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节 本书名称: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本书作者: 鹿灯灯 本书简介: 姜玉照出身乡野,因父母之恩被接入相府成为养女,虽身份低微,却生得一张昳丽貌美面孔。 恰逢相府嫡女与太子议亲,因着体弱多病,不得已需挑选一位侍妾与她一同入太子府,侍奉太子、为他绵延子嗣。 养姐林清漪刻意选中了她。 太子萧执芝兰玉树,性格清冷,素来沉迷公务,不近女色。婚后与太子妃感情甚笃,眼中从无旁人。 对姜玉照这位名义上的侍妾,更是未瞧过一眼。 姜玉照本想着养姐不过几月便可调理好身体,届时她便可申请出府,与等候她的心仪郎君成婚。 可谁知,那夜宴席之上,太子饮了酒中了药,因着太子妃体弱,逼不得已撞开她的房门…… 一夜荒唐过后。 太子凤眸冷瞥,身旁侍从递上避子汤药:“昨夜之事只是意外,莫要肖想些旁的,权当昨夜什么都未发生过。” 姜玉照垂眸应了。 自此,院中便时常多出太子的身影来。只是床榻之上肌肤相亲,却无半分暖意。 她甚至亲眼瞧着自己送给太子做谢礼的香囊,挂在了太子贴身侍从的腰间。 姜玉照不想这样过活。 于是很快,被查出有孕的那日,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了后院偏僻屋子,将太子府中侍妾与腹中孩子一同烧得尸骨无存。 与此同时,边关将军身旁,多了一位貌美的胞妹。 …… 太子早前便知晓姜玉照为了入府耍了许多手段,是个挟恩图报的心机深沉之人。 因此,即使入府以后她性格淡淡,并不主动,反而对他多有抵触、推拒,他也只当是欲擒故纵。 却没想到她早已有了心仪之人,那人还是他的手足挚友。 他正待寻她理论,未料到一把火将她与腹中孩子吞噬,自此太子府中后院再无姜姓侍妾。 直到后来,宫宴之上。 他眼睁睁瞧着本该被大火吞噬的人含笑而坐,顶着将军胞妹的身份,与自己的手足挚友亲密言谈议婚之事。 众目睽睽之下,一向以清冷矜贵出名的太子不复平静,指间茶盏骤然崩裂。 四下无人之时,他将她抵在墙角,眼角殷红:“玉照,怀了孤的孩子,还想嫁给别人?” 然而姜玉照却只静静抬眸,发出轻笑:“殿下,我们当初只是意外,莫要肖想些别的,权当一切都未发生过。” 竟是将他当初说的话,全数还给了他。 太子平生头一回,生出了浓烈的悔意。 阅读指南: 1.太子与表姐没有夫妻之实,身心sc 1v1 2.文案太子对女主有误会。 内容标签: 宫廷侯爵 甜文 高岭之花 先婚后爱 对照组 追爱火葬场 主角视角:姜玉照 萧执配角:预收《误枕春风》↑↑球球收藏~ 一句话简介:带球跑后,太子追妻火葬场了。 立意:要用心看人,而不是眼睛 第1章 隆冬时节,京城内外银装素裹。 大雪接连下了三日,冷得柳枝都挂满了冰霜,下人忙活着清理院中那厚厚的一层积雪,冻得面颊泛红,手指僵直。 相府暖阁里地龙却烧得正旺,炭盆中银丝细炭噼啪作响,暖意融得窗外积雪都仿佛要化开几分。 屋外的冷意渗透不进丝毫。 今日相府设宴,名为赏梅,实则为京城权贵子弟提供相看交际的机会。 宴席正酣,酒过三巡,几道屏风隔开男女两侧,一众锦衣华服的公子贵女们正坐落在两旁各自说笑,偶尔隔着那轻薄的屏风隐秘探去视线,暧昧丛生。 笑声惊落了门前腊梅树上的飘雪,朵朵艳丽的红花在雪中绽放,极其惹眼。 贵女们缓缓挪动眸子,左右打量着屏风后面的男席宾客们,面颊绯红的同时,不免掩面小声议论着。 “那便是谢世子吧,今日谢小世子竟来了,他不是往常只顾着舞抢弄棒不喜赴宴吗?竟稀奇了。” “听说谢世子过些时日要去参军了?是真的还是旁人诓我的?他这般尊贵的身份,怎会……?” “许久未见谢世子愈发俊朗不凡了,不知他这般眼高于顶的,究竟何等姑娘才能入他的眼。” “还有太子,今日殿下前来应当是为了林小姐吧,殿下吃了酒瞧起来倒没那么让人心底发怵了,倒晃眼的很……” “嘘──瞧瞧别的公子去,殿下你也敢议论肖想,胆大包天了你……” “……” 听着耳边响起的贵女们的含笑讨论声,姜玉照神色平静,将席上的温酒抵在唇边慢慢饮了些。 抬眼打量了眼对面席上的勋贵公子们,很快便没甚兴趣地收回了眼。 女席并列几排,姜玉照坐在后面的位置,并不起眼,身旁是位神态欢愉讨论声很频繁的贵女。 姜玉照认不得周围贵女的名字与出身,本就是个被相府主母林夫人抓来充数的,便也没有贸然搭话。 她身旁那位贵女却饶有兴致,偏头很快过来询问姜玉照:“不知您是哪家的闺秀,之前怎得未曾见过?” “嗤──” 不待姜玉照回答,便有人掩面笑出声:“好妹妹,你没见过才对了,这是许久之前被相府收养的养女,原是山村乡野出身,父母不过是个猎户,当初为了救相府大小姐而死,这才被养在相府,过上了好日子。如今幸得相府主母人善,这般宴席竟还给了她一个席位,着实好命。” 那贵女闻言瞬间讶然,周围的姑娘们闻言也都隐隐朝着姜玉照的方向投来各异的神色。 “那……相府夫人还真算是心善,连这种场合都能唤她过来。” 确实。 按道理来说姜玉照本没有资格前来赴宴,毕竟她虽明面上算作相府养女,可这养女的身份终究太虚。 以她的身份,婚配最好也不过是寻个秀才举子,至于此刻宴席上这些公子少爷们她是高攀不起的。 相府主母安排她过来也只是走个过场,做个表面功夫而已,也不指望她能够攀附什么权贵。 那位搭话的贵女似是歉意,尴尬地冲着姜玉照笑了笑,很快挪开了脸。 姜玉照也冲对面笑笑,心中并无介意。 屋内的炭火烧得暖,又没有呛人的烟味,她感受着这股暖意,眯着眸子舒展指节,思绪开始逐渐偏离,想着什么时候这场宴席才能散,什么时候她才能离去。 忽地,男席那头蓦地传来一阵欢笑声。 “难得见到小世子参加这种宴席,莫不是到了年岁春心萌动了?要我说,咱们小世子这般品貌,满京城怕是都难找到相配的闺秀了,若是有喜欢的不妨直说,年后便要参军,现今可别错过后悔。” 户部侍郎家的公子举着酒杯,笑着推了推身旁的锦衣少年,满面打趣。 男席上,被众人围在中间的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一身墨色暗金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眸色清亮如星,眉宇间不羁且矜贵。 正是那位现今京城内风头最盛的谢小世子,侯府出身,自小便是金尊玉贵养大的主,近些年来频频展露头角,惹来不少热议,对他心存爱慕的贵女们不在少数。 此刻的谢逾白那双黝黑的桃花眼清亮着,纤长手指摆弄着手中杯子,漫不经心:“子吟说笑了,婚姻大事,岂是儿戏。” “诶,世子莫要搪塞,方才说笑时,世子眼睛可是频频往那边瞧呢。” 说话人故意顿了顿,引来满座好奇:“莫不是有哪位闺秀入了世子的眼?咦,世子方才莫不是在看林大小姐?” 以谢逾白的位置和他刚才的神态角度,说话人下意识朝着对面女席方向看了过去。 女席前排首座位置的贵女。 那是相府的嫡小姐林清漪,也是此次宴席上风头最盛的姑娘。 自身出身好,模样又生得白皙貌美,玉指纤腰,白玉的面庞纯净清丽,在那一坐便已吸引了不少人的注视。 除去自小体弱多病,缠绵病榻外,似是找不到半点缺点,俨然一副京城贵女们需要仰望的存在。 周围众人闻言顿时惊了一下,而后便是哄笑出声。 若说没有旁的原因,谢小世子与林大小姐也算登对,可奈何如今京城内谁人不知,相府嫡女林大小姐,如今已经与太子定了亲事。 来年初春,便要入主东宫,成为地位尊贵的太子妃,未来的国母。 “世子啊世子,您眼光倒是毒辣,林大小姐自是最显眼明媚的一个,可如论如何这都是殿下的议亲对象。” 不少人摇着头嬉笑着:“世子难得开窍,也知道您与殿下情同手足关系密切,但总不好抢兄弟的议亲对象吧。” 正座之上,太子执杯,凤眸似笑非笑瞥过来:“休要打趣胡说,清漪面薄,可经不起你们如此玩笑。 ” 林清漪适时地垂下眼眸,白玉般的面颊浮起淡淡红晕,更显得她姿容柔弱,我见犹怜。 这般情态惹得席间不少公子们面红耳赤,暗自唏嘘,若不是这位相府大小姐早已许了太子,相府的门槛怕是早被求亲的人踏平了。 谢逾白却忽然嗤笑一声,仰头饮尽杯中酒。 “林小姐自然是好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酒意,却又清朗非常:“不过我的……” 他含糊了一下,眼睛却亮得惊人:“自然是更好的。”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节 嘶─── 他这话说得清晰,却宛如石破天惊一般,席间公子贵女们都瞬间惊住,面上情绪显露的同时,就连喝酒的动作都差点洒了满怀。 谁不知道靖王府小世子眼高于顶,多少王公贵女都入不了他的眼,如今这话的意思是……他自己已心有所属了?! 且竟还这般自信,甚至有胆子当着太子与相府大小姐的面说这种话。 众人看看林清漪那张清丽脱俗、姣好纯丽的面容,看着她那双潋滟的清澈双眸,实在是想不到会有姑娘比林大小姐更美。 林清漪的面容僵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初。 有人试探着出声询问:“谢小世子,你醉了吧?” 怎得竟说出如此胡话。 小世子却只是笑,又自顾自斟了一杯酒,似乎并不打算与他们多说些什么:“就当我情人眼里出西施吧,横竖以后都会见到的,等我参军回来之后。” 说罢又连饮三杯,果真显出几分醉态,而后不知在女席里看到了什么,忽地眼睛一亮,起身说要出去喘口气。 众人左看右看,也没看女席里少了谁,抬眼一看,主坐上太子掀唇轻笑,凤眸意味深长的模样,一时间倒也不好再说什么。 直到太子有事接连跟着离席之后,屋内才炸翻了锅。 “你听说什么没有,小世子真有心上人了?” “没听说啊,谁能比林大小姐还好。” “世子他莫不是喝醉了说胡话吧……刚瞧到他脸都泛红了。” “哪里的话,世子酒量可好着呢,那几杯酒怎可能就醉了……莫不是真的?” “瞧他那样子,确实不像是全然醉话……” 众人议论纷纷,唯独林清漪垂眸不语,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知道的。 谢逾白口中说的人是谁。 …… 屋内虽然暖,可待久了实在是燥热,再加上姜玉照已经习惯了与丫鬟袭竹二人独处的静谧,屋内的气氛过于闹腾欢愉,她实在是不习惯。 于是剩下几块糕点被她小心的用手帕包裹住塞进怀里,裹好了外衣,提前离席,准备给袭竹带回去吃。 外头确实是温度十分寒冷,雪虽然已经停了,可冷风未断,席卷着地上的积雪,纷纷扬扬的细雪翩飞,宛如重新又下了一场似的。 姜玉照正以袖掩面,侧身顶着风往外走,外头腊梅树屹立在路旁,身后忽地传出些许急促的呼喊声。 她回头一瞧,之前在屋子里席间上,备受瞩目和簇拥的谢小世子,如今正欢喜地冲她仰着脸露出笑脸,唇角高高上扬,甚至能隐约瞧见他的虎牙。 “玉照──!” 他喊着她的名字,长腿几步迈过来,手指飞快地拉住她的袖子,而后替她挡住前头的冷风与雪屑,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亮得过分。 “之前在席上,我看你那么多次,你怎得都不看我一下,也不理我。” 谢世子一贯的好模样,如今垂下眼露出些许委屈的神态,那双星眸也着实晃人。 姜玉照抬眼看他,却只是轻笑:“席上那么多人,我若是与你说些什么聊些什么,岂不是不太好。” “那有什么的,反正大不了直接介绍给他们瞧瞧,让他们都知晓,玉照你是我未来的妻。” 谢逾白笑着,露出虎牙。 作者有话说: ---------------------- 推推预收:《误枕春风》 死了夫君的新寡丰腴带崽美人x表面沉稳冷峻实则白切黑兄长。 文案: 季孟春从前是最守规矩的人,柔顺、温和、从未行差踏错半步。 直到成婚不久后丈夫战死,她成了将军府的新寡,还怀着未出世的遗腹子。 昔日闺中密友沈明珠哭求上门,说她心有所属,却要被家族联姻所困。 她求孟春戴上面纱,替她试探未婚夫是否当真品行端正。 “只需一次,若他不轨,我便能借此退婚。” 季孟春明知荒唐,却终究心软应下。 却没想到赴约之后惊愕发现,明珠的议亲对象,竟然是那位沉稳冷峻、清冷不近女色的崔府长公子。 ──也是她已故夫君的嫡亲兄长,崔珩! 季孟春满心悔意,不敢想象被一向严肃冷峻的大哥发现她做的糊涂事会有怎样的结果,但奈何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使出明珠传授的手段。 指尖递茶,暗香浮动。 言语试探,她心惊胆战,只盼他速速露出马脚,好结束这一切。 可崔珩端坐如松,神情疏离,一次次拒意坚决,堪称君子典范。 屏风后偷听的明珠郁闷:“还真是个君子。” 只有季孟春知道,事情不对! 对方拒绝得干脆,可他目光深处藏着剥茧抽丝般的侵略性。 拾帕时指尖若有似无勾过她的掌心。 粗粝指腹摩挲而起,激起一阵战栗。 ───那般触碰,她竟觉得熟悉。 而后思索着,脸儿倏地白了起来。 …… 季孟春有个秘密。 新婚当晚夫君领兵打仗,甚至来不及圆房,等再次见面已是三个月后,彼时夫君战胜回来,大摆筵席。 当晚,她也与夫君终于圆房,翻云覆雨。 只是清早疲累地起身,掩着斑驳痕迹的身体想要找寻夫君时,却被丫鬟告知,昨夜将军已经连夜领兵回了军营。 季孟春反应过来,浑身一惊,而后指尖发颤。 ……如果夫君昨夜就已经回军营了,那昨天晚上与她翻云覆雨的男人,又是谁? …… 发现不对的季孟春心慌意乱。 她想逃,于是立刻和沈明珠说明,结束了这场荒诞的试探真心的游戏。 她再次做回了将军府的新寡夫人,与府中的长公子崔珩再见面时,垂首稳住心神,一如既往喊他:“大哥。” 崔珩黑瞳沉沉看她,并未表露什么。 可某些隐秘的、窥探的视线却如影随形,夜里独处时,身边也仿佛萦绕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灼热气息与冷松香。 季孟春心中忐忑。 就在这时,她战死沙场的夫君回来了。 第2章 谢逾白笑了笑,而后便想起什么似的,很快便摸向自己肩头,将自己身上厚实的一看就价格不菲的大氅脱了下来,连忙盖在了姜玉照的身上。 又满是心疼地将一个鎏金暖手炉塞进姜玉照手中,帮她暖着已经冻僵的手指。 “怎得穿得如此单薄,玉照,这身大氅你便穿了去吧,炉子也拿去,最新式的,里面加了银丝炭,能暖好几个时辰。不知你院中近些时日炭火够不够,等我让晋安偷着给你送些炭火来,落了雪天气愈发冷了,你得好好护着自己才是。” 手炉的温度暖着姜玉照冰凉的手指,这份暖意顺着手指逐渐蔓延到全身,她轻笑一声:“不必了,你这大氅这般贵重,旁人一看便知不是我院中会有的东西,若是被人诬陷偷了亦或者与人私相授受可就得不偿失了,炭火也不必,往年也是如此,我与袭竹都受得住,今年不算太冷,自然更不需你捎炭火过来,平白费事。” “至于炉子……” 姜玉照蹙了蹙眉:“这也太贵重了,府中旁的小姐都不一定有呢,我用着太显眼,等下暖一会儿你便也拿回去吧。” 见姜玉照这么说,谢逾白垂下眼,模样竟瞧着有些委屈:“旁人使得,玉照你怎得就使不得,放到屋子里放着,平日里又不会有人去屋子里搜,天逐渐冷了,怎得能没有个暖手的东西。” 他又央了几次,姜玉照实在没办法,只好应了,而后将那雕花精美的暖手炉掩在大氅下,暖意逐渐愈发浓烈。 见谢逾白还嘟囔着似是要说些什么,姜玉照怕他继续要给她往院子里划拉些东西,只好无奈地转移话题。 她垂眼一瞧,抬手轻轻抚上他腰间坠着的东西:“之前给你的香囊怎得一直挂在身上,这都多久了,颜色都褪了泛白了,换下来吧,给你缝了新的。” 她摸索着,很快将香囊从衣袖中取出递过去。 方才还无精打采的谢逾白顿时眼睛一亮,忙不迭接过,越看越喜欢,欣喜得不得了,简直爱不释手。 直接美美的换上去,而后又珍而重之地将旧的香囊收进怀里,眉眼弯弯:“这下好了,日后即使是在战场上弄脏了也有可以更换的了,玉照,我会好好保存的,以后你不许给旁人缝制,只许给我缝!” 他蛮横地哼哼几声,姜玉照只当好笑,敷衍地安抚着:“好好好。” 靖王府的小世子自小金尊玉贵长大,不论吃的穿的还是用的一概都是最好的,就连衣袍,随便一件都能抵得上民间百姓几年的收成,现如今这料子平平无奇,只绣工算得上精湛的荷包,怕是世子有生以来身上佩戴的最便宜的物件了。 可如今小世子偏偏爱不释手,左右偏头瞧了又瞧,丝毫舍不得将其放下,愉悦兴奋至极。 曾几何时姜玉照初次见到的谢逾白也是居高临下的贵族骄矜贵公子模样,可随着日渐熟悉,态度也愈发亲近了。 “玉照───” 谢逾白身上的大氅给了姜玉照,如今便穿着相对单薄一些。 他的手掌略微泛凉,垂下来轻轻勾住姜玉照的手指,而后紧握住。 面色如玉的小世子面颊忽地泛红,抿着唇羞涩起来,模样却分外认真:“玉照,靖王府那边你别担心,母亲已经松口了,我磨了她几个月,她说若我真立了功就依我。如今婚书我都准备好了,等过几日去了边疆,立了军功回来,我就求皇上赐婚。” “玉照你与林清漪姐妹二人,说不得还能同时出嫁呢,到时我定准备八抬大轿,要将玉照风风光光的娶进门,不会比太子娶妻排场逊色,本世子要让旁人都知晓,这般好的玉照成了我的妻。” 他忍不住低头笑起来。 许是此刻风大,姜玉照神色微怔,未听清旁的,抬眼轻声:“林清漪当真年后开春便要嫁给太子,入主东宫,成为太子妃吗?”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节 “是呀,陛下赐婚的,许是见太子这些年身旁都无女人,怕他沉心在公事上忘记自己的终身大事吧。” 姜玉照睫毛轻颤,很快掩下,声音低得宛如一阵风便能吹散:“当真好命。” 太子妃,那日后,便是皇后吧。 一国之母。 林清漪她,凭什么。 “什么?” 许是没听清,也对姜玉照如今这般飘忽不定的冷淡的态度有些不满,谢逾白忍不住皱紧眉头,清亮的眸子也写满了委屈:“玉照,我在与你说成婚的事情呢,过几日我便要离开京城了,年怕是也在这边过不了了,你怎得都不在意我呢,我说等我回来便八抬大轿娶你入门,你愿不愿意嘛。” 姜玉照看他一眼,终于轻轻点了点头:“愿意的。” 谢逾白顿时笑开,像得了什么天大的承诺般。方才宴席上还嚣张不羁的小世子,如今玉色的面庞已经泛红,不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呵着气为她取暖。 那般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谢逾白垂眼盯着姜玉照的眸子也逐渐温柔起来。 冬日里,就连撒下来的阳光都宛如带着冷气一般,灿烂的光线落在姜玉照面上,身后的树枝上,腊梅朵朵凌寒绽放,衬得她面容更加白皙,一张脸在雪光映照下愈发清艳绝伦。 姜玉照的美很突出,宛如浓烈的画作,给人一种很强烈的视觉冲击,昳丽的五官嫣红的唇瓣,眉若远山,眼似含着氤氲的雾气般,只稍微一瞧,便让人愣神。 都说林清漪是京城第一美人,可谢逾白却分明觉得对方不如自家玉照分毫。 对面檐下,林清漪在那站定。 冷风夹杂着积雪在周身翩飞着,林清漪身穿着白色狐裘,一张白而尖的下巴抵在狐裘里,双眸直直地看向庭院中相携着手,模样亲密的二人。 雪色迷茫,看不太清林清漪的神色,只能瞧见她白皙的手掩在袖子下紧紧地一把攥住。 而后她忍不住低声咳了又咳。 直到看着谢小世子一步三回头地面红耳赤离开,听到他回头冲着姜玉照肆意笑着道:“玉照,回府等着吧,等我参军回来,八抬大轿娶你!” 林清漪的脸蓦地变得极其难看。 檐下本就遮挡不了什么风雪,回廊处四处都是风,林清漪的身子又单薄,缠绵病榻多年,现今好不容易能够出来走走,见她咳嗽,身旁搀扶着她的丫鬟忙忍不住出声关怀:“小,小姐,咱们回吧,此处风大,外头又冷,若是着了凉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您身子经不住如此糟蹋。” 林清漪没吭声。 瞧见姜玉照远去离开的背影,才抿了唇,咬住了牙。 在京中这么多年,虽缠绵病榻对外不怎么走动,但林清漪也是知晓谢逾白的性情的。 那是一贯潇洒肆意,对谁都不留情面,嚣张跋扈又眼高于顶的小世子。 她从未见过谢逾白如此模样,在一个女子面前如此做小伏低,轻声细语,百般讨好。 不…… 以前也曾碰见过。 虽不知姜玉照是如何与谢逾白扯上关系,并联络上的,但林清漪往日里也曾偶尔见过几次谢逾白与姜玉照的接触,那时她并未在意,只当这位谢小世子吃惯了山珍海味,想品尝点清粥小菜。 姜玉照是死了父母的孤女,被养在相府门下,本身是乡村山野里猎户的女儿,身上毫无半分世家贵女的品性与才气。 她原就是与谢逾白这等世家公子不同的,一个宛如天上月,一个宛如地上泥。 林清漪原本还心存些许讥讽心态,想着看姜玉照的笑话,谁料今日宴席上,谢逾白不仅当着那些许世家公子贵女们的面,说了姜玉照比她好的话,而后…… 她竟还亲耳听到谢逾白说。 ───他要娶姜玉照为妻。 宴席上世家公子贵女们好奇地探究讨论着,这位一向矜贵肆意的小少爷,究竟为何要突然远赴边关,参军入营。 现如今她知道了。 竟是为了姜玉照。 为了征得靖王府侯爷与主母同意,他宁可远赴边关,赚取军功,来博取他们同意,也要娶姜玉照这个孤女。 林清漪身上披着厚重的狐裘,手里捧着暖炉,却觉得浑身冰凉。 谢逾白之前看向姜玉照的眼神,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依旧看得清楚。 那眼神中的炽热与温柔,是她从未在任何男子眼中见过的。 包括她那尊贵的太子未婚夫。 林清漪对谢逾白并无任何爱慕的情绪,她心中只有太子一人。 可她见不得姜玉照好。 姜玉照凭什么? 一介山野出身的猎户的女儿,因着父母两条贱命为了护她而死,而被接入相府成了相府养女……这本就已经够好命了。 现如今,谢小世子为了她入军营,而后还要八抬大轿亲自登门娶她。 凭什么。 往日因着所谓的救命恩情,无数人在她耳旁一次次诉说着当时的情况与危机,诉说着姜玉照父母为了救她而死,是她恩人的事情。 这么多年,林清漪耳朵早已经听得起茧子,非常不耐烦了。 现如今姜玉照还要借着谢逾白飞上枝头变凤凰。 她不愿。 林清漪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狐裘边缘,泛白的面庞愈发难看起来。 既然姜玉照的父母因救自己而亡,那姜窈这辈子也合该为自己当牛做马。 想做世子妃?真是痴心妄想。 转身,林清漪眼中不带丝毫情绪,拉紧了狐裘,在身旁丫鬟的搀扶下缓慢回了自己的房中。 房中桌上摊着一页纸。 因着她体弱多病,身子算不上好,上头怕她病弱无法侍寝,所以专门允许相府再选出一位侍妾来,与她年后开春一起入太子府,替太子侍寝,以及绵延子嗣。 原本这个人选应当落入林清漪房中丫鬟身上,相府主母林夫人因此将挑选侍妾的人选教与她手,而后她帮忙把关。 之前林清漪迟迟未能选好一同入府的对象,现如今,她选好了。 林清漪苍白的病弱面庞上勾勒出一抹残忍的笑,而后咬着唇,缓慢地在纸上勾勒出清晰的三个字。 ───姜玉照。 作者有话说: ---------------------- 女主是出身低微,然后把高岭之花和勋贵子弟狠狠拉下神坛的那种[眼镜] 已经在期待后续二人打架了,嘿嘿。 第3章 冷风卷积着地上的雪屑。 姜玉照深一脚浅一脚往自己的院子走,风大雪冷,裹着一层棉衣的身体略微发颤,她攥紧掌心,怀中的暖手炉持续散发着暖意。 等到回了院中的时候,地上的雪已经堆了厚厚的一层。 袭竹正在院门口扫雪,清瘦的面颊泛着被冻出来的红,眼眶内隐约有眼泪溢出,时不时地跺跺脚。 路两旁的积雪已经被她扫了出来,清理出一条容纳两人距离的小路。 见她回来,袭竹忙露出欢喜的笑脸,冲着姜玉照招手:“嘶……主子!怎得这么快就回来了,屋子里生了炉子,快进去歇歇。” 姜玉照将暖手炉递给袭竹,牵着她的手回屋:“一起。” 进屋以后,屋子里果然生着炉子,相较外面的冷风与冷雪,屋子里的温度便要暖和上不少。 只是与之前宴席的屋子里那宛如暖春一般的温度比起来,便要差上不少。 而且那边烧的是银丝碳,燃起来也没什么味道,姜玉照这边烧得是普通的炭火,引着便是难事,烧着了之后更是呛得厉害。 姜玉照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将门窗稍稍开了个缝隙,这才坐下来。 府内炭火份额有限,轮到她这边的更是少之又少,为了能够挨过冬天,她多次都会提前将自己的刺绣卖出,银钱来购买炭火。 虽说呛人了些,可至少也能带来些许温暖,让屋子不必寒冷。 姜玉照所处的屋子屋内较为空旷,除了一桌一椅之外,其余的物件极其少,因此炭火盆放在屋内也不会担心会引起什么走水事件。 她与袭竹坐在炭火盆两边,伸手烤火。 袭竹下意识低头瞧了瞧之前被塞在怀中的造型精美的手炉,左瞧右瞧,忍不住笑开了:“主子,这是谢世子送您的吧,可真好看,这留着您暖手,怎得还挪到我怀里了。” “谁用不一样,左右都是暖手的。” 姜玉照并没在意,缓了会儿身体恢复正常的温度了,从怀中将宴席上带过来的糕点掏出来,递给袭竹。 她微笑:“吃些东西吧,今日宴席上的,我记着你爱吃这些甜的东西,尝尝。” 袭竹又惊又喜,稚嫩的小脸上还有些羞赧:“主子,你……你怎得不自己留着吃呀,宴席上的定然都是好东西吧,这给我吃糟蹋啦,不如留着给主子你当晚上的吃食。” 姜玉照没多说,直接拆开手绢拿出一块松软的糕点塞进她嘴里,看着她面红红地缓慢嚼着,这才扬起嘴角:“你不嫌弃这是我吃剩的就好。” “怎么会……” 袭竹终于放松下来,坐在火盆边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品尝着那块糕点。 小小一块,她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宛如什么人间美味一样,神情也是格外的欢喜。 姜玉照记得之前宴席上,只有她自己吃了几块糕点,其余贵女们宁可饮用茶水,也懒得品尝这糕点一口,怕是早就吃腻了,不当什么稀罕物件。 恐怕也就只有她们会将宴席上供应的糕点揣进兜拿回来当做美味品尝吧。 “喝点水,不够还有。” 姜玉照见状,将手中茶杯递给袭竹。 袭竹吃着糕点,忽地眼眶泛红:“主子,这府中恐怕也就主子您能这样对丫鬟了,都怪袭竹没用,若是袭竹能够多绣点东西,手艺能够像主子您那样好,那如今就能买些银丝碳了,也能买些好吃的糕点了,连累主子您受累。” 姜玉照早已习惯袭竹这时不时的低落情绪,她出声安抚:“应当是我连累袭竹你受苦才是,若是跟着别人,怕是也不会如此。”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节 “才没有,不过日子会好起来的主子,谢小世子那般对您好,又多次说要娶您,日后您若是入了靖王府,日子便不会像现如今这样难过了,也能用上银丝碳,吃上好吃的糕点了。” “主子,日子快熬到头了。” 袭竹眼眶泛湿,满面欣喜。 听到袭竹如此说的姜玉照,却神色略微一怔。 她没接话,只是缓慢地挪开视线。 盯着外头窗户缝隙处,翩飞吹进来的雪花,声音很轻地应了声:“嗯……” …… 姜玉照所处的院子是相府偏僻的一角,虽没打听询问,但揣测着应当是以前不受宠的侍妾住过的地方,年久失修的窗棂夜晚被风稍微一吹便嘎吱作响。 墙壁处裂开一条窄窄的缝隙,外头冷风吹响的时候,屋内仿佛也能听到类似哨声的声音。 姜玉照与袭竹在冬天还未来临时,便已经买了东西贴在窗户上,试图阻挡冷风,但现如今来看效果有限。 此处院落唯一的好处,便是离墙近,她们两个只需翻墙,便能越过相府的前院守卫们,外出售卖些东西,拿了银子再兑换些旁的所需用品。 夜色里,屋内燃着一盏烛灯,如豆子般大小的光亮散发着橘红色的暖意。 姜玉照与袭竹就坐在烛火旁,借着这股光亮完成白日里还未完成的刺绣。 姜玉照的母亲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女人,不仅打猎技术强硬,就连刺绣的技术也非常娴熟,家里冬天打不着猎物的时候,母亲便会在炕头上就着烛光缓慢刺绣,就如同她现如今一样。 多年的技术并未落下,姜玉照刺绣的针脚下得很快,娴熟麻利,出来的花样也是极其漂亮。 反观袭竹,往日里不过是粗使丫鬟,被派到姜玉照身边后跟着姜玉照学了几年的刺绣,只不过动作较之姜玉照要慢上一大截。 袭竹急着想给姜玉照把炭火的费用赚回来,于是动作尽力加快,额头汗都快滴下来了。 姜玉照无奈,按住她:“不着急,先歇歇。” 袭竹这才咬着唇放下手里的针线。 夜色暗涌,屋子里又只有她们两个,许是想到些白日里听说的消息,袭竹有些焦虑,忍不住开口:“小姐,府中丫鬟们都说谢小世子过些时日便要去参军了,真的假的,那岂不是今年过节便看不到世子了?” 姜玉照:“真的,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忙。” “什么他的事情,往日里世子不是练武便是到处闲逛,哪来的事情要忙,按奴婢猜测,世子参军莫不是为了主子您吧……哎呦!” 袭竹捂着脑袋,有些哀怨地望向姜玉照:“主子……” 姜玉照神色不变:“莫要管这些事情,不要多想,做咱们自己的事情便可。” 袭竹闷闷应了声,而后想到什么似的,忽地出声:“主子,谢小世子走得急,据说过些时日便要离京,世子没与您说明离开的日期吗,您……不去送送他吗?” 姜玉照微顿。 今日白天在腊梅园中之时,谢逾白确实最后拉着她的手,与她说了他要离开的日期,虽最后没有说些什么,但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表明了他想要让她送送他的事情。 姜玉照当时没应,现如今面对袭竹也没出声,只是停顿了会儿出声:“今儿扫雪辛苦了袭竹,早些歇息吧,绣品明日再做也不迟。” 说着便放下手中针线。 袭竹愣了片刻:“啊……好的主子。” 等燃了烛火,姜玉照躺在床榻上闭上眼时,心里的情绪依旧在莫名翻涌。 脑海中隐约浮现出谢逾白那张带着盈盈笑意的面庞。 他冲着她笑,对她好。 诚然,谢逾白为了她宁愿远赴边关参军,对抗父母,日后也定然会对她好。 可是…… 今夜屋外冷风吹拂,月明星稀。 姜玉照今夜难得的、久违的做了个梦。 猩红色的血液洒了一地,浸透入泥土里,湿热的、粘稠的温度仿佛沾染在手上,怎么也擦拭不下去。 天空色泽阴暗,空气中仿佛都带着潮湿的温度,简陋的农家土房前后瘫着一具具尸体,那些人歪歪扭扭地躺着,脖子处深深的一道痕迹,血液长时间淌出来甚至已经略微泛黑。 山村的小路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 男的、女的、老的、幼的。 她一路向山上踉踉跄跄地攀爬,可一路上除了时不时见到的熟悉的尸体外,别无其他东西,周围声音很静,静到就仿佛这处山村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存在一样。 而后等爬到山顶。 她看到了因着腿部残疾栽在竹筐里,胸口中刀死去的爹爹。 以及趴在路边,往日干净利索的鬓发凌乱脏污,眼神空洞,嘴角淌血的娘亲。 还有…… 从娘亲尸体下面爬出来的,被护的干净整洁,浑身看不出半点血迹脏污,就连昂贵的发饰也都毫无凌乱的唇红齿白的女童。 周围似乎有不少爬上山的人喊着“林大小姐”的称呼,姜玉照却仿佛听不清了,眼中只能瞧见那女童的模样。 对方衣衫干净的站在那,清澈的瞳孔瞥见她时仿佛带了些嘲讽与优越,而后看也没看地上死去的为了护她而死的女人。 直接一脚踩了上去,鞋底撵了几下,一脸嫌弃:“贱民,连护我周全都做不到,把我的鞋子都弄脏了。” 女人粗糙的衣物成了大小姐擦拭鞋底的工具。 而后,姜玉照便什么也瞧不见,听不清了。 屋外寒风瑟瑟,呼啸着吹过。 被窝里些许暖意传来,姜玉照在床上坐直醒来,止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心底里无数凉意攀爬而上。 梦中女童粉雕玉琢的冷漠模样,与如今林清漪清丽无双的面容逐渐重合。 昏暗的房间内,窗外的雪光隐约映入屋内,袭竹正在小榻上熟睡,屋子里只留姜玉照浅浅的呼吸声隐约响起。 夜色很静。 她攥紧了自己项间挂着的玉牌,垂首不语。 …… 虽然心中有着各种情绪,但在相府小院中过了几日,轮到谢逾白将要离开京城的日子,姜玉照思索片刻,还是草草梳妆打扮了下,翻了院墙,去送他。 只是想着谢逾白毕竟是众星捧月的靖王府世子,周围前去送他的人想必不会少,她若是直接前去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因此,姜玉照约莫着寻了个酒楼,去了高处,准备远远目送他离开。 当天虽没有下雪,但毕竟是寒冬,日子终究还是冷的,姜玉照去到酒楼三楼处,在栏杆边远远眺望。 许是来得早,过了会儿才出现人影。 谢逾白一直都是身旁有许多人陪伴的,好友簇拥,衣着光鲜的贵女少爷们骑着高头大马,亦或者从精美马车里跳下。 街口的位置很快聚了一堆人。 姜玉照分明瞧着,甚至还有那日在席间主位上凤眸冷睥的太子的身影,就骑着大马,腰身挺拔处于谢逾白面前,欢送他。 姜玉照盯着凤眸深邃,气度矜贵不凡太子身影瞧了瞧,片刻后,挪开了视线。 谢逾白正在四处巡视,在搜寻什么身影。 姜玉照知道,他在找她。 作者有话说: ---------------------- 女主宝宝是真的过了很多委屈的日子啊,摸摸摸摸。 以后就是否极泰来! 第4章 “逾白,在看什么?” 太子侧身,凤眸轻轻扫过谢逾白的面容。 见他四处巡视,想起那日宴席上所说的似心有所属的言语,不免掀起唇角:“莫不是在等你的姑娘前来送你?都这个时辰了,怕是不会前来了吧。” 左右瞧不见姜玉照前来,谢逾白脸色紧绷,委屈地嘟囔着:“她面皮薄,不好意思了而已。” 太子萧执似笑非笑,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只出声:“既是真有心仪对象,何必藏着掖着,往日里怎得不与我们说,也不让我们知晓你是何时开的窍,又是喜欢上了谁家的闺秀,这不似你的作风逾白。” 谢逾白不吭声,不好说是姜玉照不肯,半晌才涨红着脸:“着什么急……待我参军回来,定会带你们见玉儿,她是世上最好的姑娘,到时……你们便知晓了。” 话虽如此,谢逾白的视线还是止不住希冀般的四处探视着,希望能够见到姜玉照的身影。 往年过年前后,他都会偷溜出府与姜玉照袭竹她们一同过年,小小的院子承载了他们的欢乐,可今年,便是只有他一个人了。 会有好久见不到面,姜玉照难道就不想他吗?他说要娶她,她也闷闷的不怎么说话,难不成是过于害羞吗? 脑子里乱七八糟思索着,谢逾白下意识地抬头,忽地一顿,而后满是委屈的狗儿似的眼睛便徒然睁大。 面上那些失落的情绪也一扫而空,转而换上了欣喜的兴奋色彩,甚至下意识地没忍住,当着周围的少爷贵女的面,朝着酒楼的高处挥了挥手。 他就知道,姜玉照定然会来送他的! 谢逾白心口欢快地不得了,眼睛亮得过分。 旁人哪见过小世子这般神色,不免吃惊,就连太子殿下也若有所思,掀着眼往身后酒楼处瞥去。 只可惜等他看过去的时候,许是姑娘真的害羞,阁楼处不见闺秀身影,到是有一段鲜红色泽的丝带在自下而上地翩飞着。 太子萧执盯着那翩飞的红色发带看了些许,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他轻笑一声,漫不经心:“既是有了要娶的姑娘,此去参军务必小心,年后初春我与清漪成婚,若你能回来,说不准我们便能一起成婚,亦或者与她一同来吃杯喜酒。” 谢逾白恍惚片刻,脑子里出现了姜玉照身着鲜红婚服,鞭炮作响,在众人的欢呼声中踏入八抬大轿,被他娶进门的模样。 他面颊泛起热度,勾起唇角:“啊,好。” 回首再看了看酒楼高处,那处已经没有姜玉照的身影了,但谢逾白依旧忍不住看了又看,最后才在众人的簇拥下,狠下心骑马离开。 少年飘扬的发尾在冰冷的深冬中显得那般清晰。 姜玉照躲在酒楼围栏处,背靠着围栏,听着那驾马离开的声音,攥紧了自己的掌心。 许久,等底下的声音逐渐散去了,腿近乎要麻木了,她才将自己的棉衣提上去遮住下巴,而后低着头顺着小路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逐渐离去。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节 冬日里,雪又下起来了。 …… 林清漪宴席那日写下的侍妾名单终于是交到了林夫人手上。 这位相府主母事务繁多,收到林清漪的名单时她一时还未反应得过来。 左右瞧瞧了瞧这名字,林夫人只觉得分外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听过。 询问林清漪,林清漪笑着回答:“自然是你与爹爹前些年接入府中的养女啊。” 林夫人当即便有些愣住,而后才缓慢地回忆起来。 “咦,竟是她。怎得不寻了你屋中丫鬟去,身契都在手中,好拿捏,她嘛就……” 见自己母亲并未对她在名单上落了姜玉照的名字而苛责,林清漪不免笑出声。 而后便是一派不在意的模样:“姜玉照与丫鬟有何区别,就算没了身契又如何,她没有,她身旁服侍的丫鬟不是有吗。” “我不管,我就要她!” 林清漪黑瞳执拗,苍白的病弱面容偏向林夫人,既是撒娇也是耍赖。 “行。” 林夫人自小便疼爱自己的这位女儿,林清漪幼时便体弱,一直是处于被娇惯着长大的,模样又生得楚楚动人,更加让人难以拒绝她的要求。 林夫人垂下眼皮看了眼手中名单上的名字,很快不甚在意地出声:“不过一个养女,虽说她父母曾经为了救你而死,可吃用了相府这么多年,也到了她该报答的时候了。” “去,将玉照小姐请过来。” 她吩咐一旁的丫鬟,漫不经心间便决定了姜玉照的未来命运:“有她陪着你一起入太子府也不错,毕竟清漪你体弱,她自小在乡野里长大,粗糙惯了,想必也是皮糙肉厚,有些难做的事情交与她怕是也可。” 林清漪神色一僵,想到姜玉照那张艳如桃花的脸,略微不自然地应了一声。 …… 冬日下完了一场雪之后,路面格外难走,稍一不留意便会摔得前仰后合。 姜玉照小心翼翼地踩着路面,顺路去附近的铺子,将自己前些日子绣的东西拿出来换成银子。 冬日天冷,稍一会儿工夫她的手便冻得宛如萝卜一般,泛着红。 姜玉照搓了搓,又抵在唇边哈气暖手,瞧着成衣铺子里掌柜沉吟的神色,心底便是一沉。 果不其然,她与袭竹绣了几日,花样绣工都堪称一流的绣品,在掌柜左右端详过后,给出了一个远低于她预期的价格:“你这……不太行啊,这技术比之前的要差些,没那么精细了,是否是懈怠了啊娘子?这几件只能给您这个数了。” 掌柜的思索片刻,不甘愿似的伸出手掌,比了个手势。 姜玉照见状便垂了眼,上前拿回料子:“不卖了。” 那掌柜的一笑,似是讥讽:“娘子,你这绣品不论放到哪家铺子,给出的价格都不会比我的价位高,不信您便挨个去试试。” 姜玉照没吭声,深一脚浅一脚又挨个登门去售卖自己的绣品,结果果不其然如那铺子掌柜的话所说,价格确实越来越低。 往日里售卖的价格便已是非比寻常的低,现如今天气愈发寒冷,日子不好过,她的绣品售卖竟也愈发困难。 心中已有预料,等回头重新来到成衣铺子店门前,掌柜的神色讥讽看她,声音很轻,像是在笑:“您啊,得罪人啦。” 姜玉照看了眼自己那些将要售卖的绣品,忽地扯开嘴角笑了笑。 天寒地冻,她还是将那些熬红了眼绣的东西卖给了掌柜,换了银钱,一部分买了新的煤炭,一部分买了些吃食。 一路上拎着东西往相府后门走去,许是风霜刺骨,姜玉照抿紧了唇,近乎要将唇咬出血来。 等回了自己的小院,将煤炭重新收拾好,又拿了买的吃食出来,近些日子因着相府后厨踩高捧低一直未曾吃饱的袭竹顿时欢喜地快要哭出来。 炉火温暖,两个人头抵着头在这陈旧狭小的屋子里仔细地烤火时,屋外忽地传来些许敲门的声响。 袭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往日里,她们这处小院实在是无人前来,若不是她们偶尔前去前院帮忙做些活计换取食物,怕是早就被人忘记这处院落还有人住了。 因此她几乎是慢了半拍,才僵硬着身体起身去开门:“谁呀。” 未料到开门以后,看到的竟是林夫人身旁大丫鬟翡翠的身影。 翡翠作为林夫人身边有头有脸的丫鬟,穿着丝滑保暖的棉衣,打扮得光彩照人,发间戴着的首饰甚至要比姜玉照的素簪还要贵气。 屋内炭火燃烧的烟熏着了翡翠,她面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而后便忍不住掩面低声咳嗽几声,有些恼:“咳咳……这是什么,屋子里怎得这般呛人,莫不是走水了?你们在屋子里做什么?” 几声询问下来,袭竹有些不知所措。 她往常与姜玉照在院子里相处,很少见到旁的下人,更鲜少见到这般在主子面前有头脸的大丫鬟,不免有些尴尬。 她慌乱的擦拭着自己的手掌,连忙道:“翡翠姐姐,没出什么事情,不必慌张,我与主子就只是在屋子里烤火而已,屋子太冷了,我们实在受不住,不会出事的。” 翡翠闻声一愣。 而后放下遮掩面部的袖子,低头一看。 空荡荡贫瘠的屋子里,床铺陈旧,窗户吱呀作响,墙壁裂了缝隙,正隐隐往屋子里灌风。 正中央的地面上,一个铁盆就那样放在那,里头装着几个她们主院丫鬟都不用的低廉炭火,正散发着微弱的热意。 翡翠一时间不知说些什么好,神色略微复杂。 再偏头一看袭竹,见她穿着的棉衣已经泛白缝了又缝,里头的棉花僵硬地撑着,一张稚嫩的清秀面庞被冻得泛红,眼神清澈地眨着,不免觉得有些可怜。 翡翠抿着唇,没进去,捏着帕子抵在鼻间,声音闷闷的:“玉照小姐呢,夫人传唤让小姐过去,似是有事要交代,莫要迟了惹夫人不悦。” 屋子里的姜玉照这才从一侧出来。 她清亮的瞳孔看向翡翠,声音很轻:“我在这,既是母亲传唤,便带我去吧。” 往日里姜玉照倒也不怎么唤林夫人叫母亲,一则她心中母亲只有一位,二则林夫人地位尊贵,她不过是为了博取好名声而被接入府中的养女罢了,不太够格。 但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姜玉照便选了这般相对亲昵的称呼。 翡翠又是一惊,神色不定地视线落在姜玉照面上,似是有些犹豫。 虽是被派来接姜玉照,但事情前因后果她隐约还是清楚的,之前还觉得这位山野出身的养女平白得了大小姐的青睐,竟将这般院中丫鬟抢破头的名额给了她,还当是姜玉照走了什么狗屎运。 现如今看着姜玉照这张脸,她倒是迟疑了。 这位乡野出身的养女,平日里倒没什么人在意,只当她是府中养的一只玩意儿,可未料到…… 她竟长得这般出色!竟是比起府中地位尊贵的嫡女林大小姐也丝毫不逊色,甚至隐隐……更胜一筹。 这般模样,即使不被安排去做太子侍妾,怕是也能找到一个不逊色的夫婿。 大小姐专门点名要她一同入太子府,要她做侍妾服侍,当真是出于好心吗? 翡翠身上打了个寒颤,未敢多想,神色复杂看着姜玉照,深吸一口气,屏气凝神道:“玉照小姐,请跟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 恐怕不能和兄弟共同娶亲了。 因为你要娶的…… 就是兄弟的妻啊…… (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第5章 往日里临近快过年的功夫,林夫人也会传唤各院众人,去管家那边领些过年用的东西。 虽说现如今是林夫人亲自派来翡翠来唤,但左右袭竹想不出到底是还有什么旁的事情要寻姜玉照,因此倒很快让开了。 只不过瞧着姜玉照跟着翡翠要出门,袭竹还是不忘担忧地询问了声:“主子,还是我一同跟了去吧,您一人能行吗?” 本意是怕要搬运什么东西姜玉照拿不动,翡翠倒掩着面瞥过来一眼,声音不悦:“这是去夫人院中,又不是去豺狼虎豹嘴里,何必这般担忧。” 去夫人院中? 袭竹愣了一瞬,想到近些时日府中流传的些许碎言,顿时面色变化,当即就要出门将姜玉照拦住。 可等她想明白了,姜玉照已经与翡翠一道走出去了,再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与翡翠一同出院门了,姜玉照才发现,翡翠竟是撑了伞来的。 外头白茫茫的雪花翩飞,对姜玉照来说,她与袭竹生活窘迫,过得相对也粗糙一些,不过些许雪花,不似雨点那般容易将衣物弄湿,并不妨事,所以下雪天出门她只管掩着面颊便足以。 但翡翠却是十足有派头的。 她漫不经心撑着那支伞,玉指纤纤,身量裹在保暖又服帖的棉衣里,并不臃肿反而纤细精致,鬓发也一丝不苟地簪着,即使天冷了也照旧抹着头油,甚至身上还擦了香粉,姜玉照稍微凑近了些便能够闻到。 相较于她,翡翠的姿态与习惯似乎更像是府中的小姐。 雪纷纷扬扬地翩飞着,等出了院门,外头的地面上更是全然被积雪覆盖,走起来格外艰难。 许是因着姜玉照与袭竹所处的院子地处偏僻,往日里又没什么人往这边走动,天冷,府中下人偷了懒,只顾着扫了前院的雪,轮到姜玉照这边附近,则直接中断了。 翡翠来时便已经很不满,等回去时撑伞把脚从雪地里一个坑一个坑拔出来,鞋子都快要被雪浸湿,便更为不悦,直接怨怼:“这些个奴才们,做事这般懒散,哪里差的了这一条路,等回去我非得告诉夫人不可,一群偷懒耍滑的货,哼!” 姜玉照倒是习以为常,抿着唇跟在翡翠身后,沿着她之前的脚印慢慢跟着,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路安静,过了会儿,路面上才没了厚实的雪,变得干爽多了。 已经来到前院了。 与她和袭竹住的院子比起来,前院的每一处环境都要干净整洁的多,环境也更为漂亮。 等来到林夫人的院落中时,不论是院前凌寒独自开的腊梅树,还是那飘雪的假山与冷池,都显得别有韵味。 林夫人的院子还放着一尊小型的石雕,姜玉照依稀间记得,那是当初他们小山村被屠戮干净,相府收养了她这唯一仅存的孤女后,风头正盛,外头无数夸赞,府衙送来作为表彰的产物。 只是现如今似乎是因着过去几年,丫鬟一代代更替,只知道这石雕在院中摆着,似是主母与老爷喜欢,便日夜将其擦得干净,早已没几个人记得这石雕的来源。 姜玉照看了那石雕几眼,很快移开了视线。 林夫人的院子其实她也曾来过,只是记忆大多数都停留在几年前刚进府的时候,现如今倒是时隔多年再次前来,周围变化不算太大,只是更加漂亮了些,透着权贵家族独有的风韵与雅致。 翡翠在领她进门之前,似乎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拧着眉头喊她:“玉照小姐,进去吧,莫要让夫人久等了。” 姜玉照应了声。 等往里入,看到主母院中服侍丫鬟掩面嫌弃的表情时,这才略微反应过来。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节 她如今穿着寒酸,穿戴也算不上好,甚至因着在雪地里来回奔走售卖绣品,身上略微出了一层薄汗,显得不是那么干净整洁。 翡翠之前怕是想着带她先去洗漱一番,再领到林夫人跟前。 但又怕林夫人等久了不悦,这才犹豫着让她直接进去。 姜玉照垂下眼睫,只当自己并未察觉,在身旁丫鬟的带领下入了屋子。 屋外冷风呼啸,雪花翩飞,屋内生着暖炉,燃着对姜玉照来说昂贵的银丝碳,暖意适宜,甚至如今寒冬时节,室内竟还有些许绿意。 林夫人就懒懒地坐在屋内的主座上,保养得宜的面颊上看不出丝毫皱纹,皮肤细腻柔白,鬓发上坠着奢侈精致的步摇簪子,身上穿着的布料丝滑轻盈,通身带着别样的气派。 见姜玉照入内,林夫人端茶缓慢品味一口,而后放下,淡淡视线抬起掠她一眼,掀唇轻笑。 “你就是玉照吧,许久未见了,这些年你在府中也不知过得如何,我忙于操持家务打点上下,未免有些忽略了你,玉照,你该不会怪罪于我吧?” 林夫人说话动作不疾不徐,话中说责怪,双眸却微眯,居高临下,神色从容,料定姜玉照不敢说出责怪的话。 这种久居上位的神态是翡翠那等大丫鬟所完全不能比拟的。 之前在姜玉照面前看似讲究的翡翠,如今穿戴举止对比起这位林夫人,倒显得像东施效颦一般,没学到半点精髓。 姜玉照自然不会说责怪的话,她直接俯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矮下身子行礼:“夫人哪里的话,这些年在府中有人照顾,能够为玉照解决吃喝与住所,玉照感激还来不及,哪里会生出责怪之心,玉照并非不知感恩的人。” 见她如此乖顺,林夫人满意点头轻笑。 视线落在姜玉照身上穿的泛白过于单薄的衣物,又看了看她头上素到极点的发髻,林夫人不着痕迹地皱眉,似是有些嫌弃。 但她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出声唤姜玉照:“抬起头来,让我瞧瞧。” 姜玉照依言,将一直低垂着的头缓缓抬了起来,仰着脸眸子清澈地看向对面主座上的林夫人。 嘶─── 屋内不知是丫鬟还是谁,突然轻嘶一声,似是有些惊讶。 但现如今却没人追究,因为姜玉照清晰看到面前林夫人的脸色也突变,露出点难以形容的表情。 而后,林夫人的视线似乎偏向一旁,拧着眉头出声询问:“真的要定下她吗?不需换个人吗?我记着你房中的雀儿模样似乎也不丑,不若现在更换,一切也来得及。” “不换!” 似是从身旁一侧发出声音,略带些气急败坏,声音姜玉照颇为熟悉。 她下意识反应过来,原来屋子里还有旁人在,而后便意识到了这个多出来的人是谁。 是相府大小姐林清漪。 林清漪的语调带着不满与怨气:“娘亲莫不是觉得我压不住她,觉得她的容貌太胜,娘亲是觉得我不如她是也不是?” 大小姐往日在别人面前都是一副弱柳扶风,病气纤弱的温柔模样,现如今却是少有的尖利,眼睛都因着恼羞而竖了起来。 “哪里的话,不换不换,娘没有别的意思,既是你喜欢,你愿意将她留下,那便一切都听你的,你身子骨还弱着,虽是换了副新药,但也得按耐住情绪,不能动怒才是。” 林夫人娴熟宠溺地哄着林清漪,而后命令身旁丫鬟去为林清漪顺气安抚。 自己则重新看向了姜玉照的位置。 她似乎并没有要与姜玉照商量的意思,自顾自地与林清漪几句,便定下了结果,而后面对姜玉照时语气便如通知似的。 林夫人斜瞥过来道:“玉照,相府待你不薄,你一介孤女,当年山村出事时年纪又尚幼,若非相府将你收养,怕是吃喝都成问题,更别提旁的了。方才你自己也说自己是个知晓感恩的人,那现如今需要你回报相府的机会到了。” 她沉吟着,漫不经心出声:“清漪体弱,开春入太子府成为太子妃,身旁不能没个照应的人,既是她与你姐妹情谊深厚,到时你便与清漪一同嫁了去吧,念在你这些年在相府安分守己的份上,我会帮你求得一个侍妾的名份,倒时你只需安心伺候太子,代替清漪,帮太子绵延子嗣即可。” “届时若你做得好,相府这头自然也不会亏待你的,如何,玉照?” 姜玉照之前虽与袭竹一同在偏僻小院住着,可府中大事也知晓一些,包括林清漪体弱无法侍寝,需要安排一位侍妾随行替她服侍太子的事情。 这件事似乎在林清漪的院中闹腾的格外厉害,那些服侍的丫鬟虽表面上乖顺,实际上为了这个名额差点打破头。 府中所有人都觉得林清漪会挑选院中的丫鬟一同前去,就比如那位雀儿。 但现如今,林夫人却选了她。 亦或者……是林清漪选了她。 想起当日宴席外腊梅园,隐约瞥见的林清漪身影,姜玉照虽然心中隐隐已经有了预料,但现如今真的听到林夫人这般说,耳边听到林清漪不阴不阳的冷哼声音,她还是抿着唇,没有第一时间吭声。 虽然这应当是她想要的,但姜玉照却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欢愉。 反之,心头的地方隐隐酸涩起来,之前被暖手炉温烤过的掌心也骤然开始发烫。 脑中浮现出谢逾白朝着她欢快笑起来的面容,想起他在寒风中飘扬的发尾,想起他温柔攥着她手心帮她取暖的手掌,想起他对她说的…… ───“等我回来,我定会八抬大轿来娶你的,玉照。” 姜玉照蓦地俯身,抿着唇一声不吭地往地上磕头,磕得额头都泛红也不停,眼眶莫名染上热意,她声音急促带着央求,一半是演戏,一半是她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在精致华美的相府主母屋内地面上,边磕边求饶:“夫人,玉照自知相府待玉照不薄,可如今这般要求请恕玉照实在是做不到,玉照已经有了心仪对象,年后开春对方便要来相府提亲,娶我入门,玉照与他情谊深重,实在无法入太子妃为妾,求夫人成全!” 说完,她又重重磕了一下。 额头红肿得更厉害了,甚至隐隐可见血迹。 林夫人似是没想到之前态度温顺的她竟会这般态度坚决的拒绝,不免有些愠怒,眼带轻蔑:“姜玉照,你竟背着我们与外头的人私相授受,着实大胆,也着实糊涂!你所谓的心仪对象不过凡夫俗子,身份低微,若与对方成婚日后贫贱百哀,哪里比得上太子府!” “虽入府为妾,但那可是太子,平常人连见太子一面都难,又哪有机会成为太子院中人,更何况本朝太子本就不是个重欲之人,身边无妻无妾,你与清漪入府便是唯二之人,何等难得,玉照,你莫要为了不值当的人放弃了这般珍贵的机会!” 林夫人冷笑,语气似乎还准备将姜玉照那所谓的心仪之人编排贬低一番。 她身旁不远处坐着的林清漪倒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只有她知晓,姜玉照那外头的对象并非什么贩夫走卒的普通人,也并非身份低微。 而是……地位尊贵的,堂堂靖王府世子。 作者有话说: ---------------------- 女主宝宝美貌天下第一[害羞] 第6章 靖王府世子谢逾白,前途无量。 而且,不同于他们这边只能允诺姜玉照成为太子府侍妾,谢逾白当初可是亲口许诺姜玉照,要八抬大轿将她娶进门当正妻,甚至不惜为此远赴边关。 姜玉照如今百般不愿的态度也难怪。 但…… 林清漪攥紧掌心,死死盯着对方。 就算姜玉照不愿又如何,这个侍妾,姜玉照注定是当定了。 姜玉照越不愿,林清漪就越想让她入太子府成为地位卑劣的侍妾。 若姜玉照当真挣脱相府的束缚,成为靖王府的世子妃,与谢逾白恩爱缠绵,从乡野村妇一跃成为京中贵妇,被众人捧着恭维着,林清漪怕是比杀了自己还难受。 更何况姜玉照地位越高,幼年时在小山村的事情也会越容易被人重新翻出来。 一则是会有无数人在她耳边念叨着所谓的恩情,另一则则是…… 林清漪攥紧了掌心,病弱苍白的面容愈发难看起来。 林夫人是最疼爱女儿的人,之前就已经答应了林清漪,现如今见姜玉照油盐不进,也不由得冷下脸,换了方式:“玉照,你既是相府养女,我身为母亲便应当为你的婚事负责,当初你的父母都因护清漪而死,若你所嫁非人,怕是你的父母在九泉之下都会怪罪于我。” “既然你已经心有所属,我也不为难你,现如今清漪入太子府,因着身体病弱的缘故无法服侍侍寝,急需孩子傍身,你且与清漪一同入府,只要达成相府的需求,相府这边自会帮你处理后续问题,届时不论你是想着与情郎私奔还是如何都尽情如你愿,你身旁丫鬟的身契,到时我也可以一并交还与你手中。” 林夫人起身,穿着精致紫色衣裙的身影缓缓来到姜玉照面前,抬起手指轻轻在姜玉照的小腹上滑动着,意味深长道: “只需,你这里怀上太子的子嗣即可。” 姜玉照下意识抬手护住自己小腹,嫣红的唇略微张开,眉头轻蹙,似是还准备说些什么,但林夫人已经没那个耐心了。 她直接定下:“近些时日你便不要到处走了,且在府中安心备嫁吧,你的事我会与上头秉明的,来年开春便与清漪一同上花轿。” “好了,送客!” 姜玉照面上惊慌,忙着寻林夫人:“夫人,夫人,请不要这样,相府有那么多丫鬟,为何非要选我呢,求夫人开恩……” 她话还没说完,身后便有丫鬟婆子一同上前,一个将她的唇掩住,一个扯着她的胳膊,将她很快带离了屋子。 她虽人已被带走,求饶的带着哭腔的声音也依旧隐隐传出。 “夫人──!” 林清漪似是有些开心,掩着唇忍不住娇声笑了起来:“这姜玉照,真是个傻的,娘亲怎会管她,自是向着我的。” 林夫人揉着眉头坐在椅子上,不免有些无奈:“你说你清漪,非要选她作甚,之前你也不与我说,她竟是有了相好的,这般入了太子府怕是也不如身旁丫鬟好摆弄,丫鬟有身契,她有什么?” “她呀,不是有相好的吗。” 现如今屋子里只有林清漪知道与姜玉照相好的人究竟是谁,她不免笑出声,病弱的面容上带着别样的恶劣:“只要她不怕被太子知晓相好的身份,就得乖乖的听我的话。” “更何况,她和身旁丫鬟关系不是也很好吗,拿捏住那个丫鬟,也就拿捏住她了。” 林夫人没出声,片刻后点头应了一声,没太在意:“也罢,你自己心中有主意便可,快回房休息吧。” 林清漪甜甜笑了笑,而后在丫鬟的搀扶下慢悠悠回房。 …… 姜玉照是被林夫人身旁丫鬟婆子拖出屋子的,口中还哀怨喊着“夫人”,主院的下人们都用极其异样的眼神看她。 姜玉照踉跄栽倒在雪地上,做出一副凄凉悲痛的模样,而后缓了会儿才一脸失落地回了自己院中。 等她离开以后,原本以为姜玉照被冷落嫌弃的下人们讥笑的表情还没卸下去,便听说了姜玉照被选中,成为与大小姐一同入太子府的太子侍妾的消息。 一时间相府内的下人们瞬间炸开了锅,连连震惊不已,实在是不敢置信。 想到姜玉照之前走时那般模样,丫鬟们完全想不通─── 既是已经得了那般好的前程,怎得还露出悲痛欲绝的失落表情?! 若不是知晓了姜玉照要入太子府成为侍妾,怕是以为她要被赶出府了! 而姜玉照这边,因着在外头本就浪费了许多时间,又在相府林夫人那头呆了许久,回到小院时天色已经隐隐暗了下来。 屋子里燃着烛火,袭竹准备了饭菜,在屋内来回踱步,焦急地等着她回来。 见屋外有脚步声,她便耳朵支楞起来,等看到姜玉照推门而入,袭竹更是慌忙上前,拉着姜玉照上下左右地打量着,眼里快要落泪般急切:“主子,您没事吧主子,怎得去了这么长时间,夫人与您说了什么,还是他们打您骂您了?您身上没有受什么伤吧?快让袭竹瞧瞧。”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节 “没事。” 姜玉照眉头微微蹙起,回头望了下窗口的方向。 夜色暗涌,月光隐约照亮,外头的雪地平添了些许亮度,冷风顺着窗口的缝隙灌入,吹得她面颊微冷。 她垂下眼帘,声音很轻:“只是之前你所期盼的,怕是无法实现了。” 袭竹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句:“什么?” “之前袭竹你不是说,只需挨过这个冬天,等来年开春世子便会来八抬大轿娶我,我们就会过上好日子,不需这般受苦了吗?现如今……怕是做不到了。” 姜玉照扬起头,微微颤动地扯了扯嘴角,面上带笑,看着神色却莫名让人感觉有些难过。 “夫人让我,年后开春,与清漪小姐一同入太子府,让我成为侍妾,代替她为太子侍寝,绵延子嗣。” 一句话,并不算太长的篇幅,却听得袭竹宛如当头一棒,砸得她头晕目眩,神色呆愣。 许久,袭竹话还未说出口,眼泪便先一步从面颊上滚落,她的声音也带上了闷闷沙哑的哭腔:“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捂住脸,似是不敢相信,蹲在地上忍不住哭出声:“怎么会这样,明明……明明那么多年我们都熬了过来,好不容易快要熬出头了,世子要娶您为妻,甚至不惜远赴边关,怎么会突然……” “主子!” 袭竹像是抓到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慌乱的带着满面湿润泪痕,恳求姜玉照:“小姐,你给世子传信,或者咱们去靖王府求侯爷与侯夫人,亦或者找世子的朋友求助,不能这样,您是要成为世子妃的,怎能成为太子侍妾呢,世子还在等您,您马上就要过上好日子了,现如今还来得及啊!主子!” 姜玉照迅速移开视线,仰着头不去看袭竹:“我明日……去找清漪小姐问问,至于旁的,我无名无份,不好前去打扰……” 袭竹瞬间面上露出些喜色:“对,小姐,去问问清漪小姐,她院中那么多丫鬟,并不是非您不可。” 许是得到了这个回应,袭竹心中似是安稳了些,轻舒一口气,而后便照旧服侍姜玉照清洗后上床。 夜深,姜玉照躺在床上,隐约听得到身旁不远处袭竹的轻声啜泣,她紧闭双眼,深知袭竹是在替她感到难受。 说是明日要去求林清漪,袭竹心中抱着一丝期待,但姜玉照却知晓,若说林夫人这头还有些许缓和的可能,林清漪却是绝对不会放手的。 近乎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姜玉照,清晰的知晓林清漪心底的龌龊。 今日在林夫人院中,林夫人一口一个相府对她有恩,仿佛将她收养、这些年给予吃喝住宿的地方已是恩德,更何况还给了她名誉上的养女身份。 仿佛当初姜玉照父母为救林清漪而死的恩情已经偿还,亦或者根本不存在似的。 但姜玉照清楚,这一切远远不够。 不够偿还老槐村满村三百八十七人的命。 所有人都以为一切不过是场意外,只当老槐村满村只是因为招惹了马匪才被屠村,林清漪这位相府嫡女,只是外出求医路上刚巧路过误伤而已,幸得村妇以命相护,这才没有出事。 回头等相府将姜玉照收为养女,外头更是对相府颇为赞誉。 无人探究,为何偏僻隐居,贫穷不生事的小山村会惹来马匪。 实际上将马匪引来的人不是旁人,正是外出求医路上露财的林大小姐。 至于老槐村满村三百八十七条人命,那些往日里会对着姜玉照温柔照顾的叔叔婶婶,会给她雕刻玩具的张爷爷、跟在她屁股后面稚嫩可爱的幼童花儿、村口跛脚日日挖药材赚钱的花枝阿婆,全都只是因为被林清漪牵连,因而才一个个惨死在家中。 甚至有的还被马匪连番侮辱,就连死后也不得安宁。 创下如此罪祸的林清漪,自然会不喜她这个老槐村唯一残存的遗孤。 夜里冷风吹着,姜玉照思虑重,加上手脚冰凉,实在无法安睡。 她下意识摸向身旁位置。 之前谢逾白留给她的暖手炉,因着里头的炭火已经熄灭,如今触手也是冰凉的。 姜玉照偏头借着月光看了会儿那暖手炉,很快闭上了眼,挪开了视线。 这冬天,是越来越冷了。 是不是到了开春时节,就会好些了呢。 作者有话说: ---------------------- 姜姜演戏中[眼镜] 第7章 第二日,姜玉照在袭竹的服侍下仔细梳了发,穿着尽量得体,而后才去了林清漪的院中。 相比林夫人的院子,林清漪的院子姜玉照来的次数并不算少。 往常她帮林清漪做过针线活,也曾亲手送来过,只是只能停在屋外等着,并未入内过。 此刻到了院子中,一如往常,还没进门就能闻到院子中那股中药的味道。 姜玉照去时林清漪还未醒,她便在外头等了会儿,风大又冷,吹得人面颊泛红,手脚冰凉。 等到丫鬟通报,林清漪准许她入内时,姜玉照已经身体近乎麻木了,进到炭火充足温暖如春的屋内时,手脚生出些痒意。 “姜玉照?呦,稀客。” 林清漪笑盈盈倚在自己的床榻上,手里捏着本书。 外头的日光隐约落在她的面颊上,衬得她这张面容无辜且纯净。 林清漪很白,是那种病态的白,脸上看不出半点血色,一双眸子黑黝黝的亮,偶尔微微蹙眉带着病西施般的惹人怜爱。 她确实体弱多病,时常咳嗽,每次震得胸腔都发颤,纤细的身材像是枯木一样,让人很怕她咳嗽剧烈些便会被折断。 这也是相府需要为她择选一位侍妾一同入府,帮忙服侍太子的原因。 林清漪打娘胎里便带着病根,体弱多病,无法下床行走,病难受起来要折腾满府的人跟着受苦,往日里不知饮用了多少珍稀的药材,可惜一直都不太管用,因此才会出现她外出被带着求医的事情。 只是现如今似乎因着换了药方,林清漪的情况比起之前好上了不少,最起码能够下床了,身体也康健了些许。 姜玉照一语不发,只沉闷地露出凄然模样,掀开衣角,在林清漪屋内跪了下去,恳求她:“清漪小姐,玉照实在是心有所属,无法入太子府,求您成全,府中这般多丫鬟,并不是非玉照一人可用,恳请清漪小姐帮忙在夫人面前说情几句,玉照会将小姐的恩情记在心中的。” 而后闷闷的朝着林清漪作势便要磕下头去。 “哎,哪里的话……” 林清漪掀起眼皮,命一旁的丫鬟将姜玉照扶起来,自己则似笑非笑道:“玉照妹妹这般称呼我便是见外了,你既是被爹娘收为养女,那应当唤我一声姐姐才是,又怎得需要行如此大礼。” 她懒懒地扶着自己的鬓发:“既是为了侍妾一事而来,便不用多费功夫了,母亲既已定下,玉照妹妹有事便应当与母亲商量才是,与我同说有何用。更何况母亲今日说的没错,你如今吃穿用度都用的相府的,做太子侍妾对你来说也算是一桩美事,何必如此推三阻四,罔顾往日相府对你的养育之恩。” 姜玉照垂眼遮盖住眼底的情绪,面上咬住唇,戚戚然道:“玉照自知相府恩情偿还不清,可实在是……” 林清漪本意只是想看看姜玉照痛苦的模样取乐,见她如此模样心中已是满意,再就没那个耐心继续听她诉苦恳求了。 于是不待她说完,便草草几句,敷衍地她未尽的话止住,并不接话,而后随便寻了个自己体弱需修养的理由,将姜玉照赶了出去。 姜玉照一直垂首不语,做足了姿态。 不仅当日在门外站了好半天的功夫,而后几日,即使林清漪称病不见她,她也依旧在门外候着,恳求着。 不少下人都咋舌不已。 他们院中丫鬟抢破了头也未能得到的名额,轮到姜玉照这位乡野出身的养女手中,竟像是得到了烫手山芋一般,疯了似的拼命试图甩出去。 而更怪异的是,她如此做派,这侍妾的身份却偏偏甩不出去。 冬日冷风吹着,姜玉照执拗地站在林清漪院门口,寒冷刺骨,吹着她单薄的身躯,对面回廊里不少丫鬟都隐隐有些不忍,替她感到冰寒,姜玉照却依旧未有要离开的意思。 风霜遮盖住姜玉照的眉眼,她的视线略微有些模糊不清,但她依旧神色不变,只唇抿得更紧了些。 她一贯对自己下得去狠手。 既是已经决定了要入太子府,她便没有要后悔的意思,就像是看过的话本子一样,她现如今正在编织一个适合在太子府内生存的话本。 而现如今就是在为入太子府做准备。 诚然入太子府容易,但因着太子与谢逾白关系亲密情同手足的关系,来年春天等谢逾白回来,必定会前来找她。 她需为入府,寻一个合理的、逼不得已的受害者身份。 避免谢逾白与太子两头各自生出问题,这样任凭日后事情如何酝酿发酵起来,也与她无关。 毕竟她是受害者,是被逼无奈入太子府的。 想到此,姜玉照的神情愈发冷淡起来,口中却悲凉地在寒风中喊着:“清漪姐姐,求求您,与夫人说一声吧,玉照实在无法入府,求您……” 冷风阵阵吹着,姜玉照的声音也愈发颤抖起来。 而后过了会儿,因着她穿着单薄,寒风刺骨,她又在外头站了许久,怎么劝都不肯离开,本就纤细瘦弱的身板终于扛不住,终于在对面一众丫鬟的惊呼声中,一头栽倒下去,滚在了雪地里。 “啊,玉照小姐不行了,她昏迷了,来人啊──!” …… 姜玉照病得很重。 高烧不退,梦里呓语,不住地喊着:“求求夫人,求求小姐……不能去太子府,不能成为侍妾,我要等他……” 躺在她那偏僻的小院的床上,接连几日体温都很烫。 因着如今她的身份水涨船高,丫鬟们不敢苛待她,林夫人更是怕她出事,寻了大夫给她诊治,又派人将坏了多年的门窗修理好,屋内生上了炭火烘烤,并安排了一些丫鬟收拾屋子,并帮忙照顾姜玉照。 许多丫鬟都听到了姜玉照的梦话呓语,本就因着屋内环境而震惊的心情,更是复杂不已。 三三两两互看一眼,隐隐在下人间传播了出去。 这玉照小姐,着实有些可怜,都到了这种份上了,竟还想着情郎。 接连几日在外头顶着刺骨寒风执拗恳求不算,现如今病到高烧不退还不忘这件事,还想着恳求夫人小姐,哎…… 袭竹得知了事情的原委之后哭得泣不成声,忙着照顾姜玉照,给她擦洗煎药,哭得近乎像个泪人似的,还不忘记抽噎着安抚姜玉照:“主子您快醒醒,会好的,咱们会好起来的,您先将身体养好,不然……他怕是知晓了也会伤心的。” 主仆二人的惨状被屋子内外的丫鬟们看得清清楚楚,不免跟着心里酸楚起来。 这算什么事儿呢,她们想要还得不到呢,相府这么多丫鬟,大小姐何必非得要玉照小姐跟去太子府呢。 姜玉照从高烧不退中醒来已经是近乎一周后的事情了,当时她身体虚弱,穿着单薄受了风寒,大夫说若是再这般熬下去,继续烧热,怕是容易落下病根,幸好及时醒来了。 袭竹喜极而泣的眼泪还未擦净,便见到面色苍白的姜玉照披着外衣踉跄准备下地,结果直接扑在地上。 “主子──!” 姜玉照嘴唇干裂着,身体温度还是有些烫,瘦弱的身体在冰冷的地面上攀爬着,神色虚弱却执拗:“我要……要去找小姐与夫人,我有要等的人……” 只是还未等她爬出去,便因着身体的缘故重新昏了过去。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节 这下院内院外又惊得人仰马翻。 消息传到林清漪耳朵里,她分外不悦,蹙着眉头冷脸:“烦死了,姜玉照究竟要闹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都病成那样还来折腾,闹出这一通倒显得我像个坏人了,得让她消停消停,安下心来好好备嫁才是。” 林清漪纤细的指甲上涂着豆蔻色,此刻正一下下绕着自己的发丝,清丽出尘的一张脸沉着看向了身旁的位置。 因着她神色不虞,周围屋子里的丫鬟都战战兢兢不敢说话,唯有身旁自小就一直陪伴她的婆子面不改色。 婆子出声询问林清漪:“大小姐,是需要让老奴做些什么吗?” “嗯……” 林清漪眯着眼,很快扯开嘴角,眉头扬起来:“你去让咱们的玉照小姐冷静冷静,拿捏不了她,我还拿捏不了别人吗。” 她笑起来,声音分外愉快。 婆子深深行礼:“是,小姐。” …… 姜玉照这一折腾,便又是昏昏沉沉睡了几日。 等她醒来以后,身旁被安排过来的丫鬟忙过来安抚她:“玉照小姐你醒啦,现在感觉如何,药已经煎好了,您得继续喝几副才行,也别老往外头跑了,若是有了病根,以后可就难受了。” 屋外天色已是略微黑沉下来,姜玉照隐约只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宛如一只肆虐的怪物。 她扬起病弱无力的头,黑发流泻着,声音虚弱:“怎得是你们在这里,袭竹呢?” 她声音很轻,丫鬟们却面露迟疑,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们怎得吞吞吐吐的,到底发生了何时,袭竹究竟去哪里了?” 姜玉照呼吸不顺畅,往日嫣红的唇色泛白,见此踉跄下地,披着衣服起身:“你们不说,我便自己去寻她。” “哎玉照小姐,您身子还未好,不能下地──” 几个丫鬟纠结着劝了几句,见姜玉照怎么都劝不住,一直询问袭竹的去向,终于忍不住,只好如实相告:“袭竹她,她因着偷窃了清漪小姐的玉簪,被管家领人捆走了,因事态严重,府中之前鲜少有偷窃之事,因而被处罚一通,并准备过几日找了人牙子将其发卖了。” 姜玉照忽地僵住,面颊上的温度依旧滚烫,她一阵急促地眨着眼睛,嘴唇抿了又抿:“不,不可能……” 她蓦地坚定起来,语速逐渐加快:“什么偷窃,我与袭竹这么多年怎会不知她的为人,袭竹不会做出偷窃之事的,定是误会,我要去将此事问个明白,不能轻易将脏水泼在袭竹身上!” 说罢,她将外衣裹上,不顾外头的刺骨寒风,低咳几声,便带着还未消退的滚烫温度冲出院。 那几个丫鬟急得不行,跟着劝她无果,又怕夫人责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有姜玉照一步步坚定地走向林清漪的院中,胳膊伸出抵挡前方吹来的夹杂着雪花的寒风,长发披散着在身后飘扬,因着烧热而湿润的瞳孔泛着微冷的光。 事情终于进展到如今这般情况,差不多也可以结束了。 今天过去,她便可以如林清漪所说,安稳地待嫁,等着入太子府了。 作者有话说: ---------------------- 啊啊啊最近熬夜码字更新来着,有点昏头了。 非常感谢大人们的营养液和评论,这边都有在看,很感谢大人们的支持!!! 感谢清柠宝宝的地雷一个! 感谢嘟嘟和粥粥宝宝的营养液! 感谢落日黄昏宝宝的营养液! 感谢我是7777宝宝的营养液! 感谢五十弦翻塞外声宝宝的营养液! 好多哇谢谢宝宝们,挨个啵嘴!! 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啵! 今天有万字更新掉落,宝宝们记得查收哦[害羞] 第8章 外头的风霜依旧未停,夜色逐渐有些深了,路更加不好走。 好在一路都悬挂着灯笼,雪光又格外明亮些。 等到了林清漪院中,丫鬟见到姜玉照似是有些惊讶,忙询问姜玉照:“玉照小姐,姑娘已经准备睡下了,您有什么事情不妨明日再说。” 姜玉照已经走了过来,哪还会回去。 更何况袭竹的情况不等人。 是以,她直接在林清漪的院门口跪了下来,单薄的身体被冷风吹得,仿佛一阵风便能吹跑似的,还未褪去烧热的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甚至还在止不住的低咳。 旁边的院中丫鬟们见了都有些不忍。 姜玉照却自顾自瞧着那紧紧闭合着的门,出声恳求着:“清漪姐姐,求求您,袭竹她是无辜的,她性格温顺胆子又小,往日里又不曾往您的院中走动,怎会偷盗您的首饰,此次定当是个误会,求您明察,放过袭竹吧,她与我自小便相识,实在不是个会偷窃的性子。” “清漪姐姐,求您开开门,让我见袭竹一面也好,这些年若不是袭竹帮衬照顾我,我怕是早就没命了,在我心中她早已不是普通的丫鬟,便如同我的妹妹一般,若是打发给人牙子,便如杀了我一般,求求您……” 她说着,竟呜咽着脸颊两侧滚落泪痕,低低落泪泣了起来。 并双手撑在冰凉的雪地里,俯身磕了几个头,动作不停,声音也不停:“求求您,求求您……” 此事天色快到了就寝时间,林清漪院中的下人们做完了事情,本准备回屋休息,见此情况一个个都走不动道了,不少处在院中回廊屋檐下朝院中方向看去,一个个神色各异,互相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情绪复杂。 姜玉照却不顾这些视线,自顾自地磕头恳求着。 忽地,院门终于打开了。 身量略微有些粗壮的婆子站在门口,视线冷冷地扫过来:“清漪小姐体弱,听到玉照小姐在外哭泣便让老婆子出来瞧瞧,她素来心软,可这刁奴手脚不老实,偷窃一事也确实属实,不信玉照小姐您瞧。” 那婆子咣当一声往地上扔了个物件。 夜色昏暗,旁人看不太清,姜玉照抬眼去看,心却骤然紧绷一瞬,哭泣的声音都顿住了。 那是个雕花的模样精美的暖手炉,金色的外壳如今不知是谁踩了一脚,已然变形,本应充满暖意的物件,此刻砸在雪地里,被那冰凉的雪滚了一身,也浮上了些许脏污。 婆子冷哼:“这般精美的物件,怎会出现在玉照小姐的房中,这分明就是清漪小姐的东西,被这个刁奴不知何时溜进房中偷盗了出来,幸而被人发现,这才将袭竹抓住问责,玉照小姐您说,这般刁奴打发卖给人牙子难道有错吗?” 姜玉照没吭声,视线落在那变形脏污的暖手炉上,脑中浮现出谢逾白将其塞进她手中,含笑的面孔。 她蓦地垂下眼,红肿的手指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婆子停顿片刻,继续道:“此事清漪小姐已经交由主母处理,如今本没有权利过问,但清漪小姐说玉照小姐知晓如何做能够解决此事。” “当初主母说过,若是玉照小姐愿意入太子府成为侍妾,事成之后丫鬟身契便交还与您,如此您便能做主,可现如今您百般推拒此事……” “玉照小姐应当好好想想,究竟是您的自由重要,还是丫鬟的性命重要,三日后袭竹便要被卖给人牙子,日后若是运气差些进了窑子里,也是不无可能的,这丫鬟的命,此时便握在玉照小姐您手中了。” 姜玉照抿着唇,缓慢仰起自己的面颊,被泪水洗刷过的瞳孔颤动着,清泪自面颊上滑落。 她咬着唇,本就苍白的面容更是毫无血色,冷风吹得她浑身都在打战。 眼见着那婆子似乎准备回屋去,姜玉照将其叫住:“等,等下……” 姜玉照紧闭双眼,被冻得通红已经没知觉的手掌紧攥,开口干涩道:“我……我选袭竹,我愿意,入太子府。” 周遭忽地寂静下来,只听得那婆子的笑声:“如此,甚好。” 屋檐下的那些下人们此刻已然呆愣住,情绪复杂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姜玉照。 想到她前些天为了拒绝这桩婚事,不惜多次前来跪求小姐夫人,甚至身子熬到高热不退,也要前来恳求。 如今却愿意为了丫鬟做到如此地步,甘愿放弃她之前一直坚持的东西。 她甚至还说……与那丫鬟情同姐妹一般。 院中丫鬟们听着只觉宛如天方夜谭一般,羡慕至极,深深地处于震惊当中,不敢相信这世上竟有待下人如此宽厚真情的主子。 若非自身难以抉择,姜玉照身份低微,他们……怕是也甘愿入那偏僻小院。 至少,能活的像个人。 袭竹果然很快被放了出来,林清漪他们倒是没有太过于折腾,只是稍作训诫,又未给她吃食,如今已是饿了几天,头晕眼花。 见到姜玉照来接她,袭竹先是欣喜,接着便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见到姜玉照憔悴病弱着的模样,见着姜玉照满面的泪水,只觉得宛如当头一棒。 姜玉照却笑着将她的手攥紧,瞥了眼地上那已经变形的暖手炉,垂下眼并未说什么,只是轻声:“走吧,袭竹,我们回家。” 袭竹说不出话来,只是一直在流泪,闷闷点头。 她想将那暖手炉捡起来,可已经有旁的丫鬟扫雪,继而将其扔出去了。 袭竹瞧着有些不忍,刚准备出去将其捡回来,就感知到了姜玉照不同寻常的手掌温度。 夜色很深了,闹腾到这个时辰,姜玉照的身体也扛不住了,她在众人的惊叫声中再次昏了过去。 今日所做之事确实让姜玉照的目的达成,只是她心中对利用了袭竹这一点有些歉意。 袭竹年岁不大,比她还要小上两岁,在姜玉照心中确实就如同妹妹一般,因而往日她一直惯着袭竹。 她昏迷不醒,烧热又开始持续,被下人慌忙送回院中,大晚上的又请来大夫诊治,灌了碗药,依旧沉沉困倦无法醒来。 只是断断续续地呓语着。 袭竹凑近听,发现姜玉照在说:“袭竹……不去侯府,我也可以……带你过上好日子的,我会让你过得好的……” 袭竹捂着嘴,泪滚滚落下。 “主子,奴婢何德何能,是我害了您,若不是我,您本可以过上更好的日子,而不是为了我屈服……” 她身上并无什么伤势,只是被困在柴房日夜无水米进肚饿了几日而已,可她的主子如今却病得更重了,手脚冻得冰凉,烧热不退,甚至还为了她答应了入太子府成为侍妾,替林清漪侍寝。 似是被她的眼泪与呜咽声吵醒,姜玉照勉强睁开一只眼,抬手压在袭竹的手背上,掀开唇角:“无需自责,我自己愿意的。” 袭竹的哭泣声更大了些。 这个冬天,因着姜玉照答应入太子府,相府上下对她们小院重视了起来,门窗重新修整、炭火稳定提供、每日膳食干净丰盛,并还有丫鬟来帮忙照看,姜玉照烧热的病症也在多方汤药的诊治下逐渐好了些,只是去根还需一段时日。 今年的冬天过得比往常舒适的多,不再寒冷,不再填不饱肚子,不必需要日夜辛苦刺绣赚钱外出换碳,可袭竹却并不觉得开心,甚至恍惚着,时不时看着窗外发呆。 雪花翩飞,腊梅凌寒绽放,一切都与之前好似没什么不同。 可她深切地知道,一切都变了。 小世子如今还在外参军,想必也是艰苦的,不知一向在娇贵生活中长大的世子是否能够习惯这种生活,想必也是时刻惦记着京城的情况,想念着主子的。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节 可如今主子与小世子……终究是有缘无分了。 那炉子……想必也不需要捡回来了。 …… 姜玉照那段时日的折腾终究还是留下了点病根,需要慢慢调理才行,烧是退了,但咳嗽却不止。 这张雪断断续续下了许久,轮到元日之时,四处张灯结彩,悬挂着红色灯笼,人人面颊上都是喜气洋洋。 林夫人传唤她,让她晚上一同来主院吃年夜饭。 姜玉照本意推拒,可那婆子百般劝她,她不得已便只能前往。 往常这些年她从未来过主院吃饭,更别提是这种节日之时,往常这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谢逾白会从侯府钻出来,偷偷爬墙来给她与袭竹送些糕点吃食,等过些日子还会带她们出去看花灯,放孔明灯,在街头走着,跑着,欢乐地闹上一阵子。 而现如今…… 想起那个已然不知道被如何处理的炉子,姜玉照再没有说些什么,跟着婆子走的一路都是沉默且平静的。 许是因着大病一场,之前在雪地里呆的时间也有些久,如今更为清瘦,衣衫甚至都挂不住般,盈盈的一截腰身更显纤细,面颊也瘦的下巴尖尖,肤色苍白些许。 反之林清漪近些时日新药似乎有效,身子好了不少,面上也看着有些康健。 她们二人站在一处,竟有些分不清究竟谁才是曾多年卧榻不起的病人。 主院屋内炭火充足,烧得暖和,桌上已经备了满满的珍馐美食,全是姜玉照之前未曾吃过的。 今日席间人员基本都已到齐,家宴上,不止林夫人在,日理万机的林相也在,还有家中除林清漪外的几个庶子庶妹,屋内瞬间挤满了人,只是人虽多,瞧着一个个都不怎么作声,左右瞧着,因而也不算太热闹。 林夫人似是有些不虞,拧着眉头:“琅儿还在赶往京城的路上,大雪封路许是过些时日才能回来,今年家宴见不到他了,倒是少了热闹。” “回不来便回不来,为陛下办事怎能如在京城这般顺心如意,他也老大不小了,也到了该成家的时候了,清漪如今年后都准备嫁人了,他怎得还不急不慢的。” 林相跟着蹙眉,半晌后舒展:“算了,不提那些,既是家宴,便入席吧,不必拘束,都是自家人。” 姜玉照知晓,他们二人所说的便是相府长子林琅岐,想起这位所谓的养兄,她的眉头微蹙。 很快便也在林相的声音下缓缓入席。 本就是额外硬凑进来的,姜玉照吃着这些精美的膳食也并无什么欢喜的心情,她垂首安静地吃着食物,只想着快些离席,回去陪袭竹一同过节。 好在林相这一大家子看上去也不像是很亲密的样子,一个个阿谀奉承林清漪,一顿饭倒也很快过去了。 结束以后,姜玉照随着众人一同离席,走在回廊处的时候,未料到会被林清漪叫住。 烛火映在这位嫡女的面上,显得林清漪的神态格外愉悦:“入太子府有这么让你难过吗?若我说,我给你的命令与母亲的不同,你是不是就不会如此晦气了。” “姜玉照,我要你入府以后,离太子远点,不许侍寝。” 姜玉照未料到林清漪会这般说。 她下意识抬起头,与这位嫡女对视,却发现大红灯笼下,林清漪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戏弄玩笑的意思,反而瞧着像是认真的样子。 不待她回应,林清漪便漫不经心继续说了下去:“入府以后你不许私底下与太子见面,不许侍寝太子,不许与太子有身体上的亲密接触,更不许怀上太子的孩子。” “因为我,自会生。” 作者有话说: ---------------------- 啊,快要入府了。 终于! 第9章 林清漪面颊上带着些许苍白之色,体弱病症一时之间无法改善,此刻却伸出一只手,缓慢地抚摸着她的小腹,脸上带着别样的奇异神色,瞧向姜玉照的视线也似笑非笑,像带着嘲弄。 林清漪……能怀孕? 姜玉照指尖微蜷,心口倏地一沉。 谁人不知丞相府这位嫡女是胎里带来的弱症,这些年珍贵药材如流水般送进她院中,汤药不断,林清漪却仍连下地吹风都难。 昔日多少名医断言,她这身子莫说有孕,便是怀上了也绝无可能平安产子。正因如此,林夫人找姜玉照试图借腹生子,姜玉照才丝毫不觉意外。 可现如今林清漪却态度这般笃定说她可以生育? 莫非是近日她服用的那游医方子起了效用,给了她底气?想来近些时日林清漪确实身体比之前康健了许多,可这方子才换了多久,打娘胎里带出来的病症,会这般轻易的在短暂时间内便可痊愈? 姜玉照不信。 不止她不信,想必府中主母林夫人也是不信的,不然那方子若真是有用,林夫人又何必来找她来借腹生子。 姜玉照心绪翻涌,面上却仍是谨慎不语的模样。 林清漪瞧她这般模样,不免挑了挑眉,似笑非笑:“之前你不是百般推拒不肯入太子府替我侍寝吗,一个劲儿的说要等你的情郎,现如今你不必侍寝,本应高兴才是,毕竟你可以为你的情郎守身如玉的,怎得还是这幅嘴脸,瞧着好像对我之前的话不满意啊。” 姜玉照看她:“玉照不敢,只是……既不需要替您侍寝,何必额外带着侍妾入太子府呢,又为何……非我不可呢?” 林清漪这下笑起来,似是很开怀,眼神里却莫名带着些恶意,嘴里却道:“因为我对你感兴趣呀,瞧着你有趣,不成吗?” 瞧着有趣…… 虽知晓林清漪对她的恶意,但如今这般近乎将她当做宠物猫狗一般的态度,还是令姜玉照心口泛冷。 林清漪既说自己身体康健可以自己怀孕,瞧着似乎只需将养一段时日,那本不需要她一同入府。 非要带她,存的心思昭然若揭。 林清漪就是不想让她与谢逾白成婚,成为太子妃。 不仅如此,林夫人当初说只需她怀上太子子嗣便准许安排她出府,虽这条承诺不一定真的兑现,但如今林清漪不许她侍寝,几乎等同于让她断了完成任务的可能,让她只能在后院枯守,一辈子无望,也一辈子别想再出府与谢逾白会面。 姜玉照答应入太子府的真实原因虽不是为了谢逾白,但此事林清漪这番做派,不亚于将她剥皮拆骨,连骨髓都榨的干净,手段过于狠辣,比林夫人还要阴狠许多。 “哦对了。” 林清漪似是想到了什么,笑盈盈地示意身旁丫鬟将一匣物件递到姜玉照面前:“这香是我房中的好物,用了很多珍贵的药材制成的,玉照妹妹你往后可得多用用,若是用完了随时来我房中拿,切莫忘记。” 处在匣中的那些香块质地莹润,隐有暗香浮动,闻着确实与林清漪身上的味道相差无二。 姜玉照抬手接过了,眉头轻蹙,并没继续香块的话题,而是沉吟着开口:“清漪姐姐的吩咐我自当遵从,只是有关侍寝之事,毕竟是母亲之前专门寻我问话交代的,因着袭竹的事情,我已应下,若此时反悔,我岂不是变成了言而无信的人了,这般似乎……不太好。” 林清漪懒懒的摸着自己发间的簪子,神态自若:“这有什么的,左右你与我一同入太子府,母亲又不知晓太子府中的事情,你只需按我吩咐做事即可,毕竟我是未来的太子妃,你日后要在太子院中生活,我与母亲你应当知道孰轻孰重,是吧玉照妹妹。” 姜玉照唇瓣微动,似还要争辩,林清漪已懒怠再听,揉着眉心:“我乏了,玉照妹妹你可莫要与我说些什么了,再争论下去,你那小丫鬟怕是又要出事了。” 此言一出,姜玉照瞬间神色僵硬。 林清漪瞧着有趣,掩着唇低低笑出了声:“果真是主仆情深,少见少见,哈哈。” 她的视线极其愉悦地自上而下轻蔑地瞥一眼姜玉照,很快收回了视线,莲步轻移,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离开了此处。 徒留原地姜玉照黑瞳定定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许久才收回视线。 她突然想起来,这些年来,似乎从未见过这位大小姐真心实意哭泣的样子。 日后怕是应当能看个痛快。 …… 姜玉照是一个人前来赴宴的,袭竹本想来与她一起赴宴,又想来接她,都被姜玉照一概否决了。 天寒地冻的,袭竹来了要在外头候着,实在是受苦。 如今那盒香块捧在姜玉照怀中,因着露出手,便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这股刺骨的寒意。 姜玉照缓步走出院门外,就见门口站着一位婆子,似是等候她多时了。 那婆子不似别人,正是常跟在林清漪身旁服侍的,上次夜里,也正是她将谢逾白的暖手炉扔下来的。 这婆子在林清漪院中似乎极有信服力,往日里不少丫鬟都要跟在她身后听从吩咐,身材壮硕,脸儿一贯的冷着。 姜玉照对这婆子印象不佳,见婆子堵住自己去路,还以为林清漪又要怎样折腾她,结果那婆子忽地出声:“姜玉照姑娘,大小姐性子骄纵,她的话您不必当真,一切仍按夫人的吩咐行事。” 姜玉照一时还未反应过来。 而后才蓦地惊醒,林清漪体弱,她身旁的丫鬟婆子自小便都是林夫人安排的,这些年虽因着林清漪脾气不好,打发了诸多丫鬟婆子,但主要的丫鬟婆子还是未曾变动过的。 所以…… 如今林清漪院中,大部分丫鬟与婆子,看似拥护林清漪,实际上……都是林夫人的人,包括面前这位备受林清漪看重的婆子,也是林夫人的眼线。 想明白这一环的姜玉照只觉得可笑,这番入太子府的事,仿佛间似乎变得更加有趣了。 婆子瞥她一眼:“入府以后您首要目的就是怀上太子的子嗣。大小姐体弱病多,她既要求您远离太子,您面上也要做到,避免将她气病。至于私底下如何,只要不被大小姐发现,那就任凭您了。” “夫人交代了,您得抓紧时机,若耽搁久了,事却未成……那后果,您应当是明白的。” 婆子言尽于此,似乎不打算继续和姜玉照说些什么,很快便借着周围枯树的抵挡,转身离开了。 只留姜玉照立在原地缓慢消化着这一切。 现如今的情况是,林夫人要她怀上太子子嗣,想要借腹生子,而林清漪不情愿。 婆子的意思也很明显,只需要明面上不被林清漪发现就可以。 也就是说,在林清漪面前她需与太子疏远,私下里则需要动用各种手段与太子接触上,并怀有太子子嗣。 这任务确实有难度,尤其是对她这样一个处于受害者身份的、乡野猎户出身的无辜孤女来说。 但,姜玉照已经提前准备好,即将为太子编织一个属于他的合适话本。 姜玉照垂眼,摸了摸脖颈上挂着的玉牌。经久抚摸,玉牌已经变色,上面的字更是几乎已经辨认不出来了。 林清漪这般手段狠辣,不愿她过得好,即使自己有可能生育,也依旧要把她拎出来带到太子府,拖她入这泥沼,那姜玉照也自当将其亏欠自己的一一奉还。 林清漪想让姜玉照在后院凋零枯萎,亲眼看着她与太子恩爱白头,那姜玉照便偏要撕碎林清漪这看似锦绣荣华的一生。 …… 回了自己的偏僻小院,姜玉照看了眼袭竹怀中捧着的香薰,点燃一块缓缓扇动,让其在房内弥漫。 这味道对于她来说甜腻的有些过头,但林清漪却极其喜爱,曾经有次赏花宴上林清漪就是靠着这股香气引来只只蝴蝶绕着她翩飞,而后林清漪便出了名。 过后不少贵女们大肆效仿却又得不到精髓,现如今这么珍贵的东西竟然大批给了姜玉照。 姜玉照本该如同林清漪预想的那般期待,可实际上她只燃了片刻,便迅速将其掐灭。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节 而后命令袭竹将其每日处理掉一块。 不论是到外头烧了还是扔了都可,反正不能在屋子里燃。 往普通争宠方向来想,可能林清漪只是想着让她们二人共燃一个味道的香薰,好让日后太子即使到了她的院中,也只会想起林清漪。 但姜玉照料想以林清漪那般脾性,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谁知道这香里有没有加了什么料,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害,容易毁容,亦或者日后无法生育。 以林清漪往日种种手段来说,不无可能,因此这香姜玉照自然不会点燃,若是林清漪日后非要追查,那婆子既已主动出来,找她讨要个林清漪自己燃的香料也不无不可。 思绪翻涌,今日晚上发生的事情姜玉照还在慢慢品味,将自己怀中藏着的糕点递给袭竹,她缓慢地自己躺下。 却听耳边袭竹欢愉地吃着糕点,凑过来在她耳边道:“主子,我今日在院中也不算白呆的,前几日来照顾你的丫鬟里有几个人都挺不错的,我们一同吃了些好的,聊了些东西,从她们口中我探听到,过几日太子或许会来府中。” 姜玉照瞬间扭头看她:“太子?” 年后开春便要成婚,如今这个时间太子来相府……是来寻林清漪的吗? 袭竹重重点头:“过些时日便是花灯节,许是太子过来接大小姐一起出去看灯的吧,往日也没听说太子与咱们大小姐有什么交情,雀儿说还有可能是要来看你的,主子。” 姜玉照心头微动。 看她? 作者有话说: ---------------------- 发现真的不能熬夜,接连几天熬到后半夜四五点写完,然后就清醒到直接通宵。 啊啊啊啊啊,不能再熬了哇!开始调整作息! 第10章 姜玉照果真没多久,便被林夫人传唤至房中,被告知了此事。 按照姜玉照所想,一介侍妾,怎需太子相看,直接与林清漪一同入府便是。 但他们这位殿下似乎与旁的不同,格外的有自己的想法。 往日里他的后院便无妻妾、无通房,干干净净,谁人想塞也塞不进来。 如今将要娶林清漪,因着她体弱病多的缘故,不得不额外纳一位妾室入内,便是无论如何也得过了太子的眼,得他点头才行。 姜玉照对太子了解的不多,毕竟她的身份地位在这,能够接触到的东西实在有限。 在没有入相府前,姜玉照所见过的地位最高的人就是村子附近府衙内的衙役,可那些嚣张跋扈的衙役连面见相府小姐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太子。 来相府以后倒是见过这位太子两次。 一次是在之前的宴席上,虽间隔有些远看不太清容貌,但也隐约瞧见是位肩宽体阔身量颀长的挺拔模样。 而后便是那次她前去送谢逾白时,在酒楼高处往下瞥时,匆匆瞥到的身影。 那日风大又冷,姜玉照略微有些睁不开眼,视线瞧见太子微冷的下巴与低垂的凤眸,瞧着他似乎在与谢逾白说笑。 绣着金边的棉袍裹在身上,雪白的毛领绕在颈间,通身带着别样的矜贵气派。 是姜玉照往日里从未能接触的层次。 相府虽与太子府结亲,可府内丫鬟每次提起太子多是又敬又畏的神色,就连市井百姓也是如此。 据说这位殿下一心扑在朝政上,政绩斐然,铁腕治吏,无心女色,若不是圣上指婚,东宫至今恐仍空虚。 如今这位殿下即将迎娶的太子妃,是林清漪。 姜玉照将窗口推开一个缝隙,窗外的冷风席卷而来,卷走了屋内炭火的温度,感受着这股冰冷,姜玉照脑内愈发清醒起来。 袭竹忙着过来要将窗户关上,口中不停说着之前她生病的事,怕姜玉照再次烧热。 只是还没等她动手,窗外忽地飞过来一只信鸽,雪白的羽毛上落了些雪,喙上被冷风冻得梆硬,此刻正一下下敲击着木窗。 “呀。” 袭竹有些惊讶,忙开窗将那信鸽放了进来。 原本还稀奇着这是哪来的鸽子,等姜玉照将它系在腿上的竹管拿下来,拆开其中的信时,顿时知晓。 ───这是谢逾白的信鸽。 信纸打着卷被一点点舒展铺平,上面的字迹狂放,带着欣喜与期盼。 [玉照亲启,见字如晤,我已在这边落脚,一切安好,不知玉照那边如何。年岁将至可否更换新衣?冬日寒冷炭火是否充足?无我陪伴是否无趣?离开前好友皆知我已有心上人,待喝喜酒,待我春日归来,必定挨个喝到他们昏醉,期盼玉照穿上嫁衣嫁与我的时刻。念你,逾白。] 袭竹在一旁看了,只觉得莫名说不出话来,瞧着这鸽子也不知在冬日里是如何顶着风霜赶来的。 世子说年岁将至,那定是还未过节时便写下的信,只可惜如今已经年节过完了信才送到。 他与主子之间就像这封信一样,终究是来迟了一步。 “主子……?” 袭竹担忧地看她:“您是否要回信写些什么,亦或者告知世子如今的情况,让他回来?” 姜玉照只垂眸看着那只疲累的鸽子,半响出声:“算了。” 她将那鸽子在屋内养了养,喂了些水粮,趁着天气缓和的日子将其放了出去,并未写任何信件。 这件事姜玉照只当没经历过,那封信被她攥在手里瞧了许久,最后缓慢地压入妆奁最后一格。 太子将要入府了,她要准备与太子碰面了,如今,这才是她需要应付的重要事情。 …… 花灯节当天傍晚,太子乘坐轿撵来了相府。 外头风寒,林相与林夫人早早地在府外等候,等瞧着那轿撵落地,忙着上前迎了去。 太子今日穿着一身玄色织金锦袍,袖口及领口处白色暖绒毛领愈发衬得他眉宇气质如玉,深邃的双眸漆黑如墨。 掀开轿帘的手长而冷白,即使他唇角噙着笑意,通身依旧透着久居上位的疏离与威仪,让人隐约间通体生寒。 “殿,殿下……” 林相在殿堂上与这位殿下打过数次照面,然而在这府宅内,没了百官与仪仗的间隔,这般近距离地接触,太子周身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愈发纯粹厚重,甚至更为让他心惊肉跳。 明明按照身份太子萧执是后辈,亦是自己未来的女婿,可林相莫名就是没了面对相府小辈时的从容,甚至隐隐有些紧张起来。 林夫人也难得卡壳一瞬,而后便很快张罗着上前笑道:“外头风大,殿下还是先进里头坐坐,今日未曾降雪,刚好适宜看花灯,清漪如今也在等您,快请进来。” 林相也道:“是也是也。” 二人又说了些,太子微微一笑:“既如此便叨扰了。” 他在林相与林夫人的一路陪伴下进了府内,入了待客的厅内。 屋内生着暖暖的炉火,知道殿下要来早已提前收拾的干净雅致,丫鬟们低眉顺眼知道是贵客不敢去看,只有林清漪笑盈盈迎了出去。 她宛如一只翩飞的蝴蝶般,穿着漂亮的新衣,身材纤细五官清丽,带着病弱的白皙,眼神婉转:“清漪见过殿下。” 太子将她搀扶起来,唇角也是噙着笑的:“你我不必如此拘礼,既是体弱,更该好好修养才是,如今瞧着愈发瘦了。” 林清漪面色略微泛红,瞧着似是害羞的模样,林夫人在一旁不禁满意地翘起嘴角。 想起什么似的,林夫人出声:“殿下今日既是要与清漪一同去看花灯,不妨带上玉照一同前去,她往日里在府中闷惯了,花灯应当是没瞧过的,刚好与清漪一同作伴。” 说着,便笑着将处于身后低垂着眼不做声的姜玉照捞了出来,并一把将其朝前轻轻推了推。 姜玉照身体还未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前踉跄了几步,怕撞到太子,慌忙抬眼。 屋内烛火颤颤,炭火盆的火跟着晃悠,姜玉照今日被林夫人带着清洗了一番,又是换上了新衣,粉色的衣裙舒适轻盈,衬得她的面容愈发白皙清透。 她本就生得明艳,稍作梳妆,绾起青丝,点缀几支清透的步摇与珠花,更衬得眉眼如画,唇若丹朱,一双眼朝着太子望去,因着惊诧之间瞳孔略微圆睁,更显昳丽,顾盼生辉。 原本好心情的林清漪盯她半晌,唇角的笑意逐渐僵硬。 “殿下。” 姜玉照似是才反应过来似的,咬着下唇,跪地对太子行礼:“玉照见过殿下。” 周遭服侍的丫鬟是见过姜玉照的,以往便知这位山野出身的养女有一副好面孔,未想到简单装扮一番后竟是这般出色。 她们不免咋舌,略微有些失神,说不出话来。 厅内其余人也静了些许,一时间就连呼吸声都压低了些许。 太子应了声,问道:“你叫玉照?抬起眼来。” 姜玉照便依言再次抬眼。 她视线所及,先是看到绣着金线的长靴,而后便是搭在膝盖上漫不经心拨动玉扳指的冷白长指,而后才慢慢对上那双漆黑深邃的双瞳。 姜玉照是头一回这么近距离的看到太子的模样,也头一回看到太子的正面面容。 谢逾白曾是太子伴读,二人又一同练武,再加上世家关系,远比旁的要更亲密一些,算是顶好的兄弟。 以前她从谢逾白口中听说过这位太子,在谢逾白口中太子讲义气,有时对他有些坏,有时又很可靠。 可现如今在她面前的太子凤眸冷淡,懒懒低垂,眸中看不出半份对于女色的欲意,反倒是存着几分莫名的打量,像是看货物一般。 姜玉照咬着唇,眉头轻蹙,她将视线低垂下来不敢再去看太子,细白的手指紧攥着垂下来的衣角,指尖攥到略微泛白。 头顶太子忽地出声:“你怕我?怎得如此模样。” 他视线冷冷瞥向姜玉照。 姜玉照屏气摇头,愈发无措般:“玉照并无……” 除太子外,厅内其余人几乎都知晓姜玉照被推来这里的原因,想起她之前百般拒绝入太子府,甚至不惜生两场大病,后又因着丫鬟袭竹的原因才不得已答应的事情,林夫人生怕姜玉照会在太子面前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怕她哭出来亦或者诉冤。 因而面色一变,赶紧起身上前,手紧紧攥在姜玉照的肩膀上,在太子看不到的角度警告般嗔了姜玉照一眼,而后才缓声道:“殿下恕罪,玉照并无任何惧怕之意,只是她往日里未曾见过如殿下这般人物,未曾适应罢了,性格也怯弱一些。” 语毕,林夫人笑着看向姜玉照:“殿下赶来一路怕是累了,玉照,去为殿下斟一杯茶来,权当为你之前举止赔礼了。” 林夫人刚说完,便有一丫鬟适时的端过来一杯茶,微微俯身,示意她为太子端过去。 在坐众人皆知,若是喝了姜玉照倒的茶水,便是太子应允她入府的意思。 一时间众人视线都落在姜玉照身上。 姜玉照犹豫着,闭目一瞬,脑中似有各种情绪闪过,最后还是伸出纤细的手腕,玉指触碰过去,准备将那杯茶端给太子。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节 身旁不远处,林清漪坐在椅子上,唇角勾起看好戏般愉悦的弧度。 她笑出来的同时,姜玉照的手也刚触碰到杯子,而后便只听。 “砰──!” 剧烈声音在厅内响起,玉做的茶盏碎裂一地,茶汤更是四处迸溅,大部分都洒在了姜玉照的身上。 众人惊愕。 林夫人愣了片刻,很快噌地一声站起身,脸都被吓白了,来不及关心姜玉照,便忙着去询问太子:“殿下,殿下您是否被惊扰到,身上可曾被烫到,来人!” 周围阵阵喧哗惊恐的声音,那端着茶盏的丫鬟更是被吓得不顾地上的瓷片就跪地,更有甚者还有想要帮忙太子擦拭鞋子的。 太子冷眉一挑,不动声色地抬腿挪开。 他身上倒未被溅到茶水,也并未被瓷片伤到,反倒是…… 他看向对面。 姜玉照摔碎茶盏以后就已经跪在地毯上了,此刻纤细的腰身微微俯着,以太子的角度甚至能够感受到她脊背颤动的弧度,轻薄的衣衫被茶水迸溅到,不偏不倚湿润了一角锁骨和胸口处,腰身更是微微透出丁点肉色的痕迹。 她的面微微泛白,艳红的唇紧紧抿着,上扬着的瞳孔内是湿润的氤氲雾气,睫毛也湿润着。 “殿下恕罪……” 她的声音也微颤,似是自责,面上也全是惊惧,湿润的衣服贴着皮肤,冬日里本该是冷的,可她颤抖着只跪着,丝毫不敢说些旁的,更不敢去触碰自己湿润的皮肤。 林夫人似是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姜玉照,见姜玉照身子颤抖,略微觉得面上无光,忍不住呵斥丫鬟:“怎得端来如此滚烫的茶水,莫说玉照受伤,若是烫到殿下可如何是好?” 丫鬟慌忙跪地:“夫,夫人……奴婢知错,可是这茶汤分明不烫啊,奴婢是试了温度适宜才端上来的,这……怎会这样。” 众人一愣,下意识垂首看向地面,果真看到那茶汤肆意,却分明没有热气蒸腾,不似滚烫的热水,瞧着……确实像是不热的样子。 既是如此,那姜玉照为何一副烫手的模样? 太子一向温雅的唇角笑意都浅了些,瞥向姜玉照那湿润的恰到好处的衣服,凤眸冷淡地缓慢挪开。 厅内一瞬间冷寂起来,众多视线迟疑地落在姜玉照身上。 作者有话说: ---------------------- 无心女色吗? 那姜姜入府以后,就可以沉浸女色了[眼镜] 第11章 静谧之中,竟是林清漪率先起身过去搀扶姜玉照:“玉照妹妹,瞧你身上衣物都湿了,快去换件衣服来吧,如今天冷,莫要着凉了。” 她又回头看向太子,做足了善良大度的姿态:“殿下,玉照许是还未反应过来,她一向胆小,如今这般阵仗怕是将她吓坏了,不若让她先行去换衣,等衣服换了再来面见太子也不迟,殿下说可好?” 太子漫不经心抬眼,似笑非笑:“孤竟不知自己这般令人畏惧,竟将她吓成这样,既是如此便先去换衣吧,莫要因孤拦着更惧怕孤了。” 屋内聪慧如林夫人,已经从太子的调笑的语气中听出了对姜玉照的厌弃,心中不免对林清漪产生些许埋怨。 如今情况她怎看不出,之前茶盏之事定是林清漪所为,只希望林清漪今日不要做的太过,不然当初费尽心思才让姜玉照甘愿入府,如今太子这头若是抵触,便得不偿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她轻叹一声。 丫鬟将姜玉照领走换衣,林清漪正坐在椅子上,身形纤细瘦弱,如弱柳扶风般,低垂着双眸,瞧着安详又温柔。 瞧她这般,完全看不出之前的事是她所为。 但,那茶盏之事确实是她所为。 茶水确实是凉的,可茶盏不是,那茶盏在送过来之前在热水里烧了半刻钟的时辰,滚了又滚,别说端起来敬茶了,稍一碰上都得被烫伤脱手。 是以姜玉照摔碎茶盏并不奇怪,这本就在她算计之中。 姜玉照不过一个山野出身的粗鄙孤女,在相府还有养女这个名头,入了太子府不过一个卑贱的侍妾,任她搓扁揉圆,只是那张脸实在是太碍眼了点。 若是殿下看中了她,怕是得不偿失,因此林清漪专门使计,想着让姜玉照在入太子府之前就先被太子厌弃。 一个讨了太子嫌的人,林清漪料定她就算入了后院,凭着脸蛋再怎么漂亮,也掀不起什么波浪。 如今倒是一切都按着林清漪的预想中来,只需等下…… 林清漪眼波流转,唇角的笑意愈发深厚了些。 …… 因着晚上才有花灯,太子来时便是下午,此时折腾了一番,天色逐渐略微黑沉,前去换衣服的姜玉照却动作有些缓慢,林清漪央人去催促了两三回,她才终于在丫鬟的带领下进屋。 林夫人舒了口气,刚笑着出声:“玉照你终于过来了,刚才我们还同殿下说起你的过往呢,若非当日你父母救了清漪,此刻正清漪怕是也不能全须全尾地在这里,你……” 林夫人视线落在姜玉照身上,却忽地一惊:“你……玉照,你这是……” 林相本在饮茶,与太子商议些朝堂上的事情好打发时间,此刻看到姜玉照的模样,不免愣了一瞬,而后面色涨红,慌忙抬起袖子遮掩住自己面颊,恼道:“不堪入目,不堪入目……这这这……” 姜玉照视线朝着厅内望去,隐约见到林清漪唇角勾起的嘲弄笑容,瞧见她看好戏般的神态,心底的情绪却反而沉静了下去。 门口微冷,姜玉照缓慢迈步,头顶的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略微摇晃着。 每走的每一步,她仿佛都能听到谢逾白的声音在她耳边含笑响起。 “玉照”、“玉照”、“玉照”…… 姜玉照抬起眼,屋内烛火摇曳,主座之上的却不是谢逾白,而是他那位关系最为亲密,情同手足的太子殿下。 姜玉照紧紧地抿着唇,牙齿缓慢将下唇咬住,面容在烛光的照映下更显昳丽,她眉头紧蹙,眼睫湿润,似是极度羞耻般拽着自己的衣角,向下扯着,只是一切都徒劳无功。 林清漪手段极其狠辣,当众在茶盏上下手,又故意只让丫鬟给她一身露肉的艳丽服装,只为让她在太子面前出丑,让太子觉得这一切是她自己设计的心机手段。 如今她身上穿着的衣服,虽是冬天的冬装,却单薄的很,不仅腰际镂空,领口还敞得有些低低,其上缀满叮咚作响的珠串流苏。 她走的每一步,都有隐约的铃声作响。 更何况身上这身衣物的颜色,颇为艳丽,若换个人来穿定然是只显得媚俗且土气。 许是林清漪想着往日她在府中穿着服饰淡雅的颜色为主,很少穿颜色明亮的,因此才特意选了这艳丽红裙,想看她局促失态。 但如今怕是要让她失望了。 姜玉照缓缓朝着太子的方向抬起脸来,将自己的面容更为清晰的显露在烛光下。 屋内光线正好,匀匀地落在姜玉照身上,映得她珠饰生辉,流光潋滟。 林清漪被那晃动的珠光刺得眼疼,别开视线又猛地转回,一贯笑盈盈的神色忽地僵住,手指紧攥。 那身红裙衬得姜玉照皮肤格外白皙,如玉一般,本就秾丽的五官被这颜色一激,愈发如烈焰灼人,美得张扬放肆,几乎刺痛人眼。 更让林清漪心口微冷的是,这贱人竟将衣裳改了。 怪不得这么慢才出来见人,原以为是她羞耻不敢出来,哪成想是在里头不知何时藏了针线在缝补。 林清漪原本交给丫鬟的衣服更暴露一些,现如今衣服领口被姜玉照细细缝起一半,腰身原本大露,此刻也只余两侧巴掌大的空隙,似露非露,欲语还休,反倒比全然的暴露更添几分勾人的意味。 虽仍算逾矩,却意外地……晃眼夺目。 林清漪原本应当斥责埋怨姜玉照,怎么穿着这身衣服就出来见太子,再看她笑话。 可此刻看着姜玉照盈盈地上前,莲步轻移,身上那些许坠子和饰品碰撞产生的叮当脆响,看着她穿着红裙的迤逦模样,咬着口细牙竟一时未能开口。 半晌后才出声,瞥向姜玉照的视线冷下去,带着点不悦:“玉照妹妹,你怎么……这衣服怎么这样就穿出来了。” 姜玉照敛眉轻咬下唇,耳根适时地泛出大片滚烫的热意。 绯红蔓延至面颊,她睫毛轻颤,艳色的红唇形状饱满,被她轻轻咬着,跟着略微羞耻出声:“我去到里面只有这件,本想等之前的衣物干了再说,但又不想让殿下久等,便只能换上这套衣裙……” 林清漪深吸一口气,隔着屏风忍不住看了眼太子。 让她有些放松的是,即便姜玉照此刻穿戴惹眼,姿态撩人,他也未显露半分兴趣。反是垂眸摩挲着玉扳指时,似是意兴阑珊。 知道一向清风朗月的太子最厌恶这般手段低劣心机颇深的玩弄手段的做派,林清漪松了口气,将心放回了肚子里,重新安安稳稳地坐在椅子上,扯开嘴角故作惊讶:“怎么会呢,我明明让她们拿的是我的衣服呀。” 领着姜玉照去换衣服的丫鬟适时露出欲言又止的模样,一脸委屈,垂着脸不吭声了。 太子今日来相府并未独自前往,身边跟着侍从玉墨。 玉墨早前跟太子在宫中见过不少腥风血雨,对这些手段也了然。之前瞧着姜玉照茶盏之事便心头对她印象不佳,如今再见她如此模样与做派,更是心中腹诽。 还当如何,这分明就是姜玉照故意的。 之前是故意找机会将茶泼在自己身上好淋湿衣服,后又专门换了这么一身上不得台面的衣服,故意在殿下面前晃悠。 这幅穿着打扮不堪入目,哪有半点相府养女的姿态,比起端庄温柔的太子妃更是差太多了。 虽说是养女,但毕竟都是一同在相府长大的,却实在是大相径庭。 玉墨不忍直视,垂眼不去看对方,耳边继续听到太子妃林清漪温软嗓音。 她似乎不计前嫌,虽然觉得姜玉照现如今这般打扮很过,但为着之前所说恩情的事情,还是叹了口气:“罢了,玉照妹妹,你先过来吧。” 旁边丫鬟再一次端出茶盏和茶壶。 玉墨再次感慨太子妃的良善之心,都这样了还不计前嫌,这姜玉照分明就是存心勾引太子,也就太子妃好脾气。 许是体弱多病养在闺中,所以如冰雪般清透干净,没半分肮脏不堪的心思,与那姜玉照更是截然不同。 玉墨大概能够理解为什么陛下为太子选择了林清漪这位贵女作为太子妃了,这般气度,方配得上东宫之主位。 他正暗自感慨,那厢姜玉照在林清漪与林夫人的眼神催促中,只得强压下解释的心思,缓步上前,眉头轻蹙,睫毛颤动着端起那杯新沏好的茶,递给太子,眼内带着些许湿润:“殿,殿下……请用茶。” 因着太子是坐姿的缘故,她需要微微俯身凑近,才能将茶水递到太子面前。 一时间,茶香四溢。 玉墨不敢多看,忙侧首避嫌,太子萧执倒是抬眸,淡淡掠她一眼。 姜玉照的长相是极好的,凑得近了些,那张艳丽的五官更加一览无余,皮肤白皙紧致,甚至能够看到些许在烛光映照下的绒毛,面容清透如玉,秾丽如画。 腰身处本该露肚脐的着装被她缝上,只剩边缘的丁点痕迹,隐约透着里面白皙的肉色,纤细的腰身裹着腰封更显盈盈一握。 俯身时,领口微敞,一段锁骨与雪肤若隐若现,恰落入太子眼底。 萧执能够感受到她身上微微颤动的弧度,像是因为他注视的视线而感到羞耻不自在似的,她的面颊也绯红一片,比之烛火的颜色更艳一些。 饱满的嫣红唇瓣被她咬得全是道道牙印,颜色倒是更为深邃一些。 萧执似笑非笑,并未将茶接过来,反倒是看向林相:“这便是相府所定的人选吗?”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2节 林相与林夫人听出了太子语气中的不悦之意,瞬间大汗淋漓。 林夫人更是不免在心中暗自嗔怪林清漪,非要挑选今日来折腾姜玉照,折腾来折腾去倒显得上不得台面,如今太子不仅对姜玉照生出厌弃之心,怕是对相府观感也一般了。 着实是得不偿失。 忽地,林清漪蹙眉捂着胸口,轻柔出声:“殿下,今日之事恐怕只是误会,玉照妹妹往日是最知礼数稳重的人,今儿也不知是怎的了,惊到殿下实属不该,只是……” 她似是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得放弃:“殿下,今日定是一场误会,玉照妹妹往日待我也极好,她父母在我幼时为了救我而死,为此相府专门将她收养,我心中也对此感到无比愧疚,自知性命贵重无法用金钱偿还,是以这些年一直努力弥补玉照妹妹,现如今玉照妹妹年岁适宜,她又对殿下后院心向往之,想要入太子府与清漪一同作伴,清漪虽没什么能力但也想帮到玉照妹妹一些,还望殿下……莫要因今日之事厌弃她。” 说着,她似是感动的眼眶微微泛红,垂首用帕子轻轻擦拭着眼角,软声央求太子:“殿下,左右不过一位侍妾而已……” 林夫人哪里看不出这是林清漪在太子面前给姜玉照上眼药。 瞧着那姜玉照站在不远处低眉顺眼平静不准备辩解的模样,心头怒意更甚。 这般心态,如何能在太子后院争宠,若不是清漪当初坚持,若不是姜玉照实在是有一张好容貌…… 夜色沉沉下,太子终于低垂着凤眸,将姜玉照举了许久的茶盏接过,只是他并未喝下,而是神色淡淡放在一旁桌子上。 太子漫不经心地垂眼。 “既这般想入东宫,便如你所愿,只是日后,莫要后悔。” 他并未在相府久呆,所谓的带林清漪一同看花灯也自然只是个借口,毕竟林清漪体弱病多,外头寒冷,根本不适合如今还在饮药的她长时间呆着。 厅内众人缓慢离开,人人瞧着姜玉照的目光都带着怜悯与同情。 众人皆知如今太子的态度,那分明是厌弃,若不是林清漪央求,怕是连太子府的门她都进不去。 就算如此,太子也未喝她奉的茶。 姜玉照倒是神色平静。 她只望着太子离开的背影心头缓慢地思考着。 如今太子如此不喜她,可偏偏身为他好兄弟的谢逾白却这般喜欢她。 若是太子知晓她便是谢逾白心心念念想着成婚的心仪对象,那该会是什么神色。 作者有话说: ---------------------- 姜姜故意欲扬先抑。 等到男二回来了,感觉会是很了不得的修罗场。 男二(拽太子领子):你怎么把我老婆养成这样!(怒) 太子:? 第12章 姜玉照披着略微湿润的外衣,裹着那身艳丽的衣裙回了自己院中。 太子那厢既是已经过了明目,如今只需安心待嫁便是。 许是如今已经让她在太子面前丢了丑,林清漪心中愉悦,再加上她身为太子妃要准备的事情更多,便也一时间没空来寻她麻烦了。 她这院中倒是安静了些许日子,只是安静的时间并不长。 过了月余时间,那位相府的大少爷林琅岐回来了。 当天下午,舟车劳顿的林琅岐来不及歇息,便听到了府中传的流言,面色沉沉来到了姜玉照院中。 此时姜玉照正拿了针线抵在窗边,就着落日的余晖缝制绣品。 如今相府虽提供了炭火等物件,可到底有银子傍身还是安稳些,更何况还不知到了太子院中是个什么模样呢。 等再晚些,缝制东西便要点着蜡烛,有些伤眼,不如趁着白日的功夫多做些,东西拿去卖了也能换钱。 大门被推开之时,姜玉照询声看去,便见到了林琅岐那张冷峻的面容。 她打了声招呼:“大公子……” 林琅岐并未有耐心听她说完,便直截了当开口打断:“你现下便去母亲院中,速速将此桩亲事退了去,不管如何太子府不是你这般身份可以去的,你若是安分守己,我定会为你寻一位书生或者壮实的衙役,莫要肖想太子。” 他一字一顿,清浅的眸子盯着姜玉照,带着莫名的冷意:“也莫要试图沾染属于清漪的东西。虽不知你用了什么手段挤入太子府,但清漪体弱,若她被你气出个好歹,你怕是无论如何也赔不起,你欠相府的更是几辈子都偿还不完。” 姜玉照闻言只觉可笑。 她抬起眼盯着这位素来以规矩严苛扬名的相府公子,还未说些什么,袭竹便早已按耐不住抵挡在姜玉照身前。 袭竹本就为姜玉照感到难过,她深知主子为了她,在相府的逼迫下放弃了什么,见林琅岐一口一个“偿还不完”、“清漪体弱”,更替姜玉照感到委屈,于是难得鼓足勇气,对着这位府中的大公子道:“公子怎能如此说,清漪小姐体弱,难道我家主子便不体弱了吗?前些日子大雪纷飞寒冷刺骨,我家主子多次在外跪求主母与清漪小姐,不愿入太子府,众多丫鬟下人们都瞧见了,可最后无人同意,我家主子因此高热不退,在院中烧了许久,病得差点落下病根,大夫都说只差一点……” 袭竹眼眶泛起泪光,连忙抬手擦拭:“如今大公子回来,问都不问一句便来苛责我家主子,可知我家主子也是被迫入太子府,无法决定自己选择的那个!” 林琅岐满面的冷意顿时一顿,似是有些将信将疑,冷眸落在姜玉照身上,这才发觉姜玉照确实面色苍白,体型纤细的过分,清减了不少。 他抿着唇眉头也蹙起来:“就算如此……你也应当据理相争,终究只是你顺水推舟罢了。你一贯喜欢与清漪相争,往日里你见我宠溺清漪,自己便也拿了东西想讨好于我,可你怎有清漪心思纯善、真心实意。入府多年我每回生辰连你的半份贺礼都收不到,而清漪虽然病重,却会强撑病体为我绣制香囊荷包,你与她相比实在是相差甚远,怨不得我与你态度冷淡。” 他顺手珍爱地抚摸了下自己腰间坠着的绣工精美的香囊,瞥向姜玉照的眼神满是冷意。 姜玉照掩下心中嘲弄,视线平静无波。 曾几何时她刚被领养进相府,面对周遭陌生的一切,她也确实彷徨过,那时林琅岐端的是一副正直无私的模样,对她也曾照付一二,因此姜玉照确实有感激过他,虽没想过如林清漪那般与他要好,但也曾想着与他亲近些。 可林琅岐实在不值得。 为什么收不到她的礼物,林琅岐难道不知道吗。 第一年她送的认真缝了几个月的鞋子,被林清漪当着他的面拿了剪子绞了去,林琅岐不仅不恼,反而宠溺笑着哄林清漪。 而后林清漪便变本加厉,次次直接抢了她的礼物,要么将其摔碎弄坏,要么便拿去充当自己的礼物。 此后年年,皆是如此。 林琅岐不仅没有发现异样,反而觉得林清漪极为用心,多次夸赞,到处炫耀。 现如今,姜玉照手边未绣好的绣品随意摊在一旁,林琅岐只顾着来责骂她,看也未看,故而未曾察觉。 那未成的绣品,与他腰间珍视的香囊,刺绣手法如出一辙。 姜玉照早已懒得与他费口舌,当初林琅岐不珍视穷苦山村出来的那个孤女的心意,现如今她也不会再理会他。 姜玉照只淡淡:“玉照无法决定主母的想法,此事更是已经通过太子首肯,若大公子有何意见不妨亲自与殿下分说,玉照做不了主。” 林琅岐闻言便一噎。 而后似是又说了些旁的不受听的话,姜玉照只当未闻。随口敷衍几句,便示意袭竹送客。 林琅岐被她这般态度激得脸色铁青,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姜玉照不知林琅岐日后有没有亲自去太子那方商议退亲的事情,只知自那日后,婚期照常进行,宫中派来的嬷嬷每日雷打不动地登门教习规矩,她这一方小院再不复往日清静,总有丫鬟婆子扒在门边偷瞧,往来人影也稠密起来。 春日到了,她即将要入太子府了。 谢逾白未曾回来,信件倒是间隔着由信鸽携带着送过来几封。 姜玉照一概没有回过,也未曾拆开过,但即使她未曾回信,谢逾白那头的热劲也并未消退。 虽只是侍妾,终究是入太子后院,要打点要预备的远比寻常人家繁琐,更不必提那层层叠叠的规矩。 随后一连数日,整个相府都忙碌起来。 姜玉照再未踏足林清漪的院落,只从往来下人口中听得几句惊叹。 他们比划着描述林清漪院里堆积如山的珍奇聘礼与丰厚嫁妆,那排场堪称瞠目。红绸高挂,蜿蜒铺满相府每个角落,满府上下对这场婚事的重视,一目了然。 与林清漪院中的喧闹华贵相比,姜玉照这边便显得格外冷清,连门口树上挂着的红绸都是借了林清漪的光。 府中丫鬟怜悯看她,而后很快便忙着去料理林清漪院中的事务了。 姜玉照却平静得出奇,仿佛即将入太子府的不是自己。面对这同日出嫁,却云泥之别的待遇,她眼中未见半分波澜。 毕竟林清漪是相府嫡女,又是太子正妃,与她自然不同。 她照常饮食起居,日日跟着嬷嬷学规矩,偶尔也翻翻那避火图,却不像认真研习,倒更像拿来打发时间解闷。 就在这满府忙碌之中,婚期倏然而至。 身为这场婚事真正的主角,林清漪天未亮便被婆子唤起梳妆。忙碌了许久,穿戴上华贵精致的婚服,饶是她也紧张不已。 频频拿着镜子端详自己的着装仪容,生怕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等盖了帕子端坐在窗边,手紧紧绞着帕子,恨不得再喝碗药,只觉得心口跳得剧烈。 周围丫鬟婆子安抚了她几声,见她依旧绷着身体便不敢出声了,生怕惹恼了林清漪平白遭了迁怒。 相较之下,太子那边倒是热闹许多。 相熟的好友来了不少,关系亲厚的皇子见他身穿红色婚服气质华贵,眉目冷峻,忍不住打趣:“皇兄可算开了窍!只是嫂嫂身子娇弱,不比皇兄在军中历练过的,日后可得怜香惜玉些。” 另一人接口笑道:“咦?今日不是还有一位侍妾入府么?太子妃体弱,那位可不。听闻姿容昳丽,可是个妙人,皇兄真是好福气。” 太子萧执凤眼微微瞥过去,几位皇子憋笑捂住唇赶紧噤声。 脑内闪过姜玉照那张浓丽夺目的脸,还有那裹着红裙的模样,萧执神色微冷,随即漫不经心道:“休得妄议太子妃。” 手中玉柄扇子不轻不重地敲在二人头顶,引来几声夸张的哎呦声。 身后一众昔日伴读忍笑忍得辛苦。 忽有人叹道:“可惜谢世子不在京中。他与殿下素来亲厚,早前便说过必来喝殿下喜酒,谁成想如今人在边关,终究是错过了。” 萧执任宫人整理袍袖,闻言唇角微勾:“待逾白回京,再见也不迟。” “听闻谢世子此番投身军营,是为了一位姑娘,想让谢老侯爷同意?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姑娘,能让谢世子做到这种地步,说不准等谢世子日后回京,不日也要喝上他的喜酒了哈哈哈。” 屋内很快便响起了阵阵饶有兴致的讨论。 毕竟能把混世魔王谢世子降服的女子,可不多见,就是不知是谁家的女子。 满屋好奇。 萧执接过一旁宫人手中的茶浅啜一口,也凤眸微眯轻笑着。 …… 姜玉照放下茶盏。 一旁婆子忙凑过来:“哎呦,口脂都要花了!可不好看了。” 身为侍妾,她屋里只有林夫人打发来的婆子丫鬟帮忙打理,小院内外,与平日并无不同。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3节 听着外头隐约传来的喧闹与鞭炮声,婆子手脚麻利地替她补上口脂,便要领她走向后门那顶小轿。 不同于林清漪奢华隆重的八抬大轿,门口的小轿逼仄,前后两个轿夫,轿门只挂着两个红绸,草草代表着出嫁的意思,旁的便无了。 姜玉照盯着这逼仄的小轿看了瞬,很快垂下眼。 理了理身上那件藕荷色衣裙,发间林夫人赏的步摇轻晃,她正待进去,袖口却被袭竹轻轻拉住。 袭竹面色发白,神色惶急,几乎要哭出来,趁婆子不备,将一截卷起的信飞快塞入姜玉照手中,压低声音,语带哽咽:“主子……是、是谢世子的信。” 姜玉照动作微滞。 树上红绸随风晃动,鞭炮声不绝于耳。她攥着那信,指尖能触到粗糙的纸质,与往日如期而至的信件别无二致。 她垂眼将其拆开,日头照得清楚,上面的字字字清晰,情谊浓烈真挚,带着满怀的期待与向往。 “玉照,边关月色如练,常忆共游上元。等我归来,此战告捷,必向相爷提亲。珍重自身,勿忘我约。” 落款的逾白二字写得匆匆,洒脱肆意,姜玉照眼前仿佛出现那人攥着自己手腕温热的大掌,以及对方入军营前骑在高头大马上神采飞扬冲她笑着的模样。 不知是在何种情况下写的这封信,边缘隐约有些许泛红的痕迹,像是血痕。 与姜玉照此刻身上穿着的婚服颜色很接近。 她垂眼片刻,耳边是婆子诧异的催促声,以及袭竹关切又紧张的询问声。 早该有个了结了。 姜玉照之前迟迟没有给予回信,心中的心思她并不想细究,如今已到了这种时刻,再去想些不属于她的东西已是奢望。 她早就自知自己与谢逾白不可能,即使对方为了她深入军营,意图赚取军功博得老侯爷同意娶她,她与谢逾白始终是两路人。 是以姜玉照虽怔片刻,但很快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在婆子的惊呼声中重新回屋,研墨铺纸,提笔蘸墨,粗糙的白纸上很快落下她写的四字,干脆利落,斩断所有。 “已嫁,勿念。” 墨迹未干,她便已将信纸重新塞入信封中。而后对着站在屋内桌子上的信鸽低声道:“送出去吧,日后便不必再来了。” 毕竟,以后也收不到了。 也怪,明明之前还是烈阳高照的日头,姜玉照迈入那逼仄的小轿,被轿夫抬起颠簸着往外走的时候,回头看一眼自己呆了几年的偏僻小院,外头忽地落了雨。 那些翩飞的红色绸带顷刻间被打湿,再不复之前的轻盈飘逸,沉重地耷拉着,裹着地上的泥土,脏污了些许部分。 姜玉照收回视线,指尖轻抚颈间坠子。 廉价的绳络下,系着一块方方正正的玉牌,刻着玉照二字。 原本边缘粗糙的玉牌经过这些许年的摩挲,已经变得圆润光滑,只是上面的字迹已然有些看不太清楚。 这是父母在世时,卖了猎物特地从市集为她与兄长求来的。她同兄长一般,珍重地挂在胸前,满心欢喜。 只可惜现如今玉牌还在,她家里的其余人却都已经…… 姜玉照垂眸,听着耳边传出的鞭炮的响声,听着旁人谈论这场相府嫁女的盛大婚事排场,想想林清漪那张弱柳扶风的娇弱面容,她白皙的手指攥紧坠子,指甲微微泛白。 若爹娘还在,知她今日出嫁,不知是何表情。 还有哥哥…… 姜玉照闭眼。 耳边是袭竹低低的泣声。 她出声:“哭什么。” 袭竹擦擦眼泪,哽咽着:“只是想到,当初世子曾许诺您八抬大轿,说要风风光光的娶您,要让熟识的亲友都知道您嫁与了他。” “可如今,这轿子怎么这么小呀……” 作者有话说: ---------------------- 都没长眼睛,还相府大少爷呢。 第13章 姜玉照没出声。 雨天路格外泥泞,轿夫抬得摇摇晃晃,她将坠子木牌放入领口里,摸着自己身上的藕荷色料子,再抬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涟漪。 轿子颠簸一路,前头无任何吹打乐声,一路安静的过分,沉闷地将她七拐八拐从后门送入太子府的熙春院,此已是晌午时分。 与相府的热闹不同,太子府氛围相对更为静谧一些,姜玉照耳边听不到鞭炮的声音,喧哗声也无,耳边只能听到窗外淅淅沥沥雨点斑驳的声音。 想来太子府应该比相府更大,她所处的院落也许距离主卧距离也远,应当是被打发来了偏僻的小院,一如之前在相府。 这应当就是林清漪之前那场戏所带来的结果。 太子确实憎恶厌烦她,所以不愿见她。 落轿之后,姜玉照便看到了守在院内的几人。 丫鬟四个,小太监四个,此刻皆面露兴奋,向她行礼问安。 尤其当看到身穿藕粉色婚服,面色昳丽白皙的姜玉照时,见她那晃人的姿色,为首的大丫鬟神色更为欣喜。 姜玉照心下了然。 太子后院空虚,新娶的太子妃体弱多病,能近身侍奉太子、有望得脸的,便只剩她这位侍妾。 若主子得宠,下人自能鸡犬升天。 眼前这几人,怕是费尽心思才谋得这美差。 只可惜他们自以为得了天大的机会,日后必会跟着姜玉照吃香的喝辣的,能够把主院那位病弱的太子妃踩在脚底。 却不知此刻太子对姜玉照已然心生抵触,厌烦憎恶。 他定然不会主动踏入姜玉照的院子,想要跟着姜玉照吃香的喝辣的,现如今,难。 姜玉照如今被轿夫一路颠簸送来,本就落了些病根的纤弱身体更觉疲累酸痛,目光掠过下方众人,让他们起身。 迎着几人谄媚模样,她只道困倦,料定太子如今正在正殿处理新婚事宜,想不起来她这位一同入府的侍妾,也不会前来,便径自倚在藤床上小憩。 再醒来时,天色已沉。 大丫鬟浮玉笑盈盈地推门而入,端来饭菜给姜玉照:“主子,也不知道您的吃食习惯,奴婢给您带了几道菜,看看合不合您的口味。” 而等她摆在桌子上,赫然是满桌珍馐。 袭竹与姜玉照之前在相府哪吃过这样的食物,多是踩低捧高的后厨挑的没油水的,就算后期林夫人给她们换了伙食,也终究一般,是以袭竹拼命吞咽口水,强装镇定。 浮玉见状对她们主仆二人之前的待遇有所了解,眉眼一动,还待劝姜玉照进食,顺道打探打探她的脾性。 谁料姜玉照掠一眼桌上珍馐,便开口问她:“府中侍妾是否需要在新婚当晚服侍太子与太子妃?” 浮玉略微有些愣,迟疑道:“这个……府中之前也并未有过侍妾,奴婢不知,不过往日里旁的勋贵屋内似乎侍妾是需要侍奉主母与主君就寝的。”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那我便也前去吧,你名唤浮玉是吗?便由你前头带路吧。” 浮玉闻言有些高兴。 觉得姜玉照不仅人模样生得好看,竟还懂得如此主动,这般下去不受宠才怪。 自觉自己未来好日子将近,浮玉便忙在前头引着,带姜玉照与袭竹一同往前院去。 与姜玉照所处的熙春院不同,越往外走,太子府的喧闹便越如潮水般涌来。张灯结彩,人声鼎沸,处处透着大婚的喜气。 她们是走的侧门,等到了主院,红绸高挂,灯火辉煌,往来仆从如织,一派繁华盛景。殿内烛火通明,映得雕梁画栋愈发金碧辉煌,与她那偏僻小院恍如两个世界。 外头宾客倒是隐约散去了些,姜玉照倒是瞧不见,猜测许是都在屋子里坐着。 姜玉照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在此略微有些格格不入。 她正在袭竹与浮玉的搀扶下,想着向前踏上台阶,却蓦地感到一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她头顶。 她倏然转头。 但见大红灯笼光影摇曳,红色丝绸随风轻舞,廊柱旁,太子萧执黑瞳沉如墨,凤眸沉沉落在她身上。 他就站在旁边的围栏边上,因着今日大婚,穿了一身红色婚服,发丝一丝不苟地束在冠内,冷冽的凤眼漫不经心地微微低垂着,浓烈深邃的五官即使在昏暗的室外也轮廓清晰。 许是饮了酒,神态更为慵懒,如玉般的面庞在瞥到姜玉照时,眉头微微扬起。 “姜侍妾,你怎得来了。” 萧执说话声音平静,但出口的那一瞬间,浮玉与周遭下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倒一片。 姜玉照犹豫着朝着萧执行礼,而后微微抬起脖颈,一双水眸看向萧执,身体微僵,眉头微蹙:“殿下,妾身为侍妾,理应服侍太子与太子妃,故而前来。” 太子似是轻笑一声,只是笑意却不进眼底:“孤早已言明,允你入府已是恩典。” “安分守己即可,无需你尽这些无谓的责任。太子妃体弱,需静养,无她传召,不得擅入主院。日后,你只需在你的熙春院安稳度日,莫要生出不该有的妄念。” 他漫不经心,视线却直直落在姜玉照身上,一字一顿:“听清楚了吗,姜侍妾?” 姜玉照微微抬首,清晰看到那双凤眸中的冷漠与疏离。 身旁的浮玉未料到会是这种结果,傻愣在原地,浑身被吓到发抖。 她万没想到,太子殿下对姜侍妾的厌烦竟如此深重,毫不掩饰,如今这话一出堪称禁足令。 这般境况,何谈日后恩宠? 她只觉前途一片灰暗,当初的打点与希冀尽数成了笑话。 袭竹则满眼心疼。 毕竟只有她知道,自家主子是放弃了什么才入的太子后院,若不是被相府逼迫,怎会这样。 后院女人最需要的就是夫君的宠爱,不然在这院内了此一生,孤寂无趣,可太子偏偏态度如此疏离冷漠。她为主子感到屈辱与酸楚。 尤其现今是刚嫁入太子府的新婚第一日,这般下去,日子该怎么过啊。 主院人多,又是新婚当日,周遭丫鬟下人众多,四周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细密的针,扎在姜玉照身上。 姜玉照抿着唇,视线仰望着萧执,点头应是。 而后似是松了口气般,紧绷的面部表情都松动了些,瞧着那紧锁的眉头也舒展了。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4节 萧执眸光微动,在她面上停留一瞬,随即漠然移开。 身旁玉墨眼神嘲弄,认定姜玉照如此做派又是在做戏。 …… 当天晚上,姜玉照回到熙春院后,面对院中下人小心翼翼的窥探与讨好,她只道了声乏了,便径自回房歇下。 浮玉已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脑子乱哄哄的。 一群人没能从姜玉照这边得到什么信息,就忙向跟随着她的浮玉七嘴八舌地打探情况。 “浮玉姐姐,主子方才去哪儿了?” “你的脸色怎这般难看?可是出了什么事?” “刚刚发生什么了呀,我看到你们好像是往主院去了,该不会是去找太子殿下了吧?” “到底什么情况,你说呀浮玉,咱们跟过来服侍姜侍妾也是你的主意,有什么消息一同说嘛。” “……” 浮玉满心仓惶与懊悔,早不见初时的春风得意。 她现在还心有余悸,看着姜玉照的方向更是心中不知何等滋味。 太子后院空虚这么久,好不容易来了个主子,她本以为是攀了高枝,没想到竟是个被殿下厌弃的主儿。 “希望……希望今日之事只是意外吧,不然,咱们算是完了。” 周围丫鬟小太监们瞪大了眼,忙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可浮玉再也懒得说了,直接回了屋子。 看着浮玉的态度,再想想她之前说的话,院子内其余几个丫鬟互视一眼,眼神都有些惊愕起来。 …… 第二日,主院前的冷遇事件悄然传开,加上太子相当于禁足的口谕,熙春院的下人们一时间慌了神。 主院中的红绸还悬挂着,喜庆氛围未曾散去,熙春院却仿佛被遗忘了般,彻底沉寂下来。 府中下人皆知,姜侍妾是因太子妃体弱,才被纳入府中代为侍寝的。 原本所有人都对她寄予厚望,指望着能跟着鸡犬升天。 可如今,即便太子妃无法侍寝,太子宁可去太子妃院中陪伴,也不愿踏足熙春院半步,甚至连一句关切的询问都无。 不少下人都敏锐嗅到了什么不同寻常的味道,察觉到这位入府的姜侍妾许是受到了太子的厌弃。 不然当初入府之时也不会给她分配如此偏偏的院落,新婚之夜更是那般冷漠态度。 熙春院的下人们一些还待瞧着,指望着姜玉照这张漂亮的脸能够惹来什么宠爱,一些则开始隐隐有了跑路的想法。 院中人心浮动,唯独姜玉照稳坐钓鱼台,异常平静。 她猜测着自己这般被发配边疆般的冷遇,应当不会持续太久。 不说林夫人那厢为了达成目的需要帮衬她,那位现今得了太子独宠的林清漪也肯定坐不住。 林清漪费尽心机将她弄进府,若她一直沉寂,困在这熙春院,那还有什么意思。 林清漪的幸福圆满,总要有个合适的对象,才好淋漓尽致地炫耀。 而这个炫耀的对象,非她莫属。 果不其然,很快,第二日晌午,院门就被叩响。 一名面容严肃的婆子走进,目光扫过姜玉照,倨傲开口:“姜侍妾,太子妃传召,请随老奴走一趟吧。” 姜玉照面色平静,深知林清漪,终究是沉不住气了。 如今她去主院,应当见不到太子吧。 之前在相府中她给太子留下的印象太过卑劣,再加上新婚当晚的事情,应当愈发加深了他心中的不佳印象。 现今正好需沉淀一些时日,给双方一个缓和的机会,而后才能在压抑到极致的之后,触底反弹。 姜玉照确实也想瞧瞧,林清漪如今究竟过得有多么美满,希望她日后还可以如现今一般快活展颜。 作者有话说: ---------------------- [爆哭][爆哭][爆哭][爆哭][爆哭] 可怜的女鹅。 第14章 这是姜玉照第二次踏入太子府的主院。 与上回摸黑摸索前行截然不同,此刻阳光正好,将周遭景致照得一清二楚。 那晚在夜色中需与袭竹一同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才能辨认的小径,此刻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平坦开阔。 之前姜玉照本以为林夫人的院子便已经算是争奇斗艳,华美异常了,如今见到太子府里面的景色,只觉应接不暇,美到了极点。 朱栏玉砌,飞檐斗拱,每一处都透露着与相府截然不同的规格与华美,回廊曲折,一眼望不到尽头。 姜玉照甚至觉得每一处屋檐都精美的很,她抬首望了又望,这才知晓这般上等的勋贵子弟府中该是何等景色。 院中往来仆从虽不似大婚那日匆忙,却也各司其职,步履沉稳。只是他们的目光在触及姜玉照时,总不免带上几分隐秘的打量与难以言说的古怪神色。 许是未料到这位被殿下厌弃的侍妾居然还能从那偏僻的院中出来。 姜玉照只当未觉。 引路的婆子沉默在前,带着她绕过嶙峋假山,穿过争奇斗艳的园子。 姜玉照偏头望了望,日头暖融融地兜头撒下,在她微凉的肌肤上挥洒而下,替她驱散了从偏僻小院带来的些许阴寒。 真暖。 她眯了眯眼。 越往里走,景致愈发精巧,氛围也与她那熙春院的冷清截然不同,待踏入林清漪所居的院落,眼前的景象更是让她眸光微动。 上次来是夜晚,又因来得匆匆未仔细观察,现今才发现,林清漪的院中居然还有一弯池塘。 池水碧波微漾,几尾色泽艳丽的锦鲤在水中悠然摆尾,阳光透过清澈的水面,映得鱼鳞闪烁着细碎的金光。 林清漪这几日被养的很好,此刻披着披帛在池边喂鱼,玉指纤纤,慵懒矜贵,涂了豆蔻的手指每次撒过鱼食,看着那些鱼儿游来游去争相抢夺,都不免乐得花枝乱颤。 她似乎心情不错。 听到周围下人禀告的声音,还有婆子以及姜玉照的脚步声,回头看过来的时候,她唇角的笑意也未减。 之前在相府时,林清漪看姜玉照不顺眼,现如今不知是不是知晓了新婚当晚太子对姜玉照厌烦抵触的冷漠态度,倒是格外宽容。 竟还笑盈盈冲着姜玉照招手,唤她:“姜侍妾来了,过来。” 姜玉照神色不变,上前行礼:“见过太子妃。” 林清漪嗯了一声,上下视线居高临下打量她一眼,很快微微蹙眉:“都入太子府了,姜侍妾怎穿着梳妆打扮还这么上不得台面,若被人看到,岂不是误了太子府的颜面。” 她话音一顿,似恍然大悟般“呀”了一声,笑盈盈掩唇道:“瞧本宫这记性,竟忘了妹妹被殿下勒令不得随意出院,想来也见不到什么外客,倒是本宫多虑了。” 四周的丫鬟及小太监们都瞬间捂着嘴憋笑起来,看向姜玉照的眼神也尽是嘲弄。 姜玉照一顿,抬手摸了摸自己发间的素簪。 她确实穿戴朴素,头上也没簪什么太华丽的装饰。 本身她首饰就不算多,几乎都是之前自己刺绣攒钱买的小玩意,首饰盒里最华丽的还是新婚时林夫人送她的步摇发簪。 只是新婚已过,姜玉照自然不可能还日日戴着当日的首饰,是以如今还是清丽朴素的模样。 她并未生出恼意,这些年她早已习惯了林清漪林清漪的阴阳怪气,她只觉得奇怪。 她被相府收养这么多年,如今穿着朴素发间也未曾有什么能戴的出门的簪子,这不应该相府感觉羞愧吗,林清漪为何会觉得她会难过。 但这些话自是不能当着林清漪的面说的,因而姜玉照只是垂眼,声音放轻:“太子妃言之有理,只是妾身边银钱有限,再加上姿色平平,再多华美珍贵的首饰落在妾的头上也实属浪费,不如太子妃气度不凡,能撑的起满头珠翠。” 她这话一出,林清漪原本带笑的脸瞬间一僵。 盯着姜玉照那张即便不施粉黛也依旧穠丽夺目的脸,林清漪甚至觉得姜玉照似在讥讽她,但转念想到她没那个胆子,便心口闷闷,只能冷下脸哼了一声。 没能看到预想中姜玉照的狼狈,林清漪显然不甚满意,但她今日目的并非于此,于是便很快重新挂上笑脸。 她冲着姜玉照扬起了自己纤细的手腕,视线极其微妙的朝着姜玉照瞥过来,似笑非笑:“姜侍妾,最近本宫忙着进宫挨个觐见各位贵人们,一时间倒是忘记你被太子禁足之时了,你莫要怪罪于我呀妹妹。” 她漫不经心地掀起眼,神态骄矜:“皇后娘娘似是非常喜爱本宫,不仅拉着本宫说了好一阵子话,还将祖辈传下来的玉镯给了本宫,听闻是件贵物,你瞧,这镯子的成色是不是不错,另外皇后娘娘还嘱咐本宫,盼着本宫早日为殿下开枝散叶,当真是令人羞赧。” 林清漪一手捂住面颊,唇角止不住地微微上扬,手腕也不停晃动着,一副不好意思般的模样。 姜玉照看了过去。 那镯子确实看着贵气非凡,古朴大气,清透的颜色泛着盈盈的绿色,边缘镶嵌着数颗珠宝,绕着林清漪的手腕微微晃动,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芒,极其夺目。 当真是祖传的宝贵玉镯,以姜玉照这种没什么见地的眼神都能看出不凡,与林夫人新婚时给她戴的玉镯截然不同。 林清漪这般身份的贵女以往见识过许多珍稀宝物,如今这只玉镯的珍稀自然也不在镯子本身上,而在其中代表的含义。 她如今专门拉姜玉照过来瞧这镯子,无非是存心要炫耀一通,意在标明皇后对她的重视。 只是姜玉照没料到林清漪的身体居然已经可以入宫了,在外呆那么长时间,之前在相府时她分明连下床都难,看样子当初换的新药果真是有些效果的。 姜玉照若有所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自己腕上那支不值钱的玉镯,随即从善如流地开口,说出了林清漪最想听的话:“皇后娘娘果真器重太子妃,连这般贵重的玉镯都送给了您,想必太子妃不久后定会的如皇后娘娘所愿,诞下皇子,福泽绵长。” 这话极大地取悦了林清漪。她翘着唇角,满意地瞥了姜玉照一眼:“果真是个妙人,当初带你入府,倒是没带错。” 陪在姜玉照身后的袭竹刚升起一丝希望,以为林清漪心情好或会在太子面前帮她们求情,解除那夜太子所说近乎禁足一般的口谕,下一刻便知是自己多想了。 林清漪抚了抚鬓角,话音一转,笑盈盈道:“新换的药实在是难喝,酸涩的很,我身旁丫鬟又实在是不得力,你我姐妹情深,记得当初我在府中病重时,琅岐哥哥也曾命你帮我煎药过,如今你既在太子府闲着也无事,不若来这帮我煎一副药如何,你煎的药我定当愿意喝。” 她目光戏谑,身后立刻走出几个婆子,作势要请姜玉照过去。 袭竹早前便知晓这位大小姐心肠黑,没料到如今竟这般折腾人,林清漪身后分明那多些服侍的丫鬟,怎得就缺煎药的人了! 当初在府中便强硬指派不够,如今到了太子府竟还这般肆无忌惮,她就不怕被太子知晓发现她的面目吗! 袭竹气得浑身发颤,被姜玉照自身后轻轻扯了扯。 她视线扫了眼周围的丫鬟,认出这些都是相府出来的熟悉面孔,而那些太子府调过来的丫鬟下人们则都在更远一层的地方忙碌,亲疏有别,心中便知晓了。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5节 姜玉照点头应下:“妾自当愿意。” 早前她便知晓林清漪今日唤她来绝不止为了炫耀一只镯子这么简单,只是未料到后手只是为了让她煎药。 不过热些,又如何,总比当日在雪地里演戏时的刺骨好些,当时她都扛过来了,哪在意如今林清漪这般手段。 她神情平静,反倒袭竹傻了眼,直至被半请半推地带到煎药房,仍有些回不过神。 煎药房离池塘有些距离,却与主卧仅隔两间厢房,因未来得及修缮,显得格外逼仄。 待婆子们将她们留下自行离开,袭竹看着这狭小闷热的屋子,又是气恼又是委屈:“主子,在相府时大小姐就变着法儿地折腾您,如今到了太子府,竟直接将您当丫鬟使唤,主院难道还缺了煎药的丫鬟不成?分明是刻意折辱!” 她替姜玉照感到屈辱,可再气,她也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主子刚被禁足,眼下还需仰人鼻息。 姜玉照头也没抬,自顾自往炉子内塞燃料:“折辱又如何,现今已不是相府,我们也不是养姐妹的关系,太子妃与侍妾本就地位悬殊,煎药而已不算什么。” 话虽如此,这煎药房闷热如蒸笼,苦涩药气混杂着柴火烟气,弥漫不散。唯一的小窗通风有限,炉火炙烤片刻,便令人汗流浃背。 难怪这差事会被林清漪专门指派给她们。 袭竹笨拙地扇扇子,被烟呛得连声咳嗽,却仍不忘小声劝慰:“主子,来这煎药也没事,有我呢,更何况听说殿下常来看望太子妃,说不定咱们还能在这见到太子呢。” 姜玉照嗯了一声,却依旧头也没抬。 不提她如今对太子到来并不期待,以她对林清漪的了解,对方既特意叫她前来,必是早已打听清楚太子今日不会现身,才敢如此放心让她踏入这主院。 林清漪一贯便是如此小家子气罢了,便是折腾也只会如现在一般使些上不得台面的小手段。 见袭竹满面是汗,姜玉照放下添柴的动作,上前接过袭竹的工作,缓缓扇起了扇子,很快她自己的面颊也被闷出了热汗。 煎药实在是个苦差事,更何况姜玉照一天近乎滴米未进,几个时辰在闷热与药味的双重煎熬中缓慢流逝,窗外天色渐昏,晚霞漫天。 姜玉照只觉得举着扇子的手臂酸软沉重,几乎抬不起来,腰背更是因长久维持一个姿势而僵硬酸痛,每一次起身都伴随着细微的刺痛。 不远处隐约能听到林清漪与丫鬟的谈笑声,想必此刻林清漪正舒舒服服地小憩,享受着冰盆带来的清凉,与这煎药房的闷热判若两个世界。 姜玉照垂首,原本准备将手中煎好的药给林清漪那边端过去,然而,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清晰的请安声与沉稳的脚步声。 原本已经被认定今日不会再来的太子,此刻竟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已经迫不及待想搞点煌的了[眼镜][眼镜] 第15章 姜玉照执扇的手微微一顿,扇出的风有片刻凝滞。 隔墙林清漪似是有些慌乱,但很快又镇定下来,语气温柔得近乎能滴出水来:“殿下,不是说有公务在身吗,怎得又过来了……” “顺路,过来瞧瞧,今日可有好些了?” 姜玉照隐约能够听到那边的声响,太子萧执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温声询问林清漪时语气虽不算多么热烈,但那份显而易见的耐心与温和,与面对她时的冰冷厌弃,已是天壤之别。 “嗯,好多了,殿下日日关怀臣妾,哪里有不好的道理。” “今日的药可用了?” “回殿下,还未,药丫鬟正在煎着呢。” “天气炎热,莫要贪凉。若是身子不适,随时传太医。” “多谢殿下关心……” 袭竹同样听到了那边的动静,帮姜玉照拍打身上的褶皱和脏污,忍不住小声嘀咕着:“大小姐体弱,往常都养在闺中,没听说她与太子殿下有什么来往,可没曾想嫁过来以后太子待大小姐竟这般不同,听说成婚这些时日,即便大小姐体弱无法侍寝同房,殿下也日日过来陪着用膳,关怀备至。” 与熙春院这边对比之下,实在是…… 袭竹叹了口气。 就如此时。 姜玉照不太能够脑补出来太子此刻的表情,她的脑海中浮现出太子新婚那日看向她的冷淡眼神,两相对比,极其明显。 她扯了扯嘴角,很快便懒得再听了。 那厢的温声软语持续了片刻,终是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渐渐消散。 待她将煎好的药汁仔细滤入白玉碗中,端着走入内室时,太子刚离开不久。 林清漪面若春桃,眼角眉梢俱是未曾褪尽的甜蜜与春风得意,见到姜玉照端着药过来,便故意出声问她:“你刚刚莫不是都听到了?” 姜玉照垂首,眉头轻蹙:“妾并非有意探听,只是屋子间隔不远……” 林清漪懒得听她说这些有的没的,既是知道姜玉照刚才将太子对她的关怀听了个清清楚楚,她心中便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连带着看姜玉照时神态都骄矜了几分。 她慢条斯理地由姜玉照服侍着饮下汤药,在姜玉照沉静的侧脸上逡巡,试图找到一丝失落、嫉妒或难堪的裂痕。 只是结果却让林清漪有些失望了。 姜玉照低眉顺眼,动作轻柔稳妥,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似是瞧不出什么嫉妒之色。 想到当初姜玉照百般拒绝入太子府,想到姜玉照曾经与谢逾白在腊梅园中亲昵暖手的模样,林清漪心中那些说不得的激荡情绪便很快化为乌有,心中略微起了些烦躁的情绪。 只觉得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更别提林清漪心中还隐约有些不悦。 姜玉照当初为了谢逾白百般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跪地恳求,如今面对太子与她的温情时却神色平平,这不就代表着在姜玉照心中,太子不如谢逾白吗。 这相对比之下,林清漪觉得自己莫名心中不喜,她的夫君怎能比不过姜玉照的心仪对象。 是以,她很快冷下来脸,放下药碗,倚回软枕:“身为侍妾,你本应每日来请安问好,但太子厌恶你不喜见你,为了不冲撞太子,日后但凡太子前来,本宫都会提前派人通知你让你避开,若无特殊情况,姜侍妾照常每日问安即可,听清楚了吗?” 这话明摆着既要折腾姜玉照,又不想让她与太子碰面。 姜玉照依旧是那副平静模样,垂眸应道:“是,妾身记下了。” “哦,对了。” 林清漪像是忽然想起,语气轻快:“明日回门,本宫见你日日见不着殿下着实可怜,念在姐妹一场,便在殿下面前为你求了个恩典,允你明日随我们一同回相府。姜侍妾,你可得好好记着本宫的恩情。” 回门? 姜玉照动作微顿,心下瞬间明了。 新婚第三日回门是礼数,她区区侍妾本无资格与太子太子妃同行,林清漪此举,无非是为了在相府众人面前炫耀恩宠,顺便拉上她这个绝佳的陪衬,以衬托自己的风光无限。 姜玉照对这些不感兴趣,既是脱离了相府,也并不想再见到相府的那群人,只是如今林清漪要求,她便是也只能应付过去,于是很快敷衍行礼:“妾谢太子妃恩典。” 林清漪见她这般温顺态度,这才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 这次依旧是林清漪身边颇受重视的林婆子送她们主仆二人出去。行至院门僻静处的树下,林婆子脚步一顿,四顾无人,迅速将一物塞入姜玉照手中,动作快得几乎让人无从察觉。 林婆子面色依旧冷淡:“夫人的意思,老奴已传达多次,今日再嘱咐一句,不管姜侍妾用什么法子,务必尽快与殿下成就好事,怀上皇嗣,才是正理,莫要拖延。” 许是因着林清漪的关系,太子对姜玉照生出厌弃抵触的心思,此时又有了禁足的口谕,林夫人那头急了。 姜玉照指尖触及那微硬的油纸包,不动声色地收拢袖口,将东西藏好,微微颔首:“玉照知晓。” 等林婆子离开,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东西,神色微顿,很快在袭竹的陪伴下回了熙春院。 …… 近些时日,太子一直未曾来过熙春院,府中下人似是察觉到太子的态度,捧高踩低者甚多,熙春院的下人们也愈发浮躁。 浮玉最先受不了这落差与无望,开始暗中使劲,四处托关系,只想尽快离开熙春院。 殿下今日态度如此明确,若她还留在这熙春院,恐怕真要陪着这不着宠的主子,在这方狭小天地里蹉跎一生了! 只可惜当初为了进熙春院打点花了她大半积蓄,本指望日后能连本带利捞回来,现如今油星子没见到,反而还要再搭上一笔。 浮玉有些许不甘心,但也去意已决。 只是现今太子府刚经历大婚,人员调动不易,她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既然已准备离开,她行事便再无忌惮,活计能躲则躲,对姜玉照的恭敬更是荡然无存。 最明显的,便是端到姜玉照面前的饭食,愈发敷衍。 最开始还有些许寡淡的荤腥点缀,到后来,便什么都没了。 当天晚上从林清漪处回来,姜玉照刚洗了手擦了帕子,见浮玉端着食盒进来,便瞥了一眼过去。 只是这一望去,她微微挑眉。 只见盒中饭菜,与浮玉初来时奉上的珍馐美馔判若云泥。不仅冰凉,且清汤寡水,不见半点油腥。 袭竹当即变了脸色,强压的怒火再也抑制不住:“浮玉,你这端的什么东西给主子?这丁点油腥都见不着,全是些边角料,菜叶子边都黄了,这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和外头那些下人一样看人下菜碟,故意糊弄主子? 竟拿来这些东西来敷衍!” 一旁的浮玉闻言非但不惧,反而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道:“袭竹姐姐此言差矣。后厨自然要先紧着殿下和太子妃。太子妃金尊玉贵,身子又弱,饮**细些也是应当,咱们这儿能有口吃的就不错了,难不成还指望山珍海味?只怕往后,连这样的菜色都难得呢。” 她说完,看向姜玉照的目光再无半分恭敬,只剩下毫不掩饰的讥讽嫌弃。 “是吗浮玉?” 姜玉照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抬眸看向浮玉,神色冷淡:“看来,你是不打算在熙春院待下去了。” “不如我做主帮你选个好去处,如何?” 见姜玉照如此说,浮玉面色微变,脸上的笑容也僵硬住。 她知晓姜玉照口中的好去处定然不会是真正的好去处,这只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她的身份以及拿捏她的方式而已。 浮玉与这位主子相处时日不多,新婚当晚的事情发生的既快又迅猛,导致浮玉当时完全反应不过来,对姜玉照的印象也一直停留在愚笨无脑上。 而后几日见姜玉照日日闲着在屋子里绣花,无所事事神态温柔,还觉得她没什么大志向和能力,因此更多添了几分失望。 此刻,还是浮玉头一次,从这张总是带着温柔浅笑的脸上,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带着锐利锋芒的气质。 浮玉脸色瞬间青紫交加。 毕竟她想要调去好的去处需要搭上银子挨个向主管讨好,而姜玉照想要将她调去些辛苦劳累的去处却只需要动动嘴皮子。 她找的王婆子至今还没动静,若在此时被姜玉照调走,那银子可就白花了。 思及此,浮玉心中满是怨意,但还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儿泛白,仰头看着姜玉照:“主,主子……” 看着姜玉照冷淡的面孔,她心底浮生出点寒意。这才发觉,姜玉照根本就不是她想象中可以随意拿捏的愚笨软柿子。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6节 姜玉照却懒得再看她,随意让袭竹打发让她出去,而后等过了会儿重新安排丫鬟换了副菜色,这才与袭竹一同缓慢吃了起来。 夜色暗涌,月星明亮,用完晚膳,清洗之后,姜玉照屏退服侍的丫鬟们,而后将怀中藏着的东西打开。 而后便看到了里面的那些色泽暗红色药粉。 姜玉照用指甲挑起些许,凑近鼻尖轻嗅,一股浓烈到呛人的异样腥燥气味直冲脑海,让她忍不住偏头轻咳了一声。 虽然早有猜测,但姜玉照还是不免微微挑眉,未料到林婆子居然能搞到这种东西。 如此霸道猛烈的气味,简直如同给牲口用的,若真用上,且不说能否成事,怕是半条命都要折腾进去。 是个好工具,可惜过于霸道直接,后续麻烦太多,容易引火烧身,不适合她现下的处境。 她更愿意做一个受害者,而不是简单粗暴授人以柄的加害者,那样得来的宠幸,不过是昙花一现。 不过,留着它,或许将来在某些特定时刻,也能派上些意想不到的用场。 她垂眸看了片刻,很快将药粉重新包好,锁进了妆匣最底层,与那几件不多的首饰放在一处。 …… 第二日,因着要回门,院子里气氛便格外热烈起来。 难得有和上头太子相处见面的机会,丫鬟们铆足了劲想为姜玉照好生打扮一下。 浮金手巧会做很多好看的发髻,浮瑙有很多装扮上妆的经验,可奈何姜玉照妆奁里没多少首饰不说,拿出来每一只都素的要命,衣服也没什么太能拿得出手的。 