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嫩大小姐和糙汉的恩怨情仇》 一、捉奸 “啪!” 一记带着风的耳光,狠狠扇在康志杰古铜色的俊脸上。 这巴掌结实极了,打得他头都偏了过去,脖子上青筋暴起。 “康志杰,我真是瞎了眼!还当你是个正经人!”李美红的声音尖利,此刻却全被哭腔淹没了。 她手里那个宝贝似的铝制饭盒,“哐当”一声摔在地上,里头特意起早给他包的猪肉白菜饺子,白胖胖的滚了一地,沾满了灰。 康志杰喉结滚动,下意识想去捡,又僵在半空。 “美红!你听我解释!是这女人自己——”他急着想拽住她的胳膊,粗糙的大手刚碰到她手腕,就被狠狠甩开。李美红这女人虽然是个小寡妇,但心眼儿好,手又巧,会疼男人,他可是奔着结婚去的!每次她给他送饭,那热乎劲儿能从手心暖到心窝。 “解释啥?我看得真真儿的!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李美红通红着眼,狠狠瞪了一眼床上那片白花花的影子,像是被烫到一样,扭身就冲出了这间满是男人身上烟味和汗味的房间。 门被摔得山响,邻居都竖着耳朵听。 这个时代没啥娱乐活动,老百姓最喜欢的消遣就是这种捉奸的场面。 康志杰僵在原地,脸上巴掌印火烧火燎,用舌头抵了抵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的地方,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腥甜,随即恶狠狠地低骂了一句:“草!” 他像一头被激怒却又无处发泄的困兽,胸膛剧烈起伏,工装下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石灰墙皮簌簌往下掉,关节处渗出血来,他却浑然不觉。 颓然地跌坐在身后的椅子上,他机械地点燃了一支烟。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却丝毫未能平息他翻涌的怒火。他抬起眼,凶狠的目光如刀子般射向床上那个罪魁祸首:那个搅乱了他的幸福生活的坏女人。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却像被什么拽住了。 那女人,叫许烟烟,是大资本家许慕远的孙女。 此刻,她裹着他那床旧被子,坐在一片凌乱中。那被子灰扑扑的,带着他身上的汗味和烟草气息,却衬得她愈发不像这屋里该有的人。 被子滑到她腰际,露出的上半身,皮肤白得晃眼,肌肤细腻得仿佛上好的白瓷,像从来没晒过太阳。那种白,是深冬初雪的白,是月光落在水面的白,是不该出现在这灰扑扑年代的白。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如同海藻般肆意披散,有些黏附在她汗湿的额角与脸颊,更多的则铺陈在她那雪白光滑的脊背和丰腴的肩头。几缕发丝垂落胸前,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颤动。 饱满的胸脯轮廓,在昏暗光线下软绵绵地起伏着,像是藏在那凌乱被褥和乌黑发丝间的秘密。 一张鹅蛋脸,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儿上走下来的,哪怕此刻眼神慌乱,也掩不住那股子秾丽的娇媚。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睛,水汪汪的,仿佛含着无尽的情意与欲说还休,矛盾得勾人心魄。此刻那眼眶微红,睫上挂泪,却更添几分楚楚。 鼻梁挺秀,下方是两片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唇。唇形丰润,唇珠明显,即使未施唇脂,也天然带着一种诱人的红艳。此刻那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又像在期待什么。 她的脸颊线条流畅,到了下颌处却又收得恰到好处,连接着一段雪白修长的天鹅颈。此刻,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她汗湿的颈侧,与雪白粉嫩的肌肤形成强烈反差,让人想起雨后的花瓣,沾着露水,娇嫩得不堪一碰。 这女人不同于这个时代的大多数女人那样清瘦,她丰腴白嫩,如同熟透了的水蜜桃,轻轻一掐,就能溢出甜腻的汁水来。那种丰腴不是臃肿,而是每一寸都恰到好处,该收的收,该放的放,像是一幅工笔画,线条温柔又致命。 此刻她微微咬着下唇,像是受了天大的惊吓,身子轻轻发抖。那颤抖从肩膀蔓延到胸前,再到被被子遮住的地方,细微却惹眼。 她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尽管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心慌意乱之外,还带着一点点,看热闹的八卦。那种矛盾的神态——明明是罪魁祸首,却像个局外人;明明该惶恐不安,眼底深处却有一丝狡黠的光——让她整个人更加难以捉摸。 康志杰的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狠狠吸了口烟,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可那目光像有自己的主意,转了个弯,又落回她身上。 看她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康志杰粗声粗气地低吼:“许烟烟,你他妈到底想干啥!”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他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愣是被这个资本家小姐缠上了,这叫他憋屈,更感到一种被算计的愤怒。可那愤怒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躁动,让他坐立不安。 许烟烟闻声,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般颤了颤,缓缓抬起眼。 那双桃花眼里瞬间蒙上一层氤氲水汽,她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江南水乡特有的吴侬软语腔调,一个字一个字敲在人心尖最软的地方: “康大哥,我、我是你未婚妻呀,咱俩小时候,是定过娃娃亲的……” 那声音像是裹着蜜,又像是浸着水,从她微微颤动的唇间流淌出来,让人听了,心里无端端地发痒。 “滚他妈的蛋!那都是老黄历,封建糟粕!”康志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厉声打断,可眼神却不受控制地掠过她微微敞开的领口,那里肌肤雪白,弧度诱人,像是熟透的果子,等人去采。 他掐灭烟,手指微微发抖。 “可我,我没地方去了呀,”她声音哽咽,下意识地并拢了双腿,那动作细微,却让被子滑落更多,露出半边浑圆的肩头,白得刺眼,“而且,刚才……刚才,咱俩都那样了,你怎么还能赶我走……”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锤子,砸在康志杰心上。 炽热的、混乱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刚才,她毫无征兆地脱下那件素色上衣,那衣裳落地的声音轻得听不见,却像一声惊雷炸在他脑子里。她猛地扑进他怀里,柔软的身体撞上他坚硬的胸膛,像是水撞上了石头,可石头却差点融化在水里。 他本该立刻将她推开,因为他是有对象,要成家的人了。 可她身上那股甜腻又清雅的香气,像是某种蛊毒,瞬间钻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那香味说不清是什么,像是茉莉,又像不是,混着她体温蒸腾出来的气息,钻进他鼻子里,钻进他皮肤里,钻进他骨头缝里。 她踮起脚尖,温热湿润的舌尖生涩却又大胆地舔吻过他滚动的喉结,那一下,像是电流从他脊柱窜上去,他整个人都僵了。那双纤细的手臂却像藤蔓一样,死死缠住他精壮的腰身,仿佛要将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他记得自己的手,那双布满老茧、惯常抡大锤的手,当时竟微微发抖。他记得她的身体贴上来时,那柔软的、惊人的曲线,和他胸膛的坚硬形成鲜明对比。他记得自己呼吸变得又粗又重,像拉风箱一样。 天旋地转间,不知怎么两人就倒在了这张坚硬的木板床上。床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和他的心跳混在一起。 他那双布满茧子的大手,竟完全不受控制地摸上她绵软滑腻的后背,那触感像是上好的绸缎,却又比绸缎温热,比绸缎鲜活。他的嘴唇,也像是自有主张,想要攫取她那两瓣如同玫瑰花瓣般娇嫩柔润的唇—— 他记得自己当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可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就在那时,“哐当”一声,门被推开了。 李美红那张惨白、震惊、继而充满绝望和愤怒的脸,像一盆冰水,将他彻底浇醒。 完了!全完了! 李美红那刚烈性子,绝不可能再回头了。 结婚肯定成了泡影,他都二十七了,老娘眼巴巴地盼着年底他把李美红娶过门呢,就这么被这个死丫头给搅黄了。 他死死盯着许烟烟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胸膛剧烈起伏,那起伏牵动着他工装下结实的肌肉线条。半晌,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许烟烟,你听好了!我就给你一个月时间!这一个月里,你赶紧给老子找下家滚蛋!对外,你就说是我远房表妹,暂时借住!别给我耍任何心眼子!” 他伸出手指,几乎要戳到她的鼻尖,语气狠厉,“一个月之后,找到没找到,你都他妈给老子滚蛋!听见没有!” 因为激动,他前倾着身子,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香气,近到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那香气又钻进他鼻子里,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烟烟仰着脸,那双氤氲着水汽的桃花眼怯生生地望着他,像蒙了一层雾的深潭,仿佛再多说一句重话,就能立刻凝成泪珠滚落下来。可那眼底深处,却又像藏着什么,让人看不透。 她白嫩的脖颈微微缩着,嘴唇无声地嗫嚅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那样楚楚可怜地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很轻,却让她胸前微微颤动,被角滑落更多,露出一道若隐若现的弧线。 康志杰的目光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移开。 他妈的,明明是这个女人莫名其妙地脱了衣服缠上他,勾引得他昏了头,连对象都跑了,怎么现在搞得好像他才是那个坏人,而她则像个受害者。 这副任他处置的模样,不轻不重地搔刮在康志杰心头最说不清道不明的痒处。 他胸臆间那团熊熊燃烧的怒火,竟一时找不到可以继续焚烧的柴薪,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口。那怒火堵在那里,变成另一种燥热,从胸口往下窜。 他想砸东西,想吼叫,想把她这副故作可怜的面具撕下来,可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最终也只是从牙缝里狠狠地挤出了一声低骂: “操!” 那一个字,骂得咬牙切齿,却又带着某种无可奈何的溃败。 他猛地转身,带着一阵风,几乎是落荒般地大步冲出了房门。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吱呀作响。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许烟烟轻轻的呼吸声。 她望着那扇还在晃动的门,眼底那层水汽慢慢褪去,露出一点若有所思的光。她慢慢抬起手,把滑落的被子拉上来,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自己锁骨下方的肌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粗糙手掌的温度。 嘴角,极轻极轻地翘了一下。 外头,康志杰靠在墙上,胸口剧烈起伏。春夜的风吹过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身上的燥热。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她扑进怀里的触感,她舌尖的温热,她身体的柔软,还有最后那个眼神,像是害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操。”他又骂了一句,这次声音低下去,像是骂给自己听的。 他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 二、见色起意 表面上,许烟烟可怜兮兮,胆怯到发抖。 事实上,许烟烟心里平静如水,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的确是她故意陷害康志杰的。 许烟烟是穿书而来的人。 她上一秒还好好地谁在自己的大床上,吃着车厘子,用手机看着番茄小说,下一秒,就这么莫名其妙地穿进她正在看的那本书,变成了书里的那个作精资本家大小姐许烟烟。 这是个在电视剧里活不过两集的炮灰女配。 书里的许烟烟和一个名叫康志杰的工人原本有婚约,是两家的爷爷在他们很小的时候就给他俩定下的娃娃亲。 可资产阶级小姐,连流出的汗都是香的,又怎么可能去喜欢一个整天流汗滂臭的糙汉工人? 因此她根本没把这个婚约放在心上,一心一意地追求本书的男主,那是个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 但男主喜欢的是符合那个时代审美的女主,那个清瘦娇小如一朵盛开的白莲花一般的女主。 许烟烟从小就白胖白胖的,皮肤好得像剥了壳的新鲜荔枝,晶莹剔透,五官又美得惊人,保姆抱着在外面一走,惊艳所有人。 没有人能忍得住不伸手去摸摸她的小脸,她胖胖的小胳膊和小腿,甚至连小脚丫都有人追着要亲。 以至于她妈每天都要叮嘱保姆好几次:“抱出去晒晒太阳可以,坚决不能让人摸,人手上都有细菌,别传染给我宝贝。” 成长的过程也是一帆风顺,吃喝用度都是好的,不缺营养的结果就是长得又高又丰满,白嫩性/感。 可惜的是,书中的时代是七十年代的大夏,她一米七的个头,凹凸有致的身材,在这个时代是需要穿着宽大的衣服遮掩的。 还会遭到众人的指指点点。 说她是个胖子,说她丑。 但现实里的许烟烟也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身材,几十年后却受人追捧,不禁在网上有百万粉丝,围在她身边的狂蜂浪蝶不断,而且她只要在某音的直播间里跳个舞,就能得到巨额打赏,收入惊人。 时代的一粒灰,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她终于了解了这句话的真实含义。 在这个时代,她就是丑的,胖的,后来因为资本家小姐的身份,又落得家破人亡,只剩下她孤苦伶仃一个人,不仅无处可去,又因为成分不好,连养活自己都不可能,最后跳入河中,想了结生命。 许烟烟就是这个时候穿入书中,变成了这个可怜的女孩。 从后世穿入书中的她知道她不该这样轻易地放弃。 毕竟政策其实已经有些松动了,再过几年,她的人生就会有改变。 但这漫长的几年不是随便就能过去的。 许烟烟想到了那个跟她有婚约的工人康志杰。 康志杰今年二十七岁,是车厂的工人,他没上过多少学,头脑却是一等一的好,是厂里最吃香的技术工。 康父去世的早,康母多病,家里穷,他到现在还没有娶媳妇。 作为无足轻重的配角,书里只是随口提了一下,许烟烟和康志杰有婚约,但由于许烟烟看不起劳动人民,只喜欢男主,所以轻易地单方面毁约。 简单写了一句:后来,康志杰创业成功有了自己的造车厂,成了身家上亿的大企业家。 这不过是作者为了显示许烟烟识人不清,做了错的选择,来反衬女主高贵的品质。 她在男主最落魄的时候还坚守在男主身边,比王宝钏还深情。 但许烟烟从作者这寥寥几笔中看到了自己的活路。 康志杰还不知道她单方面毁约,因为好像没人把这个婚约当个事儿。 她只要能逼着男人娶自己,度过眼面前的难关,过几年政策变好了就离婚,凭着自己对未来很多事情的先知先觉,她一定能过上好的不得了的好日子。 许烟烟很容易找到了康志杰的家,有人来开门。 许烟烟抬起头,使劲仰着才能看清他的脸——这人真高,怕是有快一米九,像座铁塔似的堵在门口,屋里的光都被他挡了大半。 她得承认,第一眼看过去,心跳漏了半拍。 他大约是刚下工,深蓝色的工装敞着,里头是件洗薄了的白汗衫,薄得能透出底下光景。 汗衫紧紧绷在胸膛上,能看出底下硬邦邦的肌肉轮廓,两块胸肌鼓鼓囊囊,中间一道浅沟,汗湿的布料贴在上面,洇出更深的水渍。 再往下,汗衫下摆胡乱塞在裤腰里,隐约能瞧见腹部的块垒分明,一块一块,像是石头刻的。 他嘴里斜斜叼着一支点燃的香烟,烟头明明灭灭,一缕灰白色的烟雾袅袅上升,熏得他微微眯起一只眼。 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漫不经心的痞气,像是什么都不在乎,又像是什么都逃不过他那双眼。 那双眼—— 眉毛浓黑,天生带着野性的弧度,眉尾斜斜飞入鬓角。 鼻梁很高挺,山根到鼻尖一条直线,利落得像刀削。 而那双眼睛是狭长的内双,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颜色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 瞅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凉飕飕的,像是能把人从头到脚剥一层皮。 许烟烟被他这么一看,心里那点装出来的可怜相,差点没挂住。 就这么个糙里糙气的样儿,偏偏让她心口突突跳了两下。 她什么好看男人没见过?后世那些精心打扮的小鲜肉,滤镜磨皮加持的网红,甚至她直播间里那些狂刷礼物的所谓成功人士——可眼前这位,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儿呢? 大概是那股子味儿——汗味儿,烟草味儿,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热烘烘的气息,混在一起,不讨人厌,反倒让人忍不住想靠近,想闻得更清楚些。 大概是那身肉——不是健身房里练出来的漂亮肌肉,是日复一日干活磨出来的,结实,硬朗,每一寸都透着力量。 大概是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不带半点讨好,甚至带着点儿不耐烦的凶,可越是这样,越让人想知道,要是这双眼睛柔和下来,要是这眼神里带上别的什么,会是什么样。 那股子又野又横的劲儿,让她把持不住喜欢。 她得承认,就算是演,就算是算计,能让这样的男人栽在自己手里,想想就带劲。 男人开了口:“找谁?” 声音很好听,带着磁性,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低沉,有点沙,像砂纸轻轻磨过皮肤。 许烟烟抬起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把那副可怜相又捡起来:“我找康志杰,他在家吗?” “找他干啥?”男人眯起眼睛打量她。 那目光从她头顶落到脚尖,又从脚尖回到脸上,慢条斯理,毫不遮掩。像是把她的衣服一件件剥了,看看里头到底藏着什么货色。 许烟烟心里却凉了半截——原来这不是康志杰。 太可惜了。这男人瞧着就带劲,光是这么站着,就让她的戏差点演不下去。 不过没关系。等她按计划跟康志杰把事儿办妥了,腾出手来再找他也不迟。 这男人住哪儿?跟康志杰什么关系?以后还能不能碰上? 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面上却半分不显。 他的眼神凌厉,像是能把她的衣服剥了,许烟烟垂下眼,声音更轻了,还带上一丝怯意:“我是……他家里给说的那个娃娃亲,许烟烟。” 说完,她微微低下头,让那头乌黑的辫子从肩头滑落,露出半截雪白的脖颈。 她知道这个角度好看——后世的直播经验告诉她,什么样的小动作能让人移不开眼。 男人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那目光像是有实质,落在她脸上、脖子上、身上,一寸一寸地舔过去。 忽然,他侧身让开条缝:“进来吧。” 屋里光线暗,他一让开,外头的光正好打在许烟烟身上。 蓝布褂子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颈,在昏暗里白得扎眼。 那白不是普通的白,是那种没见过太阳的白,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玉,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摸,看看是不是跟看起来一样滑。 男人喉结动了动,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我就是康志杰。” 许烟烟愣了一下。 他就是? 她看着那道背影——宽肩,窄腰,两条长腿,走路带风。 工装裤绷在腿上,能看出大腿肌肉的轮廓,一步一迈,有力得很。 许烟烟垂下眼,嘴角极轻地动了动。 更好办了。 她跟着他进了屋,眼睛迅速看了一圈,没有女人的痕迹。 康志杰走到桌边,背对着她,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 他仰头的时候,后颈的肌肉线条绷紧,汗衫下摆被扯上去一点,露出一截腰。 那腰精窄,两侧的肌肉线条斜斜地收进裤腰里,像是两道箭头,指向看不见的地方。 三、被她搅黄了 李美红看着康志杰高大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眼泪这才无声地滚落下来。 她抬手抹了一把,抹得满手背都是湿的,却抹不掉心里那块石头——沉甸甸地坠着,压得她喘气都觉得费力。 她李美红不是那种拖泥带水的人。说了不跟他好,那就绝不会再回头。 好马不吃回头草,这个道理她懂。 裁缝铺里做了三年,迎来送往,见的人多了。那些男人女人之间的眉眼官司,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拉扯,她心里门儿清。 谁跟谁对上眼了,谁家男人心野了,谁家媳妇夜里睡不着——那衣裳底下藏着的事儿,都写在脸上,藏不住的。 康志杰跟那个女人不对劲。 她是结过婚,又守了寡的人。尝过男女之间那点事的好,也知道那点事之后,男人是什么样。 夜深人静,孤枕难眠的时候,身体里那份空落落的燥热和寂寞,像虫子在骨头缝里爬,爬得人翻来覆去睡不着。那种滋味,她比谁都清楚。 康志杰这人—— 脸盘俊,剑眉星目,鼻梁挺直。 身板更是结实,一米八几的个子,宽肩窄腰,走路带风。 工装穿在身上,胸膛鼓鼓囊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青筋分明,肌肉线条一道一道的,像是石头刻的。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子劲儿,硬邦邦的,热烘烘的。 相亲头一回见,她就动了心。 那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站在裁缝铺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整个人勾出一道金边。 他往里瞅了一眼,正对上她的目光,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白牙。 就那一眼,她心跳漏了半拍。 后来处了一年。 他家里还有一个老娘跟一个才刚上小学的弟弟,她也不嫌弃他穷。 穷怎么了?这年头谁家富?他有手艺,有使不完的力气,人又正派,这就够了。 她一片真心对他,想着迟早是一家人,早晚的事儿。 这一年里,她变着法儿暗示。 喊他来家里吃饭,说是谢他帮忙干活。 屋里就她一个人,她穿了那件压箱底的碎花褂子,领口比平时开得低些,露出一小片锁骨。 她在他对面坐着,身子微微前倾,给他夹菜,问他咸了淡了。 他呢?他当看不见,低着头扒饭,扒得飞快,吃完抹抹嘴,帮着收拾碗筷,然后规规矩矩告辞。 有一次她捯饬得漂漂亮亮的,辫子重新编过,脸上搽了薄薄一层雪花膏,香喷喷的。 主动去他家里给他收拾屋子,洗洗涮涮,忙活一下午,衣裳都被汗浸透了,贴在身上,该显的都显出来了。 眼瞅着天黑了,她故意磨蹭,想着他总该说句“天晚了要不就别走了”。 他没说。 他把她送到巷子口,站得端端正正的,看着她走远,然后转身回去。 今天这饺子——她剁了整整一个时辰的馅儿,刀起刀落,剁得精细。 皮儿擀得匀称,一张张圆溜溜的,薄厚正好。一个个包得饱满满的,捏出花边,是她起了大早的心意。 她提着饭盒往他家走的时候,心里还美滋滋的,想着他咬第一口的样子,想着他夸她手巧,想着他会不会趁热拉她坐下,说两句体己话。 她没想到推开门的会看见那个。 他的确舍得给她花钱。 这一年的工资,大多数都花在她身上了——扯布做衣裳,买雪花膏,年节送礼,一样没落下。 每次给她东西,都大大方方的,说是应该的,说是自己人,客气什么。 可除了嘴上偶尔蹦出两句糙了吧唧的浑话撩拨她——什么“美红你身上真香”“以后有你给我暖被窝就好了”——行动上规矩得让人心凉。 别说碰她,连手都没正经拉过一回。 有一回过马路,有辆自行车冲过来,他拽了她一把,攥住她手腕。 就那一下,三五秒钟的事,她心跳得擂鼓似的,想着他终于开窍了。 可过了马路,他立马松开,像烫手似的。 她有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这寡妇身份,还是不够让他彻底放心上。 寡妇怎么了? 她男人死了三年,清清白白,没招过谁惹过谁。 她又不是那种不正经的女人,她想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他要是嫌弃这个,当初相什么亲? 可刚才推门看见的那一幕—— 像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她眼里心里。 那个女人,那个据说只是订了亲、无关紧要的女人,几乎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两条胳膊缠着他的腰,脸贴在他胸口,仰着头,嘴唇离他的下巴就那么一点点。他的两只手——那双从来规矩得让人心凉的手——正摁在她后背上,摁得那么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两人挨得那么近,近得鼻尖都快碰到一起了。 屋子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黏稠稠的,热烘烘的,像刚出锅的浆糊,能把人糊住。 那种气氛她太熟悉了——那是男女之间那点事要发生之前的气氛,空气里都带着火星子,一点就着。 她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晚进去哪怕一分钟—— 哪怕一分钟—— 他们绝对会亲到一块儿去。 说不定还不止。 康志杰刚才堵着她,在回家的窄巷里,解释了快一个钟头。 那条巷子窄,两边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 他把她堵在墙上,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像座山似的,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低着头看她,语气又急又诚恳,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热烘烘的,带着烟草味儿。 他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说什么娃娃亲是两家老爷子酒桌上随口定的,家里没人当真,他自己早忘到后脑勺了。 说那女人是资本家小姐,家里出了事走投无路才找来,成分不好又娇气,根本不是过日子的人。 说他心里有数,跟她李美红才是正经要结婚的,让她千万别误会。 他说得那么诚恳,眼睛直直看着她,瞳孔里映出她的脸。 换作以前,她早就心软了。