了……非常规的监察手段,要我很是佩服。不过,下次若有什么疑问,可以直接来问我,也免得下面的人奔波,传出些不必要的误会,动摇人心。”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在了萧民生身上。萧民生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放在桌下的手悄然握紧。抬头下意识的去看萧老爷子,却不想对上了萧老爷子锐利的目光。 “小灼没有证据的事情不要乱说,我是关心你,可你怎么能把矛头对上我呢?” “是吗?”萧灼冷笑了一声,不紧不慢的将文件丢在了桌子上,“财务部张珵是你的人吧,前几天辞职说要回老家发展,我想,他是回不成了,不出意外的话,会再监狱里吃几年牢饭。” 萧民生心跳瞬间骤停,手有些发抖的接过那些文件,翻开一看,瞬间要他的脸白了起来。 上面一件一件全是这些年他要要张珵在名晟资金上动过的手脚。他没想到萧灼的准备如此充分,更没想到那笔他以为能抓住把柄的资金,背后竟是这样一环扣一环的安排。 萧老爷子冷哼了一声,“项目继续跟进,民生,你就好好待在荣昌,名晟的事务你就别在接手了。” “我……”萧民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 萧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将众人的目光转移到项目上。先前还有些摇摆的董事们,看着屏幕上逻辑严谨的报告,再听着萧灼对项目进展的了然于胸,他们对内容已从质疑转向了对项目前景的探讨。 窗外的夕阳透过百合叶的缝隙,投落在江屿的身上。他低头处理着手中的文件,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后,缓缓抬起了头。 “处理完了?” 萧灼拉开了他面前的凳子坐了下来,手摆弄着桌上的招财树,嘴角上扬,“处理好了,我说了我行就一定行。” 第36章 江屿放下了手中的笔,抬眸看向他,“你二叔那边怎么样?” 说到这,萧灼不由蹙起了眉,“毕竟是萧家的人,爷爷不能把他怎么样,要他滚回荣昌待着呗。” 江屿笑了笑没有说话。 萧灼继续摆弄着招财树的叶子,目光却偷偷的打量着江屿,随后看似不经意的问起,“最近怎么没看到季听樾来找你?” “有吗?” “没、没有吗?” 江屿看着萧灼有些炸毛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他撑着脸微微勾起了唇,“当然没有,前几天他还要我陪他参加吴彻的婚礼呢。” 萧灼有些气笑了,“就参加个婚礼,有什么值得你高兴的?” “那有什么值得你生气的?” 萧灼瞬间噎住,冷哼一声,“不和你一般见识。” 京港马术俱乐部。 天气放晴,阳光炽烈,将昨夜雨水的痕迹蒸腾成炽热的潮气。季听樾一身黑色骑装,正不耐烦地扯着皮手套的边沿,他胯下的纯血马焦躁地在原地踏着步子。 吴彻骑着马凑了过来,脸上挂着看热闹的笑。 “这是怎么了,黑着张脸。” 季听樾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吴彻耸了耸肩,“话说,陈予安都回来了,你不把江屿给踹了,还带到我婚礼上,也不怕陈予安多想?” “我巴不得他多想。” 这些天来,他花了不少时间去陪陈予安,他不领情就算了,还处处惹他气。 吴彻也搞不懂了,按以前来说,陈予安对季听樾的占有欲还挺好的,当时大学那一会,季听樾只要和那个人走得近,不管男男女女都会生气,季听樾哄了好久才好。 现在这么无动于衷,难道真的没感觉了? 吴彻轻叹了口气,“要不你把江屿留在身边得了。” 季听樾轻嗤一声,“你之前不是挺不待见他吗?” “江屿虽然野心大了点吧,但是脑子不错,前几天不是名晟出事了吗?他倒是把项目局面稳定了下来。” 说到这,季听樾像是想到了什么,不禁蹙起了眉,“你哥手脚挺快,还来找我爸了,不过现在没什么机会了。” “吴驰找你爸干嘛?” “他现在的处境不行,哪里像你,双喜临门。” 吴彻冷哼一声,“要怪就怪他出错了肚子。” 季听樾微微挑了挑眉,“吴彻,口下积德吧。” “去你妈的,是他硬要留到京港,这不是自找的吗?” 季听樾不再理会吴彻,猛地一夹马腹,黑色骏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将他甩在了原地。 吴彻暗骂了一声,也只能赶上去。 就在两人在马场肆意奔腾时,季听樾猛地勒住缰绳,马扬起前蹄,发出一声嘶鸣。他眼神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人,随后轻啧了一声。 林弦月却淡淡的冲他点了点头。 第34章 吴彻的婚礼选在一座私人小岛,场面盛大。吴家虽不十分满意这位儿媳,该给的体面却一分未少。京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多都来了,看似贺喜,实则借着这次婚礼给吴彻铺路,吴夫人怕他在关键时刻浑荤了头,便接下了帮吴彻大理关系的活。 这样一来,吴彻只要安分一点,什么事也不要做,就有饭喂到嘴边。 他抱着女儿给之前的狐朋狗友炫耀着,看到季听樾带着江屿一到,便笑着把自己的女儿塞到了季听樾手里。 季听樾从来没抱过什么小孩,软软一团的在手上,一时间也敢用力,就这样僵着个姿势,和小姑娘大眼瞪小眼。 吴彻看他这样轻啧了一声,抱过来递给了保姆。 “笨手笨脚的。” 季听樾笑骂道:“你欠吧。” 吴彻心情挺好的,也不在意季听樾的话,他刚瞥了眼旁边安安静静站着的江屿,目光却骤然落在了他身后不远处的陈予安身上。 这修罗场…… 吴彻的目光太过直接,要两人都回头看了过去,季听樾在看到陈予安的时候,微微蹙起了眉,反倒是陈予安看见他们大大方方的走了过来。 他的手轻落在江屿身上,笑道:“大家怎么都站在这?” 江屿微微勾起了唇,目光却打量着几人的表情。 吴彻轻咳了一声,“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 “和几年前比确实挺好的。” 陈予安笑着点了点头,“我倒没想到你是我们三个里最先结婚的。” “嗐,这种事谁也说不定。” 陈予安目光瞥了眼旁边的季听樾,“阿樾也快了。” 这话一出,气氛瞬间凝固起来,季听樾冷笑了一声,“是啊,上次还在马场上遇到了林弦月,我俩聊得很不错。” 陈予安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伸手帮季听樾理了理衣领,“那挺好的,上次季叔叔说要给我介绍……” 他话还没说完,季听樾的脸色直接沉了下来,顾不上那么多人,拉着陈予安就离开了。 站在露台上的萧灼目睹了这一切,他的手不禁握紧了几分,目光沉沉的盯着楼下的江屿。 “草,这季听樾真的是演都不演。” 萧灼愣了一下,目光转而看向旁边的赵以潭,“什么意思?” 赵以潭朝着季听樾离去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他们两个前几天被拍了,季听樾旁边的那个人呢,叫陈予安,以前季宏远资助的孩子,他俩之前谈过。” “谈过?” “嗯,不知道什么原因散伙了,有人说被季宏远棒打鸳鸯,但季听樾这些年身边有江屿他也没说什么,还要陈予安回盛川做事,这就有些看不懂了。” 虽然京港的二代都认识,但还是分圈子,赵以潭之前也没怎么见过陈予安,所以对他俩当年的事情知道得不多也不奇怪。 似乎想到了什么,赵以潭翻出了手机,将一张照片放到了萧灼面前,轻笑了一声,“之前被拍了,但是被人压了下来,看他们这样子,八成会旧情复燃。” 萧灼看着照片上的季听樾,手臂正亲密地环在陈予安肩上,两人姿态十分自然。 萧灼猛地将杯中残余的酒液一饮而尽,“把照片发给我。” 赵以潭耸了耸肩,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二叔这段时间应该会安分了。” 萧灼冷哼一声,“再不安分,他可什么都没有了。” “可按照你二叔的性子,他被你摆了一道,可能会报复回来。” 萧灼有些烦躁的叹了口气,“那我等着。” 赵以潭瞥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今天媒体来了不少,从那件事后,你就一直被他们盯着,小心点。” “知道了。” 江屿不知道季听樾和陈予安聊了什么,回来的时候全身上下都带着低气压,但好在婚礼很快就开始了。 吴彻难得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穿着定制礼服,站在红毯尽头,看着新娘在父亲陪伴下缓缓走来。 在各媒体长枪短炮和宾客们的欢呼中,吴彻和新娘交换了交换了戒指,然后接吻。 江屿在角落里看到了吴驰,对方也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微笑的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端起酒离开了这个热闹之地。 婚礼依旧井条有序的进行着,而重头戏全留在了晚上。由于新娘蒋怡慧是娱乐圈的人,来了不少大大小小的明星,有些爱玩的二代,直接将看上的人就往怀里搂。 而吴彻早已扯开了领结,西装外套不知丢在何处,解开了白衬衫的扣子,一手搂着新娘,一手举着酒瓶,在朋友的起哄声中仰头猛灌。 季听樾兴致不高,一个人坐在那里喝着闷酒,有些蠢蠢欲动的明星上去搭话,季听樾都没什么好脸色。 江屿为了季听樾在这种场合下不出乱子,还是端了杯温水走了过去。 “拿开。” 江屿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太乱了,你注意……”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季听樾拽着压在了沙发上,这动静不小,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上面瞥。 “季听樾!” 江屿蹙起了眉,摁住了季听樾往自己衣服里伸的手,目光冷冷的看向了他。 这眼神,莫名有些令季听樾火大,他扯了扯领带,不顾众人的目光直接将江屿拽了出去。 “季听樾你疯了,放开我!” 江屿用力挣开了季听樾的手,抬眸便对上的他那双黝黑的双眸。 江屿心咯噔一下,很快要自己冷静下来。 季听樾现在喝多了,激怒他显然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 他深吸一口气,还没开口,季听樾便将他摁在墙上,一口咬在了他的脖颈处。 江屿疼得直冒冷汗,他甚至能闻到血腥味在鼻子周围蔓延,他没推开季听樾,反倒是与一双冰冷的双眸对视上了。 萧灼? 江屿自己都还没有反应过来,萧灼一把将季听樾从自己身上踢开,紧接着,一拳直接砸在了季听樾都身上。 第37章 萧灼那一拳又快又狠,骨肉碰撞的闷响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萧灼!”江屿惊呼了一声。 季听樾被打得踉跄几步,撞在身后的廊柱上,酒意瞬间醒了大半。他抹了一把嘴角渗出的血丝,眼神骤然变得凶狠。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动作迅猛而狼狈,毫无平日里的风度可言。江屿急着去拉开两人,却被季听樾猛的推撞在柱子上。 廊下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宴会厅那边的注意,有人探头张望,却不敢上前劝阻。 江屿扶着柱子站稳,看着这场闹剧,突然觉得无比疲惫。他抬手摸了摸颈侧的伤口,指尖沾上鲜红的血。 江屿咬了咬牙,在萧灼再次挥拳的时候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萧灼,你疯了吗?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萧灼的拳头瞬间停在了空中,目光怔怔的看着江屿,“你说什么?” 江屿呼吸一滞,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般,痛得他忘记了脖子上的伤,他望着萧灼的眼睛,一时什么话都堵在喉咙里发不出声。 萧灼仰头叹了口气,努力冷静下来后,目光落在了江屿脖颈处的咬痕上,他伸出指腹轻拭着咬痕上血的血,沉声问:“不要我管?” “是。” 萧灼冷笑了一声,目光扫过看戏的众人,最后定格在江屿决绝的脸上,他猛地甩开手,后退两步,与江屿拉开距离。 “江屿,我他妈就是贱。” 赵以潭不知何时已经赶到,见状立刻上前拉住萧灼的手臂“我操,不是要你收着点吗?” 他目光又看向了江屿,轻叹了口气,认命一般将萧灼带走。 “都他妈散了!” 房间内,医生正帮着萧灼处理着伤口,赵以潭见他一脸烦躁的模样便放手机走了过去。 萧灼轻啧了一声,抽出一根烟点燃叼在了嘴里。 赵以潭默默的看着他,半晌后开了口,“萧灼,你到底怎么回事?” 在吴彻的婚礼上,众目睽睽之下对季听樾动手,几乎是把萧家和名晟的脸面放在火上烤,更何况双方还是合作关系,是媒体的关注点。 萧灼吐了口烟,没有回答他的话。 赵以潭暗骂了一声,端起旁边的水喝了一口,“你他妈到底在想什么?还有江屿他的事……” “我可能喜欢江屿。” 碰—— 赵以潭手中的杯子砸在了脚边,水直接撒了一地,他怔怔的看着他,张了张嘴,可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只能起身来回走,试图消耗萧灼口中的话。 而萧灼却很淡定的抽着烟。 “疯了……”赵以潭抓了把头发,伸手把他手中的烟抽走,狠狠的摁灭在烟灰缸里,“萧灼,你逗我玩呢?你不是直的吗?” “没有。” “草!”赵以潭抓起了萧灼的衣领,“你脑子被门夹了,江屿现在还跟着季听樾……” 听到这个季听樾这个名字,萧灼眸底闪过一丝冷意,拍开了赵以潭的手,“他们会分开。” 赵以潭被气笑了,萧灼真的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你就那么确定?” “他眼光没那么差。” 看着萧灼这样,赵以潭无奈的叹了口气,“萧灼,你……你在感情上没什么经验,可能,可能就是把同性的欣赏当成了喜欢,你在伦敦的时候多少男男女女靠上来的时候你也没这样吧,你当时一直都想着怎么超过江屿,把他当成……” “我想了很久,用过各种理由去推翻这个结论,但得到的依旧是我喜欢上了他,赵以潭,我是不是很贱?” 赵以潭没说话了,很长一段沉默后,他拍了拍萧灼的肩,“操,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听到。” 赵以潭拿起外套去阳台吹风冷静,而萧灼搓了把脸,望着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作者有话说: 萧灼,你就好好攻略江屿吧,以后他会宠回来的。 第35章 自那天后,萧灼除了开会后,就很少见到江屿,就算时候两人碰到面,他也只是微微点头打招呼,随后便擦肩而过。 其实这几天,江屿除了又避开萧灼的因素外,还有一个原因,他确实挺忙的。 忙着跑项目,忙着去向季宏远汇报工作,忙着规划后续的发展……反正像陀螺一样转不过来。不过,这也让江屿没有空停下来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今天一早,江屿接到季宏远的通知,要他下午去一下季宅,可这一到车库取车却与萧灼撞了个正着。 那天混乱的画面瞬间浮现出来,让江屿不禁感到头疼,就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萧灼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松开。” 江屿的话冷冷的落下,可萧灼却什么话也没说,将一盒膏药塞进了他的手里,随后便松开了他转身离开了。 江屿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药膏瞬间心里变得有些五味杂陈,脖颈处原本结痂的伤疤也在此刻隐隐作痛。 江屿到季宅后,便看到几位在京港地产、金融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正品着茶,谈笑风生。见到江屿进来,季宏远温和地招了招手,“小屿来了,正好,给几位叔叔伯伯斟茶,你也听听,长见识。” 江屿依言上前,接收了旁边佣人的活,开始煮茶,然后依次的给他们倒上。 然而,他们的话语间或随意,或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提点”,目光扫过江屿时,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慢。 “听说小江是京大毕业的?” “是。” “这才几年就接手了这么大一个项目,前途无量啊。” 江屿笑着点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可那人却轻叹了口气,“可惜在京港没背景,再厉害的人才也会被淹没,还是老季眼光毒辣,要我说小江啊,你最该感谢的人可是他啊。” 江屿面不改色的替他的续着茶。 他们继续聊着,不知道谁把话题拉到了上次吴家的婚礼上,这一聊,便聊到了季听樾和萧灼冲突一事。 季宏远轻笑了一声,“小辈们打闹也正常。” “是吗,听说是为了一个男人。” 季宏远的脸色一僵,但还是一副笑面虎的模样,“这我倒是不清楚,小江,你和听樾走得近,你得多盯着点。” “明白。” 江屿一一应下,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只在转身去换茶水时,指尖微微收紧。 终于,窗外的天色渐暗,几位大佬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季宏远亲自将他们送到书房门口,气氛融洽。 书房门重新关上,只剩下季宏远和江屿两人。之前的和蔼气氛瞬间收敛,季宏远坐回椅子上,恢复了惯常的威严。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推到书桌另一端。 “小屿,坐。”季宏远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东海岸项目你做得不错,辛苦了。盛川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这份股权激励和新的职务任命,你看看。” 江屿依言坐下,再看到合同的那一刻,他的心跳微微加速。 授予他盛川旗下项目公司一定比例的干股,提拔他为集团副总裁,全面负责东海岸示范区及相关衍生业务…… 每一个都对普通人来说都是致命的诱惑。 但江屿的指尖却渐渐冰凉。 股权是干股,只有分红权,无法转让、质押,一旦他离开盛川,自动收回,这也就意味着所有的一切都会因为他的离开而变成泡沫。而副总裁的职权范围被清晰地限定在具体业务执行层,而大权依旧牢牢握在季宏远和季听樾手中…… “你确实很聪明,各方面。”季宏远笑着看向他,“但你也明白,一个成功的项目能让你名声大噪,可除了这个,没有绝对的人脉和背景,他只是一个漂亮的空壳。” 江屿抬起眼,对上季宏远深邃而锐利的目光。书房里灯火通明,却照得他心底一片寒凉,他想的太天真了,季宏远始终不放心他。 江屿就是季宏远手中的刀,用得好可以势不可挡,用不好,可以伤了自己。所以趁他的野心不够大,还不够锋利,季宏远便要控制住他打压他,将他在京港的退路全都折断。 他有拒绝的余地吗? 他要是拒绝,他在京港所付出的一切都成为了零。 “谢谢季董栽培。”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然后将文件退了回去,“我要仔细想想。” “当然。” 江屿回到车上愣了好久。 车厢内是一片死寂的黑暗,放在旁边的手机弹出一条信息,映照着他毫无血色的脸。 江屿瞥了一眼,是季宏远助理发来的信息。 【这些天辛苦了,董事长要你好好休息几天。】 他靠在驾驶座上,闭上眼,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 从京港周边的小县城,到现在走到的位置,他没有哪一步比别人走得轻松。他想爬上面前的山,想登上山顶,可只要别人一句话,他一切都要重来。 第38章 江屿甘心吗? 他不甘心。 他殚精竭虑,几乎拼上一切才换来的战果,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依旧脆弱得不堪一击。 江屿暗骂了一声,转头看向灯火通明的季宅,心瞬间沉了下去。 季宏远站在窗前,看着江屿的车最终消失在夜色中,缓缓拉上了窗帘。他转身,目光落在了合同上。 管家安静地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吩咐。 “你觉得,他能想明白吗?”季宏远翻着合同,语气听不出情绪。 管家淡淡一笑,“江总监是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董事长给他的,已经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 季宏远轻哼一声,“听樾压不住他,这小子……野心藏得深,骨头也硬。他现在的一切全是季家给的,如果不能为我们所用……”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冷意已然说明了一切。 管家没有接话,心中已经明白了。 江屿被季宏远勒令休息后,竟一时间找不到什么事干。多年来,他的生活早已被工作和目标填满,像一根时刻紧绷的弦,骤然松弛下来,反而有种无处着力的空虚感。 他看着电脑上的财经报告,可怎么也看不进,索性合上电脑,躺在沙发上深深的叹了口气,刚想看看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让他不禁一愣。 半小时前…… 【萧灼:你休假了,怎么回事?】 江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心中的酸涩瞬间涌了上来,他删删减减,最终只回复了洁短的一个字,【没什么时候,就是累了。】 那边回得很快,【我来看你一下?】 【不用,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江屿放下了手机,头疼的厉害,本想起身给自己到一杯热水,可身体却累得站不起来。 就这样吧。 江屿想着。 江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再醒来时,窗外已是华灯初上,而客厅里却是一片漆黑。江屿喉咙干得发紧,胃里也空落落地抽痛。 他撑着发沉的身体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想着下楼找点吃的应付一下,便拿起手机和钥匙,有些脚步虚浮地打开了门。 然后,他愣住了。 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倚靠在他家门旁的墙壁上。萧灼穿着简单的衬衫,看到他的时候,将一份打包好的饭递了过去。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滞。 江屿下意识地想关上门,但身体比思维更诚实,只是僵在原地,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就是你说的没事?脸色差成这样。”萧灼先开了口,声音有些低沉沙哑,他站直身体,目光在江屿过分苍白的脸上扫过,然后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还好没有发烧。” 江屿身体往后退了一步,垂下眼睫,试图维持最后的冷静和疏离:“你怎么来这了?” “我给你发了信息,你没回。”萧灼微微歪了一下头,“不请我进去?” 江屿握着门把的手指收紧。可他太累了,累到不想再伪装。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感应灯暗了下去,楼道重新陷入昏暗。 几秒后,江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 萧灼似乎也松了口气,提着保温袋,走了进去。 他将保温袋放在客厅的小茶几上,熟练地打开,取出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然后一一摆好。 “趁热吃。”他言简意赅,然后自己在沙发另一端坐下,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 江屿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地拿起勺子,吃了起来。 房间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氛围,映照了两人的心照不宣。 一碗粥见底,江屿感觉身上恢复了些许力气。 萧灼看着他,眼神深邃:“江屿,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被放了个假而已。” “江屿,”萧灼的声音放缓了些,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如果你需要……” “我不需要。”江屿猛地打断他,转过头,眼神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萧总,这是我的事,不要你管。” “那谁能管?”萧灼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尖锐刺得心头一闷,他站起身来看着面前的人,“季听樾吗?他有什么好的?” 江屿蹙起了眉,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人。 萧灼气笑了,他掏出手机,将上次赵以潭发来的照片丢在了江屿的面前,“这个人就有那么好吗?你为什么……” “所以呢?”江屿拿起旁边的烟点燃叼在了嘴里,随后缓缓吐出一口烟,抬眸看了过去,“这种照片我有一堆。”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平静的湖面漾开了一圈涟漪。萧灼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他早该想到了…… 江屿从来就是一个利己主义者者,他的一切都是权衡利弊之下的选择。 他抹了把脸,再次看向了面前的人,“季听樾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甚至可以更多。” 江屿抖了抖烟灰,轻笑了一声,“萧灼你在可怜我吗?” “不,我爱你。” 说出这话的那刻,萧灼的整个身体像是被抽空了一般,但他却有点庆幸,那块压在他心里的石头,被他彻底粉碎了。 江屿沉默的抽着烟,可微微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 一根烟的时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江屿把烟掐灭后,冷笑了一声。 “季听樾能给我什么?盛川的平台,季家的资源,一个让我施展野心、向上攀爬的梯子。哪怕这梯子现在摇摇欲坠,哪怕代价是失去一部分自由和尊严,但至少它从一开始就是明码标价。我们各取所需,谁也不欠谁。” 江屿向前一步,逼近他,他甚至能闻到江屿身上淡淡的烟草味。 “你呢?萧灼。你能给我什么?名晟的未来?萧家的认可?还是你口中这份……突如其来的爱?”他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的爱值多少钱?能让我在京港站稳脚跟,不受制于人吗?能保证我永远不会像今天这样,被人一句话就打入谷底,所有努力付诸东流吗?” 江屿深吸一口气,眼尾却隐隐的泛红,“萧灼,你能给吗?你敢给吗?” 萧灼看着他,下一秒在江屿毫无准备之下将他拥进了怀里,头搭在了江屿的肩上,“江屿,我会给你,甚至更多。” 作者有话说: 季宏远:要是我儿子是江屿多好。 更新的频率会加快,冲到15w字为止,爱你们>3 第36章 (小修) 江屿是在一阵剧烈的头痛中醒来的。 窗外天光早已大亮,明晃晃地刺着他的眼睛。他揉了揉太阳穴,昨晚混乱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江屿瞬间愣在原地,心底生起了几分寒意。 疯了。 江屿暗骂了一声,有些后悔昨天自己情绪失控,但事到如今,他又能改变什么呢? 他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正要起身给自己倒杯水,搁在床头的手机却猝不及防地震动起来。 他微微蹙起了眉,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宋总。” 电话里头的宋衡之轻笑了一声,“见一面吧,我想你最近应该挺有时间的,不是吗?” 江屿抬头望着天花板,犹豫半晌后,他还是选择同意下来。 仲夏的风带着几分躁意,吹拂着院里的树,树叶打着旋落在了宋衡之的脚边。他躺在院里的竹椅上乘着凉,听着隔壁传来街坊邻居的琐事也算是一种乐趣。 就在这时,院里的门就被人推开了,宋衡之抬起眸看了过去,只见江屿出现在面前。 “来得还挺快的。” 江屿瞥了他一眼,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你消息也挺灵的。” 宋衡之耸了耸肩,“你在这个节骨眼上勒令休息,但凡有个脑子也能察觉到。” 江屿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之前我提的条件依旧算数。” 江屿抬眸看向他,眼里多了几分打量,但很快他低头一笑,“可你快要离开京港了。” 宋衡之摇扇子的手一顿,轻叹了口气。 江屿说得没错,从一开始,陆屹骁可能就知道了宋衡之的位置,不然以他的手段和地位,想在京港找到一个人是分分钟的事情。算算日子,他家族那边也该结束了。 “其实我真的想带你走。” 江屿挑了挑眉,半开玩笑道:“之前你和我说的话,只说了一半,等什么时候你和我彻底交底,我再考虑考虑,万一有成现在这样,我可赌不起。” 宋衡之可以理解,毕竟谁也无法预料将来的衡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盛川,江屿的未来是否可控,这些他们都无从得知。 而他要想和江屿合作,那必须给十足的诚意。 第39章 院中的气氛突然静了下来,这树上的蝉鸣声听得宋衡之不禁有些厌烦,他放下了手中的扇子,端起水猛灌了一口,“你倒是要我想起了一个人。” “陆屹骁?” 宋衡之点了点头。 “你们关系很复杂?” “我们在一起快十多年了,我十八岁就跟了他,今年我三十二了。”宋衡之冷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分享欲很强,面前的江屿身上确实有几分像曾经的陆屹骁,“刚去挪威的时候,我水土不服,他一直待在我身边照顾我,后来,大到经商,小到第二语言全是他教的……“ 可能陆屹骁真的对他有点爱,但不多,甚至少到宋衡之看不见,因为陆屹骁这样复杂背景的人,是个最精致的利己主义者。所以多年后再次看到江屿,因为他身上同样的利己和精明所靠近。 “我想过断了这段关系,可我们断不了,也断不干净。” 江屿沉默的听着,一种莫名的情绪瞬间包裹着他。 临走前,宋衡之把老房的钥匙还给了他。 往还回京港的路时,江屿的手机不断弹出各种人信息,但他匆匆扫了一眼。直到宋衡之将一个加密文件发给了他的时候,他微微勾起了唇,将车停在了一边。 点开文件的那一刻,他瞬间怔愣在原地,半响后,他打开了车窗,将让烦躁的思绪藏进了风中。 赵家名下最大的博彩地,珀宫。 包厢内,众人都围在一打着牌,唯独萧灼坐在沙发上沉默的盯着手机,最终认命一般靠在沙发上转着手机。 “萧灼,过来玩几局啊。” 赵以潭手气不错,桌上的筹码币堆了不少,见萧灼兴致缺缺,便扬声喊他。 萧灼被点了名,这才懒洋洋地起身,走到牌桌旁随意玩了几局。他手气顺得惊人,几轮下来,面前的筹码便翻了一倍,引得旁人连连啧舌。 可萧灼眼底却不见半分喜色,反而有些烦躁的皱着眉,目光总是下意识瞥了一眼毫无动静的手机,随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将面前堆积的筹码随意一推,全数推到了发牌的荷官面前。 “赏你的。” 赵以潭差点没被一口水淹死。 在满桌的静默与荷官受宠若惊的道谢中,萧灼径直离席,晃了晃手中的烟,“你们先玩,我去透口气。” 萧灼出来刚点起烟,还没抽上一口,就被跟在他后面的赵以潭抢了过去,随后踩灭在脚下。 “瞧你这样。” 萧灼瞥了他一眼,把玩着打火机没有说话。 赵以潭轻哼一声,想到上次萧灼说的话,不禁也有些头疼,“要我说啊,你上次的话就是胡扯,江屿这个人确实可以,但是也不至于要你有种这样的错觉,这样吧,我带你去我公司看看,最近来了不少新人……” “我跟他表白了。” “表白……表白!” 赵以潭抓了把头发,抢过萧灼手中的打火机,给自己点了了烟,直到一根烟将近,赵以潭才再次抬眸看了过去,“你他妈真的是迅速。” 上次刚确认,这次他妈的直接表白。 “他没给我回应。” 得了,还是上赶着去的。 赵以潭轻啧了一声,“萧灼,你还是算了吧,你玩不过江屿。” 萧灼没有说话,他想到那晚的拥抱,和江屿推开他时那冰冷又挣扎的眼神。 “不是玩,而且玩不玩得过,不是由你定义的。”萧灼拿回自己的打火机,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一阵略显嘈杂的脚步声。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季听樾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来,也没想到在会在这里和他们撞个正着。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季听樾的视线在萧灼和赵以潭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萧灼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萧总,好雅致。” 萧灼将打火机收进裤袋,语气平淡:“比不上季少,处处风流。” “那也好比萧总窥窃别人东西好。” 萧灼的手不由握紧了几分,他双眸紧盯着季听樾,好在赵以潭反应得及时,连忙把两人分开,“小季总,大家都是合伙人,没必要闹成这样,这样对大家都不好。” 季听樾嗤笑一声,走到萧灼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可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萧灼,你想知道江屿怎么愿意跟着我吗。” 萧灼目光冷冷的看着他。 “因为我给了他想要的东西。其实吧,江屿这个人,只要利益到位了就可以,你没必要把他看成宝。” 他目光扫过萧灼握紧的拳头,微微挑了挑眉,“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季听樾离开珀宫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刘助不敢说话,沉默的开着车。 季听樾揉了揉太阳穴,缓缓开口道:“给江屿打电话。” 刘助愣了一下,“季董说过,这段时间不要去联系……” “操!” 季听樾一脚踹在了后座上,胸膛剧烈起伏着,沉默半响后,开口道,“去老宅。” 刘助不敢再多言,立刻调转方向。 车停在季家老宅门前,季听樾带着一身未散的戾气推门而入。佣人小心翼翼地接过他的外套,大气不敢出。 季夫人看到他的那一刻立马起身走了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爸呢?” “和小陈聊着呢?” 季听樾脚步一顿,“陈予安?” 他话音刚落,楼上传来一阵脚步声,季听樾循声看了过去,看见陈予安的时候,脸色变得更沉。可陈予安冲他淡淡一笑,“季叔叔要你上去。” 书房内,季宏远摘下眼镜,刚端起管家递来茶,门就被人推开了。 季听樾拉开旁边的位置走了下来,目光沉沉的盯着面前的人,“爸,你和小安说了什么?” “你紧张什么?” “我不能紧张吗?几年前不是你挑拨我们,我们现在能变成这样吗?” 季宏远将茶杯重重的落在了桌子上,“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季听樾愣了一下,堪堪的闭上了嘴。 “在商场上,感情用事是大忌,唯有持久的利益才是最有用的。”季宏远的语气冰冷,“我原本想着这些年你总该有些长进,可你却越活越回去。” 季听樾搓了把脸,选择了沉默。 “不管是江屿,还是陈予安,他们都是能为季家带来最大利益的人,而你却被这两个人牵着鼻子走。”季宏远看着他轻叹了口气,可语气却丝毫不退让,“听樾,明天和我去见你林叔。” 第37章 江屿停工的第四天依旧没给季宏远回应,盛川东海岸项目总监的位置直接交给了陈予安。对于这个决定江屿倒是没有多少意外,季宏远无非就想给他传递一个信息那就是他的耐心已经不多了。 江屿翻了翻陈予安早些年前的资料以及他回来后在盛川接手的工作,平心而论,陈予岸确实不错,他有头脑,不优柔寡断,确实值得季宏远费心思去培养。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曾琮会来找他。 江屿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轻叹了口气,“你这个时候不应该来找我的。” 曾琮微微蹙起了眉,“江总,你是不是要离开盛川了?” 江屿一愣,“你听谁说的?” 曾琮微微垂下了眸,“公司里都在传,你得罪了小季总……” 江屿看着杯中的水没有说话。 “江总,你带我走吧。” 江屿看着面前坚定的眼神,讪讪一笑,“曾琮,你的事业才起步,你各方面都很好,留在盛川你有更大发挥的平台。我现在还是个未知数,你没必要跟着我浪费时间。” “不是未知数。” “嗯?” 曾琮不由的抓紧了衣角,“江总,你比任何人都有能力有手段,就算一切重来,你的未来也会更好,会有大作为。” 江屿被曾琮这番话给怔了一下,回过神时不禁笑出了声,“借你吉言。” 曾琮没在这待多久,项目本就忙,没一会就被电话叫走了。就在江屿送他到小区门口时,曾琮顿住了脚步,抬眸看向了他。 “江总,周哥和项目的成员都等着你回去。” 江屿没有回应他这句话,因为他现在给不出任何承诺,他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回去吧。” 刚送走曾琮,江屿便接到了许教授的电话,他原本以为许教授会说些什么,可他语气平常的开了口,“小屿,晚上过来陪老师吃顿饭吧。” 京港顶级的私人高尔夫球场,季听樾穿着一身昂贵的休闲高尔夫球服,手里握着球杆,却心不在焉。身旁是几位与季宏远交好的叔伯,正谈笑风生,话题自然也避开不了商业走向,而这些季听樾听听都听腻了。 “听樾啊,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也要懂得沉淀。你看弦月,刚接手公司没多久,就把业务梳理得井井有条,这份稳重,你要多学学。”一位头发花白的长辈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不远处正优雅挥杆的林弦月。 第40章 季听樾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没接话,可目光却顺着看了过去。 林弦月今天穿着一身得体的白色运动裙装,身姿挺拔,挥杆动作标准而流畅。她面对这种场合很是游刃有余,与几位长辈交流时,言谈举止落落大方,赢得了不少赞许的目光。 又一洞结束,众人走向下一个发球区。季宏远与几位老友走在前面,长辈们特意停下了脚步,将空间留给了后面的季听樾和林弦月。 阳光有些刺眼,季听樾烦躁地拉了拉帽檐。两人虽然并肩走着,但是气氛尴尬而凝滞。 “季少似乎不太喜欢这项运动?”林弦月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温和,听不出什么情绪。 季听樾嗤笑一声,“林小姐倒是面对各种场合都游刃有余,我很好奇,你不累吗?” 林弦月倒时没将他的调侃放在心上,只是淡淡一笑,“还好吧,这种场合多了,就习惯了。” 季听樾突然有些烦躁,他想抽烟,但还是忍了下来。 林弦月脚步未停,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们都是家里的独子,能要我们选择的不多,我们每走一步都对家族很重要,所以我们能在这碰面,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我需要季家的资源和平台,让林氏更上一层楼。而季家,也需要一个像我这样‘懂事’、‘稳重’,能帮你稳住后方,这个从一开始我们都清楚,不是吗?” 她说得直白而冷静,像是谈一桩感情毫无关系的生意,可这话落在季听樾的耳中却格外的刺耳,他冷哼一声,“被他们当成傀儡,你倒是看得开。” 林弦月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变,只是看向季听樾时,眼神中多了一丝打量,“在我眼里,感情才是最没用的,牺牲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得到一切不是很划算吗?而且季少不是也反抗?” 季听樾轻啧了一声,刚准备说什么,季宏远朝他们招了招手,林弦月很快就调整了一个得体的笑容走了过去。 有陪着长辈玩了一会,到了饭点,一位长辈率先提出了要季听樾和林弦月这两位小辈一起吃顿饭。 林弦月还没开口说话,季听樾便蹙起了眉,“晚上我还有事。” 林海平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季宏远也不满的看向了季听樾,“你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也给我空出来。” 本就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在季宏远这句强势的语气中彻底变得没有耐心,他站起身扫了林弦月一眼,然后看向各位长辈微微鞠了个躬,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暮色四合,江屿在许教授家那顿充满家常烟火气的晚饭,短暂地驱散了他心头的阴霾。 许教授饭后便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学生交上来的论文,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后,便看了过去,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论文递给了江屿。 “有你当年的风格。” 江屿拉开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拿起论文细细的看了一遍后,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确实不错。” “这个孩子行事风格像你,但你们两人的性格天差地别,你静他动。”许教授哼哼一笑,摘下了眼镜,看向高高挂在天边的彩霞,“但是像他这种大大咧咧的人,临近毕业却有些迷茫,有一天他找到我,以后是自己干好,还是随企业好?” 江屿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许教授的话。 “小屿,人在做选择的时候常常会权衡利弊,如果你觉得怎么做对自己有利,那就放手去做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江屿愣了一下,随后缓缓勾起了唇,“我知道了。” 江屿婉拒了留宿的提议,刚下楼,一个倚靠在车身上的身影让他脚步一顿。 萧灼似乎等了有一会儿,指间夹着的烟已经燃了大半,看见他时,立刻将烟蒂摁灭在旁边的垃圾桶上,直起身朝他走了过来。 “来了多久了?”江屿率先开口问道。 “有一会了。” “怎么不上去?” 萧灼扯了扯嘴角没有回答。 江屿这一刻什么都明白过来,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陪我走走吧。” 小巷两次开满了紫色的蔷薇,夏风轻轻吹过边,紫色花瓣簌簌的落了一地。 两人并肩而行,昏黄的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江屿。”萧灼停下了脚步看向了面前的人,“想过自己创业吗?” 萧灼的问题像一颗石子投入看似平静的湖面。江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眯起眼,看向巷子尽头那片被城市霓虹映亮的夜空。 “创业?”江屿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不愿受人牵制,那便自己单干。” “风险太大。” “你怕吗?”萧灼逼近一步,目光沉沉的看向了江屿,“你从来就不是怕风险的人。你怕的是风险背后的回报,配不上你的野心。” 两人目光无声的交锋着,半晌,江屿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掏出了一根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你说得我确实有点心动了,但是我现在的处境很难。” “宋衡之。” 江屿拿烟的手一顿,抬眸看了过去,只见萧灼拿过他手中的烟低头抽了一口,淡淡一笑,“你帮宋衡之的时候,已经做好了准备不是吗?” 江屿眯了眯眼,烟雾在两人之间缭绕,将彼此的表情都蒙上一层朦胧的锐利。 “你可以去挪威。”萧灼抖了抖烟灰,“宋衡之手中确实有个不错的项目,去那里发展挺好的。我投资你,名晟在海运的数据和全球港口资源,你可以调用……” “代价呢?”江屿直接打断了他。 萧灼看着他,夜色中,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最终他掐灭了烟,“我要你新公司百分之十的干股。” “就这?” 萧灼伸手抓住被风吹落的紫色花瓣,“其他的我现在还没想好。” 江屿仰头轻叹了口气,心情有些复杂,“萧灼你就怎么相信我?” “你有这个能力。” 作者有话说: 即将进入挪威‘副本’ 求收藏,求评论,求海星,求打赏 >3 第38章 江屿从许教授那回来后,便将自己锁在了房里,他点开宋衡之临走前加密发来的文件,目光沉沉,半晌后他疲惫的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宋衡之手上的这个项目是一盘大棋,很宏大,同样充满了风险,走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但他现在的处境,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才能保障他在衡策的绝对控股权。 这个项目一旦成功,衡策的市值与核心业务数据达到一个惊人的增长,更是可以借此进行新一轮融资,稀释陆屹骁的股份,完成一个绝美的反击。 宋衡之这是在把自己最后的底牌和身家性命,押在他身上。宋衡之愿意花时间耗在自己身上,并不是没有道理的,他利用了宋衡之,宋衡之同样也利用了他。 只是萧灼怎么知道宋衡之手里有这个项目…… 江屿似乎想到了什么,轻扯了下嘴唇。 名晟本就是跨国界投资公司,有些事想查,自然也简单。 江屿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忍着没有去摸烟,他望着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沉思。 这一坐,就是一晚。 等天朦朦亮时,江屿拨通了一个电话,“我想好了。” 江屿离职的消息传出来时,整个盛川都惊动了,对这件事的讨论虽然没摆到明面上,但私下员工对其猫腻的猜测衍生成许多版本,其中令人深信不疑的,便是江屿任职其间的税务问题,以及窃取盛川的商业机密。 就在舆论不断发酵时,盛川高层出面回应了这件事,认可了江屿在职期间的成就,并祝愿他日后前途似锦,这也从侧面否认了谣言。 赵以潭这个与媒体打过无数交道的人都不禁对季宏远这手段啧啧称奇。 “姜还是老的辣,季宏远这这招真阴。” 不仅维护了企业形象,还剥夺江屿的“受害者”身份,这明面上的工作是很体面,可暗地里却对江屿进行了软封杀。 现在唯一能帮江屿的人只有萧灼,可萧灼现在根基不稳,更何况名晟又和盛川以东海岸项目捆绑在一起,自然不能轻易伸手。 萧灼对这倒是很平静,在一旁悠闲的喂着鱼,“可是江屿还有路,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什么意思?” “江屿会去挪威创立自己的公司。” “什么公司?” 萧灼轻笑了一声,想到了不久前江屿发来的信息,“战略咨询有限公司。” 赵以潭愣在了原地,眼神直直的盯着萧灼,“你疯了?这个时候……” “我通过第三方投资,隐密通道。” 赵以潭拍的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靠,你倒是什么都替他想好了,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吧。” 萧灼接过佣人递来的手帕,细细擦了擦手,“以潭,我是个商人,我们之间是有利益往来的。” 第41章 “利益个屁,我看你是想通过这所谓的利益,和江屿扯上关系。” 原本以为他的话能让萧灼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可萧灼脸上却带着几分骄傲,巴不得这样。赵以潭看着他这个样子,一整个欲言又止,只能拿着桌旁边的烟抽了起来。 “这几天要我在竹栖园避避。” 萧灼挑了挑眉,“怎么了?” 说到这个,赵以潭心里更是烦躁,“我爸妈不知道是不是受吴彻婚礼的影响,这几天硬是要我去相亲,烦都烦死了。” “去吧。” “谢了。” 就在赵以潭抬脚准备离开时,萧冉拿着一份文件,走了进来,她看到赵以潭,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后目光便精准地投向萧灼。 赵以潭很识趣的耸了耸肩,“那我先走了。” “嗯。” 赵以潭走后,萧灼大概的扫了一眼,“陈予安还算不错,项目上没什么大问题,明天见王副处 你就陪他一起去吧。” 萧冉点了点头。 萧灼似乎想到了什么,合上了文件,抬眸看向了萧灼,“没记错的话,三叔这几天应该会回来吧。” “嗯。” 萧灼勾了勾唇,“确实好久没见到他了。” 这天,江屿回盛川办理辞职手续,顺便清理自己的东西,没到迎面碰上了周辛雨。 周辛雨眼神复杂的看着面前的人,最终还是向前接过江屿手中的东西,“我帮你吧。” 江屿看他这欲言又止的样子,轻叹了口气,“不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和我说?” 周辛雨没有否认。 江屿要他把东西放在了办公桌上,自己则在一旁泡着茶。 周辛雨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他的父亲是以前盛川的高层,是最早一批跟着季宏远创业的老人,他一毕业就顺理成章的被安排到了盛川工作,没干几年,又被调到了刚来盛川的江屿手下。 说实话,一开始知道他是靠季听樾爬上这个位置时,他心里是有些鄙夷的,可接触下来,江屿的能力、手段,以及他面对问题时的冷静,都彻底让他改观。 就在他出神时,一杯热茶放到了他面前。周辛雨点头道谢,拿起来轻抿了一口,犹豫半晌后,还是开了口,“江总,我还是不明白。” 江屿自然知道他所想,毕竟季宏远给出的条件对于大部分人来说都难以拒绝。 “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周辛雨不由握紧了茶杯,“那项目呢?你辛辛苦苦拿下的项目现在给别人做嫁衣,你甘心吗?” 江屿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气,神色没有任何波动,“陈予安的能力不错,季董安排他接手,是明智之举。” 周辛雨蹙起了眉,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选择了沉默,就在江屿以为他没有什么话要说时,他却缓缓的开了口,“那以后呢?你打算做什么?” 一提到这,江屿有些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挪威吧,现在只有这条路有可以试试了。” “你会带走曾琮吗?” “不知道,毕竟我能从盛川带走的并不多。”江屿淡淡一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你刚成家不久,前途很大。” 周辛雨张了张嘴,就在他准备开口时,陈予安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了眼四周,最终落在了江屿身上,“能赏脸去我办公室坐坐吗?” 季听樾接到季宏远的的通知时,便赶回了盛川,毕竟上次确实惹他不快,季听樾只能不再触他的霉头。 刚进董事长办公室,季宏远便招呼着他坐下,脸上上不出什么情绪。等他处理完文件后,才缓缓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季宏远什么话也没说,只是叫助理将投影打开,很快,季听樾就看到了陈予安和江屿对坐的画面。 季听樾蹙起了眉,“什么意思?” “自己看吧。” 季听樾忍了下来,目光沉沉的盯着屏幕。 陈予安目光静静的打量着面前的人,半晌后轻扯了扯唇,“这是你跟听樾的第三年了吧。” 江屿微微挑了挑眉,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陈予安扯了扯领带,拿起桌上的烟抽了起来,眼神很是复杂,“我和他从小就认识了,可真正在一起也就两年。那个时候我他妈也是真的喜欢他,甚至季董拿我的前途威胁的时候我没想过放手。” 一众在资助孩子中,陈予安因为季听樾的一句话,被季董接了回来,对我进行培养,其中的目的只是为了如何辅佐季听樾,可他却天真的动了情…… 江屿表显得很是平静,他靠在沙发上像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陈予安长吐一口烟,“季听樾是个什么人呢?自私,自傲,比谁要强,但是他却没有反抗的能力。我被软禁起来,我义无反顾的想要逃出去见他,可季董只是平静的给了我一些照片,那些照片里,季听樾身边的人没有断过。” 他的语气里没有恨,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陈述,带着一种时过境迁的麻木。 江屿蹙起了眉,“不值得。” “确实不值得,他和季董那可笑的对赌协议真的是为了我吗?要是真的为了我,身边就没有那么多莺莺燕燕,就不会有你,他要是真的想知道我的下落,他只需要费点心,还怕找不到吗?从始至终,他只是为了反抗季董,可他真的有这个能力吗?” “谢谢你和我讲那么多,不过,我对剖析季听樾这个人已经没有兴趣了,”江屿轻笑了一声,站起身来,“我和他的交易已经结束,所以没有必要。” 门被轻轻关上,陈予安抹了把脸。 都结束吧。 屏幕前,季听樾颓然坐回沙发,脸色苍白,将手中的杯子猛的砸在了投影仪上,双眸猩红的瞪着季宏远,“你满意了,你叫我来看不就是为了这样吗?” 季宏远平静的要助理出门找人打扫,随后看向了面前的人,扬手一巴掌落在了季听樾的脸上。 季听樾的脸瞬间变得红肿,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心中不禁冷笑了一声。 “算计,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算计。” “你他妈还有脸说,”季宏远的声音冷得像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我算计?你自以为自己有多大的能耐,你接手公司以来,我给你擦了多少次屁股!你能在京港趾高气扬,靠的是季家,你的一切都是季家给的,而不是你季听樾自己挣的!”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得季听樾头晕眼花,他张着嘴,却发现自己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想反抗,没有给过你机会吗?可你却狂妄自大,以为所有事全都顺着你走,到头来落得一通笑话。”季宏远字字诛心,丝毫没给季听樾留下一点脸面,“季家的一切不会交给一个废物。” 季听樾猛地抬起头,口不择言地低吼:“废物?对,我就是废物,可这一切这难道不都是你一手造成的吗?!” 季宏远深吸一口气,冷声道:“从今天起,盛川旗下所有核心业务,由陈予安全权接手。你,给我滚去新成立的投资事业部,从零开始。你不是觉得自己很有能力吗?证明给我看。” 作者有话说: 江屿的公司,我查了很久的资料,才选定下来,战略咨询有限公司。 这个我也很少听说过,不过仔细查了一下,这个是目前为止最适合的。 假设一下: 其他企业是东家的话,战略咨询更像一个‘军师’……应该就是这样吧。 em……写到这,季听樾的人设挺有争议的,他是个可悲又可恨的人,季宏远为这个儿子也是费尽心思了。 本人有点强迫症,挪威‘副本’应该会在40章开启。 谢谢大家的评论收藏>3 第39章 萧灼和王松怀聊完工作,刚从规划局里出来,就接到了萧冉的电话,无奈,他只好要司机掉头回老宅。 萧灼穿过幽静的回廊,径直朝着后院走去。还没有走近,就听到潺潺的流水声与隐约的谈笑声。 萧老爷子正和刚回来的萧靖远聊得正好,看到他便笑着冲他招了招手。 萧灼勾了勾嘴角,抬脚刚准备向前,不远处却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他一回头,便见好几位家中的阿姨追着一只贵宾犬跑。 “快给我抓住他!” 那贵宾犬一路横冲直撞,直直地就朝着萧灼的方向奔来,似乎是觉得萧灼挡了他的道,冲他吠了几声。 萧灼没有动,微微的蹙起了眉头,淡淡地瞥了那狗一眼。就在狗扑上他的那一刻,后面的司机眼疾手快的将狗给摁住。 “哪里来的狗?” 追赶而来的阿姨们见状吓得一身冷汗,刚准备开口,身后传来少年不耐烦的声音,“ace你再乱跑我就……” 他的话在看到萧灼的那一刻戛然而止,他心中暗骂了一声,但还是走向前道:“大哥。” “萧煊,好久不见啊。” 第42章 萧煊轻扯了扯嘴唇没有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ace的身上。 萧灼冲司机点了点头,司机便将ace给送开了,ace这次倒学乖了,老老实实的待在原地没有动。 “爷爷喜静,这只狗要是管不好,我可以帮你交给会管的人。” “知道了。” 萧灼这才不紧不慢地弯下腰,拎住了贵宾犬的项圈,将它轻轻提离地面,递给满脸惶恐的阿姨。 “带下去吧。” 看着萧煊和阿姨离开,萧灼这才整了整袖口,走向了不远处看了好一会的两人。 “爷爷,三叔。” 萧靖远乐呵呵的拉着萧灼坐了下来,“小煊这孩子被他妈惯坏了,也就你能管住他。” 萧灼接过老爷子推来的茶,神色淡然,“三叔说笑了,小孩子活泼些是常事。这次三叔回来打算待多久?萧冉她最近忙着项目连轴转,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要抽空回来陪你吃顿饭。” 萧老爷子轻叹了口气,“冉冉那孩子,挺不错的,靖远啊,你这当父亲的,也该多关心关心女儿的事业。” 萧靖远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恢复过来,“爸说的是。不过冉冉现在跟着小灼做事,我放心得很。她性子倔,有自己的主意,我多说反而招她烦。” “烦什么烦,你个父亲不管不问就是好的?”萧老爷子蹙起了眉,“小煊现在也十六了,该接触接触商业上的内容了,要是还被苑萍这样惯着,要我看你还不如将所有产业交给冉冉。” “爸教训的是。” 萧灼在老宅用完晚餐出来已是夜色浓重,司机将车平稳地驶出老宅区域,汇入夜晚的车流。萧灼有些疲惫靠在椅背上,似乎想到什么,拿出手机拨通了一则电话。 铃声响了大概半分钟后,才接通。 电话里头传来江屿慵懒的声音,“萧总这个点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听到江屿声音的那一刻,萧灼的嘴角笑意不由的加深起来,“没什么,就是想找你聊聊。” “聊什么?” 萧灼指尖轻敲着手机后背,半晌后开了口,“什么时候走?” “下个星期吧,这边的房子什么的都要处理,明天还要看看我妈。” “明天什么时候?”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就在萧灼都觉得自己唐突时,江屿开了口,“下午两点。” “好的。” 又聊了几句,江屿挂断了电话,回到书房目光落在了和宋衡之聊天的页面上。 他掐了掐眉心,准备起身给自己倒杯水时,曾琮将一封邮件发到了他的邮箱里。江屿微微蹙起了眉点开后,整个人都愣了一瞬,半晌后给他拨通了电话。 “你真的想好了?” “嗯。” 第二天下午一点五十分,萧灼的车准时停在了江屿小区楼下。他今天没带司机,自己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suv。 江屿下楼看到他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萧灼今天穿得很休闲,简单的白色t恤和灰色运动裤,与他平时西装革履的气质判若两人,倒像是要去远足的大学生。 他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麻烦萧总了。” 萧灼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不麻烦,反正也有空。” 江屿挑眉,显然不信。盛川东海岸项目负责人临时换人,需要办的事数都数不过来。 萧灼轻笑一声,发动了车子,没再多解释。 江屿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眼神有些放空。萧灼偶尔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和他搭上几句话。 大概是最近一连发生的事情耗尽了江屿太多的精力,在车开后的半小时里,他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一直到车开进平河县,江屿才醒过来。 “回你老家?”萧灼问。 “去墓园吧。”