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鸷摄政王的掌中弃猫》 第1章 《阴鸷摄政王的掌中弃猫》作者:温饵【完结】 简介: 所有人都知道未晏是摄政王澹云深的房里人、小情儿。 漂亮听话,乖巧懂事,对澹云深唯命是从。 只有未晏自己知道他们是最纯粹的主仆关系。 可他却怀揣着对澹云深不可言明爱意,以及尾椎骨长了一条细细长长又毛茸茸、像猫一样的橘色尾巴。 两者皆为隐秘,任何一条被曝露出来都只有死路一条。 未晏本以为这两个秘密会随着他代入坟墓,直到醉酒的那一日,一个都没有守住。 甚至傻兮兮地把尾巴交到了澹云深手中,傻呵呵地乐,“嘻,我的尾巴漂亮吧。” 澹云深会喜欢未晏的尾巴让他很高兴,以为澹云深对自己会有几分真心。 可最终只是他与旁人聊天时的调侃,“不过是个小宠而已,听话就行了。” 后来未晏死遁了,跑到了山沟沟里当了个劫富济贫的土匪。 自未晏跑了之后,澹云深就疯了。 直到三年后的某一日, 外出的澹云深匆匆一瞥,看见了那个雄赳赳气昂昂的山大王。 他意气风发、光芒万丈,是从未有过的开心。 澹云深不想再弄丢本该明媚自信的少年,可未晏的目光再也不会转向自己。 于是一向不可一世、居高临下的摄政王抱着未晏如同丧家犬一般祈求,“我任你欺负,好不好?别不要我了。”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成长 正剧 主角:澹云深、未晏 一句话简介:小漂亮,尾巴给我摸摸呗 立意:爱要相互尊重 第1章 建元二十一年,顺朝发生了一件顶天的大事。 顺朝有史以来最仁德的一位皇帝——德义皇帝突发恶疾,危在旦夕,便秘密地将在外体察民情的太子连夜召回,却不料在路上遇到了截杀,跌落悬崖,尸骨无存。 德义皇帝在得知此事后病情加重,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而剩余的几个儿子中虽然基本都已经长成,但没有一个能堪大任,甚至都对着他的皇位虎视眈眈,不怀好意,便有意于自己的同胞弟弟景王澹云深。 景王澹云深身为德义皇帝的同胞弟弟,比德义皇帝小上好多岁,年仅二十二,就已经手握重兵,把持着整个朝堂的军事要领,处于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但对他这位同胞兄长是极其敬爱与忠诚,并不接受皇位。 最后德义皇帝无奈只得将目光转向了与先皇后所出的小儿子,年仅五岁的小儿,尚且单纯懵懂,还未被世俗与权利迷了眼睛。 德义皇帝在临终前改了遗诏,临了托孤,封澹云深为摄政王,扶持刚满五岁的小皇子登基,并当着几位德高望重老臣的面留下遗言,若小皇帝长成后不堪重用,澹云深也可废而代之。 于是在澹云深的保驾护航之下,小皇帝在德义皇帝灵前即位。 然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德义皇帝的死并非恶疾而是有人蓄意谋害,矛头直直指向了那几位皇子,但德义皇帝生性敦厚,不愿见到手足相残的事情发生,便在弥留之际叮嘱澹云深莫要再追究出个所以然来。 可我不犯人,总有人来犯我,明明可以逃脱一死,做个闲散王爷快活一生,偏偏要到处作死。 德义皇帝新丧未过,京中就传出了对澹云深不利的歌谣,大意在说:澹云深狼子野心,前有下毒谋害德义皇帝,后有截杀永乐太子,更有甚者说其篡改遗诏,越过诸位成年皇子而去,扶持一个黄毛小儿登基为帝,以达到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目的。 幸得此等谣言还未经大肆传播就被澹云深的人扼杀在摇篮之中。 昏暗潮湿的牢笼之下具是死刑犯,一进入其中寒冷地让人感觉身临冰窖,时不时还会传来一股腐烂腥臭的气味,令人作呕。 便是这样肮脏的牢狱之中踏入了一道白色的身影。 德义皇帝新丧,举国上下都要披麻戴孝,着素衣,不可穿戴鲜亮的颜色。 但此人蜂腰猿背,腰身劲瘦,身材颀长,乌黑亮丽的长发用一根素色飘带高高竖起,一派英姿飒爽的身姿,容色俊俏,皮肤白皙,鹅蛋型的脸上挂着冷漠,眼底泛不起任何波澜,眼角的一颗小红痣添了几分艳丽,他是摄政王澹云深身边最受宠的贴身侍卫未晏。 一踏入牢房,难闻的气味就让未晏皱了皱眉头。 牢头看见了未晏,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笑得一脸谄媚,“呦,未大人,这牢房又脏又臭,您怎么亲自来了。” “我来瞧瞧他招了没有。”未晏淡淡道。 “还……还没有呢……”牢头尴尬一笑。 未晏睨了他一眼,冷冷道:“无用。” “所有的酷刑都用了一遍了,他就是嘴硬,什么都不肯招,只说自己是无辜的。”牢头忍不住地擦着汗,害怕的心情不言而喻。 此案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不过是传出了一些流言蜚语而言,甚至还没有大面积地传扬出去,只要掐断了源头就行,根本不足以让未晏亲自来管这件事。 在原先的景王府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未晏是澹云深的房里人,极为受宠,这些年跟在澹云深身边出生入死,颇受信任,手段又残忍,没有什么人敢正面去招惹他,但私下里总会传出一些鄙夷的声音来,看不起这等爬床的东西,何况还是一个男人。 被折磨得血肉模糊的人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就哭诉了起来,声嘶力竭,“大人!大人饶命啊,小人真的……真的不知道此等谣言是从哪儿来的啊!小人就是……就是听着歌谣有趣儿才跟着哼唱起来的!” “什么跟着哼唱起来!分明就是出自你之手,在未大人面前居然还敢狡辩!”牢头忿忿地上去就给了男人一巴掌,虎口都震麻了。 未晏拧起眉头,他知道狱卒折磨人的手段,但没有想到竟然折磨成了这样,手筋脚筋尽数被挑断,胸口被烫了一块碗大的伤痕,脸上挂满了血迹,已经看不清楚人长什么模样了。 这样的人打死了都是没有用的,只要是人就会有软肋,或爱人或亲人或最在乎最重要的人,只要一个,再强大的人都会有破绽,何况是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未晏坐在狱卒为他搬来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笑道:“听说你家夫人是街边卖馒头的,孩子在私塾上学,已经有五岁了。” 男人一听这话,眼神中顿时闪过了一丝慌乱,慌里慌张地移开了眼睛,“那……那又怎样!” 未晏不慌不忙地掏出两样沾了丝丝血迹的东西,一个是孩子的长命锁,一个是妇人的银簪子。 这两样东西一出,男人立刻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不可能,主子说会安顿好他的家人的,他们明明是安全的,可是……可是他们的贴身之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未晏看出了他的想法,将这两样东西放到了男人的眼前,“不相信吗?还是觉得你那个主子真是什么好心人?我猜,他一定跟你说只要办成此事就给你们一大笔钱,放你们出城潇洒快活吧,可惜啊,他怎么可能会放过你呢?只有死人才是不会说话的,他们死得可真惨啊,若你能出得去,还能给他们报报仇呢,可惜现在……”未晏一边故作惋惜,一边盯着男人一点一点松动的表情。 这些话如同刀子一般砸在男人的心头,盯着银簪子和长命锁看的眼睛像是充了血一般地发红,嘶吼着,“他们……他们究竟在哪儿!” “那就要看看你能不能说出什么有用的消息来了。” 没多时,昏暗阴沉的牢笼之中走出了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身边还跟着一个点头哈腰的牢头,“大人,那两人真的被杀了吗?” 未晏只是静默,没有说话。 其实一早他便猜出了这个原由,一个有家室的男人会在什么情况下做出这样的事情,要么是钱要么就是亲人,可等他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得了两具尸首。 “把他放了,去和自己的妻儿道个别吧。” “这不好吧,摄政王那儿问起来,可……可如何是好啊。”牢头泛起了难,比起害怕面前这个少年,他可更害怕那位远近闻名的摄政王啊,那是连德义皇帝在世时都要礼让三分的人物。 “王爷若是怪罪,自有我担着,你在怕什么?” “不敢不敢。”牢头将头低得更低了,都不敢抬头看一眼。 不过想想也是,刚刚那个男人交代的时候把所有人都给屏退了,就留下了未晏一个人,谁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就算未晏要放了他,也是未晏的事儿,关他们屁事,于是一脸赔笑着。 未晏看都没有看他便抬脚走了。 等人走远了,瞧不见身影了,牢头这才直起身子,脸上的殷勤与讨好尽数不见,只露出一脸嫌恶。 呸,不过是个小宠罢了,爬床的东西,如此趾高气扬地给谁看! 第2章 日头已经西斜,天气变得阴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未晏回了景王府。 德义皇帝去得突然,澹云深封为摄政王也封的突然,新府还未装饰,又要顾着皇帝新丧与小皇帝继位事宜,礼部忙得不可开交,一时还没有顾及上,更不能住进去,只得暂时住在景王府中。 澹云深还在宫里陪着小皇帝给德义皇帝守孝,并不在府中,接下来这几日统统如此。 其实确实如牢头所言,歌谣之事根本无需未晏亲自过来查实,但他不想待在澹云深身边,就借了一个由头出来。 这些年,无论是澹云深行军打仗还是回朝述职,未晏都跟在他的身边,身份地位自然要比旁的侍卫要高出许多。 人人都道,摄政王如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跟在他身边的人肯定各个都得以加官进爵。 想到此处,未晏不禁翘了翘嘴角。 未晏回了自己的房间,吩咐人准备热水,他要沐浴,然后洗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拭着自己手上残留的一点点血迹,那是他捡簪子时不小心沾上的。 其实,他一点儿都不喜欢这样的生活,可跟在澹云深的身边怎么可能不见血。 未晏的脑海中一直浮现着妇人与孩子死时的惨状,一剑封喉,鲜血染红了衣襟,他拼命地擦拭着手上的血迹,直到将白皙的皮肤擦得通红才作罢。 外头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澹云深身边的老太监捏着又尖又细的嗓音道:“阿晏,王爷听闻你回来了,便让我来问问事情都处理好了吗?若是好了,该回宫了,王爷还等着你过去伺候呢。” 第2章 老太监江福算是看见未晏长大的,对他有些舐犊之情,不禁泛起了难,“阿晏啊,你不沐浴一番吗?王爷见了会心烦的。” 刚刚才从那个肮脏的牢狱里出来的,凑近了闻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儿,难闻地很。 未晏低头看了看,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了,只是还没有来得及沐浴而已,“我已经擦了一下,王爷不是催得紧吗?就这样吧。”他的脚步都加快了许多。 灵堂之下跪了一众大臣与皇子。 “呜呜呜呜,皇叔,父皇真的回不来了吗?”小皇帝跪在德义皇帝的灵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小脸儿哭得通红,揪着身边澹云深的衣角小声道。 “嗯。”澹云深的眼睛也是红红。 他与德义皇帝一母同胞,同是皇后所出,但相差很多岁,母后在生他去世,就如永乐太子与小皇帝这般,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父皇因为母后的死迁怒于他,在世时从未给他一个好脸色。 所以澹云深可谓是德义皇帝既当爹又当妈一手养大的,对于澹云深而言,德义皇帝是兄长亦是父亲,先皇的死对他的打击也很大,恨不得将罪魁祸首抽皮剥筋,可偏偏先皇留下遗言不让自己动他们。 连带着澹云深看那些皇子的眼神都恨不得挖下他们一块肉来。 跪得好好的几位皇子忽然感觉不知道从哪儿传来了丝丝凉意。 没多久,一个小太监猫着身子走到了澹云深身边,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然后澹云深就站起了身,对诸位皇子与大臣道:“今日不早了,各位先去用晚膳吧。” “不,我要为父皇……父皇守灵。”小皇帝哭得一抽一抽的,连个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澹云深弯腰摸了摸小皇帝的头,怜爱道:“知道你孝心重,但不吃饭会饿坏的,你父皇在天上瞧着也会心疼呢。” “父皇若是心疼了,会回来了看我吗?” 这话一出让底下的老臣又忍不住垂泪,小孩子才是真情流露呢,德义皇帝仁慈厚道,深受爱戴,就连城中百姓都在为德义皇帝的死感到痛心。 “若是表现得好,将顺朝治理得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父皇高兴了就会回来看陛下的。” “真的吗?”小皇帝吸了吸鼻子。 “当然了,本王从来不说谎。” 听了澹云深的话,小皇帝就止住了眼泪,坚定道:“我一定会好好做皇帝,像父皇学习,做得和父皇一样好,让父皇对我刮目相看!” 这番鼓舞势气的话令诸位大臣十分地欣慰,再次抹了抹眼泪,畅享着在未来能够培养出一个优秀的皇帝来。 然而他们都忽视了身后一众皇子嫉妒又恶毒的眼神。 澹云深带着小皇帝回了长胜殿,这几日忙于德义皇帝的丧仪,所有皇子大臣都住在宫里,为了防止有人心生歹意,澹云深也住在这里,与小皇帝同吃同住,以免生出什么事端来。 小皇帝先被身边的太监带去用膳了,整个长胜殿都是澹云深的人,不怕会有什么事情。 未晏被江福领着一直往长胜殿而去。 “正好到了用晚膳的时候,阿晏还没有吃东西吧,到时候和王爷一起用一些,为了德义皇帝的丧礼,王爷没什么胃口,只有你在的时候才能多用一些。” 未晏并没有答腔,只是继续往前走着,忽然一不留神撞上了一个人。 那人顿时暴起,“啧,谁啊,没长眼睛啊!直直地往人身上撞!”但在看清来人的长相后不由自主地呆愣了一下。 “呦,是翼王殿下啊,都怪奴才们不小心,瞧瞧撞坏了没有啊。”江福先一步道。 未晏对翼王没有什么好脸色,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留给他就径直走开。 受澹云深的影响,江福也不太将翼王此人放在眼中,皮笑肉不笑道:“翼王殿下若无事,奴才就先走了。” 待人走后,翼王才反应过来,问身旁的小太监,“那是谁?瞧着是个生面孔,长得倒是美。” “不知道,不过身边跟着江福公公,应当是摄政王的人。” “啧,竟然是他的人,真是白瞎了。”提到澹云深,翼王就是一脸的怨怼与仇恨,可转头看看那个少年的背影,看着他细腰长腿的小模样,别提有多勾人了。 这种尤物就该收入囊中,哪能便宜了澹云深啊…… 碰到翼王这样的人,未晏只觉得无比恶心,一下都不想和他多待。 澹云深坐在长胜殿里头,面对一桌子的菜动都没有动一下,听到了声响这才缓缓地抬眸,在看见未晏的那一刻,表情才有了一丝松动,朝着未晏招了招手,“来了。” 未晏眼中的阴霾一扫而空,脚步都轻快了许多,走了过去,眼睛瞟了一眼桌上的菜色,“王爷还不用膳吗?” “没什么胃口。”澹云深揉了揉太阳穴,“累得很,靠近些,给本王按按肩膀。” “是。”未晏走到澹云深身后搭在他的肩膀上。 未晏的手说不上柔软,常年握刀剑的手上尽是茧子,力气也不小,但这样的力气于澹云深而言是刚刚好,很是舒服,令人缓解一天的疲劳。 “怎么瞧着你闷闷不乐的模样?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澹云深透过前面的铜镜看出了未晏心不在焉的样子。 “写歌谣之人的妻儿死了。” “呵,原来是这事儿啊,”澹云深冷冷一下,像是觉得这种事情根本不足一提一般,“那人做事向来心狠手辣,绝不会给自己留下后顾之忧,不过,那人死了妻儿也是活该,若非他贪图富贵,着了道,接下了这种事情,岂会平白无故惹来此等祸事,嘶——” 未晏的手劲忽然一重,死死地掐住了澹云深的肩膀,让澹云深忍不住痛呼了一声,立刻道:“属下该死。” 澹云深仅仅皱了皱眉头,并没有怪罪的意思,眼神深邃,望向未晏,沉沉道:“未晏,跟在本王身边这么多年,怎么还是这般心软呢?” “属下不是心软,只是心疼那个孩子,他不过才五岁。”本该承欢父母膝下,快快乐乐成长的孩子如今却成了一具冰凉的尸体。 那个孩子也不由得让未晏想起了自己。 当初自己来王府之时,也不过才五岁的年纪。 未晏并非摄政王府的家生奴才,而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就把不能干活又是累赘幺子给卖了,本来是卖不上什么好价钱的,但胜在模样生的好看,准备卖给哪个愿意出钱的人。 可是跟着人牙子的日子也不好过,受苦又受累,喝过脏水,吃过死老鼠,又要被年纪大的孩子欺负,整天都带着一身伤,原本一张漂亮的脸蛋被瘦得蜡黄肌瘦根本就卖不出去。 于是就被人牙子打发去行乞,就是在那一日,他遇到了十岁的景王澹云深。 那日他好不容易乞讨了几个铜板子,同行的小乞丐眼热,跟他争抢,未晏和他打了起来,狠狠地咬下了他一块肉。 景王殿下说他的眼睛生得漂亮,十分狠厉,他很喜欢,便带回了府。 那是他第一次吃到热气腾腾的白米饭,又香又软,让他忍不住都哭了,小奴隶每天都做浆洗打扫的伙计,年龄最小,却最积极,很得管事的喜欢,每天都可以吃到美味的白米饭。 第3章 可随着年纪地增长,小奴隶长得越来越好看,就像天上的月亮一般,漂亮皎洁,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其中就有翼王,最是好色之徒,小小年纪就开始喜欢收集各种各样漂亮的娈童,十岁的小奴隶就很符合他的胃口,就当着澹云深的面讨要。 那时的澹云深还没有这般阴险狡诈,最讨厌如翼王一般的人,觉得这样漂亮又干净的小少年落入了这种人手中根本活不了多久,白白地被糟蹋,就直接扯谎说小奴隶是他的人,收入房中,并给他取了一个名字——未晏。 活了十年的小奴隶这才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字。 以前在家的时候他身为最小的孩子被叫做“小幺”,是小奴隶的时候就只是“小奴隶”,来了王府就是“小孩儿”,从来没有一个真正属于他的名字。 于未晏而言,澹云深是恩人,没有他的出现,就没有如今的未晏了,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丝波澜。 “在想什么呢?” 未晏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什么。” 澹云深知道未晏心中在想些小心思,但他懒得去探究什么,可看未晏隐隐有些失落的小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淡淡道:“那男人犯下大错,即便什么都没有招,也难逃一死,留下个孤儿寡母,他们的日子未必有多好,倒不如死了干净免得受苦,不许再甩脸子了,继续按吧。” 良久之后,未晏又道:“属下故意将那人放了出去,果然引来了那帮人的追杀,幸好先做全了准备,到时候会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嗯。”澹云深只是淡淡地回应,仿若对此事并不怎么关心一般。 殿内再次逐渐地安静下来,落针可闻,随着未晏的按摩,彻底放松下来的澹云深渐渐地嗅到了未晏身上的血腥味儿,想着这人是刚从地牢出来的,不禁皱起了眉头,一脸不悦,离他远了一些,道:“沐浴过了吗?” “还未曾。”未晏心中一慌,恐惹王爷生厌。 为了能够早些见到王爷才不曾沐浴,但也好好地擦拭了一遍了,明明也闻不到自己身上的气味。 澹云深说:“去隔壁洗一下,洗干净了来给本王暖.床。” 第3章 未晏去了偏殿,那里早就备好了热水,是江福一早让人准备的,他知道摄政王一定会让未晏沐浴的。 偏殿做了防护,可以保温,热气腾腾的,未晏缓缓地解开了衣带,直到上身的衣物全部除尽,他才警觉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不会有人进来后才解开了腰带。 未晏有个秘密,他的身体有一处异于常人的地方,尾椎骨处有一条长长的橘色短毛尾巴,那是他不为人知之处,每每穿衣的时候都要把它隐藏起来,绑在自己的大腿根处,不让任何人发现。 解下了绑着的细绳,尾巴垂了下来,由于被绑了一整天,尾巴呈现弯曲的状态,未晏捋了好几下才给捋直了。 未晏也曾试过将这条尾巴剪断成为正常人,可由于怕疼,几次剪破了都下不了死手,反而受了很多苦楚,最后只得作罢,任由它长着了。 接着松开了发髻,如瀑布般的黑色发丝披散开来浸在水中。 温热的水流划过肌肤,未晏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一天中最让未晏感到开心的除了吃饭便是沐浴了,在浴桶中只有自己一个人,可以放肆地享受。 未晏取来小凳子上的胰子,清洗着自己的皮肤,沾染上淡淡的玉兰清香。 片刻之后要起身了。 尾巴浸了水,绒绒的短毛都被浸湿了,未晏用了好几块浴巾,将湿漉漉的尾巴擦得蓬松,然后翘起一条修长腿,露出光滑洁白的大腿,腿部还有一些水没有擦干净,水珠顺着腿.根滑落。 将腿也擦干净后,拿起猫尾巴一圈一圈地缠在腿根处,再用一根系绳绑好,放下了宽松的裤腿遮挡一二,这才叫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未晏沐浴完成,浑身洗得香香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有放过,满是玉兰花的清香。 伺候澹云深这么多年的未晏知道,摄政王既然提出了要求,自己不洗得干净一些,他是会闹的。 回到澹云深的寝殿,澹云深早已靠在床上等待多时了,看见未晏出来了,便朝他招了招手,“过来。” 未晏轻车熟路地从床尾爬了上去,裹着被子睡在了床里,澹云深也平躺下,但没有立即进入睡眠。 按照大顺祖制,凡皇帝驾崩,设灵七日,守灵七日,第八日可不再守灵,在第九日的子时,抬棺入陵,所有仪式结束。 澹云深与小皇帝七日都守在德义皇帝的灵前,唯有今日才得以回来休息一下,但明日一早就要起身,所以时辰很宝贵,要好好休息一番。 主子不闭眼,做奴才的自然不能先睡。 但未晏同样陪了七个日夜,今日又在王府与宫中来回跑,他早就累了,眼皮不住地往下耷拉,最终实在是忍不住了,才道:“殿下,早些休息吧,子时就要起身,若不养精蓄锐,明日会撑不住的。” 未晏忍下了第二个哈欠,终于等到了澹云深的回应,“嗯,睡吧。” 得了主子的命令,未晏放下心来,立刻进入了睡眠。 殿中燃着淡淡的安息香,混着未晏身上丝丝缕缕的玉兰味,说不出的好闻,说不出的令人安心。 直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澹云深终于闭上了眼睛。 澹云深一直以来有个习惯,寝宫里要有人才能睡得着,听着对方浅浅的呼吸声方能入眠,这是德义皇帝还在时留下的习惯。 幼时的澹云深爹不疼娘不在,是颗可怜的小白菜,小白菜就被德义皇帝带回自己的殿中亲自抚养,每日同吃同住。 可澹云深渐渐大了之后,德义皇帝就给他安排了别的住处,从小和人睡惯了的澹云深一点儿都不习惯身边没人的状态,很没有安全感,整宿整宿地睡不好,得靠大量地安神香与江福在身边陪着,但这样的方式简直微乎其微。 后来十岁的未晏成了他的房里人,一日,劳累的一天的未晏实在是撑不住了,在澹云深的殿里打起了瞌睡,熟睡之后绵长清浅的呼吸声让澹云深不知不觉陷入了深度睡眠。 至此,未晏就充当起了澹云深安神香的作用,从一开始地睡在地上,到一旁的小榻上,最终睡在了澹云深身边。 未晏有些欣喜,因为这样可以离王爷更近一些,可是澹云深的睡姿一点儿都不好,睡前还能够保持端庄,平坦笔直地睡着,一旦陷入深度睡眠,手里不扯着什么抱着什么根本不安生,未晏给他当安神香还不够,还要充当澹云深的人形抱枕。 未晏又被一只沉重的手臂给压醒了。 一睁眼就发现澹云深的整个手臂都搁在自己的胸前,一整块腱子肉,像块巨石一样,让他喘不上气来。 未晏一脸无奈,想把澹云深搭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放到一边,又有些不忍心将他弄醒。 可是被人这样压着,未晏根本睡不着,只能瞪着眼睛盯着床帘看,都要将床帘盯出一个洞来了。 睡不着觉实在是太煎熬了,未晏不得不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 这可是王爷啊,能与王爷如此亲近是旁人如何都求不来的福气。 这般想着让他心里好受了一些,然而澹云深的一条腿翘了上来,压在未晏的肚子上。 让本就空空如也的肚子发出哀嚎“咕——” 他从牢狱里回来就一直没有吃过东西,肚子早就饿了,再被这么无情地一压,不断地在“咕咕咕”地抗议。 一旁的澹云深倏地睁开了眼睛,虽说未晏在身边可以令自己熟睡,但经年行军打仗的习惯也让他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清醒过来。 醒后的澹云深若无其事地移开手脚,又回到了睡前时的端庄模样,像是刚刚那样冒犯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怎么,饿了?方才怎么不吃点。” 未晏忍了又忍,“那是王爷的吃食,属下不敢。” “你有什么不敢的。”澹云深深深地看了未晏一眼,又听见他肚子咕噜咕噜叫了好几声。 未晏压根儿没有听清澹云深说了什么,只听到肚子在叫,在寂静的寝殿中显得格外的清晰,让未晏感觉无比赧然,头都要埋到胸口了,耳尖全红了。 澹云深无奈地朝门外唤了一声,“江福,拿些糕点来。” 一直守在外头的江福得了命令便立刻去办,半刻钟之后就送了过来。 是一碟子栗子糕,十分地精致,做成玫瑰花样,点缀着几枚花瓣,有股淡淡的玫瑰清香。 饿得两眼昏花的未晏坐在凳子上,左手一个右手一个,一点儿形象都不顾了,两个腮帮子塞得满满当当的,像只藏食的小仓鼠。 见未晏吃得那么香,澹云深翘了翘嘴角,自己也捻了一点点放入口中,立刻皱起了眉头,简直齁甜,用浓茶压了两下才压下去。 不解道:“真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会喜欢这么甜的糕点。” 第4章 未晏咀嚼的速度变慢了,眼底一片落寞,“属下以前日子过得清苦,吃不饱穿不暖,有了上顿没下顿,从来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儿,现在可以吃到了,所以要多吃点甜的,吃得饱饱的,这样的话,日后若是吃不到了,也不会有太多的遗憾。” 生活已经够苦了,嘴里可不能再苦了,所以他要赚很多很多钱,花很多很多钱,往后余生不能再苦了自己。 刚刚还是个快快乐乐藏食儿的小仓鼠呢,一转眼就变成可怜兮兮的小猫崽了。 澹云深看着他这样委屈巴巴的样子,起了逗弄的心思,“若是表现好,少不了你糕点吃。” 未晏很想问,如何才算是表现好,但也没有问出口。 吃完了最后一块糕点,未晏将手也舔得干干净净,才去旁边用清水净了净手。 “好了,睡觉吧。” 未晏爬上了床,刚爬到了一半,殿外就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孩童之声,未晏大惊失色,麻溜地爬到床的最里面,想都没想就直接大被闷过头,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像块被包裹好的粽子。 澹云深也快速地放下了床帘,也不知道怎么就有这么个下意识的动作。 “陛下陛下!王爷已经睡下了!”江福跟在小皇帝的身后,小声道。 “胡说,明明还亮着烛火呢。”小皇帝带着哭腔,不管不顾地往里走。 澹云深一脸不悦地看着赤着脚丫“哒哒哒”跑来的小豆丁,语气不悦,“你跑来做什么?” “外面打雷,我害怕,皇叔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啊?”小皇帝猛吸了一口鼻子,委屈巴巴地望着澹云深。 “不可以。” 小皇帝遭到了拒绝,嘴巴一瘪,眼泪又滚了下来,像是止不住一般,“呜呜呜呜,可是……可是父皇说过,要让皇叔好好……好好照顾我的,我……我害怕嘛……呜呜呜呜……” 澹云深的头疼得更厉害了,想立刻把这个扰他休息的小崽子提留起来丢出去。 然而小皇帝就像生怕自己被扔出去一样,趁着澹云深不注意直接爬上床掀开被子准备钻进去,打死也不出来,但他没想到皇叔的床榻上早就有了一个人。 “咦?未晏怎么在皇叔的床上呢?” 【作者有话说】 未晏:这福气给我,我就勉强受着吧 第4章 未晏扯出一个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起身给小皇帝行礼,“属下给陛下请安。” “你怎么在这里呢?而且是在皇叔的床上?”小皇帝不理解,眨巴眨巴着眼睛,忽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睛一亮,“你是不是也害怕打雷啊?皇叔,未晏都可以和皇叔一起睡,我也要和皇叔一起。”小皇帝拉扯着澹云深的衣袖,势必要让澹云深同意和自己一起睡觉。 未晏在一旁观察着,立刻道,“王爷,既然陛下害怕,就让陛下睡在这儿吧,子时一过就要收拾,陛下在身边也方便一些,至于属下就先回去了,不耽误两位主子休息。” 话毕,未晏不等澹云深有回应就从床上爬了下去,心里不受控制地泛起失落。 可脚尖还未碰到地面就又被澹云深推了回去,连同着小皇帝一起。 “你,睡到最里面去。”澹云深抓着小皇帝的兔子抱枕直接扔进了床里,然后躺了下来。 小皇帝安安静静地爬了过去,整理好自己的小兔子,乖乖巧巧地抱着小兔子窝在未晏的手边,“未晏,我很乖的,不会吵到你的。” 未晏被夹在两人中间,眉心跳了跳,对着小皇帝笑道:“陛下不嫌弃属下就行。” “不会的不会的,未晏身上有股淡淡的花香味,很好闻的。”小皇帝连忙摆手表示“不会”。 “睡觉,不许说话。” 澹云深严厉的声音传来,令小皇帝抖了两下,立捂住了嘴巴,乖乖地不再发出声音。 谁知后半夜,未晏再次醒了过来,小皇帝的一条腿翘在他的肚子上,澹云深的手臂横在他的脖子上,未晏感觉自己像是被两座大山压着一般。 只得睁着眼睛,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他要被这两个人压得喘不上气了,恨不得把他们一大一小两个人统统丢到门外去。 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一场雷雨,来得快去得也快,临近子时之时就已经停歇了下来。 子时一到,江福就在外面喊,好不容易眯着的未晏被迫起身,在江福进来之前麻溜地把自己穿戴整齐。 澹云深一手提留着软踏踏睡过去的小皇帝,一手接过江福递来的凉帕子直接往小皇帝脸上擦。 冰凉的帕子瞬间就被小皇帝激灵醒了,苦巴着一张小脸儿开始让人服饰他穿衣穿裤。 而未晏正跪在地上给澹云深系腰带,事事做到无比精细,就连跟在摄政王身边最久的江福公公都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德义皇帝的棺椁要送往黄陵,一路上由文武百官与诸位皇子互送着,澹云深与小皇帝驾马在最前头,而未晏落在后头。 身为澹云深身边一等侍卫的傅境见未晏萎靡不振的模样,忍不住小声问道:“阿晏你昨夜没睡好吗?眼下都是乌青。” “嗯,有一点。”何止是一点,昨天他一整夜都没有睡觉,他们两个倒是神清气爽的。 “等德义皇帝丧仪过后就是新皇的登基大典,期间可以休沐三日,到时候你就能好好休息一下了。” 未晏忍着浓浓的困意点了点头,“嗯。” 说着,傅境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油纸包,道:“今日很早就起了,你应当来不及东西,给你带了一个糖包,垫一垫,别饿坏了,你的胃向来不好。” 未晏心中不由得一暖,笑着接过糖包,轻声道:“谢谢哥。” “谢什么呢。”傅境轻轻地揉了揉未晏的头。 所幸,德义皇帝的丧礼圆满结束,就在未晏准备回景王府睡一觉的时候,忽然看见小皇帝身边的一个太监在与一个带着斗笠蒙着面的人交谈,又递了一个瓶子过来,再后来,那个太监又狗狗祟祟地离开了。 原本澹云深便让自己时刻盯着小皇帝周围人的一举一动,他将此事放在了心上,便让人去通知澹云深,而自己先行回了景王府,得睡个回笼觉啊,不然怎么受得了。 “未侍卫一回来就睡觉啊?”院子里一位的打扫小厮忍不住问道。 自从来了这里,他还没有见过如此行动自由的侍卫呢,不免有些好奇。 另一个来了有一段时间的小厮一脸鄙夷道:“他可和旁人不一样,他能爬上王爷的床,日日夜夜与王爷待在一起,恐怕连这几日都不例外呢。”他大言不惭着,仿若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因为众所周知,他是澹云深最“受宠”的人,明面上是侍卫,暗地里是摄政王的“房里人”,自然是与众不同的。 “啊?这会子还在德义皇帝的丧期,居然还能这般的不知检点啊。”新来的小厮十分惊讶。 虽然顺朝盛行南风,但在这样的档口做出这种事情来确实是令人瞠目结舌。 窝在床上的未晏听了个全过程,只觉得他们说话的声音很吵,对内容倒不是很在意,于是翻了一个身,将被子闷在耳朵上。 没一会儿就传来了江福的声音,声音不大,但能让整个小院儿的人都能听见。 “你们在嚼什么舌根子,打量着这些日子皇宫事宜忙没人管你们就松散了?主子的事情也敢编排?” “公公恕罪,公公恕罪!”两个小厮立刻跪到在地,忍不住地发抖。 “下去各领十板子,下次再敢胡言乱语,舌头也别要了。” 自此,未晏的耳根终于清静了下来。 江福是回府取东西的,特地还来未晏的小院儿传一句话,这才听到了两个人在嚼舌根,他见未晏睡得正熟,也就没有打扰,给他留了一个字条。 未晏足足睡了两个时辰,等醒来时已经快过中午了,外头的阳光正盛,都快把人烤化了。 一整天下来就吃了傅境给的一个糖包,现在感觉有些饿了。 正准备找点什么东西垫吧垫吧时看见了江福留下来的字条,让睡饱了就回宫述职。 未晏去厨房趁着厨娘不注意顺了两颗茶果子才匆匆地赶回宫里。 真是一刻都不能停歇。 德义皇帝丧仪已经结束,接下来便是着手新皇登基之事,宫中之人还未从先帝逝去的悲伤中走出来便又要忙于新帝之事。 未晏腰间挂着腰牌,可以在宫中行动自如,无人敢拦他的去路,过来的路上遇到几个小太监小宫女,不知为何看见他时总是忍不住地想笑,让未晏觉得莫名其妙。 待来到长胜殿,江福一脸笑意地迎了上去,刚说了一句话,就发现未晏的脸颊上沾了一些点心屑,便出言提醒了一下。 未晏连忙抬手擦掉,这才知道那些小太监小宫女为何要笑他,让他不禁羞红了脸。 第5章 江福还想说什么,未晏已经溜进长胜殿了。 殿内的澹云深正准备用饭,一抬眼便看见了脸上红晕还没有褪去的未晏,笑道:“你来得倒挺巧,正好赶上了午膳。” 在德义皇帝丧仪期间,各宫都吃的素,现在终于结束了,也能吃些好的了。 满桌的好菜令未晏忍不住咽了咽唾沫,走近了一些。 待人走进之后,澹云深发现未晏红润的嘴角沾了上了一些藕粉,戏谑道:“偷吃什么了?” “没有偷吃!”未晏想都没想立刻反驳,这样心虚的反应倒是坐实了自己偷吃的事情。 “哦?”澹云深伸手擦掉了未晏嘴角的藕粉,笑道:“那这是什么?” 看着澹云深手指上白白的粉末,未晏的脸更红了,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一样。 每每红着脸的模样,澹云深都觉得很可爱,现在也简直像只偷吃了又不知道舔干净嘴巴的猫崽子。 未晏立刻捂住了嘴巴,用力地擦着,恼羞成怒地要把嘴巴擦得干干净净的。 澹云深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再这么擦都要破皮了,无奈道:“好了好了,已经没有了,下次偷吃记得把证据销毁了,像你这样,凡事都要留有把柄,如何才能全身而退呢。” 像是在说嘴角粘上藕粉的事情,实际上又不是,可偏偏未晏装作没有听懂的样子,未晏努着嘴巴,小声地嘟囔一句,十分无力又苍白的狡辩,“我没有偷吃。” 澹云深听见了他的狡辩,但没有再说什么,而且取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擦了擦手,将旁边的一碟子桂花糕推到了未晏面前,“既然没吃什么东西,就现在吃些吧,早上的一块糖包怎么能填饱你的肚子呢?” 【作者有话说】 澹云深:逗逗小猫 第5章 未晏微微一愣,没想到澹云深居然知道他吃糖包的事情,明明自己都已经躲起来了,还能被人发现,可见澹云深的人简直是无孔不入。 “不吃?”澹云深挑了挑眉头。 未晏没有再犹豫,拿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浓浓的桂花糕味儿,让人口齿留香。 在吃这方面,未晏向来是不留有余地,从前只要是能吃的东西,无论好不好吃都无所谓,能填饱肚子就行,但现在他被养刁了,只喜欢吃味道好的,有时候价格贵的,也会有猎奇心理,买来尝尝。 景王府里有个特别会做甜食的老师傅,会的花样也很多,知道是在做点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做什么艺术品,不过澹云深并不爱吃甜食,最后这些甜甜的美食都进了未晏的肚子。 桌上有有不少的甜食,什么百合酥、青梅羹等等,都是未晏素日里爱吃的,这顿饭倒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呢。 不过,未晏知道,澹云深可没有那么好心。 那年刚到澹云深身边时,好心的厨娘给了一碟子杏仁酥,被澹云深发现他嘴角吃剩的没有擦干净的残渣,就揶揄他偷嘴,然后让小厨房准备了一大桌子甜食,故意让他在旁边看着。 明明自己很不喜欢吃,还强迫自己吃了不少,虽然未晏最后馋地流口水了,但澹云深也因为吃得太多胃里不舒服而连夜叫了太医,这事儿被当成笑话一般在宫里流传了许久。 澹云深没发现出征打战,为国为民征战沙场这件光荣的事情之前是真的闲得无趣,最是喜欢逗弄他,简直让未晏苦不堪言。 未晏吃完了一碟子桂花糕觉得噎挺的厉害,于是倒了一杯茶水压压,眼神不自觉地往桌上的吃食瞟。 被澹云深抓住了这个小动作,忍不住翘了翘嘴角,“怎么不接着吃了?青梅羹不是你的最爱吗?” 未晏怕澹云深又憋了什么坏事儿等着他,不想再上当,于是道:“属下不饿了,属下在来之前已经吃了几个茶果子了。” 听到这样的回答,澹云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了,戏谑道:“你刚刚不是说没有偷吃吗?” 未晏倏地一怔,随即立刻红了脸。 该死,原来在这儿等着他! 未晏的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头低了下去死死地盯着自己的脚尖,羞得无地自容。 澹云深忽然觉得无趣,明明小的时候这个小家伙还会气呼呼地冲着自己辩解两句呢,像只炸毛小猫崽,怎么现在都直接变成小哑巴了。 真是无趣地紧。 “不逗你了,吃吧。”澹云深起身走进了内室,便再也不管未晏。 这时候,未晏抬起了头,脸上的红晕荡然无存,换成了丝丝得意。 果然,只要不顺着澹云深的意,他觉得无趣,就不会再捉弄自己了。 未晏确定了澹云深不会出来后,就美美地享用着自己的午饭。 吃饱喝足之后,未晏摸着自己的肚子在长胜殿的走廊上散步。 忽然瞧见小皇帝撅着个嘴巴忿忿地戳着地上的小蚂蚁,便上来行礼,并问:“陛下怎么了?如此不高兴的模样。” “我没事,没有不高兴。” “陛下该自称为朕。” 小皇帝的嘴巴努得更高了,重复了一遍,“朕没事。” 未晏察觉到了不对劲,看了一眼立在小皇帝身边的老太监。 老太监钟寿原是跟在德义皇帝身边伺候的,德义皇帝去世后就过来伺候小皇帝了,从原来的一等大太监变成了二等太监,都不能贴身去伺候小皇帝,不过,这是他自己求来的。 钟寿对上未晏的眼神,无奈地摇了摇头。 未晏收回视线,蹲了下来,拿了一个小树棍和小皇帝一起摆弄地上的蚂蚁。 良久之后,小皇帝气呼呼地推了未晏一把,“未晏,你都把小蚂蚁碾死了,多可怜啊。” “抱歉,属下不是故意的。 ”未晏扔了树棍,揣着手手看着小皇帝。 小皇帝越想越难过,越想越难受,可是又没有人可以说,未晏是皇叔身边的人,虽说以前没有在宫里出现过,不过这段时间,因为德义皇帝的事情而日日往宫里跑,一来二去间小皇帝就和他混熟了,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比起和皇叔说话,小皇帝还是愿意和未晏说说心里话,于是蔫蔫地道:“朕偷听到几个太监宫女说,说朕……朕是借了皇叔的势力才坐上了帝位,如果没有……没有皇叔朕根本没有资格做皇帝,说是朕抢了哥哥的帝位,他们还说我是个小屁孩,什么都不懂,很好糊弄……呜呜呜呜,未晏,朕是不是真的……真的不该做这个皇帝?” 未晏的脸色骤变,但他没有顺着小皇帝的话回答,而是问道:“陛下,您是不是很听德义皇帝的话?” “嗯嗯,当然了,我最听……最听父皇的话了。”小皇帝吸了吸鼻子。 “所以陛下,您要记住,您的帝位是德义皇帝亲自指定的,先帝的眼光不会错,在先帝眼中您就是最棒的,不要在意旁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们是在扰乱陛下坚定的心,在挑拨陛下与摄政王的关系。”未晏忍不住语重心长道。 不止宫外有乱七八糟的传言,宫内也不少,他们的目的无外乎就是这些,但只有小皇帝不相信,任由他们说什么都没用。 小皇帝吸了吸鼻子,觉得未晏说得有道理,他还没有做皇帝的时候皇叔就对自己很好,又温柔又关切,还把他抱在肩头上看风景呢,做了皇帝之后,皇叔虽说严厉了一些,但对自己还是很好,不像外人说得那样,他才不会相信呢,让小人得志! “未晏你放心,朕不会受挑拨的,朕一定会和皇叔好好的!”小皇帝认真道。 小皇帝也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天性纯真善良,未染上一丝杂质,没一会儿他就忘了刚刚的不愉快,去追院子里飞舞的小蝴蝶了。 待小皇帝走远了一些后,未晏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冷冷地问钟寿道:“今日陛下听到的这些话都是从谁的嘴巴里说出来的?” “是刚刚从别的宫里拨来的太监宫女。” “既然这么喜欢嚼舌根,那么舌头也别要了。”未晏的眼神淡漠,泛不起一丝波澜。 钟寿心下一惊,有些拿不准主意,“未大人的意思是……” 未晏睨了他一眼,“听不懂?那你的脑袋也可以不要了。” “不不不,奴才懂奴才懂,奴才这就去办。”钟寿马上毕恭毕敬地去办了,毕竟他已经不再是从前威风凛凛的大太监了,现在就像个丧家犬一般,都能被一个爬床的小玩意儿给欺负了。 未晏一转身便看见了澹云深,不知他何时出现在身后,又听到了多少。 只听到澹云深淡淡道:“你倒是挺威风,让人直接拔了舌头。” “属下以为那些,若是换了王爷自然也会如此做。” 如今流言蜚语盛行,前些日子刚抓了一个,甚至现在都闹到了小皇帝耳中,是更不会容忍的。 “呵,你可真会揣度本王的心思。”澹云深的身子倚在柱子旁,道:“要不猜猜本王现在在想什么?” “不止宫外有源源不断的流言蜚语,就在宫中也屡次三番的发生,这次甚至还传到了陛下的耳中,王爷在想接下来要实施的那事情是不是太便宜他们了。” 第6章 这些人打着要为德义皇帝伸张的旗号,宣泄着心中的不满,甚至想借此机会离间他与小皇帝的关系,引得朝臣群而攻之,給他们造势,拉小皇帝下皇位,其心可恶昭然若揭。 可惜啊,他的皇兄心善,不想让他们互相残杀。 澹云深低声笑着,“以你所见应当如何处置呢?” “按顺朝律法,凡忤逆者处以极刑。”哪怕对方是皇亲贵族,哪怕是帝位更高的皇子。 其实未晏不明白,德义皇帝对于澹云深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亲人,先帝的死又存在疑虑,毕竟向来身体很好的皇帝是不可能突发恶疾的,其中肯定另有隐情,若依着澹云深的性子,一定会将人找出来并凌迟处死,以解心头之恨,可到现在为止,澹云深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举动。 果然这话一出,澹云深的脸色就变了,变得阴沉起来,眼神锐利,一副恨不得要将幕后黑手拉出来碎尸万段但又不得不忍耐的模样,一看便知其中肯定有隐情。 “是啊,应当处以极刑,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澹云深的语气十分的阴冷,像是一块前年寒冰,冷得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未晏很害怕这样的澹云深,好像下一刻便要毁天灭地一般,令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但幸好,澹云深这样的状态只是维持了一瞬间,下一刻就恢复了常态,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没有再理会未晏,而是朝书房走去。 未晏这才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忽然,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阿晏!” 见到来人是傅境后,未晏脸上害怕与恐惧的情绪荡然无存,并露出了一丝笑容,亲切地唤了一声,“哥。” 第6章 澹云深将未晏带回王府就丢给了傅境,他的一身武艺就是傅境教的,后来自己被翼王看中,也是傅境去向澹云深通风报信才得以生还。 所以除了澹云深之外,傅境对他而言也极为重要,是家人亦是亲人,有着不可代替的位置。 傅境一直是澹云深的左膀右臂,跟着澹云深到处征战,击退边疆外敌,立下不少战功,这次回京也升了官职,成了金吾卫中郎将,碰到了德义皇帝意外崩逝才让受封仪式耽误了几日。 “还没有恭喜哥升了官职呢。”未晏笑道。 “这没什么的。”傅境微微一笑,“你年纪小,等在王爷再混上几年资历,说不准你的官职会超过我的。”傅境怜爱地摸了摸未晏的头。 这话他是发自内心的,未晏天赋高,哪怕习武起步比旁人晚,却比那些从小练起的侍卫要厉害得多,在战场上也从不畏惧,像只小狼崽子一般勇猛,有好几次都救了旁人,可惜一直没有谋得个一官半职,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 傅境有时候也觉得将未晏放在王爷身边,成为贴身伺候的侍卫实在是太过屈才,也曾向王爷提过几次意见,但无一例外都无功而返。 “我现在还只是个三等侍卫呢。”未晏眼中满满的失落。 “想必是王爷一时忙忘了,等过些日子就回想起来了。”傅境轻轻地戳了戳未晏的额头。 未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笑了起来,“希望吧,若是有了官职,我的银子还能再涨一些,不然都不够用了。” “这才月中,你的银子就没了?”傅境看着未晏尴尬不语的模样就知道了,“阿晏要好好攒攒银子,将来好娶媳妇儿。” “我才不娶媳妇儿,一个人自由自在的多好啊。” 其实,未晏心里藏着一个人呢,还怎么娶妻生子呢,只要可以永远待在他身边就好了。 日落西山,长胜殿内。 未晏泡在浴桶中,将自己蜷缩起来,只留下鼻子以上的部位。 五黑浓郁的长发在水中散开,衬得皮肤愈发白皙透亮,却让后背那道从肩胛骨往下直到腰身的伤痕越发狰狞,橘色尾巴轻轻地漂浮在水面上,未晏动了动尾巴,在水面上荡起一层一层小的圈圈。 除了完成澹云深临时安排的任务外便是将自己洗洗干净,为澹云深“暖.床”,日子枯燥又有些无味。 从前征战沙场的时候,是让未晏觉得少有的自由自在,哪怕充满了腥风血雨,哪怕尸山堆积,却也像是活过一般,可以什么都不想。 忽然,未晏站起身,光着身子踏出浴桶,一条长长的猫尾巴在身后摆动着,他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抱出了自己的钱匣子,一枚一枚仔仔细细地数着银锭子。 不过数来数去就剩两锭银子了,距离下次发月钱还有近半个月呢。 刚到澹云深身边时,一个月只有半吊钱,他攒了五年,就是三十两。 后来成了澹云深的房里人,从最底层的内侍做起,一月一两银子,又过了两三年,未晏一路往上爬,“爬”到了澹云深的床上,月钱比任何侍卫都多,他又攒了不少。 可是跟着澹云深上了战场之后,刀光血影之下多的是亡魂,未晏差点儿就把小命搭在那里了。 这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人的一生最惨的事情莫过于人死了钱没花了,至此他就开始花银子,该怎么享受就怎么享受,成个过劳鬼岂不是惨兮兮的。 这个月给自己添了衣裳,买了头饰,还没怎么花呢就没银子了,都没有去好好吃一顿一饱口福呢。 越想,未晏越觉得难过,怎么他的银子这么少呢?都不够用的,王爷若是能给他多多的银子就好了。 算着时辰不早了,未晏捏着自己可怜兮兮的二两银子放进了钱匣子里,擦干了尾巴绑起来,又擦干了头发这才出去。 澹云深慵懒地靠在床边,骨骼分明的手指轻轻地翻动着兵书,一袭鸦青色的里衣,衣襟大开,长发散落遮住了一片春光,宛如一幅美人图,让人不禁看呆了眼睛。 忽然澹云深抬头,未晏像是被抓包了一般,收起了傻兮兮又痴迷的目光,装得乖巧无辜起来。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澹云深勾了勾嘴角,把未晏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未晏立刻垂下眼眸,脸颊染上一片酡红,灰溜溜地爬上了床,又时刻地注意着自己的尾巴,生怕会突出来,露出马脚。 等安然无恙地爬上了床,未晏松了一口气,盖好被子,安稳地闭上眼睛。 可是今早补了一觉,现在并不是很困。 澹云深何其敏锐,从未晏未平稳的呼吸声便知道他还没有睡着,以往他可是倒头就睡的。 “怎么?睡不着?”澹云深瞥了一眼,问道。 未晏睁开了眼睛,盯着床顶的幔帐,道:“嗯,有一点儿。” 然后澹云深随手抄起一旁的一本典故扔到未晏身边,“那就给本王念书吧。” 未晏坐起来一些,信手翻开了一篇,便念了起来,他的声音清冽,如同一汪清水缓缓流入心中那般恬静美好,让澹云深很是受用。 其实,识字读书的能力是澹云深亲自教的,每夜无聊的时候,澹云深除了自己看书睡觉便是教未晏读书习字。 虽说读书识字的能力强了不少,但一手烂字练了这么多年还是很烂,还要时不时被澹云深拿来说笑。 这篇内容讲的是前朝某位皇帝被其弟谋害,临终前嘱咐太子,说虽说其弟犯下大错,但毕竟是自己唯一的同胞兄弟,不忍责罚,太子心中虽有狠,但也谨遵父皇遗言,只是将其弟驱逐出京,做一个闲散无实权的王爷,永不得回京。 越听,澹云深的眉头拧得越紧,这小猫崽子倒是会挑故事,偏偏选中了这么一篇。 澹云深适时地打断了他,说道:“这太子可真是仁慈,弑兄之名也能轻易揭过。” “是,为君者不该如此仁慈,其弟都能做一次就会做第二次。”果然,在几年之后,其弟卷土重来,又要谋害新登基未久的太子。 “看吧,不能心慈手软。”未晏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指了指手里的后半段故事。 “若是你,应当如何?不遵守先皇遗愿为不忠不孝,如何越过这一点?” 未晏想都没想便说道:“他说不让他死,可没说不让他生不如死啊,砍了他的双脚双手,将人囚禁起来,日日折磨才好。” 澹云深豁然开朗,眼神暗了暗,露出了一抹邪意,“是啊,生不如死可比直接死要可怕得多了。” 把人弄残了,翻不起天大的风浪来不就行了,这样既不破坏皇帝的遗愿,又能全了自己忠义孝悌之心,岂不是两全其美。 “你可真是只聪明的小猫崽子。”澹云深轻轻地捏了捏未晏颇为圆润的脸蛋。 “猫崽子”这个称呼让未晏顿时心中警铃大作,下意识地想要摸一摸自己的尾巴,但是硬生生地忍不住,觉得自己藏得那么好,澹云深不可能会发现,于是嘟囔了一声,表示小小的抗议,“我不是猫崽子。” “不是吗?”澹云深上下扫了一眼,像小猫崽子一样可爱又张牙舞爪的,于是轻笑了一声,“继续念吧。” 第7章 未晏怀揣着心思继续念下去。 又念了一个故事结束,未晏开始昏昏欲睡了,但澹云深没有下大命令可以睡觉,未晏只能强撑着精神念下去。 而澹云深就这么盯着未晏看,看着他头一点一点的,好像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了一般。 果然,这小猫崽的声音越来越小,渐渐地就没了动静,再回头就发现他的脑袋抵在书本上睡着了。 澹云深忍俊不禁地小声道:“还说自己不是猫崽呢。”也跟小猫崽子一样说睡就睡的,完全没心没肺的模样。 小猫崽子睡得东倒西歪,眼见着就要一头栽下去了,澹云深眼疾手快地伸手垫住了他的脸颊,另一只手揽住了未晏的腰身,要将整个人平放在床上。 忽然,澹云深无意间碰到了未晏腿根处一个凸起的地方,似乎藏了什么东西,想要一探究竟。 可刚碰上了未晏的腿.根,他就醒了过来,宛如惊醒一般,眼睛瞪得溜圆,一脸惊讶的表情看着他。 未晏很快就反应过来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从澹云深身上弹开,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大腿.根,尾巴所在之处,有些欲盖弥彰,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道:“王爷!你……你要做什么?” 澹云深的视线下移,停在了他的腿上,“你藏了什么东西?”他刚刚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一下,并没有感知到是个什么东西。 “没……没什么?”未晏眼神飘忽,不禁往后缩了缩。 澹云深也不急,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锐利,语气深沉,“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等着本王过来搜?” 【作者有话说】 猫猫:捂好自己的屁股 第7章 未晏怯怯地看着澹云深,他完全不怀疑澹云深会亲自过来搜身这句话,他紧紧地捏着衣角,攥得一片褶皱。 最终从身后拿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澹云深手心里。 是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大概也就半个手掌那么大。 “不过一把匕首,这么遮遮掩掩地做什么?”澹云深将匕首拿在手中把玩,觉得这匕首甚是眼熟,不禁挑了挑眉头,浅笑道:“这是本王送你的那把?” “是。”未晏低着头,一直不安地盯着自己腿的位置,生怕再被澹云深发现什么端倪,若是被人发现他的猫尾巴,简直是羞耻,竟然让他不知不觉红了脸颊。 可这一反应落在澹云深眼中又是另一种情形,小猫崽因为被人发现了私藏着自己的礼物而微微红了脸颊,真是害羞得可爱。 “为什么把它放在身上?”澹云深玩味地看着未晏。 未晏悄悄抬眸看了一眼澹云深手中的短匕,“可以防身,王爷送匕首的时候说过任何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身边澹云深的“枕边人”,即便一开始并没有在人前过分的暴露,但还是被有心人当成了澹云深的“软肋”,要将他抓走用来威胁澹云深。 某一日,有一个人趁夜潜入了王府,若不是澹云深发现地早,自己就真的凶多吉少了,后来澹云深就给了他一把匕首,告诉他哪怕是睡着了也不能有一丝一毫地松懈,哪怕是枕边人也不能全然相信。 “是吗?仅仅这样?” 未晏微微一愣,生怕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他悄悄地抬眼看向澹云深,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便立刻低下头,恨不得将头埋在地里,小心翼翼地道:“还有……这把匕首是王爷送的,异常珍贵,要好好地保存着。” 澹云深听着这话不禁翘了翘嘴角,明明清楚这可能是恭维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心情很好。 可能是戏耍这只小猫崽就莫名地能让人心情不错吧。 澹云深将匕首放回了未晏手中,道:“那就好好保存着,别伤着自己了。” 未晏猛地一顿,看着手里巴掌大点的匕首,会伤着自己,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次他彻彻底底地抬起了头,看着澹云深,“王爷,您是不是忘了,我的武义也不差的。”怎么可能让一把小小的匕首给伤到,让它成为一把致命的武器才是真的,他才不是真的一个“暖床的小宠”。 “本王可没说你不行,只是提醒一句罢了,再微不足道的利器也是利器,运用不当会有伤人伤己的危险。”澹云深自然知道未晏的能力,至少凡是都有个不小心。 澹云深不再看未晏,整理好薄被便躺下了,“好了,时辰不早了,睡吧。” 未晏紧紧地攥着手指,有些忿忿着想干嘛要瞧不起人呢,明明在战场上自己还曾救过他呢。 *** 三日的休沐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到了小皇帝的登基大典这日。 小孩子觉多,小皇帝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一大簇的太监宫女七手八脚地拉了起来,又是洗漱又是穿衣。 一个时辰之后,一个懵懂无知的小儿便穿上了龙袍,头戴冕冠,俨然像个小大人的模样,若是忽略他童真的表情,倒真的像一位帝王。 而澹云深身着九蟒蟒袍,四趾,非龙,周身以红色为底,金丝银线刺绣蟒纹,其蟒头顶祥云,脚踩波涛翻滚的水浪,寓意吉祥如意,国运永昌。 未晏跪在地上替澹云深扣好腰带,挂上白玉雕花镂空玉佩,整理好衣摆,一位庄重威严的摄政王赫然屹立眼前,让人不禁看呆了眼睛。 澹云深微微颔首,正好对上了未晏的眼神,“看什么呢?” 未晏连忙低下头,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羞耻感,耳尖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磕磕巴巴道:“王爷真是……真是气宇轩昂……” 看着小猫崽微微红了的耳尖,莫名心情很好,不禁勾了勾嘴角,“倒是挺会说话的。” 小皇帝尚且年幼,由澹云深牵着小皇帝的手一步步迈过九龙阶梯登上皇位,而摄政王便坐在了皇帝的右下侧。 落座完毕,一众皇子大臣纷纷跪地,高呼:“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未晏的身份够不上直接观礼的等级,只能在外头等着,听着一声声高呼的声音,简直震耳欲聋。 一场登基仪式顺利地完成,改年号为“永明”。 晚上还有宴席,由于德义皇帝新丧未过,宫中忌过度奢靡,没有丝竹乱耳,歌舞迷心,只是简单吃场席面。 宴席未开始时,未晏帮着宫人打打下手,有时候宫中有什么大型宴席,忙起来也会有侍卫来帮助,所以没有人会特地留意他,都在忙着自己手头上的事情。 “你,”总管太监指着其中一个太监道:“晚宴的时候你跟在樊王身边伺候,不得有丝毫的松懈。” “是。”小太监点头哈腰地接受。 未晏抬眸看了一眼小太监,记住了他的模样。 没多久,小太监便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碟子糕点走过来,未晏默不作声地将一个滚轴踢到他的脚下,小太监不出意外地摔倒了,盘子里的东西洒了一地。 主管太监大惊失色,“哎呦,你这……这怎么好好地摔着了,这里头的东西能抵得上你两个月的月例银子呢!” “公公饶命!公公饶命!可不能扣我的银子啊,家中老母还等着银子救命呢!”小太监止不住地磕头,自己的腿摔疼了都不在乎,只在乎那一二两银子,那可是他命啊! “这点心都是定好数量的,少了一个都不成,现在都被你给摔碎了!不能用了,这么大的损失你说说怎么办?”朱总管气得不行,这可是他第一次参与这么大型宴席,居然出现了这么个差错,“你待会儿别去杏林殿了!让别人顶上!” 小太监在后边喊得哭天喊娘,但周围的人小心翼翼地做着自己的事情,生怕出一点差错,都不敢看向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小太监。 未晏也不忍心地转过头去,但也没有办法,谁让是他要去伺候樊王呢。 做成此事后,未晏看着朱总管选中的另一人后这才放心地离开。 却不料刚路过御花园就碰上了一个讨厌的人——翼王。 翼王的眼神锁定在未晏的身上,“是你?那日撞了我的人。” “属下是无意的。”未晏低着头,眼底是想掩饰都掩饰不过去的嫌弃与憎恶,道。 “本王又不成怪罪你,不过,你不是皇叔的身边人吗,不跟着小皇叔跑到这儿来做什么?难道是皇叔把你给舍弃了?”翼王不禁舔了舔牙,眼神愈发地肆无忌惮起来。 未晏忍着心里的反胃,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没有,属下只是路过此处,正要往长胜殿去呢。” “是吗?不过听闻这么多年了,皇叔都没给你一个位分,你这般品貌留在皇叔身边可真是可惜了,就冲你这相貌这身段儿,也得是个贵君呐。”尤其是那盈盈一握的小腰,简直能把人的魂儿给勾走,在床上掐起来肯定很是销.魂。 未晏的眉心跳了跳,气得恨不得后槽牙都要咬碎,手紧紧地握着拳头,若他不是王爷,就这样的登徒子,早就被自己打得满地找牙了,打得连亲娘都不认识。 第8章 可是现在却不得不忍气吞声,装成一副谦卑的模样,“翼王殿下若无事,小人就先行告退了,摄政王殿下还等着小人呢。” “本王的话还没有说完呢,若是哪天想通了,记得来找本王哦~”翼王拦住未晏的去路,甚至要上去动手动脚。 却被未晏灵巧地躲开,皮笑肉不笑道:“这就不劳王爷费心了,属下告退。”这次未晏没有再等他的回复直接离开了。 他怕自己再和这个浪荡子相处下去会忍不住想要打死他。 将翼王远远地甩在了身后,被那人的人碰一下就像是被瘟神碰了,恨不得要把那块皮肉给割掉才行。 到了长胜殿门口遇到了江福,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露出了一张笑脸儿,甜甜地喊了一声,“福公公。” 未晏的模样是真的好,从小就精致好看,哪怕是小时候吃不饱肚子瘦得跟猴一样的时期也能看得出来是个小美人,越长大越是好看,不然也不会在十岁的时候就被翼王那个色痞看中,死活要给弄到手。 如今十九了,出落得越发高挑漂亮,此等模样在京中世家公子里都找不到几个能相媲美的。 这样的美人儿冲着自己笑,江福心中自然欢喜得很,况且这小美人儿很少有这样笑的时候,很难得的,于是关切地问道:“唉,怎么啦?阿晏。” “我刚刚在御膳房不小心绊倒了一个小太监,害得他被罚月例银子,心里很过意不去,你能不能帮我和朱总管说一声,那个小太监也不是故意的,别罚银子了。”未晏将事情原原本本地诉说了一遍。 第8章 江福心知肚明未晏为什么会出现在御膳房,又为什么会这么说,况且这孩儿向来都不苟言笑的,难道能见到他的笑容,一笑起来像个小太阳一般令人心里暖洋洋的,便也不曾说什么,欣然地答应了,笑道:“好,毕竟你也不是故意的。” “多谢公公。” 未晏进了长胜殿,发现小皇帝也在这里,便朝两位主子行了行礼。 小皇帝在看见未晏后眼神明显地亮了一下,但碍于澹云深在旁边,不敢表现出来。 “怎么样?”澹云深头都没有抬一下,道。 “成了。” 不明就里的小皇帝感到很奇怪,不禁问道:“未晏,什么事情成了呀?” 未晏带着笑意看向小皇帝,“今天晚上的席面差不多要好了。” “那……那朕可以吃到奶酥吗?嬷嬷总是不让我吃,说吃多了会牙疼。”小皇帝努着嘴巴气呼呼的,两团脸颊一鼓一鼓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澹云深刚想出声制止,不曾想未晏居然先开口了,“可以的,陛下,今夜您想吃什么都可以。” 因为自己小时候就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所以本能地想要宠着年纪小的孩子,任由他们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哪怕这个小孩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小皇帝欢呼雀跃的模样让未晏的眉眼中都带着笑意。 这只小猫崽子对着他的时候从来不会这样笑,总是板着脸,一副小古板的样子,原来笑起来也这么的可爱好看。 看着他们一大一小都这么高兴,澹云深也没有再过多阻止,只是道:“但一样菜式不能吃得太多。”若是被有心人猜出了皇帝的喜好,那是会出大麻烦的。 只要能够吃到最喜欢的奶酥,不管能吃几块,小皇帝的内心都是开心的。 “好了好了,别光顾着高兴了,字还没有写完呢。”澹云深伸出骨骼分明的手指,由于常年行军打仗,上面有不少的茧子,但也丝毫不影响这只手的美观,他点了点字帖,把小皇帝叫了回来。 刚刚还高兴得就差手舞足蹈的小皇帝顿时又像霜打了的茄子一样蔫蔫的,但还是乖乖地伏在桌子上认认真真地写字。 写得不好看的字,澹云深会一遍一遍地让小皇帝重写,直到像样一点才行。 这场景倒让未晏不禁想起来自己刚到澹云深身边不久的样子。 “你瞧瞧,你都多大了,十岁了,还不会读书识字,旁的人六七岁的时候就已经能背诗了。”十五岁的澹云深指着桌上摊开的一本《三字经》道:“连小儿启蒙的书籍你竟然也念不全!” 怎么都睡不着的澹云深需要有人在旁边,可以是平稳的呼吸声,可以是轻声细语的念书声……只要能让他静得下心来的声音,什么都可以。 他今日心血来潮想要听一听这小孩儿念书,谁知道念得这样乱七八糟的。 那个时候的小未晏有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儿,并不怎么怕澹云深,“可是,可是我是奴才呀,奴才是不需要识字的。”小未晏眼泪汪汪地看着澹云深,小模样真的是个小好可怜儿的。 可澹云深不吃这一套,他向来严谨,哪里能容许自己的身边不会读书写字的,实在是太丢人了。 “奴才也得会读书识字,这叫技多不压身,难道你要一辈子做个小奴才?学会读书识字明辨是非,你能上一个高度,眼界也能宽泛一些。” 后来未晏发现,自己不仅要识字,更要会写字,可是他的一手烂字写了近十年还是很烂,直到现在都会被澹云深拿出来耻笑。 不过耻笑归耻笑,澹云深还是时常督促未晏要好好练字,不说写得有多漂亮,但至少要工整,可是这么多年了,也就真的只做到了工整,澹云深最终还是无可奈何随他去了,虽然不好,但也会写了。 可最终也证明他学会了读书识字写字,高度却没有上升到那儿去。 未晏不禁在心里嘲讽着自己。 “你瞧瞧这手字,不知道还以为是未晏教的呢。” 忽然被点到的未晏心下有些不高兴了,够长了脖子看了看小皇帝的字迹,不禁腹议:至少他还工整呢,才不像小皇帝的字这样的歪歪扭扭。 澹云深放佛是听见了未晏的心声一般,“不过啊,光练得工整也没有用,要形成自己的笔锋,运笔圆润饱满,字迹或优雅别致,或游走如龙,或气宇轩昂,或小巧婉约,而不是四四方方一板一眼的,像个方块一样,毫无美感可言。” 未晏并不觉得四四方方有什么不好,代表着做人刚正不阿、坦坦荡荡。人如其字,自然也是这个道理。 “王爷说得是,为君为臣者自然要习得一手好字,还是莫要像属下这般了。”毕竟见字如面,什么样的人便写什么样的字,可若是身份低微,无需与什么重要之人打交道,无需告诉旁人自己是个怎样的人,便也不需要写什么好字了,能识字就已经很不错了。 听到这话,澹云深心里莫名地不痛快了起来。 可听到小皇帝耳中就不是这么一回事儿了,他忽然不想做皇帝了,至少不用苦哈哈的练字,就连他登基这日都不能有所幸免。 但小皇帝哪敢当着冷峻皇叔的面说这样的话,一定会被凶的,只能哼哧哼哧地练着字迹,想着赶紧写好,这样就可以去做别的事情了。 夜幕降临,宴席如期举行,虽说无歌舞无丝竹,倒也热闹一些,毕竟祝贺新皇登基,太过冷清视为不详。 “也真是的,小八登基为帝,怎么连个跳舞的舞姬都没有,无趣得很。”坐在席面上的翼王忍不住抱怨着,他一刻不见美人儿浑身就痒得慌,不停地扫视着席面想要看两个好看的侍卫宫女好饱饱眼福。 “二哥,父皇崩逝不久,宫中不宜听到丝竹乐声的。”十二岁的老七恪王说道。 翼王顿时就不耐烦起来,恪王不过是一个嫔生子,母亲身份低微的要死,他居然都敢当场给他难堪了,不禁睨了恪王一眼,“啧,难道就你知道?既然这么惦记着父皇,怎么不下去陪陪父皇呢?” 这话说得就有些凝重了,说得年纪小的恪王顿时眼泪汪汪,一旁的老五常王与老六灵王都止不住地蹙起眉头,但无一人敢言,老四敬王倒是一脸神定自若。 “好了,老二,别吓唬小七了,今日小八大喜,别说这些了。”老大樊王适时地出口,可他们依旧叫小皇帝为“小八”,在他们的认知中一点儿都不认同这个皇帝,若不是有摄政王坐镇,他们没有一个服气的。 没一会儿,澹云深便陪同着小皇帝来了。 未晏一身湖蓝色的衣装,内衬浅蓝色,白玉腰封勾勒着盈盈一握的细腰,腰间挂着一块雕花玉珏,红艳艳的穗子随走动而晃动,长发用一根红色飘带高高竖起,用一根玉簪固定,这套行头瞧着就价格不菲。 不像个侍卫,倒像是翩翩公子,代替江福站在澹云深身边,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几乎没有人认识未晏,而澹云深出席重要场合一般都会带着江福或者傅境,对于现在忽然带了一个漂亮的少年在身边让众人很是好奇。 不过传言澹云深身边有个极为受宠的侍卫,如此看来所言非虚,恐怕就是这位了。 然而翼王的眼珠子都看得黏在未晏身上了。 樊王注意到了翼王的眼神,心里起了坏心意,笑道:“皇叔身边这位是谁啊,面生的很,不过容色确实是好,这脸蛋这腰身,能把南风馆所有的小倌儿都给比下去啊。”樊王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未晏,眼底尽是轻蔑与不屑,故意道。 第9章 明则是贬低未晏,将他与青楼楚馆的小倌相比,实则是在羞辱澹云深。 一旁的翼王抓到机会,附和道:“大皇兄还不知道吧,这就是小皇叔的爱宠啊,从前都藏着掖着呢,若不是父皇崩逝了,咱们还见不着呢,瞧瞧这容貌这身段儿,怪不得这么多年了依旧盛宠不衰,连这样庄严的场合都能将一个宠儿给带出来了。”翼王咧着嘴巴猥琐地笑着,眼神不住地往未晏腰上看。 经过翼王这么一说,在场的诸位都确定了这个小少年是谁了,毕竟当初翼王为了要一个景王府的小奴才,可是差点儿大动干戈的。 就算是废了好大的劲儿,最终澹云深还是没有给,并放出言去,那个小孩儿是他的人,谁都不许打他的主意。 都这么多年,还能待在澹云深身边,甚至能够取代江福与傅境的地位,可见这位少年是何等的有手段。 在场的诸位不禁对未晏有了新看法,都在掂量着他如今的身份与地位,哪怕只是一个小宠,但身为摄政王的身边人还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面对这样的审视与羞辱,未晏心中早已泛起波澜,但面上依旧不显露出来,甚至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说话之人,只是对着澹云深说道:“王爷,怎么有狗在叫啊?” 第9章 未晏的声音清朗,虽然不大,但足以让整个杏林殿的人都能听见。 澹云深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未晏,“胡说,杏林殿中怎么会有狗呢?” 未晏故作无辜状,有意无意地往翼王处瞥了一眼,“可是真的有狗在叫,还有两只呢。” 那只狗叫的樊王与翼王终于察觉到了端倪,樊王脸色铁黑,翼王脾气最为不好,顿时就怒了,先抢拍桌而起,“贱奴才!你在放什么屁?!说谁是狗!” 未晏睨了翼王一眼,满心满眼里都是厌恶,“杏林殿上谁在乱吠,谁便是狗,难道翼王殿下是要对号入座吗?” “你!”翼王气得脸色通红,没曾想自己居然会被一个小宠给当众羞辱,“皇叔,这就是你的人?如此不知礼数?这若换成了是本王,早就打上十几棒子,丢进青楼楚馆以供万人骑!” 这粗俗的话语令在场的一些人顿时露出了异样的目光,澹云深同样查无可查地轻蹙眉头。 见澹云深久久不曾回复,翼王鄙夷道:“皇叔是要偏袒小宠?” “怎么会呢,毕竟是咱们晏晏口无遮拦。”澹云深皮笑肉不笑道。 这一声“晏晏”喊得未晏一惊,忍不住深深地望了澹云深一眼。 谁知道澹云深接下来的举动更是令人脸色爆红。 澹云深轻轻地拍了拍未晏的屁股,动作暧昧又亲昵,语气十分宠溺,示意他过去,“晏晏,不得无礼,还不过去给翼王与樊王两位殿下道歉。” 未晏努着嘴巴,做出气呼呼又不得不听命令的样子,有点儿恃宠而骄的意味,看得澹云深不禁勾了勾嘴角,心道:这小猫崽子演得倒是挺真的。 其实未晏是真的很气,气得不是让他去给人道歉,毕竟这是他们一早就设计好的,气得是澹云深当众故作亲昵的态度,让他有些难堪。 未晏首先来到了樊王桌前,亲自给樊王倒了一杯酒,“是小人口无遮拦,冒犯了王爷,还望您大人有大量不要同小人一般见识。” 樊王的本意就是借机羞辱澹云深两句,让众人嘲笑他一番,没想着要当众如何,明面上未晏还是澹云深的宠儿,谁敢再说什么。 于是樊王没有为难,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见他喝了酒之后,未晏查无可查地翘了一下嘴角。 然而到了翼王这儿就有些棘手了。 翼王本就觊觎未晏的容貌,怎么可能轻易放过,“本王可没有大皇兄这般好脾气,你当众羞辱本王,敬杯酒难道就可以轻松蒙混过去了吗?” “翼王殿下还想如何?”未晏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你跪下来求本王,说不准本王一高兴就原谅你了。”翼王露出贪婪的表情,眼神在未晏的脸上来回地扫视,极其的无礼,甚至还想上手摸一下未晏的手。 却不料直接被未晏打开了,“啪”的一声,十分地清脆,连瓷杯都掉在了地上,碎成几块。 “翼王殿下,你这般羞辱我岂不是在打摄政王的脸?” 此话一出,杏林殿中顿时鸦雀无声,恐怕落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到,众人不禁感叹这小宠可真是胆大,居然将摄政王扯了进来,明明是他挑衅在先,摄政王宠着他,给他一个台阶下,却又闹成了这样。 如今这件事被架在了那里,不跪便是藐视皇族,跪了就是对澹云深不敬,无论跪不跪,都不好,但这跪不跪的还是凭澹云深一句话。 他们都在好奇,摄政王是否还会再次护着这个小宠。 而澹云深只是抬眸,盯着翼王,冷冷道:“翼王,差不多得了,莫要蹬鼻子上脸了,今日是新皇登基大喜,闹成这样,可不好看啊。” 听到这话,未晏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如果要自己给这个好色无赖之徒下跪,简直比杀了他还要令人难以接受。 可未晏不知道的是,澹云深此刻的目光深沉阴冷,如同萃了寒光,让一对视就遍体生寒,就连翼王也忍不住咽了咽唾沫,不敢再言语什么,忿忿地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就当翼王看着未晏,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身侧传来了一声大叫,随即是重物落地的声音,周围顿时一阵惊呼,“樊王受伤了!来人!来人!有刺客!” “保护陛下!保护陛下!”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一瞬间大批的侍卫涌了进来,将偷偷吃着奶酥吃得正高兴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小皇帝给团团围住了。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但也很快就给控制住了。 樊王的肋下被一把匕首插.中,鲜艳的血迹染红了半片衣服,人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周围的人得了摄政王的命令七手八脚地将樊王小心翼翼地抬到偏殿。 一旁的翼王脸上满是惊慌失措,毕竟那名刺客离他也就一席之隔,自然是要怕的。 于是未晏趁乱狠狠地绊了他一脚,让翼王摔了一个狗吃屎,还找不到罪魁祸首。 得逞后的未晏迅速地闪开,让人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些小动作早就落在了澹云深眼中了。 真是只睚眦必报的小猫。 偏殿内,太医院的御医基本上都出动了,又是拔刀又是止血又是撒药的,整个儿一大混乱,但好歹是把血给止住了,裹好了伤口这才出去向澹云深复命。 太医院院首胡御医斟酌着道:“王爷,翼王殿下的伤已经治住了,伤口有所偏差,所以保住了性命,不过伤口伤到了神经,下半辈子可能要一直卧床了……” 澹云深不耐烦地摆了摆,不想听下去,淡淡道:“好了,命保住了就行。”而后问傅境,“刚刚那个刺客呢?” “已经控制起来了,要不要现在带过来?”傅境问道。 “嗯。” 男人被带到正殿,那里聚集着一众大臣与皇子,但男人丝毫不见慌张,反而神定自若的很,眼底甚至有大仇得报的快感。 “为何要刺杀樊王,还不如实招来!”傅境呵斥道。 男人极其不屑地冷哼了一声,道:“他命我写歌谣,到处散播摄政王弑兄谋位图的谣言,可他居然杀了我的妻儿,我唯二的亲人!我恨不得他去死!”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虽说歌谣之事所传不广,但有不少朝中大臣已经略有耳闻,本以为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天没有结果,是因为摄政王不再追究,或者压根儿没有查出幕后之人,没曾想居然在此等宴席上闹了出来。 “胡说,樊王殿下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情!别是什么人让你栽赃陷害。”樊王一党的人立刻跳了出来。 朝中早就有人看樊王一党不顺眼了,由于先帝的仁善,这些受宠贵妃等的母族可没少做些损人利己的事情。 首当其冲的便是张将军,他在式微之时就被安平侯的小儿子欺辱过,此刻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嘲讽道:“苍蝇不叮无缝蛋的,若你们真的问心无愧,怎么会被人诬陷呢?”他特地强调了“诬陷”二字,显得很是阴阳怪气,“而且成年皇子众多,先帝却选了年纪尚幼的新帝,朝中不乏有异声,说摄政王殿下是故意为之,为了挟天子以令诸侯,就如歌谣里所唱的那般,歌谣散播最有利者不就是诸位皇子们?” “张平!你可不要血口喷人,皇子是何等最贵的身份,岂会用如此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另一位大臣跳了出来。 张平耸了耸肩膀,他最看不惯这些道貌岸然的文官,当面一套,背后一套,“这可难说哦,只要有用,什么龌龊的手段都可以使出来。” “你!” “若各位大人们不信,我这里有证据,他给我的银子如今还在我家床底藏着,一共二百两,分文未动,还有这封书信。”男人慌里慌张地拿出一沓书信,“这是樊王亲手所书,还有安平侯府的往来,上面一字一句皆清清楚楚,只要将字迹进行对比,就可一目了然。” 第10章 一个侍卫将书信拿走,呈了上去。 看到书信,安平侯一下子坐不住了,愣怔了一下,觉得不可能,明明在杀他妻儿之时就已经将这些重要的书信往来尽数销毁了,怎么可能还有余手。 他显然不信有什么真的书信,一定是在诈自己,于是收拾好自己的心绪,冷笑一声,“字迹人人都可以模仿,仅凭这个算不得什么证据。” 然而通政使够长了脖子仔细地看了看那沓书信纸,忽然绽开了笑容,道:“呦,这不是青竹纸吗?制作手法复杂且无记录,只有清宣坊才能制作出来,听闻一纸一两银子,极其的珍贵且稀少,每一张纸都有数目与暗纹登记,只要验一验暗纹是否清宣坊的记录一致不就一目了然了?” 安平侯脸色大变,瞳孔地震,没想到问题居然还出现在纸张上,有些底气地咬牙切齿道:“纸张亦可栽赃。” 澹云深始终不发一言,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到处乱咬。 就在两方闹得不可开交之时,有个小太监过来禀告,“王爷,樊王醒了。” 【作者有话说】 澹云深:不仅摸晏晏的手,还要晏晏下跪,下一个就给你发盒饭。 第10章 在被护送至右殿的小皇帝有些坐立不安,拉扯着未晏的衣袖问道:“未晏,朕好像听见有人说大皇兄受伤了,朕要不要去瞧瞧他?” “没什么事的,御医都在呢,陛下多吃些奶酥。”未晏轻声细语地安慰着小皇帝,并拿了几碟子奶酥放在小皇帝面前。 小皇帝忽然觉得这奶酥也变得索然无味起来了,但还是拿起一块吃了起来,毕竟这酥点平时是不会让他多吃的。 倒是钟寿一脸神色慌张的模样。 未晏扬起眉头,问道:“钟公公,怎么这么不安呢?” “没有没有,就是在这样大的场合出了此等谋害皇子的事情,简直是人心惶惶,也不知道樊王殿下怎么样了。”钟寿不愧是在先帝身边的老人,说话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反而一副极为关心人的模样。 可未晏却不吃他这般冠冕堂皇的样子,直言道:“公公若是实在担心,便出去看看,也好给陛下带回来一些好消息,让陛下好安心一些。” 外头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子呢,那个抓没抓到都不好说,当然是留在右殿才是最安全的,于是道:“先帝将老奴留给了陛下,老奴自然要事事以陛下为主,怎可擅自离开陛下身边呢。” “原来公公还惦记是先帝留下了公公啊,我记得钟公公的家境不是很好,从小过够了苦日子,被父母卖进了皇宫做小太监,由于年纪小,断根时差点儿活不成,是当时还身为皇子的先帝救了公公,才得以让公公有了今日这般境地,钟公公是该好好地念着先帝的恩情的。”未晏眼底的神色由毫无波澜变得冷冰冰起来,他看着钟寿的表情一点一点地土崩瓦解,又随即强装镇定。 “先帝的恩情,奴才是没齿难忘的。”嘴上说着聊表衷心的话,可心里就不一定是这么想的。 未晏见过太多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了,不由得冷哼了一声,继续道:“是啊,得永远记住才行,不过,我还听说,在陛下崩逝的一年前曾经因为一件事儿狠狠地斥责了公公,甚至将公公贬去了奴役所,差点儿都回不来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说出来怕是污了未大人的耳朵。”钟寿低着头,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咬了咬后槽牙,像是在极力地忍耐什么一样。 “哦?这是何等污秽的事情啊,居然能钟公公如此难以启齿?”未晏眨巴眨巴了眼睛,故作好奇道。 但钟寿却怎么都不肯说了,像是真的有什么肮脏不堪的事情发生一般。 不过,未晏也不想从他嘴里知道些什么,“公公啊,千万莫要做让自己后悔与让先帝失望的事情。” 钟寿后知后觉,知道了方才的一切对话不过都是在试探,他不觉有些好笑,差点儿被一个黄口小儿给唬住,于是抬起头,直视这个小宠的眼睛,“奴才愚钝,听不懂未大人的意思,未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这才像是跟在先帝身边那个趾高气昂的大总管呢。 未晏勾了勾嘴角,“有些话说出来可就没有意思了,不过我瞧钟公公的样子也不像是会知悔改的,想必先帝看见了也不会责备吧。” “什么?”钟寿皱着眉头,这次没有领悟到未晏的意思,但未晏已经不再言语。 偏殿内。 樊王还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情,忍着身体的剧痛,破口大骂,将跪了一地的御医们骂得都抬不起头。 “呦,瞧着樊王的劲头,看来这伤是真的没有什么大碍了。”澹云深走了进来,身后跟了一众大臣。 见此情形的樊王还在不依不饶,“小皇叔,此次宴会可是你一手操持,居然发现了刺客行刺的事情,幸得受伤的是本王,若是陛下该当如何?” “樊王殿下居然这么关心陛下啊,那怎么还到处散播谣言说陛下并非先帝所立呢?”张将军直接揭穿他的假面目。 樊王瞳孔一震,这才注意到殿内乌泱泱围着的一群人,其中就有他的舅父。 安平侯眼神飘忽,满脸的怨怼,樊王这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可还是嘴硬得要死,“你……你在说什么!咳咳咳咳咳!”由于情绪波动大,扯到了伤口,疼得他止不住地咳嗽。 “殿下散播谣言是在不满先帝的安排,还是在意指摄政王殿下狼子野心,试图谋反啊。”张将军冷眼地看着樊王。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罪名可就大了,居然敢明目张胆地诬陷如今顺朝最高位者,简直是在找死啊。 樊王一直在咳嗽,由于过度震惊与惊吓,气息不顺,急火攻心,竟然直接吐出了一大口血来,昏死在了床上。 跪在地上的御医见状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医治,全都在看摄政王的脸色。 安平侯找到了时机,直接跪在了澹云深身前,声泪俱下,“王爷!此事还不能就此判定啊,虽说青竹纸难以伪造,但又有谁知道不是有心人故意采买将樊王府的纸张对调,所以并不能排除有人栽赃嫁祸顺手推舟的可能啊,还得让大理寺来细查,而且如今樊王成了这样,想必王爷什么都问不出来,还请王爷容许樊王身子好些了再说!”安平侯豁出了老脸,不住地磕头,跟着进来的也有几个是樊王一党,见此情形,也纷纷说和,请求澹云深同意。 但张将军是个暴脾气,本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现在若是放过了他们,保不准他们会做出一些伪证来逃脱干系。 可令他想不到的是摄政王竟然允了,甚至让御医极力地将樊王救好。 “好了,此事日后再议,将樊王挪走,囚禁于王府,至于安平侯禁足于安平侯府,接受大理寺的搜查。”澹云深不耐烦地丢下这一句就甩袖离开了。 未晏将小皇帝哄睡着后让人从后门抱回了长胜殿,安顿好之后才回到澹云深的寝殿。 澹云深神定自若地翻看着奏章,这几日都忙于先帝丧仪与新帝登基之事,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抬眸看了未晏一眼,道:“明儿安排好了。” “嗯。” “没有哭闹?”澹云深有些惊讶,这小家伙明明就是一个小哭包啊,怎么这次就那么乖巧了呢。 “没有,陛下很乖。”未晏如是说道,小皇帝一开始情绪不是很稳定,毕竟才五岁又见到这么乱糟糟的场景,说不慌张都是假的,但后来吃了几块奶酥之后心情就恢复了一些。 澹云深合上奏章,动了动脖子,未晏心领神会地上前给他按肩膀,澹云深勾了勾嘴角,继续道:“还行,还有点帝王的模样,没有被吓到,哭天喊地的。” 这按摩手法是日积月累积累经验得来的,还特地跟府里的老大夫学习过,未晏敢说这景王府里没有一个人能够比得上他,让澹云深闭上了眼睛享受。 许是殿内实在是太过安静,让未晏想起来樊王的事情,忍不住问了一声。 “你在酒里给他下了软筋散,让他面对危险来不及有反应的速度,加之那个男人会些武义,那一刀直接刺在他的肋下,他这辈子都要在痛苦与半瘫中度过。” “痛苦?”只是半瘫而已,怎么会疼呢? “那刀上萃了蛊毒,毒发起来犹如万千蚂蚁在身上爬一般,生不如死。”澹云深出声,解了未晏的疑惑。 “他还会用蛊?”未晏疑惑,这和自己查到信息可不一样,忽然他反应了过来,“王爷换了他的刀?” 澹云深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未晏甚少见到澹云深这样阴邪的笑容,让他生出了寒意。 可是为什么要换他的刀,原本不就是要给他一个教训,以儆效尤吗,这下子又要让他生不如死了。 “生不如死”这四个字让未晏想起来之前给澹云深念得那段典故,前朝某位皇帝被其弟谋害,临终前嘱咐太子,说虽说其弟犯下大错,但不忍责罚。 第11章 读完这个典故,未晏就说过,就算不能杀了他,但是可以让他生不如死。 未晏的瞳孔倏地一阵,忍不住将心里话说出了口,“樊王杀了先帝?” 澹云深睁开了眼睛,眼神深沉阴冷,透过对面的铜镜盯着未晏看,“你知道了什么?” 未晏丝毫没有发现澹云深眼底的阴冷,浑然不觉地自说自话着道:“先帝的死疑点重重,可是王爷却没有去调查,可能是因为先帝留下了遗言,不能对樊王进行惩罚,所以才要用这种方——唔!” 澹云深一把掐住了未晏的下巴,面露凶狠,力气大到未晏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捏碎了,他毫不怀疑,只要澹云深想,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外头忽然打了一个闪电,衬得澹云深的脸更加可怖,眼神锐利,充满了杀气,手下微微用力,好像他掐住的不是一个人,冷冷道:“未晏,本王说过,不要试图揣度本王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以后的澹云深:啧,晏晏怎么就不懂我的心呢? 第11章 未晏被澹云深的眼神吓到了,鼻翼两侧在翕动,眼睛顿时变得湿漉漉起来,嘴唇微微颤抖,想要说话,可是被掐着下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天空雷声滚过,渐渐地下起了大雨,并伴随着闪电,一亮一暗间,未晏的脸色更加苍白。 小模样可怜地不行,澹云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吓到这只小猫崽子了。 下一刻,一抬眸地瞬间已经收起了眼中的杀气,变得和寻常一样,同时松开了手。 未晏松了一口气,摸着自己被掐疼的地方,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其实他是很怕疼的,但也能忍,一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脆弱的模样,可是现在他的下巴不仅差点儿被卸掉,还有澹云深眼中杀气,更是令他胆寒。 他该知道的,德义皇帝一直是澹云深的逆鳞,何况明明知道德义皇帝的死存在疑虑,却又不能明目张胆地调查与处罚,有气没处撒也是理所应当。 “哭什么?本王又没有用很大的力气……”澹云深的话说到一半,就看见了未晏两团脸颊处有明显的掐痕,红红的,立刻噤声,丢了一块帕子过去,“把眼泪擦擦。” 然而未晏没用他的帕子,直接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委屈巴巴的样子,“王爷,你真的会杀了我吗?” 澹云深突然觉得未晏又有了小时候的倔样,伸手抬起了他的下巴,“如果你不听话,本王就杀了你。” 未晏轻轻地抖了一下,低下了头,不敢与澹云深对视。 可未晏知道澹云深不会轻易杀了自己的,毕竟他还要靠着自己才能安稳入眠,若真想杀,起码要找到一个替身才行。 “想什么呢?”澹云深轻轻弹了弹他的脸颊。 未晏捂着自己的脸,离远了一些,“没……没什么。” 澹云深直起了身子,“听说,你给那个被绊倒的小太监求情了?” “是,我知道没钱的日子是何等的难熬,况且一下子就罚了两个月的银子,简直会要了他的命,而且本来就是因为我才让他这样的。”这没什么可惊讶的,江福是澹云深身边的人,自然事事给他汇报,澹云深知道一点儿都不奇怪。 “你还真是容易心软,若是安平侯他们顺藤摸瓜就会查到你,继而就会查到本王。” “不会的,”未晏信誓旦旦地摇了摇头,“那日整个膳房都很忙,没有人会留意一个小侍卫在做什么,而且福公公是不会供出我的。” 澹云深轻轻一笑,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十分放松的状态,“怎么不会,他可是把你供给了本王。” “但王爷不是外人。”