说不定还会心疼他,伸手摸摸他的脸,说我知道了,我不怪你。 可今天她没有。 她只是靠着墙,仰着头看他,把他的话一字一字听进去,又一字一字从另一只耳朵放出去。 最让她心头发堵的是那句—— “美红,她娇滴滴的哪里是个做媳妇的料?当时她突然把衣服脱了,自己硬抱我,我懵了,刚反应过来要推开她,你就来了。你可不能误会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眉头皱着,眼睛里带着委屈,像个被冤枉的孩子。 可她是结过婚的女人。 她太知道男人“懵了”是什么样子。 男人真要是没那个心,女人脱光了贴上来,他第一反应是推开,是躲,是把她从身上撕下来。 什么“懵了”?什么“没反应过来”?那都是骗人的鬼话。 一个男人,被个娇滴滴、不是过日子料的女人扑上来,就“懵了”?就“没反应过来”? 她信他说的大部分可能是真话。 她信那个女人主动,信她脱了衣服贴上来。 可她不信他没反应——不是没反应过来,是身体先于脑子反应了。 女人的直觉像阴天里骨头缝渗出的酸痛,明明白白告诉她:真相是康志杰的心已经乱了。 那个女人的身子贴上来的时候,他浑身的血往一个地方涌,脑子空白,手脚不听使唤。 他嘴上说着“不是过日子的人”,可身体馋人家,馋得紧。 他自己还不知道。 他还在那儿解释,以为解释清楚了就没事了。 可她知道,有些事,一旦动了念,就回不去了。 她李美红要的,是干干净净、完完整整的一颗心,和踏踏实实、一眼能望到头的日子。 既然已经有了裂缝,那这草,不吃也罢。 她抹干眼泪,理了理头发,挺直脊背,往巷子另一头走去。 步子迈得稳,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 康志杰真是气得肺管子疼。 眼看到手的媳妇飞了,家里倒凭空多出个祖宗。 他往回走的时候,一脚踢飞了路边半块砖头,砖头骨碌碌滚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啪的一声。 操。 赶?这女人牛皮糖似的,眼泪说来就来,说出去别人还得骂他康志杰没良心——人家姑娘走投无路来投奔,你把人往哪儿赶? 不赶?他一天在车间累死累活,回来还得接着当老妈子。 这许烟烟是真真儿的大小姐做派,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干。 让她去院儿里打桶井水。她拎着空桶在井边转悠半天,不知道怎么把轱辘放下去。他隔着窗户看见,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出去,三下两下打满,把桶往她脚边一撂。 她倒是会挑,皱着鼻子说:“这水看着有点浑,能直接喝吗?” 他当时就想骂人。 煤炉子更别说了。 他教她怎么引火,怎么添煤。她捂着口鼻躲得老远,嫌灰大呛人,一边躲一边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可怜巴巴的,像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忍着气示范了一遍,让她自己来。 结果她上手,差点把眉毛燎了,还把炉子给弄灭了,满屋子都是烟。她站在烟雾里咳嗽,咳得眼泪汪汪,脸上沾了煤灰,一道一道的,狼狈得要命,偏偏还拿那种眼神看他——好像做错事的小孩,等着大人骂,又盼着大人不骂。 最后还是得他来。他黑着脸,蹲在那儿重新生炉子,她在旁边站着,手足无措,小声说“康哥,对不起”。 对不起有个屁用。 现在好了。他除了管自己,管老娘,管弟弟,还得管她。 下班回来得先给她烧热水——因为她说了:“康哥,我不洗澡真的睡不着,身上难受。” 那语气,理直气壮,好像天经地义。 他当时想说什么来着? 想说你爱睡不睡,想说你哪来那么多穷讲究,想说你当这是你们资本家的大宅子呢? 可他看着她站在那儿,头发有点乱,衣裳皱巴巴的,脸上带着点疲惫和委屈,嘴唇微微抿着——他那些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 操。 烧了水还得给她提进屋,兑好了温度。 他把水桶拎进去的时候,她正在屋里收拾东西,背对着他,弯着腰。 那件他的旧衣服穿在她身上,太宽太大了,领口往一边滑,露出半边肩膀。 那肩膀白得晃眼,圆润润的,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他看了一眼,移开目光,把水桶往地上一放,转身就走。 做饭更不用说了。指望她是指望不上的,她不挑食就算谢天谢地。 可她偏偏还挑。 玉米饼子嫌拉嗓子,说咽下去的时候剌得慌。 白菜炖粉条嫌没油水,说吃了跟没吃一样。她拿筷子戳着碗里的菜,戳两下,放下,然后抬起眼看他,眼巴巴的:“咱们,能吃点别的吗?” 那眼神,像只等着喂食的小猫。 康志杰把菜刀剁在案板上,咣当一声响。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请回来一尊瓷菩萨。 碰不得,说不得,还得早晚三炷香地供着。 他气得牙痒痒,可一扭头,看见她—— 穿着他那件过于宽大的旧衣服,袖子挽了好几道,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那手腕细细的,偏偏骨肉匀称,腕骨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她正笨手笨脚地想帮他剥葱,结果葱汁辣了眼,弄得眼泪汪汪,一脸狼狈。她拿手背揉眼睛,越揉越红,红得像兔子,嘴里还吸着气,嘶嘶的。 他那些到了嘴边的骂人话,又生生咽了回去。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 四、故意挑拨 许烟烟就是故意的。 第一次见康志杰,那高大痞帅的模样还让她心里小鹿乱撞了一下。 可现在?呵,好感全喂了狗。 这男人跟那个小寡妇藕断丝连,一副贱兮兮地舔狗样,对她整天呼来喝去,张口闭口就是“你坏了老子好事,怎么赔都不够”。 人前一套人后一套,在家里时不时对她毛手毛脚地揩油,对外却逼着她装表兄妹。 最可恶的是,娃娃亲不认账就算了,还想让她当免费保姆? 做梦去吧! 许烟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可是新时代独立女性,高中住校、北漂打拼,什么苦没吃过?做饭做家务?那都是小意思。 但她凭什么伺候这个糙痞子? “给你做家务?做你的大头鬼!”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不过嘛,人在屋檐下,戏总得演全套。 原身可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资本家小姐,不会干活多正常啊。 于是被拽到井边后,她对着轱辘露出迷茫又娇弱的表情,自然是“不会用”。 康志杰让她打水,她就在院里“迷路”了三圈。 气得康志杰骂骂咧咧地自己打满水,她还凑过去蹙着眉:“这水浑浑的,能喝呀?” 生炉子更是重头戏。 康志杰示范时,她捂着口鼻躲出两米远,娇声抱怨灰大。 轮到她上手,不是点不着就是差点燎了头发,最后“一不小心”把炉子弄灭了,浓烟滚滚,呛得两人直咳嗽。 康志杰脸黑得像锅底,还得亲手收拾残局。 等他下班累得瘫在椅子上,许烟烟准时上线:“康大哥,我不洗澡睡不着,身上难受嘛。” 那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天经地义。 康志杰只能咬着牙去烧水、提水、兑水,伺候她这位祖宗沐浴。 让她做饭时不可能做饭的,她故意拿根大葱剥起来,把眼睛熏得水汪汪的,看着要多可怜有多可怜,康志杰哪还敢让她做饭,别再把屋子给烧了。 吃饭时她更是戏精附体。 玉米饼子?“拉嗓子”。白菜炖粉条?“没油水”。 然后眨着无辜的双眼,软软地问:“咱们不能吃点别的吗?” 只要康志杰嗓门一高或脸色一沉,她立刻眼圈泛红,睫毛湿漉漉地颤着,欲泣不泣地看着他,这招她用得炉火纯青,毕竟男人最怕女人哭,眼泪一流,错的全是他。 现在看着康志杰每天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却不得不憋着火伺候她的憋屈样,许烟烟简直乐开了花。 每天观赏糙汉吃瘪,成了她穿越后最大的快乐源泉。 “跟老娘斗,哼。”她心里得意地翘起尾巴。 虽然康志杰放了狠话,只给她一个月时间找下家滚蛋,但许烟烟早就打定了主意,能赖多久就赖多久。 活命要紧,脸皮算什么?必要时候,她还能开发出更多招数。 眼下她最担心的,就是康志杰真把李美红那个小寡妇娶进门。 男人嘛,看着凶,其实心思粗,好糊弄。 可女人就难对付了,尤其是李美红那种老实本分就想守着一个男人过一辈子的,绝对看她不顺眼,到时候肯定要把她这个狐狸精撵走。 她有自知之明,毕竟被叫狐狸精不是一天两天的了。 谁还没跟榜一大哥的媳妇互怼过? 更何况,这康家的房子也不宽敞。 他爹留下的老屋,统共就三间房:康老娘住一间,她“强占”了康志杰那间,现在康志杰只能憋屈地跟他弟弟康志扬挤一屋。 要是李美红真嫁进来,哪还有她许烟烟的地儿?肯定第一时间就被扫地出门。 她刚来那天的“勾引大戏”,虽然成功气跑了李美红,但看康志杰后来那副百般解释的舔狗样,保不准哪天小寡妇心一软,两人就又和好了。 许烟烟盘腿坐在康志杰的硬板床上,摸着光滑的下巴,眼神滴溜溜转。 “不行,绝对不行。”她自言自语,“骂我自私也好,说我缺德也罢,反正谁也别想挡我的活路。” 再说,康志杰跟李美红压根就不般配嘛! 一个老实巴交的小寡妇,一个满肚子坏水的糙痞子,这要是真凑一块儿,李美红还不得被他欺负死? 自己这明明是替天行道,提前把不合适的人拆开,避免一场悲剧婚姻! (李美红:我可谢谢你了!) 李美红和康志杰这婚,说啥也不能让他们结成。 至于怎么搞破坏嘛,她眨眨眼睛,心里开始盘算下一出戏该怎么演。 不愧是在网络上摸爬滚打、深谙人性的百万粉丝网红,许烟烟这双眼睛毒得很,看得那叫一个准。 前几天还信誓旦旦说要跟康志杰一刀两断的李美红,这才没过几天功夫呢,就被康志杰不知道用什么法子,许烟烟盲猜无非是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外加一堆花言巧语,给哄得晕头转向,前尘旧怨仿佛一笔勾销。 竟然巴巴的揣着自己包的白面肉馅儿饺子跑过来给康志杰送饭,还给他收拾屋子洗衣服。 那个痞子还真会挑老实人欺负。 五、死绿茶 这天,许烟烟正大爷似的歪在屋里,等着康志杰做晚饭,就听见院里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她一骨碌爬起来,扒着窗缝往外瞧,哟,李美红来了! 只见李美红拎着个蓝底白花的布包袱站在院子里,声音柔得能掐出蜜来:“志杰,志杰在家吗?” 许烟烟心里啧了一声:二十四孝女人也没你这么上赶着! 面上却瞬间切换成惊喜模式,一阵风似的卷了出去,嗓门清亮:“美红姐来啦!志杰哥刚下工回来,正在厨房里忙活呢!” 她把“志杰哥”三个字叫得又甜又糯,尾音还带着点小钩子。 果然,李美红脸上那柔顺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半秒。 康志杰听见动静,拎着锅铲就出来了,一看见李美红,眼睛唰地亮了,那殷勤劲儿:“美红,你来啦?” 许烟烟在旁边看得直想翻白眼,心里吐槽:对我吆五喝六那股劲呢?双标狗! 不过她可是专业演员,立刻低眉顺眼,做乖巧状。 “我给你包了些饺子,韭菜鸡蛋馅的,还热乎着。”李美红把布包递过去,语气带着点讨好。 “还是你知道想着我。”康志杰接过来,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 许烟烟冷眼旁观,心里的小算盘噼里啪啦响。 温馨时刻?不存在!她眼珠子一转,想起前几天就备下的大招,是时候了。 她堆起最真诚的笑脸凑过去,声音甜得发腻:“美红姐你真好,志杰哥有你照顾,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不像我,笨手笨脚的,连衣服都洗不明白,净给他添乱。” 说着,她眼圈适时地泛了红,垂下脑袋,一副自惭形秽的小可怜样:“我真是太没用了。” 康志杰听她这么说,心里那点火气倒消了几分。 这女人总算知道自己是个废物了? “没事,慢慢学就是了。”当着康志杰的面,李美红只能装大度,温声安慰道。 许烟烟心里冷笑,面上更委屈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恳求:“美红姐,你能不能教教我呀?我今天想帮志杰哥洗衣服,结果越洗越脏,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她眨着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李美红,又怯怯地瞟了一眼康志杰。 李美红愣住了,看向康志杰。 康志杰也意外,这祖宗今天转性了,还能主动给他洗衣服? 不过要是真能学会点啥,倒省了他不少事。 “那行,美红你就费心教教她。”康志杰拍板,语气甚至带上了点难得的轻松,“我还有个菜,炒好了咱们一块吃。”说完,转身回了油烟弥漫的厨房。 许烟烟立刻欢欣鼓舞地应了一声,亲亲热热地挽住李美红的胳膊:“美红姐,衣服都在屋里呢,你来!” 不由分说就把人拉进了康志杰那屋。 一进门,李美红就傻眼了。 屋子倒是比想象中整洁,可床上,椅子扔着好几件康志杰的衣服,工装外套,汗渍斑斑的背心、裤子,混在其中还有几条男式内裤! 李美红的脸腾地红透了,下意识就想退出去。 “美红姐,你看这个,”许烟烟却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尴尬,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条深蓝色的男式内裤,拎在手里,一脸求知若渴的纯真,“这个要怎么洗呀?中间有一块儿硬硬的,是不是得特别用力搓才行?” 她说着,还真把内裤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研究,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鉴赏什么出土文物。 李美红的脸红得要滴血,声音都变了调:“你、你怎么能拿这个?” “啊?怎么了?”许烟烟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语气更加诚恳,“美红姐,我是真不会呀。志杰哥平时那么累,我总得学着分担点吧?虽然我笨,但洗衣服总能学会的。” 她又拎起一件汗衫,凑到鼻尖嗅了嗅,皱着秀气的眉头,“哎呀,这个汗味好重,是不是得泡久点?” 就在这时,康志杰不放心地走了进来。一眼看见满屋子他的贴身家当,尤其是许烟烟手里那条迎风招展的内裤,整个人瞬间石化,血液轰的一声全冲上了头顶。 “许烟烟!你干什么!”他低吼着,一个箭步冲过去,劈手夺过自己的内裤,脸色黑如锅底,耳根子却红得发烫。 许烟烟被他吼得“吓”了一跳,往后瑟缩,眼泪瞬间蓄满眼眶,要落不落:“我、我就是想帮你洗衣服呀……” “谁让你动这些了?!”康志杰压着声音,咬牙切齿,觉得这辈子没这么丢人过。 李美红站在门口,看着康志杰涨红的脸,看着许烟烟委屈含泪却拿着他内衣的模样,看着这满屋子的生活痕迹,心像被冰锥狠狠扎透。 住他的屋,洗他的内衣,这哪里是表妹? “美红,”康志杰看到她惨白的脸和摇摇欲坠的神情,心道不好,赶紧想解释。 “我还有事,先走了。”李美红的声音干涩,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急,带着一种决绝。 “美红!你听我说!”康志杰追出去,一把拉住她胳膊。 李美红用力甩开,回头看他,眼眶通红,泪水却倔强地没掉下来:“康志杰,你把我当什么?傻子吗?!” “不是!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就是个大麻烦,我恨不得明天就把她踹出去!”康志杰急得汗都出来了。 “等你真舍得踹走她那天,再来找我吧!”李美红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背影挺直,却透着心灰意冷的寒意。 康志杰伸着尔康手,僵在原地,只觉得浑身无力。 许烟烟这时才磨磨蹭蹭挪到门口,一副闯了大祸的惶恐样,小脸苍白:“志杰哥,对不起,我又搞砸了,是不是?我真的只是想学干活,不知道美红姐怎么会--” 康志杰猛地转身,几步跨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带着迫人的压力。他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她抵在冰凉的门框上,声音压得极低,却危险得像绷紧的弦:“许烟烟,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故意的?” 许烟烟被他捏得生疼,眼里迅速漫上生理性的泪水,却依旧倔强地、无辜地眨着眼,长睫毛像蝶翼轻颤:“我没有呀,我就是看美红姐能干,想跟着学。我不知道拿那个会惹她生气。” “学?”康志杰气笑了,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她下巴细腻的皮肤,触感好得让他心神一晃,随即更恼,“早不学晚不学,偏偏她来你学?还专挑最贴身的学?许烟烟,你当我瞎?!” 许烟烟的专业素养此刻发挥到极致。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滚落,划过莹白泛红的脸颊,挺翘的鼻尖也委屈地皱起,红扑扑的。那两片饱满如玫瑰花瓣的嘴唇微微颤抖着,瘪成一个诱人又可怜的弧度。 她只是哭,不说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控诉着他的粗暴。 康志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梨花带雨,娇艳欲滴,捏着她下巴的手指仿佛被烫到,那股火气莫名其妙地散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烦躁、更难以言喻的情绪。 许烟烟用力推开康志杰,转身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哭:“我知道我什么都不会,我知道我给你添麻烦了,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我也没办法啊,我要是有地方去,我早就走了。呜呜呜……” 康志杰站在原地,听着屋里隐约的啜泣声,天知道是不是装的,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再想想李美红决绝的背影,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乱窜。 他站在原地,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 算了,跟一个女人置什么气? 屋里,许烟烟趴在床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哭得很伤心。 实际上,她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演技不错,”她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李美红这次要还能这么容易能跟康志杰和好,我就倒立洗头。” 她翻了个身,看着屋顶,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康志杰肯定不会轻易放弃李美红,那个小寡妇看着也不像是能轻易死心的人。 所以,她得继续加把劲,最好能让两人彻底闹翻,再也不可能和好的那种。 至于怎么做,许烟烟眼珠子转了转,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她有的是办法。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思想单纯,手段简单,对付起来不要太容易。 六、好生养的表妹 康志杰到底服了软,敲门叫许烟烟出来吃晚饭,还给她烧了洗澡水。 许烟烟也顺坡下驴,乖乖地坐在桌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 饭桌上气氛沉闷。 康母身体不好,时清醒时糊涂,清醒时明理,糊涂起来连亲儿子都认不得。 今晚她倒是难得清醒,看着儿子那副魂不守舍、扒饭像跟饭有仇的德行,又想起下午隐约听见的动静,叹了口气:“志杰啊,你跟美红是不是闹别扭了?” 康志杰动作一顿,闷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承认。 “美红那孩子,实心眼,勤快,是个过日子的。”康母语重心长,枯瘦的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咱家这情况,你也知道。你能说到这样的对象,不容易,可得好好待人家,别犯浑。” 康志杰没吭声,心里更是烦躁。 他下意识抬起头,目光瞥向对面安静吃饭的许烟烟。 许烟烟正夹着一筷子菜,敏锐地察觉到他复杂的视线,立刻抬起小脸,眼神纯净又迷茫,仿佛在问“怎么了志杰哥?” 那无辜的样子,让康志杰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康母顺着儿子的目光,也看向了许烟烟。 昏黄的灯光下,这姑娘皮肤白得像瓷,五官精致得跟画儿似的,穿着虽然朴素,但那通身的气派和模样,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康母眯了眯老花的眼睛,努力辨认了一下,迟疑地问:“志杰,这闺女是谁呀?” 康志杰嘴里塞满了饭,闻言动作又是一僵,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远房的表妹。来城里办点事,暂住几天。” “表妹?瞧我这记性,亲戚都不记得了。”康母一听,昏花的老眼竟然亮了一下,精神头都好了几分。 她放下碗,往前凑了凑,几乎要把脸贴到许烟烟跟前,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转过头,压低声音,用一种发现宝藏般的认真口吻问康志杰:“远房表妹?那出五服了没有啊?” (注:五服,指的是古代丧服制度,依亲疏关系分五等,此处康母意指血缘关系的远近。出了五服,即表示血缘关系已经很淡薄,不在禁止通婚的亲属范围内。) 不等康志杰回答,老太太自顾自地点头,越看许烟烟越满意,音量也不自觉提高了:“要是出了五服,那就能结婚啊!这闺女好,瞧着就旺家!白白胖胖的,脸上有肉,身上有劲,”她伸手比划了一下,语气笃定,“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屁股也圆,准能生儿子!” “噗,咳咳咳咳!!!”许烟烟正小口喝着汤,听到这话,一个没忍住,呛得满脸通红,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康志杰幸灾乐祸地横了咳得惊天动地的许烟烟一眼,好生养的表妹,你咳什么咳?没出息。 他心底那点因为亲妈口无遮拦而起的尴尬,都被许烟烟这副狼狈样冲淡了不少,甚至有点想笑。 但他还是板起脸,重重放下碗筷,发出“哐当”一声响,硬邦邦地对越说越起劲的康母说:“妈!您胡说什么呢!吃饭!饭都凉了!” 说完,他重新端起那个豁了口的粗瓷大碗,把整张脸几乎埋了进去,狠狠地、泄愤似的往嘴里扒拉着饭粒。 饭桌另一头,康志扬小朋友默默地、飞快地往自己嘴里扒着饭,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却像装了雷达,在桌子上的几个人脸上来回扫视。 他今年才十岁,是康爸的遗腹子,哥哥比他大十七岁,他没见过康老爹,就把康志杰当成自己的爸爸一样。 他心里明镜似的:哥哥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养活妈妈和自己,才拖到这么大岁数还没娶上媳妇。哥哥那么厉害,什么都能干好,现在好不容易有了美红姐,他真心为哥哥高兴。 至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远房表姐,哼,四年级的小学生康志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哥哥看她的眼神很奇怪。 有时候凶巴巴的,好像恨不得把她扔出去,有时候又,嗯,就像刚才,明明在生气,耳朵却红了。 他也说不上来到底是怎么个不对劲,但这里头绝对有猫腻! 康志扬暗暗握紧了小拳头。虽然他在家里没啥地位,哥哥说什么就是什么,毕竟哥哥又当哥又当爹,很辛苦,但他心里已经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哥哥的幸福,由我来守护!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暗下决心。 这个表姐,不管她是什么来路,有什么目的,只要她敢破坏哥哥和美红姐,他康志扬第一个不答应! 七、祸水表妹 别说,康志杰这痞子的魅力还真不小。 他这人吧,糙是糙了点,可糙得有味儿。 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儿一杵,宽肩窄腰,工装底下那身肉硬邦邦的,走路带风,看人的时候那双眼睛跟钩子似的,能把人魂儿勾走。 再加上那股子又野又横的劲儿——明明是个工人,偏生了一身痞气,叼着烟眯着眼的时候,活脱脱一个不好惹的主。 李美红气了没几天,又出现在康家小院里了。 她站在院门口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没出息。可有什么办法?心不由人。 这一回,她像是给自己套了层金刚罩。 不管许烟烟是笑盈盈地凑过来搭话,还是拐弯抹角地“关心”她和康志杰,李美红都只是淡淡地应着,眼神却大部分时间黏在康志杰身上。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我只信他。 这招是康志杰私下教的。 那天晚上,他把她堵在裁缝铺后门,压低嗓子跟她说:“美红,你就记住,你是我对象,将来是我媳妇。除了我,谁的话你都别往心里去,特别是那表妹的话,一个字都别信!她就是想搅和咱俩。” 他说话的时候离得近,呼吸喷在她额头上,热烘烘的,带着烟草味儿。 李美红低着头,不敢看他,却能感觉到他胸膛的热度,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 “听见没?”他问。 她点点头。 康志杰还拍着胸脯保证了:“就一个月!最多一个月!等她找到地方安顿,我立马让她走人!咱俩一年多的感情,还能让个外人给搅黄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大手按在她肩膀上,那手掌又大又热,隔着衣裳都能感觉到上头的茧子。 李美红被他按着,心跳咚咚的,什么气都没了。 许烟烟冷眼瞧着这俩人的眉来眼去。 哟,学聪明了?搞统一战线了? 她也不硬碰硬。硬碰硬是傻子干的事。 她许烟烟在后世混了那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那些围着她转的男人,哪个不是人精?她照样玩得转。 她依旧笑靥如花,茶艺照泡不误。 “美红姐今天气色真好,”她端着搪瓷缸子,倚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李美红,“这辫子梳得真利索,不像我,手笨,头发都弄不好。” 李美红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闻言头也不抬,淡淡“嗯”了一声。 许烟烟也不恼,往她跟前凑了凑,弯下腰,压低了声音:“美红姐,志杰哥昨儿还念叨,说你包的饺子香呢。我咋就包不好这么香的饺子呢?改天你教教我呗?” 她弯腰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小片锁骨。那锁骨白得晃眼,在日光下像玉似的。 李美红抬眼,正对上那片白,眼神顿了顿,又垂下去,继续搓衣裳:“他爱吃就行。” 许烟烟碰了几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了。 挑拨不成?没关系。 反正她在这个世界,除了这条小命和一身茶艺,一无所有。 俗话说得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她就是要争,就是要抢。能抢到是她的本事,抢不到,那就赖命。 高手过招,讲究的是个气定神闲。谁先沉不住气,谁就满盘皆输。 许烟烟有的是耐心。 她就像只暗搓搓使坏的黑猫,围着这对苦命鸳鸯打转,时不时伸出爪子,挠一下,再挠一下。 看似无关痛痒。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再坚固的防线,也架不住日积月累的消磨和恰到好处的意外。 