姜玉照看出几人僵硬的表情,抬眼:“不需太繁琐,照常打扮即可。” 几人还挣扎着,尽可能选出最亮眼的搭配,等到一切就绪了,面对一张昳丽面孔实在不知如何下手的浮瑙咬咬牙,在姜玉照瑰色的饱满唇瓣上涂了一层口脂。 许是因为姜玉照模样生的好,虽条件不允许装扮太过华丽,可她穿着一身浅绿色的衣裙起身的那一刻,屋里的几个丫鬟还是失了神。 回门当天天气不算好,略微有些阴沉,门口的马车接连几辆停在那,车厢外装饰精美低调,并有数辆高头大马陪同,来回不少丫鬟侍从们还在往车上搬运东西,排场很是惊人。 姜玉照从未见过如此阵仗,当初她入太子府时也只是一顶小轿接入侧门而已,因此多看了两眼。 而后很快便对上了太子萧执的黑瞳对视上。 府门前,他与林清漪并肩而立。一个纤细柔弱,披着软绸披风,一个身姿颀长挺拔,肩宽腰窄,气度尊贵。 从外表看,倒是很般配。 太子方才垂眸看向林清漪时,神态还懒散勾唇轻笑着,然而抬眼看向姜玉照的瞬间,那笑意便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片冷漠与疏离。 姜玉照脚步没停顿,缓慢上前。 等到了近前,林清漪才状似刚发现她,温柔笑着唤她:“玉照妹妹,你来啦。” 许是太子就在跟前,林清漪也不像上次那般居高临下地傲慢喊她姜侍妾了。 今日回门,林清漪也好好打扮了一下,淡雅衣裙上绣着金线,许是因着体弱,肩膀上还披着披风,更显得她弱不胜衣,白皙面颊上一派清丽病弱之态。 姜玉照知道今日自己并非主角,因此与林清漪和太子简单行礼过后便尽可能降低自己存在感,落于人后。 一切准备就绪,林清漪在丫鬟的搀扶下盈盈上车,与太子萧执并肩而坐。 林清漪似是这时才想起了姜玉照,掀开帘子柔柔看向她,朝她伸手:“玉照妹妹,你也一同上来呀,这马车宽敞的很,你来也能坐下的。” 旁边安置脚凳的下人抬眼看姜玉照一瞬,犹豫着便没有将那脚凳挪开。 姜玉照倒心中清醒,知晓自己只是侍妾,今日林清漪归宁,她一同入内不妥,正待拒绝,锦帘便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蓦地掀开,而后露出了太子萧执那张俊美却冷淡的面容。 他薄唇紧抿,凤眼扫过姜玉照,毫不客气地冷声下令: “下去,上后面的马车。” 周遭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或明或暗的目光,如同无数细针,齐刷刷地钉在姜玉照身上。 那些打量满是讥诮与嘲讽,毫不掩饰的瞬间将她淹没。 作者有话说: ---------------------- 太子你这态度是真该死啊…… 第16章 天色阴沉,冷风卷着湿意,不时掀起车帘一角,姜玉照抬眼时,刚好能瞥见前方马车里太子那张线条冷硬的侧脸。 马车里,林清漪还在故作惊讶,捂唇蹙眉道:“殿下,马车内宽敞,让玉照妹妹上来也是坐得下的,不如臣妾下去,亲自请玉照妹妹上来吧。” 说完,她作势要去掀帘子,只是不经意间又回头掩面低低咳了几声。 “不必。” 太子的声音隔着车厢悠悠传来,“不合规矩。” “殿下……” 屋外的毛毛细雨隐隐飘洒落下,姜玉照感受着面颊上的湿润,下意识抬眼看了下乌黑的天空。 身上逐渐感受到了些许冷意,让她想到了冷冬时节她跪在雪地上的那些刺骨温度。 耳边是林清漪似是为难的劝阻声,难为她搜肠刮肚,找到这些看似劝阻实则毫无真正作用的敷衍言辞。 姜玉照直截了当将其打断。 她俯下身行礼,露出自己纤细的脖颈,黑发流泻间,盈盈一双眸子真切望进马车内。 面上瞧不出丝毫怨怼与委屈,瞳孔清亮且有神,似是放松般挂着温和的弧度:“殿下所言极是,妾自知自己身份低微,府中自有府中的规矩,即使妾与太子妃之前关系密切也越不过此,妾这便去后头马车,殿下与太子妃莫要为了此等小事伤神。” 语毕,她捋了捋自己耳际的碎发,顾盼生辉的一双眸子缓缓抬起,触及太子萧执的那一刻,似是一怔,很快便轻柔挪开。 马车上许久,才淡淡应了一声:“可。” 姜玉照与袭竹这才缓缓地莲步轻移,去了后头的马车。 徒留前头马车上,林清漪面色僵硬,强忍着露出不太自然的笑容。 …… 后头的马车不论规格还是陈设都与前头的豪华马车无法比拟,陈设简单,空间狭小,与当初姜玉照新婚嫁过来时坐的那辆小轿相差无几,但因着挡住了外头的冷风和细雨,也算暖和。 姜玉照没做声,坐入了那马车中,等过了好一会儿,车队才重新缓缓启动。 周围的下人们噤声,不管心中有何种揣测想法都不敢再议论,而是规规矩矩地护送着马车一路向外驶去。 马蹄哒哒声响中,姜玉照抬手,纤细指尖挑开侧帘一角,目光投向窗外。 车队行经长街,引来无数百姓驻足围观。人们翘首以盼,争相目睹太子妃归宁的盛大场面,议论声与惊叹声隐约传来。 甚至还有顽皮的幼童一路跟随马车后头追随着,而后被自家父母一把抱了回去,小声敲打几番。 姜玉照已经许久没有瞧见这般热闹的场面了。 她的眸子盯着那翩飞的红绸,看着那些络绎不绝的来往百姓,看着那些嬉笑打闹的孩童,只觉心口泛着热意。 往日在相府中疲于应对府内众人,又忙于刺绣赚钱,出来一趟也多于来回奔走售卖,她已经许久没有认真瞧着这一切了。 青皮马车并不显眼,隐于一众敲锣打鼓的队伍中,人人都眼含艳羡地瞧着前头林清漪与太子所处的华美马车,无人发现这场队伍中还夹杂着一位不起眼的侍妾。 这般万人空巷的热闹与风光,是姜玉照当初悄无声息从侧门抬入太子府时,从未得见的景象。 原来,这才是林清漪明媒正娶,风光大嫁的排场。 她静静看着,眸底无波无澜,仿佛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看客。不过片刻,她便松了手,帘子垂下,隔绝了外间的喧嚣。 马车辘辘,终是抵达了相府。 一路上,袭竹几次欲言又止,满眼心疼,姜玉照却只闭目养神,恍若未觉,直至马车停稳,她才缓缓睁开眼眸。 相府门前早已是门庭若市。 自从与太子结亲,林家便风光无限,此刻见太子亲自护送爱女回门,且仪仗煊赫,林相与林夫人更是喜上眉梢,带着一众子女亲眷迎候在门前,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与荣光。 在众人殷切的目光中,林清漪由丫鬟搀扶着,款款下了马车。 她今日一身精心裁制的浅色新衣,衬得她宛如白茶花般清新脱俗,许是归宁阵仗大心头也欢愉,气色也显然比在闺中时红润了许多。 林相与林夫人见她面泛桃花,一派被娇养得宜的模样,心下大安,再见到一旁尊贵的太子竟亲自伸手,将林清漪稳稳扶下马车,两人更是震撼又欣慰。 未想到传闻中不近女色的太子,待他们的清漪竟是如此体贴周到。 周围已是被诸多人潮遮掩的水泄不通,相府的人手忙着疏通将其拦住,听着人群中传出的恭贺声音也不免觉得面上有光。 “相府林小姐竟是这般美人,与太子二人堪称绝配,郎才女貌!” “太子妃当真弱不胜风……” “二人当真夫妻和睦,鹣鲽情深。” “……” 站在林相身旁一侧的林琅岐身量高挑,眉目清冷,瞧着林清漪被太子这般温和对待的模样,一贯冷淡的面庞也忍不住泛起点笑意。 他早前便知晓,以妹妹的才情品貌,纵是太子这般人物,也定会为她倾心,只是未料到妹妹似乎在太子府过得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这般他便放心了。 外头的雨下得大了些,那些围观的百姓也一个个都逐渐散了去,周边丫鬟撑伞时,不时发出雨点砸在油纸伞上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响。 林夫人忙道:“清漪体弱,外头下了雨寒气重,快些进来避避雨,别伤到了身体,若是得了寒症就更不值得了。” 她招呼着:“快些进来吧。” 林清漪依言站在太子萧执身边,作势便要往府中进,林琅岐也紧随其后,浑然忘却了今日还有旁人与他们一同回来。 直到林夫人带着几分迟疑问道:“玉照今日不曾跟来吗?清漪信上不是说,你们姐妹二人今日会一同回来吗?” 林清漪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过于开怀,竟忘记了被太子驱逐去后边马车的姜玉照。 她眼底迅速掠过一丝嘲弄与看好戏的神色,随即展露温婉笑颜:“母亲,玉照妹妹也来了,就在后头呢。” 正说着,姜玉照与袭竹二人撑伞过来。 周边是往府中抬东西的下人忙忙碌碌,外面的雨点淅淅沥沥,略微打湿了她的衣角,油纸伞微微抬起,露出了她那张昳丽的面容。 林夫人脸上因林清漪而起的满面春风,瞬间凝滞了几分。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7节 虽说已经从林婆子那边递过来的信息中知道姜玉照不受宠,亲眼看到还是不免觉得失望。 之前在府中被太子勒令禁足,现如今就连回门也被安排在单独的马车上,明显被排斥在外,且浑身上下穿着素朴,与当初在相府时没什么区别。 太子当真厌恶她。 林夫人见姜玉照这般冷遇,开始有些后悔当初入太子府前林清漪使计时,她因为宠爱林清漪所以没有阻拦,也有些后悔选了姜玉照入太子府。 只是事到如今后悔也晚了。 她正待说几句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圆过去,变故陡生。 许是路面下了雨后湿滑,又或是心神不属,即将走到相府门口时,只见姜玉照脚下忽地一个趔趄,惊呼声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一旁倒去。 她身旁的丫鬟袭竹只来得及露出惊恐的表情,手都未来得及伸。 便眼睁睁瞧着自家主子侧身撞在了太子身上。 “嘶──” 相府门口众人瞬间愣住,而后便是满面惊骇。 姜玉照她,她竟当众冲撞了太子?! 林夫人吓得脸都白了。若在众目睽睽之下冲撞了太子,或是伤及太子分毫,林夫人简直不敢想象那后果,几个相府恐怕都担待不起。 更何况,太子本就厌恶姜玉照。 只是在电光火石之间,被撞到的太子却并未如林夫人等人所想的那般被撞到受伤,反而回首,手掌极其迅速地将姜玉照的手一把攥住,而后撑着她在他怀中站直。 林夫人愣了片刻,这才想起来,太子之前也曾被送到军营里过,后来也随谢小世子一起练过武,如今看似清隽温雅,实则肩宽背阔,猿臂蜂腰,臂膀远比寻常男子更为精壮有力。 “站稳了?” 太子微微垂眼,凤眸掠过怀中的姜玉照,眉头不动声色地蹙起。 他比旁人更能清晰地感受到这股陌生的触感。怀中这具身躯与他亲密贴在一起,肢体的温度传递而来。 身体贴合的同时,鼻尖也仿佛萦绕着一股极淡的,不同于脂粉味的清雅香气。 熟悉又陌生。 因搀扶她而下意识与她紧攥的掌心,隐约间也能感受到对方传递过来的温度。 恰在此时,姜玉照惊魂未定地仰起脸。 距离凑得近了些,她那张极具冲击力的面容就这样恰到好处的落入太子萧执的眼底。 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她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薄红,那双眸子此刻漾着些许慌乱的水光,愈发显得波光潋滟。 姜玉照今日回门被浮瑙涂了一层口脂的唇,此刻正因她微微急促的喘息而轻启着,色泽秾丽欲滴。 本就饱满嫣红,此刻更显浓烈。 萧执的目光在那抹过于醒目的嫣红上停留了一瞬,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嗯……多谢殿下。” 闻言,他刚准备将姜玉照放开,哪料到姜玉照先他一步收回手,即使还没站稳身体下意识踉跄一步,也还是露出微微松了口气的模样。 徒留原地的萧执将自己的手缓慢收回,凤眸深邃,神色更冷了些:“下次莫要这般慌乱。” 他没再看姜玉照。 耳边听到姜玉照如释重负的吐气声,与那声极其轻柔的声音:“妾知错,谢殿下。” 相府门口,林清漪就站在那里,往日里盈盈一双水眸,此刻死死地盯着姜玉照,情绪险些压不住。 今日原本应当是她风光无限,被众人艳羡的场面,众人的焦点也应当是她,可现如今却因姜玉照这突如其来的一次跌倒而夺走了目光。 而且…… 看着此刻姜玉照面颊上的那抹不自然的晕红,想起她之前与太子亲密相贴的身体模样,想起太子之前落在她腰身上的那只宽大手掌,一股无名火便直窜林清漪的心头。 因着她体弱,虽成婚多日,太子与她也不曾有过什么,甚至虽关怀她每日都到院中陪伴她,可他们二人至今也没有身体接触,便是牵手也无,最亲密的便是一同用餐的状况了。 可现如今姜玉照居然,她居然敢…… 林清漪眉头紧蹙,将一口细牙紧咬。 千算万算,她怎么就给了姜玉照这个贱蹄子与太子相见的机会。 待众人移步花厅用膳,林清漪心中的悔意更是达到了顶峰。 因着座次安排,姜玉照作为侍妾,被安排在太子身侧。 他们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过分,甚至仿佛姜玉照只要稍稍一动,衣袖便能触及太子放在案几上的手。 那骨节分明,曾紧紧握住姜玉照的手,此刻就搁在那里,仿佛她一勾指尖就能碰到。 林清漪坐在对面,目光如刀子般死死盯着姜玉照,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个洞来。 她握着玉箸的手指微微发白,连假笑都险些维持不住。 姜玉照坐在席面上,视线不着痕迹落于林清漪的面颊上,瞧着她紧绷的神色,神情平静地有些过分。 这顿归宁宴,怕是有人要食不知味了。 作者有话说: ---------------------- 现在就食不知味破防了吗? 那以后怕是要更难受了。 [害羞] 第17章 屋外雨势逐渐变大,廊前雨帘如瀑,敲打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 花厅前的池塘里,荷花在雨中摇曳,叶边不停滚落雨珠,花瓣也被浇得抬不起头。 厅内,众人围坐圆桌,太子端坐主位。虽是家宴,但因着他的身份,林相与林夫人始终带着几分拘谨,直至见他执筷,才敢跟着动筷。 好在太子并未端着架子,席间主动说起几件朝中趣事,又提及林清漪在府中的日常,语气温和,气氛渐渐活络,林相等人也放松下来,席间渐渐有了欢声笑语,穿透雨幕传来。 姜玉照没怎么动筷子。满桌珍馐,大半都是习惯性按照林清漪的喜好来准备的,毕竟她体弱又日日饮药,吃不得太重口味咸辣的饮食,其余半份许是根据太子的喜好准备的,都是些姜玉照没见过也未尝过的膳食。 林相还殷勤地给太子介绍食物:“想必殿下尝遍珍馐,寻常菜肴自是入不了眼。这炙羊肉虽非稀罕物,却是别院精心饲养的,肉质鲜嫩,最宜这般天气品尝,殿下您尝尝。” 语毕,示意丫鬟为太子布菜。 太子凤眸微扫席面上的几人,并未率先独自享用,而是亲自执箸,将菜夹到林清漪碗中,轻笑:“既是难得,太子妃也尝尝。” 林清漪顿时面泛红霞。被太子当众这般体贴相待,比在府中私下相处更令她欣喜。 之前的不愉快也被她暂时抛之脑后。 她小口轻尝,连平日不甚喜爱的羊肉也品出百般甜蜜,很快便含羞地点头,捂着唇矜持道:“果真味道鲜美。” 而后见到对面林相与林夫人惊叹的目光时唇角笑意愈发深厚,瞥向对面的姜玉照,见她神色安静地垂首,不由得柔声道:“殿下既赐了清漪这道菜,不如也让玉照妹妹尝尝?不然殿下这般偏心臣妾,玉照妹妹怕是要被冷落难受了。” 她这般说,萧执也便淡淡扫了身旁的姜玉照一眼,只是他并未亲自夹菜,而是示意身旁的玉墨代劳。 这般截然不同的态度令林清漪更为悦心,唇角的弧度更是怎么压都压不住。 圆桌上相府庶子庶女并未出席,处于姜玉照身另一侧的便是相府大公子林琅岐。 这位清冷贵公子看向林清漪的视线颇为柔软,偏头看向姜玉照,眉头轻蹙,声音很轻:“清漪人美心善,做什么都不忘记分享给你一份,既是如此,这羊肉你可得好好享用才是,莫要辜负了清漪的好心。” 不然以姜玉照的资格怕是连桌都上不了,又怎么可能吃到这鲜美的羊肉。 只是顾及着太子在场,林琅岐并未将后面的话说出。 姜玉照并未吭声,只是垂首拨动着自己盘中的羊肉。 她对羊肉过敏。 阖府上下没人关注她,是以也没人注意到这一点。 按理说,太子赏赐,即便是经由侍从之手,也不该推拒。 可她实在不愿委屈自己。 瞥见林清漪欢喜愉悦的神态,姜玉照思索片刻,便很快眉头轻蹙,借着旁人看不到的角度,在桌底下轻轻扯了扯太子的衣角。 许是没料到有人敢在宴席上这般大胆,太子瞥向她的目光分外冷淡:“有事?” 姜玉照微微一颤,贝齿轻咬红唇,显露出几分无措。然而不过片刻,她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又向他靠近了些,距离近得太子只需稍稍垂眸,就能看清她昳丽的面孔,那股清雅的香气也随之而来。 “殿下,这块肉妾可以不吃吗?” 不待太子回应,她已悄悄挽起衣袖,露出一截莹白手腕,眉头轻蹙,似是实在无法般,抬起那双黑亮的瞳孔一眼不眨地看他:“每回吃羊肉……妾,都会觉得呼吸不畅,手腕上身上都会出现红色的疹子,难受的要许久才能消退,殿下,不知可否允许妾任性,这块肉,妾不吃可以吗?” 声音轻柔,眼神表情又颇带些小心翼翼的试探模样。 未料到她竟是专门凑过来要说这些,太子偏头审视她片刻,很快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可。” 她似乎很容易满足。 只是听了他应允的话,便面颊微微泛红,飞快将袖口拉了下去,眼睛也亮的过分,软声开口:“谢殿下。” 这样说完,她顶着面颊泛红后更显浓烈吸睛的面容,睫毛轻颤,偏向太子一侧的身体很快挪回自己本来的位置,如释重负般轻舒一口气,借着小心翼翼地将羊肉挪到碗边,而后便安静地用起膳来。 太子多看了她一眼,便很快没再看她。 姜玉照却并未在意,她视线扫过席面上精美的膳食,只觉甚至不如年节时的那顿家宴。 在太子府中时,因着她没有太子宠爱,下人见人下菜碟,导致饭菜越来越寡淡,现如今好不容易参加宴席,姜玉照本以为能够吃些好的,但桌面上大半都是她不爱吃的,亦或者过敏的。 林清漪体弱吃不了咸辣重口的,只能吃些清淡的饮食,而她则恰恰相反。 重油重盐重辣才能有力气做活,才能身体暖和,因此姜玉照这些年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饮食,而此刻面对满桌珍馐也不知该如何下筷。 宴席过半,太子听着林相的奉承,听着窗外雨声,渐渐意兴阑珊。反倒是姜玉照吸引了他的注意。 姜玉照吃饭的模样有些不规矩,举着筷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犹豫半天也没夹起什么菜,最后好不容易吃了块肉,脸上的模样看起来也不像是很喜欢的样子,让他跟着下意识微微蹙起眉头。 见太子蹙眉,对面的林相夸赞的声音一顿,不明所以,下意识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合适的话,导致殿下不愉了。 但很快看到殿下舒展眉毛,林相也不免松了口气。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8节 林清漪不明情况,下意识看了眼太子,只是从太子那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反倒是姜玉照。 林清漪敏锐看到被姜玉照推在盘中一侧的羊肉,顿时眉头轻挑,柔声状似关切道:“玉照妹妹为何不用殿下赏的菜?莫非是不合口味?” 她的话吸引了桌上其余人的注视。 姜玉照难得被相府中人注视,未料到居然是这种情况,她掩住心里的情绪,很快抬头,露出微蹙的眉头,轻声解释:“并未如此,只是玉照实在吃不得羊肉,并非故意博太子的面子。” 林清漪看向太子,见他神色淡淡,似乎并不在意,只得悻悻咽下已到唇边的刁难,故作失落道:“原来如此。” 垂眼很快也放下了筷子,一副勉强的样子。 对面的林琅岐见状眉头不免紧蹙了起来,神色心疼。 姜玉照只当没看到。 宴至尾声,林相取出珍藏的美酒,小心翼翼地为太子斟上。 太子浅尝后挑眉赞道:“好酒。” 于是众人便在这雨景中慢饮小酌。 雨势未歇,又饮了酒,一时不便启程。林夫人便命人收拾院落,请众人小憩待雨停再走。 见太子像是饮醉了酒的模样,林相忙安排人带太子去休憩,回头擦了擦额头的汗,略微觉得有些奇怪。 太子今日似乎格外易醉,莫不是这酒后劲太足? 他未来得及细想,便很快继续忙碌起来。 姜玉照既已出嫁,她从前住的偏僻小院也上不得台面,因此她也被安排与太子林清漪一同在正院小作休息。 太子吃酒以后似是困倦,便在廊下藤床内歇息,闭目养神,呼吸均匀,凤眸紧闭便没了平时的冰冷,倒是微醺模样下略微柔和了些许。 林清漪难得归宁,自有许多体己话要与母亲说,临走前她犹豫地看了眼姜玉照,实在不放心让她与太子独处。 但见太子醉酒又像是要睡着的模样稍稍安心,又安排了林婆子看守姜玉照,这才安心离去。 可她哪知道林婆子本就是林夫人派来的人,因着姜玉照许久没有动静着急还来不及,又怎会劝阻。 见太子醉酒,更是不停朝着姜玉照使眼色,出声让她照顾醉酒的太子,一会儿提醒她帮太子擦拭面颊,一会儿提醒她帮太子扯开领口好舒服一些。 姜玉照瞥了眼看似熟睡的太子,垂首拒绝,林婆子再三催促,她才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才不得已似的上前。 她纤细微凉的手指触碰上去。 不知是酒意使然还是别的缘故,太子的皮肤滚烫,手臂也沉重得很,姜玉照需得双手才能扶住,不一会儿便气息微喘。 温热的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太子的面颊,姜玉照能够看到太子眉头一瞬间微微颤动,但很快归于平静,宛如她看错了似的。 姜玉照神情平静,端详着他的面容,缓缓取过湿帕,又细致地为太子擦拭面容。 而后缓慢地沿着脖颈而下,至喉结处,最终落在他宽阔结实的胸膛上。 太子确实不愧习过武,这身材属实练得不错,即使隔着衣料,姜玉照依然能感受到其下紧实的肌理,蕴藏着习武之人特有的力量感。 见他始终闭目,神情懒散,姜玉照便猜测到他并未熟睡,只是也没有将其拆穿。 直到不知是她触碰到了哪里,太子眉头微蹙,胸口猛然间颤动下,她才故作惊愕地“呀”了一声。 廊下林婆子在外适时出声:“发生何事了,姜侍妾?” “无,无事……” 原本想着进屋看看的林婆子闻言说了些碎语,也没再做什么重新坐了回去。 太子耳边能够听到姜玉照急促的呼吸声,而后她嗓音微颤,带着几分无措:“殿下恕罪,妾只是……只是想为您擦拭……” 而后不待太子反应,她便端起水盆,踩着略显慌乱的步子匆匆离去。 太子闭着眼能够听到那急促慌乱的脚步声,而后周围一切便重新归于平静,只剩下屋檐下与外头不停坠下的雨点声淅沥。 他的衣领仍敞开着,滚烫的肌肤感受着廊下的微风吹来,那般触感,一如方才那轻柔的触碰。 他重重拧眉,只觉得被她碰过的地方格外灼热。 半晌,见无人返回,萧执垂在身侧的右手带着几分躁意,迅速抬起将衣领整理妥当。 正当他欲起身时,廊外又传来些许动静,萧执眸光微动,重新安然躺了回去 屋外回廊一角,姜玉照被林琅岐堵住。 她双眸瞥了眼不远处太子的屋子,再看向林琅岐时,神色变得温和起来,弯腰行礼:“琅岐哥哥……” 林琅岐一如预料的那般,听到她这般称呼直接面露愠色冷声看她:“莫要喊我哥哥,我说过多次,你只需与丫鬟们一道喊我大公子即可。你凡事都要与清漪争抢,如今就连哥哥的称呼也要争抢吗?” 姜玉照瞬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那样愣在原地,而后眉头轻蹙,眼眸垂下,看着有些许忧郁:“是大公子,是玉照逾矩了,只是玉照并非有意要争抢……” 林琅岐没耐心听她说话,直接挥袖冷声指责她:“方才在席上,清漪好心为你在太子面前讨得恩典,结果你居然那般态度对她,没见你拒绝了太子侍从夹的食物后,清漪有多么难过吗!你只顾得自己,什么过敏症状我看不过是你找的借口罢了,以前都从未发现你有什么过敏症状,现如今却在席上挑三拣四什么也不吃,莫要忘了这是清漪的归宁宴!你身为太子侍妾,若不是清漪好心捎带上你,怕是连回门的资格都没有,又凭什么那般对待清漪!” 姜玉照没说话,清丽的黑色眸子静静看着面前的林琅岐,见到他面颊上丝毫不带掩饰的厌恶之色,很快垂下眼眸,轻声道:“大公子请放轻声音,殿下还在屋子里休息,若是吵醒殿下就不好了。” 林琅岐顿时一噎,才想起来太子确实是在这所院内休憩,左右望去未见旁的声音,又听姜玉照所说太子似是在醉酒后熟睡,心里松了口气,与此同时也有些恼羞。 他正待压低声音继续教训姜玉照,便见姜玉照抬起头,定定看他,声音不疾不徐:“玉照并未撒谎,确实是对羊肉过敏,您未曾察觉,不过是因为从未在意过罢了。至于挑食……不止羊肉,今日席上的菜每道上面都摆放了香菜,玉照吃这个也是过敏的,因而才未吃几口。” “曾经在大公子生诞宴席上,玉照不小心误食了香菜,满身起了红疹,呼吸不顺畅,到您身旁想让您帮忙找大夫前来诊治,您说府中大夫都是为清漪准备的,我不过是矫情,稍作休息即可,便去陪伴清漪了,而那晚若不是袭竹找来外面的郎中相看,说不准玉照已经呼吸不顺畅见不到旁人了。” “从那开始,玉照便对这两样东西敬而远之,是以今日席上并非有意让清漪难堪,实在是无法下咽,只是原以为大公子会记得这些,但现在看来您已经早就将这些全忘记了。” 姜玉照语毕垂眸,黑亮的瞳孔内那些晶亮的神采都已消失不见,看着颇为落寞失望。 一向最厌恶姜玉照的林琅岐难得哑言,愣在原地,竟是有些说不出话来。 之前竟发生过这种事情吗…… 作者有话说: ---------------------- 姜姜很会哦,期待后面训太子。[害羞] 第18章 自然是假的。 对香菜过敏确有其事,但远不至于那般严重。更何况,姜玉照再糊涂,也不会在病痛难忍时去寻林琅岐求助。 对方本就是个不可靠的人,更何况姜玉照也早已习惯凡事依靠她自己。 眼下林琅岐明显对除林清漪以外的事情都记得不是很清楚,姜玉照也乐得编造出些许夸张的说辞来结束这场对她的审问。 林琅岐确实是愣在原地,被她这番话搅得心绪不宁,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为掩饰这份不自在,他色厉内荏地板起脸:“即便如此……即便你真不是装的,让清漪难过总是事实,她身子弱,你合该多顾着她的心情。不只在相府,往后在太子府也是如此。” “她既与殿下琴瑟和鸣,你便不该存别的心思。安安分分在府中伺候清漪便是,莫要仗着有几分姿色,欺负清漪体弱,就想着亲近殿下,惹她伤心。你且离殿下远些,以你的身份能做侍妾已是抬举,不该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这番话说得严厉,开始还磕磕绊绊,但很快越说越流利,想来应该是林琅岐一直憋在心里想着要训诫她的话。 回廊处屋檐下雨水依旧没有停歇的意思,淅淅沥沥持续浇灌而下,一旁的花丛被浇得垂头,水珠不停滚落。 周遭一切显得格外安静。 良久,姜玉照才轻声应道:“玉照知晓。” 她没再看林琅岐,恭敬地垂首行礼后,很快向后退去离开,转身的那一刻脊背挺的很直,廊前的风吹起她的发丝,飘飘洒洒。 林琅岐像是被风吹迷了眼睛,眨眼片刻才蓦地皱眉,忽地惊觉姜玉照穿的衣服是如此单薄,发间更是素净得可怜。 他下意识伸手想唤住她,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心底莫名涌上一阵烦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 …… 萧执醒了。 姜玉照回屋的时候,看到太子正在藤床上饮茶,凤眸低垂,室内只能看到热茶飘出的些许热气。 林清漪坐在太子的身侧,正面色柔和的斟茶。应当是与林夫人说了些体己话心情不错,姜玉照见她面色都红润了些许。 院子有前后两处入口,显然林清漪是在另一侧入内的。 见姜玉照回来,林清漪开口状似关切的询问:“玉照妹妹刚才去了何处,太子醉酒休息需要人照顾,我方才回来只见到林婆子在,并不见玉照妹妹的身影,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姜玉照见林清漪还有心思在太子面前给她上眼药,应当是没听到方才她与林琅岐的对话,因此神色稍松。 她垂下眼眸,露出自己白皙纤细的脖颈,睫毛轻颤,红唇微抿:“……是,有事……” 只是半天也说不出什么,看那模样倒像是非常为难似的,惹得林清漪不免神色微动,以为她做了什么事,正待追究,下意识低头去看太子,想着让太子惩治姜玉照。 但太子没看她,喝完了手中的茶,淡淡打断了,凤眸看向庭外:“雨要停了。” 林清漪一愣,下意识跟着看过去。 果不其然,原本雨势滂沱,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可现如今不知何时竟然已经便小了,毛毛细雨纷纷扬扬撒在檐下,一副随时都可以停雨的架势。 萧执起身:“让下人准备,稍后便回府吧。” 林清漪应了声,吩咐丫鬟去处理,也没心思追究姜玉照的事情了。 很快,一切妥善,外面的雨已经停歇,他们与林相林夫人等人挥别,林清漪勾起微笑的弧度与太子亲密站在一起,做足了太子妃的矜贵姿态。 姜玉照站在离他们有些许距离的位置,不远也不近,微微垂眼。 等林清漪准备上车之时,她也往自己的后面马车走去,刚下过雨的路面依旧很湿滑,如同来时一样,姜玉照忽地滑了一下。 萧执就在马车旁,他刚准备伸出手去扶住姜玉照,便见姜玉照自己硬生生抓住一旁马车稳住了身形,而后重重吐出一口气,像是松了口气般很快便提着裙摆,钻进了后面的马车里了。 萧执缓缓将自己的手收回,凤眸冷淡垂下,很快也在林清漪的柔声催促下上了马车。 刚下过雨的路面湿润,马车行驶的速度不算快,哒哒的行驶声中,林清漪还在感慨自己父母与哥哥对她的关怀。 半晌没听到太子的声音,林清漪下意识偏头朝自己身旁看去,却见萧执那双黑沉的凤眸正瞥向窗外。 她有些好奇,出声询问:“殿下,您看什么呢,这般入神。” 萧执漫不经心将帘子放下来,朝她温和笑了笑,很快挪开了视线:“没什么。” 林清漪骤然拧眉,压下心头疑虑,没多问。 马车很快到了太子府。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9节 此时暮色微沉,太子府已经挂上了灯笼,昏黄的烛光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姜玉照与袭竹回了熙春院。 走了约莫一天的功夫,院里的情况与姜玉照走之前差不多。 唯一有些许变化的便是院中下人的神色了,一个个极其期待,就连浮玉都神色闪烁。 旁的不说,姜玉照这张面孔确实是极其吸睛,加之今日打扮清丽脱俗,下人们料想就算太子再怎么不近女色,见了她这张面孔也会动容几分。 说不准从此以后就会得到太子注意,而后扶摇直上成为宠妃。 但让他们一众人失望的是,姜玉照不仅是与袭竹二人单独回来的,看样子身上也没多出什么痕迹与赏赐的物件,就仿佛今日未曾见到太子一般。 浮玉这下终于算是松了口气,想到听说的今早姜玉照被太子驱逐下车的事情,就神色讥讽,更加确定了自己要离开熙春院的事情是个正确的决定。 果然,面对院中下人期盼的眼神,姜玉照神色不变:“都聚在这里做什么,忙些自己的事情去吧。” 浮瑙忍不住出声询问:“主子,您今日没有见到殿下吗,殿下……就没有与您私下说些什么吗?” 姜玉照看她一眼,神色平静推门进屋:“我与太子太子妃未同乘马车,自然没有与太子私下接触,又能私下说些什么。” 闻言,院中失望的叹息声不止。 本就地处偏僻,再加上主子一次次被忽视,眼看着主院太子妃被恩宠,他们这边却被冷落,院子周遭也冷寂,让一众本期待着能够荣宠不断的下人们期待落空,非常不适。 浮玉讥讽着看着这一切:“我早就说了,还是早些为自己打算的好。” 毕竟当初太子对姜侍妾的厌恶只有她是真切的看在眼里,知道现如今这熙春院不是个好去处,这些天也一直在外忙碌着上下打点。 院中其余人沉默不语。 浮躁的心渐渐愈发浓厚起来。 …… 随着归宁之日逐渐过去,府中悬挂的红绸渐次撤下,喜庆氛围散去,熙春院却仿佛被遗忘了般,彻底沉寂下来。 新婚月余日子,太子不闻不问,加之这几次的冷遇悄然传开,熙春院的下人们彻底陷入绝望。 尤其有人试图劝姜玉照主动,如新婚那日一般再去见见殿下,仗着面容姣好,说不准还能有一线生机。 但奈何新婚当晚太子下了那样的口谕,姜玉照本身在院中出入困难,再加上她自身纹丝不动日日在屋内刺绣练字,也不像是个有上进心思的,让院中下人看不到希望,情况几乎已成定局。 当初挤破头,到处花钱打点谋来的好前程,竟成了作茧自缚,怨气悄然滋生,下人们做事便也越发懈怠懒散。 这日,袭竹刚从后厨端了食盒回来,素净的小脸上紧绷着,入院以后看到地上散落的落叶,顿时不悦出声:“这是谁负责的区域,前两天下雨砸下来的落叶,现今怎么还没收拾干净,堆在这像什么样子?” 旁边有个圆脸的丫鬟慢吞吞拿了扫帚,步伐不紧不慢,嘴里嘀咕着:“又没人来,扫那么干净给谁看?反正咱们这儿跟冷宫也没差别了。” 袭竹冷斥:“放肆!主子也是你能编排的?” 似是觉察出来自己说了不该说的,小丫鬟神色微变,不情不愿地过去扫落叶了,只是动作慢悠悠,不像是在干活,倒像是在玩。 袭竹强压怒火,拎着食盒进屋,向姜玉照抱怨:“主子,您瞧瞧她们,一个个都快反了天了,浮珠称病不起,方才那个浮金还敢顶嘴,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正说着,浮玉推门而入。 她看向姜玉照,目光再无半分恭敬,寻了个由头,敷衍地行礼:“姜侍妾,奴婢手伤了,实在无法尽心伺候。这院子也清静,用不着这许多人,求您开恩,允奴婢调去别处吧。” 之前还顾及着姜玉照,怕她将自己掉到别的劳累院子去,现如今婆子那头已经打好招呼,再加上姜玉照眼瞅着就是一副得不到恩宠的被厌弃的模样,是以她的底气足了很多。 不仅不怕姜玉照了,甚至还面露得意,夹杂几分嫌弃。 袭竹见她这幅背主的嚣张面孔,眼睛一瞪,气急,当即就去骂她:“浮玉,你背主求荣,当真不要脸!” 刚说完院中那三个丫鬟生出异心,没想到最先发作的反而是新婚当日最谄媚的大丫鬟浮玉。 本来熙春院日子就难过,大丫鬟浮玉率先跑路,底下这些太子府派来的下人又怎能压得住,当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姜玉照倒神色如常,毕竟浮玉的背主行为上次就有所预料。 她淡淡掀起眼睫,定定看她:“可以,浮玉,你想走是吗,准了,只是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才是。” 闻声浮玉松了口气,面上又忍不住浮现出讥讽,上下打量姜玉照,心中暗笑。 她怎么会后悔,她花了大把银子,王婆子说了,她前脚离了熙春院,后脚就能被调去太子妃院中。 熙春院毫无恩宠不说,姜玉照的前途也迷茫,跟着姜玉照捞不着半点油水,但太子妃却不一样,院中恩宠不断,太子妃又是相府出身的嫡女,往后的日子她怕是笑得都睁不开眼,又怎会后悔。 浮玉懒得再看姜玉照,直接拎起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包裹就推门出院。 面对着院中下人投来的视线,浮玉直接唾了一口,而后讥讽出声,骂道:“乡野出身的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怪不得惹太子不喜,还后悔……呸,姑奶奶会后悔才怪,就这样的这辈子也不像是个能出息的样子,白瞎了那张脸了,以后就在这后院困死一辈子吧,姑奶奶不奉陪了!以后去吃香的喝辣的去了!” 说完,满脸骄矜地扬长而去,步伐走得飞快,像是生怕姜玉照下一秒就会反悔扣下她似的。 满院沉默,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隐约间都有些蠢蠢欲动。 姜玉照瞧见了这一幕,看向袭竹:“想必如今院中人都已找好了下家,我也不必强留,袭竹你等下便出去告知外头的人,谁若是想要离开直接走便是了,今日不走以后便没机会了。” 她垂下眼:“等不忠的人走了,我们熙春院便差不多可以真正热闹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哦哦哦哦,快要吃肉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酝酿!酝酿! 速速去看十本皇叔找找感觉!(不是)[星星眼][星星眼] 第19章 熙春院的下人们本就因着最近这些日子的待遇与冷遇而颇有微词,现如今有了浮玉带头,那些强压下的情绪再一次躁动起来。 尤其是听了浮玉那番姜玉照以后会困在熙春院一辈子、她日后也不会受到太子待见的话后,更是满心惶恐。 于是等袭竹出来,冷着脸将姜玉照的话说出来,让他们想离开的趁现在离去时,一个个犹豫着都出声,表示愿意和浮玉一样一起离开熙春院。 说出口后心里也松了口气。 毕竟实际上他们与浮玉的想法都是一样的,凭借现在的情况来看,姜玉照百般不受太子待见,颇受冷遇,再加之熙春院地处偏僻,太子日后能不能记得起院中还有这号人物都是难说,又怎么可能会获宠。 他们也不想,像浮玉说的那样,陪姜玉照在这里耗一辈子。 于是一个个很快都步伐飞快地回屋收拾东西,而后迫不及待地离开了。 第二日,等姜玉照清早从屋子里出来的时候,便见到院子里只剩下一个丫鬟和一个小太监了。 丫鬟浮瑙长得瘦瘦巴巴,上次姜玉照和林清漪一同归宁时,就是她帮忙涂抹的口脂。 姜玉照有些意外:“你没走?” 按理来说这种有些许手艺的会很吃香才是,应该不愁没地方去。 浮瑙正在扫院子,闻言慌张地扑通一声跪下来,小脸满是紧张:“奴,奴婢不似浮玉她们是家生子,靠着娘亲唱戏的缘故会些妆点的手艺,不求大富大贵,只想平安度日,承蒙主子不弃,浮瑙愿意追随主子。” 剩下的小太监是个同样瘦弱的,两个人看着与袭竹差不多,都有从贫苦日子过过来的眼睛。 姜玉照沉默片刻,温和地勾唇笑了笑:“好。” 她吩咐袭竹从自己妆奁下拿出点银钱,准备今天晚上熙春院几人,好好的吃一顿正儿八经的搭伙饭。 但现如今她还有事情要做。 去给林清漪请安。 请安这事是林清漪一早便同她说过的,只不过那时因着太子新婚的话,她没怎么出去,现如今归宁回来,手里又没有旁的事情,她自然是得去的。 只不过姜玉照心里想着,左右现如今在主院见不着太子,现在也不适合与太子见面出风头,前段时间归宁刚刚讨了林清漪的嫌,她应当避避才是。 其次她见相府的姨娘给林夫人请安过,极其折腾人,尤其林清漪还是个见不得她好的,很明显会趁机折腾她,还不如找个什么理由敷衍过去,好好在这熙春院先韬光养晦。 说起来这熙春院看似偏僻,但能被纳入太子府中,不管是环境还是如何都比在相府好多了,后院姜玉照还发现有一个小院,里面收拾收拾不管是种花还是种点吃的都刚刚好,若是能够种上点蔬果,以后熙春院就可以自给自足了,也不需要看太子府后厨的脸色度日了。 姜玉照想着将手里的几个绣品快些绣完,托袭竹或者旁的丫鬟送出去换些银两,再买些种子等用品才是。 虽说只是答应了林夫人,生下太子的子嗣就离府,但不管在何境遇里,姜玉照都想着尽可能让自己过得舒服一些。 清早的天色微微放亮,还带着些雾气,姜玉照需得早点去,不然林清漪怕是会寻个苗头来整治人。 晨昏定省,服侍主母用膳,这是相府那些个姨娘们每日要对林夫人做的事情,现如今传承下来,姜玉照这个养女,也要对相府这位嫡女问安了。 她脚步走得不疾不徐,等到了主院,果不其然,太子没在。 院子里依旧那么漂亮,丫鬟们早早起来干活,修剪花草树木、洒扫,鲜活又热闹,这是现如今熙春院所无法比拟的,毕竟如今浮玉带走那些丫鬟,熙春院加上她也统共只剩下四个人了。 还瘦的瘦,弱的弱。 林清漪没醒。 林婆子倒是与几个相府出来的丫鬟守在门口,见她来,眼皮稍一扫,很快垂下,装作与她并不熟知的模样,冷淡着:“太子妃还未起,姜侍妾先在院中等候着,等太子妃醒了再入内服侍吧。” 姜玉照点头应是,而后就与袭竹站在院内等待着林清漪起床。 天色一点点亮了起来,仆役来往愈发频繁,数道视线神色各异地落在姜玉照身上,讥笑声隐约响起。 “这便是那位侍妾?长得倒是不错,但不受殿下待见又有何用。” “熙春院那头殿下一次都没去过吧,倒是对咱们太子妃温柔备至,体弱又如何。” “原当她是个能耐的,结果……啧啧啧。” “……” 姜玉照掩下情绪,面不改色,只是白皙的面庞上微微冒了些许薄汗。 日头逐渐升起,烈日灼灼,烘烤的温度足以让人皮肤愈发滚烫,更何况她与袭竹二人原地不动站在院中这么长时间。 林清漪再怎么病弱也不可能日山三竿了也还没起床,姜玉照都能隐约听到屋里传出的动静,但无人传召她进屋。 这很明显是林清漪在故意折腾她。 一旁的袭竹面色晒得泛红,早起还未吃喝些的脸色不是很好,唇更是干得略微起皮,她咽下嗓子里的干涩,忙着给姜玉照扇风:“主子,要不咱们挪到树下守着吧,日头太晒了。” 姜玉照摇头。 林清漪要的就是故意折腾她的效果,她若是避开了只会让林清漪更加不满,继而变本加厉。 她出声:“再等会儿吧。” 她料定林清漪应当不会太过分,毕竟现如今林清漪还要在太子面前维持善解人意温柔太子妃人设,若她在主院这边被晒晕了,传出去对她的名声肯定不好。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0节 果不其然,又过了片刻,林婆子才姗姗来迟,掀开帘子招呼他们进来。 姜玉照心中有猜测,以林清漪的小肚鸡肠,恐怕还在气恼上次归宁时她与太子亲密接触的事情,想必在外站着一上午,她应当也消气了。 进屋之后,姜玉照发觉自己想错了。 林清漪的妒意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浓厚。 刚一入内,屋内光线略微有些昏暗,姜玉照还来不及适应光线,便听到耳边压抑的闷哼声。 屋子里跪着个丫鬟,就在入门处不远,近到姜玉照只需稍微一抬眼就能看到。 能入太子府的丫鬟长得都很清秀,这丫鬟眉眼清丽,身材纤细瘦弱,只是此刻泪眼婆娑,面颊上高高肿起,甚至嘴角已经淌了血。 “啪!啪!” 她跪在那不停地扇自己嘴巴,明明肉眼都能看到她脸颊上的伤,但她依旧浑身颤抖,不敢停手。 巴掌声与压抑的哭腔在屋子里形成了非常难以形容的音调,丫鬟的手掌已经出血了,脸颊上一个个红色的血印格外可怖,周围的丫鬟婆子们却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冷淡,一副看惯了般的态度。 姜玉照脚步一顿。 林清漪正懒散地倚在床上,面颊如玉,青丝披散,一派柔弱无辜姿态,身上搭着的锦被稍微一下滑,露出她身上那套新做的勾金线青莲裙,衬得她格外矜贵。 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看都没看地上那憋着哭腔还在打自己巴掌的丫鬟,径直开口:“姜侍妾来了,我在屋子里教训丫鬟呢,你在外久等了吧。” 袭竹满面惊骇,不敢出声。 姜玉照微微拧眉,谨慎组织语言:“太子妃言重了,这是妾应尽的责任,何来久等一说。” 林清漪似笑非笑瞥她一眼,很快饶有兴致询问:“姜侍妾,你就不好奇我这丫鬟犯了什么错吗?” 似乎看出姜玉照面上的谨慎与拒绝,不待她回应,林清漪便嬉笑着昂首示意一旁的林婆子开口。 林婆子依旧面色冷冷:“丫鬟春桃昨天晚上穿戴出格的首饰装扮出现在殿下面前,搔首弄姿,今日太子妃这才教她学学规矩。” 出格……首饰装扮? 姜玉照神色微动。 原本跪在门口扇自己巴掌的丫鬟,闻声后哭也似地膝行跪爬到林清漪面前,仰着那张被她自己打得血迹斑斑高高肿起的面颊,哭得泣不成声,恳求并解释着:“主子,主子春桃没有,只是昨日收到母亲送来的生辰礼物,欣喜之下戴上了而已,万万没想到殿下会来陪您用膳,春桃绝无二心,殿下昨夜也只是看了春桃的发簪一眼,只是看了一眼啊!主子,春桃真的没有旁的心思,求主子饶了春桃吧呜呜……” 看起来还稍显稚嫩的小丫鬟被吓傻了又被打懵了,满脸带血,只顾着拼命解释说“只看了一眼”,哭得泣不成声。 但林清漪却满脸嫌弃,一脚将她踢开,自己忍不住低咳两声,更觉恼怒。 直接冷冷出声:“吵死了,别让她在这吵了,你们自己想想办法去。” 话音刚落,满脸带血的春桃瞬间僵硬住,还未反应过来,林婆子便安排几个丫鬟过来将她的胳膊拉着,口中塞了东西堵住,而后拖着出去了。 行动迅速,动作麻利娴熟,像是不是头一回这般处理过似的。 姜玉照身后袭竹满身是冷汗,不敢去想这所谓的处置结果究竟是什么,她不敢想。 姜玉照盯着屋内的地面抿紧了唇。 春桃刚才膝行跪爬过来,地面上还有她的血色掌印,被膝盖拖行着,形成一道长长的血痕。 与她当年身处的老槐村惨案情景何等相似。 屋外很快有丫鬟进来清扫拖洗。 每个人的表情都是一致的冷淡、平静。 “姜玉照。” 林清漪头一回在太子府里连名带姓地喊姜玉照的名字,一张泛着病气的脸颊掀起笑容,看着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她喊她,冲她招了招手,如同唤狗一样:“过来。” 在袭竹担忧的眼神中,姜玉照攥紧掌心,迈动步子上前。 林清漪坐在床上,因为高度原因她需要仰着头才能看到姜玉照,于是冷下脸来。 很快便有人按着姜玉照的胳膊将她按在地上,迫使她跪下来。 林清漪在床边,伸出冰凉泛白的一双手掐住了姜玉照的下巴,而后恶狠狠地盯着她,冷笑出声:“春桃只是被太子多看了一眼,便得到了如今的惩罚,姜玉照,你那日可是直接扑进了太子怀里。” “太子的怀抱温暖吗?他的手掐着你的腰是不是,还按在哪了?你们还手牵手了是不是,嗯?” 林清漪盯着姜玉照那张极其浓烈的艳丽面庞,看着她那张美到让人失神的脸,指甲都近乎要刺入姜玉照的脸部皮肤里,冷笑:“说话!” 而后飞快扬起手,狠狠地扇了姜玉照一巴掌。 “啪!” 从小体弱病多的林清漪,难得的全力打人,力度竟也不小。 姜玉照的脸被她扇到偏向一旁,发丝都乱了,很快脸颊也肿了起来。 林清漪在床上平复心跳声,面色愠怒,声音尖利:“贱人,别忘了入府前怎么说的,你也敢肖想太子!” 姜玉照捂着面颊垂首,缓缓出声:“……妾身不敢。” 原来林清漪对太子这般爱慕,这般有独占欲,这般容易生妒。 比她想象中的要严重多了。 如今太子只是与她稍微有些许接触 林清漪便气成这般模样,若太子日后与她进行些床榻之事,林清漪岂不是要气疯了? 姜玉照心中只觉讽刺,未料到她所想与太子行的床榻之事,竟来的如此之快。 作者有话说: ---------------------- 来了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肉肉来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宝宝们应该是明天入v,提前感谢大家这么久的支持,挨个亲亲! 明天开始就是稳定日六更新啦,然后开始量大管饱的瑟瑟剧情,好耶!! 以及男二也快回来了哈哈哈哈。 感谢所有宝宝!!我来疯狂码字啦! 第20章 原本问安应当是早起时伺候主母用餐的, 可因着之前的事情,接近晌午的功夫,院中传膳, 姜玉照面颊红肿着,发丝凌乱着, 面色平静地站在桌前,垂首为林清漪布菜伺候。 看她这幅模样, 林清漪似是有些解气, 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面颊上的伤痕,也没怎么继续折腾她了。 而后等到了她要萧执午觉了, 才懒懒地抬眼, 如同打发狗一般让姜玉照离开。 姜玉照回去的时候后厨已经没什么吃的了,浮瑙端回来的饭菜更是凉的透顶。 她没什么胃口, 再加上站了一上午,因此直接让浮瑙端走了。 而后坐在屋子里对着镜子左右端详着她的面颊。 白皙的面庞上属于林清漪的指印还是那么清晰,面颊高高鼓起,泛着极其明显的红。 袭竹非常难过, 凑过来抽噎着要给姜玉照上药:“主子,是不是很疼啊, 您上次又不是故意的,太子妃凭什么那样对您!” 不,上次确实是她故意的。 姜玉照掩下神色,推开袭竹要为她上药的手,看着镜子中面色有些伤痕的艳丽面孔, 缓缓出声:“暂时不用上药了,不是很疼,不用担心。” 林清漪打人的力气其实并不是很大, 出现如今这般极其明显的伤痕,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姜玉照皮肤白,衬托的红肿便格外刺眼。 不仅如此,姜玉照的皮肤有个怪病,受伤明显,留痕时间长。袭竹说这是因为她皮肤较嫩,姜玉照也没有多在意。 现如今…… “刚好寻个由头,日后暂且不用去主院了,明日若是有人来催促,便说我生病发烧了。” 姜玉照没打算用伤害身体的方法装病,反正林清漪打发过来的人差不多都是相府过来的心腹,约莫着都是林夫人的人,明日应当好对付过去。 袭竹愣了片刻,接着面上也忍不住露出些欢喜之色:“是,主子。” 她也不愿去主院,不仅因为林清漪总是想法子折腾她们主仆二人,还因为林清漪那阴寒的手段。 想想今日被婆子丫鬟们拖走的春桃,想想她面颊上那些血痕,袭竹就浑身一哆嗦,忍不住心口泛起凉意。 丫鬟命贱,除去家生子,不乏都是被一纸身契被买入府中的,生死都掌握在主子的手中,若是遇到好的主子也就罢了,若是遇到些许脾气暴戾的,生气也只是一瞬之间而已,裹了席子便扔出去了,便是闹到官府都无用的。 也不知浮玉他们几个闹着要搬出熙春院,是去了何处侍奉主子,应当不是……主院吧? 想到浮玉与浮金等等丫鬟太监们嚣张欣喜的嘴脸,袭竹皱起眉头。 熙春院地处偏僻,好在现如今不是过冬时节,没那么寒冷难耐,甚至还算清闲凉爽。 晚上袭竹打了水,姜玉照清洗过后,摸了摸自己依旧泛红肿起明显的滚烫面颊,不忘吩咐袭竹明日差遣人去买些种子等东西。 袭竹一一应了,而后吹灭了蜡烛,将床的帷帐放了下来。 夜凉如水,姜玉照思绪翻涌,轮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而后等清早,姜玉照并未像之前一样起身去给林清漪请安,而是依旧沉沉地闭目熟睡。 袭竹帮她去主院通秉,颤颤巍巍地说了姜玉照高烧病弱的事情。 林清漪面露不屑,讥讽地掀开嘴角,似是翻了个白眼:“姜侍妾竟这般无用,胆子弱小,昨日不过只是小惩大诫一番而已,又没对她做什么,竟吓成这样,还高烧不退。” 她嗤笑,懒懒抬眼:“府中大小事务都由本宫掌管,各处都需用钱,可没份额给侍妾请医,回去且熬着吧,若是实在难受便自己想办法去。” 她懒得再管,直接吩咐婆子打发袭竹下去。 想了想,果真又怕姜玉照装病,指示林婆子去熙春院瞧上一眼。 林婆子去的时候,熙春院里飘着药味,姜玉照躺在小床上紧闭双眼,面颊绯红,昨日的伤痕还未消退,甚至肿得更为明显。 屋内环境与主院相差甚远,不过一床一桌加上些许梳妆的台子罢了,闻着屋外的药味,伴随着姜玉照时不时的咳嗽声,给人一种颇为凄凉的感觉。 林婆子怜悯地瞥姜玉照一眼,站在门口没打算继续往里进,矜持冷淡地开口:“既如此,我会与太子妃如实禀报的,姜侍妾等身体修养好了,别忘记夫人给您的任务。” 躺在床上装病的姜玉照闻言,只觉这林婆子宛如什么假人一般,口中每次见了她都只会说什么任务任务的。 她弱声应是,听着屋外林婆子逐渐走远的声音,这才从床上坐起身来。 除去面颊上更为明显的伤痕,几乎看不出半点病气,与之前那副在床上憔悴难看的模样截然不同。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1节 送走林婆子的袭竹回来,见状也不忍咋舌:“主子,主子您真厉害,竟演的这般逼真。” 姜玉照下床梳洗,闻言轻笑。 不逼真些,林清漪那头怎么能满意呢。 果不其然,主院那头的林清漪听了林婆子的话,确信姜玉照真的是病了之后神情愉悦,如同姜玉照预料的那般放松些许:“早前便知晓姜玉照是个没胆子的,只是没料到一个春桃就将她吓成这样,也好,她病了在熙春院更能老老实实的,也好过有旁的心思试图攀附太子。” 她心情大好,午膳时甚至多用了半碗饭,惹得林婆子等人颇为惊叹。 而后才想起来询问太子的行踪,林清漪有些不满:“这几日太子每回都是晚上来陪本宫一同用餐,白日都不见人影,最近太子很忙吗?” 打听太子行踪是件逾矩的事情,但屋子里此刻只有林清漪从相府跟来的丫鬟婆子们,再加上太子对她态度温和,她又是太子妃,是以她也不加掩饰。 婆子丫鬟们自然一个个俯身战战兢兢,不住的出声安抚着。 林清漪自知太子正值壮年,为了地位稳固自然是要做许多事情的,想来如今情况每日晚间都能陪她一同用餐已是不易,再加上时不时白日会来闻声关怀她的情况,便更为让林清漪感到满足。 毕竟殿下如今常来主院,可姜玉照的熙春院,殿下可是丝毫未曾踏足。 这两厢一对比,林清漪便格外开怀起来,心头那些不满也瞬间褪去,很快便将自己安抚住。 等丫鬟端来药,林清漪捏着鼻子皱着眉头好不容易将药喝下去后,冷不丁想起来似乎前些日子殿下有询问过她要不要一同赴宴,似是侯爵世家有喜事,因着体弱林清漪拒绝了。 约莫着就是这几日吧。 …… 托着装病的福,姜玉照可以好好的在院中刺绣赚钱。 很快几日过去,这些时日她一步都未曾出熙春院,安安稳稳的呆在院中做自己的活计,院中虽只有他们四人,但也比往常那些闹腾的模样好好上许多。 最不同的便是,之前浮玉他们在时,总是时刻催促着姜玉照去主动找太子,希冀着能够靠她的这张脸博取宠爱,而后发现苗头不对,便满是哀怨与不满。 如今浮瑙几人倒是格外安稳,见姜玉照生病一直在熙春院不出门也并不催促,恐怕是早已做好了准备,要在这熙春院安安稳稳度日了,便是一直没有太子登门获宠也无妨。 见此姜玉照心头微动,被袭竹伺候着洗漱后入了帷帐内,视线却下意识落在自己的妆奁上,盯着那处若有所思。 或许,也该有所进展了。 林婆子的药,用了也不是不行。 晚间姜玉照正在思绪着该当如何将自己摘出去,而后又能将药神不知鬼不觉的下入太子膳食内。 未料到当夜,一切竟发生的促手不及。 …… 宴席之上,觥筹交错。 宾客盈门,流水假山被月光银晖照映着,大红灯笼高高悬挂,散发着暖意的红光。 席上珍馐美食满桌,却无几人动筷,五一不是忙着推杯换盏,喝到面颊绯红也依旧停不住,不时发出几声对侯门的赞声。 “李氏女与侯府结亲,门庭登对,二人郎才女貌登对的很,恭贺李大人,恭贺侯爷!” “早前便听闻二人青梅竹马,一同成婚当真是般配。” “……” 屋内主桌席上,太子萧执懒散执杯缓慢饮酒,凤眸看着席上的热闹。 好友宋延生喝得烂醉如泥,面颊绯红,口中虽一直念叨着祝福的话语,却像是忍不住要哭出来似的,极其难看。 萧执懒得再看,漫不经心挪开眼去:“李小姐与你无缘,你在这哭诉也无用,倒失了风度,快些回家洗把脸歇息去。若被人撞见你这幅模样,明日便丢人了。” 说罢,斜瞥身后玉墨,让其扶住后者,将宋延生搀扶出去。 玉墨虽是去势的太监,但跟着萧执也算有把子力气,宋延生这般他很是轻松的便将其捞了起来。 不知是玉墨动作太粗鲁还是如何,宋延生伏在玉墨肩膀上,低低哭出声,半晌咬牙起身,红着眼控诉萧执:“殿下怎得这般冷血无情,殿下如今是成婚了,暖香如玉自有佳人守候侍奉,臣却,却……” 想到痛心的事情,宋延生眼眶一红,眼看着就似是要继续痛哭一场。 萧执眉头微挑,神色淡淡将其打断:“宋延生,胆子越发大了,若非看在你的皇后姑姑身上,孤定当不饶你。” 宋延生瞬间噎住,红着眼眶委屈不语,片刻后嘟囔着询问:“太子妃嫂嫂怎么今日未曾前来。” 而后很快反应过来林清漪体弱多病的事情,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萧执懒得与醉鬼言语,很快宋延生便被玉墨派人安抚着送出门去,入了轿子被送回去了。 席上没几个人有资格与萧执同桌,又有许多宾客已经回府,席上人便更少了些。 萧执将杯中美酒缓慢饮着,想起宋延生之前所说“暖香如玉”、“佳人守候”,不免嗤笑一声,而后仰头一干而尽。 起身准备告辞时,之前饮用多杯美酒都未上头的酒意浓烈开来,逐渐浮上面颊。 萧执微微蹙眉。 而后等离开桌子,向外走去时,胸腔内那股燥热之意愈来愈盛。 屋外席前,隐约得见老侯爷与宾客交谈的模样,笑声朗朗,似是听到动静,回首见到萧执时,忙上前准备恭送,并出声寒暄着。 萧执眯起了凤眸。 院中夜凉如水,夹带着冷意的风浮上他的面颊,那股躁意不见褪去,反而愈发浓烈,如火一般燃烧着,烧着他的四肢百骸,延续至全身。 萧执听不清如今的老侯爷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他挪动的手脚与晃动的身影,周围似是有旁人跟着一起恭送他,地上或跪或躬身一堆黑漆漆的身影。 身旁的玉墨忽地一惊,下意识搀扶住他。 旁边有人似是还在寒暄,萧执已是不耐,懒得再听旁人说些什么,也懒得去看旁的东西。 勒令回府。 向外的每一步萧执都走得缓慢,身旁的玉墨比旁人看得更清楚。 夜色深沉掩盖住一切,可他分明瞧见主子那规整的锦袍下,腰身腹部皱起一大块不平整的布料。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将其顶起。 太子的轿帘遮盖住内里的情况,只能凭借两侧的窗口微微瞧见一点。 萧执依旧懒散地倚在那,只是如玉的一张面孔已是泛红,在夜色暗涌中透露着一股非比寻常的压迫感,衬得那双往日冷淡的凤眸都带着猩红之色。 窗口的帘子微微掀开,两侧的风在轿中席卷,玉墨能够看到主子的胸口极不寻常的剧烈起伏着,按压在轿身上的手掌骨节分明,青筋暴起,纤长的手指透着如玉一般的冷白之色,很快紧紧攥起。 “命人锁住这里,不许走漏一人,给我查。” 玉墨连忙垂首:“是殿下……只是殿下如今是否需要奴才去找人来帮您……” “不必,回府。” 萧执冷声将其打断。 声音不知何时已经没了之前的从容,冷冽的声线已是沙哑,透着十足的寒意。 玉墨没敢去听轿中传来的压抑呼吸声,绷紧神经快速去到前头吩咐轿夫:“快些起轿,回太子府。” 轿夫也感受到了这股不同寻常的气氛,忙不迭地应声,尽可能的与同伴加快脚步,扛着轿子往太子府赶去。 夜色暗沉,一路上轿中急促的喘息声和压抑的声响,听得玉墨额头冷汗直流。 他赶忙擦汗,心中已满是惊骇。 事到如今,他怎能猜测不出来太子如今的情况是如何。 这症状,分明,分明就是……中了药。 许是太子性情冷淡,平日里气场冷硬,再加上身份贵重举止矜贵,不近女色的消息也早有传播,旁人并不敢过于逾矩,更何况做出这种下作之事。 只是现如今许是因为后院多了位太子妃与侍妾,那些早就忍耐不住的暗戳戳的小心思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是以现如今才会发生这种事情。 从侯府出来到太子府中的路有段距离,玉墨越想越心惊,知晓以太子的手段今日之事定会狠狠震慑一番,许多人怕是都会被波及到,不免替他们擦了把汗。 只是现如今最重要的还是…… “殿,殿下……” 眼看着太子府近在眼前,玉墨听着耳边的声响,见着太子在轿中凤眸紧闭的阴冷模样,忍不住出声,小心翼翼询问:“不知现今要去往何处?需要通秉……” 太子妃娘娘吗。 这话玉墨没等说完,便被太子冷冷打断,他急喘一声,眉头紧蹙:“回寝宫。” 太子有自己寝宫,往日里每回晚上去太子妃处吃完膳食后,聊上些许,便会回自己的寝宫休息。 闻言玉墨一愣。 既是中了药,自是应当将其疏解排泄出来才是,虽说太子妃体弱无法侍寝,但太子竟选择自己回寝宫。 他没敢多问,连忙应是,而后指使着跟在轿子身后。 等回了寝宫,太子症状更为明显,他的嗓音已是沙哑得不成样子,浑身皮肤更是如火一般又红又烫,往常冷冽的凤眸猩红一片。 玉墨找来太医为太子诊治,可这般猛烈的药物只能通过泄身的方式疏解,堵不如疏,于是等太医颤颤巍巍留下药方,很快被玉墨送出了府。 “殿下。” 回来的玉墨站在门口犹豫着开口:“殿下既是这般难受,不如奴才去太子妃寝宫将太子妃带来?此时夜色未深,想必太子妃还未就寝。” 偌大的太子寝宫内,萧执退去旁人的伺候,因着身上的燥热,一向最守规矩的太子难得扯开领口,剧烈起伏的胸口处肌肉紧绷着,皮肤泛红,滚烫的汗水自上而下滑落。 喉结滚动,萧执冷冽的双眸微眯,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不必,太子妃,体弱,不必惊动太子妃。” 说话间,燥热的气息自他薄唇间吐出。 “那需奴才去找寻一位丫鬟带过来吗,殿下?” 这次萧执出声更快:“不必。” 他懒得再说话,指尖滑动,落于滚烫的位置,喉结滚动间额头的汗珠更为流畅的滚落,压抑的闷哼声在寝殿内隐隐作响。 忽地,门外的玉墨似是想到了什么,冷不丁欣喜出声:“殿下,奴才想起前些日子与太子妃一同入府的还有位姜侍妾,殿下需奴才将她唤过来吗?” 玉墨虽不喜姜玉照,但此时此刻想到,不免觉得她还算有些作用。 屋内萧执指尖忽地一顿。 脑内隐约浮现出双黝黑色清澈眸子,裹着露腰长裙跪在他面前的模样,白皙的面颊,以及柔若无骨的腰身。 他没说话。 似是听着屋内没有传出声音,玉墨忙又询问了声:“殿下,还有位姜侍妾,她可以为殿下侍寝,是否需要将她带过来?” 身上的燥热愈发浓烈,萧执低声:“不必。” 指尖动作加快,热意蔓延全身,然而一切却宛如饮鸩止渴。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2节 猛烈的药性如千万只蚁虫般啃噬着萧执的理智,他的脑中似有无数道声音在叫嚣着释放,可任凭再怎么动作,也始终无法结束。 一向冷冽雅致的太子额间青筋暴起,汗水浸湿了鬓发,原本清冷的眉眼此刻已是略微迷乱,猩红的眼写满了躁意。 难耐的闷哼从喉间逸出,萧执仰起头,颈项拉出紧绷的弧线。 烛光晃动,他的身影跟着晃动,闷哼的同时,紧实的腹肌随着急促的呼吸起伏,每一寸肌肤都烫得吓人。 屋外的玉墨急得来回踱步,听着里面的声响实在是又惊又怕。 太医的药方还处于熬煮中,需废上些功夫,可如今的太子可无法等待啊,更何况那药方只是压制片刻,并非真的完全有效。 若是疏解不出来闹出什么问题,整个太子府的下人怕是都要跟着陪葬。 是以,想到这的玉墨更为后怕,忙着出声:“殿下,殿下,奴才知道您愿打扰太子妃,可如今事关您的身体,奴才不得不为您的身体着想啊,您虽厌恶姜侍妾,可她到底是您的侍妾,本该为您侍寝,更何况现如今这般情况……” 想着太医所说的严重后果,玉墨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 就待他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紧闭的殿门忽地被打开。 萧执披散着发,如墨般倾泻在肩头,面颊上发丝湿润,敞开的衣领处皮肤已经变得格外红,大汗淋漓,烫得惊人。 冷冽的薄唇温度滚烫,呼吸间急促且充斥着热意,残存的意识即将被吞没,猩红的眼角瞥向玉墨,他声音低哑:“去她院中。” 玉墨愣了片刻:“殿下您说的是……?” 萧执出声:“姜玉照。” 玉墨很快反应了过来,忙去喊来步辇,载着太子朝着那新婚过后便一直无宠的熙春院赶去。 宴席过后又闹腾了这么久,此时天色已沉,也不知那位姜侍妾是否已经入睡,但玉墨知道那位姜侍妾一贯心思颇深,若是知晓能得到殿下宠幸,怕是会极其愉悦。 想来殿下并未召姜侍妾来太子寝宫,也是不想脏了殿下寝宫的地方。 殿下厌恶姜侍妾,从始至终都很明显。 今日也只是迫不得已,让其帮忙疏解而已,尽一位侍妾该有的职责罢了。 想到此,玉墨更为催促前方抬轿子的下人,并安抚太子:“殿下,就快到了。” 姜侍妾入府前,殿下只说要选一个偏僻的地方安置她,因此玉墨思来想去,专门选了熙春院这样一个离主院有很长距离、地处偏僻的院落给姜玉照住。 可往日里倒未觉有什么,现如今七拐八拐走了些许路还没到熙春院,倒是让玉墨倍感焦急。 这熙春院,怎得处于这样一个偏僻的地方,路上见不到半个下人,越走越荒凉,黑黝黝的夜里连灯笼都鲜少挂上一个,当真是冷僻至极。 玉墨下意识频频仰头看向步辇上的萧执,发现许是拖延的时间太久未能得到疏解,太子此刻的眉头紧锁,呼吸频率愈发急促,滚烫灼热的面颊透着不正常的红,微微裸露的胳臂与手背上青筋紧绷,热汗淋漓。 太子以往是在军中习过武的,忍耐力也比旁人要好上许多,若不是此刻中药的是太子,换了旁人,恐怕在侯府上便要失去理智了吧。 那下药的,当真该死! “玉墨,姜玉照近些时日有何动静?” 耳边听到压抑着的沙哑声音,玉墨一怔,继而飞快地垂首回应:“姜侍妾……最近似乎并未出门,似是生了场病,连门都未曾踏出。” 步辇上的太子闻言凤眸微眯,胸口剧烈起伏着,并未言语。 夜色中本就寂静,再加上通往熙春院的路格外幽深冷寂,除却太子的声响外,一时间竟安静的有些过分。 玉墨忙不迭地擦拭额头的冷汗,而就在他盼星星盼月亮的情况下,终于看到了前方不远处那座小小的院落。 他面上一喜,忙上前敲响门:“开门,快将门打开,里面的奴才快些出来。” 许是夜色已深,大门已经挂上了锁,院中奴才也已经休息,玉墨敲了几声也不见有人开开,正准备让人将门撞开时,门终于被个瘦弱的小丫鬟和小太监打开。 浮瑙和小太监小安子本已经歇息。 因着熙春院近些时日的情况,他们两个早已习惯早早做完活后便休息的作息,毕竟此处院落近乎被打入冷宫一般,又地处偏僻,主子生病,不会有旁人来进出打扰,是以天色刚黑,忙活了些许便已经躺下了。 听到敲门声时,他们两个还以为是做梦,亦或者有谁在故意捉弄人。 因此并未着急,反而内心满是疑惑。 然而门外的人似乎很是急促,接连敲了好几遍,声音又听着莫名耳熟。 浮瑙和小安子犹豫着,穿了鞋子起身快速去将门打开,开门前还在想着到底是谁大晚上的来熙春院惊扰,莫不是主院太子妃那头又来人传什么话了。 结果未料到一开门,看到门外的情况时,两人却傻了眼。 夜色暗涌,明月高悬,十来个下人身材壮硕列在门口,为首的瘦高人影面白无须,眼神凌厉,不是太子府中跟在太子身旁伺候的大总管玉墨又是谁! 而他身后,些许个人手扛着步辇,其上发丝披散,衣领微敞,满身冷冽气质的人,不正是他们府上那位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吗! 浮瑙和小安子脑子懵了片刻,似是没有想到太子殿下怎会夜深了,突然到颇受冷遇的熙春院来,因而傻傻的愣在原地,还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了,亦或者没看清。 殿下,殿下不是厌弃姜侍妾,至今都未曾踏足熙春院吗,这怎么突然间…… 玉墨本身急得要命,瞥见这两个开门的下人如此呆傻,更为恼火,直接冷斥:“还不快些让开,怎得一个个傻愣在原地,姜侍妾可在屋内?” 浮瑙和小安子这下才恍惚间明白一切不是梦,又惊又吓,慌忙跪地请安,说话更是磕磕巴巴:“回,回大人的话,主子,主子在屋内歇息……” 别说他们这两个身份卑微的下人了,就算是太子妃院中的下人,也不一定每个都有机会这般面见太子殿下,是以他们两人声音都在颤抖。 玉墨哪还有心思管他们,听到姜玉照在屋内的话,便引着一行人入院。 步辇在院中落下,虽知晓熙春院地处偏僻,但玉墨一行人还是安排了人手在门口把手,并要浮瑙小安子将大门重新锁上,又口吻严厉地要他们抹去今日太子来熙春院的记忆。 毕竟事关太子威严,加之又涉及到中药之事。 浮瑙等人忙不迭地应了,而后趴跪在地上,死死埋着头不敢抬起来。 院中人手不少,都是跟随玉墨一同过来的,虽同是下人,但浮瑙他们却也知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毕竟都是太子身边的人。 玉墨知晓殿下从侯府起便一直在强压着忍耐,现如今入了熙春院,想必终于是能够舒缓下来。 他不免松了口气,接着便是替屋里的姜玉照捏了把汗。 若非殿下今日中药的地点是在侯府,他怕是都要跟着这下作的手段怀疑到姜玉照身上了。 只是,殿下自小便入军营练武,体魄怕是比起一般的将领都要好些,更何况还中了这颇为歹毒的药物。 从殿下那泛红的皮肤和青筋暴起的手腕处便能看出,定然是忍耐了许久的。 可那姜玉照身材纤细腰身窄窄,一派柔若无骨的模样,也不知能不能承载住殿下的索取。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殿下不近女色,就连通房丫鬟都无半个,这么多年积攒下来…… 那位姜侍妾,怕是要受苦了。 …… 姜玉照已经许久未曾做过梦,上次还是在相府中时,梦到当年老槐村发生的血色场景,直接将其半梦中惊醒。 如今,倒是莫名只觉得自己又做了一场梦。 浑身都跟着莫名燥热起来。 只觉得身上湿漉漉的,似在小谭中清洗过似的,又好像有许多水草将她缠绕,如同蛇一般怎得也挣脱不开。 只是与蛇不同的是,那些水草触碰到时只觉得仿佛有些温热的热意,并非湿冷。 姜玉照莫名觉得渴。 她本想挣扎着起身,喊睡在外头的袭竹,让她帮忙端杯茶水来解解渴,只是不知为何怎得也攀爬不起来,浑身无力。 “热……” 姜玉照喉结滚动,只觉今夜睡前刚刚清洗完的身上莫名又湿润着出了一层薄汗。 如今并非热夏,怎得今夜这般…… 她脑内思绪翻涌,勉强睁开眼皮,纤瘦的手腕抬起,准备扯下旁边的床帷,只是手腕伸过去的瞬间,未曾触及到自己的拔步床边缘,反而被一只大手忽地攥紧。 “啊!” 姜玉照下意识惊呼一声,脑内闷闷混乱的思绪也忽地清明起来。 她睁开双眼,待瞧见伏在自己身前的人时,只觉得大脑钝钝,宛如被谁重重打了一棍似的。 她那双眸子不可思议地睁大。 睡前她还在思索着应当如何与太子进行更亲密的一步接触,甚至有想过动用自己妆奁里林婆子给她的猛药。 只是现如今她的药还未下,府中那位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便已经伏在了她的床上,宽大的手掌还紧紧的攥着她的手腕,一股非同寻常的炙热温度自太子的掌心传递过来,烫的姜玉照只觉浑身酥麻,手腕处也觉得分外滚烫。 月色朦胧下,那位往日里神情冷淡从未正眼瞧过她的太子,此刻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凤眸沉沉,自下而上冷冷瞥着她。 与他的神情不同的是,太子此刻肤色格外的泛红,那双凤眸里也带着猩红之色,不仅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着,姜玉照甚至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他攥着自己的手背已然青筋绷紧,一副压抑着的状态。 这副模样……让姜玉照想到了林婆子当初给她的药。 就好似她虽然还未将那药给太子用过,但太子已然中了药般。 床幔垂下,四周都隐隐被遮盖住,空间内本就狭小,此刻更是略微有些密不透风,太子急促呼吸之间吐息着的温度,姜玉照仿佛都能感受到。 她下意识攥紧掌心,呼吸跟着急促起来,眼睛同时紧紧盯着她身前的太子。 是梦吗? 不…… 若说是梦的话,这梦似乎有些过于真实了。 姜玉照下意识将视线投向了拔步床对面的小榻上。 往日里袭竹晚上就会睡在那里,守在屋内,现如今,那张小榻上已经没有了袭竹的身影。再向门口望去,隐约能够看到站在门口的些许人影。 姜玉照的心中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她的指尖狠狠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感知到这份真切的痛楚,心中更加清明,猜测到如今这般情况,许是太子因为旁的原因中了药。 虽觉得一切来的突然,但姜玉照思索片刻便很快整理并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盯着伏在自己身上,不住地用滚烫掌心紧攥着她的手腕,眼角猩红的太子萧执,姜玉照心中已经按照自己之前的构思,想明白了如今的应对措施。 萧执的手掌温度颇高,他的手指又十分纤长白皙,如今长长的手指自下而上挑起姜玉照的衣襟,将她今夜清洗后刚换上的亵衣扯开领口,姜玉照的身体便情不自禁地微微发颤起来。 她身体一贯格外敏。感,旁人触碰只觉发痒,如今萧执触碰更觉异样难受。 衣领扯开,姜玉照里面穿着的肚兜便隐约显露了出来,她正急促呼吸着,挂在她项间的带子纤细,落于锁骨处,正随着她的呼吸而逐渐晃动。 “殿下,不要……” 她别开脸,似是未料到会是这种情况,一只手抵在萧执的怀中,脸儿浮上难以形容的霞色,嫣红的唇被他紧紧咬着,眼眶略微湿润。 她不敢使力,知晓这是府中地位最尊贵的人,也是将来整个天下地位最高的人,因此抵在萧执怀中的手略微发颤。 她的皮肤过于白皙,即使是在这昏暗的夜色里,也显得着实晃眼。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3节 小衣随着她的呼吸跟着起起伏伏,萧执掌心紧攥,眼底热意更甚,他凤眸冷冷垂下,声音哑到难以形容:“不要什么?当初在相府,不是你身着那般暴露的衣裙在孤面前晃?不是你绞尽脑汁入的太子府?如今孤来了,你却在这开口拒绝,姜侍妾,你是在故意做戏给孤看吗?” 他眉头紧蹙,眼底厌色更甚。 姜玉照却徒然身子一颤,眼眶湿润,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当初的被迫,脑中反复闪烁各色人影嘴脸,最后想起谢逾白冲她笑盈盈笑着的模样,垂在身边的另一只手猛然间将自己略微被扯开的衣领和小衣拽住,遮掩着试图挡住萧执看来的猩红视线:“妾,妾身并未做戏,殿下您与太子妃关系亲密,如今这般情况太子妃许是也能帮您缓解,奴婢这就下床去主院唤太子妃过来……啊!” 她话没说完,纤细的手臂便被萧执直接按在了她的头顶。 萧执的手掌极其宽大,如今温度滚烫,如铁钳一般将姜玉照的手腕死死攥住。 他俯身,浑身的燥热已然无法控制,萧执的喉结滚动着,贴在姜玉照的脖颈处,嗅着那股略微有些熟悉的清甜香气,只觉得小腹愈发躁动。 指尖直接挑开姜玉照的衣襟,因着练武而略微有些老茧的手顺着姜玉照的腰部皮肤一路爬上。 每一次触碰,都让姜玉照浑身发颤,泪眼婆娑,面颊止不住的泛起热度,红唇紧咬也抑制不住那种莫名的急促喘息。 “不行,殿下,不可以,实在是不可……” 姜玉照脑内闪过谢逾白攥着自己手腕时的温度,想起他给自己暖手时的亲昵,如今换做太子萧执滚烫的温度,她浑身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脑内从未有哪一刻这般清晰过。 如今伏在她身上的,是当今的太子,也是曾经说过要娶她的谢逾白的,至交好友,手足朋友。 曾经的宴席上萧执神色含笑,淡淡听着谢逾白诉说有心上人的话,也曾对谢逾白发出过祝贺,如今却…… 与谢逾白一同练过武的手揉在她白皙的腹部皮肤上,宽大的手掌搂在她的腰上,更甚者有继续往下的迹象。 姜玉照紧紧闭着眼,呼吸愈发局促,脸儿泛的很白,满面仓惶与羞赧,终于实在是忍不住,面对对方拆解自己衣物的动作,脑子一空,手掌用了点劲,咬着牙猛地打在了对方的面颊上。 “殿下,不行,我们不可以,我是──!” 本欲说明自己与谢逾白关系的姜玉照,话还未曾说完,腰身便被徒然紧紧掐住。 “呵。” 一向矜贵冷淡的太子,此刻面颊被打得微微泛红,发丝凌乱,一双凤眸凌厉猩红,似是没料到她这般卑贱的侍妾竟有胆子这般对他。 萧执冷冷扯开嘴角,这笑进不在眼底,只觉得分外让人胆寒,姜玉照刚准备起身忐忑地致歉并说些什么,就见对方忽地将她压在身下。 亵裤被一把扯下,姜玉照还未反应过来,便只觉对方身上那股滚烫的温度凑近她,而后便猛地一震。 姜玉照汗滚着眼泪,簌簌地忽地迅速坠下。 疼。 可太疼了…… ----------------------- 作者有话说:终于搞到点煌的了[眼镜] 第21章 姜玉照小时候受过很多伤。 阿娘是最好的猎户, 就连爹爹都比不上,她自小便与哥哥一同跟在阿娘身后,学着她拉弓射箭, 手受过许多伤,身体也曾因着追赶猎物而滚落被石子、树枝划伤过。 等再大些学刺绣的时候、浆洗衣物的时候、切菜的时候也都受过伤, 可无论哪一种,都抵不上如今这股痛楚。 姜玉照的脸儿皱在一起, 下意识张着嫣红的唇大口喘息着, 胸口的衣襟已然被扯开,此刻扑梭梭地往下掉, 挂在她的胳膊上, 露出的裹着小衣的胸口也剧烈起伏着。 掌心更是紧攥,只觉得自己宛如枯树一般, 被锯子自上而下从中间锯开,疼得她面色惨白一片,脑子里更是嗡嗡的。 她有些喘不上来气,动弹不得, 稍微一动,只是略微晃悠下, 便只觉疼得要命,眼泪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很快便打湿了鬓发。 明明之前林婆子给她的那些个避火图上,男男女女凑在一起,瞧着像是分外舒适的样子, 甚至还笑盈盈着,可轮到她怎的就这般…… 莫不是差了什么? 可姜玉照所看的避火图未曾提点,再加上她之前也并未了解过这些, 只觉得此刻脑内乱哄哄的一片,想推开太子,又觉得不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身上痛,心里更痛。 拔步床床幔垂下,攥着她腰身的男人处于一片黑暗之中,隐约只能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他的模样。 不论是低垂着的冷冽凤眸,还是紧紧抿在一起的薄唇,亦或者与她小腹紧贴的肌肉轮廓,都是与谢逾白截然相反的。 姜玉照做出一副恍惚的模样,泪水划过脸庞,唇瓣溢出呜咽的哭声,脑内诸多情绪堆积在一起,她死死咬住嫣红的唇瓣,双眸扬起湿润的看向身前的萧执。 萧执似是讥讽:“哭什么。” 他伏在她身上,漆黑的双瞳黑沉如墨,喘息声阵阵,急促的在姜玉照耳边响起。 即使是在床榻之上,这位太子殿下也依旧无丝毫怜惜的情绪,攥着她腰身的手掌劲头很足,压着她的腿向前时也分外不留情。 姜玉照状似恨极,已经到了此等地步一切都无法挽回,忽地泪眼蒙眬地直接一把抱住太子的胸膛。 触及萧执的皮肤,姜玉照这才感知到他身上滚烫的温度,这下不由地浑身打了个寒颤,热意顺着他的皮肤蔓延至她的身上。 因着贴得紧,姜玉照能够感知到萧执骤然紧绷的状态,以及那胸口肌肉的触感,还有心口震动的声响。 脑内混沌一片,姜玉照只记得满腔说不出的委屈情绪,直接搂着身体僵硬一瞬的太子,照着他肩膀的位置,狠狠咬了下去。 太子似闷哼一声。 对于练过武的太子来说,姜玉照这力度只能算作是不痛不痒,甚至连他的皮肉都未伤到多少,咬着除去些许的疼痛,更多的反而是酥酥麻麻的痒意。 只是即便如此,这种敢伤及他身体的冒犯行为,也瞬间惹得萧执不快。 除了姜玉照外,从未有人胆敢如此对他。 他几乎是瞬间将姜玉照压在床脚,肩宽体阔,猿背蜂腰的身材披散着一头漆黑长发,极致的压迫力逼得姜玉照近乎说不出话来。 她死死叼着萧执的肩膀不松口,尽全力试图咬伤咬痛他。 但比起她咬住萧执肩膀的疼痛,萧执的动作反而更加让人受不了,姜玉照本就觉得自己承受不住,此刻因着这般的位置,萧执再加用力,她便大脑一阵空白。 从前她便从谢逾白处听说过这位殿下,聪慧过人,有许多长处,学什么都比旁人都要快些。 如今姜玉照发现,萧执的长处怕是不止谢逾白说的那些。 她只觉胃里翻江倒海,一股想吐又吐不出来的感觉搅得她头晕目眩,五脏六腑都跟着难受,嫣红的唇张开,泻出无数压抑不住的声音。 而让姜玉照感到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种情况下,萧执竟宛如狂风暴雨一般掐着她的腰,将她按在衾被里肆意征伐。 姜玉照完全说不出话来,就连发出的些许闷哼与旁的音调也完全变了型。 她极力抬手捂住试图遮掩,可还是抑制不住,本不想哭的,可不知何时已是泣不成声,眼眶红了又红,嗓子已经沙哑。 她恨恨地抓着萧执的肩膀,搂着他的腰身,试图在他身上狠狠抓挠,可只在他后背划下一道痕迹,便已经完全没了力气,便是连抱住萧执都做不到,只能瘫软在拔步床上,脑内空白一片,脚背搭在萧执的肩膀上紧紧蜷缩着紧绷着。 “呜呜呜啊啊──!” 太子素了这些年,身旁无半个通房丫鬟与妻妾,如今积攒的便全然给了姜玉照。 一朝结束,姜玉照浑身止不住的颤抖,完全受不住,只觉得到处都烫得惊人,哆哆嗦嗦地仰面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喘息着,头顶是黑黝黝的床顶,缓了好一阵也还没平复剧烈的呼吸。 她四下勾手试图抓些什么,本想搀扶着起身,可她此刻就连爬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勾手抓到的不是旁的,反而是萧执滚烫的玉色手指。 如今摸到这个与摸到鬼差不多,姜玉照面色瞬间一白,还未反应过来,她的手便被萧执反手重新压在了床上。 姜玉照满面惊慌,斑驳的泪湿润了鬓发,粘在她的面颊上,嫣红的一张唇颜色愈发艳丽,哭红的眼眶湿润着,清澈又明亮,像极了被雨水打湿的猫儿,看着分外可怜又让人心软。 “殿,殿下,不行的,妾已经不行了,您已经缓和了,应当已经没事了,不要再来了……” 刚舒缓过一次,萧执此刻额头微微滚了汗,喉结滚动着,眼睛却分外黑沉,直勾勾地盯着身下白皙疲倦的姜玉照,瞧着她哭红的眼,身上燥热不降反增。 他倒是不意外姜玉照会发现他中药的事情,毕竟他情况这般明显。 萧执压制住姜玉照,随手捋了捋额前的黑发,凤眸低垂下,蹙眉烦躁道:“还未解好,继续。” 姜玉照瞬间哑声,脑袋钝钝地疼。 她面色苍白,忙向外攀爬,咬着唇胡乱寻个理由:“殿下,妾实在是有些许口渴,请准许妾先去喝口水吧再……啊!” 可她刚刚扯开床幔,腰身便被萧执揽住,那双往日里只拉弓射箭、批改公文的冷色手掌,此刻毫不客气地掐在她的腰身上,身体的的温度随之在姜玉照身后贴过来,烫得她浑身下意识地一哆嗦。 床榻之上凌乱一片,之前闹得颇凶,铺的褥子被子都已被蹬到一旁,床幔遮盖下的拔步床上,隐约蔓延着些许血腥与说不出的奇异味道。 姜玉照呼吸急促,那双眸子如今已是沁了水一般,氤氲着团团雾气,眼一眨便有些许湿润痕迹往下淌。 再次被萧执俯身压制住的时候,之前残存的痛楚袭上心头,姜玉照埋着头,那身亵衣已是被扒了大半,挂在臂弯上欲掉不掉,小衣裹着她的身体,随着她紧张的急促呼吸,锁骨处流露出非常明显的凹陷,带了几分说不出的欲色。 眼看着萧执的掌心再次落在自己的腰身处,姜玉照终于受不住,半是害怕半是难受,眼眶泛着红,睫毛也湿着,白嫩的手指攥着身前萧执的衣襟,在他怀里轻轻扯着,尽量仰着脸儿去看他,恳求他:“殿,殿下,能不能别太凶,妾,妾实在是难受……” 话说完,眼泪落得更多,姜玉照仰头看去,却看到太子那头漆黑的长发倾泻而下,燥热泛红的五官额头微微冒出汗意来,一双冷色凤眸低垂,额前的发已经湿润了。 许是在床榻之上,太子因着药物的作用情绪愈发失控,讥讽的声音不再掩饰,按着她腰身的手愈发收紧:“别动?姜侍妾,你是太子还是孤是太子?之前未曾发觉你竟如此娇贵。” 萧执斥她娇气,姜玉照便不再出声了。 她偏着头紧闭双眼,手指攥紧身下床褥单子,眉头也紧蹙,等待着一如惩罚般的狂风骤雨,睫毛也止不住的轻颤。 太子确实本就身强力壮,再加上如今中了药,若是当真中的是林婆子给她的猛药,如今能有意识已是难得的控制力,她确实嗔怪不得。 毕竟她只是太子府中侍妾,本就无法约束身份尊贵的太子,再加上太子对她一直观感不佳,厌烦至极。 可是…… 姜玉照心头愈发难受,被太子压制在床榻上肆无忌惮攻城陷阵时,她直接张开口重重咬在太子的肩膀上,使了力气去啃。 太子如今浑身都被药的作用影响,感知到痛楚也只是冷笑,捣得愈发过分,血腥的气息反而助涨了这份躁意。 姜玉照的亵衣被彻底扯开,嫩白的皮肤上印下了无数手印与旁的痕迹,床幔被蓦地拽下来,被褥更是被推搡到了地上。 姜玉照那头原本盘着的发如今已经散着下来,黑亮的长发如同海藻一般湿润地卷在身上,嫣红的唇与萧执滚烫的胸口紧贴,肌肤缠绕之间,二人的动作都愈发凶狠,不像是在做些亲密的事情,倒像是在互相泄愤。 姜玉照的腰身本就因着清减而愈发纤细,如今受不住了伏在萧执的怀中僵直,曲线明显的弧度紧贴在他的手臂之上,声音哑得已经完全近乎说不出话来,只能瞧着那闷哼声一声接过一声。 视线状似不经意间掠过门口的位置,隐约瞧见之前守在那的人影们挪动的模样,姜玉照缓缓挪回了视线,对着太子的肩膀锁骨处,细细地再次咬了上去。 门外此刻已是纷乱一片,玉墨守在门口来回踱步,听着里面一声接一声止不住的声响,听得是面颊泛红,让人只觉羞耻。 他本听着之前里面动静像是静了会儿,刚准备命人进去抬水,给太子沐浴,结果还没等开口,便听着没一会儿,里面的声音便再次响了起来。 男人粗重的低喘声、女人哭泣的婉转闷哼声、恳求声、床板来回晃悠的吱呀声、惊呼声,还有那更为清晰的旁的声音,形成了极其令人面红耳赤的音调,一直未曾停歇,甚至愈演愈烈。 玉墨似僵了僵,有些不可置信。 他清楚自家殿下对姜玉照的抵触与厌弃,原本以为殿下解决了一回便会结束,清理身体以后恢复理智,未料到居然……居然里头的声音还在继续。 瞧着这动静,甚至仿佛丝毫未曾厌倦,甚至兴头正足一般。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4节 玉墨恍然大悟。 这药,果真着实凶猛!就连殿下都抵挡不住,下药的人当真可恶! 想想这些年来殿下身旁都无服侍之人,也从未允许旁人接近过,院中之前更是无姬妾通房,如今倒是落在了他一贯不喜的姜玉照手里。 料想到明日太子心情应当不会太好,玉墨心中更是为那位下药之人捏了把汗。 外头此刻站着不少下人。 与玉墨一同来的太子院中下人,此刻正严防死守守在院门口,熙春院的浮瑙和小安子正处于台阶下,听着屋子里面传出来的动静,两个未曾通晓人事的下人不免面色泛红。 袭竹守在门口的另一侧,此刻略微垂着头,听着里头姜玉照好似一直在哭的声音,心里不忍,忍不住询问玉墨:“大总管,怎得我家主子一直在哭啊,我家主子她没事吧。” 玉墨一阵无语,瞧着这忠心护主却又偏偏呆愣的丫鬟,只得含糊着:“自是没事的,这是好事,旁人求还求不来呢。” 袭竹心中并不觉得高兴,反而皱紧了小脸。 哪里来的好事,从入太子府起就分明没有好事。若不是相府所迫,主子若是入了侯府,哪还需接受这般居高临下的临幸。 院中各下人心思各异,屋子里的声音倒几乎没断过,中间叫了几次水。 袭竹隔着打开的门缝往里瞧时,只能瞧见自家主子无力垂在床边的纤细手臂,上面白皙的皮肤上印满了红色的痕迹。 呜咽声隐约作响,袭竹还待焦急地再望去时,门已经被玉墨关上了。 院中丫鬟小厮们一个个面红耳赤。 这声音断断续续竟直到天亮。 …… 萧执舒缓过两回以后已经唤回了理智,脑中清明了许多,他本欲抽身离开,但这股滋味对于素了这么多年的他来说实在是新奇,一向自控力强的他难得有些欲罢不能。 于是便也纵容自己一回。 垂眸看着姜玉照已然昏过去的模样,瞧着她哭红肿的眼,和斑驳痕迹的身体,萧执眼底黑沉如墨,再次欺身而上。 缓和以后的身体不复之前那般滚烫,反而清凉了许多,只是心底隐隐仿佛还有些许火气在烧。 等尘埃落定之后,天色已经大亮。 萧执身上出了一层汗意,滚烫的汗落于姜玉照的胸口处,被他的指尖揉着擦拭掉。 而后,他将衾被扯到姜玉照身上,将其遮盖住,哑着嗓子唤守在门口的玉墨:“叫水,换衣。” 在外面等候了一晚上的玉墨终于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开始唤人进来服侍太子。 一进门以后,看着屋内的环境,玉墨不禁眉头狠狠跳了跳,心里嘶了一声。 如今的地上满是各种扯下来的衣物,床幔被扯下来一截,直接铺在地上,床榻之上更是凌乱一片,刚一进屋便能闻到屋子里那股浓烈的气息。 玉墨不敢抬头去看姜玉照,听着屋子里此刻安静的声音,猜到姜玉照此刻怕是已经昏睡过去了,再瞧着自家殿下颇为松缓的餍足神色,便心里更觉咋舌。 不愧是自幼习武的殿下,这般体力着实惊人,劳累了一晚上,此刻竟还是精神抖擞,甚至比批改了一晚上的公文还要来得轻松,瞧着甚至凤眸更为明亮了。 玉墨差遣下人为太子穿衣,自己犹豫着看向太子,小声询问道:“殿下,避子汤刚已经谴人熬好了,不知姜侍妾她……是否需要饮用?” 如今太子虽值壮年,身旁却只有一妻一妾,太子妃还是个体弱多病的。 这么多年来,太子身旁并无妻妾服侍,娘娘与陛下早就等着太子的子嗣等的心急,姜玉照今日得了临幸,若是能够侥幸孕育出太子的子嗣,在太子府中说不准便是能有些许地位。 但玉墨依照着太子对姜侍妾往日冷淡厌弃的态度,心中却有了些许猜测。 果不其然,太子凤眸低垂,很快淡淡道:“等她醒了,便将药端给她喝了。” 玉墨迅速垂头:“是,奴才知晓。” 他并无意外。 虽说太子并无子嗣,但想来以太子的挑剔眼光,即使日后会养育孩子,也定然不会出现在姜侍妾这般身份低微的侍妾肚中。 玉墨正待退出房间,没料到那一直半遮半掩的床幔忽地被一只手撩开。 本来应当处于昏睡状态的姜玉照竟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身上裹着外衣,盈盈的一双眸子看向他们两个,应当是已经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姜玉照的脸上并无半份难堪与失落。 她面颊上的湿痕还未擦干,鬓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一双红唇嫣红而饱满,眸子黑亮看向萧执:“殿下,妾现在就可以喝药,无需再等些许功夫。” 萧执触碰自己衣领的手骤然一顿,凤眸淡淡瞥她一眼:“可。” 而后便对玉墨道:“端给她。” 玉墨只觉姜玉照像是又在做戏,心里觉得这或许是姜侍妾试图吸引太子的手段而已,毕竟对后院的女人来说,一个子嗣是何等的珍贵,更何况昨夜与姜侍妾同床共枕的并非旁人,乃是当今尊贵的太子。 这般情况下,是个正常的姬妾都不会选择主动饮用避子汤,甚至怕是都要想方设法躲避汤药才是。 玉墨心里腹诽着,想瞧着姜玉照到底有何手段。 哪成想他端着刚从丫鬟手中将那碗刚刚煎好的避子汤递给姜玉照,她便毫不犹豫地接过,低头喝了起来。 那避子汤黑乎乎的一大碗,闻着味道便浓烈,喝起来更为涩苦,玉墨分明瞧见姜玉照眉头都紧皱起来,但硬是丝毫未曾停歇,一口口将其全部饮用完了。 而后看着那空了的碗底,垂着眼似是露出些有些松了口气的模样,神色也不再如之前那般紧绷了。 这让玉墨惊诧万分。 姜玉照这般姿态,就好像……好像她一直期待着这碗药似的。 她竟这般不想要太子的子嗣吗? 玉墨一时间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是否身处梦中,怔愣了好半晌,才咋舌地将药碗收了起来。 萧执黑沉的眸子在姜玉照面上扫过,并未言语,神色依旧那般冷淡:“既已饮了药,日后便安分些,若是需要什么可以同玉墨说,但莫要肖想些不属于你的东西。昨夜只是意外,权当一切未曾发生,太子妃体弱,莫要让太子妃知晓,听清了吗?” 昨日还猩红着满是躁动之色的眸子,此刻换做了全然的冷漠。 说出来的话更满是划清界限的意思。 姜玉照并未觉得屈辱,她甚至松了口气。她本就不想让林清漪知晓昨夜之事,有太子亲口帮忙遮掩,她反倒是省了不少麻烦事,因此很快扬起唇角:“妾知晓。” 见萧执眸色定定看她一瞬,蹙着眉头很快作势要往屋外离开,姜玉照勉强抬起腿,掀开床幔,自己试图下床恭送对方,可昨夜被掰了一晚的腿早已近乎失去只觉,更别提经受了一夜不停歇的折磨。 导致姜玉照只是刚刚脚尖踩在地上,就一阵酸麻疼痛,导致自己差点摔在地上,幸好及时扶住自己才没出事。 但即便如此,那般搅得五脏六腑都难受的涨肚感依旧如影随形。 她下意识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还未来得及清理的她只觉得愈发难受,咬着唇压抑着那股闷闷的涨感,她勉强出声:“妾,恭送……殿下。” 萧执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视线落在姜玉照的脸上看了一瞬,眉头忽地微微蹙了起来,但并未说些什么,声音依旧淡淡:“今日休养着吧,需要什么让丫鬟告知玉墨。” 而后,便在身旁下人的簇拥下,离开了这个逼仄狭小的屋内。 等出了门,玉墨正待恭请萧执上轿撵,便听萧执出声:“去我库里拿一盒活血化瘀的药给熙春院。” 玉墨连忙应着,以为殿下是为着昨夜折腾的缘故,可下意识回头看向屋内,才发现姜玉照面颊上似是泛着点红肿的痕迹。 昨夜屋内未曾燃灯所以看不清,之前又一直被床幔遮掩,现如今倒是瞧得清楚了。 玉墨琢磨着这伤势应当不是殿下打的,殿下也并无问些什么,想必殿下对此也并无探究之意,便也歇了问询的心思。 安排身旁小厮去拿药,自己瞅了眼这熙春院的模样,便跟在太子的轿撵身后离开,心中不免有些怜悯。 姜侍妾昨夜确实辛苦了,太子那般体力能够招架住实属不易,可奈何这一晚过去,殿下似乎对她依旧冷淡厌弃。 连这般都无法得到殿下宠爱,看样子同为相府出身,姜侍妾是终究不如体弱的太子妃了。 他微微叹气,未看到轿撵之上,太子那双昨夜掐着侍妾腰身浮动的手掌,此刻正按在他的肩膀的位置,瞳色微深。 肩膀的位置隐约传来些许疼痛。 那是昨夜姜玉照伏在他的怀里,一下下死命咬出来的痕迹。 ----------------------- 作者有话说:[害羞][害羞][害羞][害羞][害羞] 感谢大人们的支持,所以学着开了个抽奖。 只不过看别人都能发很多人数的抽奖,这边也试了一下才发现抽奖人数和收藏数量挂钩[爆哭]最多就只能发这几个了。 对不起哇大人们,希望大家都能中奖,豪赚晋江币。 以及大家的评论都有看,挨个亲亲亲亲[害羞] 第22章 姜玉照身体确实颇受摧残, 她是在袭竹的搀扶下才上的床。 昨夜那些孟浪的行为导致她的腰至今还抬不起来,勉强抬腿,却怎么也使不上力, 软得和面条一般,身上更是到处酸疼。 萧执那一大队队伍离开以后, 她直接瘫软在床榻之上,唇紧紧抿着, 还在思索着自己之前喝的避子汤的事情。 照正常情况下这碗避子汤自是不可避免, 无论如何都得喝,不如她做足姿态早些喝完了事。 只是那药不知是用什么熬煮的, 若是里面有放对身体有损害的东西, 可就得不偿失了。 姜玉照正皱着眉头思索着,外头院子里忽地来人了。 她之前借着烧热的缘故推拒了请安, 这几日过去,林清漪几乎每日都使婆子过来查看她的情况,催促她身体好些了快些去请安。 之前她都装病,如今这幅模样倒也不用装了。 袭竹领着那丫鬟进来的时候, 姜玉照还躺在床榻上动弹不得,那丫鬟一瞧姜玉照面色苍白, 浑身不敢动的模样便吓了一跳,忙回去禀报林清漪了。 得到消息的林清漪自然不快。 她拧着眉冷笑:“这都病几日了,还下不来床,她这身子当真孱弱,胆子也小, 不过一件小事竟吓成那样。” 身旁婆子丫鬟们听着她将死人的事情当做小事,一个个都没敢出声。 “罢了,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小家子气, 明日再去瞧瞧,实在若是病的重不如便给她请个大夫,可别死在府里了,晦气。” 林清漪掀着眼皮,被丫鬟们服侍着擦了擦手。 而后,身后便有一队丫鬟正往桌子上一道道上着食物,都是精心为她准备的清淡美味膳食。 林清漪瞧着却并不高兴。 往日里太子都会陪她用膳,今个却一直未曾瞧见人影。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5节 她下意识蹙眉,询问一旁林婆子:“殿下怎得还未过来,莫不是有什么公事要忙?” 林婆子思索着:“昨夜殿下前去赴宴,许是吃醉了酒,今日早起困难,主子莫要担忧,想必等殿下醒了酒缓缓便会前来陪您用膳。” 林清漪这才记起这桩事,心头的那些郁意才散去,眉头也逐渐舒展起来。 原是这样。 她就说殿下不会无缘无故不来,果然是她想多了。 林清漪身体还没修养好,如今只是能下床吹风,暂时不咳嗽了,但身体依旧很虚,桌上诸多餐食她吃不下去,便盛了一碗粥在丫鬟的服侍下慢慢吃着。 粥吃了一半,未料到这时太子竟来了。 林清漪瞧见太子身影,面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欣喜的模样,忙羞赧地看他,声音轻柔:“殿下怎得这个时候来了,臣妾还以为殿下有事要忙,今日不会来了。” 萧执凤眸轻扫,轻笑:“并无什么事,今日药可喝了?” “喝了的,多谢殿下关怀。” 林清漪水眸轻眨:“殿下还未用膳吧,不如坐下一起。” “嗯。” 太子身量颀长,落座之后处于林清漪的对面,桌子不算大,林清漪只需稍微抬眼,就能看清对面太子的模样。 一如既往君子如玉,眼睫很长,薄唇冷冽,通身矜贵雅致气质,堪称芝兰玉树,不怪京城内诸多贵女对他心存爱慕之情。 一想到这般模样的太子如今成了她的夫君,林清漪便面颊羞红,心口嘭嘭直跳。 她正红着脸看太子饮用吃食,忽地一愣,视线瞬间迟疑顿住。 萧执抬眼:“怎么?” “嗯不……” 林清漪拧着眉头,诧异看向太子的脖颈处:“殿下,不知昨夜参加宴席之时发生了何事,怎得您的脖颈皮肤似破了皮,您没事吧?” 萧执执箸动作一顿。 冷白长指抬起,摸了摸自己的脖颈,才感觉出来那处确实有些丁点伤痕。 并不明显,许是因着林清漪近距离观察他才发现的异样,之前就连玉墨都未曾发觉。 姜玉照昨夜虽然在他身上咬下牙印,但伤处在锁骨和肩膀,白日里穿上衣物便可遮挡住那些痕迹。 如今这点痕迹,想来或许是姜玉照之前抓挠他后背时,不小心蹭上的。 萧执眉头皱紧,心里有些不悦。 昨夜中药因着药物的影响并未深究,如今想来姜玉照身为侍妾,在他身上咬来咬去,又胆敢用指甲划伤他的后背,属实大胆。 若非已经与她说情日后不再提起昨夜之事,必当惩处一番。 想明白了脖颈处伤痕产生的原因,萧执在看向林清漪时,面色恢复了平静模样:“昨夜宋延生醉了酒在席上闹腾,许是他不小心抓到的吧。” 宋延生……? 林清漪记起来这是幼时的太子伴读,也是当今皇后娘娘的母族勋贵子弟,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她今日果真疑神疑鬼的,竟怀疑到了殿下身上。 还以为今日殿下缺席片刻,姜玉照也一直因病未曾前来请安,或许是这二人有什么关联。 如今想来她怕不是疯了,殿下那般厌弃姜玉照,怎会与她扯上关系。 她刚刚还派了丫鬟去看望姜玉照,对方床都下不来,又怎会接触到殿下。 想到此,林清漪也就不再多想,重新盈盈地笑起来,见萧执碗中的粥喝完了,便又起身亲自帮他添了一碗。 也怪,往日里太子来她这边吃的东西不算多,大多数处于一种陪伴她的状态,只是浅浅吃几口便了事。 今日却不知为何,一连饮用了三碗才放下筷子,就连桌子上其余膳食也吃了些,令林清漪有些愣住。 她迟疑着,想到许是殿下昨夜参加宴席未曾吃好,醒酒之后胃口大开吧。 只是林清漪依旧掩唇觉得好笑。 这般模样,若不是知晓殿下昨夜是去参加了喜宴,不知道的还当殿下是做了什么耗费心神的体力活了呢。 直到吃完,萧执与她温声又说了些许话离开后,林清漪还心情颇好。 她专门让林婆子去吩咐小厨房,下次殿下来时还按照今日的菜色上,尤其是今日的粥,想必殿下是极爱吃。 而后才懒懒地倚在榻上,想起之前殿下的模样,面色泛红。 …… 熙春院的下人们如今除了袭竹,便只剩下浮瑙和小安子两个。 二人昨夜先是受到了些许惊吓,后因着姜玉照受了太子宠幸而振奋着,接着便知晓了姜玉照喝避子汤的事情。 一时间心情起起伏伏,落差极大,好半天才缓过来。 浮瑙头一回见到太子,也头一回见到那般大的阵仗,如今还磕磕巴巴不能完整的说话:“主,主子,您没事吧,昨夜这是怎的了……” 小安子也懵着:“奴才现在还觉着好似做梦一样呢。” 谁知道那位一向对熙春院冷淡厌弃的太子,昨夜怎得突然半夜过来,竟还在这临幸了姜侍妾。 想到昨夜那般持续到天亮才停歇的动静,他们二人的脸色不约而同的面红耳赤起来。 袭竹同样心情起伏的厉害,她想到昨夜姜玉照在屋子里被折腾的声音,愈发觉得心情闷闷。 如今已是开春,说不得谢世子什么时候便会回来,虽说之前她已经觉得谢世子与主子无缘,但终究存了一份隐约的期待,觉得主子若是与谢世子一起会过的更为开怀。 可如今,似是是真的彻底断绝了。 想到之前在门口听到的太子对主子冷声说的那些话,袭竹的小脸紧绷起来,约束浮瑙和小安子:“昨夜之事不要再提起了,只当熙春院昨夜并未来人,旁人问起也不要答言,莫要为此引来事端。” 浮瑙和小安子是瞧见太子清早走时,与玉墨大管家脸上的那些冷淡神色的。 他们两个重重点头,心里隐隐替姜玉照感到难过。 浮瑙小心翼翼地安抚姜玉照:“主子,殿下之前从未临幸过后院之人,您这是头一份,殿下肯定是会记住您的。” 姜玉照如今腰还疼着,哪还有心情管太子如何,听着浮瑙的话面色平静:“无事,袭竹之前说得对,太子昨夜前来只是意外,熙春院如之前一般过好咱们自己的日子即可。” 她偏头询问袭竹:“之前所说的种子等东西可买回来了?” 袭竹连忙回答:“都买回来了,主子。” “那好,等我养养,明日咱们就开始好好照顾一下咱们熙春院的院子。” 袭竹抬眼看她一眼,发现自家主子面上确实没有半份失落的情绪,也无难过悲悯,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她迅速应声,跟在姜玉照身后进了屋子,心头却忍不住想到。 太子以往与谢世子情同手足,关系亲厚,若参军回来发现要娶的心仪对象成了太子的侍妾,不知会作何反应。 还有主子…… 想到主子新婚时态度冷淡决绝,亲手写下的“已嫁勿念”四个字,不知为她亲赴边关参军的谢世子又是何等心情。 会不会……恨她。 心头骤然升起这个念头,袭竹心里不免跟着一惊,她心里慌乱,不敢去想,晃了晃脑袋,迅速抬腿迈进了屋子。 …… 当天晚上,姜玉照拿了银钱让袭竹打点,在院内弄了桌吃食,借着满院星光,主仆四人同席好好吃了一顿。 等到晚上睡前沐浴,姜玉照在浴桶内擦拭身子,小心地处理自己身上的痕迹。 她皮肤上色留痕一向很重,昨夜产生的红痕现如今还那般清晰,甚至颜色更为深邃一些,那些肿起来的痕迹也一直未曾消退。 更为难受的是腿与腰间的痛感,还有…… 姜玉照抿紧了唇,呼吸略微急促,攥紧了桶的边缘。 虽过去了一个白日,可姜玉照终究觉得那种五脏六腑都被捣乱的感觉依旧如影随形,昨夜那些像是依旧残留。 她仔细清洗又清洗,确认再无残留,又想到白日喝的避子汤,这才终于蹙着眉头踉跄上床。 这般回想起来,太子确实如牲畜一般,过于迅猛孟浪。 姜玉照心头闷闷,不再去多想,只是过于嫩的皮肤因着满是痕迹,就连被子搭在身上都觉疼痛,止不住的出声:“嘶……” 这夜,姜玉照没能睡好,翻来覆去,不管怎样的姿势都觉得难受的紧,直到后半夜才缓慢睡去。 好在等到第二天,身上的那些倦累便已经消散了许多。 第二日,府中一派风平浪静,不论是前来寻姜玉照去主院请安的丫鬟,还是旁的下人,神色都如常。 那夜太子来过熙春院的事情似乎无人知晓,仅有的几个知晓的都已经被堵了口,封的很紧。 而后几日,太子果真再未来过熙春院,也如同从未临幸过姜玉照一般。除去当天派身旁侍从玉墨送来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外,便不再理会她这边的事情,就如同之前一样,熙春院依旧处于宛如发配边缘一般的状态。 只是如今院中仅剩的几个下人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被袭竹提点过后也去掉了之前那般震惊兴奋的心情,一个个都平静下来。 姜玉照更是如此。 她猜测着,为了避免她走露当初侍寝的事情,太子也许会派人来盯着熙春院与她的动向,因此专门将袭竹拽到房内,示意她日后在府中不论什么时候都不许说有关谢逾白的事情。 而后,面对着如此侍寝后又迅速失宠的情况,不仅不觉得失落,反而明晃晃地露出些许松了口气的模样。 与袭竹与浮瑙几人相处时,更是面上带着轻松的笑意,像是侍寝后的这几日,太子未曾前来熙春院,是件很值得开心的轻松事情。 她在熙春院有许多事情要做。 后院之前看中的那处地方刚刚好可以用来种菜,于是等身体修养好了之后,姜玉照换上更为轻便一些的衣裳,将那头漆黑的长发松松地梳着简洁的发髻,下半截垂下来的发则用她那条红色发带自发尾的地方束起。 而后便与袭竹他们一同开始栽种种子,挖坑、填土、拔草。 日头稍稍升起的时候,姜玉照身上热得出了一层汗。 许是因为之前在雪地里落下病根的缘故,如今她身体不如之前那样康健,倒是弱了些。 以往在相府的时候,她与袭竹二人共同做事,洗衣煮饭清扫她也都做过,那时都不觉得疲惫,如今倒是没做多久便轻喘了,果真这幅身体需得练练了。 额头鬓发略微湿润,耳边两侧些许碎发黏在面颊上,姜玉照的红唇微微张开喘息着,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面上带着笑看向他们:“如此便好了,这样过些时日咱们院中便也有自己的蔬果可以吃了,日后勤着照顾便可以了。” 袭竹也有些高兴:“那样便好了,近些时日后厨的人愈发怠懒了,对咱们熙春院这边不上心,送过来的吃食如水一般,日后等咱们可以自给自足,也就不用看他们的脸色了,如此甚好!” 浮瑙也忍不住小声开口:“之前饭菜最起码还有荤腥呢,现如今全是素的,吃了这些天,奴婢的嘴都没味儿了。” “那下次若是有机会,咱们还可以在后院角落里支个棚子养几只鸡,说不得日后还能有吃不完的鸡蛋呢!”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6节 袭竹越说越高兴,恨不得现如今便跑到外头去买鸡去。 却忽地听到小安子迟疑出声:“荤腥吗?咱们这边若是想吃,也是能吃到的。” “咦?” “沿着咱们院子往外走,拐个弯,不远处便是一处池塘,里头许是为了观赏好看,也是有不少鱼儿的,抓起来吃想必也能解馋。旁的人不敢怕被人看到,咱们熙春院这边地处偏僻……” 小安子挠了挠脸,试探道:“主子若是想吃,奴才可以去抓几条来。” 姜玉照有些兴致,袭竹她们两个眼睛也亮了。 于是她开口:“一起去吧,一直困在院中也是无趣的,刚好去解解闷。” 一众人顿时开怀起来。 许是天公作美,刚好临到他们要去抓鱼时天色下起了小雨。 姜玉照撑着伞与他们一同过去时,看到鱼儿一个个都仰着脸钻出水面。 雨点淅淅沥沥,姜玉照却忍不住与袭竹她们一同笑起来。 小安子不知从何处抓了些长长的木棍子来,一头被他拿着东西削尖了,挽着裤管试探性的往池塘里钻去。 姜玉照瞧着这处风景好,唇边荡开一抹笑,不着痕迹地瞥了眼四周,很快便与袭竹等人一道,在这边欢快地玩起了水。 此时并非寒冬,池水温度正好,荷花绽放,在风雨中微微摇曳。 他们几个玩得很开怀,小安子用那木棍叉了几条鱼上来,袭竹与浮瑙也一同下水,竟在水里摸了几根莲藕,又摘了一把莲蓬,格外兴奋地冲着姜玉照挥手。 今晚的零嘴儿有了! 如今这般确实不错,没了相府的约束,熙春院地处偏僻无人问津,又没有什么麻烦事情,自在开心。 姜玉照翘着唇角笑了起来,宛如一副完全忘却了太子的模样。 …… “姜侍妾今日去后院拔了草,种了东西,吃过午膳后与熙春院的下人一同去了附近池子捉鱼、捉莲藕,并未见过旁人,也并无泄露消息。” 下属垂首,向太子禀告府中那位姜侍妾近日来的日常消息。 许久,才听到上头殿下声音淡淡响起:“嗯。” 玉墨在一旁服侍研磨,闻言不由得下意识擦了擦额头的汗,只觉得愈发惊诧。 这位姜侍妾,怎得与他当初所想完全不一致,一切都不按套路来。 那日得了太子临幸,以那位的性格不是应当张扬出去,亦或者沉浸其中,愈发想攀龙附凤吗。 这怎的……这几日太子未曾前来前去,府中消息也尽数遮掩,她怎么反而瞧着不像是失落难过的样子,也不想着怎样魅惑太子,继续延续那日的恩宠。 反而一副殿下不来,反而愈发心情高兴松了口气的模样,就像是……嫌弃殿下一般。 这些想法玉墨自然不敢说出来,念头出现在脑子里的时候已经把他惊了又惊,身体下意识将头埋得更深了些。 耳边似是听到太子不咸不淡地冷嗤:“这些事日后不必时常与孤说,你们只需看好她的嘴即可。” 说完,太子正在批改公文的手略微一停顿,凤眸漫不经心:“谴人去同太子妃说,今日孤批改公文,便不去与她一同用膳了,让她自己用膳即可。” 玉墨连忙应声:“是,殿下。” 他出了殿门去谴人去太子妃院中,而后过了会儿,亲自端着一份汤入了殿:“殿下,这是今日后厨熬煮的汤,您既不去太子妃处,奴才便将东西端过来了。” 萧执忙于批改公文,头也不抬:“嗯,放那吧。” 往日里殿下也是如此勤于公务,玉墨并不觉得意外,将那碗汤放在桌边,便小心翼翼退出去了。 等过了好半晌,萧执才将那碗汤引用了,而后便一如既往,准备沐浴后入睡。 水雾间热气弥漫,萧执蹙眉退去身旁服侍的下人,抬手抚上了自己锁骨和肩膀位置。 隔了几天,上次被姜玉照咬过的痕迹已经变得几乎看不出来了,只是后背处依旧隐约散发出些许痒意。 他仰着头,面无表情地眯着凤眸,黑发被水打湿垂在肩膀,忽地觉察到些许不对劲。 小腹处熟悉的温热躁意浮上心头,萧执忽地攥紧掌心,呼吸微乱。 他眼神一冷,凌厉地呵斥守在门外的玉墨:“玉墨,滚进来,今日给我端来的汤里究竟放了些什么。” 玉墨忙进了殿门,小心翼翼地垂眼抬手遮挡,不敢去看,努力组织语言:“殿,殿下,前些时日您不是临幸了姜侍妾吗,奴才看您辛苦,怕您劳累,因此嘱咐后厨做了些滋补的汤药……” 萧执忽地轻笑,冷冷看着他出声:“滚。” 玉墨感觉自家殿下看着自己的眼神像是要将他吃了,欲哭无泪,忙迅速地关了殿门不敢再出声了。 徒留萧执一人留在殿中。 沉着脸擦拭了身体,对着屋内的铜镜看了眼自己的后背,触碰到那处略微结痂的一截划伤痕迹,瞳孔黑沉如墨。 这夜,许是那滋补汤药的缘故,太子做了个梦。 梦中的他手掐在姜玉照的腰身上,揽着她将她抱在怀里。 对方无力地伏在他的肩膀,哭红了眼气喘吁吁,白皙的皮肤晃眼的厉害,那截腰身软得不可思议。 他自幼练武,她的那截腰身,他只需轻松一掐,便能将其攥在掌心,着实纤细。 实在是太瘦了些。 而后,梦中的他便欺身而上,看着对方在他怀中一个劲儿的求饶,声音颤颤巍巍,带着哭腔,像极了幼时养的鸟儿,好听的很。 萧执仿佛闻到了清晰的清甜香气,一直萦绕在他的鼻端,配合着姜玉照那身斑驳红痕,低泣求饶的模样,只让他浑身燥热愈发浓烈。 这夜好似格外漫长。 第二日,萧执从床榻之上清醒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铁青。 ----------------------- 作者有话说:这里当然避子汤对身体没什么损害。 毕竟是太子府里头唯一一个能侍寝生孕的人,自然得好好照顾着。 不会用不好的东西的,大家放心哦[眼镜] 第23章 第二日, 萧执从床榻之上清醒过来,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铁青。 想起昨夜做的那个梦,他的眉头紧蹙, 薄唇也抿了起来。 玉墨进殿携带一群下人伺候他起床,萧执没动, 片刻后凤眸冷冷看向玉墨:“日后后厨像昨日那般东西莫要端到我面前来,也不许自作主张。再有下回, 你自行去领罚。” 玉墨许久未见过自己殿下这般模样, 顿时忙不迭地应声,后背已是湿了一大片, 心有余悸着。 他正待去指使下人收拾床铺, 忽地耳边传来太子冷淡的声音:“这床被褥拿去烧了。” 玉墨一愣。 他开始还未反应过来,而后等看着那床被褥察觉到什么的时候, 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以往太子殚精竭虑,忙于公务,鲜少出现这种情况,今日怎的…… 莫非是昨日的汤……? 太子如今难看的脸色瞬间找到了原因, 玉墨不免吞咽了下口水,不敢去想昨夜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连忙垂首,迅速安排下人将那床被褥拿出去处理了。 等忙活完这一切才松了口气,只觉自己命大。 上回有胆子给太子下药的人,第二日便已经被太子派人缉拿,事情虽已压下并未对外宣张, 但听闻不少人因此流血出事。 想来昨日他所做事情与那下药的人没差太多,太子如今并未对他进行处罚已是开恩。 玉墨顿时热泪盈眶,忍不住抹了抹眼角泪痕。 等太子换好了衣裳, 之前的亵裤与那床被褥一并拿去烧了,如今换上了外衣,依旧如同之前一般清冷矜贵,丝毫看不出昨夜的模样。 他眉头蹙着,懒懒抬眼:“昨日未曾陪太子妃一同用膳,等下便去往太子妃院中吧。” 玉墨连声应是,而后陪同在太子身后,招来轿撵。 本以为那因着一碗汤而引起的荒唐之事会就此结束,未料到等来到太子妃院中,看到会在此见到极其令人意外的对象。 玉墨微微张开嘴,看着低眉顺眼服侍太子妃用膳的姜玉照,心头震动。 前些时日他在熙春院门外站了一晚上,清晰地听到里头传出的那些喘息声与哭泣求饶声,断断续续持续了一整晚,直到天明才逐渐散去。 如今这才没几日,原以为姜侍妾会一直在熙春院,没想到今日竟这般巧合地撞上了,偏偏还是在太子妃院中! 虽说同在府中遇到也不稀奇,可偏偏前些时日姜侍妾刚刚被临幸,昨夜太子又…… 玉墨视线落在姜侍妾与太子妃身上,很快便死死低着头,不敢吱声,不敢想这顿饭会吃成什么样子。 在他身旁,太子的凤眸黑沉,视线落在姜玉照身上,很快便挪开了视线,神色恢复平静。 他一同往常那般入内在桌前坐下,仿佛并未看到侍奉站立在桌旁的姜玉照一般,薄唇噙着笑望向林清漪:“昨夜公务繁忙,所以没能过来,今日如何,太子妃可曾饮药?” 林清漪早已习惯太子对她每日的关切询问。 虽偶尔还会在心中嘟囔,殿下为何每次只会询问这几句,问完了喝药的事便是没什么话可说,但依旧心里很受用。 她笑吟吟地垂下眼角,有些羞赧:“自是殿下的公务要紧,臣妾这边一切安好,药今日也饮过了。臣妾记得殿下之前喜爱喝粥,今日专门令小厨房做了份,殿下快尝尝。” 说着,眼神不着痕迹地瞥向姜玉照的方向,神色微冷,眉头微挑,似是炫耀。 而后便眉头轻扬示意姜玉照,为他们两个布菜侍奉。 屋内依旧是那张圆桌,林清漪与太子分坐两侧,姜玉照则站在他们身侧。 身为侍妾,她是没有坐下的位置的,也自当在主母用膳之时帮忙布菜侍奉。 因此,姜玉照并未出声,只是垂下眸,伸出手,纤细手指捏着玉勺,缓缓地往碗中盛粥。 今日其实她本不应该出现在此的,毕竟林清漪对她一向不喜,更是想方设法阻挠,不给她和太子见面的机会。 清早起床之时,门外主院丫鬟一如既往前来探病,催促她前去请安。 姜玉照之前借着烧热的理由,一连请了多日的假,一直未曾前去主院。 如今身体看不出什么毛病,再加上估计着林清漪也快没耐心了,因此便在那丫鬟的催促下一同来林清漪院中。 林清漪许久未见她,自是想着给她立立规矩,只是还没等做些什么,太子便来了。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7节 当时林清漪有些慌乱,第一时间冷下脸来,色厉内荏地命令姜玉照寻个地方躲起来,不想让她见到太子。 但奈何屋中今日侍奉的是林婆子,她本就是林夫人的人,每日都在思索着如何才能让姜玉照与太子接触上,想让她快些为太子诞下子嗣。 如今见着姜玉照在屋子里,太子即将入院,便故意延迟通报了一番,导致等太子入内了,屋内的人还没反应过来。 姜玉照自然便是走不了了。 林清漪当即便是脸色铁青,呼吸都不顺畅了,强忍着怒火才让姜玉照在桌边侍奉,心中颇为不悦。 因此,才有了这场,三人共聚的场面。 过了这些天,姜玉照面颊上之前的红痕已经消退了,当她抬起脸儿的时候,面颊上已经恢复了如玉的颜色。 手指攥在汤勺上,姜玉照缓慢地往碗中盛粥。 她今日穿着的还是如之前一样的旧衣,素雅的衣裙略微宽大,当她抬起手的时候,袖子随着动作略微下滑,露出一截白皙的皓腕。 林清漪还在同萧执说话,沉浸在殿下一如之前对她关怀的态度上,笑盈盈地说着自己昨日吃药时的趣事,并未发觉太子今日搭话的频率较往日少了些。 也并未发觉,太子的凤眸低垂,视线落在姜玉照的手腕处,黑瞳微眯,神色微顿。 姜玉照的皮肤很白,很轻易就能在她的皮肤上留下颜色。 之前那夜里,萧执并未觉得自己有多么用力,可等到清晨时,她身上依旧出现了许多斑驳的红色痕迹。 她的皮肤似乎痕迹也很难消退。 萧执想起她之前面颊上隐约带着的红痕,视线再落在她此刻的手腕上,凤眸便颜色黑沉了些许。 过去了这些时日,姜玉照的手腕上的痕迹竟至今未曾消退。 那曾是他当初攥着她的手腕,压在床褥上造成的,或许被衣物遮掩下,她的身上此刻还有许多旁的,与手腕上斑驳红痕一样的痕迹。 想到此,萧执垂首,不着痕迹地饮用了半杯茶水。 茶水清冽,缓解了些许说不清道不明的燥热,然而脑内的思绪却愈发上涌。 之前闲来无事翻书之时,他确实也有看过有类似描述的印象,那些书籍中描绘这般鲜少的体质为冰肌玉骨。 姜玉照想必便是如此。 少顷,姜玉照将粥盛好了,先将那碗递到了萧执面前。 “殿下,请用。” 她微微垂着眸子,似是避嫌一般,离他距离不算近,也一直埋着头不去看他。 萧执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便很快收回了视线。 伸手去接过粥时,指尖却意外与姜玉照的手指触碰到,虽只是一瞬间,但明显她还是一惊。 以萧执的角度,甚至能够看到她瞬间红的耳际,还有那脖颈低垂下隐约露出的后颈皮肤,都泛着些许红色。 昨夜的梦境再一次浮上心头,萧执的呼吸略微一滞,恰在这时林清漪正笑盈盈询问他。 “殿下,上回瞧着您似是喜欢吃这粥,不知今日的味道是否还合您的胃口,您快尝尝。” 萧执:“……嗯。” 他凤眸低垂着,不发一言,用了点粥,并不像上次那样那般喜爱的模样,眉头微蹙就,神态瞧着甚至有几分冰冷。 林清漪并未发觉桌面上涌动着的非同寻常的气息,看太子如此神色,还以为他是因着一大早就看到姜玉照而感到不喜。 心中顿时微妙地欢喜起来。 林清漪接过姜玉照递过来的粥,优雅地吃了一口,清丽的眸子打量着站立服侍他们的姜玉照,心中充斥着轻蔑与窃喜。 太子果真只珍爱她,即使姜玉照模样生得好看,也并无半份用处,太子瞧她一眼便心生抵触,神色厌恶。 之前太子前来时,姜玉照来不及躲避被迫与她一同会见太子,她还感到惊慌和恼怒,现下想来不过是她多虑了。 林清漪忍不住轻笑出声,低头心情颇好,又多饮用了几勺粥。 她沉浸在自己的欢喜情绪中,并未发觉到太子神色的异样,也自然不知道。 对面坐着神态冷淡疏离,并未去看姜玉照一眼的太子,前些天的夜里,是如何疯一般揽着姜玉照的腰身,俯身在她身上烙下斑驳痕迹的,又是如何狂风骤雨欲罢不能,折腾直到清晨天亮才罢休,就连床褥上都全都凌乱湿透。 昨天夜里,梦境中,又是怎样扶着姜玉照的肩膀,看着她在自己怀中起起伏伏,面红耳赤低泣求饶的。 那些从小厨房里端上来的粥,最后被姜玉照伺候着挨个给他们二人分发着享用完了。 太子一语不发凤眸冷淡垂着吃完了碗中的粥,不知在想些什么。 许是心情不佳,很快便离开了太子妃的院落中,忙于公事去了。 等太子离开,林清漪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姜玉照,掀着眼皮讥笑她:“多日缠绵病榻,这般虚弱,怎得,之前还真落下病根了?现如今我倒不知究竟是你体弱还是我体弱了。” “姜侍妾,你莫不是故意想着同本宫一样装着柔弱的模样,试图博取殿下关注吧?可惜,殿下对你厌恶至极,今日更是连瞧都没瞧上你一眼,当真可惜。” 说着可惜,林清漪却止不住地以袖掩唇冷笑看她。 姜玉照并未反驳,只是垂着眼神态平静地任凭林清漪发疯。 她捻着手指。 之前触碰到太子的温度依旧那么烫,像极了头一回的夜里。 姜玉照估算着,说不准什么时候,那位殿下便会再次来熙春院。 往日里一贯沉迷于事务无心女色的人,素了这么多年,冷不丁地开荤,姜玉照不信真的会有男子能够撑得住继续素着。 若这是旁的勋贵子弟院落也就罢了,除了她,自会有姬妾通房服侍就寝。 可太子的后院如今只有她一个。 姜玉照看着林清漪讥讽的嘴脸,垂眼,掌心轻轻抵在了她的小腹与腰身处。 那里虽过了这么久,还依旧隐隐有着痛意和痒意传来,就连小腹处都能清晰记忆出那份饱胀的感觉。 若是那位殿下能够稍微轻柔一些就好了,不然折腾一回,倒也十足受罪。 当真是牲口。 当天请安林清漪自是又折腾了姜玉照一通,又打发她去煎药,姜玉照轮到下午的功夫才回到熙春院。 因着近些时日身体乏累,便沐浴过后很快躺在床铺之上歇息了。 她最近倒是没什么心事,因此也并未做梦,沉沉一觉睡到天亮,只觉身体都舒缓了许多,疲惫尽消。 太子那头却截然相反。 往日里萧执甚少做梦,带些颜色的梦境更是鲜少,但自打去了熙春院之后,接连这两日,萧执躺下之后,梦里便频频出现不可描述的画面。 今日的梦境格外难以启齿。 清早他与姜玉照在太子妃院中见面,不过只是片刻功夫,他便离开忙于事务了。 可谁知晚上梦境中,朦朦胧胧的一片清晰起来时,萧执扫视周围,发现自己此刻身处的地方正是太子妃的屋中。 依旧是清早那摆满膳食的小桌。 依旧是他与太子妃相对而坐,姜玉照服侍站在身侧。 只是梦境中太子妃的面容模糊,反倒是姜玉照的模样格外清晰,甚至……清晰到可怕。 萧执甚至能够看得清白日里她凑近自己时面颊上的些许绒毛,白皙的面庞如玉一般,当浮上泛红的色泽时,更衬得如鲜嫩的水果一般,透着沁足的汁水。 她那双眸子盈盈看向他,睫毛一颤一颤的,嫣红的唇轻轻咬着,凑近他。 白日里帮他盛粥的手腕依旧伸出,袖子滑落,露出那一截斑驳的红痕。 只是此刻却不像白日那样,将手落在勺子上,而是凑近萧执,贴近他。 姜玉照当着对面太子妃的面,趴在他的怀中,冲他扬起了那种昳丽的面孔,白皙纤细的手指带着温热的温度,抵在他的胸口处。 竟胆大包天,直接顺着他衣领的缝隙钻了进去,而后手掌愈发下滑。 抚摸着他肌肉紧绷愈显壮硕的胸肌,而后缓慢下落,抚摸着他的腹部肌肉。 轮廓清晰的肌肉被她的掌心触碰,萧执眼底颜色愈发深邃,呼吸急促间,仰头难耐地发出低喘。 正待将她不规矩的手按住,却发现姜玉照的手掌已经继续向下。 萧执忽地闷哼一声,眼底炙热愈发浓烈,似是不敢相信一般,低头紧盯着怀中的姜玉照。 梦境中的姜玉照比那日的要更为主动,她冲着他嫣然笑起来,掌心缓慢浮动上下玩弄,帮他疏解。 “殿下,这般是否能帮您泄泄火气?” 萧执掌心紧攥,喉结滚动,凤眸微眯,下意识地看向小桌对面。 梦境一如清晨那般,太子妃正在面上噙着笑,嘴唇一张一合似是在说些什么。 可惜现如今在梦中他听不清,想来应该是如清早那般一样的日常寒暄。 若是往常,并没什么,萧执也不止一次与太子妃在用膳时交谈,可现如今却不一样。 姜玉照并不似清早那样乖顺规矩地站在他们身侧服侍他们用膳,而是直接倚他怀中,面上噙着艳丽的笑容,手掌却按在了旁的处,大胆的贴在他怀中,嫣红的唇亲着他的脖颈。 柔软的唇瓣贴过来,那股香气隐约间传递过来,即使是梦境也意外的清晰。 萧执喉结滚动,怀中热意更甚,抬起眼在这种情况下听着太子妃那些日常的寒暄,只觉小腹愈发燥热。 他凤眸眯起来,耳边忽地听到怀中姜玉照的声音:“殿下,您与太子妃喝粥,妾也想喝。” 她软软地凑过来,腰身柔弱似无骨一般,红唇张着,眼睫轻眨,一派无辜自然的神态,偏偏张口却是极其令人瞠目结舌的话:“殿下,您喂臣妾喝粥吧。” “用这里。” 萧执浑身骤然紧绷,呼吸微乱,掐在姜玉照腰肢上的手掌已是青筋暴起,额头也隐隐浮上燥热的汗意。 这梦,着实真实的有些过分。 清早那张餐桌上,那些膳食被萧执拂去,他压着姜玉照的腰肢抵在小桌上,眸色沉沉覆了上去。 梦里,太子妃正在端着玉碗,笑盈盈地同他说话,宛如没发现眼前异样似的,如白日那般神态温婉,略带羞意。 而被压在桌上被他百般摆弄的姜玉照,浑身玉做的肌肤上浮着一层粉色,纤弱无力地伸着手臂,面颊泛红,嫣红的唇张着,吐露出无数婉转动听的声音。 她的身上很快落了不少红痕。 她也同样在喝粥。 只不过吃的是他的粥,用的是别的地方。 梦醒时分,萧执从寝宫的床榻之上惊醒。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8节 从梦境中抽身的他,对梦的内容记忆犹新,脑中闪过那些斑驳的画面,想到姜玉照那身被红痕染透的雪肤,顿时喉结滚动,凤眸颜色愈发深邃黑沉。 屋外将将放亮,屋子里尚且还昏暗着,萧执身上的燥热不降反增,胸口剧烈起伏着。 瘫在床铺边搭着的手掌下意识微微攥起,指尖轻轻摩挲着。 虽是梦境,但梦做的实在是真实,即使梦醒了,仿佛也能感受到姜玉照温热的肌肤触感,还有那湿润的。 想起她眼眶泛红哭着求饶,依旧被灌下的那份粥,想到她抚摸着小腹低泣的模样,萧执脑中睡意消散,烦躁之意浮上心头。 垂眸感受着身上不同于以往,如同昨日那般情况,眉头更是微微紧蹙。 这床被褥……也不能要了。 …… 上次太子在宴席上中药之事虽并未对外传播,但当晚处于院中还未离开的人,都看到了府外被太子人手看管的阵仗。 第二日太子便迅速揪出了胆敢给他下药之人,原是家世不显想着攀附权贵,便起了心思的闺秀。 当日太子中药离席之时,那闺秀还裹着单薄的衣物躲在附近屋内,本想着太子中药难受会被搀扶入房中休息,届时刚好可以成就好事。 太子后院空虚,太子妃体弱多病无法侍寝,如今只有一个侍妾,若是此次能够趁机入太子后院便是好事,若是腹中因此怀了太子子嗣,那更是扶摇直上了。 只是没想到的是太子未按他们预想的行动,更是封闭了院门,很快将她按在房中缉拿归案。 这桩事情传出以后,京城内宴席上那些隐隐心中有些不规矩,有些旁的想法的,一个个都歇了心思。 不管如何,见识了太子的雷霆手段,杀鸡儆猴,宴席之上,没人再胆敢做出下药这般腌臜之事了。 若有想法,也只敢摆在明面上。 如今萧执参加的这次晚宴便是。 都是京城内勋贵子弟,平日里关系也都密切,宴席之上觥筹交错,烛光璀璨,亮如白昼。 酒水一并都提前挨个检查好,生怕有一丁点问题,产生如上次宴席那般的结果。 萧执举着被子端坐在主坐之上,懒懒地垂眼,饮了口杯中微凉的酒水,凤眸自上而下地扫视了一圈,很快有些意兴阑珊。 虽都是一同长大的玩伴,但到底不如谢逾白那般与他关系亲厚,玩得来。 之前谢逾白在京城的时候倒不觉得,如今他前去参军了,离开京城后,反倒觉得有些无趣。 萧执约莫估算着谢逾白回京的日子,垂首又饮了口,薄唇沾上酒液的湿润,正待寻个借口便离席,却忽地听到有人凑近,低声唤他。 萧执辨认出这是某位侍郎的长子,凤眸微眯。 对方面色谄媚,讨好般冲着他笑了笑:“殿下,您如今既已成婚,便是已经体会到了那般摄魂销骨的滋味了,只是后院太空旷实在可惜,听闻太子妃体弱,府中又只有一位侍妾,此番您既已来到宴席之上,不如便趁机也享受享受别的滋味。” 说着,眼神示意一旁,很快便有一位面色妩媚的女子带着满面羞怯,起身朝着他的方向,试探性地贴了过来。 ----------------------- 作者有话说:太子就这样被拿捏…… 以后会更被拿捏的,嘿嘿,爽! 顺便祝大人们圣诞节快乐呀~今天是不是都和朋友一起出去玩了呢。 我们这边刚刚好在圣诞这天下了一场大雪,外头很多人在堆雪人打雪仗,好快乐,很有氛围感,感觉可以立马去拍一个初雪v老哥了,[害羞][害羞] 快乐传递给大家,啵啵。 第24章 宴席之上不乏有氏族公子身边携带女伴, 面前馆内的地毯上,如今还有露着皮肤梳着漂亮发髻的舞女,在中间伴着徐徐琴音跳舞, 姿态火辣,令宴席之上的气氛愈加火热。 朝着萧执靠近的女人身上穿的布料倒是不少, 只是略微宽大,稍微一俯身便能露出些许皮肤, 一双水眸更是沁了水般, 面色妩媚。 萧执知晓这般便是经人调教出来的瘦马,也知晓这是那位侍郎的长子在用这种方式讨好他。 他凤眸微垂, 眸色清冷, 视线落在那位瘦马身上时,并未出声制止, 薄唇依旧饮着酒,懒散倚在坐上。 如今宴席过半,不少人已经略微起了醉意,萧执却没醉。 这几杯酒并不足以令他喝醉, 他脑中思绪依旧清明着。 垂首饮了一口酒,萧执心头本因着近日来频繁产生的不可描述梦境而烦躁着, 如今听着那侍郎长子的话,反倒是眉头舒展了些许。 薄唇抿起,他微微侧目,凤眸清冽落在那妩媚女子身上,漫不经心地在心中想着。 那侍郎长子往日蠢笨, 如今倒是难得说了句聪慧的话。 是了,他近些时日一直心中燥热,数次做些不堪入目的梦, 每日清早起来都要换床被褥,瞧见了姜玉照便隐隐意动,一切只不过是因着正值壮年,初次尝到女人滋味罢了。 以往他一直沉浸在公务中,对女色并无兴趣,甚至觉得有与女人相处的功夫,不如多批改些公文。 如今初次尝鲜,自然会念念不忘,这是人之常情。 他之前那般厌恶姜玉照,如今频频在梦中梦到姜玉照,也不过只是因为那夜中药以后的疏解过程而已。 以他的身份,若是想要,自是可以得到许多,并非只有姜玉照一个抉择。 如今便如此。 萧执掀开眼皮看向那位妩媚女子,微微抬眼,出声:“靠近些。” 未料到这位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今日会这般反应,侍郎长子欣喜若狂,见太子没有抵触的意思,连忙眼神示意那女子上前。 妩媚女子身量娇小,面色如玉,此刻脸蛋泛红,心口嘭嘭直跳,等来到主座,快要靠近萧执时几乎腿都软了,声音拖长:“殿下……” 不对劲。 萧执眉头蹙起,执杯的手忽地抬起,隔着些许距离,抵挡住了对方的靠近。 明明之前面对姜玉照时欲。火焚身,多次欲罢不能,产生了那样不可描述、令人面红耳赤的绮丽梦境。 如今面对同样容貌类似,五官昳丽的女子,他却生不出半份躁动情绪,神色也清明的有些过分。 女子朝他靠过来的时候,萧执脑中想的居然都是姜玉照。 距离凑得近了些,烛光摇曳,萧执看得更清楚了些,只觉对方瞧着脸蛋没有姜玉照好看,腰身不如姜玉照纤细,眼睛也没有姜玉照那般明亮,唇色也没有姜玉照那般嫣红。 对方凑近时,身上是明显的脂粉香气,与姜玉照身上那股清甜味道更是截然不同,令萧执分外不适。 他毫无任何情绪波动,身上燥热反应一丝也无,如同之前那般对旁的人毫无反应,只觉意兴阑珊,不如自己回去批改公文。 思及此,情绪便愈发烦躁起来,萧执的眉头也紧蹙,凤眸冷冽:“退回去,不用上前了。” 那女子本是满心期待与羞赧,本就没料到这位当今殿下会应允她靠近,原还梦着过了今日能够一飞冲天,借着这段露水情缘入太子后院。 结果没想到还没等靠近便被排斥。 面对太子的冷脸,当即便是泪眼涟涟,想着凭借这般柔弱可怜的模样可以博得太子怜惜。 可萧执盯着她哭泣的面孔瞧了瞧,第一反应却是,对方哭起来也没有姜玉照好看。 脑子里几乎是瞬间便浮现出记忆中姜玉照的模样,她面色酡红,无力地微微低垂着头,眼睫湿润着,泪痕自眼角滑落,将面颊都打湿,嫣红的唇张着,湿润的发丝粘在面颊,哭得泣不成声,就连调子都婉转不成声。 萧执有反应了。 只是并不是因为对方当着他面哭泣的缘故,而是因为脑中记起的姜玉照哭泣的画面。 反应甚至很强烈,完全不同于之前那瘦马试图贴近他时,他身上的冷淡与平静抵触,此刻如同那夜一般,身上发热,掌心滚烫,眼瞳黑沉,呼吸也急促起来。 萧执被袍子遮盖住的腰身以下位置,更是出现了极其嚣张的弧度,如同之前每次做了那不堪回首的绮丽梦境一般的反应。 燥热将他浑身包裹,萧执攥着酒杯的手青筋绷紧,薄唇冷冽地抿着,喉结滚动,凤眸低垂下,脑中全然都是姜玉照当初的模样。 他骤然紧绷,蹙起眉头,面上的表情算不上好看,直接将手中杯子重重落在桌面上,而后直接离席。 太子本就是宴席之上地位最为尊崇之人,是众人的焦点,之前席上众人醉醺醺着,思绪并不算太清明。 如今听着这沉闷地酒杯放置桌面的声音,瞧着太子绷着脸离席的模样,一众人瞬间没了纵情的心思,那些酒意瞬间散去,一个个吓得脸都白了,慌忙四处寻望,不知是何原因惹得太子不快。 等到看到席上主座前那位妩媚女子,与另一侧面色惨白不住求饶的侍郎长子时,心里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不免在心头嘶了一声。 太子往日不近女色,如今不过是刚刚新婚,后院多了两位妻妾,这怎得便有人如此按耐不住,试图以女色诱之,还是如此这般的宴席之上,甚至都不是私下,不怪太子不快,这侍郎长子着实是有些…… 屋内众人心头震动,想到前些日子刚刚被太子杀鸡儆猴的中药事件,不免对今日的宴席之事捏了把汗,瑟瑟发抖的同时,看向那侍郎长子的眼神也有些怨怼。 萧执离席之后,在外头吹风。 屋外此刻月明星疏,微风阵阵,此时正在京都内最盛大的酒楼雅座之上,俯瞰之下,街道挂着红烛,树影斑驳。 微风拂过他的面颊,略微带了些冷意,萧执身上的燥热却并未消退,甚至愈演愈烈。 他凤眸微微低垂,眉头紧蹙,看到自己锦袍之下被顶出来的明显痕迹,清风朗月的一张脸面无表情地沉着,掌心紧攥。 玉墨在一旁侍奉,陪他出席,此刻站在萧执身后大气不敢喘,头也不敢抬,隐约发现太子如今的情况不太对劲,终于斟酌半晌,犹豫开口:“殿下,屋内侍郎长子还有那女子……应当如何处理才是?” 此刻太子离席,屋内众人还吓得两股战战,伏地不敢说话呢。 萧执闭着眸子,感受着外头微冷的凉风,心头躁动之意浓烈开来,声音也略微沙哑:“令他们正常饮酒作乐即是,不必处置。” 今日之事也与他的反常有关。 说完,萧执眉头紧蹙,缓缓睁开眼:“孤乏了,起轿回府吧。” 玉墨忙俯身应是,而后便回宴席之上通秉了太子之前所说,等宴席中众人大大松了口气,他也顺势下楼,守在轿撵旁。 正待如往常一般起轿回府,轿撵之上,萧执却忽地开口。 他那双如玉一般的手指抵在面颊一侧,清冷的凤眸微微低垂,似是在思考,面上确是一派面无表情地神色:“玉墨,你说孤之前在宴席之上,若是当真宠幸了那女子,会当如何?” 玉墨一愣。 他当时守在附近,并未敢窥视太子举止,也并未瞧见那女子的模样,但听着声音应当是个模样不错的。 只是不知如今太子是何态度,莫不是瞧上了那女子? 他小心谨慎地组织语言:“殿下,您乃当今太子,做事何须看待旁人眼色,您若是喜欢,那也应当是那女子的福气,有机会侍奉殿下,这般福气旁人怕是想要都得不到呢,更何况今日她身处这般宴席之上,被那侍郎之子推上来,恐怕侍奉太子殿下您也是她的职责。” 玉墨说完,又绞尽脑汁试探性询问:“殿下既对那女子这般上心,可否需要玉墨将那女子带过来?” “呵。” 萧执忽地轻笑一声,面上那股烦躁低沉的气场一扫全无,隐隐带着漫不经心地笑意,似是想通了什么,唇角扬起来:“不必,回府吧。” 玉墨不知晓殿下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他也不敢询问,只好略微疑惑地应声,而后便催促着前方轿夫快些。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29节 耳边却听到萧执淡淡的声音:“不回寝宫,去熙春院。” 玉墨当即便是一愣。 这次心中怔愣的反应远比之前在宴席之上,看到太子应允那女子靠近还要来的剧烈,近乎山崩海啸一般,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这这这,这才没多少时日,原本太子殿下不是厌恶熙春院的姜侍妾,对她百般抵触厌恶的吗,这怎得……? 出了中药那一事,太子近些时日心情烦躁不算好,他还以为殿下会对姜玉照更加厌烦,结果如今太子殿下居然主动提及熙春院,竟还要在这深夜中前往熙春院?! 夜色中的风缓缓吹过萧执的面颊,拂过他肩头的黑色发丝,他那双清冷的凤眸淡淡眯着,心中已是很快将近些时日困扰自己的事情疏离透了。 他微微垂首,看着自己依旧顶起的弧度,冷白的手攥在轿撵的边缘,已经略微暴起青筋。 这么多天他一直被困住,深受其扰,每日梦中都会出现姜玉照那般模样,不论是她在自己怀中低泣落泪的模样,还是她身体发颤眼眶泛红,眼睫湿润的模样,都让他心头燥热。 如今想来,不过只是一个侍妾罢了。 是他之前从未经历过这些事情,才会被姜玉照这般女子轻易地蛊惑。 堵不如疏,她本就是自己院中侍妾,也本应该服侍他就寝,当初入太子府,便是因着太子妃体弱,姜玉照才被接入院中的,所行的便是代替太子妃侍寝的职责。 既是他如今对她身体有所兴趣,不如便舒缓沉浸其中,等到缓解了,对她身体不再沉迷,便可随时抽身离去。 纵然他对姜玉照不喜,厌恶她的做派,但不得不说,姜玉照的身体着实温润,腰肢细软,声音也好听,闻着的味道也……着实清甜诱人。 既入了他的后院,帮他疏解便是她的职责所在。 如今,她需要尽职的时刻便到了。 萧执不发一言,闭目在轿撵之中,唇角微微上扬,黑发被冷风吹得微微晃动,唯独腰身以下位置,依旧未曾舒缓,依旧那般明晃晃的,只是身旁下人不敢抬眼去看,因此也并未发觉。 …… 天色沉下来的时候,姜玉照正在与袭竹一道在屋内缝制刺绣,浮瑙与小安子也别别扭扭地跟着学了起来,只是技术实在是看有人,想必也难能卖出好价。 袭竹瞧着他们二人那般模样,忍不住乐了起来。 她原本在主子的衬托下,对自己的刺绣技术没什么自信的,现如今多出来两个新手,她反倒是自信满满了,还能主动出来教着他们两个针法,顿时更觉得骄傲。 只是刺绣这活计不是易事,再加上如今天色晚了,稍微盯着绣布瞧上些许时间,眼睛便要累得发酸。 姜玉照瞧着屋内这几个的模样,很快便支派他们离开去休息了。 袭竹嘟囔着不想走,但后来拗不过姜玉照,帮她在屋子里安置好沐浴的浴桶,给她打了水,这才离开。 近些时日姜玉照确实是有些乏累了。 后院的种子种下去之后,旁边的地她与熙春院的浮瑙他们一同翻了翻,而后又因着去林清漪院中请安被折腾,如今腰肢微微发软,这热水来得倒是刚刚好。 她扯开自己腰间衣裙的带子,将身上衣物自肩膀滑落,放置在一旁,而后便踮着脚踩在了浴桶内,将身体全部泡在了热水里。 “啊……” 热水暖暖的,泡进去很是舒服,姜玉照闭上双眼,将纤细的胳膊伸出来,掬着一团水往身上浇去,身上暖意更甚。 热水将她半个身子掩住,白皙的皮肤在水面上起起伏伏,暖的四肢都快要融化了般,神态懒洋洋,愈发不想动弹,几乎快睡过去的时候,忽地只听门外响起密切的脚步声。 接着便是袭竹略微慌乱地声音:“不,主子她,她正在里面沐浴……” 隐约察觉到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院子里来了人,姜玉照眉头微蹙,下意识微微起身,试图伸出手去够一侧架子上的衣物。 只是还未等她将衣服拿到手,门就被吱呀一声推开了。 屋内烛火摇曳,来人身量颀长,穿着一身与她屋子格格不入的锦袍,如玉的一张脸带着清冷的神色,凤眸低垂,很快便将视线看向了她。 与那双漆黑双瞳对视,姜玉照下意识一怔。 竟是萧执。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他怎的来了,莫不是…… 心头诸多思绪翻涌,姜玉照正待起身,便惊觉自己此刻的状态,她下意识抬手遮住自己胸口:“殿下,妾恭迎殿下,只是如今无法行礼,可否容许妾先换上衣物……” 萧执并未出声,只是漫不经心地缓步走到浴桶前。 他本就身材颀长,长得高大,如今这般近距离地居高临下看着她,姜玉照只觉自己周身被他窥探地清清楚楚,本就被热水泡得略微泛粉的皮肤,此刻更是略微紧绷起来。 屋内的温度因着热水温度的蒸腾,逐渐升温。 萧执垂眸看向姜玉照。 此刻的她正倚在浴桶内,没了那床幔的遮挡,肌肤一目了然地处于他的视野内。 许是为了泡澡,发丝凌乱微微垂在肩膀,些许湿润的一缕缕缠绕在她的脖颈处,黑的发,白的肤,对比极其明显,显得愈发让人气血上涌。 因着被水汽蒸腾,姜玉照的瞳孔略微湿润着,睫毛每次轻眨,都让人觉得她仿佛下一刻便要落泪一般,眼中满是氤氲着的雾气。 红唇微张,饱满的形状让萧执记忆起自己梦中的姜玉照,是如何用这张唇亲吻他,亦或者喝下那些粥的。 热水荡漾,隐在水面之下的部分若隐若现,看不太清楚,但正是因着这份并不清楚的遮掩视角,才显得一切愈发容易让人生出躁意。 萧执伸出了手。 他那双手在今日宴席之上连触碰那位瘦马的念头都没有,就连阻止对方靠近,使用的都是手中酒杯,且间隔了一段距离。 如今这般攥在姜玉照的下巴上,捏着她的皮肤,看着她瞳孔无措般颤动着,感受着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触感,心中却并未产生任何抵触心理。 萧执的凤眸垂着,黑瞳沉沉在姜玉照面上扫视着,发觉此时不过是这般站在她面前,触碰她而已,心中的燥热便如野草一般疯狂生长,令得他本就紧绷的身体愈发难耐起来。 一向不近女色,沉迷公事的太子,此刻黑瞳略微兴奋地睁开,呼吸逐渐急促起来,身体温度也有了愈发升腾的趋势。 果真,堵不如疏。 他垂下眼,冷白的指尖在姜玉照红唇上停顿片刻,便很快挪开。 “殿下……” 这大半夜的突然过来,定然不是只为了与她说些话的,姜玉照眼神敏锐,察觉到萧执小腹处的痕迹,以及看向她时瞳孔的黑沉如墨。 她挪开脸,手指伸出去拽一旁架子上的衣物,连身上衣服都来不及擦伤,便胡乱将外衣裹在了身上。 抬起腿从浴桶中起身出来的时候,发丝与身上落下来的水痕还在滴滴答答落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姜玉照的指尖紧紧按在外衣上,红唇抿着,眉头也轻蹙,脸儿挪开不敢去看萧执,准备说些什么拒绝的话,但还未说出来,便惊呼一声,被萧执打横整个抱了起来。 姜玉照:“啊,殿下!” 她惊慌着,因着怕自己从萧执怀中掉下来,就只能死死地闭上眼,紧张的呼吸都急促,手指抓住萧执那昂贵外袍的衣襟,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 屋内烛火燃得明亮,萧执垂首看她时,瞳孔愈发深邃,手背青筋绷紧。 以他的视角看得清晰,若非看出姜玉照如今神态慌乱,他怕是都要以为是她故意为之了。 从浴桶刚刚出来便披上的外袍并没能将姜玉照的身上覆盖,反而衣物被水痕打湿,就那般黏在她的身上。 如今穿着本就单薄,那层外衣又是格外清透的,被水打湿以后反而隐约透露出里面肤色的痕迹,萧执只稍微低头,便能看到一片隐隐约约的白,裹着些许红色,那般模样,令他愈发心中燥热。 他不再掩饰,直接将如此模样的姜玉照抱到床榻之上,微微抬起脸,面无表情地将自己衣物扯开,便欺身而上,将她压住。 “等等,殿下,殿下您这是何意,不要……” 姜玉照脸儿微微变色,瞳孔略微湿润,她那身外衣本就只是虚虚披在身上的,如今更是一扯便下来了,整身模样便清晰晃入萧执眼中。 她似不安,胳膊抵在胸前,不知该如何护才好了,精致的锁骨随着急促的呼吸,形成两弯如月牙般的形状,凌乱的黑色长发散在床铺上,与她嫣红的唇色、雪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当初殿下那般所说,让妾忘记那夜的情况,严明当初不过只是一场误会,妾这些时日便已尽量将其忘却,但如今殿下你怎得突然前来,又如此……” 她咬着唇,洁白的贝齿在唇瓣上落下浅浅的痕迹,颤着眼睫轻声:“殿下您与太子妃感情甚笃,妾看在眼里,如今这般事情应当与太子妃行,何必来熙春院。” 萧执手掌还搭在她的腰间。 如今并未着任何衣物的腰间,不仅纤细一手即可掌握,触感还丝滑如玉。 他本心头躁意浓烈,如今听着姜玉照的话却泻出一丝冷笑,撑在她身上,黑沉的眸子自上而下地扫视着她:“太子妃体弱,你既身为孤的侍妾,服侍孤本就是你的职责,有什么应当不应当的。” “姜侍妾,孤如今这般对你,不正是你入府前想要的吗?当日你那般希望引起孤的注意,如今孤如你的愿,你怎得还露出这般模样?” 他的手指挑起她的发丝,而后毫不客气地冷着脸将她身上半披着的那件外衣挑起,衣物翩飞间,姜玉照便那般露出白皙的皮肤,躺在他的身下,唇红齿白,模样昳丽。 萧执瞧着她蓦地泛白的脸色,感受着她皮肤的颤抖,看着她紧紧咬住的红唇,貌似羞耻的模样,嗤笑一声。 他不再说些什么,只想尽情将自己这段时日积攒的诸多心思尽数抒发出去,因此略微滚烫的手掌很快便落在了姜玉照的大腿之上。 他眼眸沉沉,想到了自己那两日梦境中的模样,心头微动。 不知如梦境那般对待姜玉照,她是否也会如梦境那般反应。 ----------------------- 作者有话说:还是自家姜姜香香~ 太子嘴比身体硬(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哈哈) 第25章 天色昏暗, 月影朦胧映入屋内。 姜玉照的身上隐约还有些许之前留下来的印记。 虽时隔这么久了,有些已经浅淡了许多,如今这般情况看下来, 却只让萧执心头愈发躁意浓烈,凤眸中黑沉之色如墨一般。 想到当初梦境之中, 姜玉照仰着那张白皙的面容坐在他怀中的模样,想着她曾将红唇印在他身上的那般触觉, 萧执思索着, 试探性地将姜玉照腰身搂紧,泛着热意的薄唇贴向姜玉照的肩膀皮肤。 她身上皮肤确实容易留痕, 曾经他便有所察觉, 如今便再一次确认。 此时姜玉照身上原先落下的那些斑驳的红痕,实际上并非萧执亲吻所致, 只是单纯她皮肤太嫩,只需稍微攥紧,亦或者贴身磨蹭之上,她的皮肤便会泛出红痕, 怎么也消不掉。 萧执从未亲吻过姬妾,上回因着药物上头, 也只顾着将她拥入怀中解自己的药。 当初在侯府中招,对方心思不纯,下的也是一剂猛药,若非当日姜玉照在,他自己是解不开的, 当日他自己试过便已知晓。 当日后头更是已经沉迷其中,神智不在,更是只顾着疏解, 浑然没有做些亲密的事情。 萧执觉得这般亲吻是件极其亲密的事情,他曾幼年时见过父皇动情亲吻母后,那般轻柔真切地模样,神态小心翼翼,父皇对旁的妃子便不这样。 如今许是姜玉照露出来的肌肤在烛光下过于晃眼,再加上脑中那些梦中的画面实在深刻。 萧执朝她凑近。 呼吸之间喷洒的热意与肌肤相触碰,姜玉照本就皮肤敏感,似是察觉到什么,浑身都跟着紧绷,肢体也紧张的微微颤动起来。 “殿下,您……”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0节 她似嘶了一声。 属于萧执的薄唇贴在了姜玉照的肩头。宴席之上他饮了酒,呼吸间隐约带了些酒意,本千杯不倒的萧执却蓦地宛如醉了酒一般,薄唇并未抽离,反而缓缓挪动着,一下下烙印在姜玉照的肩头,随着每次的呼吸,缓慢地亲吻着。 之前在宴席上旁人靠近他都难以容忍,如今这般亲密地亲吻姜玉照的肩头,萧执不觉抵触,反而愈发沉迷。 他呼吸急促起来,薄唇掀开,吮吸着磨蹭着亲吻着。 刚刚沐浴完,姜玉照的身上还带着那股熟悉的清甜香气,她的皮肤丝滑柔腻,比萧执以往穿过的最奢华的丝绸料子都要好,她身上温热的触感极其舒服,摸上去的那一瞬甚至能够感觉到她皮肤的颤动。 她一贯这般容易受惊,胆子颇小,也足够敏感,只稍微亲两下,眼里便沁出了泪花,湿润的眼睫眨动着,面颊泛起不自然的晕红。 似是在忍耐着什么,姜玉照的手抵在她的唇间,压抑住遮盖住,强忍着没有发出什么太过明显的声响。 可那压抑的闷哼声,还有急促的喘息声已经被萧执听进了耳朵里,宛如猫崽一般的声音,像是要哭一样。 萧执将唇抬起来,黑瞳盯着她的面容,视线在她遮掩住的红唇处扫了一眼,终究还是挪开了脸,并未与她与唇亲吻。 而是将头埋下,伏在她的身前。 姜玉照的身体纤瘦,腰身也细的不可思议,可她的胸口却并未消减,之前每次她伏在他肩膀时,都让萧执每次记忆起来都无法自然。 如今,也是该解渴的时候了。 姜玉姜玉照蓦地浑身一僵,过于敏锐的感知令她无所适从。 手心抵着他的衣袖,肩头微微瑟缩,面颊早已染上绯色:“殿下……别这样。” 他的手掌温热,不经意地拂过她的肌肤。那常年习武的掌心带着薄茧,令她轻轻一颤。 泪水无声沁湿了眼睫。她偏过头去,双眼紧闭,却抑不住周身细微的战栗。 周身空气,似乎都灼热了起来。 床榻之上不过方寸之间,此刻萧执伏在她身前,往日睡着的地方便更显拥挤。 狭窄的床铺上,他们两个近乎贴在一起,姜玉照只觉得自己脑袋嗡嗡作响,全身仿佛要融化了一般。 她推过去试图阻拦的手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她苍白的面容很快被泛红的色泽覆盖。 姜玉照紧蹙着眉,呼吸凌乱,脸颊漫开一片滚烫的绯色。她咬着唇想要挣开,却敌不过他的力道,手腕轻易便被拢住,固在身旁。 似乎察觉她的抗拒,萧执忽而松开手,长臂一伸,从妆台上取过她那根红色发带。宽宽的缎子绕着她纤细的手腕松松束了一道,并未收紧,只似一道灼眼的痕迹圈住她所有动作。他这才重新俯身靠近。 她侧身想躲:“殿下,别……” 可手腕被轻轻握住,腰身亦被他另一只手圈住,再动不得分毫。她只能含泪望着他靠近,眼睫湿漉漉地颤着,如同蒙了一层雾气一般。 烛火摇曳间,他的吻终于落在她颈间。她仰起脸,泪水滑入鬓边,打湿了几缕发丝,唇却被轻轻抵住,所有呜咽都化作微弱的战栗,没入逐渐升腾的热意里。 等好不容易一厢结束,却发现萧执薄唇微抿,呼吸略微急促,却对着她轻笑。 此刻姜玉照抬起雾蒙蒙的眼,哭得泣不成声看向他时,发现萧执唇角的笑似餍足,似欢愉,清冷的模样唇角微勾,展现出难得的色气。 姜侍妾,果真与旁人不一样。 萧执结束一回,只觉浑身近些时日以来的躁动逐渐消散,那种感觉以往从未感受过。 如今抚摸着姜玉照微颤的腰身皮肤,萧执心中那些说不得的念头终于得到了满足。 以往从未发觉,男欢女爱之事,也是如此令人身心愉悦。 只可惜对象似乎仅仅只是姜玉照。他对旁的女人似是不起兴趣,唯独对她燥热异常,只需稍微靠近些许,身体便会隐隐生出热意。 萧执垂着凤眸,挑起她的发丝,微微凑到唇边轻嗅。 姜玉照这个人,从头到脚似乎都是精致的,就连她的发丝,也这般柔顺黑亮,如绸缎一般。 散发出的香气和她身上的味道一样,令人沉迷。 萧执瞧她泪眼蒙眬,歇了些许功夫,依旧浑身止不住发颤,浑身皮肤泛着粉,呼吸急促的模样,缓缓出声:“姜侍妾,既是要身为侍妾好好服侍孤,日后你也应当好好养养身体,锻炼体力了。” 姜玉照身体发软:“……还有日后吗?” 她刚说完,便像是突然发觉什么似的回神,一把将唇遮住,只露出微蹙的眉头和那双湿润的双眸眨啊眨。 萧执瞧着她这般模样,竟觉得有些愉悦,心道若是姜玉照能够一直这样倒也不错,只可惜如今的她与入府前的她行为举止竟像两个人似的,多般只是装出来的。 因而很快便意兴阑珊,只当疏解,便又不顾姜玉照的惊呼声,将她拦腰抱在怀中。 想到当初的那个梦,萧执的手指落在姜玉照的眼角处,黒眸低垂:“哭些也是好看的。” 姜玉照还未反应过来,便徒然一震。 床幔摇晃着,那般纱一样的帘子遮挡不住外头的月色与光线,映在她身上更衬得她肌肤如雪一般。 也因此,稍微浮上些许红色,便格外明显。 姜玉照睫毛不住地颤动着,手掌抵在萧执的胸口处,紧闭双眼:“殿,殿下,求您,不要这样。” 她说了许多话,只是话音刚落,本是求饶的话,却不知怎的惹得萧执掌心愈发燥热,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凤眸锃亮,仰着头竟是屈尊,凑过来亲吻她面颊上的泪痕。 额间亦沁出薄汗的俊美面容靠近几分,他低声在她耳边道:“夜还未深……这般便求饶么。” 姜玉照心下一空,想躲却被轻轻拢住腰身,只能无力地将脸埋入他肩侧,湿润的发丝粘在面颊,呼吸急促紧绷着。 长夜未尽,烛火摇了几回。 她意识朦胧地睁开眼时,瞧见仍有人伏在她的身前,结实有力的胳膊撑在她的面颊两侧,隐隐还有汗意滚落,砸在她的腰腹之上烫得惊人。 如今这般时辰,他竟依旧眸色幽深,不见倦意。 姜玉照的身体再一次泛红,只是不同于之前那般,如今这般遍布的大多数都是被太子的唇亲出来的,本就白皙的皮肤,如今这般看上去竟有些触目惊心。 床榻之上,太子垂眸,瞧着她哭的湿润的眼,还有那如梦境一般的反应,喉结滚动片刻,察觉到身上的躁意逐渐消退。 今夜,被那些梦境困扰的太子,终于解了渴。 …… 姜玉照是被身体酸疼的感觉惊醒的。 她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微微放亮了。 看到身前并无萧执的身影,姜玉照下意识松了口气,一夜没怎么睡着,她困倦难耐,刚准备重新闭上眼入睡,便感知到身后倚着的某种热意来源。 她一惊,下意识回头。 便看到在自己身后躺着的双眸紧闭的萧执。 如今这般熟睡状态,倒是没了以往面对她的冷淡与厌恶,也瞧不出晚上时的那般疯狂与愉悦神态。 只是姜玉照的床榻太小,本来就只是她一人睡足够的大小,如今萧执也过来睡的话实在是有些狭窄,二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起,姜玉照的身上都除了层热意,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惊醒了。 想来这怕是太子殿下有生以来睡过最狭小的床铺了吧。 