江屿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先找个地方休息吧,我自己去就行。” 萧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平河县的公墓建在半山腰,梯子大都是用碎石铺成的,路并不是很好走。 萧灼将车子停在了山脚下,他独自坐在车里点着烟,目光落在了江屿远去了背影上。 江屿将路上买的白菊轻轻放在墓前,然后用随身携带的手帕,仔细地擦拭着墓碑上的浮尘。 “妈,我来看你了。”江屿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我要走了,去挪威。可能……会有一段时间不能来看你。” 剩下的,江屿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山顶的风拂过,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也吹动了墓前的白菊。 “我也不知道这次成功的概率会是多少,但总得拼拼吧,多一条路就多一份选择。”江屿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对着墓前鞠了三次躬后,便转身离开了。 从山上下来,他看见萧灼还靠在车边,指间夹着烟,却并没有抽多少,任由它慢慢燃着。 “你什么时候抽烟这么猛了?”江屿说着,便朝萧灼伸了伸手。 萧灼轻笑了一声,将口袋里的烟盒丢了过去。 江屿从做工精细的烟盒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刚准备掏打火机时,萧灼率先侧身给来了火。 江屿微微低头,就着萧灼手中的火苗点燃了烟,距离随着动作拉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江屿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白色的烟圈在两人之间缭绕,模糊了彼此的轮廓,但也给他们肆无忌惮的打量彼此的机会。 可这个机会很短暂,烟雾被风吹散,江屿率先拉开了距离,“烟不错,不过不是你之前抽的那一款。” 萧灼垂下了眸,“万宝路,你喜欢的。” 江屿夹烟的手一顿,仰头长吐一缕烟,随后看向了萧灼,“萧灼,那天的话我不想猜几分真,几分假,我很感谢你在这个时候能伸手帮我,但我并不是什么好人……” “江屿,”萧灼轻笑了一声,弹了弹手中的烟,“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我帮你,是因为你值得。” 风轻轻的吹着,却扰乱了江屿的思绪,他微微垂下了眼眸,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说不出一句话来。 萧灼抓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目光落在了江屿的脸上,半晌后他败下阵来,“先回去吧。” 去往老宅的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但好在这离江屿老宅并不远,不到十分钟,就到达了目的地。 隔壁的刘叔正在菜园子里摘着菜,听到动静后便乐呵呵走到他们面前打了声招呼。 “刘叔。” “这是带朋友来了?”刘叔打量着旁边的萧灼,“长得真俊。” 江屿似乎想到了什么,便要萧灼从后备箱里拿出两瓶上好的酒递了过去,“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小小心意,还请收下。”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就帮忙看了个房子,用不了这么麻烦。” 刘叔很不好意思,但在江屿强烈要求下,他只好回家拿了几斤肉和新鲜的蔬菜来做交换。 就这样萧灼提着一篮子的东西进了屋。 江屿抬手看了看表,“我去做饭。” “我来吧。” 江屿挑了挑眉,“你确定?” 萧灼轻啧道:“我学东西特别快。” 见萧灼这么毛遂自荐,江屿也没再勉强,将做饭的事情丢给了萧灼,自己则回房间处理去挪威的各种事宜。 正如萧灼所说,他学东西特别快,在厨房里捣鼓了近一个小时,最终端上桌的是两荤一素,倒也像模像样。 江屿翻出了酒,给两人都倒上了一杯,“这顿饭算是……践行吧。” 萧灼看着他,倒也没说什么,接过了就是一口闷了,只是他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低估了这个酒的烈性,这一口下肚辣得他不禁挤出了几滴生理盐水。 江屿不禁笑出了声,扯出几张纸递了过去,“这酒烈得很,慢点喝才是,” 两人又喝了一杯。酒劲渐渐上来,室内的气氛也变得微妙。 江屿再次给萧灼倒酒时,手却骤然被萧灼抓住,“不喝了?” 萧灼揺了揺头,一把捧起江屿的脸,目光自上而下,落在江屿的唇上。 他显然喝上了头,用指腹蹭了蹭江屿的唇瓣,“这里……我亲过。” “……” 江屿伸手去推他,但没有推动,反倒是喝醉了的萧灼像大型犬一样,蹭着江屿的脖颈。 “我的……” 作者有话说: 欢迎收看萧灼同志的三四五六面。 面对萧家的其他人:笑面虎 面对公司员工:成稳可靠 面对江屿1.0版:小学鸡 面对江屿1.5版:傲娇鬼 面对江屿2.0便:忠犬 喝醉了……心机? 如果你也喜欢,那就支持支持一下>3 第40章 江屿离开的这天京港下起了雨。 他将刚煮好的茶,给面前的许教授续上。许教授看着他,轻叹了口气,“什么时候走?” 第43章 “下午五点的飞机。” 许教授点了点头,端起茶轻抿了一口。明明江屿煮的茶向来不错,可手中的这杯喝进口里却有一些苦涩。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将阳台上种的绿萝打得歪七裂八,倒是这风吹在人身上,拂去了几分夏末的躁意。 “东西都收拾好了?”许教授放下茶杯,声音温和。 “嗯,没什么需要特别带的。” “小屿啊,”许教授的声音沉缓了些,“出去走走,看看不同的世界,是好事。但无论走到哪里,遇到什么难处,这里永远是你的家,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江屿望着许教授那双关切的目光,鼻头不禁一酸,他移开了目光,看向被雨幕笼罩的景色,重重的点了点头。 这雨一直下到了下午,江屿在候机厅里回完曾琮发来的信息时,机场的广播响了起来。 “尊敬的各位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sk416次航班,由 京港国际机场飞往挪威奥斯陆加勒穆恩机场,现已开始登机……” 江屿站起了身,理了理衣服,抬脚便走向d18登机口。就在他即将将递交给工作人员的那一刻,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江屿。” 萧灼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来的那一刻,江屿不禁晃了神。似乎是心灵感应,他一抬头,便在人群中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 时间像一串老旧的电影胶卷定格在那一瞬间,四周匆匆而过的人群也只留下了一抹残影。他们四目相对,心跳如擂鼓一般,撞得他们的胸口生疼。 江屿张了张嘴,声音不禁有些发哑,“你怎么来了?” “我来送送你。”萧灼淡淡一笑,“还好赶上了。” 江屿嘴角微扬,抬手看了看腕表,“可我现在就要走了。” “没事,我们后会有期。” “嗯,后会有期。” 身边的工作人员开始催促,江屿最后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变得有些矫情,总觉得,这个时候应该给个拥抱,可他们谁也没越过这道线,隔着人群,成了他们最好的距离。 江屿不禁有些自嘲,他和萧灼怎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呢? 这个问题一直伴随着他坐上飞机,他坐在飞机上俯瞰着京港,也就渐渐明白了。很多事情都不会按照人们的预料发展,曾经的他无法预料和萧灼的关系发展到如今这微妙的地步,就如同他也无法预料自己会有一天抛弃一切离开京港一般。 萧灼开车回了栖竹园。 这几天赵以潭在这过得有滋有味的,就连公司的事全放在了这处理,在听到园中的阿姨说萧灼回来时,他便放下了手中的事,准备出去迎接。 萧灼将外套递给了旁边的佣人,听到动静后抬头便见赵以潭穿着睡衣站在楼上静静的打量着他。 “走了?” “嗯。” “不出追?” 萧灼皱起了眉头,“追他干嘛?” 赵以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轻啧了一声,下楼走到了萧灼身边,伸手搭在他的肩上,“江屿这长相走哪里都吃香,不就不怕被人捷足先登了?” 萧灼有些嫌弃的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拍开,“我和他都有事情要处理,没你想得那么闲。” 赵以潭耸了耸肩,不过说得倒没错,现在萧灼三叔回来了,这戏台子也就大了起来,而江屿那边本就是逢绝地而求生。 萧灼转身从酒柜里开了瓶酒,给赵以潭倒了一杯,“听说季听樾被下放了?” “可不是嘛,季听樾那种性子的人竟然也同意了,还老老实实的跟去跑项目,他爸这手段很可以啊。” 说到这,赵以潭也不禁有些感慨,左右也不过是一年的时间,京港出名的纨绔,一个结了婚接手了家族企业,一个老老实实的下放学习。 萧灼轻勾了勾唇,倒也没有否认,“季宏远这是在给他铺路,逼着他干出点实绩出来,才能服众,不过也要看他是否能禁得住这份敲打了。” “禁不禁得起重要吗?季听樾可是季宏远的独子,季家总不可能真的会给陈予安吧。” 萧灼端起酒抿了一口,这些天来因为项目和陈予安接触下来,虽然他和江屿处理事情的风格不同,但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稳。 “陈予安是他给季听樾最后的一个保障。” 赵以潭轻啧了一声,实在不喜欢这种,便不打算继续聊下去,他正打算回助理几条信息,可被一阵电话铃打断。 萧灼接起电话的那一刻,整个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我马上过来。” 赵以潭也意识到不对,连忙问:“这是怎么了?” “爷爷现在在医院。” “什么!” 两人赶到医院时,病房外挤满了人,萧灼沉着一张脸走过来时,原本低声讨论的众人瞬间熄了火,目光全刷刷的落在了萧灼的身上。 在来的路上萧灼大致的了解了情况,可看到病床上脸色苍白戴着氧气罩的萧老爷子,呼吸还是一滞,只能握紧拳头强行镇定了下来。 给萧老爷子掩好被子后,轻轻的关上了门。 “一次性脑梗栓?”萧灼的声音很冷,目光扫过重人落在了管家的身上,“李叔,你是照顾爷爷的老人,爷爷有高血压,每期都按时检查,怎么会突然这样呢?” 李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眼神有些飘忽。 “老实说!” “是三少的狗冲撞了老爷子。” 被钟宛萍拉在身后的萧煊脸色发一阵发白,险些扑上前抓住李管家的衣领,却被旁边眼疾手快的赵以潭给摁住。 “血口喷人!” 萧灼瞥了他一眼,“狗呢?” 萧靖远站了出来,“关起来了。” “乱棍打死吧。” “不要!ace平日里虽然闹腾一点,但不会……” “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狗管不好,我就要会管的人来管?”萧灼的声音很平静,可压迫感却很强,“家里的佣人换批新的,还有,在爷爷没醒来之前,没我的允许谁也不能私自看望他。” “小灼前面几个我们都没意见,但不能看望老爷子怕是就不过去?”一直沉默的萧民生说了话。 萧灼此刻的耐心也耗尽得差不多,“爷爷每天的情况我都会同步发给你们,现在请各位离开。” “萧灼!你是否太过分了?”萧民生怒道。 萧灼一把拎起萧民生的衣领,“我现在没时间和你表演所谓的叔侄情深,要是你不管荣昌的死活,你大可可以试试!” “你!” 萧民生瞪了半响,可萧灼始终冷漠的看着他,半响后,萧灼松开了他,并细细的给他整理着衣领,“二叔,上次我已经手下留情了,你那个废物儿子在外做的事,我也挺想和媒体们分享的。” 萧民生气得脸都青了,最终还是萧靖远将人拉走的。 “李叔。” 李管家的脚步一顿,回头便见萧灼目光紧盯着他,“今天有什么人接触过爷爷?” 李管家愣了一下,随后摇了摇头,就在他以为萧灼会逼问时,萧灼却挥手要他离开了。 赵以潭也有点闹心,伸手拍了拍萧灼,“老爷子会没事的,不要担心。” 萧灼看了他一眼,“你真的觉得一只狗能造成今天的局面吗?” “什么意思?” “还有一个人没来。” “萧冉?但老爷子看重她,完全没必要……” 萧灼揉了揉眉心,“我也只是猜测。” 第41章 江屿来奥斯陆也有几天了,这边刚筛选完办公楼,宋衡之便邀他来游艇上观景玩乐。 九月初天,两岸绿色的主调中开始点缀着斑驳的金色,就连峡湾的风也已带上微凉的秋意,吹在江屿的脸上,倒是要他这几日绷紧的弦松了几分。 宋衡之从侍者手中端来一杯香槟递了过去,江屿微笑接过。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 “你那边的事忙得怎么样?” 江屿轻抿了一口香槟,“来之前就在这高资聘请了会计师事务所,进行了税务规划,团队也带了几个有能力的帮手,大部分事务都分摊下去,要我亲自做决定的反而不多。” “都要当老班的人了,还打算继续住小破楼?” 江屿把香槟放到了一旁,吹着初秋的风,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了过去,“刚起步,要用钱的地方多。” 宋衡之轻笑了一声,“可我听说萧家那小子在你这公司里秘密投了不少钱呢?” 江屿轻笑了一声,点燃烟低头吸一口,随后缓缓吐了出来,“他帮我就相当于你帮我一样,大家都因为利益聚一起罢了。” 宋衡之不禁笑出了声,等笑够了,便伸手拍了拍江屿的肩,“但我看他对你心思不纯啊,不过也是,豪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真的是抬举我了。”江屿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让开了宋衡之的手,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 第44章 宋衡之也不在意,江屿这人其实也有点奇怪,你要是说难相处吧,但他却和别人都聊得来,要是说容易吧,他也带着几分疏离感。 生意场上所有人都精得很,不必要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游艇下层传来一阵笑闹声,几位公子哥抱着几位模特玩得正劲,甚至有些胆大的直接热吻起来。 “宋少,牌局都给你摆好了,就等你了!快来!”一个穿着花哨衬衫的年轻男子探出头来喊道。 宋衡之回头应了一声,随即对江屿笑道:“一起下去玩两把?都是些朋友,随便玩玩。” “再抽两根烟就来,你们先去玩吧。” 宋衡之摆了摆手,便转身笑着走了过去,很快下层便传来了洗牌和说笑的声音。 游艇破开蔚蓝清澈的水面,留下层层涟漪,向深处驶去。 宋衡之手气很好,几句下来面前的钱都堆成了小山,对面坐着的花哨衫呲笑着牙打趣,“回了趟国,手气好了不少啊。” 两人都是华人,便说起了中文。 “那你回国也沾沾手气?” “我倒是想,但是我哥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凶得很,上次把他们婚礼砸了,他不追杀我都是好的。” 宋衡之轻哼一声,“滚一边去吧,你哥婚礼都过去好几年了,自己不想回就直说。” 齐琰耸了耸肩,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甲板处抽烟的江屿身上。 齐琰耸了耸肩,目光不经意间掠过低矮的舷窗,落在了甲板尽头那抺身影上,一时竟忘了移开。 甲板上,江屿正微微侧着头,点燃了第二支烟。 初秋清透的阳光如同薄纱笼罩在江屿身上,风轻轻拂过,露出了他那双带着几分清冷疏离的眉眼。 江屿薄唇轻启,呼出一缕稀薄的烟雾,但转眼间却被风给带走。似乎是察觉到他人打量的目光,便望了过去,好巧不巧与齐琰的视线相交。 齐琰看得有些发怔,非但没移开目光,反而下意识地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宋衡之,压低声音:“喂,衡哥,那一位……从哪儿请来的神仙?这气质,绝了。” 宋衡之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了然而玩味的笑意,他慢条斯理地打出一张牌,没有回答齐琰的问题,淡淡的开了口,“看可以,别动心思,玩得过他的人没几个?” “什么意思?”齐琰轻笑一声,“难道他能比骁哥厉害?” 宋衡之手一顿,但很快回过了神,要旁边的女模给他看牌,“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挺想要他俩斗斗。” 齐琰没有管那么多,“切,反正我也不是认真的。” 京港,萧家老宅的后花园。 午后的阳光透过繁茂的枝叶,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萧灼小心地扶着萧老爷子的手臂,陪着他一步一步慢慢地走着。 萧老爷子这些天虽然恢复得不错,但行动仍有些迟缓,“行了,就在这儿坐会儿吧。” 萧灼扶他在花园中央的藤椅上坐下,又细心地在他膝上盖了条薄毯。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林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几声清脆的鸟鸣。 “听说……江屿那孩子,出去了?” “嗯,去挪威了。他有他的路要走。” 萧老爷子接过茶杯,暖着手,深邃的目光在萧灼脸上停留片刻。“季宏远为自己儿子打算了很多,他去挪威也挺好的。” “嗯。” 萧老爷子轻叹了口气,拉过萧灼的手轻拍了拍,“我老了,身子骨不行了,能帮你的时间也没多少,你这些叔叔啊,总归是不安分的,身边要是有个贤内助帮衬着,你也会轻松些。” 萧灼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缓缓抽开了手松开。他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远处池塘里游动的几尾锦鲤。 “我知道你不愿听这些,我这些年也没催,可你再过两年就要三十了,身边没人总是不放心的。”萧老爷子说得激动,“萧家那些孽障盼着我死,想着能捞点什么好处……” 萧灼一边给萧老爷子顺气,一边给他倒着茶“爷爷我自己有打算。” 正说着,院里的佣人就跑了过来,萧灼眸色一沉,向上把人拦了下来,淡淡道:”有什么事?” “三爷在外头候着。” “不是说了在爷爷没恢复好前不见任何人吗?” “这……” 萧老爷子抿了口茶,“叫他进来吧。” 萧灼愣了一下,“爷爷。” “我没事,该见的总要见,你先回公司吧,那边才是真正需要你的地方。” 萧灼有些无奈的轻叹了口气,终究没再说什么。他替老爷子拢了拢膝上的薄毯,低声道:“那您注意身体,别动气。我晚上再过来。” 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快去。 萧灼转身离开,与走进来的三叔萧靖远擦肩而过时,两人目光短暂相接,萧灼只是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回到名晟大厦,萧灼便直接扎进了工作中。桌上堆了不少因老爷子病倒而积压的文件,他揉了揉眉心,拉开了座位,像个机器一般处理起来。 等他再次从成堆的文件中抬起头时,窗外的天色早已漆黑,他有些疲惫地向后靠在椅背上,手中的笔在他指间玩出了新花样。 桌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是一串带有挪威国家区号的陌生号码。 萧灼的心跳,几乎在瞬间漏跳。他没有立刻接起,任由那震动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了几秒,努力的调整好自己的呼吸。 萧灼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江屿清冷中带着一丝慵懒的嗓音,“萧总,没打扰你休息吧?” “没有。”萧灼绷紧了唇,再一次开了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似有似无的委屈,“去了那么多天,你怎么没给我打个电话?手机信息也不回?” 说到这个江屿不禁有些好笑,刚下机场没一会功夫,手机就不见了,只能临时去买了部手机,办张卡。 他说完这些,萧灼那边沉默了片刻。 “江屿。” “嗯?” “我爷爷催我结婚呢?” 江屿心猛的被抓起,说不在意是假的,那些祝福的话,他也不想从自己口中说出,所以只选择了沉默。 而萧灼这边也在等着他的回答。 两人就这样隔着电话相互拉扯着。 最终萧灼先败下阵来,“江屿,我在追你。” 所以他不会和任何无关的人扯上关系,更不会结婚。 江屿心中那点点涌出的酸涩被彻底堵住,他轻笑了一声,“有吗?” “等我端了我叔他们,我就来找你。” 江屿把弄着齐琰给的名片,“萧灼,像我这种朝三暮四的,还真说不上会跟别人在一起。” “你敢!” “你怎么知道我不敢?” “你要是真朝三暮四早和我在一起了。” “萧灼……你还挺有自信的。” 第42章 萧灼再次回老宅时,萧老爷子正在书房里整理着旧书,萧灼见状立马接过他手中厚重的书,放在了一旁的纸箱里。 “爷爷,你身体还没好,干这种活干嘛?” 萧老爷子摆了摆手,“这一些天待在这闷,就想着找点事做。” 萧灼轻啧了一声,扶着萧老爷子坐在旁边的沙发上,自己却转身帮他去整理这满墙的书。 “你三叔昨天来找我是为了萧煊的事,在我面前说了好一通他的好话。”萧老爷子呵呵一笑,“你这两个叔叔,性格互补一下就好了。” 萧灼没有接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开口道:“爷爷,你这次病倒不觉得太蹊跷了吗?” “嗯,所以你现在不是正查着吗?”萧老爷子拿起旁边的书翻了翻,静静的盯着萧灼的背影。 “是在查,但指向太明显,要我现在有点乱。” “唉,你自己弄得明白就好,有些事,不能单看的。” “我明白。” 萧老爷子点了点头,指向另外一边的书架,“那边也要整理了。” 萧灼有些哭笑不得,“家里有靠谱的佣人。” “我房间的东西很重要,我不放心。”萧老爷子说着便站起身往外走,“今天天气不错,我去去散散,你就在这慢慢整理吧。” 萧灼无奈的叹了口气,倒也没说什么,认命地卷起衬衫袖子,继续整理这满墙的书籍。 阳光透过窗户,散进了书房,将萧灼的影子拉得很长。萧灼动作利落,将书籍分门别类,擦拭灰尘,再重新码放整齐。 萧灼正想拿起桌上的茶喝一口时,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书,萧灼轻啧了一声,蹲下身准备接起时,目光却落在了那份资料上。 萧灼拿过来看了一眼,瞬间愣在了原地。 不等他反应过来,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大少,老爷子问你整理完了吗?整理完了就下楼吃饭。” 第45章 萧灼将文件塞在了一旁的书架上,拿上外套立马走了出去,“公司里临时有事,你跟爷爷说一声,我先走了。” “啊?……好的。” 萧灼沉着脸走出了老宅,刚上车,他就拨通了一通电话,“帮我查一下荣昌这些年来的盈利状况和资金流量。” 助理愣了一下,“这……” “出了事我担。” 萧灼放下手机后深吸一口气,窗外风速掠过的景只在池眼中留下片刻的残影。他有些烦躁搓了把脸,目光落在了前方的司机身上,“去珀宫。” 收到萧灼来的信息,赵以潭还在牌桌上玩得不亦乐乎,便挥手要旁边的人出去把人带了进来。 萧灼拉开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筹码币上,微微挑了挑眉,“手气不错。” “那当然。”赵以潭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将面前的筹码又推出去一部分,随口问道:“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儿来了?看你这样子,不像来玩的。” 萧灼轻啧了一声,抬手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给解开,眉眼间带着几分烦闷。 赵以潭见状刚准备给他倒酒却被他拦了下来。 “这几天外忙项目,内忙家斗,我一个头两个大了。” “嘿,那今天你就别想那么多了,既然来着就好好玩。” 萧灼摆了摆手,“萧煜是这的常客吧。” 赵以潭愣了天,也收了玩笑的心思,把手里的牌一合,挥挥手让牌桌上其他人都先离开。偌大的包厢顿时安静下来,赵以潭轻叹了口气,“是,你是不知道,这傻b在这是欠了一屁股债,有次实在没办法了,还是你爷爷出面解决的。” 萧灼轻笑了一声,“有其父必有其子,这个废物荣昌在他手里玩没了,我那二叔急得给他收拾烂摊子。” 赵以潭呵呵一笑,“你想怎么办?” 萧灼咬了根烟,目光沉沉的看向赵以潭,“有人把刀递我手上了,他们也露出了马脚,现在是最好的机会。” 前些天萧冉被外派,回来后便敏锐地察觉到公司氛围有些微妙。她刚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助理便像往常一样进来汇报工作。 末了,萧冉便漫不经心的问道:“我没在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助理一愣,犹豫的开了口,“您没听说?二房那位萧煜少爷,在赵氏旗下的珀宫欠了巨债还不上,听说赵氏那边已经正式向法院提交诉状了。” 萧冉端着咖啡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萧煜烂泥扶不上墙她是知道的,可结合上次萧老爷子的病,这个时候怕是有些突然。 她沉默片刻后,不动声色地打发走助理,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是打算彻底清算二房的号角? 萧冉揉了揉眉心,随后向萧灼拨去了一通电话,可半响后无人接听,无奈又给他助理打了过去。 “萧总出去和王副处应酬了。” 萧灼刚从外面回来,就看到萧冉站在门口等她,萧灼轻叹了口气,目光静静的看着她。 “大哥。” 萧灼叹了口气,“先进去再说吧。” 萧灼把人领进了公寓,要萧冉坐在客厅里,自己则转身上楼洗了个澡。萧冉性子倒是沉得下来,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等着,直到楼上传来动静,她才缓缓站了起来。 萧灼淡淡的扫了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茶,自己倒了杯喝了起来,半晌后才开了口,“萧冉,从二叔上次那件事,我就给你提了个醒,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但不是现在。” 萧冉微微垂下了眸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想拿回来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些资产,之前你暗地里利用我的资源和你爸、你继母斗,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萧冉身体一僵,眸中终于掀起了波澜。 萧灼轻叹了口气,将杯子放了下来,“但你不应该把算盘打到爷爷头上。” “什、什么?”萧冉怔怔的看着他。 萧灼沉着脸从抽屉里拿出了一份资料,“爷爷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真会被一只狗给冲撞一病不起吗?爷爷住病那会,我特意要人化了下血。血液报告显示,爷爷体内有微量的能诱发高血压和心律异常的药剂成分。剂量很轻,单独看甚至像是身体不适的正常,但结合那只被特意喂了兴奋剂的狗,效果就足够了。” “大哥你是怀疑我?可我有什么理由去动这个手呢?” “那天爷爷和三叔说的话,我不信一点都没传到你耳里,你大可将萧煊当颗棋子用,因这事遭你爸和爷爷厌弃,这样你就不会白费这么多功夫。” “无稽之谈,要真是我做的,我绝对会做干净,根本就不会漏出这样一个破绽!” “是,如果真是你做的,我也不会这么容易查出来。”萧灼轻笑了一声,“所以,这个看似指向你的‘破绽’,本身就显得太过刻意了。” 萧冉是何等聪明的人,刚才被骤然指控而乱了心神,此刻被萧灼一点,立刻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大哥的意思是……有人想一石二鸟?” 萧灼点了点头。 “其实,这件事情也不麻烦,前几天我去爷爷书房时,找到了一样东西。” “什么?” “荣昌前些年亏空得厉害,这个大窟窿需要很多的钱去填,不然也不会像上次那样把手伸到名晟去。”萧灼顿了顿,“他和老爷子签了军立状,三年时间将窟窿补上,这巨大的资金缺口必然伴随着违规担保、非法集资或财务造假。” 萧冉瞬间明白过来,“所以他想到了拖,这样你也可以被支开。” 只要萧老爷子倒下,萧灼作为长孙,必须花费大量精力稳定内部,处理后续。 时间和混乱。 这个正是萧民生所要的两样东西。 挪威.奥斯陆 江屿这次倒是倒了霉,不知是不是水土不服还是怎么回事,一个小感冒拖了一个星期都没好,可这边刚刚起步,还有不少事等着他。所以,他只在家里休息一天后就又开始忙活,这一忙,曾琮都看不下去了。 “江总,今天阳光挺好的,要不睡个午觉休息一下?” 江屿摇了摇头,将文件递过去,“现在正是少人的时候。” “可也不能这样吧。” 江屿轻叹了口气,刚准备说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宋总你怎么来了。”江屿放下了手中的活,挥手要曾琮先先出去。 宋衡之拍了拍他的肩,“听说你病了,我特意来看看。” “唉,都是些小毛病,哪能麻烦你大费周章啊。” “少贫。”宋衡之将带来的东西放在了桌上,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萧家家斗和陆家一样精彩啊?” 江屿顿了一下,抬眸看向了宋衡之。 宋衡之撑着脸看了过去,两人四目相对间,他先笑出了声,“不过你放心,毕竟萧灼可是名正言顺的,只有别人吃亏份,你且看着吧,不出两个月,他就能跑来找你了。” “你和我说这些干嘛?” “说先关于他的信息,说不定你这病能好得快一点。” 江屿淡淡一笑,“我想,你来应该不是只为了说这个吧。” 宋衡之打了一个响指,凑了过来,“我们的合作什么时候提上来?” “你定。” 作者有话说: 海星多多,评论多多,收藏多多,赞赏多多^o^ 第43章 江屿接下来的这几天里,带着刚刚起步的团队参观了衡策,宋衡之亲自出面接待,全程用流利的英语和挪威语为江屿团队介绍着公司的业务板块和技术创新。 结束后,云途的团队人员被妥善的安排到了用餐地点,而江屿这几天的烟瘾又大了,并没有和他们同行,反而跑到了一个地方抽起了烟。 江屿这烟还没点起来,宋衡之不知道怎么就跟了过来,目光扫了眼他手中的烟,“烟瘾挺大啊。” 江屿挑了挑眉,咬了根烟在嘴里,“还好吧。” 咔嚓—— 烟雾缭绕,江屿眯了眯眼,缓缓吐了一缕,“你公司不错。” “公司再好,也需要对的人来驾驭。”宋衡之耸了耸肩,语气中带着几分暧昧,“就如江总监一般……” 江屿望着他的双眸,不禁轻笑了一声,抖了抖烟灰,“你怎么总对我的私事感兴趣?” “八卦嘛,人之常情。我看齐琰总往你公司送花,你就没点别的想法?” “小孩心思罢了,我能有什么想法?” “那就行。”宋衡微微勾起了唇,目光落在他那半截烟上,“你这烟也快抽完了,要不和我一起到公司楼下的中餐厅用个餐?” 江屿掐灭了烟头,“宋总破费了。” 餐厅环境雅致,装修也带着浓厚的中国风。宋衡之显然是这里的常客,经理亲自将他们引至一处靠窗的僻静位置。 第46章 菜品陆续上桌,两人之间的交谈围绕着北欧市场特点和之前未尽的合作细节。江屿病刚好一些,今天胃口倒不错吃得也就多了些。 就在用餐接近尾声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江屿背对着入口,并未留意,却见对面的宋衡之端着酒杯的手一顿,随即,他脸上那惯有的几分玩味的笑容淡了下去,眼神沉沉。 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 气质十分精干的男人,正径直朝他们这桌走来。他的步伐沉稳,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目光扫了江屿一眼,最终落在宋衡之的身上,随后嘴角微微上扬,用着不太流利的中文打着招呼,“宋总,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您。” 宋衡之轻笑了一声,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讽,“adam,真是巧。陆先生也来奥斯陆了?” adam微微颔首,算是默认,但他的视线依旧停留在江屿身上。“宋总不介绍一下?” 宋衡之还没有回答,便见江屿平静地放下水杯,迎上adam探究的目光,淡淡开口:“江屿,云途的……” “云途?没听说过。”adam脸上依旧带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似乎察觉到气氛有些尴尬,又开口道:“我中文有些不好,江先生请不要放在心。” “怎么会呢?不过adam先生,中文确实需要好好学。” adam点了点头,又看向了宋衡之,“宋先生,陆先生的车就在外面,如果你想见他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当然,如果你不想见的话,陆先生说他今天晚上会亲自去找你。” “你威胁我?”宋衡之蹙起了眉。 “不敢。” “我看你很敢。” adam没再说话,像是在静静等他的回答,当然,看他的架势,如果宋衡之不同意,他也会将人带过去,只不过是主动与被动的区别。 两人僵持不下,最终宋衡之轻叹了口气,“带我去找他吧。” “好的。” “还有,安排人把江屿送回去。” 江屿抬眸看向了他,“我就不用了,你忙你的吧。” 宋衡之刚和adam出来,就见一辆黑色suv停在他面前,随着窗户的缓缓降下,露出陆屹骁那张轮廓分明的混血脸孔,冰冷的目光落在宋衡之身上,明明只是一瞬,却要宋衡之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漫长。 “上车。”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宋衡之深吸一口气,秋风带着凉意涌入肺里,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烦躁,他抬眸看了眼陆屹骁 最终还是拉开车门,坐进了车里。 车内弥漫着雪松与皮革的冷冽香气,陆屹骁从他进来后就没有再看他,这对宋衡之来说倒是一件好事,但可惜这件好事很快就被陆屹骁给搅破。 “看来你最近很忙。”陆屹骁终于开口。 宋衡之靠在椅背上,侧头看向了窗外,“哪有你忙啊 你那个漂亮的未婚妻伺候得怎么样?” 陆屹骁终于将目光落在了宋衡之的身上,那双灰蓝色的眸子带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宋衡之,我是不是太放纵你了?” “放纵?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 陆屹骁深吸一口气,将领带扯了下来丢在了一旁,“回松恩峡湾公馆。” 宋衡之一愣,情绪瞬间紧张起来,一把抓住了陆屹骁的衣领,“不去!陆屹骁我俩断了,断了知道吗?” 陆屹骁平静的将人拥进了怀里,“你不听话。” 宋衡之明明被陆屹骁紧紧的抱着,可手脚却有冰凉彻底。 松恩峡湾公馆。 房间里漆黑一片,只剩下暧昧又隐忍的呼吸声,宋衡之眼尾泛着诡异的红晕,他像是溺在海里,拼命地抓着仅有的浮木,指甲几乎要掐进陆屹骁紧实的臂膀肌肉里。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黏在光洁的皮肤上。他能感受到陆屹骁炽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将他仅有的理智吞没。 “啪——” 宋衡之挥手一巴掌打在了陆屹骁的脸上,“你他妈个畜.生。” 陆屹骁舔了舔嘴角的血,将他的头摁进了床里,动作越来越粗鲁,直到宋衡之晕了过去,他才缓缓穿上了衣裳,拿上床头宋衡之的手机,走到了窗前,拨通了一通电话。 “聊聊?” 电话里头愣了一下,随后江屿的声音传了过来,“陆屹骁?宋衡之人呢?” “晕了。” “……”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进了房中,江屿挂掉电话后,便将手机丢在了床上,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逐渐熄灭。 陆屹骁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动衡策? 这句话,几分真几分假,江屿无法判断。陆屹骁这个人,他虽然没怎么接触过,但这通电话下来,他心思缜密,无疑是个难搞的人物。 江屿叹了口气,这边的情况也没比京港好多少,唯一对他来说算得上优势的只有,现在的一切都是全新的。 江屿眸底情绪暗了下来…… 要说京港最近的大戏,无疑是众人津津乐道的萧家内斗。 萧民生的荣昌公司在短期内被税务部门突击稽查,查出了巨大的税务漏洞和账目作假,数额之巨,令人瞠目结舌。再加上前不久萧煜在珀宫欠下的赌债,被赵家告上法庭,使得萧家二房这一脉彻底的垮了。 萧民生这些天下来,忙得是焦头烂额,短短几天便老了许多,先前求了老爷子多次没得到答复后,便直接不顾他人的阻拦冲进了书房。 老爷子听到动静后摆手要佣人退了下来,还没开口,萧民生先发了难,“爸,你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吗?荣昌现在的一切,不是萧灼一手造成的?” 老爷子蹙起了眉,“你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不然呢?和你叙旧吗?他萧正鸿是你儿子,我萧民生就不是了吗?这些年来你一直偏袒这萧灼,不就是看在萧正鸿死了,他唯一的儿子……” “闭嘴!”老爷子抓起桌上的茶杯摔在了地上,目光落在了他的脸上,语气冰冷,“你还有脸提你大哥?!” “我怎么不敢?” “正鸿夫妻俩的车你真的一点手脚都没动吗?” 萧民生僵在了原地,“爸……你在说什么?他发出事的时候,我还在美国。” 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那我上次那件也不是?萧明生……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一个畜生!几年前荣昌出事,你信誓旦旦的要我拿出钱来缓急,还和我约定了期限,立下了军立状,我当时就告诉过你,这是最后一次。” 萧民生的脸色变得惨白。 “可你呢?你拿着钱去填了你儿子捅出的更大的窟窿!眼看这期限快到了,你那边的假账还没做全,怕我查了出来,你就想到了给我下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好给你缓和期!” 萧民生的嘴唇哆嗦着,还想辩解:“爸,我……” 老爷子猛地打断他,浑浊的眼中迸发出锐利的光芒,从书桌的暗格里抽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重重地摔在萧民生面前。 文件夹散开,里面的文件滑落出来,萧民生看这这些东西,只觉得脚下一软,狼狈的去抓老爷子,“我不……我不想死……爸,我是你儿子啊……” 老爷子猛地抽回脚,背过身去,不再看他,声音带着几分疲惫,他长叹了口气,“等着法律的审判吧。这,是你最后的体面。” 栖竹园。 秋末的雨打在竹叶上,发出沙沙声响,填满了偌大的庭院。 萧灼听着雨声,悠闲地晃着躺椅,目光落在了打着伞还在逗着池塘里的鱼的赵以潭身上。 “别玩了,过来吃点阿姨新做的糕点吧,味道挺不错的。” 赵以潭应了一声,拍了拍落在身上的水珠走了过来,拿起桌上的糕点咬了一口,“味道是不错。” “等会要阿姨做点给你带回去。” “成。” 看着赵以潭吃得有滋有味,萧灼给他倒了杯茶推了过去,赵以潭接过看了他一眼,“你二叔倒台了,你可以轻松一点了。” “我打算安排好这边的事,去挪威一趟。” 赵以潭顿了一下,“找江屿?” 听到这个名字,萧灼这些天紧绷的情绪终于松懈了几分,“项目进行得差不多了,我出去的这些天里,我打算要萧冉监管着。” 赵以潭轻叹了口气,“你都安排好了,我也不说什么了,等你抱美人归。” “少贫。” 作者有话说: 本周需更1500…… 副cp都吃上了,萧灼和江屿还会远吗? 第44章 十一月下旬,奥斯陆连续好几天下了雪,一转眼的功夫,江屿来这也快三个月。 曾琮端着泡好的咖啡敲响了办公室的门,江屿放下手中的文件,抬头便见一杯温热的咖啡放在了他的桌上,“江总休息一下吧。” 江屿淡笑着点了点头,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方案准备得怎么样了?” 第47章 “初步框架已经搭好了,宋总那边提供的核心数据我们也已经整合进去。”曾琮将手中的平板递过去,上面是清晰的图表和分析。 “发我邮箱吧。” “好的。” 江屿点了点头,还准备说些什么,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瞥了一眼,朝曾琮挥了挥手,曾琮也很识相的退了出去。 “齐少,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齐琰笑道,“我这边有个party,不少人会来呢,但我还是最想要小屿哥你来。” 江屿本能的拒绝已经到了嘴边,但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又将话咽了回去。他刚来奥斯陆,根基未稳,宋衡之提供的项目虽好,但要在本地顺利推行,离不开这些地头蛇的资源网。 “齐少客气了,”江屿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缓和,“时间地点发给我吧。” “爽快!”齐琰语气愉道。 挂了电话,江屿揉了揉眉心,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直到晚上八点,他才处理完手头急件,起身从衣帽间里选了一套比较正式的衣服,驱车前往齐琰给的地址。 齐琰的party位于一栋颇有年头的建筑内,内部却装修得极具现代艺术感。 到场的人里,不出江屿意外,确实有几位是本地财经新闻上的熟面孔。 江屿自身的出场也吸引了不少目光,虽然大家都不清楚他的身份,但他那张漂亮的东方面孔让人难以忽略,甚至有几人还端着酒杯上前搭话。 可他们的话题却要江屿感到头疼,没有丝毫能取的地方,就在他想着怎么逃离时,齐琰不知从哪里走了出来,伸手搭在了江屿的肩上,笑容热络,“这位是我的人,你们可不要太过分了。” 几人无趣的耸了耸肩,“那好吧,gavin。” 看着几人离开后,江屿总算松了口气。 “外国佬比较开放,你跟我就是。” 江屿点了点头。 在齐琰的带领下,他很快融入其中,趁着气氛正好,他见缝插针扩张了自己的人脉。和那些有地位的企业家交谈时,姿态从容,偶尔蹦出的几个挪威语词汇发音也相当准确,引得对方惊讶又赞赏。 这场party下来,江屿手中拿到了不少的名片,当然酒也喝了不少。 齐琰将他送到外面时,目光仍旧紧紧的盯在他身上,这眼神太过炽热要江屿难以忽视。 “怎么了?” “小屿哥,要不要和我试试?” 江屿愣了一下,随后淡淡一笑,伸手拂去齐琰肩上的雪,“我只是把你当作弟弟。” 齐琰望着江屿的眼眸轻叹了口气,“所以,我是被拒绝了?那为什么呢,是因为你心里有人吗?” 齐琰的话被揉进寒风中,又彻底的穿过了江屿的心里。 “可能吧。” 齐琰蹙起了眉,“那他肯定没我好。” 江屿不禁笑出了声,“这个我可不知道。” 江屿没要司机把车开进来,而是要他停在了不远处的街上。 他这人有个习惯,那就是每次喝了酒都要走一段路去醒酒。 江屿踩着雪缓缓的走着,长街两道的灯光倒是成了雪夜里唯一的暖色调,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在看到萧灼名字的那一刻,江屿心不由的漏跳了一拍。 “喂?” “江屿,奥斯陆下雪了吗?” 萧灼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低沉而清晰,仿佛只隔着一层薄雾。 见江屿迟迟没有回应,萧灼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抬头啊。” 这次听得真切,江屿怔了一下,按照萧灼的话抬起头,便见萧灼不远处的路灯下,身影在杏黄的路灯投射下,拉出一条长长的孤独剪影。 冬夜的寒风如刀割般锋利,可江屿却被突如其来的礼物招得心头一热。 当他反应过来后,萧灼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将自己脖子上系的围巾取了下来,挂在了他的脖子上,“怎么又喝酒了?” “就一点点。”江屿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狼狈,便伸手想自己来系,却被萧灼强势的摁住了他的动作。 “你怎么找到这的?” “问曾琮要了司机的电话。” “哦哦。” 瞧着他这样,萧灼不禁勾了勾唇,语气中带着几分哄小孩的味道,“江屿,你这样好呆哦。” 江屿推了推萧灼,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萧灼,你这样说话好傻。” “有吗?” “有。” “不和你这酒鬼一般见识。” 萧灼轻哼一声,又将手递了过去,江屿有些不明所以的挑了挑眉。 萧灼脸上有些发烫,“下雪天不好走,你又喝了酒,我扶着你一点。” 江屿看破不说破,将手递了过去,得逞了的萧灼美滋滋的牵着江屿的手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追你。” “哦。” “你……你难道没什么表示吗?” 江屿轻轻的晃了晃被牵着的手。 萧灼来的时候没有定酒店,江屿原本打算要助理找一家好的酒店给他,但萧灼却拒绝了。无奈,江屿只能把人带到了自己的家中。 江屿的住处不大,但胜在干净暖和。萧灼坐在沙发上,拿起旁边的书随意的翻了两下。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风裹带着雪吹在玻璃上划出细密的斜线,模糊了窗外的世界。 江屿从厨房端来了两杯姜茶,递给了萧灼一杯,自己端着另外一杯坐在对面,“房间我都准备好了,坐了那么久的飞机,你也累了,喝完就去休息吧。” 萧灼淡淡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推了过去,江屿微微一愣,打开后,便看到一个做工精细的血红色钻石耳钉出现在他眼前。那耳钉在灯光的照耀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又像一团暗燃的火。 “路过拍卖会,觉得适合你,就拍了。” 江屿的指尖在丝绒盒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半晌后,他合上盖子,将盒子推了回去。 “太贵重了,不合适。” 萧灼微微蹙起了眉,“觉得颜色太扎眼?。” 江屿抬眸,对上他的视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衬得屋内愈发寂静, 江屿最终叹了口气,“我觉得没必要……” 萧灼轻啧了一声,站起身来就往房间里走,“我送出去的东西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我先睡觉了。” 江屿看着桌上的丝绒盒子轻叹了口气。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阳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洒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 曾琮抱着一叠需要签字的文件,在脑中最后过一遍项目数据的汇报要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没过多久,门开了,然而出现的却不是他预想中的江屿,而是萧灼。 “萧、萧总?”曾琮住了,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里头传来江屿的声音。 “进来吧。” “哦哦。” 萧灼侧身让他走了进来,随后便将门关上。 江屿放下了手中的事,接过了曾琮手中的文件,道:“昨天发来的表我已经看完了,按照之前的方案去做吧,至于宋总那边,要是有什么要求……” 他话音未落,眼角的余光瞥见萧灼慢悠悠地踱步到了他办公桌旁,又姿态闲适地倚靠在桌沿,用指尖拨弄着发财树的枝条。 江屿的话语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继续平稳地说道:“……只要不超出我们约定的框架,你可以灵活处理,事后报备给我就行。” “明白,江总。那我先去忙了。” 江屿点了点头,又叮嘱了几句,便要曾琮离开了。 曾琮离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萧灼的手指还拨弄着那盆发财树的枝条,目光却落在江屿身上。 “你怎么把这个也带过来了?” 江屿头也不抬地继续批阅文件,“萧总送的这棵发财树确实旺我,所以就带了。” 萧灼轻笑一声,“瞎扯。” 江屿耸了耸肩,似乎想到了什么,笔尖一顿,终于抬眼看他,“今天下午有个好玩的地方,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就我们俩?”萧灼俯身望着他,嘴角噙着笑。 江屿伸手推了推他的额头,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当然……不是,是宋总组的局。” “哦。” “那你去不去?” “去。” 作者有话说: 萧灼:来奥斯陆,拿下老婆,嘻嘻。 第45章 下午,江屿和萧灼开车来到了射击馆,刚进去就听到阵阵枪声。今天宋衡之做东,来的除了江屿外,还有几位玩得可以的朋友。 原本觉得无聊的齐琰一见江屿,眼睛就亮了起来,走到江屿面前时,目光扫了眼旁边的萧灼,随后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的将萧灼给挤开,举止亲密的勾住了江屿的肩把人带到了一旁。 第48章 萧灼轻啧了一声,刚想向前,就被宋衡之叫住。 “萧总怎么来了?” 萧灼朝江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你说呢?” 宋衡之看着不远处两人的身影轻笑了一声,“没办法,江屿就是招人喜欢。” 萧灼冷哼一声,“那是当然。” “……” 寒暄过后,众人各自选了枪械。宋衡之笑着提议,“光打靶没意思,不如来点彩头?” 齐琰立刻接话,“好啊,不如分组玩?我和小屿哥一组。” 萧灼正慢条斯理地戴着隔音耳罩,闻言动作未停,只淡淡瞥了齐琰一眼,当然齐琰也相当挑衅的翻了个白眼。 “没必要分组了。”萧灼从手腕上摘下自己的江诗丹顿放到了一旁,“个人赛吧,我先入赌。” 江屿微微蹙眉,看向萧灼,用眼神询问他搞什么名堂。萧灼却只是朝他几不可察地勾了下唇角。 萧灼起了先,后续大家纷纷入了赌。 比赛开始。 齐琰有心表现,枪法确实不错,几轮下来成绩斐然,引来几声赞叹。他有些得意地看向萧灼,可萧灼只是淡淡一笑。 “有把握吗?”江屿凑到了萧灼耳边问道。 “放心,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玩多了。” 他站到射击位,调整姿势,举枪,瞄准。整个动作十分流畅,带着一种力量与优雅并存的美感。 砰砰砰—— 连续的枪声沉稳而果断,几乎没有间隔。 报靶器亮出成绩,全部集中在最中心的区域,成绩远超齐琰。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掌声。萧灼放下枪,摘下护目镜和耳罩,额角有细微的汗珠,冲着江屿微微扬起了唇。 齐琰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萧灼当做没看到,走到江屿身边,借着递水的动作,俯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带着一丝得逞后的愉悦,“齐琰押的那个木屋风景应该,不错。” 江屿不禁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边的微妙的气氛,宋衡之权当看了场戏,但瞧这齐琰情绪不高,便象征性的伸手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可齐琰这个时候倔驴上了身,丝毫不领情的将他的手打开。 “小没良心的,人家江屿玩谁都和玩狗一样,之前就和你说了。” 齐琰瞪了他一眼,张嘴想反驳,可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 宋衡之耸了耸肩,朝江屿扬声道:“行了,靶场硝烟味太重,我带你们去个清净地方。” 江屿刚婉拒,却被旁边的萧灼抢了先,“不用了,江屿还要带我去别的地方转转。” 宋衡之明了,也不再说什么。 下午五点奥斯陆的天已经暗沉下来,萧灼开着车,缓缓驶过那座横跨两岸的吊桥。 一边是连绵起伏的皑皑雪山,另一边则是华灯初上、熠熠生辉的繁华街市。 江屿的目光追随桥下泛起涟漪的河面,“去哪?” “嗯……去奥斯陆大教堂?” 江屿转头看向了他,轻笑了一声,“这我可没去过。” “那正好,我们一起去啊。” 车子在教堂附近停下。奥斯陆大教堂在风雪中显得更加庄严肃穆,与周围现代化的城市灯光形成奇妙的对比。 刚打算进去,就被一阵悦耳的小提琴吸引,两人双双看了过去,便见教堂前的空地上,一位街头艺人正沉浸地拉着一首婉转的古典乐曲。 琴声在清冷的空气中悠扬传开,他们也成了为其驻足的其中一员。 江屿听得认真,忽然,萧灼侧头在他耳边低语:“等我一下。” 说完,他便朝将小费放进了街头艺人的琴盒里,不知和他说了些什么,男人艺人脸上露出了爽朗的笑容,将自己的小提琴递给了萧灼。 在江屿难以置信的目光中,萧灼从容地试了试音,然后面向他,将琴弓搭上了琴弦。 下一刻,一首熟悉而悠扬的旋律流淌而出。《por una cabeza》 萧灼的身姿挺拔,动作十分流畅优雅,他的目光穿越人群,牢牢锁在江屿身上,炽热的眼神要江屿心头一颤。 吸引的越来越多,可萧灼的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江屿一人。 寒风拂过江屿的发梢,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冷意,心跳随着琴声而起伏。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江屿还没反应过来,萧灼已经站到了他面前,笑容和十七八岁时一样,热烈而张扬,要他久久移不开眼。 “怎么样?” “萧灼,”江屿道,“你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那艺人扬声道:“kjaeresten din er fantastisk!”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他们,而江屿只觉得脸很烫,拉着萧灼离开了人群。 寒风呼啸,萧灼任用江屿牵着走了一段路,目光却带着几分戏谑的看落在了他的身上,“江屿,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说你疯了。” 夜很寂静,江屿忙完曾琮发来的邮件后,便起身去客厅给自己倒了杯茶,路过萧灼的卧室时,便听到了他打着电话处理着国内的工作。 江屿想到今晚萧灼拉小提琴的片段,不禁轻叹了口气。 萧灼这才来奥斯陆没两天,自己的情绪就被他挑拨了好几次。 江屿不知道在这这站了多久,只到房间里萧灼的声音停了下来,他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里。 这一夜,江屿彻夜难眠。 衡策科技。 明亮的会议室里,江屿与宋衡之分坐长桌两侧,正对项目的行动方案进行一场高效而专业的会谈。 宋衡之要助理将要求改动的地方递给了江屿,江屿接过文件,目光看向了宋衡之,“贵方提出的这些修改点,涉及核心资源的前置投入和风险分配的重新……” “江总,市场不等人,我们希望评估的周期不要太长,当然我们可以尽量配合。” 江屿将文件递给了旁边的助理,倒也没说什么,抬手示意会议继续。 相较于会议室里的剑拔弩张,会议室外的萧灼正悠闲的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回复着赵以潭的信息。 【赵以潭:奥斯陆好玩吗?】 【萧灼:那你要看和谁玩。】 【赵以潭:看把你能的,我过几天也来,到时候你来接我。】 【萧灼:没那时间。】 手机那头没再回信息,而是一通电话打了过来,“草你这个没良心的,过几天是个什么日子你忘了?我好心好意的跑过来给你过生日,你还不领情。” 萧灼轻笑道:“我知道,只是你来回跑一趟麻烦。” “屁,之前你留学的时候,我来回跑了多少次也没见你说,我看你就是见色忘友!” “这话也不能怎么说……” “那还怎么说!我不管我就来,我还没去过奥斯陆呢。” 萧灼被赵以潭的声音吵得耳朵疼,和赵以潭瞎扯了几句后便挂断了电话。 这边的电话刚挂,萧灼对面的位置就被人拉开坐了下来,萧灼微微蹙眉,抬眸便见一张混血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 “萧灼。”陆屹骁淡淡的开口道。 萧灼挑了挑眉,“不知陆先生有何贵干?” “说笑了,我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萧灼有些意外,但目光打量着面前的人,随后低头一笑,“交朋友可以,其他的都免了吧,你这个人危险。” “有吗?” “当然。”萧灼半开玩笑的指了指前面的会议室,“我怕和宋衡之一样,到时候都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陆屹骁轻呵一声,姿势随意的靠在了沙发上,“这比不了。” 萧灼没说穿,端起已经冷得差不多的咖啡轻抿了一口,“你那边不是已经占了上风了吗?” “上风?要是能像你一样连根拔起就好了。” “可我也就只要面对两个叔伯,你那么兄弟就姐妹都有四五个,这还没算上旁支。” 陆屹骁眯了眯眼,就在两人气氛僵持不下时,会议室的门打开了,萧灼的目光看了过去落在了江屿的身上。 “他是你的人?”陆屹骁问。 “现在还不是,但也快了。” 陆屹骁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后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眼光不太行。” 萧灼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发现他的是指江屿,不禁有些气笑了,“是吗?我倒觉得你眼光够烂的。” 陆屹骁没有回他,抬脚走了过去,拉着正和江屿谈笑风生的宋衡之离开了。 外面的雪下得有些大,江屿嫌出去找餐厅麻烦,便在衡策的食堂用了餐。 衡策食堂的菜品很齐全,甚至还专门为中餐设了块区域。两人点了几份湘菜,味道虽然算不上很正宗,但也不错。 “你刚刚和陆屹骁聊什么呢?” 这不说还好,一说萧灼直皱起了眉头,“没什么,这个人最好还是不要接近。” 第49章 “上次宋衡之你也是这样说。” 萧灼冷哼一声,“他们没一个好东西。” “那怎么办?我和宋衡之还有合作呢。” “除合作外。” 江屿不禁笑出了声。 萧灼有些不自然的清了清嗓子,转移了话题,“过几天赵以潭也要来奥斯陆。” 江屿淡淡的点了点头。 “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来?” “我为什么好奇。” “你当然……”萧灼看着他这样欲言又止,最后堪堪闭上了嘴,拿起旁边的水灌了一口。 江屿也不再逗他,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里,“我知道,你生日。” 听到满意的答应后,萧灼这才心满意足的夹起鱼吃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请欣赏萧灼带来的节目——孔雀开屏 第46章 对于萧灼的生日礼物,江屿始终都没有头绪,因为萧灼身上并不缺什么,所以给江屿发挥的余地并不大。 江屿找曾琮问问意见,这也给曾琮难住了,他道:“萧总……应该不缺什么吧。” 江屿无奈,只能摆了摆手要他离开,整理好思绪后,他只能看着电脑上的数据分析图,无奈的继续敲着键盘。 到了晚上,萧灼开车到公司楼下接江屿下班,看他情绪不高,便问:“这是怎么了?” 江屿有些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就公司那点事。” 萧灼将在家里泡好的姜茶递了过去,“都下班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江屿没再说话,接过姜茶喝了一口,全身瞬间暖和了不少。 萧灼将暖气开大了些,顺便将车里的广播打开,一时间狭窄的车厢内,瞬间被填满。 “夜空中舞动的绿光,对维京人而言,有着不一样的意义,他们将其视为女武神瓦尔基里……” 江屿靠在座位上,在听到这时侧头看向了萧灼,“你想看极光吗?” “极光?这个挺有意思的,不过这个月份在奥斯陆可很难看到。” “ 特罗姆瑟。” 萧灼愣了一下,“你很想去吗?” “没什么,随口说说。” 江屿没再提起这个话题,直到晚上,江屿看完曾琮交上来的修改方案后,便翻到了游览界面,找了现关于最近特罗姆瑟极光的信息。 12月5号…… 正好处于极光最佳时期。 江屿又往下翻了翻,看了不少关于这方面的内容,不知不觉中,便已经到了凌晨,江屿只好关上了电脑,上床睡觉。 第二天一早,江屿便自己开车去上班了,而萧灼这一觉就睡到了10点,还是被电话给吵醒的。 “爷爷。” “你这些天跑哪里去了?怎么没见到你人影。” 萧灼打了个哈欠,起身穿好衣服,“在国外。” “你跑国外干什么?” “就在朋友这玩几天。” 