有句俗话说得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 她晃了晃手里的搪瓷缸子,慢悠悠地喝了口水,看向院子里正低声说话的康志杰和李美红,嘴角勾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 许烟烟乖巧了一段日子。 乖得康志杰都觉得,自己对这个举目无亲的姑娘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她不再惹事,不再挑刺,不再拿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她开始学着做事——虽然笨手笨脚,但好歹在学。 烧水的时候不再把炉子弄灭,洗衣服的时候不再把肥皂泡弄得到处都是,做饭的时候也不再嫌这嫌那,给什么吃什么。 康志杰有时候下班回来,看见她在院子里晾衣服,夕阳照在她身上,给她勾出一道金边。 她会回头看他一眼,笑一下,叫一声“康哥回来了”,然后又转回去继续晾。 就那一眼,就那一声,他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告诉自己:那是心软。人家姑娘不容易,举目无亲的,自己对她好点是应该的。 可他没敢多看。每次都是应一声,低着头进屋,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关在门外。 这天傍晚,康志杰从厂里回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灶房那边有响动,是李美红在忙活。 她最近天天来,帮着做饭收拾,跟往常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往他身上瞟,像是在确认什么。 康志杰心里有事。 他往自己屋里走,想去换件衣裳。 许烟烟的房门敞开着。 小屋光线昏暗,只有夕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给屋内蒙上一层昏黄的橘调。那光像化开的蜂蜜,黏稠稠的,铺在墙上、地上、还有—— 康志杰的脚步顿住了。 许烟烟赤脚踩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方凳上。 她身上只穿了件碎花衬衫。那衬衫是她的,料子薄软,洗得有些旧了,微微透光。此刻正紧紧裹着她丰腴的身子,该鼓的地方鼓得满满当当,该收的地方收得细细的。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松着。 随着她踮脚去够灯座的动作,领口歪斜,往一边滑,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肩颈。那肩颈的线条流畅得不像话,从耳后一路向下,到锁骨的地方微微凹陷,然后又鼓起来,被布料遮住。 锁骨精致,一根一根的,像雕刻出来的。 锁骨往下,是隐约可见的饱满浑圆边缘的柔软阴影——只是阴影,却比什么都勾人。 腰身被她用一根衣带勒紧了。 那衣带是她随手系的,却勒得恰到好处,越发显得胸脯高耸,腰肢纤细。 那腰细得不像话,偏偏又有肉,是那种柔韧的、有弹性的细。腰再往下,是臀部圆润的弧线,在昏暗光线下被布料勾勒出来,惊心动魄的一道弯。 她伸着手臂去够灯座。 纤细的手臂抬起,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臂。 那小臂上没什么肉,却骨肉匀称,腕骨微微凸起,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柔软的腰肢绷出一道诱人的曲线。 那曲线从肋骨开始,往内收,然后又往外扩,最后消失在腰际——被衣带勒住的地方。 几缕碎发黏在她汗湿的额角和脸颊。 那汗是热的,带着体温,在夕阳里闪着细碎的光。 那身白得晃眼的皮肉,在昏暗中像会发光。不是惨白,是那种暖洋洋的白,像刚出锅的馒头,又像剥了壳的荔枝,晶莹剔透的,每一寸都透着活色生香的饱满。 凳子不堪重负地摇晃。 那凳子腿本来就松,她站在上面,重心不稳,整个人也跟着轻晃。 这一晃,身上那些软的地方也跟着颤——胸脯颤,腰肢颤,连那圆润的臀也颤。整个人像枝头熟透的蜜桃,颤巍巍的,甜腻腻的,散发着危险的诱惑,等人来采。 康志杰站在堂屋里,视线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他该移开眼的。 他知道该移开眼。 可他妈的—— 他喉咙发干。 那一瞬间,脑子里什么念头都断了,只剩下那幅活色生香的画面,跟刀子似的刻进去。 院门“吱呀”推开——不对,是他已经进了院门,站在堂屋里。 他带着一身汗味和疲惫,刚迈进堂屋,几乎是立刻就被小屋那幅活色生香的画卷牵住了视线。 像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他站在那儿,动不了。 就在这时—— 凳子腿“恰好”猛地一滑! “啊呀!” 许烟烟发出一声娇柔短促的惊呼。那声音软得不像话,像是受惊的小动物,又像是被掐住脖子的猫,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恐惧。 她整个人像朵被狂风摧折的牡丹,向后仰倒。 手里的灯泡飞出去,“啪嚓”一声,在地上炸开一地晶莹的碎片。 那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格外刺耳。 康志杰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动了。 他猛扑过去,长臂一伸,结结实实将人捞进怀里。 冲击力让他倒退半步,后背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 可怀里那温香软玉的触感,让他什么都顾不上了。 那触感—— 丰腴柔软得不可思议。 他这辈子抱过的东西不少,可从没抱过这样的。 软,却又有弹性,热,却又滑腻。 像是抱着一团刚从锅里捞出来的嫩豆腐,又像是抱着一床晒足了太阳的棉被——不,比棉被软,比豆腐热。 带着体温,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甜香,瞬间冲淡了他鼻腔里的机油味。那甜香像是从她皮肤里透出来的,淡淡的,却无处不在,钻进他鼻子里,钻进他皮肤里,钻进他骨头缝里。 她的手臂“惊慌失措”地环上他的脖子。 那手臂细腻光滑,小臂贴着他粗粝的脖颈皮肤,凉的,滑的,软的。 他的脖子常年露在外面,晒成古铜色,此刻被这么一贴,对比强烈得惊人。 她的额头抵着他颈窝。 那额头也是凉的,软软的,抵在他锁骨上方。 他能感觉到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湿湿的,黏黏的,和他的汗混在一起。 她的呼吸滚烫,羽毛般扫过他喉结。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那热气搔在喉结上,痒痒的,让他忍不住喉结滚动。 他这一滚,喉结从她额头上擦过,两人的皮肤摩擦,像是过了电。 两人脸挨得极近。 近得他能看清她的睫毛——那睫毛又长又翘,此刻湿漉漉的,黏在一起,微微颤抖。 近得他能看清她脸上的绒毛——细细的,软软的,在夕阳里泛着金光。 近得他能看清她眼底的东西——那瞳孔里映出他的脸,惊慌的,紧张的,还有别的什么。 呼吸交融。 他的呼吸粗重,带着烟草味和汗味,她的呼吸细碎,带着甜香和惊慌。 两股气息搅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在昏暗光线和特定角度下,那侧影重迭的剪影,暧昧得能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 “志杰回来啦,可以吃饭——” 李美红端着热气腾腾的菜盘子,笑容满面地从厨房拐出来。 话卡在了一半。 她看到的景象是:自己对象正紧紧抱着那个只穿着衣衫单薄的表妹,两人身体紧密相贴,表妹的手臂还亲密地缠着他脖子,而他们的脸靠得那么近,近得毫无缝隙!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李美红脸上的笑容像劣质墙皮,唰啦一下剥落干净,露出底下惨白的底色。 她端着盘子的手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盘子里的菜还冒着热气,汤汁在盘沿晃动,随着她的颤抖,滚烫的油汁溅到手背上,烫出一片红痕。 她却感觉不到痛。 眼睛死死盯着那对男女,瞳孔里倒映着破碎的光。 那光里有康志杰的脸,有许烟烟的脸,有他们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 康志杰听到声音,猛地扭头。 对上李美红那双瞬间被震惊、痛苦、背叛填满的眼睛,他心里“咯噔”一下,凉了半截。 “美红!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慌忙松开手,像甩开烙铁。 许烟烟从他怀里脱离,脚步虚浮,娇喘微微。 她往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扶着床沿站稳。那娇喘细细的,胸口起伏着,一起一伏,那饱满的地方也跟着一起一伏。 衬衫领口更歪了。刚才那一番折腾,扣子又松了一颗,露出一大片晃眼的雪腻。那雪腻从锁骨往下,一直到隐约可见的沟壑,白得刺眼。 她脸上满是“后怕”的苍白和红晕——苍白是底,红晕是从皮肤里透出来的,像是刚从热炕上下来,又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一颤一颤的。 她欲语还休地看向李美红,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无辜。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欲言又止。 然后她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美红姐,我刚才差点摔了,多亏志杰哥接住我,你……你千万别误会志杰哥。” 她每说一个字,李美红的脸就更白一分。 那“误会”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软软的,糯糯的,像是真心实意替康志杰辩解。可听在李美红耳朵里,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她心上。 “哐当——哗啦!” 李美红手里的盘子终于自由落体,与地面亲密接触。汤汁与瓷片齐飞,在康志杰心尖上又狠狠划了一刀。 红烧肉的汤汁溅了一地,油汪汪的,里头还躺着几块肉,冒着热气。碎瓷片散得到处都是,白的,花的,尖的,钝的,横七竖八。 李美红最后看了一眼康志杰。 那眼神,比地上的碎瓷片还冷,比滚烫的菜汁还灼人。冷的冷的,却带着火;烫的烫的,却像冰。那眼神里有恨,有痛,有失望,还有别的什么——像是什么东西死了。 然后,她转身就跑。 脚步又急又重,像要把这地皮踩穿。她跑过院子,推开院门,消失在巷子里。那脚步声渐渐远了,最后什么都听不见。 “美红!李美红!你站住!听我说!” 康志杰急得嗓子都劈了,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抬腿就想追,脚下“咔嚓”一声——碎玻璃硌得鞋底生疼。他低头一看,满地都是灯泡碎片,尖尖的,亮亮的,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他的尔康手伸出去收不回,在空中微微颤抖。 那手僵在那儿,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五指张开,微微弯曲,像是要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没抓住。 他气急败坏地回头,怒视罪魁祸首。 许烟烟还赤着脚,站在那片狼藉边缘。 她没有躲,没有退,就那么站着。微微歪着头,一根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垂在胸前一缕乌黑的发丝。那发丝在她指尖缠绕,一圈,两圈,松开,再绕。 那双桃花眼水光潋滟,无辜地眨了眨。眼皮一开一合,睫毛上下翻飞,像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那眼神仿佛在问:怎么了? 康志杰的怒火“轰”地烧起来,想骂人,想吼她,想—— 他视线下移,猛地顿住。 她白皙的脚边,几片尖锐的灯泡碎渣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 那些碎片尖尖的,利利的,像是刀片,散落在她脚边。 而其中一只脚的脚底边缘,已经隐隐沁出了一点刺目的鲜红。 那红从她脚底渗出来,一点一点,慢慢洇开,在白得晃眼的脚上,触目惊心。 他脑子里的怒火,“唰”地一下,被什么东西浇灭了。 “别动!” 他吼得比刚才还凶,眉头拧成了疙瘩,额头上青筋暴起。 “脚下全是玻璃渣子!你他妈瞎啊?!” 他几步冲过去,也不管满地碎片,一把将人抄起来。 许烟烟轻呼一声,那惊呼短促,带着惊慌,又带着别的什么。 手臂下意识环住他脖颈,温软的触感和甜香猝不及防又撞了他满怀。 又是那触感,又是那甜香。 康志杰手臂僵了僵,像是被电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他三步并两步冲到床边,把人往床沿一撂。那动作又快又猛,带着股子说不清的怒气,又带着股子说不清的小心——撂下去的时候,手臂还托着她的背,没让她直接摔着。 他扯下门背后搭着的毛巾,胡乱塞进她手里。 那毛巾是他擦汗用的,还带着他的味儿,潮潮的。 又一眼瞥见墙角的拖鞋,一脚踢过去。两只鞋“啪”地并排落在她脚尖前,鞋尖正对着她,整整齐齐的。 “自己擦擦,看看扎深了没!” 他语速飞快,像连珠炮似的。眼神扫过她脚底那点红,又像被烫到似的挪开,移向别处,可没过两秒,又忍不住瞟回去。 “我妈那屋柜子里有红药水和纱布。”他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不像刚才那么凶了。 说完,他才像忽然找回刚才断掉的思绪。那股怒火“轰”地又烧了上来。 他手指差点戳到她鼻尖,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许烟烟,你给我等着!等我把美红找回来,看我怎么跟你算这笔账!” 他狠狠瞪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怒,有恨,有无奈,还有别的什么他自己都说不清的东西。 像是要把这祸水样子刻在脑子里,又像是想把她看透,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妖精变的。 然后他转身就冲出了门。 脚步声又重又急,踩得院子里的地咚咚响。那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巷子里。 他要去追那个恐怕心都碎了的李美红。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许烟烟一个人,坐在床沿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那点红还在,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圆圆的,红红的,在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她动了动脚趾,那血又渗出来一点。 疼吗?疼的。 可她嘴角却慢慢弯起来。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毛巾——康志杰的毛巾,灰扑扑的,带着汗味和烟草味。她把毛巾凑到鼻尖,轻轻嗅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院门的方向。 那脚步声已经远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可她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深。 康志杰跑出巷子的时候,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一边跑一边想:李美红会去哪儿?裁缝铺?回家?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可脑子里除了这些,还有别的画面在翻涌—— 许烟烟站在凳子上的样子,那腰,那臀,那片白得晃眼的锁骨。 许烟烟跌进他怀里的触感,那软,那热,那股甜香。 许烟烟坐在床沿的样子,低着头,露出的那段脖颈。 还有她脚底那点红。 他狠狠甩了甩头,想把那些画面甩出去。 可它们像长在脑子里似的,怎么都甩不掉。 “操!” 他骂了一句,跑得更快了。 八、他又亲又摸(微H) 看着康志杰急匆匆离去的背影,许烟烟轻蔑地“切”了一声,慢条斯理地弯下腰,摘掉脚底板沾着的一丁点儿玻璃碎屑。 对手段位太低,胜利手到擒来,还想跟她斗,洋柿子上几千本宫斗文她可不是白看的。 她心情颇好地哼起不成调的小曲,手脚麻利地把地上的碎玻璃和菜汤收拾干净,毕竟是自己弄出来的烂摊子,总得遮掩一下。 接着走进厨房,把锅里剩下的饭菜盛出来摆上桌。 李美红走之前已经伺候康母吃过饭了,这倒是省了她一桩事。 “康志扬,出来吃饭!”她朝里屋喊了一嗓子。 康志扬捏着铅笔从自己屋里蹭出来,小脸上带着困惑和警惕。他刚才在屋里写作业,只隐约听见外面盘子摔碎的刺耳声响,还有他哥那一声比一声高的怒吼,等他小心翼翼探出头时,外头就只剩下这个表姐一个人了。 饭桌上,康志扬偷眼打量着许烟烟。只见她慢悠悠地夹着菜,嘴角挂着一点若有似无的笑,甚至还在轻轻哼歌,一副心情好得不得了的样子。 不对劲,很不对劲! 康志扬放下筷子,小眉头皱得紧紧的,像个小法官:“我哥呢?还有美红姐,嫂子呢?你是不是又干了什么坏事,挑拨我哥和嫂子了?”他语气里的怀疑几乎要溢出来。 许烟烟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咽下嘴里的饭,才瞟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你哥刚才抱着我,被你嫂子看见了。现在你哥追出去哄人了。” 聪明人之间过招,有时候直说反而更有趣。许烟烟知道这小鬼头年纪不大,心眼不少,人也早熟,跟他绕弯子没意思。 “啪!” 康志扬猛地一拍桌子,小脸气得通红:“你胡说!我哥才不会抱你!肯定是你……是你又使坏了!你这个坏女人!” 许烟烟一点儿也不恼,反而拿起汤匙,慢条斯理地舀了一勺汤,红唇微启,吹了吹气。声音依旧娇滴滴,说出来的话却像小刀子:“你哥,你哥!小屁孩一个,毛都没长齐,知道什么是大人之间的事儿?你哥是个血气方刚的大男人,他会不会抱我,难道还要经过你这小萝卜头批准?” “你,你!”康志扬被她噎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小手指着她直哆嗦,差点没当场表演一个“掐人中自救”。他算是明白了,跟这女人斗嘴,自己这点道行根本不够看! 他气鼓鼓地重新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饭想象成对面那个可恶的女人,狠狠扒拉起来,心里却更加坚定:这个表姐,绝对是个大麻烦!他得替哥哥看紧点,下次绝对不会再给她机会得逞了。 吃了饭,许烟烟哼着小调洗漱完毕,心情无比舒畅地回房躺下了。 她发现,这个没有手机电脑刷到半夜的时代,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她的睡眠质量是前所未有的好,沾枕头就着,一觉到天亮。 这段时间下来,感觉皮肤都更水灵了,真是意外之喜。 夜深人静,康志杰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来。 院子里一片漆黑,康母、志扬,还有那个“祸害头子”,早就睡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他站在许烟烟那紧闭的房门外,听着里面均匀轻浅的呼吸声,拳头捏紧了又松开。 今晚的李美红,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任凭他在门外说干了口水,把那套“意外、误会、表妹、一个月”的解释翻来覆去讲了八百遍,那扇门愣是纹丝不动,里面一点声响都没有。 连平时最容易心软的哭泣声都没传出来,这种沉默的拒绝,反而更让他心里发慌。 他惯用的那点人格魅力,这回算是彻底踢到铁板上了。 康志杰烦躁地摸出烟盒,就着月光点了一支。 猩红的火点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他靠着冰冷的院墙,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草的辛辣直冲脑门,却压不住心头的憋闷和那一丝隐约的不安。 烟雾缭绕中,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许烟烟这段时间确实乖巧了不少,他还真以为这大小姐稍微认清了点现实,知道要低头了。 现在回头一想,这分明是麻痹他呢!让他放松警惕,然后憋了个大的在这儿等着! 什么爬高换灯泡,什么摔倒那角度,那时机,还有李美红恰好端菜出来的瞬间…… 康志杰狠狠掐灭了烟头,火星溅在指尖也浑然不觉。夜色里,他眼神沉沉地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许烟烟,你害得老子媳妇跑了,你睡得倒挺香,你给老子等着。 他猛地一把推开房门,打开了灯。 昏黄的光线瞬间刺破黑暗,许烟烟正蜷在薄被里,乌黑的长发散在枕上,睡得脸蛋红扑扑。还没等她迷糊过来,一只滚烫粗糙的大手就钳住了她的胳膊,猛地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唔,谁?”她惊喘一声,睡意全无。 “我!”康志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闷雷滚过。 他粗鲁地抓起床边的拖鞋,胡乱套在她光着的脚上,然后不由分说,拽着她的胳膊就将人往外拖。 “你干什么?康志杰!你放手!”许烟烟挣扎起来,却挣不过他铁钳般的手。 “出去说!今晚这事儿,必须唠明白!”康志杰怕吵醒母亲和弟弟,硬是半拖半抱,将她弄出了院门,拖进旁边幽暗的小巷里。 夏夜的巷子狭窄寂静,只有远处一点昏黄的路灯光晕勉强透过来。 康志杰将她狠狠按在粗糙冰凉的砖墙上,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住她,灼热的呼吸带着烟味喷在她脸上。 “许、烟、烟,”他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的,“今晚那灯泡,是不是你故意弄坏的?那凳子,是不是你算好了时间晃的?你他妈就是故意摔下来,故意让美红看见,是不是?!” 许烟烟后背硌得生疼,胳膊也被他攥得发痛。 最初的惊慌过去,她反而冷静下来,仰起脸,在昏暗光线下,那张小脸依旧无辜,甚至带了点被他粗暴对待的委屈。 “康大哥,你说什么呢?”她声音细细的,带着刚睡醒的软糯,“我怎么听不懂呀?灯泡是坏了,我想自己换,不想麻烦你,我哪知道凳子不牢靠,摔下来我也吓死了,多亏你接住我。我怎么知道美红姐会正好看见呢?” 她眨着眼,逻辑清晰,推得一干二净,那副全天下就我最委屈的样子,瞬间点燃了康志杰压抑了一晚上的怒火。 “意外?我他妈看你就是成心的!”他逼近一步,两人身体几乎贴在一起,他能感觉到她温热的体温和微微的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装的,“从你进我家门开始,你就在算计!装可怜,耍心机,一次次挑拨我跟美红!许烟烟,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胸膛剧烈起伏,钳着她胳膊的手也更用力,仿佛想把她捏碎。 许烟烟吃痛,蹙起眉,但眼神却毫不退缩,甚至带上了一丝讥诮:“我想干什么?康志杰,我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想活下去,想有个地方待,不行吗?是你爷爷当年定的亲,是你家当初没否认!我现在落难了,来找你,有错吗?” 她越说越理直气壮,眼泪说来就来,蓄在眼眶里要落不落,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瞧着他:“是,我是什么都不会,我是给你添麻烦了!可我也不想啊,都怪我,我错了,我明天就亲自去给美红姐下跪请罪,她要是不回来,我就,我就走,再也不来打扰你们,我,我去睡桥洞,去讨饭,再也不来打扰你。” 她小嘴叭叭的,一套歪理说得又快又急,带着哭腔,却又句句往人心窝子里戳。 那眼泪要掉不掉的模样,在昏暗中别有一种脆弱的诱惑。 康志杰被她怼得一时语塞,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另一种难以言喻的躁动直冲头顶。 她身上淡淡的皂角混着某种暖香的气息,一个劲儿往他鼻子里钻。 那香味不浓,却无处不在,像是从她皮肤里透出来的,混着体温,蒸腾起来,钻进他鼻腔,钻进他脑子里,搅得他浑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她被泪水浸湿而更加晶亮的眼眸近在咫尺。 那眼眶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粘在一起,一颤一颤的。 瞳孔里映出他的脸——狼狈的,愤怒的。 那张红润的、不断开合吐出气人话语的小嘴—— 那嘴唇饱满,丰润,像两片玫瑰花瓣,此刻因为激动微微颤抖着。 唇珠明显,随着她说话一凸一凸的。牙齿洁白,贝齿般整齐,偶尔露出来,在唇间一闪而过。 舌尖也是粉嫩的,说话的时候若隐若现,像小蛇吐信。 她的小嘴儿那么会狡辩,那么能气人,那么不知死活地一句接一句往外蹦那些戳他心窝子的话。 真想尝尝到底是啥做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压都压不住。 “睡你妈的桥洞!”他低吼一声。 不是用手,而是猛地低下头,狠狠堵住了那张总能说出气死人的话、此刻微微张开的粉嫩小嘴! 许烟烟彻底僵住了。 瞳孔骤缩,所有准备好的辩词和眼泪都卡在了喉咙里。 唇上传来滚烫、霸道、甚至带着惩罚性啃咬的触感。 那触感粗粝,滚烫,带着他唇上的干燥和裂纹,碾压在她柔软的唇瓣上。 混合着浓烈的烟草味和他身上炽热的男性气息,蛮横地侵占了她的所有感官。 烟草味,汗味,还有男人身上特有的、热烘烘的、说不清的气息——全涌进来,从嘴唇,从鼻腔,从每一个毛孔,蛮横地往里钻。 康志杰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根本没想过自己会这么做。只是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挣断了缰绳,完全失控。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时,那柔软的、甜得不可思议的触感已经让他无法自拔。 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嘴唇? 像棉花,像嫩豆腐,像刚出锅的发糕,一抿就化的那种软。 可又比那些东西有弹性,有温度,有生命。她的唇在他唇下微微变形,陷进去,然后又弹回来,一陷一弹,像是在回应他,又像是在抵抗他。 甜。 那种甜不是糖的甜,是她嘴里自带的甜,混着口水的湿润,被他一点一点吮吸过来。 像是偷喝了蜂蜜,又像是含着什么水果,淡淡的,却无处不在,勾得他想要更多。 世上万物在这一刻全都模糊远去。巷子,墙壁,虫鸣,远处的灯火,全都不存在了。 只剩下嘴唇贴着嘴唇的触感,只剩下那甜味在舌尖蔓延,只剩下她微微颤抖的身体贴在他怀里。 他只想堵住她,征服她,让她再也说不出那些气人的话,让她也尝尝这种失控的滋味! 他本能地加重了这个吻。 手臂环过她的腰肢,将她更紧地压向自己和墙壁之间。 那腰细得惊人,却又软得不像话,被他手臂一勒,像是要折断了似的。 他感觉到她小腹贴着自己,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那热度直往他身上传。 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后脑,手指插入她乌黑的发丝。 那发丝又软又滑,凉丝丝的,缠在他粗糙的指间。 他扣住她的后脑,不允许她有丝毫退却,强迫她承受这个吻。 