萧执本就身量颀长,肩宽体阔,如今这般瞧着连腿都无法伸长,更是与她一同蜷缩着,瞧着有几分可怜。 但姜玉照更可怜。 她的头发睡前被萧执那番折腾,披散着闹了一晚上,如今还被萧执压在了身下。 她不由得拧着眉头,轻手轻脚地拽着发尾,试图从萧执身下将自己的头发扯出来。 可扯了半天,不仅没有将头发扯出来,反而萧执微微眼皮动了动,似是要苏醒一般,姜玉照不敢乱扯了,正想迈过萧执,下床去穿戴衣服梳洗,忽地腰身一软,闷哼一声,直接自上而下趴在了萧执身上。 而后便对上了萧执睁开的黑沉凤眸。 周围寂静一片,床幔遮盖下,狭小的床铺之上只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声缓慢而轻微地响着。 姜玉照此刻正贴近萧执身前,几缕青丝垂落在他肩侧。 她无需动作,便能感受到这具身躯下蕴含着的力量感,掌心触碰到的结实肌肉正随着他的呼吸而微微起伏。 姜玉照的手腕上还有之前红带落下来的痕迹,如今格外酸疼,似是磨破了皮,此刻瞧见他醒了的模样,抿着红唇扭过头去,并不打算与他说些什么。 窗外已是微微放亮,姜玉照甚至耳朵能够敏锐的听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与交谈声,那是熙春院与太子院中的下人们往来准备侍奉的动静。 恰在此时,她忽地浑身一颤,不可思议地将红唇微微睁开,未料到昨日那般光景,如今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竟还有余力。 她忍不住蹙着眉头抿住了唇:“殿下,妾只是想起身,未料到您竟……” 话音未落,萧执的手掌落于她的腰上,凤眸掀起看她:“如今这般就很好。” 姜玉照已是说不出话来,捂着唇伏在他胸口泣不出声,一个劲儿摇头,不敢吱声。 萧执撩她的发丝:“之前不是很会吗?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穿那么露的衣服。既然想勾引孤,也得拿出些本事来吧,姜侍妾?” 姜玉照浑身一僵。 双眸似不可置信般看向他,红唇紧咬,脸上那些许泛红的色泽都苍白了些。 见萧执似笑非笑看她,姜玉照压抑的闷哼声依旧,她抬起本是为了遮盖唇的手,此刻紧紧攥着她的面颊,将她此刻的表情尽数遮盖住。 萧执只能瞧见她咬住的红唇,还有那似是流泪的蹙起眉头。 他抿着唇眉头微蹙,动作微顿,但并未细究,很快将身一翻,把姜玉照重新压在身下。 床幔依旧遮下,床摇摇晃晃,发出并不间断的吱呀声响。 等天蒙蒙亮了,萧执这才终于停止,落于床榻之上,清冷的凤眸淡淡落在姜玉照身上:“日后孤前来,你也如今日这般即可。” “乖顺些,不该想的不要想,孤自会给你需要的宠爱。” 姜玉照贝齿咬着红唇,拧着眉头没去看他,闷闷应了。 少顷,攥着细白的手指,询问萧执:“殿下,今日的药呢?” 萧执一怔。 而后反应过来,姜玉照这是在和他讨要避子汤。 他神色不明,拧着眉头多看了她几瞬,见如今姜玉照坐在床脚,身上搭着外衣,一头黑发如瀑布般披散在肩头,身上斑驳红痕,脸色泛白,眼睫微微湿润着,瞳孔却清澈明亮,心头明明已经舒缓了那些燥热情绪,却莫名又有些烦躁生出。 他没做声,扭头去唤屋外守着的玉墨,声音极冷:“端避子汤来。” 屋外忙着应了。 很快,便有一碗汤端到姜玉照面前。 萧执瞧不出她脸上有丝毫抵触情绪,那双带着斑驳红痕的手腕伸出去,明明避子汤的浓烈气味隔着这么远他都能闻到,姜玉照却依旧是面不改色地将其大口喝完了,模样竟像是迫不及待似的。 萧执眯了眯眼,很快神态不悦地起身,披上了外衣。 他刚出了一层汗,如今裸着的那上身肌肉纹理极其清晰,不论是胸肌亦或者腹部的腹肌,亦或者人鱼线都极其壮硕。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1节 看着姜玉照饮完药以后愈发泛白的面容,以及那湿润的嫣红唇瓣,萧执神色稍顿,很快出声:“近些时日,孤会时不时来看你的,姜侍妾,不管如今你是装的还是如何,孤只希望你继续乖下去,不要生出旁的不切实际的想法,懂了吗?” 此刻天光隐约放亮,光线映入屋内,照在姜玉照面上,衬得她那头披散着的长发宛如镀了一层光般柔亮,她攥着掌心,微微垂首:“妾……知晓。” 不知是否因着昨天并未停歇的缘故,她的声音此刻略微沙哑,发出闷闷的声音。 萧执扫她一眼,很快转身出门。 推开门的那一刻,外头的光线撒在身上,萧执扫视熙春院院内,看着守在院中的下人们,神色淡淡,很快在玉墨的服侍下上了轿撵。 这回他注意到了院中孤零零的那几个下人,离开熙春院大门时,轿撵摇晃,萧执微微抬首:“熙春院怎得就这几个服侍的下人?府中都是怎得安排的?” 这下玉墨连忙一惊,忙开口解释:“殿下,姜侍妾入府之时院中按规格分配了诸多人手,丫鬟小厮都是按着数来的,可前些时日许是熙春院一直无宠,下人起了旁的心思,便调走了些。奴才有问过姜侍妾是否要往熙春院再凋些人手,姜侍妾说府中丫鬟小厮们大多年纪小,经不住熙春院的煎熬,便不让往熙春院调人了。” 丫鬟们年纪小,但想想姜侍妾年岁应当也不大才对。 熙春院的煎熬,想必说的便是之前那无宠被冷落的状态吧。 萧执凤眸微眯,并未说话。 姜玉照这般做派,倒是与入府前的模样差别甚大,若说是装的,倒也很会惺惺作态。 他嗤笑一声,很快便在玉墨等人的拥护下离开了熙春院。 …… 许是身体适应了些许,亦或者这次没有药物的影响,并没有上次那样折腾地令人死去活来一般的感受。 虽一样的腰酸背痛,起不来床,但缓和些许时间后,姜玉照深吸口气,还是在袭竹的帮衬下缓缓下了床,梳洗装扮。 想来如今入了太子后院,成为地位低微的侍妾,作为难受的便是这般,不论如何都要去给主母请安。 即使她刚刚从床榻下来,被太子折腾地半死,也依旧要强忍着。 姜玉照困倦得不行,昨夜几乎一晚上没睡,如今不过是强撑精神,只想着等下去林清漪院中,她能够少些折腾。 便仔仔细细地沐浴过后,梳洗打扮一番,去往了林清漪院中。 以往便不算距离短的路,如今更显得蜿蜒曲折难走,姜玉照腰身与肩膀酸疼的要命,额头很快便落了些汗。 腿软得如今几乎和面条一般,至今还两股战战,每走一步都觉得宛如被重塑劈开的状态,更甚者…… 姜玉照拧紧了眉头,唇瓣也紧抿,察觉到有什么状态不太对劲。似是之前清早那番折腾,未曾清理干净,仿佛还在身体里有残留。 姜玉照走路时需得紧紧绷着身体才行,不然就会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 这般情况,顿时让姜玉照周身一顿,她伸手攥住袭竹的衣袖,正待说明先回去,等下再来主院请安,耳边便听到熟悉的嘲讽声音。 “嗤──我当是谁呢,原来是熙春院不受宠的姜侍妾呀,怎么,是知晓了殿下如今在主院用膳,专门巴巴跟过来的吗?” “只是可惜,殿下只对太子妃用情至深,对旁的女人从不正眼瞧,更何况是如姜侍妾这般令殿下心中厌恶的人了,怕是就算巴巴跟过来,也连太子妃的残羹剩饭都吃不上吧,哈哈哈。” 姜玉照循声望去,瞧见那位守在主院门口,正拿着扫帚嬉笑看着她的丫鬟,不是当初熙春院的大丫鬟浮玉又是谁。 在熙春院浮玉还是大丫鬟,不必做什么,如今想方设法调来主院,竟还需要做这些杂事,但浮玉的面上瞧不出半份抵触,想来是甘之如饴。 宁可在主院忙碌做些琐碎的事情,也不愿意在熙春院与她一同受到冷遇。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噙着的那抹笑意愈发深厚了些许。 她笑了笑:“殿下此刻正屋内?那正好。” 她不再想着回熙春院处理,反而如玉般的手指扶了扶鬓边的碎发,很快便露出勉强的模样,抿着唇蹙着眉进了主院。 林清漪不清楚如今殿下怎得这般喜爱清早陪她用膳,之前大多数都是晚上。 但想来也许是喜欢主院的膳食与粥,或许是想早些见到她。 林清漪面颊泛红,便很快露出笑盈盈的模样,见着入内请安的姜玉照时,也是眉头微蹙,但很快整理了情绪,并未过多抵触她。 让她如之前那般服侍他们也不错。 只是今日的姜玉照不知为何表现的和上次的不太一样,瞧着像是病了似的,声音闷闷的,极其小声,动作也小心翼翼,面颊上也泛着苍白和不自然的红,唇也紧紧咬着。 林清漪只当姜玉照是因着上次被房中死去的丫鬟吓着,因此才不敢抬头看太子,也竭力保持与太子的距离。 她看得满意。 丝毫不知此刻面前姜玉照那身衣袍下,遍布的都是对面那神色冷淡的太子留下的红痕。 甚至至今还残留着昨日疯狂之后的产物,因而才面色泛红。 ----------------------- 作者有话说:还没亲姜姜的唇吗? 装货[问号] 下次不知道要亲的多用力着迷了,哼哼。 一宿没睡,太折腾人了哇。 如果有剧情不太能看得懂觉得割裂的……哎,已经尽力了,删掉更改,小宝尽量看看吧。 第26章 以萧执的视角, 自是能看到姜玉照紧蹙的眉头。 昨夜折腾得有些过了,今日在太子妃处见到姜玉照,才想起来她是要来问安的。 今日的姜玉照一贯沉默、安静, 态度小心翼翼,甚至一直低垂着头, 并未朝他的方向看过来,不知是为了避嫌还是如何, 乖巧地有些过分。 萧执能够瞧见她紧紧抿着的唇, 以及那帮忙盛粥夹菜时手掌微微发颤的模样,脑子里便浮现出昨夜里他用那红绸将她手腕捆绑住, 揽着她的腰身贴近的模样。 她落泪时砸在他肩膀的滚烫温度至今都仿佛还能够感受到。 想必此刻姜玉照那宽大袖子遮掩下的手腕处, 应当也是带着红色缠绕痕迹的。 想到这里,萧执凤眸深邃, 黑瞳如墨般,他饮了一杯茶,清冽的茶水润了薄唇,滋润了喉咙, 才缓解了那般躁动。 林清漪似也发觉了姜玉照的异样,她微微扬眉, 温柔笑起来:“妹妹莫不是身体不适,瞧着脸色都白了些,我早前便说不必这般规矩,都是自家人,玉照妹妹不若一同坐下饮用早膳吧。” 说着, 她作势便要喊林婆子拿凳子。 如今的姜玉照哪还能坐得下去,怕是稍微碰触都要难受半晌,因此面色绯红地一塌糊涂, 萧执甚至瞧着她耳垂都红出宛如滴血一般的颜色,而后才闷闷咬着下唇出声:“不,不必了,妾已经用过早膳了,多谢太子妃关怀。” 用膳? 萧执凤眸落在她的小腹处,神色未明。 他从熙春院离开之时,还未见姜玉照用膳,如今这些许功夫怕是也未能吃些什么,那用的膳,莫不是…… 想到此,萧执攥着筷箸的手忽地紧攥,指尖都略微泛出青白之色。 许是因着如今他并非当初那般未曾通晓人事,如今姜玉照不管做些什么,说些什么,他都能联想到那些与她亲密纠缠的事情上去,就比如此刻。 可偏偏这般说的姜玉照,神色却极其无辜且真诚,一切宛如只是他个人乱想罢了。 这顿饭吃得沉默安静,唯独林清漪自己吃得愉悦,自觉殿**贴。 姜玉照面颊泛红,咬着唇死死埋着头,呼吸也略微急促。 萧执瞧上她几眼,强忍着心中各种情绪,抿着唇快速将那份早膳用完了,而后离开主院。 姜玉照是留在后头,又经历了林清漪的些许问话和敲打,才离开的。 临走之时林清漪的奚落声还仿佛回荡在耳边,等她走到院门口不远处那颗大树下时,手腕忽地被人一把攥住。 姜玉照下意识惊呼,然而很快唇也被人捂住,压着她抵到了树旁的围墙处,遮天蔽日的树影斑驳,姜玉照仰着头看到了自己面前的人。 那人凤眸微微低垂,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玉色的面容上薄唇冷冽,黑发束冠,声音微哑:“刚才在太子妃处,怎得那般,是故意做出那副模样试图蛊惑孤吗?” “怎会,殿下莫要污蔑妾。” 姜玉照眉头蹙起来,手腕被他攥着,这般桎梏她完全挣脱不开,胸口剧烈起伏几次,忽地便抬起那双湿润的眼,直直看向他。 他们此刻距离极近,近到姜玉照稍微一仰头,萧执便能看到她微颤睫毛的湿润,还有那红唇上的牙印,甚至光线照耀下面颊上的绒毛。 “只是平常的请安问候而已,刚才也只是身体略微不适,殿下莫要多想,如今这是在太子妃处,还请您不要这般,若是被人发现便不好了。” 萧执垂眸看她:“发现了又如何,你本就是孤的侍妾,服侍孤也是理所应当的。” 而后又问:“身体怎得不适?” 姜玉照说不出话来,只将脸挪到一旁,声音闷闷的:“没什么,殿下您别问了,缓和些许就好了。” 她这般模样瞧着倒是比入府前那般模样更讨喜一些。 加之不知是否身体真的不适,面色绯红的同时,鬓边碎发也略微湿润,几缕粘在面颊上。 萧执近距离瞧着她,指尖便也抬起,帮她撩了撩湿润的发。 近距离的情况下,就连双方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太子指尖触碰过来,姜玉照下意识躲了下,只是因着腰身还被其进搂着,导致未能躲开。 双眸微微眯着,被那略微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触碰到了面颊,轻轻在她脸上刮了刮,抚去了那湿润的发。 姜玉照挪开视线偏过脸去,呼吸浅浅打在萧执的胸口处,唇瓣泛着别样的红,被她轻轻咬住。 她轻声:“谢,多谢殿下……” 萧执没做声,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此时天色刚好,阳光灿烂,暖暖的光线落于绿树之上,繁茂的枝叶折射出斑驳的影子。 姜玉照与萧执的影子跟着在墙边拉得很长。 一墙之隔便是林清漪的院落,此时林清漪或许正在院中小憩,下人也有可能会过来,随时会发现,太子妃的夫君、太子府的太子萧执,此刻正压着侍妾的身体抵在院墙便,举止亲密。 忽地── “彭!” 似是什么物件掉落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响起。 姜玉照忽地被惊醒,做出一副受惊模样,根本不敢抬头去看,一把将头埋在了萧执的怀中,双手更是死死抵在他的胸口,攥着他的衣襟,浑身都在发颤,脸色苍白到根本说不出话来。 萧执瞧得出她有多害怕,拧着眉头下意识将她搂在怀里护住,而后凤眸冰冷扫想发出声音的地方:“什么人?” 墙角处颤颤巍巍出现浮玉的面容,此刻她浑身发颤,脸色煞白,吓得不知措施,听到萧执的质问更是瞬间吓得匍匐在地:“奴婢,奴婢……” 她不敢抬头去看,此刻心中已是冰凉一片,又惊又怕。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2节 本是瞧着这边有些许动静,像是姜玉照的声音,她这才从墙角拐过来偷摸想看个究竟,想看姜玉照的笑话。 未料到竟撞见姜玉照被太子抵在墙角,那般亲密的搂在一起,亲密纠缠着。 一贯冷淡不近女色的太子,面色痴迷般啄吻着姜玉照的脖颈,手掌更是紧紧攥在姜玉照的腰身之上。 浮玉隔得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但不管如何,这般情景已经足够令她心头震撼,如当头一棒般。 姜玉照……姜玉照不是不受宠吗?! 太子不是厌恶姜玉照,从来都不去熙春院吗?! 这怎的,她只不过是从熙春院调离过来没多久,姜玉照便和太子这般熟络,这般亲密,这般被宠爱。 怎会这样?! 浮玉面色惊骇,忙哭着求饶:“姜侍妾,奴婢是浮玉呀,之前还在熙春院服侍过您的,是奴婢惊扰了您与殿下,奴婢什么都没瞧见,求姜侍妾饶恕奴婢吧。” “熙春院出来的?” 萧执掠她一眼,将怀中姜玉照的腰身搂得更紧了些:“原是那般背主的奴才,罚奉半年,仗责十棍,现在便拉去行刑。日后管住舌头,不然下回直接打发出府。” 浮玉脸色瞬间惨白。 她之前虽叫的惨,实际上太子往日并不苛待下人,也并未如何处置,如今这般明显便是已经动了怒。 罚奉半年…… 她辛辛苦苦想捞点油水,为此左右蹦跶,如今全然得不偿失。 更何况还有板子…… 浮玉心中悔恨不已,早知姜玉照这般,她说什么也不会离开熙春院,可如今已是惹恼了姜玉照,方才她还对着姜玉照出言不逊。 如今又惹得太子不快,她这好日子怕是要到头了。 浮玉心中一想,便差点昏厥过去。 “先别急着昏呢浮玉姑娘,板子还没打呢。” 玉墨身后带了两个身强力壮的下人过来,很快将浮玉按住,封了口带去打板子。 这下浮玉是真的要昏了。 寻常壮汉打十板子怕是都够呛,更何况是她这般平时不怎么做工养尊处优的大丫鬟。 这十个板子打在身上,她怕是要躺在床上许久不能动弹了。 主院主子本就难伺候,这般下去怕是真的没什么奔头了。 她试图向姜玉照求饶,可嘴巴已经被人封上,又很快被人带走,便只能陷入无边悔意之中。 “孤这般处置,姜侍妾可还满意?” 萧执垂首,瞧着姜玉照还在睫毛发颤,面色泛白,不由得蹙眉:“这般胆小?” 她紧紧搂着他腰身的手一直未曾松开,甚至还因着他的话,愈发抱得更紧了些。 将脸埋在他的胸口处,姜玉照白皙的面庞蹭了蹭,近距离的情况下甚至能够感知到她剧烈的心口跳动的声音。 树荫斑驳遮下,姜玉照身上那股清淡的香甜味道愈发清晰。 鲜少有人像姜玉照这般,胆敢这样亲密的紧搂住他,萧执甚至能够感受到姜玉照鬓角碎发触碰到他胳膊的触感。 他微微蹙眉,听到姜玉照闷闷的声音:“多谢殿下。” 而后,似是反应过来什么,姜玉照忽地从他怀中挣脱开,仰着那双清澈泛着水痕的瞳孔看他,红唇微微咬住,低头冲他行礼,而后很快便绕开他身旁,迅速离开了。 唯独只剩萧执处于墙边,拧着眉头,看她离去的背影,眯起了凤眸。 这般胆小的人,当初竟有胆子在相府那般出风头? …… 从那天起,太子时不时地便会前来熙春院。 因着公事繁忙,来的时间也不固定。 有的时候是夜深丫鬟都已熟睡的时候,有的则是傍晚还未用膳时,有的甚至是下午亦或者中午午睡时。 这般不规律的前来时间,让熙春院的下人们都绷紧了神经,开始的那些欣喜情绪逐渐褪去,变为了紧绷情绪。 浮瑙和小安子生怕自己做事不周到,被太子撞到进行处罚。 毕竟听说前些日子,调到主院的浮玉便不知何时冲撞了太子殿下,惹得太子不快,罚了半年俸禄,打了十棍才饶恕。 他们虽替主子感到解气,但也不免畏惧起来,生怕他们也同浮玉一般。 不过还好,太子来熙春院主要并不是看他们,而是看主子,而且对他们的态度也算温和。 浮瑙和小安子便逐渐松了口气。 只是如今这般,倒是苦了姜玉照。 她几乎没什么休息的时间,身体将将养好,便瞧着萧执人又来了。 有时候她甚至在午睡,睡得正香,便觉得身上一凉,困倦睁眼时便瞧见萧执正在解她的衣带,并伸长胳膊捞她入怀。 面对萧执时,姜玉照一贯做出抵触抗拒的模样,眉头轻蹙:“殿下,您与太子妃感情甚笃,侍寝之事也应当去寻太子妃才是……” 与当初在相府初次见太子时的那身微露的衣裙不同,来熙春院时,每回萧执前来看到的姜玉照,都是穿着规矩的,衣袖宽大遮住手腕,领口遮住那些斑驳的痕迹,尽量不露出半点皮肤。 她这般举止,萧执权当只是欲擒故纵的手段罢了,瞧上些许还觉得饶有兴致,愿意与她玩这般游戏。 就如同如今这般。 夜色朦胧,瞧着姜玉照正蹙着眉头,神色不安似地蜷缩在床边,闭目熟睡。 萧执扯下披风,坐在床边,很快顺着她的腰身搂了上去。 姜玉照的身体极其敏感,他漫不经心把玩了些许功夫,她那如玉的面色便泛红起来,身体止不住发颤,直到惊醒看到似笑非笑的他时,才徒然一惊。 她下意识身体后退,身体倚在墙角,嘴里说着什么请安的话,手忙着去摆弄被他扯开的衣带和领子,只是手不停的颤抖着,半晌也没能理好。 萧执瞧着她面色泛红地厉害,似是格外羞耻般,近乎要红的滴血,瞧着觉得有趣。 便攥着她的手腕,将她压在床榻之上。 姜玉照一直忍着不发出声音,手死死地护住唇,压抑的闷哼声在这屋内倒别有一番滋味。萧执见她眼泪都出来了,也不肯说些什么好听的,便忍不住想逗弄她。 撩拨着她的发丝,漫不经心出声:“入府前,应当有人教授你这些吧,可曾看过避火图?” 姜玉照泪眼婆娑,伏在他肩膀上,柔软的皮肤蹭着他的胸口,散着的发丝凌乱地垂着,闻言双眸紧闭,故作没听见般不吭声。 直到萧执故意折腾,重重捣着,她才闷哼一声,不得不张着红唇勉强开口:“妾……看过。” “哦?不知姜侍妾看的避火图都是什么模样的,不如同孤描述一番?” 姜玉照这下死死咬住唇,面颊烧红,怎得也不说了。 可奈何萧执偏偏有折腾人的方式,左右不过是两个极端。 姜玉照仰躺在床上,瞧见的便是身侧遮挡的床幔,一会儿见那床幔被风吹着乱晃,一会儿则缓缓垂在床边,静止不动。 她枕边已经湿了一大片面积,眼泪使得眼睛雾蒙蒙的,更是完全说不出话,伸出的手攥着萧执的肩膀,口中止不住地闷闷发出急促喘息,想求饶却只能哭。 终于等停了半晌,萧执急喘着含笑垂首,故意凤眸凝她,询问:“姜侍妾说还是不说?若是还不说,今晚怕是要折腾许久了,下回孤还来折腾。” 他这般逼迫姜玉照,她实在无法,怕萧执还要闹,因此便只能不得已。 攥着萧执肩膀的手指攥紧,姜玉照偏头不去看他,声音很轻,面颊烧红一般,连带着躺在萧执身下的皮肤都泛着红。 她睫毛颤着,终于紧闭双眼,咬着牙羞赧出声:“瞧过一点……似是在窗口,两个人,站着。” 她话音刚落,便似感觉到什么似的,浑身徒然一震,猫儿似的眼顿时圆睁,不可思议般难受哼哼出来:“殿下……你怎得!” 她抬眼只瞧见神色愈发深邃黑沉的萧执,掌心愈发滚烫。 很快,喉结滚动,凤眸低垂,自薄唇中泄露出一丝轻笑。 萧执一把将姜玉照抱起,噙着笑意看她:“既是这般,我们也便学一学。” 姜玉照明显一愣。 近些时日虽侍寝次数繁多,可因着太子是初次,又无什么经验的原因,两个人的相处基本上都在床榻之上,也没什么旁的动作,不过便是那几个。 萧执抱起姜玉照的时候,她已经受不住了。 而此刻,他竟一手维持着搂抱她的姿势,一边掀开床幔,竟要下床。 姜玉照当即脸色泛红,忙着推搡试图制止,可她伸出去的手被萧执轻易攥住,想要扭身离开也被轻易抓回。 萧执不愧是习过武的,腰身全是摸起来块块分明的肌肉,当他活动时,那些线条格外清晰,瞧着分外令人脸红。 姜玉照却根本来不及瞧上几眼,感受到某些,只觉头皮发麻。 萧执一只手便可以轻松将她抱起,而后等直起身子后,姜玉照便完全说不出话来了,大脑一片空白,指尖都在发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 偏偏因着害怕从萧执怀中掉下去,姜玉照还需拼命地攥紧萧执的肩膀,往他怀中钻,双臂搭在萧执的肩膀上,脸也紧贴他的胸口。 近距离的情况下,萧执那紧绷的肌肉她更能清晰的感受到,与此同时二人那急促的呼吸声也纠缠着。 姜玉照却完全顾及不了这些,她边哭边往下看,每次萧执抱着她走动之时,她都闷哼着说不出话,只觉得难受得要命。 若不是萧执的另一只手护住她的腰,她怕是早因为就没力气而从萧执怀中掉下来了。 而等好不容易结束这漫长的折磨时,来到窗口,姜玉照的双臂搭在窗口,感知到从身后贴过来的热意时,觉察到萧执滚烫的温度正在啄吻吮吸着她的耳垂和脖颈,姜玉照终于忍不住低头哭了起来。 夜晚睡觉时,窗口是关闭着的,只是略微敞开了一条缝隙。 丫鬟们除去守夜的人在,其余都已经回屋睡觉了。 如今在外头的,应当是浮瑙。 还有太子的侍从玉墨。 姜玉照隔着那一条缝隙,隐约能够瞧见熙春院院子的模样,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外头月光撒下光辉,隐约能听到些许打哈欠的声音,是浮瑙! 浮瑙正在不远处,以姜玉照的视角能够看到她梳着两个发髻的后脑勺,那般熟悉。 身体被晃得近乎看不太清楚窗口的模样了,周围一切都因着眼眶内的泪痕而朦胧着。 姜玉照捂着唇强忍着不要泻出声音,可脑子愈发空白一片,浑身都在颤栗,她低低哭泣着恳求萧执,想说些什么,可出口那沙哑带着哭腔的声音不知为何又引得萧执愈发躁动。 等结束的那一刻,姜玉照直接浑身无力,瘫软在了萧执怀中,被他紧紧一把抱住。 而后她便昏了过去。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3节 这夜着实疯狂又荒唐,许是太子自己都没料到居然会闹得那般。 等姜玉照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清早了。 大腿破了皮,浑身都酸疼难受,姜玉照哭得眼皮已经肿了起来,睫毛湿润着,即使还在睡觉中,也依旧蹙着眉头难受地似在哭泣。 萧执抚着她的发丝,将终于醒来的她抱在怀中,凑到她耳边轻轻出声:“怕什么,你院中丫鬟听着咱们声音也不是一回了,她不会知晓的,更合理玉墨也在另一侧,自会将她拉走,姜侍妾胆子着实太小了一些。” “下回,孤还想听姜侍妾说说,还瞧了什么旁的避火图。” 姜玉照闻言,难得胆子大了起来,咬着唇,用那双泛着泪痕的眼狠狠瞪了萧执一眼,而后便一口咬在了萧执的肩头,似是气恼。 萧执:“嘶……” 他倒是轻笑一声,因着昨夜刚刚舒缓过,心情正好,倒也能纵容侍妾的大胆,并未阻挠。 只是很快便瞧见姜玉照松开咬他的唇,攥着他的衣襟小声向他讨要:“殿下,妾的药呢。” 萧执脸上的笑容一顿,缓缓收了起来,凤眸淡淡落在姜玉照身上,神色逐渐深邃起来。 之前姜玉照不吭声乖顺喝药,他还觉得姜玉照乖。 如今姜玉照这接连数次,生怕他不给药般,主动讨要的模样,倒让萧执有了些许不快。 这般姿态,就仿佛姜玉照与他的侍寝只是被迫,完全不想与他有什么关系牵连,也不想生下他孩子似的。 ----------------------- 作者有话说:太坏了。 已被审核狠狠惩治,锁了十来回才放出来[爆哭] 第27章 萧执并未说什么, 便离开了熙春院。 只是接下来的几日里,每次前来,不知是否因着那次避火图的闹腾, 他像是有了新奇发现似的,发觉了姜玉照的抵触, 愈发恶劣起来。 姜玉照本就与他体力悬殊,如今他愈发学会了使坏, 不是故意吊着她, 便是愈发使力,令得姜玉照每次清早起身时脚尖都在发颤, 踩地时都在呼吸急促。 他甚至还学会了琢磨姜玉照的脸上情绪而拿捏她, 就比如此刻。 “姜侍妾,这般如何?还会想哭吗?孤体谅你身体单薄体力差劲, 如今这样你当满意了吧?嗯?” 萧执身上披着的那件寝衣宽大,稍微一动作,便能看到敞开的胸口肌肉,与那略微淌汗的皮肤。 他双眸低垂, 呼吸急促,唇角却噙着笑, 双臂撑在姜玉照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姜玉照的模样。 姜玉照的面颊上已经是泛红的霞色,双眸沁着泪,红唇紧紧咬住不肯说话,身上却止不住地颤动, 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萧执很过分,她眼泪都已落了下来,他却偏偏在这时突然停下, 还故意用那种不急不慢的模样折腾人,这种感觉远比之前的那些孟浪姿态更加让人难以忍受。 “若是实在难受,姜侍妾不妨求求孤,亦或者如同上次那般,说些所瞧过的避火图模样,如何?” 萧执俯身,明明自身也已经难受得紧,近乎绷不住般,可硬是强撑着,在这股燥意之中故意要看看姜玉照别的模样。 他面颊上的汗珠滚落,砸在姜玉照的锁骨处,那般滚烫的温度使得姜玉照浑身一烫,泪眼朦胧的仰起头,去看伏在她身前的人。 她睫毛湿润着,红唇微张,实在受不住般似要说些什么,可临到头来还是紧咬唇瓣,挪过脸去不看他,声音也跟着发颤:“殿,殿下,莫要这样逼迫妾了……” 许是瞧了身下美人香汗淋漓的模样实在是意动,萧执双眸盯着姜玉照羞赧哭泣的害羞模样半晌,终于是呼吸急促,双臂撑在她的脸颊两侧,轻笑着俯身,愈发朝她贴了过去。 这下姜玉照哭泣的声音更加压抑不住了。 萧执不愧是练武出身,宽肩窄腰,腰身裹着一层极其结实的肌肉,公狗腰腰身极其有力,侧面的肌肉每次活动起来的时候肌肉紧绷,线条清晰可见,隐隐青筋与血管绷紧。 他喉结微动,额间沁着薄汗,随手将散落的长发撩至肩后,目光却未从面前之人身上移开半分:“这般娇气,快慢皆不合意。姜侍妾,究竟是你侍奉孤,还是孤迁就你?” 话音落下时,锦帐轻轻摇曳,烛影在绣屏上晃出朦胧的光晕。 姜玉照攥着被角的手微微发颤,侧过脸去不肯应声,只眼尾泛红地抿着唇。一缕青丝贴在她绯红的颊边,随着轻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萧执垂眸看她这般情状,目光掠过她红透的耳尖,喉间微微滚动。原本揽在她腰间的手转而轻抚她散在枕上的长发,指尖穿过如墨青丝,终是放缓了力道。 更深露重,月影渐斜。 这夜,萧执依旧如往常那般折腾到天色快要放亮才结束。 因着他这夜有些过分的举止,姜玉照伏在他肩膀咬了两个痕迹,才红着眼眶松口。 萧执如今权当这是激励自己愈发用力的动力,姜玉照越咬他,他越凶猛,导致最后他肩膀隐约带了血迹,姜玉照也哭得不成样子,完全没了力气。 等懒怠地躺在床榻之上,萧执才哑声嫌弃:“床小了些,下次换个大些的,孤在熙春院这睡算是遭罪了,翻身都响。” 姜玉照缓和了许久才平复呼吸与心跳,眉头微微蹙起来,仰着湿漉漉的眼看他,声音放轻,似在犹豫:“殿下又不是日后每日都来熙春院,换床也没太大必要吧,若是换了太显眼些。” 不说林清漪院中丫鬟时不时过来寻她问安,或许会看到,光说这换床……这暗示的意味实在是太明显了些。 萧执瞥她,眉头微蹙:“孤睡不惯你这小床,可姜侍妾偏偏不想孤换床,莫不是想孤接你去孤的寝殿?” 他这话也只是随意开口而已,也并未当真存了要接姜玉照入寝宫的心思。 只是未料到姜玉照拒绝的声音却很快。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满是惊诧与抵触,声音很轻却又很迅速:“不……殿下,妾身份卑微,实在是不敢起这样的念头,殿下若是不喜来熙春院,不妨多去主院走走……” 主院便是太子妃的院子。 萧执从入熙春院让姜玉照侍寝开始,就没少在她嘴里提及太子妃的事情,数次推拒试图让他去太子妃处,与他的每次侍奉都似在抵触,仿佛他在强求似的。 之前也是,不过是床榻之上的玩笑调情戏语罢了,可她偏偏那般木讷羞赧的模样。 明明姜玉照才是身份低微需要宠爱过活的侍妾,可她一点好话也不会说,反倒是说出来的话,句句都在抵触,句句都让他不喜。 本来刚刚温存结束,萧执心底还有些许轻松的好心情,此刻听了姜玉照的话,倒是难掩心中烦躁。 他沉下脸,冷笑着扯开笑容:“是了,确实如此,孤的寝宫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进的,太子妃都未曾入内过,姜侍妾你身为侍妾又怎有这样的资格。” 他披衣起身,松散寝衣下隐约可见紧抿的唇线。 烛火摇曳间,那张素来矜贵的面容覆上一层薄霜,眸光落在榻边人身上时,已褪尽了先前温度:“孤近来是太过纵着你了,东宫之事,何时轮到侍妾过问?” 姜玉照倚在枕间未动,泼墨长发铺了满榻。她仰面望他,唇瓣微启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轻轻抿住。 交握在被褥上的手悄悄收紧,指尖泛起青白。 昏黄光影流过她单薄的肩头,那些深浅交错的嫣红印记在纱衣下若隐若现,此刻分外扎眼。 她微微垂首,并未开口。 身前的萧执黑瞳沉沉掠姜玉照一眼,很快神色阴冷,披着衣衫,在门外下人惊诧的视线中推门离开。 屋外的下人们未曾料到会这样,太子以往都会在熙春院呆到清早再离开,如今这般天色刚刚放亮便起身,瞧着他神色还不是很好。 外头下人又听到里面传出的些许动静,都隐约猜到了,应当是姜侍妾惹得太子不快了。 玉墨慌忙追在太子身后,陪侍太子离开时,心里还在纳闷。明明今夜如往常一般折腾的几乎从未停歇过,喘息声与低泣声交织,瞧着姜侍妾服侍的太子应当不错,太子并未厌烦,怎得突然就惹得太子不快了。 只是他并未敢多想,低着头守在太子身旁,很快便在七拐八拐中跟着太子回了寝宫。 太子寝宫地方很大,宽敞明亮,内外都分外雅致,与熙春院那般狭小的偏僻模样完全不同。 寝宫内除去休息的地方,还有很大面积是用来供给太子批改公文的地方。 往日里因着太子忙碌时不喜被打扰,是以寝宫除却固定的服侍下人外,旁人丝毫不敢踏入其中,就连收拾清扫的下人都要经过玉墨通知才敢入内。 现如今新婚过后,也就偶尔太子妃会煲汤往寝宫这边送,但也大多数停留在门口,并未入内过。 此刻太子回到寝宫之内,很快屏退下人,就连玉墨也斥退,而后便躺回了他近些时日并未怎么睡过的床榻之上。 凤眸冷瞥,很快合衣闭目。 对他而言,姜玉照近些时日确实在床榻之上与他非常融洽,令他尝到了男欢女爱的愉悦,可到底姜玉照只是一个侍妾而已。 若是服侍的好了,给她一些甜头也不无不可,但人不可恃宠而骄。 如今姜玉照不止胆敢在他身上咬下痕迹,还多次推三阻四,这般情况倒显得像是他逼迫一般,令萧执分外不悦。 也是时候好好的冷一冷她了。 压一压姜玉照的脾气。 脑中这般想着,躺在不如熙春院那般狭小的松软床铺上时,萧执惬意舒展四肢,闭上眼的那一瞬却不知为何失了睡意。 往日习惯的大床,如今竟有些冰冷,缺少了些什么似的,就连空气中都少了那股隐隐的香气。 他拧着眉头,冷冷扯开嘴角,掀起一旁的被子覆盖到身上,沉沉闭上眼。 不过一个侍妾而已。 …… 姜玉照的身上浮了一层薄汗,眼看着太子愠怒一般来冷着脸离开,她却神色依旧平静,甚至隐隐神色轻松了不少。 唤来袭竹,准备沐浴,姜玉照洗去身上的那些东西,才觉得似重新活过来一般,但四肢百骸依旧酸疼难受,尤其腰身,折腾得难以那般自在自如。 袭竹与浮瑙服侍着她沐浴结束,又从太子府后厨拿来食盒,服侍她就餐。 一时间有些欲言又止。 浮瑙生怕姜玉照觉得难受,毕竟不知何时惹恼了殿下,还不知道日后要如何才能处理呢。 袭竹也端详着姜玉照的模样,不知姜玉照现如今是何心情。 今早太子离开的时候脸色那般冰冷,也不知是在床榻之上怎得惹恼了对方,是否……与世子有关? 袭竹不敢去想,只在乎姜玉照的情绪。 但姜玉照神色却颇为自然平静,仿佛太子的事情对她没有造成半份影响似的。 如今因着她与太子之间的事情,只在熙春院的下人,与太子院中的下人之间知晓涌动,后厨的人不知她侍寝多日,还以为她依旧如当初那般不受太子待见,没有宠爱,所以端给他们熙春院的吃食也是一如既往的难吃、敷衍。 姜玉照吃着盘中寡淡无味的餐食,神色倒是颇为自然,还抬眼主动看向袭竹:“太子今早离开的早,避子汤还未赐,若是等下一直未曾有人送过来,袭竹你便去太子院中找玉墨,避子汤不能落下。” 袭竹连声应下,身旁浮瑙倒是有些惊奇地张大了嘴,未料到自家侍妾居然这般主动讨要避子汤。 明明若是太子院中忘记了送来避子汤,不服用,就有可能怀上太子的子嗣。 后院之中,子嗣何等之艰难。尤其还是太子这般不近女色的性格,姜侍妾若能得了子嗣,那便是太子府中头一份的,即使日后荣宠不在,也能够母凭子贵。 可偏偏姜侍妾她却像是生怕太子那头忘记似的,在这种情况下还不忘记催促提醒讨要避子汤。 浮瑙脑中震撼,发觉袭竹也一丝异议也无,顿时觉得有些懵懵的。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4节 她舔了舔唇,之前准备好的安慰的话被她干干巴巴地说了出来:“主子,您莫要伤心,太子生气也是一时的,您是太子头一个宠幸的后院女子,在太子心中也是有些份量的,太子一定会念着您的,或许,或许……” 浮瑙本想着说些让姜玉照服软低头的话,好换来太子如之前那般宠爱。 但他们当初在熙春院留下,也没指望姜侍妾能够有多么受宠,更何况以姜玉照的模样来看,她也不像是个会主动低头的。 想到姜玉照之前主动讨要避子汤的模样,浮瑙咽下了还未出口的那些话,而后便干干巴巴地继续说了些安慰的话。 姜玉照吃着饭菜,眸子微微低垂,扫着她手臂上那些露出来的红痕痕迹,漫不经心地眨了眨眼。 如今这般刚刚好,也是时候好好冷落一下太子了。 就像是吃饭一般,大鱼大肉吃多了总是会腻的,清粥小菜吃多了也会觉得寡淡无味,需要调和。 近些时日,她与太子确实在床榻之上几乎每晚都在纠缠折腾,这般进展下去,除却床榻之上的些许享受之外,无半分好处。 姜玉照并不只是想当一个真正的替太子解决需求的侍妾而已,地位卑微,任凭太子索取,以色侍人,等到太子享受够了如今这般床榻之上的新奇感受后,便会被抛之脑后,成为后院之中那些颜色不再鲜亮的女子,而后困死在这后院之中。 姜玉照见过相府中,在林夫人手底下苟活的那些漂亮的艳丽的姨娘们,她所想要的结果定然不是这样。 也不是如林夫人他们期待的那样,成为生下太子子嗣的工具,被太子毫不在意,随意被他们安排出府离开。 她所需求的更多。 她想要成为让太子魂牵梦萦,又爱又恨,日思夜想的人,想成为他无法割舍掉的心尖上的人。 现今刚好是个适合的冷静的时期。 姜玉照垂眼,神色依旧平静地吃完了膳食,而后便依旧如常去给林清漪请安了。 接连几日,雷打不动。 那日之后,太子果真再没来熙春院。 姜玉照也并未在意,院中下人本来也带了些担忧的情绪,但想着姜玉照之前的模样,便很快也想开了,逐渐恢复到太子未曾前来的模样,照顾着后院播种下去的种子,时不时的偷偷去附近挖点藕回来做点吃,日子过得也算热闹。 姜玉照再没在林清漪院中见到过太子。 并非是太子那方刻意在躲避她,而是她在躲着太子。 林清漪那头每次请安之时,若是太子在,都会提前命人知会姜玉照一声,这就是不需要她来的意思。 即使有时候姜玉照来得早,已经到了主院门口,接到消息也会转身便走,没有丝毫失落吃醋的情绪,面上的表情更是平静且安详,甚至瞧着更轻松了些。 往日里,有了之前那回半夜被太子一行人敲门的经验,再加上接连几日太子都宿在熙春院,小安子他们便将门上锁的时间往后延了许久。 如今太子不再来熙春院,他们也便恢复了之前的门禁,早早地便熄了灯,落了锁,大门紧闭,回屋睡觉去了。 太子府中这偏僻的角落只有熙春院一处院落,他们院子灯一关,门一闭,周围也都变得昏暗寂静起来,乌漆麻黑的,再无之前的热闹与光亮。 萧执在寝宫批改公文,接到手底下传来的熙春院消息时,忍不住被气笑了。 “你的意思是,熙春院那头每日挖藕种菜,忙活的不亦乐乎,没人提及孤半分?” “姜侍妾每日去主院请安,轮到孤去时,她便躲开?” 萧执将手边公文册子扔到一旁,如玉的面庞在烛光下扯开一抹冷笑。 看得一旁的玉墨额头冒了汗,连忙抬手擦拭。 本来上次殿下说过不想听有关熙春院的事情,有消息都直接向他这边汇报就行,可瞧着近些时日太子并不欢愉,每日神情紧绷,他便专门嘱咐要时时向殿下汇报熙春院那边的动静。 如今瞧着,似乎是多此一举了?太子似乎并不喜欢听到熙春院的消息? 萧执垂眸,纤长手指将册子重新攥到手中,懒散看去,从喉咙中泻出一丝冷哼。 而后便再没说话。 寝宫很大,尤其殿下每日办公的地方更是宽阔秀美,可此刻这处地方却安静的有些过分了。 玉墨大气不敢喘。 半晌才见殿下声音缓缓:“不过是欲擒故纵的把戏罢了,这招孤见的多了。” 以往在宫中,父皇后宫嫔妃争宠手段频频,萧执也曾见识过不少,多数都是这般假意不在意,实际上用招数蛊惑天子的。 姜玉照应当也如此。 这种招数用一次半次不过是情趣罢了,用的多了便容易令人不快。 萧执这般想着,只是未料到此后接连几日,他试探了几次,姜玉照竟当真处处躲着他,若是听说他在哪里,宁可绕路也不从原路过去。 他传出消息,自己身处花园之中,这是姜玉照从主院回熙春院的必经之路。 可未料到姜玉照宁可在主院替太子妃煎药一下午也不过去,而后更是多方打听,确定他真的不在,这才松了口气,攥着身旁丫鬟的手,提着裙摆飞快从花园中掠过,一副生怕碰到他的模样。 萧执这下是真的气笑了。 他在昏暗的回廊处,看着飞快消失的身影,凤眸在夜色中辨认不出情绪。 隐约间想起了头一回在熙春院时,姜玉照的抵触模样,还有第二回 时她挣扎哭泣,被他用红色发带捆住手腕却依旧挣扎,惹得手腕都磨破皮的模样。 姜玉照的这种些微的抵触情绪似是从那时候起便已经有了痕迹。 不,应当是更早……新婚当晚她被他冷斥时开始。 姜玉照一直都是这种,拼命想要和他撇清关系,抽身远离他的抵触模样。 萧执眉头微微蹙起来,唇角轻扯,想到了入府前姜玉照那身露着些许皮肤的暴露衣裙和手段。 又想起如今她恨不得将衣领扣得死死地,就连在床榻之上都红着脸咬着牙,死死攥紧衣服的羞赧模样。 姜玉照入府前后,当真是两个人。 现如今是装的吗,还是……? 他微微扬眉,抛去之前那些不悦的情绪,心中带了些似小孩子攀比般的心态,头一回主动询问身旁不远处的手下:“姜玉照今日都做了些什么?” 手下一惊,连忙俯身,挨个讲述姜玉照的行踪轨迹。 其实姜玉照身在太子府,不过是主院与熙春院两处地方来回挪动而已,如之前每天汇报的那般,并未有什么区别。 可今日的殿下似乎格外有耐心,侧目听他说完,才扯开嘴角,似笑非笑:“真是无趣的行踪,这般也能让她那样欢愉吗?” 他这话一出,身旁人无人敢接。 于是第二日,萧执终于是抽空,专门抛出假消息,而后在花园堵住了姜玉照。 他们两个人自那日不快起,约莫近十日未曾碰面了,拜姜玉照处处躲着萧执的福,如今这算是头一回见面。 姜玉照本是听说太子在太子妃院中,因此才与袭竹一同快速撤离花园假山处,想着避开萧执,快些回熙春院。 哪曾想刚刚到假山附近,一侧便忽地伸出一只大手,将她的手臂紧攥住。 姜玉照杏眼圆睁,嫣红的唇微微张开,甚至还来不及发出声响,便抬头看到了头顶的萧执。 这位身份尊贵的太子殿下,此刻处于假山的缝隙之中,高挑的身量直接将她的整个身体包裹住,凤眸定定的,似笑非笑地朝她看过来。 掌心滚烫的温度如铁钳一般紧紧桎梏着她。 萧执悠悠出声:“姜侍妾,躲着孤?” 姜玉照不敢说话了。 她眨着眼,抿着唇,舌尖将唇抿得泛着一层湿痕,睫毛不住地轻颤。 ----------------------- 作者有话说:宝宝们评论区就不挨个回啦,特别感谢大家评论,啊啊啊啊啊今天要去吃杀猪菜啦,我吃吃吃! 第28章 姜玉照将手往自己怀中试图扯了扯, 没扯动。 她垂下眼,遮住眼底情绪,维持着这般的姿势, 蹙眉勉强避开萧执的视线,行了个礼:“见过殿下……啊!” 她话还没说完, 便被萧执一把揽在了怀中。 假山之中那条缝隙刚好容得下二人,萧执肩宽体阔, 将她在怀中紧抱时, 姜玉照能够感受到自后背传来的心跳震动声。 距离太近,二人呼吸间清晰可闻。 姜玉照下意识抬眼看向周围, 却见之前陪在她身旁的袭竹早已没了踪影, 附近原本白日里会来赏花路过的下人们也都没了痕迹。 她抬眼只见暖阳兜头撒下,光线灿烂落在附近不远处的花丛与树冠中, 溪水潺潺,锦鲤跃动,依旧如之前那般漂亮,阳光温暖。 可假山此处背对着阳光, 姜玉照感知不到任何太阳的温度,反而只有阴冷的凉意。 唯一给她带来些许温暖的, 反倒是身后萧执的身体。 他身上温度一贯很烫,之前中药之时便那样,日后每次在床榻之上都那样,如今也…… 似一炉暖炉般。 攥着姜玉照的手腕依旧不放的掌心,更是烫得她浑身都在发颤。 姜玉照不去看萧执, 呼吸略微急促,她一次次试图扯开萧执的手,垂着头抿着唇:“殿下莫要这样, 青天白日的,若是被旁人看到了不好。” 萧执已经许久未曾这般亲密搂抱她了。 之前只当是寻常,如今这近十日身旁没有姜玉照在,许是已经习惯了她往日里的窈窕酥腰与床榻之上的事情,萧执自己在寝宫之中,躺在宽大的松软床铺之上反倒是觉得冷冷清清,无甚意思。 往日里对外最不近女色的清冷太子,如今搂着府中侍妾的腰身,如玉的面颊上却凤眸微微眯起,唇角惬意地扬着。 姜玉照自是扯不掉他的手。 萧执的力气比她的力气要大得多。 他只需稍微地收紧手臂,便可以将姜玉照这般纤细的身子禁锢在自己的怀中,紧紧地与他贴合在一起。 萧执身量颀长,也远比姜玉照要高,她不过只到他的胸口罢了。 而他只需稍微一低头,便能看到她脖颈处白皙的一截肌肤,以及蔓延往衣领里面更为细腻的,他曾经亲手抚摸过,亲吻过的…… 萧执凤眸颜色愈发黑沉,冷冽的薄唇染上了些滚烫的温度,维持着如今紧搂住姜玉照的姿势不变,朝她微微垂首。 薄唇很快落在了她的后脖颈上。 那处皮肤除了之前在床榻之上被他亲吻过外,往日里便再没被人触碰过,如今萧执在青天白日这般亲吻落下来,姜玉照的身子一颤,脖颈下意识微微仰了起来,试图躲避。 可她不仅没能躲开,甚至因着此时天色光亮正好,她的感官也远比之前在床榻之上感官的更为清晰。 萧执边低头亲吻她的脖颈,边说话,声音很轻:“姜侍妾,此处孤已提前告知府中上下人等,如今不会有人路过此处的,你尽可放心。”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5节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是略微含糊着的。因为他的唇此刻正触碰着姜玉照的脖颈皮肤,每一次说话,薄唇触碰又离开,那般触感令姜玉照愈发不适。 她掌心攥着自己的衣角,呼吸急促着。 脑中自是知道萧执不会青天白日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这条路上拦住她,自是有些准备的。 但未料到他居然专门提前通知下人,就为了……堵住她。 姜玉照眯着双眸不经意间般微微回头,余光瞥见萧执低垂着的眉眼,似专心亲吻与她亲密接触着,完全没了新婚当晚之时,对她百般抵触厌恶的模样。 她轻扯嘴角,终于攥着衣角,垂着头,似无力抵抗般咬着唇,将头偏向一旁:“殿下……不能这样,此处距离太子妃的主院不过几步之遥,只隔着一堵院墙,若是太子妃从院中出来寻您,若一旦被太子妃看到,这该如何是好,这样不行,殿下!” 她挣扎着,面颊绯红一片,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似被他亲吻的反应剧烈,耳根自脖颈以下蔓延出大片泛粉的颜色。 萧执几乎是顷刻间便想到了往日床榻之上,他拆解开她的衣带,剥开层层衣物,露出的那随着她的反应而泛红的莹白皮肤。 萧执攥在她腰间的掌心紧攥,指尖下意识摩挲了几下,很快便扯开唇角笑了出来:“你之前一直躲着孤,原是因为太子妃。” 他挑挑眉:“你很怕被太子妃撞到吗?被太子妃瞧见了又如何,这是太子府的后院,孤是太子,你是孤的侍妾,与你亲密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何须避着旁人。” “更何况,你不本就是因着太子妃体弱,而被带入府中,替太子妃侍寝孤的侍妾吗?” 萧执纤长的手指钳住姜玉照的下巴,将她那张昳丽潋滟的面容微微抬了起来,瞧见她睫毛湿润,眼眶氤氲着雾气的艳丽面容,神色微微一动。 许是美人实在美丽,听到姜玉照抿着唇,鼓足勇气仰头看他,颤颤巍巍说出的那句:“殿下,真的不行”时,萧执并未因为她一直的坚持而动怒。 他反倒是略微起了兴趣。 似是因着姜玉照提到的太子妃,如今萧执倒是找到了可以拿捏姜玉照的方式。 他抵在姜玉照的耳边,薄唇若有似无地触碰着她的耳朵,声音微哑:“既是怕被太子妃撞见,那姜侍妾便更得乖顺一些才对,此时太子妃正在屋中饮药,不会出来更不会看到我们,但若是你在这耽搁的时间久了,孤可就保不准了。” 姜玉照的耳垂一贯是最敏感的地方。 稍微一触碰,便会如血滴一般鲜红,如今被萧执这般似含弄一般若有似无的触碰,只觉阵阵酥麻,腰身一软,直接带着满眼的泪痕趴在了萧执的怀中。 本只是想逗弄姜玉照的萧执,此刻呼吸微微一顿,凤眸盯着姜玉照斑驳湿润痕迹的清澈瞳孔,定定看了一瞬,而后攥着她腰身的力度愈发收紧。 他询问:“还要同孤在这争执反抗吗?” 姜玉照不说话了,萧执能够感受到她抵抗的力度愈发消退,而后攥着他胳膊的手用力时,指尖泛出青白之色,唇咬得很紧。 她摇了摇头,睫毛拼命地眨着,仰头看他时带了些许祈求的小心翼翼:“殿下,莫要惊扰了太子妃,也不要在这……” 萧执凤眸微动,眼底的躁动愈发浓烈些许,攥着她腰身的手也愈发滚烫起来。 深邃黑沉的眼底隐约闪烁着些许过于明亮之色。 上一回产生这样的情绪还是在头一回与姜玉照行床榻之事时。 明明他是太子,这是他的后院,姜玉照是他的侍妾,可如今姜玉照的话却令他却有了一种宛如偷情一般的感觉。 他下意识抬眸看向了前方的庭院。 一墙之隔,身体病弱的太子妃此刻想必正在屋内饮药休息,而如今他与姜侍妾正在主院不远处的假山之内,互相亲密纠缠。 萧执呼吸滚烫,很快轻笑一声。 他低头,灼热视线自上而下俯视着姜玉照,很快在姜玉照闪烁着潋滟氤氲雾气的双眸注视下,在她的惊呼声中,直接俯身将她搂抱在怀中。 结实的双臂紧紧揽着她的臂弯,那些廉价布料做成的衣裙在太子的臂弯之中折叠出些许褶皱。 姜玉照下意识因着怕摔落下去,而伸出双臂,揽着他的脖颈,随着萧执迈步向前的动作,浑身都在颠簸着。 她仰着脸儿惊魂未定般看向萧执,睫毛颤动:“殿下,您这是要带妾去哪儿?” 萧执胸口剧烈起伏着,揽着怀中侍妾纤细柔嫩的腰肢,以往励精图治的太子,头一回做了荒唐的事情。 裹着她的腰身,一路往寝宫的方向去,声音低沉:“去寝宫。上回说你的床小你不是不愿意听吗,如今便瞧瞧孤的床铺与你的有何不同。” 姜玉照如今是当真有些意外了。 她本想着只勾勾太子的,未料到现如今青天白日的,竟还给自己多折腾一番。 本来等下她要与袭竹一同回去看之前种下的种子长的如何的,如今却只能被萧执抱在怀中,揽在臂弯里。 耳边是太子一声声格外稳定的心跳声,他胸口的肌肉格外紧绷,缠着黑金色的袍服,勾勒出那极其清晰的纹理弧度。 姜玉照想到他那宽肩窄腰的壮硕身材,以及那极其有力的公狗腰,如今将将才歇息了几日而已,虽还未躺在榻上,腰身却下意识地隐隐酸痛起来。 她头皮开始发麻了。 那种事情做一回半回还算可以,架不住萧执实在是体力旺盛,过于有力,再加上频繁又能坚持,导致每回她都要昏死过去几回才行,大腿两侧及旁的地方更是频发,若不是太子还算有良心会送来治疗的药膏,她怕是根本撑不了那些时日精力旺盛的太子殿下。 如今,又来…… 从主院旁的假山处去往太子寝宫院落之中的路也算蜿蜒,但不算太远。 比起此处去往熙春院的路,更算距离近。 姜玉照是被太子一路抱着回太子院中的,只是好在一路因着太子提前处理,所以路上并未见到有下人来往,直到到了太子院中,才能见到星星点点的些许人影。 那些下人们不管是小太监还是丫鬟,瞧了她被太子抱在怀中,一路抱着回来的模样,皆是一副惊讶到说不出话的模样,甚至瞳孔震动,如梦般拼命搓着眼睛,半晌才知道低头磕磕巴巴地行礼。 姜玉照这下没工夫管旁人的视线注视了。 她早就知道太子体力好,如今从假山处一路将她抱回太子院中,太子也丝毫不见气喘,呼吸平稳。 直到将她按在衾被之中。 姜玉照瞧着左右雅致的模样,瞧着不远处大敞着适合煮茶看雪的环境,瞧着不远处大片大片放着书籍的柜子,闻着熏香袅袅的味道,终于算是知晓了,太子的寝宫究竟是何等模样。 以及,太子的床铺究竟是何模样。 太子确实没有说谎,他的床确实要比姜玉照熙春院的那张小床要大许多。 不止他们二人躺着,怕是再多两个人也能躺的下。 只是可惜,如今这张床上,只有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与他曾厌恶至极,如今也有些许抵触的侍妾二人。 姜玉照的发髻梳的简洁,并未招摇,再加上梳妆所用的发簪等物比较少,因此只需萧执稍微一摘下她的发簪,那头发丝便如瀑布一般自上而下披散下来。 黑亮着,极其柔顺。 并未如旁的人那般使用头油等物,显得颇为干爽。 姜玉照本就长得好看,乌发雪肤,红唇,她那双带着湿润痕迹的盈盈双眸看向萧执时,很快便让她感受到了这近十日未曾疏解过的太子的力度。 太子的床铺极其柔软,上面铺着的衾被面料都丝滑无比,姜玉照在熙春院的床铺狭小的要命,可如今这张床却着实宽大。 足以让她从床头滚到床尾脚都不沾地,抬手触碰到的也全然是身下绸缎的丝滑触感。 姜玉照黑发流泻,腰身下塌着,咬着唇抵抗萧执的力度,作势要去下床。 可她无论怎么挣扎也挣不开萧执的束缚,二人力度简直天差地别,姜玉照的手腕被他轻易地压制抵在头顶,而后欺身而上。 床幔垂下,遮住姜玉照不住地闷哼与低低的喘息声,她那般哭泣般的声音如今在太子寝宫内,因着空旷,显得也愈发清晰。 从未进出过后院妻妾的屋子与床榻,如今头一回染上了旁的味道,姜玉照几乎被压得喘不过气,远比熙春院那时更为疯狂的趋势令得她从床头哭到床尾。 纤细的脚腕高高搭在萧执的肩膀,最后无力地垂在床边,被床幔半遮着,隐约能够看到脚腕往上密密麻麻地嫣红痕迹。 玉墨在门外守候着,隔着两堵厚重的大门,隐约还能够听到里面些许声响。 虽不太清晰,但那姜侍妾求饶的低泣朦胧声音,饶是他身为太监,也不由得心旷神怡面红耳赤。 听闻里面闹腾个不停的动静,眼瞅着天都要黑了,约莫着这才刚刚开始,不由得又为里面那位姜侍妾捏了把汗。 虽说为殿下侍寝是这后院中头一份的殊荣,可是以殿下这般体力,真要承受也着实不易。 想着姜侍妾那纤细清瘦的腰身,听着里面微哑的声音,玉墨不免有些咋舌。 正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通秉的声音。 “太子妃到──!” 本来还面红耳赤的玉墨瞬间面色微变,忙上前迎了过去。 果不其然,院门口正往太子寝宫这边行的一队人中,被众星拱月簇在中间的,不是太子妃又是谁。 林清漪模样生得好,最近饮了药体格强健了些许,能够出来吹风了,但面上那抹苍白的病弱色泽并未褪去,再加上她楚楚可怜的面容,更似西子捧心一般惹人怜惜。 见了玉墨,林清漪笑吟吟露出温柔面庞,声音分外轻柔:“玉墨,本宫瞧着殿下今日未曾前往主院用膳,担心殿下忙于事务疏忽身体,所以专门令小厨房熬了汤端过来,想着让殿下饮用,不知殿下此时可在寝宫内?” 玉墨不敢去想被太子妃看到身后那堵大门后室内的情况会怎样,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去,笑着躬身行礼,而后命一旁的下人去接过汤,出声严谨回应道:“太子妃关怀殿下身体,着实有心了,奴才会将太子妃您的心意送达的,殿下此刻还在寝宫内……批改公文,忙于事务,不许人入内打扰,您身子骨本就脆弱,如今还是别在外吹风了,快些回主院歇息吧,若是殿下等下瞧见您送过来的汤,定然会十分欢喜的。” 玉墨在说到批改公文时,脑子里莫名又想到之前听闻的那些许动静,不免卡壳一瞬,低咳一声,好在太子妃并未察觉,他顿时松了口气。 林清漪心情不错,听闻玉墨的话,更是眯着眼心花怒放,只需想想等下殿下批改公务后尝到她送过来汤的模样,她便面色羞涩。 殿下一贯不喜旁人打扰他办公,林清漪之前也曾送过几次汤,都只停留在殿外。 本来还有些委屈,但想想能够送到殿下手中被批改的东西,定然是非常重要的内容,她身为后宅女子不参与其中也是对的。 更何况除她之外,以前都还没人能够打扰太子办公呢,能够送汤进去已是了不得的殊荣。 想到此,林清漪笑意更显,正羞红了脸以帕子擦拭面颊,低咳一声,被身旁丫鬟搀扶着,准备扭身离开院子时,忽地一顿。 玉墨抬眼询问:“太子妃,您还有什么事情吗?” 林清漪:“……不,没事。” 这般说着,林清漪的眉头却下意识微微蹙了起来,侧目偏过脸去,视线打量般落入那紧闭的殿门内,楚楚可怜的面容也霎时间一变。 虽只是一瞬,但她刚刚怎么好像听到了些许旁的声音。 似是有女人在哭般,并不清晰,如今再侧目去听已经不太能听得见了。 但林清漪依旧心提了起来。 太子寝宫怎么会有女人在哭,莫不是寝宫内有女人在里面? 不……怎么会。 脑子里产生这个念头的瞬间,林清漪的呼吸急促了起来,本就不太能在外头呆太长时间的身体,如今受了风愈发苍白起来,涂抹了漂亮颜色的指甲下意识在衣袖的遮掩下狠狠掐在了丫鬟的手腕处。 丫鬟吃痛,却不敢声张出声,只能咬着牙默默忍着。 林清漪忍不住询问玉墨:“玉墨,不知太子寝宫里头,如今可还有旁人在?” 玉墨一惊。 但身为太子府多年的贴身侍从,他速度飞快地整理好了思绪,抬头笑盈盈开口:“太子妃哪里的话,太子殿下最厌烦处理事务的时候身旁有旁的人打扰,如今寝殿内连服侍的人都不在,又怎会有女人的声音在里头出现,想必太子妃娘娘定然是听错了,想必是近些时日劳神所致,忘您多休养注意身体,莫要劳累呀。” 林清漪一怔:“听错了吗。” 她皱着眉头,仔细杵在院门口继续听了会儿,才逐步缓了神色。许是她之前真的幻听了,如今再听,耳边便没有什么旁的声音了。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6节 她卸下了紧绷的情绪,面色恢复一贯的柔和。 也是,太子殿下素来不近女色,对寝宫内外更是要求极其严苛,莫说里面藏着女人,便是真的将女人推到太子殿下面前,恐怕他都会肃然拂袖离去,面色冷然。 一向冷淡的太子只有面对她时才会露出温和的一面,他对旁人哪来的这般心思。 想到这里,林清漪唇角勾起笑容,以袖抵唇害羞般笑了笑,很快便不再胡思乱想,冲着玉墨点头示意,很快离开了太子院中。 瞧见林清漪离去的背影,玉墨这才浑身放松起来,重重松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剧烈跳动的心口,不免哀声叹息。 太子妃娘娘莫要怪罪他,毕竟一切都没有太子殿下重要。 他怎能当着太子妃娘娘的面,说出如今寝宫之内确实有人的话呢。 而且不止有人,那人此刻还正在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榻上,与太子殿下亲密纠缠,被折腾得哭了一回又一回,马上这便又要叫水了。 想到此,玉墨脸色纠结着,终于还是回到寝宫门口,近距离听着里头的些微动静,面色还是红了起来,低咳出声。 里面的姜侍妾遭罪,在外头守着侍奉的他们这些下人,又何曾不遭罪呢。 天天听着这些动静,偏偏殿**力那般好,一折腾就一晚上,即使身为太监,也着实难受啊。 …… 寝宫内,姜玉照的腰身被萧执揽在怀中,以一个极其亲密,中间没有任何缝隙的姿势紧贴着。 她那头长发一同被萧执的掌心攥着。 嫣红的唇微张着,面皮上的色泽已经滚烫如霞,睫毛即使紧闭着也依旧颤抖着不止,泪痕同那些旁的一同落下。 正在浑身紧绷之时,偏偏萧执顶着额头的热汗,凤眸极其明亮地垂下看她,动作停顿,眼底带着些许似笑非笑地笑意。 他凑近她,声音喑哑:“姜侍妾,憋好了,太子妃此刻就在外头,你若是叫得令太子妃听到,可就不好了。” 知道姜玉照在意林清漪,因此萧执故意这般说。 果不其然下一刻,还闷声低泣的姜玉照咬住唇,浑身颤抖的愈发剧烈,一双眸子如水洗一般看着他,压抑的声音在帐内显得更为暧昧。 萧执似感受到了什么,很快也闷哼一声,接着便是轻笑出声:“姜侍妾竟这般紧张?有那么怕太子妃吗?” 姜玉照咬着唇不说话,呼吸间锁骨处凹陷极其明显。 萧执压着她的腿凑近她:“既如此,姜侍妾可要忍住了。” 姜玉照仰着头看他,发觉萧执似是变坏了。 感受到使坏般故意折腾的动作,姜玉照抬手紧紧护住自己的唇,耳边听着林清漪不算清晰的声音逐渐远去,脑内空白一片的同时隐隐有了些许明了。 这位京中处处赞叹与太子妃感情甚笃的太子殿下,似是并没有旁人想象中的那般在意林清漪。 她压抑着声音,带着斑驳湿润泪痕的面颊,故意将脸贴在萧执的怀中,发出闷闷的呼吸声。 掌心紧攥,在他肩头咬下新的痕迹。 “殿下,慢些,太子妃……还在外面呢,不要……” 头顶的呼吸一滞,很快便如狂风骤雨一般,朝着姜玉照倾泻而下,惹得她泣不成声。 ----------------------- 作者有话说:以为是因为太子妃才故意躲着他。 这只是第一层。 最主要的是因为你兄弟啊太子[狗头叼玫瑰] 第29章 那天之事后来便无法收场了。 虽然能从外面的动静猜到, 林清漪应当是很快便离去了。 但萧执似是找到了乐趣,姜玉照每当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发出闷哼和低泣时, 他都要故意顶着满身热意,凑到姜玉照的耳边使坏:“姜侍妾不怕太子妃此刻还未离去吗?也许此时外头没动静, 只是因为太子妃走进了,说不准她此时正耳朵贴在殿门上, 听着里头的动静呢。” 姜玉照深知外头有玉墨等人把手, 林清漪定然不可能进的来,也不可能凑得那么近外头没有声响。 也更知以林清漪骄傲的脾气, 定然做不出听人门缝的事情来, 更何况是当众偷听太子的门缝。 可萧执说得实在真实,他那般举止, 还专门故意将她的身体搬弄到床尾,是近距离可以看到不远处大门的位置。 虽知不可能,可瞧着那紧闭的大门,只需想想萧执刚才故意说的, 林清漪在门口偷听的画面,姜玉照就浑身都在紧绷。 她颤抖着试图挣开萧执, 捂着脸将眼睛紧紧闭上,难堪地抿着唇试图从榻上下来,结果反而被萧执直接抱在腰间,将她抱下塌,往门口一步步走了过去。 姜玉照最后是实在受不了折腾, 在他怀中绷紧脚尖的,泪眼婆娑,浑身已经是出了一层的汗, 就连身上欲掉不掉挂着的那件小衣都已经隐隐被打湿。 萧执却凤眸很亮,格外精神,餍足般扯着唇,将她再次抵在床边,换了个姿势,哑声:“再来。” 姜玉照已经没了力气了,瞧着窗边的天色,只觉快要昏过去般。 这场闹剧折腾到第二日清早才结束。 清早萧执施施然从床榻之上起身,本应当帮他穿衣服侍的姜玉照,再一次没能从榻上起来。 衾被包裹着的身体原本是如玉一般的色泽,如今已是遍布泛红的痕迹,对比强烈,痕迹清晰,在这清早显得莫名的暧昧。 萧执只瞧了一眼,凤眸就微微眯起,眼里微微意动,但终究是强按下去了。 他扯起漫不经心的笑,心情不错:“回去好好休息,晚上孤再去看你。” 这便是晚上还要来的意思。 姜玉照没睡好又被折腾,头钝钝地疼,咬牙撑在榻上微微垂首:“是……殿下。” 她如今是下不来床的。 最后还是等萧执离开了,被外头的下人服侍着穿衣清洗等工序,她又缓了好半晌,这才缓慢地下地。 这一脚踩下去,浑身如同被劈开一般疼痛,踉跄几下扶住桌子才稳住身形。 姜玉照只得咬牙。 未料到之前萧执在熙春院竟还是收着的,来到他的地盘才彻底放纵。 当真……牲畜一般,各方面都…… 当天清早,姜玉照缓了缓还是硬撑着去了主院给林清漪请安。 比以往好在,太子府的院中距离林清漪的主院很近,近到只需拐个弯,穿过假山不远处便是了。 相较熙春院那种偏僻的地方,实在是省太多力气了。 刚与玉墨讨要完避子汤,如今口中还有那药的酸涩苦味,就算是咬了一颗蜜饯,也依旧遮掩不住那股味道。 姜玉照想到之前她讨要避子汤时,玉墨那微愣的模样,唇角扯了扯。 她从袖口又拿了一颗之前藏着的蜜饯进嘴里,品着这酸甜的味道,口中那股药味才终于被压抑下去。 今日太子并未陪林清漪一同用早膳,因此林清漪有许多时间同她消耗。 照常服侍林清漪用餐之后,林清漪擦拭着唇角,想到昨日听到的女子哭泣声音,没忍住,还是蹙眉看向姜玉照:“你昨日去哪了?” 姜玉照面不改色,俯身行礼:“妾昨日身体不适,在院中休养。” 林清漪嗤笑:“如今那雪夜你倒是落了病根了,同我一般体弱多病了,动不动便身体不适,你之前在相府中不是身体很康健吗?” 姜玉照没说话,林清漪便自顾自地又冷冷,自上而下地扫视了姜玉照几下,忽地出声:“你领口怎得盖的那么严实?袖子怎么那么宽大?” 姜玉照抬起眼看她,很快垂眸。 她领口盖的严实,自是为了遮盖住领口处的红痕,昨夜林清漪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就那般隔着那堵门,将她压在床榻之上,薄唇热情似火,贴在她脖颈处反复研磨亲吻。 她袖口宽大,自然也是为了遮盖住手腕自上而下的痕迹,萧执的手掌每次攥着她的手腕压在衾被间时,温度都滚烫,如玉的指尖触碰着她的皮肤,反复摩挲个不停。 这些话,自是无法当着林清漪的面说出来的,不然她怕是要发疯了。 想到那个场面,姜玉照似是觉得有趣,微微扯开唇角,很快又压了回去,神色自若地回复她:“妾体弱,身体不适,怕受风。” 这般言辞,令得林清漪将信将疑,但想着太子如今对姜玉照那般憎恶的态度,便还是缓缓打消了念头。 轻嗤一声,林清漪不屑地上下打量她一眼,很快施施然落在椅子上倚着开口:“你近些时日一直拿身体不好当借口,本宫也不追究什么,但接下来这些时日你若是再以生病做借口,本宫可就不轻饶了。” 她挥挥手,身旁出来几个丫鬟,手里捧着些许东西出来。 林清漪慢悠悠:“本宫记得你绣工不错,以往琅岐哥哥的生辰礼物都是你绣的,如今太后寿辰马上就要到了,太后信佛,本宫准备找人绣一面佛经屏风献寿,这份刺绣的事情便交由你来吧,能够有机会将绣品呈于太后面前,也算是你的福气,你算是沾了本宫的光了,姜侍妾。” 她命人将那些针线等一应物品塞到姜玉照面前,等离开时让袭竹拿走。 又专门命人搬来屏风,交于她面前。 姜玉照扫林清漪一眼,故意轻声开口询问:“妾身份卑微,太后贺寿这般场合,竟也需要妾去献礼吗?” 林清漪睁大了一双眼,似是觉得好笑,上下瞧她忍不住笑出声来,面上多了许多鄙夷之色,嘲弄着:“姜侍妾怕不是疯了,太后贺寿如何会要你去献礼,自是你绣好了本宫当做贺礼呈上去,虽没记你的名字,可到底是让你这般粗鄙的绣工落到了当今太后的面前,以你这般卑微的身份已是难得,你要谢本宫还来不及,怎得还会想着去安你的名字献礼,你当真可笑。” 她说完,还不忘催促姜玉照,声音烦躁:“本宫和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本就是府中侍妾,任凭主子吩咐,本宫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哪里来的这么多话。如今太后寿诞在即,姜侍妾你快些将东西拿去,若是延误了时机,本宫可就要拿你和你身边的丫鬟是问了。” 林清漪上回已经知晓了如何拿捏姜玉照,因此故意点出了袭竹。 果然,姜玉照没再吭声,很快便乖巧的将那些东西带出去了。 东西不好拿,是林清漪命身旁丫鬟走小路,在不被人看到的情况下,将那些东西一同带去了熙春院。 林清漪打得就是要将姜玉照的功劳昧下的算盘。 以前她都偷拿了姜玉照给林琅岐的生辰礼物了,如今再多拿个太后的贺寿礼物自然也没什么。 这般用心的礼品,自是比那些需要花费诸多银钱的华贵珍宝好得多,还会显得她蕙质兰心、绣技高超。 这是新婚后头一次参加这般盛大的场合,在众人面前露脸,林清漪自是要做到做好,令上头长辈贵人们喜欢她才是。 只是她唯独漏算了一点。 她只当太子厌弃姜玉照,从未与她接触过,丝毫不知太子近些时日几乎夜夜去往姜玉照的熙春院,甚至有时还会将她带到寝宫去。 于是等太子晚些来到熙春院时,玉墨推开门,他走进内,便看到姜玉照那本就面积不大的狭小房间内,立着一张一米多长的屏风。 旁边还有许多绣线,姜玉照正对着烛光认真的在上面勾勒图案,一笔笔描绘。 烛光浮动,她的睫毛又长又密,每次轻眨时都宛如一把小刷子。 萧执看了眼,很快站在她身后,居高临下地垂眸,声音没什么情绪:“这是什么?” 姜玉照似才反应过来,听到声音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于是转身行礼。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7节 但面对着萧执的询问,她眉头微蹙露出纠结模样,半晌轻声:“一张屏风。” 萧执似笑非笑。 他自然知晓这是屏风。 只是稍微一看屏风的模样,瞧见两脚及料子便知是珍贵的东西,不是姜玉照这般身份能够得到的东西。 见姜玉照似乎没有想要细致说出来的想法,萧执也没细问。 他只瞥了眼那屏风,轻啧一声:“碍事,你这屋子本就小,孤如今舒展都不方便了,下回你来孤的寝宫。” 姜玉照贝齿咬着嫣红的唇,似是想到那日的折腾,面颊绯红,掌心紧攥,半晌扭头拒绝:“殿下,妾如今有事要做,不能去寝宫。” 有事要做?便是那屏风吧。 萧执瞧见那一堆各色花色的绣线便知是要刺绣上去,闻言轻笑,懒散上了塌,没再理会,只示意姜玉照:“上来。” 姜玉照再次摇头。 不顾萧执冷下来的脸,她轻声:“殿下,妾还未曾用膳呢。” 萧执看了眼天色,神色倒是稍微松了下来,微微挑眉:“如今这般时辰你竟还未用膳?底下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 他声音很轻,却让屋外守候的几位下人一并紧张的匍匐跪下。 还是袭竹壮着胆子,蹙眉回复:“主子今日刺绣太过投入,再加上后厨一贯送来的时间稍晚些,因而才会如此,望殿下莫怪。” 她说着,端着早就已经在手边拿了多时的膳盒,垂下头恭恭敬敬地将其举起来。 萧执淡淡:“也罢,你先用膳吧,姜侍妾,其余人退下吧。” 身旁熙春院下人们应声散开,唯独袭竹留下,上前将那食盒打开,端出里面的膳食,明晃晃地摆在桌面上。 萧执眉头再一次挑了起来。 之前熙春院丫鬟所说后厨送饭时间晚了些,如今瞧着,可不止是晚了“些”那么简单。 摊在桌上的不过三碟,两盘菜,外加一盘馒头。 说是一盘馒头,实际上只是一个而已,对半切开,两半不算太大,合起来也不过拳头大小,切开之后边缘已经干巴变色了,瞧着不像是当天所做,倒像是之前剩的。 那菜量也极少,不过几口的量,清汤寡水,瞧不见半点荤腥,甚至因着不知放了多久已经凉透了,里面的油甚至都已经凝固了些许,让人没有丝毫胃口。 袭竹一边往外端菜,一边还欣慰般对着姜玉照开口:“主子,今日的菜不错,不怪浮瑙下午功夫便去后厨等着抢菜了,里面没什么焦叶子,甚至还有两片肉呢。” 萧执闻言微微瞥过去,果真瞧见那盘菜的里头夹了两片薄如蝉翼的肉,干干巴巴的。 这东西送到他面前他都不会看一眼,此刻熙春院这主仆二人倒面露欣喜,萧执神色微顿,凤眸微微凝了起来。 瞧着姜玉照神色自然地冲丫鬟露出轻笑,而后竟真的拿起筷子,一口口认真地仔细吃起来。 萧执终于出声:“你就吃这个?” 姜玉照抬头眨眼,脸颊被饭菜塞得鼓鼓的,不明所以似的:“殿下,有什么问题吗?” 饭菜的汁水微微打湿了姜玉照的唇角,她的唇一贯是嫣红的色泽,如今染上油亮,更显艳丽。 萧执瞧她一瞬,带着扳指的手指微微摩挲片刻,终于还是俯身凑过去,面无表情地将她唇角的痕迹,用手指指腹轻轻擦去。 而后蹙眉,将其擦在自己身旁的帕子上,勒令玉墨将其扔掉。 他重新倚在椅背上,一贯清冷矜贵的面容沉了几分,垂眸漫不经心:“底下的人近些年来愈发散漫了,竟做出这般事情。” 他示意玉墨去重新取餐,随后便看向姜玉照,凤眸中含了些许打量:“之前怎么不同孤说?孤来熙春院也有些时日,若非今日撞见,你难道要一直吃这样的吃食吗?” 即使是做戏,一般人怕是也吃不下这般东西。 姜玉照擦拭唇角,垂下眼睫,再次看向萧执时眼神清澈:“殿下,这般吃食已是难得,太子府之外许多穷苦人家怕是连这般吃食也吃不上。妾出身卑微,山村覆灭之时妾也曾几日未曾进米水,长大后这些年来也已经习惯了这般吃食,所以并未觉得有何问题,再加上殿下您日理万机,妾怎好拿这般小事惊扰殿下,况且……” 她唇角微微上扬,清亮的眸子微微眨着,与他分享:“妾有时吃腻了后厨送来的膳食时,也会自己搞点东西吃,譬如在池塘里挖一些藕,捉几条鱼,妾还在后院种了几颗蔬果,如今虽只是小苗,但若是长成了,就可以有吃不完的蔬果了,殿下若是有时间,妾可以带您去后院瞧瞧。” 萧执闻言面色微微古怪起来。 他的太子府后院一般都是花卉等观赏模样,如今姜玉照却开辟出来种了东西?她怕是头一份这般行事的。 怪不得之前手下汇报姜玉照行动轨迹时,有说姜玉照在种东西,原是因为这个。 还有之前下雨天去捉鱼挖藕也是…… 堂堂一位得了他侍寝资格的侍妾,竟过得这般模样,连基本的膳食都无法满足,还需她自己亲自种菜,若是传出去…… 萧执凤眸紧闭,一时之间倒是不免嗤笑出声。 当初在相府之时,那般趋炎附势,意图攀附权贵不择手段的人,怎得如今竟这般温和平静的模样。 若非他知晓相府只有这一位养女,怕是要以为如今的侍妾换人了。 思及此,萧执将视线看向玉墨:“重新命后厨传膳过来。” 玉墨迅速垂首:“是,殿下。” 于是很快,姜玉照原本要吃的那些冷掉的饭菜便被萧执安排人撤走了。 屋内安静些许功夫,玉墨便带了一下下人前来,每人手上都端着一碟热气腾腾的吃食。 等这些下人接连上前,将东西放到桌子上的时候,那股浓烈的香气很快便在屋子里蔓延。 满桌珍馐,全是姜玉照以往未曾吃过的,什么酒酿鸭、荷花酥、燕窝鸡丝汤、莲叶羹…… 玉墨挨个介绍的时候,姜玉照听得反应不过来,旁边的袭竹更是不住地吞咽着口水。 她们以往哪吃过这些东西啊。 这般珍贵的东西,若不是太子殿下在这,怕是她们吃了都不知道是什么食材做的。 萧执漫不经心抚摸着扳指:“孤已经安排给你的下人也送来了饭菜,让她们都下去用膳吧。后厨本就炖着东西,孤不知你口味,便挨个让玉墨拿了些过来,如今这些菜里没有羊肉与芫荽,你瞧瞧有没有什么旁的忌口。” 姜玉照这下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未料到这么长时间过去,萧执竟还记得她当初在回门宴上,说的不吃羊肉与芫荽的事情。 且如今给她安排一桌席面不止,竟还给袭竹她们安排了,着实细心。 她抬眼示意袭竹下去用膳,再次面对萧执时,道谢几声,便掀起嘴角重新拿起了筷子。 这顿饭的食材全是上等的,膳食更是珍馐,门外隐隐有哭泣求饶声,似是后厨的人,但萧执没让人进来,只让玉墨去处理了。 他闲得无聊,便垂眼瞧姜玉照吃饭。 之前在相府时,因着姜玉照对桌上吃食过敏的缘故,她没怎么动筷,如今倒是瞧到她真正用膳的模样了。 慢条斯理的,吃得仔细,每吃一道菜尝进嘴里,萧执都能瞧见她那双眸子亮起来的模样,就连唇也抿着,一副美味的模样。 即使这些菜萧执早已吃腻,现今也已是吃完了晚膳才来的,如今瞧着姜玉照吃,他竟也再次生出了点口腹欲。 他饶有兴致,只是很快便瞧见姜玉照放下了筷子。 萧执微微挑眉:“怎么?吃好了?” 姜玉照捂着肚子点头,面颊上泛着粉,似害羞般点头:“多谢殿下赐膳,妾已经用好了。” 萧执瞧她吃得那三两口如猫食一般,不免蹙眉:“怪不得那般瘦。” 他伸手夹起桌上的菜,放到姜玉照碗里:“太子府不缺你这一人口粮,孤也不想摸着满手硌手的骨头。姜侍妾,你这般孱弱,每日不到清晨便要昏厥几次,便是体力不支往日未曾好好用膳的缘故,再多吃些。” 如今正值用膳时间,萧执便说起这些事情,偏偏还是一副平静自然的口吻,令得姜玉照抿着唇耳根红红地抬起眼看他:“殿下您……” 加之又是劝饭的话,姜玉照实在受不住般,挪动身体到萧执那一侧,犹豫着抬手将萧执的手掌举起,落到她的小腹处。 睫毛颤动,姜玉照声音闷闷:“殿下,妾确实已经吃好了,再吃的话,等下便要溢出来了。” 这话说得似有些暧昧,可偏偏姜玉照的眼神极其清澈。 萧执瞧她一瞬,感受着掌心下柔软的弧度,很快便扯开嘴角。 上前一把将姜玉照搂在怀中,抱着她走向床边:“既如此,等下没力气不要向孤求饶才是。” “啊,殿下──!” 下人们迅速退去,姜玉照挣扎着面色泛红,指尖在萧执的肩膀上落下许多抓痕,他却丝毫未曾在意,只将姜玉照压在衾被间,微微舔舐薄唇,声音喑哑。 “姜侍妾吃好了,如今便轮到孤吃了。” “唔……” 夜色暗涌,无数声响与暧昧很快被夜色吞并,只余那吱呀声不觉,摇晃着的床铺隐隐在烛光下晃动。 …… 第二日,萧执从熙春院起身,穿戴好了后去主院与太子妃一同用膳。 他本瞧着清早姜玉照浑身酸疼的模样,难得开口要她一同上轿撵过去主院,却被姜玉照温声拒绝了。 萧执神色微顿,也没太在意,便先行去往了主院。 主院早已摆好了膳食,只是巧的是他到了后,等了许久也未瞧见姜玉照的身影过来,太子妃倒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似乎并未在意。 反倒是对着他撒娇,对着他露出一双有着些许痕迹的手,病弱如弱柳扶风般的面容低低咳着:“殿下,臣妾许久未曾刺绣,技艺愈发退步了,本想着太后寿诞在即,想为太后绣一面佛经刺绣屏风贺寿,未料到竟扎得手指这般刺痛,臣妾当真是无用。” 刺绣,佛经,屏风? 萧执本在喝汤的手微微一顿。 他的凤眸不着痕迹地扫过林清漪那双落于桌前,白皙中带了些许泛红的指尖。 脑中却想到了昨夜在熙春院所见到的那一大面碍事的屏风。 视线落在面前的太子妃身上时,萧执勾唇几瞬,忽地轻笑起来。 太子妃说,屏风是她绣的? ----------------------- 作者有话说:发烧了吨吨吨喝开水,喝姜汤,身上还是好冷。 可能是吃杀猪菜的时候在外受风了。 做菜的时候,看着他们切出来的肉还是热的,冒热气,姨姨说因为猪刚杀。 啊,猪猪──!(抹眼泪) (但是真的好香。)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8节 第30章 屋子里, 林清漪身旁的婆子适时心疼般开口:“太子妃体弱,以往并未参加盛大的宴会,如今遇到太后寿诞这般事情, 自是忐忑不安,拼命想要将事情做得令人满意, 因此昨夜近乎晚膳都没吃,刺得手指都破了, 就为了赶工不延误时机, 殿下您瞧,太子妃这般纤弱的人儿, 如今这手都伤成这样了。” 林清漪:“哪里的话, 这是本宫应尽的的职责罢了,莫要这般说了。” 她故作害羞, 一双眼盈盈看向萧执。 林清漪本意是想着让太子殿下能够与她更为亲密一些,更加心疼关怀于她。 入府这些时日,太子对她虽然态度温和,也时常来陪她用膳, 可到底因着她体弱无法侍寝,两个人之间总是差了一层。 因此才会想着借刺绣之事, 在太子面前故作娇气撒娇。 一来可以博取关爱,二来也可以昧下姜玉照的功劳,顺便在太子面前博一个用心贤良的美名。 只是…… 殿下今日怎得半晌一直未说话? 林清漪有些纳闷,正待说些什么,却见太子垂眸, 冲她一如既往的露出温和笑容,如玉的面庞上凤眸微眯:“太子妃有心了,只是不知究竟是何模样的屏风刺绣, 竟惹得太子妃这般劳累,孤也想看看太子妃的绣技。” 萧执凤眸扫视屋内,并未瞧见有屏风在内,不免微微挑眉。 林清漪早有预料,便面上瞧不见丝毫慌乱,镇定自若地笑起来:“殿下何必着急,臣妾还未绣好呢,如今不过是个轮廓,瞧不出什么,等到屏风绣好了定然会让太子您过目的。” “只是那屏风很大一面,为了赶工臣妾要忙上许久,怕是手腕都要酸疼了,望殿下能够怜惜臣妾,多来看看臣妾,帮臣妾揉揉。” 林清漪含羞垂眸,面颊泛上几抹晕红。 萧执轻笑着,薄唇扯开恰到好处的弧度,凤眸似笑非笑看她:“自当如此。” …… 献给太后的刺绣,自当需要精美的技艺,姜玉照将那些丝线每根都劈成十几根,用这般细细的线,纤细手指如跳舞般对着那屏风上下活动着,进行刺绣。 这般细致的活计,熙春院中唯独只有姜玉照能够做,她白日休息了些许功夫,醒来便开始赶工了。 等到晚上萧执来时,绣布上已经出现了些许痕迹。 萧执身量高挑,入室内后,昏暗的屋内便跟着黑了一瞬。 燃着烛光的屋子光影晃动,姜玉照聚精会神盯着绣布手中动作,时间长了眼睛酸涩起来,反应过来萧执到了的时候已是好半晌过后了。 萧执也没说话,颀长的身子处于姜玉照的身后,就那么垂眸看着她的绣布,淡淡出声:“绣佛经?献寿的?” 姜玉照:“殿下怎知?” 她出口后,像是才反应过来似的,懊恼地抿着唇,微微垂下眼,将那些线全都收拾了。 虽心中早已有了答案,如今听着姜玉照这般说,萧执还是不免嗤笑一声。 审视般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姜玉照面上,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看得姜玉照无措般不停眨动眼睛,萧执才收回视线。 他懒散垂下眼睫,淡淡出声:“姜侍妾,孤竟不知你是个这般逆来顺受的性格。” 纤细手指原本扯着丝线,听闻这句话,姜玉照手边动作一顿,一双盈盈的眼望向萧执,红唇咬了起来。 一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话般的样子。 但萧执似是也没想过要听她的回复。 他只看了眼那隐约有了些许轮廓的绣布,便很快出声:“就寝吧。” 原以为又要和之前一样,经受每夜的折腾与磋磨,姜玉照腰身隐隐作痛。 但今夜与往常不同,萧执竟似没有要做那档子的想法。 姜玉照擦拭着略微湿润的发丝上了拔步床之后,床幔晃动,她瞧着外侧的萧执竟闭上了眸子,薄唇冷冽,一副要入睡的模样。 她露出些许诧异的模样:“殿下,您是今夜要在熙春院睡吗?这边床铺如此狭小,您如何睡得安稳,不如回寝宫……” “聒噪。” 萧执打断她的话。 似是不喜欢听她如上次那样推拒他的话,眉头微微蹙起,闭眸声音淡淡:“睡觉。” 姜玉照只得抿着唇应声,吹灭了蜡烛之后,小心地将身体蜷缩在床铺的里侧,尽可能的不触碰到萧执。 可这床实在是太小。 萧执肩宽体阔的身材近乎已经铺了半张床,如今即使姜玉照再怎么蜷缩,也不免还是触碰到萧执的身体。 萧执闻着她睡前清洗后散发出的清甜香气,眉头松动了不少:“靠近些。” 姜玉照只能照做,挪动些许。 “再靠近些。” 姜玉照又挪了挪。 萧执眯起一只眼,斜瞥向身侧姜玉照的方向,瞧着她小心翼翼眉头拧着的模样,不免气笑了:“孤难道是洪水猛兽吗?这般磨蹭。” 姜玉照不得已,便只能朝他再度靠近。 萧执能够闻到属于姜玉照身上的那股气味,许是觉得她过于磨蹭,加之各种情绪,他清冷的凤眸微微低垂,瞥她一眼,不咸不淡地伸出手,将她往自己身边揽了一些:“老实些,今日先这般,有时间定要将你这边的床换了。” 姜玉照屏住呼吸,闷闷地没再出声抗拒:“嗯……” 漆黑一片的夜色中,烛光熄灭了,人的感官便更加清晰敏锐起来。 萧执能够感知到属于姜玉照的温热皮肤,处于他的掌心之下,在随着呼吸微微发颤。 她身上那股香味更加浓烈了,因着姿势的原因,她枕在他的怀中,面颊贴着他的胸口,距离靠得很近。 萧执阖眸:“睡觉。” 姜玉照:“……是,殿下。” 手下是属于太子的精壮身体,往日里每夜都要肆意征伐,丝毫不觉疲累的身体,此刻这般处于她的面前,被她触碰。 掌心还能感受到肌肉随着呼吸声略微起伏的手感,枕着萧执的臂弯与胸口,姜玉照觉得有些怪异。 难得的一个不需要劳累的夜晚,可靠得实在是太近了。 这样,真的能够睡着吗? 姜玉照觉得有些热,开始怀念自己以往自己就寝时的模样了。 当天夜里虽说是没发生什么,可到底隐隐也有擦枪走火的时候,姜玉照浑身不敢动弹,好不容易有了次能够在夜里安详睡着的机会,她没敢触碰萧执的身体旁处,蜷缩着身体趴在他的枕边,与他肩并肩到底很快也算是睡去了。 第二日清早醒来时,因着没有疲累的受折腾,姜玉照醒的很早。 她醒来时,萧执还未醒,正阖眸沉沉在她身侧入睡。 睡着的他鼻梁高挺,薄唇一如既往冷冽,白皙的面部如玉一般无暇,端的是矜贵的君子模样。 感受他到搭在她身侧的温热手臂,姜玉照虽不确定萧执是否真的熟睡,但还是很快作出反应。 她眉头轻蹙,指尖落于他的手臂上,轻轻将其挪开,而后才松了口气般,小心翼翼将她原本倚在萧执身侧的姿势,往床的内侧挪了挪,尽可能离他远些。 做完了这一切,她才重新闭上眼睛。 周围一切都很安静,屋外鸟鸣声隐约作响,好像与之前并无什么不同,床幔内只有他们二人的呼吸声,均匀缠绵着。 天放亮,太子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感受到落于她面颊上的视线温度,姜玉照只得跟着睁开眼,清澈眸子看向他:“殿下……” 姜玉照这下不能如之前一样懒散躺在床榻之上只行礼便可避开了。 因着没有侍寝,如今身体康健能够下床,今日她需要做侍妾的工作,替太子更衣、安排下人替太子洗漱,安排餐食。 太子在屋内站着,凤眸微微垂着,居高临下看她。 胳膊张开,姜玉照便站在他身前,抿着红唇去为他穿衣、系扣子、缠腰带。 因着萧执的个子高,又似乎没有要迁就她的意思,她不得不踮起脚尖才能够到对方。 那扣子不知是什么材料制成的,颜色如玉石一般嵌在袍服的领口处,姜玉照从未给别人系过扣子服侍别人穿衣过,如今白皙的手指拧了半天,踮起的脚尖几乎都跟着发颤时,才将扣子系好。 而后,便又要给萧执缠腰带。 他胳膊张开,冷眸垂着看她。 与萧执颀长挺拔的身躯相比,姜玉照的个头要矮上许多,身形也更加纤细。 姜玉照处于他身前时,双手攥着腰封两侧,垂着脸朝他身后揽去,这姿势宛如主动向他投怀送抱一般。 姜玉照睫毛轻颤,红唇抿着,贴近他腰身时呼吸屏住,感知那处精瘦的触感,脑内便想起了之前每夜里,他腰身晃动时肌肉的紧绷与青筋的暴起模样。 她没敢多停留,匆匆系好帮他穿好衣物,便很快从他怀中退了出来。 而后仰着头,抿唇看他:“殿下,已经……穿戴好了。” 萧执缓了会儿,才挪开视线:“嗯。” 他没在熙春院用早膳,在玉墨等侍从的服侍下,很快便回寝宫了。 反倒是姜玉照,等太子离开之后,才看到桌上摆着的堪称丰盛的早膳。 一桌子都已经摆满了,还在徐徐地冒着热气,只她一人,桌上的各色膳食却足足有约莫七八道,明显是超出了配置的。 今日这些菜还不是袭竹等丫鬟去后厨取的,而是后厨的人亲自送来的,此刻人还在门口候着,瞧见太子离去的背影更是大气不敢喘,许久那死死埋着的头才扬起来,冲着姜玉照讪笑。 后厨的管事是个看起来略微有些圆润的婆子,面颊丰润,带着天然的红斑,只是此刻已经全然煞白起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要难看。 她冲着姜玉照讨好一笑:“侍……姜侍妾……都是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您饶恕奴婢吧,殿下罚奉半年,还安排人打了后厨人每人十棍,老奴这腰如今都抬不起来了。当初是奴才没能找准大佛,惹了您不快,给您添堵了,都是奴才的不是。” 她一咬牙,开始扇自己嘴巴:“都是奴才的错,求求侍妾您饶恕奴才吧。” 姜玉照远远便能瞧见她衣衫处湿润带血痕的印记,知道这是故意未换洗专门凑到她面前博取同情的。 只是如今对面婆子这般模样让她莫名想到那日在林清漪房中自扇嘴巴的丫鬟。 旁的下人都是这般行径来试图让主子消气的吗? 姜玉照不知,只知如今是她攀上太子下了眼药才得来对方的讨好,若她还是之前那个不受宠的侍妾,怕是依旧会被磋磨捧高踩低。 当初浮玉调换院子,听她闲时提了一嘴,怕不是也是如今这婆子使的手段吧? 姜玉照似笑非笑看对方一眼,并未说什么宽恕的话,只吩咐丫鬟送她出去,惹得那后厨婆子汗如雨下,愈发紧张不知所措。 被送走出熙春院时,还在生怕姜玉照再在太子面前说些什么,又懊恼自己没能得到姜玉照的宽恕,便只能绞尽脑汁再想想日后要如何讨好姜玉照。 那桌花样百出,看得出是绞尽脑汁做的早膳,姜玉照自己自是吃不了的,于是袭竹浮玉小安子一并分了去,主仆几个将那桌东西吃完,终究是好好的吃了顿早饭。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39节 袭竹完了还摸了摸肚子,砸吧着嘴一脸幸福:“主子,日后我们是不是就不用吃之前的那些东西了,可以吃上这般热食了?” 姜玉照冲她笑笑:“自是可以。” 袭竹自小跟着她在相府过苦日子,如今只是更换了膳食而已,她便已经很满足。 可姜玉照想要的更多。 …… 当天姜玉照依旧如常去林清漪那边请安,而后进屋站直在桌前替她布菜侍奉。 林清漪很喜欢姜玉照这般伺候她的模样,擦拭着嘴角非常满意,神色奚落,似笑非笑打量着姜玉照,只觉自己将姜玉照带入太子府是做的非常不错的决定。 不然怎能这般有机会日日磋磨她。 若是太子不会时不时地出现在主院,那便更好了。 虽知太子厌弃姜玉照,可林清漪依旧不想让姜玉照有机会碰面。 林清漪视线一寸寸在姜玉照的面容上巡视,眼神逐渐冷凝了起来。 在府中这些时日不受待见,没有太子宠爱,被她折腾,姜玉照居然面上瞧不出半分憔悴的模样,甚至还面若桃花肤如凝脂,愈发艳了几分。 林清漪暗自攥着帕子,心口剧烈起伏着,咬紧了牙。 山野出身的贱民,偏偏居然生得这般好,当真不公平。 这般情况下,林清漪更是不想让姜玉照有机会见到太子了,虽说太子厌弃姜玉照,可…… 心中各种情绪翻涌,林清漪还在冷着脸攥着筷箸,忽地耳边响起婆子的呼声。 “恭迎太子殿下,殿下万安!” 说曹操曹操到,林清漪心里正暗自琢磨着太子的事情,未料到太子竟这般就未曾提前通知便到来了。 林清漪一惊,顿时咬紧牙,怒斥面前的姜玉照:“愣着做什么,别让太子瞧见你!” 上次被太子撞见姜玉照已是意外,如今林清漪可不想着次出现那般情况。 可她这话说的无礼又怪异,毕竟姜玉照又不会长翅膀,不会凭空消失,如何能让太子瞧不见。 但姜玉照似乎并未抵触情绪,几乎是在林清漪说完的第一时间,便垂下眼应声,而后左右巡视两眼,往屋子里走去了,似是找寻地方躲藏起来了。 林清漪诧异,未料到姜玉照居然这般听话,这般……不想着见到太子。 她难道不应该故意拖延,而后绞尽脑汁与太子见上一面吗?! 林清漪正揪着手帕神色略微不虞,太子进屋了。 今日的太子穿着一身黑金色的朝服,本就身姿颀长,腰身劲瘦的他如今身形被愈发勾勒清晰,气度如华,薄唇冷冽,一双凤眸漫不经心地垂着。 当看向林清漪时,弯唇笑起来的模样,只让她心潮澎湃,愈发面红耳赤起来,双眸都失神了。 林清漪含羞恭身行礼:“臣妾见过殿下。” “太子妃何须多礼,快些起身吧,你身子弱,莫要在意这些礼节。” 萧执入内,视线落她身上,面上很快带了温和的笑容。 林清漪早已知晓殿下最是体恤关怀她的人,如今听他这般说面上泛红,眨着一双水眸直起身子,娇柔交谈几句,这才与太子一同在桌前坐下。 今日膳食依旧都是按着太子的口味来的,只是今日太子吃的不多,与她闲谈几句,便很快放下筷箸。 还不待林清漪询问太子今日是否膳食不合胃口,便瞧见太子似觉得有趣般,视线落于她身后:“太子妃竟还有这般雅兴?孤以往竟是不知。” 林清漪回头一看,发现是自己屋内的屏风。因着体弱在屋内无聊,她闲着会画些丹青,只是瞧着并不算好,如今那屏风上也算是半成品。 她记得太子殿下能文能武,尤其一手丹青画的极其出色,上头题字的小字更是龙飞凤舞,颇具气魄,惹来不少文坛大家称赞。 被太子这般一说,林清漪反倒是红了脸,连询问太子膳食问题都忘记了,帕子抵在面上羞涩道:“哪里的话,殿下这般奚落臣妾,臣妾的话与您的比起来可是差得远了,莫要打趣臣妾了。” 未料到一向在主院内用完膳便要离开办公的太子,今日不知为何突然像是对她这拙劣的半成品屏风起了兴趣。 不仅忽地扯开笑容,而后竟是直接起身,颀长身姿缓缓落到林清漪身后的屏风前,抬起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触碰了上去。 太子那双凤眸微微低垂着,端详着屏风上面的画作,手指缓慢地触碰着上面的丹青,似是非常珍爱,薄唇勾起,出言夸赞:“太子妃过于子谦了,这屏风,这丹青,孤瞧着,甚好。” 林清漪哪里得过这般评价,更何况如今夸她的人是她心心念念崇敬的太子殿下,因而一张带着些许病弱的苍白面容愈发红润,眼眸都亮了不少。 她含羞,只觉这是太子殿下对她珍重喜爱,因而才这般夸赞她的半成品丹青,心头愈发火热:“殿下……” “尤其是这处的色泽,晕染的恰到好处。” 指尖停留在屏风中央一处地方,萧执轻轻上手描摹着那处色彩。 林清漪心中欢喜情绪已经达到了顶峰,只觉飘飘然,面上浮上些许得意之色,正待掩面回复太子殿下,耳边忽地似是听到什么声响。 她一顿,面上的各色情绪顿时落了下来,眉头也犹疑般蹙了起来。 是她的错觉吗? 她怎得似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动静,闷闷的,像在哼什么,压抑着的。 她下意识回头,却见太子殿下正光明磊落地站在屏风前,如玉般的侧脸微微垂着,薄唇微微勾起,似在认真端详画作。 林清漪顿时松了口气。 她就说,最近她总是疑神疑鬼的,老是幻听什么奇怪的动静,不过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 许是喝药的缘故吧,或者是最近睡眠不充足?老是出现幻觉。 她镇定下来,露出柔和笑容,笑盈盈地与太子殿下讲述自己绘画这张屏风时的过往与手法。 只是她未发现,此刻站在屏风前的太子殿下,完全没有认真在听她说什么,只是淡淡应声,全部心神都放在了面前的屏风上。 萧执就站在屏风前,隔着那层薄薄的屏风,能够看到后面隐隐浮现出来的人影。 能够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浅浅呼吸声。 他稍微一低头,隔着屏风那短出来的底下一截,能够看到站在后头那人的一双绣花鞋。 一双昨日夜间放在床边,他亲眼瞧过的绣花鞋。 主院屋子里因着林清漪体弱病多,日日饮药,如今也散发着挥之不去的煎药味道。 可如今离这屏风距离近些,一股极其熟悉的淡淡清甜味道却直往萧执的鼻子里灌,那般熟悉。 他那双白皙的纤长手指缓慢地落在屏风上,上面绘画着未完成的色彩,萧执却瞧也不瞧。 他的视线透过这薄薄的屏风,视线宛若实质一般穿透其,落在屏风后面的人影身上。 指尖在屏风上的丹青上浮动,屏风那侧,便随着他的动作,而逐渐的浮现出闷哼的声音,与低低的喘息声,压抑着,一如每天夜里那般。 萧执的眸色深了深。 林清漪不知情况,只以为他对屏风感兴趣,便愈发侃侃而谈。 她丝毫未觉,太子此刻感兴趣的并不是这未完成的屏风,而是屏风身后的人。 第31章 太子妃的声音在屋内响着。 依旧如往常那般, 声音轻柔,缓缓道来,语气中带着羞涩, 一直未曾停歇。 萧执指尖落于屏风之上,能够感受到隔着那层单薄的屏风, 传递到指尖触碰过来的温热触感。 主院屋内这处屏风置于角落处,紧贴着一侧的墙壁, 因着无处动弹, 屏风后的人才只能任由他动作而无法反抗。 萧执隐约能够瞧见紧贴在屏风上那人的模样,清早刚刚才在熙春院与她分别, 如今她正一手捂住自己的唇, 浑身颤动着。 萧执凤眸深邃,指尖缓缓下滑。 丰润的触感带着温热, 姜玉照是一贯的身体敏锐,之前每次他只稍微动作,她便会落泪低泣,如今竟也是如此。 许是因着此刻在太子妃的屋内, 身侧不远处便是太子妃的身影,此刻太子妃还在侃侃而谈, 声音一直未断,她瞧着更为紧张了,萧执甚至能看清屏风那头,她颤抖着手捂住的唇上,一双莹润的水眸已经湿润带了泪痕。 似是要羞耻哭出来般。 萧执没问姜玉照为何会出现在屏风后面, 想来不过是后院女子的争宠手段罢了。 只是他这位当初入府前心机满满、耍了各种手段意图入府攀龙附凤的侍妾,如今入府以后倒乖顺的不成样子,也可怜兮兮地不成样子。 就比如现在, 若非他入室内发现了处于屏风底下的那双熟悉的绣花鞋,她怕是就要以这样的姿态藏于室内,一直等着他离去才能出来了。 人怎么能性格有异到这般程度。 想到太子妃当初那面不改色撒谎,称佛经是自己所绣的模样,萧执心中已是有了分辨。 相府中的过往,怕是并非那般简单。 脑中思及此,萧执的手指缓缓下滑,触及他时常搂着入怀、攥着抚摸、俯身亲吻的腰身时,他的整个手掌都缓缓落在其上。 屏风的触感粗糙,不如直接触碰腰身那般丝滑。 可屏风那头的侍妾还是敏感到连身子都晃了晃,闷哼着一直试图贴着墙壁,躲避来自他这面的手指触碰。 她的面颊已是绯红一片,即使隔着屏风也能清晰地看到。 过于敏感,因而反应也剧烈。 偏偏她怕被太子妃发现,因而只能咬着唇发出闷闷压抑的声音,急促地呼吸声也尽可能地憋着,耳根通红一片,泪儿涟涟。 “殿下,您瞧我这屏风上这朵花,是瞧了您过往丹青的画作,与您学的,只不过算是画虎不成反类犬了,瞧着没有您的半分风骨,反倒是小家子气了。” 林清漪耸着鼻子,故作娇嗔。 萧执黑瞳沉沉,缓缓落于那花的位置,声音低哑:“嗯,孤瞧瞧。” 花卉画在上头,是鲜嫩的白粉色色泽,裹着一些颜料,绘画成一朵绽开的弧度。 确实与他所绘丹青不同。 萧执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滑在那处,常年弯弓搭箭、提笔批改公文的手指指腹带着丁点老茧。 平日里无甚人发觉,如今当指腹触及那屏风上的花中时,却惹来屏风后头人影的浑身巨颤。 姜玉照的唇刚巧落在那处。 萧执从未亲吻过姜玉照的唇,他知道姜玉照的唇生得好看,形状漂亮,颜色也艳丽,可他并未有与侍妾这般亲密的习惯。 以唇在她身上遍布啄吻已是他从未有过的孟浪。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0节 如今,他的手指偏偏抵在她的唇瓣处,姜玉照刚才还咬了这处,虽是轻轻的咬,但依旧留下了些许印记。 隔着屏风摸不太清晰,倒是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的温度。 她的唇色很艳,饱满且浮着一层水色,虽未涂口脂,却依旧色泽嫣红,让萧执想到了自己曾经吃过的上贡的蜜桃。 那般水润多汁,如同姜玉照的唇一般,不知咬下去是否会如同蜜桃一样溢出汁水来。 屏风上林清漪绘画的丹青色泽白粉,寡淡无味,形神俱无,而如今,萧执却好似瞧见了比那屏风上的花卉更为出色的花朵。 他的指腹触碰上去,能够感知到姜玉照在扭头,抿着唇挪开脸,意图躲开。 可无论她挪到哪里,萧执的手都如影随形。 姜玉照身后是冷硬的墙面,面前是仅一扇的屏风,实在无处可躲。 眼睫又一次被泪意浸湿,她隔着朦胧的纱屏望向他,眸光盈盈无声控诉,唇上传来他指腹的温度与触感,引得她微微一颤。 萧执仿佛听见她极轻的哀求,气音般散在空气里:“殿下……求您……” 那姿态,与她往日夜里在枕畔央他时一般无二。 他能看见她眼中氤氲的水光,睫羽与襟前衣料都已湿润,低抑的呜咽与急促的呼吸,在这狭小一隅隐约交织。 他素来持重端方,何曾有过这般肆意逾矩的时刻,此刻望着她染满绯红泪痕的脸颊,心底亦知此番着实过了些。 只是…… 萧执目光微垂,某种熟悉的紧绷感自身下传来,与那日在侯府时如出一辙。 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是缓缓收回了手。 “殿下,殿下您瞧着臣妾这丹青的技艺实在是班门弄斧,您若是有时间,可否带着臣妾练习一番呀。” “臣妾这花卉的上色如何,不知殿下有何经验,臣妾愿意好好与您学习一番。” 太子妃依旧孜孜不倦地围绕着那丹青讨论着,似是找到了什么共同语言一般,竟准备起身到萧执身旁来,亲自与他学习一番丹青的描绘技艺。 萧执止住了她:“太子妃体弱,不必起身,若是研习丹青技艺,孤若是有空自会与太子妃探讨,亦可未太子妃寻一名师。” 林清漪心头欢喜。 觉得这是太子对她的重视,不仅关怀她体弱,还专门愿意在公务繁忙之际与她言谈丹青研习事宜。 太子对外都是冷淡的,唯独对她耐心十足,态度温和,当真是对她十分不错。 哪像姜玉照,殿下瞧了她便满眼憎恶抵触,更是专门给她拨了个偏僻老旧的院子。 这待遇,当真是截然不同。 林清漪愈发甜蜜,等太子坐了会儿离开时,她甚至主动送出院子,才恋恋不舍与太子分别。 只是回屋之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太子今日似是与往日有些不同,不仅声音比往日的要哑一些,就连走路姿势也有些奇怪,更别提那衣袍…… 是刺绣的女工未曾将太子袍服做好吗,怎么还鼓鼓囊囊的,不是这边衣服翘便是那边衣角翘。 还那么多褶皱。 林清漪蹙眉思考回屋时,瞧见姜玉照正从屋内出来。 不知她躲在何处,怕是钻进了柜子里,再加上胆小,如今躲了这么长时间,身上衣物已经连吓带憋捂的都湿了,面颊绯红,上面满是汗意,湿润的发丝粘在面颊上,显得唇色格外嫣红。 林清漪瞧她在桌边那副急喘的模样,不免有些不屑。 居高临下看她一眼,林清漪啧啧出声:“太子殿下气场是颇为强大,但也不至于把你吓成这样吧,殿下又不会吃了你,还有你这是在哪里躲着的,身上衣服怎么都湿了,啧。” 姜玉照白皙的脖颈微微低垂着,那里因着刚才出了一层湿汗,略微绕着些许发丝,红唇微张,湿漉漉的眼抬起看林清漪一瞬,很快便缓缓垂下了。 她一只手抵在胸口处,遮掩着依旧还在发颤的身体,声音柔和平静:“妾知错……” 林清漪今日心情颇好,瞧见姜玉照这般模样,也只心中冷斥一声狐媚子,便翻着眼很快催促她离开了。 姜玉照日日来请安,离开时本不需要婆子相送,可临到快出院门的时候,还是有人自身后跟来。 是林婆子。 林婆子原本正待继续催促姜玉照,快些与太子有所接触,不料一抬眼看到了姜玉照如今的模样,顿时一愣。 她自然不是林清漪那般未通晓人事的,懂得许多,瞧见姜玉照的第一眼便已然发现了不同之色。 看着姜玉照那面色嫣红,浑身微微发颤,汗湿双颊的模样,顿时一喜,忙着追问:“姜侍妾,你莫不是,莫不是成了?!” 瞧见姜玉照缓缓点头,林婆子愈发欢喜:“好好好,早先便瞧出来你不是个平凡的人物的,怪不得,怪不得那浮玉调过来没多久便得了太子厌弃,罚奉又杖责,原是为你出气。” 姜玉照没把太子当做那冲冠一怒为红颜的人,面对林婆子如今的话也并不接茬。 只是谈及浮玉,她眉头微挑,扯开笑:“浮玉如今情况如何,当初她千方百计要来主院,虽是得了太子惩罚,但或许也能过得不错?” “哪里的话。” 林婆子不屑:“太子妃最厌恶与太子接触过的下人,更别提是被太子厌弃的下人,近些时日浮玉被安排每日侍奉太子妃,只是都手脚粗笨,惹得太子妃十分不快,被罚了许多次,如今天天一副两股战战的模样,着实晦气。” 姜玉照一顿,很快露出温和笑容:“竟是如此,当真可惜。” “姜侍妾如今既是已经侍了寝,便要尽快抓紧脚步才行,肚子里得快些诞下太子的子嗣,如此便能完成夫人交代下来的任务。” 因着在外头,怕被旁人发现听到,林婆子左右巡视片刻,又压低了声音,再一次催促姜玉照。 姜玉照点头应是,很快便要离开。 只是忽地想起什么,她扭身,询问林婆子:“太子近些时日一直赐我避子汤,这汤对生育可有影响?” 林婆子一惊:“多次赐您避子汤?” 未料到姜玉照竟还不是只服侍过太子一回,瞧这口吻,似是近些时日太子一直留宿熙春院。 林婆子心头震动,但很快敛下各色情绪,迅速开口替姜玉照解答:“姜侍妾您莫要忧虑,后院主子赏赐的自是温和不伤体的,非外头那般虎狼之药,对生育自是无影响。只是若是日日饮药无法怀有子嗣,姜侍妾您需得避开汤药才行啊……” 林婆子后续又说了些话,姜玉照不置可否,冲林婆子平静笑笑,很快便转身离开了。 若是让林婆子知道,如今她喝的那些避子汤,许多碗都是她主动求的,怕是要惊愕万分了。 主院往熙春院的路还是那么难走,蜿蜒曲折,姜玉照被萧执捉弄了那阵功夫,如今胸口还觉酥麻发热,唇瓣更是仿佛还能感受到他指腹触碰到的触觉。 抿着唇,顶着那身微湿的汗意,在袭竹的搀扶下回了熙春院。 姜玉照本打算回屋歇息,好好沐浴一番的。 未料到刚刚入房门,门还未完全关闭,自身旁一侧便伸出一只大手,揽着她的腰身,将她一把拉入怀中。 姜玉照惊愕出声的时候,很快便有另一只手抬起捂住了她嫣红的唇瓣。 滚烫的唇瓣自她的脖颈处埋着,温度随着呼吸一下下喷洒在她的皮肤上,啄吻着她的白皙皮肤,呼吸急促间,手掌将她的腰身揽得更紧,宛如要将她整个人揉进身体里似的。 姜玉照挣不开,呼吸也不顺畅,浑身别人拥住,半分力气也无,勉强睁着眼向下去看时,便看到了那副熟悉的黑金色尊贵的袍服,以及那双自她颈边微微上挑看她的凤眸。 之前在主院屋子里陪太子妃用膳的太子,如今竟没去忙碌,反而回到了熙春院,抵在侍妾的脖颈处,一下下用力啄吻。 他的滚烫呼吸几乎要烫到姜玉照。 之前在屏风处被他折腾的本就湿润的眼睫,如今终于颤了颤,有泪滚落了下来。 姜玉照被抵在门口的门板上,萧执的双手捧着她的面颊,唇舌在她湿漉漉的眼睛处亲吻,而后继而往下。 “呵。” 萧执忽地发出轻笑声,声音闷闷的略微沙哑。 他凤眸看她,如玉的纤长手指挑起她肩头湿润了一层的小衣带子,勾着她颈间湿润的发丝,薄唇扬起:“还是这般轻易反应,姜侍妾。” 姜玉照别过来去不看他,呼吸跟着急促,胸口处丰盈的弧度随着她的呼吸而愈发颤动,惹得萧执喉结滚动,黑瞳沉意愈发浓厚。 姜玉照:“殿下不也……” 她抿着唇,迅速掠了一眼萧执的腰身处。 屋内虽光线不好,但到底是白日,之前在主院处无人敢直面太子殿下,往他那些地方去瞧,如今萧执这般近距离杵于姜玉照面前,她自是一垂眸便看到了。 布料精美,不知得多少绣女赶工才能完成的黑金袍服,腰身处满是撑起的褶皱,那般触目惊心的弓起模样,让姜玉照看得只觉心惊肉跳。 再感受着如今萧执那黑沉如墨般的炽热眼神和滚烫的呼吸声,姜玉照脑中骤然想起了那些床榻之上不堪的画面。 一想起那股难受的感觉,再看看他那身袍服满是褶皱的模样,姜玉照愈发难以想象,之前自己都是怎么完成那般壮举的,竟全都吃得下。 萧执在笑。 他往日里对外都是一副漫不经心的冷淡模样,如同高岭之花一般,如今这般笑起来倒格外好看。 只是唯独姜玉照感受到了这股笑容底下的不怀好意。 萧执很快出手,攥着她的掌心抵在袍服褶皱处,一双黑瞳自上而下看着她,薄唇挑起来:“看样子是昨夜孤未曾宠幸姜侍妾,姜侍妾今天嘴皮子才这般利索,竟还有力气顶撞孤。” 他语音刚落,攥着姜玉照手腕的大掌宛如铁钳一般,死死地固定住,让姜玉照无法抽开。 幸得如今屋内除却他们二人并无旁人,但即便如今,姜玉照感受着掌心触碰到的温度,感知着那不受控制的触觉。 甚至隐隐能够感受到那血管在掌心下活动的触感,姜玉照只觉大脑空白一片,耳根子愈发红润起来,死死咬着嫣红的唇瓣。 她出声:“殿下……” 因着呼吸急促,刚才被萧执亲吻时扯开的领口露出精致的锁骨与白皙的皮肤,此刻至少你还在随着呼吸而微颤:“如今还是白日,殿下不可白日……,殿下您……” 姜玉照话没说完。 萧执早已习惯了姜玉照抵触的模样,也知道她定然是要说这些话,因此不待她说完,便懒得听她继续说。 直接在姜玉照的惊呼声中,将她拦腰抱在怀中。 姜玉照那扯开的领口如今因着姿势的缘故散开的弧度愈发大了,隐约露出小衣及领口系带,白皙的皮肤在白日亮堂的光线下愈发惹眼,宛如羊脂白玉一般,似发着光。 她紧张,双臂紧紧搂着萧执的脖颈,羞赧地耳根都红了,咬着牙将脸扭到一旁,还待挣扎想从他怀中出来:“殿下不可!” 萧执神色不变,自如地扯开嘴角,垂眸盯着处于他怀中的姜玉照,声音喑哑:“孤是太子,孤要如何,还需旁人来管吗?” 瞥见姜玉照徒然睁大的湿润瞳孔,看着她嫣红的微微张开的饱满唇瓣,看着她因着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看着她纤细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萧执瞬间便回想起了之前在主院那面屏风面前,指尖触碰到的触感。 喉间生出些许痒意,萧执不再出声,滚着喉结,宽大手掌攥紧姜玉照的腰身,几步便将她抱到了床前。 而后抵在床榻上,黑亮的发随着他的动作而伏在姜玉照的身旁。 姜玉照随着颤动的床幔而闷闷捂住了唇。 她今日被浮瑙细心打扮做的发髻,如今几下便已微微散乱,凌乱的发丝拂过嫣红的唇般,很快便被阵阵湿润的泪痕浸透。 “唔……”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1节 萧执此举实在过于急切。他向来持重,心思皆在公务之上,从不沉溺女色,亦未曾有过任何失态之行。 可此刻,光天化日之下,这位素有高岭之花之称的冷峻太子,却将她困于帷帐之间,以一种近乎失控的力道与速度席卷着她,带着疾风骤雨般的占有意味。 这般情状若是教旁人窥见,恐怕难以置信。 姜玉照只觉难以承受。之前处于屏风之后发生的一切,此刻被他尽数重演,甚至更为过分。曾经隔着一层屏风感知到的温度与轮廓,此刻再无任何阻隔。 那双惯于执笔挽弓、骨节分明的手,此刻正牢牢握住她的腰身,抚过她的脸颊。 动荡之感太过强烈,她被颠簸得几乎晕眩。萧执先前在屏风处的克制似乎耗尽,此刻再无保留,令她神思涣散,浑身酥麻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断续的呜咽自她喉间溢出:“殿下……不……不要这样……” 不要? 萧执向后捋了一下自己湿润的前额发丝,面上淌着汗,如玉的一张脸泛着运动过后的痕迹,凤眸颜色愈发深邃黑沉,喉结还在不住滚动着。 还没解渴。 他哑声:“再来。” 之前从主院回来时,日头便已经升起许久了,如今折腾这般时辰,约莫着都快要晌午了。 在感叹萧执精力过人的同时,姜玉照耳边传来床榻细微的响动,周身也随之轻轻晃动着,连垂落的帷帐都泛起细微的涟漪。姜玉照心中只觉不安,有些许不好的预感。 萧执却牢牢握着她的手,不知疲倦一般,眼中眸光清亮灼人,似映着烛火的星子。 姜玉照:“……” 早知如此,不如昨夜…… 压抑整晚的后果,便是此刻这般毫无节制。 她指尖不自觉用力,在他肩头留下几道浅淡痕迹,他却似无所觉。薄汗微微晕开,隐约透出衣料之下紧实的轮廓。 姜玉照呼吸渐促,眼中泛起湿润泪意,几次轻泣未止,便又听见他低沉微哑的嗓音落在耳边:“再一次。” 她本就浑身酸软,闻声眼眸微睁,正欲抬手推开。 忽然间,只听得…… “轰───”地一声。 床板塌了。 姜玉照:“……” 她被安排进来的熙春院本就是偏僻的地方,年久失修,和当初她在相府时差不多,即使好一些,但无论如何也经不起萧执这般折腾。 太子体力旺盛,自开荤以来几乎算是夜夜前来熙春院,偶尔不来次数极少。 每次来都要彻夜不歇,折腾得床铺吱呀吱呀声音络绎不绝。 而如今萧执甚至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只是晚上了,就连白天也如此…… 刚才更是那般孟浪,不似白日众人眼前见到的清风霁月模样,床板晃得厉害,不塌,才有鬼了。 姜玉照的腰被萧执及时揽住,抱在怀中。 坍塌一片的床铺废墟中,萧执没管外头玉墨等人惊慌失措的询问声,只盯着怀中的姜玉照,尽量轻描淡写:“床板不结实,早前便说让你换个新的。” 姜玉照:“……” 这是能怪床的吗? 第32章 姜玉照觉得, 比起责怪床板不结实,显然是厌弃这位日夜折腾的太子殿下问题更大一些。 好在她处于萧执怀中,床铺坍塌她并未受伤, 但能把床折腾塌了,传出去也是实在是…… 她抿着唇, 瞧着萧执将外衣披在她身上,将她搂在怀中抱到一旁, 屋外很快进来不少下人, 忙不迭地开始搬运坍塌的床板等物,而后等清理好了, 又开始往内重新搬运新的床, 丝毫不敢抬眼往他们的方向看上半分。 萧执的外衣很大,足以将姜玉照轻松地整个盖住。 她处于萧执的怀中, 对方的手掌一只托在她的脖颈处,一手托在她的臀间。 黝黑的凤眸漫不经心地低垂看她时,掌心滚烫的温度随之传递过来。 萧执:“既是孤弄坏了你的床,如今便赔你个结实的。” 姜玉照一瞧, 顿时呼吸一滞。 确实结实,构造远比之前的床要好多了, 上面遍布雕花的精美纹路,通身都是实木打造的,这下不管萧执如何折腾,都不会坍塌了。 而且不止结实,新床还很大, 这下怕是他们两个折腾的时候打滚都可以了,整个熙春院的人都睡在上头都能轻易容纳。 想到那些想象中的画面,姜玉照攥紧掌心, 偏着脸,终于忍不住般,涨红着面颊,伏在他肩膀处狠狠咬了一口。 萧执闷哼一声。 不远处刚要进门的玉墨在门口瞧着大惊失色,虽隔得远瞧不太清晰,但也看到了姜玉照咬伤太子殿下的模样。 他当即便是浑身一哆嗦,差点吓得跪下来。 满脑子都是姜侍妾糊涂啊。 自古以来哪有侍妾胆敢咬伤太子的,不论是床榻之间还是如何,殿下是未来的储君,何等尊贵的身份,姜侍妾怎么敢! 殿下如今虽瞧着对她有几分兴趣,可玉墨还记得当初太子殿下对她厌恶抵触的模样的,再加之殿下是最注重规矩与礼仪之人,怎能忍受姜侍妾这般举止,若是她的举止触怒了殿下,牵连了旁的下人,该如何是好。 姜侍妾她,她难道不要命了吗! 想起以前有官员冒犯殿下的后果,玉墨战战兢兢,不敢去看屋内的情况,豆大的汗珠滚落,替姜玉照捏了把汗。 只是未料到的是,屋内的情况却并未如他所想的那般模样。 太子并未动气严惩。 他只是垂着脸看怀中的姜玉照,挑了挑眉:“孤如今是纵容你了是吗,姜侍妾?竟愈发放肆了,无缘无故便来咬孤?” 姜玉照松开牙,将下唇卷进齿间舔舐片刻,很快便湿润了许多,她咬着看他,清澈的眼很亮,眉头蹙起似在控诉:“不算无缘无故,殿下着实过分,不论刚才那般举止,亦或者如今换的这般大床,还有……之前在主院那里,殿下那般当着太子妃的面逗弄妾,妾咬你您算无缘无故吗?您莫要捉弄妾了。” 这话说得清晰,在屋内响彻后,门外的玉墨听到姜玉照不仅不软言,反而愈发顶撞的话,吓得魂都快飞了,差点就要憋不住出言相劝了。 他没敢去细想姜玉照话中所说当着太子妃的面捉弄之事,满脑门都是被吓出来的冷汗。 下意识紧闭双眼,以为里头会出现太子动怒的场景,未料到太子顿了片刻后,竟低低发出笑声。 玉墨惊愕抬头,诧异发现太子殿下如今瞧着似有几分愉悦的模样。 “怎么才算逗弄?你是孤的侍妾,那般便是逗弄了,若是再过分些又当如何?” “殿下!” 里面似传出姜侍妾羞恼的声音,很快随之而来的便是阵阵闷哼与呜咽的声音,男女之间呼吸纠缠产生的声响,以及那难以言明的每夜都会发生的声音。 玉墨擦了把额头的汗,脸上的表情颇为惊奇。 反应过来后,他小心翼翼地将门带上,遮盖住屋内传出的满室春色与声响,回头抬眼看着熙春院的模样,瞧着院内仅有的三两个下人忙碌的模样,玉墨怔愣了片刻,然后才倒吸一口凉气。 这姜侍妾……竟这般不得了。 虽是因着殿下初开荤,对她有着些许兴趣,但如今这般情况也足以瞧见,日后熙春院的兴盛模样。 虽不知殿下的这种兴趣能延续多长时间,但现今,确实……手段厉害。 侯府那夜给太子下药之人连着旁的一起连根拔起,血腥无数,殿下丝毫未曾手软。 如今姜侍妾那般啃咬殿下的身体,殿下竟无丝毫动怒,反倒一派心情愉悦的模样。 怪哉。 …… 当天,因着白日里折腾得实在是太过。 姜玉照晚间很快便因着疲倦早早沉沉睡去。 萧执也没再折腾她。 姜玉照这屋换了床,和之前那狭小拥挤的床铺不同了,萧执晚上来熙春院躺着时便不再像之前那般就连长腿都不能完整搭上。 他确实身量高挑,肩宽腰窄,生得一副好皮囊与好身材。 想到白日里他轻松揽着她的腰身,将她从塌了的床板上捞进怀里的画面,姜玉照便愈发离他离得远了些。 怕他晚上再折腾。 有些时候偶尔折腾算是一种策略,可这东西不能贪多,不然她消化不良,身体也承受不了。 如今这腰还难受着呢,更别提两腿酸疼的感觉,皮肤似也被磨破了屁。 近些时日以来,若非玉墨当初给她的活血化瘀的药膏,以及后面时不时带来的各色珍贵药物,姜玉照怕是连下床都下不了。 萧执十足的牲畜一般,体力是。 还有……也是。 换了大床以后,比之前的好处便是能够有更宽敞的空间。 姜玉照穿着亵衣躺在里侧,距离萧执便有了许多距离。 她伸手往旁边去摸,试探性的想要感受一下如今与萧执之间的距离长短,稍微一摸身旁床铺,碰到的是布料的手感。 再摸,只听“啪”地一声,身旁便有一只铁钳一般的手掌,将她整个手攥住了。 萧执眼也没睁:“姜侍妾,莫要闹,歇着吧。若是再折腾,等下孤可就不保证你今晚能不能睡着了。” 姜玉照:“……” 她抽了抽手,这下倒是很轻易地将手从萧执手中抽回来了。 床铺很大,姜玉照躺在另一侧,身上搭着浅薄的被子,白日里的痕迹在身上斑驳落下,至今还未消退。 她没怎么敢动弹,浑身酸胀,因此便平躺下去闭上了眼睛,并未再挪动。 新床果真舒适宣软,姜玉照从未睡过这般柔软的床铺,她在相府时睡着的是同样年久失修的床,冷硬狭窄,甚至不如她在老槐村时睡的床。 想到老槐村,姜玉照闭着眼,白日的疲累沉浸下来,身上变得很重,她似做了个梦。 仿佛嗅到了自家在老槐村的土炕,烧着之后散发着稻草的气息,有时候天气不好,或者炕洞里不好烧,还会冒烟。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2节 炕很硬,但是摸着却是暖的。 外头白雪皑皑,娘会坐在炕头上抱着针线筐在那缝缝补补刺绣,哥哥会在外头劈柴,爹会在屋子里收拾打回来的猎物。 那是非常久远的梦了。 如今记忆起来却依旧温暖。 只是当姜玉照想要上前去触碰梦中嘴角带笑的娘亲时,周遭的一切却瞬间化为乌有,如同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一般,一扑就在她眼前散开了。 姜玉照睁开眼时,还在下意识抿着唇发出不自然的呼吸声,看着头顶陌生的新床床顶,她心口泛起冷意。 很快便重新闭上了眼睛。 利用如今这般心口跌宕起伏的情绪,她故作噩梦,攥紧被子,睫毛颤动着咬紧牙。 湿润的泪痕顺着她的面颊滑落,一滴滴将枕边打湿。 姜玉照囫囵地发出轻声呢喃,如同梦魇一般挣扎着紧蹙眉头,发出哭也似的声音。 “阿娘,不要……” “爹,不要上山……” “哥哥回家,不……没有家了……血……都是血。” “……” 寂静的夜色中,她的声音虽轻,但萧执往常便觉浅,如今几乎是姜玉照出声的第一瞬,他便醒了过来。 凤眸冷冷偏向一旁,萧执视线一顿。 窗外今日挂着很亮的月光,柔和的光线顺着窗口撒进来,雾蒙蒙的隐隐落在床边不远处。 借着这股光亮,再加上萧执习武,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身旁姜玉照面颊上的泪痕。 “不要……快走,好疼都是血……娘,爹……” 似呓语一般,姜玉照的面颊上全是湿汗,面色也苍白无比,睫毛拼命地颤动,似梦到了什么令她难以接受的画面,攥着被子的手指紧紧攥着,如花瓣一般漂亮的指尖都泛出青白之色。 湿漉漉的发粘在面颊与脖颈处,她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泪痕不住地顺着面颊滚落。 萧执微微扬眉,凑近她,指尖微微在她湿润的眼角触碰下,感受着那股湿润的温度,以及姜玉照身体颤动的感觉,他微微一顿,凤眸眯了起来。 萧执出声:“姜侍妾?” 姜玉照没反应,还在呓语。 萧执便又瞥过去,唤了声:“姜侍妾?” 姜玉照依旧未答言。 萧执有些不耐。 凤眸微微挑起,落在姜玉照面颊上时,触碰着那湿漉漉的苍白面容,下意识扯开唇角,嗤笑一声:“姜侍妾,孤从未听过后院如你这般的侍妾,竟还需孤来安抚你。” 他懒怠垂眸,脑中想唤姜玉照的名字,可来熙春院这么久,他一直只喊姜玉照姜侍妾,还未怎么知晓她的名字。 或许有人在他耳边说过她的名字,可当初萧执不在意,后来也觉得不甚需要。 如今,他倒是略微拧起眉头。 而后很快伸手,一把攥住了姜玉照的手腕。 萧执的手掌很宽大,攥住那纤细的手不费丝毫力气,体温毫无阻碍的传递过去,扯了扯姜玉照的手腕,而后出声:“姜侍妾,醒醒!” 萧执的声音很好听,如玉石一般清脆冷冽,稍微一沉下来则冷意加重,带着莫名的压迫感。 他晃了晃姜玉照的手腕,掀着眼皮坐在床榻之上,寝衣微微扯开,露出领口处遮盖不住的肌肉纹理。 宽肩窄腰的身材在床榻间一坐,瞬间遮挡住了姜玉照面前的月光。 姜玉照缓缓地终于睁了眼,刚睁开时似还没清醒一般,呼吸依旧急促。 萧执掀开眼皮看她,凤眸低垂,薄唇微启:“姜侍妾总算醒了,你这般吵闹,搅得孤的觉都无法沉睡,该当何罪?” 他倒不是真的要严惩姜玉照,只是美梦被搅扰,心头确实有些许不悦。 本以为以姜玉照胆小的性格来说,她应当会瞳孔略微颤着,可怜巴巴地咬着唇道歉。 只是没想到,今晚的姜玉照不知是否因着之前那个梦,醒来了也依旧在发呆般怔愣。 她没道歉,没吭声。 萧执正待再说些什么,微冷的凤眸就忽地一滞,下意识垂头,看向自己怀中。 姜玉照如同蝴蝶一般,自床的另一侧忽地扑入他的怀中,在他怀中呼吸急促地依旧略微发颤着,纤细的双臂紧紧搂着他穿着亵衣的腰身,将脸贴在他的腰身处,贴得很紧,近乎密不透风。 温热的体温顺着单薄的亵衣传递过来,隐约的熟悉的香甜气息也愈发清晰,属于姜玉照的黑亮长发披散着落入萧执满怀,落在他胳膊和长腿上。 那般如海藻一般浓密的长发,在夜色中被月光照耀的极为柔亮,如同上好的绸缎一般。 萧执没动,他维持着这样被搂抱着的姿势,只下巴微微仰着,身体略微僵硬,冷冽的薄唇微微抿着。 往常他不近女色,又因着性格淡漠气质冷淡,身旁鲜少有人这般近距离靠近他,更何况是女子,更何况是这般亲密的姿势。 之前在床榻之上时,他倒是也与姜玉照有过亲密搂抱的姿势,可与现如今不太一样,如今是姜玉照主动的。 做那档子事情的时候她身体软得似水一般,浑身泛红发烫,也泪水涟涟,揽着他的脖颈多是抵抗或者想要远离的姿态。 如今却这般主动。 近距离的情况下,萧执甚至能够感受到她睫毛湿润贴在他胸口的触感,还有那扯着他亵衣的动作,以及她那不住颤动着的身体。 萧执微微拧眉,出声询问:“怎么了,做了噩梦?” 姜玉照身子似更绷紧僵硬了些,闷闷应了声,愈发往他怀里钻,胸口被她泪水湿润的痕迹也越来越大。 萧执蹙眉垂眼去看,心想怎么会有人像她这般,这么能哭。 旁的侍妾也没有她这般,这样大胆。 不仅梦魇了将他吵醒,如今还敢直接扑进他怀中,将他的亵衣弄湿。 这般没规矩。 他垂眸去看,只能瞧见她埋在自己胸口处隐隐露出的半张面颊,苍白如雪,唇倒是紧紧咬着,红得极艳,面颊上湿漉漉的。 想起她之前梦魇喃喃自语的话,萧执记起她的身世。 似是整个村子都被马匪灭了之后,被带入相府的,想来那时候年岁不大,亲眼目睹一切造成了创伤。 她以往并未如现在这般主动过,如今想着应当也是梦魇之后被惊吓所致。 清冷的太子往日里最厌烦搅扰清梦之人,如今瞧着怀中人瑟瑟发抖的苍白模样,似是觉得这般一直无法安睡,倒是难得伸出手,神色淡淡地拍打几下。 “好了,只是梦而已,姜侍妾。” “嗯……” 怀中人发出闷闷的声音,还带着鼻音,抽泣时眼眶红红的,湿润的眼睫毛一下下眨着。 萧执看她一眼,作势便要重新躺下来入睡。 可姜玉照还攥着他的亵衣衣角。 而后,将本来放置在另一侧的枕头,往他的身旁搬了搬。 就那般在他身旁躺了下来。 白皙的面颊上还滚着湿润的泪痕,清澈明亮的一双眼自下而上地看着他,似是在征求他的允许。 因为萧执没有出声拒绝,她便咬着唇,头一回那般亲密的,在并未发生床榻之事这般亲密举止时,主动枕向他的怀中。 手指还是一如既往,小心翼翼攥着他的衣角不松开,脑袋枕在他的胳膊上,面颊蹭着他的胸口。 如今夜晚温度适宜,姜玉照贴过来时温热的触感带来了些许热意,萧执黑瞳瞥她一眼,很快闭上了眼。 声音很低。 “娇气。” 姜玉照没说话,只是又在他怀中蹭了蹭,将脸与他的胸口贴得更紧密了一些。 他肌肉因着呼吸产生的起伏,她都能感受到,还有那胸腔内跳动的声音。 似是觉得这般才能有些许安全感,如同把他当成了梦魇之后的浮木,紧紧攥着。 像是一种下意识地反应。 等这般姿势过去好久,萧执掀开眼皮,往怀中掠去。 发现姜玉照那身颤栗颤抖的模样已经褪去了,只是面颊上还湿漉漉的,眼角泛着红,眉头也紧拧着。 确实娇气。 还有,她的梦…… 萧执微微蹙眉,停顿片刻,很快在夜色中重新闭上了眼。 夜凉如水,一切显得极其安宁,唯有门外候着的下人间歇性地打着哈欠。 …… 第二日,姜玉照醒来的时候,太子不知是否因着有事,已经离开了。 她起床坐在那张新换的大床上时,昨日那副梦魇的模样早已不在,双眸恢复清澈平静。 袭竹端着水盆入内,面上挂着欣喜之色。 入太子府一月,如今到了发放月俸的时间了。 不知是否因着姜玉照侍奉太子的缘故,加之太子瞧见了熙春院如今贫穷的模样,瞧见了姜玉照素净的发髻和洗的发白的衣裙,今日有不少下人送来了簪子等装饰的物件,与一些日常用的东西。 还安排了裁缝上门替姜玉照量体裁衣,似是要做几身衣裳。 姜玉照瞧见门外候着的裁缝,都能想到萧执的模样与说话的口气,大致不过是那般淡漠的模样,说着她这般穿出去会丢太子府的脸,太子府又不是养不起一个小小的侍妾。 她垂眸应了,唤了裁缝进来,用了软尺挨个量身上的尺寸。 那女裁缝应当是经常来往于各家勋贵子弟府中的,神色自如,只是在掐着软尺,比量出她腰身的尺寸时,略微有些吃惊。 “竟这般细,侍妾这软腰着实惊人。” 等到量胸口时,那般丰盈的弧度令女裁缝更加不自然的低咳一声。 不免在心中感叹太子殿下的好福气,平时后院空旷,如今刚一入了侍妾,便是这般……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3节 姜玉照有些不太习惯旁人的触碰,但好在很快便结束了。 女裁缝拎着东西很快告辞,言及做衣需要过几日才能完成,到时会直接送到府上。 姜玉照自是点头,温声送她出去。 而后便一如既往的整理了一番,去往主院给林清漪请安。 这次倒是并未见到太子,不知是否因着公务之事繁忙,好在姜玉照也没在意。 林清漪倒是没有刁难她,只是挑着那双眸子,勒令她快些将佛经屏风绣好,姜玉照自当是表现出为难的模样,勉强应了。 以她的技艺来说,赶在太后寿诞之前完工自然不成问题,若非昨日太子白天折腾一番耽误了她的时间,如今进度怕是还会更快一些。 但姜玉照自是不会在林清漪面前表现的那般轻松。 回屋后用指甲将绣线轻松劈成细细的十几根,她慢慢悠悠开始绣东西。 这一绣便是近十日的功夫,除却清早到主院请安外,倒是没有旁的人打扰她。 太子自那夜开始,也没了踪迹,没再来熙春院。 俸禄与新制好的衣服一并送过来的时候,袭竹打听了下,才得知太子是因事忙碌去了,近些时日连太子府都没回来,归期未定。 袭竹说与姜玉照听,姜玉照点头应声:“知晓了。” 便再无什么情绪表现。 太子未归,不来熙春院,她的日子依旧照常进行。后院的种子已经长出来嫩芽,屏风绣出了佛经的模样,天气也一天天愈发炎热了。 姜玉照清早再去给林清漪请安时,下意识看了眼天色,心里估摸着。 谢逾白,怕是要差不多回来了。 也不知太子消失的这些天,是否与谢逾白相关。 她垂眸,换上了新制的衣裙,鲜亮的颜色衬得她的面容愈发娇嫩昳丽,发簪不再那般素净,平添了些许颜色。 去给林清漪请安时,林清漪盯着她死死瞧了许久,才冷着脸呵斥身旁的丫鬟:“贱婢,打扮得花枝招展做什么?莫不是存了要勾搭太子的心思?!” 跪在她身侧的丫鬟浑身颤抖,似被踹了一脚,狼狈地匍匐在地,拼命求饶:“太子妃饶命,奴婢知错,奴婢知错,求您饶了奴婢吧。” 姜玉照瞧见了林清漪眼底的妒意,自知这是林清漪故意在指桑骂槐敲打她。 眸子微微抬起,落在那跪着的丫鬟身上,姜玉照忽地一顿,眉头微挑。 才发现,那丫鬟,似乎是浮玉。 ----------------------- 作者有话说:这几张煌的吃完就走剧情啦! 男二,可怜的男二终于快要回来了。 回来一看老婆没了,那么大一个老婆进自己兄弟府里了[心碎][心碎] 第33章 姜玉照之前听林林婆子提起过浮玉如今境况, 当时林林婆子只说浮玉过得不算太好,没料到是这般不好。 瞧着浮玉那不见嚣张模样,反而满是仓惶泪痕的面庞, 姜玉照掩下面上情绪,垂下眼眸。 她没做声。 虽知道眼前情况极大可能是林清漪故意折腾浮玉, 想在她面前给个下马威,毕竟浮玉之前是熙春院出来的。 但不管如何, 如今这都是主院的事, 浮玉从离开熙春院的那一刻便已经不归她管了。 屋内响起林清漪的嗤笑声,似在讥讽姜玉照的无用与怯弱, 但许是觉得无趣, 很快便归于平静。 等用过早膳以后,便草草把她打发走了, 临走不忘催促她,莫要忘记屏风的事情。 姜玉照应了,走出房门时听到主院屋内隐约响起林清漪的嘟囔声。 “太子究竟什么时候回来,本宫这都许久未瞧见殿下了, 究竟是何等的案子,还需殿下亲自去办理, 京中无人了吗?” “呀太子妃,莫要说这种话,殿下也是因着事务繁忙,想来应当也快了,说不准这两天便能回来了, 您莫要担心……” “没有殿下在,本宫这膳食都用不下了,身旁还都是蠢东西徒惹本宫生气。上回殿下夸本宫丹青绘画技艺有天赋, 还想着找殿下学习一下呢,结果到现在都一直未能瞧见殿下,当真可气。” “……” 屋内的埋怨声随着姜玉照脚步的向外而愈发声响渐弱。 姜玉照脚步未顿,睫毛轻颤,在袭竹的搀扶下慢悠悠往熙春院回。 路上路过假山附近,瞧见不远处有个凉亭及花丛,想着琢磨一下花样好用于刺绣,捏了一朵在手里,顺便在凉亭处坐下歇息片刻。 心中正思索着有关萧执的事情,闷闷的烈日撒下来光辉,姜玉照后背被晒得略微发烫。 她指尖捻着花杆,忽地从凉亭另一侧猛地窜出来几个人影。 袭竹正在一旁赏花,眼睛亮亮的,瞧见情况有异连忙挡在姜玉照面前,正想呵斥,却发现面前的人似是有些熟悉。 等定睛一看,不是当初从熙春院跟着浮玉一同离开的那些下人又是谁? 为首的浮玉之前在主院屋内模样狼狈,如今也瞧着不算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就要上前来扯姜玉照的脚,声泪俱下地带头恳求:“姜侍妾,都怪奴婢等人有眼无珠,当初不识好歹从熙春院出来,侍妾您看在奴婢几人服侍过您的份上饶恕奴婢吧,主院奴婢几个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求求您让奴婢几个回去熙春院吧,奴婢愿意当牛做马服侍侍妾您,求求您了!” 姜玉照瞧见她与身后几个熟悉面孔,面上都带着泪水的悔恨模样,不似作假,便知他们几个在主院过得应当是都不如意。 想来也是,林清漪向来厌恶她,从她这边出来的人,到主院又能得到什么好待遇。 再加上浮玉前些时日还惹怒了太子,这般情况下只会更糟。 浮玉身后的几个丫鬟太监都跟着拼命朝地上磕头,恳求姜玉照能够收留他们。 一双双眼睛看向姜玉照时,眼底再也没有了之前在熙春院时的那般倨傲与嫌弃,反而全是悔意。 他们怎么能不后悔呢。 原本离开熙春院去主院,是想着待遇能够更好,捞到更多油水。 结果这一去不仅待遇与油水全无,还备受排挤。 当初未觉姜玉照的好脾气好伺候,如今来了主院才知什么叫难伺候。太子妃娇气又脾气阴晴不定,动辄惩处,人人都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喘,度日如年。 等从浮玉口中得知姜玉照得了太子宠爱的事情后,一群人愈发觉得难受。 偏偏是在他们离开熙春院之后! 如今瞧着姜玉照面色红润,面容精致昳丽,穿着打扮都不再是之前那般穷苦模样。 袭竹也面容不再清减,两颊被养出了婴儿肥,皮肤白嫩了许多,瞧着在一旁赏花时那般自在轻松的模样,便知在熙春院过得很好。 而他们几个被林清漪折腾得连晚上觉都睡不沉,天天宛如梦魇一般,再加上待遇也差,一个个都面色仓惶,瘦了不少,面相也难看了许多。 这两厢对比之下,浮玉他们简直悔到了骨子里。因此今天撞见姜玉照,才专门跑来求饶,想着有机会能回去熙春院,结束如今在主院的这番折磨。 只是浮玉满怀希冀地瞧着姜玉照半晌,终究还是令她失望了。 姜玉照手指捻着花杆,浅黄色的裙摆被凉亭栏杆处的风吹得摇晃。 她缓慢地眨着眼看向浮玉等人,沉吟着:“当初不是你们主动要走的吗,你还说你要去主院吃香的喝辣的了,日后定然不会后悔,说我这般乡野出身上不得台面,肯定招不得太子喜欢,只会在后院困死一辈子……” 凉亭处跪着的浮玉等人额头冷汗直冒。尤其是浮玉,未料到姜玉照记忆力竟这般好,当初她说的话如今竟全记得。 每从姜玉照口中说出一段,浮玉浑身都要抖几抖,面色越来越羞耻难堪,后悔得恨不得要把当初那个肆意狂妄放狠话的自己掐死。 若是早知道姜玉照有这般能力,主院这般难以忍受,她又怎么会选择离开熙春院,还说出那些话。 可如今,不管如何都晚了。 姜玉照的话直接将他们的遮羞布揭开,如今也声音淡淡,没留情面:“你们如今只是瞧着熙春院好了些,而主院你们呆不下去了才后悔来求饶,若是你们在主院过得风生水起,还会来我这边道歉吗?” “不说熙春院如今人手足够,不需要你们来入内做事,便说需要用人,也不需要你们这般背主求荣的。浮玉,你们回吧,日后也不需要再来找我了。你是有人脉的,若是实在过不下去了,便和当初离开熙春院一样,托人找关系离开主院,反正卖主求荣这种事情你们也不是头一回做了。” 浮玉等人被她的话说得面色惨白,一个个羞耻的低下头,再也说不出半分话来,只等仓惶地垂首离开这里。 想来日后应当也是不会再起了要回熙春院的念头了。 姜玉照掠他们离去的身影一眼,很快便挪开了视线。 今日天色好,暖阳光线融融落下,姜玉照昨日绣屏风过于忙碌,如今被这温度照着,竟有些困倦。 她微微闭上眼,倚在凉亭的凳子上,脖颈搭在椅背处,仰着脸闭着眸子,嗅着不远处的花香味道,准备稍微歇息片刻便回熙春院。 袭竹今日也很欢愉,许是因着此处到处都是鲜花,风景秀美,再加上背主求荣的浮玉一行人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此刻正在姜玉照身侧不远处哼着歌采花,准备等下采些花回去插在瓶子里养着。 此时微风拂面,姜玉照正觉得浑身暖的过分,想起身回熙春院,忽地听到身旁袭竹惊讶跪地的声音:“殿下,奴婢见过殿下。” 姜玉照一顿,睁开了眼。 果不其然,瞧见凉亭外不远处便是萧执与玉墨一行人。 他竟回来了。 萧执轻声嗯了一声,借着便将那双清冷的凤眸抬起,落在了姜玉照身上。 许是刚刚结束忙碌的办公,如今回来风尘仆仆刚沐浴过,他的发丝略微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色泽。 这些许日子未曾回府,萧执的气质更为冷冽。 凉亭内光线稍暗。他缓慢地迈着步子走到姜玉照面前时,本就身材颀长,宽肩窄腰,如今居高临下地凤眸低垂,给人更加强烈的压迫感。 姜玉照需要仰着头才能与他对视上。 还是萧执先开的口,他漫不经心:“孤走的这些日子,姜侍妾可还梦魇过?” 姜玉照一顿,很快咬着唇蹙眉回应:“谢殿下关系,妾如今已经好多了,许是那夜受了惊,惹得殿下跟着惊扰,实在是妾的不是。” 她站起身,似是想冲萧执行礼。 可不知是在此处坐着的时间有些久还是如何,双腿竟有些酥麻,起身的那一刻脚步一软,踉跄地直接朝萧执怀中扑了过去。 直接被他抱了个满怀。 “啊!殿下……” 掌心下是被玄色袍服裹着的精壮胸口,姜玉照甚至能够感受到那股阵阵跳动的触感。 萧执还未完全干透的长发披散着一部分,此刻与她的发丝缠绕。 姜玉照惊魂未定仰起脸的时候,清澈的眼与萧执的凤眸以一个极其近的距离对视着。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4节 他垂着眸,看着她。 唇角缓缓勾起,萧执似笑非笑:“姜侍妾,孤不过走了这些许时日,你竟这般想念孤吗,青天白日的便主动对孤投怀送抱。” 姜玉照的面颊迅速泛红,连那双清澈的眸子都很快不自然地迅速眨动几下,似噙着水一般。 绯红的颜色直接蔓延到了她脖颈处,姜玉照挪开脸不去看他,掌心也撑着他的胸口处,想要从他怀中出来:“并非如此……殿下,是妾失仪,望您莫怪。” 可她如论如何也挣扎不出来,萧执的手掌似铁钳一般将她的腰身紧攥,按在他怀中。 萧执凑近她,距离近到呼吸都清晰可闻。他上下端详她,很快唇角勾起:“这般颜色鲜亮的衣裙很衬你,姜侍妾,还有这些簪子……” 如今在他怀中的姜玉照,换掉了过往那些素净的装扮,穿上了新制的衣裙,本就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身愈发显得纤细,娇嫩的颜色衬得她面颊愈发白皙,如绽开的花朵一般。 尤其当她羞赧皮肤泛红时,更加昳丽惹眼,美的不可方物。 发髻间簪上的步摇微微摇晃着,莹润的一串珍珠坠子因为姿势原因,如今就贴在姜玉照的面颊上,衬得她肤色如雪,唇色如花瓣。 姜玉照眼睫轻颤:“多谢殿下……” 她挪开脸,似是想要结束如今的话题,便轻咬唇瓣,在他怀中轻声:“殿下……不知肩上的伤如何了,妾上次过于冒犯,在您的肩上那般啃咬,若是如今还留有痕迹,妾可以帮忙上药。” 萧执垂眸看了眼自己换床那次被她咬伤的伤口,扯了扯嘴角:“难为姜侍妾还记着,不如姜玉照自己来验一下如何?” 他那双指腹带着些许薄茧的手,攥紧了姜玉照的手腕,深邃如墨一般的凤眸低垂,紧盯着姜玉照,缓缓地拉着她的手,落在他的肩头。 刚沐浴后,萧执身上的衣物穿得并不繁琐,带着她的指尖顺着领口进去,很快便落在了他的肩头。 姜玉照似烫到了一般,飞快地抽回了手,面颊绯红之色愈发浓烈。 “殿下您……您已恢复,并无伤口……” 萧执不咸不淡地嗯了声,抬手将自己领口扯好:“那还要感谢姜侍妾当日口下留情,并未咬得太过。” 姜玉照被他这话顶得无法回复,便只能抿着唇,半晌闷闷出声:“既如此……殿下也可咬回来。” 萧执眉头一挑,笑开了:“姜侍妾当真?” 他松开手,将紧揽着的姜玉照放开,微挑的凤眸打量着姜玉照,似是有些兴味:“既如此,今晚孤便咬回来,希望姜侍妾莫要反悔。” 姜玉照无法,拧着衣角,咬着牙点头:“自是……不会反悔。” 凉亭附近便只能听到太子低低的轻笑声。 半晌,留下声音。 “今晚留门。” …… 太子结束了圣上交代的查案任务,接连数日未曾回府,如今刚一结束便回府休息沐浴,而后自是要去太子妃处。 萧执漫不经心的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掌心。 府中侍妾人长得出色,身上也带着挥之不去的香气,如今只是怀抱一次,掌心中隐隐还能感受到触碰到的温热,香味也仿佛间还能闻到。 若她能够一直这般安份乖顺,给她一些宠爱自是不无不可。 只是…… 咬伤了他这许多次,如今他只说要咬回来一回,便吓得那般模样。 着实胆子有些小,也有些娇气。 萧执扯了扯嘴角,并未作声,迈步入了主院的院子。 听闻太子回来,太子妃林清漪早已在屋中等待许久,如今听到下人通秉的声音,连忙迎了出来。 一张带着些许病弱的弱柳扶风面容落入萧执眼中,林清漪欢喜地仰着脸冲着他行礼:“臣妾见过殿下,这些许日子殿下终于回府了,臣妾担心许久。瞧着殿下都清减了许多,怕是外头的吃食不习惯,臣妾今日专门命厨房做了一桌殿下爱吃的饭菜,快些进屋吧殿下。” 萧执一顿,很快露出温和面容,冲她笑:“太子妃果真善解人意,想的周到。” 入内后,屋内果真摆着一桌各色珍馐美食。 餐桌之上,自是和之前一般,萧执关切询问林清漪的身体情况,叮嘱她喝药。 林清漪一一害羞的应了,心中颇为舒适。 毕竟殿下此去办公这些时日,忙碌的人都清瘦了些许,回来了还不忘叮嘱她喝药。除了她以外,还有何人能有这般待遇。 这次用膳,林清漪心情好,比前些时日用的多了许多。 等用完了膳,林清漪才注意到萧执发尾略微还湿润的痕迹,她的眉头拧了拧:“殿下,下人做事怎得如此不仔细,头发都未替您擦干便让您出门,若是受了风生了病该如何是好。” 她心中不悦,回头吩咐身旁丫鬟:“去拿个帕子来,快些。” 身旁丫鬟忙应着转身离开。 萧执放下筷箸:“无事,不必如此惊扰。外出办事之时发丝未干便忙碌是常事,太子妃莫要担心。” “如今这是在府内,并未外头殿下,况且关怀殿下本就是臣妾应尽的分内之事。” 林清漪柔声,很快便拿了丫鬟递过来的帕子,凑近了萧执。 入府这么长时间,因着她体弱多病的缘故,她与太子一直未曾有过亲密的行为,平日里因着太子事务繁忙,他们二人最多只是吃吃饭聊聊天,就连牵手之事都少有,更别提旁的。 如今这还是他们头一回距离这般近。 林清漪帕子触碰到萧执的发尾,感受着扑面而来属于殿下的气息,她的面颊上便忍不住浮上嫣红,害羞地垂着眼眸,心中颇为悸动。 正待仔细帮萧执擦拭发丝,她的动作忽地一顿。 视线落于萧执的肩头,林清漪眼神凝住,手指下意识紧攥,从那里捏到一根颇长的发丝。 不同于萧执发丝的湿润,这根头发很干燥,颜色也很黑亮。 虽同为黑发,但林清漪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心中第一反应,竟是觉得这根发丝是……女人的头发。 她的脸色顿时略微扭曲,呼吸也急促起来。 许是发觉了她的停顿,又瞧见了她手中的发,太子凤眸微挑询问她:“怎得?发生什么事情了?” 瞧见太子平静无波的面容,林清漪下意识:“不,无事……” 她抿着唇替太子擦拭头发,只是心中再无羞涩情绪,反倒是各色情绪跌宕起伏,惊怒揣测怀疑情绪来回切换,一时之间竟是不知作何反应。 不,应当是她想多了。 殿下天人之姿,金尊玉贵,怎会如她所想那般…… 发丝浓厚一些本就外侧容易干一些,内侧容易湿一些,更何况都是黑发差不多长短,能瞧出什么不同来。 殿下如此平静的神色,自是未曾出格的坦然。 想到此,林清漪松了口气,重新恢复了之前那般从容的温柔模样:“无事,妾身只是想着殿下您之前说的,觉得您在外颇为不易,心疼您而已。” 萧执视线落于她身上,很快扬唇:“太子妃有心了。” 擦拭头发本是轻松的活计,可奈何林清漪如今身体还未痊愈,病弱无力,擦拭了些许功夫便肤色泛白。 本应当换了旁的下人来擦拭,可屋内诸多丫鬟都未敢上前。 最后还是萧执面不改色地伸出手,擦拭了几下,而后才结束。 等到萧执要起身离开时,林清漪面色苍白,勉强起身作势送他。 萧执将她按住,声音很轻:“先歇息吧太子妃,孤自己出去即可,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在意礼节。” 林清漪面色微红,这才重新坐下。 出了门,玉墨小心询问身旁殿下:“殿下,不知咱们等下要去往何处,回寝宫吗?” 萧执抬眼看了眼天色,漫不经心:“去熙春院吧。” “是。” 玉墨应声,心中隐隐已是预料到。 …… 屋内,林清漪饮了一碗药,在林林婆子的安抚下倚在床上沉沉睡去。 只是不知是否因着之前在屋内所见的情况影响,她竟莫名的做了个梦。 梦中鬼使神差的,梦到了极其难以形容的画面。 她那位金尊玉贵神色一贯清冷的太子夫君,坐在餐桌前,绣着金边丝线的袍服怀中坐着一位看不清模样的女子。 光线昏暗,她瞧不太清楚。 只能在不远处瞧见那女子攀附上太子的肩膀,一截如玉一般的手臂微微垂着,长长的黑色长发流泻而下,与太子那头长发互相纠缠着。 她瞧见太子朝着那女子垂下头,凤眸低垂,如玉的一张面容缓缓靠近对方,而后便是耳鬓厮磨,唇舌触碰。 林清漪心中怒意难忍,耳边似听到女子低低喘息的声音,婉转低吟,不免怒骂一声:“贱蹄子,竟胆敢这般蛊惑殿下,亵渎殿下!” 她气得浑身发抖,试图上前分开二人,将那女子推开。 可这梦虽瞧着真实,等她要上前触碰的时候反而却扑了个空,只能瞧见那女子的衣衫一件件被解开,落于白皙的臂弯处,轻笑着与太子亲密接触着,在他怀中婉转承欢。 林清漪极其努力,死死盯着面前的女人,虽处于梦境之中完全看不到对方的面容,只能瞧见一片灰黑的阴影,可她依旧盯着。 等到梦境之中的情况终于愈发过分起来,林清漪这才气极,从梦中醒了过来。 如今已是傍晚,天色略微昏暗,她这一觉睡了许久,如今浑身都是酥软的。 因着体弱,林清漪如今的面色惨白一片,身旁有林婆子听到她醒来的动静,忙着过来给她递汤药,出声关切她。 林清漪一双眼略微泛红,还沉浸在之前的梦境之中没抽出来。 见林婆子举着汤碗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才攥着那碗边,宛如泄愤一般,大口大口的将那酸苦的汤药一饮而尽,手指攥紧,指尖都泛出青白的色泽来。 饮了药,口中含着蜜饯。 林清漪缓了好半晌,才扯出点阴冷的笑来,伏在床边冷冷道:“将院子内外的丫鬟全都叫过来,我要挨个问话,不许有一个缺席。” 林婆子虽诧异,但还是连忙应声,出去叫人了。 很快,便有不少丫鬟神色忐忑地挨个进屋。 林清漪倚在床上,面容清秀,神色却难看如鬼一般阴寒,死死盯着面前这些年轻俊秀的丫鬟们,视线几乎是一个个盯过。 挨个将她们与自己之前梦中所看到的女子模样进行比对。 好半晌,院子内外的丫鬟便都比对完了,并无她所想的那般模样的人。 林清漪瞧着她们的头发一个个也都并无那般黑亮,再加之个个胆小如鼠,便神色松了些许。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5节 不再如之前那般紧绷着身体,面色也难看了。 她松缓着躺在床上,心道果真是自己想多了。 太子本就不近女色,平日里不是忙于办公便是来陪她,晚上自是回了寝宫休息,哪里会有什么旁的女子接近。 想来还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最近想的太多了。 还是太子未和她有过亲密之事的缘故,她才会这般紧张。 等过些时日便好了。 等她饮完这些汤药,过些时日,便可以……侍寝了。 林清漪想到此,心情好了不少,不复之前的压抑。 她在林婆子的搀扶下起身:“扶我出去走走吧,今日吃不下东西,晚膳撤了吧。” 林婆子犹豫着应了,准备带着她到院中走走。毕竟林清漪身体体弱,虽可以受风,但若是在外站着的时间长了,也容易让身体的病症愈发严重。 哪成想刚到院子里没多久,林清漪就忽地想到了什么,扯了扯嘴角:“来了太子府这些时日,本宫还未瞧见我的住处如何呢,如今虽将那屏风之事交于她,也不知晓她有没有尽心尽力的去完成,若是延误了工期她那条贱命几条都不够赔的。” “走,我们去瞧瞧,看看她到底完成的如何了,有没有认真完成本宫交代下去的任务。” 林婆子虽不知太子妃怎得产生了这般突如其来的念头,但犹豫了瞬,还是应声:“是。” 她一扭头,不着痕迹地眼神示意一旁的丫鬟,想着让对方早些去熙春院通风报信。 虽不知熙春院那边如今到底情况如何,太子殿下究竟会不会出现在那边,但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做好准备,避免太子妃今日去撞见了什么。 那丫鬟也机灵,忙快步顺着小路跑去了熙春院。 林婆子本想安排人去往熙春院通风报信,可奈何刚做了梦的林清漪疑神疑鬼,又紧盯着她,令得她实在抽不出心神去通风报信。 心中只得暗自祈祷,希望现今太子殿下并不在熙春院中。 第34章 萧执在外奔波办案多日, 接连半月未曾回府,不止吃喝等待遇不如在府中,就连旁的也是如此。 虽外头不少官员精心侍奉, 但到底不如太子府的吃**贵。 萧执饮用一番后,自是要开始解决些旁的东西了。 于是熙春院的众人们便一个个如之前那般守在门口, 面红耳赤起来。 屋子里的动静比起往日更加剧烈,似是因着太子这次离府时间长了, 积攒的这些便愈发浓厚, 兴趣也浓烈,肆意起来。 自下午的功夫起, 屋子里便叫了好几次水, 下人进去的时候根本大气不敢喘,头也不敢抬。 只能听到那阵阵低泣的声音。 袭竹心疼姜玉照, 想着之前每回结束姜玉照都双腿发颤浑身酸疼下不来床的模样,听着屋里比往日更加浓烈的声音,便愈发担心起来。 玉墨看她这一副担忧着急的表情,不免无奈:“着什么急, 害什么怕,殿下又不会吃了姜侍妾, 更何况你年纪小不懂,这事儿舒坦着呢。” 语毕,瞧着袭竹懵懵的模样,玉墨尴尬地低咳一声,只觉自己仿佛在带坏孩子一般, 含糊着:“反正你只需知道,殿下心中有数即可。姜侍妾侍寝是天大的好事,旁人都求不来, 怎么只有你们熙春院的人一副难以形容的表情,怪哉。” 玉墨不说话了,往旁边挪了挪,抬眼望天,尽可能忽视身后屋子里的动静。 可即便如此,那些声音也依旧往他耳朵里灌。 玉墨低咳着,心中咋舌。 殿下这次外出办事……究竟憋了多少啊。 以往也没这样啊,那么多年都没什么要亲近女子的念头,如今这才多少时日未来熙春院,怎得便是这般剧烈的动静。 玉墨一想到姜侍妾那小身板,便忍不住为她捏了把汗,打定主意明日便去后厨再次敲打一番,让后厨多做些补气血的药膳,再多做些养肉的膳食。 不然这般下去,姜侍妾怕是承受不了殿下这般旺盛的索取啊…… 玉墨视线小心翼翼地瞥向身边的屋内。 屋子里的动静丝毫未曾停歇。 …… 姜玉照被压在床上,这张新换的床折腾起来的时候倒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吱呀作响,可令她头晕目眩的状况依旧存在。 换了床之后萧执便离府疲于办公,如今这是间隔了半月多再次过来。 他较往日更加过分,不知是否因着多日未曾亲近过的缘故,惹得姜玉照泪眼朦胧,止不住地眼泪淌了下来,湿润了大片发丝。 她那双白皙的手臂搭在萧执的胸口处,一次次推搡着他,试图将他推开,脸儿泛红,眉头也蹙起,抵抗着:“不要,不要了殿下……” 只是她声音本就无力,如今听着倒像是在撒娇。 萧执身上那件绣着金线的袍子早已敞开,露出被汗意打湿后轮廓愈发清晰的胸口极其小腹处的肌肉。 他那头长发白日里在主院,因着湿润未干,被太子妃拿着帕子细致的擦干。 如今在熙春院折腾了一下午的功夫,因着专注使力身上出了一层汗,发丝也跟着再次被打湿。 被他胡乱地一把捋在脑后,便垂着那双凤眸,按住姜玉照的腰身,将那截细腰攥在掌心,朝她愈发贴近。 萧执还不忘扯着唇角开口:“孤的侍妾果真是个聪明的,漂亮的衣裙簪子便要,孤赏的宠爱便不要,哪有这般好事。” 他长臂一揽,换了个姿势,将姜玉照抱在怀中,那双凤眸此刻亮得过分。 在主院只用来用膳、与太子妃交谈的冷冽薄唇,如今似着了火一般,在姜玉照的皮肤上挪动着亲吻。 在她那本就白皙细腻的皮肤上落下属于他的痕迹。 姜玉照浑身发颤,手掌推着他的胸口试图抵挡,低泣着发出声音:“不行,不要……” 姜玉照哭得眼眶都红了,瞧着分外可怜,声音哑哑的:“裙子也不要了,簪子也不要了,殿下不要……” 萧执扯开嘴角,凤眸好整以暇地垂着:“晚了,姜侍妾,自古以来便没有拿了东西再退回去的道理,更何况是孤赏赐与你的。” 话音刚落,床幔愈发摇晃。 姜玉照被折腾得实在是难受。她本就清瘦,近些时日虽养了些许肉来,体力也实在不支,下午的功夫便已是沉沉昏了一次,如今更是头脑晕眩起来。 手掌抵着萧执的胸口,姜玉照一边挣扎一边挪动,但终究没能逃脱。 这一次折腾完,天色都略微昏暗了。 下人再一次抬水进屋,姜玉照已是浑身无力,白皙的手腕垂在床榻边上,浑身宛如被马车碾过一般。 若不是如今情况特殊,姜玉照倒真的想将萧执推出去,不管是去主院还是如何,总之她一个人……实在是受不住。 好在太子倒是瞧出来她的无力,竟屈尊降贵,将她揽在怀中,抱着她入了浴桶。 水温本是正合适的,可如今因着姜玉照浑身遍布斑驳红痕,皮肤都被萧执亲得略微泛疼。 如今泡在浴桶中,热水没过皮肤,姜玉照忍不住抽着冷气,嘶了一声。 偏在此时,神色清冷的太子,一派镇定自若的模样,自她身后同样迈入浴桶。 下人是抬了两个浴桶进屋的,往日里他们两个也是分别进行清洗和沐浴的。 可今日…… 姜玉照下意识攥紧了浴桶的边缘,模样紧张回头看他:“殿下,你怎得……!” 浴桶不算太大。单人浴桶里多一个人本就拥挤,更何况多出来的人还是萧执这般模样的。 姜玉照身体稍一动弹,便能感受到来自身后的贴过来的,属于萧执的温热胸膛。 他的手臂越过她,撑在前方的木桶边缘,直接将她抵在怀中。 只需稍微垂眸低头,便能与她呼吸之间亲密纠缠。 本就身量高挑的太子殿下,肩宽腰窄,肌肉紧绷,如玉一般的面容自带距离感,如今这般让姜玉照更是浑身紧绷,当即便要起身从浴桶里面出来:“殿下,妾去另一个浴桶……” 只是她话音刚落,手腕便被攥住。 萧执一把将她拉回,搂在怀中,水波荡漾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双臂搂着她的肩头,声音喑哑:“如何,这般省一个浴桶,下人也不必来回折腾,不是很好吗?” “殿下在强词夺理,这如何才能清洗。” 姜玉照呼吸急促,面颊泛红,不知是被热气折腾熏的还是如何,本就无力的身体挣扎几下愈发失去力气,只能倚在萧执的怀中,只是感受着身后的热意,瞳孔略微发颤,睫毛也止不住地羞耻颤动。 “这怎得不能清洗了,莫不是还要唤几个下人来帮忙?姜侍妾近些时日愈发喜欢顶撞孤了,说起来白日不是还说要让孤咬回来吗?” 萧执轻笑,长臂揽住姜玉照,懒懒垂眸。 热水融融,室内蒸腾着热气,身上刚刚出力产生的汗意被热水逐渐冲走,他俯身。 滚烫的薄唇抵在姜玉照的肩头,微微张开了唇,感受着她似是因着紧张而绷起的身体,还有那略微发颤的模样,凤眸深邃黑沉,垂眸咬了下去。 “唔……” 姜玉照发出闷哼,眉头蹙起,眼睫也湿润了:“疼。” 萧执并未太使力,直起身子,抬手,用那只指腹有着些许薄茧的手指,缓慢地触碰着她肩膀上刚刚被咬出来的牙印。 他瞥了姜玉照一眼:“娇气。姜侍妾之前咬孤时,可比这力气大得多。” 甚至不止咬,她还会用牙齿磨着,更过分。 浴桶内的热意蒸的姜玉照面颊绯红,她的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抬手抚摸上肩头的咬痕,唇瓣抿着,一双眼望向头顶的萧执,眼眶湿润:“妾,妾要去另一个浴桶。” 萧执并未作声,眉头微扬,,很快将姜玉照按在浴桶边缘。 腰身处本是蔓延而下的结实肌肉,人鱼线与旁的肌肉清晰可见,公狗腰窄窄一条,也贴近姜玉照。 “之前还未结束,如今瞧着,姜侍妾似是想继续,那便如你所愿。” “啊,殿下──!” 浴桶不大的空间内,稍一动作,热水便蒸腾溢了出来,地面湿漉漉的痕迹愈发扩散,蒸腾的雾气飘散间,含糊不清的闷哼低吟声音也隐约响起。 姜玉照呼吸急促,脖颈间的锁骨随着呼吸而阵阵收缩,露出两节凹陷下的弧度。 修长的脖颈微微低垂着,已是泛着红,身体只能无力的倚在萧执的怀中,在浴桶内随着水面起起伏伏。 就在这时,门外忽地传出阵阵响声。 本是已经略微昏暗的天色,院门口挂着红灯笼,除了太子殿下与太子院中下人外,鲜少有人入内的熙春院,如今似是多了旁的客人。 院门口闹哄哄着,其中似是有人喊了声:“太子妃娘娘竟来了熙春院,恭迎太子妃──!”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6节 姜玉照听出这是袭竹的声音,顺着一侧的窗口探去,隐约能瞧见一群人影,正在朝着屋内走来,为首的人不是林清漪又是谁。 姜玉照露出慌乱的神色来,身上还留着泛红的色泽,眼睫还湿润着,此时倒像是要急哭了似的,一下下攥着太子的肩膀,急促出声:“殿下,您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妾不知太子妃竟怎会出现在此处,如今情况不能被太子妃瞧见,您快起身,后窗──” 她话还未说完,便被萧执打断了。 素来便是一副矜贵清冷模样的太子,如今瞧见太子妃往屋内走来的身影,也神色并无变化。 萧执凤眸垂着,露出的精壮身体倚着浴桶,热气蒸腾,他的鬓发略微湿润,如玉的面庞微微抬起:“太子妃来了又如何,孤是太子,你是孤的侍妾,本就是为了代替体弱的太子妃侍寝才被迎入府内,如今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更何况,何事需要孤来避讳,竟还需躲藏?” 