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门女管家,被迫阅尽春色》 桃红内裤的危机 “黎春!” 喊声从二楼砸下来,带着火气。 黎春正在一楼核对当日的采购清单。听到谭司谦语气不善,她的心一紧,没等电梯,转身走向楼梯。 脚步很快,却每一步都踩在厚重的波斯地毯上,没有声音。 专业管家,就算跑,也得跑得从容。 她在谭司谦房门前停住,抬手敲门。三下,每下间隔一样长。 “进!” 推门进去,谭司谦站在房间中央。 他穿着睡袍,带子松松系着,头发有点乱,几缕碎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会放电的眼睛。 晨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层光,像杂志首页的“晨起慵懒风”男模。 只是要忽略此刻他那双眼睛里,朦胧水光结成了冰。 “三少爷,您找我?” “你看这个。” 他手一扬。一块桃红色的布,直直举到她眼前,离她的眼镜片不到三厘米。 这是……什么?黎春往后挪了半寸,没动脚,只动了上半身。 还好自己的腰肢足够柔韧,脸上也足够镇定。 她还记得管家学院教过:不管雇主拿出什么,都要镇定。哪怕他举着的是一把手枪。 此刻,手枪变成了一条内裤…… 是的,男士内裤。 桃红色,紧身款。前面剪裁得特别……饱满? 黎春的视线余光有点不受大脑控制,往下飘——扫过他睡袍的腰间,隐约能看见凸起的轮廓。她赶紧把目光收回来。 脸上有点微热,但表情一点没变。 “定制的,洗成这样了?你们怎么弄的?”他的声音压着火。 黎春推了推黑框眼镜,凑近看。 呃……确实,有点变形。仔细看,起了一些细小的毛球。 她脑子转得飞快,估摸着是新来的洗衣家政用了含酶的洗衣液,又搓得太用力。 她心中扶额。 原来的洗衣家政去海外带孙子,当初交接洗衣工作时,交代了一个上午,却并没有特别交代几个少爷内裤的洗护注意事项。 谁能想到呢?谭家这几个男人的内裤不是普通内裤,是奢侈品,还很脆弱…… “对不起三少爷,是我的疏忽。”她躬身道歉,四十五度角,不卑不亢。 她的字典里没有“推卸责任”这四个字,况且也推卸不了。谭家给她一年二百万的薪水,还包吃包住。拿这个钱,就得担这个责。 “洗衣阿姨是新来的。今天之内,我会给她一份更加全面详细的洗涤要求,今后绝不会再有这样的疏漏发生。” 谭司谦没说话。 他往前一步,黎春觉得光都被他挡住了,这个身高很有压迫感。 黎春甚至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不知道是橙花还是柑橘味,这个味道有点熟悉。她的闺蜜冯艳买过同款香水,说这是“谦谦同款香,斩女又斩男”。 斩不斩男女她不知道。不过,现在这位代言人看起来很想斩了她的年终奖。。 他垂着眼看她,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从盘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到黑框眼镜,到白衬衫领口,到黑色制服裙,最后停在她腰间。 “就黎管家这样,连自己身材都管不好,还能管好我们家?” 黎春听到这句话,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毕竟,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外貌羞辱。 但是,她却站得更直了。 制服是她特意选大一号的。 毕竟,做管家这行,女人身上的特征,还是淡一点比较好。 可现在,宽松的剪裁在谭司谦眼里,成了“身材管理失败”的证据。 的确,和谭三少见惯的女明星相比,她的确是丰腴了些。 加上昨晚整理月度报表,没忍住,吃了西点厨师李美兰塞给她的彩虹马卡龙,七个颜色,全吃完了。 早知道有今天这一出,她一定! 还是会吃…… 李美兰做的甜点,能让人心甘情愿背叛全世界。 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小腹收紧。不过胸挡着视线,她也看不见肚子收进去多少。 余光瞄到谭司谦看了她的肚子一眼。 那眼神什么意思?肯定是鄙视……黎春只觉得脸上更烫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她深呼吸,在心里默念: 情绪是奢侈品,专业管家不能有。工资里已经包含了“忍气吞声费”。 “三少爷,我会注意身材管理。” “你以为我只是说身材管理吗?” “家里的事情,也请您放心。类似的疏漏,绝不会再发生。” 她语气诚恳,心里却在想: 我又不是明星,管什么身材?我管的是两千平的房子,不是两尺的腰。 “呵……” 谭司谦嘴角扯了一下,把内裤往她手里一扔。 桃红色的布料落进掌心,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 “我会准备一条新的。” 黎春眨了眨眼,心想:这条定制内裤,也不知道要多少钱……她赔得起吗?全部让洗衣阿姨赔偿,她好像做不出来…… “不用,扔了。” “好的。”黎春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你去忙吧。” “是。” 她点头,转身,出门,带上门。 动作一气呵成。 *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黎春低头看手里的桃红色。 可真扎眼…… 她脑子里突然闪过谭司谦在舞台上的画面:聚光灯下,他扭腰,顶胯,扯开皮带……台下尖叫掀翻天…… 桃红色,好像是谦粉的代表色。 难道他是想在演唱会上给粉丝来个“桃色暴击”? 停!她赶紧摇头,把这些不着边的联想甩出脑袋。 谭司谦,媒体说他“高冷但宠粉”,圈里人说“他敬业到变态”,粉丝爱他爱到昏厥,真的有人昏厥。 可黎春只觉得,这人脾气比螺蛳粉还臭,偏偏还有一堆人追着要吃。 走到洗衣间,洗衣阿姨王芳华正在分衣服。见黎春进来,赶紧站起来。 “黎管家。” “三少爷的衣服洗了吗?” “还没。” “先别洗。” 黎春从谭司谦要洗的衣服里翻出一条荧光黄的内裤。 黎春:“……” 好家伙,红绿灯套装? 当然,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做好表情管理,是管家的基本功。 她拿起荧光黄的,用两根手指捏着,不把嫌弃露出来。仔细看标签:全是英文,字小得密密麻麻。 “上面写着:中性洗衣液,冷水手洗,不能搓,铺平晾干。” “这样能洗干净吗?” “轻柔点,多洗几次。以后他的贴身衣服都这么洗。” “这么麻烦啊?” “王阿姨,这些定制的衣物抵得上你大半年工资,洗坏了可赔不起。” 王芳华脸白了,连连点头。 “记住了记住了。” “黎管家,真对不起,三少爷没让我赔偿吧?” “没有。” 看到王芳华手都开始抖了,黎春语气软下来。 她知道王芳华很需要这份工作,丈夫生病,孩子上学,整天提心吊胆,也不容易。 “王姐,在这里干活,不是力气越大越好。以后拿不准的先问我,别自己乱来。” “哎,好。” 王芳华小心翼翼接过荧光黄内裤,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黎春走出洗衣间,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她在谭宅上任的第一个月,本来一切挺顺利的。 谭家四位少爷,大少爷谭屹在外省任职,几个月才回来一次;二少爷谭征是个工作狂,经常住公司;三少爷谭司谦全世界赶通告,鲜少着家;四少爷谭家洛高三住校,只有周末回家。 老爷身体不好,夫人陪着他,常年待在国外,现在正在H岛。她的母亲也跟在老爷夫人旁照顾。 她一个月前从英国管家学院毕业后,来到谭宅担任管家,虽然事杂,但自在。 管着两千平的大房子、十几个工作人员。 新上任这一个月,每天安排工作、查岗、巡视房子、安排家务、处理杂事,还能抽空看看书。 她最近在读《断舍离》,想着将来如果不工作了,自己开一家猫咖,也要这么干净明亮。 没想到三少爷拍完戏回家,就出了个“内裤问题”。 真希望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外面忙。 不过话说回来,谭司谦的搞清楚了,其他几位呢?万一也有什么“极致脆弱的丝”…… 她是一个想到就做的人。 晨光正好,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照进来,洒在黎春身上。她朝着一楼东侧的房间走去。 此刻,她还不知道,她管家生涯真正的考验,正在前方等着她。 女管家的社死时刻 一楼东侧,是四少爷谭家洛的房间。 黎春走到房门前,先抬手敲门。 当然,她知道房间里肯定没有人。 作为管家,她的手可以检查所有东西,但必须先问一声,哪怕只是走个形式,这就是所谓的“职场仪式感”。 等了三秒,没动静,她才推门进去。 书桌上堆着习题册,摆着全家福,墙上贴着篮球明星海报,窗台上养着一小盆多肉,绿莹莹的。 她走到衣柜前,蹲下身,拉开最下面那个抽屉。 一摞运动款内裤映入眼帘,白色灰色居多。她拿起一条,前面有……呃,透气网眼设计。 现在的男孩子内裤,都这么讲究通风吗? 黎春不由想起谭家洛儿时团子一样的脸,现在内裤都大到可以做她的短裙了…… 她不禁想起双休日他房里的动静,十八岁的少年,荷尔蒙正盛。 脸上有点微热,赶紧拍照记下来。 放回去时,手指碰到另一条:黑色,边上有荧光绿的镶边。 黎春:“……” 谭家的男人,是不是都对荧光色有什么执念?这是怕晚上起夜找不着路,得弄点亮色引路吗? 她关好抽屉,正要走,目光落到书桌上那张全家福上。 照片是在海边拍的。老爷和夫人在中间,四个儿子站在后面。 阳光很好,海很蓝。一家人都在笑,看起来挺幸福。 可黎春知道,这张照片拍完没多久,大少爷就结婚了,婚房在别处,又因工作常年在外省。二少爷接管了集团,忙得昏天黑地。三少爷进了娱乐圈,常年不回家。四少爷开始住校。 现在这个谭家,其实很空。 她会想起小时候,这宅子多热闹啊。那时候,她妈是管家,她是管家的女儿,跟在妈妈身后,看着这个家鲜活生动的样子。那时候她心中艳羡,还幻想过自己能成为这个家庭的一员。 现在呢? 她是管家,一个人守着这座安静的城堡。 她轻轻叹了口气,退出房间。 刚关上门,就听见楼梯上有脚步声。 抬头,正撞上谭司谦下楼。 他换了身灰白色家居服,头发刚洗过,软软地搭在额前。没了舞台妆和造型,那张脸依然挑不出毛病。 “我们家谦谦素颜也能打!”难怪闺蜜总把这句话挂在嘴上。 黎春侧身让开路。 “三少爷,早餐准备好了。” 谭司谦瞥她一眼,没应声,径直下了楼。 连个“嗯”都没有。 心里那点小火苗又蹿起来了:这人连基本的礼貌都不会吗? 但转念一想,人家是少爷,还是顶流明星,出门保镖开道,机场能挤塌的那种。 她是谁?谭家的一个打工人罢了。 黎春在心里自嘲,默默往上走。 * 二楼西侧是二少爷谭征的房间。 黎春敲门,等了三秒,推门进去。 房间和主人一样,冷感,克制,一丝不苟。 色调是黑白灰。书架上的书按高矮排列,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开,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冷香味。 她走到衣柜前,拉开抽屉。 果然,内裤也是黑白灰。 分两摞,一摞日常款,棉的;另一摞…… 她拿起一条,捏了捏面料。触感有弹性,但很收敛。 她翻过标签看:94% merino wool, 6% elastane(美利奴羊毛,6%弹性纤维)。 黎春知道这种面料。 贵,而且娇气。 羊毛含量高的内衣透气好,适合长时间穿,但必须干洗或者手洗,不能拧,不能晒。 她想起母亲说过,二少爷胃不好,压力大了就会疼。 也是……底下几万号人等着吃饭,换谁压力不大? 可他还是把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脑子里浮现谭征那张禁欲系的脸: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西装。 难怪,连内裤都要分“日常”和“商务”。 她拍照记下来,把内裤放回去。 关抽屉时,发现书桌抽屉没关严。 出于职业习惯,她最见不得东西没归位。她拉开抽屉,想重新关好。 里面放着一盒胃药,已经拆开了,少了几粒。 旁边还有一板,吃了一半。 黎春顿了顿。 母亲叮嘱过,要多关心二少爷的胃。可他很少回家吃饭,怎么关心? 她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苏打饼干。她有时候忙得错过饭点,胃不舒服就会吃一片,随身带着备用。 她把饼干放在药盒旁边。 做完这个动作,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多事。 人家是集团CEO,什么好吃的没有,缺你这一包饼干? 可还是放了。 就像小时候,母亲总在她书包里塞饼干。 她轻轻关好抽屉。 * 三楼。 老爷和夫人的主卧她没进。老爷和夫人的衣物她母亲林秀芝最清楚,回头问就行。 走廊尽头的房间,是大少爷谭屹的。 其实可以不去的,谭屹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但…… “要做一个专业的管家,就必须掌握所有细节。”这是导师反复强调的话。 黎春深吸一口气,往三楼走。 脚步比刚才慢了些。 走廊铺着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两侧墙上挂着油画,大多是风景,有一幅是哥特式建筑,是谭屹画的。 走进谭屹的房间,有股很淡的木质香缠绕而来,温暖又疏离,这么多年没变。 她打开灯。 房间整洁得像没人住过,书桌上干干净净。 书架占了一整面墙。政治、经济、历史,书按开本大小排列。最显眼的地方摆着一套《资治通鉴》,书脊已经泛黄,有几册的书页微微翘起。 黎春记得这套书。 十五岁那个夏天,他就坐在窗边读它。他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衫,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她觉得他比阳光还要耀眼。那时,她坐在他对面,低头假装看数学题,其实视线注意力全在他翻书的指尖上。 那时的她还不知道什么叫“心动”,只觉得那道侧影好看得让人想哭。 他偶尔抬起头,扫过她,她赶紧将注意力转回练习册。他扫了一眼她写的答案,用笔轻轻点某道题。 “黎春,这道题,再看看。” “嗯。好!” 她不敢看他,只觉得函数好像在跳舞,心跳震耳欲聋。 那个暑假,她做了无数道数学题,也偷看了他无数眼。每一眼都小心翼翼。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她一看到这八个字,就觉得是为他写的。 后来她才明白,太早遇见太过惊艳的人,是一场温柔的灾难。 因为……他会成为你衡量所有人的标尺,而他本身,却永远遥不可及。 …… 黎春走到衣柜前,蹲下,拉开最下面的抽屉。 一整排,同样的灰色。她拿起一条,手感滑腻,像……真丝? 翻来覆去,找不到标签。 也对。他的一切都该是定制的,隐秘的,不需要任何标签说明。 该怎么洗呢? 她捏着那片灰色,指腹摩挲着面料。 太滑了,滑得抓不住,像她曾经以为触手可及的某些东西。 其实她早该明白的。 从她听见他订婚消息的那天起,就该明白。 那晚她躲在被子里,哭得没有声音,眼泪浸湿了枕头。十八岁的单恋,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像一颗还没发芽就被深埋的种子。 她亲手为它浇筑了混凝土,告诉自己:好了,就这样吧。 也不是没有人追,他们都很好,真的很好。 可她总觉得差了一点。 见过真正的骄阳,就很难再为别的心动。哪怕...阳光不再照耀她。 黎春对着手中的灰色织物,轻轻叹了一口气。 “你在干什么?” 门口突然响起声音。 黎春手一抖,内裤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抬头。 谭司谦举着手机,摄像头正对着她。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可眼睛里的光,又冷又锐。 黎春脑子嗡的一声,只觉得自己的清白名声,跟着心往下坠。 顶流的要挟 空气像结了冰。 黎春弯腰捡起那条灰色内裤,心脏撞着胸口。 她稳了稳呼吸,推了推滑到鼻梁中间的黑框眼镜。 “三少爷,我在整理所有家庭成员的贴身衣物护理标签。现在正在记录大少爷的。” 她声音还算稳,说明读书的时候,那套专业管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训练,没白费。 谭司谦已经走进房间。手机还举着,像举着一把手枪。 “黎管家怎么不先整理我的?” “您刚才下楼吃饭了,我想着先汇总其他人的。” “哦?” 谭司谦停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机镜头缓缓下移,对准她手里的灰色布料。 “可我怎么觉得……你对着我大哥的内裤,看得有些入神呢?” “三少爷,我是管家,这是我的工作。如果您不信,可以查看我刚才的工作记录。” 她拿出手机,调出相册。 屏幕上,四少爷的运动内裤、二少爷的黑白灰商务款,一张张滑过去。 每张照片都配了详细的文字说明:面料、洗涤方式、注意事项。 谭司谦扫了一眼屏幕,眼睛还是盯着她。 几秒钟后,他突然笑了。右眼先弯起来,粉丝们吹上天的“司谦式狙击笑”。可黎春只觉得这笑让她后背发凉。 “你对我大哥,不会有什么非分之想吧?他可是有家室的。” 黎春脸色白了白。她想说“我没有!”,可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她挺直脊背。 “三少爷说笑了。” “说笑?” 谭司谦往前走了一步。 一米八六的身高压下来。黎春不得不微微抬头,但她没后退,也没移开视线。面对质疑时,她习惯保持目光接触,以示坦诚。 “我从不跟不专业的人说笑。” 黎春听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行,您眼里只有专业。可她就是专业的啊!英国管家学院优秀毕业生证书,现在还压在箱底呢。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四个字:“母上大人”。 谭司谦接了,按了免提。 “妈。” “司谦呀,在忙吗?” 电话那头传来沉淑怡轻快的声音,带着未褪的少女感。 “在家,不忙。” “你看这沙滩多漂亮!我们要去海钓,你爸钓了条这么大的鱼!你要不要过来H岛玩几天?反正你最近没通告。” “不了,公司还安排了一些宣传。” “是嘛,好可惜……哎,你怎么在屹屹房间里啊?” 沉淑怡眼尖,从视频里看到了谭屹的书架。 黎春心里一紧。该怎么和夫人解释? 结果谭司谦面不改色:“哦,大哥在任上有些日子了,我有点想他,正好来他房间看看。” “你们兄弟感情好就好。在家好好休息,让春春好好照顾你。她是个好女孩,你别吓到人家。” “我只看专业水平。如果达不到要求的,妈你也别总考虑林姨的情面,直接换专业的。” 黎春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标准微笑。 胃里却一阵抽紧。 她想起母亲林秀芝说过的话:日子长了,人家自然知道你好。 可是有些人,从第一眼就不喜欢你。那你做什么,都是错。从小时候起,谭司谦就一直看她不顺眼。 深吸一口气,她把那股委屈咽下去。 电话挂断了。 谭司谦举起手机,晃了晃。 “刚才那张照片,我存了。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不专业的地方。比如,对我大哥有什么多余的关注。” 他顿了顿,故意让沉默在空气里发酵。 “我就把照片发给我大嫂。你觉得,以她的脾气,会给你解释的机会吗?” 黎春手指冰凉。 甄乔。 甄家长女,大少奶奶,性格张扬,心眼小。一直想在这个家里确立地位,可大少爷常年在任上,她像个华丽的摆设。 黎春上任这一个月,甄乔对她有明显的敌意。好几次旁敲侧击想插手谭家的管理,都被夫人沉淑怡轻描淡写地挡回去了。 要是让甄乔拿到这张照片…… 黎春几乎能想象那个场面:甄乔一定会小题大做,添油加醋地说些“管家觊觎男主人”的话,闹得人尽皆知。 到时候别说管家做不下去,可能连母亲在谭家几十年的情面都要受影响。 “三少爷,我只是在工作。” “最好如此。” 谭司谦收起手机,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他停下,回头看她。 “对了,我现在去健身房。” “好的,三少爷,我会作好准备。” 门轻轻关上了。 黎春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条灰色内裤。 她慢慢松开手,把内裤展开,抚平,迭成标准的方形。 放回抽屉时,她的手指在光滑的面料上停了停。 然后关上抽屉。 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书架。 十五岁那年的夏天,阳光,蝉鸣,数学题,还有他耐心讲解时温润的声音。 都过去了。 她轻轻带上门。 把那点不该有的回忆,也关在了里面。 * 接下来,黎春忙得脚不沾地。 早餐后谭司谦要去健身房,她得提前把一切准备好: 特定牌子的电解质水,要提前冷藏到3摄氏度,误差不能超过1度;消毒烘干好的毛巾,柔软度要适中;备用运动服要熨烫平整,挂在更衣室指定位置。 她通知餐饮组的吴雨欣过来帮忙。 小姑娘活泼机灵,是谭宅最年轻的工作人员,比她小一个月。平时负责端茶送水、简单跑腿,宴会时协助侍餐总管周静。 吴雨欣脚步轻快地来了。一进健身房,看见谭司谦,整个人就僵住了,张着嘴。 谭司谦刚做完热身,正站在镜子前调整护腕。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黑色运动短裤。肌肉线条在阳光下闪瞎眼。 黎春理解她的反应。 吴雨欣才二十五岁,这种顶流肉体在眼前近距离放送,还是不付费的那种……换谁不迷糊? 可理解归理解,工作不能耽误。 “小吴,把毛巾递过去。” 黎春轻声提醒愣在原地的吴雨欣。 吴雨欣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拿起毛巾,走过去。 手抖得呀……毛巾都快拿不住。 黎春看得直想扶额。 谭司谦没接毛巾。 谭司谦没接毛巾,目光转向角落里的黎春,带这一种“你的下属很拉胯”的控诉。 “你来。” 黎春心中叹气,带好团队是管家的职责,但是某些方面,很难训练。 毕竟,色令智昏。 走过去,接过毛巾,黎春转向吴雨欣吩咐。 “小吴,你去帮周静准备午饭吧。” 小姑娘依依不舍地走了,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 那眼神,黎春懂。 有一次,冯艳在路上看到谭司谦海报,想要偷偷撕下来带回家,那眼神就是这样子。 谭司谦这才躺到卧推凳上,开始举杠铃。 健身房很大,一面大落地窗对着花园。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金黄。 谭司谦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胸肌饱满,腹肌块块分明,人鱼线没入裤腰,再往下…… 黎春移开视线,站在墙角,尽量让自己隐形。 可声音避不开。 杠铃起落,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呃……!” “呃……!” 他每次发力时,都会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沉重的喘息。 她的耳根随着这声音的节奏一阵阵发麻,仿佛那声音不是在举铁,而是在……做别的运动。 空气里弥漫着汗水和男性荷尔蒙混合的味道,健身房温度好像也跟着升高了,不然她怎么觉得脸热,耳朵热,连手心都冒汗? “我谦的肉体,看一眼能延寿十年。”——她想起冯艳的评价。 延不延寿她不知道。 她现在只觉得,这分明是折寿,再这样下去,她血压都要上来了。 她看着墙上时钟的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时间过得真慢。 “黎管家!” 他突然叫她。 黎春一个激灵,抬头。 谭司谦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动作,正靠在器械上看她。 汗水顺着他的脖颈往下淌,流过锁骨,没入胸肌中间的沟壑。 她不争气地咽了一下口水。 筋膜枪与边界线 健身房的空气黏稠得化不开,像是浸着汗水和荷尔蒙蒸腾后的燥热。 谭司谦停下动作,撑在卧推架上微微喘息。 “在英国学了三年,就学会盯着钟,算着时间等下班?” 黎春心里一跳。 刚才她确实分了神——看墙上的挂钟,计算这场“酷刑”还要持续多久。 “我在计算您的训练时长,随时准备听吩咐。” 她将视线从他汗湿的胸膛移开。 “水。” 他显然不想听解释。 黎春赶紧把温度正好的电解质水递过去。瓶身触手冰凉,3摄氏度,她刚才特意用温度计测过。 谭司谦接过去,仰头就灌。 喉结剧烈滚动,汗顺着脖颈的线条往下淌。 他喝水的姿态有种野蛮的性感,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黎春移开目光,等他喝完,接过空瓶,递上毛巾。 他擦汗,毛巾在脸上胡乱抹了几把,然后随手扔回架子上。 黎春等他又去做下一组动作时,悄悄走过去,把毛巾重新迭好,边角对齐。 这是职业病。在管家眼里,什么都得规整。谭宅的每一条毛巾,都该是标准的长方形,边是边,角是角。 这是大户人家的脸面,也是她吃饭的本事。 汗擦了,水喝了。 黎春想,该走了吧,还有一堆事等着呢。 脚刚挪开半步。 “你去哪里?” 谭司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微喘。 黎春转身,看见他正靠在卧推架上看着她。 “三少爷,我还有很多日常工作需要处理。” 管家不是贴身助理,她的工作范围是整个谭宅的运转管理。 “我让你走了吗?” 黎春深吸一口气,退回墙角。 她在心里默默算账:年薪二百万,除以三百六十五天,再除以二十四小时,折合每小时二百二十八块。现在站这儿看他健身,一小时净赚二百二十八。 如果换闺蜜冯艳,倒贴二百二十八都愿意,乘以十都行。 这么一想,心情竟好了些。 她甚至能平静地看着谭司谦继续训练,看他如何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看他如何咬牙坚持,每个动作都尽善尽美。 这股认真劲,简直变态。看来,顶流明星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谭司谦换了个器械,开始练背阔肌。 他背对着她,双手抓住高位下拉的横杆,背部肌肉随着动作张弛。汗水浸透的运动短裤紧贴皮肤,布料下的肌肉线条一览无余。 从紧窄的腰线,到饱满的臀肌,再到修长结实的大腿。 黎春突然觉得健身房的新风系统可能出问题了。 不然怎么这么热? 正想着,谭司谦又停了。 他转过身,靠在器械上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过来,突然开口: “用筋膜枪帮我放松一下。” “三少爷,这不是我的工作范围。我可以帮您约健身教练或者理疗师。” “我现在就需要,等他们来太慢。” “但是——” “怎么,不愿意?管家的工作,不就是满足雇主的需求?” 筋膜枪放松,这种近距离的身体接触,已经踩在了管家职业边界的红线上,更何况他还裸着上身,都是汗水,冒着热气。 她正酝酿如何拒绝,谭司谦却从器械上拿起手机,慢悠悠地划开屏幕。 他举起手机,屏幕上正是刚才在谭屹房间里的画面:黎春手里拿着灰色内裤,眼神有些恍惚。 “三少爷,那张照片是误会,我只是在工作。” “你现在,不也是在工作吗?” 黎春的手在身侧握紧了。 她看着谭司谦,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明晃晃的挑衅。这男人太知道怎么拿捏人了:抓住你的把柄,然后一点点试探你的底线。 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 “我去拿筋膜枪。” 黎春走到储物柜前,拿出筋膜枪,入手沉甸甸的。 “三少爷,您需要放松哪个部位?” “肩胛骨周围,最近拍打戏有点拉伤。”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双手撑在器械上。 黎春站在他身后,看着那片宽阔的背。肌肉线条分明,皮肤上有细小的伤痕,应该是拍戏留下的,新伤迭旧伤,顶流的光鲜背后,是实打实的身体损耗。 打开筋膜枪,嗡嗡的震动声在健身房里响起。 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谭司谦侧过头,从肩膀上方看她。 “你该不会……从来没碰过男人吧?” 黎春脸一热,单身怎么了,你阅女星无数了不起啊?亏冯艳还总说你是娱乐圈的一股清流呢,我看泥石流还差不多!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声音却平静。 “三少爷,我要开始了。” 她咬了咬牙,抬手,把筋膜枪贴在他肩胛骨的位置。 隔着筋膜枪的橡胶头,她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硬度。震动传递过来,连她的手指都在微微发麻——这玩意儿劲儿真大。 高频的震动不仅传导给他,也顺着黎春的手臂传导到她的胸口,引起一阵酥麻的战栗。她恍惚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跟着他的肌肉频率一起颤抖,产生一种“同频共振”的羞耻连接感。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按照筋膜枪的使用方法,缓慢地在肌肉上移动。 从上斜方肌,到冈下肌,再到背阔肌的边缘。 谭司谦一开始还绷着,渐渐地,肌肉放松下来。他闭上眼睛,喉结轻轻滚动,从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闷哼。 “呃……” “嗯……” 黎春专注地看着手里的动作,心里却乱七八糟。 她想起以前一个严肃的老太太上课时曾这样说: “管家和雇主之间,永远有一条看不见的线。你可以无限接近这条线——保管最私密的物品,甚至在他们生病时照顾他们的身体。” “但记住,绝不能跨过去……”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在这条线上疯狂蹦迪。 黎春闻着他身上的汗味,混着淡淡的橙花香。呼吸有点闷,头有点晕。 眼睛余光看见他运动短裤的腰际。 因为出汗,布料贴得更紧了,勾勒出清晰的髋骨形状。 不能再看了……黎春心跳有点快。 她移开视线,盯着墙上的安全须知看。第一条:使用器械前请热身。第二条:请勿单独进行大重量训练。第三条…… “往下一点。” 谭司谦突然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哑了。 “什么?”黎春手一抖。 “腰有点酸,最近吊威亚吊的。” 黎春的手停在半空。 往下? 现在筋膜枪停在他后腰的位置……在解剖学上,那里是脊柱的终点。在心理学上,那里是羞耻感的起点。 “继续啊。” “啊?” “黎管家,作为专业人士,最好别想太多。” 黎春吸一口气。 行,你想玩是吧? 我陪你玩。 她的手往下移。 刺身与偶遇 筋膜枪继续震颤。 即使隔着筋膜枪,黎春也能感觉到,他尾椎骨那里的肌肉骤然绷紧。 像是某种隐秘的生理反应。 她还没来得及抽手,谭司谦突然转身,动作快得她来不及反应。 筋膜枪还贴在他身上。 随着他的转身,那从后腰滑到侧腰,又顺着腹肌边缘往下滑—— 停在...那里…… 黎春僵在原地。 手上拿着筋膜枪,忘了动作。 震动传到手上,耳边“嗡嗡”作响。 谭司谦低头看她,一滴汗从他下颌落下,正砸在她手背上。 黎春像是被灼到,猛地缩回手。 慌乱间,筋膜枪掉在地上,还在不甘心地嗡鸣,像个活物。 健身房里只剩下呼吸声。她的急促,他的粗重,一浅一深,交迭成某种难以言说的节奏。 “黎管家,你脸红了。” 黎春不用摸也知道脸上有多烫。 她弯腰捡起筋膜枪,关掉开关。 “健身房有点热。” 她背对着他把枪放回储物柜,声音尽量平稳。 身后传来毛巾擦汗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是某种凌迟。 “三少爷如果没别的事,我去准备午餐了。” 她得走,马上走。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原地爆炸。万一流鼻血,能被这人笑话一辈子。 谭司谦笑了,低低的,带着戏谑。 “午餐啊……今天中午,我想吃刺身。北极贝要纽岛的,金枪鱼要蓝鳍大腹。” 黎春动作一顿。 刺身? 菜单一周前就定好了,淮扬菜和粤菜为主,食材库里根本没有这些。 “三少爷,菜单已经定了。” “我要吃,这就是需求。” “临时更改的话,食材……” “黎管家,你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到吧?” “好的,我马上去办。” 她认命,脸上挂出标准微笑。 走出健身房时,谭司谦的声音从身后飘来: “要最新鲜的。不新鲜的我可不吃。” 黎春脚步没停,心里已经把他骂了八百遍。 最新鲜的?我去北极给你捕捞?你当我企鹅吗? 但她还是拨通了供应商的电话。 “李总,打扰。今天能送到纽岛北极贝和蓝鳍金枪鱼大腹吗?要最新鲜的。” “黎管家啊,真不巧,这批货刚到就被初凪订完了。下一批要明天。” 初凪。 黎春知道这家店,在AN酒店里。 那酒店牛到什么程度?根本不需要评星级,却年年蝉联全球最佳酒店榜首。去那儿吃饭得提前三个月预约。 挂了电话,她又搜了市内所有顶级日料店,一家家打过去。 全都没有。 黎春看着手机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通话记录,叹了口气。 她想了想,拨了另一个号码。 “钱师傅,麻烦您现在来谭宅门口接我。对,现在,有急事。” 五分钟后,黑色迈巴赫停在门口。 司机钱立军拉开车门。 “黎管家,去哪儿?” “AN酒店,越快越好。” 钱立军话不多,不该问的从来不问。车子平稳驶出,速度却很快。 黎春翻着通讯录。 