老爷子轻叹了口气,“那你生日回来吗?” “不回来了吧。” 老爷子有些不满的轻哼一声,“你把京港的事全甩给冉冉,你倒是清闲了。” 萧灼有些无奈,“爷爷,这也是对萧冉的一次锻炼,而且东海岸的项目已经差不多了,没什么问题。” 老爷子被弄得没办法,也只能数落了他几句,在挂电话的那刻道:“生日礼物就送你住的那套别墅?” 萧灼想了想,“放栖竹园吧。” 江屿定好了12月4号去特罗姆瑟的票,但公司里还有不少事要做,所以他只能在这些天里把自己忙得像只陀螺。 萧灼叫他出去转转,也被他给婉拒了,萧灼见他这样,只好跟他一起呆在办公室里,帮他看看其他的文件。大多数时间里,两人相处得都很融洽,但也会因为双方各持不同的观点而争论,恍惚间,他们又回到了京港那段合伙人的日子。 12月4号清晨,天还是黑的,萧灼就被江屿给叫醒,问他干什么,江屿也只道是陪他去出差。 萧灼也没想那么多,简单的准备了一下行李,就跟着江屿来到了机场。 上了飞机后,萧灼便补起了觉,中途醒来了一次,却看见江屿还抱着电脑。 “怎么不休息一下?” “还有点事要处理。”江屿瞥了他一眼,“你要是累,就继续睡会。” 萧灼点了点头。 等他再次睁眼便到了特罗姆瑟,他微微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江屿见他此刻正打着电话,他只好将心中的疑问压了下去。 接他们的车来得很快,直接送他们来到酒店。等把行李放好后,正好是到了饭点。 江屿敲了敲萧灼的房门把他喊下来用餐。 萧灼切着牛排,目光却静静的落在江屿的身上,半晌后开了口,“江屿,你有点不对劲。” “有吗?” “有,前几天我向曾琮问了你这些天的行程安排,可没有特罗姆瑟这一趟,应该是临时加的吧。”萧灼说着,想到哪天江屿问他极光,便有些试探性的问,“你不会特意带我来这看极光的吧。” 他这话刚落,江屿的手机响了起来,江屿瞥了他一眼,随后将来电显示放到他面前,“还真的不是。” 萧灼色不由的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准正准备给自己找补,可江屿离席去接电话了。 过了好一会,江屿才回来,见萧灼的食物没怎么动,微微蹙眉问:“不合胃口?” “还好,不是很好吃。” 江屿拿上了放在一旁的外套,“我有事要处理,你就待在酒店不要出去。” 萧灼轻啧了一声,“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江屿不等他再次开口,便穿上外套匆匆离开。 萧灼无奈,只能按照江屿说的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待着。 萧灼也不知道江屿到底在忙什么,到了晚上8点也没回来,每次打电话他还没有说上几句,江屿那边便匆匆挂断。 萧灼不免有些着急,他正打算出门去找他,房门却在这一刻被敲响了,他皱起了眉,一开门便见江屿站在了他的面前。 “你去哪里了?这么晚……” “准备东西吧。” 萧灼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江屿也没多说,进他房间拿了些保暖用品,便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萧灼就下了楼。 江屿不知道在哪里拿了辆车,把东西放到后备箱后,便示意萧灼系好安全带。 “到底去哪里?” “斯托尔斯泰纳山。” “去那里干嘛?” “看极光。” 萧灼看着江屿那双含笑的双眸,瞬间愣在了原地,此刻,他仅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酒店离斯托尔斯泰纳山的极光观测点有些距离,这一路上萧灼都没怎么说话,撑着脑袋望着车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车在雪松道路上飞快的行驶着,不知不觉中就到了第一个驻站点。 来斯托尔斯泰纳山看极光的人不少,江屿下车排队买了杯热可可,正转身回车里时,便见萧灼也下了车。 “带上吧。”萧灼将手中的围巾递给了江屿。 江屿淡淡一笑,接过围巾,老老实实的将戴上。 “为什么想着带我看极光?”萧灼问。 “来挪威不看极光看什么?” “所以你这一天都在忙这个?” “算是吧。” 萧灼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如果可以吻江屿,他想他一定用最虔诚的方式。 “还有多久能到?” “不远了。” “把钥匙给我吧,我来开,你好好休息。” 江屿这一天下来确实有些累,倒也没有拒绝。 最终抵达观测点时,已近10点多。 可此刻天地依旧只有黑与白两种颜色,极光并没有出现,两人只好将车停在了预定好的小木屋外,江屿把车子里的设备搬了进来,而萧灼把屋内的暖气给打开。 忙完一切后,江屿烧了壶热水,倒了杯给萧灼,像是在宽慰一般道:“今天会有的。” “嗯。” 两人并肩而坐,仿佛时间就静止在这一刻,只留下他们的心照不宣。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逝,江屿已经睡意绵绵,头不知不觉中垂靠在萧灼的肩上。萧灼心漏跳了一拍,用毛毯轻轻的盖在了江屿身上。 不知又过了多久,一缕翠绿的光芒出现在漆黑空中,随后很快变得明亮起来,像是倾泻而下的绿色瀑布,在夜空中流淌。 萧灼一愣,正想告诉江屿,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也醒了,两人四目相对,心跳声交缠在一起,直到江屿定好的闹钟响起时,江屿才笑着开了口,“萧灼,生日快乐。” “谢谢。”萧灼弯了弯唇,随后将江屿紧紧的拥进了怀里,“不过,我还想向你要个礼物。” “什么?”江屿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望着萧灼的眼睛,似笑非笑。 第50章 萧灼看着他,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没有再给江屿任何反应或后退的机会,一手稳稳地托住江屿的后颈,带着不容拒绝地低头吻了上去。 但萧灼在这方面很笨,吻得急又生涩,把江屿的嘴唇给咬出了血。 江屿吃痛,只能将萧灼推开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抬眸便见萧灼像只大型犬一样,委屈巴巴的看着他。 江屿轻叹了口气,冲他招了招手,萧灼又立马兴冲冲的凑了过去。 “你太笨了。” “嗯?” 萧灼还没反应过来,唇上却一软,他整个人立刻兴奋起来,可却生生的被江屿给摁住。 江屿加深了这个吻,与萧灼方才那种急切却毫无章法的啃咬不同,江屿的吻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一吻结束后,萧灼的目光不敢落在江屿的身上,他看着漆黑天空上的那抹绿色,缓缓的开了口,“江屿。” “嗯?” “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你认为的关系。” 萧灼愣了一下,“你、你这是认了?” “认了。” 极光结束后,两人明天一早需要赶回奥斯陆,便只能开车离开。车开到半路,天骤然下起了雪,那山间的松林在夜的静谧中,愈发显得独具一格。 江屿正回着曾琮的信息,萧灼便把暖度调高了些,谁知车突然发出一阵异响,随后便缓缓停了下来。 江屿怔了一下,转头看见萧灼皱眉拧了拧钥匙,但发动机毫无反应。 “怎么了?” 萧灼无奈地拉下安全带,回答道:“车子好像出了故障。我下车看看。” 萧灼推开车门,凛冽的风裹挟着雪花瞬间灌入,让他打了个寒颤。他绕到车头,尝试打开引擎盖,但恶劣的天气让检查变得异常困难。 他徒劳地尝试了几次,最终只能挫败地回到车上,带进一身寒气。 “不行,看不出问题,可能是发动机冻住了,或者别的故障。”萧灼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眉头紧蹙,“这鬼天气……” 江屿已经彻底清醒,他拿出手机,屏幕右上角显示着微弱的信号格,“信号很差,我试试看能不能联系到救援。” 他尝试拨打租车公司紧急救援和酒店的电话,但夹杂着大量的噪音,好不容易才将他们的位置和情况说明白。 但由于天气的情况,至少需要等待一至两小时,江屿无聊,只好从后座抱出毛毯披在了两人身上。 萧灼却在这个时候笑出了声,他看向江屿道:“这才生日倒有不少惊喜。” 江屿耸了耸肩,“早知道这样,就不跑来特罗姆瑟。” “话不能这么说,这次老特罗姆瑟挺好的,就是时间有点赶。” “没办法,公司能腾出的时间不多。”说到这,江屿倒是想起了一件事,“你那个项目怎么样了?” “挺好的,现在交给萧冉呢。” 江屿点了点头。 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漫长。两人断断续续地聊着天,从公司项目,到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萧灼看了看时间,正想再打电话催问,远处摇晃的灯光直接闯进了他们的视线。 “来了。”萧灼立刻打开双闪示意。 救援车辆艰难地靠近,工作人员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开始熟练地处理故障车辆,并将他们转移到温暖救援车上。 折腾了一天的两人终于相靠而眠。 作者有话说: 萧灼:成功! 第47章 由于昨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两人这次两人在回程的飞机上都默契选择睡了一路。 一觉醒来,飞机刚好平稳降落在奥斯陆机场,两人刚随着人流走到接机大厅,萧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萧灼微微挑了挑眉,刚一接通,赵以潭活力十足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了过去来,“喂!萧灼!我落地了,取个行李,大概还有二十分钟出来,准备来接我吧。” 萧灼和江屿对视一眼,道:“知道了,我们在a出口这边的咖啡店等你。” “行!等着!”赵以潭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走吧,”萧灼很自然地接过江屿随身的小行李箱,“先去喝点东西?” “嗯。” 两人在咖啡店靠窗的位置坐下,江屿端起刚刚点的热牛奶喝了一口,随后看向了萧灼,“今天我公司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你带着赵以潭去转转。” “啊?” “我下午4点左右就结束,到时候来找你。” 萧灼心中虽然有些不满,但想到云途才起步,江屿忙也是应该的,便只能点头应下来。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骚包亮色羽绒服、戴着墨镜的身影风风火火地出现在咖啡店。 赵以潭环顾了四周,最终精准地定位到两人,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摘下墨镜,先是用审视的目光在萧灼和江屿之间扫了几个来回,然后嘴角勾出一抹暧昧的笑容。 “哟,怎么还把江总给惊动了?” 江屿早已习惯赵以潭的跳脱,淡淡一笑:“赵少说笑了,欢迎来奥斯陆。” 江屿这客气的态度倒给赵以潭给整不会了,他轻咳了一声,伸手搭在了旁边的萧灼肩上,“那个……我家萧灼没给你添麻烦吧。” 萧灼轻啧了一声,伸手将赵以潭的手给打开,“又扯。” “嗐,我怎么就扯了,你那个时候是怎么说的……” 江屿看着两人轻摇了摇头,抬手看了下表,“司机到了,我们先走吧。” 三人一同朝机场停车场走去。赵以潭刻意拉着萧灼落后半步,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江屿身上。 “不对。” 萧灼不解的看向了他,“什么不对?” 赵以潭沉默片刻后,十分笃定的开了口,“你俩氛围不对,眼神也不对。” 萧灼停下了脚步,扬了扬下巴,“我俩现在是一对。” 赵以潭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脚踢在了萧灼的小腿上,“你来挪威才多少天啊?江屿这么好追?” “滚蛋,他来挪威前肯定对我也有点意思。” 不然萧灼也不可能义无反顾的跑到这来。 赵以潭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还没给他理清楚,萧灼便把他拉上了车。 “赵总选好了住处吗?”江屿随口问道。 赵以潭正看着窗外的景色,听到江屿的话后,想了想,“我去萧灼买的那套房子吧。” 萧灼轻咳了一声,目光不自然的落在了江屿身上,还不等他说话,就听到江屿轻笑了一声,“我还没听说萧灼在这有房。” “萧灼来这之前就买好了,他没告诉你?那他这几天住哪里?”赵以潭说着,只觉得身后凉凉的,抬头看向后视镜,发现萧灼正瞪着他。 江屿点了点头,便叫司机先送自己回公司,再去送他们两人。 江屿走进办公室,助理立刻抱着文件跟了进来。这些大部分都要他亲自过目签字,江屿只好叫助理倒了杯咖啡,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直到下午四点,会议结束。江屿回到办公室,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萧灼发来的几条信息,【你什么时候结束,我们定好了餐厅,要不要来接你。】 江屿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回了句:【刚结束。地址发我,我自己过去。】 萧灼很快发来一个餐厅地址,是当地一家颇有名气的维京风格餐厅。 江屿刚到餐厅门口,就看到萧灼的身影。萧灼见到他后立马笑着迎了上去,拍了拍他肩头的雪,“进去吧,外头冷。” 餐厅的装修融入了挪威的特色,以深色木材和粗犷的石壁装饰,氛围很是热烈。 “江总,你可算来了!”赵以潭热情地招呼,“就等你了,今天可是给萧灼过生日,必须不醉不归!” 萧灼暗暗瞪了他一眼。 江屿倒是没什么意见,笑答着:“应该的,也希望赵总能玩得愉快。” 晚餐在赵以潭插科打诨中开始,把萧灼从小到大的事全说了一遍,在讲到高中时,赵以潭看着面前的两人无奈的叹了口气。 “要是高中的你们知道以后是一对会怎么想?恨不得掐死对方吧。” “滚蛋,我们关系没你说的那么差。” “那肯定也不好,那会虽没和你一个班吧,但有次你没考过江屿气急败坏的把人推下了楼梯。” “屁,那是没站稳一起摔下去的。” 赵以潭轻哼了一声,显然不信他的鬼话,两人就这样你一句来一句的说着。 江屿在旁边喝着酒听了个乐,偶然也会回他们的话,只是放下酒杯的动作慢了些。 “江屿?”萧灼侧身,低声唤他。 江屿闻声转过头,眼神比平时湿润,带着一丝茫然,“……嗯?” 这一声“嗯”,带着点鼻音,不像平时那般清冷,听得萧灼心头一跳。 第51章 “你喝多了?”萧灼伸手,想去碰他的额头。 江屿却下意识地偏头躲了一下,但这个动作做得迟缓,反而更像是在萧灼手心蹭了一下。 “没有。” 这反应不用问了。 萧灼轻叹了口气,将江屿的头靠在了自己的肩上,问服务员要来了一杯蜜蜂水。 “回去?” 反正饭吃得也差不多了。 江屿似乎还在思考这问题,赵以潭十分识趣的拍了拍萧灼的肩,“我吃完了,你们回去吧。” 萧灼点了点头。 回到家后,萧灼揽着江屿的腰直接把人带进了卧室,给他盖好被子后,便转身进了洗手间,用热水浸湿毛巾,拧干。 当他拿着温热的毛巾回到床边时,发现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来坐在了床沿,看到他的时候冲他招了招手。 “你怎么起来了?”萧灼无奈的叹了口气,蹲下身有些笨拙的给江屿擦着脸和手。 “萧灼。” “怎么了?” 萧灼抬起头看向了江屿,却见平日里那双清冷的双眸,此刻像山间的灵鹿一样盯着自己,随后,这只灵鹿低下了头,吻在了他的唇上。 蜻蜓点水,却在萧灼心中掀起了片片涟漪。 手中的毛巾然落在了地上,他情不自禁的加深了这个吻。可一激动,没注意好分寸,又将江屿的嘴唇磕出了血。 江屿蹙起了眉,推开萧灼,一巴掌扇在了萧灼的脸上,力道并不重。 江屿的手还没伸回来,就被萧灼给抓住,像是在报复这一巴掌,抬眸挑衅的望着江屿在他的指尖留下了一轮牙印。 江屿微微抿起了眉,“萧灼,你是狗吗?” “嗯,你的。” 江屿微微挑了挑眉,“我没有这么笨的狗。” 萧灼扬唇,萧灼借着姿势,向前倾身,几乎将江屿圈禁在床沿与他身体构成的狭小空间里。 两人的距离骤然拉近,近到能听到彼此紊乱的心跳和呼吸,萧灼声音低沉得如同耳语,“可是打了人,总得给点补偿。” 江屿伸手抓起萧灼的头发,将他的脸抬起了些,赤裸裸的打量着面前的脸,“什么补偿?” 萧灼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这次没有再吻他的唇,而是将吻落在了那道小小伤口上,舌尖极轻地卷走那点血珠,带着安抚,又带着更深的占有意味。 然后,吻细密地向下游移,掠过他的下巴,落在微微滚动的喉结上,手随后探入江屿的衣摆,掌心紧贴上他腰侧微凉的皮肤。 江屿的腰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细。 “江屿……可以吗?” 江屿此刻眼尾生起了一抹红,他看着萧灼,“会吗?” 萧灼诚实的摇了摇头,“你教我。” 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起来,衣物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混杂着逐渐沉重的呼吸。 江屿仰着头,眼神失焦地望着天花板暖色的光晕,身体像被高高举起,又被轻轻的放了下来。 萧灼的汗水滴落在江屿的后背,顺着脊背向下滑落在他浅浅的腰窝里。 奥斯陆的今晚的夜格外的漫长。 作者有话说: 萧灼:想每天都过生日,嘻嘻 em……写到这,怎么有种s0m1的感觉了⊙﹏⊙ 挪威即将‘副本’结束,萧灼要回京港战斗了 第48章 第二天一早,萧灼是被江屿定的闹钟吵醒的,他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江屿,心中不由一软,没有叫醒他,自己轻手轻脚的穿上衣服,给江屿准备早餐去了。 萧灼学着手机上的教程,给江屿做了一个简单清淡的粥端进去房间,一推开门就看见江屿起来坐在床上抽着烟。 萧灼轻啧了一声,将粥放到一边就要去抢江屿的烟,江屿一个眼疾手快的将他摁住,低头吸了一口烟吐在了萧灼的脸上。 “我觉得我给重新考虑一下。” 萧灼的脸瞬间黑了下来,毫不客气的拿过江屿手中的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后悔?那也没用。” “你技术太差了。” 萧灼原本黑下去的脸,瞬间涨红起来,“我都说了,我没有经验。” 江屿故意逗他,“一次没有?” 萧灼恨得牙痒痒,直接把江屿扑倒在床上,使坏一般摁了摁他的腰,“你故意的!” 江屿禁不起再次折腾,拍了拍萧灼的背示意他起来,“行了,我还要去公司。” “不用去了,我给你半天假。” “别闹,曾琮昨天给我发的邮件还没看。” “昨天晚上我帮你看完了,要改的地方也说清楚了。” 江屿一愣,“什么时候?” “你那个时候已经晕了。” “……” 这话很是熟悉。 江屿按照萧灼的安排休息了一个上午后,便急匆匆的赶回了公司,家中只剩下萧灼一个人。 萧灼正无聊着,就被赵以潭一个电话叫了出来。 萧灼刚到滑雪场,只见一抺身影隔着老远朝他挥着手,等凑近摘下滑雪镜时,萧灼才发现是赵以潭。 赵以潭拍了拍身上的雪渍,冲萧灼扬了扬下巴,“好久没滑了,比一局?” “可以。” 滑雪这项目赵以潭和萧灼小时候就经常比,可到成年后就开始比赛车,滑雪也就被他们荒废了好多年了。 雪道上萧灼身形洒脱利落,像一阵风卷起雪,速度飞快,引来不少注目,而赵以潭也不甘示弱,紧紧跟着,几次试图超越。 又一个陡坡,萧灼一个漂亮的回转,然后稳稳着地,赵以潭看准机会,想从内侧切入,可一时间无法控制速度,整个人猛地朝萧灼的方向撞去。 “靠!” 两人重重地摔倒在雪地里,滑出好几米远,赵以潭像头死猪一样将萧灼压在了身下,这场面很是狼狈。 “起来!” 赵以潭撞得眼冒金星,听到萧灼的话刚想起,可又是一滑,将萧灼的衣领给扯开了,在看到那脖颈处的吻痕时,整个人瞬间情绪了过来,指着他的脖子道:“萧灼,你这……” 萧灼轻啧了一声,将他从身上掀了下来,没好气道:“这什么这,你没见过?” 赵以潭一听八卦,全身也不痛了,“你俩发展的是不是太快了?” 萧灼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快吗?还好吧。” 说完又朝赵以潭伸出了手,“发什么呆,拉我一把。” “哦。” 萧灼在赵以潭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感觉小腿和后背被撞的地方隐隐作痛,尤其是后背,估计明天会青紫一片。 “没事吧?” “死不了。” “真没事?”赵以潭还是不放心。 萧灼瞪了他一眼,拿上滑板就离开了。 两人刚从滑雪场出来,就迎面撞上了齐琰。 齐琰自然也看到了萧灼,冷哼一声正打算无视,好死不死,赵以潭一脸贱兮兮的还在不停的八卦。 “你和江屿的事有几个人知道?” 萧灼本不想回答,但齐琰这小子竖着耳朵听着,他清了清嗓子,“我们现在感情还没稳定……” 他话还没说完,齐琰笑出了声,目光看向了他们,“感情稳定?萧灼你怎么看也不江屿喜欢的。” “是吗?很可惜,我俩是一对,这已经是事实。” 看萧灼一脸认真的样子,齐琰认真了几分,“江屿他不是一个人吗?” “之前是,可从前天起,他就不是了。”萧灼耸了耸肩,“要是你以后还缠着他的话,你可是三了。” 齐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想上前,就被赵以潭给挡住。 赵以潭挑了挑眉,“小屁孩,感情这事是不能勉强的,毕竟当小三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齐琰脸一阵黑,一阵白,最后轻哼了一声,撞开赵以潭走了。 “现在小孩脾气挺大啊。”赵以潭揺了揺头,转头便见萧灼直直的盯着他,“怎么我说错了?” 江屿今天下班得早,一回来,就见萧灼在厨房里忙活,江屿没去打扰,回房洗了个澡出来后,菜已经上齐。 萧灼的厨艺进步得快,每个菜的味道都不错。用完餐后的两人难得有这样休闲的时间,萧灼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了两个游戏柄,兴致勃勃的递给了江屿一个。 “来一局?”萧灼挑眉。 江屿接过手柄,他淡淡瞥了萧灼一眼,倒也没有拒绝。 两人窝在沙发里,选了个竞速游戏。屏幕上的车辆风驰电掣,手柄按键被按得噼啪作响。萧灼显然玩得更熟练些,几个弯道后就远远的将江屿甩在了后面。 接连几次后,江屿也渐渐熟悉了起来,就在他准备加速冲刺的关键时刻,萧灼放在茶几上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剧烈震动起来。 江屿瞥了一眼,肩膀撞了撞萧灼,提醒道:“萧冉的电话。” 第52章 萧灼皱了皱眉,用空着的那只手拿起了手机,夹在耳边。 “喂,萧冉?”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传来萧冉略显急促的声音,“东海岸施工单位发生意外……” 萧灼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殆尽,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人员伤亡情况如何?” 江屿怔了一下,抬头看了过去。 萧冉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萧灼的脸色越来越沉,“伤员的费用公司承担一切,先安抚好家属的情绪,尽力配合相关部门的事故调查,我马上回来。” “好的。”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萧灼烦躁的暗骂了一声。 江屿放下了游戏柄,“你先订机票,我给你收拾行李。” 萧灼订了最早的飞机,到达机场时,赵以潭已经在那里等他了。 “你也知道了?”萧灼道。 “嗯。” 萧灼轻叹了口气,看向了旁边的江屿,“你回去吧。” “不急。”江屿给他理了理衣领,语气沉重了几分,“回国后,万事要小心,不可以偏激行事。” 萧灼愣了一下,“你觉得这不是意外?”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我更希望是我多想了。” 萧灼眸底一暗。江屿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有人会趁他没在京港,对东海岸下手也不是没有一个可能。 “我知道了。”萧灼轻叹了口气,伸手握了一下江屿的手,“宋衡之那边的项目是不错的,只不过你要多多留意陆屹骁。” “嗯。” 广播里开始催促萧灼航班的乘客登机。 萧灼松开了江屿的手,对赵以潭示意了一下,转身大步走向安检口。 江屿站在原地,直到萧灼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里,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离开。 十多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京港国际机场。萧灼一开机,各种信息和未接来电的提示音就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 他一边快步往外走,一边快速浏览。大部分是萧冉和项目组发来的进展汇报,以及政府调查组已经介入。 萧灼烦躁的低骂了声,将行李丢给早在机场外等待的司机,看向了旁边的赵以潭,“回哪里?” 赵以潭也知道这事很棘手,轻叹了口气,“司机回来接我,你去忙吧。” “也好。”萧灼点了点头,对前来接机的司机吩咐道,“直接回公司。” 萧灼刚进名晟大楼,助理立马过来迎接,“会议成员以及盛川的陈总都已到齐。” 萧灼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东西丢给他后,便大步向第一会议室赶去。 一推开门,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项目的各个部门负责人脸色沉重,见到他时才缓了几分。 萧灼目光扫过众人,最终拉开凳子坐下下来,“有私事耽搁了一会。” 陈予安淡淡一笑,“能理解。” 萧灼也不再多说什么,示意萧冉会议可以正式开始。 萧冉立刻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条理清晰地开始汇报:“事故发生在昨天下午四点五十分,张建文被东海岸示范区施工现场,被一块用于边坡加固的钢板砸伤,颅内出血,肋骨多处骨折,目前暂时脱离了危险。” 萧灼蹙起了眉,“施工方怎么说的?” “华康承认存在操作流程疏忽,愿意承担主要责任。但……”萧冉顿了顿,语气加重:“安监部门在后续排查中,发现有部分存在材质证明文件不完整的问题,但尚未证实。” 萧灼眉心一跳,机场处江屿的话被印证了。现在已经不单单是操作失误,还牵扯到材料问题,这盆脏水要是泼实了,名晟和盛川都难逃责任,毕竟华康建材是他们第三方联合招标进来的。 会议到这,气氛显得越发沉重,陈予安揉了揉眉心,“现在当务之急,是将项目损失和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东海岸的项目经不起折腾了,项目停滞一天就多一份损失,他们谁也耗不起。 这一点萧灼认同。 双方就这次问题再次分析讨论后,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 萧灼这边一结束,就接到了江屿的电话。 “你那边怎么样?” 不知道为何,听到江屿的声音,萧灼心中十分安稳,他抬头看向被冬阳笼罩的景色,缓缓开了口,“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萧灼:都快忘了自己还是个‘霸总’ 这期榜单到这就结束了,期待下期周五榜单见! 喜欢的话,那就收藏吧!^o^ 第49章 晚上,萧灼把王松怀约到了景兰轩。 王松怀到时脸色很不好,自从接手东海岸这个项目以来,出了不少的事,特别是现在,他前不久刚升上去,就出现关系到人命的问题,上面的人对他施压,他现在完全属于被动状态。所以见到萧灼后,他直接开门见山,“这件事,你们打算怎么处理?” 萧灼旁边的助理很有眼力劲的给王松怀倒上酒,陪笑道:“我们会尽全力的配合安监部门的调查,该赔偿的赔偿,该追责的追责……” 王松怀抬手打住了他的话,目光沉沉的盯着萧灼,萧灼明了,端过刚刚助理倒满的酒仰头一饮而尽,“王处,这件事确实是我们对第三方监管上出现的严重失误,我们尽全力的程度项目的损失。” 王松怀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萧灼趁机向助理使了个眼色,助理立马掏出了安监部门在事故调查的初步结论递给了王松怀。 王松怀接过简单的看一遍,半响后叹了口气,“我已经问安监部门打好招呼,这件事要查到底。项目停工一天,损失多大,你应该比我清楚。” 萧灼郑重点头,“请王处放心,所有后续处理,我都会亲自督办。” 王松怀盯着他看了一会后,才拿起酒轻抿了一口,“这项目大家接触下来也有一年了,这一年里,项目落地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发生了不少,但我还是那句话,做所有事情都要三思而后行。” “明白。” 饭局结束后,萧灼便让司机开车送他回了栖竹园。 萧灼一进门,园里的管家老钟就迎上来接过萧灼的外套,“您生日时送来的礼物我全给您收好了,您要去清点一下吗?” 萧灼刚想拒绝,但想到萧老爷子的礼物也放在这,便要管家带他过去了。 送来的礼物五花八门,有好多他连名字都叫不上,萧灼懒得去找,便开口问向老钟,“把爷爷的给我找出来吧。” “好的。” 老钟很快从一个紫檀木匣中取出一只古朴的锦盒,双手递给了萧灼。 萧灼打开盒子,下一秒瞳孔不禁骤缩起来,他立马关上了盒子,表情已然平静下来,他看向老钟,“你先去休息吧。” 老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 萧灼深吸一口气,手指摩挲着锦盒,再次打开时,一枚鸡血石私印静静的躺在那。 印钮雕刻着盘龙,色泽沉郁,触手温润。这枚印章经过了几代萧家继承人的手,老爷子却在此刻将印章送到了他的手中,这让萧灼心里有些疑感。 就在他凝神思索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的,萧灼看了一眼后,便立刻接起,“爷爷。” 电话那头传来萧老爷子沉稳平和的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东西,收到了?” “是。”萧灼看着手中的印章,“刚拿到。爷爷,这份礼……” “这早该给你了。”老爷子轻叹一口气,“你回来的这一年里,在名晟的根基也算是稳了,我老了,身体也越来越差,萧家交给你,我也能心稳些。” 萧灼盯着手中的锦盒没有说话。 “你二叔做的事太混账,他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只是萧煜还年轻,以后放他一条生路,只是公司的事别再要他插手。”老爷子说到这,语气沉重了几分,“冉冉是个不错的,以后都帮着一点,至于你三叔……你也要多注意一点。” “知道了。” 老爷子轻应了声,又道:“王松怀你已经见过了?” “嗯。” “王松怀这才刚升上去没几天,可现在,有人想在东海岸这盘棋上乱来,弄出人命,这是犯了忌讳,威胁到了他自己的政治安全,必然十分重视。你要做的不仅要查施工方,还要顺着建材、监理、分包……一层层往上查。” 萧灼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我明白了,医院那边我也会一直要人盯着。” “嗯,今天你也累了,去休息吧。” “好的。” 挂断电话后,房间里变得寂静无声,萧灼抹了把脸,疲惫瞬间席卷而来。 一回到京港,萧灼就忙得停不下来,就连赵以潭找他吃饭的时间都还是额外挤出来的。 赵以潭看着面前一脸疲惫的萧灼轻叹了口气,“一回京港你是大忙人,找你吃顿饭也是不容易。” 萧灼抬眸看向他,随后轻笑了一声,“我倒想轻松一点,可这事一茬一茬的找上门。” 第53章 “所以现在这事怎么样?” “不在查着呢?” 赵以潭轻啧了一声,“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你得罪过什么人吗?” “得罪?我二叔?可他现在在牢里蹲着,他哪能将手伸那么长?” “那倒也是,可那批材料的供应商呢?” 萧灼放下了筷子,“启航是近年来兴起的钢铁企业,在业内的口碑一向不错。萧冉去查过,从他们产品样本经检测也没有问题。当然我们也不排除,我们使用的都是些刚刚卡在合格线上的材料。” “那华康呢?” 说到华康,萧灼想起一件事,他擦了擦嘴角,起身拿上了外套。 “你先慢慢吃,我要去见位人。” 名晟大厦顶层的会客室内,华康建工的老总康达平坐在沙发上,肥胖的身躯有些不安地挪动,不断用纸巾擦拭着额角的虚汗。 他拿起面前放着的茶,刚送到嘴边又放了下来。 门被推开,萧灼走了进来,脸上看不出喜怒,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 “萧、萧总……”康达平几乎是弹了起来,脸上堆起谄媚又惶恐的笑容。 萧灼没理会他的问候,将手中的一份文件随意丢在茶几上,目光平静落在康达平身上。 “康总,我时间不多,只问你两个问题。” 康达平紧张地点头:“您问,您问。” “第一,出事的这批钢材,采购流程有没有按名晟的规定办?” “有,有的!流程绝对合规,供应商也是名录里的优质企业,所有文件我都带来了……”他说着要旁边的助理将所有的文件全都递到了萧灼的手中。 萧灼没有翻文件,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好。那么,从出厂到进场,这批钢材经过是否经过别人的手?” “启航直发到地。” 萧灼沉默了看了他一眼。“康总,现在的情况是,很是复杂,要是安监部门查到华康有问题,而就不仅仅是被清出名晟的合作名单,面临天价索赔,而是涉嫌提供不合格建筑材料,造成重大安全事故,这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康达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起来,连连点头。 奥斯陆这边,萧灼走后没几天,江屿也被许多事压得喘不过气。 今天刚和宋衡之一起见了合作方,谈了接近两小时的项目,对方的态度依旧不清不楚,气得宋衡之差点没拍屁股走人。 江屿也累得够呛,摸出一支烟刚准备点上,却被宋衡之抢走刁在了嘴里,江屿无奈只好把他的烟点上。 宋衡之深吸了一口烟,“这老头精得很,气得我都想拿水泼他脸上了。” 江屿轻哼了一声,“要真泼了,一切都从零开始。” “扫兴。” 江屿耸了耸肩,“其实没这项目,陆屹骁也不会把你在衡策的权力架空吧。” 宋衡之拿烟的手一顿,目光沉沉的看向了一旁的江屿,“他有那么好心?” 江屿弹了弹手中的烟,“陆屹骁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了解,你从一开始要啃下这个项目,只是为了证明,你比他的未婚妻更有能耐。” 宋衡之脸色一沉,伸手抓住了江屿的领子,可江屿却表现得很淡定,“其实我也懒得掺和你俩的事,可陆总给的条件挺不错的。” 宋衡之气笑了,他松开了江屿,抺了把脸,“江屿,我操你大爷。” 江屿掐灭了手中的烟,没有理会。 “要是萧灼有未婚妻了,你会怎么办?” 江屿微微一愣,随后轻笑了一声,“我不会做任何事要他觉得我有价值,因为感情不是靠价值来衡量的。” 宋衡之苦笑的揺了揺头,“你们才刚刚开始,我们的情况不一样。”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又到了我最头疼的商战内容,救命啊……t^t(能不能要我有一个聪明绝顶的经商头脑!) 求收藏,求海星,求评论,求打赏^o^ 第50章 冬日的暖阳笼罩着栖竹园的湖面,风轻轻拂过,荡起一层层细微的涟漪。 钟叔端着盛满鱼食的青瓷小碗,安静地立在一旁。萧灼随意地坐在湖边的藤椅上,手里捏着一小撮鱼食撒向水面,一时间,惊起鱼儿争抢。 “前几天三叔来这找过我?” “是,但您没在,他就走了。” 萧灼轻笑了一声,“三叔也是,都什么时代了,一句话能说清楚的事,用不着登门。” 钟叔笑了笑。 萧灼抬手看了下时间,勾了勾唇,“时间差不多了,你到去外面将人带进来吧。” “好的。” 钟叔应声离去,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萧灼轻啧了一声,原本以为又是公司里的事,可看到江屿的信息后脸上的不耐烦立马烟消云散。 【江屿:事情进展得怎么样?】 【萧灼:现在准备约见启航的老板。】 【江屿:嗯,启航的老板我倒是见过一次,挺年轻的。】 【萧灼:就见过一次,你就记得这么清楚?】 【江屿:当时有个项目在招标,启航竞标方案挺新颖的,便留意了。】 萧灼瞬间不悦的蹙起了眉,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打。 【萧灼:你和我聊天就聊这?】 这下倒是给江屿整不会了,删删减减几次后,也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发过来的话,要萧灼瞬间想把手机丢到湖里。 【江屿:不聊这个,那聊什么?】 【萧灼:我们是对象,不是之前的合伙人,江屿同志,请你弄清楚好吗?】 萧灼气得正牙痒痒,身后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钟叔引着一位三十左右的男人走了过来。萧灼瞬间眯起了眼。 男人三十一枝花,在这个男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难怪江屿能记那么久。 不等萧灼先开口,蒋绪风先开了口,“萧总,冒昧打扰。” 萧灼慢条斯理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和蒋绪风轻握了下手,脸上带着几分商业假笑,“曾总,久仰。是我请你来的,没有什么打扰。请坐。” 两人双双落座,佣人立马端来了茶。 萧灼端起茶轻抿了一口,直接开门见山道:“启航是蒋总白手起家创下来的产业,口碑一向很好。我们对启航的钢材进行了检测,但也只能证明你交给我的样本是好的,却不能完全证明到达我工地上的所有材料,也全是这种标准。” 蒋绪风点了点头,“追其根源,问题确实出在启航,但不属于我们的责任,我们也不会认。” 萧灼轻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运输公司,这点你们查了吗?” 萧灼顿了一下,“可华康说是你们的车队运输的。” “他是这样说的?”蒋绪风轻笑了一声,“本来一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是,他们为了减少成本,中途将一家运输公司插了进来,运输的活他们全权包下。我想,要是我这次不来见你,怕是我们启航就这样给人背了锅。” “所有,你是觉得,你的材料在运输过程中被人调包?” “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没有哪家公司蠢到自残的程度。” 萧灼盯着面前的蒋绪风看了半响后,将那天华康送来的资料拿了出来,蒋绪风拿起看了半响后,不禁有些气笑了,“华康这个蠢货。” 蒋绪风并没有在这待多久,毕竟出了这种事,他公司也很忙,两人聊了一会后,便离开了。 此刻,天色已经缓缓沉了下去,风带着几分凉意,吹上了岸,萧灼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正想着给助理回个电话,要仔细查查启信,毕竟蒋绪风这种狐狸的话不能全信。 可电话还没有拨出去,江屿的电话打了过来。 “结束了?” 江屿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来的那一刻,萧灼压在身上的石头瞬间落了地,他长叹一口气,“结束了,这几天可把我累死了。” 江屿也学着他长叹了口气,“我也要累死了。” “你那边不是发展得正好吗?” “对啊,可你这边的问题不是还没解决吗,” “你这是关心我?” “嗯。” 萧灼愣了一下,江屿的话震得他心口酥麻,换做之前的江屿,可能不会这样,多半还会呛他一下。 “江屿你真是……你对每个都这样吗?” 这下倒是给江屿整不明白了,“没个?” 萧灼轻啧了一声,“就是男朋友……比如……季听樾。” 季听樾这个名字出来的那一刻,江屿有种恍隔如世的感觉,一时间反应过来,可这落在萧灼的眼里,却成了另外一个味道。 “算了……就当我没说吧,反正你也没有真的喜欢过他。” 江屿听了这酸溜溜的话,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萧灼,你怎么到这方面上成了个傻子?” 萧灼气笑了,“是,我是个傻子,没你有经验。” 第54章 他话说完,电话那头安静了下来,半响都没动静,就当萧灼因为江屿生气时,江屿的声音从电话里头传了过来,“萧灼,我可是第一次谈恋爱。” 这下,萧灼的气血直冲天灵盖,要他怔愣在原地,一时间只能感受风从他身上拂过。 “江屿。” “嗯。” “今年过年,回来吧,我还想和你一起过。” 江屿心头一软,轻声应了下来。 季宏远听完陈予安的汇报,缓缓摘下了眼镜。他脸上看不出喜怒,“东海岸进行到这,牵扯越来越深了。萧灼这小子倒是个不错的后生,你也和他多学点。” 陈予安点了点头。 “后续和政府、和名晟的对接,你多费心,当然华康也要盯紧些。” 陈予安姿态谦逊,“我明白。” “对了,听樾最近联系有你吗?” 陈予安愣了一下,“没有。” 季宏远,原本打算直接离开,却被季宏远给叫住。 季宏远摘下了眼镜,目光直直的盯着陈予安,“听樾联系你了吗?” “没有。” 季宏远冷呵一声,“我倒是低看他了。” 自从父子两人闹崩后,季听樾是一次也不回这个家,弄得季夫人对他又哭又闹,可父子两人这次都是铁了心要和对方犟到底。 季宏远揉了揉了眉心,“不过要是这一次他真的想清楚也好,不枉费我一片苦心。” “小季总一向都懂权衡利弊。” “是吗?”季宏远轻笑了一声,“可我听你这话却总觉得不是这个意思。” 陈予安微微垂下了眸没有看他。 “去吧。”季宏远轻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不再看陈予安。 陈予安安静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门。 几天后,名晟和盛川开了个简短的会议。萧灼和陈予安迅速部署了接下来几天的工作重点,会议一结束,萧灼便带着萧冉,由司机开车前往城郊的兴安运输公司。 车子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最终停在一个尘土飞扬的物流园区。 两人一下车,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人就快步迎了上来。 “萧总!萧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位是萧经理吧,真是年轻有为!”刘顺热情地伸出手。 萧灼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握手的意思,径直往办公室里走。“刘总,客套就免了。我们时间紧,直接看东西吧。” 刘顺脸上闪过一丝尴尬,连忙跟上,“是是是,您要的运输单据、车辆gps记录、司机信息,我都准备好了,保证清清楚楚!” 萧冉接过刘顺递过来的一沓文件,快速翻阅起来。 “记录显示,那批钢材确实是我们从启航仓库运出,直接送达华康工地的,中途没有停留。”刘顺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解释,指着gps轨迹图。 萧冉抬起头,声音清冷:“刘总,你确定所有车辆的行车记录仪数据都在这里了?” “都在,都在这里了!”刘顺拍着胸脯保证。 萧灼冷笑了一声,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兴安前些年的运营并不好吧。” 刘顺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后连连点头。 “后来有人向兴安注资才得以回生,我很好奇这个人是谁?为什么我花费这么久时间,却一点都没查清这个人。” “这……我也只是个打工的,也不知道那么多啊。” 萧灼挑了挑眉,“行,华康已经被我们踢出了项目,可这件事名晟和盛川都会查清楚。” 刘顺只觉得全身都在冒虚汗,但还是努力的陪着笑。 萧灼不再看他,起身便走。 从兴安运输出来,天色已经黑了下来,萧灼的脸色并不好看。从刘顺这种小角色口中根本得不到很有价值的东西,而真正的幕后指使隐藏在深水下,他们完全属于被动的状态。 “哥,接下来怎么办?”萧冉问道。 萧灼搓了把脸,“一个刘顺还不够,继续挖吧,你回去把这些发给盛川一份。”他顿了顿,“我要亲自去一趟王处那。” “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知道了。” 两人分开后,萧灼便开车上了沿海公路。没开多久车身猛地一震,伴随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萧灼一个猝不及防,方向盘失控,车子猛地向路边护栏冲去,但好在车子险险擦着护栏停下。 温热的鲜血顺着萧灼的额头流了下来,萧灼晃了晃脑袋,努力睁开眼,便见撞他的那辆越野车上跳下几个手持棍棒的男人。 萧灼暗骂了声,想捡起掉在角落的手机,却发现自己压根动不了,低头一看,才知道自己的腹部被破璃深深的扎了进去,鲜血渗透了他的衬衫。 那人用铁棍敲了敲车身,“滚下来。” 第51章 “你好,你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 这不知道是江屿打给萧灼的第几通电话,但每通都已关机为结果。 江屿心总是有些不安,所幸他直接给赵以潭打去了电话。 电话过了许久才接通。 “萧灼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 “应该、应该在忙吧。” 赵以潭这一开口,江屿便察觉到了不对劲,冷声问道:“萧灼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他能出什么事……” 江屿的声音更冷了,“赵以潭,我不想和你瞎掰下去。” 赵以潭眼看瞒不住,便直说了,“萧灼人失踪了,现在名晟乱成一锅粥呢,老爷子也进了病房迟迟没醒,现在萧冉和那一群股东周旋着,媒体那边估计也压不了多久了。” 江屿脑袋瞬间一片空白,身体险些没有站稳,但他还是强行要自己冷静下来,“报警了吗?” “报了,可偏偏那段路的监控在维修中,行车记录仪也丢了……” “行,我马上回来。” 江屿挂断电话后叫来了曾琛,简单的安排了几句后,便急匆匆的订好票,赶去了机场。 飞机降落在京港国际机场时,已是深夜。 江屿从机场一出来,就看见赵以潭和萧冉的车早就停在外面等他。江屿简单的向两人打了声招呼后就上车,直奔主题。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萧冉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快速将目前的情况说了一遍“……名晟各股东纷纷来讨要说法,但爷爷现在在医院,我只能尽力将他们稳住。至于兴安运输的刘顺,我们现在联系不上了,像是人间蒸发,对方手脚很干净。” “刘顺不是关键,”江屿的声音冷静,“现在要做的是查兴安背后那笔神秘资金的最终流向,所有经手过的账户,一层层剥开。” 赵以潭认可的点了点头。 江屿揉了揉眉心,“救援队那……有萧灼的消息吗?” 说到这,萧冉和赵以潭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萧灼从出事到现在已经快48小时,警方和搜救团队还在海域搜索和沿途排查中,有线索会第一时间通知我们。”赵以潭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萧灼这小子命硬,会没事的。” 江屿没接话,他掏出烟盒,想点一支,却发现手在微微颤抖,最终将烟收了起来,抬头看向了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 由于江屿在京港的房去挪威时就已经卖了,赵以潭便将自己空出来的别墅给江屿做临时的居所。 安顿好一切后,赵以潭自己公司也有事,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江屿拿出电脑要萧冉将这些天的调查资料全都发给了自己,就这样他将这些资料翻来覆去的看到了凌晨两点才上床。 江屿梦到了萧灼。 萧灼朝他招着手,等他向前想要抓住他时,萧灼却化成了虚无缥缈的风,从他身上穿过,不留下分毫。 等他从床上醒来时,身上全是冷汗,而天色才蒙蒙亮。 江屿搓了把脸,无奈的起身去洗了个澡。 等到早上八九点,江屿就开车去了事发点。 车子越靠近事发路段,江屿的表情越凝重,他将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咸涩的海风立刻灌入鼻腔。他走到护栏边,那里还残留着明显的撞击痕迹,心脏像被无数针头扎了一般。 浪涛不知疲倦地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江屿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着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江屿低头,从烟盒里磕出一支烟,含在唇间。打火机的火苗在风中摇曳了好几次,才终于将烟点燃。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却压不住心底的恐慌。 “萧灼……” 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立刻被风吹散,消散在浪涛声。 从萧灼出事到现在,他心里的弦一直紧绷着,他强行要自己冷静,可是今早上的梦,却将他建好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此刻的慌张,从江秀青过后,他再也没有体会过。 第55章 江屿将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尖狠狠碾灭,他重新抬起头,便见一辆车停在了他的面前。 蒋绪风缓缓从车上走了下来,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打量片刻后,淡淡一笑:“江总,我想我们可以聊聊。” 咖啡厅内,服务员将刚刚泡好的咖啡端了上来,江屿没有动,目光寸存打量着面前的人。 “启航的蒋总。” 蒋绪风点了点头,“几年前我们还见过,只不过那个时候,你还是小季总身边的人。” 江屿没有理会蒋绪风对调侃,“不知道蒋总找我准备说些什么,要是没有很重要的事,我想,我也没必要互相花费对方的时间。” 蒋绪笑了萧笑,“江总追查那笔资金的流向方向是对的,但对方既然敢做,就不会留下太明显的尾巴。” “所以,蒋总想要什么?” 蒋绪风端起咖啡轻抿了一口,“启航这次被恶意陷害,声誉受损,业务停滞,这口气,我咽不下。我可以提供一条江总目前可能还没注意到的线索,但事成之后,启航希望依旧能和盛川保持合作。” 江屿轻笑了一声,“这件事我可做不了主。” “是吗?我倒觉得你能。”蒋绪风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推到江屿面前。“看看这个。” 江屿展开,几乎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好久之后他才缓过神来,目光锐利的落在了蒋绪风身上,“龙海近十年来垄断了京港的钢材市场,而启航的兴起却动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你觉得这件事的背后,龙海的可能性很大?” 蒋绪风微微一笑,“江总,你应该不是京港本地的吧。” “什么意思?” “江总你年轻,很多企业暗地里的勾当你不知道也很正常。这个龙海二十年前可以说是京港的地痞流氓,恰逢市场改革,他们便金盆洗手成了所谓的正经企业,垄断了京港的钢材输出,这暗地里没少做老本行。” 江屿挑了挑眉,“所以他为了报复启航,就动了东海岸的歪心思,好想着在趁乱把你们挤下去?可动名晟的继承人,却是一件蠢事。” “这就是名晟内部的事了。” “什么意思?” 蒋绪风搅动这杯子里的咖啡,“我来,只为想启航以后的利益打算,所以只说启航能查到的,至于剩下的吧……” 蒋绪风话没有说完,但江屿已经明了。他看着桌上丝毫没动的咖啡,眸底闪过一丝冷意。 萧灼是名晟的继承人,想要他死的除了萧民生,还有谁? 萧靖远……还是萧冉? 蒋绪风瞥了眼走神的江屿,“其实萧总这件事,你想查清楚挺简单,只是怕有人不想要这件事查出来。” 蒋绪风点到为止,剩下了便交给江屿自己。毕竟他也没想着再掺和除启航以外的事。 从咖啡店出来后,江屿的思绪变得更乱了,他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后,最终将车开到了名晟。 江屿刚进电梯,就见萧灼之前的助理走了进来,再看到他时愣了一下。 江屿对他倒是有些印象,好像姓余? 江屿没有多想,就这样静静的看着电梯楼层的数字跳动着,半响后电梯门开了,就在后江屿打算离开,可目光扫过余助,落在了他手中拿着的资料上。 “这个是什么?” 余助愣了一下,不由的握紧了中的资料,这细微的动作落在江屿的眼里,让他瞬间蹙起了眉,声音也冷了几分,“都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事是要隐瞒的吗?” 余助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要是换做旁人也就算了,可偏偏是江屿。对于他和萧灼的关系,虽然没有明了,但是做为萧总的助理,他自然也就比旁人清楚,而且……而且现在萧总出了这么一件事,他能信得过的人恐怕只有面前的江屿。 他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上次萧总和蒋总聊完后,留了一手,这个是他要我查的启航市场竞争和来往资料。” 江屿想到之前的猜测,不禁蹙起了眉,“这些资料有几个人看过?” 余助立马道:“这个是萧总交给我办的事,一般直接交给他本人,可是萧总这几天出了事,公司所有的事情全都交到了冉总的手里,我本来打算给她过目。” “这些,先不要萧冉知道。” 余助虽然有些疑惑,但也没敢多嘴。 医院vip病房里,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赵以潭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了躺在病床上的脸色苍白的萧老爷子身上。 从萧灼失联的消息传来老爷子耳中,他就昏迷到了现在。现在名晟内部乱得很,萧冉只能耗尽心思的去应付,而他只能陪在老爷子身边。 赵以潭不禁轻叹了口气,就在他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水,床上传来细微的声音,他动作一顿,循声看了过去,就见老爷子冲他招了招手。 赵以潭将走了过去,“爷爷,你醒了。” 老爷子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他,“萧灼有消息了吗?” 赵以潭缓缓的摇了摇头,“萧灼不会有事的,你先把身子养好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放心啊。” 赵以潭尽力安抚着他的情绪,“要是有萧灼的消息,我第一时间告诉您。” 作者有话说: 原计划是今天入v,但是事发突然,申请编编忘记看了,所以,入v只能往后推迟,救命 第52章 萧灼失踪的第四天,消息彻底瞒不住了,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关于萧家继承人遭遇不测的消息,瞬间席卷了整个娱乐和财经板块。 而名晟紧急召开了股东会议上,问责声和质疑声此起彼伏,萧冉尽量与他们周旋,但陷入死境, 就在这时,萧老爷子拖着病痛的身子出面,重申了萧家对名晟的控制权,并承诺将动用一切资源寻找萧灼,才缓解了这件事。 警方和救缓队受到了名晟和政府的双重施压,自然不敢有丝毫怠慢,搜救范围被再次扩大,投入的人力物力倍增,沿着海岸线进行拉网式排查。 一直到第五天的晚上九点,一名渔夫报了警,失踪数天的萧灼终于有人消息。 江屿几乎第一时间赶去了医院,而此刻的萧灼正躺在手术室里抢救。 手术室外的走廊,惨白的灯光照在江屿的身上,他就静静的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 赵以潭扶着老爷子姗姗来迟。不过几日,老爷子仿佛又苍老了许多,他的目光先是与江屿短暂交汇,随后淡淡的点了点头。 赵以潭先将老爷子扶着坐到了椅子上,然后走到了江屿旁边,“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江屿缓缓的摇了摇头,目光始终落在手术室里。 赵以潭轻叹了口气,也没有多问。 “萧冉呢?”江屿突然开口。 “她在那里听渔夫正和警察录笔录。” “我去看看。” “行。” “所以你三天就捡到了人?”警察的目光犀利打量着面前的渔夫,“那为什么不报警?” 渔夫愣了一下,“我看他穿着打扮都挺讲究的,大概是个有钱人,所以……” “所以你就只把他送到了县医院,想着等他醒来后,要他报答你?” 渔夫有些羞愧的点了点头。 他原本就是这样想的,可是没想到人伤得太重,肺部又感染了,凭县医院的水平无法医治。刚好名晟的新闻爆了出来,他没想到这人的身份那么大,怕出人命,只好把人送到了这,并报了警。 警察看着渔夫微微发抖的身体一时间也有些无奈。 “大伯,不管怎么样,人都是你救上来的,后续的酬谢,名晟会打到你的卡上。”萧冉顿了顿,“只不过现在,你还要再仔细回忆一下,发现他的具体位置和当时的情况?任何细节都可能很重要。” 渔夫擦了擦额角的虚汗,搓着手,努力回忆,“就、就是青石滩那边,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卡在几块礁石中间,浑身湿透,身上好多伤。” “除了这个,还有其他细节吗?” “当时天太黑,没怎么看清。” 萧冉不禁蹙起了眉,转身和警察交代了几句后,本打算离开,可脚步却不禁顿住。 江屿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目光沉沉的打量着她。 冬夜的冷风卷着树上的枯叶缓缓落在了两人的脚下,江屿抖了抖烟灰,抬眸看向了一旁的萧冉,“启航前几天找到了我,给我提供了龙海这条线索,我便顺势而为,从龙海开始查。” 萧冉脸上的表情很是坦然,“蒋绪风?怕是没那么好心。” 江屿低头抽了口烟,“萧灼出事前便要余助去启航,碰巧的是也查到了龙海,那些资料很是清晰完美,像是有人特意整理出来一样。” 萧冉神色变得凝重起来,“蒋绪风故意的?他是在引导你往龙海查。” 第56章 “但他给的方向确实没问题。” “那他是……” “借名晟和盛川的刀,挥向龙海。” 萧冉明了。龙海垄断钢材市场多年,启航的兴起必然是龙海的障碍,而启航为了更好的发展也必须将龙海这座大山搬倒。 所以,蒋绪风是个聪明人,他先是找到了江屿,把他目光落在了龙海,然后又将提前准备的资料故意透给了余助。 江屿掐灭了烟,“蒋绪风这样做也不完全能说是在利用。” “什么意思?” 江屿这些天一直在想蒋绪风的话,他只为他自己的利益……如果真的是启航和龙海单纯商斗的话,龙海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动东海岸的项目,也没必要动萧灼这个人。 再加上蒋绪风却把这条线索给了他一个局外人,而不是萧冉…… 江屿眼神冷了几分。 江屿不是没有怀疑过萧冉,毕竟萧灼要是出了事,继承人的位置落在她手中的可能性最大。 可仔细想想,就算要萧灼死,萧冉也不会利用这个项目,毕竟这个项目她和萧灼一样,需要一份好的实绩。而且这次项目可是在她的手上出的事,追究起来,她的责任最大,董事会不会看中一个没有实绩又犯事的废物。 而最想要萧灼死,又能不顾项目的发展和龙海达成利益的没几个人。 寂静的夜里,只能听到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江屿沉默半晌后才缓缓开了口,“萧伯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爸?”萧冉明显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眼神也冷了几分,“你怀疑我爸和龙海一起勾结?” “兴安在这里只起到了小棋的作用,帮助龙海合作在中途把启航的钢材进行调换。刘顺是跑了,但几年前给兴安注股的人,就算藏得再隐秘,我就不行你一点对都没查到。” 萧冉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华康、兴安在这里面充当着什么,其实大家都很清楚。” 江屿丢下这句话,淡淡的扫了萧冉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萧灼的手术一直持续到了凌晨,江屿要赵以潭把老爷子给送回去休息,自己一个人留下来照顾萧灼。 江屿看着萧灼苍白的脸,鼻子不由的有些发酸。他还是第一次见这样的萧灼,安静得让人心慌。 江屿早已习惯了独行,习惯了万事衡量。可萧灼却像一团火,不由分说的闯进了江屿世界,用自己拥有的一切去助长他的野心。 从此,利己主义的江屿得到了他一生的供奉,也有了软肋。 江屿轻轻握住了萧灼的手,随后俯下身,将额头抵在了两人交握的手上,泪水顺着脸颊滴落,“萧灼,快点醒来吧,我好累……” 没有回应,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充斥着整个房间。 “滚下来!” 萧灼额角流下来的鲜血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努力的睁开眼,却见自己躺在一辆车里,而车外是几位拿着铁棍的男人。 “死了?”其中一位刀疤脸道。 那头儿冷笑了一声,“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死了?