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疾Alpha被爱指南》 第1章 《残疾alpha被爱指南》作者:我是煎饼大大王【完结】 文案: 病弱瘫痪攻x 治愈系小狗受 【非典型 ab 文,h/c 双向救赎】 注意:攻被虐待过,会耍心机耍手段,看起来温文尔雅,实际上自卑痛苦“故作正常” —— 程成独自照顾瘫痪的妈妈十二年,妈妈死后,家产工作一无所有,某天,一个奇怪的招聘信息发送到他手机。 有位神秘富豪在招聘“假结婚”对象,包吃包住还交社保! 他迅速打包行李,只身一人来到浦江,在他眼里,自己是麻雀攀上凤凰,竟然嫁给了一个有钱人! 只是……他的便宜老公好像有点眼熟,似乎是四年前刚刚退圈的大明星! —— 魏致原本是风光霁月的大明星,却因脑炎双腿瘫痪在床,吃喝拉撒无法自理,一朝落入凡尘。 小时候,他从一家吃人的福利院“爬出来”;长大后,他在死神手里徘徊,他最擅长的就是粉饰太平、故作正常。 于是,魏致“痊愈”了,即使后半生只能瘫在轮椅上,他也重新“站”了起来,开始创业,成立公司。 直到有一天——他招聘到了一个便宜的beta老婆,老婆像一只毛茸茸的小金毛一样笑起来很温暖,摇尾巴很可爱,总是主动地关心他。 老婆不畏惧他无力萎缩的双腿,会给他带着葡萄香味的拥抱,老婆的肌肉热热的充满了力量…… 魏致沦陷了,但是他拙劣的谎言有一天会被戳破,他的自恨和痛苦总有一天会暴露。 他最害怕的事情不是再是彻底暴露在阳光下,而是被程成抛弃…… #tips: 攻腰部以下瘫痪,会有好转但一直坐轮椅 受一直是 beta 不会变 omega 番外生子 内容标签: 都市 励志 甜文 abo 治愈 现实 主角魏致互动视角程成配角很多 其它:abo,残疾,瘫痪,协议结婚 一句话简介:瘫痪的alpha也能找到老婆 立意:生活很美好,明天在招手 第1章 浦江的夏天好热 正是暑假,宽敞的街道上没什么人,只有叫个不停的蝉声。 绿化倒是搞得十分雅致,齐整的香樟树跟士兵似的站成一排,为路过的大人小孩儿挡太阳。 程成上身白色t恤衫,下身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肤色有点黑,皮肤很光洁紧致,两道粗细正好的眉毛弯弯的,一双圆眼透着纯净,不薄不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上去有点紧张。 程成托着行李箱慢慢往前走,默默为自己打气。 他的老家在隔壁小县城的渔村,两个月前瘫痪的母亲去世了,23岁的程成被舅舅舅妈赶出了老房子。 他只有大专学历,学的是厨师,毕业后就在当地拉链厂给工人们烧饭,不久前这份工作也被一个关系户顶替了。 人到低谷的倒霉真是没有下限的。 程成的群租房也快到期了,走投无路的他只好在互联网的大海里撒简历。 过了几天,还真有一份“工作”找上了他。 和一个不知道年龄的富豪alpha假结婚。 程成回忆着电话里的内容。 “您好,我是魏先生的秘书,姓何。程成先生,我再跟您确认一下您的背景情况,23岁男性beta、父母双亡、大专学历,老家在荷塘县的鱼尾村......” 听着对方的喋喋不休,程成莫名有些烦躁,打断了他:“何秘书,上次条件我都答应你了,随时都可以签合同,我的背景你们应该也查得很清楚了吧,我就是想要一份有社保的工作。” 何秘书听出了他的不耐烦,声音仍然十分友善:“好的,程先生,电子合同二十分钟后会发到你的邮箱,请注意查收。” 程成接完电话,愣愣地坐在一米二的小床上,环顾着这个不到二十平米的小房间,东西很少,屋子被他收拾得很整洁。 他跟两对情侣合租,隔音很差的门外仿佛还能听到他们的争吵声,不过现在他们都去上班了,只有自己这个一事无成的beta整天无所事事地呆在屋子里。 不过,现在他已经把自己卖给了一个alpha“魏先生”当老婆,一个月五千块,包吃包住,另外还帮忙交社保。 程成只要负责家里的卫生,可以自由进出厨房,只要不打扰到魏先生休息,其余的什么也不用干。 听起来这个魏先生就是暴发户,人傻钱多。 不过这么有钱的alpha,还愁找不到老婆吗? 程成也问过何秘书这个问题,对方只告诉他魏先生暂时没有恋爱的打算,只想结婚。 程成马上就明白了,法律规定alpha三十岁不结婚是要扣除每月工资加额外收益的百分之五的,魏先生既不想谈恋爱,又很抠门不想交税,只能找个好拿捏的假老婆“假结婚”。 没想到有钱人也这么抠门啊。 程成的思绪又飘远了。 他已经到了“望熙公馆”门口,来之前他已经上网查过,这是浦江顶级公寓的名字,小区的安保和私密性做得非常好,住在里面的都是成功人士。 很快就有保安出来迎接他,见他穿着朴素也没有另眼相对,友好地问:“您找谁?” “不好意思等一下......”程成翻出手机备忘录里何秘书给他准备的说辞,“我找21栋1102的住户,我是户主魏先生新招的住家厨师,他的秘书何先生应该已经帮我登记过了。” 保安很快从电脑里找到了录入的资料,抬抬手将程成放了进去,依旧保持着微笑:“您穿过社区的主题花园直走到底,右拐最后一栋就是21栋” 程成拖着格格不入的箱子,另一只手不由地揉搓t恤的衣摆,圆溜溜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奇地往四周看去。 整个小区与古朴的苏式园林风格相似,一条蜿蜒的石子小路贯穿主题花园,与周围的假山溪流相映衬,水畔点缀着大师作品。 程成一路上经过了童趣乐园、疗愈花园、茶室等等休闲场所,这简直壕无人性。 他心里暗叹着自己的穷与没见识,一边加快脚下速度,何秘书规定他要在十二点半前到,因为下午一点魏先生要准时午睡。 21栋真的在望熙公馆的最深处,越往里越安静,像是到达了森林的尽头。 程成坐上能装下二十个他的豪华电梯,忐忑地到达了1102门口。 他克制地敲了三下门,很快就听到了人走动的脚步声。 会是魏先生吗,应该不是。 有钱人说不定还要雇个门童为自己开门,有手有脚却什么事情都不肯自己做,真是越活越过去了。 程成心里暗暗吐槽,来开门的果然不是魏先生,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围着米色围裙的微胖女人,看上去很慈祥。 “是程先生吧,快进来。” 程成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没瘫痪时的样子,对面前的中年女人心生好感:“您叫我小程就好了。” 中年女人帮程成拿出拖鞋:“好呀小程,你就叫我兰姨,你来了我可就轻松多了,不然我平时又要做饭又要打扫,老腰都要断了,早就让魏先生再请一个人来帮忙,老是说喜欢清净,拖到现在......不过还好,现在你来了。” 兰姨很健谈,一见到程成就觉得他是个踏实的小伙子,拉着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 程成一边听她闲扯,一边打量着这个三层复式公寓,整体装修颜色偏白,宽阔的客厅挂着几幅他看不懂的抽象派油画,沙发一丝不苟,仿佛从来没有人来做过客,阳台与厨房在两个尽头,靠着厨房的一边放着长方形白色大理石餐桌。一楼没有茶几也没有电视机,正对着沙发的是一个高大的深色柜子,里面不知道放着些什么。 整个一楼占比最大的是一个升降梯,升降梯旁是盘旋的楼梯通向二楼。 程成压下心里的怪异,看见了一个穿着西装很年轻的男人走下来。 “我是何秘书,程先生,幸会,”何秘书朝程成点点头,“魏先生请您上楼。” 原来这就是何秘书,那么年轻,看起来已经事业有成,再看看自己...... 程成又涌上一股不知名的滋味,放下箱子跟着何秘书往楼上走。 二楼有点黑,非常安静,客房排列得整整齐齐,绕到最里面有一间看起来更大的房门,这是一间朝南的房间。 又是最里面......这个魏先生有意隐藏着什么秘密呢? 何秘书见他有些紧张,就与他说话:“程先生,你的房间在一楼,一会儿让兰姨带你去,最里面这间就是先生的房间了,先生的情况有些特殊,请你见到后不要大惊小怪,不过就你母亲的情况来看,应该是不会。” 程成脑子还没转过弯,何秘书就推开了门。 “啊。”程成来不及反应,还是因为震惊小小地惊呼了一声。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身子向左侧歪斜,身后垫着支架和软枕松弛地靠在椅背里,双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双腿因为肌张力过低而软绵地外展。 第2章 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带着平静微笑的苍白又漂亮的脸庞,丹凤眼,琥珀色的瞳仁,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微微上翘的嘴唇。 一个长得漂亮、瘫痪的alpha。 刚刚他还以为魏先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真是不敬。 不过程成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这个熟悉的轮椅牌子,他呆呆地看着轮椅喃喃道:“是fit in。” 这是他穷尽全身的本事都想给妈妈买的轮椅牌子,可以靠食指和拇指操纵轮椅前行,头颈、靠背、脚踏都可以让病人根据舒适情况调整,还有各种小功能,不过它的价格也不是平常人能够负担得起的。 过了几秒,程成听到了轮椅上的人的咳嗽声,似乎是在用力咳痰。 程成几乎是习惯性地冲过去,支撑起他的身子,帮助他寻找一个舒适的位置咳痰,另一只手有力地帮他顺着背。 程成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个脆弱的alpha是魏致! 十八岁进军电影界,二十六岁拿下影帝,过了几个月就突然宣布退圈的国际电影明星! 等魏致的咳嗽停下,程成才小心翼翼地让他的身体重新靠在椅背上,突然有些不敢直视对方。 这可是只在电视上出现的大明星。 魏致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嘴角上扬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吓到你了吧,我的情况小何可能还没跟你说,因为用任何形式的文字或是电话都有被传出去的风险,只好让你当场受惊了,实在抱歉。” “没关系。”程成原本以为魏先生是个跋扈抠门的暴发户,现在看来情况跟他想的完全不同,他有点不知所措。 “我没有被吓到,您也知道我妈妈的情况,是比您还要严重的,只是见到这个轮椅牌子,勾起了往事罢了。” 魏致点点头,脸色还是苍白:“我跟你母亲的情况还是有所不同,你的母亲是车祸致使的脊髓损伤,而我是因为病毒感染脑组织造成的神经组织病变。” 程成有点听不懂,但依然点点头:“以前好像听说过。” “听不懂也没关系,”魏致笑了笑,“你现在见到了我的情况,如果依然同意与我协议结婚的话我们可以找一个时间领证,如果反悔了,我也会包下你往返的路费,之前签下的合同就算作无效。” 程成看见了房间里比妈妈的床大一号的升降床,各种方便残疾人的吊环、扶手、支撑工具,他朝着魏致点了点头:“我没有反悔。” 魏致看着程成低着头有点伤心的样子,指了指自己的床,打趣道:“你不会是看见了这些想起了你妈妈吧。” “啊,绝对没有!”程成的心事就这样被戳破,脸烫得像个煮熟的虾子。 他好像真的潜意识里把魏致与自己妈妈联系起来,这对曾经的影帝以及他现任老板的魏致是一种不敬。 “那重新认识下吧,”魏致挪了挪自己的位置,靠着腰托努力挺直背部,“程成先生你好,我叫魏致,一个瘫痪但努力生活的残疾人。” 听到“努力生活”四字,程成笑了:“魏先生你好,我叫程成,一个大专毕业父母双亡穷的叮当响的普通人。” 程成看着魏致的脸,想起自己曾经还和妈妈一起看过魏致演的电影,现在大明星活脱脱出现在了自己眼前,这是一件多么神奇的事。 魏致看了看时间,撑起自己的身体靠着双臂的力量倚靠到床上,声音透着疲惫:“小成,我现在要午休了,让小何和兰姨带你熟悉一下家里,领证的事等我起来再与你谈好吗?” “好的。”程成摸了摸鼻子,和何秘书一起走出了魏致的卧室,轻轻关上了门。 他刚刚叫自己小成诶,小成、小程虽然听起来一样,但是程成觉得魏致叫的是“小成”。 程成与何秘书并肩走下楼梯,瞥见这位年轻的alpha正眉头紧锁,捧着手机快速回复着什么消息。 真是日理万机啊。 程成突然想到自己几天前的那通电话,对何秘书的语气是如此不耐烦,瞬间有些愧疚。 何秘书很快结束了与对方的微信聊天,看着程成奇怪的神色:“你有什么事吗?” “哦没有,”程成当然不好意思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咳咳,我就是有点好奇,魏先生不是电影明星吗,他怎么会有你这样一位秘书。” 何秘书叹息道:“我是四年前来到魏先生身边的,那时他的明星生涯就已经是过去式了,虽然魏先生人很好说话,但我们几个同事也不敢随意过问他以前的事。” “你知道,像魏先生这样的明星赚够了钱就会自己开一个小公司,做一些投资和理财什么的,我研究生毕业就到魏先生这儿工作了。” “这样啊。”程成点点头,对魏致升起了惋惜之情,看来他退圈的原因就是因为瘫痪。 那么帅气又漂亮的脸庞,那么飞扬的神采,以前金光闪闪的的魏先生,一去不复返了。 何秘书拍拍程成的肩膀,做了一个加油的姿势:“有些话我是不应该说的,但是由于你的身份......特殊,你迟早是要知道的。” 何秘书说到一半,又想起什么,神色有些古怪:“还有,刚刚做的那种事你不必再做的了。” “什么事?”程成圆溜溜的眼睛透着不解。 “就是......帮助先生......” 程成下意识想到自己帮助魏致咳痰的事,耳尖泛起红晕:“对不起,我会控制好分寸。” 何秘书拉着程成在沙发上坐下,放低声音:“其实我知道你的心意是好的,或者说只是条件反射。但是你看,魏先生家里的护工加上兰姨只有三个人,他更喜欢自己的事情自己干,我来魏先生身边工作两年,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让别人帮助自己咳痰。” 程成红着脸点点头,幸亏自己的肤色并不白皙,看不太明显。 他知道残疾人的自尊心是很强的,妈妈瘫痪了十二年,一开始甚至都不让自己碰她,只是有人离她近一点她就会尖叫。 话不能说得太满,点到为止即可。 何秘书看了一眼时间:“我一会儿还有工作,让兰姨带你熟悉一下家里,还有魏先生的生活习惯什么的,我先走了。” “好的,何秘书慢走。” 程成将他送到电梯门口,重新回到这间大的离谱的1102,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觉得有点不切实际。 以后这里,就是自己的家了吗? 程成顺手整理了一下门口的鞋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兰姨看着程成在整理柜子,对程成更满意了,觉得这孩子眼里有活儿。 “小程,等两点了你去叫先生起床吧,你第一天来,多跟先生熟悉熟悉。” “哦哦好的。”程成快速应道。 “现在我带你看看房间,趁着护工还没来,可以随意走动走动。”兰姨亲切地挽着程成的手臂,走进了一楼左侧的一个小房间,“这是魏先生给你安排的卧室,虽然不大,但还有独立的卫浴呢。” 程成仔仔细细看了看自己未来五年住的地方,他跟魏先生签的是五年合同,到期再续。 真不错啊,这已经比他住过的任何房间都要大了,更是他群租屋的三倍不止。 靠墙是一张一米五左右的床,已经齐整地铺上了蓝布被子,西墙立着一个衣柜,空荡荡的,正开着柜门透气,窗台上搁着两盆绿植,一盆绿萝一盆吊兰,叶片肥厚长势极好,墙角还有一张书桌,上面浮着一层灰尘,像是许久都没有被擦拭。 “哎呦,你看我这脑子,哪儿都收拾好了,就是桌子忘了擦。”兰姨手指一抹一层灰,连忙想去厕所拿抹布。 “没事,我自己来吧兰姨,房间很好,我很喜欢。” 程成露出了来到浦江后的第一个笑容,真心实意的笑容,一口齐整的白牙明晃晃的。 兰姨嘿嘿笑着:“你喜欢就好,这朝南的房间最好了,是先生给你挑的,我的房间在东边,采光都不如你这里。” 魏先生真好啊,程成心中的感激已经快溢出来了,魏先生哪里是在雇佣他做事,分明是收留了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兰姨,护工们不住在这儿吗?”程成提起了何秘书说过的两个护工。 兰姨微微叹气:“没有,魏先生不让的,一个护工上午八点来照料魏先生起床,一个护工下午两点半来照料,晚上会有复健师来。” 原来是这样,一天下来这家里要接待不少人呢。 “兰姨,那你平时肯定很忙。” “也没有啦,就是一个人负责上下三层的卫生有点累,这把老骨头吃不消啦,”兰姨拉着程成带他参观剩下房间,“三楼是复健室和露台,以后就交给你打扫啦。” 程成真诚道:“兰姨,以后你就负责魏先生的餐饭吧,卫生的任务交给我。” “能这样就太好了,”兰姨笑开了花,“对哦,小程,提醒你一下,晚上8点到10点的时间就呆在房间,或者去小区活动活动,总之不要在家里乱晃,先生复健的时候不愿意让人看见的。” 第3章 程成心中有数,他尊重魏致的一切决定:“没问题。”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啦,存稿八万,正常隔日更~大家多多支持呀!谢谢! 第2章 程成像村子里被偷了心的单身汉 久久无人回应,程成有些担心,就推门进去了。 魏致已经醒了,但又没完全醒,正倚靠在床头,表情怔怔的,好像还在梦中。 见到程成进来,魏致露出了标准的笑容:“下午好啊。” “魏先生下午好,”程成牢记做好自己本分的事,将端着的牛奶放在床头,“兰姨让我带上来牛奶,您趁热喝了。” 魏致的脸上还是有疲惫,程成猜测他应该是睡僵了,可能要换人帮忙换个姿势或者侧个身,但护工还没来。 这些事程成完全能做,但他想魏先生应该不愿意,于是程成懂事地说:“魏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言外之意是没事的话自己就下去了。 魏致的整个身体都泛着酸,大腿和小腿更甚,有痉挛的迹象。 护工小林刚刚给他发了消息要晚点到,因为正值暑假,孩子们在玩闹时不小心受伤了,现在正送往医院。 魏致当然能理解小林,但是他现在浑身发麻,费劲地用了全身力气也只能斜靠在床头,根本没力气把自己搬到轮椅上。 他平时不愿意穿纸尿裤,只垫了尿垫,现在隐隐有小解的感觉,却只能尿在尿垫上,还会弄臭被子。 魏致没听清程成在说些什么,仿佛这一切都是小林造成的,他开始在心里怪罪小林,甚至想着要不要扣小林工资。 程成瞅着魏致越来越苍白的脸色,似乎已经明白他在想什么了。 他一把掀开魏致的被子,瘦削有力的双臂环住他的腰:“魏先生,失礼了。” 全程不过几秒,魏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挪到了轮椅上。 程成已经蹲着开始给他的大腿按摩,手法娴熟,力道正好,甚至比小林还按得舒服些。 “魏先生,您的肌肉状态很紧张,我要先帮您放松肌肉,一会儿才能尿出来。” 魏致羞于启齿的事就这样轻飘飘从程成口中说出来。 魏致的喉咙有些干涩:“小成,你不用做这些的。” 程成无奈道:“我一个大男人,总不能白白让您养着,我可是现成的护工,不用白不用。” 他是真看不了魏致一个人默默受苦,他会忍不住想起自己没过上几天好日子的命苦的妈妈。 虽然隔着睡裤,程成依然能感受到魏致干瘪萎缩的肌肉,他可以想象,以前这是一双多么有力的腿,百度百科上还说魏致的身高有一米八五。 程成的按摩很细致,连脚趾都照顾到了。 突然,魏致打断了他:“小成,可以了,我......想尿了。” 程成点点头,帮他再次摆正身体,塞好腰托:“您去上厕所吧。” 程成并没有推着魏致到厕所,他想魏致应该更想自己操纵轮椅到厕所吧。 在无障碍厕所里,魏致是可以靠着臂力将自己挪到马桶上的。 他无言地上完了厕所,发现程成已经不在了,估计是被兰姨叫去了。 魏致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双腿,回忆着程成帮他按摩时专注的模样,突然双手握拳,用力地砸向自己的双腿,无力的肌肉被他打得乱颤。 程成已经开始使用新地吸尘器,哼着歌,心情十分愉快。 他不知道魏致的情况和妈妈是不同的,魏致有细微感知,可以感受到有人揉捏自己的双腿,只是大脑无法调动神经发生发应。 小林护工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已婚beta妈妈,她刚刚生完孩子后面试到处碰壁,经魏致前经纪人介绍,阴差阳错来成了魏致的护工。 今天她又送儿子去医院,又要安抚女儿,实在是忙不过来,孩子爸爸也在苦哈哈工作,她没办法只好临时告知魏致时间变动。 可是就在她匆匆往1102赶的时候,收到了魏致的信息,告诉她被辞退了。 小林慌了,她需要这份薪水,她还有一对龙凤胎要养育,还有房贷车贷要还,光靠她老公的工资是不够支撑这个家庭的。 小林还是按响了1102的门铃。 魏致一直是一个很好说话的老板,待人客客气气的,过年的时候还给她的两个孩子包了大红包,小林想要再争取一下。 “小林护工啊,今天来的有点晚嘛。”兰姨开了门,她知道魏致的情况,对小林不免有几分责怪,可是看到她满头大汗急匆匆地样子,也不好意思多说什么了。 小林还没来得及换鞋上楼,魏致就自己乘着电梯到了一楼。 程成看见了魏致已经换上新的居家裤,脑袋里不免想象他一个人换裤子的辛苦,他已经把魏致的脸换到妈妈身上去了。 小林看到魏致,愧疚地低下头,更多是对工作不保的恐慌:“魏先生,求求您网开一面吧,我家里的情况您也是知道的,没了这份工作我如何养大两个孩子啊。” 魏致面无表情,就像一个老板对待犯错误的员工那样严厉,看起来有点凶,跟程成上午中午见到的那个谦和的人完全不一样。 “难道我还要负责将你的孩子养到十八岁?”魏致反问,“小林,今天的事情你还是没想明白,你不用来了,我会托张姐再帮我物色一个护工的。” 小林彻底慌了:“魏先生,张姐跟我说过您没有备用的人可以用,您不能辞退我!” 魏致操纵轮椅靠近了小林一些:“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小林。” “不,不是的,魏先生,我今天来是向您道歉的,请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小林忍不住开始哭泣,她转向了兰姨和程成,“两位,求求你们帮我说说话好吗?” 兰姨自己也有孩子,虽然他们已经大了,但还是会带入自己,有些心疼。 “魏先生,要不这次先算了吧,小林......确实挺不容易的。” 小林猛地点点头,又看向程成,希望他也能说一些好话。 程成原本只想置身事外,他今天第一次见到小林,虽然也听兰姨讲了一些小林家的情况,但他赞同魏致的做法,知道像魏致这样腰部以下都瘫痪的人身边是一刻也不能缺人的。 小林作为魏致的护工,从来没有设身处地为他着想,她不知道魏致有多痛苦。 大家都没再说话,似乎是在屏息凝神地听程成想说些什么。 程成站着没动,垂落身侧的双手握拳,缓缓道:“小林,我也认为你应该被辞退。你作为一个母亲第一时间为自己的孩子考虑没有问题,可是你没有平衡好工作和生活,你每天被琐事所扰,可能也没有精力去平衡。” “而作为一个护工,它不像普通的工作,你是被需要的那一个,你的一时不察可能会造成病人身体和精神的折磨。我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只是觉得,你没有那份心。” 程成说完后,客厅里更安静了,他不由看向魏致,对方正懒懒地靠着椅背上,看不清神色,但是正好有一束阳光打在他的侧脸上,能看清翘起的睫毛和好看的眼皮弧度。 良久,小林的抽泣渐渐停止,她冷静了很多,终于开口:“感谢魏先生这两年对我的照顾......” 魏致动了动嘴皮子:“嗯,你找何秘书结一下这个月的工资。” “魏先生再见。”小林鞠了个躬,飞快地离开了。 小林走后,程成和兰姨都松了一口气,刚刚的气氛真是紧张,生怕她再说出什么对魏先生不敬的话。 “魏先生,晚餐的食材我还没去买,刚刚被小林这么一闹都要来不及了,恐怕现在没剩下什么好菜了,我先走了啊。” 兰姨一拍脑袋,拎起买菜篮子就出门了,这下客厅里只剩下了程成和魏致。 程成有些尴尬,刚才那番话他也是脑子一热说出来的,不知道魏致会不会觉得他绝情什么的。 魏致推着轮椅往客厅里走,转到程成旁边,好看的眼睛眯起来,微微笑道:“我刚刚吓到你了?” 程成摇摇头:“没有,我只是觉得小林做的确实不对。” “哦,看来你很感同身受嘛。”魏致调侃道。 程成头摇得更快了:“不不不,我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您和我妈妈是不一样的!” 魏致饶有意兴的问:“怎么不一样了?我和她都瘫痪了,有何不同?” “当然不同,我妈妈刚刚瘫痪的两年,完全是自暴自弃的状态,还不让人靠近,甚至自杀都尝试了十几次,到了第三年她才慢慢缓过来,肯和我交流。” 程成回忆道,“但您的状态却那么好,乐观、积极地面对生活和治疗,简直是模范好病人!要是那些瘫痪病人的家属能看到您的样子,绝对会燃起更大希望的!” “哈哈,”魏致笑道,“原来我在你眼里那么伟大啊。” “嗯。”程成发现自己被调侃了,声音轻得像蚊子叮。 第4章 魏致指指沙发:“我有事跟你说,你先坐下,我不习惯仰着头和别人说话。” 程成听话地坐下。 “我是想跟你说声谢谢,”魏致上挑的眼尾扬了扬,“你之前帮我按摩得很好,现在小林走了,再找下一个护工之前,我确实需要找一个人过度,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工资就和小林的一样。” 原来是想说这件事啊。 谁会嫌钱赚得多呢。 程成坚定地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以前为了照顾妈妈,我的护工证和健康证都有的,您放心,我一定办得妥妥的。” 魏致看着他满脸认真地样子,心里被触动了一瞬:“还有件事情,下周就是我三十岁生日了,我希望在那之前我们能把结婚证领了。” “啊?”程成有些懵逼,魏致的话题跳跃得太快了。 魏致一本正经道:“如果你想要个求婚或者婚礼,我也是可以的,只不过我的情况或许没法单膝下跪。” 程成更慌张了,连忙道:“千万不用,领证的事是合同里说好的,我肯定同意,看您什么时候有空,我都行。” 魏致觉得程成像一头青涩的梅花鹿,还有点呆呆的,终于肯放过他了:“那就这周五下午,我们一起去。” “好、好的。” 程成呆呆地看着魏致离开的身影,像村子里被偷了心的单身汉,觉得他长得真好看。 原来他真是要趁着三十岁之前结婚啊,像魏致这样的人也会为了避税钻空子吗? 程成想不通有钱人的思维,继续用着无比好用的超贵吸尘器打扫,心中唏嘘。 兰姨说魏先生呼吸系统不好,即使常年开着空气净化器,也要每天打扫灰尘。 程成一边打扫,一边默默想着,要是自己有钱购置这些东西,妈妈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对了,魏致说他瘫痪是因为病毒感染脑子,那是脑炎吗? 程成记起妈妈还在医院时对面病床的老爷爷,似乎也是脑炎,他比妈妈还要严重,经常呕吐、昏厥,每天都能看见白大褂在他床前跑进跑出,icu不知道转了几次。 魏致也是这样吗? 程成萌生出多了解一下魏致的病的想法,现在他也算是魏致的半个护工,了解一下很正常。 上上下下拖了一遍后,程成靠在沙发上搜索“感染性瘫痪”,就在他看得津津有味时,一个电话打进来了。 好奇怪,怎么会是浦江的号码,程成的几个好友都是荷塘县的,难不成是何秘书。 “喂,你好。” “是我,小成。”魏致温柔的声音飘进程成耳朵里。 哪有人住在一间房子里还打电话的呀,多浪费话费。 程成马上说:“魏先生,先挂了,我来找您。” 很快,程成蹬蹬蹬的脚步声就出现在了门口,他用了最快的速度跑上二楼,只用了几秒。 魏致看着程成喘气,指着水壶说:“那儿有水,你喝点。” 