她在英国管家学院的同学卢凌霄,就在AN酒店工作。中英混血,长得能刷脸通关,做事八面玲珑。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带笑的声音: “Spring,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终于想起我了?” “Lucas,有事请你帮忙。” 黎春用英文直奔主题,简单说了情况。 那头沉默几秒。 “其他三个餐厅我都能搞定,但初凪……他们的主厨,性子特别怪。临时加单,还是外带,他肯定把你扔出去。” “你出马也不行?” “我试试。但我得先说好,可能会被骂。” “骂就骂吧,这年头,挣点钱谁不得挨几句骂?” “你什么时候到?” “二十分钟。” “成,我尽量帮你周旋。” 挂了电话,黎春打开手机,搜索“初凪”。 页面跳出主厨林正久的资料。 下面有一行手写体的签名名言: 【料理是场奔赴——食材从产地奔赴餐桌,厨师从技奔赴心,食客从口奔赴胃再奔赴记忆。】 黎春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奔赴——这个词用得真好。 每一道顶级料理,都是一场与时间的赛跑:食材从海洋、山野、牧场奔赴而来,鲜度在每一分每一秒流逝。 所以林正久讨厌外带。 因为外带会中断这场奔赴,让食材失去最佳状态,让厨师的心血白费。 她理解了。 但也更头疼了。 * 车子抵达AN酒店时,刚好二十分钟。 酒店大门低调得近乎隐蔽。没有耀眼的招牌,只有一道青石砌成的门廊,两侧种着修竹。 走进去,里面别有洞天。 新古典主义建筑混搭现代极简设计,占地广阔却异常安静,像把整座江南园林搬进了市中心。 真是大隐隐于市。 黎春走进大厅,径直往电梯间走。 余光瞥见电梯旁站着个男人。 那眉眼……怎么和谭司谦有三分像? 她脚步微顿,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一眼。 确实有点像,但细看又完全不同。谭司谦的眼神撩人却矜贵,像高岭之花,可远观不可亵玩。这男人看人的眼神轻佻,像在无声邀请,气质也更浮夸些。 他穿着浅灰色休闲西装,衬衫扣子解开三颗,手里捏着张房卡。面朝大厅门的方向站着,显然在等人。 电梯“叮”一声到了。 黎春收回目光,走进去。 门关上前,她听见那男人拿起电话,声音带笑: “我在一楼电梯这里等你。” 语气亲昵,不像普通朋友。 黎春没多想。酒店里,这种事多了。 * 二楼,餐厅入口。 一位女服务员迎上来,躬身行礼。 “请问是黎小姐吗?卢经理让我在这里等您,他临时有客人找,马上就过来。” “食材准备好了吗?” “主厨还在处理,请您稍等。” 黎春点点头,站在餐厅门口的等候区。 这里没有常规前台,只有一道原木色的弧形屏风。 几分钟后,屏风后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洁白厨师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 他手里没拿任何东西,只是盯着黎春,开口就是一句: “这里不允许外带。” 料理不允许外带,秘密呢? 老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黎春躬身行礼,态度恭敬却不卑微:“林匠,非常抱歉,给您添麻烦了。今天冒昧打扰,是因为有位很重要的人,突然很想品尝您的手艺。” 她用了“匠”这个尊称,这是对顶级厨师的最高敬意。 林正久脸色稍缓,但目光依然锐利:“听Lucas说,你也是英国管家学院毕业的?” “是的,今年刚毕业。” “那你应该知道,”老人声音沉了几分,“当一条鱼的生命结束在砧板上,作为厨师,我有责任让它以最极致的美味获得重生。外带?你在开玩笑吗?”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 但黎春没退缩。 她抬起头,迎上那道目光。“奔赴”这个词突然在她胸腔里震动起来,不只是食材的奔赴,也是她的。 从十五岁那个蝉鸣震耳的夏天,到曾经夜夜缠绕的梦魇,她奔赴伦敦阴雨绵绵的课堂,再奔赴谭家这座两千平的安静城堡。 她奔赴的是什么? 那是她整个青春时代仰望过的骄阳,是她母亲守了半辈子的家,是她心中的净土,不染尘埃。 她声音平静却坚定:“我知道。所以我会像护送誓言一样护送它们,确保温度、湿度、状态都在最佳范围内,直到送到懂得欣赏这份美味的人面前。” 顿了顿,她轻声补充: “料理是一场奔赴。我想做的,是像您一样,让这场奔赴……不被中断。” 空气安静了几秒。 林正久盯着这个穿着管家制服、年纪轻轻却敢直视他的女孩。 然后,他突然笑了。那是匠人见到另一块好料子时,从眼底深处漫上来的、带着欣赏的笑。 “你竟然知道那句话。”他转身往厨房走,丢下一句:“等着。” 黎春站在原地,悄悄松了口气。 手心全是汗。 她赌对了,对于林正久这种匠人来说,道理和规矩都比不上“懂得”二字。你懂他的坚持,他才可能为你破例。 * 十分钟后,服务员提着一个桧木食盒走出来。 食盒做工精致,木纹温润,盖子边缘雕着细密的波浪纹。 “主厨说,既然是你这样的专业人士来取,就破例一次。”服务员小声说,把食盒递过来,“但他不给调料。他说……酱汁要在品尝前现场调和,才是完整的料理。” “我明白。” 黎春接过食盒,入手沉甸甸的。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重量,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一位匠人执念和托付,还有她作为管家必须完成的任务。 她刷卡付账时,金额让她眼皮跳了跳。这一盒刺身,够普通白领辛辛苦苦干一个月了。谭司谦,你最好全部吃完,一片都不许剩。 “那我先走了。” “哎,卢经理说让您等等他……” “下次吧,我今天赶时间。”黎春拎起食盒,“麻烦您转告他,我会再联系他。” 她转身下楼。 * 电梯到一楼,门开。 黎春走出电梯,余光瞥见那个男人。 和谭司谦有三分相似的男人。 他还站在那儿,只是换了个姿势——斜倚在墙边,低头看手机。但每隔几秒,他的目光就会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扫向大厅门口。 显然还在等。 黎春没多想,拎着食盒快步往外走。 刚走几步,她脚步猛然顿住。 大厅门口,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缓缓停稳。穿制服的侍者快步上前,躬身拉开车门。 一只脚先落地。 细高跟,鞋尖镶着一颗颗小小的钻石,在阳光下闪烁。 接着整个人从车里出来。 香奈儿最新款的套装,象牙白的粗花呢,金色纽扣。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抿成一条直线的红唇。 ——甄乔。 谭家的大少奶奶。 黎春下意识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到旁边的木制雕花隔断后面。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反应过来:我躲什么?我又没做亏心事! 都怪谭司谦,今天这一连串折腾,搞得她现在潜意识里都有点“做贼心虚”。 她正要从隔断后走出来,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停住了。 她看见甄乔走进大厅。 脚步很快,细高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她没有看四周,没有停顿,径直往电梯间走去。 而那个一直在等的男人,动了。 他收起手机,不着痕迹地迎了上去。是那种闲适的步子,像只是恰巧路过。但黎春看得分明,他的眼睛一直锁在甄乔身上。 两人在电梯口相遇。 没有交谈。 甄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按了电梯上行键。 男人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微微侧着头,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原来他等的人是甄乔? 这演技,这微表情,这恰到好处的“偶遇”……要不是刚才听见他打电话,这会儿真以为两人素不相识。 黎春脑子飞快转动:甄乔和这男人约在酒店见面?大少爷谭屹在外省任职,甄乔没跟着去,夫妻俩几个月才见一次…… 她还没理清思绪,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放下食盒,拿出手机,解锁,调成静音,打开相机。 电梯门开了。 甄乔走进去,男人紧随其后。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瞬间—— 黎春看见了。 男人的手,从身侧抬起,极其自然地,朝甄乔伸过去。 电梯门彻底合拢。 黎春看着拍下的照片,心跳得厉害。 一个专业的管家,第一条守则就是不窥探雇主隐私,不介入雇主家事。母亲教过,导师教过,连合同上都白纸黑字写着。 可是……万一呢? 万一这一切,和她梦境里那个支离破碎的结局有关呢? 电梯上方的楼层显示屏正在跳动:2……3……4…… 停在了5。 客房层。 黎春把手机塞回口袋,拎起食盒,手心全是汗。 正要跟上去看看,肩上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 “抓到你了!” 黎春浑身一僵,手一抖。 食盒脱手,直直往下坠。 食盒冰凉,秘密烫手 千钧一发。 她身子一矮,右手疾伸,在食盒距离地面还有十公分时,稳稳托住了盒底。 黎春的手比脑子快——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英国管家学院的“突发事件应对”课上,她已经将标准的“抢救掉落”动作,练成了肌肉记忆。 桧木的温润触感传来,冰凉,带着惊魂未定的余颤。 她转身,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里。 中英混血的男人穿着笔挺的深灰色西装,五官深邃得像雕塑——是那种放在任何场合都会让人多看两眼的英俊。卢凌霄,她在英国管家学院的同学,人送外号“行走的荷尔蒙”。 “是你啊,怎么走路都没声音?”黎春松了口气,把食盒重新拎好。 “我追出来找你,结果人影都没见着。还好看到这个食盒,”卢凌霄指了指她放在旁边的桧木盒子,“怎么,拿了东西就跑?连声谢谢都不说?” 黎春晃了晃食盒:“急着回去复命。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这下是真的没法跟上去看了。黎春心里掠过一丝懊恼,但转念又冷静下来——跟上去又能怎样?她进不去房间,只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更重要的是,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 卢凌霄上下打量她,笑得更深了:“你这身打扮……是把‘背景板艺术’发挥到极致了?还是怕自己魅力太大,让老板爱上你啊?” “哪有什么魅力,打工人标准套装罢了。” “学院当年的第一名,跑去当打工人?”卢凌霄挑眉,语气意味深长。“你那个雇主,男的女的?帅不帅?有没有我帅?” “还在耿耿于怀呢?我说了,那是运气,才比你分数高那么一丢丢。” “每次你都这样说,换个台词吧。” “好好好……真不说了,我赶时间。” 她看了眼手表。 “你现在在哪儿高就?神神秘秘的。” “保密协议。”黎春答得干脆。 “行吧,”卢凌霄耸耸肩。 “本来以为今天能上演一出英雄救美,没想到你直接搞定了那个倔老头。但是请吃饭不能赖!” “一定!”黎春拎着食盒往外走,边走边回头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 卢凌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旋转门外,才转身,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他朝监控室走去。 * 车子驶出AN酒店时,黎春的心跳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梧桐树的影子在车窗上快速划过,像老电影里一帧帧跳过的画面。 然后她想起了那三张照片。 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照片里的人还在那里——甄乔的侧面,男人含笑的眼睛,电梯门缓缓合拢。 黎春把男人的照片单独裁剪出来——只留他的脸,模糊掉背景和甄乔的侧影。然后压缩,加密,添加为附件。 打开邮箱,找到备注为“L”的联系人。这是她在管家学院时认识的一位私家侦探,专做豪门背景调查,收费昂贵,但绝对保密。 “查照片里的男人。背景、社会关系、最近半年的行踪轨迹。越详细越好。” * 回到谭宅时,刚好一个小时。 “钱师傅,辛苦了。”下车时她说。 “黎管家客气,需要我帮您提进去吗?” “不用,我自己来。” 黎春拎着食盒走进厨房。 先取样留存。这是谭宅的食品安全制度:所有外购食材都要留样四十八小时,密封冷藏,万一出现问题可以追溯源头。 然后,她把食盒交给主厨赵文斌。 “赵叔,刺身摆盘就麻烦您了。记得配现磨的山葵,酱油要用味淋调和过的那种,北极贝和金枪鱼都合适。” “唉,好。” 赵文斌在谭家做了二十年厨师,擅长淮扬菜、粤菜和药膳,对于刺身的确不是特别专业。 “黎管家,辛苦你了,还专门跑一趟。” “应该的。” “还没吃午饭吧?先垫垫肚子。” 赵文斌说着,从蒸笼里拿出一个小碗。 一小碗鸡汤馄饨,汤色清亮,馄饨皮薄得透光,能看见里面粉嫩的虾仁馅。 旁边的西点副厨李美兰也塞给黎春一块杏仁酥。 “尝尝,新烤的。黄油我换成了法国那款,更香。” 黎春心里一暖。 在谭宅工作虽然压力大,但这些细碎的温暖,像冬夜里的火光。 她知道,这些都是母亲当年攒下的人情:林秀芝在谭家三十年,没和谁红过脸,处处与人为善。现在这些善意,都回流到了她身上。 她接过碗,在料理台边站着吃了。馄饨入口即化,鸡汤鲜得能鲜掉眉毛。杏仁酥咬下去,酥皮在齿间簌簌地落,黄油香混着杏仁香,在口腔里炸开。 胃里暖了,人也活过来了。 果然,美食是打工人最好的心理医生。赵师傅做的菜,李姐做的点心,真是顶级福利。难怪母亲说,在谭家工作,别的不说,胃是先享福了。 吃完,她把碗筷收拾好,去餐厅布置。 谭司谦已经坐在主位上了,手里拿着平板在看剧本。见黎春进来,他抬了抬眼,对旁边的侍餐总管周静说: “你下去吧。” 周静看向黎春,朝她眨眨眼。然后,安静地退了出去。 黎春心里叹气。 得,又得她亲自伺候。 她认命地开始布置餐桌:餐巾要折成特定的“鹤舞”造型,餐具摆放要精确到厘米,清酒要倒入特定的霜降杯中。冰块要现凿,不能有碎渣。 每一步都有讲究,这是大户人家的仪式感,餐桌上的每一个细节,都在无声诉说着“底蕴”二字。 很快,吴雨欣推着餐车来了。 刺身拼盘摆在铺满碎冰的桧木托盘上,冒着袅袅白气。北极贝像花瓣一样舒展,色泽莹白如玉;金枪鱼大腹厚切,脂肪纹理如雪花,鲜红中透出淡粉;旁边配着现磨的山葵泥,还有雕成枫叶形状的萝卜丝。 还有一些别的菜色搭配。 谭司谦看了一眼,没说话,但表情是满意的。 他开始用餐,动作优雅。估计是娱乐圈混久了,连吃饭都像在拍广告。 黎春站在旁边,倒酒,布菜,换碟,递毛巾。 一顿饭吃了整整四十分钟,谭司谦才放下筷子,用毛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 “还行。” 他吐出两个字,评价很吝啬。 黎春却松了口气。从他嘴里听到“还行”,已经是五星好评了。 “需要甜品吗?今天李姐做了杏仁豆腐和杏仁酥。” “不用。” 谭司谦起身,往影音室走。 “我录个demo。设备调试好。” “是。” 黎春目送他离开,她看了眼墙上的钟:十二点五十。 从早上六点半起床到现在,六个多小时,像打仗。 孤岛和她的梦想 饭后,谭司谦去了影音室录demo。 黎春走到控制台前,打开设备。话筒是德国定制的手工电容麦,价值六位数。她戴上监听耳机,轻轻试音:“测试,一二三。”耳机里传来自己的声音,清澈干净,没有一点杂音。 检查完监听和录音软件,谭司谦已经在棚里站定。 “三少爷,设备调试好了。”她通过内线说。 他抬眸,隔着玻璃看她。 “准备点水果。” 黎春刚要拿起电话打给侍餐组。 “你亲自去准备。”他说。 她的手指停在半空。这不是她的职责。管家负责统筹,不负责备餐。可当她抬眼对上玻璃后那双眼睛时,她知道这不是商量。 “是。”她放下电话。 * 厨房里,吴雨欣正在洗碗。见黎春进来,她放下杯子擦了擦手:“黎管家,有什么需要吗?” “准备一个水果拼盘。三少爷要。” “我来吧!”吴雨欣跃跃欲试。 黎春犹豫了一秒。 “你忙你的,”她摆摆手,“我来就好。” 算了,万一哪里没弄好,还要连累小姑娘一起被骂。 她从冷藏室取出水果。剪刀贴着葡萄果蒂根部剪,不能留梗——梗会涩。也不能剪太深,暴露果肉——接触空气会氧化,颜色变暗,味道也变。 草莓用去蒂器轻轻一转,绿色蒂头应声而落。蒂部留一小圈白色,是酸味的来源。黎春用刀尖一点点把那圈白剔掉。 苹果去皮去核,立刻泡进盐水里。盐水浓度百分之三,防止氧化,又不让苹果变咸。 橙子最难。皮剥干净,白色筋膜全部去掉,果肉一瓣瓣分开。 吴雨欣在旁边递盘子递工具,眼睛亮晶晶的,像发现了宝藏。 “黎管家,你好厉害。” “慢慢学。在谭家做事,细节决定你能待多久。” 黎春说这话时,想起母亲当年的教导:做事要用心。你糊弄事,事就糊弄你。 “好的黎管家。有什么不对您尽管说,我……我想学。” 黎春看了她一眼。女孩眼神清澈,里面有年轻人特有的热切。 “会有机会的。” 黎春把水果拼盘装进冰镇的玻璃碗,碗底铺了层碎冰,冒着冷气。 * 送果盘进去时,谭司谦正在试唱新歌。 “骄傲砌成孤岛围墙,潮汐般的目光每夜造访,整座岛都在为你涨潮退潮……” 旋律抓耳,嗓音低沉有磁性。 黎春不是没听过他唱歌。电视上,演唱会上,录音室里,闺蜜发她的视频里。可隔着屏幕听,和现场听,完全不同。 现场的声音有温度,有呼吸,有细微的颤抖。能听见他换气时轻轻的吸气,能听见每个尾音落下时那一点点留恋。 直到副歌结束,间奏响起,谭司谦睁开眼,隔着玻璃看向她。 黎春这才推门进去。 “三少爷,水果准备好了。” 谭司谦摘下一边耳机挂在脖子上。他看了一眼果盘,没说话,只是拿起叉子,叉起一块苹果。 放进嘴里,咀嚼。 黎春等着。等评价,等吩咐,或者等一句“你可以走了”。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吃着水果,目光落在乐谱架上。架子上摊开着谱子,铅笔写满了标注……这里升半个音,那里加转音,这里气息要延长。 她又等了一会儿。 “黎管家,还没吃饭吧?”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用在这儿陪着。” 黎春一愣,随即点头:“好的,三少爷。” 终于可以去吃午饭了。 * 员工室,赵师傅留的饭菜还温着。 松茸芦笋,梅子酱小排,一小碗老火汤。李美兰准备的甜点是芒果布丁和一碟蓝莓。 黎春慢慢吃着,感觉被治愈了。 坐着发了会儿呆。 然后起身,收拾碗筷,清洗干净,放回原处。 * 下午两点,谭司谦出门了。 黎春送他到门口。车子等在台阶下,黑色保姆车,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谭司谦戴黑色口罩和帽子,只露出一双眼。即使这样,那双眼还是好看得过分。 眼尾微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看人时有种漫不经心的撩人。难怪冯艳天天喊着要给他生猴子。 他上了车,车门关上。 车子缓缓驶出大门,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黎春站在台阶上,看着车子离开的方向,直到消失。 她转身回宅。 开始处理积压的工作。 先是回信。供应商报价单,需要仔细核对。各种邀请函,有的直接回绝,有的需要请示。还有一封四少爷学校的家长会通知,夫人不在,得她去。 她一封封回复,措辞严谨,格式规范。 然后检查庭院。郑伯正在除草,见她过来直起腰擦汗。 “黎管家。” “郑伯辛苦了。这边忙好了,帮忙看看新风系统,如果有问题我让厂商来修。” “好嘞。” 她又绕到后院,检查喷灌系统,气温变化,浇水频率要调整。检查围墙监控摄像头,角度要对准,不能有盲区。检查花园凉亭栏杆木质结构,有没有虫蛀。 …… 一圈走下来,又是一个小时。 回到室内,核对保洁、车辆、安保的排班。下周有人请假,得重新调整。整理采购清单:纸巾快用完,洗涤剂要采购新的,客房的床品需要更换…… 最后召集工作人员开了短会。 她说得简洁明了,不拖泥带水。会开完,墙上钟指向下午五点。 * 赵师傅来敲门时,黎春正在核对账目。 “黎管家,三少爷晚上回来吃饭吗?” 黎春拿起手机给谭司谦发消息。 等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只有两个字:“不吃。” “赵师傅,三少爷说不吃晚饭,您到点就下班吧。” “好嘞,谢谢黎管家。我给你再做几个菜吧?” “不用麻烦了,我晚上随便吃点就行。” 中午的菜再热一下,够她吃一顿丰盛的晚餐了。而且让人家早点回家,也是身为管家的小小权力。像母亲一样与人为善,总没错。 赵文斌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住。 “黎管家。” “嗯?” “你……也别太累了。该吃饭吃饭,该休息休息。” 老厨师语气里有种长辈式的关怀。 黎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谢谢赵叔。” * 晚上九点,没人回家。 除了附属楼值班安保,整栋主宅只剩黎春一个人。 她照例开始晚间巡查。 从地下一层到三楼,每个房间检查一遍。这是她每晚必做的功课。 回到自己房间时,她看了一眼计步器:19876步。 果然,在谭宅当管家,每天走两万步是常态。 她回到自己房间,在一楼,带独立卫浴,不大,但干净整洁。 脱下管家制服。 站在落地镜前,她看着自己。 其实已经瘦了不少,每天走两万步,想不瘦都难。胸部还是丰满,这是遗传,没办法。腰比原来细了些,臀部……她侧过身看了看。更翘了,估计走路走出来的。 但腹部还有层软肉 她捏了捏,叹了口气。 怎么才能练出腹肌?马甲线?她只知道仰卧起坐。 换上居家服,坐在书桌前,她打开电脑开始复盘今天的工作。 这是她的习惯。每天睡前,把当天工作梳理一遍。 先给洗衣家政王芳华发了简版指导,毕竟答应今天内完成。 母亲回复了夫人老爷衣物的护理要点,很详细。她打开那份“贴身衣物护理规范”文档,继续完善。 一字一句,详细到水温、洗涤剂品牌、晾晒角度、收纳方式。 私人笔记本上,她用绿色荧光笔画了个小房子,旁边写着:猫咖·春见书店。 下面一行小字:存款目标:1000万。当前进度:40万(签约金+首月薪资) 还要960万。 等四少爷毕业工作后,如果一切都风平浪静,她就可以离开谭家了。 手机响了。 是闺蜜冯艳发来的微信,连着好几条。 黎春习惯性地点开…… 惊得手一抖,差点手机掉在地上。 男妲己和骄阳 手机画面里,谭司谦在舞台上。 灯光如瀑,音乐震耳。他穿着黑色的演出服,布料很少,薄得像第二层皮肤,几乎遮不住什么。 腰腹露在外面,肌肉线条分明,汗水顺着沟壑往下淌,蓄在腹肌的凹陷处,闪着粼粼的光。 他在跳舞。 动作很有张力。 顶胯,扭腰,甩头。 手在胯部缓缓移动,从下腹滑到胸口,再举到唇边,舌尖探出一点,像是要舔过指节。 台下尖叫声掀翻天,像海啸。 近景镜头推上来,那双被粉丝称为“含情眼”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镜头,像是要隔着屏幕把人的魂勾走。 嘴角勾起的那点弧度,三分蛊惑,七分冷艳。 黎春怔怔地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信息框弹出来: “我老公最新舞台视频怎么样?” “这腰这眼神谁顶得住啊!” “怎么样,男妲己是不是跳得很欲很撩人?值得晚上循环观赏一百遍!” 黎春咽了一下口水,沉默了几秒,打字:“其实你的偶像性格不是很好。” 删除。 重新打字:“喜欢就好。” 她碍于保密协议,不能把雇主家庭情况告诉冯艳。 只能憋着。 “谦谦是优质偶像,全能艺人,超级宠粉,据说家世也超级好虽然很神秘。”闺蜜大概是感觉到黎春言语中的保留,继续夸自家偶像。 黎春心想:家世是很好…… 但,宠粉?……她实在想象不出来。 “有没有可能...只是人设?”她委婉地提醒。 “这种颜值这种人设,就算是假的,我也心甘情愿被骗!”冯艳显然已经深度沉迷。 “乖巧点头.JPG”黎春发了个表情包。 放下手机,她继续工作。 * 忙完整理工作,复盘好谭宅的监控视频,已经十点半。 洗漱,躺上床,累得不想动。 但看着天花板,她想起那双鄙视她身材的眼睛。 咬牙坐起来,做了五十个仰卧起坐。 累趴了。 这年薪,真不是白拿的。 她想起甄乔和那个男人。 没有确凿证据,多嘴只会惹麻烦。 谭屹的身份特殊,更加不能草率。 鬼使神差地,她在搜索栏里输入了“谭屹”两个字。 页面刷新,跳出一堆新闻和照片。 最新的一条新闻是三天前的。照片里,他穿着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站在经济论坛的讲台上。 白衬衫领口一丝不苟,还是那种干净得让人心颤的白。一如从前,他的衬衫总要烫得笔挺,领口永远洁白如新。 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稳似海,有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她点开大图。 照片拍得很清晰。三十五岁,正是男人最有魅力的年纪。 褪去了青涩,积累了阅历,沉淀了气质。下颌线比记忆中更分明,眉眼间的温柔被岁月打磨成一种克制的威严。 记忆是座深不见底的湖。 你以为早已沉底的往事,总会在某个毫无防备的深夜,被一张照片、一句话,轻易搅动。 * 大一那年,F大校庆。 黎春提前一个小时到了礼堂。她穿最简单的白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戴黑色口罩和棒球帽,悄悄爬上二楼,选了最后排最角落的位置。 这个位置很好。 能看见整个舞台,又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他已经订婚了。消息是母亲在电话里说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叹息:“屹屹和甄家的姑娘,定了。门当户对,挺好的。” 门当户对,是挺好的。 黎春对着镜子练习无数遍“微笑”,直到嘴角上扬的弧度看起来不再僵硬。她甚至主动给谭屹发了祝贺短信,用词得体,像个懂事的、隔了很远的妹妹。 可她还没学会,如何在收到他短信时,完美地伪装心跳。 昨天下午,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出那个梦中唤过无数遍的名字。 【明天我来你学校演讲,你会来吗?】 简短一句话,她看了百遍。 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她想打“会”,想打“我一定去”,想打“就算天塌了我也去”。 最后打出来的却是: 【学生会有重要活动,我去不了。】 发送成功的那一秒,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拧了一把,酸涩的疼从胸腔一路蔓延到眼眶。 所以今天,她像个卑怯的偷窥者,躲在这个无人注意的角落。 所以今天,她隔着口罩呼吸,每一口都带着自欺欺人的味道。 礼堂的灯光暗下来,又亮起。 他走了出来。 没有西装革履,没有刻意打扮。简单的白衬衫,袖子随意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黑色西裤笔挺,衬得腿型修长。没有领带,领口解开一颗扣子。 有些人,天生就会发光。不需要聚光灯,他站在那里,就是光源本身。 “学弟学妹们,下午好。” 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温润,沉稳。 黎春攥紧了牛仔裤的布料。 这声音,曾穿透她整个仓皇的青春。 每当这个声音响起,世界就安静得只剩下她胸腔里,那颗快要撞碎肋骨的心跳。 “……很多人问我,放弃建筑专业后不后悔。” 演讲台上,他的声音将她从回忆里拽回。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年轻而虔诚的面孔。那目光沉静如水,底下却藏着只有成年人才能读懂的暗流。 “我的答案是:不是所有放弃都叫遗憾,有时候它叫选择。” 礼堂里落针可闻。 黎春屏住呼吸。 “我曾经梦想成为一名建筑师。画过很多图纸,熬过很多通宵,甚至拿到了国外名校的offer。……但人生就是这样,有些路你走不到终点,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因为那条路的终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 不属于你。 四个字,像无数根细针,轻轻扎进黎春的心口。 绵密的酸胀,她至今记得那种疼。 “后来我没有成为建筑师。”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几分力量,“但我学会了另一件事:理想不必实现,但必须存在。它像灯塔,不必抵达,却能为你照亮一整片海域。让你在茫茫大海上航行时,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他的目光,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抬起。 越过黑压压的人头,投向二楼。 投向那个最偏僻的角落。 黎春浑身僵住。 夜半叫春和重物落地 谭屹目光投过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她甚至能看清他瞳孔里映出的、远处模糊的光点。 他会看见吗? 看见这个戴着口罩帽子、躲在阴影里的、卑怯的自己? 一秒。 两秒。 他的视线平静地移开,仿佛那一眼只是无意识的扫视。 黎春的心脏从高空狠狠坠落,砸回胸腔,发出沉闷的回响。 不知道是庆幸,还是更深的失落。 “所以今天,我想送给你们一句话——” 他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礼堂每一个角落,也清晰无误地钻进黎春的耳朵。 “愿你们在追求理想的路上,永远保持出发时的勇气。”他顿了顿,目光再次变得悠远,“因为那束光,重要的不是它最终照亮了什么,而是在你最迷茫、最黑暗的时候,它曾怎样坚定地照亮过你脚下的路。” 寂静。 长达数秒的、近乎虔诚的寂静。 然后,掌声如惊雷般炸响,轰鸣着席卷了整个礼堂。 学生们站起来,用力鼓掌,年轻的脸庞上写满激动和崇拜。 黎春也站了起来。 藏在二楼最深最暗的阴影里,她用尽全力鼓掌。掌心拍得通红,她却浑然不觉。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上来,迅速模糊了视线。 她看着他鞠躬,看着他走下舞台,看着年轻的学生们欢呼着涌上去,将他层层围住。他耐心地签名,合影,嘴角始终挂着那种温和的笑容。 他依旧是骄阳。 只是这阳光,从此以后,不再照耀她的角落。 黎春仓皇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跟着人流挤出礼堂。 室外阳光刺眼,她一把扯下口罩和帽子,大口呼吸。 脸上冰凉一片。 她抬手去擦,指尖触到满手的湿润。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满脸是泪。 为那场从未开始就已仓皇落幕的暗恋; 也为台上闪闪发光、却注定与她渐行渐远的骄阳。 有一句话,在往后的许多年里,她反反复复地问过自己: “如果……如果我再长大得快一点,再变得好一点,好到足以并肩站在他身旁。” “结局,会不会有那么一点点不一样?” 她知道没有答案。 有些问题,生来就只是为了被埋葬。 * 手机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黎春的脸。 谭屹的照片停留在屏幕上。 手指悬在“保存”键上方,停顿了三秒。 然后,她用力按下了侧边的电源键。 屏幕瞬间暗下去。 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 不回头,是她留给自己最后的体面。 迷迷糊糊间,她跌入一片光怪陆离的梦境。 梦里没有谭屹。 只有一条桃红色的、会自己扭动的布料,和一双雾气氤氲、却死死盯着她的,谭司谦的眼睛。他一点点靠近,用绳索捆住她,“乖乖照我说的做,否则……” 绳索勒紧。 她惊醒。 时间是凌晨两点。 外面有猫叫春的声音,一声又一声,凄厉得很。 突然,客厅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咚—— 黎春瞬间清醒。 她掀开被子下床,在睡衣外面套上管家服——这是职业习惯,任何时候都要保持专业形象。头发随手扎成低马尾,打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只有贴脚线的夜灯亮着,光线昏暗。 沙发上倒着一个人。 她眯起眼睛,适应光线。 是谭司谦。 他半躺在那里,姿势扭曲。衬衫扣子扯开大半,胸膛在昏黄光线下起伏。一只鞋还穿在脚上,另一只掉在地上。 黎春走近,蹲下身。 借着夜灯的光,她看清了他的脸。 脸色潮红,眉头紧锁,额头上全是汗,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嘴唇张开,呼吸粗重。 “水……”他呢喃,声音沙哑,“给我水……” 黎春伸手探他额头。 烫得吓人。 她起身去倒水。再回来时,他侧过头,半睁的眼睛蒙着一层厚厚水雾,瞳孔涣散,却死死盯着她。 “三少爷,喝水。”她单膝跪地,一手托起他后颈,一手把杯子递到他唇边。 他凭本能吞咽,喉结滚动得急切。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线滑下,滴进敞开的衣领,在锁骨窝里积成一小洼。 