你去把车里的行车记录仪拿过来。” 刀疤脸点了点头,刚把车门打开,就被一脚给踹在了地上,众人都皆愣,抬头便见萧灼全身是血的捂着腹部从车里走了下来,目光冷冷的落在他们身上,“谁派你们来的?” 几人对视了一眼,拿起手中的铁棍冲了上去…… 萧灼受了伤,几个回合下,身体也撑不了多久。刀疤脸身上也挂了彩,捡起地上的铁棍,趁萧灼不注意给了一闷棍,萧灼身体不向前踉跄,腥咸的海风扑面而来,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萧灼看了眼面前紧紧相逼的几人,又看向身后的海,下一秒,他转身跳了下去。 腥咸的海水瞬间灌进了萧灼的肺里,他咬紧了牙拼命的想向岸上游去,可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不断的往下面沉。 【江屿,今年过年回来吧,我还想和你一起过年。】 萧灼不怕死,因为生死是世间常态,可这刻,他怕了,他还有江屿…… 萧灼四肢越来越无力,海水渐渐糢糊他的视线,心中的不甘填满了他的心。 江屿…… 江屿…… 江屿…… 萧灼缓缓睁开了眼,这次他看到了阳光,看到了窗外轻轻摇曳的树,也看到了静静趴在他床边的江屿…… 萧灼愣住了,可跳动的心脏,却向他证明着自己还活着。 他刚想伸手去触碰江屿,可江屿却在这时醒了过来。两人目光相撞,江屿却先红了眼。 萧灼心骤然被握紧,他扯了扯嘴角,故意逗他,“请问你是谁?” 江屿怔住了,起身便要去叫医生,却被身后的人拽住了身腕,拖上了床。 “你……” 萧灼紧紧抱着江屿,将头靠在了他的后背上,轻笑了一声,“逗你呢。” 江屿又气又恼,刚想推开萧灼,就听身后的人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 “刚刚不小心碰到伤口了。” “……” 江屿轻叹了口气,“你先躺着,我叫医生来看看。” 萧灼收紧了胳膊,声音有些颤抖,“要我抱抱你吧……” 江屿愣了一下,没再动,就这样任由萧灼抱着。 可能是萧灼的怀里太温暖,也可能是这些天太累,江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等他醒来时,萧灼正在看着余助送来的文件,江屿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从萧灼怀里起来,却见萧灼双眸含笑的看着自己。 “醒了?” “你怎么不叫我?” “就是要你多睡一会。” 江屿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道:“萧董那边……” “早给爷爷打了电话,但我是说需要休息,就要他明天过来看我。” 江屿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还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你出事的这几天名晟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萧灼神情严肃了几分,“余助把你这些天搜查的文件都给我看了,只是王处那边项目……” “盛川在应付,毕竟利益绑着,维持项目后续运转才是最重要的。” 萧灼点了点头,“辛苦你了。” “那确实。” 萧灼低头轻笑一声,“等我好了以后好好补偿你。” “先把这事彻底解决再说。” “明白。” 就在两人聊得正好时,病房却被敲响了。 萧灼蹙起了眉,问:“谁?” “是我。” 两人立马对视了一眼, 三叔/萧靖远? 第53章 冬日夕阳的余晖,将窗外婆娑的树影,静静映入了病房。 萧灼静静的看着面前的萧靖远没有说话。 在这之前,他一直以为他这个三叔性子懦弱,万事都要看他婶婶的脸色行事,没有自己的主见,可事实上,他却比二叔更狠,做事更干脆。 “小灼啊,你出事的这些天,我们都很着急。”萧靖远脸上的表情依旧挑不出错。 萧灼轻笑了一声,“难为三叔大老远的跑一趟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嘛。” 萧灼拿起桌上刚倒好的热水轻抿了一口,“三叔可知道兴安?” “知道,”萧靖远轻叹了口气,“前些年我以我一个朋友向这家公司注了股。” 萧灼挑了挑眉。 萧靖远很聪明,知道他们查到了他身上便没什么好隐瞒的,“这家公司我一直都没怎么注意过,全交给了手下人管理。那个刘顺也是个混蛋,前些年赌博成瘾,欠了不少钱,便动起了歪心思。” “是吗?” “可不是。”萧靖远神情有些无奈,“上次听冉冉说刘顺跑了,我就要人去找,刘顺自己也在警方那承认了。” 到这,萧灼不禁觉得好笑,他这三叔谁都把他看低了。这件事,他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准备,做成了,他想要的全都能得到,不成,他便拉出刘顺出来顶罪,自己也可以全身而退。 “三叔,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性子软的人,可事实上你比二叔要狠得多。” 萧灼声音不大,可寂静的病房里,却能让人听得清清楚楚。萧靖远脸色的神情一僵,但很快又恢复到原先的祥和,“小灼心里有气,我知道,毕竟是我没管好人,才害你变成这样。” “三叔,现在真的没必要了。”萧灼目光锐利的看着他,“这件事要我看清了现在的局势,说到底我还要谢谢你。” 萧靖远顿了一下,收敛了脸上的笑。 “我现在很想知道,萧冉对这件事有几分知情。” 萧灼的话一出,他听到了萧靖远的声音,带着他从未想过的冰凉,“她和她那个妈一样,野心大得很,她帮你做事,不就是为了扳倒我,去拿她妈没有拿到的东西吗?” 萧灼蹙起了眉。 萧靖远和他的第一任妻子是大学同学。他记得爷爷和他说过,三叔的这个妻子只是出身差了点,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以前也和萧正鸿一起管理过公司。 第57章 可萧灼从来没想过萧靖远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和她离的婚。 “萧冉拿回她母亲的东西这没错。” “她母亲的东西?”萧靖远嗤笑一声,“她母亲能有什么东西,这些都是我给的。” 萧靖远这话一出,病房外原本打算来看他的萧冉顿住了脚步,里面再说了些什么他也听不清了。 萧灼在医院里躺了几天后,便立马回到了名晟处理了这些天堆积起来的事情。 关于这场闹剧,正如萧靖远所说,刘顺一人替他揽下了所有罪责。龙海方面则推出一名高层顶罪,尽管如此,其企业形象与股价仍遭受不小冲击。 而被人当作棋子利用的华康,在赔偿相关损失后,退出了东海岸的项目。唯一不变的是,启航依旧继续为东海岸供应钢材。 “倒是便宜了启航。”江屿躺在椅子上悠闲地晒着太阳。 一旁玩着游戏的萧灼瞥了他一眼,“可不是,但是陈予安力荐他,我也没什么办法。” “陈予安?”江屿挑了挑眉,“蒋绪风把手伸那边去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游戏结束,萧灼便把手机丢到了一边,死皮赖脸的凑到江屿面前,“我们出去转转吧,我都待家里好几天了。” 江屿瞥了他一眼,“不行。” “我伤都好了。” “萧董下了死令。” 老爷子自从这件事后,便要萧灼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就算是工作上的事,也全是余助把文件送到他这。最要命的是,把他赛车这项兴趣爱好也严厉禁止。 萧灼长叹了口气,又灰溜溜的坐了回去。 江屿见他这样,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那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 “去看望许教授。” 江屿从奥斯陆回来便一直在处理这边的事,许教授还没有去看过一次,江屿怎么都觉得有些不妥,便提了出来。 萧灼没什么意见,招呼钟叔备好礼后,便开车前往许教授家中。 两人到时,许教授还在学校上课,师母见到两人很是高兴,便招呼着两人坐下,自己则跑去厨房泡茶。 “小屿,奥斯陆一切都好吧。” 江屿接过热茶,笑了笑,“挺好的,等过段时间你们有空,我可以接你们过去。” “嗐,你那么忙,就不折腾你了。”师母说着,又看向了萧灼,“你们那些事我也听说了,人没事就好。” 萧灼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师母轻叹了口气,“你老师可能还要一会,你们就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真的不用那么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你们也好不容易来一次。” 许教授回来时,见到两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拉着两人一直聊到了饭菜上桌。 晚饭后,师母在厨房收拾,许教授对江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自己到阳台。 许教授双手撑着栏杆,望着楼下星星点点的灯火,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小屿啊,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江屿愣了一下,“您说。” “你和萧灼不是普通朋友吧。” “不是。” 江屿没有丝毫隐瞒。 许教授轻叹了口气,阳台的光线昏暗,掩去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 “你决定去挪威前,萧灼来找过我。” “我知道。” 许教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所以你认定他了?” “认定了。” 许教授无奈的笑了笑,“你这孩子,心思重,什么事都喜欢自己扛着。以前是没办法,现在……如果身边有个知冷知热、能靠得住的人,老师和你师娘,也就能放心些。” 江屿愣住了,半晌,他才缓缓抬起眸看向了许教授,“老师,您……” “我没那么古板。”许教授笑了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屿他看了眼面前的许教授,又看向客厅里和师母聊天的萧灼,胸腔里仿佛被某种温热的情绪缓缓充盈着。 这种状态一直蔓延到萧灼牵上他的手。 “你这是怎么了?” 江屿从许教授家离开就一直心不在焉,萧灼叫他好几次都没有反应。 “没什么。” 情绪不对。 萧灼把车稳稳停在路边。车厢内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城市噪音和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他侧过身,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朦胧光线,仔细打量着江屿。 “江屿,你心里有事。” 江屿挑了挑眉,冲萧灼勾了勾手指。 萧灼虽然不解,但还是乖乖的凑了过去,下一秒带着淡淡凉意的手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吻落了下来。 萧灼完全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耳朵慢慢的爬上了红晕,但还是凭着本能回应着。 两人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车厢内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萧灼解开了安全带,一只手把江屿捞了过来,跪坐在自己的腿上。 江屿下意识的想将萧灼推开,却被对方紧紧的抱住,“别动。” “……” 萧灼将头埋进在江屿的脖颈,“要我猜一下。” “嗯?” “许教授知道我俩的关系了?” 江屿点了点头。 萧灼轻笑了一声,手不老实的揉着江屿的腰,“他没反对……” “萧灼!” 江屿惊呼一声,连忙阻止了萧灼不断往上探的手。 “不行吗?”萧灼一脸委屈的看着他,可手却依旧不老实。 “不可以!” 萧灼不悦的皱起了眉,下一秒双腿往上一颠,江屿吓得连忙抱住了他的脖子。 萧灼轻笑了一声,“那就回去。” 江屿不免有些恼怒,掐住萧灼的脖子,要他抬头看向自己,然后一字一句道:“想、得、美。” 萧灼二话不说,直接抬头吻了上去,这次,他直接撬开江屿的牙关,深入其中,肆意掠夺着属于江屿的气息。 直到江屿气喘吁吁,萧灼才放开了他。 “没、得、商、量。” 第54章 昏暗的灯光下,床上两抹人影交缠在一起,汗水浸湿了江屿的衬衫,他轻拽起萧灼的头发,声音有些沙哑,“萧灼,差不多行了。” 萧灼轻扯了下唇,就着江屿的脸颊落下了一个吻,“还早呢,明天我一定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 江屿无奈,陪着萧灼闹到了半夜,第二天早上一起来,窗外的阳光正好,只是床上没看见萧灼的身影。 江屿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吻痕,无奈的叹了口气,穿上萧灼给他准备的衣服正想下楼,便听见楼下传来一阵声响。 江屿走了过去,推开窗,只见萧灼竟在楼下当起了园丁。 斑驳陆离的树影映在萧灼的身上,他甚是满意的看了看自己的杰作,然后将手中的剪刀还给了一旁站着的园丁,低头和对方说了什么,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江屿也不知道在那站了多久,直到萧灼抬眸看向他,他才缓过来了神。 “醒了?” “嗯。” “下来吃点东西吧。” 今天的天气不错,两人用完餐后,新一轮的文件又被余助送了过来,这下两人都要各忙各的,所性便把办公的地方从室内搬到了室外。 江屿离开奥斯陆这几天里,曾琮将公司打理得不错,但还是有些需要他亲自过目。江屿看得很细,那些拿不定主意的也会拿出来和萧灼一起讨论一番。 “衡策那边的想项目大概多久能结束?” “这个我也不知道。”江屿靠在椅子上,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打火机。 萧灼打量了他一眼,“等衡策结束,你回来吧。” “嗯?” 萧灼动了动鼠标,没一会儿,一则项目的初步规划图,出现在他的面前。 “这个项目是我回国前就构思好的,等东海岸项目一结束,名晟将启动这个项目。” 江屿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原本慵懒的神色渐渐收敛。他滑动鼠标滚轮,快速浏览着核心架构、应用场景和盈利模式,眼神越来越亮。 “新能源产业跨境整合?”江屿低声重复,随后抬眸看向了萧灼,“这可比东海岸项目更复杂,面对的风险更大。” “这个我知道,”萧灼目光如炬的盯着江屿,“但收益也大。” 萧灼的这话没有说错,名晟作为跨国投行,在国际和资本上占据绝对的优势,要是能实现新能源产业的跨境整合,那么名晟的价值上涨的不止一个度 ,对云途更是不用说。 “你这是把我绑得死死的。” 萧灼顿了一下,随后笑着撑着脑袋,“我不嫌绑得不够紧呢。” 江屿不禁有些被逗笑,他拿起鼠标往后翻了翻,虽然现在还只是个雏形,但要说对江屿没一点吸引力那是假的,毕竟萧灼这个项目计划确实不错。 第58章 “那衡策那边要加快速度了。”江屿把电脑还了回去,正好佣人端着刚做好的点心过来,他拿了一块放进了嘴里,“味道不错。” 萧灼笑了笑,似乎想到了什么,他问:“那你什么时候回奥斯陆?” “快过年了,年后回吧。” 萧灼一愣,瞬间高兴的捧起江屿的脸亲了一口,江屿有些嫌弃的推了推他,“不过,你过年这段时间应该挺忙的吧。” “有点,不过忙完了,我们可以回平河。” 江屿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萧灼整个人被暖阳温柔地笼罩着,金色的光晕为他镀上一层薄辉,明亮得几乎有些耀眼。 “傻狗。” 皇瑜会所。 季听樾指间夹着烟,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看着不远处和小明星玩着骰子的林楠睿。 不知道看了多久,一支烟已抽尽,正当他准备起身出去透口气时,一位长相清秀的男生端着酒凑了过来。 “季少,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干坐着,和我们一起玩啊。” 男生的声音很是甜腻,听得季听樾眉头不禁紧蹙起来,“滚开。” 男生的笑容在脸上不由的僵住,但还是大着胆子去挽季听樾的手。季听樾的耐心在此刻耗尽,伸手就把人推在了地上,这边的动静瞬间引来了不少人的目光。 就在这时,吴彻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训斥着地上的男生,“你还愣在这干嘛,还不快滚。” 男生吓得连连点头,落荒而逃。 吴彻轻啧了一声,随后看向了季听樾,“你也是的,每次来这都不说话,还把林楠睿给带上。” 季听樾被下放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但是这林楠睿是林弦月的堂弟,他们两人怎么就搅合在一起了? 季听樾瞥了他一眼,拿起桌上刚倒的酒喝了一口,“我打算和她姐结婚。” “林弦月?!”吴彻手中的酒杯差点没拿稳,他怔怔的看着季听樾,“你说什么梦话呢?” 季听樾将酒一饮而尽,靠在沙发上,望着霓虹的灯光渐渐显然了沉思。 他季听樾骄傲了一辈子,到头来却被所有玩弄于掌股之中,成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季宏远用陈予安逼他低头,用江屿磨他的性子,而他永远都是他父亲手中的傀儡。 他想反击,林弦月此刻就是他最好的盟友。 吴彻也有些无奈,“可林弦月也是个狠角色,你就不怕到时把你给买了?” 季听樾轻笑了一声,目光再次投向不远处正玩得兴高采烈的林楠睿。 “不会。” 林海平的妻子出生于京港高官家庭,虽然她父亲已经退休,可该有的底还在,嫁给林海平后,林家没少借他父亲的光。 两人在外人眼中那叫一个夫妻和睦,可要是被她知道,林楠睿这个侄子是寄养在林海平弟弟膝下的私生子,那该怎么说? 对于林弦月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对她以后在林家的地位是否又有影响? 此刻的他们都在一条船上,谁也跑不了。 吴彻看着季听樾变化莫测的神色,不禁有些摸不着头脑,他也不想再管那么多,毕竟从他接手公司后,自己也忙得停不下来。 “你的事我也不多问了,最近吴驰和我爸吵了一架,整个家里都乌烟瘴气的,我公司又有事要忙,这几天累得我要死。” “吴驰?” “嗯,他看中了一个项目,可我爸一直不放手给他,所以两人就因为这点事就吵了起来。” “什么项目?” “这我也不清楚。” 季听樾嗤笑了一声,“你小心点他吧,他可不简单。” 周末这天,萧灼回了趟老宅,刚进门就看见老爷子正和老爷在院子里逗着鸟。 “爷爷。” 老爷子一看,便伸手招呼着过来,“你身子养得怎么样? “已经好了。” 老爷子点了点头,把他拉到老友面前,“你唐爷爷,你小时候应该见过。” “唐爷爷。” 唐重山爷子眼神锐利上下打量了他一会儿,随后端起旁边的茶喝了一口,“和正鸿长得越来越像了。” 老爷子也有些感慨,“谁说不是呢,每次看到他都想起正鸿。” 萧灼站在一旁没有说话,眼前的唐老爷子他倒是有点印象。 唐重山幼时父母早亡,跟着做长工的爷爷来到萧家,和萧老爷子成了朋友。成年后,萧老爷子从商继承家业,而他则从了军,仕途一路坦荡,成了西区军区的首长,虽然如今虽然退了下来,但是军人身上该有的气势丝毫不减。 “像正鸿是好事,”唐重山放下茶杯,眼神中带着一丝惋惜,“那孩子当年就稳重、有魄力。可惜了……” 萧老爷子轻叹了口气,“当年正鸿那事,确实是我没有处理好。” 唐重山无妻无子,就认了萧正鸿这一个干儿子。当年萧正鸿出事后,唐重山第一时间想动用关系将这事彻查到底,可他为了顾虑家族内外的平衡,阻止了他,也让这位老友寒了心,从此两人很少来往。 可听说萧灼出事后,唐重山放下了多年的芥蒂,特意跑到了京港,萧老爷子的心说不惭愧是假的。 唐重山轻哼一声,拍了拍萧灼的胳膊,原本锐利的眼神缓和了一些,“我不懂你们商业上的弯弯绕绕,但有时手段改恨就要狠。你爸当年是各方面都很不错的孩子,唯一一点不足就是太刚正了,以至于后面被人阴了一招。” 这背后的人,唐重山虽然没有直接说明,但在场的各位都心知肚明。 “我明白。” 唐重山继续道:“我这大半辈子都在军中度过,现在老了回京港定居,小灼,你有空可得多陪陪我。” “一定。” 唐重山满意的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鸟笼递给了旁边站着的佣人,似乎想到了什么,又看向了萧灼,“你今年应该有28吧。” 萧灼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有女朋友吗?” 萧灼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的老爷子抢了先,“他要是有,我也不那么愁了。” “是吗?我们大院里有不少好姑娘,个个都是顶好的。” 萧灼一时不禁有些头疼,“我相信您的眼光,只是我现在有傍了。” “哦?那家的姑娘?” 萧灼拉开旁边的座位坐了下来,笑着没有说话。 老爷子打量了他一眼,端起茶轻抿了一口,若有所思。 第55章 萧灼没留在老宅吃饭,借口公司还有事,便驱车离开。车子最终停在一家以精致江南菜闻名的餐厅门口,他早已订好了位置,看这个时间,江屿也应该已经到了。 侍者引他走向预定的靠窗座位,果然,江屿已经坐在那里,正低头看着手机。萧灼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就在他抬脚走过去的那刻,他瞥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季听樾也看到了他,两人四目相对,气氛骤然凝固。 站在季听樾一旁的林弦月似乎也有所察觉的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脸上露出一丝惊讶,但随即又恢复了她那标志性的温婉笑容,甚至还朝他微微颔首示意,拉着季听樾入座了。 萧灼蹙起了眉,向江屿走了过去。 “等很久了?” 江屿放下手机,抬眸看他,随后将菜单推到他面前,“还好,看看吃什么,有点饿了。” 萧灼不禁有些失笑,他拿起菜单点了几道菜,都是江屿爱吃的。 菜很快就上了桌,萧灼和江屿聊了些今天在老宅发生的事,气氛融洽自然。 然而,萧灼去上洗手间时,迎面又碰到了季听樾。 萧灼不想多理会,他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正准备离开,却被季听樾拦了下来。 萧灼挑了挑眉,“季总,这是什么意思?” 季听樾抱臂靠在墙上,上下打量着萧灼,随后轻笑了一声,“你对江屿还真是煞费苦心啊,我原本以为你和我会有所不同,可你到头来还是是用利益把江屿和你绑在一起?” 萧灼目光冷冷的盯着季听樾,“季总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毕竟下放的日子并不好过吧。” 季听樾耸了耸肩,“我只是好心劝你罢了,江屿帮你解决了这次问题,也只不过是从他自己的利益出发,你也别太感动了。毕竞我之前早就和你说过,他这个人,只要你利益给够了,你想要什么样子,他都可以演” 季听樾说完,想过萧灼会有无数的反应,却没有想过他无所谓的笑了笑,“可我乐意,你之前给他的,我只会给更多。” “哪怕他从来对你都没有真心?” 萧灼的心猛地一缩,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泛起尖锐的酸涩和刺痛。 季听樾看到了他微微颤抖的指尖不禁笑出了声,“他能因为利益跟你在一起,也会因为利益抛弃你。而你,就会是下一个我。” 第59章 季听樾丢下这话后,便扬长而去,萧灼看着他的背影,不由的握紧了拳。 从餐馆出来后,萧灼牵着江屿的手沿着江岸慢慢的散着步。 江风带着湿冷的寒意,吹拂在脸上却让萧灼觉得清醒了些。他看向了一旁的江屿,不禁把手握得更紧些。 他告诉自己不要被挑拨,但那种不确定感,像细小的藤蔓,一旦生出,便悄然缠绕上心脏。 “手怎么这么凉?”江屿停下脚步,侧过头看他。路灯的光线在他清冷的眉眼间投下柔和的阴影,驱散了几分平日里的疏离。 萧灼轻笑了一声,把江屿扯进了怀里,“我穿得少,你抱着我,我就不冷了。” 江屿拍了拍他的肩,“大少爷,你这碰瓷的技术可不太高明。” “什么叫碰瓷,我俩一对。” 江屿没再说话,任由他抱着。江岸的风似乎也变得温柔,绕开相拥的两人,只轻轻拂动他们的衣角。 过了好一会儿,江屿才轻轻推了推他,调侃道:“好了,再抱下去真要被人当风景看了。” 萧灼这才缓缓松开了他。 “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我想着过几天回名晟,那边还有不少事情等着我。” 江屿点了点头,“宋衡之前些天和我打了电话,他那个项目进展得不错。” 萧灼挑了挑眉,“曾琮这个人你没看错。” 江屿笑了笑。 曾琮是个各方面都不错的,最重要的是他这个人重情重义,江屿也是看中了他这点,才会好心培养。 “有他在那边,你也可以轻松些。”萧灼扶平了江屿被风吹起的衣领。 “可能吧。不过年末的工资再轻松也轻松不到哪里去。” “那倒也是。” 正如江屿所说,临近年末,他们的工作渐渐多了起来。萧灼身体刚恢复就连轴转,高强度的工作让他眼下泛起了淡淡的青黑。赵以潭约了好几次,才终于把他从文件堆里挖了出来。 名晟办公室,赵以潭上下打量了萧灼一眼,啧了一声:“看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名晟要破产了。身体刚好多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 萧灼揉了揉眉心,接过赵以潭递来的烟,声音带着疲惫:“积压的事情太多,年底了,得处理干净。” “得了吧,我看是有人想赶紧忙完好去平河县过年吧?”赵以潭揶揄地撞了下他肩膀,挤挤眼,“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萧灼轻笑一声,没否认,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白色的烟雾在空气中瞬间升腾、扩散。 “羡慕?羡慕自己去找一个。” 赵以潭立刻摆手,“可别,我这一生放荡不羁爱自由,感情这东西太麻烦,我最讨厌那种患得患失、牵肠挂肚的感觉。” 萧灼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靠在沙发上,突然想到季听樾那天的话,沉默了片刻,才极轻地叹了口气,“赵以潭,其实你说的这句话挺对的。” 赵以潭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呵呵,我看你和江屿的感情不挺顺的嘛,还不满意?非得是恨海情天?你以为你演偶像剧呢?” 萧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算不上轻松的笑,“我也说不清楚,但总觉得我们之间吧……” 萧灼越说,赵以潭的脸色越古怪,半晌后,他开口,“萧灼,你不会是觉得没安全感吧?” 赵以潭不可否认,江屿的人格魅力很大,这个他可是深有体会。 萧灼愣了一下,直到指间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痛,他才惊觉烟已经燃尽,烫到了手指。他暗骂一声,迅速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他转头朝赵以潭扬了扬眉,“我没安全感?你脑子抽了吧。没人比我和江屿合适,而且我有的,我会义无反顾的全给他。” 赵以潭和他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萧灼越是这种反应,他越是笃定自己猜中了。他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抽没抽风你自己心里清楚。跟我这儿还装?而且,万一中途冒出了一个劲敌呢?” “劲敌?谁他妈上赶着当小三……” 赵以潭轻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江屿这边刚处理完文件,正准备开车前往名晟看萧灼,可偏偏中途接到了医院的电话。 江屿这段时间都被医院的电话搞出了心理阴影,他深吸口气接起电话后,心跳顿时漏跳了一拍,连忙掉头去了医院。 江屿赶到时,许教授正躺在病床上看着书,见到他时还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老师你这是……” “唉,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踩空了,没多大事。” 江屿拉开旁边的凳子坐了下来,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正打算问说些什么,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江屿看了过去,只见门口站着一位风度翩翩的男人。 男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向他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蔺教授今天真的是谢谢你。” 蔺谦泓笑了笑,“许教授客气了。” 他说完目光落在了江屿的身上,“这位就是江屿吧,我叫蔺谦泓,经常听许教授提起你。” 江屿伸手和蔺谦泓握了握,“你好。” 许教授笑着对江屿道:“他可是我们系院里最年轻的教授,年轻有为啊。” 蔺谦泓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容,“只不过运气好些罢了。”说完又看向江屿,“你之前的论文许教授给我看过,当时我就觉得,要是这个人也从事教育的话,肯定出彩。” 江屿顿了一时,显然没想到蔺谦泓对他的欣赏这么直白,“谢谢。” 几人聊了些学术上的问题,特别是蔺谦泓对他的毕业论文十分感兴趣,拉着他聊了不少。 说实话,江屿欣赏的人很少蔺谦泓一个,他对市场的敏锐度很高,经济学上的见解颇深。两人越聊越起劲,一直到萧灼的信息发过来,他才惊觉,两人聊了快一个上午。 【萧灼:中午打算吃什么?】 【江屿:我在医院。】 【萧灼: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江屿:不是我,是许教授脚崴了。】 萧灼来医院特别快,手里还提着打包好的饭菜,只是推开病房的那一刻,出现在他面前的陌生男人不惊要他愣住了。 不同于季听樾和齐琰,男人面相祥和儒雅。不知道是不是赵以潭的话对他产生了心理作用,让萧灼心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萧灼。” 病房里的江屿喊了他一声,萧灼才回过神,绕开了蔺谦泓,走到了病床前,将打包好的饭菜一一摆了出来。 “小萧怎么也来了?”许教授道。 “刚忙完就看到江屿给我发的信息,我就连忙赶了过来。”萧灼淡淡一笑,“医院我已经打好招呼了,您就好好养伤。” “麻烦你了。” “不麻烦。”萧灼说着目光落在了一旁坐着的蔺谦泓身上,“那位是?” “蔺教授,蔺谦泓。” 萧灼眯了眯眼睛,缓缓的点了点头。 萧灼下楼取车,刚按下车钥匙,身后便传来温和的嗓音:“萧先生,请留步。” 萧灼转身,蔺谦泓站在几步之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温文笑意。 “蔺教授有事?”萧灼语气平淡,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 “没什么要紧事,”蔺谦泓走上前,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萧灼,“方才与江先生交谈,深感他在学术上颇有见地,也很有热情。这本是我近期整理出版的一些浅见,本想亲自送给他,不料转眼他就不见了人影。”他语气自然,目光诚恳地看向萧灼,“只好麻烦萧总,代为转交了。” 萧灼接过书,轻笑了一声,“那我就先替我男朋友谢谢你了。” 蔺谦泓笑容微僵,随后点了点头,“有劳了。” “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嗯。” 萧灼拉开车门,将那本装帧精美的书随手丢在后座上,脸色沉了下来。 蔺谦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最终将车开了出去。 江屿上车后,萧灼朝他勾了勾唇,但江屿还是察觉到他的脸色不对,便伸手戳了戳萧灼手,低声问:“你怎么了?” “没这么啊。”萧灼轻叹了口气,“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吧。” 江屿微微皱起了眉,没说再问。 第56章 晚上,江屿开完视频会议后,便拿好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等他洗好出来后,便看见萧灼坐在床上一脸凝重的盯着电脑。 江屿走了过去,“看什么呢?” 萧灼合上了电脑将其放在了一旁,随后伸手将江屿拉了过来,头靠在了他的颈肩上。 “江屿,你真的喜欢我吗?” 萧灼声音闷闷的。 江屿瞬间意识到了不对,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为什么这么问?” 萧灼抬眸看了他一眼,很轻的扯了下唇,“没什么。” 第60章 “真的?” “嗯。”萧灼仰头亲了亲江屿,“快睡吧,这几天很忙。” 说完,萧灼松开了江屿。 灯熄灭的那一瞬,江屿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重新揽进一个炽热的怀抱。他以为萧灼只是因工作烦心,便像安抚大型犬般,拍了拍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背。 黑暗中,萧灼紧紧的盯着他,缓缓开了口,“江屿。” “嗯?” “你每天都说一遍你爱我,可以吗?” 没有犹豫,江屿清晰而平和地回应:“我爱你。” 萧灼吻了吻他的耳朵,很轻很轻的回应着“我也爱你。” 很爱很爱。 所以原谅我没有安全感。 岁末的寒意渐浓,自许教授伤后,江屿便隔三差五地往医院跑,这一转眼的功夫,日历便已翻到了年末。 萧灼老宅那边还有些家族年节事务需要亲自打点,一时脱不开身,所以两人便商定等过完元旦,便再回平河县。 元旦这天的天气很好,京港街头都挂上了红灯笼,一片喜气洋洋。萧灼抛开了所有工作,说要带江屿去了一个很灵的寺庙。 江屿对这种东西从来不信,但看着萧灼坚持的样子,最终还是松了口。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可是是因为节假日这段特殊的时段,昭觉寺庙里烟火缭绕,挤满了各地来祈福的香客。 萧灼紧紧握着江屿的手,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向大殿。 殿内宝相庄严,檀香沉静。萧灼取了香,在烛火上点燃,分了三支给江屿。他收敛了平日所有的张扬不羁,在佛前垂下眼眸,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与虔诚。 江屿瞥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上完香,两人顺着人流在寺中漫步。在一棵挂满红色祈愿牌的大树下,萧灼停下了脚步。 红色绸缎在风中飘动着,冬阳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在萧灼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屿望着他,鬼使神差的掏出了手机,将画面定格在这一瞬。 就在他低头检查照片时,手机却被萧灼给拿走了,“好你个江屿,居然敢偷拍我。” 江屿挑了挑眉,“不让拍?” “要的,要的。” 萧灼说完,便举起了手机,趁着江屿不备,将他拉进了镜头下,留下了他俩的合照。 江屿拿回手机,看了一眼,不由的勾了勾唇,“好丑。” “哪丑了,明明很好看啊。”萧灼说完,目光落在了旁边正在挂祈愿牌的小情侣身上,“我们也挂一个吧。” 江屿本想拒绝这种在他看来有些幼稚的行为,但对上萧灼期待的目光,只轻轻点了点头,“好。” 萧灼立刻去买了两块祈愿牌,将笔递给江屿。江屿拿着笔,看着空白的木牌,思索了片刻,终于落下了笔。 【愿事业顺遂,亲友安康。】 他写完,便看向了萧灼,只见他神色认真的在牌上,一笔一划的写下。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江屿心中一怔,一种莫名的酸涩顿时涌上了心头,他还没反应过来,便对上了萧灼的目光, “怎么样?” “俗气。” 萧灼拿笔的手一顿,脸上的笑容有些发僵,他垂下了眸,“哪俗了?” 他的反问被淹没在嘈杂的声音中,江屿自然也没听到。 萧灼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小心翼翼地将两块木牌紧紧挨着,挂在了他能够到的树枝的最高处。 萧灼重新牢牢握住江屿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 回程的路上,萧灼接到了老爷子的电话,要他离开京港前去看唐重山一趟,萧灼想了想,确实是该去问候一声,便带着江屿买了一些礼品去了唐重山那。 两人到那里后,唐重山目光最先落在了江屿身上,那犀利的要江屿不禁生起了几分寒意,但他还是不卑不亢的走了过去,“唐首长好,我是……” “江屿。” 江屿有些意外,正准备看向萧灼,就听到唐重山又道:“萧灼出事那段时间,听说就是你一直在帮忙。” “举手之劳而已。” 唐重山点了点头,便招呼着家中的佣人端上热茶。 几人正在客厅寒暄,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管家问候的声音。 “唐叔,我给您带了点新茶……”一个温和的嗓音传来,随即,蔺谦泓的身影出现在客厅门口。 他看见屋内的萧灼和江屿,明显也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从容,笑着向唐重山问好。 萧灼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刚刚松弛下来的脊背几不可查地重新挺直。江屿则神色如常,只是目光在蔺谦泓和唐重山之间扫了一下,心中了然。京港的圈子,果然不大。 “谦泓来了?正好,过来坐。”唐重山招呼他坐下,刚想给两人介绍,萧灼却抢了先。 “蔺谦泓,能源局蔺局的小儿子。” 这下唐重山有些意外了,“你俩见过?” “上次在医院见过。” 蔺谦泓微微眯起了眼,随后温和地笑了笑,“是啊,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唐重山心情颇佳,执意留几人用晚饭。席间,蔺谦泓将话题引到了上次和江屿还没聊完的内容上,他言辞得体,所聊的内容并没有丝毫僭越。 可江屿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他旁边的萧灼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 聚餐结束后,萧灼喝了不少酒,江屿无奈的把人扶上了车。 江屿轻叹了口气,刚坐下,萧灼就将头枕在他腿上,“疼。” 江屿伸手给他揉了揉太阳穴,“疼死你得了,谁要你喝那么多?” “不高兴。” “什么?” “我不高兴。” 江屿声音不禁放缓一些,“为什么不高兴?” 萧灼睁开了眼,直直的盯着江屿,“你不要和蔺谦泓讲话了。” “为什么?”这下江屿有些不解。 萧灼蹙起了眉,往江屿的怀里靠了靠,“因为你是我的。” 萧灼第二天醒来后,头疼得厉害,他一时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喝那么多。 “头还疼吗?” “还有点。” 江屿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后将牛奶推到了他面前,“下次就少喝点。” “知道了。” 两人安静地吃完早餐,收拾好简单的行李,便开车前往平河县。 由于考虑到萧灼头疼,开车的任务就交到了江屿的手上,而萧灼撑着头一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不知在想什么。 到达平河县时,已近中午。冬日的县城显得格外萧索,寒风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他们没有耽搁,直接在花店买了一束白菊,然后驱车前往郊外的墓园。 墓园的风毫无阻挡地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与上次不同的是,萧灼没有在下面等,而是陪着江屿来到江秀青的墓前。江屿蹲下身,仔细地拂去墓碑上的灰尘和落叶,然后将那束白菊轻轻放下。 “妈新年快乐,我来看你了。” 风吹动着萧灼额前的碎发,他微微垂着眸,小心翼翼的牵上了江屿的手。 江屿愣了一下,看向了萧灼,随后冲他温和一笑。 妈,我很好,现在身边也有个不错的人。 回到车上,萧灼拿过车钥匙,“我来开吧,你休息会儿。” 江屿没反对,坐进了副驾驶。 车子驶出墓园范围,融入县城的车流。就在一片沉默中,江屿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微微蹙起了眉,“喂,你好。” “江先生,是我,蔺谦泓。”电话那头传来温和悦耳的男声。 江屿微微萧灼目视前方,但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蔺先生,”江屿语气疏离而客气,“请问有什么事?” “原谅我有些冒昧的向许教授问来了你的电话,只是我现在研究的课题,正好有关……” 萧灼剩下的没有听清,嘴角绷成一条直线,心绪越发凌乱。 江屿的视线在萧灼侧脸停留了一瞬,随即收回,对着电话淡淡道:“蔺先生这件事,可能我现在抽不出时间,还请见谅。” 电话那头传来蔺谦泓声音,“理解。那就不打扰江总监了,日后若有机会再聚。再见。” 江屿挂断电话,抬眸看向了前方。 正逢高峰期,车流量大,一时间堵车了。 车内重新陷入寂静,过了好一会儿,萧灼才像是随口问道:“谁啊?” 江屿侧头看他,将自己的手机递了过去,“蔺谦泓。” 萧灼目光只是扫了一眼后,便立马移开了,“哦。” 江屿望着前方堵的水泄不通的车辆,缓缓开了口,“他现在要加我联系方式,我要同意吗?” 第61章 萧灼的呼吸一滞,心口像冷风灌进,带着顿顿刺痛,“我不知道。” 江屿看着他,最终轻叹了口气,“萧灼,我要你很没安全感吗?”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萧灼努力维持的平静。 “嗯。” 前方拥堵的车流依旧没有松动的迹象,时间仿佛被拉长了,两人都没有说话。 “因为你没有把握?” 萧灼不管是面对季听樾还是齐琰,他都从没有过这样,为什么偏偏蔺谦泓的出现后,萧灼为什么表现的这么不安,甚至是失态呢? 因为蔺谦泓有不输他的能力、圈层、甚至是家世。萧灼所能给的蔺谦泓一样也可以他,所以萧灼变得没那么有把握。 这个认知让江屿感到一阵无力。且不论蔺谦泓对他是否真有那份心思,萧灼的担忧本身就隐含着一个前提。 他江屿的选择,是基于利益权衡。 他不说心寒,那是假的,因为萧灼从始至终都对他自己没有信心,也对江屿没有信心。 “萧灼,我他妈要是真的以为利益,我一开始就不会投入任何感情,也不会在你出事后,第一时间赶回来。” “我……我没这个意思。”萧灼微微垂下了头,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有些发抖。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后江屿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萧灼紧绷的下颌线,迫使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在看到萧灼微微泛红的眼睛时,江屿愣了一下,“萧灼,对你自己有点信心,对我也有点信心,好吗?” 萧灼怔怔的看向了他,随后将自己脸埋进了江屿的手中,“对不起……” 第57章 两人开车回到老宅,这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 萧灼原本想去牵江屿的手,可动作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江屿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放缓了些,与他并肩走进了屋内。 “你坐会儿。”萧灼脱下外套,将暖气打开,“我去弄点吃的。” 江屿点点头,在客厅沙发坐下。 他看着萧灼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不禁陷入了沉思。 萧灼动作很快,简单做了两碗葱油拌面,便端上了桌。就在两人刚坐下来时,灯光突然闪了一下,随后便陷入了黑暗。 突如其来的黑暗笼罩了整个空间,只有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线隐约透进来,江屿打开了手机的灯光,“估计是电路老化了。” 老房子一到冬天用电负荷大就容易出问题,江屿无奈的想起身去查看,但被萧灼给摁在了位置上,自己起身看向江屿,“你坐着别动,我去看看电箱。” “嗯。” 江屿点头应下,看着萧灼打着光走了出去。 没一会儿,萧灼走了回来,带着点懊恼:“不行,跳闸了推不上去,可能是哪段线路烧了,得等明天找电工来修了。” 江屿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转身去储物柜里找到两根蜡烛点燃,“先吃饭吧,今晚估计是没电了。” 骤然失去供暖,室内的温度开始慢慢下降,两人沉默的用着餐,就在这片静谧之中,江屿忽然注意到窗外开始飘落点点白色。 “下雪了。”他轻声说。 萧灼循着他的目光望去。果然,在窗外昏黄的光晕下,雪花如羽毛纷纷扬扬地洒落下来。 “冷吗?”萧灼偏过头,在昏暗中看向江屿的侧脸。 “还好。”江屿回答,目光依旧落在窗外。 萧灼犹豫了一下,转身去房间里拿出一条毯子披在江屿身上,随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江屿瞥了他一眼,勾了勾他的手指,“过来。” 萧灼愣了一下,但还是凑了过去。下一秒,江屿将毛毯分了一边过去,头也轻轻的靠在了萧灼的肩上。 萧灼心口一热,把江屿紧紧扣在了自己的怀里,一同看向窗外的初雪。 “萧灼。” “嗯。” “如果我真的是你想的那样,因为利益选择了更好的人,你会怎样?”江屿抬眸看向了萧灼。 “关起来。”萧灼眼神一冷,那寒意比窗外纷飞的雪更甚,“我会不择手段的,江屿。” 江屿一怔,半晌后他听到自己猛烈的心跳声,“你……” 萧灼轻笑了一声,抓起他的手在唇边吻了一下,“被我的想法吓到了?” “还好。”江屿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没忍住笑出了声。 “怎么了?” 江屿往他怀里缩了缩,“很好奇,要是17岁的你,知道你今天这个样会是个什么样的表情。” 萧灼轻哼一声,“你还好意思,反正我的反应不会比17岁的你大。” 江屿挑了挑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丢到了萧灼手中,萧灼愣了一下,打开却发现是自己之前送给江屿的那枚红砖耳钉。 “帮我戴上吧。” 萧灼呼吸一滞,对上江屿的目光,小心翼翼的拿起耳钉为他戴上。 江屿皮肤本就白,那颗红砖在他耳朵上衬得更加秾丽,带着惊心动魄的美。 “很适合你。” 江屿笑了笑。 第二天,江屿早上洗漱完出来,萧灼已经从外面买好了早餐回来,两人正吃着,门铃响了。 萧灼放下了手中的饺子,“应该是我联系的电工到了。” 电工是个老师傅,带着工具包进来检查了一番:“是老线路负荷过大烧了,得重新换一段。” 萧灼点点头:“麻烦了。” 老师傅开始干活,江屿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书,偶尔抬眼看看施工情况。萧灼给他倒了杯热水,又找了条薄毯盖在他腿上。 “冷的话就去卧室待着。” “没事。” 江屿觉得有些无聊,便拿出电脑开始办公,萧灼看了他一眼,不由的觉得有些无奈,但自己也没什么办法,只好陪着江屿一起看着文件。 电路修好后,江屿另外给师傅包了个红包,两人用着萧灼听不懂的方言,交谈了一会后,师傅便笑着拿着红包离开了。 “你们聊了什么?” 江屿将暖气给打开,“晚上县里有个春市,你想去吗?” “春市?” “嗯,倒也挺有意思。” “行啊。” 傍晚时分,雪停了,县城的街道被清扫出一条条小路。春市就设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两旁挂满了红灯笼,摊贩的吆喝声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透着浓浓的年味。 萧灼还是第一次逛这种地方,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四周。 “尝尝这个。”萧灼在一个糖画摊前停下,要了个锦鲤的,递给江屿。 江屿接过,看着晶莹剔透的糖画,淡淡的勾起了唇。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这一路上买了不少的小玩意儿,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江屿却被一只猫的嚎叫声给叫住。 江屿循声看了过去,只见摊主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离开,而脚边的纸箱里只剩下唯一一只狸花猫拼命地朝江屿叫着。 “是自己家猫生的,”老人家笑着说,“就剩这一只最瘦小的,没人要。” 江屿蹲下身,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鼻子。小猫不仅没躲,反而蹭了蹭他的指尖。 萧灼看着这一幕,心里一动。“要养吗?” 江屿笑着摸了摸小狸花猫的下巴,它也十分上道的伸长了脖子,“小东西,你想跟我们走就叫一声。” 小狸花像是听懂了他的话,用尽全力的嚎叫了一声。 “养吧。” 江屿小心翼翼地把小猫裹进自己的围巾里,只露出个小脑袋,安心地窝在他怀里。 回去的路上,萧灼提着刚买的猫窝和猫粮,江屿抱着小猫。红灯笼的光映在雪地上,也映在两人身上。 “该给它取个名字。”江屿低头看着怀里的狸花猫。 “叫年年吧。”萧灼说,“年年有余。” 江屿微微一愣,随后弯起嘴角:“嗯。”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新年的烟火在远处天空绽开,两人都顿住了脚步,抬眸看了过去。 萧灼牵上了江屿的手,“回家?” “嗯。” 两人在平河县里没待几天就回了京港。 栖竹园大,年年又是个爱玩的性子,每次江屿和佣人围着园子找了一圈都没找着人影,萧灼索性给他买了个小型定位器做成一个漂亮的项链,给它戴到了脖子上。 京港这几天的天气不错,江屿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晒着太阳,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在岸边捞着鲤鱼的年年。 萧灼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拉开江屿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什么时候回去?” “明天上午。” “明天?这么快?” “我这都在京港待了快一个月了,还不回去,宋衡之都要飞过来把我带走了。” 萧灼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目光跟江屿一起看向了年年,“那他呢?跟我还是跟你?” 第62章 江屿伸了个懒腰,“奥斯陆天气没京港好,它跟你留在这吧。” “唉,行吧。那我每隔一段时间就带它过来看你,免得它把你忘了。” 就当两人聊得正起劲时,赵以潭哼着歌走了过来,“哟,日子过得挺不错的。” 萧灼朝他挑了挑眉,“你怎么来了?” 赵以潭轻啧一声,“萧灼,我怎么就交了你这么个见色忘友的玩意?” 江屿淡淡一笑,给赵以潭倒了茶推了过去,“赵总心情不错?” 赵以潭嘿嘿一笑,“你真猜中了,上次萧灼给我投资的电影,票房不错。” “那真的是恭喜。” 赵以潭端起茶喝了一口,似乎想到了什么,问江屿道:“我们有个庆功宴,我想请萧灼去一趟,你看成吗?” 江屿瞥了旁边的萧灼一眼,“你想去吗?” “不去。” “不吧,把我也带上。” 萧灼愣了一下,刚想张口说些什么,旁边的赵以潭笑着站了起来,拍了拍江屿的肩,“可以,就这样说定了。” 江屿看着赵以潭哼着歌离开的背影,眼底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萧灼凑近他,压低声音:“你故意的?” “赵以潭帮过我们不少。”江屿端起茶杯,语气平静,“这种小事,就不要驳他面子。” 年年不知何时跑了过来,湿漉漉的爪子搭在江屿膝头,喵喵叫着。萧灼拎起小家伙的后颈,把它放到一旁:“脏。” 夕阳西下,园子里洒满金色余晖。江屿看着萧灼给年年擦爪子的侧影,淡淡一笑。 “明天几点的飞机?”萧灼问。 “十点。”江屿站起身,“走吧,该收拾行李了。” 第58章 江屿和萧灼到时,赵以潭正和一位当红女明星聊着天,两人聊得很是投入,就连他们走到赵以潭面前,他都没有丝毫察觉,还是萧灼踢了踢他的小腿,他才反应过来。 “哟,今天够帅啊。”赵以潭笑着就要上前给萧灼一个大大的拥抱,却被萧灼嫌弃地躲开。 “江屿,你可得管管他,这人现在越来越难搞了。”赵以潭笑着摇头,顺手揽过江屿的肩膀,却被萧灼不着痕迹地隔开。 “手拿开。”萧灼语气平静,眼神却带着警告。 赵以潭讪讪收回手,“得,你俩统一战线,就我多余。”他朝不远处扬了扬下巴,“走吧,主桌在那儿,今天来了就好好玩吧。” 庆功宴设在一家私人会所的顶层,落地窗外是京港繁华的夜景。会场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萧灼和江屿一进场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特别是萧灼,从进场就被被人围住寒暄。江屿端了杯香槟,走到相对安静的露台边。夜风吹来,带着初春的微凉。 “江总监,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江屿回头,看见吴驰端着酒杯,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吴总。”江屿微微颔首。 吴驰走到他身边,同样倚着栏杆,“听说你年后一直待在京港,我还以为你不回奥斯陆了。” “这边的事处理完了,自然就要回了。”江屿语气平淡。 吴驰轻抿了一口红酒,目光暧昧地落在不远处正与人交谈的萧灼身上,“萧总对你,可真是上心。” 江屿挑眉看向他没接话。 吴驰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下去,“不过你现在跟着他倒也不错,聪明的人,只需要一个施展的平台。” 江屿抬眸看他:“吴总找我想说的不会是这些吧。” “当然不是。”吴驰意味深长地看了江屿一眼,“我手中有个项目,想和你那家……云途合作一下。” “和云途?”江屿不禁轻笑一声。 吴驰真正想找的怕不是他,而是借着云途这块砖去敲名晟的门。 吴驰耸了耸肩,随后轻叹了口气,“我那个弟弟啊,压根就不是经商的料,可我爸却偏偏把所有的东西全压在他身上。” 江屿自然知道吴家那些弯弯绕绕,但并没有在此刻听他说下去的兴趣,正打算离开,吴驰开口道:“我和萧灼合作,能做到双赢,我可以给他他想要的。” 江屿还没开口,萧灼已经走了过来,自然地站到江屿身侧,目光淡淡地扫过吴驰:“吴总,聊什么这么投入?” 吴驰笑容不变:“随便聊聊。萧总,恭喜啊,东海岸项目进展顺利。” “多谢。”萧灼语气疏离,伸手揽住江屿的腰,“我们还有点事,失陪。” 他带着江屿转身离开,留下吴驰一个人站在原地,眼神暗了暗。 宴席过半,赵以潭上台致辞,感谢了一圈投资人,特别提到了萧灼。聚光灯打过来时,萧灼只是举杯示意,神情淡然。江屿看着旁边的萧灼,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看入迷了?”旁边忽然有人低声笑道。 江屿回过神,发现不知旁边的位置什么时候换了人,旁边坐着的是王瑶。她今天穿了一身藕粉色长裙,气质温婉,眼神却一如既往的锐利。 “王小姐。” “别这么客气,叫我王瑶就行。”王瑶笑道。 江屿点了点头。 “听说你要回奥斯陆了?” “嗯。” “那边适应得如何?”王瑶道,“宋学长是个能力不错的,对工作很是较真,和他合作应该不是很轻松吧。” “还好。”江屿寒暄道,“在文化局工作还顺利吗?” 王瑶冲台上正致辞的赵以潭抬了抬下巴,“我现在在文化局宣传科工作,每天都是和赵总这些人打交道。” 江屿笑了笑,又和王瑶聊了一会,王瑶就被电话给叫走了。 萧灼轻啧了一声,“怎么感觉今天晚上你比赵以潭都要忙?” “有吗?” “很有。我都没跟你讲几句话。” 江屿给他顺了顺毛,“心眼大点。” 萧灼气笑了,“我心眼还不够大?” 江屿故作思考地点了点头。 宴会结束时已是深夜。赵以潭喝得有点多,拉着萧灼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最后还是被助理扶上了车。 萧灼和江屿并肩走向停车场。夜风微凉,萧灼很自然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江屿肩上。 “江屿。” “嗯?” “下次见面还要到什么时候?” 江屿顿住了脚步,抬眸看向了他,“你想见面随时都可以。” 萧灼没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江屿的手。他的掌心很暖,握得也很紧。 第二天,萧灼公司有事,便一大早起床去上班了。江屿简单洗漱完后,看了看表,感觉时间差不多后,便准备出发。 行李刚拖出门,就看到萧灼已经等在车旁。 “不是说不送?”江屿挑眉。 “改主意了。”萧灼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送你去机场。” 去机场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快到航站楼时,萧灼忽然开口:“宋衡之那边,需要帮忙的话,告诉我。” “嗯。”江屿应了一声,顿了顿,“你也是,你三叔那边……小心点。” 萧灼勾起嘴角:“担心我?” 江屿笑着点了点头。 车子在出发层停下。萧灼帮江屿拿下行李,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谁都没动。 “到了给我发个信息。”萧灼说。 “好。”江屿点头,拉起行李箱,“那我走了。” 他转身朝航站楼走去,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萧灼还站在原地,朝他挥了挥手。 江屿也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没入人流。 萧灼一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才回到车上。 江屿一落地,宋衡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江屿拢了拢衣服,接通了电话,“宋总。” “终于舍得回来了。”宋衡之在电话里调侃着,“看来萧灼那小子的魅力不小啊。” “宋总说笑了。”江屿抬手看了看手表,“宋总这个点打电话给我,怕不是为了说这事吧。” 宋衡之语气严肃了几分,“当然不是,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吧,明天穿正式一点,陪我见一个人。” “谁?” “大客户。” 宋衡之口中的大客户,江屿第二天见到了。 是和他们合作的公司kmt的总裁,阿伦·库珀。一位德裔挪威籍的中年企业家,以严谨到近乎苛刻的行事风格闻名北欧商界。 会面地点是在kmt的总部,库珀目光锐利地扫过面前坐着的江屿和宋衡之。 宋衡之率先开口,冲库珀握了握手,用流利的德文向他介绍着坐在旁边的江屿,“这个是云途的江屿。” 江屿礼貌地向库珀问好,库珀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后抬手向旁边的助理示意这次会议正式开始。 宋衡之用德语流畅地陈述着项目的整体框架,他讲得宏观而富有远见,并将项目后续的相关问题整理得井井有条。 第63章 江屿在一旁安静聆听,到他发言时,他的言辞简洁精准,不卑不亢,面对库珀偶尔抛出的尖锐问题,回应时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会议持续了近两小时。库珀全程话不多,但听得仔细专注。 结束时,库珀站起身,向宋衡之伸出手:“宋,你的团队比上次见面时更完整了,希望kmt和衡策可以共赢。” “一定。” 江屿回来后,云途的工作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再加上衡策和kmt的合作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需要他出面的地方很多,几天下来,江屿忙得脚不沾地。 曾琮抱着一堆文件走进来时,江屿正疲惫地揉着太阳穴,见到他时抬起了头,“这些多交给我助理就行。” 曾琮现在是云途的项目经理,这些没必要要他亲自送过来,但曾琮却习惯了这样。 曾琮把文件轻轻地放在了一旁,然后转身给他泡了杯热茶,“江总身体还是最重要的。” 江屿接过茶,目光不由地看向了窗外。 冬雪融去,奥斯陆迎来了初春。光秃秃的树枝上,隐约可见鼓胀的褐色芽苞,只是风中仍旧带着冬日里残留的凛冽。 江屿微微垂下了眸,看着手中的文件。 “忙完这个项目,就好了。” 20*5年,京港东海岸示范区项目正式竣工。 对萧灼而言,这不仅是他向名晟集团交出的第一份优秀的答卷,更是让他彻底在波谲云诡的高层格局中站稳了脚跟,赢得了实至名归的话语权。 