程成也不客气,咕嘟咕嘟灌了两杯。 “魏先生,咱们都在一间屋里,以后别打电话了,多浪费钱,你喊一声我能听见。” 魏致知道程成穷,没跟他掰扯:“那你先把我的号码存起来,我们再加个微信。” “好。”程成掏出几年前买的三星,屏幕裂了一小块。 魏致把手机摊开让他扫码,瞥了一眼他的屏幕:“自己买个新手机,我给你报销。” 程成难为情道:“咳咳,多不好意思啊。” 他心里可不是这么想的,天呐,老板也太好了吧,程成已经是魏老板的小迷弟了。 作者有话说: ---------------------- 单机[爆哭] 第3章 给美人alpha按摩 “谢谢老板!”程成一时嘴快,“哦不,谢谢魏先生!” 程成加了魏致微信,发现他的头像是一棵孤零零的小树,很落寞地独自看着夕阳,名称也很文艺,叫“至.”。 想不到大明星还是个文青,这估计是十年前扣扣流行的头像了。 程成与魏致截然相反,他的头像是一颗圆滚滚的黄橙子,橙子长着手和腿,还有一张大大的笑脸,称昵叫“柿橙”。 “你的头像真像个小朋友。”魏致看着刚刚加上微信就给自己发了个卡通打招呼的“柿橙”,难得没有改备注。 “您的头像还像大叔呢。”程成在魏致面前稍稍放开了些,胆大地调侃老板。 魏致装作落寞地低下头:“都说三年一个代沟,那咱们都快三个代沟了。” “老板别灰心呀,我们一起读出我的微信名。”程成又给魏致发了个打气的表情包。 魏致看着那只为他打气的橙子,把表情包收入囊中。 “老板也会偷人表情包啊。”程成看见了魏致的动作,轻声自言自语。 “这是你送给我的,就是我的了哼。”魏致朝程成勾了勾唇,听到了他的话。 程成觉得此刻的魏致与上午的有些不同,眼里多了些神采。 魏致又与程成说了几句俏皮话,便感到有些累了:“小成,你先走吧,我想上床躺一会儿。” 先前还看了几分何秘书发来的报表,处理了一下公司的事情,属实有些撑不住,魏致还是忍不住对自己的身体失望。 程成看到了魏致的鼻翼有汗珠,想来他可能身体有些酸疼,如果现在直接睡下等醒来后身体会更僵硬。 “魏先生,您现在不能睡,不然等会儿醒来更难受,也不利于晚上的复健,您趴着我给你按摩好吗?” 魏致一眼便撞进了程成满是关切的眼神,略微偏过头轻轻点了点。 程成把魏致推到床边:“您自己挪过去。” 魏致这时候其实有点懒得动,想让程成抱自己过去,但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开口,他还是用力一撑,自己挪到床上。 “你帮我搬腿。”搬腿也很累,魏致不想干。 “好吧,”程成麻利地把魏致的腿搬上床,忍不住道,“魏先生,兰姨说您很多事都自己做,搬腿也是一种锻炼的方式,虽然累,也要坚持。” 说完,程成看着魏致脸色,他是在真心地建议,但确实多嘴了,不知道魏致会不会生气。 魏致的额头上滑落一滴汗珠:“我知道了,还有,你以后别叫我魏先生了,听着好奇怪,敬语也别用了。” 魏先生确实听着生分,但程成拿不准魏致的想法:“那我叫你老板?” 魏致无奈地笑了笑:“魏老板和魏先生不是一样吗?你就叫我魏哥吧。” “好的,魏先生,哦不是,魏哥。”还挺有道上的感觉,x哥x姐的。 不过在现在的环境下,魏哥又多了亲昵的感觉。 这两个字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怪烫嘴的,程成心里嘀咕,魏先生不挺好的嘛,何秘书和兰姨都是那样叫的,并无不妥啊。 魏致满意地点点头,享受程成的按摩。 房间里的光线和温度调得刚刚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药味,魏致俯卧在病床上,丝绸睡衣反穿,从背部解开扣子露出整个背部,肩部和手臂肌肉十分有力,但整体还是有些瘦削,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地凸显出来,从腰部开始绵软无力,肌肉张力减弱。 “我们先从肩膀开始,一会儿要是有任何不舒服,随时告诉我。” 程成已经为妈妈按摩过不知多少遍,就连梦境里也是在学习按摩视频,他将温热的掌心轻柔缓慢地覆盖在魏致额肩颈区域,用指腹和手掌根部平稳地揉捏,间隔脊柱两侧的肌肉群由上至下地推按,耐心地将团着的肌肉化开。 魏致每一次呼吸的细微变化和肌肉群的收缩,都是程成调整力度的信号,他早就将这些熟记于心。 程成为魏致系好扣子,发现他已经沉沉睡着了,按摩一半就停的效果不好,见他睡得那么沉,程成便动作更轻地褪去了他的裤子。 这双腿静静地伸展着,失去了应有的张力,看上去比身体的其他部分更加苍白无力,皮肤光滑得几乎透明,隐约可见青紫色血管脉络。 大腿不再饱满,小腿的腓肠肌也很扁平,胫骨的线条格外锋利,膝盖骨也很突出,像一个过于坚硬的螺丝钉,连接着上下两端肢体。 双脚微微向外撇开,脚趾自然向下蜷缩,保持着一种无意识的柔顺,它们已经被魏致的大脑遗忘。 何秘书说魏致已经瘫痪快四年了。 程成为魏致感到惋惜,心中却又一股酸涩轻轻喷出。 他曾经自怨自艾,有人那么地幸运是那么的富有,他却是如此的贫穷,还被瘫痪的母亲拖累,考上了大学都上不了。 可他现在看着魏致,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程成从脚掌开始向上推按,打开那些紧绷的足底筋膜,从脚踝后方一路向上,不断揉捏和挤压肌肉纤维,促进血液循环,最后程成一首托住膝下一手握住脚踝,缓慢有节奏的帮助髋关节和膝关节屈伸。 第5章 做完按摩后,程成帮魏致翻了个身,换了一块尿垫,没给他穿上睡裤,而是用热毛巾包裹双腿。 魏致在这时候醒了,他这一觉睡得十分舒畅,浑身都在发热。 他发现自己没穿长裤,忍不住恼怒,正准备叫程成,就感觉到身体很温暖,双腿也有几丝暖意。 魏致是能感受到一点感觉的,只是没法用大脑调动双腿移动,他有些愣神。 程成的按摩真的很舒服,甚至现在浑身还升起了一种酥麻的感觉。 程成从魏致的卫生间出来,见他已经醒了:“感觉如何?” 魏致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靠起来,轻轻晃了晃脑袋:“很舒服,你按摩很有一套。” 听到魏致满意,程成也很开心:“我学了整整十二年,就是老师傅说不定也没我按得好,以后天天帮你按,说不定哪天就真有感觉了呢。我把你的卫生间顺便打扫了一下,你要用吗?” 按摩过后魏致的面色也微微红润:“不用了,我现在没感觉。” 他今天水也喝的不少,怎么会...... 魏致朝身下一看,原来尿垫也换过了,他的脸又红了一点。 程成疑惑地看着魏致:“你的脸好红,有不舒服吗?” “没有。”魏致冷静道。 “那我帮你穿上裤子?刚刚兰姨叫咱们吃晚饭了。” 魏致挥挥手示意他出去:“不用了,我自己能穿。” 程成见他要自己动手,很欣慰,快乐地奔下楼帮兰姨盛饭去了。 兰姨烧了清蒸鱼、鸡蛋炒腊肠、炒时蔬还有山药排骨汤,除了腊肠看起来都很清淡。 “好香啊!”程成光是看着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兰姨端出饭碗,呵呵笑道:“跟小程你肯定不能比,听何秘书说你还是学厨师的,很厉害啊。” “哪有哈哈,不过要是您想吃我到时候给您露一手!” 烧了几年大锅饭,程成对自己的手艺很有信心。 魏致正好推着轮椅从电梯里出来,听到了他们的闲聊,微笑着插一句嘴:“我也想尝尝小成的手艺。” “好啊,不过以前烧大锅饭调味是比较重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吃得惯。” 魏致慢条斯理地滑到饭桌前拿起筷子:“那就烧得淡一点。” 程成本想反驳料少了就不好吃了,及时住了口,魏致的脆皮身体还是不要涉险了。 兰姨的菜烧得不光好看,味道也很好,虽然淡了点但很鲜美,程成连吃了两碗饭都意犹未尽。 魏致吃得却很少,半碗米饭堪堪吃完,菜没动几筷子。 看着兰姨忧愁地瞅着魏致,程成欲言又止,估计兰姨早就劝过无数回了,都没用。 程成今天从老家清晨五点就出门了,一天又是赶火车又是照顾魏致,晚上才吃了第一顿,兰姨好心地帮他又盛了一碗。 程成不免瞟到吃饭跟兔子似的魏致,忽然觉得食不下咽,吃了两碗半就吃不下去了。 魏致浑然不觉自己影响了某人的食欲,指了指汤:“小成,还有很多排骨,你今天很辛苦,多吃点。” 程成摇摇头,尽力地扒完了碗里的饭:“我吃饱了。” 魏致愣了愣:“我是不是影响到你了,抱歉,我的胃不好,只能吃一点,又吃得很慢。” 程成连忙道:“当然没有,我真的吃饱了!” 三人略显沉默地吃完了这顿饭,魏致打了声招呼就上楼了,似乎还有没完成的工作。 程成接过兰姨手里的碗:“我来洗吧,兰姨,您不是还想去跳广场舞的嘛。” “可这......”兰姨犹豫地看了看魏致离开的方向,不知自己该不该去。 以前这时候家里只有她和魏致,自己是绝对不敢出门的,她不放心魏致一个人留在家里,毕竟以前出过事...... 程成劝导兰姨:“您白天都说了想放松下,别紧张,魏致也不是小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且不是还有我吗,有我在他不会出什么事的。” 兰姨是在魏致还是电影明星时就是跟着他的保姆,早就把魏致当成自己的亲孩子,所以魏致瘫痪后她也没有离开,生怕别的保姆他用不习惯,兰姨甚至抛弃了自己快乐的退休生活,继续跟着魏致。 程成当然知道兰姨担心的是什么,瘫痪病人独自在家时想不开自杀,他已经经历了太多次。 兰姨在程成的宽慰下终于出门和中年老姐妹们碰头了。 程成洗完碗筷,开始整理自己带来的衣物,他的东西很少,都没有放满半个衣柜,冬季的衣物和棉被他没有随身带来,在老家时寄了快递,后两天就能到。 等到收拾完,已经七点多了,程成切了桃子洗了葡萄给魏致端上去,自己吃掉了边角料。 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魏致在打电话,公事公办的口气,好像还在忙。 魏致真是个有大志向的人,程成心想,当明星的时候成了国际巨星,现在瘫痪了改开公司了,还干得那么好。 他叹了一口气,想到了一事无成的自己。 其实从小他就没什么目标,衣服洗洗能穿就行,考试中不溜秋也行,饭菜只要能吃就行,他一直想当一条咸鱼。 可惜命运就像一趟不停歇的火车,乘上就没有回头路。 程成十岁暑假,爸爸做布料生意赚了点小钱,弄了辆二手车,带全家到北方旅游。 回程时不幸出了车祸,他们的小车与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卡车相撞,爸爸去世了,副驾的妈妈也没能逃过一切,瘫痪了半个身子。 或许是上苍的垂怜,让这个家还有一个有希望的人活下去,程成从车里滚了出来,除了擦破点皮,竟然安然无恙。 从此,程成的生活里一下子涌进了很多事,上学、做饭、照顾妈妈、干家务......他被命运按着头扛起了这个家。 现在妈妈去世了,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原状,程成想重新当一条咸鱼,可是命运又把魏致带到了他的面前。 “笃笃笃”,程成敲了三下门:“魏哥,我切了水果,补充点维生素对身体好。” 过了半晌,程成手端得都有点酸了,才听到魏致说:“进来。” 魏致坐在书桌前正对着电脑打字,抬起头笑笑:“你把水果放在桌上吧,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打电话。” 程成放下水果,这才发现他的左手也不太好,与打字飞起的右手比,左手的动作僵硬且不流畅。 程成盯了一会儿魏致的左手,发现自己的行为很不礼貌,慌忙扭过头:“我帮你收拾一下房间吧,兰姨说了,一会儿八点有复健师要来。” “好,谢谢你了。”魏致插了块桃子吃,“我还有点工作,马上就弄完了。” “那我整理好房间再走。”程成开始干活。 魏致看着程成像小蜜蜂一样忙碌,思考了一会儿对他说:“小成,如果你想看书的话我这里有很多,需要专升本的书籍的话我也可以帮你订购。” 程成正在叠一条魏致盖腿的小毯子,有点惊讶地问:“魏哥,你为什么会这么说?” 魏致将轮椅掉了个头,看着程成忙忙碌碌。 “小成,你护工的工作做得很好,但那是因为你成长在那样的环境里,你必须要照顾你母亲,必须要当护工。现在你有能力有时间,那么的年轻和健康,我不希望你被学历困住,被过去拖累,你可以干更大的事业。” 听着魏致的话,程成浑身一颤,低下头。 魏致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或许想要开始看书,却见他歪了歪脑袋抬起头,目光称得上犀利地看着自己。 “魏哥,我没有被学历和过去困住,我也从不觉得照顾妈妈是什么拖累,我很爱我的妈妈,我想要她活下去,她是为了我活下去的。你把我调查得很透彻,可你什么都不明白,我大专学厨师专业确实是因为可以在厂里做饭打工,但是我也热爱这个行业,能烹饪出美味的食物我很骄傲。” 程成黝黑的眼眸定定地看着魏致:“你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无论处在什么困境里都非常努力,干出了一番大事业。但是你不应该对别人的人生指手画脚,也不应该审判我的家庭。” 魏致沉默地看着程成,他可以确定,如果现在有人跟他说用他的双腿可以换回他妈妈的性命,程成会毫不犹豫答应。 魏致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想,或许是自己太累了。 他伸手想够桌上的水杯,左手却在发颤,脱力将水杯打落。 透明的玻璃杯瞬间四分五裂,在地上砸开了水花。 魏致有些呼吸不稳,肺部很痒,开始剧烈咳嗽,他的脊背也传来一阵疼痛。 “咳咳咳......”咳嗽声由强转弱。 “魏哥!”程成惊呼一声,直接将他抱起放在床上,让他半靠在自己怀中,不断帮他顺气,“尝试用深呼吸代替咳嗽,你现在是咳不出东西的!你需要氧气!” 第6章 魏致抬了抬手想说可以把升降床摇起来,可是使不出一点劲,他的鼻息间都是葡萄的味道,程成明明是beta,应该没有信息素的,刚刚他也吃过葡萄了吗。 魏致的脑袋昏昏沉沉的,自从瘫痪后他就对信息素不敏感了,再也没有闻到过这么浓烈的味道,他都快忘了自己是个alpha。 程成哪里知道升降床还有自动的,仍然焦急地引导魏致呼吸。 在不断地尝试深呼吸后,魏致终于停止了咳嗽,程成才放心地把他放在床上。 程成帮他拉了拉被子,愧疚道:“魏哥,是我不该说那些话,我忘了你是个病人。” 魏致那么好,给他吃住的地方、给他工作、还让自己叫他“魏哥”,他却第一天上班就怼了老板。 魏致的脸色很差,眼里还有湿润的雾气,棕色的瞳孔闪着泪光,依然扯出笑容:“小成,别担心,你不把我看作病人才好呢,是我没估计好今天的工作量,身体有些透支。你可以喂我吃葡萄吗?我刚刚只吃了桃子,你洗的葡萄还没尝。” “好吧,但是你现在只能吃两个尝味。” 程成细致地帮魏致剥了皮,喂进他的嘴里。 魏致一个葡萄咀嚼了半分钟才咽下去,程成很担心他的复健:“马上八点了,你今天还能复健吗?” 魏致咽下第二个葡萄,疲惫地闭上眼睛:“没事,可以晚一点开始。” 每天不是在睡觉就是工作,还真是工作狂魔,程成想起了曾经看到过营销号写的,“劳模魏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六十六天都在剧组。 程成拉了拉他的被子:“你现在别睡,不然晚上就睡不着了,晚上睡眠效果比现在好。” “我知道了,”魏致终于掀开薄薄的眼皮,扭头看着程成,“你像个老妈子。” 程成脸一红:“我太啰嗦了吗,我会注意的。” 魏致勾了勾他的手:“这样很好,我现在没力气说话,你再说点吧,以防我睡着了。” 程成想了想,给他说了自己小时候在村子里划船翻了差点淹死的故事,人家都笑话他不像渔村里出来的孩子,连划船都不会。 “我也觉得很奇怪,生在鱼尾村长在鱼尾村,竟然不会游泳,而我的小伙伴们天生水性就很好,都不用人教。后来我爸爸就对我游泳这件事上了心,毕竟到处都是水不会游泳就不安全,天天放学后他就逼着我学游泳......”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大概是训练康复师来了,程成说:“我去开门。” 程成正准备起身,魏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你还没讲完,后来呢?” 程成略带羞涩地笑,带着得意:“后来我就是村里游得最好的小孩啦!是不是很励志?” “嗯。”魏致点点头,眼里含着笑。 作者有话说: ---------------------- 喜欢的宝点点收藏[让我康康] 第4章 魏哥,我有话对你说! 兰姨跟他说过庄医生是某位国外训练康复大拿的关门弟子,不到三十岁就是博士后了。 程成在开门前想象了很多精英女alpha的形象,没想到眼前的人却让他讶异地瞪大眼睛。 庄医生与他脑海里的形象实在是差别太大了! 面前的这位训练康复师长相普通,脸颊上又淡淡的褐色雀斑,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可能度数有点高,显得眼睛很小,她留着短短的童花头,穿着专业的宽松工作服,身材微胖,个子却很高,面无表情。 “我是庄钱,你能让开了吗,我是以秒计费的。”声音也很冷。 “哦哦好,庄医生请进!”程成咽了咽口水,感觉回到了数学课上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 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吗? 程成牢牢记着兰姨的教诲,在魏致复健的时候不要乱晃,识趣地躲进了自己的房间玩手机。 魏致心理斗争了一会儿,听到了熟悉的脚步声,还是从床上挣扎着挪到轮椅上。 庄钱性子冷,懒得跟魏致废话,推着他走进电梯,上了三楼复健室。 魏致瞄了一眼一楼,没看到程成的身影,就跟庄钱搭话:“你觉得小成怎么样?” 庄钱无语道:“不知道。” 魏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又没注意,庄钱,我跟你说了要多注意和周围人的交流,不能一心扑在研究上,你这样是找不到老婆的。” “哼,”庄钱用鼻子出了一口气,看了眼他靠向一侧的双腿,“你就能找到了?” “你还取笑我!”魏致拉了拉腿上的毯子,不跟庄钱聊天了。 “快点吧,”庄钱把他腿上的毯子拉开扔到一边的小桌上,冷漠道,“今天不做完十组别想睡觉。” 魏致咬着牙“站”了起来,实则整个身子都靠双臂和力量和助行器。 程成在房间里吹着空调玩手机,洗完澡后就躺在房间里昏昏欲睡,突然听到了“砰”的关门声。 程成睁开眼,发现已经十点零五分了,魏致的复健应该结束了。 他轻手轻脚地从房间里出来,看到兰姨的房间灯亮着,不一会儿又暗下去,兰姨已经睡了。 程成不放心魏致,他刚刚复健结束肯定要洗澡,浴室又很滑,不知道他一个人行不行。 可是兰姨叮嘱过不能打扰。 程成考虑了一会儿,决定给魏致发个微信。 【柿橙:复健结束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猫猫探头jpg.】 不久魏致就回了消息。 【不用,我能行,你今天忙了一天,好好休息[玫瑰玫瑰]】 果然拒绝了,程成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后他想到了自己对魏致说的那一番话,还是有点愧疚。 为了更好地照顾妈妈,程成也去过瘫痪病友会学习经验,他一直是小心翼翼地与他们聊天,每一句话都经过深思熟虑,生怕戳到他们的伤心事。 而今天,他想都没想就反驳了魏致,那时真的完全忘记了他是一个病人。 程成总觉得像魏致那么优秀的人,只是一时病了,是会好的。 程成睁开眼睛,望着黑乎乎的天花板,庄医生浮现在他眼前,她的到来提醒了程成,魏致是个瘫痪病人,而瘫痪几乎不会痊愈。 第二天程成的生物闹钟让他七点准时起床,等他洗漱完看到兰姨已经把早饭做好了,简单的包子豆浆热气腾腾地摆在桌上。 兰姨招呼程成吃早饭:“小成,豆浆喝咸的甜的?都是早上现打的,喝一碗。” “谢谢兰姨,我要咸的。” 程成一边啃着包子,一边往电梯张望:“魏先生还没起床吗?” “嗯,八点钟护工才会来,帮助先生起床。” 程成点点头,瘫痪病人睡了一晚上后身体会比较僵硬,就算能自理也要人在旁边看着。 吃过早饭,程成帮兰姨伺候好露台的花花草草,路过二楼时朝魏致的房间看了一眼,魏致还是没有起床的动静,看来他昨天也累得不轻。 程成好奇地问:“兰姨,魏哥每天都很忙吗,他不出门吗?” “是啊,先生总是在工作开会,闲下来也是看看书,很少出门,出门也是去公司,”兰姨叹了口气,“我总是劝他多出去走走,休息休息。” 真是工作狂魔,程成觉得魏致肯定不止打理基金和投资那么简单,肯定还在做别的工作,不然每天怎么会连休息的时候都没有。 程成与兰姨闲聊了几句,门铃就响了。 “小范护工来啦。”兰姨起身开门。 程成对范建华友好地打招呼:“你好,我是新来的......护工。” 范建华是个身强力壮皮肤黝黑的beta,三十来岁,乐呵呵的,看起来像在家里会被老婆管教的男人。 “小程,我知道你,昨天兰姐就跟我通过电话了,说新来了个帅气的小伙子,现在看着真不错,你叫我范哥就行。” “好嘞,范哥!” 范建华又跟兰姨说了几句话就上二楼去了。 兰姨出门买菜了,程成又开始打扫卫生,昨天看到了魏致咳嗽不止的样子,他打扫得更仔细了。 一会儿弄好了干什么呢?或许可以出去逛逛,光是整个“望熙公馆”就够程成逛的了,还能去商业街看看有没有好玩的。 程成没有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但是他的新鲜的东西都充满着好奇,即使他知道商业街上的东西他都买不起,也愿意进去逛逛看看,被人议论是土包子什么的他不在乎,反正本来就是土包子嘛。 等兰姨买菜回来后,程成就迫不及待地问:“兰姨,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吗?” “这个啊,”兰姨挠挠头,“我们中年人的东西你们肯定不喜欢,隔壁香宁路上有书城,你可以去逛逛,我经常看见有年轻人在里面打电脑。” 书城......这倒是个好主意,程成想,有了空可以跟魏致说一声,问问他愿不愿意去。 第7章 范哥是跟魏致一起坐电梯下来的,都已经九点多了。 范哥跟兰姨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小成,兰姨,早上好。”魏致心情不错,自己到厨房磨了一杯咖啡,来到餐桌前小口啜饮着。 程成看着魏致每品一口,都眯起眼睛享受,想了想,还是热了一个包子放在魏致面前。 “魏哥,不能只喝咖啡,吃点东西垫垫,不然伤胃。” 兰姨已经见怪不怪了,叹了口气走进自己房间。 魏致看着面前的包子,没去动:“小成,我不习惯吃早餐。” 程成沉思了一会儿:“那你只吃半个包子皮怎么样?我们各退一步。” 魏致惊讶地挑起眉头,似乎没想到程成还会这样讨价还价。 见魏致还是没动作,程成鼓了鼓嘴:“三分之一个包子皮也行,你吃点吧。”最后一句还带上了点尾音。 “你是在跟我撒娇吗?”魏致似笑非笑地看着程成。 “啊?”程成一开始没反应,马上想到了什么,“魏哥,你看我都撒娇了,你就吃吧!” 魏致看着程成滴溜溜的眼睛恳求地看着自己,轻轻叹了口气,慢条斯理地掰下三分之一个包子皮:“好吧。” 真幼稚,程成看着魏致一块包子皮嚼半天,心想,每天进步一点,马上就能吃二分之一了。 见魏致快吃完了,程成问他:“空闲的时间我能不能出去逛逛?” “当然可以,只不过我不能陪你出去了,我还有工作要做。”魏致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附近的人民公园很漂亮,还能钓鱼,还有几个商圈,都很热闹。” 程成刚想问魏致能不能一起出门,就被他先回绝了,就皱着眉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看着他。 魏致看着他几乎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了,失笑道:“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虽然我行动不便,但还是很爱享受生活的。我不是不想出门,只是快要月底了工作太忙,真的抽不开身。” 程成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仿佛在问,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也别全听信兰姨,她总是以为我一个瘫痪病人不可能有那么多工作要做,全是我找的借口,”魏致笑着摇摇头,“真不是这样。” 程成信了他的说法,又高兴起来:“好吧,那我自己出门逛逛。” 吃过午饭,魏致要午睡,程成就放心地出门了。 他带了顶一看就年份久远的渔夫帽,兰姨看见了,拦着他递给他一把带有花样的遮阳伞。 “小成,带上这个!” 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要撑伞,程成说:“不用了兰姨,很快就到了。” 兰姨一副了然的样子:“你们小年轻就仗着自己身体好,一会儿中暑了怎么办?我们浦江的夏天可不像你老家的那么温柔,是要吃人的!” 程成不善嘴皮子,勉为其难接受了兰姨的好意。 从楼栋里出来,程成眯着眼看了看头顶上的太阳,脚步还没踏出去,已经是一脑门的汗了,等他步行到了兰姨说的书城,收起了阳伞,才庆幸自己听了兰姨的话。 看来是时候买一辆电动车了。 在荷塘的时候程成就有一辆旧摩托,还是他爸留下的老古董,坏了好几次都被他修好了,来浦江之前他把电动车托付给自己的好友,让他帮忙看着别被偷了。 程成刚想推门进去,叮咚一声门自动开了,他呆呆地看着高级的自动门,被旁边的人撞了一把才走进去,刚进书城,一股空调凉风扑面而来,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浦江人身体真好,这样冷热交替都不会生病。 那个撞他的年轻女人似乎有什么急事,抱着一沓厚厚的书奔向一楼的收银处。 程成把伞收好放进背包里,继续往里走。 他来这儿也是有目的的,想找几本经营类的书看看。 程成的爸爸在去世前经营的布料厂才刚刚起步,马上就被卖掉了,程成梦到过好几次爸爸跟他抱怨太遗憾,没有机会把厂子好好经营下去。 他现在吃喝不愁,或许能看看爸爸未了的遗愿有没有施展的空间。 书城是巨大的圆筒形建筑,每一层都是不同类别的书籍,可以乘自动扶梯盘悬着往上,许多孩子和大人都盘腿坐在墙边或者暑假的夹缝里看书,还有些只是来蹭空调玩手机。 程成摸清了一楼的导览,经营类的书在五楼,他乘着电梯一层一层向上,从扶梯向下俯视的时候,程成心里闪过一丝微妙。 这么高的楼、这么精致的装修、这么繁华的城市,都是他曾经想也没想过的事物,现在他竟然只身一人来到这里,不久后他和魏致领结婚证,他甚至有这座城市的户口,多么荒唐。 电梯到了尽头,程成叹了口气,走向一列一列书架。 程成随手翻了几本书,几本都是成功企业家的故事,有自传还有采访实录之类的,他挑了几本实用的开始看。 突然,一个熟悉的地名跃入他的眼帘,荷塘县。 这本书里编录的都是采访,这页的主角是一家餐饮公司的老板,姓王,是荷塘人。 王老板说他的父亲是渔民,从小耳濡目染,对各种海鱼都有了解。 一开始他只是在浦江做着普通的职员工作,与女朋友租了一间小房子,在谈恋爱的五年里他们为买房争吵了不止一次,女朋友快三十了想要买房结婚安定下来,若是他一直做着职员工作,要么留在浦江租房要么只能回荷塘买房,可是他一点也不想回去,好不容易考出来了怎能轻易放弃。他的女朋友也看清了现实,和他分手了。 感情哪能说放弃就放弃,王老板立志在浦江买房结婚,重新追回女朋友。 浦江人有钱爱享受的多,当时浦江的海鲜市场并不发达,很多人跑去日本吃甜虾、三文鱼。可是这些东西荷塘也有啊,他就瞄准了市场,着手创业。 工作了几年也有了点积蓄,王老板就在公司辞职,开始倒卖海鲜。 他打点好了几家浦江的小饭馆,从老家认识的叔叔伯伯那里进货,以比市场低几块的价格卖给小饭馆......