他视线瞥向门口,面色漫不经心,并无丝毫慌张。 姜玉照甚至来不及反应。 几乎是萧执话音刚落的下一秒,屋门便“咣当”一声被人推开了。 林清漪携着林婆子等一众丫鬟,施施然已然入内。 林清漪今日穿着一身精致的华服,梳着漂亮的发髻,一双往日里泛着病弱的双眸,此刻锐利地在姜玉照的屋内左右巡视。 很快便将视线落在了远远望着便热气蒸腾的地方,脚步也走了过来,似是不悦般蹙眉:“姜侍妾,你未听到下人通秉吗,本宫屈尊降贵来了你这破落的地方,你竟不出来迎接本宫,这是何规矩?” 姜玉照又慌又乱,眼瞅着屋子不大,林清漪即将便要过来,身子扭过来看着面色依旧平常冷冽的太子萧执,情急之下快哭出来般,双手搭在萧执的肩膀上,急急出声:“殿下莫怪,实在是逼不得已……” 她一咬牙,使了大力气,将萧执那身精壮的身体直接压在了水面之下,自己匆匆便要捞过一旁的衣物披在身上,从浴桶中出来。 口中更是迅速应声:“来了,太子妃……啊!” 姜玉照一只手捂住自己的红唇,眼眶里盈出斑驳泪痕出来,睫毛湿润得早已不像话,被身后的大手直接一把揽着,拉回了浴桶中来。 那截衣物还未等穿上,便落入了浴桶中,被打湿了。 更让姜玉照受不住的是,本应当在浴桶下的萧执,此刻发丝湿润,凤眸黑沉如墨一般,竟不顾太子妃此刻还在屋内,直接伸出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她的腰身,而后继续往下。 姜玉照实在受不住,闷哼一声。 她的声音本就因着之前折腾的一个下午而沙哑,如今这般闷哼声,以及之前忽地惊叫的声音,惹来了林清漪的注意。 她迅速朝着姜玉照的方向扭头,望了过来。 姜玉照已是浑身僵硬,眼眶内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浑身皮肤都在发颤。 耳边听到林清漪的声音响起:“屋中这般热气腾腾,你在做什么,嗯?这便是本宫交代你绣的屏风吗?” 林清漪缓步上前,手指触碰着那薄薄的一层屏风,看着上面勾勒出形状,已是绣了大半面积佛经的模样,哼了声,扯了扯嘴角:“还算不错,你没懈怠,这般进度赶着太后的寿诞应当可以完成,本宫很满意。” “只是……” 她画风一转:“你怎得一直不出来见本宫?这般模样像什么样子!” 姜玉照呼吸急促着,红唇紧紧咬着,湿润的双眸朦胧盯着面前的屏风。 ───屋子面积不大,因觉得屏风无处可放,便放置在了浴桶前,遮挡住了这一小片空间。 如今窗口贴着墙角这片地方,烛光摇曳,热气蒸腾,那扇被林清漪送来的屏风就处于两个浴桶前面,将浴桶内的情况全部遮盖住。 只是毕竟还未完全绣完,屏风又单薄,只能多亏了如今天色略微昏暗,蜡烛燃的不多,视线不清晰,林清漪才未发现异样。 林清漪丝毫未曾发觉,只隔着一扇屏风,后面的浴桶里,她心心念念的太子夫君,此刻正倚在热气蒸腾的浴桶边缘,露着一身结实的肌肉,如玉般清冷的面容正埋在她素来不屑的姜玉照脖颈处,烙印下密密麻麻的斑驳痕迹。 他的双臂禁锢着姜玉照的肩膀,将她锁在自己怀中,令得她动弹不得。 一双往日里批改公文的手,之前在主院只用来拿起筷箸用膳,如今一只手攥着姜玉照的肩膀,另一只则在热气蒸腾中缓缓向下。 带着薄茧的指腹触碰到丝滑的皮肤,惹得姜玉照浑身发颤,眼里的泪痕也越来越多。 她攥在桶边的手指用力扶住,黑发流泻,落在胸前,一张泛红的芙蓉面愈发艳丽。 眉头微微蹙起之时,面对着林清漪询问的声音,她咬着唇,强忍着身体的异样反应,呼吸急促,艰难回应:“回……太子妃殿下,妾并非有意不出来见您,实在是情况不允许。” 她回首,下意识看了眼身后攥着她腰身的太子殿下,闷哼着,浑身愈发无力:“妾此刻正在沐浴……身上,未着片缕。本欲穿衣见您,可衣服……因着妾方才慌乱落入浴桶之中弄湿了,无法穿上,因此……实在是,不能以如此模样出现在太子妃您的眼前,请太子妃您见谅。” 一段话,姜玉照说得气喘吁吁,眼眶湿润。 她的面颊绯红一片,如晚霞一般,往整个身子蔓延。 等察觉到太子殿下愈发过分贴近的动作时,她更是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咬着唇满眼泪痕的摇头,示意求饶。 似是在说,太子妃处于屏风前不远处,之前那些举止已是出格,怎能继续,还这般…… 姜玉照将湿润的眼望向萧执,可换来的,却是太子骤然深邃黑沉的凤眸,以及攥在她腰身处愈发滚烫的手掌。 浴桶里的空间本就狭小,两个人挤在一起,即使并不是刻意的触碰,却依旧能够感知到对方的温度,更何况是如今这般姿势。 皮肤相接触,亲密纠缠。 热水融融,每次稍微活动,水波荡漾,扬起些许声响,荡漾开的都让姜玉照浑身一滞,只能垂着那修长的脖颈,死死地捂住唇,避免泄出声响。 她抬起雾蒙蒙的眼,看向前方的那扇屏风,隐约瞧见了那一侧的林清漪。 林清漪并未发觉异样,她心中不悦:“如今这是什么时辰,怎得这个时候沐浴?如今竟还需本宫来候着你,姜侍妾,你着实派头大了些。” 她如今这般口吻与模样,丝毫没了过往在太子面前时,伪装出来的那番姐妹情深。 搂着姜玉照的太子微微抬眼,凤眸落入面前格挡的那扇屏风处,瞧着对面隐隐约约露出来的华服太子妃,顿时凤眸眯起。 林清漪自是不会知晓,如今熙春院这处一扇小小的屏风的另一侧,正倚着太子殿下,因而才说话如此不加掩饰。 还是身旁林婆子犹豫着开口:“太子妃……外头如今已经黑沉了,确实也到了应当就寝的时间了。” 林清漪眉头拧着,瞥了眼林婆子,瞧着是自己心腹说话,这才没说什么,只冷哼一声,凑近了些许。 抚摸着那屏风上的佛经模样,细致地在一旁烛火的映照下,观赏着。 “别的不说,姜侍妾你这刺绣的技艺倒确实不错,这做工本宫很满意,想必上交上去太后娘娘也会心悦。本以为你会疲懒懈怠,如今瞧着这进度还算不错。” “这双面绣着实精湛,针脚甚美。” 她越瞧越满意,想到打着自己刺绣的名义上贡上去,会得到多少美名,心中便欢喜着,于是便更超前贴近了几分。 烛光摇曳,姜玉照伏在浴桶前,面颊涨红,声音闷闷,呼吸急促着:“谢太子妃,您的赞赏……” 此时姜玉照的腰身处正贴着太子殿下轮的腹部肌肉,骨节分明的一双手,此刻正攥着姜玉照的腰身处两侧。 水温已经略微没那么热了,可旁的热意却持续烧了起来,桶里的水被搅得摇晃着,蒸腾的热气徐徐往屋内散开。 姜玉照面颊上出了一层汗,发丝都被粘在脸侧。被抵在浴桶边缘时,腰身处下塌出一道明显的弧度,呼吸完全不稳,只能紧紧抬手捂住自己的唇。 瞧着那屏风处隐约透露出来的林清漪的面容,她浑身紧绷,眼角的泪痕滑落的更快了些。 似是不敢置信在这种情况下,太子竟还敢乱来,哭红的眼睛回头瞪了萧执一眼,而后便觉察出浴桶愈发摇晃的模样。 她猛地无力,差点栽倒进浴桶内,幸好被萧执及时伸手捞入怀中。 即便如此,她的泪也流个不止,似是因着羞耻和惊慌恐惧,身体的反应远比之前还要剧烈敏感。 太子深吸了一口气,凤眸眼神愈发黑沉,如墨一般,呼吸急促间身上也满是燥热。 浴桶内实在是狭窄,空间有限,在浴桶内本无法发挥本来的实力,但因着此时情况特殊。 太子妃就在那一扇屏风面前,再加上姜玉照如今的反应,本面色平静的他也感受到了这份似是出格一般的场面,眼底热意浓烈。 揽着姜玉照腰身的手愈发收紧,盯着屏风另一侧太子妃的模糊身影,将她紧搂入怀。 第35章 林清漪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她原本脸颊贴在那屏风处仔细观赏着屏风上绣的佛经, 以及双面绣的针脚。 可不知为何,隐约觉得姜玉照此刻的声音似是不太自然,磕磕绊绊, 还莫名哑着,而且…… 虽是因着光线昏暗, 瞧不太清楚屏风那头的情况,但林清漪总觉得那头似还有旁人在。 想到今日白天瞧见的太子身上的那根长发, 林清漪的面色当即便难看起来。 她攥紧掌心, 冷下脸来:“怎得说话如此支支吾吾,声音如此古怪, 姜侍妾你那头莫不是还有别人在?” 她一回头:“来人, 给我将屏风给我搬开!” 林清漪身旁的林婆子试图阻拦,可林清漪最近本就疑神疑鬼, 如今更是说的话都懒得听,冷声命令下人搬动屏风。 林婆子心中担忧,但令她惊讶的是,屏风被挪开, 露出里面的浴桶,热气腾腾的桶内竟只有姜玉照一人。 姜玉照似被热水泡的浑身泛红, 长发已经略微湿了,披散在胸前与肩头处,一双眼忐忑又惊慌地看向她们,声音发颤:“太子妃娘娘,您怎得突然搬开, 竟令妾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实在是羞耻。妾声音沙哑全因忙碌刺绣佛经屏风,导致身体疲累受了风,哪里来的什么旁的人。” “熙春院地处偏僻, 无人问津,只有我与剩下几个不嫌弃院中孤寂的下人在,哪里还有旁人,太子妃您怎能如此污蔑妾。” 她一手掩着面颊,羞耻地咬住唇,瞧着非常难堪,似要哭出来一般。 林清漪身旁的带过来的丫鬟多是之前相府之中带来的心腹,之前便因为姜玉照与袭竹之间深厚的感情而动容,如今又瞧着这般情景,愈发觉得姜侍妾可怜。 不过只是在自己屋中沐浴而已,自家太子妃心血来潮来这偏僻的熙春院闲逛、看绣品进展,不止要沐浴之人起身见她,还因着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非要搬开遮挡的屏风,将沐浴其中的姜侍妾模样露于人眼前。 也就是此时屋内都是女性,若不然怕是姜侍妾连死的心都有了,但即便如此,太子妃此举也着实过分了些,全然都是折辱。 姜侍妾未进太子府之前,也是养在相府的养女,之前出身山野也是好人家的姑娘,怎得能被这般对待。 丫鬟们因着林清漪多年以来的打压与欺凌,一个个怒不敢言,但心中多有不忿,替姜玉照感到不满与委屈。 林清漪全然不顾旁人情绪,一双眼冷冷扫向姜玉照,很快生出些许抵触与厌恶。 她一瞧见姜玉照那般模样便心中憎恶,更别提如今烛光摇曳下,姜玉照的模样被昏暗的光线映射下愈发深邃明艳,颇有一番楚楚可怜的姿态,加之露出来的些许曲线过于明显,皮肤也白皙的过分,林清漪心中便愈发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情绪。 她冷笑着,言语讥讽:“原来你这身子是这般下贱的狐媚子模样,这侍妾你当着确实很适合,不算埋没。” 这话着实恶毒,林清漪亲眼瞧着面前的姜玉照面色苍白,睫毛颤动,似难过得说不出话来一般。 她顿时心里舒爽了许多,轻笑着居高临下瞥姜玉照一眼,很快便淡淡出声:“走了,你的刺绣记得早些完工,若是延误了时间,亦或者走露了什么风声,本宫定会拿你是问。” 姜玉照的手臂护住自己,挪开脸抿垂着眸,瞧着像是难过一般:“是……” 林清漪一行人来的时候没打什么招呼,如今走的时候一堆人便宛如从自家主院路过一般,很快离去。 桶内的水温本就已经逐渐凉了,如今遮挡的屏风又被挪走,姜玉照裸。露在外的肩膀感受到了些许凉意。 她双臂抱紧自己,低着头紧抿着自己的唇。 浴桶的水面上,忽地产生剧烈的浮动,很快,金尊玉贵的清冷太子殿下,便披散着一头湿漉漉的发,从浴桶中起身。 他随手用骨节分明的手指捋了捋发丝,倚在浴桶边缘,掌心落在姜玉照的腰身处。 凤眸掠一眼窗外倨傲离开的太子妃一行人,萧执神色平淡:“孤以往从未做过这般事情,如今只是为了不被太子妃发现而已,竟躲藏在浴桶之中,着实难看。好了,唤人进来重新添上热水清洗一番,而后回床上休憩吧。”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7节 萧执的手落于姜玉照的肩膀上,正准备说些什么,便忽地一顿,发觉到姜玉照的身体在止不住地发颤。 等将她掰过来一看,萧执发现,姜玉照在哭。 之前在床笫之事上,姜玉照哭过许多回,她最是敏感的一个人,稍微动作便能汉口湿润,面颊淌泪。 可如今情况却不一样,姜玉照并未是因着床榻之事而流泪,如今瞧着也是咬着唇,无声哭泣的模样,睫毛湿润着,眼眶和鼻头都略微泛红。 偏偏她还不想被他看到似的,扭着脸躲避他的视线。 萧执微微挑眉:“怎得了?” 姜玉照半晌才闷闷出声,声音里满是委屈:“妾,并不下贱,也不是狐媚子……” 说完这话,她面颊上的泪痕淌得愈发快了些。 几乎如同一串串珍珠一般,嫣红的唇被她一下下重重咬着,似是情绪憋不住,竟崩溃般倚在萧执怀中出声哭了起来。 萧执并无哄人的经验,更何况是哄女人,如今搂着姜玉照,只觉她泪水分外烫人,于是眉头下意识蹙了起来。 好半晌,下人来换了沐浴的水,收拾了一番,姜玉照似困倦一般哭红了眼,在床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睡了过去,睡着时睫毛还依旧湿润着。 萧执披着外衣,倚在熙春院的门口,瞧着院中清冷的陈旧模样,凤眸微微低垂。 玉墨一行人傍晚太子妃来时,早已随着袭竹的通秉而躲藏到后院去了,等太子妃离开后,便依旧如常守在门口。 他距离门口近,听见太子缓缓出声:“孤之前还不知晓,咱们的太子妃竟是个这般牙尖嘴利之人。” 玉墨瞧不出太子这话中的意思,便只能紧紧埋着头,不敢言语,大气也不敢喘。 好在太子也并未有想要与他多说什么的意思,很快便回屋了。 夜深翻涌,逐渐黑沉。 …… 那日过后,不知是为了安抚她还是如何,熙春院多了不少太子赏赐的物件,衣裙与簪子等也呈过来不少。 姜玉照一一收下。 乖顺的并未闹腾,如之前一般,每日雷打不动的去往主院请安。 不知是否因着最近心头不安的缘故,林清漪愈发喜欢在姜玉照面前炫耀。 一会儿拿着太子赐给她的丹青画作故意给姜玉照看,一会儿提及太子对她身体的关切之意,一会儿又炫耀发间珍贵的簪子步摇。 姜玉照每次都温声夸赞太子太子妃夫妻和睦,感情深厚。 等林清漪面色欢喜得意之时,姜玉照垂着眼眸,不着痕迹的露出点旁的东西。 比如脖颈间隐约的斑驳红痕,比如愈发嫣红的唇…… 林清漪惊怒质问的时候,姜玉照则眨着眼挨个解释。 “脖颈处的痕迹是因为熙春院地处偏僻,如今天气愈发热了起来,这是蚊虫叮咬所致。” “唇色是因为妾今日涂抹了口脂,近些时日因着忙于赶工实在劳累辛苦,如今涂抹上只是想着能够瞧着气色好看一些。” 姜玉照每次都回答的滴水不漏,故意留了些许痕迹让林清漪发觉有什么不对劲,但是又没有实际结果,导致她明显最近情绪愈发暴躁。 等姜玉照走后,林清漪面色难看,眉头紧紧拧了起来:“本宫近些时日是否疑心病太重了些,殿下对本宫这般好,如此爱本宫,又怎会瞧得上姜玉照这个贱人,你说是吗?” 她看向身旁的林婆子。 林婆子:“……” 一向能言善辩,最知晓怎样才能讨得太子妃欢心的她难得卡壳了一瞬,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上回熙春院之行,她是随着太子妃一同去的,太子妃未曾发现什么异样,但以她这般有经验的婆子来说,她一早便发觉了异样。 不论姜侍妾那反常的举止还是如何,就是从屋内那隐约散发出的气味便能隐约猜到一些 她当时心中感慨着姜玉照的好手段,竟当真在这般惨烈开局的情况下,与太子进行了亲密的床笫之欢。 甚至瞧着太子还是数次前来熙春院,当时天色还未完全黑沉下来,太子竟就已经出现在熙春院的屋内,着实可见姜玉照的手段之高明。 如今姜玉照身上那嫣红痕迹与艳丽红唇明显也是与太子有关,许是昨夜刚刚被折腾了一番。 可当着太子妃的面,林婆子自是不能这么说,毕竟她如今还要帮着姜玉照瞒着林清漪。 因此,林婆子只能回应:“太子妃言之有理,姜侍妾那般模样,太子怎会瞧上她,怕是厌恶还来不及。奴婢日夜侍奉太子妃,自是能瞧见太子如何对待您的,自是一番深情厚谊,怕是姜侍妾做梦都得不到您如今这一切。” 林婆子的话完全说进了林清漪的心里,她听得痛快,掀着唇给林婆子赏。 等到下午太子前来时,林清漪心中更为欢愉。 不止是因为太子日日前来看她关切她,还因为嗅到了太子身上的淡淡熏香味道,这般清淡雅致的味道,不是令得她出名的蝶兰香又是什么。 殿下往日里除却在寝宫批改公文,便是来她这边用膳、与她聊天,这香气定是在她屋内染上的无疑。 林清漪一嗅到这股味道,心中便愉悦许多,只觉得好似为殿下身上打上了属于她的烙印一般。 这对于如今心中总是疑神疑鬼的她来说是最好的安抚。 只是一想到那日在熙春院瞧见的姜玉照模样,林清漪还是瞧不惯,觉得她碍眼。 再加上这几次似是而非受的刺激,林清漪准备在太子面前给姜玉照上些眼药,好好的惩治她一番。 因此,面对着太子如玉一般的面庞,瞧着他冲自己温和笑起来的模样,林清漪眼波流转,很快轻柔出声:“说起来,妾与玉照妹妹姐妹情深,如今瞧着太子这般温柔对待臣妾,想着身处熙春院地处偏僻无人问津的玉照妹妹,心中爷颇为不忍。” “臣妾自知殿下您厌恶玉照妹妹,可若是有时间,您不妨也去熙春院走走。” 她故作大度,垂眸:“玉照妹妹也是可怜的,来了太子府与她的心上人分别,困于偏僻的院落,想必如今也是心中难过的。” 本漫不经心把玩手中扳指的萧执,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眯起凤眸:“姜侍妾之前有心上人?” “是呀,妾也是当初回门之时才知晓的,早知如此当初便不挑选玉照妹妹入太子府了,可当初玉照妹妹答应的很痛快,也未有人发觉有什么异样,没想到如今竟造成了遗憾,也不知玉照妹妹那心上人如今如何了,哎……” 林清漪假意替姜玉照感到难过,抬起手以袖掩面,实际上袖口下唇角勾起,噙着笑。 殿下本就不喜姜玉照,因着入府前的事情厌恶她。 如今这般一说,姜玉照在太子殿下心中的印象便只会更差,彻底成为了,为攀附权贵而抛弃穷苦心上人的人,甚至还是一个水性杨花的女子。 以太子这般品行高洁之人,听说此事,怕是日后连去往熙春院的念头都不会起,姜玉照彻彻底底的会在府中失去宠爱。 果不其然,林清漪瞧见太子凤眸冷冽,想必心中对姜玉照已是百般嫌弃厌恶,她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果然,不过一个山野出身的贱民,即使长得有几分姿色,入了太子府,到了她的地盘,又能翻出什么水花。 不过是她手里捏着的蚂蚱。 太子在主院未坐多久,便因着公务繁忙,提出离去,林清漪自是温声关切一番,而后才心满意足的躺下休息。 想到日后姜玉照的凄惨处境,她便欢愉地笑起来。 …… 与林清漪所想的截然不同。 从她口中得知了姜玉照有过心仪之人的过往后,太子并未如她想的那般,自此不踏入熙春院。 相反,从主院离开后,萧执一如既往回寝宫批改公文。夜色暗涌之时,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凤眸黑沉,在玉墨的陪同下,去往了熙春院。 因着天色黑沉,唯独天空悬挂着一轮元月,路面上瞧得不太清晰。为首两个下人举着灯笼,快步向前。 一路上,萧执都倚在轿撵之上闭着眸子,并不作声。 玉墨心口微颤,总觉得今日似是要有什么事情发声。之前在寝宫批改公文之时,太子的模样瞧着似是并不太松快。 夜凉如水,太子寝宫去往熙春院的这条路上颇为漫长,即使轿夫已经加快了脚步,可依旧走了许久。 总觉得今日的场景颇为眼熟。 玉墨思索了会儿,蓦地想起来,当初第一次来熙春院,太子中药那会儿,便是与如今这般情况一般无二。 他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意,将头压低了些。 好在,很快便到了熙春院。 如今熙春院与第一次来时有了不少的改变。 门口如今不止敞着,替他们一行人留门,还悬挂着两盏红灯笼,远远便能瞧见那漆黑一片的夜色中,亮起来的温度。 入了熙春院的院中,推门进屋,姜玉照正在用膳。 她一贯吃得少,如今也只是浅浅一个碗底,在那缓慢的咀嚼着。 屋内的烛光映在她的面颊上,那般艳丽的轮廓显得愈发深邃,纤长的睫毛一眨一眨的,宛如振翅的蝴蝶一般。 似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抬眼看向门口,刚好与萧执低垂着的凤眸对视上。 姜玉照抿着唇,垂着脸起身行礼:“妾见过太子殿下。” 萧执那双黑沉的眸子凉凉地掠过她,很快缓缓勾唇:“无事,起身吧。” 他在桌前坐了起来。 玉墨隐约感受到了些许风雨欲来的冷意,没敢在屋内停留,垂首赶紧领着袭竹等人出去,将门关好,把空间留给了屋内的太子与姜侍妾。 今夜如往常一般,晚膳用过之后,很快便吹灯就寝,屋内响起些许声响。 姜玉照早前便已经猜到太子会来,毕竟林清漪近些时日的异常也是她故意为之的。 只是未料到今夜的萧执,这么过分。 他并没有明显的异常情绪,伏在她身上的时候,微微上扬的冷冽双眸直视着她,唇角竟还扯着,配上那略微出汗的模样,只让人有种强烈的被压迫感。 萧执今晚的过分不是指同之前那般折腾的频率等等,而是那般故意为之,意图折腾她的反应。 瞧着她不上不下,攥着掌心偏头抿唇的模样,也只是继续研磨,呼吸急促间,有种别样的恶劣:“求我。” 姜玉照死死抿着唇不说话,双眸紧闭,胸口剧烈起伏着,强忍着试图自己消化,可偏偏每当这时萧执又会重新动作。 一来二去的,姜玉照忍不住哭了起来。 萧执就在这时忽地冷冷开口,攥着她的腰身,双眸黑沉如墨:“听说你之前有过即将要成婚的心仪对象,那个男人是谁?” 空旷的室内,这道声音响彻,清晰可闻。 询问的同时,骨节分明的一只大掌紧紧攥住姜玉照的手腕,床铺猛地剧烈晃动了一下。 姜玉照浑身一震,没忍住,眼眶湿润泪痕淌下,红唇泄露出一丝闷哼的声音:“唔。” “你抛下他,入了太子府,他知道吗?说出他的名字,姜侍妾。” 姜玉照微微仰头,泪眼朦胧的同时,借着屋外隐约的月光,瞧见了伏在她身前太子的模样,一张如玉的清冷面庞阴沉着,额头上的汗意将他的轮廓描绘的愈发清晰,喉结滚动之间,呼吸的灼热温度喷洒在她的身上。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8节 姜玉照瞧着他这幅模样,仿佛间便好似瞧见了那日城门口,她于高处瞧见的他的模样。 那时他正穿着精致的袍服骑于高头大马之上,在城门口送别谢逾白。 而他口中所说的将要成婚的心仪对象…… 不正是他当天送别的手足挚友吗? 脑中似是想到谢逾白那张带着笑的面孔,以及那天飘雪的天气下,谢逾白长长的马尾在空中飘荡的离去背影,姜玉照蓦地死死咬住唇,攥紧掌心。 脑中无比清晰的感知到,如今谢逾白最好的兄弟,他曾经无比赞誉过的太子殿下,此刻正埋在她身前,与她肌肤相贴。 姜玉照做出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猛地试图推开萧执,抵触的情绪愈发明显:“不,不要!” 萧执怒极反笑,将她要扭身逃开的身影重新拉回,滚烫的唇置于她的肩头。 因着姜玉照体质的缘故,她身体受伤的痕迹很难消退。 多日前沐浴时萧执咬下来的印记,如今还能瞧见些许痕迹。 萧执轻轻咬着她的肩膀,声音喑哑,凤眸黑沉如墨,揽着她腰身的手掌温度滚烫,因着贴得比较近,肌肤相贴之时,姜玉照浑身都在颤栗。 她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逐步响起。 “那个人也曾在你肩膀上这般咬下痕迹吗?” “他有过这般亲密搂抱过你吗?” “如今这里,他有到过吗?” “……” 接下来的话姜玉照听不太清了,脑中空白一片,紧绷的身体在萧执的怀中发颤,呼吸急促间埋首泄出闷哼,眼眶内泪痕斑驳。 姜玉照想,她果然是个心思不纯净的人,比起以往那些压抑的事情,如今这般瞧着林清漪与萧执情绪明显的模样,才着实让她感到愉悦。 她面上做出一副抵死不愿开口的模样,硬是苍白着面色紧闭眼睫,不肯如萧执所愿的那般说些什么。 萧执反倒是笑出了声。 想到姜玉照初入府时处处避着他的模样,想到这些时日结束床笫之欢后她都主动讨要避子汤的模样。 想到每次做这些事情的时候,她都强忍着推搡抵触抗拒的模样,想着她多次主动开口让他去主院的模样。 还有多次咬伤他肩膀、平日里态度淡淡,并无别人后院侍妾那般主动讨好的模样…… 如今不管他再怎么使坏,她都咬紧了牙闭着眼一句话不说,就算被他折腾哭了,也只会低泣着淌着泪闷哼。 以往还会扯着他的衣襟,睁着那双清澈斑驳泪痕的眼睛,羞耻的央求他说些不要的话,现在倒是宁可身体发颤难受的厉害也强忍着了。 萧执身上还淌着汗意,结实的肌肉还贴在姜玉照的腰身处,手掌攥着她的腰身,姿态亲密纠缠,急促喘息间,眉宇间的戾色乍现。 “好,很好。”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喉间却只滚过灼热的怒意。 尊卑、体面、乃至此刻肌肤相亲的温存假象,都碎得彻底。他竟成了那个强占、逼迫、却误以为对方在欲擒故纵的笑话。 ───他的侍妾心中竟一直装着别人。 萧执攥紧姜玉照的腰身,眼角泛起些许猩红之色。 ----------------------- 作者有话说:最近忙疯了,晚上疯狂码字中。 顺便,终于!明天男二会出场[奶茶]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终于!写到这里啦! 第36章 太子离开了熙春院。 彼时门外的丫鬟们还在打着哈欠, 想着又是难熬的一晚,未料到下一秒便听到里面争吵般的声音,那些暧昧的声响很快停下, 紧跟着便瞧见了太子披衣推开屋门的身影。 月色迷离,光辉落于太子的身上, 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守候在门口一侧的玉墨下意识抬首询问:“殿下……” “回寝宫。” “啊是。” 玉墨连声应着,没敢说些什么, 快步去招呼轿夫动弹, 眼角余光看到院中的太子,袍服松松搭在肩膀上, 神色冷冽, 他心中不免打了个寒颤。 姜侍妾可真大胆,多次顶撞触怒太子殿下。除却她, 整个京都何人敢这般与太子对话。 这熙春院,日后不会就此便无宠了吧。也不知姜侍妾这番会不会后悔,哎…… …… 姜玉照习惯了太子阴晴不定的冷淡态度,如今的状况本就是她一手策划, 看到太子离去的模样也并未惊慌。 太子不在,她便可独占新换的大床, 整理了一番仪容后,便很快安稳的躺下,心中无半分失落等异样情绪。 毕竟相较之下,太子前来虽也算有些乐趣,但到底她身体跟不上太子折腾的频率, 更别提还要时刻演戏,当真疲累。 况且,她一早便估算着谢逾白过些时日将会回来, 如今自是应该提前在太子这边戏演足,扮演好一位受害者的模样,届时无论如何都不会影响到她的身上。 如今床铺松软,远比之前在相府时睡着的床舒适,加之不会被折腾,她便困意更浓,很快便进入梦乡,甚至睡得非常安稳,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早起床,院中丫鬟袭竹与浮瑙进屋给她端来净脸的水,以及早膳。 因着对她的全番信任,二人没有对昨夜之事询问半句,只是细致的帮她洗漱穿衣。 姜玉照穿上前些时日管家处送来的旁的新衣服,簪上玉簪,便去往了林清漪的主院处,一同往日那般请安。 原本以为今日会生出什么幺蛾子,未料到到那时,姜玉照反倒是扑了个空。 主院的丫鬟出来给她行礼:“姜侍妾,今日太子妃娘娘未在院中,清早便与太子殿下一同前去相府赴宴了,今日是林相的寿辰。” 姜玉照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到了这个日子了。 之前因着她在相府身份比较低微,说是养女实则无人问津,因此这般的宴席她自然也是出席不了的,最多只是在人手忙碌不开的时候,她与袭竹一同被林清漪传去帮忙打打下手。 她对这日子印象不深,再加上入太子府之后事情较多,一时间自然是忘记了,如今听丫鬟这么一说才想起来。 瞧见那丫鬟隐隐投来的同情怜悯视线,似是觉得她同样身为相府出身,如今这般场合竟是没有被带走,太子与太子妃同行,唯独将她落下,觉得她可怜。 姜玉照神色未变,露出浅笑:“原是这个日子,如今我身份去不了这般场合,无法亲自给林相贺寿确实遗憾,不过想必太子妃也会将我的那份祝贺带过去,如此便多谢浅杏姑娘告知了。” 她话说得温柔,主院的丫鬟便愈发同情。 只是姜玉照心中自是没有难过的,毕竟姜玉照看来,她对相府没有丝毫感情在,那个地方不回去也罢,不过是虚假应酬罢了,还要折腾忙碌浪费时间。 如今她不去相府,反倒是可以轻松自在的自娱自乐,岂不美哉。 想到此,姜玉照当即道谢后垂眸,准备回熙春院,今日好好做些吃食与袭竹他们庆贺一番。 …… 马车摇晃,林清漪坐在车内,下意识看向身旁的太子殿下。 今日父亲寿辰,身为出嫁的女儿,她自是要来回府贺寿。不带姜玉照的原因,自是因为她如今对姜玉照还心里有着膈应,对她不喜。 虽知道太子不可能瞧得上姜玉照,但毕竟姜玉照那张脸在她面前晃着便让她心中不悦,因此才未曾通知姜玉照,宴席之事也并未宣姜玉照一起回去。 只是之前她都在太子面前表露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如今少不得要找些理由。 因此,林清漪试探性地开口:“殿下不会责怪臣妾,今日未曾喊玉照妹妹一同前去相府吧?妾只是想着……” “无事。” 未料到林清漪的话还没说完,太子殿下便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他淡淡垂眼:“不过只是一名侍妾,本就没有资格参加这般场合,太子妃你也是为了太子府的名誉着想,不必自责。” 林清漪闻言心中颇为欢喜,愈发确定太子对姜玉照不喜之事。 等到了相府,已是宾客盈门。 上回来的时候还是在回门,如今间隔时日不久,林清漪瞧着熟悉的府中模样却颇为怀念。 现今不同于以往,嫁给太子成为太子妃,便不是当初相府那位虽有貌美之名却病弱的嫡小姐了。 林清漪下了马车,一路瞧见的都是旁人艳羡的尊崇眼神,顿时愈发心情愉悦,下巴下意识抬起,压抑着露出一贯柔和的笑容。 林夫人等迎来,自是又欢喜地说了好一阵子话,而后才入内。 林清漪顶着太子妃的头衔,一路上见到的人对她都颇为敬重谄媚,轻而易举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 她今日带了许多丫鬟,主院丫鬟本就多,如今要带礼品诸如之类的东西,忙碌服侍的丫鬟也就更多了些。 相府中是有几位庶出的小姐的,曾经与姜玉照一同出席雪天的赏梅宴席,充当林清漪的陪衬,而后又与姜玉照一同参加年节的家宴。 如今瞧着林清漪这般排场,再加之观她面色红润气色愈发好了些,心中隐隐有些不舒服起来。 心中想着,往常便是林清漪的陪衬,如今这位嫡小姐得了好的亲事,便愈发将她们衬托的如同地上的泥土一般了。 许是嫉妒,在林清漪施施然在席上落座之后,处于她后排的一位庶妹忍不住开口:“瞧着太子对姐姐您这般爱护,本是一件好事,可姐姐您也得注意些,别忘了警惕一番,后院可还有旁的人在呢,若是趁着姐姐体弱抢走了宠爱,亦或者诞下子嗣,那可就不好了,姐姐不妨防备着些。” 这听着像是好心的嘱咐。 可林清漪性格一贯的高傲,斜瞥她一眼,对她的话分外不屑:“太子对本宫如何,本宫自是清楚,无需妹妹操心。除却本宫以外,殿下何曾看过旁的女人一眼,更遑论是那般身份低微之人。” 若是前些时日,庶妹这些话说出来,可能还会引起她的些许注意,可经过了这段时间的各种事情,加之来相府之前发觉的太子态度,林清漪已然确定了太子对姜玉照的厌烦抵触之意。 不说太子对她那般温柔关怀,唯独只爱她,从来没有多看姜玉照一眼,便说所谓的侍寝子嗣便是可笑至极。 殿下那般爱护她,平日里都是回自己寝宫睡的,日日除了与她用膳闲聊便是忙于公务,哪里会与姜玉照同房,更不可能会有子嗣。 更何况殿下厌恶姜玉照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再加上她之前上的眼药,如今殿下怕是瞧上姜玉照一眼都觉得恶心。 因此她自是没将庶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不过姨娘生下来的东西罢了,哪有资格对她指指点点,居高临下的姿态说教。 林清漪嗤笑,懒得再理会。 身后庶妹对她这幅模样敢怒不敢言。早便知晓她是个傲慢的性格,如今成为太子妃以后脾气愈发难忍了。 她忍着并没再说话,心中颇为厌恶,倒是期待能够瞧见这般自持身份的林清漪狠狠载个跟头。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49节 原本只是宴席一角,女宾席位上产生的丁点动静而已,偏偏被过来寻林清漪的林琅岐听到了她们二人的争执。 林琅岐当即便冷声斥责庶妹,眼中失望:“清漪体弱,如今又是太子妃,你怎得能如此对她说话。大好的日子说这些难听的东西,莫不是见不得清漪的好?” 庶妹早已知晓这位相府大公子心中只有林清漪这一位妹妹,瞧见他这般说话也不例外,只脸色难看的道了声歉,便很快扭身垂首离开了。 瞧着她离去的背影,林琅岐面色冷淡,眉头隐隐皱了起来:“当真没规矩,不愧是姨娘肚子里出来的庶出。” 林清漪自是也这般觉得,脸上扬起温柔笑容:“琅岐哥哥何必与她一般见识,她如何说我自是不会理会,毕竟身份不同。” 林琅岐不置可否,眸子落于林清漪身上,许久未见自己的嫡妹,笑着与她闲聊,询问她在太子府中的情况如何。 他们兄妹二人关系一直很好,林清漪自然敞开了说,谈及太子殿下对她的百般温柔,林清漪的面色泛红,心中满是欢喜,便越说越多。 林琅岐开始还应着,而后便下意识地将视线落在林清漪身后,瞧了半天没瞧见熟悉的身影,他一顿:“玉照她……未跟你一同来吗?” 林清漪浅笑盈盈,并没在意:“玉照妹妹吗,她不过一位侍妾,这般场合哪有资格过来,哥哥怎得突然想到她了。” “如今在府中,殿下可是对她厌恶至极,有关她的事情琅岐哥哥可莫要在太子面前提起了,避免惹得殿下不快。” 林琅岐掌心猛地一颤。 脑中想到那日在回廊处,姜玉照清瘦纤细的背影模样,穿着的衣物那般朴素,甚至不如他院中丫鬟,发髻上更是素净的可怜。 原本以为她千方百计入太子府是想要攀附太子过上好日子,如今……竟过得还不如在相府吗? 林琅岐心口蓦地生出些躁意,清冷的眉目间也微微蹙起。 “琅岐哥哥,你专门过来寻我便是要问姜玉照的事情吗?” 林清漪有些不悦。她拧眉,只觉今日所见的嫡兄与往日有些许变化。 以往他不是最烦听到姜玉照的消息的吗,如今怎得还主动询问她了,竟还关切她有没有一同来赴宴。 这还是那个只在意她的琅岐哥哥吗? 林琅岐一顿:“自然不是。” 他垂首,将悬挂在腰间的荷包坠子攥了起来,看向林清漪:“前些时日外出办公之时,大哥不慎将清漪你送的荷包划破了,如今上面的花样已经看不清,边缘也破了。这是清漪你送大哥的礼物,大哥没能保存好心中颇感愧疚,不知这是否还有可以补救的办法?” 林清漪愣了一下,而后才反应过来,林琅岐说的荷包是当初姜玉照绣的,被她拿来冒充的礼物。 补救……? 林清漪眉头跳了下,很快神色自若的笑起来:“大哥何必自责,不过只是一个荷包而已,破了便是破了,等下次小妹再送你一个更好的礼物便是,无需介意。” 林琅岐:“哪里的话,清漪你这般用心送的礼物,便是烂了我也要好好留着珍藏才是,更何况这如今只是缎面破了,应当还有可以缝补的机会。” 林琅岐指腹抚摸着已经略微泛白的荷包,心中不舍。 不同于姜玉照那般冷漠的不知感恩的性格,清漪一贯懂事,对他也十足用心。这般精湛绣工的荷包不知要绣上多久才能绣好,难为了她那般病弱的身体。 清漪绣工技艺精湛,整个京都鲜少有绣娘比得上他的妹妹,他的朋友都羡慕他有这样好的妹妹,而他却将妹妹亲手做的荷包弄坏,如今自是要想着努力缝补修复的。 林清漪冷眼掠那荷包一眼,很快露出笑容:“是这样,大哥不必介怀,不过一桩小事,上面的花样坏了重新绣一下便可以,荷包便交给我吧,等绣好了便托人送到府上来,免得大哥着急。” 林琅岐这才松了口气,露出点笑容来,珍而重之的将荷包从腰间解下来,递给了林清漪身旁的丫鬟。 而后又与她聊了些许话,才离开。 等他走后,林清漪回首瞥了眼丫鬟手中捧着的荷包,并没太在意。 虽不知这般廉价、比宝珠珊瑚相差颇远的东西,怎得就入了相府大公子的眼,但既林琅岐主动询问了,她也可以顺手解决。 毕竟姜玉照就在太子府。 荷包本就是姜玉照绣的,是她当初冒抢了姜玉照的功劳,如今东西坏了,便是让姜玉照再绣一次就可以了。 宴席很快开始。 各色珍馐美食无人问津,多是各方觥筹交错的声响,林清漪作为太子妃,自是与太子坐在一处。 宴席之上,太子噙着柔和笑意,亲自替她夹菜,动作之温柔体贴,令宴席之上诸多宾客都赞叹惊讶。 贵女夫人们看向林清漪的神色满是艳羡。 林清漪被众星捧月,心中颇为自得,羞涩同样给太子夹菜,关切太子。 一席结束,京中本就盛赞他们二人郎才女貌,如今更是各种言论四起,皆是赞叹太子与太子妃夫妻感情和睦、鹣鲽情深的。 林夫人、林相、林琅岐与有荣焉,颇为自豪,一个个红光满面。 而等到散席之时,林清漪身体虽病弱,但因着心中欢愉饮了小半杯酒,如今略微有些醉意,便倚在马车中沉沉闭眼。 等回到太子府,才反应过来自己竟未来的及与爹娘哥哥道别。 心中虽不虞,但也很快散去。 下马车之时,被太子搀扶了一下,林清漪踉跄半步,在昏暗的光线中,瞥见太子深邃温和的眉眼,心中愈发悸动。 当晚,因着酒气作用,林清漪沉沉睡去,并未做些什么。 第二日,等到姜玉照如往常一般前来请安之时,她不耐烦地揉着宿醉的眉心,将林琅岐那损坏的荷包扔给姜玉照,命她修补。 本以为这不过是最普通不过的一件小事,未料到姜玉照竟端详几眼,开口拒绝了:“这料子材质低劣,加之上面的绣工……是妾缝制给大公子的没错,只是如今妾要替太子妃您绣制贺寿的屏风,屏风的活计本就繁忙无法抽出时间再缝制旁的,再加之太子妃娘娘您多次催促要求工期提前,如今妾的手腕与手指已是负担颇重,这荷包的修补,妾如今是当真有心无力。” 左右不过两点,一是没时间,二是手伤了。 林清漪当即便拧眉:“这不过只是一个荷包,便是抽出点时间来缝制又能耽误多长时间?怎得便不能缝补了,姜侍妾莫不是故意寻个理由来搪塞本宫?” 姜玉照柔柔垂眼:“太后寿诞在即,太子妃您既是交代妾赶工屏风,妾自是要将屏风之事放在首位。这荷包虽不大,但因为绣工繁琐,也是需要耗费些时日的,但若是太子妃您不介意,愿意将大公子之事排于太后娘娘前面,妾身这边自是也可以的。” 林清漪顿时一噎,面色难看起来。 往常里她权当姜玉照是个好用又趁手的工具,未料到如今姜玉照竟这般牙尖嘴利,偏偏她还挑不出什么问题。 瞥见姜玉照那低眉顺眼的模样,林清漪心中烦躁,冷着脸挥袖:“罢了,你且退去吧,将屏风之事处置好不要耽误工期即可,旁的便无需你操心了。” 姜玉照很快便依言退去了。 服侍在林清漪身旁的林婆子见状略微迟疑:“太子妃娘娘,您这荷包若是不找姜侍妾绣,那大公子那头问起来该当如何……” 林清漪捏了捏手边被姜玉照重新送上来的荷包,左右端详几眼上面那繁琐华丽的图案,眉头拧了起来,不屑:“这东西也算不上独一无二吧,姜玉照的绣工确实不错,但这图案满京城中又不是没人能绣,不过一个荷包而已,所谓的绣工基本上也都没差太多,姜玉照绣不了,随便找个技艺精湛的绣娘缝补一番不就可以了?” 林清漪懒得再看,随手将荷包扔给林婆子:“找个能缝的绣娘,让她们绣,要多少钱本宫这边都可,重点要快,哥哥身为相府大公子怎能身上不带荷包。” 林婆子心中哀悼接了这么一桩难事,面上也只得勉强应下:“是,太子妃。” 替太子妃办事,首要便是要快。 林婆子手脚麻利,当天下午便去挨个询问,最后以一个贵价加急找了京中颇受赞誉的林绣娘缝补荷包。 而后没几日,那缝补好的荷包便被送回了太子府。 林清漪左右端详着那荷包,以她的眼力来看,感觉与当初送出去的荷包没什么差距,上面的图案也颇为精美,比她的丹青著作还要漂亮几分,因此心中颇为满意。 简单掠了几眼,便交给了林婆子,让她找人送去相府。 林琅岐收到东西以后果真欢愉,一想到这不过几日荷包便缝补好送过来,便又是感慨林清漪将他的事看得颇重颇在意,又是怜惜林清漪身体病弱还这般急切缝补。 不愧是府中最为真心实意对他的妹妹,旁的人根本与清漪相差甚远! 脑中一瞬间浮现出姜玉照的模样,林琅岐想到她多年未曾送过他礼物的疏远模样,便眉目微冷。 与此同时,相反,手中则颇为珍惜地将林清漪为他新缝补好的荷包坠在腰间。 恰逢好友邀请,入京中最大的酒楼聚会。 林琅岐便带着嫡妹缝补的荷包前去,准备如之前那般好好在众人面前将自家妹妹夸赞一番。 如今清漪贵为太子妃,竟还愿为他这个哥哥做这些繁琐小事,当真难得。 只是酒过三巡,林琅岐炫耀般将腰间荷包置于桌面上,供大家观赏上头精美刺绣,并用各种欢愉口吻夸赞林清漪时,一众喝得醉醺醺的好友里,却忽地有人搂着身旁女伴的肩膀凑了过来,酒气味浓烈处于林琅岐面前,拿起那荷包瞧了瞧,发出哄笑声。 “琅岐兄何至于此,我们自是知道您与太子妃兄妹情深,何必拿这般造假的东西到我们面前撒谎,以此炫耀。” “这缎面看着就低廉,做工与外头绣娘绣的也差不多,哪里就做工精美超绝了。我母亲素来喜爱做衣,如今瞧着琅岐兄手中这荷包的刺绣做工,倒是与南门铺子林绣娘的差不多,相府出身的嫡女莫不是女工是和林绣娘学的?哈哈哈哈哈哈……” 屋内瞬间绽开笑声。 旁的好友闻言,也好奇的过来看了两眼,加之旁边服侍的女子也瞧了过来。 很多人瞧不出那做工如何,绣技无法评判,倒是因着自小养尊处优,一眼便看出来那荷包所用料子的低廉。 一个个面色顿时古怪起来,隐隐有嘁嘁的笑声在场内响彻。 相府出身的嫡女缝制荷包怎会用这般粗制的布料,林琅岐说起这番谎话倒是眼也不眨。 说这是相府中绣技高超的下人缝制的还差不多。 一众人哄笑,林琅岐面色羞耻到泛红,心中惊怒交加,一时间有些不敢置信。 低头仔细去看,这才隐隐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 他忍不住攥紧掌心,呼吸急促起来。 若不是清漪绣的,那会是……谁为他缝制的荷包? …… 与此同时。 边关,月冷如刀。 穿着铠甲的身影正坐在帐篷前,对月擦拭手中的刀。 不远处有人前来,喊他的名字:“逾白,太后寿诞在即,刚好,我们也可一同回去了。” 擦拭刀的人影一顿,抬起了脸来,那张肆意轻狂的面容不是谢逾白又是谁。 他眼睛黑亮得有些过分,弯唇一笑便露出两颗虎牙,缓缓道:“好,沈倦哥。” -----------------------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诡秘,我为您定制的修罗场雄竞战场即将开始了嗷!! [黄心][黄心][撒花] 第37章 入夏, 蝉鸣清脆,柳枝低垂。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0节 太后的寿诞日子终于到来。 这般重要的日子,众官员勋贵们早已提前酝酿, 各种筹备的礼物伴随着各架马车,徐徐地赶往京都。 太子一早便收到了信件, 眉宇间本有些郁色,如今倒也舒展开, 唇角也勾起。 他自是参与过多次太后寿诞的, 加之身份,面对这般场合自然淡定从容。 反倒是林清漪心头略微紧张。 姜玉照绣的佛经屏风早已被搬上了马车, 如今她穿戴打扮也颇为认真, 自认不会出丑,可…… 林清漪是自小体弱的体质, 卧病在床多年无法下地,自是没参与过多少颇为重大的宴席场合。 如今她成为太子妃,不同于在相府寿诞那般小场合,这是她在盛大场合上, 以太子妃身份在众人面前亮相的头一回。 林清漪自然心中有些不太平静,但还好按耐住了。 上了马车, 瞧见车厢内只有她与太子二人,想到以姜玉照那般低微的身份,连入皇宫的资格都没有,浑身心里更加放松了些,心头既倨傲又愉悦。 马车辘辘声接连不断的响起, 上一回入皇宫还是刚成婚之时,林清漪被皇后叫去,赐给了她手腕上的玉镯, 再便是如今了。 太后寿诞,排场果真盛大。 提前数日便开始酝酿,如今更是外邦的使节都入朝庆贺,更别提诸多勋贵子弟及官员们。 等林清漪与太子一并下了马车,到了目的地,便见金碧辉煌的大殿之上,宾客满座。 太后与皇帝坐在首位,其下百官与使节按序入内。 奢华的寿宴之上所见之物皆不是凡品,席上菜品更是丰富,令人看得眼花缭乱。 首座的太后保养得当,虽已是生出些许华发,但依旧神采奕奕,着锦袍,梳精致发髻,神态间从容和善。 见太子与太子妃前来,冲他们招手,瞥见林清漪有了些许康健模样的精致面孔,笑着说了两句寒暄的话,才放他们离开。 很快,等众人落座,太后的寿诞也正式开始。 因着身份贵重,林清漪与太子坐落于前排,向身后位置瞧去,才能看到同样入朝为官的林相与林琅岐父子。 她下意识挺直腰杆,含笑柔声:“殿下,臣妾头一回来宫中赴宴,未料到竟是这般排场,也不知臣妾绣的屏风是否能入的了太后娘娘的眼。” 为了博取太后好感,也为了佯装的像一些,林清漪前些时日忍痛让林婆子往自己指尖扎了几道伤口。 如今正准备着如之前冒认姜玉照绣荷包一样,冒认姜玉照绣屏风的功劳。 萧执垂眸掠一眼她刻意攥着杯子伸出的受伤指尖,薄唇微掀:“太子妃着实辛苦了,为了皇祖母这般用心,她老人家定然是会喜欢的。” 林清漪闻言面露欢喜,面颊也因太子的夸赞而隐隐泛红。 正说着,上头皇帝起身,领头为太后送上贺礼。 当今太后是皇帝的生母,如今举国上下更是孝义当先,因此皇帝颇为敬重这位太后,多年庆贺都摆足了排场,如今送上的贺礼,也是自知太后喜爱礼佛,专门求的高僧圆寂舍利子,外加一副外族进贡的宝珠一对。 太后颇为赞赏,面上笑意加深。 而皇帝的进献相当于一个符号,最后很快,各地官员、外族使节等都开始陆续上前献礼,不外乎是珍稀的珠宝绸缎、与太后喜爱的礼佛相关物件。 而这其中,林清漪的那件礼物在其中便略微有些显目。 两米多长的屏风被搬上来的时候,正是宴席最热闹的时候,大殿之上烛光摇曳,亮堂的非凡。 双面绣本就针脚密实,姜玉照刺绣时最多将一根丝线用指甲劈开二十多股,营造出的画面极其有冲击力。 烛光映照其上之时,正面的佛经文字隐隐散发着光辉之色,两侧及底摆的花卉纹路等绣品模样如同活的一般。 更别提双面绣的另一侧,明明只是一张屏风,偏偏用针线及技艺绣出了两面完全不同的画面。 那另一面的模样,正是太后礼佛最爱去的山寺环境,就连山水模样都那般真实,若非耳边没有潺潺水声,怕是周围宾客都要以为那水流是当真凭空出现的真的了。 虽然太后寿宴场合隆重,但底下宾客还是不免露出惊色。 “这……这竟是太子妃娘娘亲手绣出来的吗?当真技艺卓越高超。” “这般长的屏风,又是这样精致的作品,刺绣完成需要耗费很长时间吧,太子妃当真用心。” “确实如此,未料到太子妃那般体弱,竟能完成这般耗费心血的绣品,可见真心难得,对太后娘娘的寿诞也是极其认真的。” “……” 席间几个外邦使节见到金碧辉煌大殿之上仿若活了一般的屏风,更是惊得目瞪口呆。 这……这种精美的东西,竟然是人手能够绣出来的美味?两面居然还能绣出不同的模样,当真是奇迹。 殿上站于绣品不远处的林清漪将周遭的反应尽收眼底,面上笑意愈发加深。 姜玉照人虽蠢笨,身份又低贱,但不得不说这屏风绣的还算不错,回去倒也不是不可以给她几个银钱打赏。 思及此,她纤柔向太后行礼:“清漪见过皇祖母,因着皇祖母素来喜爱礼佛,清漪无旁的能拿得出手,便只能尽自己的一份心意绣了这一面屏风。只是清漪技艺不精,望皇祖母莫要嫌弃。” 说完,她不着痕迹地抬手捋了捋鬓边并不存在的碎发,将受伤的手指展露在太后面前。 太后面上柔和了许多:“哪里会嫌弃,又哪里技艺不精,太子妃过于自谦了。这般用心的贺礼,我自是喜欢的,难为你体弱还绣这般耗费心神的屏风,快些下去休息吧。” 语毕,似是瞧着那屏风着实喜欢,太后专门令人将那屏风好好地搬到后头。而后竟亲自着人给太子妃赏赐。 一时之间,林清漪成为了满场宴席之中的焦点,诸坐宾客无不惊叹。 皇后此刻正处于一侧,同样端详着那面屏风,瞧见太子妃回了坐席,便淡淡笑着瞥向萧执:“太子,如今太子妃的礼物都已送上了,你的呢?虽说夫妇一体,可这般场合之下你若是不拿出来合适的礼物,你皇祖母可是会伤心的。” 萧执凤眸掠了眼身旁被众人夸赞送礼用心、技艺精湛的太子妃一眼,很快撩起长袍起身。 他微微一笑:“臣自是不会令皇祖母难过,自是有礼物要送上来。” 而后便有小太监将礼物抬上来。展开之后才发现是一副百寿图。 太子素来擅长书法,如今这描绘的笔锋苍劲有力,徐徐展开,竟还有一整份手抄的经书,娟娟字体密密麻麻,描绘了足足一长页。 其用心足以可见。 “自然,臣今日所送贺礼自然不止这些,如今与父皇一道,还有一份大礼要献给皇祖母。” 萧执说完,看向门口处。 他话音刚落,殿门外很快有人入内,满面掩饰不住的欣喜之色,声音穿透整个大殿:“报!边疆八百里加急捷报,镇北将军大破狄戎,凯旋归朝!” 哗── 此话一出,宫宴之上一片欢腾,人人脸上俱是振奋之色。 未料到太后寿辰,竟还能收到这般好的消息,当真是双喜临门。 太后自是惊喜万分,皇帝虽早已收到线报,如今也同样噙着笑意,挥手示意:“快些宣将领们入内!今日当真是值得庆贺的日子!” 很快,在殿内众人翘首以盼之下,一众人入内,皆是从边疆回来的将领们。 “臣等恭祝陛下圣恩,恭祝太后万寿无疆!” 一个个身穿甲胄的将领满面被边疆风霜拂过的粗糙与沧桑,面容却颇为坚毅,跪地行礼。 皇帝含笑示意:“无需这般见外,诸位都是大功臣,快些免礼平身。” “多谢陛下!” 行军打仗的将领们回应的声音都铿锵有力,在殿内回响着。 周遭宴席之上多是文臣贵胄,为了赴宴穿着华丽锦袍,而殿前入内跪着的将领们身穿的甲胄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血一般的冷意,两相对比之下,令人只觉心头颤动,说不出话来。 但一想到这般模样的将领是自家的,心头便安稳许多,那些知道战胜而后产生的欢喜与兴奋情绪愈发浓厚,忍不住攥着酒杯试图去敬酒。 忽地,有人像是发觉到了什么似的,差点被呛到,忙推搡身旁人去看。 而后殿内不少人便后知后觉惊愕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处于将领中间,同样身穿一身甲胄的人,身影那般熟悉,模样也…… 那,那不是靖王府的谢小世子吗!! 大殿之上,谢小世子身着一身玄色劲装,风尘仆仆却掩不住眉眼间的少年意气,如往常那般肆意不羁,但不知是否因着入了军营一遭,相较之前更多了一份锐利。 那双黑亮瞳孔掠过他们时,令他们心中寒意突起。 早前便听说了谢小世子入军营的事情,也发觉如今京城内少了那道狂放的身影,只是未料到谢小世子并不只是装装样子入普通军营,拿自身身份扯大旗混日子。 而是去了危险的边疆,而且瞧他如今与这些将领站在一处,应当还是有功之身,当真在兵营里混得风生水起了?! 不少人想想之前谢逾白那番混世小魔王的模样,再瞧瞧如今这番模样,顿时只觉宛如被打了一闷棍似的。 怎得突然这般奋发上进了,以谢小世子那般家世,即便无需做些什么努力,也能过得衣食无忧,金尊玉贵。 如今这般模样,莫不是京中那些传闻是真的?谢小世子当真有了心仪女子?因着父母不同意才这般努力上进,意图博得长辈同意? 嘶…… 思及此,心中更是好奇了。 若是真的,不知被谢小世子这般诚挚对待之人,究竟是何等的女子。 萧执并未落座,瞧着身穿甲胄的谢逾白,唇边荡起笑。 回首询问太后:“皇祖母,不知如今送上的这份礼物,您是否喜欢?” 太后此刻已是合不拢嘴:“你呀,你与皇帝竟有这般大的喜事瞒着哀家,自然是喜欢的,山河永固,国泰民安,这便是哀家所愿。” 她说完,瞧见谢逾白,便招手让他过来。 上下打量着谢逾白几眼,赞叹笑着:“瘦了,不过大好儿郎确实应当外出历练一番,如今谢小世子瞧着比之前那般模样讨喜许多。” 皇后在一侧,眉头已是隐隐蹙了起来,心有不忍:“虽说历练,一般军营即可,怎得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幸好未出什么乱子,不然你父亲……父母该有多么担心。” 谢逾白弯唇一笑,虎牙露了出来,拱手行礼:“边关缺少人手,逾白身为我朝子民自当尽一份力,哪里有什么历练不历练之说。” 太后赞叹:“说得好。” 此时气氛正融洽,谢逾白本想当即跪下恳求圣上以他的军功换赏,换来他与姜玉照的婚事。 但因着姜玉照那头还未确定态度,再加上谢逾白入军营前早早已经与家里人通过气,便思索几秒,很快放弃了这般宛如逼迫姜玉照嫁给他一般的念头。 他笑了笑,冲着殿上陛下、太后等挨个行礼,将自己准备的贺礼交上去,又浅浅交谈几句,才与太子一道离开殿前,准备入席。 并行的一小段路上,谢逾白甲胄未褪,许久未见自己的好兄弟,挤眉弄眼地冲对萧执恭贺:“恭喜太子殿下,贺喜殿下,听闻您此番是好事成双,娇妻美妾一同迎进门,真是羡煞旁人,可惜当时臣远在边关无法亲自到场庆贺,只是想来如今道贺也不晚。” 萧执听出来他话中揶揄的意思,凤眸微微抬起。 妻妾同娶…… 脑中闪过姜玉照那看似温顺,实则处处抵触抗拒他,满面斑驳泪痕的模样。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1节 近些时日他本就因为姜玉照而心烦,闻言瞥谢逾白一眼,神色淡淡,反问回去:“孤记得入兵营前,你曾嚷着心中亦有了非卿不娶的意中人。如今归来,可曾如愿?” 谢逾白一愣。 而后面颊上便噌地一下烧红了起来:“这……我这次回来,自然就是为了去娶她的,此生除了她,我谁都不会娶。” 不同于太子后院需多人,他身为世子约束力自然是少,况且不知是否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旁的姑娘无论再好,在他眼中也比不过他的玉照。 想到自己早已准备好的婚书及聘礼,谢逾白满心欢喜,下意识抬眼望向殿外。 瞧见天色昏暗,便强按捺住心头那些迫不及待的心情,只等着今晚过去,明日一早便要去找寻姜玉照,而后去相府光明正大的下聘! 太子自是瞧见他面上的羞赧模样,忍不住轻笑。 他与谢逾白是自幼相识的缘分,再加上父辈的关系,便比寻常子弟要关系更为亲密一些。 从小到大,谢逾白便是一副嚣张肆意的小霸王模样,他从未瞧见他这般模样过。 当初满京城中多少贵女对谢逾白明示暗示过,只是皆不入其眼,如今他却对一位不知名姓的女子这般用情至深。 即便是萧执,也不免生出好奇。 不知被谢逾白这般喜欢的女子,究竟是何模样。 思及此,萧执伸手拍了拍谢逾白的肩膀,在入席的前一刻出声:“安心去,你我是手足挚友,既是与你互相心悦的女子,无论生出什么阻力,我都会帮你的。” 谢逾白感激一笑:“如此便多谢殿下了。” 正说着,二人到席前,刚刚好分别落座。 宴席之上,已是出来许多舞姬,伴着丝竹之音在殿内赤足舞动,一时间惹来不少宾客注目。 萧执对歌舞不感兴趣。 他执杯抵在唇边,薄唇微启饮了一口,而后忽地想到,自己竟至今还未询问谢逾白,他所心悦的姑娘究竟叫何名字,是何身份。 他轻笑一声,也并未在意。 准备下次与谢逾白聚会之时再行询问,顺便关切一番对方与那姑娘究竟何时成婚。 殿外天色逐渐暗沉,殿内却金碧辉煌,烛光明亮,觥筹交错之间气氛愈发热烈。 太子自上次下药一事起,便不太在外饮酒,加之看到身旁林清漪许是出来久了,体弱无法撑住,便上前禀告陛下太后,而后准备先行离开。 林清漪今日已经提前饮了药,可终究宴席时辰长,她那献礼的屏风得到奖赏,还未欢喜多久,便觉得浑身酸疼阵阵无力。 如今被太子令人搀扶进马车里,只觉头脑更是钝钝的疼,便扶着脑袋在马车上沉沉睡去。 萧执瞥太子妃一眼,刚要命车夫驾车回府,耳边便听到了似是有人呼喊的声音。 “等等,殿下──!” 他将侧窗打开,凤眸瞥向车外,未料到竟瞧见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眉头不免扬了起来。 “林大公子。” 萧执口中缓缓叫出这个名字,望向这位曾在朝堂及相府家宴等桌上瞧见的身影,薄唇勾起:“不知林大公子叫住孤的马车,所为何事?” 马车外,身着一身锦袍,束发玉簪的清冷身影,不是相府大公子林琅岐又是何人。 此刻的他面色不是太好看,尤其隔着那扇侧窗,隐隐瞧见里面醉卧睡过去的林清漪时,掌心更是隐隐攥了起来。 他今日腰间挂着一串玉佩络子,并不似之前那般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将那荷包挂在身边,对周围人炫耀。 自那日酒楼之事发生,他回去便对着那荷包瞧了许久,心中思绪翻涌。 本想找机会寻林清漪出来聊聊,可一来林清漪身为后院女子出入不便,二来她本就体弱,外出容易生病。 林琅岐便一直忍着。 恰逢太后寿诞,反倒是有了机会。只是未等他与林清漪聊起荷包之事,他便亲眼瞧着林清漪当众呈上那一扇做工精美、美轮美奂的佛经刺绣屏风。 周围人夸赞林清漪用心、对待太后的贺寿礼物不惜熬了心血,这般诚挚。 林琅岐心中却不是滋味。 虽知晓送与太后的礼物自当精心雕琢,林清漪为了给太后贺寿,自是没时间对他的荷包精心雕琢。 可林琅岐瞧着那烛光下仿佛发光一般的精美屏风,脑中还是下意识想到了林清漪缝补捎给自己的那个荷包。 那般平整、线条粗粝。 两厢对比之下,本瞧着也算不错的缝补过的荷包,瞬间便被对比的极其强烈。即便是林琅岐这般不怎么有眼力的人,也能分辨出来技艺的区别。 自小便被他娇宠着长大的妹妹,莫非为了完成给太后的贺礼,便对他送过去的荷包敷衍了事? 心中出现这个念头,林琅岐便呼吸一滞。 想起好友们所提及的,荷包与所谓的城中绣娘技艺差不多的话,林琅岐隐隐想到了好友话中未尽的意思,心中更是颇为难受。 只是虽然如此,并不痛快的饮了几杯酒水过后,远远瞧见林清漪因着体弱而泛白难受的模样,疼爱妹妹的心情还是占了上风。 因此,林琅岐才会出现在这里。 灯笼散发出的光亮映在他的面颊之上,衬得他近些时日未曾休息好,如今又饮过了酒的一张面容颇为苍白。 他是跟着太子太子妃的身影退出宴席的。 许是饮了酒,再加之之前情绪受到影响,便一时忘却了面前的太子对外是铁血手段的,忍不住出声为林清漪报怨:“殿下,清漪素来体弱,虽是为了太后贺寿,可您也知晓她的身体情况,怎得能让她亲手绣制那般繁琐复杂的长屏风呢,这般劳累的活计她怎能承受的住,臣也只敢让她绣制一个荷包而已……” 萧执瞧出了林琅岐的醉意,凤眸似笑非笑落在他身上:“屏风?实不相瞒,那是孤府中侍妾所亲手缝制的,林大公子何时瞧见过令妹亲手刺绣过东西?” 林琅岐一时没反应回来,而后才猛地睫毛乱颤起来。 府中侍妾……? 殿下说的莫不是,姜玉照?! ----------------------- 作者有话说:小狗哭泣倒计时…… 前一秒:我这次回来就是娶我老婆的。 后一秒:不兑!我老婆呢?[爆哭][爆哭] 第38章 天色昏暗, 路旁隐隐有灯光照亮。 马车辘辘,声响在寂静的夜色中极为清晰。 小厮与马夫一同坐在车外。听着车厢内没有动静,纳闷以为自家少爷喝醉了, 小心翼翼掀开帘子一瞧,却发现车厢内, 林琅岐垂着脸端坐在内,四肢颇为僵硬, 一动不动。 不知维持这般姿势多久了, 若非能够感知到他急促的呼吸声,怕是小厮都要以为出事了。 小厮忍不住出声询问:“少爷, 您没事吧?莫不是醉酒了?马上便回府了, 您且忍着点,府中应当已经备着醒酒汤了。” 林琅岐的呼吸声就宛如老旧的风箱一般, 发出的声音颇为沉重,半晌,才缓缓开口:“无事。” 相府大公子的车厢自是舒适柔软,蔬果等一应俱全, 可如今的林琅岐却全然没有心思去感受这些,长指撩开帘子, 望着外头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光亮的夜色,心中沉闷着。 等下了马车,不待小厮拿来脚凳,林琅岐便撩开自己的衣袍,长腿迈下了车, 惹得小厮一愣。 往日里最注重规矩礼仪及仪表的大公子,今日怎得这般模样,不知今日赴宴……究竟是发生什么了。 小厮未敢询问, 将脚凳收拾好,很快追着大公子的背影接着入了府内。 今日太后寿诞,京中稍微有些头脸身份的都被邀请前去了,相府自然也不例外。 如今府内林夫人与林相皆还在宫中赴宴饮酒,府内除却一应庶子庶女们,便只有林琅岐了。 因着好奇宫中宴席的规格与乐趣,虽夜色已经深了,几个庶弟庶妹们还在厅中等候,远远瞧见了他便欣喜地上前打招呼,并将准备已久的醒酒汤递给林琅岐。 “大哥哥,在宫中赴宴应当是饮了不少酒吧,喝点醒酒汤吧,不然第二日定然是要宿醉头疼的。” “是呀是呀,大哥哥,不知今日都有谁去了呀,宫中的宴席是什么样子的呀?” “……” 一群未怎么见过世面、只能在府内打转的庶弟庶妹好奇的询问林琅岐,怕他觉得烦,言语之中都是小心翼翼的。 林琅岐动作一顿。 他瞧着这些庶弟庶妹小心谨慎的模样,脑中不由得竟浮现出姜玉照的模样。 姜玉照也是这般,刚入府被接过来做养女的时候,做什么都是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不,远比面前的这些人要更胆小。 她的眼是明亮又清澈的,睫毛是会止不住颤动的,做事是时常抬起眼观察他们的反应的,就连说话都像是在心中打了无数腹稿的样子。 即便这样,话也很少,多数时候都是站在人群堆里,远远的用那张面容安静地、乖巧地看着他们。 就像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寄居的客人一样。 林琅岐心口骤然生出些密密麻麻的痛意。许是因着姜玉照的关系,他往日里并没太多耐心应付这些庶弟庶妹,多数时候不过是冷淡严肃的教诲,亦或者敷衍。 毕竟庶弟庶妹本就不在他眼中。 可如今,他难得按耐下情绪,忍着因醉酒而产生的燥热情绪,面对面前庶弟庶妹们上前与他打招呼寒暄的声音,挨个回应了几句,这才回了自己屋内。 虽是他们都去了宫内赴宴,但院中丫鬟下人还是将烛光燃了起来,远远便瞧见院中光亮。 林琅岐此刻心情却颇为闷闷,退去了院中服侍的下人,自己带着醉酒后泛红的面容,仰躺在床上,一只胳膊遮住自己滚烫的面颊。 在宫中马车前,太子所说的那些话,现如今还依旧回荡在他的耳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太子说,刺绣是姜玉照绣的。 屏风是,那,他的荷包…… 林琅岐呼吸急促,下意识将放在桌边的荷包攥在掌心,指尖触碰到上面那斑驳缝补痕迹时,更觉可笑,忍不住笑出了声。 脑中这些年他一直并未深思的记忆重新归拢,仿佛间他好似瞧见了姜玉照的眸子,就如同那日回门,她在廊前站着静静看着他的模样一样,黒眸沉静如水,清澈干净。 林琅岐曾经因着林清漪体弱,多方照料珍重她,如今他抛开那些缘故,被他刻意忽略的点,则愈发清晰起来。 就比如,他生辰时,所收到的礼物。 在姜玉照未曾入府时,林清漪好像从未送过他什么荷包,亦或者缝补的物件。 多是送些玉石、珠串等需花费银两便可以轻松得到的普通礼物。 是什么时候,突然变成了这般用心的精美礼物呢……好像就是从姜玉照入府以后吧。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2节 姜玉照入府时是个清瘦又胆小的孩子,瘦瘦巴巴,瞧着与相府截然不同。 赶上他的生辰时,满园就连丫鬟都穿着漂亮的衣裙,唯独姜玉照,许是因着新做的衣服还未制好,还穿着那般破旧的粗布衣衫,缩在人群堆外,眨着眼睫毛不住地颤动着。 嫡妹林清漪笑盈盈送上诚意满满的手工缝制的荷包,模样精美,甚是让他感到惊喜。 而轮到姜玉照时,她抿着唇不安地望着他,神情尴尬,憋了半天才低头,声音很小声:“大哥哥,我……我没有礼物。” 林琅岐厌恶这般不懂得付出,只知道空着手来参加他生辰宴席的人,瞧见她这幅上不得台面的模样更是不喜,因此直接冷声斥责她:“莫要叫我大哥哥,这是清漪喊的,你如何能与她一样?” 而后林琅岐便瞧着那清瘦的刚父母双亡、死了一村子人的养女,睫毛飞快眨动几下,很快抿着唇死死埋着头,连声说抱歉,而后不说话了。 现在想来…… 林琅岐攥紧了手中的荷包,恍惚间又记起来,姜玉照那院子是陈旧的老院子了,破败、狭小,院内只有她与丫鬟二人,往日里府中拨款不多,她们二人似乎缺钱,一直在对外变卖着什么东西。 当时他并未在意,还冷脸嘱咐,莫要将相府的东西拿出去变卖,如今一想,那般破旧的屋子,哪里来的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拿去变卖,那院子里就连什么作物都没有,姜玉照她们是拿的什么东西变卖的? 如今想来,瞧着手中的荷包绣工,林琅岐心中隐隐便是有了猜测了。 再加之,林清漪这位嫡妹,确实身体自幼便不好,有时起甚至连床都下不了,更别提做那些所谓的刺绣的耗费心血的活计了,更何况也并未听说她有学过什么刺绣女工的技术,怎的会突然记忆就突飞猛进,而且偏偏就是在姜玉照入府之后。 当初在马车前被太子那般说,林琅岐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满脑子都是不可能,心中多有震撼和难以置信的情绪。可稍微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实际上这些年来林清漪的说辞错漏百出,而如今,一切疑问便都有了结果。 脑中再一次浮现了那日在回廊上瞧见的姜玉照的模样。记起她这些年在相府之内日子过得清贫的模样,想到她那身洗得略微泛白的衣裙,想起她那头极为素净的发髻。 林琅岐心中不是滋味。 这天夜里,一向养尊处优的相府大公子,难得彻夜未眠。一直直到清早,还未生出睡意,已是熬出了满眼的血丝,脑中尽是以前那些年面对姜玉照时的冷脸模样与态度。 想起那些不经意的点滴,现在回想起来,全都是被自己忽略的真心。 他因着觉得林清漪体弱,而又待他真心好、心地善良而对她百般疼爱。 如今才发觉,实际上真正待他满是真心,真正心地善良的,反而另有其人,只是他之前从未在意、珍视过,反而处处恶语相向,冰冷处之。 入朝之后,旁的同僚都夸赞他探案明察秋毫、火眼金睛,未料到他竟闹出了这般如同眼瞎一般的事情。 林琅岐呼吸急促,掩面在床榻之上翻了个身,心中生出些悔意。 …… 太后的寿辰之上,谢逾白并未饮酒,只是瞧着旁人接连退席,他也跟着离去。 回到靖王府,面见父亲母亲,靖王府内欢笑声不断,因着他的回来生出欣喜之意,听闻他得了军功更是赞赏。 原本父亲要邀请他喝一杯的,可谢逾白拒绝了。 他第二天还有事要做呢。 回来一趟,对于谢逾白来说,最重要的事情莫过于姜玉照了,他心心念念的姑娘。 去远赴边疆之后,无数次生死杀戮中,支撑谢逾白的唯一信念,便是姜玉照。他无数次在夜色中描绘着自己的念头,他要获取军功,回到京城受封获赏,回去光明正大的八抬大轿娶姜玉照过门,让他的玉照成为他靖王府世子的夫人! 如今,一切都朝着他所期待的目标前进,一切都已达成。 现在只需去面见他的玉照,得到她的首肯,而后向相府提亲即可! 这天夜里,因着过于激动期待,谢逾白怎么都睡不着觉,在自己的床榻上翻来覆去好半晌。 睁开眼是黑漆漆没什么动静的屋子,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姜玉照的身影。 她仰着头,盈盈一双眸子落在他身上,唇角带着笑,睫毛轻轻眨动,笑得温和又充满暖意。 她的手,纤细修长,被他攥住一同在纸上写字时,手掌的温度那般暖,触碰到的触感那般柔,至今想起来,谢逾白的面颊还泛红。 他将被子盖过头顶,在床榻之上不住地翻着身打滚,试图借此来让滚烫的耳朵消去热度。 他的玉照…… 在边关之时他无数次想念他的玉照,梦里也曾出现过她的身影。虽几月未见,可她在他脑子里的印象还是那么深刻,每次在他梦中笑着牵起他的手,都让他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他当真没出息。 但,那又如何呢,毕竟他的玉照迟早要嫁给他,对自家夫人没出息也是情理之中。 想到此,谢逾白低笑出声,忍不住一下下望着窗外的天色,心中焦急万分,实在睡不着抱着被子坐在窗口。 脑子里唯一的念头便是。 ───这天,什么时候才会亮啊! 门外服侍的下人自是不知道,小世子刚刚才躺下,便已经开始想着何时才能天亮了。 而等好不容易天色将将放亮,谢逾白便已经迫不及待地唤人进屋服侍他洗漱,自己又百般折腾收拾,挑选了好半晌衣服,最后才脸红红的选了件当初第一回 见到姜玉照穿的类似的衣服。 红黑色的长袍穿在身上,腰间悬挂着收腰的腰封,谢逾白一头长发扎成高马尾,稍微一动,那马尾便随着他的动作而略微摇晃,发带跟着发丝飘啊飘,显得他本就出色的面容愈发肆意俊朗。 谢逾白记得头一回见到姜玉照时,她还只是个只会默默坐在街口流泪的姑娘,如今已是长成可以出嫁的年纪了。 也情绪愈发稳定安详了。 真好,他将她养得不错。 谢逾白一想到姜玉照,心头便亮堂又柔软,似有人在心口不住地暖着,令他分外舒适。 他骑上高头大马,少年意气风发,眼眸似含星一般明亮璀璨,笑起来的样子更是肆意张扬。 “驾──!” 他要去娶他的玉照了! …… 夏日的天忽地降起朦胧的一场小雨,天色略微昏暗,微冷的风席卷而来。 谢逾白顶着雨赶到相府,他头一回没有翻墙入内,而是正大光明递了拜帖,入内后,面对相府夫人诧异询问的眼神,谢逾白按耐住心里的情绪,强装镇定,遮盖住面颊上隐隐的滚烫之色,询问相府养女姜玉照是否在内,又试探性询问姜玉照如今的状况如何。 本以为不过是两个回答,在或者没在,左右不过是出府售卖东西了,亦或者还在府中。 却没想到,林夫人的话,反倒是宛如当头棒喝一般,令得谢逾白半晌都没有反应过来,脑内空白许久,面颊上瞬间血色尽失,唇更是抖了起来。 “谢小世子说的可是老槐村事件后,被相府收养的孩子,姜玉照?” 林夫人实在是诧异,不知姜玉照怎会突然与谢小世子这般身份的人有所牵扯,但还是依言笑盈盈回答:“她如今自是不在府中,前几月已是随了清漪,嫁入太子府中成为太子侍妾了。” “轰──” 外头忽地炸开雷声。 雨点斑驳落下,很快从刚开始的小雨转而雨势越来越大。 噼里啪啦的雨点声响砸在地面上,很快便在地上形成了一个个深浅不一的小坑。 林夫人瞧了眼外面的天色:“外头此刻风大雨急,谢小世子不如在府中暂避片刻,虽不知世子找玉照有何事,但太子与您是手足挚交,若是有事不妨前去太子府中,若是有旁的顾忌,相府修书一封代为询问也可,不知小世子意下如何?” 谢逾白并未听清她说些什么。 他胳膊撑在桌面上,缓缓自椅子上起身,不知为何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将林夫人都吓了一跳。 林夫人惊讶询问:“世子,您没事吧,世子?” 谢逾白缓了好一会儿,才唇色苍白的摇头,回应:“我……没事。” 一早准备好的婚书就放在他的胸口处,被他护了一路,生怕今日落雨,将这婚书淋湿了、弄脏了。 可如今…… 谢逾白重重地抬手抚上自己胸口,隔着一层衣襟,也依旧能够感受到那里所传递过来的触觉。 此刻天色昏暗,屋外雷电交加,雨点噼里啪啦坠落,凉意自门口袭来,谢逾白却觉得浑身颇为滚烫。 尤其是掌心所按着的,怀中的婚书。 烫得要命,烫得他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掌紧紧攥了起来,上头青筋绷紧,令得他的呼吸也跟着愈发沉重急促。 谢逾白回首望了眼林夫人,声音已然嘶哑:“她……怎得会入太子府为妾,太子怎会选她为妾……” 林夫人更为错愕,心中隐隐觉察出这位京中身份贵重的小世子,仿佛与姜玉照有什么瓜葛。 心中颇为震惊,未料到姜玉照那般低微的贫贱身份居然能牵扯上这般身份的人。 被谢逾白询问,她思索瞬间,只能拧着眉强笑着试探:“谢小世子这话说的,玉照生得花容月貌,又是相府养女,身份自然可以进太子府。太子清风霁月,身份贵重,自是比旁的要好,不过是双方都满意的结果罢了。” 谢逾白忽地扯开一抹笑:“双方都满意吗,好,不错。” 外头雨依旧不停,甚至雨势越来越大,谢逾白没带随从来,更是身上未着遮挡的雨具。 他没再作声,直接起身,在林夫人惊慌的视线中,直接出府,顶着滂沱大雨骑上马背,快马向靖王府行去。 林夫人在身后命小厮追着给他送去雨具,可那小厮快步跑出去,外头早已没了谢小世子的身影。 外头的雨点分外冰冷,一滴滴砸落在谢逾白毫无遮挡的眉宇之间,砸在他的眼皮上,将他那浓密的睫毛挨个打湿,冰冷的水雾中,唯独只有谢逾白的薄唇紧紧抿住,一贯爱笑的上扬弧度,如今换做冷冰的模样。 他那双手此刻死死攥住缰绳,腰身随着马匹飞跃跳动的步伐而微微晃动。 身体因着被雨点浇透而泛起凉意,可心口却升腾出浓烈的火气。 谢逾白急促的呼吸压抑不住,牙紧紧咬住,终于在临入府的前一刻,在马上低低骂了一声。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入了太子后院。 为什么,为什么玉照不等他。 为什么,为什么说好了等他回京便娶她,等他回来,如今一切却都变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谢逾白心中有无数个疑问,冰冷的雨点自眼角滚落,此刻却都无人为他解答。 当初在边关之时,他虽然收到了京中传过来的信件,知晓了太子新婚之时,妻妾同娶的事情,可心中也只是调笑着,觉着太子有福气,并未想过要询问太子纳谁为妾。 毕竟妾的身份低微。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位被太子所纳的妾,会是他心心念念远赴边疆博取军功也要娶的心上人。 当初他数次在边疆,即使战况激烈,他也找寻机会,写信寄往京都,以安抚姜玉照,慰藉他的相思之苦。 只可惜,一直未曾收到姜玉照的回信。 不,也曾收到过一封,可那时候刚好赶上战乱,死伤无数,那封信没等交到他手里便丢失了。 也许,那封信上,便写的如今情况的原因? 物是人非,曾经被他百般珍爱捧在手心里的心上人,此刻竟成为了自己至交好友的府中小妾。 何其讽刺。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3节 送别那日,太子淡笑恭贺,要等他回来吃他喜酒的话还历历在目。 如今却…… 外头雨点噼里啪啦,谢逾白身上那套清早折腾换了许多件才选好的红黑色锦袍,如今因着打湿吸水紧贴在身上,隐隐勾勒出腰身处的肌肉线条。 他那头梳的高高的长马尾,如今也垂在身后,发丝粘在他的面颊,模样略微有些狼狈。 他却不管不顾。 冷笑一声,来到靖王府门口,径直跳下马,府内的小厮听到动静过来牵马时,谢逾白已经入内了。 谢逾白并未去寻父亲母亲,而是回了他的院子。 昨夜他回来躺在榻上,心中满是期待,幻想着与姜玉照见面后说的话、做的事,幻想与她成婚的画面。 如今回来,只看到满室冷寂。 他没做声,只是掏出从边疆带回来的长刀,坐在屋内,缓慢地一下下擦拭着自己的刀身。 冰冷的开刃剑身发出光影,谢逾白恍若未觉,垂着的眸子如手中长刀一般冷。 他坐了一下午,擦了一下午刀。 一整天茶饭不思,未进半点米,终于在夜幕微沉之际,红着眼眶,提着那擦拭的吹毛断发的刀便准备去找太子。 他这般架势,将府中人吓得够呛,靖王与靖王妃本就担心他今日情况,见此更是慌忙上前阻拦他。 “逾白!你不要命了,不过只是一个女人,既然入了太子后院只能说明你与她无缘,莫要为了太子府中侍妾,伤了和太子之际的兄弟情义!” 谢逾白低低笑出声:“你们早就知道,早就知道玉照的事情,竟一直瞒着我。” “那不是所谓的一个女人、一个太子府中侍妾,那是玉照!” 他声音嘶哑,字字如血,眼眶泛红:“我在战场上是凭借着对玉照的思念,想着回京与她成婚的画面才坚持到最后的,她是我的念想!” “现如今你们说,要我为了与太子的情义放弃她?明明玉照最开始是我未过门的夫人!” “明明……是萧执抢走了她!” ----------------------- 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哦哦哦可怜的小狗[爆哭] 第39章 “所以呢。” 靖王视线掠过谢逾白眼角猩红的悲怒模样, 面上反而冷静下来。 他出声:“所以,你就要以你如今这副姿态,提着开刃的刀到太子府上, 不顾君臣之别,不顾你们二人的兄弟情谊, 不顾旁人的眼色,也不顾靖王府的荣辱, 做出这副疯癫痴狂的模样, 为了一个女子,与身份贵重的太子持刀决斗吗?” “那女子入了太子后院, 已成事实, 如今已过去数月。你现如今去寻,又是以什么身份?” 靖王是个眉目英挺的男人, 如今垂眸盯着被下人阻拦住的谢逾白,声音很冷,甚至瞧着有些过于冷漠不近人情:“你愿意为了那女子入军营博取军功、做出努力,是件好事, 但我不希望你变成为了女人而头脑发热愚蠢的人,你应当好好想想, 究竟值不值得。” 靖王上前,手掌缓缓落在了谢逾白手中的长刀上:“在战场上杀敌护佑同伴的刀,不是用来面对自己的同胞、手足兄弟的。” 他这话一出,谢逾白睫毛颤动,死死咬着唇, 闭上了眼。 “咣当──!” 被擦拭了一下午的长刀,此刻被靖王从谢逾白手中轻轻抽走,而后砸在了地上。 院内寂静无声, 下人不敢说话,只敢远远的围在四周,警惕般的看着小世子及王爷。 最后,还是靖王妃淡淡出声:“好了,散了吧。” 管家这才被惊醒般,安排下人离开世子院子,而后自己小心翼翼地将地上把柄长刀拾起,抱着送回世子的屋内。 靖王掠了谢逾白一眼,重重叹了口气:“孽缘。近些时日你先不要出门了,在家中好好反省,等你什么时候清醒了再说。” 谢逾白没说话,半晌才垂着眸应声:“是,父亲。” 声音沙哑。 掌心掐入皮肉里,浓稠的血液一滴滴淌了下来,血腥味肆意。 谢逾白之前在边疆杀敌时闻过数月这股味道,没有哪一次是如现在这般厌恶这股气息的。 好臭。 …… 谢小世子回京的消息很快在京城中引起了不小的热闹。 数月城中未见谢小世子的身影,不少未曾议婚的贵女早就多方打听,自是知晓谢逾白入军营的事情。 如今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这位谢小世子竟真的凭自己的本事获取得来了军功。 而且,众人原本以为得了圣上奖赏的谢小世子此刻风头无两,应当如之前那般肆意嚣张的在京中出风头,只是未料到回京之后,谢逾白反倒是格外安静,守在靖王府内一步也不出。 这让早就熟知他秉性的好友们都分外诧异。 萧执也同样如此。 他放下手边的文书,抬起凤眸瞥向玉墨:“谢世子近些时日一直未曾出门?” 玉墨忙着应声:“回殿下,是如此。许是在边疆实在疲累,回京之后想着好好歇息片刻,因而才未出门的。” 萧执挑了挑眉。 他倒并未在意旁的,只是记忆起太后寿诞之时,谢逾白分明在他面前说过要去求娶心上人的话。 入军营前便这般说,回来也这般说,足以证明谢逾白对他那位心上人的在意与诚挚。 既如此,怎得回来这些时日也不见他动静? 未听说他去谁家提亲,未瞧见他的八抬大轿求娶姑娘,自然也未在他口中得知那姑娘的身份、姓名、模样。 着实反常。 萧执眉头颇感意外,吩咐玉墨:“差人替我送张拜帖去靖王府,邀谢世子过几日一同前去玉香楼赴宴,若谢世子不便回来禀告与我。” 玉墨应声:“是殿下。” 而后很快转身离去处置。 天色昏暗,逐渐浮上些许黛色。 门外进来下人,恭敬询问:“殿下,太子妃院处送来一份药膳,如今丫鬟还在门外守着,替太子妃询问殿下您今日是否要去主院用膳。” “孤今日忙碌,没时间去,让太子妃早些歇息吧。” “是,殿下。” 下人行礼后,很快转身出去了,隐约能听到些许声响,而后一切归于平静。 太子院中伺候的人不算太多,萧执不喜人吵,院中留下的多数都是话少守得住嘴的。 往日里倒没觉得有什么,如今万籁俱寂,天色沉沉,周围一切归于昏暗,唯独寝宫内烛光亮起。 宽阔的大殿之内莫名有些过于空旷。 萧执垂眸,将公文置于一旁,薄唇微抿饮了些茶水。 玉墨忙活处置好了事情之后,重新守候在殿内,瞧着那份药膳太子似并没有想要饮用的模样,便试探性瞧了瞧,而后令人端走了。 太子的事务一向繁忙,殿中烛火烧灼着,明明灭灭,散发出温暖的温度,燃得快过半了,太子手中的公文还未批改完。 殿中正处于安静之中,少顷,殿外有人进入,冲殿内的太子行礼后单膝跪在地上,如往常那般恭敬汇报:“回禀殿下,熙春院今日一切都很和平,未发生事端。姜侍妾与下人去后院除草搭架子,而后又在院内绣花,晚上说了些话,如今已经熄灯就寝了。” 太子手腕转动,批改公文,眼也未抬。 半晌才缓慢地“嗯”了一声。 伺候在一侧的玉墨从太子的态度中瞧不出什么,反倒是因着姜玉照的态度被惊到说不出话来,心中已是不住感叹。 他们太子府这位姜侍妾究竟是怎么回事,怎得一直都与旁人不同。 前些时日与太子不欢而散,这么多天太子一直都未曾进熙春院,她竟也不哭不闹,每日照常过活,没有半点想要主动出击迎合太子的想法。 太子妃尚且都知晓往太子寝宫这头时不时地送来些滋补的汤药,熙春院那头竟毫无动静,甚至还……还宛如要给太子闭门羹一般,这般早就已经熄灯就寝了,完全不给太子留门! 这这这…… 这般模样下去,是当真不怕太子逐渐随着时间推移而忘却了与她之间的床笫之欢吗?还是说,当真觉得如今情况,能够拿捏的住太子? 玉墨实在捉摸不透熙春院那位侍妾的想法。 原本还以为姜侍妾会因着失宠而后悔不已,在熙春院夜夜洗泪,如今瞧着,她分明没有半分难受,甚至过得更自在了! 他忍不住咋舌,心想熙春院近些时日伙食应当很好才对,也应该有能送给太子院中的汤,她怎的就不知道主动点呢。 莫不是后厨近些时日又偷懒了? 玉墨打定主意明日要再去后厨敲打敲打,视线下意识抬起来看了看外头的天色,只能为难地开口:“殿下,天色已经黑沉了,到了就寝时间了,不知道殿下您今日要到哪里就寝……” 萧执凤眸未抬,顿了片刻:“寝宫。” “哎,好的殿下。” 玉墨忙不迭应声,擦了把汗,正待转身去吩咐下人做事,耳边便听到了太子的询问声。 “请帖送去靖王府了?谢世子那边作何反应?” 玉墨回应:“送去了殿下,谢世子已经答允了,不日便前去赴宴。” “嗯。” 萧执应了声。 少顷,公文终于批改结束了,将笔置于一旁,萧执望了眼殿外的天色,神色不着痕迹地冷了冷。 近些时日一直未曾主动寻他,也不似旁的那般后院女子会说软话,如今更是一副放松姿态在熙春院中过日,似从未想过他这边。 姜玉照这是在为她那所谓的心仪之人守着吗?即使已经与他有过数次床笫之欢,依旧忘却不了对方。 萧执冷笑出声。 以他的性格来说,他不屑于做逼迫心有所属之人的事情,当初若是他知晓姜玉照的情况,定然也不会让她入府。 可不管如何,姜玉照如今已是他的人,他曾在她身上每一处都打下属于他的烙印,里里外外,反反复复。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4节 如今姜玉照这番姿态…… 令他不爽……也心烦。 …… 谢逾白近些时日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睡过一场觉了。 他甚至没办法闭上眼。 屋子本是出边疆之前收拾整理的,一切还与之前一样,甚至书桌上还能看到他给姜玉照写的还未寄出去的信、做了一半没做完的手工编织蚂蚱、削了一半的雕像,还有些旁的东西。 书架上还放着他曾偷出去与姜玉照一同翻阅学习的书本,上面甚至还有姜玉照与他一起歪歪扭扭练字的草纸。 以往每回看到这些,他都觉得这是他与姜玉照之间过往的记忆,每次翻阅都要忍不住唇角上翘,想着日后从边疆回来了、日后与姜玉照成婚了,定要一起将未完成的东西制作完成,一起翻阅以前的物件。 可如今…… 烛光昏暗,谢逾白面前的下人站了几个,手捧热气腾腾的珍馐美食,不住地劝他吃两口,可谢逾白没胃口。 闭上眼准备睡觉,可梦里…… 他所珍爱的、心心念念的,生命中唯一一束光,他的玉照,在梦中披着红色盖头,就那么一步步走到太子的身边,将那只白皙的手掌,缓缓搭在了他的掌心,身体也倚在了他的怀中。 他们二人身穿同样颜色的红色喜服,如同一对璧人。 唯有他,无论如何挣扎,也到不了她的身边,没有办法触碰到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入太子府,与太子拜堂成亲,成为太子后院的人。 谢逾白眼角猩红。 他猛地睁开眼,牙已经隐隐咬出了血来。 他与萧执是自小便相识的好友,父亲靖王与如今的陛下也是关系亲厚的挚友,两代人的情感交叠之下,他与太子的关系远比旁人要好。 他们曾一同骑马射箭,一同练武,一同入书房学习,一同闯过祸、挨过打。 谢逾白一直把萧执当做自己最亲的兄弟,是那种在战场上也能够毫无芥蒂的将后背交付的兄弟。 曾经他与姜玉照的事情有了眉目之后,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着日后要带玉照见见太子。 可如今…… 他的挚交好友,他最在意的兄弟,居然在他远赴边疆之时,将他的玉照娶回家,还……收作侍妾。 这让他如何能接受,这般梦碎又痛苦的事情! “世子爷,您不能什么都不吃啊,这些日子这样茶饭不思的,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谢逾白垂眼:“滚,都滚出去……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下人无法,只能将热气腾腾的饭菜放下,又将晌午未动的膳食端出去,小心翼翼地离开。 而后屋子里,便只剩下谢逾白一个人了。 他仰着头,往日如坠着星星般明亮的眼,如今微阖。 摸着掌心,今日太子府送来的请帖,缓慢地坐在满是破碎瓷器、满地狼藉的地上,倚着书架的边缘,在漆黑一片的夜色中,攥紧了掌心。 将那请帖攥得近乎成团。 手背青筋绷紧,隐隐有血痕顺着掌心淌下,流在地上。 滴答,滴答── 谢逾白仿若未闻。 …… 没过几日,便是太子宴请之日。 到场众人几乎都是当初一同在京中长大的玩伴、挚友,虽不及太子与谢逾白关系那般深厚,也算是多年挚交。 早前不少人便已经知晓谢逾白如今的状况,都猜测到许是太子专门设局,想为谢逾白接风洗尘。 虽日子迟了些,也无事。 只是一众勋贵子弟在席间饮酒交谈之时,瞧见自一侧缓缓入席的谢逾白事,一个个都愣住了。 “嘶……小世子这是怎的了,不过几日而已,怎得瘦这么多?” “莫非是在边疆吃得不好,回京之后水土不服生病了?前些时日在太后寿宴,不是瞧着还很康健吗?这是……?” “……” 谢逾白笑了笑,卸去一身铠甲,穿着之前在京城惯穿的锦袍,少年如玉,姿态懒散,虽在边疆这些时日晒得略微泛黑少许,也瞧着别有滋味,只是如今确实清减许多。 他落座:“无事,只是还未习惯而已,修养几天就好了。” 语毕,他状似无意,扭头看向首座位置,星眸微沉:“太子殿下呢,怎得还未到场?” “太子……哎,太子殿下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话音刚落,太子便在随从的陪伴下,缓缓自门外入内。 席间烛火通明,太子今日长发束着玉冠,穿着一席白金色长袍,眉目深邃,端的是一派清风霁月的模样。 凤眸低垂看向他们时,薄唇微微上扬:“逾白,一别边关数月,瞧见你还是如当初那般生龙活虎,孤放心许多,不知如今身体如何,可需要孤为你寻御医细细诊治一番?” 谢逾白坐在席上,仰头望着面前的挚友太子,掌心紧攥,面上缓缓露出笑容:“多谢殿下关心,臣只受过皮肉伤,早就已经养好了,无需担心,如今身体康健着呢。” 太子微微挑眉,轻笑:“如此甚好。” 入席之后,便是觥筹交错、众人闲谈。 因着这场宴席多是为了谢逾白才举办的,自然主角算是谢逾白。 席上许多人询问他在边疆之时的情况,谢逾白虽不愿提起,但也说了些许危险情况,又引得许多人发出惊叹。 太子萧执自是也询问了谢逾白几句,态度与他离开京城远赴边疆之时差不多,语气温和带着打趣。 只是当初的谢逾白会热烈的回应他,如今…… 一想到自己做的梦境,谢逾白落于桌上的手掌便不自觉地紧攥,眉头也隐隐蹙了起来。 他虽如之前那般,尽量自如的回应太子,只是只他自己知晓,他如今回的每一句,都在压抑着,强忍着心里翻涌的各种情绪, 靖王虽说让他不要因为一个女人而与太子生出嫌隙,可谢逾白知晓,嫌隙早已出现。 自他知晓自己的玉照入了太子府为妾之后。 席间不知谁忽地提起太子新婚数月之时,有人笑着打趣:“早就知晓太子妃才气逼人,如今太子后院又多了位侍妾,听闻也是模样出色的,太子殿下当真是好福气,不知何时说不准便要多一位子嗣了。” 这话若是旁人提起,便是逾矩的事情,可现如今在这宴席之上,本就是饮了酒后的放松姿态,再加上在坐几位几乎都是相熟多年的好友,因此太子并未动怒。 想到府中那位看似温顺、实则处处透着捉摸不定的姜侍妾,近些时日与她生出些许不快的太子眉头微微蹙起,很快舒展,语气淡淡:“不过是后院入了人而已,已过去数月,已经算不上稀罕。侍妾之事,更是当不得端到如今席面上谈论,莫要拿孤开涮了。” 太子一向不喜女色,不近女色,如今谈论起这般话题,态度平静冷淡也是正常事情,席上诸位公子并未觉察到有何不妥,笑笑饮了酒也便过去了,很快便转移了新的话题。 唯独谢逾白,黒眸死死盯着主桌之上的太子,瞧着他这般态度,想着他之前谈论起院中侍妾时那番冷淡的姿态,心中便仿佛有火在烧一般。 手中酒杯上附着着凹凸不平的精美缠枝纹路,本是这般勋贵子弟饮用的寻常器皿,如今他紧攥,那纹路硌着指尖,竟生出些许微疼触感。 他垂眸饮尽杯中残酒,喉间灼意一路烧进心口,瞧着不远处太子温润含笑的矜贵模样,只袖中的手攥得紧了些,骨节隐隐泛白。 “好酒!” 谢逾白入席之后,已是不声不响喝了好几杯酒。他本就近些时日没怎么进食过,如今腹中空旷,饮了酒以后更是烧灼之感强烈。 但他面上依旧如常,主动举杯邀请太子:“殿下,既是臣的接风宴,一同共饮如何?” 萧执挑眉:“自是可以。” 本以为只是浅饮一杯而已,未料到谢逾白今日竟颇有雅兴,寻了多方理由,硬是同他喝了一杯又一杯。 开始只是庆贺,可后来,逐渐的这饮酒的味道似有些变化。 萧执隐隐发现谢逾白如今情绪的变化,觉察出异样,不知他今日为何火气这般大,还专门寻他较劲。 便放下酒杯,凤眸瞥过去,询问谢逾白:“今日你是怎的了?听闻你近些时日一直困在院中未曾出门,孤分明记得太后寿宴那日,你还说自己要去寻心仪的姑娘成婚,去边疆之前也说回来便要八抬大轿将姑娘迎入门,如今怎的,莫不是反悔了?怎半分动静都无?” 听太子主动询问这件事情,谢逾白不怒反笑。 心中压抑的情绪在胸腔之中憋闷着,谢逾白的唇角扯开笑,自顾自地饮了一杯酒,垂眸遮住眼角的猩红,声音喑哑:“姑娘她……被人抢走了。” 周围的几位好友不明情况,一时间连饮酒都忘记了,忙着探头将视线瞧过来,不免嘶了一声,面上全是讶异之色。 早前便听说谢小世子当初远赴边疆是为了一个女子,本以为是玩笑话,如今太子这番言论证明……那竟然是真的?! 而且,现如今谢逾白这般说,意思是如谢小世子这般品性身份容貌之人,以他远赴边关的坚毅决定,竟还未能留住那女子? 究竟是何种身份的人,竟能有资格与谢小世子抢人,更甚至,还赢了? 众人一时间有点懵,完全想象不到被抢夺的女子是何等身世,何等品性,何等美貌。 萧执同样意外。 猜测到应当是出了什么纰漏。 如今宴席之上,虽都是挚交好友,可毕竟人多口杂,不好细致询问,因此他并未继续追问,只是抬手举杯,抵在唇边饮了杯酒水。 眼睁睁地瞧着对面席上的谢逾白,失了当初在太后宴席之上的潇洒肆意,单手拄着面颊,发丝凌乱垂下,星眸半眯,一杯接一杯地饮酒。 桌上膳食谢逾白一块也没动过,直到喝得面颊泛红,眉头微蹙,身体不适,才阖着眸子瘫倒在地。 周遭响起混乱的声音,席上其余人等忙着招呼着上前搀扶,试图叫人进来瞧瞧,又有不停地询问的声音,一时乱成一团。 萧执瞧见谢逾白睫毛颤动的模样,知晓他并未真的昏过去,他的酒量不至如此,但应当是心中确实不虞,便放下酒杯。 命人喊来谢逾白的下人:“抬谢小世子回去。” 下人瞧见谢逾白的模样,吓得脸都白了,忙不迭地应了,而后艰难地扶起自家小世子,下楼往外头马车搬去。 醉了酒的人本就身子沉重,再加上小世子在边疆数月,又是习武出身,身上肌肉扎实,颇有重量,压得下人几乎喘不过来气。 等到好不容易将小世子抬上马车,未料到太子竟也跟了过来。 萧执已是许久未曾瞧见谢逾白这番模样了,烂醉如泥,满身酒气,在席间那番姿态,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欢悦肆意洒脱。 外头光线昏暗,马车里谢逾白歪歪扭扭地躺着,面颊埋在碎发之中,瞧不出神色,只知晓他如今是醉了酒难受的。 萧执指尖挑开帘子,凤眸朝里望了望,半晌缓缓出声:“你若当真喜爱那位姑娘,不如与我说说那姑娘姓甚名谁,与谁婚嫁,如今情况如何,让我瞧瞧你们是否有机会再续前缘。” 处于马车厢内的谢逾白,暗沉的眸子忽地亮了一瞬。 ----------------------- 作者有话说:太子逐渐变成小丑的模样。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5节 [小丑] 第40章 瘫在马车车厢内的手忽的紧攥。 谢逾白的呼吸声略微急促了些许, 马车的车厢内不算狭小,他的声音却清晰可闻。 此刻夜色已是微沉,外头的月色朦胧映在萧执背上, 谢逾白瞧不清萧执如今的神色,只从他如今的声音来猜测, 应当是冷静的。 一如当初他突然决定要远赴边关那样。 萧执对他一贯很好,他们之间的兄弟情义深厚。不论他往日里做些什么肆意狂妄的举止, 亦或者决定, 萧执都从来不会对他大肆评头论足。 他们二人,论起来萧执也并未比他大多少, 但这位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自始至终都态度平和, 言谈举止透着骨子里的矜贵冷静。 谢逾白脑中想起了那日他昏头持刀之时,父亲在耳边对他说的话。 ───“你当真要为了一个女子, 不顾君臣之别,不顾兄弟情义,不顾靖王府的荣辱吗?” 夜色沉沉,谢逾白掌心紧攥。 半晌, 他听到他自己出声:“不用了,多谢殿下关心, 但已经……回不去了。” 这话说出口的那一瞬,疯狂的悔意几乎要将谢逾白淹没,他半晌也喘不过气来,撑着身子起身,去唤外头的小厮:“去, 再给我买几坛子酒来,越多越好。” 外头的小厮知晓自家主子近些时日的状态不对劲,饮酒过量对身体不好, 但又不敢违抗谢逾白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一声,快步跑下去了。 萧执站在那,凤眸瞥他一眼,瞧着谢逾白如今的状况,自知他心情不好。 身为太子自是有些许特权,虽这般不好,但本想着谢逾白若是对那女子当真有情,因着什么事情耽误了,他也不是不能出手帮忙。 若是有机会弥补,也算是成就了一桩好事,不枉负谢逾白远赴边疆的坚毅诚挚。 但谢逾白竟这般态度,拒绝了他的好意。 如此,萧执自是也不能说什么。 他很快收回视线,瞥了眼身侧另一位靖王府的小厮,出声嘱咐:“世子今夜并未进食,饮多了酒容易身体不适,回去莫要纵着世子。” 小厮硬着头皮,只得应声。 但心中暗自腹诽,以他这般身份,若世子不愿,他又怎能管得了世子的想法。 果不其然。 与太子一席人等分别之后,马车辘辘,回到了靖王府。 靖王府有门禁,但今日因着是太子宴请的缘故,小厮早已提前准备留门。 天色愈发昏暗,唯独只有靖王府门口的灯笼依旧在徐徐散发着光辉。 谢逾白往日里能喝酒,今日却不知怎的,那些酒下肚之后,竟生出些许醉意,下车时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幸好一旁小厮抬手扶住他。 “世子,您没事吧?” 小厮急切地询问。 谢逾白摇了摇头:“无事。” 他的面颊略微泛着酒气的红,一双往日里亮如繁星的眼迷蒙着。 迈步进靖王府后,面对府中灯火通明的模样,他似觉得烦闷,直接拧眉:“我醉了酒,今晚就不去叨扰父亲母亲了,你去告知主院,我困了现下准备睡了,让他们也快些睡去吧。” 小厮应了声,忙差使旁边的人前去传话。 而后便扶着谢逾白回了他的院子。 一同带回来的,还有那车上买回来的几坛子酒。 原本不知这些酒应当如何处置,正准备送去主院,却听到世子声音:“将酒拿给我。” 小厮无法,只得将酒坛递过去。 谢逾白本就是略微有些醉意的,如今脑中各种情绪翻涌,他一思索便觉得胸闷,难受的紧,索性如今饮了酒倒是能让脑子糊涂一些。 糊涂了,也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他一只手提着酒坛,指尖挑开酒封,直接往嘴里灌。 那架势,简直要把一旁的小厮吓傻。 小厮忙着劝,可奈何世子根本不听他的,那一坛子酒很快便被喝完。 坛子被胡乱地扔在地上,碎片四溢,迸溅出湿漉漉的一地狼藉。 谢逾白今晚未曾饮用任何东西,因此这些香醇的酒液淌入时,他的喉咙及内里都只觉得阵阵烧灼之感。 之前举坛子喝时未曾来得及吞咽的酒,洒在他的怀间,那身精致的衣袍湿润了大片,露出他胸口紧实清晰的肌肉线条。 他却仿若未闻。 继而挑开下一坛酒,喝了起来。 直到带回来的那几坛子酒几乎都被谢逾白喝完。 喝得谢逾白趴伏在地上狼狈地干呕半晌,醉醺醺地不省人事。 “玉照……” 他口中呢喃着,醉酒过后再也不似往日那般肆意不羁,眉头紧蹙,面颊上似有泪痕滚落。 半晌以袖遮脸,浑身发颤。 等醉酒过去后,醒来继续提起坛子饮酒。 他不敢做梦,怕梦中看到他所不想看到的东西。 因此如今也就只有酒能够麻痹他,让他苟延残喘,得到片刻的安宁了。 …… 靖王府近些时日府中小厮时常去采买酒,不少人都瞧见那一车车酒被送入王府内。 萧执得到消息,便知晓定然是谢逾白要喝的。 靖王毕竟年岁在这里,加之之前行军打仗之时留下暗疾,因此并不饮酒,唯独只有谢逾白刚刚似受了情伤,最近的情绪又不佳。 萧执抽空还是去靖王府看了看谢逾白。 以往他与谢逾白关系好亲厚,自然也是来过靖王府多次的,只是如今这次前来,却发现不论是谢逾白的院子,还是谢逾白,都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谢逾白的院子收拾的干净,练武的场所每日都擦洗的锃亮,谢逾白早早便会日复一日的练习,舞抢弄棒,眉宇间都是振奋的精气神,眼内仿若含着星子一般亮,加之性格爽朗总是爱笑,让人瞧着便心头愉悦放松。 这也是谢逾白在京城内人缘颇好、好友众多的原因。 可如今,院子内乱七八糟,入了屋内之后,更是瞧见满地的酒坛,骨碌碌地到处翻滚。 谢逾白倚在书架前,面容喝得酡红一片,醉醺醺地仰着头闭着眼,薄唇紧紧抿着,眉头紧蹙。 他的身上散发着酒气味,萧执刚一入内便能闻到。 不知是醉酒过后意识不清还是如何,萧执隐约能够听到他似乎在轻声呢喃着什么,好似在喊着姑娘的名字。 只是因着醉酒含糊不清,萧执听不太清楚。 “谢逾白!” 萧执眉头紧紧蹙了起来,对外一向温和好脾气的太子,难得神情不悦起来。 他怒其不争,没想到当初潇洒肆意、那般快活的谢小世子,如今竟成了这副模样。 明明前些时日,在太后的寿诞宴席上,谢逾白还是神色正常的,偏偏只是一瞬之间,只是因为一个女子,就变成了现今这般。 萧执原本在今日到来之前,心中还思索准备好了许多劝说的言语,如今瞧着谢逾白这副模样,也不再想着劝说,眉头紧紧的皱着。 堂堂一位上过战场的边疆将领,竟然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将自己喝成如今这般伶仃大醉的意识不清的模样,当真分外狼狈,让人感觉不堪。 萧执懒得再看,也实在瞧不上谢逾白如今这副模样。自认为如果自己换位到谢逾白身上,定然不会如他这般。 萧执并未多说,瞧着谢逾白喝了数坛酒,醉得意识不清的模样,凤眸很快挪开。 转身出屋,对院中小厮道:“看好你家世子,等他意识稍微清醒一些,告知他我今日来过的事情。” 小厮连声应了,又将太子送出去。 回来的时候,瞧见自家世子爷还在饮酒,醉意朦胧,忍不住哀叹一声。 世子这般模样,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缓过来啊! …… 在回太子府的路上,萧执的眉头一直未曾松动。 马车上装饰精美,他那身锦袍宽松搭在马车内的榻上,随着车厢的晃动,垂在腰间的长发也跟着轻晃。 认识谢逾白这些年,萧执从未见过谢逾白这般失意的模样。 当初他为了对方远赴边疆,萧执便知晓对方在谢逾白心中份量很重,如此发生这种情况,谢逾白想必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缓过来。 只是谢逾白口风锁的实在是紧,至今他也不知道那女子与谢逾白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更不知晓那女子究竟是谁。 按照靖王与靖王妃不同意,谢逾白为此不惜远赴边疆来看,那女子应当身份并不贵重。只是谢逾白往日里与哪位身份略低的女子走得近些,一时半会萧执实在也想不出来。 索性他也不再多想,毕竟这种事情,还需谢逾白自己慢慢想通才是。 等马车缓慢驶回太子府,萧执刚从马车上踩着脚凳下来,便见玉墨守在府门口,面色略微变化,朝他直接迎了上来。 萧执微微挑眉:“怎么,发生何事了?” 玉墨此刻的神情颇为复杂:“殿下,您今日一早出门,宫中便来了人。” “寻太子妃的?还是寻我的。” 玉墨语出惊人:“不……是来寻姜侍妾的,如今姜侍妾人已经被带走了,去往皇后宫中了。” 萧执凤眸猛地一顿,继而冷笑出声:“孤的好母后,竟如此喜爱插手管孤的后院之事。” “备车,去皇宫。” 玉墨忙躬身行礼:“是,殿下。”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6节 …… 与此同时,皇后宫中。 主殿内,皇后端坐在正坐之上,描绘精致的面容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底下的姜玉照。 太子府中,太子妃不知姜玉照侍寝过的事情,但身为皇后她自是清楚,毕竟为了不混淆皇室血脉,太子每回临幸后院,都会有专人记录。 与姜玉照的那些床笫之欢,自是也被详细记录在案的。 皇后觉得新奇,不免多打量了底下的姜玉照几眼。 她是知晓太子的性格的,知晓他往日里不近女色,更爱忙碌事务沉浸公务之中,因此在瞧见那厚厚一沓太子临幸后院的记录时才会那般惊讶。 更别提其中甚至还有白日的记录…… 太子竟这般喜欢府中的那位侍妾,皇后自是对姜玉照产生了些许好奇。 寝宫之中,暖暖光线落在她的面颊之上,因着行礼,姜玉照眉眼微微低垂着,但那般模样依旧清晰地落在皇后眼中。 姜玉照的模样着实出色。早在她被安排入太子府为妾之时,皇后就已经查过她的出身,知晓是乡野猎户之后。 如今瞧着她那般白皙的面颊、盈盈双眸、水润嫣红的唇瓣,与深邃昳丽的面容,皇后不得不承认,这般乡野出身的低微身份之人,竟远比京中各家贵女小姐的模样还要出挑几分。 只是姜玉照模样虽美,皇后也知晓太子的品性,并不是个纯粹爱美看重外貌的性格,与这位姜侍妾多次床笫之欢,想必还是这位姜玉照有何过人之处。 想到处,皇后微微颔首:“起来吧。” 姜玉照这才微微从地上起身。 行礼的动作略微有些久了,起身的时候腿脚都略微有些酸痛酥麻,姜玉照掌心不着痕迹地按在那里,撑着起身的一瞬,抬眼看到了当今皇后的模样。 许是保养的好,这位皇后脸上瞧不出半分褶皱,皮肤白皙。 她与萧执是有几分相似的,同样的微微上扬的凤眸,眼角眉梢都带着说不清的清冷之色,只在那坐着朝她看过来,神态都威仪庄重。 姜玉照很快收回了视线,低眉顺眼地站立在殿内,瞧着颇为乖巧柔顺。 皇后冷了她会儿,才慢条斯理地终于开始述说她的今日目的:“太子身份贵重,正值壮年,应当以子嗣为重。如今后院太子妃体弱多病一时间无法调理好,更无法侍寝,重担便只落在你一人身上。只是本宫瞧着你身材纤瘦,这般重任落在你一人身上实属压力,便想着替你寻两位妹妹,与你一同服侍殿下,为殿下绵延子嗣,姜侍妾,你看如何呢?” 太子本就是个不近女色的,如今好不容易新婚燕尔,偏偏太子妃体弱无法侍寝,便只有姜玉照一人独占这般空旷的后院,皇后觉得实在是颇为浪费。 她出声这般说,也并没有要询问姜玉照意见的想法,手掌轻轻合拢一拍,身旁便多出来两位侍女。 这两位侍女年纪明显稚嫩,身段极好,妖娆妩媚,五官也深邃明艳,都是按着与姜玉照类似的模样挑选的,揣测着太子既然能够接受姜玉照,想必应当也能接受这般模样的侍女。 皇后缓缓出声:“这次你既来了皇宫,走时便将这两位妹妹一同带回太子府吧。身为侍妾,自是令太子开怀心悦为主,本宫不喜看到有争风吃醋的事情发生,后院姊妹更是应当毫无嫌隙的以服侍好太子为目的。” “因此,这两位妹妹入了太子府后,你自当让出侍寝的资格,为了皇室子嗣着想,规劝太子雨露均沾,早日生养出子嗣来。” 她语毕,视线在姜玉照身上上下打量着,眼底多了几份兴味:“虽不知太子为何对你那般有兴趣,但想必你也有你的过人之处。你有侍寝太子的经验,不妨便好好的教教本宫这两位侍女,教教她们在床榻之上怎得才能讨得太子欢心。” 似是想到了什么,皇后命人拿来纸笔,凤眸掠她:“言谈怕你觉得羞耻,不若便将有何心得写于之上,好让我这两位不聪慧的侍女回去细细研究,如何?姜侍妾。” 皇后这话分明是带了些许羞辱意味的。 姜玉照不知自己哪里得了皇后不喜,许是因着她身份过于卑微,皇后根本瞧不上她,也并未把她当回事,才会用这般随意的态度与她说话? 姜玉照不知,她只是站在原地,双眸落在侍女端着的笔墨纸砚上,半晌也没能抬手将笔拿起。 莫说与太子床笫之欢纯属私底下的隐私之事,便说如今皇后所说要让侍女学习的话,便是不妥当的。 毕竟姜玉照真的照做,便是替太子应下了侍女之事,她又有何能耐能越过太子,替他做决定呢。 因此,姜玉照只是抿着唇垂着首,瞧见皇后愈发不悦的神情,直接扑通一声双膝跪在大殿之上,纤细腰身微微发颤:“皇后娘娘,此时妾实在是身份卑微,无法替太子殿下做主,更何况这般事宜也应当过问太子妃娘娘,妾实在是没有资格……” 皇后冷哼一声。 殿内不少服侍的下人便一同跟着跪地。 “你无需在意旁的,这是我与太子之间的事情,自是不需要你一名侍妾来考虑多余的事,你只需将这两位侍女带回太子府上即可。” “皇后娘娘,话虽如此……” “姜氏!” 皇后眉目之间冷了下来,在她身后那两位要拨给太子妃的侍女,在她的眼神示意之下上前,一左一右搀扶着姜玉照的胳膊,作势便要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皇后悠然道:“姜侍妾许是跪的久了身体不适,你们两个前去好好搀扶姜侍妾,将她送回太子府中吧。” 那两位侍女便娇声回应:“是,皇后娘娘。” 姜玉照确实在宫中跪了有些时间,皇后将她从太子府接到宫中后,便一直在上座饮茶喝水,逗着怀中的宠物,并不理她,她便只能顶着酥麻酸疼的腿,强忍着在殿内跪着。 如今刚站起来没多久,又重新跪下,现如今还要被这两个皇后身边的侍女这般拉扯,姜玉照忍不住蹙着眉头嘶了一声,掌心攥着侍女的手腕,刚想推开对方一直缠着她的手,就忽地听到周围的惊声。 下一秒。 “啊,太子殿下──!” 身旁的两个侍女在姜玉照耳边忽地出声,而后便满面羞赧面色泛红的作势行礼,要贴近太子。 只是未料到太子颀长身姿快步入内,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攥住地上跪着的侍妾手腕,而后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将她从地上稳稳地扶了起来,护在怀中。 “母后。” 萧执那双与皇后非常相似的凤眸微微上扬,望向了主坐之上的皇后。 他的眸色微冷,薄唇轻抿,凤眸黑沉如墨一般,半晌挑开一抹笑:“不知母后怎得将儿臣的侍妾带来这边,竟还闹出这般阵仗。儿臣的侍妾胆子颇小,您这般怕是要吓坏她了。” 说完,萧执凤眸微微低垂,瞥向怀中的姜玉照。 果不其然,往日里在府内有胆子在他肩膀上啃咬留下深深牙印的,胆大包天的侍妾,如今面颊略微苍白,睫毛也止不住地轻颤着,一副受了惊的模样。 确实胆小。 也确实是窝里横,只会对他耍狠,到了外头便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萧执挪开视线,眉头微蹙。 主殿之上,皇后的模样有些难看,她眉头紧蹙:“太子,本宫也是为了你好,你正值壮年,本应该早些开枝散叶诞下子嗣,可如今你的后院如此空旷,能够侍寝的只有这侍妾一人。当初你不愿本宫往你后院塞人,如今这般情况,你还要拒绝本宫吗?” 萧执只轻笑:“母后您说的对,儿臣正值壮年,正是该沉浸公务忙于朝政之时,岂能将心思放在这般琐事之上。不说腿长在儿臣的身上,儿臣不愿,无论多少美人都只能白白在后院凋零。更别提所谓的塞人,这般事情母后您与儿臣的侍妾说有何用处?此事本应与孤、与太子妃商议。姜侍妾本就是个胆小没主意的,无法替儿臣做主,您这番只会吓到她,又有何用呢?” 语毕,萧执微微一顿:“儿臣如今后院已是足够,母后日后无需替儿臣操心子嗣之事,此事儿臣自有想法,也莫要做这般惊吓儿臣侍妾之事。” 他说完,不顾皇后铁青的脸,垂眸径直看向怀中的姜玉照,询问她:“如何,能走吗?” 姜玉照不太敢动弹。 之前她本就是在地上跪了许久,后面那重重的一磕,更是磕得她膝盖生疼。如今小腿处更是酸疼一片,酥麻着几乎没有知觉了,只能靠依在太子的身上,才能勉强站直。 于是她抿着唇,不太自然的摇了摇头:“殿下,妾缓一会儿便好了,只是有些酸疼……” 她闷闷说完,掌心撑在萧执的胸口处,刚准备换个姿势缓解一下小腿的疼痛酥麻感,却忽地惊呼一声,攥紧了萧执的衣襟。 ───他竟将她拦腰抱在了怀中! 此时正处于皇后的寝宫之中,四周都是侍奉皇后的下人们。 如今瞧着太子面不改色地将那身份低微的侍妾拦腰抱起,搂入怀中,下人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神色震惊。 太子殿下居然,亲自抱那女子?将她抱在怀中,这般亲密? 皇后已是面色铁青,不远处两位原本要被赐给太子的侍女,死死盯着太子的动作,神色更是难看。 ----------------------- 作者有话说:太子在给自己拉票了,难得做点好事[小丑] 第41章 姜玉照紧紧攥住萧执的胸口衣襟。 她的腰身及腿都被萧执揽着, 身体紧贴在他的怀中,距离近到可以感受到他胸口随着呼吸而微微颤动的幅度。 掩下心中各种情绪,姜玉照的睫毛轻颤, 做出惊慌的模样,面色泛红:“殿下, 这样于礼不合,妾自己可以走……” 萧执凤眸瞥她一眼, 脚步并未停顿。 迈出皇后寝宫向外走时, 门口守着的玉墨等太子府下人见他们的动作,虽吃惊, 但也忙着上前撑伞替萧执遮阴。 姜玉照很瘦, 腰身纤细,比之萧执以往训练时练的兵器要轻, 抱在怀中似是不觉得疲累。 他只是掀了掀薄唇:“是,自是除了姜侍妾的心上人以外,旁人都不好碰你。” 今日姜玉照穿了件玫红的衣裙,本就艳丽的面容被这身衣衫衬得更如芙蓉一般亮眼, 皮肤白得如玉一般,嫣红的唇饱满, 睫毛眨着,自有一派顾盼生辉的姿态。 被萧执搂在怀中时,随着脚步的挪动,怀中轻晃,她的发丝也微微晃动, 伞边的光线落于她的发丝之上,明媚又晃眼。 萧执不着痕迹地收拢掌心,将她的那身衣裙往自己怀中贴了贴, 姜玉照便也只能闷闷地呼吸急促,将脸贴在他的面颊。 “殿下怎得这样说,妾并非如此,和那……又有什么关系,妾只是在关心殿下您的形象而已。” 她挪动视线,眉头微微蹙起起来,似是有点不太愉快,但又无法解释,只能闷闷地贴在他怀中。 因着害怕从他怀中掉下去,她的指尖将他的衣襟攥得更紧了些。 萧执并未说话。 自上次那场不愉快,他们两个已经许久没有这样亲密的贴合在一起了。 甚至可以说接连这些时日,因着他未曾踏入熙春院,如今这算是自那日起的头一回见面。 他能够清晰的闻到属于姜玉照的那股清甜气息。 之前在太子妃处,似是也能闻到类似的味道,但终究是与她有些不同的。 似是一直没能得到他的回应,姜玉照倚在他的怀中,一边要将脸埋在其中,用来遮挡一路上遇到的皇后宫中下人,一边面红耳赤开口:“殿下,妾如今真的已经能够走了,只是刚才跪拜之时膝盖难受,现下已经好了许多。只是之前殿下未来时,皇后娘娘安排了两位侍女,似是准备要入太子府侍奉殿下您,如今这般只有我们两个回去,皇后娘娘那边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萧执脚步一顿。 凤眸垂着盯着怀中的姜玉照,怒极反笑,紧咬牙根:“这是我与母后之间的事情,姜侍妾何必操心那么多。莫非真的很想让孤将殿内那两位侍女带回太子府?日后你与孤在床榻之上折腾,床前站两个侍女供你取乐?亦或者你想看孤让她们两个侍寝?” 每说一句话,萧执眸中愠色就愈发浓厚些。 姜玉照睫毛不住地将轻颤着,声音很小,面颊也红着:“殿下,妾并非那般意思,妾只是不想看皇后娘娘与您生出不悦,更何况子嗣问题,若是多两个人……” 她并未说完,便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冷笑。 萧执早就知晓府中的侍妾不会与旁的后院女子那般,会说些好听的话讨好主君。 但即便如此,亲耳听到姜玉照说出这般似推拒,对他的宠爱毫无独占的大方分享话语,心中那股因着知晓她心有所属而恼火的郁意,并未因着近些时日的冷置而消退,反而只听着她这一句话,便越烧越旺。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7节 萧执面上愈发绷不住,薄唇冷冽,冷冷地俯视着怀中的侍妾。 恰在这时,马车到了。 一路上将姜玉照抱在怀中,并没有耗费萧执多少体力,面上瞧不出丝毫冒汗的痕迹,依旧如常,反倒是因着姜玉照的话,面色变冷。 他并未说什么,维持着抱着姜玉照的姿势,将她抱上马车。 等帘子放下的那一刻,萧执直接搂紧了她的腰,将她按在车内的小塌上,气极冷笑:“怎得,姜侍妾是觉得自己一个人照顾不了孤,所以专门想着寻两位姐妹来替你分担?” “可孤分明记得,每次夜间床榻之上,姜侍妾柔弱爱哭,每回都要哭着求饶,但该吃的一样也没落下。” 萧执的手落在姜玉照的腰间小腹之上,如玉的一张面容扯开弧度:“姜侍妾自己这般贪吃,又这般能吃,怎得还需旁的姐妹来帮忙,孤看你分明适应的很好。” 他的呼吸略微急促,一瞧便是被姜玉照气得狠了。 当朝太子殿下,面容俊美清冷,如高岭之花一般,在娶太子妃之前,后院空旷从未近过女色。 加之身份贵重,一向只有旁的贵女羞红了脸主动靠近的,何曾遇到过如姜玉照这般。 不止次次推拒、抵抗,本以与他在床榻之上缠绵数回,偏偏遇到皇后赐侍妾的事情,竟还主动提及意欲让他收下。 甚至……还心有所属。 萧执瞧着姜玉照这般面容,明明是睫毛颤动,面红耳赤的模样,偏偏掌心抵在他的胸口处,她的身体也呈现出一副抵抗的模样,令他不爽。 他一把将侍妾搂入怀中,滚烫的薄唇贴在她的脖颈处。 一贯只知自己欢愉的太子,此时凤眸微微上扬,亲吻的同时观察着怀中侍妾的模样,在瞧见她浑身皮肤愈发泛粉,身体也止不住地轻颤时,心里多了些许欢愉。 “殿下,殿下您……” 侍妾发出闷哼的声音,眼眶泛红,羞赧地咬着唇,躲避着他的动作:“车子还未回去府中,如今这还是在外头,殿下您莫要这样……” 她如今的反应是因着他而升起的。 并未所谓的心仪之人。 脑中产生这个念头,萧执心中那股火烧得更旺了些,压着侍妾的腰身贴了过去。 声音喑哑:“虽是小路,但若是被人听去也是不好的,所以,姜侍妾要忍住才是……” 他并未再出声。指尖扯开衣带,带了些许凉意的手指触碰过去,明显感受到对方的发颤,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与那身丝滑柔软的皮肤触碰,带来的是双方的急促呼吸。 姜玉照的眼雾蒙蒙着,仰着看他,瞧着应该是想要推拒抵抗他的,但奈何多日未曾有过这般亲密的举止,加之萧执如今躁意浓厚,她没力气抵抗,就只能闷闷地咬着唇,死死将脸偏向一旁。 睫毛湿润着,哭了又哭。 马车本就因着行驶而车身晃动,路上车轮滚过石子时,发出的碰撞弧度时,车厢内的装饰也随着晃动。 姜玉照面上愈发泛红,闷哼着,实在无法压抑喉中的声响,便只能一只手捂住。 而后等手也捂不住时,便往着萧执的怀里钻去,纤细的手腕搭在他的脖颈上,无力的垂着,细白的贝齿咬在他的肩膀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之前抱着姜玉照从皇后寝宫到外头马车,一路上萧执都未曾出汗,如今折腾这些许,许是因着车内着实闷热,额头倒是微微冒了汗。 他凤眸颜色深邃如墨一般,神色并未因着姜玉照的啃咬而变化,只是动作之间愈发过分,惹得肩头啃咬的力度也愈发加重。 接连几次被咬肩膀,萧执已从开始的不悦愠怒到如今的习以为常,甚至在这般情况下,隐隐有种加助躁动的观感,他身上愈发燥热。 直接翻身,随手扯开领口的扣子,凤眸似笑非笑瞥姜玉照:“孤早前便说,姜侍妾何须旁人帮忙,自己便完全受得住。” 姜玉照偏着脸没去看他。 马车微微摇晃,路上石子磕碰之时,她微微闷哼出声,皮肤自始至终都泛着红。 她皮肤本就细腻,此刻躺在榻上,那身漂亮的玫红色衣裙如同花一般在她身下铺着,愈发艳丽。 感知到贴在皮肤上的温热触感,姜玉照扭着脸,将那双雾蒙蒙的眼微微上扬着,不着痕迹地扫视着马车内的模样。 不愧是太子与太子妃日常出行的工具,着实富贵。 外头虽瞧不出有什么太华丽的装扮,内里却颇有乾坤,就连入内踩着的垫子都是鹿皮做的,上面的绒踩着柔软。 车厢内空间很大,不止有榻,旁边还有茶台,上面放着许多糕点茶饮,甚至还有清香的熏香在不远处淡淡燃起。 这是姜玉照头一回入内。 上一回靠近还是在新婚第三日,她随太子太子妃一同回相府那次。 那时太子态度冷淡,不待她动作便冷声命她去后头的青皮马车呆着,她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 如今…… 感受着太子抚摸触碰在她面颊上的温度,感受着他滚烫的薄唇落于她皮肤上的触感,姜玉照闷哼着微微抬眼,将手指在太子脖颈处抓了下。 虽动作不是很重,但应当是落下了痕迹的。 可此刻的太子并未愠怒,生出如那日一般的冷淡斥责模样,只是将她的腰身愈发紧搂,滚烫的皮肤贴近她,薄唇在她怀中烙印出道道印记,而后惩罚般的过分许多。 姜玉照一路上泪痕没断过。 皇后寝宫与太子府之间的距离不算远,尤其乘坐马车,用不了多久便可以到。 等车子停在太子府门口时,姜玉照刚刚结束一回,泪眼蒙眬强忍着低泣,将唇咬得死死的。 这般时间,以太子的情况来看,自是不够的。 姜玉照分明瞧见太子额头隐忍的微微冒汗,薄唇温度滚烫,掌心紧攥。 但他硬是什么都未说,凤眸微阖,呼吸急促地平复了几下,抽身离开,将那身锦袍整理了一番。 而后看向她:“腿如何,能下地吗?” 姜玉照身上出了一层汗,此刻正倚在侧窗处,闻言闷闷应声。 她掀开侧窗,将脸往外瞧了瞧,声音很轻:“要回去了吗殿下?” 姜玉照已是很久未曾出来了。 在相府时倒是因着无人管她,加上府中并不严,所以可以翻墙离开,外出售卖她的刺绣来换东西。 如今入了太子府,倒是每日只能拘在熙春院,亦或者在府中走动,旁的地方去不了,有些时候倒也觉得烦闷。 这便是入太子府的弊端了。 她将视线落在太子府门前门外,左右瞧了瞧,想着很难再瞧见这般外头的风光了,便抿了抿唇。 身旁太子不着痕迹地瞥她一眼,掀开帘子下了车。 姜玉照之前虽说腿脚已经好了,但因着之前在皇后寝宫的跪拜,再加上之前的一番折腾,下马车之时,还是踉跄腿软,幸好身旁太子伸手将她紧攥扶住,才没摔倒。 不知是否有人提前通秉,姜玉照跟在太子身后,刚入太子府没多久,林清漪便迎了出来。 今日一早皇后的人来太子府将姜玉照带走之时她便已经知晓了,未料到竟去了这么久的时间,现如今皇后娘娘竟才将姜玉照放回来。 也不知在宫中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为何要越过她,反而去寻姜玉照。 莫不是如当初给她手镯那般,也要给姜玉照送东西? 虽说心中觉得皇后娘娘不至于会对一个身份低贱的侍妾这般,但林清漪的面色依旧不好,等迎上前瞧见姜玉照与太子一前一后入府时,她更是扭得帕子都差点碎了,视线冷冷的在姜玉照身上上下打转。 但幸好还有些理智在,面上强忍着露出点担忧,询问太子:“殿下,姜侍妾这是如何了,皇后娘娘为何莫名将姜侍妾带走,这是何意?” 她又问姜玉照:“玉照妹妹,不知皇后娘娘与你说了些什么,又为何独独宣召你呀?” 姜玉照自是不能说,因着她与太子被多次记录的侍奉之事,引起了皇后的注意,因而才将她唤去。 她身上还有些酸疼,是之前在马车榻上折腾的,如今强忍着俯身行礼,微微垂眸:“回太子妃,皇后娘娘对您关怀备至,自是担忧您身体,因而才唤了妾前去。入皇后宫中,皇后娘娘也并未与妾说些什么,只是安排身旁两位侍女要与妾一同回来太子府,担忧太子府中并无子嗣,想多些人帮忙开枝散叶。” 她这话虽是说的实话,但用的是最能刺激林清漪的言语。 果不其然,林清漪闻言差点绷不住面上的那副温柔面具,牙紧紧咬住,气得要死。 由心底里生出一股羞辱的感觉。 毕竟她是太子妃,新婚至今还没几日,皇后便要往院中安插旁的侍妾,并还专门未通知她,明摆着要打出一副先斩后奏的态度,这分明相当于直接打她的脸。 她饮的药还需一段时间才能调养好身体,此时自是不能侍寝,皇后娘娘这般做派分明就是嫌她不能生养。 林清漪自是不快。 她咬着牙看向太子,委屈地很:“殿下,臣妾并非不能生,子嗣问题需调养些许时日,届时便可……皇后娘娘怎得这般心急,还专门派侍女前来,莫非是对臣妾有何意见?” 她似抽泣,手帕抵在眼角,眼睛止不住地往太子与姜玉照身后去瞧:“不知现下皇后娘娘赏赐的两位侍女现在何处?殿下您莫不是真的要将其收下吗?” “何来赏赐的侍女。” 太子淡淡垂眸:“孤已经与母后言明了,府中如今便可,无需安插旁的女子进来,孤不喜后院人多闹腾,那两位侍女自是并未收下。” 林清漪面上原本泫然若泣的模样都一瞬间拂去,换做满面欣喜,而后面颊不自觉地悄悄红了起来。 心中沾沾自喜。 殿下竟这般疼惜她,这般对她用心。 按理来说以太子的贵重身份,身边多些三宫六院也不是什么稀罕事情,旁的勋贵子弟后院都许多女子,更何况太子。 可殿下硬是为了她,不仅不沾旁的女色,还为此拒绝了皇后安排的两个侍女。 这般体贴温柔,寻常勋贵子弟都不一定能办到,更何况是如今这位身份贵重清冷矜贵的太子爷了。 可他偏偏为了她做到这般地步,这让林清漪怎能不心潮澎湃。 她唇角止不住上扬,一时间竟也忘却了之前皇后传唤姜玉照的事情,想必只是因着她体弱,再加上有侍女之事怕她不同意,因而才折腾姜玉照的。 瞧姜玉照如今路都走不稳般的姿态,想必在皇后宫中是被狠狠折腾过的,林清漪居高临下瞥她一眼,心中讥讽,很快便挪开了视线,并没太在意。 转而对着太子露出笑脸,满面羞红的邀请太子去主院用膳。 太子微顿,应了。 而后凤眸下意识瞥了眼身后的姜玉照。 她就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微微垂着头,那身玫红色的衣裙因着之前的折腾略微有些皱了,瞧着她的脖颈间也隐隐有些湿润,发丝都黏在上面,红唇极艳,紧紧抿着。 在太子妃面前,她一贯温顺、乖巧、少言寡语。 唯独在他面前,过分娇气,还有胆子对他做逾矩的事情,啃咬抓伤他的身体。 想起她今日在轿中新奇的模样,还有那外出时略微松快的神色,萧执挪回视线,凤眸沉沉。 …… 太子晚间并没有来熙春院,就宛如白日车上的一番只是意外一般。 只是倒是太子身旁的贴身侍从玉墨送来了一副门牌。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8节 按正常情况下,姜玉照身为太子院中侍妾,是没有资格外出的,但太子给了姜玉照这副门牌,若是知会一声,便可短暂离府。 只是身旁需有太子的院中下人陪伴才行。 姜玉照一愣,未料到太子竟这般敏锐,发觉到了她的情绪,而且……竟给了她这般权限。 这倒是意外之喜。 她接过那对门牌,将其攥在掌心瞧了瞧,上面的纹路造型精美,沉甸甸的颇有分量。 虽说太子府中有月俸,她平日里也无需有什么花费打点下人的地方,毕竟熙春院地处偏僻如冷宫差不多,但不论如何银钱便是底气,因而姜玉照想要自己的银库可以越多越好。 如今手里已是存了几两银子,若是将近些时日的绣帕卖出去,怕是还能多上一些。 太子府中伙食虽不错,但姜玉照也想尝尝市井味道的糕点,加之出去散散心。 玉墨走后,姜玉照将这份消息告知了袭竹,果不其然,袭竹也欢喜着。 听说过几日太子与太子妃要去宫中赴宴,姜玉照决定那日趁着府中无人,刚好可以在林清漪没发现的情况下出府瞧瞧。 打定主意,当晚姜玉照睡得愈发沉了些。 与此同时,靖王府中。 谢小世子谢逾白放下了手中的酒坛。 此时他一头长发微微披散,往日里亮如繁星的双眸因着酒气的熏染而迷蒙着,喉结滚动间,呼吸急促,眼角略微猩红着。 多日饮酒,如今他身上全是酒气味道,只是酒的麻痹作用如今已是微乎其微,每次清醒的间隙,他都无法避免的脑中不停回想着与姜玉照相识相知的过往,脑中那些画面无数次翻涌而至,他心口疼得要命。 心中也产生了极其强烈的想法。 当初当着太子的面,他面露颓废说已经过去了,心中并不在意了。 实则全是谎言。 过了这些时日,谢逾白心中对姜玉照的念头依旧那般深,甚至无法自控的想要见她一面。 他心中对太子自是产生抵触的嫌隙,对姜玉照,亦是产生了极其复杂的翻涌澎湃的激烈情绪。 他无法想象,究竟为什么,当初明明说好了等他来年开春从边疆回来便八抬大轿娶她,为何要甘心入太子做侍妾?! 太子不清楚姜玉照的身份,可她分明知道。 ───那是他手足至亲的兄弟! 她为何不等他! 她为何要嫁与别人! 她为何要嫁给太子! 为何宁可成为一名太子府中侍妾,都不愿等他,成为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入府的靖王府世子妃?! 他究竟哪里比不上太子,还是说她对他有何意见?不论是何原因,他都一定要去问个清楚! 不然他这辈子都无法释怀! 谢逾白红着眼,将手中酒坛重重放下,深呼吸几瞬,摇晃着起身,仰头望着院门外的月亮,心中觉得姜玉照便如这轮明月一般。 看着离他似很近,可他伸手想去触碰时,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 小厮在身后忙着捡酒坛,小心翼翼询问谢逾白:“殿下,过些时日宫中设宴,一同为边疆归来的将领封赏,按理来说您也应当前去……” “不去,便说我身体不适。” 谢逾白厌厌垂首,眉头紧蹙。 既是宫中设宴,想必太子与太子妃都会前去,那他那日,不论如何,定要入太子府中寻姜玉照问个明白! ----------------------- 作者有话说:太子:自是除了姜侍妾的心上人以外,旁人都不好碰你~ [小丑][小丑][小丑] 后头要破防的事情还多着呢。 明天奶狗在女主面前哭(差不多) 第42章 上回在马车之上折腾的那一番, 不知是因着路上颠簸,还是榻上太硌人,姜玉照腰酸了几日才将将修养好, 身子没那般沉重酸涩了。 等到太子与太子妃参加宫中宴席,姜玉照与袭竹简单收拾了一番, 便带上帷帽,坐上了太子府的马车出去了。 替姜玉照赶车的是太子院中的下人, 生得倒是机灵, 话很少,尽职尽责为姜玉照服务, 丝毫没有因为她妾室的身份而态度不逊。 当日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 袭竹已经好久没有出来过了, 与姜玉照一同坐在马车内,手指掀开马车的侧窗帘子, 探头向外瞧去,面上是止不住的兴奋之色。 “真好,主子,太子竟让您外出, 相府的姨娘可是只能守在院中的。奴婢已经好久没有瞧过外头的模样了,之前与主子您一同入太子府时因着心情急切, 都没来得及瞧四处的环境,现下倒是瞧了个仔细,未想到竟是这般模样。” “真好看。” 太子府地处皇城东侧,这周围多是宗室府邸,因没有和市井接壤, 所以环境极其肃静,近乎听不到半分吵闹声响。 周遭的一切都颇为雅致,绿树成荫, 幽静自然。 因着太子的身份贵重,周围隐隐有不少侍从看守戒备,便更显庄重。 袭竹忍不住瞧了又瞧,才终于放下帘子,面红红的有些期待:“主子,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呀?” 姜玉照偏头向外瞧了眼,看马车正在驶出巷子,正在往市井方向赶去,便轻声开口:“先去成衣铺吧,把咱们的绣帕卖了,顺便给你制两身衣服。” 她抬手抚了抚袭竹身上的衣袍:“府中虽然发放了月俸,但我是知道你的,你的银钱每月都寄给你的家里父母及弟兄,现如今身上这件还是洗了泛白的。上回管事过来给院中下人制衣时,我瞧你也制了衣裳,如今便再做两套,留作换洗用。” 袭竹闻言眼眶泛红:“主子……” 姜玉照摸了摸她的头。 袭竹年岁不大,近些年来的相处,当真与她妹妹差不多。 袭竹跟着她吃了不少苦,因此日子稍微好了一些,姜玉照便想让袭竹的日子也跟着好一点,哪怕是这般微不足道的地方。 马车内响起了袭竹的哽咽声音,但很快车子便到了姜玉照要去的成衣铺子,下车前,袭竹胡乱地擦拭了一把面颊上的泪痕,便率先下车,伸手搀扶姜玉照。 今日外头光线明朗,姜玉照手搭成棚子抵在眼前,瞧见了面前这家京城内最繁华的街道,看到了处于面前的最大的成衣铺子。 是熟悉的模样,姜玉照来过。 曾经在她在相府过得捉襟见肘的时候,手里那些缝制的帕子,她曾挨家挨户的敲开铺子的门主动进行售卖,只是因着林清漪提前打点过的缘故,绣工精美的帕子最终都只能以一个低廉的价格售卖出去,勉强能够解决她们两个人的饱腹。 如今这是她入太子府以后,头一回来这间铺子。 太子院中的下人已经提前驾驶着马车等候在铺子一侧,处于一个刚刚好不会打扰过路行人,又能时刻关注到她们二人安全的位置。 姜玉照看了看,唤袭竹:“走吧,咱们进去瞧瞧。” 铺子生意不错,这般时辰,里面也有三三两两的顾客在进行挑选。如今姜玉照穿着打扮已经和之前在相府的时候截然不同了。 之前在相府的时候,她们主仆二人穿着的衣服都是洗了数次的,衣服的颜色都褪得略微发白了,明眼人一瞧便知晓这是个没什么银两的穷酸户。 现如今穿着打扮都与之前不同,店铺内的伙计瞧着她们进门,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再无过往的那般嫌弃脸色:“贵客,您需要些什么,是需要挑选料子还是制衣呢?” 姜玉照没等回答,店铺的掌柜在算账之余下意识抬眼看了一眼,一眼就认出了她。 虽然现如今姜玉照穿着富贵了不少,可姜玉照这张精致的漂亮面孔令人印象深刻,店掌柜自然记得住。 他面露欢喜,正准备迎上去询问绣品售卖之事,旁边便忽地多出一道声音。 “……玉照?” 似不确定的声音在姜玉照耳边响起,她抬起眼,看向发出声音的一侧,瞧见了意外的人。 竟是相府那位大公子,林琅岐。 林琅岐不愧是京中颇具盛名的清雅公子,如今身上穿着一身青色锦袍,如玉的一张面庞上神情一贯的清冷,此刻正面色怔怔的看着她,似有些恍惚不敢确信。 姜玉照眉头微蹙,心里暗道一声晦气,明面上倒是也不能不打招呼。 于是便神色淡淡俯身浅浅行了个礼,出声:“大公子。” “你怎得,你怎得会出现在这里,玉照。” 林琅岐呼吸急促了些,一时间脑子里有些卡壳,反应了半晌之后才放下手中的东西,试探性地朝着姜玉照的方向走了过来。 近距离的情况下,他将姜玉照如今的模样了瞧得更清晰了些,神情也愈发恍惚。 姜玉照今日穿着的是一身浅粉衣裙,与当初头一回在相府见太子时穿的颜色接近,但是如今这身不论是做工还是剪裁色彩,都比那日的要精美许多。 量体裁衣的衣裙穿起来线条极美,鲜艳的色彩更衬得姜玉照面色白皙,如雪一般,整个人的模样都分外昳丽,几乎令人移不开眼。 林琅岐以前从未见过姜玉照穿这般颜色鲜艳的衣衫过。 他记忆中的姜玉照总是穿着色彩极淡的衣裙,颜色像是被水洗之后的模样,虽然清淡干净,与她很配,但如今这般色彩竟像是让她整个人都活过来一般。 对比之下,仿佛往日在相府之中,如同灰扑扑的蒙尘似的。 林琅岐一时之间有些哑然,不知该如何开口,抿着唇半晌才试探性地询问她:“上回父亲寿宴你未曾回来,清漪说你在太子府过得不好,你……是否委屈,若是不愿,不妨我去与太子明说,亦或者回来相府……” 他以往面对姜玉照时态度一贯的冷淡,多有讥讽不耐烦,如今这般言语,令得姜玉照身旁袭竹诧异地皱眉,以为这位相府大公子是出什么毛病了。 他不是一贯只宠爱林清漪,厌恶她家主子吗? 这怎的一段时间没见,竟像是变了性子似的。 姜玉照并未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而感到受宠若惊,她只是神色淡淡地抬眼看他一瞬,很快垂眸:“玉照并无不愿,入府是夫人的安排,如今这般比起在相府的日子已经好上许多,玉照是个知足的人,自是不会觉得委屈。” 林琅岐一噎。 几乎是瞬间,他回忆起之前在相府时看到的姜玉照的模样。 宛如一阵风刮来便会被吹跑的清瘦身体、日夜穿着的洗的发白的衣衫、素净的没有什么首饰的发髻、似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似的,对普通糕点也会眼睛亮亮的神态…… 林琅岐实在是没办法说相府对她很好。 就连他……这些年来也忽视了她许多,对她存在偏见,觉得她处处不如林清漪,处处都在嫉妒林清漪。 现如今面对姜玉照冷淡排斥的态度,他也只能抿住唇,羞愧低下头。 半晌才哑声开口:“我,我自知过往对你态度不好,你现如今不论怎样对我都是理所当然的,这些年我着实过分了些,偏信偏听,误会了你许多,对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59节 “如今我已知晓,我的荷包并非清漪所绣,而是她抢了你的礼物冒认的。刚入府时你对我百般依赖,是我没有珍惜,也太过傲慢,没有关注到你那时父母双亡发生惨案的心理情绪,反而过于苛责你,如今我知错了。” 相府里地位尊贵的大公子林琅岐,如今神色忐忑,处于姜玉照面前低下头:“玉照你……你原谅我吧,只要你能解气,我无论如何我都愿意。” 姜玉照过往在相府时,表现出来的性格一贯都是沉默、温顺、平和的态度,林琅岐料想今日自己这般道歉下去,态度也算诚挚,以她的性格想必应该不会有什么旁的举止。 林琅岐现在都还记得,姜玉照刚被收养入相府时,那般小心翼翼、谨言慎行,生怕哪句话引得他们不快,因此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努力察言观色的模样。 现如今,应当也不会…… “啪──!” 没成想,在林琅岐还在思索着的时候,猛然间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当即便将他的面颊打得偏向一侧。 他怔愣了半晌,才抬手抚摸上脸颊。 感知到面颊上那股泛着热意和疼痛的触感,林琅岐急促呼吸了几瞬,才反应过来并不是在做梦。 ───姜玉照,她竟打了他一巴掌! 姜玉照那双漂亮的眸子静静看着他:“不是说无论如何都愿意吗?” “比起大公子往日对玉照的种种,一个巴掌应当也不算什么,不是吗?” 林琅岐捂着那一侧面颊,双眸克制不住地落在她的面上,呼吸急促,最后闷闷:“……嗯,只要你能,解气就好。”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懒得再看他。 其实如今她早已对林琅岐没什么情绪波动了,不论是厌恶还是憎恨,早已随着这些年的各种事情中逐渐消散。 如今的林琅岐在她眼中比路人还不如。 本不想与他有什么牵扯,但现如今是林琅岐主动要求的,她自然要顺了对方心愿,打他一巴掌才算圆满。 姜玉照晃了晃手腕,觉得林琅岐脸皮挺厚,打得她手疼。 她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越过他去了柜台处,将那些绣帕卖给了掌柜。 那掌柜实在是没料到她居然与相府大公子有关系,竟然还敢光天化日之下扇林琅岐巴掌,而且还全身而退。 心中自是又惊又佩,再也不敢如以前那般欺凌压价姜玉照,给了姜玉照一个算是半公道的价格。 姜玉照拿了银子,心中便有了安全感,与袭竹一同选了几块料子,量了尺寸,定下制衣的单子,让掌柜的等制衣结束以后送去太子府。 掌柜的这才知晓她竟是太子府出来的,便态度更热情了几分。 等到姜玉照与袭竹办完事将要离开之时,竟瞧见林琅岐还处在门口。 她颇感意外,但也没说什么,直接迈步准备离开铺子,却没想到身后林琅岐竟忽地出声喊她。 “玉照……你既然已经消气,日后,便与清漪一同喊我琅岐哥哥吧,不要再喊我大公子这样生疏的称呼了,如何?” 姜玉照回首,瞧见林琅岐满怀期待的眼神,心中只觉可笑。 之前斥责她厌恶她,不许她喊哥哥的人是他。 如今这般希冀专门让她喊哥哥的人也是他。 事到如今,姜玉照也大概知晓林琅岐如今态度转变的原因,不过只是因为觉察到身上悬挂的荷包并非林清漪赠送的礼物,而是她所送而已。 仅仅只是因为一个荷包,态度便转变的如此之快,他的感情也相当廉价。 姜玉照并未回应,只是瞥他一眼,便与袭竹一同出去了。 唯独只剩原地的林琅岐,站在制衣铺子的门口,怔怔看着姜玉照上了太子府的马车。 她今日穿着的衣衫极其配她,林琅岐头一回发觉她这般适合艳丽颜色的衣服,显得她这般灵动,而不是当初在相府那般……宛如一具空壳。 将捂着面颊的手放下时,鬼使神差地,林琅岐将掌心抵在鼻端轻轻嗅了下,如玉的清冷面庞忽地泛起点不自然的红。 是姜玉照身上的味道。 他攥紧掌心,紧闭双眼,睫毛不住地颤动,薄唇也紧抿,半晌才缓过来。 林琅岐回头看向铺子掌柜,模样恢复了一贯的冷淡:“方才她所送过来的绣帕,与之前那些绣品一样,我都收了。下次再有直接送到相府即可。” 他在桌前拍下一张银票。 掌柜的连声应着,欢喜地将姜玉照方才送来的绣品递过去。 因着这一大笔进账,甚至还亲自送林琅岐出去,直到送出去一段距离才回店。 “搞什么,被打了还一副开心的样子,相府大公子居然是这种性格的人吗?啧啧啧。” …… 马车辘辘在市井之中缓慢行驶。 姜玉照并未将之前在铺子遇到林琅岐的事情记在心里,全然没当回事,神色淡淡地回了车厢后,让袭竹拿了帕子仔仔细细擦拭了一番手之后,便往附近的糕点铺子行驶。 袭竹现如今还忘不掉冬日里姜玉照给她偷偷带回来的宴席上的糕点味道。 如今姜玉照便准备让她挨个吃个够。 等买完了糕点,又四处闲散逛了会儿,姜玉照看了眼天色,虽然知晓宫中赴宴一般都要晚些才能回来,但她还是准备逛完了便直接回去,毕竟有了门牌,只需通秉便随时可以外出,不必急这一时。 许是闲逛了许久,姜玉照感觉略微疲惫了些,便困倦地眨着眼,掀开了马车的侧窗,将视线毫无目的地瞥向外头。 本意是想瞧着外头的风景,好让自己能够清醒一些。 刚巧马车已是行驶到了回太子府的那条僻静小路上。 姜玉照的视线落于窗外,忽地一顿,视线凝住。 窗外巷口墙边,一身黑红色袍服的高挑男人身影立于那里,一双黝黑的眼直勾勾地望向她的方向,穿透那掀起的薄薄一层侧窗,直接与她对视。 今日天色原本很好,阳光明媚,此时不知为何阴了少许,暗沉的天空隐隐有乌云密布,周遭一切蓦地暗下,似要下起雨一般。 微冷的风卷起对方高高竖起的长发,那马尾一般的发尾便随风轻轻飘荡。 就如同那日她在酒楼之上,瞧见的那人身处高头大马之上,高马尾与发带一同被冷风吹散飘拂的模样。 ───是谢逾白。 姜玉照掌心紧攥,一眼不眨地与对方对视。 一个在马车内,一个在马车外。 与临别之时一样,他抬眼看她,而她则微微垂首。 姜玉照已经许久未见到谢逾白了,自那次冬日里临别一面,而后这几个月都未曾见过。 她在太子府中之时也曾刻意忽略谢逾白的存在,并不去想有关谢逾白的事情。 如今竟这般猝不及防的撞上了。 姜玉照在太子府中,因着无法外出,再加上熙春院地处偏僻,消息不灵通,所以有关外界的消息,她自己并不能及时的收到,往往都是在去主院时,听主院的丫鬟们提及才知晓的。 但有关谢逾白回京的消息,姜玉照却是知道的。 因为太子与太子妃要入宫中赴宴,据说是要为边疆回来的将领受封奖赏,当初同样去往边疆的谢逾白,自是会跟着一起回来。 她曾想过他们二人相见的画面,只是未想到是这般模样。 同样坐在马车上的袭竹,自侧窗处自是也发现了窗外不远处站着的谢逾白。 瞧着他黑黝黝一双眼望进车子里的模样,心瞬间颤了几分:“主子,主子……!” 袭竹本想提醒姜玉照,可奈何马车外头驾驶的便是太子府院中的下人,为了不被外头的下人听到,她不得不压低了声音,急切地扯着姜玉照的袖口,拼命用眼神示意她向外看,声音也跟着颤动起来:“主子,谢小世子他,他回来了!” 作为当初与姜玉照一同在相府结识谢逾白的人,袭竹如今情绪格外复杂。 当初谢逾白远赴边疆而自家主子被磋磨折腾的时候,她满心祈祷,一直在祈求谢小世子可以早些回来,如同神兵一般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帮她们抵抗相府夫人、林清漪的折磨。 可等后来姜玉照入了太子府,又多次与太子侍寝,知晓主子与谢小世子并无可能之后,她反而开始祈祷谢小世子可以晚些回来。 袭竹实在不知如今这般情况,自家主子和谢小世子究竟还能如何相处,如何面对。如果有情人终成怨偶,那谢小世子还不如不回来。 因此,在发现马车外的谢小世子身影时,瞧见他脸色的冷然,对上那双黑黝黝的双眸时,袭竹心都在发颤。 但来不及反应,几乎是她在车厢内说完话的下一秒,忽地,车轮不知道是压到了石子还是如何,重重的颠簸了一下,袭竹与姜玉照二人一同身体在车厢内晃了晃。 而后等车子恢复稳定之后,袭竹惊得说不出话来,头皮都跟着发麻。 ───原本刚才还站在马车外巷口处的谢小世子,此刻竟不知何时窜上了马车。 他就处于自家主子身旁,手上的一柄刀不知何时已经抵在了姜玉照的脖颈处。 刀身锋利,隐约闪烁着冷色的光芒,晃得袭竹心口剧烈跳动着,满心恐慌惊惧。 谢小世子他,他竟要杀了主子! 车厢外,太子院中的下人因着刚才的颠簸,出声询问车内的二人:“姜侍妾,小的刚才驾车之时不慎压上了一块石头,导致车子有些颠簸,不知有没有将您吓到?您在里头情况如何?” 袭竹不敢说话,生怕自己此刻异样的声音会引起外头太子院中下人的警觉。 正在焦急之时,反倒是被刀子抵住脖颈的姜玉照平静出声:“我没事,照常驾驶就行。” “是,姜侍妾。” 外头的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里面的异样,得到回应之后,很快便继续如常的驾驶起来。 而此刻车厢内的气氛却异常紧张、冰冷。 刀子贴在脖颈之上的温度带着凉意,姜玉照眸子斜瞥过去的时候,能够感知到属于谢逾白身上的温度。 就如同他抵过来的刀子一样,就连那身外袍都带着凉意,也不知是在外头站了多久了。 “姜侍妾……” 谢逾白忽地出声,冷冷笑起来:“好一个姜侍妾,看样子做我的世子妃不如做太子的侍妾好,对吗,玉照?”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似极恨,刀子抵在她脖颈的同时,手也紧紧攥住她掩在衣袍下的手腕。 熟悉的温热掌心温度,此刻攥着她手腕的力度却很大,不复往日那般温柔与小心翼翼。 此时倒像是带着一种浓烈的情绪。 贴在她身侧的胸口因着情绪的波动而剧烈起伏着,攥着刀子的手背都隐隐暴出青筋。 谢逾白以为姜玉照至少会慌张畏惧,或者露出哭泣模样,但她并没有。 她面色依旧如常,还是以前那般熟悉的镇定模样,就仿佛即使他如今刀子抵在她脖颈处,也依旧掀起不了她的任何情绪。 她定定看他,说出来的话残酷又冰冷:“是,那又如何?” -----------------------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0节 作者有话说:驯服疯狗中。 家养的狗外出一段时间就野了,来紧紧皮。 怎么还敢对着主人乱吠,坏狗狗。[奶茶][奶茶] 第43章 马车内, 谢逾白的呼吸急促了几瞬,而后胸腔内闷闷的震动几下,发出冷笑。 眼角已经猩红, 他的姿势分明靠得姜玉照很近,近乎将她揽在怀中, 可贴过去的时候,却感知不到以往她的暖意。 谢逾白难以形容心中的这股激荡的情绪, 他将刀子贴在姜玉照的脖颈处, 红着眼质问她:“我不信。究竟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嫁给太子为妾, 为什么不等我。” “分明我与你说过, 只需从边疆回来便能光明正大娶你为妻,八抬大轿迎你入府。当时玉照你分明同意了, 那时你还前来送过我,怎得如今我回来了你竟嫁给了太子。” 他俯身,那头长马尾垂在肩上,面颊贴近姜玉照, 那双黑黝黝的眼直直地与她对视:“为何,玉照, 我有哪里比不过太子?你说与我听听。” 抵在姜玉照脖颈上的刀子触感冰凉,只需姜玉照稍微一动,那锋利的刀刃便能切割开她的喉咙。 远赴边疆行军打仗过后的谢小世子,如今身上都带着与以往不同的气质,贴近些许还能感受到那股隐约的血腥味。 他手中的刀也是如此, 想必是饮过血的,刀锋锋利,触之便让人胆寒。 迎上谢逾白黑黝黝的眼, 看出他神色的执拗与阴冷,姜玉照脑中无法控制的想到了许多过往那些听说过的残杀妻子的事件。 她应当是要怕的。 毕竟如今的谢逾白与以往那副总是笑盈盈欢喜贴近她,小心翼翼珍视对她的态度完全不同。 如今他是抵了刀子过来质问她的。 但,都是谢逾白。 姜玉照轻叹一口气,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讨好求饶,她不顾脖颈上抵着的刀子,径直偏头侧身去瞧他。 她一动,脖颈微微转动,本就贴着她脖颈的刀子也跟着愈发贴近。 即将要真的切割她皮肤的那一刻,入了轿子便一直保持冰冷态度的谢逾白神色终于绷不住,死死抿着唇,将刀子攥住。 姜玉照往旁边挪动一寸,他便咬着牙将刀子往外挪动一寸,自始至终都硬是保持着这个姿势,又维持着不会伤害到她的距离。 谢逾白声音急促:“你不要命了,你不怕我真的会……” “你不会的。” 姜玉照定定看他。 随着车子的驶动,马车厢内也跟着微微摇晃,侧窗已经被掀开了少许,窗外的光线映照进来,姜玉照将身旁谢逾白的模样瞧得清晰。 他如今已不是当初刚结识的那般稚嫩模样,少年的意气风发也逐渐褪去少许,外出边疆打仗的这几月,将他的气质磨砺的愈发深邃。 那头高马尾,依旧如当初她送行之时那般微微晃动着,谢逾白似繁星般明亮的双眸,如今略微暗着,一眼不眨地将瞧着她。 就如同紧攥着她手腕的手掌一样,好似怕她在他瞧不见的功夫突然消失了一般,动也未动。 姜玉照抬起另一只并未被他攥住的手,缓缓朝着他的方向伸了过去。 似是想要触碰他的面颊,但还没碰到,但眉头微蹙,停顿在半空,似在犹豫什么。 明明此时他们二人还未将话说明白,明明姜玉照方才刚刚说了那样冷酷无情的话,谢逾白心头对她情绪复杂,对她这般冷漠态度产生了些许恨意。 但瞧着姜玉照的举止,谢逾白还是几乎是下意识般,攥着刀子的手放轻,并未如之前一般紧紧的抵在她的脖颈处。 他的头紧跟着低垂着,朝着姜玉照举在半空的手指主动贴了过去。 一张眼角猩红似要泛起泪的面容,还带着故作的凶狠,此刻就那么轻轻搭在姜玉照的手掌上。 眼眶红红地看她。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玉照……” 这话说起来的语气,再无之前那般冰冷生硬,声音压得极低,似带着无限的委屈,近乎哽咽。 姜玉照轻轻扯了扯自己的手腕,谢逾白的手一直紧攥着,挣扎几下都不愿放手。 但她拧着眉蹙起一瞬,谢逾白便很快咬着牙放开了。 姜玉照抬手,缓缓摸了摸谢逾白的发丝。 他的头发一直很柔顺,手感很好。 “我在相府什么日子,你难道不知道吗,我虽然等得了你,但相府主母等不了,我的养姐也等不了。” 姜玉照静静看他:“养姐体弱,嫁入太子府,需要跟随一名侍妾,原本定了她院中的雀儿,不知为何,竟将名单改成了我的名字。” “我知道你年后就会回来娶我,因此我也曾百般抗争过,恳求过。但是我的能力实在是太过微弱,不仅没能好好的护住自己,甚至差点也没能护住袭竹。为了保护袭竹不被打发出府卖入窑子里,我不得不……” 她忽地咬牙,呼吸也微乱,微微垂首。 “你去边疆,一去便是数月,我无法联系到你,又因府中看管较严,我连出府的能力都没有,更无法通知旁人……便是能出府,以我的身份又能通知谁,向谁去求饶呢?” “你如今怨我,恨我。可我在府中被挫磨,入太子后院为妾被折腾的时候,你又在哪里?你曾说过,只需要我在心里默念你的名字一百下,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可当时我被塞入那顶小轿,即将入太子府为妾时,我在轿中哭着念你的名字,念到嗓子都哑了,眼泪都哭不出来了,你又在哪里?” “你曾说过,要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地迎我入门,可当时我入太子府不过坐着一顶小轿,逼仄、狭小,外头刮着风下着雨,我好怕,你知晓吗?” “如今数月过去,你从边疆终于回来,却要将刀子抵在我的脖颈,如此质问我,如此恨我……” 姜玉照抬起头,眼眶已是湿润,微微泛起泪光,红唇咬着,倔强不肯流下:“谢逾白,你混蛋!” 几句话下来,局势便发生了变化,不复之前她被压制的状态。 谢逾白呼吸一滞。 几乎是瞬间,因着心疼与愧疚,手中刀子咣当一声落了地。 他万分没想到居然是这种情况,虽然姜玉照说得简洁,但以他怎么会听不明白,分明就是旁人拿着袭竹要挟,她才不得不…… 谢逾白眼眶泛红,死死咬住牙,再也保持不了之前那副冷淡仇恨的敌视状态,面颊上淌下泪,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姜玉照的面颊,哭得可怜。 “玉照,玉照……我不知竟是这种缘故,我一直以为是我做了什么令你不喜我,才会这般。我自边疆回来本是满心欢喜,未想到你竟入了太子院中,我着实难受才会……你打我吧玉照。” 他将她的手抚上面颊,眼眶红红地看她。 姜玉照没有打他,咬着唇微微偏头没去看他。 她之前那番话自是有夸大的程度,当初入府也是她心甘情愿的,如今面对谢逾白自是无法真的扇出那巴掌。 更何况,他本就与林琅岐不同。 与林琅岐那般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不同,在入相府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因着她身份卑微无人在意,所以过得很惨。 林琅岐曾在她刚入相府时说过几句公道话,又给了她些许食物与关注,但很快便不再理会她,全身心照顾林清漪去了。 而后那些年,几乎都是谢逾白翻院墙而入,与她相处、给她送吃的、关怀她带她外出闲玩。 他对她一直很好。 “玉照,我们私奔吧。” 谢逾白将下巴抵在她的手心,那双灿如繁星一般的眼亮亮的抬起,恳求看她,面颊上还带着哭过后的湿润泪痕。 这句话极重,落下时,姜玉照的睫毛都颤了颤。 谢逾白却越说越急促,眼眶急得都泛起泪了:“我们去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我可以开一家武馆养活你,定然不会让玉照你过得不好。我会八抬大轿娶你入门,你还是独属于我的玉照,我也还是当初你认识的那个谢逾白,我们可以过着简单又快乐的日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无需因着现今这些繁琐的事情而苦恼,玉照,好不好。” 姜玉照脑中出现了谢逾白所描绘出来的画面,她闭眼一瞬,很快睁开。 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抚摸着谢逾白的发丝,声音冷静:“不好。私奔,然后让我院中的人都为我们陪葬吗?你的父母兄弟也都不要了吗?” 谢逾白咬住牙,眼眶泛红:“那要怎么办?如今这般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成为太子的妾室,我实在是做不到!也不知他对你如何,有没有欺负你?你在后院有没有受到委屈……是了,你方才说入太子后院被折腾,想必定然是林清漪那个女人使的手段,若非她,我们怎会分开!” 谢逾白之前对林清漪印象不深,他对除了姜玉照之外的女人都没什么兴趣,对林清漪有印象也仅仅只是因为她是未来的太子妃,是自己手足挚友的未来妻子,仅此而已。 但如今,他心中却对林清漪生出了万分的恨意。 从姜玉照之前的话中不难推断,若非林清漪在名单上写了玉照的名字,若非她折腾欺凌拿袭竹当把柄要挟玉照入府,他们两个人之间又岂会是如今这般模样! 