黎春抽出纸巾去擦,指尖无意中碰到那片滚烫皮肤。 他浑身一颤。 喂完水,她试着扶他起来。可他一米八六的个子,此刻完全卸了力,根本扶不动。她试了两次都没成功,反而累出一身薄汗。 得找人来帮忙。 她站起身,准备去打电话给值班安保。今天是王浩值班,就在附属楼。 刚转身,脚还没迈出去—— 手腕被猛地攥住。 力道大得惊人,像铁钳。她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蛮力狠狠拽回去。 天旋地转。 后背重重撞上沙发。下一秒,滚烫的身体压了下来。 谭司谦翻身把她困在沙发和墙壁的夹角里,酒精味混合着汗味扑面而来,瞬间淹没了她所有感官。 黎春被他压在身下,动弹不得。他的重量完全沉在她身上,滚烫的、结实的身体、充满侵略性的重量。隔着薄薄的布料,她能清晰感觉到他胸膛起伏的节奏,和他大腿肌肉紧绷的线条。 空气稀薄起来。 她仰头,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他半睁着眼,水汽在瞳孔里堆积成一片迷蒙的雾。但那雾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像燎原的野火。 “三……”她开口,声音卡在喉咙里。 他已经俯下身。 唇贴上她的脸颊……滚烫的、柔软的触感,混着他呼吸的热度。 像在寻找水源的沙漠旅人,那唇在她脸颊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开始移动。 寻找着。 朝她的唇靠近。 黎春整个人僵住了。 大脑一片空白。 耳边只有两种声音——他粗重的喘息,和窗外一声又一声的猫叫。 浴池和面条的冰火二重天 黎春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过另一个人的体温。 谭司谦的唇不是书中描绘的那种柔软温热,而是带着侵略性的滚烫。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肤在那样的触感下微微战栗。 他的吻毫无章法,像一只大型犬在她脸上仔细探索。 那只原本灵活弹奏钢琴的修长手指,此刻正笨拙地试图解开她最上方的纽扣。 呼吸灼热,喷在她脸上。 黎春浑身僵硬。 就在那唇即将贴上她嘴角的前一秒——理智骤然归位。 她的初吻,绝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被“狗”啃了。 左手迅捷地抵住他肩窝某处穴位,右手同时托住他后颈,一个巧劲,借着巧劲儿轻轻一带。 动作行云流水,这是她在《应对突发状况》课程里学到的防身技巧——如何在不让对方受伤的前提下,使其暂时失去行动力。 谭司谦闷哼一声,呼吸骤然平缓,整个人软倒在她肩上。 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在寂静的客厅里敲击着耳膜。 她躺在地毯上,身上压着一个一米八六的男人。 “谭司谦,你真是……” 差劲透了。 白天不是还嫌弃她身材管理不到位吗?这会儿就饥不择食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黎春才从他身下挪出来。 对着镜子仔细整理好被扯乱的衣领,她拨通了安保室的电话。 王浩来得很快。 这位退伍军人出身的安保看见客厅里的景象时,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两人合力将谭司谦抬回二楼卧室,王浩动作专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黎管家,今晚我一直在值班室。” 临走时,他这样说道。 黎春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他哪儿也没去,自然也没看到任何不该看的。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安保。 门轻轻合上。 黎春站在床边,看着深陷在被褥里的男人。床头灯暖黄的光晕落在他脸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色也比平时鲜艳,像涂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滚烫。 是发烧了。 替他掖好被角,她转身准备去取医药箱。 “别走……” 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鼻音。 黎春脚步顿住。 回头看去,谭司谦的脸正转向她,视线没有焦点,眼底水光潋滟。 “我饿了……” 他的语气里竟透着一丝撒娇。 黎春:“……” 她看了眼腕表:凌晨两点四十。 “厨房有杏仁酥。” “不要,要热的。” 他皱了皱鼻子,像个挑食的小孩。 “我给您热杯牛奶?” “要酸的……西红柿鸡蛋面……” “面条?” “以前林姨做过……” 黎春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说的是她母亲,林秀芝。 西红柿鸡蛋面,再简单不过的家常味道。酸汤开胃,鸡蛋嫩滑,面条吸饱了汤汁,暖乎乎的一碗下肚,从胃里一直熨帖到心里。那是母亲最常做的宵夜,也是她记忆里关于“家”和“温暖”最具体的模样。 黎春沉默了几秒。 想说“不会”,想说“我可以给您准备一些中式点心”。 可看着他烧得泛红的脸,看着他因为难受而微微蹙起眉,此刻的谭司谦褪去了尖刺和光环,她想起梦里他失去一切狼狈的样子…… 一些更柔软的东西,从心底悄然漫了上来。 夫人沉淑怡送她去英国留学前,那泪光莹莹的眼和温暖的拥抱; 她想起夫人沉淑怡送她去英国前,拉着她的手,眼圈微红地说:“春春,出去学本事,阿姨等着你回来。这个家,这几个孩子……看着什么都有,其实最不会照顾自己。你帮阿姨看着他们,好吗?” 黎春轻轻吸了口气。 “三少爷,您稍等。” 声音轻声细语。 * 厨房亮起暖黄的灯。 黎春从冰箱取出食材:两颗熟透的番茄,两个鸡蛋,一小把挂面。 番茄顶部划十字刀口,用滚水一烫,皮便轻松卷起剥落。切成均匀的小丁,汁水丰盈。打蛋时,手腕不自觉地用了母亲教的手法——顺时针匀速搅动,力度均匀,这样炒出来的蛋花才够嫩滑蓬松。 热锅,凉油。油温六成热时,倒入蛋液,“滋啦”一声轻响,蛋液迅速膨胀成金黄的云朵,盛出备用。就着底油,放入番茄丁,小火耐心煸炒,直到番茄软烂成泥,酸甜的汁水被充分逼出,满锅都是令人食指大动的红艳色泽。 加入开水,汤底瞬间沸腾,翻滚出浓郁的热气。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模糊了她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片。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世界再次清晰时,锅里的汤已经变成了诱人的橙红色。 最后,倒入炒好的鸡蛋,让金黄的蛋花在红汤里重新舒展。另起一锅清水煮面,面条煮到八分熟,捞起,沥干,放入面碗,再浇上滚烫的西红柿鸡蛋汤。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滴两滴芝麻香油。 简单的食材,朴素的工序,却需要十足的耐心和对火候的精准把握。这是一碗没有任何花哨技巧的面,有的只是食物最本真的温暖。 * 端着面碗回到卧室时,谭司谦正靠着床头,微微喘着气。 她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将碗和筷子递给他。 谭司谦接过筷子,手指没什么力气,指尖带着轻微的颤抖。他抬眼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面,没动。 “没力气。”他说,声音沙哑,理直气壮。 黎春:“……” “喂我。” 他那双平日里或冷冽或撩人的眼睛,此刻蒙着水汽,眼尾烧得泛红,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她。 照顾身体不便的雇主,是管家的职责。 她在床边坐下,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谭司谦很配合地低下头,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 一勺汤,一筷子面,几缕蛋花。 她喂得仔细,他吃得安静。 暖黄的灯光下,这一幕竟透出几分违和的温馨。 除了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谭司谦有些急促的呼吸。 吃到一半,他突然开口: “还行。” 黎春手一顿。 她这碗面何德何能,竟能得到和顶级刺身一样的评价。四舍五入,约等于米其林三星? “和林姨做的差不多,你跟她学的?” “我小时候,经常在旁边看她做。” 谭司谦没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吃完剩下的面。最后一口汤喝完时,他轻轻舒了口气,向后靠在床头,整个人看起来放松了许多。 黎春收拾碗筷,起身。 “那您好好休息,明天我请周医生过来。” “我要泡澡。” “现在?” “嗯。” “您现在的状况,不适合泡澡。” 冷水?发烧泡冷水更容易引起寒战,加重病情。黎春表示反对。 “不是发烧……我要泡冷水。” 谭司谦眼底水光未散,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烦躁和隐忍。 几个回合后,黎春觉得,这个男人执拗到让她无话可说。 “如果您执意要泡澡,我去叫王浩来帮你。” “不要他。” “那我马上联系周医生,让他过来处理。” “我就要你。照顾我是管家的责任,不是吗?” “管家不陪雇主洗澡。” “不是要你陪着洗,看着就行。万一我晕在里面,你负责捞我。” 他拿起手机,把那张照片在她面前晃了晃。 “要不我发给我哥,帮你问问,他的内裤该怎么洗护?” 黎春:“……” 真是个幼稚的男人,她在心里叹气。 “三少爷,我去放水。” 最后,她认命地走向浴室。 浴室很大,干湿分离。浴缸是定制款,足够躺下两个人。 黎春蹲在浴缸边调水温。他说要冷水,但她还是加了热水,调至微凉。 水龙头哗哗作响,她盯着不断上涨的水面。 这叫什么事儿?这个男人,真是太能折腾了。 水放好后,谭司谦摇摇晃晃地走进来。 当着黎春的面,他开始宽衣解带。 黎春猛地转过身,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不争气地狂跳了两下。 背后传来衣物落地的细微声响,然后是“哗啦”一声,身体浸入水中的声音。 “黎管家,你打算一直用后脑勺对着我?这就是你的‘看顾’?” 他的声音从浴缸方向传来。 “我在这里等,您洗好了叫我。” “万一我晕倒呢?” 黎春沉默了两秒,脑子里快速思考着对策。既不能越界,又要确保他的安全…… “那您唱歌。” “什么?” “唱歌。我会根据歌声判断您是否清醒。如果歌声停了,我就进来。” 这是她能想到的,在职业底线和个人安全之间,最无奈的办法。 身后安静了几秒,哼唱声响起。 断断续续,有时会停顿几秒,然后又接上。每次停顿,她都会问: “三少爷?” “嗯……” 含糊的回应,带着浓重的困意。 “三少爷,水温低,不宜久泡,请您早点起来,以免着凉加重病情。”她尽职地提醒。 “再等等……” 水声淅淅沥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歌声停了。 浴室传来摩擦声和一声闷哼…… 黎春浑身一僵,不会吧? 他,他,他……在干什么? 她觉得脸发烫,不敢再叫他…… 隔了一会儿,没有动静了。她才犹豫着再次开口: “三少爷?” 没有回应。 “谭司谦?” 依然寂静。 黎春心里一紧,顾不得什么界限,冲进浴室。 浴缸里,谭司谦整个人沉在水下。 黑发在水中散开,脸侧向一边,眼睛紧闭。 “三少爷!” 黎春的心跳骤然停了一拍,惊呼脱口而出。她跪倒在浴缸边,伸手就去捞他。 冷水浸透她的衣袖,他身体沉得惊人。好不容易将他上半身拖出水面——还好浴缸边缘很宽。 她将他放下,跪在浴缸边,轻拍他的脸。 “三少爷?” “谭司谦?谭司谦!醒醒!” 男人闭着眼,没有反应。 心跳与操守 浴缸龙头没关紧,水珠还在滴答。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尖上的倒计时。 黎春跪在坚硬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生疼。她的手指探向男人的颈侧,指尖有些不受控制的微颤。 还好。 指腹下传来微弱却规律的搏动,温热的鼻息拂过她的手背。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重重落地。 视线顺着他惨白的脸下移,透过荡漾的水波,她看清了他腰间的布料—— 一条黑色的平角短裤,因为浸透了水,正紧紧贴合着每一寸肌肉线条,勾勒出极具侵略性的轮廓。 黎春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无名火。 这男人,明明穿着底裤,刚才却故意不出声,任由她在外面又是听歌又是脑补。 “谭司谦?” 她喊了一声,没动静。 “三少爷?” 还是没反应。 黎春深吸一口气,抬手拍了拍他的脸。 “啪。” 声音清脆。 手感不错。 没醒?那就再来几下。 “啪、啪!” 黎春发誓,这绝对是基于急救手册里的“轻拍重唤”原则,绝不是因为白天那条桃红内裤的羞辱,也不是为了报复刚才的惊吓。 绝对不是。 大约拍到第十下的时候,男人的眉头终于蹙起,睫毛颤了颤,缓缓掀开眼帘。 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却像蒙了一层雾,毫无焦距地望着她。 “冷……”他呢喃。 “谁让你非要泡冷水。” 话一出口,黎春自己都愣了一下。这句抱怨带着一种不该有的嗔怪,越过了管家的界限。 谭司谦似乎没听见,眼皮沉重地再次阖上,嘴唇还在微微打颤。 不能再泡了。 黎春迅速起身,扯过架子上那条宽大的浴巾,铺在浴缸边缘。随后她俯下身,左手穿过他的腋下,右手托住他的后颈。 “三少爷,醒醒,配合一下。” 谭司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动了动。 一米八六的骨架,沉得像一个吸饱了水的沙袋。 黎春咬紧牙关,核心发力,小臂肌肉瞬间紧绷到极致。 英国管家学院的体能课并没有白上。 随着一声低喝,她将他半拖半抱地弄出了水面。 当滚烫的呼吸撞上冰冷的水汽,她的制服被他身上的冷水瞬间浸透,布料黏腻地贴在身上。 她用浴巾将他裹成一个茧,动作麻利地擦拭。从滴水的发梢到紧实的胸膛,再到修长的小腿,甚至连脚趾缝都没放过。 这是她的职业强迫症——要么不做,要做就必须无可挑剔。 唯独腰腹那一段,她动作飞快地掠过,视线都不敢多停留一秒。 “能站吗?” “嗯……” 谭司谦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黎春脚下一个踉跄,迅速稳住重心。 “慢点,抬脚……对。” 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暧昧交迭。 几米的距离,走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把他扔进柔软的大床时,黎春觉得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转身从衣帽间取出干净的衣物,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地方。 “三少爷,衣服湿了,自己换一下?” 她背过身去,盯着墙纸上繁复的花纹发呆。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那是湿衣物剥离皮肤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暧昧。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少爷,好了吗?” “……你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沙哑,语气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黎春对着墙壁翻了个白眼。 都这时候了,还要以此为乐? 又等了一会儿,身后彻底没了动静。 “三少爷?” 这次连那个讨嫌的声音也没了。 黎春犹豫着转过身。 地上一片狼藉,湿透的短裤和浴巾被随意地扔在地毯上。 床上,被子只盖了一半。谭司谦侧身蜷缩着,呼吸已经变得绵长而沉重。 黎春松了口气,认命地蹲下身,将地上的湿衣物一件件捡起,放进脏衣篮。 随后,她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插上吹风机的电源。 暖风档,恒温。 “呼——” 吹风机的白噪音在房间里回荡,掩盖了窗外锲而不舍的猫叫声。 她跪坐在地毯上,一手举着吹风机,一手轻轻穿过他的发丝。黑发在他指尖一点点变干、变软,带着洗发水的淡淡香气。 暖黄的灯光打在他脸上,卸下了白日的防备和攻击性,此刻的他安静乖顺。睫毛很长,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色依旧苍白。 黎春觉得眼皮在打架,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谭司谦……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你几十亿没还?” 没有人回答她。只有风声和他平稳的呼吸。 直到最后一缕发丝变得蓬松干燥,她关掉吹风机。 世界骤然安静。 黎春正准备起身离开,目光却鬼使神差地落在了床头柜上。 那部黑色的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漆黑。 他举着手机威胁她的恶劣嘴脸,再一次浮现在眼前。 黎春盯着那部手机,心脏突然开始剧烈跳动。 这不就是……现成的机会吗? 她屏住呼吸,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男人。他睡得很沉,毫无防备。 黎春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外壳。 她轻轻拿起手机,按亮屏幕。 锁屏界面亮起,提示需要指纹解锁。 黎春转过头,目光落在他垂在床边的右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此刻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唇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越界,她是专业的 第十三章 越界,她是专业的 这一觉睡得极短,却像偷来的时光,沉得让人不想醒。 凌晨四点才阖眼,六点半的生物钟便准时将黎春从梦境边缘拽回。 虽然睡眠严重不足,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她的心情却像窗外初升的朝阳,透着一股清爽畅快。 那张照片,被她删了。 悬在头顶的剑,也消失了。 忙完早间例行巡视,安排好谭宅的一日运转,直到上午十一点,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里才传来动静。 内线电话响起,谭司谦的声音传出来,带着宿醉后的低哑,还有一丝风雨欲来的阴沉。 “你过来。” “好的,三少爷。” 黎春对着玄关镜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口,确认黑框眼镜端正无误,嘴角勾起一抹无懈可击的职业化微笑。 推开房门,厚重的遮光窗帘还没拉开,房间里昏暗如夜,空气中残留着昨夜并没有散尽的酒精味和……某种暧昧的热度。 谭司谦坐在床沿,睡袍领口敞得很大,露出大片胸膛,上面还隐约可见昨晚磕碰留下的一点红痕。 他手里攥着那部黑色的手机,脸色比外面的天色还难看。 “我的手机怎么回事?” 他抬起头,那“含情目”此刻满是烦躁,指尖用力戳着漆黑一片的屏幕。 屏幕毫无反应。 “怎么了?没电了吗?” 黎春适时地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脚步稍稍加快,语气关切得挑不出毛病。 “黑屏了,开不了机。” “啊!怎么会?难道是...进水了?” 黎春目光落在那个彻底“死透”的手机上,眉头微蹙。 “进水?” “您不记得了吗?昨天夜里您烧得厉害,非要泡冷水澡降温。我劝不住您,当时情况混乱……您是不是把手机带进浴缸里了?” “你为什么不拦着?” “当时您状态不好,力气又大,我……” 黎春垂下眼帘,似有难言之隐。 谭司谦眯起眼,记忆里只有一些破碎的片段:温暖的面,冰冷的水、还有……一双在他身上游走、试图将他从水里捞起来的手。 触感柔软,温暖……那种触感让他尾椎骨窜起一阵酥麻。 至于手机? 他完全想不起来。 “昨天,是你给我洗的澡?” “是您自己洗的。为了您的安全和隐私,我一直背身守在浴室门外。直到您在浴缸里睡着,我才进去把您扶出来。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越界行为。” 黎春坦然回视,目光清澈坦荡。 房间里陷入死寂。 谭司谦审视着她。面前的女人穿着刻板的管家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写着“我很本分绝不会非礼雇主”。 半晌,他收回目光,烦躁地把手机往床头柜上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黎春的心,随着这一声,彻底落了地。 “我去仓库给您取备用机。这台手机……需要我联系集团信息安全部帮您修复吗?” 她贴心地询问。 “嗯。” 谭司谦揉了揉眉心。 “好的。那这台手机……” “不用你管,我自己拿去安全部。” “好的。” 黎春心中暗笑,就算是大罗真仙来了,数据也是找不回来的。 毕竟,她的技术,可是当年管家学院里电子安防课的满分。 昨天她还顺便浏览了一下他的信息和照片,全是和工作有关的,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那我现在去拿备用机。” 她转身欲走。 “等一下。” 身后的声音突然沉了几分。 黎春脚步一顿,回过身。 “三少爷还有什么吩咐?” 谭司谦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他只穿着睡袍,领口微敞,还能看到胸部昨晚磕碰留下的一点红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锐利。 “黎管家,我看你心情似乎很好?” 黎春心下一惊,面上却丝毫不显。 “任何时候,一名合格的管家,都需要保持积极良好的工作状态,以便更好地为您服务。” 她语气诚恳。 谭司谦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危险: “黎管家,最好别让我发现你有什么瞒着我的事。如果有任何违反职业操守的地方……等待你的不仅仅是扫地出门。” 黎春稳住了,微笑着回应: “请您放心,专业是我的底线。” 走出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黎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一局,险胜。 中午,她亲自将午餐送进房间。 谭司谦脸色依旧不好,但并未再发难,只是沉默地吃着。 只是,那股子低气压,让推餐车的吴雨欣大气都不敢出。 —————— 下午两点,黎春的内线电话响起。 来电显示:徐子扬。 二少爷谭征的特助。 徐特助虽然也是业界精英,平日里端着一副高冷范儿。 但是,黎春知道,这人内心其实藏着一颗无处安放的八卦魂。 同为谭家的高级打工仔,两人私下里倒是有一份“同是谭家吃瓜人”的默契。 此刻,徐子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又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黎管家,二少爷今晚回家吃饭。” “收到。是公司有什么临时变动吗?” 黎春一边在备忘录上记下,一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语气的异常。 “不是临时,接下来一段时间,二少爷都要常住谭宅。” “常住?怎么突然……” “哎,别提了。” 徐子扬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终于有人可以倾诉”的激动,“谭总的休息室正在重新装修。” “装修?那休息室不是刚翻新过吗?” “咳……主要是为了‘物理净化’。” 徐子扬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传递什么商业机密,“昨天下班后,有个女员工潜入休息室,意图不轨。” “意图不轨?二少爷没受伤吧?” 黎春语气关切,心里的小人却已经搬好了板凳,拿好了瓜子,甚至想给徐特助递个话筒。 “人没事。” “没事就好。不过,能潜入总裁休息室,这安保漏洞不小啊。是商业间谍?还是寻仇?” “哪儿啊,是桃花劫。销售部的一个经理,觊觎谭总很久了。之前工作上就多次暗示,被谭总无视。昨天因为业绩造假被开除,估计是受了刺激,想破罐子破摔。” “怎么个摔法?” “她趁着保洁打扫的空档溜进去,躲在衣柜里。等谭总回休息室换衣服的时候……直接冲出来,脱了衣服就扑,想霸王硬上弓。” 黎春倒吸一口凉气。 她脑海中迅速勾勒出那个画面:平日里清冷禁欲、扣子永远扣到最上面一颗、连领带夹歪了分毫,都要重来的二少爷,面对一个从衣柜里冲出来的生猛痴女…… 这画面太震撼,她不敢想象。 “然后呢?” 黎春忍不住追问。 其实她更想直接问:二少爷谭征,那守身如玉三十栽的贞操还在吗? 这时,徐子扬却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 这关键时候……卖啥关子呢? 黎春在心里吐槽。 痴女春卷和移动冰山 “然后呢,怎么样了?” 黎春忍不住再次询问。 徐子扬这才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继续道: “那女的一边哭一边脱,喊着‘谭总我爱你’,哭得梨花带雨,说她什么都不要,哪怕没名没分,只要谭总要了她一次……结果你猜怎么着?” “二少爷把她打晕了?” “没,动手打女人这种事,谭总嫌脏了手。” “是吗?” “谭总比那狠多了。他直接扯过沙发上的羊毛毯,罩住那女的,像卷春卷一样。” “卷...春卷?” “对,连头都包进去了,一点皮肤都没碰到。然后……把‘春卷’弄到了门外走廊上,让安保像拖垃圾一样拖走了。” “……” 黎春沉默了。 脑海中浮现出谭征面无表情地卷着“人肉春卷”,然后冷冷推出去的样子,呃,也许是踢出去的…… 这果然很谭征... “那二少爷的毯子呢?”别怪黎春关注点清奇,因为她记得谭征那条,可是价格七位数的Lora家的定制洛马毛毯。 “扔了。连带着那个她躲过的衣柜、碰过的沙发,全部让人抬走了。谭总说休息室全部拆了重装,连空气都要重新净化一遍。” 黎春:…… 还好痴女没跑谭宅来,否则她还要忙着重新装修谭宅。 两人一本正经地吃完了这口惊天大瓜。 黎春忍着笑,恢复了职业语气。 “知道了,徐特助。我会安排好二少爷的生活事宜,另外也会加强谭宅的安保。” “辛苦了,黎管家。对了,谭总心情不太好,你多关心着点。” “明白。” 挂断电话,黎春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不由想到自己入职前,谭征的公司法务给自己签合同时那厚厚的一沓霸王条款。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谭征比谭司谦更难搞。 家里马上要迎来一座移动的冰山,自己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 傍晚六点,黑色的宾利驶入谭宅。 黎春带着佣人在门廊下分列两侧。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牛津鞋率先落地。 谭征下了车。 深灰色三件套定制西装,剪裁精准得如同他的为人,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的目光扫过来时,带着一股常年身居高位的凛冽与寒意。 “二少爷,欢迎回家。”黎春微微欠身,角度标准。 谭征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迈步进屋。 “司谦呢?” “三少爷在餐厅。” 餐厅里,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 谭司谦已经坐在餐桌旁。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看到谭征进来,他懒洋洋地挥了挥手。 “二哥。” 谭征在他对面坐下,解开西装的一颗扣子,动作优雅而克制。 “身体怎么样?” “死不了。” 谭司谦漫不经心地应着,眼神却往站在一旁的黎春身上飘了一下。 黎春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个透明的背景板。 晚餐很丰盛,却也很安静。 直到主菜撤下,上了餐后点心。兄弟俩让周静和吴雨欣都离开,只留下黎春在旁边,才开始交谈。 “那个叫宋雨霏的,处理掉了吗?” 谭司谦开口,语气像是在谈论一件过季的衣服。 黎春正在倒茶的手微微一顿,耳朵竖了起来。 宋雨霏,这个名字她知道,最近风头正劲的小花,谭氏旗下娱乐公司的摇钱树,人称“三百年一遇的初恋脸”。 “已经在走解约流程了。” 谭征拿着茶杯,抿了一口。 “解约就完了?我要她身败名裂,彻底消失。” 谭司谦语气带着一丝狠戾。 黎春听得心头微跳。 “司谦,别意气用事。” “怎么,二哥心疼了?” “现在的舆论环境,把人逼绝了只会引起反扑。她背后还有资本在博弈,牵一发而动全身。” “二哥打算怎么处理?” “先雪藏,冷处理。等风头过了,公众忘了,再慢慢切断她的资源。” “二哥这是怜香惜玉吗?太便宜她了!” “为了一个女人影响公司股价,不值得。大哥现在正是关键时期,别让他和爸妈操心。” 谭征搬出了大哥谭屹和父母,谭司谦那股子戾气终于收敛了一些。 “二哥你现在越来越老气横秋了,满嘴的大局为重。” 谭司谦拿起叉子戳了戳盘子里的甜点,一脸委屈:“哎,没人疼爱的小白菜。被人下药了,还得为了股价忍气吞声。” 黎春一惊。 下药? 昨晚不是单纯的发烧?是被下了药? 难怪他昨晚的状态那么诡异,体温高得吓人,理智全无,对她“酒后乱性”,甚至还要去泡冷水澡…… 谭征将目光转向黎春。 “昨天,找周医生看了吗?” 黎春还没回答,谭司谦已经抢先一步道:“周医生哪有黎管家‘贴心’?昨晚多亏了黎管家,帮我……解决了~” 那个“解决”,他在舌尖上绕了一圈,说得暧昧。 谭征的视线落在黎春身上,淡淡的,却有一股压迫感。 黎春顿觉头皮发麻,赶紧解释:“三少爷言重了。我只是给三少爷做了一碗热汤面发汗。三少爷,这种事下次还是请周医生比较稳妥,泡冷水澡这种办法太危险了。” 谭司谦挑了挑眉,没反驳。 谭征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解释,收回了目光。 “下次身体不舒服,找周医生。” “知道了。对了二哥,那个女经理,打算怎么处理?” 谭司谦突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玩味, 黎春差点没绷住脸上的表情管理。 这兄弟俩聊天尺度这么大的吗?还有,谭司谦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谭征拿着叉子的手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围的气压仿佛都低了几度。 “律师已经起诉她了,性骚扰,私闯民宅,商业泄密,数罪并罚,没个十年八年,是出不来的。” “二哥就是二哥,法治社会的好公民。这种有不该有心思的女人,就该杀一儆百,让她知道什么人能碰,什么人不能碰。” 他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黎春。 那眼神里带着玩味。 杀一儆百? 黎春想起昨晚那个差点失控的吻,还有那张被销毁的照片…… 这男人,分明是在警告她别对谭屹有非分之想。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黎春耳麦里突然传来了安保的声音。 她脸色微变。 甄乔...来谭宅了?她来做什么? 熟睡的女管家 甄乔回来的动静,一如她那张扬的性格,像是生怕有人不知道她是这儿名正言顺的少奶奶。 黑色的库里南停在门廊,紧接着,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三个巨大的路易威登硬箱被司机费力地搬进大厅。 “这家里怎么一股消毒水的怪味?” 甄乔摘下墨镜,露出描画精致的眉眼。她那只戴着鸽子蛋钻戒的手在鼻端扇了扇,眉头紧锁。 “大少奶奶,为了迎接各位少爷回宅,最近全屋加强了消杀等级。” 黎春从容回答。 “撤了。我闻着头疼。” 甄乔将限量款的鳄鱼皮包随手扔在沙发上。目光在黎春身上转了一圈,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挑剔与敌意。 “我那儿楼下装修,吵得我偏头痛,回来住几天消停消停,黎管家没意见吧?” “您回自个儿家,自然是随时的。我这就为您准备房间。” 黎春面上的职业微笑纹丝不动。 “没意见就好。我住三楼谭屹那间。” 黎春垂下眼。 谭屹的房间,自他成家后,一直保持着原样。 “大少爷那间……藏书和文献比较多,怕您住着局促。二楼东侧那间更宽敞,采光也好……” “怎么?我丈夫的房间,我不能住?” 甄乔的声音陡然拔高。 “当然不是,只是担心留给您的收纳空间不足。既然大少奶奶坚持,我这就让人为您更换床品。” 甄乔冷哼一声,露出了几分得胜者的矜持,却又突然改口:“算了,二楼就二楼吧,我也懒得爬楼梯折腾。” 显然,刚才只不过是试探。 “好的。” 谭征和谭司谦从餐厅出来时,正好撞上这一幕。 两人同时停下脚步。 “大嫂。” 谭征微微颔首,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平静无波。 “呵,真是稀客。” 谭司谦双手插兜,懒洋洋地招呼,语气听不出是欢迎还是嘲讽。 甄乔立刻换上笑脸,声音甜美。 “阿征,司谦,好久不见!我这次回来住一阵子,不会打扰你们吧?” “怎么会?需要什么和黎管家说。” 谭征的回答礼貌而疏离。 “你随意,我上去补觉。” 谭司谦打了个哈欠,连正眼都没给她一个,转身上楼。 两人转身各忙各的,留下甄乔站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 她看着两人的背影,眼神暗了暗。 黎春正指挥着佣人把行李箱搬上二楼,心中却在思忖:甄乔和谭屹的婚房在市中心顶级江景公寓,隔音效果一流。她名下房产少说七八套,偏偏选这个时间回谭宅…… 为什么呢? 脑海中不由浮现出那个在酒店电梯口,和谭司谦有三分相似的男人。莫非……她是冲着谭司谦来的? 黎春借着亲自布置房间的机会,在床头柜的隐秘夹缝处,无声无息地贴上了一个米粒大小的黑色贴片。 那是她在管家学院安防课上的满分作品——微型窃听器。 —————— 深夜十一点,谭宅静谧,书房的灯还亮着。 谭征坐在书桌后,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面前是一堆厚厚的文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橙和尤加利叶味——那是黎春特意为他准备的医用级空气净化香氛,有安抚和净化的作用。 敲门声响起。 “进。” 门开了,黎春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杯温热的燕麦奶,还有一个没有任何花纹的灰色绒布暖水袋。 “二少爷,喝点吧,养胃。” 黎春的声音轻柔,带着职业关怀。 谭征抬头,揉了揉眉心。胃部隐隐作痛,那是老毛病了。自从那个“人肉春卷”事件后,他对周遭环境的洁癖达到了巅峰,刚才在客厅闻到甄乔身上的香水味,他的胃又开始隐隐作痛。 “放着吧。” 黎春将托盘放在离他手边五厘米的地方,这是心理上的安全距离。 “燕麦奶加了一点陈皮,暖胃。暖水袋已经消过毒,放在胃部可以缓解不适。” 谭征看着那个暖水袋,原本想拒绝,但胃部的抽痛让他犹豫了一瞬。最终,他拿起了那个暖热的绒布袋,按在胃部。 温暖源源不断传递而来,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下周二,有几个朋友来S市,到时候会来家里吃饭。具体要求,我会让徐助理发给你。” “好的,二少爷。” “我要听财报,你给我读一下。” 黎春一愣:“现在?” “对。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念给我听。” 谭征靠向椅背,闭上眼睛,声音疲惫。 黎春:“……” 行吧,这果然很谭征。 她拿起那份厚厚的报表,在不远处坐下。 “2025年第一季度,集团总营收同比增长12.5%,净利润……” 她的声音清澈、平稳,枯燥的数据从她嘴里念出来,竟然有一种奇异的韵律感。 对于谭征来说,这就是最好的白噪音。没有情绪,只有绝对的理性和逻辑。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书房里只有黎春翻动纸张的声音和她平稳的阅读声。 谭征的呼吸渐渐平缓,紧锁的眉头慢慢舒展。胃部的疼痛在温暖和规律的声音中逐渐退去。 不知过了多久,念诵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极浅的呼吸声。 谭征睁开眼。 看到那个女人趴在小桌上,头枕着手臂,睡着了。几缕碎发垂下来,挡住了那副刻板的黑框眼镜,露出一点白皙的侧脸。 她睡得很安静,没有打呼噜。那种均匀绵长的呼吸声,像潮汐一样,轻轻安抚着谭征的神经。 比财报更助眠。 谭征看着那个身影,没有叫醒她。正要起身拿毛毯,门无声地开了。 谭司谦穿着睡袍,一进门,就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这就是我们家的专业管家?自己先睡着了?” 谭司谦走到座位旁,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春。 黎春睡得很沉,昨天照顾谭司谦折腾了一夜,今天又是一整天的高强度工作,还要应付甄乔,她是真的累了。 “别吵。”谭征神色淡淡,轻声开口。 谭司谦挑了挑眉,弯下腰,伸出手似乎想去捏黎春的脸颊。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挡在前面。 谭征看着他,目光微沉。 “怎么?碰不得?”谭司谦收回手,似笑非笑。 “注意分寸。” “呵。”谭司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嗤笑。 他懒懒靠着沙发,看着谭征拿起那条昂贵的毛毯,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地盖在黎春身上。 “二哥是打算让她睡在书房吗?” 谭征没有回答,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事务。 “找我有事?” “我看你这么晚没睡,就来看看。” 谭司谦说着,目光又落回黎春脸上。他突然伸出手,动作极快地捏住了黎春那副黑框眼镜的镜框,轻轻一抽。 黑框眼镜后勾人的脸 谭征目光瞬间扫过来,带着警告。 “压到了。没人睡觉戴眼镜吧?” 谭司谦手里勾着那副黑框眼镜,借口找得理直气壮,甚至还带着几分恶作剧得逞的快意。 没了那层厚重黑框的遮挡,黎春的脸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书房暖调的灯光下。 空气仿佛在这一秒凝滞。 平日里,那副老气横秋的眼镜就像一道封印,锁住了她大半的颜色。而此刻,封印解除。 浓密卷翘的睫毛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瓷釉般的光泽。没了眼镜的压迫,她的五官显山露水,竟是一种清冷中透着勾人妩媚的殊色。 谭征的视线定格在那张脸上。记忆深处那个总是跟在林姨身后,的小女孩,和眼前这个清冷妩媚的女人,在这一刻重迭,又狠狠撕裂。 原来,她现在长成这样了。 谭司谦把玩眼镜的手指也顿住了,嘴角的坏笑僵在半空。他的视线一寸寸扫过黎春的脸,最后停在她因呼吸急促而微微起伏的唇珠上。 那唇色红润,弧度饱满得有些勾人…… “呵……” 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从谭司谦喉间溢出。 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隐隐流动,发酵。 “哒哒哒——”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高跟鞋的声音。 书房的门径直被推开。 “阿征,这么晚了还在忙啊?司谦,你也在呀?还好我把牛奶一起拿来了…… 甄乔穿着一件酒红色的真丝吊带睡裙,深V领口毫不吝啬地展示着胸前的沟壑。长发披散,馥郁浓烈的玫瑰香水味瞬间涌入,霸道地冲淡了原本空气中那股清冽安神的苦橙香。 谭征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身体后靠了靠。 “大嫂,这种事以后不需要你做,管家会做。”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我晚上不喝牛奶。”谭司谦更是直接退开一步。 甄乔端着牛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她的目光一转,看到了空了的燕麦奶杯子,以及……沙发上盖着毛毯熟睡的黎春。 那条灰色系的毯子,一看就是谭征的。 嫉妒和怨毒瞬间扭曲了她的脸。 “怎么?管家在书房睡觉?这就是谭家的规矩?” 甄乔尖锐的嗓音在安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沙发上的黎春皱了皱眉,迷迷糊糊中惊醒。 一睁眼,就撞上甄乔那双仿佛要吃人的眼睛,以及谭家两兄弟投来的、尚未收回的目光。 职业生涯滑铁卢。 这是黎春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在雇主的书房睡着,还被抓个正着,简直是奇耻大辱。 她迅速调整状态,躬身道歉:“对不起,二少爷,刚才我不小心……”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觉得眼前的世界清晰得过分。 下意识一摸鼻梁。 空荡荡的。 眼镜没了! 她心中一凛,迅速扫视四周,在谭司谦手边的茶几上看到了那副“伪装道具”。 刚要伸手去拿。 “黎管家,这是平光镜吧?” 谭司谦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戏谑。 黎春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即镇定地回答:“是因为有些散光,度数不深。主要是为了防蓝光,保护视力。” 谎话说得面不改色。 她迅速抓起那副眼镜戴上。 黑框重新架回鼻梁的那一刻,她抬起头,正好对上谭征和谭司谦探究的目光。 两兄弟眼前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刚才那一幕——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眼尾微微泛红,带着刚睡醒的懵懂和水汽,像秋日里静谧的湖水,让人忍不住想探寻湖底的秘密。 此刻,她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刻板的“黎管家”。 “如果没有别的吩咐,我就先退下了。” 没有丝毫犹豫,黎春退出了书房,顺手带上了门。 谭征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沙发角,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大嫂,以后进书房,记得敲门。” …… 第二天清晨,餐厅气氛微妙。 谭征和谭司谦分坐餐桌两端,各自吃着早餐。 黎春站在一旁侍候,眼观鼻鼻观心。 心里思索着甄乔的一举一动,昨晚监听,只有甄乔的摔门声,并没有别的发现。 甄乔,似乎比看起来更谨慎。 “黎管家。” 谭征突然开口。 黎春猛然回神:“二少爷。” “咖啡凉了。” “抱歉,我马上换。” 她伸手去拿咖啡壶时,谭征看了她一眼。 黎春总觉得,这个男人的眼神很有穿透力,似乎会被看穿。 这时候,谭征的手机震动。 视频通话请求。 备注:大哥。 谭征接通了视频。屏幕那头,谭屹穿着简单的白衬衫,背景是Z省官邸的书房。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种温润如玉、如沐春风的气质依然扑面而来。 “阿征,早。” “大哥。” “嗨,大哥~” 谭司谦也凑过来打了个招呼。 “司谦也在啊。”谭屹笑了笑。“最近没有通告?” “推了。在家养病。” “生病了?” “发烧,已经好了。多亏黎管家照顾。” 他说“黎管家”三个字时,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屏幕那头,谭屹的声音停了一瞬。 然后他说:“那就好。” 语气依旧温和,听不出喜怒。 谭司谦哼了一声:“大哥,能不能把你老婆接走?Z省那么大,没地方住吗?” “甄乔去谭宅了?”谭屹的声音沉了几分。 “昨天来的。”谭征看了谭司谦一眼。 谭司谦撇撇嘴,一脸不爽。 三人聊过几句后,就在黎春以为通话即将结束时,谭屹突然问: “对了,春春呢?怎么没听到她的声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黎春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 这么多年了,只是听到他叫一声“春春”,那熟悉的语调,那带着宠溺的尾音,她还是会溃不成军。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 停在摄像头边缘,没有入镜。 微微欠身。 “大少爷,我在。” 声音稳得她自己都惊讶。 “最近辛苦你了。”谭屹语气温和。 “这是我的职责。”她答,疏离而得体。 几秒钟的沉默。 谭征的目光在黎春和屏幕之间移动,却没有挪动镜头让黎春入镜。 谭司谦放下了叉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屹!是你吗?” 甄乔像只花蝴蝶一样扑了过来。 谭征眉头一皱,在她碰到自己之前,连人带椅子快速让开。 甄乔占据了整个屏幕。 “老公~人家好想你啊!” 黎春默默退后一步,隐入阴影中。 看着屏幕里那个占据了他全部视线的女人,听着两人“亲热”的对话,她垂下眼帘,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印在那副黑框眼镜之后。 她维持着面无表情,维持着专业管家的该有的样子。 活力四射的少年身躯 视频那头,谭屹的声音温和。 “乔乔,既然这么想我,不如收拾一下,明天就来Z省吧。” 甄乔那张占据了整个屏幕的精致脸庞,笑容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但是她很快调整过来,垂下眼,露出一副担忧的表情。 “屹屹,我也想去陪你。可是……阿征最近忙,司谦又刚生了病,家里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应不行。我是长嫂,这时候要是走了,怎么对得起妈的嘱托?” 她举起了“长嫂如母”的大旗,理由冠冕堂皇。 屏幕里,谭屹垂下眼眸。 “既然这样,那就辛苦你了,也不要闷在家里,出去买点东西,参加一些聚会。” “知道了老公,我不辛苦,为了这个家嘛~” 甄乔松了口气,顺杆爬地把脸凑近摄像头,“老公,那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亲一个——” 她嘟起嘴,凑近屏幕。 手机不见了。 谭征拿走了手机,和谭屹告别后挂掉通讯。 他甚至没看甄乔一眼。 接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片独立包装的酒精棉片。 撕开,展开,然后开始擦手机。 动作慢条斯理,却透着一股极致的冷漠。他仔细地擦拭着手机屏幕、边框,甚至连摄像头的位置都反复擦了两遍,仿佛那上面沾染了什么肉眼不可见的脏东西。 做完这一切,他将棉片丢进垃圾桶,起身扣好西装扣子,语气淡漠:“公司还有会,我先走了。” 路过黎春身边时,他脚步微顿,并未停留,只留下两个字:“换气。” 黎春心领神会:“是,二少爷。” “噗——” 一旁的谭司谦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懒洋洋地站起身,眼中满是戏谑。 “大嫂,二哥这人就是洁癖重,你别介意。” 他经过甄乔身边时,故意侧身绕开一些,“我也撤了,补觉去。这空气里的香水味……确实有点冲。” 转眼间,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甄乔和黎春。 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尴尬。 甄乔脸上的娇笑像面具一样寸寸剥落,露出了原本冷硬的底色。她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端起面前一个空的咖啡杯。 “黎管家。帮我倒一杯咖啡。” “是。” 黎春拿起保温壶,上前接过杯子。 就在她快触及杯子的瞬间,甄乔捏着杯耳的手指突然松开了。 没有任何征兆。 “啪!” 一声脆响。 价值不菲的骨瓷杯砸向地面。碎片,在两人之间炸开。 “哎呀。” 甄乔轻呼一声,她皱着眉,看着地上的狼藉,眼神冰冷地看向黎春。 “黎管家,你是怎么做事的?连个杯子都接不住?” 典型的职场陷阱。 这种段位的把戏,太老套了,却也不能说不管用。 “抱歉,大少奶奶。我这就让人来清理。”黎春神色不动。 “慢着。” 甄乔抬了抬下巴。 “为了表示你的歉意,黎管家,你自己捡。用手,一片片捡起来。” 黎春看着她。 甄乔的眼神里写满了高高在上的恶意。 黎春没有反抗。她慢慢蹲下身,伸出手,去触碰那些锋利的碎片。 甄乔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女人,看着那截修长白皙的手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就是这双手,昨晚给谭征送牛奶,勾引谭家几个男人? 甄乔假装要起身避让,那只镶满碎钻的细高跟鞋,却极其“自然”地偏离了轨迹。 尖锐的鞋跟,带着下坠的力道,精准地朝着黎春按在地上的手背踩去! 这一脚如果踩实了—— 手掌会被鞋跟钉进碎片里,至少这一个月,没人可以妨碍她。 黎春没抬头。 但,多年严苛的体能训练和对危险的本能直觉,让她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反应。 就在鞋跟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黎春撑在地上的手腕极其灵巧地一转,重心极低地向右侧滑开了半步。 动作快得甄乔来不及反应。 “咔!” 那是高跟鞋跟重重跺在玻璃碎片上的声音。 因为用力过猛,且失去了预想中的阻力,鞋跟踩在了一块带有弧度的瓷片上。 “啊——!” 甄乔只觉得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衡。那只原本用来伤人的脚踝猛地向外侧一扭,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面栽去。 “砰!” 一声闷响。 甄乔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面上。 更倒霉的是,她下意识挥手想要保持平衡,手掌却好死不死地按进了一堆碎瓷渣里。 “嘶——” 鲜血瞬间染红了白皙的手掌。 脚上也见了红。 “我的手!我的脚!啊——!” 痛苦的惨叫声瞬间打破了谭宅的宁静。 黎春已经站了起来,退至安全距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女人,黑框眼镜后的眸子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大少奶奶,您没事吧?” 她甚至没有伸手去扶,而是第一时间按下了领口的耳麦,语速极快却清晰地吩咐: “呼叫安保组,餐厅有突发状况。大少奶奶不慎踩到碎片滑倒,立刻通知周医生带急救箱过来。” —————— 十分钟后,一楼客厅。 甄乔坐在沙发上,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脚踝也肿得老高。 谭征去而复返,站在窗边神色冷峻。谭司谦靠在门框上,一脸不耐烦。 “是她!是她故意躲开的!” 甄乔指着黎春,眼眶通红,却强忍着眼泪,摆出一副受害者的姿态,“阿征,我只是想起身让她好收拾一点,结果她突然躲开,还伸腿绊了我一下……” 她选择了“绿茶”战术——装可怜,颠倒黑白。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黎春身上。 黎春背脊挺直,不卑不亢:“二少爷,三少爷,餐厅有监控。我只是躲开了大少奶奶那一脚,但我没有伸腿。” “你躲开就是故意的!你明知道我要摔倒还不扶我!”甄乔咬着牙,恨恨道。 “大嫂。” 谭征终于开口,声音清冷。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黎春身上,语气严肃:“黎管家。” “在。” “身为管家,在主人摔倒时未能及时搀扶,这是你的失职。” 甄乔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扣除本月假期,好好反省。”谭征淡淡地宣布,“下不为例。” 黎春低头,掩去眼底的一丝了然:“是,二少爷。感谢二少爷宽宏。” 甄乔愣住了。 就这? 扣掉假期?这算什么惩罚?这简直就是变相给她添堵! “阿征!我的手都这样了!你就罚她不能休假?”甄乔不可置信地看着谭征,“我要她滚出谭家!这种心思恶毒的下人留不得!” “大嫂。” 这次说话的是谭司谦。他走过来,似笑非笑地看着甄乔,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 “黎管家是爸妈亲自挑选的人,也是大哥点头留下的。要开除她,要他们点头同意才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甄乔包着纱布的手,意有所指: “再说了,大嫂这伤……监控里应该拍得很清楚。黎管家也是本能反应,毕竟谁也不想手被踩断,是吧?” 甄乔一噎,脸色瞬间涨红。 这两个男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明摆着是在护着那个管家! “行了。”谭征看了看表,一锤定音,“周医生说了,大嫂需要静养。黎管家,这几天就别让人去打扰她了,一日三餐送到她房间里……有什么需要让小吴跑腿,好好养伤。” 这是变相禁足。 甄乔气得浑身发抖,却只能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还有一件事。” 谭征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甄乔一眼长。 “刚才大哥来消息了。他听说你受伤了,推掉了周末的考察,明天一早的飞机,回S市。” 甄乔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 谭屹要回来了? —————— 傍晚,一阵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傍晚的宁静。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跑车像一团燃烧的火焰,嚣张地冲进大门,一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一只限量版的高帮篮球鞋率先落地。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少年跳下车。 十八岁的少年,阳光帅气的脸,一身校服,浑身上下散发着蓬勃的朝气。 谭家四少爷,谭家洛。 正坐在二楼露台生闷气的甄乔,听到动静,往下看去。 当她的目光触及那个充满活力的少年躯体时,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她舔了舔嘴唇。 而楼下,黎春若有所感地抬头,正好对上甄乔看向谭家洛的视线。 黎春黑框眼镜后的双眸,微微眯起。 她不动声色地又往旁边挪了半步。 把谭家洛的身影,挡在身后。 小狼狗的蓄谋 “春春姐!饿死了饿死了!” 谭家洛把学校里拿回家的行李,连同限量版篮球包往玄关地上一放,长臂一伸,也不管黎春身上穿着那套刻板的制服,直接给了她一个熊抱。 黎春被带得后退半步,鼻尖瞬间充斥着阳光、汗水和薄荷的味道。 这家伙,小时候就像个软糯的团子天天跟在她身后,现在个子窜到了一米九,肩膀宽阔结实得像一堵墙,这么抱过来,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在了自己的阴影里。 “四少爷,请注意仪态。” 黎春轻轻推拒。 手掌贴上他的胸膛,触感坚硬滚烫。隔着薄薄的校服T恤,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具年轻躯体里蓬勃有力的心跳。 “在自个儿家还要什么仪态?” 谭家洛把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像只撒娇的大型犬。 “食堂简直是猪食,我要吃桂花东坡肉和八宝酱鸭!” “已经在做了。不过在那之前——” 黎春用巧劲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退后一步,“先把鞋换了,去洗手。” 谭家洛不甘心地撇了撇嘴,换鞋的时候,那双乌黑发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黏在她身上。 …… 晚餐很快备好。 谭征在公司加班,谭司谦有晚宴。偌大的长餐桌旁,只有谭家洛一个人风卷残云。 黎春站在一旁,不疾不徐地替他布菜。 可能是谭家洛从小粘着黎春的缘故,为谭家洛伺餐时,黎春少了面对谭思谦时候的不情不愿,眉眼间也多了一丝真实的温和。 “大嫂也在?” 谭家洛随意询问。 “大少奶奶受了伤,行动不便,晚餐送去房间了。” “哦。” 谭家洛对此并未太多关注。 饭后,谭家洛心满意足地吃着餐后水果。 “我去书房拿个游戏手柄,春春姐,陪我来一局。” 他三两步跨上楼梯。 黎春正在收盘的手微微一顿。 二楼……甄乔就在二楼。 她放下餐具:“小吴,你继续收拾。” 说完,她放轻脚步,迅速跟了上去。 二楼走廊。 谭家洛刚走到书房门口,走廊尽头虚掩的门传来甜腻的声音。 “家洛……” 里面的声音像是被蜜糖浸泡过,带着一丝娇喘,“能不能……帮嫂子一个忙?我脚疼,下不了地……” 谭家洛停住脚步。他皱着眉,正要装作没听见,眼角的余光却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楼梯转角处那一抹熟悉的黑色裙摆。是黎春。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幽暗。他突然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朝着甄乔的房间走去。 “大嫂,有事吗?” 他推开门,站在门口。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玫瑰香水味,甜得发腻,吸入肺腑的瞬间,便让人觉得血液流速在隐秘地加快。 甄乔半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极薄的肤色真丝吊带裙,肩带松垮地滑落,露出大片雪腻的肌肤。她没穿鞋,那只受了伤的脚踝高高架起,脚背绷直,涂着鲜红指甲油的脚趾正难耐地蜷缩着。 “家洛……”甄乔微微侧身,将那段优美的背部线条展露无遗,“嫂子后背有点难受,可是手受伤了够不着……你能不能进来帮我看看?” 十八岁的少年,正是血气方刚、一点就着的年纪。更何况,空气中那种特殊的甜香,正顺着呼吸道疯狂钻进血液。 谭家洛只觉得小腹猛地蹿起一团邪火,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圈。 甄乔看着他的反应,心中狂喜——那高价弄来的顶级媚香,果然霸道! 谭家洛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甄乔以为猎物即将入网时,少年却突然皱起鼻子,抬手在鼻端扇了扇。 “大嫂,你房里喷的什么?杀虫剂吗?呛得我嗓子疼。” 谭家洛一脸嫌恶,“你这满屋子喷药,是防蟑螂吗?” 甄乔的笑容瞬间僵硬裂开:“……杀虫剂?!” 原本准备好的千娇百媚全卡在了嗓子眼,甄乔正要发作,门口却无声无息地多了一道清冷的黑色身影。 黎春她快步走进来,径直挡在了谭家洛面前。 “四少爷。大少奶奶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她冷冷地扫了一眼屋内不堪入目的景象,随即抬起手,极其自然地覆在了谭家洛的眼睛上。 谭家洛顺从地低下头,任由她微凉的掌心剥夺自己的视线。 在那一片黑暗中,那股令人气血翻涌的恶心甜香奇迹般地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身前女人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淡淡草木香的味道。 那是独属于黎春的味道。 他贪婪地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媚香开始躁动的血液,在这一刻找到了真正渴望的出口。 “黎春!我在和家洛讲话,你一个下人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甄乔恼羞成怒。 “大少奶奶,周医生交代过,您需要静养。” 黎春面不改色,脊背挺得笔直,宛如一座不可逾越的屏障。 “春春姐,你快去拿药膏吧。” 谭家洛在黎春的手掌下突然开口,语气无辜到了极点,“大嫂肯定是脚气传染到背上了,这病可不能拖。” 脚气?! 甄乔喉头一梗,差点当场吐血:“谭家洛你说什么!” 不等甄乔发完疯,谭家洛已经反手握住黎春的手腕,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那个乌烟瘴气的房间。 “春春姐,快让人来给大嫂的房间彻底消个毒,那味道太恶心了。” 走廊上,少年清朗的声音故意拔高。 “哐当!” 房间里传来了什么东西被狠狠砸碎的声音。 …… 谭家洛一路将黎春拉进了自己位于一楼的卧室。 门刚关上,“咔哒”一声,他随手落了锁,动作快得让黎春心里莫名漏跳了一拍。 狰狞的凶兽和姐姐的底线 “春春姐,帮我量一下尺寸。” 谭家洛转过身,背靠着门板。刚才在走廊上还清朗的声音,此刻却哑得厉害,尾音里带着一丝强压的粗重喘息。 “什么?” 黎春一愣,还没从刚才的突发状况中回神。 “我要换校服,裤子太紧了,卡得我难受。” 他半仰起头,扯了扯原本就不宽裕的校服领口,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正隐忍着什么。 他指了指自己的下半身,黑色的校服长裤在某个隐秘的位置,正被不讲理地撑起一个极其恐怖的、剑拔弩张的轮廓。 “你看,真的卡住了。刚才大嫂房里那股怪味,熏得我难受。” 黎春的视线被迫顺着他的手指落在那处,脑子里“轰”地一声,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甄乔疯了吗?竟然真的对谭家洛下药了! 她迅速移开视线,极力维持着管家的专业素养:“我……我明天立刻预约裁缝来给你量体裁衣。” “不行,以前林姨都是直接帮我量的。” 谭家洛往前逼近了一步,一米九的身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春春姐,你帮我量更快一点,我真的很难受,要炸了……” 黎春退无可退,后腰抵上了书桌。看着隐忍痛苦的表情,她知道现在只能顺毛撸这个即将失控的少年。 “好的,我去拿软尺。”黎春使出缓兵之计,朝门口走。 “你口袋里不是一直随身带着的吗?” 谭家洛拉住她,大手极其精准地贴着她的腰侧,隔着制服布料从她衣服口袋里摸出软尺。 “忘记了,原来是带在身上的。”黎春压下被戳穿的尴尬,以及腰间那一闪而过的酥麻,强行维持脸上的平静。 “站好。”她深吸一口气,接过软尺,硬着头皮半蹲下身。 冰凉的皮尺环过他劲瘦紧实的腰腹。靠得太近了,属于男性躯体那股极其霸道的热浪,混杂着压抑的汗水味,将黎春整个人包裹得密不透风。 “腰围……78。”黎春的声音有些不稳。 她拿着皮尺往下,准备量腿长。 手指不可避免地擦过他的胯骨。隔着薄薄的布料,那股惊人的热度像烙铁一样烫了她的手背一下。 那个危险的轮廓随着她的靠近,竟然又嚣张地跳动着胀大了一圈。 她把脸向后挪了挪,决定快点结束。 就在她准备收紧皮尺读取数据时,手腕突然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死死扣住。 天旋地转! 软尺掉落在地。下一秒,黎春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拽起,狠狠地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 “春春姐。” 谭家洛的声音彻底变了,透着令人战栗的侵略感。他双手撑在她耳侧,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怀里。 “你做什么?谭家洛,松手!” 黎春压低声音呵斥。 “我不松!” 他低下头,滚烫的鼻尖几乎蹭到她的鼻尖,“刚才那房间里的怪味,熏得我血液都在烧……还是你身上好闻。” 他将脸深深埋进黎春的颈窝,贪婪地吸了一口气。 “帮我净化一下……”他闷声嘟囔着,唇齿若有若无地擦过她颈侧脆弱的动脉。灼热的呼吸顺着衣领钻进去,烫得黎春浑身一颤。 “谭家洛!站好!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黎春真的慌了。这孩子体格太大,此刻因为药物的作用,力气更是大得惊人。更要命的是,他身体那处极具侵略性的昂扬,此刻正死死抵着她的小腹。 “春春姐,我好难受……” 他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她,身体往前重重顶了顶,“我这是怎么了?要炸开了……你帮帮我好吗?” “我马上叫周医生过来!”黎春别开头,伸手去摸口袋里的对讲机。 “不要!” 谭家洛猛地按住她的手,将她的双手反剪在头顶。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在她的耳郭上,压抑地喘息: “别叫他过来……要是事情闹大了,让大哥知道自己的妻子在家里给他亲弟弟下药……他以后在这个家,在外面,还抬得起头吗?” 