就这样,他的名声打了出去...... 程成一口气把这位王老板的创业史看完了,心中涌动着热意,他也想在浦江买房,再讨个老婆。 “滋滋”手机传来的震动,程成合上《浦江创业实录》,打开手机,看到“银行卡进账5000元”,这是何秘书给他打来的工资,与合同上写的分文不差。 程成想要攒钱了,电动车可以先不买,加上这五千卡里现在有两万五,是之前存下的,当时他正预备给妈妈换个高级轮椅。 程成没有买书城的书,太贵了,他打着伞走回家,绕到房产中介门口观望,看到了门口竖着的牌子上写着一套一套二手房的标价。 新城家园 98平(电梯) 458万,长白新村 55.6平(三楼)355万...... 好贵!程成瞪大眼睛,实则这些房子都不在浦江的中心地带,他还不知道现在自己住的魏致的房子要多少钱。 程成觉得自己在浦江呼吸的空气都变得金贵起来,这些房子首付都要五六十万,还要背几十年的房贷,他还异想天开创业呢,创业启动资金也要几十万...... 回到1102的时候,程成整个人像棵焉了的白菜,出门的时候还兴高采烈地想着拉链厂怎么经营,回来的时候就是被霜打了的茄子,一个多小时里,他仿佛经历了酸甜苦辣,决定还是当一条无所事事地咸鱼...... 就在他还在思考人生的时候,二楼传来“咚”的一声,程成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奔向二楼。 “魏哥!” 程成惊呼一声,把摔倒的魏致从地上抱起来,担心地看着他的尾椎骨:“怎么会摔下来?你起床了怎么不叫我?” 魏致嗓子有点哑:“轮椅有点远没控制住,你不是出去了吗,我醒得早了点,以为你还没回来。” 程成忧心忡忡地帮他揉着后腰和尾椎骨:“都摔青了。” “没事,别担心,”魏致笑笑,“我没感觉的。” “没感觉又不代表没事。”程成把他的衣服往上拉了点,果然整个腰部都有肿起来的迹象,“你趴着,有没有药油,我给你按摩。” “在床头的柜子里。”魏致听话地趴着,脸埋在手臂里,昳丽的容貌更显苍白。 程成觉得魏致就像一只心里装了大象的孔雀,认为自己和别的孔雀不一样。 皮肤在揉捏推拿下恢复了血色,拉好衣服裤子后,程成顺手轻轻拍了一下魏致的屁股,下一秒反应过来后,他的手掌好似在隐隐发烫。 这算是猥亵老板吗?他都干了什么? 没关系,他没感觉。 程成松了口气,瞄了眼没反应的魏致:“魏哥,我去洗手,你别自己翻身了,一会儿我帮你。” 魏致其实有轻微感觉,只是动不了,在程成拍了他的屁股后,他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从来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护工敢这样对他。 第8章 他知道程成只是顺手的无心之举,但脸上还是有点发红。 程成帮魏致翻身后看到他红扑扑的脸,疑惑地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 魏致无奈地拉下程成的手:“没生病,就是脸压着枕头压久了,我还有事,你把我轮椅推来。” 程成推来了轮椅,魏致也没让他帮忙,自己撑了上去。 “我要工作了,你先出去吧。” “可是你今天午睡起来还没洗漱呢。” 魏致不自然地眨眨眼:“我会自己洗漱的,你走吧。” “哦,好。”程成看了看动作有点奇怪的魏致,磨磨蹭蹭不愿离开,其实他也有话对魏致说。 走到门边,握住把手,程成回过头鼓起勇气大声说:“魏哥,我有话对你说!” 魏致吓了一跳,丹凤眼眨得更频繁了,吸了一口气:“小成,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别害怕。” 程成快速走道魏致面前,在他面前蹲下,扭捏地看着他。 魏致把轮椅不动声色地向后挪了挪,不敢去看他充满期待的眼睛。 “魏致,我想问问你,你愿不愿意......”程成顿了顿,“帮我理财,我听何秘书说你会投资理财什么的,我这里有两万块,能不能请你帮帮我?” 程成满脸诚恳。 魏致轻轻吐出一口气,恢复了笑容:“当然可以,小成,我们可以再签一个合同,授权我帮你打理你的钱。” 程成猛地摇头:“不,不用签合同,魏哥,我相信你!” 魏致是一个很小心谨慎的人,看着程成兴高采烈的表情却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鬼使神差道:“好。” 作者有话说: ---------------------- 有一个小宝投了雷耶耶耶!开心![加油] 悄咪咪说,快到月底了,大家不要吝啬自己的营养液~(嘿嘿笑) 第5章 领结婚证 肥水不流外人田 “魏致,递一下挂在椅子后背上的毛巾!”程成带着口罩探出脑袋喊。 魏致便放下手中的文件,操控轮椅把毛巾递过去,看着他卖力地擦拭浴缸。 “小成,你不必做这些,我可以请一个钟点工......” 话还没说完,程成打断了魏致,开始擦洗手台:“这些事我也能做,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些钱何必让别人赚,要不你给我涨点工资呗。” “这成语不是这么用,”魏致无奈地摇摇头,“洗厕所的工作怎么能叫‘肥水’呢?” 程成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全国人民的人均工资水平嘛,你开的工资早就超过了标准了。” 程成打扫的确实很干净,魏致眼睛扫过的每一处都有反光了,比之前小林打扫的细致多了。 “那我给你凑个整,加上合同的五千,每个月开三万,怎么样?”魏致询问程成的意见。 程成浑身抖了抖,白色口罩上方露出的两只眼睛瞪得很大:“三万!” 魏致点点头:“你还想再加?” “不要了,就三万!”程成满眼的惊喜,看来自己离买房娶老婆的愿望又进了一步。 魏致看他那么高兴,心情也不错:“等会儿小何来接我们去民政局,我去换衣服,在楼下等你。” 程成更卖力地打扫好厕所,借魏致的厕所换上自己唯一一件白衬衫,下身还是穿着牛仔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好像胖了点也白了点,原本略微凹陷的面颊现在微微鼓起。 在魏致这里吃好喝好,啥也不愁,能不胖么,不过程成喜欢这样的变化,他精神饱满地下楼了。 程成走下楼梯,见魏致的轮椅停在门口,他今天穿得格外正式,上身是黑色衬衫,扣子随意解开两颗,露出白皙精致的锁骨,下身是米色西装裤,整体搭配不显沉闷。 魏致正满含着笑意望着自己,清俊的眉眼弯弯,一不留神就叫人陷进去。 这个alpha怎么长得跟天上的神仙似的。 程成搓搓自己的脸颊,快速走到魏致身边:“走吧。” 在电梯里,魏致说:“你应该把我倒着推进去,不然一会儿出来很麻烦。” “哦,”程成的脸还有点热,不敢看魏致,“下次我会注意。” 魏致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你的脸有点红,怎么了?” 程成觉得魏致是在明知故问,支支吾吾道:“没事,电梯到了。” 坐到车里,程成被迫陪着魏致一起坐在后座,他装作侧头看风景,没再搭话。 他们是要去结婚了啊,无论如何,他和魏致以后都是法律承认的夫妻了。 风景从眼前略过,程成的心平静了些,略微有点惆怅。 魏致显然还不想放过程成,撑着手臂往他的位置挪了挪:“你刚刚在门口那会儿,是被我帅呆了吧。” “你怎么还提。”程成被人戳穿了,用恼怒佯装尴尬。 这段时间他跟魏致已经很熟了,有时候二人还会互相调侃调侃。 何秘书在前面开车,听到程成用这种语气跟老板说话,吓得差点没把住方向盘,偷偷用后视镜观察后座的情况,结果看到了魏致凌厉的眼神飘过来,他连忙看向前方。 算了,不该看的别看,不该好奇的别好奇,这是生活教给他的道理。 魏致显然还想逗逗程成这只呆呆的小土狗,虽然这么形容有点不好,但魏致就是忍不住,程成实在太可爱了。 他眼睛一垂就演出了伤心的表情,眼尾还红红的:“看来残废了确实魅力也没了,跟当年做明星的时候比不了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啊,魏致怎么能说自己是残废呢。 程成急忙侧一半身子安慰他:“你以前有几千万粉丝呢,现在也有很多,你还有后援会,到现在都没解散,大家都觉得你很有魅力!” 他知道,瘫痪后alpha的腺体机能也会退化,据往上说魏致可是s级alpha,可他都没闻见过魏致的信息素。 虽然beta对信息素不敏感,辨别能力还是有的。 “那你还是不喜欢我,说明我还是不够有魅力。”魏致轻轻叹了口气,睫毛颤了颤。 “我、我喜欢你,哎,不是那种喜欢,就是,我很欣赏你,欣赏你的外貌、品行、能力,”程成生怕魏致想不开,终于承认了,“在门口的时候,我就是看呆了,我还感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人来着......” “扑哧”,魏致抬起头,笑了。 原来这人又在逗他!他是可以随便逗弄的阿猫阿狗吗! 程成刚想说话,突然一个急转弯。车上不比轮椅,支撑的地方很少,魏致下盘不稳,一下就往程成的方向摔去。 魏致坐着还比程成高出半个头,重重一倒脑袋就磕到了程成额头上,程成的嘴唇擦过魏致的后颈。 程成连忙抱住他,让魏致顺势倒在自己怀里,还没来得及反应疼痛,就闻到一股薄荷的香味,清清凉凉地铺面而来,既温柔又透着隐隐的强势。 这是......魏致的信息素?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好香。 程成打了个颤。 魏致已经躺倒在程成的大腿上了,自然看到了他的小动作,面露歉意道:“是我的信息素,薄荷酒味,是不是有点冲?” 程成连忙把他扶起来重新靠在椅背上:“我是beta,就闻到了一点薄荷味。” 魏致若无其事地又放了点信息素,程成闻到了更浓烈的香气,这次酒味也很明显了,酒香混着薄荷香,无孔不入。 前面开车的何秘书都要吓死了,后悔自己今天没带个口罩。 他干了四年从来没闻过老板的信息素,以为老板是因为腺体退化所以信息素薄弱,自己也一直小心翼翼生怕信息素溢出影响到老板。 没想到老板的alpha等级竟然那么高! 生理知识告诉他们,等级越高的alpha自控能力也越好。 小程同学啊,快让老板把信息素收一收吧,他要控制不住了啊。 程成闻着越来越浓的味道,甚至觉得有点头晕,忍不住开了点窗:“魏哥,你的信息素好像越来越浓了,这样何秘书算酒驾吗?” 魏致摸了摸腺体,露出了懊悔的神色:“太久没出门了,应该贴个抑制贴的,我忘了。” 何秘书连忙说:“先生我带了,在包里,辛苦小程帮先生贴一下。” 程成从何秘书的公文包里摸出了一个圆圆的贴片,轻轻贴在魏致的后颈,手指离开的时候指甲不小心刮擦到了一块皮肤,魏致的上半身抖了抖。 腺体是alpha和omega最敏感的地方,程成知道魏致为什么抖。 . 到了民政局,何秘书跟魏致打了个招呼就走了,程成好奇地问:“何秘书去干嘛?” “他去旁边的银行办点私事,”魏致带着黑色口罩不咸不淡看了他一眼,“你很关心他?” 程成咧嘴一笑:“何秘书人很好,还是我来浦江交的第一个朋友,之前买票什么的也是他教我的。” 第9章 “哦,推我进去。” 程成看了看民政局不远处的大门,心想,魏致好奇怪,又没有上坡为什么要他推,但程成还是好脾气地去推轮椅。 如今生育率低下,民政局欢迎每一对情侣的到来,工作人员特别热情,耐心给魏致和程成讲解流程。 工作人员甜甜地笑着,对程成说:“您前面还有五对情侣,您爱人身体有需要的话我们还设有专门的残疾人休息室哦。” 魏致眼神微笑却拒绝道:“不用了,我们直接去拍照片。” “哦,好,这边走。” 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看着这位一直带着温柔微笑的alpha,觉得很可惜,那么年轻就残疾了,要是好好的,肯定有大把omega等着挑。 工作人员一路把他们带到了拍摄处,越看越觉得这个alpha眼熟,突然,她灵光一闪,这不是魏致吗! 四年前退圈的魏致竟然出现了,还是来结婚! 就在她迫不及待想把这个八卦分享给同事的时候,她的领导竟然急匆匆下来了,还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 魏致坚持不要坐着轮椅拍照,程成想不通,不就是个假结婚吗,要那么严谨吗? 摄影师是个老大爷,也劝魏致:“小伙子,你这不方便就算了,一样的。” “不。”魏致淡淡道,“小成,扶我一把。” 程成不敢有异议,扶着他的腋下让他稳稳地坐到了民政局的红凳子上,见魏致上衣乱了,伸手给他抚平褶皱。 摄影师也没催,见他们好了才拿起相机:“准备好,我数到三你们就摆好姿势,一、二、三!” 摄影师看了看相机检查照片,皱眉看着程成道:“小伙子,你到底想不想嫁给你老公,坐得离他这么远是什么意思,还笑得那么僵硬。” 程成有些尴尬,被摄影师推着往魏致那儿靠,两人的手臂贴得紧紧的。 姿势好了,表情还是不对,摄影师说:“小伙子,笑开心点啊,虽然他腿脚不方便,但是你想想每天早上醒来一转头就是你老公的俊脸,高不高兴!” 程成更紧张了,下意识看向魏致。 这个摄影师怎么能口出这样的狂言。 魏致却一直在笑,脸上没有丝毫的不愿和不耐烦,仿佛真的是一位温柔的丈夫,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妻子,等他摆好表情和姿势。 好吧,老板都同意了,他还矫情个啥劲,程成朝着镜头灿烂一笑。 摄影师连忙举起相机:“就是这样,很好!三、二、一!” “咔嚓”,魏致和程成的结婚相片新鲜出炉了。 办理手续就更快了,签了两个字,小红本就到手了。 程成看着明晃晃的“结婚证”,依然觉得不切实际。 作者有话说: ---------------------- 来喽[让我康康] 第6章 漏尿不是什么大事 “来了!”程成回过神,程成猛地回神,把证件小心揣进内兜,小跑着跟上魏致,余光扫过民政局大厅。 方才还零星散落着几对领证的新人,现在空空如也,连工作人员也不见一个,他不由得纳闷:“民政局今天下班这么早?” “不是下班。” 魏致眉梢微挑,语气里带着点从前当大明星时的熟稔,“让小何打过招呼了,叫大家先回避。” 程成闻言,立刻从帆布包里翻出个折叠口罩递过去:“那一会儿出去了你还是快戴上吧,免得被认出来。” 魏致接过来拆开,这是程成的一次性口罩,指腹触到口罩上黄色海绵图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小成还挺有童心的。” 说着他利落地戴上,只露出双含笑的眼睛,朝程成眨了眨:“怎么样?还显眼吗?” 某黄色海绵卡通形象和魏致完美的上半张脸不太搭配。 卡通图案的圆眼睛凑着他轮廓分明的眉眼,怎么看都透着股反差的滑稽。 程成盯着那只咧嘴笑的海绵宝宝,憋住笑,只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在回程的车上,程成为了不让魏致无力的双腿东倒西歪,便直接挨着他坐,让他的腿靠在自己腿上。 “小成很自觉嘛。”魏致摸了摸自己和程成靠在一起的膝盖。 程成手都不敢动,规规矩矩叠在膝上,耳尖悄悄发烫。 没了扶腿的负担,魏致拿出平板处理工作,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偶尔跟开车的何秘书交代几句:“小何,这个月的视频数据汇总尽快整理好,还有上次开会推进的纪录片进程也尽快给出脚本,我都要过目。” “好的,先生,昨天品牌冠名方提出要带货式植入,这和我们的预期有些不同,您什么时候方便和对方沟通一下。” “视频会议就行,时间你定。” 魏致头也没抬。 “可对方说…… 想面谈。” 何秘书顿了顿,补充道。 魏致倒没意外,只是指尖的动作慢了些:“可以,尽量约在中午。” “没问题!我这就去对接。” 何秘书的声音明显松快下来。 魏致看完数据,把目光转向了身边的程成。 他正捧着手机玩益智小游戏,屏幕边角裂了道明显的缝,连触控都偶尔卡顿。 “不是说过手机能报销?怎么还没换?” 魏致指了指那道裂痕。 程成摩挲着手机壳,那壳子都磨得发亮了,他小声道:“其实还能用…… 用了五年,有点舍不得。” 魏致被他这副宝贝样子逗笑:“你该不会天天把它放床头,跟它一起睡觉吧?” 程成被戳中心事,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确实该换了,我现在就买。” 见他打开购物软件,魏致凑过去指点:“选这个牌子,耐用,内存也够大,你存照片视频都方便……” 程成指尖顿了顿,还是划走了那个推荐页面:“我用惯国产系统了,换着麻烦。” “行吧。” 魏致看着他真没选自己推荐的,兴致淡了些,转回头看向窗外。 天色渐渐沉下来,街灯一盏盏亮起来,下班的车流开始拥堵,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烟火气。 “对了,” 魏致忽然开口,“你刚来浦江,还没吃过本地特色菜吧?今天跟兰姨说声别做饭了,咱们今晚在外面吃。” “好呀!” 程成眼睛亮了亮,他早就想尝尝浦江的口味了。 魏致又邀请何秘书:“小何,你今晚没别的事吧?一起吃。” 何秘书开着车受宠若惊:“先生,不用了!我女朋友还在等我…… 一会儿我把司机叫过来送您回家。” 魏致瞬间来了精神,语气里满是八卦:“女朋友?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你应聘的时候不还说单身吗?谈多久了?” 半点没顾及下属的隐私。 程成也没想到魏致作为老板也这么爱八卦,悄悄竖起耳朵,连手机游戏都忘了点。 何秘书的声音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炫耀:“一年多了。她那时候还在读博,咱们公司跟南华大学有个合作项目,我去对接的时候,找的是她导师......就这么认识的。” “可以啊,挺会把握机会。” 魏致笑出声。 “哪能啊,还得谢谢您给的机会。” 何秘书连忙道。 听够了八卦,魏致心满意足地靠在椅背上,点开点评软件拉过程成一起看:“小成,你看这家,评分最高,吃本帮菜,怎么样?” 反正不用自己付钱,程成点点头:“都行。” 魏致把定位给何秘书发了过去,开始闭目养神,今天没有午睡,车坐久了,他的身体有些酸疼。 半小时后,车停在餐厅门口。魏致还没睡醒,眼神有点朦胧,程成推着轮椅,跟着服务员进了包厢。 “菜单你看吧,想吃什么自己点,我买单。” 魏致把菜单递过去。 程成翻开菜单,看着上面的价格忍不住咋舌,还是按着魏致的口味点了几道清淡的,又加了个自己爱吃的酱爆鱼。 菜上得很快,热气腾腾的,酱爆鱼刚端上来,就飘着股甜甜的鲜香味。 程成吃得兴致勃勃,抬头却见魏致只拿着勺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汤,每样菜就尝了一两口。 忽然,程成像是想起什么,停下筷子:“魏致,你有没有感觉?” 魏致茫然地抬起头:“什么?” 程成擦了擦嘴,严肃道:“尿尿,往常午睡起来都要尿尿,今天没有。” 魏致手一抖,勺子“当啷” 掉在碗里。他僵硬地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米色的裤子上,深色的水渍果然已经洇湿一片。 程成刚要起身过去,就听见魏致的声音发紧,轻声道:“小成,别过来。” 他其实有轻微尿意就会去厕所,只是比常人慢些,尚能自主排尿,只有身体疲惫状态不好的时候会失禁。 以前出门他都会穿纸尿裤,可今天…… 他实在不想穿着那东西去领结婚证。 现在倒好,刚跟人领完证吃第一顿饭,就漏尿了,魏致指尖攥得发白。 第10章 程成却没慌,从包里拿出个密封袋,里面装着根一次性导尿管:“这很正常,你现在漏了,说明膀胱里还有尿,不导出来一会儿漏得更厉害,对膀胱和肾都不好。” 魏致盯着那根导尿管,眼神里满是震惊:“你怎么会带这个?” “今天打扫厕所的时候看见的,想着可能用得上,就顺手装包里了。” 程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以前他和妈妈出门的时候包里都是常备纸尿裤的,今天他本来也想带纸尿裤的,但他从没见魏致穿过,想着他肯定不适应穿这个,就带了导尿管。 魏致有些说不出话,不想去看导尿管。 程成宽慰他:“没关系,就偶尔用一次,明天你又能自己尿尿了,等会儿让司机来的时候带条裤子换上,谁也不知道你漏尿了。” 魏致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堵在喉咙里。那些让他羞耻到无地自容的词,从程成嘴里说出来,就像在说 “该喝水了” 一样平常。 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推你去厕所,你自己来行吗?” 程成问。 魏致闷声道:“我行。” 程成就站在厕所门口等,直到魏致推着轮椅出来,才一起回了包厢。 经过这么一折腾,魏致彻底没了胃口,程成却还吃得香,失禁这种事,他以前帮妈妈处理过无数次,只要不是拉在裤子上,都不算麻烦。 见魏致只盯着手机发呆,程成劝说道:“魏哥,你再吃点,不然晚上没力气复健了。” 魏致硬着头皮扒了小半碗炒饭,把碗推开:“真吃不下了。” 小鸟胃。程成在心里偷偷吐槽,却没说出来,只收拾了东西:“司机到了,我去拿裤子,你在这儿等我吧。” 又折腾了一阵,魏致换上干净裤子,整个人都透着股疲惫。回程的车上,他靠在程成肩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程成有一米七五,比魏致矮小半个头,却还是努力坐直身体,让魏致靠得舒服些。等到了家,他半边肩膀都麻得没了知觉。 “你该叫醒我的。” 魏致看着他揉肩膀的动作,有点愧疚。 程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 心里却想,我哪敢叫醒老板啊。 在浦江的日子简单却过得飞快,周一的晨光慢慢悠悠晃进客厅,魏致已经换好了西装。 他今天中午要和赞助方谈合作,索性一早就去公司处理收尾工作,出门前直接给程成和兰姨放了假:“今晚我回来得晚,午饭晚饭不用准备。” 程成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影,脸颊也比平时苍白些,想起几天前他疲惫到在车里睡着的样子,到了嘴边的 “早点回来” 又咽了回去。 何秘书已经来了,推着魏致匆匆地出了门。 魏致一走,兰姨也闲不住,拉着程成一起打扫 1102。 两人都是手脚麻利的性子,三层复式的屋子,没到两小时就收拾得窗明几净,连楼梯扶手上的木纹都透着亮。 程成回自己那间小次卧补觉,刚蜷进被子迷迷糊糊要睡着,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他摸过手机一看,屏幕上跳着 “徐志平” 三个字。 “喂,志平!” 作者有话说: ---------------------- 还有嘿嘿 第7章 发小徐志平的请求 当年程成家出事后,村里人大多躲着他们家走,只有徐志平和他爸还愿意上门,程成高中时没少在他家蹭饭。 后来徐志平没考上大学,也不愿读大专,帮父亲干了两年活就去县里打工,虽说分开了,两人却还是无话不谈,每周都要微信聊上几句。 “成子,你咋还睡着呢?” 电话那头的声音粗哑有力,带着 beta 天生的爽朗,“我寻思这会儿是周一中午,你总该有空吧?” 程成从床上坐起来,后背还靠着枕头,声音里带着刚睡醒的闷意:“有空是有空,就是昨晚没睡够,补个回笼觉。” “那就好。” 徐志平的声音明显松了些,顿了顿,竟透出几分少见的扭捏,“成子,哥跟你说个事儿,我谈对象了,也是个 beta。” 程成一下子笑了:“啥时候的事儿?咋不早说!你早该找了,前两年你不在村里,你爸总跟我念叨,怕你打光棍。” “害,这不是刚稳定嘛。” 徐志平的声音更软了,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炫耀,“她是城里人,家在县里。就是…… 前阵子跟家里吵了架,自己跑出去了,我这心里总不踏实。” 程成心里一紧:“那你联系不上她?” “能联系上,就是她跟我说去浦江打工了。” 徐志平的声音沉了下去,“我本来想送她来,可你也知道,我干工程的,工地上离了人不行,老板不点头,我实在走不开。成子,能不能拜托你......去她那儿看看?我就想知道她住得咋样,环境安不安全,怕她一个姑娘家在外面受了委屈,还报喜不报忧。” 程成立刻应下来:“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地址发我,我今天正好休息。对了,你对象今天上班的吧?” “上着呢,她说她们是调休,一个月休四天。” 徐志平的声音瞬间亮了,满是感激,“谢了啊成子,我这就把地址发你!” 程成还想多问两句,就听见电话那头有人喊 “徐志平,过来搭把手”,徐志平急匆匆说了句 “回头聊”,就挂了电话。 程成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心里莫名有点沉。 徐志平干的是架子工,专搭防护架,整天系着麻绳在半空中晃,他去年去县里看过一次,光看着就让人手心冒汗。 可徐志平说,勤快些一个月能赚一万多,跟城里白领差不多,干个七八年,就能在小县城买套房子了,不赚钱,就养不起自己,更别说养对象了。 程成轻轻叹了口气,又觉得自己算幸运的。至少他遇到了魏致,给了他一份安稳的工作,还答应帮他理财,这样的老板,已经很难得了。 没几分钟,徐志平的消息就来了,不仅发了地址,还把对象的微信名片推了过来:“她叫田倩倩,在酒店干保洁,加的时候提我名字就行。” 程成加上田倩倩,对方的头像很快跳了出来,是只蹦蹦跳跳的卡通兔子,朋友圈里还发着自拍,姑娘扎着高马尾,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活泼又开朗。 程成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替徐志平高兴。 没过多久,田倩倩发来一段语音。 程成插上有线耳机点开,语音声音风风火火的,跟头像一样有活力:“成子是吧?徐志平老跟我提你!你说他这人,瞎操心,还麻烦你跑一趟,我在这儿挺好的。你要是到了,就先在酒店大堂坐会儿,我四点换班,到时候去找你。” 程成回了句 “好的”,就起身收拾东西。 他查了查导航,田倩倩上班的酒店在城郊,坐地铁过去要两个小时,还得转三趟车。 折腾了近两个小时,程成终于出了地铁站,又跟着导航走了半小时,才看见 “季家酒店” 的招牌,是家连锁酒店。 酒店规模中等,前台小姐穿着统一的米白色制服,大堂里亮堂堂的,摆着三四组米色沙发,供客人歇脚。 前台正忙着给客人登记,没注意到走进来的程成。 他在沙发上坐下,给田倩倩发了条消息:“我到了。” 又拍了几张大堂的照片发给徐志平,跟他说 “环境看着不错,别担心”。 刚放下手机,程成就听见电梯旁的楼梯间里传来争吵声,还夹杂着隐隐的啜泣。 像是个年长的女人在教训年轻人,声音尖利又刻薄:“跟你说了多少遍?楼梯板的角落也要擦到!你看看这灰,怎么就记不住?你是蠢还是笨?腿不好,脑子也不好使是吧!” “我…… 我没拿到拖把。” 实习保洁的声音细若蚊蝇。 “你还敢顶嘴?” 年长女人的声音更响了,“实习期本来就没有拖把!不会跪下来擦吗?” “可倩倩姐说…… 实习期会发拖把的……” “她算个什么东西!我说不行就不行!” 程成听见 “砰” 的一声,像是有人被推了一把。 下一秒,一个瘦小的身影从楼梯间跌出来,重重摔在地上,手里的抹布也掉了。 年长女人紧跟着走出来,指着地上的人骂:“不肯好好干活,小小年纪就想着勾引男人!仗着自己是 omega,就敢去勾搭 alpha 客人?谁让你去打扫那间套房的!啊?说话啊!现在变哑巴了?小贱人!要不是当初看你瘸着腿可怜,经理能把你招进来?现在勾引经理不成,又想勾搭别人?死不要脸的!” 她说着,扬手就要扇过去。 