未晏脱口而出,他可没有想太多,江福本就是澹云深的人,主仆一体,别无二心,算什么其他人。 澹云深微微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未晏会是这样的回答,却令他心情大好,“哦?那本王是你什么人?” “……”未晏不明白澹云深为什么要抓着这一点,而且是个明知故问的问题。 “嗯?”见他不回答,澹云深又问了一遍。 “自然是主人。” “啧。”澹云深显然对这样的回答不是很满意。 可是除了主人,未晏不知道澹云深还能是他的什么人了…… 大理寺全权接手了樊王一案,找到了有力的证据此事正是樊王所做,甚至还有安平侯在后插一脚,更是在找到明确的证据后想要贿赂大理寺卿,被御史台一本奏折告了上去,澹云深直接撤了大理寺卿的官职,扶持新人上位。 因此澹云深下令,念及樊王是先帝的儿子,又在新帝登基的期间,不想过多苛责,责令在王府里好好养病,非诏永不得踏出王府一步。 至于安平侯,助纣为虐,贿赂官员,罚俸一年,禁足两月,两月过后,安平侯的气数也到头了。 樊王府。 樊王费力地挥开丫鬟端过来的茶水,一脚踹开小丫鬟,“滚!滚!本王疼死了!疼死了!”樊王额间冒着豆大的汗珠,眼球凸起,满目狰狞,浑身上下犹如千万只蚂蚁在爬一般,皮肤到处都是被挠出来的指甲印,沁出颗颗血珠,都黏在洁白的寝衣上,仅仅过了一夜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人形了。 “这……这到底怎么回事儿啊。”樊王妃在旁边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去请大夫啊!” “城里的大夫都请了一个遍了,没有一个人见过王爷这样的病症。”小丫鬟瑟瑟发抖地跪着。 “那……那就去宫里请啊,请御医,去请胡御医。”宫里最好的御医,樊王妃也只能想到他了。 “可是就是胡御医给王爷诊治的啊,说王爷没有大碍的。”小丫鬟哆哆嗦嗦地回道。 是啊,当日她就在场,是胡御医亲口所说的。 如今安平侯也在禁足,出不了侯府,她的母族又是个不省事的,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还会添堵,一下子她犹如天塌了一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看着暗卫呈上来了的书信,澹云深只觉得心情大好。 那蛊毒毒性不强不会要了人的性命,只会让人痛苦不堪,死又死不掉,活又活不好,可不就是生不如死吗。 未晏过来时正瞧看见澹云深在笑,笑得阴险狡诈。 而小皇帝在一旁哼哧哼哧地练着字,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澹云深,见他如此表情忍不住打了一个颤。 此刻澹云深心情好,对小皇帝道:“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还要上校练场学习骑射。” 小皇帝刚想展开笑颜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努着嘴委屈巴巴的。 待澹云深走后,未晏端着一碟子桂花糕放在小皇帝面前,安慰道:“陛下,别难过,骑射是很有意思的。” 未晏自己也不爱读书写字,特别是“老师”还是澹云深,简直是像处在人间炼狱,但他很喜欢骑射,练习武义,尤其是傅境亲自教的,更是令他高兴。 小皇帝拿了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巴里,两团脸颊一鼓一鼓的,“才不好呢,朕昨天也练习了,手到现在还疼着呢。”澹玉明伸出双手,上头赫然有两条勒痕,是缰绳拉得太紧所致。 “怎么都没有上药啊?”未晏有些心疼,这么小的孩子皮肤都是嫩的,很容易留下疤痕,若不好好处理以后都没有办法痊愈。 未晏身上就有很多疤痕,除却在战场上所受得伤,就是小时候不听话被人牙子用鞭子抽的。 “上了的,但是朕有些奇怪,伤口愈合的很慢,还特别容易留疤。” 未晏忍不住轻轻地吹了吹,“陛下下次要记得戴上手套。” “可是皇叔说身为皇帝不可以娇气。”澹玉明糯糯的,一整个委屈的很。 一向娇生惯养的玉人哪里受过这样的苦。 未晏拧了拧眉头,对澹云深的做法很是不赞同,趁着澹云深不在的时候,道:“这算什么娇气,是保护自己,不然到时候手都烂了,还如何学习骑马射箭?” 他一边给小皇帝抹着药,一边小声地嘟囔着,“我就不信,王爷小时候练习的时候没有戴手套防护,真不明白王爷为何总是做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嗯?你说什么?”澹玉明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手上,没有听清未晏的话。 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还是没有听见为好,“没什么,小人说,陛下要好好保护自己的手。” 澹玉明闻见了未晏身上有股甜甜的味道,像是糖块,非常好闻,不禁咽了咽唾液,问道:“未晏,你身上怎么有股甜甜的味道啊?” “甜甜的?”未晏想了想,想到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一打开是颗颗圆润裹着厚厚的糖浆的山楂,红艳艳晶莹透亮的。 “哇!这是什么呀。” “是珍馐阁的糖山楂,酸酸甜甜的,很好吃,”这是他一大早就出宫买的,他有一块腰牌可以在宫里宫外出入自如,不受约束,这是澹云深的特许。 第12章 未晏看着小皇帝眼底亮晶晶的模样,将油纸包推了过去,问道:“陛下要尝尝吗?” “好呀好呀!”澹玉明肉眼可见地欢喜。 正准备伸手拿的时候,钟寿立刻出言制止,“这种宫外的脏东西,陛下还是别吃了,万一吃坏了肚子就不好了。” 小皇帝顿时就不高兴了,这不让那也不让的,生气道:“朕哪有那么娇气啊,什么都会吃坏!”说着就拿了一颗糖山楂塞进了嘴巴里,故意地嚼巴嚼巴给钟寿看。 钟寿见状脸色不是很好,嘟囔着,“被摄政王知道了,又得责罚了。” 这话让未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很爱吃甜蜜蜜的东西,可是澹云深不让他多吃,一个月能吃上一两回就已经是奢侈了,没曾想到了小皇帝还是这般的严苛,虽说甜的吃多了会坏牙齿,但是少吃一些还是可以的吧。 于是睨了钟寿一眼,“你不说我不说,摄政王怎么会知道。” “就是就是。”小皇帝像是找到人撑腰一样地附和着。 “正好摄政王不在,咱们不要被他发现,他很小气的,要是被发现了,陛下下次就没得吃了。”未晏也有点怕被发现的,小气的澹云深真的会惩罚的。 以前多吃了一块,那一个月两次的饭后甜点就都没有了。 “嗯嗯嗯。”澹玉明猛地点头,表示认同。 小气的澹云深正巧过来听了一个全过程,听着小猫崽嫉恶如仇地数落自己。 第12章 饭后半个时辰后,澹玉明整装待发,前往校练场,未晏也久违地穿上了劲装,其实他不用去的,但他想去,加之澹云深没有明确地拒绝,更加壮了他的胆子跟着小皇帝一起走。 给小皇帝教授骑射的是张平将军,牵来了一匹小马驹,正好适合小皇帝骑。 一到校练场,未晏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忍不住摸了摸小马驹光鲜亮丽的毛发,自从跟着澹云深回了京城,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骑过马了,心里痒痒的。 “阿晏,你也来了啊。”张平见到未晏很是高兴。 张平年长未晏几岁,他们在军中就认识,都是从小苦过来的,很有话题,关系不错。 “嗯。”未晏点了点头。 澹玉明已经学习了一段时间,可以自主上马,未晏让他戴上手套,骑着小马驹走一段路程,围着校练场跑了两圈后,张平让小皇帝下来,教他扎马步,能更好地学习射箭。 小皇帝在练习,未晏在一旁看着,眼底的向往都快抑制不住了,张平发现了这一点,将未晏拉到了小皇帝面前,“未侍卫也是很厉害的,比臣厉害多了,能百步穿杨一箭双雕,有一次在战场上,相隔一里还射中了敌方头目的脑袋……”张平描述得绘声绘色,毕竟这是他亲眼所见的。 听着张平的描述,未晏回忆着自己以往的辉煌时刻,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脸色微微发红,“也……也没有多厉害的。” “你可别谦虚了,跟在王爷身边的,哪个不知道你勇猛啊,像只小狼崽子一样。”张平不吝夸赞。 “真的吗?太厉害了,怪不得能在皇叔身边做侍卫呢,你演示给朕看看呢!”澹玉明拉着未晏的手,蹦蹦跳跳的,眼底亮晶晶的期待着。 架不住小皇帝的热情,未晏“勉为其难”地接受,牵过张平的马,一匹红色高头大马,雄赳赳气昂昂的。 未晏跨身上去,红色的发带随风飘扬,面容坚定,一派挺拔的身姿,英姿飒爽,宛如一个威风凛凛的将军。 黑马跑动了起来,对面的靶子也在快速地移动,未晏找准时机,拉紧缰绳,稳定马神,拉满弓射,对准移动的靶子,投射过去的眼神坚毅,脸色冷静,放缓了呼吸。 下一刻,手松开,于百米之外射中了快速移动的靶子,正中靶心。 “哇哦!未晏好厉害!”澹玉明鼓起了热烈的掌声。 未晏来了劲儿,一连射中了好几个,足足地过了一把瘾。 此刻澹云深与傅境站在高高地围墙上看着,看着未晏意气风发的模样、灿烂的笑容和晶亮的眼神,哪怕是阴云天,也能看出他浑身充满了阳光。 未晏下马的时候看见了傅境,但澹云深被柱子挡住了,没有瞧见他笑着冲傅境挥了挥手,然后将马交还给了张平,准备去找傅境。 等看不见未晏的身影后,傅境看了澹云深一眼,踟蹰了片刻后道:“王爷,你看阿晏的能力很强,他的轻功与箭术都是一流的,记得有次在一里开外射中了一个敌方头目的脑袋,为我们赢得了攻城的时机。” “嗯。”澹云深淡淡道。 虽然摄政王的兴致不高,但傅境也看得出来他不反感这样说,于是又说了好多未晏的光荣事迹,见时机差不多了,说出了最终目的,“金吾卫副将一职空着,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您看阿晏……” “他这样的身份不适合。” 未晏上台阶的脚步顿住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眼底的光芒也黯淡了下去,宛如一汪死水。 身份不适合,他是什么样的身份呢,是一个摇尾乞怜的小奴隶,一个可怜兮兮的小奴才,一个只能暖床的“小侍婢”,但永远不能是一个将军,不能在战场上发光发热。 未晏撤回了脚,一步一步地后退,回到了校练场,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只剩一片阴霾。 这时澹云深也走了过来,澹玉明连忙要把手套摘了,生怕被发现,惹来一顿责骂,但澹云深阻止了他,“戴着吧,别把伤口再磨破了。” 澹玉明又麻溜地把手套戴上,冲着未晏傻呵呵地乐,但未晏只是扯了一下嘴角,勉强地笑了一下。 澹云深注意到了未晏的变化,苦这张脸,像只被雨淋了的失落小猫,不禁问道:“怎么了?耷拉这一张小脸儿,刚刚不还很高兴的吗?” “……”未晏没有理睬他,沉默不语着,只是看着小皇帝的方向。 面对对方这样爱答不理的模样,澹云深拧起了眉头,还欲说什么时,张平跑了过来,“王爷,眼见着要下雨了,要不今日的训练就到这儿吧。” 澹云深抬头望了望阴云密布的天空,进入夏季,也迎来了梅雨季节,动不动就下雨,而且说下就下。 就在说话间,天空就飘起了绵绵细雨。 雨势越来越大,淅淅沥沥的,还伴随着雷声。 未晏泡在浴桶中,湿哒哒的毛绒尾巴耷拉在浴桶边缘,没什么生气,他数着自己少得可怜的银子,回忆着澹云深说的话。 他那样的身份不合适,不合适谋得一官半职,不合适待在他身边吗? 未晏心里很委屈很难过,可是也说不出澹云深什么坏话来。 洗完了澡,把尾巴和头发擦干净,穿着厚厚的里衣,将尾巴藏好之后才出来,一言不发地爬上了床,大被闷过头,看都不想看一眼。 澹云深不明就里,怎么早上还好好的人一回来就变成这样,明明还没有怪责他说自己是个小气鬼呢。 “天这么热,别把自己闷坏了。”澹云深扯了扯被角。 未晏紧紧地拽着被子,闷闷道:“不会,屋里有冰块,凉快。” 见他不愿出来,澹云深也不再管,灭了蜡烛,躺了下来。 殿内一片安静,身边渐渐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澹云深知道未晏睡着了,于是轻轻地将被子掀开了一个角,不让这只倔强的小猫崽子闷坏了。 睡到后半夜,外头雷声轰轰的,未晏既被吵醒又被热醒,澹云深身上就跟火炉一般,即便殿内有冰块降温,未晏还是觉得热,特别是被澹云深压住的那片皮肤,他总觉得湿哒哒的,特别难受。 一转眼便看见澹云深睡得正香的正脸。 澹云深长得十分的俊美,是各族小姐郡主见了都会忍不住倾心的对象,是京都男子颜值排名第一的存在,可此时此刻的未晏见了只觉得心烦意乱。 最终气闷的未晏还是小心翼翼地拎起澹云深的袖口,想把他的手提起来拿走,今天他不想抱着了。 谁知道刚刚抬起手臂,还没有碰到澹云深的半片衣袖,他就醒了,带着被吵醒的十分不耐的语气,“做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这个姿势有些累了,想翻个身。”说着,未晏就翻了一个身,面朝床里。 澹云深注视着未晏的背影,发现他脖颈后面冒着细细的汗水,里面的头发都汗湿了一些,“你很热?脖子都冒汗了。” 未晏一把捂住了自己的后脖颈,“是有一些热。” 不是有一点儿,是很热,他的尾巴都汗湿了,黏糊糊地贴在腿上,一点儿都不舒服。 澹云深掀开幔帐,朝外面喊了一声,“江福,再添些冰块。” 没一会儿江福就进来添置冰块,室内很快又凉快了下来。 未晏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但还是悄悄地将寝衣掀开了一些,想让凉意也给自己的猫尾巴降降温。 然而这些小动作都逃不过澹云深的法眼,不禁道:“一边怕热一边又要穿这么厚的里衣,难道府里没有给你准备新衣吗?明明前段日子才赏了你一匹丝光锦。” 第13章 丝光锦名贵,十匹锦缎才出一匹丝光锦,又薄又清透,穿在身上冰冰凉凉的,最适合做夏季的里衣。 澹云深不明白,在夏季,未晏为什么总是穿着又厚又闷的寝衣。 若不是怕他的尾巴会暴露,可能会得到一份巨大的羞辱与旁人异样的眼光,他才不会委屈自己在大热天的裹着厚厚的里衣睡觉。 对方久久未曾回答,澹云深有些不耐,“未晏,本王在和你说话。” “丝光锦名贵,本就不是属下这种身份应当拥有的。” 这话极其的耳熟,澹云深眯了眯眼睛,“你在对本王有怨言?” “属下不敢。” “这敢不敢的,你都已经说出口了,是这些日子本王太惯着你了,才会让你如此出言顶撞?”澹云深掐住了未晏的下巴。 “属下没有。”未晏的心里被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地实在是难受。 澹云深被吵醒,加之未晏这般嘴硬顶撞,让他心里很是不爽与不耐烦,直接道:“出去跪着。” 未晏没有片刻的犹豫,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起身下了床,连件外衣都没有披上就直接打开门出去了,没有片刻地停留与求饶。 澹云深看着未晏单薄的背影,不禁咬了咬后槽牙。 真是个犟种! 第13章 殿外雷声大作,雨犹如幕布一般倾盆而下,又有大风加持,哪怕是跪在廊下,有屋檐遮挡,风一吹就全部打在了未晏单薄的身体上,犹如小石子打在身上一般。 江福打着伞一路小跑着过来,由于太急还差点儿打滑摔倒,他跑到了未晏身边,给他撑着伞,挡住一些打过来的雨水。 “哎呦,这么大的雨,就算要跪,也该往里跪一些,怎么能跪在外口呢,都是雨水。”江福想将未晏拉起来,但他一个老太监面对一个精壮的少年还是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的,“你到底是犯了什么错啊,好好地怎么就出来跪着了呢。” 未晏跪得笔直,一言不发。 江福无奈地叹了一声气,“你啊,就是倔,也该学着服软一些,王爷是不会生你的气的。” 寝殿大门紧紧关着,江福实在是不忍心未晏就这么跪下去,若是跪上一夜,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吃不消啊。 正想着该以什么借口进去求情呢,就听到摄政王唤了自己一声,江福连忙推门进去。 “王爷有何吩咐啊?” 澹云深坐在床上踢了冰炉一脚,忿忿道:“让人将这冰炉搬远一些。” “是该搬远一些,外头下着雨,里头自然会凉快一些,王爷,外头的雨还大着呢,阿晏那身子骨您也是知道的,自从为王爷挡了一刀后,一到下雨天他的后背就疼,”江福顺着澹云深的话往下讲,成功地扯到了未晏身上,一边求情一边观察着摄政王的脸色,见有一丝丝的松动,继续道:“奴才刚刚去瞧了一眼,已经跪了有半个时辰了,他的后背全湿了,这么大的雨,得难受死,万一再着凉了就更不好了,瞧着怪让人心疼的。” 听着外头轰隆隆的雷声与巨大的雨声,澹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让他进来吧。” “哎哎!”江福连忙告退出去接人。 未晏的后背全湿了,寝衣黏在身上,一道狰狞的伤疤若隐若现,看得江福心疼的要死,赶紧上去将人拉起来,“王爷说让你起来了,快起来快起来,赶紧进去。” 江福拉着未晏的一只胳膊,将人拽了起来,未晏站起来的那一刻踉跄了一下,跪了都快半个时辰了,膝盖与冰凉的地面只隔了一条薄薄的里裤,以下的部位早就麻了。 他推开江福的手,一瘸一拐地回了寝殿,站在门口,等着澹云深接下来的处置。 澹云深看着一动不动地未晏,头发上衣都湿漉漉的,身子单薄的不行,哪怕是在盛夏,被雨一淋,身上也是冷津津的。 “去浴房洗个澡,不要湿漉漉地爬本王的床。”澹云深没想说这么不近人情的话,但说出口的就成了这样。 无所谓了,不过是个小奴才罢了,不需要斟酌用什么语气。 而未晏现在浑身都在发抖,始终低着头,像个失魂落魄的傀儡娃娃,没什么生机。 浴房热气腾腾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备好了热水,未晏直接跨身进去,穿着衣服把自己整个人泡在里面,环抱着自己的双腿,很没有安全感,不知不觉眼睛就红了一圈。 他不是故意要这样说的,也不想惹澹云深生气,可是他就是憋着一股劲儿,眼睛通红着,似乎下一刻就要滚下泪来。 他的殿下从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忽然,浴房被打开了,微亮的烛火透了进来,刺着未晏的眼睛,他连忙抹了抹眼泪,盯着通红的眼睛看过去,是江福。 “阿晏啊,衣服放在凳子上了,要不要我帮忙?”江福心疼地望着他。 未晏摇了摇头。 “唉,王爷这人吃软不吃硬,你顺从一些,听话一些,王爷是不会惩罚你的,”言外之意就是你的脾气太倔了。 未晏听出了江福的言外之意就是他的脾气太倔了。 是啊,他就是一个小奴才而已,怎么能摆不清自己的位置的呢,他这样的身份又能奢求什么呢…… 沐浴完后,未晏擦干了身子,拿起了寝衣,是丝光锦,薄如蝉翼,触之冰凉,穿在身上真的舒服,可未晏不想穿,却又不得不穿,幸好丝光锦不透,也能遮住自己的尾巴。 出了浴房,未晏就爬上了床,将被子盖好闭上了眼睛。 一番折腾下来,两个人都累了,可是都睡不着,也不说话,整个寝殿静得可怕。 渐渐地,未晏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昏沉沉的,忍不住地想要睡觉,但在快要睡着的时候,澹云深开口道:“下次不许这样倔,不许和本王顶嘴。” “是。”未晏答应了,便不再说什么。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良久之后,身边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 澹云深转头只看见未晏的后背,他坐起来一些,悄悄地伸出手摸了摸未晏的额头。 还好,不烫。 毕竟这小猫崽子生起病来是很难缠的。 第二日,未晏竟然起得比澹云深晚,等他醒来的时候身边位置已经空了。 未晏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脑袋有点晕乎乎的,起初没有当一回事儿,还以为是自己睡得不好的原因。 他去浴房洗漱了一番,人清醒了不少,换好衣服之后就准备出门。 刚迈出大殿一步,江福就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老远就闻到了一股苦味儿。 “阿晏,你醒啦,这是防止风寒的药,王爷特意吩咐的,要你趁热把这个喝了。” 澹云深的原话是:让未晏乖乖地把药喝了,并且不许吃糖块。但江福自发地将后半句给隐掉了。 未晏真的太容易满足了,澹云深这样打一巴掌又给颗甜枣的行为也能让未晏心里好受一些,但仅仅是一些。 看着黑乎乎的苦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整张脸都皱巴起来,捏住了鼻子,满脸嫌弃,“我又没有生病,不想喝。” “是预防,昨儿你淋了雨吹了风,不喝些药,早晚要生病,而且是王爷特地关照,更加不能不喝。” “不会的,你不说我不说,王爷怎么可能知道啊,好公公,我就不喝了吧。”未晏拉扯着江福的衣袖,声音放轻放软,像是撒娇一般。 来了来了,江福最熟悉他这一套了,从小就这样,不爱喝药,一喝药就开始撒娇耍无赖。 但这一次,江福一定要坚定一点,于是摇了摇头,表示不可以。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阵清脆悦耳的童声传来,“明哥哥!” 一个奶团子一样的小姑娘“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不留神撞上了未晏的腿,“哎呀。” “公主殿下。”未晏朝着小公主行了行礼。 小公主是德义皇帝最小的女儿,今年四岁,其母是安妃,是先皇后的族中小妹,一直住在皇后宫中,先皇后难产身亡后是安妃一直在照顾澹玉明,所以他们的关系很是亲厚。 然而安妃在生小公主的时候伤了身体,一直不大好,于前年病逝了,澹玉明与小公主关系很好,就像亲兄妹一样,德义皇帝不忍拆散,就将他们放在一处抚养。 这段日子澹玉明一直忙着丧仪与登基,小公主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过他,甚是想念,今日一大早就过来了。 小公主奶声奶气地问着,“福公公,明哥哥在嘛,乐儿来找明哥哥玩儿。” 江福听着心都要化了,“哎呦,小公主啊,真是不巧,陛下刚刚去上早朝了,不在,而且陛下的寝殿已经搬去乾清殿了。” 小公主瘪起了嘴巴,很是不高兴的模样,眼睛瞬间就红了,“明哥哥是不是不想见乐儿啊。” “怎么会呢,只是陛下太忙了,再过一个多时辰陛下就回来了。” 第14章 “真的吗?那我……我要在这里等明哥哥。”小公主走了过去,准备找个地方坐着,这样能一下子就看见明哥哥了。 一旁的未晏看了看小公主,又看了看江福手里端着的苦药,立刻蹲下身对小公主说,“公主想不想早点见到陛下啊。” “当然想啦,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明哥哥了。”小公主说得委屈巴巴地。 “小人带公主去找陛下。” “好啊好啊。”小公主顿时扬起了眉眼,兴致高涨,一把拉住了未晏的手,迫不及待地往外面走,她可想可想明哥哥了。 未晏顺势牵着小公主从江福的身边,冲着他眨了眨眼睛,江福这才知道这家伙是故意,于是他端着个药碗无所适从,“唉,不是,你,这……这药……” 完蛋,摄政王肯定又该生气了。 出了长胜殿。 小公主拉着未晏的手蹦蹦跳跳着,还没到自己腰身的小姑娘,力气却大得厉害,她抬头盯着他看,“你长得真好看,你是明哥哥的侍卫吗?我从来没有见过你。” “不是,属下是摄政王的人。” 小公主一听竟然惊讶得瞪圆了眼睛,顿时偃旗息鼓,也不蹦跳了,“哦,他的呀。”然后默默地撤回了手,不让未晏牵着了。 未晏奇怪于小公主的变化,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他…他可凶了,我不喜欢他,”小公主一边说一边打量着未晏的神色,毕竟是皇叔的人,不能说太多的坏话。 谁知道未晏只是静默了一会儿便开口道:“嗯,他很凶,又凶又坏,是个坏蛋。” 【作者有话说】 猫猫:偷偷地骂一句澹云深 第14章 正在太极殿听政的“坏蛋”澹云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倒是将下面正在阐述的官员吓了一跳,都静静地看着摄政王。 澹云深揉了揉鼻子,想着不会是那只小猫崽在骂自己吧,毕竟昨天刚罚了他一顿,今早又让他喝苦药不许吃糖,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彩,真是可惜不能亲眼看见。 果然,这猫崽子还是和小时候很像的,倔强的要死。 朝臣见摄政王并无话可说,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渗人的很,不禁咽了咽唾液,好一会儿才有人敢道:“樊王屡屡上奏,说身子不适,要出府遍访名医来医治,特来请陛下首肯。” 提到此事,澹玉明不禁看了一眼澹云深,发现皇叔并没有给自己任何眼神示意,于是道:“众爱卿以为呢。” 小皇帝的声音不大,糯糯的,却能让整个太极殿的人都听见。 一个人走了出来,道:“臣以为这只是樊王想出去的借口,宫中最好的御医胡御医已然诊断,樊王身子并无大碍,只是有些日子会瘫痪在床而已,况且是他有错在先,被罚禁足于府已是恩赐。”说这话时,他抬头看了一眼摄政王,讨好的意味不言而喻。 “臣不同意,”另一个跳了出来,“堂堂一位皇子瘫痪在床已经是奇耻大辱,虽说犯了错误,但身体上的折磨已是最严重的惩罚,臣以为陛下应当为樊王殿下遍访名医前去医治,一来樊王不必出府,二来也可向世人展示陛下爱护手足,心存仁善。” 朝堂之上已经有了两方意见,各自游说,都觉得我方有理,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澹云深,澹云深不发一言,又将目光放在了小皇帝身上。 澹玉明如临大敌,看看底下一众等回音的大臣们,又看看貌似在神游的摄政王,谁都帮不了他,于是道:“李……李爱卿所言极是,樊王毕竟是朕……朕的兄长,事情不能做得太绝。” “陛下圣明。”提出应当医治的那一党各个夸赞陛下。 夸得小皇帝渐渐地直起了腰杆,脸上有些洋洋得意,然后再触及到皇叔的眼神时又怂了起来。 澹云深高声宣布,“樊王之过本王深感痛心,但念及他是本王的侄儿,陛下的亲兄长,也不能令他太过难受,今令张贴皇榜,凡有能者皆可为樊王医治,若能医治有效,本王与陛下必当重重有赏。” 既然摄政王都发了话,他们自然纷纷顺从。 “若是无事,就到这儿吧。”澹云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 待朝臣散去,小皇帝也跟着澹云深一起走,一个小团子飞了出来,冲进澹玉明的怀抱,“明哥哥明哥哥!我终于见到你啦。” 澹玉明见到平乐公主也很高兴,摸着小姑娘毛茸茸的头发。 忽然小公主看见了明哥哥身边的澹云深,立刻僵在原地,很怕的样子,福了福身,“皇……皇叔安好。” 澹云深伸手想要摸摸小公主的头,竟然被这个小姑娘躲开了,伸出的手就僵在半空中,而后又收了回去,“公主怎么在这儿。” “一个……一个侍卫带我来的。”小公主怯生生地道,“他说他是皇叔的侍卫。” “是不是长得漂亮,眼角有颗小红痣?” “嗯嗯。”小公主点了点头。 啧,这只不省心的猫崽。 未晏出来后就去了校练场,只是这次没有靠近,而是远远地看着,看着士兵们操练,眼底的向往不言而喻,可那是他去不了的地方,未晏轻轻地咳嗽了两声,头也越来越晕乎了。 “阿晏?”身后传来了傅境的声音,“怎么不进去呢?站在这儿能看见什么?不是有玉牌吗?” 未晏手里有一块在宫里宫外畅通无阻的玉牌,那是澹云深给他的特权。 “没有,就是刚刚路过,就被你瞧见了。” “对了,这个给你。”傅境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未晏手上,“早饭,有个糖包,我不爱吃甜的,想着你喜欢,本想着等散了早训给你带去的,没曾想竟然在这儿遇到你,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有。”未晏握着尚且热乎乎的糖包,心中不由得一软,“谢谢哥。” “谢什么呢。”傅境笑着揉了揉未晏的头发,然而他发现了一丝不对劲,“阿晏啊,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红啊?” 傅境靠近了一些,继而摸了摸未晏额头,烫得他手都收了回来,“额头都这样烫了,是不是发热了,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未晏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头晕晕的。” “头晕还没什么啊,你就是发热了。”傅境一下子慌了起来,他是知道的,未晏不常生病,一病起来就非常的麻烦,高烧要烧好多天,好不容易长大了一些,体质变强了,又因为给摄政王挡了一次刀,身体又变差了。 “赶紧去太医院找御医瞧瞧,风寒也是不容小觑的。”傅境推着未晏,催促着他赶紧去。 “我知道啦。” 在傅境看来,未晏向来乖巧,只是在喝药这方面就像个无赖一般,“别光知道不动,知道你最怕看御医喝苦药了,但是生病了不能不治疗,若不是我这会子脱不开身,要陪着你一起去。” 未晏连忙道:“我没事,你训练吧,我这就去太医院配些药来吃吃。”说完便一溜烟儿跑远了,生怕傅境真会陪着他去一样。 不知不觉,未晏走到了太医院门口,踌躇了半天还是没有进去,转头就离开了。 等回到长胜殿的时候,未晏发现澹云深已经回来了,江福在旁边布菜,而桌上正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 未晏根据颜色与气味判断,是今天早上的那一碗,顿时皱起了眉头。 “还是真是小猫,每次都这么巧,闻着味儿就回来了。”澹云深笑道,然后将药碗往未晏跟前推近了一些,语气是不容拒绝地强硬,“喝了。” 但未晏直接往后退了一步,肢体语言与表情都在坚决地表示不想喝。 “不喝的话,你会得风寒,发热,难受死你。”澹云深吓唬着未晏。 确实是难受的要死,但苦药更难受,偏偏澹云深还总是故意让御医在里头放些苦涩的药材。 “你不喝,本王就给你灌进去,所以,二选一,你要是灌进去呢,还是自己乖乖地喝掉?”澹云深盯着未晏看,无比地认真。 未晏知道,但凡自己说个“不”字,澹云深绝对会扑过来掐着自己的下巴死死地灌进去,小时候不爱喝药,他就是这么干的,导致他的下巴疼了还几天。 还是识时务者为俊杰,未晏端起那碗药,猛吸了一口憋住,然后一口气喝掉。 喝完之后,嘴里的苦味儿差点儿又让他呕了出来,然后下一刻嘴里就被塞了一颗糖块,甜丝丝的味道缓解了些许苦涩。 澹云深有随身携带糖块的习惯,明明自己也不爱吃,最后全部以各种各样的形式喂进了小猫崽子的嘴巴里。 本来为了惩罚未晏让他喝苦药不许吃糖的,但不知道怎么的就条件反射地塞了一颗糖块,等反应过来时,未晏已经将糖块含在嘴里了。 罢了。 未晏坐在比澹云深矮一些的凳子桌子上,吃着可口的菜,但他竟然对美味佳肴提不起什么兴趣,就连平日里最喜欢的水晶肘子,未晏吃起来都感觉嘴里没什么滋味儿,不知道是自己嘴巴没味儿,还是今日厨师没有放盐。 第15章 艰难地吃完了一顿午饭后,未晏开始觉得自己浑身泛力冷津津的,于是回了自己小院儿睡了一觉,醒来之后头更晕了,晕乎乎的,脑子里像是塞了一团浆糊一样。 未晏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和脸蛋,自我感觉温度也不是很高,于是用冷水洗了一把脸,脸上的热度缓解了不少,头也清醒了一些,他觉得应当不会那么倒霉就这样风寒了,说不准就是昨晚没有睡好的缘故,待会儿再好好睡一觉就是了。 晚上,未晏泡在热气腾腾的热水中,想要驱散身上的凉意,等泡得差不多就准备起身。 然而在站起身的那一刻差点儿因为眼前一黑而滑倒,还好稳稳地扶住了浴桶的边缘。 他将自己的头发和尾巴擦干净,爬上了澹云深的被窝,刚沾上枕头就睡了过去。 澹云深没觉得有什么,看了会儿书后便让人熄了烛火,准备睡觉。 然而睡到后半夜,澹云深被自己怀里的高热烫醒,未晏的身体烫得跟个火炉一样,他将人掰正过来,发现未晏的整张脸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出的气息都是热的,额头更是滚烫。 这只小猫崽子发烧了! 澹云深立刻掀开床帐,朝外唤了一声,“江福!” 第15章 一把年纪的胡御医被拉了起来,匆匆忙忙拿着药箱就往长胜殿而去,摄政王的床上躺着一个人,床帐放了下来,只露出一只洁白如玉似的手,但任谁都知道这位是谁。 胡御医在床上垫上脉枕,然后给未晏把脉,一旁还坐着一个穷凶极恶的摄政王,让他忍不住打了一个颤,但很快就定了定神,认真地把脉。 “未大人原本身子骨就弱,后来为王爷挡了一刀,底子就更差了,这两日又都是雨天。”前日未晏被摄政王罚跪的事情可是人竟皆知的,都说这次未晏要失宠了,可现在看着摄政王殿下如此在意的模样,这位未大人的恩宠貌似还长着呢。 胡御医斟酌着语气,“虽不是很寒凉,但到底有雨有风,所以未大人感染了风寒才会这般严重,不过只是发烧,没什么大碍,微臣开几剂驱寒的药,再用冷帕子擦拭着身体降温,很快就会好的。” “还不快去写。”澹云深催促着他,而后对江福道:“去打些凉水来。” “是。” 江福将凉水打来,用帕子一点一点仔仔细细地给未晏擦拭了几遍身子,没一会儿药也煎好了,又用勺子想要给未晏喂进去。 但未晏死活不肯张嘴,毕竟清醒的时候就不愿意喝,晕过去了没有意识了更加不愿意了,甚至一闻到苦味儿就别开了脸。 江福也没有办法,只能看向不远处坐在凳子上喝茶的澹云深,踟蹰道:“这,阿晏不愿张嘴啊。” 澹云深站起身,黑着脸走了过来,他可不会惯着未晏的臭毛病,直接代替了江福的位置,将盛满药的勺子抵在未晏的唇边,沉声道:“喝药。” 这次的未晏顿时皱巴起了脸蛋儿,嗫嚅着,“不,不喝……不喝药药,苦……” 一旁的江福无奈地道:“这阿晏啊还和小时候一样,一生病就不听话,不喝药的。” 小未晏来到澹云深身边伺候后,由于小时候营养不良,很容易生病,一生起病来就喜欢耍无赖,不想喝药,澹云深没少头疼。 尽管是这样,澹云深有一套自己的方式对付这个不愿意喝苦药的小猫崽子,他凑在未晏的耳边,“你要是不喝,本王就撬开你的嘴灌进去,还不给你糖吃。” 虽然澹云深的语气很轻柔,但充满了威胁,未晏瘪起了嘴巴,委屈巴巴地哭了起来,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然后被迫张开了嘴。 于是澹云深一勺一勺地喂了进去,其实这样一勺一勺地喂才是最煎熬的,还不如一口气喂完好,所以未晏哭得更凶了,一边吧嗒吧嗒掉金豆子一边被迫张开嘴巴喝药。 幸好之后澹云深没有忘了奖励一颗糖块,未晏皱巴的脸蛋才渐渐地缓解下来,也不哭了。 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江福忍不住笑了,“这,这也跟小时候一样啊。”一样的威胁,一样的听话,一样的奖励,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过。 嘴里是不苦了,可是心里还难受着,未晏的嘴巴嗫嚅着,“坏蛋……” 第16章 “什么?”澹云深没有听清,又凑到了未晏的嘴边。 听到这只小猫崽子有气无力地骂着,“坏……坏蛋……” “阿晏也不是故意的……”江福在旁边劝着,生怕自家主子生气了再把未晏丢出去,可他的话还没有说话,澹云深就动手了。 澹云深掐住了未晏的下巴,他知道这猫崽的脸蛋嫩,很容易就留下痕迹,所以没用多大力气,“你在骂本王是坏蛋吗?” “哼。”未晏闭着嘴巴不说了。 澹云深气笑了,恶狠狠地吓唬着,“是。本王就是坏蛋,待会儿还要给你灌十碗苦药呢,就不给你糖吃。” 未晏被吓着了,又哭了,“呜呜呜”地哭着,眼泪鼻涕一大把,还让嘴里的糖块滑了出来掉在地上,然后哭得更凶了。 “哎呦,”江福有些无语,连忙上前给未晏擦眼泪擦鼻涕,将掉在地上的糖块包起了。 澹云深不知道是被哭烦了还是怎么的,又掏出了一颗糖块塞进了未晏的嘴巴里,这才止住了哭声。 江福更无语了。 唉,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跟小孩儿一样呢。 “王爷,阿晏得了风寒恐会有传染性,不如让阿晏睡回偏殿吧。”江福试探着说着,他知道摄政王在未晏不在的情况下是睡不着觉的,但此时情况有些特殊。 偏殿是未晏的房间,虽然晚上不睡在那儿,但未晏的衣服东西都在那里放着,未晏有时候也会过去休息。 “不用。下去吧。”澹云深想都没想道。 江福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便退下了,寝殿内就剩下澹云深与未晏两个人。 喝了药吃了糖,未晏安稳地睡着,只是脸色还通红着,身上的热度也没有减,嘴巴微张着,有些干裂,小口小口地喘着气,这气息比平常睡着的时候要重上许多,估计是鼻子有些不通气。 澹云深取过一旁干净的帕子在茶杯里沾了一些水,轻轻地擦拭着未晏干燥的嘴唇。 有了茶水的滋味,干燥起皮的嘴唇润滑了一些,未晏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上残留的一些水渍,但是水太少了,根本无法满足他。 未晏张开嘴巴,伸出舌头,一脸求水的模样。 殷红的舌头在惨白的嘴唇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艳丽,澹云深莫名地觉得口干舌燥,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然后下床重新倒了一杯,用小勺子喂给未晏。 未晏犹如大漠中渴极了的人一般贪婪地汲取着水,殷红的小舌头不断地舔着。 澹云深一时失神,手抖了一下,水顺着未晏的嘴角滑落,未晏似乎是感受到水滑了下去,无助地探出一点舌尖,澹云深竟鬼使神差地擦掉了水珠,并顺着水珠滑落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往上摸,摸到了少年的嘴唇上。 由于澹云深的手指沾了一些茶水,感受到的未晏用舌尖轻轻地勾了一下,紧接着含住了澹云深的手指。 澹云深顿时有种犹如过电一般的刺激感,心间猛地一条,而未晏光含住还不解渴似的轻轻地吮了吮,像小婴儿吮.吸.乳.汁一般。 许是喝不到什么水了,未晏将手指吐了出来,皱巴着脸蛋将脸别开。 而澹云深完全像是被蛊惑了一般,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还传来些许的温度。 未晏转过身,裹着被子滚到了最里面,澹云深吹了蜡烛,也上床了。 原本澹云深还平稳地躺着,过了一会儿,一个暖烘烘的东西滚进了自己身边,攥着他的衣袖,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一样。 澹云深微微侧过身,这只小猫崽便得寸进尺地钻进了他的怀抱,就连胳膊和手都搭了上来,任凭澹云深怎么拉扯都不肯松开。 其实澹云深也没有怎么用力,他忽然有些舍不得了,这只猫崽的身体抱起来软乎乎的,真像是抱了一只小猫咪。 “唔,冷……”未晏的声音闷闷地。 第17章 “乖,我抱紧你就不冷了。”澹云深一点一点地将未晏搂进怀里,又用被子围住,简直密丝合缝。 好一会儿之后,未晏睡得香的不行,澹云深却睡不着,因为未晏身上跟个火炉似的,浑身黏糊糊的,澹云深看着有些嫌弃,于是喊了江福进来,让他安排人给未晏洗个澡,或者擦一下身体。 未晏浑身软绵绵的,跟滩水一样,扶都扶不起来,最后还是被澹云深抱进浴房的,江福都没有用武之地。 等澹云深离开后,江福招呼小太监进来给未晏脱衣服沐浴。 谁知未晏跟发了性一样,谁都不让碰,大喊大叫的,来一个他就打一个,没一会儿两个小太监就被他打趴在地上了。 第16章 未晏攥紧自己的衣服,红着眼睛躲在角落里。 “未大人,只是……只是洗个澡,您配合……配合一些吧。”小太监也很犯难,轻了抓不住未晏,重了又怕弄疼他,真的没想到一向稳重的未大人,生起病来居然是这么的不讲理。 没办法的小太监又叫了两个人来帮忙,按住未晏的左右手。 未晏一下子就急了起来,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一般,连声音都变了,“我不洗澡,不要碰我,不要碰我!”未晏一把推开了要脱他衣服的小太监,而自己由于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哪怕未晏病得有些迷糊了,但是力气还是很大,小太监被推得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打翻了一个水盆,巨大的响声将澹云深吸引了过来,他冷着脸让小太监都退下。 澹云深看着坐在地上的未晏,打翻的水盆打湿了他半身衣服,浴房里也是一片狼藉,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劫难一样,但仍沉声道:“未晏,你究竟想干什么?” 未晏微微抬头,尚不清醒的脑袋加上被眼泪糊住了眼睛让他只看见了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觉得很像是傅境,立刻瘪起了嘴巴,爬过去扯住了澹云深的裤,“呜呜呜,哥,有人要脱我衣服……” 这一声“哥”直接砸在了澹云深的心头,猛地一颤,蹲在未晏的面前,轻轻地捏住未晏的下巴,“你叫谁哥?嗯?” 未晏见人又离自己近了一些,连忙环住了他的脖子,紧紧地抱着,小声地啜泣着,“哥,有人欺负我。” 澹云深放在未晏腰上的手渐渐收紧,感受着这个小可怜儿身上传来的热感,未晏就这么趴在男人宽厚的肩膀上流眼泪,温热的呼吸声全喷洒在了澹云深的颈侧,眼泪鼻涕全部蹭在他的里衣上。 却让澹云深的心莫名地软得一塌糊涂,“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嗯……”未晏感受到了温暖与安心,整个人都盘在澹云深身上,不愿意撒手。 既然未晏不愿意洗澡,澹云深最终还是放弃了这想法,但他浑身都是汗水,还是得擦拭一下再换一身衣服的。 这次澹云深没有让小太监进来,而是自己给未晏换。 澹云深没有伺候过人,不知道怎么服侍人脱衣穿衣,于是把未晏整个人提留起来,像对待一只小猫小狗一般。 未晏身上可真白,白得发光,衬得两抹朱樱越发红艳。 行军的时候未晏总是跟着他们,但怎么晒都晒不黑,所以一堆大老爷们中只有他是白白净净的,如今看来确实是白得有些离谱,澹云深忍不住咽了咽唾液,然后干净擦拭了一番。 幸好自己动手的时候未晏没有反抗,还一劲儿地喊他“哥”,喊得澹云深的耳根子都要软了。 澹云深忍不住发笑,轻柔地擦拭着未晏的手臂,“都迷糊成这样了还不忘讨好人呢。” 第18章 刚说完这句话,未晏就又抱了上去,蹭着澹云深的胸膛,像一只糯叽叽想要求抱抱的小猫咪,小爪爪勾着人的衣服不撒手。 澹云深艰难地给他穿上了衣服,小猫崽是清爽了,自己倒出了一身汗,又让江福送了一套衣服进来,自己换上。 等换完衣服从浴房出来的时候,未晏已经睡着了,抱着被子不放,睡觉姿势横七竖八的,澹云深瞧着他这样的模样,倒是觉得有些解放天性了。 澹云深放轻动作掀开被角睡了进去。 刚一躺下一个热乎乎的小暖炉就拥了过来,手脚并用扒拉在他身上不下来,让未晏很有安全感。 但温热的气息全喷在澹云深的脖颈上,令人有些受不了,澹云深将未晏的脑袋推远了一些,调整着姿势,让人睡在自己的臂弯中,无奈地叹了一声,“怎么这么黏人呢?说你是猫崽,难道还真是小猫不成?” “哼。”未晏轻轻地发出一个气音。 澹云深笑着刮了刮小猫崽的鼻尖,“居然还哼哼,难道我说错了吗?” 未晏一直感觉自己的耳边有什么东西在嗡嗡嗡地叫,吵着他睡觉了,于是一把捂住了澹云深的嘴巴,迷迷糊糊地说:“不许说话,乖,睡觉觉,我好困呐……” 澹云深觉得很好笑,这猫崽子居然像哄小孩儿一样哄着他,不过莫名地很受用,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道:“行行行,睡觉睡觉,已经不早了。” 确实不早了,折腾了一晚上,再过两个时辰就天亮了。 不知不觉,未晏地腿又往上翘了一点,正好碰到了一处要命的地方,澹云深连忙把未晏的大腿扯开。 谁知道自己还没有兴师问罪,未晏倒是先发制人了,大叫了一声,语气十分地不满,“啊,你压着我尾巴了!痛!” 澹云深先是被未晏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而后又因为他的话感到无奈,“尾巴?你还有尾巴啊?” 人怎么可能会有尾巴呢? 澹云深压根儿没有把未晏的话放在心上,就以为是他病糊涂了,在胡言乱语。 “给我看看你的尾巴呗。”澹云深顺着未晏的话逗他,真想瞧瞧这小家伙能掏出什么尾巴来。 “不行。”未晏裹紧了被子,坚决不让看。 “说尾巴疼,又不让我看啊?”澹云深扯了扯他身上的被子,然后未晏裹得更紧了。 “不能……不能看……” 澹云深想了想,换了一个称呼,“给哥看看。” 然后遭到了更加严厉的拒绝,“不行。” “哥也不行啊。” “你明明知道的,不行的,是秘密,不能看。” 未晏剪过一次尾巴,但是太疼了,都没能剪断,还流了很多的血,那个时候如果没有傅境,他早就血尽而亡了,傅傅境也是唯一一个知道他这个秘密的人,却不想给他看。 “好吧好吧,不看就不看吧。”澹云深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道,语气却是向哄小孩一样,“还想着给你呼呼呢。” 说完澹云深便去打量未晏的神色,谁知道他已经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小口小口的呼吸。 澹云深揽着他美美地进入梦乡。 第二日,未晏头痛欲裂地醒来,虽然头疼但脸已经不太烫了,他看了看周围,发现早没有了澹云深的身影,又比澹云深起得晚。 未晏起身穿衣洗漱,头还有些晕晕的,全塞了一点儿都不通气,人也是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他这才知道自己果然是风寒了,但对昨晚的记忆一点儿都不记得,只感觉嘴巴里苦苦的,于是掏出了一颗糖块含在嘴里才好了一些。 推开正殿的大门,发现江福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阿晏你醒啦。” 和昨日一样,江福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未晏立刻皱起了眉头,往后退了一步。 “今日小公主可不会再来了,阿晏要按时喝药,昨儿王爷可是照顾了你一宿呢,若是不喝药,病不好又要劳烦王爷来照顾。” 未晏脸色一红,“王……王爷照顾的我吗?” “对啊。” 未晏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将药碗端起来一饮而尽。 江福略略有些惊讶,今日倒是挺乖巧的。 到了中午,澹云深回来用膳,小皇帝在乾清殿陪着小公主,所以今日只有澹云深与未晏两个人。 未晏坐在属于自己的小桌旁,吃着没什么滋味的青菜小粥,胡御医特意叮嘱了染了风寒不能吃荤腥油腻,就连甜食也要少吃。 可他的嗓子像是灌了砂纸一样一咽就疼,连个青菜小粥都吃不下,旁边澹云深的饭食倒是丰富,晕菜羹汤点心还有八宝饭。 未晏很庆幸自己的鼻子塞住了,闻不到空气中弥散的香味儿,不然口水都要流成河了。 “早上的药喝了吗?”澹云深问道。 “喝了。”未晏老老实实地回答。 澹云深翘了翘嘴角,“今日倒是乖的很。” 未晏不置可否,他不记得昨天晚上的事情了,可是他知道如果澹云深照顾他,是一定会给他灌药的。 粥喝了一小半,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禀报,“王爷,大理寺卿魏大人到了。” “让他进来。”澹云深取来江福手里的帕子擦了擦嘴巴,道。 未晏想要退下,可是澹云深没有发话,让他坐着不是走也不是,简直坐立难安,就在他想着究竟要如何的时候,魏子渊已经进来了。 新被提拔的大理寺卿魏子渊像澹云深行了行礼,又看了看一旁的未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行了一个臣子间互礼的动作,“未大人。” 这弄得未晏不知道该作何回应,他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呢。 澹云深打断了魏子渊的繁文缛节,“说吧。” 未晏这才松了一口气,不禁腹议,他从来没有被有官职在身的人称为“大人”,甚至对方还是从四品的官职。 而自己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居然让大理寺卿如此称呼自己,不仅没有感到丝毫光彩,反而觉得无比羞耻,用筷子一下又一下地戳着小米粥,戳出了一个小坑来。 第17章 倒是魏子渊泛起了难,看了未晏一眼,权衡此事事关重要是否能让未晏一起听,澹云深看出了他的心思,同样瞥了一眼正在和小米粥做斗争的未晏,开口道:“直接说吧。” “是。”魏子渊这才定了定心娓娓道来,“王爷让臣追查的太子身陨之事有了眉目,太子在回京的路上,路经宝华地遇到了劫匪,尸骨无存,臣派人去调查去寻找,还是未找到太子殿下的遗体,不过发现了除了劫匪外另一伙人的踪迹,经臣不断地暗访查寻,旁敲侧击,发现樊王与安平侯的人曾经去过那儿。” 又是樊王。 谋害皇帝已然是大罪,居然还胆敢再谋害太子,但想想也是,毒害德义皇帝就是为了谋取皇位,若太子还在世,继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所以樊王要想做成此事,只有杀了太子,这样他占一个长子的名头,其母虽过世,但母族在朝中有一定的势力,嫡幼子又未长成,他占有很大的优势,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澹云深提前回京了,让他的一切所作所为成了泡影,甚至即将背上弑父杀弟的罪行。 听着这些叙述,即便澹云深猜到了会是樊王的手段,但亲耳听见还是觉得无比的刺耳与愤恨。 太子是最像德义皇帝的一位皇子,聪慧、仁慈,又比德义皇帝多了一分杀伐果断,若有他的统治,大顺绝对可以再上一个台阶,然后这样的人却死在了宝华地一个不知名的丛林中,甚至尸骨无存,怎能叫人不恨,可偏偏德义皇帝临终遗言便是不再追究,但如何能不追究! 第19章 了解了一下具体情况后,澹云深便让魏子渊退下,未晏还沉浸在戳小米粥的乐趣中,直到澹云深叫他的名字,这才抬头,眨巴眨巴着眼睛,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顶着特无辜的眼神看着他。 澹云深轻轻地咳了一声,看向未晏的碗,发现还剩大半碗的米粥上全是小坑,不禁问道:“这小米粥怎么你了?” 尚在神游的未晏脱口而出,“没有味道。”声音还委屈巴巴地,像是撒娇一样。 “谁让你生病又不好好喝药的。” “明明是王爷让我罚跪……”未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随即他反应了过来,一双杏眼瞪得圆溜溜的,立刻低下了头,自己居然昏了头了,敢去埋怨澹云深,甚至心里话说了出来,只能在心里祈祷澹云深没有听见。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澹云深不仅听见了,而且听得清清楚楚,不怒反笑,“你这是在埋怨本王吗?” “没有,属下不敢,是属下说错了话。”未晏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去。 看着小猫崽发红的耳尖,澹云深的心情莫名地变好了一些,在未晏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翘了一下嘴唇,嘴里却说着冷冷的话,“本王瞧你倒是敢的很,看来是罚的不够啊。” 未晏怔怔地抬起头,看向澹云深,他在判断澹云深的话是真还是假。 其实澹云深是很少惩罚自己的,小时候不爱读书写字总是闹脾气,也只被打过屁股和手心,罚的最凶的恐怕也就是前日让自己跪在外面受冻吹冷风了。 “瞧着本王做什么?觉得本王舍不得吗?” 未晏再次低下了头,不再言语。 得不到回应的澹云深拧紧了眉头,“有什么话就说,难道还要本王去猜你的心思吗?” 未晏紧紧地扣着手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抬头看向澹云深,“王爷,为什么不给属下安排一个差事呢。” 澹云深先是一愣,随即笑了,“伺候本王就是你的差事。” 不过很快,他忽然想起来那日傅境的提议,后来未晏又说了“自己的身份不配”等等,料想他一定是听到了那日的对话,不禁问道:“怎么?你想要官职?” 未晏的眼睛忽然亮晶晶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澹云深,他以为对方真的在考虑这件事,谁知道下句话就让未晏眼底的光消失了。 “那本王就赐你一个‘容官’,如何?” 顺朝的容官是指照顾王公贵族衣食住行的从七品小官,相当于江福的身份却又不如他,所以说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官职,但和丫鬟小厮没什么两样。 “我不要。”未晏想都没想就回答了,连自称都忘了用,生怕澹云深真的给自己封了一个这样的官职。 “为何不要,从七品,不大不小,正合适。”澹云深私心觉得这样的位分很适合未晏,可以永远待在自己身边,随叫随到,还有官职加身,不必在意旁人说什么。 “我不要那样的官职,明明我能力不差的,王爷为什么要这样拘着我?”未晏不禁红了眼睛,死死地咬着嘴唇。 澹云深不喜欢这样的眼神,总觉得很灼目,于是移开了视线,淡淡道:“你还做不到那样,傅境陪着本王几经生死,你又做了什么呢?” 要做到傅境那样才能有相应的回报吗?可是…… “可是王爷从来没有给过我这样的机会。”未晏目光灼灼地盯着澹云深看。 在军中,傅境有官职,可以领军打仗,创下战功,当初的张平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兵,在傅境手下做事,由于奋勇杀敌而被傅境发现,从此一路高升,能成为澹云深的麾下。 就连澹云深身边的一个小侍卫,身份地位还不如自己,就因为救了澹云深一次就被封了小官,可以在军中训练,以后有大把的机会上战场,立下军功。 就算他比不上傅境,比不上张平,可还能比得上那个小兵的,他救过澹云深,献过计策,配合他们以身犯险深入敌窝,擒获匪首,他做的那么多就是为了让澹云深看见自己身上的能力,成为凭自己实力上位的人,而不是人人口中那个只会“爬床”“以色事人”的小宠。 “待在本王身边有什么不好?”澹云深不明白未晏为什么非要待在苦死人的军营,去拼那些以命换来的地位与军功,明明待在自己身边吃的好穿的好住的好,身份地位同样不低,甚至有自己护着,没有人会给他脸色瞧。 未晏扯出了一个笑容,不禁腹议:原来他还是不配啊,看来他只能在澹云深身边做个人人口中的小宠,受尽鄙夷与嘲讽。 若真是那样的小宠也就罢了,可是明明不是,还要背负那样的名声。 未晏满眼落寞,彻底不说话了,又逢江福进来送药,澹云深微微抬头,命令道:“这是中午的,也喝掉了。” 黑乎乎的汤药散发着令人难以忍受的苦味儿,可这次未晏没有犹豫将药一饮而尽,甚至没有吃糖块。 毕竟嘴里苦味和心里的苦味比起来根本不值得一提。 澹云深抬手,想往未晏嘴巴里塞一颗糖块,未晏像是早已预料到一般往后退了一步,紧紧地闭着嘴巴。 “王爷若是无事,属下就先行告退了。”说完也不管澹云深有没有答应就退下了。 澹云深捏着手里的糖块,直到捏得粉身碎骨才罢休,可是手指上还沾着一些糖霜。 江福连忙拿出帕子给自家主子擦。 澹云深挥了挥手,看着未晏离去的方向道:“这人永远也学不会顺从,就跟外面疯跑的野猫一样,野性难驯。” “阿晏从小的愿望就是当大将军,小的时候就喜欢粘着傅将军让他教武艺,阿晏也很聪明将傅将军的本事学了个十成十,甚至有些技能比傅将军还要厉害,他飞檐走壁不留一点痕迹的功夫连许多暗卫都自叹不如的。”江福观察着摄政王的脸色,说尽了未晏的好话。 “他厉害?”澹云深拧起了眉头。 “他若是厉害就不会在战场上滚了一身伤,到现在身体底子还没有养好,甚至还不服管束,当初匪首看上了他,他自己就非要诱敌深入,差点儿被欺辱,就他这样的,也能算是厉害?”澹云深越说越气,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不少,明明不需要未晏出手,他非要去出头,到头来弄得自己一身伤。 他若是少折腾一些,自己说不定还能省不少事情。 江福不禁留流下汗珠,“这……阿晏也是为了王爷好,想帮王爷。” 未晏在战场上真的很疯,像只小狼崽子一样,挑战自己身体的极限,还有那次深入敌匪,其实他成功了,是澹云深的人判断有误耽误的时间。 澹云深倏地站起身,“本王不需要他的帮助,他有能力护好自己就行了!”然后拂袖而去。 唯留下江福不住叹息,他知道的,未晏不想成为人人口中一无是处的小宠,想要证明自己,想要凭自己的努力不断上位,才会这样的拼命,可偏偏摄政王不理解。 未晏出了长胜殿正殿,回到了自己的住处,闷闷地将自己关了起来。 殿外围着扫洒的宫女太监,一边干活一边无聊地聊聊闲话,他们似乎不知道殿里有人,嚼舌根的话越来越大声。 “听说前日王爷罚了未侍卫呢,跪在雨里,浑身都湿透了,还得了风寒,王爷这是厌弃他了吧。”一个小宫女猜测道。 “谁说不是呢,瞧瞧他趾高气昂的模样,走路说话头都昂得高高的,一脸的目中无人,我若是王爷也看不惯他那张狂样。”一个小太监翻了一个白眼。 第18章 “怎么可能呢,今日他还去王爷身边伺候呢,王爷还让福公公给他熬药,这样的待遇可不是人人都能有的,怎么可能会失宠。”一个小宫女道,语气里是满满的艳羡,“说不定是他俩的小情.趣呢。” “反正王爷都罚跪了,肯定是有些不满的,不然怎么会舍得跪,就是个小宠罢了,喜欢就逗乐两下,不喜欢就弃了,毕竟王爷将来是要娶王妃的,谁会把一个小宠带出去啊,太丢面子了。” “你们说,未侍卫在床上是不是很带劲儿啊,不然怎么这么多年了王爷还没有腻呢?” “我听说啊……” 一群太监宫女嘻嘻嘻地笑着,既是嘲讽又是看不起。 未晏听不下去了,猛地拉开了窗户,和他们面对面看着,顿时吓得不敢吱声,脸色大惊,哆哆嗦嗦着,“未……未侍卫,您在……在啊……” “接着说啊,怎么不说了?你听说什么了?我在床上如何了?是如何勾引王爷的?”未晏面无表情,声音冰凉,看他们放佛看着尸体,他甚少管这样的事情,凭什么怎么说只要自己行的端坐的直便好,况且也堵不住悠悠之口。 可今日他心情不好,这些人直接撞在了枪口上,“你今日若说不出什么来,你的舌头就别想要了。” 【作者有话说】 猫猫:要是真的就好了 第20章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未侍卫饶命啊。”宫女太监跪了一地,止不住地害怕,他们以为未晏不在的,怎么都想不明白什么时候跑了回来,如果知道他在,任他们有十几个胆子也不敢这么说的。 明明说的时候义正言辞,被发现了却又是这副卑劣求饶的难看模样,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管住自己的嘴巴。 但未晏忽然发觉自己在澹云深面前也是这般,和澹云深顶嘴,不服气,可是澹云深一生气,自己又会感到害怕,忍不住讨饶,原来自己本质上与这些奴仆也没什么两样。 “我在你们眼中是什么身份?”未晏扯出一个笑容,问道。 太监宫女们没曾想未晏会问这样的一个个面面相觑都不敢回答,他们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别人称呼他为男宠的,可除了这个还有什么呢。 “是……是王爷的贴身侍卫。”一个太监壮着胆子又哆哆嗦嗦地回答。 未晏轻轻一笑,关上了窗户。 太监宫女们看着紧闭的窗户,一时不知道是该走还是该继续跪着…… 又过了半个月,未晏越发的沉默,以往澹云深和他一起吃饭的时候东拉西扯地扯两句,现在自己说什么话,未晏都只是点头、嗯、啊、哦,态度极其的敷衍,让澹云深莫名地有些郁闷。 这小猫崽子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 比如一日中午用饭,澹云深对未晏说,“从今日起你不用再盯着钟寿与樊王了,本王另有打算。” 未晏先是一愣,毕竟钟寿此人没按什么好心,但他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 这些日子,樊王府是忙坏了,找了不少医者,但都是一些江湖术士,不仅没有治好他的病,反而让伤情越发严重,痒得在地上打滚,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皮,血渍呼啦的。 而且脾气性格变得异常的暴躁,房里的小厮丫鬟没有一个没被打过,最严重的差点儿被撕下半块脸皮,最终没有一个人敢去伺候,给再多的银子都没有用,无可奈何之下是王妃亲自照顾的,却同样逃不过被打的命运,甚至被打得遍体鳞伤,听说身上都是青一块紫一块的,可她身为王妃,这是她的职责所在,不得不做。 时间一转眼到了八月中下旬,过了乞巧节便是中元节,天气也渐渐地变得凉快了起来,屋里已经不需要再用冰。 宫中有一条河,直通城外的护城河,所以每到中元节,宫中都会有放河灯的活动,以希望过世人在极乐世界能够过得好与祈求先祖保佑自己未来一年可以平安顺遂。 这算是一个大场面,在这一日,护城河两道的守卫会有所加强,一是为防止有人心作乱,二是维持秩序不要出现推攘踩踏的事情。 每每这种大场面都是皇帝表表心迹,令万民百官臣服的时候,澹玉明站在首位,写下字条塞进花心,然后放下第一盏花灯,明亮且清晰地高声说着,“朕希望父皇在天之灵能够安康喜乐,祈求各位先祖皇帝保佑大顺长治久安繁荣昌盛,朕也定不负众望。” 此番话引得百官下跪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过澹玉明在心中又默默地加了心愿,希望母后在极乐世界能够健健康康,不受疾病之苦,希望他的皇叔能够长命百岁,但不要对他那么严厉。 由皇帝开了头,其余的人就没有顺序了,可以自由选择地方进行放河灯。 提着花灯的未晏站在桥上看着护城河中飘过的千万盏莲花灯,每一盏花灯中都蕴含着满满的愿望与祝福,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却满是落寞与寂寥,他不知道自己该给谁祝福。 放完莲花灯的傅境看见了呆呆愣愣立在那儿的未晏,不禁问道:“阿晏,你怎么不放河灯呢?” 未晏愣怔了一下,看着桥下闭着眼睛表达自己的心愿的众人,艰涩地开口道:“我不知道我的家人在何方,是否活着,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模样、名字,不知道先祖是谁,又该向谁祈求向谁奢望呢?” 傅境知道自己扯到了未晏心里的痛楚,连忙道:“那就许愿吧,写写自己最想要达成的心愿。” 未晏只是淡淡一笑,他知道自己的心愿是不会达成的,但最终还是写了一张纸条放在莲心中,下了桥,将花灯轻轻推远。 莲花灯顺着水流一路向下飘去。 “你许了什么心愿?”傅境不禁问道。 未晏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噙着一抹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笑容,道:“希望大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他希望离澹云深远一些,藏好自己的隐秘。 傅境笑着附和他,“嗯,希望大顺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站在下游的澹云深看着未晏与傅境有说有笑的,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正巧未晏的花灯飘了过来,澹云深让江福捞上来。 看到纸条的内容,澹云深顿时拧起了眉头,随即又忍不住笑了。 未晏写的心愿的是:希望有一日能够亲自去尝尝大顺朝各地区的甜食。 真是个没出息又有理想的愿望。 中元节过后,宫里又回到了平静,每个人各司其位,有条不紊地生活。 未晏还是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床,沉默不语地服侍完澹云深洗漱穿衣后又无所事事起来,以前还能去监视监视钟寿,给他找点儿麻烦,但现在澹云深不让他这么做了,现在少了唯一的一项任务,未晏觉得自己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聊,于是决定给自己找点乐子,所以他出宫了。 澹云深虽然给了自己一块可以畅通无阻的玉牌,但不代表他真的能够畅通无阻,即便是出宫都会有暗卫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未晏轻功了得,可以轻轻松松地甩开他,但他没有这么做,既然澹云深要看,那就大大方方做给他看便是了。 宫外热闹非凡,什么都有,未晏先是每个小商贩买了点东西吃吃,填饱了肚子就去跑京都有名的熏香馆,看了很多安神香,但效用都还不如长胜殿经常点的那种,心里不免有些失望。 熏香馆的对面是一家酒肆,里面有个壮汉在闹事,喝了酒不想给钱,被小二一顿好揍。 旁边看热闹的人不禁“啧啧”了两声,甚至有认识醉汉的人在和身旁的人说,“这人啊就是活该,喝酒赌博输了家底卖了自己的小儿子,可臭毛病是一点儿都没改,现在这个大儿子也不稀得管他了,哪天喝死在街头都没有管。” “那可真是活该呢,话说我也见过他那小儿子呢,大概十几年前,长得唇红齿白的,特别漂亮,要是还活着已经是半大小伙儿了。” “就是就是,真是造孽哦……” 嘈嘈杂杂的声音盖过了众人的窃窃私语,未晏没有听清,也没有过多在意,不过是当成一场闹剧而已。 还听到了有关于樊王府的事情,访遍名医都没有用,而安平侯似乎也放弃了他,断了与樊王府的一切联系,导致樊王的脾气越来越差,王府的丫鬟小厮跑的跑死的死,这么大的一个宅子,最后剩下的仆役已经没几个了,就连王妃都要亲自出来采买,遭受白眼…… 等他玩闹够了,收拾收拾买的一大堆东西准备回宫时,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貌似是樊王身边的人,担心他是不是又憋了什么坏主意,于是便悄悄地跟了上去。 看见他与一个黑衣人在交易着什么,正当他想要看清楚是何人是,忽然从屋檐上掉下来一颗小石子,惊扰到了他们两人,未晏反应灵敏躲了起来才没有让他们发现,并学了两声猫叫蒙混过关。 第19章 未晏抬头看向屋檐的方向,看见了先前一直跟着他的暗卫。 不明白这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举动,是故意为之还是不小心的,于是追上了那个暗卫,想问问他为什么,但他什么话都不说,像个哑巴一样。 但未晏知道他不是哑巴,只是只听澹云深的话,就算未晏再怎么奇怪也不能从他嘴里套出什么话来,于是干脆不问了,本来澹云深也让他不要再管这件事了。 回了宫,他直接奔向自己的小院儿,以前他无聊的时候总是跑出去玩儿,反正也没人管他,不过不会买太多的东西,毕竟自己还需要攒钱。 这次他买了一块比较贵重的剑穗,用一个精巧的小荷包装好,和银子放在一个匣子里。 长胜殿主殿内。 “未大人出宫逛了集市,看了杂耍,逛了熏香馆,买了点心……”暗卫事无巨细地向澹云深汇报未晏这一天下来的行踪。 “他的日子过得倒是舒坦。”澹云深随意翻开了一本书,不禁想,怪不得不理睬自己,原来是在外面玩野了。 暗卫继续道:“未大人还看见了樊王身边的人在与人交易,王爷嘱咐过属下不让未大人与这些人接触,所以故意制造了声响,让他们走掉了。” “嗯,本王知道了。”澹云深又将书本合上,丢在桌子上,随意的态度让人觉得对樊王的并不是十分在意。 澹云深撑着下巴,看着暗卫颇为认真地问道:“若是你养的一只猫崽忽然变得很冷淡,不理人了,该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猫猫生气了不理自己了,怎么办? 1.等着猫猫自己过来求和 2.主动拿着好吃的去讨好猫猫 3.看着猫猫和别人亲近和别人玩,自己无能狂怒 第21章 暗卫不知道主子为什么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明明他也没有养猫,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属下不知道猫会怎么办,但属下以前养过狗,它要是不听话不理人就饿他两顿,打他几下,让他清楚谁才是主人,等他变乖了,再用肉骨头奖励他,让他知道只有乖乖地听话才能吃饱饭。” 听着暗卫的方法,澹云深的眉头越拧越深,这样的训法是用来训牲口的,不适合用在猫崽身上。 澹云深不耐烦地挥退了暗卫。 到了晚上用晚膳,未晏坐在他的小桌旁,一言不发地吃着饭菜,整个长胜殿过于安静。 最终是澹云深忍不住了,就问了一句。“你今日出宫都干了什么?” 未晏不语,明明澹云深已经通过暗卫口中知道了一切还偏偏要来问自己,是确认自己会不会说谎吗? “买了糖葫芦,小甜点……去了打铁铺、熏香馆……”未晏一一地说了出来,但话语极其的简短,不像以前那样还会忍不住将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都讲出来,能讲半个时辰,让澹云深都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从什么时候聒噪的小猫变得这么安静了起来呢,让人十分的不习惯…… “为什么要去熏香馆?” “去找安神香,王爷有晚上睡不好的习惯,若能有一款安神香能够帮到王爷也是极好的。”未晏直接将想法说了出来,毕竟澹云深什么都知道也不好瞒着,不过他没有表明最终目的。 如果能够找到让澹云深熟睡的安神香,说不准澹云深会放自己走。 但澹云深明显没有料到未晏去熏香馆是为了自己,微微一愣,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在小猫崽的心里居然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让他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 不过很快又收起了略微有些惊讶的神色,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未晏一直闭着眼睛,错过了澹云深这套精妙绝伦的变脸。 相安无事的一夜过去了,一连好几日都是这样。 澹云深不说话,未晏同样不说话,每每一起吃饭,殿内都静得可怕,他并不能每次都能找到话题来吸引未晏多说点话。 渐渐地澹云深的耐心不够了,干脆也不说话了,长胜殿内静得跟棺材房似的,江福每次进来还都忍不住打个抖,他就是再迟顿也发现了不对劲,不禁问道:“王爷是不是生你气了?” “没有吧。我又没有惹到他。”他最近都很乖的,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一句话都不在澹云深面前乱说,只有他问自己的时候说上一两句,然后就闭嘴了。 “他生气了?”未晏是真的没有意识到澹云深生气,明明跟以前没什么两样。 可是自己都这么安分守己了,澹云深居然还会生气,他可真难伺候。 未晏瘪了瘪嘴巴,不是很高兴的样子。 旁边的江福忍不住叹了一声气,又巴巴地跑到了摄政王身边去,试探,“王爷,上次您让进的一个会做各色各样点心的御厨已经到了,手艺很是不错,要不要中午让他做一些来尝尝鲜?” 澹云深是不吃甜食的,像那些点心同样如此,江福是知道的,但还是提出这个意见,就是想让他俩的关系能够缓和一下。 他的小心思自然能被澹云深看出来,不过主子默认了。 临近中午,未晏就闻到了一股奶香奶香的味道,甜甜蜜蜜的,勾引着人的味蕾,于是趁人不注意滑进了小厨房,找到了香味的来源。 只见一个年轻力壮的青年,大概二十三四岁,在扯着面团,汗水从额间溢出,立刻用一旁的帕子擦干净,又在水里净了净手,生怕弄脏了面团,又在面团里加了一些牛乳,奶味儿就溢了出来,未晏闻到的味道就是这个。 由于未晏经常来厨房吃吃这个吃吃那个,嘴又甜长得讨喜,厨娘们都很喜欢他,加之多多少少知道宫中盛传他是摄政王的小宠,更加不会有什么脸色,所以见到他也没什么多大的惊讶,反而高高兴兴地在他手里塞了一块刚刚蒸好的蟹粉酥。 未晏一边叼着酥点一边凑到青年的身旁看着,“你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青年吓了一跳,转过头来一瞧,忍不住红了脸,他还没有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松……松饼。” “松饼?”未晏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他吃过不少的点心,还没有听过这个名字的点心呢。 “嗯,裹上蜂蜜糖霜,味道很好。”随着未晏的一点点靠近,嗅到了淡淡的清香,青年的脸色越来越红。 一旁的厨娘看见,还以为他热疯了呢,“唐扶啊,你是不是很热,脸都红得跟苹果一样了。” “没……没有。”唐扶立刻往后退了一步,与未晏拉开距离,捂住了自己鼻子,又加少年好奇地盯着边上烤好的松饼看,忍不住道:“你……你要不要尝尝啊?” 第22章 “好呀好呀!”一见到好吃的,未晏就像是解放了天性一般,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不是了无生气的模样,眼睛都是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着唐扶给松饼裹上蜂蜜与糖霜。 这饼果然如它的名字一般松松软软的,裹了蜂蜜之后更加的可口,又不会太甜,和普通的糕点很不一样。 一连吃了两个的未晏还没有尽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了不少新式点心,什么岭南马蹄糕,海西梅花酥,潮兴杏仁茶等等,大概有十几种。 “这些,你要不要也尝尝啊,都是做坏了的残次品,只是样子不好看,味道没差的。”唐扶将另一碟子里面的点心推到了未晏的面前,就算不吃也是要扔掉的,怪可惜的。 于是未晏高高兴兴地把每一样都尝了一个,还未到吃午饭的时候就已经把自己的肚子吃得圆溜溜的了。 等到饭点的时候未晏什么都吃不下了,特别是看见自己的小桌上摆了不下于十种的点心时面露难色,尽管每种点心只有四分之一手掌那么大,他还是吃不下。 “怎么了?为何不吃?”澹云深看着猫崽子似乎有难言之隐的模样,不禁问道。 未晏刚想说话,猛地“嗝”了一下。 整个殿内都安静了下来,未晏羞得脸色通红,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然后这个饱嗝居然还不受控制地打个没完。 已经分不清脸色是因为羞耻还是饱嗝憋得而导致通红一片,他连忙给自己灌了一大口茶水才堪堪止不住嗝声。 “吃什么了,打嗝打成这样?” 未晏顺了顺自己的胸口,“就……就在小厨房吃了几块糕点。” “几块?”澹云深狐疑着,看未晏的样子完全不可能是几块那么简单。 “十几块。” 澹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青筋不由得跳了跳,他感到了十分地无语与烦躁,直接道:“出去。” 未晏很听话地麻溜儿滚了出去,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的。 看着未晏莫名欢快起来的背影,澹云深越想越气,高声喊了一声,“江福,把点心都拿走,本王看着就心烦。” …… 不久之后便是傅境的生辰,今日趁着天气不错,未晏跑到了校练场,想要将生辰礼送给他。 第20章 傅境远远地就瞧见了未晏,冲着他招了招手,然后安排好了操练的士兵,跑过来,笑道:“阿晏,过两天就是我的生辰了,我们打算聚一聚,就以前的一些侍卫朋友,你一起过来吧。” “不了,我还要在王爷跟前伺候呢,”未晏苦涩地摇了摇头。 往时每一年,傅境都会叫上几个较好的朋友聚一下,回回都有未晏但未晏统统拒绝,傅境已经对于这样的回答没有什么反应了,只是笑着揉了揉未晏毛茸茸的头发,“没事儿,到时候我带点好吃的给你!” “对了,”未晏从怀里掏出一个精巧的荷包,“这是你的生辰礼,人不能到但礼可以到,我瞧你的剑穗都已经很老旧了,颜色都快褪掉了,就买了一个新的给你,是玉石的,可以戴很久。” “你记得吗,这个也是你送的,好多年前了,还是自己亲手做的,非要送给我,我不戴还哭了呢。”傅境甩了甩褪色的蝴蝶编绳,打趣地笑着。 可不是嘛,已经七年了,是十二岁那年未晏跟着一个老太监学的手艺,把编得最好的一个送给了傅境做生辰礼,当时傅境还嫌丑呢,把未晏气坏了大哭了一场,最终无奈地接受了,一晃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是啊,我送的,现在看来真的很丑。”未晏看着编织的蝴蝶穗子,若不提,任谁都看不出来这胡乱的几根绳子是只小蝴蝶。 “不啊,我倒是觉得很好看的,这可是小时候阿晏送我的礼物呢。” 这么丑的东西怎么可能好看,未晏知道是傅境在讨自己开心,于是又笑了。 不远处的澹云深正瞧着这边的场景,看见未晏对着傅境笑,如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双杏眼笑得弯弯的,他从来不知道未晏竟然还有两颗小梨涡,为精美绝伦的脸上添了几丝可爱。 可这样的笑容是未曾给予过自己的。 澹云深不禁咬了咬后槽牙,脸色低沉地可怕,直接甩袖离开了,独留抱着弓箭又一脸懵的澹玉明,“啊?皇叔不是说要亲自教朕骑射呢,怎么走了呀?” 一旁的张平也不是很理解,只是接过小皇帝手里的弓箭道:“还是微臣教您吧。” 第23章 今日是拿月例银子的日子,每月这个时候都是未晏最高兴的时候,五两到手就又可以充实自己的钱匣子了,未晏打开荷包将银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 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像个热烈的小太阳,明媚张扬,惹得路过的小宫女都忍不住红了脸。 翼王进宫看望自己的母妃,如今的徐贵太妃,正巧看见了未晏,看到了他脸上挂着的灿烂笑容,为一张漂亮的脸蛋添了几分风采,比第一次见面不苟言笑板着脸的模样还要美上三分,让人不禁看呆了眼睛。 可未晏在看见翼王的那一刻骤然收起了笑颜,恢复了一副冷冰冰,高高在上的模样,淡淡道:“翼王安好。” “好好。”翼王笑得一脸猥琐,还朝未晏走近了几步,甚至伸出手要去摸未晏的脸,“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不过这样也好看,让人充满了征服欲,就是不知道哭起来是不是也好看啊。” 未晏压着眼底的厌恶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翼王若是无事,小人就先退下了。” “未晏,你甘愿在澹云深身边做个什么都不是的小宠吗?”翼王道。 忽然,未晏停住了脚步,睨着翼王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见他停下了脚步,翼王得意了起来,“从前和你同等身份的人都已经封官,而你却还在一个小院里籍籍无名,不觉得可惜吗?” 未晏的嘴角噙着一抹冷笑,自然知道翼王存了什么肮脏的心思,不过是和小时候一样想要将自己囚为禁脔,那样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小人以为现在这样就很好。” “好?做一个小宠就是好啊?澹云深正值壮年,对你不过是一时新鲜,等到哪天厌倦了你,娶了王妃,而你只是一个什么名分都没有的男宠,丢弃你就跟丢掉一只小猫小狗一样,到那个时候你也觉得很好?” 翼王走到了未晏的身边,凑得很近,近得能够看清这小美人儿有多少根睫毛,脖颈修长白皙,很适合留下什么印记,身上还有一股浅浅的玉兰香,勾人心弦。 未晏又往后退了一步,再退就要踩进小池塘,他看了一眼一汪池水,道:“小人知道自己的身份,卑微低下,从来没有奢求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算日后真走到了这一步,去留也是摄政王的一句话,与翼王殿下无关。” 翼王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人实在是不知好歹,可是又美得过分,不想轻易放手,于是又靠近了一分,手直接朝着未晏的衣襟而去。 似乎是发现了他的意图,未晏一个侧身就躲开了翼王的轻浮,甚至伸脚拌了他一下。 翼王由于重心不稳直接摔进了池塘,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还沾上了污泥,狼狈不堪,恼羞成怒,“你这个贱人!” 未晏无视着翼王的谩骂,皮笑肉不笑道:“王爷,小人不是有意的,还望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若无事,小人便先行离开了。” 如果被这样的人触碰到简直是恶心至极,对澹云深的感激之情又多了几分,若是当初落在这样的人手中,自己恐怕早就被折辱死了。 还是摄政王殿下好,未晏看向澹云深的表情又柔和了一些,只是倒把澹云深看得有些莫名其妙,这小猫崽子看自己的眼神怎么变了。 澹云深在翻看澹玉明处理的一些折子,发现小皇帝这些日子以来字写得好看不少了,又想起了未晏的那手烂字,忍不住想要揶揄一番,可一抬头殿内哪里还有未晏的身影。 原本打算坐下的未晏忽然发现自己的荷包不见了,荷包无所谓,可是里面足足有五两银子啊,那可是他的命! 未晏沿着自己回来的路上一点一点地找过去,甚至去了小池塘,幸好已经没有了翼王的身影,可是还是一无所获,那个荷包就跟人间蒸发了一般。 简直让未晏眼睛都急红了,找了快一个时辰都没有找到,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回到长胜殿,整个人跟蔫了一样。 澹云深看了一眼去而复返的未晏,开口道:“你当本王这儿是集市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未晏沉默着没有说话。 澹云深抬眸又看了一眼,看见了未晏泛红的眼角与了无生气的脸色。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澹云深自认为最近并没有惹到这只小猫崽子。 “属下的银子丢了。”未晏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澹云深想起来今日是发月例的日子,刚到手就没了确实是可怜呐,“丢了多少?” “五两。” “不过才五两。”澹云深不以为意,五两银子连件像样的里衣都买不到。 说完便察觉到未晏不佳的脸色与愈发红艳的眼睛,忽然意识到五两银子于自己而言不过九牛一毛,对未晏而言可就不一样了。 “既然这么宝贵,也该小心些。” “我很小心的,还把它们都放在了荷包里,就是一个绣着玉兰花的荷包,如果不是翼王上来拉扯我,根本就不会丢。”现在的未晏委屈的要死,一点就着,恨不得把那个翼王揪出来暴打一顿。 “他又来纠缠你了?”澹云深拧着眉头,脸色极为不满。这人怎么总是觊觎自己的东西。 “嗯,不过我把他绊进了池水了,狼狈死了,旁边还有很多人,肯定很丢脸。”未晏这样说着,可是心里一点都不高兴,为了一个翼王把自己的银子丢了,亏死了! 忽然他想起来了什么,“不会是掉进池塘了吧!”说着就站起来又要往外跑。 “回来,坐下。”澹云深叫停了未晏,“你还要去河里捞不成?” “当然了,那可是我的银子,我还没有捂热呢。”未晏闷闷地耍着小孩子脾气。 澹云深看着未晏这小可怜儿模样实在是不忍心,不由得叹了一声气,把江福叫了进来,让他找人去找找那个荷包,并又用未晏听不见的声音道:“如果找不到,就找个一模一样的荷包装五两银子。” 江福笑眯眯地应下了。 未晏的眼神随着江福而去,他还是想跟着江福一起去找。 澹云深朝着未晏打了一个响指,“回神了,本王保证给你找回来。” 得了澹云深的承诺,未晏这才放下心来。 澹云深将自己面前的一碟子杏仁干推到了未晏前面,“本王不爱吃,太甜了,你吃,都吃了,不许浪费。” 未晏吃了一块杏干,嚼在嘴里一点儿滋味都没有,心心念念的都是自己的五两银子。 “不过五两银子一个月确实是少了,从这个月起给你涨到十两。” 未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边,生怕听错了一般看向澹云深,“真的?” “本王何时说过假话?” 未晏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整个人都活泛了,嘴里的杏干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 第21章 怎么还是只爱钱的小猫崽子呢。 澹云深忽然觉得好像把这只猫崽给哄好了,早知道用银子就可以,之前何必还要又是找厨子又是送东西的,直接砸钱不就行了。 最终,江福把荷包找了回来,说是在一个草丛里发现的。 未晏心情大好,将五两银子好好地放进了钱匣子,心里美滋滋的不行,就连晚上伺候澹云深睡觉的时候都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不知道是不是心情好的缘故,澹云深也受到了未晏的影响,睡得特别好。 然而后半夜,乾清殿忽然闹了起来,高声呼喊,“来人!快来人啊!陛下吐血了!” 未晏倏地被吵醒,发现身边的澹云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身在穿衣了,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黏糊糊地问道:“怎么了?” “明儿出事了。” 小皇帝面色惨白地躺在病床上,嘴巴还挂着一丝鲜血,气息微弱,几乎整个太医院的人都来了。 “怎么样了?明儿如何?”澹云深一脸焦急,甚少会在他脸上看见这样的表情。 “陛下中毒了,微臣刚刚给陛下喂了解毒丹,但陛下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能不能熬过去,还得看陛下的自我求生意识。”胡太医额间都急得冒出了汗珠。 “治不好明儿,本王让你们整个太医院陪葬,”澹云深看着跪了一地的御医,又扫视着一众太监宫女,对同样赶来的侍卫长何玖,道:“传令下去封锁消息,就说陛下身子不适,休几日早朝,谁敢往外透露一个字,本王诛他九族!” “是。” 床上的澹玉明倏无意识地张了张口,可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饶是未晏这个与小皇帝毫无血亲的人看见一个小孩儿如此虚弱的模样,也忍不住心痛。 皇帝中毒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况且那人居然胆子大到在皇宫里动手,甚至还在澹云深的眼皮底下,如此胆大妄为。 乾清殿是历代皇帝所居住之所,这里伺候的人除了澹云深的人就是先帝遗留下来的,澹云深没有理由会伤害小皇帝。 那就剩下了那个人。 未晏环顾了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身影,于是去了外殿,看见了他正狗狗祟祟地要出乾清殿。 然而未晏想都没想就冲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将他死死扣住,恶狠狠地盯着他,语气冰凉得如刀子一般,“钟公公,您这是要去哪儿?” 第24章 钟寿想要逃跑,被未晏抓个正着送到了澹云深的面前,澹云深大怒,让人带下去对他严刑拷打,供出幕后指使者是谁。 未晏首当其冲,道:“王爷,让我去吧。” 澹云深看了未晏一眼,这猫崽子虽面无表情,但眼神中充满了一丝狠厉,他知道未晏向来喜爱小孩子,见小皇帝如此,定是不忍心,于是同意了。 阴暗潮湿的牢狱,暗无天日,透不进一丝光芒。 未晏来到关押钟寿的牢房,钟寿被绑在架子上,狼狈不堪,已经完全没了一个皇帝身边大太监的体面。 已经受过一轮盘问的钟寿眼底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一汪死水似的看向来人。 “未大人竟然还亲自来了啊,这么脏乱的地方可不适合你。” 未晏是有些嫌弃这个地方,但还能忍受,“我五岁以前是个小奴隶,在泥塘里摸爬滚打过,再肮脏再恶心的地方都待过,这儿还吓不到我。” “呵,原来未大人也有一个悲惨的童年啊。”钟寿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可不是来跟你谈论童年的。”未晏的声音开始变得阴冷起来,拿起了一旁烫得火红的烙铁,“谁指使你毒害陛下的?他不过是个五岁的孩童。” 钟寿闭口不言。 未晏睨了他一眼,将火红的烙铁在钟寿面前比划,“看来,不让你尝尽这牢狱中的十八般酷刑,你是不会招的,不过,公公这般细皮嫩肉,能撑到第几轮呢?” 一个巴掌大的铁皮被烧得通红,光靠近一点都能感受到它周身散发的滚烫热意。 几轮下来,钟寿的身上已经没有几块好皮,最终实在是忍不住了,大叫道:“是……是安平侯!是安平侯让我给陛下下药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未晏红着眼睛撤下了烙铁,恶狠狠道:“钟寿,我提点过你要放清楚自己的位置,如果你安分守己,凭着你与德义皇帝的情意,摄政王与陛下都会善待你,你的余生会很平安的度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已经坦白一切的钟寿无所谓了,秉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凄惨一笑,嘴角还挂着血迹,“未大人有软肋吗?” “什么?”未晏不解。 “是人都有软肋,有在意的人,有放不下的人,有想要共度余生的人,可是某些人会拿这些人的性命来威胁你,迫使你不得不做一些你本不愿做的事情。” 未晏一愣,他想起了那个写歌谣的男人,也是为了妻子与孩子走上了歧途。 而钟寿所在意之人恐怕是陛下崩逝的一年前所处罚的那个宫女,钟寿甚至因为那个宫女而被贬去了奴役所。 “他抓了那个宫女吗?” 钟寿没有正面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道:“我在宫里的日子是真的难过啊,德义皇帝救了我,把我带回乾清宫,可那里是个什么地方啊,权利至高处,到处充满了吃人的恶魔,只有她能给我一丝温暖与关爱,不嫌弃我是个小太监,让我体会到家是什么滋味,可仅仅因为一个小错,德义皇帝就要下令赐死她!我为他求情,却遭到了惩罚,后来我知道她没有死,安平侯救了她,一直好好地照顾他,我曾去见过一面,她过得很好,我想要带她走,安平侯同意了,但有一个条件。” “给德义皇帝下毒,是吗?”未晏紧紧地握着拳头。 “是,”钟寿艰难地承认了,心里像是有针在扎一般的痛,“我本不想害陛下的,他告诉我那只是令人日渐消瘦的药,不会致命,可是他骗了我,毒素在陛下的体内日渐积累,已经到了不可转圜的地步,德义皇帝崩逝了,我也很痛心,我只是想和她在一起而已。” “可你事情做完了,安平侯没有放了她,而是让你继续待在新帝身边伺机而动。” “没错,摄政王把我安置在新帝身边,安平侯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没有人会怀疑到先帝的人身上,让我蛰伏,继续完成大业,将来一定可以和她团聚,如今我已骑虎难下,只能继续听从他的命令。”