姜玉照挪开视线,并不接话,只是开口:“如今既然已经成为定局,你也不要多想了,就当我们无缘,忘掉以前的那些过往,继续做你的世子,日后与太子正常的联系,不要为了我做出冲动无法挽回的事情。” 顶着谢逾白赤红的眼,姜玉照松开手,不再去触碰他:“之前你在边疆之时,曾往相府送来许多信件,我都已收到。但如今瞧着你这番模样,不知我的信件你是否有收到,若是没收到,我便在此刻告知你。” “我已回复,已嫁,勿念。” 说完这句话,姜玉照不顾谢逾白徒然抬起的猩红双眸,感知到车子已经有逐渐速度放缓,似快要到太子府的迹象时,直接将他一把推出车内。 谢逾白入马车内便是从侧窗翻进来的,如今也是这般被姜玉照推出去。 马车依旧辘辘,前头驾驶马车的下人并未发觉异常,自是不知晓身后车厢内曾多了位靖王府的小世子。 车厢内袭竹坐在姜玉照对面,刚才的情况实在是发生的突然,情况令她胆战心惊,因此她只敢瞧着姜玉照与谢小世子说话,自己并未答言。 瞧着自家主子三言两语,便将谢小世子安抚好,并且再无之前的那番尖锐的情绪,袭竹心中颇为佩服。 但与此同时,也因着姜玉照在车内与谢小世子说的那几番话,再一次的被勾起了冬日的那番记忆。 袭竹心头酸涩,替自家主子和谢小世子感到难过。 她关怀主子的心情,心疼询问:“主子,您……没事吧?” 姜玉照摇了摇头:“没事。” 她看向车外。 谢逾白并没离开,就站在街边定定看着马车,面颊上湿润,眼眸一眼不眨地看着她。 马车继续向前行驶,逐渐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但姜玉照知道,他肯定还站在原地,视线依旧远远地看着他们的马车。 姜玉照垂眼,放下了侧窗的帘子,闭上了眼,如常嘱咐袭竹不要在府中提及今日之事,袭竹应了。 姜玉照便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并未看到车后街边谢逾白紧攥住的手掌,以及面无血色的脸颊。 方才近距离贴近的时候,谢逾白清晰的瞧见,姜玉照的脖颈处有一处极其浅淡的红色痕迹。 不似蚊虫叮咬,倒像是…… 谢逾白黝黑的双眸紧紧盯着远处的马车,指尖差点将手掌掐出血来。 ……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1节 姜玉照原本以为太子与太子妃去宫中赴宴,应当是很晚才回回来。 她下了马车,对驾车的下人道了谢后,与袭竹一道往熙春院走去。 只是未料到刚一进屋,便瞧见屋子里多出一人来。 萧执正坐在屋中的椅子上,一只手攥着茶杯缓慢地饮用着杯中的茶水,垂眸时,凤眸睫毛纤长,面色如玉。 姜玉照与袭竹的身影一同顿了顿。 今日太子去宫中赴宴,他身上的穿着打扮也较往日不同,穿着颇为精致,发间束着玉冠,通身的气派愈发浓厚。 “回来了?” 萧执听到动静,微微抬眼瞥了门口的她一眼。 姜玉照按下心中各种心思,应了一声:“嗯。” 萧执状似无意,将杯中茶饮尽后,茶盏放置一旁,询问她:“今日出府感觉如何?都去哪里闲逛了?” 姜玉照:“妾……” 她一眼未说完,便被萧执出声唤住:“过来,离近些说。” 姜玉照从面色上瞧不出萧执的喜怒,不知道他今日究竟有没有安插什么旁的人跟随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发现今日……谢逾白与她的碰面。 她攥紧掌心,只得缓缓上前。 她自是没有要隐瞒今日行动轨迹的,毕竟驾车的车夫就是太子院中之人,若她说了谎,太子定可以发觉异样。 再者,她本就没什么需要隐瞒的地方。 除却……谢逾白的部分。 想到此,姜玉照垂眸,面色平静:“妾想着袭竹衣裙少,怕她月俸不舍得花在自己身上,便带她去制衣铺子做了身衣裳,刚巧还碰到了相府大公子,而后便是去吃了些好吃的,去糕点铺子买了些糕点带回来,想与院中人分享。” 她眨眨眼:“殿下想吃吗?新出炉的桂花糕,闻着很香甜的。” 她作势便要去寻袭竹拎着的东西。 萧执打断了她:“不必,孤不喜甜食。” 太子话音刚落,似发现了什么,忽地眉头一动,一抬手将姜玉照的袖子攥住。 眉头微挑:“姜侍妾,这是什么?” 正值白日,屋内光线真好,将姜玉照手腕上那道红色痕迹照得清楚。 姜玉照神色微动,想起这应当是在马车之上,被谢逾白攥住手腕留下来的痕迹。 她皮肤白,再加上容易留痕,上次与萧执在马车之上折腾出来的痕迹,现如今还残存些许,如今这番痕迹,在她的白皙手腕上显得便极其明显。 迎着太子微挑的凤眸,姜玉照反应很快:“之前在巷口附近,马车不知为何压上了一块石头,导致车厢内颠簸了一下,妾差点摔倒,幸好袭竹搀扶了妾一把,想必手上的痕迹便是那时留下来的吧。” 她抬手轻轻抚摸上,因着痛意而微微蹙眉。 太子并没说话,凤眸黝黑望向姜玉照,攥着她袖子的手并未松开。 那痕迹的形状与大小,瞧着分明就是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 …… 谢逾白当天没乘坐马车,是自己缓步回的靖王府。 他其实近些时日不止一次来过太子府附近,只是又不敢靠得太近,稍微快要走近时,便有些抵触般,只能将脚步停留在巷口。 与姜玉照在外面相遇实属意外,近些时日,他的情绪愈发烦躁,每当控制不住的时候,都下意识的想要往太子府那边走一走。 原本他也曾想过翻墙,就如同当初在相府时的那样,但一来太子府的守备远比相府的要更加严一些,二来他也不想给姜玉照添麻烦,毕竟若是一旦被人发现了他身处后院侍妾的院中,对姜玉照总是不好的。 于是便停留在巷口,直到与她在外相遇。 谢逾白之前原本以为自己需要的就是一个理由,弄清楚为何他回京之后一切都变了,为何姜玉照要弃他而去选择入太子府为妾后,便可以恢复如常。 但等今天与姜玉照真正的见过一面之后,谢逾白却发现自己想错了。 他自始至终都无法放下姜玉照,即使她如今已经是太子院中的侍妾,他对她的那些情谊依旧浓烈,压抑不住,心中的那点火苗迎风而长,欲燃愈烈。 他对她依旧恋恋不忘,甚至因为这次见面,对她的眷恋更深,对她更为着迷。 谢逾白回去之后日夜酗酒,拼命想着能够在醉梦中看到姜玉照。 脑中回忆起姜玉照在马车上说起的那些事情,谢逾白的心口就疼得要命。 他从来不知,他离开后,姜玉照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她该有多么无助,多么难受。 酒一坛子一坛子的饮尽,梦中的姜玉照在他身旁低泣,哭红的眼可怜又无助,令得谢逾白愈发无法割舍,愈发心疼怜惜。 “玉照……” 他的玉照…… “砰──!” 房门忽地被人一脚踹开,谢逾白喝得酩酊大醉,勉强抬起眼,借着白日外头的光线,瞧清楚了踹门进来的人是谁。 是与他一同从边疆回来,此次受封的沈将军。 沈将军模样生得冷硬俊美,身材高大健硕,小麦色的皮肤满是力量感,穿着薄甲的他刚一入内,便因着挡住大部分光线而使屋中暗了许多。 谢逾白朝他伸手:“沈将军,你要与我一同饮酒吗?你喝……这坛酒让给你……” 沈倦瞥了眼屋内地上散落一地的各种酒壶、坛子,居高临下地直接一脚将滚在他脚边的酒坛踹开。 坛子“砰”地一声在屋内炸开。 沈倦看也不看,冷眸掠他:“无需向我灌酒。你自回京以来,便一直这般颓废堕落,太子等人也过来瞧了你数次,怎得,你要一直这样下去?” “不……” 谢逾白垂首,发丝被迸溅的酒液打湿,眉头紧蹙。 他只是不知道如今应当如何做才好,有些东西他非常渴求,但是如今却已经成了别人的,他有心想夺回,可又不知…… 沈倦将军在边疆便是说一不二雷霆做派,瞧见谢逾白这副模样,知晓是与他心仪的姑娘有关,便开口:“你有何困难,不妨直说,当今太子都已答应了你,又何必这般让自己难受。也许在你这边是无法替代的宝物,但在别人那边则可有可无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谢逾白瞬间惊醒。 他想起了那日马车之上,姜玉照与他说在后院为妾被搓磨的事情,想起她那日出门穿戴并不是很华贵的打扮,再想起在当初为他接风洗尘的宴席之上,太子听到旁人提起院中侍妾时那般冷淡的反应态度,加之如今京中盛传的太子与太子妃恩爱的传言…… 谢逾白呼吸急促了几分,眼中闪过欣喜。 是了,无需这般自己深陷苦痛之中。 太子本就是不知玉照是他远赴边疆也要求娶的心爱之人,若是他知晓,定然也不会与他相争。 是他自己一直看不起,自己困在其中,自己使得自己痛苦,还做出这副颓废的满身酒气模样。 玉照…… 他无需与玉照私奔,也许只需对太子直言,便可将他的玉照……迎入靖王府为妻! ----------------------- 作者有话说:训训小狗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 男二:只需要和我兄弟说一声,就能把我老婆带回来啦!(开心) 太子:??? 第44章 外头光线暖暖, 落入太子寝宫之内,则略微泛起些许冷意。 清雅的宫殿内,地上跪伏着下人模样的男子, 此刻身上已是微微发颤。 太子执笔在案上批改公文,动作间凤眸微掀, 声音淡淡:“再将那日情况细致描绘一番。” “是,殿下……” 地上的人深吸口气抬起脸, 不是那日拉载姜玉照与袭竹的马夫又是谁。 “那日……奴才驾车, 姜侍妾先去了正街的淮山成衣铺,奴才将马车停在附近门口, 瞧见姜侍妾似与相府大公子在里面巧遇谈论了些许, 后不知发生了何事,姜侍妾打了大公子一巴掌, 而后便裁了布料离开了。” “接着便是去了糕点铺子……” “回来时确实路上有块石头,奴才未能看清,马车狠狠颠簸了一下,是奴才该死, 惊到了车厢内的姜侍妾……” 下人的声音略微发颤,说出的每一句都在绞尽脑汁思索着, 生怕遗漏了什么导致自己出错。 太子骨节分明的手指在案上缓慢而有节奏的轻轻敲了敲,沉吟着并未出声。 大公子…… 林琅岐。 想必便是从他口中知晓了荷包及绣工之事,因而才会与姜玉照谈论致歉吧。 不过他的姜侍妾竟打了林琅岐一巴掌吗,这般气性倒不似温顺乖巧的一贯性格了,让萧执想起她偶尔会因着气恼而在他肩上重重咬下的牙印。 他的姜侍妾似乎也是个有些许小脾气的人。 “继续。” 马夫不知还有何问题, 只能继续绞尽脑汁思索。可那日行程,实在是想不出还有什么问题。 回府之时,倒是也隐约听到了车厢内有说话的声音, 但想来应该是姜侍妾与丫鬟之间的谈论声。 与此之外,他全程没有见过有任何人接触马车,与姜侍妾碰面。 因此思索了半晌后只得如实禀报,确实无旁的问题。 萧执凤眸低垂,瞥他一眼,看出马夫面色的迷茫与困惑,嗯了一声:“起来吧。” “是,殿下……” 下人松了口气从殿上起来。 萧执示意身旁玉墨给马夫赏钱,而后没再抬眼。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2节 心中虽依旧记着那日姜玉照手腕上,清晰的红色痕迹,但马夫说不出旁的话,这件事也便暂时了结,他不再准备细究过问。 许是……真的是袭竹触碰而致吧。 …… 傍晚功夫,萧执在他寝宫批改剩下的公文,想到了近些时日除非他主动去熙春院,否则定然不会主动的姜玉照。 他命玉墨将姜玉照传来,给他磨墨。 萧执见不得自己忙碌,旁人闲着,尤其是姜玉照。 近些时日他未去熙春院留宿,姜玉照平日里也逍遥,除却去主院请安外,便日夜呆在熙春院,种花种蔬果,忙碌又充实,浑然忘却了自己侍妾的身份,对他也并无上心。 那日她外出一次外,似是也并没准备再继续外出。虽事情已做了结,萧执不再追究,可到底还是对姜玉照如今的态度感到不悦。 想惩治她一番,又觉得因侍妾对他不上心而惩治,有失太子的风度与尊卑体面。 因此便只能如此小惩大诫一番。 姜玉照被唤来的时候面色还泛着些许的红,应是之前在院中种东西做事忙碌的。 萧执抬眼瞧了她一眼,发现如今的她比刚入府时要康健了些,不再如那时一般清瘦的可怜,身上长了些许肉。 应当是换了伙食的缘故。 萧执早前便听闻后厨为了讨好姜玉照,百般绞尽脑汁做她爱做的菜,玉墨也曾又敲打一番,惹得后厨对熙春院更为上心。 此件事萧执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瞧见姜玉照身子将养的不错,便很快垂下眼。 “过来磨墨。” “是,殿下。” 与另一侧的时候寝宫一样,萧执办公的大殿之内也从来未进入过女子过,就连太子妃都只能停留在外面,将东西转交给玉墨离开。 现如今,清冷的大殿之内,便突地多了一道柔软的身影。 她行礼过后,缓步上前,处于萧执身旁一侧磨墨时,殿中燃着的熏香味道便突然多了一味清甜气息。 殿中燃着烛光,萧执将凤眸瞥去身旁一侧,看到了烛光下姜玉照执着墨条的白皙手指。 墨条颜色深,她的手却是如玉一般的色泽,执起墨条动作时倒是赏心悦目。 不怪自古不少文人墨客喜欢红袖添香之事。 萧执掠她一眼,很快便收回视线,忙碌与批改公文之中,不再看她。 殿内烛火通明,玉墨等人守在门口随时等候听从差遣,殿内一瞬间便安静了许多。 只余太子翻动纸张时的声响,与磨墨时的声音。 磨墨是件耗费体力的活计,墨要墨的均匀,便不能偷懒,需得一直攥着墨条晃动手腕才行。 姜玉照神态认真,将此事当做大事对待,磨了许久,瞧着研出来的墨均匀浓稠度适宜,这才缓缓放下墨条。 因着无事可做,姜玉照揉着手腕便下意识朝着萧执的案上掠了一眼。 此时太子正在批阅东西,似是进入到尾声,执笔的手依旧很稳,黑色的墨在其上笔走龙蛇,勾勒出来的字迹颇有风骨,且字迹凌厉,很像萧执会写出来的字。 确实字如其人,不怪林清漪一直夸赞太子的文武双全,夸赞他的丹青技艺精湛,太子确实合的起他的身份。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萧执漫不经心:“墨研好了?在看什么?” 姜玉照听着他的询问,心中猜测着,以太子的谨慎性格,如今既然将她叫到一旁服侍研墨,那批改的东西自然便不是什么要紧的。 便思索着,难得说了句好话,如实诚恳夸赞他:“在看……殿下的字,殿下的字迹很好看。” 萧执动作一顿,抬眼看她。 守在门口的玉墨早已被惊得愕然。 他早就知晓每回遇到姜侍妾,自己都会被她的行为举止惊到,如今心中虽然已经做了准备,但还是被她的胆子吓到。 殿下批改的公文的内容自是重中之重,没见太子妃都不敢入内,只敢在外将东西递给他,而后便离开吗? 姜玉照却敢看太子批改的东西,如今竟还敢出声打扰太子批阅公文,还对着太子的字迹评头论足。 姜侍妾是真的胆大,不要命了。 玉墨提着心吊着胆,自觉下一刻殿下便会阴冷沉下脸,将这胆大妄为、恃宠而骄的侍妾拿下,打发出府。 却未料到自己等了半晌,没等来太子惊涛骇浪般的发怒,反而殿内安静了些许后,传来了太子的声音。 萧执声音平静:“孤字迹好看?你字迹如何,写个字给孤瞧瞧。” 玉墨抬起眼的时候,就瞧见自家殿下亲自将手中那支陛下亲赐的笔递给姜玉照,并将自己台案上的纸递给她。 殿内的烛火映出如落日一般的暖黄色调,烛光摇曳之间,太子的凤眸与姜玉照对视,清冷的眉目之间,竟瞧不出半分愠色。 玉墨一时愣了神。 姜玉照也一同顿了顿。 她与萧执那双凤眸对视上,见对方神情松快,不似要追究她的问题,便轻声回复:“妾……字迹不是很好,不擅这个,在殿下面前写字便是献丑了。” 萧执:“不必拘束,写你拿手的字即可。” 姜玉照应了声,思索片刻,终于还是拿起了那支笔。 姜玉照不太会写字。 她唯一写得最滚瓜烂熟的,练习次数最多的,便是她自己的名字了。 以前在老槐村时,因她年纪小,便先让哥哥去村子里的学堂学习,束脩是一条肉。 原本爹娘说,待她稍稍长大便让她一同去学堂,可束脩还未交,她的爹娘便连同村子里那教书育人的老秀才等,一同死在了马匪的刀下。 后来,便是入相府。 因着她养女的身份,相府林夫人一开始也曾让她一同入学堂,与林清漪一起学习。 可那时因着所谓的父母恩情言论,便惹得林清漪不喜她,每次她一入学堂要学习,林清漪便仗着体弱装难受,不许让她进屋。 于是姜玉照那时便只能在门外自己拿着木棍偷学。 学得囫囵。 后来…… 还是她外出之时遇到谢逾白,小世子偷了家中的藏书教她,可一向顽劣纨绔的世子学问也不太好,为了能教她涨红了脸,回去难得主动向家中求学,惹得靖王与靖王妃大为惊喜。 而后,他便在家中学习了之后,再专门来教她。 她的名字,也是谢逾白一笔一划教她写的。 姜玉照。 他说玉照的意思,便是太阳落在美玉上面,是内外明澈、品德光辉的意思。 代表了父母对她的美好祝愿,代表了她明净、清致的高洁品性。 又念着什么“虹开玉照,凤引金声”,夸赞她的父母会取名字。 但姜玉照的名字不过是村中老秀才帮忙取的而已,她父母不过打猎为生,并没有如此文化水平。 心中生出许多情绪,姜玉照垂眸,攥紧手中这支她从未触碰过的昂贵玉笔,认真在案上的纸上写下她的名字。 ───姜玉照。 姜玉照许久没有写字,她本就过得贫穷,自是支撑不起她日夜练字的花销,平日里在卖绣帕之余买两本书回去读已是奢侈。 如今这般,虽是认真在写,一笔一划,但因为功力不足,还是字迹略微颤动,并无所谓的风骨与娴熟。 比之太子当初初练字时的废稿都稍有逊色。 萧执只瞧了一眼,便道:“丑。” 姜玉照抿住了唇:“殿下,妾之前便说过,自己不擅这个。” 她心中生出些恼意,眉头也微微蹙了起来,只是未料到下一瞬,萧执将她手中的笔轻轻拿起,在那张草纸上缓缓写了三个字。 姜玉照。 “字多练练即可,不必介怀,孤之前也曾数九寒冬日日勤练,才有如今的水准。姜侍妾若是对此有兴趣,日后可以与玉墨说,让他给熙春院拿去些纸墨笔砚。” 萧执淡淡说完,又在她的名字旁写下了他的名字。 萧执。 他问:“认得么?” “嗯。” 萧执将眼抬起,凤眸与她对视:“你来照着我的字迹再写写看。” 姜玉照垂眸。 那张纸不知是怎样名贵的纸张,墨迹落于上头,并没有像她自己买的纸一样轻易被晕开,墨迹也非常丝滑浓稠。 萧执所写的两个名字,就处于她之前所写的名字旁边。 一眼扫过去,两厢对比颇为明显。 姜玉照抿着红唇,试探着重新捏起笔,循着纸上萧执所题的字迹痕迹,在纸上缓慢描绘起来。 因着她是站着的姿势,案上距离她有些远,姜玉照不得不微微俯下身,发带与鬓边微垂的发一同在桌前散落,带来满室馨香。 正努力瞧着萧执的字学着写时,身旁一侧忽地凑来些许温热气息。 太子那张矜贵清冷的面庞凑近她,凤眸微垂,纤长的睫毛在烛光下落下一扇阴影。 他那只带着些许薄茧的手伸过来,缓缓攥住了她的手背,而后宽大的手掌直接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 将其包裹住。 指腹挑开她的手指。 声音低沉冷冽:“拿笔的姿势是这样的。” 他的手帮她调整姿势。 “跟着我写一次。” 此时姜玉照周身都是太子的气息,她被圈进太子的怀中,发丝萦绕间,甚至能够听到对方呼吸的细微声响。 攥着她手的掌心温热,一如往日里在榻上的那般,只是如今并未在熙春院,此时太子也神色清冷,似乎并未半分旁的心思。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3节 姜玉照几乎是被他带动着,手指调整着拿笔的姿势,缓慢地在他的掌心之中,在纸上缓缓写下她的名字。 “嗯……这样就很好。” 因着距离较近,太子出声时近乎就响在她的耳边,姜玉照的耳垂最是敏感,感受到那股微微震动的感觉,她下意识想要伸出一只手去摸摸耳垂,但她忍住了。 不用看都知晓,此刻她的耳垂定然是已经红了。 与情绪无关,纯粹是因为她对周围的碰触太过敏感。 姜玉照抿着唇,尽量平复呼吸,将注意力落在面前的纸上。 萧执除却第一次刚看到她写字时的直言不讳外,而后几次都很有耐心。 攥着她的手掌带着她一次次描绘着她的名字,每次都会淡淡出声夸赞她,就如同她最开始夸赞他的那样。 “不错,姜侍妾很聪明,一点就通。” “慢一点,不要心急,练字是静心……” “……” 终于将笔放下时,那张纸上已经写满了姜玉照的名字,中间夹杂着两个太子的名讳。 太子正倚在一侧懒洋洋地看着她,似是瞧见了她耳垂似血一般的颜色,唇角勾起。 因着心情不错,他将书案上的东西整理了一番递给她。 “太子府又不会短缺了你的吃食,你既喜欢写字,与其天天在后院种些瓜果蔬菜,不如便拿了这些字帖回去好好练练,有何不懂的地方随时可以来问孤。” 萧执掀了掀眸子:“笔墨纸砚与一些书籍,等下便让玉墨给你送来,如何?” 姜玉照红唇微张,恍惚了瞬,才垂首轻声:“谢,殿下……” 玉墨动作很快,果不其然半晌后便将东西拿给了外头等候的袭竹,并说若是拿不动可以央个下人一同送去熙春院。 姜玉照远远瞧着那些往日里自己只算奢求的珍贵纸墨笔砚,抿了抿唇,下意识将怀中太子给的字帖抱紧了些。 太子多日未进熙春院,今日傍晚之时将姜玉照宣来寝宫,本也是想让她晚上留在寝宫的。 但此时瞧着她面色微微泛红,低垂眉眼,紧抱着怀中字帖的模样,那些话莫名的便留在了心口,没有说出来。 萧执抬眼看向殿外:“夜快深了,等下让玉墨送你回去吧,顺便安排两个下人将东西一同拿着送去。” 姜玉照应了声。 很快,便在玉墨的引导下,缓步向殿外走去。 她稍微一离开,屋内那些夹带着暖意的烛火,便莫名多出了些许空旷的冷意。 那股一直萦绕在鼻端的气息,也逐渐散去。 萧执满桌几乎都是公文及书籍,角落里那张刚才与姜玉照一同书写的练字白纸,在其中便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他抬手将其捏在指尖,本欲篡成团扔进废纸桶内。 但不知为何,凤眸低垂半晌,萧执将其夹在了书本之中,放置到了一旁,并未丢弃。 许是觉得今日教人练练字,也有一番乐趣吧。 萧执并未将今日之事放在心上,很快便继续批改起了公文。 …… 天色昏暗,玉墨等一众下人举着灯笼,倒是将去往熙春院的路照得亮堂。 熙春院的下人在知晓自家主子傍晚被叫去太子寝宫后,便没觉得今晚主子会回来。 于是便思索着早早挂上了锁。 只是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姜玉照便回来了。 原以为是自家侍妾又无意间做了什么惹恼了殿下,却发现太子贴身侍从玉墨紧随身侧,并又跟了几个太子院中下人,提了许多东西一同入熙春院,态度温和毫无芥蒂。 浮瑙等人有些懵了。 实在是不知自家侍妾现如今这究竟是何待遇,与太子之间究竟是玩的什么,怎得太子一会儿恼,一会儿又好的,现如今太子这究竟是恼了还是没恼。 下人分辨不清,只能赶紧上前将东西挨个接过来,送走了玉墨等人,这才松了口气。 总觉得如今似是有种错觉,太子院中的人来他们熙春院,好像比去主院还勤。 当晚姜玉照沐浴后坐在桌上,翻看着桌上的那些书本字帖。 玉墨拿来的东西很齐全,太子今日的行为也令姜玉照有些惊诧。 幼时及长大过程中未能如愿的梦,未料到会以这般形式出现在她身边。 她翻了翻,眉眼低垂。 既然太子给她送来了这样一番礼物,她也不是不能刚好趁着这个机会,给他一份礼物。 没过几日,她便主动踏足了太子的院中。 这还是姜玉照入府以来头一回这般主动,瞧见她在院门外踌躇犹豫的身影,远远守在殿门口的玉墨,便赶紧迎上前。 不似对待太子妃那般劝退的态度,而是热情地招呼姜玉照入内,脸上的笑容几乎要笑成花一般。 从上次殿内姜玉照打断太子办公,太子却没恼之事来看,玉墨揣测着如今这位侍妾应当是有些不同的。 果不其然,太子听到通秉后宣姜玉照入内。 依旧是如那日一样的殿内,燃着烛火,萧执正在头也不抬的忙碌批改公文,听到她入内的声音才掀眸:“何事?” 姜玉照上前,犹豫着从怀中取出一枚香囊,递到太子面前。 “殿下,这个,妾想给您。” 萧执一顿,停了手中的动作,与她对视。 姜玉照垂着眸,似有些羞赧,咬着唇缓缓开口:“妾身份低微,出身山野,幼时家中贫困,当时爹娘因为不识字,卖猎物时被人哄骗,对方和衙役们串通一气,将家中仅剩的银钱几乎骗空,因此连上学的束修都攒不起,后来又出现了马匪入村劫杀之事……长大后一直想着学习练字,但是也没机会。” “上次殿下您没有嫌弃妾的愚笨,愿意手把手教妾学习练字,还给了妾珍贵的书本和纸墨,让妾回去练习,妾……真的很感激。” 她睫毛轻颤,面颊在烛光下映出羞赧的粉色,眼眶似含着雾蒙蒙的水痕一般,清亮干净。 她将手中香囊往萧执身边送近了些:“妾没什么珍贵之物可以报答殿下,唯独会些绣制的技艺,若殿下不嫌弃,这个便当做妾对您感激的谢礼。” 似是觉得香囊价格低廉,觉得害羞不好意思,她攥在香囊上的手指颤着、拧着,呼吸也屏住了般,紧紧咬着唇。 萧执难得怔愣住,半晌才回神,将那香囊接过,声音下意识放轻:“嗯……孤,收到了。” “如此,妾便回去了,殿下您若是不喜不挂也没事,妾只是因为感激,想着给您礼物而已,并非要强迫您挂于腰间,妾知晓东西廉价……” 似越说越乱,她说着说着差点咬住舌头,一只手抬起捂住唇,那双清澈的眼飞快地眨动着看向萧执,很快便垂首,带着泛红的耳根,告退后,缓步离开殿内。 徒留殿内的萧执,看向她的背影,心中不是滋味。 他当初教得敷衍,心中自是也存了旖旎的心思,只是未料到如今姜玉照竟这般认真。 他对于练字识字一事只觉稀疏平常,却没想到在姜玉照那边竟这般值得珍惜。 还有她的过往…… 萧执攥紧香囊,眉头微蹙。 但等他垂下眼,想端详一下手中荷包之时,却忽地发现了些许不对劲,凤眸微动。 之前他就曾看到过谢世子腰间悬挂着的香囊。当初已经破旧了,对方还舍不得摘下,他也曾调笑过几句。 当时并未在意,后来瞧见对方换了新香囊时,赶上对方远赴边疆,自是也没心情观赏。 但如今回想一下,那香囊的绣工与他手里的香囊竟完全一致! 萧执攥紧掌心,终于想到了姜玉照口中死活不愿说出来的,所谓的心仪之人……究竟是谁了。 竟是他的好兄弟,靖王府小世子,谢逾白! ----------------------- 作者有话说:开战开战!! 爷们要战斗,爷们要战斗! 一个已经决定要抢!一个终于明白自己老婆不是自己老婆了! 打起来打起来,撕得再响亮些!(bushi) [撒花][撒花][撒花][奶茶][奶茶][奶茶] 这边为太子点播一首:《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嘿嘿嘿。 [小丑][小丑][小丑][小丑][心碎][心碎][心碎][心碎] 第45章 萧执也想过会不会是误会, 毕竟他从上回姜玉照外出去制衣铺之时,便知晓她对外售卖绣品之事。 也许一切只是意外,只是刚巧谢逾白买的香囊是用的姜玉照卖出去的布料所制。 可, 脑中出现谢逾白的身影,记忆中许多旁的东西也越来越清晰。 萧执想起了谢逾白还未离京, 他们一众人前去送他之时,听到的那句“玉儿”。 之前萧执记不清院中侍妾的名讳, 但后来已知晓, 前些时日他甚至还亲自手把手带着姜玉照一同在纸上书写她的名字。 姜玉照。 名字里确实有一个“玉”字。 还有,那日在外出送谢逾白之时, 远远瞧见的酒楼之上翩飞的红色发带。 萧执突然记忆起自己第二次去熙春院之时, 因着床榻之上的折腾,而从姜玉照妆奁盒子里抽出来的, 那条缠在姜玉照手腕上的红色发带。 当时只觉后院女子妆容的首饰众多,有相撞的也并不稀奇,毕竟那条发带过于普通,随处可见。 可如今想来, 便是有些过于巧合了。 更何况,还有谢逾白那怪异的突变性格。 明明前一晚在太后的寿宴之上, 他还是神态期待眉眼亮亮的欢愉模样,甚至还口中说要娶对方入门,一副迫不及待的姿态。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4节 然而没过多久,便酗酒颓废,不止拒绝了他的帮助, 还说了…… [姑娘……被抢走了] 这样的话。 当时萧执怒其不争,觉得他这番姿态令他难以接受,但如今想来…… 若他想得没错, 导致谢世子酗酒多日,对他有那种态度的原因。 ───原来竟是他抢了谢逾白的姑娘。 谢逾白宁可费尽千辛万苦远赴边疆换取军功,也要博得靖王、靖王妃的同意,因为对方本就是身份低微的相府养女。 而他这番努力,到头来……姜玉照竟成了他的后院妾室。 怪不得,怪不得…… 空旷的大殿之上,萧执攥紧了掌心,凤眸黑沉如墨,那个刚被送过来的香囊,如今紧紧被他攥着,贴着他的掌心皮肤。 殿外玉墨垂首端着东西小心翼翼入内:“殿下,太子妃送来一份熬煮的汤……” “滚。” 萧执冷冷抬眼。 玉墨不知太子究竟为何突然性情大变,赶紧退出来,对着不远处等待的林清漪苦笑摇头:“太子妃娘娘,殿下如今忙碌办公,实在是没有时间饮用您的汤……不妨等先放这,晚些奴才再热热送给殿下。” 林清漪许久未见到太子,如今自是也听到了殿内太子的斥声,心中虽是疑虑,但终究还是点头,不情不愿:“嗯……玉墨你可别忘记提醒殿下饮用,这可是本宫的小厨房静心熬制的。” “是,太子妃。” 临到走时林清漪还有些疑虑,等听说了不久前熙春院的姜侍妾也试图进入太子院中的消息时,顿时不屑讥笑出声。 怪不得太子如今情绪这般不好,原是姜玉照不会看太子脸色,巴巴地凑上去讨太子的嫌,触怒了太子。 她也当真愚蠢,也不想想,这太子寝宫岂是她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能进的。 更何况太子本就厌恶她。 本因着姜玉照主动接近太子之事有些恼,但察觉到姜玉照是个蠢笨的,再加上太子对姜玉照确实无甚心思,姜玉照越努力太子只会越厌恶她,林清漪便也歇了捉弄姜玉照的心思。 她悠哉悠哉地扶着发髻,在一众丫鬟的簇拥下缓步往主院走去。 过些时日便是她的生辰,她得早些回去保养一番才行,哪来的功夫与姜玉照这般蠢物较劲,有失身份。 …… 太子与京中好友,有时常相约一聚的习惯。 只是不少人还记得谢逾白上次醉酒之后的模样。想到他近些时日颓废的突变性格,以及多次联系不上的情况,便犹豫着,不知该不该继续邀请他一同前往赴宴。 有人试探地送了一张拜帖去往靖王府,原以为会和前几次一样石沉大海、没有回应,未曾想到这次谢逾白竟应了。 宴席当日,谢逾白前来赴宴之时,再也没了前些时日的颓废。 他如之前在京中那样,穿着一身赤红色的锦袍,勾勒的金色丝线在烛光中颇为耀眼,一双明亮的双眸熠熠生辉,收拾干净的身上再无半丝酒气,一如当初那般意气风发。 他弯起眼,冲着席上各位以前的故友挨个为上次的行为致歉,又嬉笑着交谈几句,之前那番压抑的苦闷气质,换做了肆意潇洒的神态,眼似繁星一般。 令得在坐的诸位好友全都不约而同重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心也瞬间落回了嗓子里。 以拳敲打着他的肩膀,一个个调笑着。 “你这小子,吓死我们这群人了,上回你那样子,你都不知道有多吓人,我还以为你是去边疆打仗落下什么心理阴影了呢。” “谢小世子,你可算是恢复正常了,还是如今这副模样让人瞧着欢喜,之前那副低沉的样子,我看了都觉得跟着心情不好了。” “逾白你前些日子没事吧,我去靖王府看过你,但你院中下人都说你已经睡下了,不好打扰,所以我就没进去,哎,你这样哥哥我看着就舒心多了。” “终于变回原样了,就是说嘛,不过一个女人,有什么大不了的……” “……” 听到后面的话,谢逾白含笑的嘴角略微顿了下,星眸微敛,但终究是忍住了并未说什么。 上回太子在侯府中中药之时,与太子同坐一桌宴席的宋延生,欢喜地起身对太子道:“殿下,这番您便可放心了,之前您多次前往靖王府查看逾白的情况,就怕他出现什么状况,现如今逾白已经自己调养好了,您这下也不用担心他的情况了。” “我就说逾白性格坚韧,是不会因为这么一点小事就受到挫败跌不起来的。更何况逾白模样这般俊俏,又性格讨喜,那女子即便是没与逾白成婚,日后也定当会后悔的,殿下您说对吧?” 宋延生本是为自己好友重新振作而心中欢喜,迫不及待在太子面前试图夸赞谢逾白,因而夸夸其谈。但很快发现,主坐之上,太子的神色瞧着并不算太好。 凤眸掀着,眸中沉沉。 宋延生感知到那股微冷的感觉,顿时浑身一寒,还有些话本来准备说出来的,如今都堵在嗓子眼里了,噎得够呛。 谢逾白视线落于主座之上,在明亮的烛光下,与自己的手足挚友太子视线相对。 他缓步上前,半晌终于开口:“今日殿下设宴,逾白来晚一步,理应受罚,殿下,这第一杯酒敬您的宽厚。” 他拿起一旁桌上的酒杯,斟满后,遥遥举向太子,而后很快便一饮而尽。 萧执凤眸低垂,睫毛在面颊上落下阴影。 他薄唇冷冽,伸手举杯对饮了一杯酒,回应:“你我是手足挚友,无需在意。” 滚酒入肚,火辣入喉。 谢逾白很快又斟了一杯酒:“第二杯,敬殿下,在臣去往边关之时,对靖王府内外多有照拂,臣谢过殿下的体恤。” 于是便又饮了一杯。 萧执一顿,缓缓跟着饮酒:“不过小事。” “第三杯,殿下未计较逾白前些时日情绪不稳、醉酒颓废之丑态,还多次前来府中看望关切,臣感激不已,因此这杯酒敬您的大人有大量。” 萧执淡淡:“无事。” “第四杯敬您……” “第五杯……” 周围席上围坐的友人们本是开始带着开热闹的心态的,瞧着谢逾白主动给太子敬酒,面上一个个的还带着笑意。 结果这一杯杯接连不断的敬下去,很多人都隐隐发现了不对劲。 这姿态,怎么不像是在敬酒,倒像是两个人在拼酒啊。 谢逾白手边那张矮桌上本只放了一壶酒,斟酒几杯后便很快唤人继续上酒。 太子竟也不阻拦。 甚至竟也就与谢逾白一同,一杯杯饮了起来。 宋延生看得直咋舌:“嘶……” 怎么好像,气氛怪怪的。 殿下和谢逾白不是前些时日还好好的吗,这怎么今日突然就莫名其妙开始拼起酒来了? 他一看到谢逾白身旁桌上那些散落的酒壶,便赶紧上前将其拦住:“够了够了逾白,还有殿下,你们怎么就这么一杯杯喝下去了,也不就点菜什么的,这身体怎么能受得了。” “逾白,你快坐下,殿下您也是……” 谢逾白被宋延生按住手,酒气入喉,面颊上翻腾出些许躁意,他神色未变,双眸一直远远地望向席上坐着的太子:“殿下好酒量。” 萧执同样掀着凤眸定定看他:“彼此彼此,孤竟不知逾白何时这般能饮酒了。” 谢逾白轻声:“边疆苦寒,为了暖身,将领士兵们都会饮些酒暖暖身子,臣在那边呆了几月,便也学会了一些。加之回京之后……发生了些许意外,导致近些时日饮酒多了些,便也练出来了。” 他这话一出,萧执便薄唇抿着,不说话了。 宋延生不知他们二人今日究竟发生了何等问题,忙着打圆场:“哈,殿下和小世子果真感情浓厚,不过饮酒之事不过是消遣而已,少饮些避免伤身。” 他拉着谢逾白在旁边席上落座,感知到周边好友们表情都略微有些迟疑,便主动提议:“不妨咱们来些助兴的游戏吧,投壶如何?” “殿下与谢小世子刚刚饮了那么多酒,便不参与……” “我参与。” 谢逾白打断宋延生的话,看向主座之上的太子:“刚刚不过是少饮几杯而已,不算什么,难得出来与好友相聚,自是不能因着饮酒便不参与,殿下认为呢?” 萧执面无表情:“自然。” 于是在诸座好友的注视下,谢逾白与上座的太子萧执一同缓缓从席间出来,锦袍浮动之间,各自将那五扶规制的矢在手中把玩。 面前铺着毯子的地面上已是放好了肚大颈细的一只贯耳瓶,瓶中放了豆子,沉甸甸的处于一侧。 而距离些许距离的他们,则是要将手中矢投掷进壶中才算得分。 每次命中得一算。 以往这般游戏也不是没做过,在坐子弟多是勋贵出身,这档游戏自小便玩,如今已是颇为熟练。 只是若论起这游戏谁玩得好,不过是太子与谢逾白二人。 他们二人本就习武出身,再加上常时锻炼,臂力及掌控力都非旁人能比的。 之前太子与谢小世子多是与他们玩耍,偶尔参与两把,对分数并不计较,对他们的游戏体验也并无打扰。 如今,这二人模样倒像是认真一般,也难得存了一番比较的心思,令得坐席上不少人都探头来望,心中也不免好奇起来。 不知谢小世子与太子殿下,究竟谁能够技高一筹呢? 宋延生舔着唇在一旁做司射,统计数目。 一旁的乐师及班子开始奏乐,悦耳音色响起时,伴随着节奏的鼓点,束着高马尾的谢小世子站直身子,手中捏着矢,眯着眼盯了那壶一瞬,咣当一声投掷进去。 宋延生一惊:“中了,中了!” 哗── 席间众人深知这游戏的难度,那壶口不过窄窄一点,又得距离几米之外投掷进去,极其考验人的时候手感、眼力和手力。 更何况谢小世子刚刚还喝了那么多酒,如今身上还带酒气,竟这般轻易地一投就进。 当真厉害! 正在感慨时,另一侧的太子微微垂眸,面色淡淡,斜瞥过去一瞬,轻轻一抬手。 “咣当!” 宋延生眼都直了:“殿,殿下也中了!” “哇……” 席间众人简直看花了眼,瞧着太子那般信手拈来的模样,好似极其轻松一般,简直令他们手都痒痒了。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5节 他们之前怎不知,这投壶是这般容易之事? 似是因着一前一后同样得了一算,太子偏头,与谢逾白视线相对。 紧接着,便如同默契一般,二人站在那处,手中掷矢,一支支便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咣当声不绝,一个个接连不断地落入瓶中。 竟无一个偏离失误的! 宋延生怔愣了好半晌才出声:“这……竟都是连中,逾白连中十矢,太子殿下也连中十矢,同样计二十算。” 一般投入便是难事,更别提连中,今日情况倒是让宋延生看花了眼。 他忙着计算连中的加倍数目。 殿内之上,谢逾白却忽地偏头看向太子:“殿下好技术。” 萧执斜瞥他,唇角勾起:“彼此彼此。” “既是游戏,单纯比拼过于无趣,需得彩头才是。若是臣此番赢了,不知殿下可否准许臣一个小小的请求?” 萧执一顿,难得没有像往日那般轻易打晕。 他那双凤眸黑沉着:“等你赢了再说。” 谢逾白定定看他:“好。” 于是这一厢对话结束,席中气氛莫名愈发紧绷起来,投壶的较量也愈发激烈。 那些矢如同飞一般,一支接着一支,飞快地被投掷进壶中。 而后等壶中被塞满,更有数支矢朝着壶身投去。 席间众人瞬间惊得起身:“贯耳!” 比连射等更难的,便是贯耳这一番花样技法了,因着贯耳瓶两侧有着宛如耳朵一般的竖直空心圆柱,孔洞狭小,射入其中便更难。 若能中,便是要比连中更加分一些。 宋延生已是计数记不过来了。 他刚凑过去想夸赞谢逾白贯耳技巧,眨眼间便瞧见太子那侧也中了数支贯耳。 他来回左右晃动,结果越数越心惊。 这两人玩了这么久,竟无一支矢失误的! 等到实在再也无缝隙之时,宋延生挨个去数,最后一拍脑门:“平局,算与马的数量都是相同的!不愧是手足挚友的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殿下,果真有默契!” 之前的宴席上,因着萧执与谢逾白他们二人并不怎么参与这种游戏,所以席间就算是平局,大多数也都是中的极其稀少的。 哪像现如今这般模样,瓶子的口与两侧贯耳都被密密麻麻的矢投中,无半分缝隙可言! 一听到平局,萧执便没了兴致,懒散将手中矢扔至一旁,自己回座位上,眯着眼饮用酒水了。 谢逾白神色则更为失望,掌心紧握。 宋延生未瞧出谢逾白心中憋闷心思,凑过来笑容满面地想要夸赞他,结果还没等他凑过去,便见谢逾白忽地撩开锦袍,在席间忽地跪地,对着主坐之上的萧执行礼。 “殿下。” 谢逾白来赴宴之前,曾在心中组织了数次语言,如今已是滚瓜烂熟,但依旧说得缓慢谨慎。 “臣自知此番言论恐会触怒您,但臣还是想向您诚恳恳求,不知殿下可否将您院中侍妾送与臣。” 哗── 满室惊愕。 席间几位好友不敢置信,宋延生更是惊愕不已,甚至怀疑自己耳朵有问题,是否在做梦,不然怎得会听到如此骇人听闻的言论。 谢逾白……在向太子殿下讨要院中姬妾? 谢逾白以往与太子直接并无这般拘束与文绉绉的交流方式,只是如今因着此间事情,他不得不仔细组织语言。 他不能将过往与姜玉照的事情如实托出,这样,一则容易会对姜玉照的名誉有损,二则会触怒太子的颜面。 于是便只管囫囵讨要,尽量将责任落于他一人肩上。 谢逾白抬眼,神色认真:“殿下天人之姿,将来坐拥三宫六院,自是不会在意这一位小小姬妾,可对方在臣这边却是唯一。逾白自幼便与殿下结识,从未主动讨要过什么,唯独这一个心愿,恳求殿下能够允许臣放肆一回。若殿下能够答允,臣定当感激不尽,日后唯殿下马首是瞻!” 嘶…… 谢逾白这一番话说完,席间已是骤然安静地过分。 那些原本为了投壶而奏乐入内的乐师班子们,早在第一时刻察觉到不对劲时,便已经悄然离场。 此刻席间便只有六七个好友,皆是勋贵子弟,平日里与萧执、谢逾白等人交谈甚深,感情颇好。当初谢逾白远赴边疆之时,也是他们一同前去送的他。 如今这些人心头怦怦直跳,吓得已是嘴唇发抖。 虽说平日里太子与他们的关系密切,但毕竟是储君,身份与他们自是君臣有别。平日里如何倒是无妨。但这番触怒逾矩的行为,极其容易让太子震怒。 接连几人赶紧站起身,忙开口:“谢小世子如今是喝醉了酒,糊涂了,殿下莫怪。” 他们几人合力,准备将谢逾白自宴席之中拉走,可谢逾白只倔强抿唇出声:“我并未醉,说的话也是我的心里话,求殿下成全。” 此刻谢逾白脑中不停回荡着当初他执刀要出去时,被父亲拦住后,父亲的那句话。 [为了一个女子,值得吗?] 脑中浮现出姜玉照睫毛湿润,在马车内诉说的平静面庞,谢逾白胸腔内阵阵跳动声音,一声比一声剧烈。 他从未有哪刻比如今还要清醒过。 值得吗? ───值得! 玉照她值得! 身旁数位好友试图推搡将他带走,可谢逾白是习武出身,满身力气,自是无法轻易将他搬动。 谢逾白直接跪地,仰着那双明亮的双眸定定看向萧执:“殿下!求您……!” 他死活不肯走,执拗看向太子。 满室之中,唯有他与太子二人才知晓,如今这番场面究竟是因着什么缘故。 究竟是谁,抢了谁的人。 宋延生无法,他实在是没力气,怎么推谢逾白都推不动,手都已经麻了。 他从未见过谢逾白这般模样,以往骄纵跋扈、肆意且不羁的谢小世子,不论什么时候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何时这般跪地恳求过谁。 想到他前段时日的颓废模样,再瞧瞧他现如今这番模样,宋延生心有不忍。 他也曾亲眼见到自己心爱的姑娘出嫁,自知这份酸楚情绪,于是试探性帮忙开口:“殿下……总归只是一个女人而已,虽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若是逾白这些时日酗酒痛苦是为了那位侍妾,不如太子就做个好人转手送予。反正都是兄弟,而那不过一个侍妾而已。” 如今他们这般年岁的子弟,后院谁没有几位姬妾。也就是他与谢逾白这般,因着心有所属,所以至今未曾娶妻纳妾了。 宋延生心想,以往太子和谢小世子二人关系最为要好。之前谢小世子酗酒,也是太子多次去看他,感情深厚不是女人可以比拟的,更何况只是一个妾室。 尤其他们殿下还并不是一位近女色之人,平日里更喜批改公文,忙于公务,殚精竭虑,无心沉溺于儿女情长之上。 加之如今谢小世子这般诚恳恳求,殿下应当…… “呵。” 太子忽地冷笑出声。 第46章 宫宴之上, 烛光摇曳。 丝竹之声已经停下,宴席之上便显得安静许多。 薄纱绕在殿内柱子上,堂外些许微风拂过, 惹得微微摇晃,使人瞧不清楚主座之上太子的神色。 只能听到那微冷的声音响起。 “谢小世子醉了, 且遣几个下人扶下去休息吧。” 谢逾白心里骤然一空。 殿内旁的公子也知晓,这便是拒绝了。 一个个互相对视, 面上都生出不少不可思议的神色来。 虽知晓谢逾白此番言论与举止, 有冒犯触怒太子的可能,但毕竟二人关系密切, 自小开始便是手足挚友, 殿下以往从未推拒过谢小世子的要求,如今这竟是头一回。 只因着一个女子?一位侍妾? 谢逾白依旧心有不甘, 咬牙上前试图继续恳求:“殿下……” 但抬眼与漆黑双眸对视上时,谢逾白便知晓今日是不能得到令他心悦的答案了,停顿半晌,终于是缓缓低下了头, 咬紧了牙。 …… 没过多久,宴席散去, 各家子弟恭维寒暄一番后,各自回了自家车上。 马车略微摇晃。 萧执处于车厢之内,一只手扶着额头,面颊上是泛红的色泽。 他有些时日未曾饮酒,今日与谢逾白拼酒, 便极其容易面上上色。 呼吸间吐露出的滚烫气息,都略微带着酒气。 随车在马车外的玉墨小心翼翼凑过来:“殿下,您今日饮了许多酒, 奴才等下命后厨熬煮份醒酒汤,殿下饮用了再就寝吧。” “不必。” 车厢内冷寂、空旷、黑沉。 许是侧窗帘子掀开,些许夜色里的冷风吹入,萧执的额头隐隐作痛。 他眉头蹙起,掌心蓦地紧攥,声音低沉:“去熙春院。” 玉墨一愣。 很快垂首:“是。” 太子有些时日未曾去熙春院,如今轿夫倒也还熟悉去熙春院的路。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6节 清冷的街道上如今不过三三两两的人来来往往,萧执掀开帘子瞥一眼,便很快放下帘子,闭上了眼。 沿路在车边陪侍的玉墨,只能听到轿内传出来的似压抑般的呼吸声,一声声极为剧烈,不知是否是因着饮了酒的缘故。 想到殿下离席之时那难看的面色,玉墨不免替熙春院的姜侍妾捏了把汗。 马车哒哒的声响下,很快便到了太子府。 如今夜色暗沉,除却门口的侍卫与看门的下人外,多数都已回了院中。 萧执到熙春院之时,院中的门刚准备上锁,两个下人瞧见太子一行人,又是惊讶又是慌忙,连忙行礼。 萧执越过他们,径直入内,推开了屋中的门。 姜玉照没睡。 她此刻正站在桌前,提笔写字、练字。 与屋外的微冷不同,屋中的烛火散发出温暖的橘黄色色调。 许是未曾出门,又因着快要就寝,她并未将鬓发全部梳成发髻,而是松散的拆下来半截。柔顺的黑亮发丝披在她的肩膀上,在烛光的照映下宛如发光的绸缎一般。 纤长的睫毛也跟着微微垂着,在她的眼睑下落下大片阴影,更显她五官深邃精致。 许是听到动静,姜玉照抬起了眼,稍显诧异眨眼:“殿下?” 萧执垂着眸,呼吸间还带着酒气,纤长睫毛的凤眸微微低垂,薄唇冷冽地抿着。 “这么用功?这般夜里还在练字?” 姜玉照不好意思地微微垂首:“妾的字实在拿不出手,有殿下的字帖来对照,更是自惭形愧,因此想着多勤奋一点,多写一些就会更好看一些。” 萧执生出些许醉意,凤眸微阖,淡淡嗯了一声,随即上前,距离她近了些。 他今日在轿中被外头的风吹了一路,本想散散酒气,却令自己手脚冰凉。 如今,冰凉的手指落在姜玉照的下巴上,将其轻轻挑起。 在暖色的烛光下,萧执的视线一寸寸在她面上巡视。 她并未抵抗,只是因着冰凉的温度而略微颤动了下,烛光下双眸分外明亮。 指腹触碰到的是与他皮肤不同的暖意,萧执的手指不自觉的微微紧攥。 呼吸间还能闻到属于她的气息,在屋内的每个角落。 萧执忽地扯了扯嘴角,眼底却进不去半丝温意。身上带着微凉的冷意,心里却满是愠怒的火气。 许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味道,姜玉照努力试图别过脸去,呼吸也急促起来:“殿下,您饮了酒,妾去给您拿醒酒汤来。” 她作势便要按下捏着她面颊的手,可谁知下一秒,触碰在她下巴的手倒是松开了,反倒是自己的手腕被压在了桌上。 姜玉照呼吸急促,因着受惊双眸颤颤:“殿,殿下!” 本是持着毛笔的手忽地被反手按住,她的一截腰身直接被压在其上,宣软的白纸晕开大片黑色墨迹,就连姜玉照的衣裙上也沾染了许多,可此刻显然已经无暇顾及这些了。 姜玉照能够感受到紧贴在自己腰身处的痕迹,那是独属于太子的温热触感,她的手被按压在桌面之上,触碰到的是桌上的凉意。 她抿着唇,胸口剧烈起伏着,锁骨处在烛光下映照出深深的一道凹陷痕迹,白皙的皮肤在灯下宛如发光一般。 “殿下。” 姜玉照紧闭双眼,睫毛颤动,扯着萧执的胸口衣襟,红唇微张:“殿下,不要这样……” 以往床榻之上,姜玉照也多有推拒,不过也是这般拒绝的话,不算太过分,萧执以往也只当床笫之欢的些许趣事,并没太在意。 如今许是因着近些时日与姜玉照闹腾的缘故,再加上当晚谢逾白讨要姜玉照的事,加在一起,便显得如今姜玉照的这声推拒分外刺耳。 萧执的眼角微微泛红,呼吸急促间,薄唇裹上滚烫温度,扯开的笑进不到眼底,倒全是说不出的火气。 “不要如何?” 薄唇重重撵在如玉的脖颈处,滚烫的呼吸伴随着触碰,令得姜玉照浑身一颤,眼眶内隐隐泛起湿意。 萧执抬眼的那一瞬,终究还是没有继续在桌边,移开视线,揽着她的腰身,将她抱到床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扯开床幔,那张大床很快被朦朦胧胧的床幔遮盖住。 萧执扯开衣带,指尖滑过去的时候,许久未曾触碰到的温度和触感,令得双方都略微发颤。 今日许是饮了酒,身体温度格外发烫,萧执似发了狠,比以往每一次都要过分。 姜玉照几乎要说不出话来,掌心开始攥着萧执的衣襟,等后来热了穿不住脱下后,便紧攥着他露出来的结实的肌肉。 等攀在他身上时,和以往一样,泪痕斑驳地咬他的肩膀。 这次萧执不止没有停顿,甚至似得到什么刺激一般,愈发过分。 姜玉照本已泪眼蒙眬,浑身皮肤泛着粉色,指尖抓着萧执的后背,忽地耳边听到他的声音,沙哑低沉。 “你与谢逾白,是何时认识的?” 姜玉照忍不住抬眼去看他,攥着他肩膀的手也下意识收紧。 太子这般速度,如今已经知晓那人是谢逾白了? 但……这个话题是应该这个时候说的吗? 太子显然觉得应该。 他那头白日里**束发的玉冠摘下,一头黑发披散下来,凤眸沉沉。 撑在姜玉照上方时,面颊贴得距离她很近,那双眸子紧紧盯着她,薄唇也抿着。 额头的汗意略微湿润淌下,他却仿若未觉,只看她。 与此同时结实的腰腹以一个堪称过分的弧度缓慢着。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 姜玉照呼吸急促,胸口跟着剧烈起伏,眼泪汪汪淌下,半晌才喘过来气,面颊泛红。 本咬着唇准备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可实在受不住,终于还是闭着眼,一边眼角泛泪,一边紧紧咬着唇闷声:“小时候……就认识了。” 伏在她身前的萧执动作忽地一顿。 姜玉照抬眼去看的时候,瞧见他眼瞳黑沉如墨,眼角泛着猩红之色,胸口剧烈起伏着,明显一副气得狠了的模样。 “殿下,等,等等……” 姜玉照双手捂住唇,发出闷闷地止不住地闷哼声,急促的呼吸在帐中清晰可闻。 她之前压抑的眼泪终于汹涌淌了下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浑身止不住地颤动。 本是仰头便能看到不断乱晃着床幔的姿势,不知为何这句回应似惹恼了太子,姜玉照便被翻了个身。 掌心落于她的腰身之上,姜玉照头皮发麻,只觉这般更加骇人,不论是旁的还是什么,都比之前的要更加可怖。 她脑子几乎成浆糊一般,不知是否因着近些时日未曾经历这般事情,体力也远不如之前那样,不过些许时间便已经香汗淋漓。 关键身后的萧执还有精力继续追问她。 若是得不到回答,便要一次次折腾折磨,姜玉照不得已便只能回应。 但回应了,他好似更生气了。 “相府管控严格,谢逾白是怎么和你接触上的?” “他,他会翻墙……唔。” “你的字没有太多练习过的痕迹,但是会读会写,是谁教你的?” “谢逾白……” “你绣的香囊怎得人手一个,究竟都送给谁过?” “只有殿下你和……谢逾白……啊殿下啊……” “你何时与谢逾白定下口头婚约的?” “去年……冬日,相府赏梅宴……” 萧执忽地顿住,他的额头满是汗意,滚落他微冷的唇角,凤眸一滞:“你竟也在那时的宴席之上……是了,怪不得那时谢逾白老冲着女席看,后又突然起身离席,原是为了你。” 说完,萧执似又生了闷气,冷笑着攥紧姜玉照的腰身,咬着牙不说话了。 他不说话,便只顾着卖弄力气,到头来苦的还是姜玉照。 她被折腾得已是浑身没了力气,眼泪淌了又淌,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折腾,瞧着萧执似是还要问些什么,她紧闭着唇怎么也不肯开口了。 再等他折腾的时候,姜玉照直接攀着他的肩膀,在他怀中闷哼着艰难地解释:“殿下,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和谢小世子早已过去,殿下您莫要这样,妾之前便已与谢小世子通过信件……” 萧执眯起凤眸,看着处于在自己怀中的侍妾。 床幔之中,四周都是略微昏暗的,唯独她的身影分外清晰。 窗外的月光照耀下,萧执能瞧见她胳膊搭在他的脖颈处,缓慢的随着他的折腾而动着,那头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搭在她的腰间,湿润的眼一眨一眨的,满是湿润的痕迹。 萧执垂眸去看,并没太仔细去听她的内容,只听到她口中一口一个谢小世子,当即便心中不快,掌心紧攥其腰身。 月色朦胧,她的唇一张一合,加上攀在他身上摇晃时,偶尔红唇贴近他的耳边、面颊,吐露出闷哼的声音。 清甜的气息如今化作更为惑人的气息,萧执呼吸急促之间,额头汗珠滚落,他却丝毫未动,双眸紧盯着面前的姜玉照,瞧着她的红唇微张的模样。 “谢世子他与我……” “殿下莫要错怪,谢小世子不过……” 什么谢小世子,什么谢逾白。 萧执凤眸沉沉,眼角猩红,骨节分明的手忽地将姜玉照的后脑勺按住,呼吸急促间,薄唇狠狠贴了过去。 他不愿意听谢逾白的名字,尤其是在这个时候,在姜玉照的口中说出来。 压抑的闷哼声、轻柔的说话声、沉沉的吐息声,此刻全都消失,湮没在了唇与唇之间。 姜玉照的双眸骤然圆睁,不可思议般睫毛颤动,落于他肩膀上的手也紧攥,呼吸急促。 虽已经有过数次经验,但这般唇齿亲吻,却还是头一回。 以唇封口,是萧执从未做过的事情。 应当说亲吻别人本就是他自姜玉照才开始的行为,如今便是亲吻对方的唇了。 萧执对亲吻有洁癖,他以往一直很难想象自己与旁人这般亲密接触的场景,而后等后院多了姜玉照后,更是因着自身的傲慢,不屑于亲吻侍妾。 但如今……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7节 唇齿之间的触碰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好数倍,全然没有他想象中无法接受的状态,相反…… 萧执掌心忽地紧攥,近乎追逐一般,手掌落于姜玉照的后脑勺,揉着她的长发,身体整个贴合过去,滚烫的唇重重碾过去,吮吸着攻城陷阵,不住地亲吻着。 姜玉照的唇往日里便是嫣红的色泽,唇形极其漂亮,如今真正亲吻上去,才知道这是如何的触感。 之前被烛光晃得惹眼,如今全被萧执吃进,薄唇与红唇重重贴合,唇齿间勾勒出纠缠的轮廓。 舌与舌之间不经意的触碰令得姜玉照面颊泛红,眼眶都湿润了,止不住地后退试图躲避,却被尝到甜意的萧执步步紧逼压迫。 他的眼睛分外明亮,呼吸急促间瞳色也越来越黑沉。 萧执从未知晓过,原来亲吻是这般滋味。 原来简单的一个亲吻,就这般…… 过往的他十足傲慢,竟错过了这许多。 他愈发沉迷,捧着姜玉照的面颊,双眸紧闭,指尖触碰着姜玉照的耳垂,轻轻地揉着,换来的是姜玉照满身的颤栗,和哭泣的低吟。 等到好不容易分开之时,姜玉照的红唇已然红得不成样子,本就嫣红的色泽变得愈发艳丽,唇角还有之前轻轻啃咬留下的痕迹,肿了不少。 此刻的她双眸湿润得不成样子,伏在他身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嗔怒地用那双盈盈双眸瞪他,红唇已是如同双眸一样湿漉漉的。 “殿下!你怎得这样。” 亲得她已是唇酥麻一片,甚至近乎失去感觉一般,实在是过于用力,亲得时间也太长了些。 姜玉照咬牙,呼吸急促间,以拳抵唇便准备抽身离开,可奈何下一瞬便被萧执按住。 一向尊贵清冷的太子,此刻双眸黑沉,垂眸看她时,呼吸急促,唇角同样被咬出痕迹,眼角猩红着:“再亲一下,乖。” 姜玉照偏着头,最后被折腾得不成样子,亲他时咬着他的舌用了些力气,故意气他。 可萧执并无丝毫不悦,凤眸微眯,就着这份血腥味的吻愈发深邃,亲得愈发过分了些。 他明明开始并无亲吻经验,可到头来反倒是愈发熟练,而后等都已经折腾了许久,还抵在她唇边缓慢地蹭着啄吻。 就似有什么亲吻饥渴一般,惹得姜玉照浑身战栗不止。 夜色深沉,床幔摇曳了一整晚,直到天亮才逐渐停歇。 中间叫了多次水,门外守着的玉墨袭竹等人虽听着隐约的声响还会有些面红耳赤,但已是见怪不怪了。 清早时,只歇了少许时间的太子,隐隐有还要折腾的迹象,姜玉照翻身盖住衾被装睡才躲过去。 折腾得太过,上回在马车之时还未疏解,只是姜玉照自己结束了,太子却反倒是惹了满身燥气。 如今这攒了许多时日的,便一起都给了姜玉照,惹得她如今腰身酸软浑身无力,浑身如被马车碾过一般,疲累得说不出话,只能躲在被子内勉强抬眼。 困倦使得她意识朦胧,感知到身旁榻上的太子起身,似是要梳洗后离去,她也实在是起不来身。 勉强睁眼似要撑起来,但还未起身便听到太子声音。 “你先歇息吧,孤昨夜确实有些过头了,等下不必去太子妃处请安了,孤遣玉墨去告知太子妃,今日你且休息着。” “后厨的膳食一直在锅里热着,什么时候起来了,便让下人去拿。” “孤瞧着你屋中布局甚是简陋,遣了玉墨等下给你送来银两和用具,你留用便可。” “过几日便是太子妃生辰,府中会设宴,来往人员复杂,且让你院中下人看管好了,莫要让宵小之人闯入。” 姜玉照难得听到太子一连说这么多话,她闷闷地捂在被中,困倦地点头:“嗯……妾知晓,谢过殿下……” 但很快发觉不对。 她一下被惊醒:“殿下,妾多谢殿下关怀,但无需遣玉墨去太子妃处,妾自可安排袭竹去主院告假。” 若是玉墨当真这般去说,岂不是就相当于直截了当的告知林清漪,她昨夜与太子有所缠绵,甚至因此下不来床,只能让太子贴身侍从玉墨来告假? 虽能想到林清漪那张被气死的滑稽面孔,但后续处理起来麻烦,还不如不折腾这一回。 萧执视线落于她身上,停顿许久才挪开。 “好。” 他没再作声,只是穿戴好了衣物以后,走到床榻边,撩开床幔,俯身看她,唇角微微上扬。 指腹缓慢落在她的唇上,温热的触感令得姜玉照浑身微微一颤。 “还是破了,等下让玉墨送来药膏,仔细涂抹。” 姜玉照的唇此刻还能感受到那股酥麻的感觉,萧执触碰过来时,她只觉唇上愈发炙热。 于是睫毛颤动着挪开了脸:“殿下您才应当涂抹药膏才是,妾昨夜情绪失控咬伤了您,殿下要记得涂抹药膏,避免留下痕迹。” 姜玉照每回闹腾之时,或多或少都会在萧执身上留下痕迹。 如今听她这般说,萧执身上那处昨夜被啃咬留下来的痕迹,仿佛在隐隐发烫。 骨节分明的手掌不着痕迹地落在肩膀上,他的凤眸微动:“孤无需涂抹药膏。” 若留下痕迹,倒也不错。 姜玉照听到这话,不知该如何作答,将头埋在衾被里装死一般闭上双眸,睫毛微微颤动着。 好在太子似乎也并没有要追究她的意思,姜玉照在被子里面闭眸躺了些许片刻,便听到屋子里传出的逐渐离去的脚步声。 昨夜闹腾的确实有些狠了,睡眠实在不足,姜玉照在衾被中闭着眼睛,不知何时,很快便睡了过去。 她这一觉,足足睡到下午的功夫才醒过来。 袭竹已替她去主院告了假,林清漪嫌弃她近些时日体弱经常告假,说了些不受听的话,姜玉照听袭竹回禀,并没在意。 下午缓慢用膳时,姜玉照才冷不丁反应过来什么,记起清早太子在时说的话。 他说过些时日太子妃生辰,要下人看管好熙春院的门,避免让宵小入内。 想到昨夜萧执似发疯般的举止,以及追究她与谢逾白过往的言语。 姜玉照脑中生出些许思虑。 ───萧执所说的宵小,莫不是在说……谢逾白? …… 没过几日,太子妃生辰,太子府宴请宾客。 往日里一向不喜参与宴席这般拘束场合,更喜偏向自由的谢小世子谢逾白,竟率先到场。 只是刚一落席,便左右打量着,似在翘首以盼期待着什么似的。 旁的宾客不知,略微诧异,但同样在场的太子萧执凤眸沉沉,清晰的知晓。 ───谢逾白他在找自己的房中侍妾,姜玉照。 ----------------------- 作者有话说:酝酿,酝酿…… 第47章 林清漪素来体弱, 以往鲜少有在人面前露脸的机会,如今成了太子妃,生辰日便尽可能的想要展露一些。 虽然因为身份的原因不如太后、皇后的仪式隆重, 但也邀请了不少宗室重臣内命妇参加宴席。 因她上回在太后寿宴之时送的贺礼讨了太后欢心,得了一些脸面, 因此如今虽然上头贵人们并未参加宴席,但却送来了礼品。 不外乎是首饰、装饰等物件, 瞧着并不太奢靡, 但又表达了上头的恩宠重视。 林清漪当日穿着一身颇为贵重的深青色袍服出场,面容精致, 发间坠着点翠簪子, 步摇随着她的步伐而微微晃动,明亮又显眼。 许是近些时日调养的好, 再加上如今这般场合心中颇为快意,出场时都是带笑的。 虽隐隐还有些体弱感,但比之前已是好上太多。 尤其与太子站在一处,被众人夸赞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时, 林清漪心中已是欢愉地不知如何才好了,心已然飘到天上去, 眼中尽是得意与高傲。 只是今日本应当是她出风头的日子,京城内各宾客齐聚,相府等人也都来赴宴。 只是令她未料到的是,却让她丢了大脸。 速来对她关怀备至的林琅岐,今日似失魂落魄一般, 同谢小世子一样四处搜寻,似在找谁的模样。 面对她时态度也稍显敷衍,只听得她说话, 半晌嗯嗯点头,似并没有认真。 且给她的生辰贺礼,也只是一串看似奢华,实则用点银钱便能买到的珊瑚手串。 这般成色的她首饰盒中便有,怎得也瞧不出有什么稀罕的,与过往林琅岐送她的颇具用心与贵重的礼物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林清漪本想拿着自家哥哥送的礼物炫耀一番,如今瞧着那礼物面色却僵硬着,有几分难看,半晌才恢复自然。 甚至如上次一般,林琅岐主动开口询问姜玉照的去处。 本就收到不符合心意礼物的林清漪,心中存着恼意,在席前角落里不屑地出声:“她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只是一个侍妾,这般场合她如何能够出席。咱们相府里的姨娘们就算肚子争气生下几个庶子,这般场合也出席不了,更何况是姜玉照那般没福气的。” 她的语气与之前每次提起姜玉照时都并无不同,因着此处偏僻,旁人听不见,又是在自家哥哥面前,林清漪便并没拿出以往那副温柔假面。 只是未料到,以往只是神色不赞同,但并不会说什么的琅岐哥哥,如今却眉头紧蹙,斥她:“你怎能这样说玉照,虽说你们姐妹二人并无血缘关系,但到底是自小一起长大,玉照又是被收作养女的,哪能这样与她说话!” “更何况什么有没有福气的,有些时候现在能看到的不一定便是有福气,或许玉照福气在后头。你与她同为相府出身,应当互相扶持才对,不可这般任性排挤。” 林清漪愣住了。 她今日本是满怀期待欣喜来见林琅岐的,未料到开始收礼物便让她不愉快,如今……林琅岐竟为了姜玉照这般斥责她?! 林琅岐之前什么时候这样对她说教过,因着她体弱多病,林琅岐以往都是把她捧在手心里仔细关怀的,舍不得说半句重话,如今,如今却……!! 林清漪脸色都被气白了,脑子里听着林琅岐的话,越听越觉得熟悉。 这些话之前不是林琅岐说给姜玉照说的吗,如今怎得反过来说在她身上了?! 上回明明还挺正常的,这怎得没过多久,林琅岐便如同变了一个人似的? 林清漪气极,跺脚:“大哥!你到底是向着谁说话的,我说的哪里有错了,你分明就是在气我,姜玉照她就是个出身乡野身份低微的,我怎得便不能说了!” 林琅岐用责备看不懂事孩子的眼光看她,似是失望:“我以前只以为你是有口无心,以为你与玉照之间有所误会,如今清漪你贵为太子妃,怎得还能这般心态,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玉照她与你并无冲突,你们应当姐妹齐心才是,如今你却一口一个身份低微,当真让我失望。” “算了,你身体不好,体格虚弱,再加之今日是你的生辰宴,我便不多说什么,你日后好自为之。” 林琅岐瞥她一眼,很快挥袖离开。 他这般态度,远比旁的要让林清漪更为噎火。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8节 本欲追上去与林琅岐好好理论一番,可奈何又怕动静太大引来旁的宾客关注,便只能强忍怒火,胸腔内憋闷的全是发泄不出的躁气,气得她咬牙切齿,只能强忍着发出低声叫声:“啊啊啊啊!” 姜玉照,姜玉照,又是姜玉照。 谢逾白与她并无交际,如今来赴宴显然是因为姜玉照。 如今林琅岐也一口一个姜玉照,追问姜玉照的去处,甚至还为了姜玉照这般斥责她。 积攒了数日的好心情瞬间被败坏了个干净。 而更令林清漪感到恼火的是,她自角落里出来,冷着脸梳理了一番身上的装扮,憋闷地勉强扬起如之前一般的温柔笑脸,准备出去与外头的贵妇们交谈。 却不想走在亭边之时,不知是脚崴了还是如何,竟忽地踩上一颗石子,直接滑倒摔进了一旁的湖水里面。 “啊救命──!” “扑通!” 穿着贵气,一早静心梳妆了几个时辰,打骂哭了数个丫鬟才做好的一身装扮,如今落在水中,便只变成了狼狈模样。 发髻被打湿,贵气的衣衫也瞬间湿透。因着林清漪不会水,呛到几口湖水,那脏水入嘴惊得她瞳孔都睁大了,又是气又是恼,慌乱地求救:“救命,唔……来人啊!” 此时因着府中正在接待各位贵客们,到处都有下人们的身影。如今听着这求救的声音,不少人便慌乱的跑了过去,生怕是什么贵人出了事情。 结果没料到,落入水中的竟是自家的太子妃。 旁的宾客也循声围了过来,瞧见太子妃的模样,一时间愣在原地,半晌才想起来:“快快快,来人,谁会水,快些救太子妃上来!” “这湖水可脏着呢,又寒气大,太子妃本就体弱,时间长了怎得能得了。” “我瞧着太子妃似不会水的模样,已是呛住了,快来人啊,别出事了!” 贵女小姐们不敢掺合这般事,再加上会水的少,便只在附近不远处紧挨着紧张观望着。 远远便瞧见之前那满面温柔笑容的太子妃,浑身鬓发凌乱,表情仓惶,狼狈不堪地在湖水中一上一下,眼睛紧闭,不住地呛着,连呼唤救命的声音都尖利了,扑腾的动作幅度极其大。 就在这时。 “救人。” 人群中分出,太子简洁吩咐身旁下人。 很快便有几人跳进湖水中,飞快地搀扶着将湖中近乎要没力气沉下去的太子妃救了上来。 被救上来的林清漪再也无之前那副贵妇模样,之前梳理的整洁的发髻如今湿润凌乱,狼狈地伏在地上一下下吐着湖水,一想到之前那味道顿时眼眶都红了。 瞧见太子,仰面伏在他怀中低低哭泣起来:“殿下……” 她本就体弱,如今更是面色苍白如纸,哭起来愈发柔弱可怜。 不远处闻声赶过来的林琅岐眉头紧蹙,叹了声,终究没说什么。 不远处几个之前就与林清漪有所摩擦,看不上她那副性格的贵女们,瞧见她这副模样,替她捏了把汗的同时,心中也有些快意。 虽不知林清漪是为何突然掉进湖水中的,但能瞧见她这副模样,也算是之前她阴阳怪气骂人的报应。 萧执护着怀中浑身湿透的太子妃,抬眼往人群中的位置看去,冷然双眸对上了谢逾白的眼。 他垂眸,很快吩咐:“太子妃体弱,先带太子妃回屋换身衣服修养一番。” “是,殿下。” 闹出了这番事情,林清漪显然是不太能继续出席的了。 今日她的生辰,本是应当顶着太子妃的头像大发异彩,赢得京中各贵女夫人们羡慕嫉妒的目光,在京中得到些许美名。 结果不仅未曾令她心情愉悦,甚至还落入湖中,生出那般狼狈姿态,让在场近乎所有人都瞧了个清楚。 林清漪差点被气得吐血。 她被身旁丫鬟搀扶着回院中时,湿漉漉的衣裙上还沾着湖里的漂浮藻物,一路往院中走,湖底泥浆翻腾的些许味道散发,惹得丫鬟忍了又忍,脸都憋红了。 等回去院中沐浴更衣以后,本就体弱的她直接瘫在床榻之上,昏昏沉沉起来梦中都是那可恨的将自己绊倒的石子。 等她醒来以后,定要让下人将那湖中的藻类全都打扫干净,让那路上的石子全都清扫干净! 今日清扫的下人,定要狠狠问责! 今日本是太子妃生辰,结果闹成这般模样,主人公落水病弱不起,林相与林夫人得知林清漪的情况后心疼不已,忙着想去看看林清漪的情况,但听着下人通秉她如今似是已经睡去的消息,只能勉强压抑心中的担忧,不做打扰。 当日宴席很快便散去,所谓的林清漪所想自己大放异彩,被人称赞扬名之事未能得逞,倒是京中有关她落水之事多有提起。 谢逾白是拖延到最后才离席的。 眼看着天色都不早了,饮用过膳食之后,在席上缓慢饮酒多时,四处寻望,瞧不见姜玉照的半分身影,料定今日不会再府中见到姜玉照,终于只得离开。 坐在马车上,想到林清漪落水之时太子看他的眼神,谢逾白抿住了唇。 他略微烦躁地捋了把头发,下巴抵在马车的侧窗处,望着逐渐离去的太子府环境静静出神。 上回,他便是在这边的巷口,遇到的姜玉照…… …… 林清漪病了。 生辰宴席过后,因着落水身上湿透着了凉,再加上湖水寒凉,又受了惊吓,本就体弱的她直接沉沉睡过去,烧起了高热。 后半夜等太子带了御医过去给她诊病,吃了熬煮的汤药,温度这才缓慢褪去。 林清漪沉沉在榻上熟睡,梦中都是她落水时周围那些似讥讽的眼神,气得嘴干着起皮,都还在试图咒骂。 但因着没力气,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林婆子给太子妃唇上涂抹水痕,让其湿润,感受着身旁太子颀长的身影,庆幸太子妃没有真的说什么不能说的梦话。 “等太子妃醒来了,再吃些东西,不然身体受不住。需要什么若是主院没有的,便支人来我院中取。” 听到头顶属于太子的声音,林婆子连忙点头应是。 又在屋中待了好一会儿,等看着太子妃的状况似乎稳定下来了,太子才逐渐在侍从的陪同下离开了主院。 林婆子这才松了口气。 虽知晓太子此番不过是关心太子妃而已,但太子身影处于一侧,总让人莫名有种压迫感。 第二日林清漪便睁了眼,不再那般沉沉睡去了,烧热也褪去了些许,但依旧昏昏沉沉。 病去如抽丝,更何况她本就体弱。 林清漪本就要喝药调理身体,如今又要再喝旁的,心情愈发暴躁。 没力气需丫鬟服侍时,摔碎了数次药碗,最后还是林婆子来给她喂药才停歇。 林清漪伏在床榻之上,因着上回生辰出丑之事,面色沉沉,满是郁色。 苍白的面色瞧不出半分血色,闻到药味便全是厌弃:“姜玉照呢,本宫这般病着,她身为侍妾怎得不知来服侍本宫,还需本宫院中丫鬟来喂药?” 林婆子一顿,试探性询问:“那,等下便去熙春院,让姜侍妾来主院伺候您?” “……算了。” 林清漪冷笑:“本宫看见她便觉得恶心,上回琅岐哥哥还因为她斥责本宫。如今既是本宫病了,便给她煎药的活计吧,不许让她假手于人,命几个丫鬟看着她,什么时候本宫调养好了身体她再什么时候结束,不然便一直在小屋里煎药,如何?喊她去吧。” 林婆子犹豫着点头:“是,太子妃。” 林清漪依旧不解气,蹙眉在床榻之上闷闷,因着身体不好,喘着粗气:“本宫如此身体,过些时日的围猎可如何参与,都怪那该死的路,怎得非多出一块石子。” “娘娘您身体不好,若是不能参与与上头说一声即可,您目前最重要的是养好身体呀。” “什么与上头说,上回皇后娘娘便因着本宫体弱,怀疑本宫无法生育,非要膈应本宫,拉着姜玉照那个贱人入宫,要赐两个侍妾入府服侍太子,若本宫体弱多病之事继续传到他们耳朵里,又要怪本宫了。” 林清漪面色愈发难看:“当初刚刚新婚之时,皇后娘娘便赐本宫手镯,催促快些诞下太子的子嗣,如今这些时日愈发躁动,若是本宫再调理不好身体,怕是说不得府中要再次添人进来了。” 林婆子见此连忙安抚她:“太子妃娘娘您莫要担忧焦虑,当初那游医也是说了,这汤药再饮用一些时日,便能彻底调养好身体,届时您便可以侍寝了,子嗣问题自是无需愁。” 更何况……不是还有姜玉照吗。 想到姜玉照那些时日被滋养的模样,林婆子心中隐隐有所感觉,怕是那姜侍妾有孕之日也不远了。 只是这番话自是不能在林清漪面前说的。 林清漪心中烦闷着:“过些时日是过些时日,还需几月,如今这围猎,本宫不能不参加,可如今身体不适,倒时也不知能不能调养好。” 忽地,她似想起来什么,神色微微一动:“本宫记得,之前在相府时便在本宫院中服侍的丫鬟雀儿,身量体型都与本宫相差无几,是也不是?” “围猎之时人员错综复杂,多数人都关注猎场之事,少有关注女眷。雀儿既是与本宫体型相差无几,不如便让她带上帷帽或者面纱,充作本宫的模样去参与一把。若是可行,日后这般要在外头露面,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便都交与雀儿身上。” 林清漪低低笑起来,心情难得终于愉悦起来:“如何?” 林婆子呼吸一滞,迟疑片刻,声音晦涩:“娘娘,您忘记了……雀儿她,已经不在了。之前您说雀儿在殿下面前搔首弄姿,有勾引嫌疑,已是早早将她打发出府发买了,如今怕是已不知身在何处了。” 林清漪一愣,有些疑惑:“竟有这事吗?主院侍奉的丫鬟太多,本宫记不住了。” 得到林婆子肯定回答后,林清漪的脸色再一次沉了下去,捂着胸口低声咒骂。 “以前在相府便是指望不上的,如今来了太子府也一样,难怪被打发出府。” 林婆子自是又安抚她情绪,思索着试探性提议:“雀儿如今虽是不在了,但想来熙春院那位姜侍妾,应当也与太子妃您体型差不多,都是这般纤细模样,若是她来应当也可以。” 林清漪第一时间便否了:“不可,本宫绝不允许她外出顶着本宫的名号与太子接触!” 林婆子劝她:“太子妃,围猎之事并非轻松之事,风吹日晒又是要忙碌,您既是看不惯姜侍妾,此番倒是刚好可以训诫一番。再加之太子殿下多是与勋贵子弟外出狩猎,而女眷则是要在后头准备东西,两者并无太多交际之处,权当让姜侍妾代您受苦了。更何况,不是还有老奴吗,奴婢可以跟在姜侍妾身后盯着她,绝对不会有任何令她与太子亲密接触的机会。” 本态度坚决的林清漪闻言,顿时态度逐渐松动,迟疑:“如此……倒也不是不行。” 她复又叮嘱:“当真令姜玉照替我,你切记一定要看好她,无论事无巨细,回来都要一一禀告与我。” 林婆子自是应了。 而后劝了林清漪喝药,等结束以后出门,轻叹一声。 她并不会看管姜玉照与太子的接触之事,甚至还会帮忙凑合,只因林夫人之前在府中的交代,一切以子嗣为重。 只是这些,林清漪自是不知晓的。 …… 当天下午,姜玉照便从林婆子口中得知了这番事宜。 她看着院中的林婆子,微微挑眉:“太子妃竟要我扮成她的模样上围场参与狩猎?若是被人看出来了该如何?太子可曾知晓此事?” 林婆子只道:“戴上帷帽或是面纱瞧不出什么的,本就不是宴席那般场合需要问话,需得应答与人交流,侍妾稍微机灵一些便可以混过去,更何况你身形纤细本就与主院太子妃有些许相似,旁人不熟悉是瞧不出来的。” “至于太子殿下……主院太子妃娘娘那边是未曾说过的,但想来若是殿下发现了,也会理解的。” 姜玉照似笑非笑:“你们既是已经决定好了,我自是没办法推脱的,只是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你们担待着便行。”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69节 林婆子不以为然,心说不过是去围猎,能发生什么事情,便很快点头:“自是如此。” 于是这般定好,等过了些许时日,林清漪的病果然未曾好,因着落水的后遗症,一直断断续续起不来床。 因此等到围猎之时,林婆子便早早地来熙春院,将准备好的衣裙首饰及面纱一并交给姜玉照。 姜玉照瞧了一眼那丝滑的绸缎锦衣,再看一眼托盘之上的精致发饰,便知这一切都是林清漪往日里的喜好。 她并未说什么,任由主院的丫鬟过来帮她梳好发髻,描绘完面上的妆容,又给她穿戴好衣裙,戴上面纱。 姜玉照从未穿过这般轻柔丝滑的料子,穿在身上出门之时,外头的日光落在她身上,那锦袍竟隐隐散发出旁的颜色,分外漂亮。 提着裙摆上马车之时,脚下踩着的脚凳不知是否因着下人疏忽未曾放平整,姜玉照脚一歪,一手掀开帘子,一手则直接撑在了车厢之内,朝着车里的方向跌了过去。 太子本在马车之中等候了许久,凤眸冷淡低垂,漫不经心思索着今日围猎的情况,心中估计着边疆将领与谢逾白都会到场,骨节分明手指敲打着膝盖。 正准备唤玉墨再去催促一下太子妃,未料到下一刻,穿着精致衣裙自车厢外跌了进来,一只手撑在他怀中,惊魂未定地扬起脸,露出一双熟悉的水色双眸。 眼以下的位置则被一层面纱覆盖,隐隐能看到那嫣红的唇色。 萧执忽地顿住。 放置在膝盖上的手很快落在她的腰身处,将她往自己怀中一拉,居高临下看她,露出点笑。 “太子妃?” 第48章 姜玉照踉跄扑入他怀中, 轻薄的面纱被侧窗的风吹起一角,露出她的面庞。 随侍在马车一旁的林婆子连忙开口,试图解释:“太子殿下, 太子妃今日体弱实在下不来床,为避免旁人口舌所以才寻了姜侍妾来代替, 姜四清与太子妃本就是相府出身的姐妹,再加上体型相似, 戴着面纱……” “荒唐。” 萧执凤眸睨她一眼:“皇家围猎贵胄俱在, 这般场合怎能做出这种行为,虽太子妃体弱, 告假便是, 怎需你们如此折腾,还寻了姜侍妾过来代替太子妃。” “太子妃相府出身, 自该知道这些规矩,如今怎得做出如此逾矩之事。” 萧执仰头看姜玉照:“你胆子到大,这般事情竟也胆敢做,莫非不知晓这事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 马车外的林婆子已是面色泛白如纸一般。 姜玉照神色未变。 她此刻正压在太子怀中, 手掌抵在他的胸口处,感知到掌心下肌肉的微微起伏。 察觉到萧执声音虽冷, 揽着她腰身的手却似乎并无要放开的意思,她垂眸:“妾无法替太子妃做决定,如今也是听从太子妃安排而已,如今既是已上了车,便只能尽力扮成太子妃的模样, 不给太子您惹麻烦。” 萧执掀了掀唇角。 他并未说些什么,只是在林婆子忐忑的目光中,抬手将一侧帘子遮盖住。 而后示意车夫:“出发吧。” 外头的下人很快回应:“是, 殿下。” 马车外随侍的林婆子跟在一侧听到里面的动静,未料到太子竟这般轻易便同意了这般荒唐行为,心中不免重重松了口气,连声道:“多谢殿下。” 帘子遮盖住,林婆子瞧不见马车内的情况,再加上行驶之后马车发出轱辘的行驶声音,便连里面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只能隐约听到些许太子不咸不淡的回应声音:“嗯。” 车厢内,姜玉照坐在太子的身上。 她想起身,可太子的手掌却宛如铁钳一般落在她身上,惹得姜玉照无法挪开,便只能微微嗔怒看他:“殿下!” 她今日戴了面纱,本来就只露出一双水润的清澈双眸,如今这般盈盈瞪过来,便愈发明亮。 萧执仰着头,伸出手指,将她挂在耳边的扣子拿下,面纱揭开,便是熟悉的姜玉照的模样。 她今日梳妆打扮都比以往要贵气精致许多,唇涂了口脂,较往日要明艳许多,仿佛被他亲吻啄过后的颜色。 想到那般滋味,萧执的眼底暗了暗,小榻之间略微有粗重的呼吸盈出。 他的薄唇下意识地朝着姜玉照的方向贴近了些许,还未触碰到,便被姜玉照的手指抵住。 “不行,殿下。” 姜玉照耳根泛红,轻轻咬唇:“口脂会花的,出去会很明显。” 萧执唇角微勾:“好。” 他将手放开,让姜玉照在一旁小榻上落座。 马车内空间很大,可所坐的小榻上却并不算空旷,加之太子宽肩窄腰,姜玉照再一同落座便略微有些过于亲密。 上回她与太子一同在马车内,还是从皇宫回来那次,那时的小榻上凌乱不堪,虽不知后面如何处理,但再次落座,还是莫名有了些许暧昧生出。 为了避开这般姿态,姜玉照挪开脸,看向左侧并未盖住的侧窗,瞧见外头的各色风景,心头明亮了许多。 皇家猎场森严,以姜玉照的身份,以往自是没有机会前来的,如今替代了林清漪的身份,从侧窗一路瞧着路旁风景从僻静的小巷变为小路,继而愈发风景秀美起来。 马车辘辘,车身略微摇晃着,外头的烈日炎炎,照耀的一切都清晰光亮。 身侧的太子一直安静,忽地冷不丁出声:“姜侍妾往日里不喜张扬,今日却愿意代替太子妃出来,孤瞧着你如今心情也不错,莫不是知晓了等下围猎场内,谢小世子也会在场?” 姜玉照一顿,扭头对上了萧执的视线。 往日里清风霁月,矜贵出尘的太子,如今眉头微微蹙起,凤眸也沉沉。 若不是知晓太子并不喜她,听到这番话,姜玉照都要以为太子这是小心眼的在拈酸吃醋了。 她思索着很快回应:“殿下怎会这般想,妾如今到场只是因为逼不得已,自身无法抵抗太子妃的要求而已。至于如今欢愉也只是因为想起了过往。” “妾从未来过皇家猎场,也不知晓这沿路居然是这般秀美风景,想到以往父母都已打猎为生,心中感慨,情绪自是与谢小世子毫无关系。” 萧执这才想起,姜玉照出身乡野,爹娘以打猎为生的事情。 他神色松缓:“如此,确是孤的不是。” 姜玉照头一回听到太子致歉的话,瞧着他神色如常,似并没有对侍妾致歉的损失颜面的模样,稍感意外。 似乎这位太子殿下并非高高在上的蛮横之人。 正思索着,皇家围场到了。 高墙耸立,侍卫环绕守卫,气势磅礴。 周遭已有不少人到场,马车停下之时,太子率先掀开帘子起身,而后回头,纤长手指帮她戴好面纱,而后攥着她的手:“跟我下车。” 姜玉照头一回狐假虎威,感受到了身为“太子妃”的崇高地位。 周遭不少侍卫与旁的下人们一同朝着他们二人行礼:“见过太子、见过太子妃。” “免礼。” 很快便有不少贵女夫人们迎了上来,一一行礼问候。 这般时候,姜玉照便要庆幸了,林清漪因着体弱所以往日里并不常出门,再加上她的性格问题,与京城内的贵女们也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集,闺中好友更是没有。 因而姜玉照如今只需与她们表面寒暄即可,无需深入聊些什么,也避免了被拆穿。 所以有不少人好奇太子妃今日怎的突然戴上了面纱,但太子说她身体不适不宜见风,一个个便了然没再询问什么。 京城内众人,哪个不知太子妃身体病弱的。 皇家猎场面积非常大,太子带她到休息用的帐篷处,进去一看所需东西一应俱全,里面还有下人正在收拾忙碌着。 萧执凤眸掠向她:“等下围猎开始时若是喜欢你便出来看看,若是疲乏了便在帐篷内休息,左右不过些许时间,结束了便没什么,无需太紧张。此处也不会有旁的人过来,孤已经吩咐了玉墨看管此处,若是觉得热,在帐篷内将面纱取下来也无妨。” 姜玉照未料到他竟想的这般多,很快点头:“是,殿下。” 因着清早上妆之时,时辰确实有些早,再加上如今身上穿着的衣服,虽是华丽富贵但也厚重,头上所簪的发簪与步摇等物也略微有些重,压得姜玉照有些头皮发紧。 因而在萧执与玉墨等一众侍从准备离开之时,姜玉照确实有想在榻上休憩的想法,但思索片刻放弃了。 外头不少贵胄子弟接连从帐篷中出来,身旁夫人等细心宽慰嘱咐,一派温情。 瞥见萧执不着痕迹地凤眸掠向她时,姜玉照看出了他的意思。 姜玉照垂眼片刻,很快抿着唇上前。 在踏出帐篷的那一刻,戴着面纱的面上,双眸弯了起来,声音也似林清漪往日撒娇那般温柔:“殿下,臣妾虽然知晓殿下身强力壮,往日里也因着习武技艺精湛,但围猎之事到底还是危险的,望殿下今日出行之时务必要小心。” 众目睽睽之下,姜玉照的手掌落于萧执的肩头,睫毛低垂间,替他细致地整理衣襟,如玉的手指触碰着他的胸口及脖颈皮肤,不经意间的肢体接触,令得她睫毛微颤。 以萧执的角度,甚至能够看到她脖颈处一路蔓延而下的泛红色泽。 她以往从未如现在这般主动过,更何况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顶着太子妃林清漪的身份,与他这般亲密接触。 萧执一把攥住姜玉照的手掌,凤眸灼灼,唇角勾起:“孤知晓,多谢太子妃关怀。” 说完,凤眸不着痕迹地往一侧不远处掠了眼。 那处,穿着甲胄的谢小世子正眉头微蹙。 …… 围猎快要开始,京城内诸多贵胄子弟们全都骑着高头大马立于一侧,等候着狩猎开始的信号。 谢逾白总觉得今日的林清漪与往日有所不同,瞧着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正思绪着,圣上如往常一般言谈几句,而后狩猎很快便开始了。 往日里谢逾白便是与太子在狩猎上竞争的对手,因着关系亲厚,并没有互相让的想法,反而都尽力而为,好好酣畅淋漓的赛一把。 如今参与的人员比上回要多上许多,还有自边疆回来的将领们,厮杀便愈发激烈。 谢逾白夹着马,在沈倦将军身侧,很快挥动缰绳,驾马快速疾驰而过。 若说往日里与太子之间互相比拼不过是兄弟之间的玩闹,如今便又多了层旁的。 谢逾白攥紧缰绳。 太子凤眸瞥他,薄唇也紧抿,丝毫未曾放水,骏马同样疾驰而过。 远处的帐篷里,姜玉照能够隐约瞧见那疾驰而过的数匹骏马,以及骑在马背上的勋贵子弟们。 疾驰时,骏马扬蹄扬起的声响非常剧烈,大地都仿佛在震动一样。 姜玉照知晓太子的能耐,视线朝着前方看去,便瞧见了近乎并肩而行的三匹骏马。 很快的,等马匹进了丛林间,她便看不见了。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0节 附近帐篷里面有贵女夫人们嬉笑着商议,互相之间猜测今日这次狩猎谁会摘取头筹。 “往日里每回都是太子与谢小世子之间争夺,今日倒也又出来几位了。那位沈将军,看着也身强力壮的,当真厉害。” “不知今日,究竟是太子殿下能够拔得头筹,还是旁人。” “虽说之前多是太子殿下赢,不过今日瞧着谢小世子也格外认真,怕是要难猜了。” “左右不过是几个时辰的功夫,咱们且等一会儿便是了。” 甚至有几个好事的,瞧见姜玉照在帐篷里,笑盈盈探头过来询问她:“不知太子妃娘娘觉得今日谁会赢呀。” 帐篷内的炉子里正烧着沸水,林婆子与丫鬟正准备给她沏茶。 姜玉照是没有这个习惯的,这是林清漪的习惯。 她笑了笑:“本宫没什么经验,也瞧不出来谁能够夺得头筹,今日围猎本就是京中子弟锻炼的场所,都是自家人,自是谁夺得头筹都好。” 外头的人似是没有想到这位太子妃娘娘会这般说,嘟囔地瘪嘴:“好吧,娘娘这不是什么都没说嘛。” 因为姜玉照本就不在意所谓的谁赢谁输。 她看着外头的人逐渐离去,姜玉照姜玉照饮了一口林婆子静心泡好的,按照林清漪口味制好的茶水。 茶汤温热,带着略微的苦涩味道。 她果然还是喝不惯这般所谓的勋贵子弟的矜贵东西。 姜玉照在帐篷里面待了许久,听到外头击鼓的声音愈发急促,伴随着各种议论纷纷的欢喜兴奋声音,知晓这是那些外头去狩猎的,人们已经回来了。 她略微有些困倦,并未似那些旁人一样出去好奇的查看结果,倚在榻上微微闭上了眸子。 半晌听到欢呼与惊讶声音。 接着便是细碎的脚步声。 姜玉照睁开眼的时候,便见到帐篷里面已经多了一个人,正是之前外出去围猎的太子殿下。 他此刻在坐在椅子上,长腿舒展着,薄唇抿着手中茶水。 “殿下,您回来了?狩猎已经结束了?” 姜玉照诧异询问。 萧执偏头看她,声音很轻:“嗯。” 姜玉照从太子这张脸上瞧不太出来,究竟是胜了还是输了,于是试探性询问:“不知殿下您今日狩猎了几只猎物?” 萧执放下手中茶盏:“我与谢逾白平局,各自猎了八只。再多便不合时宜了,本就只是围场豢养的,演练而已,无需赶尽杀绝。” 姜玉照缓了下才应声:“原是这样。” “嗯。” 萧执忽地看她:“刚才孤进来之时,瞧见你似是有困意,莫不是觉得无聊了?外头现在暂时无事,你若觉得无聊不如出去走走,刚好,孤还给你带了一份小礼物。” 姜玉照刚要拒绝,听到后头的话有些惊讶:“殿下,给我带了礼物?” 萧执轻笑,示意她跟着他出去。 等到了外头,姜玉照定睛一看,玉墨怀里竟抱着一只肤色雪白的兔子。 萧执道:“这兔子狡诈,追它耗费了不少功夫,反正你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不如养个兔子当做宠物消遣了,喜欢吗?” 姜玉照也就以往在老槐村的时候见过这样的兔子,那时候爹娘外出狩猎之时,遇到兔子也会这样舍不得猎杀,而是专门带回来给她玩耍。 如今倒是没想到,太子殿下竟也会有这样的闲情逸致,围猎争夺猎物之时,竟还不忘记给她带一只野兔玩耍。 姜玉照上前去摸了摸那兔子的皮毛,瞧着兔子那乱动的脑袋,忍不住笑了笑:“妾自是喜欢的。” “今日你是太子妃,便不该这样称呼自己了。” 萧执伸手递到她面前,微微扬起眉:“来,孤带你去里面瞧瞧,上马。” 姜玉照没骑过马,瞧见被玉墨带过来的骏马时,一时间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上去。 她如今扮演的是太子妃,怕姿态不雅暴露身份。 萧执却并没在意,领着她踩上马镫,一步步教她如何上马,等姜玉照坐在马背上时,他自身后一同与她骑了上去。 马背上,他们二人一前一后,玉墨开始牵引着缰绳,后面瞧见姜玉照逐渐渐入佳境,又有太子殿下在后头护着,便知晓没什么事情,因而散开了些许。 等瞧着他们两个似要往林里去,这才领着其余侍从骑马跟了过去。 马背颠簸,姜玉照面上还带着面纱,风拂面而过的时候,策马奔腾的感觉令得姜玉照浑身都在愉悦。 这般肆意的飞驰,远比她以往缓慢的走路、坐着轿子的拘束感要好上许多。 这便是她一直所喜欢的,如同幼时在山村时,外出与爹娘一同捕猎之时的感觉。 天地宽大,任她奔腾。 姜玉照扯着缰绳,虽是头一回骑马,但很快便学会了,并且愈发肆意起来:“驾!” 萧执似是没想到她居然并不似外表那般柔弱、胆怯,如今竟展现了这般模样,原本还以为可以手把手教她缓慢骑行,没想到倒飞速地与她一同在马背上疾驰。 他颇感意外,很快便笑了起来。 “孤以往竟不知,姜侍妾竟还有这一面。如今骑马竟骑的这样好,想必射箭应当也不错吧,孤记得你说父母都是打猎为生,不知是否也学了一招半式。” 姜玉照不止学了一招半式。 以往白雪皑皑的山野之中,爹摔伤了腿一直卧床不起,哥哥没了消息,家中只剩她与阿娘二人。 阿娘手把手教她打猎,并夸赞她的天分,直说她是家中打猎最有天赋的人。 如今,太子自一侧帮她拽着缰绳,右手递给她弓箭。 姜玉照自腿侧箭筒下抽出羽箭,搭在弓上,即使如今是在马背上,颠簸疾驰,与以往平底之上不同,但姜玉照很快便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她腰腹用力,紧紧夹在马背之上,双臂保持平衡,往日里总是在萧执面前噙着水一般的双眸,此刻锐利且明亮。 “殿下,臣妾今日若是射中了猎物,不会让人觉得与以往太子妃体虚病弱的模样不符,产生疑虑吧?” “不会,你自玩你的。” 姜玉照能够感知到自己腰身处被紧搂的触感,她没再多说,弓弦绷紧之后,对着猎物射了过去。 面上瞧不出丝毫猎杀动物的不忍,冷静地迅速收回了弓箭。 萧执挑眉:“中了?” 姜玉照:“中了。” 远处的密林,丛林处到处都是树木与杂草,隐隐只能从些许动静处察觉到猎物的存在,本就不是一件易事,更何况如今还在马背之上,骏马奔腾着,更难操纵。 萧执勒紧缰绳,控制骏马逐渐放慢步伐,回头看向身后跟随的一众侍从们:“去看看。” “是,殿下。” 玉墨率先令人一起骑马过去,而后翻身下马翻找。 很快,便前来禀告:“殿下,中了,是一只雉鸡!” 果真中了。 萧执饶有兴致,姜玉照的手攥着缰绳,他的手落于其上:“走,一同去瞧瞧。” 狩猎所处的密林面积很大,他们两个还没等骑马进去多久,便看到了被一众侍从守着的猎物。 那只雉鸡被一箭毙命,当中射穿,箭羽上迸溅出几滴血迹,很干净利落。 萧执瞧见,愈发觉得意外。 未料到以往在太子府之中总是温顺、低眉顺眼,好似没什么脾气的姜玉照,竟有这样一面。 这般技艺,比今日上场围猎的大多数勋贵子弟都要厉害。 萧执勾唇,命玉墨:“将猎物收拾起来,等下狩猎结束了一同拿回去。” “是,殿下。” 姜玉照只掠了眼地上的野鸡,面上并无起伏。 早在她弯弓射箭之时,便知晓她这箭不可能射歪。 许是这一箭勾起了她的兴趣,姜玉照正待与太子一同往密林里面去,身后忽地传来声音。 “玉照?” 姜玉照回头,看到了不远处正在定定看着她这边的谢逾白。 此刻她面上还带着面纱,穿着打扮也是如林清漪一般的风格,一路走来无人认出来她并非林清漪。 但此时谢逾白竟喊出了她的名字,许是应当刚才瞧见了她射箭的那一幕。 林清漪自幼体弱多病,下不来床,做旁的事情本就艰难,更何况是弯弓射箭,骑马打猎这种激烈事情。 她刚才表现出来的又是那般娴熟姿态,因而定然不是林清漪。 原本姜玉照还想着此处密林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去,应当没什么人会撞见才对,没想到现如今竟是被谢逾白撞了个正着。 她还骑在马背上,腰身处被太子紧搂着,身体倚在萧执的胸口处,近乎整个被他抱在怀里。 攥着缰绳的手还被萧执的手掌包裹住。 几乎是瞬间,姜玉照感受到了掌心处传来的那股紧攥力度。 与此同时,头顶,太子声音依旧如常,清冷低沉:“逾白,这是孤的太子妃,并非什么玉照,你莫不是糊涂了。” 谢逾白的视线定定看过去,视线落在萧执紧攥着她腰身处的手掌时,呼吸急促片刻,唇紧紧抿着,胸腔内生出浓烈的激荡情绪。 他怎得认不出,那分明就是姜玉照。 亲眼瞧见他们二人这般亲密姿态搂在一起,谢逾白的掌心迅速紧攥。 第49章 早在林清漪要姜玉照戴上面纱, 代替她去围猎之时,姜玉照就想过,定然会与谢逾白碰面。 只是未料到会这么早, 也未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 高头大马之上,姜玉照能够感受到来自身后太子萧执的温度, 他的身体紧贴着她,马匹每次来回踱步, 随着动作, 都会与她身体亲密接触。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1节 他的手掌还一只落在她的腰身处,一只落在她的手掌上, 与她一同攥着缰绳, 姿态宛如搂抱一般。 面纱轻薄,姜玉照能够感知到谢逾白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灼热、执着。 就宛如上回在马车之上一样。 姜玉照下意识在衣袍下触碰自己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能感受到谢逾白当初在车里攥着她, 牢牢不放的模样,与触碰到的那股温度。 但与上回不同的是,谢逾白如今不止在看她。 他的视线落在她与太子接触的地方上,而后又与太子对视。 自幼时起便情同手足的至亲好友二人, 如今视线激烈碰撞上。 一个凤眸沉沉,清冷如雪。一个火气肆意, 强压躁意。 虽间隔有些微距离,但姜玉照依旧能够看清谢逾白攥着缰绳的那只手,攥得紧紧的。 好半晌,他才看她,出声:“逾白见过……太子妃。” 姜玉照顿了下, 垂眸:“嗯。” 她应了声,便准备扯着缰绳,离开此处, 不想继续在原地维持如今这般怪异的碰面。 但她的手刚刚扯动,就被萧执的手按住。 姜玉照抬眼,看到太子清冷的凤眸半眯着,薄唇微掀:“跑什么,有什么好怕的,怎的不上前与谢小世子打声招呼再走。” 偏生这时,对面的谢逾白也抿着唇驾马缓缓迎着他们过来:“确实如此,太子妃娘娘何须避开逾白,既然同样是要入内打猎,林中地形错综复杂,不如多一人同伴而行,也算有个伴互相照应,如何?殿下,还有……太子妃。” 姜玉照能够感受到两道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的感觉,灼热、虎视眈眈。 掩在面纱下的唇抿住。 她听到太子贴在她耳边的低沉声音:“你说呢,太子妃?” 姜玉照抬眼,神色平静:“臣妾听殿下的。” …… 玉墨谨慎地跟在太子、太子妃身后随侍着。 谢小世子突兀地参与了同行的队伍之中本就是意外之事,但比这更要意外的是,狩猎过程中,因着姜侍妾是头一回入内,追逐猎物追的有些深了些,太子殿下竟也没有制止。 导致主子几人在前面追逐猎物,后头的他们追着前面的主子,一来二去的,竟去到了丛林深处。 玩闹的有些久了,天色竟也略微有些黑了起来。 周围生出不少野兽的低声呼声,玉墨连忙出声唤住前头的几人:“殿下,太子妃娘娘,如今天色黑沉下午,路不好走,再加上丛林之中野兽丛生,暂时不适宜硬闯出去,不如暂且找个合适的地方暂且休息一晚,亦或者等着围猎帐篷内旁人发现殿下您等失踪前来寻找。” 旁的侍从也跟着点头:“殿下,夜色黑沉确实不适合再乱走了,此处本就是到了深处,惊扰了更为凶猛的野兽就不好了。如今折腾半天功夫,马匹都跟着疲累了,不如暂且休息一晚。” 萧执凤眸看向谢逾白:“逾白,你说呢?” 谢逾白下午陪同入丛林之时,一直并未怎么说话,如今被询问,下意识掠了一眼马背上的姜玉照,很快垂眸:“我都可以。” “好。” 萧执定定看他一瞬,挪开眼:“找个地方休息吧。” “是,殿下。” 与玉墨一同陪同在太子身后的有四五个侍从,如今飞快地四处探去,很快便寻了一处空旷的树下,准备暂且再次休憩一晚。 又去四散开,找寻吃的,亦或者拿出随身带着的东西,开始忙碌起来,一个个动作有条不紊。 谢逾白生了火。 枯木的木桩被砍成两半,如今变成两截用来休息的座椅。 谢逾白就坐在另一侧,隔着火光,描绘着姜玉照的模样,忍不住看了又看。 虽然姜玉照今日面上戴了面纱,但他还是能认出来姜玉照的模样。 她与林清漪,本就是完全不同的。 今日姜玉照所射杀的猎物,如今被侍从处理了之后,架在火堆处熏烤。 玉墨正在往上面涂抹熏烤的香料,油脂被逐渐烤出来,滴在底下的火苗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响,火苗跟着一下下窜得很高。 在谢逾白面前,玉墨等人还是按照表面上的称谓,唤姜玉照为太子妃。 如今便瞧着那烤肉快好了,回头小心翼翼切了些许下来,裹了调味料朝着萧执、姜玉照、谢逾白三人分别送了过去。 “殿下,太子妃,还有谢小世子,今晚因条件有限,膳食只能这般简单凑合一番,香料并未带太齐全,处理的也略微有些简陋,望,只能暂时先委屈大家一下了。” 玉墨面上有些愧疚。 萧执掀眸:“无事,已经做得不错了,等会儿你们也快些用膳吧,莫要一直忙碌了。” 玉墨等人连声道:“多谢殿下体恤。” 萧执看着手中清洗过后的绿叶上放置的烤制肉食,想起姜玉照不喜羊肉,便侧目询问她:“孤记得你不喜羊肉,这肉你可喜欢吃?” 姜玉照点了点头。 她只对羊肉过敏,旁的肉类倒没事。 只是虽说如此,可能因为多年以来缺少肉腥,她吃太过油腻的肉食反而能尝出难以接受的味道,虽然能吃,但是不太喜欢。 正在思索着准备将手中熏烤的肉直接迅速嚼几下便吞下去时,对面的谢逾白忽地开口:“我知晓你不喜油腻的肥肉,我的这份已经去掉了外面的皮和肥肉、肉筋部分,全都是你能吃的,给你。” 他此刻倒不再喊姜玉照所谓的“太子妃”了,将手中食物朝姜玉照递了过去。 篝火在他面前燃着,明亮的火光照亮了他的双眸,那双往日里束得高高的发尾,如今略微低垂着,发丝在他肩上散落。 他那双眼直直地认真看着姜玉照,亮得过分。 与太子视线相撞时,则带了些如下午初遇之时的针锋相对,视线毫不避让。 处于一侧还在烤肉的玉墨心中忍不住“嘶”了一声,满目震撼,慌忙垂首遮掩住。 早前他陪同太子参加宴席之时,便隐隐听到过谢小世子向太子殿下讨要后院姬妾之时,如今,未料到谢小世子竟还未死心一般。 竟在这种场合,这般直接,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对姜侍妾示好! 甚至言语之间还展露了些许与姜侍妾之间的默契与熟稔。 谢小世子竟与姜侍妾关系这般密切,竟还知晓她吃食的习惯? 这……!!! 玉墨如今已是恨不得将头死死埋在地上,根本不敢听如今主子三人的对话,只觉如今气氛已是分外怪异。 篝火火焰生得极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周围一切安静了许多。 只能听到谢逾白的声音,在停顿片刻后再次响起:“我记得你喜食甜食,可惜今日我没准备充分,身边没带什么甜食吃食……暂且先吃点肉食垫垫吧。” 对外在京中一向肆意潇洒,从来都不解风情的谢小世子,如今却清晰地记得姜玉照的喜好。 身旁侍从们将头埋低,不敢再听。 姜玉照拧着眉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肉食,思索着自己应当如何处理。 她下意识抬眸看向身侧的萧执。 矜贵清冷的太子如今一张面容被篝火映的略微泛红,他那双凤眸微微低垂着,面上是一派面无表情的无起伏神色。 半晌,似是感知到她的视线,他的眼挪了过来,落在她身侧的手也忽地紧攥住她的手。 姜玉照瞧见他缓缓扬唇:“难为逾白你竟这般体贴,还知晓照顾你嫂嫂。” 他伸出手掌,替姜玉照接过那份已经拆好的肉食,递到她手上,面上弯唇露出一副大度自然模样:“毕竟是逾白的一番心意,做嫂嫂的你便接受了吧。” 凤眸低垂间,不知从哪里竟摸出来两粒圆润的青白果子。 萧执看向她,凤眸低垂:“刚才同玉墨一同出去在附近逛了一圈,摸到几颗果子,甜的,如今想来倒是刚好。” 他将其递到姜玉照空着的右手之上:“吃完了油腻的肉食,刚好可以拿清甜的果子解解渴。” 姜玉照:“……” 她低头一看,左手是肉,右手是果子,倒是刚好将她两只手都占满了。 她抿着唇应了声,很快便缓慢吃了起来。 对面篝火处,谢逾白却抿住唇,神色并不好看。 ……嫂嫂? 萧执让他唤姜玉照,嫂嫂? 虽知晓萧执如今说的是顶替林清漪身份的姜玉照,但…… 他心中沉沉。 接受不了姜玉照当真成为太子后院之人,他日后要称其为嫂嫂的事实,于是眉头都紧紧蹙了起来。 面对玉墨重新切好的肉,他食不知味地嚼了起来。 等过了些功夫,天色渐沉,温度也渐渐降了下去。 林间冷风袭过,之前燃着的篝火已经成了红碳,隐隐散发着温度。 姜玉照庆幸如今穿的是林清漪的锦袍,布料倒是比她的衣裳更为厚重一些,如今在林间倒也能稍避冷风。 她正准备闭目,耳边听到些许动静,她抬眼去看,发现是谢逾白。 今日参加围猎,他穿着打扮与以往有些不同,更加意气风发。 如今,他正褪去自己的外袍,隔着篝火作势要递给她。 声音也喑哑着:“林间风大,你本就体弱,不如披上它用来遮挡风寒。” 他今日话说得不多,在林间狩猎之时,多是陪在他们身侧,一言不发,沉默的跟随,视线倒是一直凝在她身上。 等如今准备休憩时,话才多了些。 姜玉照知晓他是关怀自己,但当着太子的面这般肆无忌惮地表露与她的亲昵,与对她的关怀,姜玉照自是不能接受的。 因此她很快拒绝了:“不用了,谢小世子留作自己挡风便可,本宫身上并不冷,多谢谢小世子挂怀。” 谢逾白抿唇,放缓声音:“我也并不冷,近些时日也是皮糙肉厚惯了,比不得你体弱,还是你先……”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2节 他话未说完。 闭目假寐的太子睁开了眼。 萧执以往见过这般争风吃醋的场合,之前他一直嗤之以鼻,不喜这般姿态,今日许是在外头狩猎时候多了,染上了祖宗的野性风气。 瞧见递到姜玉照面前的外袍,瞥见谢逾白亲昵凑近的姿态,萧执凤眸低垂,很快便伸手,揽住了姜玉照的肩膀。 将她往自己怀中搂了搂。 而后视线直直看向谢逾白:“无需外衣,靠近些便不冷了。” 他边说着,边当着他的面将姜玉照的掌心紧攥。 姜玉照能够感知到属于太子的气息在身边浓烈萦绕,掌心的温度传递过来,而后蔓延至全身。 萧执确实肩宽体阔,他处于一侧替她遮挡住林间的冷风,再加上贴身入怀时触碰到的身体温度,确实较之前要温暖许多。 但…… 篝火对面,姜玉照瞧见紧攥的手,他的眸色被篝火的颜色映得泛红,宛如被烤得发烫一般。 …… 因着条件有限,休息时没了帐篷内充满暖意的小榻,如今林间只有侍从寻来的些许杂草干草铺在身下,再垫着外衣,便草草算作休息的地方。 姜玉照倚在树下,与太子挤在一处,草草睡去之时,心中担忧着树上会不会掉下来虫子,夜间沉沉睡去之时,总觉得身上还有无法忽视的视线一直在追随她。 夜间因着夜深之时气温骤降,她不得不尽可能的靠近身旁的太子,倚在他的肩膀与怀中,终于睡了过去。 当晚,囫囵地做了些许乱七八糟记不太清的梦,睁眼醒来之时,还有些分不太清晰如今的情况,瞧见太子递过来的手掌,才怔愣片刻后反应过来,被他拉着起了身。 当今太子一贯是锦衣玉食长大,想必是除却今日,未曾怎么经历过如今这般狼狈姿态吧。 姜玉照瞧着他那往日里一丝不苟束发的玉冠都略微凌乱了些,唇边溢出点笑。 瞧着玉墨等人服侍太子尽可能梳洗,她也简单处理了一番,便抬眼,对上了谢逾白的视线。 他在看她。 姜玉照被面纱遮盖住的面容上是一派平静,清亮的眸子看他一瞬,很快便挪开了。 只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却依旧挥之不去,执着、沉沉。 折腾了许久,等姜玉照与太子一行人从林深处出去时,便看到了漫山找寻他们的人,回去与帐篷中众人报了平安,又好好梳洗休憩了一番,这才将紧绷的神经松了起来。 林婆子未曾与他们一同前去,如今瞧见姜玉照又是惊吓又是松了口气的模样,瞧着神态颇为慌乱。 姜玉照倒并未如何。 心中思索着昨日所发生的事情,因着未曾休息好,倒是起了些许困意。 没多久,侍从们收拾行囊,准备归程。 姜玉照上了马车,与太子同坐车厢内,因着这股困意,她倚在车厢边缘,闭着眸子不知何时竟睡了过去。 醒来时,马车辘辘,已是从围猎的山头回到了太子府。 她正倚在萧执的怀中。 去时只觉耗费了许多路程,未料到回来竟还挺快。 姜玉照掀开侧窗帘子,许是因着昨夜在林间休憩过于折腾,如今瞧着冷冰冰的太子府,她竟也瞧出了几分亲切。 想到此,她扯了扯嘴角,在太子的视线下,整理了一番面颊上的面纱,缓缓跟在太子身后下了马车。 如之前在围猎处一样,周遭侍从见她都躬身行礼,口中对她称呼也是太子妃。 但姜玉照知晓,如今所谓的太子妃称呼不过是披了林清漪的一张皮罢了,入了太子府中,便又是之前的那个姜侍妾了。 果不其然。 刚一结束围猎,她刚入太子府熙春院,没歇息多久,林清漪便迫不及待地将她唤了去。 左右不过是心中不安,询问她围猎所发生的事情,命她一五一十地完全复述出来。 姜玉照自是平静开口:“狩猎之时殿下与谢小世子并列第一,同样猎得八只猎物。妾怕被人看穿身份,所以并未出去看,守在帐篷中歇息许久,后太子与谢小世子外出再次射猎游玩,带上了妾,不甚追逐猎物走得深了些,导致当晚在林间度过了一夜,第二日便启程回来了。” 林清漪心中不满,询问姜玉照多次,知晓当晚陪同一起的有数位侍从,还有谢小世子在,知晓不会与太子发生些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斥了她几句不知阻拦殿下,又讥讽她与谢小世子见面是否旧友重聚觉得开怀,见姜玉照一直垂着头不说话,便觉得索然无味,不屑的挥袖让她回熙春院了。 等姜玉照离开,一向多疑的林清漪又询问了林婆子,确定姜玉照所说都为真后,这才真的神色松缓。 心道姜玉照竟真是个没脑子的乖顺货色,日后有这么个人帮她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还挺好的。 若是下回还有这般事情,她若是不喜欢去,倒是可以继续让姜玉照装扮成她前去,反正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情,等再过些时日,她身体养好了,也就不需要姜玉照了。 想到此,林清漪心中稍显急促,拧着眉头吩咐丫鬟拿来她的汤药,一饮而尽之后,心中才安稳许多。 只需再过几日…… 林清漪尽量压抑心中情绪,勾唇轻笑出声。 从姜玉照口中得知昨夜太子在林间宿了一整晚的事情后,吩咐丫鬟去炖煮熬汤,准备等下再送去太子寝宫关怀太子一番。 此刻太子院中,多了一位宾客。 谢小世子谢逾白,刚从皇家围场回来,没过多久便专门拜访入内。 他回去之后换了一身新衣,如今端着茶盏缓慢饮着,在他身旁,放在茶桌之上的,是一包还热气腾腾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糕点。 “殿下,昨夜因着情况特殊未能吃些什么,今日逾白便专门去市井铺子里买了新出炉了糕点专门送过来。” 谢逾白定定道:“给玉照吃。” 如今回到了太子府,他也无需做些什么表面的功夫,直接撕扯开那层布,直截了当。 他微微垂眸,想到姜玉照的模样,心头便柔软,唇角也跟着翘起来:“我记得玉照最喜欢吃甜的东西,可能是因着之前日子过得苦。她最喜这家铺子的糕点,每回她外出卖绣布之时,都要偷偷的买一两块回去与袭竹分着吃。我翻墙给她带糕点,她会眨着眼收下,一口一口地吃得很珍惜。” “如今这些,便当做难得一次见面,昨晚未能给她什么吃食的补偿吧,望殿下能够帮我转交给玉照。” 谢逾白伸手,将手中糕点往太子面前推了推。 萧执辨认出这是上回姜玉照外出之时,专门去买的糕点铺子的糕点。 他眯着眼,将其重新推了回去:“无需逾白操心,姜侍妾如今怕是已经瞧不上这些糕点了。太子府后厨有数位师傅专门做糕点,不论是用料还是技艺都远超外面的铺子。” “更何况外面做的东西,总归是不干净的她吃了,怕是会身体不舒服的。” 萧执微微垂首,状似不经意间挪了挪脖颈,露出脖颈处的些许红痕。 那是上回在熙春院折腾之时,床榻之上过于激烈,导致姜玉照手指抓挠划伤他皮肤留下来的痕迹。 虽过去数日,可如今依旧还是留有些许痕迹的。 萧执凤眸淡淡掠过谢逾白,确认他看到后,才平静整理自己衣领,将那些暧昧痕迹重新遮盖住。 他与谢逾白一直是多年的好友,按理来说不必如此刺激,只是虽说当初他与姜玉照确实关系密切,但如今姜玉照已入太子府数月,与以往自是不同。 萧执并不想与谢逾白因为女子而产生隔阂,如今也只是想让他适可而止。 果不其然,谢逾白瞧见他脖颈处的痕迹后,呼吸都急促了几分,眼眶略微泛红,落在桌上的手掌也紧攥。 明显情绪略微失控,低落难受。 萧执本欲将谢逾白送出府,只是还未起身,谢逾白却蓦地开口。 “殿下,我与您是自幼长大的情分,您自是知晓我是什么性子,您也知道玉照对我的重要性。她在您这里只是后院可有可无的一个身份低微的侍妾,可她在我那却不同。” “我与殿下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就比不上玉照一人吗,难道殿下也与我一样,倾心于玉照吗!” 萧执蓦地攥紧掌心,凤眸微怔。 -----------------------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这糟心的围猎写完了。 啊啊啊啊啊,赶紧进入正题吧,烧烧烧,火葬场啊啊啊啊啊! 第50章 “难道殿下也与我一样, 倾心于玉照吗!” 话音落下之时,周遭瞬间寂静,隐约只能听到外头些许虫鸟鸣叫声音, 以及呼吸之间的声响。 太子并未出声,只是攥着茶盏, 薄唇冷冽抿着。 见此,谢逾白眼睛亮了几瞬, 继续追着询问:“殿下, 既如此,不如您便将玉照还给我吧, 本来我远赴边疆便是为了与她在一起, 我们相识远比太子您要早,如今这样也是阴差阳错, 您既然不喜她,不如各归各位,也好避免如今这般局面,殿下……” 茶水的雾气氤氲了萧执的眼。 “哒”地一声。 他将手中茶盏放在桌上。 抿着唇, 并未回应谢逾白的话,只是出声:“天色既已快要暗沉了, 逾白想必昨夜折腾也疲倦了,来人,送谢小世子回去。” 谢逾白还未反应过来,玉墨等人便自一侧出来,恭敬的准备领他出去:“谢小世子, 天色已晚,不妨奴才领您回马车上歇息吧,您这边请。” 这竟是要赶他出去, 送客的意思。 谢逾白以往从未受过这般待遇,之前他来太子府何曾被太子赶客过,以往他们二人也并未有过如今这般尴尬又疏离的对话。 刚才明明太子刚才并未回应,并没承认对姜玉照有情,那究竟为什么…… 未曾想明白,感受着太子沉沉的视线,谢逾白低头,只好整理好情绪,深呼吸后恢复往日模样,勉强扯开弧度:“既如此,逾白叨扰了,改日再聚。” “好。” 谢逾白一走,周遭便空旷许多。 傍晚的余晖撒下之时,屋内也陷入了一片死寂。 殿内燃着的香炉生出袅袅的烟气,日光映入殿内,明明是充斥着暖意的,萧执却眉头紧拧,感受不出半分暖意。 案上还摆放着许多今日需要处理的公务,萧执执着笔半晌,笔尖的墨晕了很大一片墨迹,他也还未回神。 外头的玉墨送别了谢逾白后守在殿门口许久,不知何时忽地进殿:“殿下,守在熙春院的下人过来了,殿下要现在见他吗?” 往日里几乎每日,殿下都要在殿内办公之时,听下人汇报熙春院内姜玉照的一举一动行程。 几乎从未中断过。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3节 因此今日玉墨也只是当走个形式,询问一声后,便准备回身将守在殿门外的下人叫进来。 可今日却似乎出了状况。 一直在殿内垂眸不语,冷淡出神的太子,似忽地回神一般,凤眸沉沉,声音压得极冷:“姜玉照如何何须每日汇报给孤,日后不用再每日汇报了,守在熙春院的人也都撤了吧。” 玉墨一愣,反应过来后连忙快速应声:“是殿下!” 他心中抽了口冷气,不知殿下今日是如何了,是否是因着刚才谢小世子的到来影响了情绪。 熙春院派人看守还是当初太子中药之时,当初一来是为了调查中药结果,二来是为了避免姜玉照将与殿下春风一度之事到处炫耀乱说,因此才派人专门监视盯梢。 可后面似乎逐渐变了味道,太子殿下似乎也习惯了在办公之时听下面的人汇报有关熙春院、有关姜侍妾的消息。 如今却…… 玉墨不敢再乱想,迅速出了殿门后,对着门外守候的男人摇头:“日后无需再守着熙春院了,殿下的吩咐,让你们都撤回来。” 外面的人明显跟着微愣,但很快也应声:“是。” 察觉到太子殿下今日情绪似是不好,玉墨进殿来回伺候之时都放缓了动作。 但即便如此,轮到天色逐渐暗沉少许之时,玉墨还是不得不按照规矩入内,询问太子:“殿下,不知今日您要在宿在哪里,要去熙春院吗还是……?” 太子执笔的手一顿。 他抬眼扫了眼自己的寝宫,殿内宽阔,烛火通明,明明是与往日无差的模样,但却莫名多了份冷寂。 再一次听到熙春院的名字,萧执只觉分外刺耳。 身边随侍的玉墨竟也不知不觉间口中全是熙春院,周遭似在不知不觉间被熙春院侵蚀。 他沉了沉眼:“孤何时说要去熙春院了。” 玉墨:“那殿下是要……” 萧执眸色落在一侧的汤碗之上。 玉墨连忙开口:“太子妃娘娘体恤您围猎之时劳神伤心血,方才刻意派人来给殿下您送来药膳,并嘱咐奴才记得劝殿下您饮用。” 玉碗盛着的汤一如既往,无需喝萧执便知晓是后厨一贯的味道。 他敛了眉目:“去主院。” 玉墨顿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连忙垂首:“是殿下!” 心中已是惊愕万分。 因着太子妃体弱,自成婚以来,数月有余,殿下一直只是用膳之时去主院陪太子妃,从未有过在太子妃院中留宿的情况,如今这是…… 莫非熙春院要彻底失宠了? 玉墨飞快退出去,吩咐下人忙碌准备。 而后等夜色沉沉,案上公文批改完成之时,萧执抬手用汤碗中的勺子搅了搅汤,薄唇浅尝一口,很快便起身。 “去主院。” 夜色中,月朗星稀,步辇微微摇晃,萧执落于其上,纤长手指抵住额头,神色并未松动。 想到白日里谢逾白所说的话,萧执眉头依旧紧拧,薄唇也冷冽抿着。 谢逾白说他倾心姜玉照。 他怎会如此。 倾心这样的词汇,他只在幼时听母后抬起过,他怎会倾心于姜玉照。 虽与他有数次床笫之欢,但到底只是一位后院的姬妾而已。 他怎会对侍妾倾心。 脑中闪过姜玉照昳丽面容,想到她咬在他肩头上用力的模样,还有那双泛红发颤盈出泪痕的双眸。 萧执凤眸沉沉。 近些时日以来,他确实昏了头了,不仅时常出入熙春院,与姜玉照行床笫之欢,竟还如同愣头小子一般为了她与谢逾白争执。 围猎之时,甚至还专门去寻了野果给她,还当着谢逾白的面行挑衅之行。 他果真是被姜玉照影响的太大了。 肩膀上仿佛还残留着些许被咬伤后的疼痛,那处斑驳的痕迹处隐隐泛着灼烧的热意,萧执抬手按住。 因着过于用力,手背处青筋绷紧。 …… 步辇到了太子妃院中之时,门口守着的丫鬟惊后很快行礼,准备转身通报之时,被萧执制止。 他冷淡垂眼:“不必通报,勿要惊扰太子妃,孤自己进去即可。” 丫鬟犹豫一瞬,很快垂首:“是。” 萧执入内之时,太子妃似正在饮药,倚在榻上娇柔病弱的一张脸如今泛着冷意,悠悠瞥一眼丫鬟:“这汤药这么烫,都不知道凉一凉再端到本宫面前,莫非你是想烫死本宫不成?” 丫鬟慌忙跪下:“娘娘恕罪,娘娘恕罪,是奴婢的不是,奴婢方才已经放在外面凉了许久,听闻娘娘要饮用,以为已经凉的时间足够便端了上来,不想竟烫伤了娘娘,是奴婢的不是,求娘娘恕罪。” 林清漪本欲发火,但稍稍一抬眼,瞧见了门口处的太子一行人,当即面上那些愠怒之色便瞬间僵住。 而后很快,她呼吸急促,露出满面笑脸,撑着身子自床上坐起身来:“殿下,您怎得来了,外头的人竟也没有通报,当真做事不利,惹得您在门口站了这许久。” 萧执:“无事,是孤免了他们的通报,太子妃体弱,孤不想惊扰。” 他上前,掠一眼地上的丫鬟:“这是怎得了?” 林清漪被子下面的手已经揪成一团,面上勉强笑着,强装镇定:“不过是院中奴才不够用心罢了,汤药太烫便端上来,惹得臣妾手都泛红了。” “不过也只是小事,罚她出去多看看药炉便是了。” 林清漪唤来林婆子,暗自使了个眼色,让她带丫鬟出去。 林婆子自是领命,而后瞧见屋内太子身影,便将屋内旁的丫鬟也都一并带出去了。 屋内便只剩下林清漪与太子二人。 萧执视线不着痕迹落在她面上片刻,淡淡出声:“嗯。” 林清漪上次落水之后身体一直病弱着,太子之前也曾几次来关切看过她,只是从来都没有这么晚的时候来主院过。 如今瞧着在烛光下更显清冷矜贵的太子面容,林清漪心头乱跳,面颊也止不住泛起些许红色。 太子殿下这么晚前来,莫不是今天晚上要留宿主院? 心中涌起这个念头,林清漪的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落在被子上的手也瞬间紧攥,满心羞涩。 “殿下这般时辰来主院,莫不是还未用膳?臣妾让下人端些膳食来吧,殿下?” 萧执并无半分用膳的心思,厌厌垂眸:“不用,孤只是听闻近些时日你思绪紊乱,睡眠不好,所以来陪陪你。若是一直睡不好,孤便寻个太医过来替你瞧瞧。” “不必了殿下,臣妾如今已经好多了。” 林清漪面色更红,只觉殿下分外体贴。 她前段时间确实因着疑神疑鬼所以睡得并不安稳,没想到殿下竟知晓,如今竟还专门来关怀她。 她抓住如今这般尚好的气氛,露出娇弱的模样,撒娇般与太子又说了许多话。 因着心情愉悦,林清漪并未发现说着陪伴她的太子,神情略微有些心不在焉。 林清漪的屋内自然也是熏着熏香的,姜玉照屋内的熏香便是从她这边拿的,因此味道近乎一样。 萧执垂眸拨动着大拇指上的扳指,嗅着屋内的熟悉香气,神情微动。 当天晚上,林清漪本以为太子会留宿她房中,但不知为何,许是关怀她虚弱的体质,太子并未留宿。 垂眸与她说了些许话之后,陪伴到夜色深沉之时,等着林清漪熬不住困倦打哈欠了,他才起身。 “既是困倦了,便先睡下吧,孤明日再来看你。” 清冷声音落下,林清漪勉强睁眼,瞧见的便是太子离去的背影。 当晚,太子寝宫之中,烛火近乎通明了一晚。 第二日,一直陪同太子的玉墨止不住地打哈欠,瞧见太子似一夜未睡还准备起身忙于公务之时,忙开口:“殿下,您这般煎熬,身体如何能支撑得住,不如暂且休息一下吧。” 萧执还未出声,院中便进来了人。 是宫中的人。 上回在皇后宫中见到的那两位侍妾,如今毕恭毕敬地处于太子寝宫外:“殿下,皇后娘娘有请。” 玉墨一惊。 上回皇后娘娘的人来到太子院中之时,是专门将姜侍妾带了去,如今竟专门来寻了太子。 这回又是……? 莫不是上回围猎之时,姜侍妾假扮太子妃之事被人发现,传到了皇后娘娘耳中? 玉墨还在心中不安着,抬眼却见殿中太子殿下已经起身,凤眸低垂,面色平静:“待孤更衣。” “是殿下。” …… 马车辘辘,一路都极其安静,等到皇后宫中之时,萧执整理了一番穿着,而后才抬腿迈入其中。 皇后宫中空旷清冷,如他的寝宫一般冷寂,只有几位侍女忙碌陪侍,如今并不见旁的人在,想必是为了传唤见他,专门免了宫中妃嫔的问安。 “儿臣见过母后,给母后请安。” 萧执微微躬身,抬手行礼。 主座之上好半晌才传出皇后不咸不淡的声音:“嗯。” 她并未第一时间唤萧执起身。 萧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能够听到殿内响起的举杯饮茶声音,半晌之后,茶盏才被放下。 皇后的声音冷冷传过来:“宫内宫外虽间隔些许距离,但有些事情还是传到了本宫的耳中。” “太子,听说你抢了谢世子的心仪对象为妾?” 萧执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微微抬眼。 大殿之上,皇后坐在主座上,居高临下地朝他瞥来视线,眉头拧着,似不悦。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4节 她今日并未因着要见太子而草草梳妆,依旧如往常一般盛装出席。坐在主座之上,清冷的眉目与太子一般无二,眉目间自带高位的威仪。 因着多年保养得宜,如今这张面容上瞧不出年纪,虽孩子已然成年,她却依旧带着分外明艳的美貌。 萧执低低笑出声:“母后一大早便传唤儿臣入宫,原是为了这件事。” “怎么?这在你眼中原来只是一件小事吗。你不愧是他的种,做的事情也一样卑劣。血脉的问题,终究是改不了的。” 皇后语气冰冷。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随旁服侍的嬷嬷大惊失色:“娘娘,您怎的,怎得说出这般的话。” 皇后视线遥遥落在萧执身上,冷着脸并未说什么,只道:“太子,今日从宫中回去,你便将你院中侍妾让给谢世子,不过只是一个女人而已,何必闹到你们兄弟不和的地步。” 萧执掀起凤眸,缓缓将行礼的胳膊落下,自殿下遥遥与上座的皇后对视。 他与皇后每次都是不欢而散,上回来皇后宫中,是因为皇后非要指派她身边的侍女赐到他的后院。 如今,是要他将姜玉照让给谢逾白。 血脉改不了吗。 萧执扯开嘴角:“母后当真关怀谢世子,若非情况不允,儿臣都要以为逾白才是母后的孩子了。” “您对逾白确实比对儿臣好得多。自小起,儿臣身边的东西,不论谢世子瞧不瞧得上,但凡逾白只是多看了一眼,您都要让儿臣将其让出去,亲手递到逾白面前,生怕他受到半分委屈。” “小时起,不过是书堂之上的些许笔墨纸砚,亦或者父皇赏赐的各种物件。读书时,您不许儿臣太过崭露锋芒,怕打压逾白的风头,学武时,您不许儿臣与逾白共同学习同一兵器,等到如今长大成婚之后,您又要让儿臣将自己房中侍妾也退让给他,只因逾白亲自来讨要。” 萧执站在殿中,凤眸淡淡:“母后,您不觉得您所行之举不公平吗?” 皇后的神色早已随着萧执的这些话愈发变得难看起来,如今更是掌心紧攥身下座椅把手,面色冰冷愠怒:“有何不公平,这是你们欠他的,你欠他的!” “呵。” 太子冷笑出声:“我何曾亏欠过逾白。若换了旁人,在母后您的多次不公允的对待下,恐怕早就已经与逾白生出了嫌隙。儿臣自幼起便一直多番忍让,听从母后您的话关怀逾白,自问从未有过难以启齿的嫉妒心思,真心将逾白当做至交好友,至今从未做过任何有愧之事,何来亏欠一说?” 他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皇后勉强强压下心头不悦,调整情绪,深呼吸后冷声:“太子,你莫要揣着明白装糊涂,本宫所说亏欠之事与你和逾白如今相处并无关联。当初是你父皇将本宫从靖王手里夺走,如今你又将他的心爱之人从他手中夺去,这便是你们皇室一脉传承的卑劣血脉,难道这不算亏欠吗?!” “若非如此,本宫本可以陪在心爱之人身旁,做闲散的靖王妃,而不是如今处于深宫之中,做这劳什子的皇后。” “逾白也是,若非你抢夺了他的心爱之人,他又怎会变得如此颓废自抑、日日醉酒,过得如此难过模样!” 皇后越说心中越愤怒,双眸之中近乎冷若如冰一般,看向太子的视线中全然都是厌弃和痛恨,没有半分对孩子的柔情。 萧执掌心紧攥,心口微颤,强忍冷笑:“亏欠什么?儿臣不知自己究竟有何错,更不知父皇有何错。当初父皇看中母后时,你与靖王不过只是议亲阶段,本就只是靖王主动放弃了母后你,是他无能,与父皇何干?母后你亦主动同意入宫,并非父皇主动强迫,现如今又何来亏欠一说?” “如今,我亦非强取豪夺,刻意与逾白争夺女子。姜玉照入府之时,我并不知晓她与谢玉白之间的瓜葛,是母后您的首肯,是相府夫人亲自举荐,才让她入的太子后院,如今怎的全然成了儿臣的错?” “既是我后院之人,姜玉照又已入府数月,母后您如今一句话,便要我将侍妾送与谢逾白,如此这般不觉不公平吗?” “您一直便是这样,将对靖王的情谊转化为对谢逾白的怜惜,将婚事未能如愿的怨意化作对我的恨意。您这般恨父皇,恨我,当初又为何要入宫,要生下我呢?这难道不也是母后您自己所行之事吗?” 萧执凤眸盯着坐上穿着尊贵,凤仪天下的皇后娘娘,抿着唇一字一顿定定道:“您替谢逾白感到不公平,但您对我又何曾公平过?难道您对我就不曾有过亏欠吗?” 他的声音本就低沉,如今字字如泣血一般在殿中响彻,周遭陪侍在皇后身旁的侍女,早已瑟瑟发抖,垂头不敢说话。 皇后发觉有些说不通,心中自觉理亏说不出话,瞧见面前萧执从未有过的冷漠神色,知晓他是气恼了,她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该如何反应。 半晌,才终于褪去那副冰冷的模样,不再用那副咄咄逼人的冷漠态度对待他。 面容上缓缓浮露出些许僵硬的柔和模样,皇后终于矮下来一截,不太自然的安抚萧执:“母后之前话说的是重了些,可母后也是为了你们两个之间的兄弟感情着想。知道你们之间感情来之不易,后宫鲜少有你们这般真挚之人。你们自幼时起,便一直情同手足。如今为一位侍妾闹起来,不好看,也不值得。” “母后从来都没求过你什么,如今就当母后求你了,太子,那姜氏本就是逾白的心仪之人,他们二人有多年感情在,如今逾白对她这般念念不忘,不惜多次上门主动求你,念在你们两个之间的感情份上,你便是将那侍妾给了他又如何,反正你身为太子,后宫会有三宫六院,会有无数数不清的美婢入内,往后院中只会有更多的人在,何必在乎这一个所谓的小小侍妾,何必为了她与兄弟相争呢?” 皇后自上座下来,漂亮的锦衣穿着在她的身上,愈发显得光彩照人,她伸出手,凑近萧执后,手掌落在他的肩膀之上。 而后柔柔地微微出声:“太子,你说呢?” 萧执已经许久没有听过皇后用如此口气与他说话了,幼时每次只有他将东西忍让给谢逾白时,才能得到皇后如此温柔夸赞他懂事的话语。 如今竟也一样。 他只觉讽刺,心中不是滋味。 他并未回应皇后的话,就如同今日一早,她刚开始未曾第一时间理他一样,半晌没有吭声。 皇后微微蹙眉,强忍着耐心问他:“你一直不肯同意,太子,你莫不是当真喜欢上那侍妾了?” 萧执脑中出现姜玉照那张面容,想到她与他一同执笔写字的模样,凤眸微微颤动,指尖紧攥。 “不……” 他凤眸紧闭,转身往外走去,临要出去时顿住脚步,声音喑哑。 “我知道了。” 第51章 皇后大喜过望, 欣喜若狂,不住的夸赞着萧执。 “太子,你自幼便是聪慧的, 能容忍的,你父皇也曾夸赞过你兄友弟恭、品性高洁, 如今又能这般知进退,懂得维护与逾白之间的手足挚友情谊, 可见你确实是个值得称道的。” “今日你做了这般决定, 日后定然不会后悔的,母后所作所为也是为了你好, 你能听得进去, 母后便心满意足了。” 萧执:“呵。” 他一直面无表情,心头因着皇后的话泛起冷意, 凤眸微微抬起,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满心讽刺。 逾白并非皇后之子,只是她旧时互通心意的对象靖王与靖王妃之子,皇后娘娘却满心满眼都是谢逾白。 当初谢逾白远赴边疆之时, 她便满是忧意,试图劝阻, 但是又碍于没有合适的立场便只能作罢。 谢逾白自边疆回来之时,她亦满眼都是心疼关怀。 她对旁人的孩子永远比对自己的孩子好,她从未用这般姿态对过他。 萧执垂眸,扯着唇角,不再看向殿内, 缓缓地一步步挺直脊背从皇后宫中走了出去。 外头是明媚的天气,阳光普照,烈日刺眼, 落在身上是一派暖意。 萧执不待身旁侍从撑伞,便抬起袖子,微微罩住自己的面庞,凤眸微挑看向头顶。 烈日当头,他却生不出半分暖意。 许是今日在那冰冷的殿中呆得久了些吧。 …… 当天下午,姜玉照来到太子院中。 自上次围猎之事后,太子未踏足熙春院,姜玉照心态平和,每日在院中练字。 上回太子给她捉的兔子也一同带回来了,原本太子准备专门配备了饲养兔子的下人一同入熙春院,但院中人手已然充足,姜玉照不喜旁人进入便拒绝了。 院中小安子有照顾兔子的经验,平日里便多数交于他照顾,闲下来一众丫鬟们再去逗逗兔子。 姜玉照去太子院中本是为了将上次太子所赐字帖还回去的,顺便再寻一些兔子可食用的草料,但她刚刚走到太子院门口,之前一向对她开放的大门却紧闭着。 院门口守着的下人面色为难:“姜侍妾,我等需要通秉一下才行,您请稍等。” 姜玉照与袭竹一同在外站着,闻言,她虽微怔,但并未面色有何变化:“好。” 等等候了片刻,玉墨出来了。 他一抬眼见到姜玉照,便露出熟悉的笑脸,但行礼后说出来的话却与上回不同:“姜侍妾,今日太子殿下自宫中刚回来,舟车劳顿,忙于公务,实在是没时间接见您,您若是有何话直接与奴才说便可,等太子殿下有空了,奴才转交给太子殿下。” 姜玉照一顿,露出轻笑:“无事,只是过来将字帖还给太子殿下而已。” 她扭头,示意袭竹将那字帖交给玉墨,而后冲着玉墨微微点头,很快便离开了此处。 模样瞧不出有半分失落。 徒留原地的玉墨满面纠结,最后托着手中字帖进了殿中。 大殿之上,檀香袅袅。 太子冷白手指抵在眉间,撑着胳臂在案上微微阖着凤眸,似在闭目养神。 听到殿内的脚步声,他微微睁眼,瞥过去,面无表情:“她今日来做什么?” 玉墨犹豫着将手中字帖举起来呈到案前:“殿下,姜侍妾说感激殿下上回赐的字帖,此次前来刻意将字帖交还给太子殿下您。” 萧执的视线落于那字帖之上,停顿许久,才缓慢挪开视线。 “烧了吧。” 他轻声,垂眸,面色冷淡:“反正日后也不会有人用它了。” 玉墨没敢说话,几乎是停顿了好半晌,才缓慢地回应:“是……殿下。” 他转身离开,感受到殿内的寂静与冰冷,出殿后后背已隐隐被汗水打湿。 当晚,同样是好友之间的聚会宴席。 太子在收到请帖的那一刻,本就冷淡的面容愈发冰冷起来。 他缓缓自桌边起身,回寝宫之中沐浴更衣,选了一身玄黑色长袍,清冷的眉目在烛光的映照下愈发深邃。 马车摇晃,萧执在车厢内缓慢地垂首摩挲着自己的腰间香囊,侧窗外的月光隐隐投掷过来,落于他面颊之上时,衬出半面阴影。 半晌,宴席场地到了。 今日所吃酒的场所在边疆将军沈倦宅中。 萧执对这位将军早有耳闻,知晓是个性格冷硬说一不二的性格,他与谢逾白一同在边疆经历数月厮杀,情谊深厚,萧执这位沈倦将军也颇有兴趣。 如今下了马车之时,迎着门口小厮行礼慌忙喊太子的声音,萧执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着,在沈将军沈倦,与一众好友的迎声中迈步踏了进去。 沈将军府是圣上赐的宅子,若按成年将军一家数口的面积来算自然并没有太大,但沈将军虽正值壮年,身边却无半个家眷,府中只有他一人,加几个小厮,这般算起来便空旷许多了。 如今多了些许人来吃酒,宅子倒是热闹许多。 沈将军备了不少酒菜,如今俊美的一张面容在席间缓缓盘坐,虽是后来者,但很快便以他的豪爽理智性格与在座的京中勋贵子弟们打成了一片。 谢逾白就坐在他身侧。 而另一侧的主座自是留给了萧执。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5节 沈将军的府中,因着住宿时日并不算多的缘故,装饰的比较清简,不如旁的勋贵子弟府中那般精致。 如今厅中也不过几盏烛火、几张矮案、几位服侍的下人而已。 但因着关系熟络,加之宴席之上交谈甚欢,气氛也愈发热烈。 许是为了缓解上回宴席不欢而散的尴尬,宋延生极尽努力的使气氛热闹,说了不少使人入内发笑的话,不仅使得一向冷若冰霜的沈将军发笑,就连有心事的谢逾白都跟着扬了扬唇角。 唯独萧执。 烛火明明灭灭,他处于一侧,独自攥着酒盏,缓缓地一杯杯饮尽。 自上回在侯府之中中药那次,太子便鲜少在外面饮酒,如今这般多次饮酒更是破例。 沈将军府中的酒并不算什么华美之物,味道也并不算醇厚,身为太子,以他的身份自是饮过许多更为醇香的美酒。 可如今,许是浮上了些许醉意,太子喝着这杯中之物,竟觉得也别有一番滋味。 因而接连不断的,缓缓地,面无表情的饮用了起来,一杯接着一杯。 清冷的眉目落于酒盏之中,睫毛的轻颤引得杯中的酒都跟着荡起一层层涟漪。 “殿下,杯中之物虽好,但还是要照顾身体为好,不可多饮。” 谢逾白朝他看过来,眉目拧了起来。 萧执笑了笑。 听见席间旁的友人同样的劝解口吻,他淡淡垂眸:“不过是如今兴致正好,多饮几杯而已,不算什么大事,出来聚会本不就是为了开怀的吗。” 谢逾白一听,便不再劝了。 只是视线还是隐隐朝着他这边看过来,落于膝盖上的掌心也时不时紧攥着,似紧张,眉头也紧拧,似在思索着组织什么语言。 萧执在上座瞧得清晰,他扯开唇,很快便挪开视线不去瞧谢逾白了。 半晌,宴席正酣,一众好友已是喝得满面泛红,互相之间因着酒意已是说了许多平日里不会说的真诚之语。 本清冷的厅内热闹非常,沈将军举着酒盏微微眯着眼,饮下酒,听着对面的宋延生说笑。 忽地,谢逾白丝毫未有铺垫预兆,自席间出来,顶着满厅的酒气酝酿,忍着面色的酒气泛红之色,掌心紧攥,撩起袍子,在席间单膝跪了下来。 他冲着萧执行礼:“殿下,逾白本不应该多次无礼,但实属无奈,臣与殿下本是自幼结实的情谊,如今也只得求助殿下。” “逾白后院一直空旷,自幼便是执拗性格,若看重一人便非她不可,旁的便是再好也不行,更何况逾白一直觉得自己看中的便是最好的。” “臣恳请殿下,愿此次随沈将军一同入军营。若打了胜仗,得了军功,便恳请殿下能够将后院姬妾赐予我!” 谢逾白的声音洪亮,加之他话中的内容。此话一出,席间原本热闹的氛围瞬间消散,一众原本喝了酒之后满面通红,浑身都是酒意的好友们,顿时被吓得酒意全散,一个个面色苍白,惊愕起来,满面震惊的扭头盯着他。 宋延生更是被吓得差点满地乱爬,忙开口劝他:“小世子,你不要命了,上回殿下便没有归罪于你,如今你竟还要来这一遭,你你你你……” 就算谢小世子与太子殿下感情深厚,是自幼起的挚友情谊,但也不能如此这般折腾吧。 哪有三发两次向殿下讨要后院姬妾的,拒绝了一回还不算,居然如今这次还要讨要,没见着上回太子殿下面色并不算好吗?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这如今还有君臣之别。 谢逾白眉头亦是紧拧着,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心中同样各色情绪乱糟糟着,带着些许不安,抿着唇将头低的更低了些。 原本席间众人以为这次太子又会拒绝,说不准还要与谢小世子之间生出什么嫌隙,谁料,这次太子只瞥了谢逾白一眼。 便很快垂眼,抚摸着手中酒盏的杯身,轻飘飘地出声:“可。” 谢逾白刚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听到太子的声音,一瞬间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但听到殿内安静到有些过分的声响,听着耳边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到殿内隐隐响起的友人抽冷气的声音,瞬间反应了过来。 心中不敢置信,欣喜若狂,竟激动到连磕几个头,口中欢喜大声道:“谢太子殿下!臣定当不负太子殿下所望,赢得军功打场胜仗回来!” 然后就,迎娶他的玉照! 谢逾白的一切欢喜,萧执都清晰地看在眼里。 他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看着,半晌才缓缓出声:“既是如此,日后也无需如现在这般客套疏离了,孤还是喜欢你之前欢愉且胜意的亲厚模样。” 谢逾白这下心愿近乎达成,心头也欢喜着,自是也肆意的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是,止珩。” 这是太子的小字。 萧执深呼吸几瞬,将一直紧攥着的掌心缓缓松开,他扯开唇角:“嗯。” 他自是知晓,以谢逾白的性格,自是不会将有关姜玉照的事情上报给皇后,也不会亲自到皇后面前诉苦哀怨。 皇后能够探听到此事,想必也是在靖王府之中安插了眼线。 与谢逾白无关。 但…… 萧执垂下眼,攥着酒盏,继续喝了下去。 他许久未曾如现在这般痛饮,烈酒入喉,辛辣的味道一直蔓延到肺腑,晚间未曾用膳,如今就连胃中也隐隐生出些许灼烧之感。 席间旁的友人未曾发觉有何异样,反而因为太子终于答应谢逾白的诉求而重重的松了口气。 他们替谢逾白得偿所愿而同样感到欣喜,也为太子和谢小世子二人这亲厚的挚友关系之中,那残存的问题终于化解,日后不必再小心翼翼的绷紧神经了而开怀。 席间很快便恢复了之前那般的热闹,所有人都面上带着热切的欢喜,唯独刚刚融入这圈层的沈倦将军眉头微拧。 他视线落在不远处的太子身上,轻声询问一旁的宋延生:“太子竟这般大度。谢小世子之前说他后院空旷,我听闻太子之前也同样正值壮年后院却一直空旷,唯独今年才刚刚添了妻妾二人。太子妃体弱,唯独一个姬妾可侍寝。如今谢小世子要将这唯一的一个侍妾讨要去,太子竟也不生气,还将对方给了谢小世子?” “这京中一直便是如此吗?姬妾好似货物一般,竟可随意转手出让,还是说唯独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这样?因着他们的感情深厚,因此便连姬妾也可分享?” 宋延生头皮发麻,心中骇得要命,心道不愧是谢小世子的朋友,竟与谢小世子一样喜欢口出狂言。 他连忙阻拦:“慎言,慎言沈将军。这不是在分享,只是谢小世子对那侍妾有意,而太子重视友谊而已。” “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的关系自幼便亲厚,幼时起便时常分享些物件,如今这般也能理解。” 宋延生不以为意:“毕竟那只是一个侍妾而已,与太子殿下和谢小世子之间的深厚友谊如何能比得?” 沈倦半晌才缓慢出声,轻笑着:“原是如此,只不过如此,能让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产生争夺的侍妾,在下倒是有些好奇了,不知是何出众模样。” “谁说不是呢。” 宋延生谈起这个倒是来了兴致:“不知日后等谢小世子将那侍妾迎入府中,我等是否有机会一览对方面容。” 沈倦饮一杯酒,抬眉:“如此我倒是要期待了。” “哈哈哈哈哈……” 宴中一时响起欢乐的氛围。 与上回很快便不欢而散的氛围比起来,如今这场宴会,宾客都颇为尽兴,气氛热烈,一直闹腾到近乎深夜才散了席。 萧执在席间饮了不少酒,散席回去之时,清冷的凤眸都染上了些许酒意。 被玉墨领着回马车之上时,倚在小榻之上,长发流泻而下,凤眸微微阖着,睫毛纤长在眼下密布一片阴影。 他清浅的呼吸在车厢内尤为清晰,酒气顺着侧窗蔓延。 守在外头的玉墨感知到太子如今的状态,凑过来询问他:“殿下,是否需要下来吹吹冷风,散散酒气?” 萧执按揉着眉心,掌心紧攥着近乎崩出青筋来,他强按着,声音喑哑:“不必。” 少顷,腹中灼烧般的感觉略微散去,萧执抿着薄唇抬起眼,察觉到马车还未行驶,便冷冷看向玉墨。 瞥见玉墨正神色略微担忧般看他,萧执攥紧掌心,讥讽一笑:“怎的,你也有何诉求要询问孤?” 玉墨飞快垂眸,呼吸急促:“殿下,玉墨并无,玉墨只是担忧殿下,怕殿下……后悔。” 不论是清早在皇后的寝宫之中,还是方才在沈将军的府中,他一直服侍在太子的身侧,将那些事,那些回应的话都听得清楚。 想到太子席间一直饮酒的模样,玉墨心中担忧。 毕竟是太子至今唯一一个宠幸的人,虽然姜侍妾在刚入太子府之时,玉墨对她观感不好,心中对她存了很多成见,觉得她心思不良,但这些时日接触下来,玉墨自知自己当初是看走了眼。 真正心思不良,性格不好的,另有其人。 他陪伴在太子身旁的时间远比谢小世子要久,再加上贴身服侍,自然是能感受到太子的情绪。 太子虽然不说,但他与姜侍妾接触之时情绪一直都是放松且欢愉的,这点旁的人完全做不到。 玉墨觉得姜侍妾在太子心中是有些许不同的,甚至有可能太子自己都没有察觉到。 也有可能是察觉到了,但以太子那般骄傲的性格,他自己不愿承认罢了。 正因如此,玉墨才会觉得太子如今答应了谢小世子,同意将姜侍妾让出去,做出了这般的举止,日后肯定会后悔的。 太子并没作声,只是沉默了半晌后忽地轻嗤了一声。 他垂眸,月色将他的面颊色泽衬得分外冷白。 他的睫毛在眼底坠下大片阴影,呼吸之间隐隐睫毛跟着颤动。 “不过就是一个女人而已,孤怎会后悔。” 他是太子,日后将会有一天入主那天底下最尊贵的位置。 将来会有后宫三千,佳丽众多,少了姜玉照一个又如何。 他如今情绪不佳,也只是因为后院本就空虚,再加上姜玉照比较合他心意而已,不论是床榻之间,还是平时相处。 但他是太子,日后会有比姜玉照更好、身份更贵重、更合他心意的女子入主后院。 他很快就会将姜玉照抛之脑后,不会记得熙春院的那位姜侍妾,更不会在意区区一个被他赐给兄弟的妾室。 是这样的,没错。 萧执眸色沉沉,在车厢内缓缓抬手,抚上自己腰间。 前些时日许是昏了头了,竟将姜玉照给他的香囊挂在了上头。 如今这般瞧来,玄黑色的精致袍服上坠着一个香囊,倒是有些格格不入了。 那香囊所用料并非珍贵,不过是寻常市井制衣店内随处可见的料子,若说有什么不同,便是那绣工了。 萧执冷白的指尖缓缓触碰其上,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抚摸着上面的绣面。在侧窗处撒进来的月光的照耀下,他可以清晰地瞧见那香囊上精致细腻的阵脚纹路。 明显是手工一点一点细致缝出来的。 抚摸着这香囊,萧执近乎脑中可以描绘出那人在烛光下垂着眸子安静认真缝制的模样。 越是精致的阵脚越耗费心力,从他给了字帖带她练字起后没多久,她便将这东西送给他,应当是熬了夜专门赶制的,更废心神。 脑中浮现出姜玉照攥着香囊落于他面前,面色泛红,抿着唇睫毛颤动的羞赧模样,萧执指尖用力,香囊被攥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6节 他深呼吸一瞬,指尖摩挲着香囊上面的花纹绣线,忽地将其一把从腰间拽下,扔给一旁的玉墨。 声音冷冷:“赏你了。” 玉墨猝不及防,慌忙抬手,赶紧接住,心中已是惊骇万分,耳中紧跟着便听到太子的声音响起。 “将我的玉坠拿来。” “是,殿下。” 萧执指尖触碰着从侧窗处递过来的和田玉坠子,摸着上面清凉的温度,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是了,这才是适合他、符合他身份的东西。 之前那般手工缝制的香囊,不过是廉价的物件,只适合偶尔拿来把玩,比不得真金白银的玉来得上台面。 真正若说长久,容易变色变形的香囊,自是比不得如今这玉坠。 “驾车吧,回府。” 太子不再说话,凤眸紧闭。倚在榻上,将侧窗的帘子重新覆盖上,清冷的月光再也照不进马车之中,昏暗的车厢内,只有阴暗的漆黑寂静与他一路随行。 马车辘辘的声响在夜色中显得分外清晰。 玉墨坐在车前,大气都不敢喘,手中提着那姜侍妾所缝制给太子的香囊,只觉得如热碳一般烫手,他是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后头车厢内一片寂静无声,玉墨不免替姜玉照感到惋惜。 夜色沉沉,深夜之中满是清冷的孤寂氛围,再也不复白日的热烈与温暖。 熙春院的那位姜侍妾,日后怕是彻底就要无宠了。 不对,是等谢小世子打胜仗回来,便要离开太子府被带走了。 太子如今态度这般坚决,应当是真的对熙春院的那位姜侍妾……无半分感情吧。 可惜,可惜。 第52章 自那日围猎之后, 太子已许久未曾前来熙春院。 虽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如今似乎与之前比起来有些不同。 太子未踏足熙春院的时间,似乎久了些。 袭竹皱着眉头, 在院中给那只白兔喂食,后厨拿来的白菜叶子递给白兔, 对方颤着红眸缓慢地嚼着。 浮瑙撑着双膝在一旁看着,心中也因着现今情况而觉得怪异, 苦恼着:“袭竹姐姐, 我怎么觉得现在和之前有哪里似乎不太一样了?” 袭竹手没停歇:“哪里不一样了?” “之前因为太子殿下时常往咱们院子中来的缘故,接触的时间长了, 我与太子院中的那些个下人们也算是有些交情, 彼此之间也算熟悉,虽说不至于做到什么走后门的事情, 但也算点头之交,见了面都会打声招呼的。可近些时日,我陪主子去主院请安时,路过花园附近偶尔撞到他们, 本想着打声招呼,可对面那些熟悉的面孔, 连看我和主子都不敢,低着头,就像是没见到我们两个似的,怪怪的。” 浮瑙想了想,眉头蹙了起来:“还有, 之前太子殿下身旁的玉墨不是敲打了后厨之人,要他们对咱们主子的膳食上点心吗,可谁成想那些人近些时日竟有胆子糊弄了, 菜中居然还放了主子过敏的芫荽。我本欲去太子院中寻人,悄悄地让他们教训一下这帮子欺主的刁奴,敲打一番。结果之前都能进去的地方,如今不知为何进不去了,去寻人,也没人搭理我,以往很熟悉的面孔,对我的态度都非常冷淡。听说我是替咱们主子来的,一个个更是态度非常怪异。” “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袭竹姐姐,是不是咱们家主子上回去围猎时与太子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事情,触怒了太子殿下?不然怎的会突然之间态度变化如此之快,太子殿下也有好些时间未曾来过咱们熙春院了。” 袭竹的脸色也拧了起来,她蹙眉,但没说什么,将兔子好生照顾好之后起身,叮嘱浮瑙:“这些事情别乱说,更不许让主子知晓,许是太子近些时日忙碌,过段时变好了,之前那几次不也是这样子的吗。” “更何况。” 袭竹道:“之前咱们不都是抱着有没有恩宠都无所谓的心态留在熙春院的吗,如今也莫要多想,只要咱们几个与主子一起在院中过得愉快即可,莫要心思太多,期望太大。” 浮瑙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轻松许多,笑起来:“袭竹姐姐说的是,在咱们院中比在旁的院子要好多了,事少人又少,主子和袭竹你们人又好,能在咱们院中留着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不该多想些旁的有的没的,这些事主子自会处理,是我杞人忧天了。” 袭竹回了她一个笑,将手清理了一番后,到院中将晾晒过的衣服抱到了怀中,往屋子里走去。 她面上的表情却并不轻松,反而愈发沉重起来。 想到上回主子外出之时,回府马车之上遇到的谢小世子,想到他那般对主子念念不忘的姿态,袭竹心中担忧,怕如今这般冷遇待遇是因着谢小世子与太子之间产生了什么争执,惹得太子知晓了主子与谢小世子的过往,迁怒了主子。 若真是那般,事情可就遭了。 …… 烛光微晃,光影被拉得很长。 太子寝宫之中,萧执执笔批改公文,玉冠束发,眉眼清冽,凤眸低垂,身形挺拔。 许是上次宴席之中饮的酒过多,如今数日过去,周身仿佛依旧有酒气萦绕,脑中也仿佛还残存着那般钝钝的疼意。 萧执眉头微蹙,忽地抬首:“殿内怎得如此暗,再多加些烛火来。” 守在殿门外的玉墨飞快回应:“是。” 殿中的香炉生出袅袅烟气,本是以往闻惯了的味道,如今却莫名生出些许厌意,若是不这般清冽,稍微带些甜香气息…… 萧执执笔的指腹瞬间紧攥。 恰在这时,在殿内多加了几盏烛灯之后的玉墨,试探性询问:“殿下,熙春院的下人方才过来……” 在听到熙春院三字的那一瞬,本垂首批改公文的萧执一顿。 他很快冷声打断:“熙春院的事日后不必再询问孤,一律你们看着处理即可。” 玉墨心中叹一声,很快回应:“是,殿下。” 等玉墨退去之后,萧执面色愈发冷冽,他克制自己不去处理有关熙春院的事情,尽力让自己恢复之前的状态,如之前一样,将注意力全部都扑在了工作之上。 甚至比之前还要忙碌。 熬了几个通宵,将近一个月的工作全部都办完之后,萧执眼眶略微泛着红丝,闭目片刻之后,才恢复了往日的清明。 外头已是光亮生出,又是新的一日。 萧执视线落于殿门口处,片刻之后起身,唤人更衣。 玉墨等人进来之时,萧执才想起来。 今日是谢逾白准备随边疆将领一同回军营的日子。 原本身为靖王府小世子的谢逾白不需如此,他不需要在战场厮杀,也可锦衣玉食、众人追捧爱护。 可他当初为了姜玉照入军营赚取军功,如今亦是为了姜玉照入军营。 想到那日宴席之上谢逾白得了他的答允,乐得连眼睛都睁不开了,似喝不醉一般接连不断地在旁人的起哄声中一杯接着一杯痛饮的模样,萧执的凤眸便微微沉了少许。 他那双冷白色泽的手紧攥着,吩咐玉墨:“今日谢小世子饯别礼,询问一下主院太子妃身体近况如何,能否一同出席。” 玉墨领命:“是,殿下。” 等一切就绪,萧执视线落在玉墨身上,想起之前玉墨所说有关熙春院的事情,想询问具体事宜,但思索着还是冷着脸并未出声询问。 “去主院。” “是,殿下。” 玉墨看着太子上了步辇,喊来院中下人,命他给熙春院的姜侍妾备车,而后才快步朝着太子的步辇跟了过去。 之前熙春院的人提前来询问今日外出之事,他本想着这种事情本应该经过太子同意才行,因而才专门在太子办公之时,准备汇报此事,但未料到殿下如今已是不准备管熙春院之事了,未等他说完便冷脸开口拒绝了,因而玉墨便只能自己瞧着做主了。 想来有太子府院中下人陪着,姜侍妾又是个知数的,应当不会有何事发生。 因而玉墨思索着,很快便没将这回事放在心上,答允了。 他心中暗叹,熙春院那头看样子是真的失宠了。 …… 而熙春院这边,得到了肯定的答复之后,得到了可以外出的首肯,姜玉照与袭竹一道准备外出采办些许东西。 其实倒也没有什么真正需要购买的东西,只是袭竹怕姜玉照如今因着府中情况而心情不好,另外最近缝制的绣品也积攒了一些,刚好可以去售卖。 上回在糕点铺子里买的糕点,拿回来之后,得到了浮瑙和小安子的一致赞叹。如今这次出府自是想着再买一些回去给他们尝尝的。 因着上回在制衣铺子里撞见了相府大公子林琅岐,姜玉照厌烦与他接触,也懒得再见他那副模样,因此便是袭竹下去将东西售卖,她依旧在车上。 好在此次并没有遇上林琅岐,袭竹很快便回来了。 等到一切就绪准备回府之时,姜玉照还下意识挑眉回头看了眼。 上次围猎之时,似乎并没有看到那位相府大公子林琅岐,她本来还觉得有些奇怪,但后来才想起来,林琅岐是自诩身份贵重的雅致之人,往日里喜好读书练字,与所谓的高洁雅士相处,自是不会做什么围猎之事。 恐怕他连马背上都不一定能爬得上去。 姜玉照掀了掀唇角,很快便没再多想有关林琅岐的事情了。 糕点是刚出炉的,如今还散发着热气,在车厢内也只觉得分外香甜。 等到了太子府门口,她们二人提着东西准备回熙春院之时,刚路过那处花园小径,忽地身后有人唤姜玉照。 “玉照!” 声音清亮欢快,带着浓烈的欢喜,分外熟悉。 姜玉照脚步一顿,提着糕点盒的手顿时紧攥,与袭竹一同回首,便瞧见了处在不远处的人影。 他今日穿着一身绛红色长袍,束发玉冠,五官愈发清晰明亮,双眸如星子般璀璨,双眸弯成一道弧度,远远地便冲着她笑,对着她招手,唇角上扬之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是谢逾白。 他的模样瞧不出前些时日的郁郁,不见任何闷色,倒是欢喜明亮着。 尤其他身后不远处便是一树合欢花,风一吹,那茂盛的叶子与粉白色的花瓣碰撞着,飘飘洒洒地落在地上,落在他肩上,愈发显得少年意气风发,模样惹眼。 姜玉照瞧着,脑中浮现出他上回冬日在相府宴席上寻她之时的模样。 一如如今这般,笑得开怀,似没有任何烦恼,满心满眼都是她。 那时蜡梅花开,他替她暖手,送她暖手炉。 如今合欢花开,他站在那里,冲着她笑,快步朝她走过来,脚步愈走愈快,双眸紧紧盯着她,唇角的笑一刻也不曾松过。 直到站在她面前。 谢逾白个子高,姜玉照需得仰头才能与他对视。 如今他便微微矮下身子,明亮如星子一般的眼笑盈盈地看着她,喊着她的名字:“玉照。” 声音缱绻,似在心中不知喊了多少遍。 姜玉照没说话,站在她身旁一侧,手里拎着今日刚从外头采买回来东西的袭竹的手已然抖了起来,面色也泛白。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7节 若如今的情况还是去年,一个是相府中还未出嫁的养女姜玉照,一个是靖王府中备受宠爱的小世子谢逾白,那如今这般亲密的会面并无什么太大的问题,最多只是被人斥责一番待字闺中,便与外男会面。 但如今这般情况却与之前不同。 如今谢小世子正值壮年,而自家主子也早已成为了太子府中的侍妾,他们二人已经再无再续前缘的可能。 如今却在这太子府中,以这般亲密的姿态见面,若这时被旁人所碰见,可就不是一个简单的会见外男的事情了。 袭竹几乎是瞬间挡在了姜玉照的身前,双臂伸展着护着她,颤颤巍巍地出声:“谢小世子,这是太子府中,主子她如今已是太子侍妾,您这般突然出现在府中与主子会面实在是不妥,若果被人发现,我们主子的名声可怎么办,您还是快些离开吧。” 她伸手就要攥姜玉照的手,带她离开此处,被谢逾白慌忙拦下了。 谢逾白连忙道:“袭竹你莫怕,如今情况并非你所想的那般,我与玉照,我们……” 想到那日太子在宴席之上,已经答应将姜玉照还给他的事情,谢逾白微微面颊泛红。 只是因着如今他还未曾入军营,也未曾得到军功,如今八字还未有一撇,不能提前与姜玉照说,他便强忍住了。 