程成再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冲过去,一把拉开地上的人,那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肩膀上,火辣辣的疼。 “你、你是谁!” 年长女人愣了一下,见程成穿着普通,看起来也不像有钱人,立刻又横起来,恶狠狠瞪着他,“不会又是这贱骨头的姘头吧?呵呵,真会勾引人。” 第11章 程成把人护在身后,想起自己当初在厂子食堂烧饭,被人排挤欺负时,是老厨子杨哥站出来帮了他。 现在他不能看着别人受欺负不管。 程成定了定神,声音冷静又清晰:“我是谁不重要。但你辱骂同事、动手打人,已经构成故意伤害了,这些行为要是被你们经理知道,或者报了警,你觉得你还能保住工作吗?” 他顿了顿,故意扬了扬手里的手机,“我刚刚已经把你的话和动作录下来了,要不要给你看看?” 年长女人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 她最怕经理知道这些事,自己丢工作是小事,可是女儿也在这家酒店当服务员,每天能接触到不少 alpha 客人,她不能让女儿跟着受牵连。 她撇了撇嘴,撂下句 “你护得了她一时,护不了她一世”,就悻悻地进了电梯,不知道去了哪层。 直到电梯门关上,程成身后的人才颤抖着松了口气,声音还有点发颤:“谢谢你……” 程成扶着她的胳膊站起来,才发现她的小臂上满是青青紫紫的瘀痕,显然不是第一次被欺负了。 “没事吧?要不要坐会儿喝口水?” 实习保洁清秀的脸颊上还挂着泪痕,看着程成清澈的眸子,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我要换班了,你等我去换个衣服,不介意的话我请你喝橙汁怎么样,千万别拒绝,我只是想感谢你,我有员工优惠。” 程成看到了她工牌上的名字“苏晓荷”,笑着点了点头:“那就谢谢你了。” 没一会儿,苏晓荷就换了件浅蓝色短袖和牛仔热裤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橙汁。 程成这才注意到,她的右腿跛得很明显,走路时身体会不自觉地往左边倾,每一步都走得有些吃力。 作者有话说: ---------------------- 今天连更三章,谢谢给我留唯二两条评论的小宝,让我觉得不是单机[求你了] 第8章 瘸腿的苏晓荷 “我叫程成,”程成接过杯子,指尖碰到冰凉的杯壁,“谢谢你的橙汁。” 苏晓荷眼睛一亮:“好巧啊,我最爱橙子,你叫程成。” 程成原本还担心苏晓荷被骂了会想不开,现在看来她已经适应了,这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 “是成功的成,不是橙子的橙。”程成摸摸脑袋,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有omega坐在他身边他有点不习惯。 苏晓荷窄窄的双眼皮弯了弯:“不管是什么字,你的名字都很可爱啊,你口音你不是本地人,是来这儿住酒店旅游吗?” 程成摇摇头:“不是,我也是到浦江打工的,今天来是帮我兄弟找他女朋友,他担心女朋友受委屈。” “真幸福啊,还有男朋友为她着想,”苏晓荷眯起眼睛,“你兄弟也挺大方,你长得这么帅,就不怕女朋友被抢了。” 程成听出了她在调侃,又是第一次被omega夸帅气,他脸红了:“没有,我发小更帅。” 苏晓荷点点头:“你等的人是谁,结束后我请你们一起吃个饭?你知道吗,我被她在客人面前骂了这么多次,你是第一个为我出头的。” 程成看到了苏晓荷手臂上未消的印记,心情有点复杂:“大城市的人比小城市的人冷漠。” 苏晓荷摆摆手:“那也不能这么说,我其实也是浦江人,只不过运气不好出生在一个畜生都不如的家庭,但是你看我冷漠吗?” 苏晓荷凑近程成,程成被吓了一跳,红着脸:“你一点也不冷漠,还请我喝橙汁呢。” 苏晓荷惆怅道:“我天生腿就是瘸的,又是个omega,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嫉妒......” 这时,一个高马尾姑娘背着包朝这边走过来,正是田倩倩。 田倩倩也换班了,走到俩人面前,看着程成的脸有点惊讶:“你就是程成?我以为你和徐志平是一个类型,都是长的五大三粗的呢!没想到你那么清秀。” 苏晓荷看到是田倩倩,也很惊讶:“原来你兄弟的女朋友是倩倩姐啊。” 田倩倩指指程成和苏晓荷:“你们认识?” “刚认识的。”程成笑着说。 苏晓荷笑嘻嘻道:“他英雄救美来着。” 田倩倩做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看着苏晓荷和程成的表情更加令人寻味:“既然遇到了就是缘分,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我请客。” 程成连忙道:“怎么好让女孩子买单呢,还是我请吧。” “你请就你请,”田倩倩爽快道,她拉过苏晓荷装作咬耳朵,“我男朋友说他现在发达了,一个月赚好多钱呢。” “真的啊。”苏晓荷捂嘴笑,眼睛亮亮的。 但她没像寻常人那样追问 “赚多少”,只是笑着把橙汁杯往程成那边推了推:“那我可就沾光了,正好尝尝浦江的特色菜。” 三人出了酒店,田倩倩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个人往附近的小吃街走,路上还不忘跟程成念叨徐志平的糗事。 “上次他跟我视频,说工地上发了水果,非要给我留半箱,结果自己忘了吃,放坏了大半,还跟我懊恼了半天。” 程成听着,嘴角忍不住弯起来,徐志平还是老样子,傻里傻气的。 苏晓荷跟在旁边,偶尔插两句话,语气里没什么波澜,却总能精准地接住田倩倩的话头。 路过一家卖糖炒栗子的摊子时,她忽然停住脚,盯着锅里翻滚的栗子看了会儿,又若无其事地挪开目光,随口道:“夏天还有卖糖炒栗子的,真不多见。” 程成注意到,她的指尖轻轻蜷了蜷,像是想起了什么。 找了家靠窗的小炒店坐下,田倩倩拿着菜单点了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又问苏晓荷:“你想吃什么?这家的番茄炒蛋做得特别嫩。” “就番茄炒蛋吧。” 苏晓荷笑了笑,指尖在桌沿上轻轻划着,“以前在餐馆打工的时候,老板总说我炒的番茄炒蛋最好吃,酸甜口刚好,能下两碗饭。” 程成好奇:“你以前也在餐馆干过?” “干过的可多了。” 苏晓荷拿起桌上的茶壶,给两人倒了水,语气很轻松,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我十五岁就从家里跑出来,在餐馆洗过碗,在服装店看过店,还在工地食堂帮过厨。就是跟倩倩姐说的他男友干的差不多的工地,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切菜,晚上要等工人都吃完了才能走,一个月赚两千块,还得防着工头克扣工资。” 田倩倩愣了愣,她也是第一次听苏晓荷说这些,没想到这个瘦小的姑娘过得还不如她一个小县城的家庭:“你不是浦江人吗,爸妈不管你吗?” 苏晓荷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神暗了暗,却很快又亮起来,带着点自嘲:“管啊,怎么不管?管我是不是瘸子,管我能不能给他们赚彩礼,管我为什么不像隔壁家的 omega 那样,找个有钱的 alpha 嫁了,浦江的农村人也是穷得可怜。”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右腿:“我生下来腿就不好,他们总说我是赔钱货,小时候动不动就打骂,后来我跑出来了,他们还找过我两次,不是想我,是想让我把打工攒的钱给我弟娶媳妇。” 程成的心沉了沉,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虽然家里穷,爸爸妈妈却从没对他发过脾气,可苏晓荷…… “后来呢?” 田倩倩的声音也低了些。 “后来我就换了个城市,跟他们断了联系。” 苏晓荷笑了笑,语气里没什么怨恨,只有一种看透了的洒脱。 “去年在隔壁县里的电子厂打工,认识了个男的,是个alpha,对我挺好的,每天给我带早饭,说要跟我攒钱买房。我信了,把这几年攒的五万块都给了他,结果他拿着钱跟别的女人跑了,连个消息都没留。” 她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讲一个无关紧要的故事,可程成看见,她握着水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田倩倩气得拍了下桌子:“这混蛋!就该报警抓他!” “报了啊,” 苏晓荷耸耸肩,“警察说证据不足,找不到人。后来我想通了,就当是买了个教训。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心,大多是奔着点什么来的。” 她看向程成,眼神里带着点复杂的笑意:“你别觉得我悲观,我见过的人多了,工地上偷工减料的老板,餐馆里克扣工资的厨师,还有嘴上说着爱你、转头就卷钱跑路的对象…… 见得多了,就不敢再轻易相信什么了。” 程成看着她,忽然想起见到她时,她被老保洁骂得跌在地上,眼里却没有多少怯懦,只有一种隐忍的平静。 原来不是她胆小,是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糟心事,知道求饶没用。 “不过也不是全是坏事。” 苏晓荷忽然笑了,拿了颗刚上来的糖炒栗子,剥了壳放进嘴里,她看见了,是程成走进饭馆时拜托老板买的,“比如今天遇到你,帮我挡了一巴掌,还能蹭你一顿饭。” 她嚼着栗子,眼睛弯起来,“这栗子挺甜的,跟我小时候偷偷买的一样。那时候我攒了十块钱,买了一小袋,躲在巷子里吃,怕被我爸妈看见。” 第12章 程成看着她的笑脸,心里有点发酸。 他又跟老板说加了一份糖炒栗子:“喜欢就多吃点,今天管够。” 苏晓荷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田倩倩看着两人,悄悄给程成使了个眼色,嘴角带着促狭的笑。 程成没看见,他也忙着吃栗子,指尖沾了点糖霜,没在意。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小吃街的灯亮起来,人声鼎沸,烟火气十足。 苏晓荷吃着栗子,偶尔跟两人聊两句,语气里的洒脱多了些,悲观少了些,小饭馆里暖黄的灯光,也暖了她心里的一些角落。 吃到一半,程成的手机响了,是何秘书发来的消息,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接魏致,魏致似乎晚上喝得有点多,他身体又不好,何秘书不敢轻举妄动。 程成看了眼时间,跟两人说了声抱歉,起身去结账。 苏晓荷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田倩倩说:“你男朋友的这个发小,人挺好的。” 田倩倩笑了:“那是,徐志平跟我说,程成是个实诚人,不然也不会放心让他来见我。” 苏晓荷点点头,夹了块排骨,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很久没遇到这样的人了,不因为她的腿而异样看待,不因为她的身世而同情或轻视,只是单纯地帮她,像对待一个普通的朋友。 程成结完账回来,笑着说:“我得先回去了,我老板那边有点事。” “行,那我们下次再约。” 田倩倩站起来,又拉了拉苏晓荷,“我也差不多要走了,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苏晓荷摇摇头:“我再坐会儿,看看夜景。” 她看着程成,忽然说,“程成,谢谢你今天帮我,还请我吃饭。” “不用谢,” 程成笑了笑,“以后要是再有人欺负你,别忍着,跟我说,或者跟经理说。” 苏晓荷点点头,看着程成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才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慢喝着水。 窗外的烟火气飘进来,混着饭菜的香味,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世上,也不是所有事情都那么糟。 作者有话说: ---------------------- 来噜,感谢老婆们的评论,开心~[熊猫头] 第9章 魏致喝醉了酒品如何 “我现在在城郊,到花垣大饭店得一个小时,你先去接魏致,不用等我。” 随意聊了几句,程成忍不住问何秘书:“魏哥怎么会喝多?” 何秘书发了一个无奈小狗的表情:“老板的性子你多接触接触就知道了,要是他不想喝的酒一杯都别想灌进去,今晚的饭局本来已经推掉了,谁知道......” “怎么了?”程成急忙问。 何秘书吐槽道:“还不是为了那个纪录片项目,赞助方非要加软广,负责项目的张副总磨了半个月都没搞定。老板最忌讳的就是作品里掺太多商业东西,结果对方连着三天找高层施压,老板没办法,才松口说出来吃顿饭。 何秘书又重重叹了口气:“谁知道张副总不服气,私下找了个新赞助方来威胁原方,想抢功,真是蠢得可以,这下倒好,两边都僵住了,老板不得已只能再组一局收拾烂摊子。” 程成大概听懂了,也隐隐明白了什么:“何秘书,这个副总不服气的是魏致吧?” “真聪明。”何秘书发来了三个大拇指,“不过各位老总事情咱们这些小罗罗也不好随便谈论。只有一点我绝对肯定,致娱传媒从一个小工作室做到现在的规模,全是老板一砖一瓦拼出来的,他为了这个公司,熬了多少夜、推了多少身体检查,我们都看在眼里。” 致娱传媒? 程成有点印象,他爱关注的几个游戏主播都签下了这个公司,没想到竟然是魏致的公司。 “小程,先不聊了,我要开车了,你一会儿下了地铁尽量叫个车来吧,我怕老板等太久。” 程成回了个“ok”,就关上手机闭目养神。 出租车在晚高峰的车流里穿梭,程成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路灯,心想,魏致真是拼命三郎。 大饭店的停车位置都紧巴巴的,程成让出租车司机把自己放在附近的步行街口,就迫不及待赶过去了。 富丽堂皇的大饭店还隐蔽在步行街后的小巷子里,程成穿过了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找到了灯火辉煌的“花垣大饭店”。 刚走进大厅,程成就被两个凶巴巴的保安拦了下来,手臂横在他面前,语气算不上客气:“先生,请问您有预约吗?没预约不能进。” “我找人,他在三楼包厢,你们可以打电话问一下……” 程成急着解释,话音还没落下,余光就瞥见大厅角落那个熟悉的身影,何秘书正皱着眉踱步,手里攥着手机,像是在等消息。 “何秘书!我在这儿!” 程成连忙挥手,声音都拔高了些。 何秘书回头看见他,快步跑过来,跟保安说了句“自己人,魏总的家属”,才把程成拉到一边。 程成低头揉了揉手腕,刚才被保安攥过的地方红了一片,指腹碰上去,能感觉到皮肤下隐隐的疼。 何秘书也看见了,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太着急了,忘记跟他们说了,你回去买点药涂涂,他们都是alpha,肯定勒得你很疼。” 程成说:“算了没事,我也是皮糙肉厚的beta,一点点红不碍事。你怎么在一楼,不是说魏哥在三楼吗?” 何秘书担忧地表情更加凝重:“饭局还没结束,谈没谈妥谁也不知道,我不好进去。而且今天老板带了几个负责人,刚才许经理偷偷给我发消息,说老板喝了不少,对方敬酒他没推,一杯接一杯地喝,脸色白得吓人。” 程成“哦”了一声,他们现在也只能干等着饭局结束。 程成好奇地问:“何秘书,你是魏哥的私人秘书吧,怎么也管公司的事儿?” 何秘书不好意思地笑笑:“老板给的太多了。” 二人大概又等了十五分钟,何秘书才接到消息说结束了。 程成迫不及待问:“谈妥了没,何秘书?” 何秘书笑呵呵地比了个耶。 “不止谈妥了,现在还有两个赞助方。” “这么厉害啊。” “这话留着跟老板说去......” 晚上是魏致组的局,他要把人都送走了才能走,程成和何秘书躲在一边,看着人都走完了,才推门进去。 两人轻手轻脚推开包厢门时,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混着烟味和菜味,呛得程成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程成看见魏致静静坐在轮椅上,双手搭在膝上,半阖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明明喝了那么多酒,他的脸色比早上还要苍白,连唇色都淡得近乎透明,只有耳尖泛着一点不正常的红,头歪歪地向一边侧着,身体还是挺得很直。 他坐了这么久,腰肯定早僵了,腿也该麻了,可他连动都没动一下。 “魏先生!”何秘书拍了拍魏致的肩。 “小何?”魏致慢悠悠睁开看,眼神涣散,吐出的酒气很浓,“今天不是让你休息吗,公司派了司机来接我。” “是许经理给我发消息的,我叫来了小程一起送您回去。”何秘书连忙解释,指了指旁边的程成。 “小成也来了?哪儿呢?”魏致皱了皱眉,像是要分辨眼前的人。 程成连忙上前:“我在这儿!你累的话就休息一会儿,别说话了。” 魏致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轻轻点点头,又闭上了眼,他的右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微微蜷着,而左手却一动不动地放在膝上,指节绷得发白,看起来有些怪异的僵硬。 何秘书推着魏致走在前面,程成跟在后面,他担心地看着魏致的左手。 酒精麻痹了神经,他的左手本就反应慢,现在可能是脑袋使唤不动,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程成走到魏致左边,拉起他的左手从掌根处慢慢推揉,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发酸,硬邦邦的手指一点点撑开。 何秘书看着程成的动作,没出声,他觉得自己给老板找的这个假结婚对象真是找对了,不愧于老板对他的知遇之恩。 到了饭店门口,晚风一吹,程成下意识地往魏致那边靠了靠,想帮他挡点风。 前两天下了雨,今天的晚风吹着还有几分凉爽,可对常人来说是舒服,对魏致来说就有点冷了。 何秘书去开车,他推着魏致找了个避风的角落等。 风裹着寒意往魏致领口里钻,程成看见他的肩膀微微缩了缩,连呼吸都变重了些。 他连忙从包里翻出自己的外套,一件洗得有点发白的灰色连帽衫,带着点阳光的味道,他抖了抖,仔细地给魏致披上,还把帽子轻轻拉起来,遮住了他半边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的下巴。 魏致睁开了眼睛,正好看见程成的手腕在自己眼前晃,浅麦色的皮肤上有一圈细细的红痕。 第13章 “你的手怎么了?” 程成一愣,见魏致都辨不清人了,还关心自己的手,心里暖暖的:“没事,进来的时候被保安拦了一下。” 魏致的眼神跟着他的手腕动,不悦道:“我跟小何说把他们开除。” 程成吓了一跳:“你说的是醉话吧,人家那是负责,哪能说开除就开除。” 魏致真的喝醉了,固执道:“开除。” “不行。”程成反驳。 “开除!” “不行!” ...... 何秘书把车开来了。 打开车门,程成直接打横将魏致抱进车里,拆了轮椅放在后备箱,自己绕到另外一边坐着。 车子开动了,魏致还是没清醒,整个人没了支撑物,东倒西歪的,这会儿不光腿在乱晃,身子也在慢慢往下滑。 程成扶了他好几次,每次刚扶稳,没两分钟又歪下去。最后他没办法,只能把自己的座位往旁边挪了挪,轻轻揽过魏致的肩,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带着酒意的吐息轻轻喷在脖颈处,程成脖子有点痒,他歪了歪头,谁知魏致更肆意地靠近,像是找到了温暖的依靠,往他怀里又钻了钻,所有重量都压在他身上了,头还轻轻蹭了蹭他的锁骨,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冷......”魏致似乎是无知觉地说出这个字。 原来是冷才要靠过来的吗? 程成:“何秘书,老板他现在估计血液循环不畅,刚刚说冷,你把空调关一关吧。” “哦哦好。”何秘书没从后视镜偷偷观察,再怎么说程成和老板都是法律上结了婚的,干什么不行呢。 程成一只手扶着魏致,另一只手依旧帮他按摩左手,揉了一会儿,程成感觉到掌心的拇指微微动了一下。 看来是差不多要醒了了。 程成刚放下魏致的手,就被反手轻轻握住,程成扭头看向魏致,见他还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起。 应该是无意识的,程成想抽回手,可指尖触到魏致掌心的颤抖,动作又顿住了,他的手还是凉的,大概是太需要一点温暖了。 程成就任由他攥着,让他汲取热量。 魏致其实没完全睡着,混沌的意识里全是翻江倒海的难受。 胃里像被火烧,喉咙又干又疼,骨头像被拆开了重组,连指尖都在发麻,寒意从四肢百骸往骨子里钻。 魏致浑身上下都带着寒意,他不由得缩紧自己,可浑身疼得厉害,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也睁不开眼睛,像被封印在石像里的灵魂不断挣扎着。 “到了,魏致,醒醒。”程成想要先起身,可是魏致根本不肯放开他的手,只能叫醒他。 魏致微微喘气,骤然睁开眼睛,看见了满脸关切的程成:“小成......” “缓过来了吗,我们到家了。”程成捏捏他的手臂帮他舒缓肌肉,“你先放开我的右手。” “哦。”魏致慢慢放开了自己的手,指尖还恋恋不舍地蹭了蹭程成的掌心,程成的手干燥温暖,他不太愿意离开让自己舒适的手掌。 何秘书已经把轮椅装好了,程成直接把魏致抱到轮椅上:“何秘书,你回去吧,剩下的我来就好。” 何秘书点点头,跟程成和魏致告别,越发敬佩自己的这位新同事。 以往这时候,要么吵醒小林护工来照顾,要么找那个冷淡的庄医生,还会收获白眼,现在有了程成,他都能和女朋友过私生活了。 回到家已经十点多了,兰姨已经睡了,程成不想吵醒她,就问魏致:“魏哥,你要喝醒酒汤吗,我给你煮行不?” “好。”魏致揉揉太阳穴,胃里很难受。 苹果橙子切块,跟冷水一起下锅煮沸,再加点蜂蜜就搞定了。 魏致今天一天脑子没停下过,这会儿脑子转的很慢,他看着程成忙前忙后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连帽衫,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粉味。 “快喝点,然后我给你洗澡。”程成把吸管递到魏致嘴边。 魏致就着他的手慢悠悠地喝醒酒汤,眼睛又闭上了。 怎么跟老皇帝似的,程成心里吐槽,自己好像服侍皇帝的小太监,不过皇帝酒品还不错,没有乱吐也没有说胡话。 刚刚还想着魏致酒品好,下一秒,魏致开始呕吐!他捂住自己的胃部,眉毛揪成一团,伴随着剧烈的痉挛。 可千万别让呕吐物憋死了! 程成咬牙将他从轮椅上抱起来,努力让他保持站姿,这样不容易被呕吐物卡着。 “兰姨,兰姨!”这回没有兰姨不行了。 兰姨听到叫喊匆匆跑出来,和程成两人一起把魏致运到二楼厕所,让他扒着马桶吐。 程成敢肯定魏致晚上没吃多少东西,光喝酒了,吐出来的液体哗啦啦的,几乎没有固体。 程成觉得很怪,他一直认为魏致是非常爱惜自己身体的,每日的按摩、复健、三餐搭配,都非常精细,可是他的一些行为又让程成觉得他没那么爱惜。 魏致早上不吃早饭喝咖啡,无穷无尽的工作,还有喝酒和饭局...... 魏致明明早就实现财务自由了,为什么还要这么拼命? 程成一边给魏致揉胃部,一边想着,看着他惨白的脸颊,唇边还有呕吐物。 “兰姨,你拿块毛巾沾了水给我,我扶着他就行。” 程成轻柔地帮他擦干净脸颊,看到了也吓得不轻的兰姨,她的眼眶已经红了。 “先生,为什么要这么喝啊,您跟那些alpha、beta又比不得。” 程成叹了口气,心想,他或许就是想比一比吧。 “兰姨,他吐得差不多了,我再给他洗个澡,你先去休息吧。”程成安慰兰姨,“魏哥肯定也不想这么喝的,他应付那些商业伙伴,没办法。” 魏致洗澡,兰姨也帮不上什么忙,泪汪汪地走了。 程成帮他脱去了衣服,自言自语道:“魏致,关心你的人真的很多呢。” 魏致的偌大的厕所间是无障碍的,程成让魏致坐在特制的浴缸里,褪去了他的裤子。 没想到alpha和beta的差距这么大,程成望着那处心里有点羡慕。 热水从花洒里冲下,落在魏致的肩头,再顺着白皙的锁骨往下滑。魏致好像已经睡着了,睫毛上沾着水,像被雨浸透的鸦羽。 程成又打了点泡沫给魏致搓了搓头发,麻利地给他洗完澡...... 程成推门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静静躺着的魏致,要不是刚刚才给他洗过,几乎就以为他没了呼吸,莹白的月光泄在他的身上,也没有一点起伏。 算了,要不还是在这儿陪着他吧。 作者有话说: ---------------------- 昨天忘记了,抱歉老婆们! 第10章 他只是一个被酒精掏空的瘫子 这一天跑东跑西,还折腾到半夜,他几乎沾着沙发就睡着了,细微的鼾声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起伏。 迷迷糊糊间,一阵 “咚咚” 的声响钻入耳膜。 程成翻了个身,懒懒散散地睁开眼,一看时间,才凌晨四点十三分。 他揉着眼睛坐起身,目光瞬间捕捉到了床上传来的动静。 魏致不听话的的双腿正在猛烈痉挛,脚踝一下下撞在床边的护栏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明明是失去知觉的腿,此刻却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在徒劳地刷着存在感。 魏致闭着眼承受,眉头拧成一团,显然早就醒了。 昨晚喝了太多酒,身体早就在抗议,这种痉挛他早已习惯,只是每次发作时的疼,还是像有无数根针在扎骨头。 他死死咬着牙,双手攥紧护栏的金属杆,指节泛白,连手背的青筋都绷了起来,他得撑着,免得不受控的腿把自己甩下床。 “魏致,你怎么不叫醒我?”程成打开床头灯,走到床边卸下另一边的护栏。 魏致喉间溢出一声无力的闷哼,痉挛已经持续了好一会儿,他连睁眼的力气都快没了,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进眼里,涩得他眼眶发酸。 “算了,别说话了,省点力气。” 程成爬上床,小心翼翼地避开魏致的腿,伸手环住那两条还在抽搐的腿。 他的掌心带着体温,顺着小腿的肌肉慢慢往上揉,从紧绷的腓肠肌到僵硬的大腿根,每一处都按得又轻又准,这一个月帮魏致按摩,他早就摸透了哪里最容易僵硬。 没过多久,痉挛终于渐渐平息,魏致的腿软下来,像卸了力的木偶。 他松开攥着护栏的手,手腕处被金属杆磨出了一片红痕,头呆呆地歪向一边,嘴角还渗出了一点银丝。 这种狼狈的样子,魏致早已习以为常,却还是觉得累,累到连抬手擦汗的力气都没有。 程成凑上去帮他擦去口水和汗水,魏致却扭过头,似乎已经精疲力竭,语调平平,带着疲惫的沙哑:“下楼,关灯。” 这是在赶他走啊。 程成好心道:“我刚刚摸到你的纸尿裤要换了,你自己能换吗?” 第14章 当然不能,现在他只是一个被酒精掏空的瘫子。 魏致沉默。 “我帮你换吧,我都帮你洗澡了,全身都看过了,”程成扒拉他的手臂,“你又不是omega,那么矫情干啥,我们村头的老孤寡alpha从小小儿麻痹,他还自己下河摸鱼去卖呢。”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同意了啊,你躺着就行,我去打水。” 