而盛川集团借此东风,成功完成了旗下核心产业的转型升级,将企业价值上升到新的高度。 而在奥斯陆的冬日也传来了捷报。衡策与kmt的合作项目于年底顺利收官。作为策略合作方,云途的名字,自此在北欧业界声名鹊起,完成了从初创企业到值得信赖的合作伙伴的华丽转身。 这一年,也是萧灼和江屿在一起的第三年。 萧灼从京港赶了过来,原本想给江屿一个惊喜,可江屿却被宋衡之组局给叫了过去,而他也忘了带钥匙。 等江屿喝得晕头转向回来时,就看到萧灼站在家门口。江屿的酒立刻醒了一大半,刚走过去,就听到了猫叫声。 年年从萧灼的外套里钻了出来,睁着一双大眼睛打量着江屿。 江屿伸手逗了逗它,一抬头就对上了萧灼的眼睛,“你怎么把它也带过来了?” 萧灼轻哼一声,“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江屿看他这委屈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关机了。” 江屿无奈地叹了口气,帮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那真是要你受委屈了。” 第59章 打开门的那一刻,暖气混合着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住两人。年年从萧灼的怀里轻盈跃下,熟门熟路地跑向自己的食盆。 “冰箱里应该还有食材,给你煮碗面?”江屿脱下大衣挂好。 萧灼没回答,从背后拥住他,下巴抵在他肩上,深深吸了口气。隔着薄薄的毛衣,能感受到彼此熟悉的温度和心跳。 “不急。”他声音闷闷的,手臂收得很紧。 这三年,聚少离多是常态。每一次跨越重洋的见面,开头总带着汹涌的、几乎要破膛而出的思念。 江屿安静地由他抱着,抬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轻轻拍了拍。窗外的奥斯陆沉浸在寂静的寒风中,与屋内的暖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半晌,萧灼才松开手,江屿转身,在昏暗的玄关灯光下仔细看他。 三年的时间在萧灼身上沉淀得更为深刻,眉宇间属于上位者的果决和威势愈发明显,只是此刻,那些锐利的线条在看向他时,全然化作了毫不掩饰的眷恋。 “瘦了。”萧灼抬手,拇指抚过江屿眼下淡淡的青黑,“宋衡之就是这么用人的?” “项目收尾,都这样。”江屿抓住他的手,牵着他往客厅走,“你呢?东海岸庆功宴没少被灌酒吧。” “躲掉大半。”萧灼跟他并肩坐在沙发上,很自然地将人揽近,“爷爷前些年还急着给我物色对象,但后面也没提了。” 江屿垂下了眸,看着萧灼玩弄着自己的指尖。 萧灼几乎每两个月就飞奥斯陆一次,萧老爷子又怎么可能一点也没有察觉呢? “江屿。” “嗯?” “给个名分呗。” 江屿愣了一下,“不是早就给了吗?” 萧灼蹙起了眉,“不是这个,你以我爱人的身份,和我爷爷正式见一面吧。” 江屿半开玩笑地问,“你爷爷能承受得住?” “我们的关系几乎是半透明了。” 江屿轻扯了下嘴角,没有说话。萧灼也没再多问,便一把捞起吃饱了来蹭他的年年,“还要在这忙多久?” “没几天了。” “行,我等你忙完吧,然后我们就好好休息。毕竟后面还有一块硬骨头呢。” 这块硬骨头是什么,江屿很清楚。几年前萧灼和他说的那个新能源产业跨界整合现在也有了初步的项目雏形,这下两人都忙完了手中的活,重心也自然落在了这上。 年年挣脱了萧灼的手,跳进了江屿的怀里,用头蹭着他卖萌。 萧灼见状轻啧了一声,“小没良心的,也不看谁把你养那么胖。” 江屿给它顺了顺毛,“听说季听樾和林弦月下月举行婚礼?”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萧灼心中还是有些不快,他轻啧了一声,“怎么你还想去?” “是有点想。” “没门。” 季听樾和林弦月按道理早就该把婚礼给办了,可两年前,林海平突发疾病去世,林氏所有的事务全交给林弦月处理,婚期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林弦月那个堂弟被送走了?” 一说到这,萧灼不禁想起有关林弦月那个堂弟的传闻,但媒体这东西信一半就得了。 “送去美国了。” 江屿点了点头,“行了,休息吧。” 江屿放下年年正准备起身离开,就被萧灼给抓住了手腕,拉进了怀里。 温热的气息在他的脖颈缠绕着,江屿推了推萧灼,“明天还有事。” 萧灼轻轻勾起了唇,抬头吻了吻他的唇,“有就有呗,反正我没有。” “不要无理取闹了。” “怎么就无理取闹了?”萧灼二话不说,直接将他抱起,吓得江屿搂紧了萧灼的脖子。 年年见状嚎着嗓子就上前扒拉着萧灼的裤子,却被萧灼拿脚轻轻带开,“父母夜生活,少儿不宜。” 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宿,江屿第二天起来就腰酸背痛的,但也没有办法,忍着痛跑去了衡策开了个小会,这一开又是两个小时。 宋衡之看着他这样不禁啧啧称奇,“你俩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还这么腻歪。” 江屿靠在沙发上,瞥了他一眼,“比不过你和陆总。” 宋衡之蹙起了眉,“你提他干嘛?” 助理这时候将泡好的咖啡端了过来,江屿拿起来喝了一口,勉强提起了神,“你和他再别扭下去,都要奔四了,而且陆总家族那边没什么动静了,你俩就好好在一起吧。” 宋衡之轻哼一声,“帮他说那么多,他给你什么好处了?” 江屿没有否认,“一个小项目罢了,对你们这种大集团来说,塞牙缝都不够。” “话也不能这样说,萧灼给你的肥肉,我们这种‘大集团’也挺眼红的。” 江屿笑了笑没有接他的话。 就在这时,宋衡之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江屿无意地看了过去,目光就落在了‘陆屹骁’这三个字上。江屿勾了勾唇,放下手中的咖啡,正准备起身离开,却被宋衡之给叫住。 宋衡之当着他的面挂断了电话,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抬眸看向了江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车子最终停在一家看似不起眼的街角建筑前。江屿下车简单地打量了一番眼前的略显老旧的酒吧,还没来得及问,就被宋衡之拉了进去。 推门进去,里面的景象却与外观截然不同。空间比想象中宽敞,光线昏暗而富有层次,除了没那么嘈杂外,与平常的酒吧没什么两样。 宋衡之显然是熟客,酒保看见他,微微点头示意,并未多话。他领着江屿径直走向最里面一个半开放的卡座。 宋衡之对跟随而来的侍者吩咐了几句后,便在江屿对面坐下,松了松领带。 “你带我来这干嘛?” 宋衡之点了根烟,“这是我大学同学开的一家酒吧,有不少年头了,他当初可没少在它上面花心思。” 江屿有些意外,“挺不错的。” 侍者在这时送上两杯酒,宋衡之将小费塞进他的手里,不知道低头和他说了些什么,那侍者笑着点了点头。 江屿端起酒杯,浅尝一口。 宋衡之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见他有些不自在,便忍不住伸手搭在了他的肩上,“放松点,干嘛这样紧绷着?” 第64章 江屿拍开了他的手,“我本来以为是工作上的事,我才跟你出来的,可谁知道你带我来这?” 宋衡之轻啧了一声,“工作工作,你难道和萧灼在一起也只聊这个?那真的是够无趣的。我们也认识了这么久,多少也算半个朋友吧,我带你来放松一下,现在倒成我的不是。” 江屿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我的时间很宝贵。” 宋衡之噎了一下,还想说什么,就见一位穿红色包臀裙的女人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belle!” 江屿顺着宋衡之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一张明艳动人的东方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belle笑着和宋衡之拥抱了一下,随后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你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这了?” “带朋友来的。” belle挑了挑眉,这才把目光落在江屿的身上,打量了一番后,轻叹了口气,“是我喜欢的类型,只可惜属于你们gay的。” 江屿笑了笑,主动和belle握了握手,“你好,江屿。” “belle。” “久仰大名。”belle接过侍者递来的特调酒,冲江屿举了举杯,笑容爽朗,“你们的项目我听说了一些,做得挺不错的。” belle原是一家企业的高管,但前阵子辞职,开始亲自经营这家酒吧,所以对这些事情有所了解也不奇怪。 belle性格爽快,见多识广,对东欧市场情况很是了解,和江屿也聊得来。谈话间,江屿知道belle辞职的事,趁belle短暂离开去招呼其他熟客的间隙,江屿转向宋衡之。 “她能力很强,云途正在组建一个高端客户关系的……” “我劝你趁早死心。她要是愿意,当初就不会从s集团亚太区市场总监的位置上退下来。你知道她前夫是谁吗?就是s集团那位。离了婚,分了不菲的家产,再混这个圈子也没意思。” 江屿默然。 两人在这又坐了一会,就在这时,萧灼的电话打了过来,江屿愣了一下,但还是接通了。 “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江屿喝了点酒,开不了车,便也没想着瞒着,直接报了地址。 萧灼气得牙痒痒,“江屿,你好得很。” “快来吧。” 萧灼风尘仆仆赶过来时,酒吧门口还停了一辆卡宴,而陆屹骁正靠在车上静静地抽着烟。 看到他时,陆屹骁将烟踩灭,“进去三小时了。” 萧灼冷笑了一声,“你怎么不进去?” “等你抓人。” 两人四目相对,萧灼轻呲一声,“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陆屹骁耸了耸肩,“是你没把人管好。” 萧灼蹙起了眉,二话不说直接把人给撞开,直冲冲地进了酒吧大门。 陆屹骁拍了拍被撞的肩膀,“真沉不住气。” 作者有话说: 每天都要哄自己码字……t^t 第60章 萧灼怒气冲冲地走进来时,江屿正和宋衡之玩着桌游。宋衡之眼看要输了,立马将目光投向萧灼,笑着打招呼,“呦,萧总来了?” 江屿拿着棋还没反应过来,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腰,直接带进了熟悉的怀抱中。 “玩得开心吗?” 温热的气息洒在他的耳畔,他抬起眸,就对上了萧灼那双炽热又带着几分委屈的眼神。江屿有些无奈地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松开,可萧灼却越搂越紧。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宋衡之冲江屿挑了挑眉,“没想到江总家里管得那么严……” 他的话在看到角落里的陆屹骁后顿住,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霓虹的灯光染在他眉眼,他姿势慵懒地靠在墙边,静静地抽着烟。 陆屹骁将烟摁灭,走了过去。 他看了眼桌上的棋,又看向宋衡之,随后淡淡地开口,“你输了。” 宋衡之手中的棋不由地握紧,就在他想起身离开时,被陆屹骁摁回了座位。 陆屹骁没有看他,而是将目光看向了面前的两位,抬了抬手表,“赏光二位一起用个餐。” 江屿刚想回答,手却被旁边的人捏了捏。江屿看向萧灼,随后轻笑了一声,看向陆屹骁,“陆总破费了。” 萧灼:“?” 晚餐选在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包间位置极佳,临窗能俯瞰奥斯陆港口的夜色。 四人落座,气氛微妙地凝固了一瞬。 陆屹骁自然地落座在宋衡之的旁边,宋衡之轻啧了一声,刻意拉开了与陆屹骁的距离,将菜单递给了江屿,“看看你要吃点什么?” 江屿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随意地点了几份。 前菜很快送上。精致的摆盘,分量却不多。是本地特色的海鲜,搭配了创新的酱汁。 侍者上前倒酒,却被萧灼给叫住,“我们两个就不喝了,只给他们倒就行。” 陆屹骁挑了挑眉,“这酒挺不错的。” 萧灼轻哼一声,“那你多喝点。” 江屿在桌下轻轻碰了碰他的腿,他才几不可察地收敛了些,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陆屹骁淡笑着点了点头,便只让侍者给他和宋衡之倒上。 主菜是驯鹿肉,烹制得恰到好处,肉质鲜嫩,带着北欧森林特有的野性风味。侍者介绍着产地和烹饪手法,稍稍冲淡了桌上若有若无的紧绷感。 “江总在奥斯陆待了三年,觉得这里如何?”陆屹骁忽然问。 “挺好的。”江屿回答简洁。 “那接下来准备怎么做?” 江屿没什么好隐瞒的,微微勾了勾唇,“希望。” 陆屹骁拿刀叉的手微微一顿,萧灼手中的资源项目他倒是知道一些,是个不错的项目,但是要承担的风险也大。 陆屹骁看向一旁沉默的萧灼,“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合作。” 萧灼轻呵一声,“有机会一定。” 这顿晚餐的氛围带着几分诡异的尴尬,但奈何陆屹骁和江屿都没有察觉到一般,两人聊得你来我往。 宋衡之在旁边听得心烦,等餐后的甜点端上桌,他只尝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不合口味?”陆屹骁问。 “腻。”宋衡之蹙起了眉。 陆屹骁没说什么,招手叫来侍者,低声说了几句。不一会儿,侍者端来一杯常温的柠檬水,放在宋衡之面前。 等这顿饭彻底结束已经是晚上八点。四人走到餐厅门口,夜晚的寒气袭来,萧灼将准备好的围巾系在了江屿的脖子上,“冷吗?” “还好。”江屿说完,看向一旁的陆屹骁,“今晚谢谢陆总款待。” 陆屹骁微微颔首。 萧灼揽着江屿的肩膀,便带着人走向自己的车。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萧灼立刻转身,捏住江屿的下巴,狠狠吻了上去。 江屿被他吻得气息不稳,却没有推开,只是等他亲够了,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你怎么还去酒吧?”萧灼抵着他的额头,闷声问。 “不去了。”江屿失笑,“回家。” “你为什么要答应陆屹骁一起去吃饭?还和他聊那么欢?” “聊得很欢吗?” “没有吗?”萧灼轻啧了一声。 江屿也不逗他,帮他理了理衣领,“因为宋衡之,他送了我一个项目,我怎么说也要感谢一下吧?” “那怎么没见你感谢我?” “你和他一样吗?” 萧灼瞪了江屿一眼,半晌后泄了气,“行吧,那接下来的时间归我。” “好。” 第二天是个难得的晴天。奥斯陆初春的阳光依旧带着凉意,却明亮得耀眼,将整个城市照得通透。 江屿起来,就见萧灼抱着年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看到他时,年年立马从萧灼的身上跳了下来,走到他的面前蹭了蹭他的脚。 江屿笑了笑,抱起年年看向一直盯着电脑屏幕的萧灼,“你看什么呢?” “想去哪里玩啊。” 萧灼这些年往挪威跑过不少次,但每次江屿又一大堆事要忙,两人很少有空出去放松放松。 “去追鲸?” 江屿轻笑了一声,“这个月份不是最佳时间,去了也是白去。” 萧灼轻啧了一声,不禁有些烦躁。 “去滑雪吧,我还没去过呢。” 这下,萧灼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我会,我可以教你。” 他们去的是一处不算特别热门、但设施完善的专业滑雪场。雪道从平缓的初学者区域到陡峭的高级道,层次分明。 萧灼利落地办好手续,挑选好适合江屿的雪板、雪鞋和护具,便开始了他们的正式教程。 江屿第一次真正踩上雪板,试图在平地上保持平衡,可雪板不听使唤,身体重心难以掌控,稍微一动就有摔倒的倾向。 萧灼戴好护目镜,滑到他身边,伸出手,“先别急,感受一下雪板和雪地的接触。来,抓住我的手,我带你慢慢走几步。” 第65章 萧灼一边倒退着滑行,一边低声讲解着基本要领。他的声音低沉而耐心,混在呼啸的风声里,让江屿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开始尝试着模仿他的动作。 “对,就这样,膝盖微屈,重心放低一点……很好。” 练习了将近半小时,江屿勉强能自己控制雪板进行简单的直线滑行和拐弯了,虽然动作依旧生涩,但至少不再摇摇欲坠。 萧灼看着被寒风吹得鼻尖有些发红的江屿,不禁拿起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摁下了快门。 江屿掌握了技巧,一切都变得顺了不少,萧灼带他滑了几圈后,场地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中途休息时,两人坐在雪道旁的木屋廊下,喝着热巧克力,聊着天。 就在这时,萧老爷子的电话打了过来,无奈,萧灼只好走到一旁接通了电话。 江屿看着离开的萧灼的背影还没回过神,肩膀却被人拍了拍。 江屿回过头,对上一张年轻朝气的北欧面孔。男孩大概二十出头,金发碧眼,穿着专业的滑雪服,笑容灿烂,带着点运动后的红晕。 男孩的英语带着明显的斯堪的纳维亚口音,目光炽热地落在江屿脸上,“不好意思打扰了,刚刚我就注意到你,请问你有恋人吗?” 江屿愣了一下,还没开口,一道阴影笼罩下来,带着熟悉的、不容忽视的气场。 萧灼不知何时已经打完电话回来,站在两人旁边,护目镜推到额头上,露出那双此刻微微眯起、看不出太多情绪的黑色眼眸。“不好意思,我就是他的恋人。” 男孩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随后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抱歉,是我唐突了,你们确实很般配。” 萧灼听到这话后勾了勾唇,“谢谢。” 男孩有些遗憾地朝他们挥了挥手,转身踩着雪板,滑出没多远,就听到男孩笑着朝萧灼喊道:“your partner is super hot!” 萧灼原本带着几分笑意的脸瞬间变冷。 江屿见状轻叹了口气,拉着萧灼坐了下来,“你爷爷给你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说到这,萧灼的脸色才缓了缓,“我们可能要提前几天就要回国了。” “怎么了?” “吴彻死了。” 江屿瞬间怔愣在原地,“怎么回事?” “前几天他在游艇上组了一个局,庆祝拿下项目,可那艘游艇却发生了爆炸,他炸伤落了水,在icu待了没几天,就走了。” 江屿不禁生出一身冷汗,“意外?” “这个不是很清楚。” 吴家和萧灼多少有生意上的关系,萧灼出面也是应该的。 江屿将手中的热可可饮尽,随后丢到了旁边的垃圾桶里,“什么时候走。” “就这两天。” 京港这些天闹得天翻地覆。 各大媒体争相报道吴家继承人遇害一事,再加上吴彻的妻子之前是艺人的身份,热度在网上迟迟不下。 吴夫人受打击,一病不起。吴岳山只能勉强打起精神处理调查这件事,发动了大量人员和人脉,终于发现了这件事真相。 吴岳山将证据甩在吴驰面前时,吴驰却表现得很是平静,像是故意露出马脚一样。 “你想怎么做?把我送进监狱?” 吴岳山气得直吐血,想打电话叫人把面前的畜生乱棍打死,可偏偏吴驰缓缓说了一句话,“可是,爸,你要想好,吴家以后该怎么办?学萧老爷子培养萧灼一样,去培养我那个小侄女吗?可吴氏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你。” “你……你和你妈都是个下.贱.货。” “下.贱.货?”吴驰冷笑了一声,“当年和自己父亲的情人,也就是这个下贱货滚床单的不是你吗?要怪就只能怪你管不住下半身。” 吴岳山气得差点没昏过去,抬手就要打他,却被吴驰握住了手腕,“我受够了太多的白眼,受够了给人当狗的日子。爸,我tm讨厌同性恋,我tm恶心,可为了你们,我只能装下去。” “小、小彻对你至少是好的吧。” 吴驰愣了一下,缓缓说出了口,“可他的存在就是我最大的绊脚石。他那么草包的一个人,能给吴家带来什么?” 吴驰松开了他,“这个时候能救吴家的只有我,你自己选吧。” 吴岳山瞪大了双眼,全身气得止不住发抖,可吴驰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吴家真的无人可用了,吴驰笃定了这一点。 他不后悔做的事,因为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不后悔…… “伯伯,我要爸爸。” 吴驰愣了一下,低头一看,才发现小女孩扯着他的衣角,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全是泪水…… 第61章 吴彻的葬礼设在一处僻静的墓园。天阴沉着,飘着细密的雨丝,将冬日的寒意浸润到每一寸空气里。前来吊唁的人来了很多,各个神情肃穆。萧灼撑着伞,目光与旁边的江屿相撞,一时间相顾无言。 蒋怡慧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套装,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正机械地对着前来致意的人鞠躬回礼,声音嘶哑地道谢。直到保姆抱来一位小女孩,她脸上才生起一丝生机。 “吴岳忠没来?”赵以潭撑着伞走到了萧灼身边低声问。 “听说打击太大,高血压犯了,在医院躺着。”萧灼目光扫过人群,很快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神情凝肃的吴驰。 赵以潭注意到他的目光,不禁有些感慨,“到头来吴驰赢了一切。” “不是听说吴岳山花了不少钱和人力去查这件事吗?怎么没听到有个结果?”江屿问。 赵以潭耸了耸肩,“可能真的是意外,也可能触及到核心的……” 他没说下去,但他们都对这个圈子里的事明明白白。 江屿不禁轻叹了口气,看着那对母女,心中不免有些五味杂陈。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去,只见季听樾和林弦月并肩走来。 季听樾一身黑色西装,面色沉肃,褪去了平日里的几分玩世不恭,显得稳重许多。他身边,林弦月穿着黑色长裙,外罩同色系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绾起。 林弦月走到蒋怡慧面前轻声安慰了几句,便同季听樾将手中的白菊放到了墓前。 就在这时,季听樾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吴驰身上,他轻呲一声,示意林弦月先离开。 林弦月微微蹙起了眉,怕他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便伸手抓住了季听樾的胳膊。可季听樾只是淡淡地拍了拍她的手,她无奈,也只好先离开。 “林小姐。” 一道声音叫住了林弦月的脚步,她看了过去,只见赵以潭笑着朝她打着招呼。 她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抬脚走了过去,落落大方地朝江屿和萧灼打了声招呼,随后看向了赵以潭,“赵总,赵董最近身体还好吗?” “他就那一些老毛病,没多大事。”赵以潭笑着摆了摆手,“听我小叔说,你最近和我爸合作的项目进行得不错。” “还算顺利,多亏赵董指点。”林弦月客气地应道,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萧灼和江屿交握的手,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对了,你和季听樾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下月初五。” “早该定下来了。”赵以潭说着瞥了眼萧灼又继续道:“我们都等着喝喜酒呢。” 林弦月温和地笑了笑,同他们又闲聊了几句后,再次看向季听樾的方向,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 “吴彻是你害的?” 季听樾淡淡地开了口,没去接吴驰递来的烟。 吴驰也不尴尬,转头给自己点上了烟,低头抽了几口后,才抬头看向了季听樾,“季听樾,我可没那么大本事,而且不是已经说了,是意外吗?” 季听樾暗骂了一声,抓起吴驰的衣领摁在旁边的树上,双眸怒视着对方,“吴驰,你tm就是个畜生,吴家对你再怎么样,吴彻至少对你不错吧。” 吴驰不甘示弱地将季听樾的手从自己衣领上甩开,他掸了掸被弄皱的衣领,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以前也不见你这样,怎么,现在人死了,倒念起旧情来了?” 他这话刚落,迎面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吴驰愣了一下,随后竟笑出了声,“季听樾,有些话,你问到底也出不了答案。在这个圈子里,意外就是意外。我爸请了最好的调查团队,警方也给了结论。你再问,也问不出第二个答案。” 季听樾气笑了,刚想说什么,手却被人拉住。他侧身一看,不知道林弦月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微微蹙眉,可林弦月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看向面前站着的吴驰,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吴总,节哀顺变。听樾也是关心则乱,还请见谅。” 吴驰抹去嘴角渗出的那一点血丝,扯出一个笑容,“林总客气了,我能理解。” 第66章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向前看。吴家如今正需要吴总您主持大局,保重身体才是要紧。” 吴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便转身离开了。 听着渐远的脚步声,林弦月松开了季听樾的手,表情带着几分不悦,“你怎么回事?” 季听樾瞥了她一眼,一时间没有说话。 林弦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吴驰现在风头正盛,整个吴家全仰仗他。”她顿了顿,“既然京港的局变了,我们的计划也要开始变动。” “什么意思?” “吴家现在成了吴驰的掌中之物,江屿带着云途也回了京港。” “江屿?” 林弦月挑了挑眉,“江屿是个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清楚,不是吗?” 从吴彻的葬礼回来已经是下午三点。 江屿和萧灼刚踏进房门,就见年年从玄关的猫爬架上轻盈跳下,尾巴高高翘起,绕在两人的脚边打转。 萧灼弯腰,单手把年年捞起来抱在怀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饿了?” 年年蹭了蹭他的手心,又扭头看向江屿。 “你先去换衣服,我去给它弄吃的。”江屿脱下大衣挂好,顺手接过萧灼脱下的外套一起挂上,然后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 萧灼抱着年年跟了过去,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江屿打开冰箱,拿出猫罐头,用勺子仔细地分到猫碗里。 年年见状迫不及待地从萧灼怀里跳下去,埋头吃了起来。 江屿洗了手,转身看到萧灼还靠在门边看着自己,走过去,伸手抚平他微皱的眉心。“想什么呢?” 萧灼抓住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蹭了蹭,“在想吴家这个变数。” “变数?” 萧灼拉着江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手臂环着他的肩膀,下巴搁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吴驰算是正式接管吴家了,这个变数是我们都没想到的。”萧灼的声音低缓,“吴驰以前都被吴岳山压着,收敛了自己的锋芒,现在没有压制,一切都变了。” 江屿安静地靠着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弄着萧灼衬衫最上面的那颗纽扣,“但现在回来了,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萧灼点了点头,“希望这次项目没那么多幺蛾子吧。” 正说着,年年吃饱喝足,便跳上沙发,挤进两人中间,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江屿的手背。 江屿轻笑一声,手指挠了挠年年的下巴,“你之前给我发来的资料,过些天我要曾琮整理好发过来。” 萧灼耸了耸肩,“奥斯陆那边交给他你放心?” “曾琮跟我那么多年,他都不放心,我还能放心谁?” 萧灼笑着抱起年年,目光却落在了江屿的身上,“过几天陪我一起去老宅吃饭。” 江屿愣了一下,“这么突然?” “回来了,总要见见,就当是单纯吃顿饭也可以。” 江屿看着面前的萧灼,最终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季听樾这些年来回家的时间少之又少。季夫人每每提到他,便泪眼婆娑地跟季宏远抱怨,但父子俩都犟得很,都没有低头的意思。 无奈,季夫人便当起了他们之间的调和剂。 季听樾刚从葬礼上回来,就接到了季夫人的电话,要他回来陪她用顿饭。 季听樾本想拒绝,但听到电话里头季夫人哽咽的声音,拒绝的话最终还是没从口中说出来。 晚餐只有季听樾和季夫人两个人。长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都是季听樾爱吃的。季夫人不停地给他夹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家里和亲戚间的琐事,绝口不提他和季宏远之间的矛盾,也不提公司事务。 “你和弦月的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季夫人这话说出口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自己孩子的婚礼,就因为父子俩的矛盾,她这个做妈的全程不要她插手,说不心酸,那是假的。 季听樾手中的筷子顿了顿,“挺好的。” “弦月是个好孩子,我知道你心中虽然……” “妈。”季听樾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也严肃了几分,“林弦月是我的选择,并不是我向他的妥协。” 季夫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放下汤勺,眼圈却有些红了,“算了,不提他。你多吃点,看你都瘦了。” 季听樾见她这样,心中一紧,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这顿饭结束后,季听樾便急匆匆地要走,季夫人硬是拉着他坐下聊天。就在他耐心快耗尽时,林弦月的电话打了过来,给了他脱身的机会。 “你人现在在哪里?”电话里头传来林弦月的声音。 “老宅,你有什么事吗?”寒风吹乱了季听樾的头发,他揉了揉眉心,正想掏出钥匙准备离开,肩膀却不小心被人撞了一下,手机掉落在地。 季听樾轻啧了一声,抬眸便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的面前。 陈予安没想到他会在这里,有些意外地看向了季听樾,但很快恢复过来,“小季总。” 季听樾轻笑了一声,“我可担不起你这声,毕竟你现在可是季董身边的红人。” 陈予安没理会他的嘲讽,弯腰替季听樾捡起了手机,在看到屏幕上“林弦月”这三个字时,微微皱了下眉头,“小季总,你的手机。” 季听樾接过手机,没再分一丝眼神给他,转身准备离开时,陈予安开口道:“小季总,新婚快乐。” 季听樾原本不好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冷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了陈予安,“谢谢,你结婚的时候我可能给你包个大的,毕竟你也跟了我几年,不是吗?” 他没再看陈予安脸上的表情,带着心中的怒火转身上了车。 第62章 两人回国参加完吴彻的葬礼,本打算回老宅看望老爷子,可车刚开出去没多久,萧灼便接到了临时会议通知,只好中途改道赶往公司。 江屿没打算跟着他去名晟大楼,便在附近的咖啡店里等他。好巧不巧,竟在这里遇见了许久未见的周辛雨。 周辛雨身边站着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子,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见身旁的丈夫忽然停下脚步,她顺着他的目光望了过去。视线与江屿相接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轻声对周辛雨说了几句,便抱着孩子转身离开了咖啡厅。 周辛雨走到江屿桌前,“好久不见,江总。” 江屿点了点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 “没想到你都有孩子了,”江屿问道,“多大了?” “刚满五个月。”周辛雨回答得有些拘谨。自江屿离开后,两人就断了联系,时隔多年在这里偶遇,他心里也有些意外。 眼前的江屿似乎依旧是当年模样,意气风发,只是曾经那种疏离感淡去了许多。 这时服务员端上了咖啡。江屿正要招呼服务员再点一杯,周辛雨却摆手婉拒,他也就没有坚持。 “听说东海岸项目结束后,你升任总经理了,”江屿说,“恭喜。” “谢谢。”周辛雨淡笑着点了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江屿,“江总这次回来,是长住还是……” 江屿端起咖啡轻抿一口,“这边有些新项目要跟,大概率会长住。” 他说得模糊,周辛雨也很识趣地没再追问。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江屿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周辛雨目光无意间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萧灼”的名字,轻轻扯了扯嘴角,“你先忙,那我们改日再约。” 江屿握着手机,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细密的雨丝还在飘着,将城市景色晕染得有些模糊。萧灼撑伞站在雨中,隔着雨幕静静望向他。 “开完了?” “嗯。” “你站外面干什么?” “看你在和前助理聊天,就没打扰。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给你打电话。” “我现在出来。” 两人开到老宅时,冬雨暂歇,天色却依旧阴翳。 家中的阿姨见车进来,连忙迎上前,“大少爷,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就差你了。”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打量着萧灼身后的江屿。江屿倒无所谓,大大方方朝她笑了笑,弄得对方讪讪地别开了眼。 “家里还有别人?”萧灼问。 “三爷他们都在呢。” 萧灼微微蹙眉,却没说什么,将带来的礼物递给阿姨,自己则牵起江屿走了进去。 客厅里,萧老爷子坐在主位的红木沙发上,正与坐在侧面的萧靖远低声说着什么。萧冉安静地坐在另一侧翻着书,见他们进来,抬眼望过来,目光在江屿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听到动静,萧靖远转头笑道:“小灼回来了?” 萧灼淡淡点头,并不想多理会。自从上次他在东海岸项目动手脚后,这三年来两人没少明争暗斗。 第67章 萧靖远对他的反应也不奇怪,目光落到江屿身上,扯了扯嘴角:“怎么江总也来了?” “人是我带来的,三叔觉得有问题吗?” “自然没问题,小灼难得带朋友回来,正好热闹热闹。” “我们什么关系,三叔还不清楚……” “好了。” 萧灼的话被沙发上的萧老爷子打断。他目光扫过萧灼,最终落在江屿身上,“既然来了,也不过是多添双筷子的事。” 老爷子开了口,这个话题也没必要继续。 周遭暗流涌动,江屿却始终默然静坐。直到有人在他背后轻轻一拍,他才抬眸望去,便见萧灼俯身贴近他耳边,低声问道:“紧张了?” 江屿淡笑着没有回答。 “没事,萧总护着你呢。” 江屿心中一软,也学着他压低声音:“那就多谢萧总了。” 晚餐上得很快,几人围坐在一起聊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萧灼偶尔接话,但全程兴致不高。 这顿饭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结束,当然,谁也没有特意提起江屿,他就仿佛一个透明人。 饭后,众人移步茶室。佣人奉上清茶,氤氲的茶香稍稍驱散了空气中的凝滞。 萧老爷子端起茶杯,慢悠悠呷了一口,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终定格在萧灼身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小灼,跟我来书房一趟。” 该来的总会来。 萧灼放下茶杯,神色不变,只侧头对身旁的江屿低声道:“等我一会儿。” “不用等了,让司机送他回去吧。” 本就吃得不如意的萧灼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但江屿却冲他摇了摇头,随后对上老爷子的目光:“打扰了。”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萧灼跟着老爷子进了书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所有声音。 老爷子在宽大的书桌后坐下,没有开口,可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锁在萧灼脸上。 无形的压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爷爷。”萧灼率先打破沉默,“江屿我认了,带他回来就是想正式……” “你给我闭嘴。”老爷子皱着眉打断他,“小灼,我以为你拎得清。” 他声音不大,却让萧灼的心瞬间坠入谷底。虽然早知道要让老爷子接受是个漫长的过程,可对方如此直接地堵死前路,仍让他有些无措。 “爷爷,三年来我飞奥斯陆不下二十次,我对江屿怎样,您真的看不出来吗?” “可他是男的!萧家继承人的妻子不可能是个男人!”老爷子怒道,“你给他资源、平台,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你还年轻,玩够了自然知道回头。可小灼你越界了,拎不清了,居然把人带到这儿来!” 萧灼只觉得一股冰冷的怒意混着失望从脚底直冲头顶,烧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太蠢了,蠢到竟把这三年来老爷子的放纵当成默许。他忘了,老爷子终究是个商人。 萧灼轻笑一声,“可是爷爷,我不是季听樾,不可能和一个没感情的人过下半辈子。” “那你要眼睁睁看着我为你铺的路,断在你自己手里吗?” 萧灼如鲠在喉,一时竟说不出话。 老爷子看着面前那张与儿子极为相似的眉眼,轻叹了口气:“我常常梦见你父母,我对他们有愧啊……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唯一的孩子自毁前程!” 萧灼的拳头握紧了几分,最终从座位上起身,直直跪在老爷子面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不肯弯折的松柏。他直视着老爷子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坚定: “可我一样不能愧对江屿。今天我带他回来,或许有些仓促,但我不是来征求您的同意,只是来告知您,我萧灼这辈子,就认定江屿了。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至于萧家继承人的妻子该是什么样……” 啪—— 他的话被老爷子的巴掌打断。 “糊涂!为了一个男人,你至于吗?” 萧灼舔了舔嘴角的血迹,“至于。” 此话一出,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看着那双倔强的眼睛,老爷子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那你就去你父母的墓前跪着,跪到你想清楚为止。” 萧灼什么也没说,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 老爷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江屿这边回到家后,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自己也说不出源头。 就在他洗完澡出来时,宋衡之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总。” “还记得我啊,我还以为你回京港后把我给忘了呢。” 隔着屏蔽,江屿也能听出宋衡之的兴趣很是不错。江屿给自己倒了杯热水,问:“这么晚了给我打电话又什么事吗?” 宋衡之轻咳了一声,“也没多大点事,就是陆屹骁送了我一个戒指。” 江屿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求婚?” “谁知道呢?” “那真的恭喜你们了。” 宋衡之轻啧了一声,“都说了是可能,怎么被你说成了一定的样子?” “早晚的事。” “那你和萧灼呢?怎么样了?” 说到这,江屿顿住了,心中那种烦躁感要他抽烟的心蠢蠢欲动,但很快还是被他压了下来。 想到今晚的场景,江屿不由苦笑了一声,“我们也挺难的。” 他没有说清楚,可宋衡之却听明白了。萧家那么大的家业,怎么可能会要继承人娶一个男人回家? “大不了就多耗几年,将老头子耗子,谁还管得了你们?想开点吧。” “知道了。” 第63章 阳光透过树木的缝隙爬进窗内,江屿翻了个身,像往常一样想依偎进那个熟悉的怀里,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 他睁开眼,四周没有萧灼昨夜回来的痕迹。江屿轻叹了口气,刚摸出手机准备打电话,楼下却传来一阵动静。 他披上衣服走到窗前,低头便与萧冉的目光撞个正着。 那种怪异的不安再次涌了上来。 “不知这么早来这儿,有什么事?”江屿靠在沙发上,指间夹着烟,透过缭绕的烟雾静静打量着面前的人。 萧冉端起阿姨刚泡好的茶轻抿一口,“我哥出事了。” 江屿夹烟的手一顿,脸上依旧维持着平静。 “我一开始以为我哥只是玩玩,毕竟整个萧家以后都得靠他。”萧冉说到这儿,不由轻笑一声,“但是,他就只认你了。” 江屿面色瞬间冷了下来,“他人在哪里?” “在他爸妈墓前跪着呢。” 江屿掐灭烟,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要往外走,身后却传来萧冉漫不经心的声音:“你知道他爸妈的墓地在哪儿吗?他带你去过吗?” 仅仅几句话,瞬间将江屿全身的力气抽空。他怔在原地,转过头看向萧冉,对方却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的杯子放下,“这件事,其实很简单,就是大哥和爷爷之间的斗争。” 江屿按照萧冉给的地址,赶到那片远离市区的陵园时,四周一片死寂,空气里弥漫着沉甸甸的寒意。 他一眼就看到了萧灼。 他跪在并排而立的两座黑色大理石墓碑前,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身上依旧是昨晚那套黑色西装,沾着清晨的露水和尘土,头发也有些凌乱。 江屿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刚想上前,就看见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卡宴。车窗半降,露出萧老爷子沉静肃穆的侧影。 老爷子静静地坐在车里,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望着那抹倔强的身影,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直到一道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顺着看去,与江屿四目相对。 “把人带过来吧。”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话音刚落,司机便推门下车,走到不远处的江屿身前,低声说了几句,将人带上了车。 那是一种无声的施压,近乎冷酷的审视,在这密闭的空间里令人难以忽略。 “萧董。”江屿率先打破沉默,抬眸看向老爷子。 老爷子没立刻回应,只是将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外面陵园清冷的空气和隐约的松涛声。 “小灼这孩子,认定了的事就没有后悔的余地。可江屿,你是个聪明人,懂得权衡利弊的道理。” 江屿眉心微跳,面色不变。 说实话,他很讨厌“聪明”这两个字。 它像一道符咒,贴在他身上太多年了。这个词似乎总能精准概括他的生存法则。 审时度势,趋利避害,永远选择最优解。 可此刻,当它从萧老爷子口中说出,却变得无比刺耳,仿佛在他和萧灼之间,划开了一道名为现实与利益的巨大鸿沟。 江屿沉默着,目光投向车窗外,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 “你手下的那家公司,这么短时间经营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说实话,要是你和萧灼没有这层关系,或者退一步,他没有为你做到这个地步,我很欣赏你。”老爷子说到这儿轻笑了一声,“可萧灼是我最疼爱的孙子,我给他铺好的路,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为你放弃……” 第68章 “所以,您想要我怎么做?” “离开他。” 这三个字,清晰、平静,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从萧老爷子口中吐出,重重砸在江屿心上。 车内的空气似乎凝固了。陵园特有的肃穆和寒意透过车窗,丝丝缕缕渗进来。 江屿看向窗外,外面似乎又下起了雨,朦朦胧胧模糊了他的视线,只能看见萧灼那抹孤直的身影。 江屿轻笑了一声,“萧董,这点我做不到。” 老爷子目光锐利地看向他,“江屿,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萧灼想想。” “抱歉。” 江屿留下这句话,推开了车门。 冰凉的雨丝骤然打在脸上,带着初冬凛冽的寒意。萧灼绷紧牙关,任由雨水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陵园里一片寂静,只有雨点敲在伞面和石阶上的沙沙声。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微微一怔,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去。当看清来人时,周身那股紧绷的戾气瞬间消散。“你怎么来了?”他有些诧异地问。 江屿喉头发紧,像被什么堵着,却仍将带来的毛毯轻轻披在萧灼肩上。 “够傻的。” 萧灼轻轻一笑,没有说话。 “起来,回家了。” 萧灼动了动,可双腿已经跪得发麻。江屿轻叹了口气,腾出空着的那只手,稳稳扶住他的手臂。 萧灼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双腿传来针刺般的剧痛和麻木,他晃了一下,身体的大部分重量几乎都倚在江屿身上。 “走吧。” 车子驶回栖竹园时,雨已经停了,天色依旧阴沉。 萧灼几乎是被江屿半扶半抱地带进门的。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一进屋便脱力般倒在沙发上。 家中的阿姨见状愣在原地,直到江屿催促才反应过来,连忙转身进厨房泡姜茶。 江屿眉头紧锁,快步上楼拿来干爽的睡衣和毛巾,又去浴室放了热水。 “萧灼,先把湿衣服换下来,去泡个热水澡。”他蹲在沙发边,伸手去解萧灼的西装扣子。 萧灼闭着眼,任由他摆布,只是抓住他手腕的指尖冰凉。他睁开眼,看着江屿很轻地扯了下嘴角:“吓到你了?” “闭嘴。” 江屿声音发哑,动作却更加轻柔,帮他褪去湿透的衣物,用温热的毛巾擦干身体,再换上柔软的睡衣。整个过程,萧灼都很配合。 等阿姨煮好姜茶端上来时,萧灼已枕在江屿膝上睡着了。 阿姨轻手轻脚将姜茶放在一旁,刚打算离开,就听江屿道:“打电话请家庭医生过来吧。” 毕竟跪了那么久,又淋了雨,不感冒发烧才怪。 阿姨点了点头,很识趣地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医生来得很快,给萧灼挂好点滴后,向江屿交代了些注意事项。 江屿看着床上躺着的萧灼,轻叹了口气。他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微湿的碎发,又落在他依旧有些凉的脸颊上。 江屿想起老爷子的话,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去他妈的权衡利弊,去他妈的最优解。 江屿退出房间,来到隔壁书房桌前坐下。他打开电脑,看着这次资源整合项目的文件,揉了揉眉心。 半晌,他整理好情绪,目光落在屏幕上跳动的图表和数据上,一边飞速浏览和回复邮件,一边留意着隔壁萧灼的动静。 就这样一直忙到晚上,他才从书房走出来。推开卧室门时,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萧灼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侧头望着窗外发呆。点滴已经撤掉,他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些。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江屿身上。 “醒了?”江屿走过去,在床边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嗯,不烧了。饿不饿?厨房温着粥。” 萧灼没有回答,却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蹭了蹭,声音有些沙哑:“忙完了?” “嗯,处理得差不多了。”江屿任由他蹭着,另一只手拉过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他肩膀,“你感觉怎么样?腿还疼吗?” “疼。” 江屿蹙起眉,就要去看萧灼的伤势,却被萧灼笑着搂进怀里,“骗你的。” 江屿轻啧一声,往萧灼脑袋上拍了一下,“蠢死了。” “是,我蠢死了。要是换做别人,我肯定不会那么听话,但他是我爷爷。”萧灼眼神暗了暗,“当然,也只有这一次了。” 他低下头,吻了吻江屿的额头,“这次是我唐突了,对不起。” 江屿轻扯了一下嘴角。 赵以潭听到萧灼出事的消息后,第二天一早就赶了过来,看到萧灼正在院子里悠闲地逗着猫才松了口气。 “够可以的,都开始上演恨海情天了。”赵以潭拉开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闻言,萧灼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 “还不是来看你。”赵以潭说着,目光落在了萧灼苍白的脸上,语气也软了一点,“你怎么和老爷子闹成这样?要我说,这件事就不能那么急,他老一辈的思想不一样。” “我没跟他急。” “这还没急?” 萧灼耸了耸肩,“他要我娶别人,是他先和我急的。” 赵以潭噎了一下。这些年来别人不情楚萧灼和江屿的感情,可他却是看着两人一步步走到今天的。要萧灼这个恋爱脑放弃江屿,比要他命还难。 “那你打算和老爷子犟到底?” 说到这,萧灼就觉得一阵头疼,“我手中还有项目要做,不想耗费时间和他周旋,我和江屿过好自己的就行。” 赵以潭认可的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江屿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拿着萧灼的药和温水。看到赵以潭,他点头打了招呼。 “聊什么呢?”江屿走到萧灼身边,将药递过去。 “聊我们萧总的恨海情天,”赵以潭抢答,又冲江屿眨眨眼,“江屿,你可要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再干出跪一晚上这种傻事,身体要紧。” 江屿淡淡地嗯了一声,看着萧灼把药吃完,才转向赵以潭:“林家和你爸的那个项目进行得怎么样?” 赵以潭脸上的嬉笑收敛了些,正色道:“林弦月昨天约了我爸,谈的是我们赵家在北边港口的一个旧改项目。那项目一直不温不火,现在林弦月打算重启,还打算分吴家一杯羹。” “你爸什么态度?”萧灼问。 “还在观望,没答应,也没拒绝。” 萧灼和江屿对视一眼,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码字,码字……太难了。t^t 第64章 萧灼伤愈后,江屿便以云途名义和名晟集团正式启动新能源产业的跨界整合项目。两人将重心完全投入工作之中。至于萧老爷子那边,自那天后也没有明显的动静。 这次项目成员中也有不少接触过东海岸项目的,对江屿并不陌生,所以相处下来还算融洽。 这天,萧灼在唐重山的引荐下,两人登门拜访能源局局长蔺政和,当然也不可避免地遇到了蔺谦泓。 蔺谦泓大大方方地将两人迎到了会客厅,招呼着家中的阿姨给两人倒上茶。 “我们倒是好久不见了。”蔺谦泓笑着看向面前的江屿,“之前听说你在挪威的项目圆满结束,恭喜。” 萧灼有些不爽地蹙起了眉,可不等他有动作,旁边的江屿淡笑回答:“谢谢。” 蔺谦泓瞥了眼萧灼,“你回京港的首个项目我也听说了,这次来也是因为这件事吧。” 蔺谦泓话音刚落,蔺政和便从书房走了出来。他身姿挺拔,虽已年过五旬,目光却依然锐利清明。与蔺谦泓的温和不同,他周身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稳气场。 “萧总,江总,欢迎。”蔺政和的声音平缓有力,与两人简单握手后,在主位坐下,“你们云途和名晟的这个跨界计划,我已经看过初步材料。想法很有魄力,也契合当下的发展方向,只不过,新能源跨界整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萧灼与江屿对视了一眼,将一份更详尽的方案书递上,“蔺局,这是我们进一步调研和内部讨论后的结果,将这次项目的可行性方案也进行了进一步的细化。” 蔺政和微微挑了挑眉,将方案书接过细细翻看了一番,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了几分。 “这个项目确实是件难事,但是拉弓没有回头箭,当然我也相信我团队的能力。” 蔺政和合上了方案书,目光落在了萧灼身上,“这样的话,那我们就好好聊聊。” 萧灼淡淡地勾起了唇,谈话就此进入实质。蔺谦泓坐在旁边并不多言,只是偶尔添茶,目光在几人之间来回流转。 谈话进行到一半,江屿起身到外面抽根烟的功夫,蔺谦泓也走了出来。 第69章 江屿抖了抖烟,目光先是看向里面还在聊的萧灼,然后落在了蔺谦泓的身上。 “里面太闷了,出来透透气。”蔺谦泓走到江屿身边,也摸出一支烟点上,姿态随意地靠在一旁的栏杆上。 江屿吸了口烟,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蔺谦泓吐了口烟,“他倒是比以前成熟多了。” 他记得前几年,他只要和江屿说几句话,萧灼那眼睛就死死地盯在他脸上,甚至对他的靠近充满了敌意,现在倒是学会在外面憋着,情绪也变得不外露。 江屿弹了弹烟灰,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还行。” “看样子,你们感情还是一样稳定。” 蔺谦泓说到这,江屿微微一怔,他没接这个话茬,只是问:“你最近怎么样?听说升职了?” “混口饭吃罢了,比不上你们搞这么大阵仗。”蔺谦泓摆摆手,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灭烟器里,语气随意,“你们这个项目,我还是挺看好的,我爸能和你们聊这么久,说明也觉得不错。许教授说得没错。” “嗯?” 蔺谦泓转头看向江屿,眼中带着一丝揶揄:“他说心够静,脑子够活,眼光也够毒。” 江屿闻言轻笑一声,将手中的烟蒂在烟灰缸里按熄。几乎同时,会客厅的门被推开,萧灼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江屿面前,很自然地握住对方的手,眉头立刻蹙了起来:“手怎么这么凉?” “里面太闷了,就出来……” “你又抽烟了?” 江屿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萧灼不由分说地拉进了怀里。萧灼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将他微凉的手紧紧包裹住,一边低头凑近他颈边嗅了嗅,眉头皱得更紧。 被萧灼当成空气的蔺谦泓有些无奈地扶了扶眼镜,看着萧灼这近乎宣告主权般的举动,只能默默地收回自己刚刚的话。 江屿也被他的举动臊得慌,推开扒在他身上的萧灼,“谈完了?” “嗯。” 说着便拉着江屿回房和蔺局道别,“蔺局,具体细节我会让项目负责人跟您这边对接,今天先不打扰了。” 蔺政和笑着点了点头,又看向后面站着的蔺谦泓,“你去送送吧。” “不劳烦了。” 见萧灼这样一说,蔺政和也没有勉强。 两人谈完出来就接到了赵以潭的电话。 电话那头赵以潭的声音带着惯有的轻快,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在人多的场合:“喂,二位大忙人,忙完了没?赏脸过来玩几局?” 萧灼看了眼时间,“不玩。” 赵以潭轻啧了一声,“我这局玩得挺大的,押了西郊区那块地呢。” “这个我可不感兴趣……” 萧灼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却被江屿抢了过去。 “可以啊。” 赵以潭一听江屿的声音,心下已经有了答案,报了泊宫的包间号,笑道:“你俩快点,人都等着呢。” 江屿勾了勾唇,“好的。” 电话挂断,江屿把手机还了回去,就见萧灼不解地看着自己,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你对那块地感兴趣?我手里比这值钱的有不少。” “就图个热闹。” 两人推开泊宫的包厢,空气中弥漫着雪茄的淡香和威士忌的酒气扑面而来。 赵以潭见到他俩后笑着迎了上去,等到走近后,他们才发现,这牌局上有不少熟悉的面孔。 吴驰咬着烟,靠在座位上指尖把玩着筹码,而旁边坐着的却是林弦月,此刻正垂眸看着手中的牌,神情专注而冷静。 这两个最近和赵家生意上有往来,在这见到他们也不奇怪,只不过笑着朝他们招手的蒋绪风确实让他们有些意外。 “萧总,就等你们了。” 赵以潭轻咳了一声,凑到萧灼面前低声道:“蒋绪风最近和我小叔走得挺近的,而且西郊区那块地是他下的赌注。” 萧灼瞪了他一眼,但也没多说什么,和江屿走过去,在空着的两个位置坐下,侍者立刻为他们送上酒杯和筹码。 牌局开始。初始下注都不大,几轮下来,气氛渐渐热络,交谈也变得随意起来。 “听说蒋总花千金博美人一笑,不知这个美人是谁?”吴驰漫不经心地说着,将手中的牌丢了出去。 蒋绪风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这个人,其实你们都认识。” 他这话一说,赵以潭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谁?” 蒋绪风也没打算卖关子,“盛川的陈予安。” 空气瞬间凝固起来,每个人的表情僵在了脸上,蒋绪风像是察觉不到,继续说道:“说起我们的缘分,还要从东海岸项目说起。” 江屿想到当年陈予安力保启航继续为东海岸项目,这一切也说得通了。 蒋绪风丢了堆筹码在桌上,撑着脸目光落在了林弦月身上,“林总,到时候你的婚礼我要包个大红包才好。” 林弦月面色不变,“那我先谢过。” 牌局进行到中期,筹码开始出现明显差距。到发第四张公共牌时,牌面变得有趣起来。 江屿不怎么会玩,只是看了眼牌后,选择了弃牌。萧灼瞥了他一眼,随后看了眼手中的底牌,淡淡地勾了勾唇,将面前将近一半的筹码全推了出去。 加注,而且加得很大。 桌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蒋绪风轻笑一声,捻着筹码晃了晃:“萧总这是握了好牌?” 萧灼没应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桌面。吴驰眯眼打量他片刻,跟着推了筹码:“跟。” 其余人陆续弃牌,桌上只剩两人对垒。 最后一张公共牌落下,萧灼掀底牌,同花顺。吴驰脸色微沉,将牌丢在了桌上。 “承让。”萧灼淡声开口,将筹码尽数揽过。 赵以潭笑着凑了过去,“萧灼你丫的手气不错啊。” “运气。”萧灼说着不动声色地朝江屿挑了挑眉。 江屿无奈地笑了笑。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人推开,所有人都看了过去,便见季听樾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目光扫过众人落在了林弦月的身上。 