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自己给小皇帝下毒究竟是为了什么了,是想要和她永远在一起,还是害怕事情暴露会导致自己失去一切。 未晏浅浅一笑,眼底竟是悲凉,“你知道你为什么会到陛下身边吗?” 第25章 “不是摄政王安排的,是德义皇帝特指,他因为当年的事情对你有愧疚,所以在临终前给安排了一个最好的去处。”这事儿是他听澹云深说的,不然他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宫女的存在。 钟寿猛地一怔,满脸的不可思议,双唇微微地颤抖着。 “德义皇帝知道你所做的事情,可你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不觉得你是个坏人,认为你是为人所蒙蔽,在弥留之际依旧希望你能够过得好,但是你令他失望了。” 钟寿愣怔着,久久地都没有说出一句话,直到未晏离开,一双浑浊的眼神中充满了雾气,两行热泪从眼眶中滑落。 皇帝中毒的消息还是被人传了出去,一时之间流言满天飞,说得最多的便是摄政王狼子野心,要谋害皇帝,自立为王,朝中也是众说纷纭。 当初元老级臣子们都知道德义皇帝留了遗诏,皇帝若有错处可取而代之,他们知道澹云深没有理由会这么做,于是极力压制那些胡说八道的人,稳定了朝局。 两日之后,抓到了真凶,说是安平侯指使小皇帝身边的人下的手。 澹云深迅速做出反应,借着小皇帝被毒害一事将樊王在朝中的爪牙全部连根拔起,该诛九族的诛九族,该流放的流放,一个都没有放过。 不过始终都没有对樊王动手,如今失去一切助力的樊王也用不着澹云深动手了。 安平侯被抓后,澹云深暗中去了樊王府。 一进樊王的房间一股恶臭之味袭来,让澹云深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让本王来想做什么?” 樊王艰难地坐起身,因为澹云深要来,他还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不会显得那般蓬头垢面狼狈不堪,“他死了吗?” 澹云深知道樊王口中的“他”就是安平侯。 “死了,谋害皇帝本就该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得到了这个答案,樊王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癫狂笑得解恨,恶狠狠地道:“活该!他就是活该,他以为本王倒台了,就要抛弃本王,活该!这就是不管本王的下场。” 澹云深静静地等着樊王发完了疯,才道:“你以为你的那些小伎俩就可以把安平侯拖下水吗?” 第22章 樊王忽然止住了大笑,一双因为病体而憔悴无神的眼睛盯着澹云深看,“你什么意思?” “人是你假借安平侯的意指使的。” 樊王因为安平侯不再管自己而怀恨在心,又因为残破不堪无法救治的身体而逐渐变态,于是想到了给小皇帝下毒嫁祸在安平侯的身上,让他万劫不复的法子。 澹云深早就存了要铲除安平侯一党在朝中的势力,所以从始至终都是一个局,首先借歌谣之事囚禁了樊王惩罚了安平侯,让安平侯知道樊王不堪重用从而与樊王撇清关系,再者故意挑拨樊王与安平侯之间的关系,让樊王记恨安平侯,又旁敲侧击地让樊王重施此法,自己又在背后推波助澜,成功地借小皇帝中毒之事拿下安平侯极其党羽。 樊王并非愚蠢地无可救药,稍微提点一下就想清楚了来龙去脉,先是一惊,而后骇然,“你知道了,你早就知道了,怪不得明明胡太医说我无事,但我的病一直没有好,全是你的手笔!澹云深你好毒的心机!”骇然过后就是愤怒,樊王冲上来要掐澹云深的脖子,却被澹云深一脚踹回了床上,重重地撞上墙面,溃烂的后背被撞击,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早在你做出弑父杀兄之事时就应该想到这样的结局。” “太子不是我杀的!”樊王扯着嗓子喊了出来,“我的人到那儿的时候,他已经死了,我只是把他的尸身彻底毁去让他永远回不来而已!想要太子死,想要父皇死的人不止我一个!我是活不了了,那些人一个都别想好活!哈哈哈哈!”樊王再次发出癫狂的笑声。 这也是自己把澹云深叫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告诉他,其中还有人在伺机而动,不能自己一个人这么惨,他们一个都逃脱不了! 澹云深心事重重地回了长胜殿,他在樊王口中什么都没有问出,永乐太子的死依旧是个谜团。 然而他又看见了同样心事重重的未晏。 这些日子,未晏一直对小皇帝中毒的事情耿耿于怀,认为是自己不让他继续监视钟寿而导致的后果,整日悄悄地往乾清殿跑,闷闷不乐的。 于是不忍心的澹云深告知了未晏真相。 午后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未晏终于有勇气推开了乾清殿的大门。 未晏进来的时候,小皇帝正蔫蔫地拿着筷子一动不动的样子,就连面前摆着一整碟子奶糕都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陛下感觉如何了,可有哪里不舒服?”未晏看着小皇帝的脸色,已经红润了许多。 澹玉明摇了摇头,“朕没事,只是看起来可怕,其实没什么的。”他只是配合皇叔做一场戏引出罪魁祸首而吃了会导致中毒假象的药而已。 “虽说是假药,但对身体也有一些损坏,陛下要好好休息才是,不要想太多。”未晏怕小皇帝会因为自己皇兄的种种行为而伤心难过。 “皇叔告诉朕了,大皇兄他……”澹玉明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把接下来的话说出来,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为父皇的儿子要做到如此地步,甚至不惜伤害父皇的性命,那是他们的父亲啊,一位善良又仁慈父亲。 未晏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小皇帝,只得道:“皇位是足以迷惑人心的东西,它会让人迷失自己,沉沦其中,最终沦为权利的奴隶无法自拔,所以陛下要一直保持着自己的本心,不要被他所污浊。” “朕不会,朕做不到残害自己的手足,谋害疼爱自己的父皇,朕一定能做一个好皇帝,一个和父皇一样的好皇帝,让大顺更加繁荣昌盛。”澹玉明坚定着道。 未晏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直达眼底,眼角的一颗小红痣愈发的艳丽,“小人相信陛下一定可以做到。”然后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小碟子,“陛下吃奶糕吗?嘴里甜甜的,就不难受了。” “好呀。”澹玉明回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由于永乐太子之死疑点重重,澹云深决定亲自去一趟太子身陨之地。 第26章 第二日一大早,未晏就没有看见澹云深的身影,后来从江福口中得知,他带着何玖外出了,并且今日都不会回来。 未晏不知道澹云深去办什么事情了,但心中闪过了一丝高兴,他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也终于可以去参加傅境的生辰宴了。 这夜,傅境在皇宫附近的酒楼约了一桌人。 未晏将自己收拾了一番,橘色尾巴一圈一圈地绕在腿根处,绑得结结实实的,一袭蓝衣,系上白玉腰带,勾勒着纤细的腰身,如墨般的长发用深蓝色飘带高高竖起,俨然一副漂亮小公子的模样。 到酒楼的时候大家都在,全是熟悉的面孔。 他们都是跟在澹云深身边厮杀过的,如今在京中安定下来,都有自己的职务,甚少有时间聚在一起,见到未晏也很是高兴的,连忙招呼着坐在自己身边。 “这还是回京城后咱们第一次这么齐全呢,咱们还能聚一聚,阿晏待在王爷身边可是很少有机会出来的。” 白日未晏无事,但他们都各司其职,腾不出时间,而到了晚上,他们有了空闲时候,未晏就不得抽身,自然聚不到一起去。 未晏轻轻地笑了笑,难得高兴的时候。 “快快快别贫了,倒酒倒酒!阿境今日你可不能逃啊!”徐泽率先给傅境倒满了酒,再给哥几个倒上,就连未晏都没有放过。 未晏看着清澈的酒液,心中不免有些痒痒的,澹云深从来就不让自己喝酒,说是沾了酒味儿很难闻,就连那日在小皇帝登基宴上也只是悄悄地以水代酒欺骗众人,所以他也一直没有机会尝一尝。 于是端起酒杯轻轻地抿了一下,一股辛辣的气息直冲喉咙,一点儿都不好喝,连忙放下了酒杯,只得夹一些菜来吃。 “阿晏怎么都不喝酒啊。” 未晏微微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道:“我不会喝酒。” 徐泽放在嘴里的鸡腿,叫了小二过来,“那尝一些是果酒吧,也是这家店的招牌,味道不错的,没什么后劲儿,不会醉的。”他倒了一杯递给未晏,期待地看着他。 未晏本着好奇的心理尝了一口,有青梅的味道,口感十分清新,又忍不住多喝了两口。 徐泽见他喜欢也笑了,“多喝些,哪有出来玩儿不喝酒的,阿境要好好招呼一下啊。” 一旁的傅境给喂了一大口酒,哭笑不得道:“好啦,你多喝几杯吧。”然后附在未晏耳边轻声说,“要是喝不了就给我,或者不喝也没关系。” “没事,”未晏摇了摇头,“味道比酒好,我挺喜欢的。” 说是没什么酒味儿,但几杯下肚之后,未晏还是有些醉了,面前的人影有点儿恍恍惚惚的,但人还清醒着。 “要说啊,咱们之间武义最好的就是阿晏了,当初在战场上也是十分地有勇有谋,可惜居然没有得到王爷的重任,不然职务绝不会在你我之下啊。”徐泽几杯酒下肚便什么都不顾及了。 未晏拿着杯子的手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淡了下去,但徐泽已经喝高了,口无遮拦的,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傅境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捂住了徐泽的嘴巴,打着哈哈,“他喝多了,竟说一些胡话。” “对啊对啊,阿晏你不要往心里去。” “怎么会呢,我觉得待在王爷身边挺好的,不用风吹日晒,不会受伤生病,挺好的……挺好的……”未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然后换上了笑容,道:“我一直没有跟你们出来聚一聚,是我不好,都忘了要给你们敬酒了。” 众人看着他洒脱的模样,以为他真的不在意,于是纷纷地回敬他。 只是傅境知道,未晏的心里有多不好受,但他不能阻止,未晏需要一个发泄口。 一场生辰宴最终以未晏醉了而散场。 傅境扶着走路都东倒西歪的未晏走着,“小心小心,别摔着了。” 晚上神武大街的人很多,各处都是小商贩,热热闹闹的,像是有集会一般。 经晚风轻轻一吹,让未晏好受了一些,但脑袋还是晕乎乎的。 忽然他看见一个小孩儿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眼睛就挪不开了。 糖葫芦在小地时候是最奢侈的东西,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还是还哥哥姐姐一起分享的,一人能分到两颗,可是很快就能吃完,连味儿都没有尝到。 后来长大之后,未晏每次出门回来都会买一根糖葫芦,为了满足小时候的自己。 “我想吃糖葫芦……”未晏盯着小孩儿手里的糖葫芦,眼睛都在发光。 “好好好,我去买。”傅境一口答应,然后让未晏乖乖待着不要乱跑,自己就去买糖葫芦了。 由于买糖葫芦的人不少,傅境还要排一会儿队。 原先未晏还乖乖巧巧地等着,不知不觉就被一旁细微的小猫叫声吸引了过去,只见一个小姑娘抱着一只橘色猫咪,满心满眼里都是欢喜。 第23章 小猫咪身上滚了不少灰尘,但还能看出来是只漂亮的小猫。 “阿娘你看,小猫猫耶,小猫猫,漂亮的小猫猫!”她将怀里猫咪展示给自己的阿娘看。 “它的尾巴也好漂亮哦!”小姑娘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这只脏兮兮的小猫,小猫似乎有感觉一般,一开始还畏畏缩缩的,听到了夸赞就昂起了小脑袋蹭着小姑娘的手心。 小姑娘十分地欣喜,“阿娘阿娘!它很喜欢我耶,我们收养它好不好呀!” “好。”女人温柔地揉了揉小姑娘的头,又摸了摸小喵咪的小脑袋,道:“养了就要负责哦,你要好好照顾它。” “我会哒,小猫猫,你有家了哦!”小姑娘兴奋地抱着小猫咪,欢喜得不行。 未晏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又是向往又是期待,迷迷糊糊的脑袋让他不能做出过多的思考,直接摸了摸自己的尾椎骨,那里是他尾巴生长的地方。 他的尾巴和那只脏兮兮的小猫是一样的,可是从来没有人夸过他的尾巴好看,他也不能像小猫一样将自己的尾巴大大方方地露出来,翘得高高的,因为别人会觉得他是怪物。 好不容易找到了未晏的傅境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阿晏,吓死我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哥……”未晏糯糯地唤了一声。 “嗯?怎么了?” “我的尾巴好……唔!”傅境一把捂住了未晏的嘴巴,连忙环顾了一下四周,生怕被人听见,然后对未晏投来异样的目光。 第27章 这下子未晏更加委屈了,扒拉开傅境的手,嘴巴撅得老高。 唯一知道自己有尾巴的人都不让自己谈论起自己的尾巴。 “怎么啦?怎么又不高兴了呢,哥给你买了糖葫芦呢。”傅境将糖葫芦塞在了未晏手中,“尝尝,可甜可甜了。” 看着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未晏的心情好了一点,直接坐在石阶上一口一口地吃着,傅境就坐在旁边一直陪着。 等吃完了糖葫芦,未晏醉得更加厉害了,脑袋晕乎乎的,都要认不清人了,傅境的脸就像是一团糊糊一样在自己面前晃悠着,简直晃得头疼,他一伸手想要抓着傅境,让他别晃,谁知道抓偏了,让自己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幸好让傅境及时扶住了。 “哎呦,小心一点,你怎么醉成这样了啊。”傅境苦恼的要死,他怎么知道未晏的酒量这么差,就几杯果酿就变得这么神志不清了,忍不住叹了一声气,把人背到了背上,“你乖一些啊。” 未晏一把薅住了傅境的头发,哪怕是醉得不省人事,未晏的手劲儿还是出奇的大,薅得傅境就差吱哇乱叫了,未晏还在耍无赖,“你是谁啊!你要带我去哪儿啊!你要把我拐掉吗?我哥会打死你的!”然后把傅境的脑袋锤得邦邦响。 傅境感觉自己的脑瓜子都嗡嗡的,一直不理解一向乖乖巧巧的未晏怎么喝醉了就变成了无赖了呢?实在是没办法的傅境就把未晏的手绑了起来,这才勉强地背上了,喘了口气道:“你是想回我那儿,景王府还是回宫啊?” 闹腾够了的未晏无力地趴在傅境的肩膀上,眼角还挂着泪珠,“银子……我的银子……” 傅境知道未晏视银子如命,银子在哪儿,无奈地叹了一声气,“唉,那我们回宫吧。” 幸得酒楼离皇宫不远,在下钥之前赶了过去,凭着未晏的玉牌顺利地进了宫。 进了长胜殿就往偏殿去,正巧碰见了江福,江福看见一眼醉醺醺的未晏,连忙让人去煮些醒酒汤。 然后江福跟着傅境一起去了偏殿照顾一下未晏。 傅境将未晏搁在床上,小心翼翼地给他擦手擦脸,在脱鞋子的时候听到了这小家伙在喃喃自语些什么,“我……我没有沐浴呢,臭臭的,王爷会讨厌我……” “什么?”傅境没有听清,于是又凑近了一些,不料被忽然翻身的未晏打了一拳,下手是真的不轻,傅境忍不住揉了两下。 “哎呦,这手劲儿还真不小。”江福哭笑不得,说完上来就要给未晏解衣服,毕竟这样睡很不舒服的。 但一旁的傅境连忙阻止,“这就不劳烦公公了,阿晏手劲儿太大,没轻没重的,别伤着了公公。” 江福看了看傅境脸上一团明显的青痕,想想也是,就算了,于是道:“那我去瞧瞧醒酒汤好了没有。” 待人走后,确定不会进来了,傅境才给未晏解了外衫,这时候的未晏比刚刚乖觉了不少,让抬手就抬手,让抬脚就抬脚的,没一会儿就剩一件里衣了,傅境给他盖好了被子。 刚站起身,傅境听到安稳睡着的人又嘟嘟囔囔起来了,“尾巴……尾巴痛……呜呜呜……” 这次,傅境听清楚了,原本没给他脱裤子,防止被人发现未晏的秘密,可未晏抽抽噎噎地哭着,手还往裤子上扒拉,看样子确实是很难受。 想着摄政王晚上不回宫,待会儿也不会有什么人会进来,于是傅境就把他的裤子脱了,解了细绳,让尾巴得以解放出来,这才看见腿根处都勒出红痕了,再磨下去都要出血了,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对自己这么狠啊,喃喃自语道:“也该系松一些啊。” 脱了外裤,只留下一条短短的亵裤,怎么也盖不住常常的尾巴,以免未晏晚上睡着了无意识地乱动露出尾巴,于是又把尾巴绑了上去,但是绑得很松,没有什么束缚感,不会勒到肉。 刚盖好被子,江福就端着醒酒汤进来了,要未晏喂下去,可未晏死活不张嘴,还差点儿弄洒了,最终江福只得无奈道:“算了算了,不喝就不喝吧,让他安心地睡着,反正王爷今夜不回来,不会让阿晏伺候的。” 人都走后,偏殿安静了下来,未晏蜷缩在一起,陷入深度睡眠之中。 到此一切都相安无事。 然而,唯一的变故就是本以为不会回来的澹云深竟然回来了。 第28章 “王爷受伤了?!伤在哪儿了?”江福一脸焦急地迎了上去,又上上下下地打量自家主子,想看看究竟伤得重不重。 “无妨,胡太医来了吗?”澹云深适时地制止了江福的聒噪。 “来了来了,奴才一收到信儿就秘密地将胡太医请了过来。”江福连忙将胡太医招进了。 胡太医仔仔细细地给摄政王把脉,表情先是一脸凝重,而后又松了半分,等号完脉才道:“王爷是中毒了,臣也未曾见过此毒,不过毒性不强,加之王爷及时地服了解毒丹,已然解了大半的毒,再服几剂药就能彻底清除,但由于余毒并没有完全清除,恐会有一些副作用,王爷一定不可受刺激,不可情绪激动,一定要静心静气,否则血气上涌会更加副作用。” 澹云深多多少少也能感觉到这毒没有什么大影响,经胡太医一确认这次彻底放下心来,“嗯,本王知道了,去开药吧。” 然而身侧的江福都快被吓死了,哪里不是毒性很强的毒,也足以让人担惊受怕,“究竟是何人!竟敢给王爷下毒!”江福狠狠地道。 但澹云深没有说话,只是撑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子不说话,做奴才也不敢贸贸然地打扰,直到澹云深忽然抬头下意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问道,“未晏回来了吗?” “回了。” “去把他找来。” “这……”江福为难了起来,未晏的酒还没有醒呢,正睡着。 “怎么了?他出事了?”澹云深微微蹙眉,脸上是一闪而过的关切。 澹云深脸上的关切一下子消失不见,换上了有些无语的表情,“让他醒醒酒,把他叫来,给本王备些水,本王要沐浴。” 江福忐忑地应了下来,而后风风火火地跑去了偏殿,打开门掀开床帘把未晏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拍了拍未晏红扑扑的脸蛋,紧急道:“阿晏啊,王爷叫你过去呢。” 被吵醒的未晏眉头拧成了“川”字,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他紧紧地抱着被子不肯撒手。 江福感慨这劲儿不是一般的大,拉不动根本拉不动。 忽然他想起来一个好办法,凑到未晏的耳边,道:“阿晏啊,你肚子饿不饿呢?我给准备了好多桂花糕,要不要尝一尝?” 只听到“桂花糕”三个字的未晏“蹭”地一下子坐起来身,喃喃道:“桂花糕……” “是是是,还有枣泥糕,青梅羹呢,快起来,去晚了可就没有喽。“江福连哄带骗着,可算是让他下了床。 然而刚把鞋穿好,外头的小太监就来传话,“福公公,王爷叫您过去呢。” 江福忙得一个头两个大,擦了擦额间的汗,吩咐着过来的小太监,“带着阿晏去主殿,快点啊。” “是。” 小太监还是有些发怵的,上次因为给未晏沐浴被踹了一脚,到现在都心有余悸呢,只敢隔着帘子哆哆嗦嗦地道:“未……未大人,您……您准备走了吗?” 第24章 未晏睨了小太监一眼,然后站起身就往外走,只穿了鞋子,外裤都没有穿,一条亵裤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条明晃晃的大白腿。 小太监也不敢说什么,只在后面静悄悄地跟着,只有在未晏走错路的时候才出声提醒一二,直到走到正殿门口,小太监才退了下去, 未晏推开了黑漆漆的寝殿大门,晕乎乎的脑袋反应了好一会儿,不记得自己要干嘛了,但是看见一张熟悉的大床,困意顿时袭来,于是凭借着习惯爬上了床,大被闷过头,直接睡了过去。 等澹云深沐浴完回来后就发现床上鼓起了一个小鼓包,从前未晏睡觉是最老实的,平平坦坦地躺着,哪会像现在这样团吧起来,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走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扯了扯,没有扯开,小猫崽子拽得紧紧的,澹云深又用了一些力气直接掀开了被子。 看见了一只小猫崽子蜷缩成一个球儿,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衣襟微开,一只雪白的肩头露了出来,肩膀上还有一颗小红痣,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的耀眼。 未晏正迷迷糊糊地做着梦呢,梦见自己变成了一只小猫被人捧在了手心里,他从来不喜欢别人说自己像猫,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一只宠物。 可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感觉真的很好,让他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有种被人珍视、被人保护的感觉。 那个人会摸自己的脑袋,会揉自己软软的身体,会勾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只是后来他变成了人形的模样,却保留着一条猫尾巴,那人的抚摸像是停止了一般。 未晏看不清梦中人的脸,他仿佛一个虚幻,尽管他不摸自己了,可他还是不想承认那是不存在的人。 所以在被打扰之后,未晏微微睁开眼睛,眼前模模糊糊的一片,只看见有个人,可是看不清人脸,不知道他是谁。 不过未晏下意识地将他当成了自己的梦中人,冲着他傻兮兮的笑,露出两颗小小的梨涡,一双漂亮的眼睛眼睛弯弯的,艳丽的小红痣氤氲在一片笑颜之中。 澹云深从来没有见过未晏对他这么笑过,一点儿都不觉得这个笑容傻,反而被蛊惑了一下,忍不住笑了,用手轻轻地戳了戳未晏的小脑袋,“傻笑什么呢?” 未晏顺势握住了澹云深,将脸放在他的手心里轻轻地蹭了蹭,喃喃着,“温暖……” 手心顿时一热,未晏乖顺的模样令澹云深的心间猛地一颤。 喝醉的小猫比平时更加乖巧漂亮,让澹云深不禁摸了摸他的脸颊。 未晏很瘦,巴掌大的小脸儿,澹云深只用一只手就可以包裹起来,可又骨骼匀称,每一分肉都恰到好处,劲细的腰身,瘦削的肩膀,精致的锁骨,圆润饱满的肩头与大腿,一切的一切都很迷人。 甚至还在手心中蹭,蹭得澹云深心里痒痒的,不禁咽了咽唾液,明明胡御医说过不能受刺激,但他莫名地忍不住,声音微哑,“你真的很像小猫。” 未晏微微抬眸,一双湿漉漉的杏眼盯着澹云深的虚影看,努着嘴巴,小小地抗议着,“可我……可我不是猫……” “不是吗?”澹云深的眼神有些肆无忌惮地扫视着未晏的脸,从漂亮的眼睛到挺翘的鼻子再到红润的嘴唇,澹云深的手拂过红唇,感受着柔软与湿热,像一块甜糕,可澹云深不喜欢吃甜糕,却觉得未晏的唇肯定比甜糕好吃。 澹云深强迫自己移开眼神,生怕会做出什么事情来,眼神移到了未晏的眼角,手指抚摸着他眼角的那颗小红痣,越摸越是艳丽。 未晏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竟然很享受这样的抚摸,然而下一刻澹云深就不摸了,撤回了手。 再放下的那一刻被未晏握住了手,满是委屈地问着,“你为什么……为什么不摸了?” 澹云深的眼神放在别处,不敢看未晏潮红的脸,“太晚了,要睡觉了。” 可这样的回答并不能满足未晏,晕乎乎的脑袋让他觉得对方不摸自己、不给予自己温暖,不是因为什么天晚了,而是自己一点都不可爱,他没有一只猫猫惹人怜爱。 未晏紧紧地抓着澹云深的手,“是不是,如果我是小猫,你就会继续摸我了吗?” 澹云深忽然觉得有点意思起来,一向讨厌被称呼为“小猫”的未晏在醉酒后竟变成了这样,于是挑了挑眉头,道:“那你是吗?” “我不是,”未晏耷拉着脑袋,整个人都很失落,他看着自己腿,想起了什么,又抬头,“但是……但是我有一样东西……” 澹云深眯了眯眼睛,“哦?什么东西?” 未晏捏着衣角,扯着系在腿间的那根绳子,哪怕是醉得晕乎乎的了,哪怕知道这是一场梦,但他内心里还是有些不敢,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你会嫌弃我吗?会觉得我是个小怪物吗?” 澹云深看不清未晏的腿.间有何风光,只见他扯着一条红艳艳的细绳,衬得肌肤更加的雪白,“你还没有给我看呢,我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是个小怪物呢?” 没有得到想要答案的未晏又委屈巴巴了起来,嘴巴撅得都能挂上一个桶,眼角顿时泛红,好似下一刻就要落下泪开。 澹云深实在是忍受不了未晏这个样子,真的是可爱死了,这样可爱的小人儿就应该捧在手心里顺着他的心意好好地哄着、好好地宠着。 这一刻,澹云深也愿意这样哄着他顺着他,“不嫌弃你是小怪物,你什么样子都喜欢。” 听到这样的答案,未晏又高兴了起来,两只眼睛笑得弯弯的,“真的嘛?” “真的。我从不骗你的。”澹云深认真道。 未晏直起身子,当着澹云深的面掀开了衣角,露出了一大片白生生的腿来,并解开了红绳,一条橘色的猫尾巴顺势从亵裤中滑了出来。 小心翼翼又忍不住高兴,“嘻,我的尾巴好看嘛?” 第29章 澹云深看见一条毛茸茸尾巴的那一刻不由得呼吸一滞,哑声道:“过来,给我看看你的尾巴,你站那么远,我看不见。” 其实他们也没有离得有多远,不过一腿的距离,但未晏还是乖乖地爬了过去,由于衣襟有些松散,衣内的风光一览无余,最明显的当属于两抹红樱,红艳艳地点缀在白生生的一片肌肤上,令澹云深的呼吸又重了两分。 爬过来的未晏将毛茸茸的尾巴放在了那人的手心里,虽然看不清人脸,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看着对方,期待又怯懦地小声问道:“我的尾巴好看吗?” “嗯,好看,毛茸茸金灿灿的。”澹云深轻轻地捏了捏,感觉尾巴传来的柔软触感,就像是一只真的猫咪一样。 “唔,你……你不要揉它啊,痛。”未晏气呼呼地收回了尾巴。 可是为什么在梦里会感受到痛感啊? 未晏很是疑惑,可是以他醉呼呼的脑袋难以想得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也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了。 可澹云深的力气很大,揉着尾巴的力度也越来越大,渐渐地摸到了尾巴根像是摸小宠物一般。 但尾巴根是未晏的敏感点,犹如过电一般抖了一下,猛地抓住了澹云深的手,气呼呼道:“不许摸这儿!” “为什么啊?”澹云深声音低哑,呼吸渐重。 “你都快摸到我的……” 听到这话澹云深忍俊不禁,确实啊,猫尾巴的下面可不就是两只猫铃铛吗。 不过有亵裤挡着,澹云深可不知道是否如猫铃铛一般手感超软乎。 忽然未晏的手无意间碰到了什么,不禁疑惑道:“为什么不是一样的触感?” 这样的举动让澹云深受了不小的刺激,血气上涌,仿佛那个喝醉的人是他一样,一碰到未晏就一发不可收拾起来,他从未觉得这个人如此的可爱,如此的可口,叫人爱不释手。 澹云深将人拉到了自己怀中,未晏顺势揽住了他的脖子,宽大的怀抱笼罩着未晏娇小的身体。 其实未晏并不娇小,但和澹云深比起来就像是灰狼与小猫一般体型相差大,能够完完全全搂在怀里。 未晏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无察觉,他沉静在对方不讨厌自己的尾巴,还有点儿喜悦的情绪之中,甚至用毛茸茸的头发蹭了蹭澹云深的下巴。 澹云深情不自禁吻了吻未晏的脖子。 未晏躲了一下,并不强烈,反而有点欲拒还迎的意味,“唔,为什么要亲我?” “因为你很软,很可爱。”澹云深一路向上吻到了未晏的头发、额头、眉眼、鼻子,最后再到嘴唇。 果然如想象中的一般软糯,像一块入口即化的甜糕,在细嚼慢咽之中尝到了丝丝甜味儿。 未晏这种行为代表什么,但他知道很温暖,想要再靠近一点点,他整个人都腻在澹云深的身上,澹云深对他也不再客气。 片刻之后,未晏哭了,一边哭一边用手拍打着澹云深,却被澹云深轻易地捉住了手反扣在身后。 第25章 然后哭得更凶了。 “你怎么那么爱哭呢?”澹云深吻去了未晏的泪水。 “呜呜呜,你在……你在欺负我……” “没有欺负你,是在疼爱你。”澹云深的呼吸加重,急色得不似往日的他。 未晏听不清澹云深的话,只是紧紧地盯着他的脸,想要将这模糊的面容瞧仔细了,瞧真切了,将他瞧进心里,永远都不要忘记…… “不要……不要欺负,我会很难过的。” 澹云深忍不住亲了亲他水盈盈的小嘴巴,诱哄着,“为什么会难过呢?” 未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澹云深的脸与记忆的模样逐渐重合,那是他最倾慕时的样子。 “我……我爱慕你啊,我想要你,从我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想要你……” 澹云深呼吸一滞,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将未晏抱了起来,浅浅一笑,“是吗?这样喜欢我啊……” 就这样,澹云深哄着骗着未晏说了好些令人动.情的话。 一开始,他还颇有耐心,越到后面越无法自控起来,直接按下了未晏的腰身…… 良久之后,一只手伸出了幔帐,紧紧地攥着,又被一只粗壮有力地大手狠狠地拖了回去。 幔帐摇晃,烛火跳动,烛油一滴一滴从烛身滑落,直到深夜…… 未晏累得睡了过去,眼角还挂着未干涸的泪水,澹云深一点一点地给他擦干净。 爱哭的小猫崽子,明明自己也没使多大力气。 直到澹云深看见未晏后腰处明显五指印,顿时哑然,好像确实力气大了一些。 澹云深不喜欢抱着湿哒哒的小人儿睡觉,于是掀开帘子,让江福准备热水。 起先江福还纳闷呢,怎么好好的大半夜要热水呢,于是悄悄地抬眼看了一下床帐中落下的一节白嫩的手指,立刻头脑风暴着什么,再结合听到了一些动静,顿时恍然大悟。 能躺在自家主子床上的,除了未晏还能有谁,能让,大晚上的忽然传唤热水除了是事后还能是什么。 热水一会儿就准备好了,澹云深将光.裸的未晏裹上自己的里衣抱进了浴桶里。 澹云深的浴桶够大,足够两个人坐着,但仅限于交叠。 未晏坐在澹云深的腿上,整个人趴在他的怀里,头发都被汗水淋湿,湿哒哒地黏在后背。 澹云深用湿帕子一点一点地给他洗干净,他长这么大还没有这么伺候过谁。 偏偏被伺候的小猫崽子还不肯配合,一直在乱动,忍无可忍的澹云深一把压下了未晏的腿,死死地钳制着,隐忍着,“不许动。” 听到命令的语气,未晏下意识地抖了一下,然后再也不乱动了,只是委屈巴巴地掉眼泪,“呜呜呜……” 澹云深颇为无奈地叹了一声气,给未晏洗了一把脸,擦掉了他挂在脸上的泪水。 然后将毛茸茸的尾巴放进了水里,上面沾了些东西,也得洗干净。 又遭到了未晏的反抗,但很轻微,只是略微挣扎了一下,“唔,不要淋湿我的尾巴,很难擦干的。” 澹云深绕着未晏的尾巴,“我帮你擦,肯定擦得干干净净,毛茸茸的。” “哼。”未晏抱着澹云深的脖子,轻轻地发出气音。 澹云深觉得此时此刻的未晏可爱的要死,是平时所没有的放肆与可爱,更加令人热血翻涌,于是按着未晏又在水里来了一次。 可怜的小猫又变得湿漉漉的了…… 第30章 第二日,未晏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已经临近午时,他甚少睡到这个时辰,就感觉自己头痛欲裂,浑身都酸疼的要死,像和别人打了一架一样。 未晏坐起来一些,察觉到这是澹云深的床,于是拉开床帘,明媚的阳光照射了进来,刺得未晏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准备站起身,腿忽然一软,直接坐了回去,屁股疼得他不禁皱起了眉头。 等缓过来那股疼劲儿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只穿了一条亵裤,白生生的大腿就这么露在外面,上面还一抹青痕,好像是撞在哪里留下的淤青,两只膝盖也青青的,一按还有些微微的痛感,脚踝处也有同样的青痕。 腰也酸的很,哪哪儿都不舒服,未晏的大脑空白的片刻,突然灵光一闪,再结合这是澹云深的寝殿,立马想到他不会喝断片后跟澹云深打了一架吧。 小时候也不是没有和澹云深打过,就是这么疼。 只不过澹云深不是外出了吗?而且昨夜他好像是睡在自己屋里的啊,怎么会到这儿来。 未晏想破了脑袋也没有想得自己回到偏殿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要去看自己的尾巴,虽然没有被绑住,发现它好好地亵裤里藏着,没有露出来,但也不能让人掉以轻心,如果澹云深昨夜回来了,他不能确定他有没有发现自己的秘密。 一想就头疼,未晏捂着自己发涨的脑袋,干脆不想了,艰难地站起身走到了一旁的浴房简单的梳洗了一下。 还好澹云深寝殿的浴房里备着他几套衣服,穿的时候碰到了后背,又是一阵疼,可这儿也没有镜子,他看不见后背有什么情况,将尾巴绕在腿上的时候又发现了几处青痕,忍不住想自己昨夜究竟是做什么了,被打得这样惨烈。 未晏换上了一袭蓝色衣装,蓝玉腰带勾勒着盈盈一握的小腰,头发高高竖起,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但未晏压根儿不知道,他的脖颈后面有一枚极为暧昧的红痕,由于头发全部梳起,就这么大咧咧地显露出来。 刚换好衣服从浴房里出来,外头就传来了敲门声。 未晏打开门发现是江福。 江福一瞧他就满脸堆笑,“阿晏啊,你醒了,正好,小厨房刚熬好的小米粥还有小菜,多吃一些,昨夜辛苦了啊。” 昨夜等他们沐浴后进去收拾的时候,看见水溅的到处都是,毛巾、帕子也散落一地,可见战况有多激烈。 未晏不知道江福口中的“辛苦了”是什么意思,但现在他的肚子已经发出抗议了,咕噜咕噜地叫个不停,昨夜的那顿饭后半程光顾着喝酒了,都没有吃什么东西,到现在都中午了,早就饿了。 于是坐下开始喝粥,未晏吃着剥好的水煮蛋,忽然问江福,“公公啊,我为什么会在王爷的寝殿里?” “啊?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江福疑惑地问道。 “嗯。一点儿想不起来了,我记得我明明是睡在自己房间的啊,怎么会一觉醒来就在王爷这里了,而且还被他打了一顿,浑身都疼。”提到这个未晏就很生气,连语气都染上了愤愤不平的意味。 江福一看就知道这事儿有些不对劲,立刻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没什么事发生,就是昨夜王爷回来了,晚上睡不着让你过去伺候,带你过去的路上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 未晏狐疑,他自己就是习武的人,这伤根本就不是摔倒造成的。 “好了好了,快吃吧,不要想那么多。”江福知道未晏未必会信,于是连忙打岔。 勤政殿。 江福进来的时候,澹云深正信手翻着奏章,旁边的小皇帝在批阅。 澹云深眼皮都没有抬一下,问道:“都吃了吗?” “吃了,都吃光了,想必是饿坏了,”江福微微抬眸看了一眼自家主子,踟蹰道:“不过,阿晏好像不记得昨夜的事情了。” “不记得了?”这次澹云深有了反应,看了一眼江福。 “是,他还说……”江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自家主子的神色,“还说浑身都疼,怀疑是和王爷打了一架。” “嗯?”一旁的小皇帝有反应了,“皇叔和未晏打架了吗?谁赢了啊?”澹玉明好奇的很,就未晏那个小身板还和皇叔打架,想想都超勇的,也不知道战况如何。 “继续批你的奏章,不该问的别问。”澹云深对澹玉明道。 小皇帝耷拉着脑袋,苦哈哈地继续翻奏折。 呵,以为自己与他打架?若自己真的动手,这猫崽子哪里能全须全尾地好好站着。 澹云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装,往后走去,“走,回长胜殿。” 然而澹云深扑了个空,并没有在殿内看见未晏的身影,问了殿中的小太监说是去了校练场。 未晏坐在阶梯上,看着傅境训练,大约半个时辰,傅境结束了,就走到了未晏身边,“阿晏,你感觉怎么样啊?昨天你可喝的太多了。” “哥,你还记得我回到长胜殿后都发生了什么吗?”他实在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来找傅境求证了,看看能不能知道些什么。 傅境想了想道:“我把带回去给你换了衣服后你就睡着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就是第一次喝这么多,都喝断片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什么失格的举动。” “没有,”傅境笑着揉了揉未晏毛茸茸的头发,宠溺道:“就是比平时活泼了许多,像个小孩子一样,还跟我要糖葫芦吃呢,真可爱。” 第26章 未晏不好意思地脸红了,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一对小梨涡似有似无地显现着,“是……是吗?” 这样的笑容让傅境都不禁晃了眼神,他家小阿晏从小到大都很好看啊,就是总板着一张脸,像个小古板一样,“阿晏你应该多笑一笑,你笑起来很好看,很阳光。” 谁不喜欢听好听的话,未晏脸上的笑容一直没有下来过,直到傅境说,“我家阿晏这么好看,将来娶的妻子一定更好看。” 未晏的笑容渐渐淡去,“我不想成亲,我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哪里能耽误人家呢,孑然一身挺好的。” “怎么会呢,阿晏是最好的阿晏,不可以这般妄自菲薄,阿晏如今才十九岁,未及弱冠,还有大把的好时光,总会有机会的。” 未晏心想,不知道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 “刚刚还说了要多笑笑,不能这般愁眉苦脸的。”傅境伸出手扯着未晏的嘴角往上提,像是笑一样。 未晏不知不觉也被傅境逗笑了,不需要手指撑着,嘴角也高高地扬起,眼睛笑得弯弯里,眼眸中仿佛有星星一样亮晶晶的。 远远站在一边的澹云深看着这么温馨的画面,怎么看都怎么的刺眼。 未晏好像从来没有对自己这样笑过。 “未晏有这样对你笑过吗?”澹云深问江福道。 第31章 “有啊,阿晏笑起来甜甜的,很好看。”江福笑着说道,可一转眼就看见了自家主子黑沉的脸,顿时噤声。 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因为在他印象中未晏从来没有在自家主子笑过,于是连忙改了说法,“阿晏……阿晏也不是总这么笑的,只有遇到很开心的事情才会如此。” 这样说又不对了,意思岂不是遇到摄政王是件令人不高兴的事情嘛,根本就是在越描越黑。 果然,澹云深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又沉了几分,像砂锅一样黑,让江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和傅境说了几句话,未晏就回长胜殿了,听小太监说澹云深已经坐在殿内里,于是他拐身便准备回偏殿,谁知道被江福叫住了脚步,让去摄政王那儿。 未晏硬着头皮进了主殿,一进去就看见了澹云深一张不和善的脸,旁边还站着胡御医。 未晏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毕恭毕敬地行了礼。 “去哪儿了?” “随便逛逛。” 澹云深冷笑出声,“你倒是颇有闲情逸致,还把皇宫当成了街边的菜市场了,想逛就逛。” 未晏低着头,“属下不敢。” 他不知道澹云深又怎么了,只是做出乖顺又低眉顺眼的模样。 难道是昨晚发现了他的尾巴吗?可是发现尾巴不应该是嘲讽吗?为什么要生气? “本王瞧你倒是敢的很。”澹云深的声音一沉,整个长胜殿的人都跪了下来,大气不敢喘一下。 未晏也跪了下来,头低得很低。 身坐高位的澹云深眼力极佳,看见了未晏脖颈上的一抹红痕,想起了昨夜的一些旖旎风光,眼底的阴郁不禁消下去一些,“都起来吧,胡御医去给他看看。” “是。” 直到胡御医走近了,未晏才知道澹云深口中的“他”指的是自己,于是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警惕道:“我又没有病,为何要让胡御医把脉?” 澹云深盯着未晏那张漂亮的脸蛋看,明明很紧张却伪装得一脸平静的样子,说得漫不经心,意味不明,“本王昨夜与你打了一架,关心你的身体,别被打坏了,叫太医过来好好地看看。” 未晏才不相信,但也反抗不了,不甘心地坐下伸出手让胡御医把脉。 这不把脉还不要紧,一把只觉得惊讶无比,胡太医艰难地咽了咽唾液,又左左右右打量着未晏,似乎想要看出什么蛛丝马迹来。 最终在他的脖颈处发现了一抹红痕,不像蚊虫叮咬而是用力嘬出来的那种,心下顿时了然,然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摄政王。 发现摄政王正盯着未晏看,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胡御医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 “我是不是伤的很严重啊?”未晏不免有些紧张起来,虽然他最近的日子是有些无聊,可还不想死啊。 “呃,那……那倒也不是,只是,”胡太医斟酌着语气,“除了头晕眼花浑身无力以外还有什么奇怪反应吗?” 未晏仔细地想了想,“嗯………就是腰酸背痛,还有屁股有点疼儿。” 说屁股疼的时候,未晏微微红了耳尖,他也觉得很奇怪呢,为什么打架会屁股疼。 胡御医又看了一眼摄政王,这次摄政王的视线和他对上,暗示着什么,他立刻领悟到了,道:“也没什么大碍,就是皮外伤,伤不到根本,臣开些涂抹的药与汤药,修养几日就好了。” “又要喝药?”未晏有些不乐意了,前几日得了风寒,喝了好几副呢,他现在是一点儿都见不到苦药。 “不喝也没事,主要是涂抹伤处。”胡御医见他不爱喝药,也就作罢了。 未晏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喝苦药就行。 可谁知澹云深偏偏要和他作对一般,带着不明不白的笑意道:“不喝药怎么能行呢,胡御医还是开些药吧,这样才能好得更快些。” “是。” 未晏想要阻止已经来不及了,而且澹云深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有人反对,未晏憋着一股气儿上不去下不来,把自己的脸色憋得通红的。 这时候胡御医从药箱里拿出来一小盒子的药膏递到了未晏手中,“早晚各一次,要慢慢地揉开了,让膏体化在伤口上。” “哦,我知道了,多谢胡御医。”未晏蔫了吧唧地点了点头。 写完药方交给江福后,胡御医就告退了,随后江福也退下抓药去了,整个殿内就只剩了未晏与澹云深。 未晏看着手里的涂抹药,想着自己的后背还有伤呢,自己又够不着,正考虑着要不要找傅境帮忙。 忽然,澹云深开口道:“过来,本王给你涂药。” 未晏看向似笑非笑的澹云深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怎么?怕本王吃了你吗?” “属下不敢劳烦王爷。”未晏敛了眸色。 “不劳烦,毕竟是本王造成的,理应本王来解决。”澹云深意有所指,但喝断片的未晏不为所知。 未晏还是站着不动,不知道是走是留,亦或者在想澹云深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澹云深的耐心一点一点地耗尽,“怎么?还要本王过去抓你吗?” 未晏抬眸看了一眼澹云深,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上位者的命令岂是他一个卑贱的奴隶所能反抗的呢? “坐下。”澹云深再次命令。 于是,未晏一点一点挪到了澹云深身边,坐在了他的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药盒子,踟蹰着不想交出去。 然而下一刻澹云深就从他手里将盒子抽了出来,“把衣服脱了。” 听到这话,未晏“蹭”地一下站起身,他刚刚的镇定都是装出来的,只要澹云深有越据的话语都会让他受不了。 未晏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脸上尽是连掩饰都掩饰不过去的紧张与难堪,“还是属下自己来吧。”说着就要伸手将药盒子拿回来。 澹云深高高抬起手,不让未晏碰到,眯了眯眼睛,半威胁半哄骗道:“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本王来帮你?” 第32章 未晏看向似笑非笑的澹云深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怕本王吃了你吗?” “属下不敢劳烦王爷。”未晏连忙敛了眸色。 “不劳烦,毕竟是本王造成的,理应本王来解决。”澹云深意有所指,但喝断片的未晏不为所知。 未晏还是站着不动,不知道是走是留。 澹云深的耐心一点一点地耗尽,“怎么?还要本王过去抓你吗?” 未晏抬眸看了一眼澹云深,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坐下。”澹云深再次命令。 于是,未晏坐在了澹云深的旁边,手里紧紧攥着药盒子,下一刻澹云深就从他手里将盒子抽了出来,“把衣服脱了。” 听到这话,未晏“蹭”地一下站起身,浑身上下都写着抗拒,“还是属下自己来吧。”说着就要伸手将药盒子拿回来。 “是你自己动手,还是本王来帮你?” 未晏的身子微微一僵,盯着澹云深不容拒绝的眼神片刻,随即垂下眼眸,背过身去解下了腰封,一层一层地脱去自己的衣服,直到只剩下一件里衣,他从来没有在一个人面前如此袒.露过,令人难堪、难以启齿,何况身后的人还是澹云深,更是让人难以接受。 “继续啊。”澹云深催促着。 未晏紧紧地攥着里衣的系带,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解开并脱掉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雪白的肌肤,瘦削的肩膀,盈盈一握的细腰,澹云深知道那腰身有多细,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掌控住。 第27章 澹云深的视线落在未晏的背上,肩胛骨处有好几处红痕,腰窝青了一片,那都是自己的杰作。 弄得时候不知道有多狠,现在看看确实是有些过了。 澹云深用手指挑出了一些药膏贴在了未晏的肩胛骨处。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顿时缓解了一些酸痛,澹云深的手很热很柔软,一寸一寸地将药膏揉进皮肤。 从前他受了伤,王爷嘴上说着麻烦,可是还是会动手给他抹药包扎伤口,尽管是在沙场之上,但还是让未晏心中一甜。 腰间的疼痛拉回了他的思绪,可这次未晏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最简单不过抹药动作,却有着异样的感觉,让整个人都犹如过电一样绷直起来,红晕渐渐地爬上了脸颊,他将半张脸埋进了臂弯中。 紧接着便到了腰部的青痕部分,刚一按上,未晏就忍不住闷哼出声。 澹云深停下了动作,“疼?” “不疼。”未晏嘴硬着。 澹云深感受到了身前的人在细细地颤抖,明明就是很疼,偏偏还不承认,于是故意用力按了一下,未晏直接痛得揪紧了衣角,眼角微微泛红,好像下一刻就要哭一般。 可他死死地咬住了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和刚刚一样的闷哼声,可是失败了,“唔!” 澹云深撤回了手,“疼就要说出来,何必装模作样。” 未晏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了澹云深一眼,小模样好不可怜,轻轻道:“我说疼。王爷会停手吗?” 不知怎的,澹云深想起了昨夜的一些细枝末节,未晏在他的身下喊疼,眸色潋滟,眼角泛红,美得惊心动魄,所以自己始终没有松手。 “不会。” “那我的‘疼’毫无意义,还不如不要喊出来。”未晏又埋进了臂弯里,这次是整张脸,闷闷着,那点子甜蜜蜜的心情又没了。 澹云深很喜欢看未晏被憋得通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像只失意的小鹿,又满心满眼地都是自己,他本可以再下手重一些,想要看见未晏更多不一样的表情,可又莫名地心软了。 “疼也没办法,胡御医说了要用力地揉一揉才能让淤青散掉。”澹云深为自己刚刚故意的表现作解释。 “王爷揉吧,我忍得住。”未晏闭上了眼睛,仿若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痛苦的到来,但眼睫毛却在微微地颤抖。 第33章 “已经揉好了。” 未晏松了一口气,可澹云深接下来漫不经心出口的一句话让他一口气又提了上来。 “把裤子也脱了。” 未晏简直如临大敌,猛地转过身揪住了自己的裤带子,眼底是惊慌失措,又不得不强装镇定,“为何还要脱裤子!” “不说屁股疼吗,说不准也受伤了,该上药才是。”澹云深意识到了什么挑了挑眉头。 “已经……已经不疼了……”未晏磕磕巴巴着,一定不能脱裤子的,否则澹云深就会发现自己有尾巴的事情,他不想被澹云深当成小怪物。 光是这么想着,未晏就害怕得止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这一变化被澹云深注意到,他万万没想到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让这只小猫崽子犹如惊弓之鸟一般,生怕自己会吃了他。 于是,澹云深放下了药盒,道:“本王也就随口一说,也没兴趣看你的屁股。” 未晏颤抖的身姿也随着澹云深的这句话而渐渐地平稳下来。 可落在澹云深眼中,未晏就像是枝头摇摇欲坠又努力稳住的花骨朵儿,尤其是身前两颗泛红的朱樱,令人口干舌燥。 尽管澹云深很想直接按倒未晏,但又不想那么快让未晏知道真相,于是故作镇定道:“把衣服穿起来。” 未晏这才想起来自己还光.裸着,可是赶紧穿衣服。 期间,澹云深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样的目光让未晏的脑海中莫名地闪现了几个画面,他冲着梦里的澹云深笑,像个小傻子一样,但又仿佛不是梦,是真实地存在一样。 渐渐地,未晏抬起头看向澹云深,有那么一瞬间梦中的人与澹云深的脸重合在了一起。 他感觉甩了甩脑袋,表示不可能,澹云深怎么会对自己那样温柔,那么温暖呢。 但又不得不让人在意,心里一直在想那个问题,不知不觉竟然问出了口,“我们是为什么要打架的?” 本来澹云深已经不打算再逗弄未晏了,谁知他竟然自己主动提起了这件事,又让澹云深找到了乐趣的方向。 不过,想起昨晚的事情,澹云深就忍不住地笑脸,眼底都不自觉地挂着丝丝笑意,随便编了理由,“你喝醉了,手脚不老实,要打本王,本王无意跟你切磋,但你始终不罢休,本王没办法就跟你过了两招,谁知道你那么弱,不过轻轻地比划两下就弄得浑身是伤。” 可未晏不信,“我不弱,只是喝醉了,实力大打折扣了而已,若是清醒的状态下,我一定不会那么差。”虽然他未必敌得过澹云深,但也不至于弄得自己浑身是伤。 原本就是随意编的,澹云深也没想到未晏会这般较真,笑道:“是吗?你这么自信啊,正好你现在是清醒的,试试看能不能敌得过本王。” “怎样都可以?”未晏舔了舔嘴唇,眼底精光,跃跃欲试着。 澹云深的视线落在未晏的纤细的脖颈上,上面有一处极为明显的红痕,在雪白的肌肤的映衬下显得更加旖.旎,让人不禁渴求,想要伸手去触碰一下。 倏地眯了眯眼睛,“嗯。怎样都可以,恕你无罪。” 得了承诺的未晏目光逐渐变得凌厉起来,手握拳紧紧攥着,下一刻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出拳,直朝澹云深而去。 澹云深凭着多年的征战经验往后一扬,迅速地躲过了出手之快的猫猫拳。 一击不成,未晏又出一拳,出手又快又狠,哪怕澹云深是自己的恩人,哪怕自己对他有着复杂的情感,也不丝毫不影响他出拳的力道与速度,完全将他当成了对手。 但澹云深一直在躲避,并不正面迎击,像是在戏耍他一般,尤其是脸上还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落在未晏眼中只觉得无比的刺目,燃烧着他的理智。 一瞬间,未晏掏出了一直藏着的短匕,朝澹云深刺去,这次若不是澹云深躲得够快,伸手一挡,锋利的匕首就要擦到他的脖颈了,但还是在手背上留下了一道红痕,鲜血顺着手腕滑落。 澹云深眯了眯眼睛,他并未出全力,本就是存在逗逗未晏的心思,只是没想到未晏竟然动了真格。 这只猫崽的野性,真的很大。 刺目的红色让未晏瞬间恢复了理智,眼神瑟缩了一下,扬起的匕首上还挂着点点血迹。 未晏立刻放下匕首,抖抖索索地跪了下去,“王爷,我……我不是故意的。”他竟然……他竟然伤到了王爷! 澹云深察觉到未晏的身体都在细微地颤抖着,看上去十分地害怕,于是语气平静道:“起来,给本王包扎。” 就这点伤还不至于让他去惩罚这只已经瑟瑟发抖的猫崽。 但不免觉得有些好笑,明明是他送给未晏的匕首,最后却用在了自己身上。 得了命令的未晏怯怯地抬眸看了澹云深一眼,内心泛起深深的歉意,在触及到对方的视线后又迅速地移开,跑去里间拿了一个药箱出来。 未晏用湿布一点一点地擦去澹云深手上的血迹,撒上止血药与金疮药,再用绷带包裹起来,习惯性地扎了一个蝴蝶结。 一切完成之后,未晏松了一口气,然而澹云深却毫无征兆地掐住了他的下巴,让他被迫抬起头来,“未晏,你恨我?” “没有。”未晏错开眼神。 他怎么可能会恨主子呢? 澹云深将他带出了虎狼窝,给他提供了最好的一切,是恩人,是救赎,是一束光,笼罩着他昏暗的生活与阴霾的自身。 在他心中澹云深是神圣不可冒犯的,他只是恨自己罢了。 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恨自己的不甘心,更恨自己对澹云深不可言明的一切。 所以就该离澹云深远远的…… 未晏紧紧地握住了拳头。 这个小动作当然逃不过澹云深的法眼,毕竟他们一起生活了九年,“是吗?可你刚刚的眼神为何像是要杀了本王一样?” 明明昨夜还抱着他一个劲儿地说着喜欢、爱慕,难道还是假的不成。 那这只小猫崽子可真会演戏。 第34章 “比试要动真格,从出招的那一刻,王爷就不是王爷了,是对手,气势眼神自然不能弱。”这说的是实话,不论实力如何,首先在气势上就不能比别人低一等,不然就是长他人志气,“这话还是王爷教我的。” 说这话时未晏对上了澹云深的眼神,这次没有躲避开。 这是澹云深发现未晏跟着傅境学习武义,硬要让他与自己比试时所说的话。 第28章 那时候的未晏又弱又小,怯生生的,虽然满心满眼都是不服气,但眼底有着掩饰不住对他身份的害怕,每一次出招都收着,可被澹云深一次次打倒又能一次次地站起来。 渐渐地,澹云深发现了端倪,发现未晏没有使出真正的实力,一直在缩手缩脚,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也是啊,这只猫崽怎么会恨自己呢,是他将未晏从人牙子手里救了出来,是他让未晏来自己跟前伺候避免被恶人占便宜,是他给了未晏荣华富贵的生活,教未晏读书识字明事理,如果没有他就不会有现在未晏的存在,未晏应当心存感激,而非是恨意。 澹云深变了眼神,收起了刚刚的阴沉,掐着未晏下巴的力度也轻了不少,甚至轻轻地抚了两下,道:“未晏,你对本王笑一下。” 未晏略微拧了一下眉头,不知道澹云深是何意,但还是照做了,只不过这样的笑容太过于勉强,皮笑肉不笑,一点儿都不明媚。 这样的笑容连在校练场上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澹云深怎么会看不出这是扯出来的笑容。 一点意思都没有。 澹云深撤回了手,冷冷道:“出去。” 未晏揉了揉被捏疼的下巴,不再看澹云深一眼便退下了。 忽然,他意识到自己没有把胡御医给的药盒拿出来,可他又不愿意再去找澹云深,无奈只能叹一声气。 算了算了,反正死不了。 未晏出了澹云深的寝殿,在回到自己屋子的路上,听到了几个宫女在聊天。 “昨日深夜王爷还让人送热水进去呢。” “这有什么可好奇的,未大人在王爷的屋里呢,两人单独在一起总要发生一些事情的。”小宫女红着脸,掩面笑着,身边的几个也同样跟着笑起来起来,很是羞怯的模样。 未晏不太明白地拧起了眉头,澹云深为什么要热水沐浴,又不清楚他们口中“事情”是什么。 不过,据江福所说,澹云深是晚上回来的,他那么爱干净,那必然一回来就要沐浴一番的,不然会觉得浑身不舒服。 所以要热水未必和自己有关系,只不过小宫女们总是会扯到自己身上,未晏已经懒得管他们的嘴,自己说的再多都没有用,还是会有乱嚼舌根的人出现。 未晏不想听这些,于是拐了个弯出了长胜殿,盘算着要不要出宫耍一耍,反正他涨月例银子了,足足翻了一翻呢,虽说下个月才执行,但也足以让人高兴。 上次因着碰到了小皇帝遇袭的事情才耽搁了庆祝。 未晏向来是个实践派,说做就做,正好可以在外头用个晚膳。 谁知经过御花园的时候碰到了小皇帝。 “阿晏!”澹玉明抱着弓箭远远地冲着未晏招手。 未晏投去了一个微笑,“陛下。” 澹玉明小跑着过来,脸上红扑扑的,一脸兴奋地道:“朕正要去校练场呢,上次瞧你骑马射箭,特别厉害,你还没有教朕呢。” 确实是有些令人心动,但未晏还是踟蹰了片刻道:“陛下有更好的老师,不需要属下的。” “可是朕觉得你才更厉害呀,而且身姿特别漂亮,朕也要练成你那样,”澹玉明的眼睛亮晶晶的,特别期待未晏可以教自己,忽然想到了什么,“你是皇叔的人,是不是担心皇叔不同意啊,朕去跟皇叔说,皇叔一定会同意哒。” “等等,陛下,”未晏一把拉住了小皇帝,“属下愿意教陛下,但是不要告诉王爷。” 第35章 其实,未晏是想教小皇帝的,这样还能给自己找点事情做,不至于无聊至此,如果让澹云深知道,他肯定不会同意,还不如悄悄地去,虽然终有一日这事儿会传到澹云深耳中,但总比一开始就扼杀了要好。 “为什么?”澹玉明歪着小脑袋眨巴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表示不太理解。 未晏蹲下身,并没有解释为什么,而是伸出一根小指头,笑道:“这是我和陛下之间的秘密。” “好呀好呀,”提到秘密,澹玉明就兴奋起来,瞒着皇叔的秘密想想都害怕又刺激呢,于是和未晏拉钩钩盖指印。 说完,澹玉明就拉着未晏去了校练场。 未晏环顾了一下四周,“今日张将军没有来吗?” “他也有任务要做的,训练新兵,每次都来回跑挺辛苦的,今日朕让他回去了,朕要你来教!” 想想也是,未晏是闲人一个,全心全意地来教小皇帝确实是再合适不过的。 “那便由属下教陛下了。” 澹玉明已经学了一段时间,拉弓的姿势早已学得像模像样,只不过准头还是不行,要不就是射脱了靶,要不就是只能挨上一点儿边。 未晏站在一旁调整小皇帝的姿态,端平他的手势,将弓再拉满一些,这次澹玉明射中了靶子,虽然距离靶心还有一段距离,但已经好很多了。 澹玉明对于自己的进步特别的高兴,直接拍手叫好,“朕就说嘛,阿晏很厉害的,要是阿晏来教我,肯定学得很好。” “好了好了,陛下,继续练吧,习武这事儿不是一日就能练就的。” “那阿晏练了多久呢?” 他五岁来了景王府,看见了傅境练武的场景,眼睛都在放光,他觉得只要学会了武义就不会再受人欺负,所以对着傅境死缠烂打,终于让傅境同意了。 于是白天做事晚上习武,加之天赋极高,人又刻苦,学得很快,期间也有过澹云深的指点,但也付出了超过常人的努力。 未晏轻轻一笑,将这些年所受的苦埋没在风轻云淡之中,“没几年,只要努力刻苦。” 澹玉明犹如受了激励一般,“那朕也要更刻苦一些,将来要成为父皇成为皇叔那样的人,保卫大顺,保卫大顺子民。” “陛下一定可以。”未晏欣慰道。 “阿晏阿晏,你再给朕瞧瞧骑马射箭的身姿吧,好让朕学习学习!”澹玉明拉着未晏的手,期许道。 未晏架不住小皇帝的再三邀请,于是“勉为其难”地表演给小皇帝看。 一上马,未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泛了起来,只有仿若这一刻的自己才是真正的自己一样。 未晏围着校练场肆意地跑了一圈,然后拉满弓,对着移动的靶心射中,一举便射中了靶心。 无论是移动的靶子,亦或是试图躲藏的靶子,都能被未晏射中,简直百发百中。 可渐渐地,未晏感觉身上很是不舒服,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马鞍一直磨着那处,让原本就有些疼的地方更疼了,扰得未晏难以聚精会神,一箭射偏了靶心。 紧接着感觉一阵恶心往上翻涌,伴随着眩晕,握弓的手犹如脱力一般沉了下去,箭羽一不留神蹭到了马脖子。 坐下之马忽然发性狂奔了起来,未晏连忙勒紧缰绳,想要让马安静下来,但于事无补,下一刻马身猛地一甩,未晏手中的缰绳脱落,整个人飞了出去。 意外来的太突然,未晏根本来不及反应,直冲地面而去,就这么摔下去就算不死也会落个半残的结果。 然而想象中的疼痛感并没有传来,反而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未晏惊魂未定,倏地睁开眼睛,看清了来人,有片刻的不可置信,“魏……魏大人?” 长胜殿内。 澹云深亲自去了宝华地调查永乐太子被暗杀一事,却不料遭到了伏击,有人要置他于死地,不过也让他发现了一些端倪,永乐太子的死与那几位皇子脱不了干系。 “让人去暗中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凡是与他们接触之人,一个都不能疏忽大意,还是明儿身边,也要多加看护,防止有人之人。” “属下遵命。”侍卫长何玖道。 澹云深合上册子,注意到了眼前的一碟子糕点,江福说是新来的厨子新做的,不甜腻,很是爽口。 即便不是特别甜腻,澹云深也不喜欢吃,但他莫名地想起了未晏,这样又好看又好吃的糕点,未晏一定会喜欢。 澹云深简直都能想出未晏吃到糕点时的表情,一定既灵巧又可爱。 忽然,一只橘色的小猫跳下了屋檐,橘色的猫毛在阳光的映衬下散发着金光,猫尾巴翘得高高的,像只傲娇的小王子,它迈着灵巧的步伐来到澹云深身边,毫不犹豫地跳上了桌子嗅了嗅碟子上的糕点。 “哪儿来的猫?”何玖道:“倒是不怕人。” 第36章 澹云深看着小橘猫吃完了一块糕点,在舔自己的小爪子,于是伸手想要摸一下,谁知小橘猫立刻亮出爪子,差一点就挠到他了。 “还挺凶啊。”澹云深没有生气,反而轻声笑了笑,觉得这猫崽子和未晏很像。 于是端起了碟子,又拿起一块糕点凑到了小橘猫的面前。 小橘猫很赏脸地一点一点地吃掉,澹云深也顺势将它抱在怀里,软绵绵的身体,跟未晏简直一模一样,叫人爱不释手的,特别是尾巴,缠在他手腕上的方式都一样。 第29章 吃完点心的小橘猫冲着澹云深“喵喵”了两声,甚至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在澹云深的手心里蹭了蹭。 让澹云深不免又想起了昨夜未晏乖顺柔软的样子。 一旁的何玖忍不住夸赞道:“这猫真是漂亮,还特别亲昵王爷呢。” “嗯。”澹云深轻轻应了一声,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仿若不是在夸小猫而是在夸未晏一样,在澹云深眼中心中,未晏就是他养的一只漂亮小猫。 “未晏呢?”从何玖来了之后就没有再看见未晏的身影,澹云深不禁问道。 一旁的江福回道:“好像被陛下拉走了。” “明儿拉他做什么?”澹云深微微蹙了蹙眉头,好像自从小皇帝“中毒”事件之后他们的关系倒是变得愈发亲昵起来了。 “这个时候,陛下应该是在校练场。”江福提醒着。 澹云深将手里的小橘猫放在了江福的怀里,然后拍了拍袖子起身,道:“好好照顾着,去校练场吧,看看明儿练得如何了。” …… 未晏连忙从魏子渊身上跳下了,整理着乱糟糟的衣摆,对他作揖,“多……多谢魏大人。” 魏子渊扶住了未晏弯下来的手,轻柔地笑道:“未大人不必言谢,那样危急的情况,任谁瞧了都会忍不住伸以援手的。” 听着为官之人叫自己“未大人”,未晏只觉得刺耳与羞耻,于是道:“我不是什么大人,你叫我未晏便好。” “好,未晏,”魏子渊笑着念了念未晏的名字,“你没事吧?” 魏子渊的笑容如沐春风,让人感受到十分地舒适,让未晏感受到满满的善意,于是摇了摇头,道:“我没事。” “阿晏!”小皇帝从远远的地方跑了过来,两团脸颊都跑得红扑扑,紧张地拉着未晏的手,“你怎么样啊?吓死朕了,这马怎么好好地忽然跟疯了一样啊。” 未晏捡起散落在一旁的弓箭,心中不免有些后怕,“是属下状态不佳,不小心用箭羽弄伤了它,它才发性的。” 小皇帝担忧地问道:“你生病了吗?瞧着脸色确实有些惨白呢。” 未晏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昨日没有休息好。” “都怪朕,朕今日不该拉你出来的。”澹玉明努了努嘴巴,心情低落,心里很是愧疚,他不想让任何一个人受伤的。 “没有,不是陛下的原因,是小人的错,陛下不必自责。”未晏蹲下身,轻声地宽慰着小皇帝。 正好竖起的长发滑落在一边,露出了白皙修长的脖颈,衬得一抹红痕十分地明显,映现在魏子渊的眼前,不由得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收敛了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 “怎么了?耷拉地像只哈巴狗儿似的?”澹云深走了过来,远远地便瞧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 听到澹云深的声音,一个个都收起了脸上的情绪,纷纷行礼。 “在说什么呢?”澹云深又问了一遍,眼神却从未晏脸上扫过,发现这小猫崽子的眼睛居然红红的。 第37章 未晏闭口不言,明明想悄悄地教陛下骑射,给自己找点事情做的,本以为可以瞒上一段时间,没曾想这么快就被发现了,真是倒霉。 澹玉明的眼神在自家皇叔与未晏之间来回转,想起了未晏所说的秘密,连忙道:“是朕,是朕老学不会射箭,射不中靶心,心里难受。” “那得看老师是谁啊,”澹云深看着垂着脑袋的猫崽子,直接戳穿了他们,“不过,未晏的箭术是本王教的。” 未晏的武义是傅境教的,但澹云深这人自负的很,很喜欢过来指手画脚,对傅境的教法不认同,可也仅限于指点一二了。 不过,傅境的箭术确实不如澹云深,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未晏的箭术能够有所精进,还得归功于澹云深。 未晏攥紧了衣角,“是,王爷的箭术举世无双。” 对于这样恭维的话,澹云深很是受用,嘴角微微扬起,从未晏手中抽出弓与箭羽,拉弓架箭对准了天空中飞翔的鸟儿,还未等人看清有几只鸟,箭羽就飞了出去,一箭三鸟,正中心脏。 “哇!”澹玉明立刻鼓掌,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满满都是对强者的钦慕,“皇叔好厉害!怪不得阿晏如此厉害呢!” 小皇帝一不留神把未晏出卖了个彻底,而他自己还毫无察觉。 澹云深将弓箭放回未晏手中,瞥了瞥未晏身侧的魏子渊,“你在这儿做什么?” 魏子渊莫名地感受到了敌意,连忙道:“臣正要出宫,路过此处瞧见了陛下便过来打声招呼,招呼已打完,若无事臣便退下了。”他不想触澹云深的眉头,在得到对方批准后就离开了。 “皇叔,你今日是来教朕的吗?” 澹云深一愣,他其实是来抓小猫的,但怎么能在未晏面前表露出来呢,好像自己离了他不行一样,于是道:“是,臣来瞧瞧陛下练得如何。” “朕虽然还不精进,但已经能够射中靶子了。”澹玉明忍不住昂起头,背挺得笔直,一脸骄傲的模样,想要等着自家皇叔的夸赞。 “练了这么久才只能射中靶子啊,臣如陛下这般大的时候已经能百步穿杨了。”澹云深抬头看向远处颤颤巍巍立在草靶上的箭羽,不是特别满意道。 澹玉明立刻耷拉着脑袋,满心满眼的落寞。 这一切未晏都看在眼里,忍不住想要安慰一下小皇帝,但在澹云深面前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 澹云深看着这一大一小落寞的表情,不由得退让了一步,“不过,臣的箭术是德义皇帝教,德义皇帝的箭术天下无敌,臣自然要强些,陛下能练到如此地步,已经很不错了。” “真的吗?”澹玉明的眼中一点一点地又亮起了光,整个人亮晶晶地盯着澹云深看,眼神中蕴含了期待。 “当然了。” “阿晏阿晏,你听到没有,皇叔夸我喽!”澹玉明扯着未晏的手,露出了孩童该有的天真烂漫。 惹得未晏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两只杏眼笑得弯弯的,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既可以又漂亮。 澹云深不禁看呆了眼睛,以前都隔得远远地才能看见未晏的笑容,现在居然离得这么近,忍不住喊了他一声。 未晏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还没有来得及收回,那一瞬间就像是对着澹云深笑一般。 可对上了澹云深的视线后,未晏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地淡了下去,很快消失不见了。 澹云深略微扬起的嘴角也随着未晏的笑容消失而淡去,又变得冷淡起来。 澹玉明感受到了皇叔明显的变化,笑容不像刚刚那般灿烂了,也撤回了牵着未晏的手,小心翼翼地问道:“皇叔今日可以教朕射箭吗?” 本来就是试探性地问一问,毕竟澹玉明知道皇叔很忙的,也有些嫌麻烦,但没想到这次居然答应了。 而未晏坐在一旁的石阶上,看着叔侄两人射箭,小皇帝扎马步拉弓,澹云深就在旁边调整他的姿势,这样的场景让未晏不禁想起来小时候。 傅境抽空教自己射箭,澹云深瞧见了,先说傅境一顿,然后就把他赶走,自己来教,澹云深严厉又凶巴巴的,一场教学下来弄得未晏眼泪汪汪,委屈的要死。 不过也得感谢澹云深这般,不然他不会有这样的身手,可同样毫无用武之地。 今日一下午澹云深都陪着小皇帝练箭,未晏没有得到允许,也在校练场坐了一个下午,又累又无聊,不知不觉就靠着一旁的栏杆睡着了,连澹云深走到了自己面前都没有发现。 “阿晏睡着啦。”澹玉明小声地说道:“要不要把他叫醒啊?” 澹云深盯着未晏看,始终没有给小皇帝一个眼神,道:“陛下先回去吧。” “哦。”澹玉明刚刚被澹云深凶了一顿,现在巴不得离他远远的呢,没一会儿就跑远了。 没有了小孩的打扰,澹云深伸出手轻轻地蹭了蹭未晏的脸颊,滑腻又软软的触感,手指滑到了嘴唇上,软得不行,令澹云深忍不住咽了咽唾液。 忽然未晏的头一顿,从栏杆边滑了下去,澹云深眼疾手快地托住了他的脸颊,巴掌大的小脸儿都埋在了他的手心里。 未晏是真的很困很累,就算是这样了,他都没有醒来。 于是澹云深小心翼翼地把他横抱了起来。 何玖立刻低下了头,非礼勿视。 澹云深避开了人群将怀里的小人儿一路抱回了长胜殿。 第38章 澹云深将未晏放在了软榻上,盖上了一条薄毯,未晏立刻裹紧了毯子,整个人蜷缩了起来,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甚至握住了澹云深的手腕。 小脸儿睡得红扑扑的,嘴巴微张着,胸口起伏也略微大了一些。 澹云深察觉到不对劲,就伸手摸了摸未晏的脸颊,拧起了眉头,“起烧了。” “下午的药还没有吃,一直温着呢。”一旁的江福提醒了一句。 第30章 这下子澹云深的眉头锁得更紧了,埋怨这只小猫崽子不喝药就跑出去,从来就不肯乖乖听话,“把药端来。” “是。”江福看了看昏睡的未晏,又看了看面露一些担忧的摄政王,心中有些盘算,然后退了下去。 没一会儿热气腾腾的药就端了过来,虽然冒着热气,但摸着并不烫手,可以进嘴。 “未晏,”澹云深轻声地唤了他两声,但没有得到任何的反应,于是将盛满汤药的勺子抵在了未晏唇边。 汤药顺着唇缝漏下去了不少,未晏尝到了苦味,立刻别开了脸,咬紧了嘴唇,死活不张嘴,整个人都窝进了被子里。 澹云深带着气,直接将未晏挖了出来,掐住了未晏的下巴,想要将汤药灌进去。 谁知未晏痛得清醒了过来,猝不及防对上了澹云深的视线,吓得他一把推开了澹云深。 而澹云深手里的汤药一时没有端稳全部撒了出来,浸湿了未晏大半的衣襟。 “唔!”温热的汤药烫得未晏不禁闷哼了一声,不安地瞥了澹云深一眼,看见了深沉且不悦的神色,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澹云深的脸色完全沉了下去,手举在半空,上面全是汤药,弥散着一股苦味。 江福意识到了两人之间不太妙的氛围连忙拿出帕子给澹云深擦手,并出声打圆场,“哎呦,这怎么弄成这样了,阿晏啊快去里面换一身吧,别伤还没有好全呢,别又要风寒了。”他将未晏拉起来,催促着他里间去换身衣服。 未晏没有再看澹云深一眼,讷讷地被推进了内室,走进了浴房。 被汤药沾染的衣服有一股怪味儿,而且还湿哒哒地黏在身上,很不舒服,未晏三下五除二便脱了衣服,换了一套新的。 未晏看见腿间被绑着尾巴松了一些,又重新绑紧了,勒得皮肉都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又发现这身衣服似乎比他以往所穿的料子要更好一些,不过他也没有多想,觉着应该是司衣库新做的吧。 外头的江福走到了澹云深身边,道:“奴才打听了,今日是陛下拉着阿晏去了校练场,想让阿晏教陛下骑射。” “不用了,既然他那么喜欢在校练场待着,就让他以后教教明儿,”反正一个月中也就土曜日与日耀日需要学习骑射,“也不必告诉他了。”澹云深愤愤道。 就这样晾他几日,谁让他一声不吭就跟着小皇帝去了校练场,居然随随便便就跟别人走了,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主子。 江福微微一愣,但还是应下了,“是。” 澹云深忽然问道:“那只橘猫呢?” “在笼子里呢。”江福回道。 “抱来。”没一会儿澹云深又叫住了正准备拿猫的江福,“再端一碗药。” 等未晏穿戴好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了桌上又多了一碗药,而澹云深正悠闲自得地闭着眼睛,手里还把玩着一只小橘猫,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它的尾巴。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澹云深的这个动作很是熟悉,熟悉到让他莫名地感觉自己的尾巴一紧。 澹云深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仿若一心一意地摸着怀里的猫崽一样,“过来,把药喝了。” 第39章 未晏的视线又落回了桌子上,散发着热气的苦药,让未晏顿时皱巴起了脸蛋,浑身上下都充满了抗拒,为什么他最近不是在喝药就是在喝药的路上呢。 “怎么?”澹云深见他许久未动就抬起了眼眸,嘴角挂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眼底却是什么情绪都没有,淡淡道:“难道还要本王喂你?” 未晏知道澹云深是在打趣他,一个高高在上的王爷怎么可能会屈尊降贵地做这个。 于是快步上前将桌子上的汤药一饮而尽,苦得他差点儿吐出来,未晏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以防真的呕出来。 缓了好久都没有压下那股苦味儿,偏偏换了衣服,兜里的饴糖没有拿出来。 这时候,澹云深走了过来,抓住未晏的手腕并移开,紧紧地盯着他看,从精致的眉眼开始,圆圆而晶亮的眼眸,小巧挺翘的鼻尖,丰润粉红的嘴唇,那天晚上,他都一一尝过了,滋味好极了。 未晏感觉到澹云深的眼神赤.裸裸的,好似要将人生吞活剥了一般地不自在,就往后退了一步。 谁知道他退一步,澹云深就进一步,直至自己推到了雕花屏风上,便退无可退了,这让未晏心下紧张了起来,心脏“扑通扑通”慌乱地跳着,手紧紧地握成拳,连尾巴根都在微微发疼。 忽然,澹云深抬起另一只手往未晏嘴里塞了一个圆圆的小东西。 等未晏尝到了嘴里的甜味儿时才意识到澹云深只是给他喂了一块饴糖而已。 未晏慌张无措的眼神顿时就变了,变得像小鹿一般,单纯又无辜。 每次都这样,小小的举措都会让他心中一暖,多出些不可言语的奢望。 “这样瞧着本王做什么?” 未晏顿时回过神来,移开视线,耳尖因为被人发现感到赧然而不受控制地红了起来。 澹云深知道他是害羞了,微微地翘了翘嘴角,然后回到了自己座位上,并让未晏也一同坐下。 看着他不太自在地坐下后,澹云深推了一个小碟子过去,“吃点儿?”见未晏不为所动,又笑着打趣道:“不会又在厨房偷吃饱了吧?” 盘里是唐扶刚刚做的新式点心,花样好看,味道也香甜,但未晏发出小小的抗议,“我没有偷吃。” “既然没有提前偷嘴,那就快吃吧,刚出锅的点心,还有这些菜,都是淮南菜,凉了可就要影响口味了。”澹云深将在一旁玩荷包垂下来的穗子的小橘猫重新抱在怀里,轻轻地挠着它的下巴,惹得小橘猫发出“呼噜呼噜”的舒服声音。 未晏顶着澹云深炽热的目光夹了一块糕点,软糯甜香,满满的奶味儿,入口即化,为了这些美食,未晏暂时忽略了澹云深略微赤.裸的视线。 但有一声没一声的猫叫,还是吸引了未晏的注意,微微抬眸看了一眼正窝着澹云深怀里享受抚摸的小橘猫。 它是真的很享受,头昂得高高的,任由澹云深摸着下巴和头顶软软的毛发,甚至还会用额头蹭蹭澹云深的手心,带着讨好的意味 于是忍不住问道:“王爷什么时候养了一只猫?” “今日发现的,觉得和你很像就养着了。”澹云深一边说,一边绕着小橘猫的尾巴,而眼神却落在未晏的身上,“这小猫的尾巴可真是毛茸茸地可爱啊。” 那种尾巴一抽一抽的感觉又来了。 明明澹云深摸得是小橘猫,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异样的感觉,就像是在摸他一般。 而澹云深的举动渐渐地引起了未晏的怀疑,想着澹云深为什么会抱只橘猫回来,偏偏尾巴的颜色还和自己的那么接近,这般的巧合很难不让人多想。 未晏的心里像是油煎一样,被谁发现都不想被澹云深这个讨厌的人发现,他紧张地扣了扣手指,下定决心,试探道:“王爷,那日我同你打架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事情?” 第40章 澹云深挑了挑眉头,揶揄似的看着未晏,上上下下地将他扫视了一遍,最终落在了他的臀部位置。 未晏被他看得简直如芒在背,尾巴微微一颤。像是被人发现了秘密一般,曝露人前,恨不得即刻就跑出去,脱离他的视线。 静默了许久,澹云深看出了他的窘迫,觉得逗弄了够久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打到一半你就开始脱衣服了。” 未晏倒吸了一口凉气,一双杏眼一下子就瞪得滚圆,一下子站起身,脸色涨得通红,“不,不可能!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脱衣服。” 澹云深撑着下巴,戏谑地望向未晏,“你都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怎么就确定自己不会脱衣服呢?” 看着澹云深坚定的态度,未晏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这么做了,底气越来越不足,“就是没有,我……我肯定不会……”可还是抱着一丝侥幸,他明明一向得体的,就连睡觉都是规规矩矩的,怎么可能在喝醉之后变成这样了。 未晏揪住了衣角,眼角微微泛红,像是不可置信又不得不接受现实一般,“就算……就算是我自己脱了衣服,那你……你有没有看见别的什么东西?” 澹云深扫视了未晏一遍,视线最终停留在小猫崽子涨红的脸蛋上,越发觉得他可爱又有趣,“你指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未晏实在是难以启齿,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更不确定澹云深是不是真的知道了什么,还是在试探自己。 最后说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口,就愣在原地看着澹云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澹云深觉得再怎么逗弄下去这只小猫崽子就要哭出来了,于是道:“没什么了,脱了一件外衫之后你倒头就睡着了,赖在本王的床上死活不肯走。” 第31章 未晏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点点亮光,整个人又活泛了一些,自己的秘密没有被发现,感觉要活过来一般,“就这样?” “不然你以为还能怎么样?难道还真如旁人口中所说的那样,本王狠狠疼爱你一番吗?”澹云深扫了一眼未晏细白的脖颈处,眼神暧昧又隐晦。 放松下来的未晏觉得澹云深这话简直是天方夜谭,极其地荒诞,澹云深不喜欢男人,更不会喜欢一个身份如此低微的奴才。 “王爷怎么可能会看上卑贱的奴才呢?不过是演给旁人看的。”未晏眼神中闪过一丝低落。 闻言,澹云深眼底的笑容淡了下去,脸上并不像刚刚那般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了。 下一刻毫无征兆地掐住了未晏的下巴,将人拽近了一些,看着他漂亮无暇又令人心猿意马的脸蛋,忿忿道:“是啊,本王才不会喜欢一个卑贱的奴才,不要对本王抱有想象。” 未晏的这次病来得快去的也快,没几天就好全了,身上也不再酸疼。 小皇帝每逢有骑射课程的时候都会来找自己,去了几次之后,未晏发现澹云深并没有来阻止自己,像是不知道这件事一般,未晏的胆子也越来越大了。 只是,这些天澹云深都变得很奇怪,总是用他看不懂的眼神打量着自己,还抱着那只小橘猫到处晃悠,走哪儿带到哪儿,又是摸摸尾巴又是揉揉两颗圆溜溜猫铃铛,好像对小猫咪爱不释手一样,没几天就被养得胖乎乎的。 整个长胜殿都在传,这只小橘猫太过受宠,受宠程度都要超过未晏了。 但未晏却很是苦恼。 晚上,看着占据半个床榻的小橘猫,未晏简直没有地方下手,因为自己一靠近它,它就龇牙伸爪子,他们都相处了要有小半个月了,小橘猫对他还是如此有戒备之心。 未晏刚抬起一只膝盖压在床上,小橘猫就伸出猫猫拳做出要打的样子,虽然没有伸出指甲,但力气不小,打在人身上“邦邦邦”的,还是有些疼的。 它这是在震慑未晏,如果未晏还不走,他就会伸爪子了。 “明明你的食儿都是我喂的,怎么还对我这么凶巴巴的呢。”未晏嘟囔了一声,他实在是不能理解小猫咪的心思。 澹云深从浴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一大一小两只猫崽子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看着,谁都不让谁,眼底不禁挂上了一丝笑意,“还真是一室不容二猫啊。” “我不是猫。”未晏一如往常地控诉着。 第41章 “是吗?”澹云深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松松地拎起了凶巴巴的小猫咪,小橘猫顿时换了一副面孔,对着澹云深不停地蹭蹭,眼睛都舒服得眯成一条缝儿了。 澹云深将他提留了起来,凑到未晏的跟前儿,比划了两下,“本王瞧着哪哪儿都像。” 一靠近未晏,小橘猫就凶了起来,未晏也有些不悦地看着澹云深,乍一看,两只气呼呼的表情真的是一模一样。 小橘猫忽然亮出了利爪,差一点就要划到未晏的脸蛋了,澹云深的眼神顿时一变,将猫提远了一些,掐着他的力道也不由得大了很多,弄得猫崽子很不舒服,一直在乱动。 澹云深的耐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把小橘猫扔进了笼子里,让江福拎了出去。 一个家里只要有一只无法无天的猫咪就够了。 “上床吧。”澹云深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看着被关在笼子张牙舞爪的小橘猫,未晏算是知道这只猫为什么不喜欢自己了,大概是因为只要他一来,床榻就没有它的位置了,感觉像是自己抢了它的地盘一样,小猫咪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见他迟迟不动,澹云深问道:“怎么了?” 未晏摇了摇头,然后从床尾小心翼翼地爬了上去,掀开里床被子的一角,迅速而灵巧地钻了进去,安详地躺着,保持着良好的姿势。 “你这睡觉姿势真像个小古板,躺在棺材板儿都不为过。”澹云深有些想念那夜的未晏。 喝醉酒的未晏最是软乎,主动窝在他怀里沉沉地睡去,抱起来像是棉花一样绵软,可是清醒的未晏从来不会这样。 澹云深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是最真实的未晏,是那个醉酒的他,还是这个时刻保持警惕的他。 自从澹云深说他喝醉了酒会脱衣服,不管是真的假的,未晏最近都很规矩,睡觉姿势更加的一板一眼了,哪怕澹云深将胳膊和腿搁在了自己身上都绝对不动一下,只会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露出一脸无语且不耐的表情。 但今天晚上有些不一样,澹云深没有把胳膊和腿搁在自己身上,反而他将自己整个人都圈进了他的怀抱,像是抱着抱枕一样,紧紧地不撒手。 甚至在见凉的气温下,未晏竟然是被热醒的。 一睁开眼睛,未晏就看见了澹云深近在咫尺的脸,虽然澹云深长得十分英俊,常年征战在外也丝毫没有磨灭他的俊美,抛却杀神这个恶名外,他的相貌甚至可以在盛京排到前三。 尽管这样,未晏并不愿意和澹云深如此亲近,这样会让他很是不自在,比胳膊和腿搁在他身上难受极了。 于是忍无可忍的未晏一点一点地抬起了澹云深的胳膊,想要从缝儿里钻出去,然而一动,澹云深就醒了。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是凌厉的,充满了杀气,在军营的经验,澹云深不得不时刻保持警惕,哪怕是身边的人也不能让人放松下来,所以一有风吹草动,澹云深就会醒。 但在看见面前的人是未晏后立刻敛了下去,闭上眼睛,似乎还没有睡醒的样子,又将未晏的脑袋按回了自己的怀里,轻声问道:“怎么了?” 未晏被闷在澹云深的怀里都快呼吸不上来了,他忍不住拍了拍他硬邦邦的胸膛,艰难地将脑袋挪出来一点点,支支吾吾道:“太闷了,我……我好热,松开一些。” 然而一个再正常不过的话传到了澹云深耳朵,顿时令他浑身一僵,血气直往下冲去,有了起势的迹象。 那日晚上,未晏就是这样窝在自己怀里,一边紧紧地抱着他,一边黏黏糊糊地凑在他耳朵喃喃地念叨着,“我好热啊~~” 语音语调场景都是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现在穿着衣服。 未晏的眼神湿漉漉的,小脸儿红扑扑的,就像是刚刚经历了那事一样。 澹云深陡然掐住了未晏的下巴,看着他漂亮的脸蛋,水盈盈的唇瓣,眼神之中顿时充满了欲.念,恨不得如饿虎扑食一般扑倒不知死活的未晏身上,将人拆卸入腹。 未晏被澹云深忽如其来的动作、危险赤.裸的视线给吓到了,不禁往后瑟缩了一下,可刚撤开一些距离,就被澹云深拉了回来,根本离不开怀抱的那一亩三分地,另一只手紧紧地扣住未晏的腰身,让他动弹不得。 炽热的视线,滚烫的身体,渐升的温度…… 一切的一切莫名地让未晏敲响警钟,更可怕的是他的脑海中居然有那么一瞬间闪回了几个自己与澹云深亲密接触的画面。 随着澹云深的不断靠近,未晏越发慌乱起来,锤着他的力道也越来越大,可澹云深偏偏不为所动。 直到未晏感受到了身下的异样,慌乱变成了惊恐,变成了不可置信,如同溺水、即将濒死的鱼一样。 澹云深竟然……竟然对着他有了反应! “王……王爷!”未晏不禁尖叫出声,就连声线都变了。 第42章 未晏的尖叫声让澹云深恢复了一些理智,停止了继续进攻的姿态,怀里的小人儿犹如惊弓之鸟一般蜷缩在了一起,双眼通红,好像下一刻就要滚出热泪来。 澹云深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定力居然这么差,仅仅因为未晏的一句话,一个小表情就差点儿把持不住,曝露自己的心迹,提前结束了这场捉弄的游戏。 这样实在是太快了,自己还没有逗够这只小猫崽子呢,并不想让他发现端倪。 于是与未晏拉开了距离,先发制人道:“叫什么叫?这是正常男人该有的反应,谁让你总是蹭来蹭去。” 未晏的脸色红了又白,又羞又急,瞬间炸毛,“我没有!是你……是你抱得太紧了,我不舒服!” 明明是澹云深的错,他动来动去只是想要从他怀里钻出来,仅此而已!哪里是澹云深口中所说的蹭来蹭去,搞得有多暧昧似的。 他裹着被子往后挪了一些,彻底脱离了澹云深的怀抱,机警得像只猫一样。 澹云深不觉有些好笑,“这么激动做什么?以为本王会对你做什么吗?” 看着澹云深一副调笑与戏谑的嘴脸,未晏知道他又在捉弄自己了,于是渐渐地平复下了心情,脸上的热度慢慢褪去,眼中毫无波澜地望向澹云深的眼睛,“怎么会呢,王爷怎么会对一个卑贱的小奴才做什么呢?那样会脏了王爷的身子的。” 虽说顺朝民风开放,不乏有娶男妻纳纳妾的惯例,就连达官贵族中也不少见,但未晏以为,澹云深这样风光无限又高高在上之人是不会将一个小奴才放在眼中,更不屑近他的身。 第32章 不过恰好,自己的出现可以治疗他的失眠症,又可利用自己去杜绝居心叵测之人往他身边送人,一举两得,仅此而已。 每每听到未晏说这样的话,澹云深的心情都极其不悦,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不悦什么,不禁冷笑一声,“本王都准许你这样卑贱的身份上本王的床了,难道还不能做些什么吗?” 未晏脑海中的警钟再次敲响,如临大敌,裹着被单的身子不由得细细发抖,一只手攥得发白,又往后缩了一些,直至窝在了床里,退无可退。 虽然他未经人事,但这些事情也不是不知晓,他很厌恶,就像当初翼王非要让他做禁脔一样,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事,哪怕这个人换成了澹云深。 这些小细节通通逃不过澹云深的眼睛,未晏貌似真的很害怕自己会碰他,可真想看看这只胆小如鼠的猫崽子知道自己早就被吃干抹净后的样子是怎样的张牙舞爪。 但澹云深并不急,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未晏,不去看他瑟缩警惕的表情与那幅缩成一团仿若十分娇小可人的身体,免得让他好不容易消下去的势头又起来。 “不许说话了,睡觉。” 判断澹云深不会转过来了,于是自己也转过身去,紧紧地裹着被子,平复着自己的心情,今夜经历的大起大落的实在是太多了。 