魏致的头很疼,他一动也不想动,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程成在床边忙碌,拿温水、找干净的纸尿裤、拆湿巾,每一个动作都很熟练。 程成一边帮他擦拭,见他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脸,小心翼翼道:“你不高兴了吗?是因为我自作主张?” “不是,”魏致的声音闷闷的,“你换好了快下去睡吧。” “马上好了。” 程成把地板的物资都清理干净后,抱着自己的枕头和毯子走了。 . 第二天破天荒的,他睡到了十点钟。 程成一骨碌爬起来,早上他想盯着魏致吃早饭呢,昨晚他的胃里就空空如也,今天更不能不能一起来就喝咖啡。 结果程成洗漱后到客厅,被兰姨告知魏致已经出门上班了。 又出门? 该不会是生气了,在躲他吧。程成心里嘀咕。 “小程,今天先生早上吃了小馄饨呢,没喝咖啡了。”兰姨迫不及待地分享喜悦,“百年难遇啊。” 那还好,还算爱惜身体。 兰姨又说:“小程,你昨天是不是照顾先生到很晚啊,今早上他特地让我不要喊你。” “也没有很晚,就是帮他按摩了会儿腿。” 程成揉了揉太阳穴,没说魏致痉挛的事,怕兰姨担心。 他转开话题:“兰姨,中午魏致不回来吧?我下面条给您吃,您别忙活了。” 兰姨“哎呦”一声:“那可不行,今天先生点了餐的,还说让我用饭盒装好,一会儿公司的人回来取。” “这样啊,那我也蹭蹭光吃一口吧。” 下午魏致不在家,程成正闲着整理房间,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着 “苏晓荷” 三个字,他接起电话,女孩清脆的声音就传了过来,带着点雀跃:“程成,你今晚有没有事?能不能陪我一起摆摊?” 摆摊? 程成下意识以为是在她工作的酒店附近,刚想拒绝,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不行啊,苏……” 叫 “苏小姐” 太生分,叫 “小苏” 又有点别扭,他顿了顿,才别扭地说,“小苏,我住的地方离你那边有点远,赶过去要很久。” “你别叫我小苏呀。” 苏晓荷在电话那头笑出声,“听倩倩姐说,我好像比你大一岁,你要是不嫌弃,叫我晓荷就行。” 摆摊?程成下意识以为实在她工作的酒店附近。 “哦哦,晓、晓荷。”程成觉得舌尖不自然,他第一次如此亲密地叫一个女孩的名字。 苏晓荷又在电话那边笑了,很愉悦,似乎程成说的每一句话都能把她逗笑:“对了,我今天就是在你那边摆摊,最近市中心搞了一个休闲集市,预约到了摊位就能去,我正好平时会钩花,这不得坑有钱人一把。” 程成还是有点犹豫,今天毕竟不是休息日,万一魏致回来后问他去哪儿...... 苏晓荷听他一直在犹豫,声音软了些,带着恳求:“我听说你是在有钱人家做私厨的,晚上吃完饭了你又没事了,你来吧,集市那边人很多,我是omega,身体还有残疾,带着那么多东西,有点不方便......你就当帮帮我吧。” “好吧,你把地址和时间发我,到时候我到地铁口接你。” 程成觉得苏晓荷说得有道理,晚上也没什么事,魏致说休息时间可以自由安排,而且他自己也挺想出门逛逛的。 晚上七点十分,程成准时到了地铁口。没过几分钟,就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推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走过来,正是苏晓荷。 “程成!” 她老远就挥着手,脸上带着笑。 程成连忙跑过去,接过一个行李箱,推起来比看起来重多了,里面装的全是钩花的毛线和成品。 他忍不住佩服:“这么重的东西,你一个人怎么弄过来的?” “慢慢推呗,又不急。” 苏晓荷笑了笑,一瘸一拐地往前走。 程成想叫出租车,却被她拦住了:“别打车了,我能走。那么远的路都过来了,这点路不算什么。你挣钱也不容易,自己存着花。” 程成见她坚持,也不再多说,放慢脚步跟在她身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晚风带着点夜市的烟火气,吹得人心里暖暖的。 “你做私厨多久了?”苏晓荷好奇地问。 那是程成编的谎话骗徐志平的,他和魏致签了结婚协议上明确说了不能泄露合同相关信息。 “一个月多点吧,我刚来浦江。”程成含糊地回答。 “那你老板人咋样,会凶你不?他为啥要找私厨啊,找保姆不行吗?” 说到魏致,程成想起来昨晚他用被子盖住脸的模样,忍不住笑了:“我老板人可好了,又温柔有大方,他是因为身体不好要调养才要找私厨。” 第一次看见程成笑得那么开,苏晓荷也觉得高兴:“成子,你应该多笑笑,你笑起来多帅啊!” 程成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脸,其实他笑得还挺多的,只是在女孩面前放不开,显得有点高冷。 苏晓荷见他又笑了,期待道:“成子,倩倩姐说你发小是这么叫你的,我可以跟着他们叫吗?” “当、当然可以。”程成挠挠脑袋。 经过苏晓荷的一打岔,两人的交流不像开始那么不自在了,有说有笑地往前走。 遇到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脚步,苏晓荷拿着手机给程成看自己钩的小雏菊。 何秘书开着车,看着自家老板不那么好的脸色,有点紧张。 今天老板回到公司就是为了处理自作主张换赞助商的高源副总,还顺带解决了几个高源的眼线,一整天都没笑过。 魏致平时待人都是温柔谦和的模样,还会打趣开玩笑,何秘书从来没见过他像今天这样沉默不语。 魏致确实很头疼,他双腿瘫痪身体差是不争的事实,有些项目注定需要几个巧舌如簧还靠得住的人来回走动帮忙盯着。 高源是他以前的经纪人介绍的,他也用了两年多,除了有点财迷其他没什么问题,不知怎么这次就这么蠢。 他在提拔了高源后又提拔了两个人到跟他一样的位置,目的就是为了牵制住他的小聪明,果然,高源开始露出马脚,开始不服气,明里暗里欺压另外两个副总。 高源手上管的人和项目都很多,好几个培养的热门博主也是他在管,现在重新找人,博主们不习惯新领导肯定会闹起来。 魏致暂时把他的项目撤掉了,但是签的博主没动,他知道如果把高源逼急了,可能会带着博主们一起走,这不利于公司的人心团结。 何秘书大气不敢喘,开车的速度也很慢,结果前一辆车抢了黄灯,到他就来不及了。 忽然,何秘书张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成身边竟然还跟着一个女孩,两人正有说有笑地等红灯! 显然魏致也看见了,何秘书从后视镜里看去,魏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两人,琥珀色的瞳孔显得有点渗人。 结婚合约中明确规定了不能谈恋爱啊。 何秘书斟酌着开口:“先生,要不要我提醒一下小程。” “不用。”魏致移开了视线,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感受突出明显畸形的骨头。 何秘书附和道:“先生,他们应该只是朋友,或者是顺路帮一帮的,那个女生好像腿不好,小程帮她拉箱子。” 魏致重新看向程成的方向,他和那个女生往旁边走了一点,给几个大爷让行,那个女生有明显的瘸拐。 已经绿灯了,魏致的目光依旧没有放下,何秘书问:“先生,我们要跟着他们吗?” 魏致低低笑了两声:“我是什么跟踪狂吗?去黄啸和的棋牌室,我有事和他谈。” 何秘书说:“黄总今天在附近新开的欢乐集市陪他女儿摆摊,现在集市已经开始了,他应该不在棋牌室。” 摆摊? 何秘书解释道:“黄总很宠女儿的,他女儿爱体验生活,就连去麦当劳干服务员黄总也陪她一起干过。” “那就去集市。” 魏致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要找黄啸和查查高源的底细。” 作者有话说: ---------------------- [让我康康] 第11章 你不一样,你能听懂 有人下班后带着家人孩子来这里放松,有人牵着小狗悠闲的晃来晃去,遇见了其他品种的狗也凑上去打招呼,足球场大的集市人流涌动,叫卖声、嬉笑声裹着食物的香气,在暮色里布了一张鲜活的网。 第15章 程成跟着苏晓荷找摊位时,脚步慢了些,到地方时,多数商贩早已支好摊子。 苏晓荷右侧的摊位前,一对 beta 夫妻正摆弄着玉石饰品,他们到得早,见左边摊位迟迟没人,竟堂而皇之地把货摊挪了过去,占了苏晓荷一半地盘。 苏晓荷毫不畏惧地走上前,指着自己被占领的地盘:“这一块是我的位置,请你们把自己的商品挪走!” beta夫妻打量了一番眼前的omega,一个瘸腿的黄毛丫头何足畏惧,女人嗤笑一声:“占了就占了呗,那点地方还不够你摆的?” 苏晓荷扬起眉毛,懒得和他们讲理:“这里是有保安的,如果你们不遵守规则,我可以请他们把你们驱赶走。” 女人不乐意了,她打量了周围一番,现在人头攒动,走路都不方便,这个小姑娘到哪里去找保安,简直是异想天开。 女人声音大了几分:“好啊,你去找!这么多人,等你挤到保安那儿,集市都散场了!黄毛丫头还装模作样,真当我们好欺负?” 他们今日本就盯着这个摊位,现在就是认定了苏晓荷孤身一人,好拿捏。 程成原本在一旁把钩花摆出来,环境太嘈杂,并没有听清苏晓荷在和他们说什么,这会儿女人的声音一大他就知道发生什么了。 程成走过去,不动声色地把苏晓荷挡在身后,字字清晰:“阿姨,这块摊位本来就是我们的,您和您丈夫无故占用怎么还有理了?您嫌弃摊位不够用一开始就该预约两个,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撒泼耍赖。” 程成也放大了声音,他不怕人看见,围观的人越多越好,这些人现在对他们有了印象,一会儿来买钩花的几率就变大了,而且越多眼睛,越能钉住无理取闹的人。 女人被那一声“阿姨”刺得一跳,刚想拔高嗓门,被丈夫拉了拉衣袖。 beta夫妻原本以为这个omega是一个人来的,想要欺负弱小,没想到她还有老公,这会儿他们不占优势。 女人哼一声:“黄毛丫头自己说不过我,还让老公来帮你撑腰,一个omega一个beta,谁知道是怎么在一起的。” 现代社会虽然已经放开了结婚政策,各个性别都可以结合,但是ao配、bb配还是占大多数,有许多中老年群体并不看好其他性别结合。 程成没有否认,将质疑抛了回去:“前两年就开放政策了,你这么说是在质疑我和我老婆,还是在质疑新颁布的政策?” 许多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几个年轻人不服气地站了出来,指着女人的鼻子说:“bo恋早就被承认了,我看是你自己不怀好意想造谣吧!” “是啊是啊,你这么说岂不是我们bo、ab恋都是有问题的?” “我看你就是自己自卑找了个没用的beta老公吧,你看他都缩到哪儿去了,也不帮你说一句话,人家对面小姑娘的老公还挡在人前面呢......” 流言像潮水般涌来,全是指责 beta 夫妻的,男人自始至终没敢抬头,女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后只能恨恨地收了东西,悻悻离开。 苏晓荷和程成顺利将那些不怀好意的玉石挪到一边,赶紧把各式各样的钩花摆好,玫瑰娇艳欲滴,小雏菊带着稚气,连多肉都钩得憨态可掬,每一件都栩栩如生。 程成给苏晓荷使了个眼色,苏晓荷也明白了,笑着吆喝起来,许多人带着好奇心走上来,很快,钩花就被买走了一半。 苏晓荷在一旁推销,程成在一边收银,两人忙得不亦乐乎,回过神来的时候摊位上零零散散只剩下几个钩花了。 “喝点水吧。”苏晓荷贴心地准备了矿泉水。 程成打开水瓶刚喝了一口,就瞄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好像是何秘书! 何秘书在这儿,难不成魏致也在这儿? 程成连忙放下水瓶:“晓荷,我好像看见个熟人,去打个招呼。” “诶,我送......”苏晓荷刚从包里掏出了一个专门钩给程成的橙子造型钩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程成火箭似的冲出去了。 程成朝着那抹背影飞奔而去:“何秘书,何秘书!” 何秘书正在等魏致与黄啸和的谈话结束,扭头看到了气喘吁吁的程成。 “小程真的是你啊,我刚刚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和你......朋友来这儿逛?”何秘书用词谨慎地问。 程成想到了结婚协议上的“禁止谈恋爱”,连忙解释道:“是我朋友苏晓荷,她腿不好,正好来这儿摆摊,我是陪她来的。” “原来如此,我一直觉得小程是个遵守信用的人,”何秘书又露出了笑容,“不过在十字路口等红灯的时候老板也看到你们了,你最好也跟他解释解释。” 魏致也看到了啊。 该怎么开口呢,有点尴尬。 程成觉得自己好像苦于向妻子解释自己清白的丈夫。 “何秘书,你们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何秘书朝不远处抬抬下巴,集市喷泉边,魏致坐在轮椅里,背对灯火,黄啸和俯身同他说话,手舞足蹈。 “老板来和一位黄总谈生意,这位黄总是个女儿奴,他在这儿陪女儿摆摊。”何秘书看了看手机,“老板谈好了,走,我们去找他。” “不好意思何秘书,我今天还是跟我朋友一起走吧。” 程成今天是陪着苏晓荷来的,再怎么说也应该送她到地铁站,况且她还拉着两个大箱子。 何秘书不想一个人受着魏致的低气压,有心拉着程成一起,听他这么说,只好作罢:“好吧,那我先走了。” 程成又回到了苏晓荷的摊位,她已经把剩下的钩花都卖完了,正在整理包装袋子。 “回来啦,你朋友也来摆摊?”苏晓荷笑眯眯地站起身,递给程成一个橙子钩花,“送给你,这是特地给你钩的。” “给我的?” 程成接过那个毛绒绒的小橙子,指尖触到柔软的毛线,心里一阵暖意,竟有些受宠若惊,“好可爱!” “嘿嘿,你喜欢就好。”苏晓荷继续收东西,“你朋友也在这儿摆摊?” “嗯......不是,他是来逛逛的,已经走了。”程成时刻牢记要保密。 苏晓荷看着程成有点慌乱的神色,忍不住心里在笑,他真是单纯极了,说谎都不会。 “我收拾好啦,咱们也走吧,辛苦你帮我拉箱子了!” 程成如果想说自然会说的,苏晓荷想一步一步来,没有点破,能和程成这样纯粹的人成为朋友已经很好了。 还是像来时那样,两人拖着箱子慢悠悠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苏晓荷一边走路一边拉箱子,另一只手上还拿着手机看的很认真。 “小心别摔了。”程成虚扶了她一把。 苏晓荷关了手机,露出八颗牙,神秘兮兮道:“你知道我在看什么吗?” “什么?” “看成人大学考试报名信息。” 程成一愣:“你要考成人大学?” “是呀,我只有高中文凭,到哪儿混都很吃亏,思来想去还是要攒钱读大学,这是对自己的投资。”苏晓荷头微微扬起,程成能看到她眼里的渴望。 “等我考了大学,学了设计,我还要开一家服装店。”苏晓荷有些兴奋,“小成,你准不准备考大学,我们一起吧!” “我是大专......” 苏晓荷打断他:“大专也能专升本!你在大学里学个感兴趣的,多有意思!” 程成明白她是在为自己着想,叹了口气:“我从小就没什么兴趣,现在有了一份收入不错的工作,包吃住,父母双亡,更没有学习的动力了。” 苏晓荷停下脚步,面对着程成:“成子,你现在住在雇主家里,但是你不可能住在雇主家里一辈子。等你有了喜欢的人,妻子孩子怎么安顿呢?就算你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小孩,等你老了烧不动饭了怎么办呢?到时候雇主把你从家里赶出来了,你还去租房子吗?” “你应该直面自己的内心,看看自己到底想干什么。考大学是最好的选择,考上了大学打破了社会的壁垒,未来才会有无限的可能!” 程成看到了苏晓荷的眼里闪着的光亮,让他想要逃避,让他无法呼吸,他有了扭头就跑的冲动。 这时,旁边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路边,轻轻鸣了两声喇叭。 程成像是获救般的扭头看去,缓缓摇下的车窗下是何秘书挂着标准微笑的脸:“小程,先生让我来接你。” 魏致特意让人来接他?程成眨了眨眼,心里满是不可思议。 “晓荷,有些问题让我想想再给你答复好吗,我雇主来接我回去。” “好,”苏晓荷深吸一口气,“你不用着急,微信跟我说也可以,我先走了。” 看着苏晓荷渐渐远离的背影,程成钻进车里,魏致竟然也在。 他靠在椅背上,蜂蜜色的眸子沉沉地望着程成,脸上罕见地没了往日的温和,反倒透着几分冰冷,仔细看,还有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第16章 “魏致,刚刚那个女生是我的朋友,她在这儿无亲无故,身体也不好,她还是omega,今天要来集市摆摊,我就同意了和她一起。我和她绝对没有什么其他关系,你放心!”程成小心翼翼地观察魏致的脸色,一口气解释清楚。 魏致的腿现在不会东倒西歪了,座位上装了一个稳固身体和大腿的固定系带和两边的手托,将他的腿牢牢固定住。 程成看着那紧绷的系带,心里竟莫名泛起一丝心疼。 “你似乎很喜欢关心残疾人。”魏致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程成却莫名听出了一丝嘲讽。 “没有,我......” “你的身上有她的信息素。”魏致的双手搭在新安装的固定器上,食指摩挲着冰冷的金属,“我很不喜欢,很低劣。” 是苏晓荷的信息素吗?程成忽然想起,omega 的信息素会不自觉沾染到身边人的衣服上吗。 魏致是 alpha,对信息素本就敏感,自然能闻得到。 程成低下头,带着歉意:“魏先生,对不起,我下次注意,今天您其实可以不来接我的。” 程成担心魏致一气之下开了他,又不由自主地换了称呼。 魏致的目光闪了闪:“路过,顺便告诉你家里的宵禁是十一点,现在已经十一点一刻了,下不为例。” “我知道了。”程成的脑袋更低了。 魏致见他鹌鹑似的缩在一边,一言不发,心中产生了后悔的情绪。 他相信程成的话,但确实讨厌那股劣质的玫瑰香精味,那味道像一条劣质丝带,在密闭车厢里绕来绕去,勒得人喘不过气,他不相信那个omega对程成没有一丁点想法。 沉默让空气变得稀薄。 魏致抿了抿没什么血色的唇,努力克制左手的颤抖,是昨天摄入太多酒精的缘故,今天左手依旧时不时痉挛,整个手掌连着手腕都在疼。 程成瞥见了,犹豫片刻,还是将那只蜷缩的掌握在手心:“我给你揉揉,要是明天还这样,是不是得去医院看看。” 魏致冰冷的手被包裹,苍白的被浅麦色的反握住十指相扣,他的心中泛起了一丝酸涩。 魏致盯着眼前的认真帮他按摩的人,冷不丁问:“你刚刚为什么不反驳她?” “什么?”程成顿了顿,没反应过来,视线停留在魏致手腕内侧,那里有几道平整的划痕,一道叠着一道。 程成太熟悉了,这是自|杀留下的,这提醒着他魏致竟然也有过想要放弃心灰意冷的时刻。 “她让你考大学,我也让你考大学,你反驳我置喙你的人生,为什么没有反驳她?” “我......我只是觉得跟她解释很累,说了她也不一定明白我的意思,”程成抬起头看着魏致,“但你不一样,我想和你解释,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魏致逼问。 程成叹了口气,声音放得更柔了些:“我当时也没过脑子,就觉得一定要跟你解释,你一定能懂我的意思。” 魏致低低笑了一声,语气里的冰冷散去一些:“嗯,我能听懂。” 他的左手还被程成握着,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过来,驱散了手腕的痛感,也驱散了心里的点点闷意。 作者有话说: ---------------------- [熊猫头]大家多多评论,还有......月末了那个啥再不用就要过期了[求你了] 第12章 魏致的初衷 床头灯晕开一圈暖黄,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苏晓荷的微信先跳了出来。 消息很长,字里行间都透着耐心。 苏晓荷细细数着上大学的好处,说毕业后能有更多选择,能凭本事挣得旁人的尊重,末了又软下来道歉,又说白天是自己太急了,话赶话才说重了,绝没有指责他的意思。 程成盯着那些字看了半分钟,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最终还是按了锁屏。 程成不想回消息,他把胳膊搭在额头上思考,天花板的纹路在眼前模糊成一片,心理却清楚得很。 他在回避的当然不是苏晓荷,那究竟是什么呢? 手机又震动两下,是魏致发来的消息“帮我吹下头发好吗,我的手有点不方便(苦笑苦笑)”,程成一骨碌爬起来就上楼了。 魏致的房间里飘着淡淡的薄荷香,应该是他刚洗完澡的缘故,混着水汽钻进鼻腔,竟莫名驱散了几分闷在心里的滞涩。 程成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想找找有没有酒精的味道,可鼻尖绕来绕去,只有清清爽爽的薄荷味。 他忽然回过神,耳根瞬间烧了起来,闻别人的信息素算怎么回事?也太变态了。 程成定了定神,走到浴室门口,敲了敲门:“我能进来吗?” “嗯,没锁。”魏致拉开了门,程成看到了他垂下的左臂。 魏致显然察觉到了,试着抬了抬胳膊演示,大臂绷得发紧,肌肉微微颤抖,小臂却只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无奈地勾了勾唇角:“你看,今天彻底罢工了,又要麻烦你。” 程成拿起他腿上的吹风机,笑了笑:“我本来就是给你打工的。” 吹风机的嗡鸣声里,程成的手指穿过魏致细软的黑发,温热的风裹着发丝掠过指腹,他怕烫到对方,动作放得格外轻,程成专心致志地给魏致吹着头发。 指腹掠过头皮带过丝丝痒意,魏致几不可察地瑟缩了一下,他看着镜中低着头的程成。 年轻人的皮肤是浅麦色的,短袖下的手臂有点瘦,但是能看到隐约的肌肉线条,随着手臂的动作起伏,透着少年人独有的鲜活。 魏致的右手轻轻抚上自己的左手,声音像窗外飘来的一阵风:“小成,你知道我受伤后开公司的初衷是什么吗?” 程成有点意外魏致会跟自己说这些,他想了想,看着魏致淡然的神色,略微大胆了一些:“是不是因为过去的明星生涯有未尽的遗憾?” 魏致讶异地看着他:“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但他们都不敢当面这样跟我说。不过不是的,我一开始只是想给残疾人提供一份工作。” “很多残疾人的后半辈子只能靠着父母、或者前半辈子的积蓄活着,他们根本找不到工作,残联的工作基本都招轻微残疾的,有的甚至只是有一点坡脚。可是残疾人光靠着补贴和积蓄是不够的,残疾伴随而来的并发症很多,没有治疗费和护理费就是死路一条。” “我创立致娱后签下了第一批残疾人,我把他们带入了互联网,给他们提供拍摄设备,让他们走上了自媒体的道路,有时我也会给他们找一些电视剧、电影需要的残疾角色,让他们的生活渐渐宽裕了起来。” 头发已经吹干了,吹风机的声音停了,程成还拿着吹风机,维持着抬手的姿势,愣愣地看着魏致。 刚才那些话在他心里砸出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他从没见过这样的魏致,不是电视里光鲜的明星,也不是平日里温和的老板,而是带着点执拗的、想拉别人一把的 “同行人”。 魏致满意地摸了摸干爽的头发,将轮椅掉了个头:“小成,是被我惊呆了吗?” 程成连忙把吹风机放进柜子里:“我觉得你很优秀,确实惊呆了。” 魏致看着他忙碌的动作,突然,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摩挲了一下:“所以小成,我告诉了你我办公司的原因,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不想上大学的原因呢?我或许可以以过来人的经验帮你分析分析,又或者只是像朋友一样随意聊聊。” “朋友么......”程成低声重复了一遍,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魏致挑了挑眉:“我们不算朋友吗?你难道不想要我这个富豪朋友吗?” “当然想!”程成生怕他想岔了,“我们就是朋友。” 只是这朋友的差距,也太大了,一个是开公司的老板,一个是靠 “假结婚” 谋生的打工仔,他连说出口都觉得有些心虚。 “那你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呢?”魏致循循善诱。 “因为......”程成抓了抓头发,“唉,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就是念头很强烈,却没法捋清头绪。” 魏致操作轮椅慢悠悠晃到床边,略显遗憾:“好吧,那等小成有头绪了能不能第一个告诉我呢?” “嗯。”程成重重点点头,“我第一个告诉你。” “你会不会到时候已经忘了,第一个告诉了你的发小或者那个叫苏晓荷的朋友?那我会很伤心的。”魏致又问。 “当然不会!你看我也没告诉徐志平,我们假结婚的事儿。”程成尴尬地笑了两声。 魏致看着他窘迫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其实你想说也没关系。”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只能说我们是真结婚,要是需要我帮忙证明,也可以。” 程成心里一暖,又忍不住感叹,魏致也太善解人意了,自己真是撞了大运,才遇到这么好的老板。 程成连忙摆摆手,脸红了:“不用不用,他们知道了也没什么用,瞒着就好。” 第17章 魏致笑了笑:“今天不早了,你早点休息,浴室我能收拾。” 程成回到自己的房间,心中还留有热意,没想到魏致开公司的初衷是为了帮助残疾人,与他的想法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知道他和自己假结婚是不是也另有隐情,并不是他原本以为的逃单身税。 魏致,程成在心里叫了一遍这个名字,你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接下来几天魏致都没有出门,安安静静地呆在家里办公,程成自然觉得很好,至少他不会再去应酬喝酒,做那些对身体不好的事情。 晚饭时间,餐桌上,程成面前是一碗刚冒尖的米饭,而魏致的位置上,竟并排摆着两大碗压得瓷实的白饭,分量几乎是他平日的四倍。 程成担忧地问:“兰姨,先生真的吃得完这么多吗?” 兰姨叹了口气:“没办法啊,是庄医生特意交代的。说先生平时吃得实在太少,要是不多补补,就不肯给他加大复健训练的量。” “加训?”程成猛地抬眼,语气里藏不住惊讶,“先生如果有空,基本每天晚上都会训练,为什么要加训?复健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兰姨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不知道,我们作为干活的人也只能劝两句,可先生一旦拿定了主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话音刚落,电梯 “叮” 地一声轻响,魏致推着轮椅缓缓出来,见到了面面相觑的两人,打趣道:“以后我的饭量就比你们多了,是嫌我吃得多?” 程成摆好筷子,圆圆的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魏致:“不是嫌多,你一下子吃这么多,肠胃会受不了吧。” 魏致垂眸看了眼面前堆得满满的米饭,指尖轻轻碰了下碗沿,声音坚定:“吃不下也得吃。” 吃撑了还吃那不是折磨自己吗?程成心里拧得慌,却没敢把话说出口。 