林弦月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带着几分歉意地笑了笑,拉着季听樾走了出去。 季听樾将手中的文件丢在了林弦月的身上,“你tm什么意思?这个项目是我一手策划的,你瞒着我把吴驰加进来……” “季听樾。”林弦月打断了他,目光冷冷地注视着面前的人,“我和你说过,京港的局变了,我们的计划就要改变。吴家现在是吴驰掌家,他手中掌握着我们需要的资源,商场上的事谁不是逢场作戏?” 季听樾轻笑了一声,“你也别忘了,我们也是利益关系。” “所以,你更不应该意气用事。” 季听樾低骂了一声。 “这些天,你做事应该谨慎小心,你爸那边还盯着。” 一提到季宏远,季听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林弦月知道他们父子之间的恩怨,有些无奈的拍了拍他的肩。 萧灼和江屿在那里没待多久便离开了。 江屿确实有些倦了,半靠在萧灼肩头,阖着眼。萧灼的指尖力度适中地按压着他的太阳穴。 “累了?” “有点。” “那回去好好休息。” 江屿嘴角弯了弯,睁开了眼睛看向看他。车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转的霓虹偶尔掠过,将光影染在了他的眉眼。 “赢来的地打算怎么用?” 萧灼伸手拨弄着江屿的头发,“随你处置。” 江屿轻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好。” “等你想好后再说。” “嗯。” 萧灼不再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江屿的背,直到身边的人气息平稳下来,他才微微勾起了唇,在江屿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作者有话说: 这期还有一章! 第65章 季听樾和林弦月的婚礼定在了临湖庄园。 庄园内外早已布置得精致典雅,白纱与鲜花点缀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香槟与甜点的气息。 江屿、萧灼和赵以潭避开室内的喧嚣,正站在宴会厅侧面的露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赵以潭调侃地看向萧灼,“那天你赢的那块地,我建议你干脆盖个别墅金屋藏娇……”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灼不轻不重地踹了下小腿,赵以潭不满地瞪了他一眼。 萧灼轻呵一声,“我早就和你说过,你要是羡慕就去结婚。” “那你们怎么不结婚?” 赵以潭说出口的那一刻,就有些后悔。前不久,他们才和老爷子闹了一场,现在说这话实在不应该。 他暗骂了一声,不自觉地去瞧旁边江屿的脸色。可江屿只是淡淡一笑,端起旁边的香槟轻抿了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一身洁白婚纱、被簇拥在人群中的林弦月。 第70章 就在这时,萧冉穿过人群,走到萧灼面前,“哥,爷爷要你去他那里一趟,说是有几位世伯想见见你。” 萧灼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侧头看向江屿,眼神有些复杂。 江屿神色未变,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以潭见状,立刻接过话头,故作轻松地拍了拍萧灼的肩,“去吧去吧,老爷子召见呢。正好,我跟江屿再探讨探讨那块地的风水,看是盖别墅旺财,还是建个马场更气派。” 萧灼扯了扯嘴角,对赵以潭的插科打诨回以一个警告的眼神,随即整了整西装袖口,向萧冉道:“走吧。” 江屿的视线追随着他,直到那身影消失才缓缓收回目光。 露台上的风似乎大了些,吹得江屿不禁眯了眯眼。 赵以潭轻叹了口气,“啧,这节骨眼上叫走,该不会是鸿门宴吧?” 萧老爷子的脾气他清楚得很,不管做什么事,都不求急,只求稳。 “不知道。”江屿眸底暗了下来,“但该来的,总要面对。” 主楼二层的小会客厅,气氛与楼下的喜庆截然不同。萧老爷子坐在中央的沙发上,正和几位老友聊着天,见到萧灼,谈话声稍歇,几位长辈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打量,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爷爷,各位世伯。”萧灼恭敬地一一问好。 萧老爷子微微颔首,看不出喜怒。“小灼来了。坐。”他指了指侧面的单人沙发,“这几位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如今你独当一面,正好听听他们的教诲。” 萧灼淡笑着点了点头,在旁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果然,寒暄不过几句,话题便转向了萧灼手上正在推进的新能源整合。几位世伯你一言我一语,看似关心提点,实则绵里藏针。 “年轻人敢闯是好事,但也要顾及家族根基。你爷爷为你铺的路,稳扎稳打才是正道。”坐在萧老爷子旁边的长辈语重心长道,“现在季家那小子已经结婚了,你也要抓紧,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先成家,再立业。” 萧灼的笑意在嘴角停留,却未达眼底。他端起面前佣人刚奉上的茶,垂眸轻抿了一口,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察觉到气氛有些微妙的其它长辈,一边观察着老爷子的面色,一边呵呵一笑自然地岔开了话题,避免了尴尬的氛围。 众人又谈了约莫一刻钟,几位世伯便相继起身告辞。 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房间里只剩下祖孙二人,老爷子瞥了眼萧灼,随后轻叹了口气,“小灼,有些事,我不想逼你,但是我还是那句话,江屿养着可以,但是要他进萧家是不可能的。” 养着? 萧灼轻嗤一声,“爷爷,那我也和您说明白,除了江屿,我谁也不要。” “幼稚!”老爷子拍桌而起,看向萧灼,眼神里没有了刚才在外人面前的半分温和,只剩下沉淀多年的威严和不容置喙,“那天你在你爸妈墓前跪了一晚,多少会清醒一点,所以我给你时间去想,可现在看,你脑子是越来越不清醒。” 萧灼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爷爷,我现在很清醒,我知道我想要什么,也知道该怎么去做……”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爷子打断。 他盯着萧灼一字一顿道:“在这个圈子里,感情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要坐稳这个位置,就得遵守这个圈子的规则!” 萧灼下颌线绷紧,随后他站起身,看着坐在沙发上的老人,“这个规则我为什么要遵守?” 说完,他不再看老爷子瞬间铁青的脸色,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的瞬间,身后传来老爷子苍老而沉重的声音,“萧灼,你有没有想过,你越是这样,就越将江屿置于风口浪尖上?” 萧灼搭在门把上的手倏然收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灼刚离开,房间的门又被推开,萧老爷子看了过去,便见萧冉走了进来。 “爷爷。” 萧老爷子点了点头,示意她在他旁边坐下来。 萧冉打量着他的脸色,想到刚刚在走廊里碰到一脸阴沉的萧灼,她心中也明白了大概。 “爷爷,大哥和江屿……” 萧老爷子长叹了口气,“他们现在还是太年轻了,以为以为爱情这种东西敌过一切,可现实可比没有他们想得那么好。” 萧冉沉默着,没有接话。 “他们两个要是真的为对方着想就应该退一步。” “退一步?” 萧老爷子点了点头,“小灼本身就在旋涡之中,江屿就是他最致命一点。” 婚礼的喧嚣终于散尽,临湖庄园恢复了宁静。月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倒映着不远处城市的光晕。 两人回到家后,萧灼就一直望着窗外出神,江屿倒了杯热水放在萧灼面前,“怎么了?” 萧灼扯出一抹笑,“没事,就是有点困了。” 江屿没有多问,伸手帮他揉了揉太阳穴,“那就洗澡,早点睡,明天还有不少工作要干。” 夜里,江屿被窗外隐约的雨声惊醒,下意识伸手去探身边,却摸了个空。床的另一半冰凉。他睁开眼看见阳台上站着一抹身影,微微蹙起了眉头,下床走了过去。 露台上,萧灼倚在栏杆边,指间夹着的那抹猩红在夜里明明暗暗。 江屿脚步顿住,没有立刻上前。他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萧灼的身影融进夜色。 萧灼指间的烟燃到了尽头,烫了他一下。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将烟蒂按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他搓了把脸,正准备回房时,便撞进了江屿的眸中。 “怎么醒了?”他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疲惫,“外面冷,快进去。” 江屿没动,只是伸出手,掌心覆在萧灼撑在栏杆的手背上。 “手这么冷,”江屿说,语气平静无波,“睡不着?” “被雨吵醒了。” 江屿没说话,却也没走。 萧灼无奈,只好跟着江屿一起回了房。 两人重新躺回床上,萧灼从身后拥住江屿,将脸埋在他后颈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江屿拍了拍他的手背,“睡吧。” “嗯。” 接下来的几天,萧灼一切又恢复如常,将精力投入到项目中。可江屿依旧能从一些细微的细节中,发现那些不对劲。 比如萧灼睡眠变得很浅,烟瘾却愈发变大。 这天,江屿刚跑完项目,就接到了宋衡之的电话。江屿有些意外,但还是接通了电话。 “宋总。” “江屿,”宋衡之爽朗的笑声从电话里传了过来,“猜猜我在哪?” 江屿微微一笑,“总不会是京港。” “bingo!”宋衡之笑了起来,“刚落地,快来接你的前甲方。” 江屿不免有些失笑,“当然。” 挂断电话,江屿拿出手机,给萧灼发了条信息:【晚上约了人谈事,不用等我晚饭。】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宋衡之来京港了。】 江屿的信息发出去没多久,手机便震动了一下。 【好的,注意安全。】 江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收起手机,驱车前往宋衡之发来的地址。 他到的时候,宋衡之已经在了。包厢里暖气很足,江屿脱了西装外套放到了一边。 “江总监,还是这么准时。”宋衡之示意江屿坐下,亲自给他斟了杯茶,“新到的金骏眉,尝尝。” 江屿道了谢,“宋总这次来京港,是公务?” “一半一半。”宋衡之放下茶壶,向后靠在椅背上,姿态松弛了些,“衡策在亚太区的布局需要微调,过来看看。另一半嘛……”他笑了笑,“算是……处理点私事。” “私事?” 宋衡之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没什么温度。“给我爸料理后事。虽然我对他没什么感情,但毕竟还有儿子这层身份在。” 当年他爸妈离婚后,他哥跟了他妈去了国外,他便和他爸留在了国内。虽然他一直觉得他爸挺混蛋的,迂腐了一辈子,最后落了这样一个下场。 “陆屹骁没和你一起来吗?” “他来干什么?” “你们俩不是已经……” 宋衡之轻啧了一声,将他的话打断,“还没到那个地步。”似乎想到了什么,他抬眸看向了江屿,“你和萧灼怎么样了?他老爷子也不是什么好角色。” 江屿有些苦笑着摇了摇头,“以前只觉得你和陆屹骁太难,现在我们走到这一步……也难。可我们总不能像你们这样,纠缠那么多年,毕竟耗不起。” “你倒是变得这么矫情了,换做以前,你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优柔寡断。” “你也说了,这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江屿看着宋衡之的眼睛,“心态不一样了。” 第71章 宋衡之轻叹了口气,“搞那么沉重干嘛?” “我倒是希望不那么沉重。这些天下来,萧灼身上的压力,大到整个人都变得憔悴,我总不可能视若无睹吧。”江屿耸了耸肩,“有时候,我在想要不要分开一段时间,让他冷静冷静。” “冷静?”宋衡之不由地笑出了声,“怕他是会疯。” 第66章 这些天,此前一直在洽谈的海外矿业公司突然变卦,中止了与名晟的合作,一时间整个项目的氛围变得凝重起来。 项目紧急会议结束后,萧灼靠在沙发上,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江屿端着刚泡好的咖啡放在他面前,随后在萧灼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随手拿起一份散落在茶几上的会议纪要翻看。 “你也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这条路不行就换一条。” 萧灼轻轻扯了扯嘴角。对于这件事,谁动的手脚,其实他们也都清楚。老爷子敲打他们,无非是要萧灼服软,要他认清现实。 他拉着江屿在他旁边坐下,轻叹了口气:“这个项目搞得我头疼得很。” “那就休息一下。我看你这些天总绷着,人都憔悴了不少。” “有吗?” “有。” 萧灼耸了耸肩,抬手看了看时间,“宋衡之这次回京港干什么?” “给他爸处理后事。” 萧灼点了点头,“那天他找你吃饭,你们聊了什么?” 江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禁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能憋多久呢。” 那天他和宋衡之吃完饭回来后,萧灼没问一个字,现在想起来,憋了那么多天,搁这儿问他呢。 “没聊什么,就说这个项目要你压力大。” 萧灼挑了挑眉,“真没别的?” “那你还希望我们聊什么?” “还希望你们聊?我希望你俩少走动。” 下班后,两人刚回栖竹园,管家钟叔神色紧张地迎了上来。萧灼瞥了他一眼,“这是怎么了?” “三爷来了。” 萧灼愣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的江屿,“你先回房休息,我去见见他。” 江屿点了点头。 萧灼刚进院里,就看到萧靖远坐在亭子里喝着茶。见到他后,萧靖远笑着站了起来,“小灼回来了?” 萧灼应了一声,便在他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 萧靖远给他倒了杯茶,“这个园林大嫂设计得真的不错。” 萧灼没接那杯茶,目光淡淡地扫过精心修剪的园林景致,“三叔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萧靖远笑了笑,“小灼,自家人说话,就不绕弯子了。老爷子最近对你那新能源项目其实挺看好的,就是……”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灼打断:“生意上的事,难免有波折。不过三叔消息倒灵通。” “不是灵通,是关心。”萧靖远叹了口气,语气变得语重心长,“小灼,你别怪你爷爷。他年纪大了,思想难免守旧些,但他是为你好,为萧家好。” 萧灼听着他这关切的话语,差点没笑出声。 明明三叔和他都撕破脸了,此刻却依旧当做无事发生和他谈心。他指尖轻敲着桌面,抬眸看向萧靖远,“谢谢三叔的关心,爷爷的心思我明白。” 萧靖远放下茶杯,笑容依旧温和:“小灼,老爷子没想把路堵死。现在老爷子要我暂时代理公司的事务,其实也是要你将中心放在你现在手中的项目上。不过我相信只要你愿意坐下来好好谈谈,海外那边的关系,我还能帮着转圜。” 萧灼没接那杯茶:“三叔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您去年插手昌荣地产时,用的也是类似的说辞。结果呢?昌荣现在还在债务重组。” 萧靖远笑容微僵。 这时,他瞥见不远处廊下的江屿,忽然轻笑:“也是,你身边有能人。不过小灼,有些事不是有能力就能解决的。萧家这些年能在京港站稳,靠的不是单打独斗,是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断了哪一根,都可能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江屿的方向:“人才固然重要,但若是成了别人眼里的‘突破口’,反而危险。” 萧灼手指蓦地收紧。 萧靖远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茶也喝完了,我也不打扰你了。” 风吹过园林,竹叶沙沙作响。萧灼独自坐在石凳上,看着萧靖远消失在廊角的身影,许久,才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脸上只剩下深深的阴霾。 项目遇阻的这几天,江屿忙得脚不沾地。办公室里堆满了文件和报表。江屿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揉了揉酸涩的眼角,内线电话就响了。 “江总,有位宋先生没有预约,但说和您约好了,现在在一楼大厅等您。” 江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宋衡之。“让他上来吧。”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江屿抬头看了过去,只见宋衡之穿着一身休闲装走了进来。 宋衡之打量着四周,半晌后开口道:“你这办公室采光挺好。” 江屿笑了笑,“不知道宋总大驾光临,有什么事?” 宋衡之轻啧了一声,“没事就不能找你?” “当然能。” 宋衡之冷哼一声,在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掏出烟刚准备点上,却顿了顿,朝江屿扬了扬下巴。江屿不禁有些失笑地点了点头,他才把烟点上。 宋衡之长吐一口浓烟,“我过几天就要回奥斯陆。” “这么快?” “公司还有那么多事等我呢。” 江屿点了点头,拿起他丢在茶几上的烟,点燃叼进了嘴里。 宋衡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打算戒烟了吗?” “最近项目的事忙得我头疼,烟,就下次再戒吧。” 说到项目的事,宋衡之不禁眯了眯眼。 “你还记得belle吗?” “belle?” “就奥斯陆酒吧的老板。” 江屿抬眸看向了宋衡之,“s集团亚太区市场总监……” 宋衡之笑了笑,“我之前和你说过,她的前夫是s集团的掌权人。而这s集团手下有家最大的矿业公司。” 江屿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烟雾袅袅上升,模糊了他眼底的锐光。 宋衡之弹了弹烟灰,继续道:“belle和她前夫虽然离婚了,但她手上还握着s集团一部分核心资源,尤其是亚太区的渠道和人脉。” 他顿了顿,“当然,我也是说说,最终怎么看还得是你决定。” “谢谢。”江屿掐灭了烟,又看向宋衡之,“到时候你回奥斯陆,我和你一起。” “那萧灼那边怎么办?” “我和他去说。” “不行。”萧灼听完江屿的建议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至少现在不行。” 江屿放下手中的刀叉,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他,“为什么?” “现在我们在风口浪尖上,我不能让你离开我的视线,我没法保证你的安全。项目的事情我们可以先放一放。” “那就是等?可我们等得起吗?项目停滞得越久,我们面对的问题就越多。萧灼,你并不是不懂这一点。” 餐厅里静得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车流声。灯光映出他眼底深处压抑的焦躁和不安。 “江屿。”萧灼的声音有些发哑,“我们现在的局势太复杂,很多事情并不是我可以预料的。s集团的水很深,我们并不是没有考虑过。” “考虑过,然后呢?”江屿放下水杯,脸色也沉了下来,“然后之前接触的被你爷爷中断了,现在能接触到的有比s集团更好的吗?” 空气骤然紧绷。萧灼看着面前的江屿,没有说话。 江屿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翻涌的情绪,“萧灼,你难道没有察觉这些天,你的情绪总是紧绷着吗?” 萧灼沉默地别开脸,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萧灼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环海路上行驶。车窗开着,咸湿的海风灌进来,吹乱了江屿的头发,也吹不散车厢内凝滞的沉默。 最终,车在一片僻静的海滩旁停下。 两人下车,沿着潮湿的沙滩慢慢走着。皮鞋踩在沙砾上,发出细微的声响。谁都没有先开口。 江屿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人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 走了不知多久,萧灼忽然停下脚步,面朝漆黑翻涌的大海,点了一支烟。猩红的光点在夜色中明灭,映出他紧绷的侧脸线条。 江屿瞥了他一眼,站在他身侧半步远的地方,同样望着远处海天相接的黑暗。 “萧灼。” “嗯。” “正好趁这趟回奥斯陆,我们俩先分开一段时间,好好冷静冷静。”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海浪永不停歇的呜咽。 萧灼用力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瞬间被海风撕碎,“为什么?” 第72章 “我们现在的思绪太乱了,你压力又大,我觉得……” “你想和我分手?” 江屿的话被堵在喉咙里。 萧灼转过头。那双眼眸在夜色和海浪的映衬下,黑沉得像是没有一丝光。他看着江屿,声音却异常地平静,又重复了刚刚的话,“你想和我分手?” “不是。”江屿深吸一口气,咸涩海风瞬间灌入胸腔,“我没想分手,萧灼。”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萧灼,有些无奈地看着他,“我只是觉得,我们现在的状态很糟糕。项目受阻,你爷爷步步紧逼,我们有时退一步,缓一步,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萧灼掐灭了烟,看着江屿,帮他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紧紧地把他拥进了怀里,“江屿,我……” 江屿被他紧紧箍在怀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传来的沉重心跳。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背。 作者有话说: 这文,怎么越写越多呢?>3 求收藏,评论,打赏,海星 么么么>3 第67章 江屿刚下飞机,北欧初夏的空气带着微薄的寒意扑面而来。 宋衡之因公司有要务已提前返回奥斯陆,江屿给他发了条消息告知抵达。一抬头,便看见曾琮在不远处等着,见他出来便笑着迎上前,顺手接过行李:“江总,您交代的事情都准备得差不多了,就等您一句话。” 坐进车里,曾琮递来平板。屏幕上密布的数据与资料让江屿看得有些头疼。 “和s集团接触过了?”江屿滑动着屏幕问道。 “接触过两次,对方态度比较暧昧。” 江屿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神情凝重了几分:“尽量满足他们的条件吧。” 与此同时,京港。 庭院里的梨树在风中簌簌轻响,唐重山与蔺谦泓正谈笑风生。萧灼坐在一旁,却有些心不在焉,目光不时落向静默的手机屏幕。 唐重山轻咳一声,关切道:“小灼是有什么要紧事要忙吗?” 萧灼回过神,摇了摇头。 “工作再重要,也比不上身体要紧。” “您说得对。”萧灼扯了扯嘴角,端起面前的清茶抿了一口,努力压下胸口翻涌的焦躁。 蔺谦泓看了他一眼,笑着接过话:“做生意难免遇到不顺,之前东海岸那个项目不也一度困难?最后不还是顺利完成了?”他语气温和,“何况,我相信江屿和你的能力。” 萧灼看了蔺谦泓一眼,没有接话。 “听说江屿出国了?” “嗯。” 蔺谦泓端起茶盏轻啜一口:“也好,多一条路,多一种选择。” 话题随之从略显沉闷的工作转向京港近来的闲谈趣闻与圈内动向。唐重山健谈,几人聊了好一阵,才发觉时间已晚。 蔺谦泓与萧灼起身告辞。刚走出几步,唐重山却在身后叫住:“小灼,稍留一步。” 萧灼脚步一顿,与蔺谦泓对视一眼,对方微微颔首,先行离开。 萧灼走回唐重山身旁:“您还有事要交代?” 唐重山望着他,轻叹一声:“你的事,我多少也听说了。上次你带江屿来看我,我只当你们是感情很好的朋友,没想到……”他停顿片刻,没有继续说下去,“你爷爷只是希望你能分清主次。回去跟他认个错,你肩上的压力也能轻一些。” 萧灼微微蹙起了眉,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这件事我清楚。” 唐重山长久地凝视着萧灼,半晌后,他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一点,和你父亲倒是挺像。” 萧灼抬眸看向了他。 唐重山淡淡一笑,“你父亲也是认准的事情,没有后悔的余地。” 夜风拂过,将萧灼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 “你爷爷的顾虑我也能理解,毕竟我们都老了,为后辈想的打算自己也就多。”唐重山示意他坐下来,要家中的阿姨换了壶新的茶,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你真的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唐重山点了点头,褪去了平日里的严肃,现在更像是一位和蔼的长辈,他笑着看向萧灼,“那你喜欢他什么呢?” 萧灼顿了一下,一时间所有的答案全涌了出来,可却硬生生堵在他的喉咙,他望着不远处被风吹落在地的树叶,半晌后缓缓地勾起了唇。 “其实我也不知道,也说不上来。”他苦笑了一声,“其实刚开始,我们两人相看两相厌,高中一直被他压着,但自己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很优秀。后来出国留学,在异国他乡,我想起的都是他的脸。” 唐重山喝了口茶,没有打断他。 “回国后,我们又因为东海岸项目重逢,和他相处的那段时间后,我才明白,原来我对他莫名的执念,叫做喜欢。” 唐重山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你爷爷那边……我会找机会,和他聊聊。当然,最终的路怎么走,还是得靠你们自己。” 萧灼愣了一下,最终弯了弯唇。 萧灼从唐重山这边回来后,已经是晚上7点。 他回到了房间,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禁有些出神。就在这时,年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一个跳跃,凑到了萧灼的旁边。 萧灼将猫抱进了怀里,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适时地震动起来。萧灼看了一眼,便接通了电话。 “萧灼。”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只有轻微的呼吸声传来。萧灼轻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你那边怎么样?” “现在来看还算一切顺利。” “顺利就好。”萧灼低声应着,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年年柔软的皮毛。狸花猫舒服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你那边呢?” “挺好的。”萧灼回答,目光落在天花板上,“我想这些天加快项目速度……” “我是问你。” 气氛安静了一瞬。 其实从那天争吵后,两人都陷入了冷战,江屿有些无奈,但又下不了面子,可等他回到了奥斯陆,竟然有些想他了。 听到江屿直白的问话,萧灼原本想要遮掩过去的话语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放弃了粉饰太平,声音低了下去:“不好。” 电话那头,江屿似乎也轻轻吸了口气。 “分开这几天,我其实……”电话那头传来江屿很轻的笑声,那笑声里带着某种释然:“其实比想象中更不习惯。” 窗外夜色渐浓,萧灼握着手机,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那你早点回来。” “好。” 那通电话像一剂强效的稳定剂,疏解了连日来淤积在萧灼心头的滞涩与烦闷。 项目组会议上,萧灼直接调整了方向,一是深化与蔺局那边已经初步认可的技术革新合作,二是全力接触评估国内新兴的稀有金属勘探项目。 方案迅速调整,指令清晰下达,整个团队恢复了往日的干劲。会议室里只剩下萧灼和助理核对最后几项关键数据时,办公室的门被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随即被人毫不客气地推开。 赵以潭探进半个身子,脸上挂着惯常的散漫笑容:“哟,萧总,忙着呢?” 助理见状,很识趣地抱起文件:“萧总,那这几项我下午再和你确认。”说完冲赵以潭点点头,快步离开了。 萧灼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你怎么来了?你公司不是还有事要忙吗?” 赵以潭轻啧了一声,“关心关心你。” 萧灼觉得莫名其妙,“关心我什么?” “江屿被你气回奥斯陆了?你们怎么回事?” 萧灼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你他妈存心找茬吗?” 赵以潭耸了耸肩,抬手看了看时间,“别忙了,我定了餐厅,去吃饭去。” 两人驱车去了赵以潭常去的一家私房菜馆。饭桌上,赵以潭和他聊了些圈内无关痛痒的八卦和自己公司筹备新项目的琐事。萧灼听着,偶尔应和两句,心思却随着夜色飘远了几分。 饭毕,两人走向地下车库,刚走到萧灼的车旁,不远处另一辆车的车门也正好打开。 一个清瘦的身影从驾驶座下来,正低头整理着袖口。感应灯的光线落在他侧脸上,勾勒出熟悉的轮廓。 陈予安似乎也察觉到了视线,抬头望过来,目光与萧灼、赵以潭相接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礼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萧总,赵总。” “陈总。”萧灼微微颔首。 旁边的赵以潭,自从知道蒋绪风看上了陈予安后,连同看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奇怪,他看了眼萧灼,又看了眼陈予安,最终扯了个笑,算是打过招呼。 空气有几秒微妙的凝滞。 赵以潭轻咳了一声,率先打破了沉默,“陈总这身西装不错,瞧着比上次见精神不少。” 第73章 陈予安笑着点了点头,看了萧灼一眼,“那就不打扰二位了。” 萧灼点了点头,便转身朝电梯间走去。步履平稳,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来,赵以潭才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萧灼,挑了挑眉,压低声音:“他现在的处境并不好。” 萧灼没接他这个话茬,拉开车门,“走了。” 车子驶出车库,赵以潭靠在副驾上,还是忍不住八卦,“你还记得季听樾和我爸合作的那个项目吗?” 萧灼瞥了他一眼。 “季听樾和林弦月结婚后,这两口子拉上吴驰开始靠和我爸的这个项目夺权。季宏远器重陈予安,季听樾正好趁着旧仇拿他开刀。” “旧仇?” “就是陈予安当年甩了他。” 萧灼冷哼一声,没有接他的话。 “季听樾那丫也是够小心眼的,和平分手,没必要逼上绝路。”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和平分手?” 赵以潭刚想回答,似乎想到了什么,摆了摆手,“那倒是,也没见他怎么对江屿。” 萧灼轻啧了一声,“他敢。” 赵以潭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作者有话说: 先提前几个小时祝大家新年快乐,谢谢各位bb这几个月来对萧灼和江屿的喜欢,么么么>3 第68章 谈判室里,空气仿佛凝成了冰。 江屿合上面前的文件夹,脸色有些阴沉地看向对面坐着的s集团矿产公司的副总裁安德森。 “江先生,很遗憾,我们无法接受贵方最后的条件。”安德森的语气不带丝毫转圜余地,“我们认为,贵方并没有充分展现出让步的诚意,或者,是对该矿区真实价值的客观评估。” 曾琮在一旁,脸色也有些不好,但依旧维持着礼貌的笑容。 他们已经将底线一退再退,甚至引入了belle的人脉进行斡旋,但s集团显然吃准了他们在这个关键节点上的软肋,提出的要求近乎苛刻。 “安德森先生,”江屿的声音低沉,但依然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我们已经尽最大努力调整方案,您所要求的额外分成比例,这超出了我们的预期……” 安德森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直接站起身,“那就没有继续谈下去的必要了。s集团有自己评估风险和收益的标准,当然我们也期待未来在其他项目上有合作的机会。” 说完,他伸出手。 江屿微微蹙起了眉,但还是不失礼貌地与他短暂地握了握。 从s集团回来,团队成员的情绪都不是很高,江屿此刻不免有些烦躁地把玩着手上的打火机。 “江总,现在怎么办?项目前期筹备已经投入了大量资金和人力,如果核心矿区无法拿下,整个布局都会被打乱。” 江屿闭上眼睛,将打火机丢在了桌子上,拇指用力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疲惫感如潮水一般涌了上来,半晌后,他道:“继续跟进,安德森把门关死了,未必没有别的窗。” “那萧总那边,是否把进展汇报给他。” 江屿顿了顿,“先不和他说,等这边有确切的进展后再告诉他。” 曾琮点了点头。 曾琮前脚刚走,宋衡之的电话后脚就打了过来。 江屿接起,就听宋衡之问道:“情况怎么样?” “就那样。”江屿捡起打火机,点燃一根烟叼在嘴里,“安德森没松口。” 宋衡之轻笑了一声,“猜到了,belle刚跟我通了个气,说jason私下表示,安德森那边是公事公办,但他本人对这个项目的潜力其实还挺看好。” belle和她前夫jason没多少感情,婚姻期间也是各玩各的,只不过这次是jason在外面的情人怀孕了,belle提出离婚,jason给了她不少的钱,介绍了不少的人脉。他觉得挺亏欠,所以belle找到他,他也应了下来。 “安德森他那个人,向来墨守成规,说一不二,这个项目他个人担着责,轻易不会冒险。”宋衡之顿了顿,“或许你和jason亲自面谈会更好些。” 江屿吐了口烟,“怎么谈?” “这就到我今天找你的正题了。过几天有个慈善宴会,jason也会到场。这是个机会。” 江屿轻笑了一声,“知道了,到时候把地址和时间发给我。” 这边挂掉电话,宋衡之就被人拉进了怀里,他有些不满地轻啧了一声,刚想说什么,一个吻就堵住了他的嘴。 唇舌缠绵,直到宋衡之喘不上气,陆屹骁才放开了他,“这么卖力地帮?” 宋衡之将两人的距离推开了几分,“没办法,有感情了。” 陆屹骁脸色微沉,“感情?” “对啊,都认识那么久了。”宋衡之不禁有些感慨,“再说,他也帮过我一次。” 陆屹骁轻笑了一声,“帮?我看互相利用更多些吧。他来挪威,是没得选。” “那总比你好。” 陆屹骁噎了一下,抱着宋衡之就往办公室的休息间走,宋衡之又打又骂,硬是抵不过陆屹骁身上的蛮劲。 “陆屹骁,你他妈的死性不改!” “死性不改?”陆屹骁轻笑一声,一边扯自己的领带,一边道:“我可没干什么,我看你也挺愿意的。” 宋衡之一巴掌扇了过去,声音大到整个房间都听得一清二楚。陆屹骁愣了一下,碰了碰被扇的地方,“欲擒故纵?” “噗嗤——” 宋衡之看着陆屹骁这个样子,突然没脾气,搂上他的脖子笑了起来。 “哈哈哈,陆屹骁没想到你还有这样一面,你他妈的不会是个m吧。” 看着怀里笑成这样的宋衡之,陆屹骁有些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有这么好笑吗?” “你自己不觉得吗?以前觉得你严肃,太装了,可你刚刚说的那句,特油……” “宋衡之,我们结婚吧。” 宋衡之的笑容僵在了原地,被他突然的这句话搞得脑袋一片空白。他怔怔地看向陆屹骁,可那双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双眸,温柔而平静地看着他。 “你上次送的那个戒指……” 陆屹骁轻摇了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打开看见做工精细的戒指出现在面前。见宋衡之还没反应过来,只好牵起他的手,将之前那枚摘了下来,亲自给他戴上。 “这枚才是。” “陆屹骁你就是个缺心眼。” 他等了快二十年了。 当天夜里,忙得脚不沾地的江屿收到了宋衡之发来的照片。他点开一看,是两只戴着同款戒指的手,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飞快地打出两字,“恭喜。” 江屿去奥斯陆的这几天,一开始萧灼和他每天一个电话,到后来越来越忙,变成三天一个,甚至更久。 萧灼焦头烂额地处理着堆满的文件,年年乖巧地趴在他脚边,偶尔抬头望一眼主人紧锁的眉头。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江屿瞥了一眼,是助理给他汇报的工作。他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简单地回复了一下,又看向了和江屿的微信界面。 【你那边怎么样了?】 发完,他便扣下了手机等待回复。 手机铃声嗡嗡响起,萧灼连忙拿起一看,却不是江屿打来的,而是萧冉。 萧灼微微蹙起了眉,接通了电话,“有什么事?” “爷爷要你回来一趟。” “最近很忙。” 萧灼说完就要挂断电话,萧冉立马道:“爷爷病了,他想见你一面。” 萧灼的心脏骤然被攥紧,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萧老爷子就算再如何,也不会拿这件事当玩笑,这也要他的心更加五味杂陈。 “知道了。” 萧灼回到老宅时,便见萧老爷子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家庭医生正收起听诊器。屋内光线柔和,却衬得老人愈发消瘦。 听到动静,萧老爷子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没什么力气地抬了抬手。 萧灼几步走到床边,喉咙有些发紧:“爷爷。” “来了。”萧老爷子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依旧清明,“坐下。” 萧灼依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药瓶和水杯,心头沉甸甸的,想说什么,可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不是什么大病,”萧老爷子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人老了,零件总有些小毛病。” 家庭医生检查完后,便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爷孙俩人。 “记得你送到我身边养着的时候才一点大,那么一点高,”萧老爷子缓缓抬手,比了一个高度,眼里带着回忆,“你父亲那时刚走,我不要你哭,你却每次偷偷地抹眼泪。” 萧灼心上涌出一抹酸涩。 萧老爷子看着他,目光复杂,“你是你们这辈最有能力的,也是我操心操得最多的,有时候我想放开手不管,可我不管,还有谁能管呢。” “爷爷,谢谢您这些年对我的……” 第74章 萧灼话还没有说完,却被萧老爷子抬手打住。 “不说这些虚的了。我自己三个孩子,老大沉稳,老二做事跋扈又不计后果,就老三,我最看不懂。”老爷子叹了口气,拉住了萧灼的手,“以前吧,我觉得他性子太软,可现在呢,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房间安静了片刻,只听得窗外隐隐约约的风声。萧灼刚想接话,可房门被敲响了。 两人同时望了过去,只见萧靖远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萧灼身上停了一瞬,“小灼也在啊。” “三叔。” 萧老爷子放开了拉着萧灼的手,目光转向萧靖远,“你怎么来了?” “听说您不舒服,来看看。”萧靖远语气温和,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食盒,放在床头柜上,“带了点您爱吃的燕窝粥,厨房刚炖好。” 萧老爷子点了点头,示意他将东西放到一旁。 萧靖远在旁边坐下,朝萧灼点了点头:“最近怎么样?” “还算顺利,有几个关键节点正在推进。”萧灼轻笑了一声。 “顺利就好。”萧靖远转向老爷子,顺手替他将微皱的被角抚平,“您安心养着,家里公司都有我们看着,出不了乱子。” 萧老爷子点了点头。 话题随后转到了些无关痛痒的日常。萧靖远提了几句他公司里近期的几件人事变动,语气平缓,仿佛只是随口闲聊。萧老爷子偶尔插一两句,多是询问细节,或是不痛不痒地点评。 待了片刻,见老爷子面露倦色,萧靖远便起身告辞。萧灼也一同站了起来。 “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爷爷,我明天再过来。” 萧老爷子“嗯”了一声,摆摆手,算是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走廊里,萧靖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萧灼一眼,“公司的事不要逼自己太紧。” 萧灼轻笑了一声,“嗯。” 萧靖远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转身先一步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个榜单为什么要1w字,燃起来吧t^t 第69章 京港这边,萧灼熬了好几个通宵才将项目给稳了下来,他也终于可以好好地睡一觉。 这一觉便睡到了下午三点,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是自己几个小时前发给江屿的信息,依旧没有回复。 萧灼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片刻,还是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一声,两声……直到自动挂断,江屿没有接。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悄然滋生。 萧灼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直接翻到曾琮的号码拨了过去。 这次,电话很快被接起。 “萧总?”曾琮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 “曾琮,江屿在忙?电话没接。” “江总他……刚刚结束一个会议,可能手机静音了。” 萧灼揉了揉眉心,“那等会儿让他给我回个电话。” “好的。” 这边电话刚挂断,萧灼的心还是有些放不下,沉思片刻后还是打算订前去奥斯陆最早的票。 曾琮向江屿传达了萧灼刚刚的话,江屿手头的事还有不少,就给萧灼先发去了信息。 【我晚点回你。】 萧灼回得很快,【你注意休息。】 【好的。】 江屿扣上手机,抬眸看向一旁的曾琮,“今晚的慈善晚宴准备得怎么样?” “已经安排好了。” 慈善晚宴上,江屿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出场,一时间吸引了不少目光。 宋衡之看到他后,笑着将他引到belle面前。 belle一身正红裙,明媚而张扬。她端起酒杯笑着打趣,“东方美人。” 江屿举杯与她轻轻一碰,温和地朝她笑了笑,“belle小姐今晚同样光彩照人。” belle笑意更深,优雅地抿了口香槟,“jason就在那边,和几位能源部的朋友聊天。他对你们带来的资料很感兴趣,至于细节嘛,这个要看你们怎么谈了。” “谢谢。” belle拍了拍他的肩,“就当交个朋友。” 江屿笑着应下。 江屿的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不远处被几位政商人士围住的jason身上。 都说他们白人的花期短,但jason四十多岁,身材样貌能保持得好的已经很少了。 宋衡之低声凑到他耳边,“我可和你说好啊,谈生意可以,其他的都要注意一点。” 江屿挑了挑眉,有些不解地看向他。 宋衡之轻啧了一声,“这种东西还要我说仔细吗?” 江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含义。 江屿毕竟也在国外待了好几年,生意上的事情见过不少。国外不比国内,有些事情没有禁得那么严,做起事来他们自然也就没江屿那么多顾虑。 “你人是我带过来的,出了事,萧灼不得吃了我。” “你还怕他?” 宋衡之轻啧了一声,“你还别不信,其实我一直觉得,他现在所呈现的,只是你想看到的。” “你懂得还挺多。” “行行行,你快去,有事给我打电话。” 江屿微微颔首,表示了然。 就在这时,jason似乎结束了那边的谈话,目光朝这边扫来,与宋衡之对视一眼后,便端着酒杯,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 “久仰,jason先生。”江屿率先伸出手,“云途,江屿。” jason与他握了握手,目光在江屿脸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审视,“江先生比我想象中还要年轻。” 宋衡之拍了拍江屿的肩,给两人腾出了交谈的空间。 jason倚着栏杆,开门见山:“安德森跟我汇报过。他坚持认为风险过高,尤其是环保评估方面,潜在成本巨大。” 江屿神色未变,语气沉稳:“我们讨论的最新评估报告已经充分考虑这一点,并预设了专门的应对方案。”他顿了顿,直视jason,“s集团如果愿意在前期分担这部分投入,长期回报将远超预期。” “那么,你能给我一个必须选择你们的理由吗?”jason淡淡一笑,目光锐利,“除了belle的面子。” 江屿迎上他的视线,将这些天重新讨论的方案条理清晰地讲了出来,其中的风险评估说得尤其仔细。 jason沉默地看了他几秒,忽然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冰块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缓缓说道,语气里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我需要看到更详细的财务模拟。” “三天内,我会让人送到您办公室。”江屿立刻接道。 jason点了点头,终于露出一丝算是满意的笑容。“好。那我拭目以待。” 两只酒杯在空中轻轻相碰。 江屿这边刚谈完,本想去找宋衡之说一下情况,可没想到迎面撞上了一双蓝色的眼睛。视线太过赤裸裸,让江屿有些难以忽略。 江屿望了过去,本想点头礼貌地打个招呼便离开,没想到对方却端着酒走了过来。 “你好,我叫soren。” 江屿点了点头,正想转身离开,却被对方挡住了前面的路。 “有事?” soren勾了勾唇,“从你刚进来开始,我就注意到你了,有兴趣和我移步到一旁喝一杯……” 他话还没说完,肩上却一沉,他有些不耐烦地看了过去,就对上了宋衡之的眼睛。 宋衡之轻笑了一声,“soren,你哥还在那边等你呢。” soren拍开了他的手,“宋,你真的很扫兴。” 宋衡之没有接他的话,只是静静地盯着他。soren轻啧了一声,看了江屿一眼,只好转身去了前厅。 宋衡之暗骂了一声,“你离他远点,这人什么下作的手段都能做出来。” “你认识他?” “陆屹骁那同父异母的弟弟,当然都有个共同点,那便是私生子。” 江屿明了。 “谈得怎么样?” “挺好。” 江屿又在四周转了转,原本就是冲着jason来的,此刻已经谈完并不想待多久。 他看向不远处还在和人交谈的宋衡之,江屿正想上前和宋衡之道别,却被之前合作过的熟人拖住了脚步。 一位侍者却适时地出现在他身侧,托盘上放着两杯澄澈的香槟。 江屿点头接过,和人聊了些最近的情况。聊天的氛围不错,可就在这时,一丝不易察觉的燥热从江屿的胃部悄然升起,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 起初他以为是室内暖气太足,便解开西装最上方的一颗纽扣,试图让呼吸顺畅些。然而那热度非但没有消退,反而如同点燃的引线,越烧越旺,伴随着隐约的心悸和晕眩。 不对劲。 江屿骤然警觉。他瞬间联想到方才那杯香槟。目光锐利地扫向场内穿梭的侍者,却已找不到刚才那人的身影。 “江先生?”有人似乎察觉到他脸色有异,“你不舒服?” 第75章 “抱歉。”江屿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异样,维持着声音的平稳,“突然有些头疼,可能需要失陪片刻。” “当然,身体要紧。” 江屿颔首致意,脚步却不禁有些虚浮,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那药效来得迅猛而刁钻,并非令人神智全失的猛烈,却放大着感官,让每一次心跳都撞击着耳膜,视野开始变得有些模糊。 走廊尽头,洗手间的标志仿佛救命稻草。江屿快步走入,反手锁上隔间门,打开冷水,用力拍打着脸颊。冰冷的水流短暂地刺激着皮肤,却压不住体内那股邪火。 他靠在冰凉的瓷砖墙上,急促地喘息,拿出手机想给曾琮打个电话,可手脚发软,手机从手中掉落,滑了出去。 江屿暗骂了一声,刚想去捡,门却被人撞开。 江屿咬紧了牙看过去,只见齐琰无比震惊地看着他。 “小屿哥。” 齐琰伸手去扶,却被江屿躲开。 “别碰我……走开……”江屿的声音嘶哑,眼尾泛红,身体却紧绷着抗拒他的触碰。 “你被人下药了!”齐琰又急又怒,顾不得许多,强行架起他一条胳膊,“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就在拉扯间,隔间门被猛地推开。宋衡之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看到江屿的状态和一旁的齐琰,眼神骤然冰冷。 “怎么回事?”宋衡之厉声问道。 “他被人算计了。”齐琰快速解释,“我进来时他已经是这样。” 宋衡之立刻上前,与齐琰一左一右扶住江屿。江屿此刻意识已经有些涣散,靠两人支撑才没滑倒在地。 “走员工通道,我车在外面。”宋衡之当机立断。 两人半扶半抱,带着江屿快步穿过空无一人的后勤走廊。走廊尽头的安全门推开,夜晚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江屿混沌的头脑获得一丝短暂清明。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迈下台阶,走向停车场时,前方车灯骤然亮起,刺目的光直射过来。 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从光影交界处走出,萧灼一身黑色大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海浪翻涌。 萧灼强压下心中的情绪,走到两人面前将江屿拉进了自己的怀里。 语气比预想中的还要平静,“交给我吧,谢谢。” 宋衡之看着萧灼,欲言又止。 江屿被萧灼强行塞进了车。萧灼看着后视镜里的江屿暗骂了一声,就导航去了医院。 第70章 江屿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他努力地睁开眼,只觉得头疼得厉害,昨天的事情断断续续地浮现在脑海。不等他细想,便听到了打火机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江屿愣了一下,撑起身子准备下床,却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别动。” 他看了过去,昏暗的房内,萧灼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间夹着的烟在空中升腾缠绕。可江屿透过朦胧的烟雾,看到了萧灼那双猩红的眼睛。 萧灼一夜没睡,此刻的声音有些沙哑:“江屿,你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话说出口,比萧灼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江屿揉了揉太阳穴:“你怎么来了?” 萧灼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口烟:“要是我没来,昨天你会怎么收场。” “昨天我大意了,没想到……” “为什么不和我讲?” “什么?” 萧灼掐灭了烟,深吸一口气:“江屿,和s集团商谈出了问题,为什么不和我讲。” 江屿此刻也有些心烦意乱,他抬眸看向面前的人:“萧灼,我觉得这件事没必要和你讲。你处理京港的事情,我处理这边的,从一开始我们就说明白了,我没必要将压力再丢给你。” “所以呢?”萧灼轻笑了一声,“所以,我一下飞机,回到公寓,却没有看到你的影子,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要不是我问曾琮要来你的位置,你还是要瞒着我。” “萧灼!” 房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两人压抑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江屿强压着心中的情绪:“我不想和你吵架。” 萧灼搓了把脸,站起身,走到了窗边:“我也不想和你吵,但是江屿你到底清不清楚我们是什么关系?” 江屿心口一紧,怔怔地看着萧灼。 萧灼抿了抿嘴:“算了,你休息吧。”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跌回病床上。 喉咙里堵得发慌,太阳穴突突地疼,昨夜残留的药力与此刻翻江倒海的情绪搅在一起,让他胃里一阵阵地抽搐。 他抬手盖住眼睛,手却不由地有些发抖。 萧灼刚从医院里出来,就碰到前来探望的曾琮。 曾琮对上萧灼的眼睛,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不由地有些发怵,但还是保持镇定地向前打了声招呼:“萧总。” 萧灼看了他一眼:“江屿还没吃饭,你去给他买些粥。” 曾琮愣了一下,等他反应过来时,萧灼已经上了车。 萧灼沉着脸看向窗外,手指轻敲着手机壳。很快,手机发来消息震动了一下,他打开瞥了一眼。 【您要我查的已经查到了。】 萧灼眸底一暗,要司机掉头去衡策。 这边陆屹骁正处理着文件,外面却传来一阵躁动,他微微蹙起了眉,正想打电话给助理看看是什么情况,可办公室的门却被人突然推开。 陆屹骁微微一愣,随后轻笑道:“萧总,好久不见。” 萧灼没有理会他的寒暄,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目光静静地打量着陆屹骁:“soren人呢?” 这名字出现的那刻,陆屹骁的脸色微变。 “你知道江屿是我的人吧,昨天晚上他发生的事,想必你也知道。” 萧灼话都说到这,陆屹骁还不懂就是真的傻。他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给soren拨了个电话,那边过了好一阵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soren睡意朦胧的声音:“你有事?” “给我来衡策,马上。” “这可不行,我身边的小美人会吃醋的。” 陆屹骁声音冷了下来:“soren别让我说第二遍。” 陆屹骁挂断电话,就对上了萧灼打量的目光。陆屹骁挑了挑眉:“所以萧总过来是兴师问罪的?” 萧灼轻笑了一声:“你没管好你的人,毕竟你这个弟弟现在在你手下做事。” “我会给你个交代。” “不要你给,我亲自拿。” 陆屹骁看着他最终也没再说什么。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soren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脸上还带着宿醉的痕迹,不耐烦地走进来:“哥,大清早的什么事……” 他的话戛然而止。 萧灼已经转身,几步跨到他面前。soren甚至没看清他的动作,只觉腹部传来一阵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弯下腰去,胃里翻江倒海。 soren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刚想反手却被陆屹骁那充满警告意味的目光给打住。 又是接连几拳,soren嘴角渗出了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直到萧灼停下来,他才有喘息的缝隙。 萧灼用帕子擦了擦沾在手上的血,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用英文冷声道:“不要碰你不该碰的人。” soren吐了口血渍:“我碰谁了?” 萧灼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他的肩上:“你昨晚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 “我昨晚……昨晚……” soren噤了声,脑海里浮现出那张清冷疏离的脸庞。他心里暗骂了一声,真倒霉,碰上个有主的。 他看向面前的人,虽然对他不了解,但看到陆屹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也能想到他的身份不低。 “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要不我登门道歉?” “没这个必要。”萧灼看向了陆屹骁,随后缓缓开口,“你和你哥说清楚就行。” 江屿从医院出来后,原本打算回云途处理事务,可却被曾琮给拦了下来。江屿不解地看了过去,只见曾琮无奈地回答:“萧总停了你这两天的工作,要你好好休息。” “你听他的还是我的?” “当然是你的,只是你的身体更要紧。” 江屿没办法,只能回到公寓。 刚洗完澡出来,便听到客厅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萧灼脱下大衣随手搭在椅背上,疲惫地捏了捏眉心。他走向厨房,想倒杯水,可脚步顿住。 江屿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吹干,穿着居家的深色t恤静静地站在那。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存在本身带来的无声压力。 “怎么不把头发吹干?” “你去哪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萧灼没有回答,把他拉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随后转身进了卧室拿出了吹风机。 第76章 萧灼刚把插头接入插座,江屿便注意到他手上的伤,他微蹙起了眉头:“你去干什么了?” 萧灼目光沉沉地看着他:“我去哪里重要吗?” 江屿心口顿时像塞满了棉花,又重又沉。 温热的风拂过湿发,萧灼的手指穿过江屿的发间,动作轻柔地帮江屿吹着头发。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有吹风机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回响。 头发半干时,萧灼关掉了吹风机。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萧灼很轻地叹了口气。 江屿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刀割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口。 夜里,萧灼抱着被子和枕头去了隔壁的卧室。 说来也是奇怪,萧灼没来时,江屿该睡就睡,可现在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半晌过后,江屿带着医疗箱推开了萧灼的房间。 他看着床上熟睡的人,有些无奈地蹲下了身,给萧灼细细处理着伤口。就当他把棉签丢进垃圾桶时,他抬眸对上了萧灼的眼睛。 萧灼静静地看着他,眼尾居然有些泛红。 不等江屿解释,手腕一紧,一阵天旋地转,萧灼把他整个人拽上了床,拉进了怀里。 身体瞬间被熟悉的气息和体温包裹。江屿僵了一下,正要将萧灼推开。 “别动。”萧灼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江屿沉默了片刻,终于卸了力,顺从地伏在他胸口。 “对不起。” 很低很轻的三个字,像羽毛一样落在萧灼颈侧。 萧灼没动,只是收紧了手臂。 “我没想瞒你,”江屿的声音闷闷的,“只是不想你两边都操心。