他吻得又急又狠,毫无章法。只是昏了头似地碾压辗转,拼命吮吸那甜美甘露。他的嘴唇摩擦她的嘴唇,他的舌头不知该怎么放,只是莽撞地往前探,想要撬开她的齿关,想要尝到更深的地方。 许烟烟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开始用力推拒。 她握拳捶打他坚硬的胸膛,那胸膛硬得像石头,捶上去手都疼。 她的拳头落在他胸肌上,一下,两下,三下,咚咚的,像是捶在墙上。 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呜咽,“唔……唔唔……” 那呜咽声软绵绵的,从两人紧贴的唇缝里溢出来,不但没有威慑力,反而像是某种鼓励,让他更加疯狂。 她的挣扎在他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微不足道。 他比她高太多,壮太多,力气大太多。 她整个人被他压在墙上,像是被钉住的蝴蝶,只能徒劳地扑腾翅膀。 他的身体贴着她,从上到下,从胸口到小腹到腿,严丝合缝,每一寸都在传达着他的失控。 巷子幽暗,两侧是高墙,头顶是一线天,只能看见几颗模糊的星子。 远处偶有虫鸣,唧唧啾啾的,衬得这角落更加寂静。 两人在墙壁的阴影里紧紧相贴。 一个失控地狂热索取,像一头饥饿已久的野兽终于逮到了猎物。 一个挣扎到渐渐无力,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只能任由他予取予求。 只剩下紊乱交织的喘息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响。 喘息声粗重,是他;喘息声细碎,是她。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衣物摩擦,是他的工装蹭她的碎花衬衫,粗糙的布料摩擦柔软的布料,窸窸窣窣,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那只捧着她后脑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松开了,滑下去,滑过她的肩颈,滑过她的锁骨,然后—— 停在了那里。 那不是他想的。真的不是。 是手自己动的。 那手像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不听他使唤。他脑子里还在想“不行”,手已经落下去了。 隔着那件薄薄的碎花衬衫,他感觉到了。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 软。 太他妈软了。 满满当当的,一只手握不住。 那分量沉甸甸的,压在他掌心里,带着心跳——不知道是她的心跳,还是他自己的,还是两个人的混在一起。 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底下的一切。 那布料洗得薄了,薄得透光,薄得跟没有似的。 他能感觉到那形状,那温度,那微微的颤动。 还有那顶端。 那顶端在变。 在他掌心里,隔着布料,一点一点地变。 硬了,挺了,顶在他掌心,像颗小豆子。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却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动不了,也不想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是轻是重,是捏是握。 他只知道那触感从掌心传遍全身,像是过了电,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胳膊,从胳膊到肩膀,再到胸口,再到小腹,再到更下面。 全身的血都在往一个地方涌。 许烟烟的挣扎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整个人都僵了。 那双手——那双粗糙的、带着厚茧的、烫得像烙铁一样的手——正握着她的那里。 隔着衣裳,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每一道纹路,每一块茧子。 那茧子粗粝得很,磨在她最柔软的地方,像是砂纸磨在嫩肉上,又疼又痒。 她能感觉到他的僵硬,他的颤抖,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她的脸“腾”地红了。 是真红,不是装的。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颈。那红是烧起来的,烫得吓人。 她在后世不是没见过男人。 可她从没遇见过这样的。 这么糙,这么野,这么不讲道理。 她想推开他。 真的想。 可她的手抵在他胸口,那胸膛硬得像石头,热得像火炉,心跳咚咚的,一下一下撞在她掌心里。那心跳太快了,快得不正常,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的腿软了。 过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是一分钟,也许是十分钟,康志杰才像突然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了她。 他向后踉跄了一步,粗重地喘息着,眼神里充满了对自己的震惊和茫然。 他刚才做了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抱着她,还捧着她的后脑,还勒着她的腰。 他又看向她—— 许烟烟靠着墙壁滑落了一点,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后背贴着粗糙的墙面,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那儿。 嘴唇红肿,泛着水光。那原本就饱满的唇瓣,此刻更是红得惊人,像是被狠狠蹂躏过的玫瑰,微微张开着,露出里头洁白的牙齿和若隐若现的舌尖。 胸口剧烈起伏。那饱满的胸脯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一起一伏,像海浪,像波涛,把那件薄薄的碎花衬衫撑得一起一落。 最上面两颗扣子原本就松着,此刻更是歪斜得厉害,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还有那饱满浑圆。 她抬手用力擦了擦嘴。 那动作粗鲁,带着愤怒和屈辱。 手背蹭过红肿的嘴唇,蹭下一片水光。可擦完了,嘴唇还是红的,还是肿的,还是泛着被他吻过的痕迹。 她抬起眼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雾气氤氲,不再是伪装的无辜或委屈,而是真实的震惊、愤怒和迷乱。 她抬起头,看向几步外那个同样在重重喘息、眼神里写满震惊和茫然的男人。 他站在那儿,像是被雷劈了,整个人僵着,动不了。 胸膛剧烈起伏,那鼓鼓囊囊的胸肌一起一落,汗衫湿透了,贴在身上,洇出更深的颜色。喉结上下滚动,一下,又一下,像是拼命在咽什么东西。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吓人。有震惊,有懊恼,有后悔,有愤怒——愤怒她自己,还是愤怒他自己,分不清。 九、调戏 许烟烟这会儿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转身就往屋里跑,脚步踉跄,活像有鬼在后面追她。 “砰!”房门被她用力甩上,还从里面传来了插销滑动的声音。 康志杰站在昏暗的巷子里,看着她仓惶逃窜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脸上的怒气和刚才的失控逐渐褪去,反倒奇异地平静下来。 他抬起拇指,在似乎还残留着柔软触感和一丝甜味的嘴唇上缓缓揉了揉,眼底闪过一抹深沉又玩味的光。 “许烟烟,”他对着那扇紧闭的门,低低地、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原来也有你怕的时候。” 这个发现,像一把意外的钥匙,打开了他对付她的新思路。 从那天起,康志杰像是突然解锁了什么恶劣的乐趣。 他不再只是对她横眉冷对、呼来喝去,而是换上了一副让许烟烟恨得牙痒痒的、流里流气的痞子样。 这比冷暴力还难对付。 以前他甩脸子,她可以假装看不见,他阴阳怪气,她可以怼回去。 现在他顶着那张俊脸,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坏笑,眼神往她身上一瞟,再慢悠悠移开,就跟猫逗耗子似的。她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死,偏偏发作不得。 这天傍晚,她在灶台前盛饭。 锅里是炖了一下午的骨头汤,香气扑鼻。 许烟烟系着围裙,踮着脚往碗里舀汤,动作认真,腰身随着动作微微扭动,勾勒出一道柔软的曲线。 身后忽然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对劲。不是没人,是有人故意放轻了脚步,像捕猎的野兽在靠近。 许烟烟后背一僵,还没来得及回头,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贴了上来。 他站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感觉到那灼热的胸膛若有似无地碰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衣料,那股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烫伤她的皮肤。 她整个人被他的影子笼住,像是困在笼子里的小兽,动弹不得。 许烟烟呼吸都停了。 她想往前挪一步,可灶台抵着小腹,无处可退。想侧身躲开,可他偏偏卡在那个角度,不高不低,刚好堵住她所有退路。 “盛饭呢?”他开口,声音低低地响在她耳边,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激得她浑身一颤。 许烟烟没回答,也没法回答。她咬着下唇,死死盯着面前的饭碗,手指捏着饭勺,指节都泛白了。 就在这时,他的手伸了过来。 带着薄茧的粗糙手掌,先是“不小心”擦过她握着饭勺的手背,那触感像电流,从手背窜到手腕,再顺着胳膊爬满全身。 她猛地一缩,他却像没察觉似的,继续往前探,从她手里接过那只碗。 交接的瞬间,粗糙的指尖“无意”地从她细腻的手腕滑过。 就一下,却像带着火星的羽毛,慢悠悠地从她心尖上撩过去。 许烟烟浑身僵直,像被点了穴,动都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在迅速发烫,那股热意从耳朵蔓延到脸颊,再烧到脖子根。她想骂人,想躲开,想狠狠踹他一脚——可所有的冲动,都在触碰到他那副流里流气的痞子样时,堵在了喉咙口。 因为他接过碗,却没立刻走。 他就站在她身后,端着那只碗,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红透的耳根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那目光像是带着实质,从她头顶慢慢滑到后颈,再顺着脊椎一路往下。 然后,他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开口: “谢了啊,‘表妹’。” 那两个字咬得格外重,尾音上扬,带着戏谑,带着玩味,还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许烟烟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了那天晚上。小巷子里,月光昏暗,他把她按在墙上,那个蛮横霸道的吻,还有他放开她时,眼底那抹让她心惊肉跳的光。 分明是故意!故意的! 她气得牙痒痒,却偏偏无计可施。 身后是他滚烫的体温,耳边是他残留的气息,空气里全是他身上的味道——混着汗味、烟草味,还有一点点皂角的清香,把她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她只能死死咬着下唇,盯着面前的灶台,假装自己是个木头人。 康志杰端着碗,就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反应。 看她红透的耳根,看她咬得发白的嘴唇,看她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肩膀。那副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磨牙的侧脸,落在眼里,竟让他心里那股憋屈了许久的恶气,奇异地得到了缓解。 原来,这样逗她,比跟她吵架有意思多了。 他勾起嘴角,又往前凑了凑,几乎是贴着她耳朵说:“怎么,脸这么红?发烧了?” 许烟烟终于忍不住,猛地转身,扬起手就要推他——可手刚抬起来,就对上他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显然在等,等她恼羞成怒,然后他就有更多理由“欺负”她。 她硬生生把那只手收回来,用力夺过他手里的碗,咬牙切齿地说:“滚去吃饭!” 说完,飞快地转身,继续盛饭,再也不看他。 可那红透的耳根和脖颈,已经出卖了她。 康志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僵硬的背影,忽然笑出了声。他端着碗,慢悠悠地走向餐桌,路过她身边时,肩膀“不小心”又蹭了她一下。 许烟烟手一抖,勺子差点掉锅里。 她深呼吸,再深呼吸,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 可那股从耳根烧到脸颊的热意,怎么都退不下去。 康志杰发现,只要自己往跟前一凑,手“不小心”挨着她点儿,这平时嘴叭叭、一肚子鬼心眼的娘们儿,立马就蔫儿了。 身子僵得像根棍儿,眼睛乱瞟,气儿都不敢大喘。 那副想装没事儿又藏不住慌的德行。 啧,看着还挺得劲儿。 于是,他更来劲了。 十、贴身调戏 晾衣服时,她踮着脚,胳膊伸得老长,手里的衣服还是够不着那根该死的晾衣竿。正想着要不要搬个凳子,身后忽然贴上来一道滚烫的阴影。 他胳膊一伸,直接从她头顶上过去,抓住挂绳往下拽。 那架势,跟把她整个人半搂在怀里似的,胸膛贴着她后背,灼热的温度隔着薄薄的夏衫透过来。 许烟烟脖子猛地一缩,像只受惊的猫,耳朵尖瞬间红透:“你干嘛!” “帮你啊,‘表妹’。”他拖长了调子,声音低低地从头顶落下来,呼吸喷在她发顶,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她僵在那儿,动也不敢动。 他的胳膊就在她耳边,他的胸膛就在她身后,那股强烈的男人气息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的,快得不正常。 他就那样慢悠悠地把挂绳拽下来,又慢悠悠地放回去,胳膊从她头顶撤开时,还“不小心”蹭过她的发顶。 许烟烟松了口气,抱着盆就想逃。 可他显然没打算就这么放过她。 吃饭时递个碗,他非得擦着她手边过,那带着薄茧的粗糙指头“无意”刮过她细嫩的手背,刮得她手一抖,差点把碗摔了。 夹菜时递双筷子,他又来一遍,这回指腹在她虎口处多停留了半秒,那粗糙的触感像带着火星,烫得她猛地缩手。 “康志杰你要不要脸?”许烟烟压低了声音骂,气得胸口起伏,脸都涨红了,“一个大老爷们儿欺负姑娘,算啥本事!” 康志杰就站在她对面,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痞笑。 他往前凑了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皂角的清冽里,混着点说不清的、独属于她的甜腻。 他喉结动了动,低笑出声,那热气扫过她耳廓,痒得她又是一抖:“我一光棍儿汉,未来媳妇也跑了,跟姑娘逗逗闷子咋了?犯王法啦?”他顿了顿,眼神往她身上一瞟,“你不乐意,大门在那儿,又没人拦你。” 许烟烟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大门?她现在能走吗?走了就前功尽。 她心里早把他祖宗十八代骂遍了——臭流氓!死痞子!面上却只能硬生生忍着,把那口气咽回去。 她那些对付李美红的弯弯绕绕,那些在书里学来的心机手段,在康志杰这直不楞登的“耍流氓”跟前,屁用不顶。她越躲,他贴得越近;她越瞪眼,他笑得越痞。 “康志杰,你个臭流氓,你给我等着!”许烟烟咬得下唇发白,脑子里飞快转着,琢磨怎么才能治住这浑人。 康志杰看着她气得红扑扑的脸,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莫名高兴。 他发现,这可比跟她吵架有意思多了。 又过了两天,康志杰摸着了新门道:这女人,脖子后头那块儿碰不得。 那天擦黑,许烟烟正蹲在院里洗头。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泡在木盆里,露出那截白生生的后脖颈。 夕阳最后一点光落在那片皮肤上,白得晃眼,细得惊人,像上好的一截嫩藕。 康志杰叼着烟从旁边晃过去,本来只想瞅一眼,可那截白脖子就跟有钩子似的,把他眼神勾住了。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蹲下,手欠地就捞起一缕她的湿头发,在指头缝里搓了搓。 嚯,又滑又凉。那触感让他心里一荡。 许烟烟跟过电似的,脖子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你干嘛!” “看看‘表妹’用啥洗的,头发这么滑溜。”他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了点,鼻尖几乎挨上她湿漉漉的发丝,深深吸了一口,“啧,还挺香。” 那带着烟味的热气,直直喷在她光溜溜的后颈窝上。 许烟烟整个脊梁骨都僵了。那块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一层细细的小疙瘩,然后从那些小疙瘩底下,透出一层薄薄的粉色,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动也不敢大动,梗着脖子,声音硬邦邦的:“肥皂!还能是啥!你松开!” 康志杰没松。 他就那么蹲着,看着她那截脖子在眼皮子底下从白变粉,看着那些细小的绒毛竖起来,看着她在他的气息里微微发抖。 那模样,又可怜,又可爱,又……让人心痒。 他故意慢吞吞地松开手指,粗糙的指尖却没直接离开,而是“不小心”沿着她后颈那截最细最嫩的皮肤,轻轻刮了一下。 那一下极轻,轻得像羽毛拂过,可那粗糙的触感、那滚烫的温度,却像带着火星的烙铁,在她最敏感的皮肤上碾过。 “唔!”许烟烟浑身一颤,像被烫着了,猛地就把头扎进盆里,胡乱搅和着头发,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她的耳朵根红透了,连脖颈后面那片刚刚被碰过的地方,都红得像要滴血。 她恨不得立刻把脑袋藏起来,藏进水里,藏进地里,永远不让他看见。 康志杰就蹲在她身后,眯着眼,看着那截在昏黄光线下泛着诱人粉色、还挂着晶莹水珠的后颈,看着她因为慌乱而微微颤抖的肩膀,看着她拼命藏起自己却又藏不彻底的模样。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发紧。 碾灭了烟头,他站起身,转身走了。可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已经悄悄烧旺了几分。 这女人,浑身上下,怎么就跟那嫩豆腐似的,一碰就抖,一碰就红,一碰就……这么有意思。 从那之后,许烟烟发现,康志杰的“欺负”变本加厉了。 可她同时也发现,他对她的态度,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变化——不再动不动就横眉冷对,也不再故意找茬骂她。他闲了就来挑事儿,但挑的都是那种让她哭笑不得的茬: “那边桌子底下灰没擦,你瞅瞅,积了多厚了。” “窗户玻璃该抹了,上面都是印子,看着不清亮。” 许烟烟忍气吞声地去收拾,他就抱臂靠在门框上看。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玩意儿似的,从上看到下,又从下看到上,看得她浑身不自在。 等她擦窗户踮脚费劲时,他就慢悠悠走过去,从后面几乎贴着她,伸手帮她扶住摇晃的窗扇。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薄薄的夏衫,那温度烫得惊人。 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轮廓——硬实的肌肉,滚烫的皮肤,还有那若有若无的、属于他的气息。 “扶稳了,别掉下去。”他声音就在她头顶,带着笑意。 许烟烟咬着牙,擦玻璃的手都在抖。 她不敢回头,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她能感觉到他就站在身后,那灼热的体温把她整个人都罩住了。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烟草味,汗味,还有一点点阳光晒过的味道,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那气息钻进鼻子里,让她心跳加速,让她手软脚软,让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只能拼命加快动作,快点擦完,快点离开。心里把他骂了千万遍——臭流氓!死痞子!混蛋! 等好不容易擦完,她逃也似的跳下凳子,离他远远的,恨不得立刻消失。 康志杰却不急不慢地走到窗前,伸出手指蹭了蹭玻璃,仔细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还行。”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她那副警惕又慌乱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坏笑。他慢慢走近,在她警惕的目光中,伸手—— 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后腰。 “下次继续。” 那一下拍得不重,却像一道电流,从后腰瞬间窜遍全身。 许烟烟像被火烫了似的跳开,脸瞬间红透,又羞又恼地瞪着他,眼圈都有些红了。 康志杰看着那张红透的脸,看着那双又气又羞又拿他没办法的眼睛,看着那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股恶劣的满足感达到了顶峰。 他发现,比起跟她吵得天翻地覆,这种欺负,看她气得跳脚又拿他没办法,只能红着脸躲闪的模样,更让他上瘾。 那种感觉,就像猫逗老鼠,像火撩纸,一点点逼近,一点点试探,看着她一点点沦陷。 而许烟烟,除了在心里画圈圈诅咒他,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对付这突然“开窍”、专攻下三路的臭流氓。 十一、美红后悔了 许烟烟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出什么好招儿对付康志杰这滚刀肉,只能先缩着,避避风头。 说起来也怪,她当网红那会儿,在网上什么“老公”、“哥哥”叫得可甜了,扭个腰抛个媚眼,隔着屏幕跟男人撩骚,胆子大得没边儿。 为啥?因为知道他们摸不着啊!过过嘴瘾罢了。 可现在,康志杰这混球跟她玩真的,整天跟她玩贴身诱惑。 她心里门儿清,那混蛋就是故意撩她、气她,想把她恶心走。 她也不是没想过梗着脖子不理他,可,架不住生理反应诚实啊! 这男人,个子高得像堵墙,一身硬邦邦的腱子肉,靠过来的时候,那股子热气儿混着汗味和说不清的野劲儿,劈头盖脸罩下来。 许烟烟每次被他堵在灶台边、晾衣绳下,或者仅仅是擦肩而过时手臂“无意”碰一下,都觉得腿肚子隐隐发软,心跳怦怦地撞着胸口,快得不像话。 那种感觉,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拨完全不是一回事。 更让她心慌的是,有时候夜里躺下,闭着眼,那个混乱昏暗的巷子,那个猝不及防、霸道至极的吻,会毫无预兆地撞进脑子里。 毫无温柔技巧可言,只有滚烫的、带着烟草味的嘴唇蛮横地压下来,近乎啃咬的力道,攫取她所有的呼吸。 他手臂像铁箍,把她死死按在冰冷的墙上,那力量悬殊带来的绝对压制,混合着他身上炽热的气息,形成一种令人战栗的眩晕。 她记得自己当时推拒的手捶在他胸膛上,震得自己生疼。 记得他粗重的喘息喷在脸颊,记得唇齿间那点陌生的、属于他的味道,甚至记得他松开时,自己嘴唇残留的麻痛和肿胀感。 那种感觉太真实,太具侵略性,跟她以前那些隔空撩拨、你侬我侬的暧昧把戏,完全不是一回事。 那是野火燎原,不讲道理,只凭本能。 一想到这些,许烟烟就觉得脸上发烧,心里又恼又乱。 她使劲甩头,想把那画面和感觉甩出去,可身体好像有了自己的记忆,稍微一回想,指尖都微微发麻。 “真是见鬼了!”她咬着被角,恨恨地嘟囔。 明明该讨厌他,害怕他,可那晚的触感和此刻因回想而起的细微战栗,却混杂成一种她无法掌控的、危险的悸动。 她是真有点怵了。 要不,真照他说的,一个月内赶紧找下家,麻溜儿滚蛋? 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就先泄了气。这年头,讲究的是根正苗红。她一个“资本家大小姐”,成分差得能跌穿地心,哪个正经男人敢沾?不怕被连累死? 除非,许烟烟咬着嘴唇,苦大仇深地掰着手指头算:找个瘸的?瞎的?还是七老八十、黄土埋半截的?或者病秧子,药罐子? 她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自己扶着个颤巍巍的老头过马路,一会儿又想象伺候一个瘫在床上的病患…… 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也太惨了。”她小声嘀咕,漂亮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比留在康志杰这儿天天被他“贴身折磨”还惨吗? 许烟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跳板是得找,可这跳板也太扎脚了吧! 她盯着自己细白的手指头,第一次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哦不,是“美女落难没处去”。 康志杰那痞里痞气的脸突然又晃到她眼前,带着那种可恶的笑。许烟烟猛地一抖,赶紧把那画面甩开。 算了算了,瘸的瞎的老的病秧子,再想想,再仔细想想! 总有比那浑蛋强的吧? 康志杰这几天厂里活儿紧,加上逗弄许烟烟成了他枯燥日子里一点别样的乐子,看她敢怒不敢言、脸红躲闪的样儿,心里那点因李美红而起的烦躁竟散了不少,去找小寡妇修补关系的心思也淡了。 他每天上班埋头干活,下班回家“逗猫”,脑子空空,日子像水一样平淡地淌过去。 可他这边岁月静好了,有人那边却急得火烧火燎。 李美红那天亲眼看见康志杰把那个白得晃眼、嫩得能掐出水来的女人紧紧搂在怀里,两人脸贴脸那副光景,像把烧红的钝刀子,直直捅进她心窝子里,还狠狠搅了几下,痛得她喘不上气,手脚冰凉。 后来康志杰追到她家门口,隔着门板,好话赖话说了半箩筐,声音都哑了。 李美红就靠在门后,指甲掐进手心,愣是咬着牙没给他开。不是不想,是那画面太刺眼,心太疼,疼得她开不了口。 太难过了。真的。 其实李美红对康志杰,那是一百二十个满意。 这男人,个头儿挺拔像白杨树,模样更是没得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不笑的时候有点冷,一笑起来,嘴角那股子痞坏劲儿,能勾得大姑娘小媳妇心里怦怦跳。 要不是家里有个常年吃药的病老娘,还有个没成年的小弟弟拖累着,凭他这条件,哪会拖到二十七八还没成家? 更别提他还是正经八百的国营大厂技术工,一个月工资小一百块,稳稳当当,养活一大家子绰绰有余。 跟她处对象这一年多,他没短过她东西,看见好看的布料、稀罕的吃食,总惦记着给她买,出手大方,一点儿不抠搜。 他人瞧着是有点痞气,说话偶尔没个正形,可对她,从来都是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 有时候她自个儿心里燥,壮着胆子想往前凑凑,他倒好,要么装傻,要么就岔开话头,活像个不解风情的木头疙瘩。 李美红知道,厂里稀罕他的姑娘不老少,偷偷织毛衣、送围巾的都有,可自从跟她好了,他对那些莺莺燕燕,眼皮子都不带多撩一下的。 她原以为,自己这是捡到了宝,撞了大运,找到了天底下顶顶好的男人。 