只是面色红红,双眸止不住地去瞧姜玉照,半晌,从自己脖颈处掏出一条链子,递到了姜玉照面前。 他亲手将这条链子小心翼翼地挂在了姜玉照的脖颈上。 姜玉照开始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意识到如今这是在太子府之中,随处会有人有可能会碰见,她想躲开,但到底还是最后没能拗得过谢逾白。 谢逾白轻声安抚她,声音很柔和:“玉照,你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今日来见你你也别害怕,我是来太子府中参加送别宴的。” “过些时,我便要随沈将军他们一同入军营了,不日才能回来,临别前我想来看你,对你惦念不下。” “玉照。” 他抬手蓦地攥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触感传递过来,他出声:“有些事我虽如今不能和你直说,但我已得了应允,若是此次我打了胜仗回来,便有好事发生,届时你便不必如此痛苦了。我知晓你也一直心里有我,上回玉照你未等我回来便入了太子府中,如今这次,玉照你等我回来可好,一定要等我。” 他神色定定看着姜玉照,恳求她:“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随时可以写信给我,等我回来,好不好玉照,我定会回来告诉你好消息的。” 谢逾白竟敢在太子府中这般与她会面,说这样的话,还这样攥她的手,他怕不是不要命了。 姜玉照感知着紧攥着她手掌的力度,以及触及过来的温热触感,她抿着唇,正准备勒令他松手,但还没开口,便感知到了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身旁的袭竹已是浑身发颤,面色苍白如纸,忽地腿软行礼:“殿,殿下……” 姜玉照一顿。 顺着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看过去,周遭花瓣翩飞迷人眼,姜玉照瞧见了处在不远处回廊上的太子萧执。 他今日穿着一身玄黑色锦袍,金丝线点缀,贵气不凡。有些时日未曾见他,他通身的气质愈发冷冽,远远便能瞧见他那双黑沉如墨的凤眸。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他们,面色沉沉,眉宇间全是冷冽的厉色,上扬的眉梢瞧不出半分往日的温情,薄唇也抿着。 外头的烈日光辉被回廊处的屋檐遮挡住,落不到他的面前,更衬得他的五官与周身愈发阴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的,悄无声息,竟宛如鬼一般。 姜玉照不知他都听到看到了多少,迅速抽回手,脑中思索着该如何处理如今这般情况,却见他的视线沉沉落过来半晌,很快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他没再看过来了。 反倒是耳边生出了旁的声音。 林清漪似诧异一般:“玉照妹妹?这是……谢世子?你们怎得会,怎会这般在府中见面,谢世子刚才在席间说要出来透气,怎得走到了这里,还与玉照妹妹这般亲密。” 姜玉照这才注意到,太子身旁竟还跟着太子妃林清漪。 刚才回廊处光线阴暗,加之太子的压迫感比较强,她一时之间竟没能注意到身旁别的人的存在,竟忽视了林清漪。 林清漪嘴角几乎要压不住,看戏般故作惊愕:“还记得之前在相府中时玉照妹妹便与谢小世子之间有所接触,上回冬日相府宴席时,谢小世子好似也是如如今这般追出来与玉照妹妹聊些什么,如今竟也是一样。不过玉照妹妹如今到底是太子殿下的侍妾,这般是不是不太好啊。” 谢逾白冷下脸来:“我并未做什么,如今也只是临行前想要与玉照道别而已,太子妃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莫非是想挑拨我与殿下之间的关系吗?还是说不信任与你一同从相府出来的妹妹玉照?” 林清漪一噎,心中有些恼羞,双眸冷冷地看着谢逾白,未料到这位被姜玉照蛊惑的昏了头的谢小世子竟这般牙尖嘴利,丝毫不饶人。 她面色难看一瞬,下意识仰头看太子,想让太子惩治一番姜玉照。 眼前这般模样,加之她之前告知过太子,姜玉照入府前有心上人之事,以太子的聪慧定然能够猜到姜玉照与谢逾白之间的苟且。 如今又是亲眼撞见他们二人拉拉扯扯,还是在太子府之中。 以太子那般清冷眼中揉不进半粒沙子的性格,定然不会容忍姜玉照的。 说不准便能将姜玉照打发出府,亦或者狠狠制裁一番。 林清漪心中讥笑,存了些看好戏的心态。 未料到太子并未发作。 他那双凤眸只沉沉落在姜玉照身上片刻,很快便挪开,而后与谢逾白对视上。 清冷的黑沉凤眸不着痕迹地落在他垂在身侧,之前与姜玉照紧攥的手上,微微眯了眯。 但他并没有如之前那般互相之间争锋相对,很快,萧执的凤眸漠然地,似没看到一般,很快便收回了视线。 不再看他们,反而看向了站在他身侧的林清漪。 “今日外头虽然暖,但回廊处冷,你本就身体不好,应当更注重一些。” 说完,萧执将自己的外袍脱了下来,盖在了林清漪的身上。 宽大的袍子很快便将林清漪罩住。 萧执淡淡道:“回席吧。” 林清漪本欲看姜玉照好戏的算盘落空,她心中本应闷闷不悦,但感受着太子的关怀,感受着带着太子温度的外袍落在她的身上,林清漪浑身只觉得充满了暖意,面颊上也愈发红润羞赧起来。 尤其当发觉太子看都未看姜玉照一眼,宛如把她当空气一般,却当着姜玉照的面对她这般呵护,这般截然不同的对待态度让林清漪愈发心头舒爽。 她低头飞快地眨着眼,红着脸应声:“是,殿下。” 而后很快,便在一众丫鬟的陪侍下,缓缓跟在太子身侧朝宴席方向走去。 走前还不忘自下而上微妙地朝姜玉照投来怜悯的倨傲神色。 姜玉照只当未瞧见,与袭竹一同准备收拾东西回熙春院。 她冲着谢逾白简单点头行礼告别,转身离开之时,还能听到他的声音:“玉照,你等我回来!” 许是这声音有些响,还未走远的太子与太子妃一行人脚步顿了下来。 姜玉照远远的,只觉得自己身上有灼热阴戾的视线在紧紧的盯着她。 如影随形。 …… 入席前,林清漪将外袍重新递给了太子,面色红红地冲他道谢。 萧执不甚在意,懒懒垂首,半晌后忽地出声询问她:“你身上的味道……” 因着坐得近了些,属于太子妃的气息隐隐传递过来,萧执闻到这股清甜气息,只觉分外熟悉。 虽与姜玉照的有些许区别,但还是很接近。 林清漪微微抬起下巴,神色倨傲,面色带笑,想到自己便是以此香在京中出名的,顿时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太子会对她说的夸赞之词。 但,太子只是轻描淡写出声:“与姜侍妾身上的味道很像。” 林清漪一愣,而后脸顿时绿了起来。 她不知晓太子是何时知道姜玉照身上的味道的,许是之前姜玉照来主院请安之时闻到的?亦或者刚才嗅到的? 总之不论如何,都让林清漪心中难以接受。她的呼吸略微急促起来,之前的振奋与愉快尽数不见,变为满脸羞耻。 太子这般说,与说父亲像儿子差不多。 姜玉照那般低贱的身份,之前何曾熏过什么香,如今身上的味道、屋中所熏的香都是她所赐。 林清漪之前本想的是赐给姜玉照香,日后太子若是一旦去了姜玉照屋里,闻到这熟悉的香气也能想到她。 但没料到如今反倒是互换了。 太子竟对着她所用熏香味道,说她的味道像姜玉照?! 第53章 林清漪心中已是憋闷到了极点。 但又无法直说自己送与姜玉照熏香的心思, 因而便只能强压着怒火。 宴席气氛热烈,谢逾白的好友们一致不舍,林清漪却全然没心思看热闹了, 拗着帕子勉强露出笑意,再无之前在院中的半份倨傲得意。 等到宴席散了之时, 夜色已经逐渐深了。 不知是今日好友临别心中郁郁还是如何,太子今日饮了不少酒, 如今如玉的面庞上浮着一层薄红, 清冷的眉目微微低垂着,似是困倦, 慵懒处于座上。 林清漪本心中有些不太愉快, 但瞧着太子这般模样,她心中悸动面色逐渐泛红, 主动上前去劝太子:“殿下,您今日饮了不少酒,如今臣妾吩咐小厨房给您做些醒酒汤,您喝了后好好休息一晚, 这样身体才不会难受。” 她上前搀扶太子。 萧执并没醉,因而很快便垂着眼起身, 但太子妃凑得离他近了些,鼻端再次嗅到那股熟悉的熏香味道,萧执落于身侧的手指微微攥住。 瞧着太子妃那张柔弱的清丽面容,看着她上前作势要扶住他的模样,闻着这股味道。 许是真的生出了些许醉意, 萧执的脑中浮现出一张更为昳丽精致的面容,鼻端闻着这股相似的淡淡清甜气息,想到了那人仰着头看他时清澈的双眸。 “玉……” 萧执低声出声, 但很快止住。 在玉墨等太子院中下人的服侍下,萧执很快上了步辇,在步辇上微微垂眸,冷白的手指抵在眉间,轻轻地揉着紧蹙的眉头。 跟着走出去的林清漪忽地愣住。 玉……? 是她听错了吗,太子说的究竟是“玉”,还是她的“漪”? 太子那般厌恶姜玉照,应当是说的她的漪字,但……总觉得心中莫名有些不舒服。 林清漪僵在原地,胸口的起伏一下下愈发剧烈,听着身旁玉墨等人告辞行礼的声音,双眸紧紧盯着太子在步辇上逐渐离去的身影,掌心紧攥。 空气中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一声比一声急促。 …… 姜玉照原本以为那日与谢逾白在太子府后院会面之事被太子撞到,说不得要得到什么惩处。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8节 袭竹那日提着食盒回熙春院的时候,吓得面色泛白,一个劲儿的后怕,怕太子日后来算账。 但并没有。 那日府中给谢小世子准备的鉴别宴席一直开到深夜,太子当晚并未来熙春院,而后接连几日,也并未前来,更无半分要惩处的意思。 比起不悦,这种态度更像是一种漠视,像是完全不在意府中侍妾与谢小世子私底下接触会面一般。 这种漠视远比任何惩处要来得更让人心中恐慌一些。 姜玉照听着袭竹担忧的话语,脑中浮现出那日萧执在回廊处面色沉沉,凤眸看也不看她的冷漠模样。 上次围猎之时太子的态度还是正常的,甚至还不忘记在围猎之时给她捕捉一只野兔,供她把玩。 如今这才没过几日,态度便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定然是发生了什么。 想到那日谢逾白攥着她的手说的那些话,姜玉照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她并没说什么,只抬眼神色平静:“无需因为太子殿下的态度而慌乱失神、多方揣测,只需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即可,在熙春院好好度日,无需想些旁的。” 袭竹见自家主子这般镇定,原本有些慌神的情绪也逐渐安定了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是,主子。” “好了,陪我一同去主院请安吧。” 姜玉照站起身,简单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与发髻,便在袭竹的陪同下走了出去。 天色略微放亮,如今正是她每日给林清漪请安的日子。 想到昨日林清漪故意在太子面前奚落她戳穿她的话,姜玉照预料今日林清漪应当还不会消停。 只是未料到,今日林清漪的模样远比她想象中的要更加不悦。 因着前些时日林清漪落水生了病,林相与林夫人也专门来太子府中关切地看了她一回,当然,姜玉照这般身份他们自是没能记得起来,满心满眼都是自家病弱的嫡女。 林夫人瞧着林清漪体弱,情绪又暴躁,便专门寻了一只小小的西施犬带来了太子府中,留给林清漪逗乐解闷。 近些时日,林清漪便在府中,闲着无事便逗弄那只白色小犬。 狗有专门的下人照料伺候,林清漪只负责消遣即可。 因着这狗生得可爱,林清漪颇为喜欢,时常将其抱在怀中,那只名唤“瑞雪”的西施犬便成了主院里的第二个主子,平日里不论它如何闯祸撕扯东西,丫鬟们都敢怒不敢言,不敢动手触碰瑞雪,只得一个个央求着劝着,最后再等瑞雪离开了才挨个收拾狼藉。 姜玉照之前来主院的时候,因着她来得早,瑞雪还在困倦睡着,所以只是听说林清漪养了只西施犬,但并未瞧见那瑞雪的模样。 今日林清漪一想到昨日太子说她身上味道像姜玉照、又对着她喊出那句似是而非的“玉”字,心中便噎得慌。 于是知晓姜玉照前来请安时,林清漪刻意折腾姜玉照,专门晾晒着她不理会她,让她在门外守着,自己则悠闲用膳打盹。 约莫着等日上三竿了,才将姜玉照唤进屋。 姜玉照与袭竹踏入屋内的那一刻,刚好西施犬瑞雪也醒了。 它近些时日一直被林清漪抱在怀中,时常亲近,灵敏的鼻子早已熟悉了林清漪的味道,闻着这股清甜气息,便自自己的窝中飞快窜了过去。 它分辨不出来人,只会循着气味,因此直直地朝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扑了过去,黑黝黝的眼中满是兴奋之色。 “啊!” 姜玉照听到袭竹的惊呼声,下意识低头一看,却见一只雪白色的小犬飞也似的朝着她的脚边扑过来。 她跟着一惊,下意识抬脚躲了下。 但那狗却以为她是在与它玩闹,直接叼着她的裙摆咬住,并左右撕扯着,口中发出阵阵“汪汪汪”的兴奋叫声。 姜玉照倒是不怕狗,但冷不丁窜出来一只,倒是有些猝不及防,尤其这只狗这般缠着她,虽体型小,但谁知会不会咬伤她。 身旁的袭竹已是面色惊慌,连忙看向屋内的林清漪:“太子妃娘娘,这只狗这般扑着我家主子,若是咬伤了可就不好了,不如您院中丫鬟婆子帮忙将这狗带走可好,这般模样我家主子都无法站直了。” 林清漪本神情不悦,如今瞧着面前姜玉照的狼狈模样,心头倒是愉悦不少。 她忍不住饶有兴致地噗嗤一声笑起来,而后懒洋洋地板着脸道:“姜侍妾身旁的丫鬟倒是应该好好训诫一番了,主子们谈话,哪有丫鬟插嘴说话的资格。更何况这只西施犬是母亲送给本宫的礼物,本宫给它取了瑞雪的名字,怎容你一个丫鬟,一口一个狗的这般称呼它。” 林清漪居高临下地看一眼她们二人:“瑞雪愿意陪你们玩耍,是你们的福气,你们怎的如此大呼小叫的,当真不识好歹。莫说让丫鬟婆子将瑞雪带走了,你们今日要是胆敢伤了瑞雪分毫,本宫也都不会轻易饶了你们。” 她冷哼着,挑起兴味地笑,好整以暇看着底下的姜玉照与袭竹,笑盈盈着:“你们今日刚好可以陪瑞雪好好的玩耍一番,省得如今院中这些丫鬟瑞雪都已折腾玩腻了,没甚兴趣了。” 因着林清漪这话,本欲咬牙强忍着畏惧,将那只西施犬扯到一旁的袭竹,顿时便不知所措也悲愤起来。 西施犬虽品种名贵,体型娇小,但也不是没有咬伤人的风险。 如今林清漪竟是不顾她们安危,要他们陪这只西施犬进行所谓的玩耍,这般说辞,竟是衬的他们两个大活人,还不如一只狗来的重要。 姜玉照提着裙摆,眉头微微拧起来,轻声安抚袭竹:“无事,莫要担心。” 她尽可能不去做什么动作,等着让那只狗自己失去兴趣。 但不知往日里林清漪是如何纵容这只狗的,姜玉照并未动弹,那只名叫瑞雪的狗反而愈发兴奋过分,不止扯着姜玉照的裙摆,甚至还左右来回在她身旁打转,并拽着她的衣裙撕扯着。 口中发出的兴奋声音在太子屋内清晰响彻:“汪汪汪!” 林清漪并不制止,反而还与身旁婆子调笑着,夸赞:“瑞雪果真是个勇猛的,你瞧,虽体型小,但它却这般有力气,姜侍妾与丫鬟二人竟拗不住它,果真不愧是本宫的乖宝。” 身旁婆子跟着含笑附和:“太子妃说的极是,瑞雪如今还年幼便这般有力气,想必将来更是不得了。” 她们二人正愉悦观赏着。 忽地,只听“嘶啦”一声,布帛撕裂的声音响起,殿内姜玉照那衣裙的裙摆被瑞雪紧叼着撕扯着,终于经不起这般折腾,当即便撕碎了一角。 殿中各种谈笑的声音,顿时便一起寂静了下来。 主院中那些曾被瑞雪缠着的丫鬟们,不免也倒吸了一口凉气,未想到今日瑞雪竟这般的过分,竟胆敢撕扯姜侍妾的裙子,竟还真的扯下来了一块。 各色视线一同朝着姜玉照看了过去。 姜玉照没时间关注她身上的视线,她拧着眉捂住自己的脚踝处,俯身的那一刻,胸口处一直挂着的玉牌从她领口滑了出来。 因着玉牌颜色透亮,挂在姜玉照的脖颈处微微摇晃着,很快便吸引了瑞雪的注意力。 它迅速冲过来,跳了几下,作势便要咬姜玉照的玉牌。 但它还没来得及咬上去,那玉牌便被姜玉照眼疾手快一把将其塞入衣领了。 瑞雪顿时叫了几声,似不满,绕着姜玉照的周身打转着,冲她低低嘶吼着。 袭竹护着姜玉照,又气又恼,面上已满是悲愤:“太子妃娘娘,您快些管管这瑞雪吧,它将我家主子的衣裙都撕扯下来了一角,这般姿态我家主子怎能出去,又是何等的屈辱,它还要咬我家主子的坠子,您要是再不管管,我和我家主子今日怕是真的就出不了主院的门了!我家主子不论如何都是太子的侍妾,这般身份,难道还比不得一只小犬吗?!” “聒噪。” 林清漪冷冷瞥一眼袭竹,冷笑:“倒是个护主的好奴才,倒是不辜负当初你家主子放弃荣华富贵将你留住。” 上次落水之后,她至今身体还留有残症,如今面色依旧苍白,病弱着,只是因着饮了药,身体比之前好多了。 林清漪起身,缓步走到姜玉照面前,双眸冷冷打量姜玉照片刻,忽地抬手,一把将她领口的玉坠扯了下来。 “不过就是这么个便宜的坠子,瑞雪能够瞧得上,也算是你的福气。这般成色的玉牌,连落入本宫手中的资格都没有,主院丫鬟手里的,怕是都要比你这个成色要好。如今瑞雪即是喜欢,你便拿出来给我家瑞雪把玩把玩又如何,何必那般小气,姜侍妾。” 林清漪似笑非笑,将那玉坠在手中掂量了几下,随即不屑的抱着瑞雪坐到座位上,将那玉坠很快挂在了瑞雪的脖子上。 而后左右瞧了瞧,啧啧出声:“本宫瞧着你这玉牌着实寒酸,挂在瑞雪的脖子上,倒是让我们家瑞雪显得有些廉价了,不如将这绳子扯了,把玉牌挂在瑞雪的脚上,当一个脚链,倒瞧着也是不错的。” 说着,林清漪将玉牌从瑞雪的脖子上拿下来,而后直接挂在瑞雪的脚腕上,来回轻轻绕了几圈。 那玉牌其实并不适合挂在西施犬的身上,瑞雪之前本就是纯粹的好奇才想着咬着玩儿,如今方方正正的一块玉牌,坠在脚腕上,沉重且拖坠。 它来回走了两下,那玉牌便直接坠在了地上,它一动弹,玉牌便被它拖着在地上来回的磨蹭着,发出很清脆的声响。 林清漪笑了笑,很开怀地抚掌:“不错不错,瞧着倒也有趣,姜侍妾这东西来的倒是很合时宜,让本宫很舒心。” “太子妃娘娘!” 袭竹气极,壮着胆子颤颤巍巍红着眼眶道:“娘娘,您怎能这样,这是我家主子自幼便戴在身上的坠子,可如今怎能给狗身上戴着,还这样拖在地上,若是磕碎了,该如何是好!” 林清漪看也不看她,自顾自笑着:“怎的便不行了?姜侍妾既然是太子府中的侍妾,那便是太子府中的一员,一刻理应交由本宫处置。别说如今只是这一个玉牌了,本宫若是想要些别的,你难道还能抵抗不成?” 是无法抵抗。 袭竹面色涨红,又气又极,说不出话来,看着地上那绑在狗的爪子上被来回拖来拖去的玉牌,想到主子之前是怎样珍惜的模样,心中便觉得酸楚。 姜玉照的视线落在瑞雪的脚腕处,定定看着那被拖拽着的玉牌,并没出声。 她的玉牌瞧着确实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与林清漪那些珍贵的珍藏玉石比起来更是相差甚远,不可比拟。 只不过这是父母专门为她和哥哥挑选的礼物,也是父母被马匪屠戮后唯一残存留给她的物件。 东西虽不贵,市井随处可见,但里面承载的意义却是无法衡量的。 因此如今林清漪想要将她珍惜的玉牌夺走,留给一只狗当玩具,姜玉照自是不可能接受的。 但若说反抗…… 姜玉照一抬眼,便瞧见了屋内守候的诸多丫鬟婆子,瞧见了林清漪带着奚落看好戏的兴味表情,那般居高临下的模样,让姜玉照瞬间想起了当初冬日雪地里,林婆子将那暖手炉子摔坏污蔑袭竹偷窃的画面。 同样的恶劣手段,同样的故意折腾她想看她屈服的模样。 权利真是好,身份高贵、地位贵重,便可以随意打杀欺凌旁人,做许多见不得人的事,面上还会披上一层人见人夸赞的清白面皮。 姜玉照定定看着林清漪,半晌才挪开眼,睫毛低垂,红唇也抿着:“此块玉牌确实价格低廉,配不上瑞雪的身份,望太子妃您可以在瑞雪玩过之后尽快将其还给妾,妾已佩戴此物数年,实在是无法割舍……” 林清漪发觉自己只要看到姜玉照难受,她自己变开怀,因此如今面上笑容愈发扩大,讥讽着:“你竟然已知晓这东西价格低廉,又何必非咬着不放。本宫无法替瑞雪做主,它喜欢或是不喜欢,扔了或是留着,全凭它自己做主,姜侍妾若是着急,不妨时常来主院瞧瞧瑞雪,私底下求求它。” 林清漪以拳抵唇,笑得肆意,明显是在故意奚落姜玉照。 毕竟哪有人求狗的。 袭竹已是气得够呛,咬着唇强忍着心中情绪:“太子妃娘娘,您,您怎能这样……” 林清懒得再听她们的话,一挥手,懒懒开口:“快些来人,莫要惊吵了瑞雪,将姜侍妾与她的丫鬟一并带出去,送出主院,回熙春院去。” 很快身旁便有人回应:“是,太子妃。” 很快几个粗使丫鬟便入内。 袭竹还瞧着那被狗拖拽来去的玉牌心中憋闷,姜玉照垂着眼,做出低泣难过模样,挣扎了几下,又哭诉一番,最终还是被粗使丫鬟们带了出去。 瞧见她们离去,林清漪心情大好,正在逗弄着瑞雪。 林婆子自门外进来,瞧见屋内的,情况,从丫鬟口中得知了今日的经过,顿时眉头紧拧:“太子妃,您今日这事做的有些过头了,您就不怕主院近日发生的事情传到太子耳中吗,如今瑞雪脚腕上绑着的玉坠还在这,您就不怕太子发现了什么端倪,让您的形象在太子心中有损吗?” 林清漪懒懒地摸着西施犬,眼抬也不抬:“院中都是本宫自己的人,怎么会消息传到太子的耳中?更何况这玉坠太子又没见过,怎的就会知道是和姜玉照有关,还不是本宫说什么是什么。” 林婆子欲言又止。 太子多次前往熙春院,与姜玉照行床榻之事,怎会不知晓姜玉照身上所佩戴的物件模样。 只是如今这些话自是不能在林清漪面前说就是了,因此林婆子满心担忧,最后也只得强压下:“是,太子妃。”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79节 晌午的功夫,太子回府。 前来主院与太子妃一同用膳之时,刚一入院,便瞧见了院内撒欢到处蹦跶的西施犬瑞雪的身影。 萧执的脚步一顿,凤眸落在西施犬脚腕处缠着的玉牌上,半晌也没挪开眼。 屋内的太子妃林清漪听到下人通秉,欢喜地迎了出来:“殿下,臣妾早前便猜到殿下今日或许会来主院用膳,因此专门嘱咐后厨,做了许多殿下爱吃的东西。如今都已一一摆好了,就等着殿下入内用膳呢。” 萧执缓缓出声:“太子妃院中的西施犬,脚腕处还要缠着这么大的一块玉牌?” 林清漪一愣,只停顿片刻,便很快面不改色,笑着:“都是瑞雪淘气,今日缠着臣妾玩耍,刚巧瞧见臣妾院中丫鬟的玉牌,许是喜欢便叼着玩了,臣妾怕它弄丢了亦或者不小心吞下去了,这才想出了缠在脚腕的方法。” 萧执掀唇,不咸不淡:“太子妃倒是聪慧,对所养的宠物也纵容。” 林清漪没从这句话里听出什么不好的意思,便松了口气,笑盈盈:“哪里的话殿下,臣妾就是喜欢这些个宠物而已,况且这玉牌又不算什么珍贵的稀罕玩意,哪里就纵容啦。” 萧执扯了扯嘴角,很快便挪开了视线,进屋用膳了。 林清漪心头欢喜着,如同往日那般满面泛红地服侍太子用膳,并主动寻些太子或许会有兴趣的话题在桌上讲述。 但不知今日是太子忙于公事太过乏累还是如何,今日的膳食太子用的不多,淡淡与她交谈几句,便起身离开了。 林清漪心中郁闷,看着太子离去的背影,兀自搂着瑞雪在椅中出神。 她怎么觉得今日太子似不悦一般。 莫不是她的错觉? …… 脖子上的玉牌摘去,摸着锁骨处的位置只觉得空旷的陌生。 袭竹在屋内哭泣着,哭诉她没用,今日没能帮她把玉牌抢回来。 姜玉照垂首轻声:“是我没用才对,怎能怪你。” 她微微抬首看了眼天色,瞧着已是晌午时分,便酝酿着情绪,很快睫毛湿润,眼眶也泛红起来。 与她所预料的差不多,果真没多久房门就被打开了。 太子走近,凤眸冷淡,面对她含泪的模样,只顿了一瞬,就很快冰冷出声。 “哭什么?太子妃的宠物既然喜欢你的玉牌,也是你的福分。” 第54章 姜玉照在床榻之间很容易敏感流泪, 平日里却很少流泪,更别提如今这般。 如今一双眸子湿润着,睫毛颤动, 眼眶泛红,红唇被紧紧咬着, 斑驳泪痕自面颊滑过,似是委屈的狠了, 眉头都紧蹙着, 却强忍着不发出什么哭泣的声音。 太子的身影推门而入,颀长身影处于门口之时, 她仰着头与对方双眸对视上, 瞧见他,她的睫毛颤了颤:“殿下……” “哭什么?太子妃的宠物既然喜欢你的玉牌, 也是你的福分。” 姜玉照瞧着那双分外冰冷的眸子,红唇咬得更紧了些,唇上留下痕迹,她却仿若未觉, 睫毛眨动的频率加快,泪也扑簌簌淌下来。 她倔强地偏头不去看他:“殿下许久未来熙春院, 如今来了便是要说这个的吗?” “是,妾自知身份低微,那玉牌成色低劣,能被太子妃的宠物佩戴玩耍是妾的福分,妾如今也未想什么, 只是那玉牌是妾的父母留给妾的唯一一件物件,是念想,戴了这些年突然扯掉有些不适而已, 如今也只是想求太子妃娘娘的犬儿能够快些玩腻了,将那玉牌还给妾。” “妾并未想打搅亦或者要求殿下惩罚什么,只是在自己的院中屋子里,没有发出声音在安静地难过,难道这也不可以吗殿下?” 她的声音还哽咽着,说话断断续续带着哭腔,听着分外委屈。 她哭得连鼻子都红了些许,却如她所说的那样,在安静地咬唇哭泣,没发出声音。 萧执居高临下,凤眸落于她的身上,沉了沉,并未出声。 一旁的袭竹哭得更狼狈:“殿下,我家主子是什么样性格的人,您是最清楚不过了,她从未想过主动招惹过谁,今日却被这样对待。太子妃养的西施犬今日不仅将我家主子的玉牌当玩具戏耍,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扯下了主子的衣裙一角,将她又惊又吓差点摔倒。回来的一路,因着衣裙缺失了一块,主子好不容易才在遮掩的情况下勉强回来,着实羞耻令人羞愤。” “我家主子的玉牌,更是当初在小山村时父母所赐,后来山村被马匪覆灭,这是他们留给我家主子的唯一念想。在相府那么多年,即使日子过得再怎么艰难,我家主子也从来没有动过要把这玉牌拿去变卖的想法,一直小心珍藏着,就怕磕了碰了,上面的字迹都因着常年的怀念抚摸看不清楚了。如今这般珍惜的玉牌,却成了太子妃所养宠物,脚边拖拽着来回磕碰的玩具,这让我家主子怎能不难受呢。” “您说这是我家主子的福分,可这样的福分,谁又想得到呢?” 处于太子身后的玉墨,听着这熙春院丫鬟说的话越来越大胆,赶紧上来出声呵斥她:“大胆!怎敢这样与太子殿下说话,不要命了吗?” 玉墨还要作势装凶,萧执抬手制止了他。 他的声音分外冰冷:“你不过一个妾室,太子妃如何,你自是只有承受的份,如今在孤面前说这些,莫不是想让孤怜惜你?既是学不会乖顺,那就在熙春院好好反省几日。” 清冷的双眸扫过屋内的主仆二人,视线落在那些湿润的泪痕上,萧执略微顿了顿。 冷冽的薄唇紧抿,凤眸沉沉。他没再说什么,话落后,很快便与侍从一同,面色冷淡地离开了熙春院。 徒留原地的姜玉照,缓缓地收了面上的泪痕,黑亮的眸子看向萧执离去的背影。 这若是之前的太子,想必很快便会将她的玉牌还给她,如今想来,果真是谢逾白与他之间达成了什么约定。 姜玉照眸色清冷。 那玉牌她自是要拿回来的,就算是碎了,她也不可能留给林清漪的西施犬那么践踏。 毕竟这是当初阿爹阿娘一同买给她和哥哥的东西,父母已逝,哥哥了无音讯,留着总是残存着些许幻想,也许能找寻到哥哥的踪迹…… …… 林清漪虽说心里对姜玉照不屑,觉得在太子心中,她的位置更为珍重,但那日被林婆子提醒后,她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许不安。 只是令她松了口气的是,那日过后,接连几日,太子并未对她进行问责,只是来她院中的次数少了些,许是事务繁忙。 林清漪一想到那日姜玉照与她的丫鬟那般模样,便觉得好笑。这几日心里心情一直都很不错。再加上饮的药又起了作用,身体都康健了许多。 闲着无事在府中与西施犬一同玩耍,那从姜玉照脖颈上扯下来的玉牌,虽成色不好,但林清漪乐得戏弄,便依旧将那玉牌挂在瑞雪的身上。 宫中再次设宴的时候,林清漪跟随着太子一同前去。 因着心情好,对养的西施犬又格外喜爱,这次赴宴也没忘记带上瑞雪,只是因为入席无法带着西施犬一同入内。便将瑞雪交给了随行的丫鬟,让她好生照料着。 宫宴实在是无趣,再加上林清漪本就体弱,于是强撑着露了脸,又在席上呆了许久,面色逐渐苍白,便扯着身旁太子衣袖,露出柔弱模样,准备告退。 太子淡淡:“嗯,孤还需在席上呆会儿,太子妃若是身体不适,便先回去。” 林清漪应了。 在身旁丫鬟的搀扶下,苍白着脸在皇后等人的注视下缓缓离场。 宫宴之中热闹非凡,亮如白昼,宫宴之外却安静许多,周遭都是略微昏暗的。 林清漪想到方才上座的皇后及太后蹙眉的表情,知晓她们定然是对她的虚弱身子感到不满。 她在心中暗骂几声,颇为不悦,面色也沉了下去。 在丫鬟的搀扶下回到马车附近,本就因着皇后和太后的态度而感到不悦,再加上如今太子并未陪她一起出来,只有她自己形单影只的在丫鬟的陪同下独自出来,林清漪心头正是不虞的时候,偏偏又生事端。 守在马车旁本应抱着瑞雪照顾它的丫鬟满面惊慌,近乎要哭出来一般,瞧见她回来的身影,吓得赶紧下跪求饶:“太子妃,瑞雪刚刚不知怎的咬伤了奴婢,从奴婢的怀中跑掉了,奴婢刚刚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瑞雪的踪迹,不知是否跑到了别的地方,奴婢该死,求娘娘饶命。” 林清漪面色沉了下去,正待骂她,身侧却忽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太子妃丢的,可是在下怀中这只?” 周围光线昏暗,林清漪身旁的丫鬟飞快点燃烛灯,这才看清周围模样。 也瞧见了正抱着狗朝这边走过来的人。 对方五官俊美,身形颀长,皮肤略微黝黑,眉目间冷峻深邃,穿着简单锦袍也能瞧出肃杀气质。 林清漪愣了瞬,半晌才想起来,这是席间那位自边疆回来的沈倦将军,对方如今似是被留在京中安排职务,因着屡次立功,算是圣上面前的红人。 林清漪听说过,这位沈倦将军是泥腿子出身,如今瞧着倒是生得比京中世族子弟还要好,也分外有礼,距离她们有些许距离便停住了脚步,因着狗有些过于活泼,他没把狗放在地上,怕狗再次跑掉,只把怀中的狗朝她们递过来。 “沈某刚才路过瞧见这只西施犬,料想应当是今日赴宴的贵人宠物,如今便物归原主。” 林清漪愣神过后,很快便露出对外一贯的温和笑脸:“我家的瑞雪实在是闹腾,多亏沈将军将其捉住了,不然还不知晓今日要何时才能将其找到呢。” “太子妃客气。” 原本昏暗的光线因着丫鬟手中烛灯的靠近而愈发明亮起来,怀中西施犬折腾着吐着舌头兴奋哈气,活动间脖颈处的链子与玉牌发生碰撞,清脆的声音隐约响起。 沈倦垂眸看了一眼,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玉牌的边缘,忽地顿住。 “沈将军?沈将军?” 丫鬟犹豫着主动伸手:“瑞雪交给奴婢就好,将军。” 沈倦缓缓“嗯”了一声,手掌却在丫鬟看不到的地方,撩起西施犬脖颈处的那块玉牌。大拇指缓缓摸索了片刻,触碰到了玉牌上斑驳的已经模糊不清的字迹。 虽是有些年头了,也可能是被人多次触碰抚摸过,导致上面的痕迹已经不太明显,但还是能够辨认出上头的二字。 ───玉照。 沈倦挑起眉,一双冷峻的眼打量着面前的丫鬟,又看了眼丫鬟身后被簇拥着的太子妃林清漪。 唇角扯了扯,将狗递了过去。 丫鬟松了口气,连忙道谢:“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无事,只是这西施犬身形较小,怎的脖间竟挂了这么大一块玉牌,瞧着似乎也并不算名贵。” 沈倦仿若不经意般询问。 丫鬟支支吾吾,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毕竟当初太子妃折腾姜侍妾时她也在场观望过,自知情况如何。 她不可能说这是府中侍妾的东西,如今若慢几拍再说是丫鬟身上的也显得有些刻意,便最后只能尴尬笑笑,抱着瑞雪快步回林清漪身边了。 沈倦瞧着她们的模样,想着那被挂在狗身上的玉牌,垂在腿边的手掌缓缓攥着,本就冷肃的一张脸在夜色中愈发冰冷。 当天晚上,谢逾白自宴席上回来。 坐在院中,美滋滋地数着自己临别前各位好友等赠送的物件,还有皇后娘娘等赏赐的东西,唇角高高翘起。 因着如今太子已经答应了,等他从边疆打了胜仗回来之后,就会将江玉照还给他的缘故,谢逾白最近情绪一直很好,再也没有了前段时间那种颓废低落的情绪,满心满眼都是期待与迫不及待。 如今他正哼着什么,慢悠悠的拆解礼品,身旁院墙处却忽地传来了一声轻响。 萧执敏锐地抬头:“谁?” 侧目看去,却惊愕的发现来人竟是沈倦沈将军,那位在边疆打仗之时宛如兄长一般的可靠人物。 如今对方竟就那么自然地,神情自若地翻墙进了靖王府,来了他院中,大马金刀地往他椅子上一坐。 “我问你个问题,逾白,你当初看上的那位姑娘,宁可远赴边关赚取军功也要迎娶的姑娘,究竟姓甚名谁?” 沈倦的眼狭长,微微低垂时瞧着就分外凌厉,此刻黑黝黝的眼直勾勾地盯着谢逾白,在这漆黑的深夜里,让谢逾白浑身都发寒。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0节 谢逾白忍不住:“沈倦哥,你这大半夜的来我院中找我,就为了问这个?你什么时候还学会翻墙头了?我本来以为你是咱们军营中最正派的那个,没想到你的动作这么熟练,你这么大晚上的直勾勾的看着我,还怪吓人的。” 沈倦掀了掀眼皮:“别岔开话题,你先告诉我,你所喜欢的、与太子争夺的那位侍妾究竟叫什么名字?” 宋延生他们可能还没搞明白,不知晓谢逾白当初百般期待准备自边疆回来便要求娶的姑娘,与如今太子府中的侍妾是同一人。 沈倦却是清楚的。 当初谢逾白在宴席上向太子讨要人,还有他的规劝之功。 谢逾白拧着眉有点抗拒:“这……不好吧沈倦兄,虽说是你来问我,但是她现在毕竟是太子府中侍妾,现如今与我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若说出了她的名讳,若是不小心传播了出去,对她的名声不好,我不能那么做。” 沈倦懒得理他,直截了当的开口:“她是不是叫姜玉照?” 谢逾白一惊,不知道作何反应,有些纳闷沈倦是怎么知道的。 沈倦扯了扯嘴角。 虽然谢逾白没说话,但从他的态度上,沈倦便已然清晰了。 “果真是她。” 沈倦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谢逾白:“没想到你我还有这种缘分。” 谢逾白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沈倦哥,大半夜的你别说这种话,我可是心中唯独只有玉照一人的,即使是沈倦哥你我也……” 沈倦面不改色,重重打了他脑袋一下,打得谢逾白“哎呦”出声,这才起身。 “走了。” 今夜月明星稀,因着夜色有些深了,周围的一切都很安静。 沈倦看也没看谢逾白欲言又止的表情,飞快地娴熟自谢逾白的院子墙头翻了出去。 风声在耳边极速响彻,沈倦动作间,脑子里想到了日前宴席上被太子与谢逾白争夺的那位妾室。 心中在猜测确定妹妹还活着的同时,掌心也跟着紧攥。 沈倦跟阿爹姓,在入军营之前曾在偏僻的小山村过了数年,家中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一位比他小几岁的妹妹。 妹妹跟阿娘姓,叫玉照。 而他,本应该也是山村里最普通的一名少年,直到阿爹外出打猎之时摔伤了腿,年幼的他主动站出来顶替阿爹去服兵役参军,而后一别经年,因着战乱无法联系。 等到长大后回来,却得知了山村被马匪覆灭的消息。 沈倦记忆中,童年虽家中贫寒,却过得开心,爹娘总是会苦中作乐,打猎赚取银钱之后,会买好吃的好玩的给他们。 而妹妹玉照,自小便是懂事乖巧的,生得又是冰雪聪慧的,雪肤乌发,若非穿着简陋,倒像是大家族的孩子。 沈倦曾经以为妹妹也一并死于马匪手中,心中作痛数年,恨妹妹甚至都没能有长大的一天,他甚至都没瞧见自家妹妹日后出嫁的模样。 如今,倒是得知了妹妹还在世的消息,但没想到她竟成了太子府中侍妾。 不仅被太子与谢小世子当做玩物一般互相讨要赠送,就连曾经阿娘给她的玉牌都没能护得住,如今竟挂在了太子妃所养的狗身上。 沈倦抿着唇,狭长双眸中阴戾生出。 这些所谓的士族勋贵子弟们、自诩身份高贵的太子太子妃,不将他的妹妹当人对待,他这个当哥哥的,自是要替他的妹妹讨还一个公道。 …… 太子寝宫之中。 案上的公文堆积如山,殿中燃着熏香,袅袅烟气四溢,太子低垂着凤眸,如玉的指尖攥着玉牌,薄唇冷冽。 太子妃的寝宫之中,因为她体质虚弱的缘故,房中大多铺着毯子,那只西施犬来回拖拽几次并未在玉牌上留下什么痕迹。 只是这玉牌,确实成色不是很好,颜色很杂。 以太子的这般身份,他从小身边用的全都是贵重的物件,这般杂色玉牌自是鲜少见过。 如今这只玉牌落入他手中,他面上瞧不出丝毫嫌弃,只缓慢地抚摸着上面的纹路。 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触碰着其上,感受着上面被多次抚摸留下来的痕迹,萧执眼神柔和了些许。 上面本应写着玉照二字,如今已是看不太清晰了,边缘模糊了许多,只勉强能辨认。 抚摸着这玉牌,萧执的眼中仿佛浮现了往日里,姜玉照在院中一下下垂手抚摸着玉牌的模样。 睫毛低垂,眉头轻蹙。 如今他所触碰到的每一处,或许都与曾经的她触碰到的地方一致。 之前在榻上之时,他便瞧见了数次这玉牌的模样,因此那日在主院中,他亦一眼便认出了那西施犬脚腕上缠着的玉佩,是谁所拥有的。 脑中浮现出那日在熙春园中所看到的她的模样,泪痕斑驳,面色泛白,红唇被她咬的紧紧的,哭的满脸难受,委屈,眼眶都跟着泛红。 萧执本已经与谢逾白有过约定,如今也做好了不再理会熙春院的决定,也不打算再与姜玉照有何亲密接触。 但此时,抚摸着手中玉牌,他还是出神片刻,唤来外头的玉墨,垂眸询问如今熙春院中姜玉照的情况。 就如同那日,本应回寝宫办公的他,却思绪半晌,唤人去熙春院一样。 手中玉牌摊在他的手中,他垂眸看了半晌,缓缓将其紧攥。 玉牌实际上当天下午就已然被他掉了包,真的如今就在他的手中,他自是不会让属于姜玉照的东西被一只畜生拖拽当玩具。 只是,若是之前,萧执都曾在皇后宫中为了姜玉照拒绝皇后所行之事,如今自是也不会在意府中的所谓的太子妃。 所谓的玉牌之事,斥责惩戒太子妃、夺回玉牌也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事情。 但如今……姜玉照不属于他。 想到那日她与谢逾白在太子府中亲密相处的模样,想到她那日被谢逾白紧攥的手,想到那日谢逾白所说要她等他回来的话,萧执的眼底蓦地沉了沉。 手掌也飞快地将玉牌按在桌上,薄唇冷冽抿着。 玉墨很快自殿外进来,迟疑:“回殿下的话,您前些时日吩咐守在熙春院的下人撤回,如今熙春院便没人看守了。只从熙春院下人那边隐约知晓,如今姜侍妾似是心情苦闷,茶饭不思,后厨送去的膳食,数次都原封不动的被赏赐给了院中下人,如今憔悴了许多。” 萧执半晌,才缓缓出声:“……嗯。” 殿中寂静,玉墨瞧着太子似是没旁的事情吩咐,便行礼后缓慢小心翼翼地离开殿中。 此刻空荡的大殿内便只剩下萧执一人。 他再次垂眸看了眼手中玉牌,眉头微微蹙起。 算了,只要姜玉照再求他一次,他便将这玉佩还给她。 …… 本以为已经殒命在马匪手中的妹妹,如今竟好好的活在世上,沈倦一晚没睡,眼中泛起红色血丝。 第二日天刚刚亮,便寻得力可靠之人打听有关太子府中那位侍妾的事情,多方摸查询问之后更加确定了,那位太子府中的侍妾,就是他的妹妹姜玉照。 于是之前几次宴会上,对待太子态度还很疏离的沈倦将军,态度忽地变了。很快和太子共同参加了几次宴会后,关系逐渐熟络起来。 送别谢小世子参军之后,太子府中宴请几位相熟的好友,几位都喝得伶仃大醉,太子也凤眸微眯,似是有了些许醉意。 沈倦一向能喝酒,往日里边疆苦寒,便只靠着这些酒来暖身子,日复一日养成了千杯不倒的能力,如今谢逾白已入了军营,无人知晓他的底细,他便一同饮了几杯后装醉。 席间假装醉酒外出寻如厕地点,接机大致踩了一番地点,等宴席结束之后,他与一众勋贵子弟们脚步虚浮地踉跄被搀扶出去,坐在轿中准备回府。 实则从一侧翻了出去。 娴熟的寻了个地方,准备翻墙,找寻自己的妹妹聊聊如今的情况,相见一番。 玉照身为太子府侍妾无法出门,他逼不得已,便只能用这般方式与她见面了。 若是玉照过得不好,他今日便是直接将她带走有又何妨,天大地大,打不了一把火烧了此处,他不搁京中呆着,带着妹妹一同去边疆打仗,这些人又能如何? 沈倦很快,翻墙进入。 ----------------------- 作者有话说:太子你就作吧。 等过段时间就知道后悔了。老婆走了就彻底傻眼了[小丑] 第55章 一别数年未曾相见, 记忆中那位如雪团子一般的妹妹,如今会变成何等模样,沈倦实在想不出。 但想来他们家父母都是好模样的人, 生出来的孩子也都不错,玉照小时候便生得可爱, 如今长大了想必也是出色的,不然不会引得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之间产生争执。 就是不知发生了灭村惨案之后, 玉照如今性情如何, 有无受到影响,产生什么阴影。 心中胡思乱想着, 沈倦翻墙而入。一路绕过太子府内看守的侍卫们, 折腾了些许时间,摸索着来到了偏僻的小径, 而后看到了处于小径末端偏僻的院落。 门口的烛灯已经灭了,夜色沉沉,月明星稀,周遭一切都安静的过分。 院子的门已经落了锁, 沈倦轻巧翻墙进去,瞧见院子内的模样时, 唇再一次抿起。 原本以为太子妃是个无法侍寝的,自家妹妹又被太子殿下和谢小世子那般争夺,应该也算宠妾,待遇应当不错。 如今瞧着这院中地方不仅所处地方偏僻,院中大小也狭窄老旧, 与主院等各殿比起来相差甚远。 万籁俱寂,院中下人自是也都睡了过去,主屋的灯也熄灭着。 沈倦瞧着那处小房子, 瞧着周遭一切陈旧的模样,眉头紧蹙。 他强按下心中各种情绪,准备将备好的信压在窗口便离去。 事发突然,再加上太子府守备森严,他不得不这般翻墙而入,深夜来玉照的院中造访,只是到底还是男女有别,如今玉照还在屋中熟睡,他自是不好就这样直接闯入。 等玉照看了他的信件,若有机会,下次自是可以见面。 这般想着,沈倦轻轻打开窗户。 只是没料到塞了信过去后,刚刚准备转身,身后便有人轻声喊住他:“谁?” …… 姜玉照披上了外衣,掀开床幔,谨慎地拧着眉向窗口看去。 她一向觉浅,尤其最近各种波折,稍微有些动静,她便能瞬间惊醒,更何况她今日本就没有睡沉。 熙春院地处偏僻,往日里到这里前来的只有太子一行人,之前也曾有过这样的情况,太子深夜前来造访,宿在熙春院,因此姜玉照倒并未太过害怕。 只是原本以为这种时辰出现在熙春院窗口的,除却太子便不可能是别人,未料到她拢着外衣过去时,目光触及到窗口站着的人影时,却惊在了原地。 姜玉照的黑瞳略微圆睁,红唇紧抿,当即便准备喊人。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1节 ───处于窗口的,竟是她从来没在太子府中看到过的男人。 不似下人、不似太监,即使穿着便衣袍服,也能感受到衣袍下的精壮身体,宽肩窄腰,极其有力量感,再加上那双凌厉的狭长双眸,这般气魄,完全不像是府中下人。 深更半夜、冷不丁地出现在她窗口、长得陌生又冷肃、看起来似习武出身。 这般模样让姜玉照浑身下意识起了一层冷汗,排除自己做噩梦的情况后,脑中生出的唯一念头便是:这该不会是林清漪亦或者相府安排过来专门要解决了她的杀手吧? 虽然知道这个念头生出的有些荒唐,又实在是理不通,但姜玉照已无暇顾及太多,脚步下意识后退,口中也准备发出呼喊声,满脑子只想着如何才能让自己活下来,不丢掉性命。 “救……!”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窗口处男人探身,朝她伸过来的手捂住了唇。 “别叫。” 男人俯身朝她逼近。 姜玉照浑身汗毛都在炸起,掩在身后的右手已经攥紧了刚才从妆奁盒子里拿的簪子,黑瞳紧紧盯着面前的男人,就待选个适合的机会,一击将其毙命。 耳边却听到那男人放柔的声音:“别怕,玉照,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是哥哥。” 姜玉照一愣。 哥哥? 姜玉照的心中依旧怀有警惕之情,但视线却下意识落在对方面容之上。 之前并未仔细观察对方模样,如今瞧着对方狭长双眸,看着这张冷肃的面容,倒确实有些熟悉。 想想林清漪以及相府中人都是在老槐村覆灭之后,才将她带回相府的,自然不知晓姜玉照还有个之前便参军离开的哥哥。 此人却知晓,若非是有心人故意调查她而后派人来戏弄她,便是真的…… 但她身份不过是太子府中一位侍妾,哪值得旁人这般绞尽脑汁针对,但若是真的……姜玉照分明记得自己的哥哥早在参军没多日便失去消息。 后来,同样参军回来的人带来了他死伤不明的消息,害得家中人郁郁难欢。 如今这人,说自己是她的哥哥? 姜玉照脚步后挪,瞧着那张有些许熟悉的面孔,心中一时不敢相认,以拳抵在心口,止不住地多看了对方几眼。 对方却举起了之前放在窗口的东西递给她:“玉照,是我,哥哥。” 姜玉照对着月光,瞧见了那与自己之前身上所佩戴的一模一样的玉牌。 同样的绳子穿着,只是上面刻着的字与她不同,虽一样的因着经年累月的抚摸而字迹不清晰,但隐隐也能看清轮廓。 ───沈倦。 姜玉照眉头松动,红唇微张:“哥……?” 她自成年起,便鲜少有这般发愣不知所措的时刻,如今瞧着面前站着的高大男人,看着对方面上努力挤出来的柔和笑容,看着那与自己玉牌相同的另一只玉牌,脑中难得空白一片。 半晌,才伸出手。 只是还未探出去,就因为怕如今这一切是做梦而犹豫了一瞬,手掌落在半空,僵硬着迟疑着并未触碰过去。 窗口处,沈倦扯开笑容,攥住了她的手:“玉照,是哥哥,哥哥在这里。” 掌心传递过来的温度不似作假,姜玉照掐了自己掌心数下,掐得略微出了血痕,也依旧未从梦中醒来,她终于重重呼吸几瞬,咬着唇,睫毛颤了颤。 “哥……真的是你,你没死,太好了,哥哥……” 自老槐村覆灭过后数年,姜玉照一直克制清醒,尽量让自己变得成熟稳重,尽量像当初的哥哥一样做踏实可靠的人。 入相府时不过稚童年纪,便要在寄人篱下的情况下学会察言观色,收拾起父母亲友一同去世惨死的悲切伤痛,尽量忘记那些血色粘稠画面给自己造成的心理阴影,努力在相府中维持着自己的生存,尽量做到她所能做到的事情。 她本以为这个世界上,与她有血脉联系的人再也没有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属于自己的家了,从此形单影只,只有自己。 如今,她的哥哥就这样站在她面前,告诉她,他在这里。 姜玉照习惯性克制自己的情绪,睫毛却生理性的湿了起来,而后,她浑身颤动着,终于忍不住,咬着唇憋着声音,攥着沈倦的衣襟,伏在他的怀中哭了起来。 “哥哥,阿娘,阿爹,还有村子里的人都没了,马匪入村,所有人都死了。阿爹摔伤了腿脚早就没法动弹需要照顾,马匪来了之后他为了拖住马匪让我离开,被刺中了好多刀,血淌了一地,好热,好粘稠,好腥。” “还有阿娘,我跑上山想喊阿娘快跑,可阿娘为了掩护别人自己被马匪杀了,就倒在我面前,村子里之前还都是热热闹闹的氛围,邻居阿婶家原本家中娶亲,还送来了一碗菜,结果没多久功夫,就全没了,所有人都没了,只剩下我一个最后被救下,哥哥……” 姜玉照扯着沈倦的衣襟,泪水将他的衣服打湿,身体止不住地颤动着。 她往常是最冷静的,可如今不知是原本以为已经死去的哥哥重新出现在她面前,还是如何,往常那些掩埋在心底的,从来不愿对别人提起的过往记忆,被她一丝一丝的捕捉回忆,哽咽着对沈倦说了出来。 沈倦闭眼,呼吸急促,在边疆杀人退敌时,眼都不眨的冷血汉子,如今听着怀中妹妹的声音,看着她这副哭泣的模样,心中感同身受体会到了这股悲切之感。 他哑声,拍打安抚着:“玉照,你受苦了。哥哥这些年在外参军打仗,不知家中竟发生了这般遭遇。当时战乱无法与家中寄信往来,我也经历了数次生死时刻,等可以回来之时,便得知了山村覆灭的消息。这些年来,我一直以为你也与爹娘一同葬身在那次祸端之中,心中一直悲切难忍,近些时日才发觉玉照原来你并未出事。” “哥哥知晓你这些年来过得不容易,爹娘惨死想必也给你留下了不少阴影,不过没关系玉照,如今哥哥来了,再也没人能够伤害你了。” 沈倦帮她擦拭眼泪,看她逐渐恢复了情绪,才扶着她的肩膀认真道:“哥哥如今是将军,有很大的宅子,有很多银钱可以给你花,你是哥哥唯一的妹妹,离开这处地方,跟哥哥走吧,不做这劳什子的侍妾,不受这般委屈。” “谢小世子远赴边疆之时,便是与哥哥在同一军营下。几个月的相处,哥哥知晓他的为人。玉照,你若是对他心有情意,哥哥便带你离府与他成婚,成就你们的一桩好事。若你不喜谢小世子,哥哥便帮你寻个更好的,如何?” 骤然知晓自己当初那位出身山村的哥哥,如今成了将军,姜玉照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听说他在军营之中经历数次生死,面上生出不忍。 等听到沈倦说要带她离开太子府,带她与谢小世子一同成婚时。 看着沈倦认真的神色,姜玉照倒是理智回归,失笑出声:“哥哥,我如今是太子府中的侍妾,虽说身份不算贵重,可也是过了明目的,若是私自逃跑会惹麻烦。哥哥你虽是将军,可萧执到底是太子。更何况哥哥你许是在边疆待的时日多了,不知京中的各种规矩,若是我这般便从太子府中逃跑,就算我与谢小世子当真成婚,也是不作数的,于礼不合,会让人生耻。” 姜玉照垂下眼:“我知晓哥哥如今心切,不忍我在太子府中蹉跎被折腾,想快速将我从太子府中救出去,可若是没有太子那方的首肯,我不论如何都是无法走到明面上的。” 沈倦闻言眉头紧蹙。 冷肃的一张脸愈发难看起来,半晌沉着脸:“哥哥会想办法的,哥哥定然不会让你在太子府中煎熬太久的。” 姜玉照点头:“嗯。” 而后又扬着唇安抚沈倦:“哥哥也不要太急促,玉照这边也并无什么太多事情,哥哥不要太挂怀担忧。此处虽然地处偏僻,但平日里也无人打扰,府中只有我与太子妃二人,也无旁的院中那般勾心斗角。” “更何况……” 她垂下眼:“哥哥就算这边不做些什么,过些时日,我怕是也能出太子府。谢小世子临行前专门寻了我,说要我等他回来,许是与太子之中做了什么约定交易。” 听姜玉照那般说,沈倦脑中便浮现出那日宴席之上,亲眼见到的,太子殿下与谢小世子之间争夺侍妾的交易画面。 他的手掌落于姜玉照的头顶上,缓慢轻柔的摸了摸,眼中尽是心疼,哑声开口:“无事,莫要多想,一切有哥哥在。” 这句话,姜玉照已经许久未曾听说过了。小时候她便很黏着自家哥哥,每次哥哥上山砍柴、上山狩猎之时,她都要像跟屁虫一样跟在哥哥的身后。 她从来不需要担心山上蜿蜒曲折、山路不好走,亦或者有凶猛野兽的问题。哥哥虽然只比她年长几岁,却踏实又可靠,像个小大人一样。只要有哥哥在,一切的困难都不需要她操心。 如今间隔这么多年,姜玉照再次听到哥哥这句熟悉的话,她扬了扬唇。 深夜开窗,外头的冷风微微拂面,带来些许冷意。可姜玉照的身上却分外温暖。 她想,这可是能是她自山村覆灭之后,感受到的最暖的一日了。 沈倦很快离开了熙春院。 因为如今情况不允,他们没办法促膝长谈,便只约定了日后传信交流亦或者等姜玉照有机会外出时再互相联系。 临走之时,沈倦思索半晌,询问了姜玉照。 “玉照,想带你离开太子府,是哥哥自己的想法,不知你对太子观感如何,若你对太子有情意,不愿离开太子府,以哥哥如今的身份,如果将你认回,你也不会是如今的侍妾身份,或许会在府中过得更好。” “哥哥这些年来一直缺席,自知自己没有做到做哥哥的应尽的职责,没能好好的保护你,让你受了如今这么些苦,如今也只想让你过得开心快乐。” “你若是喜欢太子,对太子有意,哥哥便去求一份恩典……” “不。” 姜玉照脑中出现萧执上扬的凤眸,清冷的眉目,与他那双温热的手掌。 想到过往的许多,姜玉照微微垂眸,轻声:“我对太子,并未有意。” 沈倦神色微动,很快笑起来:“好。” 夜色沉沉,姜玉照没了睡意,窗户依旧打开着,微冷的风席卷而来,微微扬起她面颊两侧的碎发。 吹得她思绪理智了不少。 外头的兔子正蜷缩在笼子里面,啃食着里面的叶子,发出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 姜玉照抿着唇,抬手准备将窗户关上。 却没想到熙春院的门口倒是再一次生出些许动静。 前些时日熙春院中一直清冷孤寂着,除了他们院中的人来往,外头的人鲜少踏入,未曾想今日倒是来客一个接一个。 姜玉照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但等披着外衣,小心将大门的门锁解开,将门推开之时,看到门外的人影,她还是微微顿住。 是萧执。 近些时日以来,他的态度一直都分外冰冷,不仅鲜少踏入她的院中,就算偶尔碰面,也是一副漠然的态度。 姜玉照还记得上回在院中与谢逾白一同见到他时的模样。 他一边对着她态度冰冷,似丝毫不将她放入眼中,一边又将他的外袍脱下给林清漪,对她关怀。 发生了玉牌之事后,他专程前来熙春院,却并不是为她做主,反而用着冰冷的态度对她进行了一番训斥。 他说太子妃的宠物能够喜欢他的玉牌,也是她的福气。 而后,太子府中玉墨前来,让她去寻太子说些软和的话,求饶一次,太子怕是就能帮她做主,替她讨回玉牌。 姜玉照并未理会。 如今,这是自那日起,萧执再一次踏入熙春院。 他今日饮了酒,往日清冷的凤眸染上了些许酒意,微微泛红,薄唇依旧冷冽的抿着。 眸子沉沉的,微微低垂着,紧紧的盯着她。 姜玉眉头轻蹙,敛眉行礼:“见过殿下,不知殿下这般夜色前来,究竟有何要事。” 萧执没说话,许是瞧着她如今披着外衣在夜色中身形纤细瘦弱,想抬手帮她理一下衣衫,但手伸过来的时候,竟不知何时,一把紧攥住她的手腕。 姜玉照一惊,蓦地抬眼,唇抿了起来。 之间传递过来的温度比往日还要烫上些许,可能是因为如今他喝了酒的缘故,那股微弱的酒气萦绕在周身,姜玉照睫毛颤动,有些许不适。 姜玉照想将手腕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挣扎了些许,披着的外衣都掉落在了地上,露出了单薄的寝衣,白皙的皮肤在月色中分外清晰,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随着她的急促呼吸而微微颤动着。 身后玉墨瞧着似不太对劲,连忙小心翼翼询问:“殿下?” 又询问姜玉照:“姜侍妾,太子殿下今日饮了酒,如今夜色已深,不如先扶殿下入内一叙?”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2节 姜玉照在瞧见萧执的第一瞬,便生出些许庆幸,幸好沈倦提前一步离开了熙春院,不然若是被逮个正着怕是不好收场。 等听到玉墨的话,姜玉照的心中下意识生出些许抵触,眉头轻蹙,红唇紧抿。 并不想让如今的萧执入内。 “不必了。” 他冷声,紧攥着她手腕的手缓缓松开,漆黑如墨的凤眸自上而下落在她身上,很快微微凝住。 “不过一个玉牌而已,你这般大了,还会因为这种小事哭鼻子吗?” “哭得真丑。”他挪开视线。 姜玉照略微迟钝片刻,才意识到萧执是在说她如今面上的还未擦拭完全的泪痕。 萧执想错了。 她方才因为终于见到了原本以为已经杳无音讯、消失在这世上的哥哥而大哭了一场。 难得这般放纵情绪,因此鼻头略微泛红,眼睛也湿润着,眼眶内更是有着还未消退的湿润水色痕迹,眼尾因为哭得久了而略微泛红。 她只是因为和沈倦兄妹二人久别重逢,而情绪略微激动了而已,如今的哭泣,也只是因为见到了自己的兄长。 她根本没想到萧执会紧跟着出现在熙春院,更是没料到,他竟将她因为哥哥而流的眼泪,当做了她因为玉牌而流的眼泪。 她并未出声。 萧执只当她没反驳,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他本是想着姜玉照再向他低头一次,他便将这玉牌还给她,只是没想到姜玉照竟这般倔强,他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她找他,于是这才深夜来熙春院。 见她这般夜色里躲起来偷偷哭泣,那般睫毛湿润眼眶泛红的模样,萧执凤眸沉沉,将怀中抚摸了许久的玉牌扔给她。 “太子妃已经玩够了,你可以收起来了。不过些许小事,太子妃也只是与你开了个玩笑而已,何必这般哭泣。” 竟为了这样一个廉价的玉牌哭成这样。 夜色中,萧执的声音清冷。 被扔在姜玉照怀中的玉牌被她拿起,她垂眸看去,发觉上面的玉似被擦洗滋养过,比之前在她脖颈上戴着时还要亮上几分。 若这是之前,发生玉牌之时的那日,萧执入熙春院后便将玉牌给她,说出这些话,她或许还会松了口气,表现出感激的模样。 可如今,姜玉照已经并无当初那么在意这份玉牌了。哥哥已经找到,如今摸在手里至多只是多了份念想而已。 因此,听着太子居高临下,宛如施舍一般的冷淡语气,姜玉照心中那副倔强脾性上来,微微扬起下巴,当着太子身后一众侍从的面,将手中玉牌重新递给他。 做出恭恭敬敬的模样,垂眸:“太子殿下说的对,既然太子妃看得上妾的东西,便是做西施犬的玩具,也比挂在妾的身上好,这也是这玉牌的福气。” “妾不该为这点小事哭鼻子,以后再也不会了,请殿下放心,妾日后定当乖顺,不会与太子妃发生任何争执。” ----------------------- 作者有话说:现在站在太子面前的已经不是侍妾姜玉照了。 而是钮祜禄*姜玉照!(进行时) [奶茶][奶茶] 第56章 空气中一瞬间冷寂。 玉墨等人满眼都是惊诧, 未料到姜侍妾竟这般与太子殿下说话。 太子凤眸沉沉,皱眉冷声:“你如今是在使小性子,责怪我当初没有帮你?她是太子妃你是侍妾, 你这般姿态莫不是想越过太子妃?” 姜玉照垂眸:“妾不敢。” 萧执以往所见到的姜玉照,就算是对他有些许抵触和犹豫, 也都是稍软和的性格,并未这般倔强, 直接与他顶撞, 说话轻飘飘的,却让人噎得慌。 夜里的风拂过她的面颊, 她就那么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 垂着眸子,下巴却微微上扬, 姿态看不出半分要软和的模样,倒是身形比以前消瘦了许多。 萧执抿着唇看她,凤眸眯了眯。 脑中浮现出之前那日,她在府中与谢逾白会面, 两个人扯着手亲密凑在一起的姿态。 “既是如此,你也该好好学学规矩了。” 他声音冷冷。 姜玉照却依旧表情平淡, 无任何波动,安静垂眸:“是,殿下。” 萧执掌心紧攥,怒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好, 姜侍妾好得很。” 他没再说话,饮了酒后愈发燥热滚烫的体温令得他眼角略微泛红,瞧见姜玉照沉默不语的模样, 他抿着唇,将玉牌再次扔给她,而后直接转身离去。 漆黑一片的夜里,他们二人就这样不欢而散。 等瞧见太子一行人身形渐远,消失在黑夜中,就连声响也听不到,姜玉照这才缓慢抬眼,将门重新落锁。 手中的玉牌有些许重量,与今晚沈倦给她看的玉牌近乎一样。 只是如今这只玉牌上散发着的温度过于滚烫,是被人攥在手心里的温度。 那是属于太子的温度。 姜玉照看了一眼,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回屋以后将玉牌放到妆奁盒子里,她在大床上重新躺下,心中各种情绪翻涌,很快也进入了睡眠状态。 夜色沉沉,屋外安静许多,一切就宛如今夜无人来过一般。 …… 第二日,姜玉照起床的时候,照例被丫鬟服侍着起床梳洗。 昨夜许是他们睡得沉,竟无一人发觉异样,浑然没有察觉到昨天夜里,熙春院内来了两拨人。 姜玉照也没说,安静地在梳妆台前,理着自己的发尾,看着浮瑙为她梳上发髻、妆点妆容。 少顷,等收拾完要出门去主院请安之时,袭竹匆匆忙忙进屋,面上带着欣喜的笑,小声道:“主子,今日无需去主院请安了,太子妃今日不见客。” 姜玉照抬眼:“发生什么事了?” 袭竹连忙笑着道:“主子你是不知道,昨夜咱们太子殿下在府中宴请宾客,也不知怎得,那般重要的场合,太子妃所养的宠物,那只西施犬莫名其妙闯了进去,不仅搅乱了宴席,还差点咬伤了太子。因此太子震怒,对主院的太子妃娘娘进行了惩处,不仅将那只在府中肆意妄为的西施犬扔出了府,不许主院再养任何宠物,还对太子妃娘娘进行了禁足罚俸的惩罚,连您那次玉牌事件的起因也被太子查明。” “昨天晚上宴席结束以后,太子去主院发了好大的火,主院的太子妃昨天晚上听说一直在哭,一晚上主院的灯都亮着。以往太子对太子妃都是温和有礼,从未这般对待她,太子妃今日怕是眼睛都肿着,怎么可能还让您去主院请安,那不是让您看笑话了吗。” 袭竹捂着嘴偷笑,抬眼以为自家主子也会跟着笑话林清漪,但姜玉照并没有。 她微微低垂着眼眸,面色平静,想到昨天晚上见到的萧执的模样。 带着略微的酒气,面色清冷,薄唇冷冽。 原来他是从主院责骂了林清漪以后来的熙春院。 给一巴掌再给个甜枣,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以为她会对此感恩戴德? 禁足罚俸?言语斥责?她所想要的远不止这些。 姜玉照垂眸。 不过林清漪人虽然又蠢又坏,这次玉牌之事也确实嚣张,但也算难得做了件好事。 昨天晚上与沈倦交流的时候姜玉照也知晓了他晚上突然来到太子府找她的原因,原是在林清漪的狗身上看到了她的玉牌。 若非这件事情,恐怕自家哥哥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她,她身处后宅,哥哥又有可能继续在边疆打仗,也许便是一生都无法相遇,互相都以为对方已然不在世上。 这件事恐怕林清漪自己都不知道。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既然今日无需去主院请安,便都各自去休息去吧,太子妃既然得了太子训斥,想必如今心情极差,离主院远些。” 袭竹应了,而后没忍住小声笑起来:“太子妃娘娘生气如今也只能在院中生气了,殿下如今给了禁足,太子妃怕是想遇到我们都难。” 浮瑙左右瞧瞧,也跟着笑了出来。 确实如此。 如今主院气氛分外低沉,尤其主院屋内,林清漪眼眶已经哭得红肿不堪,眼睫上至今还有泪痕,被太子颁布禁足令让她在院中反省之后,她连梳妆都没,又气又恼,连床都没起得来,泪眼涟涟。 “本宫的瑞雪竟都被赶出府了,它那么小一只,往日里都是要吃许多精细吃食、有专门丫鬟精心照料的,如今自己在外能不能活下来都是问题,太子怎得突然对瑞雪这般态度,竟还斥责本宫……” “殿下以往什么时候对本宫这样态度过,不过只是瑞雪顽皮了些,何至于此。” 林婆子在一旁听着,心中自是知晓太子这般惩处不只是因为瑞雪性格顽劣,主要是那日太子妃与瑞雪折腾欺凌了姜玉照的缘故。 只是这些话自然是不能说出来的,不然林清漪怕是要更为癫狂了。 她只能安抚林清漪:“娘娘您莫要难过,瑞雪它不过一个畜生而已,在宴席那般场合惹怒了殿下自然会惹得殿下不悦,更何况它还胆敢去咬伤殿下,如今只是这般惩处已是小惩大诫了,若事情传到上头去,被宫里娘娘知道了怕是要更为不悦,届时便不是这般简单了。太子殿下如今给您禁足也是相当于保护您啊。” 林清漪情绪逐渐安定下来,帕子擦拭眼角,犹疑抬眼:“竟是如此?” 林婆子硬着头皮:“自是如此,娘娘您想往日里殿下那般对您体贴,如今惩处也是多惩罚瑞雪而舍不得对您做些什么严重的惩罚,自然是体恤心疼您的。您如今只需好好调理身体,莫要多想,届时等身体好了若诞下太子子嗣,只怕殿下会更为对您珍重宠爱,如今饮药已有几月,娘娘怕是距离侍寝之日也快了。” 林清漪闻言,面上之前那些低落情绪逐渐散去,面上重新挂上了些许笑容。 她斜瞥林婆子。 不愧是跟了自己这么多年的婆子,最知晓她爱听什么。 如今她心花怒放,再也不计较太子之前的态度与惩处,轻笑了声:“说的好,赏。” 有了林婆子的安抚,林清漪倒也能调整自己的情绪,踏实的呆在院中,不再生闷气了。 是了,殿下自是关心爱戴她的,更别提她的身体…… 林清漪摸了摸胸口,感受到了心口处传来的逐渐有力的跳动声,她面上浮现出些许喜色。 太子所颁布的禁足令不过月余时日,林清漪禁足期间也懒得见姜玉照,每日在院中修养饮药。 当初那游医所留下来的药方,要她喝上几个月便可调养好身体,如今,差不多也是时候了。 只是不知上次落水之事有没有对身体再造成什么病症。原本按照林婆子所想,应当再多饮一个月的药,巩固一下身体,但如今林清漪心里实在是按捺不住。 那药实在是苦涩难忍,但喝得久了倒也能忍耐了,等到了最后的几日,林清漪更是迫不及待。 轮到禁足的日子结束,林清漪对镜揽妆,看着镜子里面色微微泛着些许红润的自己,喜不自胜。 她自小便卧病在床,见风都难,如今成年以后更是因为无法受孕承欢而备受煎熬,新婚没多久,皇后娘娘便催促她快些调理身体,好与太子之间诞下子嗣,而后又多次敲打,还做下了想往太子府中塞侍妾的事情。 这些百般的屈辱,林清漪都一一忍受了,如今,她终于…… 身体调养的如此康健,那游医的房子当真有效,日后她便可以给殿下侍寝,诞下属于自己的子嗣,再也无需姜担心玉照那蹄子在府中起了心思,亦或者殿下变心。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3节 她自可以自己生! 林婆子还在犹豫:“太子妃娘娘,虽说如今时辰差不多已经足够了,但之前您在那冰冷的池水中泡了那么长时间受了寒意,不知是否需要再进行几味汤药调理一番,也好更加巩固一番……?” 林清漪哪里等有这番耐心:“本宫的身体自是自己清楚,如今侍寝已经足够,大不了日后再慢慢调理。” 今晚,她便要让太子留宿主院! 想来殿下也是不易,正值壮年,府中分明有一妻一妾,却一个体弱多病无法侍寝,一个又令他生厌。 之前数月怕是日常接触,太子都隐忍许多。 想到这里,林清漪面色泛红,吩咐身旁丫鬟:“去,本宫禁足期限已经过了,今晚邀殿下一同来主院用晚膳。” 那丫鬟忙应了,快步离开了。 林婆子见状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咽下了心中担忧。 当晚,太子在一众侍从的陪伴下前来。 之前林清漪处于禁足之时,太子也曾来到主院看望过她几次。虽在院中停留的时间不是很长,大多数只是看一眼,简单聊几句便离开,但还是让林清漪分外宽慰。 如今夜色中,许是如今心头开阔,满眼春色,林清漪瞧着那敛眉入内的太子模样,瞧着对方那如玉的面庞与清冷的眉目,看着对方那宽肩窄腰、浑身劲瘦有力的模样,林清漪便呼吸急促,面颊泛红,满心都是羞意。 早前便听说殿下一向洁身自好,从未有过任何床笫之欢,身边更是无任何姬妾,积攒了这些年,怕是……如今要颇为数量震撼,难以承受。 更何况殿下是习武出身,听说习武之人……颇有些力气,行床笫之事时也更…… 林清漪脑中生出许多令她羞耻的念头,瞧着殿下入内,想着这或许便是殿下头一回开荤。 想着之前自己临时被林婆子安排看的那些个避火图的画面,上面的各种模样换成殿下与她…… 林清漪不敢再想了,眼睫已是湿润许多,呼吸愈发急促,面色泛红,手掌捏着帕子抵在胸口,能听到她一下下颇为剧烈的心跳声。 一直知晓自己身为太子妃,迟早有一日要与殿下行周公之礼,为殿下诞下子嗣,但只要一想到那些过程,再看看如今面前清冷矜贵的太子,林清漪就发觉心中颇为羞赧。 无论无何也想象不到,殿下在床榻之上会是何等模样。 是如如今这般清冷姿态一般,还是也会动情?亦或者对她更为温情? “太子妃?” 萧执微微蹙眉,凤眸淡淡落在她身上。 林清漪猛然间惊醒,这才发觉自己竟一直呆呆地看着太子,一直并未出声,也并未做什么,十足的傻气。 她这才连忙出声,羞涩道:“殿,殿下,臣妾的禁足之令已经解除了,臣妾也自知当初做的行为过火,瑞雪那畜生胆敢试图咬您,早就该进行处理了,是当初臣妾未能转过那个弯来,所思所想过于闭塞,如今臣妾已经知错了,今日特请殿下前来用膳,望殿下莫要责怪臣妾。” 她声音愈发放柔,眼神中更是柔情似水一般,修养了这些时日身体康健了面上泛着红润色泽,较往日的弱柳扶风之资更引人注目。 萧执只抬眼看她一瞬,便很快挪开视线:“太子妃无需如此,既然禁足日期已经到了,太子妃便忘却之前种种,日后好生在府中调养身体,勿再做出冲动之举,避免影响到身体。” “自是如此。” 林清漪忍不住面颊泛红,看了太子一眼又一眼。 她按耐着心中情绪,与太子一同落座。 满桌都是各色的珍馐美食,林清漪心思全然不在饭菜之上,咬着膳食,眸光都盈盈落在对面的太子面上。 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她便呼吸急促。 桌上很安静,他们二人简单的聊了些许,便一同安静的用膳,就如同之前的每日那样。 太子许是最近食欲不佳,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箸,准备起身离开。 凤眸清冷:“太子妃慢慢吃,孤还有要事要处理,便先回寝宫了。” “殿下,殿下且慢。” 林清漪起身,胸口止不住地剧烈起伏着,害羞的缓慢抬眼,一双沁了水的眸子盈盈地看向太子。 此刻屋内早在他们二人用膳之时,便已经屏退了所有的服侍下人。 如今屋内只有他们二人。 林清漪急促呼吸几下,咬着红唇,起身朝着太子的方向走去。 一边走,她的白嫩手指落于肩膀上,一边缓缓地扯开自己的衣领,将身上的外衣从肩膀上脱了下去。 外衣滑落在地面上,她面色泛红。 萧执眉头瞬间紧蹙,凤眸挪向一旁不去看她:“太子妃,你这是在做什么!” “殿下,臣妾自知自己身体不好,成婚数月,还一直未曾与殿下行房,一直苦于让殿下自己忍耐,如今妾饮了几个月的药,身体已经康健,已经……能够侍寝了。” 林清漪害羞出声:“臣妾身为太子妃,为殿下侍寝,诞下子嗣,本就是臣妾的分内之事,只是因为臣妾之前身体不好,所以耽搁了这些月,如今便也不需要姜侍妾帮忙,妾自己便可……” “殿下,殿下难道不高兴吗?妾终于可以与您更为亲密了。” 林清漪咬着唇,面颊泛红看向萧执。 “侍寝……?” 萧执半晌才缓缓出声:“孤,自是高兴的。太子妃身体康健,是一桩好事。” 林清漪闻言愈发欣喜:“殿下……” 她作势便要羞赧地上前来拉扯萧执的衣角。 萧执凤眸低垂,薄唇紧抿。 平心而论,太子妃生得模样不算丑陋,她本就是名正言顺、日后要与他相敬如宾、诞下子嗣的对象。 太子妃一向体弱多病无法侍寝,如今在府中养了这些时日,身体终于养好了,可以侍寝了,身为太子,他应当心情愉悦才对。 与太子妃行周公之礼本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可如今瞧着太子妃满面羞红之色,萧执却发觉自己无任何兴趣。 即便太子妃已经如此主动,并且已经褪去外衣,可萧执却丝毫没有想要亲近的心思,甚至连看的心思都无。 往日里在熙春院,无需姜玉照撩拨,他只需看到她哪怕一眼,身体便颇为躁动,浑身的热气因着她的一个眼神便沸腾,那般兴致,似是怎么也不够。 每次都要折腾到天亮才堪堪满足。 可如今,他浑身半点动静也无。 唯一有所触动的,反倒是闻着太子妃屋内所燃的熟悉的香薰味道,而产生的躁意。 熟悉的香气,那般清甜,虽有所差距,但瞬间便让萧执想到了姜玉照,脑中浮现出姜玉照的面容,想到她往日里在床榻之上,贴身他所嗅到的那股香气,想到她白皙皮肤泛着红,睫毛轻颤,泪眼蒙眬的模样。 明明上回去熙春院行床榻之上已是许久之前,可如今,许是闻到了这股香气,萧执的肩膀上却莫名生出了痒意。 就仿佛此刻有人趴伏在他怀中,呵气如兰,一下下啃咬着他的肩膀,带来阵阵燥热。 萧执下意识紧攥掌心,呼吸略微急促,冷冽的薄唇紧紧抿住,眼底泛起些许涟漪。 “殿下……” 耳边明明是太子妃的声音,可萧执却忽地仿佛听到了姜玉照的声响。 她一贯也喜欢这样唤他,不论是日常还是在床榻之上,若是过于紧张,难以承受,不止浑身会发颤,泪痕斑驳,还会攀着他的肩膀,一下下喊着他:“殿下,殿下……” 太子妃的手抵在他的身前,似是想要替他宽衣解带。 萧执凤眸紧闭,喉结混动,额头生出了些许汗意。 他想起了之前那次清晨,姜玉照替他穿衣时的模样,她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生涩,被迫以环抱的姿态,整个人近乎倚在他的怀中,面颊贴着他的胸口,发出略微急促的呼吸声。 睫毛一下下紧张的颤动着,唇也紧紧抿着。以他的视角处于高处俯视下去,甚至能够看到她脖颈处还未消退的斑驳痕迹,密密麻麻,在白皙的皮肤上绽开泛红的色泽,一路蔓延往下,直至被衣物遮盖住。 萧执忽地睁开眼,太子妃的手还未触碰到他,便被他抬手,隔着袖口将她的手腕攥住,制止了她。 他的声音略微沙哑冷冽:“太子妃,侍寝之事不必操之过急,你的身体本就虚弱,前些时日又落了水,水池寒气重,如今更需再多将养几日,好好再调理调理,无需这般急切。” 林清漪探出去的手被攥住本就有些发愣,听到太子殿下这般话更是有些惊愕。 她面上的羞涩与泛红之色还未褪去,如今外衣还落在地上,瞧着太子已经作势要起身了,她心中颇为震惊,不知为何缘由竟拒绝她。 面色刚要变化,林清漪便猛然间面颊爆红,呼吸急促,浑身都羞耻的挪开视线。 原本以为殿下这番言辞与动作,是对她不喜,不想与她侍寝,是在拒绝她嫌弃她。 但…… 因着太子起身的动作,林清漪清晰地扫到了殿下袍身处浮现的异样,瞧见了那些压不下的褶皱,和些许衣物被顶出来的痕迹。 那般姿态,完全不是对她没心思,相反,甚至颇为动情,竟……竟那样明显。 林清漪眉目含情,羞涩掩面,心口扑通扑通直跳。 之前便知殿下本钱很足,又是练武出身,如今这般看下来果真是…… 太子草草安抚了她几下,说了类似不过身体比侍寝之事更重要的话,林清漪一一害羞地点头应了。 瞧着太子离去的身影,林清漪处于房间内,将脱在地上的外衣捡起,缓缓穿上,心中毫无半分难过,反而全然都是害羞与喜悦之情。 殿下分明已经动情至深,却愿意为了照顾她的身体而百般忍耐,那般体贴入微,甚至比她自己还要关切她的身体。 足以可见殿下心中是当真有她,对她是全然真心,与待旁人不同。 林清漪心满意足,羞赧地和衣躺下。 ----------------------- 作者有话说: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太子妃知道真相的那一刻了。 [奶茶][奶茶][奶茶] 小丑再加一,太子日后不再孤单(bushi) 第57章 林清漪将自己身体已经好了大半的事情传信告知了林夫人, 并将那日太子对她关怀之事也一并隐秘害羞地说与自家母亲看了。 她在信上言明,不过再饮用些许几日的药,便可以巩固, 届时便可以侍寝,让林夫人可以放心, 到时必定会自己诞下太子的子嗣,确保自己的地位不动摇。 收到信件的林夫人却并未如林清漪所想那般放心。 林清漪自小便病弱, 身体一直虚弱难以下床, 数十年的病症累计,再加上前些时日落水之事的影响。 虽说如今那游医的方子确实起了作用, 令林清漪的身体康健许多, 但有关生育之事,谁都无法真正的下结论, 不知晓林清漪的寒症至今,饮了药以后究竟还能不能诞下子嗣。 这也是当初林夫人执意要为林清漪挑选人选,与她一同入太子府,替她侍寝的原因。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4节 当初本想着可以去母留子, 侍妾若有孕,生下的孩子抱养到林清漪的膝下, 便是两全其美之事。 可奈何…… 林夫人雍容的面容蹙了起来,面色并不好看,捏着信纸的手都紧攥。 过去这些时日,几个月的功夫,就连清漪的身体都已经调养的近乎快要完全痊愈, 姜玉照那头却半点动静也无。 听林婆子传递过来的消息,听说太子时常前往熙春院宿着,多次宠幸姜玉照, 但每回结束之时都要给姜玉照赏赐避子汤。 太子所做所为,站在林清漪的角度,林夫人自是觉得这位殿下做的周到,但如今这般情况下,却令她分外着急。 子嗣之事这般重要,可偏偏如今却……也不知姜玉照多次被宠幸一直未曾有孕,究竟是和避子汤有关,还是因为姜玉照自己身体不争气。 想到这些时日以来,外界各种风言风语,以及太后与皇后娘娘明里暗里的催促敲打。 林夫人眉头重重拧了起来。 抬笔,给身在太子府中的林清漪回了一封信。 …… 林清漪原本以为将自己身体快康健一事说与母亲听,以母亲往日里对她的宠爱定然会分外开怀。 收到林婆子从外头拿回来的信件事儿,林清漪面上本还是笑盈盈的,等一目三行看完之后,脸上的笑意便瞬间僵在了上头,逐渐生出些许愠怒起来。 林婆子试探性地打探:“娘娘,不知夫人的信上写了什么,莫不是府上出了什么事情需要您帮忙?” 林清漪眉头紧拧,烦躁着:“如今入府成婚后不过几月,太后娘娘与皇后娘娘怎得这般心急,一直敲打催促本宫调养身体,快些诞下子嗣就算了,前些时日皇后娘娘越过本宫往府中安插侍妾,如今听着母亲的信件中意思,似是觉得本宫如今身体不好,为了太子的子嗣着想,又意图准备为太子进行选秀,好往太子后院中纳入更多的人。” 林婆子一惊:“这,这……殿下可曾知晓,可曾答允?” 林清漪倨傲地微抬下巴:“太子殿下对本宫的情意你又岂是不知,殿下怎会答应这般事宜。” “但即便如此,这般敲打也十足令本宫不悦。本宫在未嫁给太子之前,便是这副体弱的模样,当时上头的怎不说,还不是让本宫嫁与太子了,如今却又数番催促。” 林清漪满眼生厌。 林婆子心知当时是府中得了那游医方子,林夫人确切对皇后娘娘表示林清漪可以有孕,因此上头才答允同意让林清漪成为太子妃。 只是婚后林清漪一直并未有何动静,动辄缺席宴席,亦或者面色苍白出席,片刻就要退席,再加上上回又落了水,得了寒症,在府中休养了许多时日,上头便愈发怀疑林清漪是否能有孕,因此才左右多番催促。 如今更是意图往太子院中塞人。 只是这些话自是不能当着林清漪的面说,因此林婆子将这些话吞回肚子里,垂着头安静地任由林清漪发泄。 林清漪冷着脸:“催催催,如今本宫身体便已经康健了,随时可以侍寝,届时本宫怀有子嗣,看他们还如何态度!” 只是话虽这样说,看着林夫人的信件,感受着上头的多番催促,甚至似要动了给太子选秀的念头,林清漪还是略微急了眼。 她看向了手中林夫人寄过来的信件。 上头写明,城外清门寺求子非常灵验,京中不少勋贵世家都会前去那里拜佛上香求子,林夫人的意思是,要她去,顺便带上姜玉照。 就算是做做样子也好,最起码能够安抚一下上头的情绪,若是能够当真灵验那便更好了。 林清漪面色阴沉不定,深呼吸几瞬,猛地将那信件揉成一团,重重地往屋内地上砸去。 一个个的都觉得她不能生,她偏偏要给他们瞧瞧!不过再饮几日药,届时她便可以! 屋内,一瞬间安静许多,只有林清漪的急促呼吸声愈发清晰。 …… 太子妃被解除禁足令后,听闻当晚太子在太子妃院中呆了许久,主院的丫鬟一个个都面红耳赤,府中人生出许多猜测。 只是后来见太子步履匆匆离去,神色并未松动,且院中并未叫水,不少人便大致猜到了许多。 袭竹将这些事说与姜玉照听时,她神色如常,并未有什么变化,依旧垂首刺绣,就算听到太子似是与太子妃圆房的话后,手中动作也未停歇。 原本以为太子妃接触禁令之后,便要如往常那样去请安问候,来回在熙春院和主院之间活动。 却不想没几日,她正准备前往主院的请安,便被人毫无征兆地唤去了府门口。 今日,太子妃要外出去清门寺烧香,顺便要带上她。 姜玉照去到的时候,外头阵仗很大。 太子似是有公务在身,无法陪太子妃一同前去,因着太子妃体弱多病,如今又是鲜少的外出,且还是出城烧香,因此便安排了数位侍卫陪同,又安排了数位下人同行服侍。 姜玉照抬眼看去,便瞧见那马车附近,左右两侧有不少侍卫骑着高头大马,身边佩戴着长刀,恭敬陪侍在那,车前,太子的近身侍从玉墨竟也在那,并未如往常一样跟在太子身旁,想来也是为了看护她们二人。 两辆青蓬马车倒是看着低调,外观上也并未有何华丽的装饰。 姜玉照多看了这阵仗几眼,视线落于玉墨身上时,视线忽地在他身上凝住一瞬。 虽天色如今刚蒙蒙亮,但她依旧瞧得清楚,玉墨挂在腰间的东西……是个手工缝制的香囊,上面的绣工图案令姜玉照分外熟悉。 是她当初送给萧执的那只香囊。 姜玉照瞧着那香囊在玉墨身上随着他的动作略微摇晃,红唇抿了起来,片刻后挪开了视线。 林清漪许是头一回乘坐这般品级的马车,从侧窗探头出来的时候,看向姜玉照,微微挑眉:“还不快些上来,玉照妹妹?莫不是被如今阵仗晃了眼,要本宫请你不成?” 今日林清漪颇为不耐,似笑非笑说完这话,没等姜玉照回答,便重新钻回了车厢内,那侧窗的帘子也并未卷起,而是放下遮盖着。 姜玉照抬眼看她一瞬,并未说什么,在袭竹的搀扶下提着裙摆缓缓上了后头的马车。 等坐到车厢内,姜玉照才生出些许旁的想法。 上回哥哥前来府中,说要带她离开,因着她如今的身份,他说会想些办法的。 如今她难得外出,又是与太子妃去城外做拜佛烧香这种事情,鱼龙混杂,或许趁机可以一同与哥哥离开? 不知哥哥是否知晓太子妃今日外出之事,对今日之事是否有安排。 姜玉照在思考要不要差袭竹去通风报信一番,但思索着还是决定放弃。 一来她不想落下任何证据把柄,二来之前哥哥既是已经和她说了他会想办法的,如今便不要节外生枝,避免给哥哥添麻烦。 想到此,姜玉照微微垂眸,将马车的侧窗帘子掀开,微微侧目朝外看去。 近些时日她鲜少出门,离府这么远更是难得,上回还是去围猎猎场,如今是要出城。 她自打入了相府,还从未出城过,如今已是好久没瞧见城外的景色了。 太子府的马车与侍卫虽然今日装扮低调,但还是能瞧出来与普通富贵人家不同。出城之时守着的官兵很快便将他们放行了,言谈举止间都略带小心翼翼。 出了城后,没多久便是绿树成荫的官路,周遭环境倒是颇为养眼。 因为他们一行人求佛烧香起早的缘故,外头天色才微微放亮,光线并不刺眼,耳边有不少清脆的鸟鸣声响,颇为悦耳。 袭竹跟在姜玉照身旁,与她一同坐在青蓬马车内,她比姜玉照的反应更大。 袭竹自幼便因家里缺少钱财而被卖入相府,身契都在林夫人那,自然不得自由。 不同于相府与太子府内阶级规矩森严压迫的让人喘不过来气的氛围,如今在外头鸟语花香,就连空气中都是自由的气息。 袭竹瞧着外头的风景,左瞧瞧又看看,面上欢喜着,露出了属于她年龄的兴奋神色。 “主子,外头这景色真好看,原来城外就是这样的模样,听说等下要去寺庙里烧香,奴婢小时候也曾跟着家里人去过,只是当初年纪太小记不太清了,只知道那时家中哥哥病了,娘去寺庙求香灰,说是拌在水中喝了便能让生病的人痊愈,只可惜……那香灰还是没什么用,反倒是让哥哥病的更严重了,奴婢这才被家中人送到相府中。” 记忆起当初的种种,袭竹叹了口气。 姜玉照瞧了眼她,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别难过,都过去了。” 所谓香灰拌水的方子,不过是穷苦人家吃不起药起的奢望想法罢了。 真的若凡事祈求老天、拜佛烧香便可实现愿望,那如今这世道也不会如此艰难了。 车厢内安静许多,好半晌,马车声响愈发明显,周遭的树木也愈发多了起来。 直到马车突兀地停了下来,姜玉照听到前头的声响。 “山上无法通车,马车只能载到这里了,清门寺寺前有长台阶,若想参拜需得步行爬过这长台阶才行。如今天色尚早,太子妃娘娘、姜侍妾,还是尽早下车前往,不然等日头稍稍升起,清门寺会更为热闹,届时鱼龙混杂,会不利于保护您们二人的安全。” 似是玉墨的声响。 姜玉照闻声,从马车内缓缓下来。 前方马车内,林清漪也正下车,她们二人一同抬眼,在看到前方不远处那长长的一条台阶时,林清漪的脸色颇为难看,但她强忍住了,露出些许温和笑容:“本宫知晓,如此便快些上前吧。” 她这般说着,也当真咬着牙,一步步踏了上去。 姜玉照在身后亲眼瞧着她逐渐泛白的面容,知晓她多年未曾有过运动,如今这样攀爬台阶怕是和要了她半条命差不多。 她扯了扯嘴角,在林清漪身后,跟着她慢慢上台阶,将她崩溃的姿态情绪收入眼底。 不同于林清漪累得半死,没走多久便浑身衣衫湿透,面色狼狈的模样,姜玉照神色一直很平静,呼吸均匀,紧紧额头出了些许汗意。 等到了上头瞧见寺庙时,林清漪已经要被丫鬟搀扶着才能勉强支撑,呼吸急促,面色涨红。 姜玉照倒依旧如常。 清门寺不愧是颇具美名的寺庙,许是因着灵验,如今虽是清早,庙中却已经有了不少人前来拜佛烧香了。 整个寺庙也修建的颇为壮观,不止面积大,就连寺中佛像也精雕细琢,金身加身,寺内还有许多和尚在诵经。 姜玉照不喜这股寺中的熏香味道,便与林清漪一道,准备烧了香敷衍几下便结束。 倒是林清漪,她身为太子妃,今日前来阵仗,寺中和尚自是警觉,因此她们二人没拜多久,寺庙主持便出来亲自迎接,说了些许话,又邀请林清漪去禅房休息。 林清漪本不喜在寺中呆太长时间,可奈何她体力实在不支,便准备等下去旁边歇息片刻,周遭人自是跟随。 等她歇息时间够了,日头也升起了。 外头香客盈门,外头拜佛烧香的人群中不少都是京中有头脸人家的夫人小姐,许多林清漪都眼熟,也叫的上名字。 本还在意外今日怎得出现这么多贵妇人贵女们,而后才想起来今日是初五,朔望之日,是固定的烧香拜佛日子,怪不得今日这般多香客。 林清漪本应该在寺中多呆一些时日,好显得她拜佛烧香的心诚,可她本就不喜这般嘈杂的氛围,再加上寺庙中还有不少低贱的贫民香客,林清漪不愿意和他们身处同一片地方,便准备与那些脸熟的贵女夫人们寒暄片刻,便离开清门寺。 哪知道还没走出去,便见寺庙门口忽地窜出来一众持刀的男人,呼啸般的将门堵住。 其中为首的男人进了大殿,见着屋内香客不少,一个个诧异朝他看来,直接抬手举起手中砍刀,朝着身旁距离他不远处的一位香客砍去。 这一刀猝不及防,寺庙内所有人都未反应过来,便见着人头滚落,血液喷射,四溅开来。 身旁的一位贵女抬手摸了摸自己面颊上被迸溅到的东西,定睛一看,发现竟是满手鲜血,滚烫的温度令得她忍不住叫起来:“杀,杀人了!” 周遭的香客忽地愣神,而后恐慌着四散,口中惊慌喊着。 “血,全是血,快来人,谁去喊官兵……” “啊救命!” 寺庙内的众人未料到会是这样突如其来的结果,瞧着一个个拿着砍刀凶神恶煞的匪徒模样人,吓得面色泛白。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5节 瞧见地上那粘稠的向周围蔓延的血迹,更是几欲作呕,些许胆小的更是哭了出来。 如今寺庙内的香客大多数除却普通百姓便是京中贵妇,哪里瞧见过这般场面,呜咽声不时响起。 庙内的几个和尚见情况不对,上前准备让那些匪徒离开,结果一个个持着棍棒还没等说些什么,稍一靠前,便被那些匪徒直接持着刀劈砍上来。 满地鲜血四溢,一具具尸体躺在了大殿之上,和尚的尸体交叠在一起,殿内的血腥气味愈发浓厚,周遭那些哭泣、惊慌的声音也愈发明显。 “造孽呀,怎么偏偏赶上今日上香,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早知会如此,今日我便不来了。” “谁说不是呢,太吓人了,这些人杀人眼都不眨的,那么多和尚,刚才那小和尚还给我们递香呢,现在都没了。” “……” 林清漪本就在禅房刚刚出来,如今跟着拥挤害怕的香客们挤在角落,她瞧着那不远处横七竖八倒着的几具尸体,同样吓得面色惨白,忍不住真的干呕起来。 姜玉照处于她身侧不远,双眸定定看着门口处的匪徒们。 原本她在刚看到那些匪徒入内时,心中还以为是哥哥的人为了将她救出去刻意扮演的。 但很快,瞧着那些人的凶戾神态,以及眼都不眨就杀人的模样,姜玉照很快便打消了心中的念头。 她深知哥哥的人不会做出这种残忍之事,不会随意的宛如宰杀羊羔一般杀人。 面前的这群人,是匪徒。 姜玉照瞧着不远处那些面色凶戾的持刀男人们,脑中浮现出当初小山村村民们被屠戮殆尽时,那些骑马的持刀肆意砍杀的凶戾马匪模样。 她的红唇紧抿,掌心也隐隐攥了起来。 此时,门口的那些匪徒们已经控制了外出的口子,几个小弟模样的人拿着砍刀逼近寺内的香客们,手中掏出麻袋。 厉声催促他们:“快些!把你们值钱的东西都给我往袋子里装,全都放里面!等下若是被我发现你们私藏了东西,你们的下场就和殿门口那几具尸体一样了,动作麻利点!” 一众香客看着那些锋利的长刀,瞧着他们的模样,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松了口气。 只图财还好一些,只要将钱掏出去便可…… “废物,怎么才这么点钱?真没用!” 拿着长刀的匪徒忽地攥住穿着麻衣的香客衣领,面色愠怒,不待对方解释,便飞快抽刀,狠狠地朝其肚子捅了过去,很快,便又是一地血痕。 周遭香客们瞧见,心头愈发嘭嘭直跳,吓得面色骇然。 本以为交了钱,这些匪徒便会放过他们。可没想到,若是钱财不够,这些匪徒一样也会对他们痛下杀手,亦或者只需对方不高兴…… 他们这群人彻底成了这些匪徒的待宰羔羊! 林清漪神色苍白挤在角落,面色惊惧,视线频繁看向周遭,看见守护在身旁不远处的几个穿着普通袍服的侍卫和玉墨,她心底这才安定下来。 原本正想着大不了等下她将身上物件和金钱都给了这些匪徒,至少不会出现什么性命之忧,但紧跟着就看到了前头匪徒们抓捕年轻貌美姑娘,在大殿之上便欲逞凶的模样。 周遭几个贵妇贵女们吓了一跳,拼命地朝着她的方向挤过来,忙哭求:“太子妃娘娘,您身边有侍卫,求求您救救我们。” “娘娘,我家莲儿刚出嫁没多久,今日本就是带她来拜佛求子的,若是出了事情可如何是好,求求您,太子妃娘娘!” 林清漪紧闭双眼,自知自己被侍卫保护不会出什么事情,但若是再多保护些人,或者殿内这些人都要她保护,她就不一定能安全了,因此面色苍白假装没听见,不敢抬眼。 恰在此时,匪徒似瞧见了这边的年轻姑娘,探手就肆意地笑起来:“这边还有这么嫩的貌美姑娘呢,老子还没碰过这么带劲的这就来玩玩。” “救命,救命!娘救我啊,不要不要!” 眼见女儿满眼泪水,贵妇咬牙哭也似地开口:“你们不要命了,如今殿中当今太子妃也在其中,她身边还带着许多侍卫,你们若是敢在这里撒野,小心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本就是为了抢几个钱才来清门寺,冲撞了真正的贵人,你们怕是这辈子都完了!还不快让开!” 为首的匪徒老大本站在门口,闻言看过去,眉头拧起来,满面森寒:“太子妃?哪个是太子妃?” 林清漪被推到风口浪尖之上,眼看着周遭不少人都朝着她的方向看过来,心中在不停疯狂暗骂这些贵妇小姐的同时,身体也止不住的试图后退,只是可惜退无可退。 眼见着那老大与一众小弟持刀就要朝她过来,周遭侍卫上前护住她敌众我寡,林清漪面对那些匪徒们压迫过来的凶戾表情,呼吸急促,竟一把将身旁的姜玉照推了出去。 她小声道:“她是太子妃!你们找的人是她!” ----------------------- 作者有话说:坏事做尽啊[心碎] 不过怀孕确实是可以倒计时了[黄心][黄心] 第58章 被推出去的那一刻, 姜玉照想到了年幼时山村里,同样被林清漪推出去挡刀的阿娘。 虽时间不同、地点不同、人物不同,但推人的林清漪还是依旧那般自私自利, 贪生怕死。 她踉跄几步被推出去时,脑中闪过的是被马匪砍杀满身鲜血的阿娘。 只是如今, 许是因为殿内人多,匪徒们顾忌着所谓的“太子妃”名头, 提着刀警惕的看着她, 却并未如当初马匪杀了阿娘那样把她就地斩杀。 姜玉照不用回头都能想象的出林清漪那副吓得发抖又强装镇定的恶毒嘴脸。 山村覆灭时成为她噩梦的满地的粘稠腥臭鲜血气息,如今在殿内依旧能隐隐闻到, 姜玉照扭头, 与林清漪那双惊惧双眸对视上,她扯了扯嘴角, 攥紧了掌心。 “这就是太子妃?” 马匪手中的长刀还在往下滴血,一双双眼虎视眈眈的将姜玉照紧盯。 人群都挤在寺庙紧里面,唯独被推出来的姜玉照分外明显。 她今日没做什么准备,原是要去主院的, 结果被拉来了清门寺,如今身上还穿着日常的浅粉衣裙。 因为习惯不在去主院时过于张扬打扮自己, 如今发髻也只是简单梳着,上面簪着些许发簪与步摇。 匪徒头子视线在姜玉照身上来回扫视,有些迟疑。 心想若是太子妃娘娘,应当穿戴得更好一些才对,但也许因为外出拜佛所以故意穿着朴素简单一些呢? 况且这张脸…… 匪徒头子看了看姜玉照的面容, 饶是此时寺内光线略微昏暗,她的五官也分外惹眼,那般昳丽明艳的模样, 普通人家确实生养不出这般气度与姿色。 她被推出来的一瞬间,原本准备挑选寺内年轻貌美香客的其余几个匪徒,也一瞬间看呆了些许。 这般模样确实像是有些身份头脸的。 更何况匪徒头子瞧见了姜玉照身旁不远处的几个侍从,虽然这些人如今穿着普通的锦袍,但习武出身的举止和警惕的模样,以及身旁隐隐携带着的兵器与气度,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 这……莫不是真的是太子妃?! 匪徒头子没料到今日这般穷途末路,跑到山上来掠夺香客金钱,居然能遇到这般尊贵身份的人,握着刀的手颤了颤。 他面色迟疑,粗重的呼吸声在殿内清晰可闻。 姜玉照察觉到了他的这份犹豫,瞬间便明白,如今这些匪徒不过是想要寻求金银财宝,杀人不过是杀鸡儆猴,掠夺完了金钱之后,怕是就要溜之大吉。 他们这些人并不敢真的对有些身份的贵妇,亦或者她这位“太子妃”痛下杀手,毕竟如今他们不过只是杀了几个平民、掠夺了些许金钱而已,若杀了身份贵重的人,怕是全族性命都难保,无论他们走到何处,都会被通缉,今日所抢到的金银也无处可用。 这些人像是一群亡命之徒,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胆敢挑衅真正的权贵。 因此,姜玉照提着的心略微放下了些许。 她的手中本已攥紧了发簪,做好了随时自救的准备。 毕竟之前情况危险,寺内又是一众京中贵妇小姐,再加上以林清漪的自私程度,姜玉照早就想到,在危险来临之时,林清漪定然只会让太子府的侍卫保护她自己,不会管别人,所以真的要是匪徒发难,姜玉照只能自己保护她与袭竹二人。 如今看起来,倒也不用那么拼命。 想到这里,姜玉照垂眸整理了自己的衣衫,双眸静静看着对方匪徒:“本宫确实为太子妃无误,今日本是来寺中烧香祈福,未料到会遇到这般情况。如今寺中除却本宫还有数位命妇,你们所行不过为了银钱,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若是闹得再大些,你们这些人一个也跑不掉,天涯海角都会有人将你们逮捕归案,更有甚者还会牵连家中旁人,何至于此!” 她的一番话在殿内响彻,匪徒头子面色惊疑,举着刀面色不定,周围的几个小弟闻言也面色变化。 他们本就是亡命之徒,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若是拿了钱没命花这有什么意义,更何况还会牵扯到自己家人。 一些人犹豫着,眼神交换,心中暗骂怎得今天竟撞到了铁钉子。他们之前也曾流过泪前往别的地方搜刮过钱财,如今是听闻了清门寺的名气才上来的,结果没料到竟会撞到太子妃这般身份的人。 几个胆子小的手下已是生出了些许退意。 太子府中的几名侍卫与玉墨方才亲眼瞧着太子妃将姜玉照推了出去,本就是惊愕万分,不敢置信。如今瞧着姜玉照镇定自若,一番话令得那些匪徒投鼠忌器,顿时一个个也都从人群堆里站了出来。 他们本就是为了保护太子妃与姜侍妾而随行的,如今作为寺内几个身上携带武器的人,自是不能缩在角落里装死。 两方对峙,寺内情况一时间僵住。 周遭的香客们被逼迫到了角落里,大气不敢出,一个个都吓得面色泛白,不知今日究竟是何结局。 匪徒们心中已经隐隐生出退意,之前从香客手中收刮了些许银钱,如今握在手中颇为烫手,他们身后就是大门,一个个一边持刀与太子府的侍卫对峙,一边脚步缓缓后退。 见状,姜玉照心中略微安定,回头看了眼人群中满面担忧面色苍白的袭竹,以眼神安抚她,正准备等着这次的劫掠之事结束。 哪成想忽地,缩在角落里的林清漪忽地抬头,手一指门口的方向,快声道:“来人了!有人来救我们了!” 姜玉照一惊,瞬间看向大殿门口,果不其然,不知何时寺庙内的和尚竟偷偷下山去报了官,如今几个小和尚带着一些官兵此刻正朝着这边过来,那阵仗颇大。 若是林清漪不指出来,这几个匪徒此刻就在门口,准备向外退去,想必刚刚好退出去便会被门外的官兵抓捕到。 但此时她这一句话说出来,声音清晰明亮,本欲退去的匪徒看到了外头正朝这边过来的大批官兵们,殿内本对峙僵住的氛围瞬间变化。 姜玉照亲眼瞧着那匪徒头子的眼都红了。 她心中暗骂,周遭也瞬间哗然。 亡命之徒给他留有一线生机还好,如今这般前后夹击,只会让他们产生破罐子破摔的尖锐想法,更何况如今寺庙内还有这么多香客在,林清漪的一番话直接让寺庙内的氛围瞬间变化。 “不要命了,怎得还能将这些话说出来!” 姜玉照耳边听到有人似乎低声骂了一声。 但她此刻已经完全顾忌不到了,眼中的全然都是四散开来抓捕香客持刀行凶的匪徒们。 周遭的侍卫被匪徒手下一个个拦截住,为首的匪徒老大快步冲过来,疯也似地一把将之前被推出来、站在最前面的姜玉照抓住。 匪徒老大沾着粘稠血液的鞋底,在大殿之上踩出一个个鲜红的脚印,他却仿若未觉,手掌死死抓住姜玉照的脖颈,双眸似火一般烧着,愤恨地骂着:“都别动!让外头的官兵都给我让开!你们的太子妃在我手里,若不想你们的太子妃丢掉性命,你们便给我让出一条路来!” 他的手掌紧扣着姜玉照的脖颈,疼得让姜玉照快要喘不过来气。 她的掌心还握着那根簪子,尖锐的尖端被她紧攥,掩在袖子里,因着攥着时间长已经略微泛着她掌心的温度。 姜玉照在脖颈被人紧攥的第一时间,便有想过用手中簪子刺伤对方,以换取逃跑机会的想法。 但如今对方属于被逼急了的殊死拼搏,周遭这般乱,如果她出手,若是没能第一时间将对方制服,怕是很容易激怒对方,导致自己受伤亦或者出现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 因此姜玉照拼命呼吸,手指扒着对方紧攥自己脖颈的手,压抑住了这份想要与对方冲突的想法。 “你不要……不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本宫是太子妃,若是你伤了本宫,外头的人定当不会饶恕你们的,你若是,想要活命,从这里出去,便不能伤害本宫……”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6节 她说话断断续续,但知晓抓着她的匪徒定当是听清楚了她的话,脖颈处无法呼吸的感觉瞬间松了些许。 匪徒头子双眸泛红,血腥的气息自殿内弥漫,他拎着姜玉照的衣领,将她挟持在身旁,手中的长刀架在她的脖颈上,厉声道:“让外头的人退开!你们的太子妃在我手里!给我让出一条路来,快些!” 周遭几个小弟也迅速围了过来,对着周围前后两拨人虎视眈眈。 殿内的侍卫们虽知晓被挟持的并不是太子妃,而是府中的侍妾,但是同样也不敢擅自行动,避免出现伤亡。 因此就在这种互相对峙的状态中,劫匪一行人缓缓地挟持着姜玉照,将刀架在她的脖子上,一步步挪出了寺庙内。 就在此时,外头的几个小和尚带着官兵也终于到来,见此情景当即便是一惊。 “别过来!你们的太子妃在我手中,若不想你们的太子妃有事便让我们出去,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定然会将你们的太子妃放回来。” 匪徒头子厉声喊道。 外头的官兵和小和尚们根本就认不得谁是太子妃,但是小和尚们隐隐知晓今天禅房内确实好像进入了一位身份贵重的香客,好似还被主持主动接待,似是唤对方太子妃。 恰在此时,屋内的侍卫们也出来,警惕出声:“都别乱动,先让他们过去,不要让他们伤到了挟持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小和尚们更加确信那被刀挟持的人的身份,因此只得谨慎地与身旁的官兵们缓步退到一旁,暂时让那劫匪一行人离开。 心中只暗自祈祷,这些穷途末路的人不会丧心病狂,有了逃生的机会便不会太过分,等逃生出去后,会真的将挟持的太子妃放了。 外头此时已经日头正盛,匪徒挟持着姜玉照下山。 山脚下停着数辆前来上香的香客的马车。但这些匪徒并不敢挟持,这些马车目标太大容易曝光他们的行踪,因此他们一行人挑选了路旁的马匹飞快的骑上去。 因为怕官兵追捕上来,所以他们此刻并不敢就此将姜玉照抛下去,反而反手将她拉到了马匹之上,带着往外头骑马飞奔。 姜玉照被颠得胃中难受,极速飞奔的风声穿过她的耳边,她的发髻随着颠簸而微微晃着,鬓边碎发翩飞,她掌心紧攥,记着周遭的环境,心中提了起来。 不知等下这些匪徒跑的距离远了些会不会把她抛下来,还是说会逼得狠了,直接将她杀了抛尸。 那些官兵会不会来救她,她并不是真的太子妃,那些官兵会因为她一个侍妾而大动干戈吗? 掌心的簪子随着马匹的飞奔颠簸而戳着她的掌心,隐隐生出些许血迹,她却仿若未闻。 这些匪徒方才杀了不少人,身上的血腥味比她浓厚的多。 快要晌午了,不知京中的人有没有收到消息,哥哥会不会来,如果不来,她手中的簪子能否将她护住。 还好上回她在萧执的教授下学会了骑马,若是匪徒一行人休憩,她趁机夺了马匹骑回去,应当也不是不行。 思索着,姜玉照薄唇紧闭,心中已是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城外越走越远,风景越来越荒凉,不远处便是一处破庙,为首的匪徒老大回首看了眼被驮在身后马匹上的姜玉照,面色凶戾。 即使如今还在马背上,但是姜玉照依旧能够感受到周围的氛围变化,她心中咯噔一声,刚攥紧了手中的簪子,便觉察到脖颈上微微泛起凉意,似是有冷刃抵在其上。 姜玉照不动声色地攥紧缰绳,呼吸略微急促,正眸色扫视周围路上环境,想着跳马逃跑的可能性。 忽地,破风声响起。 身后的匪徒闷哼一声,尖锐利器刺入肉里的声音清晰在姜玉照的耳朵中炸响。 马匹扬起前蹄,发出阵阵尖利声响。 附近骑行的匪徒们瞬间回头,满面异色。 姜玉照骑在马上,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声音。 “玉照!手给我!” 她紧攥着缰绳的手瞬间一顿,猛地回眸,看到了身后不远处骑马疾驰而来,面色冷冽,朝着她伸手递过来的萧执。 太子……竟出现在了这里?! …… 和尚一行人去报官调兵,带着一行人急匆匆地前往清门寺,这阵仗太子自是在第一时间知晓。 得知了清门寺出现手段残忍的匪徒之时,萧执瞬间起身,放下了手中事务,直接放弃了府中的马车,迅速牵了匹马,直接翻身骑上,一路飞快赶到了清门寺。 只是他赶到的时候还是慢了一步,去到的时候匪徒一行人已经挟持着人逃跑了,只剩下寺庙内被之前情况惊吓到的诸多香客们。 殿门内那几具尸体横七竖八瘫在那,血腥味道伴随着粘稠的血液蔓延,寺内的小和尚打了好几桶水,却还是擦不干净地面上那些血液的痕迹。 耳边诸多哭泣声、以及那些腥臭的血液味道,描绘出一幅惨案模样,刚一入内,便知晓之前那群匪徒手段有多残忍,殿内的情况究竟有多么的凶险。 太子的身影刚一入内,蜷缩在角落里的林清漪便忍不住朝着他扑了过去,哭诉着:“殿下,方才吓死臣妾了,那些匪徒实在是太可怕了,臣妾之前从未遇到过这般情况,未料到今日只是前来拜佛烧香竟会出现这种事情,那么多血淌下来,还有那个人的脑袋就那么直接被人砍下来了,臣妾现在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实在是无法平复,殿下,妾好怕。” 萧执听着林清漪的哭诉声音,心不在焉地嗯嗯敷衍两声,一路骑马飞奔过来,他呼吸略微急促着,薄唇紧紧抿着,双眸冷冽地四处扫视。 周遭许多香客都面色惨败地瘫软在原地,太子府的侍卫们如今围着林清漪绕了一圈,但这么多人,唯独不见姜玉照的身影。 萧执双眸瞬间泛起猩红之色,想到之前听到的匪徒劫持人的事情,呼吸一滞,瞬间不再掩饰,一把攥住林清漪的袖口,冷声质问:“姜玉照呢?你们这么多人,为何独独不见她的身影?她哪去了?回答孤!” 林清漪瞬间愣住。 她从未见过萧执这般模样,与那双阴鸷漆黑双眸对视上,林清漪浑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被……被匪徒劫持走了。” 话音刚落,林清漪便感受到了手腕处传出来的略微刺痛感觉。 她吃痛一声,抬眼看到萧执冰冷的神色。 他将她的袖口放开,扫视周围一圈,凤眸眯了起来:“这么多人在,还能让匪徒劫持了她,你们这群人当真是吃干饭的。” 他并未多说什么,得知了姜玉照的消息后,竟连看他们一眼都懒得,不顾身份的贵重,快步下了台阶,竟是准备亲自骑马去追那群匪徒。 林清漪见状满面不敢置信,忙追了出去:“殿下!自有官兵追捕,殿下您何须亲自前去!” 玉墨没有武力,之前也只能护住林清漪和袭竹,他与周围几个侍卫一同露出担忧惊恐之色。 虽说太子殿下身负武力,但毕竟匪徒凶猛,又是亡命之徒,殿下这般追逐出去,若是一旦生出什么事端来可如何是好。 但瞧着太子这幅冰冷姿态,知晓如今听不进他们的规劝之语,他们若是多说些什么,只怕会更加触怒太子,因此只得咽下各种情绪。 眼瞅着太子殿下飞速骑马离去,他们几人留了几个人在原地护着林清漪,其余人满面自责跟着太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太子的身影很快消失不见,林清漪却依旧没有回神,她此刻已经陷入了呆滞之中。 只要一回想方才太子对她的态度,追问姜玉照去向时那般模样,林清漪便呼吸急促,方才被太子紧攥着的袖口,也隐隐生出些许疼痛之意。 未料到太子方才的模样居然那么着急担心,他甚至都没有多看她一眼,完全没有关怀她的情况,反而全身心的都在担心姜玉照这个贱人! 林清漪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似乎……殿下并没有如她想象中的那么心悦她。 相反,殿下似乎对姜玉照这个贱人有着非同寻常的关注和在意。 明明以往殿下对姜玉照那么厌恶,平时也并无什么接触的机会,之前在主院遇到时殿下明明还对姜玉照一副冷淡不在意的抵触模样,究竟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接触上,又什么时候两个人关系这般密切的! 林清漪的脸色瞬间阴沉起来。 她的呼吸急促,掌心紧攥,牙也咬了起来,从未有哪一刻像如今这般震怒过。 姜玉照这个贱人! 林清漪视线自寺庙内向下瞥去,周遭能看到的都是茂盛的树木,再不远处才能瞧见些许蜿蜒的路。 她指尖近乎掐入了肉里,往日里灵敏的痛感如今似是失去了知觉一般,双眸死死盯着远方的路。 心中诅咒着。 姜玉照这般身份低微的贱人,当年本就应该与她的父母、同村人一起死在马匪手中 ,如今侥幸多活了这么多年已是上天恩赐,如今遇到这伙手段残忍的劫匪,也应当死在他们手里,就此不再在她面前晃眼才对! 她心中怨念丛生,面上也生出些许狠辣之色。周遭的侍从和留下来的玉墨瞧见,心中咯噔一下,想到她方才在匪徒面前推姜玉照上前,又谎称姜玉照是太子妃的手段,心中有些不寒而栗。 隐隐离她稍远了一些。 …… 太子一刻也不停地飞速骑马,奔腾许久,马都快没了力气,终于才追上了前方的劫匪一行人,眼见着姜玉照的情况不太好,他掷出腰身处的剑,刺中意图对姜玉照行凶的劫匪。 血花绽放,那名劫匪扑通栽倒在地,萧执看也不看。 他抿着唇飞快地骑着马,将手递给了姜玉照,朝她出声:“玉照,过来,手给我!” 之前还有着些许日光的天色,不知何时突然阴沉起来,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姜玉照感受着面颊上冰冷的雨点触感,看着朝她递过来的手,感受着周遭气氛的冷肃,她将手伸了过去。 很快,萧执将她的手紧攥,而后一把将她拉到了他的怀中,与她共乘一匹马。 “别看。” 他哑声说完,一只手掌覆于她的眼睛上。姜玉照看不清周遭的情况,只能听到匪徒们怒骂的声音、些许打斗声音以及马蹄声响。 半晌,随着扑通扑通坠落声音与血腥味传来,周遭一切都安静了许多。 “你在哭吗?方才是不是吓到了?劫匪他们有没有伤到你?” 身后,萧执挪开了覆在她双眸上的手,骨节分明的手掌在她的面颊上擦了擦,急促的呼吸声伴随着胸腔的剧烈跳动声,在这一小片空间内响彻。 姜玉照想说那是雨点,并非她的泪,但微微仰起头,却发现萧执双眸紧紧盯着她,胸口的温度比往日里还要温热,滚烫。 姜玉照抿了抿唇,飞快挪开视线:“没有,多谢殿下前来救妾。” 马匹之上,雨点一丝丝打湿了他们的衣衫,本就是同乘一匹马的亲密姿态,距离近到姜玉照能够感受到他胸口及腹部肌肉的起伏、皮肤的滚烫。 如今衣物被打湿,感受便愈发清晰了。 姜玉照抿住了唇,掌心紧攥缰绳。 马匹往前继续前进着,淅淅沥沥的雨点中,她挪回视线看向前方,发现不远处,似乎是一处村庄。 ----------------------- 作者有话说:准备过段时间让太子好好服侍玉照一把。 [奶茶][奶茶][奶茶] 第59章 淅淅沥沥的雨如今下起来略微有些冷意。 萧执将手掌抬起, 落在姜玉照的头顶上,一边与她一起牵着缰绳,一边略微帮她挡雨。 之前这群匪徒因为怕被官兵追捕到, 所以并未走官路,挑着人迹罕至的小路走, 骑着马跑了许久,如今除却附近的一处破庙, 周遭便全是茂盛的遮挡视线的树木杂草。 这般情况很容易分辨不出方向, 再加上如今已经落了雨,怕着凉生病, 萧执便准备找个地方先避避雨再说。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7节 破庙环境不算好, 再加上周遭没什么可以寻觅的食物,萧执便挥动缰绳往前又走了些许功夫, 瞧见了不远处的一处村庄。 他垂眸:“先去村子里避避雨,找些东西吃吧,清早拜佛烧香至现在,你是不是还没用膳?” 姜玉照鼻端还能隐约闻到些许血腥的气味, 她心中有些怀疑是不是萧执受伤了,本想挪动视线回头看看, 但如今外头下雨,萧执替她遮雨近乎以禁锢的姿势将她揽在怀中,让她无法动弹,她便攥紧了缰绳,没再动弹。 她轻声应了声:“嗯。” 萧执:“好。” 他说着, 便挥动缰绳,驾着马往不远处的村庄赶去。 姜玉照红唇瞬间紧抿,掌心紧攥。 天色不好, 雨点落下打湿了他们的衣物,本就是一前一后骑在马上的亲密姿势,萧执骑马时,随着马蹄扬起时的颠簸,他的腰身处愈发朝她的方向贴合,被雨点打而勾勒出的肌肉痕迹愈发明显,蹭着她的后背。 他胸口肌肉线条的紧绷也清晰,姜玉照甚至能够听到他胸口的震动声响。 在寂静的野外马背上,雨点声下,一声接着一声。 姜玉照本以为今日前来救她的人会是哥哥,她甚至想到了之前在寺庙前被那群小和尚带过来的官兵们,也想到了自己自救的可能,但唯独没想到来的人会是萧执。 他的清浅呼吸声灼热打在她的耳畔,姜玉照抬手揉了揉耳朵,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好在前方不远处的村子很快便到了。 姜玉照被颠簸了一路,今日清早起便米粒未进,又经历了清门寺的一遭,如今确实生出些许疲惫感。 再加上萧执虽抬手帮她遮雨,但到底还是没能完全阻挡四面八方席卷而来的雨,淋湿了衣衫,如今衣衫粘在身上,带来些许不适的感觉,她只想找个地方可以清洗一番。 前方的村子并不太大,骑马一路能看到些许水田,但因为如今下了雨的缘故,水田处并没有村民在,倒是前方的村庄内隐隐能够瞧到人影。 萧执身为太子,平时衣食住行远比姜玉照要精贵,如今应当是比姜玉照还要感到不适,因此未曾在村子里多巡视,便寻了村口的人家,停了马,将姜玉照从马上捞了下来。 他敲门:“有人在吗,我们……夫妻二人路过此处,恰逢外头下雨,想在此处暂时躲避些许功夫,不知可否答允?” 萧执在说到夫妻二人的话时,凤眸略微颤动,斜掠了一下身旁的姜玉照,才抿唇继续说完。 这处人家的大门门口上修的防水檐,姜玉照就站在一旁,垂着眸整理着略微湿润的衣裳,闻言指尖也微顿。 她眉头拧得更紧,觉得可笑。 夫妻二人?她身为侍妾有何资格与当今身份矜贵的太子一同被称作夫妻,萧执的妻分明另有其人。 她懒得再看,挪开视线。 外头冷风卷积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吹得让人浑身发冷,姜玉照如今衣衫湿润便觉得这冷意更甚,下意识抬手抱住自己胳膊。 好在没等多久,似是听到了外头萧执的声响,里面传来些许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前来打开了门。 是个年纪和袭竹仿佛的年轻姑娘,穿着略微粗糙的布料衣衫,一双眼警惕地看过来,看到外头的萧执与姜玉照时,顿时一愣。 他们村子地处偏僻,不过偶尔也确实能遇到些许过路想歇脚的路人,只不过像今日这样的倒是头一回遇到。 姜玉照与萧执二人模样生得出色,本就是平常农家里难看到的,再加上他们二人穿戴富贵,布料虽浸了水也能瞧出光泽与丝滑,萧执又看着便身份贵重,不似一般人。 姑娘犹豫着,回头喊着:“爹,娘,有人想在咱们家避雨!” 不多时,对面门口走出来了两位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男女,对方瞧见了姜玉照和萧执衣衫湿润的模样,迟疑地点了点头:“先进来吧,外头下雨天冷。” 姜玉照和萧执互看一眼,将马拴在院中,出声道了声谢。 面前这家农家院面积不大,屋顶为避雨而铺着一层茅草,院墙四周都是用石块砌出来的,分割成正房和厢房。 姜玉照和萧执被中年男女领着到厢房处。 对方二人出声:“外头的雨不知何时才能停歇,天色不好,此处是我们儿子与儿媳的住处,只是需要前些时日他们二人去了镇上做事,如今屋子暂时空着,你们便在这里暂时歇着吧,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与我们说。” “这房子虽然有段时间没住人了,但我们时不时的也都来打扫,在这避雨休息应当没什么问题,看得出来你们都是富贵人家出身,我们这院子也就这里能看得过去,你们别嫌弃。” 萧执抬眼,左右瞧了瞧厢房内昏暗的情况,轻声:“怎会嫌弃,如今有避雨的地方我们感激还来不及。” “只是不知您这里是否有吃食?我与夫人二人一路未曾饮用过什么,不知您这里能否提供些许。” 萧执说完,抬手往怀中摸索,知晓此番来叨扰已是不好,又和人要吃的,需得拿出点银钱才合适。 但他今日走的匆忙,接到消息便迅速骑马赶到清门寺,而后又一路追着匪徒行踪过来,身上没带任何银钱。 以往他也鲜少自己怀揣银两,毕竟身旁一贯都有数位随从跟随,往日里需要他亲自用银钱来买的东西更是少之又少。 因此如今萧执在怀中摸了一瞬,很快便面色微微一滞。 在一旁的姜玉照瞧出了他的神色变化,一向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面色的些许难得窘迫,她微微挑眉。 姜玉照身边也没什么贵重的银钱,她往日里积攒的积蓄都在妆奁盒子里装着,今日自然也没有揣在身上。 但太子府提供的东西,便是再怎么寻常也是比平头百姓的要好的。 姜玉照思索着,垂首,白皙双手将自己耳朵上坠着的两颗珍珠耳坠摘了下来,放在掌心递了过去。 中年男女见那珍珠耳坠莹润饱满,色泽明亮,便知晓这东西贵重,不是他们平日里见到的那般,忙推拒:“这怎得使得,不过在这避雨而已,屋子闲着也是闲着,吃食也不当几个钱,怎需这般东西。” 姜玉照将耳坠轻轻推入妇人掌心:“不必如此客气。今日雨急,我们冒昧登门已是搅扰,眼下我们衣衫尽湿,等下少不得还要向您讨些柴火热水。如今天色昏沉,今夜或许还需借宿一晚,耳坠便当作是我们的宿资,请您务必收下。” 妇人小心攥着那耳坠,这下不再推辞了,闻言咬着唇:“那,那好吧。” 她与男人一同出去,唤人:“珠儿,来给你大哥这屋添些柴火,烧锅热水,再弄点吃的来!” “哎,来了!” 姜玉照知晓那珠儿便是之前开门迎他们的人,果不其然,很快那姑娘便带着许多东西过来了。 因为姜玉照和萧执衣服已经湿了的缘故,她不知从哪搬来了一个大木桶,似是留着给他们沐浴的,而后就又趴在炉灶旁摆弄了半晌,在灶坑里点燃了火。 “我哥这屋子平时没怎么住人,所以先给你们烧烧暖暖,你们也可以顺便把衣服什么的放这烤烤,我等下去给你们煮东西吃,火你们先看着,时不时往里加点柴火就行。” “这是我大哥和我嫂嫂留在这里的衣服,都是干净的,你们把湿衣服脱下来换上,不然会容易生病的。” 她将一叠衣物放在桌上,说完便吭哧吭哧跑出去了。 僻静黝黑的厢房内便只剩下了姜玉照和萧执二人。 外头的雨依旧没停,甚至有越来越大的趋势,雨帘之下,周遭一切便显得安静许多。 姜玉照身上的衣服确实已经湿透了,粘在身上很不舒服,她想脱下来拿去烤烤火,换上干爽的衣服,可此刻萧执在屋内。 她略微迟疑一瞬,萧执掠她,抬眼:“你身体哪一处孤没瞧过,如今换个衣服竟还需孤背过身去。” 姜玉照正要蹙眉,萧执便挪开了脸:“你换吧,孤不会偷看就是。” 姜玉照抿着唇,将憋着的那口气咽下去,瞥他一眼,很快拿着桌上的干燥衣服寻个地方换了去。 如今她与萧执骑着马也不知跑出去多远,此处村庄叫什么她也不知晓,好在遇到的村子人性格朴实,并未发生什么事端,如今他们只需在这静等雨停,亦或者熬一晚上,第二日天明了骑马回去便是。 屋子略微黑沉,不算太大的空间内除却一张木板床外,便只有些许桌椅和用具,墙壁上日积月累留下不少被熏黑的痕迹,外头下着雨,隐约顺着房顶的茅草滴落下些许水痕,地面湿漉漉的。 姜玉照到里面床边处,下意识回头瞥了眼萧执,见他在门口炉灶口背着身摆弄柴火,心下便稍稍安定,将湿润的外衫一点点脱了下来。 如今这间屋子和她当初在相府时住的屋子一样,窗口处略微有些漏风。虽然她刚才已经将窗户关上了,此时还能隐约感受到凉风拂过面颊的感觉。 刚褪去衣衫的身体当时便颤了下,姜玉照抓住一旁的布巾,浸了水飞快地擦拭了下身体,便很快裹上了那身粗布衣衫。 她将自己脱下来的衣裙整理了下,抱在臂弯处向门口走去:“我好了,殿下去换衣服吧。” 萧执嗯了声,凤眸低垂着,摆弄着手中木柴:“今日外头天气阴沉,锅底不太好烧,你若是不会便在一旁坐着,等孤等下换完衣服出来摆弄。” 他抬眼瞧了瞧被姜玉照拿在手中的湿润衣衫,抬手:“给我吧,我拿木棍撑起来,那样容易干。” 他这姿态太过自然,姜玉照犹豫了下,才将手中的湿衣服递过去,捋了捋鬓边的湿润发丝,拾起一旁的木柴:“殿下是不是忘记了,妾是乡野出身,这锅底妾从小记事起便烧过,自是不会比殿下差,倒是殿下,怎得也会摆弄这柴火?” 萧执摆弄着手中的木棍,头也不抬,声音淡淡:“之前在军中时学的。” 他起身,看向姜玉照:“如今这是在村庄里,不必再一口一个殿下、妾的称呼,避免暴露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之前在进门之时,我已与他们说我们两个是夫妻,既如此,在这村庄里,我们两个便佯装一对普通的夫妻。为避免暴露,在这屋子里我便唤你玉照,你喊我……止珩即可。” 萧执清冷的凤眸低垂下,并未再看姜玉照,冷白的手指挑起脖颈处的湿润衣衫,很快便向着不远处的屋内床边走去,准备换衣服了。 姜玉照收回眼,眉头轻蹙。 柴火被火炙烤之后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零星几点火星在炉灶间炸开,暖意蒸腾着她的面颊,温度一点点地烘烤着她放在炉灶旁不远处的湿润衣衫。 耳边是不远处萧执换衣时发出的轻微声响,姜玉照手指撵着柴火,觉得有些怪异。 萧执说,在这村子里,她与萧执要装成一对普通的……夫妻? 姜玉照将柴火往炉灶里塞了根,耳边很快听到萧执靠近的脚步声。 他换完了衣服,之前穿着锦袍束着玉冠的矜贵清冷太子殿下,如今身着普通村庄汉子的粗布麻衣,因为他身量高挑,肩宽体阔,那件麻衣瞧着断了一截,露出了他的手腕和脚腕。 难得能瞧见太子这姿态,姜玉照瞧着,唇角勾起,觉得可笑。 想必从小便锦衣玉食的太子殿下,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粗糙的衣裳吧,怕是在这样简陋的屋子里呆着,也是头一回。 “笑什么?” 萧执径直走到她身旁,蹲下与她一同拾着木柴:“姜侍妾不也与孤一样穿着这样的衣裳吗?” 上回他们两人还不欢而散,今日萧执突然出现来救她,如今又这般姿态亲密,姜玉照拧着眉,没接话。 外头的雨淅淅沥沥,似是下个不完,姜玉照瞧着外头的天色,估算着今日应当是雨不会停歇了,心中情绪不是很好。 屋内正静谧一片,忽地有人敲门过来,是那姑娘,瞧着姜玉照和萧执的模样,忽地笑起来:“公子和夫人,你们两个穿着我哥哥嫂子的衣服,倒真像是个我们村子里的普通小夫妻,真好看。” 他们两个的模样,像是一对普通小夫妻? 姜玉照下意识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衫,抿着唇没说话,她能感受到旁边萧执似也顿住般,半晌也没出声,怕是觉得冒犯。 她出声转移话题:“是饭菜做好了么?” 姑娘点头:“对,不过我们这边实在是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招待,今日外头下雨,我爹去外头捞了条鱼,今天我们喝鱼汤,暖暖身体!咱们一起过去吃吧。” 说着,便捞起姜玉照,又示意萧执过去。 檐下是一排雨帘,外头的雨大到已经泛白一片,地上泥泞着,只能挑着檐下的位置一点点挪过去。 等去了正房那头,姜玉照便瞧见一口大锅架在炉子上,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泡,鱼汤的味道四散开来。 姜玉照摸了摸肚子,看了眼身旁的萧执,在那炉子边的凳子上坐了下去。 姜玉照并不算太挑食,如今有些饿了,再加上下过雨之后浑身发冷,如今这锅热汤来的恰到好处。 她盛了一碗缓慢地喝了,又吃了些鱼肉和配菜,感觉这身体才终于活了过来。 萧执并未说些什么,垂眸跟着喝了两碗鱼汤。 等鱼汤见底的时候,外头的天色彻底暗了下去,雨势不见停歇,他们两个眼看着是没办法回去了,只能在此处暂宿一晚。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8节 妇人给他们拿去了一床被褥铺在那木板床上,又给他们的锅底加了些柴火,这才离去。 外头天色已黑,周遭的一切都彻底寂静下来,只剩下外头的雨点噼里啪啦砸下,屋内豆大的烛光晃着。 他们之前在炉灶底塞了柴火烘烤衣服,如今衣服已经干了,锅底添的水也已经热了,刚好可以用来清洗沐浴。 姜玉照借着周遭简易的一切在床前拉了个帘子,将木桶搬了过去。 挨个沐浴了一番后在木板床上躺了下来。 如今条件有限,许是木桶距离床边实在是太近,如今熄灭了烛火,躺在那张竹板床上,鼻子里还能清晰的闻到那股沐浴的味道。 姜玉照紧闭双眼,缩在墙边,尽可能地想让自己快些睡去。 可身后所传过来的温度实在是让人忽视不了。 厢房内只有这一张木板床,因此如今他们便逼不得已只能在这木板床上睡一宿。只是床实在是太小,床板又单薄。 萧执沐浴后,带着湿润水汽的身体压在木板床上,姜玉照能够感受到他逐渐靠近的气息。 姜玉照即使已经尽可能地蜷缩,也还是能够感受到身后属于萧执的温度,他胸口肌肉及掌心的温度隐隐传来,就如同白日里在马匹之上一样。 甚至比那时还要亲密。 单薄的床板,只需要稍微的一动弹,就会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如今在这寂静的夜里,这股声响混杂着些许血腥味道,让姜玉照完全无法入睡。 姜玉照拧着眉头,将眸子紧闭。 许是如今寂静的空气中,一切都颇为安静的缘故,周遭一切都分外清晰。 属于萧执的气息夹杂着水汽隐隐传来,那股隐约的血腥气息似乎也更为清晰了些。 姜玉照想到白日里萧执在马匹上将她的眉眼遮住,周遭响起的闷哼与刀剑刺入肉里的声响,睁眼往身后看过去。 她抿着唇:“殿下你……白日里是不是受了伤?” 萧执的声音在夜色中淡淡响起:“不妨事,之前不小心被划伤了,方才已经缠了布料草草收拾了一番,等着明日回去再上药即可,不必担心。” 他顿了顿:“不是说了,无需在这喊我殿下吗?” 姜玉照将头扭回去,因为姿势的缘故,她能够感受到身旁对方的呼吸声,浅浅打在她脖颈处的感觉,她微微动了下脖子,胡乱的应了声。 本想着快些入睡,可没多久她忽地睁开了眼,皱眉:“床板吱呀的声音实在是太响了,我睡不着。” 外头下着雨,因为没有月光,室内比以往都要黑沉不少。再加上屋内空间比较狭小,因此些许动静便显得格外明显。 萧执沉默片刻,斥她:“娇气。” 话音刚落,身体便又顿了下后,不发一言的抬手将姜玉照搂紧,揽在怀中。 属于他的呼吸声略微急促地打在姜玉照的耳边,狭小的空间内呼吸声与床板的吱呀声一同响着。 萧执能够感受到掌心处的些许挣扎力度,但半晌后还是归于平静。他掌心紧攥,感受着熟悉的温度与轻甜香气,近些时日辗转反侧空落落的心口终于安定下来。 漆黑一片的夜色中,萧执的薄唇略微靠近了些许,触碰到她的发丝,轻轻嗅了嗅,薄唇触碰其上。 只有这般情况下,他才能心安理得的靠近姜玉照。 如今虽然身体贴合得很近。许多时日未曾亲密过的身体,在触碰到姜玉照的那一瞬便很快起了反应,但萧执硬是抿着唇压抑着躁动,掌心紧攥。 他将怀中的姜玉照搂紧些许,听着外头并不停歇的雨点声响,感受着衾被间狭窄木板床上他们两个人亲密的姿态,感受着肌肤相贴产生的温热触感,想到白日里他们二人穿着同样粗布麻衣衣衫的模样,萧执觉得他们这般,倒确实像是普通的一对小夫妻。 如今虽身体生出些许反应,薄唇冷冽,温度升高薄唇滚烫,但萧执依旧克制着。 掌心是属于姜玉照的肌肤,她就这样倚在他的怀中,萧执不想任何情。欲,甚至一瞬间产生了一直这样也很好的想法。 但生出这个念头的一瞬间,他很快惊醒。 屋外的雨点依旧下个不停,冷风隐隐吹了过来,令得萧执身上的滚烫温度稍稍降下去些许。 他松开紧攥着姜玉照肩膀的手,将她松松揽在他的怀中,闭上了眸子,与她头抵头一同睡了过去。 …… 此刻的京中太子府内,林清漪的院中燃着烛火一直到了天明。 她面色苍白坐在桌前,想着那日太子推拒她侍寝之事的模样,越想面色越难看,忍不住猛地一把将桌上的茶盏杯子通通砸在了地上。 该死! 太子殿下今日对姜玉照那般态度,难道那日拒绝她侍寝,也并不是因为爱护她的身体,而是……与姜玉照有关?! 第60章 清早, 姜玉照起床的时候,发觉她身侧已经没人了。 外头的雨已经停了下来。 农村的地面上生出许多泥泞的痕迹,姜玉照将床铺简单收拾了一番, 起床洗漱,出门看到外头泛着些许冷意的环境。 妇人与男人似是已经准备好了吃食, 在院中放好了桌子与凳子,年轻的姑娘瞧见了姜玉照, 冲她打招呼:“夫人, 你过来吃东西呀,昨日的汤没了, 我娘做了点饼子, 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夫人……? 姜玉照脚步微顿,抿着唇刚想询问萧执的下落, 耳边便听到了些许声响,她一扭头,竟发现此时萧执正穿着那身粗布麻衣,拎着斧头, 神色清冷地劈着面前的桩子上的木柴。 他动作分外有力,略微短了一截的衣裳, 随着他的劈柴动作而露出了他的手腕和一截手臂,上头的青筋绷紧,腰身处也紧绷着,勾勒出他的肌肉轮廓。 本是养尊处优、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露出来的手腕肤色都是白的, 可如今却在做这种体力活。 姜玉照一时间有些没能回神,半晌才出声:“殿……” 她抿唇将剩下的话吞没:“怎么突然做起这种事情了。” 若不是如今天色明亮,她都要怀疑自己是否看错, 亦或者做梦了。 睡嘎吱作响的硬的木板床、住黑黝黝狭小的屋子、穿粗布麻衣磨身体的衣裳、吃简单的大锅的鱼汤饭,如今萧执竟还亲自持着斧头劈砍柴火。 这位当今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恐怕往前的数年里都没经历过如今这般生活吧。 姜玉照能够瞧得见,只是过了一晚而已,萧执如今身上都略微起了红色的疹子,这是皮肤不适应粗劣布料的缘故。 忙着收拾东西的姑娘见状,忙着开口小心翼翼解释:“夫人你可别误会,并非是我们有意要大人劈柴的,只是昨夜下了雨,院中原本劈好的柴火被雨淋湿了,今日生火做饭的时候实在是点不着。我家爹爹前些时日腰被扭伤了,不太能够使力气,刚好大人今日起早瞧见了我们的窘境,这才主动帮忙的。” 姜玉照有些不太适应这一口一个夫人的称呼,她强压下,出声:“没事,我并未有责怪之意。” 本来以萧执的身份,愿意做什么她也没法干预,她也只是略微诧异而已。 她话音刚落,萧执也刚好将柴劈好,放入篮子里递过来。 因着他身量高挑,比姜玉照要高上一大截,因此他垂眸看她:“顺手而已。” 姜玉照抿着唇应了一声。 外头经过了一场雨的洗礼,周遭一切都显得分外干净。 刚出锅的饼子是妇人起早蒸的,热气腾腾,桌上配着几道小菜。 姜玉照原以为吃惯了山珍海味满席珍馐的太子会吃不惯这种食物,她抬眼去看的时候,却发现萧执缓慢地一口口吃完了那块饼子。 她微微挑眉。 早晨的膳食妇人做的简单,清早蒸好的饼子除去在桌子上吃的这些,剩下的等稍微放凉之后,被他们装入了布袋子里面,似乎是留着准备等下去地里干农活时吃的。 此时再也不复昨天那般的淅淅沥沥的下雨,天色正好,清早的阳光缓缓升起,光线带着些许暖意,驱散了残余的些许冷意。 如今地面上虽然泥泞了些,不太好走,但他们二人骑马想必今日也能缓慢地回到京中。 姜玉照正准备回厢房收拾东西,一抬眼看到萧执手腕处隐约淌下来的血色痕迹,他正对着窗户拿着布巾在擦着,面色并无什么变化,就像是流血的人不是他似的。 姜玉照这才想起来,昨夜闻到的些许血腥气味,想到他昨日说的已经进行简单处理的事情,猜测也许是刚才劈柴的时候将伤口抻开了。 她虽说不太想管,但若是萧执因为前来救她受了伤,伤口若是生出什么事情,届时说不准还要生出什么事端。 因此询问:“伤口这样不要紧吗?” 萧执掠她一眼,凤眸低垂:“无事,等回去京中再寻个太医诊治一番,现今情况不允。” 姜玉照眉头微蹙,试探性地抬手,见萧执眸色微沉,但没有要拒绝她的意思,这才手指轻轻地拨开他的领口,将他身上的这件衣服褪去了一半,露出一侧受伤的手臂与肩膀。 抬眼看去的瞬间,姜玉照忽地顿住。 昨夜一同睡在那张木板床上时,她确实闻到了血腥味,后来熟睡时枕在他怀中与臂弯处,似也隐约听到了些许压抑声响,当时并未觉察到什么,如今看去。 萧执因着常年习武而结实有力、肌肉紧绷的胳臂,如今上头紧紧缠绕着一条布带,因着长时间缠绕勒着,周遭的皮肉都略微变色,布条的颜色也跟着被血浸染,隐隐往下滴落血痕。 姜玉照将布条缓缓拆开,看到已经血肉模糊的伤口,因为过了一夜被布带缠绕,有些部分甚至已经近乎要长在布条上,解起来颇为费劲,甚至让姜玉照产生了一种撕扯皮肉的错觉。 这怕是就是当时护住她时,在马背上被那些匪徒不小心伤到的吧。 姜玉照抿住唇:“我去问问村子里有没有可以诊治的医师,或者有没有可以止血的药物。” 不然若是就这样下去,只怕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萧执将外衣缓缓穿上,面色不变,依旧清冷:“不必,在此处耽搁不如早些回京。” “之前那些匪徒的尸体还在,京中那么多官兵,总能按着马蹄踪迹寻过来,如今已过去一夜,说不准咱们无需启程往回赶,稍微过会儿时间也会有人来寻,如今重要的是伤口。” 姜玉照按住他,快步出了屋子,去询问留在院中的那位姑娘,附近是否有大夫亦或者止血的东西。 姑娘一愣,反应了下:“好像是有的,我们附近有山,山上有草药,我们村子里的人有些会辨认那些草药,拿去镇子上卖钱,有些好像就是可以止血的,要是夫人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跟着去那些山上的人去采点药回来给你们。” 姜玉照看了看她和袭竹差不多年龄的稚嫩面孔,瞧了瞧她单薄的小身板,记得她应该叫珠儿,温声拒绝了:“没事珠儿,我自己去就行。” 有过骑马射箭经验的她身板是比普通人要好上许多的。 珠儿犹豫着:“好吧,不过山上路不好走,昨天又下了雨更泥泞,你小心哦夫人。” 姜玉照点头。 上山采药这一行人不算多,毕竟鲜少有人能有那么好的眼力,认得出各种草药的模样。 珠儿将她领到村口的采药队伍中,又嘱咐了几声,才犹豫着准备回去。 此时正是清早,不少村子里的人正要下地干活,村口这一路不少人,都瞧见了她刚才与姜玉照同行的模样。 他们村子相对闭塞一些,平日里鲜少有人前来,家家户户不过靠着几亩地赚点银钱养家糊口。 因着地处偏僻,很少能瞧见外村人,更别提是这般模样的外村人。 瞧见姜玉照的第一眼,围观的人便隐隐猜到,应当是昨日下了雨,路过在这留宿的外乡人。 虽说如今姜玉照穿着的是昨日珠儿拿来的她大嫂的粗布麻衣,但姜玉照皮肤白,模样又生得昳丽,之前即使是在美人无数的京中也颇为显眼,更别提是如今这般村子中。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89节 路旁有人拄着锄头忍不住咋舌:“这还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像仙女似的,怎么和珠儿走在一起,珠儿怎么认识这么好看的姑娘。” “昨夜下了雨,我瞧着珠儿她爹专门去捞了鱼,该不会就是给她吃的吧?这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姐,这珠儿家应该得到不少好处吧?不然能费心费力地专门去捞鱼?” “什么富贵人家的小姐。” 路旁忽地有人嗤笑一声:“我家就在珠儿家对面,昨个可亲眼瞧见了,来珠儿家留宿的可不止这姑娘一人,旁边还有个年轻人,穿戴倒是挺好的,但这俩人下雨天出现在咱们这偏僻村子,一副被人追赶的模样,说不准就是什么逃跑私奔的主儿。” “你瞧那姑娘长得那模样,跟个妖精似的,说不准就是从哪个坊子里出来的,身边跟着个小白脸,来咱们这借宿,珠儿家还当他们是什么贵客呢。” 那人不屑地呸一声,嬉笑出声。 珠儿有点恼:“张瘸子你说什么呢,夫人和大人才不是那种人!再乱说我就要打你了!” 周遭也发出了许都谴责那张瘸子的声音,骂他胡乱编造,张瘸子也不说话,只讥笑着。 珠儿懒得和他理会,心知张瘸子应当是因为昨天夫人与大人在他们家留宿,因为觉得他们家得了不少好处,如今眼红嫉妒,才说出这些泛酸的话。 珠儿快步皱着脸往家中赶去,心中嘟囔着,知晓昨日来她家中留宿的二人根本就不是张瘸子说的那样。 她一直喊他们夫人和大人,因为他们不论是穿着还是习惯姿态都与一般人不太一样,看起来很有礼貌,也温声细语的,怎么可能是张瘸子说的那样…… …… 山上路滑,确实很难采摘,幸好上山前采药的人告知了姜玉照止血药物的模样,她找寻了许久,才采了一些,装入珠儿给她的布带里。 下山时,因为路面泥泞,姜玉照的鞋子上都全是泥,她想着回去若是有时间清理一下,也想着萧执的伤口,便脚步加快了些许。 路过村口时,姜玉照瞧见有个瘸腿的男人倚在树边,冲她发出不怀好意的笑:“你们是偷跑出来的吧,私奔吗?或者你是在什么坊内的?你还需要银钱吗?” 姜玉照眉头拧起来,冷笑着直接捡起地上的石头朝对方砸了过去,打得对方哎呦出声,才冷冷:“滚!” 那瘸腿男人捂着眼睛含含糊糊低声骂了些什么,瞧见她的脸色,又惧又怕的,不敢胡说什么了,忙拖着残腿快步离开了。 姜玉照这才收回视线,没什么好脸色的继续往回走。 她回去后,怕耽误情况,便将采回来的的草药稍微锤了下,碾成黏糊的模样,准备给萧执敷。 萧执刚脱了露出半只肩膀,凤眸低垂看了眼,忽地抬手止住:“这里面是不是放的草药不对劲,颜色有点怪,你是不是有放错的?” 他起身看了看姜玉照找回来的草药,拎起其中一株给姜玉照看:“这根茎上头多了几圈暗色花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没纹路的是草药,有纹路的是有毒的。” 他掀起眼瞥她:“若非我发现,你怕是就要摊上大事了。” 姜玉照看了看那些草药,惊讶挑眉,没料到身份贵重、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竟还懂得辨认草药,有这般知识。 外头的珠儿听到声响小心探头过来,瞧见忍不住出声:“呀,夫人你确实采错了几株,许是林间环境也瞧不太清楚,当时那些采药的人恐怕也忘记和你说了,这种上头带花纹的毒草若是不小心误食了,不仅没有止血的效果,反而还会让人上吐下泻,时间长了若是未发觉,还容易有性命之忧,夫人你快丢了吧,幸好大人及时发现。” 姜玉照看了萧执一眼,将那几株毒草扔了出去,重新帮他上了药。 萧执没再吭声,只用沉沉目光看着她。 晌午的功夫,妇人与男人一同从田间地头回来,瞧见姜玉照与萧执还未离去,虽有些惊讶,但听说了萧执受伤的事情后也没再说什么,甚至还宰杀了家中的鸡做了顿饭。 这似乎是他们家中的最后一只鸡了,宰杀了之后,鸡棚便空荡荡的。 姜玉照劝阻,妇人反而笑着:“夫人,您之前给我的那对珍珠耳坠,都不知道能买多少只鸡了,之前两顿也没吃什么好的,如今大人既然受了伤,便更得需要吃点肉食补补了,您先等着,我做这鸡的手艺还是不错的。” 这下,姜玉照便不好说什么了。 土鸡很瘦,但确实很香,妇人炒的时候香气四溢,那股肉腥味儿顺着屋内直蔓延到外头,惹来不少周遭村民的热议声响。 等到菜做好了,姜玉照和萧执一同坐在桌旁。 之前在围猎之时,萧执便从谢逾白的口中得知了姜玉照不喜肥腻肉皮等喜好,如今瞧着她夹着鸡块,对着上头的带皮部分微微蹙眉,他凤眸瞥过去,斥她一声:“娇气。” 但在对面妇人与珠儿的注视下,萧执还是拧着眉头,帮她将鸡皮拆了下来。 从来都是身旁的随从们服侍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何时有过亲自服侍别人的时候,如今这是头一回,行动也有些笨拙。 而后才声音清冷道:“吃吧,玉照,这下可以了。” 他尽量自然,可姜玉照眸子还是颤了颤。 萧执此刻竟学着谢逾白的模样喊她玉照。 她收拢掌心,冷眼看他,半晌才垂首嗯了一声。 在山村时的太子,似乎与以往在府中的模样有些不同,对她的态度也不似往日的那般冷漠无情。 但如今她已经与哥哥认了亲,做好了会被哥哥带出府的准备,太子现如今对她即使再好,她也已经不在意了。 …… 鸡肉的香气实在是太过浓郁,平常村子里的人哪舍得这般奢侈待客,村子里的不少人都有些认同,觉得张瘸子说的话有些道理。 珠儿家怕是真的得了这两个留宿的人不少好处,不然怎得又是鱼又是鸡肉的,他们逢年过节都不敢这么奢侈。 正在议论纷纷中,猜测着张瘸子所说私奔与坊内之事是否是真的,珠儿家那两个留宿的究竟是什么身份。 忽地有人愣住,倚着墙边的身体也霎时间直了起来,看向不远处。 平日里他们附近这条路鲜少有人走,往他们的村子来的人也更少,可如今不远处马蹄飞扬,掀起阵阵灰尘,模样冷肃的一众人马有举着旗子的,有穿着薄甲的,阵容颇为壮观,人也众多。 “这,这是弄啥呀。” “这里面这么多,这都是是官家老爷吧,哎呦这么多人,咱们村子里的人莫不是有人犯事了?” “瞎说啥呢,这些……怕不是都是追着咱们村子里留宿珠儿家的人来的吧,那俩人到底犯啥事儿了,真是私奔吗,私奔惹来这么大阵仗?该不会杀人了吧?” “哗──” 周遭惹来不少惊惧视线,一听说有可能有人命在手,不少人都瞬间紧绷身体,暗骂珠儿家要钱不要命,居然收留了不知名不知姓的陌生人留宿,如今怕是要连累他们整个村子都跟着受罪。 张瘸子眼见那伙官兵骑马到了他们跟前,忙哎呦拖着那条残腿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官老爷,我们什么都不知情啊,和我们无关啊,你们要是抓杀人凶手,我张瘸子可以举报,他们那两人就在珠儿家啊,就在前头第一家,实在是和我们无关啊,我们没包庇罪犯!官老爷明鉴啊!” 旁边有村子里的人暗骂张瘸子,腿瘸了还跑的这么快,比他们快了一步。 当即便有人跟着喊冤出声。 “什么罪犯。” 一众官兵追着太子的踪迹前来,找寻了许久,如今嘴角都快急出泡来了,那还有心思与这些村民们说些旁的。 为首的官兵冷着脸勒住缰绳,居高临下看他们:“你们说的莫不是一男一女的二人?” 张瘸子面色一喜,连忙道:“对对对,正是那二人,那女人生得跟个妖精似的,男的也像个小白脸似的,他们二人穿戴不俗,一看就是杀人越货后从别人身上偷的,官老爷你们快去将他们二人拿下呀,那女人今日还拿了石子来砸我的头呢,不过说她两句便这般态度,这般戾气定然是官老爷您们要寻的杀人凶手无疑!” 官兵当即便一怒:“什么小白脸与妖精,那是咱们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你竟敢如此污蔑太子与太子妃!” 如今前来搜寻太子与姜玉照下落的人较多也比较复杂,如今为首的官兵便是当初被小和尚找寻去的那批,亲耳听到被挟持的是太子妃娘娘,而后又得知了太子亲自前去救援的事情,愈发确定了姜玉照的身份,因此此时面对张瘸子的污蔑也颇为震怒。 哗─── 此时并未如昨日那样下着雨,如今天色正好,官兵的话又非常清晰,落入周遭村民们的耳中,一时间令得所有村民都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太,太子……与太子妃?!! “嘶……” 不少人直抽冷气,听了官兵的话,吓得腿都直打哆嗦,脸上也煞白,满脸的震惊。 他们的村子本就偏僻,平日里见到身份最高的,也不过就是镇子上的地主老爷,以及那些前来收租的衙役们。 太子这般的身份,往日里只存在于他们偶尔的交谈中,属于他们想都不敢想的所望不可及的,处于在京中高高在上的存在。 可谁承想,如今官兵老爷的这话意思,他们之前所嘲讽的心中各种揣测的,在珠儿家留宿的男女二人,竟是如今地位尊贵的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 张瘸子此时眼都红了,一是被吓得,二是实在是嫉妒。 当初得知珠儿家得了那留宿人的不少好处,他便眼热嫉妒,如今得知,在珠儿家留宿的男女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这般身份,这般地位,他愈发嫉妒。 怎得当初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留宿的,不是他家呢? 想到白日里他对太子妃娘娘口中花花说出的那些污言秽语,以及在村子里散播的各种谣言,张瘸子的脸当即就煞白。 瞧见处于官兵老爷人堆里,被挤的不敢说话,匆匆赶过来的镇上官老爷,瞧见他们对他怒目而视的模样,张瘸子的心更凉了,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心头后悔不已。 周遭的村民们眼瞅着一大群官兵们骑着大马朝珠儿家赶去,眼中满是羡慕之色。 当初接待太子妃与太子殿下的,怎么就不是他们呢? 这下珠儿家肯定能得不少好处吧。 果不其然,如此大的阵仗,在还没到家门口的时候,就被院中的人隐隐发现了不对。 珠儿前去开门,却看到院子外一众官兵下马,跪在地上:“臣等护卫来迟,令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受惊,罪该万死!请殿下、娘娘恕罪!” 外头跪了乌压压的一堆人,往日里在他们镇子上下巴高昂的官老爷们,此刻竟是连个角落都挤不上,尴尬地跪在远处。 珠儿瞧见附近村民们的艳羡目光,她一愣,猛地回头看向院中的夫人与大人。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 第61章 太子妃? 萧执凤眸掠一眼身旁的姜玉照, 眯了瞬,并未说什么。 院中此刻已是热闹非常,妇人与男人何曾见过这幅场面, 往日里的庄稼汉子,瞧见了官老爷都是要点头哈腰的, 如今这些官老爷却都挤在他们家门口,还这般姿态。 虽说不是在跪他们, 但二人还是一齐慌了神, 更何况…… 太子殿下与太子妃! 妇人与男人呼吸急促,实在是不敢相信, 来他们家中住宿一晚的竟是这般尊贵的身份, 他们虽说是隐隐察觉到对方身份似是贵重,但无论如何也不敢往这方面想啊。 因此颤颤巍巍地试图跟着周围官老爷一起跪下去。 被萧执扶起了:“不必如此客气, 都起来吧。” 门口处,玉墨挤了进来。 身为太子随身侍从,太子与姜玉照失踪一晚,京中已是掀起了轩然大波, 他也跟着急得嘴皮子冒泡,如今终于瞧见太子与姜玉照的情况, 他心下才松了口气,热泪盈眶的入内。 他带了衣衫前来,此时恭恭敬敬将东西递到太子与姜玉照面前。 萧执与姜玉照便去屋子里将身上的粗布麻衣换了下来。 草药裹着布带缠绕在萧执的胳膊上,之前因着粗布磨蹭生出红疹的皮肤,如今终于换上了轻薄丝滑的云锦衣袍。 姜玉照对衣裙并未有太多要求, 入太子府之前她的穿着也并不算好,如今换了新衣裙,便将之前珠儿给她拿的大嫂衣裙认真折叠好, 抱了出去交给她,略有些歉意:“今日太匆忙,衣裳换下来并未帮你清洗,莫要嫌弃。”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0节 珠儿磕磕巴巴:“这,这哪还能嫌弃呢……” 姜玉照瞧她模样,笑了笑,觉得和袭竹差不多:“不嫌弃便好。” 她如今换了一身衣衫,着锦袍梳精致发髻,面容昳丽眸子清亮,雪肤红唇,即便周遭小院环境稍显破败,却依旧分外扎眼。 珠儿愣愣看着她,一时间有些看呆了。实在是不敢想象自己居然与这样的人一同呆了这么久,甚至同桌吃饭。 因着匪徒之事产生影响过于大,急需太子回京处理,再加上圣上与娘娘担忧太子安危,此刻在外头官兵的护卫下,姜玉照与萧执二人很快便离开了此处小院。 浩浩荡荡的队伍骑着马顺着村口的方向逐渐离去,半晌后,还能隐隐听到那些马蹄声响。 周遭的村民们正在忍不住地一下下抬头去望,口中惊愕:“我滴个乖乖,真的是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啊,我居然见过这般人物了,以后可以拿出去说了。” “不过瞧着太子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就这么离去了,好像也没给什么太贵重的东西嘛,我还以为珠儿家说不准能捞到什么别的好处,毕竟是和太子太子妃有了交情。” “嗤,说什么呢,不过是借宿一晚,又不是救了人成了救命恩人,一晚上能有什么交情。” 一群人神色各异,忽地瞧见不远处那队原本已经离去的人马中忽地又回来一人,似是又重新给了珠儿家什么赏钱,从珠儿手中笑盈盈地拿回了什么东西。 似是……耳坠? 村中人愣神之际,骑马的一众队伍已经朝着京中飞快驶去。 姜玉照坐在轿子一侧,将众人唤她太子妃的事情叙述给萧执听。 车厢内因着马车速度快,路面上又不似京中的路那般平坦,一路上坑坑洼洼,姜玉照的身体下意识想要向一侧倾斜。 但即将贴在萧执肩头上时,姜玉照抬手攥住了,清亮的眸子抬起不着痕迹地瞥一眼萧执,很快收回。 忽地,外头有人骑马贴在他们轿子旁,口中恭敬喊着太子殿下,探头朝这边递过来什么东西。 姜玉照瞧见那似是玉墨。 坐稳后偏头看萧执:“殿下是落了什么东西吗?” 萧执刚才本欲扶住姜玉照的手,此刻攥紧,他薄唇冷冽,凤眸低垂,感受着掌心之中属于耳坠的触感。 本应将东西交还给姜玉照的,可此时萧执鬼使神差地,凤眸微动,垂下出声:“没。” 马车摇晃,姜玉照看他一眼,眉头轻蹙,但并未再说什么。 窗外的风景一路疾驰掠过,姜玉照看到了前些时日她与萧执看到的那个破庙,也看到了当初躺满尸体的那条小路,只是如今倒是看不到血迹了,应当是一路前来的官兵处理了。 而后等再过些时间,外头的景色便从各种荒凉模样,逐渐变得有了些繁华模样,而后便是入了京城。 重新回到太子府的时候,姜玉照撩开马车的侧窗,看着面前的熟悉模样,产生了些许恍惚之色。 她看向身侧的太子。 当初在乡下院子里,穿着粗布麻衣、睡着单薄木板床、会手持斧头帮人劈柴的人,如今换了一身衣衫,头上束着玉冠,清冷凤眸睥睨,深邃五官裹着锦袍,姿态自有一番矜贵气质。 又变回了当初在太子府的那位太子殿下。 姜玉照垂下眼,在他身后跟着缓缓下了车。 府内情况已是分外乱遭,得知太子回来的消息,林清漪早早便带着一众丫鬟侍从们在府外等候着,如今瞧着太子下了马车,她刚高兴还来不及,紧跟着就看到了跟着下来的姜玉照。 林清漪的脸色一僵。 很快便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担忧模样,眼眶泛红,眼眸湿润着,哭也似地直接冲到了太子面前,扯着太子的袖子喜极而泣:“殿下太好了您没事臣妾就放心了,您不知晓您此去一直没有动静,好些人去寻,因着天气的缘故寻找困难,臣妾担心您的安危,昨夜一直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就怕殿下生出什么事端,如今瞧着殿下这般模样,臣妾心头才终于放松了。” 她擦拭着眼角,声音也隐隐带着哭腔,一向柔弱的纤细模样,此刻在外头被风一吹,便像是要倒了一般,憔悴的很。 萧执还未说话,凤眸淡淡瞥她。 林清漪便又挪开视线,将目光落在了姜玉照身上。 此刻在太子面前,她依旧是那般姐妹情深的模样,丝毫瞧不出当日在清门寺庙中,她当着那么多匪徒的面,将姜玉照推出去挡刀的恶毒嘴脸。 此刻她亲切地拉住姜玉照的手,声泪俱下地感谢姜玉照:“玉照妹妹,那日在清门寺多亏了你,之前本以为你是个柔弱的性子,未料到真正出事的时候你竟这般对本宫,面对那么多匪徒你竟也有那般胆色,为了护住本宫竟直接挺身而出,即使被匪徒抓住你也面不改色。本宫当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才好,只是下回你可莫要如此冲动行事了。” “此次是太子殿下亲自前去救你,若是没有太子殿下,当真被那些匪徒抓走,那可怎么办啊玉照妹妹。” 林清漪的手掌落在姜玉照的手背上,一下下轻轻地拍打着,面上也带着泛红的眼眶柔柔地满含感激地看着姜玉照。 姜玉照一顿。 此刻外头那些护卫过来的官兵们已是早早散去,各执其位去了,如今在太子府前的大多都是太子府的侍卫。 当日处于清门寺护佑她们的那几位侍卫与玉墨也就在跟前,一个个听了林清漪的话,都面色略微古怪起来。 那日因着都挤在角落里,再加上林清漪动作快,声音又小,周遭听到的人少,但他们可都听得清楚。 本是亲自将人推出去替她挡刀的举止,如今只是过了一夜而已,趁着姜玉照未在京中,林清漪竟说成了是姜玉照主动上前,冒认了太子妃的身份护她。 这般颠倒黑白的功底,简直让他们难以置信。 玉墨眼皮跳了跳,恨不得狠狠地打自己一耳光。当初林清漪没入府前,在相府之时,他竟还觉得她性格善良知书达理,为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如今真正知晓了她的性格,亲自瞧见了那日林清漪的自私狠辣举止,玉墨在惊愕的同时也不免心惊肉跳起来。 这般模样,分明与当初在相府之时伪装出来的姿态完全是两个模样! “清门寺一事,事情闹得大,当日那些香客们不少都是京中命妇,再加上匪徒手段过于残忍,圣上问话,本宫便亲自将玉照妹妹你的有胆色行为告知了上头,如今上头对玉照妹妹你多番赞扬,应当很快便会有赏赐下来,玉照妹妹,你可得好好接住这番荣耀呀。” 姜玉照看了眼面前皮笑肉不笑的林清漪,听出了她话语中隐隐的贿赂之意与警告。 她是想拿着这所谓的好名声,再加上些许赏赐,将当初她在清门寺所行的事情掩盖过去。 只是林清漪恐怕并不知晓,有关清门寺的事情她早便告知了太子了。 如今瞧着林清漪不安的模样,姜玉照掀了掀唇角:“太子妃所言极是,妾下回定当不会再如此鲁莽行事。” 如今她虽已与哥哥认了亲,随时便可离府,可在离府前,姜玉照还并不想让林清漪好过。 她要一点点扒了林清漪的这层皮,让她所想要得到的怎么都得不到,要她日夜痛苦。 姜玉照瞥了眼身侧凤眸冷冷的太子,不着痕迹地垂下视线。 得到了姜玉照的话,林清漪这才安定下来,她面上笑意真实了些,只是看向姜玉照时眼底不屑更甚。 会因着所谓的赏赐之物这般恩惠便跟着改口,姜玉照果真是个小家子气的,眼皮子浅,好摆弄的。 她凑近姜玉照,面上亲热拉着姜玉照的手,一同缓缓入太子府,实际上用着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阴冷开口。 “贱人,你别以为太子此番亲自前去救你,便是对你有何在意,说到底,本宫才是太子妃,太子就算宠你也不过只是一时而已。你入府这么些时日肚子里丝毫没有动静,你以为殿下当真在意你吗?如果真是有事,你看太子会选择谁。” 这些话分外恶毒,姜玉照能够感受到林清漪那股阴沉的语气,猜到她此刻怕是已经分外盛怒。 姜玉照不喜和人争执所谓的恩宠,但此刻她倒是乐得看林清漪跳脚,于是柔声垂眸:“是,太子妃娘娘说得有道理,殿下自是更在意您的,此番清门寺之事虽落在妾的身上,但若是换了太子妃娘娘被匪徒带走,殿下应当是态度比对妾更为着急的。” 林清漪顿时一噎。 她脑中瞬间想到那日在清门寺寺中,太子攥着她的手,凤眸低垂冷冷看她的模样,他神色的冷漠、语气的急促、态度的冰冷此刻都清晰地浮现在林清漪脑海中。 之前隔着衣袖被太子紧攥着的手腕处,此刻好像也在微微发烫,那般疼痛的感觉仿佛现在还能清晰感受到。 如果当初是她被匪徒带走,太子……会那般姿态急切地追问她的情况,而后单枪匹马不顾自己危险去救她吗? 林清漪急促呼吸一瞬,狠狠地将手紧攥。 之前倒是还能忍,如今被姜玉照这么一刺激,反倒是有些被气极了,面色差点就绷不住,黑沉起来。 太子回了府中之后,很快便传了太医,他伤口处用布带缠着,里面塞着锤好的草药,如今外衣褪去,露出胳臂处的模样,将玉墨吓了一跳。 未料到一直面不改色的太子身上竟有伤,还是用的这般粗糙的处理方式。 太子院中当即兵荒马乱起来,折腾了许久才终于安定下来。 萧执攥着那沾满药草痕迹的布带看了会儿,才扔给玉墨:“处理掉吧。” “是,殿下。” …… 姜玉照回了熙春院,此时整个院中的下人都哭红了眼。 瞧见她的模样,袭竹专门拉着她上下左右来回看了看,确定姜玉照身上没什么伤痕,这才终于放下心来,与浮瑙一同扑上来将姜玉照紧抱。 袭竹声音闷闷的,抽噎在姜玉照怀中哭着道:“主子,你可吓死奴婢了,那日主子你突然被那些匪徒带走,周遭又乱哄哄的,奴婢追出去的时候你就已经不见了,还好,还好有太子殿下呜呜呜主子,下次可不能这样吓人了,若是没有了您,奴婢可怎么办啊。” 袭竹边说边擦眼泪,模样狼狈得很。 浮瑙也满面泪水,抽噎着附和:“就是就是。” 小安子抹泪:“要是没了主子,咱这熙春院就不像个暖和的了。” 姜玉照安抚他们,又揉了揉袭竹和浮瑙的脑袋,说了好半晌的话才将抽泣的几人安抚好。 发生了这般事情,自是得好好休息一番的。姜玉照回来清洗了一番,重新换上衣裙,拆了发髻上的诸多发簪,和衣躺下。 她闭上眸子,本是应当睡一会儿的,可如今倒是半天也睡不着。 抬手抚摸自己的耳垂,上头的珍珠耳坠留给了珠儿一家,此刻上头是空荡荡的。 熙春院内外其实都做过修整,屋内的装饰也比之前刚入府时要多了许多物件,如今睡的这张床更是柔软宽阔的。 比之前在乡下睡的那张单薄的木板床要好上许多。 姜玉照侧身躺着,衾被搭在她的小腹处,松散的黑发凌乱的铺在被褥上,她睫毛颤了颤。 此刻屋中虽只有她一人,袭竹等人为了她好好休息都已退去,但姜玉照却仿佛感受到了耳边传来的温热呼吸声,灼热的触感,还有脖颈处隐隐感知到的温度。 还有,发丝被触碰,被亲吻时的触感。 姜玉照掌心紧攥,翻了个身,不再多想,尽可能的让自己快些今日梦乡。 而此刻的主院,已是一番人仰马翻。 林清漪忍了又忍,想到太子那日的模样,以及今日看她时稍显冷淡的态度,呼吸急促。 姜玉照所说的话此刻清晰地在她脑海中不停闪过。 她咬着牙,盯着桌面上刚煎好的汤药,气得差点将这碗汤药也一起掀翻在地,幸好一旁的林婆子连忙出声制止:“不行呀太子妃娘娘,您的身份贵重,这药是万万不能砸的呀,若是延误了您的病情该怎么办,何事能比您的病更重要的。” 林清漪忽地顿住,缓缓扭头看林婆子,缓缓嗤笑出声:“你说得对,有何事比本宫的身体更为重要的。” 桌面上的那碗药此时刚煎好,还散发着热意,浓稠的黑沉药汁只需在那放着便能看出味道的浓烈苦味与酸涩。 林清漪轻轻道:“去,将我的话传给太子,就说本宫许是那日受到了惊吓,如今身体不适,普通的汤药如今已是没办法帮助本宫调理身体。” “本来本宫只需几日便可以恢复身体,进行侍寝,继而诞下太子的子嗣,如今若是想要本宫身体康健,则需要太子殿下为本宫寻一位药引。” 林婆子在一旁听着,忍不住询问:“什么药引,太子妃娘娘。” 林清漪抚了抚她鬓边的发丝,懒懒的倚在椅子上,笑得肆意:“本宫记得姜玉照入相府之时,母亲询问了她的年纪吧,与本宫同龄?生辰应当也与本宫相差无几吧。”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1节 “你便与太子说,药引需要与本宫同年、同龄、生辰同月的女性的血液,将其的血液作为药引煎药,食用几副便可让本宫的身体康复。” 林婆子闻言一惊。 饶是她也忍不住惊讶到说不出话来,面容骇然:“太子妃娘娘,这……这如何使得,奴婢之前从未听说过要用血液做药引煎药之事,这若是直接说与太子殿下听,殿下是否会觉得此时不妥当,另外娘娘,这汤药……” 林婆子话没说完,便被林清漪冷淡打断了,她那双阴冷双眸此刻不耐地掀起看林婆子,眯起,有些不悦:“本宫所行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应允了?你身为下人,虽是母亲派过来自幼照顾本宫的老仆,但也要懂些规矩,莫要失了分寸。难道本宫做什么事情还需要通过你的允许才能进行吗?” 林婆子见状只得哑声,闭紧了嘴憋闷地垂首:“是,娘娘所言极是,是老奴逾矩了。” 林清漪掠一眼林婆子,凉凉道:“下不为例。” 忽地,她似想到了什么,掀着唇角笑起来,双眸微眯:“你等下别忘了去通知熙春院那头,让咱们的姜侍妾也一同前来,毕竟此事这般重要,与她息息相关,本宫又是个性格温柔的,此事定然得咱们的姜侍妾一同到场才行。” 姜玉照之前讥讽她,言语刺激,如今她便要让姜玉照亲眼瞧瞧。 真正出了事情,太子殿下究竟站在哪一头。 姜玉照还以为自己在太子面前有什么分量,竟还用那般言语说话,却忘记了她才是太子妃,无论如何都是要比姜玉照身份贵重的。 林清漪心情颇好,此刻瞧着处于桌上那碗快要凉了的汤药,头一回觉得往日这酸涩难喝的苦涩汤药,这般滋味香甜。 太子院中,得知了主院林婆子传递过来的消息,萧执忽地顿住,冷冷看过去:“太子妃当真这般说的?” 林婆子已是汗流浃背,不得不垂首咬牙:“是……是,殿下!” 萧执半晌才淡淡道:“孤知晓了,你先回去吧。” 林婆子忙道:“是殿下,老奴知晓” 等林婆子离去了,萧执才讥讽般掀起嘴角冷笑:“咱们的太子妃,当真愈发能耐了,如此招数竟也想得出来。” 他挪眼:“走,去主院瞧瞧。” 玉墨跟上,恭敬在他身旁垂首。 …… 主院今日分外热闹,萧执刚一入内便听到了院中的低泣声音,入内后,便见太子妃林清漪倚在椅子上,柔弱的面容上生出些许脆弱之色,眼眶微微泛红。 瞧见萧执,她哭着起身,双眸泪汪汪的:“殿下……” 萧执居高临下看她,半晌才缓缓将她扶起来:“起来吧太子妃,孤听说你如今需要药引,此事孤之前怎从未听过?” 林清漪拿着帕子擦拭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委屈道:“殿下不知,臣妾之前修养身体所用的方子便是外头的游医给的,所谓的药引之事,也是游医的方子所出,殿下不知自是正常的,臣妾也是头一回听说,当初本以为用不到这般的方子,可谁成想如今身体这般不争气……” “臣妾入府这些时日一直未能完成臣妾应当做的事情,本就羞愧,若是身体修养不好更是没脸见殿下了,如今也只是想着能够让殿下帮忙,寻找与臣妾同年、同龄、生辰同月的姑娘,希望能借对方的血用一用,求殿下帮忙。” 萧执眯了眯眼,并未答话。 一旁的林婆子感受到了林清漪暗示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这般资质,倒也不是没有,殿下倒也不必费心去寻,如今咱们府中奴婢便知有一位。” “便是那熙春院的姜侍妾。” 第62章 林清漪适时地捂嘴:“竟有这般巧合事情!” 林婆子深深低头, 额头已是冒汗,迟疑开口:“奴婢刚才自作主张,想着这种事情姜侍妾应当也知晓才对, 因此方才在路过太子院中之时,顺便派人通知了熙春院那头, 姜侍妾怕是等下便能到。” 萧执瞥一眼林婆子,似笑非笑:“太子妃院中下人, 倒当真是护主, 与别的院中下人不同,竟能做出如此先斩后奏之事, 胆子倒是颇大。” 他这一番话明显不悦。 林婆子面色苍白, 紧闭嘴不敢说话。 林清漪也抠着手中帕子,正还在思索着该怎么回复太子这般言重之语, 外头传出来些许动静。 姜玉照来了。 她今日沐浴更衣一番,又休息睡了许久,等醒过来还略微有些困倦,掀开帘子入内后, 睫毛卷动着,浅褐色的瞳孔扫向屋内二人。 瞧着瑟瑟发抖的林婆子, 以及拗着帕子不知如何反应的微愣林清漪,微微抬起眼,行礼之后挑眉。 询问他们:“殿下,太子妃娘娘,如今这般时辰, 不知唤妾过来有何事?” 林清漪掠一眼太子,勉强勾起笑容,故作亲热拉起姜玉照的手:“玉照妹妹, 我早前便说你与我是有缘的,之前你与我一同入了太子府,同一屋檐下相处这些时日,最早你的父母又与我有恩,那般救我。” 听到有恩二字,姜玉照睫毛微颤,黝黑双眸定定看她演戏。 “如今,我的身体因着上次寺庙中太过急火攻心,也顺带着受到惊吓,导致身体难过,如今浑身没有力气,今日迎接你与殿下回府后,我在屋内歇息了好长时间才能从床上起来,头晕目眩,咳症不止。” 林清漪说着,低低咳嗽起来,面颊上泛着苍白之色,面容似在低泣一般满是愁苦之色,睫毛垂着恳求她:“虽说这话说起来虽说有些不太好意思,但你与我之间是多年的姐妹情谊,自是可以开诚布公,无需说些假话的。你也知晓我调理身体的药是那游医开的,他当初便说过,如果身体再生出不适,寻些合适的血液做药引,用以煎药,便可以调养好身体,变得康健。” 林清漪欲言又止地看她,掌心拍了拍她的手背:“如今算来算去,玉照妹妹你便是最合适的做药引的人选啊。” 姜玉照听懂了。 林清漪如今,是故意想折腾她,要她割血做药引给她煎药。 瞧着林清漪抚摸着她的手,满面不忍又温柔的亲昵面容,姜玉照心中只想笑。 这般恶毒的做派,林清漪如今怕是真的被她气坏了吧,这样糊涂的事情都敢做。 姜玉照并未生气,面上瞧不出任何恼意,认真听完了林清漪的话之后,只询问了她一声:“太子妃娘娘,您当真需要我的血来煎药是吗?” 林清漪笑吟吟:“对。” 她拍着姜玉照的手背询问:“玉照妹妹莫不是舍不得,不愿意?这也在情理之中,只是身为太子妃,嫁入太子府中这些时日身体一直未能调理好,本宫实在是愧疚,因此才会想到之前游医给的方子,玉照妹妹若是不愿,哎……本宫也不能强迫。” 只是这样说着,她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一旁。 主院面积要比熙春院大上许多倍,如今屋内环境也分外舒适,太子正坐在椅子上,手中端着茶盏,品着茶水。 雾气蒸腾间,他清冷的眉目略微朦胧些许,半晌,放下茶盏出声:“割血入药一事,既是太子妃所信的游医所说,那孤也就不说什么,但符合太子妃要求的人选应当不少,无需府中侍妾献血,等下让玉墨出去寻些合适人选便是。” 林清漪面上的笑容便僵在了那,半晌才提气出声:“只是……寻外头的到底是需要耗费些时间的,臣妾的病症耽误不了,更何况臣妾与玉照妹妹素来亲密,若换了外头的旁人只会觉得不安。” 此话一出,室内氛围顿时变化。 萧执掀起眸子看向林清漪,正待要说什么,谁料旁边姜玉照出声。 “好,可以。” 林清漪面上顿时露出惊喜之色,忍不住笑:“果真,玉照妹妹是对本宫最关怀之人,如此,本宫便要多谢玉照妹妹了,明日起便有人去熙春院取血,早晚各一回,玉照妹妹切勿忘记。” 姜玉照微笑:“不会忘记的,太子妃娘娘尽可放心。” 室中林婆子满眼意外,未料到姜玉照竟会答应这样荒唐的事情。 萧执凤眸也同样微微眯起。 此事暂且定下,等走出主院院外,萧执停住脚步,拧着眉头冷冷询问身后的姜玉照:“你不要命了?以血为药引,早晚各一次,接连数日,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以你的身板,你以为自己承受的住?孤以往可从未听说过这般药方。” 姜玉照抬眼看他,面不改色说谎:“应当是有这般方子的吧,妾以前倒是听谢小世子说过。” “呵。” 萧执居高临下地以冷眸瞥她:“谢小世子倒是什么都与你说。” 他很快挪开视线,快步离开。 身旁的玉墨很快跟了上去。 行至无人处,玉墨小声询问:“殿下,那符合太子妃所需人选还继续找吗?” 萧执脚步一顿:“先找着吧。” 玉墨收敛神色,恭敬垂首:“是,殿下。” …… 所谓入药做药引,林清漪所想,便是要让姜玉照每日割开手腕取血。 她倒不是真的缺这点血,只是想看姜玉照受苦,再想看殿下在她与姜玉照之间抉择而已。 如今瞧着姜玉照答允,林清漪当晚睡得颇为舒适,身体都觉得康健许多,但第二日当着熙春院的人面,还是做出一副虚弱模样。 姜玉照倒是没食言,第二日一大早来请安之时,便让身旁下人带了一小碗血过来,因着取了血,面色苍白着,林清漪瞧着她手腕处有一处伤口现在还在隐隐出血,顿时颇为愉悦。 姜玉照苍白着脸勾唇:“太子妃娘娘,血已经取了,如今只需入药即可,妾这血珍贵,怕旁的下人手脚粗笨糟践了东西,所以亲自端过去吧。” 林清漪拧着眉头,最后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姜玉照亲自将血倒入那煎药的壶中,这才缓缓退开。 白天半碗血,晚上也依旧半碗,原本林清漪想出这法子只是想折腾姜玉照,可如今姜玉照主动,太子也关切,她倒是不得不将煎好的汤药日夜饮用。 心中虽嫌弃,知晓这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但瞧见姜玉照那般苍白难受的模样,她心中倒也愉悦不少。 她将姜玉照如今的凄惨模样当成乐子看,心中隐隐有种上位者的怜悯。 “殿下并未阻拦所谓的血液药引之事,任凭那姜玉照每日割血过来,足以可见太子定当也是对本宫有意,是宠本宫的。” 林清漪倚在椅子上,下巴微扬,双眸眯了起来。 周遭丫鬟干笑着附和着:“自是如此。” 她心情不错,闻着送来的汤药,虽闻到些许血腥味道心中有些膈应,但到底还是一口口饮用完了。 只要姜玉照不舒服,她自然就会觉得舒服。 只是令林清漪没想到的是,在清门寺之事发生之前,她本已经快完全痊愈的身体,只需饮用几日汤药便可恢复康健的体魄,不知为何近些时日竟愈发头昏脑胀,竟像是她之前对太子和姜玉照的面说的那般状况一般。 身体越来越差,时常犯困头疼,生出咳病,浑身也无半分力气。 之前本可以外出吹吹风看看风景,如今倒是连半点风也吹不得,丫鬟们只是将窗户打开通通风,避免如今屋内闷热,林清漪却稍微一感受到这股风便浑身发抖发冷,晚上便高烧不退起来。 这般模样,竟似又回到了当初身体不适的时候。 林清漪躺在床上昏昏沉沉,手边是林婆子焦急端过来的药。 她本浑身发冷颤颤巍巍地,面色苍白,被扶起来准备喝药,可闻到汤药内那股血腥味道,她竟忍不住一把退开药碗,伏在床边大吐特吐起来。 虽因着未曾进用过食物,导致没什么东西可以吐出来,但她依旧难受,甚至差点要将苦胆吐出来一般。 林清漪气得要命,气喘吁吁道:“一定,一定是这贱人……在里头放了什么东西了……她故意要害本宫,找殿下……” 话音刚落,便昏了过去。 这般状况将林婆子吓了一跳,她慌忙前去找寻太子,又忙催促找寻太医,将林清漪所说的话交代给太子后,又派人去熙春院找寻了姜玉照。 虽说之前林婆子多次帮助姜玉照躲过林清漪的探寻,但事关林清漪的身体,她定当是要站在林清漪一边的。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2节 姜玉照被那气喘吁吁的主院丫鬟唤住时,她正在院子里逗兔子。 当初萧执从围猎猎场给她狩猎过来的兔子,如今养了这些时日已是长得很大,双耳很长。 之前活蹦乱跳的兔子,如今倒是有些憔悴,姜玉照将那些主院赏赐下来的补药碾碎了撒入兔子的食物里,揉了揉它的脑袋,将它受伤的手腕重新包扎好。 姜玉照垂着眸子起身,手腕被长长的袖口遮盖住,上头的伤痕痕迹看着触目惊心,只是掩在袖子里被袖口稍微一碰,伤口的边缘便浅淡许多。 袭竹等人不忿:“怎得主院太子妃每次生出了事端都要来寻我们主子,此次献血一事我们主子已是受了天大的苦楚,如今怎得又来寻我们主子过去。” 那丫鬟似也觉得理亏,喃喃憋着没说什么。 倒是姜玉照轻笑一声:“太医也来了吗,那走吧,我随你去主院看看。” 近些时日,姜玉照一直冷眼旁观林清漪行所谓割血做药引之法,日夜煎药吞服。 她与林清漪都是相府出来的,自是知晓,所谓用血液做药引的事情是林清漪自己加的。 她也不想想,身为相府的嫡女大小姐,她自幼便生病。这些年来,一路上,她的病被无数人研究了许久,所谓的游医方子,更是慎重的不能再慎重,每笔要添加的都是有数量的。怎是她后期自己想加东西就加东西的。更何况有些药最忌讳加这些血腥的东西,尤其林清漪还体寒体弱,很容易虚不受补。 姜玉照虽答应了每日献血去做药引,但她实际上是取的院中兔子的血,又参杂了些许鸡血送去的。 她院中养的兔子每日被她喂补品药物,血液再被加入汤药里面多番炖煮煎熬,这些血对林清漪来说更是百害而无一利。 林清漪本是故意想着折腾她,结果只是害了她自己而已。 如今她倒是要去看看,折腾这许久,林清漪的身体倒是被她折腾成什么样子。 姜玉照去到主屋处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不少人。 进屋入内,她听到太医的声音。 “太子妃娘娘……怕是,怕是以后都无法生育了。” ----------------------- 作者有话说:看到宝宝们的评论了,最近比较忙,再加上临近过节,日六要熬夜到凌晨三四点才能写完,所以最近可能确实写的内容没那么让自己满意了。 太困太赶太着急写数量,可能反而让质量降低,所以思考纠结了许久,还是决定好好写日更啦。 然后大概明天左右就会有肉肉,让太子服侍一把玉照,嘿嘿[黄心][奶茶][摸头][摸头][摸头] 第63章 姜玉照脚步一顿。 屋内太医的话似犹豫, 所以说得分外清晰:“太子妃本就体弱,前些时日落了池谭中身体受了凉气,如今这药方本是修补亏空的一剂奇方, 偏偏又加入了生血煎制,此番变动不止没有修补奇效, 反而对身体有害。” “如今太子妃这身体,倒是可以开个方子慢慢调养, 但若是想恢复之前那般康健, 亦或者想行房事……怕是都不太行了。” 一番话刚落,屋中床榻之上, 本倚在床头无力穿着寝衣的林清漪, 面色瞬间苍白。 林婆子手中端着的汤药,因着受惊, 当即砸在地上,深褐色的汤药汁散了一地,周边丫鬟忙着来收拾,但一个个也手足颤抖, 整个主院的人都陷入了慌乱和惊恐之中。 太子妃……不能侍寝了?! 谁都知晓林清漪对侍寝怀子的执念,她对太子那般执着爱慕, 若是无法侍寝,岂不是要将太子推到别人怀中? 无法生育的太子妃,还能坐稳这个位置吗?安排这一切的林夫人又能接受得了吗? 但显然,此刻最接受不了的是林清漪。 她掌心紧攥,呼吸急促间, 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姜玉照,顿时热泪盈眶,愤恨指着姜玉照, 气喘吁吁道:“都怪你……定然是你在本宫的药里面做了什么手脚,不然,本宫怎会变成这样,殿下,你要为臣妾做主啊。” 姜玉照从未见过林清漪这般模样。 她往日里梳妆打扮颇为庄重华丽,如今却妆发未梳,穿着寝衣倚在榻间,发丝凌乱,面色苍白如纸,一双眼内泛着愤恨的红血丝,眼内都是泪,浑身无力。 她抓住太子的衣角,死死抓着,哭也似的求太子替她做主。 一副狼狈的模样。 与平日里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截然不同,与印象中踩着尸身居高临下的模样也不一样。 姜玉照似惊讶般捂住唇,不着痕迹地将手腕露出:“太子妃娘娘,妾如何能在其中下什么东西,自是只有臣妾的血而已。当初是娘娘您说方子许人血做药引才能治好您的身体,而适合献血的人唯独只有妾,因此妾才接连数日早晚各一次献血入药。您当初那般确凿,如今太医却说是以血入药之事影响的您的身体,怕不是其中有误。” 她露出的手腕处,割腕的痕迹明显,伤疤混合着血液的颜色,瞧着触目惊心。 一旁的太医听得真切,也瞧得真切。 屋中各种情况他不敢再听,但已知晓了大概情况,很快将调理身体的方子留在了主院,自己背着医箱离开了。 林清漪心道不好,可如今没了力气拦截不了,再加上也不知要如何拦截,只得瞧着那太医离去。 本寄希望于太子身上,可太子眉目清冷,只嘱咐她好生修养,便离开了主院。 林清漪将身体倚在床边,沉沉闭上眼,心道:完了。 一切都完了。 她本来只需几日便可恢复身体,全因她被姜玉照刺激到,导致用了那般手段,反而导致她如今身体变差,无法侍寝…… 如今当真如刚入太子府那般,如母亲安排的那样,她如今这般身体,若是想稳固地位,怕是只能借腹生子,寄希望于别人身上了。 比如……姜玉照。 林清漪紧闭双眼,满心不甘,心中尽是痛楚,忍不住伏在床边痛哭起来。 她不甘心,怎会如此,一朝行差踏错,便要将太子……拱手于人。 “母亲,我要询问母亲,拿笔来!” 之前一直与林夫人唱反调,不喜林夫人安排旁人与她一同入府侍寝太子的林清漪,如今真出了事,第一时间倒是想到了林夫人。 她颤颤巍巍地书写好如今的情况,将信寄出去,便满心期待林夫人的回信。 只是比相府的信件来的更早的,是上头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的敲打与催促。 那日太医给她诊病之后,很快便被上头的人传了过去,探听得知林清漪如今身体情况,知晓她如今无法生育,皇后娘娘与太后娘娘自是不满。 当初本就是林夫人多番确认林清漪能有孕才将她定为太子妃的,可如今入府数月府中没有半点动静,如今还因着折腾侍妾自己没了生育能力。 这简直是又蠢又坏,令皇后听了都觉得她可笑。 于是催促着林清漪快些安排旁人侍寝太子,尽快让太子府诞下太子的子嗣。 太子妃虽不能生育,但府中还有旁人,自是不能就这样浪费。 林清漪本就体弱的身体,在被这番敲打之后更加憔悴许多,直到收到林夫人的信件,看到信上所说的让姜玉照侍寝,而后去母留子的话,更是踉跄几下。 她扶着床头,双眸泛红,几乎如血一般颜色,命身旁林婆子去传唤姜玉照。 自己心头疼得要命。 她千方百计防着姜玉照,未料到如今倒是要亲手将太子拱手送到姜玉照身旁。 林清漪不甘,但如今浑身无力,晕眩病弱,只得如此。 将姜玉照叫到屋中时,林清漪红着眼咬着牙:“你现在满意了?可以得偿所愿了?” 该死的贱人。 姜玉照掀起眼,神色淡淡看她这副几欲抓狂模样:“妾不知太子妃娘娘在说些什么。” 林清漪深吸一口气:“你准备一番,本宫……今晚便安排你为殿下侍寝。” 说这些话的时候,林清漪心都在滴血。 那是她爱慕的太子殿下,她入府前便心悦于他,折服于他的气度与能力,满心满眼想着婚后与他举案齐眉,夫妻之间鹣鲽情深,日后为太子诞下子嗣,怀有小太子,将来成为国母。 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玉照靠近太子、触碰太子,要让这贱人生下太子的子嗣,这让林清漪怎能心理平衡。 当初若是不出所谓的药引之法便好了……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林清漪紧攥掌心,面色极其难看,呼吸一声比一声急促。 因着林清漪病弱的缘故,如今林清漪倚在床边满面痛楚,姜玉照在屋内站直,居高临下的那个人反倒成了姜玉照。 姜玉照的视线落在林清漪的面颊上,瞧见她满面的不甘与痛苦,瞧见她近乎要掐出血的手掌,心道如今这番痛苦还不到当初她的万分之一。 她故作惊讶:“这,这如何使得,有关侍寝一事,应当是殿下与太子妃您二人之间,妾如何能……” 姜玉照的这番话直接往林清漪的心口上扎刀,刺的她眼眶又红了。 林清漪咬着牙,近乎一字一顿道:“当初的事都不作数,我在相府事与你说的话你全忘了便可,如今……府中需要你尽快怀上太子的子嗣,你便尽你侍妾的职责,尽快诞下太子子嗣。” 将来等姜玉照怀下孩子了,她便将姜玉照赶出去!去母留子,她照样还是太子府中的太子妃! 林清漪强忍着心中酸意,抬起头。 姜玉照故作勉强:“这……那好吧,妾自当领命。” 她的视线轻飘飘落在林清漪身上,似怜悯一般,而后很快便从屋内退了出去。 徒留原地的林清漪浑身僵硬,呼吸急促,攥紧掌心。 这个贱人!! 她气得浑身都在发抖,但还得努力克制着。 而更让她心头泛起酸楚痛楚的是,如今才得知自己无法生育没多久,还没从这股伤痛中调整过来,如今她便要亲手安排,将姜玉照送入太子寝宫之中,进行侍寝。 偏偏是姜玉照。 林清漪如今颇为后悔,当初为何那般傲慢,偏偏选了姜玉照入府,如今倒是当真让她得到了这般好处。 当天夜里。 沐浴更衣后的姜玉照,在主院中被丫鬟服侍着,穿上一身鲜红色泽的纱衣,如玉一般的皮肤朦胧着被其笼盖住。 刚刚沐浴后的身体散发着香气,她的那头长发披散着垂在腰身,宛如上好的丝绸一般。 林清漪就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撑着全身的力气,死死地盯着梳洗打扮的姜玉照,咬着牙。 视线在姜玉照昳丽艳绝的面容上嫉妒的看两眼,林清漪深深闭眼,吩咐一旁丫鬟:“送到……太子寝宫去吧。” 身旁丫鬟小心翼翼地屏气凝神:“是,太子妃娘娘。” 今日主院所有人情绪都紧绷着,知晓太子妃今日心情不好,随时随地可能因为随处一样东西而大发雷霆。 毕竟往日里,太子前来主院时,不过是多看了哪位丫鬟的衣裙亦或者装饰,或者与丫鬟道谢说了句话,都会被太子妃进行针对、苛责、惩罚。 而如今,太子妃却是要亲手将人送去太子寝宫侍寝,这般主院的强烈威压与低沉气息自是能够理解。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3节 林清漪眼睁睁瞧着几个丫鬟扶着姜玉照离开主院,她在身后死死盯着许久,终于还是挪开视线。 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镜子,在瞧见里面面色苍白,满面病容的人时,愠怒让林清漪一把将其摔在地上。 她提气,急促呼吸着:“扶本宫,去太子院中瞧瞧!” 林婆子本想劝阻,可瞧着如今林清漪难看的脸色,满肚子话终于还是都咽下去了。 林清漪原本心中还想着,太子往日里对她态度那般温和,对旁的女人看也不看,从始至终都不近女色,如今她虽将姜玉照送到太子院中,但以太子殿下的性格,想必也不一定会真的接受姜玉照。 若是太子拒绝了姜玉照,若就这么将姜玉照从太子院中赶出去……那她怕是心中也能宽慰许多,面对皇后和太后的敲打也能喘口气,想些旁的法子,至少殿下心中有她。 可是…… 当林清漪被林婆子搀扶着,苍白着脸勉强站直身体,处于太子院前时,竟眼睁睁瞧着那姜玉照入了她以往从未进去过的大殿。 没过多久,里面隐隐传出了些许闷哼与婉转声音。 一侧的窗口处,甚至出现了二人的人影纠缠晃动。 林清漪视线死死盯着那处影子,牙齿开始打颤,指尖近乎要掐进肉里,心口疼得宛如针扎一般。 疼,太疼了。 怎会如此,殿下他,他怎得竟真的与姜玉照行了那般事情……!! ----------------------- 作者有话说:来啦来啦,新鲜出炉! 猜猜后续太子妃还会不会破防,有奖竞答[奶茶] 第64章 天色微微晚了。 姜玉照被林清漪院中丫鬟送到太子院中时, 门口挂着的灯笼散发出盈盈的光芒。 周遭暗了许多,姜玉照身上穿得相对单薄,来之前身上裹了一层外衣, 如今迎上玉墨的视线,她微微垂眸。 身旁主院的丫鬟有些紧张, 忙解释着:“这是,这是太子妃娘娘的意思, 想要让姜侍妾入内侍寝, 如今太子妃娘娘身体不适……” 丫鬟说了许多话,生怕玉墨不让姜玉照进去。 毕竟之前因着太子妃体弱、姜侍妾不受宠, 府中丫鬟也有动了歪心思的, 可无论哪一个都连这门口都进不去。 就连太子妃也未曾进入过里面的殿内,往常只是在殿门口往里送些汤之类的。 她绞尽脑汁, 想着定是要费劲口舌才行,没想到话还未说多少,便见太子殿下身边随侍的最亲密的玉墨,很快朝这边瞧一眼, 便让开了身。 丫鬟一愣,周遭的不少主院的人都跟着发愣, 有些意想不到。 玉墨与姜玉照已经是非常熟识了,知晓熙春院的姜侍妾入太子寝宫行亲密之事已不是头一回了,哪里敢阻拦。 更何况如今主院丫鬟说的是……前来侍寝。 玉墨动作甚至不敢慢上一拍,对府中下人总是不假颜色的太子贴身侍从,如今面上带着笑盈盈地模样, 将姜玉照往里面引:“姜侍妾,您这边请。” 外头天色渐冷。 姜玉照拢了下外衫,垂眸应了声, 在周遭主院丫鬟惊愕的视线中,缓缓进了太子寝宫殿内。 外头光线较暗,温度又冷。 姜玉照入了殿内,稍一抬眼,便感受到了殿内的暖意。 寝宫中燃着熟悉气味的熏香,周遭灯火通明,精致华丽的大殿之上,萧执正垂首批改公文,听到声响头也没抬,声音清冷。 “将孤的茶水再添些,玉墨。” 姜玉照抬首瞧着面前的萧执。 上回二人独处还是在乡野之间的破旧屋子里,周遭一切都很暗,破旧的窗子隐隐传来外头呼啸的风声,夹杂着淅淅沥沥的雨点声响,缠绵而灼热的呼吸声纠缠着,处于她脖颈后吐息着,烫得她四处躲,却挣扎不开。 如今是在这宽阔又明亮的大殿之上,萧执垂眸,束着玉冠,眉眼被烛火映的深邃清冷,狭长的凤眸低垂着,执笔的手冷白。 姜玉照没做声,只是左右瞧了瞧,提起一旁的茶壶,缓步上前。 萧执的长案上各种书籍公文叠放着,密密麻麻要处理的公务堆积如山,如今瞧着已经处理了许多。 姜玉照看到这长案,便想到他之前在上头拿着纸笔教她写字的模样,继而想到了她当初交给萧执的所谓道谢的香囊,而后便是清门寺时玉墨身上佩戴着的了。 姜玉照垂眸,面色不变,上前缓缓地往萧执的茶盏上倒了些茶水。 清冽的水流声响隐隐在大殿之上响起。 萧执偏头往这边瞧了眼,本是想饮茶,但鼻端先闻到了熟悉的不属于殿内的香气,而后感受到了身旁的温热体温。 一抬眼,瞧见了处于他身旁的姜玉照。 萧执凤眸微顿:“你怎在这?” 烛光暖暖,将姜玉照的面容弧度映照得颇为柔和,她低垂着眉眼,一双水眸盈盈地谢瞥看向他。 一头长发漆黑如墨一般披散在她的身后,柔顺似缎子一般,雪肤红唇,昳丽生资,顾盼生辉。 她红唇抿着:“太子妃说,让妾过来,给殿下侍寝。” 姜玉照的声音压的很低,轻轻的,如今在大殿之中却分外清晰,更如炸雷一般响彻在萧执耳中。 他瞬间从太子妃近些时日的状况想明白了一切。 执笔的冷白手掌瞬间紧攥,手背处青筋绷紧,萧执呼吸略微急促起来,冷冽的薄唇瞬间紧抿。 姜玉照已经许久没有与他这般柔和态度了,所谓的侍寝之事,自上回谢逾白回来后争执,他们二人便再无有过。 就连上回在乡野之中的陈旧木板床上,那般亲密姿态,也并未发生什么。 她甚至连他所说的稍亲近一些的称呼都不肯喊。 如今却主动来他院中。 萧执凤眸微暗。 烛火通明中,姜玉照缓步靠近,将她披在肩膀上的外衣缓缓褪去。 光线下,那身覆着轻薄纱衣的白皙皮肤朦朦胧胧,尽数落入他眼底,那般姿态是从未有过的,尤其姜玉照双眸微微颤动,自下而上眸子轻轻挑着看他时。 萧执浑身骤然紧绷,手背处已是克制不住的青筋绷紧,呼吸急促,双眸暗沉如墨。 他明明颇为动情。 本就是被姜玉照轻易一个眼神便可撩拨,如今又是这般姿态,浑身的燥热几乎压制不下,宛如当夜被下药之时一般。 身体的热度传到旁的地方,惹得锦袍撑起明显痕迹,喉结滚动着,再也不复之前那般清冷模样。 可他偏偏硬是故作冷意。 想到今日姜玉照是被太子妃安排才过来的,又顺着轻薄的纱衣看到系在姜玉照脖子上的坠子。 辨认出这是谢逾白当初临走时给她的坠子,萧执的眸子便沉了沉,薄唇也紧抿。 他挪开眼,冷声:“太子妃身体病弱,你只是代替太子妃侍寝而已,不要奢望些不属于你的东西。” 姜玉照听着他冷声,并无丝毫愤慨情绪,盈盈双眸看向他:“是,妾身知晓。” 她上前,双臂揽住萧执的脖颈,身体朝他贴过去,整个人近乎挂在他身上怀中,手臂处的纱衣下滑,露出她白皙的皮肤。 姜玉照眨眨眼:“殿下,妾今日是为着侍寝之事而来的,您要浪费时间在公文身上吗?” 萧执凤眸沉沉,呼吸愈发急促,他掌心紧攥,很快抬手搂住姜玉照的腰身。 时隔多日再次触碰,盈盈一握的纤细触感传递过来,皮肤的温度让他微微颤动。 萧执抿着唇,正准备将姜玉照拦腰打横抱起,将她抱入里面的寝宫,却被姜玉照阻拦住了。 姜玉照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向一侧。 殿门口两侧是两扇窗户,如今殿内灯火通明,他们两个的影子映入其上,被拉得很长。 姜玉照纤细盈白的手指自萧执的肩膀上滑过,她红唇微张,双臂撑在身后,腰身处倚着身后的长案,似勾着他一般:“殿下,这里不是也很好吗?” 萧执未料到姜玉照会这般言说,视线落于她身上,烛火晃动下,姜玉照那身轻薄纱衣红白之色交叠,晃得他眼都乱了。 萧执将她压在桌上,哑声:“确实不错。” 萧执已经渴了许久了。 早在之前的那些颠鸾倒凤、活色生香的日子里,他的身体早已熟悉了那般亲密的姿态,餍足的疏解让他欲罢不能,近乎每日都沉迷于熙春院之中,似是只要瞧见姜玉照的眼神,他身体都会躁动,而后生出些不可说的事情。 本以为与侍妾的这般相处不过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未料到后面会生出谢逾白的事情,他与姜玉照之间也愈发失控,导致如今间隔这些时日,他并无半分亲密。 身上已经积攒许多,被她稍稍触碰,便浑身绷紧,萧执的眼底愈发沉沉,呼吸急促间,眼角猩红覆上她的唇,狠狠捏着她的下巴吻了过去。 萧执曾经最后悔的事情便是当初一直不肯亲吻姜玉照,而后等真正知晓亲吻的滋味,浅尝几次,欲罢不能、食髓知味之时,便与姜玉照之间生出了问题,导致如今已是很久没有亲吻过了。 如今终于是可以尽情地亲吻、蹂躏她的唇。 指尖攥住她的下巴,导致她不易后退,也可以亲吻的更深入一些。凤眸紧闭,睫毛颤动,呼吸间纠缠,唇舌紧贴之时,每一次卷动与吮吸带来的都是熟悉的颤栗与兴奋之色。 萧执从未想过自己某一天竟会这般追逐别人的唇,主动的亲吻,甚至怎么也亲不够般,攻城陷阵、纠缠着交换着,紧贴过去嗅到的熟悉的清甜气息仿佛助涨了一切。 萧执甚至忍不住抬起一只手搂住了姜玉照的后脑勺,边亲便用略微带着些许薄茧的指腹揉捏着她的耳垂。 她还是一贯的那般轻易就动情,尤其是在触碰到耳垂之时,几乎是瞬间,萧执察觉到自己怀中搂着的人身体软了下去,睫毛处湿润着噙着水意。 挣扎间,她的手抵在他的胸口处。 萧执近些时日因着无处发泄,躁动异常,每日晚上梦中都会浮现出许多不可明说的画面,导致清早之时都不太好看。 因此没去熙春院之时便愈发加强了身体的锻炼,用这般方式宣泄无处发泄的燥热,尽可能的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不要每日沉浸其中。 因此近些时日他的身体肌肉比以往要更结实一些。 萧执眯着凤眸,在松开唇,姜玉照气喘吁吁,无力处于他怀中之时,他将自己的衣领扯开,衣带拆开,露出松散的、清晰的肌肉轮廓。 不论是胸口的肌肉,亦或者腹肌还是蔓延而下的侧面的肌肉都分外清晰。 姜玉照还在急喘。 刚刚萧执亲得时间过长,又突然,她略微有些喘不过来气。他力气太大,惹得如今红唇已是略微破皮,被吮吸的颜色极其艳丽,在烛光的颤动下照映出艳红色泽。 唇瓣已是微微肿起,边缘处隐隐有些牙印。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4节 她眯着眼瞥一眼萧执怀中,看到锦袍两侧中露出的线条,掌心触碰到温热的手感和肌肉触感,眉头微挑。 忽地,她的大腿被萧执紧攥住。 姜玉照本就被压在长案之上,周遭都是公文与书籍,如今面前的太子不知发了什么疯,唇瓣上还带着之前与她亲吻的水痕,凤眸沉沉的,却忽地似与谁较劲一般。 缓缓俯身,在长案之下。 “谢逾白,他应当做不到这些吧。” 他的手掌触碰着她的腿部皮肤,滚烫的薄唇却蓦地靠近,如同亲吻她红唇一般,俯身亲吻着。 姜玉照浑身猛地打了个颤,面上的晕红还未褪去,如今换上了更为艳丽的色泽,急促的呼吸已是压抑不住。 她的手掌胡乱的伸出去,想抓些什么东西使力,可周围除了书籍便是面前近乎蹲下的萧执。 她手掌抓了半天,最后抓到了他的发。 当今世上除却圣人、太后外,近乎身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本是对外清冷矜贵的高岭之花,从未近身过女色,又是身怀洁癖之症。 之前他还不喜与人亲吻,如今未过去多久,他却做到了这般…… 他头上的玉冠不知何时已是摘了下来,如今一头长发披散着,黑发凌乱垂在见有人,被姜玉照抓住,闷哼声随着他的亲吻力度愈发难耐。 姜玉照浑身泛着粉一样的色泽,双眸失神。 之前竟不知太子竟还有这一手,如此倒是不知,今日究竟是她侍寝服侍太子,还是太子服侍她了。 ----------------------- 作者有话说:来了! 太子有偷偷给自己舌头练习樱桃梗打结吗? 还得多练,不然以后追妻怎么好好服侍我们玉照[奶茶] 第65章 屋内的烛光好像有些过于晃眼了。 晃得姜玉照浑身发抖, 眼也湿润,略微有些睁不开,只能仰着头身子也跟着后仰。 她的双臂撑在书案之上, 红纱覆身,映出朦胧的痕迹, 乌发雪肤,被烛光晃得愈发旖旎。 往日里太子执笔批改公务的书案, 上头那些写满了家国大事严肃事件的公文, 此刻就处于姜玉照的身旁。 严肃的书案上映出二人轮廓,婉转的声音伴随着闷哼之声在殿内响着。 姜玉照一只手捂着红唇, 之前被亲吻的已经红肿起来的唇瓣, 此刻还带着些许牙印,微张之时吐露出急促的呼吸之声。 她双眸紧闭, 随着急喘而抓紧手中的动作,将太子的发丝攥在手心。 他的发丝蹭在她的大腿上,带来非同寻常的痒意,而比这种触感更甚的, 更令她猝不及防难以忍受的,则是太子如今的模样。 姜玉照的浑身浮上愈发泛红的色泽, 整个身体都在颤动,脚趾绷紧着,很快脑中空白一片。 她伏在书案一侧,低低急喘,太子却微微仰起头, 探身站起来。 他那双本就暗色的深邃双眸,如今颜色愈发黑沉。 往日里冷冽的薄唇变得灼热而滚烫。 表面变得亮晶晶的,在烛光的照耀下愈发湿润, 似是饮了什么甜蜜的饮品一般,此刻站直,他还略微失神一般,偏着头,伸出一只手指,缓缓摩挲着唇上湿润的痕迹。 而后伸出舌轻舐了几下,面上瞧不出丝毫嫌弃,倒是呼吸愈发急促起来。 这般模样,与往日里在太子府中亦或者对外清冷矜贵的太子模样截然不同,姜玉照只看了一眼就很快挪开视线。 然而萧执似较劲一般,双臂撑起将她压在怀中,自上而下凤眸落在她面上,清冷的眉目如今落了躁动的情色而不复冷意,额头因着强忍压抑而微微冒出汗珠。 他哑声,再一次询问姜玉照。 “谢逾白他,能做到这一点吗?” 在这种情况下提起谢逾白,姜玉照闭着眸子不去看他,呼吸急促间,胸口跟着剧烈起伏着。 红纱覆身,萧执居高临下,将一切都看得分明。 他蓦地抿住唇,冷笑着直接眼眶泛起猩红之色,一把压了下去,将唇狠狠重新覆了上去,亲得用力。 姜玉照当即便双眸圆睁,挣扎着要将他推开。 呼吸急促间恼羞出声:“殿下你怎么……唔脏!” 萧执半晌才将她放开,冷笑着急喘看她:“脏什么,孤都不嫌弃,姜侍妾竟还嫌弃自己。” 那能是一回事吗? 姜玉照用手指胡乱的擦了擦,还觉得隐隐有些怪怪的,瞧她身前的萧执那般模样,一时恼意,直接抬手拉着他的脖颈,冲着他的脖颈啃咬过去。 萧执不见丝毫恼意,反倒是在她咬过去的瞬间,姜玉照能够感受到他的皮肤和身体都骤然紧绷,就连呼吸也粗重不少。 下一瞬,姜玉照还没来得及反应,憋了许久的萧执就直接掀开她身上的红纱,手掌掐着她的腰身,在周遭烛火明亮的状态中与她越贴越近。 桌前的烛火燃至一半时,忽地炸开一瞬。 姜玉照浑身都跟着僵了一瞬,她喉咙中溢出些许闷哼和止不住地破碎声响,呼吸急促间眼睫湿润,眼眶内亦是淌着泪痕。 她的后背紧贴着书案,那股冰凉的触感在身后传递而来,偏偏身前贴着她的萧执浑身泛着热意,眼也泛红。 他朝她亲过来的时候更是像八百年没有亲过似的,那般急迫那般追逐姿态,亲得姜玉照都觉得自己的唇都火辣辣的,好似要破皮了一般,他也依旧不放。 姜玉照伏在他的怀中,浑身很快酥软没了力气,之前在熙春院每晚不断,近些时日中断,她本以为过了这许久她的身体应当更能适应,却没想到他较往日更过分了。 湿润的眸子盈盈看向身前的萧执,惹来了对方愈发急促的动作,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她,似野狼一般凶。 姜玉照有些头晕目眩,下意识捂住小腹,睫毛轻颤间,不着痕迹地将视线落于殿内的那两扇窗上。 她勾了勾唇,很快唇间溢出更多破碎的闷哼声。 惹得太子双眸愈发泛红,掐着她腰身的手掌也愈发收紧,滚烫的薄唇紧紧抿着,不发一言,只尽情与她贴近远离,一刻不停。 殿内空旷,本是满室冷寂,如今温度愈发升高,殿内那些烛火燃得明亮。 姜玉照推着伏在她胸口处的头,让他将殿内的烛火熄灭一些,不然太亮了感觉难为情。 萧执只闷头做事,半晌才哑声回复:“不,这样孤觉得很好。” 姜玉照勉强有了些力气,被他抱在怀中来回在殿中走动之时,浑身发颤,失神了许久,眼睫全是泪痕。 她攥紧萧执的胳膊,却感受到了阵阵湿润与血腥气息,垂首艰难看去,发现他上回在乡野救她时受伤的伤口隐隐有崩开的痕迹。 她急喘着去看他:“殿下,你的胳膊流血了,这样不要紧吗,快……放妾下去吧。” 可萧执依旧面色如常,没看自己胳臂的伤口半眼,只颠着她,亲吻她的唇,与她呼吸间纠缠着。 冷冽的薄唇如今已是滚烫着,声音哑着,含糊着:“无事,不用管,继续。” 姜玉照咋舌,还未再说些什么,便感知到她被萧执掐着腰身抵在窗口处。 一窗之隔,便是太子的院子。 烛光明亮,将他们二人的身影尽数映在其上,影子拉得很长。 靠近窗口,因着脚上未穿东西,姜玉照不得不勉强踩在萧执的脚上,脚尖绷紧间,触感愈发清晰,姜玉照能够感知到窗口处隐隐穿过来的凉风,扑在她的面颊上,让她泛红的带着热意的面颊缓缓降温。 窗外的一切都很清晰,虽然窗口闭着,但外头的些许声响,亦或者蚊虫,亦或者下人的声音,如今都清晰地炸在姜玉照的耳边。 身后的温度不疾不徐,朝她紧贴,属于太子的腰身贴在她的身上,腹部肌肉的轮廓此刻也那般清晰感知。 他的身体此刻温度很烫,垂着的发丝落在姜玉照的身上,痒痒的。 姜玉照仿佛隔着面前的一扇窗,看到了外头的林清漪的身影,虽说知道应该是她的错觉,但她还是眯着眸子,转身伏在萧执的怀中,与他亲密纠缠在一起,抵在他的肩膀处,张口狠狠地将他的皮肤咬住。 换来的是头顶愈发粗重的喘息,攥在她腰间的手瞬间紧攥,萧执的双眸沉沉,身体朝她俯了过来。 夜,还很漫长。 …… 林清漪已经在太子院门口站了许久了,她身体虚弱,本就是刚刚受了重创的状况,在外头被冷风微微一吹,面色便泛白起来。 林婆子掺着她的胳膊,不忍看她,一直在劝:“太子妃娘娘,外头冷,您身子骨又弱,刚喝了药何必这么折腾自己,您还是回院中吧,若是站得久了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怎么办。” 林清漪抿着唇,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窗口处,心口泛起酸意,眼眶湿润,半晌才出声:“又如何呢,本宫都已经这样了,本就是无法侍寝的体弱之症,便是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 她咬牙,偏头时抬头试图将眼泪憋回去,没能做到,便抬手用手指擦了擦,倔强道:“本宫不走,本宫就在这呆着,吹吹风不行吗?” 林婆子实在无法,不明白都已经如今这般情况,太子妃何必要让自己难过,非要直视这般状况。 但她也知晓林清漪对太子的执着,知晓今日林清漪做了决定,她是没办法阻拦的。 瞧见林清漪面色苍白强忍压抑的模样,林婆子叹了口气,招呼身旁丫鬟去院中拿披风过来。 林清漪一直没动,双眸死死盯着太子院中的窗口处。 往常她身体有所好转时,不止一次了亲自过来给太子送过汤,虽每次都没能入内,但瞧着窗口处太子批改公文的影子,心中总觉得安稳又踏实,心中也泛着蜜一般的甜意。 可如今…… 明明还是太子的寝宫,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模样,窗口处映出来的却与往日完全不同。 形单影只的影子变成了两个,纠缠着,缠绕着。 林清漪能够看到窗口的人影晃动,似有人手臂搭在太子的脖颈之上,太子垂首,似是亲吻,又只是蹭过去。 而后亲密搂抱在一起,烛光映着他们的影子,那般姿态,是林清漪以往与太子从未有过的。 她甚至与太子之间,就连牵手都没有过。 最暧昧的时刻也不过那日她邀请太子,而后在他面前褪下衣衫,可如今……姜玉照却却偏偏入了她进不去的太子寝宫,触碰了她触碰不到的太子,甚至,日后还有可能怀上属于太子的子嗣。 林清漪听着耳边似幻觉一般若有若无的闷哼声与低泣声响,看着窗口处愈发清晰交叠的人影,瞧着那些亲密的姿态,人影晃动间,林清漪眼眶泛红,心口疼得要命。 她嫉妒,她难受。 一贯只喜欢看别人哭的林清漪,此刻在夜色的遮挡下,一边死死盯着不远处窗口的痕迹,一边低泣落了泪。 她哭得不行,惹得太子院中的下人都跟着不知所措起来。 主院的丫鬟看她这般模样,犹豫着劝她,准备上前递给林清漪帕子擦拭眼泪:“太子妃娘娘,您擦擦眼泪吧,太子殿下只是一时受了蛊惑,殿下心中还是有太子妃娘娘您的。” 林清漪红着眼抬头,死死盯着她:“你在同情本宫?太子自是在意本宫,何须你多言,多嘴,拉出去杖毙!”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5节 那丫鬟瞬间面白如纸,手中帕子哆嗦一下掉在了地上,当即叩头就要拜,口中喊着求饶的词,可此刻的林清漪一句也听不进嘴里。 她哭着看着对面的窗口处人影晃动。 她知晓姜玉照生得貌美,今日穿戴打扮又那般不加掩饰,太子殿下许是知晓她身体缘故,又是因着姜玉照是被她送过去的原因,为了子嗣才勉强、不得不宠幸姜玉照的。 一次便罢。 林清漪倔强地站在院门口,等着太子结束这次的纠缠,出来寻她。 可林清漪怎么也没能等到。 太子体力过于旺盛,又是习武出身,耐力极好,林清漪眼睁睁地看着窗口人影浮动晃动多次,几番折腾,却依旧不停歇。 等到好不容易叫了水,停歇。 林清漪披着披风刚面色泛起期待之色,朝前走了几步,面色就瞬间难看起来,眼眶泛起红,眼泪淌了下来。 刚停歇的殿内,还未等多久,便又继续起来,甚至动静更加明显了。 低泣与闷哼声不断,纠缠的人影愈发亲密,太子似在亲吻,追逐不停。 林清漪掌心颤抖,面如土色。 在她的注视下。 当晚,太子院中叫了数次水,折腾到天亮也不曾疲倦。 第66章 林清漪手脚冰凉。 她不知何时被林婆子搀扶回的主院, 身体僵硬,脑中满是空白。 想必她面色也难看的要命,不然周遭主院下人怎得都没一个胆敢抬头看她, 均默不作声,受惊一般模样。 披在身上的那件披风没能给林清漪任何暖意, 她浑身上下都冷透了,唇色极白。 林婆子唤人给她打水洗脚暖手, 林清漪一直没做声, 黝黑的双眸看向窗外,愣神不语。 往日里太子时常来主院陪她一起用膳, 那时她稍微探头向外看, 便能从这扇窗户看到外头太子的模样。 可如今…… 林清漪攥紧掌心,感受到了心口处那钻心一般的痛楚, 疼得她忍不住弯腰,眼泪一颗颗砸下来,滴在她手背上,呜咽声在屋中响起。 自小便金尊玉贵娇养着长大的相府嫡女, 婚后又成为了身份贵重的太子妃娘娘,林清漪从未感受过什么失败落寞的感觉, 如今这却是头一回。 不止如此,甚至要比这些情绪更为浓烈。 她闭目,情绪暴躁地命所有人都退去,踢翻脚边的盆,而后直接趴在床上, 重重咳了几声后,强迫自己入睡。 一切都只是梦而已。 不然怎么可能如此,明明前一天太子还那么温柔的关切她的身体, 知晓她病弱无法侍寝也一直安抚她,耐心的陪在主院。 而如今,只不过间隔一日而已,一切都变了。 她将姜玉照送去,太子不仅并未拒绝,甚至还…… 林清漪想到窗口处今晚她所看到的画面,睫毛便一颤,掌心紧攥,呼吸急促,眼角也湿润起来。 殿下那般痴迷,那般投入。 就算知晓殿下如今只是为了太子府的子嗣而已,就算知晓殿下只是因为正值壮年却从未疏解过的缘故,但……但是…… 林清漪红着眼眶。 她不甘心。 未料到一切竟是给姜玉照做了嫁妆,姜玉照所谓替她侍寝的侍妾身份,如今竟真的派上用场了,就如当初入府前林夫人所安排的一样。 姜玉照竟真的替她,给太子侍寝了。 林清漪本就体弱,偏偏晚上在外头站了那么久,穿得又单薄,当天晚上她便烧起了高热,朦胧的意识中隐隐做起了梦。 有人与太子亲密纠缠着,白皙的皮肤互相交叠,太子单手攥着对方的下巴,止不住地凑上去亲吻对方,亲得双方都气喘吁吁,呼吸灼热。 而后便是搂抱着交叠着,那人攀在太子的怀中上下起伏着,纤细白嫩的手臂搂着太子的脖颈,那般亲密的姿态旖旎万分。 林清漪曾经记得自己曾做过数次这般的梦境,只是当时因着自己扑风捉影胡乱猜忌,找不到源头,梦中女人的面容始终都是模糊的,空白的,看不清楚的。 而如今,与太子亲密贴合在一起的女人面容,终于逐渐清晰了起来。 就宛如拨开迷雾一般,缓缓露出一双沁了水般的清澈双眸、嫣红饱满的唇瓣、精致昳丽的面容。 对方的眸子自下而上缓缓挑着,在梦中与林清漪对上了视线。 似挑衅一般。 是姜玉照。 林清漪忽地被惊醒,大口大口坐起身来喘着气,身上燥热嗓子发干发疼,她说不出话,瞧见外头天色微微泛白,林婆子守在一旁,原本正绞着帕子作势要往她额头上贴,被她动作吓了一跳。 林婆子忙起身,惊道:“娘娘您醒了,怎得不多睡一会儿,您昨天受了凉,一早奴婢便请了大夫过来瞧了,如今得好好休息才是。” 林清漪顿时整个怔愣住。 昨夜的记忆逐渐回笼,种种清晰地浮现脑海中,林清漪呼吸急促,眼眶泛红。 那一切竟不是做梦。 太子竟真的让姜玉照侍了寝……甚至昨夜一连叫了几次水。 “扶我起来。” 林清漪声音沙哑,面色苍白如纸,咬牙:“那贱蹄子今日应当快来请安了吧,本宫绝不能让她看好戏,瞧见本宫这般模样,你快些唤丫鬟进来给本宫梳洗。” “这……” 林婆子迟疑着:“娘娘,昨天似是昨天太子寝宫之中折腾得太过,怕姜侍妾起不来床,太子殿下体恤,今日特意吩咐姜侍妾不必前来主院请安,让她歇息歇息。” 林清漪瞳孔一颤,当即便浑身摇摇欲坠起来,颤动着扶住床边,面色难看的要命。 太子,竟这般体恤姜玉照那个贱人! 心中涌起愈发浓烈的嫉妒和酸涩,林清漪心中升起浓烈的悔意。 想到昨夜瞧见的种种画面,想到昨夜姜玉照披着红纱梳洗装扮后的惹眼模样,林清漪愈发后悔,当初,许是她便不该选了姜玉照入府。 若是换个人,若她当初选了雀儿成为侍妾,怕是也比如今情况强。 当初她让姜玉照入府做侍妾,本就只是想看姜玉照的笑话。 想让姜玉照得不到靖王府世子妃的身份,想看着姜玉照在太子府日夜蹉跎,只能瞧着她与太子夫妻和睦、鹣鲽情深的模样日夜感伤,最后只能依附祈求她才能在太子府中苟活。 却没想到如今一切都变了。 如今姜玉照不仅真的侍寝了太子,将来……肚子里还会有太子的子嗣。 一想到这一点,林清漪的心口就疼得厉害。 上头太后皇后当初敲打她时,曾暗示要往府中安插侍妾,亦或者让她自己多挑选几位身旁的丫鬟,多撒网,好让拥有子嗣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可林清漪对太子那般执着爱慕,一人触碰已是心痛难忍,又怎能容忍、怎能心甘亲眼瞧着太子与多人有染,看着身旁的贱婢们怀有太子的子嗣。 林清漪深吸一口气,安抚自己。 如今,只需等着姜玉照怀上子嗣,她去母留子,便可继续安稳的坐着太子妃的位置,与太子之间继续夫妻和睦,一切都会回到最开始的模样。 她眼眶通红,攥紧掌心。 …… 天色大亮时,未料到姜玉照还是来主院请安了。 彼时林清漪正面无表情地倚在床边,面色还因着烧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晕红,整个人形容憔悴,唇瓣干燥。 林婆子正在劝林清漪喝药。 姜玉照便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以往林清漪看姜玉照总是第一眼注视到姜玉照的面容,如今倒是莫名的先瞧见了她嫣红的有些过分的唇、衣领也遮盖不住的红色斑驳痕迹、走路时眉头微蹙的神态。 “给太子妃请安。” 就连声音,都哑的不成样子。 林清漪本就不愿意喝药,她自小便汤药不断,但又有何用,如今还是落得这般憔悴病弱身体,因而如今深恶痛绝。 如今瞧了姜玉照这般模样,心口处生出浓烈的怒火和妒意,眼睛死死盯着姜玉照,声音尖利:“你现在满意了?你这是故意来本宫面前炫耀是吗,姜玉照!” 她一把将汤药碗推翻,浓烈的药汁撒了一地,满室都是药味。 林清漪伏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剧烈喘息着,双眸泛红,气得浑身发抖,发出的呼吸声宛如老旧的风箱一般,在室内分外清晰。 她怒骂:“你如今只是以色侍人而已,太子殿下与你欢好不过为了子嗣,莫不是你真以为殿下对你有意?!” 姜玉照适时抬起眼眸,露出清澈眸子,好整以暇开口:“娘娘何出此言,妾自是知晓殿下对妾并无情谊,昨夜不是娘娘亲自安排妾去的太子院中吗?莫不是妾做错了?日后要继续远离太子,不与太子接触才行?” 身旁林婆子闻言,隐晦的摇了摇林清漪的胳膊,轻轻摇头,眼神规劝林清漪。 林清漪咬牙。 她虽并未有过这般情事经验,但以往在相府也清楚不少。 想要怀有子嗣,自是不可能一次便怀上,当初府中那些姨娘们为了能够有孩子傍身,在家中多几分说话的地位,使劲了浑身解数,多次缠着父亲,想方设法要勾着父亲去她们的房中。 可即便如此,也有许多位姨娘数次未能有孕,还是多番折腾后才有的消息。 如今她既然已经安排姜玉照侍寝太子,做下了这个决定,便无法收回,林清漪不会也不允许再有旁的女人再触碰太子。 如今的目的是子嗣,因此,自是不能将希望寄托于昨夜的那**好上。 还得……多来几次才行,直到姜玉照当真怀上太子的子嗣,才能停。 脑中浮现出这个念头,林清漪呼吸都一瞬间停止了。 无法忽视的剧烈心脏痛楚让她眼睫瞬间湿润,掌心握拳抵在心口,却怎么也无法让心口的疼痛停下来。 林清漪发觉自己好像一直在做错误的决定。 当初让姜玉照入府、后来安排她一起去寺庙祈福、而后要她割血做药引、如今的安排她侍寝。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6节 这一步步当初来看没有任何问题,可如今林清漪却发现,她所做的每一步仿佛都在将太子推远,做的全都是令她后悔又无法挽回的事情。 一旦做了,便无法停止。 林清漪紧闭双眼,浑身都在跟着发颤。 她停顿了许久,才哑着嗓子,尽量克制着自己的语气不颤抖,才出声:“不……本宫命令你,尽你所能,快些怀上太子的子嗣。本宫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要尽快。” 快点怀上孩子,她就不必日夜瞧着昨夜那般模样,就可以结束这一切,将姜玉照这个碍眼的东西清除掉。 姜玉照挑眉:“太子妃娘娘此话当真吗?妾若是当真如此,怕伤了娘娘的心,毕竟娘娘你与太子殿下之间的感情深厚,府中人尽皆知,妾若是如此……” “你废什么多舌,让你如何做你照做便是,一切都是为了太子府的将来,姜侍妾,你难道忘记了母亲的教诲,不在意你身旁丫鬟的安危了吗?!” 林清漪咬着牙红着眼,打断了姜玉照的话。 见此,姜玉照微微一笑,不再多言,向后退了一步,软软的俯身朝她行了一礼:“妾知晓了,妾定当尽力,望太子妃娘娘珍重身体。” 林清漪深深觉得,她与姜玉照二人,怕前世便有什么恩怨,不论何时瞧了姜玉照的模样她都觉得碍眼厌烦。 如今瞧着姜玉照这般娇弱、满身痕迹的模样,愈发觉得刺眼,直接冷着脸咬牙吩咐下人带她下去。 只需姜玉照怀上子嗣,只需她怀上子嗣,一切就都会恢复如初。 林清漪这样安抚自己,在林婆子服侍下重新饮了药在床上沉沉睡去。 只是梦中也不得安息,眉头紧锁,噩梦缠身。 等她好不容易醒来,已是从天亮变为天黑了。 林清漪竟是整整睡了一天的功夫。 她望着窗外的些许黑沉模样,愣了片刻,才急匆匆地准备下床,命身旁丫鬟给她穿鞋:“快些,你们这群奴才也不知晓快些喊本宫起来,如今已是要用晚膳的功夫,本宫缠绵病榻一日的功夫,太子殿下那头定然知晓,往日里殿下都会陪本宫一同用膳,今日也定然不会缺席,你们莫不是要让殿下瞧见本宫蓬头垢面、不修边幅的病弱模样?还不快些来人替本宫梳洗,若是延误了让殿下瞧见本宫这般模样,仔细你们的脑袋!” 林清漪说得急了,本就虚弱的身体忍不住重重咳了几声,面色涨红。 但等说完,却只见到林婆子蹲下替她穿鞋,周遭梳洗丫鬟却一个个呆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动弹。 林清漪当即面色就一沉,愠怒眯眼:“本宫如今是使唤不动你们了是吗?你们一个个踩高捧低的,瞧见本宫如今无法侍寝有孕,觉得本宫不如熙春院的人,便生出旁的心思,连本宫的话也不听,要造反是吗!” 她这话说得很重,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 屋内的几个丫鬟吓得当即便跪下来,连声求饶:“娘娘奴婢不敢,奴婢哪里有那样的心思,只是今日殿下来不了咱们主院了,奴婢几个瞧见娘娘这般模样,一时不知该说出口而已,娘娘饶命啊!” 林清漪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心中已是有了预期,但还是强撑着询问:“殿下,来不了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娘娘,如今太子殿下在寝宫之中,正与姜侍妾……处在一起,方才才叫了一次水,不知道还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怕是,怕是没时间来咱们主院了……” 几个丫鬟仔细看着林清漪的脸色,绞尽脑汁斟酌着,小心翼翼开口。 林清漪的心口瞬间爬上密密麻麻的痛楚,浑身袭上一股浓烈的无力感。 她苍白着脸,仿佛一瞬之间病的更重了,身体瘫软着倚在床边,怔愣了许久,才勾唇,强笑着装作不在意的模样:“是了,她本就是侍妾,她去侍寝也是正常的事情,本宫今日还专门嘱咐她让她快些,殿下想必也是为了子嗣着想……” 只是越说,越说不下去。 林清漪攥紧掌心,垂首,发丝垂落,周遭寂静许多,她肩膀颤动片刻,斥了一声:“都给本宫出去!” 屋内的婆子丫鬟们没敢再多做停留,飞快地出了屋子,只留下林清漪一人在床上急促的呼吸声,面色愈发难看苍白起来。 …… 姜玉照晚上露宿在太子寝宫之中,因着折腾得久了,上回密布的斑驳痕迹还未消退,如今又覆盖一层新的,瞧着有些触目惊心。 她体力不支,昏睡过去,伏在她身上的太子还未有困意,依旧精神奕奕。 额头带着热汗,披散着的黑发流泻而下,结实的双臂撑在她的面颊两侧,凤眸低垂,紧紧注视着她。 呼吸急促间,灼热的呼吸声伴随着滚烫的唇,一同落在姜玉照的皮肤上。 萧执那双冷白而骨节分明的手掌,缓缓落在她遍布斑驳红痕的小腹处,眸色愈发暗沉起来。 这里,将来会孕育出他与姜玉照的孩子。 想到这,身上的躁动与热意愈发浓烈,周身紧绷之下,他埋首,鼻尖触碰着她的皮肤,感受着温热触感,萧执低垂的睫毛微颤。 曾经他抵触,认为姜玉照这般身份的侍妾不配怀有他的子嗣,因此多次赐下避子汤药。 如今,他抚摸着她的温热肌肤,脑中竟无抵触心理,甚至…… 隐隐生出些许期待。 不知姜玉照所生的孩子,会是何模样,想必女孩定然会像她,男孩定会如他。 萧执抿住唇,遮住心口的更多思绪,继续俯身动作起来,眼愈发黑沉。 夜色漫长。 姜玉照第二日醒来之时,浑身已经散架一般,半天都起不来床。 想着索性如今林清漪也知晓答允了一切,她也不必装面子非要去主院请安,乐得如今再多做休息一番,因此缓了会儿才逐渐适应身体,被袭竹搀扶着起身。 萧执清早已经出去办公忙于公务了,玉墨瞧见情况,忙上前,嘱咐太子临行前让她在殿内休息,等身体好了再离开。 姜玉照摇了摇头,言及自己已经休息好了。 玉墨无法,便安排步辇,载着她回了熙春院。 姜玉照回去的第一件事,便是垂着眸子自袭竹手中接过之前外头偷着采买的避子药,快速冲水服下后,心中才安定下来。 她自是不愿生下属于萧执的孩子,她入府只为让林清漪不痛快,没必要搭上子嗣。 毕竟对她这样失去双亲的孤女来说,孩子自是不能在这样的草率情况下怀上,她也不可能让她的孩子落在林清漪的膝下。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会处于幸福、和谐之中,父母恩爱、无忧无虑,而不是如此这般。 昨夜折腾的有些狠,如今姜玉照的腰身还疼着,她左右在屋子里瞧了又瞧,未瞧见哥哥留下的信息,思索着暂且在床上躺下休息。 上回清门寺之事,她是后来回府之后,沈倦偷溜入府她才知晓的,当时哥哥与太子近乎是同一时间知晓的她被绑之事,也一前一后追逐匪徒而去,只是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又瞧见太子将她救下,他才没有动作。 如今太子府内把手比较严,哥哥无法入内,只能偶尔派人传递些许信息过来,亦或者偷偷给她带些好吃的。 自林清漪割血做药引之事起,院中已经许久没有接到哥哥的消息了,也不知如今是什么情况。 姜玉照困倦垂首,倚在榻上,眉头隐隐蹙了起来。 不知是否是因为方才喝的避子汤的缘故,浓烈的药味如今还在口腔中,含着蜜饯也压不下去,有种喉咙发痒,想干呕的冲动。 有段时间没有这般折腾,接连两日夜间不断,姜玉照困意愈发浓厚,闭着眼不知不觉竟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主子?主子?晌午了,主子您要不要吃些东西?” “主子近些时日怎得如此嗜睡?竟这般也叫不醒,怪了。” “主子?” “算了浮瑙,先将饭菜撤下去吧,让后厨留意热着,等主子醒了再端过来。许是近些时日累着了,莫要打扰,我们都先退下去吧,让主子好好休息休息。” “啊,是,袭竹姐姐。” “……” 姜玉照耳边能听到许多杂乱的声响,一段一段的,听不太真切,她睡着了眉头也紧锁着,下意识抬手抚上小腹。 昨夜折腾时那般泛酸的触感,如今换做些许暖意。 窗外阳光正好,她挪了挪身体,侧身继续睡了过去。 姜玉照这一觉睡到了下午。 昏昏沉沉睁开眼,瞧见外头的天色,她睡得太久,还有些懵懵的,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如今的时辰,半晌才回神。 下午她垂着眸子用了些膳,晚上天色还未黑沉下去,太子便来了熙春院。 之前都是她主动去太子寝宫,如今许是未瞧见她前去,太子便主动过来了。 萧执凤眸低垂,居高临下看她,抿着唇:“孤只是为了子嗣而已,莫要多想,如今太子妃无法有孕,你便应该好生尽你的职责。” 许是今日那药汁的味道依旧还未消退,再加上身体颇为困倦,今日姜玉照脾气不算好,她懒得与萧执说些什么,便撩开了床幔。 床榻之上,姜玉照按着伏在她腿部皮肤处的太子的头,动作略微粗暴了些。 掌心紧攥他的发丝,呼吸急促间脖子后仰,双眸微眯,浑身失去了力气。 颤动之中,她攥紧他的肩膀,指甲在其上留下道道红色的抓痕。 属于太子滚烫的唇一路蔓延,似要将她全身都亲吻个遍似的,就连她的脚背也没放过,完全没了当初洁癖不肯亲她的模样。 姜玉照心中冷斥,装货。 而后直接伏在太子的怀中,一把扯开了发簪,晃开了发髻,披散着一头长发,上前死死咬住了他肩膀的肉,在口中磨着。 萧执浑身肌肉绷紧,呼吸愈发灼热,眼角泛红,颠着她搂着她,床榻之上温度愈发升高。 夜还很漫长。 唯独主院处,又摔砸弄碎了一堆瓷器,生出许多声响。 ----------------------- 作者有话说:本想节前太忙没时间只能日三,现在没招了还是争取日六吧。 重铸日六荣光,吾辈义不容辞[垂耳兔头] (尽量) 不是怎么这也锁我啊[心碎][心碎][心碎][心碎][心碎] 审核大人睁开眼看看我,我的,大大的良民啊,这一章! 第67章 林清漪最近几日都没睡好觉。 近些时日太子来她院中时候越来越少了, 除却偶尔会来主院看看她,其余时间都踪迹全无。 林清漪都不用想便知道,定是和姜玉照在一起。 甚至就连太子殿下偶尔前来主院看她时, 即使只是同时用膳,也能感受到太子出神一般的状态, 似漫不经心,心不在焉。 林清漪心口愈发泛起疼意, 而偏偏如今的一切还是她主动推进的。 甚至为了维持她太子妃温柔的形象, 有时太子与姜玉照在寝宫之中时,她还要在林婆子的规劝之下, 安排人给他们送去补汤。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7节 时不时地给姜玉照送去各色补品、药膏, 以便能够更好的调理身体、绵延子嗣。 这种日子,林清漪真是受够了。 如今每日缠绵病榻, 饮着苦涩的药汁,看着镜子里面色苍白的自己,林清漪满心痛恨,只希望姜玉照能够快些诞下子嗣, 结束如今的一切! 与主院相反,熙春院近些时日风头正盛。 往日里因着地处偏僻, 再加上姜玉照除却清早请安以外便在院中不出,有些下人甚至隐隐已经忘却府中还有位姜侍妾了。 本以为熙春院不受宠,只会日渐蹉跎凋零,却没想到如今姜侍妾得了太子的宠爱,如今日日侍寝, 不论是太子院中还是太子妃处,流水般的赏赐入了熙春院。 一瞬间,熙春院的三个下人成了府中所有下人艳羡的存在。 毕竟主子如今这般受宠, 下人也能跟着吃香的喝辣的,更何况熙春院人员干净,事务也少,听说主子对待下人也温和宽厚,不似主仆般苛责,更令人羡慕。 之前那些从熙春院出去的浮玉等人,有的已经被林清漪打发出府,剩下的几位也过的不是很好,如今听闻熙春院的近况,愈发悔意,只是再怎么后悔,熙春院也不可能会重新接纳他们了。 姜玉照近些时日格外嗜睡,今日又是睡到下午才醒。 膳食在后厨一直热着,听闻姜玉照醒了的声音,袭竹忙安排人去端膳食过来,自己则服侍姜玉照梳洗。 外头光线暖暖,姜玉照懒懒垂首,心中并无饿意,想着浅浅吃两口便撤下去,但闻到饭菜的味道,一股油腻感冲上喉咙,抑制不住的恶心感令姜玉照生出些许想干呕的冲动。 她拧着眉头攥着筷子,停顿了好久才平复了心情。 看着如今桌上的多道珍馐,姜玉照不免自嘲,如今她竟这般铺张浪费,往日里在相府吃都不吃不上的东西,今日竟还觉得恶心。 她垂首,拿起一旁的馒头,轻轻塞进嘴咬了下去。 但口中触碰到了什么,姜玉照一顿。 屋中服侍的丫鬟只有袭竹一人,姜玉照放下馒头,柔声嘱咐她:“袭竹,你先下去吧,我慢慢吃,吃好了再唤你进来。” 袭竹一愣,很快应声:“是,主子。” 等袭竹出去,确认屋中并无旁人在,姜玉照这才缓缓松开绷紧的神经,将刚才的馒头重新拿在手中,左右端详两眼,将馒头掰开。 馒头中间,躺着一截卷起的字条。 姜玉照将其打开,看到上面熟悉的字体,一如之前那般哥哥的字迹。 [玉照,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如今已准备妥当,只需一个合适的机会,哥哥便接你出府,莫怕,莫慌,等哥哥消息。] 姜玉照指尖微微一颤。 她攥着纸条,心中各色情绪复杂缠绕心头,还没来得及整理思绪,外头便忽地传来袭竹的声响。 “参加太子殿下。” 是萧执来了! 未料到他今日竟这么早便过来了,还刚刚好赶上了哥哥给她传递消息的时候。 姜玉照手疾眼快,迅速将那张纸条攥在手心里,本寻个地方丢掉,但下一秒萧执便已推门而入。 她抬眼,对上了那双清冷的低垂凤眸。 “怎得?用膳还将下人屏退,自己在屋中?” 姜玉照垂眼,借着衣袖的遮掩将那截字条紧紧攥在掌心:“妾今日食欲不是很好,身体不太舒服,人太多在屋中觉得闷,格外吃不下东西。” 萧执一顿:“身体怎得不舒服了?” “只是……” 姜玉照原本只是想胡乱寻个借口,暂时将今日之事遮掩过去,可未料到话刚刚出口,不知为何,身体倒忽地真的不舒服了。 许是门紧闭着,屋中那些饭菜的味道熏的,亦或者什么旁的缘故,五脏六腑都涌上一股恶心上涌的感觉。 姜玉照实在受不住,干呕出声,眼眶泛红,眼睫都因着今日突发的情况湿润起来。 门口守着的袭竹见此情况吓了一大跳,忙着去帮她寻东西,最后从床底拿来唾盂,替姜玉照接住。 屋内便响起了阵阵干呕的声音,姜玉照难受的厉害,本就没怎么用膳,没怎么吐出来东西,倒是酸水吐出来不少,浑身难受的厉害,眼泪止不住地流。 把一旁的袭竹看得眼泪汪汪,直帮她安抚顺着后背:“主子主子,您这是怎么了呀,太子殿下您快瞧瞧,我们家主子近些时日一直食欲不好,时常干呕,这是出了什么问题啊。” 这下不用多说什么,萧执也瞧出了姜玉照身体的不适,他瞬间扭头去唤外头的玉墨,迅速冷斥着:“快去传太医!” 玉墨也被如今的情况惊到了,没敢多说什么,慌忙去安排:“是殿下,奴才这就去!” 太医是被太子府中下人近乎搀着扶进来的,因着着急,玉墨甚至帮着太医背着药箱。 姜玉照冬日里受过寒气,入太子府这些时日许是因着待遇比相府好上许多的缘故,身体虽病弱倒也没生出什么病症来,等到后来身体逐渐养好生了点肉,便更是没有过问题。 如今她这般吐得上吐下泻浑身没力气的模样,惹得整个熙春院的下人都跟着紧张,袭竹的脸儿都白了。 太医被玉墨带过来的时候,袭竹忙上去去迎:“大夫您终于来了,快些瞧瞧我家主子吧。” 那太医便连声应着进了屋。 还是上回给林清漪看病的那个太医,胡子花白,入内便在榻前的凳子上坐下,隔着床幔先询问了姜玉照的近况,又掏出工具准备给姜玉照把脉。 萧执就在一旁,清冷的眉目浮上些许沉色,双眸紧盯着太医的动作,又去瞧床上躺着的姜玉照。 他今日亲眼瞧见姜玉照上吐下泻的模样,因此对于太医的询问,回应的比袭竹还要快些。 本想看看姜玉照如今究竟是何情况,奈何刚好门口被人敲响,他院中下人来禀告,京中传召商议事务。 偏在这时有急事,萧执眉头拧起。 但上头急召,他不得不先去处理要事,临走前吩咐玉墨仔细照顾着,便快步离去了。 屋内其余人等都紧张的等着太医的检验结果,未料到那年迈的老太医诊脉片刻,竟颤颤巍巍地出声:“这……这位贵人是喜脉呀,瞧着是有些时日了,如今胎像平稳,只需安心静养即可,所谓的上吐下泻不过是正常孕吐而已,老臣这就开两方修养调理的药,下人仔细着照顾即可。” 一段话出口,满屋的人都惊了一瞬。 姜玉照瞳孔颤了颤,有些不敢置信。 她,有孕了?! 不对,之前那些时日每日她都饮用避子汤,这些时日因着要备孕不能向玉墨讨要避子汤,她便自己去寻得方子。 莫不是她所得的避子汤方子有假?但太医说她已有孕有些时日…… 姜玉照猛地记起,当初谢逾白刚刚回京之时,因着得知了她与谢逾白的过往,萧执震怒,曾来她的房内与她折腾一夜。 那次许是太过疲累,也许是那段时间事情太多导致忘记了,玉墨没有主动给她递汤,她……似乎也忘记去寻玉墨拿避子汤。 只那一次而已,莫不是就有孕了?! 熙春院的下人们已经高兴的不知如何是好了,浮瑙面色兴奋,与小安子互相对视着,面上都带着喜气。 袭竹眉头轻蹙,但也似有些高兴,柔柔地看过来,眼里含着热泪。 虽不如以后如何,但如今太子妃无法有孕,姜玉照又有了孩子傍身,想必在太子府之中应当会过得更好一些。 太子府众人及玉墨同样面露欣喜之色。 殿下多年不近女色,如今府中终于有了好消息,只可惜殿下此刻因着公务没能第一时间知晓这个消息,不然定然也是欣喜若狂的。 …… “砰──!” 林清漪摔碎了屋子里所有能摔的东西,整张脸已经涨红,气得近乎疯了一般。 转身揪着林婆子的领口,尖利叫着:“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姜玉照有孕了?她怎么会现在有孕?本宫让她与太子殿下接触才不过几日,怎会这般快便出现症状!” 林婆子被扯得左右乱晃,面色苍白,实在没办法回应。 “太子殿下不是一直自己睡寝宫吗!姜玉照这个贱人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什么情况!” 林清漪实在是不敢细想,脑子里出现点思绪被她强按下去,整个人陷入癫狂,差点被气得晕倒。 就在此时,下人通秉太子到来的消息。 林清漪忙扑过去,面色苍白,眼眶里盈着泪水,对着入内的太子控诉:“殿下,您快好好去查查,熙春院那头究竟是什么情况,臣妾方才听下人禀报了,说是太医诊断,玉照妹妹有孕数月,因此才出现孕吐症状,但臣妾方才一算发觉情况不对,您与玉照妹妹接触不过几日,如今这般状况怕不是熙春院出了歹人,莫不是玉照妹妹与旁人私通……” “太子妃慎言。” 萧执打断:“玉照腹中孩儿确实为孤的子嗣无误,莫要牵扯些旁的。” 林清漪一怔,面色瞬间惨白。 她抬起头,瞧见如今太子的模样,他凤眸含笑,整个人似心情极为愉悦一般,往日里冷冽的薄唇微微上扬着,瞧着颇为欢喜,毫无半分抵触怀疑之色。 她踉跄几下后退。 是了,太子府中守卫看管颇严,怎会发生府中姬妾与旁人私通的混乱事情。 她方才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之前得知了姜玉照怀孕的消息后,计算日期远比自己安排的时间要早,便觉是私通,但如今萧执的态度说明了一切。 姜玉照与太子分明……早有首尾! 如今仔细想想,过往的一切似乎都早有预兆,一切只是她太过傲慢,忽略了一切。只有她自己是个傻子! 萧执瞥一眼主院屋内满地瓷片的狼藉模样,淡淡开口:“如今姜侍妾腹中胎儿才将几月,还未稳固,不易走动,避免动了胎气,日后姜侍妾前来主院请安之事便免了。太子妃也好生照顾自己,近些时日府中恐会忙碌,若有要事可托人告知孤院中下人。孤还要去熙春院看望姜侍妾,今日便不在此久留了。” 太子来得快,走得也快。 林清漪眼睁睁地瞧着太子说完这些话,便转身离开,从他面上瞧不出丝毫留恋,反倒是就连步伐都带着匆忙急切的意味。 太子在急着要去熙春院见姜玉照。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林清漪呼吸一滞,整个人都瞬间陷入崩溃疯狂之中。 “贱人贱人贱人!啊啊啊啊啊!” “不过一个姬妾所怀的子嗣,殿下为何那般看重,只因为这是殿下头一位子嗣吗?若非当初本宫让姜玉照割血做药引损伤了身体,如今怀有太子子嗣的便是本宫自己!” “该死的贱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她竟敢偷偷的与殿下有所来往,私自与殿下行欢好之事,他们究竟偷偷这样多久了,为何本宫一直未曾察觉?!” “是了……” 林清漪攥紧掌心,用力将周遭的架子一并用力推翻,急喘间眼眶泛红。 “那日本宫去熙春院,瞧见那贱人在屋中沐浴,定然便是太子在内!一次不一定可以有孕,那贱人究竟私底下与殿下有过多少次!该死,啊啊啊啊啊!” 屋内周遭的下人大气不敢喘,只能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瓷片,埋首当做自己不存在。 而知晓一切的林婆子没敢说话,眼观鼻鼻观心,自是知晓…… 姜玉照与太子之事,远比林清漪所想的还要早许多。 ……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8节 萧执今日去往熙春院时未乘坐步辇。 下午他处理京中事务后,尽量快速回府,本以为姜玉照今日吐得那般模样是身体不适,有何病症,回府之时面色还绷紧,眉头紧锁。 未料到刚下马车,便瞧见玉墨在府门口守着,瞧见他回来,迅速上前来与他说明了今日的情况,欢喜地告知他。 ───“殿下,姜侍妾她,有孕了!” 萧执当即脚步便一顿,心口骤然升起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温热与欢愉一齐生出,他难得有些没敢置信,多问了玉墨一遍:“什么?” 玉墨便笑着在此说了一遍:“殿下,今日太医前来诊脉,摸出姜侍妾有喜脉,算算日子如今已有约摸两月。” 萧执极其克制,飞快垂眼:“不过只是有孕而已,有何大惊小怪的。” 话虽如此,他的唇角却止不住上扬,心口欢喜着。 他自小因着母后对他不喜,过得不算好,因而对子嗣、后院都生有抵触,不喜自己的孩子处在父母不疼惜的状况中长大,所以对子嗣颇为谨慎。 如今姜玉照有了他的孩子,萧执心念一动便抬腿想去熙春院看她,但想着她今日已是疲累,便思索着先去主院一遭。 告知了太子妃姜玉照需静心修养的事情后,他才去往熙春院。 因着天色已经黑沉,即使萧执脚步加快,去到熙春院时,院中也已经准备落锁了。 姜玉照更是因着困倦而捂着小腹,眉头轻蹙,在床上沉沉睡去。 萧执本抬手想小心翼翼地触碰,但刚伸手就意识到他的手有些凉,便在一旁捂了捂,才伸过手去。 摸了摸姜玉照的头,帮她整理凌乱的碎发,而后才将手落在她的小腹处。 如今月份不算大,因此触碰上去倒是也感受不到什么,只能感知到她皮肤的温热。 但只要一想到此处孕育着他与姜玉照的子嗣,掌心便愈发滚烫起来。 “乖些,别闹。” 萧执垂首,勾着唇,俯着身子,声音压低对着姜玉照的小腹处轻声。 “你母亲如今很累,莫要折腾她。” 一旁的玉墨瞧见如今的情况,看到太子在烛光下柔和得不像话的神色,心口跟着软了起来。 这还是他头一回事瞧见太子这般模样。 但……母亲?! 玉墨强压下心中惊骇,要知道这般称呼可不是侍妾能拥有的,太子殿下莫不是有了旁的心思? 他实在没敢继续想下去,也不敢打搅太子,便小心翼翼推门出去了。 只留下屋内的太子与姜玉照二人。 今夜,太子并未做什么,在那张大床上,将姜玉照护在怀中,搂着她,以亲密的姿态就这样睡了一夜。 自始至终唇角都是上扬着的。 等孩子生下来,不知是男孩还是女孩。女孩或许像她,男孩或许像他。 都好。 …… 姜玉照有孕之事很快传了出去。 宫中皇帝与太后知晓此事,虽如今有孕的不过只是一位侍妾,但毕竟这是太子府中第一位子嗣,因此还是有奖赏下来。 皇后眉头紧锁。 她当初只是让太子妃多寻些人开枝散叶,谁料林清漪竟寻到那侍妾身上了,如今竟还有了身孕。 逾白……算了,总归是他们兄弟之间的事情,如今弄得如此混乱,便他们自己处理吧,她不乱掺合了,省得太子日夜怪她。 皇后叹了口气,便不再理会了。 相府那头也同样知晓了情况,府中人面色各异。 林夫人自是松了口气,心道等姜玉照生下孩子,无论男女亦可操作一番,届时林清漪的太子妃位置便可保住。 姜玉照虽是乡野出身,但如今确实也有些许用处。 林琅岐刚刚结束圣上的派遣公务,回到府中便得知了这样的消息,听闻姜玉照有孕,他一怔,有些恍惚,眉头轻轻蹙起。 虽知晓林清漪身体问题无法有孕,姜玉照如今怀孕对林清漪有益,但他莫名心中升不起丝毫欢喜,反倒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心口微微堵起。 若说如今知晓了姜玉照有孕的消息,除却林夫人外,还有谁最为欢喜,那必定要算府中的那些相府庶女们了。 在相府之中这些年,庶女们日日处于林清漪的打压之下,一个个都有些俱她,因此在当初挑选替林清漪入太子府侍寝的人选时,府中庶女们因着自持身份,再加上对林清漪的俱意,因此并没出声。 本瞧着林清漪那般傲慢姿态,以为姜玉照会在入太子府之后被她揉搓捏扁,却没想到后续竟生出这般事情。 先是林清漪身体彻底坏了无法有孕,没办法侍寝,后姜玉照有了孕。 这让庶出的小姐们怎能坐的住,一个个接连都眼中生出异彩,各持心思。 要知晓她们如今也正值适婚年龄,府中姨娘和夫人都替她们安排了人选相看,只是因着庶出的身份,再加上姨娘身旁资源有限,夫人又没正心替她们择婿,与她们相看之人不是普通的举子,便是小官,甚至还有不少二婚的。 这般情况下,便不得不自己为自己打算了。 比起这些歪瓜裂枣,太子生得清风霁月,俊逸清雅,习武出身,不仅身姿挺拔骑马射箭样样精通,能文能武身份又贵重,往日里便深受京中贵女们的追捧。 偏偏他又洁身自好,除却林清漪与姜玉照外府中并无旁人,之前也是一直不近女色。 这般人物,若是能入他的院中,怎得也比那些相看的人选要好。即便初入太子府时身份不高,但等太子即位怎得也是宫妃。 这般情况下,自是颇为让人心动。 更何况如今情况刚刚好,林清漪本就身体生了病症体弱无法侍寝,姜玉照又有孕,太子若是想解决生理需求,自是需要人选…… 姜玉照既然都能与太子欢好,怀有太子子嗣,她们自然也能做到。 因此,在太子府中被气得卧床不起的林清漪,很快收到了许多相府来的信件拜贴。 命林婆子拆开,发现都是相府中往日里与她关系不和的庶出妹妹们递过来的。 林清漪本以为是这些人是知晓她身体病弱,缠绵病榻,因此想着前来关怀她的,便挥手让林婆子挨个答允了。 心中虽怀疑这些个何时这么不怕她,还敢主动上前,但如今她心情憋闷,正需旁人与她发泄出来,便没多想。 谁成想一个个接连入府入主院后,瞧见她时都心不在焉。 不仅不想着躲陪陪她,反倒是挨个打听,似是想去看看姜玉照?! 林清漪当即脸便黑了。 ----------------------- 作者有话说:哦,马上离府了。 火葬场倒计时。 第68章 相府的几个庶女们都奔着熙春院而去。 只是如今熙春院已不是当初那个地处偏僻、无人问津的院落了, 随着姜玉照怀有身孕,再加上太子频繁到访,熙春院俨然已经成了太子府中最令人无法忽视的地方。 每日都有各种按着姜玉照孕期口味精心制成的膳食流水般送过去, 院中屋内更是被精心设置一番,怕姜玉照磕碰到, 就连桌角都安排人包裹上。 因着是府中头一位怀有太子子嗣的姬妾,上头也有赏, 太子与太子妃也时常赏赐东西入内, 府中下人都艳羡着。 熙春院的下人地位水涨船高,因着怕有人来打搅姜玉照休息, 院门口还有不少太子院中侍卫把手着。 因此如今这般情况下, 想进入还真有点难。 相府庶女们是绞尽脑汁,以姐妹情谊前来探望的名义才好不容易进入。 熙春院面积不大, 虽然里面一应俱全,但相府的几位小姐们瞧着还是略有些奚落。 她们本想着太子每日都会有人前来看望姜玉照,届时她们可以在太子面前露脸,说不定便有几分机会。 因此, 曾在相府之时与姜玉照并无什么交际的小姐们,如今兴致勃勃做出亲密模样, 意图扶着姜玉照去院中走动,亦或者刻意与她说笑,尽量对着门口露出自己最好看的一侧面容来。 只是未料到的是,太子倒确实准时来了熙春院,但对她们却看也不看哪怕一眼, 听着她们嬉闹的娇憨声音,眉头紧锁。 看向身旁的玉墨,冷声:“哪来的动静, 谁放进来的,熙春院如今不得喧哗不知晓吗?都拖出去。” 玉墨咋舌,迅速领命。 于是那一群如花似玉,翘首以盼等待着太子临幸的小姐们,没能得到太子看来的眼神,反倒是被一众下人赶了出去。 一张张如花似玉的面容上顿时僵住,满脸不可置信。 传闻是说过太子殿下不近女色,但如今殿下都已与姜玉照有过欢好了,怎得还这般冷漠无情?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姜玉照可以,而她们不可以? 难不成相府出身的小姐们还比不上乡野出身的身份低贱的丫头? 姜玉照,当真好命。 一群人面色各异,最后还是挥袖离开了。 萧执并没理会那些动静,径自进了屋。 屋内姜玉照在床榻上躺着,眉头紧蹙,手掌抚着小腹,兀自出神,似乎并没理会屋外那些动静。 萧执抿着唇,心中稍松,上前查看了一番她的情况,又与她说了会儿话。 姜玉照并没理会。 萧执也没在意,只当她如今还未从欢喜中醒过来。 等二人一同用过膳,便如之前一样,并无任何旖旎情绪,一同在大床上躺下,亲密的相拥,不带任何情欲沉沉睡去。 姜玉照并没睡着,她的掌心护着小腹,在夜色中呼吸愈发粗重,抿着唇,掌心紧攥。 下午的功夫,她脑中想过很多乱七八糟的思绪,最极端的时候甚至想过要将腹中的孩子…… 但最终,因着许多缘故,她还是放弃了。 不能做对不起孩子的事情,不能做不负责人的父母,不能随便的在没有爱的情况下将孩子生下来……但是,她想了这么多,也更无法做到亲手抹掉自己的孩子这件事情。 如今太子府内,尤其是她的熙春院守备格外严,不过哥哥的人手提前已经安排进来了,这点倒是先一步。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99节 身后属于太子的呼吸声平稳,清浅。 他侧身搂抱着她,将她的整具身体都近乎包裹搂在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姿态亲密而又小心翼翼,一副护着的模样,即使在入睡之后,也并未磕碰到她的小腹,极其克制。 这般模样,就好像…… 他对她真的情根深种,将她肚中孩子当做唯一子嗣一般。 想到他近些时日每日雷打不动来熙春院,又提前准备了许多孩子的衣裳,因着不知她肚中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便一应俱全的模样,姜玉照眉头微微蹙起。 他近些时日有些过于欢愉了,明眼人都能从他的神色中瞧出情绪来,对她也分外有耐心。 以前他来熙春院,多是行那事,床榻之上因着体力好,一晚也不停歇。如今却每回前来都丝毫不提那些,只搂着她入睡,似没了那般念头似的。 可姜玉照时常能感受到,他紧贴着她搂着她入睡时,那股无法忽视的热度,还有他抿着唇时忍耐的声音。 即便那般明显了,他竟还能硬是压制着,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尽可能腰腹处不触碰她,搂着她入睡。 分明,太医已说过,如今已过了最开始的危险期,是可以行房的。 但他竟宁可憋着。 姜玉照看不懂他,也不想再去乱想。 她深呼吸一瞬,尽可能忽略身后缠绕她肩膀的手臂,和抵在她身后的腰腹。 抿着唇,眉头轻蹙,捻着指尖,将掩盖在自己袖子里的纸条拿了出来,轻轻展开。 哥哥的人入了后厨,之前藏在馒头里的纸条便是这般方式传递过来的,如今知晓了她有孕的消息,今日便又传递过来。 姜玉照对着窗外的月光,粗略一扫,尽量忽视上头对她有孕之事的探讨,询问她还要不要离开的问话,心中烦闷,只看下面的。 沈倦字迹苍劲有力:[已安排妥当,寻合适机会,里应外合,燃大火,假死逃生,有人接应。] 姜玉照掌心攥着那纸条,蓦地回首看了眼身后。 萧执并没醒。 他近些时日应当是有些疲累,姜玉照隐隐听说似是他手下之人有公事未处理好,上回她被查出来有孕之事圣上传召他,近些时日萧执应当也一直为着此事忙碌。 他手里要处理的事情一贯很多,姜玉照没忘记萧执寝宫之中那一摞摞成山一般的公文。 如今还能在他眉头看出些许疲倦,清冷的眉目微微锁着,只唇角上扬着,似是梦到了什么不错的美梦。 姜玉照垂着眸子,看他一瞬,很快便将手中纸条处理,重新阖上眼。 燃大火假死逃生吗?是个不错的安排,等离了府,她便可以换个身份,以将军沈倦之胞妹的身份开启新的生活,她腹中孩子也只是属于她一个人的孩子,日后与他无关。 只是,姜玉照不想就这样轻易离开。如今林清漪虽没了生育能力,再加上太子对她肉眼可见的不喜,位子许是不太稳固,但还需一把火。 既然要假死逃生,便要寻个合适的机会,好好的给林清漪送份大礼才是。 夜色中,姜玉照攥紧掌心,紧闭双眼。 身后的萧执双臂搂着姜玉照的肩膀,薄唇紧抿,眉头微微蹙起,鼻端闻到熟悉的清甜香气,心中安宁许多。 睡前他想着,等此事结束,过段时间,他便寻个机会提一提她的身份。 只需她乖一些,如现在这般就可。 梦中,姜玉照诞下子嗣,面色上挂着湿润的汗意,笑盈盈看着他,怀中搂着孩子:“殿下,快看,这是我们的孩子。” 萧执凤眸紧闭,唇在夜色中缓缓勾起。 ……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姜玉照的肚子渐渐显怀,她孕吐更严重,脾气也似有些躁动。 因觉得熙春院门口守着数位侍卫,自己如犯人一般,便心头不虞,萧执顺着她的心意将侍卫撤去,自己来熙春院的频率倒是较往日更频繁了些。 如今京中生出些许喜事,一来,太子的好友宋延生终于有了喜事,与李家三小姐举行了盛大的婚事。 二来,边疆打仗的将领们大胜归来。 谢逾白风尘仆仆,眼睛明亮,回京之后草草面圣之后,连衣衫都来不及换,便飞快地骑马来到了太子府。 太子府门口看守的侍卫见谢逾白身着铠甲骑马飞奔过来,开始还戒备着,待瞧见是谢小世子才松了口气。 以为是来寻太子,便笑盈盈开口:“谢小世子许久未见,您如今回京想必是在军中又立了大功了,只是殿下今日未曾在府中,宋公子今日大婚,殿下与太子妃娘娘已去参加婚宴了,您若是想寻殿下不如改天,亦或者去宋府……” 谢逾白打断了他,清逸的面容肆意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亮的过分:“不用,我今日并不是来寻太子的。” 侍卫一愣:“那是来寻什么……” “本世子来寻我的夫人。” 谢逾白笑起来,也不多与一旁愣神的侍卫多说什么,心中早已急切,直接翻身下马,便大步朝着太子府内走去。 “哎世子,世子您是否有搞错什么,殿下府中怎会有您的夫人?” 那侍卫试图阻拦,可谢逾白早已有了目的,快步朝着里头走去。 “不对,快去派人告知殿下,再寻几人与我一同入内寻谢小世子。” 谢逾白并不觉得自己如今这番做法有何问题,毕竟当初殿下当着众人的面亲口许诺,如今他完成了任务,前来接他的夫人回去自是理所应当。 姜玉照最近孕期难受着,不喜在屋中憋闷着,便在袭竹的搀扶下在附近园中走着。 如今她身份贵重,周遭的下人不太敢靠近,生怕出了什么事情沾到自己身上,便只有几个太子院中的下人远远跟着看护着。 本以为今日又是如之前一般,姜侍妾歇息放风些许功夫便会缓慢会熙春院,只是未料到耳边听到脚步声。 几人循声望去,顿时面色惊骇。 那竟是谢小世子?他怎得竟闯进了后院?!后院都是女眷,难道谢小世子不要命了吗! 谢逾白自是没理会不远处下人的惊骇目光,快步入内,瞧见姜玉照便眼睛一亮。 “玉照!” “跟我走,玉照,我带你出府!” 姜玉照本迈步看花的动作一顿,未料到竟是许久没见到的谢逾白。 他竟如那日宴席之时一般闯入了后院,说要带她出府? 姜玉照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果不其然,谢逾白轻声将那日宴席之上发生的事情一一与她说明,眼睛亮着:“太子殿下那时已答应了我,席上又有多人证明不可抵赖,如今我既然已经打了胜仗回来,自是来兑现那日承诺带你离开的。” “从此以后,天地宽阔,玉照你便再也不是太子院中的姬妾了,我会如当初说的那般,八抬大轿,风风光光将你娶进门!” 谢逾白垂首看她,心中满是欢喜,面上的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当即便要低头去拉她的手,带她离开这里。 但视线刚刚一落下,便僵住。 满心的欢喜与长久的期待,在看到姜玉照小腹微微隆起的状态时,瞬间崩塌。 谢逾白半晌也没能出声,宛如晴天霹雳一般,愣愣地出神:“玉照,你这是……” 不远处的几位太子院中下人闻言,警惕地上前,将姜玉照护在身后:“谢小世子如今孟浪了,竟私闯太子后院,还惊扰了我们侍妾,侍妾如今腹中已有孕,若是被您惊扰到生出什么症状,世子您要如何才能补偿。” “腹中……有孕。” 谢逾白踉跄几下后退,面色苍白,眼眶泛红,很快咬牙:“萧止珩……他怎能如此做,他分明知晓……” “当真过分!” 谢逾白红着眼:“无需你们这般警惕,本世子这便去寻太子,定要讨个公道!” 他飞快掠姜玉照一眼,看着她隆起的小腹,气得近乎无法呼吸了,咬着牙安抚她几声,便迅速转身离开。 等他离去,周遭赶来的侍卫及下人面色惊疑不定,不知如今是个什么情况。 …… 林清漪如今身体将将修养了一番,勉强能吹风了,只是在外头不能停留太久。 太子好友新婚,身为太子妃她自是要跟随出席。 近些时日在府中她过得实在是憋闷,每天都要强装温和给熙春院送去各色补品和珍贵物件,还要忍受着太子以及府中下人们对姜玉照的关切。 如今倒是一时分不清究竟熙春院是主院,还是她的院子是主院了。 太子日日往姜玉照那边跑,不过只是一位下贱的侍妾所生子嗣,太子竟那般看重。 林清漪心中憋闷,眼看着近些时日太子与她关系越来越冷淡,今日来参加婚宴竟也神色清冷,与她有些距离,便更为难受。 宴席在宋府中开设,林清漪在外头吹了些许风,身体有些不适,便想着去告知太子一声,自己先行离去。 此时太子因着方才被人冲撞弄湿了衣衫,正在宋府的厢房之中换衣。 林清漪去的时候,惊讶发现谢小世子竟似是也回了京,风风火火地寻了太子的位置,入了房间内,房间内生出些许争吵。 前院此刻正因着大婚而热闹沸腾着,厢房内因着地处偏僻倒是僻静。 林清漪左右瞧着附近无人,便小心翼翼凑近房门口,听到里面的动静。 “殿下怎能如此诓骗于我!当初便是抢了我的玉照,上回宴席之上,您分明已经答允了,只待这次立了军功打了胜仗,便将玉照还给我,如今怎得竟变成这样,今日我本想带玉照离开,却发现她已有身孕。” “殿下,您莫不是后悔了?当真如臣上次说的那样,对玉照动了情,有了意?” 林清漪瞳孔猛地一颤,捂住了唇,不敢置信殿下与谢小世子之间,因为姜玉照,竟有这般交涉过。 殿下……当真喜欢上了姜玉照那个贱蹄子?! 她呼吸急促,将头死死贴着门,心中颇为急切,惊惧着。 里面半晌也没出声。 只能听到二人粗重的呼吸声。 许久,林清漪才听到属于太子的声音缓缓出声。 闷闷的,冷冷的。 “……怎会,不过只是一位侍妾,只是如今她已怀有孤的骨肉,等她将腹中孩子生下来,再赐予你也不迟。” ----------------------- 作者有话说:下章死遁。[垂耳兔头]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0节 第69章 这话林清漪听得真切。 她的头死死贴在门上, 双眸瞬间亮起。 门内似是又起了争执吵闹的声音,但此刻林清漪却已经听不太清了,满脑子都是方才太子所说的话。 殿下说只要姜玉照诞下腹中孩子, 便会被赏赐给谢逾白。 殿下对姜玉照丝毫没有情谊,之前种种也只是看在她怀有子嗣的份上。 原来如此, 果真如此,她就说……殿下怎会对姜玉照那般身份低贱的人有意! 林清漪面上瞬间浮现出喜意。 她来不及多想, 怕自己如今在房门外偷听的事情被人瞧见, 因此左右环顾两周便很快离开此处。 如今林清漪在外头站了许久又吹了风,本就身体不适, 再加上方才得知了这般值得高兴的事, 哪还能在这里呆的下去。 她胡乱的将自己身旁服侍的丫鬟安排留下来一位,等着等下太子出来, 告知太子她离去回府的消息,而后便在旁的丫鬟的陪伴下准备回府。 受了风,林清漪身体是不舒服的,面色是苍白的, 可如今她眼却亮的过分,近乎欣喜若狂一般, 满脸都写满了兴奋之色。 马车车厢内,林清漪呼吸急促,攥紧掌心,忍不住催促前头赶车的车夫:“快些,再快些!快回府!” 前面赶车的自是太子院中的下人, 听着太子妃一声接一声的催促,心中纳罕,觉得太子妃此刻声音发颤一般, 但也没多想,只觉得许是太子妃身体不适,便应声,尽量加快速度。 一路近乎疾驰,林清漪在车厢内被颠簸了一路,感受着马车逐渐停下来的动作,迅速掀开一侧侧窗,瞧见熟悉的太子府模样,便迫不及待下车。 林婆子要搀扶她回主院,林清漪却扯着笑:“不必,今日回来的早,本宫如今还不想就这么快回去休息,去熙春院!” 林婆子一愣,瞧见林清漪面上的神色,心中便咯噔一声,只觉不好,赶紧阻拦:“娘娘,如今天色已经快要黑下去了,何必再去熙春院,那边路途远地方又偏僻,如今姜侍妾又怀有身孕……” 林婆子知晓林清漪的性格,也自是知晓近些时日林清漪心中不快,见此时太子没在府中,林清漪却要去熙春院,怕她生出什么事,尤其此时姜玉照怀有身孕,若是姜玉照腹中孩子受了折腾,怕是要惹来麻烦,因此阻拦。 但如今林清漪最听不得“有孕”二字,闻言便冷了脸:“有孕又如何,莫不是便金贵了?她还真当自己是个东西了。” 想到方才听到的太子与谢小世子所说的话,林清漪心中讥讽笑起来,很快便快步朝着熙春院走了去。 林婆子无法,只得跟上。 “贱蹄子终究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就算是她如今有孕了又如何。” 仗着如今身旁的都是自己院中下人,都是被调教过嘴严实的,林清漪心中那股郁结之气便抒发出来,一路被搀扶着走着,面上都是愉悦兴奋的。 就宛如终于抓到姜玉照什么把柄似的。 近些时日以来她过得着实不顺心,事事都不如意,好似与姜玉照扯上关系最后她都只能落得个不好的结果。 本来她无法有孕便已经很难受了,偏偏此时姜玉照肚中有孕,还被她发现之前便与太子有所往来。 太子如今又只看重姜玉照腹中子嗣,日日前去熙春院,完全忘记了府中还有她这个太子妃,对她的态度日渐冷淡。 林清漪本以为太子是当真对姜玉照有了感情,如今对她腹中孩子那般珍重态度,林清漪甚至曾担忧自己位置不保。 如今却得知了这般消息,与太子的态度。 这让她怎能不喜。 林清漪在方才宴席之上时还一副虚弱模样,如今却不知从何处得了力量,步伐加快,满眼兴奋。 很快便到了熙春院。 林清漪懒得使人通报,便直接闯了进去。 姜玉照正在用膳,院中下人正在屋中陪侍着,还有一看着年轻的似后厨模样的男人正端着盘子准备离开。 瞧见林清漪,后厨的人顿了下,行了礼之后匆匆离开。 林清漪并没在意。 此时熙春院大门外头,已被她带的主院丫鬟看着,院内便只有她和林婆子,以及姜玉照和熙春院的下人们。 没了旁人,林清漪也不再装出那副温柔模样来,直接快步进屋。 视线掠过姜玉照微微隆起的小腹,林清漪眼中闪过嫉妒,很快便冷笑出声:“姜侍妾到底当真好命,本宫还以为以你这般贱命,这辈子都只配在太子府中苟延残喘,没想到你倒是有能耐,竟背着本宫偷偷与殿下有染,如今还怀上了子嗣。但,那又如何,你莫不是真以为自己以后会母凭子贵?” “你以为太子近些时日多次前来熙春院陪你,是对你有意?你以为太子殿下看重你的子嗣,是看重你这个人?你想错了。” 林清漪一字一顿,居高临下怜悯:“殿下从始至终看重的,只不过是你腹中的子嗣而已,你怕是还不知晓吧,在你还未怀有身孕之时,殿下便已将你转手送与了谢小世子,如今只待你生下孩子,便会被请离出太子府,届时你可就没什么机会母凭子贵了,也不再是府中的侍妾了。” 她说着,忍不住嬉笑出声。 视线一直在姜玉照的脸上打转,想要看到她露出仓皇,凄苦,不敢置信的崩溃模样。 一语落下,熙春院人瞬间惊住。 下人面色惊骇,不敢置信,袭竹更是双眸颤动,呼吸急促。 她本以做好了就这般将错就错,陪着主子在太子院中好好度日,眼瞅着如今主子怀有太子子嗣,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却没想到会听到林清漪的这番话,顿时心中涌起惊涛骇浪。 “怎会……” “怎会……” 袭竹话音出口的同时,姜玉照也喃喃出声。 咣当一声,姜玉照手中筷子坠地,她面色苍白,不敢置信盯着林清漪:“你,太子妃娘娘,你在说些什么,什么转送给谢小世子,太子分明……太子他不会的……” 终于瞧见姜玉照这般模样,林清漪心头瞬间明亮舒爽起来,近些时心头的种种不悦与郁意全部都瞬间一扫而空。 身旁林婆子抬手拦她,林清漪看也不看,一手挥开,居高临下瞥姜玉照,肆意抒发心头的情绪,心头愉悦:“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身份下贱,不过是乡野出身的侍妾而已,像你这般身份的人,京中不知凡几,殿下如今对你还算看重,不过是你的肚子还算有用罢了,除去此,你难道还有什么值得殿下惦记的吗?” “你以为殿下不知你当初与谢小世子的那些情谊过往吗?殿下是何等高洁的人物,以殿下的品性,又岂会看上你这水性杨花,左右摇摆,心中存在他人的低贱侍妾?” “你且放心,等你生下孩子,被殿下请出府,你的孩子本宫会收养在膝下好生照顾的,毕竟虽然你身份低贱,但到底也是殿下的血脉。你当初入太子府,不本就是为了替本宫侍寝、怀有身孕才进来的吗?如今不过是刚好能用得上你的肚子罢了,本宫好心,姜侍妾你还要感激本宫才对。” 林清漪捂着唇笑出声,周遭寂静一片,便只能听到她的笑声,一声接着一声,充满了嘲意。 肆意、讥讽、带着一贯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熙春院的下人气得浑身发抖,袭竹更是差点被气掉了眼泪。 本以为如今主子怀有身孕,一切正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怎会想到会生出这种事情来,殿下竟……竟做出那般事情,将她的主子完全货物一般随意转手赠送! 就算是送给了谢小世子,也完全令人高兴不起来。 她担忧地凑到姜玉照身旁,扶住姜玉照,感受到她身体的发颤,认定主子是被气到了,心中更为恼火心疼。 但姜玉照垂眼,心中并无恼意。 她之前本就已经准备离开,只是在等待时机而已。今日太子与林清漪都离开府中,本就可以成事,哥哥手下的人随时可以接她出府,如今只需一场假死,刚刚好林清漪便主动前来了。 这和瞌睡了便有枕头有什么区别。 她心中平静,面上却适时做出一副难过模样,苍白着脸:“怎会如此,我不信……殿下怎会如此对我,之前殿下分明对孩子满是期待,他说过要好好对待孩子与我的,怎会……太子妃娘娘您为何要说这般话,为何今日要专门寻来熙春院,为何一直与妾过不去,莫不是还在记恨当初老槐村之事,怕妾走漏风声?” 林清漪心中咯噔一声,面色瞬间变化,严厉起来:“姜玉照,你莫不是疯了,怎得说出如此胡话来,老槐村一事已过去多年,如今你怎得突然说起这般乱七八糟的话,本宫看你是真的糊涂了,你若是有何病症便快去歇息,莫要在此胡言乱语!” 屋内此刻林婆子与袭竹、小安子、浮瑙等人还在,林清漪当即便要打发她们几人离开,自己也要挥袖离去,却被姜玉照拦住。 姜玉照满面凄苦:“什么胡言乱语,当初之事妾虽是孩子但记得清楚也看得清楚,老槐村灭村惨案,所谓的马匪袭村,分明就是太子妃娘娘您携带重金将马匪引过去的,马匪盯上的是您,而非贫瘠困苦的老槐村村民,可最后村子里的人都眼睁睁死在妾的面前,娘娘您却拿村里人做挡箭牌活了下来,最后老槐村只剩下妾一人,如今您却还要这般折腾欺凌妾……相府时是这样,如今太子府中也是这样。” “住口!” 林清漪面色青青紫紫,冷笑着:“身份下贱之人,出了事情就只会胡乱攀扯!你没有丝毫的证据,空口无凭,便诬赖本宫。本宫懒得与你废话,反正你在太子府中也待不了多少时日了,等你诞下子嗣,便会被太子驱逐出去,本宫与你一个被随意转送出去的玩物有何话可说。” 周遭丫鬟神色各异,林清漪被这些视线看得心头乱麻,正待离去,耳边却响起姜玉照的痛苦声音:“好痛……肚子好痛……” 心头咯噔一下,林清漪瞧见姜玉照面色泛白,捂着肚子发出惊呼声。 她瞬间面色变化:“姜玉照,你莫不是在讹人?本宫只是入内与你说了几句话而已,你肚子痛,莫要赖上本宫!” 袭竹急得要命,忍不住气得反驳:“娘娘怎这样说,我家主子近些时日本就不舒服,您今日入内不分青红皂白便斥了一通,又说了那些难听的话来刺激我家主子,若非您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家主子如今怎会这样!” 孕期之人本来就不能受刺激,更何况林清漪方才说了那么一通,如今袭竹摸到自家主子身体都在发颤,面色都苍白,心中又惊又吓。 知道旁人指望不上,来不及说些什么,袭竹与浮瑙分头出去,一个去寻太医,一个去寻太子,让小安子在屋中看着姜玉照,便急忙遁了出去。 林清漪哪见过这般场面,看姜玉照满面痛苦的模样心中也不免有些害怕,毕竟不管怎么说,这都是殿下的头一位子嗣,尤其还是上头皇后与太后百般催促才有的。 她下意识后退,又觉得这般模样有点丢脸,便强装镇定上前,嘴里止不住讥讽的话:“姜玉照,你莫要在这装模作样,不过就是怀有身孕而已,还当自己有多金贵,殿下心中根本就没有你,你做出这幅模样又给谁看。说你几句你便这样,莫非以为你有了身孕便能将本宫踩在脚底下了?” 外头生出些许闹腾声响,是袭竹浮瑙二人与守在熙春院门口的主院丫鬟生出的争执,似是主院的丫鬟在堵门。 姜玉照并没理会林清漪,瞥一眼门口处,瞧见小安子与林婆子皆处在门口,林婆子一副一个头两个大的模样,似是不知该先处理外头的事,还是先阻拦林清漪。 瞅准林婆子与小安子晃神分心的瞬间,姜玉照趁着他们两个看不到的角度,直接飞快地一把扯下床幔。 那床幔极其轻盈、柔软,落在一旁的烛灯时,更是顷刻间被烧灼,而后坠落。 几乎是瞬间,火焰四起,噌地一声烧了起来。 早在之前便已经被泼了油的地面上,瞬间燃起了浓烈的火焰。 火焰窜得极高、极快,噼里啪啦地借着油的助力,贪婪地吞噬着垂落的帷帐,蹿上房顶,浓烟开始翻滚,形成一道火墙。 姜玉照在一片灼目的红光里,对着林清漪笑了笑。 而后发出阵阵带着哭腔的声音,凄厉地求饶、低泣:“好疼,好疼,太子妃殿下,您怎能这样对我,妾的肚子好痛,求您饶命……” “太烫了,好热,不要杀我,太子妃求您饶了我,救救我。” “妾知道错了,求太子妃饶了妾吧,妾以后定当什么也不与您争,只安安静静的任凭您差遣,妾只想活下来,不要,不要……!” “您怎能放火,妾究竟做错什么了,求您饶命……” “……” 她的声音一声接着一声,声音充满极致的痛苦与恐惧,字字泣血,句句控诉,让人听着便不忍,偏偏面上的神色还是带着笑的。 这般模样让林清漪如遭雷击,浑身冰凉地僵在原地,满面不敢置信。 她下意识惊骇后退,想出声说什么,却被惊吓到怎得也找不回自己的声音。 姜玉照她……她说这些话,分明是在陷害她! 身后火墙外,林婆子与小安子被这突如其来的火势骇得呆住,半晌才发出尖利的声音:“来人!快来人啊!走水了!” 火势蔓延得快到不可思议,浓烟滚滚,灼热的空气扭曲了视线。外头的丫鬟们这下也来不及争执了,一个个惊慌失措地去外头池里捞水泼救,但那点水花之于熊熊烈焰不过是杯水车薪。 林清漪因着并未在火势内太深,倒是很快被人救了出来。 袭竹满面都是泪,咬着牙提水飞快扑救,哭着出声:“我家主子还在里头,她如今还怀有身孕,快,快些寻人来救火!还有,快去寻人告知太子殿下!” 周遭便慌乱地来了许多人,越聚越多。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1节 林清漪被救下来后,披着外衣处于外头安全的地方,此刻面色恍惚,脸色惨白,手脚冰冷。心中那点最初的惊怒早已被巨大的恐慌和不安取代。 她后知后觉发觉,自己好似被人做局了。 记起姜玉照那抹笑,林清漪浑身打了个哆嗦,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来。 但,怎么可能……姜玉照自己放的火?就为了陷害她? 孩子……姜玉照肚子里怀着太子的骨肉,那是她如今最大的倚仗,她怎么敢?怎么会有人拿自己的命,拿那么重要的子嗣来开玩笑? 林清漪手脚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得轻轻打颤。 一切发生的太快,火势转瞬之间升腾起来,她当时完全没能反应过来,今日所行也不过只是因为太子近些时日对姜玉照太好,她不过是想来敲打敲打姜玉照几句,杀杀她的威风,解解气而已,谁能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救火!都愣着干什么!快去救火!水!都去提水来!” 林清漪猛地回过神,声音尖利得变了调:“进去!进去把姜侍妾救出来!” 不用她说,府中下人也早已一个个行动起来,只是如今屋内火势滔天,一切似乎都无力回天。 完了。 林清漪腿一软,踉跄着近乎瘫倒在地,面色瞬间惨白。 房梁轰然倒塌,与此同时,外头响起杂沓的脚步声。 有人惊慌喊着:“殿下!” “谢小世子……” 太子回来了。 第70章 萧执几乎是飞进来的。 他大概是刚从婚宴回来, 身上的锦袍还沾染着些许酒气。 接到太子府中下人消息,远远看见东边冲天而起的浓烟时,他心里就猛地一沉, 来不及乘坐马车,牵了匹马纵马狂奔回来, 一路上那越来越清晰的火光近乎要灼伤他的眼睛。 此刻,亲眼见到这吞噬一切的烈焰, 他的脸色在火光映照下, 瞬间变化,掌心紧攥, 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怎会……” 谢逾白跟在他身后窜进院中, 脸被火光映的泛红,他的眼也瞬间红起来, 咬牙:“怎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分明我去赴宴前还是好好的,怎么就会突然烧起这么大的火,她肚子里如今还有你的孩子, 殿下,你都是怎么保护她的!” 一旁的林清漪闻言愈发瑟缩, 将自己的头埋在外衣内,身体止不住地颤动。 萧执没理会任何人,他只是看着面前的大火,呼吸急促。 “玉照……” 下一瞬,他整个人疯了似的朝那火窟冲去。 “殿下!不可!里面火势如此大, 怎能进人,如今里头连房梁都塌了,您身份又这般贵重!” 身旁侍卫骇然失色, 扑上来阻拦。 “滚开!” 萧执眼睛赤红,猛地挥开侍卫的手,力道之大,让对方踉跄着倒退了好几步。 以往身为太子,萧执御下并不算严苛,甚至可以算作体恤温和,这还是他头一回这般严肃的命令口吻说话,侍卫顿时愣住。 而后便见萧执迅速扯下身上的披风,浸水打湿以后,便披着冲入火场。 周遭所有人都跟着心口受惊,玉墨更是骇然:“殿下,殿下!” “哎呦,你们都在愣什么,殿下都冲进去了,你们快继续浇水啊!” 玉墨瞧着这面前的火势,又惊又惧,未料到转眼之间竟会发生这般事情,如今只能祈祷姜侍妾无事了,若是有事……这太子府恐怕真的要变天了。 有人试图跟着太子入内,将太子救出来,可里头如今已是很难进人,浓烈的火夹杂着浓烟冲天而上,就连浇水的丫鬟侍卫们靠近都觉面皮被烤的发烫,更何况入内。 火焰太烫,入内看不清情况,披风上的凉意很快被驱散烘干,萧执搜寻半晌,四处只能瞧见被火吞噬的房梁、墙壁。 往日熙春院屋内的种种,如今都全被火焰包裹,再也不复往日。 他红着眼,感受到身体承受不住的热意,在房梁即将砸下的一瞬,身后冲进来的谢逾白将他拖拽着,拽了出去。 外头的空气中仿佛也带着火焰的温度。 萧执伏在一侧,呼吸急促,垂眼盯着地面,半晌哑声:“再换一床棉被来,玉照还在里面,将棉被打湿,孤要进去再寻她。” 她那般胆小,若是如今困在里面出不来,他若是不去寻她,她该有多么害怕。 “快些,孤要进去,玉照还在里面,她腹中还有孤的孩子!” “殿下!火太大了!进去就是死路一条啊!”几个侍卫凑上来,死死抱住他,苦口婆心阻止。 “放开我!玉照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萧执额角青筋暴起,平日清冷平静的眼眸里此刻全是癫狂的赤红,他拼命挣扎,冷冽的薄唇被咬得近乎破皮流血。 “殿下,您冷静点。” 玉墨用尽全身力气拉着他的腰,吓得面色惊骇:“屋子要塌了,殿下您此刻进去也没什么用呀。” 如今姜侍妾已经葬身火海,他怎能瞧着太子也跟着出事。 只是这话,此刻太子情绪明显不对劲,玉墨并不敢在萧执面前明说,只得劝着拉着。 像是为了印证玉墨的话,一根燃烧的梁木轰然砸落在地,溅起漫天火星,轰隆声震耳欲聋,灼热的气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熙春院院中已是热浪滔天,许多下人逼不得已都无法入内,只能停留在院外。 萧执被那气浪冲得微微一顿,动作有了一瞬的凝滞,周遭侍卫下人们瞅准机会,合力终于将他向后拖离了数步。 屋子燃着后的碎屑飞溅,幸好他们一同后退,才没有被砸到。 谢逾白仰头看着这件被火光围绕的院子,心口疼得厉害,钻心的痛意让他止不住地淌下泪来。 “玉照……” “早知道,早知道今日我便将你带走,若非如此怎会发生这种事情,只是转眼间你便葬身火海,我若没离去,我若一直在你身边……” 他哽咽着,心中更恨。 红着眼眶回头看一侧的萧执,本想揪着他的衣领责问他,可看到如今萧执的模样,谢逾白也微微一滞,掌心不自觉地攥紧。 “玉照……” 火势太大,萧执被人拉扯着站在院门口,眼睁睁看着他之前数次前来的熟悉的门窗在火焰中扭曲坍塌,看着整个屋顶在冲天的火光里慢慢倾倒吞噬。 热浪烤焦了他的发丝,浓烟呛得他剧烈咳嗽,火焰烤得他面皮发烫,他身体近乎失去知觉一般,僵硬站在原地,漆黑双眸死死望着面前的火场。 微风吹过,夹杂着热浪吹起他面颊处的发丝。 萧执掌心已经被他掐出了血,唇上也都是血痕,他却仿若无知无觉一般,只怔怔地看着面前的火场。 心头一股浓烈的疼意,让萧执整个人都蜷缩起来,一向清冷矜贵、高洁无华的太子殿下,此刻借着周遭火势的遮掩,垂首的那一瞬间,湿润的泪痕自面颊滚落。 “玉照……” 他声音咬紧了牙,声音颤动。 …… 火,终于渐渐弱了下去。 或者说,能烧的东西,差不多都已经烧完了。 一夜过去,曾经充斥着平和安静的熙春院,如今只剩下几堵黢黑残破的断壁,和一堆还在冒着缕缕青烟的焦木瓦砾。 浓烟四起,刺鼻的焦糊味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 清早,周遭丫鬟们忙碌着收拾残局,围在太子身旁的侍卫下人们屏住呼吸,就连忙碌都不敢出声。 林清漪早已瘫坐在一旁的石凳上,面无人色,被林婆子扶着,抖得如风中落叶。 林婆子也面色惊惧着,惨白一片。 谁能想到会发生这般情况,她一路拦,没想到最终还是酿成了这般惨案。 萧执在周遭的碎石板上,望着对面的火场望了近乎一整晚。 火烧了多久,他便看了多久。 如今他身上那件华服锦袍已经被火烤得破烂,面上也被周遭烟尘覆盖出狼狈模样,再也没有了昨天参加婚宴之时的清冷出尘模样。 “殿下……您,您要不先回去歇息歇息吧,姜侍妾许是已经寻了可以躲藏的地方,如今火势已经灭了,只需下人去清理寻找一番……也许,便能寻到姜侍妾的踪迹。” 玉墨不忍。 但他说出的这些话莫说太子,他自己都不信。 火势这般大,就连屋子都烧得一干二净,更何况一整个活生生的人了。 之前殿下进去时都未寻到人,如今这院子成了这般模样,只怕人更是……哎。 谢逾白望着不远处的废墟,身体已是摇摇欲坠,俊逸肆意的一张面容苍白一片。 他本是打了胜仗,满心欢喜回来,想兑现当初离京时萧执所允诺的,来太子府中带着姜玉照离开,与她双宿双栖的。 谁能想到一眨眼的功夫,他不过离去片刻,便生出这种事情。 姜玉照……如今生死未明,极大可能与腹中孩子一起,葬身火海。 想到这个可能性,在打仗时杀人不眨眼的谢小世子,眼眶泛红,掌心紧攥。 萧执没说话。 他推开搀扶他的人,一步一步,踉跄着走向那片废墟。 如今天色刚蒙蒙亮,大火烧了一晚上,如今府内除却太子府的下人外,还有京兆府的官兵们忙于清理。 一晚上的抢救,没能从屋里救出任何人,那位怀有身孕的姜侍妾半分影子都无,极大可能是被烧得成了碳,被火吞噬。 周遭杂乱一片,一宿未合眼导致如今萧执的眼睛赤红着。 此时他的凤眸没了当初冲入火场之时的那般疯狂,如今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死寂。 走到那堆尚有余温的焦炭前,萧执缓缓俯身蹲了下来。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2节 然后,伸出双手,开始扒。 周遭许多声响,太监的、侍卫的、下人的、官兵的、太子妃的、谢逾白的,皆是劝他、试图阻他的。 萧执却仿若未闻,在那堆灰烬木屑中扒着。 尖锐的碎木割伤他的手,滚烫的木炭烧灼他的皮肤,周遭的烟尘熏红了他的眼,他未出声音,只是机械地、一下又一下地扒开那些焦黑的东西。 往日里提笔写字、绘画丹青、批改公文的修长的冷白手指很快被烫出水泡,而后水泡磨破,露出鲜红的肉,接着又被灰烬和血糊住,变得肮脏不堪。 “殿下……”,有人不忍地低唤。 萧执充耳不闻。 面前的焦炭与木屑堆积起来的地方原是他最熟悉的,他曾每日来此歇息、入睡。 被烧成壳子的雕花大床是他曾亲手选的然后命玉墨送进来的,周遭的桌椅门窗也都是他命人重新修缮的,一桌一椅都分外熟悉,如今却全都化为灰烬。 萧执扒开一片焦黑的痕迹,下面露出烧得只剩下一片的衣物碎片。他动作顿了一下,指尖几不可察地抖了抖,然后更急切地扒开四周。 “殿下……” 玉墨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一旁的谢逾白死死咬着嘴唇,呼吸急促,眼圈通红。 这是姜玉照的衣物。 衣服只剩下这片残片,人却不见踪迹,说明…… 周遭的下人跟着太子一起清理,有人试图劝萧执起身,可还没靠近,便被他满眼泛红的疯魔模样吓到。 萧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血肉模糊,甚至隐约露出一点白骨。 他拼命地去挖刨着,灰烬扬起,落满他的头脸与肩膀,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样,似要把这废墟整个翻过来般。 “出来玉照,别躲了,你在哪……” 他声音哑得厉害,破碎得不成调子:“别怕……孤来了……” 眼泪从萧执赤红的眼眶里滚落,清亮的泪痕混着脸上的黑灰,在他面颊上冲出两道狼狈的痕迹,他曾却仿若未闻。 “殿下,您的手!” “殿下您真不能再挖了,奴才已经请了太医,您去歇息歇息,这片有下人们清理,无需您亲自动手啊。” “您的手已经伤成这样了,殿下,您别继续了,殿下!” “……” 林清漪一晚也没睡,沉浸在恐惧与惊慌之中,脑内不停循环着昨天晚上所发生的一切,记起姜玉照被火苗吞噬前那个诡异的笑容,整个人浑身发颤。 她本是听了太子与谢小世子的话,以为殿下对姜玉照并无情谊,只当她是个可以随手转让出去的低贱侍妾而已,因此才敢大张旗鼓的来熙春院。 可是…… 林清漪视线忍不住看向对面那个近乎跪在废墟里,状若疯魔,双手鲜血淋漓的人,看着身份矜贵的太子为另一个女人流下眼泪的模样,无边的寒意和恐慌瞬间彻底淹没了她。 林清漪猛地用手捂住嘴,抑制住喉咙里即将冲出的惊叫,以及打颤的牙齿。 她终于意识到,殿下根本就不似他之前与谢小世子说的那样不在意姜玉照。 甚至……在意她在意到近乎要疯掉。 她怕是,要完了。 清早的冷风吹过,扬起一片轻薄的灰烬,飘飘悠悠,落在萧执的手背上。 鲜血淋漓的手背滚上些许灰尘色泽,显得颇为狼狈。 找不到,没有。 萧执闭眼。 他的玉照,还有他的孩子……一瞬之间,全都没了。 “殿下───!” “殿下昏过去了,快来人!” …… 太子府的这场火生得离奇又迅速,火势凶猛吞噬了后院的屋子,浓烈的烟尘即便府外也能清晰地看到。 官兵列队前去灭火,来往阵仗加上火灾情况惹得就连市井百姓都念叨几声。 听闻太子府中侍妾怀着身孕葬身火海,人人听闻都不免摇头,暗叹一声年纪轻轻殒命的可怜,肚子里孩子的可惜。 有些稍微机敏的,猜出事情不止表面这般简单,感慨一番后院的黑暗,便不再多说什么。 无人知晓,在他们谈论之时,在他们口中可怜可惜的太子府怀孕的侍妾,正处于远赴边疆赴任的沈将军车队中,缓缓随着车队离开京城。 沈倦随行车队中间,一辆青布围子的马车里,铺着厚实的软垫。 车窗紧闭,只留一丝缝隙透气。 姜玉照倚靠坐在车内,身上换下了在太子府中穿着的衣裙,换上了一套沈倦为她准备的普通商户女眷的棉布衣裙,她的那头发髻也打散,简单挽起。 瞧着是与往日精致装扮不同,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 马车颠簸,出了城以后便不必那般拘束,沈倦怕她身体不适,毕竟从后窗逃走,以及被人接应离府都是剧烈的动作,如今她怀有身孕,又是个纤细瘦弱的身子。 他骑着马在姜玉照车窗前低声询问她状况,姜玉照刚经历一场逃脱,如今略微有些精疲力尽,便闷闷应了几声,没怎么太说话。 半晌,她挑起侧窗帘子,透过外头的微光,静静望着越来越远的京城巍峨城墙。 她在京城内呆了数年,山村覆灭便被接到相府,而后又去了太子府。 可这么多年里,她正经认真凝望这座京城的时刻少之又少。 未料到最认真的一次,竟是她离别之时。 京城外的模样,与内部一样,瞧着是冷冰冰的,是不适合如她这般平民百姓的。 姜玉照瞧了许久,才收回视线。 边疆苦寒,姜玉照并未带袭竹一起走,她是个胆小的丫头,此事又惊险,因此姜玉照从始至终都未将计划说与袭竹听。 临行前几日她在林婆子那讨了袭竹的身契烧了,如今袭竹已是自由身。姜玉照还在哥哥那寻了一间铺子,将地契偷偷塞给了袭竹,再加上谢逾白和萧执两方,想必不论如何袭竹都会过得很好。 哥哥如今要在边疆赴任,等回京述职之时,便是她们的再见之日。 马车微微颠簸,沈倦骑着马靠在车窗边,低声道:“玉照,出了这个城门,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你当真不后悔吗?毕竟你肚中怀的是太子的子嗣。若他日后知晓你尚在人世,他的子嗣也流落在外,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姜玉照视线看着窗外陌生却明亮的风景,声音平静:“哥哥,我从未想过回头。” “那里不是我的家,是战场、是坟墓。如今,我终于自由了。” “所以怎么会后悔呢,如今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姜玉照垂首。她的掌心缓慢抚摸着小腹,感受着上面温热的触感,心头随着外头愈发灿烂的风景而愈发放松。 萧执此刻在做什么? 身为身份贵重的太子殿下,得知她与孩子的死讯,如今是在痛悔,还是在震怒?亦或者云淡风轻不为所动? 他会流泪吗?还是说只是虚假的眼泪? 姜玉照抿着唇,心中泛着冷意。她没忘记林清漪来她院中说的那些话。 “好,玉照,我们一起回边疆。” 沈倦握紧了缰绳,目光望向远处辽阔的天际:“那里天高地广,没人认识你,你可以重新开始。孩子生下来,就是我沈倦的外甥,边疆将士们护着,看谁敢说半个不字。等日后你调理好心情了,若是想再寻个夫婿,怕是边疆的年轻人们要列队等候你挑选了,日后便是……天高海阔任你飞!” “玉照,你自由了。”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最后看了一眼那逐渐缩小已经快要看不到的城楼轮廓,闭上了眼。 再见,京城。再见,袭竹。 再也不见……萧执。 马车轱辘,压过官道的尘土,向着边疆的方向平稳驶去。 车队身后远处便是那座繁华压抑的京城,如今大火一场,车队马儿迅猛奔驰,连同里面所有的爱恨情仇与算计煎熬,都将其远远抛在了身后。 远处,天色湛蓝,周遭的风带着青草的气息扑面而来,树木青葱,一切都生机勃勃,欣欣向荣。 她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 京城内的一切,日后再也与她无关。 ----------------------- 作者有话说:哦哦,玉照你已经免费了呜呜呜呜 明天太子妃处刑日(不是)[撒花][撒花] 第71章 太子府的大火烧了整整一夜。 熙春院位置虽偏僻, 可火势实在是滔天,燃尽的木屑灰尘纷飞,被凉风吹散, 就连处于太子院中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浓烈的灰烬味道,焦糊的刺鼻气味, 只要一想到昨夜那场火灾里姜侍妾与腹中子嗣尽数葬送在里,府中下人便心头升腾起凉意。 有些机敏的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氛围, 心头愈发沉重, 收拾熙春院火灾残局的动作都放轻了些。主院和太子院中下人更是连话都不敢多说。 太子寝宫殿内,烛火燃得明亮旺盛, 就宛如昨夜那场火灾的火苗一般。 萧执坐在书案前, 并未换洗,身上还是那套被灰尘和血迹污得一塌糊涂的锦袍, 此刻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视线毫无焦距地看向前方。 布满血丝的眼睛,偶尔会极其缓慢地转动一下, 很快便垂下。 殿内是一室死寂。 烛火通明,燃着明亮的暖意, 屋内的温度却冷寂着,入内服侍的下人感受不到丝毫温暖,浑身都下意识打战。 更别提旁的。 林清漪是头一回入太子寝宫之中,曾经数月她只能在殿外徘徊,借着送汤的名义在外头瞧着太子的办公影子。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3节 如今入内, 她本应该觉得欢喜,但感受着殿内的氛围,看着周遭烛火拉长, 燃得旺盛,不知觉地便想到了昨夜熙春院的大火,以及姜玉照葬身火海时的模样。 对上萧执带着寒意的视线时,她更是浑身止不住地瑟缩着,牙齿打颤,勉强维持着太子妃的尊严,呼吸急促,紧张地拗着手中帕子坐在一侧的椅子中。 萧执之前在残骸处挖掘的手伤得很重,如今虽然已经被太医匆忙处理过,裹上了厚厚的白布,但仍有暗红色的血渍不断洇出来,很快将那层层缠绕的绷带浸透打湿。 嫣红的色泽在烛火的映照下分外清晰。 十指连心,身旁服侍的玉墨瞧着便不忍,想到太子殿下之前那近乎白骨都露出来的凄惨模样,便愈发不敢想象如今纱布之下是怎样的惨状。 无人敢问,也无人敢想。 萧执只是那么摊着手,任由它们搁在冰冷的扶手上,面色并无任何波动,就好似察觉不到手上的痛楚一般。 “殿下,您已许久未进食了,如今先用些膳食吧。这都是殿下您往日素来喜欢的,后厨做的清淡,您就吃一点吧,哪怕一点……” 玉墨犹豫着,捧着食盒在一旁再次规劝。他已站了许久,如今里头的各色膳食早已热了又热,换了又换。 但萧执似是还没什么胃口,看也不看那些膳食一眼,仿若未闻,凤眸垂着。 他看向他的手掌。 缠绕着绷带的手掌仿佛还能感受到昨夜闯入熙春院时,所触碰到的热意。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到处都是凶猛的火焰,近乎要灼伤他的眼球。 周遭一片狼藉,被火焰吞噬殆尽,只剩遍地残骸,到处都寻不到姜玉照的踪迹,但耳边却似若有似无响起她的呼救声。 “好疼啊,殿下救我……好大的火,救我啊殿下,肚子好痛……” 是他的幻觉,但…… 火势那样大,他尚且在里头受不住多久,她呢? 一尸两命。 这四个字清晰地烙印在他的心口,烫得他心口阵阵钻心的痛意。 萧执呼吸急促,刚刚包扎好的手掌紧攥,疼痛席卷全身,但没有心口疼,也没有她疼。 熙春院的火灾生得迅速又离奇,被吞没的只有姜玉照一人。 她孤零零被火吞噬烧灼之时该有多痛?该有多怕?萧执完全不敢想。 他曾切身感受过火焰舔舐皮肤的灼热,浓烟熏烤的难耐,因此更难以想象她被吞噬时该有多么绝望。 还有……她腹中还有未出世的孩子,在火屋之中她会不会为了护住孩子而蜷缩着,感受着剧烈的痛楚,她最后会不会喊着他的名字,却迟迟等不到他来救她。 她会不会怨他?会不会怨他没有及时赶到,没有救下她与腹中的孩子。 她那么怕疼又娇气的一个人,最后却在那样灼热的狭小空间里,独自承受着烈焰焚身的极致痛苦,带着他们的孩子,化为了一捧焦炭。 萧执呼吸急促,一声极其压抑的声响从他紧抿的唇间泄出,似强挤出来的一般,胸腔阵阵剧烈起伏,掌心紧攥的瞬间,抬手捂住他的双眼,下颌线条绷得死紧,颈侧青筋凸起,整个人难以抑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殿下!” 玉墨吓得差点扔掉食盒,忙询问:“殿下您没事吧,您可莫要吓奴才啊。” 良久,萧执才缓缓睁开眼:“无事。” 他眼中翻涌着的各色骇人情绪,如今缓缓沉了下去。 慢慢转动眼珠,萧执看向殿前被传讯过来的众人,声音嘶哑满含阴鸷冷冽:“当时……都有谁在?” 一侧的林清漪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掌心,强装镇定,但鼻尖隐隐已经冒了汗。 悬在头顶的大刀此刻终于缓缓落下。 她绞尽脑汁想着应付的对策,殿前跪着的一众下人们却慌了神。 萧执的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起伏,却让他们齐齐打了个寒颤,太监丫鬟侍卫们都噗通跪倒在地,头埋得低低,恨不得缩进地缝里。 跪在外侧的侍卫们最先慌神,绞尽脑汁想着当时的情况,小心翼翼斟酌着词汇:“回禀殿下,熙春院地处偏僻,奴才几人发觉有火情赶到时,火已经很大了……当时只看见太子妃被人搀出来,很是狼狈,院子里很多人,都在救火,但……没什么用。” “太子妃。” 萧执缓缓重复这三个字,薄唇抿着,凤眸冷冽似冰一般,冷冷看向林清漪:“孤昨夜一直未曾询问,太子妃本应与孤一同赴宴,处于宴席之中,为何会出现在熙春院,又为何会处在火灾之中被人救出?” 林清漪绞着帕子,被问到关键处,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毫无血色:“殿下,臣妾只是……只是体弱受不得风,早退准备回去休息,想着玉照妹妹有孕一直未曾前去探看,因此……” 这话错漏百出,殿内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萧执冷眼看她,询问一旁熙春院幸存的两个丫鬟与小太监:“你们说。” 浮瑙与小安子哪里见过这般场合,被带到殿上时便是战战兢兢的,而后匍匐在地,牙齿磕碰的声音清晰可闻。 “回,回殿下……” 浮瑙抖着声音,断断续续地回忆着,说得磕磕巴巴:“太子妃……是晚些时候来的,当时主子正在用膳,入内,太子妃说了许多难听的话,训斥我们主子。” “主子怀着孕受了刺激,肚子疼,一直在捂肚子,脸色很白。太子妃说主子的模样是装出来的,讥讽主子。” “我们担心主子的情况,便留下一个看着主子,另两个准备出去寻大夫和太子。但主院的丫鬟把守着门不让我们出去,说是没有太子妃的命令谁都不能走,即使侍妾肚子不舒服也不行。” “后来……” 小安子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跟着叙述:“奴才在屋子里,本想出去帮忙让熙春院的人出去救人,结果一晃神,就听见主子突然惨叫,喊着‘好烫’、‘不要杀我’、‘太子妃饶命’……接着就、就看见里头火光猛地亮起来,烟也冒出来了……” “奴才们吓坏了,想冲进去,可火势烧得很猛,只能听到主子的挣扎声音,忙着呼救救火泼水,但火势怎么也息不灭。” “倒是太子妃……太子妃倒是很快便出来了,身上也并无什么很严重的伤势。” 他们二人话音落下,周遭一片死寂,各色异样视线均落在林清漪身上。 真正知晓昨夜火灾发生情况的人少之又少,不过只是熙春院的几个下人和林清漪当日多带的主院丫鬟而已。 虽说之前心中已隐隐有所预料,但真正听到熙春院下人们所说的言辞,脑中拼凑出昨夜发生的情况,所有人都不免心中惊骇。未料到往日里看着慈眉善目的太子妃,竟有如此狠辣的一面。 萧执冷笑出声,呼吸急促,攥紧掌心,声音近乎从牙齿中挤出来的一般:“好一个太子妃,当真好极了!” 见太子这般模样,被小安子点出来,当日守在熙春院门口的主院丫鬟们瞬间身子晃了晃,瑟瑟发抖,苍白着脸哭着磕头:“殿下饶命,奴婢几个只是听从太子妃吩咐在门口守门而已,并不知里头会发生这般凶猛的火灾啊,求殿下……” “殿下!” 林清漪开口打断了她院中丫鬟宛如承认一般的口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未语泪先流:“殿下明鉴!臣妾没有!臣妾真的没有放火!臣妾承认自己确实去了熙春院,但臣妾只是……只是去看看玉照妹妹,说了几句话,不知怎么的,那火就烧起来了。那火烧得稀奇,燃得那般快,臣妾凑的近还能闻到些许油的味道,许是姜妹妹自己,一定是她自己,亲手放的火,与臣妾无关啊殿下!” 林清漪如今状态不算好。 萧执未曾换衣,她也一样,如今衣衫还破烂着,发丝也凌乱着,即使再怎么强装镇定,也掩不住眼底浓重的青黑和惊魂未定的恍惚。 从昨天到现在,她一口水米未进,一闭眼就是熊熊烈火和姜玉照凄厉的眼神,还有萧执那双扒着焦炭,血肉模糊的手。 萧执声音毫无半分温度,唇角讥讽掀起:“她为何要自己放火?烧死自己,连同孤的骨肉?太子妃此话不觉可笑吗?” 这正是林清漪也想不明白的点。 此刻被萧执这般质问,更觉百口莫辩,只能慌乱地摇头,泪眼涟涟:“臣妾,臣妾不知,但或许……或许是玉照妹妹心怀怨恨,想要陷害臣妾,她定是恨臣妾平日管束于她,所以才用这种毒计!殿下,您想想,若不是她自己的算计,那火怎能起得那般快?她喊的那些话,分明是喊给外面人听的啊!” 林清漪开始流泪只是伪装,但说着说着,愈发觉得无法辩驳,委屈又不知该如何说,流泪流的也更多了些。 这套说辞,她在心里翻来覆去想了无数遍,只是此刻急切地倒出来,却显得略微有些苍白无力,甚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似污蔑一般往已经葬身火海的人身上泼脏水,愈发令人感到不适。 服侍在太子身旁的玉墨已经不自觉地皱紧眉头。 萧执更是沉下眼。 “怨恨,陷害?” 萧执缓缓站起身,裹着白布的手垂在身侧,一步步从书案旁走出,逼近林清漪,凤眸居高临下冷冷看她,眸色沉沉:“她怀着孤的孩子,上头嘉许,赏赐不断。孤待她如何,东宫上下有目共睹。她有何怨恨,需要赌上自己和孩子的性命来陷害你?太子妃,你是觉得孤蠢,还是觉得这太子府上下所有人,除却你以外,都是傻子,都瞎了,聋了?” 他每说一句,便靠近一步。 身上的血腥气味夹杂着火场带出的焦灼木屑尘土味道,配合着此刻深邃黑沉的眸子,带着巨大的压迫感,令得林清漪浑身紧绷,面色苍白一片。 “不是的殿下,不是这样的……” 林清漪绞尽脑汁试图解释,拼命摇头涕泪纵横,面上狼狈地很,再也不复之前那副高高在上的贵女姿态:“殿下您相信臣妾啊,臣妾真的没有纵火!臣妾真的只是说了她几句……臣、臣妾承认,臣妾是曾嫉妒她有了身孕,嫉妒殿下待她好,可臣妾从来没想过要害她性命啊!更不会害皇嗣!那可是死罪!臣妾怎么会那么蠢!”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话语逻辑混乱,一会儿辩解,一会儿又忍不住承认自己的嫉妒,更坐实了动机。 “孤相信证据,相信亲眼所见,亲耳所闻。” 萧执的声音冷冷,面无表情看她:“太子妃往日种种,莫要以为孤不知晓,当初药引之事、玉牌之事,还有旁的。如今即便不提这些,你安然脱身,她尸骨无存,诸多下人都见你入内与姜侍妾产生争执,听到她求饶的声音,太子妃莫不是觉得如今仅仅一句没有杀人便可澄清一切?” “臣妾没有!臣妾没有杀人!” 林清漪崩溃地尖叫起来:“是她自己!是姜玉照她自己放的火!她想害臣妾!她想让臣妾百口莫辩!殿下,您不能只听一面之词!您查一查,好好查一查啊!” “是该好好查查。” 萧执一顿,冷声:“熙春院的下人方才说,你入熙春院与姜侍妾发生争执,说了许多难听的话,孤如今倒想知晓,太子妃究竟说了什么难听的。” 林清漪一滞,面色青青紫紫,瞬间僵住不知如何回应。 “回禀殿下。” 自熙春院被大火吞噬,姜玉照尸骨无存起便一直沉默不语的袭竹,忽地出声。 她面色苍白,眼眶泛红,不卑不亢地自跪地的人群中直起身,抬手行礼后双瞳死死盯着林清漪:“太子妃娘娘说,殿下与谢小世子早已有了交易,只是如今我家主子有了身孕,只待主子生产,便会被太子转手送与谢小世子手中。” “太子妃讥讽我家主子,说殿下自始至终都不曾对我家主子有意,如今种种不过只是为的子嗣而已,殿下不会看上如主子那般水性杨花、身份低贱的侍妾。日后主子生下孩子,便会被太子妃抱养在膝下,而主子再也见不到孩子,会被驱逐出府。” 随着袭竹的话一声声落下,林清漪的脸色愈发恐慌起来。 萧执的呼吸急促,掌心紧攥,眼中尽是难以言说的痛恨与惊惧,眼眶通红猛地看向一侧,声音嘶哑恨恨:“林清漪……!” 他难以想象姜玉照在怀着孩子的情况下,听到林清漪上门得意洋洋所说的这些话,会是什么心情。 林清漪……她怎得知晓他与谢逾白的事情,莫不是偷听…… 那分明只是他拖延的缓兵之计,他从未想过要将姜玉照真的送与谢逾白,如今他也并未将她当做随手可送人的侍妾,他分明之前还想抬她…… “屋子起火的时候,奴婢被拦在门口,没在屋内,但奴婢知晓,此事必定是太子妃所为,因为我家主子之前所说的话刺激到了太子妃,惹得太子妃恼羞成怒!” 袭竹狠狠盯着林清漪,眼泪流了满脸,哽咽着:“奴婢与侍妾早在相府之时便是主仆,之前只知主子的村子被马匪覆灭,她是唯一残存的人,因着父母救了相府小姐而被相府收留,府中不少人因此多次奚落责骂我家主子是灾星,害了一村子的人包括父母。” “可昨日主子说明,奴婢才知晓,原来主子根本就不是什么灾星,真正引起老槐村满村尽数被屠戮的人,正是太子妃娘娘!当初是太子妃娘娘外出时露了财引来了马匪,老槐村满村人都不过是被牵连,害死全村的人是太子妃娘娘!” 袭竹重重俯下身子,流泪磕头:“我家主子如今已无,她苦苦瞒着这个消息这么久,受尽苦楚,如今求太子殿下做主,替我家主子讨还公道!如有可能希望殿下可以彻查当初老槐村灭村惨案,将事件真相澄清!缉拿凶手归案,让我家主子死得瞑目。” 她哽咽着,声音在殿内清晰响着。 殿内所有人都被惊到说不出话来,玉墨也在震惊之后,咋舌之余忍不住擦了擦眼角,感慨一声姜侍妾的命苦。 若是真的,那姜侍妾岂不是守着着被灭村的真相,隐忍着与灭村凶手共同生活了这么久?还被百般折腾,受尽苦楚。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4节 “好……” 萧执半晌才出声,声音喑哑:“孤答允你,虽年限久远,但定会……彻查此事。” “至于昨日纵火一事,事态严重。不仅事关皇嗣,身为太子妃,本应为后院表率,入府前因着林氏女温柔娴静才被赋予重任,如今却因着私欲纵火烧人……一尸两命。善妒狠毒,难堪太子妃之位,孤也实在不想与如此恶毒之人同床共枕,日夜相伴。” 萧执说的话令得林清漪浑身都在抖。 “因此,即日起,废去林清漪太子妃之位,迁居西苑,无令不得出。一应事宜,待查明后再行定夺。” 废去太子妃! 这道消息如同惊雷,在殿内每个人耳边炸响。 林清漪彻底僵住,连哭都忘了,只睁着一双空洞绝望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执。 西苑,那是堪比熙春院的偏僻冷清去处,形同冷宫。 只因为如今姜玉照生死未卜,只因为一个身份低贱的侍妾和贱种,殿下便要将她进行这般严厉的惩处? 而且惩处似乎还不止废妃,殿下如今对她这般厌弃,说不准要将她送回相府,还有所谓的老槐村再度调查一事…… “不!殿下,您不能,您不能这么对我!我是您明媒正娶的太子妃,我是林家的女儿!您不能……” 林清漪宛如疯了一般扑上来,满脸狼狈泪水,哭得撕心裂肺。 她抬手想去抓萧执的衣摆,却被萧执冷着脸避开。 他看向她,眼神里只剩下冰冷:“带下去。” 两名下人上前,毫不客气地架起瘫软如泥,还依旧嘶喊不休的林清漪,迅速拖出了大殿。 凄厉的哭喊声渐渐远去,殿内下人也被萧执安排退下。 殿内重新陷入一片死寂,比之前更甚。 萧执视线毫无焦距地倚在藤椅上半晌,才颤抖着手,从书案旁拿起颜色浑浊的玉牌,放在手中缓慢抚摸着。 这是他扒了火场木屑半天,血肉模糊中,找到的唯一一点属于姜玉照的,未被完全烧掉东西。 玉牌因着冷热的变化而碎裂,摸在手中的只是其中一块,隐约能看到上面的玉照二字。 “玉照……” 萧执的手裹着厚厚纱布,如今仍在渗血,被玉牌锋利的碎裂面触碰后,血流出来的痕迹愈发浓厚。 他垂首抚摸着,凤眸紧闭,清亮的泪痕自面颊滚落,顺着下巴滴落在手中的玉牌上。 将其打湿、颜色愈发深邃。 他今日责怪林清漪、斥责她,但他心中知晓,最应该被斥责的并非旁人,是他。 心口愈发疼了起来,萧执攥紧玉牌,任凭缠着绷带的掌心被玉牌的边缘割裂也不愿松手。 殿内烛火通明,可他却直觉阵阵冷意。 他颤着声音。 “孤后悔了。” …… 西苑,林清漪的日子无比煎熬。 最初的震惊、恐惧、不甘和疯狂哭闹过去后,面对空荡冰冷的院子,粗粝的饭食和被赶过来陪伴她的那些下人愤恨眼神,她逐渐陷入一种恍惚的麻木。 不对,不对,她是太子妃,她怎会变成如此这般的境地?! 她本该拥有美好的生活,与太子夫妻和睦,鹣鲽情深,成为京中无数人羡慕的一对,将养好了身体之后诞下属于他们的子嗣,最后看着太子即位,而她成为受万人敬仰的国母皇后。 本该这样才对,这样才对啊! 怎会如此,在这种鬼地方,过着这样的日子。 “啊啊啊啊啊!” 她捂着耳朵,撕心裂肺地大喊起来,眼泪狼狈地滚落。 这不对! 第72章 废妃的消息连同火灾纵火的实情, 如雪花一般在京中四处传播。 林清漪被困在西苑日渐焦躁,本想相府会为她做主,可等来等去, 最后等来林夫人传过来的信件。 上头字字句句皆是痛心疾首的斥责与失望,责怪她行事不周, 愚不可及,连累家族清誉。 此番行事, 京中传播甚广, 林清漪本就不稳的太子妃之位被彻底废除不说,就连府中庶出女眷都因此受连累, 难以婚嫁。 [清漪怎会如此糊涂!] 林清漪拆信的手都在抖。 而等过些时日林琅岐登门之时, 林清漪本以为他是来替她求情的,未曾想到得来的却是林琅岐泛红的眼, 痛恨的目光。 指责她:“往日只觉清漪你偶尔有些骄纵,但因着体弱也能理解,可如今你竟这般狠毒,玉照怀着身孕你竟这样对她, 当真过分,我林琅岐没有你这种妹妹!” 林清漪当即受到重创, 不敢置信,之前最疼爱她的哥哥,如今竟为了姜玉照那个贱人这样斥责她。 大哥何时与姜玉照那个贱人感情这般好了?! 姜玉照私底下究竟背着她都做了些什么! 林琅岐走后,西苑重新恢复死寂,林清漪踉跄后退, 满面苍白。 连最亲的人都认定是她的错。 难道……真的是她错了吗? 是不是她那天的话说得太重,刺激了姜玉照?是不是她平日里的嫉妒表现得太过明显,让姜玉照感到了威胁和绝望?所以那贱人才会铤而走险, 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方式报复她? 不…… 林清漪脑中反复闪过那日在熙春院发生的事情,周围所有声音都在指责她、骂她恶毒,骂她亲手将姜玉照害死。 她渐渐产生了些许迷茫,分不清真与假,分不清自己的记忆究竟是否真实。 或许……真的是她亲手害死姜玉照,放火烧了熙春院?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一闭上眼就看到火光,听到凄厉的哭喊,看到姜玉照怨恨的眼神,还有萧执那双血肉模糊,扒着灰烬的手。 “是我,不是我……不对,是我……救命,我不要在这里,本宫是太子妃,放本宫出去,本宫要见太子!” 只是周遭除却看守的,便是当初主院的林婆子与那几个丫鬟,所有人面色都是同样的漠视与死寂,无人再理会林清漪。 一切都完了。 …… 边疆很冷。 随着马车的行驶,周遭一切都逐渐浮上冷气,姜玉照穿着的衣物也从开始的单薄变为厚实的棉衣。 她身子骨不算康健,之前在相府时冬日里受了寒落下些许病根,虽后来养好了,如今感受着冷意依旧骨头发寒。 等到随着队伍一起终于到达目的地时,姜玉照生了场高热的病,吃不下东西,浑身发烫。 如今她怀有身孕,情况严峻,沈倦寻了军医,又将从京中带过来的珍贵药物给她使用,接连数月,才将将把姜玉照从鬼门关里拉回来。 她病愈的那月,外头下起雪花,飘扬的白屑在军帐外缓缓落下,留下一地痕迹。 帐内燃着炉火,姜玉照浑身冒着热汗,满面痛苦,白皙的面旁上苍白着,紧紧咬着牙。 她的羊水破了。 周遭陷入一片慌乱之中,跟随姜玉照照顾她的人慌忙对外喊着,又去寻军医。 雪花越下越大,帐内的姜玉照痛苦的声音传出,一声接着一声。 沈倦赶来的时候,只能听到自家妹妹宛如猫叫一般的微弱声响,痛苦地挣扎着,军医在为她打气。 对外冷峻的汉子眼眶泛红,提心吊胆地等待着结果,在帐外不住颤声安抚姜玉照。 这是他世上仅存的唯一一位亲人了。 好半晌,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声在帐内响彻,内外紧绷的焦灼氛围瞬间瓦解。 “生了,是个小公子!” 沈倦面色一喜,松了口气,等着里头收拾好了,才进了帐篷。 姜玉照整个人宛如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脸色惨白如纸,头发被汗水粘在脸上,整个人虚脱的瘫软着,眼神涣散。 “玉照……”,沈倦声音微微颤抖。 姜玉照安抚般地冲他笑笑,而后视线艰难地挪动向一旁。 刚被生产下来的孩子被襁褓包裹着,躺在她的身旁,以她的视线能够看到那婴儿皱巴巴泛红的面庞,像只小猫般孱弱的发出哭声。 “真丑。” 姜玉照嫌弃地皱皱脸,而后虚弱地笑起来:“当初我被娘生下来的时候,哥哥好像也说过这句话,不愧是我们家的种。” 她避开属于父亲的萧执的部分,闭上眼:“我喜欢我的名字,喜欢太阳,这孩子便叫曜儿吧。” 沈倦哑声:“好。” …… 边疆苦寒,风沙迷眼,最初的不适逐渐褪去,在京城被养出来的脆弱身板,在冷硬的环境中逐渐变得有力。 随军五载,姜玉照在军中小有名气,人人都知晓沈将军有位胞妹,生得花容月貌,人也厉害。 不仅骑马射箭样样精湛,不输边疆将士,就连性格也洒脱肆意,虽身旁有位幼子,但将士们还是不少蠢蠢欲动,羞赧地追求。 只是那位沈小姐一直不为所动。 总兵府院内,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蹲在回廊下,胖乎乎的小手拿着一根木棍,左右偏着头,聚精会神地戳着花坛旁的蚂蚁窝。 阳光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阿曜,又在淘气?”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5节 男孩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的人影,眨着清澈的眼,奶声奶气地摇头解释:“阿曜没有,阿曜是看到小蚂蚁在搬家,想帮帮它们。” 对方嗤笑,饶有兴致挑眉:“帮忙用木棍?” “是呀,不然动手的话会弄脏衣袖,娘亲要生气,打阿曜屁股的,阿曜怕痛。” 说着,他白皙的小脸皱皱巴巴起来。 “哈。” 对方还待说些什么,阿曜已经丢下木棍,迈着小短腿,朝一旁扑了过去,欢喜出声:“娘亲!” 回廊处,姜玉照弯下腰,娴熟地将阿曜一把稳稳接住。 边疆五载,她的穿着打扮已经与当初在京中有了不小的变化。如今身上是舒适松散的骑装,乌发随意挽成发髻,簪着一支简单的桃木簪子。 五年的时光,洗去了她曾经的内敛隐忍,沉淀出陈静从容的放松姿态。 “手上都是泥,擦擦。” 她垂首,将帕子递给阿曜。 粉雕玉琢的阿曜乖巧地“哦”了一声,知晓这可能是自己方才捡棍子蹭上的,很快便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的手擦拭起来。 而后才重新欢喜地扑进姜玉照的怀中,撒娇地蹭了蹭:“娘亲,阿曜刚才在看小蚂蚁搬家,它们好忙碌,好有趣。” “嗯……因为天要下雨了吧。” 姜玉照抬眼看了下乌云密布的天空,很快将阿曜放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起来:“进屋去玩耍吧,你舅舅在里面,等下要下雨,不要乱走了。” 阿曜顿时欢喜雀跃起来:“好耶,舅舅在,那阿曜可以和舅舅继续学弹弓啦,阿曜这就进屋!” 五岁的孩子蹦蹦跳跳拜别院中娘亲与叔叔,飞快进屋。 边疆条件有限,如今阿曜身上穿着布料不算精美,没有京中那般锦袍,但都是出自姜玉照所亲手缝制。 沈倦还为他打了一个小小的长命锁,如今挂在阿曜项间,随着他的蹦蹦跳跳而晃动着。 “不会后悔吗?若是你没离开太子府,阿曜便是太子的唯一子嗣,穿戴吃用都是奢华的,定要比如今好上许多。” 姜玉照看向说话人的方向,扯了扯嘴角,挑眉:“你看阿曜如今这般,过得不愉快吗?非要金尊玉贵养大才算好?况且,在太子府中阿曜能有如今这般自由放松?” “你说呢,谢小世子?” 处于姜玉照对面的,正是来边疆参军的谢逾白。 大火烧毁了熙春院后,谢逾白以为姜玉照已经葬身火海,心灰意冷,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彻底陷入冰冷。 太子在京中,他便远赴边疆。 原本心情沉痛,只想着参军找些事情做消耗一番心力,好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远离让姜玉照失去性命的京城,却没想到却在边疆见到了姜玉照。 以及还是那般模样未变,但却改了姓氏,成为了将军沈倦的胞妹,沈玉照,身边携着幼子。 只看一眼,谢逾白便认出这是他心心念念的玉照,她身旁的孩子是太子的子嗣。 谢逾白视线紧紧追随着她,怎么也挪不开,视线柔和:“玉照你说得对,你不后悔便好。” 心中隐隐松了口气。 刚远赴边疆时沉痛的心情,在见到了姜玉照,知晓她还活着的消息后,转变为万分的惊喜。 难以形容这般感觉,就好似守着一个只有他知晓的宝箱,他心中生出些许难得的自私情绪,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消息,并未将在边疆见到姜玉照、姜玉照尚在人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就连每次回京之时,见到太子,他也守口如瓶,不提边疆半分。 因此此时的太子根本就不知晓,他挖地三尺也找不到的人此刻正在边疆,甚至他还有一位子嗣流落在外。 谢逾白试探性询问:“玉照,你就不想知晓太子的情况吗?还有太子妃、如今太子府中内外……” “那些已经与我无关,我不想知晓他们的情况。” 左右也不过就那样,姜玉照大概也能猜到。 她垂眼,没再说什么,只是出声:“要下雨了,进屋吧。” 谢逾白:“哦哦,好。” 他心里放松许多,卸下心中各种复杂情绪,如今倒是恢复了往日的模样,在姜玉照身旁一同与她进屋,不住的一下下看她,面上挂着笑容,小虎牙也露了出来。 天色阴沉,谢逾白心头却明亮着。 刚在边疆遇到姜玉照时,她抵触与京中来的人接触,只认真照顾阿曜,如今这两年时不时的接触下来,倒是能够感受到她的态度稍微松动许多。 虽说如今那些应当不作数了,谢逾白也并未将姜玉照真的当做可以交易的货物,但若是按照当初在太子府时的情况,按照之前宴席上太子的允诺,玉照应当与他关系更为亲厚一些。 更何况当初,若非林清漪从中作梗,将姜玉照逼迫入了太子府中,她本来便应当是他的世子妃。 如今阿曜已逐渐长大,姜玉照总得为将来做打算才是。 谢逾白觉得自己的府中便很适合他们。 只是如今瞧着姜玉照的模样,谢逾白咽下心中思绪,按耐着自己,一步步来。 外头果真不一会儿便落了雨。 天色微暗,淅淅沥沥的雨坠落,阿曜在厅内跟着沈倦一起摆弄弹弓,复又学射箭玩,玩得乐不可支,欢喜得面色都泛红了。 “逾白叔叔,你看阿曜射得厉不厉害!” “厉害,阿曜真厉害!” 谢逾白一把将跑过来炫耀的阿曜举高,逗得孩子咯咯直笑。 他夸道:“第一回 射箭便射的这么准,不愧是……” 脑中下意识闪过萧执弯弓搭箭,冷峻清冷的模样,谢逾白话语卡顿一瞬,继续笑道:“不愧是沈将军的外甥,有你舅舅的几分风采,也和你娘亲一样聪慧英勇。” 阿曜一听,顿时颇为欢乐,直接又对着不远处的靶子不嫌疲累的练了起来。 姜玉照夸奖了阿曜几分,视线很快便落到了沈倦身上。 前些时日沈倦收到京中传来的旨意,近些时日便一直眉头锁着。 “怎么了,阿兄?” 沈倦放下手中茶盏,被边疆磨砺的愈发冷硬的面容微凝:“京中来了旨意。陛下感念北境将士戍边辛苦,特召为兄回京述职领赏,旨中还提到了你。” 间隔五年,这是京中再一次传召封赏。 姜玉照一顿:“与我何干?” 沈倦看着她的脸色,语气放得更缓:“圣旨言明,命为兄携家眷一同进京。许是之前为兄寻到胞妹一事在军中传开,如今回京,说不得玉照你还能得到些许封赏。” “想来也是,边疆苦寒,阿曜这般年岁了,本就不适在这一直呆下去,若是回到京中能得到更好的照顾,玉照你也,可以为自己多做打算了。” “毕竟如今你是我沈倦的胞妹,再也不是当初那个任人践踏、孤苦伶仃的孤女、太子府中的侍妾!” 周遭安静许多,除却阿曜无知觉的欢喜声响,便只能听到一声声急促地呼吸声。 是谢逾白。 他面色微变,似要挺身说些什么。 却见姜玉照扬起唇笑了起来:“哥哥说的是,好啊,那我与阿曜,便与哥哥一同回京,好好瞧瞧五年过去,京中如今是何模样。” 