黎春浑身一僵,血液瞬间凉透。 谭家洛的话,精准地刺中黎春的软肋。那个从小就像骄阳一样干干净净的男人……如果被迫面对这样肮脏的豪门丑闻,他该如何自处? 就在她犹豫动摇的几秒钟里,谭家洛的眼神变得更加幽深,复杂的情绪在他眼底疯狂交织。 他突然松开了她的一只手,带着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向下,一把按在了自己那硬邦邦的、如同烙铁般的腹肌上,然后不容拒绝地继续往下引导。 “春春姐,你也说过,我是你看着长大的,你会照顾我一辈子的,对不对?” 他的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引着她触碰那危险的禁区,凶兽正狰狞地挺立。 “我现在,就很需要你的‘照顾’。帮帮我,好不好?” 掌心下那骇人的尺寸和惊人的热度,击碎了黎春的震惊,也点燃了她的怒火。 “谭家洛!你给我适可而止!” “你如果被药物控制了理智,我现在就把你绑去浴室冲冷水!我会照顾你,但绝不会用那种方式!” 谭家洛垂着眼,看着她因为愤怒而紧抿的唇,和她眼底不容侵犯的坚决。 他松开手,乖乖地后退了一步,高举双手做出投降状。 “我错了我错了!春春姐,你别生气嘛。” 他眨了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我就是被那味道熏得太难受了,才会这样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依然没有消退的反应,无辜地撇了撇嘴:“姐姐不愿意,我去冲个冷水澡,我是真的很难受……” “那你先洗澡,如果还难受,我陪你去医院。” “好。” 黎春开门,走出去。房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内。 谭家洛脸上的阳光笑容,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靠在门板上,抬起自己的右手——刚才那只手,曾紧紧扣着她的手腕,强迫她感受自己的渴望。 他闭上眼,将手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指尖残留的草木香。底线试探出来了,虽然没能突破,但他尝到了她在他怀里因为妥协而战栗的滋味。 再低头看着昂然挺立的那部分。 “艹!” 骂了一句,他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狂热,转身走进浴室。 违背伦常的疯狂执念 黎春走出谭家洛的房间,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微微仰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手腕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那股甜腻香气的影响,黎春觉得手腕上那滚烫的热度,仿佛要透过皮肤,点燃她的血液。 她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将眼底的慌乱强行压下。 甄乔...是不是疯了? 这是黎春脑海里跳出的第一个念头。 作为专业的管家,她习惯用风险、收益的理性逻辑,去拆解这群上位者的行为模式。 甄乔是名门千金,是谭家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她的丈夫谭屹是最年轻、最具前途的上位者,未来不可限量。 可她刚才在做什么? 给年仅十八岁、马上要考大学的小叔子下那种药? 这对甄乔而言,不仅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好处,一旦败露,无论是甄家还是谭家,都讨不到好处,甚至会牵连谭屹的前途。 一个理智尚存的成年人,绝不会做这种收益为零、风险无限大的蠢事。 黎春眼前又闪过在AN酒店里看到的那个和谭司谦有叁分相似的男人,以及昨夜甄乔穿着那件布料少得可怜的真丝吊带,夜闯谭征书房的画面。 ……甄乔似乎对谭家的男人有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甚至到了不顾一切的地步。 黎春的眉头越锁越紧。 顺着这个诡异的逻辑,那个纠缠她多年的噩梦,突然拨开了她脑海中的迷雾。 梦境模糊不清,但她清楚的知道,梦里面,谭家是彻底败落了。 如果那个梦是真的,一切悲剧的源头,有没有可能就是从甄乔这违背伦常的疯狂举动开始的呢? 兄弟阋墙,家丑外扬,一环扣一环,最终将那个原本光风霁月的家族拖入无底深渊。 黎春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绝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这里不仅承载着她年少的美好回忆,也是她母亲工作了一辈子的地方。更何况,夫人和老爷待她们母女恩重如山。 不管甄乔到底抽的什么风,她都要把这个隐患彻底剔除谭宅。 大脑飞速运转,黎春迅速盘算着下一步。 其一,想办法让甄乔离开谭宅。她不能留这样一个定时炸弹在谭屹的叁个弟弟身边。 其二,必须让谭屹知道真相。 并不是因为她想要破坏谭屹的婚姻,只是,她想要把选择权交到这个男人手上,不想他陷入被动的境地。 那个连白衬衫领口都永远一尘不染的男人,如果知道自己的妻子是这副面目,他会怎么选? 是会为了维护谭、甄两家的联姻选择隐忍包容,还是会以雷霆手段干脆利落地切割? 黎春不知道答案。但她现在要做的,是拿到铁证。 理清思绪后,黎春按下了领口的对讲机,声音已恢复了顶级管家特有的沉稳与干练: “张阿姨,带上全套清洁工具,来二楼清扫大少奶奶的房间。” “小吴,来二楼协助大少奶奶沐浴。” 两分钟后,张秀英和吴雨欣到位。黎春带着两人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大少奶奶,小吴来伺候您沐浴,张阿姨为您做深度客房清洁。” 房间里已经通过风,那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媚香基本散去。甄乔跌坐在床榻边,许是做贼心虚,看到黎春带人进来,她冷着脸,却出奇地没有发作,只是一瘸一拐地进了浴室。 听着浴室里传来水声,黎春戴上随身携带的医用白手套,目光如雷达般在房间内快速扫过。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包装盒或药剂瓶。 最终,她的视线锁定了角落里那个奢华的皮质垃圾桶。 里面有几团擦拭过不明液体的纸巾,隐隐散发着那股残留的甜香。 黎春走过去提垃圾袋,在跨出房门、进入监控死角的瞬间,她动作极其隐秘且迅速地用镊子将那几团纸巾剥离,塞进随身携带的无菌密封袋中,妥善收好。 走出主宅,她将样品分装,匿名加急快递给了市内最权威的私人鉴定机构。 做好这一切,黎春折返回一楼,走到谭家洛的房门前。 她刚抬起手想敲门确认他的状况,门缝里却透出了压抑而粗重的喘息声。那声音伴随着某种难以启齿的低哑闷哼,像带电一样缠上她的耳膜。 少年的精力本就旺盛,加上药物的催化,显然还在艰难地自我纾解。 黎春耳根一热,像被烫到一般收回了手,快步离开了走廊。 * 夜幕低垂。 黎春结束了傍晚的例行巡查,刚从后院的长廊转出来,就迎面撞上了刚刚进门的谭征和谭司谦。 两兄弟今天似乎都有应酬,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 谭征走在前面。他抬手扯松了领带,往日里一丝不苟的高定西装带了点轻微的褶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依旧清明锐利,却多了一丝疲惫。 谭司谦则单手插兜,身姿慵懒地跟在后面。 “二少爷,叁少爷。需要为您准备醒酒汤吗?” 黎春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妥帖。 “不用。” 谭征摆了摆手,目光却在黎春的脸上停留了一秒。“黎管家很热?” 黎春心底微跳。她知道自己刚才听到谭家洛动静时泛起的红晕可能还没完全褪去。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刚才巡视了宅子,走得急了些。” “是吗?” 谭司谦突然跨前一步,凑了过来。 他高挺的鼻梁在距离黎春颈侧不到五厘米的位置骤然停住,轻轻嗅了嗅。 属于顶流男明星那张极具冲击力的脸猛地放大,黎春瞬间后背紧绷,下意识想退。 “叁少爷?” “奇怪……” 谭司谦直起身,那双含情眼微微眯起,“黎管家身上,怎么有一股……让人作呕的香水味?还混着点……四弟身上的薄荷味?” 好好洗,把乱七八糟的味道洗干净 听到谭司谦的问话,黎春面不改色:“是大少奶奶房里的香薰。刚才安排客房清洁,不慎沾上了。至于薄荷味,该是理四少爷行李时染的。” “黎管家工作可真够投入的。”谭司谦轻嗤一声,眼神意味不明。 谭征看了黎春一眼,淡声问:“家洛睡了?” 脑海中划过那扇门后压抑的喘息,黎春垂下眼睫:“是。四少爷说训练累,已经歇下了。” 谭征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紧闭的房门,收回视线。 黎春暗自松了口气。 “还以为那小子是永动机呢,难得这么早消停。” 谭司谦双手插兜,越过黎春往楼上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黎管家今晚可得好好洗个澡,把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味道,洗洗干净。” 踏上楼梯前,谭征微微侧首,交代道:“明天大哥回来。午饭按他的习惯,清淡些。另外,明早派去机场的司机和安保,低调一点。” “明白。” 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黎春才在心底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深夜,管家卧室。 显示屏散发着幽微的蓝光。黎春坐在屏幕前,盯着二楼走廊的监控。 时钟指向 23:35。 画面中,甄乔的房门开了。她换了一身极省布料的白色真丝睡袍,拄着医用拐杖,艰难地走到谭征门前。 叩门。 门开了一道极窄的缝。没有收音,黎春不知道甄乔说了什么。仅仅几秒,谭征面无表情地甩上门,险些夹到甄乔的鼻子。 甄乔在原地僵立片刻,转身去敲谭司谦的门。 这回门干脆没开。隔着门板不知说了什么,甄乔脸色铁青,拄着拐杖折返。 甄乔回到房间,黎春从耳机里捕捉到她咬牙切齿的一句低咒:“你们给我等着。” 监控里,走廊重归黑暗。 黎春设好人形移动报警,和衣躺下。 疲惫如潮水漫过头顶,将她拖入深不见底的梦魇。 梦里没有光。谭宅破败,枯叶满阶。沉淑仪缠绵病榻,满头苍发,枯瘦的手死死攥着她,气若游丝: “谭家……没剩什么了。这些是一份心意,我一直……拿你当亲生女儿……” 病床旁,母亲林秀芝早已泣不成声。而梦里的黎春,跪在满地狼藉中,只剩锥心的无力与自责。 “滴答——” 晨露顺着窗外的梧桐叶砸落。 黎春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着。眼角一片冰凉。 窗外,天亮了。 早晨的谭宅,在黎春的调度下,像一台重新咬合的精密齿轮,严丝合缝地运转起来。 因为大少爷谭屹要归家。 她亲自去了叁楼的主卧。床品换成了他惯用的高支织物,熨烫得不带一丝褶皱;书房青瓷瓶里,新剪的南天竹疏影横斜,清雅端正,像极了他这个人。 转至厨房,她最后核对菜单:“大少爷常年在任上,应酬多,中午的淮扬菜和粤菜务必少油少盐。” 赵文斌手脚麻利地将清炖狮子头最后一点浮油撇净,文思豆腐的刀工细如发丝,清澈见底。 西点台前,李美兰正小心翼翼地脱模。东方美人茶达克瓦兹,外酥内软,夹着极薄的无糖茶香奶油;血橙意式冰霜,透着高级的暗红,入口即化,没有半分奶制品的甜腻。 母亲曾叹息,自从谭屹结婚后,就极少回谭宅了。 黎春看着流理台上这些干净、清透的吃食。他吃到熟悉的味道,眉眼间一定会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温润的笑意吧。 走出厨房,走廊空荡荡的。 黎春停下脚步,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黑色的职业套装,一丝不苟的盘发,古板的黑框眼镜。 她突然有些恍惚。 其实,自从谭屹和甄乔订婚后,在黎春近乎自虐的回避下,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她远赴英国的那天。 那天的记忆,就像被封存在真空玻璃罐里,清晰得不染尘埃。 机场人声鼎沸,广播里机械的女声循环播报,行李箱滚轮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沉闷而嘈杂。 黎春捏着登机牌,告别了母亲和夫人,低着头,随着人流一点点向前挪动。 她以为他不会来的。他如今的身份、他排满的日程表,早就不该与她这个管家女儿的人生再有任何交集。 “春春。” 一道温润的嗓音,带着极轻的喘息,突兀地穿透了满厅的喧嚣,落进耳朵。 黎春脊背一僵。 心脏在胸腔里停跳了一拍,继而开始剧烈地撞击肋骨。 她回过头。 谭屹站在安检口外的人潮里。他跑得很急,呼吸微乱,额前散落着几缕碎发。 他显然刚结束一场极高级别的闭门会议,连高定西装都没来得及换。在这个满是别离与行色匆匆的机场里,他耀眼得格格不入。 那一刻,他的眼睛里仿佛只有她。 “还好,赶上了。”谭屹平复了呼吸,朝她走近两步。 他笑起来时,眉眼间的清朗一如当年。阳光穿透航站楼巨大的玻璃穹顶,碎在他肩头。 黎春恍惚觉得,记忆里那个干干净净的少年,好像从未走远。 “去了英国,照顾好自己。遇到难处,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的语气,是独属于兄长的纵容与温和。 那一刻,周遭的鼎沸人声仿佛被按下了静音。 黎春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鼻尖泛起一阵不可理喻的酸涩。她听见心底那头名为“暗恋”的野兽,在黑暗里绝望地悲鸣。 就这一秒吧。她在心里近乎卑微地祈求。 让她再做一秒钟的梦。假装他还是那个只属于她仰望的骄阳,假装这场远走他乡不是落荒而逃。 “头发上沾了东西。” 谭屹低声说着,自然地抬起手,指尖向她耳侧靠近,想要拂去那一缕不知从何而来的白色绒毛。 这是一个太犯规的动作。 黎春屏住呼吸,周围的空气仿佛被他身上干净的气息瞬间抽干。 别人的丈夫和她的妄想 谭屹修长的手指探过来…… 即将触碰脸颊的刹那,黎春的目光,定在了他无名指的素圈戒指上。 冰冷的金属光泽,毫不留情地切断了她脑海里最后一丝痴妄。 他结婚了。 他未来所有的温柔与岁月,都已经刻上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黎春偏过头,谭屹的手指落空,轻轻擦过她的耳郭。 他动作微顿,复又向前,捏走了那根细小的白绒。 黎春浑身的血液一寸寸凉透。她后退半步,拉开了一个安全、却锥心的距离。 “谢谢大少爷来送我。” 不是“屹哥哥”。她用最本分的称呼,亲手画地为牢。 谭屹微怔,最终只是温和地点了点头。黎春告别,转身大步走进安检通道,一次也没有回头。 那束曾照亮她整个青春的骄阳,终究成了别人的晴空。而她,只能将自己锁进刻板的黑色制服,去做一个无懈可击的管家。 此后叁年零一个月,他们再未相见。 中午,黑色红旗轿车平稳驶入谭宅林荫道。 初秋的阳光穿透梧桐叶,在车身落下斑驳的光影。黎春穿着剪裁得体的管家制服,衬衫领口扣到最上一颗。她双手交迭,领着佣人,笔挺地候在门廊下。 谭征与两个弟弟立在一旁,甄乔则坐在软椅上,等着她的丈夫。 车门推开。锃亮的黑色皮鞋率先落地。 随后,那个无数次出现在她梦里、又被死死锁进心底的男人,站定在阳光下。白衬衫,深色西裤,未系领带。温润一如当年,只多了些岁月沉淀出的、不露声色的威严。 “大少爷,欢迎回家。” 黎春微微欠身,声音平稳。四十五度的鞠躬,是最挑不出错的礼仪。 谭屹在距她半米处停步。视线落在她一丝不苟的发旋上,停顿了半秒,才越过去,看向她身后的甄乔与叁个弟弟。 他没有立刻出声。黎春低着头,视线里只有他垂在身侧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又迅速松开。 “辛苦了,黎管家。”他开口。 熟悉的“春春”,终究成了“黎管家”。黎春直起身,努力维持住最标准的职业微笑。 “屹!” 一声娇嗔打破了凝滞的空气。甄乔拄着拐杖,跌跌撞撞地扑向谭屹。 谭屹伸手,稳稳接住了她。 女人撞进怀里的瞬间,他的身体微不可察地迟疑了一瞬。但很快,大掌便轻轻落在了甄乔背上:“伤成这样怎么还跑出来?在里面等我就好。” “可是人家想你嘛。” 甄乔靠在他胸口,向所有人宣示着主权。撒娇时,她涂着鲜艳红唇的脸颊,蛮横地蹭过了谭屹的白衬衫。 淡淡的粉底颜色和一道极其刺眼的红痕,就这样留在了纯白之上。 在黎春的记忆中,谭屹的衬衫永远洁白如雪,一尘不染。可此刻,他只是垂眸看了一眼那道口红印,不仅没有推开甄乔,反而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腰。 初秋的阳光分明正好,却刺得黎春眼眶发酸。她站在两步开外,强行将视线从那对相拥的璧人身上剥离,垂下眼帘。 钝痛像生锈的锯齿,来回拉扯着心脏。 她以为英国叁年的封闭训练,早把这颗心磨得刀枪不入。可亲眼看着自己奉若神明的信仰,去温柔包容另一个女人的放肆,口腔里还是咬出了一丝血腥味。 想逃吗?当然想逃。 管家学院第一名的成绩,足以让她在伦敦过上体面自由的人生,再不必受这种凌迟。可她偏偏撕了那些高薪聘书,一头扎回这座谭宅。 这是一场清醒的自虐。 因为只要一闭上眼,那个噩梦就会缠上来——滂沱大雨,满目疮痍的谭宅,夫人枯瘦的手……还有永远一身干净白衬衫、如骄阳般的谭屹,穿着灰败的囚服,在铁窗后度过屈辱的余生。 梦里的她,就是因为受不了他娶妻的痛楚,怯懦逃跑,最终只能面对一片废墟。 黎春深吸一口气,将酸涩狠狠咽下,脊背挺得笔直。 不管那梦是预言还是臆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她也绝不后退。 哪怕留下的代价,是每天亲眼看着他爱别人,是亲手为他的妻子端茶倒水。 就在她死死咬着牙,将眼底的水汽强行逼回时,叁道极具存在感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落在了她身上。 最外侧的谭家洛,少年清澈的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谭司谦的眼神玩味,嘴角的笑意淡了下来;而站在中间的谭征,金丝眼镜后的锐利目光,停留在黎春因为极度克制而微微发颤的睫毛上。 “大哥。” 谭征率先收回目光,大步走上前与谭屹拥抱,用一种冷硬的姿态,生生打断了那份张扬的温存。 谭司谦和谭家洛随后跟上,各自敛尽情绪。 兄弟齐聚,妻子在侧,一派花团锦簇的温馨景象。 黎春借着他们上前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将自己彻底剥离出这幅画面,隐入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这时,谭屹的助理从后备箱取出一堆特产。黎春上前接过,交由小吴拿进屋。 其中,有一个眼熟的牛皮纸包,外头还系着粗粝的麻绳。助理单独拎了出来。 黎春的动作微顿。 她认得,那是大西北特有的手工黑糖块和沙棘糕。 在英国那叁年,每逢她痛经痛得蜷缩在床上时,母亲寄来的这些特产,总能抚平她的痛楚。一块黑糖熬水,咬一口沙棘糕。又暖又甜,又酸又涩。那是她在异国他乡,唯一能尝到的慰藉。 以前大少爷回S市时,也总是会习惯性地留一份给她和母亲。 助理走上前,将纸包递向黎春:“黎管家,这是大少爷带给……” 话音未落,一直留意着黎春的甄乔,突然笑着高声打断:“哎呀,老公,你还记得我最爱吃这个呀!” 助理的话卡在半空,有些尴尬地看向谭屹。 谭屹的视线掠过黎春,目光深邃无波。最终,他对甄乔温和一笑:“你喜欢就好。” 你喜欢就好。这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将黎春回忆中的温情,全部抹杀。 “老公真贴心。”甄乔扬起下巴,吩咐道,“黎管家,帮我拿进去,收好。” 黎春伸出手,平稳地接过了那个原本该属于她的、沉甸甸的纸包。 “好的,大少奶奶。” 她垂下眼,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对自己说: 黎春,你只是个管家。 不许难过,不许逃避,这是你选的路。 再忍一忍。 如果梦里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你就可以放手离开,从此天地辽阔,再无遗憾。 她是个下人,受点委屈怎么了? 餐厅里很静,头顶的水晶灯照在叁米长的红木餐桌上,照出了一道泾渭分明的界线。 谭家的主人们坐着。 黎春、周静和吴雨欣,则安静地站在那条界线外。 长桌主位上,谭屹的衬衫袖口微微挽着。甄乔紧挨着他坐在右侧,另外叁个兄弟分坐两旁。 菜是一道一道上的。眼前这道,是淮扬名菜文思豆腐羹。不用费心去回忆,黎春脑子里本能地记着,谭屹从小就偏爱这个,他胃口清淡。 极细的豆腐丝浮在清透的高汤里。黎春拿过公勺,只盛了小半碗,双手捧着,轻轻放在谭屹手边。 “大少爷,没放葱花。”她连声音都像这碗汤,规矩,本分。 谭屹垂下眼。他握住白瓷汤匙,刚要舀起—— “屹,这豆腐羹清汤寡水的,一点营养都没有。” 甄乔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她娇嗔着凑近,将自己面前那盅浓郁的花胶炖鲍鱼推到了谭屹面前。瓷器相撞,发出一声闷响,刚好挡住了黎春盛的那碗清汤。 “老公,你这几个月在外面肯定没吃好。这花胶我让人炖了一上午,你喝这个补补嘛。” 甄乔眨着眼,满脸都是理所当然的娇媚。 黎春站在一步之外,没有说话。谭家上下都知道,大少爷从来不喝这么浓腻的补汤。 空气安静了两秒。 谭屹拿着汤匙的手悬在半空。他看着手边那碗细如发丝的文思豆腐,又看了看面前浓郁的花胶。 随后,他笑了笑,温和地说:“好。” 他把黎春盛的那碗汤往旁边推了推,腾出地方,端起了甄乔给的炖盅。“谢谢乔乔。” 黎春看着自己端过去的那只碗,被毫无留恋地推开。她没动,只是把手收回身前,交迭着,像一个最标准的管家那样站着。 “呵。” 安静的餐厅里,谭司谦发出一声轻嘲。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大嫂口味真重。赵师傅切了这么久文思豆腐,顶级火腿吊的清汤,一句‘清汤寡水’就打发了?” 甄乔脸色微变,刚要发作。 谭家洛突然站了起来,长臂一伸,直接把谭屹手边那碗被推开的豆腐羹端了过去。十八岁的少年人不讲规矩,仰起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他把空碗重重一顿,直勾勾地盯着黎春:“大哥不喝我喝!春春姐,以后这种好东西,先给我。” 谭屹看着自己的小弟,眼底很深,看不出情绪。他只是拿着勺子,无声地搅动着那盅花胶汤,却迟迟没有喝。 饭局继续。 主菜上了,是一条清蒸东星斑。火候正好,鱼肉雪白。 黎春上前,拿过公筷和银勺。按照谭家的旧例,最嫩、最少刺的鱼腹肉,该由管家夹给许久未归家的谭屹。 她低着头,挑得很仔细。软刺一根根被剔除,动作稳得出奇。然后,她把那块干干净净的鱼肉,夹到了谭屹的碟子里。 “大少爷,鱼腹去刺了,欢迎回家。” “谢谢。” 谭屹看着那块鱼肉,刚要动筷—— “哎呀……嘶……”甄乔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筷子掉在了桌上。 “怎么了?”谭屹转头。 甄乔委屈地举起那只缠着纱布的手,眼眶红了:“老公,我的手突然好疼,拿不住筷子……我也想吃鱼,你盘子里那块喂我吃好不好?” 一边说着,她斜过眼,看向站在谭屹身后的黎春。 明明只是一个再拙劣不过的挑衅。可黎春发现,自己居然连看一眼谭屹的勇气都没有。 谭屹沉默了。 桌面安静得连细微的呼吸声都听得清。他的下颌微微绷紧了一下,但很快,那点微不可察的僵硬就被他一贯的温润掩盖。 “好。”他低声应了一句。 他拿起筷子,夹起黎春刚刚低着头、一点点挑净刺的鱼腹肉,放进了甄乔的碗里。 “慢点吃。”他嘱咐道。 甄乔得意地笑出了声,声音很甜:“谢谢老公,老公最疼我了。” 黎春看着那块鱼肉。 那是她亲手剔干净的鱼肉,现在,成了别人碗里的恩爱。她不觉得疼,只是觉得很累,一种浑身血液都被抽干的疲惫和冷意。 “啪。” 一声脆响。谭征放下了筷子。 他拿过雪白的餐巾,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淡得没有任何起伏:“大嫂,那块鱼,是黎管家按谭家的规矩,专门给大哥接风的。” 他看着甄乔,继续说:“大嫂手上有伤,想吃无刺的鱼,可以吩咐小吴去处理。但在餐桌上,强行截留管家给大哥的接风菜,这不合规矩,也丢体面。” 甄乔的脸瞬间涨红:“阿征,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吃老公一块鱼,怎么就不合规矩了?我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难道你不知道吗!” “砰!” 谭家洛猛地踹开椅子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某些人吃个饭唧唧歪歪,看着就倒胃口。” “家洛!怎么没大没小的。”谭屹沉下声。 “哎哟,四弟,生这么大气干什么。” 谭司谦靠在椅子上,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冰冰地盯着黎春,“人家是明媒正娶的大少奶奶,别说抢块鱼,她就是要掀桌子,大哥也得叫好。咱们黎管家算什么,拿谭家薪水的下人而已,受点委屈怎么了?” “春春姐才不是下人!”谭家洛双眼发红,猛地瞪向谭司谦。 眼看火气就要压不住。 “各位少爷。” 一道清冷、规矩的声音,轻轻地落在餐桌上。 黎春往前走了一小步。 “是我考虑不周。”她低着头,声音很稳,“大少奶奶手上有伤,我没能提前让厨房准备无刺的菜,是我的失职。” 说完,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没有辩解,没有委屈。她用最专业的姿态,亲手在自己和这些天之骄子之间,画下了一条无法逾越的楚河汉界。 谭屹坐在主位上。 没有人看到,在桌布垂落的阴影里,他的一只手死死地抓着西裤的布料,骨节因为极度的用力,泛出骇人的青白。 “黎管家说得对。” 片刻后,谭屹开口。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微微有些哑。 “这是乔乔的小情趣,没事,吃饭吧。” 他这话一说,这场闹剧就算画上了句号。甄乔赢了,嘴角带着笑,等着谭屹给她夹菜。 谭征低头吃菜,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谭司谦喝光了一整杯红酒,表情似笑非笑。谭家洛沉下脸,没再说话。 再没有人动筷子碰那条东星斑。 盘子里那条特地拿回厨房去了刺的东星斑,就这样,一点点地,彻底凉透了。 那个骄阳一样的少年死了? 饭后的客厅,气氛有些微妙。 谭屹坐在主位单人沙发上,双腿交迭,姿态放松。新换的白衬衫洁白如雪,温润的眉眼间带着长兄独有的宽和。 他端起茶盏,杯盖轻轻撇去浮沫,目光落在谭征的脸上。 “阿征,听说你前阵子胃又疼了?” 谭征:“小毛病而已,大哥不用挂心。” “事再多,也大不过身体。最近上面在收紧。陈家那边也很微妙,步子放缓些,你也正好休息休息。” 谭屹放下茶盏,语气随之深远了几分。 谭征点头应下。 谭屹微微颔首,视线自然地滑向一旁的谭司谦:“司谦呢?最近怎么样?” “下个月进组,去大西北吃沙子。好在风沙再大,也没什么奇怪的味道,熏得人头疼。” 谭司谦勾起唇角,这话带着暗示,直指甄乔。 谭屹似乎并不关心哪来的“味道”,只是温和地笑了笑:“前阵子我去那些偏远的区县调研,一路上的广告牌,倒经常能看见你。” “那是资本砸出来的,到是大哥管辖的地界,我这点名气算什么?” 谭屹看着他,眼神深了几分:“声名在外,总是不自由一些。” 谭司谦难得收起了平日的做派,正色道:“大哥,我懂的。” 甄乔终于按捺不住,她贴近谭屹身边,身体柔若无骨地往他肩头靠,加入了对话: “对了司谦,我和广电那边的几个高层很熟。你明年的那个大奖,我帮你去走动走动,保证给你拿下。” 客厅里静了一瞬。 谭司谦眼里划过一抹讥诮:“大嫂费心了。不过我谭司谦拿奖,向来只靠实打实的演技。” 甄乔脸上的娇笑瞬间僵住。 “乔乔也是一番好意。” 谭屹开口了。 他极其自然地微微侧身,面向甄乔,也稍稍避开了甄乔贴过来的重量。 “都知道你一片好心。不过司谦想凭自己的本事在圈子里立足,做家人的,由着他去拼就好。” 他拍了拍甄乔的手背:“你手上有伤,这几天就安心养着。旁的事情不需要操心。” 甄乔纵有不甘,在这样谭屹滴水不漏的体贴面前,也只能咽下。 安抚完妻子,谭屹看向低头打游戏的谭家洛:“家洛,高叁累不累?” “大哥,我跟朋友组了技术团队,准备直接做游戏。读大学太浪费时间,我想早点创业。” 谭征和谭司谦的目光,同时落在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幺身上。 谭屹眼底却透出赞赏:“想做自己的事业,大哥支持。” 谭家洛眼睛一亮。 “但家洛,建大厦得先打深地基。当年沉骁尧边读研边创业,我相信你会比他做得更好。” 沉骁尧的游戏公司是个传奇,算法和传感器垄断了全球虚拟现实赛道。谭家洛懂这句话的分量。 他抿紧唇,不再争辩,闷声道:“知道了,大哥。” 说话间,少年的余光隐秘地扫向一旁端着茶盘的黎春。 …… 黎春穿梭其间,添茶、倒水,像一块冷硬的黑色背景板,将所有暗流隔绝在制服之外。 主家不问,管家不语。她只能用余光注视着谭屹。 看他用最温和的语调,游刃有余地操纵着这台庞大的家族机器——指引谭征,提点司谦,压制家洛,又四两拨千斤地挡回甄乔。 他早就是一个极其高明的上位者了。 他懂所有人,可他自己呢?那颗藏在温润皮囊下的心,不累吗?那些在基层熬过的苦,一路拼杀的血雨腥风,他总是轻描淡写。 黎春眼底泛起一丝涩意,随即又自嘲地垂下眼睫。她一个管家,有什么资格去心疼他? 几人消食,移步后苑。 粗壮的香樟树下,旧秋千在风中轻晃。那是谭屹亲手画的设计图,也是这群天之骄子与她这个管家女儿,为数不多的无忧岁月。 甄乔看着这片略显古朴的园子,嫌弃地皱起了眉头。她指着那棵香樟和旁边的几株腊梅开口。 “屹,这院子里的树也太老气了。明儿我让人把这些都挖走,换成南美空运过来的巨型龟背竹,再弄个欧式喷泉。” 谭司谦嗤笑:“大嫂是打算把这里改成暴发户的植物园?” 甄乔气急,转头看向谭屹,“老公!” 谭屹负手立在树下,看着旧秋千,神色难辨。 “谁敢动这里一根草?!”谭家洛炸了毛。 谭征按住四弟的肩,看向黎春:“黎管家,你怎么看?” 黎春上前一步。“南美洲植物属于热带喜湿喜阴植物,S市秋冬干冷,强行移植不仅存活率极低,后期维护成本也高昂,极易滋生热带病虫害,对谭宅的木质建筑结构会造成威胁。” 她继续说道:“此外,谭宅的园林设计出自国宝级大师之手,讲究的是‘四时之景不同’的江南风骨。若强行加入欧式喷泉与热带植物,在风水与动线上,都会破坏原有的意境。” 一番话,有理有据,无从辩驳。 甄乔被堵得哑口无言。 “你……一个管家,敢质疑我?!” “好了,乔乔。”谭屹出声了。 他走过去,动作轻柔地揽住甄乔的肩:“黎管家也是出于专业考量。你脚上有伤,我扶你回去休息。” 从始至终,他没看黎春一眼。 黎春立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们相偎离去的背影。 …… 黎春回到位于一楼的管家卧室,反手锁死了门。 厚重的遮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电脑显示屏散发着幽微的蓝光。 屏幕上,是一个极度加密的文件夹。里面静静地躺着两样东西: 一样,是甄乔在AN酒店,与那个神似谭司谦的陌生男人走入电梯的照片。L调查,男人叫余骞,是个打着“小谭司谦”名号博出位的新人。 另一样,是一份电子化验单。从甄乔房间垃圾桶的纸巾碎屑上,检测出了高浓度的催情致幻剂成分。 可是……这些还不足以把甄乔钉死。 而且,谭屹对甄乔如此温柔体贴,如果他真的很爱甄乔呢? 黎春咬紧了唇。 如果那个家破人亡的梦境是真的,那她必须早点行动,拔除隐患! 她熟练地调出一个新注册的海外匿名服务器。 将照片和化验结果打包。收件人:Tan.Y 这是他的私人邮箱。 设置定时发送。 按下“回车”键的那一瞬,黎春仿佛抽干了浑身的力气,瘫软在椅背上。 * 傍晚用餐,黎春特地站到了谭屹身后不远处。 “嗡——”极轻的震动。 时间卡得刚刚好。谭屹瞥了一眼亮起的手机屏幕,随手拿起。 隔着几步的距离,黎春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指尖点开了附件照片。 视线触及屏幕的瞬间,谭屹捏着手机的指骨猛地绷紧,动作有半秒的僵滞。 可下一秒,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机倒扣在桌上。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完美得无懈可击。 “老公,怎么了?”甄乔凑近。 谭屹偏头看她,眸光深邃而平静,唇角甚至挑起一抹温润的笑:“没什么。” 说罢,他自然地夹起一只虾,剥去虾壳,放进甄乔的瓷碗里。 黎春的心,却像坠入了无底的冰窟。 他看到了。那是他妻子不轨的铁证。可他竟然……毫无反应? 黎春死死盯着那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只觉后背爬上一阵入骨的寒意。 那个曾经干净到耀眼的少年,也许早就死在权力的攀爬里了。此刻端坐于此的,是一个城府极深、她无法窥探的深渊。 她承受不起的后果 晚饭后,黎春将餐后甜品端上桌。 