菜烧得色泽鲜亮,桌上的菜倒是丰盛,红烧带鱼裹着亮闪闪的酱汁,扇贝蒸粉丝飘着鲜美的蒜香,酸汤娃娃菜开胃,排骨玉米汤醇厚,都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可程成却有些食不知味。 魏致吃到第一碗见底时,额角已经渗出了细汗,明显是撑到了,可他没歇口气,伸手就去端第二碗。 大概是左手还不太灵活,他特意戴了辅助手指伸展的康复手套,连端碗吃饭,都成了复健的一部分。 魏致指尖微微发颤,他却依旧机械地往嘴里扒饭,每咽一口,喉结滚动的幅度都有些僵硬。程成坐在对面,看得心都悬了起来,生怕他下一秒就会呕出来。 终于咽下最后一口饭,魏致解开康复手套的绑带,五指刚放松,就又不受控地微微蜷缩起来。他靠在椅背上缓了好一会儿,紧绷的肩膀才慢慢垮下来,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 程成兰姨把碗筷放进洗碗机,见到魏致在客厅的沙发处打转,目光像在丈量尺寸似的,一寸寸扫过沙发的扶手、靠背,细致得像是在研究什么精密仪器。 魏致看见程成从厨房出来,便抬抬手示意他过来:“小成,你坐在沙发上。” 程成顺从地坐在沙发上,疑惑地看着魏致:“就这样?” “嗯。” 魏致点点头,操控轮椅停在沙发边,“扶我一下,我坐你旁边。” 程成连忙起身,伸手托住他的胳膊。魏致双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借着力道微微一撑,身体便挪到了沙发上。程成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往后靠,直到他的后背抵上沙发靠背,才松了口气。 可没坐两分钟,魏致又皱起了眉,似乎觉得姿势不对:“小成,把护腰垫拿过来,我想坐直些。” 程成赶紧去取了护腰垫,帮他垫在腰后,看着他满意的神色,不懂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魏致也想感受一下自家十几万块从国外定制的沙发? 魏致摸摸自己向两边倒的腿,若有所思,很快又让程成帮他拿束腿的绑带。 程成递过绑带,看着他一点点将双腿固定好,直到坐姿变得标准得近乎刻板。 沙发本就柔软,魏致坐得不稳,程成只能将手臂抵在他身侧,轻轻撑着他的胳膊,防止他歪倒。两人的手臂贴得很近,布料下传来的体温清晰可感。 程成的耳朵悄悄热了起来,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 魏致显然察觉到了他的僵硬,侧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坦然:“小成,挽着我的胳膊吧,这样你也省力些。” 程成愣了愣,小声应了句 “哦”,抬手轻轻挽住了他的胳膊,指尖碰到他薄薄的居家服,能隐约摸到下面温热的皮肤,他的心跳又快了几分。 兰姨正好从房间里出来,见到他们这个略显亲昵的姿势也顿了顿,不由笑道:“哎哟,先生长得俊,小程长得帅,你们俩要是换上西装,直接能去拍结婚照了。” 程成不敢说话,事实是他们已经拍过结婚照了。 魏致闻言又往程成那边靠了靠,一本正经地接话:“哦?真的吗?那我们下次去拍个试试。” 程成的脸已经红得像个熟透大番茄了,他揪紧了魏致的薄薄的居家服。 就这么维持着姿势坐了一会儿,魏致的额头上渐渐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比刚才更白了些。 程成抽了张纸帮他擦了擦汗,小声道:“沙发太软,坐太久对你腰不好,还是坐在轮椅上吧。” “再坚持一会儿。” 魏致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里带着点安抚,“我没事。” 过了十分钟左右,魏致的唇色开始泛白,他的上半身略微摇晃,连呼吸都重了些:“小成,我没力气了,你抱我上轮椅吧。” 程成赶紧小心地扶着他挪回轮椅,看着他靠在椅背上,才松了口气。 魏致缓了缓,手搭在熟悉的轮椅扶手上,又露出了惯常的笑容,冲他说:“我上楼休息会儿,等会儿庄医生来了,让她直接去三楼找我。” “好的。” 程成看着魏致离去的背影,只能看到半个轻微歪斜的脑袋,知道他刚刚一定是逞强了。 庄钱今天来得很早,跟平时不同,她还拉着一个半人高的大行李箱。 程成看着那箱子,心里有些疑惑。庄医生今天是要住下吗?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庄钱今天心情不错,难得主动解释:“魏致要加大训练强度,这里面是我们研究中心新研发的辅助器械,我拿来给他试试。” “新的辅助器?” 程成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担忧,“还没投入使用的东西,直接给先生用,会不会有危险?这不是拿他当……” “拿他当小白鼠?” 庄钱挑了挑眉,打断了他的话,“你一个给他打工的,倒挺关心他。不过这事你管不着,是魏致自己死缠烂打要求的,我劝不动他,那家伙,犟得跟头老牛似的。” 说完,她也没再跟程成多聊,推着大行李箱就进了电梯。 程成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循环着庄钱的话。 魏致?老牛?这奇妙的比喻让他愣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先生为了加训,竟然连这种没试过的器械都愿意用…… 作者有话说: ---------------------- 来啦 第13章 厌食症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月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落进来,在他膝上投下细细的光影。 当他看见庄钱推着行李箱进门时,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兴奋,像被风吹动的烛火,轻轻一颤。 庄钱“啪”的一声把灯打开:“灯也不开,你是吸血鬼吗?” 庄钱看到了他的视线,瞥了他一眼:“别高兴得太早,腊斯克来了你也没法站起来的,除非出现医学奇迹。” “我当然知道,”魏致垂眸看着自己的双腿,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聊胜于无,快开始吧。” 在庄钱的帮助下,魏致笨拙地穿上了辅助站立的机器,又在脚踝上套上了检测仪器,艰难地完成向前推胸的动作。 练完五组,庄钱扶着他坐在矫正椅上休息,看着他红红的嘴唇和眼角,忽然发问:“兰姨说你今天吃完了两碗饭,我有点不相信,你不会又偷偷吐了吧?” 魏致无语地看着她:“是你逼我吃的,现在又怀疑我,让我怎么说呢?” 庄钱摆摆手:“我就是随口一问,你没吐就好,毕竟我个人是不相信神经性厌食障碍是会完全康复的。” 魏致懒得看她,自己扶着墙边牢固的扶手尝试直立,可惜都以失败告终。 庄钱盯着他的动作:“你的病历我记得清清楚楚,当明星的时候节食过度引发暴食症,在瘫痪后又转变为厌食症,你也别忘,欺骗医生的后果大多都要病人自己承担,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恶果。” 魏致的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抿了抿唇:“我也记得,所以我不会骗你。” 庄钱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休息够了吗?接下来是腰部训练。” . 第18章 程成走进厨房倒水喝,刚好碰见了准备离开的庄钱,跟她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庄医生,慢走。” 以往庄钱会冷淡地点点头或者干脆不理人,现在庄钱却意外地停了下来。 “听兰姨说你是新来的住家护工,为人老实能干,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程成受宠若惊地为庄钱拉开了椅子:“庄医生,您坐。您说什么事,只要我能办到就尽力办。” 庄钱看着他真诚的眼神,犹豫着开口:“魏致最近的饭量是不是大了很多?” “是的,不是您要求的吗?” “是我要求的没错,”庄钱微微蹙眉,“但表面上他吃了这么多,实际上可能并不是,他以前有厌食症,会催吐。这几年我们慢慢摸索,以前吃的量已经是他最舒适的状态,现在突然的改变,他大概率会不适应。” 程成心中一震,魏致竟然还有厌食症? “那庄医生需要我做什么?” 庄钱认真道:“看着他,别让他催吐。厌食症是一种心理疾病,兰姨年纪大了,催吐这种事她可能理解不了,但是魏致因为以前的职业和瘫痪的打击得了这个病,相信你是可以理解的。” 程成严肃地点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一连几天,程成一直在暗中观察着魏致,却没有发现魏致催吐的任何蛛丝马迹。 他不禁有些疑惑,难道是庄医生想错了?魏致已经好了? 那天庄钱加了程成的微信,跟他详细说明了神经性厌食症,因为有心理因素的存在,所以很难治愈,患者也很会“假装”,假装吃进去东西了,假装好转了。 程成给庄钱发微信:“庄医生,魏先生一切都很正常,我什么都没发现。” 庄钱很快回了:“一切正常就是不正常,没有病人会那么快适应突然吃那么多东西,你尽量和他一直呆在一起,不要让他有机可乘。” 一直呆在一起,这有些难办吧。就算是情侣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黏在一起。 程成握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儿,手机震动两声,魏致午睡醒了,给他发来微信。 他走上楼梯,心里还在想改怎么提出和魏致多呆一会儿。 魏致用手臂把自己撑起来,半靠在床头,蹙眉望了望门口,程成以往都是一分钟之内就会来,现在已经过去三分钟了。 程成推门进来,看到了魏致的黑发略微凌乱,领口微敞,黑色的睡衣和冷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衬得皮肤如玉石般温润。 “今天不要按摩吗?怎么先起来了?”程成连忙走上去,帮魏致把床头摇起来,让他靠得舒服一些。 魏致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因为刚起床,温柔的声音带着沙哑:“今天不用了,你如果累了的话也不用每天按摩,以前小林也是一周按摩两次。” 程成心中警铃大作,魏致这是在支走自己吗? 他瞬间拒绝:“没关系,我一点也不累,能为老板服务我很开心,要不以后晚上我也给您按按?复健完也需要放松肌肉的。” 魏致看着他紧张的样子轻笑了一声:“庄钱让你看着我?她倒是舒服,一分钱不花就想指使我的员工帮她干活。” 魏致早就发现了他这几天偷看他! 程成羞愧地低下了头,他确实是魏致的合同工,合同上第一条就是乙方不能欺骗、隐瞒任何有关于甲方的事务。 魏致抬起微微蜷缩的左手,指关节碰到了程成的下巴:“我确实讨厌别人欺骗我,但我没有怪你,抬起头。” 程成一愣,与魏致的双眸对视:“你真的不怪我?” “嗯。”魏致迟钝地感受到了程成富有弹性的皮肤,看着他毛茸茸的眼神,像一只等主人怜爱的小狗,生出了想揉揉他头发的冲动。 魏致话锋一转:“但是我还是有点生气的,毕竟你和我的私人医生一起联合起来骗我。” 程成立马上钩了,巴巴地凑上去:“不能生气,身体最重要了,我做什么能让你不生气。” 魏致挑了挑眉:“给我摸摸你的脑袋。” “摸脑袋?”这是不是太亲密了一点,程成有些犹豫,之前徐志平贱嗖嗖地来摸他的头,还被他揍了一顿。 可现在是魏致想摸自己的脑袋诶,程成看了一眼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 魏致伤心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之前生病后医生就推荐我养一只小狗或者小猫,毛绒绒的小动物能促进心理创伤的恢复,可我因为身体原因实在没精力养,适应不了狗毛和猫毛,就一直搁置这个计划......” 程成听到后心里一动,鼻子很酸,魏致连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狗都养不了啊。 算了,不就是摸一下脑袋吗,没什么。 程成立马把头凑过去,轻轻抵着魏致的左手:“摸吧。” 魏致看见了程成的发旋,如愿以偿地揉到了柔软的发丝,心满意足地摸完后还意犹未尽:“谢谢小成,我很高兴呢。” 程成连忙摆摆手:“没什么没什么。” 魏致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眼神中带了一丝忧伤:“我可能一辈子都没法养一只小动物了。” 啊?这....... 程成看不得魏致伤心,将他的手握紧:“没关系,以后我的脑袋随便摸。” 魏致的眼神充满了惊喜:“真的?太好了,小成你真好。” 看来让魏致高兴也很容易嘛,只要摸摸他的脑袋就好了,程成也觉得很开心,他能让魏致快乐。 “魏致,但是你要答应我,不能偷偷催吐,”程成正色,“虽然这几天我都没有发现,可庄医生的话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 魏致神色一僵,又恢复如常:“我答应你。” 吃过晚饭,魏致竟然主动要求下楼活动,虽然只是推着轮椅在小区花园里转转,也能放松身心调节心情。 “小成,你陪我一起去吧。” 程成茫然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哦好。”他以为魏致会更想一个人出门。 魏致看见了他茫然地眼神,打趣道:“你不是还要看着我不准我催吐吗,这么消极怠工?” “没有啦!”程成心虚地旺房间跑,“我去换件衣服,顺便帮你拿一条盖腿的毯子,晚上有风。” 看着他火急火燎的背影,魏致笑了笑,在门口等待程成。 这时,兰姨领着一个大包急匆匆从房间里出来,面色有些难看。 “魏先生,我想跟您请个假,刚刚医院打电话来说我老伴中风复发了,子女都在国外还没赶回来,这次是被邻居发现才叫了120,现在身边一个人也没有,我得去照顾他。” 兰姨和老板一起走过了四十年,感情一直很好。 魏致点点头:“没事,你去照顾他吧,请假多久都没事,工资我会照常发,如果还需要钱尽管问我借。” 兰姨感激零涕,她一直知道魏致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现在二话不说就同意她请假,还要借她钱。 “谢谢先生,就是我走了,那厨师的工作......” 魏致打断她:“不是还有小成吗,他还是厨师专业的,你把菜谱发给他,以后都让他做吧,我另外再给他开工资。” “好嘞,多谢先生,那我先走了!” 看着兰姨匆忙离去的背影,魏致轻轻摇头,心中泛起一阵惆怅。人生无常,身边的人总会一个个离开,这是早已预料到的事,却依然令人感伤。 程成换完衣服出来,见魏致郁郁的表情,似乎心中憋着苦闷:“怎么了?” 魏致回过头,调整好心情,又露出了笑容:“刚刚兰姨回家去了,她说老伴中风了在医院,需要请一段时间假,以后就麻烦你做饭了,打扫的工作忙不过来的话我会再请钟点工,不用担心。” 程成神情凝重地点点头:“放心,没有兰姨,我也能照顾好你的。” 魏致扑哧笑了:“好,我相信你,我们该出门了。” 作者有话说: ---------------------- [让我康康] 第14章 残废的“霸道”总裁 夏日的燥热总算褪尽,空气里满是清爽的松弛感。 程成舒服地眯起眼睛,站在魏致的轮椅旁,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轮椅扶手,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 以往在鱼尾村,风里总混着海的湿咸,连呼吸都带着潮意;到了浦江,风又裹着大城市的喧嚣,鼻尖时不时飘来汽车尾气的味道。 可此刻的风不一样,软乎乎的,带着小区里栾树的淡香。 程成望着远处亮着灯的高楼,忽然晃了神。 那个生他养他的小村子,还能称得上 “老家” 吗?爸妈早就不在了,亲戚们盼着他一辈子别回去,免得争那点老房子。他像个飘在半空的蒲公英,连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落脚处都没有。 他什么时候才能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在想什么?” 魏致的声音轻轻传来,左手指尖勾了勾程成的衣角,这些天加练胳膊的力气没白费,指尖终于能稳稳勾住布料,不再发颤。 第19章 程成顿了顿:“在想......老家还回不回得去。” 魏致的眼神瞬间沉了沉,敏锐地捕捉到他语气里的怅然。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签下奇怪的“假结婚”合同,程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才迫不得已要接下这份工作。 他之前只让庄钱查了程成的父母和工作情况,没多问私事,此刻倒有些后悔没多了解些。 “你在老家发生了什么?” 程成的目光飘向远处的高楼,像是透过玻璃看到了多年前的鱼尾村,声音轻轻的,带着点茫然:“我爸妈是村里的青梅竹马,我爸走得早,车祸之后,原本住的房子被叔叔占了。我妈那时候病着,没力气争,就带我回了外婆家。可后来我妈也走了,舅舅又把外婆的房子抢了去……” 他顿了顿,指尖攥了攥衣角,声音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到最后,我们家连块能站的地方都没了。” 魏致眸光一闪魏致眸光闪了闪,轮椅的轮子轻轻碾过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那你是怎么想的?想把房子抢回来,还是想自己买套房子?” “我怎么想?”程成没反应过来,重复了一遍魏致的问题,他摇摇头,“我好像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总觉得自己像株野草,能在城市里活下去就不错了,哪敢奢求 “属于自己的房子”。 魏致忽然转动轮椅,正对着程成,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那就现在想。不管你选哪条路,我都支持你,要是需要帮忙,我也会不遗余力。” 不管做什么都支持吗......程成不由自主地盯着魏致的眼睛,没有看到戏谑,只有极度认真和莫名的......偏执。 程成不由自主地盯着魏致的眼睛,没有半分戏谑,只有实打实的认真,甚至藏着点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忽然想起兰姨说的,魏致一旦认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现在这份 “偏执”,竟会用在帮自己这件事上。他鼻子一酸,心里像被温水泡着,软乎乎的,魏致是真把他当朋友了吧。 晚风又起,吹乱了魏致额前的一缕头发,软软地搭在眉骨上。 程成下意识地伸手,轻轻把那缕头发捋到耳后,指尖碰到魏致微凉的皮肤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烫。 蓦地,程成郑重道:“比起买新房,我更想把我爸的房子拿回来。外婆的房子有遗嘱,给舅舅家我认了,可我爸的房子不一样,那是他一点一点攒钱修的,从破破烂烂的土坯房,到后来整整齐齐的自建房,每一块砖、每一根梁,都是他盯着弄好的,是他的心血。” 魏致点点头,语气笃定:“我明天就给你找最好的律师团队,一定把你爸的东西抢回来。” 程成的眼眶瞬间红了,心里热得发烫,连声音都带着点哽咽:“魏老板,你说这话的时候好帅,跟小说里的霸道总裁似的!” 魏致低声笑,指尖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腿:“霸道总裁不是都要强取豪夺吗?哪有残废的霸道总裁,没法强取也没法豪夺。” “不许这么说!” 程成捂住魏致的嘴,眼睛睁得圆圆的,语气认真,“你那么你厉害,那么有志向,干什么都能成功,才不是残废。如果像你这样的成功人士是残废,那些啃老的人、无业游民成什么了?” 魏致眨了眨眼,眼尾又泛起一点红。 程成猛地松开手,连忙道:“对不起,我不该捂嘴的。”他真忘了魏致是个病人。 “没事,我还没那么脆弱。”魏致轻轻舔了舔上唇,又闻到隐隐的葡萄味,鼻尖忽然萦绕起一丝淡淡的甜意,像刚剥开的葡萄,清清爽爽的。 beta也有信息素,但是因为腺体不发达,信息素非常薄弱,可他偏觉得,程成的信息素就是这个味道,跟他的人一样,甜里带点儿酸。 “你测过信息素吗?”魏致忍不住问。 程成茫然地摇摇头:“没有,测那个很贵,而且beta测了也没用。” 魏致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心里已经盘算起来:得找个机会忽悠这只懵懵的“小笨狗” 去测一测,确认下到底是不是葡萄味。 两人又在小区里走了会儿,快到门口时,站岗的保安朝他们点了点头。 魏致停下轮椅:“小成,我们回去吧。” “好。” 程成自然地走到轮椅后面,推着他往回走,语气里带着点期待,“今天庄医生不来,晚上我给你煮点桂圆水吧?安神补气的。” 魏致懒懒地靠在轮椅上:“桂圆水倒是没喝过,怎么突然想煮这个?” “庄医生说你经常半夜惊醒,这对恢复食欲也不利,每天喝一小杯,坚持肯定会有效果的,”程成劝说道,“半夜要上厕所你就叫我。” 轮椅碾过路面的小石子,魏致的腿微微颠了颠,他下意识地按了按大腿,指尖传来熟悉的麻木感,状似无意地开口:“你每天都煮给我喝?我夜里想上厕所,也随时能喊你?” “没问题!”程成一口答应。 魏致皱了皱眉:“那是不是有些麻烦?” “不麻烦,老板对员工那么好,服务老板是应该的。” “......” 魏致沉默了,轮椅的轮子在原地轻轻转了半圈,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小成,那你…… 搬到我房间住怎么样?” 程成呆住了,有点结巴:“这是什、什么意思?” 魏致示意程成停下轮椅走到自己面前,声音在寂静的傍晚显得清冷。 “小成,我确实总在半夜突然惊醒。” 魏致的尾音里裹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发颤,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轮椅扶手上的纹路,像是要抓住点什么支撑,“一醒过来,身体就不受控地痉挛,胳膊腿硬邦邦地绷着,连手指都蜷得发疼,想动一下都要攒半天劲。可比起身上的疼,心里的麻木更熬人,明明醒着,却像被裹在厚厚的棉花里,连喘口气都觉得沉,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等着那阵劲过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接着说:“庄钱和我的心理医生也劝过我,让我找个夜间护工陪着睡,说这样能少受点罪,也能让他们放心。可我…… 我实在受不了那种感觉。” 魏致抬眼看向程成,眼神里藏着难掩的窘迫与抗拒:“就像个连自己都管不好的无能儿,一举一动都被盯着,连夜里翻个身都觉得不自在。我一直没答应,直到有一次……” 说到这儿,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指尖的力道也松了些,像是想起了那天的狼狈。 “我半夜想起来上厕所,刚走到卫生间门口,腿突然就痉挛了,整个人直直地摔在地上。瓷砖冰凉,硌得我腰都疼,可我怎么也爬不起来。腿僵着,手撑在地上也使不上劲,手机还在卧室里,喊也没人听见。我就那样躺在地上,从后半夜等到天亮,直到早上兰姨进来打扫才发现我。”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连眼神都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期待看向程成。 “所以小成,我在想…… 如果是你陪在我身边,或许我不会这么抵触。你不一样,你不只是一个‘假结婚’对象,你是我心里很重要的朋友。你总夸我厉害,说我把事业做得多成功,可没人知道,我也有这样熬不下去的时候,有连站起来都要靠别人帮忙的时候。”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小成,你愿意…… 帮帮我吗?当然,如果你介意的话也没事,我会再找人的。” 程成原本只是规规矩矩站着,可听到 “从后半夜等到天亮” 那句时,他猛地站直了身子,手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看着魏致垂着眼、语气里藏着狼狈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沉 。 “魏哥……” 程成的声音比平时哑了些,他往前挪了挪。 等魏致抬起眼,用带着恳求的语气问 “你愿意帮帮我吗” 时,程成几乎没多想,就用力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魏致,语气里满是坚定,连之前那点克制都没了:“魏哥,我当然愿意。” 程成生怕魏致不信,又补充道,“你别觉得是麻烦我,我本来就是来照顾你的,而且……” 他顿了顿,眼神软下来,带着真诚,“你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啊。以后夜里有我在,你要是再不舒服,我能马上帮你,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躺在地上等天亮了。” 说着,他还下意识地往魏致身边靠,像是想用这个动作传递点安心,又怕唐突了对方,动作顿了顿才停下,只轻声说:“魏哥,你放心吧。” 魏致轻轻笑出了声,微笑着点了点头:“那我明天一早就叫人送床来,到时候你看看放在哪里合适。” 睡前,程成煮了桂圆水,看着魏致喝完,弯腰帮他掖好被子,无比认真道:“你要是想上厕所马上叫我。” 魏致忍不住伸手又摸了摸他的脑袋:“好的,你好啰嗦。” 第20章 程成脸有点红,端着空杯子出去了。 魏致听见了关门的声音,在黑暗中朝着程成离去地方向看了许久,摸索着在枕边拿起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 魏致的效率非常高,第二天上午,一张原木舒适的床就和魏致的床一齐摆在房间里了,两张床挨得很近,只相隔不到一米的距离。 程成小心地摸摸柔软的蚕丝被,心里感叹有钱人真的好会享受,忍不住在床上滚了一圈。 魏致看着某只小狗在床上打滚,笑道:“本来订购的大小是和我的床一样的,但是因为比较着急,来不及定制,只能送来类似的成品,等睡个两年再换吧。” 程成抱着被子,不可思议地看着魏致,这么好的床,睡两年就换?太奢侈了吧! 魏致无奈地走过去:“实木床换得不勤会发霉的,反正又不用你花钱。但是,现在要你给我做饭吃。” 程成忽然想起,惊叫:“锅上还炖着汤!” 作者有话说: ---------------------- 来啦,老婆们喜欢的话不要忘记给小成和魏老板点个收藏呀~[让我康康] 第15章 大瓜!魏总金屋藏“娇” 程成小心翼翼地瞅着魏致咽下第一口饭菜,眼睛里藏着一点紧张和期待:“味道怎么样?” 魏致第一次在舌尖尝出点新奇,这一道南瓜焖饭是他从来没吃过的,橙黄的南瓜在焖饭里熬得半化,裹着晶莹的米粒,香菇的醇厚与肉糜的油润渗进每一粒米中。 