奥斯陆这边……是我欠考虑,让你担心了。” 黑暗中,萧灼的下巴轻轻抵在他发顶,良久,才低低“嗯”了一声。 “那你原谅我了吗?” 萧灼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声音闷闷的,“看你表现。” 江屿失笑,抬手抚上萧灼的后颈。窗外灯火阑珊,映进一丝微弱的光,勾勒着彼此的轮廓。 江屿低头在萧灼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你就等着我和你低头?” “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我们之间就不应该存在隐瞒。” “知道了。” 第71章 第二天,两人在公寓里待着,哪也没去。窗外暮色渐沉,为房间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江屿正翻阅着曾琮发来的文件,隐约的香气从厨房方向飘来,混杂着锅铲碰撞的动静。 江屿看了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 他放下手中的活,起身走向厨房,倚在门框边。萧灼正背对着他,深灰色的家居服外松松系着条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精悍的小臂。 江屿其实不怎么吃得惯这边的食物,萧灼以前对这也没什么要求,毕竟他留学时吃习惯了,但后来这几年为了江屿学了一手厨艺。 “工作处理完了?过来尝尝咸淡。”萧灼朝江屿说道。 江屿回过神,刚走到萧灼身边,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起。 萧灼轻啧了一声。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放下锅铲,擦了擦手,“我去看看。” 他刚把门打开,就看到宋衡之和齐琰正提着东西站在那儿。 “哟,萧总,亲自下厨呢?香味都飘到走廊了。”宋衡之熟稔地探头往里看,目光扫过萧灼身上的围裙,笑得意味深长,“我们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是。” 宋衡之噎了一下,“我们来看江屿的。” 萧灼刚准备说什么,肩膀却被江屿拍了拍,没办法,他只能侧身让开,“进来吧。” 齐琰跟在宋衡之身后,看到江屿连忙关心道:“小屿哥,听宋哥说你身体刚恢复,我和衡之哥就立马赶过来了。” 江屿勾了勾唇,“谢谢关心,那天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齐琰耳朵不禁泛起了红,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其实我也是正好……” “行了,先吃饭吧。”齐琰的话还没说完,萧灼便把江屿拉走了。 齐琰顿时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萧灼把刚刚做好的饭菜端上了桌,宋衡之看着面前的饭菜,不禁有些啧啧称奇,他实在没想到萧灼还有这样一手。 “喝点?”宋衡之开口问。 萧灼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身旁的江屿,道:“你不可以。” 江屿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你要喝?” 萧灼挑了挑眉,“当然要喝。” 还要把他们给喝趴下。 江屿顿时有些无语,但在宋衡之期待的目光下,他只好转身去酒柜拿了一瓶出来。 宋衡之接过看了一眼,“好酒啊。” “那你们就多喝一点。” 一直坐在旁边没出声的齐琰见他们两个都把台架好了,自己也不得不上。 酒过三巡,桌上的空瓶渐渐多了起来。萧灼和宋衡之你来我往,拼酒的架势十足,齐琰起初还推拒几杯,后来也被气氛带着喝了不少,只有江屿滴酒未沾,端着水杯旁观。 眼看着萧灼眼神开始发直,宋衡之说话也大着舌头,齐琰更是趴在桌沿晕乎乎地傻笑,江屿无奈地叹了口气,正准备起身收拾残局,门铃又响了。 这次来的是陆屹骁。 他扫了一眼屋内的狼藉和东倒西歪的两人,眉头都没皱一下,径直走到宋衡之身边,拍了拍他的脸,“还能走吗?” 宋衡之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看清来人,咧嘴一笑,伸手去勾他脖子,“你……你来啦?” 陆屹骁避开他满身的酒气,将他胳膊架到自己肩上,又看向一旁的齐琰。 齐琰还算有点意识,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我……我自己能……” 话没说完,脚下就是一个趔趄。 江屿连忙扶了一把,对陆屹骁道:“麻烦你了。” 陆屹骁点点头,一手架着宋衡之,另一手还不忘拉住齐琰的胳膊,“走了。” 两人几乎是半拖半抱地被带出了门。江屿送到门口,看着陆屹骁把人塞进车里,这才关上门,回到一片寂静的客厅。 萧灼还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带着浓重的酒气。 江屿走过去,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萧灼?” 萧灼没反应。 江屿只好架起他,费劲地挪到卧室床上。刚把人放下,萧灼却忽然伸手,一把将他拉倒,紧紧箍在怀里,滚烫的呼吸喷在他颈侧,含糊地嘟囔他的名字。 “你喝那么多干嘛?自己酒量什么样,你不清楚?” 萧灼嘿嘿一笑,又将江屿往怀里带了带,“他们就是欠。” “你就不欠了?” “我欠?那你是欠收拾。” 萧灼说着便将手伸进了江屿的衬衫里揉着江屿的腰,江屿被他弄得呼吸一沉。江屿扣住他作乱的手腕,一个巧劲翻身,将人稳稳压在了身下。萧灼醉眼朦胧地眨了眨眼,似乎没反应过来这突然的局势转换。 “谁欠收拾?”江屿垂眸,指尖慢条斯理地划过萧灼泛红的眼尾,一路描摹至他紧抿的唇线。 萧灼喉结动了动,想说话,脖子却被江屿轻轻掐住,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头柜处的烟上,他拿过叼出一根点燃,深吸一口,喷在了萧灼的脸上。 萧灼眯了眯眼,十分下流地顶了顶腰,“你怎么又抽烟?” “就你能抽?” 萧灼定定地看着他,眼底醉意氤氲,却撑起上半身想去索吻,可江屿却身体却不断往后靠,萧灼轻啧了一声,扣住了他的腰吻了上去,指间夹着的烟陡然掉落在地。 这个吻带着烟草的微苦和酒精的灼热,横冲直撞,江屿的手腕被萧灼反扣在枕头上。 窗外的暮色彻底沉了下去,路灯的光晕透过纱帘,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江屿的呼吸乱了节奏,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床单…… 和s集团“纠缠”近半月后,最终拍板决定签下项目合同。消息传回国内,名晟上下紧绷了数月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原计划在合同签署后便准备回京港,可偏偏临时又遇到些事,所幸两人便先待两天处理云途这边的琐事。 江屿正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文件,而萧灼坐在沙发上开着视频会议。 视频会议那头,是京港名晟的高管。萧灼听着屏幕里关于某个合作方追加条件的汇报,神色平静,偶尔就重点提几点。 等到会议结束后,萧灼才合上电脑走到江屿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 江屿抬眸看了过去,“你那边结束了?” “嗯。” “我这边也快了。” “处理完后,我们出去转转。” 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已近黄昏。两人随意套了件外套,在附近的小店买了两罐冰镇汽水,便沿着蜿蜒的峡湾公路慢慢散步。 第77章 初夏的奥斯陆傍晚,天空是漫长的蓝调时刻,深邃而辽远。峡湾的水面倒映着天际的色彩,微风拂过,吹起了两人的衣角。两人并肩走着,听着远处海鸥的鸣叫声。 江屿喝了一口汽水,清凉甜涩的液体滑过喉咙,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萧灼,“你爷爷身体怎么样了?” 前不久还听萧灼说萧老爷子病倒了。 萧灼耸了耸肩,迎着风轻叹了口气,“老了,身体多多少少会有些毛病。” 江屿看了他一眼,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 萧灼轻叹了口气,“我很小的时候,他对我很严,做错了事就去爸妈的墓前罚跪,再后来长大了,我就很少被这样罚过。上上次是因为出国留学后偷偷和赵以潭溜了回来,再上次,就是……” 江屿淡淡地摇了摇头,捏了捏他的手,“我们的事不能太急,你爷爷的身体最重要。项目最近也不怎么急了,你回国后多陪陪他老人家吧。” “嗯。” 萧灼抬手,揉了揉江屿被风吹乱的头发。 就在这时,江屿的手机响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宋衡之发过来的。 【宋衡之:你们什么时候走?到时候给你践行。】 萧灼凑了过去看了一眼,“宋衡之给我们践行?” “嗯。” 萧灼轻哼一声,“他不靠谱。” 江屿不禁有些好笑,“我们这次合同能签还多亏了他。” 萧灼噎了一下。 江屿拉了拉他的手,“那去吗?” “去吧。” 作者有话说: 疯狂码字中…… 第72章 京港。 萧靖远原本在书房看着文件,可窗外的夜雨却吵得他心烦。他放下手中的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可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人推开了。 萧靖远蹙眉看了过去,便见钟宛萍正端着煲好的汤走了进来。 萧靖远看了她一眼,端起汤喝了一口,“你有什么事吗?” “上次你说要给萧冉找对象的事,怎么样了?” 萧靖远放下了手中的碗,轻哼一声,“她现在是主意大了,哪还听我的?” 钟宛萍冷笑了一声,“这个吃里扒外的。不过也是,谁叫萧灼帮她呢。” 以前她觉得就算萧冉有点手段,但到底是个女的,翻不出什么浪。可偏偏她为了和她爸作对,跑去投靠了萧灼,就是个白眼狼。 萧靖远看了眼钟宛萍,自然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摩挲着手中的钢笔,“你也少说几句。要是萧煊有他姐一半的能力,我也不至于操这么多心。” “你说得倒好听!萧煊是你唯一的儿子,不管怎么样,以后这些都是他的。”钟宛萍不乐意了,“老爷子向来偏心大房,你以前在你爸那讨到过什么好处?现在老爷子膝下就你一个儿子,你也熬出了头,难道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萧家的一切都让给萧灼……” “够了!” 萧靖远将手中的汤碗拂落在地。钟宛萍被吓得怔愣在原地。她和萧靖远结婚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这样过。一瞬间,愤怒和委屈涌上心头。 “萧靖远,要不是我娘家撑着,你能有今天?你可别忘了你这些年藏在身后做过的那些腌臜事!” “不可理喻!”萧靖远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了书房。 他刚下楼,便见一个浑身湿透的男人闯了进来。萧靖远不悦地皱起眉头,刚准备说话,便见那人开口道:“三爷,老爷子不行了。” 萧靖远心跳猛地加速,是兴奋,是激动…… 他连忙抓住面前人的手,问:“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 那人被萧靖远近乎癫狂的状态吓住了,但很快恢复过来,“您之前嘱咐过,老爷子的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您,所以这件事目前只有您知道。” “封锁所有消息,任何人不准泄露半点。” “明白。” “还有,”萧靖远眼神暗了暗,“萧灼现在人还在挪威。不管用什么法子,都别让他活着回来。” “是。” 哐当—— 萧灼看着晕开在地上的红酒,不禁有些出神。 原本和宋衡之正在交谈的江屿听到动静,起身走了过来。他看了眼地上的狼藉,什么也没说,招呼旁边的服务员将地面清理干净。 他看着萧灼心不在焉的样子,将手帕递了过去,“你怎么了?” 萧灼扯出一个笑,接过手帕细细擦着手上的红酒渍,“就是总觉得心里有些闷得慌。” 江屿看着他,也没再说什么。 萧灼淡笑着捏了捏他的手,“你们继续聊,我去打个电话。” “好。” 看着江屿走回座位的背影,萧灼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萧冉的电话,可传来的却是一阵忙音。 萧灼蹙起了眉,心中的不安渐渐放大,随后拨通了赵以潭的电话。这次倒是很快就接通了。 “怎么了?” “京港最近有什么事吗?” 赵以潭笑了笑,“有啊,季听樾和他媳妇跟他老子夺权,盛川最近挺热闹的……” 萧灼深吸一口气,“爷爷那边怎么样?” 赵以潭顿了顿,“上次我遇到了你三叔,顺口问了一句。他说老爷子挺好的,我前几天也去看望过,老爷子还和我说笑呢。” 萧灼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了。” 赵以潭听他语气不对,连忙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 说完,萧灼将电话挂断。就在他转身时,便见江屿不知何时站在了他的身后。 “现在就回京港。” 两人迅速收拾好东西,便开车前往机场。但事事都不顺利,萧灼从后视镜中发现了一辆一直跟着他们的车。 萧灼暗骂了一声,看向一旁的江屿,“坐稳。” 说完,他猛地踩下油门,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江屿身体因惯性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椅背。 “绕路。”江屿声音很稳,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车,目光冷了下来。 后视镜里,两束改装过的强光大灯穿透雨帘,咬得很紧。引擎的轰鸣即使在暴雨中也清晰可辨,绝非普通车辆。 萧灼眼神一沉,油门瞬间到底。性能优越的轿车在湿滑山道上爆发出强劲动力,试图拉开距离。然而对方显然更熟悉地形,也毫不顾忌,几次惊险地抄近道后,一辆黑色越野车猛地从侧方岔路冲出,狠狠别了过来。 砰—— 车身剧烈震动。萧灼死死把住方向盘,控制着几乎失控的车辆,险险擦着山体护栏滑过,留下一串刺耳噪音和飞溅的火星。 “他妈的。”萧灼低喝,看准前方一个急弯,非但没有减速,在入弯时一个近乎完美的漂移甩尾,暂时拉开了半个车身的距离。 就在两人准备松口气时,萧灼猛地按下江屿的头,“低头!” 子弹击碎玻璃。江屿伏低身体,抬头便见萧灼面色凝重。他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报警电话。就在这时,一则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他顿了一下,还是选择了接通。电话那头出乎意料地传来了萧冉的声音。 “江屿,你们现在在哪里?” 江屿刚准备回答,车身又是猛地一晃,手机甩了出去。 “谁打来的?” “萧冉。” “萧冉?” 萧灼来不及多想,将自己的手机掏出来丢给了江屿。 江屿打开一看,密密麻麻全是未接来电,全是陌生号码。他心中了然,这些大概全是萧冉打的。好在萧冉听到江屿这边突然挂断,便又给萧灼打了过来。 电话那头响起了萧冉焦灼到几乎失真的声音,“萧灼?!你们在哪儿?!” 江屿语速极快,说不紧张是假,“在去机场的路上,环山道西段,有人追击,有枪。对方至少两辆车,萧灼在开车,暂时甩不开。” “定位开着吗?” 江屿看了一眼萧灼,萧灼点了点头。额角有汗水混着刚才玻璃碎片划伤渗出的血丝滑下。 “开着。” “坚持住,我的人离你们不远,已经朝你们方向过去了!最多十分钟!”萧冉的声音斩钉截铁,“保持通话,别挂!” 萧灼紧握方向盘,尽量拖延时间,避免再次发生直接的、致命的碰撞。但偏偏人在绝境时,处处碰壁。 几乎是同时,那两辆追击的黑色车辆也冲了上来,重重撞在了他们的车身上。一阵天旋地转,只听到“砰”的一声巨响,他们的车直接撞在了树上。 萧灼晃了晃头,看着怀里安然无事的江屿,心里紧绷的弦松了几分。 “待在车里,锁好门!”萧灼低声对江屿命令,自己却推开了驾驶室的门。 “萧灼!”江屿下意识抓住他的手臂。 萧灼回头看了他一眼,安抚一般冲他笑了笑,“他们冲我来的。萧冉的人马上就到,你留在车里最安全。”他挣开江屿的手,下了车,反手关上了车门。 第78章 江屿听到清晰的落锁声。他只能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紧盯着萧灼挺拔的背影,直到血腥味从嘴里炸开,他才发现自己的嘴唇咬破了。 砰—— 江屿瞳孔骤缩。萧灼重重地倒在了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裳。 江屿来不及多想,准备冲出去时,刺耳的引擎轰鸣由远及近!数道雪亮的车灯刺破黑暗,三四辆越野车冲出,速度极快,瞬间将现场包围! “警察!放下武器!” “萧总!” 混乱的呼喝声在江屿耳边响起,可他听得越来越模糊。他全身发抖地拨开人群,扑向了萧灼。 “萧灼……萧灼……” 江屿抱着萧灼,轻喊着他的名字。蓝红闪烁的灯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很是狼狈。 萧灼看着江屿,只觉得他砸在自己脸上的泪很烫。他抬起手,轻拭去他眼角的泪,轻笑了一声,“我命大着呢,只伤到了肩膀。” 幸好子弹飞来那刻,他往旁边躲了一寸,不然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向江屿交代了。 江屿惊魂未定地点了点头。其实萧灼说的话,他自己听进去多少都不清楚,只要人连忙送他上车去医院。 原本被警察和萧冉控制的人,见萧灼还没死,便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把手枪。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萧冉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撞开了那个持枪者。 旁边的警察和安保人员这才完全反应过来,数人一拥而上,立刻将那名凶徒死死按住,反剪双手铐了起来。直到此刻,那人才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挣扎着看向萧灼离开的方向。 萧冉拍了拍身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人,“我给你们一次指证的机会。” 萧冉处理好事情赶到医院时,手术室外只剩江屿站在门口。 她走了过去,江屿似察觉到了一般,看向了她,“京港是不是出事了?” 萧冉轻叹了口气,“爷爷病危了。” “病危,我怎么没得到消息?” “封锁了。” 江屿愣在了原地,怔怔的看向了萧冉,但冷静下来,立刻明白过来。萧老爷子病危,也就说明萧家继承人的位置该落定了。 萧灼走的时候留了个心眼,要萧冉时刻注意老宅的情况,那天萧冉出差回来,原本打算去看老爷足,却被各种推辞,直觉告诉她其中肯定不对。 所以萧冉便偷偷闯了进去,可看到的只有老爷子虚弱的躺在床上。他拉着萧冉,要她想尽办法联系到萧灼。 可就在萧冉准备出去时,却被人抓住,身上的手机也被人砸了个稀碎。 她被关了起来,不过但好在她的人赶了过来,这才急急忙忙的跑到了奥斯陆。 萧冉深吸了口气,“手术后萧灼必须回国。” 江屿深吸一口气,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第73章 仪器单调的嘀嗒声充斥着整个房间,萧老爷子面色惨白地躺在床上,枯瘦的身体几乎陷进被褥,唯有那双眼睛,还固执地、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门轴转动,一束光线斜斜地切进昏暗的室内。 老爷子眼珠动了动,缓缓侧过头。 萧靖远走了进来,他在床边那张椅子上坐下,端详着床上形容枯槁的老人,嘴角浮起一丝近乎嘲讽的笑意。 “爸,”他开口,声音平缓,“还在等萧灼?” 老爷子嘴唇翕动,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但那眼神,浑浊里透出的冷意,像生锈的刀,直直地刺向了萧靖远。 萧靖远不闪不避,反而微微倾身。 “您老了,心也软了。”他慢条斯理地说,语气里满是嘲讽,“其实您有很多机会……可以替萧灼提前扫清我这个麻烦,但您没有。” 他顿了顿,目光又落回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 “我们兄弟三个,您心里最喜欢的儿子是二哥,最满意的继承人,是大哥。只有我,从小……就入不了您的眼。” 萧老夫人高龄产子后身体垮了,他这个体弱的老幺,被送到了遥远的母家寄养。那时他还很小,有一次老爷子带着萧正鸿来看他,他却怕生地躲在了保姆后面,他看到老爷子的脸骤然沉了下去,只留下了一句话:‘到底是比不上正鸿和民生,性子太懦弱了。’ “懦弱?”萧靖远忽然低低笑出了声。他伸出手,握住了老爷子那只枯瘦的手。他嘴角依然噙着笑,可眼底却是老爷子从未见过的狠戾。 “爸,其实我才是最像你的。不管是萧正鸿还是萧民生,亦或者萧灼,都只不过是我前路上的绊脚石。” “你……” “别激动。”萧靖远安抚地拍了拍老爷子的手背,“告诉我,印章在哪里?”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默默地闭上了眼睛。 萧靖远蹙起了眉,“告诉我,至少现在我还可以放萧灼一条命。” 可回应他的却是老爷子始终保持的沉默。萧靖远冷嗤一声,“爸,您不会到现在还在指望着小冉吧?” 果然这句话说出口后,老爷子睁开了眼,怔怔地看向了他。 萧靖远缓缓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爷子,“您好像忘了,小冉是我的女儿,萧灼能给他的会比我多吗?” 萧灼在医院里昏迷了三天才醒过来。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江屿那双关切又紧张的目光。他安抚般朝江屿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刚从外面走进来的萧冉。 “哥。” 江屿倒了杯水递给萧灼。 萧灼润了润嗓子,缓缓开口,“京港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冉将门关紧,走到病床边,脸色凝重。 “爷爷快不行了,是他要我来找你的。”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萧灼越发沉冷的脸色,继续道:“我爸对外封锁了一切消息,宣称老爷子静养,不见客。公司那边,他暂时还没敢有大动作,但私下应该接触过几个核心项目的文件。” 萧灼靠在床头,不由冷嗤一声,“他的目标是我,恐怕就算我这次没事,可不代表我以后都没事,三叔这是要我死在国外啊。”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屿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看着窗外异国阴沉的天空。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房间里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萧靖远能封锁消息,能控制老宅,能布下天罗地网,是因为他打了我们一个时间差,也因为他认定我们会急着回去,走最快最直接的路线,落入他的陷阱。” 江屿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动声色地从萧冉脸上扫过,然后落在萧灼身上。 “在这之前,我已经让知晓你遇险这件事的人全都封了口。现在这个局势,反而不急着回去更好。” 萧灼点了点头,“三叔既然敢在国外动手,就说明他的手伸得比我们想象的长。” “所以,”江屿走回床边,拿起一个苹果慢慢削着,语气却十分冷静,“我们可以给他一个满意的结果。” 萧灼挑了挑眉,“装死?” “比那更真一点。”江屿道,“你需要‘重伤不治,昏迷不醒,被秘密转移至某处高级监护病房,生死由天’。消息要真,渠道要杂,最好……让你那位神通广大的三叔自己查到。” 萧灼笑了笑,自然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冉从病房里出来后,整个人脸色都有些不好。旁边的助理见状连忙给她递了杯水,却被她抬手拒绝了。 “小萧总,要不你先回去休息一下?” “不用了。”她回头看了眼病房,“安排人把这里看紧,任何有嫌疑的人都不能放进来。” 助理连忙点头。 萧冉深吸一口气,心中的情绪像一张网裹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小冉,你要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萧靖远那天的话一直环绕在她的耳边,让她的胃里止不住地翻涌。 她仿佛又看到了萧靖远的脸,他带着笑,可却没有温度,他说: 【你母亲的一切都是我给的,小冉你很聪明,知道谁才是能给你带来更多利益的人。】 深夜,麻药劲儿过去,肩上的伤口钝痛起来,萧灼却没了睡意。 江屿也没走。他靠在床边的椅子里,手里摊开一本书,但视线却长久地落在萧灼身上,观察着他的神色。 “江屿。”萧灼忽然开口。 “嗯?” “你说,”萧灼望着苍白的天花板,语气有点飘,“要是这次真折在国外了,会不会……挺亏的?” 江屿翻动书页的手指骤然停住。他抬起眼,看向萧灼。壁灯的光线为萧灼失血的侧脸镀上一层黯淡的暖色。江屿沉默了片刻,身体后靠在椅背,目光却打量着萧灼。 “是挺亏的。”他轻笑一声,半开玩笑道:“投入那么多,眼看要见着回报了,可这一枪,差点让我前期的投资打了水漂。” 萧灼闻言,不禁有些气笑,震动牵扯到伤口,疼得他眉心一蹙,可笑意却没有散,“你倒是……一点不客气。”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不过话又说回来,我这运气也不算太差,子弹好歹只打在肩膀上。” 第79章 “我总觉得,”江屿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些,像是在斟酌词句,“有些地方……很古怪。” “古怪什么?” “说不上来具体是哪一环,”江屿的指尖无意识地点着书页边缘,“就是觉得,从遇袭到脱险,一切都发生得太……‘顺畅’了。顺畅得像被人提前铺好了路。”他说到这里,自己先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近乎自嘲的弧度,“可能真是我想多了。人在这种时候,难免疑神疑鬼。” 江屿这番看似随口的话,却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萧灼心湖。他脸上那点残余的笑意迅速褪去,眼神骤然沉凝下来,病房里温暖的空气仿佛也随之冷却。 沉默了半晌,萧灼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三叔在找东西。” 江屿目光转回他脸上,静待下文。 萧灼抬起没受伤的右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像是在整理混乱的思绪。然后,他吐出两个字:“印章。他们在找印章。” 萧家祖辈在商场上拼杀那么多年,在决定家族命运的文件上,绝不可能留下一个能被人轻易推翻或伪造的漏洞。所以遗嘱的正本由萧家的长期合作律所密封保管,而遗嘱中最关键的一环便是萧家的家族印章。 这也导致萧靖远即使拿到一份假遗嘱,没有印章的情况下,在萧家内部制度和部分法律文件上形同废纸。 空气好像在这凝固了一瞬。江屿有些怔怔地看向他,但最终只是轻叹了口气,“既然是找印章,说明东西还没找到,或者,他们不确定在哪里。” “东西在我这。” “什么?” 萧灼冲江屿神秘兮兮地勾了勾手。江屿无奈地笑了笑,但还是凑了过去。 “几年前,老爷子就连同家族印章一同给我了。” 江屿闻言,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眼里泛起了几分讥讽,“难怪。萧冉的出现,恐怕不只是为了救你。” 那一枪就那么巧地打在了他肩上,而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萧冉出现了。 因为萧靖远不确定那枚印章是否真的在萧灼身上。至于萧冉…… 他不信她。 这些年来,要说江屿最看不懂的人那就是萧冉,她充满了变量,让他不得不警惕。 “接下来准备怎么做?”江屿问。 “回国。” “可是现在的情况,对你回国很不利。” “但我不想再这样被动。”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古董台灯,光线昏黄,将萧靖远的影子拉得扭曲细长。他看着手中的照片不禁嗤笑一声,然后随意地丢在了一旁。 他揉了揉眉心,拨通了萧冉的电话,“我要你做的事,你就这样给我做的?萧灼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印章可能在萧灼那。” 房间内安静了一瞬,半响后萧靖远缓缓开口道,“你是说,老爷子提前把印章给了萧灼?” “我不确定,”萧冉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几分疲惫,“可依照老爷子的性子,他不会没留后手。但不论如何你这样急着除掉萧灼对你总归没有好处,反而将你自己暴露出来。” 萧靖远轻笑了一声,“萧冉,你是在教我做事,还是在替萧灼拖延时间?”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爸,”萧冉的声音压得更低,“没有这个印章,那些支持萧灼的股东就算是他死了,也不会服你……” 萧靖远无声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 “你母亲只有你一个孩子,她国外的那家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公司,你也不想要它出事吧。” 电话那头的萧冉呼吸一滞,“我知道了。” 第74章 萧灼远在挪威养伤,但他偏偏没想到萧靖远下手那么急。一份国内财经媒体的报道声称,名晟新能源项目陷环保争议,疑似环境评估数据造假,瞬间又将萧灼置于风口浪尖上。 萧灼看着网上的信息,脸色很差。倒是一旁给他削苹果的江屿却显得格外平静,毕竟老爷子的病可等不起萧靖远打持久战。 萧灼合上电脑,不禁搓了把脸,暗骂了一声。 “我们之前放出的消息显然被他看破了,但是他只对了一半。”江屿将苹果切成小块,递给了萧灼,语气冷静,“他以为我们演这出戏,只是为了躲在国外,以至于他用项目威胁我们快点现身。” 萧灼将苹果送入口中,轻笑了一声,看向江屿,“他倒是狗急跳墙。” 萧靖远等不了。老爷子的病情是定时炸弹,他必须在老爷子咽气前,彻底清除萧灼并拿到印章。所以,他宁愿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先用舆论战逼他们,试探他们的反应,打乱他们的阵脚。 但无论哪样,萧靖远都占据主动权。 江屿笑了笑,扯了张纸擦拭着水果刀,“只是,我们之间,有一个无法忽视的变量。” “萧冉。” “她最可能是想自己上岸。”江屿分析道,“给你部分真实信息,换取你的信任和可能的未来支持;同时向你三叔传递焦虑,促使他加快动作,从而露出更多破绽。她是在两头下注,不管输赢,她的损失并不大。” 这明显被他们看出来的心思,萧冉会不懂吗?萧冉自然懂,也从没刻意去掩饰过。就是因为她这个变量,让整个局面变得浑浊。 萧冉的心思太深。但要清除她,现在也做不到,反而会打草惊蛇,逼她彻底倒向萧靖远。 江屿沉默片刻后,深叹了口气,“现在无论如何你都得回国,但是我不能跟你回去。” “不可以。”萧灼蹙眉立即否定。 江屿有些无奈地帮他抚平皱起的眉毛,“你回去,就是跳进他织好的网。但如果我也回去,我们俩就只是网里的两条鱼,挣扎的空间会很小。” “所以?” “所以,我要留在外面。萧靖远敢用环保数据造假攻击我们,无非是吃准我们项目根基在国内,海外部分只是补充。”江屿神色严肃了几分,“当然还有一点,我留在这里,立刻联系律师,以云途总裁和项目海外负责人的身份,高调召开新闻发布会,针对国内的不实指控进行强硬驳斥,先稳住舆论。” 萧灼轻叹了口气,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夜已深,医院走廊空旷寂静。萧灼披着件外套站在吸烟区抽着烟,听到脚步声后,他抬眸看了过去。 “哥。” 萧冉愣了一下,显然没想过在这遇到他。 萧灼仰头吐出一口浓烟,抬眸看向了她,“我想,我们是时候聊聊。” 萧冉僵了片刻,同他一同倚靠在墙上,不禁扯了扯嘴角,“聊什么?” 萧灼没有理会她的反问,他抖了抖烟灰,“三叔没时间耗,我们更没有。爷爷等不起。” “所以?”萧冉的声音很轻。 萧灼看着她,淡淡一笑,“印章在我这。” 萧冉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她怔怔地看向萧灼,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微的嗡鸣。 “萧冉,”萧灼眸色沉了沉,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们那场戏演得不错,可细看却是漏洞百出。两边下注,看似最安全,但有时候,墙头草死得最快。你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哥,可我不是你。” “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被老爷子从小养在身边,就算事情失败了,有人兜底,还可以重来。可我不一样,我只能孤注一掷。”萧冉深吸一口气,“我爸给的空中阁楼我怎么不知道?就算萧煊那个蠢货再如何,我都要比他走更多的路才能到他的位置。” 萧灼掐灭了烟蒂,火星在黑暗中明灭一瞬,归于沉寂。 “你夹在中间,看似被动,却为自己牟取了更大利益。可三叔真的会如愿满足你的利益吗?”他停顿片刻,一字一句道:“我能。我可以按遗嘱,将自己的股份分你百分之三,萧家旗下所有海外投资与新兴产业的板块,独立运营权交给你,直接对我负责。你母亲的公司我依旧按之前的约定拿回来。” 萧灼的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走廊里字字清晰,打破萧冉试图维持的平衡。 “你现在觉得游刃有余,是因为我们三方互相牵制。”萧灼侧过头,目光锐利如鹰隼,紧紧锁住萧冉,“一旦我和三叔任何一方彻底倒下,你猜,赢家还会不会需要你这个‘变量’?到那时,你手里的那点筹码,还够不够换一张安全上岸的船票?” 这个道理萧冉自然懂,可是在利益面前谁都会是个赌徒,她就算不得善终,也要将水搅浑。可现在……萧灼给她的条件却让她难以拒绝。 “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一天后,无论你有没有答案,我的飞机都会起飞。到时候,是友是敌,路怎么走,”他深深看了萧冉一眼,“你自己选。” 说完,萧灼不再停留,转身离开,留下萧冉独自站在那。夜风从窗口灌入,吹得她浑身发冷。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沉沉的看向那抹离去的背影。 第80章 第二天下午,萧灼登上了回国的飞机。江屿以这次新能源项目合伙人的身份,通过国际知名律所发出的律师函,直接送达那几家首发“环评造假”新闻的媒体总部。 飞机进入平流层,舷窗外是凝固的墨蓝。萧冉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她只发来一条简短的信息。 【爷爷被我爸转移到他名下的一家私人医院。】 飞机在京港落地,夏末的空气中混着湿热与都市特有的焦灼气息。赵以潭的车就等在vip通道外,见到萧灼被江屿搀着出来,他脸上的戏谑瞬间收敛,眉头紧锁。 “靠,真挂彩了?”赵以潭快步上前,搭了把手。 “死不了。”萧灼扯了扯嘴角。 “你家的戏还真是一年比一年精彩。你三叔嘴可太严了,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还有这事。” 赵以潭扶着萧灼进了车,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书房内,萧靖远悠闲地泡着茶,手机就放在一旁,听着电话里头的汇报:“萧总,小姐把你给的信息转告了萧灼。” 萧靖远抿了一口茶,眸中透着冷意,“这个吃里扒外的,也没真的指望她能给我做些什么。” “萧总,我有些不懂,为什么不趁机让萧灼在国外出事?” “因为死,不一定是最有用的结局。”萧靖远放下茶杯,指腹缓缓摩挲着光滑的杯沿,声音低沉而缓慢。 老爷子还能喘气,印章下落不明,支持萧灼的老家伙们还没死绝。现在让他死,是痛快,但也等于把一个潜在可控的麻烦,变成了不可控的烈士。就算他坐上了那个位置,没有印章,许多家族企业的核心文件无法生效。那些老家伙会以此为借口,永远不承认他的合法性。 “你继续盯紧萧冉,一有动静就告诉我。” 江屿这边刚刚处理好项目的突发事项,可心总是悬着。一旁的曾琮自然也看出了他的心事,默默出去给他煮了壶茶。 可刚打算送进去,就在门口碰到了宋衡之。宋衡之扫了眼他手中的东西,最终接了过去,“我来吧。” 曾琮愣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 江屿抬眼见是宋衡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疲惫的了然。 “看给你操心的。”宋衡之将茶盘放下,语气里听不出是调侃还是感慨,“他们这种出生就在罗马的人,在‘继承人’这三个字面前,血缘是最不值钱的筹码。陆家那群私生子当年咬陆屹骁可不比这狠。” 江屿轻叹了口气,“萧冉递了消息,老爷子被转移了。他们等不及要清场。” 宋衡之笑了笑,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萧灼的电话打了过来。江屿愣了一下,连忙接通,“你那边怎么样?” “还好,刚刚和蔺局聊完。”电话里头传来萧灼近乎自嘲一般的笑,“这种事多了,处理起来竟然有些得心应手。” 江屿无奈地耸了耸肩,“那你在那边多注意安全。” “你那边也是,有什么事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嗯。” 电话挂断后,江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天来他一直处于紧绷状态,宋衡之看着他眉宇间挥之不去的郁色,没有出声打扰。窗外的北欧暮色沉甸甸地压下来,将江屿的身影勾勒得有些孤清。 他将一包烟丢在了江屿面前。江屿愣了一下,轻笑着抽出一根点燃叼在了嘴里。 “这些天谢了。” 宋衡之轻叹了口气,“谢不谢的,以后生意上互相照顾一下。” “自然。” 宋衡之抖了抖烟灰,“对了,你这边安全问题也要多注意,我给你多安排几个保镖吧,免得又整出什么幺蛾子。” 江屿晚上刚回到自己家,就见萧冉站在门口。江屿愣了一下,还是把她叫了进去。 “你为什么不和他走。”萧冉直接开门见山道。 江屿倒水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后将水杯递给萧冉,神色淡然:“他需要有人在外围策应。” “策应?”萧冉扯了扯嘴角,笑意未达眼底,“那你有没有想过,这样做是把他的把柄递到了我爸面前?” “把柄?” “他最大的把柄不是你吗?” 江屿放下茶杯,不禁扯了扯嘴角,“难道和他一起回去就是最好的选择吗?” 萧冉沉默了片刻,随后缓缓开口,“我爸太了解他了。你们分开,一个在明,一个在暗,这本该是最好的策略。可感情这种东西,有时候就是最大的破绽。” 江屿看着她,语气却是最平静:“可你有没有想过,我和他一起回去,反而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项目这边,他需要一个人替他保住后方,这是我们两人权衡利弊后得出的最好的办法。” 萧冉揉了揉眉心。 她到现在才真正意义上看懂了她的父亲,演了那么多年,却在这个时候算计得比谁都深。她实在想不出后面他又会干出什么事来。 “萧冉,我心里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那天手术室外面,你和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江屿顿了顿,“或者换一个问法,老爷子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萧冉:直接梭哈! 最近天气寒冷,小寒实在扛不住,很不争气的感冒了。不过好在趁这这段时间将后面的剧情做了一次疏通,希望写的时候不会再卡文了@_@ 谢谢各位bb的喜欢 第75章 京港。 针对项目问题,名晟召开了紧急会议。连续几小时后,萧灼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余助将刚泡好的咖啡放在他面前。 萧灼抬眸看了他一眼,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让你查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余助面色凝重地低声道:“萧总,都查过了。三爷名下的产业,包括医疗相关的几家投资公司、诊所,还有与他有间接关联的私人医院,都派可靠的人反复筛查过,没发现老爷子的踪迹。” 萧灼倒像是早料到了一般,轻扯了一下嘴角,“他转移过程不可能毫无痕迹,能被我们查到才叫有鬼。”他顿了顿,“换个思路,查查他最近半年内,有没有通过非公开渠道,接触或者扶持过什么医疗项目。” “明白。”余助点了点头,思索半晌后,缓缓抬起了头,“是否要官方介入?” 萧灼端起咖啡的手微微一顿,指尖无声收紧。“官方介入?”他抬眼看向余助,语气里压着一层薄霜,“你想想看,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项目爆出问题?我那位三叔,早就把每一步都算准了。此刻若再将家事捅到台前,闹得满城风雨,名晟的股价和合作伙伴的信心,经得起几轮折腾?” 他停顿片刻,将咖啡杯缓缓放回桌面。 “更何况,我们手里有什么?没有录像,没有录音,没有老爷子被非法拘禁的任何直接证据。这样做反而会打草惊蛇,让他把痕迹抹得更干净。” “明白。” “你去按我说的办吧,记住,万事谨慎。” 病房内,萧靖远拉开病床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目光落在萧老爷子那张苍白的脸上。萧老爷子瞥了他一眼,又缓缓移开了目光。 萧靖远轻笑了一声,从一旁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老爷子盖着的被子上。 “爸,你藏得够深啊。这密密麻麻的条款——萧灼继承集团绝对控股权及家族信托主导权,我仅获部分不动产和边缘产业,而其他人所得寥寥,近乎被排除在核心继承圈之外。”萧靖远轻叹了口气,“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找到的吗?” 萧老爷子瞪圆了眼,手指颤颤巍巍地指向面前的人,“畜生!” 萧靖远也不恼,“要怪也只能怪你识人不清。我只是稍微用了一点手段,就找到了这份遗嘱。只可惜,这份遗嘱落在我手上成了一张废纸。” 萧靖远语气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丝欣赏的意味,看着萧老爷子脸上的表情。 “遗嘱虽真,却缺了最关键的一环。不过没关系,现在也用不上它。”他身体微微前倾,又将另外拟的遗嘱放到了他面前,“爸,这是我给你准备的,你只需要在上面签个字、盖个手印。至于萧灼手中的印章,我有的是办法拿到。” 萧老爷子胸口剧烈起伏,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你别激动。”萧靖远体贴地替他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眼神却冰冷刺骨,“您现在可是我最珍贵的‘资产’,得好好养着。我会对外宣布,您因身体状况急剧恶化,需要最顶级的静养和医疗监护,暂时无法处理任何事务。至于集团嘛……自然由我来帮你打理各项事务。”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无力挣扎的老人。 “在我找到印章之前,你就安心在这里‘休息’。当然,如果萧灼足够孝顺,愿意主动交出来……或许,我还能考虑让你偶尔清醒一下,看看新闻。” 第81章 他收起那份遗嘱副本,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他微微侧头,留下最后一句: “对了,那些股东也不见得与你一条心。你也说过,在绝对的利益面前,任何关系都禁不起推敲。” 门轻轻合上,将病房重新隔绝成一座寂静的囚笼。仪器规律的嘀嗒声里,萧老爷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了被单,那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 栖竹园。 夏末的雨声绵密,在池面敲出万千细碎的涟漪。萧灼靠在廊下的躺椅里,膝盖上蜷着打盹的猫年年。他垂眸看着年年,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它的后背。 雨幕将园林笼成一片朦胧的灰青色,也将外界的喧嚣暂时隔绝。直到脚步声响起,萧灼抚猫的手一顿,却没有抬头,只是眼底神色在雨声中一寸寸冷却下去。 一把黑伞移入廊下,萧靖远拍了拍肩上落着的水珠,抬脚走了过去。 “小灼,好雅兴。” 萧灼这才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脸上轻扯出一抹笑,“三叔,雨大风急,怎么有空过来?” 萧靖远的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萧灼,笑容深了些。“听说你受伤了,一直想来看看。爷爷那边有我照看,你就将心思放在项目上就行。” 萧灼放下猫,年年轻巧跃下,溜到一旁。 “三叔,都这个时候了,我觉得我们没必要再维持表面的功夫,自己做的事自己清楚就行。” 萧靖远脸上的笑依旧不减,只是在萧灼那句近乎撕破脸的话后,几不可察地凝滞了一瞬。他走到另一张石凳旁坐下,“小灼,我承认,你确实是你们这辈最有能力的,老爷子看中你,栽培你也是自然。但是你还是太年轻了,总以为凭着一腔孤勇和几分聪明,就能握住一切。” “三叔今天来,就为了说这些?”萧灼抬眼,目光却冷得像冰一般,“我还以为你是来关心印章的事呢。” 萧靖远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审视。“老爷子给你的无非就是这一个底牌,小灼啊,你要知道,你的胜算也只有这个。你很敏锐,也足够硬气。可惜,硬气在现实面前,往往是最先折断的那根骨头。” “三叔就那么肯定?” 雨淅淅沥沥地打着竹枝,雨声密集如鼓点。 萧靖远深深看了他一眼,冷笑了一声,“你我都清楚,老爷子撑不了多久。集团里那些老人,或许念旧情,但更懂得审时度势。没了老爷子撑腰,你手里那枚印章,是信物,也是催命符。你总归是大哥唯一的孩子,我还是希望你能够看清这个局面。” “我爸?”萧灼轻哼一声,语气冷了几分,“我一直奇怪,为什么那天我爸妈出去前还好好的,回来却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他站起身,雨丝斜斜飘入廊下,沾湿了他的肩头,“三叔难道你没参与吗?” “小灼话不可乱说。” “乱说?二叔进去后,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总觉得哪哪都不太对,后来仔细想想,借刀杀人的是三叔你。你要想斗,那就继续斗下去吧。” 萧靖远垂下了眸,半晌,他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伪饰的温情:“既然如此,那我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萧灼看着他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不由握紧了手。 夜里,江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索性起身,走到露台上。 夏末的风吹在身上,驱散了几分疲惫。他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叼在唇间,却没有点燃。 手机在此刻震动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萧灼发来的消息。 他点进去,是年年趴在他枕头上的照片。 江屿勾了勾唇,将电话拨了过去,对面很快就接通了。 “你还没睡?” “睡不着。”江屿轻叹了口气,“你在做什么?” “看文件呗。” “年年倒是睡得香。”江屿看着年年的照片,紧绷的神经松缓了些许。 “它倒是一点不操心。”萧灼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你那边时差刚倒过来,别熬太晚。” “知道。”江屿将唇间的烟取下,指尖无意识地捻着烟蒂,“肩膀上的伤还疼么?” “还好,按时换药。”萧灼顿了顿,“就是有点想你了。” 江屿低笑一声:“先别想,把事处理完有的是时间。” “你个小没良心的。”萧灼的声音放轻,“睡吧,江屿。别担心,天塌不下来。” “嗯。” 江屿挂完电话后,又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随后转身进了房间。 看着楼上的灯熄灭,车内的人才将目光收了回来,低声对着耳麦汇报:“三爷,无异动。” 耳麦那头传来萧靖远平静无波的声音:“继续盯着。他可要给我盯紧了,既然萧灼铁了心要和我对着干,那就别怪我这个做叔叔的狠心。” “明白。” 第二天,江屿在办公室忙了一上午,刚签完最后一份文件,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宋衡之斜倚在门框上,挑眉看他,“江总,赏脸吃个饭?” 江屿揉了揉眉心,看了眼时间,点头应下。两人就近选了家清静的中餐厅。 等菜的间隙,宋衡之打量着他眼下淡淡的青黑,递过去一支烟,“昨晚没睡好?担心你家那位?” 江屿没接过烟,撑着脸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是啊,被这些事折腾好几天了。” 宋衡之笑了笑,开玩笑道,“干脆撇下他家的事,撒手不管。” “那我真成没良心的。”江屿扯了扯嘴唇,“抛开感情不谈,几年前他那样帮我,于情于理都不应该。” “所以怎么都说患难见真情。” 两人聊天的间隙,菜已经端了上来。 江屿胃口不大,只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宋衡之看在眼里,也没多劝,转而说起京港近来几桩生意上的动向。 “季听樾倒是娶了个厉害的‘合伙人’,这才没多久就和赵家的那个项目搞得风生水起。” 江屿笑了笑,“林小姐是个有手段有能力的。” “季听樾要从他老子那里夺权,吴家内部大换血,再加上萧家叔侄夺权。京港还真是热闹。”宋衡之冲江屿眨了眨眼,“不过要我来说,我还是最看好你们这个。” “看好?” “我和陆屹骁都赌你家萧灼能赢。” 作者有话说: 多多评论,多多收藏,多多海星,多多打赏。>3 第76章 两人用完餐准备离开,宋衡之迎面撞上了一位小姑娘,小姑娘手中的果汁直接倒在了宋衡之的西装裤上。 无奈,宋衡之只好去洗手间清洗,而江屿便靠在外面抽着烟。正巧萧灼的信息发了过来,他便和他闲聊打发时间。 直到几抹黑影闪过,江屿几乎是瞬间警觉,掐灭烟头,侧身,但已经晚了。 一块浸透了刺鼻化学药剂气味的布巾从侧面猛地捂住了他的口鼻。力道极大,带着不容反抗的狠劲。 江屿瞳孔骤缩,后颈的寒毛瞬间炸起。他条件反射地屏住呼吸,同时手肘向后狠狠撞去,试图击打身后之人的肋下。但对方显然训练有素,只是闷哼一声,手臂却勒得更紧。 那刺鼻的气味无孔不入,迅速淹没上来,四肢力气飞速流失。 “唔……!”江屿的挣扎变得无力,视野开始摇晃、模糊,餐厅暖黄的灯光和昏暗的后巷景象扭曲在一起。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坚硬的触感从身下传来,带着地底特有的潮湿和阴寒,刺激着江屿的神经。他睫毛颤动,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后渐渐聚焦。 这是一个封闭的空间,没有任何通风口,空气弥漫着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酸气。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一盏昏黄摇晃的孤灯,光线勉强照亮他周围几平米的范围。 江屿晃了晃脑袋,想站起身观察四周,可显然药效还没过,他四肢软得像棉花一样。 砰——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江屿抬眸看了过去,只见几位欧美面孔的男人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who are you?” 那几个人没有说话,径直走向他,抓起了他的头发。江屿还没反应过来,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那一拳下了狠劲,江屿嘴角都渗出了血,耳鸣声充斥着他的整个大脑。 几人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将他摁在地上一顿打。江屿咬着牙,可痛苦的声音还是从喉咙里泄了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停下了动作。江屿躺在血泊中,努力睁开了眼睛。他看见门口的缝隙处,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萧冉身边的那个助理? 萧靖远正坐在院里晒着太阳,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一下。他拿起一看,是江屿遍体鳞伤倒在血泊里的照片。 他勾了勾唇,打了个电话过去。对面很快就接通了,恭敬开口:“三爷。” 第82章 “事办得不错,少不了你的。” “谢三爷抬举。”电话那头顿了顿,“萧总挺看重这人,我怕到时候唐重山插手进来会麻烦。” 萧靖远轻嗤一声,“唐重山要是能插进来早进来了,他自己现在陷入合规审查,怕是没这个精力去管他们的事。” “明白。” 萧靖远刚结束通话,钟宛萍便端着刚切好的水果走了出来。 她将东西放在一旁,拢了拢头发,“唐重山的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陷入了审查风波? “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于我们有利的。” “那倒是。”钟宛萍轻哼一声,“不过萧冉你打算怎么处理?要不是你留了个心眼,给她身边安插了一个眼线,这事情办得哪有那么顺利?” “她啊,自有她的去处。”萧靖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钟宛萍不懂他们之间那么多弯弯绕绕,叉起一块苹果送进了嘴里。“萧煊已经成年了,家中大大小小的事也应该有个了解,我想要不把他……” “你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品性你不知道?你处处为他着想,他还觉得你碍事。”萧靖远一提到这个孩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现在这个样子都是你给惯出来的。” 钟宛萍闻言冷笑了一声,“是啊,不比你那个优秀的女儿,只不过可惜是个白眼狼。” 萧靖远瞪了她一眼,但钟宛萍全当没看到,转过身进了房。 栖竹园这边。 萧灼坐在正位,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几位股东。茶香袅袅,却冲不散空气中的凝滞。 “刘叔、王叔,”萧灼开口,声音沉稳,“新能源项目现在的舆论风波,各位想必都清楚。股价短期波动是难免,但我希望诸位看到的是长期价值。” “你的能力我们都很清楚,上次东海岸示范区就是个最好的例子。”刘叔端起茶喝了一口,话锋一转,“小灼,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你长大,也看着萧家这些年风风雨雨。现在老爷子身体……大家都关心,下一任掌舵人,能不能真的稳住这艘大船。” 聊到这个,几位股东都看向了萧灼。 内部消息他们也都有些了解,老爷子的病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们也不清楚,便有人试探性地问:“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爷爷身体不适,正在静养。”萧灼神色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 “这个时候,集团内部最忌讳人心浮动。”另一位股东王叔接过话头,语气略显尖锐,“可眼下项目出问题,老爷子又音讯全无,外面已经有些不太好的传闻。我们几个私下商量,觉得是不是……该尽快召开一次正式的股东大会?” 毕竟老爷子真的不行了,那名晟的股份又怎么分配? 这话一出,茶室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萧灼目光扫过在座几人。刘叔垂眸不语,王叔则迎着他的视线,毫不退让。其余几位虽未开口,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王叔的意思是,”萧灼轻轻放下茶杯,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需要股东大会来厘清权责,稳定局面?” “正是。”王叔点头,“名晟不是谁的一言堂,尤其是在这个关口。大家把话摊开来说清楚,对集团,对你,都好。” “你们这个想法和三叔说过吗?” 王叔冷哼一声,“早提过,他一直推着等你决定。” 萧灼沉思片刻,等他再次抬眸,就见下面的股东都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行,那就三天后召开。” 送走这些股东后,萧灼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捞起趴在池边捞鱼的年年,看向了一旁的余助:“要你查的事,查好了吗?” 余助连忙点了点头,“查到了,三爷几年前通过他妻子买下了平川的一家私人医院,老爷子大概就在那里。” 平川倒是离京港有些距离。 “你带些人过去……” 萧灼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口袋里的手机铃声打断。萧灼看了眼来电,便将年年放了下去。 “宋衡之,你怎么打电话过来了?” “江屿不见了。” 萧灼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一时间忘记了呼吸。他努力想保持镇定,可微微颤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到底怎么回事?” 宋衡之简单和他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随后又补充道:“我已经报警,也联系了陆屹骁动用关系封锁附近路段……” “他妈的,萧靖远!”萧灼一拳砸在了墙上,双目猩红得仿佛要滴出血一般,“先麻烦你们帮我去找,我现在马上过去。” 电话挂断,萧灼就要离开,却被余助拉住:“萧总,三天后是股东大会!” “滚一边去!” 萧灼甩开余助的手,可对方又挡在他面前。 “萧总你要冷静下来,越是这个时候,就越不能乱了阵脚。说不定他们就是等着这个时候。” 萧灼眼中翻涌着骇人的风暴,胸膛剧烈起伏着。他抹了把脸,强行要自己冷静下来:“备车,去见萧靖远。”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陆离地爬进了书房,萧靖远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文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人怎么能硬闯呢?” “滚开!” 只听见“砰”的一声,书房的门就被人踹开。萧靖远眯着眼看了过去,就见萧灼怒气冲冲地朝他快步走来。“小灼……” 萧靖远话还没说完,就被萧灼拎着衣领一拳砸倒在地,吓得旁边的钟宛萍一阵惊呼,连忙扑过去:“他可是你的长辈!” 萧灼冷眼扫过去,钟宛萍只觉得自己全身冰凉。她怔了怔,冲着外面的佣人喊道:“叫保镖,都傻愣着干嘛!” 砰—— 萧灼拿起桌上的杯子摔在了地上,随后慢条斯理地捡起一块瓷片,抵在了钟宛萍的脖子上:“你再他妈叫唤,就别怪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玻璃杯碎裂的尖锐声响彻底震慑了钟宛萍,也让挣扎着要爬起来的萧靖远动作一僵。 萧灼握着瓷片,目光却像淬了毒的冰刃,死死钉在萧靖远脸上:“江屿在哪?” 萧靖远捂着流血的嘴角,眼中闪过一丝算计被打乱的慌乱,但很快被强装的镇定取代:“萧灼,你疯了吗?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快放开你婶婶!” “不知道?”