血橙意式冰霜,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谭家洛几口解决了一个,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的碎屑,随口问道: “大哥,你什么时候回Z省?” “今天晚上。” “这么急?” 谭家洛诧异地抬起头。 甄乔也愣住了,脸上的娇媚僵在眼角。 “屹,为什么不在家里过个周末,周日晚上再走?” “今晚我们一起走。先去云锦名邸。” 谭屹转头看向甄乔。 “住在这里挺好,为什么还要去那里?” 甄乔不解。 “谭宅这边设施不方便,你现在脚受了伤,需要绝对的静养和辅助设施。云锦名邸那边,我已经安排了最专业的骨科医疗团队和二十四小时高级看护。吃过晚饭我们就过去,明天正好顺路去二十四间堂,我也很久没有拜访岳父岳母了。” 谭屹的语气妥帖,俨然一个体贴妻子的完美丈夫。 甄乔脸上的笑容有些僵,她试图挽回余地。 “……我觉得住在这里挺好的,还能照应照应阿征他们几个……” “我下周要飞欧洲。” 谭征声音清冷,毫不留情地斩断了她的话头。 “我下周排满了宣传通告,连轴转,就不劳大嫂费心照顾了。” 谭司谦靠在椅背上,转着手中盛放甜品的水晶高脚杯。 “我住校,下周就不回家了。免得大嫂拖着伤腿还要‘照顾’我。虽然,我不觉得自己需要什么照顾。” 谭家洛补了最后一刀。 叁兄弟,叁句话,将甄乔堵得严严实实。 甄乔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站在一旁的黎春,心底却泛起了一丝疑惑。 谭征突然要飞欧洲?可他之前明明交代过,下周二有重要客人,要在谭宅设宴。 谭司谦排满了通告?但他前天还在挑剔下周谭宅的菜单,甚至指定了周叁要吃霜降和牛。 谭家洛明明说,巴不得天天回谭宅,一点也不想住校。 这兄弟叁人,仿佛达成了一种不可言说的默契,将甄乔名正言顺地“请”出谭宅。 “听话。”谭屹微微倾身,一只手按在甄乔的肩膀上。 明明是极尽温柔的动作,甄乔却莫名打了个寒颤。她对上谭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所有的话都被堵在了喉咙里。 这件事就这样敲定了。 * 夜色降临,谭宅门廊内。 叁只巨大的LV硬箱,被司机搬上了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 谭屹立在车前,与叁个弟弟依次告别。 转身走向车门时,他的脚步突然停顿了一下。 黎春就站在车门旁一步之遥的地方恭送。夜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低着头,双手交迭。 谭屹的视线,越过夜色,落在她白皙的后脖颈上。那目光停留了一秒,才收回视线。 “走吧。” 谭屹对司机吩咐,坐进车里。 “砰——” 车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黎春看着车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最终化作两个模糊的红点,隐没在林荫道的尽头。 谭屹回来了,又走了,还带走了甄乔。 黎春本来应该松一口气的。 可是,夜风吹起她的碎发,她只觉得冷,心往下沉。 她转过身,走回谭宅。 * 深夜,黎春登录那个匿名邮箱。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Tan.Y 她颤抖着手点开,里面只有冷冰冰的两句话: 【不管你是谁。收起你多余的好奇心,甄乔是我的妻子。立刻销毁你手里所有的东西,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试图针对她,我会让你承担你绝对承受不起的后果。】 承受不起的后果…… 黎春死死盯着这几个字。眼眶酸涩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猜到是她了吗? 也许吧…… 可这已经不重要了。 无论甄乔私下里有多龌龊,这些铁证,在谭屹眼里,终究抵不过甄家的背景和谭氏的颜面。 又或者,有更诛心的答案——他其实深爱着甄乔。爱到宁肯生咽下这泼天的屈辱,也要用尽全力将妻子死死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那她黎春算什么呢? 一个妄图僭越的管家,一个入戏太深、自作多情的小丑罢了。 回想起放弃大好前程重返谭宅前,那无数个日夜的挣扎,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荒诞至极的自我感动。 这封寥寥数语的邮件,轻而易举地抽干了她脊骨里所有的力气。 她曾固执地把自己当成一个隐忍的救世主,以为哪怕粉身碎骨,也要替那个逆光而立的温润少年挡下命中死劫。那是她漂泊的岁月中,唯一的精神图腾。 可直到此刻她才惊觉,那个少年早就死了。她的图腾轰然倒塌,捧出的一颗真心被人随意扫落在地,无处安放。 算了吧。 黎春脱力地闭上眼,将身体深深陷进椅背。 不用等什么五年了。哪有那么多大厦将倾的预言,一切不过是她求而不得的痴心妄想。等攒够了开猫咖的钱,就走吧。 …… 枯坐了许久,她终于木然地爬起身。 铺开地垫,她开始做高强度的核心训练。卷腹,起身,再卷腹。 大口喘气,汗水大颗落下。 她近乎自虐地榨干每一丝体力,试图用剧烈运动分泌的多巴胺,去强行堵住心口那个血洞。 力竭后,她跌入了一个昏沉的梦。 梦里的谭宅没有大雨。 眼前是离开谭宅的那条林荫道,她拖着沉重的行李箱往外走,身后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她回过头,看见那个骄阳般的少年站在阴影里。 一门之隔,他在门内,她在门外。 她转回去,想去拉他的手。他却用力地将她推出门外,让她站在阳光下。 她怔怔看着他,舍不得离开。 他用那双依然干净的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润的声音落在风里: “春春,走吧,去过你想过的生活……别回头。” 他退回黑暗,脸庞渐渐模糊,直到彻底看不清。 醒来时,天还没亮,黎春摸了一把脸,满手湿凉。 原来,梦里没有下的那场大雨,全落在了她的脸上。 小狼狗和顶流的角逐 周日清晨。 晨光刚刚穿透庭院里的树叶,谭宅的篮球场上便响起了沉闷有力的“砰砰”声。 谭家洛一早就拉着黎春,看他打球。 少年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背心,运球、起跳、上篮,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属于十八岁少年的朝气和爆发力。 黎春臂弯里搭着消毒烘干过的柔软毛巾,手里端着托盘,放着调配好的运动饮料,规规矩矩地站在球场边缘。 “唰——” 一个漂亮的叁分空心入网。 谭家洛转身,大步走到场边,一把拿过黎春手里的毛巾胡乱擦了把汗。 “春春姐,都说了你别站着,坐下看。” 他语气霸道,动作却带着讨好,伸手要按她的肩。 黎春避开,依言在藤椅上坐下。 有了观众,谭家洛打得更凶了。几轮暴扣下来,他微喘着停在她面前,仰头灌下半瓶水。喉结剧烈滑动,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颌线砸向锁骨。 “下周叁下午学校家长会,你会来吧?”他眼睛亮得烫人。 “行程已排进备忘录,如果二少爷和叁少爷没空,我会参加。” “那你那天……能不能别穿这身管家服?” 他凑近了些,带点撒娇的鼻音,“就像以前那样,穿你自己的裙子来学校,行吗?” 黎春心底微软。她想起跟着母亲去接他放学,那时候他才到她下巴,牵着她的手,乖得很。 “好。”她轻声应允。 “太好了!” 少年一时忘形,张开长臂,一把将她连人带椅搂进怀里。 少年人抱的那么紧,勒得黎春喘不过气。 薄荷混着微热的汗水味,极具侵略性,将黎春严密包裹。 结实的胸肌,压迫着她胸前的柔软,他狂乱的心跳,一下下重重砸在她的敏感处,震得她呼吸都乱了。 “四少爷,放开。” 黎春伸手去推,指尖触到一片坚硬滚烫。 “哟,大清早就来这出?”慵懒讥诮的声音横插进来。 谭司谦穿着宽松家居服晃过来,视线扫过两人,含情眼底结着薄冰。 “谭家洛,打个球还要抱着管家要糖吃,当自己叁岁?” 谭家洛松手,脸色沉下来:“我姐姐疼我,抱一下怎么了?总好过某些人平时装清高,病了还死乞白赖缠着人家照顾,可惜姐姐根本不待见你。” 谭司谦眯起眼,危险地笑了:“黎管家,那天夜里,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火药味一点即燃。 黎春顿觉头疼,语气公事公办:“二位少爷,作为管家,两位都是我全心全意服务的对象。” 谭司谦没理她的解释,脱下外套,露出极具观赏性的肌肉线条,与谭家洛青涩的野性截然不同。 “光耍嘴皮子没用。来,1V1,哥教教你规矩。” “行啊。输了的在家族群发语音学叁声狗叫。敢不敢?” 谭家洛把球砸向他。 “输了别哭着找妈。” 谭司谦稳稳接球。 球场上顿时响起了激烈的球鞋摩擦声。 谭家洛是高中校队的主力,年轻气盛,球风彪悍,全是硬碰硬的打法。 而谭司谦原本就是篮球高手,之前为了拍一部竞技题材电影又跟着国家队集训了几个月,看似动作随意,实则走位极其刁钻,防守滴水不漏。 两人在场上较着劲,互不相让,每一次身体对抗都像是动了真格的。 这不是切磋,是雄性争夺领地的本能角逐。 动静太大,惊动了二楼。 谭征穿着深蓝居家服走到场边,冷眼看着缠斗的两人。 “怎么回事?” “回二少爷,叁少爷和四少爷在进行晨间体育锻炼。”黎春面不改色。 谭征在藤椅坐下,目光扫过两个总不自觉拿余光瞥向黎春的弟弟,翻开平板浏览新闻。 “去给我磨杯黑咖。” “是。” 黎春转身走向室内的吧台。 就在她转身的这短短几秒钟里。场上的谭家洛下意识地用余光追随了一下她离去的背影。 高手过招,最忌分心。 谭司谦极其敏锐地抓住了这个破绽,一个极其漂亮的假动作虚晃,带球直接突破了谭家洛的防线,高高跃起,一记势大力沉的单手劈扣! 眼见篮球就要砸入篮筐。 谭家洛急于回防,脚步逆向发力过猛,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朝后摔倒在塑胶场地上,手肘和膝盖在地面上搓出一道血痕。 “嘶——” 谭征和谭司谦上前,确认是皮外伤。 刚端着咖啡走出来的黎春见状,立刻快步走过去。 “我马上叫周医生过来!” “不用!一点擦伤而已,你扶我进去,帮我消个毒就行。” 谭家洛一把拉住黎春的手腕。 谭司谦转着球:“挂彩了算你走运,平局。不欺负伤员。” “你少得意。下次赢的肯定是我!” …… 一楼,谭家洛的房间。 生理盐水冲走脏污,棉签蘸着碘伏,轻轻擦拭破损的皮肉。黎春低着头,神情专注。 黎春弯着腰,领口随着动作微微敞开一道极小的缝隙。 谭家洛的视线,顺着那道缝隙贪婪地钻进去,流连在她莹润的皮肤上。 “春春姐……”他呼吸有些粗重。 “疼吗?”黎春动作放轻。 “不疼。” 他突然反手,一把攥住她拿棉签的手。 那双朝气蓬勃的眼睛里,翻涌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郁。“再等我几年。等我建好自己的公司,能真正独当一面……到时候,我来替你遮风挡雨,你就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黎春手一顿。 她抬眼,透过镜片看着这双真挚的眼。没说话,只是一寸寸、坚定地将手从他掌心抽离。带血的棉签扔进废弃桶,撕开创可贴,平整地贴好。 无声的动作,像兜头一盆冰水。 谭家洛眼底的光暗了:“你是不是从没把我的话当真?在你眼里,我永远只是个需要你照顾的小孩?” 黎春起身整理药箱。 “四少爷当然不是小孩。您是谭家未来的顶梁柱。” 她看着他,语气滴水不漏,“能看着您成长,是身为管家的荣幸。我不需要任何人遮风挡雨,在谭宅履行职责,就是我的价值。” “这些话都是哄我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谭家洛眼圈发红,死死盯着她这副公事公办的面具,“我想要你把我当个男人,眼里只有我。” 撞进他毫无保留、甚至带着祈求的视线,黎春心尖极其细微地颤了一下。这样炽热、不顾一切的告白,蛮横地拨开她的壳。 可是,他才十八岁。 她脑海里浮现的,还是当年那个牵着她衣角的小男孩。他只是错把曾经积年累月的习惯和依赖,当成了爱情。 黎春垂眼,将那一丝动容彻底敛去,后退半步。 “四少爷打球受伤,情绪有些激动。” 她声音恢复了姐姐对弟弟的温和疏离,“您只是习惯了我的照顾,等您再长大些就会明白,刚才的话有多孩子气。” “孩子气?” 谭家洛瞳孔猛缩,他不仅没退,反而猛地跨前一步,修长的长腿霸道地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将她死死抵在身后的书桌边缘。 他扣住她正要收回的手腕,拽着她的手,顺着自己汗湿的颈窝一路往下,狠狠按在自己剧烈起伏的左胸口。 薄薄的运动背心早就被汗水浸透,紧绷在贲张的肌肉上,黎春的掌心清晰地感受到他坚硬滚烫的胸肌,甚至擦过了某处凸起的一点。 那有力的心跳。 “咚、咚、咚——” 震得她掌心发麻。 谭家洛低下头,近乎痴迷地嗅着她颈窝里清冷的草木香。一米九的高大身躯严丝合缝地贴着她,身下因为极度渴望而叫嚣的骇人之物,正隔着布料,顶在黎春的小腹上。 他逼近她,声音带着喘息:“春春姐,你摸摸这里……下面也是。一个孩子,面对你的时候,会这样吗?” 荷尔蒙的冲动不等于爱情 黎春的手被死死按在那块滚烫的胸肌上。 掌心下,少年的心跳剧烈;身下的坚硬的昂扬,无法忽视。 黎春下意识往回缩手,却被钳得纹丝不动。 “四少爷,剧烈运动后肾上腺素飙升,心率过快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视线,“请不要把荷尔蒙的冲动误解为爱情。放手。” 谭家洛死死盯着她,眼尾逼出一抹执拗的猩红。他忽地冷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直白与残忍,逼近她耳畔:“怎么?只有大哥那种成熟男人,才配得上你的‘爱情’?” 一刀见血。 黎春血色褪尽。那张焊在脸上的管家面具“咔嚓”裂开,鲜血淋漓。 “你不要胡说!” 她厉声打断,声音里终于泄露了一丝发颤的难堪。 谭家洛看着她惨白的脸,知道自己一刀捅中了要害。眼中的狂热退去,只剩深不见底的挫败。 他慢慢松手,高大的身躯逼近,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你可以骗我,也可以骗你自己。但我说过的话,绝对算数。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不比大哥差。他连自己的妻子都管不好,根本护不住你!” “四少爷!慎言!” 黎春拿着药箱的手有些发抖,“伤口处理好了,您好好休息。” 她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回头。 …… 谭家洛一反常态地沉默,面前的牛排切得七零八落,一口未动。谭征推了推金丝眼镜,目光扫过幼弟。谭司谦则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黎春。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发闷,直到谭征放在手边的平板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视频通话请求,备注:母亲。 谭征拿餐巾擦拭干净手,划开接听键。 谭征拿餐巾慢条斯理地擦净手,按下接听。屏幕里,沉淑仪穿着睡袍,背景是H岛别墅的深夜。 “妈。”谭征声音温和。 “妈,怎么这么晚查岗?”谭司谦凑进镜头。 听到声音,谭家洛扔下叉子挤过去:“妈!爸的身体怎么样了?”少年气瞬间回笼,仿佛刚才那场偏执的对话只是黎春的一场幻觉。 “好多了。昨天还钓了条超大的金枪鱼。” 沉淑仪笑着应答,目光却越过叁个儿子,往后寻,“春春呢?站近点让阿姨看看。” 黎春心底微暖,顺从地上前小半步,微微欠身入画:“夫人。” “哎哟,怎么瘦了?” 沉淑仪语气里满是长辈的疼惜,“是不是这几个混小子折腾你?他们要是欺负你,只管跟我说。” 谭家叁兄弟神色各异,谁也没出声。 黎春抿起极浅的笑:“夫人放心,少爷们都很照顾我。” 沉淑仪犹豫片刻,开口道:“甄乔跟我说,怕你一个人管着内宅太累,想安排几个她用惯的人手过去帮衬……” 黎春眼睫微垂。甄乔这是在沉淑仪面前上眼药,想往谭宅安插眼线了。 谭司谦嗤笑一声:“大嫂这手伸得也未免太长了点。前两天刚在餐厅‘自残’,还没消停呢?” 谭征淡声表态:“谭宅人事有严格流程,不劳她费心。” 谭家洛跟着冷哼:“我不需要外人进门,看着碍眼。” 沉淑仪叹了口气:“她也是好心……可惜屹屹在那么远的地方,她也不习惯跟着去。” “千金大小姐哪吃得了那种苦。” 谭司谦嘴角挂着嘲弄,“正事不干,一天到晚作妖。” 关于甄乔塞人的风波,在叁兄弟的联手抵制下,暂且搁下。 挂断电话,谭征站起身:“明晚有商业应酬,不回来吃。” 谭司谦跟着起身,路过黎春身边时,低声道:“巧了,我明天也有封闭通告。明晚这宅子,可就剩你了。” 谭家洛转头:“春春姐,下周末我回家。” 黎春:“不是说周末住校吗?” “我改主意了。”少年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离开了餐厅。 …… 残阳如血。 一辆张扬的红色法拉利停在台阶下,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谭家洛换了身黑色高定休闲装,单肩挂着背包,站在车门前。 俨然一个帅气贵公子,但是目光直勾勾锁死在台阶边缘的黑色身影上。 黎春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双手交迭,标准四十五度鞠躬:“四少爷,行李已安置妥当,祝您学业顺利。” 谭家洛拉车门的手顿住。他没上车,猛地转身,叁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径直停在黎春面前。 少年低下头,带热度的呼吸混着薄荷味,直直扑在她耳畔。 “周叁,穿那条白色的碎花裙。我想看。” 黎春的眼睫微微颤动。那条裙子,是她少女时代的缩影,去英国后就一直压在箱底。 她没应声。 谭家洛深深看她一眼,转身坐进驾驶座。 车子像一道红色的闪电,撕裂晚风绝尘而去。 黎春直起身,看着空荡荡的林荫道,疲惫地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 深夜,谭宅归于寂静。 洗去一身疲惫的黎春靠在床头,听着窗外梧桐叶的沙沙声。 她拿起手机,点开卢凌霄的微信:【明天周一,有空一起吃个饭吗?上次的事,还没谢你。】 不到半分钟。 卢凌霄:【太巧了,我明天调休。】 黎春:【想吃法餐还是牛排?】 卢凌霄回了条语音:“吃什么西餐?你在英国不是天天念叨着想吃火锅吗?” 黎春眼底泛起笑意,找了家城西最火的重庆火锅,发了定位过去。 刚切回主界面,闺蜜冯艳的消息狂轰滥炸过来。 【春春,你双休日也没空,好久没见你了!】 【今天去看了谦谦配音的动画电影,那声音太撩了!什么时候出来放风?】 黎春血液渐渐回温:【明天白天可以,你出得来吗?】 冯艳:【没空啊!最近时尚周,编辑部忙疯了,我连谦谦的宣传会都去不了![大哭]】 黎春回了个【摸摸】,冯艳突然甩过来一段音频。 【你听听!粉丝太会剪了,听了耳朵会怀孕,绝经直接来初潮!!!】 黎春:…… 黎春知道冯艳的尺度,不太想点开。但,不点开点评一下,估计要被电话轰炸。 多年后,她回想这一段,还是悔不当初,恨不得把冯艳绑在火箭上,发射到小黄人星球。 原来,黎管家还有这样的爱好? 黎春随手点开音频。 刚一播放,男人低沉沙哑的嗓音如同贴着耳膜炸开,带着强烈的颗粒感和让人头皮发麻的磁性。 “长本事了,躲了我这么多年。” 背景音是锁链清脆的碰撞,以及一段男性压抑、急促的喘息。 “还嘴硬?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慢慢耗……” 伴随着重物撞击门板的闷响,还有某种令人脸红心跳的、泥泞的水声纠缠。 “这么盯着我看?让我尝一尝……别乱动……别怕,不疼的。” 语调百转千回,餍足中透着色气,仿佛每一个字都是贴在赤裸的皮肉上呢喃出来的。 黎春脑子“嗡”地一声,那低音像带电的刷子,在尾椎骨上狠狠刮过。耳根瞬间红透,她像触电般颤抖着手指,猛地按停了播放。 太太太工口了! 这尺度……现在的技术粉简直是疯了! 更要命的是,这声音的主人,此刻就睡在她楼上! 冯艳的消息紧跟着跳出来:【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可以直接高潮?想不想被他按在门板上狠狠欺负?!】 这个大黄丫头!黎春觉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回复才能显得不过于正经,又保留本就不多的底线。 “叩、叩、叩。” 房门突然被敲响。 黎春吓得一哆嗦,手机“吧嗒”一声砸在被子上。 大半夜的,谁?不会是谭司谦这个“正主”来敲门吧?! 她赶紧扯过管家服披上,将微乱的长发束成马尾,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拉开门的刹那,所有的惊慌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寒潭。 是谭征。 黎春那口吊在嗓子眼的气还没完全松下,便被另一种更深沉的压迫感攫住。 他穿着另一套深蓝色居家服,领口严整,禁欲到了极点。走廊微弱的冷光打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金丝眼镜折射出一道冰冷的流光。 “二少爷。” 黎春低下头,声音还带着未散的颤栗。那抹由音频诱发的、熟透了的绯红,从颈间一路烧到耳根,在冷光下无处遁形,艳丽得惊心动魄。 谭征的目光,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绯红的脸颊。 “看你房间灯还亮着,就敲门了。” 男人的嗓音清冷低沉,“周二的朋友聚会照旧,徐助理把名单和细节发你了,确认一下。” “是,我马上看。” 黎春如蒙大赦,急于结束这场对峙。她抓起手机,点亮屏幕,想要划掉微信去切邮箱。 然而,人在极度心虚时,身体总会背叛理智。 她本想滑掉对话框,轻颤的指尖偏偏戳中了那条音频的进度条。 刚才慌乱中拿手机,音量被误触到了最大。 寂静的深夜走廊,男人的声音突兀地炸响: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求饶的劲儿哪儿去了……嗯?” 是谭司谦的声音。 不是屏幕里那个矜贵的顶流,而是一种带着汗水湿气、仿佛贴着女人私密处细细研磨后的沙哑,情欲烧透。 黎春简直要疯了。 她发狠地去戳屏幕,可手机像是中邪了一样,卡在那里毫无反应。 音频在继续。 布料被暴力撕裂的刺耳声,混着低吼: “别闭眼。我要你记清楚这种感觉……真乖……” 水声、喘息声、布料摩挲声,在深夜的谭宅,显得如此色情、生动。 紧接着,粉丝“神来之笔”配上的一段破碎女声吟哦响起,伴随着谭司谦病态而餍足的质问,彻底击穿了最后一丝体面: “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他们有没有这样碰过你?” “啪。” 黎春终于按灭了屏幕。 死一般的寂静。 黎春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进冰窖。 她不敢抬头,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头顶上方投射过来的那道目光,已经从冰冷,变成了某种更可怕的凝视。 他听出来了吗? 那是谭司谦的声音。 谭征没动。呼吸频率都没变。唯有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是一场即将席卷一切的飓风中心。 黎春死死咬住下唇,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抬起头。撞进他视线的刹那,泰山压顶般的压力当头罩下。 “好听吗?” 谭征开口了。 嗓音比平时压得更低、更哑。他缓缓抬手,摘下了那副象征着克制与理智的金丝眼镜。 没了镜片的阻挡,那眼里翻涌着的幽暗,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让黎春更加心惊肉跳。 他往前迈了一步,跨过门槛,将黎春完全逼进房间。 他逼近一步,她便慌乱地后退一步。 他向前,她向后。 一步、两步。 黎春看着那双眼睛,想到人在被虎豹吃掉之前,是不是也是和野兽的眼睛这样对视。 直到她的小腿肚撞上床沿,跌坐在柔软的被褥上。 谭征修长的手指搭在居家服的领口,慢条斯理地解开了那颗永远扣得严丝合缝的纽扣。 他俯身,单手撑在她侧脸的床铺上。属于男性的宽阔阴影彻底将她笼罩,灼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耳廓上,声音低得像是一把钩子。 “原来,黎管家还有这样的爱好?” 禁欲二少的隐秘规训 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震荡。 不似音频里那种刻意营造的黏腻喘息,谭征的声音如冷玉击冰,带着上位者的绝对压迫感。 黎春的后背贴着床,退无可退,手指攥紧了床单。 “二少爷,这是……误会。”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声音发虚,“是朋友发来的恶作剧,我手指打滑才……” “……是么。” 谭征没有退开。他单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铺上,高大的身躯又往下压了寸许。 属于他身上那股冷香,将黎春严丝合缝地罩住。 他居高临下,巡视着她绯红的耳根、颤抖的睫毛。 由于刚才退得太慌乱,匆忙披上的管家服已经朝两边滑开,随着她因为极度紧张而剧烈起伏的胸口,一大片丰润的莹白毫无防备地暴露在空气中。 谭征的视线,在那片雪白上停顿。 “司谦的台词功底,确实有长进。” 谭征薄唇微启,气息若有若无地扫过黎春敏感的耳廓,激起她一阵战栗。 “不过,只有毛头小子,才靠撕扯布料和逼问,来索要存在感。” 黎春的心一紧。 他听出来了。 他不仅听出了是谭司谦,还在极其冷静地……解构那段不堪入耳的音频。 谭征微凉的指骨,极其缓慢地顺着黎春的手背滑下,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酥痒,慢条斯理地抽走了她死死攥着的手机。 “咔哒——” 手机被他随手扔在一旁的矮柜上。 失去了手机,黎春感觉自己像被剥了壳的蚌,赤裸裸地坦露在无情的审视下。 谭征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那上面已经被她自己咬出了一排齿印。 嫣红、水润、透着一股被凌虐般的靡艳。 他突然抬起手。 黎春吓得猛地闭上眼。 然而,预想中的触碰并没有落到皮肉上。 谭征那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食指,只是极其克制地,勾住了她管家服领口那颗纽扣。 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指关节若即若离地抵着她的锁骨。 “真正的猎手,不需要逼着别人求饶。” 谭征的声音,带着一种胸腔共鸣的沉闷震颤,“只会让猎物,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这声低语,简直是一剂见血封喉的催情毒药。 黎春觉得,那声音比谭司谦那刻意的喘息更加让人面红耳赤,一阵战栗的酥麻,顺着黎春的耳膜,一路麻到她的尾椎。 黎春对上他的眼睛,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渊里。像是冰山下的暗流,疯狂涌动,却被死死压制着。 这个男人,没有一个露骨的脏字,没有一个越界的抚摸,却比谭司谦的音频可怕一万倍。 黎春打了一个哆嗦。一股极其陌生的、混合着极致恐惧与隐秘快感的暖流,在双腿间悄然化开,濡湿了底裤。 怎么...湿了? 大脑在一瞬间被巨大的羞耻轰得空白。 两个人就这样极近地对峙着。咫尺之间,气息剧烈绞缠。 紧接着,又一股难以启齿的泥泞,不受控制地在腿心泛滥。黎春难堪到了极点,本能地夹紧了双腿。 那双清冷的黑眸如有所觉,极缓地垂下,视线扫过她紧紧夹拢的双腿。 谭征薄唇微勾,眼底划过一抹暗火。 黎春难堪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她终于从窒息中找回一丝力气,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逃离这可怕的桎梏。 但他却并没有乘胜追击。 手指微松,他直起身。 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压迫感,瞬间如潮水般退去。 谭征慢条斯理地拿起一旁的金丝眼镜,重新架回高挺的鼻梁上。修长的手指搭上领口,将刚才解开的那颗纽扣,重新扣了回去。 一秒钟。 他又变回了那个禁欲到不近人情的谭家二少爷。 他理了理衣袖,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坐在床上、大口喘息的黎春,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疏离: “黎管家如果晚上实在精力过剩,可以到书房来读财报,我不介意多给你加派几份工作。少听些不入流的废料。” 走到门边,他脚步微顿,连头都没回,只留下最后一句杀人诛心的轻嘲: “还有,晚上睡觉盖好被子……毕竟,贴身衣物湿着穿,很容易感冒。” 说完,他大步走出房间。 脚步声远去。 黎春脑子已经宕机,像被瞬间抽了骨头,脱力地软倒在床铺上。 房间死一般寂静,只剩她凌乱的喘息。 黎春抬起发颤的手,捂住眼睛。分不清是冷汗还是什么,已经彻底浸透了她的睡衣。 更难堪的,是身体深处无法忽视的异样。 她微微蜷起双腿。那一抹隐秘的泥泞感,无法忽视。 脑子里,谭征那句“贴身衣物湿着穿”反复回放,羞耻感像是海啸淹没了她。 黎春几乎是踉跄着跌进浴室,拧开水龙头。 她掬起冷水,狠狠泼在滚烫的脸上。抬起头,镜子里的女人眼尾泛红、眼神慌乱,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进入浴室,水温调至微凉,二十分钟后,才堪堪浇灭骨子里的酥麻与燥热。 换上干爽的睡衣回到床上,已过凌点。 矮柜上的手机屏幕还在明灭。黎春伸手拿过这个“罪魁祸首”。 冯艳的消息刷了屏: 【人呢?不会真的听晕过去了吧?!】 【回话啊!你不会在被窝里偷偷做什么坏事吧?[坏笑]】 看着这些虎狼之词,黎春的脸再次烧了起来。 她用力打字,有点咬牙切齿。 【被、你、害、死、了!】 对面秒回: 【哈?被男妲己抽空了?】 黎春:【我刚才不小心外放了。而且,被老板听见了。】 那边等了一会儿,正在输入,估计打了又删掉,终于发过来: 【卧槽?!!!那你岂不是完蛋了?!没把你开除吧?!】 开除? 黎春苦笑。她倒是想逃,还能留最后一丝体面。 可现在... 面子、里子全丢了...... 黎春:【没开除……这段时间别再给我发任何工口的东西,免得我心衰……】 …… 黎春以为自己会失眠的。 可刚沾上枕头,她就沉沉地坠进了梦境。 梦里很闷,连空气都是烫的。 起初是谭家洛。他将她反剪着双手,死死压在墙角。 十八岁少年惊人的体温扑面罩下,他连衣服都没脱,像头不知疲倦的小狼崽,死死扣住她的腰,不管不顾地往最深处撞。 又凶又急,硬得硌骨头。 她痛叫出声,喊着:“不对,不是这里!” 画面一转。 桎梏的力道松了,却变得湿热黏腻。谭司谦从背后贴上来,手顺着腰线往上,肆意揉弄着。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湿滑的舌尖舔过她耳廓的每一寸,用音频里那种嗓音,贴着她的耳畔哈气:“抖什么?怎么湿成这样了……” 粘稠旖旎的红光退去,四周剥离成死寂。 下身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谭征。他穿着深蓝色的居家服,纽扣严丝合缝地系到最顶端,没戴眼镜。 黎管家是个有底线的正常人 谭征一手卡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而另一只手上那微凉的、骨节分明的长指,却毫不留情地破开了她最隐秘的泥泞,长驱直入。 寂静中,只剩下指节进出时捣弄出的黏腻水声。 他慢条斯理地搅动、按压,每一次都精准地碾在最敏感的软肉上。每抠弄一下,理智就被生生绞碎一寸,逼得她在极致的战栗中猛地收缩、溃堤—— “不要……不要了……到了!呃啊——” 黎春短促地叫了一声,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大亮了。 她仰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被窝里,腿心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余韵一波接着一波,绵长又持久地将她包裹。 大腿根处一片黏腻,贴身的内裤湿答答的,泛着凉意。 她仅仅是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腿,两腿间摩擦带来的余韵,便昭示着——她的身体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酣畅淋漓的高潮。 黎春把自己蜷缩起来,羞耻得不行。 疯了!这是什么梦? 她竟然被这叁个男人轮番按着,弄得一塌糊涂。 还...高潮了? 难道她潜意识里藏着这种见不得光的情欲?这样的她,和甄乔有什么区别?! 谭家的男人有毒。一定是她单身太久,和这些男人靠得太近,所以搞得内分泌失调。 不行!她必须和他们保持距离。 …… 清晨,谭家的餐厅里,飘着咖啡的醇香。 