踏实,能干,长得俊,还知道疼人。她连以后生了娃叫啥名儿,屋里怎么布置都想了好几个来回。 可这一切,都被那个突然从天而降的未婚妻给砸了个稀巴烂。 像个小心翼翼捧了好久的、流光溢彩的玻璃樽,被人“哐当”一下摔在地上,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捡都捡不起来。 梦,碎了。 一开始,李美红是真发了狠心。 她咬着被角,眼泪流了一枕头,心里发了八百遍毒誓: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康志杰爱跟那个什么劳什子娃娃亲、资本家娇小姐怎么好就怎么好去吧!老娘不伺候了!这浑水,谁爱蹚谁蹚! 她甚至把康志杰之前送她的东西都塞进了箱子最底层,眼不见为净。 可这狠劲儿,就像三伏天的冰块,没撑几天就化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院门外静悄悄的,再没响起那熟悉的脚步声,也没人扒着门缝低低喊“美红,开开门”。 李美红从最初的愤怒、伤心,慢慢变成不安,最后彻底慌了神。 她坐在缝纫机前,针脚都踩歪了线,吃饭时,对着碗里的饭菜发愣,夜里更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像过电影似的,全是这一年多的点点滴滴,他憨笑着递过来的雪花膏,他蹲在门口帮她修自行车时宽阔的背影,他说“以后咱家你说了算”时那副认真的傻样儿。 他的老娘她伺候了大半年,都把她当儿媳妇了,他弟弟也叫她嫂子了,眼瞅着就要成一家人了,怎么说散就散了? 不行!绝对不行! 李美红“嚯”地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两圈。 那点残存的骄傲和赌气,在可能彻底失去康志杰的恐慌面前,不堪一击。 她是真喜欢他啊!喜欢他高大结实,喜欢他偶尔的痞笑,喜欢他对自己实实在在的好。 她是真想跟他过日子,给他生孩子,把康家那个清冷的院子过得热热闹闹的。 凭什么就这么算了?凭什么她辛辛苦苦经营了一年多的感情,就要白白拱手让给那个半路杀出来、除了脸白点只会会耍心眼的“未婚妻”? 不行,不能便宜了那个狐狸精! 李美红对着镜子,用力抹了把脸,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甚至带上了一点儿破釜沉舟的斗志。 不就是个突然冒出来的“旧社会关系”吗?那胖女人有啥好的,她李美红可是根正苗红、手脚勤快、街坊邻里都夸会过日子的正经女人! 康志杰只是一时被迷了眼,或者有什么难处。她得去问清楚,得把他拉回来! 战斗的号角,在她心里吹响了。 男人,是要抢的!这到嘴的鸭子,啊不,到手的男人,绝不能让他飞了! 十二、给她找下家 李美红心里猫抓似的想去找康志杰,可脚底下像灌了铅,脸上更是抹不开面儿。 这几天在裁缝铺里,动不动就对着布料叹气,穿针引线都带着一股子幽怨劲儿,脸上那点笑模样彻底没了影儿。 她最要好的小姐妹卫芬,眼珠子一转就看明白了。 这天趁铺子里没旁人,卫芬用手肘碰碰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咋啦?魂儿让康家那小子勾走啦?要不要姐们儿帮你跑个腿,去把他揪过来?谈恋爱嘛,哪有不拌嘴的,俗话说得好,打是亲骂是爱,越吵感情越瓷实!” 李美红脸一热,嗔怪地轻轻推她一把:“去你的!谁爱他?他爱跟谁好跟谁好去,我才不稀罕!” 话是这么说,眼神却飘忽着,没什么底气。 卫芬“噗嗤”笑了,掰着手指头数落:“你不稀罕?那他前儿给你扯的那块的确良料子,是谁摸着舍不得剪?大前儿托人捎来的上海雪花膏,是谁藏抽屉里偷着乐?男人啊,钱花在哪儿,心就在哪儿。你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不知足!” 李美红被她说中心事,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一截线头,不吭声了。 卫芬一看这架势,心里更有谱了,一拍胸脯:“得!今晚我就去把他给你提溜来,让他当面给你认错,不行就让他跪搓衣板!” 李美红却摇了摇头,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卫芬这才觉出不对劲。以前这小两口也闹过别扭,可没见美红这么蔫儿过。 她收了玩笑神色,凑近些,小声问:“到底出啥事了?你跟姐们儿说实话,别自个儿憋着。我看这回不像小事儿。” 李美红憋了这些天,心里早堵成了疙瘩。 被最亲近的小姐妹这么一问,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抽了抽鼻子,终究没扛住卫芬的刨根问底,把那胖女人突然出现、自己几次三番撞见两人暧昧、康志杰的解释和保证,一五一十都倒了出来。 “什么?!一个资本家的毒草,还敢登堂入室抢男人?反了她了!” 卫芬听得火冒三丈,蹭地站起来,袖子一捋,“走!姐带你去会会那个狐狸精,不给她点颜色看看,她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 李美红吓得赶紧拉住她,急得直跺脚:“别!你可别乱来!康志杰说了,就让她住一个月,她找到下家就让她走。你要是打了她,康志杰肯定跟我急。” 卫芬看她这副生怕惹康志杰不高兴的模样,真是又气又心疼,手指头恨不得点上她脑门:“你呀你!人都骑到你脖子上作威作福了,你还替他着想!” 可到底还是顺着她的力道坐下了。 两人闷头坐了一会儿,卫芬眼珠子骨碌碌转,突然猛地一拍大腿:“有了!康志杰不是说了吗?那女人找到下家就得滚蛋!咱们给她找个下家啊,让她麻溜儿地滚,越早越好!” 李美红一听,黯淡了好些天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像是黑夜里突然划亮了一根火柴,虽然微弱,却有了希望的光。 “找,找个什么样的?”她迟疑着问,心里却活泛起来。 卫芬嘿嘿一笑,透着几分狡黠:“什么样的?自然是配得上她资本家大小姐身份的好人家呗!这事儿,包在姐身上!” 李美红看着卫芬那副胸有成竹、恨不得立刻挽袖子去干架的架势,心里头那团乱麻好像被捋顺了一点,堵了好些天的憋闷也散了些。 卫芬脑子转得快,又接着支招:“不过眼下最要紧的,是你得先跟康志杰把话说开,和好!可不能再让那坏女人钻了空子。你家康志杰人是正派,可架不住有些心术不正的使劲儿往跟前凑,男人嘛,有时候脑子一热……”她顿了顿,看着李美红又紧张起来的脸,赶紧改口,“当然,康志杰肯定不是那种人,但咱得防着不是?这样,我今天就去厂门口堵他,把他给你拎过来。” 李美红一听,脸更红了,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你,你去就去,可别说是我让你去的,不然他还以为我多上赶着呢,该看低我了。” “知道啦知道啦,我的姑奶奶。”卫芬哭笑不得,看不得她这副小家子气的样子,“我就说有事找他帮忙,行了吧?保准不说你。” 说完,她风风火火地一甩辫子,蹬上自行车就走了。 那劲头,活像要去完成什么光荣任务。 卫芬一走,李美红可就忙活开了。 她赶紧关了小裁缝铺的门,烧水洗澡洗头,把攒着舍不得用的香胰子都拿了出来。 又翻箱倒柜,找出那件康志杰夸过好看的碎花衬衫换上,对着巴掌大的小镜子,把头发梳了又梳,还偷偷抹了点珍藏的雪花膏。 看着镜子里比前几日精神了不少的自己,她才稍稍安心,坐在屋里,一颗心七上八下地等着,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外面的动静。 另一边,康志杰刚下班,骑着他那辆除了铃不响哪儿都响的二八大杠,慢悠悠地往家蹬。晚风习习,吹散了车间里的燥热。 他脑子里正盘算着,要不要绕个路,去稻香居买俩点心。 上次他顺手带了几个枣泥酥回去,许烟烟那馋嘴女人,眼睛当时就亮了,跟猫见了鱼似的。 他故意逗她,把点心放得老高,看着她那想吃又够不着,咬着嘴唇暗戳戳瞪他的小模样,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最后老娘吃了一块,弟弟吃了一块,剩下的可不都进了那小祖宗的肚子? 也不是啥金贵东西,再买几个吧。 康志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弯。主要也不是真想给她吃,就是喜欢看她那副馋兮兮又拿他没办法,最后不得不放软声音求他的傻样儿。 嗯,特别得劲儿。 他正美滋滋地想着,车头一拐,就要往稻香居那条巷子去。忽然,旁边斜刺里冲出来个人影,一把拽住了他的自行车后座。 “康志杰!可算等着你了!” “哎哟我操!” 康志杰正美滋滋想着怎么逗弄家里那个馋嘴猫,车把猛地被人从旁边一拽,吓得他差点从二八大杠上摔下来,好悬才单脚支住地。 定睛一看,是李美红那个风风火火的小姐妹卫芬,正叉着腰,横眉立目地瞪着他,活像他欠了她八百块钱。 “大姐,您这是打哪儿冒出来的?差点送我见我太奶。”康志杰稳住心神,一只胳膊懒洋洋搭在车把上,摆出那副惯常的痞样。 “吓死你?我还想骂醒你呢!”卫芬嗓门敞亮,手指头差点戳到他鼻尖,“康志杰,你还是个人吗?你对得起美红吗?人家姑娘对你掏心掏肺,又是伺候你老娘,又是帮你照看弟弟,把你家当自己家收拾!你呢?被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狐狸精迷得五迷三道,说撂下脸子就撂下脸子?你还是个男人吗你!” 康志杰嗤笑一声,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我跟撂脸子?卫大姐,您搞搞清楚,是美红她不搭理我了!我追到她家门口,好话赖话说了一箩筐,嗓子眼儿都冒烟了,她连门缝都不给我开一条!我能怎么办?拿脑袋撞门啊?” “呸!”卫芬毫不客气,“少在这儿装无辜!我都听美红说了!你跟那个什么资本家小姐搂搂抱抱,都快贴一块儿去了!光天化日,不对,是昏天黑地,不知羞耻!自己做错了事,一点儿认识都没有!毛主席怎么教导我们的?啊?要忠诚,要坦白!你呢?” “哟嗬,”康志杰气乐了,只是笑意没达眼底,“连主席语录都搬出来了。行,您听好,我再说最后一遍:那女的,就在我家借住一个月。等她找着下家,立马卷铺盖滚蛋,多一秒都不留,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钉!是李美红她不信我,我他妈还能把她脑子撬开把话塞进去?” 他两手一摊,满脸写着老子冤死了。 卫芬要的就是他这句准话,眼睛唰地亮了,立刻顺杆爬:“找下家?那还不跟玩儿似的!就她那个破成分,臭大街了!有人肯接手那就是祖坟冒青烟!我明天,不,我今儿晚上就能给她找个‘好婆家’!” 康志杰看着她那副架势,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有点不是滋味。 但话都撂到这份上了,他也不能怂,脖子一梗:“成!你明天给她找着,我明天就让她卷包袱走人!谁反悔谁是孙子!” “康志杰,这可是你亲口说的!”卫芬指着他的鼻子,一字一顿,像在念判决书,“是爷们儿就说话算数!别到时候扭扭捏捏,当那三瓣嘴的驴!” “放心!”康志杰一脚蹬上自行车,蹿出去老远,只丢下一句话在风里打转,“我康志杰,一口唾沫一个坑!” 卫芬见他答应得爽快,心里盘算着要尽快把这事给办妥了,不能让小姐妹吃亏。 突然看到康志杰的背影远去,这才想起自己还有任务在身,要把康志杰提溜到美红那里去认错,连忙追在自行车后面喊:“康志杰,别跑,你跟我去美红家--” 可那个背影越来越远,哪里还能听得到她的喊声。 康志杰把自行车蹬得飞快,晚风呼呼刮过耳朵,却刮不散心里那股越来越浓的别扭劲儿。 他甩甩头,像是要把这点莫名其妙的情绪甩出去,脚下蹬得更用力,朝着稻香居的方向,逃也似的冲了过去。 还是老样子,拐到稻香居买了半斤枣泥酥,想了想,又添了一包芝麻江米条。康志杰把油纸包往怀里一揣,蹬上车不紧不慢往家走。 巷子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他推开自家院门,就瞧见许烟烟正坐堂屋窗户底下,康志扬那小崽子搬个小马扎紧挨着她,脑袋都快扎作业本里了。 “……这儿得用个X代替,懂了不?”许烟烟声音不高,挺有耐心,跟平时跟他说话那劲儿完全不一样。她侧着脸,夕阳照过来,脸上那点笑模样淡淡的,看着挺踏实。 康志扬挠挠头:“噢!懂了懂了!表姐你比我们老师讲得还明白!” 许烟烟拿铅笔那头轻敲他脑门:“少拍马屁,懂了就快写。” 康志杰皱眉,康志扬这小兔崽子,平时最看不惯许烟烟,怎么突然跟她关系这么好了? 霞光打她身上,软乎乎的。 她穿着那件蓝褂子,领口松了颗扣子,露出一小段白生生的脖子,安安静静坐在那儿,跟院里的饭菜味儿、弟弟叽叽喳喳的问话声混一块,这光景太平常了。 平常得让人恍惚,好像她就该坐在这儿,好像她天生就是这么个没什么坏心眼、会教弟弟写作业的寻常姑娘。 康志杰推着车愣在门口,心里没来由地“突突”两下,空落落的,还有点慌。 这娘们儿,还有这副面孔呢? 不是那个算计人的狐狸精,也不是一逗就跳脚的鹌鹑,眼前的许烟烟,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 “哥!你回来啦!”康志扬眼尖看见了他。 许烟烟也抬起头看过来。 夕阳正好晃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还带着刚才讲题那会儿没散干净的认真劲儿。 康志杰对上她眼神,心里更毛了。 他喉结滚了滚,含糊地“啊”了一声,赶紧低头支好自行车,闷头说了句“吃饭了”,就匆匆往屋里走,背影瞧着有点慌。 许烟烟看着他那样,有点纳闷。 康志扬凑过来小声说:“我哥脸咋有点红?骑车累着了吧?” 许烟烟耸耸肩,不置可否。 这边,卫芬没能把康志杰捉拿归案,牛皮算是吹破了点,但气势不能输。 她拍着胸脯跟李美红打包票:“美红,你放心!那小子跟我这儿拍着胸脯保证了,只要我能给那狐狸精找到下家,他立马就撵人,绝不含糊。我替你审过了,他对你绝对真心,你就别胡思乱想了。” 李美红眼巴巴望着她身后,空荡荡的巷子连个人影都没有,康志杰根本没跟来。 她脸上那点期待的光灭了,嘴角耷拉下来,眼神也黯淡了,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 卫芬一看她这模样,心里急了。 眼珠子一转,干脆把心一横,开始睁眼说瞎话:“哎哟你别急嘛,他不是不来,是这会儿实在走不开。你是不知道,他今天跟我说,你不去他家了,家里老娘身体不得劲,弟弟又小,他下班赶着回去做饭收拾,忙得脚打后脑勺。我看他人都累瘦了一圈。” 她凑近李美红,压低声音,添油加醋:“他还特意让我带话给你,说让你今晚得空了过去搭把手,帮衬帮衬。他,等着你呢。”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意味深长。 说完,她还不放心,又贼兮兮地把李美红拉到更角落,趴在她耳朵边上一阵叽叽咕咕。 只见李美红的耳朵尖先红了,紧接着整张俏脸“唰”地一下,像抹了最艳的胭脂,一直红到了脖子根,连手指头都有些不自在地绞在了一起。 卫芬心里暗笑,觉得自己这招高明。 她琢磨着:康志杰那小子看着痞,其实在这事儿上说不定是个生瓜蛋子,不然能对美红这么规矩?美红可是过来人,懂得多。只要她主动点儿,拿出点女人的风情手段,就康志杰那副高大结实、血气方刚的身板儿,尝到了美红这小少/妇的滋味,还能再去惦记那个中看不中用的资本家娇小姐? 想到这儿,卫芬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天衣无缝,就等着看好戏了。她推了推还在脸红心跳的李美红:“还愣着干啥?赶紧收拾收拾,晚点儿过去!记住姐教你的啊!” 十三、直接上硬菜(微H) 李美红信了卫芬的话,真以为康志杰让她晚上过去。 她是个过来人,哪能不懂“对象让你晚上去家里”是啥意思? 她前夫是在矿上干活的,身子骨也跟康志杰似的,高大结实,像头不知疲倦的牛。 刚结婚那阵子,她差点没被那不知轻重的折腾散架。 可后来慢慢尝到了滋味,也就离不开了,夜夜贪欢,那真是蜜里调油的好日子。 谁承想,结婚还不到一年,男人下矿就再没上来。 矿上给了一大笔抚恤金,李美红拿着这钱,咬牙在街面上盘了个小铺子,开了裁缝铺。 头两年,她心如死水,觉得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慢慢才缓过劲儿来。 她模样周正,手里有点积蓄,还有门缝纫的好手艺,上门说媒的就没断过。 可她一个也瞧不上,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直到那天,媒人领来了康志杰。 李美红还记得第一眼看见他时的情景。 那男人就站在她裁缝铺门口,逆着光,个子高得几乎要碰到门框。他没穿工装,就一件半旧的白汗衫,袖子随性地挽到胳膊肘,小臂的肌肉线条随着他插兜的动作微微隆起,是那种实打实、干惯了力气活的劲道。 鼻梁又直又挺,下颌的线条绷得有点紧,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硬朗。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型偏长,眼珠子漆黑,眼尾天然带着点上挑的弧度。 他看过来时,眼神里没什么热络,甚至有点散漫的痞气,可那目光却又沉又深,像是能一直看到人心里去。 他嘴里好像还叼着根没点的烟,说话时声音低沉:“李美红同志?我是康志杰。” 就那一瞬间,李美红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咚咚直跳。 她见过的男人不少,可像康志杰这样的又糙,又俊,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野性和硬朗,直接撞进了她心里。 什么古井无波,什么将就度日,顷刻间就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知道,就是他了。 相处一年多了,康志杰对她是挺好的。 他会记得她念叨过喜欢的花布,下次路过供销社就扯上几尺给她送来,新电影上映了,也会买了票,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载她去看。 傍晚没事的时候,也愿意载着她,在厂区后头那条林荫道上慢悠悠地骑几个来回,算是跟她压马路。 可李美红心里总缺了点什么。 康志杰看她的眼神,永远是那样。 不像她前夫,刚结婚那会儿,看她一眼都像带着火,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她身上。 也不像那些上门提亲的男人,目光里的算计和热切藏都藏不住。 康志杰的眼神是散的,淡的。 高兴的时候带着点笑模样,多数时候就是平静地那么看着你,好像她李美红和他车间里那些规整的零件、家里那扇需要修理的门窗没什么两样,挺好的,能用,该放在哪儿放哪儿。 他对她好,因为她是他对象,未来是他媳妇,所以该买东西买东西,该陪着陪着。 可那层窗户纸,他好像半点没有要捅破的意思,也看不出有多少渴望。 反而是李美红自己,白天在裁缝铺里踩着机器,会忽然走神,想起他结实的手臂,晚上躺在冷清的被窝里,更是辗转反侧,身体里那份空了许久属于女人的念想,被康志杰那副高大的身板和偶尔靠近时的气息,勾得蠢蠢欲动,日夜盼着能真真正正地贴近他,成为他的人。 她有时甚至会隐隐希望,康志杰能像别的男人那样,对她流露出一点急色,一点不加掩饰的欲望。 可他没有。他的规矩和分寸,在这种时候,反而成了让她心里没底、空落落的源头。 这还是第一次,他那么明白地表示晚上让她去。 李美红觉得,自己心里的天,总算等到放亮的时候了。 晚饭后,康志杰照例嫌弃许烟烟碗洗得不干净,油花都没涮掉,便一把抢过那条围裙,自己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忙活了好一阵。 直到碗盘光洁如新,筷子也整整齐齐码进竹筒,他才算罢休。 出了一身薄汗,他打水冲了个凉水澡,浑身冒着清爽的水汽,只穿了条军绿色的及膝短裤,精赤着上身,趿拉着拖鞋,晃晃悠悠走到院子里,一屁股陷进那张旧藤椅里。 晚风习习,拂过他犹带水珠的宽阔肩膀和结实的胸膛,带走最后一丝燥热。 草丛里虫鸣唧唧,高低应和,衬得这小院格外宁静惬意。 他放松四肢,长长舒了口气,觉得这一天折腾下来的疲惫,都被这晚风吹散了不少。 就在这时,院门那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康志杰眯着眼望过去,只见一个纤细的身影,正从那扇敞开的院门外,慢慢地,有些迟疑地走了进来。 月光和屋里透出的昏黄灯光,将来人的轮廓勾勒得清晰:是李美红。 康志杰愣了一下,下意识坐直了些,心里有点纳闷:她怎么这个点儿过来了?卫芬不是说明天才给那大小姐找下家吗? “志杰,”李美红小脸绯红,伸手把一缕发丝别到耳后,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我,我来了。” 康志杰等着她下半句,可李美红就那么扭扭捏捏地站着,抬眼瞅他,又飞快低下,脚尖蹭着地,一副等着他发话的架势。 康志杰被她弄得有点懵,但人都杵在院子里了,总不好晾着。 他站起身,挠了挠还带着湿气的短发:“进屋坐吧,外头有蚊子。” 他是个明白人,心里琢磨,八成是卫芬那快嘴婆娘回去说了什么,李美红才自己摸上门来。 把人让进堂屋坐下,康志杰觉着气氛有点怪。 他寻思着找个话头:“你吃过饭没?要不,咱出去吃点啥?” 他看了眼外头黑透的天,也不知道国营饭店这钟点还开不开门。 “嗯,吃过了。”李美红还是那副羞答答的模样,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头垂得更低了。 屋里顿时陷入一片尴尬的安静。 只有桌上老式座钟的秒针,咔哒、咔哒地走着,格外清晰。 康志杰彻底糊涂了。 前几天他追着她解释,她门都不开,今晚自己跑来了,来了就干坐着,一个字不多说? 这唱的是哪出?跟他打哑谜呢? 里屋,康妈和康志扬早就睡了。 只有许烟烟那屋还亮着点光。 她正对着小镜子研究自己这两天好像更水灵的皮肤,隐约听见外头有说话声,便悄悄把门拉开一条细缝,眯着眼往外瞧。 哟?李美红?又来了? 许烟烟咬着下唇,心里啧了一声:这位姐姐可真是,咋就不能是个大女主呢?不应该是专注搞钱搞事业,独自美丽吗? 外头,康志杰被这沉默搞得浑身不自在。 他站起身,走到李美红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他有些不自在地弯起食指蹭了蹭鼻尖,试探着问:“那个,要不,咱俩出去溜达溜达?外头凉快。” 李美红一听,心里“咯噔”一下。 出去溜达?那黑灯瞎火的,溜达完了各回各家?这跟她预想的完全不对路啊! 难道,是卫芬那死丫头会错了意,传错了话?康志杰根本没那意思? 李美红心里那点羞涩和期待,瞬间被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盖了过去。 不行!她人都来了,脸也舍了,今晚非得把这事儿敲定了不可。 夜长梦多。 她一咬牙,心一横,“腾”地站了起来。 三下两下把自己的上衣都脱了个精光。 她生得娇小,骨架纤细,平日里穿着衣服只觉得单薄瘦弱,此刻褪去遮掩,才显出那副身子的玲珑来。 肩胛骨微微凸起,像两片薄薄的蝶翼,随着她紧张的呼吸轻轻翕动。 锁骨横在那里,线条清晰,凹处能盛下一小撮月光。 腰肢细得惊人,仿佛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从肋下到胯骨,收成一道流畅的弧线,没有一丝赘肉,却也不显得干瘪,恰到好处的柔软覆在那层薄薄的皮肉下,紧致而有弹性的那种饱满。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细腻得看不见毛孔。 胸前的起伏不大,却恰好盈握。 形状圆润小巧,像两只刚成熟的青涩果实,顶端两粒浅粉,在微凉的空气里悄悄挺立。 在康志杰还没反应过来之际,李美红猛地往前一步,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进了他怀里。 滚烫的脸颊紧紧贴在他还带着凉意和水汽的,结实宽阔的胸膛上,双手更是毫不犹豫地环住了他那劲瘦的,线条分明的腰身。 康志杰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撞得往后踉跄了半步,身体瞬间僵硬,两只手下意识地张着,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鼻尖萦绕着她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和一丝女人家的馨香,怀里是温软起伏的身体,腰间被她手臂紧紧箍着。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隔着门缝偷看的许烟烟,眼睛瞬间瞪大了,捂着嘴才没叫出声。 好家伙!直接上硬菜啊。 李美红像是豁出去似的,她的手攥住他的裤腰,开始不管不顾地撕扯。 那动作急切得近乎慌乱,却透着一股破罐破摔的决绝。 布料被她扯得歪歪扭扭,金属扣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志杰,”她喘着气,声音发颤,却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今晚,你就要了我吧。” 她抬起头,眼眶泛红,眼底有水光在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来。 月光落在她脸上,照出那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反正……反正也要给你弄的。”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抖,却还在拼命撑着,“我随便你弄,怎么弄都行……弄死了都不怪你。”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带着一种自暴自弃的狠劲,又带着说不清的委屈和卑微。 她手上的动作没停,甚至更用力了。 整个人几乎是半跪在他身前,娇小的身子微微发抖,单薄的肩膀一耸一耸的。 褪去上衣后裸露的皮肤在月光下白得刺眼,那截细腰因为急促的呼吸而起伏着,像风雨中瑟瑟发抖的柳枝。 可那颤抖里,有恐惧,有羞耻,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她就那样仰着脸看他,眼睛红红的,嘴唇被咬得发白,整个人像一朵在暴风雨中拼命绽放的小花——脆弱到极点,也倔强到极点。 十四、他原来很怂 康志杰被吓得够呛,魂儿都差点飞出去一半。 李美红今天这是咋了?吃错药了?还是让啥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美红,你别这样,快起来,别这样。”他握住李美红的双手,不让她乱动,把她拉了起来。 李美红顺势又一头扑进他怀里。 他两只胳膊僵硬地虚环着,没敢用力,一只手还抬起来,迟疑地、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肩头,像哄小孩似的:“美红?你咋了?是不是头晕?快坐下歇歇?” “志杰,”李美红把脸埋得更深,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我求你了,把你那个表妹撵走行不行?我,我害怕。” 躲在门后的许烟烟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哟嗬!战火还真烧到她身上了。 她赶紧把门缝又扒拉开一丝,恨不得把耳朵伸出去。 康志杰听了这话,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声音放缓了些,但依旧没松口:“美红,我都跟你解释过了。她家里出了大变故,实在是没地儿去,活不下去了才找来的。都说好了,等她找着安身的地方,立马就让她走,一天都不多待。你有啥好怕的?信不过我?” 李美红说不出具体的理由,难道说她就是觉得那女人邪性,就是看她不顺眼? 她只能继续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呜呜咽咽地哭,肩膀抖得更厉害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啊?”康志杰被她哭得有点心软,又拍了拍她后背,声音更柔和了,“有我呢,你怕啥?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志杰,”李美红吸了吸鼻子,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语气却出奇地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劲儿,“今晚我不走了。我就在你家睡。” 她豁出去了!今晚就把这层窗户纸捅破,明天就去扯证,以后天天名正言顺睡一块儿,看那个狐狸精还能使出什么招。 “啊?!”康志杰彻底懵圈了,“你睡哪儿啊?我家哪还有空房间?你总不至于,想跟许烟烟挤一床吧?” 