渐渐地身边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澹云深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未晏毛茸茸的脑袋,有种想要将人搂在怀里的冲动,那样的温暖与触感是无法形容的。 澹云深慢慢地贴了上去,将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睡着的未晏是极其乖巧的,像只黏人慵懒的小橘猫,澹云深不禁想为什么清醒的未晏不能如此乖巧地跟他贴贴呢。 澹云深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很危险,不明白为什么会对一只小宠物产生这样的想法,于是撤回了手,陷入沉思。 熟睡的未晏感觉有个人在摸自己,从细白的脖子开始,紧接着吻上了他的嘴唇,好像暧.昧缱绻的样子。 然而未晏动弹不得,也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就像是砧板上的一块鱼肉一般任人撷取。 画面一转,两人赤条条地躺在床上,虽然在众人口中,未晏是澹云深的房中人,极为受宠夜夜宠幸,但他对于情.事便如同一张白纸般一无所知,任由着澹云深动作。 可渐渐的,男人开始不再满足这样的简单的耳鬓厮磨,向着更隐秘之处而去,痛感也随之放大,男人的脸也逐渐开始显现出轮廓。 未晏陡然惊醒,眼睛瞪得滚圆,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原来是个梦,幸好是个梦,不然实在是太可怕了,可是他为什么会这样的梦?他对澹云深的觊觎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 未晏惊魂未定,低头一看发现腿间还一片湿濡。 冷静下来后,未晏才意识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身侧床榻上的温度已凉透,澹云深早就去上朝了。 也幸好澹云深不在,不然让他看见自己的窘迫,一定会难以自容的与羞愧死的。 未晏掀开被子,看见自己腿间湿濡的地方,简直是羞怯难当,他活了十九年从来没有这样过,未晏以为自己一直是清心寡欲的,没曾想竟然也会这般,简直是又羞又气。 然后连忙冲进了浴房,把自己清洗干净,换了一身干净爽利的衣装,才平复了自己躁动不安的心,开始思考今日自己该做些什么。 下午是要去校练场教授小皇帝骑射的,那早上呢。 发现自己无所事事的未晏回了自己的偏殿,倒出钱匣子开始数银子,自这月开始他的月例银子就变成十两了。 于是抱着自己的钱匣子又美滋滋地睡了过去。 澹云深散朝回来用午膳的时候并没有看见未晏的身影,以为他又出去浪,经江福提醒才知道是在偏殿。 想来也没什么事情,于是就去偏殿找未晏。 推开门就看见未晏窝在床上里睡得正香,横七竖八的,被子一半推到了床脚一半落在地上,未晏的一条腿横在床边,露出一截白花花的小腿。 许是在自己的地盘,没有什么顾忌,是完全放松的状态,他的睡姿并没有在澹云深床榻上睡得那么板正。 靠近了又发现了他怀里有个一个匣子,大概手掌那么大,像是怀揣了一个宝贝一样紧紧地抱着。 澹云深好奇里面装了什么,能让未晏这么重视,于是小心翼翼地打开匣子,想要一探究竟。 然而刚打开一个小缝儿未晏就惊醒了,一巴掌就抽在了澹云深的脸上。 【作者有话说】 猫猫:家人们谁懂啊,睡得好好的,居然有人偷钱 第43章 陷入深度睡眠的未晏做了一个美梦,梦见了他攒够了很多银子,买了一幢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无人管束还有花不完的钱,过上了神仙眷侣般的生活,然而推开宅子的大门就看见了澹云深站在里面对他笑,温柔恬静,伸出手招呼他过去。 可渐渐地,笑意变得毛骨悚然起来,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令人不适。 未晏想要逃走,却被澹云深快人一步将他扯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力气大到恨不得将他揉进骨血,未晏拼命的反抗全部成了徒劳,他被澹云深拖进了深渊,深不见底,犹如牢笼。 美梦陡然变成了噩梦。 未晏从惶恐的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见了澹云深的脸,一时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是温柔的王爷还是可怖的恶鬼,只知道自己困住自己的束缚不见了,手脚得到了放松,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教训这个始作俑者,于是下意识地就甩出了一巴掌,抽在了澹云深的脸上。 “啪——”清脆的巴掌声划破了殿内的寂静。 未晏的手劲儿用了十成十,震得自己的手心都在发麻。 同样打醒了两个人。 澹云深不可思议地碰了碰自己被打红的脸颊,而回过神的未晏愣怔着遍体生寒,他脑海里只有一个字——逃! 未晏抱着自己的宝贝钱匣子撒腿就要从床上跳下来逃跑,却被澹云深一把拉住摁在了床上。 “王……王爷,我不是故意的。”未晏紧紧抱着匣子,身子和声音都在抖。 澹云深狠狠地掐住了未晏的下巴,像是受到了极大的屈辱一般,还未开口说话就听到了未晏的讨饶声。 未晏如临大敌,他害怕澹云深一个生气就真的把自己掐死了,毕竟谁敢打摄政王的脸,那个人还是个卑劣的奴才,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啊! “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未晏一个劲儿地摇头,甚至开始口无遮拦,想要撇清自己的责任,“我在睡觉,是王爷,王爷突然出现!” 见到未晏怕地跟小鹌鹑一样的表情,眼睛湿漉漉,就连嘴唇都在轻轻地抖着,澹云深不由得心软了片刻,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些,仅仅一些,还是狠狠地掐着他,轻蔑地笑道:“呵,本王还没说话呢,不过照你这么说,倒还成了本王的不是了?” 被戳穿的未晏心虚地别开脸去,底气不足道:“不,我没有那么说。” 澹云深将未晏的脸掰正,直直地对着自己,故意恐吓他,“你简直是放肆,看来这些天真的是太惯着你了,让你如此的无法无天。” 他的语气虽然生硬,但听不出多少的生气,可落在未晏的耳中就跟见了索命的阎罗一样,怕的要死,他知道澹云深又要罚自己了。 澹云深还没说什么呢,未晏就一副要死了的模样,他也没想这么着,纯纯吓唬吓唬他,略惩小戒,不然抽了主子一巴掌什么惩罚都没有也说不过去,以后会更加助长这小猫崽子的气焰,他这个主子就什么威严都没有了。 正想着要罚个什么呢,忽然澹云深的视线注意到了未晏紧紧抱在怀里的匣子,挑了挑眉头,既然这么宝贝,那就…… “这个,没收了。” 澹云深抓住了匣子想要从未晏手里抽出来。 谁知道未晏的力气竟然大的出奇,死死地抱着匣子不撒手,“不行!”那可是他的命啊,还不如要他的命呢。 未晏倔强着不肯松手,但他的力气怎么可能比得上澹云深,三两下就被人抢了过去,立刻伸手去够,却被澹云深死死地抓住了两只手腕,动弹不得。 澹云深晃了晃匣子,发出“咣啷咣啷”的声音,“里面是什么?” “银……银子……”未晏咽了咽唾液,眼睛死死地盯着钱匣子,生怕它掉在地上。 “有多少?”澹云深掂了掂。 未晏咬了咬嘴唇,艰涩道:“三……三十多两。” 澹云深微微蹙眉,“才三十多两啊,你来王府也有九年了,怎么才这么一点儿?” “我是奴才啊,一个月的月例银子能有多少,也就这些年涨了一些,才能攒到这么多。”他不像朝中做官之人,哪会有什么高俸禄,都是一笔一笔地攒下来的,后来怕自己跟在澹云深身边随时随地会死掉,就又挥霍掉了,这三十两还攒了有些日子了。 第33章 “奴才?”澹云深只是抓住了这个重点,莫名地十分不悦,“未晏,王府里、长胜殿中有哪个奴才过得有你这般舒坦,想出宫就出宫想进宫就进宫,来去自如,穿的是绫罗绸缎,住的是豪华宫殿,恐怕很多世家贵族中小公子的穿戴都不如你好吧。” 未晏猛地一怔。 没错,他不缺吃喝,不缺穿戴,有澹云深在,他的一切都是最好的。 只是未晏并不开心,他想要的明明不是这些,可也只有这些了。 未晏有满肚子的委屈,满肚子的话想说,可是话到嘴边,卡在喉咙里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眼神控制不住地露出委屈与不甘心。 澹云深将一切看在眼中,却误会了未晏的意思,“怎么这幅表情?难道本王说错了吗?难道本王对你不好吗?” 第44章 “我没有……没有说王爷不好。”未晏心虚的很,心里很是不安。 “那你的眼神什么意思?”澹云深又靠近了一分,紧紧地盯着未晏的眼睛。 未晏受不了这样炽热的目光,闭上了眼睛,“什么都没有。”他找不到任何借口,干脆什么都不说了,等着澹云深把他捉弄够了觉得没意思了,就不会像这般咄咄逼人了。 然而这次澹云深并不打算就此放过未晏,厉声命令道:“未晏,睁眼。” 未晏充耳不闻,紧紧地闭着。 澹云深拿这样的未晏没有办法,也不能直接去掀他的眼皮,冲着这张漂亮的脸蛋,打也舍不得。 不过,澹云深发现了一件更有趣的事情,未晏的嘴唇因为慌张而微微张着,粉嫩嫩的。 澹云深伸出手指抚上了未晏柔软的嘴唇,戏谑道:“若是不睁眼看着本王,本王就亲你了。” 未晏猛地睁开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澹云深,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澹云深的近在咫尺的嘴唇上,渐渐地又对上了澹云深的眼神。 不可能!澹云深怎么可能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看着未晏怯生生又不信的眼神,兴致大发,“怎么了?觉得本王只是说说吗?”澹云深的视线毫无遮掩地落在未晏粉嫩嫩的唇瓣上,眼神暧昧,那两瓣唇,他尝过,自然知道滋味儿是如何的美味。 未晏惶恐地越来越唾液,“我是奴才,王爷是主子,王爷也不怕污了……唔!” 澹云深的手指直接伸进了未晏的嘴巴里,搅弄着柔嫩的唇舌。 未晏躲避着澹云深的手指,却像在故意迎合一般,做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澹云深又加了一根手指,可是未晏的嘴巴太小了,不过才两根手指就快要塞满了,时不时地会磕碰到牙齿。 未晏受不了,头皮发麻就连脚指头都绷得紧紧的,牙齿微微用力。 澹云深发现了他的意图,勒令道:“不许咬。” 对于上位者严厉的命令,未晏不禁抖了一下,真的不咬了,只能红着眼睛,落着眼泪,,“唔……” 未晏的手指紧紧地掐着澹云深的手,指甲没入了皮肉,若不是很短,都能挖下一层皮来。 很奇怪的感觉,而且脑海中还莫名地冒出了在梦中与人亲昵的画面,更加令未晏难耐,而澹云深又如一团火,紧紧地贴着自己,灼烧着自己。 未晏不想让澹云深发现自己的异样,伸出两只手推着澹云深,却被澹云深轻易地捉住双手高高地举过头顶,摁在床上,钱匣子从身上滑落,摔在了地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澹云深与他贴得极近,一下子就发现了未晏的变化,低头看了一眼,眼底的笑容不觉放大,“你还真是可爱啊,居然这么轻易。” 未晏像是被欺辱了一般,再也顾不上许多,狠狠地咬住了澹云深的手指,然而下一刻他就松开了贝齿,因为他被澹云深握住了! “不……”未晏无力地制止着。 半刻之后,未晏趴在澹云深肩膀上不住地喘着气,嘴巴都闭不上,眼眶里氲满了泪水,轻轻一晃就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眼角的那枚红痣也越发的艳丽。 伺候完未晏的澹云深一脸满足,未晏就像水一样趴在自己怀里,连手都抬不起来。 澹云深将软若无骨的未晏扶正,挑起了他的下巴。 还没有从余韵中清醒过来的未晏,眼神涣散着,有着说不出的旖旎与艳丽,看得澹云深不禁滚动了一下喉结,摸着未晏汗湿的脸颊,恶劣地笑着,“若真怕,怎么可能让人传出你我之间的流言,外人都知道,你是本王的小宠,何不做实了它,他的眼神越来越深沉,毕竟你长得很美,本王也不算太吃亏。” 这一点是事实,澹云深从未见过比未晏还要漂亮的人,漂亮到是个男人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 澹云深的眼神越来越深沉,明明都穿着衣服,未晏却觉得这人要把自己给看透了。 好像有什么事情脱离了想象…… 未晏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恢复清明,眼神移到了澹云深脸上,可还是呆呆地看着,并没有什么反应。 “怎么?舒服懵了?”澹云深轻轻地拍了拍未晏的脸颊,趁着未晏还懵着,忍不住亲了一下他的脸颊,又道:“既然本王帮了你,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该帮一帮本王?” 未晏感觉自己的手被握住了,忽然烫得他立刻就要抽回手,却被澹云深狠狠地按了下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未晏趴在床上沉沉地睡去,眼角微微泛红,浑身上下都透着粉意,手心也是红红的。 而澹云深睡在他的旁边,肆意地玩着未晏散落的长发,挑起一缕放在鼻下轻轻地嗅着,有股淡淡的清香。 自那夜之后,澹云深已经许久没有这般畅快过了,就差最后一步了。 澹云深的手指滑到了未晏的脸上,吹弹可破的皮肤上有几个指印,那是他掐出来。 小猫崽子的皮肤实在是太脆弱了,下次可不能再这么掐他了。 “王爷。”门外传来了江福的声音。 澹云深撩开床帘,问道:“何事?” “奴才见您迟迟不回,便来寻一寻,午膳已经热了一遍,您看什么时候能用些。”江福低着头问道。 距离午饭时间都快过去一个时辰了,自家主子都没有从偏殿里出来,也不知道究竟在做什么,一开始里面还有一些说话的动静,到后来就听不见什么了。 原本江福不打算问的,但眼见着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再拖下去陛下都该来找未晏去练习骑射,不能再耽误了,于是壮着胆子敲响了房门。 澹云深低头看着睡得正熟的未晏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于是轻声吩咐道:“端到偏殿来吧。” 江福得到了命令,立刻让人去办,由于摄政王叮嘱了要轻声些,所以他们布置饭菜的时候都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整个过程静悄悄的,直到关上了房门,就好像根本没人来过一样。 未晏睡了半盏茶的功夫后悠悠转醒,他今早起来没多久连早上都没有吃就又睡了一觉,睡到了快中午,被澹云深折腾了一番累得再次昏睡了过去,早已饥肠辘辘,饭桌上的香味儿飘了过来,很容易就把未晏勾醒了。 可一醒来就对上了澹云深那张十分餍足的脸,甚至挂着似有似无的笑容,像欢喜又似讥讽。 未晏简直又羞又怯又恨又恼,却拿澹云深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想大被闷过头,不去看澹云深,眼不见心不烦。 偏偏澹云深不如他的意,硬生生地被子扯开,“饿了吗?饭菜来了,吃一点?” 原本未晏是不想理睬澹云深的,可是他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还“咕咕咕”地很大声,让人简直无地自容。 澹云深轻轻笑了一声,揶揄道:“肚子倒比你人诚实。”说完他便下了床。 未晏羞红了脸,久久没有动弹,扣着一截被角,他与澹云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澹云深见他呆愣着不动,以为是耍起了小心思,又回到了床边,不怀好意地笑道:“怎么了?需要本王抱吗?本王还没有做什么呢,就腿软成这样了啊?” “你……”你还没有做什么!明明什么都做了! 可话一出口,未晏才发现自己的嗓音很哑,许是刚刚哼哼了许久才会这样。 未晏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自然是忍不住的。 澹云深没再说什么,这只猫崽子总是口是心非,于是直接上手将人横抱起来,未晏挣扎了一下,但终究是徒劳,便随他去了。 未晏被轻轻地放在了椅子上,看着桌子上琳琅满目的饭菜点心,肚子又抗议似的叫了好几声。 “等什么呢?”澹云深抬手先给未晏盛了一碗鸡汤,用勺子舀起一些轻轻地吹了吹送到了未晏嘴边,示意他张嘴。 未晏抿着嘴唇,倒显得有些愣怔与不知所措,一向高高在上的澹云深竟然会屈尊降贵地给他喂汤,看上去还挺乐在其中。 是新式的捉弄吗?就像刚刚在床上一样,未晏不禁想。 第34章 “我自己来就好。”未晏想从澹云深手中接过勺子。 却被澹云深不着痕迹地错开,轻笑着,“本王瞧你这副样子还以为是想要本王亲自喂呢。” 讥笑,捉弄,除了这些,澹云深不会对他有其他感情,就像在床上一般,明明以前说过不会给卑贱的奴才扯上瓜葛,可澹云深还是那么做了。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未晏不明所以地扣了扣手指。 这样的事情也是随随便便就可以做的吗? 见未晏还在神游,澹云深有些生气,带着些许的命令语气道:“张嘴。” 未晏回过神来,紧紧地盯着澹云深看,探究不出什么情绪来,最终还是乖乖地张开了嘴巴。 澹云深一勺一勺地喂,未晏便一勺一勺的,小猫崽子突如其来的乖巧,倒是让澹云深很是享受。 原来饲养一只猫崽也不是很难。 一碗鸡汤很快就见底了,澹云深又盛了半碗饭,夹了一些肉菜,一点一点地喂给未晏,像是把未晏当成了小孩子,当成了宠物。 第45章 一勺一勺地喂完了饭菜,澹云深发现未晏的嘴角沾了一颗米,于是伸手想要拿掉。 未晏立刻往后瑟缩了一下,一脸警惕地看着澹云深,眼底竟是慌乱与不知所措,害怕他又会有刚刚那样的举动,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是从澹云深摸他的嘴巴开始的。 澹云深将一切都看在眼中,脸上的笑容也一点一点地消散下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见未晏这样防备与害怕的表情会让自己的心情很不好。 偏不让自己做的事情就偏要做,如果不做,那就不是澹云深了。 于是不顾未晏的反抗,直接捏住了他的下巴,这次没有使很大的力气,避免再留下红痕,然后捻掉了那颗米。 “只是一颗米而已,那么怕做什么?” 未晏抬眸看了澹云深一眼,只是一眼又垂了下去,静静地不言语。 原本就很寂静的寝殿,更加寂静了两分。 最终还是未晏先开口,“王爷为何要那样做?”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心里纠结着,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 “本王是个正常的男人,也有生理需求,本王发现你恰好是个不错的人选,长得这么漂亮,夜夜守在本王的床前,岂有不尝一尝的道理。”澹云深翘了翘嘴角,不吝啬对未晏的夸赞。 可是未晏不想这样,澹云深想和自己亲密仅仅是因为他有一副好相貌,好像他什么能力都没有,只是空有一副皮囊而已。 尽管他本来对澹云深就存着一份不可言说的心思,但也不想那般自轻自贱。 未晏紧紧地咬着嘴唇,在快要咬出血的时候才喃喃地说了一句,“我不愿……” “可当初明明是你提出来的。”澹云深抬起了未晏的脸,认真道。 “什么?”未晏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过去,澹云深身为景王,德义皇帝的嫡亲弟弟,与之关系十分亲厚,任何人都想和澹云深套近乎,攀上这层硬关系,不断地往澹云深身边送人。 一开始还是花容月貌的美人儿,但澹云深将这些统统打发了出去,众人品出了景王似乎对女人不感兴趣,特别是有人提起一件往事,景王殿下曾经当众宣告一个小男孩儿是他的房里人。 于是冲着这一点,便开始往景王身边送漂亮的小少年。 未晏就曾见过几次,最过分的是十六岁那年,竟然有人勾结王府的下人将一个男孩儿送到了澹云深的床上。 夜晚,未晏给澹云深暖床的时候一掀开被子就看见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少年,白嫩的肌肤,波光潋滟的眸子,真是漂亮的不像话,令未晏都不经看呆了眼睛。 “为何不上床?” 身后传来澹云深的声音,让未晏回过神来,睨了澹云深一眼,“已经有人在了,用不着我了。” 未晏的语气闷闷的,心中十分酸楚,说不清是什么样的情绪,想着这样漂亮的少爷肯定很惹人喜欢吧,反正他就挺喜欢的。 然后,澹云深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直接越过未晏而去,将被子整个儿掀开,脸色顿时沉了下去,黑沉地铁锅底一样,一把就将那个少年扯了下来。 未晏意识到事情有所不对,澹云深的眼神是对那个少年动了杀心了,立刻上去用被单裹住了少年单薄且在发抖的身体,态度傲慢,“回去告诉你家主子,王爷已经有了钟爱的人,莫要再派人过来打扰我们,否则下次我就统统把你们打出去!”未晏双手叉腰,头昂得高高的,颇有恃宠而骄的意味。 少年愣怔地看着未晏,又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景王。 然而高高在上的景王殿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落在少年的身上,倒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忽然娇俏起来的未晏,冷声道:“听不懂他的话吗?滚出去。” 少年不禁打了一个冷颤,裹紧了被单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自从,京中传言更甚,景王殿下有位心爱的少年,夜夜宠幸,恩爱异常,有些不怕死的还送过几次,都被澹云深打了一顿送回了府中,久而久之就再也不敢了。 又将那位传言中的少年传扬神乎其神,说他如仙子般美丽,说他是世家小公子,又说他是美艳专会勾人心魄的小妖精,说什么的都有,但他们都没有见过未晏的相貌,澹云深将他藏得死死的。 思绪回到现在。 未晏摇了摇头,连忙解释着,“那是因为王爷当时在气头上,想要杀他,我不忍他年纪轻轻就那么死了,而且王爷刚刚回京,若是闹出了人命会惹来非议,所以才会说那样的话。” 未晏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与澹云深这段莫名其妙关系的开始竟是因为自己的几句话。 其实未晏的那几句话根本无关紧要,澹云深也被那些人给烦死了,于是借着未晏的这几句话在京中散播传言,久而久之竟演变成了这样,倒也符合澹云深当时的预想。 “是啊,这么说,你还是很在乎本王的。”澹云深笑道。 未晏猛地一怔,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一言不发。 他怎会不在乎澹云深呢。 “不管如何,本王如今想要坐实这层关系,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本王是主子,你是奴才,奴才就该听主子的话。” 可是他身份与地位造就了他与澹云深之间的不平等,他永远没有办法在澹云深面前获得话语权,只得予取予求,除非自己不要命了,和澹云深硬碰硬。 “不过本王也不会让你吃亏,自然会给予你更多的好处,你攒了九年不过才攒了三十两银子,可怜地很,本王再给你加一些,你现在的待遇还会再高上几分……” 未晏抬起头,茫然地看着澹云深,他不是为了钱啊,可是再怎么解释似乎都是徒劳,澹云深做出的决定没有人可以左右。 “王爷,既然如此,除了这个我还要王爷答应我一个要求。” 澹云深觉得这小猫崽子有趣的很,不禁笑出声,“呵,你如今这样的身份,还想与本王谈要求?” 未晏垂下了眼眸,又什么话都不说了。 最终,澹云深妥协了,“好,你想要什么?” “我还没有想好,能不能先存着。”未晏期许地看着澹云深。 澹云深莫名地被未晏漂亮的眉眼蛊惑了一般一口答应,“好。” 其实他也想看看这只猫崽子能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要求来。 得到了澹云深的回应,未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释然,心情反而越发的沉重,他不知道自己做出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正确,他与王爷好像一团乱麻一般,更加牵扯不清了。 以一种十分另类的方式得到了心心念念的澹云深。 未晏心事重重地戳着盘子里的桂花糕,不像以往那般兴致冲冲。 澹云深拿走了被他戳得不成样子的糕点,调侃道:“做本王的侍妾觉得委屈了?要知道有多少人……” “我不是侍妾。”从侍卫到侍妾,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未晏紧紧地咬着嘴唇,拧巴卑贱如他,又没什么好去计较的。 澹云深忽略了他的神情,“怎么,难道你还想做本王的王妃不成?” 未晏盯着自己的脚尖,“我从未妄想。” “确实不该妄想。”澹云深莫名地不悦,将放桂花糕的碟子重新放到了未晏面前,“好好吃饭,别糟蹋粮食。” “我会好好吃完的。”未晏不满地嘟囔着,然后咬了一口桂花糕。 澹云深笑着揉了揉未晏的头,像是对待那只小橘猫一样,不吝啬地夸奖,“嗯,真乖,和猫崽子一样。” “王爷,我不是猫。” “是吗?你不是……”澹云深忽然顿了顿,将接下来的话咽了回去,他差点儿就说出“你不是有条尾巴”这句话了,这么早就揭穿他,就不好玩儿了。 “不是什么?”未晏敏锐地意识到了澹云深话中有话,不禁紧张地捏紧了筷子。 第35章 “不是和小橘猫长得一模一样吗?” 虽然还是小猫,但未晏也让未晏松了一口气,澹云深并没有发现自己的尾巴。 毕竟刚刚他们做那事儿的时候连裤子都没有脱,只是扯开了一些而已,若是好好地藏着,还是不那么容易被发现的。 用完午饭后,澹云深没有急着走,反而气定神闲地靠在未晏房间里的小榻上翻阅着古籍。 明明是自己的屋子,未晏却像个外人一样拘谨的很,最终忍不住问道:“王爷今日无事可做吗?” “这儿是长胜殿,本王想在哪儿就在哪儿。” 未晏抿了抿嘴唇,他还真的管不着澹云深,整个长胜殿都是他的,一个小小的偏殿算什么。 于是无事可做的未晏转过身不再理睬澹云深,走到床边开始收拾床铺,像是生闷气一样,抖得“哗哗”响。 澹云深看着未晏的身影,忍不住瞧着嘴角,眼底都是笑意,不知道为何会这般高兴,从未有过的心情,澹云深将一切归功于捉弄有趣的猫崽子,好像未晏越气馁,自己就会越欢心。 未晏抖落着被单,忽然看见上面斑驳的痕迹,小脸儿顿时煞红,比熟透了的苹果还要红上几分,就连耳尖都染上了红晕。 澹云深发现了他的异状,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未晏迅速反应过来,将被单团成一团抱着怀里,慌里慌张又不得不保持若无其事的样子,“没……没什么,我要去洗被单。” “让底下的奴才去做便是,何必自己动手。”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澹云深:呵,还妄想做王妃 以后的澹云深:晏晏,求求你了,这王妃只能是你啊! 第46章 “我的东西一向是自己收拾的,我不喜欢旁人沾染。”未晏死死地拽着被单,头恨不得低到地里去。 澹云深还想一探究竟,江福忽然来敲门,说魏大人到了,便离开了,未晏这才松了一口气。 忽然想起来下午还要教授小皇帝骑射,赶紧去浴房收拾自己,去了校练场。 “阿晏,你今日来晚了哦。”澹玉明已经射了一轮箭了,才看见匆匆赶来的未晏,露出一排牙齿冲着未晏笑。 “抱歉,陛下,是属下耽误了时辰。”未晏一脸歉意。 澹玉明摆了摆手,道:“也没有耽误多久啦,只可惜阿晏没有瞧见朕射中靶心的样子,只那么一次,朕再也没有射中靶心过。” 看着那块单独被拎出来的靶子上,一只箭羽正中红心,未晏欣慰地笑着,“以后陛下会越来越厉害的。” “嘿嘿。”被人夸奖了一番,羞红了脸蛋。 在校练场的日子是未晏最舒坦最像自己的时刻,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烦恼,只要将注意力放在马与弓箭上,那是他最最向往的地方。 在马上挥舞长矛,在原野上飞驰,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中场休息时,澹玉明总会拉着未晏闲聊,“阿晏,你知道吗?不日便是中秋了,中秋过后就是皇叔的生辰。” “属下知道。”主子的事情,他就算是想不知道也不可能。 “朕还没有想好要送什么呢,皇叔看上去什么都不缺。”澹玉明这段时间总是在为这件事事情烦恼,尽管距离澹云深生辰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的时间。 “王爷的生辰,每年礼部都会列一份单子,跟着单子安排不会有错的。” 先帝还在时,澹云深身为德义皇帝的嫡亲弟弟,又是位分最高的王爷,他的生辰礼一向是按照最高礼制来,从未有过例外,哪怕是新皇登基也不会改变澹云深的地位与应有的待遇,甚至可能更好。 “那不一样,又不是礼物,朕每年都会给皇叔送礼物的,都是朕亲手做的,但现在朕与皇叔的身份不一样了,不能再送那样幼稚的了,要上些档次。” 澹玉明不过才五岁的小孩儿,送的礼物自然不会多珍贵,但现在不一样了,送出去的东西要符合摄政王的身份。 看见小皇帝如此苦恼的模样,未晏忍不住安慰道:“只要是陛下诚心送的礼物,王爷都会喜欢的。” 可话一出口,未晏就愣了一下,在想太过简单廉价的礼物澹云深真的会因为是一片诚心准备的而喜欢吗? 若是送的对象不同,应当会得到不一样的回应吧。 “是嘛?嘿嘿,皇叔倒是很喜欢朕送的礼物呢,去年皇叔回京的时候,朕送了一只小兔子给皇叔,那是朕很宝贝的东西,后来长成了一只大兔子,可惜被一条大黑狗咬死了。”提到这里澹玉明不禁难过了一下,是大哥牵来的一条狗,凶神恶煞的,就一口就把小兔子的脖子咬断了,流了好多血。 澹玉明抬头看着未晏,问道:“阿晏,皇叔会喜欢兔子吗?” 未晏渐远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不是很确定的回道:“会的吧,毕竟王爷的属相也是兔子。” “嘿嘿,”澹玉明露出洁白的牙齿笑眯眯地乐着,“那朕这次用白玉给皇叔雕刻小兔子,阿晏要为朕保密哦!” “属下遵旨。” 陪小皇帝练完骑射,未晏就离开了校练场,但他没有回长胜殿,而是绕路去了太医院,找到了胡御医。 由于上次窥得未晏与摄政王的关系匪浅,胡御医对未晏的态度十分恭敬,毕恭毕敬地行礼,“不知未侍卫哪儿不舒服?” 未晏的耳尖有些红,“胡御医,上次给我的药还有吗?我弄丢了,能不能再给我一瓶。”那瓶药不知道被澹云深放到那儿去了,昨日又被揉搓了一番,现下还是觉得疼,只能厚着脸皮和御医讨要一番。 “没问题,看未侍卫的脸色不是很好,要不让微臣给您把把脉?” 胡御医突如其来的关切,倒是让未晏有些受宠若惊,将手别到身后,摇了摇头,“不用不用,就是伤还未好才会这般的,多谢胡御医关怀。” “未侍卫不必言谢,这是微臣该做的。” 未晏取了药瓶又要了一些安神香就离开了。 而后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少年从胡御医身后探出了脑袋,“师父,他就是个小侍卫嘛,就算摄政王宠着,但这么多年了也没有给个位分,干嘛这么毕恭毕敬的。” 胡御医敲了敲小徒弟的脑袋,不禁叹息,“谨言慎行,那位未侍卫以后绝不会是普通人,这样的话少说,也少听旁人嚼舌根,日后遇到他不可怠慢。” “哦,知道啦。”小徒弟摸了摸被敲疼的脑袋,歪着脑袋看着未晏离开的方向。 第47章 夜晚,未晏照例在浴房里将自己洗干净,把尾巴绑在大腿根上,比平时绑得还要紧实,皮肉都鼓了起来,但未晏一点都不在乎,他就怕澹云深又要干些坏坏的事情而发现他的尾巴,那是他的隐秘之处,任何人都不能窥探,更不能让澹云深知道。 沐浴完之后,未晏回到了主殿,澹云深正气定神闲地翻着小皇帝今日批阅的奏折,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大事,还是在太傅贺兰璞元的指导下进行的,批阅的很好,澹云深也只是大致地翻一翻。 看见未晏过来了便立刻放下了奏折,抬眸注视着未晏。 未晏顶着澹云深赤裸裸的目光,硬着头皮拿出安神香点燃,渐渐地空气中弥散着一股清淡的沉香气味儿,还带着一点点的清甜,闻着就让人放松身心。 “点的什么香?”澹云深问道。 “安神香,我最近有些睡不着。”未晏一边说,一边进行着手上的操作,将安息香点燃,然后看见澹云深,“不能点吗?” “随便你。”澹云深丢下这句话就往床边走去,忽然想起什么来,“为什么睡不着?” 只要有未晏在自己身边,澹云深总能睡个好觉,但他不知道未晏竟然也会有睡眠不好的时候。 “许是白天太无聊,无事可干,睡得太多了,所以晚上睡不着。”未晏从床尾爬到了里床,灵巧地钻进了被窝。 紧接着澹云深就抱了上去,将未晏整个人都按在了自己怀里,“确实无聊,明天本王给你找些事情做。” 未晏的眼神陡然一亮,竟也忽略了澹云深此时此刻正抱着自己,抬头望着他,“什么事情?” 澹云深将未晏的头按了回去,“明日再说,睡觉。” “哦。”未晏心中小小的失落了一下,不过又十分地期待澹云深会给自己安排什么事情,他除了会舞刀弄枪、打探消息这些事情外好像也没有什么技能,澹云深应该也不会给他额外的事情做,若真是与舞刀弄枪有关的,岂不是妙哉? 殿内安静了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悄悄的,视线陷在一片黑暗之中,其他的感官就会无限放大。 未晏忽然意识到了不对劲,微微蹙起眉头,“为什么要抱着我?” 还没有睡着的澹云深回道:“这样能睡得更好。” 可是他睡得一点儿都不好,未晏不禁腹议,可这样的话他说不出口,只得道:“可是从前,王爷不抱着我也能睡着。” 第36章 从前,澹云深都是睡着了将手无意识地搭在他身上,死沉死沉地。 “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温香软玉入怀,岂有不抱着的道理。”澹云深低头正巧对上了抬头的未晏的眼睛,一双漂亮的眼睛在月辉的映衬下越发的清澈明亮,如同一汪清水,荡漾人心。 澹云深长得好,哪怕将全顺朝的青年才俊放在一起也比不上他,还挺让人脸红心跳的。 “怎么了?睡不着吗?”澹云深笑道:“要不要做点别的事情,有助于睡眠。” 其实澹云深并没有说是什么事情,但未晏从他赤裸裸的眼神中察觉出了一切,立刻移开眼神,适时地打了一个哈欠,紧闭双眼,“这安神香好厉害啊,我要睡着了,王爷也快快睡着。” 澹云深被未晏的语气与小动作可爱到了,猛地亲了他一口。 未晏轻轻地抖了一下,然而澹云深只是亲了一下,并没有其他的动作,渐渐地进入了梦乡。 直到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澹云深才顿感困意来袭。 安神香的效果很好,未晏睡得很平稳,就连澹云深整个人都朝自己拥了过来都浑然不觉。 直到深夜,安神香快要熄灭,效用大大减弱时,未晏有些喘不过气地醒了过来,发现澹云深的一只手臂横在自己的胸口上。 好重。 未晏知道澹云深已经进入了深度睡眠,于是轻轻地扯开了他的手,想要从他的怀抱里出来。 但是一动,澹云深就醒了,许是被人搅扰清梦,表情十分的不悦,“干什么?” “小解。” 澹云深松开手,“快去快回。” 已经到了入秋的天气,夜间寒凉,哪怕无风,也觉得冷嗖嗖的。 未晏出来的时候没有披外衣,只穿着薄薄的寝衣,冷得他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大概快两炷香的时候,未晏才回到殿内,发现澹云深不仅没有睡着,还坐起来了,顶着一张极其不悦与烦躁的脸。 “为什么现在才回来?”澹云深揉了揉鼻尖,语气十分不好。 “肚子有些不舒服。” 澹云深拧起眉头,将未晏打量了一番,“让御医过来瞧瞧?” 突如其来的关心倒让未晏有些不习惯了,“不用了。” 等他爬上床后,澹云深又重新抱了回来,惊讶于他的身体居然这么凉,“为什么你的身体这么冷?生病了?” “没有,只是外头寒气重。”未晏忍不住往怀里缩了一下,澹云深的怀抱是真的温暖,裹挟着他冰凉的身体。 “浴房里有恭桶,出去做什么?” “那是王爷的东西,怎可沾染。”他从来不问澹云深浴房里的东西,何况恭桶这样私密的东西。 澹云深咬了咬后槽牙更是不悦,盯着未晏始终没有抬起来的头看,眼神隐晦而危险。 但未晏对此毫无察觉,反而忍不住问道:“王爷为什么还不睡?” “睡不着。” “殿内点了安神香呢。”他刚刚回来的时候又点了一支。 未晏知道安神香对澹云深的失眠没什么作用,但是总比没有要好一点吧。 下一刻,澹云深轻轻地捏住了未晏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本王习惯的是你,不是什么安神香,没有你,睡不着。” 第48章 未晏握住了澹云深的手,慢慢地移开,心中隐隐有些期待,可语气却是淡淡道:“王爷只是想要有个人陪着而已,并不是非我莫属。” 澹云深轻笑出声,“本王试过很多人,只习惯你一个,不然你以为这么多年来,本王的身边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小时候没有感受过母亲的柔情,父亲的疼爱,只把他丢在冰冰冷冷的殿宇中,是当时身为太子的德义皇帝不忍心把澹云深抱回了自己的住处,又当爹又当妈。 但即便身为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还是要面对明枪暗箭,不能时时地将澹云深待在身边,后来成亲之后有了自己的妻子与儿女更是不能,让幼小的澹云深心中落差感很大。 皇权争斗是不死不休的,他们没办法弄死太子,便从年幼的澹云深下手,每每夜晚他都会遭受暗杀,而那个时候他不过才五岁,至此他开始夜不能寐,每晚惊厥。 这事儿未晏是不知道的,他只知道澹云深有夜不能寐的毛病,在澹云深还没有发现自己有这个用途的时候,他一直是澹云深身边的一个小小侍从,毫不起眼无人在意,他看着每晚都有不同的人进澹云深的房间,然后又哭着跑出来。 年幼的未晏以为澹云深是个性情暴虐之人,直到自己走到了那个位置才知道,澹云深是重度失眠者,尝试了很多方式都没有办法入眠。 那日若不是那日自己太困了,不小心在澹云深的房间里睡着了,根本不会被人注意到,发现他的用处。 寒冬腊月,北风呼呼地吹着,只有殿内燃着炭盆,异常温暖,未晏感觉浑身上下都暖和和的,冰凉的手脚都烘得热了起来,太熟了,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想什么呢?”澹云深见未晏在神游发呆,不悦地打断。 “王爷应该试试更多的人,说不准会找出一两个比我还要合适的。”未晏躺了下来,蜷缩在被子里,闷闷道。 他对澹云深而言不过是个暖床的工具而已,似乎谁都可以,并不例外。 澹云深拧着眉头,脸上的不悦越发的明显,“你让本王去找别人?” 听着澹云深不善的语气,未晏不禁瑟缩了一下,“我总是惹王爷生气,王爷应该找个更乖巧懂事体贴的。” 这样的说法莫名地讨好了澹云深,笑道:“是啊,你就是只养不熟的野猫,可本王就喜欢小野猫,那种温顺的小白兔能有什么意思呢。” 原本这只小猫崽子也知道自己野性难驯,不听话啊,这样才有趣儿呢,灵动倔强的美人训起来才最有成就感。 澹云深忽然伸手,将被子里的未晏挖了出来。 由于闷在被子里,未晏的脸红扑扑的,像颗红透的苹果,被挖出来的那一刻眼神是蒙蒙的,却意外的亮,如同午夜的小精灵一般,那枚艳丽的小红痣宛如有生命力一样越发的红艳,勾人心魄。 澹云深不是什么坐怀不乱的君子,直接掐住了未晏的下巴吻了上去。 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未晏始料未及,吓得他开始的反抗,但手脚并用也抵不过澹云深暴风雨的攻势,三两下就要缴械投降。 澹云深一路亲过去,品尝着上好的柔夷,感受着未晏渐升的体温,低低的喘息与明显的身体变化,然后一把握住。 “唔!”未晏被吓了一跳,整个人惊慌失措起来。 他一把抓住了澹云深的手,眼角泛红沁出泪花,他不知道正好好地聊着天呢,怎么忽然就变了。 澹云深抓住了未晏的双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光炽热,慢慢地将头埋了下去。 未晏一把抓住了澹云深的头发,脚趾绷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做! 未晏犹如僵住了一样,呼吸声越来越大,如同一条脱离水源的鱼,只能毫无意义地扑腾,却在濒临死亡的时候尝到了水的滋味儿。 澹云深抬起头,擦了擦嘴角,看着完全失神的未晏,笑出了声,揉了揉未晏的柔软的嘴唇亲了上去。 未晏雾蒙蒙的一片,根本无法集中注意力,可是嘴里尝到了腥气的味道,让他一下子就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别过头去,又被澹云深紧紧地掐着,哪儿都逃不了。 “还嫌弃自己啊?” 未晏轻轻地抽泣了几下,鼻翼翕动,不知所措地看着澹云深,“不要……” 看着这样的未晏,澹云深心软的一塌糊涂,将人整个儿提留了起来,抱在怀里,紧紧地揽着他的腰身密密实实地亲吻着。 空气中都是沉水香的气味,让人有了几分迷醉的感觉,他分不清是安神香还是因为眼前的这个人了。 后背的皮肤裸.露了出来,一道明显的伤痕赫然在目,增添了破碎的美,直到冷空气灌入让未晏有了几分清醒,制止了澹云深接下来的动作。 再不制止,澹云深就要把他的裤子完全脱了,会让他的秘密公之于众的。 未晏慌乱的要死,“我……我也帮你……” 澹云深深深地看了未晏一眼,随即翘起嘴角,两手往后一撑,“好啊。” 午夜叫了一次水,未晏趴在床边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手指都麻了。 澹云深把未晏横抱了起来,未晏没什么力气地任由他抱着,直到去了浴房才有所反应,丝毫不肯脱衣服进浴桶。 “闹什么呢?”澹云深摁下了乱扑腾的未晏,道。 “我……我不洗。”未晏揪着自己的裤子,眼底氤氲着水汽。 “浑身都是汗,脏死了。”澹云深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未晏如此反抗的原因。 未晏很是不安,攥着衣服裤子的手指微微发白,不知该如何是好,“那我……我回去,去偏殿洗,洗完了我再……” 第37章 见他如此忸怩的姿态,澹云深忽然想起来什么,将未晏拉住,又把伺候的小太监叫了回来,“去把未晏的浴桶搬来。” 小太监动作很麻溜,没一会儿就把事情办成了,未晏看着浴房里多出来的一个浴桶,里头还放满了热气腾腾的水,他的眉心不由得跳了跳,嘴角亦是一抽。 不光是浴桶的原因啊,未晏心中苦涩,久久没有动作。 把衣服脱了一半的澹云深转头看见未晏还是一副呆呆愣愣站在原地的模样,不由得上前走了几步,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丝不对劲。 哦,他忘了,这只猫崽子还藏着一条猫尾巴呢。 啧,不把这条尾巴揪出来,这只猫崽子势必要一直躲着自己的。 澹云深停下了脚步,又转过身去,自顾自地脱了衣服,跨进浴桶,“本王不看你总行了吧,去洗,不然脏兮兮的,不许上本王的床。” 未晏看着澹云深,他至始至终都是用后背对着自己,确定了澹云深真的不会转过来后,未晏慢慢地解开了自己的衣裳,毕竟身上黏糊糊的,自己也不舒服。 但还是时刻保持着警惕,飞快地跨进了浴桶,泡进水里后才把尾巴解开。 被绑得太久太紧的尾巴已经弯曲了,若不是毛茸茸的,肯定能看到有明显的折痕,未晏轻轻地揉了揉,缓解着痛楚。 未晏把自己简单地清洗了一遍就起来,不敢耽搁太久,怕澹云深比自己先好,发现什么异状。 “我好了,先出去了。”未晏裹紧了衣服,丢下这句话就跑了出去,直到跑出浴房,悬着的心这才松懈下来。 澹云深没有制止,只是转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作者有话说】 猫猫才不会被驯服,除非自愿 第49章 第二天清晨,未晏一大早就醒了,还伺候澹云深梳洗穿衣一同用了早饭。 澹云深神清气爽,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今日怎么这么早就起了?不再睡会儿?” “我又不是小猪,哪里成天都在睡觉。”未晏不满地嘟囔了一声。 澹云深忍不住打趣着,“哦,是吗?昨夜也不知道是谁说自己整天都在睡觉导致晚上睡不着呢。” 这话惹来了身边伺候的太监宫女都笑了,但不能笑得太明显,使劲儿地憋着呢。 未晏简直是无地自容,脸瞬间就红了,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王爷不是给我安排了事情做吗,我自然要起早一些。”他想瞧瞧,澹云深是不是给他安排了职务。 看着猫崽子眉飞色舞的样子,澹云深心情好得不行,恨不得把未晏扯进怀里狠狠地亲上两口了,但周围都是太监宫女,最后只能掐了掐他软乎乎的脸颊,“让小春带你去。” 小春就是上次伺候未晏沐浴不成还被狠狠推了一把的小太监,他现在心里还发怵呢,头都快埋地里了。 澹云深上朝后,未晏就问小春自己要做什么,小春一言不发,只是将他带去了一个地方。 未晏抬头看着“藏书阁”三个大字傻眼了。 “打扫藏书阁?”未晏一脸苦恼,天知道他最讨厌书籍了,居然还让他来打扫,简直是无趣的紧,还不如在家睡大觉。 未晏转头就走,却被一个小太监拦住了去路,不禁拧起眉头,很是不悦,“挡着我做什么?” 小太监瑟瑟发抖,“摄……摄政王殿下说,今日一整天未侍卫都要待在藏书阁,让奴才好好盯着未侍卫打扫干净,不然……不然会惩罚奴才。” 未晏咬了咬后槽牙,气呼呼的,却又拿澹云深没有办法,他不能真的因为自己而让无辜的小太监受罚。 于是又回了藏书阁,拿起一旁的扫把开始打扫。 藏书阁每日都会有专门的人打扫,一尘不染,根本就不脏,哪怕未晏扫都不扫一下都不会被人发现没有打扫干净。 澹云深是故意的,骗子! 未晏将怒气都发泄在地板上,狠狠地扫着,那一小块地方都快被扫秃了皮了,浑身戾气的样子让一旁的小春瑟瑟发抖。 “这块地是如何惹了未侍卫呢?”身后传来一道温温润润的声音。 未晏转过头去,发现是贺兰璞元,小皇帝的太傅,于是朝他作揖,“太傅大人。” 虽为太傅,但贺兰璞元并无实权,也无需早朝,闲暇时刻就会来藏书阁。 “不必多礼,未侍卫怎么在这儿呢?” 提到这个未晏就是一肚子的气,愤愤不平道:“王爷让我来打扫藏书阁。” “打扫?”贺兰璞元不禁轻笑出声,这藏书阁干净得连块灰尘都没有,哪里需要还摄政王身边的人亲自过来打扫,“未侍卫也不用打扫了,不如静下心来看看书吧。” “我最不爱看书了。”一提到读书写字他就头疼的厉害,不然这么多年来他的字迹也不会一点长进都没有。 “王爷定是知道你不爱看书,所以才让你来藏书阁的。” 这套激将法对未晏很是有效,顿时就把扫把放下了,找了把椅子坐下,从架子上随手拿了一本书下来翻看着,一旁的小春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局促地站着。 贺兰璞元也坐了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摆,一副谦谦君子端庄自持的模样。 未晏不禁多看了两眼,想着澹云深也读了那么多书,却半分儒雅都没有。 对于澹云深突然冒进了自己的脑海这件事,未晏感到十分的烦躁。 “读书,要平心静气,你这般浮躁是看不进去的。” “我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未晏合上了书本,喃喃着,“我不想读书,不想识字,我又不需要科考封王拜相,为何要读书?倒不如耍一耍大刀。” “读书并非仅仅为了科考,为了平步青云,而是知理明事,修身养性、开拓眼界,不轻易被人蒙骗,”贺兰璞元语气淡淡,却气吐如兰,“自古以来有许多悲剧的发生都是因为不识字,所以我一直提出要提高百姓知识水平的主张,就是为了避免发生这样的事情。” 自顺朝开国以来时局不稳,从那时起就重武轻文,人人都想做大将军 ,毕竟在乱世都觉得会些拳脚功夫都比只会读书要好,至少能够有自保能力,所以年纪轻轻的小伙儿都只想参军而非选择读书。 而深闺中的姑娘从小就被教育学习女红,要贤良淑德相夫教子,并非是读书。 就未晏自己而言,他就是单纯地觉得书本枯燥无味而已,但他很佩服与敬重读书人,有时候文官的一句话就可以化解两国间的矛盾与战火,避免生灵涂炭百姓苦不堪言。 “可这是很困难的,不仅是根深蒂固的观念,还有成本问题,若要天下百姓都接受教育,是一笔不菲的开销。” “是啊,开始都是很困难的,但凡事都要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贺兰璞元轻轻一笑,如沐春风一般,让未晏觉得他日后一定会实现这个主张。 之后没多久,看见书就犯困的未晏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贺兰璞元无奈地摇了摇头。 前几日发生了一件大事,樊王妃毒死了樊王又自杀了,安平侯倒台,人又瘫着,樊王的地位大不如前,府里入不敷出,伺候的下人因为发不出月例银子该遣散的遣散,该跑路的跑路,偌大的一个王府剩下的人寥寥无几。 凡是都需要王妃亲力亲为,王妃过得苦不堪言,想寻求母族的帮助,但在安平侯倒台的那一刻,她的母族就抛弃了她,王妃不仅要伺候性情暴虐的樊王,经常被凌辱被殴打,还要忍受外头的冷嘲热讽与闲言碎语,最终在身体与精神的双重打击下崩溃了,给樊王下了毒药,送上了西天,而自己也拔刀自刎。 樊王乃皇嗣,谋害皇嗣是要株连九族的,哪怕身为罪魁祸首的樊王妃已经身死,但她的家族同样逃不了。 在朝堂上,有人为林氏一族开脱,说此事乃王妃一人所为,其家族并不知晓,不该担起重责,也有人说家族乃一体,富贵荣辱要一起担着,不可有违大顺律法,否则后果不敢设想,吵吵闹闹了一个早上,最终按照大顺律法,将林氏一族一同株了,运盐使一职便被空了出来。 澹云深与丞相商议该由谁担任运盐使一职。 “王爷何必赶尽杀绝。” “本王可没有料到樊王妃会动手杀了樊王啊。”澹云深抿了一口茶水,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林家女可不是只有樊王妃一人,敬王侧妃是林家庶女,林家不倒,他们还会是敬王的助力。 不然他们也不会在安平侯倒台,樊王落败时,立刻与樊王妃断了关系,他们仍有退路,不需要吊死在一个樊王身边,讨不到好反而惹一身骚。 但小皇帝如今不一样,除了朝中跟随过先帝的老臣,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亲信,而年纪小,无法通过姻亲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于他而言并非好事。 他亦不能一辈子靠着澹云深的势力,所以澹云深在拔出朝中各个皇子打下的势力,为小皇帝铺路,毕竟先帝在世时就放纵了这种行为,导致了父不是父,子不是子的局面。 第38章 丞相心中自然有数,人既然已经死了,再多辩解已经无关紧要,虽说先帝明言不要苛责那几位皇子,但有如今的结果也算是咎由自取,眼下是运盐使一职该由谁担任。 运盐使掌京中国.民生计、商民行息、水陆运输,是重中之重,再由犯了事的皇子的岳家继续担任也确实是不妥。 “不知王爷属意于谁来接任运盐使一职?” “今日请丞相来便是与丞相商议的,本王入京不久,对朝中之事还不甚熟悉,凡是还得过问丞相的意思。”澹云深端得一副恭敬的态度。 林氏曾经是丞相的学生,这事儿已经打了丞相的脸,选人之事自然不能再越过丞相而去。 况且相关之人已经拔出,此举不过是卖丞相一个面子,不过经历此事此,丞相心里也清楚所选之人必定不能与各位皇子有任何干系,剩下的至于选谁便无所谓了。 所谓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 既然摄政王如此说了,丞相也不再推托,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所属意的人,“三年前科考选举,渝关方襦义曾连中三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一直外放历练,如今也该召回了。” “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澹云深也有意于他。 方襦义出身平寒,出生之时身上连块蔽体的衣物都没有,还是邻居舍了一块短衣包裹了起来,就被父亲取名“襦义”,不能忘了一件短衣的恩义。 他自小刻苦好学,不过十六岁就创下了连中三元的佳绩,在外三年见过浮华也未改初心,这样的人就该有所功绩,能成为皇帝的臂膀。 于是他们便敲定了方襦义,不日便召回京任职。 丞相走的时候,恰好未晏走了进来,京中早有传言澹云深有个极为疼爱的少年,虽说同性在一起一事在当代已经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大事,但对于老一辈的人而言还是不太能够接受,对未晏自然没有老脸色,哼哼了两下,道:“王爷也该是娶妻的时候了。” 澹云深的视线掠过丞相落在未晏身上,知道他意有所指,不咸不淡地道:“丞相日理万机,这些小事就不劳丞相操心了。” 第50章 丞相走后,澹云深对上未晏又换了一副嘴脸,“藏书阁打扫完了?有没有偷懒呢?” 未晏努了努嘴巴,看着澹云深,“藏书阁明明就很干净。” “哦,这就是你睡觉的理由啊,本来你说自己无事可做,本王给你找些事情做,没曾想你还是在睡觉。” “可那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做不做都没有关系。”打扫藏书阁本就是太监宫女们一早就做完了的,何必让人再去多此一举。 “王爷,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吗?比如探听消息,审问犯人?我很在行的。”这是他的老本行,在军营里常干这种事情。 未晏期待地看着澹云深,希望澹云深能够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可澹云深并没有如未晏的意,也可能会意了,只是不说出来,而是轻轻地揉捏着他的下巴微微抬起,道:“在京城不需要你这样跑来跑去,你只要好好待在本王身边就好。” 未晏的眸色暗了下去,然后转身就要走。 “去哪儿?” “肚子饿,去找点吃的。” “回来,让江福去。”澹云深按了按太阳穴。 未晏停下了脚步。 是啊,他现在连找食物这种事情都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了。 江福的动作很快,没一会儿就把饭菜送了上来,菜色丰富,还有未晏最喜欢吃的饭后甜点——青梅羹。 “坐下,一起用吧。”澹云深看了一眼杵在原地的未晏。 未晏大步走了过来,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就扒拉了两口,愣是一口菜都没有吃,就像是被大人教育了又很不服气的小孩儿一样。 看着未晏这副倔强的样子,澹云深拧了拧眉头,“未晏,你就是故意要与本王作对吗?” “奴才怎么敢呢。”未晏狠狠地戳了戳白米饭,把碗里的饭戳出了一个洞,若不是低着头,完全可以看出他眼神中的愤懑与不甘。 当澹云深眼瞎吗?嘴上说着不敢,行为动作全是抗议,还用上了“奴才”一词。 但澹云深认为张牙舞爪的小猫才最鲜活,也乐意宠着他的这些小性子。 “这些全部吃掉,”澹云深往未晏碗里夹了一堆肉,什么红烧肉鸡大腿卤猪蹄,堆满了他的小碗,故作威胁道:“不吃完就扣掉你的月钱,少一块扣一两。” 未晏一怔,越发不爽,狠狠地戳了一下猪蹄,悄悄地瞪了澹云深一眼,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别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本王,本王不喜欢。” 当初未晏仅凭一个狠辣的眼神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让自己将他带在身边,但不代表着这样的眼神要用在自己身上。 “没办法,我就是长了这双眼睛,本王若是看不惯,挖了便是。” 话一出口,未晏自己都愣住了,他居然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不由得咽了咽唾液,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澹云深。 澹云深没想到未晏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把掐住了他的下巴,咬牙切齿着,“你以为本王不敢?” 未晏瑟缩了一下,鼻翼翕动,眼中染上了害怕的神色,一动不动,眼见着澹云深拿出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匕首。 匕首还未出鞘,未晏就已经感觉到了刀刃的寒光,他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匕首,可在即将靠近自己的时候又不敢看了,猛地闭上了双眼,害怕得紧紧咬着发抖的嘴唇。 澹云深眯了眯眼睛,看着未晏由于害怕而微微颤抖的睫毛,秀气的眉毛都拧到了一起,自己的语气凶狠,最终也只是将未出鞘的匕首贴了上去。 片刻之后,想象中的痛楚并没有传来,只是感觉眼皮一凉,贴上了一块金属质地的东西。 未晏缓缓地睁开眼睛,发现那把匕首都没有出鞘,澹云深仅仅是把冰凉的刀鞘贴在了他的眼皮上。 澹云深没有挖自己的眼睛。 为什么? 澹云深对自己的容忍程度似乎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高。 不然一向不可一世又高高在上的澹云深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自己的冒犯。 可是为什么呢? 未晏想不明白。 “没有戳瞎你的眼睛,很失望?”澹云深用冰凉的刀鞘勾了勾未晏的下巴。 未晏盯着澹云深,眼睛都不眨一下,脑海中想着到底是因为什么,他想了很多种可能,但全部被自己一一否定。 见他久久不说话,澹云深不禁问道:“吓傻了?胆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小了?” “你……” 【作者有话说】 猫猫:他怎么不挖了 澹云深:那么漂亮的眼睛挖了真可惜 第51章 未晏张了张口,久久没有说出话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说什么。 澹云深的耐心渐渐消耗殆尽了,也不在乎未晏想要说什么了,他只想要一只听话的小猫崽子。 张牙舞爪的未小猫有时候很有趣很可爱,但总是这样挑战自己的底线未必是件好事。 于是,澹云深伸手摸了摸未晏漂亮的眉眼,恶狠狠地吓唬着,“你的眼睛暂时保留着,不许有下一次,与本王顶嘴,否则本王真的会挖了它。” 未晏不禁瑟缩了一下,长而卷翘的睫毛都在微微颤抖,像是真的被吓到了一般。 能有什么原因呢,不过是澹云深还没有玩够罢了,未晏在心中悲凉的想着。 “去把饭吃了,青梅羹全部喝掉,不许浪费,你太瘦了,本王抱着都硌手。”澹云深轻轻地拍了拍未晏的腰下,接近臀部的位置,感受到一块凸起的地方,忽然意识到那是未晏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尾巴。 未晏犹如炸毛的猫咪一样,一下子就弹了起来,紧紧地捂着自己屁股的位置,一双杏眼瞪得更加圆溜了,赧然又机敏地看着澹云深。 忽然想起澹云深不喜欢自己这样看着他,又立刻收起了这副生气的眼神,整个人委屈巴巴的。 澹云深看着如此反应过激的模样,不禁笑道:“你又藏了一把短匕?这次倒是藏到屁股后面了。” 未晏的脸一瞬间红透了,不是羞怯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羞耻是怒而不敢言,艰涩道:“是,我经常换位置,这样不易被人看出来到底藏在哪里,可以出其不意,一招毙命。” “你倒是挺聪明啊,只是坐下来的时候不硌得慌吗?” “不……”未晏的脸色越来越红了,都红到了脖颈。 “还是本王送的那把匕首吗?” “是。”未晏想都没有想就点了点头。 “拿出来看看。” 未晏一惊,愣在原地。 那把刀藏在靴子里,怎么可能从屁股后面掏出来。 正当他踟蹰着,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时,忽然门外响起了江福的声音,“王爷,出事了,翼王当街强抢民女,女子不堪受辱自杀了,被小郡王告了上来!” 第39章 前几日,翼王在大街上看上了一个卖花的女子,当街强抢民女,掳入府中,夜晚就传出了女子不堪受辱投河自尽的消息,但被翼王外祖已经致仕的徐阁老压了下去。 好巧不巧,那位女子也是纯仪小郡王看中的人,不日就要迎回府做侍妾的,谁知道因翼王而死了,小郡王火冒三丈,顿时就去翼王府讨要说法,谁知还没有要到说法就翼王的人打了出来,气得他当晚就敲了登门鼓,传到了小皇帝与摄政王耳中。 对于翼王所做的荒唐事,未晏一点儿都不觉得奇怪,一个贪酒好色之徒能做出什么好事来,不过令人惊讶的是竟然会有小郡王的参与。 要说纯仪小郡王澹玉彦,他的身份有些特殊,他的外祖父就是敦义皇帝,敦义皇帝的父皇死后没多久他就重病去世了,弥留之际将皇位传给了亲弟弟也就是德义皇帝的父亲荣定皇帝。 荣定皇帝继位一个月后,敦义皇帝的皇后发现自己怀孕了,是敦义皇帝的遗腹子。 朝野上下立刻议论纷纷,不过当时大顺正处于内忧外患之际,一个还未出生的奶娃娃是无法成为一国之君的,于是商议的结果便是将腹中孩子封为郡王,大顺开朝以来的头一份荣耀,澹玉彦是世袭了他父亲的王位,按照辈分也是要叫澹云深一声叔叔的。 虽说澹玉彦那一支的族亲老的老死的死,如今就剩下他这颗独苗苗了,但朝野对他该有的待遇礼重一样不少,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会给他三分薄面,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委屈的澹玉彦第一次被人打了脸,自然是要讨个说法的。 澹玉彦一进来就抱住了澹云深的大腿,眼泪鼻涕一大把,“皇叔啊,你可要为侄儿做主啊!若是不答应,侄儿可就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抱歉晚了点,qaq 第52章 未晏是第一次见小郡王澹玉彦,不过也听过他的传言,说他是个不学无术的小纨绔,大字都不识得两个,现在瞧着不只是个纨绔,还像个小无赖呢。 澹云深嫌弃的要死,一把就把他给推开了,力气不算大,但“弱不禁风”的小郡王摔了个大马哈,又麻溜地爬起来抱住了澹云深的大腿。 这波操作都把未晏给看呆了,小郡王是这个亚子的嘛? 澹云深简直头疼的很,咬了咬后槽牙,“你先起来,把眼泪鼻涕擦擦,仔细给本王说说此事的来龙去脉,本王才能给你解决啊。” 得了澹云深的肯定,澹玉彦这才直起了腰板,抹了一把眼泪娓娓道来。 从与那女子相识以来统统说了出来,连给人家买了一束花这样的小事儿都没有放过,洋洋洒洒地说了半个时辰,澹云深与未晏愣是给听完了,总结下来就是翼王抢了良家妇女逼死了她,还拒不承认,甚至背后还有徐阁老在帮着隐瞒。 说得澹玉彦是口干舌燥,正好瞥见了一旁的青梅羹,直接端起来一饮而尽。 那碗羹汤未晏还一口都没有尝呢。 “皇叔您说我容易吗?好不容易有个喜欢的女子,居然被翼王那个老色批给拐走了,拐走就算了,还逼死了人家,如花一样的年纪啊,就这么死了啊,他居然还如此猖狂,简直是视大顺律法于无睹,对陛下对皇叔不敬啊!”澹玉彦往严重了说,从逼死普通百姓开始上升到律法、家国甚至皇帝身上,就是让澹云深得以重视起来。 “此事陛下知道吗?” 一旁的江福回道:“陛下还在勤政殿接受贺兰太傅的教导,还不曾惊扰陛下。” 澹玉彦委屈的要死,喝完了青梅羹,又吃了几块糕点,垫吧垫吧着肚子,吸了吸鼻子又抹了抹嘴巴,看见了一旁站着的未晏,指使他道:“你……你给我再弄些吃的过来,我敲登门鼓敲到现在还没有吃一口饭呢。” 未晏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倒茶送水之事他也是常做的,听了澹玉彦的命令便退下了,倒是澹云深眉心挑了挑很是不悦,一脸无语地看着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澹玉彦。 随后澹云深将何玖叫了进来,让他去查查此事的真假,然后对澹玉彦道:“小郡王先回去吧,等明日见了陛下再做定夺。” 澹玉彦一听就不乐意了,“真的会吗?你们难道不会包庇翼王?” “小郡王敲了一个晚上的登门鼓,想不让人知道都很难。”澹云深眼皮一抬,锐利地澹玉彦,看得他不禁打了一个冷颤。 澹云深继续道:“大顺律法不会冤枉一个人,更不会放过一个人,凡事都得细细查验了才能知晓,不能光凭小郡王的片面之词。” 澹玉彦气得脸红,但又不能和摄政王起冲突,只能自己生闷气,不过才十七八岁的孩子,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整个儿委屈巴巴的模样,“那我…我听皇叔的,皇叔可一定要给我一个公道,给芙蕖姑娘一个公道啊。” 一旁的江福适时地出声,做出送客的姿态,“天色已经不早了,奴才送一送郡王殿下。” “不劳公公了,我这就走了。”澹玉彦吸了吸鼻子,失落的像只小狗一样,转身就走。 刚跨出大门,澹玉彦正巧碰上了端着餐盘过来的未晏,盘子里面装了几块精致糕点。 澹玉彦顺手拿了一块,又趁机在未晏的耳边小声地说了一句,“刚才的无礼之举,还请未大人不要介意啊。” 要说澹玉彦与澹云深的关系并不是很亲厚,反而与德义皇帝更加亲近,澹玉彦嘴甜人又活跃,很会讨德义皇帝的欢心,除了几个儿子以外,德义皇帝最喜欢的就是这个侄儿。 澹玉彦的待遇在德义皇帝时期达到了顶峰,没几个敢与他正面起冲突,所以德义皇帝的死对澹玉彦的打击最大,他最大的靠山没有了,犹如天塌了一般,在丧仪上哭得跟死了亲爹一般。 不管如何悲痛,靠山已倒,就必须重新找一个靠山才能维持住他混吃等死的日子,不然以他现在的局势,就算是有一个“纯仪郡王”的称号过得也不会比之前好,而如今最大的靠山就是澹云深,自然要好好把握机会抱住大腿。 “啊?”未晏对澹玉彦认识自己这件事并不觉得奇怪,毕竟宫里宫外都是关于自己与澹云深的桃色传言,而澹玉彦看见自己又能够近身伺候澹云深,前后一联想很容易就能猜到。 不解的是,“无奈之举”是何意? 澹玉彦不易察觉地冲着俏皮地未晏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换上了苦大仇深的表情,一脸委屈又愤愤不平的模样。 未晏愣怔地看着澹玉彦的背影,想着这纯仪小郡王可真是一个怪人。 澹云深忽然出现在未晏的身后,一只手托住了他的下巴,未晏被迫昂起头,“瞧什么呢?他跟你说什么了?” 未晏的身材很高挑,但和澹云深比起来还是显得娇小,整个人都像是被澹云深圈在了怀里一般,“没什么,他说糕点很好吃。” “让你去你就去,你究竟是谁的人。” “是摄政王的人,但小郡王是王爷,是主子,我是小奴才,主子的吩咐自然不能违抗,况且王爷不是也没有阻止吗?” 澹云深眯了眯眼睛,托着他下巴的手微微用力,“你是在怪本王吗?” “属下不敢。”未晏垂下眼眸。 “抬眸,看着本王。”澹云深厉声命令着。 未晏下意识地抬眸,视线落在澹云深的眼眸上,不安地看着他。 “未晏,你只有一个主子。”澹云深对着未晏的嘴巴狠狠地亲了一口,离开之前还咬了一下,差点儿咬破了皮。 未晏疼得低.吟了一声,心中很是不满,忍不住想要瞪澹云深,但还没有成功就听到他说,“下次本王不许任何人命令你了。” 准备瞪澹云深的眼神眨巴眨巴了两下变成了恍惚与不理解,他觉得澹云深真是个喜怒无常又很矛盾的人,前一刻还不许这不许那的,后一刻又做出为自己撑腰的姿态。 是一个奴才不能有两个主子吗? 澹云深没有注意到未晏的眼神,拉起他的手,道:“洗洗睡了,今日的事情可真多啊。” 夜晚,翼王府。 翼王不安地在屋内来回踱步,直到看见小厮回来说小郡王已经回府了,连忙问道:“你确定澹玉彦回去了?” “是,小人亲眼所见,而且跟在小郡王身边的人说了,摄政王并未说什么,只是让小郡王回去等消息,自己会查明真相,等到事情明了之时会禀明陛下做妥善处理。”小厮如实回答。 事情发生之后,徐阁老已经暗中将消息压了下来,如果不是小郡王牵扯其中,这件事也会如同之前的好几起一般悄无声息地结束,安然无恙地度过。 偏偏怎么就将澹玉彦扯进去了,明明只是个吃喝玩乐的纨绔,从未听说他对哪个女子上心过,怎么就这么巧呢? 翼王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你说该不会是澹云深和澹玉彦那小子联合起来给我下套吧?” “不会吧,小郡王要是真的和摄政王串通起来故意使计要害殿下,那他与摄政王的关系应当是不错的,可据探子说,小郡王也就在几日前与摄政王在酒馆偶遇过,相互打了声招呼而已,并没有其他举动,”小厮将探听来的消息统统说出翼王听,并没有觉得其中有什么奇怪的举动。 第40章 然后头头是道地继续道:“而且跟在小郡王身边的人说他还不认识摄政王的小宠呢,甚至当着摄政王的面指派他做这做那的,摄政王多宠他啊,能为了他当众下大皇子和您的面子,如果小郡王要与摄政王给您下套,怎么可能会去招惹受宠的小宠呢?该尽力讨好才是。” 被小厮这么一提醒,翼王想起来澹云深身边的那个小宠,好像叫未晏,真真是一副好容貌,窄细的小腰,漂亮的脖子,无一处不美,想起他明媚的脸蛋,自己又有些心猿意马起来。 “王爷?王爷?”见自家主子在发呆,小厮不禁多喊了几声。 翼王这才回过神来,轻轻咳了咳,“这么一说也有几分的道理。” 但翼王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对劲感。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解决此事,澹玉彦敲了一夜的登门鼓,已经闹得人尽皆知,说不准还传到了外祖父耳中。 外祖父向来对自己的行为很是不满,本来都瞒得好好的,偏偏闹了出来,还不知道外祖父会不会帮自己处理。 不,他一定会的。 翼王由肉眼可见的慌张又变得镇定自若起来。 他是徐氏一族唯一的孙子辈,又是皇子,原本就有夺嫡的希望,哪怕新皇登基,有澹云深把持着,但澹玉明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还容易嗝屁的小屁孩,自己也还有可能,徐氏一族绝不会放弃自己! 【作者有话说】 猫猫:怪人。 澹云深:老婆怎么老盯着那个毛头小子,真讨厌,生气气! 第53章 第二日天一亮,何玖就带着调查结果呈了上来,今日早朝便是谈论这件事情,一边是皇帝的亲兄弟,一边是身份特殊的纯仪小郡王。 朝堂分为两波人,一波主张严惩翼王,给死去的姑娘与受辱的小郡王一个交代,另一波则主张息事宁人,他们认为不过是死了一个平民百姓,不能因此而处罚皇室,否则就是坐实了此事,丢了皇室颜面。 两方争执不下,澹玉明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只得看向自己的皇叔,希望他能出来支持大局,但澹云深看上去貌似在神游。 谈论进入白热化的时候,外头有人通传,徐阁老正跪在殿外,请求陛下治他一个御孙不严,家风不谨的罪名。 徐阁老是三朝元老,尽管已经致仕,但在朝中仍有一些威望,否则也不会有一波人替翼王说情。 澹云深这才有了一些反应,不禁冷笑,为了一个不忠不孝行迹荒唐之孙,三朝元老竟也能做出如此卑躬屈膝的事情。 澹玉明接收到了澹云深的眼神示意,立刻起身往殿外而去,一众大臣反应过来跟在后面。 出了大殿,只见徐阁老只着单衣跪在冰凉的地砖上,整个人很是弱不禁风,好像一阵风都能刮跑似的,看得叫人心忧不已。 “阁老快快请起,晚辈实在是承受不起。”澹玉明连忙上前搀扶。 “是老臣的错,是老臣没有教导好皇子殿下。”徐阁老仍旧跪着不起。 原本这件事也能像以前一样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切相安无事,不会让任何人知晓,偏偏一个小郡王牵扯其中,敲击登门鼓,闹得人尽皆知,想瞒都瞒不了,而自己还会落得一个包庇之罪,倒不如率先出击,卖一卖老脸。 澹玉明人小,力气也小,根本就拉不起来,只得道:“怎会是阁老的错呢,此事是二哥行事不端,二哥身为皇室之人,不仅没有感同身受百姓之苦,还陷百姓于危难之中,实属不义,按律法犯此事者当处以十年牢狱之刑,罚没三千两银子。” “陛下……”徐阁老心中一惊,等十年之后再出来都已经变天了。 然而澹玉明话锋一转,“可翼王是朕的二哥,朕的亲兄弟,朕刚刚失去了大哥,心中实在悲痛,不忍二哥也是如此,但此事不罚不行,否则难以服众,难以让百姓相信大顺律法,所以罚翼王二十大板,罚俸半年,囚禁宗人府三个月。” 这话是皇叔教他的,澹玉明将每一个字都烂熟于心。 又道:“此事与阁老无关,阁老莫要太过自责,万万要保重身体,大顺的万里江山,还需阁老好好地看着呢。” 话中意思,若是徐阁老再不依不饶就是彻底不要老脸了,这万里江山也与彻底没有干系。 “老臣不敢,老臣已经是一把老骨头了,无法为陛下分忧是臣之过。”徐阁老惋惜似的摇了摇头,然后顺着小皇帝的扶持站直了身体。 *** “皇叔,朕不明白为何要这样处理,明明是二哥做错了事,应当按照律法行事。”回到住处的澹玉明很是不理解。 澹玉明与翼王的关系并不是十分亲厚,甚至还有些恶劣,虽然他年纪小不懂什么强迫施暴之事,但他对翼王的种种荒唐的行径也很是不耻,很想按照律法直接把他关进牢狱,好好安分守己。 “皇子犯法本就不能与庶民同罪。”澹云深淡淡道:“律法说的好听,可当真实行起来是要有诸多考虑的,考虑这人身份背景,是否与前朝后宫有所关联,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一点点的小节点都不能轻易忽略。” 澹玉明也是知道这些的,可是就是心中愤愤不平,“只打二十板子能有什么用?朕知道二哥是个什么样的人,等他好了,根本不会收敛,反而会变本加厉,会有更多的受害者。”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什么喜怒哀乐都明显地写在脸上。 不过这样,也让澹云深很是欣慰,澹玉明不会像自己的亲哥一般是个一味只会心善之人。 “陛下若是想要避免这样的情况,那就要彻底拔出有关于翼王的势力,让他无所依靠,自生自灭。” “但皇叔的法子并不能拔出啊,反而让别人知道皇叔与朕是怜惜老臣的,不管如何都是要顾着老臣面子的,这样不是适得其反吗?” “看来贺兰璞元今日对陛下的教导很是不错啊,竟然能让陛下联想到这么多,陛下也实属进步许多。” 难得地得到皇叔的夸赞,澹玉明心中雀跃不已。 “但另一方面,经过此事的敲打,他们的种种行为会有所收敛,心中更是会慌乱不已,胡乱猜测、他们自乱阵脚,毕竟人的心中越是慌张,越是会露出马脚。” 澹玉明歪着脑袋,并不是很理解,“他们会露什么马脚?” 澹云深顿了顿,没有说出口,只是揉了揉小皇帝细软的头发,道:“日后陛下会知道的。” 听闻翼王被关入宗人府的那日闹了好大的脾气,差点儿把翼王府的房顶掀了,最后还是狼狈地被禁军按住送进了宗人府。 得知这个消息的未晏,心中别提有多痛快了,这样恶心的烂人终于有了惩罚,转头又觉得很生气,因为这样的惩罚实在是太轻了,但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毕竟翼王身后还有徐氏一族,不能太过苛责。 几个宫女从未晏身边走过,谈论着这次中秋佳节的事情。 “听闻这次中秋佳节,袁大将军会从边疆回来,如今边疆时局稳定,陛下特批戍守在外的将士可回京探亲呢。” 另一位道:“可不是呢,不过离北离这儿可远了,袁大将军还不知道能不能如期赶到呢。” 经他们一提醒,未晏想起来几日前澹云深与小皇帝所说的事情,袁大哥要回来了。 未晏心中抑制不住地高兴。 当初澹云深率兵平定离北,认识了前往支援离北的袁少哀。 离北之战整整三年才得以平息,战事平稳之后,澹云深被德义皇帝召回京,袁少哀奉命戍守离北,一转眼竟然快过了一年了。 不知不觉便到了中秋这日。 袁少哀直到中秋佳节这日早晨才匆匆地赶回了宫。 未晏正巧出了长胜殿大门,迎面看见了袁少哀。 “阿晏!”袁少哀眼睛一亮,一脸喜悦,大步上前猛地拍了拍未晏的肩膀,察觉到他单薄的身子,“你怎么这么瘦啊,跟只小鸡崽子一样,京中的伙食这么差啊,都吃不饱饭吗?” 和强壮有力的袁少哀比起来未晏确实是单薄的不行,“吃得饱的,只是我吃的少。” 袁少哀一脸的惋惜,“当初你就该留在边关,瞧瞧你现在过得什么日子,回京一年还没有呢,手上的茧子都没了,还能拿得起刀剑吗?” “我每日都有练的。”未晏伸出手,看着自己手上薄薄的茧子,忽然没了底气,越说越心虚。 “那怎么能叫练呢,不真刀真枪地干一场哪里知道自己实力在哪儿!”袁少哀急得都要跳起来的,“要不咱们比一场,瞧瞧你的实力到哪儿了!” 江福见情况好像不太对劲,万一真的打起来可不得了,还不得把房顶给掀喽,连忙打圆场,“哎呦哎呦,袁大将军啊,陛下与摄政王还等着呢,可不能误了时辰啊。” 经江福的提醒,袁少哀这才想起来还未见小皇帝与王爷呢,可不能耽误,于是道:“我先去见陛下与摄政王,等有空了,咱们切磋切磋。” 第41章 未晏笑着点了点头。 见袁少哀进来了,澹云深的脸上也挂着喜悦之情,他与袁少哀幼时便认识,但长大后,一个做了大将军长年在外,一个留在京都,直到澹云深开始率兵出征,两人才渐渐地有了一些交集,而三年的离北之战又建立起深厚的情谊,于澹云深而言,袁少哀亦友亦兄。 “臣参见摄政王殿下。”袁少哀跪下行大礼。 “将军快快请起。”礼还未拜完就被澹云深扶住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谨。” “礼不可废的。”袁少哀行完礼,这才顺着澹云深的扶持站起来。 “将军在离北可好?” “一切安好,”袁少哀摆了摆手,觉着不值一提,“边陲那些宵小还时不时地进犯,不过都是垂死挣扎罢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明明从前关系很是亲厚,无话不谈,但这次相见明显生疏了许多,不如在离北时那般的自在。 袁少哀左看看右看看澹云深,细细地观察着他的变化,又想起了未晏那纤细的小模样,好似一阵风就能刮跑似的,不禁道:“看着王爷在京中过得似乎不错,不过我瞧着阿晏这些日子瘦了许多啊,是不是待在京都不自在,瘦得那细胳膊细腿的,我轻轻一碰就能折断一样,要是实在不行,就让他跟着我回离北。” 澹云深脸上的笑容骤然收起,“不行!” 【作者有话说】 袁大哥:试图拐走小猫咪,回离北 第54章 “怎么了?我看着阿晏在京都也没什么事情做,在离北还能发挥他最大的用处。”袁少哀不禁疑惑,这是在为未晏考虑。 但他并不知道澹云深将未晏带在身边还有另一层含义。 之前,澹云深要把未晏带回京都的时候,袁少哀以为他有其他职位安排给未晏,更适合他,可是现在看来,并不是那样,未晏只是澹云深身边一个小小的侍卫,还是没有职务在身的那种。 “他那样弱不禁风的,身板小小,寒风凛冽的离北怎么可能适合他。”澹云深想起来未晏窝在自己怀里的样子,小小巧巧又软软弱弱的一只,那样小的躯干怎么可能会抵得住外头的风霜,只适合养在温室里。 “阿晏没有那么娇生惯养,你忘了,在战场上的时候他可是勇猛地像只小狼崽子一样,甚至一箭射死了流匪的头目,他很厉害的。”袁少哀夸赞起未晏向来不吝啬,眼底满是骄傲的神采。 “若真是厉害,就不会弄得自己浑身是伤。”几次三番差点儿丢了性命,浑身是伤,澹云深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把未晏带上了战场。 原先带未晏远离京都是避免他被翼王这样贪图美色之人觊觎与伤害,还有成为自己夜不能寐的安抚,谁知道竟然开发了他那样的技能。 “战场无情,饶是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你看看你身上的伤,也不比阿晏少吧?”袁少哀忍不住反驳着 “……”澹云深一时语塞,竟然没说出什么来怼回去,“反正不行。” 袁少哀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投去了探究的目光,狐疑道:“王爷这般阻挠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未晏长得好看,白净,饶是在外头风吹日晒的,还是白白净净的,像是晒不黑一般,除了手变粗糙了以外没什么变化。 这样的人在全是老爷们的军营里很是受欢迎,军营常年不见一个女人,所以白白嫩嫩的未晏就成了团宠。 大顺民风开放,同性之间也能产生情素,结为连理,军营中不少愣头青喜欢漂亮白净的未晏,其中一个副将的势头最猛,又是送饭菜又是送药膏的,殷勤满满。 但还没有苗头就被澹云深扼杀在了摇篮里,不禁当众狠狠骂了那个小副将一顿,还警告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后来再也没有人敢觊觎未晏了。 这么一想,袁少哀觉得摄政王很是不对劲。 澹云深微微一愣,脸色一变,随即又掩饰了过去,“他是本王捡回来的,理应待在本王身边,离北,不适合他。” “不去离北,去别处也行啊,未必非要上战场,武将的用处多得是。”袁少哀继续道,一个人才不能就这样被埋没了。 “此事本王心中自有打算,就不劳将军操心了。” 袁少哀顺着澹云深的话道:“哦,那就是已经想好了阿晏的去处,只是还没有契机安排和告诉他吧。” 澹云深没有耐心再和袁少哀谈论这件事了,于是敷衍似的点了点头。 *** 中秋夜宴即将开始,宫女太监们已经忙活了有一阵子了,到处张灯结彩,大红色的灯笼洋溢着团圆喜悦的氛围,月儿高高地悬在夜空中,照亮整个夜幕,与群星相得益彰。 明清宫内,宾客满堂,举杯痛饮,沉浸于一片喜悦之中。 由于之前在小皇帝登基宴上未晏被几位皇子调侃的事情,这次澹云深没有让未晏在身边伺候。 无所事事的未晏就跑到了后厨,遇到了那个叫唐扶的小厨师,他原先是在长胜殿的小厨房做活的,专门做小甜点,偶尔做做饭食,手艺很是不错。 然而这次中秋宴,御膳房人手不够,唐扶就被叫来帮忙了,就做他最擅长的点心。 唐扶同样看见了未晏,眼睛顿时一亮,不由得唤了一声,“未侍卫!” 若不是唐扶手里的事情太多,高低要和未晏好好打声招呼。 未晏笑着与唐扶点头示意,然后退到了一边,不打扰他们做活,自己只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搭把手。 平常无聊的时候,未晏也很喜欢待在厨房里,闻着满是饭菜的咸香与点心的甜味,让人感到很是舒心,像是还活着一样。 厨房的大娘有不少都认识未晏,知道他与摄政王的关系,也知道未晏是个怎样性情的人,于是一些摆盘剩下的食物都会顺手拿给未晏吃。 即便没有在席上,未晏也能把自己吃得饱饱的,满足地不行,什么烦恼都不愿意想,只沉浸在美食之中。 一场宴会持续了两个时辰之久,未晏吃了肉菜,瓜果点心,一些蜜桃味的果酿,还出门溜达了一圈,消消食儿,回来又吃了一些樱桃煎。 刚刚喝的一些果酿,后劲儿渐渐地挥发出来,未晏的脑袋有一点点发晕,但还没有到醉酒的地步,神智尚且清楚。 宴会结束后,唐扶也出来了,手里端着一碟子桂花糖糕,看见了未晏后笑道:“未侍卫还在啊。” 唐扶笑着走到了未晏身边,把桂花糖糕递给他,“特意留了一份给你。” 未晏接过碟子,笑道:“谢谢。”然后拿了一块放在口中,绵软的口感的,入口即化,口腔里满满的都是桂花的香气,“你做的桂花糖糕很好吃。” “若是我弟弟也能吃到就好了。”唐扶望着夜幕中高悬的一轮圆月浅浅一笑,笑意温柔,可眼底却有化不开的忧愁,“小时候家里穷,爹娘又去世的又早,为了照顾弟弟,我便早早开始做工,可是年纪小赚到的钱也只够温饱,后来弟弟因为营养不良生了重病,没钱买药,他说最想吃桂花糖糕了,于是我就去买,可是等我买回来的时候弟弟已经咽气了。” 唐扶说这段往事的时候,眼角都泛着泪花,在月辉的映照下闪闪发着晶光。 “弟弟最大的愿望就是尝遍天下美食,可是连一块最普通的桂花糕都没有吃过,为了实现弟弟的愿望,我开始学习做各色的糕点,在当地小有名气,日子才好了起来,前段日子,宫里说要招一个会各地甜点的厨师,我就报名了,没想到居然运气这么好,竟然真的被瞧上了。” 未晏静静地听着唐扶诉说着往事,心中不禁一片苍凉,每个人都有亲人,或生或死,可自己从来没有亲人,至始至终都是孤身一人。 “那不是运气,你的手艺很好,被选上是必然的。” 没有哪个厨子不喜欢听这样的赞扬,不好意思地笑道:“未侍卫,我说了你不要生气,其实我第一眼见你就觉得你很像我的弟弟。” “能做你的弟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情,若是你不嫌弃,今夜我们也做一次亲人吧。”未晏心中竟隐隐有些期许,他也很想要家人,哪怕只有一个都会让体会到家的温暖。 “不不不,我怎么会嫌弃呢,是我的荣幸才是。”唐扶更加不好意思了,脸都高兴得红了起来,“我也是个没有家的人,若是能有一个亲人就很好很好了。” 这一夜,两个孤孤单单的人放佛找了家一般。 “这是什么?”未晏看见唐扶身旁放了一个白色的小坛子,“酒吗?” “是桃花酿,刚刚厨师长念及我们辛苦,特意赏的。” “好喝吗?” “好喝,甜甜的,还有一股桃花的香气呢,你要不要尝一尝?” 未晏点了点头。 唐扶跑进御膳房拿了两个杯子出来,两人就这样对着月色饮酒,一片欢乐团圆之竟。 酒过三巡之后,未晏有些醉了,眼前有些模糊,出现了好几个唐扶,不禁傻笑着要去抓唐扶,然而只抓到了虚影,但他还是很开心。 第42章 这一幕恰巧落在了寻来的澹云深眼中,一向对着自己没有一点表情的未晏此时此刻正笑得跟朵花一样。 对傅境如此,对小皇帝如此,对江福如此,对一个没见几次面的小厨师更是如此,为什么偏偏对自己不这样! “摄……摄政王!”唐扶立刻站了起来,没曾想在这里会遇到摄政王,醉意都给吓没了。 但澹云深的视线始终没有落在唐扶的身上,而是对未晏道:“未晏,跟本王回去。” 脑袋不太清醒的未晏站起来身,愣怔了一下,然后乖乖地跟上了澹云深的脚步。 澹云深嫌他走得太慢,一把将他抱了起来,大步朝着长胜殿而去。 唐扶两股战战,从摄政王刚刚来过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宫中有关于摄政王与未晏的传言不少,但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不禁想:他们的关系果然很亲昵啊。 回到长胜殿,澹云深抱起未晏,让他坐在自己的腿上,像只抱着一只软若无骨的小猫咪一般。 未晏晕乎乎的,搞不清楚情况,就只呆愣地看着模糊的人影,脸上毫无表情,完全没有刚刚对着那个小厨师笑得那么的好看。 澹云深心中异常郁闷,轻轻地捏住了未晏的下巴,“未晏,为什么你总是对旁人展露笑颜,对本王却连个笑容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中秋节快乐呀,baby们! 第55章 未晏懵懵地看着澹云深,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然后咧着嘴巴露出了一个笑容。 明媚的笑容一时让澹云深晃了眼,甚至被蛊惑到了,不由自主地陷入了他甜甜的梨涡中。 澹云深轻轻地摸了摸未晏的脸颊,“看来只有喝醉了才会这样对我笑。” 忽然未晏揽住了澹云深的脖子,将头埋在了他的肩窝处轻轻地蹭了蹭,喃喃道:“好温暖啊……” 未晏紧紧地抱着澹云深不散手,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好像找到了家一般的温暖,舍不得放开。 澹云深就这样抱着未晏的腰身,感受着他突如其来的亲昵与柔软。 时间如同停止了一般,外头还能传来阵阵烟花的声响,澹云深一抬头,正好可以透过窗户看见外面皎洁的月色,月辉笼罩在未晏的身上,像是洒下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 中秋团圆夜,但有不少人在别离之中。 澹云深紧紧地抱着未晏,握着他的手,细细地玩着,发现他手腕上有一枚小小的浅红色胎记,犹如蝴蝶的样式,觉得有趣,于是轻轻地挠了挠,捏了捏。 渐渐地,怀里的未晏不安地动了动,面露痛苦的神色,喃喃道:“痛——” 澹云深立刻松了力道,担心是自己捏疼了小猫崽子,不由得问道:“哪里痛?” 未晏摸了摸自己的屁股,委屈巴巴地道:“尾巴痛……” 澹云深顺着未晏的手看去,停留在了他尾椎骨的位置,未晏拉扯着自己的衣服,但扯了半天都没有扯开,还把自己扯急眼了,气呼呼的,发脾气似的甩了甩。 惹得澹云深哭笑不得,最后还是他上手帮忙,解了未晏的衣服带子,随着衣衫裤子一层一层剥开,露出了白生生的皮肤,与半截毛茸茸的尾巴。 尾巴一圈一圈地绕在大腿根上,用一根红色的细绳紧紧地绑住,一团团的肉都被勒了出来,边缘能够清晰地看出一道红痕。 澹云深的笑容僵住,顿时脸色一变,眉头紧锁,解开了未晏绑在大腿上的那根红绳,释放了尾巴与腿肉,“你怎么把尾巴绑成了这样?” 未晏揉着自己被绑疼的尾巴,心中一阵落寞,“秘密,不能被发现,会被笑话的。” “没人敢笑话你,而且尾巴很好看。” 未晏愣怔地看着梦里的人,随即绽开了笑容,眼底都是笑意,“嘿嘿,你夸我的尾巴啦,从来没有人夸过我的。” 笑着笑着,未晏脸上的笑容就渐渐地淡去了,诉说一直压在自己心中痛苦的回忆,“我一出生,爹娘就说我是个小怪物,别的小朋友也不愿意跟我玩,他们会打我骂我还揪我的尾巴,说我是个妖怪,后来我就把尾巴好好地藏起来,可是爹娘还是把我给丢掉了。” 像是丢掉一块脏东西一样,直到现在未晏还记得他们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一个小怪物,人人喊打,要不是还能换些银子,早就掐死了,害得老子被人笑话了那么久。” 在他们心中自己并不是孩子,不是至亲血脉,而是一个怪物,一个丢脸的点心,最后是白花花的一两银子。 未晏羡慕阖家欢乐,羡慕慈祥父亲温柔的母亲,羡慕和睦相互扶持的兄弟姐妹,可自己什么都没有。 说着说着未晏就哽咽了起来,眼角泛红,滚下泪珠,我见犹怜的模样。 澹云深心中止不住地心疼,把未晏揽进了怀中,“以后不会有人把你丢掉了。” 未晏知道这是一场梦,因为在现实中不会有人这样抱着自己,饶是傅境,也不会有这般亲昵的时候,所以只会是个梦境,是个美梦。 只有在梦里,他才敢剥开自己脆弱的内心,渴望关注,渴望拥抱,渴望爱,才敢紧紧地抱着温暖源,喃喃道:“不要把我丢掉,不然我会很难过的,会死的。” “不会的,不会的。”澹云深抱着未晏,怜爱地亲了亲他的头发,他的脸颊。 未晏抬眸看向澹云深,眼睛亮晶晶的,仿若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一样。 澹云深被这样专注的眼神吸引了全部注意力,伸手摸了摸未晏柔软的嘴唇,渐渐地印在了他的嘴唇上…… 情意正浓之时,未晏的神智清醒了几分,感觉到身后传来酥酥麻麻的感觉,微微抬眸就看见了澹云深近在咫尺的脸,他想要推开他,可是手却绵软地没有力气,只得任由着澹云深动作。 慢慢地,未晏也从其中尝到了舒爽的滋味儿,不知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人,不自觉地抱住了澹云深的脖子,轻轻地蹭着他的脖颈,享受着澹云深带来的温暖与疏解…… 第56章 一缕阳光透过床幔的薄纱照射进来,映照在未晏的脸上,漂亮的面容笼罩着一层光,脖颈上缀着几枚牙印与红痕,就连嘴唇都微微红肿着。 