谭征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身深灰色的高定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一副不可攀折的高岭之花做派。 “二少爷,您的手冲热瑰夏。” 黎春垂着眼,将咖啡端过去。 谭征修长的手指并没有去接那杯热咖啡,而是抬起眼眸,视线透过镜片,轻飘飘地落在她脸上。 黎春面颊红润,泛着春意。 “不要热的。换冰美式,两倍冰。”他声音清冷。 黎春愣了一下。谭征胃不好,早晨从来只喝热饮。 “冰的?”黎春下意识抬头询问。 撞上他视线的那一秒,谭征的目光仿佛带着昨夜的余温,慢条斯理地扫过她的嘴唇,低声反问:“不行么?想降降火。” “降火”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直接炸在了黎春的神经上。 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到了昨晚的春梦。 一抹绯红迅速从白皙的脖颈攀爬上脸颊。 “……好的,我马上去换。”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转身去冰桶里夹冰块。冰块落入玻璃杯的清脆碰撞声,勉强盖住了她如擂鼓般的心跳。 她拿起萃取好的咖啡液,正准备往加满冰块的杯子里倒。 “怎么不说话?” 一道慵懒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黎春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 因为刚睡醒,那男声带着浓重的起床气,没有完全开嗓,呈现出一种性感的沙哑。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求饶的劲儿哪儿去了……嗯?】 昨晚那段淫靡不堪的音频,和刚才梦境里湿热的喘息,在黎春的脑海里瞬间重迭、炸开。 黎春的手猛地一哆嗦。 “哐当”一声轻响,玻璃量杯磕在杯沿上。黑褐色的咖啡液偏离了轨道,溅了几滴在黎春的手背上,烫得她一缩。 “见鬼了?我声音有这么吓人?” 谭司谦看了看桌上的狼藉,又盯着黎春红得快要滴血的脸颊和脖颈,狐疑地眯起眼。 “黎管家,大清早的脸这么红……”谭司谦拉开椅子坐下带着几分恶劣的玩笑,“怎么,听见我的声音激动成这样?昨晚梦见我了?” 黎春的呼吸瞬间停滞,耳膜嗡嗡作响。 谭司谦是随口胡说的调侃,可听在黎春耳朵里,却字字句句都踩在了最致命的雷点上!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对面谭征的反应。 “抱歉,刚才没拿稳。” 黎春强迫自己镇定。她抓起抹布,快速擦拭着台面上的咖啡渍。 “司谦,嗓子怎么回事?” 谭征开口了。他端起漂浮着双层冰块的美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估计昨天录歌太久,废嗓子。”谭司谦揉了揉脖颈。 “难怪。” 谭征放下玻璃杯,杯底碰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我说黎管家今天怎么连杯子都端不稳。原来是听不惯这种……粗制滥造的声音。” 谭司谦不乐意了:“二哥,我这低音炮不知道迷死多少人,哪里粗制滥造了?” “是么……?黎管家觉得呢?好听么?”谭征看向黎春。 黎春觉得再多待一秒,她就要当场心梗了。她将水杯放在谭司谦手边:“我去看看后厨。” 说完,落荒而逃。 看着她仓皇的背影,谭司谦皱眉:“她今天吃错药了? 谭征收回视线,慢条斯理地咽下一口冰咖。 “怪我。昨晚去黎管家房间交代事情,她手机估计过载了,反复播放一段吵闹的杂音,被我强行关机了。” “什么杂音?需要强行关机?” “和你现在的这把嗓子差不多,所以黎管家刚才听了才会一惊一乍的。” 谭司谦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我?杂音!?外面多少女人排队想听我叫起床!” 谭征冷笑了一声:“所以说,黎管家是个有底线的正常人。” 那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性感的画面 无比漫长的一个早晨。 黎春好不容易熬到谭征和谭司谦出门。 为了驱散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杂念,黎春将日常工作的效率提到了双倍。 开好早会,巡视完宅子,她回到书房打开电脑,开始研究谭征助理徐子扬发过来的最终宾客名单。 陈乾,世纪集团; 宋怀远,枫山资本; 盛嘉南,环亚传媒…… 出于管家的职业素养,黎春习惯性地搜索了一下人名的最新资料,以便提前掌握他们的喜好和禁忌。 陈乾。 黎春看着屏幕上跳出来的财经访谈截图。 这……长得也太帅了吧?这优越的骨相是生图吗?不知为何,黎春盯着他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总感觉有种说不出的眼熟,仿佛在哪里见过这极其招惹人的眉眼轮廓。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继续往下看。 宋怀远,找不到资料。 盛嘉南,网上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傅霜清,业内女魔头,重度洁癖…… 黎春一一记下要点。当目光滑动到名单倒数第二行时,她的视线突兀地停住了。 霍彦臣,璟和医疗; 霍初初,3岁。 竟然有叁岁的小孩? 黎春立刻拿起笔,在备忘录上快速记录: 1、单独准备儿童餐,准备脱敏牛奶; 2、宴客厅所有家具的尖锐边角,必须包上防撞条; 3、准备儿童餐具和玩具; 备用尿布需要吗? 她记得谭家洛3岁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尿布了。 就在黎春思考时,桌上的手机震动,来电显示【妈妈】。 黎春接通电话。 “春春,最近身体怎么样?没累着吧?”林秀芝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挺好的,你怎么样?” “我也挺好。”林秀芝顿了顿,语气带上了几分忧虑,“我听夫人说,甄乔在宅子里伤了脚……” “那是她自己不小心,我只是没来得及扶。”黎春轻描淡写。 “春春,妈知道你受了委屈的。只是,甄家门第显赫,现在就算屹少爷位高权重,真论起来,谭家还是得让着甄家叁分的。” 黎春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妈,我知道了,别担心。” “春春,如果你觉得在谭宅当管家委屈,咱们就不做了。” 林秀芝声音里透着做母亲的护短,“妈手里还有些积蓄,够还当年老爷和太太供你读书的钱了就是不知道他们肯不肯收。” 黎春一愣:“妈,你的积蓄……当年,不是全捐了吗?” “……是啊。当年你高烧昏迷了整整叁天,温医生都让我做好最坏的打算。我除了求神拜佛,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春春你别怪妈妈。” “妈,我怎么会怪你呢?”黎春鼻子发酸。 林秀芝有些哽咽,“我那时跟老天爷发毒誓,只要你能活下来,我把攒的所有身家全散出去结善缘!还好老天爷垂怜……” 黎春的眼眶瞬间热了。她欠母亲的,欠谭家的,早就缠成了一笔还不清的烂账。 “现在手里的这些,是这些年夫人私下发给我的奖金……也够你用了。” 黎春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妈,这些钱你留着。我在这里很好,不觉得委屈。我喜欢谭宅,从小就喜欢。” 林秀芝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春春,屹少爷虽然从小特别照拂你。可他对甄乔到底是不一样的。这么多年了,甄乔的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换做别的夫妻早闹翻了。可屹少爷不仅洁身自好,还是一如既往地护着她,甚至连句重话都不让别人说……” “妈!”黎春猛地出声。 电话那头停住了。 “好不说这些了。你最近,睡得好吗?” 林秀芝的语气有些小心翼翼。 黎春知道,母亲在问她那个谭家败落的噩梦。母亲一定觉得,那是她对谭屹爱而不得,被嫉妒硬生生逼出来的臆想。 黎春转过头,看着窗外初秋的阳光。 “妈,你放心。” 黎春的语气很平淡。“我早就不做梦了。” * 上午十一点。 黎春结束了早上的统筹工作,回到房间。 她脱下那身黑白管家制服。打开衣柜,换上一件米白色V领针织衫,下身配了一条长裙,外头随意搭了件粉色连帽开衫。 她拆掉盘发,长发自然披散在肩头。眼镜依然戴着。 …… 城西区,新世纪购物中心。 这家开在高端商场里的网红重庆老火锅店,装潢极具赛博朋克的市井气,红灯笼与霓虹灯交错。 包厢门被推开。 浓郁的牛油混合着花椒、干辣椒的霸道香气,扑面而来。 坐在窗边位置的男人闻声转过头。他穿着一件孔雀绿高定休闲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 这么挑人的颜色,却被他穿的格外有气质,“行走的荷尔蒙”并非虚名。 “我还担心,你会穿那身背景板制服过来。” 卢凌霄站起身,绅士地替她拉开椅子,嘴角挂着招牌式的迷人微笑,“这还是我第一次看皇家学院的首席穿制服以外的衣服,看来这顿饭不吃也赚大了。” “少贫嘴。”黎春脱下风衣落座。看着眼前翻滚的红油九宫格:“你真的吃得惯这个吗?” “为了配合黎首席的口味,甘之如饴。”卢凌霄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 两人边吃边聊,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当年在英国的日子。 …… “那时候,那个势利眼的斯图尔特太太,仗着自己是老牌英国贵族出身,明里暗里给你使了多少绊子。” 卢凌霄边说,边灌了一大口冰水。 黎春瞧着这已经是第叁杯了。 黎春:“她说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英式优雅。” “当时七道式考核,我还以为你完了,第一肯定是我。没想到你手搓了一个临时的虹吸装置,让那支红酒的口感达到了最佳。” 黎春笑笑:“无聊的时候,只能练这些……笨鸟先飞。” “又来,这么谦虚,是怕我的玻璃心碎裂吗?你当时那套行云流水的布菜礼仪,把那个吹毛求疵的伯爵评委都看呆了。” 卢凌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据理力争,打脸斯图尔特太太那一刻,简直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性感的画面。” “不要滥用性感这个词好不好。我当时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时冲动罢了。” “这哪是一时冲动,欺负我汉语不好吗?那是有勇有谋,有理有据,堵得她哑口无言。” “Lucas,你竟然一句话连用叁个成语,真是进步神速啊!” …… 锅里的红油沸腾着,升腾起大片大片辛辣的白雾。 黎春鼻梁上的黑框眼镜被白雾糊住。她放下筷子,正准备从包里拿纸巾去擦。 “别动。” 卢凌霄突然倾身靠了过来。 动作极其自然,轻轻捏住了黎春镜框的边缘,将那副笨重的黑框眼镜从她脸上摘了下来。 这是什么神仙缘分? 没了镜片的遮挡,黎春那灵动的眼眸,以及因为热气而熏得微红的脸颊,毫无防备地展现在卢凌霄的视线里。 被火锅热气蒸腾过的肌肤泛着一层诱人的潮红,额角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没入她微微敞开的V领深处。 红油的辛辣更是辣肿了她的唇,像熟透的樱桃,饱满得仿佛一咬就会爆出汁水。 “戴这么重的眼镜不累吗?Spring,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任何乔装。” 黎春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 卢凌霄将她细微的抗拒收入眼底,眼眸暗了暗,却极有风度地极其自然地转了话锋。 他的视线隐秘地将她包裹。看着她被辣得微微张着嘴喘息,卢凌霄的喉结不受控制地重重滚了一下,垂眸将眼底深处翻涌的暗火掩去。 他笑着夹起一块牛肉放进她碗里:“快吃,再煮就老了。我可是豁出胃来陪你吃辣了,一会儿要是胃疼,你得负责送我去医院。” 黎春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笑着嗔了他一句:“不至于那么娇气吧?” 吃过饭,黎春去买单,卢凌霄没有阻止。 他说回请她看电影,黎春推说时间不够。 下楼时,卢凌霄给她买了一个G家的高定手工巧克力冰激凌。深褐色的醇厚生巧,散发着微苦又极具诱惑的可可香。 “回请的,我记得你喜欢。” “谢谢!” 走到C区六楼的一家高端宠物店前,黎春的脚步挪不动了。 透明的玻璃橱窗里,几只布偶猫正在慵懒地打滚。黎春走进去,征得店员同意后,把冰激凌给卢凌霄,抱起了一只布偶猫。 毛茸茸的触感在掌心散开,黎春的眉眼彻底柔和了下来。她低着头,用下巴轻轻蹭着小猫的脑袋,嘴角的笑意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那只雪白的布偶猫在她怀里发出黏糊糊的呼噜声。卢凌霄的目光顺着她白皙纤长的手指,一路游移到她柔软的胸口,那只猫正毫不客气地踩在那片饱满上。 卢凌霄喝了一口手中的冰水,另一只手拿着黎春的冰激凌,站在几步开外。 商场的灯光打在黎春的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冰激凌顶端的巧克力酱开始融化。卢凌霄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没有出声提醒,而是直接将那支快要滴落的冰激凌递到了黎春的唇边。 浓稠的巧克力酱摇摇欲坠。卢凌霄将冰激凌的顶端,抵近了她的红唇。 “快化了,先吃一口。” 黎春正全神贯注地逗猫,她毫无防备地低下头,就着卢凌霄的手,伸出舌尖,极其自然地舔掉了那滴快要融化的浓稠巧克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修长的指节上。看着她伸出一小截湿软的粉色舌尖,灵巧地卷走了巧克力酱汁。 微湿的唇瓣轻轻抿合,舌头轻舔嘴唇。 卢凌霄拿着甜筒的手指猛地一紧。那一刻,他用尽全部的意志力,才忍住没有捏碎手里的脆筒。 黎春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动作有多亲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想要空出一只手拿回冰激凌。 卢凌霄却拿走冰激凌,微微后退了半步。 “没事,你继续撸猫,我拿着就行。”他哑着嗓子开口。 黎春也没坚持,趁手空着,拿出手机,单手给怀里的小猫拍了张照片,还顺手发给了闺蜜冯艳。 几乎是秒回。 冯艳:【啊啊啊啊可爱晕了!在哪儿?!】 黎春甩了个定位过去。 对话框那边安静了大概十秒钟。 紧接着,连着数条语音像炸弹一样甩了过来。 “春春!!你在新世界?!天呐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缘分!!你现在、立刻、马上,下到A区的一楼中庭广场!!谦谦今天下午在那里有一个品牌站台的宣传!” 像是知道黎春会拒绝,冯艳第二条语音紧接着接上。 “算我求求你了姑奶奶!我今天在公司加班去不了,你务必、务必帮我拿一个谭司谦亲笔签名的限量版宣传周边!二维码入场券给你啦!抢不到的话,姐妹我真的会死、不、瞑、目的!!!” 黎春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手上不自觉用了点力,她怀里的猫“喵”了一声。 谭司谦?在这个商场的A区? 这哪是神仙缘分,这分明是闺蜜为了追星,亲手把她推向火坑里推! 这座城市两千多万人口,大大小小几百个商场!她一个常年无休的社畜管家,好不容易出来喘口气,怎么就能精准无误地一头扎进谭司谦的巡演地盘里?! 外面的粉丝为了见他一面,恨不得把商场的承重墙挤塌; 她却只想众筹买张单程票,把他直接发射到冥王星去拍外星偶像剧!! 黎春几乎能立刻脑补出谭司谦那个自恋狂看到她时的欠揍嘴脸。 他一定会把尾巴翘到天上,似笑非笑地嘲弄: “黎管家,今早看见我激动得摔杯子,现在都追星追到这里啦?还敢嘴硬说你不是暗恋我?” 她连三围都背得那么溜 748a.cō м 怀里那只布偶猫,依然软萌,可是黎春此刻无暇欣赏。 她木然地将猫放回橱窗,走出宠物店,透过六楼的玻璃护栏朝另一头的超大室内中庭看去。 好家伙!那边一楼已经被一片触目惊心的“桃红色”淹没了。 中庭中央那块足足有叁层楼高的巨型LED屏幕上,正在360度无死角地循环播放谭司谦最新代言的沐浴露广告。 屏幕里的男人赤裸着上半身,晶莹的水珠顺着他极具爆发力的胸肌沟壑蜿蜒滑落,一路没入性感的人鱼线深处。 在漫天水雾中,他骨节分明的手指随意向后捋过湿透的黑发,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直直穿透屏幕,带着一种极致拉丝的蛊惑感与致命的荷尔蒙气息,对着镜头抛出一个妖孽到了极点的媚眼。 她旁边不远处,一个穿百褶裙的妹纸正对着广告流口水,被旁边的男友愤怒地把脸掰到背对LED屏的一边。 黎春:…… 太可怕了,这男人简直骚得让她没眼看! 黎春深吸一口气,按住语音键:“艳艳,我赶时间,真的有急事。对不起啊,下次,下次一定帮你拿!” 发送成功。 不到两秒,冯艳的语音炸弹再次连环袭来。那声音里带着叁分凄凉、叁分哀求和四分不要命: “春春!我的好春春!你就拿了签名就跑,五分钟!就五分钟!你不帮我,我今晚就会在工位上枯萎而死,化作厉鬼半夜去找你聊天!” 黎春头疼地扶额。大脑瞬间开启了职业级“成本核算”: 方案A,立刻转头走人,代价是半夜被怨气冲天的闺蜜电话轰炸加物理索命,危害指数五颗星; 方案B,戴上面具去拿个签名,最坏的结果是被谭家那位极度自恋的叁少爷当场抓包,然后被他狠狠嘲笑一番,危害指数四颗星。 在精准权衡了风险和利弊之后,黎春屈辱地做出决定。 她转过身,从卢凌霄手里拿过那个快化掉的冰激凌,大口吞咽。 “怎么了?吃这么急?”卢凌霄看着她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微微挑眉。 “嘶——”记住网址不迷路 quy ush uwu.xy z 黎春被冰得倒吸一口凉气,叁下五除二将剩下的甜筒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道,“我朋友遇到点突发状况,让我紧急去楼下帮她买点东西。我得先走了。” 卢凌霄十分自然地接话:“我也正好想逛逛消食,陪你一起?” “不用不用!” 黎春连连摆手,表情要多诚恳有多诚恳,“是……女生的私密用品。你一个大男人跟着去,那画面太美。就此别过,拜拜!” 根本不给卢凌霄再开口的机会,黎春如同一阵风般跑了。 卢凌霄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表情无奈,眼神深邃。 女洗手间内。 黎春站在化妆镜前,进行着堪斯特工级别的“战前伪装”。 她将那件粉色连帽风衣的帽子扣在头上,抽紧帽绳,勒住下巴; 接着,掏出一个大口罩,将大半张脸捂得严严实实;最后,架上一副大墨镜。 看着镜子里那个造型可疑、仿佛下一秒就要去抢银行的自己,黎春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速战速决,拿了就跑! 黎春深吸一口气,乘坐直梯直降一楼,以一种极其专业的潜行姿态,绕着粉丝外围,摸到了活动宣传台前。 “你好,113号,我来领周边。”黎春将冯艳发来的二维码递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负责核销的后援会大粉狐疑地上下打量了黎春一眼,目光落在她那身严密得透不过气的装备上,警惕性瞬间拉满:“等一下,你是谦粉本尊吗?” 黎春墨镜后的眼睛心虚地眨了眨,语气却肯定:“是啊,骨灰级!” “口说无凭,现在黄牛太多了,我们得现场考核。” 大粉掏出小本本,眼神犀利,“听好,第一题:我们谦谦的叁围是多少?身高精确到小数点!血型和鞋码也报一下。” 黎春:“……” 就这? 开什么国际玩笑。谭家上下所有人的身体数据,她都是背的滚瓜烂熟的! “身高186.5厘米,胸围102,腰围76,臀围95。B型血,鞋码43。” 黎春连气都不带喘的,以一种报菜名般的流畅度,脱口而出。 大粉当场石化,看黎春的眼神瞬间从警惕变成了膜拜。 “天呐……你连小数点和鞋码都记得这么清楚!真爱啊!快进去吧,你是113号,限量周边就在椅子上,一座一份!” “谢谢!” 黎春长舒一口气,凭借着矫健的身手,迅速在内场边缘锁定了113号座位。 一把抓起椅子上印着谭司谦那张妖孽脸的帆布袋,黎春脚底抹油,刚准备战略撤退。 “站住!” 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身影,一左一右,像两扇门神一样堵住了她的去路。 黎春猛地刹车。 面前站着两个体型颇为壮硕的女生,身上穿着极其刺眼的“桃红色”应援T恤。 “你为什么没有穿谦粉的官方应援色?”其中一个胖胖的女生眼神如刀,死死盯着黎春身上那件浅粉色的连帽衫。 黎春呼吸一滞。 她的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不久前在谭宅,那条引发了“社死危机”的男士桃红色内裤。 呃……这该死的颜色。 她刚想解释自己是代朋友来的,但脑海中立刻闪过刚才核验处大粉那极其严格的“真爱粉测试”。如果现在承认是代领,绝对会被当成倒卖周边的黄牛当场处刑! 话到嘴边,黎春急中生智,硬生生拐了个弯,声音隔着口罩透出一股悲愤: “姐妹,你们有所不知!我这件衣服本来也是纯正的桃红色,但质量太差,我用漂白水一洗,它……它褪色了!没想到在灯光下居然这么淡!” 两位女生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那件针织衫,面色竟然真的缓和了下来。 “我就说嘛,她连叁围都背得那么溜,怎么可能是黄牛。” 另一个女生拍了拍胖女生的肩膀,“你太草木皆兵了,差点就要叫警察。” “能怪我吗?”胖女生咬牙切齿,义愤填膺地指着出口方向,“那些死黄牛,拿了周边就溜出去高价倒卖,竟然连谦谦的神颜都不瞻仰!简直是浪费谦谦的签名,那是他送给粉丝的一片真心啊!” “就是!”同伴附和,“我今天就在这儿盯着,看到一个想提前溜的打一个!直接报警,曝光这种无耻行径,让他们社死!” 说完,两人的目光犹如探照灯一般,灼灼地盯回黎春脸上。 黎春默默地将已经迈出去的半只脚收了回来。 口罩下,她的嘴角疯狂抽搐,声音干涩地附和:“……是、是啊,黄牛太可恶了,简直是社会的毒瘤。” 黎春在心底盘算:稳住!等她们被台上的动静吸引,自己就可以假装尿遁! 不要慌,不要慌……只要我不脱掉这身劫匪套装,谭司谦就是近距离也认不出我! 就在这时,震耳欲聋的开场音乐轰然响起。 “啊啊啊啊啊——”现场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尖叫。 “快坐下快坐下!主持人上来了!” 两个处于极度亢奋中的“反黄牛卫士”力拔山兮气盖世,硬生生把受过皇家防身术训练的黎春,像种萝卜一样,“吧唧”一声,摁回了113号的椅子上。 而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叁楼玻璃护栏前,正站着一位本该去“消食”的闲人。 卢凌霄单手插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一楼,孔雀绿的衬衫在极其惹眼。 在一片桃粉色中,卢凌霄毫不费力地锁定了那颗“粉色”脑袋。看着她生无可恋地耷拉着头,他喉间不由溢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粉色劫匪的处刑台 黎春被迫缩在椅子里,周围是震耳欲聋的尖叫声。万幸的是,113号座位在内场边缘,正处于灯光暗角。 台上,主持人热情洋溢地念着开场白,依次介绍嘉宾。黎春却如坐针毡,双手紧紧抓着帆布袋,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测试突围的可能性。 刚抬起半边身子,前排那两个“反黄牛卫士”就像装了雷达,瞬间回头,眼神锐利地扫射过来。 黎春僵硬地扯了扯口罩,心虚地竖起大拇指比了个“赞”。两人笑着回了个“耶”的手势。黎春只好缓缓坐回椅子。 这时,主持人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各位粉丝朋友!今天有一个超级大彩蛋——我们将由系统随机抽取10位幸运儿,上台向偶像当面表白!现场尖叫声最高的那位,将获得跟组探班特权,并附带往返机票和五星级酒店住宿!” 全场再次沸腾。 此时的黎春正低着头,全神贯注用余光规划逃跑路线,根本没听清台上的说辞。 “看大屏幕滚动!第一位幸运儿是——”主持人猛地一挥手,“113号!!!” “唰——!” 伴随着极具压迫感的音效,一束刺眼的白色聚光灯精准无误地砸在黎春头上。周围爆发出无数羡慕嫉妒恨的倒吸凉气声。 黎春正维持着半撅着身子、准备猫腰开溜的姿势。在强光照射下,她傻傻地抬起头迎着光柱,大脑彻底死机。 发生什么事了?难道发现她要跑路,要把黄牛公开处刑? 台上还在继续报着号码:“50号,67号,210号……” 就在黎春疯狂计算“撞破人墙逃生”的成功率时,那两个“反黄牛卫士”突然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天呐姐妹!是你!你被抽中了!”其中一个女生激动得睁大眼睛,一把将还没缓过神的黎春硬生生薅了起来,往前猛推一把。“快上!拿出你背叁围的气势来!让黄牛看看我们真爱粉的排面!” 黎春像一颗粉色炮弹,一个踉跄被直接推出了粉丝方阵,跌跌撞撞地停在舞台台阶旁。她死死抱着帆布袋,彻底懵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重低音音效踩点响起,舞台正中央的巨大LED屏幕缓缓向两边拉开。 “让我们有请——谭司谦!” 冷白色的干冰雾气喷薄而出,男人迈着长腿跨步入场。 纯白色的深V西装精准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极品轮廓,西装内空无一物,胸肌线条若隐若现,透着禁欲又放浪的气息。胸口那一抹桃粉色的羽毛配饰随呼吸轻颤。 这个男人,生来就带着将色气与高傲完美融合的天赋。 他漫不经心地掀起潋滟的眼,视线掠过全场,最终定格在台侧那个“粉色蒙面劫匪”身上。隔着七八米的距离,看清这身离谱装扮的瞬间,谭司谦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 黎春在心中哀嚎:完蛋了! 虽然裹得亲妈都不认识,但她这教科书般端正的站姿,以及惊慌中依然下意识收紧的核心力量……落在谭司谦眼里,马甲早就掉了个干净。 谭司谦嘴角玩味地勾起一寸,随即却移开视线,仿佛真的不认识她一般。黎春暗自舒了口气,冷汗早已打湿后背。 表白环节正式开始。 十名被抽中的粉丝在台上一字排开,按号码从小到大依次进行。黎春悲催地排在倒数第二,站在了这绝佳的“VIP死刑观礼台”上。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见惯了大场面的黎管家彻底目瞪口呆。 第一个萌妹刚拿到麦,就被谭司谦一个侧头杀撩得当场打了个“嗝”,幸福地翻着白眼被保安抬走;第二个文艺女青年深情朗诵了八百字排比句,听得黎春脚趾抓地。 最惨烈的是第七个女孩。过度紧张下,她背诵谭司谦的名台词时嘴一哆嗦,把“你是我的心上明珠”喊成了“你是我的心上……肥猪”。 全场气压骤降至绝对零度。在几千道“假粉滚出去”的死亡射线中,女孩捂着脸连滚带爬地逃下了台。 目睹这场惨剧的黎春死死抱着帆布袋,打了个冷战。 这群粉丝的战斗力,比谭宅隔壁养的那叁只高加索猛犬还要恐怖。她一会儿要是说错一个字,恐怕会被当场撕碎。 “下一位,113号!” 黎春僵硬地站在聚光灯中央,对面就是谭司谦。 主持人直接把话筒怼到她面前:“哇哦!看来这位113号幸运儿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了!来,‘蒙面女侠’,请大声喊出你对谦谦的爱!你紧紧抱着的,是给谦谦准备的定情信物吗?” 定情信物个鬼!里面装的是她刚从负一楼超市顺手买的特价姨妈巾!毕竟和卢凌霄说买私密用品,总要做戏做全套啊。 台上,谭司谦修长的手指转着麦克风,迈开长腿,一步步朝黎春逼近。他在她面前一米处站定,微微俯身,似笑非笑的桃花眼里尽是恶劣的戏谑:“这位粉丝打扮得这么严实,是怕被熟人认出?还是说……我们早就见过?” 全场尖叫如浪,嫉妒的火苗几乎要将黎春的粉色卫衣烧穿。 黎春头皮炸裂,在极端恐慌中,捏着嗓子飙出了一口诡异的塑料闽南腔:“人家……脸部过敏,吹不得风啦!” 谭司谦肩膀剧烈抖动了一下,险些当场破功。他强压笑意,继续逼近:“没关系,我不看脸,看心。说吧,你有多爱我?” 在主持人的煽动下,全场粉丝开始疯狂起哄:“表白!表白!表白!” 黎春急出一头冷汗,根本说不出那些肉麻的台词。 谭司谦明知故问:“这位粉丝比较害羞,大家怎么帮她呢?” 眼看那张妖孽的脸越凑越近,极度恐慌之下,黎春作为顶级管家的公关DNA瞬间觉醒。她一把抢过主持人的麦克风,指着舞台旁两米高的赞助商立牌,字正腔圆地大吼一声: “尊敬的谭老师!您就像蒙伊初恋乳!采用纯正西门塔尔牛优质奶源!十八道无菌冷灌装工艺!零添加!零蔗糖!酸酸甜甜,品质如一!买两箱还送定制马克杯!” 全场几千人瞬间失声。 坐在第一排VIP席位的蒙伊乳业老总愣了两秒,猛地站起来疯狂鼓掌:“好!好!一会给这位粉丝送十箱初恋乳!哦不,二十箱!钱我掏了!” 台下两名“反黄牛卫士”如遭雷劈:“她把叁围背得滚瓜烂熟……难道就是为了混上来带货?” 叁楼的卢凌霄扶着栏杆,笑得几乎岔气。 谭司谦也被这套行云流水的“优质奶源”表白震得半天没回过神。 他额角青筋跳了跳,朝着黎春又逼近一步。 见他带着杀气走来,黎春吓得猛往后退。这一退不要紧,她死死抱着的帆布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没有鲜花,没有情书。 一包大字写着“超大流量、瞬间吸收、整夜舒爽”的姨妈巾,和一个极具老干部风格的不锈钢保温杯。杯子骨碌碌滚到了谭司谦昂贵的白皮鞋前。 保温杯盖子在撞击中弹开。几颗泡得发胖的宁夏红枸杞,安详地躺在了他一尘不染的鞋面上。 画面定格,空气凝固。 谭司谦低头,看着鞋面上的枸杞和脚边的姨妈巾,那副顶流的高冷面具彻底碎成了渣。 迎着他仿佛要吃人的目光,黎春隔着口罩,发出了绝望的颤音: “那个……我说这是送给您补肾的,您信吗?” 我的肾很好,不需要补 谭司谦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候场助理见状大惊失色,抓着纸巾就要冲上台,却被谭司谦抬起手,不动声色地拦了回去。 在全场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顶流男星非但没有发飙,反而极其优雅地弯下了腰。他丝毫不在意那双被枸杞汁水弄脏的白皮鞋,用那双可以直接拍广告的手,从容地捡起滚落的保温杯,最后……目光落在了那包异常醒目的夜用卫生巾上。 他面不改色,将这堆堪称灾难的大杂烩悉数塞回黎春的帆布袋里。 起身时,还用那把极具蛊惑力的低音炮温柔开口:“怎么这么不小心?” 明明是春风化雨般的语气,黎春却起了鸡皮疙瘩。 谭司谦的视线别有深意地扫过帆布袋:“不过没关系。既然是我的真爱粉,碰上这种‘特殊’的日子,当然得由我亲自来照顾你。” 黎春顶着极大的心理压力,硬着头皮道谢:“谢谢……” “我的肾很好,不需要补。”谭司谦将袋子递还给她时,在她耳边补了一句,黎春似乎听出了后槽牙摩擦的声响。 台下的粉丝哪里听得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在她们眼里,只看到自家高高在上的偶像为了护住尴尬出丑的粉丝,不仅不顾上万的鞋,还亲自弯腰捡女性私密用品。 全场瞬间爆发出足以掀翻屋顶的尖叫海啸: “啊啊啊啊啊!!!谦谦太暖了吧!” “他不仅没生气,还帮粉丝解围!超级宠粉啊!” “谭司谦!谭司谦!我们爱你一万年!” …… 一场极其难堪的舞台事故,硬生生被谭司谦教科书级别的临场反应,扭转成了神级固粉现场。顶流的专业与素养,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借着全场震耳欲聋的狂热声浪,黎春如蒙大赦。她迅速退到一旁,将舞台中央的位置让给最后一位粉丝。 这时候,黎春才在心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凭刚才那段尴尬到极点的“带货式”表白,这场表白比拼,她必然是妥妥地落选了。 太好了......终于,逃过一劫。 谭司谦到底认出自己了吗?不管了,到时候死不认账就对了。 * 与此同时,叁楼观景台。 卢凌霄正盯着台畔那抹粉色身影,眼底笑意未褪。但下一秒,皇家管家学院淬炼出的危机雷达,在他脑中尖锐拉响。 他的视线迅速锁定舞台后方临时搭建的巨型LED背景屏,瞳孔骤然紧缩。 现场的重低音震耳欲聋。在这持续的物理共振下,承重桁架的左侧主销钉已经肉眼可见地崩裂。这尊数吨重的钢铁巨物,正向着舞台正前方,危险地倾斜了两度! 而黎春正背对着危险,站在屏幕倾覆的波及范围内。 崩塌只在须臾之间! 卢凌霄脸色巨变,立刻拨打黎春的号码。然而,在音浪掀顶的狂热现场,静音的手机形同虚设。 “Damn it!” 他低咒一声,转身欲冲向一楼。然而,叁楼向下的通道已被警戒线和人墙彻底封死。人群拥挤,举步维艰。卢凌霄的大脑在零点一秒内完成测算:跑下去、找安保、报警,全来不及了。 极致的危机面前,他反而冷静到了极点。余光瞥见A区顶部的玻璃幕墙,一束正午的阳光恰好倾泻在他脚边。 他不再做无用的推挤,而是猛地转身扑回玻璃护栏前。他掏出手机,迎着穹顶落下的强光,将光束折射向一楼舞台。 …… 舞台上,粉丝表白刚刚结束。 主持人正准备宣布最终获奖者,黎春却感到一束极其刺眼的反光,以一种极具规律的“晃、晃、停”的频率,精准地打在了她的眼睛上。 