这话一出,屋里屋外,三个人都静了一瞬。 李美红的哭声戛然而止,脸上还挂着泪,表情却有点呆。 门缝后的许烟烟,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艾玛,这康志杰,看起来痞坏痞坏的,原来竟是个呆的。 康志杰看着怀里表情凝固的李美红,他迟钝的神经终于接对了线,她好像不是那个意思。 不是想睡在他家,而是想跟他睡?! 这念头像道惊雷,劈得他头皮发麻。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原本虚环着的手,甚至下意识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差点撞翻身后的凳子。 “美、美红!”他舌头有点打结,眼神躲闪,不敢看她光着的上身,只顾着摆手,“真不行!我家啥情况你也知道,妈一间,许烟烟占了我的屋,我现在都跟志扬挤着呢!哪还有地儿给你睡?” 他越说越快:“再说,再说咱们还没结婚呢,不能那样,得讲规矩!等、等咱俩把证扯了,酒席办了,正儿八经成了两口子,那再说,好不好?” 他这番话,说得磕磕巴巴,逻辑还有点混乱,但中心思想很明确:不行,没地方,不合规矩,得等到结婚后。 李美红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从刚才豁出去的绯红,变成了难堪的苍白。 她看着康志杰那副避之不及、恨不得划清界限的样子,再听他嘴里一口一个“规矩”、“结婚后”,心里那点破釜沉舟的勇气和热度,瞬间被浇了个透心凉。 原来,他根本就没往那方面想。原来,自始至终,急不可耐、不知羞耻的,只有她自己。 极度的羞愤和失望涌上心头,她再也待不下去,猛地一跺脚,匆匆穿上衣裳,转身就跑出了门,连句话都没再说。 康志杰伸了伸手,想叫住她,喉咙却发不出声音,最后只是烦躁地狠狠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低骂了一句:“他妈的!” 屋里,许烟烟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无声地笑得弯下了腰。 艾玛,今晚这出戏,可比电影好看多了。李美红豁出脸面猛攻,康志杰这糙汉居然是个贞洁烈男? 哈!这下她可算摸到底了,之前那点对他的怵意,顿时烟消云散。 搞了半天,这个年代的男人,骨子里头还是纯情小狗啊? 之前居然敢在她面前装大尾巴狼,摆出一副流氓痞子样,又是不小心碰手,又是贴身后头说话,吓得她一惊一乍? 行啊,康志杰,你给本姑娘等着! 之前是你欺负我,现在风水轮流转,看我怎么好好整治你这个银样镴枪头。 她对着门板,摩拳擦掌,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该从哪儿下手。 十五、纯情小狗狗 第二天一早,许烟烟就把箱底里那件最显身材的连衣裙翻了出来。 前两天让康志杰那耍流氓的架势吓着了,受不了他的眼光,她大热天还捂着长袖长裤,差点没闷出痱子。 现在可不怕了! 昨晚那出戏她可是扒门缝看得真真儿的。 李美红都扒光了,扑怀里了,康志杰愣是吓得往后跳,嘴里还念叨“等结婚再说”。 好家伙,看着人高马大一身痞气,原来是个没开过荤的生瓜蛋子。 许烟烟麻利地把裙子换上。 凉薄的裙子一上身,胳膊腿儿都凉快了,人也精神了。 她瞅着镜子里的那个人,皮肤白得像刚揭了膜的嫩豆腐,光滑得看不见毛孔。 眉毛弯弯的,是天然的柳叶形状,没修过也好看。 眼睛最出挑,眼窝有点深,睫毛又长又密,像两把小扇子,不笑的时候也像含着一汪水,笑起来了,那眼波流转,勾魂摄魄。 鼻子挺秀,鼻尖一点小小的弧度。嘴唇饱满,是天然的嫣红色,唇珠明显,微微嘟着,像熟透的樱桃。 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被她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不听话地垂在雪白的脖颈和脸颊边,衬得那皮肤更是白得晃眼。 连衣裙是浅色碎花的,料子轻薄,贴着她丰腴的身段,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每一处起伏都透着饱满的肉感和年轻的弹性,明明裹得严实,却比啥都不穿还勾人。 她对着镜子里那个秾丽娇艳的影子挑了挑眉,伸手把一缕滑到锁骨的黑发别到耳后,露出那一小段白腻细腻的脖颈,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浅笑。 她心里那点怵意早跑没影了,反倒升起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儿。 康志杰不是爱玩耍流氓的那套吗? 行啊,姑奶奶今天也让你尝尝这滋味。 她捋了捋裙摆,嘴角一翘,今天非得把前几天受的憋屈连本带利讨回来。 (作者:女人,你在玩火。) 这个点儿,康志杰和康志扬正坐在堂屋小桌边,呼噜呼噜地喝着稀饭,就着咸菜啃杂粮馒头。 吃完这顿,一个得蹬车去厂里,一个得背书包去学校。 往常这时候,许烟烟那屋的门都关得死紧。今天却“吱呀”一声开了。 晨光从门洞斜进来,正好打在她身上。 许烟烟穿着那身浅色碎花连衣裙,料子软趴趴地贴着身,随着她慢悠悠的步子飘。 腰那儿掐得细,到了臀线那儿又绷出个饱满圆润的弧,看得人眼皮直跳。 她抬手,把一缕乌黑的长发撩到耳后,露出的那截脖子和手臂,白生生,细腻腻,在昏暗的堂屋里简直像个自带柔光的小灯泡,晃眼。 康志杰正咬馒头,撩起眼皮瞥了一眼,眼神在她身上那起伏的曲线上打了个转,喉结滚动咽下嘴里的馒头。 “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许大小姐舍得离开您那金窝了?” 他目光直白地在她裙子领口和腰身处扫过,嘴角勾着点不正经的笑,“穿这么鲜亮,打算上哪儿招蜂引蝶去?” 康志扬也觉得奇怪,这个表姐来家里这么多天没见她这么早起来,今天真的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表姐,今天你咋起那么早?“ 许烟烟去厨房盛了碗稀饭过来坐下,对康志扬好奇的的问题,面不改色地扯谎:“天天都这么早,早起身体好。” 康志杰听了,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像是听见什么特别可乐的事。 他身体往后一靠,盯着许烟烟,眼神黑沉沉的:“天天早?许烟烟,你蒙鬼呢?赖床赖到日头晒屁股,喊三遍都不带动弹的是谁?怎么,睡够了?还穿得那么浪,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许烟烟跟他那深深的眼睛一碰,心头不由自主地晃了晃神,这男人看着人的时候,那股子悍劲儿让人把持不住。 先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稀饭,这才抬起眼,迎上康志杰的目光,忽然展颜一笑。那双桃花眼里瞬间漾起粼粼水光,眼尾微挑,声音掐得又软又糯,还带着点刻意的委屈: “表哥这话说的,可真冤枉人。我这不是看表哥每天在厂里那么辛苦,回家还得忙里忙外,心里过意不去嘛。就想早点起来,把家里拾掇利索,让表哥能安心上班,没有后顾之忧呀。”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视线在他脸上轻轻一绕,“穿好看点儿,不也是想让表哥回家看着舒心,养养眼嘛。难道表哥喜欢看我整天蓬头垢面、邋里邋遢的样子?” 说完,她还无辜地眨了眨眼,长睫毛像小扇子似的扑闪。 康志杰盯着她那笑得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小脸,心里那根弦微微绷紧。 这女人,今天果然不对劲。 他板着脸警告道:“许烟烟,我不管你打什么算盘,给我老实点。再整出什么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嫣红的唇上停留一瞬,语气更沉,“我有的是办法治你。” 说完,他不再看她,端起碗把剩下的稀饭一口喝完,起身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吃快点,别迟到。” 许烟烟看着他高大挺拔、透着股悍劲的背影,翻了个白眼,”嘁,吓唬谁,纯情小狗。“ 十六、放飞自我 这段时间许烟烟一直绷着根弦,像防贼似的防着康志杰突然耍流氓,搞得自己神经兮兮。 现在可好,摸清了他的底儿,心里那块大石头“哐当”落地,整个人都松快了。 她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走路都带着风,恨不得踮起脚尖蹦两下。 心情一好,看哪儿都顺眼,哦不,是看哪儿都闹心。 这家里,实在是乱得够呛。 康妈身子弱,常年卧床,屋里难免有股子药味和沉闷气。 康志杰和康志扬这俩,一个糙汉一个半大小子,能指望他们多会收拾? 东西摆得乱七八糟,地上也总有扫不净的碎屑。 许烟烟骨子里其实有点洁癖,忍了这么多天,早就快到极限了。 今天索性也不装了,什么资本家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设,先放一边,她换了件干活利索的大汗衫,穿了条短裤,找了块旧毛巾当头巾包住头发,开干! 扫地、擦桌子、归置杂物、把乱扔的衣服迭好,她手脚麻利,动作快得很。 不到一个上午,原本灰扑扑、乱糟糟的屋子,竟然显出了几分窗明几净的意思,连空气都好像流通了不少。 忙活完这些,她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成就感满满。 她又想起件事,她来这么久了,好像就没见那糙汉洗过床单被罩,这怎么行?在她穿来之前的那个世界,她可是每周必换床单的洁癖星人。 说干就干。 她先去康妈屋里,好声好气地把老太太扶到院子里的藤椅上坐着,还细心地给她背后垫了个枕头:“阿姨,今儿天好,我帮您把床单被套拆下来洗洗,晒干了给您换上干净松软的,外头风凉,您就在这儿透透气,好不好?” 康妈这会儿精神头不错,脑子也清醒。 看着许烟烟忙前忙后,把家里收拾得亮堂堂,心里头又暖又甜,越看这闺女越顺眼。 她拉着许烟烟的手,老花眼里满是慈祥,话头自然而然又绕到了那个让她念念不忘的主题上: “闺女啊,你这孩子真是勤快,心眼也好,阿姨再问你一次,你跟我家志杰到底出没出五服啊?要是出了五服,那就不是近亲,就能结婚!志杰说你俩是娃娃亲,你俩要是成了,好好过日子,那该多好。” 许烟烟心里哭笑不得。 老太太这执念,真是比海还深。 她赶紧岔开话题:“阿姨,您先晒着,我去打水,一会儿就洗好了!” 说完,抱着拆下来的床单被套,逃也似的快步走向院子里的水井边。 康妈看着她的背影,还在那儿笑眯眯地自言自语:“这闺女,白白胖胖的,跟志杰多般配。” 傍晚,康志扬背着书包,踢踢踏踏地跑回家。 刚推开院门,他就猛地刹住了脚,小脑袋疑惑地左看右看,差点以为自己放学走错了路,跑别人家院子里了。 院子里的杂物归置得整整齐齐,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空气里飘着一股好闻的、湿漉漉的皂角味混着阳光的气息。 他眨巴眨巴眼,退出去,看了看门牌号,又伸头进来瞅了瞅自家那棵歪脖子枣树,没错啊,是自个儿家! 康志扬满心狐疑地走进堂屋,更是惊呆了。桌子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儿;椅子摆得规规矩矩;平时乱扔在角落的零碎玩意儿都不见了,整个屋子亮堂又清爽。 他赶紧跑回自己跟哥哥挤的那间小屋。推开门,又是一愣。床上乱七八糟的被子迭得好好的,还带着阳光的味道,散落在桌上、床底的书本、作业本,全被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 窗台擦过了,连玻璃都显得透亮了几分。 屋子里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香气,像是晒过的青草混着一点暖融融的味道,跟他哥身上的汗味、机油味完全不一样。 康志扬站在门口,小脑瓜飞速运转:这是谁干的?莫不是美红姐跟他哥和好了,又来帮忙收拾了? 李美红没跟他哥闹别扭之前,确实常来家里帮着拾掇,洗洗涮涮。可是好像没弄得这么彻底,这么香喷喷过? 他挠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打死他也不相信,这能是那个天天睡到日上三竿、连自己喝水杯子都懒得洗的表姐干的。 康志扬放下书包,像个小侦探似的在屋里转了一圈,试图找到美红姐。 ”美红姐,美红姐!“ 无人应答。 他带着满肚子的问号,走到厨房,想找点吃的,却看见灶台也擦得干干净净,锅里甚至还温着一小锅玉米粥。 这到底是咋回事啊? 十七、耳根红了 昨晚李美红走后,康志杰心里一直惴惴不安。 他再糙也明白,一个女人家主动送上门说要跟你睡,结果被你一把推开,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臊得想钻地缝。 他躺在床上翻烙饼,越想越觉得自己昨晚像个二傻子。慌个啥呢?往后蹦跶啥呢?还他妈说啥“等结婚后”? 纯属放屁! 他跟美红搞对象,图的不就是娶回家过日子,生娃抱崽子吗?睡一块儿那不是早晚的事?早一天晚一天能差出个花儿来? 再说了,美红又不是没经过事儿的大姑娘,人家自个儿都不计较,他倒好,在这儿扮起柳下惠了! 康志杰悔得肠子都青了,恨不得坐时光机回去,给昨晚那个犯蠢的自己俩大耳刮子。 送到嘴边的热包子都能吓掉,这事儿传出去,他不得被人叫娘炮? 一整天在车间,他干啥都提不起劲,差点把零件给装反了。 下了班,他蔫头巴脑地蹬着车,先去稻香居,咬咬牙买了两盒最贵的点心。 一盒打算去给李美红赔罪,另一盒,他也不知道咋想的,顺手也拎上了。 到了李美红那小裁缝铺,里头还有俩街坊在挑布样子。 看见他,熟人婶子笑呵呵:“志杰来了啊?” 康志杰干笑两声,心里直打鼓。 他以为得面对李美红的冷脸子,或者干脆吃个闭门羹,连哭带骂的场景他都预演好几遍了。 结果呢?李美红从缝纫机后头抬起脸,看了他一眼,脸上平平淡淡,既没恼也没羞,跟平时没啥两样。还客气了句:“来了?先坐,我这儿马上好。” 康志杰赶紧把点心递过去:“给、给你买的,稻香居的。” “嗯,放那儿吧,费心了。”李美红接过来,随手撂柜子上了,眼皮都没多撩一下,又低头哒哒哒地踩起缝纫机。 这反应把康志杰整不会了。 好像昨晚那出鸡飞狗跳根本没发生过,她没哭着扑他,他也没慌得跟被烫了似的。 康志杰杵在那儿干站了一会儿,憋出句“那你忙,我先走了”,扭头就往外溜。 李美红送他到门口,眼神瞟见他车把上还挂着另一包一模一样的点心,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脸上还是那副平静样子,啥也没说,点点头就转身回屋了。 康志杰推着车站在夕阳底下,整个人有点懵。李美红这态度咋跟没事人似的? 难道昨晚真是他自己做了场不着调的噩梦? 不管咋样,美红没翻脸,没哭闹,这事儿就算翻篇了。 康志杰心里一松,蹬上自行车,脚底下都轻快起来。 晚风拂面,他嘴里忍不住就哼起了不知打哪儿听来的、带着点荤腥儿的小调: “月亮出来亮汪汪嘞,想起我的妹妹在床边哟~ 妹妹的腰肢细又软呐,好比那杨柳随风转~ 哥哥我一身硬骨头嘞,就爱给妹妹当枕头~” 哼着哼着,不知怎么地,眼前晃悠的不是别人,变成了今儿早上许烟烟穿着那身碎花裙子的俏模样。 那白生生的脖子,藕段似的胳膊,那被裙子掐得细细的一捻腰,还有转身时,裙摆裹出的那两瓣滚圆饱满的臀形。 要是,那软乎乎的身子给他当枕头…… 康志杰喉咙发干,舔了舔嘴唇,坏笑着想,那肯定挺得劲儿。 他越想越觉着身上有点燥,脚下蹬得更快,仿佛急着回去干点啥。 对了,他车把上还挂着一盒稻香居的点心呢!一会儿回去,就拿这个逗她!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把点心盒子举得高高的,看她那副馋猫样儿,想吃又够不着,急得跳脚,一蹦一蹦的,那浑身的白肉也跟着颤巍巍地晃,尤其是胸前那两团丰腴的柔软,随着动作荡漾。 光是想想,就让他心头发痒,呼吸都有点重。 车轮轻快地碾过石板路,朝着家的方向飞驰。 推开自家院门,一股熟悉的、却比往日更诱人的饭菜香扑面而来。他抬眼往堂屋小饭桌上一瞅,愣住了。 桌上已经摆好了晚饭。除了雷打不动的玉米面稀粥,杂粮饼子,两样咸菜,竟然还多了两样:黄绿相间的青椒炒鸡蛋,油润润、香喷喷;另一小碟是清炒的青菜,碧绿生青,看着就爽口。 厨房灶台收拾得干干净净,锅碗瓢盆各归其位。 屋子里散发着阳光和皂角的清新气味。 整个家,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整洁和说不出的温馨劲儿。 康志杰站在门口,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是谁干的?田螺姑娘显灵了?还是他走错门了? 康志扬从屋里蹦出来,一脸兴奋加神秘,压低声音对他哥说:“哥!你猜今天谁把家里收拾得这么干净?还把饭都做好了?” 康志杰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是李美红,但立刻又否定了。 她刚才还在铺子里,而且那态度不像。 “是表姐!”康志扬揭晓答案,小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咱妈说她一整天都在忙活!扫地擦桌,洗床单,还做饭!哥,太阳真从西边出来啦?” 许烟烟? 康志杰更懵了。 那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睡到日上三竿、洗个碗都能打碎的主儿?能有这能耐?还炒菜?别是把厨房点了吧? 他狐疑地走到饭桌边,看了看那两盘卖相居然不错的小炒,又瞥了一眼许烟烟那紧闭的房门。 心里那团因为李美红而起的乱麻还没理清,家里这边又出了这等奇事。 这女人,今天到底唱的哪一出?先是早起打扮,现在又贤惠持家?该不会又在憋什么坏吧? 可看着眼前热乎的饭菜,整洁的家,鼻尖还萦绕着青椒炒蛋的香气,他晃晃脑袋,懒得再琢磨,管他妈的,先吃饭! 他粗声粗气地对还愣着的弟弟吼道:“看啥看?还不赶紧洗手去!等着喂到你嘴里啊?” 话音刚落,许烟烟那屋的门开了。 她慢悠悠地走出来,身上还穿着那件勾勒曲线的碎花裙,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许烟烟瞥了康志杰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红润的小嘴一撇,声音娇脆:“就数你最磨蹭,这都几点了才晃荡回来?一家子就等你开饭呢。” 这话一出口,康志杰恍惚了一下。 这语气,这架势,怎么那么像丈夫下班回来晚了,被自家媳妇儿没好气地数落? 他猛地回过神,暗骂自己胡思乱想。 为了掩饰那瞬间的失态,也为了找回场子,他想起手里还拎着点心,立刻举高了那个稻香居的纸盒子,故意晃了晃,脸上挂起那副痞里痞气的笑,拖长了调子:“哟,差点忘了,稻香居新出的杏仁酥,还热乎着呢。谁想吃啊?自己来拿。” 他特意把盒子举过头顶,就等着看许烟烟像以前那样,眼巴巴瞅着,想吃又够不着,最后不得不放软声音求他的馋猫样儿。 那副小模样,他百看不厌。 谁知,许烟烟今天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她非但没急,反而唇角一勾,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就在康志杰和康志扬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她扭着那不盈一握的纤腰,款款走到康志杰面前。 挨得极近,近到康志杰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她自己的甜腻气息。 紧接着,她竟然身子一软,整个儿贴了上来! 那丰腴柔软、起伏有致的身体,结结实实地贴在了康志杰精壮坚硬的胸膛和臂膀上。 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柔软和热度,还有她胸前那不容忽视的饱满弧度。 一股陌生的,强烈的电流瞬间窜过他的脊椎。 许烟烟仰起那张白里透红的小脸,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红唇微启,吐气如兰,声音矫揉造作得能拧出蜜糖来:“表哥~人家想吃嘛~给人家吃好不好?人家可喜欢吃你的东西了~”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又轻又慢,舌尖似乎还无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眼神勾勾缠缠地望进康志杰骤然深沉的眸子里。 康志杰整个人僵住了。 举着点心的手臂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怀里温香软玉紧贴,鼻端全是她的气息,耳边是她娇滴滴、意有所指的话……一股燥热“轰”地从小腹窜起,直冲头顶。 这女人,她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旁边的康志扬顿觉不对,他用双手捂住眼睛,又忍不住留了一条缝儿偷偷看。 康志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手臂肌肉绷紧,心跳如擂鼓。 他想推开她,可那贴着他的身子实在太软,太热,像有魔力似的吸着他。 他想骂她不知羞耻,可嗓子眼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烟烟看着他骤然变深的眸色、滚动的喉结和绷紧的下颌线,心里得意地笑开了花。 面上却更显娇媚,甚至又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声音更腻:“表哥~点心都要凉了~” 康志杰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往下腹冲,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把点心盒子往她怀里一塞,动作带着点狼狈的粗鲁:“给给给!滚!离我远点儿!” 说完,他像被烫到一样,猛地向后撤开一大步,拉开距离,转身就大步朝水缸走去,舀起一瓢凉水,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试图浇灭那股突如其来的燥热。 许烟烟抱着点心盒子,看着他仓促逃离的背影和微微发红的耳根,慢条斯理地打开盒子,拈起一块杏仁酥,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 嗯,味道不错。 Round one! First Blood! 十八、脚逗大吊(微H) 正吃着饭,堂屋里只有碗筷碰撞和轻微的咀嚼声。 “啊!” 康志杰突然跟被针扎了似的,短促地低叫一声。 康志扬和康妈都被这动静吓了一跳,齐刷刷抬头看他。 康妈担心地伸手摸他的额:“志杰,你发烧了?脸咋这么烫。” “哥,你咋了?”康志扬眨巴着眼,盯着他哥那张突然涨得通红的脸,还有额头上瞬间冒出的细密汗珠,纳闷道,“你很热吗?脸咋红成这样?跟煮熟的虾子似的。我拿扇子给你扇扇?” 康志杰哪是热,他是快要炸了! 他万万没想到,许烟烟这女人,疯起来比他还流氓! 刚才他正埋头扒饭,突然就觉得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温热的,柔软的,轻轻踩在了他的大腿上。 康志杰的大腿内侧那一片是他极其敏感的区域。 毫无防备的他,被那突如其来的、带着酥麻电流般的触感激得浑身一颤,魂儿都差点飞出去半截,这才失态地叫出了声。 康志杰摇头:“吃饭吃猛了,出点儿汗,没事。” 康妈心疼地道:“是不是上班太累了,饿坏了吧,我的儿?慢慢吃,多吃点。” “嗯。”康志杰点头。 他强自镇定,低下头扒饭,不敢看对面的许烟烟,更不敢让妈妈和弟弟察觉桌子底下的异样,握着筷子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被逗闷子的那个人换成了自己,康志杰的乐趣变成了酷刑般的煎熬。 可那只作乱的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不知羞耻地在他大腿内侧研磨,踩压、滑动…… 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脚的形状,脚趾的轮廓,甚至能想象出她没穿袜子、光裸着脚的细腻触感。 每一下细微的动作,都像带着小钩子,勾得他血液逆流,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又凶猛地冲向下腹。 鸡巴控制不住地硬了!一柱擎天,差点就要刺破裤裆。 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石头,额头的汗越冒越多,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想把腿挪开,可身体的反应让他不敢站起来——那顶起的帐篷太明显了,站起来就是不打自招。 他想狠狠地瞪她一眼,警告她适可而止。可一抬眼,就对上她那双水光潋滟、满是狡黠的桃花眼。 她甚至还冲他微微歪了歪头,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恶劣的笑意。 然后,那只脚动了。 从大腿内侧滑过去,滑过去,滑到那根硬得发疼的东西上。 踩住了。 许烟烟的脚趾隔着薄薄的裤料,准确地找到了那个位置。 她踩上去,轻轻地踩,慢慢地碾,像在试探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脚掌心贴着他那滚烫的硬挺,感受着那形状,那长度,那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的脉动。 她的眼睛弯了弯。 原来男人的这东西,是这样的。 硬的,烫的,还会跳。 她踩一下,它就跳一下。再踩一下,又跳一下。 像有什么活物被困在那层薄薄的布里,想挣脱出来。 她来了兴致。 脚趾动了动,开始揉。 一下一下,轻轻地,慢慢地,像是在揉面,又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玩具。 她揉得专注,揉得仔细,揉得他那根东西越来越硬,越来越烫,隔着裤子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度。 康志杰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咬着后槽牙,腮帮子都咬出两道硬棱,生怕泄露出一点异样的声音。 他的手攥着桌腿,攥得指节泛白,木头都快被他捏碎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一起一伏,像拉风箱。汗珠子从额头滚下来,滚进眼睛里,他也顾不上擦。 被逗闷子的那个人换成了自己,他的乐趣变成了酷刑般的煎熬。 可她还不肯停。 她歪着头看他,看着他忍得辛苦的脸,看着他咬紧的牙关,看着他滚动的喉结,看着他胸膛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那点火苗烧成了燎原之势。 脚上又加了点力。 踩下去,碾过去,揉过来。脚趾隔着薄薄的布料,描摹着那根东西的形状——从根部到顶端,从顶端到根部,一下一下,一遍一遍。 她像是在画什么,用脚趾作笔,用他的裤子作纸,画得仔细,画得认真。 他的身子开始抖。 他的腿在抖,手在抖,连咬着牙关的下巴都在抖。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到了极致,再一用力就要断掉。 许烟烟看见了,可她不停。 她反而把脚趾蜷起来,用趾缝夹住那根硬邦邦的东西,轻轻地、慢慢地,上下捋动了一下。 他的嘴闭得紧紧的,眼睛闭得紧紧的,全身绷得紧紧的。只有胸膛还在起伏,只有喉结还在滚动,只有那根被她踩在脚下的东西,还在一下一下地跳。 这回是踩,是碾,是揉,是磨。她把他那根东西当成了什么好玩的玩意儿,踩过来碾过去,揉过来磨过去。她玩得不亦乐乎,玩得兴致勃勃,玩得他那张脸变成了猪肝色。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的手从桌腿上抬起来,攥成拳头,又松开,又攥成拳头。 他想伸手去抓她的脚,想把她那只作乱的脚从自己身上拿开。 可他的手抬到一半,又放下了。 他只能忍着,咬着牙忍着,忍着那根东西在她脚下越来越硬,越来越烫,越来越涨。忍着那股热流从下腹往上冲,冲得他头晕目眩,冲得他浑身发抖。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 呼哧,呼哧,像拉风箱,像喘不过气,像快要溺死的人在拼命吸气。他的胸膛起伏得更厉害了,一起一伏,快得像擂鼓。