未晏微微地皱了皱眉头,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鹅黄色的幔帐,他忽然意识到这是澹云深的寝殿,立刻坐起了身,扯到了身后某处地方,酸酸胀胀的。 这样的触感令未晏顿时回忆起了昨夜发生的事情,那事做到后面,未晏已经清醒了不少,自然回忆起来。 意识到了不对,他与澹云深…… 这样触感与他参与完傅境生辰宴的第二日一模一样,原来那根本不是打架! 未晏一脸羞愤又茫然。 为什么两个男人还能做那样的事情,不是亲亲抱抱摸摸就行了吗? 身侧的澹云深似乎还熟睡着,手里还掐着一条毛茸茸的尾巴。 未晏瞬间大骇,一把将尾巴抽了出来,许是他这么一动,澹云深被惊动了,醒了过来。 一眼便看见了衣冠不整的未晏,他浑身上下都印满了自己的痕迹,尤其是胸口与锁骨,红了一片。 澹云深很满意自己的杰作,笑嘻嘻地看着他,像一只坏坏的狐狸,“早啊。” 未晏被澹云深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到了,拽着自己的尾巴一个劲儿地往后躲,还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欲盖弥彰地想要遮掩住自己的尾巴。 却被澹云深一把扯了回来,“藏什么呢?本王已经发现了。” “你……你……”未晏惊恐地瞪着双眼。 他最不耻、最不想要被人发现的隐秘之处被人发现了! 那个人还是澹云深! 不可以被他看见,他会觉得自己是个怪物,是个难以接受的异类! 这比失身还要令未晏感到恐惧与害怕,他都快无法呼吸了! 澹云深看见了未晏紧紧地掐着他的尾巴,都快被掐断了,他赶紧上手掰开了未晏的手,把尾巴解放出来。 毛茸茸的尾巴都被汗水沾湿黏在一起了,澹云深拿起来轻轻地吹了吹,“多漂亮的尾巴啊,都要捏疼了。” 处于惊恐与不安之中的未晏冷不丁听到了这句话,他简直不可置信,抖着嘴唇,“你……你说什么?” “尾巴很漂亮,不要总藏着,也要把它放出来呼吸呼吸啊。” 为什么,他是个长尾巴的小怪物,从小到大都骂他是小怪物,不喜欢他,嘲笑他。 澹云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他要夸赞自己的尾巴。 从来没有人说自己的尾巴好看,哪怕是傅境也只会让自己把尾巴藏好,不要露出来不要被人发现。 “怎么呆了呢?”澹云深轻轻打了一个响指,召回未晏的思绪。 未晏一把扯回了自己的尾巴,藏进了怀里,抬眸看向澹云深,很是不安,“你不觉得……觉得我是小怪物吗?没有人会……会长尾巴的……” 第43章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有条尾巴有什么可稀奇的,哪里就是怪物了,说不准你上辈子是只小猫咪呢。”澹云深倾身过去,剐蹭了一些未晏的下巴。 未晏没有反抗,消化着澹云深的话,仔细地看着他,发现他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嘲讽,倏地又皱起了眉头,“我不是小猫,哪怕有条猫尾巴,也不是小猫。” 澹云深耸了耸肩膀,顺着未晏的话妥协道:“好吧好吧,不是小猫,是晏晏。” 这样的称呼让未晏顿时红了脸,联想到他们如今的状况,更是令他感到羞耻。 “我不要,我……我也不是晏晏,我是未晏,王爷不要这么叫。”未晏揪着被角,赧然得很。 “可在人前本王就是这么叫的,这样多亲切啊,能够体现我们现在的关系。”澹云深一把将未晏拉进了自己怀中,“不要这么扭捏,本王也从未有过这样,不过你我不是都得了趣儿吗?也没什么不好的。” 是,未晏确定从中尝到了乐趣,得到身心的舒畅,是光用手用嘴就能达到的。 澹云深观察着未晏的表情,笑道:“本王说的是不是真的。” “不是!”未晏恼羞成怒,想要起身,又被澹云深摁了下去,正好摁在了那处上,疼得他眼角立刻沁出了泪花。 “不是什么?”澹云深受不了诱.惑地亲了亲未晏的嘴角。 半开的衣裳由于未晏扭捏的动作而从肩头滑落,澹云深顺势吻上了他的肩膀,一路向下。 小半个时辰后,未晏气喘吁吁地伏在澹云深的肩头,嘴巴微微张着,眼底泛着春.情,身体绵软地不行,就像只奶猫一样。 澹云深再次神清气爽,扯过一旁的里衣给未晏擦拭着身体,“难受吗?” 未晏一句话都不想说,脑袋晕乎乎的,也不想理会澹云深。 澹云深也不觉得有什么,让江福送了水进来,他抱着小猫崽子放进浴桶,仔细地给他清洗着,就连毛茸茸的小尾巴都用皂角搓出泡泡好好地洗了洗。 未晏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湿漉漉的小尾巴,想要伸手去抓,但是没什么力气,于是喃喃地道,“要擦干的……” “好好,会擦干净的。”澹云深亲了亲小尾巴。 未晏犹如过电一般轻轻地抖了一下,但他也说不出什么来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睡了过去。 今日休沐,不用上朝,澹云深陪了未晏一个早上。 未晏从未想过高高在上的澹云深有朝一日会给自己穿鞋穿袜,简直是令人受宠若惊。 下午,澹云深突击检查澹玉明是不是在用心学习,却发现他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块玉料与雕琢用的工具。 澹云深微微蹙眉,以为澹玉明不好好学习而在玩耍什么,于是伸手想将玉料拿起来看看,却瞥见了澹玉明伤痕累累的手指,眉头拧得更紧了。 “王爷。”未晏出声制止,他以为澹云深是要将小皇帝推醒,喊起来好好教育一下,连忙拉住了澹云深的手,轻声道:“陛下是在为您准备生辰礼。” 明明小皇帝是好心,不该被责骂的,心里定会感觉委屈的,未晏不想小皇帝如此,于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生辰礼?”澹云深仔细一想,算算日子确实是快过生辰了。 “那也不该荒废学业,就算要雕琢也应让下人去雕刻,何必亲自动手。”手上都是伤口,得多疼啊。 “陛下说想要亲手为王爷做,这样才有意义。” “毛病。”澹云深嘟囔了一句,似乎不是很赞同的样子,但也没有再打扰他。 片刻就离开了,并嘱咐宫人让不提及自己来过的事情,还让贴身伺候澹玉明的公公好好劝一劝他不要太拼,小心些别受伤。 走在回长胜殿的路上,澹云深道:“本王竟不知你与明儿的关系这么好了,他什么事都告诉你。” “因为陛下知道我是王爷贴身伺候的人,更加了解王爷的喜好,所以问了几句而已。” “哦?晏晏有多了解我呢?”澹云深故意停了下来,微微弯腰与未晏平视,笑道。 未晏抬眸看了澹云深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靠得太近了,他不习惯。 澹云深看着未晏渐渐红起的耳尖,轻轻地哼了两声。 不过,提到生辰,澹云深不由得想起了未晏,他似乎已经许久不曾收到未晏的生辰礼了,于是道:“本王的生辰,你没有什么表示吗?” “什么表示?”未晏疑惑不解。 “小的时候你还每年送本王礼物呢。”澹云深不禁想起了什么来。 小未晏刚到澹云深身边的时候,知道他是府里最大的主子,又是救命恩人,自然要费力地讨好他,每年生辰都会送礼物,但是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草编小蜻蜓、假玉吊坠、一只金灿灿的小鸡仔,小鸡崽后来被养死了,未晏还难过了好久。 虽然都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不过也很有趣,只是人大了之后就不送了。 “可是王爷并不喜欢,还说我送的是丑东西。” 那些年的未晏没有什么银子,但送给了澹云深自认为很珍惜的礼物,但在眼中不过是一堆垃圾,还弄死了他花钱买回来的一只又可爱又肥硕的鸡仔。 于是澹云深的话语与行为一点一点地浇灭了未晏的心,后来未晏渐渐地就不送了,一晃很多年过去了,澹云深对于他不送礼物这件事已经抛之脑后,干嘛又突然提起来。 “确实是丑东西,既不值钱又没什么趣味的。”澹云深这话说得酸溜溜的,据他所知,他明明给傅境送了个不错的礼物,到了自己这儿就是一堆破烂玩意儿。 不过,他莫名地很想要,哪怕是又丑又不值钱的东西,至少比什么都没有要强上许多。 “你为什么就不能送本王一些珍贵的东西吗?”澹云深望向未晏,眼神中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期许。 未晏不由得惊讶了一下,澹云深竟然会想要自己的礼物,可是从前送了那么多,也没见着澹云深有多喜欢,不由得道:“我没什么银子,送不了好东西,就算送了,王爷会好好留着吗?” 【作者有话说】 晏晏:就是不送,急死你! 第57章 “你送的那些东西,除了那只死掉的小鸡仔,本王哪一样没有留着。” “……”未晏怔怔地看向澹云深,感到不可思议,又惊又喜,“不是说……是破烂玩意儿吗?怎么还留着啊。” “是啊,要是不留着,你会哭鼻子的,本王可不想哄你。” 幼时的未晏吃了很多苦,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小娇娇性子,一不如意就会生气,和现在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还知道害怕知道收敛一些。 澹云深轻轻地捏了捏未晏的颊边肉,坏笑着,“本王等着你的生辰礼哦。” 看着澹云深离开的背影,未晏久久地才回过神来,隐隐有些高兴,不过又开始苦恼了,不能再像小时候那般送些不值钱的东西了,可是澹云深身为摄政王,已经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地位,还会缺什么呢? 未晏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跟上澹云深的脚步。 又是一日下午,到了给教授小皇帝骑射的日子,未晏将自己收拾得爽利,打开大门就看见了江福。 “福公公怎么回来了?” 江福眯眼笑着,“天气见凉,来给王爷取件披风,阿晏又要出宫吗?” “就……就随便逛逛!”未晏还隐瞒着自己去训练场教授小皇帝骑射的事情。 “记得多穿些衣服,天开始降温了,不要受了风寒。”江福没有揭穿他。 未晏冲他摆了摆手,“好,我晓得了。” 到校练场的时候,小皇帝还没有到,估计是还在贺兰璞元那里,正好遇到了傅境,就和他聊了两句,傅境走后没多久,小皇帝也来了,只不过耷拉着一张小脸儿。 “陛下怎么了?”未晏关切地问道。 澹玉明努着嘴巴,心情十分地低落,“朕把准备送给皇叔的小兔子给雕坏了,本来就差一点点就可以完工了,又得从头开始了。” 未晏的视线落在了澹玉明的手上,白白嫩嫩的小手比起上次又多了几处伤痕,虽然很是细小,但同样触目惊心,令人心疼,“重要的是心意,陛下也不必将自己逼得太紧。” “不,皇叔说过,凡是都要求精,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最精。”澹玉明又重新打起了精神,“朕要重新雕刻一个,一定给皇叔最好最好的!” 还真是什么都得从娃娃抓起啊,澹云深还真是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小皇帝。 “阿晏,我们练习吧,朕要更加努力。”重整旗鼓的澹玉明拉着未晏就走。 此时的袁少哀就站在一旁的观台上,看着马上风姿的未晏,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了尚在离北的时候,那时的未晏可比现在鲜活多了,坚韧的花朵就该开在阳光下,而不是养在温室中。 结束训练之后,未晏这才看见了袁少哀,眼睛晶亮,“袁将军,你怎么在这儿啊?” 第44章 “从王爷那儿回来,正巧经过这里,你在教陛下骑射吗?” “没有,就是陛下觉得我射箭好,指点一下而已,谈不上教。”未晏硬着头皮道。 “你的骑射还和从前一样好,你的箭术是王爷教的,不过在我看来你比王爷强,记不记得之前你还一箭射中了敌方的头目,为我们解决了心腹大患。” 未晏想起了那件事情,但还是摇了摇头,“太久了,有些记不清了。” “也不是很久,不过是两年前,只是未晏快忘了当年的自己了。”袁少哀低头看着未晏,眼底竟是惜才的神情,“阿晏,你想不想跟我回离北?” “离北……”未晏喃喃着,他十二岁的时候就跟着澹云深上了战场,待过最多的一个地方就是离北,整整三年,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背上的伤就是在那里留下的,还差点儿丢了命。 与京城比起来离北差得很远,不够繁华不够热闹,很是荒僻寒冷,却也令未晏向往。 那里远离皇权的争夺,远离波云诡谲的纷乱,自由热血,可以做自己想要做的一切,只是他还有些舍不得皇城中的人。 未晏的表情由平静一下子变得雀跃了起来,可又慢慢地变成了纠结。 问题的答案还没有想好就被背后忽然冒出来的澹云深打断了。 “未晏是本王的人,哪儿都不许去,只能待在本王身边,他的去处本王自有打算,离北甚远,却不缺人才,未晏身子骨不行,受不得风受不得寒,去不了那么远的地方,袁将军就不必再多费口舌了。”话毕,澹云深直接将未晏拉走了,没有再给袁少哀说话的机会。 他怕再说下去,未晏真的会跟袁少哀走,澹云深不许这样的情况发生,他不知道这是什么样的心情,但就是不许。 一路上,宫女太监侍卫们远远瞧见他们,纷纷低下了头,不敢乱看,更不敢乱说。 澹云深比未晏高大许多,快步而走,未晏差点儿跟不上他的步伐,差点儿绊个跟头,手也被澹云深捏得生疼。 一路畅通无阻地回了长胜殿,未晏的手已经被捏红了,澹云深原本有一堆话要说,但在看见未晏被捏红的手后噤声了。 于是拉住了未晏的手,轻轻地揉了揉,手腕上的那抹浅红色胎记被揉红了,越发的红艳,像是嘬出来一颗红痕一般。 轻柔的动作令未晏的脸颊渐渐地染上了红晕,手心都变得滚烫起来。 澹云深手上微微用力,就把未晏拉进了自己怀里,让人被迫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想不明白,明明在自己身边穿的绫罗绸缎,吃的山珍海味,住得高楼殿宇,样样不缺,样样最精,为什么别人给了一点蝇头小利就要离开自己? “你想去离北?” “……”未晏沉默不语。 “很想是吗?”澹云深抬起未晏的下巴,让他直视自己,未晏的眼神在告诉他,他很想,“为什么?” 未晏轻轻地咬着嘴唇,眼神竟是有些委屈,我知道袁少哀的提议是一个难得可贵的机会,可是…… “我不想做个闲人。”未晏抬眸看着澹云深,“我以为从离北回来后,凭着我救了王爷,在离北立下的功绩,可以有个一官半职,我没求有多大,哪怕是个九品,最小最小的官职,我也情愿,可是什么都没有,虽然我也很想待在王爷身边,但整日游手好闲,什么都不做了,我不想要这样。” 未晏一股脑地都说了出来,甚至还问澹云深自己一直想要问出口问题,“王爷为何不给一官半职呢?” 哪怕是当时最低等的一个小兵也成了戍守城墙的一个小将,为什么他什么都没有呢? “因为危险。” 一开始,澹云深将未晏带在身边寸步不离仅仅是为了治愈自己夜不能寐的毛病,谁知道还解锁了他的特殊技能,在战场上无畏的潜力与精神,但他受伤了,受了很多伤,大大小小的都有,还有一次差点把命都搭在那儿了。 未晏愣怔了,他从未想过会是这样的理由,可这样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跟,因为他不是贪生怕死之徒。 “可我从来不怕危险,不怕艰难险阻。” “但是本王怕。” 那次受伤,未晏伤得很重,差点儿丢了性命,经过那次,澹云深就不许未晏再有危险的举动。 因此困住未晏,让他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身边,做自己予给予求的需要,可是未晏是个有思想的人,并非真正的小猫小狗,不甘愿空有一身本领却被困在四方之地,闷闷不乐。 未晏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澹云深。 他怕什么?怕自己遇到危险吗? 澹云深看着未晏呆呆愣愣的神情,忽然回忆起了刚刚在校练场上,他展露笑容的模样,灿烂明媚,像颗活力四射的小太阳,是什么都比拟不上的,澹云深从未见过他那样的神情。 心中觉得,好像把未晏困在自己身边倒不如日日见到他那样的笑容来得舒心。 “王爷为什么会怕我受伤呢?”未晏认真的望着他。 “因为你是我的人,没有哪位主子希望自己的属下受伤。”澹云深捏住了未晏脸颊上的两团肉往外轻轻拉扯,做出一个“笑”的表情,但其实比哭还难看。 “可也没有哪个主子会让自己的属下终日无所事事,不能帮到自己丝毫。”未晏扯开了澹云深的手,眼睛憋得通红,想要站起身,却被摁住了手脚,“放开我。” “不放,本王不会放开你的手,也不会把你丢掉。”澹云深紧紧抓住未晏的手,吻了一下他手腕上的蝴蝶胎记,不想把他放走,更不会想要丢掉他。 这话很耳熟,让未晏不由得顿住了手脚。 从出生起他就是多余的一个,在乞丐堆里摸爬滚打着,每个人都要将他甩掉。 不会被丢下,多动听的诺言啊,亦是他从未听过的诺言。 澹云深发现了未晏眼中的落寞与神伤,他不想看见未晏的眼泪,一见到他这般神色自己的心都会莫名地抽一下。 于是轻轻地吻上了他的嘴巴…… 一个时辰之后。 澹云深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襟,又帮未晏穿衣服,未晏软得抬不起手,任由澹云深动作。 穿完衣服后,澹云深握住了未晏雪白纤细的脚裸套进了棉袜中,澹云深忽然体会到小公主喜欢小娃娃的心情,把小娃娃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就很令人心满意足。 把未晏收拾完后,澹云深抱着他劲瘦的腰身,嗅着他身上浅浅的香味,“过几日锦衣卫要进行一次选拔,挑选合适的人选,你去参加,若是名列前茅,本王许你一个官职。” “真的吗?”刚刚从余韵中回过神来的未晏,眼中顿时闪着期许的光,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兴奋激动的情绪不予言表,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澹云深会同意自己如此! 第58章 大顺朝锦衣卫专为军政处搜集情报的机构,是皇帝的侍卫机构,主要从事侦查、逮捕、审问等任务,每三年选一次,全地区选拔,提前一个月发放通知,选拔分为三大项,其中包括骑射、追踪、武斗,成绩由高到低排,职位可为小旗、校尉、力士等。 如今距离选拔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如果能够成为锦衣卫的一员也能前途无量。 看着未晏脸上毫无掩饰的笑容,澹云深的心情也变得很好,“别高兴的那么早,首先得通过选拔才行。” “我会努力。”未晏知道澹云深能够松口很不容易,所以他根本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只会全力以赴。 自从知道可以参加锦衣卫的选拔后,未晏兴奋地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就连澹云深不老实地压着自己都不觉得难受。 未晏瞪着圆溜溜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床帐顶,脸上是止不住的笑容,笑着笑着,他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由于太高兴,乐得合不拢嘴,未晏只吃了一碗青梅羹,现在感觉到饿了。 兴奋劲儿过去之后,未晏感觉好像饿得有些头晕了,他吧唧吧唧了两下嘴巴,摸着自己干瘪的小肚子,好想吃东西啊,饿死了。 “谁让你晚上只顾着傻乐,不吃饭的呢,活该。”澹云深缓缓睁开眼睛,扫了可怜巴巴的未晏一眼,又好气又好笑,然后摸上了未晏的肚子,确实很干瘪。 然后他这么一摸,未晏的肚子又抗议似的叫唤了两声,叫得未晏脸色通红,将脸埋进被子里,才不要被澹云深看见自己窘迫的模样。 然而这个模样早就被澹云深看穿来,把他从被子挖了出来,“本王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 晚上,他们是如同往常一样在一起用餐,未晏吃了多少东西他自然了如指掌,于是让江福另外准备了一份,果然用上了。 但还是存着逗一逗未晏的心思,笑道:“你的肚子咕咕咕叫个不停都吵到本王睡觉了,你说怎么办呢?” “我……我回偏房睡,不打扰到王爷。”边说边起身想要从澹云深身边跨出去,若是出去了还能偷偷地跑去小厨房弄些吃得呢。 第45章 澹云深一下子就看穿了未晏的想法,“又想去小厨房偷吃啦,这样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呢?” “我才……才没有偷吃。”被揭穿的未晏脸上的红晕一直蔓延到耳尖,底气不足。 “就算不偷吃,没有你,本王还是睡不着。” “那你说怎么办?”这不行那也不行,忍不住嘟囔了一声,“让我吃饱了不就行了吗?” 澹云深微微弯起嘴角,“是啊,吃饱了就行,但明明是你自己不好好吃饭的,是你的错,得有些惩罚。” 未晏微微蹙起眉头,看着不怀好意的澹云深,紧紧地捏着被角,“什么惩罚啊?” 澹云深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甚至有些狡黠的感觉,视线慢慢下移落在了未晏饱满红润的嘴唇上,“亲本王一下。” 未晏抿上了嘴巴,在饿肚子与亲澹云深之间反复横跳,后来发现还是肚子“咕咕咕”叫更加令人难受,于是闭上了眼睛,在澹云深的脸颊上轻轻地印上了一个吻。 这样蜻蜓点水的亲吻怎么可能满足澹云深呢。 “本王教过你的,要怎么亲吻的。”澹云深用手指轻轻地揉搓着未晏的嘴唇,极力地克制着自己想要吻上去的冲动,“你知道的。” 未晏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羞耻赧然的情绪一下子涌上了心头。 整个寝殿都静悄悄的,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未晏微微抬眸猝不及防对上了澹云深的视线,竟然看见了他眼底的一丝期许。 澹云深很期待自己亲上去吗? 未晏盯着澹云深的眼神出了神,直到澹云深刮了刮他的鼻尖才让他反应过来,“怎么了?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吃晚饭啊?” 澹云深话音刚落,未晏就用自己柔软的嘴唇印上澹云深的嘴巴,四瓣唇相贴,呼吸相间。 仅仅只一瞬间,未晏就撤身了,同样的蜻蜓点水,却与亲吻脸颊有不一样的感觉,但他还是不习惯这样的亲密。 澹云深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好像真的只需要未晏亲一下而已,比起深入唇舌的吻,这样的浅吻实在是微不足道,却让自己的心情无比的好。 于是让在殿外伺候的人将早就备好的糕点羹汤端了上来。 夜间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只有一小碗鸽子汤与一碟子枣泥糕,但也够未晏吃得五六分饱了,毕竟晚上不能吃太多,容易积食。 未晏把枣泥糕都吃了,但不太喜欢喝鸽子汤,还剩了小半碗,对上了澹云深探究的眼神,“我喝饱了。” 澹云深没说什么,只是将剩下的小半碗鸽子汤一饮而尽,未晏都没有来得及阻止,喝完后让人进来收拾。 啊?他为什么要喝自己的剩汤呢?定是澹云深也饿了。 重新躺在了床上,未晏忽然感觉到口渴,光顾着吃糕点了,嘴巴里自然干渴,久久地没有睡着。 “又怎么了?” “我……我渴了。”未晏很不好意思,觉得自己今天晚上实在是太折腾了。 但澹云深只是看了未晏一眼就下床倒了一杯茶水递过来,并没有说什么抱怨与麻烦的话,更没有用话语讥讽他。 未晏讷讷地喝着澹云深递来的水,缓解口中的干燥,握着空杯子默默地问道:“王爷,为什么不让我睡在外面呢?这样上下床还方便一些。” 其实一开始的时候,澹云深还是让未晏睡在外侧的,这样起夜很方便,毕竟那时候未晏只是伺候人的一个小厮,没有那么多讲究,能伺候好自己就行。 只是后来是因为未晏经常在大半夜悄悄地离开回到自己的住处,导致澹云深睡得不踏实。 和他说不许这样,但这个死脑筋的猫崽子却说主仆有别,不能同榻而寝。 于是为了防止那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于是直接让他睡在了最里面,这么多年了早就习惯了。 澹云深将杯子放回了原处,将未晏搂进了怀里,轻轻地拍了拍,道:“本王就喜欢睡在外面,好了,不许说话了,睡觉。” 埋在澹云深胸前的未晏当真了,也没再想什么,沉沉地睡去。 *** 没过几日,袁少哀与几位戍守边疆的将军们走上了返回的路途。 袁少哀在得知摄政王要让未晏参加锦衣卫选拔的事情后,便也不好再说要带未晏回离北的提议。 送别了袁少哀之后,未晏就把心思放在了选拔上了,除了教授小皇帝骑射以外,未晏绝大多功夫都在练习身手,争取能有最好的发挥。 未晏终于找到了事情做,整个人兴头很高,每日早出晚归,澹云深明显的感觉与未晏见面的时间变少了,但自己说出去的话从来没有收回来的时候,只能硬着头皮看未晏如此。 但在夜晚的时候都让未晏加倍的还了回来,导致未晏每天都好累。 几日后,终于到了选拔那一日,未晏早早地就起来收拾自己,穿着一身劲装,腰封勾勒着纤细的腰肢,看得澹云深眼睛都直了,想要拉着未晏再亲昵一阵子,但未晏硬气地推开了澹云深,“我今日有比赛,不能这样,好累。” 未晏带着一些祈求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一般,原本澹云深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未晏的,但莫名地让人感觉心里酥酥麻麻的,很是受用的样子,于是大发慈悲地放过了他。 尽管京中都知道摄政王身边有个极为受宠的少年,但甚少有人见过他的模样,更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因此模样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均是看竞争对手的神情。 锦衣卫主要是侦查、逮捕、审问等职务,最好保证工作的保密性,被选拔的这些人也需要隐秘,因此被安排在叶目台,那里是专门选拔锦衣卫的地方,足够的保密。 未晏最大强项就是轻功,自然追踪与探查的能力也不差,所以第一项十分顺利的通过。 到了骑射这一关,于未晏而言也不是难事,十箭全部射中靶心,但他的对手同样不差,分数咬得很紧,就连第一项移动靶心的比试,两人还是不分上下,直到最后一项,未晏一箭射中三个目标,最终拔得头筹。 澹云深站在不远处的楼台上,身着一袭蓝衣,乌黑的长发用玉雕挽起,面容平静,俊朗不凡,一改摄政王应有的杀气腾腾的模样,像一位翩翩公子。 然而他的视线全部停留在未晏的身上,一下都没有移开,看他追踪探查目标的聪慧与敏锐,看他骑马射箭的英姿飒爽与神采。 澹云深知道未晏的能力不错,但整场比试看下来,更加刮目相看,仿若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那只小猫崽子变得越发优秀了,他不禁微微翘起嘴角。 尽管他还是不想让未晏离开自己的身边,但对于他的优秀还是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感。 澹云深的微表情落在了一旁魏之渊的眼中,他抿了一口茶水,笑道:“未晏实属不错,若是稳定发挥一定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名次。” 毫不掩饰的夸奖引来了澹云深的侧目,被瞪了一眼的魏子渊依旧神定自若的饮着茶水。 然而最后一项就没有那么容易了,近身武斗不是未晏的强项。 不过,正如魏子渊所说,凭着前两项的优异成绩,这次如果不发挥失常,还是能获得一个不错的名次。 【作者有话说】 晏晏是最强的! 第59章 武斗要明日才进行,未晏得以喘一口气,澹玉明身为皇帝自然知道锦衣卫选拔,亦知道未晏也参与其中。 今日比完之后,澹玉明就跑来了长胜殿,“阿晏阿晏!听说你参加锦衣卫选拔啦,感觉怎么样啊!” “比试还没有结束,话不能说得太满。”未晏摇了摇头。 澹玉明眼眸中闪着希冀的光,“阿晏那么厉害肯定可以的,前三名为小旗,从七品,虽说职位不高,但凭阿晏的才能与身手只要进了锦衣卫一定可以步步高升的。” 未晏翘起嘴角,眼底都是笑意,还有蓬勃的野心与不可磨灭的光,“小人借陛下吉言。” 进入锦衣卫只是第一步,完事一旦开了头,剩下的就是不断地提升自我,不断地磨炼,只要澹云深不干涉进来。 练习完后的未晏回到长胜殿,一推开偏殿的殿门就看见澹云深坐在里面。 尽管未晏已经搬去了主殿,但他还是习惯在偏殿里,所以只要澹云深不主动叫他,他还是会率先回自己的住处。 澹云深早就知道未晏这一点,所以就在这里堵着他。 未晏仅仅愣了一会儿,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径直往里走去,“王爷怎么会在这儿啊?” “找你用晚饭。”说着就让江福上菜。 未晏坐在澹云深的旁边,等着江福把菜上齐,两场比试下来,未晏早就饿了。 桌上的红烧肘子、水晶淆肉,翡翠汤……琳琅满目的饭菜引得未晏的肚子“咕咕咕”得叫,忍不住大快朵颐。 “饿成这样,午饭没有吃饱?” “为了保持良好的状态,不能吃太饱的,会影响发挥。”未晏的嘴角里塞了一整块肴肉,塞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仓鼠,忍不住想让人戳一戳。 第46章 未晏微微地躲开了澹云深的触碰,继续填报自己的肚子,在准备吃餐后小点心的时候,澹云深连碟子带糕点一起端走了,高高的举了起来,戏谑道:“想吃吗?自己来抢。” 本来他无意于澹云深幼稚的行为,但很快就领悟到他此举是为了激自己打一架。 未晏不是没有和澹云深打过,不借助武器,毫无胜算的可能,但他从不气馁,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澹云深的话激起了未晏的斗志,紧紧地盯着他手里的桃花糕。 然而几个回合下来,未晏不仅没有占到上风还被澹云深抓住了手反剪在身后,双腿亦被压着。 未晏浑身上下都动不了,只有一张嘴巴空着,气得想咬澹云深,却被嘴里喂了一块糕点,桃花的香气瞬间充满了口腔。 冲着桃花糕的面子,未晏的气散了一些,咀嚼着嘴里的糕点。 澹云深松开了未晏的手,笑道:“别生气,能在我手上过两招,明日的比试一定没问题。” 未晏看了澹云深一眼,默默地抱着碟子吃桃花糕。 *** 武斗不是未晏的强项,但他已经很厉害了,与对手的分数咬得很紧,但最后体力原因落了下风,得了第二名,但从综合成绩来看,未晏仍旧是第一,毫无例外得了一个“小旗”。 穿着新鲜出炉的锦衣卫服饰,未晏从未这么高兴过,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仔仔细细地看,越看越喜欢,越看越舍不得脱掉了。 做为新上位的小旗,并没有什么繁琐的工作,更多的是配合总旗进行抓捕与追踪的任务。 但也有早出晚归的时候,这澹云深有些苦恼,本以为这样枯燥重复的工作会让未晏觉得无聊乏味,但已经十日下来了,未晏不禁没有一点怨言,反而干劲十足。 又一夜晚归回来后,未晏在偏殿看见了澹云深。 一连好几日都没有睡好的澹云深顶着一张阴郁的脸地看着未晏,声音沙哑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未晏透过窗户看了看外面高悬的月牙,“子时。” 澹云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也知道已经子时了,除了是锦衣卫小旗,你是不是还忘了要为本王暖床。” 但对未晏来说,前者更为重要,如果可以他都不想回到皇宫,因为两头跑实在是有点累。 于是在一夜深入交流后,未晏终于鼓起了勇气,“王爷,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 “何事?”澹云深一边抬眸望了未晏一眼,一边给他擦着湿漉漉的尾巴根。 “我现在在锦衣卫做事,有时候任务来得突然,总是住在宫里很是不方便,所以我能不能住在离月所?” 离月所是锦衣卫所住的地方,大部分人都住在哪儿,方便有什么紧急情况的话可以召集起来,于未晏而言就很不方便,所以有些任务就直接越过了他。 “好。”澹云深把擦干的猫尾巴绕在手里把玩。 啊?就这么同意了吗?未晏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还以为要好好费一番口舌的,有可能还不会成功,可没想到这么简单就得到了澹云深的首肯,澹云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不过,不住在宫里可以,但也不能住在离月所。” “那住在哪儿啊?”未晏不理解道。 但澹云深只是笑了笑,并未言语。 两天之后,未晏总算知道,澹云深的话是什么意思。 摄政王府建成,他们都要从长胜殿搬出宫外,是不住在皇宫了,可还是得待在澹云深身边。 最终未晏也只据理力争到一个偏房做住处,但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是得和澹云深睡在一张床上。 唯一能够让未晏感觉慰藉地便是拿到月例银子,平时的月例银子与做锦衣卫的俸禄,整整三十两,拿在手里简直是沉甸甸的,满足的不行,未晏一只只摸得增光发亮,小心翼翼地放进了钱匣子里,美滋滋地想着又可以添一套新装备了。 然而还有一个令人烦恼的事情,距离澹云深的生辰越来越近了。 这日,未晏身着一袭浅紫色的衣袍,这是府里新裁制的衣裳,衣襟袖口是用金线银线绣成的玉兰花,一条紫色飘带高高挽起长发,垂下两颗玉色的琉璃珠子,随着清风缓缓摆动,宛如哪个府里出来游玩的贵公子一般,引来了不少少年少女的侧目。 隐藏在漂亮面容下的竟是苦恼的情绪,兜兜转转逛了半天他都不知道该给澹云深挑个怎样的生辰礼。 太贵了他出不起,太便宜又不像样。 一个年轻的公子在摆摊算命,还卖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未晏停下了脚步,因为他的挂布上写着安息香。 之前寻遍整个京城都没有找到适合澹云深的安息香,所以让未晏格外的注意。 “你的安息香有用吗?” “当然了,我这香可是二十几位老中医访遍数种材料,用时五年才制作出来的,效用极佳。”年轻公子毫不谦虚地夸赞着自己的东西。 未晏也是抱着试试的态度,“这要多少银子。” 年轻公子笑着伸出五根手指头,“只要五两银子。” “五两?你怎么不去抢钱呢?”未晏大惊失色且匪夷所思,就算是宫里胡太医制作的安息香也不可能卖到五两银子一根。 年轻公子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一般,一点都不生气,笑道:“先用后付,若是无用,我是不收钱的。” 未晏狐疑地看着他,在征求允许后拿起一根香轻轻地嗅了嗅,有股淡淡的沉香味,与普通的安息香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但冲着免费的面子,未晏还是打算试一试,万一有用呢,于是跟年轻公子要了一根。 年轻公子一口答应,还跟未晏说,“有用的话一定要来找我哦!” 远离了年轻公子的摊子后,未晏拐进了一个巷子,去了一家药材铺,把安息香给里面坐诊的大夫瞧了瞧,看看有没有什么危害的。 未晏很清醒,免费的是最不能掉以轻心的。 幸亏大夫说是个难能可贵的安息香,未晏换了好几家都是这么说的,于是决定带回去给澹云深试一试。 出了药材铺。 气度不凡,衣着不凡的未晏远远地就被一个人给盯上了,一步步地向他靠近,故意撞在了他身上。 老人被撞到在地,未晏下意识地上前扶一把,谁知道那个老人竟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大声嚷嚷着,“是你……是你撞倒了我!哎呦,我的手啊,我的膝盖啊,疼死了……” 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大,周围的人都纷纷地聚集过来对着他们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看看李老汉,他又开始坑蒙拐骗了,这人可倒霉喽,没个三五两银子可没那么容易起来。” 未晏不喜欢被人围观议论,于是想要扯下老人的手,但他死死地抓着,长而肮脏的指甲都快卡进未晏的肉里了,未晏一针吃痛,忍不住用力捏住了老人的手腕,让他不得不松手。 可是蛮不讲理的人找到了一个冤大头怎么可能会轻易放手,于是又拖住了未晏的脚,怎么样都不让他离开。 “你到底要如何?”未晏忿忿道。 “赔钱!赔钱!你把我撞成这样,不得给银子啊,我这手这腿都断了!”老人一把抓住未晏的袖口,死死地拽着,袖口上绣得金丝银线都要被薅下来了。 未晏眉心跳了跳,如果不是周围有人围观,他一定把这个讹诈的老人拽进巷子里狠狠地打一顿,把缺了一颗门牙的牙齿全部打断。 但他现在有官职在身,出门在外可不能再那么恣意妄为,若是被人发现,告到锦衣卫那里可要不好。 未晏咬了咬牙,“你要多少?” 老汉一听也不嚷嚷着喊疼了,打量着他一身昂贵的行头,抖擞起来,指了指腿脚,“我这腿肯定摔坏了,手臂也疼,头也疼,怎么着也得七八两银子吧。” “你别得寸进尺。”未晏紧握拳头。 “既然这老人家说都摔坏了,那就去医馆瞧瞧吧,若是哪哪儿都不成,该用药用药,该赔偿赔偿。”魏之渊从人群中走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 这番话说得老汉有些底气不足,连忙摆手说着“不用不用,给钱就行”,但魏之渊话锋一转,嘴角的笑意未减,眼底却毫无波澜,盯着老汉看,“不过大顺律法,凡坑蒙拐骗居心不良者,杖刑十棍,关押二十日,正好我还有府衙的朋友,把他也一同叫上吧,也算是公允。” 老汉打了个冷颤,被吓住了,连忙往后退了一步,“我感觉我都好了,哈哈哈,走了走了。”然后就一溜烟跑掉了。 魏之渊笑道:“不过是个泼皮无赖,怎么倒让未大人束手无策了呢。” 第60章 未晏的秘密,只有见不得光的尾巴,他好不容易接受了尾巴曝露在澹云深面前的事实,万幸的是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小怪物,也不会把自己的秘密公布出去。 第47章 可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果说出来,等于把自己脱光了扔进人群一般,愤恨、羞耻等情绪一下子涌了出来。 于是捂住了李老头的嘴,不顾众人的目光将李老头拽进了一个没有人的巷子口。 “你想要什么?”未晏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沉声道。 这个是他的父亲,是把卖给人牙子的父亲,是从小没有给自己吃过一顿饱饭一口热汤的父亲,早就该淡出自己人生的人,居然猝不及防地又出现了。 “你终于承认自己是幺儿了?”李老头脸上露出了贪婪的表情,“我能要什么呢,当初把你卖了是不得已的事情,我们家里是实在是负担不起了,看看你如今过得多好,多有出息,这件衣裳恐怕得要很多钱吧。”说着就要上手去摸。 未晏猛地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厌恶。 李老头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我能要什么呢,我都这把年纪了,不过是想要享受儿女成群、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罢了,你都不知道我们有多后悔把你卖掉,从小你就是最乖巧最听话的。” 听着这些话,未晏只觉得刺耳,如果后悔,明明人牙子一直在那儿没有走远,为什么不来找自己,既然自己又乖巧又听话,为什么当初要把他卖掉。 “你到底想要什么!”未晏红了眼圈,紧紧地盯着李老头那张熟悉又陌生同样黢黑布满皱纹的脸。 “我这手脚刚刚被你撞了一下,现在还疼着,也不知道有没有伤到骨头。”李老头艰难地抬了抬自己的手,又抖了抖一瘸一瘸的腿。 未晏不想与他掰扯,拿出了一两银子,道:“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有一家医馆,一两银子足够你看病,算作是撞你的药钱。” 李老头直勾勾地看着未晏从鼓鼓的钱袋子里掏出一锭银子,眼睛就像看见兔子一般饥渴,“才一两啊,你哥哥姐姐们也想你的,还有侄儿侄女,一大家子呢,自从你走后,卖你的那些钱根本就不够糊口,我们都是一步一步熬过来的。” “谁是我的哥哥姐姐?这不过是我不小心撞到给的偿金而已,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路边的一个醉汉,乱攀什么亲戚,拿着钱赶紧走。”未晏从头到尾都没有承认过眼前这个坏心眼的老头是自己的父亲,更不想承认。 “你,你这个孩子,怎么还记恨自己的亲爹呢。”李老头一听这话顿时就不乐意了,又要上来拉扯未晏,可一片衣角都碰不到,于是决定还是从那个唯一的特殊之处入手,“你小的时候就长了一条尾巴,因为这个我们遭受了多少的白眼,但我们还是把你养到了五岁,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最终依依不舍地卖掉,你要体谅我们的良苦用心啊,你的尾巴现在还在吗?” 果然一提到尾巴,未晏的脸色就变了,小脸儿又青又白,浑身都在细细地发抖,“你想要多少?” “也不要多少,就十两银子吧。”李老头顶着一张老脸,狮子大开口道。 “我手里没有那么多银子,只有五两,还是一些铜板,全部给你。”说着未晏拿出了自己的钱袋子,钱袋子是丝帛做的,不可能给他,只把银子倒了去来。 李老头立马舔着脸去接,面露贪婪的神色,丝毫不掩护。 “不许再缠着我。”未晏收好钱袋子立刻就走了。 李老头在他身后捧着银子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喃喃着,“真是没想到啊,从小的赔钱货竟然有一日这么的有出息,老子的好日子要来喽!” 未晏转身就回了摄政王府,把自己关进了屋子里,把衣服全部都脱掉了,光溜溜的。 一条橘色猫尾巴缠在大腿根处,用一根系带紧紧地绑住,腿肉都被勒出了一个弧度。 未晏将细带解开,尾巴垂了下来,落在地上。 谩骂、憎恶、嘲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而来,如雷贯耳。 “这……这孩子居然长了一条尾巴!是怪物!他妈的,你居然生了一个怪物!” “你们看,他有尾巴,你们谁来揪一揪啊,太好玩儿了!” “我们不要和他玩儿了,他就是个小怪物,跟猫一样,说不定就是猫妖变得。“ “真可怕,他是妖怪啊,快走快走。” “妈的!都是你,赔钱货,还得老子被人耻笑!” …… 五岁以前,未晏的周围充斥着嘲讽、侮辱、嫌弃,他体会过最黑暗最潦倒的五年,澹云深其实说的不错,如果没有他,自己还会痛苦与的地狱的边缘挣扎,说不定已经死了。 他认为一切的苦难与折磨都来自这条尾巴,如同看不光的一条蛆一般,只能藏在黑暗里,不让任何人发现,不想再听到那些讽刺尖锐的话语,不想让任何人威胁。 未晏拿起一旁的剪刀,手指颤抖着朝尾巴根而去,冰凉的刀身碰到了皮肤,让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锋利的刀刃贴在了尾巴根处,由于用力手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最终还是下不了手,他怕疼,他剪过尾巴的,好疼好疼,好像比死还要疼。 为什么他要剪掉尾巴,有尾巴从来不是他的错,是那些嘲讽者的错,为什么要让他来承担痛苦。 未晏丢掉了剪刀,蹲下身,紧紧地环抱住自己,像一只可怜兮兮祈求温暖的幼兽。 忽然,门被打开了,透过了一束光,照在了未晏的脸上,被光芒刺得微微眯了眯眼睛。 澹云深简直被眼前的景象惊到,立刻关上了门。 眼前的未晏光.裸着身体,眼圈红红的,睫毛上挂着颗颗泪珠,乌黑的长发散落着,堪堪遮住上半身,挺.翘的臀峰之间一条猫尾巴了无生气地耷拉着,旁边还有一把剪刀。 走近了一些才看见腿处有勒出来的红痕,澹云深自然知道那是怎么形成的,眸色一沉,大步朝前走去。 处于悲伤中的未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要去遮挡自己曝露出来的身体,愣怔着,直到澹云深给他披上了一件深鸦色的披风,然后把人横抱了起来,放在不远处的一张软榻上。 澹云深掀开披风,看着未晏被勒红的大腿,翻出一个小瓷瓶,挖了一些药膏贴在伤处轻轻地揉着。 未晏瑟缩了一下,但没有真的躲开,澹云深的手心很温暖,与自己所渴望的那种温暖很像,一时舍不得离开,让他破碎的心灵得到了慰藉。 “你怎么又把尾巴绑起来了?看看腿上勒得,不疼吗?”澹云深的语气像是责备,可更多的是关切。 原本忍住眼泪不想哭的未晏眼圈更红了,甚至因为澹云深的话滚出了泪水,一颗一颗连成了两行清泪。 为什么本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都会给与自己关心,而与他血脉相连的人却能说出那样恶毒的话。 澹云深被未晏突如其来的泪水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想要给他擦眼泪,又察觉到手上有药膏,只能揪着袖口给他擦拭。 “怎么了,哭成这样?今天下午出门的时候不是还很高兴吗?”澹云深一边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一边问道,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眸色一敛,“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 未晏用披风猛地擦着眼泪,眼底都擦红了才止住了想要继续哭的势头,“没有,我没有……没有受欺负……” “可看着一点儿都不像啊,谁会欺负你啊,直接打回去,本王给你撑腰。” “撑腰”一词被澹云深说出来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啊,澹云深曾几何时跟别人这么说过。 未晏不想把这事儿告诉澹云深,尽管他知道澹云深最终会从暗卫口中得知的,可他就是不想再把自己的伤口揭露出来,撕碎了给别人看。 “好了,不愿说就不说了。”澹云深把披风给未晏重新裹上,秋日寒凉,很容易生病的,未晏这个小身板一旦生起病来是挺麻烦的一件事情。 于是又转移了话题,“去街上买了什么东西?” 未晏吸了吸鼻子,“一根安息香。”说着就跑下榻,在自己一堆衣服里找到了一根,幸好没有折断。 “才一根啊。” “五两一根呢,可贵了,那个人说效果极佳,一根足矣。”未晏生怕澹云深嫌少似的连忙解释。 对澹云深而言,五两银子根本就是九牛一毛,但对未晏来说可是六分之一的月例银子,真真儿价格不菲。 “五两呐,确实是挺贵的,晏晏为了本王还真是下了血本呢,这个不会就是本王的生辰礼吧?” 被这么一点拨,未晏觉得也不是不行,于是微微抬眸打量了澹云深一眼,轻声道:“不行吗?” “有用才行吧。” “万一真的有用呢,可贵可贵了。”虽然没有真的给出五两银子,但也足够让未晏肉疼。 澹云深看着这根细细长长的安息香,料想也没什么作用,就连医术超群的胡太医都束手无策的事情,一个江湖术士怎么可能做到呢。 但看着未晏可怜巴巴的小模样,澹云深心软了一下,轻轻地勾了勾未晏的下巴,像是挠小猫一样,“好啊,要是真有效,就当是你送本王的生辰礼了。” 第48章 未晏没有躲开,任由澹云深摸着自己的下巴,不想他放开,贪恋着手心里的温暖。 忽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江福的声音,“王爷,热水备好了。” 先前关门的时候,澹云深吩咐了下去,这会子才好,于是拍了拍未晏的小屁股,“去洗一洗,把脸擦一擦,红彤彤的,跟只小兔子一样。” 未晏红了红脸,轻轻地“嗯”了一声,立刻跑去了里面,江福也让人把热水送了进去。 等人一走,澹云深的脸色就沉了下来,叫来了暗卫,是那个一直跟着未晏的暗卫,并冷冷问道:“今日未晏出宫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暗卫先是一时愣怔,而后硬着头皮支支吾吾道:“王爷不是说搬出宫后就不用再跟着未公子了吗?” “……”澹云深一时语塞,他确实这么吩咐了,最终也只冷冷道:“让你不跟就不跟吗?滚下去。” 暗卫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61章 未晏将自己整个人都泡在水里,温暖的感觉紧紧地包裹着身体,这样的感觉让他不禁想起了澹云深的怀抱。 他的怀抱是如此的温暖,就像家人一样,在那一刻不嫌弃自己,不嘲讽自己,还会安慰自己。 未晏看着自己被水浸湿而光秃秃的尾巴,腿根处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散,与白皙的皮肤相称显得格外地明显。 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不要绑着尾巴,不要藏起来,尽管他知道这样一条异于常人的尾巴是不可能曝露出来,但这样的话听起来就是让人心里很舒服。 等他出来的时候,澹云深已经宽了外衣,松了发髻,还沾着一些水汽,像是刚沐浴完的样子,手里拿着一本书,随意地翻看几页,安安静静的模样,倒是跟翩翩公子一样。 未晏拿着干布,顶着湿漉漉的长发,坐到了澹云深身边,乖乖巧巧地擦拭着自己的头发,然后用眼睛轻轻地瞥了澹云深一眼。 虽然澹云深表面上在看书,但身侧坐了一个浑身香喷喷的小美人儿,心思哪里还在书上,全跑去未晏那儿去了,所以一眼就注意到了未晏的小动作,笑道:“怎么了,要本王帮你擦头发吗?” 未晏努了努嘴巴,他可没有说那样的话,只是这边暖和而已。 谁知道他还没有开口呢,就被澹云深抢去了干布。 “不用,我……”未晏伸手去够,但是扑了一个空,他压根抢不过澹云深,最终只得作罢,任由澹云深像擦一只狗一样给自己擦头发,擦得乱糟糟。 “痛,你扯到了我头发了……”未晏忍不住小声地抱怨了一下。 但澹云深真的因为自己的一句话而放轻了手上的动作,轻柔地擦拭着未晏的每一根发丝。 “本王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头发犹如枯草一般又粗又黄,如今已经很是乌黑亮丽了。”澹云深挑起一缕半干的头发,轻轻地嗅了嗅,还有一股浅浅的玉兰香味。 “小的时候家里穷,我有好几个哥哥姐姐,一大家子好几张嘴,总是有了上顿没下顿,有时候还会饿肚子,只能去挖些野菜与抓老鼠充饥。”想起那段昏暗的时刻,未晏的眼神中满是不安与落寞。 “就吃这些?”澹云深的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知道未晏幼时过得苦,没曾想居然苦成这样。 虽然这些东西在行军打仗的路途中也吃过一些,但他们是大人了,偶尔无奈的时候吃一次也没什么,那个时候的未晏不过是个几岁的孩童,该是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孩童,却过得如此苦不堪言。 “嗯,能抓到老鼠就已经不错了,好歹是一口肉菜,在我进王府之前没有吃过一顿热饭,进王府的那天是我第一次吃热气腾腾的香米饭,我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味道,所有的山珍海味都比不上那一口。”想起那碗香香软软的白米饭,未晏的阴郁与落寞一扫而空,满满的都是满足。 澹云深内心的疼惜之情顿时油然而生,紧紧地环住了未晏的腰肢,“以后不会过那种日子了。” “嗯,我不要再回到那个时候了,”未晏握住了澹云深的手,紧紧地抓着,贪恋着这一丝温暖,目光坚定,“永远都不要。” 第62章 最近朝中发生了一件事,有人匿名举报某些大臣贪污腐败,将赈灾所用银子中饱私囊,锦衣卫正在暗中调查这件事,未晏也参与其中。 澹云深深刻地感受到自从搬了府之后未晏好像更忙了,以前好歹白天的时候还能待在自己身边,现在连白天的时间都空不出来,有一次干脆到第二天早上才回来。 可未晏并不觉得有什么,这样反而更充实了,他的世界不再是院子里那块四方之地,也不再只见到澹云深一个人,他接触到了形形色色的人,看过形形色色的事情,也学会了不少的技能,这是待在深宅大院里所不能体会到的感情。 所以他自动忽视了澹云深不悦的表情,晚上更死缠的劲儿,第二日依旧神采奕奕地去完成任务,只要澹云深不反对,他可以一直做下去。 贪污的那些臣子大多数都是翼王的人,但翼王在此之前把自己摘了个干净,没有得到什么实质性的惩罚,但拥护他的臣子们有不少按照罪名轻重判了枭首流放之刑。 到此为止,贪污的案子终于告了一段落,锦衣卫也空闲了不少了,没什么大事发生,未晏得空出来逛一逛。 拐到一个巷子的时候,一个劲瘦的黑汉出现在了未晏的面前,眼底是久别重逢的喜悦之感,“幺儿?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大哥啊,小的时候是我一直在照顾你。” 越是不想看什么就越是会遇见什么,除了所谓的老爹,李家的任何人未晏都不想见,可正如李老大所说,自己确实一直得他的照顾,如果不是大哥,他一出生就要被丢进垃圾堆自生自灭了。 于是,未晏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对李老大没有对李老头那般憎恨与厌恶。 李老大见他面色平和,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当初爹要把你卖掉我就不同意,可他偏偏一意孤行,后来我去找过你的,但去的时候听说你被一个贵公子给买走了,我一路打听过去,但都是一无所获。” 未晏听着李老大诉说的这些往事如同一阵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头,干脆直言道:“你想要什么?” 李老大略略有些惊讶,而后露出了惭愧与后悔的表情,“我没有想要什么,只是再看见你,看你还好好地活着,心里有了一丝慰藉罢了。” 未晏微微有些吃惊,他本以为李老大会和李老头一样伸手跟他要银子,或者要些值钱的东西,但没曾想他居然什么都不要,疑惑道:“你不想要银子?” “我要什么银子呢,虽说家境贫寒,但也勉强能够糊口,你的日子是好过了不少,做大哥的也不能如此的。”李老大笑了笑,笑得无奈又苦涩,“我其实是爹口中知道你的,他本来没有告诉我们,是他自己喝醉了酒,说漏嘴了,我才知道你还活着,你能好好活着已经是最好的事,怎么还能伸手跟你要东西。” 这番话让未晏彻底愣在了原地,他竟然对擅自揣测李老大感到了一丝愧疚。 “没有,我只是……”只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李老大看出了他微动的表情,看着天已经快要到晌午了,于是试探道:“你用过午饭了吗?不如去家里吃一点吧,就在不远处,也当我们兄弟多年来第一次相聚。” 未晏看了看李老大,看他恳切真诚的表情,未晏一时没有忍住就点了点头。 李老大立刻展露笑容,眼底闪着精光,好像真的很期待未晏去一样去。 跟着人拐进了一个小巷子,在巷子的尽头有一处破烂不堪的一排排瓦房,窗户是用纸糊的,好像一阵风就能刮破似的。 李老大打开了大门,一入眼就能看清整个屋子的全貌,破旧的桌椅,与打补丁的被褥,旁边站着一个妇人,衣服已经洗得发白,牵着一个圆脸的小姑娘,还一个抱在怀里嗷嗷待哺的小娃娃。 妇人是李老大的妻子李刘氏,一脸笑看着未晏点了点头,又轻声地哄着怀里的孩子。 “家徒四壁,莫要嫌弃。”李老大尴尬一笑,这样的家境与环境确实能让感到心酸与同情。 未晏打量着屋子,发现顶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洞,一下雨肯定就会漏雨,“为什么不把洞补起来?等到再冷一些不仅会漏风还是漏雨。” 李老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要补的,只是一直不得空,本来今日要补的,但遇上了你,一时高兴就忘了。” “那我帮你吧。”说着未晏就要朝外走去,但被李老大及时拦住了。 “请你来是吃饭的,不是做苦力,等有空了,我会补得,先吃饭吧,不然一会儿饭菜凉了就不好了。”李老大推着未晏坐下。 说话间李刘氏已经把饭菜端上来了,三道素菜,一道红烧鱼,还有一碗野菜汤。 能把鱼都摆上桌了,李老大感觉也是有些面子的,毕竟鱼肉这些的东西不是平日里常吃到的,“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是一些家常菜,不要嫌弃啊,尝一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第49章 “没有,家常菜也很好,有家的感觉。”未晏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豆腐放入口中,“味道很好的。” 李老大与李刘氏都松了一口气,“你喜欢就好。” “大家一起吃吧。” “哥哥,你身上有甜甜的味道,是有糖吗?”小姑娘扯了扯未晏的衣裳,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哎呀,不是哥哥,是小叔。”李老大连忙扒拉着小姑娘一下,干笑着,“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在意。” 未晏没有理会李老大的话,而是微微弯腰,轻声细语地问小姑娘,“想吃糖吗?” 小姑娘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点了点头,“想。” 未晏摸了摸小姑娘的头,从怀里掏出了一个荷包,将里面的糖块都倒了出来,“可以随便挑。” 由于嗜甜,未晏有随身带糖的习惯,荷包里装了满当当的糖块,除了规规矩矩的方形,还有兔子小猫形状的,看得小姑娘眼睛都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还有这样的糖。 但也不敢上手,小姑娘抬眸看了李老大一眼,争取了同意,拿了一块兔子形状的糖,精致好看的样子让人舍不得放进嘴巴里,放在手里仔仔细细地看着,越看越喜欢。 于是未晏又给了她一块小猫糖,小姑娘高高兴兴地跑走了。 “让你破费了。”李老大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只是几块糖而已。”未晏没有把糖收回荷包里,“都给她了。” “这……这怎么好意思啊,”李刘氏连忙擦了擦手,道,“这看着就挺贵的,我们……” “不值得几个钱的,我来的时候没有准备,就这几块糖了。” “幺儿既然这么说了就收下吧。”李老大点了点头,李刘氏这才把糖都拿走了,用个小罐子装着,“吃饭吧,光顾着说话了。” 一家子都拿起了筷子,但还没有落下,忽然门一下子就被推开了。 澹云深迎着光,板着一张脸,将巴掌大点的屋子打量了一个遍,视线最终落在了未晏的脸上,阴沉的脸色顿时有了一丝松动,“还以为你去哪儿了,都中午了都不回府,居然跑这里来吃饭了,把我一个人丢下。” 未晏猛地站起身,没曾想澹云深竟然找到这儿来了,“王……”刚吐出一个字,未晏就止住了声音,生生地把刚到嘴边的称呼咽了回去,改成了“公子”。 澹云深瞥了未晏一眼,又看了看愣在原地的一家子,忽然嗷嗷大哭起来的小娃娃,拘谨的妇人,与笑得有些谄媚的男人,嫌弃地很,不耐烦地皱了皱眉,“跟我回去,这儿多脏啊,不适合你。” 未晏就这么直接被拉了出去,剩下李氏夫妻两个面面相觑。 “那个人是谁啊?”李刘氏小声地问道。 “不知道,但看穿着华丽,气度不凡的样子应该是为贵公子,刚刚幺儿也叫他为‘公子’,看来身份不一般。” 李刘氏将用了一筷子的红烧鱼收了起来,平日都舍不得吃的,人走了,自然不用再撑场子了,说道:“那他就这么被拉走了,还能给咱们银子吗?” “怎么不能!”李老大一改刚才唯唯诺诺的模样,横鼻子竖眼睛地拍了拍桌子,又把小儿子吓得干嚎了几声,李刘氏赶紧过来哄。 “哭哭哭,就知道哭,老子就是被你哭穷的!”李老大心烦不已,忍不住吼了两声,又道:“他都能给那个老不死的五两银子,我以前对他可不差的,凭着这个应该会给的比那个老不死的多,我还不知道他?只要咱们对他好一点,让他有家的感觉,再把自己弄得惨一些,他肯定心软的。” *** 澹云深一口气把未晏拉到了街上,他的步伐大,未晏有些跟不上,硬是停下了脚步,“我……我就来吃个饭,又不干什么?” “你没瞧见那是个什么环境,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跑来这儿做什么,那个男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澹云深忍受不了那样的地方,更不能让未晏待在那个地方。 未晏忍不住顶了两句嘴,“怎么就不是好人了,你不过才见了他一次面,干嘛要这样给他定好坏。” 澹云深伸手戳了戳未晏的脑袋,觉得他该聪明的时候不聪明,该笨蛋的时候又很灵光,“本王见的人比你多多了,自然能一眼就看得出来,少接触为妙,别被别人给骗了。” “什么见的人多,不就是年纪大,比我大那么多岁。”未晏忍不住小声地嘟囔了两句。 “你说什么?”澹云深没有听清,皱了皱眉头。 “没有什么。”未晏立刻捂住了嘴巴,摇了摇头,又拉住了澹云深的衣袖轻轻地晃了晃,道,“我是说,我刚刚都没有吃东西,现在好饿啊,王爷,我们回去吃饭吧。” 澹云深看着未晏撒娇的模样,火气立刻散了,“走吧,本王带你下馆子。” “下馆子啊,”未晏的眼睛亮了亮,提到吃的,他浑身都是劲儿,“我知道有一家的,珍馐阁的,特别好吃,有糖醋猪蹄、油炸小鳕鱼、荷叶包鸡,还有还有,他们家的春卷儿也是一绝,特别特别的好吃。” 澹云深看着眉飞色舞的未晏,嘴角也不由得翘了翘,“真的那么好吃啊?” “好吃的,就是特别贵,我只去过一次,是傅大哥生辰那日去的。” 一提到傅境,而且还是如此亲昵地喊人家“大哥”,澹云深的脸色立刻耷拉了下来,“你付钱。” “啊?”未晏傻了,怎么成自己请客了啊,连忙否认道:“王爷,其实那个也不好吃,我们换一家吧,我还知道临街有一家汤面铺子,也特别的好吃,他们的汤底是鲜虾熬的,非常鲜美。”最主要的是便宜,比起珍馐阁不知道要便宜多少,才五文钱一碗,还能续面呢。 “就去珍馐阁。” 未晏努着嘴巴,一脸的不高兴。 等到了珍馐阁,未晏的脸都快耷拉到地上了,澹云深率先点了一大堆东西,其中就有未晏所说的一样,甚至假模假样地问未晏要不要再添一些。 未晏心里计算着价钱,心像被刀割一样都在滴血,心疼死了,刚到手的三十两银子,才捂热了一些,看来是要全部送出去了。 等菜全部上齐了,未晏觉得精致喷香的菜色顿时索然无味了。 澹云深倒是吃得一脸享受,把未晏的那份都给吃了,看得未晏更气了。 等到吃完后,澹云深满足地擦了擦嘴巴,看着只吃了几口的未晏,“你吃饱了吗?” 未晏没精打采地点了点头,于是澹云深招来了小二,算了算一大桌子菜一共十五两,简直惊掉了他的下巴。 澹云深看着未晏一直没有动静,面上有着难言之隐,丝毫没有付钱的架势,于是把小二叫到了一边,耳语了几句,然后小二就走了。 未晏不禁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澹云深气定神闲道:“我说没有吃饱,再添一道。” “都……都十五两还没有吃饱啊!”未晏大惊失色,急得都要跳起来了,然后忍了又忍,小声道:“我带的银子不够,才五两,王爷,就当是我跟你借的,你先付。” 澹云深看了未晏一眼,“我出门从来不带银子。” “什么?!”未晏忍不住大喊了一声,发现有不少人侧目看过了,立刻偃旗息鼓,“那……那怎么办啊,让人回府取一些啊。” “有个更简单的方式。”澹云深对着未晏狡黠一笑。 “什么……”未晏的话还没有说话,澹云深就拉着他从窗户一跃而起,落在地上,大步流星地跑,直至到了另一条街才停歇了下来。 未晏跑得有些气喘,“你的方式就是跑单吗?就算……就算没有银子付,也不能用这样的方式啊,影响多不好。” 虽然未晏舍不得花那么多吃一顿饭,但已经吃了就必须得付钱的,如果不付那成什么样子,说什么都要回去拿银子付钱。 看着未晏是真的急了,澹云深无奈地把人拉住,“付过钱啦,当我请你的,不然怎么可能轻易走掉呢,而且走了这么久都没人开追我们。” 未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澹云深骗了,立刻就炸毛了,“你……你不早说,为什么要骗我!” 澹云深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被未晏抢先了。 “早知道是你付钱,我就多吃点了!亏死了!”未晏气死了,一直在跺脚,恨不得冲回去大吃一顿,“你真的,你真的讨厌死了!” 澹云深笑看着未晏在闹腾,等看够了就忽然伸出了手,像是变戏法一样变出了几个油纸包,“给你打包了一份新的,回去吃。” 油纸包出现的那一刻,未晏知道澹云深又在耍自己。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他,戏耍他,可这回未晏完全没有气愤的情绪,反而立刻展露了笑容,耷拉的嘴巴完全翘了起来,快快乐乐地跟在澹云深的身边。 看着未晏一直上扬着的嘴角,澹云深也不禁笑了,想着他有了吃的就这么的开心,居然这么容易满足。 第50章 澹云深眼睛一瞥,注意到了未晏随身携带的荷包瘪了,不禁问道:“你的糖袋子怎么瘪了。” “把糖块给了他们家的小姑娘。”未晏晃了晃干瘪的荷包。 “怎么不连荷包一起给呢?”澹云深挑了挑眉头。 未晏顿时露出了肉疼的神色,“荷包是丝绸做的,蛮贵的,有点舍不得,几块糖而已,没有荷包贵的。” 澹云深忍俊不禁,“你可真是小财迷。”说着就拉着未晏走。 “去哪儿啊?” “把你的糖袋子填满喽。” 第63章 未晏对待任务勤勤恳恳兢兢业业,每一次都完成得十分出色,又凭借着敏锐的洞察力破了一桩令人头疼密室杀人案,受到了上司镇抚使的极高赞扬,给了许多奖赏,并特许休沐一日,惹来不少人的艳羡与嫉妒。 趁着难得一次的休沐,未晏去了一趟李老大家,买了许多大米和新鲜的鸡鸭鱼鹅,大包小包地拎了过去。 李老大看着一大堆东西眉开眼笑的,“来就来了,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啊,快坐快坐,你嫂子刚做好饭呢。” 招呼着未晏坐了下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见了躲在一旁不敢出来的小姑娘,他都已经来了很多次了,小姑娘还是很害羞,看见人就要躲起来。 未晏冲她招了招手,“婷婷过来,小叔给你带糖了。”他把荷包摘了下来,轻轻地晃了晃,发出了沉甸甸的声音。 李婷婷扭捏地从角落走到了未晏身边,眼睛盯着倒出了糖块看,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怯生生道:“我可以尝一个吗?” “当然可以啦,都是给婷婷的。”未晏揉了揉婷婷的小脑袋,然后又变戏法一般变出了精致小巧的绒花小簪,别在了婷婷的总角上,笑道:“这也是送给婷婷的,漂亮吗?” 小姑娘兴奋地跑到水缸对着倒影照了照,然后红着脸又跑了回来,害羞地点了点头,“喜欢,谢谢小叔。” 李刘氏掀开帘子从厨房走了出来,正巧看见了这一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团绒花看,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怎么又让小叔破费了呢,小姑娘家家的怎么可以用这么好的东西。” “小姑娘最是爱漂亮的年纪了,打扮得鲜亮一些才好呢。”未晏看着对着水缸照来照去的婷婷,笑道:“等过两日我再给你们送些缎子过来,这身上的衣服瞧着都很陈旧了。” 李刘氏脸上的笑容更甚了,赶紧招呼着未晏吃饭。 饭桌上,李大大不断地给未晏夹菜,“多吃一些,锦衣卫的活应当是不好干的,你瞧着比上次还瘦了一些呢。” 哪怕只是十分清淡无味的菜色,在家人的关切下也变得很是美味起来,未晏破天荒地吃了两大碗饭。” 期间,李刘氏拱了拱李老大的手臂,挤眉弄眼着什么,李老大这才艰难地开口,“其实这话我不该提的,但实在是没办法了才开口,前些年,我学着别人做生意,岂知自己不是那块料子,赔了个血本无归,这些年大大小小还了不少,但仍旧是无底洞一般,我想着……想着幺儿在北镇抚司就值,应当是有些积蓄的,能不能借大哥一些。” 未晏眼底闪过一丝讶然,但很快就恢复过来,笑道:“你们还差多少?” 李老大和李刘氏对视了一眼,竖起了两根指头,“二十两。” 未晏的眉头微微一蹙,随即又松开了,轻松道:“好啊,不过得等我下次发了俸禄了,这个月的我已经用完了,”说着又从怀里拿出几枚散银,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半两,“若是着急的话,这些先拿去应急吧。” 李老大脸上的喜色还未舒展开来,在看见稀碎的碎银时就停滞了,往未晏面前推了推,“你过得也挺艰难地了,还是不必了吧。” “我有钱的,每月俸禄有不少呢,只是我花钱大手大脚的,总是存不住罢了。”未晏的衣食住行都是最好的,从来不会亏了自己。 李刘氏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两声,“小旗也得有三两银子一个月呢,怎么就剩这么点了。” 李老大眸色一敛,连忙解释道:“幺儿啊,你嫂子也是担心你,不过还是要存些银子的,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啊,还得留着买房子娶媳妇儿呢。” “我现在挺好的,没什么压力,将来也不会娶媳妇儿的。” “人哪有不成家立业的,不生孩子谁来继承你的家业啊。”李老大有点急了。 未晏歪了歪脑袋,“继承什么啊,我的锅碗瓢盆吗?”他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优良的东西可以让孩子继承。 李老大自知失言了,轻轻地咳了咳又道:“这话说的,能进锦衣卫将来肯定会前途无量的,日后也定不会缺钱花啊。” “那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吧。”未晏轻轻地笑了笑。 每每未晏都一身轻松地回来,连口袋都被扒了个干净,但心情都还不错。 这日回来,李岩鄙夷地看了未晏一眼,“明明是大扫除的时间,某些人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偷懒了。” “某些人得到了镇抚使的夸赞呢,咱们哪里比得上他啊。” “未小旗,你去打扫镇抚使的房间。”李岩走过来递上了一把扫把,高扬着头,面是命令的语气。 并没有通知他,今日是大扫除的日子,未晏看了李岩一眼,默不作声地接过扫把。 “呸,小贱人。”李岩在未晏身后啐了他一口。 “镇抚使不是最讨厌有人进他房间吗?你让未晏去,他肯定会生气的。” “要的就是让镇抚使生气,狠狠地惩罚未晏才行呢。”李岩吊梢着眉眼,一脸得意忘形的模样。 未晏刚踏进了镇抚使的地界,还没有进去就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不对劲,可正想转头离开时已经来不及了,赵汾游出现在了他身后,呵斥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属下来打扫卫生,路过此处。”未晏垂着脑袋回答道。 镇抚使扫视了未晏一眼,“这里不需要你打扫,我的卧房不许任何人踏入半步,滚去扫茅房。” 未晏无奈地应承着去打扫茅房,臭烘烘的味道熏得他脑壳都在疼。 自从跟了澹云深之后,除了在战场上未晏就没受过什么苦什么累,也不知道北镇抚司的茅房这么脏这么恶心。 躲在角落里偷听的李岩和几个狗腿子幸灾乐祸,一个个地都在看未晏的笑话。 李岩像是出了一口恶气一般,“他不就是仗着摄政王才敢耍威风吗,瞧他那副狼狈的样子。” “你悠着点吧,就不怕摄政王生气,拿你父亲开刀。”李岩身侧蔡立有些惴惴不安,毕竟未晏明面上还是摄政王的人。 “我父亲是朝中一品大员,对顺朝忠心耿耿劳苦功高,就算他是身居高位的摄政王殿下也没有理由找我父亲的麻烦。”李岩洋洋得意,丝毫不把未晏放在眼里,“他就是摄政王殿下的一个小宠而已,能有什么本事。” 一群人奉承着李岩嬉笑着,露出了猥琐的表情,都在猜测是不是床上功夫了得,才引得摄政王如此钟爱,言语间越发放肆过分起来,简直是不堪入目。 忽然,一大泼粪水从天而降,散发着恶臭的气息,众人纷纷避让,李岩躲避不急,全部撒在了他身上,整个人都屎到临头,“啊啊啊!呕——”他一张口粪水就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一股恶心感犯了上来,吐了个胡天黑地。 身边的人多多少少都沾染了一些,见到李岩吐了,也忍不住呕了出来,听取吐声一片。 未晏坐在屋檐上,眼角眉梢都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悠哉悠哉地看着这场盛景,等看够了才跳了下来。 “呀,是张小旗啊,我方才走得急,一时没有瞧见你,你没事吧,”未晏装模作样地走到了李岩身边,拧着鼻子,露出了嫌恶的表情,“天呐,你怎么这么臭啊。” “未晏,你个混蛋!你竟然敢这样对我,呕——”李岩一张口又有粪水流了进去,臭气轰天,恨不得把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根本不敢再开口说话了。 未晏充耳不闻,也丝毫不怕他,哼着小曲儿从他们面前走过。 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和澹云深一起吃晚饭的时候。 “今日心情倒是挺好,说出来也让本王高兴高兴。”澹云深往未晏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我最近任务完成得很出色呢,大家都夸我很厉害呢。”未晏高高地昂着小脑袋,像只高傲的小猫咪。 “确实是不错,短短两个月就屡破奇案,将镇抚司积压多年的悬案冤案都能翻供,百姓对你可颇有赞赏啊,做个小旗实在是太委屈了,升为千户吧。” “真的吗?!”未晏惊讶得猛地站起了身,连跳四级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其实以未晏的能力做个小旗实在是太过委屈,当初澹云深让未晏去参加选拔只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能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谁知道他做个小旗也发挥了自己最大的优势,可官职太小施展不开,还得处处手底下人的压迫,被人欺负也只是忍气吞声,干脆再提高一些。 第51章 见未晏这般开心,澹云深眼底也染上了丝丝缕缕的笑意,拉着他坐下,“冷静些吧,若是表现突出,再往上升升也是可以的。” “王爷,你真的很好!” 澹云深轻轻地挠了挠未晏的下巴,像抚摸小猫崽子一样,眼神暧昧地将人上上下下扫视了一眼,眯了眯眼睛,“本王给你升官,你该怎么答谢呢?” 仅仅与澹云深对视了一眼,未晏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垂下了眼帘,“可那是我应得的,我比他们都厉害,就算升官也是理所应当的。” “巧言令色,”澹云深剐蹭了一下未晏的鼻尖,又伸进了他的袖子里,抚上滑嫩的肌肤轻轻地捏了捏,“这段时间你成天在外头跑,身上的肉都紧实了,手臂也粗了,摸起来都没有从前那样软乎了。” 【作者有话说】 重新开始更新啦,每晚九点更新,耽误了这么长时间,实在是太抱歉了,会好好完结哒,还请大家多多支持哦~本章评论给大家送红包~[亲亲][亲亲][亲亲] 第64章 未晏皮肤白,任由风吹日晒都比旁人要白上一点,但日日待在宫里,没有高强度的征战与训练,身上的肉都被养得软乎乎的。 加入锦衣卫之后在宫里的时间大大缩短了,哪能这么精细地养着,吃的都是大锅饭,肌肉又紧实了起来。 未晏撸起袖子摸了摸自己的膀子,薄薄的一层肌肉包裹着,邦邦硬,他很满意这样的状态。 澹云深的眸色暗了暗,盯着那一小片白嫩的肌肤看,然后将未晏拽进了自己的怀里,手指抚上了他盈盈一握的小腰,用力地掐了一下,“让我看看其他地方的肉长了没有。” 由于澹云深突如其来的动作,未晏吓得差点儿弹了起来,惊呼声卡在了喉咙里,像受惊的小猫一样,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涨红了脸摁住了澹云深的手,“没……没肉。” “是吗?”澹云深的手缓缓下移,一点一点地在未晏身上点火,明明什么都还没有做,就撩拨得小猫崽子气喘吁吁,身子都软了,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襟,温热的鼻息都喷洒在了脖颈处。 “小尾巴呢,我摸摸?”澹云深灵巧地扯掉了未晏的裤子,半褪到腿间。 毛茸茸的橘色尾巴被红色的细绳绑在了大腿上,勒得肉都形成了一个弧度,泛着深深的红痕。 澹云深修长的手指缠绕着细绳轻轻一勾,小尾巴被解放了出来,与红艳艳的细绳交织在一起,满满的涩气。 “不是说了在本王面前不用缠起来呢,勒着不痛吗?”澹云深一圈一圈地绕着小尾巴,盘在手里细细地把玩着。 “唔——”尾巴亦是未晏敏感的地方,每被澹云深抚摸一下就会轻轻地抖着,尾巴尖尖都会忽然绷直又垂下来,“散着……散着不方便。” “不方便干什么?” 未晏怎么都不肯说了,将脸深深地埋在了澹云深的胸前,连着脖子都红透了。 澹云深低声笑着,笑得胸膛都在震动,手指又伸向了尾巴根,吻了吻未晏发烫的耳尖,“小猫有猫铃铛吗?” “什么铃铛?”未晏微微抬起脑袋,不解地望着他,还未反应过来时,感受到两只小球被澹云深握在了手心里,嗓音陡然间都变了,“没……没有!” 澹云深笑得深沉,取出一只精巧的小铃铛挂在了小球上,晃晃悠悠、叮铃叮铃一直到深夜。 第二天早上,未晏没能爬得起来,浑身疲惫地像是要散架了一般,雪白的后背布满了青青红红的痕迹,嘴唇红彤彤的,像是被折磨狠了的样子,完全醒不过来。 澹云深一脸餍足地帮未晏把被角掩好,浑身上下盖得严严实实的,“别叫醒他了,让他睡会儿。” 江福点头哈腰地应承着,又继续给摄政王穿衣服。 穿戴整齐后的澹云深静静地望着熟睡的未晏,眼底饱含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丝丝缕缕的笑意。 视线落在了枕边的小铃铛上,轻轻一拨还发出清脆的铃音,一如昨天晚上伴随着深深浅浅的喘息声,澹云深坏心眼地把小铃铛放在了未晏的脸颊边,确保他能一醒来就瞧见。 未晏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什么时辰都不知道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就听见外面在吵吵嚷嚷着什么。 “陛下,摄政王殿下不在的,您晚些再来吧。”江福着急忙慌地在小皇帝身后跟着,豆大的汗珠都急出来了。 澹玉明小小的一只,在摄政王府穿梭自如,十分轻松地找到了澹云深的寝殿。 未晏来不及多想小皇帝怎么出宫了,赶紧起身忍着身上的酸疼开始穿衣服,堪堪套上了裤子,小皇帝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 “咦?阿晏你今日不当值吗?” 未晏不动声色地站起身,披上了外衣,系好腰封,如墨般的长发挽起,用一根玉簪固定,以最完美的姿态向小皇帝行了行礼,脸不红心不跳地回话,“今日微臣休沐。” “哦哦,那你怎么睡在皇叔床上啊?”澹玉明一脸天真地望着他。 未晏无比汗颜,江福几次张了张口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倒还是小皇帝自己想明白了,“朕知道了!你一定是怕黑,想和皇叔睡一起,朕怕黑的时候也想和皇叔一起睡呢,可是皇叔不让朕睡,说朕是麻烦精,他可是小气鬼。” 小皇帝气呼呼了起来,圆溜溜的双颊一鼓一鼓的,大咧咧地往澹云深床上一坐,好像要故意弄脏一样,然后疑惑地问道:“可是皇叔为什么能让你睡呢?” “那个……我……”未晏一时哽咽住了,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好点的借口可以搪塞过去,只能求助于江福。 江福亦是一个头两个大,“因为阿晏有事要和王爷说,一时之间聊得晚了一些,就在这里歇下了。” “是吗?”澹玉明虽然年纪小,可轻易不能糊弄了他,两只大眼睛怀疑似的转着,“朕才不信呢,一定是皇叔床上有东西!难道是有饴糖吗?!” 澹玉明在床上翻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找了一枚小铃铛,轻轻一拨还发出叮铃的声响。 未晏整个人都轰的一下红了起来,从双颊连着脖子一起,像只熟透了的桃子,想都没想就一把从澹玉明手里夺了回来,紧紧地攥在手心里,“这个……这个不是吃的。” 澹玉明见此又不高兴了,他才没有多稀罕呢,“哼,你也是小气鬼,就是一个小铃铛而已啊,朕有好多好多个呢。” 江福见未晏一脸臊得慌的模样就知道这小铃铛是个不得了的东西,于是朝向小皇帝腆着笑脸问道:“陛下来找摄政王是有什么事情吗?” 经江福这么一提醒,澹玉明才想起来自己有什么事情要干,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只圆鼓鼓的玉兔,“当当当当!我是来给皇叔送生辰礼哒!” 玉雕的小兔子白胖白胖的,两只短短的小耳朵像像小娃娃的小胖手一样,与其说是一只兔子,不如说是只肥嘟嘟的小鸟,特别的可爱。 “好看吗?这是我做的最好的一个了。”澹玉明爱不释手地蹭了蹭玉兔,似乎对自己的作品很是满意。 未晏蹲下身,轻轻柔柔道:“好看,不过距离王爷生辰还有半个月呢。” “可朕想早一点看见皇叔高兴的表情呢。” “那我们就去送给王爷。”未晏转头面向江福,问道:“王爷去往何处了?” 江福面露难色地摇了摇头,他也不知王爷去了哪里。 未晏话锋一转,对小皇帝道:“陛下,等生辰那日再送,王爷会更高兴的。” “真的吗?”澹玉明的表情雀跃了起来,一脸期待的模样。 未晏觉得这样的小皇帝实在是太可爱了,和寻常人家五六岁的小娃娃没什么区别,忍着想要揉一揉他的冲动,“陛下出宫可有跟人说过?” 澹玉明垂下了脑袋,“朕有和太傅说过的。” “属下送陛下回宫吧。” *** 澹云深的行踪向来保密,连最亲近的人都不知道去往了何处,今日正好是休沐,为庆贺自己升职,未晏邀请傅境去吃饭。 傅境带了一壶桂花酒赴约,“我就知道阿晏一定可以的,这才两个月时间就已经连跳四级了,将来只会更厉害!”他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是真心为未晏而高兴。 未晏将杯中甜腻的桂花酒一饮而尽,脸颊红扑扑的,整个人都被喜悦给冲昏了脑袋,晕乎乎地,脚下都飘飘然了起来。 “我听说京中又发现了两起杀人案?” 未晏又倒了一杯喝了个干净,粗鲁地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酒渍,“嗯,是有些棘手的,是万花楼的花魁,连任两位花魁都惨遭毒手了,还搜索证据。” “怕是个穷凶极恶之人,你万万要小心了。” “嗯,我知道啦!喝酒喝酒嘛!”未晏招呼着傅境快喝,此时此刻并不想讨论事务。 酒过三巡之后,未晏彻底醉了,没骨头一般全靠傅境搀扶着,给傅境忙得满头大汗,一脸无奈,“都说了会醉得,你真是人才瘾大。” 第52章 “我……我没醉……”未晏醉得都神志不清了还不忘嘴硬。 晚间的风是有些凉的,吹在身上还有点儿打哆嗦,耳边全是商贩呦呵的声音,声声入耳热闹非凡。 未晏忽然心血来潮,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商贩手里的糖葫芦,立刻停下脚步不走了,“我想……我想吃糖葫芦。” “什么?”傅境回头看了看,发现那里站了一堆人,想挤进去都得挤半天的,“我们明天再吃吧?” 未晏瘪了瘪嘴巴,委屈巴巴地,“我现在就想吃,哥哥,给我买嘛~”他扯着傅境的袖子,软软地撒娇。 傅境实在是抵挡不住这样的,最后妥协了,“那你乖乖地在这里坐着,我去买,一定要乖乖地哦。”他千叮咛万嘱咐,像哄孩子一样,又三步一回头,生怕醉酒的未晏丢了。 而未晏晕乎乎地坐在花坛上,忽然眼前一道阴影照了下来,挡住了全部的光,他抬眸看去只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脸。 未晏恍惚了一下,他感觉傅境变高了,也更壮了一些,可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已经换人了,还傻兮兮地笑着,“哥,你来呐。” 澹云深轻轻地捏了捏未晏的鼻尖,“不老老实实地在府里待着,又跑出来喝酒了?臭烘烘的。” “唔——嘿嘿。”未晏咧着嘴巴,露出洁白的牙齿,“我高兴嘛~我成……成千户了呦,五品呢,不是……不是小芝麻官……” “这也值得那么高兴啊?”澹云深眼底含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将未晏被风吹散的头发好好地拢着。 “对呀,这样我就可以……可以离他更近一些了……” 未晏的话被吹散在了风里,澹云深没有听清,只听得他左一声“哥”又一声“哥”地叫着,生生地叫软了他的心肠,大发慈悲地不与他计较了。 “好了好了,回家吧。”澹云深揽着未晏的腰身,防止他摔倒。 可未晏还像不尽兴一般,整个人都挂在了他的身上,玉白的手攥着他的衣襟,“哥,我还想喝,我还没有……没有喝够呢,我喜欢……嗝……喜欢你带的那个酒,甜甜的。” 原本澹云深还带着笑意的脸渐渐地阴沉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未晏口中的“哥”并不是在喊自己。 澹云深掐着未晏的下巴,目光阴冷沉静,犹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平,阴恻恻道:“未晏,你到底在喊谁呢?” 第65章 未晏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人周身的气息变了,有着十足的压迫感,令人喘不上气,他不禁往后缩了缩,可身后就是墙,紧紧地贴着墙面退无可退。 “在叫谁哥呢?”澹云深极力地忍耐着,控制着手上的力气,可还是在未晏的皮肤上留下了明显的指痕,“嗯?” 未晏被吓到了,不禁吸了吸鼻子,抖抖索索地说不出话来,他看不清人,也不知道傅境为什么忽然就生气了,可他又隐约地觉着眼前的人不是傅境,微微地挣扎起来。 可清醒的未晏都挣脱不开澹云深的钳制,何况都醉了,手脚绵软着,就算是挣扎也没有多大的用处,远远地瞧过来就像是一对小夫妻在调.情一般。 正好傅境费劲千辛万苦从人群里钻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根红彤彤的冰糖葫芦,看见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将未晏牢牢地困在两臂之间,只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以为未晏被欺负了,顿时快步上前,靠近了才辨认出来,脚步都停顿住了,“王……王爷……” 澹云深转头看了看傅境,一下子就了然了,不禁扬起了头,极力地忍耐着,脖颈上青筋凸起,发出一声喟叹,“呵,你可真该死啊,把我当成傅境呢。” 傅境虽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担心未晏惹怒了王爷,于是撞着胆子替他求情,“王爷,阿晏他喝醉了,若是有冒犯的地方还请王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滚。”澹云深的语气如海面一般平静,却不知底下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傅境看着脸红扑扑的未晏,心里一阵心疼,可面对盛怒的摄政王,他也不敢做些什么,只得无奈地走开了,糖葫芦的糖渍沾了一手,黏糊糊的。 未晏觉得掐着自己下巴的手好疼啊,好像要脱臼一样,一点儿都不像傅境会做的事情,他抓住了澹云深的手腕想外扯,软着嗓子道:“疼,好疼……” 澹云深手上的力度未减,虎口渐渐上移卡在唇下,巴掌大的小脸儿被包裹在了手心里,漂亮的唇形也被挤压到变形,微微翘着。 “我是谁?你睁眼好好看看,再认错就把眼睛珠子挖了。”气息带着隐忍的克制,指尖摩挲着泛红的眼尾,拭去了眼角的泪珠。 未晏打了一个激灵,如蝶翼一般的眼睫细微地颤抖着,睁着雾蒙蒙的眼睛看见眼前的人,强硬的语气,粗鲁的动作,不容拒绝的态度都汇聚在了一个人身上。 渐渐地,眼前越发清晰了起来,未晏辨认出了这张绝世无双的脸,两瓣红润的嘴唇轻动了两下,“王……王爷……” 澹云深眼底的怒意散去了一些,缓缓地靠近着,鼻尖相碰,感受着温热的触感,手指缓缓松开抚上了未晏的脸颊,沉沉道:“叫我的名字。” 未晏抖着嘴唇,久久地喊不出来,眼角沁出了更多的泪花,眼前再次模糊起来,“澹云深”这三字一片滚烫,烫着他的喉咙。 “说!”澹云深紧紧地掐着未晏的肩膀,隐忍得嘴角都在抽动,脖颈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未晏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泪珠夺眶而出,砸在了手指上,溅起小小的泪花,艰涩道:“澹……澹云深……” 澹云深这才满意地松开了手,所有暴虐的情绪转瞬即逝,吻了吻未晏的嘴唇,“以后只许叫我,不许叫别人,听见了吗?” “呜呜呜……”未晏被吓坏了,哭了起来,哭得湿漉漉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小狗,磕磕巴巴着,“知……知道了……” 这样的未晏实在是太弱小无助的,可怜巴巴的,惹人怜爱,激起人的保护欲。 澹云深觉得自己心里有些堵,莫名地抽痛着,他将未晏抱进了怀里,连自己都未察觉地安慰了起来,“你还哭上了,你把我认成了别人,明明是你的错。” 可未晏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回应他的只有小声的抽泣,手攀上了他的脖颈,整个人都窝在了自己的怀里像猫一样轻轻地蹭着,寻求着一丝安全感。 澹云深十分享受未晏的依赖,仿若天地之间只有自己才是他的依靠,他也只能依靠自己。 这样的感觉让澹云深无比的心安,满足似的叹了一声气,用手指轻轻地拭去了他眼角的泪珠,轻声道:“好了,别哭了,要变丑八怪了。” 未晏紧紧地搂着澹云深的脖子哼哼唧唧着,泪珠止不住地往下掉,眼泪鼻涕都蹭到了他身上。 澹云深捏着未晏的下巴微微抬起了他的头,看着他红彤彤的脸蛋,“怎么哭个没完啊,水做的吗?” 未晏瘪着嘴巴,一把扒拉开澹云深的手,又扎进了他的怀里,什么都不说就静静地流眼泪,哭着哭着就趴在他胸前睡着了。 澹云深忍俊不禁,将人横抱了起来,带上了马车。 第二日未晏从醉酒中清醒过来,浑身酸疼,这样的感觉可太熟悉了,可身边的空位早已经凉掉了,他手一动就发出了清脆的铃音,低头一看,那枚小铃铛不知道什么时候戴在了手腕上。 未晏回想起了那夜晚上的事情,又羞又耻,伸手就要把铃铛扯下来,可是扯了半天都纹丝不动,也不知是什么材质的,犹如烙铁一般焊在手腕上,腕间都磨红了。 不知从何处伸出了一只手包裹住了未晏的手腕,道:“摘了做什么,不是挺好看的。” 未晏的脸色涨得通红,嗫嚅着,“我要当值的,戴着这个会有声音,影响我发挥的。” 澹云深晃了晃未晏的手,清脆的声音随之响起,好像听见响声就能知道小猫崽子在哪儿一样,笑道:“小猫戴铃铛多合适啊,必须好好戴着。” 未晏努了努嘴巴,有些不乐意,抬眸看了澹云深一眼,扯着他的衣袖小幅度地晃动着,软软道:“王爷,我不要嘛,我现在好歹也是千户了,戴这个会被人家笑话的。” 