如今身份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个当初她假死纵火逃离的地方,那些被她尘封的记忆。 萧执……还有林清漪。 也不知道如今是何模样。 ----------------------- 作者有话说:哇最近可太忙了,猫猫上吐下泻,精神萎靡不振,吐了两次黄水,也不吃饭,吓得我赶紧去市里看兽医(俺们农村妹是这样的哭哭) 结果!一针就好啦!瞬间生龙活虎! 就是猫猫前段时间脚掌在外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割到了,导致有很大一个伤口,流血不止,去上药了,然后最近在修养中。 猫猫啊猫猫,快过年了,不要让妈咪担心了ok? [咬手绢][咬手绢][咬手绢][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73章 春日里, 驻守边疆的沈倦将军,携着胞妹回京。 京中众人听闻将军胞妹,下意识便觉得是身量高挑壮硕的英勇女子。但香车随着同行队伍入京, 春日花暖,许是为了透气, 车内美人玉指挑开帘子。 周边瞧见车内那位模样的,都呆滞了几分, 而后发出嘶声。 等车缓缓随着队伍前进, 离去有些距离了,还有不少人未曾回过神来。 “竟, 竟是这般天仙似的人物, 也不知将军胞妹是否婚配。” “沈将军藏的好深。” “……” 谢逾白也一同回了京。 他跟在沈倦队伍后头,一路上眉头轻蹙, 并未舒展,心头郁郁。 等到了京中才与姜玉照一行人分别,去了城中的酒楼。 宋延生早就提前准备了一桌酒席等着他,见谢逾白入内, 笑着迎他:“逾白,许久未见, 你如今倒是愈发英勇了,比当初靖王爷更甚。也不知那边疆有何吸引你,快长那头了,如今逮到你倒是艰难,快入座!” 谢逾白轻笑着入席。 此次离京数月, 京中自是又发生许多,宋延生拉着谢逾白说了许多话,又半炫耀半哀怨的说了些他的近况。 当初几个交好的朋友中, 唯独宋延生过得最美满。 谢逾白前些年离京时他便已经与心仪之人成婚,如今这些年孩子都已大了,约摸只比曜儿小上一两岁。 宋延生饮了些酒,忍不住道:“我家那孩子如今皮的很,怎么也管不住,唯独瞧见了殿下……” 话音刚落,想到谢逾白与太子之间的冰冷关系,话便一滞。 谢逾白倒淡淡,神色并未变化,接话:“怎得,殿下如今很可怖吗?” “不……”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6节 宋延生干笑着:“许是……因着几年前的事情,殿下如今很喜欢小孩,看到我家囡囡也总是会停下来端详多看两眼,只不过殿下近些年来确实严厉,疲于公务,通身气质愈发让人难以承受,所以囡囡有些害怕殿下。” 他干咳一声:“别总说我的事情了,逾白,如今你怎样?你这般年岁,身边早就该有个合适的人陪伴了,听闻靖王与靖王妃已急得要趁你这番回来给你介绍议亲呢,你……” 宋延生本想说,太子府侍妾葬身火海一事已过去五年之久,谢逾白莫要一直被困其中。 谢逾白却垂眸:“殿下很喜欢小孩吗。” 他分明记得萧执以往并不是这般性格的人,萧执对孩子并无什么浓烈的喜爱,如今却连宋延生的孩子,都会多做停留端详 若萧执知晓,姜玉照并未离世,甚至给他生下一个孩子,那会作何反应,怕不是……要发疯吧。 宋延生应了声,似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逾白回神,印了杯酒后开口:“会成婚的,无需议亲,我已有心仪的人选。” 宋延生大喜。 他之前一直怕谢逾白受到当初火灾的影响,如今瞧见谢逾白不再被困,迈步向前,心头酸涩,忍不住:“好好好,如此甚好。” “想来如今我与殿下也许久未曾相见了,不知道殿下如今情况如何。” 宋延生一愣:“殿下吗?” 他面色有些许复杂。 “不算好。” …… 太子府如今愈发清冷了。 服侍的下人减少了许多,如今的太子不喜人多,不喜热闹,多喜欢自己一个人独处,单独呆着。 前些年,太子妃被安置在西苑,而后没多久便因着各种缘故,被相府的人带了回去,自此太子与太子妃二人和离。 此后多年太子府中都未曾有旁的女子入内,虽太子正值壮年,但无论京中贵女亦或贫苦女子靠近,太子都冷淡疏离,不曾给过任何眼神。 春日花开,园中各色花朵绽放,萧执却无半分观赏的心思。 案前摆放着的公文比往日要多许多,他近乎麻木般清冷垂眼,冷白的手执笔,处于寂静的大殿之中批改忙碌。 外头的花香传递不到殿内,院内没多少欢声笑语,烛火倒是燃得很明亮,但萧执并未抬眼去看,甚至烛火燃得旺盛了些,他身上都在紧绷着,产生些许不适的反应。 从早坐到晌午,将一大摞公文批改完,萧执才回神。 外头阳光正好,他周身却只能感受到些许冷意。 半晌,他从一侧的盒内,拿出里面的东西,反复端详、而后轻轻抚摸抚摸。 盒内不过成色斑驳的玉牌碎片一块、略微有些布料泛白的香囊一个、带着些许血痕的粉色布料一块、在掌心晃动的珍珠耳坠一对。 这是她留给他的唯独几样东西。 抚摸其上的手习惯性的摩挲着,手指触碰到的一瞬,却下意识跟着发颤,缓缓收回。 萧执不太敢碰,怕弄坏。 姜玉照离去他才发觉,太子府如此大,她所留下来的东西却如此少,属于她的东西不过那些,大多数都与她一同葬于火海。 她真的很恨他。 开始的几年时间,她离去后,萧执反复做噩梦,梦中都是她被困于火场之中,反复哭泣向他伸手求饶、喊他名字的模样。 他一次次试图在梦中将她救下,喜极而泣,不敢置信。 可清早睁眼看到自己身侧冰凉一片的模样,看到四周熟悉的现实模样,再次心灰意冷、心头泛起密密麻麻的疼意。 许是梦过她太多次,后来在他梦中,姜玉照便不再哭着喊他的名字、向他求饶,而是对他百般责骂、痛斥他的种种,述尽她的委屈。 而后几年,她便再也没来过他的梦中。 无论他怎么奢求,怎么百般思念,她都像恨毒了他一般,梦中捕捉不到她的半分影子。 是了。 死前得知他要将她生孕后转手送给别人的消息,之前他还做过许多过分的事情,曾一直不将她真正看在眼中,因着对她存在先入为主的偏见,而态度冷淡。 如今她离去了,不在他身边了,带着他们的孩子葬身火海了,他才深知悔意,只是如今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早已到了用膳时间,可如今萧执吃不下东西。 近些年来他食欲不好,情绪也愈发低沉,除却忙碌在公务上的大把时间外,旁的时间多用来麻木自己。 晌午阳光正烈,萧执起身,并没听玉墨劝他用膳的话,而是自己缓慢沿着小路去了熙春院。 看到那废墟时,即使已经来过不知多少次,萧执依旧生出些许恍惚。 大火燃尽一切,只留下堆积出来的废墟残骸,阳光下仿佛生出些许烟气,就似还处于刚刚燃尽状态似的。 萧执并未让任何人触碰熙春院,此处并未修整,还是如姜玉照当初离去时一样。 院中的下人如今已是愿意留在府中的便留在府中,提高了待遇,愿意离去的便离去,给了许多遣散费。 熙春院内,姜玉照当初养的那只兔子,他亲手打给她的,如今已长得很大,耳朵变得很长,啃咬菜叶时动作缓慢。 后院处她栽种的那些蔬果,已在他亲手的栽种下结了许多,他每当心情不好,亦或者想念她的时候,便会在后院的菜地上席地而坐,看着周遭的斑驳树影,闻着周围蔬果的味道,闭上眼,仿佛她就在眼前。 曾经手下禀告他,姜玉照在后院挖了花,改种蔬果时,他嗤笑不解。 但后来的这些年内,他知晓了姜玉照在村子覆灭之后的经历过往,才懂得她做出这个决定的含义。 身为金尊玉贵的太子,他自是没有体验过吃不饱穿不暖的生活,但姜玉照村子覆灭,被接到相府时起,便一直过的这样的生活。 她怕在太子府也吃不饱,所以才会绞尽脑汁刺绣、种菜。 在处处琼楼玉宇、用钱堆砌的雅致府中,身为太子侍妾,她却怕连基本的生活所需都满足不了。 而他当初却对此一无所知,还对她百般冷斥、厌恶。 想到此,心口的位置愈发疼了起来,近些年来殚精竭虑、过于严苛忙碌,导致胃也疼了起来。 玉墨慌忙上前询问情况:“殿下,您是否又不舒服了,还是用些食物吧,后厨已准备好了您素来喜爱的膳食,您就用一点吧。” 萧执对此毫无食欲。 此时他却蓦地想到了那几次姜玉照与丫鬟外出时,带回来的香甜糕点。 外头的市井糕点铺子做出的东西,府中厨子也能做,但萧执莫名就是更喜那热腾腾充满市井气息的东西,也怀念起她拎着食盒与丫鬟一同笑盈盈的模样。 有她在的时候,总是暖暖的,好似只看她,便觉得怎么也瞧不够。 “备车吧,孤要出府。” 玉墨虽诧异,但很快垂首:“是,殿下。” 太子府的马车还是之前的那些,太子专用的座驾依旧内饰那般布置,这些年来从未有过更改变化。 临到街头,萧执便下了车,与玉墨一同步行前行。 他如今并未穿着朝服,装扮不过普通锦袍,去那家往日里姜玉照素来喜爱的糕点铺子取了点心,正待回马车,萧执忽地顿足,瞧见了不远处几个在街头嬉戏的孩子。 他恍惚了一瞬。 凤眸怔怔看过去。 落于袖口中的手紧攥着,薄唇紧抿。 若是玉照未曾葬身火海,她与他的孩子……怕是也有这般大小了吧。 这是他的头一个子嗣,他因着幼时的阴影,对于子嗣向来谨慎。姜玉照有孕时,他欢喜得不知所措,头一回做父亲,曾百般期待。 他曾在书案上挨个翻看古籍、书本,查看适合他孩子的名讳。 他曾期待孩子降生,会像她还是像他,性格如何,会不会如他一样喜爱书法丹青,亦或者骑马射箭。 他还不知她腹中孩子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不知究竟如何模样。 但如今……再也瞧不见了。 萧执掌心掐着,深深嵌入肉里,他却仿佛感受不到痛楚一样,双眸紧紧盯着对面的几个孩子,心口处疼得剧烈,近乎要他腰身弯起。 远处的几个孩子被这般注视,本就心中有些惊惧,瞧见他弯腰痛苦的模样,愈发害怕,一个个三三两两惊叫着离开了。 萧执深呼吸几瞬,平复了心中压抑的情绪。 冷着眼扫视那群四散开的孩子,初时的恍惚散去,他很快挪开眼,抿着唇正待回马车里,身旁却忽地多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叔叔,你很难受吗?要扶你去医馆吗?” 萧执一顿。 视线下移,看到处于他脚边处,甚至还没有到他大腿高的男孩。 对方不似之前那些孩子极易受惊的情况,对他也并未生出畏惧,一双明亮清澈的眼仰着看向他,小脸生得粉雕玉琢,分外可爱。 萧执忽地顿住,浑身剧震! 心中所有的痛楚、身体的不适、忙碌公务的疲倦都一扫而空,浑身宛如被雷劈中一般。 目光死死地钉在对方的脸上,一寸寸地扫过孩童的眉眼轮廓,看清他的模样,萧执呼吸急促,脑中是一片惊涛骇浪,整个人僵立在原地。 像,太像了…… 眼睛像她。 其余的五官,像他。 若非萧执知晓姜玉照已怀着身孕葬身在那场火灾之中,他怕是要误以为面前的幼童是她与他的孩子了。 对方虽年纪小,但五官轮廓近乎与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萧执以往从未有过想与孩童接触的想法,以往最多不过看那些孩子几眼罢了,在意识到那些孩子并非他与她的孩子后,便会失去兴趣,恢复理智。 如今,萧执却掌心颤动,难得弯下腰蹲下来,努力弯着唇,露出许久未露过的僵硬笑容,柔声:“谢谢你,叔叔无事,无需麻烦你,你是个很好的孩子,不知你叫什么名字,怎会一个人在这里,叔叔很感谢你的关怀。” 阿曜眨着眼左右打量了他几眼,似是觉得他不像坏人,才眨着眼开口:“我叫阿曜,嗯……今日是想出来给娘亲买她爱吃的糕点的,可是这里路不太好认,阿曜好像走错路了。” 阿曜…… 萧执在心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很快继续询问:“和家人走散了吗,那你可知你父亲的名讳、住址,叔叔可以帮你找寻你的家人,带你回去。” 阿曜摇了摇头:“阿曜没有父亲,只有娘亲。有许多人想做阿曜的父亲,但具体哪个才能成,得看娘亲的意思。” 萧执一怔,继而忍不住失笑起来。 这孩子没有父亲吗?倒是有些可怜,不过想来他的母亲应当是个不错的,将他养的很好,全无孤儿寡母家庭带来的卑微性格。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7节 “无事,你与叔叔说你娘亲的名讳也可,叔叔也能带你找回家。” “嗯……” 阿曜犹疑地打量着面前的叔叔,有些怀疑对方也是对他娘亲有意的追求者,正在思索如何回应时,身后忽地有人急切喊他。 “阿曜!你怎得一个人在此?你娘亲知晓了要着急的!” 阿曜觉得这声音熟悉,回头瞧见不远处快步朝这里走过来的人,顿时欢喜叫出声。 “逾白叔叔!” 蹲在阿曜身旁的萧执,闻言瞬间眉目凝着,扭头看去。 ……谢逾白? 第74章 谢逾白本和宋延生在酒楼处饮酒。 听闻谢逾白有了心仪之人, 宋延生既是感慨,又是忍不住好奇,嬉笑着打探着:“也没听说逾白你在京中与何贵女有所往来, 你离京这么久,突然有了心仪之人, 莫不是在边疆认识的军中女将吧?” 宋延生实在是想象不出,那边疆女将究竟是何模样, 但转念一想, 都是习武出身,入军营的, 这般身份也算相配。 谢逾白轻笑:“不是。” 他垂眼, 因着如今与姜玉照八字还没一撇,不能这般直说坏她名誉, 因此便挪开视线,准备寻个旁的话题岔过此事。 春日里天气暖,市井喧闹,酒楼上头都能闻到花香、烟火气。 谢逾白随意往窗外一瞥, 却忽地顿住。 熟悉的稚童依旧如当初在边疆那般,脖颈上带着长命锁, 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晃动,只是身上褪去了边疆的厚实棉衣,换上了京中的简单布衣。 是阿曜。 谢逾白呼吸瞬间一滞,迅速起身。 以他的视角怎能没看出来,阿曜如今身边没带任何随行的人, 只有他一个人在。 此刻不是边疆,阿曜如今是头一回随着队伍入京,京中又大也乱, 如今又是市井街头,他生得粉雕玉琢,伶俐可爱,若是生出些许事情,被人拐走了可如何是好。 谢逾白面色瞬间变化,没来得及与宋延生说些什么,便迅速下楼。 宋延生一头雾水,愣住,抬手去拦:“哎?逾白?你这……吃了一半,话还没说完,你要去哪?怎的了这是?” 但他话说出口,谢逾白已经不见了。 宋延生忍不住凑到窗口向下看:“怪了,逾白刚才看什么呢……嗯?太子殿下?!” 下楼准备去寻阿曜的谢逾白,在街头也看到了与阿曜贴在一起的萧执。 远远瞧见两张相似的面容对视,看着太子屈尊降贵蹲在阿曜面前,冲他似说些什么。 谢逾白心口蓦地一震,呼吸都急促了几分,心头泛起恐慌。 他沉声,快步上前,喊着:“阿曜!” “你怎得一个人在此?你娘亲知晓了要着急的!” “逾白叔叔!” 将阿曜护在身后,感受着阿曜对他的亲昵举止,谢逾白剧烈起伏的心口才逐渐平和起来。 他抿着唇,看向萧执:“殿下,您怎会在此。” 这是他们近些年来,头一回见面。 自姜玉照“葬身火海”之后,他们二人关系便彻底陷入冰点之中,萧执在京他便去边疆,回京后各种宴席也不愿碰上,有萧执在的宴席,他都不去。 这种状况,在即便得知了姜玉照还存活的消息后也没有改善。 如今,他们这头一回碰面,是在市井街头。 萧执蹲着,身旁侍从拎着食盒,他就那么仰着头,清冷凤眸看向他们,或者说,在看谢逾白身后的阿曜。 而谢逾白则站在街上,将阿曜死死护住,尽可能不让萧执与阿曜接触。 萧执半晌,出声:“你认识他?他是谁家的孩子?” 谢逾白心口一紧。 或许血脉这种东西真的说不清道不明,五年不曾相见的父子,如今在回京的头一日便撞上,萧执竟还对阿曜起了兴趣。 谢逾白抿着唇,声音喑哑,含糊其辞:“是臣朋友家的孩子,与家里人意外走散了,多谢殿下关怀。阿曜,道谢。” 阿曜手拉着谢逾白的袍子,倚在他腿后,打量了萧执几眼,才眨眨眼:“谢谢叔叔。” 萧执嗯了声。 往日里对旁人孩子没什么耐心的他,今日瞧着对方圆润的清澈眼睛,心头竟有些软。 他放缓语气:“我记得,你刚才说你的娘亲最喜欢这附近铺子的糕点,刚巧我手中有刚买到的糕点,你这般有孝心,叔叔便将这糕点送与你,拿去给你的娘亲吃吧。” 回头示意,玉墨很快便恭恭敬敬将手中糕点盒子递到阿曜面前,含笑:“小郎君,收下吧,我家主子的一番好意。” 阿曜左右瞧瞧,见其与逾白叔叔认识,又态度友好,便道了谢后将其收下。 萧执冲他笑了笑,便在一众随从的陪伴下离开街口,上了马车。 马车辘辘,身影消失在街头。 谢逾白凝视那盒糕点半晌,蹲下来,面无表情地将其放到一旁:“外头的东西不干净,不能给你娘亲吃,会吃坏肚子的。 他扯着阿曜的手:“阿曜想买糕点,逾白叔叔带你再去买一盒新的,如何?” 阿曜愣了愣。 他缓慢嗯了声,被谢逾白扯着手轻柔地带去对面街口。 周围是糕点的芬芳香气,但阿曜下意识还是看向刚才的路边。 那盒模样精美的糕点就那样放置在路旁,丢弃在那。 有点浪费,况且……不干净吗? …… 买好了糕点,又带阿曜去买了些旁的边疆没有的东西,瞧见阿曜露出孩童的欢喜面容,之前神经紧绷的谢逾白忽地放松起来。 他带着阿曜坐车准备回沈倦的将军府,但马车摇摇晃晃,他陪伴阿曜与他说话的功夫,忽地才想起来被他扔在酒楼的宋延生。 谢逾白忍不住低咳一声,面色升腾起些许歉意,想着倒时少不得好好赔罪一番了。 但比起已经成年的宋延生,显然他更不可能让年纪稚嫩的阿曜自己在不熟悉的京中摸索着回去。 京中天气比边疆要好上许多,阿曜在车上新奇地摆弄着吃食,吃得小心翼翼。 等到了将军府将他送回去才发现,府中的人已经快要急哭了,沈倦更是安排了数位下人去搜寻。 如今瞧见阿曜被谢逾白送回来,沈倦松了口气,将阿曜抱在怀中,虽不舍得斥责,但还是沉了脸:“日后再不可独自跑出去了,此番你可知你阿娘有多么担心!” 阿曜忙着点头,愧疚低头:“舅舅,阿曜知错了。” “好了,先进来吧。” 府中今日很热闹,来往的人不少,姜玉照此刻正在厅中倚着,眉头微蹙,瞧见阿曜回来,知晓今日情况后冲他招手,将阿曜搂在怀中,揉了揉他脸蛋:“下次不许乱跑了,若非今日有你逾白叔叔在,知晓有多危险吗?” 阿曜乖搂着她的胳膊倚在她怀中贴了贴,乖巧道歉,又对着谢逾白道谢。 谢逾白视线盯着姜玉照:“我们的关系何必这般客气,不过是恰好遇到而已。” “不过今日这是……?” 谢逾白看到姜玉照桌前摊着的一堆似画像般的东西,神色微顿。 “还不是京中那些人,玉照此番回京得了不少注意,京中一些未曾婚嫁的子弟们不少上门求娶的,画像都送到府内了,媒婆也来了一批又一批,知晓玉照有阿曜这么大的孩子,也没吓退多少。” 沈倦叹了口气,但眉宇间明显也有些自豪:“不愧是玉照,本将军的胞妹生得如此花容月貌,配他们绰绰有余,边疆将领还有许多宁可上门做赘婿、照顾阿曜,也要与玉照在一起的,我们玉照就是受欢迎。” 昔日空有美貌,但身份低微、举止谨慎的孤女,如今变成了身份贵重的将军胞妹。 那些会被觊觎的、需小心翼翼掩藏的美貌,如今在贵重身份的加持下可以肆意绽放,甚至远比之前要更加明艳动人。 甚至,她如今不止有美貌,美貌只是她身上附加的东西,旁的更吸引人的是身份、地位、权势,是沈倦的将军身份,是他在边疆手下的兵力。因此如今即便是知晓了姜玉照有一个五岁的孩子,前往将军府意图求娶的人也络绎不绝,前仆后继。 谢逾白手一抖,视线紧盯那一叠画像,一想到将来姜玉照有可能嫁给那些人为妻,隐忍了多年的心思此刻再也无法掩饰。 他上前,在姜玉照面前蹲下,仰着那张肆意俊朗的面容,双眸紧紧盯着她,眼角泛红:“玉照你当真要嫁给那些人吗?为何要在那堆画像中挑选,真正和你熟识的、与你关系密切的、可以在边疆京城两头陪伴你的,不是我吗?甚至于我和阿曜的关系也很好,嫁给我不必担心旁人欺负阿曜,玉照,为何不看看我呢?” 之前他一直想着慢慢来,慢慢来,缓解了姜玉照之前在京中的阴影,两个人总会恢复当初的情谊,如今见到这般画面,他却当真坐不住了。 沈倦:“这……” 他也是知晓谢逾白与姜玉照之前的过往的。 当初虽说知晓那是从太子手中留下姜玉照的方法,但谢逾白与太子所谓交易行为,还是让他有些不太舒服。 只不过这么多年以来,谢逾白一直对姜玉照情谊深厚,又将阿曜视为己出、真诚对待,当初的事情也各有难处,谢逾白并无什么问题,如今倒是也觉得谢逾白与姜玉照有些相配。 只是真正还得看姜玉照的意见。 姜玉照其实并无太大的要成婚的念头,这些年来,她不是不知晓,谢逾白堂堂世子一直混迹在边疆,围在她与阿曜身边的原因。 但好像自那日火灾之后,她便没了这些心情,对待谢逾白,能够记起他们之前的那些过往,但一切都好似间隔了许久似的,想起来都觉得恍惚,情绪也变得极淡。 比起这堆画像之中的所谓世家公子们,谢逾白模样生得好,感情又炽热真诚,对她又一心一意,确实为成婚的极佳人选。 如今她已有了阿曜,阿兄也到了适婚年龄,姜玉照确实也要为她、为阿曜做打算。 姜玉照垂首,眸子落在谢逾白面上,左右看两眼,倚在椅子上的姿态依旧未曾变化,她轻声:“可以,但也要问问阿曜的意见。” 谢逾白顿时便露出不知道如何反应的欢喜神色来,欣喜到整个面颊都泛红了,笑得虎牙露出,声音都跟着发颤:“好,好……阿曜,我定会让阿曜同意的,玉照,五年了,我终于可以迎娶你过门了!” 这些年来父亲母亲一直催促他成婚,他不胜其扰,如今倒是可以扯着玉照,正大光明地站在他们面前了。 “阿曜,逾白叔叔要迎娶你娘亲,以后逾白叔叔做你的父亲,以后你无论出什么事情都有逾白叔叔罩着,如何?” 谢逾白咧开嘴,笑得眉眼弯弯。 阿曜本该一口答应的,毕竟这些年来,除却舅舅、娘亲,便是逾白叔叔陪伴他时日最多。 谢逾白总是很有耐心,亲手给他做小木刀、给他做弹弓、带他去打猎物、带他去捉鱼玩、与他聊天说话,教他许多。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8节 可是…… 阿曜愣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今日所见到的那个陌生男人。 对方蹲在他面前,面色冷冽,却柔和地冲着他笑,给他糕点……虽说那盒糕点后来被逾白叔叔扔掉了。 阿曜今年五岁,边疆苦寒,他身为将军妹妹的孩子,并没什么孩子胆敢欺负他,但他也见过不少那些城池内的父子相处。 他没有父亲。 但是今日所见到的男人模样,和他很像。 阿曜犹豫着,忍住了询问逾白叔叔有关那个男人身份的话,而是转头询问了娘亲。 他声音很低,小脸皱起来:“娘亲,孩子都是从娘亲的肚子里出来的,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但为什么阿曜只有娘亲,没有父亲呢?阿曜的父亲长什么样子呢?” 谢逾白面色瞬间变化。 姜玉照手掌原本摸着阿曜的头,如今动作顿住,脑中闪过萧执那张清冷面容,她半晌开口:“不知道,已经没印象了。但如果逾白叔叔娶了娘亲,他便是你的父亲了。” 阿曜似懂非懂,但知晓自己不再是没父亲的孩子了,又是他所喜欢的逾白叔叔,于是也缓缓点头:“好,阿曜喜欢逾白叔叔,愿意让逾白叔叔做阿曜的父亲。” 谢逾白这下提起的心才终于落了下去,他松了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打湿了。 而后才笑起来:“我这便回府,告知我父母这件事,让他们着人来,登门提亲!” 此事谢逾白早已在心中不知道暗自琢磨过多少遍了,如今终于可以真正实现,他心中颇为激动。 自是不想夜长梦多,话音刚落,便急不可耐地往外走去,满心满眼都是欢喜。 “等我回来,玉照!” 谢逾白这话说了许多遍,如今这遍,姜玉照是真的在等他,并未有反悔的意思,就处于将军府内。 萧执的阵仗摆的很大,单纯的提亲而已,宛如成婚一般。 虽需要准备些许时日,但不论是何聘礼,他都按照最高规格来,就连鸿雁都是他亲手去猎的。 谢逾白心中恍惚紧张,在将军府门口整理了半天衣衫,推门看到姜玉照并未离去的身影时,心中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于是不肖多久,整个京中都传遍了这桩喜事。 不近女色、远赴边疆多年的谢小世子,如今终于铁树开花,有了心仪女子,并亲自上门提亲,带来的聘礼近乎铺满了整条街,那般阵仗,让得京中所有人都震撼着。 “当初殿下迎娶太子妃时,也没这般阵仗吧?” “嘘,如此时候莫要提起旁的,更何况是……” “这也太隆重了吧。” “……” 太子府内,萧执自是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彼时他正在熙春院亲自料理那些蔬果,穿着粗布麻衣,挽着袖子,手中铲子沾着泥土。 垂眼时凤眸清冷,听玉墨说完谢逾白提亲的消息,手中松土的动作一顿。 萧执似有些恍惚,声音很低。 轻嗤。 “才五年而已,他便忍不住,另有新欢,忘却玉照了吗?” “当初他那般态度,孤还以为他是多重情义的深情之人,以为他将玉照看得有多重要,他与玉照之间情谊有多深厚,原来……不过如此。” 萧执垂首,继续挖着手下的泥土,情绪冷淡:“不知他看中要迎娶之人是和模样,若是寻与玉照相似的面容,借以慰籍,孤会更瞧不起他。” 身旁玉墨回应:“听闻,是沈将军沈倦的胞妹,这次与车队一同来京城的,应当是之前在边疆便与谢小世子认识。” 萧执应了声,又抬头,询问:“那日……孤所遇到的孩子,是哪家的,查出来了吗?” 玉墨将头低的更低:“也……也是沈将军府中的,听闻,便是谢小世子要迎娶的,沈将军胞妹之子。” 萧执的动作顿下来,眸子朝他看去。 竟……与同一人有关? 沈倦,胞妹? 第75章 萧执之前可未曾听说沈倦还有胞妹, 也未曾想到,以谢逾白这般高傲的性格,竟会迎娶一位有了孩子的妇人。 他打理蔬果的手, 上头还留有疤痕。 那是五年前火灾时,他冒死前去里头被火烧的, 也是用手在废墟里挖刨留下来的痕迹。 如玉般冷白的手上这点痕迹很清晰,疤痕明显。萧执并未动用宫中的药膏涂抹, 每次触碰上头的斑驳痕迹, 那火灾的印象在脑中愈发深刻,无法忘怀。 这般便能提醒他, 他在那场火灾中究竟失去了什么。 “京中如今盛传, 沈倦将军的胞妹,那是位如花似玉的美人, 虽从边疆来,但容貌极盛,牡丹花开,旁的花都略微有些失了色, 怪不得谢小世子这般用心急切。” 萧执的眉头又拧了起来,眉目更冷。 他曾见过最艳最美的花, 京中的人如今对那沈倦胞妹如此赞誉,皆是因没有见过他玉照面容的缘故。 他对对方愈发不喜,生出抵触。 将铲子置于一旁,萧执起身时,玉墨又弯身出声:“殿下, 相府……前太子妃又递过来信件,求您饶恕她呢。” 萧执听后,连眼皮都未抬:“如之前那些一样, 烧了。” “是,殿下。” …… 萧执与谢逾白之间的嫌隙生成,归根结底是因为姜玉照。浓浓烈火烧断了他们最后一点情谊。 如今他们近五年未曾联络,互相之间冷若如冰,京中早已议论纷纷,看出他们二人关系的破裂。 现如今谢逾白已迈步向前,有了议婚对象,不再纠结于过往,萧执便也收拾了一番,思索着备了礼,亲自带入前去恭贺谢逾白的议婚之事。 宴席设在靖王府,来的多是宗亲故旧。萧执一身玄色常服,只身前来,并未摆太子仪仗。 他瘦了许多,眼下青影依旧,但神色间那股令人窒息的沉郁,似乎淡了一些。 谢逾白没料到太子会来,愣了下后才神色复杂将他迎入内:“殿下……里面请。” 上回街口碰到,不过一个照面而已,如今这才算真正的面对面交流。 谢逾白在屋中设了一桌简单吃食,引萧执入座,情绪复杂的对饮几杯,而后才放下筷箸。 “殿下,这些年来,你我兄弟二人情谊斩断,从未有过往来,如今终于有所来往,未曾想到竟是殿下主动前来。逾白如今有了心仪对象,愿此生与对方长相厮守,殿下,您会祝福我们的,对吗?” 萧执垂眸:“自然。孤瞧见你过得好自然是祝福你们的。当初之事,是孤对不住她,也对不住你。你恨孤,是应当的。” “我不恨殿下了。” 谢逾白抬起头,目光认真,“殿下,你也该……往前走了。” 他这些年虽不在京中,但也知晓京中所发生的事情。 熙春院被火烧之后,一向清冷感情淡漠的太子似发了疯一般,不仅在朝堂上紧紧咬着林相不放,使得后者被迫割舍诸多吞吃利益,还意图为老槐村一事翻案,惹得不少官员震动。 太子本是练武出身,身体康健有力,可姜玉照离去的这五年内,他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憔悴下去,听闻不仅夜不能寐、寝食难安,还时不时便去熙春院的残骸处,枕着那些碎屑木炭废墟入睡。 除却平日里处理公务,便是在熙春院呆着,在那处已经没有当初痕迹的地方,一呆能呆一天。 熙春院似成了禁忌一般,除却太子和太子随身近侍外,谁都不能靠近。 曾有人意图缓和太子情绪,安排婢女入熙春院残骸处,装扮成旧日姜侍妾的模样,以获取太子宠幸,可得来的却是太子冰冷的眼神,以及宛如暴虐一般的雷霆处置。 听闻那件事情远比当初太子中药一事,牵扯惩处的人还要多,手段令许多人都战战兢兢,至此不再敢触碰熙春院相关,生怕惹到太子殿下雷区。 往前? 萧执垂下眼帘,望向他执杯的手。 这双手曾扒过滚烫的焦炭,曾数次抚过她留下的旧物,也曾数次在梦中想要扯住她离去的衣角,可最后却什么也抓不住。 往前走,又能走到哪里? 他没有答话,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萧执起身告辞,不准备打扰谢逾白。 谢逾白将其送出屋,瞧萧执的清瘦背影,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殿下……您就不好奇,臣所心仪之人究竟是何模样吗?” 话一出口,谢逾白心中登时便生出些许悔意,想收回,可话已出口。 萧执脚步微顿,顿住回首:“你心仪之人孤为何要看?只需逾白你自己喜欢即可,况且既是你的良配,日后总有机会见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谢逾白的肩,便转身在周身侍从的陪伴下出了他的院子。 谢逾白站在原地,望着萧执清瘦的背影渐行渐远,心中五味杂陈。 他张了张嘴,有关姜玉照的消息在喉咙里滚了无数遍,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不能说。 他攥紧了拳。 婚期已定,玉照点了头,阿曜也同意,如今只待良辰吉日便可成婚。他守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眼看终于要成真。 他不能在这时候,亲手毁掉这一切。 谢逾白知晓自己此番举止自私,但这是……萧执欠他的。 他呼吸急促,咬着牙,挥袖进屋。 …… 天色正好,难得出来, 萧执自谢逾白院中出去,并没有立刻出府登车,而是信步穿过靖王府中那片小园林。 暖风拂面,吹散了几分酒意。目光所及,隐约可见不远处有一片空地,被竹林圈起,设了箭靶,大约是谢逾白平日习射之处。 萧执正要移开目光,却忽然顿住了。 空地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弯弓搭箭,姿势有几分笨拙,却极认真。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09节 是阿曜。 萧执想到玉墨之前所说,阿曜是沈倦胞妹的孩子,便心下了然,猜到应当是跟随他母亲过来的。 只是,无论看多少次,这孩子…… 眉眼是极熟悉的。那样微微上挑的眼尾,那样浓密的睫毛,那样抿起嘴唇时的倔强弧度。 ───确实像他。 可那双清澈明亮的双眸,眸子眨动时流转间的神韵,却不像他,倒像是…… 萧执恍惚了一瞬,愈发无法将视线从阿曜身上挪开。 身旁玉墨也惊异着,感慨着:“奴才幼时便被安排在殿下您的身旁,瞧见过殿下您当初的模样,说句僭越的话,对面这孩子这模样,当真与殿下您幼时模样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天底下竟有如此巧合之时,当真稀奇。” 萧执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你方才在学习射箭?” 阿曜闻声回头,瞧见是他有些愣住。 是那个和他长得有点像的叔叔。 阿曜重重点头:“嗯!” 萧执垂眼:“你既自边疆过来,沈倦将军又是你的舅舅,学射箭怎得不寻个人好好教你?” “有人教的,舅舅、娘亲、还有逾白叔叔,只不过他们最近有些忙,没太多时间来教阿曜射箭,阿曜就自己练习了。” 阿曜眨眨眼,奶声奶气。 萧执看着他,冷硬的心头忽地软了下去。 他缓缓蹲下身,与那孩子平视,唇角柔和勾起:“孤教你。” 孤? 阿曜没弄懂孤是什么称呼,他懵懵的,能够感受到那位叔叔靠近他,接过他手里那柄小小的弓,掌心覆上他的稚嫩手背,耐心地调整他的姿势。 “手臂端平,肩背放松,直视靶心。” 冷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曜有些僵硬,但渐渐放松下来,乖乖由他摆弄。 “拉弦!” 阿曜用力拉弓,小脸涨红,箭离弦,咻地一声,直直地射了出去,正中靶心! “哇!” 阿曜高兴极了,这是他头一回成绩这么好,回头望向萧执,眼睛亮晶晶的。 这位叔叔看着不太好惹,面冷冷的,但是意外的很温柔,很有耐心,还会教他射箭,和他长得还有些像。 要是……要是对方是他的父亲的话…… 阿曜略微有些出神,刚在胡思乱想着,身旁忽地传来声响。 “伯父!” “好久没见到伯父了!阿父说您生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咦,你们在练射箭吗?风儿也要!阿父总说我们姿势不对,伯父也教教风儿嘛!” 阿曜循声望去,发现是他不认识的一个孩子,对方和他年岁差不多,穿着打扮倒是比他要矜贵许多,脸肤色也是白白的,周边有不少侍从环绕,瞧着身份是尊贵的。 此刻近乎飞扑过来,笑盈盈地倚在那冷脸叔叔怀中。 想来应该是今日来道贺的宾客的孩子。 冷脸叔叔出声,身上的冷漠气质似消融一般,轻笑一声:“好多了。” 他应了声,接过侍从递过来的弓箭,顺手帮忙调整对方握弓的姿势,又为对方矫正了拉弦的角度:“先教你一会儿,日后你若喜欢可以让你爹爹寻人好生学习一番。” “好哦,伯父。” 阳光正好,风也带着春日独有的清凉暖意,耳边声音清晰,阿曜挪开眼不去看他们,在一旁独自站着,学着萧执方才教他的样子,倔强地调整着自己的姿势,一遍,又一遍。 阿曜能够感受到身旁那穿着矜贵的同龄小孩,看向他时好奇的打量目光。 也能听到对方询问冷脸叔叔的声音:“伯父,他是谁家的孩子呀,伯父为何在教他练弓箭?” “他……”,萧执顿了一下,似在思索如何回应这个问题。 阿曜心里不是滋味,心中生出失落和羡慕,心道终究自己和对方不过只是两面之缘,之前他还想着对方做他父亲,当真是昏头。 对方分明有更为宠爱的小辈,他也有逾白叔叔。 阿曜仰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手里的小弓,低低道:“多谢叔叔,是阿曜叨扰了。” 他说完,没打扰身旁那冷脸叔叔和那孩童练箭,想着如今在院中已停留多时,怕娘亲担心,便礼貌地对着身旁冷脸叔叔和那被侍从环绕的孩童行了一礼,而后便很快转身,跑出这片空地了。 萧执瞧见他跑开的身影,心头蓦地生出些许异样情绪。 放开自家六皇弟家嫡子的手,萧执下意识追随着阿曜方才离去的身影寻了过去。 只是靖王府院中比较大,再加上园中路径多,一时间竟没能寻到。 等半晌后,萧执拧着眉头在廊前寻望时,忽地瞧见不远处阿曜的身影,他正跑向身侧一个女人怀中。 那女子身着青布衣裙,似生育过,体态丰腴窈窕,对方俯身接住阿曜,替他理了理跑乱的衣襟,低声说着什么,始终没有抬头。 春日暖风拂过,女子的发丝轻轻扬起一角。她侧着头,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颈项,在月色下莹莹生辉。 萧执的脚步蓦地被钉在原地,整个人近乎怔住。 凤眸颤动着,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太像了。 那背影的轮廓,那抬手为孩子整理衣襟的动作,甚至那微微低头的弧度,都像极了一个人。 他的玉照。 可姜玉照早已葬身火海,化为焦土,唯一残存的布料和玉牌,都是他的手,一寸一寸从灰烬里扒出来的。 萧执死死盯着面前相拥的二人,脚步瞬间加快,飞也似地不顾身旁玉墨的劝阻,直接绕过廊檐寻了过去。 玉照……许久未出现在他梦中的玉照。 萧执掌心近乎要被他掐出血来,可到了方才看到的地方,四处却都看不到对方身影,就连阿曜的身影也瞧不见。 是梦吗? 萧执呼吸一滞,整个人没了力气,踉跄着面色泛白,唇角被他咬得出血。 半晌,才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别过脸去。 他在想什么呢。 许是今日喝了酒,许是这些时日梦里总见故人,竟生出这般荒谬的幻觉。 玉照怎会在此,她分明已葬身火海,是他最近太过想念对方,所以生出幻觉来。 萧执定定看着周遭半晌,最后转身,登车。 马车辘辘,萧执靠坐在车厢里,阖上双目。 阿曜看他时亮晶晶的清澈双眸、方才惊鸿一瞥似梦般看到的,那女子俯身的温柔轮廓,此刻在他脑海中一遍遍浮现。 他将它们一并按下去,按回心底那片早已习惯的、冰冷灰暗的深渊。 早该习惯的,怎得如今……又开始出现幻觉了,是应当再寻玉墨,饮些药了。 …… 当晚,萧执又做梦了。 梦里不再是火,也不是灰烬,而是一座他从没见过的宅院,张灯结彩,红绸遍挂,喜烛高烧。 他站在廊下,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宾客,无人看得见他。 鼓乐声里,新人缓步而出。 男子玉冠锦袍,眉目舒展,是谢逾白的模样。他牵着红绸,绸带另一端,是一只纤秀的手,白嫩、似削葱般。 新娘一身大红嫁衣,凤冠霞帔,珠帘垂落,面容瞧不大清晰。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端庄从容。跨火盆,过马鞍,在高堂前盈盈下拜。 萧执站在人群之外,看不清她的脸,却听见她轻声唤了一句。 ───“夫君。” 那声音清澈空灵,柔柔的,分外熟悉。 是他此生听过无数次、又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反复回想的、那个人的声音。 萧执下意识想冲上前去,可周遭许多看不清面目的宾客宛如屏障一般游离在他身前,一个个将他阻拦住,让他没办法过去。 他张口想喊,喉咙却像被灌满了灰烬,发不出任何声音。 红烛摇曳,新人对拜。 新娘微微侧首,珠帘晃动,露出一张昳丽的面容,眸色清亮,五官深邃精致,唇色艳红。 是他近些年刻入骨髓般无法忘怀的面容。 是姜玉照。 她望向他所在的方向,目光平静,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而后扯着红绸,冲着身旁穿着喜服的谢逾白,露出盈盈的柔和笑意。 “夫君。” 她再一次唤着。 萧执从梦中惊醒。 心口像被什么钝器重重击打过,闷痛得几乎喘不上气。他大口喘息,冷汗浸透了寝衣。眼前仍是那抹大红嫁衣的残影,耳畔仍是那两次夫君的称呼。 不是他。 她的夫君,不是他。 即便是梦中,她都如此恨他吗? 他怔怔坐在黑暗里,面色惨白,眼眶倒是一寸寸泛红,近乎要殷出血来。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都未曾动作,周遭空气中只能听到他一声声粗重的急促喘息声。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0节 “玉照……” …… 沈氏女与谢小世子的婚期,定在四月初八,钦天监测算的大吉之日。 距如今不过半月余时日。 太子近些时日愈发心神不宁,脑中尽是那日所见的阿曜与姜玉照。 朝务依旧处理,不耽误差错,只是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魂魄,只余一副躯壳。 更让他烦心的,是相府频频传来的消息。 不知是否得知了谢逾白要成婚的消息,如今太子后院空旷,一直未曾有亲近女子, 废太子妃林清漪便频频托人递信,字字句句皆是忏悔与深情。 萧执眉目间只有冷意。 他没有回复,只告诉玉墨以后不接相府来信,便愈发沉浸在酒气之中。 让自己喝的伶仃大醉,才能忘却许多痛苦的事宜。 如今的他倒是能够体会到以前谢逾白的做法了,只是一切终究是晚了。 “殿下,后日宫中夜宴,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那头……殿下您是否要参加?” 玉墨小心翼翼地觑着他的脸色。 这是宫里惯常的套路。名为家宴,实则是为太子选妃。太后与皇后早已不满太子府的空置,如今姜姬妾也已逝五年,太子无论怎么不近女色,他们都会意图往太子府中塞人。 萧执不胜其扰,因此懒得参加宴会。 如今他更没心思,因此冷声:“不去,就说孤身子不适。” 玉墨应声退下,早已习惯:“是,殿下。” 可半晌,临到宴会要开始时,批完最后一本奏折,萧执搁笔起身,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站在窗前,那块被他反复抚摸的玉牌碎片还搁在案头。 萧执垂眸看了许久,终是拿起来,收入袖中。 “备车。”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孤去赴宴。” 第76章 萧执对参加宫宴一事兴致缺缺。 天色昏暗, 宫中燃着烛灯,亮如白昼,殿内丝竹绕梁。 他到的不算早, 自马车之中起身,整理一番入内后, 殿内已是到了不少人,均落座与大殿两侧席上。 此番宫宴是为的在边关驻守多年的沈倦将军一行举办的, 加之边关胜仗, 大小官员及京中贵胄们便一同出席。 圣上与皇后此刻正高坐上首,面上带着和煦笑容, 与身旁几位皇子王爷们说笑着。 萧执对此不甚感兴趣, 凤眸敛着,随意扫一圈, 便准备入座。 他虽这些年不怎么出席,但下列首座的位置是一直给他留着的,如今上头已是摆好了各色珍馐与美酒。 但刚要入席,脚步却一顿。 他的病症好像愈发严重了。 如今恍惚着, 萧执听见大殿之中有分外熟悉的声响。 清凌凌,清透空灵, 柔柔的,含着笑意的。 这声音仿佛刻入骨髓一般,他永远也无法忘记。在无数个深夜里,在那些永远烧不尽的梦里,这个声音一遍遍唤着他, 对他求救,又一遍遍被火焰吞没。 萧执下意识抬眼,目光穿过觥筹交错的人影, 落在那笑声的来源处。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斜对面席上,身穿藕荷色的宫装的女子发髻简单挽起,只簪着一支白玉兰簪。 周遭的烛火映在她的面容上,勾勒出柔和流畅的轮廓,昳丽的面容精致,眼尾微微上挑着,唇色嫣红,噙着笑意。 她就那般坐在席上,似他曾做过的梦一般,突兀地出现在那,举止从容,面色平静淡雅,微微垂首饮着杯中酒时,露出一截白皙柔腻的脖颈皮肤。 殿内灯火通明,她被烛光照耀,似浑身发着光一般。 是姜玉照。 是姜玉照! 萧执的眼瞬间泛红。 他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近些时日因着各种梦境导致如今他状况有些糟糕,前些日子在靖王府井瞧见的画面,与如今的模样一同在脑中浮现。 他呼吸急促,攥紧掌心,几乎是瞬间,他迈步向前。 周遭宴席上宾客们不少都发现了萧执的露面,近些年来太子殿下愈发难邀请,这般场合见到也是鲜少的,因此一个个都略有些惊讶。 靠近太子的几位宾客已经起身,躬身就准备对着太子行礼,但还未怎么动作,便见那位清冷矜贵的太子殿下面色微微泛白。 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凤眸失神般看向席间某一处,而后长腿快步迈着上前。 在一众人惊愕的暮光中,太子抬手,一把攥住了席间那位边疆回来的沈将军胞妹的手腕。 嘶─── 周遭不少人开始倒吸一口凉气。 掌心是温热的触感,那般熟悉,触碰上的那一瞬,以往的记忆一瞬瞬浮现在脑海中。 细腻的触感一如往日那般,白皙的肤色在烛光下呈现出盈白之色,似泛光一般。 只消稍稍触碰其上,身体远比他的大脑快一步反应,萧执掌心微颤,身体颤栗,急促呼吸间,他确定。 这是真的,这是姜玉照。 是真的姜玉照! 烛光下,宴席端坐的人抬起眼,清澈的双眸一如往日那般直视着他。 只是不同的是,如今她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甚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只是这宫宴上一个寻常的陌生人,不值得她多看一眼。 萧执近乎失神般看过去,怎么也看不够。远比梦境之中更为清晰的面容展露在他面前。 她如今沾染酒液的嫣红唇瓣,他曾反复用唇舌吃过触碰过,她纤细白嫩的脖颈,他曾用灼热的薄唇一寸寸亲吻过。 她戴着串串珍珠耳坠的耳垂,他曾裹着吮吸过,她浓密纤长的睫毛,曾因湿润而被他轻轻亲吻过。 “玉照……” 他一眼不眨地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眼眶泛红,呼吸一滞。 她方才动作从容,神态自若,仿佛她本就该坐在这里,本就是这宫宴上寻常的宾客。 可她分明已经死了。 是他亲手从那片焦黑的废墟里,一点一点扒出她的破碎衣裙布料,无数梦魇中她哭泣着向他求救,而后一次次被火浪吞噬。 如今,她怎么会在这里? 还是这般模样?! “殿下!请您松开手,照儿如今是我的未婚妻,如此场合您这般举止,似乎有些不妥!” 一侧忽地伸出手,死死攥住萧执的手,意图让他放开。 萧执缓缓扭头,这才看到,今日姜玉照似乎并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身旁跟着将军沈倦,还有谢小世子谢逾白。 谢逾白此刻正与她坐在同一桌,二人穿着的宫装款式相似,颜色也相似。 谢逾白往日里肆意笑着的瞳孔内,似着了火一般死死盯着他,燃着怒意。 攥着他手腕的力度也逐渐加大。 萧执视线落在谢逾白的面颊上,耳边听到席上旁人的声响。 “谢小世子与沈小姐当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堪称一对绝配啊。” “是呀,听闻他们早些年便在边疆认识,谢小世子这些年未曾娶妻生子,便是一直在等沈小姐。” “沈小姐身边那个孩子……谢小世子那般骄傲的性格,竟不嫌弃,当真是情根深种,之前京中那么多贵女主动上门他都拒绝了,如今却……” “过段时日便要成婚了,如今这般坐在一起,瞧着也当真赏心悦目。” 萧执的手掌忽地紧攥,凤眸落在姜玉照与谢逾白的面上,瞧见谢逾白紧绷的面容和带着怒火的面容,忽地闷闷笑出声。 “怪不得你守了五年,突然要成婚。怪不得这些年你一直去往边疆不愿回京,怪不得孤前些时日去你府中你那般神色,还有,怪不得……” 他所见到的稚童,与他五官那般相似,与她的眼那般相似。 “原是如此。逾白你好手段,竟一直瞒着我。” 萧执今日穿着华服,此刻在周遭烛火映照下,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薄唇冷冽抿着,一双凤眸黝黑深邃,似带着戾气。 掌心紧攥。 殿内很大,萧执所处地方闹腾出来的动静虽然不算大,但周遭还是有不少人惊异地看过来。 一直观察着他的皇后,瞧见他今日竟出席,有些欢喜,出声唤他:“太子,许久未见你出席这般场合,你莫不是知晓逾白即将要成婚的缘故,专门前去贺喜的?” “贺喜?” 借着身量的缘故,萧执挡住紧攥着姜玉照手腕的手,他目光死死盯着她,半晌才在谢逾白的嗔怒视线中缓缓放开。 唇边挑起讥讽的笑,萧执垂眸:“是啊,孤应当贺喜,逾白不愧为孤的至交好友,就连选夫人的眼光都一致,一直未变。” 谢逾白的身体顿时僵住。 萧执掠他一眼,没说什么,凤眸挪到一侧姜玉照身上,似要将她如今模样记入心里,半晌才挪开脚,缓缓入席。 他刚落座,上头皇后便开口:“谢世子如今有了心仪之人,眼看着就要成婚了,本宫这心里也踏实了。只是太子,你耽搁了这许多年,也该做些打算了。今日来的这些贵女,个个才貌双全,你瞧瞧,可有中意的?” 当初林清漪所做之事令得满京都震撼,因此萧执提出废妃他们也并未太过阻拦。本以为没了林清漪还会有旁的,换一位便是,但不知是否因着当初产生了阴影,亦或者太子对林清漪依旧有情谊,这些年太子府后院竟无一人入内,皇后早已心急如焚。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1节 难得在宫宴上见到太子,自是要催促一番。 她话音落下,席间几位贵女面色微红,含羞低头。 萧执却连眼角余光都未分给她们。 他的目光,依旧沉沉落在姜玉照身上。 “母后说的极是。”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只是儿臣这些年,丢了一件极重要的东西。如今东西还没找回来,成婚之事,不急。” 这下上坐圣上与皇后一同皱眉:“什么东西这般要紧?若是贵重,让内务府去找便是,何至于耽误终身大事?” 萧执端起桌上酒杯,浅啜一口,目光却死死锁着对面的纤细人影。 他抿着唇,攥着杯子的手愈发用力:“那东西丢了很久了。儿臣本以为它毁了,烧了,再也寻不回来了。可今日忽然发现,它好像还在。只是,被别人捡去了。” 殿中一片寂静。 这话说得太过暧昧,众人面面相觑,不知太子这唱的是哪一出。 什么丢了的东西,什么被别人捡去?这话怎么听着不像是在说普通的东西,倒像是……在说人? 谢逾白的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攥紧了拳,看着萧执那毫不避讳落在姜玉照身上的目光,心头怒火与恐慌愈发浓烈。 他下意识便要拉着身旁姜玉照的手起身,想侧身替她挡住来自谢逾白的视线,不想让萧执继续用这般视线看她。 但被姜玉照没动,面色平静坐在席上,攥着他的手让他情绪平静些。 姜玉照能够感受到周遭循着萧执视线朝她看过来的各色眼神。 席间这些人穿着贵气,此处宴席的宫殿华美华丽,宴席之上觥筹交错,一切的一切都是之前身为“侍妾姜玉照”所无法参与见的。 如今她却端坐在席间,被许多人争先恐后的讨好寒暄着,语气中没有任何往日熟悉的奚落讥讽和居高临下。 她垂下眼眸,印了杯酒,忽视落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 来参加宴席之前,谢逾白曾担忧问她,虽说太子已有许多年未曾出席这般场合,但也怕万一,她是否怕被认出来,是否要参加宴席。 姜玉照回答是肯定的。如今她虽面容不改,但身份已经替换,如今的她是将军沈倦的胞妹,不再是之前太子府中的侍妾,已有不一样的人生,何必惧怕露面。 她就要光明正大的走在人前。 就比如此刻,席间许多人也曾见过她,那些往日里曾去过相府,与林清漪有过交好的少爷小姐们,此刻处于席间面色惊异看她,似有些不太敢辨认。 就比如席间上坐的皇后,曾与她也有一面之缘,曾在她身为侍妾之时,将她唤入宫中敲打,如今也左右端详着,眉头蹙起似是觉得熟悉,但没认出来。 面容相似,但如今她穿戴齐整,气质也不再收敛、低垂、掩藏,镇定自若,反而让人打消了一番念头。 如今的她,只是沈倦将军的胞妹。 但席间唯独一个人一眼便认出了她。 萧执。 她垂眸:“不用管他,吃用些东西吧,我记得你今日一直未曾进食。” 谢逾白面上那些紧绷的情绪瞬间松散开,他几乎压不住唇角的笑意,闷笑低声:“毕竟过些时日咱们便要成婚了,如今忙碌些也是正常的,我想让咱们的婚礼盛大到满京城人都羡慕,之前未曾完成,如今便要填补遗憾。” 说着,他开口:“别忙活我了,玉照你也吃。这鱼脍是北边进贡的,你尝尝,与边疆的风味可不一样。” “还有这果子酒是江南新贡的,不醉人,玉照你多试试。” 他频频为身旁的姜玉照布菜斟茶,殷勤得近乎刻意,谈及过些时日的婚礼,面上笑得肆意欢喜。 对面的萧执死死盯着他们二人,瞧见这副亲昵的模样,又听闻他们商议婚礼事宜,眼眶泛红,攥着酒盏的掌心紧攥。 力度大到杯子应声而碎,碎片割伤了他的手掌,落了血。 周遭下人惊呼着上前慌忙要为他包扎,萧执却仿若未闻,双眸泛红死死盯着对面的姜玉照。 她竟当真……要嫁给谢逾白?! 这场宴席氛围古怪,本是为了奖赏边疆将军所举办的宴席,可整场席上,太子都未看旁的一眼,只定定看着谢世子那桌席,就连手掌受伤也未曾挪动分毫。 之前身为至亲好友的二人,许久未曾见面,京中早有二人不合的言论,今日席上二人视线紧盯,互不相让,互相之间似有火气升腾,火花四溢。 一顿宴席吃得周遭人汗流浃背。 宫宴散时,已是亥时三刻。 夜浓如墨,殿外廊下只零星悬着几盏纱灯,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轻轻摇晃,宾客三三两两散去,身影渐行渐远。 姜玉照立在廊下旁,等着谢逾白去取她落下的披风。 她确实有些冷。春夜的风还带着凉意,穿透单薄的宫装,让她下意识抱了抱手臂。 身后忽地传来脚步声。 她以为是谢逾白,正要转身,下一瞬,一股大力猛地将她拉入廊柱后的阴影里。 脊背抵上冰冷的朱漆圆柱,身前却是灼热的、带着酒意的滚烫身躯。 带着些许血腥味道,是萧执。 他的脸近在咫尺,眼角泛着不正常的殷红,眼底血丝密布,呼吸急促而滚烫,一下一下拍打在她耳根、颈侧。 “玉照。” 他哑声唤她,双眸死死盯着她:“怀了孤的孩子,还想嫁给别人?” 第77章 姜玉照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慌乱。 她抬眸,静静看着他。 周遭昏暗,但月色明朗, 习惯了周遭的昏暗之后,视线所及, 看到萧执低垂着紧盯着她的凤眸,灼热着, 似怕她跑了般。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气, 混着原本清冽的气息,熟悉又陌生, 滚烫的呼吸喷薄在她颈侧, 烫得她皮肤微微发麻。 “玉照……” 他的掌心紧攥着她的手腕,似察觉到这种触感, 失神般恍惚,而后薄唇愈发紧抿。 在太子府的时候,萧执极少这般喊过她,往常只唤她“姜侍妾”, 唯独那次在农家小院中,他主动喊过她。 如今她一别多年, 尊贵的太子殿下倒是对着她一口一个玉照叫得亲昵。 姜玉照扯了扯嘴角,觉得可笑。 她心跳平稳,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殿下,您在说什么臣女听不懂, 您似是醉了,臣女这便替您叫下人来,搀扶您回去。” “孤没醉。” 他盯着她, 目光灼灼:“孤清醒得很。这五年来孤浑浑噩噩,唯独今日是最清醒的一回。玉照,我如何能认不出你,即便如今你已换了身份,但你的温度,你的气息,你的举止……” 他抿住唇,情绪愈发抑制不住:“阿曜是我与你的孩子,对不对。他的年岁……那场大火,你在北疆生下的他,是也不是,玉照?” “不是。” 姜玉照声音淡淡,开口否认。 萧执的呼吸骤然一滞,而后轻笑,胸腔都被震动。 姜玉照如今不承认是她,也不承认阿曜是他的孩子,但这般态度愈发让他确信! 他的孩子,他的血脉。 他以为在那场大火里一尸两命、尸骨无存的孩子,如今活得好好的。 长到这么大,会拉弓射箭,会用那双像极了他的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奶声奶气的叫他叔叔。 他说他没有父亲,只有娘亲。 会不会曾经,他也落寞地想过要是有个父亲在身旁就好了,那日弯弓射箭之时,阿曜礼貌又落寞离去的背影至今还烙印在他心头。 他就是。 他就是他父亲! 一想到那日阿曜的落寞模样,萧执心头就宛如针扎一般疼。 萧执攥紧她的手腕,双眸定定,声音发着抖:“玉照,为什么?” 为什么假死?为什么逃离?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要嫁给别人,为什么让他的孩子叫别人父亲! “世上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姜玉照瞳孔依旧那般清澈陈静,似是懒得与他装不熟识,直接抬眸看他。 发出轻笑。 “殿下,我们当初只是意外,莫要肖想些别的,权当一切都未发生过。” 萧执脸色蓦地惨白。 攥着她的手都一瞬松开,身影晃了晃。 曾在太子府中之时,他总是嘴硬,不敢承认自己对她有意,因此每回做了过于亲密的事情之后,都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表露切割与冷淡之意。 未料到她竟记得清楚,如今,竟将他当初说过的话全数还给了他。 太子自出生起便知晓世上没有后悔药,他勤奋刻苦,诗词歌赋与武学一点没落下,自小做的每件事情都不曾后悔过。 不论是因不喜女色,而选了体弱不能侍寝的相府嫡女为太子妃,还是选了初见时便令他微微眼前一亮的姜玉照为侍妾。 可如今,他后悔了。 后悔自己曾经自持太子身份,不肯承认自己对于姜玉照的情谊,后悔他一次次嘴硬惹她难过,后悔在她与谢逾白的事端上一次次做了不明智的决定。 最后悔的,便是当初在太子府中之时没有表露真心的对她好。 萧执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近些时日他总是梦魇,梦中做梦姜玉照与旁人结婚,梦到阿曜失落的眼神,每次醒来心口都疼痛难忍。 如今疼得比以往都要厉害些。 “玉照!”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2节 去殿内帮姜玉照取披风回来的谢逾白,左右没瞧见姜玉照的身影,心急如焚寻过来,瞧见他们二人贴近的模样,顿时愤愤出声。 谢逾白掌心瞬间紧攥,发出嘎吱的声响,心头是难以隐忍的愤怒,他将姜玉照护在身后,而后才怒目而视对着萧执,眼角泛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着。 “殿下今日此举不觉过分了吗?玉照如今是我的妻,您先是宴席之上无礼,如今又趁着臣不在,对玉照这般逾矩亲近,究竟是何道理!” 萧执死死盯着他将她护在身后的动作,抬手捂住胸口,怒极反笑:“孤过分?你的妻?孤竟不知何时孤后院之人竟成了谢小世子的妻。” “玉照一别五年,孤只当她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可如今本该被大火吞噬的人如今好好的在孤的面前,而谢小世子你却一副丝毫不惊讶的样子,这五年……你竟就这般眼睁睁看着我失魂落魄,看我那般难过,未曾提及一点有关她的消息。逾白,好似我们无话不谈不曾有猜忌的情况已是许多年前了,我一如往昔那般对你,可你是怎么报答我的?!” “不曾猜忌,无话不谈?” 谢逾白眼眶泛红,冷笑上前:“殿下有何资格这般说我,当初殿下不也是抢了我的玉照,又找出各种理由多番推拒不肯还我,偏偏还在后院对她不好的吗?如今不过将殿下的手段偿还一二而已,殿下便受不了了?” “玉照本就是我的妻,如今不过物归原主,我有何错?” “如今我与玉照已是定下婚期,殿下也莫要继续纠缠了。玉照本就对您不心悦,您才是应当如您所说那般,向前看的那个!” 身为之前的至亲手足,谢逾白是只知道如何将刀子刺入的,他的这话深深刺痛了萧执。 萧执掌心紧攥,双眸死死盯着被谢逾白遮挡住的姜玉照,眼眶泛红,身体发颤。 她对他……并无心悦。 是了,一直便是他主动,是他自作多情,是他…… 但。 萧执抿着唇:“那又如何,阿曜是我与玉照的孩子,我与玉照之间有这般深的纠葛,是旁人永远也比不了的!” 这下轮到谢逾白面色泛白,双眸沉沉了。 曾经至亲的好友,如今在夜色中,互相对视着,谁也不肯低头,互不相让,空气中仿佛都燃着火药味。 半晌,还是姜玉照出口。 她未看萧执一眼,淡淡垂眸,披上披风:“走了。” 谢逾白紧绷的面容瞬间松开,露出笑,应了声,似胜利者般看一眼萧执,很快便扶着她,往马车走去。 擦肩而过的瞬间,萧执掌心紧攥。 半晌才闷闷抿住唇。 好疼,怎么会这么疼,幼时他学武受的伤、长大后入军打仗,身体所受的伤不知凡几,他却并未觉得如何。 如今却疼得让他近乎抑制不住。 萧执微微俯身,宽大掌心捂住胸口位置,钻心的疼让他呼吸都急促,面色泛白。 双眸盯着姜玉照与谢逾白离去的背影,想到席间众人夸赞他们般配的话语,便愈发刺眼。 “殿下,您没事吧殿下!” 玉墨察觉不对劲,慌忙过来,抬手搀扶住他。 萧执近些时日瘦了许多,袍服都显得略微宽大,此刻一张泛白的面容微微抬起,哑声:“无事。” 话虽如此,他的眼却一眼不眨地依旧紧紧盯着远处的二人背影,即便夜色中已经瞧不清楚了,他也丝毫不肯挪开眼。 …… 姜玉照此次去参加宴会并未带阿曜一起,阿曜本就不喜拘束,不喜那般场合,再加上晚宴一般是他快要入睡的时辰,姜玉照便没有惊扰他。 回去沈倦的将军府后,姜玉照回屋,瞧见阿曜许是练剑累了,趴在她的床上,卷着被子沉沉睡去了,小脸蛋微微泛着红,甚是可爱。 姜玉照抬手帮他整理盖好被子,又帮其捋了捋略微凌乱的发丝,这才勾起唇角。 “小姐,这……” 服侍的丫鬟入内,瞧见情况,忍不住出声。 “无事,等下我将他抱回去即可。” 阿曜如今已五岁,许是从小便跟着沈倦谢逾白习武的缘故,体量略重,姜玉照将他抱到他的房间,略微有些吃力。 “下回,要看着少吃点东西了,怪重的。” 姜玉照捏了捏他的面颊,轻笑着很快回了她的屋子。 刚开始得知怀孕的时候,她曾有过极端的想要将其打掉的想法,后来因着萧执的缘故,她也曾有过不喜的念头,但一切都随着阿曜的诞生,看着那张红扑扑皱巴巴的小脸而消散。 阿曜的父亲确实是萧执,但能当阿曜父亲的却不止他一个。 姜玉照回了屋子,睡在榻上。 对于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她因早有预料,因此并不觉得惊慌失措,想到萧执的那双泛红的双眸,姜玉照唇微微动了下,很快便未做什么反应,闭上了双眸。 许是因着近些时日忙于婚事的缘故,身体倒是有些乏累,半晌,姜玉照便沉沉睡了过去。 她许久未曾睡得这么沉了。 照顾孩子并非那么简单,即使阿曜懂事、有下人帮忙,但这五年来她近乎亲力亲为,依旧疲倦忙碌着。 这一觉姜玉照只觉得睡了许久。 不知何时知觉周身很冷,隐约有些许动静。 她睁开眼之时,怔了下。 以为自己在做梦。 头顶是一轮冷月,散发着盈盈光芒。 周遭漆黑一片,唯独月光撒下,照亮些许。四周的风隐约朝她袭来,身下的松软被褥也变得冷硬起来。 “你来了。” 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姜玉照偏头,看到了坐在她身旁的清冷身影。 对方宽肩窄腰,一头长发披散着,被风微微吹动。 狭长的凤眸自上而下看着她,睫毛微动,喊着她的名字:“玉照。” 姜玉照脑中的混沌顿时散去,眼中清明,迅速直起身子,扫视周围一圈,冷冷道:“这里是哪里?” “你分辨不出来了吗玉照,这里……不是熙春院吗?” 姜玉照一怔。 尘封五年的记忆再一次在脑海中回荡。 她起身,缓慢扫视了一圈。 院门半掩,周遭黑漆漆的,隐约可见残垣断壁的轮廓。月光撒下,坍塌的房梁横在地上,野草从瓦砾缝隙里钻出来,长得老高。 两年过去,这里竟未修缮,依旧保持着大火后的模样。 萧执疯了,竟半夜将她掳到这里来! ----------------------- 作者有话说:最近要过年了,就是这样短短小小的。 不知道大家明天要忙什么,我家明天要炸东西,然后后天上午吃团圆饭,晚上包饺子这样。 明天起床就开干!! 整整整! 第78章 “你葬身火海以后, 五年间,许多个日夜里,我时常梦魇。梦中你在火浪之中哭着向我求救, 我一次次地试图救你,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后来……便无法入睡了, 唯独来到熙春院,枕着这些断壁残垣才能睡着。” 萧执狭长的凤眸眼尾泛红, 在夜色中伸出他颤抖的双手:“你被烧那日, 我在外参加宴席,回来便火势滔天。冲进去时怎么也寻不到你的身影, 直到清晨。天亮了, 火灭了,我试图将你从废墟中找寻, 可无论我怎么扒,都找不到你的身影,一尸两命、尸骨无存。我的手全是血,好疼……可一想到你葬身火海的时候比我还疼, 手上的疼便不是最疼的了,最疼的是心口。” 他红着眼看她, 声音沙哑,字字如泣血一般:“玉照,你好狠心。怎能就这样,用这种方式骗我,我只以为你当真葬身火海, 这上千个日夜里一直寝食难安,日日深陷梦魇,可如今……你竟就这样好好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甚至,还带着我们的孩子,要嫁给谢逾白,玉照,你好狠心。”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没像以往那样用孤的自称,就宛如平常百姓家的夫妻一般对话。 但话中的内容,却让姜玉照冷冷抬眼。 她唇角讥讽,直直看过去:“如若臣女不用这种方式,难道殿下会准许臣女离开太子府?” “殿下句句都在说我狠心,但真正狠心的、率先抛下我与孩子的,难道不是殿下吗?” 姜玉照想到当日林清漪冲到她房中说的那些话,眼中愈发嘲讽。 “不是,并非如此……” 萧执踉跄一瞬,面色霎时间泛白。 本是矜贵清冷无需向任何人解释举止的太子,如今却呼吸急促,眼眶泛红,狼狈地对着姜玉照解释:“当时……我并非真的要将你送与谢逾白,只是缓兵之计而已。我怎能真的将你送与谢逾白,只是当初不知晓自己心意做下了决定,后来后悔了意图将你从谢逾白那抢回来……玉照,当初是我的错,是我未能处理好那些事情,未能明确自己心意,造成了误会。你已怀有身孕,我又对你已经……我怎会真的对你做出那种事情。” 甚至,他那时已经决定,即使姜玉照身份低微,但也要将她扶上去,虽不可能一下变成太子妃,但也…… 萧执实在是无法想象,姜玉照带着他们两个的孩子嫁给谢逾白,他们二人在一起的样子。 心口的位置疼得近乎难以忍住,他咬着薄唇,面颊上淌下痕迹,那双往日里写满冷漠的凤眸,此刻尽是哀求与痛楚,他祈求着:“玉照,不要这样对我,不要和他在一起。我会对你好的,我发誓,求求你玉照,求你看我一眼。你不知失去你的这些年,我究竟是如何过的,近乎度日如年,每日沉浸在梦魇之中,不要这样玉照……” 姜玉照从未见过萧执这般模样。 夜色中,他那双眸子直直看向她,眼眶泛红,满面祈求的模样,与往日里太子府中那般高高在上的模样近乎天差地别。 他的手落在她的袖口处,不知是因为此时夜色中有微风吹过的原因,还是如何,她甚至能够感受到那种微微颤动的触感。 姜玉照挪开眼:“当初太子殿下不耻谢世子的撬墙角行为。如今你将我半夜掳过来,又这般言行举止,和当初的他又有什么区别?” “自是不同的!我与谢逾白如何能一样!” 萧执眼眶泛红:“当初你入太子府的时候,我并未知晓你与他的过往,并未存心抢夺。可如今谢逾白他分明知晓你我之间的关系,知晓你与我之间有一子,可他硬是生生瞒着你的消息,整整五年,任凭我心力交瘁寝食难安,而后又将你抢夺,这般行为难道不觉得不耻吗?” “如今,纵然玉照你换了身份,可当初你离开太子府时你我关系并未解除,按道理来说,你至今还是我的院中人,若如今这般,也是理所应当,怎能算作撬墙角呢?” 圆月挂在天际之上,天色愈发深沉,周遭吹来的风,也有些凉意。 因此处房屋已经倒塌,四面都没有墙壁阻拦,萧执说话的声响四散开来,分外清晰。 姜玉照并没作声,只是左右瞧了瞧熙春院的模样。 一别五年,之前她在熙春院所住不过几月,甚至未到一年,可当初那些与院中下人相处的时日却历历在目。 如今化为尘土,姜玉照瞥见熟悉的物件均化作木屑尘埃,自知是当初哥哥与她一同做下的,面色并无太多变化。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3节 只是挪到一旁,瞧见不远处黝黑夜色中,被侍弄的长势不错的蔬果架子时,视线微顿。 挪到另一旁,看到被养在笼子里已经很大,皮毛白净干净,似被人细心呵护照料的兔子时,神色微动。 萧执如今模样算不上好,分明是他将她掳过来的,可如今掌心颤抖,眼红泛红的也是他。 姜玉照借着月光能够瞧见他紧抿的唇瓣,剧烈起伏的胸口,以及……那如他所说似在木屑废墟中扒了半天,导致血肉模糊,如今还留有伤疤的手。 姜玉照记得萧执最爱丹青,之前林清漪还在的时候还夸过他,似是外头很知名。 之前萧执执笔批改公文,亦或者床笫之欢时,他的那双冷白色的修长双手,骨节分明,瞧着也确实有些养眼。 可如今,他竟把自己的手折腾成这样,只为了去扒所谓的废墟灰烬,似是要把她找出来。 姜玉照瞧见他满目祈求的眼神,瞧见他泛红的眼眶,忽地冷笑一声。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你和他当然不同。” 姜玉照看他:“你觉得你是理所应当的。毕竟我曾经是你的侍妾,阿曜是你的孩子。可殿下别忘了,当初那个侍妾已经死了,死在那场大火里。如今我是沈倦将军的胞妹,与太子殿下您,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任何关系……吗。 她的话虽轻,却如同刀子一般,一字一刀,扎进萧执心口。 萧执面色泛白,眼眶泛红,执拗着哑声:“可阿曜是我与你的孩子……他是我的血脉!” “他是我的孩子。殿下只是给了他一半血脉,是我怀着他逃出火海,是我在边疆的风雪中生下他,是我日日夜夜把他养大。殿下为他做过什么?” 萧执一时怔怔。 他什么都没做过。 他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直到今日。 姜玉照目光平静:“殿下若觉得亏欠,日后可以来看他,但他姓沈,不姓萧。他是沈将军的外甥,不是太子殿下您的子嗣。” 萧执站在原地,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 被这近乎割席一般的话刺到近乎无法呼吸。 半晌,才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迅速垂眸。 “当初因着火势太大,所有有关玉照你的东西,近乎全部都毁于火海之中,无法挽回捞出。最后仅存下来的便只有几样而已,其中就包括玉照你曾经分外喜爱的这枚玉牌。” 萧执小心翼翼地将那片碎裂的玉牌从怀中取出:“这些年我一直有好好保存着,虽然不知晓你还存活于世间,但有它在便是一份念想,如今你既然已经回来,我便将它还给你,玉照。” 他抬手,将玉牌递给她。 姜玉照只瞧了一眼,垂眸。 走前没能将玉牌带走是一份遗憾,但如今她已与阿兄汇合,玉牌与当初的一切一同埋藏在旧日的火灾中,已经碎裂的东西没能引起她的半分动容。 姜玉照能够看到那玉牌边缘处的被摩挲出的痕迹。 她只垂眼一瞥,便将其一把重新丢掷在那些未被收拾清理的旧日火堆残骸中。 “当初太子殿下不在意这枚玉牌,说它能够被太子妃娘娘的西施犬看中也是一种福分,如今又何必在意这一片玉牌碎片呢?” 清脆的声响很快便被那些灰烬和木屑吞噬。 萧执闻声,浑身都僵住了,似是不敢置信,浑身的血液都冷住了。 当初他确实……未能第一时间帮她,甚至纵容着,意图让她屈服,所以说了那些过分的话。 可是,可是…… 萧执听见那声响,瞧着那玉牌的碎片落入灰烬之中,脑中还在迟钝的反应着,身体却先一步,直接慌乱地俯身,在那一地狼藉残骸之中扒着。 找着。 就宛如那夜熄灭了火的残骸中,他找寻姜玉照一样。 垂下的黑发狼狈地裹上了残骸的灰烬,眼泪落下落在木屑之中,萧执怕玉牌碎裂,怕找不到,怕丢失。 就如同丢失了她一样,将玉牌也丢失了。 萧执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难受过,钻心的疼让他浑身都在颤栗,手掌与手指不知胡乱摸索到什么,划伤后流下斑驳的血痕,裹着那些灰烬与尘埃,全身近乎麻木一般。 那是他的念想。 五年来他睡不着觉,必须要捏着这些东西才能安稳入睡,触碰着的边缘已从斑驳的痕迹变为光滑,从沾染她的体温和气味,变为染上他的。 可如今,他那么珍惜保存着的东西,她却直直扔了出去。 她如今不在意这玉牌,也不在乎他。 当初在太子府时,林清漪所在时,他未能及时处理,做了那些过分的事情,说了那些过分的话。 如今一切就如同回旋镖一样,扎得他心痛,扎得他近乎无法呼吸了。 指尖鲜血淋漓,萧执垂着头,眼泪顺着面颊滑落。 他抿着那双冷冽的薄唇,泛红双眸,哑声:“我知我错了。” 五年间无数个日夜里,他一次次后悔,一次次失魂落魄。 如今被姜玉照这般近乎审判一般,他整个人都失去了力气。 姜玉照盯着他看了许久,挪开眼。 声音淡淡飘在空中。 “我累了,送我回去吧,别让我更厌你,太子殿下。” ----------------------- 作者有话说:新年快乐大家!!! 第79章 她的这句话比什么都要有用。 萧执苦笑一声, 知晓今日突然将她掳过来已是让她不喜,方才谈了半天又令她不悦。 他没了之前在太子府时的高高在上,反而愈发无法捕捉抓住姜玉照, 她就似一阵风一样,轻轻地飘过来, 又轻轻地飘走。 “好。” 他哑声。 掌心还是鲜血淋漓的,他垂首, 漆黑的长发沾染着血痕披在她的肩上。 他双眸落在她的身上, 似眷恋,半晌才开口:“我送你出去。” 姜玉照能够闻到空气中传到她面前的血腥气味, 她没再说什么, 轻轻嗯了声,便挪开了视线。 曾经她还是太子府侍妾的时候, 太子府内许多地方若无事她是去不了的,偌大的太子府,她那几个月不过在熙春院、主院和太子府中来回而已。 如今她离了府,倒是可以随意离去, 无人胆敢阻拦了。 通往熙春院的偏僻路面似也被修缮了一番,周遭有许多烛灯, 燃起时,姜玉照能够感受到处于她身侧的萧执的温度。 月光及烛灯映照在他们二人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因着近乎并肩而行,他们二人的身影交织叠在一起。 就宛如最暧昧旖旎的时刻一样。 萧执忽地顿住脚步,落后她一瞬。 姜玉照微微侧目, 眉头轻挑,向他看去时,发现萧执在盯着他们身侧的影子。 身影错落间, 垂在腿间的手落下的影子,缓缓靠近,瞧着就似在牵着手一般。 萧执之前还泛红的眼,此刻微微柔和起来,唇角也翘起,似是有些开怀。 借着这难得的一丁点甜意,缓解了心头难以抑制的疼痛。 姜玉照绷着面,抿着唇,脚步加快些许,离他有些距离,身侧瞧着似手牵手的影子也骤然被拉开。 萧执缓了瞬,才重新跟了上去。 姜玉照是坐着太子府的马车回去的,还是那辆熟悉的马车,太子自己的专属马车。 萧执并没陪她一起回去,如今送她的是玉墨。 马车辘辘动起来的时候,姜玉照隐约听到马车边有人哑声说了句:“是我对不住你。” 但再次抬眼时,却瞧不见人影了。 想到萧执那满手的鲜血淋漓,姜玉照垂眸,猜测着应当是去找太医看手诊治包扎了。 夜色本就深沉,如今闹腾了这一番愈发升腾起凉意。 街上四周商户百姓都已经关门,除却马车两侧挂着的烛灯外,周遭一切都是黑漆漆的。 除了他们的马车以外,街上再无半点行人,一路上姜玉照只能听到马车的哒哒声响。 姜玉照撩起侧窗帘子,瞧见守候在一侧的玉墨身影。 她思索着询问:“我走了之后,熙春院的那些下人如何了?” 玉墨今日是亲眼瞧着她与萧执之间的对峙情况的,本就不敢将她真的当侍妾对待,如今更是慌忙凑近,毕恭毕敬:“回……回禀您的话,您自从出事了以后,熙春院的下人也都被太子殿下安排着,愿意留下的就继续留下,若不喜留在府中便恩准离去。熙春院府中的浮瑙与小安子,如今被调到了太子院中,是院中的大丫鬟与太监总管,袭竹早前便出了府,没在府中继续呆下去,似是经营了一家商铺,如今应当是嫁了人,过得不错。” “不论这些下人是否留在府中,太子殿下都给他们几个分发了些金银,对待他们几个也是宽容温和的。” 姜玉照微顿,嗯了声后,抬手将帘子重新遮盖住。 萧执将一切都做的周到,即便不知晓她还在世上,但对待熙春院的旧人态度依旧是不错的。 袭竹……已经成婚了吗? 是件好事。 明日,便带着阿曜去看看她吧,不知晓袭竹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姜玉照闭上眼,脑中钝钝,好半晌马车才到了沈倦的将军府。 她之前不知是如何被萧执掳过去的,如今倒是从正门将她送回来了,门房听见敲门声出来,瞧见她站在门外时还愣神,以为自己在做梦。 径自摸不着头脑嘀咕着:“不对呀,小姐分明之前在府中,怎得如今又回来一回。”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4节 姜玉照没说什么,耳边听到些许马车动静,那是太子府的车驾离去的声响,她抿着唇,给了门房些许赏钱,便回了屋子。 折腾这半晌,倒是困意全无,脑中翻腾着萧执在熙春院旧址时的模样,脑中不时闪过他鲜血淋漓的手掌,姜玉照翻了个身,拧着眉头,半晌还是沉沉睡去了。 第二日,便捉了阿曜,将其收拾打扮了一番,带去了街上。 阿曜一向是起得早的,边疆苦寒,他又是跟着沈倦学了些许武,要练武便要起早,再加上如今回了京中还要学习看书,便起的更早些。 只是还有些困倦,粉雕玉琢的小脸时不时地打着哈欠,手牵着姜玉照的裙子,仰着白嫩的小脸,眨眼询问:“娘亲,咱们这是要去哪呀?” 姜玉照揉了揉他的脑袋:“是去一位与娘亲很要好的姨姨那。” 姜玉照很少与阿曜说她的过往,边疆那些年,阿曜只觉得自家娘亲似雪做的一般,生得漂亮,除却舅舅以外,和旁的人都没什么牵扯。 如今能够探知到娘亲的好友,阿曜有些好奇,便乖巧点头:“和娘亲关系要好的,定然也是很好的姨姨,阿曜也想瞧瞧。” 确实是很好的。 那些年相依为命,若非袭竹在,怕是她的处境要更加艰难。 姜玉照没再说什么,唇角上扬领着他上车。 袭竹的商铺应当便是之前她准备给她的那份,位置不错。 姜玉照过去的时候,发现那是个糕点铺子,一向喜欢甜食的可爱姑娘,如今开了店做的生意也是她所喜欢的。 真好。 店内袭竹似乎正在算账,旁边有高大的男人处于一侧,正在收拾东西,二人一高一矮,皮肤一黑一白,瞧着倒是般配。 姜玉照入内,静等了一瞬,轮到她的时候,才轻轻出声喊她:“袭竹。” 包裹糕点头也不抬的姑娘顿时怔愣住,而后迅速抬眼,瞧见她后,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眸子泛红,竟是落了泪。 旁边高大汉子还以为她受了委屈,当即便冷着脸对她虎视眈眈,似要将袭竹揽在身后。 却被袭竹止住了。 袭竹是个爱哭鬼,之前在相府时便爱哭,如今竟也没变,只是如今这哭是喜极而泣的哭。 她匆忙令汉子挡着在店内忙碌,自己领着姜玉照,姜玉照又领着阿曜,到了一侧的休憩的屋子里。 而后才彻底放声大哭起来:“主子!袭竹就知道您没死,您是那般好的人,怎会就这样葬身火海尸骨无存,如今终究是得见您重新出现在奴婢眼前了!” 姜玉照摸了摸袭竹的头,安抚她的情绪。自知自己当初骤然离开给袭竹造成了些许阴影,可当初情况不允许,便不得不如此。 “这,这便是小少爷吧。” 袭竹左右看两眼,看到阿曜那俏似太子的模样,怎得猜不出来原委,顿时愈发想哭:“还好,还好您没出什么事情,小少爷也平安降生了,如今您既然已经回来,奴婢这铺子便也还给您,奴婢要继续呆在您身边,伺候您与小少爷!” “说什么疯话。你的便是你的,何须还来还去的,伺候便更不必提,你在我心中本就不是奴婢,如今何须你伺候,更何况你如今已婚配,过得不错,我瞧着便心里宽慰许多。” 袭竹瞬间热泪盈眶。因着情绪太过激动,又说了许多话,谈及当初的事情,更是眼眶都湿润了,气极:“虽说主子您并未真的葬身火海尸骨无存,但林清漪所行实在是过分,幸好得到了严惩。如今她已不再是太子妃,当初的事情传出去,虽无实质性的证据,但满京皆知她恶毒心肠,无人胆敢求娶,相府都跟着连累,她如今外出都需带着帷帽,听闻身体也愈发不好,许是气的,都不知能活多久呢。” 她看一眼粉雕玉琢,可爱乖巧的阿曜,忍不住笑起来:“若是她知晓了主子您并未真的出事,身边还诞下了小公子,怕是能气得背过去。” 姜玉照揉着阿曜的发,唇角微勾,眸色冷冷。 只是废除太子妃身份吗,还不够。 也不知当初她所刻意透露出来的老槐村一事,萧执有没有认真调查。 许是她人微言轻,再加上相府根深蒂固,当初又无实质性的证据,才让林清漪有机会仅仅只是失去了太子妃之位,无旁的惩处。 如今,她倒是想要林清漪过得更惨烈些,不止她一人,他们都该为老槐村的村民们生生忏悔。 想到此,姜玉照收回视线,与袭竹又说了许多体己话,告知了袭竹如今她的身份与情况,言明有机会日后常来看她,这才带着阿曜缓缓离开铺子。 临走前回眸,看到那黑黝黝肤色的汉子忙得不可开交,却关怀着袭竹,不住上下打量着她,询问她有没有什么事情的模样。 姜玉照勾了勾唇,心底的阴霾散去了许多。 真好。 过些时日便是花灯节,街上人头攒动着,姜玉照扯着阿曜的手走在人群之中,身后跟着将军府的几个随行的下人,准备越过此处路段便上马车。 不远处酒楼之上,有人忽地呼吸一滞,双眸泛红,死死盯住她。 “琅岐哥哥……那,那是不是姜玉照,她没死!她没死琅岐哥哥,你快过来看!” 动静闹得大了些,桌子都略微摇晃,装满酒液的杯子倾倒,美酒洒了一桌子,却没人关注。 是她!! 第80章 林琅岐倚在桌前, 一手微微扶着脑袋,平日里梳理的一丝不苟的发丝摇晃着散落下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因饮了酒而略微不适, 闻言眉头蹙起,唇也抿着:“什么玉照, 玉照几年前便已经葬身火海,当时还是你点的火, 你忘记了吗?” 提起姜玉照, 林琅岐语气便加重,神色也不虞起来。 桌对面的林清漪面色顿时一僵。 这些年来周遭所有声音都告知她, 当初姜玉照被火焚烧是她所为, 她本已浑浑噩噩逐渐分不清对错真假,但此刻瞧见下面的姜玉照, 听见林琅岐这般说,虽未反驳,但心里升腾起些许不甘与抵触。 她咬着牙急促呼吸着看着楼底下的人影,瞳孔愈发收缩:“她竟, 还牵着一个孩子,那是她原先腹中的孩子, 生下来了吗?” 林琅岐心中更烦闷:“你胡乱说些什么呢,京中盛传你疯了的言论我只当是胡编的,可今日青天白日的你莫不是真的犯病了不成?玉照已经去世五年,如今你怎得突然说这些。今日本就是瞧你日日困在府中,今日带你出来散心的, 你却这样……” “是真的!” 林清漪双眸死死盯着街口处的姜玉照,看着她手边牵着的稚嫩幼童,那与太子极为相似的面容, 掌心下意识抬起,抚上小腹。 她如今怀不了身孕,落得如今这般下场,姜玉照竟平平安安地将其生了下来。 若是被太子认下那便是府中的唯一子嗣! 林琅岐心情不好,因着姜玉照的事情这些年对林清漪也多有迁怒,如今瞧着她这副疯疯癫癫又言之凿凿的样子,拧着眉头凑了过去,瞳孔瞬间颤动。 竟……真的是姜玉照! 姜玉照的模样是分外扎眼的,往日里简单装扮便足以让人心乱,如今穿着与往日不同,再加上手中还牵着粉雕玉琢的幼童,便更显眼。 他怔怔不敢说话,怕打破如今面前画面。 林清漪却冷着脸,戴上帷帽,快步出去推开了门,朝着下面的姜玉照追了过去。 “清漪!” 林琅岐这才惊醒,跟着追了出去。 只是出去之后,街上人来人往,人影晃动,即使已经加快脚步也寻不到踪迹,扒开人堆出去左右找了找,最终只能停下来。 林清漪不甘心,随手扯了路边小贩,恶声询问:“这刚才是不是有个角牵着孩子的女人走过,你知道她是往哪走了吗?” “那个很漂亮的姑娘吗?那便是刚回京的沈倦将军的胞妹呀。” 被问话人半分迟疑都没有,显然近些时日已经被很多人询问过多次了。 林清漪恍惚着,踉跄后退几步,终于确定自己方才所见不是做梦。 沈倦的胞妹……?便是之前宴席上见过的那位将军吗?姜玉照竟有本事和对方扯上关系,莫不是也同入太子府一样,与对方有什么暧昧不清的关系? 她心中恶毒揣测。身后林琅岐跟过来,同样听清了这句话。 林清漪瞬间扭头,眉头冷冷看向林清漪:“先跟我回去,不论情况如何你都不许对玉照再出手做什么!” 林清漪攥紧掌心,咬着牙呼吸急促。 以前的林琅岐何时用过这种态度对她,可如今遇上姜玉照了,他竟第一时间担心姜玉照的安危,这般训诫她!她在他心中究竟是什么模样! 她眼眶泛红,隔着帷帽发出颤声笑声:“怎会……人家小贩不是说了吗,那是沈倦将军的胞妹,又不是姜玉照,我为何要对对方做什么。” 可话虽如此,她与林琅岐都清楚,那是姜玉照。 虽说一别五年有些许变化,穿着打扮及气度神态都不同,但还是能看出来姜玉照的模样。 林琅岐定定看她许久,才冷冷蹙眉:“最好如此。今日已在外头呆了许久,跟我回府吧。” 林清漪抿着唇应了声,面无表情地跟着林琅岐回去。 只是心头愈发厌恶这般如坐牢一样没有自由的时日。 对于如今这外出必须要带帷帽,不然被人认出便要被厌恶排斥、抵触的境遇也感到愤懑。 若非姜玉照…… 是了,如今这瞧见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的姜玉照,林清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之前她被周遭的言论影响,因此浑浑噩噩迷茫不确定,随着周围人一同逐渐觉得,杀死姜玉照的人真的是她,是她放火将姜玉照烧死在熙春院。 可如今这般瞧着,分明就是姜玉照自己意图逃离太子府,自己放火烧了屋子趁机逃跑,而后拉了她做垫背背锅的而已! 之前种种未能理清的思路如今全清醒了,只是这般模样只叫林清漪心里愈发生恨。 姜玉照好端端的换了个身份,又生下与太子的子嗣,光明正大的行走在街头。 而她却被她陷害,只能被迫狼狈带着帷帽行走,落得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状况,连太子妃的位置都丢了。 当真可恨! 可如今依着林琅岐等人对姜玉照的态度,当初她百般辩解那火不是她放的,都无人肯信,如今说什么怕是也更无人相信。 她日日训鹰,未想到有朝一日竟会被鹰啄了眼睛! 那孩子…… 还有姜玉照…… 林清漪几乎要咬碎了一口牙,淬了毒般的眸子隔着马车的帘子,死死落在街口处。 …… 林清漪近些年来过得确实不好。 被太子废妃之后,纵火一事又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她的名声彻底毁了,谁都不肯娶一位被太子嫌弃、又名声狼籍、不能生育的恶女,便只能留在家中。 府中那些庶女往日里怕她怕得要死,如今瞧见她如此狼狈,竟也胆敢在她面前挺直腰杆硬气说话了,甚至隐隐眼神蔑视。 林夫人对她态度也冷淡许多,多是斥责,瞧见她便忍不住叹气,近些时日竟是要想着寻个庄子让她在那好生养病,等过些时日再接她回来。 这和发落冷遇有什么区别!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5节 唯一对她还算可以的林琅岐如今一瞧见姜玉照又这样…… 林清漪处于她的院中,冷淡垂着眼皮。 之前未出嫁时院中人来人往,好不热闹,如今被废妃后打发回来,院中只剩下半数丫鬟仆役,屈指可数。 她思索着,遣了一个听话乖顺的丫鬟过来,让她近些时日每日去街口的糕点铺子给她买些糕点回来。 路上,要多留意街上长相极为好看的领着孩子的女人,并将所见情况一一记录下来,回来说给她听。 那丫鬟答应了。 第二日没遇到林清漪所说模样的人,又等了两日才寻到,却是面色苍白,受到惊吓般回来的。 她之前随林清漪入太子府,怎不认识姜玉照,只是如今姜玉照与以往不太一样,她不太敢认,勉强安抚好情绪,战战兢兢地给林清漪汇报情况。 “今日对方和孩子说说笑笑,没做什么便离开了,乘坐的将军府的马车。” 林清漪:“继续探。” “今日对方似乎与谢小世子婚期在即,府中下人出来采买东西,她与孩子并未出门。” “继续。” “今日……奴婢瞧见太子殿下的马车了,两车相撞,太子府的马车率先挪开,让对方先行,而后太子似是让侍从过去说了什么,但那女子与孩子始终未露面。” 林清漪这下半晌没说话,呼吸急促,眼眶泛红。 她之前迅速探听一番,便得知对方与谢逾白有婚约,过几日便成婚的消息,愈发确定那人是姜玉照。 如今听得她与太子的事情,不敢想象有了孩子、又带有将军胞妹身份的姜玉照,此番回来会有如何结果。 当即便死死咬住唇,恨恨的眼泪翻涌落了下去,唇近乎被她咬出血来,发出剧烈的声音:“啊啊啊!贱人,贱人!” 她不会让她如意的,不会的!! 退可成为世子妃,进可成为太子院中人,姜玉照凭什么,凭什么有这般美好的结果?! 凭什么一个低贱的山野出身的贱人,能得到她如今得不到的一切! 休想。 …… 礼制四时之田,春季是春蒐,夏季是夏苗,秋季是秋弥,冬季是冬狩。 如今春季万物复苏、春暖花开之际,京中也开展了狩猎活动。 只是不同于秋冬狩猎的凶猛,春季娱乐性质更多一些,在不伤及幼兽和怀孕的雌兽情况下,京中子弟们骑着高头大马,穿着骑装在林间穿梭。 往日里便是太子与谢逾白之间的争夺,许是因着没几日便是姜玉照与谢逾白成婚时日的缘故,如今情况愈发严峻僵硬。 太子凤眸沉沉,谢逾白更是抿紧唇。二人互视,眼神之中再也不复往日的欢愉友好。 与他们不同,沈倦一向不喜这般演习一般的事情,更喜真正在乡野林间与爹娘狩猎的过往,便性质缺缺。 几人折腾了些许时辰,避开幼兽雌兽,猎了猎物回去时,还未等人辨认都打了什么猎物,有几只,便见不远处帐篷处,有人骑着马面色惨白过来。 是将军府中人,来寻沈倦的。 萧执与谢逾白二人本不欲探听,只是刚巧骑马路过,结果便听到那下人哭也似的出声:“将军,咱们阿曜少爷今日出事了,外出时被一伙人掳走了,玉照小姐扯了马去追,现在不知什么情况,二人都还没回来,将军……” 下人话没说完,身侧便有一匹马宛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速跑了出去。 是太子。 谢逾白愣了瞬,才面色突变,与沈倦一同飞快驾马,心急如焚地朝着下人所说的地方赶了过去。 ----------------------- 作者有话说:哦太子追妻之旅[抱大腿][抱大腿] 第81章 阿曜是被一阵刺鼻的气味熏醒的。 他睁开眼, 发现自己被塞在一辆颠簸的驴车里,嘴里堵着一块破布,手脚都被麻绳捆得生疼。 上头盖着一层布, 他瞧不清周遭情况,也辨认不出方向, 只能听到车轮滚滚的声响。 他没有哭。 娘亲说过,遇到事要冷静, 先动脑子, 后动眼泪。 因此,他艰难地悄悄挪了挪身子, 从车棚的缝隙里往外看。 青天白日, 隐约能看到驴车不远处几个黑影,似是披着普通百姓的衣裳, 做赶路模样。 阿曜低头看了看捆着手脚的麻绳。绳子绑得不紧,大约是觉得他年纪小跑不掉。 趁着车拐弯的颠簸,他慢慢把嘴里的破布蹭掉,麻绳勒得手腕生疼, 他也咬着牙硬是没出声。 等到车一阵猛颠的时候,似是压到了石子, 阿曜看准时机,小小的身躯直接咬牙从板车后头跳了下去。 膝盖皮肤蹭到路面,许是又擦伤了,他也硬是拖拽着快速向一侧路面迅速跑去,与此同时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严肃的绷紧, 紧张地攥住了怀中舅舅给他做的弹弓与路边摸到的石子。 想着若是那些匪徒回来了没能跑远,他就拿这个防身。 周遭是空旷的路面,唯独一侧是林子, 阿曜头也不回,迈开两条小短腿拼命往林子里跑,树枝抽在脸上生疼,他也顾不上。 跑,快跑!跑快点周围有人能看到他就安全了! “妈的!小崽子跑了!” “给我找!他肯定没跑远!” 远处炸开惊呼。 阿曜神经愈发紧绷,正在试图躲避的时候,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响,尘土飞扬。 他下意识抬眼看去,眼睛顿时泛红。 是娘亲! 他跑出林子,冲上土路,很快被姜玉照一把捞了起来! “阿曜,别怕。” 姜玉照声音略带急促,却让阿曜眼眶一热,他死死抱住姜玉照的脖子:“娘亲!” 姜玉照把他按在身前,没来得及再说什么。以她的能力又要护住阿曜,不一定能对付的了那些不知数量和能力的匪徒,如今情况又危及,她并没逞强,因此一夹马肚,调头便冷脸挥动缰绳,骑马疾驰离去。 身后的马蹄声伴随着破空声响起。 是箭。 那些人并不是一般的匪徒,竟还随身携带羽箭。 “嗖──!” 一支箭擦着马耳飞过。 接着又是两箭。 姜玉照伏低身子,把阿曜死死护在怀里。马匹受惊,狂奔得更快,可身后的匪徒也不慢,马蹄声越来越近。 “娘……”,阿曜的声音发着抖。 姜玉照的声音很稳:“别怕,有娘在。” 她走之前已经托人去报信,想必很快便会有人来接应,若是骏马比她的马要好些,说不准援救还会更快一些。 她没有回头,只将手中缰绳挥动的更快些,催动马匹尽快跑。 身后马蹄声倒真的越来越小,那些人似被他们甩开。 姜玉照并没松懈,回头望去,眸子微微凝住。 身后远处,匪徒首领弯弓,手中捏着三根羽箭,骑在马上,眯着眼瞄准他们的背影,对着近乎成为黑点的他们,弯弓射箭过来。 “嗖嗖嗖──!” 一下便是三箭。 姜玉照脑中知晓应当让马匹挪动位置或者搂着阿曜躲开,可千钧一发之际还未来得及动作,前方不远处便传来剧烈的马蹄声,而后视线一黑,有人纵马飞身骑在她的马上,护住她的身后。 而后只听闷哼声传来。 清晰可见。 灼热的呼吸声喷洒在她的脖颈处,熟悉的熏香气息萦绕在周身。 是萧执。 他的身体直接护在她和阿曜身后,温热的体温隔着衣物传递过来,闷哼声伴随着纵马的急促呼吸声,一声声清晰。 姜玉照许久未曾与萧执这般近距离的接触,她下意识抿唇,正要说些什么,鼻端忽地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想到方才的闷哼声,以及之前匪徒射过来的羽箭,姜玉照迅速扭头看去,看见萧执肩头洇开的暗红。 她有些难以置信:“萧执……你,不要命了?!” 萧执垂首看她,一手搂住她的腰,一手则与她一同攥住缰绳。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姜玉照感觉到阵阵冰凉,低头一看是血,萧执肩头受伤的血痕低落下来,顺着胳膊一路滑下。 三支羽箭插在他背上、肩膀上,箭杆随着马的奔跑轻轻晃动。 他竟还有心思笑,勾着唇角看向他们二人,哑声:“你们没事就好,玉照,别回头,向前跑。” 姜玉照的掌心猛地攥住。 因负重多了一人,马匹行进的速度微微放慢,但那些匪徒也还是追不上来了。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马蹄声终于渐渐远了。 到了安全地方,姜玉照勒住马,回头看去萧执还骑在马上,面色苍白如纸,肩头和后背中着箭,鲜血顺着衣袍往下淌,染红了马鞍。 阿曜一路上都乖巧的过分,紧紧抿着唇,小脸绷紧,如今探头瞧着萧执的模样,小脸微微泛白。 姜玉照正要询问萧执情况,身后的萧执便身形一晃,整个人从马上栽了下来! “萧执!”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6节 姜玉照怔愣的功夫,被他下坠的力道带得踉跄,两人一起倒在路边的草丛里。 萧执许是近些时日修养不好的缘故,身体清减许多,但高大颀长的身体,重量不轻,整个压在她身上,温热的血淌进她的颈窝,令得姜玉照近乎喘不上来气。 她忍不住偏头,蹙眉轻轻推他:“殿下?萧执?” 没有回应。 姜玉照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左右看了看,发觉不远处有炊烟,是个村子。 这般模样倒是有些熟悉。 五年前她还在太子府的时候,似乎也曾有过类似的时候,与受伤的萧执一同在村子住宿一晚,她还记得那位照顾他们的姑娘。 只是如今似乎与那村子并不相同,她身旁还带着阿曜,萧执如今也似乎失去了意识。 她咬咬牙,费力地把萧执从身上推开,然后扶起阿曜,又把昏迷的萧执一点点拖上马。 “阿曜,牵着马,跟娘走。” 阿曜应声,重重点头,小脸绷紧严肃牵着缰绳。 不同于他们上回没有银钱,拿耳坠抵债当住宿费的狼狈情况,如今姜玉照怀中有银两,直接租下了一间院子。 此时天色还处于晌午时刻,外头并没落雨,姜玉照猜测着萧执既然已经追了过来,恐怕旁的官兵等也会很快过来。 果不其然,姜玉照刚把萧执扶到炕上躺好,院外就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玉照!阿曜!” 是谢逾白和阿兄的声音。 姜玉照心头一松,快步迎出去。院门被推开,谢逾白和沈倦一前一后冲进来,两人身上都带着血迹,神色焦灼。 “玉照,你没事吧!我们追着你们在路边留下的血迹一路过来,是谁流血受伤了?” 沈倦一把抱起扑过来的外甥,上下打量:“是阿曜吗?你没事吧?” 阿曜摇头,眼睛却红红的:“舅舅,我没事,是那个……屋里的叔叔,他替我和娘亲挡了好多箭……” 沈倦和谢逾白对视一眼,面色复杂。 “那些匪徒呢?”,姜玉照问。 “杀了几个,跑了两个。” 此刻的谢逾白再也不复之前在姜玉照面前的模样,肆意的面容上带着血痕,泛起冷笑,有了些边疆杀神的模样:“不过抓了个活口,捆在院子里了,回头带回京再审。” 沈倦看了一眼屋里,皱眉:“阿曜说的叔叔,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如今在里面?伤得如何?” 姜玉照深呼吸,抿住唇:“中了三箭。你们也伤了?让我看看。” “小伤。” 谢逾白摆摆手,下一刻便因为牵动伤口而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沈倦无奈:“别逞强,那些匪徒手边兵器还不少,人又像疯狗一样,逾白以为你们出了事有些红眼,不小心被误伤了。玉照,你去照顾逾白,太子我来给他处理。” 姜玉照迟疑一瞬,身旁阿曜便小声开口:“舅舅,你怕是不行啊,屋子里那个叔叔一直喊着娘亲的名字,不让别人近身,刚才院子里的那位姨姨想过来帮忙都不行,舅舅你就更……” 姜玉照没说什么,淡淡垂眼:“我来吧,他身上的伤是为我和阿曜受的。” 院中几人神色复杂,终于还是点头,姜玉照转身进屋。 炕上的萧执依旧昏迷着,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姜玉照记得之前萧执身体素质很好,受伤些许也不在话下,如今昏迷恐怕是近些时日身体本就不好的缘故。 她点起油灯,剪开萧执被血浸透的衣袍,看到背上露出的狰狞伤口。 三支箭,一支在肩胛,一支在后腰,还有一支擦着脊骨过去,再深半寸就要命。 饶是姜玉照也不由得微微瞳孔颤动。 在边疆这两年,她见惯了伤,亲手帮忙处理过的刀伤箭伤也不在少数,可此刻却还是有些震撼,未料到萧执方才便是顶着这样的伤势与她和阿曜疾行了一路。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伤口。 外头她已经提早安排了村民们,收购止血的草药并熬煮煎药。 伤口处理好后,喝些药便可以,等歇息会儿萧执醒了,他们一行人便回去。 前来捉阿曜,并要射杀他们的人,姜玉照心中隐隐已经明了。 剪开皮肉,拔出箭头,血浸湿了她的手和衣袖。 “娘亲。” 阿曜不知何时站在门口,小脸皱成一团,看着炕上的萧执。 姜玉照手上动作不停:“嗯?怎么?” 阿曜犹豫了一下:“娘亲,我们和他非亲非故的,他……为什么这么拼命救我们?” 姜玉照的手一顿。 “上次在府中,我看到好多人围着他,对他恭恭敬敬的。这个叔叔他应该是很厉害的人吧?很厉害的人,为什么宁可自己受伤,也要保护我们?” 姜玉照没有回头,继续处理伤口。 她抿唇,轻声问:“阿曜,你想说什么?” 阿曜沉默了好久,才用更小的声音小心翼翼问道:“娘亲,这位叔叔,他是不是……我父亲?” ----------------------- 作者有话说:呜哇,今天!猫猫丢了两天了,突然找到了。 用了那个剪刀法。 虽说是玄学,但居然真的有效了。 这个得下次细说。 太神奇了!鸡皮疙瘩掉一地。 第82章 屋内安静了一瞬。 姜玉照的手稳稳地将箭头拔出, 血涌出来,她用布按住,然后才开口。 “阿曜。” 她的声音很轻:“你已经有逾白叔叔做父亲了。如果他是, 你要认他吗?” 阿曜没有立刻回答。 他趴在一旁,皱着小脸, 看着木板床上的萧执。 萧执受了伤,此刻面色泛白, 往日清冷的双眸紧闭着, 鼻梁高挺,眉目俊美, 瞧着与他很像。 阿曜之前只见过这冷面叔叔两次。一次在街口, 冷面叔叔态度温和,送给他糕点。第二次高高在上, 冷面叔叔被人簇拥着。 如今这是第三回 见面。 他和娘亲被后头的匪徒追着,对方骑马飞奔过来,替他们挡箭,浑身是血。 当初在靖王府的时候, 冷面叔叔手把手耐心的教他练箭,他那时想, 要是他是自己父亲就好了。 后来因为对方和那位贵气的小公子关系更亲近,阿曜产生了些许落寞心情,便没有再和对方接触。 如今,这个人躺在这里,为他和娘亲流的血染红了衣衫, 阿曜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非亲非故,真的能做到这样吗? 阿曜没有回答,只是趴在门边, 一声不吭地看着。 姜玉照也没有再问。 她开始处理最后一支箭。 这支箭扎得最深,嵌在肩胛骨缝里,拔的时候要格外小心,也不知道当时萧执是怎么忍着硬是没说什么的。 她瞥他一瞬,切割伤口后将箭头拔了出来,又去处理伤口。瞧着那处血肉模糊的模样,想着他之前发出的闷哼声音,姜玉照抿着唇俯下身去,呼吸轻轻拂过那片裸露的肌肤。 昏迷中的萧执忽然动了动。 壮硕的脊背肌肉骤然绷紧,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闷哼,呼吸愈发急促,落于床榻上的手紧攥,手背处的青筋崩出。 因凑得近了些,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耳畔,灼热滚烫。 萧执醒了。 姜玉照抬起眼,对上了他深邃的清冷双眸,狭长的凤眸逐渐清明,在看清她的那一瞬,恍惚了片刻。 她能够感受到,掌心下属于他的呼吸都清浅许多,胸口剧烈的起伏动作都放轻了。 似怕惊吓到她一样,萧执哑声看她:“玉照……” 姜玉照迅速垂眼,收拾那一堆替他清理伤口的东西:“你醒了?虽不知将军府的下人是怎么将消息传到你耳朵里的,但今日还是多亏了你,你若是需要我可以选些你需要的东西当做报答。” 这话割席的冷淡态度非常明显。 萧执瞬间抿住唇,苍白的面容上凤眸紧紧盯着她。 半晌才勉强出声:“我不需要你拿东西报答我,你与阿曜……我来救你们是理所应当的,何须报答。如今你们没事便好。” 他顿了顿,眼神虚虚地望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次……我护住你们了吗?” 姜玉照的动作顿住了。 掌心是斑驳伤痕的萧执的身体,这些年他确实过得不算好,身上伤痕多了许多,面色也苍白着,那身结实的肌肉上被血液染湿又擦去。 那般重的伤势,他竟醒过来半分没在意,双眸只认真看着她和一旁的阿曜。 姜玉照抿紧唇,眉头蹙起,声音极冷:“后背中了三箭,还有力气说话?” 萧执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 下一瞬,她按住伤口附近的皮肤,力道不轻不重,但足够让人痛得清醒。 萧执闷哼一声,彻底没了说话的力气。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7节 一旁的阿曜有些不忍,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实在是不明白一向温柔的阿娘,怎么只在面对这冷脸叔叔时这般冷淡,没有好气。 冷脸叔叔瞧着也是身份贵重的,被阿娘这样对待竟然也不生气,真是奇怪。 姜玉照没说什么,帮萧执包扎好伤口后,便收拾东西出了屋子,临到门口时回眸:“殿下,您先好生将养着,等饮了止血的药,等下便可回京。” “我去取药。” 萧执缓缓应声。 …… 药是在屋后的小灶上熬的,姜玉照去后厨取药,很快回了屋子。 萧执倒是很听话,并未乱动。 手中的药汁有些烫,姜玉照用勺子搅着,缓缓吹了吹,热气弥漫间,她的思绪缓缓飘远。 这一次,与上一次…… 她想到了太子府至今还未修整的熙春院残骸,想到了萧执手上从指尖一路蔓延到手背的斑驳伤痕,还有那夜他为了找寻她丢弃的玉牌碎片,而弄得满手鲜血狼藉的模样。 他说他这些年一直寝食难安,时常梦魇,愧疚难安,自是自己做错了,意图想补偿她,也承认了他对她的心意。 如今千里迢迢不顾他的身份,亲自过来救她与阿曜,甚至不惜用后背替她挡箭。 上回,似乎也是如此。 五年前她还在太子府的时候,他也曾不顾危险前来亲自救她,如今,这是第二回 了。 手中的药碗温度逐渐烫到她的手指,姜玉照换了个端碗的姿势,抬起眸子,黝黑眸子逐渐清明。 她抿着唇没说话,只眉头逐渐蹙了起来。 刚煎好的药味道浓烈,姜玉照吹了吹,忽地觉察味道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有关止血的药,上回她与萧执一同落在村子里时,曾被带着去采过药,摸过用过那药草,与如今的药汁味道不太一样。 她迅速开口:“等下。” 她没顾屋内一大一小二人的目光,直接端着那药起身去了后屋,搜寻了一番后,目光落在灶台边还未用完的药草上,忽然一顿。 这些草药是寻村子里的人买的,因着情况紧急,便让这户住户的人家帮忙先处理一番煎着,她与沈倦先去为伤者处理伤口。 方才她来取药时并未来得及仔细观察,如今瞧着,那几片因品相不太好而被留下的草药根茎上,分明带着并不明显的暗色花纹。 姜玉照记得几年前她采药回来时,萧执说过,有一种草药,与寻常止血的草药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唯有根茎处的花纹不同,错用了,便是毒。 她心头一凛,将药碗放在桌上,快步冲出屋子,直接去了谢逾白休息的屋子。 沈倦此刻正在桌前喝水,见她神色不对,顿时一愣:“怎的了,玉照?” 姜玉照直接开口询问:“阿兄,你给逾白喂药了吗?后屋煎的药,他喝了吗?” “喝了啊,刚喝完……” 沈倦看着她的脸色,愣住:“怎么了?” 姜玉照瞥一眼他身边空荡荡的药碗,再看一眼谢逾白,发觉此刻谢逾白斜斜倚在床边,之前还生龙活虎的模样,如今已是面色苍白一片,一手抚着小腹,似难受。 “想吐……” 说着,谢逾白忍不住以手捂住唇,冲出外头,不知在哪传出阵阵呕吐声音。 沈倦一惊,站起身:“这,之前还好好的,如今这是怎的了?” “谢逾白中毒了。” 姜玉照想起之前萧执所说的毒草中毒症状,顿时抿唇,飞快道:“长相相似,但根茎有花纹的是毒草,妹花纹的才是草药。错用了毒草会上吐下泻,还容易有性命之忧。” “怎会这样?!不知如今逾白能不能将毒草药汁吐出来。” 姜玉照拧眉:“应当是不行了,我瞧着他在外头吐了着半天,都丝毫没有缓解的症状,如今地处偏僻距离京中还有些距离,不知若是如今快马加鞭,赶回京中找太医诊治还来不来得及。” 屋内顿时一阵沉默。 沈倦满脸焦急,但事关性命,自是不能随意做决定,他忍不住询问:“玉照你既知晓这些,那你可知晓这毒草有何解决方法?” 姜玉照抿唇,忽地抬头,转身快步朝萧执的屋子走去。 以萧执的聪慧,在她端走药碗的那一瞬,他便已经猜到了什么,如今她刚进去,萧执便抬起了头,双眸看她:“毒草有办法解。” “我刚出生的时候,差点死在自己的母后手里。” “母后当初入宫是迫不得已,她本与靖王爷心意相通,却被圣上看中,被家里人安排入了宫。当初她生下我时,因厌恶父皇、厌恶我,因此亲手在我的膳食里下了这种毒草。若不是我的奶娘发现得早,传唤了太医,我便没命了。因此我对着草药印象深刻。” “毒草很难解,但若是喝用过毒草的人的血,便可减轻毒性,届时逾白坚持等到京中找太医诊治便可。” 萧执面色还苍白着,肩膀上的伤痕此时缓缓殷出血来,他哑声:“无需再伤害旁人,我幼时饮用过,如今割我的血,去救谢逾白吧,玉照。” 姜玉照抿住唇。 她早前便觉得有些古怪,村子里的人尚且不太能分辨,那根茎处的花纹那么不明显,身份贵重远在京中的太子殿下却认识。 她以往只觉得可能是萧执在军中认识的,可如今沈倦都未曾发觉异样。 却没想到竟是如此。 所以,他是尝过的。 在襁褓里,在什么都不懂的年纪,就被自己的亲生母亲喂过这种毒,所以他才记得那么清楚,根茎花纹不同便是毒。 萧执勉强笑起来,抬起自己的手腕,柔声喊一旁的阿曜:“帮……叔叔拿个碗来,等下出去玩会儿。” 阿曜猜到了什么,咬着唇挣扎着去取了个碗过来。 姜玉照抿住唇,捂住阿曜的眼睛,朝他看了过去。 一刀划下,鲜血涌出,殷红的液体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淌,一滴,两滴,落进准备好的碗里,萧执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 萧执始终看着她,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着她的眉眼,看着她低垂的睫毛,看着她的神色,腕间的疼痛很清晰,可他像是感觉不到,只是看着她。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当初她的感受。 当初他同意林清漪的要求,要她割腕献血给林清漪做药引,如今换成他给谢逾白献血治病。 被自己在意的人亲手划开皮肤,取走鲜血,去救另一个人。不是疼,是另一种东西,闷闷地堵在心口,说不清道不明。 他比她更清楚。 她当初用的是兔子血,骗过了所有人,而此刻他流的,是自己的血,要去救那个即将娶她的人。 萧执垂下眼,看着自己的血一滴一滴落进碗里,哑声:“当初是我没护好你,玉照,如今这样……也是活该。” 姜玉照的手顿了顿,轻声:“你的血能救谢逾白,也是你的福气。” 萧执知晓这是姜玉照故意气他,故意将当初他说的话还给他,此刻心口疼得厉害,却忽地苍白着脸忍着身上的疼,露出满面祈求。 “我知道一切都是报应不爽,为你做这些,我心甘情愿。但此件事了了,我们是不是就可以重新开始了?” “玉照……?” “这样,你是不是就能消气了?” 第83章 姜玉照没回应。 她端着那半碗萧执的血, 去了隔壁。 谢逾白昏昏沉沉,这些许时间他情况明显更重了,此刻皮肤盈上苍白之色, 唇色微微变色。 屋内沈倦已是急得准备带他离开,骑马回京看太医了, 见姜玉照端着一碗东西过来,沈倦一怔:“这是什么?” “解药。” 姜玉照没多说什么, 上前扶住谢逾白, 手中扶着碗,对着他的嘴灌了下去。 沈倦是习武出身, 边疆数载, 他对血腥味颇为敏锐,瞧见那碗内的猩红色液体, 猜到了什么,抿住唇没说话,过去帮姜玉照扶住谢逾白。 谢逾白还有意识,感受到温热腥甜的液体滑入喉咙, 本能地想要抗拒,但姜玉照硬是和沈倦一起按着他:“喝下去, 别浪费,这是太子好不容易割的。” 谢逾白抗拒的力度便弱了,他闭了闭眼,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忍着胃中的不适, 硬是喝完了。 口中腥甜的味道生出浓烈的作呕感,谢逾白勉强深呼吸几瞬,饮了些水, 而后又在床边歇息了片刻,身体的不适才逐渐消退。 等半晌,大脑恢复清明,一切都不再令他上吐下泻后,谢逾白才反应过来姜玉照方才说的话。 太子……他方才喝的血,是太子的血。 他身体一僵,脑内翻腾着不可思议的情绪,呼吸急促,面色也复杂起来。 萧执为了姜玉照,竟能做到这种程度。 沈倦和姜玉照在一旁观察他,询问:“好点了吗?” 谢逾白点点头,把空碗递还给姜玉照。 他想说什么,终究只是扯了扯嘴角:“替我……谢谢他。” “道谢的事,你自己去做比较好。” 姜玉照看看他,确定他没什么事情了,收拾了碗送去后屋,而后去了萧执休息的屋子。 …… 隔壁屋里,萧执靠在炕头,面色比方才又白了几分。 腕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白色的布条上洇出淡淡的红,他没在意,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曜趴在炕边,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袖子。 萧执睁开眼。 阿曜的手指倏地缩回去,小脸上闪过一丝被抓包的窘迫。 萧执看着他,眼里荡开笑意,轻声询问:“阿曜,你如今几岁了?” 他的声音因失血过多而略微有些沙哑,阿曜愣了愣,才乖乖答道:“五岁。” “五岁。”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8节 萧执轻轻重复,目光落在那张小脸上,怎么也看不够:“你与你……娘亲,在边疆住了五年?” 阿曜点头。 “边疆怎么样?” 阿曜想了想,认真道:“那边地方很大,风也很大。冬天很冷,但是草原很大,可以跑马,可以放风筝。舅舅的兵营里有好多马,有一匹小白马是给我的,我给它取名叫雪花。” 萧执听着,眼底更柔和:“会骑马了?” “会!” 阿曜挺了挺小胸脯:“舅舅教的。但是娘不让我一个人骑太远,说我还小。” 萧执点点头,心口愈发柔软。 阿曜和他长得像,性格也像,爱好也像。他曾经小的时候也喜欢骑马、练箭,不喜宫中拘束。 忽地,萧执想到了什么,苍白的面色微动,唇抿住:“上次在靖王府中,抱歉,是叔叔的不是。当时没能同时兼顾到你,让你感觉不舒服了,是叔叔的错,以后不会这样了。” “阿曜,除了你娘亲外,在叔叔心里,没人比你更重。” 阿曜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萧执冲他笑了笑,面色还苍白着,胳膊上还有上,刚刚切割的伤口殷出血来,他却硬是缓缓抬起,宽大的手掌落在阿曜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 萧执有些后悔。 听阿曜说他的过往,听他说他在边疆的种种,看到他如今练箭,学习沈倦的箭术和马术。 恨他自己没能陪在阿曜和她的身边。 不然,他的孩子,何须沈倦教。 他会为阿曜准备最好的小马,牵着他的手带他在猎场上奔腾,手把手教他骑马、射箭、绘画、读书。 会亲眼见证一个小娃娃变成如今的孩童模样,亲手给他给他丈量身高,给他做他喜欢的工具。 还有姜玉照。 萧执闭眼。 她独自在边疆的那些年,抚养阿曜,吃了多少苦,他不敢想。 “叔叔……” 阿曜思索了许久,犹豫着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要替我们挡箭?你不怕死吗?” “怕。” 萧执哑声看他:“可比起怕死,我更怕护不住你们。” 阿曜张了张嘴,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萧执揉了揉他脑袋,问:“你和娘亲在边疆这些年过得好吗?” 阿曜想了想,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娘生我的时候生了好久好久,出了好多好多血,后来病了一场,身体一直不太好。舅舅说,娘是为了我才那么辛苦的,所以要我一直好好护着娘。” 他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可是这次,是我没护好娘,还连累你也受伤了。” 萧执心疼他的懂事,宽大的手掌摸了摸他的头。 “你做得很好。” 他哑声:“跑出来,找对方向,没有慌,你做得比很多大人都好。” 阿曜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萧执望着他,心却泛沉。凤眸冷冷,掌心紧攥。 今日受伤的事情萧执并不打算过多询问阿曜,避免他生出阴影,继续回忆那些不好的事情,但他必定不会绕过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他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柔和:“下次,我给你亲手做一张弓,比你之前那把更好,更合手。” 阿曜眼睛一亮:“真的?” 萧执点头:“真的。” 阿曜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又想起这人身上有伤,硬生生憋住了,只咧着嘴笑,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萧执看着那笑容,心口升腾起一股奇异的感觉。 这是他的孩子,他与姜玉照的孩子。 是他的血脉,是他的骨肉,是他失而复得的珍宝,与他血脉相连。 阿曜一直喊他叔叔,可要是可以,他更想听阿曜喊他一声,父亲。 “在聊什么呢?” 姜玉照自屋外进来,掠一眼屋内,视线在面色泛红,眼神欢喜的阿曜身上多停留了几瞬,而后才狐疑地看向萧执。 边疆情况特殊,阿曜这些年来养成了很好的性格,对外人都会升腾起警惕心,回京这些天,对他院中伺候的下人都谨慎着,可唯独面对萧执……怎得这般主动热烈。 难不成这便是血缘的缘故? 她心中复杂,并未说什么,只绷紧面庞,凑近检查了下萧执的情况,看看他的伤口和绷带。 见有些血色浸湿,便又重新替他包扎了一下,而后才出声:“你与逾白身体如今都差不多好了些,逾白也苏醒了,可以回去了。” 萧执凤眸动了动,听她一口一个“逾白”,眉头蹙了起来,心中闷闷。 他应了声,跟在她的身后出了门。 说来也好笑,来之前,不论萧执还是谢逾白,都在围猎场上骑着高头大马,神采奕奕,动作流畅,针锋相对丝毫不让,一副要在场上大显身手的模样。 如今却一个个接连受伤,不是后背中箭、手腕割血,便是中毒受伤半晌才苏醒。 两个屋子接连走出两个踉踉跄跄需要被搀扶才能站直的病号,往日里的至亲好友,如今在这农村的小院里互相对视,凤眸与黝黑双眸直直地针锋相对,互不相让。 一瞬间甚至感觉空气都变得粘稠了。 火花四溢,让搀扶着萧执、谢逾白的阿曜和沈倦感觉浑身发冷。 最后还是姜玉照打破了僵硬的局面。 她牵着马入内,让阿曜和她一起上马回去。 萧执和谢逾白忍不住同时询问:“玉照,我呢?” 谢逾白低咳一声,捂了捂额头。 一向在京中肆意不羁的谢小世子,如今难得露出脆弱的一面,双眸看她:“玉照,我身体实在是难受,刚刚中毒以后我上吐下泻,如今好不容易有了点力气,但是身体伤口还疼,实在是不能自己单独骑马,需要人搀扶才行。” 萧执在一旁瞥他一眼,不着痕迹地将他的袖口提起,露出他被刀子割后,如今还留有血痕的伤口。 他面色本就苍白,如今凤眸低垂着,愈发显得病弱几分,薄唇却抿起来不看她:“我……我没关系的,玉照你去照顾逾白吧,毕竟你们如今……我没事,自己骑马也可以,虽然如今身体不适,实在是没有力气,后背和肩膀又被箭射到,如今抬不起来……但是没事的,我自己可以。” 萧执一番话说的谢逾白瞬间牙根痒痒,气得脸都红了。 之前只知道太子殿下高贵清雅,是雅士。平日里高风亮节、清贵无双,却没想到今日却这副做派,以退为进,故意在玉照面前说这些话,却又故意扮弱,实在是……! 谢逾白胸口剧烈起伏着,心中气闷,但在视线下滑,看到萧执手腕处的伤口时,视线还是忍不住一顿。 想到他之前割腕救他的事情,脑中也想到往日种种,那碗血那般多,萧执本就中了箭伤,如今这般面色苍白,想必也不是装出来的,他是真的身体不适。 听闻姜玉照离去这些年,萧执一直寝食难安,日夜枕在熙春院的残骸处,寒气入体,身体较往日脆弱许多,再加之如今这般…… 谢逾白抿住唇,强忍着没说话。 一旁的沈倦倒是有些忍不住了,拉着马匹死鱼眼在太子和谢逾白面上巡视一遍,忍不住心中腹诽。 虽说知晓他们如今是为了争夺和玉照共乘一匹马的机会,但他们是不是完全把他忘记了啊! 又不是除了和玉照共乘便要自己独自骑行,至于拿出这副模样吗!! ----------------------- 作者有话说:阿曜捂住眼睛没敢看想,羞羞! 第84章 马背上显然骑不了那么多人, 萧执和谢逾白都面露苍白之色,视线紧紧盯着姜玉照,想要与她共乘。 院内气氛略微紧绷, 隐隐等待着姜玉照的抉择。 一个是她过几日便要成婚的夫婿、一个是她孩子的父亲。 沈倦瞧见院内氛围,都忍不住替姜玉照捏了把汗。 因着如今萧执受伤更严重一些, 并且他手腕处的伤口是为了救谢逾白才割伤的,谢逾白瞧着他的伤痕, 抿着唇, 争执的气场稍弱一些。 一旁站着的阿曜不知萧执在演戏,怕萧执失血过多真的出事, 惊慌的搀扶他。 小小身板看着费力, 姜玉照低头瞥过去,不得已便顺手帮他搀扶了一把。 “娘亲……”, 阿曜仰起头,与萧执相似的眼睛紧张地眨了眨。 恰在此时,萧执脊背弯了弯,当初为了护住他们而受伤中箭的地方, 隐隐有再度想殷出血来的迹象,他低咳着, 苍白着脸垂眸:“我,我没事……” 姜玉照闭眼,半晌淡淡道:“上马。” 萧执转过头,似乎有些意外。 姜玉照没有看他,只是把阿曜抱上马背, 然后翻身上马,坐在阿曜身后。她握住缰绳,垂眸看向他:“上来。” 萧执这下不再继续装柔弱了, 清冷的面容上唇角扯开笑容,直接翻身上去:“好。” 说完,不着痕迹地看了眼院中的谢逾白。 此刻谢逾白被沈倦扶着,面色也不好看,抿着唇苍白着脸看他,不知在想什么。 萧执的凤眸低垂,薄唇跟着抿了抿。 他与谢逾白二人自小便亲密相处,情同手足。数十年如一日的感情,若非情况不允,他是不会与谢逾白这般争执伤害他的。 但姜玉照只有一个,为了他的玉照,为了他的孩子,为了他的失而复得,有关玉照的事情他不会再心慈手软,也不会再将其拱手相让。 没那么多兄友弟恭,属于他的便是他的! 想到此,萧执揽住了前头的阿曜。 马匹地方比较窄,来之前为了护住姜玉照和阿曜,他骑在最后面,可如今他身体受伤,没什么力气,便是阿曜和姜玉照将他夹在其中。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19节 此刻马匹的缰绳上,他们三人的手交叠在一起,处于萧执身前的,是阿曜,而他身后的…… 虽间隔有些距离,但那股熟悉的香气依旧萦绕在他的身边,萧执忍不住闭眸嗅了嗅,这般几年间他渴望又不可及的气味,曾经让他魂牵梦萦,后又失魂落魄,寝食难安,如今真的嗅到才觉得一切都安定下来,周身的浮躁和失控都被压下来,那些无法休憩熟睡的噩梦也都被驱散。 仅仅只是这样靠着她的身体,闻着她的味道,萧执便觉得生出些许疲倦和难得的睡意。 他梦中也想触摸的温度,如今便这样亲密地触碰着他。 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她的温度,她的一切。 如今姜玉照就活生生地在他身后。 萧执觉得如今应当是自己这五年来最快活的一日,凤眸眯起,唇角止不住地上翘着。 揽着阿曜在怀中,随着身后沈倦谢逾白的上马,一行人离开农村的院子往京中的路行去,马蹄抬起,哒哒声响着,颠簸的时候,萧执能够感受到姜玉照的手扯着他的衣袍布料,似怕他摔下去。 他垂着眸,唇角翘着,故意装弱闷哼一声:“疼,玉照,我肩膀的伤是不是崩开了,有点疼。” 姜玉照眉头微蹙,放慢了马速,偏过头去看他。 恰在这时,他闷哼一声扭头看她,呼吸灼热地拂过她耳畔,身高的差距导致姜玉照仰着头,看到他在外头的日光下低垂着的纤长睫毛,一下下眨着。 她出声:“哪里疼?” 萧执怔怔看她,唇角噙着笑:“哪里都疼,但看到玉照你……就不疼了。” 姜玉照瞧着他这副面色苍白还有心思调笑,冷笑一声,直接掐了他腰间一把。 萧执闷哼一声,这回是真的疼了。可他眼底的笑意却更深,甚至忍不住轻轻笑出声来。 这要是以往在太子府,在熙春院,做出这种事情是大逆不道,周遭下人都会跟着战战兢兢的。 但如今她这般做了,萧执的面上却瞧不出半分生气,反而有些愉悦。 “笑什么?”,姜玉照冷着脸。 萧执目光柔和:“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样子的你,才和从前一样。” 和从前一样鲜活,会生气,会与他肢体接触,会在意。 而不是这两年他梦里那个永远触不到的影子,也不是前些时日她刚回来时那般冷若冰霜的疏远模样。 姜玉照没有应声,只是收回手,重新握住缰绳,掌心逐渐收拢,用力起来。 姜玉照没再理他,但萧执倒是很会自娱自乐。 两匹马并行,一路上疾驰回京,他也不忘记与阿曜聊天。 姜玉照若有所思,偏头看了眼前方在萧执怀里窝着,面上新奇开心的阿曜。 阿曜似乎很喜欢萧执,是因为察觉到萧执是他父亲,所谓的血脉的力量吗? 或许还因为,阿曜确实渴望有个父亲。 没有人不渴望亲情,更何况阿曜那么小。她尚且惦念着家中父母,又遑论阿曜。 姜玉照垂着眼,随着马匹的颠簸,感受到周遭的风吹着她的面颊,拂去她的碎发。 忽地,姜玉照感受到了一束落在她身上的灼热视线。 她微微侧头,目光越过阿曜,看向身侧不远处。 谢逾白被沈倦护在马上,正望着这边。 他面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落在她身后那个人身上,又落在阿曜身上,最后落在她身上。 那眼神里有许多东西,似怔忡,恍惚。 姜玉照的唇顿时抿了起来。 …… 回到沈府时,已是正午。 太子的人早就等在府外,见他满身是伤地回来,吓得魂飞魄散,一窝蜂涌上来要扶他回宫诊治。 萧执回头看了眼姜玉照与阿曜,应声准备入马车。 此时将军府也乱作一团,门前包括靖王府的马车也停靠过来,一堆下人瞧着谢逾白的模样,惊骇地上前扶住,一时间什么声响都有。 瞧见萧执要上马车,趁着此时没太多人关注到这边,阿曜处在角落里,仰头看向萧执,犹豫了瞬小声问他:“叔叔,你能不能……将我举起来一下。” 太子身体还虚弱着,旁边侍卫和下人催促担忧他的情况,急着让他回去治疗,闻言就想制止。 但萧执垂眸,看着阿曜期待的清澈双眸,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掐住阿曜两侧腋下,没费什么力气,便将阿曜小小的身子高高举了起来! 伤处在肩膀,抬起费力牵动伤口,萧执的脸色又白了一分,但他却笑着,仰头看着被举过头顶的阿曜,柔声询问:“这样吗?” 阿曜悬在半空,低头看他。 他恍惚了一瞬。以前舅舅也曾这样对他,还有逾白叔叔,但是此时,似乎不太一样。 他思索着,而后重重点了点头:“嗯!” 他从萧执怀中下来,跑到姜玉照身旁,回头看了眼萧执,眼睛亮亮地冲他道:“叔叔,下回见。” 萧执眼里噙着笑意,冲阿曜打了声招呼,又看了看姜玉照,这才钻入马车,马车缓缓离去。 姜玉照垂眸瞥身侧的阿曜,有点嫌弃:“走吧,回去。” 阿曜仰头看她,心里还是高兴的:“娘亲,咱们去哪,回舅舅那里吗?” “去靖王府吧。看看你逾白叔叔,顺便……商议成婚事宜。” 姜玉照神色淡淡。 阿曜一愣,这才想起来,如今距离当初定下的吉日,不过还有两日。 两日后,娘亲与逾白叔叔,便要成婚了! …… 靖王府与将军府的婚事在京中有许多人观望。 这般郎才女貌又身份贵重的夫妇,京中难得,更何况其中一人是谢逾白,另一位是貌美名誉京中的沈小姐。 接连两日,两府上下忙得脚不点地。 婚期就在眼前,一应事务都要打点,谢逾白似乎比任何人都忙,天不亮就出门,深更半夜才回来。 他自那日从山村回来后,便当当初在山村之中什么都没发生,也什么都没瞧见似的,即使第二日太子府萧执专门捎来一张手作的弓给阿曜,他也硬是盯着那弓半晌也没说什么。 他这两日情绪似有些亢奋过头了,佯装忙碌,一直在筹备婚事相关,忙得脚不沾地,身上还带伤虚弱着,却又时常关注阿曜和姜玉照的情况。 姜玉照这两日很难能见到他,偶尔一面也是匆匆。 两府离得近,再加上双方都不是太拘束守礼之人,姜玉照敏锐觉察到谢逾白态度的异样。 她知晓,只是谢逾白在不安。 姜玉照不喜这般情绪,也想着他们二人应当好好聊聊,避免生出矛盾事端,便在临近婚期的那晚,在府中喊住了忙碌奔波的谢逾白。 “谢逾白,你坐下,过来,我们聊聊。” 傍晚时分略微朦胧,昏黄光线笼罩,竹影斑驳留下沙沙声响。 谢逾白侧身在回廊处,长身而立,面容绷紧,抿着唇没转身,仓促地垂眸,勉强道:“玉照,我如今还忙着,等改日,等我们大婚以后,我们有什么事情再慢慢聊……” “谢逾白!” 姜玉照目光平静,声音却清晰:“你若再逃避下去,我便要生气了。” 她这般说,谢逾白便只得眼眶湿润地在廊前坐下,只是抿着唇,掌心也略微湿润,身上有些许凉意。 他怕。 怕姜玉照如今与他聊,是后悔了,是要反悔了,是不愿嫁给他了。 是了,自那日山村时他便隐约觉察出来了。 阿曜对萧执有濡慕之情,姜玉照对萧执也并非无情,甚至…… 谢逾白抿着唇,眼眶泛红,背靠着廊柱,等候着来自姜玉照的审判。 ----------------------- 作者有话说:什么时候才能完结哇。 快啦! [抱大腿][抱大腿][抱大腿] 第85章 傍晚时分, 周遭一切都很安静。 谢逾白长腿伸直,脊背抵着柱子,眼神怔怔出神:“我记得, 以前那时候,玉照你总是很安静, 因为吃不饱天寒受冻,你总是很虚弱, 但是眼睛又很亮。” “我那时被宠坏了, 习武与家里闹别扭,吃穿用度皆是好的, 但我却依旧不知足, 直到遇到你,我才知晓, 我所拥有的一切对你来说是多么的奢求,我有多么的身在福中不知福。” “我们那时一起练字,一起学习我有好吃的,便会分享给你。冬日里, 年节的时候,周遭全部都热热闹闹的, 唯独你的院子非常的安静,炭火都不够,每当我给你送炭火,亦或者拉着你出去看灯的时候,你的眼睛都很亮。那种神态, 我至今还能记得住。” 他视线看过来:“如今,那样小的你,长大后很快便要成为我的夫人了, 可是玉照,我好怕……” 姜玉照知晓他在怕什么。 她垂眸:“萧执如今对我不过只是不甘,对阿曜好也只是因为阿耀是他唯一的子嗣而已,你不要多想。” 谢逾白勉强勾唇。 他能不多想吗。还有两日便要成婚,越到这个时候他越心慌,尤其是在山村时,他看到阿曜对待萧执的亲昵和濡慕,还有姜玉照照顾萧执的模样。 她虽然冷着脸,但是和当初最开始的模样……似乎已经有所不同了。 更何况,他们才是一家人。 一想到那日他们三人骑在马背上的亲昵模样,谢逾白便觉得心口泛疼。 他不敢再多说什么,强忍着笑起来:“是,是我多想了,快些回去休息吧,等婚事过后,你便是我明媒正娶的夫人了。” 谢逾白没敢去看姜玉照如今的神态,半晌后只听到她的嗯声,不知为何他心里越发不安。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20节 如今他只想快点将这两日过去,快些到婚事的那天。但是如今又打心眼儿里生出浓烈的恐惧和不安,生怕婚事出现什么波折,亦或者姜玉照反悔。 但好在在他的不安情绪中,婚期还是如约而至。 大婚当日。 天还没亮,沈府就热闹起来。 姜玉照被几个婆子丫鬟簇拥着,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的面容。 五年过去,她并未因为边疆风沙冷寒而面容憔悴,因着生育后,身材丰腴了些许,不再如同当初那般清冷清瘦病弱,五官也愈发昳丽精致。 喜娘为她开脸,细细的棉线绞去脸上的汗毛,微微的刺痛让她蹙了蹙眉。 上妆,描眉,点唇,一样一样按部就班。 谢逾白当真对他们的婚事很重视,不仅早早便忙碌婚事,并且还重金打造了一顶贵重发冠,金丝编就,珠翠满头,前头坠着圆润珍珠编就的帘子,压得她脖颈微微发酸。 清早的铜镜照出她如今的模样,是远比她想象中还要艳丽的精致。 因着今日是她的大婚,加之如今萧执也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姜玉照将袭竹也一同接入了将军府,如今便如当初在府中那样,她仔仔细细,小心翼翼地帮她梳洗。 大红的嫁衣,繁复的妆扮,镜中人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主子真好看。” 袭竹在一旁忍不住红了眼眶:“奴婢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新娘子,恭喜主子终于得偿所愿了。” 当初大雪漫天,谢世子送来的手炉被人踩坏,在林清漪的逼迫下,主子不得不入太子府为妾,没能亲眼瞧见谢世子兑现承诺,八抬大轿将她抬入府。 如今,间隔数年,终于实现了。 听袭竹所说,姜玉照顿了片刻,才想起当初的事情。 虽距离如今不过五年之久,但却好似隔了非常漫长的时日,至今谈起当初的事情,还有种恍惚之感。 不过,那时她对所谓的世子妃身份、八抬大轿便没什么太多情绪,如今也…… 姜玉照敛下眸子,握住袭竹的手,轻轻拍了拍:“都过去了。” 外头传来喧闹声。 “迎亲的队伍到了!” “姑爷来了!” 姜玉照站起身,袭竹为她理好裙摆,盖上红盖头。眼前顿时一片红,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脚下的路,和身边人搀扶的手。 她被扶着走出屋子,走过回廊,走向大门。 与上一回成为太子府侍妾不同,那时不过一顶小轿便将她抬入府,她穿着甚至不能着红,当时的鞭炮声也全是借的林清漪的光,留给她的不过是空洞与冷寂。 而如今,喧闹声越来越近,锣鼓震天,人声鼎沸,将军府四周红绸晃眼,下人喜笑颜开,外头围观的群众更是越聚越多。 她听见谢逾白的声音,带着笑意,带着紧张,正在应付拦门的亲友。 “新娘子出来了!” “姑爷快接!” 一只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只手有些凉,微微颤抖着,握住她时紧了紧,似是怕她跑掉,低低哑声颤着喊她:“玉照,我来接你了。” 姜玉照隔着红盖头,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受到他的手掌温度,她嗯了声。 而后跟着谢逾白的那只手,一步步走向花轿。 …… 萧执昏昏沉沉睡了两日功夫。 他身体近些年来算不得好,五年间,姜玉照离去后不论春夏酷暑,他夜间梦魇缠身,加之情绪不稳,总是时不时要去熙春院残骸处,枕着那些断壁残垣、侍弄那些蔬果才能安心。 冬日里下雪也不间断,甚至数次梦魇之后赤着脚苍白着脸过去,导致身体生出些许虚弱之症。 前些时日肩膀和后脊以及手腕处的伤,找了太医为他诊治一番,饮了药之后,不知是何原因,生了些许高热。 勉强支撑着身体,顶着滚烫的身体,不知疲倦的亲自为阿曜做了弓箭,让人捎去将军府后,当晚便烧得更加严重,一直昏迷至今。 他睁眼一瞬,瞧见头顶的床幔,勉强眯着眼看向一侧窗口,瞥见外头的光亮,脑袋钝疼,哑声唤人:“来人,扶孤起来。如今是什么时辰了?外头怎得这般动静?” 玉墨捧着药碗迅速进来,面色焦急,恭敬道:“殿下,您已昏睡两日多了,如今这外头声响……这,这是将军府与靖王府成婚,外头响的锣鼓与鞭声啊。谢小世子对此桩婚事颇为在意,提前安排了下人全城敲锣打鼓,如今花轿怕是都要上门去接了。” 作为太子的随身侍从,玉墨是最知晓他与姜玉照之间的纠葛事情的。 五年间太子被那场火折腾折磨到什么程度,他至今都历历在目,如今姜侍妾好不容易从大火中重新复生,身旁又带着太子的子嗣,却又要嫁给谢小世子,他自是替太子捏了把汗。 这两日他急得团团转,可惜太子殿下一直昏迷不醒,如今好不容易苏醒了,也不知还来不来得及。 萧执刚一苏醒,便听闻了姜玉照和谢逾白结婚的消息。听着外头锣鼓喧天的声响袭竹,他凤眸颤了颤,宽大的手掌攥住被子,眼尾泛红,不敢置信。 他胸口剧烈起伏着,清冷矜贵模样不再:“她竟然,并未取消婚事,竟还与谢逾白成婚,她怎么敢,怎么如此狠心。” 他的强撑着病体,踉跄着在玉墨的搀扶下起身,面色苍白着,眼眶泛红,咬着牙唤他:“替孤找来最华丽的袍服,孤也要去,参加靖王府的婚事!” 玉墨浑身一抖,低垂着头连忙应声,心里哎呦着。 这哪是参加婚事呀,这分明是去砸场子的! 太子府下人开始忙碌起来,与此同时靖王府内,张灯结彩,红绸漫天,宾客如云。 谢逾白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高头大马上,眉梢眼角都是压不住的笑意。他不停地朝四周作揖,不停地笑,笑得脸都僵了,还是忍不住笑。 今日之后,她就是他的妻了。 他守了这么多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要守到了。 喜乐奏起,新人步入正堂。高堂之上靖王爷与靖王妃并坐,难得有人能将谢逾白这般混世魔王攥在手心,不愧是一物降一物。 他们面上带着笑容,欢喜地看着堂下的新人。 主座另一侧坐着沈倦,他面色复杂,却还是带着笑。 周遭宾客们纷纷道喜,笑语喧哗,热闹非凡。 林清漪今日也来了,她是随林夫人、林琅岐一同参加的婚席,只不过不同于往日里的张扬,如今的她不过穿着一身低调的粉裙,在人群的角落里,紧紧看着被簇拥着着喜服入内上前的姜玉照,眼都红了。 万万没想到姜玉照这个贱人最后竟还真的与谢世子牵扯上了,当真好命,她居然没和她的那个贱种一起死去。 不过也好…… 既是这样,那姜玉照便和谢逾白好生在一起吧,这样日后便再也不会与太子殿下有什么关系了。 以太子那般性格,怎会看得上她这样成为人妻的女子。 她身旁,林琅岐也目光怔愣,失神地看着走进堂前的新人。 “一拜天地──!” 赞礼官拖长了声音喊。 谢逾白转身,面向门外青天,姜玉照也随之转身,大红喜服在日光下分外灼眼。 “二拜高堂──!” 他们转向沈倦与靖王夫妇,对着他们盈盈下拜。 沈倦与靖王夫妇眼眶微红,连连点头。 “夫妻对拜──!” 谢逾白转过身,面向姜玉照的方向,与她面对面。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但能隐约瞧见她的五官轮廓,瞧见她涂着口脂的唇,以及那白皙的面容。 谢逾白心口愈发温热,忍不住笑起来。 他弯下腰。 就在这一瞬,忽地。 “我不同意!” 清冷的声音在堂内炸响,满堂喧哗戛然而止。 所有人齐齐转头,看向门口。 逆光中,一道玄色身影缓步走入。 他身形消瘦,面色苍白浮上些许病弱之色,唇上毫无血色,一双凤眸黑沉如墨,赤红着眼尾,死死盯着堂中那对新人。 他哑声:“我说,我不同意!” 第86章 待瞧见前来阻止的人是太子时, 诸位宾客都愣住了。 外头敲锣打鼓的热闹声乐,也被玉墨及一众太子府下人的阵仗搞得猝不及防,停了下来。 周遭一切瞬间变得寂静不知所措了起来。 满场哗然, 不知晓为何太子殿下会出现在此,他这是与谢小世子之间关系不合, 所以专门来砸场子的吗?没听说殿下与沈小姐之间有什么纠葛啊。 沈小姐不是才从边疆回来吗……? 有脑子活络的,猛然间想到了沈小姐身边时常带着的据说是未婚先孕生的孩子, 一下愕然起来。 红盖头盖在头顶, 朦朦胧胧地看不太清,但攥着她手腕的温度却灼热, 姜玉照抬起眸看向面前的人, 透过红盖头隐约能瞧见萧执泛红的眼眶。 他似不敢置信,抿着唇凤眸沉着, 死死盯着她,眼眶红着:“玉照,我不过受伤昏迷两日,你怎得当真与谢逾白成婚了, 若我今日不来,你莫不是真的要成为靖王府的世子妃?” “你难道就这样讨厌我吗?就这样喜欢他吗?” 发觉盖头微微晃动, 姜玉照似要抬手将盖头掀开说些什么,萧执怕她说些什么他不爱听的话,便强撑着紧攥着她的手腕,执拗的不肯放开。 双眸定定看她,呼吸急促间按耐住心口的急躁, 在这四周挂着红绸的氛围中,近乎口干舌燥,一句句表述他比谢逾白的优越之处。 “玉照, 阿曜是我唯一的孩子,你与我一起不必再经历一番生子之痛,若是与谢逾白在一起,以靖王府的严苛必定要再生一个亲生的好继承世子之位。” “我与你无论哪里都非常契合,如今我又已改掉了口是心非的毛病,对你会非常坦诚,不会让你日后受半分折腾。” “相比较靖王府世子的身份,我更加位高权重,可以给阿曜更好的生活,不必让他有寄人篱下的感觉。” 替嫁侍妾带球跑了 第121节 “我与你成婚以后,绝对不会疑神疑鬼,猜测,不相信你,我会与你坦诚相对,我们互相之间会永远伉俪情深。” 萧执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近乎带着要将自己心脏剖开一般的决绝,不知该如何对姜玉照表达自己心意,双眸泛红。 因着病弱,往日他清冷的眉目如今泛着不正常的红,刚昏睡醒还来不及饮用半碗水便说了这么多话,如今薄唇上都是干燥的痕迹。 可偏偏衣物倒穿得骚包,玄色的长袍勾勒出他颀长的宽肩窄腰身材,绣着金线的外衣在厅内也隐隐闪着些许光彩。 姜玉照抬起两根手指挑开额前的红盖头,周遭的一切不再隔着层红色,视线清晰,瞧得更明了了些。 她视线落在萧执的面上,瞧见萧执执着灼热的视线,蓦地想到了昨日晚上阿曜的模样。 阿曜一向很怪,昨日却缠着她怎么也不肯入睡,她临走前扯着她的手,询问她:“娘亲,冷脸叔叔便是阿曜的父亲,是也不是。娘亲之前询问阿曜的话阿曜想好了,明日必须要嫁给逾白叔叔吗,逾白叔叔很好,可叔叔只是叔叔,和父亲不一样。” 如今瞧着萧执的面容,姜玉照眸子沉静,红唇饱满:“殿下一向受礼,如今专门前来靖王府说这般说辞,闹成这样,就不怕被人指责,惹得旁人不快吗?” “孤不怕。如今最怕的,便是再也瞧不见你,你如五年前那般再度失去。” 萧执的声音很哑,因是攥着姜玉照的手,在她身旁说的这些话,不远处那些宾客听不太清楚,离姜玉照很近的谢逾白倒是听得清清楚楚。 他瞬间红了眼,忍不住愤恨上前:“殿下!今日是我与玉照的大婚之日,殿下您怎能如此捣乱!” 他复又看向姜玉照,察觉如今情况不太对,直接扯着姜玉照的衣袖,恳求她不要,眼眶也红了:“玉照,玉照你不要如此,那日傍晚,玉照你怎么与我说的,你说你会与我在一起的,你忘记我们之前的那些年,一同经历的那些事情吗?你忘记萧执之前是怎样对你的吗?那场大火,还有林清漪……” “林清漪所做之事,我自会让她一一偿还,如今婚事是二人的,你莫要逼迫玉照。” 萧执顺势补上:“日照,我若与你成婚以后,因为我做的不够好,亦或者你不喜我了,我绝对不会过于纠缠你,会给你自由。” 谢逾白直接被气笑了,咬着牙看他:“殿下,那你如今这般是在做什么呢?难道不是在纠缠玉照吗?” “你与玉照如今并未真的成婚,怎的,我便不能主动表露心意了?” 萧执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谢逾白牙根痒痒,以往那些年只知道太子是清冷又正直的人,往常都会包容他们,因此从未发觉萧执竟还有如今这般堪称无赖的狡辩一面。 谢逾白快要被他狡辩的话气死了。 周围京中的宾客们哪里见过太子与谢小世子这般模样。瞧见他们二人似是争执的画面,一时间忍不住有些被惊住,难以置信。 不敢想沈小姐究竟是何等的国色天香,竟被这般求爱。尤其是太子,往日里那般清冷不近女色,旁人主动接近都不给丝毫颜色,一贯冷冷的作风。 如今却眼眶泛红,放下太子的尊贵,甚至在沈小姐与谢小世子的新婚当日,前来行这般仿若截婚一般的举止,更是主动祈求对方的模样。 不远处的林清漪浑身都在忍不住发颤,胸口剧烈起伏着,双眸死死盯着大殿之上争执抢夺的画面,眼红到几欲滴血。 以往她着府中何时见过太子殿下这般模样,姜玉照这个贱人,当真好手段! 五年过去,还能熬住不死,居然还回来和她抢太子殿下,当真可恨! 场面一时闹腾起来,主座之上的人受不住了,沈倦站起身将姜玉照护在身后,心头松了口气。 靖王爷与靖王妃又气又恼,不知晓一向守礼的太子殿下怎会突然这般举止,起身开口质问:“殿下,您与逾白自幼相识,好不容易他寻到了知心之人,您怎的竟这般搅扰好事,莫非这些年您与逾白不曾来往,逾白所做行为惹恼了您?但您也不能……” “并非如此。” 萧执扫一眼面色苍白的谢逾白,抬手将姜玉照的手紧攥住,定定看向靖王爷:“孤只是,要带孤的妻儿回家。” 这声音不再掩饰,满殿之人皆听得清楚,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住,宛如晴天霹雳一般炸响耳边,一个个均愣住。 妻……儿?! 所有人都知晓沈小姐未婚先孕,身边带着一位五岁大的孩子,若非她是沈将军的胞妹,若非谢小世子与她不日成婚,京中怕是已经要喧闹不停了。 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暗地里斥责不屑姜玉照,暗骂阿曜是野种拖油瓶。 可没成想太子竟会当众说出这种话,这话的意思……莫非沈小姐那孩子,是太子的?! 靖王爷本就严肃的面容如今听着周遭宾客的抽气声,愈发冷肃起来。 早在之前姜玉照还是相府养女的时候他便知晓了姜玉照的存在,谢逾白非她不娶,而后苦等五年硬是等到了她,他们自是知晓姜玉照与阿曜的身份,只是未料到太子竟对姜玉照这般在意,这般执着,竟不惜亲口承认阿曜的身份。 眼看情况按不住,瞧今日太子的情况这场宴席似是也没办法继续办下去,靖王爷重重叹了口气,重新坐下,挥手吩咐下人将宾客安抚住,先拂退。 于是很快,乱糟糟的厅内便只剩下他们一众人,那些宾客们带着满腹好奇与吃到大瓜的心态被请离府中,一时间互相对视着眼中都是汹涌澎湃的倾诉欲,足以想象有关太子、沈小姐与谢世子的事情,将以飞快的速度在京中传播。 “我不愿。” 谢逾白攥紧掌心,双眸通红:“我一直在等。之前等玉照长大,后来等玉照离开太子府,再后来我等玉照回心转意,如今好不容易等到玉照与我成婚……当初便是殿下夺走了玉照,如今竟是还要夺走她吗!” 沈倦一直未曾说话,如今看向谢逾白:“逾白,你与我一同在边疆相处数年,你知晓玉照对我来说的重要性,我不论身份贵贱,只要玉照喜欢,她心甘情愿便可。那夜我们是如何说的?” 谢逾白一怔,踉跄几下。 他与姜玉照自回廊处回去之后,府内张灯结彩,阿曜回去休息,而后等姜玉照安抚了阿曜,他们重新聚合在一起,浅饮了些许薄酒,许是酒后说得便多了些。 “玉照,你当真想清楚了,要与逾白成婚?为兄的不想你的婚事如此仓促,如此为了成婚而成婚。你当真对逾白有意,对旁的人……无意?” “沈倦哥所说是太子殿下吧。自那日之后他从未找寻过玉照,只派人给阿曜送了一张弓便草草离去,即便知晓了我与玉照成婚的事宜,也无任何动静,这不正代表他对玉照无意吗?之前种种怕不是只是装出来的,亦或者心血来潮罢了,如何能比得过我对玉照的心意!” “话虽如此,若是有些旁的缘故……玉照你所想呢?” 那时姜玉照垂着眸子,声音淡淡:“我早前便与逾白说过,已过去五年光阴,又经历种种,都不是当初的人了。如今成婚也不一定能给予逾白他所想要的赤诚爱意,最多只能相敬如宾,做和睦的一对夫妻罢了,逾白说并不介意。” “那倘若殿下真的有旁的缘故才未曾找寻来,若他当真赤诚,不输逾白呢?” 谢逾白饮了酒,被姜玉照、沈倦的话刺激到,将酒一饮而尽,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眼眶泛红:“那我便退出!但不可能,太子不过对玉照、阿曜当做自己所有物,纯粹是好胜心起,才会在玉照回来后这般纠缠他,他怎会当真对玉照有意!当初在太子府时我多次询问他,他都冷淡不承认,更是做出那般行为──” 话虽如此,谢逾白的心一直提着,直到婚礼的流程一项项正常进行,直到他接了亲,与姜玉照并肩站在一处,萧执也没出现。 他刚松了口气,准备继续进行时,萧执,偏偏在这时冒出来打断了他们的仪式,窜出来要抢婚! “我,我……” 谢逾白咬着牙,身体摇摇欲坠,眼眶泛红扯着姜玉照的衣摆,眼泪扑簌簌掉下来:“玉照,你莫要对我那样残忍。曾经瞧见你成为旁人的后院中人,这样的事一次便可,你难道还要再来一次吗?我当真受不住……为何要如此,我明明八抬大轿将你接到手,与你即将举行仪式,你即将成为我的夫人,怎只差一线,偏偏被打断……玉照,求你,不要离开我,你忘记我们的过往了吗?忘记我给你暖手手炉时你怎么答应我的吗?你忘记我们一同读书识字、我翻墙找你的光景了吗?玉照……” 他垂着头低泣起来,往日在京中肆意的一张面容,往日里明亮如星星一样的眸子,此时都被泪水浸染。 他抿着唇咬着牙,连往日笑起来的小虎牙都瞧不见了,整个人分外悲伤,姿态摆的极低,近乎在祈求。 攥着姜玉照的衣衫,手指死死地攥住。 分明摸的是喜服,是大红色的料子,可如今谢逾白心头却无半分喜悦,整个人近乎要无法喘息了,心头沉重,钻心的疼。 姜玉照将头上的红盖头整个拿下来,放到一旁的桌子上,抬起手,指腹一点点的帮谢逾白擦掉面上的泪痕,帮他洗去那些狼狈模样。 谢逾白抬起头,面带期望:“玉照……” “对不住,逾白。” 姜玉照垂眸,手指动作着:“当初在相府之中,你为我做了许多,那时我对你确实有过心动,可我与你实在不是一路人,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而你帮不了我,因此我在林清漪的压迫下,半推半就的去了太子府。去太子府之事其实也算是我主动的,你不要为我们的一次次错过而感到惋惜,有时候人与人之间便是这样,因着各种缘故虽有情但不能相守,等无情之时相守也不一定长远。我感激你、珍视你,但无男女之间的感情。” “若是今日萧执不出现,或许我们会在一起成婚,做一对普普通通互相磨合之后相敬如宾的夫妇,但他既是来了,为了阿曜,也为了明确我的想法,不论我日后是否在太子府,我今日是无法留在靖王府了。” 谢逾白的手指还死死攥着她的衣角,泪痕怎么也擦不掉,他面色苍白了许多,近乎要将泪流干一般。 不甘心,咬着唇颤抖着还要做努力,但眸子颤动中掠到一旁不远处站着的阿曜时,瞧见他与萧执幼时近乎一模一样的脸,怔怔片刻,终于还是一寸寸,一寸寸地放开了姜玉照的衣角。 他亲手选的、找寻了许多绣娘赶工做的喜服,布料自是好的,扯了这么久都没变形。 谢逾白瘫在地上半晌,忽地笑开了。 哭着笑,狼狈地很,好半天才哑声哭着道:“玉照,我……我不纠缠你了,你做你自己的决定吧,我与你终究是错过了。若是当初,我早些做娶你的决定,若是我能够帮到你,若是没有后来的阴差阳错,你会……会与我相爱吗?” 姜玉照垂眸,缓缓摸了摸谢逾白的头,轻声:“会的。那时候你不知道你对我来说是什么,你像暖阳,我过得那般惨,那些时日唯有你是真心对我,更何况你本就是个那般好的人。” 谢逾白终于破涕为笑,似是解开了心里的执念,瘫在地上掠一眼萧执,有些挑衅,也像炫耀。 他哑声,放狠话:“殿下,你莫要以为你是殿下我便不会做什么了,若是您对玉照不好,若是您让玉照不虞,拼上我整个人,我也要将玉照抢回来!” “放心。” 萧执牵着阿曜的手,又重重攥紧姜玉照的手:“五年前的那场火,烧一次便已够了。我的身体和精神都再也承受不住再来一次的摧残折磨了。” 这下轮到姜玉照勾起唇角笑起来了。 外头风起云涌,萧执在沈倦不住地叮嘱、不放心的半威胁放狠话后,一次次表达自己绝对会对玉照好的意思。 将阿曜带到马车内,而后在周遭府外不少还未散去看热闹的宾客视线下,光明正大的将姜玉照拦腰抱起,抱到了马车之中。 “起轿,太子府──!” 当天不止京中喧腾热闹,就连宫内也被惊到,都知晓了太子抢婚的事宜。 而很快,太子府的下人玉墨便急匆匆赶到皇后宫中,宣告了太子要成婚的消息,以及阿曜是太子子嗣的事情。 皇后一时又喜又惊,甚至情绪都不知如何反应了:“太子啊太子,你当真会给母后惊喜和惊吓啊。” 而此刻的太子府内,萧执将姜玉照抱上床,替她按摩腿脚的同时,命身旁侍从递上东西。 “这是什么?” “这些都是我近些年来调查的,老槐村灭门惨案的证据、林相勾结外邦人损害国邦的证据、林清漪上回派人追杀你和阿曜,意图残害皇嗣的证据。” “这些只需提交给父皇,不止林清漪,就连林相林府都会跟着出事。当初伤害你的,我都会一一替你讨还过来,还你和老槐村乡村父老一个公平。” 萧执垂首看她,凑近她面颊,珍重地亲吻一下,声音沙哑:“这些,当做聘礼的一部分,可好?玉照。”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有什么想看的番外慢慢整啊啊啊啊啊啊,感谢大家的陪伴,第一次写古言,第一次写这种题材,太多的第一次,后头又赶上过年有点忙碌,更新没能量大管饱,很对不起大家,下回会好好斟酌的[抱大腿][抱大腿] 感谢大家的评论和营养液,这些我都有看,每天看到大家的评论都好高兴,在码字压力的同时大家的评论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和激励,这也是我艰难写完这一本的原因,下次希望可以和大家一起进步! 然后明天就开始写各种if线了,希望可以多做点大家爱吃的粮[撒花] 晚安大家,晚安我的小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