他的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许烟烟在桌子底下,用脚尖感受着他肌肉的紧绷和那微微的颤抖,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依旧小口小口吃着饭,甚至还夹了一筷子鸡蛋给康志扬:“志扬多吃点,长身体。” 康志扬看看脸红脖子粗、汗如雨下的哥哥,又看看一脸慈爱给自己夹菜的表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只好懵懂地“哦”了一声,继续埋头吃饭。 康志杰食不知味地硬塞完了这顿晚饭。 Double Kill! 看着康志杰吃瘪的样子,许烟烟忍不住给自己加十分。 吃完饭,康志杰主动承担了洗碗大任,躲进厨房洗碗。 冰凉的井水“哗哗”冲刷过手掌,总算驱散了一点他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康志杰深吸几口气,想把脑子里那温软贴合的触感和勾人的甜香赶出去。 就在这时,厨房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许烟烟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嘴角噙着笑。 康志杰一感觉到她的视线,就觉得大腿侧边刚才被她蹭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发烫。 “表哥,洗碗呢?真勤快呀。”她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吃饱后的餍足。 康志杰背脊一僵,没回头,闷闷地“嗯”了一声,手上的力气更大了。 许烟烟却像是没感受到他的抗拒,慢悠悠地踱了进来。 厨房本就巴掌大,她这一进来,空间立刻逼仄起来。 他身上的汗味混着强烈的男性气息,和她带来的那股甜暖香气交织在一起,空气都变得粘稠。 她走到他身侧,几乎贴着他结实紧绷的手臂,伸手去够墙上挂着的抹布。 手臂抬起时,细腻的皮肤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硬邦邦的臂膀。 “桌子我擦过了,不过灶台边还有点油星子,我帮你搭把手。”她说着,拿起湿抹布,开始擦拭康志杰身旁的灶台边缘。身体随着擦拭的动作,前倾,后退,有意无意地,胳膊肘,腰侧,一次次轻轻蹭过他的手臂和腰际。 康志杰全身的肌肉瞬间绷得像拉满的弓,洗碗的动作都僵硬得不自然。 他梗着脖子,往旁边使劲挪了一小步,试图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 许烟烟却像块牛皮糖,也跟着挪了一小步,依旧贴得极近。 她微微弯下腰,去擦更低的台面。碎花连衣裙的领口随着她的动作,不可避免地微微敞开了一道缝隙。 从康志杰这个居高临下的角度,只要视线稍稍一垂,就能瞥见一片惊心动魄的雪腻肌肤和那道深邃诱人的阴影。 康志杰瞥着她的雪白,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 “表哥,”许烟烟擦完了灶台,直起身,非但没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将嘴唇贴到了他的耳廓,吐气如兰,声音又软又媚,带着蛊惑人心的钩子,“你洗个碗,怎么出这么多汗呀?很热吗?要不要我帮你擦擦?” 说着,她竟然真的抬起手,用手背,轻轻贴上了康志杰的脖颈。 幽凉柔软的触感,与他灼热的体温形成极致反差,像一道细微却强烈的电流,瞬间从他的脖颈窜向四肢百骸! 康志杰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碗碟在水槽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 在许烟烟还没来得及收回手之前,他一把攥住了她那只“行凶”的手腕,力道之大,让她轻轻“嘶”了一声,蹙起了眉。 厨房空间本就极小,他这一转身,高大的身躯几乎将她完全笼罩,困在了自己和水槽之间逼仄的三角区域。 两人的身体几乎紧贴,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的柔软毫无阻隔地压迫着他的胸膛,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剧烈的心跳和那隔着衣料都灼人的体温。 康志杰低下头,眼神黑沉:“许烟烟,你想干什么?” 许烟烟手腕被他攥得有点疼,故意蹙起眉,小嘴一瘪,眼里立马水汪汪的,像是含着泪:“表哥你轻点嘛,我就是看你汗多,想给你擦擦,你凶啥嘛?” 她声音又细又软,可那眼神儿,亮晶晶的,里头哪有一点怕?全是“我看你能把我咋地”的嘚瑟。 康志杰看着眼前这张近得能看清绒毛的俏脸,闻着她身上那股甜丝丝的味儿,再感觉着手心里那截滑溜溜、热乎乎的手腕,心慌意乱。 他想骂“滚远点”,想把她推开,可嘴皮子像粘住了,胳膊也僵得跟木头似的。 昨晚推开李美红那股干脆劲儿,这会儿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他知道该撒手,该离这妖女远点,可这手里攥着的感觉,还有她身上传过来的热气儿,咋就让人不想松呢? “你,你起开!” 他憋了半天,就憋出这么一句,声音又干又哑,半点威风没有。 他想甩开她的手,可手指头不听使唤,还松松地圈着没放。 许烟烟一看他这外强中干的样儿,心里更有底了。 她非但不退,还把身子又往前凑了凑,都快贴他胸口上了:“表哥,你咋出这么多汗?脸都红了,真不用我帮你擦擦呀?” 说着,另一只手还真又抬起来了,指尖凉丝丝的,又要往他脖子上贴。 那凉意还没碰到皮肤,康志杰就跟被火钳子烫了似的,“嗷”一嗓子,猛地甩开她的手,整个人像颗炮弹一样向后弹开,“哐当”一声撞碗柜上了,震得里头碗筷哗啦啦一阵响。 他胸口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洗完了!你自己收拾灶台!” 撂下这话,他看都不敢再看她一眼,手脚都不协调了,慌里慌张地从她旁边挤过去,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厨房。 许烟烟看着他那副怂样,慢悠悠地甩了甩被攥过的手腕,嘴角翘得老高。 啧,一逗就炸毛。这纯情小狗,可真不禁逗。 十九、有一点儿动心 康志杰在院子里杵了好半天,胸口那股被许烟烟撩起来的无名火,才让凉飕飕的夜风给吹散了些。 他摸出皱巴巴的烟盒,磕出一根叼上,划了根火柴。 “嚓”,小火苗跳起来,照亮他低垂的眉眼和紧抿的嘴角。 他偏过头,凑近火苗点烟,深吸一口,烟头的火星子“唰”地亮起,红彤彤的,映着他深眼窝和高鼻梁,在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许烟烟猫在堂屋门后头的阴影里,扒着门缝偷瞄。 月光像水一样泼在他身上,给他高大的个子镶了道银边。 烟雾绕着他飘,她能看清他喉结一下下的滚动,能看见他眉头偶尔拧起的疙瘩,还能瞧见烟雾后面那双黑得望不到底的眼睛。 她本来就想瞅瞅康志杰被逗急了是啥憨样,乐呵乐呵。 可看着看着,那点恶作剧的得意劲儿,不知啥时候就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莫名的悸动。 夜风溜进来,带进他身上那股子烟草味,混着点干净的、说不上来的男人味儿,直往她鼻子里钻。 许烟烟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 一开始,她纯粹是想活命。 康志杰,还有那纸娃娃亲,是她在这风雨飘摇的年代里,能死死抓住的唯一的一根救命稻草。 可日子一天天过,她那点心思,就跟野草似的,压不住了。 没穿过来之前,许烟烟在网上啥帅哥没见过?可像康志杰这样的,真没有。 不是那种打扮出来的精致帅,是像山里头最野最悍的豹子,带着股原始的生命力和说不清的危险劲儿,偏偏又长得那么扎眼。 往那儿一站,就能让人心口“咯噔”一下,忘了喘气。 现在,她好像就是单纯看上他这张脸,这身板了。 见色起意,说得就是她现在这样。 想想也挺好的,在这个简单得有点傻气的年代,要是真能嫁给这么个男人,一个姑娘家主动扑进怀里说“跟你睡”,他都能红着脸梗着脖子说“等结婚后”的男人。 好像也挺不赖? 许烟烟盯着月光下那个抽烟的侧影,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 可是,跟康志杰相处了这些日子,她也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这男人,看着吊儿郎当没个正形,骨子里却硬得很,认准的理儿,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拿他跟李美红这事儿来说。 甭管她许烟烟怎么使绊子、挑拨离间,康志杰认定了要娶李美红,那就是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哪怕李美红误会他、给他甩脸子,他也能耐着性子一遍遍去解释,去哄,死活不撒手。 再比如那“结婚后才能睡”的死理儿。 昨晚李美红都那样了,哭着往他怀里扑,话都说到那份上了,他呢?脸憋得通红,愣是跟个贞洁烈男似的往后跳,嘴里还念叨着“不合规矩”。 这说明啥?说明在他心里,有些线,画下了,就绝不能踩过去。 哪怕对方主动,哪怕他自己可能也……咳,反正他就是死守着。 这种人,轴得很。为了他认定的那点原则,能豁出去,能扛得住,九匹马都拉不转他的筋。 许烟烟想到这儿,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热乎乎的小念头,像是被浇了盆冰水,“滋啦”一下,凉了半截。 她是资本家的大小姐,成分差得能跌穿地心,在这个讲究根正苗红的年代,她就是康志杰这种工人阶级最该划清界限、甚至唾弃的那一类人。 他那样一个认死理、守规矩的人,怎么可能违背自己阶级立场和时代洪流,去娶她这样一个麻烦? 绝无可能。 刚才月光下看他时那点怦然心动和隐秘的遐想,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原来,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些小打小闹的算计和逗弄,更有一条她永远无法跨越的、由出身划下的鸿沟。 而康志杰,正是那个会死死守在鸿沟另一边,绝不会向她伸出手的人。 突然间,就连继续逗弄他、看他窘迫慌乱的那点乐趣,都索然无味了。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最后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被烟雾笼罩的、挺拔又孤寂的背影,她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轻轻合上了堂屋的门,将月光和他,都关在了外面。 二十、给许烟烟找下家 康志杰“逗猫”的恶趣味被许烟烟治好了。 以前看她像只张牙舞爪又不禁吓的漂亮小猫,凑近了撩拨一下,看她炸毛跳脚,或者慌里慌张躲闪,是他枯燥日子里一点隐秘的乐子。 可现在?乐子没了。 那“猫”不伸爪子了,也不跑了,就安安静静蹲在那儿,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淡淡瞥你一下,里头啥情绪都没有,既不恼,也不羞,更不接茬,反倒把他衬得像个唱独角戏的傻小子。 几回下来,康志杰自己也觉得没劲。 再贴过去“不小心”碰一下?人家直接侧身让开,动作行云流水,眼神都不带多给一个。 再说点痞里痞气的话逗她? 人家要么当没听见,要么就客客气气、干巴巴回一句“嗯”、“知道了”,能把天直接聊死。 得,这“猫”不光不配合,还自带制冷效果。 康志杰那点恶趣味,就跟被泼了冰水的炭火似的,“嗤啦”一声,灭得透透的。 许烟烟这边呢,逗弄康志杰的心思也歇了,歇得比康志杰还彻底。 她自己都没料到,对康志杰心里头竟然会悄悄冒出点不该有的念头。像春天的野草,不知不觉就钻了出来,挠得人心痒。 可这念头刚冒头,一想到两人之间的天堑鸿沟,就像阳光下脆弱的肥皂泡,“啪”地一下,碎了。 连带着之前那种带着恶作剧性质的、撩拨他看他出糗的乐趣,也一并烟消云散。 康家小院一下子清净起来,就剩康妈偶尔咳两声,还有康志扬写作业的沙沙声。 四年级的小学生康志扬,托着腮帮子,看看哥哥房门紧闭,看看表姐房门紧闭,再看看冷冷清清的堂屋,深深叹了口气。 他觉得,这个家,好像突然就只剩下他和病弱的康妈两个人了。 前两天虽然鸡飞狗跳,可好歹热闹啊。 不过,康志扬是个有眼力见儿的孩子。他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这俩大人肯定又整出啥幺蛾子了,是他这种小孩不能懂的麻烦事。上回他多嘴问了一句,差点没被他哥瞪死。 算了算了,大人的事儿,少打听,准没错。 麻烦着呢,他可不想惹他哥不高兴,他哥那暴脾气一发作,他可是要招老罪咯。 这天康志杰还没下班,院门就被推开了。 李美红走了进来,身边还跟着个高头大马的女人,把原本就娇小的李美红衬得像只小鸡仔。 那女人瞧着三十出头,身子骨比李美红魁梧一圈,梳着时下最流行的齐耳短发,根根精神。浓眉毛,大眼睛,方脸盘,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像从样板戏海报上走下来的铁姑娘,自带一股飒爽的气场。 许烟烟正在院子里收晒得干爽喷香的被单,看见这俩人雄赳赳气昂昂地迈进院门,还以为是来找康志杰的。她抱着被单,客气了一句:“康志杰还没下班呢,你们坐着等会儿吧。” 李美红抿着嘴没吭声,脸色有点复杂。 她旁边那位“铁姑娘”却上前一步,嗓门敞亮,目光炯炯地看向许烟烟,开门见山:“你就是康志杰那个‘表妹’吧?我们就是来找你的。” 许烟烟愣了一下,抱着被单的手紧了紧,心里嘀咕:找我?我认识你吗?脸上却还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没说话。 那“铁姑娘”见她不语,咧开嘴,露出一个自以为特别爽朗热情的笑容,声音洪亮地自我介绍:“我叫卫芬,是美红的好朋友,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她拍了拍李美红的肩膀,继续道,“我听美红说,你在这儿是暂住,也在寻摸合适的对象安顿下来?正好!我认识一个条件特别好的男同志!人品过硬,工作也体面!你去见个面,处处看,保准合适!” 她一口气说完,又发出那种极具穿透力的“哈哈”笑声,震得许烟烟耳朵有点嗡,还不忘给自己贴金:“哎呀,我这个人没别的,就是热心肠,最爱助人为乐!看见有困难的同志,就想搭把手!你不会觉得我多管闲事吧?” 最后这句话,她虽是笑着说的,但那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盯着许烟烟,分明带着点“你敢说是试试看”的意味。 许烟烟抱着被单,站在院子里,看着眼前这位不请自来、热情过度的“女英雄”,又瞥了一眼旁边低头不语的李美红,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哦,这是来给她“找下家”,催她“滚蛋”的。 而且,来者不善啊。 许烟烟愣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应该是康志杰觉得一个月的限期快到了,看她还没有滚蛋的意思,特地让自己的对象来赶她了。 这念头让她如坠冰窖。 行吧,既然人家把话都递到这份上了,她许烟烟也不是那死皮赖脸的人。 反正她的目的从来就很简单,找个暂时的避风港,把这段最难熬的日子糊弄过去。 等过几年政策松动,天地宽广,她有的是路走。至于这避风港是康家还是张家李家,有区别吗? 康志杰再好,也不是她的,更不可能成为她的。 有人上赶着帮忙介绍对象,省得她自己费劲去找了,这是好事儿啊! 这么一想,她心里那点冰凉和涩意立刻被压了下去,脸上瞬间切换出最甜美、最感激的笑容,声音又软又脆:“哎呀!卫芬同志!您可真是个大好人!太热心了!我这正愁没门路呢!要是这事儿真能成,我一定好好谢谢您,请你去国营饭店吃好的。” 她一边说,一边热情地侧身让开,往堂屋里引:“来来来,别在院子里站着,进屋坐,我给您和美红姐倒点水喝,咱们慢慢说。” 卫芬一听这话,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看看!人家这姑娘多明事理!多通情达理!一听介绍对象,高兴还来不及呢,哪像李美红说的那样,心眼多、爱挑事儿、赖着不走?分明就是误会了嘛。 她立刻对许烟烟好感度飙升,脸上的严肃劲儿也缓了,笑容真实了不少,上前就亲热地拉住许烟烟的手:“走走走,进屋说!我跟你好好讲讲那男同志的情况,保你满意!” 李美红站在原地,看着卫芬拉着许烟烟,两人有说有笑、亲亲热热往屋里走的背影,整个人都有点懵。 许烟烟这就答应了?这么痛快?甚至还有点求之不得? 她真的就这么轻易放弃,不再出什么幺蛾子,不再缠着康志杰了? 康志杰琢磨着,李美红这几天没再给他冷脸,估摸着气是消得差不多了。 下了班,他又蹬着车,晃悠到了裁缝铺。 这回李美红瞧见他,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不像前几天那样平静得让人心慌。 她甚至从缝纫机抽屉里拿出两张崭新的电影票,递到他面前,声音也柔和了不少:“周日下午,文化宫放新片子,说是喜剧,挺逗乐的。你有空不?咱一块儿去看看?” 康志杰一听,她居然主动约他看电影了,肯定气消了。 他立刻忙不迭地点头:“有空,当然有空!” 接过电影票,他高兴地道:“看完电影,咱去国营饭店!我请你下馆子,吃点好的。” 李美红听了,却嗔怪地白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肌肉结实的手臂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去什么国营饭店?那地方多贵啊,日子还过不过了?就算你现在工资高点儿,也不能这么胡花乱造啊。” 她语气里带着点当家过日子的算计和心疼,“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得省着点。” 这话听在康志杰耳朵里,那可太受用了!她这是在替他省钱,在计划他们的“以后”呢! 他心里暖暖的,点头道:“美红你说得对,我都听你的,反正以后咱家的钱都归你管。” 李美红被他这直白的话说得脸微微一红,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康志杰站在铺子里,只觉得阳光都明媚了几分。 看来,他和美红这事儿,算是又走上正轨了,那什么许烟烟带来的糟心插曲,总算要翻篇了。 他美滋滋地想着以后的好日子,连走出裁缝铺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二十一、相亲 卫芬给许烟烟介绍的这个对象,叫林修远。 说起来,这林修远的出身,其实跟许烟烟算是“难兄难弟”,家里原先也是成分不好,比许烟烟家那资本家背景,也没强到哪儿去。 不过,这林修远命里有贵人。 他爷爷早年机缘巧合,在极其困难的时候,拼着性命救过一位如今身居高位的大领导。 那位领导是个念旧感恩的,一直记着这份情,明里暗里没少照拂他们家。 正因如此,林修远虽然顶着个不太好的出身名头,却奇迹般地没受太多牵连,反而因为念过书、有文化,被安排进了康志杰他们那个国营大车厂,做了个文书的工作。 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每月还能领一份挺体面、挺稳定的工资,在这年头,算是顶好的差事了。 在卫芬的安排下,许烟烟在厂区附近的小公园里见着了他。 林修远跟康志杰完全是两个路数。 他个子高挑,但身形清瘦,穿着件极其干净平整的白衬衫,扣子扣得一丝不苟,蓝色长裤下的腿很瘦长。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眼神温和,看人时带着点知识分子的认真和谨慎。 皮肤是那种常年待在室内的白皙,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站在那里,就像一棵生长在温室的文竹,清俊,规整,带着浓浓的书卷气,与康志杰那种阳光下野蛮生长、充满原始力量的悍利劲儿截然不同。 卫芬在旁边看着,觉得满意极了。 瞧瞧,这才是正经体面人!跟许烟烟这读过书的大小姐,多般配! 其实一开始,卫芬手里头捏着的人选,可不是林修远这号的。 她原打算随便划拉个差不多的光棍汉子,成分过得去、能有间房住就成,赶紧把许烟烟这麻烦打发了算完。 可李美红私下里拉着她,忧心忡忡地说了:“卫芬,你可别小瞧那许烟烟,心眼多着呢,鬼精鬼精的。你要是随便给她找个歪瓜裂枣,她一看还不如赖在康志杰这儿有盼头,到时候更不死心,变着法儿缠着志杰,那才叫真麻烦!要弄,就得弄个好的,让她觉得离开了康家是捡了宝,她才能心甘情愿地走,以后也少生事。” 卫芬一听,是这个理儿,斩草要除根,赶人要赶心。 于是,她一咬牙,把手里那张原本留着给自己娘家表妹掂量的、最体面的王牌林修远,给亮了出来。 许烟烟打量着眼前的林修远,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带着点羞涩和欣赏的微笑,心里头却平静得很。 嗯,模样周正,斯文白净,工作体面稳定,是个挑不出大毛病的理想避风港。 俩人坐在公园的石凳上,还真聊了起来,气氛居然挺和谐。 林修远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清朗温和,遣词造句都透着股书卷气:“我在厂办主要是负责一些文书工作,整理上级文件,草拟通知报告,偶尔也帮工会写写宣传稿。”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嘴角带着谦逊的弧度,“都是些案头工作,比不上一线工人同志们为国家创造实际价值那么光荣,但也算是为社会主义建设添砖加瓦吧。” 许烟烟适时地露出敬佩的表情:“林同志太谦虚了。文字工作也很重要啊,上传下达,凝聚思想,这作用可大了。怪不得看您就有一股书卷气,原来是文化人。” 林修远显然很受用这种认可,话也多了些:“许同志过奖了。听说,许同志家里以前也是书香门第?” 他问得委婉,但意思很明显。 许烟烟心里门儿清,这是探底呢。 她微微垂下眼,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落寞和坚强:“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嘛,就想靠自己的双手,踏踏实实过日子,向前看。” 这话说得,既没否认出身,又表明了积极改造的态度,还带着点惹人怜惜的坚韧。 林修远点点头,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赞赏:“许同志能有这样的觉悟,很好。我们都要积极融入新社会,改造思想。” 两人又聊了些厂里的趣事,公园的花草,甚至还浅谈了一下最近报纸上的社论。总的来说,聊得挺顺,一个有意展现,一个有心迎合,气氛融洽得让躲在远处树后观察的卫芬直拍大腿,有门儿! 许烟烟面上带着微笑,心里却想:嗯,确实聊得来。跟这样的人过日子,大概就像读一本排版精美、绝不出错的文件,安稳,却也没什么惊喜。 不过,她现在要的,不就是安稳么? 林修远对许烟烟,那是相当满意。 虽然事先知道她出身有点历史问题,可这见面一看,嘿! 卫芬这回可真没诓他,这许烟烟,长得也太出挑了! 一张鹅蛋脸,白生生、嫩汪汪的,跟刚剥了壳的煮鸡蛋似的,眉毛弯弯,眼睛水灵,鼻子嘴巴都生得精致。 特别是那身段儿,林修远扶了扶眼镜,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纤细的腰身滑到饱满的胸口,虽然隔着那件半旧的碎花衬衫,但那起伏的曲线,那鼓胀胀的弧度,已经足够引人遐想了。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些画面:这要是成了自个儿媳妇,晚上关了灯,搂着这么个又白又软、肉乎乎香喷喷的身子睡觉,那手感,那滋味…… “呸呸呸!” 林修远赶紧在心里给了自己两下,脸颊有点发烫。 他可是文化人,正经的厂办文书,思想得端正!怎么能光想这些,这些不健康的东西呢!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视线和思绪都拉回来,重新聚焦在许烟烟那带着得体微笑的脸上。 对,找对象,主要是看思想是否进步,能否共同进步,一起为建设美好的社会主义添砖加瓦! 许烟烟同志虽然出身有待改造,但态度诚恳,言谈也得体,瞧着是个能沟通、能进步的同志,这才是重点!才是关键! 至于别的……咳咳,那都是次要的,是建立在共同革命理想基础上的、水到渠成的生活调剂。对,调剂。 这么一想,林修远顿时觉得自己的思想境界又高了一层,看许烟烟的眼神也更添了几分革命同志般的欣赏。 他挺直了背,继续用他那清朗温和、条理分明的语调,和许烟烟探讨着关于融入集体、奉献岗位等正确话题,只是偶尔,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地,在她白皙的脖颈和起伏的胸口,多停留那么零点零一秒。 二十二、电影院里接吻揉胸(微H) 电影院的灯光早就灭了,只剩下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影,在空旷的放映厅里明明灭灭。 康志杰坐在那儿,浑身僵得像块石头。 刚才他还美滋滋的,想着能跟美红单独看场电影,多好的机会。 可这会儿,他脑子里那根弦已经绷得快断了——不是因为电影,而是因为怀里那具温软的身子。 李美红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这会儿整个人都偎在他怀里。 像只软乎乎的小猫。隔着薄薄的夏衫,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份惊人的柔软和热度。 她的曲线严丝合缝地贴着他的胸膛,那饱满的柔软压在他手臂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下,又一下,像潮水一下下拍打着礁石。 她身上那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不是那种刺鼻的香,而是温温软软的、带着点甜腻的气息,像是刚从花丛里走出来,沾了满身的露水和芬芳。 “志杰……”她呢喃着,声音又娇又媚,带着点气音,湿热的气息直直喷在他颈窝里,激得他浑身一颤。 那声音像小猫爪子,在心尖上轻轻挠着,一下,又一下。 康志杰喉结动了动,口干舌燥。他想说点什么,想推开她,想保持理智——可他妈的,手不听使唤。 它自己就环上了她的腰。 那腰细得惊人,隔着薄薄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截柔软在他掌心微微发烫。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腰肢的轮廓——细细的,软软的,好像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似的。 “我好喜欢你……”怀里的人又呢喃了一句,声音软得像要化掉,脸在他胸口蹭了蹭,发丝蹭过他下巴,麻痒痒的。 康志杰脑子里“轰”的一声。 银幕上,那对金发碧眼的外国男女正在忘情拥吻,暧昧的水声透过音响,在空荡荡的放映厅里回荡,一下一下敲在他耳膜上。 他觉得浑身都烧起来了。 那股热从小腹窜起来,像野火燎原,瞬间烧遍四肢百骸。 血液奔涌的声音在耳边轰隆隆响,所有的理智都被烧成了灰烬。 他猛地低下头。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那微微张开的、湿润的唇瓣,在银幕的光影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的睫毛在颤,呼吸在抖,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唇边。 他吻了下去。 不是温柔的、试探的吻。是狠狠的、急切的、带着掠夺意味的吻。 他的嘴唇压上去,贪婪地吮吸那份柔软和甜蜜。她的唇瓣比他想象中更软,滋味比他想象中更甜,像刚熟的蜜桃,一碰就要溢出汁水来。 怀里的人轻轻“唔”了一声,却没有推开他。 她反而更软了,几乎整个人瘫在他怀里,小手攀上他的肩,不知是想推开还是拉近。 她的舌尖尝起来也是甜的。 他更深地吻她,舌尖撬开那微弱的抵抗,探进去纠缠索取。她发出细小的呜咽,那声音又娇又媚,像羽毛搔刮着他的心尖,让他更收紧了环着她的手臂。 他的手开始不老实。 顺着她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抚摸那光滑的曲线。她的背很薄,能摸到下面细细的骨头,那触感让他心跳更快。手往下,是那不盈一握的细腰,滚烫的皮肤透过布料传到掌心。 怀里的人在他吻里轻轻颤抖,那颤抖像催化剂,让他更加无法自控。 