澹云深撑着脸好以整瑕地望着未晏,微微地挑了挑眉头,享受着美人的示弱,“你在撒娇吗?” 未晏轻微地点了点,“嗯,求你了,王爷。” “你叫我的名字。”澹云深捏了捏未晏的小尾巴,又在绕在两指之间打着圈圈,动作缓慢又旖旎。 未晏的脸更红了,连着耳尖都通红一片,“澹……澹云深。” “连起来。” 未晏咬了咬嘴唇,放开的一瞬间红润的嘴唇白了一圈又迅速恢复了血色,臊眉耷眼地望着澹云深,低声道:“求求你了,澹云深~” 澹云深心满意足一般取出了一套工具,灵巧地解开了铃铛链子,将铃珠扣了出来,又把铃铛重新戴在了未晏皓白的手腕,然后晃动着,“这样就好了。” 第53章 这次未晏能勉强接受了,缩进袖子里就看不见了。 *** 南风馆花魁被杀一案有了一丝进展,查到了另一个雅妓身上,只是还没有具体的证据可以敲定罪行,可镇抚使觉得一个小小的花魁案不值得为此劳心费力,因此报告上级直接定了雅妓的罪行,秋后问斩。 可未晏不信,更不想如此草率,于是盯着压力也要好好地查。 最近澹云深的性质实在是太好了,像刚开荤的毛头小子一样一直缠着他要,未晏感觉有些难以应付他的高需求了,尽管当时是舒爽的,可每日醒来都算账无比,影响第二日抓捕犯人的速度,他这才想起来之前重金购买的安息香,既然都花了大价钱了,还是要试试看究竟有没有用了。 夜晚,床榻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叹息声后又彻底归于平静,一只汗津津的手撩开了幔帐,饱含情欲的热气散了出去。 一只骨骼分明地手伸了出来握住了未晏的手拉了回去,微哑低沉的声音传来,“怎么了?要去哪儿?” 幔帐重新合上,热气又慢慢地聚拢起来,床帘上坠着的颗颗珍珠有规律的摆动着。 良久之后。 “我要去沐浴……”未晏有气无力说着,好像下一刻就要睡过去了。 澹云深唤来江福去准备水,没一会儿就抱着未晏进了浴桶,将这只小猫崽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洗了个干净,然后丝绸布巾一裹放在了一旁的软垫。 他仔仔细细地擦着身上的水汽,连湿漉漉的小猫尾巴都没有放过,用干布一点一点地搓着,想要搓干净了。 小猫尾巴被人捏在手心里的感觉很奇怪,本来尾巴就是十分敏感的地方,未晏的脸颊红了又红,抓住了干布,“我自己来就好了。” 两人争执了好几下,干布又回到了澹云深手里,小小的威胁道:“你要是还有精力,我们还能再来。” 未晏终于老实了,背对着澹云深坐着一动不敢动,任由着对方把自己洗着。 从前都没有这样地对着烛火仔细地瞧着,竟然尾巴根处发现了一截疤痕,看起来深度就不浅。 烛火映衬着澹云深的脸,紧锁着的眉头越发明显了,“上面怎么会有一道疤啊?” 第66章 “我以前觉得尾巴很丑,像个怪物,想把它剪掉,可是剪了一半发现太疼了,没有下得去手。”未晏垂下了脑袋,蔫头耷脑的模样,声音越说越小,手指都蜷缩了起来,悄悄地偏着头盯着自己的尾巴看,轻轻地拽了拽,想把尾巴藏起来,生怕澹云深会嫌弃一样。 可没想到澹云深竟然低下了头吻上了疤痕的位置,轻声道:“你的尾巴很漂亮。” 未晏受宠若惊,耸起来的肩膀都缓缓打开了,转头看着澹云深,“真……真的吗?” 澹云深的手指揉着尾巴根,一直摸到了一对猫铃铛,软乎乎的手感令人爱不释手,未晏不由得惊喘了一声,气息还未喘匀就被一个吻堵在了喉咙口,最终结果是又洗了一个澡。 未晏累得连根手指头都不想动了,躺在澹云深身边昏昏欲睡。 殿内弥散着一股好闻的气息,不同于以往的木质香,泛着一丝淡淡的药香,掺杂着茯苓的味道,清甜独特,令人安心。 澹云深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未晏的后背,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熏香的味道有点不一样了。” 未晏的眼睫微微动了两下,但还是没有睁得开,困倦得黏黏糊糊道:“嗯,我换了,五两银子呢,好贵。” “那不是要送我的生辰礼吗?” “我重新送一个。”未晏闷在被子里有些心虚地闷闷道。 澹云深亲了亲未晏的额角,嘴角噙着一抹笑,就连眼底都染上丝丝缕缕的笑意,“我很期待呢。” 室内安息香的气味萦绕在身边,渐渐地沉沉地睡了过去。 *** 南风馆花魁被杀一事,未晏找到了些许苗头,查到了京城首富刘家的头上,但刘家在京城颇有脸面,轻易不能调查,于是他向上请示。 镇抚使略了未晏一眼,“此事已经结案,此乃琴师沈霖一人所为,因嫉妒而愤起杀人,与旁人无关。” “两任花魁死之前都曾与刘家小少爷刘绍祖接触过,沈霖因一套黄金头面而与两位死者发生争执,可据我所知沈霖并不缺银钱,更不会为了一套首饰而杀人,这杀人动机不能服众,亦解释不通,大人,此事不可草草结案,令无辜之人蒙冤。” 镇抚使眉宇间闪过一丝不耐烦,将手里的卷宗重重地搁下,“未晏,我知道你是摄政王的人,但既然你现在身处于锦衣卫,就该好好地听从上级的安排,此事已经盖棺定论,各项证明全都指向沈霖,就算你告到摄政王那儿也无济于事,不必再议了,”他朝着未晏挥了挥手,“下去吧。” 未晏不会将此事告知澹云深,显得自己很是无能,他也听出了镇抚使话中的讥讽,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瞧不起,可他偏要证明自己! 既然镇抚使这里说不通,那他就另寻他法,他做不到冤枉一个好人的事情,于是决定亲自提审一次琴师沈霖,他不信那些供词。 未晏来到了沈霖所处的牢房,发现沈霖正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未晏心中警铃大起,立马让人打开了牢门。 “沈霖醒醒!”未晏拍打着沈霖的脸,掐着他的人中,他均不为所动,甚至嘴角还流下了一丝黑血,“来人!快来人!去找大夫!” 牢头一脸吊儿郎当的模样,抄着漫不经心的态度,阴阳怪气道:“未大人,这是死刑犯,死了就死了,还省了一块呢。” 未晏怒极,站起身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牢头的心口,“放肆!谁给你们的胆子敢擅作主张,这是重点嫌疑犯,若是有一点差池,你一个个都提头来见!” 其他人见状顿感不妙,赶紧去找大夫。 未晏不知道沈霖是怎么了,赶紧给他喂了一颗解毒丹,先行护住了心脉。 沈霖喝了毒药,还好发现地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命被救了回来。 涉及此案的澹玉彦知晓了此事将事情捅了出去,引得镇抚使不得不去调查,未晏亲自带人将刘家翻了个底朝天,抓到了刘绍祖,刘绍祖对此供认不讳,是他杀害了两任花魁嫁祸在了沈霖身上。 而镇抚使与刘家勾结,暗中多次进行银钱往来,达到便利,被钉上了贪污的罪行,罢免官职,永不录用。 晚上,未晏回来的时候看见了小郡王澹玉彦,正笑嘻嘻地坐在澹云深身边,讨赏一般,“小皇叔,这次你可得感谢我啊,要不是我及时把这事儿宣扬了出来,北镇抚司恐怕还要隐瞒实情,你的宝贝晏晏可就要被打板子了。” 澹云深睨了澹玉彦一眼,淡淡道:“晏晏是你叫的吗?” 澹玉彦立马噤声,“好好好,是未大人未大人,皇叔啊,我做了这么一件大好事儿,你可得奖赏奖赏我。” “本王还未追究你跑到南风馆喝花酒之事,你倒是先来讨赏了。”澹云深淡漠地喝了一口茶水。 “我那还不是为了打探消息啊,不然哪里那么知道鸿胪寺少卿勾结番邦之事呢,”澹玉彦撒娇卖乖着,忽然瞥见了未晏的身影,觉得是救星来了,立马眉开眼笑,“未大人来了啊!” 澹云深这才有了反应,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澹玉彦正把手搭在了未晏的肩膀上,好不容易有了好脸色的脸又沉了下来,“好了,少不了你的赏赐,下去吧。” “过来。”澹云深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未晏。 未晏往前挪了几步就被澹云深伸手拉了过去,“此事是要多谢小郡王的。” “用得着你替他讨赏?”澹云深沉沉地问道,又将人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一遍,发现没有哪里受伤后又恢复了原样,“你倒是还能求得玉彦给你帮忙了。” “我没有,我原本就是打算宣扬出去的,利用民众的力量,只是小郡王抢先了一步,此事有他参与其中,怕是也不想一个无辜之人平白受冤屈了。”未晏没有察觉到澹云深生气了,还在得意着自己做了一件好事,语气里满满地都是自豪感。 澹云深冷哼了一声,“你倒是知道他的想法。” 未晏乖乖地点了点,“嗯,小郡王是个心善之人。” “哈?”澹云深气笑了,“是是是,他是心善之人,本王是恶人,要不然此事你为什么不来告知我?本王有没有说过不许对我有所隐瞒?” “王爷日理万机,我并不想打扰,这件事我可以处理的啊,我已经查到了证据,只要去刘府去搜就好了。”在未晏看来这已经是十分顺利的事情了。 “刘府是什么人家,你又是什么身份?岂是轻易就能去搜的?你怕是连门都没进得去就被丢出来了。”澹云深脸上染上了怒意。 身份地位,是永远也逾越不了一道鸿沟。 未晏垂下了脑袋,眼底满是落寞。 第54章 澹云深并不想这样说话,他只是想让未晏来告诉自己依靠自己,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出口的话变成了这样,他深呼了一口气道:“下不为例,不然就别在锦衣卫待着了。” 深夜,床帐内一阵热浪翻滚。 未晏软软地撒着娇,“痛——” “痛才长记性呢。”澹云深嘴上这么说着,又凶又急的力度却小了一些。 未晏小声地哼哼了起来,双手搭在了澹云深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都喷洒在脖颈处。 澹云深浅笑,“娇气精。” *** 第二日,未晏去了沈霖修养身体的小院,看见了魏子渊的身影,正紧紧地握着沈霖的手,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他识趣地退了出去,没多久,魏子渊就抱着沈霖出来了。 沈霖在牢里待了这么多天,消瘦了许多,整个人都非常虚弱,魏子渊将人抱上了马车。 “此事多谢未大人了。”魏子渊毕恭毕敬地道谢。 “大人不必言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若非大人事先通知小郡王,此事也不会这么快就了解了。”未晏看着魏子渊眼睛红红的样子,不禁道:“沈先生在牢中受了不少苦,这身子骨怕是要好好调理一番了。” 魏子渊深吸了一口气,眼底尽是失而复得之意,“这是自然,他是我心中挚爱,再不会再让受苦了。” 未晏对魏子渊坦然承认自己与沈霖的关系而感到惊讶,前途不可限量的大理寺卿与秦楼楚馆的琴师,简直是不敢想象。 魏子渊知晓未晏心中所想,缓缓道来,“原本我只是家中庶子,不受宠爱还处处被嫡子压制,过得日子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只要阿霖不嫌弃我,处处照顾我,我们皆是彼此的唯一,若不是他那个无良的父亲将他卖了,也不会受这么多的折磨,他日子过得太苦了。”他的眼底尽是疼惜。 沈霖自幼便在魏家,与魏子渊一同长大,感情甚笃并私定了终身,原本他们二人约定待魏子渊考取功名后便娶他为妻,可是魏子渊功成名就,沈霖却被转卖了不知道多少次,不知所踪。 这么多年来,魏子渊一直没有放弃找他,终于在南风馆里发现了他的踪迹,魏子渊想将他带走,可沈霖为感激南风馆馆主当年的救命之恩,答应了留下来,等找到下一个琴师为止,偏偏就这么一耽搁就出了这样的事情。 “你分得清恩情还是爱吗?”未晏没由来问了这么一句话,可话刚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越界了,是个十分没有礼貌的问题。 但魏子渊并未生气,面容依旧风轻云淡,反问道:“那你能够分清吗?你对摄政王殿下的爱意究竟是因为什么呢?” 未晏愣怔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魏子渊这个问题,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有想清楚过,他对澹云深的感情究竟是哪一种,是救命之恩,是忠君之心,还是爱慕之情,又或许全都有,只是夹杂在一起,让他都无法理清了。 魏子渊并非想要他什么答案,只是笑了笑,“未大人帮我一次,我自然要投桃报李,将来未大人若是有事相求,魏某绝不会推辞。” 第67章 几天后,未晏揣了一堆东西来到了李大的家,李大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待着他,越来越顺手地接过拿来的东西,小姑娘婷婷也打扮得越发俏丽了。 “我最喜欢小叔来了,每次小叔都会带很多东西啊,”婷婷胆子也大了起来,翻着东西,好像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不高兴地瘪着嘴巴,“这次没有桂花糖糕吗?” “小叔忘记了,下次再带吧。”未晏揉了揉婷婷的脑袋。 珍馐斋的糕点实在是太难排队了,价格也很贵,前几次也是他自己想吃才会去买了几块一点。 可是小姑娘并没有被说服,语气都染上了埋怨,“我就是想要吃桂花糖糕啊,我还答应了芳芳要给她带一块尝尝呢,阿娘还说你会给我买的。” 李刘氏连忙捂住了婷婷的嘴巴,“小孩子胡说八道的,阿晏莫要在意了,不过下次过来给婷婷带着吧,她挺爱吃的。” 未晏愣了一下,旋即道:“好。” “快吃饭吧,别愣着了。”李大招呼着未晏过来吃饭,一个劲儿地往未晏碗里夹菜,只是胳膊不太灵活,说是抗水泥的时候伤着了。 “哎,这段日子的生计怕是要断了,还不知道一家老小该吃什么。”李大长吁短叹着。 未晏放下了碗筷,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到了他面前,“大哥,这里有二十两,先拿去应急吧。”又拿出了一个小一点儿的荷包,“这里面是五两,也够一段时间的开销了。” 李大和李刘氏的眼睛都在放光,虽然看着未晏,但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瞥着,最后又勉为其难地收下,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对未晏越发殷勤了起来。 双方都沉静在喜悦之中,一个是对金钱的渴望,一个是对亲情的渴望,各取所需。 离开李家后,未晏在巷子口遇到了傅境,“我就说你银子怎么花得那么快呢,原本全花在了这家人身上,从前那么爱漂亮的人,这个月连件衣裳都没有添置啊。” “我都忘记跟你说了,我找到家人啦,这是他们给我腌货,可好吃了,回去我炒给你吃啊。”未晏冲着他甜甜一笑,宝贝似的抱着一挂腌肉。 “知道你想和亲人团聚,可你去的时候也该调查清楚这一家人,李大这次好吃懒做,靠赌博为生,欠了一屁股债。” “没关系,就算如此,他还是我亲哥啊。”未晏说的风轻云淡,好像一点都不在乎。 如此敏锐的未晏怎么可能会不知道李大的底细,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啊,只是觉得这是无关紧要的。 傅境蹙紧了眉头,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他在赌博啊,你和一个赌鬼讲亲情?那是一个无底洞,只会把你吞噬得越来越深。” 未晏朝着破败不堪的小巷子看过去,缓缓开口道:“只要他们愿意骗我,我也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从小到大未晏对亲情的感知是空白的,无父无母无手足血亲,忽然让他感受到了这分情意,沉溺其中,不愿意醒过来。 “你啊你,那是骗来的情谊,做不得真的。”傅境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低头看着未晏,正好看见了他衣领遮挡的地方,有一道明显的红痕,像是被吮吸出来的,“上次你被王爷带走了,王爷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啊。”未晏是不记得那天发生什么时候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是在床上的,身体酸得不行,总不能是被澹云深打的吧。 “你与王爷……”傅境不知道该如何开这个口,只觉得未晏颈侧的红痕太过刺目,怕对他影响不好,伸手将他的衣领往上提了提,如老父亲一般关心道:“入秋了,衣服也该穿得厚实一些,也老想着把钱送给别人了,多给自己置办两身衣裳,不打扮都不像你了。”说着就解下了自己的荷包往未晏手里塞。 未晏连忙推脱,“我不要,我有银子哒,我现在可是千户啊,俸禄还是很可观的,你都要成亲了,处处是用银子的地方,留给新嫂嫂花啊。”他又塞回了傅境的兜里,“婚期定在什么时候啊,到时候我可要去喝喜酒的。” “总不会忘了你的,肯定第一个给你送请帖。”傅境笑着揉了揉未晏的脑袋,“阿晏啊,你也十九了,如今事业有成,该到成家的时候了,你要是想的话我给你张罗。” 未晏的脑海里莫名地浮现出澹云深那张风华绝代的脸,脸都红了起来,赶忙摆了摆手,“我现在还没在锦衣卫站稳脚跟呢,不想娶媳妇儿的事儿。” 见未晏拒绝,傅境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道:“阿晏,我一直把你当做亲弟弟来看待,如果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 “嗯嗯,我知道啦!” *** 未晏把腌肉拎回了摄政王府,拿到了小厨房,他不会做菜,只能求助于厨子,唐扶一眼便瞧见了他,跑到了他面前来,“阿晏, 这肉没有腌好,是坏的。” “嗯?”未晏提起来闻了闻,“没有啊,就是腌肉的味道,我吃过,我知道的。” “虽然还没有怪味,但肉身成褐色,脂肪部位明显发黄,还有几点霉斑,”唐扶伸出手指捻了捻,小白点就成了末状,“肉都有点松软了,一点都不紧实。” 唐扶一把把腌肉抢了过来,一脸嫌弃道:“你快别吃了,吃了闹肚子都是小事儿,你莫不是被人骗了吧,这样的肉在我们老家喂猪都不行的。”又把肉扔到了旁边,拉起未晏,“走,找他们去,怎么可以这样骗人呢。” “应该是我放坏了,没事,我不吃了。”未晏将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脸上的笑容极为不自然,看着坏的肉心里五味杂陈,可还是忍不住为李大一家辩解,许是他们放久舍不得吃才会坏的。 唐扶见他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又笑眯眯道:“小厨房里就有腌肉的,晚上我给你炒,可好吃了。” 第55章 “怎么了?一副霜打的茄子一样,饭菜不合心意吗?”澹云深看着未晏吃饭都心不在焉的模样,不禁问道。 未晏从一盘可口的笋炒腌肉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累了。” “那就少干干,别让自己这么累,本王早说留在摄政王府才是最好的。”澹云深微微蹙着眉头。 自从晋升千户之后,未晏就越来越忙了,澹云深能明显地发觉他的精力大不如前,就弄了那么一次就开始昏昏欲睡,越发不得劲了。 都这么久过去了,未晏的兴奋劲儿好像还是没有消停下来,本以为他做倦了累了就会撒撒娇说不愿意干了呢,没想到竟然还能坚持这么久,令人烦躁。 未晏戳着碗里腌肉一言不发。 “不想吃就不要吃了。”澹云深的无名之火更甚,直接把肉夹走了。 未晏掀起眼帘眼睁睁地看着那块肉进了澹云深的嘴巴,于是放下了筷子,小声地嘟囔了一声,“不吃就不吃了呢。” “什么?”澹云深不知不觉凑近了一些,想要听清这只猫崽子在说些什么,可未晏什么都不说了。 澹云深有些不耐地挑起了未晏的下巴,“受委屈了?回来和我闹脾气?” 未晏的眼角红红的,看得我见犹怜,澹云深的手指移到了他的眼角,擦拭了一下,不禁软下来声音,“好了好了,别哭了,都成小花猫了。” 澹云深以为未晏的委屈来自于水深火热的锦衣卫生活,用不了多久怕是就会厌倦了,重新回到自己身边,他乐意再等一等。 深夜,未晏的身下承受着疾风骤雨,可思绪不知道飘向了何处。 澹云深察觉到了不对劲,欲.求不满地捏着未晏的脸颊,“注意力集中一些。” 未晏的视线回到了澹云深的脸上,面颊潮红着,“可是我累……” 澹云深不知想到了什么,抱着未晏换了一个姿势,拍了拍他纤细的腰身,笑道:“你来,出来了,就放过你。” …… 半夜,未晏内急爬了起来去出恭,回来的时候发现澹云深还睡得十分香甜,不像以往那样自己稍微有些动作就会惊醒。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最终视线停留在了自己花重金买的一根安息香,看来此香确实有功效,可以批量购买了。 *** 镇抚使一职空缺,由徐泽担任,昔年与他们一起打江山,好得能穿同一条裤子的战友。 最高兴的莫过于是未晏了,没有人再给他穿小鞋,处处针对他了,在锦衣卫的日子越发有了盼头。 今日休沐,未晏进宫去探望小皇帝,指点一下他的骑射技术。 澹玉明的骑射已经练得有模有样了,就连教授他的老师都赞不绝口,夸得小家伙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在校练场上待了大半日,小皇帝身上都汗湿了,未晏陪同一起回长生殿更衣。 一身干爽的澹玉明又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自己每天都要拿出来八百遍的玉雕小兔子,“阿晏,朕的皇叔可能要娶妻啦。” 第68章 未晏系腰带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攥紧了。 “今日,朕看见丞相拿了好多美人的画像给皇叔看呢,其中有一位大臣的女儿,皇叔盯着她看了许久呢,大抵是瞧上了她。”澹玉彦浑然未曾察觉到未晏的神色,继续道:“阿晏,朕要有小婶婶了吗?” “阿晏,阿晏!”澹玉明伸出手在未晏的眼前晃了晃,“你发什么呆啊?” 未晏回过神来,木讷地系好了腰带,连打了个死结都不知道,又自顾自地穿上了外衣,怅然若失地回答道:“嗯,应该是吧。” 澹玉明把玉雕小兔小心翼翼地用帕子包了起来,然后撑着脸蛋有点失落,“那朕以后就不能和皇叔一起睡觉了,阿晏也不可以了。” 未晏的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压着一般,堵在那儿上不去下不来,都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明明早该知道的,澹云深是摄政王,是会正儿八经娶妻生子的,自己只是他无聊时一个解闷的小玩意儿,可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难过。 未晏想起了魏子渊说过的话,或许自己是真的喜欢澹云深,爱慕澹云深,私心里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他,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澹云深处理公务到很晚,他们自然而然地留在了宫里。 等澹云深回来的时候,未晏已经睡着了,蜷缩在小榻上,肚子上盖着一条小毛毯,裤脚微卷,露出了一小截白生生的肌肤,毛茸茸的小尾巴解放出来,大咧咧地搭在毛毯上。 原本还满身疲惫的澹云深在看见这副场景后感觉顿时轻松了起来,令人烦躁的倦意一扫而空。 他走上前伸出手指轻车熟路地绕着软乎乎的猫尾巴,然后慢慢往下探到了里处。 “唔——”未晏被刺激醒了,慵慵懒懒地揉了揉眼睛,脑袋还没有恢复清醒,习惯性地黏黏糊糊道:“你回来啦。” “嗯。”澹云深吻上了未晏的嘴唇,将人压在了小榻上。 未晏彻底清醒了过来,挣扎着想要推开澹云深,但澹云深的力气很大,一时之间没有挣脱,也就随他去了。 一阵翻云覆雨之后,澹云深将汗津津的未晏抱进了浴桶中。 未晏已经软得一动不想动了,静静地窝在澹云深怀里,任由他给自己做着清理,然后看着湿哒哒的小尾巴被他缠在了手心里细细地把玩着。 澹云深一脸餍足且十分惬意,心情也是挺不错的,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未晏聊天,“今日怎么瞧着心不在焉的,刚刚都在发呆。” 未晏依旧很安静,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自己发丝,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王爷是要娶妻了吗?” 澹云深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随意地“嗯”了一声。 未晏眼底满是失落,整个人都坐了起来,与澹云深拉开了距离。 澹云深挑了挑眉头,好以整瑕地望着未晏,轻轻地捏了捏他的下巴,分不清是玩笑还是真心,“不娶世家大族家的小姐,难道娶你吗?” 未晏眼底的光彻底消失了,一片灰败,自嘲似的笑了笑,“王爷说的是啊。” 这小猫崽子难得没有跟人呛声,倒还有些不太习惯了,他抚着未晏漂亮的脸蛋,视线上下扫视着,然后不禁低头吻了吻未晏的额头,轻声道:“嗯,乖一些。” *** 澹云深的生辰如约而至,澹玉明一大早就起身把礼物送给了小皇叔,获得了一阵赞扬,夸得他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你要送我什么呢?”澹云深眼含笑意地望着未晏,隐隐有些期待。 未晏红着脸,拿出了一个楠木盒子,随着盒子打开,一枚四爪盘龙玉佩映入眼帘。 玉质晶莹剔透四角圆润,犹如冰雕一般纯净没有一丝瑕疵,龙身蜿蜒盘旋,庄重威仪,连龙鳞都清晰可见,这是如意坊打造的珍品,足足等了两个月,差点儿没有赶上,这是未晏送出的最贵重的东西。 “很贵的,”未晏又小声地强调了一句,“不要扔掉。” 澹云深将玉佩挂在了腰间,正好对着镜子,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脸上挂着丝丝缕缕的笑意,“不扔。” 未晏盯着那块玉佩看,感慨着真好看啊,不过只有挂在澹云深的腰间才那样地好看,不由得看呆了眼睛,连澹云深过来拉他都没有反应过来。 澹云深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未晏的手指,细细地把玩着,“还以为你真的要送我安息香呢。” “才不会呢。”未晏确实又去找了那个商贩,买了不少的安息香,但送这样的礼物多少有些冒昧了,“那个安息香确有奇效呢,王爷没有我也可以安睡。” 澹云深握住未晏的手倏地一紧,“安息香毕竟是死物,我不喜欢死的。” 既然不喜欢安息香,是不是喜欢自己,可这个问题却怎么都问不出口,因为他知道答案并不会是自己想要的。 *** 傅境与刘家小姐的婚期定在了下月初四,未晏受邀而去,送上了丰厚的礼品,比谁都要高兴,看着新人完成礼节,不合时宜地幻想着,心中泛起浓浓的酸楚,一不小心就多喝了几杯酒。 脚下都有些虚浮了,醉醺醺地靠人搀扶着才能勉强走路,徐泽小心翼翼地扶着,生怕人一个不留神就摔倒了,“我……我还没有去闹洞房呢,我还要看……要看新娘子呢!” “哎呦,我的小祖宗还闹洞房呢,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小心小心。”徐泽一个头两个大,双手都架着未晏的胳膊,就差要把人给抱起来了,都给他累得够呛,“知道自己酒量不行,还一个劲儿地喝酒,又没人灌你。” 徐泽都快扶不住走得东倒西歪的未晏,干脆要把他扛起来,还没摸到腰呢就忽然怀里一空。 澹云深将未晏罩在了自己的披风之下,遮掩得密密实实的,连根头发丝都没有露出来。 徐泽连忙行礼,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可摄政王只是抱着未晏走了,连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然后上了马车。 第56章 未晏认出了澹云深,抱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亲亲热热道:“新娘子好漂亮哦。” “你都没看见就说人家漂亮啊。” “新娘子都是最最漂亮的,”未晏整个人都挂在澹云深的身上,亲着他的脸颊,痴痴地看着他笑,“你也很漂亮啊,你给我做新娘子吧,我也要……也要娶媳妇儿……” 澹云深捏了捏未晏的鼻子,嘴角若有若无地勾着一抹弧度,心情很好的样子,连语气都很轻快,“属你胆子最大,敢这样和我说话,醉得神志不清了吧。” 马车咕噜噜地混动着,颠得人越发晕晕乎乎的了,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可是我……我就是想娶媳妇儿啊,我要成亲的……” “你想和谁成亲呢?”澹云深按了按未晏红润的嘴唇,白了一瞬后又充满了血色。 未晏睁着水光潋滟的眸子,痴迷地盯着澹云深看,忍不住伸手磨磋着玉一般的脸喃喃道:“漂亮……漂亮媳妇儿……” “不漂亮就不要了?”澹云深眼神深邃,深深地望着未晏。 未晏一下子就急了,直接爬着坐在了澹云深的腿上,捧着他的脸亲昵着,十分爱恋的模样,“漂亮,漂亮的……” 澹云深十分享受着未晏的喜欢与亲近,理所当然地将自己代入到了“漂亮媳妇儿”中。 心里不禁暗爽,爽的头皮发麻,比攻略一座城池还要令人兴奋,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胡乱地蹭着,到处点火。 回到王府后就把人压在了榻上。 “你干什么呀?好痒哦~”未晏笑着去推凑过来的澹云深。 澹云深哑声道:“洞房花烛啊。” …… 秋季悄然而去,迎来了冬季,世家适龄的女子进宫,各个貌美如花,比花儿还要娇嫩,未晏只是远远地瞧了一眼,就看得人眼花缭乱,换作是他都不知道该如何挑选了,何况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呢。 澹云深与贺兰璞元、魏子渊围坐在一起品茶。 贺兰璞元熟练地烹茶煮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臣方才过来的时候瞧见各家女子进宫了,王爷不去瞧一瞧?” 澹云深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一手抚着额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面容冷峻,淡淡道:“不过是想谄媚讨好获取利益,又或许通过试探态度探听喜好,应付起来实在是麻烦,干脆走个过场。” “也是啊,陛下尚且年幼,许多事情自己做不了主,各方势力还是要依仗王爷,自然要探听君心,”贺兰璞元轻轻地吹了吹茶水,抿了一口,视线落在了一旁人在魂不在的魏子渊身上,“子渊,发什么呆呢,你那位从大牢救出来的琴师如何了?” “他身子一向不好,入了冬就更难熬了。”魏子渊叹了一声气,面露难色。 “我府里有个能看疑难杂症的神医,明日就送去你府上,给琴师好好看看,年纪轻轻地可不能留下毛病了,”贺兰璞元关切了一两句,视线又回到了澹云深身上,“说来未晏还是有些本事的,如今还是个小小的千户实在是太屈才了,当初他随王爷一同征战的时候可是十分出彩的。” 澹云深掀起眼帘看向贺兰璞元,又坐直了身体,端起了雕花茶杯,“听闻你府里藏着一位专治疑难杂症的神医,不如送到子渊府上吧。” 贺兰璞元立刻噤声,神色闪过一丝尴尬,视线不由得和魏子渊殷切的目光撞在了一起,只得道:“也好。” 澹云深放下了茶杯,“茶凉了,重沏一壶。” 第69章 就算是个过场,也是要有人到场的,经大臣三催四请,澹云深终于是肯露面了,带着未晏一起观赏,惹来了一两句窃窃私语,但触及到摄政王阴鸷的目光后又一个个静如寒蝉。 他们坐在高高的云台之上,俯视着台下争奇斗艳各色各异的美人儿。 澹云深眼皮连都没有抬一下,但在听到“方墨砚”这个名字时眉心微动,掀起来眼帘,视线落在了一个女子身上,巴掌大的小脸儿精致小巧,一双圆圆的杏眼如小鹿一般,眼下有一颗小小的痣,不仅名字像,就连这张脸都像极了某人,不禁多看了几眼。 一旁的未晏顺着澹云深的目光看过去,看见了一个娇艳欲滴的美人儿,心里更沉了,泛起了浓浓的酸楚。 澹云深似乎是看够了,又似乎是觉着没趣儿,就收回了视线,落在了未晏的脸上,发现这只小猫崽竟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群世家女子看,眉头微微紧锁,凉凉一笑,“就这样美?都瞧得入迷了。” “嗯,美。”未晏随口赞扬了一句,不过确实是美,人比花娇果然名不虚传,没有人会忍得住欣赏美好的景物、美丽的人。 可落在澹云深的耳朵里只觉得很是不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换下一批,沉沉道:“把你的眼神收一收,就算再美,这些美人儿也不属于你。” 未晏垂下了眼眸,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声音亦是十分浅淡,轻轻地“嗯”了一声,他心知肚明这些人都是为澹云深准备的,谁敢觊觎啊。 内务府总管忙活了一整个下午一无所获,摄政王一个都没有瞧上,顶着来自于朝中重臣的压力,总管还是要完成这个任务,于是壮着胆子硬着头皮问道:“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原本以为澹云深不会回答,谁知道他还仔细地思考了片刻,娓娓道来,“漂亮聪敏,身体健壮,能舞刀弄枪,小意温柔又不失英姿飒爽风姿绰约……上得了厅堂下得了战场……”他用了很多美好的词语才形容心目中的这个人,忽然惊觉地发现这个人完美地与未晏重合在了一起。 总管简直是一个头两个大,止不住地擦汗,不禁想要深深叹一口气,王爷这是找王妃呢,还是找威武将军啊,怕是将门之女都难做到这些。 夜晚,未晏沐浴完顶着满室的水汽对着铜镜打量着自己的容貌,觉得仅仅只是一个普通的长相而已,够得上五官端正,距离漂亮的范畴还相差很远,不由得有些失落,将铜镜反扣在了桌上,然后去了澹云深的寝室。 未晏推门而入,临近床边听到了床上有细微的动静,立刻警惕了起来,手摸到了匕首的把柄一点一点地悄然靠近,掀开帘子后愣怔了片刻,床上坐着一个蜷缩在一起的女子。 女孩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穿着单薄的纱衣,粉色的肚兜若隐若现,紧紧地裹着被子,身子在细细地发抖,鼻尖都哭得红彤彤的,满是水光的眸子与他的视线对上,更是颤动了两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 按照以往的性子,未晏会面无表情且熟练地将女孩打包丢出去,可他认出来这位是白天在看台上澹云深多看了两眼的人,想必也是心中有意,断然做不到将人扔出去的举动,于是松开了床帘遮挡一二,轻声道:“你……你别哭,王爷待会儿就来了。” 女孩的抽泣并没有因为未晏的一两句就减弱,未晏对此也是束手无策,退出了房间,睡到了偏屋,可是怎么都睡不着,寂静的夜里一切声响都是那么的清晰。 未晏听见澹云深回来的动静,推门而入关门,沐浴更衣,然后回归安静,他将被子闷在了头上,独自咽下苦涩的滋味。 片刻之后,主屋发出了一声重物落地的轰响,随之而来的是澹云深的盛怒,“来人!” 一时之间门外的脚步声就多了起来,纷纷往主屋而去,未晏这才意识到放任一个陌生人在摄政王的寝室里是一件十分不安全的事情,他连忙下床披了一件外衣就匆匆忙忙地跑了过去。 女子坐在地上哭泣,瘦削的肩膀抖索地不成样子,满脸惊恐,害怕极了。 澹云深的寢衣掩得严严实实的,脸色铁青地扶着额,眼神淬了寒冰,“江福,这是怎么一回事?” 江福也是一脸懵,这女子是怎么进来的,连忙让人去查。 “拉出去砍了。”澹云深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很是不耐烦,略了那女子一眼,七八分像的容貌此刻看起来只觉得十分地刺目,紧接着有两个侍卫上前来准备将她拖走。 女子大骇,连忙求饶,一连磕了好几个响头,额间都要磕破了,发现摄政王还是不为所动,他将求救的目光转向了未晏,一把扯住了他的裤脚,“公子,我求您帮帮我吧,我……我不想死啊,不是我想来的,我也是被逼无奈,我……” 美人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未晏不明白澹云深在想些什么,明明白天还喜欢到多看了几眼,怎么到了晚上又开始嫌弃了。 可身为砧板上的鱼肉,万般都不由己。 未晏面露不忍之色,看向澹云深,忍不住开口求情,道:“这女子是今日下午来参加选秀的,想必是某位大臣的家眷,若是就这样杀了恐会惹来非议,亦会影响君臣关系。” 能来参加选秀的只能官家女子世家小姐,即便官职再小,身份都不会一般,不能贸然杀了。 当然了,澹云深向来是不在意这些,更是不带怕的,想杀就杀了,根本无所谓,真正令他在意的是未晏竟然会开口为一个素未谋面的女人求情,令人不爽。 第57章 他已经不爽了一整天了。 澹云深瞪着未晏,最终启唇道:“丢出去。” 未晏擅长体察澹云深的各种语气,明白他此时此刻的“丢出去”不仅仅是出去而已,是致命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这样,“王爷,如果就这样贸然处置了岂不是留有把柄,对方将她送来,如果事成,皆大欢喜,如果不成,她被王爷处置了,是势必要引起朝野不安的,王爷不可中了他们的奸计。” 澹云深的脸色已经很差了,死死盯着未晏的模样恨不得刮他一块肉来。 这场景看得江福额间的汗珠都要滴下来了,想要劝说未晏别再说了,可又不敢开口,免得殃及池鱼。 谁知道澹云深竟然怒极反笑,讥讽道:“怎么,喜欢美人了?” “属下不敢。”未晏垂下了脑袋。 澹云深走到了未晏的身边,强有力地掐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你要是喜欢就留在身边当个侍女吧。” 如果能就此救下这个女子,也算是功德一件了,未晏不能有异议也不敢有异议,“好。” 晚上,澹云深可劲儿地在折腾他,不知道在生什么气,他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一艘小船,摇摇晃晃直到没了动力。 自那天起,澹云深要得越来越多,未晏越发的招架不住了,浑身酸疼,连上值的时候都显得心不在焉。 女子被查明了身份,是朝中五品官员方家的女儿,只因澹云深的匆匆一瞥就被小官以为看上了他的女儿,使了些门路,买通了近身伺候的人,将女儿送到了澹云深的床上。 查清楚事情来由之后,凡是牵涉其中的人全部被杖杀,就连五品官员也受到了影响,被贬谪出京。 方墨砚日日以泪洗脸,想求未晏再救救自己的父亲,可对上他无神空洞的视线时才发觉他已经是自身难保,只好掩面止不住地哭泣。 未晏被她哭得心烦意燥,这么多天来被压抑的情绪一触即发,将匕首插在了桌子上,恶狠狠地瞪着她,“要死就赶紧死,别在我面前像嚎丧一样,你的父亲只是被贬,不是死了。” 方墨砚被吓得立刻止住了哭声,看着淬着寒光的匕首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我在王爷手里把你救下来,不是天天听着你哭的。”未晏如同泄了气一般靠在椅背上,“你就好好地在这里待着,等……”忽然他哽咽了一下,“等王爷心情好了就会放了你了。” 澹云深什么时候会心情,这是一个未知数但未晏知道最近是不可能的了。 方墨砚吸了吸鼻子,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未大人,以后我……我会伺候好你的。” 未晏抬眸盯着她的泪脸,短促地笑了一下,笑得惨然。 这么多天过去了,傅境终于察觉到了未晏的不对劲,发现他不仅脸色惨白,就连人都瘦了一圈,纤细得不行,好像一阵风就能刮跑了,没有刻意遮掩住的脖颈上满是痕迹,红的暗的新的旧的交织在一起,像是被磋磨得不行。 傅境看着心疼不已,忍不住问道:“阿晏,你最近总是神思倦怠啊,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第70章 未晏抬眸望着傅境,过了好久才勉强聚焦在他的脸上,“啊,没什么的,就是锦衣卫的事情太多太杂了,有点应付不暇了。” “最近有一批黄金矿被盗,影响到了国库,却是需要费精神的事情,但你……”傅境的视线落在未晏的后脖颈处。 从边境开始就一直有传言未晏是澹云深养在身边的小情儿,但他们这些知根知底的人都知道传言不实,这只不过是澹云深为了应付各地送美人的借口而已。 傅境却从来没有想过传言竟然成真了,在这段关系中最容易受伤的还是未晏,他将未晏当成了自己的亲弟弟,不忍心看他这样。 可是话到嘴边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未晏摇了摇头,“没事,我没事,真的没事……”他一个劲儿地安慰着傅境,也在说服自己。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的…… 未晏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摄政王府,想先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一下,却看见了方墨砚衣不蔽体地坐在床边。 她局促又赧然,单薄的里衣让身体暴露无遗。 未晏迅速别开了脸,“你来干什么?” “我……我来伺候大人,大人我已经没有家了。”方墨砚的手心攥得紧紧地。 自己的父亲被贬,方家满门都被迫迁出京城,她在这里无依无靠,本就是被父亲强送到摄政王身边的,除了在王府里安身立命她找不到其他的办法了。 可是摄政王阴冷又心狠手辣,还不要她靠近,甚至将自己送给别人,她只好转头将自己交付着未晏,至少他看起来是个温柔良善之人。 未晏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有些游离地停留在方墨砚的脸上,“方姑娘,我不需要你做什么,王爷让你待在这里你就好好待在这里好了,我不会亏待了你。” 方墨砚咬着嘴唇,“可我……我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什么都好的……” “不用,什么都不用的。”未晏脱下了自己的披风裹在了方墨砚单薄的身体上,“下次不要再这样作践自己了。” 方墨砚紧紧攥着披风,流下了伤心痛苦的眼泪。 夜晚,澹云深把未晏摁在了身下,说着恶劣的话,“那位新来的侍女伺候的好吗?” 未晏被迫承受着,紧紧地咬着手指,口腔里都尝到了血腥味,他不敢松口,生怕一松口就会溢出令人难堪的声音。 澹云深蹙着眉头,把手指卡在了未晏的牙齿之间,身下的力道却丝毫未减。 结束之后澹云深抱着人坐在浴桶里,未晏没什么生气地盯着一个地方瞧。 澹云深不是没有察觉到未晏最近的变化,不仅话变少了人也越发的沉默起来,身体瘦了不少,抱在怀里都觉得硌人 。 看着他现在这副如同行尸走肉的模样不知道为何自己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闷得难受,可未晏明明就是一个小小的侍卫而已。 澹云深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未晏的尾巴,“你是打定主意不和我说话了吗?” “王爷想让我说什么呢?我说什么都不合王爷的心意。”未晏的声音沙哑。 不说话的时候惹人心烦意乱,开始说话了又刺得人心一阵一阵地疼。 澹云深捏着未晏的下巴强迫他昂起头看着自己的眼睛。 原来一双漂亮的眸子澄澈干净,像小狗狗一样永远亮晶晶地看着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灰败了无生气了呢? 澹云深不敢想,又盖住了这双令人抽痛的双眸。 “出去。” 未晏如同木偶一般爬出了浴桶,扯过自己的衣服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郁闷、不解、心疼、酸涩、痛楚……各种情绪夹杂在一起,让澹云深烦躁不已。 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控制着他。 *** 黄金矿的事情有了一些进展,未晏浑身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直接瘫在了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方墨砚端着茶点走进来,“大人,您要不要吃点东西啊。” 未晏睁开了眼睛,眼底满是倦意,看着平日里爱吃的点心却怎么都提不起兴趣来,“不用了,你下去歇着吧,这些事情不用你做。” 方墨砚只是放下了点心,默默地看了他一眼,视线停留在了他脖子上的红痕上若有所思。 未晏只是趴在桌子上休息了一会儿就去浴间冲了一个冷水澡,晚饭都没有吃就萎靡不振地躺在了澹云深的床上,还没有等到他就已经睡着了。 江福见未晏这样心里不是个滋味,还是委婉地和回来的澹云深说,“王爷,阿晏这两日精神都不大好,看着像是生病了一样,不能再……” “知道了。” 殿内静悄悄地,烛火跳动着,月白色的床纱影影绰绰,映照着一个平坦的人影。 未晏只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脸,都已经瘦尖了,脸色苍白着,眼下都是黑黑的乌青,最近是真的没有休息好。 澹云深的心像是被刀子割一样一顿一顿地疼,他伸出手指触碰着未晏的脸颊。 似乎是感知到了指尖的凉意,未晏瑟缩了一下,避免了他的接触。 澹云深的眸色暗了下去,最终到底也不忍打扰睡得香甜的未晏,掀开被子躺在了他的身侧,看着他裸露出来的肌肤上的痕迹,新的旧的连成一片。 是真的太过分了,好像不应该这样的。 “晏晏……” *** 未晏全权调查黄金矿的事情,一路追查到了越州,暂时脱离了澹云深的掌控,让他呼吸到了一丝自由的气息,但还是担心澹云深会因此睡不着觉,离走之前又去买了很多的安息香并叮嘱江福一定要点上。 江福不知道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想劝说未晏顺着王爷一点,自己的日子也能好一点儿,可是在看见他惨白的脸色时到嘴边的话又说不出口了。 第58章 没有未晏在身边,澹云深的日子是真的无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人放出去了,明明应该困在身边才是,可是看着他在自己面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又心里堵得慌,好像也就出门办办事才能让未晏开心点了。 万花楼的老板陆清风摇着青竹扇如同一阵风一样凑到了澹云深的面前,调笑道:“你不是向来不喜欢这种场景呢,怎么破天荒地跑到我这里来了?” “过来瞧一瞧,可有探听到什么消息?” “你就知道你来这准没有那么简单,那批黄金矿已经被运出城了,根据车轮轨迹应当是去了越州,现在正是你那个小情儿在全权负责此事。”陆清风沏了一杯茶递到了澹云深的面前。 澹云深蹙了蹙眉头,“他不是小情儿。” “是是是,他是你心尖的宝贝。”陆清风也不跟他争口舌之争,将最近调查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还有太子意外身亡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其他的了。 澹云深有些心不在焉,只是盯着玉佩出神。 “这玉佩的材质不太行啊,你怎么会戴这种东西?有人送的?”陆清风像是探究到了威严不可冒犯的摄政王的一点隐秘之处,露出了八卦的神色,“谁?竟然让你戴在身上?” 澹云深不语,只是细细地摸着玉佩,感受着上面的纹路。 很差吗?澹云深并不觉得,这是他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了。 陆清风的嘴角都不知不觉地翘了起来,“怪不得你对大臣提出的选秀之事不上心呢,原来是有了心悦之人啊。” “你和未晏是真的?!你喜欢他?”陆清风宛如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整个人都要跳起来了。 澹云深终于回过神来,视线从玉佩转移到陆清风雀跃又震惊的脸上,“他就是一个小侍卫。” 不否认就是承认,承认就是喜欢,能让澹云深承认的喜欢必定是十分。 陆清风摇着扇子,一副过来人的模样,“那又怎么了,阶级、地位是人心中的一份成见,喜欢就是喜欢,是纯粹的,不能掺杂任何杂质,未晏漂亮优秀又果敢坚毅,会喜欢上一点都不奇怪,我瞧着他也很喜欢的。” 澹云深掠了一眼陆清风一眼。 陆清风立刻耸了耸肩膀,“我开玩笑嘛,”他坐了回去,将茶水一饮而尽,“不过你要是不喜欢的话为什么单单对他那么特殊呢?谁会演戏演着演着把自己都演进去了啊,再说了未晏很厉害的,从锦衣卫底层做起,任职期间屡破奇案,短短的时间内就已经破格晋升,如果当初从边境回来的时候就给人家一官半职的,到现在可不仅仅只是一个千户了,说到底还是你耽误了人家。” 澹云深蹙紧了眉头,并不想承认陆清风的话,“那些武将所经历的事情哪一样不危险,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已经够多了,连太医都说他要好好地养护……” “这些都是你想把人家留在身边的借口,”陆清风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苦口婆心道:“别口是心非了,不然哪一天要是把人弄丢了,哭都来不及。” 第71章 未晏的动作很快,黄金矿的事情有了着落,不仅找到了具体位置,还揪出了幕后黑手,仅仅花了三天的时候,比澹云深的人动作还要快,不日就将黄金矿运回了京城,受到了上级的夸赞和器重。 这是未晏这么多天以来最高兴的事情,不再纠结与和澹云深的关系,只要在自己的事业上发光发热就好了,这样的话让自己觉得还有一丝存在的价值。 澹云深亲自去接未晏回府,一路上两人都相顾无言,还是澹云深率先打破了宁静,“受伤了吗?” 未晏的指尖顿了顿,“没有。” 澹云深的视线落在了未晏的肩膀处,“什么时候学会撒谎了?” 未晏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一点小伤而已。” 之后的马车内又陷入了寂静,直到回到王府,澹云深将未晏推进卧房就开始脱他的衣服。 未晏从一开始的反抗到无力挣扎,任由澹云深把自己像剥鸡蛋一样剥得干干净净,小猫尾巴瑟瑟地缠在腿根处。 雪白的肌肤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是一些陈年旧伤,经久消磨不掉的痕迹,还有两处新伤,一处是手臂上的刀伤,一处是臂弯上的箭伤,伤口不深也不致命,但足以触目惊心。 澹云深双目赤红着,“这是小伤吗?” 未晏想遮一遮自己裸.露的身体,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伤口不深。” “怎么样才算深?”澹云深捏着未晏的两腮,眼神晦暗,“嗯?” 未晏抿着嘴唇别开了脸,一副无所谓的状态。 “又不说话了吗?”澹云深的手指微微用力,他讨厌未晏这样的态度,没有任何表情也不说话,就如同个提线木偶一样呆滞,好像自己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许是伤口太过刺目了,连澹云深都忘记了发脾气,让江福把太医喊了过来。 胡太医道:“未大人的伤没什么大碍,抹两天金疮药就好了,只是未大人的脉象不大强劲,要好好补充膳食啊,还要避免积劳成疾。” “从明天起不要再去锦衣卫了。” “不行,”未晏一口否决,眼眸闪烁了一下,“我会好好吃饭的。” 澹云深“呵”地一笑,“本王和你说别的你不搭理,一提到锦衣卫你倒是回的比谁都快,锦衣卫到底有什么值得你留恋之处?” “没有。”他只是想让自己有事可做,让自己活得有价值一些。 “好,你不想说本王也不逼你。”澹云深细致地给未晏的伤口抹药,动作十分轻柔,生怕会弄疼了他。 可未晏已经麻木到感觉不到痛楚了。 未晏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精神就恢复得差不多了,他的事迹被传开来,本来就因为姣好的容貌很受欢迎,现在就更受欢迎了,获得了不少小姑娘的青睐,送了许多东西来北镇抚司,惹来了众人的眼热。 就算在北镇抚司门口都要被小姑娘拉着说上一两句话,未晏不好意思拒绝,很耐心地听着她说话,脸上挂着温柔和煦的笑容,眼底有了一点光彩。 从宫里出来的摄政王府马车正好经过此处,澹云深掀开窗帘正巧看见了这一幕。 这样的笑容比清风撩人比阳光耀眼,不掺杂任何杂质,洁白又纯净,澹云深都记得上一次未晏对自己笑是什么时候了。 对别的姑娘笑颜如花,对自己就像是一条死鱼一样了无生气。 澹云深紧紧地握着拳头,手指用力到掐进了手心里,冷冷一笑。 怪不得总想着回北镇抚司啊,原来是想着别人啊。 澹云深阴沉着脸回到了王府,直接进了未晏的卧房,发现干干净净一尘不染,连从前喜欢乱丢的衣服都被叠得整整齐齐。 方墨砚以为是未晏回来了,笑着迎了上来,再看清楚来人后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开始抖抖索索了起来,“王……王爷……” 澹云深的脸色越发难看,周身的气息沉得可怕,咬紧了后槽牙,死死地盯着方墨砚,“你敢碰他的东西。” “我……我只是做一个侍女……侍女该做的事情……”方墨砚吓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她太怕死了。 方墨砚原本就和未晏长得有五六分相似,眼睛通红的模样又像了七八分,刚刚他的笑容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和这张哭脸重合在了一起,让澹云深恍惚了,怒气散了一些。 为什么总是要哭呢…… 恰巧傅境来到了未晏的房前,看见是澹云深后吓得手里的东西都滚了下去,正好滚到了澹云深的脚步。 “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属下妻子娘家小妹的画像,年方二八,属下成亲那日阿晏还说羡慕属下能娶到一个漂亮媳妇儿呢,属下便想着给他俩牵个线,她与阿晏很是相配。”傅境的手指由于紧张害怕而紧紧地捏着画卷的边缘,画布都已经起皱了。 澹云深的脸色再次阴沉下去,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比铁锅底还要黑沉,眸色冷锐到恨不得要将画像盯出一个洞来,下颌处随着牙关紧咬而隐现凸起的轮廓。 下一刻便直接接过了画像,沉声道:“都滚,本王亲自交给他。” 傅境冷不丁打了一个冷颤,心生害怕又有些后悔了。 澹云深的脸色一直很阴郁,哪怕是最体察王爷心意的江福也不敢轻易靠近,只上前问了一句“要备饭吗”就退下了。 直到日落西山,未晏才饿着肚子散职回来,唤着方墨砚的名字,想要一杯茶水喝,可是喊了半天都没有人回应。 未晏疑惑地点燃了蜡烛。 烛火跳动,映照着澹云深忽明忽暗的脸。 未晏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王爷?” 澹云深掀起眼帘,盯着未晏看,然后一点一点地将画卷展开,“本王有个好东西要给你瞧瞧。”一个站在桃花树下,人比花娇的美人儿跃然纸上,“如何?” 第59章 未晏以为这是澹云深从众人美人中挑选出来最符合心意的一位,是将来要迎娶为摄政王妃的那位,心里顿时泛起了一股酸涩感,但仍旧强忍着,浅浅地点了点头,“是个美人儿,很是相配呢。” “呵,是啊,很是相配呢。”澹云深皮笑肉不笑着,看起来很是阴森可怖,他强硬地挑起了未晏的下巴,盯着这张漂亮脸蛋看,“本王怎么从来没有发现你还有这样的小心思啊。” “什么?”未晏睁着圆溜溜的杏眼,有些不明所以。 “未晏,你想娶妻吗?”澹云深的手指下移轻轻地磨磋着他纤细白皙的脖颈,纤细到好像只要一用力就能轻易掐死这个小东西,“又是方墨砚又是傅家小妹的。” 未晏不知道澹云深为什么会提起这个话题,可避无可避地想到了澹云深要娶妻的事情,压抑许久的情绪一触即发,他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的勇气,直言道:“对,我要娶妻。” “娶妻?”澹云深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般狠狠地掐住了未晏的下巴,脸崩得很紧,能明显地看见紧紧地咬住了后槽牙,阴恻恻道:”你是我的人,你敢娶妻?” 不过才几天前,还大言不惭地说要娶他当媳妇儿,想让自己当他的新娘子,现在倒是变了,新娘子另人其人了。 “我也是男子,为什么不可以?”未晏昂起头,认真地看着澹云深的眼睛,将积压已久的情绪爆发出来。 澹云深的怒火愈演愈烈,未晏是他的,只能是他一个人的,他不容许有任何人来抢夺他的东西,只要一想到未晏有一日会和别人在一起,他就忍受不了,恨不得摧毁一切。 又许是未晏的目光太过炽热,连澹云深都有些招架不住,将他的脸别到一边,另一只手不断往下,摸到了两颗猫铃铛,用力地捏了捏,恶劣道:“这里还能用吗?” 未晏的眼睛倏地一下就瞪大了,满脸震惊与羞耻,瞪得圆溜溜地不可思议地望向澹云深,然后猛地一把推开了他。 自己是喜欢澹云深,一直爱慕着他,可他还是一个男子,不代表他要受这样的侮辱,不代表他一直只能屈居人下。 “你……你不能这么欺辱我!”未晏发红的眼角泛起了泪花,强忍着不让自己眨眼睛,让眼泪掉下来,那样实在是太窝囊了。 澹云深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心也被刺痛了一下,像针扎的一般密密麻麻地疼着,他伸出手想要擦掉未晏的眼泪。 可未晏倔强地往后退了一步,用袖子擦掉了自己的泪水,眼角一片通红,抿着嘴唇,“王爷不是要娶妻吗?我也要娶,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可以再那样了,我会搬出摄政王府的。” 未晏一而再再而三的不听话让澹云深的怒火愈演愈烈,竟然还想堂而皇之地说出离开自己的话。 澹云深觉得一股愤然之气冲上头顶,燃烧着理智,心脏更像是被血淋淋地撕裂一般,让人喘不上气来。 他无法形容这种感觉,也不懂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他弄不明白就只能全发泄在未晏身上,上前一步死死地攥住了他的手,“你再说一遍。” 被紧紧抓住的手微微泛着痛,可未晏目光依旧坚定,一字一句道:“我要搬出摄政王府,我不会再回来了!” 第72章 澹云深狠狠掐住了未晏的下巴,手背上青筋凸起,眸子里淬着阴冷,沉声道:“未晏,是我把你宠坏了,让你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说话,还想离开我,你从小到大都在我身边,你还能去哪儿?” 未晏紧紧地抓住了澹云深的手,奋力地想要挣脱开,可努力了半天皆是徒劳,下巴被来回拉扯疼得好像要脱臼一般,依旧坚定着,“我哪里都可以去,就是不要待在这里了。” 澹云深怒极反笑了,直接堵住了这张只会反抗的嘴巴,狠狠地来回碾着啃咬着,未晏不愿意这样,一个劲儿地躲避着,嘴唇都被撕咬破了,尝到了腥甜的血腥味,耳边传来了浓重的呼吸声,感觉自己的腰封被扯掉,身下倏地一凉。 “放开!放开我!我不要!”未晏惊恐万分,瞳孔颤动了两下,手脚并用地挣扎起来,却被澹云深抱起来扔在了床上。 澹云深死死地压了上来,未晏太惊惧了,这样的澹云深他从未见过,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逃离的心,慌乱之下狠狠地甩了澹云深一巴掌,甩完之后又后悔了害怕了,抖抖索索地想要爬出去,又被澹云深抓住了脚踝拖了回来。 接下来要面对什么,未晏实在是太清楚不过了,可是他不想了,他不想成为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不想做摇尾乞怜的可怜猫崽。 积压已久的情绪一触即发,让他向澹云深挥去了拳头。 澹云深见招拆招,完美地卸下了未晏一切反抗与攻击手段,阴恻恻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晏晏啊,你一身的本领是我教的,你还想用在我身上?” “放……放开!啊——”未晏的话还没有说完,气息就被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粉碎,音不成语。 …… 直到天边泛起了白肚子,室内的动静才渐渐地安静了下来,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来更换被褥的侍女们纷纷低着头红了耳尖。 未晏已经昏了过去,任由澹云深揉搓都毫无反应,身上简直是不能看,浑身上下青青紫紫,都没有一块好皮了,脸上挂满了泪痕,眼尾一片通红,下巴上的红痕清晰可见,狼狈又可怜。 澹云深的心莫名地抽动一下,伸出手想去触碰未晏的脸颊,却被睡梦中的人躲开了,他的手僵硬了一瞬,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脸上,饱含着不明的情绪,“你别想离开我,你永远只能是我的。” 第二天中午,未晏才醒了过来,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又大又亮的眼睛空洞地盯着床帐看,被子从身子上滑落下去,露出了青青紫紫的躯体,若不是胸膛还在微微起伏,都要以为是具尸体了。 江福进来的时候差点儿被这死气沉沉的场景吓到了,他捡起被子盖在了未晏身上,心疼道:“阿晏啊,吃点东西吧。” 未晏木讷地坐起身,动作缓慢地扯着里衣木偶般地套上,然后就看见澹云深从门外走进来,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未晏的身体本能地颤抖着,腿肚子都在打颤儿。 “过来。”澹云深的语气平淡又不容拒绝。 未晏颤着腿走到了澹云深的身边坐下,眼眸都没有再抬一下。 澹云深的目光落在未晏裸.露的肌肤上,如同被凌.虐了一般的痕迹,他知道自己做得太过了,想要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今天明儿问起你,说很久不教他骑马射箭了。” 饭桌上静悄悄地,没有任何回应,只有未晏扒拉白饭时筷子与瓷碗碰撞发出的清脆音。 一旁的江福看着也是干着急,想要提点一下未晏,可摄政王阴沉的脸让他又不敢明目张胆的开口。 未晏在看见方墨砚时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他紧紧地盯着方墨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以后就在这里伺候你。” 方墨砚低着头,身子抖得厉害,害怕得不行。 可未晏仅仅是张了张口,最终也没说出什么话来,静静地扒拉着自己碗里饭。 午饭后,澹云深和未晏共寝,只是静静地抱着他。 小猫崽子身上凉得很,好像怎么捂都捂不热一样,澹云深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活物,而是一个和未晏长得相似的傀儡,心里堵得厉害,又心慌得很,搂着未晏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了。 “我的耐心有限,不要再挑战我的底线了。” 澹云深想要未晏和自己说说话,说什么都好,只要不是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模样。 可未晏闭上了眼睛,对澹云深的话充耳不闻,等再次醒来的时候澹云深已经离开了,身上没那么疼了,青紫交加的地方被抹了冰冰凉凉的药,因此衣襟有点儿凌乱。 察觉到有人走到身边时未晏才想起来要遮一遮自己残破不堪的身体,可又觉得没什么必要了,手指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方墨砚早已经泣不成声,“未……未大人……” 未晏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停留在方墨砚的脸上,“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 “摄政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对您呢……”方墨砚心痛得不行,她想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为什么未晏这样好的人,竟然会有人忍心这样地伤害他。 未晏一整天沉默的样子让澹云深看着无比揪心,最终还是心软了,亲吻着未晏的鬓角,极尽温柔,“晏晏,只要你好好地留在我身边,我就不计较了。” 不计较什么?未晏讷讷地想。 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在澹云深眼中处处都是错,他原本只想把这小小的爱意永远埋藏在心里,却又轻易地暴露出来,成了被攻击的软肋,溃不成军,痛苦不堪。 未晏当晚就起了烧,昨天被狠狠折腾了一夜,今天又一整天没穿得上衣服,精神萎靡加之身体疲累,很容易就病倒了。 第60章 胡太医顶着摄政王无比灼热的目光压力山大地擦了擦额角的汗渍,斟酌着语气,“回王爷,未大人……前些日子受了伤,身体底子的亏损还没有养好,又逢频频激烈的……房事,身体心理都受损伤,所以才……才高热不退,若要好起来,只能好好地将养着,切不可……再行房事了。” 澹云深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朝太医挥了挥手后坐在床边,握起了未晏的手,软弱无骨又纤细易折。 胡太医配好了药就默默地离开了,室内就只剩下澹云深和未晏两个人。 未晏发白又干裂的嘴唇微微张开着,似乎想要说什么话,澹云深凑近了一些才依稀地听清了他的话,“不要,走……走开……” 澹云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怕有什么东西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他掀开被子抱住了未晏滚烫的身体,紧紧地拥抱着,力气大到恨不得融进骨血,“我永远不会离开,你也不要妄想离开……” 等病彻底好了之后,未晏也渐渐地从游离状态中恢复过来,其实只是想明白了而已,他反抗不了澹云深,把他无视掉就可以了。 未晏早起收拾自己,穿上了挺拔漂亮的飞鱼服却怎么都遮不住眉宇间的倦色。 为了脱离澹云深,他把重心全部放在任务上,离澹云深离得远远的,只有时间才可以抚平一切,等澹云深习惯了没有自己的日子,就可以把他放走了。 所以在查到翼王的账本不干净,又牵扯出他的外祖家时,未晏毅然决然地接下了这个任务,远去丰州调查,可是未晏想得太简单了,他的心思太单纯了,单纯到轻易就让澹云深察觉了他的意图,还没有出京城的大门就被澹云深捆了回来。 未晏被五花大绑地扔在了床上,宛如一条砧板上待宰的鱼,一脸惊惧地望着澹云深。 澹云深欺身而上,掐着未晏的下巴,语气淡漠,令人探不清情绪,“你要到哪里去?” 未晏定了定心神,“翼王府的账目有问题,查到了徐阁老的头上,所以我要……要去丰州。” “未晏,你莫要把我当成傻子了,这项任务不是你。”澹云深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描摹着未晏的脸部轮廓。 徐阁老尚未致仕时在朝中的势力就不容小觑,就算因为翼王有错而被迫辞官,依旧有一批拥护者,所以翼王才会有恃无恐,私下里进行敛财,而丰州是他的故乡,此等虎狼之地,不掉层皮根本就出不来。 翼王又是个十足十的好色之徒,对未晏的心思他不是看不出来,从小就开始觊觎了,越大眼神就越是赤.裸,澹云深恨不得把他的眼珠子给挖出来。 未晏的眼神开始飘忽,不敢和澹云深对视,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事关顺朝人人有责。” “呵。”澹云深忍俊不禁,他有时候真的觉得未晏天真的要命,“你不许去,在北镇抚司打打杂就好了,何必那么认真?” 澹云深原本就不想未晏去什么锦衣卫,谋什么官职,好好地待在自己身边就可以了,如果不是当初为了堵袁少哀的嘴,未晏太闹腾了,他是绝对不会同意。 未晏的瞳孔颤了颤,身体小弧度地挣扎了起来,“我不是混日子的人,在其位谋其职的道理,我是懂的!” 第73章 未晏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他不敢触怒澹云深了,他怕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千户之位顷刻间就化为乌有,让他彻底沦为只能依附他而活的小宠。 见澹云深不说话,未晏心里越来越慌张了,主动将身体贴向了他,“我……我不去丰州了,也不去危险的地方,就待在北镇抚司,哪里都不去了……” 澹云深的心瞬间就软了,手绕到了未晏的身后解开了束缚他的绳子,揉着他漂亮的脸颊,手指扫过发红的眼尾红得越发艳丽了。 未晏有副好相貌,澹云深从见他第一面起就知道了,以至于时间越长出落得越来越漂亮了,像位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人一样,又特别喜欢打扮自己,怕是整个顺朝也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要俊美好看的男子了,就连女子也都甘拜下风。 这样的未晏就是一朵招蜂引蝶的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就能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和觊觎,澹云深只想把他永远锁在自己身边藏起来,任何人都不得窥伺,是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宝物。 澹云深眼底的情.欲显露了出来,手上的力气开始不受控制地揉捏着,在脸颊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和澹云深在一起这么久了,未晏早就对他的一些细微的表情了无指掌,尽管心里对那一夜的狂乱害怕着,但他还是无奈地贴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去极尽迎合与讨好。 未晏以为澹云深会对自己有那么一丝丝的情谊,可若真有情谊又怎么会这样对待自己,所以他分不清了,陷入了挣扎与痛苦之中。 明明是最耻于做一个小宠的,可此时此刻没有任何筹码的未晏只得如此才避免彻底沦为小情儿这个不堪的事实。 这一夜坐在澹云深身上极尽地讨好,腰肢都要摇断掉了才被澹云深翻转压在了身下…… 等未晏醒来时又是日上三竿了,腿酸腰更酸,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爬了起来,穿上官服,高竖起马尾,衣服干练有精神的模样,只是眉宇之间的疲意与郁色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 未晏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对着铜镜露出了一个笑容。 没关系,会好起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江福推门而入,问道:“阿晏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要去北镇抚司。” 未晏察觉到了江福微变的脸色,“怎么了?” 江福眼眸垂了下来,踟蹰了许久才道:“王爷说,你以后都不用去北镇抚司了,封你为承奉郎,挂个名头就可有俸禄可食,不必再去外头奔波了。” 一道惊雷从耳边炸开,寝殿似乎都在天旋地转,眩晕到看不清眼前的事物,嗡嗡作响的声音都快让未晏听不清江福的话来。 一整晚,他赔上了自己的自尊和廉耻,最终还是换不来自己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未晏觉得自己的行为看起来是一个笑话。 江福连忙安慰着,“阿晏,这也没什么不好的,不需要操劳就可以有俸禄可拿,你每天只要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就好了啊。” 是啊,多好啊,成为一个只懂得吃喝玩乐游手好闲的废人,成为人人乐道的摄政王小宠物,从今往后所有人提到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他的名字,而是被打上“摄政王”标签”的物件!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阿晏阿晏,你别犯冲啊!”江福吓得连忙追了出去,可他一副老胳膊老腿的,体力压根跟不上未晏,还在台阶上摔了一跤,彻底看不清未晏的身影了。 书房门口的侍卫知道未晏的身份又得王爷关照,没有人敢拦着他,他就这么顺利地跑到了大门口。 未晏的手心里全是汗水,心脏跳得像是打鼓一样,好像下一刻就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耳边有一只小蜜蜂在嗡嗡嗡地叫,吵得他头疼,吵得他心烦意燥惴惴不安。 万花楼的老板陆清风带着有关于翼王的第一手来向澹云深汇报。 翼王向来花天酒地无所不做,生活作风奢靡至极,又有赌博的嗜好,田产铺子输了不少,还需要徐阁老在后面擦屁股,但随着赌注越来越大,盈利弥补不上亏损,就开始铤而走险,以放印钱的方式继续维持他的奢靡生活,但在顺朝以放印钱而剥削底层民众是严厉禁止的,民间尚且如此,身为皇子不能成为表率更是罪加一等。 “原本他也只是小赌怡情,自从迷上了小青倌就越发的不可收拾了,灵泉哄着他越赌越大,赢面少输得多,连裤兜子都要掏空了,”陆清风气定神闲地摇着扇子,想想都觉得好笑,“还是灵泉有本事啊,不愧是我宠着的小宝贝。” 澹云深瞥了他一眼,不想听他说废话,“他本来就有赌瘾,只不过是被勾出来了而已,本王可没有让他去放印钱。” 陆清风哈哈一笑,“王爷啊王爷,由奢入俭难啊,家底都快没了他自然要找别的出路,一步步诱着他去行事,你这手段可真是高啊,不过就是苦了灵泉,要是我捞得早,他都快被打死了。”他不禁啧啧可惜到,对上了澹云深不耐烦的视线时又清咳了两声正经了起来,“丰州那里传来了消息,徐阁老为翼王的事情着急上火露出了马脚,他们拿到了徐府的账单,近十年间有好几处大额收支对不上号,看来徐阁老自己的屁股都没有擦干净。” “继续去查,不能有一丝纰漏。” “你放心好了,他怎么也不会想到锦衣卫在明,我们在暗。”陆清风又摇起了扇子,一脸探究地盯着澹云深,“怎么也没瞧见你家小侍卫啊,你与他如何了,现在是不是如胶似漆,好得不行了?” 澹云深不愿让人探寻自己和未晏之间的私隐,并不言语,继续烹茶。 第61章 陆清风自说自话着,“城西的李家小公子将我万花楼的头牌给赎出去了,不日就要成婚,我顺朝向来民风开放,就算是男子与男子成婚也能收获一波恭喜与赞扬,你处处拒绝选妃,这心里就没有想过要娶你家小侍卫吗?” 澹云深的手微顿,神色有了些许动容,但很快就掩饰过去,继续手里的动作,“我怎么会和他成亲,他不过是我的房里人,始终见不得光的。” 茶香弥散了出来,门外的未晏却遍体生寒,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耳边的蜜蜂越来越多了,嗡嗡嗡地吵个不停,吵得他头昏眼花出现幻觉。 他看见澹云深笑着,说着尖利轻蔑的话,直接将未晏定在了耻辱柱上,永远不能翻身。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没有情谊的,只有玩弄嘲讽嗤笑,怪不得他要剥夺自己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一切,原来是因为他不配,他根本就不配拥有! 现在他宁愿有虫子钻进自己的耳边里,啃噬他的肉喝干他的血,让天地间再也没有自己这么一个人。 未晏跌跌撞撞地离开,失魂落魄地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幸得被旁边的小侍卫扶了一把。 看着他面如死灰的模样,小侍卫心里都惊了又惊,“未大人……” “我没事,真的没事,没事……” 澹云深对外头的事情毫无察觉,斟了一盏茶,缓缓道:“我不选妃只是不想让有心人在我身边安插探子,而且人多了烦,不如只有他在我身边。” 陆清风挑了挑眉头,“可人家早晚是要离开的,要娶妻生子,你总不能把他绑一辈子。” “他不会,也不能。”澹云深将茶盏重重地搁下,瓷器之间发出清脆的响声,“那我就关他一辈子。” 陆清风的扇子停顿住了,认真地望着澹云深,知道他是动了真情,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于是劝告道:“未晏看起来可不是个会任人摆布的人,你小心得不偿失了。” *** 未晏浑浑噩噩地走在神武大街,宛如一具行尸走肉,被人撞了都无知无觉,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又要去往哪里,京城这么大,长安数十道街,却没有自己能够安身立命的地方。 北镇抚司和未晏交好的同级友人许染恰好看见了他,兴致冲冲地跑了过来,“阿晏你怎么在这里啊,我今天早上才听说你辞官了,怎么好好的就离开了啊。” 未晏涣散的视线聚焦在许染的衣服上,发现了细微的变化,是镇抚使才有的规制。 许染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脸颊红了红,“我今天升职了啊,就是黄金矿的案子。”同时又有些惋惜,“你表现才是最突出的,只可惜你居然辞官了……” 后面的话未晏听不清了,眼睛赤红着,死死地盯着许染新制的官服,心脏像是被小刀一寸一寸地割一般疼痛。 沉浸在喜悦中的许染没有注意到未晏的神色,直到同僚呼唤自己,他才不舍地告别,“我得先去执行任务了,有空一起喝酒啊!” 许染置身于阳光之中,衣诀轻飘,走向更光明的未来,而自己只能躲在树荫之下隐入尘埃。 忽然出现的李大一把抓住了未晏的手,“幺儿啊,你怎么这么久都不来家里啊,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呢!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快回家吧,让你嫂子做点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猫猫离开倒计时 第74章 未晏灰败的眼眸染上了一丝光亮,任由李大把自己拉走。 李刘氏炒了几个菜,倒是有两道荤腥,一碗豆腐鱼汤和红烧肉,鱼汤里的鱼都看不见影子,还以为只是一道简单的豆腐汤,肉也是最便宜的肥肉,油腻腻的,看着就让人没有什么胃口。 不过未晏也不是很在意,吃得不是很多,神情有些恍惚着,吃着吃着就开始发呆。 “许是菜不合你胃口了,家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你哥好不容易等到了码头的赔偿款,谁知道冒出来几个小偷,把身上的银子都给偷光了。”李刘氏捂着胸口长吁短叹,感慨自己的不容易,“都已经过冬了,孩子们身上的衣裳还单薄得很……” 未晏依旧神游着,根本没有听见李刘氏的话,木偶般将菜叶子塞进了自己的嘴巴里 李大以为是未晏不想搭理他们,露出了些许不悦的情绪,拽了未晏两下,“我都快一个月不见你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我还跑到北镇抚司去问了问,说是你已经辞官了,好好地怎么就辞了啊,是不是找到更好的前程了?” 未晏被扯得回过了神来,再李大又问了一遍后才缓缓地开口,“没有,我什么都没有了,现在只是一个闲散之人。” 李大眸色一敛,和李刘氏交换了一下神情,“那你身上还有银钱吗?” 未晏想了想,然后摇着头,他本来就不是能存住银子的人,除却每月接济李家的部分,剩下的都用来装扮自己和吃喝上来,还有昂贵的安息香,每个月能攒些琐碎的银子就已经很错了。 看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李大和李刘氏心里都在犯嘀咕,李刘氏连忙扯着李大的袖子,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未晏丢了官职,又没有进项,手里还没没有多少存款,在李大和李刘氏看来就不是一个有利可图的人了,摇钱树都倒了,他们也不用再费劲吧啦地讨好了。 李刘氏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直接端起了两道荤腥,“哎呦,都凉掉了,我拿去热一热。”这一热就没有再回来。 虽然李大已经多方打听了未晏的消息,但他还是不死心,能捞到一点算一点,“幺儿啊,我知道你现在比较困难,我不该跟你开口的,但我们家里也就这么一个情况,之前每月靠你接济一二,家里的日子还能过得去,可是现在是真的要解不开锅了,我这条腿还瘸着,没有人会要一个瘸子做工,你的侄女侄儿没有御寒的衣服,每天都冻得瑟瑟发抖了……”他说得声泪俱下,恐怕连自己都要感动了。 未晏的视线停留在了李大装模作样的脸上,摸遍了自己的全身也就摸到了十几枚铜板子。 将荷包里的铜板子全部倒在了桌面上,“我只有这些了。” 早就被银钱喂大了胃口的李大根本就看不上这些铜板子,面如菜色,语气都不由得提高了几分,“你不是摄政王的小情儿吗?你去和摄政王要啊,他那么宠你,你想要什么他还都不是要给你的,他要是不给的话,你就撒撒娇讨好讨好他啊。” 未晏的身份早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是摄政王身边最得脸的小宠物,就连李大都不需要打听就能知道,高兴得几晚上都没有睡着觉,开始幻想着人中龙凤的日子。 可未晏就像是被突然袭击的猛兽一般爆发,紧绷的情绪全然崩溃,“我不是他的小情人!更不会去讨好他!” 随着起身的动作,餐盘都摔在了地上,发出剧烈的声响,顿时摔得四分五裂,铜板子全部散落在地上,在灰土上砸出一个小漩,犹如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李大吓了一跳,躲在里屋的李刘氏也吓得不敢出来。 小婴儿都被吓得哇哇大哭,小姑娘的哭声也传了出来,一声一声砸在耳膜上,吵得人头痛欲裂。 李大也被哭得心烦气躁了,看着地上的铜板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未晏的鼻子骂,“怎么就不能了,以前做得现在就做不得了吗,只是让你张开腿去讨好他而已,怎么都比你待在锦衣卫苦哈哈的干活强!我都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外头承恩卖笑的娼.妓都比你懂得如何讨好人……” 未晏手脚冰凉,心也冰凉,仅仅只是惨然一笑,看着李大面目可憎的脸,本来就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本来就是想要在他们身上获取那么一丁点的亲情,尽管是金钱堆砌起来又摇摇欲坠的关系,可是没想到这样的关系如此的不堪一击,真的连一丝温情都没有了。 不该奢望的,从一开始就不该有所奢望。 未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离开李家的,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被江福找了回去,关在了房间里。 方墨砚进来送过一次茶水,看见他这副行尸走肉的模样都忍不住难受垂泪,连宽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又默默地关上了房门。 没过多久,送走陆清风的澹云深出现在了床边,静静地看着床上躺着一动不动的未晏,他欺身而上,将未晏的脸颊摆正过来,“去哪儿了?怎么都不说一声。” 未晏睁开眼睛,眼底依旧没有任何神采,看得澹云深的心尖都莫名地颤了颤,指尖的力度减弱,变成了抚摸,“怎么了?” “我不要做承奉郎。” 澹云深将未晏的别扭全部归结于不想离开北镇抚司,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轻笑了一声,“承奉郎有什么不好的,不用风吹日晒,好好地待在王府里就好了。” 京中有关于传言,澹云深不是不知道,只是觉得没必要去理会,可此时此刻他想起了陆清风的话。 第62章 大顺朝民风开放,娶男妻纳男妾之事合乎礼法,让未晏只做个承奉郎确实是不太妥当,京城之中依旧人云亦云,堵不上悠悠之口,未晏跟了自己这么久,理应是要给一个名分的。 摄政王妃这个头衔忽然冒进了他的脑海中,可是顺朝皇室迎娶正妻的流程太过繁琐,他想要尽快套住未晏,让他不能离开自己。 而侧妃的礼仪就要简单许多了,开宗祠在皇家玉牒上添上名字即可。 “或者……做我的侧妃也未尝不可。”澹云深觉得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未晏的瞳孔颤了颤,不可置信地望着澹云深,可眼底的死寂依旧化不开。 “难不成你想做摄政王妃?”澹云深勾了勾嘴角,心道小猫崽子还挺有野心的。 可未晏不声不响的态度又让他心烦意燥,澹云深眉头紧锁,“你究竟想要什么?” 未晏的眼神没有焦距,眼底尽是悲凉,他平静地望向澹云深,如同一汪死水一般,“不要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从一开始就是他的痴心妄想,所以澹云深才会一次又一次的羞.辱他,是他没有摆正自己的位置,他企图得到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澹云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抓了一般一抽一抽地疼,但未晏的乖顺让那一瞬间的痛感又消失了。 他安心地抚摸着未晏漂亮又憔悴的脸蛋,轻轻地拍了拍,“你知道就好,你老老实实地待在本王身边,本王不会亏待你。” 待在身边成为什么,做一个小宠物,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做旁人眼中一个不择手段往床上爬的小奴隶,还是真如澹云深所言做一个侧妃,搭上“摄政王”的烙印! 什么都可以,却从来不是自己,从来都不是! 未晏的头好疼,像是有数万只蚂蚁在爬一样,他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脑袋,用力地撕扯着自己的头发。 他想跑,想永远离开澹云深的桎澔。 “我不要,我都不想要,我只想离开,我不想在你身边了!” 澹云深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手心里溜走,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好紧紧地抓住未晏,好像只有抓住他才能寻求到一丝丝的安心,“晏晏,我不准你离开,你不可以离开。” 忽然,未晏竟然连挣扎都懒得做了,软倒在澹云深的怀里,温热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手指扣着澹云深的手腕,“我以为只要我努力,只要我拼命,只要我不断地往上攀登,能够离你再进一步,你就会看到我的好,能够真的喜欢我,可我忘了,我的一切都是你给的,我只是你的一只小宠物,一条摇尾乞怜的狗,你高兴了可以赏我一官半职,甚至施舍一个名分,不高兴了就能让我所有的努力全部化为乌有,你让我的挣扎我的真心如同一滩烂泥一样好不值钱啊,我太累了,我没有精力了。” 他的眼神一片灰败,了无生气,他已经不想再歇斯底里声嘶力竭些什么了,他根本就没有身份没有立场去说什么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废人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他的妄想罢了。 未晏握着澹云深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浅浅一笑,“我的命原本就是你救的,从头到尾都是烂命一条,你要就拿走吧……”他松开了手,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彻底放弃了挣扎。 第75章 手心里的皮肤很烫,砸在他手背上的泪水更烫,以至于指尖都不禁颤动了两下,明明未晏就在自己身边,可是又像轻飘飘的羽毛一般下一秒就要飘走了,纤细的脖颈脆弱到只要轻轻一捏就能碎掉。 澹云深如触电一般收回了手,将未晏紧紧地搂进了怀里,“我怎么会让你死呢,你必须要好好地活着,好好地待在我身边。” 第二天,澹云深便自顾自地将未晏名字加在了皇家玉牒上,并昭告天下为他正名,不论生死都是澹家的人,澹云深的侧妃。 未晏抗争过,跑过,想要从澹云深的身边彻底离开,但是全部都失败了,一次次被抓回来的经历让他越来越没有希望,周围帮他的人死的死,发卖的发卖,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他,如今这间房间彻底沦为了牢笼。 而从那以后,未晏就变得越发的沉默寡言,眉宇之间染尽了郁色,无论是饭桌上还是床上都不再跟澹云深说一句话,如同一个不哭不笑没有生命的提线木偶。 澹云深原本还会在床上折腾他,想要他疼想要他哭,想要看他更多的表情,而不是像是一潭死水一般了无生气。 可渐渐地,未晏身上的伤痕越来越多,多到让澹云深都开始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不忍心再伤了他。 冬雪消融,春天悄然而至,可未晏却如同院子里开败了的花朵儿一样一点一点地消瘦下去,抱在怀里都硌得生疼。 太医来了一次又一次,均摇着头说未晏郁结于心,心绪不佳郁郁寡欢之下身体是好不了的,长此以往下去就要不成了。 那天澹云深发了好大的火气,将室内所有的东西都砸得稀巴烂,痛骂太医无能,若是不能让他好起来就要全部杀了陪葬。 一旁的江福从未见过如此情绪失控的摄政王,吓得两股战战,可看见未晏这副仿佛失去灵魂的模样又心疼得不行,壮着胆子道:“王爷,也该让阿晏出去走走,这么关下去人都要关傻了。” 澹云深静静地坐着,平复了自己的心情后才回到卧房。 未晏还是一如往常的模样,呆呆地坐在窗户前在看柳树抽出的淡黄色嫩芽,又或者是在看枝头的小麻雀,神情恍惚漫无目的。 虽说已经开春,但气温还没有完全回暖,坐在窗口还能感到丝丝凉意,未晏只穿着单薄的寝衣,却感觉不到寒意。 澹云深走到了他身边,将一席薄毯裹在了他身上,“想出去走走吗?” 未晏无动于衷,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依旧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态度。 澹云深的耐心被消磨殆尽,他捏着未晏的下巴,“未晏,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已经两个多月了,你都不曾和我说过一句话,在和我置什么气?