这是皇家管家学院特有的光语危急密码。 黎春猛地抬头。叁楼的玻璃护栏边,一个孔雀绿的身影正举着手机,打出“极度危险”的战术手势,并直指她身后的LED大屏。 危机排查雷达瞬间全开。只一眼,黎春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仅是左侧主销钉崩裂,整个金属骨架已经出现了极其致命的弯曲弧度!而毫无察觉的谭司谦,正毫无防备地站在屏幕的正下方! 一旦倒塌,非死即残! “危险!远离舞台!” 黎春没有半点迟疑,双臂猛然发力,极其干脆地将身旁几个女孩推向台侧的安全区。粉丝们不明所以,惊呼着踉跄后退。 “咔哒——嘎吱——” 极其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响起。巨大的屏幕彻底失去支撑,开始向前倾倒!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当心!” 一声清越的厉喝。 黎春双腿骤然发力。那一刻,她不再是那个瑟缩的“粉色劫匪”,而是敏捷度加满的女战士,扑向舞台中央的谭司谦。 在谭司谦的视线里,周遭鼎沸的喧嚣,仿佛被命运之手骤然按下了慢放键。 眼前只剩下那个粉色身影,决绝地朝他撞来。剧烈的冲击下,那副滑稽的墨镜被狠狠甩飞,露出了那双向来平静无波的眼睛。 此刻,那双眼亮得惊人,凌厉又炽热,就这么直直地撞碎了他所有的防备,狠狠扎进他的心底深处。 下一秒,一阵带着清冷草木香的劲风撞进他怀里。 黎春的动作极其专业:左手死死扣住他的后脑,右手铁钳般护住他的颈椎,将他的头压在自己怀中。危险降临的刹那,她用这具看似纤弱的血肉之躯,将高大的谭司谦严丝合缝地圈护在身下。 “砰!” 两人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黎春凭借惊人的核心力量,借着惯性,死死抱住他在地上利落地连续翻滚。 她紧紧贴着他,将自己化作最柔软也最坚硬的盾牌,生生替他卸掉了所有致命的冲击力。 “轰隆——!!!” 就在两人滚出安全区的刹那,数吨重的LED大屏歪斜在谭司谦上一秒站立的地方。 巨响伴随着粉丝凄厉的尖叫,充斥着现场。 一片狼藉中,谭司谦被黎春死死压在身下。 他的后脑没有撞到坚硬的地板,而是垫着她因用力过度而微微发颤的手掌。 他竟然...被她护得滴水不漏。 谭司谦双手近乎本能地紧紧反扣着她不盈一握的柔韧后腰,脸还深深埋在黎春胸前。 他呆呆地,鼻尖蹭过她的布料,属于黎春的那种幽香,因为剧烈运动,丝丝缕缕地往他骨缝里钻。 那是一处极其不可思议的丰盈与柔软。随着黎春剧烈起伏的胸腔,那份惊人的绵软正一下又一下、挤压着他的鼻梁与脸颊...还有唇。 一股难以言喻的战栗与酥麻感,从尾椎骨一路窜上了天灵盖。 粉色兜帽滑落,几缕汗湿的头发贴在她的脸颊。她剧烈喘息着,那双眼还在焦灼地上下逡巡,确认他是否受伤。 在呼吸交织的距离里,世界仿佛只剩下了她一人。 谭司谦的心,猛地停跳了一拍。 紧接着,便是彻底失控的狂跳。 “噗通、噗通、噗通——” 心跳声震耳欲聋,震得他四肢百骸隐隐发麻,连灵魂都在战栗。这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而是某种坚硬的壳被瞬间击碎的沦陷。 彻彻底底地,溃不成军。 看着身上这个为了他不顾生死的女人,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潮水一样铺天盖地地涌了上来,将他彻底淹没。带着一点不可置信的狂喜,又带着害怕失去的恐慌。 可是,甚至没等他从这场兵荒马乱的悸动里回过神,黎春就毫不犹豫地撑起身子,从他身上退了开来。 怀里那股温热骤然抽离。空气顺着西装的V领涌入,带来一丝冷意。 谭司谦的手指伸向她,却什么都没能抓住。心底突然就空了一大块,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黎春顾不上拍打身上的灰尘与手背擦伤的血迹。 她一把捞起滚落的麦克风,开口时,那清冷的声音,将还在回味那场心动余震的谭司谦,无情地拽回了现实。 她刚才的样子,简直比霸总还A! 巨屏还在倾斜,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场馆内回荡。几千名粉丝的尖叫彻底失控,有人惊恐后退,有人被绊倒在地,一场可怕的踩踏事故一触即发! “呲——!!!” 一声尖锐的麦克风啸叫,如同一柄利刃,一下子切断了恐慌! 所有人下意识地捂住耳朵,循声望去。 舞台废墟边缘,穿着粉色卫衣的女孩单手提着麦克风,站得笔直。 “所有人,闭嘴!原地蹲下!” 没有安抚,只有绝对的命令。这声极具威压的冷喝,砸进混乱的人群,将前排试图奔逃的粉丝震得双腿发软,本能地抱头蹲下。 人在极度恐慌时,最容易被强硬且简短的指令支配——黎春深谙这一点。 “谁敢推搡,立刻报警法办!”言简意赅,震慑全场。 紧接着,她迅速转头下达指令:“安保组!切断舞台主电源!开场馆备用照明!谨防漏电火灾!” “场控!立刻调两根液压支撑杆,叁十秒内顶住左侧副梁!” 几个原本呆若木鸡的舞台工程师如梦初醒,连滚带爬地冲去推液压杆。在黎春极其专业、条理清晰的强势控场下,安保和工程人员立刻行动起来。 “那个戴红色眼镜的女士,不要挤!”黎春冷冷地盯着台下,“通道已经堵死,跑就是互相踩踏等死!待在原地,大家都会安全!有困难举手示意,保安就近处理!” 液压杆就位,牢牢顶住了即将彻底坍塌的显示屏左侧副梁。主电源随之切断,全场陷入短暂的昏暗,就连穹顶的阳光,也被云层遮住了。 幽蓝色的应急灯自动亮起。 但全场几千个女孩还在发抖啜泣,恐慌和不安依然笼罩着场馆,随时可能再次引发骚乱。 黎春眉头微皱。她转过身,大步走向一旁的谭司谦。 谭司谦正凝视着她。刚才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他满心满眼都是黎春临危不乱、发号施令的模样。她站在那里,就像一个真正的女王,浑身散发着令人臣服的气场。 看着她朝自己走来,谭司谦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啪。” 黎春走到他面前,将麦克风拍进他手里,无情地打断了他的脑补。 “发什么呆?”她压低声音,“现场还没稳住。你是她们的偶像,现在,用你的声音安抚她们。” 谭司谦愣住了:“可是电源断了,伴奏和扩音……” “清唱。用胸腔共鸣,你可以。” 看着那双冷静又透着笃定的秋水明眸,谭司谦心头猛地一烫。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台下惊魂未定的粉丝,举起麦克风,举手投足已是顶流的专业与从容。 “抱歉,让大家受惊了。刚刚有一阵勇敢的风,及时挡在了我面前。现在,我也想化作一阵风,吹散你们心底的恐惧……” “也许,是命运给我们制造一个安静相处的机会。如果害怕,就把手电筒打开,让我看到你们每一个人都平安。这首《晚风》,没有任何修饰,只送给劫后余生的我们。” …… 低沉、磁性的嗓音,在场内稳稳荡开。没有伴奏,没有修音,谭司谦站在舞台边缘,极尽温柔地清唱起《晚风》。 那一刻,他展现出了令人咋舌的顶级歌唱实力。他的歌声像一张沉稳而温柔的网,奇迹般地兜住了所有的恐慌。 手机手电筒一盏接一盏亮起,汇聚成寂静的星海。女孩们挂着眼泪,在歌声中渐渐平复恐慌。 这段清唱,后来被网友评价为“娱乐圈史上最浪漫的救场”。 救援有条不紊地推进。 而在听歌的间隙,不少恢复镇定的女孩,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站在阴影里指挥的黎春。 “那个穿粉色卫衣的小姐姐……好帅啊。” “她刚才控场的样子,简直比霸总还A!” “呜呜呜她连命都不要护着谦谦,我不行了……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磕到了这辈子最真的CP!!” …… 工程队用钢缆将倾斜的LED屏幕死死固定,安保人员拉起警戒线,将危险区域彻底隔离。 有需要的人在保安陪伴下优先疏散,但更多的粉丝选择安静地留在原地,听着偶像温柔的歌声。 电源重新接通。 原本混乱不堪的现场,在歌声中,逐渐恢复了秩序。 黎春终于松了一口气。 …… “Spring!” 卢凌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好不容易从叁楼的人潮中披荆斩棘,来到了黎春面前。 “他是我朋友。”黎春和安保示意,放行。 这个向来着装考究的男人,此刻显得难得的狼狈:孔雀绿的真丝衬衫压出了深深的褶皱,额前也垂下了几缕汗湿的碎发。 但卢凌霄根本顾不上这些。他一把抓住黎春的肩膀,将她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确认她除了手背上轻微的擦伤外安然无恙,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谭司谦恰好唱到了歌曲的最后几句。他紧盯着黎春的方向,当看到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以一种保护着的姿态站在她身边时,眼里的温柔瞬间凝结成晦暗的冰。 黎春刚想拉着卢凌霄撤退,主持人已带着哭腔激动地扑了过来:“113号女士,请千万留步!您是我们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蒙伊乳业那位地中海老总也挤了过来,激动得满面红光:“英雄!绝对的女英雄!为了表达敬意,我个人做主,再送您一百箱初恋乳!不,必须立刻联系媒体对您进行专访,要把您这种临危不惧的精神大力宣传出去!” 话音刚落,全场粉丝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无数道充满感激与崇拜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黎春身上。 一听到“媒体”和“专访”,黎春的头皮都炸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一步,顺势将身侧的卢凌霄推到身前,冷静甩锅:“大家误会了。刚才如果不是我这位朋友在叁楼利用光线折射,提前给我发了危险预警信号,我根本没有时间做出反应。” 主持人的目光顺势落在了卢凌霄身上,顿时眼前一亮。 男人身姿挺拔,五官深邃俊美,即便略带狼狈,也掩盖不住那一身矜贵气质。和旁边沉着冷静的黎春站在一起,气场竟然出奇地契合。 “天哪,两位这临危不乱的默契,简直是天作之合!”主持人忍不住惊呼,“两位都是智勇双全,外形又这么登对,请问是情侣吗?” 刚走到近前的谭司谦猛地停下脚步,心脏不受控制,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只是同学。”黎春回答得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卢凌霄看着黎春,眼神深邃难辨。谭司谦听后,悬着的心“吧嗒”落回肚子里,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愉悦的弧度。 黎春使了个眼色,做了口型,让卢凌霄去帮忙应付这种公关场面。 事实证明,卢凌霄的交际手腕绝非浪得虚名。他极其自然地接过话筒,深灰色的眼眸带着无懈可击的商业微笑。 寥寥数语,他不仅将“预警”的功劳轻描淡写地归结于自己作为酒店高管的职业本能,极其优雅地替黎春挡下了所有的镜头。 危机彻底解除,女孩们的八卦雷达再次启动。四周响起了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这帅哥也太有霸总气质了吧!” “原来是AN酒店的高管,下次组团去打卡围观小哥哥!” 听着粉丝们隐隐“爬墙”的议论,谭司谦嘴角的笑意淡了。他眯了眯眼,径直走到主持人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主持人听完连连点头,重新拔高音量:“各位朋友!虽然突发意外,但今天的发布会依然圆满落幕!现在,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宣布——” “今天《关山烬》剧组跟组探班的特权,附带往返机票和五星酒店住宿的超级大奖,毫无争议地属于我们的113号女英雄!!!” “好!!!” 全场欢呼如雷。无数充满感激与崇拜的目光,连同谭司谦那道炽热、势在必得的视线,齐刷刷锁定了黎春。 在这万众瞩目的时刻,黎春维持着一动不动的僵硬站姿。 而在那副冷静的外表之下,一个绝望的社畜灵魂正在疯狂呐喊: 救命!!!谁要这破奖励啊?! 这恩情,他为何死死瞒着?(200珠加更) 商场中庭临时搭建的封闭式候场区内。 刚才那份羡煞旁人的“剧组探班带薪休假”大奖,黎春内心万般不想要,但在几千双眼睛和长枪短炮的注视下,根本无法当场推辞。 此时此刻,蒙伊乳业那位热血上头的老总更是豪气干云地挽留黎春,追着要地址,非要把那一百箱“初恋乳”按月滚动送到她家。 “真的不用了,您太客气了……”黎春脸上赔笑,内心却疯狂咆哮。开什么国际玩笑?把一百箱印着谭司谦大头贴的酸奶寄到谭宅?那画面太美,她简直不敢想象。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人——温医生。她回国后一直想着去拜访,眼下倒是个借花献佛的好机会。 黎春拨通了温医生的电话,简单说明原委并征得同意,同时得知温医生刚做了个白内障小手术,正在家休养。她将地址和电话转交给蒙伊老总,再次鞠躬道谢,转身就准备脚底抹油。 “我让司机送你。”谭司谦长腿一迈,极其自然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还没等黎春开口拒绝,身后的卢凌霄也不疾不徐地走了上来:“VIP通道外面全是蹲守的媒体,我的车停在地下车库,送你更方便。” 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看不见的硝烟。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暗流涌动。 夹在中间的黎春却像个绝缘体,指了指商场大门外:“都不用了,我预约的共享单车还在门口,马上就能骑走。再见。” 说罢就要开溜。 “等下。”卢凌霄眼疾手快地扣住她的手腕,视线落在她擦破皮的手背上,“你受伤了。附近有药店,我去买点药给你处理一下。” 看着卢凌霄握在黎春手腕上的那只手,谭司谦的眼神瞬间冷到冰点。他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往前逼近半步,硬生生隔开了卢凌霄。 “不用麻烦了,这里有现成的。” 他修长的手指在空中随意打了个响指,一直候在旁边的随行助理早有准备,双手递上一个全套的进口急救包。 黎春接过,眼疾手快地抽出碘伏棉签,动作利落,叁秒钟消毒,两秒钟贴上创可贴,一气呵成。 她把用过的棉签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抬起头看向卢凌霄,语气真诚:“Lucas,刚才要是没有你预警,我受的伤远不止这点。” 卢凌霄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刚想说“分内之事”,谭司谦却突然截断了他的话:“是啊。黎春刚才为了救我奋不顾身,连命都豁出去了。所以,‘我们’确实该好好谢谢卢先生的预警。” 这声“我们”咬字极重,极其蛮横地将自己和黎春圈在同一个阵营,宣告主权的意味不言而喻。 “谭先生这是什么话,我只是举手之劳。”卢凌霄反唇相讥,“黎春虽然和您不熟,但她在路上看到小猫遇到危险,也是会救助的。” “呵……刚才这话只能说明,你对她一无所知。”谭司谦冷嗤。 卢凌霄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眼神逐渐锐利。谭司谦毫不退让,眼底满是挑衅。视线交汇的瞬间,火星四溅。 而就在这两个男人用眼神进行无声厮杀时,一旁的黎春压根没仔细听,早就抓起了帆布袋:“先走啦!赶时间!” 不等他们回过神,那抹粉色的身影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一楼大门,踩着亮黄色的共享单车,一骑绝尘。 * 叁十分钟后。 黎春将单车停在温医生所在的老旧家属院门外。她提着刚才在进口超市精心挑选的果篮和一束淡雅的鲜花,熟门熟路地上了楼。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一位戴着无框眼镜、气质儒雅温婉的中年阿姨。 “哎呀,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王老师眼神里透着长辈特有的亲切,“快进来快进来!” 客厅里,温医生戴着一副刚做完白内障手术的护目镜,正坐在沙发上休息。看到黎春,他慈祥地笑了笑。 王老师热情地端茶倒水。身为F大的教授,她身上自带一种温和的书卷气。张罗好后,她坐在黎春身旁,关切地问起了她这几年的近况。 “在英国复查过,各项指标都正常了。”黎春捧着热茶,看向温医生,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感激,“当初如果不是温医生,我大概率醒不过来。我的命是您救的。” “你这孩子,言重了。”温医生摆摆手,声音温和却严谨,“作为医生,我只是做了本职工作。你能醒来,靠的是极强的求生意志,在临床上这是个奇迹。直到现在,你的病历还经常被院里的同行拿出来当典型案例讨论。” “不管怎么说,当年您本来在J城开会,却为了我连夜赶回S市……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听到这话,温医生微微一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医者仁心,情况危急,这都是应该的。” 又闲聊了一会儿,考虑到温医生需要静养,黎春礼貌地起身告辞。 临走时,王老师从储藏间提出两个礼盒,非要黎春带回去。黎春连连推辞。 温医生透过护目镜,瞥见其中一个印着西北特产标识的红色礼盒,立刻给妻子使了个眼色。王老师微微一怔,随即恍然醒悟,不动声色地将那个红色礼盒放回原处,把另一个硬塞到黎春手上。 “那至少这一个,今天必须带走!” 盛情难却,黎春只好收下。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将楼道里的脚步声彻底隔绝。 王老师靠在玄关处,长长吁出一口气。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印着大西北特产标识的红色礼盒上,眼神复杂。 “差点……就露馅了。”她喃喃道,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我刚才脑子一懵,差点把昨天谭屹刚拿来的东西塞给她。” “这几天探病的人多,记不清也正常。”温医生宽慰道。 王老师叹了口气,转身看向沙发上的丈夫,忍不住开口:“老温,当年明明是谭屹连夜跑到J城求你,你才破例飞回S市的。这么大的恩情,谭屹为什么一直让你死死瞒着?” 提到当年的事,温医生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动容。有些画面,时间永远冲刷不掉。 那天J城的雨下得极大。那个年轻人,独自一人在会场外淋了足足两个小时。 浑身湿透的谭屹,在见到温医生走出来的那一刻,红着眼眶,极其缓慢地弯下了向来挺直的脊梁。 “温教授,这是我一生的请求。求您……救救她。” 面对这样一个后生,温医生本可以婉拒。毕竟谭屹只是妻子的门生。但他最终被那双眼睛里透出的、近乎绝望的执着打动了,这才破例在发言结束后直接离场,跟他连夜飞回了S市。 王老师在一旁轻声叹息,“这些年,他站得越来越高,可只要回S市,必定来看你。他那么重情义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 温医生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 当年,他回来主治黎春后,尝试了各种办法,黎春的情况依然不见好转,谭屹不眠不休地守着,怎么劝都不去休息。直到……医院下了第二次病危通知书,专家组表示无力回天。 可就在那个节骨眼上,谭屹却突然消失了。 后来,黎春的身体出现了医学上极难解释的转机,奇迹般地挺了过来。谭屹得知她醒了,第一时间赶到了医院……但他却没有进病房。 温医生至今记得那一幕。那个年轻人站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他知道她活下来了,但他的表情……却没有半点“失而复得”的喜悦。 那是一种仿佛被活生生抽干了灵魂,万念俱灰的死寂。 后来他才知道,谭屹和甄家千金订婚了。 这竟是一场烂俗的戏:政界新星在旧爱濒死之际,为了自己的青云路,弃暗投明,选择了政治联姻;因为心虚和愧疚,所以没脸见她,死死隐瞒自己曾经的付出。 温医生出声打断了妻子的思绪,语气里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无奈:“医院里...见惯了生死离别,人走茶凉。要求一个大好青年给一个必死之人陪葬,本就是强人所难。” 王老师停下手中的动作,感慨道:“选个轻松的活法的确是人之常情。可那是谭屹啊!怎么可能会……” 温医生苦笑了一下,“谁又有资格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要求别人去做圣人呢?只能说……造化弄人吧。” 姐姐,我真的等不及了 那段关于商场突发事件的视频,在短短的两个小时内,宛如一场数字海啸,横扫了全国各大短视频平台。 从摸鱼的打工人,到远在Z省乡镇茶馆里喝茶的大叔,几乎每一台亮起的手机屏幕上,都在反复循环播放着那个惊心动魄的瞬间。 Z省会议中心内,一场重磅经济发展研讨会刚落下帷幕。 红木大门开启,省委一秘林深紧随那道挺拔的身影走出。 谭屹身着深色暗纹西装,步履沉稳。在众官员簇拥下,他那张俊美的面庞神色平和,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 几位地方官员正欲借机上前汇报,谭屹却忽地驻足: “老李,新区GDP增速固然关键,但配套民生基建绝不能因赶进度而打折扣。观光水系项目太过悬浮,民生路未平,何谈景观?把这笔预算挪到老旧小区改造,下周一方案重报。” 那名官员冷汗涔涔,连声应是。 林深心下暗赞:不搞花架子,思路极简且一针见血。追随这样一位务实的封疆大吏,虽然劳心,却也痛快。 见有人还想上前,林深迅速展露标准微笑,身形微侧,恰到好处地挡在谭屹身前: “各位领导抱歉,书记稍后还有常委会。具体细节请交由办公厅协调,辛苦了。” 黑色红旗轿车车门闭合,将外界的恭敬隔绝在外。 谭屹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书记,喝口水。” 林深从副驾驶递过保温杯,随即拿起平板,“S市传来消息,叁少爷下午在商场活动时遭遇LED大屏坍塌事故。” 谭屹拿杯子的动作一滞。 “万幸已化险为夷,人未受伤。”林深补充道。 谭屹眉头微蹙,接过平板点开那段热传的现场视频。数吨重的大屏轰然砸下,他镜片后的眼神瞬间冷凝。 视频行将结束,画面定格在那个死死护住谭司谦的粉色背影上。车厢内的气压陡然一变。 谭屹盯着屏幕,一遍、两遍……整整五遍。 林深坐在前方,屏息凝神,透过后视镜观察着那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首长。此刻的谭屹,正一遍遍播放着视频。 视频中,主持人正在高声宣布幸运奖由113号获得。谭屹关掉视频,嗓音低沉:“联系网信办,我要这段视频的原始文件。” 林深心中剧震。他追随谭屹多年,这是他第一次见对方动用权力去干涉私事。但他面上分毫不显,立刻应道:“明白。” “另外,”谭屹目光深邃,“之前文广局提请对接《关山烬》剧组在省内取景的方案,让他们重报。并责成应急管理、消防与安监部门,针对近期大型商业活动重新制定安全保障预案。” “把日常行程压缩,给下个月腾出更多机动时间。” 林深飞快记录。他内心波澜起伏:昨日谭书记还批示不要惊扰剧组,摆明了不给那个明星弟弟特权,今日态度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这是兄弟情深,还是另有隐情? 作为一名顶级秘书,他迅速将八卦压在心底,只余下职业的执行力。 * 同一时间,S市最顶尖的贵族高中。 这所汇聚了最牛二代和天才的学校里,科创实验室的奢华程度堪比硅谷大厂。 齐浩推了推鼻梁上厚重的黑框眼镜,盯着屏幕上那串飘红的代码,痛苦地抓了一把头上的呆毛。 作为能在全国信息学奥赛拿金牌的技术宅,他这辈子没服过谁,除了坐在他斜对面的谭家洛。 在齐浩眼里,十八岁的谭家洛简直就是个挂逼。不仅长着一张能让隔壁国际部校花表白被拒后依然锲而不舍的建模脸,脑子更是好使。 “老大,底层架构的这组参数好像有点溢出,你看一眼呗……” 齐浩喊了一声,却发现平时在这个环节最严谨死磕的谭家洛,此刻却没有任何回应,一言不发。 “老大,想什么呢,这么入神?”齐浩好奇地脚下一蹬,连人带椅子滑了过去。 当他探头看清谭家洛面前那叁个超大曲面屏时,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卧槽?! 中间的屏幕上,赫然是下午引爆全网热搜的视频!而两边的屏幕上,一连串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解码程序正像瀑布一样飞速狂刷。 视频中的 “马赛克”正被谭家洛用一种极其暴力的逆向算法,硬生生地强行剥离、锐化! 齐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老大居然带头摸鱼?而且为了吃娱乐圈的瓜,还随手写了个牛逼轰轰的暴力破解算法?! 这技术拿去打CTF都能拿冠军了好吗! “我去,老大,你这算法绝了……”齐浩满眼崇拜,目光顺势落在了被还原的视频中心。 画质虽然带着些许噪点,但已经足以看清那个粉衣女人的大半张脸。尤其是那双眼睛,凌厉又撩人。 “这小姐姐也太飒了吧!”齐浩的二次元宅男之魂瞬间被点燃,语气明显上了头,“难怪全网都在找她,原来这双眼睛长得这么绝,简直杀我……” 齐浩的话还没说完,谭家洛极其干脆地关掉屏幕,原本阳光的眉眼此刻阴沉得有些渗人。 还没等他想明白,谭家洛已经把齐浩的转椅推回主机前。“少YY了,代码才是你的老婆,懂?刚才说哪组参数溢出了?” 齐浩愣住,忙指着屏幕。 谭家洛迅速敲击,转瞬间解决了问题。他拎起笔记本电脑起身:“底层逻辑我梳理过了,你们先跑着。我回一趟寝室,有事@我。” * 十分钟后。 贵族高中的单人寝室内。 谭家洛舔了舔虎牙,翻开笔记本电脑。飞快敲击着指令。 短短一分钟,高中内部防火墙的安保系统被他轻易撕开一道口子。 屏幕上弹出了安保排版表,以及学校所有教学楼、设备室的叁维电子线路图。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谭家洛将安保值班表与电子门禁系统的控制代码重新进行了隐秘的改写和设定。 随着最后一行“Enter”键敲下,绿色代码化作一个完成的进度条。 屏幕幽冷的映照在少年乌黑的瞳孔上。谭家洛单手撑着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屏幕上黎春的来访登记名字: “姐姐,我真的等不及了,怎么办。” 我都快被视频里的女王掰歪了~ 黎春踏入谭宅时,时钟指向下午六点。 关门,落锁。她扯掉那件风尘仆仆的粉色卫衣。 把谭司谦的周边入袋,封口,寄给冯艳,寄件人的地址技术处理。 五分钟后,她重新出现在走廊。发髻紧实,制服扣到锁骨最上端、黑框眼镜将颜值死死封印。 钮祜禄·黎管家,重新上线。 厨房里,赵师傅贴心地给她留了小灶。黎春端着碗坐下来,慢条斯理地咬开一块糖醋排骨的脆骨。芡汁红亮,边缘微焦,每一口都抚慰着她那颗在桃红色风暴中狂飙的心脏。 活着真好,干饭真香! 此时,手机发出一连串密集的震动。 首先是二少爷谭征的助理徐子扬:【黎管家,没事吧?刚才看热搜惊出我一身冷汗,你也太勇了!没伤着哪儿吧?】 黎春手指微动,客气地回了句“毫发无伤,多谢挂心”。 徐子扬立刻秒回:【太好了。你都不知道,刚才二少爷问起商场的事,那气压低的……总之,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最近留意下,会有惊喜。至于是什么,你别问,很快就知道了!】 黎春微微蹙眉。还有……惊喜?总觉得有点不好的预感。 屏幕上方,谭家洛的头像不断闪烁,她这才发现未接来电多达十八个。 她刚回拨过去,电话就被秒接。 “黎春姐!你有没有事?在家吗,我现在就回去看你……” “胡闹。”黎春声音一沉,拿出威严直接打断他的撒娇耍赖,“我没事。明晚主宅有重要晚宴,我连睡觉的时间都要按秒算,你回来只会给我添乱。”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少年委屈巴巴地嘟囔:“……我就看一眼不打扰你干活都不行吗?” “不行。乖乖上课。” “……哦,那你忙完一定要理我。”谭家洛委委屈屈却又极其听话地妥协了。 黎春翻了一下通话记录,母亲的号码安安静静。看来远在H岛的母亲还没看新闻。 紧接着,林深打电话来了。 黎春心头猛地一紧。连谭屹的秘书都知道了? 接起电话,林深的声音是一贯的沉稳温和:“黎管家,没打扰你吧?这几天S市降温,一切还安好吗?” “一切都好,劳烦林秘书挂心。” “是这样,谭书记最近需要查阅几本古建筑修复的资料,想麻烦你这两天抽空去在谭宅书房找一下,快递到Z省。不急,您慢慢找就行。” 黎春一一记下书名。挂断电话后,她长舒了一口气。 林深全程只谈工作,对商场的事只字未提,连那句“一切安好”也问得极其寻常,显然并不知道热搜上的粉衣女子就是她。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 挂了电话,黎春这才有空看网上的热搜。 商场的意外毫无悬念地“爆”了。 热搜榜上明晃晃地挂着叁个深红色的“沸”字: #粉衣救谦 女强天花板# #谭司谦 绝地清唱封神# #神颜帅哥 救下千人# 蒙伊乳业的老总果然老道,在她强烈要求下,流传出的视频经过高斯模糊处理,黎春只剩下一个孤勇飒爽的背影。 而卢凌霄那张360度无死角的脸,则被万千网友当成了极品生图,评论区里的裤子飞得漫天都是。 黎春点开冯艳的语音,震得她耳朵疼: “黎春!你当时在现场吧?有没有受伤?万一你缺个胳膊少个腿,我这辈子都良心难安啊!” 黎春单手回了一句:【本宫健在,勿忧。】 【卧槽!终于回消息了,吓死老奴了~】 冯艳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那个穿粉衣服的小姐姐绝了!那教科书式翻滚,那发号施令的女王气场!】 【超话已经炸了,她们说只有这种‘武力值天花板’才配得上我们谦谦!CP名都取好了,叫‘粉谦’!女强男娇,极致救赎向!太好嗑了!】 黎春刚扒进嘴里的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女强男娇? 黎春脑海里不可抑制地闪过了一段尘封的童年阴影。 有一天,沉淑怡女士的恶趣味突然发作,非要玩性别反转的游戏。 小谭司谦被塞进了一层层繁复华丽的粉色蕾丝公主裙里。他长得精致,穿上裙子确实漂亮,但此时这张俊脸已经哭得面目全非。因为死活不肯配合,他抽噎得上气不接下气,吹出了一个巨大的鼻涕泡。 而小黎春,一脸嫌弃地盯着那个泡泡,奶声奶气道:“别哭了,像个受气小媳妇。” “媳妇”两个字一出,小谭司谦气得差点厥过去。 偏偏沉淑怡听了乐坏了,丧心病狂地要求他们摆出“王子亲吻公主”的姿势。黎春看着那张满是眼泪和鼻涕的脸,死活不肯下嘴。最后被逼急了,她凑过去,对着谭司谦一个脑门杀,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谭司谦被磕得眼冒金星,想要冲过去教训黎春,可是他忘记沉淑怡给他套上了一双带点跟的红色小皮鞋。 小男孩哪里穿过这个?谭司谦脚下一滑,直接惊恐地扑进了穿着小西装的黎春怀里。 黎春从小就摸爬滚打,和人打架,底盘极稳。她下意识地伸手,不仅稳稳地接住了他,还用一个极其标准的“霸总接娇妻”姿势,将“谭公主”拦腰抱住。 “咔嚓——”沉淑仪赶紧按下快门,将公主抱连同鼻涕泡定格。 这张抓拍,成了谭司谦一生的耻辱。 谭征放学回来后,看到沉淑仪展示的照片,面无表情地评价: “妈,叁弟这辈子,估计都抬不起头做男人了。” 谭屹看后,微笑道:“春春,西装很帅气。司谦也很漂亮,比女孩子还可爱。” …… 估计那些照片,早被谭司谦视为奇耻大辱,销毁得一干二净了吧。 黎春打了个巨大的冷战,把脑子里那只穿着蕾丝裙的谭司谦强行打包踢飞。 冯艳的信息还在疯狂弹出: 【春春,你离得近,看清她长相没?是不是仙女下凡?】 黎春面无表情地自黑:【在后排挤着,没看清。好像……也就普通吧。】 【怎么可能普通!光看那身形和腰臀比都是绝色!我都快被视频里的女王掰歪了~】 冯艳连发十个感叹号,【而且!这位姐姐中了特等奖!带薪探班!要是剧组开直播,我绝对砸锅卖铁给她刷一艘航空母舰!】 恰在此时,屏幕顶端弹出了卢凌霄的微信。 Lucas:【安全到家了吗?】 Spring:【到了。】 Lucas:【今天看你的反应,你是在谭家做事。】 黎春指尖微顿:【保密协议。】 对面秒回。 Lucas:【懂了。那Z省剧组的探班,你会去吗?】 Lucas:【如果去,一定告诉我,好吗?】 黎春没多想,回复:【好,但估计没空】。 …… 探班? 让她在宝贵的假期,去剧组面对那个在家里还没伺候够、且极度难搞的男人? 这是探班吗?这分明是换个地方加班!除非她脑干缺失了才会去。 咽下最后一口米饭,黎春干脆利落地息屏。 管她网上是“粉谦”还是“黑谦”,作为一名拥有极高职业素养的管家,绝不能让白天的私事干扰晚上的搬砖节奏。哪怕天塌下来,明晚谭宅的晚宴,也绝不能出半点纰漏。 今天出门打乱了进度,现在时间不多了。黎管家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启八倍速工作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