他的手颤抖着,试探着,慢慢往上,终于覆上了那处让他心神俱颤的柔软。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饱满,柔软,弹性惊人。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惊人的形状和温度。他的掌心整个包裹上去,感受那份沉甸甸的、满满当当的柔软在掌心里微微变形。 怀里的人猛地一颤,在他唇间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她轻轻挣扎了一下,却被他更紧地搂住。她偏过头,躲开他的吻,喘着气,声音又软又媚,带着点娇嗔的骂他: “唔……康志杰,你混蛋……” 那声音软得像要化掉,根本没有半分威慑力。她嘴上骂着,身子却更软地瘫在他怀里,那饱满的柔软压在他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一下一下蹭着他。 康志杰低头看她。 银幕上光影还在闪,暧昧的声音还在回荡。空荡荡的放映厅里,只剩下两个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砰砰砰的心跳。 这声音……这触感…… 康志杰猛地一个激灵,从混沌的欲望中惊醒了一丝神智。 他努力想看清怀里人的脸,可光线太暗,只有银幕闪烁的光掠过,勾勒出模糊却异常熟悉、异常娇媚的轮廓,那分明是许烟烟?! “轰——!” 康志杰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全是冷汗,被子下,某处尴尬地支棱着。 窗外天还没亮透,屋里一片昏暗。他僵硬地转头,看向旁边另一张床上,康志扬正睡得四仰八叉,打着小呼噜。 只是个梦? 可梦里那柔软的触感,甜腻的香气,火热的亲吻,还有覆上饱满丰盈时那惊心动魄的颤栗…… 一切都真实得可怕,残留在皮肤上的灼热感和身体的反应,更是明明白白地提醒着他,刚才发生了什么。 康志杰抬手,狠狠抹了把脸,指尖似乎还能感觉到梦里那滑腻的触感。 “草!”他咬牙咒骂,只觉得一股邪火混着难言的羞耻烧得他浑身难受。 他狼狈地掀开被子,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了屋子,跑到院子里,用水瓢舀出冰凉的井水,劈头盖脸地浇了自己好几遍,最后索性脱了汗衫,就着冷水狠狠搓洗起来。 冷水激得他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可那股从小腹窜起的燥热和身体某个部位不听话的反应,却顽固地不肯完全消退。 妈的,自从接过李美红的电影票,他心里那块大石头落了地,这两天睡觉都踏实多了,怎么就做了这么个荒唐又见不得人的梦,梦里的人怎么会是许烟烟? 他在院子里冲了足足半个钟头的冷水澡,冻得嘴唇都有点发紫,那股子邪火和莫名的悸动才勉强压下去,可人也乏得不行,脑子却清醒得像被水洗过,再躺回床上也睡不着了。 幸好,这天是星期天,不用去厂里面对机器和工友,不然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准得出错。 捱到下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康志杰换上那件压箱底、只有重要场合才舍得穿的白衬衫,配了条黑色长裤,对着镜子照了又照,觉得人模狗样的,这才蹬上他那辆老破自行车,准备去接李美红看电影。 一路上,他努力把那个该死的梦从脑子里赶出去,想着李美红温柔的笑脸,想着俩人看完电影或许能好好说说话,关系能更进一步。 这么想着,心情总算轻快了些。 到了电影院门口,他支好自行车,正要朝约好的地方张望,目光随意一扫,却猛地定住了。 不远处,电影院门口,站着一个熟悉得刺眼的身影,许烟烟。 许烟烟今打扮过得很不一样,没穿那条凉快的连衣裙,穿着一件半新的杏色褂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白腻如玉,几乎晃眼。 褂子的尺码似乎有点紧,恰到好处地包裹着她丰腴的上身,胸前的纽扣扣得严实,却掩不住那饱满傲人的曲线, 随着她微微侧身听人说话的动作,布料被撑出诱人的弧度,腰肢处却又收得极细,不堪一握。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裤,裤线烫得笔直,显得双腿修长笔直。 脚上是一双擦得干干净净的布鞋,露出一点洁白的棉袜边。 她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没有像往常那样随意披散或松松挽起,而是精心编成了两条光滑油亮的大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两根不起眼的红色毛线头绳,平添了几分俏丽。 几缕碎发从额角鬓边散落,被她时不时用手指轻轻拢到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侧脸和那截白得晃眼的脖颈。 脸上似乎也收拾过。皮肤细腻光洁,天生的好底子,嘴唇是天然的嫣红,饱满润泽,此刻微微抿着,带着一丝浅淡的、礼节性的笑意。 她站在灰扑扑的街景中显得格外扎眼,透着一股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让人移不开视线的吸引力。 像一幅色彩秾丽、笔触细腻的旧画,突然被悬挂在了单调的标语墙边。 康志杰的目光,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被她牢牢钉住了。 这不算什么,让康志杰脚步顿住、瞳孔微缩的是,她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整洁白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高瘦年轻男人。 两人正说着话,许烟烟脸上是他陌生的浅笑,她微微仰着头,看着那个男人。 那男人也微微低着头,态度殷勤,不知道说了什么,许烟烟抬手掩着嘴,轻轻笑了起来,眼波流转。 康志杰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两张电影票,刚才路上那点轻快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他想揍人。 “来啦?” 李美红的声音突然在身边响起,带着笑意。 康志杰猛地回神,这才发现李美红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她明显是精心收拾过的,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领口翻得整整齐齐,下身是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裤子,裤脚挽起一点,露出纤细的脚踝。 头发跟许烟烟一样,也梳成两条光溜溜的麻花辫,垂在肩上,辫梢也系着同色的头绳。 脸上干干净净,皮肤也挺白,眉毛细细的,眼睛不大但亮晶晶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利落又清爽的劲头。 康志杰看看面前的李美红,又忍不住瞥了一眼不远处槐树下那个扎眼的身影,心里头莫名其妙地比较了一下。 许烟烟那女人,长得是真高,怕有一米七还多,身段儿更是……咳,丰腴得有点过分,该鼓的地方鼓得吓人,腰又细得离谱,那张脸更是艳丽得带刺,看人的时候眼风一扫,能把人魂儿勾了去似的。 李美红呢,小巧玲珑,站他跟前才到他肩膀,清清秀秀一张脸,眉眼淡淡的,看着就温柔顺眼。 虽然结过婚,可身段单薄,瞧着还跟没长开的大姑娘似的,在他这高大身板旁边,更显得像个需要人护着的小女孩。 康志杰脑子里过了一下车间里老师傅们平时闲聊的话,还有街坊邻居夸李美红的话“多齐整的姑娘!”“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清清爽爽,多好!” 是了,这年头,大家眼里顶好的女人模样,大概就是李美红这样的。 清秀,温顺,勤俭,持家。 像许烟烟那种,太扎眼,太妖娆,不像正经过日子的人。 这么一想,康志杰心里稍微平复了些。 他看着李美红笑眯眯:“嗯,来了。你今天挺好看。” 李美红被他夸得脸一红,低头抿嘴笑了,心里的欢喜藏不住。 康志杰又下意识地朝槐树下瞟了一眼,正好看见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微微侧身,似乎想帮许烟烟拂开肩上并不存在的落叶,许烟烟则笑着微微侧头躲了一下。 他心头那点刚压下去的烦躁,又“噌”地冒了起来,比刚才更甚。 他赶紧别开脸,对李美红说:“走吧,电影快开场了。” 没想到李美红喊住他:“志杰,今天你表妹和她对象也跟咱们一起看电影,瞧,他们已经来了。” 二十三、四个人的电影 许烟烟和林修远也瞧见了他们,笑着朝这边招了招手,便并肩走了过来。 离得近了,康志杰眯起眼一打量那个戴眼镜的瘦高个儿,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他们厂办那个有名的“笔杆子”文书,林修远吗? 成天坐在办公室里写写画画,说话文绉绉的那个小子!他怎么跟许烟烟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康志杰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又往上蹿了蹿,但他面上没显,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许烟烟那张有一丝不自然的脸上,语气也听不出什么波澜,像随口一问:“表妹,啥时候处的对象?也没听你提过。” 许烟烟抿了抿嘴,没立刻接话,长长的睫毛垂了下去,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倒是旁边的李美红,脸上堆着笑,抢着解释道:“哎呀,志杰,你忘了?我那个好朋友卫芬,最热心肠了!她正好在帮林同志张罗对象的事儿,一听说表妹也在找合适的同志,一下子就觉得他俩特别合适!瞧瞧,今天见了一面,聊得可好了,都挺满意的!这不,卫芬高兴,就让我把他们也叫上,一起看个电影,热闹热闹!” 康志杰听了,没看李美红,狭长的眸子依旧盯着许烟烟,黑沉沉的眼底瞧不出什么情绪,嘴角却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声音平平的:“哦。那挺好。祝贺表妹终于找到‘下家’了。” 他把“下家”两个字,咬得又轻又慢,带着点说不出的讽刺。 许烟烟胸口一堵,火气差点冲上来。 她抬眼瞪向康志杰,正想刺他两句,可余光瞥见旁边林修远略带探究和疑惑的眼神,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跟康志杰这种浑人较劲,越理他越来劲,当着林修远的面吵起来,反倒显得她没分寸。 她干脆把头一偏,装作没听见。 倒是李美红,听着康志杰那阴阳怪气的话,脸上有点挂不住,伸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胳膊一下,嗔怪道:“说什么呢!什么下家不下家的,多难听!表妹跟林同志这是自由恋爱,互相了解,共同进步!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 林修远也扶了扶眼镜,脸上保持着文质彬彬的微笑,对康志杰点了点头:“康同志,你好。我和许同志确实很谈得来。” 他话说得客气,却也带着点宣示主权的意味。 康志杰看了看许烟烟,又看了看面带愠色的李美红,再看看那个装模作样的林修远,只觉得胸口那股邪火烧得更旺了,却又无处发泄。 他最终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没再说什么,转身拉着李美红的胳膊,就往电影院检票口走,“那进去吧,电影要开演了。” 许烟烟调整了一下表情,对身旁的林修远温声道:“林同志,我们也进去吧。” 林修远点了点头,看着前面康志杰几乎是拽着李美红走的背影,又看看身边容貌出众、身段诱人的许烟烟,心里头那股属于男人的、微妙的竞争意识和占有欲,隐隐冒了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想学着康志杰那样去拉许烟烟的手腕,可指尖刚碰到她温热的皮肤,许烟烟就像被烫到似的,不动声色地、极其自然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避开了。 林修远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脸上笑容有点僵。 这许同志,看着温顺,戒备心还挺强,不过,女同志警惕一点是好事。 卫芬买的票位置连在一起,四个人挨着坐。 康志杰捏着票根,心里明白过来,这他妈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李美红那天给他票的时候,恐怕就已经把许烟烟和林修远这场相亲电影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就他被蒙在鼓里。 电影开场了,果然是部译制爱情片。 黑白的画质,反而把银幕上那些轮廓深邃的西方男女衬托得更加唯美浪漫。 台词翻译得有点拗口,但那股子缠绵悱恻的劲儿是到了的。 影院里坐的,也大多是趁着周末出来约会、增进感情的小年轻,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雪花膏和躁动的荷尔蒙味道。 康志杰绷着脸坐在最边上,李美红挨着他,接着是许烟烟,林修远坐在最里面。 银幕上光影变幻,他却没什么心思看。 他的眼角余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溜。他能看到许烟烟模糊的侧脸轮廓,看到她偶尔被电影里幽默台词逗得微微弯起的嘴角,却事着林修远那边,还能听到她偶尔压低声音和林修远交谈一两句,声音又轻又软,是他从来没听过的温顺语调!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勒越紧。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林修远那边,起初还有些拘谨。 可电影放到一半,男女主角在雨中忘情拥吻,尽管是黑白片,剪接得也含蓄,影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暧昧的骚动和轻笑时,林修远作为男人的那点直觉和好胜心,被彻底激发了。 他明显感觉到,旁边这位表哥康志杰的视线时不时掠过他和许烟烟,那浑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他觉得不舒服。 再看看身边娇美动人的许烟烟,林修远心里那股属于雄性的领地意识抬头了。 他故意往许烟烟那边倾了倾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指着银幕上的一处布景,低声评论了一句什么,姿态显得亲密。 说话时,他的手臂不经意地轻轻擦过许烟烟的手臂。 许烟烟身体微微一僵,但碍于场合,还是勉强对林修远笑了笑,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互动,落在一直用余光关注的康志杰眼里,由于光线昏暗,细节模糊,自动被脑补成了更暧昧的画面,两个人的头好像都凑到了一起,影子都快迭到一块儿去了。 他胸腔里的火气“腾”地烧了起来,呼吸都重了几分。 坐在两人中间的李美红,感受最为直接。 左边是康志杰浑身散发的、越来越明显的低气压和僵硬,右边是许烟烟和林修远的亲近。 “志杰,”李美红伸手挽住康志杰的胳膊,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林同志这个人你觉得咋样?卫芬说他人品很好,跟表妹一样读过很多书,两个人很相配。林同志跟你是一个厂的,你应该了解吧?” 康志杰被她突然靠近和问话弄得身体更加僵硬,像根被钉住的木头。 他喉咙动了动,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前方的银幕,其实啥也没看进去,敷衍说道:“还行吧。先处处看。这事儿,主要还得看许烟烟她自己怎么想。” 李美红挽着他胳膊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她有些愕然地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试图看清康志杰的表情。 等等,这话怎么跟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之前不是说好了,找个差不多的下家,让许烟烟赶紧搬走,别缠着他了吗? 怎么现在变成“先处处看”了?还“要看许烟烟自己的想法”? 这语气,这态度怎么听着,不像急着把人撵走,倒像是在替许烟烟把关,甚至有点舍不得放手的意味? 李美红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凉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看着康志杰在光影明灭中显得格外冷硬又心不在焉的侧脸,产生了深深的疑虑和不安。 二十四、揉胸吃奶(H) 电影散场,外头天色已经擦黑。人群熙熙攘攘地涌出影院,四人站在门口,气氛有些微妙。 李美红心里还揣着刚才的疑虑和不安,看康志杰也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便主动说道:“志杰,天不早了,你别破费去什么国营饭店了,送我回家吧,我家里还有剩饭热热就行。” 她语气坚持,听起来还带点体贴,实则是不想再在这种古怪氛围下多待。 康志杰心里乱糟糟的,正烦躁着,听李美红这么说,也没心思坚持,胡乱点了点头:“行,那我送你。” 另一边,林修远却显得兴致勃勃。 他扶了扶眼镜,脸上挂着温文尔雅又殷勤的笑,对着许烟烟热情邀请:“许同志,今天能和你一起看电影,真的很高兴。我知道附近有家国营饭店,红烧肉做得特别地道,不如,我们一起去吃个晚饭?也算庆祝我们今天相识。” 他话里话外,已经带上了点确定关系的暗示。 跟林修远单独吃饭?想想都别扭。可众目睽睽之下,今天她也算认可了找个对象,他又这么热情邀请,直接拒绝太不给面子,也怕林修远回去跟卫芬说些有的没的。 她犹豫了一下:“这,太让林同志破费了吧?” “不破费不破费!” 林修远见她没直接拒绝,心里一喜,连忙摆手,“应该的!许同志,请务必赏光。” 许烟烟只好点点头:“那,好吧,谢谢林同志。” 这边康志杰刚把自行车推过来,就听见了林修远的邀请和许烟烟那声细弱的“好吧”。 他握着车把的手猛地收紧,夜色中,他看不清许烟烟的表情,只看到她对着林修远点头,然后两人似乎就要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一股说不出的憋闷和火气,瞬间顶到了他嗓子眼。 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 李美红也看到了这一幕,心里发酸,她拉拉康志杰的袖子:“志杰,我们走吧。表妹有林同志照顾呢。” “嗯。” 康志杰从喉咙里应了一声,声音沉闷。 他不再看那边,长腿一跨上了自行车,等李美红坐稳,脚下用力一蹬,车子便朝着与国营饭店相反的方向,飞快地驶离,很快融入了夜色。 许烟烟看着那辆熟悉的二八大杠载着李美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角,心里头莫名地掺进了一丝空落。 她收回目光,对身边满脸期待的林修远勉强笑了笑:“林同志,我们也走吧。” 四个人,两两分开,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林修远确实是个挺好的男人,文质彬彬,知道照顾女性,很会聆听别人的话,请客吃饭也很大方,点了好几个菜,许烟烟都不好意思了。 “林同志,别买那么多,咱俩吃不完,都浪费了。” 林修远笑道:“不会的,你只管吃,剩下的我都消灭掉,绝对不会浪费。” 两个人吃吃喝喝,愉快地吃了一顿饭。 林修远把许烟烟送到院子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院子里黑乎乎的,这个时间,康家人应该都睡着了。 许烟烟累了一天,也困得不行,但她有洁癖,心里想着,是先睡会儿,还是烧水洗个澡再睡。 刚进门,还没来得及关门,许烟烟就落入一个炙热的怀抱。 铁钳般的手臂从身后狠狠环住了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牢牢禁锢,猛地按进一个灼热如烙铁的胸膛里。 那力道大得惊人,勒得她肋骨都有些发疼,几乎喘不过气来。 许烟烟惊叫了一声,吓得魂飞魄散。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男人身上独有的、滚烫的汗味和荷尔蒙气息,劈头盖脸地将她淹没。 那是康志杰的味道,她再熟悉不过,可此刻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侵略性,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 背后紧贴的胸膛剧烈起伏,心跳声快得像擂鼓,隔着薄薄的衣料重重砸在她的脊背上。 那热度烫得惊人,仿佛要把她整个人点燃。 “康志杰?!你干什么!放开我!”她反应过来,开始奋力挣扎。她扭动着身子,用手肘去顶他,用脚去踢他,可她那点力气在醉酒后力量暴涨的男人面前,简直微不足道。 她的挣扎反而像是某种催化剂,激起了更凶猛的反弹。 康志杰根本听不清她在喊什么。酒精和积压的情绪彻底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他只知道怀里这个女人在扭,在动,那柔软的曲线在他身上蹭来蹭去,蹭得他脑子里那根弦越绷越紧,随时都会断裂。 他粗重地喘息着,滚烫的嘴唇胡乱地落在她裸露的脖颈和耳后,又啃又咬。 那湿热的触感带着微微的刺痛,引起她一阵阵剧烈的战栗。 他的牙齿轻轻厮磨着她颈侧最细嫩的皮肤,舌尖又去舔舐,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 “唔,混蛋!你喝多了!放开!”许烟烟拼命偏头躲避他的亲吻,伸手去推他的脸。 她的手推在他下巴上,能摸到那冒出来的硬硬胡茬,扎得她手心发痒。 康志杰的手臂收得更紧,几乎要将她揉碎在自己怀里。 那腰肢细得惊人,在他臂弯里软得像没有骨头,仿佛稍一用力就会折断。 他腾出一只手,粗鲁地扳过她的脸。 黑暗中,他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那温热的气息一下一下喷在他唇边。 他精准地捕捉到她的嘴唇,凶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舌头撬开她紧闭的牙关,霸道地纠缠着她的,吮吸着她所有的呼吸和呜咽。 那滋味比他想象中更甜,更软,让他更加失控。他贪婪地索取,仿佛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肚子里。 许烟烟起初还在用力推拒,握拳捶打他坚硬如铁的胸膛。 那胸膛硬得像石头,捶得她手都疼了。 可渐渐地,缺氧和过度的刺激让她挣扎的力道弱了下去。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被他滚烫的体温和气息包围、侵蚀,像掉进了一个无法逃脱的漩涡。 他灼热的呼吸,强势的亲吻,紧紧相贴的身体每一寸线条和热度,都令她头晕目眩。 她觉得自己像一块冰,正在被他一点一点融化。 两人的身体在门口狭窄的空间里紧紧相贴,激烈扭曲地纠缠。 她被他抵在门板上,冰凉的门板贴着她发烫的后背,冰火两重天。 本能驱使着他。 滚烫粗糙的大手,在她光滑的脊背上毫无章法地、急切地摩挲游移。 布料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上去,又滑下来,每一次移动都带着灼人的热度。 他能感觉到她皮肤上传来的微微战栗,那反应让他更加疯狂。 指尖摸索到碍事的搭扣,他焦躁地试图解开,却因为笨拙和急切怎么也弄不开。 那小小的金属扣像个挑衅,在他指尖滑来滑去,就是解不开。 “唔,别……”许烟烟在他唇齿间发出破碎的抗议,扭动着身体想逃开这令人心慌的触碰。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那里乱摸,那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布料传来,让她浑身发软。 这细微的抗拒却像火上浇油。 康志杰失去了最后一点耐心。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低吼,手指猛地用力—— “啪!” 一声极轻的断裂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清晰得惊人。 那小小的金属扣终于被他扯断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那层薄薄的布料彻底失去了束缚,松松垮垮地滑开。 他滚烫修长的手指,终于毫无阻隔地、结结实实地覆盖了上去。 那一瞬间,两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触感太过清晰,太过直接,饱满,柔软,惊人地富有弹性,在他掌心里满满当当地充盈着,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一下一下地蹭着他的掌心。 那细腻的皮肤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像刚从树上摘下的、还带着露水的果实,轻轻一碰就会溢出甜汁。 康志杰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掌包裹着那团柔软,感受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惊人的温度。 指尖不受控制地收紧,感受那份柔软在指缝间微微变形。 那触感太过美好,美好到让他头皮发麻,所有的血液都在往一处涌。 他忍不住揉捏起来。 先是轻轻地,试探性地,感受那柔软的轮廓和弹性。 然后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切,他的拇指不经意地划过顶端,感觉到那里在他掌心悄悄挺立,怀里的人猛地一颤,发出一声细小的呜咽。 那声音又娇又媚,像小猫爪子在他心尖上狠狠挠了一下。 他更加肆无忌惮地揉捏起来,变换着角度和力度,感受那团柔软在他掌心里变幻出各种形状。 她的皮肤细腻得像奶油,光滑得几乎握不住,可那饱满的弹性又让他欲罢不能。 他揉着,捏着,搓着,每一秒都舍不得放开。 许烟烟被他欺负得满眼雾气。 身体软得站不住,全靠他勒在腰间的手臂和身后的门板支撑。 她想骂他,想推开他,可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在他怀里微微颤抖,发出细小的、破碎的声音。 那声音钻进康志杰耳朵里,让他更加疯狂。 他终于暂时放过了她红肿的唇瓣,滚烫的呼吸转移到她敏感的耳廓。 他含住那小巧的耳垂,重重吮了一下,用牙齿轻轻厮磨,感觉到她在自己怀里剧烈地颤抖。 然后,他贴着她的耳朵,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气音,一字一句地问: “他……摸你这儿了没?” 话还没说完,他掌心的动作更重了几分,仿佛在宣示主权。 那粗糙的指腹用力揉搓着那最敏感的顶端,感受它在自己掌心里越来越硬,越来越烫。 他低下头,张嘴含了上去。 那湿热的口腔包裹住她的瞬间,许烟烟浑身一颤,仰起头,露出那段雪白的脖颈。 她死死咬着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康志杰的舌尖灵活地拨弄着,时而轻舔,时而重吮,每一下都让她浑身发颤,双腿发软。 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继续揉捏着另一边,仿佛在比较,在确认,在占有。 “康志杰……你,你不要脸……”许烟烟的声音也哑了,带着哭腔,那声音听在康志杰耳中,反而更加勾人魂魄。 他抬起头,看着她雾气朦胧的双眸,红肿的唇,还有在自己掌下无助颤动的身体,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你他妈本事挺大,勾得男人都围着你转就得劲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