你是真的想死吗!” 未晏靠在了澹云深的怀里,顺势抱住了他的脖子,亲吻着他的脸颊,凭借着习惯性的动作在讨好他。 已经深入泥潭了,没有比这样更糟糕的情况了,那就再脏一些吧…… 澹云深有些情.动了,向来对未晏的主动亲近没有任何抵抗能力,在双手掐着瘦得快要折断的腰身时,又让他恢复了些许清明,隐忍着只是吻了吻他的唇角,“晏晏,和我说句话吧。” 说什么呢? 未晏不知道,澹云深从来不会真正地听自己说话,既然自己的意愿都不重要了,又有什么好说的呢。 他搂着澹云深的脖子亲昵,可眼底却没有半分情.意,“我在做侧妃应该做的事情。” 澹云深彻底恢复了清明,怔怔地望着未晏,仿佛不认识他了一般。 为什么要为这种事情而置气,外头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觊觎摄着政王侧妃的位置,哪怕只是进府做个侍妾都有人前赴后继地涌上来。 此刻的澹云深半点都看不懂未晏了,从前他想要未晏懂事听话乖巧柔顺,处处都顺着他,现在的未晏真的做到了这一点,可他发觉自己并没有那么舒心,反而心里更加的酸胀。 他想要的是一个鲜活的未晏,而不是一个躯壳! 未晏不懂澹云深眼底的震惊,不懂他的挣扎与纠结,明明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啊。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我在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啊,这样不好吗?”未晏直起身体坐在了澹云深的腿上,软弱无骨地靠在了他的怀里,眼底空洞没有任何神采。 不,不该是这样的,他的未晏不该是这样的,这样很不对劲。 澹云深想把自己脑海中不受控制的杂念统统赶出去,可终究是徒劳,心高气傲的他讨厌这种不受掌控的感觉。 于是摁住了未晏的肩膀将人推了下去,扣着腰身反压在锦被上,反唇相讥,“是,我就是想要这样,未晏,你这辈子都只能这样了。” 未晏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浸湿了枕巾…… *** 翼王的事情彻底败露,兵败如山倒一般将多年来所做的恶事都公之于众,一桩桩一件件的罪行压了下来,让翼王给跑了。 阳春三月,正是春猎的好时候,小皇帝就等着这段时间能好好松快一下了。 澹玉明骑马射箭的本事已经越来越娴熟了,可以一箭射中移动的靶子,“皇叔,你瞧朕是不是越来越厉害了!朕还记得阿晏教朕的诀窍呢!” 澹云深恍惚间仿若看见了未晏马上的英姿,仔细想来他已经许久不曾见到那样恣意洒脱的未晏了。 小皇帝练了一圈累着了,将手里的缰绳递给了侍卫,脸颊红扑扑地朝着澹云深跑过来,“皇叔,朕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阿晏了,这次春猎他会来吗?朕还想向他讨教讨教呢。” 第63章 澹云深回过神来,脑海中依旧浮现着未晏的身姿,哪里是如今房中那副枯槁呆愣的模样,也该让他高兴高兴的。 “他会来的。” 回到府中,澹云深说到此事时未晏的眼珠轻轻地转动了一下,闪烁着一丝异彩,许是被关得太久了,思维不够敏锐了,隔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 春猎的日子如期而至,未晏被两三个侍女梳洗打扮了一番,成日里只着单薄寝衣的他穿上漂亮的骑装,可寻常的尺寸穿在身上都明显大了两号,眉宇之间尽是无论如何都遮掩不住的郁色。 外头的空气是久别的清新,未晏像是井里不见天日的青蛙一般一出来就不禁头晕目眩,久久不能适应。 未晏遥望着那些马背上恣意潇洒的身影,心里依旧向往,目光炯炯地盯着,眼底的渴望之情都要溢出来了,可澹云深的步步紧跟又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兴致。 澹云深牵来了一匹马,“骑马吗?” 乌云踏雪,是未晏的马,曾经陪伴着他一路从离北走往京城,却渐渐地迷失了自我。 未晏眷恋地摸着马儿的脑袋,马儿认出了主人,兴致冲冲地用脑袋蹭着他的手心,未晏不免心中一动,从澹云深手里接过了缰绳。 飞身上马的那一刻,未晏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想起了自己在离北自由自在的日子,想起了自己奋勇杀敌异常勇猛的恣意…… 凭着这份念头和想象,未晏肆意地奔跑了起来,可是如今的身体已经没办法支撑他这样强效的运动了,刚上马骑了没一会儿,未晏就有些体力不支,头昏眼花到差点儿从马背上摔了下来。 这些日子他吃得少动得少,浑身上下瘦得都快只剩下二两重的骨头了,就算马儿足够温顺和听话,未晏也无法长时间地驾驭着。 澹云深蹙着眉头把未晏抱了下来,检查了一下他有没有受伤,沉声道:“别骑了,还是坐着吧。” 未晏怔怔地看着自己被磨破的手,一言不发。 原来,他连骑马的力气都没有了…… 傅境远远地瞧见了未晏一个人坐在围栏前,已经几个月不曾见到他了,一时之间竟然没有把眼前的人和从前鲜活的未晏结合在一起,满脸担忧地走了过去,“阿晏,你瘦得厉害,我……听说了你和摄政王的事情,”他的眼神流露出悔意,“对不起,要不是我擅自拿着画像去找你,也不会发生之后的事情,阿晏,对不起……” 其实他早就后悔了,是他考虑欠妥,是他罪大恶极,他本意只是想让摄政王放了未晏,可是没想到反而弄巧成拙,彻底将未晏推入了深渊。 “没关系,”未晏扯出了一个笑容,苦涩又凄凉,“没关系的,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没说一会儿话,傅境就被人叫走了,又只剩下了未晏一个人,孤独又寂寥。 不远处的魏子渊和澹云深说了两句话,然后他就朝着未晏走过来,未晏却连眼眸都没有抬一下。 魏子渊并不在意,开始自说自话着,“去年的大雪比任何时候来的都要猛烈,连绵一个月才渐渐停歇,草木禽兽看起来都是病殃殃的,可是今年一开春,万物就又复苏了,动物如此,人亦是如此。” 未晏眼眸轻动。 第76章 未晏的目光紧紧地盯着身侧的乌云踏雪,手指抚摸着它油光水亮的毛发,长长睫毛垂落,遮掩住了眼眸,令人看不清楚情绪。 魏子渊是何等玲珑剔透的人,早已看透了未晏心中所想,“人应当是为自己而活的,无论何等境遇,都不该放弃任何期望。” 未晏抬起头深深地望着他,魏子渊冲他浅浅一笑。 没说几句,魏子渊就站起身,只是脚下踩到了石子,差点儿摔倒,未晏下意识地扶了他一下,“真是抱歉,坐得有点久了,手脚都不利索了。” 未晏紧了紧拳头,有什么东西捏在了手心里。 澹云深望着魏子渊,不经意间问起,“和他说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让未大人看开一些,”魏子渊驾着马走近,视线依旧停留在还在看着乌云踏雪发愣的未晏,不禁劝告道:“王爷,既然您如此重视他,就该多想想他心里究竟想要的是什么,您的意愿也未必全部都要强加在他身上,人是情绪动物,逼得太紧了,只会适得其反。” 澹云深眸色沉了下去,阴恻恻地瞥了魏子渊一眼,“用不着你来教训本王。”他与未晏之间的事情不容任何指摘,他能容许魏子渊和未晏说几句话就已经是大发慈悲了。 小皇帝被拘在宫里规制得太厉害了,难得能有空闲还不受约束的时刻,上了猎场就跟小牛犊子一样撒欢地跑,虽然才十一岁的年龄,不消一刻就已经满载而归了,跟在身边侍卫和臣子们连连称叹,夸得小皇帝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阿晏!你怎么不去狩猎啊,你看朕抓的兔子,特别肥的一只,朕打算把它养起来!”澹玉明晃了晃怀里的大白兔,“朕还射到了鹿呢,今夜咱们吃全鹿宴!你喜欢兔子吗?” 未晏有点迟钝地看着小皇帝怀里的兔子,小皇帝还以为他喜欢呢,就把兔子塞到了他的怀里,“这只送给你,朕待会儿再去多抓几只来!” 在宫里,无论小皇帝承受了多少的压力和管束,只要一出门就又变得朝气蓬勃了起来,像个热烈的小太阳。 *** 晚上宴席开始,未晏被澹云深拉着坐在他的身边,人人都知道这位是摄政王不顾祖宗礼法加在皇家玉牒上的摄政王侧妃。 起初所有人都不将这个小宠放在眼里,明里暗里地都贬低过,就算是深得摄政王的宠爱,也不过是个最低等的侍卫,将来能做个侍妾就很了不得了,没想到摇身一变就成了侧妃,诸位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掂量着这位侧妃的身份地位,更有好事者赤裸裸地去打量和探究。 未晏对这些不善的目光就当是没看见一样,还有应付澹云深时不时投喂来的鹿肉。 闻到荤腥的味道让他反胃,于是别开脸去,可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魏子渊的话,以及握不住缰绳的力气,又不再抗拒了,张开嘴巴叼住了肉块。 澹云深微热的手指在未晏的唇上划过,闪过一丝欣喜,就更加乐此不疲地喂着了,甚至还故意揉一下他的嘴巴,举止轻浮又暧昧。 然而就多吃了两口鹿肉,未晏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肚子里已经许久没有过荤腥了,一时之间接受不了油腻的肉,就一抽一抽地疼了起来。 未晏按着肚子,脸色白了又白,豆大的汗珠从额间滑落。 “怎么了?”澹云深担忧问道。 “肚子有点难受,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澹云深直接将未晏横抱了起来,丝毫不顾忌任何人的目光大步流星而去。 太医被叫了过来,只说是脾胃不适,没什么大碍,日后先从清淡饮食开始好好吃饭就好了。 服了药的未晏蜷缩在床角,被子全都裹在身上,很没有安全感的样子,对于澹云深的触碰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澹云深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手停留在半空中,最终收回了手指,“好好睡吧。” 待未晏熟睡后澹云深悄然地离开了房间,吩咐江福道:“好好照看他,若是醒了就来告诉本王。” 江福点头应下。 澹云深出了帷帐走到了河边,望着寂寥平静的水面若有所思,没一会儿就看见了对面河岸云麾将军在他的夫人吵架,言语激烈又面红耳赤,夫人眼含泪光又拂袖而去,云麾将军只是愣了一瞬就巴巴地黏了上去哄,可夫人理都不理他,好像怎么哄都哄不好了,就跟他和未晏一样。 裂开的缝隙要怎样弥补才能愈合? “王爷王爷!出事了!”江福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还差点儿跌了一跤,“阿晏被抓走了!” *** 未晏在马车的颠簸中醒了过来,手脚被绑着,眼睛附上了黑布,连嘴巴都被布条塞了进去,眼不能看口不能言,陷入一片黑暗之中,未晏用镯子里的暗器割断了绳子,紧接着掀开了窗帘。 外头茫茫一片的荒地,根本辨认不出来自己在什么地方,未晏握紧了暗器,直接冲出门帘架在了车夫的脖子上,颇为镇定道:“说,你究竟是何人,是谁想抓我!” 那人就跟个木头桩子一样不说话也不害怕,连看都没有看暗器一眼,继续架自己的车,若不是指尖传来的温度是热的,未晏还以为这是一个死人。 不过顷刻间他确实成了一个死人。 未晏毫不留情地扎进了他的大动脉,将他推下了马车,自己勒紧缰绳。 下一刻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了两三个黑衣人,这要是换做是从前,未晏杀他们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现在一没有趁手的兵器,而又没有什么力气,很快就占了下风,又被人捆了起来,扭进了一户人家。 忽然,传来了一阵鼓掌声,伴随着戏谑的笑声,“我还真是小瞧了你了,果然还是药的剂量放小了,不,我不该给你放蒙汗药,应该给你下春药才是。” 第64章 未晏死死地盯着来人,咬牙切齿着,“翼王。” 翼王穿着粗布烂衫,哪里还有往日里的雍容华贵,徐家倒了,贵妃在深宫中郁郁而终,而自己又被通缉,此刻的他就犹如过街老鼠一样,让他怎么可能不恨,“我早说过了迟早要把你弄到手了,你看看你现在,啧啧啧。”翼王的手指挑开了未晏的衣襟,露出了暧昧的红痕,“真是取悦人的尤物,都哄得澹云深封你做侧妃了,你床上的本事应当是很厉害吧。” 未晏只觉得一阵恶心,躲避着翼王的触碰,恶狠狠地瞪着他,他想要奋起反抗,可是身体却一阵一阵地发软,有些不对劲了。 “别想着反抗了,你越用力就越没力气,澹云深不是最在意你吗,他要是知道我把你给吃透了,他会是什么表情啊?”翼王的手指磨搓着未晏的下巴,眼底满是色.欲。 未晏躲避不成就直接咬上了翼王的手指,下了死口,口腔里立刻尝到了血腥味,他嫌恶心地松开了牙齿,狠狠地“呸”了一口,“凭你也敢配提王爷!” “妈的贱人,要不是因为澹云深,我何止变成这副模样!”翼王瞬间暴怒,用力地掐着未晏的下巴,阴损道:“你这样的维护他,他把你当什么啊,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封了侧妃又能怎么样,你真当他是真心的吗?” “滚开,畜生!”未晏心里惊恐万分,身体里的药效在慢慢流逝。 可现在的翼王已经被仇恨和情.欲蒙上了双目,一把就扯开了未晏的裤子。 刹那间,他的眼睛都看直了,眼底的神色既兴奋又癫狂,拽着未晏的尾巴哈哈大笑,“你还真是一个怪物啊,你就是该给人弄的玩意儿!你这样的人就只配当一只小宠物,冲着人摇尾乞怜,日日观赏日日把玩!” “闭嘴!闭嘴!” 盛怒之下,挣脱束缚的未晏拔出暗器狠狠地扎进了翼王的脖颈,又奋力一拉,血迹喷涌而出,一切都静止了。 刀尖刺破皮肉的闷响被窗外的暴雨吞了大半,一道惊雷闪过,屋内有片刻的清明,雷电交加的光亮印照在未晏血迹斑驳的脸上,嘴角不受控地往上扬,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可下一秒,眼泪就砸在交握的手背上,血与泪交错,哭声混杂着笑声,在如幕的雨声中缠成一团,雷声轰鸣,笼罩着摇晃的灯笼光影,都被这复杂的声响搅得支离破碎…… 好好活下去? 如何能好好地活下去? 是被剥夺的自由,还是被勘破的秘密,无尽的嘲笑和讽刺,若即若离的冷漠和玩.弄。 好不了的,怎么才能好啊? 未晏抚摸着自己的脖颈,感受到跳动的脉搏,高举起刀刃只要扎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未晏!停下!” 未晏听到了澹云深的命令,手下意识地停顿了一下。 就这么一夕的功夫,澹云深就快速上前扔掉了暗器,将未晏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一下又一下地抚慰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回家,带你回家,没事了……” 第77章 原来的未晏就已经失去了一半的魂魄,经过此事之后更是三魂去了七魄,回去之后就大病了一场,终日缠绵于病榻,连过来诊脉的胡太医每每见他这样都只是频频摇头。 澹云深怒急扬言若是治不好未晏就要拉整个太医院去陪葬。 可胡太医两股战战,说自己也没法让一个心死之人起死回生,心病还须心药医,若自己都不想好了,别人是帮不了他的。 未晏不吃不喝也不服药,天天睁着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帷帐看,若不是胸膛还浅浅的起伏着就宛如一具尸体一般,只有方墨砚在身边时他还能施舍一两个眼神。 可遇见了澹云深就像是见了鬼一样往床里缩,澹云深吃瘪又无处可以发泄,只好把方墨砚丢出了院子,然后把未晏从被子里挖了出来,抱坐在自己的腿上,困住他的双腿,强行喂他喝药。 未晏抿紧了嘴唇,死活不肯张嘴,神思又飘往了别处,一口药都没有喂进去,还险些打翻了汤碗。 澹云深直接昂头喝了一大口,掐着未晏的两腮就吻了上去,卸掉了他全部的挣扎,抚摸着他的喉结,刺激他咽下了。 一半咽进肚中,一半顺着嘴角全流到了衣襟上,瞬间浸湿了一小片褐色的水渍。 唇舌交缠,牙齿相碰,很快就尝到了血腥味,以此往复终于是喝完了一碗药。 在此期间,澹云深有几次都要摁不住了,又不敢用力怕伤了未晏,现在的未晏比瓷娃娃还要易碎,好像轻轻一碰就要散掉了。 未晏仰躺在床上微微喘着粗气,双眸含水眼神幽怨,嘴角混杂着药渍和血斑的痕迹,看起来凄惨又凌.虐。 澹云深抚摸着未晏瘦削的脸颊,“你要是不乖乖喝药,我每次都用这样的法子。” 未晏用力地闭上了眼睛,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彻底无视了澹云深的话。 “未晏,你必须得好起来!” 未晏受罪,澹云深也跟着受罪,每天的汤药一些喂进了未晏的嘴里,一些自己咽了下去,剩下的全部撒在了床上。 长期以此,就连澹云深都折腾得瘦了一圈,脾气也越发的古怪,满脸郁色性格阴鸷,在朝堂上大刀阔斧地改革,若有人敢反驳就直接罢官停职甚至砍头,小皇帝更是一句话都不敢说了。 未晏的求生欲太低了,就算汤药喂了进去,人还是日渐消瘦。 澹云深留在房间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了,有时候会抱着未晏到窗口去看流水落花,承诺他好起来就带他去骑马游山,有时候什么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他。 “王爷,傅大人来了,说是有事要求见您。”江福悄悄地进来说道。 提到傅境,未晏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闪动,露出了这么多天来唯一一个不一样的神色。 澹云深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恨得咬紧了牙关,忽然又松懈一二,捏着未晏的下巴促狭一声,恶劣道:“傅境很重要,是吗?他比我更重要,是吗?他是你的好哥哥,好兄长,还是好情人啊?” 未晏豁得睁开了眼睛,像是从未认识过澹云深一样,被吻得通红的嘴唇微动,他的嗓音因为许久不曾说话而沙哑着,“不许……这么说……哥……” “呵,”澹云深也是气急了,早在知道未晏口中的“哥”是傅境的时候,他就已经郁结于心了,这口浊气一直压在心底久久不能散去,手上的力气微重,恶狠狠地道:“你就算再怎么想他他也已经娶妻了,你想都不要想!” 忽然未晏挣扎了起来,怒目圆睁地瞪着澹云深,手指死死地抠在了他的手臂上,撑着自己虚弱不堪的身体嘶哑道:“你……你不许那么说!” 澹云深心里的烈火越烧越烈,赤红着双目,“怎么我一提到他你就跟活过来一样了?未晏,你说你喜欢我的,就只能喜欢我,心里头也只能是我,傅境算什么东西,捏死他就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未晏越是在乎傅境,他就越是恨不得要把傅境千刀万剐。 恐惧和担心爬上了未晏的心头,傅境是他的亲人,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不可以!不可以!”未晏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奋力地推开了澹云深,又被拉住了脚踝拖了回来,情急之下竟然一巴掌扇在了澹云深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软绵绵的力道没有任何威慑力,却在澹云深心里狠狠地砸下了一记重拳,不可置信地看着未晏,“你,你因为他伤我?” 未晏喘息着,现在的澹云深实在是太可怕了,比往日里还要可怕百倍,死死盯着自己的模样仿佛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死亡的气息在心中蔓延,真到了这一刻,未晏竟然猛然发觉自己还是怕死的,他趁机从床尾手脚并用地爬出去,可又被抓住甩回了床上。 “放开……放开我!”由于挣扎地太过激烈,未晏随手扯了一个什么东西,随着“啪嗒”一声碎裂声,两人皆是一愣。 四爪盘龙玉佩摔在了地上,直接裂成了两瓣。 那是未晏送给澹云深的生辰礼,一幕幕的美好回忆如走马灯般浮现在脑海之中,可如今也都随着玉佩的碎裂而消散。 澹云深打开门,脸上阴云密布,双目猩红,周身气压低得让人打冷颤,外头的人不是没有听到里面的动静,一个个低着头静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傅境紧张得吞咽了一下唾液,心跳得像是打鼓一般,可还是鼓起了勇气,“王爷,阿晏……阿晏已经够可怜了,对他……对他好一些吧。” 澹云深的视线落在傅境身上,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满是高高在上的气息,压抑着声音,“本王的事情不容你指手画脚,你不许再见未晏,滚。” *** 这段时间澹云深陷入了沉思,他与未晏之间好像怎么理都理不清了,似乎有一条无法跨越的横沟横在他们之间。 第65章 正巧云麾将军过来述职,可摄政王手里托着一块修补后任然有裂缝的玉佩,面色凝重阴云密布,剑眉又紧蹙着,看得他紧张得不行,生怕是有了什么错处,毕竟摄政王近日来的古怪行迹都到了令人咂舌的地步。 摄政王黝黑的眼眸轻转,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他感觉自己的呼吸都不禁停止了,却没想到他只问了一句,“你与你夫人是如何和好的?” “啊?就是……就是夫人已经怀有身孕,也就没那么生气了……”云麾将军面露羞赧,又难以遮掩喜色,“况且妻子是要好好哄着疼爱着的,我的夫人也是因为我受伤隐而不报而生气,身为人夫应当事事顺着夫人,遵从夫人的意愿,不让夫人过分忧心啊……” 后半段的话澹云深没听进去多少,陷入了自己的沉思之中。 今日天气明媚清爽,澹云深为了哄未晏开心,让人在外头放风筝,未晏透过窗户看着高悬而自由自在的风筝,想想自己却只能困在四四方方的窗内,心里更加郁结,转过头去靠在了窗柩上。 “怎么了?不喜欢吗?”澹云深拢了拢未晏身上的披风,“虽是春天了,但今日外头有风,你身子还未好全呢,不宜在外头待着。” 未晏并不言语,视线停留在了澹云深腰间佩戴的玉佩上,有明显裂缝的四爪盘龙玉佩,破镜难以重圆,何况他与澹云深之间根本就两厢情好的情谊,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澹云深触碰着未晏憔悴的脸颊,“或许你想要其他什么都可以。” 未晏的眼珠轻颤,聚焦在了澹云深的脸上,“我要……要离开王府,离开你……” “不行,”澹云深眸色一敛,立刻回绝,“除了这个其他的什么都可以。” 不管是什么东西,未晏都不想要了,现在的他只要自由,只想要逃离令他痛苦的一切,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拒绝再和澹云深费口舌之争。 床榻上的未晏形容枯槁,接二连三的事情折磨得他心力交瘁,人都要瘦脱相了,每日若非强行掰开嘴巴把药喂进去是连药都不肯喝了。 或软或哄或强硬或威胁,澹云深什么招式都使出来了,可未晏从始至终都无动于衷。 是了,未晏就只是小奴隶是小乞丐,是了无牵挂的一个人,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威胁到他,他也不屑于用傅境去胁迫他,不,他是害怕,他越是这样,未晏就越是在意傅境,这是他最不愿意看见的情形。 明明救他的人是自己,教他读书识礼的人是自己,他的一身本事更是自己教的,为什么还要去在意傅境! 看着这样的未晏,饶是澹云深再如何铁石心肠也什么都做不了了,他的心像是用一把钝刀一点一点割,疼痛难忍鲜血淋漓,最终妥协了一些,”你想要当锦衣卫,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就让你官复原职,想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未晏已经不相信澹云深的话来,在他看来澹云深只是一个信用全无的人。 澹云深看着未晏平坦的小腹,如果有一个孩子呢,是否也能像云麾将军夫人一般不计前嫌,一切都回到当初呢? 第78章 澹云深给未晏喂药,给自己喂药,能够尝试方法都试了一遍,连胡太医都觉得摄政王疯了,男子怀孕本就是痴人说梦的事情,可是现在没有一个人敢去搅乱摄政王的美梦,唯恐会惹来杀身之祸。 每每云消雨歇之后,澹云深都会紧紧地贴着未晏的小腹,感受着温度和因为喘.息而剧烈地起伏,就好像真的有个宝宝在里面动一样。 澹云深眷恋地抚摸着未晏的肚皮又惊又喜,“晏晏,你有没有感受到有东西在动?” 从余韵中恢复清明的未晏低头看着神色不明的澹云深,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就听到了令人惊恐万分的话,“如果我们有一个宝宝会怎么样呢?” 未晏猛地往后一缩,疯狂地扯着被子往自己身上盖,想要把裸.露在的肚子遮盖住,十分警惕地看着澹云深。 澹云深抓着未晏的脚踝,将人拖了回来困在怀里,温热的手掌紧紧地贴着他薄薄的肚皮,“听说西域有一种生子药,可令男子怀胎,你是不是已经怀上了啊。” 腹部因为身体主人的害怕和惊惧在猛烈的抽痛着,真的就像有孕妇人的胎动一般,然而下一刻未晏就推开了澹云深趴在床边干呕了起来,可是除了丝丝缕缕的褐色药液什么都吐不出来,他虚弱不堪地倒在了床上,整个人蜷缩了起来,黑黝黝的眼睛睁得很大,嘴里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澹云深靠近了一些才听清,听到他在骂自己是“疯子”。 是啊,是疯子,他早就已经疯了。 未晏是越来越受不了澹云深了,又每日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的肚子,没有想象中隆起的小腹让他松了一口气。 澹云深见未晏的胃口好了起来,抱在怀里也不像从前这般硌手了,惊喜之余又把胡太医叫了过来,可胡太医还是以往那般说辞,未晏并没有如愿的怀上宝宝。 “没关系,我们还能试试别的法子。”澹云深眷恋地吻了吻未晏的嘴角。 未晏骇得握着筷子的手指都不禁颤抖了两下,但很快又掩饰了过去,装作乖巧顺从的模样。 这段日子,未晏的乖觉让澹云深放松了警惕,天气好了之后就允许未晏出门散散步,但身边依旧跟着人,不让他有机会和其他人接触。 澹云深把未晏抱在怀里,心情不错地给他剪指甲,“你都把我的后背挠破了。” 未晏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甲不禁瘪了瘪嘴巴,“这样的话我拿东西都不方便了。” “不需要你干什么。”澹云深吻了吻未晏的指尖,手滑进了他的袖子里抚摸着滑腻的肌肤,嘴唇腻在了他的脖颈间。 未晏轻.喘了一声,搂住了澹云深的脖子昂着头迎合着,“上次……上次在春猎的时候我说要再教陛下骑射的,我可不可以见见陛下?” 澹云深扯开了未晏的腰带,握住了他的猫尾巴,一圈一圈地绕在手指上,将头埋了下去,含糊不清地道:“好。” 不消一刻,两人均陷入了沉沦之中…… 第二天早晨澹云深就带未晏入宫了,久违了的皇宫让未晏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回到了自己从前的院子,那里的陈设和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影卫并不理会未晏的话,未晏也没再说什么就自顾自地脱了衣服躺在了床上。 散朝之后澹云深被大臣们给绊住了脚步,澹玉明率先一步跑到了未晏面前。 澹玉明被眼前的人给惊呆了,虽然未晏这两日胃口好了一点,可脸色对比从前那般粉雕玉琢的模样还是差远了,还有脖颈上未遮掩住的痕迹,在一个孩子的眼中看来那就是被打的印记,“阿晏,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啊,是不是皇叔欺负你了,我要去和皇叔说,怎么可以欺负你啊!” 未晏一把拉住了小皇帝,瞥了一眼身旁的影卫,扯出了一个笑容,“没关系,什么事都没有,陛下不是说想要属下教您骑射吗?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散朝后皇叔和朕说的,朕有点儿想见你,让他们去传消息实在是太慢了,朕就自己过来了,”澹玉明咬了咬嘴唇,眼睛瞬间就红了,没有丝毫皇帝的威仪,就是一个普通小朋友才有的小情绪,“阿晏,你……你真的没事吗?这段日子朕也听说过你和皇叔的事情……” 未晏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他很想要忘记这段回忆,让总是有人在帮他忆起。 已经学会了察言观色的澹玉明立刻摆了摆手,“你不愿意说,朕就不问了。”他顺着未晏的目光看了一眼身侧步步不离的影卫,威严了起来,“朕与阿晏有话要说,你先走开。” “陛下,属下只听从摄政王的命令。”影卫依旧油盐不进。 “你!”澹玉明瞪圆了眼睛,可他还没有胆量直接和皇叔的人起冲突,“你和朕去校场。”说着就把未晏给拉出了门,影卫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 和澹玉明疯跑了一个下午,是未晏为数不多自由自在的时光,三日后的一个午后,一个装有水晶糕的小盒子送到了他的面前。 未晏打开了食盒,在底部拨到了一个卡扣,扯出了一张纸,看完之后又立刻吃了下去,不留一丝痕迹。 “最近很喜欢吃水晶糕啊。”澹云深从身后环住了未晏的腰身,轻轻地磨磋着他平坦的小腹,激得未晏起了一小层鸡皮疙瘩。 未晏生生地忍住了不适感,握住了澹云深作乱的手,“嗯,味道很不错的,”他给澹云深喂了半块,“我记得王府东边的暖阁冬暖夏凉,春日里还能能放风筝,还能欣赏到满园的春色。” 澹云深的眼神幽深,透过前面的镜子观察着未晏的表情,但看见他挂不住什么肉的巴掌小脸儿时又心软了,“想去那里住吗?” “嗯,我想看看春日花开春光满城的样子,入京之后总是忙忙碌碌的,都没有停下脚步好好地欣赏过春景。” 第66章 “好,那就去吧。”澹云深的嘴唇流连在未晏的颈间,下一刻就把他横抱了起来放在床上,紧紧地贴着他的小腹。 未晏的腹部绷紧,轻微颤抖了两下,连呼吸都灼热了起来。 近日来,澹云深总喜欢做出这样的动作,可是他是男子,西域奇药也是无稽之谈,男子怀孕生子是这辈子都不可能的事情。 第二天澹云深就让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搬去了暖阁,暖阁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推开窗户就能将整个王府的春色尽收眼底,后窗一打开就是一片湛蓝的小湖泊,空气清新风景如画,让人仿若置身于桃花源中,可也真正地成了笼中困兽。 暖阁只有一道出口,影卫每天守在门口,阁后又是一片湖泊,没有任何可以落脚的地方,根本没有逃离的机会,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的。 未晏老老实实地在东暖阁待了一个月,每天都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脸颊上也渐渐地养出了一些肉来。 澹云深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把未晏抱在怀里把玩着他的猫尾巴,要不就是贴在他的肚子上听着小腹的动静,再喃喃不清地说着“怎么还没有宝宝呢。” 未晏都快被他神经质的行为和想法传染了一般,弄得越来越糊涂了,总觉得再这么下去他好像真的会怀孕一样,想要离开的心越发的坚定了。 澹云深对未晏放松了警惕,认为他终于乖顺了起来,也乐得给他一直想要的东西,“明日你就回北镇抚司吧。” 未晏抬起头不可置信地望着澹云深,眼神都不自觉地亮了亮,“我……我可以回去了?” “我和许染说过了你还做小旗,不会给你安排危险难度系数高的任务,我允你可以自由出入京城,但你想要出去必须要给我报备……”澹云深事无巨细地说着他的要求,他不想未晏因为这件事而跟自己生分,但也不愿他再次陷入险境之中,若能一边找到事情做又一边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身边才最好。 未晏眼底的光又黯淡了下去,像是已经了然了一般收敛情绪后便抬起了头,已然换了一副神情,笑道:“那我要很多很多的月俸。” 澹云深宠溺地剐蹭了一下猫崽的小鼻尖,“财迷。” 午后,魏子渊来找澹云深议事,澹云深只好恋恋不舍地从温柔乡里出来,他缱眷地吻了吻未晏的额间,“等我回来。” 未晏推开了仅能打开三分之一的后窗,感知着从外头吹来的自由的风,混着湖水和泥土的清香,所有的空气都是那么的好闻,他又从新送来的水晶糕盒子里拿出了一支火折子。 天色渐晚,未晏静静地坐在暖阁之中,没有点燃一支蜡烛,火折子的点点星光映衬着他的脸颊。 枕头边被落下的破损的蟠龙玉佩折射着冰凉的浅光,未晏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地把火折子扔到了床上。 火光渐起,一切的一切都该泯灭于熊熊烈火之中,烧毁这么多年来的情与意。 等火势渐渐地大了起来,江福这才惊慌失措地冲进了议事厅,打断澹云深和魏子渊的谈话,满脸的惊恐,“王爷!东……东暖阁着火了!” 第79章 东暖阁置身于一片火光之中,火光照亮了半个摄政王府,如同火烧云一般,整个王府都陷入了恐慌,无论小厮还是侍女全部参与救火行动。 澹云深几乎是一得到消息就冲了过去,不顾众人的阻拦就要冲进去,江福和几个影卫死死地拖住澹云深,着急忙慌地阻止着,“王爷,王爷去不得啊!” 可此时此刻的澹云深只心系未晏,他太害怕了,害怕未晏从自己的指缝间溜走,从此蒸发于天地之间,他根本就来不及细想,更不是他们能够轻易拉得住的,三两下就把他们全部踹开了,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火场。 床帘卷着橙红火舌往上蹿,木质床噼啪炸开火星,烧焦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滚烫的热浪和浓烟压得人睁不开眼,四周都是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晏晏!晏晏!”澹云深一声声地呼唤着,声嘶力竭着,巨大的恐惧笼罩着他的心,他脱了外衣减少束缚,可屋内已经没有什么可以下脚的地方。 眼前越来越模糊了,窗户口似乎有一道影影绰绰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澹云深的心,失而复得之情油然而生,和惊恐交织在一起,悲喜交加之间让他的心脏钻心地疼。 浓烟模糊了在窗户口摇摇欲坠的身影,澹云深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想要抓住未晏,“晏晏!不要!” 忽然,一道燃烧的房梁砸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澹云深的后背上,阻隔了他要抓住未晏的行径,连片衣角都没有触碰得到,好像无形之中他注定无法彻底永远这个人。 “王爷!王爷!”江福和一众侍卫冲进了火场,“快快快……快救王爷啊!” 澹云深在迷蒙之际只看见未晏毅然决然地从窗户口跳了下去。 烈焰燃烧的痛楚根本无法抵消心的疼痛。 等澹云深再次醒来后已经第二天清晨,距离未晏跳窗已经过去了一夜的时间,他猩红着眼睛揪住了江福的衣襟,“未晏带到我面前来。” 江福脸上还有救火残留下来的灰烟,狼狈不堪地抖着双腿,“没有……没有找到阿晏……阿晏的踪迹。” 澹云深大力地甩开了江福,后背的伤口由于剧烈的动作又开始渗血,但他仿佛没有了痛觉一般,“去找!给我去找!活要见人死要……”他抖着嘴唇,再如何都说不出后面那一句话,他也根本不敢想象,“一定要找到他!” 由于摄政王受了伤,王府都人心惶惶了起来,全部禁顾着王爷的伤势,从而疏忽了去寻找未晏的踪迹,等摄政王再次发话才派出了大部分的人去找,可是一夜过去了王府里哪里还会有未晏的身影。 摄政王说看见了未晏跳湖,可影卫都要把湖水全部抽干了都没有发现未晏,哪怕是尸首都没有。 江福去回报的时候又受到了一顿斥责,跪在地上紧紧地拖住了澹云深的腿脚,汗如雨下地劝说着,“王爷,您……您一定要顾及着自己的身子啊,太医说了您不可轻易移动也不能动怒,伤口会感染的。” 澹云深抬脚就踹在了江福的肩膀上,踉跄了两步,”滚开!本王要亲自去找,” 江福和影卫都拦不住盛怒的澹云深,王府的各个路口全都堵了起来,城门也已经被重兵把守,连一只苍蝇都没有放出去,但一连三天下来连未晏的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其实未晏并没有跳湖,他是故意点燃了暖阁,引起了众人的恐慌,在所有人都忙着救火的时候混迹在人群之中,改变了容貌大大方方地从王府大门口走了出去,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已经出了城门。 澹云深满脸阴鸷,一只手撑着额头,面上风平浪静,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周身都笼罩着黑压压的气息,令人喘不上气来,“继续查,府里要是没有人帮他,他怎么可能跑得掉,找不到他本王让你所有人都陪葬!” 未晏是他的东西,是属于他的,哪怕是死,是死也得完完整整地属于自己! 没有未晏的日子,澹云深吃不好睡不好,当初有妙用的安息香也没了任何效用,他只能靠酒才能睡得着觉,夜半醒来之后下意识地去摸身侧的人,可只摸到了一手的冰凉,又独自坐在床上,在窗外皎白月亮的沐浴之下静静地坐着,他不禁想到未晏是不是在这些无数个夜晚都是这样的孤独无助。 澹云深的眼下尽是乌青,眉宇之间是化不开的躁郁和阴沉,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人人都道摄政王是疯了,竟然为了一个小宠闹得满城风雨。 澹云深是疯了,在未晏有想要离开自己念头的那一刻就已经疯了,未晏走后就疯得更彻底了一些,无法宣泄情绪的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在了朝臣身上,有一点不如他的意愿就动辄打骂,甚至杀了一批冥顽不灵的人,阴差阳错之下倒是让朝堂稳定了很多,让澹玉明的皇位稳固了不少。 可小小的小皇帝无法领悟这样大刀阔斧的行为,他觉得这样的皇叔实在是太可怕了,在被皇叔困在勤政殿的时候哇啦哇啦地大哭了起来,“皇叔,你别这样,我害怕,呜呜呜……” “不许哭,”澹云深呵斥了一句,睁着血丝布满的眼睛瞪着小皇帝,将他拉到了自己的面前来,紧紧地攥着他的手,“这么多天来他只见过你,那天他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虽然皇叔总是这样严厉的,可是从来都不曾如此生气,凶得恨不得把他啃了的模样把澹玉明吓了一跳,委屈巴巴地抹起了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没有,阿晏什么都……都没有和我说,他只是……只是想教我骑马射箭,我们就……就去了校场,呜呜呜……” 澹云深深吸了一口气,耐着性子哄着小皇帝,“明儿,你好好告诉皇叔,当时未晏跟你说了什么?” 小皇帝抽抽搭搭着,“真的没有。” 第67章 “不许骗我!” “哇呜……”澹玉明哭得更大声了,“本来就是没有,皇叔,你……你太讨厌了,你好凶啊,就是你这样,阿晏才……才受不了离开的!” “闭嘴!”这番话把澹云深气得抬手就要去打,可看着小皇帝哭得惨兮兮的模样终究是没有下得去手。 说到底澹玉明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孩子,没有孩子会撒谎的,未晏是铁了心地要走,没有人可以拦得住一心要走的人。 夜晚,澹云深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毫不顾忌身后的伤痕仰躺在床上,扯过一旁的被子盖在脸上猛烈地呼吸着,寻找着未晏残留下来的一丝气息,然后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吹开了卧室的门,带进来些许凉意,凉风席卷而来伴随着寒光一闪。 澹云深猛地睁开了眼睛看见了一把淬了寒光的刀刃,他迅速反应过来一脚踢开了匕首,将人钳制住g死死地卡住了她的脖子。 借着月光澹云深辨认了许久才想起了这么一个人,是当初安排在未晏身边的侍女,因为和未晏有几分相似才一直没有处置了她。 “我要杀了你!狗东西!你还我父亲的命来!”方墨砚如同砧板上的鱼一般挣扎,匕首不成又拔出了簪子,势必要弄死澹云深。 最近的澹云深干了不少事情,杀了不少人,浑浑噩噩间根本就不记得谁是谁了,不过管他呢。 澹云深想要直接掐死方墨砚,可她长得和未晏实在是太像了,特别是瞪着他的模样简直是一模一样,让他狠不下心来,“本王不杀你,滚吧。” 方墨砚憋红了脸,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她早就不怕了,“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和未大人有几分相似才把我留在身边的,我也从来没有妄想过什么东西,只是想好好地活着而已,可是我爹又因为你的暴虐受牵连死了!你这个畜生东西!” “你根本不配提他。”澹云深紧咬着后槽牙。 “我不配?你才是那个最不配的人!未大人想要什么你知道吗?你有给过未大人尊重吗?你真的喜欢未大人吗?我知道人的身份地位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可是爱不是,你这样根本就不是爱人的方式,未大人那样好的人你都不懂得珍惜,你现在所经历的一切就是报应!”方墨砚笑了起来,笑得癫狂,可眼泪却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 “闭嘴!”澹云深再次狠狠地掐住了方墨砚的脖子,赤红着双目,额间的青筋暴起,他是真的起了杀心,他与未晏之间的事情容不得任何人指手画脚,可在看见方墨砚与未晏相似的眉眼时他又恍惚了。 未晏有多久没有对他笑过了,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眉眼里就染上了愁苦,布满泪痕的呢? 澹云深心软了,苦笑一声后就松开了双手,“滚,给本王滚,不许再出现在本王面前!” 后背的血痂混着衣服料子,轻轻一动就扯得发疼,澹云深的后背留下了一道永远不会痊愈的伤痕。 刻骨铭心、蚀骨钻心。 【作者有话说】 死吧,活该没有老婆,你老婆也不要你了,哼哼 第80章 未晏拿着魏子渊给他置办的新名字和路引,改了相貌和声音,一路向北而行,来到了东洲,彻底远离了这座困住他的牢笼。 从府里逃出来的时候他带上了自己所剩无几的银钱,还有魏子渊给的盘缠,凑活了一阵子,不过这些银子总有用尽的时候。 未晏开始找活计干,家丁打手账房先生写信小厮,什么都干过一阵子,由于他身手好还被主人家强留过,但同一个地方他不敢待太久,怕留下什么端倪。 这些日子未晏又找了一个走镖的差事,化名“晏秋”的他就在队伍里打打杂,做些毫不起眼的事情。 近日龙虎镖局接了云安县官府送往小坨镇的赈灾物资,小坨镇正在经历水患,到处是无家可归无食果腹的百姓,云安县官对此次运送十分的上心,甚至让龙虎镖局派出他们的“定海神针玉面判官钟玉琅为总镖师,亲自押送这批物资。 未晏是杂役组的车夫,负责修理马车和辨认路况,他由一个老师傅和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哥带着,不用他真的做些什么,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蛋每日混在队伍里吃吃喝喝,倒把自己还养得圆润了一些。 一路行驶,老车夫观察着前面的路况,蹲在路边扒拉了两下泥土,黑土湿润还夹着几根新鲜的草叶,这两日刚下过一场雨,湿土上仅两条辙印,草叶没被马蹄踩蔫,是条有规律行迹的好路。 那辙印的宽窄和他们的镖车差不多,怕是和他们一样走镖的,既没有回头的印记说明前面路段平整安全,可以放心大胆的走,周围还能听到涓涓细流的声音,一公里范围内必有水源,适合停下脚步歇歇脚,让马儿补充水分。 钟玉琅翻身下马,将四周仔细地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同意了老车夫的话。 小趟子手跟着学样,蹲在地上看了半天,突然指着一处凸起的石块:“那这块石头会不会挡路?” 钟玉琅笑了笑,“那是‘路引石’,是官府修的路标,说明从这往右拐,就是直通小坨镇的正路,错不了,而且底下没松动,石缝里的青苔,都长了好几年,不会有文章。” “那倒是未必。”未晏啃着馍馍出声道。 “你这小娃娃难道还比镖头更厉害?”老车夫顿时就不悦了。 “有青苔是不假,可惜是新苔。”未晏瞥了一眼又继续啃着馍馍。 “什么?!”老车夫心惊一瞬,连忙跑过去查看。 刚下了一场雨,青苔沾了雨水都显得清新发绿,竟一时没有辨认出来,他扒拉着青苔的根茎,发现根上的泥一捏就碎,全是刚沾的新泥。 钟玉琅眼神一凝,当即就派人前去探路,果然在不足五百步的地方发现了一处陷阱,若非事先得知,会惹来一次不小的麻烦。 此时,钟玉琅注意到了这个不太起眼的小伙,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晏秋。” “是个不错的名字,人也聪明细心。” 未晏“嘿嘿”地笑了两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一脸老实巴交的模样,“小的自小长在乡下,对这些土路石子儿什么的最是了解了,只是班门弄斧了一下,不足为奇的。” 钟玉琅不再言语,招呼着队伍往相反的反向走,大约又走了半日的功夫遇到了一处泉水,就让大家停了下来就地扎帐休息一夜,明日再继续前进。 才刚坐下来宋阿哥就往未晏怀里塞了半块甜烧饼,一脸崇拜地望着他,“我瞧你比我爹厉害多了,他还做了十几年的老车夫呢,还不如你心细如发善于观察,你同我传授传授经验呢?” 这一路上不是没什么滋味儿的馍馍就是硬邦邦的窝窝头,早就吃得够够的。 未晏一看见甜烧饼就跟看见了一个宝贝一样,终于可以改善一下口味了,生怕被人抢走了一样大口地啃了一口,一下子就咬掉了一半,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我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罢了,没什么本事的。” 宋阿哥见他不愿多说什么也就没过分为难,打听了起了未晏的家世,又被模棱两可地回了过去,觉得没什么趣儿地扯上了别的话题,“咱们这一代啊到处都是匪患,特别是黑水寨,都是一些穷凶极恶之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甚至掳掠妇人抢回去做贼婆娘呢,头两年云安县官府家的千金小姐就被抢上了山,到现在都没有救回来,可吓人了。” “竟然连官府千金都敢掳?当真有这样的本事?”未晏蹙了蹙眉头。 “那是啊,他们可狂妄了,咱们这些走镖的最怕遇到盗匪,但若是其他的倒也不用看在眼里,可黑水寨就不一样了,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云安县县官连咱们“玉面判官”都请出来了,可见其对小坨镇的重视。” 未晏无异于宋阿哥对县官的吹捧,心思都落在了黑水寨身上,他在云安县讨生活的时候也曾听过他们的名讳,他们的老寨主甚至曾是先皇时期的神武将军。 这位神武大将军年轻时曾陪着先帝征战四方,曾经创下了不少的丰功伟绩,却不料误入歧途,跟着先帝的庶弟造反,被虏获后不服罪行,于是叛逃朝廷之后就落草为寇,一手创立了黑水寨,老寨主去世后一直由他的儿子当家做主。 “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宋阿哥在未晏眼前挥了挥手。 未晏回过神来,将最后一口甜烧饼咽下肚,“有些渴了,我去打点水来。” *** 勤政殿的小皇帝细心认真地批阅着奏章,手上的朱笔又缓又慢,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小小年纪就已经愁云密布了。 身着紫袍的澹云深斜倚在紫檀木的蟠龙椅背上,左手漫不经心地摸着膝头橘色的胖猫,毛被他摸得有些乱了,橘猫缩在他的掌心,小尾巴都一颤一颤的,似有似无地缠绕在他的手腕间。 底下户部尚书正颤着声汇报:“丰都县的小坨镇发现了水患灾害,已经过去两月有余,不少百姓流离失所……” 第68章 话没说完,澹云深指尖突然顿住,连同着膝上的橘猫都缩了缩胖乎乎的身子。 澹云深没抬眼,声音和掌心的动作一样轻,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凉意:“这样的小事也值得上报?各地方官员是干什么吃的,户部是干什么吃的?难道还要让本王让陛下来教你们该怎么做?” 户部尚书汗如雨下,根本不敢抬眼去看摄政王的脸色,生怕下一刻情绪不定的摄政王就咔嚓了他的项上人头,连忙磕头示意,“臣立刻去办立刻去办!” 勤政殿内又陷入了寂静之中,此时澹玉明和澹云深对上了视线,立刻吓得跟只小鹌鹑一样,颤着声音,“皇叔,朕……朕都批阅好了,请你……请您过目。” 澹云深的手依旧摸着橘猫,手指一圈一圈地绕着它的尾巴,像是在把玩一件上好的玉石,可眼底却没半点温度,落在奏折上的目光,像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物事,给予一句不咸不淡地夸赞,“陛下做得不错。” 澹玉明这才松了一口气,“朕会继续努力的。” 澹云深不欲再待在勤政殿,回到了王府未晏的房间内,这里充满了未晏的气息,只有在这儿他才能觉得未晏还存在着。 “可有未晏的下落?” 影卫沉默了片刻,继而摇了摇头。 “继续找。”澹云深昂起头深深地呼出了一口气,手指紧紧攥着橘猫的尾巴,用力到指尖都微微泛白,橘猫吃痛反手就挠了澹云深一爪子。 澹云深看着一道鲜红的印记,凉凉一笑,神情晦暗不明。 现在连只畜生都要伤他了。 *** 接下来的几日,路途都十分地安稳,未晏不敢再冒头,总是有意无意地提点着宋阿哥,借他的口指出不对劲的地方,避免了不少的麻烦。 宋阿哥越发地得意洋洋了,未晏都会吹捧一句“你真厉害啊宋阿哥”,把他哄得都要找不着北了。 但人在河边走总有湿了的时候,被盯上亦是早晚的事情,一伙盗匪出其不意,抄着明晃晃的大家伙就朝着他们袭来。 突如其来的抢夺打得多日来不曾有险情而放松警惕的队伍一个措手不及,为首的头镖被抓住了,盗匪的数量不少,钟玉琅一下子就分手乏术了,只死死地守在物资面前,不让任何人靠近。 未晏一开始藏着身手,只躲避不进攻,但盗匪太凶残了,下手又快又狠,已经见了血,根本不像是普通的盗匪,未晏就躲到了马车的后面,借此遮挡身形,扯了一把树叶,数片齐发生生地割断了他们的手筋,树叶沾血直直地插在了树干上。 宋阿哥刚出刀就震慑到了盗匪,顿时沾沾自喜了起来,一瞬间大伙儿就反败为胜。 未晏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和和钟玉琅对上了视线,他往身后缩了缩手指,轻轻地搓着指尖,装作憨厚老实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澹云深:老婆不在的第一章 ,想他 第81章 晚上,未晏被叫去了钟玉琅的帐中,一进去就嗅到了空气的熏香气味,还有桌子上放了一枚沾了血的树叶,尽管在被发现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心狂跳了一下。 “坐下喝杯茶吧。”钟玉琅扬了扬头。 未晏乖乖地坐下,一副老实头的模样,并没有碰那杯茶,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被发现了就尽快脱身好了,不过是一个送镖的队伍,未晏对他们的招式已经摸的一清二楚,想要逃走不算什么难事,只是到时候还要再重新找一份工作。 钟玉琅也不跟未晏来虚的,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你的身手不错啊,像是系统的练过,从前是官府的人?” 未晏依旧面不改色,老实巴交道:“镖头说笑了,我就是从小村里走出来的普通人,就是学了一点三脚猫的功夫,在江湖讨口饭吃不至于被欺负了而已。” “三脚猫?”钟玉琅轻声一笑,“能用树叶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可见其内力深厚,这可不是三两下就能学会的功夫。” 在此之前钟玉琅已经把未晏的身世调查得清清楚楚了,正如他说的那样,并没有什么奇怪之处,可一个小小的农村小伙,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耐的。 忽然,钟玉琅眸色一敛,寒光乍起的瞬间,一把匕首抵在了未晏的脖子上,“你到底是谁?混在队伍里有什么目的?” 匕首紧紧地贴着未晏的脖颈,冰凉的触感也仅仅只是让他抬了一下眼眸,淡淡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手就该知道你这样是杀不了我的,从进门开始你屋子里的熏香,桌面上的茶水都是为我准备的吧,我只是想找一份安稳的工作挣点小钱,过过安稳的日子,这一路走来碰到了不少的盗匪,你们也折损了人手,你们走镖我也可以帮忙,咱们的利益关系并不冲突。”一双晶亮凌厉的眸子在平平无奇的脸上显得格格不入。 见他如此坦荡的承认,钟玉琅也不再为难他,收起了匕首,淡然一笑,“我们龙虎镖局本就接纳来自五湖四海的人,你要是一开始就承认了,反而会有另一番建树,只做个小小的车夫实在是屈才了。” 未晏知道钟玉琅没有完全对他放心,毕竟这次运送赈灾物资是极为重要的事情,小坨镇的百姓们还等着这批货物救命,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他何尝不知做个小车夫没有任何前途可言,但刚逃离王府没多久,不能太过拔尖冒头,引起旁人的注意。 “小的没什么野心,就想走遍五湖四海,挣点小钱吃吃喝喝就应该很满足了。”未晏打着哈哈敷衍过去,“这次小坨镇水患之事是人尽皆知的,附近县城多多少少都会运送物资过来,很容易就引起盗匪的眼热,而送往小坨镇必定要经过黑风寨的地界,我已经勘探过了地形,若要避开黑风寨只能选山路,但山路崎岖并不好行走,所有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我们必须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钟玉琅点了点,“我会让手下的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每日都轮流放哨。” 尽管已经做好了准备,但还是碰上了黑风寨的人,不愧是前朝大将军一手创立的寨子一个个身手了得,在他们身上看见了训练有序的士兵才有的身手和身体素质,镖行的人能力不及,被打得措手不及,仅凭钟玉琅和二把手两个人根本保护不了物资,未晏参与了战斗,三人合力也只是勉强能够打得过,最终货物被抢。 又开始下雨了,从淅淅沥沥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都到了看不清前路的地步,更是阻碍了脚步。 孙柳拍案而起,满脸愤慨,“妈的,这些盗匪实在是太猖狂了!” 相比起孙柳钟玉琅的反应就平静很多了,“我们先不要告诉任何人,想办法把货物抢回来。” 孙柳又坐了回去,愤愤不平道:“那是自然了,要是被云安县的人知道了我们就拿不到尾款了,黑风寨的人真的是太可恶了,连赈灾物资都敢抢。” 未晏心里也有点着急,毕竟百姓之事高于天,多耽误一天小坨镇的百姓就多受一天的煎熬,抢夺回物资是刻不容缓的一件事。 于是未晏自告奋勇道:“我去探探他们的虚实,将货物藏在哪里。” 钟玉琅拦了一下,“我去吧,外面的雨太大了,你对这一带的地形不熟,会有危险的。” 孙柳也是这么想的,同时他对未晏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没那么多的信任。 一直等到了深夜钟玉琅才行动,等到了第二天早上钟玉琅才拖着伤回来。 手臂上的伤口简单地包扎了一下,鲜血混着雨水慢慢地从衣服上渗透出来,看得孙柳越发的气愤,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把黑风寨那群人给杀了,被未晏死死地拦住。 据钟玉琅说他们看守很严厉,哪怕是天气恶劣也没有松懈警觉,他不小心闹出了动静被人发现了,和他们动起了手,差点儿就把命交代在那里了。 未晏检查着钟玉琅的伤势,他对这种伤口的形成和走势都了如指掌,所以尽管伤口看起来吓人,但并不深,不像是穷凶极恶的黑风寨人能做出来的事情,他抬头看了钟玉琅一眼,又垂眸仔细地清理伤口。 “你找到东西的具体位置吗?” 钟玉琅摇了摇头,满脸负气,“差一点,刚要找过去就被发现了,已经打草惊蛇了,接下来我们不能再轻易探究了。” “那怎么办啊,咱们还得交差呢,还有尾款没付啊!”孙柳惦记着那笔钱,他主要靠走镖生活,家里还有老小等着吃饭呢,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钟玉琅,“而且你从来没有出过差过,如果这次的事情被传了出去,对你的名声也有影响啊!” “我本来就不在乎那些名声,我知道你家里情况不太好,这些钱你先拿着。”钟玉琅把自己的钱袋子塞到了孙柳的手里。 孙柳的眼圈瞬间一红,“可队里又不只有我一个人,这批货我一定要拿回来!”说完就把钱袋子还给了钟玉琅,走了。 “你倒是一点都不着急?你不是也想挣钱吗?”钟玉琅将话头指向了未晏。 第69章 “是啊,但我更惜命。”未晏手上的动作不停,帮钟玉琅包扎完毕,故作轻松着。 雨依旧下着,只是雨势小了一点,孙柳自那天晚上之后就病了,发烧烧得浑身滚烫,连汤药都要人灌进去,迷迷糊糊的时候还惦记着物资。 未晏去给钟玉琅送饭,发现他不在帐中,其他的地方找遍了都没有找到钟玉琅的身影,隐隐地似乎知道了一些,于是悄悄地脱离了队伍。 雨天路滑,黑风寨也不会冒险拖着一大批的货物冒雨前进。 未晏根据周围的环境和还未完全被雨水冲刷掉的痕迹就找到了黑风寨的暂时藏身之处。 手起刀落地就解决了望风的小罗罗,找到了钟玉琅的确切位置,偷偷摸摸地在窗口偷听着。 里面传来了钟玉琅和另一个男人的对话,从谈话的内容判断,另一个人是黑风寨的二当家张同。 “你放心,你跟我们合作,我们也不能让你吃亏啊,我知道你那些兄弟们靠走镖吃饭,自然也不会亏了他们的,等事情一了结,我就补齐官府的那份尾款,让他们也好对家里有个交代。”张同道。 “如此便多谢张兄了。” “你是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拿着武器就和未晏对干了起来。 钟玉琅和张同听到动静后也迅速反应过来,破门而出,在看见未晏的那一瞬间愣了愣,然后加入了战斗。 这三人的身手都不差,未晏一打三又没有趁手的武器,渐渐地落了下风,而钟玉琅一直收着打,没有对未晏下杀手,还巧妙地化解了另外两个人的杀招,筛先一步捆住了未晏。 未晏的手脚都绑得严严实实的,然后警惕地看着屋子里的一行人,最后视线停留在了钟玉琅身上,目光炯炯地盯着他,“怪不得你不急着找回物资,原来是和黑风寨勾结了。” 三当家黑汉子原盛冲上前就要扇未晏的嘴巴子,又被钟玉琅挡了一下,原盛更气了,“你个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臭小子,放什么屁呢!到底谁是盗谁是匪了!” 未晏完全无视原盛的怒火,只是直勾勾地盯着钟玉琅,“你有没有想过和盗匪勾结的事情被官府知道了,你会有什么下场?龙虎镖局又有什么后果?” “妈的,”原盛是个暴脾气的,直接大咧咧地和盘托出,拦都拦不住道:“这些狗官成日里就知道搜刮民脂民膏,小坨镇的百姓过得民不聊生,我们劫他们的货物是为了给百姓一口饭吃,不然难道还要指望官府吗?!你知道你们装的是什么吗?你以为真的是赈灾物资?那些食物里被褥里藏的全部都是黄金!” 第82章 未晏不会轻易相信原盛的话,和名声不好的山寨相比官府要可信得多,但他还是被他们的话惊到了,他根本想不到清正廉洁以人为本的官府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老三。”张同出声制止,“小兄弟,咱们也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各自为己而已,回去之后就说黑风寨的人抢了东西,让他们别白费心思想要再夺回来了。”说完又看了钟玉琅一眼。 钟玉琅并不觉得有什么,他已经想好了要脱离龙虎镖局,名声一事早就已经不在意了,况且他再决定跟黑风寨合作的时候就做好了摒弃一切的打算。 未晏有些发蒙,“你不杀我?” “我们的本意只是想抢东西,并不想伤人性命。”张同笑了笑,但笑意未达眼底。 未晏可不相信他的话,刚刚出招的手势分明是杀招,他是要自己命的,只不过见钟玉琅明里暗里地护着自己不好下手罢了。 不过未晏向来识时务者为俊杰,“好,我一定好好传达。” 钟玉琅带着未晏出去,“顺着这条路就能回到队伍。” “不该和他们同流合污的。”未晏道。 钟玉琅深深地望了未晏一眼,“原盛说的没错,东洲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官府也不是你所认为的那样,时间久了你就会明白了。” 身在局外的未晏不太明白,可钟玉琅的神情与目光也在告诉他这是一件事实,究竟如何判断必然要靠自己亲眼去看。 未晏吸了吸鼻子,裹紧了自己身上的蓑衣,“我知道了,你保重。” 直到身影隐入雨幕之中,钟玉琅才收回了视线,但未晏并没有回到队伍中,而是连夜驾马去了云安县。 *** 大雨连绵好几日,到处都潮湿黏腻,让本就不好的情绪更是烦躁不已。 澹云深再次从惊雷中惊醒,下意识地抚摸身侧,只触及到一片冰凉,他面色沉重地直起身子,骨骼分明的手指深深地埋进浓墨的发间,眼神阴郁而沉静如水,安息香的气味已经很淡了。 东暖阁早就清理干净了,大部分东西都被烧得焦黑,烧光了未晏存在的一切痕迹,连那个玉佩都消失不见了。 橘猫也电闪雷鸣的雨幕吓得在笼子里乱窜着,晃得铁笼子“啪啦”作响,不停地喵喵叫着,叫得人更加烦躁。 澹云深下床把猫笼打开,橘猫一下子就窜到了床底下,似乎只有隐秘的角落里才能寻求一丝安全。 澹云深望着空荡荡的笼子,眼神瞬间一暗,什么都要逃离他。 未晏是这样,橘猫也是这样。 于是他跑到了床边,伸手去拽小橘猫,但不仅没有碰到,还被应激的橘猫挠了一爪子,手背上赫然一道血淋淋的伤痕。 越想要抓住,越是抓不住,甚至还会伤痕累累。 澹云深颓然地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床榻,烧伤的伤口还没有恢复,酥酥麻麻的疼痛感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他的视线落在床头快要烧完的安息香上,直接一挥手打翻了香炉。 *** 未晏连夜赶路,终于在天光擦亮的时候抵达了云安县,开展了自己的调查,想要打听关于云安县县官的事情不是难事,从百姓口中拼织出来一个真相,却如原盛所说云安县县官不是一个好的父母官,利用职权干了不少恶事,连当年他的女儿被山匪掳走一事也有他的手笔。 县官为了权势金钱强迫自己的女儿嫁给盐商的残废儿子,小姐宁死不从,差点儿一刀抹了脖子,最后还是被县官放了药强行拧送进了花轿。 十里红妆送嫁,没想到在半路上遇到了黑风寨的人,连嫁妆带人一同抢了回去。 之后他又去了一趟小坨镇,在小坨镇发生水患灾害的时候东洲不少县城就放出消息说有物资送过去,但小坨镇依旧在水生火热之中,也并没有收到任何东西,都说东西被盗匪抢走了,小坨镇的衙门如同虚设,有权有势的人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现在的小坨镇就如同炼狱一般。 一来一回的时间耽误了差不多四五日,未晏又返回了交界处找到了钟玉琅,质问道:“其他送给小坨镇的物资是不是都被你们劫走了?!” 钟玉琅扫视了未晏一眼,淡淡道:“你已经猜到了,不是吗?” “我没想到……我没想到……”未晏紧了紧拳头,旋即又松开了, 他该想到的,钟玉琅为什么非要脱离龙虎镖局跟黑风寨合作,唯一能说得通的理由就是龙虎镖局和官府勾结,明面上是要把东西送往小坨镇,实际上是偷偷昧下了,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口袋,再将罪行推到盗匪的身上,官府不仅能留下一个爱名如子的好名声,还能挣得盆满钵满。 身在北境时,未晏只知道为了顺朝百姓奋勇杀敌保护边疆,保护千万个家,在皇宫时,虽然他也万般不由己,但也尽力地为运用自己的能力尽一份力,所有人都在努力为百姓创造更好的生活。 可是在远离皇宫的地方,在东洲界内竟然还有这等肮脏的事情,恶心,太恶心了!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未晏收敛了自己的情绪。 “我们打算扮成镖局的人把东西送去小坨镇,百姓的事情不能再拖着了。”钟玉琅回道。 未晏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道:“我和你一起去。” 雨停之后,张同一行人扮成镖局队伍由钟玉琅带队,未晏则蒙了脸去阻碍原来的队伍,吓唬他们暗中摸来的探子,让他们灰溜溜地跑了回去,然后又回到了钟玉琅身边,一同护送物资。 距离水患发生已经快一个月了,小坨镇的百姓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得到了第一批赈灾物资。 送完东西后钟玉琅一行人就悄悄地走了,挥一挥衣袖深藏功与名,依旧做他们的山匪,而五日后朝中也派来了赈灾使进行安抚和善后工作,终于解了小坨镇的困境。 回到黑风寨,钟玉琅就将未晏引荐给了黑风寨的大当家朱潮尘。 朱潮尘为人爽利又义气,和未晏相处了几天后就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好兄弟,在后面的几次行为中几次深陷险情被未晏所救,越发地信任他。 未晏也凭借自己的能力获得了黑风寨的信任,和钟玉琅一起成了寨子里的座上宾,受到了众人的敬重。 因为劫物资一事让云安县县官损失了一大笔的钱财,也一直将黑风寨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于是添油加醋地上报朝廷来剿匪。 第70章 黑风寨一直是东洲地界闻风丧胆的存在,不仅仅是神武大将军的威名,还有而且易守难攻,又兵力强盛,让官府不敢轻易攻击。 但此时已经不得不这么做的,一方面地方官想要伤人灭口将他们所做肮脏事彻底抹去,另一方面为了更好地搜刮民财。 议事厅内,众人正在排兵布阵,讨论的声音激烈起来。 忽然,一位钗环服饰简单样貌清秀的女子走了进来,女子一手扶着圆滚滚的肚子,一手端着点心,朱潮尘立马站起身去扶她,面上挂着宠溺,语气尽是担忧,“夫人怎么来了,这些活让别人去做就好了,累着了吗?” 朱潮尘的夫人张月月就是云安县县官被掳去山寨做压寨夫人的女儿,虽然宋阿哥把黑风寨说得穷凶极恶心狠手辣,说千金小姐被折磨不清,过得苦不堪言,可张月月现在眉宇间轻松自如又容色清丽的样子是怎么都掩饰不出来的。 张月月笑着摇了摇头,把点心端到了他们的面前,笑道:“你们都说了好些话了,用些茶点吧。” “不忙不忙,我扶夫人去歇息吧。”朱潮尘暂时离开了议事厅。 剩下的人继续完成部署。 官府首先将山给围了,但他们事先就准备了大量的物资,为战斗而做持久战,朱潮尘亲自上阵和官府的人打得有来有回,却一不留神被毒箭射伤了肩膀,瞬间腿一软就败下了阵来,未晏立刻顶上反击了回去,巧妙地运用地质地貌打得官兵节节败退,最终溃不成军,与官府一战大获全胜。 可当未晏回到山寨时才发现朱潮尘已经到了弥留之际,而夫人张月月因惊吓早产,生下一个男孩朱荣正后就撒手人寰了,朱潮尘紧紧握着未晏的手临时托孤。 未晏抱着孩子悲痛万分,同时他知道官府不会善罢甘休的,于是立刻做了一个决定,要把所有的事情和盘托出,为黑风寨争取一线生机。 事后,钟玉琅作为使者和朝廷官员,将地方官所做的恶事一一禀明,朝廷大怒立刻派遣御史前来调查真相。 真相大白之后,所有涉世官员都革职查办,东洲各县官进行一次大换血,朝廷知道了黑风寨的功绩,暂时达成了和解,依旧保留黑风寨。 由于朱潮尘弥留之际留下遗言,要将山寨交给未晏,未晏临危受命,在张同和原盛拥护下成了新的寨主,未晏却放言道等朱荣正长成之后就把山寨归还于他。 第83章 一晃三年过去了,未晏把朱荣正当成自己儿子一样照顾,这小家伙刚学会说话的时候就喊他“爹爹”,未晏纠正了半天都没有改过来,所幸也就随他这么叫了。 朱荣正趴在小榻上呼呼大睡,露出自己白软软的小肚皮,未晏怕他冻着了就给他盖上了一条小毛毯。 小家伙挠了挠脸颊,嘴里梦呓般地嘟囔了两声,未晏看着他就忽然想起了小皇帝,那孩子也是这样肉嘟嘟的可爱。 渐渐地,回忆开始跑偏,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澹云深的身影,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澹云深了,可一旦冒了头心脏就“突突突”地跳动了起来,他立刻别开了脸,好像看不见就不会想起一样。 钟玉琅的脸出现在窗户口,问道:“在发什么呆呢?” 未晏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在数下面呈上来的粮食数量,看看够不够这次过冬的份额。” 钟玉琅走进了房间,“我们打算去狩猎,猎一批野货储存起来,要不要一起去?” “好。” 黑风寨建在山上,周围用高高的砖头墙砌起,以防山间猛兽侵袭,每年固定的时候寨子里的人都会组织去狩猎,打些野味来吃。 山下的百姓不敢贸然上山,就连猎户都很少有,所以百姓没什么野味改善胃口,大家就会把打得野货拿到镇上去买,换些银钱好为过冬准备棉衣棉被。 未晏飞身上马之后整个人的气质就不一样了,雄赳赳气昂昂的,英姿飒爽无与伦比,拉满弓箭就能一箭三雕,箭术亦是一等一的厉害,每年就数他猎的货物最少,去年还猎下了一只棕熊,头骨挂在正堂展示,一身水亮的皮毛给正正制了一件冬衣,剩下的部分做了一条小毛毯。 “当家的,我得和你比试比试啊,我的箭术可是日益渐进了!”张同驱马走到了未晏的身边。” “我说二哥,这还用比吗?肯定是老大第一啊,整座山上怕是都找不到第二个比老大箭术更好的人了!”原盛豪饮一杯就开始大肆夸赞,“连当初咱们老当家都说您待在山寨里都算是埋没了呢!” 张同也不生气,哈哈大笑一声,昂了昂首,“那可未必呢,说不准我今年运气好,能比咱老大猎得多呢!” 随着一声哨响,众人纷纷入林大展身手。 未晏一口气就猎到了山兔山鹿不等,收获颇丰,张同也不遑多让,一直往丛林深处而去。 然而不知深到了何处,张同抬眼正撞见一头虎,吊起的双眼像浸了冰,前爪落地时震得地面发颤,“这……这林中怎么有虎!当家的,小心了!” 众人放轻脚步,但不知道是谁放出了一箭,直接惊动了老虎,呼啸着冲离它最近的年轻人而去。 未晏立刻扣箭拉弓,羽箭“咻”地穿透丛林,正中虎肩。老虎吃痛咆哮,声浪掀得周遭雾气翻滚,惊动了马匹,带着年轻人朝外逃窜而去,倒也是保住了性命。 可老虎并不善罢甘休,随即调转方向直扑未晏而来,再想拔箭已经来不及了,于是弃马而行纵身一跃,足尖轻点树枝跳到了虎背上。 众人见状连忙拉满弓,但老虎带着未晏疯狂乱窜,根本瞄不了准头,没有一个人敢冒险去射。 千钧一发之际,未晏瞅准时机掏出短刃铆足了劲割断了老虎的喉管,鲜血顿时喷涌而出,未晏的手上都是温热黏腻的血气,老虎最后奋力一甩将未晏甩飞了出去,幸得钟玉琅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才不至于造成二次伤害。 众人一开始还是懵的,隔了一会儿才爆发出欢呼,纷纷上前扒拉着老虎,将它捆起来,如同战利品一样扛回去。 “没事吧?”钟玉琅看着未晏鲜血淋漓的手紧张地问道。 未晏的手臂被虎牙划伤了,但还好伤口不深,混着老虎的血倒还看不出伤口,他喘匀了气息,“没事,我先回去包扎一下。” 钟玉琅拿着药推门而入,看见了未晏伤痕累累的后背,心尖猛地一颤,不禁问道:“你这后背……” 未晏连忙拉上了自己的衣襟,“没什么,小伤而已。” “怕是老当家身上都没有你这么多的伤,你从前到底是做什么的?” “在江湖上摸爬滚打的,自然是比寻常人要多点伤的,那不是还有点身手,恐怕早就死了。”未晏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伤痕。 钟玉琅眉头紧锁着,显然不相信他的说辞,可未晏不愿意多说,他也不好再问下去,“这是上好的金疮药,还可以止痛,我帮你涂抹一点吧。” “不用。”未晏驱赶人的态度让钟玉琅也不再言语,识趣地关上了房门。 直到门口没了动静,未晏这才松了一口气,抚摸着自己的脸颊,一块人皮面具掉了下来,钟玉琅要是再晚走一步,他的脸就要暴露了。 *** 中秋佳节,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万人空巷,未晏将黑风寨的人都放了出去好好地过个节,由于三年前的贪污一案,朝廷为黑风寨正名,所以百姓对黑风寨没那么抵触,也能好好地聚在一起猜猜灯谜划划船。 未晏原本打算在屋里睡觉的,这段日子为了过冬事宜忙得不行,但是架不住正正那个小家伙的软磨硬泡,被拉着一起去了镇上。 钟玉琅把湖蓝色的披风披在了未晏身上,“秋季寒凉,晚间更甚,要多注意保暖。” “多谢。”未晏拉了拉衣襟,往旁边挪了一步,和钟玉琅拉开了距离。 竹玉镇的廊柱上挂满了成串的走马灯,上面画着五颜六色的画儿,小商贩卖着各色各样的小花灯,有长耳朵挂流苏的兔子灯,粉色琉璃瓦片的莲花灯,把石板路照得像铺了层碎金。 原盛的背又宽又大,把正正驮到了自己的肩膀,让他好看看中秋盛景,小家伙高兴得手舞足蹈,催促着他就往花灯会那里跑,倒是把未晏一行人摔在了后面。 张同的视线在未晏和钟玉琅之间来回扫视着,最后勾了勾嘴角也悄然地隐入了人群之中。 等未晏回过头来时发现就剩钟玉琅一个人了,“他们人呢?” 钟玉琅直直地看着未晏的眼睛,“不知道,许是人太多了都走散了吧。”他变戏法一样变出了一支糖葫芦。 “你把我当正正了啊。”未晏接过来尝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儿在舌尖化开。 “觉得你应该会喜欢。”钟玉琅注意到一点糖渍粘在了未晏的嘴角,抬手想要抹掉,可远处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 “爹爹!你看!这是我刚赢来的哦。”正正高举着琉璃莲花灯,两团肉肉的脸颊红扑扑的,毛领都被摘了下来缠在手腕上,颇为骄傲道,“送给爹爹哒!” 第71章 “正正真棒啊。”未晏高兴地拿着小花灯,还是不免担心道:“要把毛领戴好了,别着凉了。” 原盛爽朗一笑,“大当家的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原叔叔,我还要那个小兔子灯!”正正胖乎乎的小手一指,原盛就立马应答,驮着小家伙冲锋陷阵。 满河的灯影顺着水波晃出光斑,星星点点宛如置身星河之中。 水波灯影交叠,未晏捧着正正刚赢来的一盏琉璃莲花灯静静地坐在河边,不知道写下了什么,就将花灯放进了水中,渐渐地和数只灯盏交织在了一起,分不清是灯在水上走,还是心跟着飘远了。 “你许了什么愿望?”钟玉琅问道。 未晏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钟玉琅一直都知道晏秋生了一双极美的眼睛,晶亮到宛如星河一般,和一张平平无奇的脸结合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可依旧是美的,令人挪不开双目。 未晏渐渐地收敛了笑意,与钟玉琅错开眼神了,指了指不远处,“那里有杂耍啊,我们去瞧瞧吧!”然后从钟玉琅身侧而过,跳入了人群之中,和众人一起嬉戏玩乐,暂时忘却了一切的烦恼和忧愁。 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将琉璃莲花灯捞了上来。 未晏的笑容灿烂又耀眼,让人恍然隔世。 隔着人群,未晏陡然间对上了澹云深的视线,眼睛倏地瞪得滚圆,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 本以为三年过去了,未晏早就可以忘记澹云深这个人,可是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心脏还是猛烈地跳动了起来,呼吸声变得急促,巨大的压力狠狠地压在他的心头,沉重到呼吸不过来了。 仅仅只是眨眼间澹云深就消失不见了。 钟玉琅发现了未晏的异状连忙问道:“怎么了?” 未晏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隔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挥开了钟玉琅的手,艰涩道:“没事,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我要……我要回去休息了。” 回到房间,未晏的情绪一直不太稳定,泡在浴桶里紧紧地揪着自己的猫尾巴,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这种心慌害怕的感觉了,他的秘密从离开王府的那一刻就彻底淹没了,他就可以一直忽视猫尾巴的存在,可是现在似乎又要回到起点了。 未晏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冷静下来,告诉自己只是眼花而已,澹云深是不可能会出现在一个不知名的山沟沟里的。 对,不会的。 未晏一边说服自己,一边颤抖着指尖把猫尾巴用一条红色的丝带勒在腿间,大腿都勒到通红了才罢手。 腿间传来丝丝缕缕的痛感才让他的心情终于静了下来。 然而深夜,未晏刚陷入了睡眠,窗扉就轻动了一下紧接着就有什么东西进来的声音,阴影笼罩在了床边。 在对方的手即将靠近自己的时候,未晏瞬间惊醒,电石火花之间掏出匕首抵在了不速之客的咽喉间,然而下一刻好不容易放下去的石头又提到了嗓子眼。 澹云深无视着脖间的匕首俯下身,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未晏的脸颊,带着无比的眷恋,又夹杂着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不可言喻的占有欲,脸掩在黑暗之中,看不出情绪,却像是蛊惑人心的鬼魅一样,缓缓道。 “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吗?” 第84章 三年过去,小皇帝越发的成熟稳重了,朝廷时局稳固,小皇帝也能独当一面,渐渐地澹云深便不再日日上朝的时候坐在小皇帝身边,更不需要将每日呈上来的奏章都看一遍,所以空出了大把的时间去找未晏的下落。 近日,澹云深派出去的人有了回应,说是在东洲的洛水县的秋水镇发现了未晏的踪迹。 其实这些年,澹云深无一刻放弃寻找未晏的下落,哪怕是只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他都会亲自去看看,但大多数都是失望大于希望。 但这次不一样,送过来账本上的字迹实在是太熟悉了,方方正正的大字似乎要跃出纸上告诉自己他就是未晏。 澹云深根本不敢耽误,立刻安排好了朝中事宜,让贺兰璞玉认真辅佐皇帝,将傅境及极为影卫留下暗中保护小皇帝,然后孤身前往秋水镇。 恰逢中秋佳节,街道上热闹非凡,他坐在酒肆二楼便能将整个小镇的景象尽收眼底,忽然注意到了一个人。 尽管隔着人群,澹云深也能将目光牢牢地锁定在他身上,自己的心脏猛地一跳,似乎透过那张人皮面具看进内里,仅仅只是对视了一眼,澹云深认出了这个人就是未晏。 可他身侧的人实在是太碍眼了,跟狗皮膏药一样黏在他旁边,看着就让人生气,澹云深知道不可以打草惊蛇,担心又把未晏给吓跑了,所以他隐入了屋内暗中观察着。 直到深夜,他偷偷地摸进了山寨,精准地找到了未晏的卧房,从窗户口翻了进去。 未晏睡觉的时候把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了,露出了原本的相貌,三年的经历让他容貌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更俊朗了一些,少几分柔和和稚气,可依旧精致漂亮又令人魂牵梦绕,是多少技术高超的画师都画不出的一张脸。 澹云深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想要触摸这个失而复得的宝物,这是他日思夜想牵肠挂肚的人,恨不得即刻抓回来永远囚在自己身边的人。 可未晏睁开眼的神色疏离冷漠又惊惧万分,没有半分喜悦,那灿烂的笑意、无拘无束的恣意快活没有一个是属于自己的,所以他又不忍心了。 澹云深的脑海里关于未晏的笑容很少很少,少到根本就想不起来,都忘了未晏本该是这样的。 长在山野的未晏比在皇宫里更加的自由快乐。 澹云深不顾未晏反对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对脖颈间的利刃视若无睹,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间,嗅着淡雅清新的气味,从内心发出一阵感叹,“晏晏,我好想你啊,你想我吗?” “走……走开!”未晏心中大骇,手脚并用地挣扎了起来,可身上的男人就如同烙铁一样死死地缠着他。 此时此刻的未晏大脑都不能仔细思考了,他用力地推搡着澹云深的肩膀,手里的利刃又往前进了一步,顿时闻到了弥散开来的血腥味,未晏僵住了手。 就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就让澹云深轻易地夺去了他防身的武器。 澹云深摸着自己见了血的脖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森白的牙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未晏看,“晏晏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未晏想都没想就抬脚踹开了澹云深,从他的身侧溜走,可脚还未触及到地面就被人拦腰抱了回去甩在了床上。 没办法的未晏只好滚到了最里面,拔出了藏在枕头下的匕首,紧紧地握着利刃,眼神警惕地望着澹云深,压低声音道:“出去!” 未晏的反抗和决绝让澹云深想象中的那点子“久旱逢甘雨小别胜新婚”的想法荡然无存。 澹云深见不得恨不得躲他躲得远远的模样,直接欺身而上握住了匕首抵在自己的心口,阴恻恻道:“往这里扎啊,你知道的,哪里最为致命,只要一刀下去,我连痛苦都没有。” 未晏的双眸通红,眼角逼出了泪花,沾湿了睫毛,在眼眶处摇摇欲坠,指尖都轻颤了起来,连带着匕首都微微抖动着对不准心口。 随着匕首不断地靠近,直直地抵在了衣料上,只要再用力往下扎就能划破昂贵的华服,可未晏的手倏地一僵,停在了原地。 澹云深笑了,松开了手,“看来晏晏还舍不得我死呢。” 未晏鼻翼翕动,嘴唇微微颤着,“我……我不是你的晏晏。” 澹云深的手指摸上了未晏的手臂,有一下没一下地揉着软肉,语气轻浅,迷人又危险,“是啊,你现在叫晏秋,是这黑风寨的山大王,才三年就创下了不少丰功伟绩,将黑风寨带上了正途,受到了周边百姓的爱戴,在这里称霸一方就是你想要的吗?” 这怎么不算未晏想要的呢,他想要自由,也想要建攻立业有所建树,前者他已经得到了,后者他在东洲地界也做到了,黑风寨不再是传统意义上令人闻风丧胆的匪寨,在江湖上有一定的声望和名誉,就连朝廷都立下字据承认了黑风寨的合法地位,这同在战场上杀敌建立功绩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事实证明了离开澹云深的庇护,他依旧可以活出一方天地,而不是被拘在四四方方的小院里郁郁而终! 未晏的目光坚定,并不退缩,镇定自若地看着澹云深,可与生俱来的阶级压迫让他的心还是在打鼓在不安,紧紧地揪着身下的兽毯。 澹云深的眸色渐暗,毫不避讳地探入了内里。 “唔——”未晏痛呼出声。 澹云深立刻停下了手指,面上闪过一丝担忧,他明明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怎么了?” 未晏抽回了自己的手,别过脸去,“没什么。” 澹云深可不相信他的话,箍着他的腰身不由分说地就扒开来里衣。 第72章 手膀处缠着厚厚的绷带,丝丝缕缕的血迹晕染开,已经染红了一小片,看起来触目惊心。 澹云深的心脏抽痛了一瞬,“怎么回事?” 未晏的眼神飘忽起来,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襟,想要遮挡一二,不让澹云深继续看下去了。 澹云深对付未晏的拧巴劲儿就是捏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极力地压抑着内心的火气,“说。” 未晏抿了抿嘴唇又松开,“前段时间狩猎的时候不小心被老虎伤了。” 澹云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黑沉地跟一口铁锅一样吓人,让未晏感觉不像是老虎咬了他倒像是他咬了老虎一样。 “你干什么?!”未晏护着自己的胳膊不让澹云深上来撕扯。 澹云深怕再碰到了他的伤口,不敢过分地用力,忍了又忍,“让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都快愈合了。”未晏不想和澹云深再扯上关系,更不想让他看自己的伤痕,于是拉上了自己的里衣,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连片一小片肌肤都没让澹云深看见。 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此刻也不是看白嫩嫩身体的时候,澹云深更在意他的伤口,反驳道:“愈合了为什么还会流血?” “是你弄得。”未晏瞪圆了眼睛,像炸毛的猫一样。 “我没有用力。”澹云深想起了未晏对自己触碰的反抗,许是那时候扯到了伤口,倒还真是因为他了,一时语塞,于是不再做口舌之争,软下了态度,“我就看看。” 未晏坚决不让,手指都用力到泛白,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澹云深咬了咬后槽牙,沉声道:“未晏。” 未晏对澹云深命令式的语气形成了条件发射,身子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松了松手指,可任然不愿。 澹云深忽然没那么着急了,双手撑在未晏身体两侧,继续道:“我会有别的办法让你心甘情愿脱掉衣服,但我还不想那么做,你想吗?” 未晏的瞳孔转了转,心里惴惴不安,他丝毫不怀疑澹云深话中的真伪,也不知道他究竟要用什么手段,可现在是深夜,要是真的闹出了动静,无地自容地只会是自己,于是手彻底松开了,任由澹云深检查着自己的伤势。 血迹混着伤口的结痂粘黏在了绷带上,一拉就撕扯着疼,可是不解下来就会和肉长在一起,到时候只会更麻烦。 未晏紧紧地咬着嘴唇,贝齿在唇下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澹云深心痛到无法呼吸,把绷带甩下了床,“这用的是什么鬼药。”又从自己腰间摸到了一个小金瓶。 武将身上时时刻刻都带着伤药以备不时之需,未晏闻出了气味,是一盒千金玉露膏,有凝血止痛的奇效,只要用个两三天伤口就会痊愈大半。 澹云深把玉露膏不要钱一样撒在了未晏的伤口上,又用新的绷带小心翼翼地缠好。 一个小心翼翼一个忍着痛,等包扎完成后两个人都出了一身汗。 未晏穿上了里衣,又不舒服地扯了扯领子,澹云深的眼神就这样黏在了他身上,一寸一寸地看下去,好像要扒光了一般。 澹云深的视线上移,落在了那道浅浅的压痕上,不禁伸手蹂.躏着,将嘴唇揉得饱满红润。 就在此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紧接着是钟玉琅的声音,“晏秋,发生什么事了?我听到你屋内有动静,我可以进来吗?” 【作者有话说】 臭流氓! 第85章 未晏呼吸一滞,惊得都要跳起来了,可又被澹云深摁住了腰窝处,身子瞬间一软又倒了下去,诚惶诚恐地望着压着他的人,压低了嗓音道:“放开我。” “怎么?想让他进来吗?”澹云深揉捏着未晏腰间的软肉,逼得他低吟了两声。 可他又紧紧地咬着嘴唇,不让声音露出来太多,一双晶亮的眸子水光潋滟着,荡漾进了心里。 “晏秋?”钟玉琅又敲了一声,但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未晏的心都要跳出嗓子眼了,全部注意了都在钟玉琅身上,以至于都无暇顾及澹云深的动作,生怕钟玉琅真的会进来,发现他和澹云深在一起,以这样的姿势被发现了,肯定会让人浮现连篇的,偏偏澹云深还故意弄出了动静,让他想装睡都装不了的。 “怎么了?”钟玉琅的语气染上了担忧,门扉轻动了两下,作势要推开门。 未晏情急之下立刻出声制止,“我……我没事!不要进来!” 钟玉琅停下了脚步,“你的声音有点不对劲,是伤口又疼了吗?” 听着他们如此熟稔的对话,澹云深心里越发的酸涩,“他推门的动作那样的娴熟,你们从前也一起同床共枕过?” 越是想到未晏这三年来看可能和别人在一起过就越是让澹云深愤愤难平,自己在府里无尽思念,他却在外头潇洒快活! 于是手上的动作也越是得寸进尺了起来,从裤腰处探了进去摸到了缩成一团的猫尾巴,手指一圈一圈地把玩着,又直接揉到了尾巴根,拎着俏生生的猫铃铛。 “唔,不……不……”未晏推搡着澹云深,不敢大幅度动作又弄出些响动来让钟玉琅察觉出异常,只好死死地攥着澹云深作乱的手指,更是对他的胡乱戳测表示出抗议,“我没有……” 澹云深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便大发慈悲地抽出了手,黏腻的手指轻拍着未晏的脸颊,浅笑一声,“回答他啊,不然他真的要进来了。” 未晏的眼圈红彤彤的,像是一只受惊了的兔子一样,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去应答钟玉琅的担忧,“没有,我就是起来倒杯水喝,不小心撞到床角了,天色已晚,你还是早些休息吧。” 门外的人静默了片刻才道:“好,若是有什么事情及时喊我,我就在隔壁的。” 澹云深微微蹙眉,“原来你们还离得这样近啊,” “啪——”未晏拍开了澹云深的手,一双潋滟的眸子浸满了水雾却又燃烧着烈火,裹紧了兽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王爷来这里到底是做什么的?” 澹云深愣了愣,看了一眼自己的指尖,“我的王妃跑掉了,来接王妃回家的。” 未晏心尖一颤,又坚决道:“这里没有什么王妃,只有山匪和平民百姓。” “既然什么都没有,你为什么要留在这里?” “这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未晏瞪圆了眼睛。 澹云深淡淡一笑,竟然有一日能听到未晏说出“和自己没有关系”的话,仿佛是听到多好笑的笑话一样,“和我无关?你别忘了你的名字还在皇家玉牒上,还在我的身侧,怎么会和我没有关系。” “做你的侧妃不是我的本愿!而且我不是‘未晏’了,他早就已经死在那场大火里了!我现在只是晏秋,是生在长大黑风寨的晏秋。”