萧灼手腕微微用力,瓷片尖端刺入皮肤半分。钟宛萍吓得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夺眶而出,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我再问最后一遍,”萧灼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江、屿、在、哪?” 萧靖远冷笑了一声,“你来我这就为了这个人?” “萧靖远!”萧灼低吼道,“之前我尚且有耐心陪你下这盘棋,但你动了不该动的人,这盘棋就没那个必要了。” 萧靖远深吸一口气,看着钟宛萍脖子上渗出的血珠和萧灼眼中毫不掩饰的疯狂,“你先放开她!” 他这话刚落,那些保镖冲了进来,将萧灼层层围住。萧灼冷笑了一声,猛地松开了钟宛萍,在她惊魂未定地瘫软在地的瞬间,单手抓住了厚重的书桌边缘。 萧靖远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目光沉沉地盯着他:“萧灼,你应该明白,现在是你处于下风,你没多少胜算。你把印章交出来,对你,对江屿都好。” “如果我不呢?” 萧靖远笑了笑,缓缓从抽屉里拿出了一支录音笔。他轻轻一摁,录音笔里缓缓传出了声响。 先是几声沉闷的、仿佛击打沙袋的钝响,紧接着,一声压抑到极致却又无法完全吞没的痛苦闷哼清晰地从扬声器里钻出来。 “够了!”萧灼红着眼睛怒吼道,可他的手却不禁有些发抖,胸口震得发疼。 “萧灼,你想掀了这盘棋大可以去掀,只不过江屿怕是撑不了那么久。”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几章就完结了@_@ 第77章 萧灼被保镖请了出去,钟宛萍看着满屋的狼藉,气得全身发抖。在佣人的搀扶下,两人来到楼下客厅处理伤口。 钟宛萍越想越气,将桌上的东西全砸在地上,吓得佣人连大气都不敢喘。反观萧靖远,却表现得异常平静。 “你这么气干什么?” 钟宛萍冷笑一声:“他都骑到我们头上了,你不气?” 也难怪钟宛萍这样。三年前,老爷子被萧煊养的狗吓一跳,萧灼便亲手将那条狗乱棍打死,弄得萧煊连续几天做噩梦,还发起了高烧。 萧靖远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退下,又给钟宛萍倒了杯茶递过去。 钟宛萍情绪稍平,却仍咬牙切齿:“萧煊那事之后,我就知道他是个心狠手辣的。现在老爷子不顶事了,他还敢这么嚣张!你打算怎么办?真拿那个江屿逼他交印章?” 萧靖远笑了笑:“萧灼重情,尤其是对江屿,这就是他最大的软肋。那录音,够他受的。” 第83章 钟宛萍还想说什么,却被萧靖远抬手制止:“这段时间,让萧煊也注意点,别再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瞎疯。” 一说到这个儿子,钟宛萍也是恨铁不成钢。虽然她不喜欢萧冉,但许多事上不得不承认她的能力。要是萧煊能比得上她一半,她也不至于在萧靖远说他的时候,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衡策,陆屹骁办公室。 宋衡之推门而入时,陆屹骁刚结束一通国际电话,面色冷峻。 “怎么样?有消息了吗?”宋衡之快步上前。 “封锁路段没发现,对方手脚很干净。”陆屹骁揉着眉心,抬眼看他,“萧灼已经失控,直接去找萧靖远了。” 宋衡之低骂一声:“萧靖远还真tm阴。” 陆屹骁沉默片刻:“萧靖远在京港根基不浅,但海外手脚未必能完全掩盖。他动用的那些人,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 宋衡之只觉得心里一阵烦躁,他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刚打算点烟,却被陆屹骁拿走。宋衡之轻啧一声:“江屿就在我眼皮子底下被绑走的,他平日里那么谨慎,怎么偏偏这个时间点出了事?” 陆屹骁微愣,宋衡之这话倒有道理。他们派了不少人盯着,按理说对方连近身都难,可江屿还是被绑了过去,除非…… 他握住宋衡之的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江屿是故意的?” “故意?我看你们都是疯了,谁会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知道萧靖远一定会拿他当筹码逼萧灼现身,所以将计就计,故意泄露行踪。他用自己换萧靖远彻底暴露底牌,也换一个能在股东会上名正言顺清理门户的机会。” 宋衡之心中一震:“那如果真是这样,希望萧灼没把印章交到萧靖远手里。” 陆屹骁看向宋衡之紧绷的侧脸,语气稍缓:“放心,萧灼不会真疯到把印章交出去。那才是江屿真正的保命符。” “但愿吧。”宋衡之苦笑道,“萧家的家斗,却要我们俩头疼。” 陆屹骁将宋衡之拉过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在他肩上:“谁叫我们拿了人家的好处呢?再说,你不是押萧灼能赢吗?” 江屿再次睁开眼睛时,只觉得全身疼得喘不过气。他动了动身子,想从地面爬起,可全身没有半分力气。 他躺在冰冷的地上,意识逐渐回笼。昏黄的灯光在头顶摇晃,投下扭曲的光影。 没过多久,有人走了进来。还没等他看清来人,一只粗糙的手便按住他的肩膀,力道很大。江屿下意识绷紧身体,却听见耳边传来极低的声音:“江总,别出声,是萧小姐让我来的。” 那人动作迅速,飞快塞给他一小包东西。“里面是止痛药,还能撑一会儿。”来人语速极快,警惕地扫视着门外,“萧靖远的人很快就会换班,还劳烦你再坚持一下。” 话音未落,走廊外已传来模糊的脚步声。江屿张了张沙哑的嗓子:“告诉萧冉,按原计划进行。” “是。” 江屿看着离开的人影,靠在冰冷潮湿的墙上,强忍着剧痛,微微侧头。 【那天手术室外面,你和我说的话,有几句是真?或者换一个问法,老爷子到底和你说了什么?】 风里,萧冉指间的烟已积了半截灰。她缓缓吐出一口,任烟雾在眼前漫成薄纱。楼下车马的灯河,在视线里蜿蜒流淌。 “老爷子说……”萧冉骤然想起那天江屿问她的话,隔着虚空低语,“他说要我搅浑这趟水,只有身逢绝境,才能当真正的执棋者。” 她轻笑一声,掐灭烟。此刻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她瞥了一眼,随后拨通了萧灼的电话。 对面隔了半分钟才接通,萧灼低哑的声音传了出来:“江屿有消息了吗?” “哥,股东会议正常召开,江屿找到了。” “找到了?”萧灼呼吸一滞,随即捏紧了手中的窃听器,“在哪?” 萧冉深吸一口气:“哥,江屿比你想象中要聪明。” “什么意思?”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记住,印章无论如何都不能交到萧靖远手上……” “这是江屿的意思?” “嗯。” 电话挂断后,萧灼的脸色沉得吓人。一旁的余助大气都不敢出,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他。 萧灼揉了揉眉心:“股东大会照常进行,联络我们这边所有能确定的股东,我需要知道他们目前的态度和底线。” 余助点了点头。萧灼又交代了几句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余助前脚刚走,赵以潭后脚便走了进来。 赵以潭看着萧灼憔悴的脸庞,不禁蹙起眉:“你这是……哎,自己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萧灼点了点头,可心中的烦躁并未消散。他抬眸看向赵以潭:“现在许多事都脱离了预期,两边都被萧靖远牵扯着,只觉得头疼。” “要我说,这也怪你家老爷子。”赵以潭轻啧一声,“我就纳闷了,老爷子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到晚年就糊涂了?三年前萧靖远在东海岸项目阴你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留他会给你造成多大的麻烦,但他还是留了。” 萧灼垂眸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没有说话。 “人老了,总会念着亲情,毕竟萧靖远是留在他身边唯一的一个孩子。但他要是这么念亲情的话,怎么不干脆将这个位置留给他,省得你们这么折腾,他也少受点罪。” 咔嚓—— 萧灼指间的火机倏然窜起一簇光焰,那流动的火色在他眼底静静燃烧。 “不对。” 赵以潭疑惑地看向他:“什么不对?” 萧灼将打火机丢给他:“在你眼里,我爷爷城府怎么样?” 赵以潭愣了一下,皱眉思索:“深不可测,走一步看十步,布局从没失过手。” “所以,”萧灼眼神骤然锐利,“一个从不出错的人,怎么会‘念亲情’到留一个致命的隐患在身边三年,又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事?” 赵以潭倒吸一口冷气:“你的意思是……老爷子是故意的?” 萧灼握紧拳头,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流:“我不敢肯定。假设他是故意的,那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这盘棋的?” 赵以潭的心也不由提了起来:“三年前你那场意外。” “所以,他没收拾萧靖远,而是一步步养大他的野心。而我带江屿回老宅见他那次,便是导火索。” 那一切都说得通了。 老爷子明知萧靖远的野心,却没有亲手除掉,而是把他当做对萧灼最后的磨刀石。如果萧灼真的败了,那只能说明,萧家继承人的位置他确实还没这个能力坐稳。 赵以潭身上已激起一层鸡皮疙瘩:“我把话收回,你爷爷是真的狠。” 萧灼现在脑子乱得很。 如果他的假设成立,萧冉扮演的到底是什么角色?宋衡之和陆屹骁是否参与?又参与了多少? 萧灼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纷乱的思绪,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加密号码:“查过去三年萧靖远所有财务往来的异常记录,尤其是与境外可疑资金的流动,全部整理出来。” 萧灼坐在电脑前正处理着手中的文件,房门却被助理敲响了,她抬眸看了过去,便见助理端着刚泡好的咖啡走了进来。 “小萧总,休息一下吧。” 萧冉点了点头示意他将咖啡放在一旁,可助理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还有什么事吗?” “小萧总,我们来奥斯陆也有些日子了,公司还有不少事务……” 他话没说全,但萧冉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靠在椅子上,抬手看了看时间:“不急,我要见的一个客户正好在这,你准备准备,我们出发。” 助理愣了一下:“这……” “秦助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车窗外的景致飞快地向后退去,晚风拂过她的发梢。萧冉望着窗外,目光渐渐失了焦。 秦助有些不安地坐在一旁,看着车驶离城区,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小萧总,我们这是要去哪?” 萧冉收回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一笑:“这个地方,秦助应该很熟悉吧。” 秦助愣了一下,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您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会熟悉。” “是吗?”萧冉的笑意未达眼底,只按了下手中的遥控器。车载屏幕亮起,上面全是秦助打给萧靖远的通话记录,“这段时间你可没少给我爸传消息,真是辛苦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还真没那么快找到江屿。” 秦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然而下一秒,她眼中闪过一抹狠色,猛地从口袋掏出一支钢笔,笔尖死死抵在萧冉颈侧动脉处,声音有些发抖:“停车!” 萧冉神色未变,只缓缓抬起眼,望向后视镜。 几乎同时,副驾驶座上的人倏然转身,一支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了秦助的眉心。 第84章 车内空气骤然凝固。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2w字左右就完结了@_@ 第78章 江屿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他动了动身子,刚睁开眼,就见房门被踹开。 刺眼的灯光猛地撞了进来,他眯了眯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两个人冲了进来。江屿反应得很快,没等到两人近身,抓起地上的灰撒了过去。 灰尘瞬间弥漫,那两人下意识侧身躲避。江屿趁机翻身而起,往门口奔去,却被人抓住肩膀压在了地上,冰冷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脑勺。 “再动,你小命就不保了。” 江屿被死死按在地面,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定下来。“听着,我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你就算听萧靖远的,再把我转移到别处,依旧能找到。事情败露,你们也只会是替死鬼。” 持枪者没有回答,只是手上力道加重,看向了旁边的人。旁边的人会意,准备用绳子捆住他的手腕。 就在那人弯腰、注意力稍有分散的瞬间,江屿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侧拧,左肘狠厉地撞向身后持枪者的肋骨下方。同一时间,他屈起的右腿蓄足了劲,向后上方狠狠蹬去,精准踹在另一个正要绑他的人的腹部。 “砰——” 子弹擦过江屿的脖颈,打在了后面的墙上。 “老子说了要你别动!” 江屿怔愣在原地,看着黑漆漆的枪口,身上不由地冒出冷汗。就当那人扣动扳机时,一声枪响从身后响起,温热的鲜血溅在了江屿的脸上。 只听一阵低吼,那人倒在了地上,手枪滑落在江屿的脚边。江屿抬起眸,就见萧冉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江屿瞳孔骤缩,脸上溅到的温热液体腥气刺鼻,他猛喘出一口气,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萧冉目光越过倒地仍在挣扎的人,复杂地锁在江屿脸上,“跟我走,现在。” 江屿手指一顿,随即缓缓直起身,深深看了萧冉一眼,抹去脸上血迹,“外面还有多少人?” “解决了。”萧冉言简意赅,侧身让出门外通道,“但很快会有人来。我带你出去。” 没有时间犹豫。江屿最后瞥了一眼地上的人,抬脚跨过,跟上了萧冉迅速走了出去。走廊尽头,隐约的光亮和新鲜的空气涌来,江屿心中紧绷的弦终于断了。 上了车后,萧冉带着的人围着给江屿处理伤口。萧冉看着他,轻叹了口气,“接下来该怎么做?” 江屿蹙眉看了眼包扎的伤口,“回国。” 萧冉愣了一下,但想想确实该回去了。明天就是名晟的股东大会,江屿回去至少可以稳住萧灼的心。今晚过后,萧灼和萧靖远的局面也算是彻底颠覆。 江屿似乎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了萧冉,“手机借我用用。” 萧冉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也没多问,将手机递了过去。 江屿接过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半分钟才接通。 “喂?” “萧灼。” 电话那头呼吸一滞,声音都有些颤抖,“江屿?” 江屿喉咙一紧,心口涌上一阵酸涩,“嗯,是我,我没事。萧冉应该都和你说了。” “说了,你太冒险了。” “明天股东大会,我会准时出现。你那边,按原计划进行,别乱。” “嗯。”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半晌后萧灼才缓缓开了口,声音软和,甚至隐隐能听出几分委屈,“你就没有想和我说的吗?” 江屿不由握紧了手机,耳根不由地爬上了红晕,“说什么说,等回来吧。” 萧灼轻笑了一声,到底还是没有逼他,“好。” “废物!一群废物!” 萧靖远将手中的茶杯砸得四分五裂,他强撑着身体,目光怒视着面前的人,胸膛剧烈起伏着,“一个人都看不住,我要你们干什么?还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出了事,你们不是废物是什么?” 书房内一片狼藉,破碎的瓷片溅得到处都是。前来汇报的手下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查!给我查奥斯陆所有离港的航班、私人飞机航线!还有,盯紧萧冉和她母亲那边的动向!”萧靖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咬牙切齿地吩咐,“另外,股东大会那边……再加派我们的人,务必确保现场在我们控制之下!萧灼想利用大会翻盘?做梦!” 手下一凛,连忙应是。 等人离开,一直待在门外的钟宛萍和萧煊才走了进去。 “父亲,早就说过萧冉用不得,你就是不听,现下倒好了,一切都乱了。”萧煊没好气地将地上的瓷片踢到了一旁,“明天就是股东大会了,萧灼手上的印章你想都不要想了。” “闭嘴!” 钟宛萍打断了他的话,抬眸看向面色阴沉的萧靖远,语气中也带着几分急躁,“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眼巴巴地等着吧。” “怎么办?”萧靖远冷哼一声,“你们到这多吵上两句,说上两句,办法就会自己找上门?” “这种场面我们也是没有想到的。”萧煊语气中也带着几分埋怨,“你再怎么生气也不要拿我们撒气,你要怪就怪萧冉。” “你要是有萧冉一半有本事,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 萧煊被戳到痛处,嘴上也顾不上那么多,“我没本事?是,但爸与其怪我,倒不如怪你自己,你要是对她上心一点,她如今也不至于站在你的对面。” 萧靖远气得眼睛都瞪圆了,挥手想扇过去,却被钟宛萍给拦下。她哭得满脸是泪,“他还小,你不能……” 萧靖远甩开了她,深吸一口气强行要自己冷静下来。他眼神阴鸷,猛地抬手指向门口,“滚出去!你们两个除了添乱还会什么?都给我滚!” 凌晨三点,萧灼伫立在秋风中,指间夹着的烟在冷风里明明灭灭。他长吐一口浓烟,目光落在了私人停机坪上。 “这个点理应到了……”一旁的余助有些焦急地看了看手表。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的引擎轰鸣逐渐清晰,一架小型公务机滑入指定位置,机翼上的航行灯刺破凌晨的黑暗。 萧灼拿烟的手一顿,目光怔怔地看了过去。 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江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略显疲惫。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向萧灼时,眼尾不禁泛起了红。 萧灼徒手掐灭了烟。没等江屿完全走下舷梯,他已大步迎了上去,将江屿紧紧地拥进了怀里,“都没事了……” 江屿先是一僵,随即放松下来,将脸埋进他带着夜露寒气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我回来了。” 萧灼低低地应了声,可抱紧江屿的手却不由地越来越紧。 “嘶——” 萧灼愣了一下,有些手忙脚乱地松开了江屿,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在看清他身上的伤时,鼻子一酸,缓缓低下了头,额头抵着他肩膀,呼吸沉重。 萧灼的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滚烫的液体猝不及防地砸在江屿手背上,“对不起。” 股东大会当日,名晟总部顶层会议室。 会场内气氛凝重,长桌两侧泾渭分明。萧灼一身深色西装,神情严肃,时不时抬眸看了看钟表。 大门被推开,萧靖远在几名心腹簇拥下步入,目光扫过萧灼,冷哼一声落座。 萧灼无视了他们的目光,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每个角落,“股东大会可以开始了。” 萧靖远脸色瞬间铁青,攥紧了拳头。 空气紧绷如弦,众人神情各异,或垂眸,或审视,目光在叔侄之间游移。 会议开始,以萧靖远为主的代表,矛头直指新能源项目的环保风波,先发制人,言辞看似公允,实则步步紧逼,要求萧灼给出明确交代。 萧灼靠在椅背上,脸上神情却没变,直到对方话音落下,会议室陷入短暂寂静,他才缓缓抬眼。 “项目问题,法务部和公关部已按程序处理,完整报告和律师函稍后会呈给各位。” 他话音刚落,身边的助理便将文件以电子的形式发送到对方的电脑上。 萧灼目光顿了顿,倏然转向萧靖远,锐利如刀,“三叔,你觉得呢?爷爷身体不适静养,消息是谁封锁的?又是谁,趁我在国外为项目奔波时,对外散布不实信息,毁我项目?” 这话音刚落,顿时掀起一阵哗然。 萧靖远面色不变,淡淡接口,“小灼,关心则乱。老爷子静养是医生嘱咐,封锁消息也是为避免不必要的打扰……” “静养?”萧灼轻笑了一声,“三叔是到现在还笃定我会陪你演下去?” 萧靖远往日温和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几分阴沉,“我看小灼这几天忙昏了头。” 萧灼低低嗤笑了一声。萧靖远这分明是算准了,他绝不会在股东大会上把这些事全部抖出来,哪怕只为股价和老爷子着想,他也只能咽下去。 第85章 但他却忘记了,上次他说的话。 既然萧靖远动了他的人,那这盘棋谁都别想下下去。 “三叔,我忙没忙昏头,你应该是清楚的。你敢不敢当着各位长辈的面,将爷爷交出来?” 萧靖远不禁握紧了手,蹙眉紧紧地盯着他。 “你交不出,因为老爷子被你监禁起来了。” 萧灼的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立刻沸腾起来。几位年老的长辈拍桌而起,看向了萧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那要问问我这个三叔了。”萧灼不紧不慢地接过助理手中的锦盒,打开推到了萧靖远的面前。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印章。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三叔,这是你日思夜想的印章。你那张假遗书也是该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只不过现在你敢用吗?” “萧灼!” 萧灼冷哼一声,缓缓站起身来。投影机打开,屏幕上显现出文件影像,正是那份被调换过的遗嘱。萧灼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各位叔伯请看,这才是爷爷真正的意愿。” 萧靖远猛地站起,脸色煞白。会议室彻底炸开,质问与惊怒声四起。 “一派胡言!”萧靖远强行要自己镇定下来,要助理拿出准备好的文件分发给各位,“萧灼,你这些年滥用公司职权,将资源全投向你的小情人,这些你可认?” “认。但我想反驳三叔的是,云途是以我个人名义投资的,资金出入我都有凭证。倒是三叔你是否能做到身正不怕影子斜?” “自然。”萧靖远说着,又将目光看向了投影的遗嘱上,“至于你这个遗嘱,怎么就知道我的是假,你的是真?我手上的这个也是老爷子亲自签过字的。” “这简单。”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向门口投去。余助神情肃穆,推着一架轮椅走了进来。轮椅上坐着的人,正是许久未曾露面的萧老爷子。 他穿着一身深色中式衣衫,身形比过去清瘦了许多,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锐利如鹰隼,扫视全场,瞬间让嘈杂的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萧靖远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座位上弹起,瞳孔剧烈收缩,脸色瞬间褪得比纸还白。他动了动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萧老爷子看了看萧灼,冲他点了点头。 萧灼会意看向萧靖远,“很意外吧。” 他说完,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打开的那一瞬间,涌出了那晚萧灼闯进萧靖远家中的话。 【萧灼,你应该明白,现在是你处于下风,你没多少胜算。你把印章交出来,对你,对江屿都好。】 萧靖远愣在了原地,对上了萧老爷子冰凉的目光,像是明白了什么,几乎偏执地扑了上去,“你故意的?你故意的?!我才是那把磨刀石!” 萧老爷子冷哼一声,将他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这一切不都是你自己的手笔吗?” “我的手笔?你故意养大我的野心,为的不就是这一刻吗?我早该想到,为什么老宅那么快就掌握在我的手上,为什么你病重的消息封锁得那么严……这是你的手笔,你的!” “是我逼你这样干的吗?” 老爷子轻飘飘的一句话,要萧靖远全身僵在了原地,“够狠!是我着了你的道。” 作者有话说: 更得有些晚,第一次章节写怎么多>3 第79章 股东大会后,萧靖远被彻底清算,而萧灼则正式接管萧家一切事务。 家族宴会上,萧灼自然成为了众人的焦点,来攀谈的人自然是只多不少。 江屿站在稍远处的露台边,指尖轻晃着香槟杯,目光安静地落在被簇拥着的萧灼身上。 “不过去?”萧冉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语气听不出情绪。 “不了,”江屿抿了口酒,唇角微扬,“我躲清闲还来不及。” 萧冉笑了笑没有说话。 “也恭喜你,终于如意了。”江屿缓缓开口道。 萧冉拿香槟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了江屿,半晌后,萧冉微微勾了勾唇,“谢谢。” “不用谢我,”江屿收回视线,望向远处庭院里摇曳的树影,“各取所需罢了。你拿到你想要的,这就够了。” 萧冉沉默片刻,指尖摩挲着杯壁。“看来他还没看错人。” “他?”江屿语气平静。 萧冉笑了笑,朝前方抬了抬下巴,江屿的目光顺着她的方向越过攒动的人影,落在了萧灼的身上。 萧灼身着一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正微微倾身,聆听着一位长辈的讲话。他神情严肃,却在觉察到对方视线投来的瞬间抬起眼眸,那目光清澈而深邃,像一泓被光照亮的活泉,沉静而温柔。 江屿轻笑一声,朝萧灼举了举香槟,“那是他眼光不错。” 萧冉耸了耸肩。 萧灼喝得有些多,上车后便一直抱着江屿的腰不撒手,江屿有些无奈地推了推他,“说了要你少喝点,你就是不听。” 萧灼有些不满地轻啧了一声,抓起江屿推他的手送到嘴边轻咬了一口,江屿吃痛抽回了手,没好气地在萧灼头上扇了一巴掌。 萧灼嘿嘿一笑,像一只大型犬往他怀里蹭了蹭,“你刚刚勾引我。” 江屿气笑了,“扇你一巴掌就是勾引你?” “不是。”萧灼从他怀里爬了起来,捧着江屿的脸道,“你偷看我。” 江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不禁有些气笑,“瞎说,我那是光明正大。” “就是偷看。”萧灼带着酒气的吻不由分说地压了下来,指尖抚过江屿下颌,低声厮磨,“被我抓到了……得罚。” 江屿喉结微动,没躲,只在唇齿交缠的间隙含糊道:“……怎么罚?” “回家告诉你。”萧灼啄了下他唇角,眼底是毫不掩饰的欲念与占有。 栖竹园。 阳光洋洋洒洒地落在了江屿的身上,怀里的年年撒娇似的往他怀里蹭了蹭。 萧灼端着刚刚煲好的汤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他看向江屿淡淡一笑,将汤碗放在他手边的石桌上。 江屿放下手中的平板,抬眼看去。萧灼解了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舀起一勺,仔细吹了吹,才递到江屿唇边。 “我自己来。”江屿失笑,却还是顺从地喝下。 “怎么样?”萧灼目光专注。 “嗯,萧总手艺又精进了。”江屿点头,顺手揉了揉怀里年年的脑袋。猫咪不满地“喵”了一声,跳下他的膝盖,又跑到一旁的池边逗鱼。 萧灼笑了笑,拉开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他瞥了眼平板上的内容,挑了挑眉,“又在看什么?” “云途下一季度的规划。” 萧灼轻啧了一声,合上了电脑,“你就好好休养,别再担心任何事了。” “你说得倒容易。” 萧灼轻啧了一声,“我说真的。” 他话音刚落,宋衡之的电话打了过来,江屿瞥了一眼就要接通,却被萧灼抢走,“我还没找他算账,他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 “怎么回事?” 萧灼冷哼一声,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走到一旁接通了。 “江屿,干嘛呢?我这边刚……” “宋衡之。”萧灼冷声打断了他的话。 电话那头的宋衡之愣了一下,过了半晌讪讪一笑,“萧总这是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你应该清楚。” “啧,你看我糊涂了,我还真不知道。” 萧灼也不恼,耐心地和他说了下去,“爷爷前脚刚停了我们手中的资源,你后脚就给我们牵线搭桥,说吧,老爷子给你什么好处了?” “你这什么话啊。” 萧灼耸了耸肩,“既然你不愿意说,那我就把话说清楚,老爷子给了你好处,所以才要你牵线搭桥,把江屿引去国外,他也算准了,我处理完国内的事会去找江屿,所以这个时候,他就可以开始整盘棋的运转。” 宋衡之一听,不由轻叹了口气,“你说得也没错,确实是他找我的,但是吧,具体情况你还是得找你爷爷问清楚。” “这是自然。” 电话挂断后,萧灼将手机还给了江屿,江屿愣了一下,抬眸看向了他,“你们聊什么了?” “没什么。” 江屿也没追问。萧灼轻轻握住他的手,阳光暖融融地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我们也是时候出去放松放松。” “放松?去哪里?” 萧灼低头吻了吻他的唇,“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当然,在这之前,他们还要去见一个人。 车子驶入老宅,庭院里萧老爷子正与唐重山对弈。阳光透过树影,落在黑白棋局上。 见他们进来,老爷子抬手示意萧灼坐下来,站在一旁的江屿笑了笑,识相地找了个理由离开。 第86章 萧灼皱了皱眉,但还是强忍下心中的不快,朝唐重山点了点头,“唐爷爷。” 唐重山拍了拍他的肩。 石桌旁只剩三人。老爷子慢悠悠收了棋子,目光扫过萧灼,最终落在江屿身上。 “宋衡之那边,你问过了吧?” “是。爷爷布局深远,连我也算进去了。”萧灼淡淡一笑,“不过若非如此,萧靖远不会轻易露出破绽,我也不能这么快肃清内患。” 老爷子沉默片刻,长叹一声,“我老了,护不了你一辈子。你三叔野心太盛,若不用极端手段逼他现形,日后必成祸患。” 唐重山端起旁边的茶轻抿了一口,“你也别怪你爷爷,他也是为了你好。” 萧灼挑了挑眉,靠在椅子上缓缓点燃一根香烟叼在嘴里,半晌后缓缓吐出一缕浓烟,“借不满江屿假意打压我们手中的新能源项目,又放消息给宋衡之,要他向江屿暗示s集团,将我们引诱去挪威,为后面你的布局埋下伏笔。” 萧老爷子静静看着他,没有打断。 “而你知道我一离开,萧靖远就紧盯着这边的动静,然后借机放出病危的消息,引诱萧靖远进局。” “没错。” “你做这么多,其实也是你对我最后的一场考验,而且不能借助其他的外界因素。”萧灼抖了抖烟灰,“爷爷,我很好奇,要是我真的斗不过三叔,你会怎么办?” 萧老爷子勾了勾唇,“你不会输,他只是你最后的磨刀石,而你是我最满意的继承人。” 萧灼抽完最后一口烟后,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中,心里的情绪不由有些复杂。 对于他这位爷爷,或许他一直都错了。他是一个商人,一个将利己主义贯穿到底的商人,他所有的慈爱与栽培,底色皆是权衡与计算。 秋风拂过,将枯叶卷落江屿的脚边,他靠在廊下安静地等待着。萧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心中那点复杂的情绪忽然就散了。 是了,计较这些已经没有意义,至少他赢了。 “爷爷,那江屿呢?你可满意?” 萧老爷子持棋的手一顿,抬眸看向了他。 萧灼轻笑道,“你不也算计了他,看他能给我带来多少利益?” 萧老爷子冷哼一声,将目光也落向了廊下处的江屿身上,“还算满意吧。” 萧灼闻言不禁笑出了声,起身站了起来,目光沉沉地看着面前的棋局,“他不需要为了获得你满意而去做些什么,我还是那句话,我认定的人和事,就不会后悔。” 他丢下这句话后,抬脚走向了廊下的江屿。 暮色如淡墨般晕开,将两人的影子缓缓叠在一起。秋风拂过发梢,萧灼轻轻张开双臂,把江屿拢进了怀中。 江屿愣了一下,看向不远处正在下棋的两人,“聊完了?” “嗯。” 江屿轻拍了拍他的背,“回家?” 萧灼松开了他,在他额头落下一个轻吻,“买票。” 这下江屿有些没反应过来,“买什么票?” “环游世界的票。”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就要完结了(>_) 第80章 时间呼啸而过,转眼又是一年。 这一年,京港商界的格局悄然洗牌。 【萧灼终于扫清了通往继承之路的最后障碍,稳稳坐实了萧家下一任掌舵人的位置。而季听樾,在和林弦月的联手布局下,将季宏远从权力中心拉下马来,彻底掌握了季家的实际话语权。】 季宏远看着助理拿来的文件,上面全是季听樾这些年来拿下的项目,他扬起了唇,将这些文件收在抽屉里,最后拿起笔,在另一份合同上签上了字。 “季董,你真的……” 季宏远淡淡一笑,将签完的合同递给了他,“我这个儿子虽然不是很优秀,但远远超过了我的预期,我老了,这个舞台是时候交给年轻人了。” 合同最终交到了季听樾的手上。 他梦寐以求的东西终于得到,但他心中却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他并不是打败了季宏远,而是他的父亲认可了他。 他摩挲着这份合同,抬眸看向窗外。 林弦月此刻正在打电话处理公务,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的脸庞,显得格外温柔又坚毅。 林弦月挂断电话后,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四目相对间,两人没有任何交流,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一刻,盟友的身份胜过一切…… 【至于一直处境微妙的吴驰,也因参与了赵家的核心项目,赢得了圈内真正的认可。】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媒体镜头下,吴驰与赵铮握手合作的画面被记录下来,很快登上了财经报道,吴驰以吴家继承人的身份强势地闯进商界。 吴岳山坐在电视机前,看着吴驰那张意气风发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爷爷。” 吴岳山收回了目光,看向面前与吴彻七分相似的孙女,温和地伸手将她抱在了腿上。 真的是他错了吗? 至于萧灼和江屿,萧家内斗结束后,他们便放下了手中所有的活,开始了一段旅程。 他们在南非追逐着落日霞辉;横跨太平洋,在斐济的星空下相拥入眠;深入南美大陆,穿过安第斯山脉的云雾,他们见到了在晨曦中缓缓显现的马丘比丘古城…… 最后一站,他们留给了挪威特罗姆瑟。 三月末的奥斯陆,春寒料峭,峡湾里的冰还没化尽。 萧灼和江屿坐着船艇,跟着一支追鲸的科考队往北走。 江屿裹着厚厚的冲锋衣,靠在船舷边看远处的雪山。海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也不理,就那么静静坐着。 萧灼从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煮好的热可可,热气在冷空气里氤氲成白雾。 “发什么呆?”他把杯子递过去,顺势在江屿身边坐下。 江屿轻抿了一口热可可,“许蓁前不久给我发信息,许教授的身体越来越不如以前了。” “等结束这趟,我们一起去看看许教授。”萧灼将下巴抵在江屿的肩上,“他老人家念叨你,你得让他亲眼看看,你现在被人养得白白胖胖的。” 江屿不禁被他的话逗笑,抬手肘拐了他一下:“是是是,全是你的功劳?” 海上的风大了些,萧灼将江屿紧紧圈在怀里。后背传来的温度,透过被海风吹凉的衣衫,一寸寸熨帖进皮肤里。 萧灼垂眸看着怀里的人,心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但还是强装镇定。 “江屿。” “嗯。” “我们结婚吧。” “好。” 江屿回答得太快,快到萧灼愣了一瞬,像是没听清。 “你说什么?” 江屿偏过头看他,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我说好。” 萧灼愣了一瞬,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摸口袋。戒指盒差点掉出来,被他一把捞住,打开时手指都在抖。 “你别抖。”江屿笑着看他。 “我没抖。”萧灼嘴硬,却连戒指的方向都差点拿反。 江屿伸出手,任由那枚冰凉的指环套进无名指。尺寸刚刚好。 就在这时,船上传来一阵欢呼,两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下一秒,一只巨大的鲸鱼跃出水面,阳光沐浴下,它的身体闪烁着银光,溅起的水花如同珍珠般洒落。 江屿不禁鼻子一酸,“你在谈恋爱方面真是天赋异禀啊。” 萧灼轻吻了一下他的唇,那双深邃的双眸看向他时,像一阵春风,轻轻拂过他的心。 “爱一个人,本就是天赋异禀。” 两人扯证的消息传回国内,刚下飞机就被赵以潭叫去了泊宫。 当赵以潭看着两人手上的戒指时,差点没把面前的筹码全丢出去。 “操,你俩领证了?” 萧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帮江屿看着牌,轻啧了一声,“大惊小怪干什么?我俩不正常吗?” “是挺正常的,只不过你爷爷那边……” “他不会再管了。”萧灼淡淡地说道。 “那倒也是。”赵以潭轻叹了口气,抬手示意一旁的侍者去给萧灼倒酒,“你这算是高嫁了。” 萧灼轻笑一声,倒也没有否认。 “唉,你也定下来了,现在只剩下我了。” 一旁的蒋绪风闻言,嗤笑一声:“你急什么?又不是没人要。” 赵以潭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叫孤独。” 蒋绪风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孤独?上周还看见你跟某位小明星在皇瑜喝酒,孤独?” 赵以潭噎住,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萧灼懒得理他们,抬手捏了捏江屿的后颈,指尖在他的发尾绕了绕。 “跟不跟?”对面的蒋绪风敲了敲桌面,冷笑了一声,“你俩搁这儿腻歪,这牌还打不打了?” 第87章 江屿垂眸看了看手中的牌,不禁勾了勾唇,随后把牌往桌上一摊。 同花顺。 赵以潭脸差点绿了。 萧灼慢条斯理地替江屿把赢来的筹码揽过来,语气淡淡的:“运气。” “运气个屁!”赵以潭翻了个白眼。 蒋绪风看着对面那两人,啧了一声,转头看向赵以潭:“咱俩今晚就是送财童子。” 赵以潭欲哭无泪,认命地把最后一把筹码推了出去。 两人回到家时,已经很晚了。 浴室里水声哗哗响着,萧灼靠在床头翻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心思却早飘远了。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丢,起身往浴室走。 门没锁。 江屿正站在花洒下,水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淌。听见动静,他偏过头,水珠顺着他的脸颊滴落。 “你进来干嘛?” “洗澡。” “我还没洗完。” 萧灼已经走进来了,水很快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他伸手把江屿捞进怀里,水哗啦啦地浇在两个人身上。 “一起洗,省水。” 江屿被他这话逗笑了,抬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萧总什么时候这么会过日子了?” 萧灼没回话,低下头去吻他。水从两个人交叠的唇间流过,温热的,带着沐浴露淡淡的香气。 这个吻很长,长到江屿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他推了推萧灼的胸口,声音有些哑:“行了……” “不行。”萧灼的额头抵着他的,鼻尖蹭着他的鼻尖,两人的呼吸再一次缠绕在一起。 江屿没说话,只是抬起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两个人就这样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从头顶浇下来,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 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江屿的腿有些软。萧灼把他塞进被子里,自己转身去找吹风机。 “过来。”萧灼拍了拍床沿。 江屿有些无奈,“别再这般胡闹了,明天还要去看许教授。” “是,都是我的错。” 萧灼将吹风机插上电源,试了试温度,才伸手去捞江屿的头发。江屿顺从地靠过来,脑袋抵在他小腹上,任由他的手指穿过湿漉漉的发丝。 吹风机嗡嗡地响着,温热的风拂过头皮,带着让人昏昏欲睡的暖意。 “困了?” “嗯。” “马上就好。” 头发吹干后,江屿几乎是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萧灼有些无奈,轻轻把他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沙沙响。怀里的人呼吸平稳,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落在他胸口。 萧灼低头,在江屿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晚安。” 他闭上眼睛,把人圈得更紧了些。 第81章 三月的阳光薄薄地铺在家属院的小径上,细碎金箔似的晃眼。 萧灼一手提着礼品,一手牵着江屿,步子迈得春风得意,直到楼上传来一声轻笑。 两人脚步一顿,抬眸望去,便见蔺谦泓倚在阳台栏杆边,不知看了多久。 “江总,来这么早?” 他声音懒懒的,带着点戏谑,不轻不重地落下来。 萧灼轻啧了一声,“怎么哪都有你?” 蔺谦泓耸了耸肩,“跟你们一样,我也是来看许教授的。” 江屿点了点头,随后拉着萧灼的手上了楼。 两人刚进门,便见许教授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腿上搭着条薄毯,正和蔺谦泓下着棋。见到他们进来,脸上浮起笑意。 “可算来了。过来陪我下盘棋吧。” 江屿看了眼萧灼,对方捏了捏他的手,低声凑到他耳边道:“你去吧,我去厨房看看。” “好。” 江屿淡淡一笑,抬脚朝窗边走去。萧灼则拎着礼品转身进了厨房。 蔺谦泓从棋盘前站起身,把位置让给江屿,自己退到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垂眸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棋局上。 许教授落下一枚黑子,目光却落在对面江屿的脸上,笑意温和,“听说你们领证了?” 这话从许教授口中说出来,江屿的脸不由有些发烫,他点了点头,落下了一枚白子。 “好,好啊。”许教授点点头,“谦泓,你瞧瞧,他们两个多好。” 蔺谦泓闻言,笑了笑,目光从棋盘上抬起来,在江屿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回那纵横交错的棋局里:“是挺好。” “那你也得抓紧。” “遇到合适的,一定。” 江屿没接话,指尖拈起一枚白子,在指腹间轻轻摩挲,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厨房里传来细碎的动静,切菜的笃笃声,水龙头的哗啦声,萧灼动作熟练地在一旁备着菜,看得师母啧啧称赞。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这下厨,那场面……”师母眼里全是笑意,“姜切得比手指还粗,盐放了三次还嫌淡。” 萧灼笑了笑,“师母,您记性也太好了。” “那可不。”师母笑着走过来,帮他递了个盘子,“现在这厨艺都比我好了。” “您可别抬举我了,我这厨艺跟您比起来才是班门弄斧。” 师母被他的话逗笑了,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那你和江屿准备办婚礼吗?” 萧灼的动作一顿,不由抬眸看向正和许教授下棋的江屿,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辉。 “这个要看他的意思。” 客厅里,棋局正酣。许教授落子的速度越来越慢,盯着棋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你小子,一点不让着我这个老头子。” 江屿拈着棋子,闻言抬眸,眼里带着笑意:“您棋艺精湛,哪轮得到我让。” 许教授被他这话堵得一乐,摇摇头,落下一子:“行,那我可要认真了。” 棋局又走了十几手,许教授终究是叹了口气,往椅背上一靠:“输了输了。你这棋路,比当年还刁钻。” 江屿将棋子收回棋盒,语气温和:“是您今天状态不好。” “少给我戴高帽。”许教授笑骂,目光却满是慈爱。 厨房里飘出饭菜的香气,师母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扬声招呼:“别下了,吃饭啦!” 餐桌不大,四人围坐刚刚好。 师母把最后一道红烧鱼摆在江屿面前,笑着说:“萧灼特意给你做的,说你就爱吃这个。” 江屿抬眸看了萧灼一眼,对方正低头给他盛汤,耳尖却微微泛红。 “尝尝。”萧灼把汤碗推过来,“按你上次说的,少放了点糖。” 江屿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温热鲜香的汤汁滑过喉咙,“还不错。” 萧灼嘴角压了压,没压住。 “对了,小屿,你和能源局合作的那个项目进展得怎么样了?” 江屿放下汤勺,看向许教授:“项目进展还算顺利,最近正在推进第二批试点。” 许教授点点头,“我听说蔺局对你们那个方案评价很高。”他转向蔺谦泓,“你好像也参与了这个项目吧。” 蔺谦泓正低头喝着饮料,闻言抬眸,笑了笑:“有幸参与过,但也只是一点皮毛。这个项目本身就很不错。” 萧灼扯了扯嘴唇,“项目从开始到现在经历了各种问题,不过好在挺过来了,这也多亏了蔺局和您的支持。” “我也没做什么,有能力的人走到哪里都会成功。” 萧灼挑了挑眉,“我就当你在夸我。” 饭后,师母张罗着收拾碗筷,萧灼抢着帮忙,被师母一把按回椅子上:“行了行了,你刚刚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这些就不麻烦你了。你和小屿工作忙,老头总念叨你们,你快去陪他们聊天吧。” 午后阳光正暖,几人又坐着聊了一会儿。许教授精神虽好,但到底年纪大了,说着说着眼皮便开始发沉。江屿见状,轻轻握住老人的手,低声道:“您歇会儿吧,我们改天再来。” 许教授睁开眼,目光在江屿脸上停了停,又看向一旁的萧灼和蔺谦泓,笑着点点头:“好,好。你们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师母送他们出门,站在阳台上目送了好远。 三人走出家属院,蔺谦泓率先停下脚步,朝两人点点头:“我往这边走,有空再聚。” 江屿应了一声,萧灼难得没有拌嘴,只是微微颔首。 蔺谦泓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进午后的光影里。 萧灼牵着江屿往停车场走,刚走出几步,手机震动起来。他随手接起,脚步却没停。 电话那头,萧冉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哥,爷爷病重了,你快点回来。” 萧灼脚步猛地一顿,心不由得攥紧了几分,他努力平复心情,“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也不知道,他想见你一面。” 萧灼不由握紧了手机,“好,我马上。” 第88章 电话挂断后,江屿察觉不对,偏头看他,只见萧灼垂眸摩挲着手机,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极差。 “怎么了?”江屿低声问。 萧灼抓了把头发,“爷爷病重了。” 江屿不由蹙紧了眉,他记得他俩刚离开时,老爷子的身体还好好的,怎么突然这样了? 他不再多想,抬手轻轻握住了萧灼发凉的手。 “走。”江屿的声音很稳,“我陪你回去。” 萧灼垂下眼,反手将他的手握紧。 老爷子真的病了,病得很严重。 他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像枯树枝丫上摇摇欲坠的枯叶。 萧灼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睛便红了。 萧冉轻叹了口气,“他一直在等你。” 萧灼点了点头,抬眸便见老爷子虚弱地朝他招了招手。 萧冉看了他们一眼,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嘀嗒声。萧老爷子那浑浊的目光紧紧落在萧灼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嘴唇翕动着,发出低低的声音。 萧灼连忙握住他枯瘦的手,喉结滚动,声音发紧:“爷爷,我回来了。” 老爷子手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回握他。他盯着萧灼,眼里有些东西在慢慢化开,像冰封了一辈子的河,终于到了开冻的时候。 “正鸿啊……” 萧灼心猛地漏跳了一拍,连忙俯下身,把耳朵凑近了些。 “我在。” 老爷子喘了口气,枯瘦的手指在萧灼掌心轻轻蜷缩了一下。 “爸爸对得起小灼,对得起萧家……”老爷子断断续续地说着,“可我对不起你们夫妻俩。” 萧灼鼻子一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爷子没再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突然扯了一下嘴唇。 “小灼。” 萧灼的眼泪再也没有控制住,滴落在老爷子那枯瘦的手背上,“爷爷……” “哭什么?”老爷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往日的严肃,“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态。” “爷爷,您肯定会好起来的。” “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老爷子顿了顿,“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了。萧家世世代代的基业,可不能断。” “我明白。” 老爷子欣慰地点了点头。 下午的阳光此刻洒在床头,他看着窗外那生机盎然的景象,不由地勾了勾唇,“不知道我能不能熬过这个春天。” 萧灼握紧了老爷子的手,指节泛白,声音却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能熬过去的。您还要看着我办婚礼,看着萧家越来越稳。” 老爷子没应声,目光越过萧灼,落在窗外的春光里。那眼神很淡,淡得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江屿……是个好孩子。有他在你身边,我放心。” 萧灼一怔,别过了脸,强忍住了泪水。 “我累了,你先出去吧。”老爷子慢慢闭上眼睛,枯瘦的手指却还搭在萧灼掌心,轻轻动了动,像是安抚。 萧灼就那么跪在床边,半晌后,才缓缓退出了房间。 一直站在外面的江屿迎了上来,看着萧灼那张苍白的脸,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萧灼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握得很紧,半晌后,垂头靠在了江屿的肩上,“江屿,我该怎么办?” 江屿鼻子一酸,“那就好好陪他。” 就这样,萧灼和江屿一起搬进了老宅,每天在老爷子身边伺候。喂药、陪着说话,虽然老爷子多数时候都在昏睡,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但萧灼寸步不离守着他。 直到某天午后,阳光格外好。 老爷子忽然睁开眼,目光清明了许多,甚至能自己撑着坐起身来。他看向窗外的阳光,声音虽轻,却比前几日有力:“推我出去晒晒太阳吧。” 萧灼心头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猛地攥紧了他,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老宅的庭院里,春意正浓。梨花开得满树雪白,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来,铺了一地的细碎。老爷子靠在轮椅上,闭着眼感受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半晌,缓缓开口:“记得你小时候经常爬这棵树,有次还摔断了胳膊。” 萧灼站在他身后,笑道:“那次还被您罚了。” “怪我吗?” “不怪。”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看向不远处正在廊下泡茶的江屿。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侧影勾勒得温润又安静。 “去吧。”老爷子轻轻拍了拍萧灼的手背,“去给我倒杯茶,我想喝一口那孩子泡的茶。” 萧灼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老爷子的眼睛,那双浑浊的眼里,此刻竟带着笑。 “好。”他声音发涩,“您等我。” 他转身朝廊下走去,脚步有些急。江屿刚把茶泡好,见他过来,正要递过去,却见萧灼僵在了原地。 江屿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只见老爷子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脸,阳光洒在他苍老的脸上。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 两人就那么站着,谁也没有动。 风轻轻吹过,梨花落了老爷子满身。 老爷子最终还是没有熬过这个春天。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完结>3 第82章 老爷子葬礼那天,京港落着薄雾。 仪式低调,该来的人却一个不少。萧灼一身黑色西装,站在灵堂外与人一一握手,神情克制,举止得体。江屿没有上前,只是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 这些天,萧灼瘦了不少。失去至亲的滋味,江屿比谁都清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他身后,陪他熬过去。 风起了,灵堂前的白菊花瓣被吹落几片。萧灼的目光追着那花瓣飘去,最终落在江屿脚下。 他抬眸,对上那双关切,心疼的眼睛,他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什么都说了。 那一刻,眼泪再也没能忍住。 江屿走过去,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萧灼偏头看他,江屿没说话,只是将手握得更紧。 “萧灼。” “嗯。” “你还有我。” 萧灼鼻头一酸,心被一点点填满。 半年后,新能源项目大获成功。名晟股价连涨一周,云途一战成名,从幕后走向台前。随着总部迁至京港,挪威的业务全权交由曾琮负责。两地奔波的日子,终于结束了。 栖竹园。 江屿推开卧室落地窗,冷风灌进来,吹散一室慵懒。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却见萧灼的被子卷到腰间,一条腿压在他睡过的位置上,睡得四仰八叉。 快十点了。 他在床边坐下。萧灼的脸褪去了这半年所有的疲惫与紧绷,难得显出几分松弛。 指尖拨开额前碎发。萧灼眉头动了动,没醒。 江屿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起来。” 萧灼勾唇,伸手就要捞人。江屿早有防备,侧身躲开,顺势在他肩上拍了一下:“别闹,快中午了。” 萧灼睁眼,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忽然笑了,声音沙沙的:“你偷亲我。” “你怎么知道?” “我装睡呢。” 江屿一愣,随即失笑。刚要开口,萧灼的吻便落了下来。 等他们下楼,阿姨已经把早饭热过两遍。年年蹲在餐桌旁,见着人,不满地“喵”了一声,尾巴甩得老高。萧灼心虚地摸摸鼻子,赶紧去倒猫粮。 江屿坐到桌前,端起那碗重新热过的粥。目光落向窗外,一片细白的雪花正悠悠落下。 “下雪了。” 萧灼刚给年年倒完粮,闻言抬头。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转瞬铺满视野。 他走到江屿身后,手搭在他肩上。两人就这么站着,看着窗外渐渐被白色覆盖的世界。 “京港好几年没下这么大的雪了。”萧灼说。 江屿勾唇:“是啊,又是一年。” “这一眨眼,”萧灼声音轻下来,“是我们一起度过的第五个冬天。” 到了下午,院子里积了薄薄一层雪。青石板白了,竹枝被压弯了腰,风一吹,积雪簌簌落下。 江屿在书房处理文件,突然一个雪球砸在窗户上。他抬头,就见萧灼站在窗外,笑着朝他挥了挥手中的雪球。 江屿推开窗,冷风灌进来:“你够不怕冷的。” “出来啊,江总,别老窝着。” 江屿轻笑,慢条斯理合上电脑,起身往外走。 等他披上大衣出来,萧灼正靠在树上,一脸得逞的笑。江屿弯腰团了个雪球,掂了掂,慢悠悠朝他走过去。 “终于舍得出来了?” 话音未落,雪球直接砸在他身上。萧灼低头看了眼衣襟,又抬头,语气带着几分挤兑:“江屿,你好幼稚。” 第89章 “跟你学的。” 江屿说完,手里的雪球又砸了过去。萧灼侧身躲开,顺手攥起一团回击。两人像十七八岁的少年,在雪地里闹作一团,毫无正形。 最后江屿被萧灼按在怀里,冰凉的手指探进后颈。江屿倒吸一口凉气,萧灼笑着把他圈紧:“还闹不闹了?” “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萧灼满意地收回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我接受了。” 闹了一下午,洗完澡,两人窝在沙发上。萧灼选了部电影,《情书》。 江屿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这么文艺?” “高中我们班集体看的第一部电影。” “有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那时候眼里只有书,哪有别的。” 江屿捏了捏他的手:“好了,看电影吧。” 光影在荧幕上明暗交替。江屿看得入神,浑然不觉另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萧灼微微垂眸,忽然想起十七岁那年的夏天。闷热的教室,潮湿的雨气,电影的光影从眼前掠过。他看得心不在焉,下意识看向江屿时,却见那人低着头,心无旁骛地看着手里的书。 光影流转,他的世界却在那一刻按下了暂停键。眼里只剩下那个人宁静的模样。 片尾字幕缓缓升起,《small happiness》还在房间里低低回响。 萧灼收回目光,看向怀中江屿,却见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睡熟了。 他无奈地笑了笑,将毯子往上拢了拢。 做完这一切,他在江屿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江屿,我爱你。” 窗外的雪停了。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呼吸声,轻轻地,交织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做为小寒的第一篇长篇小说,终于完结了>3 谢谢各位读者一直以来的支持! 我们下篇小说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