舌尖先是触到南瓜的绵甜,紧接着肉糜的咸鲜与香菇的浓郁层层铺开,米粒吸足了汤汁,嚼起来带着糯米般的黏糯,却又不失颗粒感。 这种新奇的口感让魏致微怔,从前他的主食永远是寡淡的白米饭,从没想过简单的食材搭配,竟能碰撞出如此惊艳的味道。他没说话,只是又舀了一勺,连着吃了小半碗,才伸手夹了一筷子山药炒木耳。 山药脆嫩,木耳爽滑,清淡的滋味恰好中和了焖饭的厚重。 “味道很好,” 魏致咽下嘴里的食物,抬眼看向程成,眼底带着几分真诚的赞许,“我第一次尝试咸甜的搭配。” 食客的赞扬是厨师最大的动力,听到赞扬,程成瞬间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中午吃焖饭,晚上就吃大馄饨!兰姨厨艺没得说,但总是吃饭肯定很单调,我调肉馅可有一套了!” 他说得兴致勃勃,手都忍不住比划起来,仿佛已经开始琢磨晚上要放多少葱花、多少姜末。 魏致点点头,咽下了木耳和山药,又在程成的极力推荐下尝了凉拌皮蛋嫩豆腐。 “我问过庄医生了,她说你能吃一点皮蛋,可鲜了,你快尝尝!” 魏致以前也吃过皮蛋,只不过生病后肠胃很弱,皮蛋这种没营养又钠含量超标的食物就被禁止了。 他的舌尖刚刚触碰到了皮蛋豆腐的黏滑,鼻尖就嗅到了一股腥味,酱油和麻油都无法掩盖那股腥臭,几乎是本能地,魏致偏过头吐了出来。 程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猛地瞪圆,连忙抽了张纸巾递过去,小心翼翼地帮魏致擦去唇边的污渍,又快步去厨房盛了一碗温热的蔬菜汤。 他动作慌乱地撤下桌上的皮蛋拌豆腐,看着那盘原本满心期待的菜被端走,心里满是惋惜,皮蛋啊皮蛋,看来有些人,注定是无福消受你的美味了。 回到餐桌旁,见魏致眉头还皱着,程成的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原本是想让魏致尝尝新味道,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一番,却没想到弄巧成拙,反而让他遭了罪。 “以后不会再出现皮蛋了,” 程成垂着头,声音里满是沮丧,像只做错事的小狗,“魏致,你还难受吗?” 魏致漱了口,喝了半碗蔬菜汤,温热的汤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终于压下了那股腥气,不适感渐渐散去。 可他抬眼,却看见程成脸色发白,眼神里满是慌乱与自责,像受了极大的惊吓。 魏致放柔了语气,轻声安慰他:“小成,别担心,不是你的问题。庄医生说我能吃,那肯定是能吃的,只不过味觉休息了太久,有点敏感而已。” 程成蔫蔫地点点头,却还是提不起精神,他想到魏致明明不舒服,还反过来安慰自己,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魏致没再动筷子,他也随便扒拉了两口饭,就匆匆收拾了碗筷。 下午,魏致说今天工作比较多,不午睡也不用按摩,钟点工阿姨来打扫屋子,程成没什么事情干,打开微信刷刷朋友圈。 经过上次不那么愉快的聊天,他很久没有和苏晓荷联系过了,还把她设置成了免打扰。 苏晓荷也没再联系程成,今天,她却一连给程成发了好几条消息。 程成一看,竟然是专升本的课程链接,苏晓荷已经买好了网课,全部发给了程成。 程成心里缓缓冒出了一个问号,心想自己什么时候跟苏晓荷说决定专升本了,要是自己不准备考,她这不是在浪费钱吗? 他正思忖着如何委婉地跟苏晓荷讲清楚,对方先发来了消息。 “程成,这些课程是我买成人自考课的时候顺便买的,卖家给了三折,很便宜。” 苏晓荷的消息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我这人嘴笨,没什么朋友,还爱自作主张。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挑礼物的时候看到这些学习资料,忍不住就买了。但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你别有负担。” 程成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苏晓荷不是会做这种多余事的人。她自尊心强,非常独立,就算是在摆摊的时候被人占了位置,她也是自己和对方吵架,没有拉他一起。 上次聊天后,按她的性子,应该只会默默疏远,怎么会突然主动发这些?他总觉得,苏晓荷好像遇到什么事了。 他没绕弯子,直接问:“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苏晓荷几乎是秒回:“没有,你不要多想。” 这更加印证了程成心中的猜测,他回复道:“我们既然是朋友,你就应该信任我,遇到什么事,我们可以一起解决,两个人的力量总比一个人的大。” 消息发出去后,苏晓荷那边没了动静,好几次显示 “正在输入中...”,却始终没发来一句话。 程成盯着屏幕等了一会儿,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是魏致发来的消息:“想喝咖啡。” 程成现在已经能熟练操作咖啡机了,魏致喜欢的咖啡豆研磨程度、粉水比例,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最近的咖啡都是他冲的。 可今天早晨魏致已经喝过一杯了,现在再喝,咖啡因摄入就太多了。 他刚想打字劝劝,魏致又像是有心灵感应似的发来一个表情包,是一只毛茸茸的橘色小猫,两只爪子合在一起,做了一个拜拜的姿势,轻轻晃着身子,像在撒娇。 程成不由自主联想如果是魏致做这个动作会是怎样,心都要萌化了。 原本想说的劝阻,全都变成了无奈的 “ok”。 魏致正在电脑前开会,看到了弹出的消息,不禁哂笑,他能想象程成噘着嘴给他泡咖啡的场景。 视频会议对面的各个副总和经理震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虽然这位年轻的董事长对着他们也会露出礼貌温柔的微笑,但是在工作时不仅不苟言笑还恨严厉,哪会在开会的时候笑成这样。 他们震惊过后忍不住悄悄观察董事长家里的背景,简约的书架,柔软的沙发,看起来像是家里的书房。难道董事长家里藏了个娇美人? 毕竟董事那么有钱,脸又长得那么美,虽然不知道那方面还行不行,总是不缺帅哥美女倒贴的。 魏致当然注意到了员工们的神色,他并没有关上视频,而是微微一笑道:“我们休息五分钟,然后继续。” 大家更震惊了,开会竟然还有休息的时间?该不会是魏致家里那位心疼他,勒令他休息的吧! 虽然是休息,可魏致都没有关摄像头,哪里有人敢真的关了去休息,只好继续干坐着。 很快,程成端着咖啡上楼了,他怕打扰到魏致工作,轻轻敲了敲门。 “进。”魏致欣赏着屏幕里大家的神情,泰然自若道。 程成没有注意电脑屏幕,直接把咖啡端到了魏致手边,贴心道:“小心烫。”临走时还注意到魏致房间里的空调似乎低了一些,帮他调高了两度。 众人惊呆,老板好像真的金屋藏娇了,只不过这位“娇”是个浅麦色皮肤的beta。 魏致在震惊的注视中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咖啡,清了清嗓子:“我们继续开会。” 大家明白了,老板哪是像休息,分明是来炫耀的。 魏致是个等级不低的alpha,如果刚刚出现的是个漂亮的omega,大家反而会觉得omega不是真心的,可能是因为信息素的压制才和他在一起。 可现在出现的是个平平无奇的beta,难道老板真的遇上了真爱? 第21章 众人怀着一个巨大无比的瓜继续投入工作。 程成送完咖啡回到客厅,苏晓荷的消息终于来了。看着屏幕上长长的文字,他脸上的轻松渐渐褪去,眉头越皱越紧,指尖捏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 “我弟在厂里打工时,跟一个 alpha 起了冲突,肾脏破裂了,需要移植。” 苏晓荷的文字带着沉重的无力感,“我的配型结果和他匹配,要给他捐一个肾。” 程成当然很震惊,他一字一句道:“你是成年人,如果不想捐,没有人可以逼你捐。不要被道德绑架,你可以寻找法律保护。” 苏晓荷发了一个叹气的表情:“当时我从家里逃出来就是我弟帮我的,后来他要结婚了,爸妈想找我要钱,也是他极力阻拦,他们才放弃从我这儿捞一笔的想法。我弟......他叫苏晓夏,是个很善良的beta,不是鲁莽的性子,他在厂里肯定是被人欺负到头上了才会出手。” 程成看着屏幕,突然沉默了。 人性从来都复杂,苏晓荷厌恶原生家庭,厌恶父母,却没法对苏晓夏不管不顾。 苏晓夏是她生命里唯一的光,是唯一真心待她的亲人,她怎么可能见死不救? 现在,除了苏晓荷把自己的肾捐给苏晓夏,似乎没有更优解。 他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又删,删了又敲,最后只发过去一句:“你自己决定了就好。” 苏晓荷很快回复:“虽然移植手术没有什么风险,但我一直是一个倒霉的人,我怕出什么意外。程成,想在手术之前再确认一次,我们还是朋友对吧?” “嗯,我们一直是。” 程成看着自己打下的字,心里沉甸甸的。 他觉得自己好没用,明明是朋友,却帮不了苏晓荷。 苏晓夏被打后,有没有得到赔偿?那个打人的 alpha 有没有受到惩罚?这些问题,他一个都解决不了。这些事,一定像块大石头,压得苏晓荷喘不过气吧。 程成心里堵堵的,正巧徐志平给程成打来语音聊天,他接起电话,忍不住把心里的郁闷都倒了出来,模糊了身份,将苏晓荷的事情讲给他听。 徐志平听完,一拍大腿,大大咧咧道:“你不是说你老板人特别好嘛,他们有钱人办事还不容易,找个肾源分分钟的事,你求他发发善心帮帮你朋友,行不行?” 程成愣住了,对啊,魏致那么有钱,人脉又广,说不定真的能帮上忙。 可下一秒,他又摇了摇头。 他下意识不想找魏致,他见过魏致工作到深夜的样子,见过他因为没胃口,一口饭都吃不下的样子,见过他治疗后疲惫不堪的样子。 魏致身上压着那么多事,每一天都像在熬着过,他怎么能因为自己朋友的事,再去麻烦魏致?万一魏致碍于情面答应了,又要费心费力,伤神伤身怎么办? 徐志平的声音还在耳边响着:“橙子啊,其实主要看你和那人关系咋样,如果是普通朋友的话安慰几句就算了,都是人家自己的事,你何必呢。我知道你这人心底善良,咱们村子里的几个老光棍,老得都快死了你还去给他们送饭,但是如果要把所有不幸的事情都往自己身上揽,这样活着太累了。” 程成张了张嘴,因为徐志平的话心中好像卷起了一阵风浪,吹开了他心里积压已久的迷雾,搅得他心神都在晃,隐隐的,他好像发现有什么东西渐渐露出了真面目。 自己逃避考大学逃避学习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怕自己做不到,还是怕承担起未来的责任?是习惯了躲在舒适区里,还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更好的生活?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让他第一次认真地审视自己。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彩虹屁] 第16章 吃你碗里的馄饨 程成坐在小板凳上,指尖捏着厚薄适中的馄饨皮,馅料裹得格外扎实,香菇肉馅的油润泛着酱色,荠菜肉馅的翠绿透着清爽。 可他眉宇间带着淡淡的惆怅,连捏褶子的力道都比往常重了些,馄饨边缘被压出深深的纹路。 四十多个馄饨摆了满满两大盘,程成把一半仔细码进保鲜盒塞进冰箱冷冻层,冷气扑在脸上时,才稍微驱散了些心头的闷;另一半则端到灶台边,水开后 “哗啦” 一声倒进锅里,白色的馄饨在沸水中浮浮沉沉,像极了他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晚饭时间,身后就传来轮椅滚轮转动的轻响,程成连忙挺直脊背,把方才的愁绪往心底压了压,脸上挤出几分笑意,打起精神道:“魏哥,好准时啊,正好馄饨出锅了,你要吃几个?” 魏致推着轮椅停在餐桌旁,唇角弯起温和的弧度,眼底却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锐利:“不会自己闻着味儿下来的都不是好食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程成泛红的眼尾,略一思索道,“吃八个吧。” 程成有些吃惊:“大馄饨很大的,你肠胃不好,吃六个够了吧。” 魏致坚定地摇摇头:“别看不起我,我就吃八个。 见他如此肯定,程成只好给他两个馅儿都盛了四个。 餐桌上,魏致敏锐地察觉到程成情绪不对,整个人闷闷的,一声不吭,没那么爱说话了。 “小成,是有什么心事吗?”魏致吃完两只馄饨,慢慢地喝着紫菜汤,“你叫我一声魏哥,我把你当成亲人看待,别有负担,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程成听他这么说,心里更加不是滋味,魏哥那么好,总是支持自己放手去做想做的事,自己却连一个小小的问题也想不明白。 程成把苏晓荷的事情告诉了魏致,并诉说了自己无能为力的心情。 听到“苏晓荷”这个名字,魏致眸光一闪,想到了最近子程成的书包上挂着的钩花橙子,一晃一晃的十分碍眼,与棕色的书包一点也不搭。 看到程成正一脸迷茫地望着自己,眼里满是期待与依赖。 魏致迅速压下心头的不适,垂了垂眼,手指在碗沿轻轻摩挲了两下,才缓缓开口:“如果你想我帮她,我会找关系优先给她弟弟提供肾源。公司跟几家医院有过合作,我和院长还有些交情,要他卖我一个人情不难,以后再还就是了。” 程成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急忙说:“魏哥,不用你去卖人情!我和苏晓荷是朋友,但手也没有长到去管人家的家事!我们给苏晓夏找了关系,那不是毁了另一个苦苦等待的病人的希望嘛。” 他说这话时,眼神格外认真,透着少年人特有的纯粹与执拗。 魏致了然地点点头,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连带着胃口都好了些。 他夹起一个荠菜肉馅的馄饨,咬了一口,荠菜的清香瞬间驱散了肉馅的油腻,清爽的口感在舌尖散开。 “你是因为苏晓荷的选择才难受,” 魏致缓缓说道,“她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和未来,却要为弟弟搭上一个肾,你是恨铁不成钢,对不对?” 原来自己是因为这个才难受吗?程成顿了顿,他竟然对苏晓荷有恨铁不成钢的想法。 那魏致和苏晓荷得知自己不想去考大学,是不是也有一样的想法? 魏致不想再与程成谈论苏晓荷了,她总是令他想起那股劣质信息素。 “小成,你没有办法改变她的想法,那就等她手术后去看望一下吧,” 魏致放缓了语气,像是在给出最稳妥的建议,“到时候再给她包个红包,略表心意就好。” 他说着,又用勺子轻轻戳了戳剩余的两个香菇肉馅馄饨,动作里带着嫌弃。 程成听着,心里豁然开朗。魏哥果然很懂人与人之间的相处之道,既不越界,又能表达关心。他暗暗决定,到时候一定要给苏晓荷包一个大大的红包,祝她早日康复。 程成继续吃馄饨,发现魏致已经开始试图把剩下的两个馄饨戳烂,他看不惯人浪费粮食,问道:“魏哥,你吃不惯香菇的话我跟你换两个吧,你把这两个给我,我给你两个荠菜的。” 魏致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随即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用勺子小心地把两个香菇馄饨舀进程成碗里。 他看着程成毫不犹豫地夹起馄饨塞进嘴里,心中微动。 程成不知道自己的话是有多冒昧,如果兰姨在这儿说不定会提醒他,魏先生有洁癖。 程成埋着头,吃得飞快,嘴里塞满了馄饨,脸颊鼓鼓的像只小松鼠。 等他终于抬起头,才发现魏致早就吃完了,正坐在对面静静地盯着他看,眼神里带着点笑意。 程成被看得不好意思:“我有点饿。” 魏致操纵轮椅转到他旁边,自然地给他递了一张纸巾,示意他擦擦嘴,思忖着开口:“小成,过段时间有个项目需要我去郊区出差,你跟我一起去吧。” 高源手上的项目很多,魏致挑了几个重要的自己跟进,免不了出差考察饭局。 程成正拿着纸巾的手一顿,眼睛瞪得圆圆的:“那家里没人了要不要紧?” 第22章 魏致见他没有拒绝,第一反应是担心家里没人,不由得笑了笑:“我们就去一周,这里的物业安保都很好,没有小偷的。” 程成红了脸,他下意识带入了自己以前住的房子,和别人合租经常担心东西被偷,现在住在这里,安全得很。 魏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手又有些痒,想摸摸他的脑袋,却还是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转开话题:“浦江的郊区又很多好玩的。那里的柿子很有名,等我们去的时候正好柿子熟了,我们一起去摘柿子,还有大螃蟹也很肥,有很多专门养殖大闸蟹的农户。只不过柿子和螃蟹不能一起吃,只能一天吃柿子、一天吃螃蟹。” 程成听得眼睛都亮了,心里的惆怅一扫而空,全是对大闸蟹和摘柿子的期待。 他又可转念一想,魏哥坐着轮椅,肯定摘不了柿子,而且他肠胃不好,大闸蟹也不能多吃。想到这里,他眼里的光芒又暗了几分。 魏致见他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皱眉,情绪变化一清二楚,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笑道:“我很期待小成亲手摘的柿子哦!”他特意加重了 “亲手” 两个字。 “嗯,到时候我摘很多很多柿子给魏哥!挑最甜的!”程成认真道。 . 魏致好像开始忙了起来,接连几天,每天都去公司,虽然晚上回得晚,庄医生还是一日不落地来帮助他复健。 所以魏致虽然饭量比平常大了,人却比以前瘦了一些。 这天晚上,魏致复健完直接去洗澡了,庄钱将他推至二楼,见到了齐整的摆着的两张床,略微震惊地瞪大眼睛:“你把他骗上床了?” 魏致无奈地纠正她的用词:“不是骗,我们商量过了的,晚上我会痉挛,他在会方便一些。” 庄钱才不信这只老狐狸:“以前帮你物色了那么多夜间护工,甚至还有复健师陪床,你都不要,偏偏找了他。” “小成的按摩手法真的很不错,他以前一直帮他妈妈按摩的,还去特地学了。”魏致想要打破庄钱的偏见。 庄钱沉默了两秒:“他是个很单纯性子,你没那意思就别随便挑拨人家,把话给他说明白了,他肯定能配合你的,没必要这样。” 魏致的脸色微微变化,压下心中不悦,语气淡淡,却带着一点警告的味道:“你们这些天关系似乎亲近了不少,你每次离开都不空手,家里的水果都莫名其妙少了。”他话锋一转,“但是,庄钱,你应该知道分寸。” 庄钱抿了抿唇,第一次感受到了魏致信息素的威压,有些不适:“我知道了,味儿太冲了,信息素收一收。我先走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程成见庄钱今天行色匆匆,脸都白了不少,关心道:“庄医生,我今天去农贸市场新买的猕猴桃,要不要带几个回去?” 说完,已经拿出了一兜子个头圆润的猕猴桃。 庄钱如鲠在喉,复杂地看了看他:“不用了,这毕竟是魏致的东西,没经过他同意,我不好拿。” 程成觉得奇怪,以前庄医生可没说过这样的话,都已经拿了那么多次东西了。 “没事儿,这是我自己掏钱买的,你拿着吧,我和魏哥说好的,他给买菜钱,水果钱就从我工资里拿,我吃得多嘛。” 庄钱还是接下了这一袋猕猴桃,临走前提醒了程成一句:“魏致这人看着好相处,但他一个人管着那么大的公司,心眼不少。” 程成挠挠头,心中疑惑更甚,今天的庄医生怎么怪怪的。 他想了想庄钱的话,心中对魏致的敬佩和崇敬又多了几分,他身体不方便,手下那么多员工,肯定天天勾心斗角,太辛苦了,本来只要当一个风光霁月的大明星,现在硬生生多出那么多心眼子。 作者有话说: ---------------------- 别走~还有一章~ 第17章 初吻 发麻 泛着洗衣液清香的干净的被子,干爽放松的身体,胃里暖暖的热意,都昭示着程成对他的好,他心安理得地接受着这一切。 程成知道他爱干净,几乎每周都会换两三次床上用品;他爱吃水果,却不能多吃,程成就去农贸市场买最新鲜的,农贸市场只能批发,他就一箱一箱的买。 有了程成,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回应,肌肉酸疼僵硬出现得越来越少,夜里痉挛的次数也少了很多,只要他有空,程成每天睡前都会帮他按摩。 魏致轻轻活动了一下身体,借着手臂的力气慢慢转身,目光落在程成脸上。对着程成的方向,借着月光描摹他的样子。 他睡得很熟,恬静地闭着眼。魏致回忆了一下,他的五官并没有独特之处,组合在一起却很清秀,皮肤倒是白了不少,脸也圆润了一些,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时候有点像小狗,冒着傻里傻气的可爱。 程成的头发手感很好,以前他每次去理发店都会让理发师剃得短短的,这样可以减少来理发店的次数。 魏致爱上揉程成头发后就明里暗里暗示过他别再将头发剃得短短的,所以现在程成听话地将头发留长,已经盖住了额头。 程成睡得嘴角还带着浅浅的弧度,像只毫无防备的小狗,傻气又可爱。魏致忍不住想伸手撩开那缕碎发,看看他完整的眉眼,可刚动了动手指,就想起自己起身时轮椅的声响定会吵醒他,只好作罢,任由目光在他脸上流连。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些天来回奔波,太过于劳累,许久不发作的痉挛又有发作的苗头,左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像有无数根针在扎着肌肉,他想忍住,腿却一下又一下敲着床边围着的栏杆,在黑暗中的剪影显得有些可怖。 魏致蜷缩的身体像一张被揉皱的纸,每一次颤抖都带着难以忍受的剧痛,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 “小成,小成。”魏致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他一只手死死攥着栏杆,指节泛白,另一只手用力按着左腿,试图缓解那股痉挛的力道。 发麻的酸疼顺着神经蔓延,很快便席卷了全身,他感觉自己像被拖进了一个无底洞,只能徒劳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睡梦中的程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他的脸还有被枕头压出来的印子。 他第一次梦见了魏致,不过是他在电影中的形象,一个天才大提琴手,却被原生家庭逼得走上了天台。 程成在梦里并没有意识到这是电影中的桥段,他看见了魏致面容枯槁地一步一步走上高台,却又无能为力,急得团团转,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 突然,魏致竟然也轻轻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说“小成,别害怕”,程成刚想上前拉住他,之间对方骤然一跃,他的意识骤然回笼。 “魏哥!”程成惊呼一声,看见了用头抵着栏杆忍受疼痛的魏致,他一个翻身就从床上起来,爬到魏致的床上,“我帮你按摩,你别咬伤自己!” 程成的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落在魏致僵硬的腿上。他先是用指腹轻轻揉捏小腿肌肉,待肌肉稍微放松后,再用掌心用力按压痉挛的部位。 看着魏致想咬住手腕,程成急忙拉住了他的手:“魏哥,不能咬!” 魏致仿佛陷入梦魇一般,头发已经被汗水浸润,双目有些涣散,与异常兴奋的双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魏致嘴中喃喃:“小成,我好难受,小成......” 程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快要揪起来。 他加快了按摩的速度,掌心的力道也加重了些,一边揉一边轻声安慰:“很快就舒服了,魏哥,再忍忍……” 不知过了多久,魏致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聚焦。他看着程成低头卖力按摩的样子,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少年的后颈在月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突然,一股陌生的燥热从血液里涌出来,生病后几乎消失的 alpha 的渴望,竟在此刻变得狂躁,他的犬齿微微发痒,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程成的后颈上。 “小成,我想闻闻你的信息素。”魏致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渴望。 他知道这个要求有多无礼,如果程成是 omega,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性骚扰,可他控制不住自己,那股潜藏在记忆里的葡萄香,此刻正疯狂地诱惑着他。 “什么?”程成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瞪圆眼睛看着魏致,“我是beta,没有信息素。” 魏致用很轻的声音反驳,眼里却闪着异常的狂热:“你有,上次我闻到了,是葡萄味的。” 程成按摩的动作顿了顿,像是没听清,他抬起头,语气带着疑惑,呆呆地问:“那我怎么给你闻?” “beta的体|液里......有少量信息素。”魏致的目光灼灼地落在他脸上,双腿的痉挛在按摩下渐渐平息,可心脏却跳得越来越快。 体|液...... 程成像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狗,愣愣地听着主人说一些他听不懂的话。 “放血的话......会疼吧。” 魏致无奈地笑了笑,笑容依然有些勉强:“小笨蛋,□□不止血液,还可以…… 接吻。” 他顿了顿,看着程成懵懂的眼神,心里的热度渐渐冷却,目光也黯淡了些,“不过…… 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就当我没说。” 第23章 说完,魏致头微微偏了一些,将手臂搭在眼睛上,胸口还在微微起伏,额头上的汗液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枕头上。 下一秒,他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都开始躁动,信息素炸开在房间里。 程成主动吻了他!那触感很轻,像羽毛拂过,带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葡萄味。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成微凉的唇瓣,还有少年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魏致的嘴唇好软,还有薄荷的香味。 