未晏的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整个人都摇摇欲坠脆弱不堪。 身份地位是未晏永远无法逾越的大山,但他真的不想再过从前那样的日子。 “黑风寨不是你的家,”澹云深攥着未晏的手腕,指尖都用力到发白,“而且荡平一个山寨不过是挥挥手的事情。” 未晏猛地一怔,不可思议地望着澹云深,像是从未认识过一样,“朝廷已经和黑风寨签署了协议,不会再进行剿匪活动,此事已经昭告天下,你们不能言而无信。” “晏晏,你怎么会这样的天真呢,你以为我会在乎天下人的看法?”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先帝临崩托孤的诏书,被拴在了京都,他根本就不会搅和到朝堂上来,依旧和袁少哀他们待在离北,他与未晏可能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未晏不是没有听说过京中传来的消息,这三年来澹云深性情大变,手段可谓是狠辣至极,运用极端的方式肃清了朝纲,人人都以“暴虐”一词来形容他,只要提到摄政王的名头,连夜里熟睡的小儿都会吓哭。 虽然未晏不怀疑他真的会这样做。 未晏的声音都有不自觉地抖了起来,“如今离北时局并不稳定,边境宵小不停地进犯,袁将军还向朝廷要兵抵御外敌,如果此时耗费大量财力兵力去灭一个毫无威胁的山寨,陛下和朝臣们是不会同意的。” “你远在东洲竟然对时局倒是盛是了解,哪里需要那么麻烦,我用兵围了黑风寨,假以时日你们便会坐吃山空成为瓮中之鳖,到时候再杀你们不就是手到擒来的事情吗?” 如果这种方式真的可行的话,那么三年前的那场剿匪行动就不会处处艰难了。 未晏挺直了腰背,强装镇定,“那你就试试,我们也不是任由别人揉捏的软柿子。” 澹云深很喜欢未晏现在这个样子,鲜活又永远无所畏惧的样子,好像任何困难都打不倒他一样,又好像回到了在离北的时候。 可澹云深偏要激着他,想要看他更多的表情和倔强,“晏晏啊,你可以,那你黑风寨的子民们可以吗?他们之中不乏有老弱妇孺残,他们受得了吗?” 第73章 未晏瞳孔皱缩,“你……你在威胁我……” “我们没有威胁你,只是在摆事实。” “可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们也未必一定会赢,两败俱伤的事情百害而无一利。”未晏咬牙切齿着。 然而澹云深操着一副轻松的姿态,“那我们就试试。” “混蛋。”未晏的身体细细地颤抖着,脸色煞白着,浑身上下都惊出了冷汗,看向澹云深的眼神就像是看毒蛇猛兽一样害怕。 看得叫他心慌心疼又心软,忍不住地把他搂进了怀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以作安抚,轻柔道:“别担心,我不会那么做的。” 可是未晏现在遍体生寒,从前他就不信澹云深的话,现在更是不相信。 见未晏还是一副担惊受怕的样子,澹云深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于是想找点儿别的话题,就从怀里拿出了一张浅粉色的琉璃纸,上面赫然是未晏四四方方的大字——祝愿平安。 这是澹云深从琉璃莲花灯上取下来的,他摊在手心里,问道:“你在希望谁平安?” 未晏闪过一丝愤怒,怒意表现在了脸上,气自己现在连需要的资格都没有了,做什么事情都要在监督之下,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小皇帝、黑风寨,还有皇城之外的天下万民皆是我担忧的。” 澹云深的眼底有失落有了然,还夹杂一丝嫉妒,有那么多人,就是没有自己 “可我只担忧你,我曾在无数个夜晚许下无数个心愿,希望你平安,希望我能早日找到你,老天也算是待我不薄了,让你我再次相见。” “可老天爷从来都不会如我的愿。”未晏反驳道。 这张嘴就只会说些让自己生气的话,澹云深气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凑上去狠狠咬住。 他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只不过不是咬而是深吻,口舌交缠唇齿相触,他已经许久没有尝到他的滋味了。 未晏不敢反抗,他怕弄出动静,怕被人知道自己的隐秘之事,这是他宁愿死也要带走的秘密。 对于未晏的变化,澹云深心中一喜,可在触及到他空洞又灰败的视线之后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冰凉。 澹云深停了下来,将头深深地埋进了未晏的颈肩,嗅着他久违的香气和感受着温软的身体,发出一声叹喟,“我不碰你,我只想抱着你,我已经好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晏晏……” 未晏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帐上飘摆不定的飘带,一如他如今的处境,安稳再一次被打破了。 澹云深睡了这三年以来最好的一个觉,甚至做了一个美梦,只有未晏一夜未眠惶惶不安。 在天光擦亮的时候,未晏才闭上了眼睛,可刚睡下没多久就听到了正正拍门的声音,“爹爹!爹爹!快起床呐!” 未晏猛然惊醒,发现身侧已经没了澹云深的踪迹,好像昨夜发生的事情只是一场噩梦罢了。 在正正的催促声中,未晏迅速地收拾好了自己,打开门就把小家伙抱了起来,像往常一样亲了亲他肉乎乎的脸颊,“今天怎么起得这样早呀。” 正正奶声奶气地说着,“我已经睡饱了啊,我今天想去集市买糖果吃,昨天我们去的太晚了,老板都卖完了。” 一旁的钟玉琅也笑着,“你吃太多糖了,小心牙齿掉光光了。” “才不会呢,”正正忽然盯着未晏看,忍不住上手挠了挠他的脖子,疑道:“阿爹,你这儿怎么红彤彤的啊?” 第86章 未晏连忙捂住了自己的脖子,磕磕巴巴地解释着,“应该……应该是虫子咬的。” 正正疑惑出声,“天冷了也会有虫子吗?小虫子不是也要找个暖和点的地方躲起来吗?” 钟玉琅匆匆撇了一眼便知道那是什么了,神色暗了暗,“有的虫子不怕冷的。” “好吧,那我给爹爹吹一吹,呼呼就不会痛了哦。”正正扒拉开未晏的手,对着红痕就吹了起来。 未晏都不敢去看钟玉琅的眼睛,生怕被人看出什么端倪来,又紧紧地拉上了自己的衣襟,紧紧地遮挡住,“正正不是想吃糖葫芦吗?我们现在就去买吧!” 正正一听见糖葫芦就把小虫子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催促着未晏和自己一起去早市,买了两笼三鲜包子和三碗小米粥。 正正一边舔着糖葫芦一边吃着三鲜包子,满足地晃着两条小短腿。 “好好地吃,不用动来动去的。”未晏笑着拍了拍他的小腿,又用帕子给他擦油乎乎的小嘴巴。 “今天吃完糖葫芦,这个月都不能吃糖了啊,大夫说再吃甜食你的牙齿就要坏掉了。”钟玉琅给他擦黏兮兮的小手。 正正顿时就不高兴了,噘着嘴巴不满道:“哼,钟叔叔坏,我决定不要你做我的阿娘了。” 钟玉琅一愣,随即眼睛就眯了起来,看了未晏一眼后故意逗弄他,“哦?什么阿娘啊?” “小孩子都有阿爹阿娘啊,我只有爹爹一个人,不过我可以自己选阿娘!”正正昂起了小脑袋,一脸得意的小模样,每个靠近爹爹的人都有机会成为自己的阿娘,谁对他好谁才是真的阿娘。 “小崽子你说什么呢。”未晏的脸颊羞赧地红了起来,用手指轻轻地戳了戳他的小脑袋瓜子。 钟玉琅的心情倒是不错,又给小家伙加了一份芝麻团,“小孩子嘛,没事的。” 未晏垂下了脑袋,不是不知道钟玉琅的心思,但现在的他无暇顾及这些儿女之事,也不想顾及,更不想把自己的秘密曝露出来,所以离得远远的才好。 随着未晏低头的动作,衣襟处的那颗红痕若隐若现,钟玉琅就是想装作看不见都做不到,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真的没事吗?昨夜……” 未晏的眸色瞬间一凛,心跳得像是打鼓一样,担心被钟玉琅发现了什么。 不远处的澹云深正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看他们俨然是一副一家三口一样,刺痛着他的双目,曾几何时他是多想和未晏能有一个孩子,那样的话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会是这般易碎而脆弱。 现在未晏却把这一切都给了一个陌生的小孩,还有他的温柔和贴心都对着另一个男子,甚至还露出了不好意思的害羞之色,这是澹云深无法容忍的。 旁边的影卫看着自家主子的脸色越来越黑,恨不得要吃人一样,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地往后挪了挪,生怕殃及池鱼。 澹云深定了定神,将目光从那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身上移开,吩咐道:“继续盯着他们的动作。”然后阔步走了过去。 “没什么的……”未晏话音刚落就看见澹云深朝着自己这边走来,他反应过激地站起身,还差点儿打翻了粥碗。 钟玉琅顺着未晏惊慌失措的视线望去,看见了一个气宇轩昂气度不凡的高大男子正直勾勾地盯着未晏看,嘴角还挂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容。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未晏先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转头就走,却被澹云深拉住了手腕。 “这么着急是要去哪儿啊,晏晏?” 其亲昵的口吻让钟玉琅紧蹙着眉头,一脸警惕地望着男子,“晏秋,这位是?” 抓住自己的手好像是烧红的烙铁一样死死地钳制着他的手腕,让他动弹不得,未晏的脸色有些发白,嘴唇轻颤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晏晏,你说我是谁呢?”澹云深却不急,静静地等着未晏的回应。 是谁呢?是顺朝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是抬手就可覆灭黑风寨的不败将军,是心狠手辣不留情面的枕边人,是谁都好,只是不要再跟自己扯上关系了,此时此刻的他只想要逃离。 未晏脸上的惊惧与害怕不是装的,这比千言万语还要刺痛着澹云深的心,他等不到未晏的回应,等不到他承认的话。 钟玉琅见男人盛气凌人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了,想要上前制止他无礼的行为。 然而在澹云深即将开口的时候,未晏终于抢先一步,“是我哥!是我哥……” 澹云深松开了手,难得没有反驳未晏的话,深深地望着他,“是啊,我是他哥哥,远渡而来只为见他一面。” 未晏看都不看澹云深一眼就把正正抱了起来,“我吃好了,我们先回去吧。” 钟玉琅付了银钱就要走,而一言不发的澹云深终于开口道:“弟弟,不请我去你的山寨坐坐吗?” 未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了,山寨事务繁杂,恐怕估计不到哥哥,哥哥不如先找一家旅店住下,等弟弟有空再来看你吧。” 不知道未晏的哪句话让澹云深爽了,一点都不着急着跟他回去,只是笑看着他。 正正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澹云深,“那是爹爹的哥哥吗?可是他和爹爹一点都不像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澹云深那身气度往人群中一站就跟未晏格格不入,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来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兄弟,怕是只有小小年纪的正正会相信了。 第74章 可未晏不愿说,钟玉琅也不好多问。 一回寨子未晏就把自己关进了房间,连饭都没有吃,一连两日都是这样,直到第三天傍晚时分,原盛外出说带了一个俊朗的男子回来要求大当家收留,未晏这才出门。 可在看见澹云深的脸后,未晏真是后悔没有睡死在房间里。 钟玉琅脸色微变,但原盛对此毫无察觉,还一脸邀功的神情,“当家的,这人在山林里遇到了仇家追杀,那伙人身手了得东西都被抢光了,还好我路过撞见就救了他,他说他是当家的兄长,我就把他带回来了。” 澹云深对着未晏浅浅一笑,“我们又见面了,我亲爱的弟弟。” 而未晏转头就走,不带有丝毫的停留。 原盛都蒙了,不解地看着钟玉琅。 钟玉琅道:“都没有了解真实情况就胡乱地把人往寨子里带,万一是什么危险分子呢,你担待得起吗?” 澹云深不屑和这些蠢人白费口舌,但对他三番四次的阻拦防不胜防,居高临下地看着钟玉琅,“我是谁可是你们当家的亲口承认的,但是还有一个小孩子在场,要不要把他喊出来我对峙一下?” 张同连忙打着圆场,“好了好了,既然是当家的亲人自然是我们的亲人,狗儿,去把西边的房间收拾出来,好让大哥先行住下。” 澹云深没再施舍钟玉琅一个眼神,径直就朝着未晏的房间而去。 原盛和张同面面相觑,然后原盛不理解地挠了挠脑袋,“这是咋啦,看见亲人不应该很高兴吗?难道当家的是高兴糊涂了?” “啧。”张同锤了这蠢货一拳头,“少说话多吃点饭吧。” “你这么一说我都饿了,食堂还有饭吗?” 回到室内的未晏心绪久久不能安静下来,等好不容易平复一二的时候澹云深就堂而皇之地推门而入了。 “为什么要躲着我?”澹云深关进了房门。 未晏还没有问他为什么,他反倒过来问自己了,恼羞成怒道:“那你为什么又要来找我,我明明都已经离开了,我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你为什么还要过来把我的生活搅得一团污糟呢?” 他明明可以好好地在山寨里生活的,他明明已经把澹云深给忘了,为什么又要出现在自己眼前? “你好好地做你的摄政王,我做我的山匪头子,我们互不干扰,这样不好吗?” “互不干扰?然后看着你养育别人的孩子,对着别的男人嘘寒问暖小意温柔?”澹云深掐着未晏的脸颊,他太讨厌这样的姿态了,讨厌一切会脱离自己掌控的事情,可面对未晏又无可奈何,不由得软下了态度,“晏晏啊,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可是喜欢又为什么要抗拒我呢?” “我分不清了。”未晏眼底的光黯淡了下去。 “什么?” “是我的错,是我错把救命之恩知遇之情忠君之心当成了‘喜欢’……” 说到底他不是喜欢澹云深,谁会喜欢上自己的主人呢,谁又会痴心妄想得到高高在上的月亮呢,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他错误的认知,只要能改正过来就好了。 一定能好的…… 澹云深自认为自己已经练就了铁石心肠,但实际上这番话还是在他心上狠狠地插上了一刀,鲜血淋漓。 他笑了,又深深地仰天叹了一口气,“未晏,你是真的厉害啊……” 第87章 从魏子渊和自己说了那番话之后未晏就一直陷入了这样的思考之后,他没有办法分得清对澹云深的感情,亲情忠心还是爱意,早就已经混杂在一起了,越想只会越痛苦,唯一的方式就是斩断。 可任由未晏说破了天澹云深就是不肯离开,除非拿把刀捅穿他的脖子,未晏是真的发觉澹云深不一样了,从前的他只要自己反驳两句就动辄罚骂,甚至雨天还要去外头跪着。 但现在听到这样伤人的话也就只是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然后继续抱着他硬是要往床上挤,最后未晏精疲力尽,懒得再折腾了。 重新把心心念念的小人儿抱在怀里是澹云深这三年来朝思暮想的事情,只要未晏能够在身边他就什么烦恼都没有了,就连脑子都清醒了几分。 “有你在,我终于可以睡好觉了。” 未晏的眼神暗了暗,“有安息香,王爷怎么可能睡不好觉。” “只有你才可以。”澹云深发出餍足的感叹。 起初,安息香还是有点作用的,能让他睡得早,但时间一长,他就开始做梦,梦里全是未晏的样子,或喜或悲或怒或嗔,可梦醒之后任何东西都化作了云烟,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心里落差太大了,让澹云深不敢睡,睡着了又不敢醒。 于是只好寄托于酒让自己醉死了才不会想,第二天早起又头晕目眩,看路边的狗都恨不得踹上两脚,他在这样的情况下浑浑噩噩地过了三年,性子越发古怪阴鸷,朝臣们都不敢说一句不是的话。 “我留下了安息香,也告诉江公公该如何购买,没有我,你依然可以睡一个好觉的。”大顺皇朝还需要澹云深镇着,他不能出任何事情,所以走之前他就解决了他的睡眠问题。 “任何东西都比不上你。”澹云深搂紧了未晏,一丝一毫的空气都透不进来。 “是啊,我可是最好的抚慰剂。”未晏心里讽刺一笑,从离北到京城没有一个人可以在这方面取代他的地位,从头到尾都是无解的。 但澹云深倏地抬起头捧着未晏的脸,认真道:“不,我没有把你当抚慰剂,也没有当成任何东西,你是独一无二的,是我明白得太晚了。”三年的失去让他学会了去珍惜,让他知道得用心才能获得真心。 如果在三年前听到这样的话,未晏应该会很开心吧,自己满目疮痍的心房会被温水浸润,抚平一切伤痕,可三年后的他早就不想这些了,他有了别的可以寄托的东西,情爱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了。 未晏沉默着不再说话,澹云深以为他知晓了自己的心意,颇为美滋滋了起来,“我以后会对你好的。” 吃饱喝足了的原盛听到屋内的动静渐渐地歇了,一边剔牙一边凑到张同的耳边悄声,“我总觉得当家的和他哥之间的关系不一般。” 张同不置可否地睨了他一眼,哼哼一声,“你这榆木脑袋能看出什么来?” “你瞧他们的样子不是像兄弟关系,倒像是夫妻,而且是在吵架的夫妻,丈夫跑过来哄生气的妻子。” 张同一脸“你终于长脑子”的表情,“其实我也是这么觉得的,而且我发现那人的身份肯定不一般,瞧瞧他那通身的气度,跟咱们可一点都不相符呢,也不知道究竟是干什么的,我怀疑他就是故意让你捡到的,好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 “你说的有道理,但他们要是真的有那关系,那为啥这么晚了才找回过来啊,他也不怕当家的发展第二春?”原盛磨磋着下巴,故作深沉的模样。 “你看看当家的有苗头吗?”张同意有所指,原盛醒悟过来。 *** 澹云深彻底赖在未晏的房间不走了,给他安排的住处如同虚设,钟玉琅看不惯他,整天黑沉着一张脸,正正倒是挺喜欢这个新叔叔的,因为老是给他买好吃的好玩的。 正正玩着澹云深新编的草蝈蝈,忽然抬头望着他,认认真真地问道:“澹叔叔,你是不是也想当我的阿娘啊?” “也”这个字就非常的微妙,澹云深抓住了关键词,“还有多少人想做你的阿娘?” “很多很多啊,村西的阿狗叔叔,镇上张员外家里的小叔叔,商会会长叔叔……”正正掰着手指头一根一根地数,然后抱住了澹云深的脖子,“不过我最喜欢你了,你对我最好啦。” “既然这样的话,你认我做阿娘吧,我永远会对你和你阿爹好的。”澹云深抱着小家伙哄骗着。 正正才不会轻易上当,“但是想当我阿娘是非常困难的。” “要怎么做啊?” “一定要对我阿娘非常非常的好,不能让我阿娘伤心难过,从前我老是看见阿娘晚上在哭,特别的伤心呢,一定是坏蛋欺负他了。”正正一脸愤愤,气得脸颊都鼓了起来。 未晏进来的时候他们一大一小正聊得火热,表情没有多大的波澜,只看着正正淡淡道:“正正,下来。” 正正立刻乖乖地从澹云深的腿上跳下来,把自己的小玩具和小零食搜刮一空就捧着屁颠屁颠地跑走了,独留他们两个人。 未晏沉默地坐在书桌旁,瞥了澹云深一眼,“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澹云深信步走到未晏身边,双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你不和我回去我就不走了。” 未晏郁结于心,他发现自己真的拿澹云深没有办法,于是叹了一声气,“你来这里也不单单是为了我吧。” 澹云深顿了顿,旋即就笑了,伸出手指磨磋着他的下巴,“晏晏真聪明啊,我查到了永乐太子的踪迹。” 第75章 未晏松了一口气,还好不仅是为了他而来,如果澹云深办完事可能就会离开了,但不知为何心里却是闷闷的。 “永乐太子当真没死吗?”未晏将注意力放在了别处。 “我的探子说年前秋水镇有个年轻人见过与画像相似的人。” 虽然未晏没有见过永乐太子,但在离北的时候也是听过他的大名的,百姓对他颇有赞誉,说他心善面慈,勤政爱民,如果不是发生了意外,他绝对会是和先帝一样成为一个明君,而先帝弥留之际最放不下的也是永乐太子,所以不管是生是死,澹云深都要把他带回来。 未晏眼中闪过一丝欣喜,可又不免担心起来,永乐太子已经消失多年,而世间之人多如牛毛,只怕是希望再次落空。 澹云深看出了未晏的想法,“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是要告诉皇兄的,好让他在天之灵能够安心。” 未晏点了点,“嗯,先帝会明白你的。” 澹云深忽然伸手轻轻地扫过他的眼尾,“你真的哭了吗?” 未晏微微一怔,随即别过脸去,矢口否认着,“没有,孩子的话当不得真。” *** 秋高气爽之际,镇上举行了一场马球比赛,任何青年才俊都能参加,采取三局两胜的方式,最终的彩头是一只赤焰火尖枪,引得众人纷纷报名参加,光是黑风寨都去了三分之一的人,只不过经过层层筛选最后就只剩下唯一和钟玉琅这一支,一路过五关斩六将赢下了这一局,拿得头彩。 “赢了!赢了!”原盛立马高声欢呼了起来,喊着当家的大名。 澹云深站在台下望着开怀大笑的未晏,他说那样的意气风发、光芒万丈,明媚又自信,可他的目光却没有再停留在自己身上。 回到山寨的未晏心情久久没有平复下来,嘴角微微上扬,嘴里轻声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爱惜地擦拭着火尖枪,许是澹云深的目光太过炽热,他有些受不了了,于是道:“我出去试一试。” 青年翻身立在校场中央,赤铜枪杆在掌中一转,似有火焰划出赤红圆环,直刺地面,艳红色的枪缨如火星迸溅,又如星雨遍布,他趁势借力凌空跃起,枪杆轻挑,如火焰般的枪缨顺着枪刃弧度泼洒成扇形火幕。 未晏抬首甩去额间汗珠,脊背挺直如松,眉宇间满是酣畅,连鬓边发丝都染着几分灼人的意气 ,这真是一把实实在在的好枪。 躲在暗处的澹云深将一切都尽收眼底,眸色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悄然离去,去收拾挂在院子里的衣物。 打开衣柜后就开始整理,把每一件都叠得整整齐齐,在柜子的最深处偶然发现了一个红色暗纹的小荷包,里面是一块有裂缝的蟠龙玉佩,是当初未晏送自己的那一枚。 怪不得他找寻了多年都没有找到,已经接受了它随东暖阁一起葬送在了烈焰燃烧的火场之中,没想到竟然是被未晏拿走了。 一个时辰之后未晏疲惫地推开房门,发现澹云深正坐在小榻上沉思,他轻轻地蹙了蹙眉头,他如今还是不习惯澹云深的存在,每每在自己屋子里看见他都愣怔一下,反应了一小会儿才认命一般。 然而走进了才看见他手里握着一块玉佩,未晏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想都没想就冲上去抢夺。 澹云深抬高了手臂,抓住了未晏的手腕,深深地望着他,“这块玉佩为什么会在你这儿?” 第88章 未晏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神情,“我不知道。” “我找了它很久,东暖阁从一片狼藉到重新建成都没有发现它的踪迹,我从来没有想过他还会出现在这里,”澹云深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玉佩,“晏晏,你不是说不再喜欢我了吗?为什么又要藏着它?” 未晏扬起了脖子,不再退缩,“你找到了又能怎么样呢?碎了的东西就是碎了,就算是修补了,也会留下一点不可磨灭的伤痕,它永远都存在。” “我送你的东西你从来都只当成垃圾一样丢掉,这也当做是垃圾吧。”说完未晏就趁澹云深不注意抢过了玉佩从窗户后丢了下去。 后院是一条小河流,玉佩没入水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澹云深怔怔地看着空无一物的手,又抬眸深深地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就从窗户上跳了下去。 深秋的河水冰凉刺骨,浸湿的衣衫贴着身体,寒意全都黏在身上,让人忍不住打寒颤。 未晏没有再看他一眼,而是关上了窗户,似乎眼不见心为静。 直到第二天早上,未晏都没有看见澹云深的身影,以为他终于放弃了自己回宫去了,可谁知道在去饭堂的路上就听到有人在议论昨晚发生的事情。 “云公子也不知道是发了什么疯,大晚上大冷天的往河水里扎,拉他上来还不肯上来,浑身都是水,脸色都冻紫了。” 未晏放缓了脚步,但依旧不停地往前走。 两个人妇人继续道:“你猜怎么着,今天早上一看还在那儿呢,都快成玉雕了,好好的人哪里经得起冻这么久啊,别给冻死了。” 未晏停下了脚步,想都没想就掉头往小河流的方向而去。 果然澹云深还在那里,嘴唇都冻到发白,发丝上结着一层薄薄的霜,身子由于僵硬行动十分地缓慢。 疯子!就是一个疯子! 未晏跳下河流,淌着水去拉澹云深,却发现他的手冷得像块冰坨子一样,“你……你上来!” “晏晏……”澹云深的声音都颤抖着,嘴角扯出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用沾满河水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最后坚持不住一般靠在了他的肩头 冰冷的河水如同刀子一般剐蹭着未晏的脸颊,连同着心脏都一顿一顿地疼。 未晏把澹云深拖回了房间,立刻让人去请大夫。 “云公子是寒气入体,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了,”医者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眉头轻蹙着,“公子这身子底实在是不好,定是长年累月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而且郁结于心肝火盛旺,万万不可受寒凉受气了,要仔细照顾着。” 未晏一愣,澹云深的身体怎么会差成了这样,从前的他健康强壮,哪怕是兵器临近心脏都能吊着一口气活下来,现在好像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能要了他的命一样。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了……” 澹云深病得迷迷糊糊的,嘴里念叨着未晏的名字,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手放在心口,感受着来之不易的温暖。 未晏没法离开床榻,只好事无巨细衣不解带地照顾着澹云深,又让人把药端进来。 钟玉琅推门而入,就看见未晏目光灼灼地看着榻上的人,那样的神情从来没有用在任何人身上。 未晏发现了钟玉琅的存在,抬头望了过去,从他眼底看见了震惊与不解的神色,“怎么了?” “你……”钟玉琅不可思议地指了指未晏的脸颊。 未晏顺着钟玉琅的目光摸了摸自己的脸,发现人皮面具开始脱落了。 人皮面具沾水就会失效,刚刚在把澹云深拖上岸的过程中难免会碰到河水,可当时的情况太紧急了,让他忘了这一茬。 “我……”未晏一时之间有些慌乱,想去遮自己的脸,可怎么遮都遮不住,沾了水的人皮面具已经废了。 钟玉琅的目光被惊艳到了,久久才回过神来,“原来你是长这样的啊。”难道一双晶亮明媚的眸子和这张脸格格不入,竟然是做了伪装的。 “当家的,你阿兄好点没啊?妈呀!”原盛大咧咧地闯进了没有关门的房间,立刻又愣在了原地,一脸警惕着,就差要掏家伙了,“你是谁啊!怎么会在当家的房间里!” 原盛这一嗓子直接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以为是发生了什么险情,纷纷抄家伙涌了进来,然后一个个又都傻掉了。 拜原盛所赐,这下子未晏是彻底暴露了,就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一开始只是想隐藏自己的脸不让京城的人发现,后来也就习惯了戴着人皮面具生活,他们接受倒是挺良好的。 原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未晏的原皮看,不禁感叹着,“原来大家的长得这么俊俏好看啊,漂亮得像个小娘子一样,不不不,比小娘子还要漂亮!怪不得要戴着假面呢,谁瞧了不喜欢?”打架的时候都光顾着看脸了,谁还记得招式呢。 可也因为这张漂亮的脸蛋让人忽视了未晏不仅仅只是一个好看的花瓶。 张同拱了拱原盛的手臂,又道:“好了,他们要休息,我们出去吧。” 钟玉琅放下了汤药,深深地望了未晏一眼,可未晏的视线始终没有停留在自己身上,于是就出门了。 未晏专心致志地照看着澹云深,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喂他喝药,可病着的澹云深怎么都不愿意张口,嘴唇都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直线,药液直接从嘴角滑了下去,弄得他手忙脚乱的。 没办法的未晏掐住了澹云深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想要卸掉,然后下一刻下巴的主人就睁开了眼睛,两人四目相对着。 第76章 未晏撤回了手,神情有点不大自然,“你醒了啊。” “再不醒的话我的下巴就要脱臼了。”澹云深张了张口,活动着自己的下巴,他竟不知道未晏居然心狠得要命。 未晏微微蹙眉,“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在你强行要给我灌药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要以口渡药呢,可惜了。”澹云深露出了惋惜的神色。 “喂药的方式千千万,没必要用这样的。”未晏别过脸去,一副冷漠的态度,“既然你醒了就回自己的卧房吧。” 澹云深咳嗽了好几声,操着柔弱不能自理的样子,虚弱地望着未晏,“你又要赶我走了?” 未晏始终只给他留了一个侧脸,“你得了风寒,大夫说要好好静养,不能轻易挪动,还不能传染给别人来,所以待在自己卧房才是最好的,我会找人去照顾你,不用担心。” 过了一会儿都没有等到澹云深的回应,又道:“既然你不想走,那这间屋子就让给你,我去别的地方。” 澹云深一把抓住了未晏的手,紧紧地握着,生怕他真的要走,眼神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晏晏,你当真这样讨厌我吗?讨厌到连让我待在你身边都不可以吗?” 可是未晏看不见,“我认为我们还是不要待在一起才好。”他挣脱不开澹云深的束缚,可现在他生病了,虚弱得狠,是个远离的好机会,于是他扯着澹云深的手,却没想到哪怕是生病力气也大得很,不由得叹了一声气,“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你说破碎的东西无法修补,如果我能修补得完美如初呢?我们是不是还能重新来过?” “不可能了,而且扔都扔了,就算有这样的技巧还有什么用呢?”未晏望着澹云深,他深知世间没有这样的能工巧匠,破镜也无法重圆。 澹云深摊开了手掌,那枚早已扔进河里的玉佩正静悄悄地躺在手心里。 未晏的瞳孔颤了颤,心脏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着,可片刻之后他又反应了过来,“你是故意的,你早就找到了对吗?你又骗我!” 故意地跑在河水里,故意地引着自己去找他,故意装成虚弱不堪的模样,故意让人心疼! 澹云深闪烁其词强词夺理着,“晏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找到的时候你刚好就来了,就是这么巧啊,说明我们心有灵犀啊。” 未晏气得“噌”地一下就站起了身,怒目圆睁着,“我不相信你,你放手!” 可澹云深抓得更紧了,甚至把未晏拉到了自己面前来,“不,如果我放开了,你就彻底走了,你说了只要我能够把玉佩修补如初,我们就能重新开始。” “我没有同意。”未晏一双圆圆的杏眼瞪得更大了,充满了不可思议,他从未想过澹云深竟然这般无赖。 “你的意思就是这样的。”澹云深斩金截铁着。 未晏忽然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澹云深总是这样的我行我素,此刻他说什么都是徒劳了,最后也不再说了。 澹云深直起身子环抱住了未晏的腰身,脸深深地埋在他的小腹上,一向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摄政王低下了姿态,“晏晏,从前种种是我不对,我任你欺负,好不好?别不要我了。” 未晏哑然道:“我不信你。” 第89章 澹云深露出了苦涩的笑容,“没关系,就当是我全还给你了。” 未晏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他对这样的澹云深束手无策,他也没法抛弃黑风寨的一切再次重新开始。 原来都是最好的结局了,为什么还要变成这个样子。 澹云深缓缓地揉着未晏的手,试图一点一点软化他冰封起来的心,走出了和以往完全不同的路,“晏晏,你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再拘束你了,你想在黑风寨做一辈子的山大王就做一辈子吧,只要你自由快乐就好了。” 真的可以到吗?那个永远以己为中心不顾他人意愿的摄政王殿下真的可以做到吗?可能一时半会确实可以吧,时间长了还是和原来一样。 就像当初在离北,起先的澹云深也不是这样的,会给予自己自由,给予他发展的小天地,让他创下自己的辉煌,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未晏眼底的光渐渐地暗了下去,人也沉默了起来。 澹云深自然而然地把他的沉默当成默认,血液都翻涌了起来,滚烫地燃烧着,他得寸进尺地凑了上去想要一亲芳泽。 可在即将触碰到嘴唇的时候被未晏躲了过去,他的笑容凝滞在了嘴边,又一闪而过,紧紧地捏着他的肩膀,“没关系,我现在有的是耐心。” 只是不知道这份耐心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 *** 澹云深的人查到了永乐太子的藏身之地,第二天就没了身影,一整天都不见踪迹,大家都疑惑了起来,毕竟以往他可是当家的走到哪他就跟到哪里,缠人的功夫可算是了不得的。 饭堂里烧饭厨娘张望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当家的,你家那位走了吗?今天一天都没瞧见他了。” 未晏对她的称呼感到陌生,愣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人是谁,“他是我兄长。” “啊?哦!”厨娘爽朗一笑,“当家的不必如此害羞,咱们都知道他和当家的关系了,再说了现在民风开放,男人和男人在一起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各自喜欢就好了。” 旁边还有好几个人附和着厨娘的说法,让未晏觉得有些无地自容,偏偏他们还问自己澹云深到底去哪儿了。 未晏沉着张脸,冷淡道:“我不知道,他的事情与我无关,他也不会再回来了。” 厨娘和其他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打着哈哈,“小夫夫哪有隔夜仇的啊,况且你那小郎君长得确实是好……” 钟玉琅清咳了一声,原盛“呸”一下,“他把这儿当什么了?客栈啊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还每次都这么悄无声息的,我寻思咱们山寨的哨岗也挺严密的啊,他咋躲过去的?” “看来他的身手也很不错。”张同看了未晏一眼,“当家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啊?” 原盛咋咋呼呼着,“管他是什么啊!谁敢欺负当家的就得死!那小子最好永远也别回来了,要是回来我肯定打断他的狗腿子!” 未晏笑了笑,“好了阿盛,去吃饭吧。” 落座之后,张同道:“对了当家的,今日有探查的人来说有一伙身份不明的人进了秋水镇,我们已经查到了他们的具体动向,只是不知道想干什么,官府的人也在密切关注着。” “等午后我带一支人去看看,钟兄留下照看家里,阿同辅之,阿盛跟我走。”未晏很快作出部署。 饭后小憩了一会儿,未晏带着三四个人打扮成普通百姓的模样朝着官府给予的线索前去探查一番。 来到一处偏僻的住所,荒无人烟,根本就没有人活动的痕迹,这和官府给他们的消息完全不一样。 原盛跟在未晏的身后,愤愤地踹了旁边的石头一脚,“娘的!官府给咱们的消息有误!” “先离开这里。” 然而话音刚落就有一伙黑衣人冲了出来,不由分说地亮出明晃晃的武器开始攻击他们,一个个都是练家子,身手了得,但还是落了下风。 “留一个活口。”未晏连忙阻止原盛,但已经晚了,那个人吞药自尽了。 原盛懊悔自己的动作慢了,然后蹲下身扯下了黑衣人的面罩,一下子就辨别出来,“官府的人!” 未晏一愣,挑开了一个个的面罩,全是熟面孔,“看来官府也不能相信。” 原盛怒火中烧,“咱们和他们可是利益共同关系,这几年来一直都相安无事的,为什么要害咱们?” 天空一道惊雷滚过。 未晏紧锁着眉头,“怕是要变天了。” 原盛不解,抬头望了望黑沉沉的天空。 不多久前方又传来了一阵打斗声,未晏等人冲上去查看,竟然意外地遇到了澹云深。 澹云深亦是一惊,但顾不上多言拉着未晏就跑,原盛也是摸不着头脑,但此刻对付那些藏在暗中的小人才是最关键的,于是自觉和影卫一起留下断后。 “那些是什么人?” “来不及细说。”澹云深推开了未晏,躲过了一支从暗中射过来的箭矢。 未晏迅速反应过来,精准地找到了弓箭手的位置,一记飞刀就结束了他的性命,从树上掉了下来,他上前查看此人是谁,却不是官府的人。 “我们也遇刺了,你……”未晏的话还未说完澹云深的脸色就变了,抬手就挥开了突然袭来的箭。 可另一支接踵而来,避无可避之间澹云深为未晏挡下了致命的一箭,箭矢偏了准头射在了肩膀上。 未晏拔下插在黑衣人胸膛的飞刀,一箭双雕,然后去看澹云深的伤势,肩头的血已经发乌发黑。 箭头有毒! 第77章 此地不宜久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藏在暗处伺机而动,未晏扶着澹云深暂时躲避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澹云深喘着粗气,从腰间摸出了一个药丸放在嘴里,然后握紧箭头狠狠地拔了下来,未晏连忙扯下衣服为他止血。 未晏不知道箭头是什么毒,也不知道他吃的药到底有没有用,焦急万分地问道:“你怎么样啊?” 澹云深看着着急忙慌的未晏扯出了一个笑容,“我很高兴你在为我担心。”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未晏忍不住吼了出来。 澹云深当然笑得出来了,至少可以证明自己在未晏心里不是没有一席之地的,“我没事,我吃了解毒丹,一时半会可以抑制毒性护住心脉,暂时死不了的,只是伤口有些疼,嘶——” 看着澹云深虚弱不堪的模样,未晏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若非为了护住自己他也未必会受伤。 布料根本无法抑制血液涌出,眼见着澹云深的嘴唇越来越白,他开始紧张了起来,连声音都有些颤抖,“你还有没有其他的药了?”他摸遍了自己的全身都没有摸到一瓶药,又盯上了澹云深。 澹云深只是看着他不说话,未晏直接上手在他身上摸索着,除了一瓶金疮药之外什么都没摸到,只好先把药粉撒在了他的伤口上,暂时止住了血。 但失血太多了,如果没有其他的药,澹云深也撑不了多久。 “晏晏,你的警惕性变弱了,谨慎小心的好习惯也丢掉了。”澹云深忽然道。 轻信官府是其一,轻敌松懈是其二,身上没有携带常用药物以备不时之需是其三。 未晏丢掉了所有的好习惯,心里满是愧疚和自责,“是我的错,是我疏忽了。” “不是你的错,是我的,这些人是冲我来的。”澹云深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脸色又白了两分。 未晏忽然想到,“和太子有关吗?” 澹云深轻咳了两声,“嗯,他们知道了我来这里是想要找太子,他们也想找到,如若太子一日不除他们一日便不能心安。” “可陛下已经登基了,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就算没有太子殿下,他们也不能改变结局。”未晏不是特别理解。 “一个黄口小儿可比有名声威望的永乐太子好对付多了,太子如果真的回来,有陛下的遗诏前朝的拥护百姓的爱戴自己的勤政爱民,一切都名正言顺,况且他不仅仅想要杀了太子,还想让我死在这里,没有我的庇护,他们想要明儿的命就容易多了。”澹云深的轻咳变成了剧烈地咳嗽,头脑也开始发昏。 本来风寒就没有好全,现在又受伤中毒,病情再次恶化。 未晏见不得澹云深这样,“别说话了,我去给你找药!” “晏晏……”澹云深伸出手,这次却真的没有力气再拉住未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未晏又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大堆药瓶和草药。 “你去打劫药铺了吗?”澹云深眨了两下眼睛。 未晏没理会他的嘴贫,只是一个劲儿地往澹云深嘴里塞药丸,止疼的解毒的补气的补血的等等等什么都有,不管有用的没用的统统塞进去,澹云深嘴巴里全是苦味儿。 “好苦啊~”澹云深紧蹙着眉头,视线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好想吃点甜的。” 第90章 “良药苦口你且忍一忍吧。”未晏表现出了难得的耐心。 下一刻,澹云深就吻上了未晏的嘴唇,摁住了他的后脖颈深吻着,许久之后才松开,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现在不苦了,甜甜的。” 可是未晏的嘴里却是苦的。 他用袖子擦了擦自己的,嘴巴也顾不得跟挣口舌之辩了,用帕子包着捣碎的草药就开始脱澹云深的衣服。 皮肉和衣服已经黏在了一起,还混着金疮药的粉末,轻轻一扯就涌出了血迹,未晏不敢再动作了。 澹云深握住了未晏的手,又趁机亲了亲他的嘴角,然后手上用力一点一点地撕开了衣服,露出了后背。 未晏惊呆了,澹云深的后背已经没有一块好皮了。 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但一整片蚯蚓状的增生疤痕,隆起高低不平的紫褐色硬块,旧疤边缘还泛着一圈暗红,好像稍一用力就会再度裂开一样,每一道疤痕的纹路里,都嵌着当初烧伤时残留的暗沉痕迹。 未晏伸出手指轻轻地抚摸着肌理,艰涩道:“你……你的后背为什么会……会这样?” “我以为你在火场里,我想要去救你,但不慎被断裂的房梁砸中。” 其实后背的伤疤不该是怎么严重的,但澹云深为了让他记住这样的痛苦和与未晏感同身受,让伤口反反复复的发炎,久久没有愈合,留下了亘古不化的伤痕。 未晏的眼角有点湿润,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沉默着把草药敷在了伤口上。 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只有澹云深忍痛的呼吸和未晏用布条裹伤口的“沙沙”声。 “你哭了吗?”澹云深问道。 “没有。” “一点都不疼呢。” “我知道。” 澹云深抿了抿嘴唇,“其实还是有一点疼的。” “……”未晏道,“我知道。” 澹云深转过身去看着未晏,发现他的眼尾有点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眼睫上还湿润着,怎么会没有哭呢。 “为什么会哭呢?”澹云深轻轻地磨磋着他的眼尾,擦得更红了,像是抹了胭脂一样。 “都说了没有哭了。” “那为什么眼睛红了。” 未晏挥开了澹云深的手,“被风沙迷了眼睛而已。” 澹云深却还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姿态,“哪来的风沙啊,你就算承认了也没什么好丢脸的。” 未晏抿了抿嘴唇,顽强又倔强,“我没有哭。 澹云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晏晏,你好没有心呐~” 未晏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他紧紧地盯着澹云深,“那支箭你明明是可以躲开的为什么要替我挡?后背的伤明明是不用露出来的为什么又要让我看见?明明是你先没有真心的。” “我……”澹云深的身体僵住了,他卑劣的小伎俩被看穿了,他所做的不过是想让未晏心疼自己而已,不过现在好像适得其反了。 他攥紧了未晏的手,生怕他一不留神就消失不见,心里慌得不行,“我没有,箭太近了,我没有反应过来,我更不想让你受伤,”这是实话,他不忍心再看见未晏受到伤害了,“至于伤口,我承认我有私心,我只是想让你多疼疼我。” “我不和骗子说话。”未晏冰封的心没有被融化,反而沉得更深了一些。 ”晏晏,我……”澹云深急得都要站起来了,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耳瓜子。 就在这时原盛和影卫找过来了,“妈的,这群小鬼也太难缠了,”原盛嘴里骂骂咧咧着,看见了未晏身上的血迹顿时紧张了起来,“当家的,你没事吧!” 未晏摇了摇头,“我无事,外面情况怎么样了?” 原盛警惕地看了澹云深一眼,“都解决了,还抓了两个活口,我让人先送回黑风寨了,然后赶紧过来接应你,这群该死的官府,他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姓云的你又做了什么!”他上去就要揪澹云深的衣领,但被未晏制止了。 澹云深睨了他一眼,神色不明地淡淡道:“秋水镇的官府在三年前的那次大换水中侥幸地存活下来,靠着和黑风寨协作的机会重新获取了百姓的信任,但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怎么可能一直安于现状,事态逐渐平稳自然就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把你们除了,整个秋水镇岂不是他们说了算。” 原盛一下子就跳了起来,“该死,亏得年前当家的还救过他的狗命,他就是这样报答的吗!”又死死地盯着澹云深,“不是,你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澹云深无语地连个眼神都不给他,“傻子都能看得出来。” “你!”原盛的脸红一阵青一阵的。 澹云深连忙转头看着未晏,“宝贝,我不是说你啊。” 未晏沉着脸,“阿盛你先回去,告诉钟兄和阿同他们早做准备,官府不可信了,事情败露之后不会轻易放过黑风寨,让寨子里的人不要随意外出,如果要出去必须结伴而行,立刻清点寨中人数,不要让有心人混进来……”他事无巨细地吩咐着。 原盛收敛情绪立即领命,不敢耽误地随即动身离开。 未晏感受到了澹云深灼灼的目光,“你看着我干什么?” 澹云深倏地伸手抚摸着未晏的脸颊,不曾有一日不再后悔,“我突然发现这样的你也好迷人,从前的我到底是在干什么。” 未晏别开了脸,不理会澹云深这样不着调的话,“你自己可以吗?我要先回黑风寨了,怕是会有事情发生,你的影卫也在附近,应该也不会有事吧。” 第78章 澹云深扶着墙面挣扎着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回去。” 未晏张了张口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就随他去了,等他们赶回黑风寨的时候原盛等人就以最快的速度揪出了山寨里混进来的闲杂人等,并从他们的嘴巴里撬出了他的话,并证实澹云深说的都是真的。 还有原盛抓回来的两个黑衣人,钟玉琅和张同同时进行了严刑拷打,受不了折磨的他们吐露是敬王派来的人,要杀了摄政王。 敬王参与其中,想必京城也不能太平,不能轻易回京。 原盛都要把头给挠秃了,憋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不是,这小子是……是什么?摄政王?什么摄政王?我靠!那咱当家的是谁啊?” 张同也同样镇定,“他都摄政王了,当家的身份肯定不一般啊。” “当家的,你以前是干啥的?”原盛好奇地问着。 未晏的神采暗了暗,“我什么都不是。”如果不是逃出来了,他还在澹云深身边当个小宠物呢。 “他是我的大将军。”澹云深看着未晏认真道。 其实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只是那时候的他目光短浅,太拘束着未晏了。 “真的啊!”原盛的一双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异彩。 黑风寨的创始者就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遭人陷害才落草为寇,虽说后世给他正名,洗刷了通敌卖国的嫌疑,但永远也没有再返回朝堂,并放出遗言,若有一日大顺需要,整个黑风寨都在所不辞,这句话流传在每一任当家人之间,朱寨主在临危之际告诉了他们这几个亲近之人。 钟玉琅咳嗽了两声,“我们现在该怎么样?“ 未晏道:“这里不安全了,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想必他们也应该知道摄政王在我们这里的事实,为了安全起见必须迁寨。” “我让我的人护送你们去安全的地方。”澹云深道。 “那你们呢?” “离这里最近的地方是离北,我们打算去一趟离北。”这是澹云深和未晏在来的路上就商量好的事情。 张同等人面面相觑,“当家的带我们一起去吧,寨主弥留之际曾留下过遗言,我们为大顺亦是万死不辞的。” 未晏沉思片刻,有些不大赞同,“老弱妇孺需要有人护送,你们……” 钟玉琅道:“我去,阿同和阿盛跟着你,待我安顿好寨子之后去找你们复合。” 寨中有不少人愿随未晏一同前往离北,于是两队人马趁夜而行,被找回来的太子殿下和他们一起,只是戴着帷帽,没有人能看清他的模样。 离离北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两三日的距离,中途要停下来在客栈歇歇脚。 夜晚,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笼罩在未晏光.裸的身体上,像是镀了一层光辉一般洁白。 未晏仰躺在浴桶里,整个人都前所未有地放松,这时澹云深推门而入,未晏避无可避也就随他看了。 “为什么把太子殿下也带着?藏起来不是更安全。”未晏疑惑地问道。 “我们总要挪到安全的地方,离北还不是朝堂能伸手够得着的。”澹云深坐在了未晏的身边,微凉的手指浸泡在温热的水中,捂热了才贴上他的后背。 未晏细微地抖了一下,直起身子躲避他的触碰,“但边境宵小进犯,袁大哥自顾不暇。” 澹云深的手指旁落也不生气,只轻轻地笑了笑,并不回答未晏的话,又捞起他的猫尾巴,一圈一圈地绕在手指上,放在唇上轻轻一吻,“尾巴都湿了啊。” 第91章 尾巴尖尖是未晏的敏感之处,被人握在手心里总有一种奇特的感觉,他拽着自己的小尾巴,从澹云深手里抽了回来,凝着一张脸,“不要随意摸我的尾巴?” “好吧。”澹云深耸了耸肩膀,然后开始旁若无人地解自己的衣服。 未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忽然炸了起来,“你……你干什么!” “沐浴啊,自从我受伤之后都没有好好地清洗一下,身上都要馊了。”澹云深自顾自地脱着衣服,露出了精壮的上半身,箭毒已经解了,伤口也没有进一步恶化。 眼见着澹云深要跨进浴桶,未晏连忙站起身扯过一旁衣架上的衣服裹着自己跳出了浴桶,躲到了屏风后面,“你慢慢洗吧。” 澹云深仰着头,手肘随意地搭在浴桶的边缘,手指没入水中轻轻地划拉出响声,微微侧目看着仅仅只有一屏风之隔的曼妙身姿,“晏晏。” “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停止了,似乎在等待着澹云深的下一句话,“我的伤口好疼啊,我没办法洗到后背了,你帮帮我好不好?” 未晏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不多时就穿戴整齐了,浅绿色的细绳系在腰间,勾勒出盈盈一握的小腰,发丝还滴着水珠,水渍浸润了一小片衣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可以不洗,继续忍着。” 澹云深“哗啦”一下改变了自己姿势,趴在边缘望着未晏,“那不行啊,等到了离北能好好沐浴的时候就更少了,还记得我们那时候吧,大冬天的只能挤在一条溪水里洗澡,一个个都冻得瑟瑟发抖,你还嘴硬着说不冷不冷。” 那时澹云深让未晏用热水洗,可年轻气盛的他觉得那样就不是个汉子了,真汉子就是要用冷水洗澡,学习古人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的精神,于是躲着人群趁着夜色跑到了小溪里冲洗身体,冬季的夜又冰又冷,穿着厚重的棉衣都冻得人彻骨的冷。 未晏的思绪不知不觉地回到了过去,想起以前自由自在的时光目光都变得柔和了起来,“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洗澡了,身上混着自己和敌人的血,太脏了,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是啊,所以第二天你就病倒了,发烧烧了整整两夜夜。”就算是现在想想,澹云深还是觉得心惊肉跳,他是真的害怕未晏会醒不过来,会把脑袋都烧坏掉了,所以从那天起他就不允许未晏任性妄为了,不然哪天丢了命都不知道。 未晏记得当时就是澹云深寸步不离地守着自己,醒来之后就对上了他怒目圆睁的火气。 “晏晏,那次我是真的担心后怕,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对你的感情早在那一刻就已经不一样了,只是我一直以来都用错了方式,伤害了你。”澹云深朝着未晏伸出手。 未晏的身体微微向前倾,脚步却始终停在原地,他怔怔地望着澹云深,记忆太久远了,久到让他往自己是什么时候对澹云深有别样的情愫了。 在他想要往前跨一步的时候门外传来了影卫焦急慌乱的声音,“王爷!王爷出事了!太子殿下被劫走了!” 太子被安排在别的房间,门窗关死,门口守着影卫,黑衣人打伤了影卫,还捅了张同一刀,原盛气不过追了出去,但他们的动作太快了,原盛追丢了,此时此刻正守在张同的身边。 未晏寻着踪迹判断他们向南而行,立刻道:“我们往这里追,如果教程够快,可以在他们出城的时候追上。”说着就开始清点人数准备出发。 澹云深抓住了未晏的手,“跟我走。” 未晏不解,“干什么?” 澹云深沉着脸,“你待在这里哪里都不许去。” “太子怎么办?” “不管他。” 未晏甩开了澹云深的手,“你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太子,怎么可以把殿下留在他们手里,他会没命的!” 澹云深紧紧捏着未晏的肩膀,“未晏,你给我回来,不管怎么样你最重要,任何人都比不上你。” 未晏并不觉得暖心,只觉得越发看不透澹云深了,不知道心里究竟在想什么,要找到太子的人是他,弃太子于不顾的人亦是他。 “太子回不来就无法揭穿敬王的狼子野心,朝廷怎么办,陛下怎么办?!你想过没有?” “晏晏!你听我说,”澹云深十分情急,但也只能尽力安抚未晏的情绪,“我不是不救,我是有别的两全之策,你相信我,我会把太子带回来的。” 未晏最终还是选择相信澹云深,渐渐地冷静了下来,心里慌乱得不行,“可是他们就是想要太子殿下的命,好去对付陛下,他们一旦抓到殿下一定会即刻杀了他的。” 见未晏的情绪平稳下来,澹云深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语气也放轻缓了一些,“晏晏,你相信我,他会没事的,我们都会没事的。” “如果你要帮助,我可以去。”未晏道。 “好,我知道,你好好地待在这里就好,会没事的。”澹云深招呼几个影卫过来,耳语了几句,让他们好好看着未晏,不能轻举妄动。 张同的伤势很重,差一点就要捅到心脏了,原盛把附近的大夫全都抓了过来,乌泱泱的一群人围在床边又是止血又是敷药又是缝合的,现场乱成了一团,未晏把能给的药都给了出去,然后就在外围不停地踱步,直到最前面的大夫从人群中挤出来擦了擦汗说血已经止住了,暂时没有大碍,但不能轻易挪动。 第79章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原盛的脸色也好看了不少,但还是低声地骂着,“狗娘的,要是把人抓回来我就一定要捅他一千刀!” 未晏没有说话,默许了原盛的行为,看着床榻上脸色苍白的张同,心里不是个滋味儿,“阿同这样的身子怕是也不便赶路了。” 张同迷迷蒙蒙间醒了过来,虚弱无力道:“当家的,我没事,还是去离北要紧,不能耽误了。” 未晏蹲在床边,“但你的身体受不了颠簸的,必须静养一段时间,阿同你听话。” 张同却表现得比任何人都要坚决,“不,我一定要去离北。” 原盛忽然道:“阿同的爹是被西禾人杀的。” 西禾是顺朝的边境国,是最难对付的敌国,像是臭虫一样屡犯大顺边境。 未晏沉默了,没有再说什么。 大概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澹云深回来了,但是身负重伤回来的,手臂肩膀都挨了一刀,玄色的外衣看不出血迹但已经被划破,血液顺着手腕往下滴落。 未晏的心脏猛地一跳,“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影卫道:“他们设下了埋伏,他们与王爷奋力拼搏才杀出了重围。” “那太子殿下呢?”未晏焦急地问道。 影卫垂下了脑袋不再言语,答案昭然若揭。 但此时此刻未晏也顾不得许多了,趁着大夫们都在,赶紧让他们给澹云深看伤,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又被澹云深拉住了衣袖,没办法的他只好守在他的身边。 伤口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衣服撕扯开的那一刻连未晏都不忍心去看,闭上眼睛别过了头去。 等伤口都处理完之后,大夫也出去了,室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澹云深的脸色很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他真的失血太多了,虚弱不堪道:“对不起,晏晏,这次是我食言了。” 未晏静默了良久,才伸手掩了掩澹云深的被角,缓缓道:“是敬王太过残忍,不是你的错,你先好好休息吧。” 澹云深握着未晏的手不放,眼神紧紧地黏在他身上,“晏晏,留下来陪陪我,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未晏又重新坐了回去,心里隐隐地不安,“接下来我们应该怎么办呢,落在敬王手里太子殿下必死无疑。” “晏晏,你相信我吗?” 未晏沉默不语,他不知道该不该再相信澹云深。 “你就信我一次吧,太子会没事,陛下也会没事的。”澹云深轻轻一笑,伸手抚摸着未晏的脸颊,微微直起身子在他的唇角落下了一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 而这次未晏没有躲开。 由于队里不少人受伤,有些伤势过重的无法骑马而行,拖慢了赶去离北的进程,于是雇了一辆马车,伪装成商队,还好一路上没有再遇到险情,顺利地抵达边境。 袁少哀一早就知道了他们要来的消息,早早就过来迎接了,原来离北就是澹云深的地界,后来被召回京城联系就少了,但将领们还是以他为尊,一个个都很高兴。 “阿晏!”袁少哀眸色一亮,兴奋地上前拥住了未晏,“王爷竟未告诉我你也会来,不然我就多准备一些你爱吃的果子了!” 袁少哀紧紧地抱着他不撒手,还当他是小孩子一样。 澹云深眯了眯眼睛,不动声色地把袁少哀扒拉到一边去,又将未晏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淡淡道:“先进去吧。” 第92章 离北将士们对澹云深和未晏的到来表现得十分振奋,就像是遇到了主心骨一般,踏入离北地界,未晏也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冬季悄然而至,到处都是银装素裹白茫茫的一片,未晏素来怕冷,是当初在离北时留下来的老毛病。 屋内燃着暖和的火炉,未晏手里还揣着一个汤婆子,正专心致志地看着布防图,和袁少哀等几位德高望重的将军们讨论时局。 西禾现在的皇帝是老皇帝的弟弟珈丰,珈丰勾结敬王在老皇帝病重之际被谋朝篡位,强娶皇嫂为妻,如今的西禾倒也不像传闻中一样的坚不可摧,而且正值冬季,他们的粮草匮乏,正是我方进攻的好时机。 这时澹云深掀开厚重的帷帐进来,将大氅披到了未晏身上,不动声色地问道:“情况如何了?” “我们抓了西禾派来的探子,大致了解了他们此次的布局,粮仓、主将营帐等分部的变化,今天晚上会派一支小队前去探查真伪。”未晏一一指出,“其实我们这次也可派人出使西禾,他们皇帝谋权篡位必定有不少臣子不服,正值内忧之际,我们可以和他们谈条件。 袁少哀摇了摇头,“我们早就已经上书朝廷了,但此事一直都没有回应,若真如你们所说,如今京城也不大安全了,王爷远离京都,敬王一家独大,贺兰大人和魏大人没有兵力,送去的陈情怕是石沉大海。” 原盛的火爆脾气是一刻都容忍不了的,大声嚷嚷着,“啧,他们是巴不得咱们都死在离北,敬王好谋夺皇位!” 太子被抓生死不明,澹云深死在离北,京城就是敬王的囊中之物了,就算他们都没死,敬王获得政权,随意给他们摁一个罪行,就像是当年的朱将军一样,所以此战必须得胜。 中郎将荣征首当其冲,“今夜我带人前去探查一二。” 夜晚的离北格外的安静,除了呼啸而过的北风就什么都没有了,未晏裹紧了大氅窝在铺满兽皮的小榻上认真地看着往日的布防图,想要寻找可突破点。 澹云深推门而入,手里端着热气腾腾的奶茶,奶香味浓郁醇厚,暖意充满了整个营帐,“喝点奶茶暖暖身子。” 未晏把奶茶捂在手心里,抬眸望着澹云深,“你当真没有后手吗?将陛下孤立无援地留在京城?” 澹云深笑了笑,“喝吧。” 未晏从他的笑容中明白了什么,也不再说话了,安安静静地喝着奶茶。 *** 荣征带着人回来,大致的情况和探子所说无异,但他们粮草充足,并非背水一战。 这场仗,袁少哀已经和他们打了许久了,我方的粮草消耗了大半,已经向朝廷发出想要粮食和军饷的请求,但西禾却依旧满满当当。 可每年冬季都是西禾粮食最匮乏的时候,他们根本不会选择在此时机进犯,原来是做了充足的准备了。 未晏想起了那批东洲各县运往患灾的物资,有大部分的物资都找不回来了,若是敬王真与珈丰勾结,不可能不给予好处,怕是那些物资就是敲门砖。 暮春城开始下雨了,连绵几日的大雨把城墙浸得发黑,澹云深站在城楼阴影里,望着城外顺朝大军黑压压的营垒,指节无意识地叩击着腰间佩剑,镇北军兵力尚可,可城中粮草不足,这不是一个好征兆。 “王爷,西禾主将又打了过来,阿晏前去应战了。” 澹云深眼皮轻动,眼底掠过一丝冷光,“敬王想让本王死在离北,珈丰也想让本王死在离北,你说本王当真是死了,他们会怎么做?” 亲兵怔了怔,随即瞳孔骤缩:“王爷,您是想……” 澹云深用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表现得虚弱不堪,“本王旧伤未愈,身子不好,又心系离北百姓,带伤应战,不慎中箭,生命垂危,经军医诊断已无力回天,你觉得如何?” “好是好,可是他们未必会信啊。” “大牢里不还关着几个西禾的耳目吗,该是他们派上用场的时候了。”澹云深将手伸出城外,帕子随风而飘,瞬间不见踪迹。 霖雨暂歇,未晏得胜归来,斩了他们头目得力干将的首级,挂在城门上鼓舞士气。 澹云深跟未晏说了一下他的计划,未晏微微蹙眉,其实是有点不赞成的,毕竟澹云深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还没有愈合,若是再添新伤,只怕是身体情况更加糟糕,但澹云深执意如此,他也不好再劝告什么。 “你有受伤吗?”澹云深担忧地问道。 “没有,他们连我的一片衣角都没有碰到呢。”未晏扬了扬脑袋,语气中带着一丝丝的小得意,他可不是几年前那个只知道横冲直撞的小狼崽子了,也是会动点脑子的。 不过现在他只想向澹云深表示自己很厉害,没有那么弱鸡,不需要躲在任何人的羽翼之下受保护。 澹云深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揉了揉他的头发,“那就好,注意安全,不要让自己受伤了。”他眼底隐隐地有几分吾家小儿初长成的成就感,没有像从前那般只想把未晏藏起来的强烈情绪。 钟玉琅安顿好黑风寨的老弱妇孺之后赶来离北和他们汇合,并积极地参与到计划之中来。 由于未晏砍了他们一员大将的首级,三日之后再次发动进攻,澹云深亲自领兵迎战,一切都如计划中那样进行。 澹云深身受重伤,生命垂危,镇北军表面临危不乱,但内里却乱成了一锅粥,无人在意的角落里几个探子撬开了门锁。 第80章 主帐内全都是草药的苦味儿,澹云深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兽皮裹好了再也经不起折腾的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未晏看,还颇有享受的姿态。 “演戏就演戏了,你还真把自己给弄伤了,你的肩膀算是千疮百孔了。”未晏眼睛通红地给澹云深喂药。 “不做得真一点怎么还骗过他们啊。”澹云深拂了拂未晏的眼尾,笑道:“我这不是没事嘛。” “你还笑得出来!”未晏恼羞成怒地把药碗重重地搁置在了小案桌上。 这样的未晏活泼又鲜活,哪怕是生气的模样亦是十分的明媚,澹云深眼底满是笑意,嘴角都微微地勾了起来,好像受伤了的人不是他一样,“我怎么就笑不出来啦,晏晏这样的担心我,我好开心呐,你是不是还很在意我啊。” 未晏垂下了头,让人看不清情绪,“你要是死了,陛下就有危险了。” “我只当你还很在意我。”澹云深得寸进尺地抱住了未晏的腰身,亲昵地蹭了蹭,“明日会有一场硬仗要打,做好准备了。” “嗯。” 西禾探子摸回了营帐,将这些天的消息全都带给了头目依提那,让他们相信澹云深已经死了,离北战神,那个不败的神话被彻底打破,鼓舞了他们的士气。 当晚袁少哀秘密进入西禾皇庭,和老皇帝的儿子进行谈判,与此同时张同、原盛和荣征一起潜进西禾军营帐,找到了他们的粮仓的位置伺机而动。 第二日,西禾军就卷土重来,领兵带头的是从前澹云深的死敌的儿子依提那,雄赳赳气昂昂地骑着高头大马,兵临城下直指暮春城,与镇北军兵戎相向。 “将军,他们领头的是杀了咱们作胡将军的臭小子!” 依提那定睛一瞧,取来了兵器,沉声道:“我去会会他。” 未晏和依提那打得有来有回,在体型上未晏并不占优势,谁都没有占到对方的便宜,但未晏身胜在身姿灵活,以柔克刚,怀揣着一把匕首就挑断了他的手筋,吃痛的依提那长枪一挑将未晏挑至马下。 说时迟那时快,澹云深托住了未晏的腰身,稳稳地将他放了下来,目光阴鸷地望着依提那。 “你……你没死?”依提那惊怒交加,手中马鞭指向澹云深,“你竟敢诈死诱敌!” “兵不厌诈。”澹云深冷笑一声,“不怎么做如何引得你们全巢而出呢。” 西禾的所有人都听说过澹云深的名头,那位传闻中的不败战神,能把他们最厉害的大将军打得屁滚尿流,倒挂在城墙之上,因为澹云深的存在他们都不敢进犯离北。 但自从他离开之后才敢屡犯边境,试图铩羽而归,听到他死了的消息更是士气大涨,谁知道现在又活了,军中依旧流传着有关于他的神话,一个个开始动摇了。 依提那大吼道:“慌什么慌!这肯定是假的!都给我上啊!” 紧接着斥候匆匆忙忙地跑来,“报——咱们粮仓……粮仓被烧了!” 军心彻底乱了。 依提那退到了人群之中,不远处的未晏拉满弓,百丈之外对准了依提那的脑袋,电石火花之间箭矢飞射而出,正中他眉心。 当年依提那的父亲死在未晏的箭上,如今他的儿子也只有同样的命运,主心骨已死,剩下的残兵溃不成军。 第93章 那晚澹云深派袁少哀和西禾皇后的儿子穆德王子谈判,前方澹云深装死引蛇出洞,后方穆德的兵围追堵截,珈丰腹背被困,被穆德拉下了马,穆德也遵守和澹云深的约定,永不再犯大顺边境,并对外依旧假装尚在珈丰统治时期,给京城那位制造假象。 镇北军和黑风寨联手攻敌,倒也没有造成太大的损伤。 未晏的手臂受了刀伤,其他部位都是小幅度的擦伤,伤势不算特别重,倒是澹云深病体未愈就提枪上了战场,比未晏也好不到哪里去,被军医强行摁在床上说是必须要静养,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澹云深紧紧握着未晏的手,让他不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未晏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端起了药碗送到他嘴边,“喝药。” “晏晏啊,我的手脚都没有力气呢。” “军医没说你手受伤。” “可我身上痛,一用力就扯着疼,连手都抬不起来。”澹云深虚虚地抬了抬,露出了痛苦的表情,还伴随着痛呼声,“嘶——好痛。” 未晏舀了一勺轻轻地吹了吹才送澹云深的嘴边,尝到了药的苦味后眉头就紧蹙了起来,视线缓缓下移落在了他的嘴唇上,“好苦啊~想吃点甜的。”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画面,未晏的脸更黑了一些,把碗放在旁边说什么都不肯再喂了,澹云深连忙讨饶,“好晏晏,我错了,快点喝药吧,这样我的病才能好一点,咳咳咳……”他掩嘴咳嗽着,一副苍白无力虚弱无比的模样。 澹云深最是知道未晏的性子,吃软不吃硬,坚硬的外壳之下是一颗柔软的心,软得不能再软了,其实苦药要一口喝尽了才不至于太苦,可他就是享受未晏照顾他的过程。 未晏沉着脸又端起了药碗,一勺一勺地喂着,就这样把一碗药都喝掉了,“你怎么知道穆德就一定会同意呢?” 澹云深咽下了最后一口苦药,擦了擦嘴巴,“穆德本就不善战,也不想和大顺开战,他们的实力和兵力远不如我们,由于地理位置原因每年到了冬季是物资最匮乏的时候,他们还要倚仗着大顺而活,没必要把关系闹得那么僵,而且穆德刚刚抢回皇位,时局不稳,他也不会想要再战,此时签下止战协议是最好不过的了,离北路远,消息被封锁了下来,想要传回京城还需要一些时日,但也不是真的密不透风,等明日我们就动身前往京城。” “你的伤还没有好呢。”未晏猛地站起身,觉得时间实在是太赶了,澹云深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不碍事,这点小伤何足挂齿啊,你忘了我们过去在离北的时候历经生死多少回了,不是依旧能安然无恙吗?”澹云深艰难地抬起手轻轻地剐蹭着未晏的脸颊,安慰道:“命运之神总会眷顾我们的。” 未晏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可看着澹云深现在的样子,就像是有一把小刀一顿一顿地割着自己的心脏一样,或许从前澹云深看着这样的自己也是在担惊受怕吧。 “那也不能不顾惜着的……”未晏坐回了床边垂着脑袋,眼底尽是落寞和担忧。 澹云深缓缓地直起身子,将未晏揽进了怀里,紧紧地抱着,恨不得要融入骨血融为一体才最好,“晏晏,我向你保证,我会好好的活着。” 说不担心是假的说不在意也是假的,未晏能够克制自己不要再去相信澹云深的花言巧语,可是心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他回抱了澹云深。 澹云深的身子僵硬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吻上了未晏的嘴唇,一亲芳泽。 处于关切与担心之中的未晏完全没有注意到澹云深并没有他表现出的那么虚弱无力不堪一击。 第二日,大部队就动身秘密回京,被分成了两队,黑风寨一队,镇北军一队,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回去。 黑风寨打扮成了商队,一路打点下来倒还算顺利,只是不知道澹云深那边是什么情况,他身子不好,路程又赶。 原盛见未晏愁云不展的模样,宽慰着,“当家的别担心王爷了,他吉人自有天相的。” 未晏收敛表情,眸色又变得坚韧冷淡起来,“我不担心他,我在担心陛下。”在他的印象中澹玉明是个小哭包,又爱闹爱笑的小孩子,不知道他在面对这种险境的时候会不会担心受怕。 钟玉琅道,“小皇帝坐到了那个位置又有太傅等一众忠臣护着,应当也不会有多大的事情,况且敬王一时半会不会对小皇帝下手,为君者最怕担上残害手足的恶名。” 话虽然如此,但未晏心中依旧隐隐不安。 黑风寨的队伍顺利抵达京城,门卫看守却拦着不让进去。 “为什么不让进去?我们是镖局送货的,耽误了主家的事情,你们担待得起吗?!”原盛直挺挺地冲上前去。 守卫看了一眼货物,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发现全是药材,但依旧不让进,“最近城中失窃,丢失了贵重的物品,闲杂人等一律不许进京。 “你说不让就不让啊!”原盛提着刀就冲上去,被未晏拦了一下,拿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到了看守手里,“大哥,咱们都是讨生活的,若是误了主家的事情尾款就会减少一半,咱们镖局一家老小的都等着吃饭呢,劳烦您向城东的沈家沈氏药堂说一声就说咱们的货物已经送到了,这些钱就当是请兄弟们喝酒了。” 看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份量,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还是你会做人啊,行。” 未晏一行人拖着货物找了一家驿站住下,钟玉琅问道:“沈家是什么人家?” “当朝太傅贺兰璞玉母亲的娘家,他的小舅爷是宫中太医,我与王爷约定好了,将消息传给他,让他们知道我们已经来了京城。”未晏倒了一杯水一饮而尽。 第81章 深夜,有人敲响了他们的房门,来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魏子渊。 “一别三年,未大人别来无恙啊。” 未晏笑着摇了摇头,“我已经不是大人了。” 魏子渊带来了一个消息,皇宫被敬王的人围了,敬王登堂入室了,将小皇帝圈禁在了身边同吃同睡,当时被敬王抓回来的太子殿下已经被秘密处置,而澹云深死在了离北,小皇帝没了倚仗,剩下的文臣不值一提,没有任何人再来影响他的地位。 等时机一到就会对外发丧,说小皇帝身染疾病命不久矣,又没有子嗣,只好在临危之际将传给敬王,合情合理合法地继承皇位。 “贺兰大人呢?” “璞玉和陛下一起关在了宫里,文臣都被控制了起来,武将的家眷也在敬王手里,不敢轻举妄动,”魏子渊一脸凝重,“我也得到了沈家的消息想办法从府里溜出来的,不能耽搁太久了,我们要想办法把陛下救出来才好动手。” 现在敬王把皇宫围得跟铜墙铁壁一样,根本没有在不惊动敬王的情况下动手,“我记得宫中有些围墙经久失修,有狗洞可以钻进去,若是能接近陛下说不准有机会救出陛下。” 魏子渊摇了摇头,“不可,敬王谨慎,已经让人把所有的洞都堵上了。” 未晏一时之间一筹莫展,“那要如何救?” 魏子渊环顾着四周,压低了声音凑在未晏的耳边说,“在乾清殿有一个暗道,是历代皇帝才知道的密道,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救陛下出来,不过需要进行里应外合才可以,敬王看陛下看得太紧了,现在敬王还不知道你们已经进京了,所以我们想办法引来敬王,你们去救陛下。” 紧接着魏子渊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地图展开,“此密道通往城西,现在所有的兵力基本上都聚集在城门口,这地方疏于看守,每日酉时三刻,敬王都会召集兵力进行巡查,所以我们就在这个时候动手,但我们的动作要快。” 未晏已经将地图的具体内容深深地刻进了脑子里,郑重其事道:“好!你放心,我一定会救出陛下。” 魏子渊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交代来意之后就匆匆离去。 此次行为不能带太多的人,恐会引起不小的骚乱,未晏将钟玉琅和原盛带上,张同则留在驿站待命。 钟玉琅和原盛守住洞口,未晏进入了密道,密道岔路口很多,稍不留神就会迷失了方向困在里面,还好他早就记下了地图,很快就摸索到了出口。 酉时三刻,一分一毫都不差,只听得里头有摔杯的声音,未晏知道时机已到,从密道里钻了出来,迅速地解决掉两个看守的侍卫,没有发出一点任何声音。 三年不见,澹玉明的身体已经抽条,样貌脱了一些稚气,五官越发立体了起来,眉宇之间有点澹云深的影子,性子比从前稳重沉浸得多了。 澹玉明看着来人,眼眸中闪过一丝陌生,反应了一会儿眼睛倏地睁大了,瞳孔轻颤着,喜悦盖住了惊讶,“阿……阿晏!” 第94章 澹玉明大喜过望,朝着未晏扑过来,但二人根本来不及多说些什么,每耽误一刻都是麻烦,于是赶紧原路返回,还在一路上有惊无险。 抵达了安全的地方之后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澹玉明屏退众人紧紧地抱住了未晏,眼圈瞬间泛红,“阿晏,朕还以为……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你还好好地活着,朕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澹玉明的成熟稳重只是表象,一看见未晏,这个幼时的良师益友时一下子就破功了,又变成了三年前那个爱哭鼻子的小陛下。 “没事了没事了,我没事,陛下也没事。”未晏轻拍着澹玉明的后背,还用着当年哄小孩的语气轻哄着。 “不,有事,你知不知道皇叔他疯了,你‘死’了之后他派了好多人出去找你,他还把东暖阁后面的那条湖给挖穿了,而且自从你走了之后他的性情就越发古怪了,连朕都不敢在他面前大声说话,虽然朕以前也不敢,可是现在更不敢了,”每每想起澹云深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模样他就感到害怕,比大声训斥自己还要害怕,他望着未晏,“阿晏,你回来之后就不会再走了吧?” 未晏没有回答小皇帝的话,只道:“陛下,敬王知道你不见了肯定会大肆寻找,连那个密道都不会安全,所以我们要尽快撤离这里。” “朕知道,皇叔已经提前和朕说过了,朕会听你们的安排,皇叔说只要朕出来,他就会派兵围了皇城,敬王哥哥他疯了,居然敢勾结西禾要谋权篡位,他还杀了太子哥哥,”澹玉明眸光暗了下去,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可周围的气息已经不一样了,“从前朕以为这些兄长就算是不满朕当这个皇帝也不会做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可是朕想岔了,皇叔说得对皇权至上的诱惑力实在是大了,大到一个好好的人可以做出弑兄杀弟的事情来。” 澹玉明的年纪最小,自小就在兄长堆里长大,有年长的太子哥哥这个靶子撑着,没有人会把他这个嫡幼子放在眼前,所以他总觉得世上的手足兄弟都该死兄友弟恭的,可一旦扯上了利益关系便什么都不顾不了。 敬王发现小皇帝不见了,立刻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劲,但为时已晚,皇城被禁军包围了,澹云深不是没有后手,他把傅境留在京城,就是为了伺机而动。 一时之间敬王的党羽溃不成军,敬王也被当场拿住,一桩桩一件件的证据被摆在了明面上,但他拒不承认当年的所作所为,依旧做着最后的负隅顽抗,直到真正的太子殿下出现在了人前,彻底钉死了他的罪名。 原来当时被抓走的并不是真的太子殿下,而是澹云深抛出去的一个让敬王放松警惕的诱饵。 敬王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切齿地瞪着澹云深,“你又骗我!澹云深你这个卑鄙小人!” “这叫兵不厌诈。”澹云深的语气很淡,直接让人把敬王拖了下去,等待宗人府发落。 等事情了解之后,澹云深就迫不及待地去找未晏了。 澹玉明看见小皇叔非常的兴奋,直挺挺地冲过去想要抱住小皇叔,然而小皇叔只和他擦身而过拥住了他身后的未晏,澹玉明眨巴眨巴了眼睛,随即就笑了。 未晏被澹云深抱得都快喘不上气来了,一个劲儿地拍着他的手臂,还想把他往外扯。 澹云深松开了他,上下仔细打量着,询问道:“可有哪里受伤了?一切都好吗?” 大庭广众之下,未晏的脸面有些挂不住,推搡了澹云深一下,“没有。” 澹云深还欲再抱两下,身后的人时不时地瞅他们两眼,要不脸红红的,要不耳尖红红的,一副很忙又不知道忙什么的样子,他知道未晏脸皮子的薄,就忍着没再抱了。 经此一事,澹玉明重新回到皇宫,对此次事件论功行赏,黑风寨正式改名为黑风军,收为编制,由未晏直接管辖,如今人人都得称他一声“未将军”了。 不少见了未晏的人明里暗里地将他从前的身份抖落了出来,都全被澹云深给压了回去,还抓了几个带头散播谣言的人,处以极刑,从此再也没人敢对未晏说三道四。 未晏负责去剿灭余党,回来的时候受了些,伤在了臂膀上,澹云深瞧着是又气又急又心疼,可有不敢说什么怕又惹未晏生气,只让他好好待在家里修养一段时间,澹云深化为二十四孝好看护,亲力亲为地伺候着他,就差住在未晏的府里了,被未晏无情地推了出去。 朱荣正这个小家伙小小年纪就爱舞刀弄枪的,整日泡在校场里拉着叔叔伯伯教他。 未晏闲暇之余会坐在台下看着,澹云深就坐在他的身边,手脚不太老实地动来动去,不是偷偷摸摸地勾勾小手,就是晃荡晃荡着腿碰碰膝盖,未晏烦不胜烦地离他远了一些,又巴巴地凑了上来,无奈地只好任由他胡乱动了。 朱荣正看见了未晏,抱着小弓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脸颊红扑扑的,“阿爹阿爹!你来教我嘛!” 未晏甩开了澹云深作乱的手,正襟危坐起来,正准备站起身就被澹云深摁着肩膀坐了回去,然后就把小家伙抱了起来,“你阿爹的伤还没有好全呢,我教你啊。” 朱荣正瘪了瘪嘴巴,小孩子是最会看脸色的,他知道阿爹不怎么待见这个人,所以心里不大乐意,可他长得又太吓人了,不敢过分拒绝,“我想让阿爹教嘛。” “你阿爹的本事可是我教的哦。”澹云深的声音都不由得柔和了起来,这辈子除了跟未晏说话还没有这么轻声细语过。 “真的吗?!”朱荣正倏地两眼放光,看向澹云深的眼神都不一样,“那你肯定也很厉害啊!” “正儿想不想更厉害呢?” “想!”朱荣正兴奋地晃着两条小腿,“你教我你教我嘛!” 未晏继续撑着脸坐着,看向校场上一大一小的两道身影,心里不禁泛起了一股暖意。 第82章 忽然,魏子渊走到了未晏身边来,“未将军别来无恙啊。” “魏大人,”未晏的眸光亮了亮,回来的这段时间忙着清除孽党的事情都没有好好地谢谢魏子渊,可又不免担忧起来,“王爷他……可有为难你?” “他到现在都不知道祝你离开的人是我呢,不然我哪里还有命好端端地待在这里啊。”魏子渊笑眯眯着,“王爷这些年的性子确实改变了不少,从前从不喜于色,如今也都凭着自己的喜好做事,虽然行事偏激荒唐了一些,倒也没什么不好的,给陛下清除了不少隐患了,让他更安稳了。” 未晏听说过澹云深的事情,尽管他不想听,但还是如流水一般浸润了他的耳朵,让他不能不听。 “未将军,无论怎么样,活下来才是最好的结局,有命在才有无限的可能啊。”魏子渊开解着,然后从怀里拿出了一份火红色的请帖,“本想着去你府上送的,没成想在这儿碰到你了,未将军可要赏脸来啊。” “你要成亲了?”未晏面露喜色。 “是啊,阿霖遭了那么一难,身子骨一直不好,经过这些年的调理总算是恢复如初了,我们的亲事也该提上日程了。”光想着沈霖,魏子渊的目光都变得柔软起来,满脸洋溢着幸福。 未晏小心翼翼地抚摸着喜帖,喃喃道:“真好。” 有一道阴影投射下来,遮住大半的日光,抬头望去是澹云深正抱着小脸儿红红的朱荣正,一脸不善地盯着魏子渊,“你在这干什么?” 魏子渊站起身作揖,“不过是叙叙旧。” 澹云深阴着脸,让人把朱荣正抱回去,视线在未晏和魏子渊身上流转,“你们有什么好叙的,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还是早早归家得好。” 魏子渊打着哈哈,“这就走了。” 澹云深又坐在未晏的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语气放轻放缓,“他要成亲了。” “我知道。”未晏不动声色地抽出了手。 澹云深手心一空,心里也是空落落的,“你想成亲吗?晏晏。” 未晏收敛心神,把喜帖收进了怀中,“我不想。” 澹云深表情一滞,但到底也没再说什么,继续抓住了未晏的手,“那就不成亲,也一样的。” 未晏几次都挣脱不开,最后只得作罢,任由他牵着了。 第95章 魏子渊和沈霖的大婚办得隆重,世上无人不知风光霁月的魏大人娶了一位男子为妻,不过在顺朝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他们顺朝的历史上还曾有过一位君后,夫夫恩爱琴瑟和鸣,成就了一段佳话,所以来祝贺的人很多。 未晏在受邀之列,自然也过来参加了,澹云深现在成了未晏的小尾巴,未晏走到哪儿就跟到哪儿,未晏若是不愿意他跟着,他便偷偷摸摸地跟上来,再制造偶遇,屡试不爽,未晏也懒得搭理他了。 两位男子的婚礼与传统婚礼没什么不一样的,该有的流程全部都有,所有人都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之中。 魏子渊的眉宇之间尽是压制不住的笑意,视线紧紧地落在沈霖身上,当真是爱重得很。 未晏不由得想起了他与澹云深之间的事情,想起了澹云深曾纳他为侧妃,将他的名字添在皇家玉牒之上,可流程匆匆忙忙,他们根本没有一个像样的婚礼仪式。 “在想什么?”澹云深问道。 未晏的思绪回笼,惊讶于自己居然会由此想到和澹云深的婚事,立刻垂下了眼眸,“没什么。” “晏晏还记得我们的成亲之日吗?” 未晏心里咯噔一下,手指紧紧握成拳头。 澹云深忽视未晏渐冷的神情,“你的名字还在皇家玉牒上,我曾经让你成为真正的王妃,可是迎娶正妃的流程太过繁琐复杂,只好以侧妃之礼娶之,当时我只是想用一个理由牢牢地套住了,却没有顾及你的意愿,在你离开的那段时间内又擅自做主将侧妃改为正妻,”他的视线落在了未晏的脸上,情不自禁地抚摸着他的面颊,情深难以自抑道:“晏晏,从前种种都是我不好,总是在一意孤行,对不起。” 未晏愣住了,抬眸望向澹云深。 这还是重逢后第一次听到澹云深在为自己的事情而道歉,那个不可一世,永远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殿下终有一日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若是放在以前未晏是万万不敢想象的,可是现在却亲耳听见了。 “失去你的三年是我最痛苦的三年,能够深切体会到你的难过与哀伤,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我不该逼迫你,不该强占你,不该将你困在方寸之地慢慢枯萎,晏晏,对不起……”澹云深的语气染上了哽咽,黝黑深邃的双眸中尽是疼惜与懊悔。 心疼未晏被自己逼得离开故土,在外飘零多年,懊悔自己明明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却选择了最偏激最无情的那一种。 澹云深的手指磨磋着未晏的脸颊,指尖划过柔软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捏着,整个人笼罩在未晏身上,好像将人拥在怀里一般地珍惜,就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祈求,“你能不能再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能不能?未晏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澹云深,去面对他们曾经经历过的一切。 他们几经生死跨越生死,是战场上能并肩作战的队友,可到了京都他们只是等级分明的王爷与小奴,如今自己是将军了,统领黑风军,在朝堂上有一定的功绩,不再是那个任人揉捏欺负的小侍卫了,可是那是澹云深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他真的还可以相信吗? 澹云深注视着未晏的神色,发觉他紧锁的眉头在一点点地松开,心尖猛地一颤,不禁又靠近了几分,但又怕会吓到他,于是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脸蛋,拇指微擦过他的唇瓣,“晏晏,你不愿做的事情我不会再逼你了,你有绝对的自由,绝对的空间,你是我的大将军啊……” 未晏的手指不知何时松开了,手心里只留下了一道浅淡的痕迹,澹云深的吻最终落在了唇角。 自婚礼之后,澹云深就堂而皇之地登堂入室了,彻底把将军府当成了自己家,连怕是连摄政王府在哪儿都给忘记了。 未晏成为将军之后事物繁忙起来,有时候忙得连家都来不及回,澹云深就快成深宫怨妇了,但又不敢插手再去管未晏的事情,怕好不容易占据的一方床榻又没了,只好乖乖地暖着被窝等未晏回来,再大吃特吃一通。 不过大多数都是澹云深勤勤恳恳地把人伺候了一遍之后未晏就睡着了,自己的大老二还梗着脖子四处望,可看着睡得正熟的未晏到底是不忍心再把他弄醒了,只好磨蹭着大腿解解馋。 春去秋来、四季更迭,一晃眼的功夫就又到了新春,宫里宫外到处张灯结彩,红绸高挂,一团喜气。 年三十的晚上,未晏答应了澹云深会早点回来,但澹云深从天亮等到天黑,从热气腾腾的饭菜等到凉透了,从满心欢喜等到脸色沉沉,才终于见到了未晏。 “你今天晚了一个时辰回家。”澹云深脸色沉沉地盯着未晏看,眸色里的欲.念都要溢出来了。 未晏知道是自己食言了,有点儿心虚地摸了摸澹云深的手,“抱歉,那事儿有些棘手,处理得慢了一些,我先陪你吃饭吧。” 然而澹云深反抓住未晏的手将人了起来丢在了床上,又重重地压了上去。 未晏被他突如其来的行为动作吓了一跳,揪着他的衣襟,“干什么?” “吃你。”澹云深嗓音低哑地吐出两个字后就扯掉了未晏的外袍丢出了幔帐外。 床帐晃荡,床腿咯吱作响,漏出了一两声低吟,带出了颤颤巍巍地喘息…… “你……你轻些!唔……”未晏的声音彻底淹没在了澹云深如狂风急雨般的烈焰之中。 大年初一的晌午,未晏才缓缓睁开眼睛,身上酸疼得很,但被照顾得很好,没什么黏腻的触感和不舒服的地方,他半支撑起身体,慢慢地坐了起来。 澹云深推门而入,阳光撒了进来,照亮了整个卧房,光辉笼罩在未晏的身上,在严寒的冬日里也并不觉得寒冷,澹云深迎光而笑,清清浅浅道: “晏晏,新年好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