程成也懵了,在唇瓣触碰到魏致的那一刻,他感觉浑身像被电流击中,酥麻的感觉从嘴唇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原本只是想安慰魏致,可看着魏致虚弱的样子,听着他刚才带着失落的话,脑子一热毫不犹豫凑了上去。 此刻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连忙想起身退开。 正当他准备起身的时候,被魏致拉着往他身上一带,这个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魏致加深了这个吻,程成的双眼猝不及防对上了琥珀色的眼眸,仿佛藏着一汪春水。 从蜻蜓点水变成了真的唇齿交|融,魏致轻轻吸吮着他的舌尖。 程成的呼吸瞬间乱了,他能感受到魏致柔软的唇瓣,还有舌尖传来的麻痒感,像有无数只小蚂蚁在心上爬。 他的手僵在身侧,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任由魏致带着他,在这个月光笼罩的夜里,感受着从未有过的悸动。 完蛋了,他快喘不过气了,胸口像揣了只兔子,心跳声大得仿佛能震碎耳膜。 在程成口腔里的氧气用尽的前一秒,魏致终于恋恋不舍地放开了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 程成的脸烫得能煎熟鸡蛋!连耳尖都红透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他,连脚趾尖都在微微发麻。 程成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魏致和女明星拍过的吻戏,吻技那么好是理所当然的,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涩;一会儿又想起刚才那个吻的触感,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连声音都在发抖。 魏致轻轻环抱住他,以一个极其亲密的姿势将下颌搭在他的肩头。 程成浑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光了,他的初吻,没了。 但夺走他初吻的对象是魏致,他好像也不讨厌。 程成推了推魏致的肩膀,声音还带着热度未退去的羞涩:“我想回自己床上睡。” “太累了,就在这儿睡吧。”魏致已经闭上了眼,手搭在程成的腰腹,仿佛真的累了。 程成不敢违抗老板的话,只好跟魏致枕着同一个枕头入睡了。 魏致生病后一直手脚冰冷,盖着厚厚的被子也捂不热,这会儿程成就像个烫烫的大火炉,抱着又暖又舒服,浑身都熨帖。 . 一早,程成被急促的门铃声吵醒,他睁开眼睛,第一眼就是身边俊美的alpha。 魏致还在睡觉。昨晚他那么晚还没睡现在肯定困。 程成咽了咽口水,立马意识到是范护工来了,他瞬间鲤鱼打挺,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整理着鸡窝头下楼开门。 目送范建华上楼后,程成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卫生间洗漱,心里乱糟糟的。 昨天他怎么就亲了魏致呢?魏致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纯粹的雇佣关系变味了。 魏致想要信息素,是不是因为易感期快到了,可是他是beta,就算真的有信息素也很少,怎么可能满足得了alpha呢? 可能......他昨天只是一时兴起,想试一试beta的味道如何...... 一想起昨天魏致一边在他身上摸,一边亲他的场景,程成脸颊就发烫。 没时间出门买早餐了,只有前一晚就定时煮着的粥和兰姨腌的酱瓜。 他给魏致煎了两个鸡蛋,泡好咖啡,等着他下来吃早饭。 魏致今天依然要去公司,不久,范建华就推着穿戴整齐的魏致下来了。 范建华走后,程成都不敢看魏致的脸,一个劲儿的喝着碗里的粥,心中忐忑不安。 魏致沉默着喝了一口咖啡,感受到程成逃避的姿态,他淡淡开口:“小成,你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哐当”,程成的勺子掉在瓷碗里,刚刚抬起头,对上的就是那双蜂蜜色眸子。 和昨晚亮得惊人的不同,现在魏致的眼里透着上位者谈判时的审视。 程成不知道魏致想要怎样的答案,可是魏致的视线好像一根又粗又长的锁链,将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魏哥......我们还是好朋友吧。”想了半天,程成终于憋出一句。 “好朋友?”魏致轻轻哼笑了一声,“好吧,那我们是好朋友。” 魏致喝完咖啡,吃了一个鸡蛋,接到了何秘书的电话,他告诉魏致自己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程成心虚地收拾了魏致的咖啡杯,一言不发地目送魏致出门,往常这时候他总是会叮嘱他按时吃午饭,记得午休之类的话,今天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毕竟,哪有好朋友会亲嘴呢? 魏致到了门边,定定地注视着程成:“我走了。” 程成头皮发麻,张了张嘴:“嗯,慢走。” 魏致点点头,出门了。 程成独自坐在餐桌前的位置,有些懊恼,他明明想要提醒魏致今天下午会下雨降温,小心腿疼之类的话,可是话到嘴边仿佛卡住了。 几乎整整一天,程成打扫卫生的时候会想起那个吻,玩手机的时候会想起那个吻,上厕所的时候会想起那个吻,一整天他都有些恍惚。 魏致的心情也谈不上多好,原本顺利跟进的一个项目传来了称得上是坏消息。 公司自制的古装仙侠剧《沐天》中饰演男二号的演员爆雷,一大早魏致就被告知男二号林枫被爆税务丑闻,已经冲上了热搜第一。 《沐天》中所有林枫的镜头,要么ai换脸,但是成本很高而且不太自然。如果重新拍摄,那就要协调其他所有演员的档期,还不一定有同咖位的演员愿意接下这个角色。 无论哪种解决办法,都会让播出效果大打折扣。 娱乐圈的演员身处大染缸,多多少少都有些不可告人的小交易小秘密。 林枫肯定也不是偶然被曝,一定是有幕后黑手在推波助澜,针对的是致娱传媒。 这就意味着,只要有演员接下这个角色,就有被曝的风险。 魏致与投资方的洽谈刚刚结束,何秘书就面色凝重地走进办公室:“老板,原本签下首播协议的三大视频平台,刚刚发来函件,要求就《沐天》项目的后续处理及违约事宜进行紧急磋商。” 魏致沉下眉眼,视频平台如果想要解约,就不光是播出收入和版权费的问题了,公司还可能面临巨额的违约赔偿。 “先保一家头部平台,你去约人,告诉他们我会亲自解释,”魏致捏了捏眉心,忽然问道,“这次《沐天》的背调工作是谁做的?” 何秘书的脸色一变,微微提高了音量:“是高源副总!” 魏致握拳捏紧指骨,心已经完全沉了下去:“这个项目不是已经让他交出去了吗?” “这个我不清楚......”何秘书皱着眉,话音刚落,办公室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进。”何秘书往后让了让。 进来的是耷拉着眉眼的张承轩,正是接过这个项目的张副总。 张承轩眼中闪着泪花:“魏总,对不起,当初高源给我这个项目的时候跟我说继续跟进就行,前面的工作他都做好了,我就犯了懒没有重新背调演员......” 魏致心中郁结不好当面发作,声音很冷,眉宇间有戾气:“暂扣年终奖和三个月工资,你亲自和两个平台解释,要是不成功,自己辞职吧。” 作者有话说: ---------------------- 唉呀存稿快没了好焦虑,今天超级勤奋,更了好多的底气是码了好多……昨天答应一个宝宝更两章,但是只更了一章,今天补上。虽然经过了上一本已经习惯凉凉的,但还是希望在看的小宝们能多点点收藏呀,知道不太可能,但是好想体验一把顺v……不说了,滚去继续码字了,希望今天能突破一万,感恩给我留言的老婆们,已经眼熟好几个id了嘿嘿[化了] 第18章 送饭 暖黄的灯光裹着饭菜的香气漫在空旷的屋子里,他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壳边缘,屏幕上魏致的号码已经输了大半,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还是没摁下去拨通键。 他怕电话那头是嘈杂的会议声,更怕惊扰了什么要紧的事,只能盯着冷掉的菜,把焦虑转为无声的等待。 九点半的时候程成终于等到何秘书一个匆忙的电话,告知他公司遇上了点棘手的事,今晚魏致应该会睡在公司。 程成心中有不好的预感,魏致干什么事情都是风轻云淡的样子,天大的难题到他那儿,也不过是端着咖啡淡淡说句 “能解决”。 第24章 能被他称之为“棘手”,那一定是很大的事。 压下心底的不安,程成忍不住问:“何秘书,魏哥他晚饭吃了吗?晚上睡的地方方不方便,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添置的,我来送一趟。” 今夜大概所有《沐天》项目组的员工都要加班了,何秘书站在走廊里讲电话,从门缝里瞄了一眼伏案工作的魏致,心想,办公室里的床又硬又不舒服,老板今晚大概是要工作一整晚的,更是一整天都没怎么吃过饭。 何秘书想了想:“小程,那麻烦你拿一下老板换洗的衣物,还有,老板今天几乎没吃过东西,你做点方便的简餐带来吧。” “好!我多做些,你们加班的同事也一起垫垫!你一会儿把公司地址发我!” 程成一口应下,挂了电话就往厨房冲。 冰箱里的火腿、生菜被他飞快切成片,面包片抹上沙拉酱,叠成一个个鼓囊囊的三明治。装了满满两大袋后,他又新炒了几盘魏致爱吃的菜,盛上米饭和汤,连保温桶都仔细擦了两遍才拎起。 何秘书挂了电话,又回到办公室,开始整理四面八方发来的函件,整理好再给魏致看。 魏致原本正捏着眉心看合同,听到脚步声便抬眼望过来,他的目光带着惯有的沉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小何,怎么去了这么久?话带到了?” 何秘书暗暗叫苦,硬着头皮道:“先生,情况我跟他说明了,小程他硬要来给您送饭,我拦不住。” 魏致闻言,喉间溢出一声轻哼,嘴角却悄悄勾起个浅弧,眼中也流露出笑意,他的指尖在合同上敲了敲,语气带着点纵容:“随他吧。” 虽然是深更半夜,但这是程成第一次去魏致的公司,他特意换下穿了一天的t恤和牛仔裤,搭了一件卫衣和休闲裤。 何秘书早就打过了招呼,程成拎着饭盒和一兜子三明治顺利上了高层,找到了魏致的办公室。 前台小姐姐敬业地面带微笑为他引路,外面天已经全黑了,只有闪着昏黄灯光的路灯连成城市的脉络,高楼大厦里却还是灯火通明,每层楼都有零散的窗户都亮得像星星,成为了城市里最亮的一盏灯。 程成沉默地往前走,他意识到了自己和魏致的巨大差距,他手中的保温桶与这里格格不入。 魏致事业有成、金光闪闪,就算失去了双腿,也活成了无数男人想象中的模样,只要他发号一声施令,就有无数的青年才俊为他前仆后继。 他羡慕魏致的成功,羡慕魏致有明晰的目标,羡慕魏致身体中蕴藏着的无限能量和执行的魄力。 “就是这儿了,您休息一会儿,何秘书马上就来。”前台小姐姐为程成倒了一杯水,示意他坐在待客室里的沙发上。 程成既紧张又局促,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待客室都是留给贵宾们的,待客室的水晶灯晃得他眼晕,茶几上的花瓶插着新鲜玫瑰,连靠垫都绣着精致的花纹,他怎么好意思坐呢。 程成抬了抬手,红着脸跟前台说:“你不用去找何秘书了,我只是魏总的保姆,来送东西的。这是三明治,辛苦何秘书分给你们同事们,都是我刚现做的,热乎着呢。还有这几个饭盒,是我给魏总炒的菜和蒸的米饭,他胃不好,烦请何秘书盯着点儿,最好让他吃了三分之二。” 前台小姐姐刚想说什么,看到了程成背后待客室的门开了,正是何秘书推着魏致。 她跟程成鞠了个躬,连忙说自己还有工作,让他自己把东西交给何秘书。 程成疑惑地看着她“逃走”,只能放下东西坐了下来,咕嘟咕嘟一口气把水喝完了。 他抬起头的时候,瞥见了面色苍白却依然带笑的魏致,他眼睛一亮,身上像裹了一层暖意,急忙放下水杯,跑上去接过何秘书推着的轮椅:“魏哥!” 见到程成,魏致感受到全身的肌肉似乎一瞬间放松下来,靠着咖啡吊起的神经突突跳着,隐隐作痛。 “去办公室。” “你工作结束啦?那我们回家去睡吧,这里床肯定不如家里的舒服。”程成推着轮椅,低头看着魏致缩在袖子里的左手。 魏致摇摇头,右手向后伸了伸,正好摸到程成的手背,安抚地拍了拍:“我没事,小成,办公室的床也挺舒服的,我又不是没睡过。” 进了办公室,程成把饭菜一一摆开,玉米排骨汤的香气漫开来。 他扭头看向何秘书,才注意到何秘书胸前的工牌 ——“何睿” ,这两个字印在上面,倒和他温文尔雅的气质很搭。 “何秘书,辛苦你这些三明治分给同事们吧,大概有二十个,都新鲜着呢。” 何睿惊讶地接过袋子,点了点重量,他没想到程成会做那么多,笑着说:“程先生费心了。” 说完,他便美滋滋地抱着大袋三明治轻手轻脚离开了办公室。 程成重新望向细嚼慢咽吃着饭的魏致,把玉米排骨汤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软了点:“喝点,我炖了三个小时呢,以为你会回来吃饭的。” 魏致停下筷子,认真地看着程成:“对不起,我下次早一点跟你报备。” 灯光落在魏致的发顶,给他镀了层柔光,连睫毛都在眼下投出小扇子似的影。 程成脸颊有点红,他揉了揉鼻子:“这叫啥报备啊,就跟我说一声就行,不烧晚饭我也轻松点。” 报备这种词不适合用在他们身上,哪有老板给下属报备的。 魏致喝了口汤,一边啃排骨一边欣赏程成的表情,心里很轻松。 魏致吃下饭,苍白的嘴唇恢复了红润的血色,与排骨相碰,有种说不出的美感,脸好看的人连啃排骨都是好看的。 程成不由自主地想到昨晚自己的嘴唇也是与这样饱满红润的唇亲吻,脸颊瞬间绯红,他碰了碰发烫的脸颊,不自然地别过头:“你快点吃吧,不是工作很多吗?尽量早点解决早点睡觉。” 魏致啃完最后一块排骨,慢条斯理地擦擦嘴:“难度有点高,估计没法早点解决。” “啊,”程成瞪大眼睛,问道,“是有多难?” 魏致指尖在桌上敲了敲,思忖片刻:“大概是......让你一个晚上做一千个三明治的难度。” “一千个?”程成睁得圆圆的眼睛震惊极了,“那要是一晚上做不完怎么办?” 魏致无奈地摊摊手:“那你买这堆三明治的原材料钱就全砸了,不仅没机会赚,本金也没了。” 程成更加担忧了,想到了魏致发完最后一笔工资后破产、公司被别人收购,坐轮椅的他流落街头,连杯热咖啡都喝不上。 但现在魏致和他已经是亲过嘴的关系了,还对他那么好,发那么多工资,无论怎么样他都不会对魏致弃之不顾的! 程成目光坚定地看向魏致:“你别太难受了,就算砸了本金也没事,我还存了点,可以借给你东山再起的。” 魏致的神情复杂,看向他的眼神似乎有点陌生,顿了一会儿,魏致抬起手摸了摸他的头:“那说好了,你要把钱都借给我。” 程成用力点头:“放心吧魏哥,我现在吃你的喝你的,你之前发我的工资我都存着呢,一分不少。” 临走前程成还是忍不住悄悄问何秘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何秘书送他到门口,叹了口气:“就是咱们高层被竞争对手安插了个人,估计要搅黄咱们的一个大项目,不过好在之前先生就有所提防,不至于祸害到其他项目。” 手里握着那么多项目的高层,肯定很受魏致信任,程成不懂为什么不好好跟着魏致那么善良的老板,要去搞这些小动作。 程成坐在回程的出租车上,悄悄把自己放在魏致的位置上,他想起魏致今晚苍白的脸,心里揪得慌,被最信任的人捅刀子,魏哥心里一定比谁都难受吧。 第二天,程成醒来才六点多,起床第一件事就是上二楼看看魏致回来了没。 第三天,二楼的房门紧闭着,他轻轻敲了敲,没听见回应,心里顿时空了一块。 他没做什么复杂的早餐,简单煮了两个鸡蛋,蒸了三个包子,弄了个清淡的南瓜粥,保温杯里打好魏致惯喝的咖啡,一边冲下电梯,一边给何秘书发消息。 程成先看到何秘书发来的消息,是凌晨四点三十六,说魏致刚刚睡下。 程成很想问问魏致睡前有没上一次厕所,有没有稍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床上有没有垫尿垫......算了,这些隐私问题魏致肯定不会告诉何秘书。 前台小姐姐已经换了一个,但显然换班时候交接过了,直接就放他上了26楼。 何睿已经在休息室的沙发上睡了一觉,这会儿还是困得不行,给程成指了指魏致睡觉的房间,此时正紧闭着房门:“小程,我实在熬不住了,已经跟老板请示过了,先回家睡一觉,你在老板办公室或者接待室等他都行,我先走了。” 程成看着何睿不停打哈欠的样子,拍拍他的肩膀:“你放心吧。” 第25章 何睿点点头,低声对程成说:“老板昨晚熬得挺狠的,虽然四点多我们一起结束工作去睡的,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休息了,你好好劝劝他。” 程成像是临危受命的将士一般,重重点头:“我一定让他多多休息!” 何睿笑眯眯道:“嗯不错,很有劲头,是老板的好员工,你多跟他说说,唉,我们公司其实也不差这点,就是砸得有点多,肉疼......” “什么?不缺?”程成皱眉。 明明昨天他还答应了魏致帮他东山再起......不过魏致好像是没说过本金没了对他公司的影响,就他自己傻傻的以为这是魏哥全部的身家! 自己那点鸡零狗碎根本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点存款在魏致的公司面前,简直像大海里的一滴水。 程成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又气又笑,魏哥又拿他寻开心。 第19章 办公室互帮互助 程成连忙走过去敲了敲门:“魏哥, 是我,何秘书跟您说过他早上要回去补觉。” 魏致顿了顿, 语气含着无奈:“我忘了, 小成,你进来吧。” 程成推开门进去,才发现休息室里睡觉的地方很小, 只有一张书桌和比学校宿舍大不了多少的小床。 魏致虽然双腿残疾,但是身量很高, 以一种蜷缩的姿势睡在床上。 刚刚醒来, 魏致的面容却没有以往睡醒时的荣光焕发, 反而透着一股颓色。 “这么小的床睡得多不舒服!”程成双手从后面穿过腋下扶住魏致的肩膀, 让他借力靠在自己身上坐起来。 魏致勉强笑笑:“我原本就不常来睡,做大了浪费地方。” 程成看着魏致苍白的双颊, 不由得心疼,鼓起勇气大声道:“魏哥,你今晚决不能睡这儿了,回家睡!” 魏致往后靠了靠,看着程成因为自己皱起的眉头, 心底柔软几分,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我会回家睡的, 不过你这不是和老板说话的语气啊。” 程成的脸红了, 浅麦色的皮肤透出橙色,小声道:“明明是你脾气太倔了。” 程成没有说错,魏致就是那种八个媒婆都劝说不动的人。 庄钱跟程成说过一件事。 在魏致刚刚生病的那段时间, 他的前经纪人张姐为了开导他找人说了八桩亲事,希望能用爱情唤醒魏致,帮他重新振作起来。 结果没想到,亲事都没说成,魏致却在某一天突然想开了,早晨一醒来就跟张姐说他想开公司,自己当董事长和总裁。 谁也拦不住,只能由着魏致折腾,原本还担心他的身体支撑不住,可大概是有了新的目标,他治疗复健都无比配合,身体和精神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 魏致忍不住笑了两声:“以后都听你的。” “好哦,”程成干巴巴道,脸还是有点红,“那你赶快去洗漱,我带了早餐来,不能不吃。” 魏致扭了扭手腕,有点可怜地看着他:“床太小,我的手压麻了没力气,你抱我上轮椅吧。” 程成瞄了眼他被压出红印的手臂,抿了抿嘴:“好吧,要不要我帮你洗漱?” 魏致抬手装模作样地闻了闻,露出了嫌弃地表情:“昨晚都没洗澡,小成你帮我洗澡吧!” 程成瞪大眼睛,他帮魏致按摩、擦身体......可洗澡这种事魏致又不是做不来,太私密了吧! “不行不行!”程成义正言辞地拒绝,“你可以自己洗澡的,这也是一种锻炼方式,而且休息室里也是无障碍厕所,很方便!” 魏致歪了歪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中含着消极的情绪:“我好累,那我不想洗了,就臭着吧。” “你......”程成噎住了,说不出话。 他又没说什么重话,孩子怎么就叛逆了呢! 魏致也不要程成帮忙推轮椅,自己控制着往卫生间走去。 “哎,好吧好吧,”程成追上去,“我帮你洗,总行了吧!” 魏致如愿以偿地躺在特质浴缸里,眯着眼睛享受着程成的洗头服务,有力的手指裹着绵密的泡沫在黑色细软的发丝中揉搓,头皮也被照顾到了,整个头说不出的舒展舒适。 头洗完了,魏致还不愿意起来,赖在浴缸里。 程成推了推他的肩膀:“你自己翻个身,我帮你搓背,不然我都没力气了。” 魏致听话地脱去上衣,翻了个身,直接趴在浴缸里。 程成再一次被迫细致地观察了魏致的身体,上半身的肌肉因为每日锻炼依旧十分有利,精瘦的腰身下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力量。 下半身依旧是苍白又脆弱,双腿无力地歪向两边,像是蝴蝶脆弱的翅膀,仿佛一折就断。 程成不想看,却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alpha的大小,虽然在生物课上也有过介绍,现在一下子赤诚面对,还是被震惊到了。 也太大了! 据他所知,自己在beta里的大小也算不错的了,没想到alpha居然是如此的……! 奇奇怪怪的攀比心理被程成强硬地压下去,他的脸已经烧起来了。 程成在心里不断地给自己打气,行了程成,男人都有的,有什么好看的,倒是后脱了裤子欣赏欣赏自己的也是一样。 魏致仿佛对灼热的眼神浑然不觉,依旧悠闲自得地泡着澡,开始享受搓背服务。 程成搓完了背,点了点魏致的肩胛骨:“搓前面。” 魏致翻过身,幽幽看了他一眼,别有用心道:“用词文明点。” 程成语塞,这有什么问题吗?碍于老板的面子,他只能咬着牙点点头。 搓过胸肌、搓过腹肌,搓到大腿骨时,程成猛地停下动作,瞪大眼睛:“魏哥,起、起来了!” 魏致睁开眼睛,脸颊已经被水蒸气熏红,望向程成的这一眼水波潋滟。 他不甚在意道:“没事,他感觉可能很强烈,但我也只有一点感觉,别管就是了。” 程成磕磕巴巴道:“啊,不管......这不好吧。” 魏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的火是被你挑起来的,那你负责浇灭吧。” 程成一下子扔下毛巾,往后退了两步:“我不、不行的!” 他又不是omega,怎么浇灭得了这团恐怖的火焰? 魏致挑了挑眉,眼神透着锐利,眸光闪了闪:“我是说你可以用手,而且......你的好像也起来了,我们可以互帮互助。” 程成又往后退了退,他不知道这间浴室里的薄荷酒味儿都快爆炸了,他身上的味道几乎要和魏致身上的一样浓了。 可能因为浴室太热,湿度太高,程成竟然一点儿都没察觉。 “不行......自己解决自己的!”程成羞耻地扯了扯自己的裤子。 魏致舔了舔嘴唇,朝程成眨了眨眼,红润的嘴唇微微翘起,低沉的嗓音增了一丝魅惑:“我帮你,小成,别怕,只是互帮互助而已。” 程成脑袋发晕,魏致在他眼里好似变成了一个魅魔,他的身体受了蛊惑一般不受控制地向他走去。 他的呼吸急促面色潮红地慢慢挪到浴缸边,身体微微发烫,交叠着朝一侧,beta 肌肉下富有力量的曲线贴着冰凉的瓷砖,眼睫轻颤着。 完蛋了,他刚刚都做了什么。 魏致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双眸紧紧盯着程成,像盯上猎物的猛兽:“到你了,小成。” 程成心中泛起了点点异样的热切,他颤抖着摊开双手迎接了来自魏致的惩罚,手心几乎要擦出火花,心中跳跃的蓝色火焰几乎要将他燃尽。 魏致的手掌沿着脊椎一路向下,将他圈入怀中。 二十分钟后,程成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酸软的手腕无力地上下挪动,他欲哭无泪地咬着牙:“你什么时候好,我手好酸。” 四十分钟后,程成的肚子饿得咕咕叫,剥鸡蛋的手不受控制,表面被剥得坑坑洼洼的。 他气愤地咬了一口鸡蛋,仿佛是在面对什么仇人。 魏致无奈地笑笑,把剥得光洁的鸡蛋放进程成的碗里:“有没有什么想吃的,再叫点。” 程成气鼓鼓地吞下鸡蛋:“我想吃煎饺!” “好,公司附近有家早餐店很不错,经常听小何提起。”魏致拿起手机点了外卖,发现程成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对不起,我大脑的神经的反馈能力很弱,让你受累了。”魏致把所有的鸡蛋都剥进程成碗里。 “哦,”程成干巴巴道,“没关系。” 吃完了煎饺,魏致让程成坐着休息,收拾了桌上的包装盒和垃圾。 程成看着魏致还要去扔垃圾,拉了拉他的袖子:“我去吧,正好走的时候带走。” 魏致反握住程成的手腕,仰头看着他:“今天有什么事吗?” 程成想了想道:“没事。” “能不能在公司陪我?” “你是小朋友吗?还要家长陪着。”程成不由自主地把心里话讲了出来,惊恐地捂住了嘴。 魏致狡黠地笑道:“魏致小朋友想让程成家长陪着。” 第26章 程成“勉为其难”留了下来,魏致给他安排了很多娱乐的项目,拿来了下载了很多游戏、小说、电视剧、电影的平板。 程成在沙发上玩得不亦乐乎,他从来没玩过打得那么准的“和平保卫战”,魏致帮他的游戏号贴心地氪了金。 酣畅淋漓地玩了几个小时,程成眼睛痛得不行,抬起头发现魏致已经不在办公室了,微信给他留了一条消息“我去开会,约两小时后回,无聊的话让小沈带你逛逛”。 沈菁就是带着程成上六楼的前台小姐姐,程成憋得尿急想找厕所,哪好意思麻烦人家,自己捂着肚子往外走。 他走了半栋大楼,实在没好意思去上员工厕所,跑到大厦五百米外的一个公共厕所解决了生理问题。 程成悠闲地回到大楼,沈菁一脸惊恐地看着他,一边拨打电话,一边给他打手势。 程成满脸问号,他就出去上了个厕所,公司是要破产了吗? 回到办公室,看到了皮笑肉不笑的魏致,他才发觉自己丢脸丢大发了。 魏致开完会回来,哪里都不见程成的身影,打电话手机却在办公室,整个人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查了公司监控才知道他出门了,好巧不巧公司外那条路的监控正在维修,完全没了线索。 等了十几分钟还不见人回来,魏致就差报警了。 “办公室也有厕所,为什么不用?” 程成挠了挠头:“你不是洁癖嘛,而且无障碍厕所我用着不方便。” 你还挑上了。 魏致继续压着脾气问:“公司每一层都有厕所,为什么要去那么远的公共厕所?” 程成有点委屈:“每一层的厕所上还都挂了xxx部门专用呢,我上大的,不好意思!” 魏致下一秒就面无表情地打电话命令所有部门把牌子撤掉。 “这样可以了吗?你以后别去公共厕所了,而且去哪儿都把手机带上,”魏致一脸严肃道,“万一有紧急的事情找你呢,都找不到你人。” 程成“哦”了一声:“那你是有紧急的事情找我吗?” 魏致愣了一下:“没有。” 程成大大咧咧道:“那就没事嘛,我一个大活人还能走丢不成哈哈!” 魏致喝了口茶压了压,好脾气道:“浦江虽然治安很好,但是骗子也是不少的,手段比你民风淳朴的老家高明很多,你斗不过他们。” 程成狐疑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斗不过他们?” 紧接着,他大惊失色:“难道连你都被骗过!” 魏致摸了摸自己脑袋上不存在的汗,咬牙道:“当然没有,我只是在提醒你!” 程成马上放下心,摆摆手道:“魏哥你放心吧,我也没那么笨!你现在怎么比我还啰嗦。” 魏致难得脸色那么坏,不想看见程成一无所知的表情:“我晚上有个饭局,你先回去吧,让司机开车送你。” 第19章 险棋 偶遇甘晨晨 程成没让司机送,又不是金贵的少爷小姐,大白天坐个公交车两块钱的事儿。 快到小区口,初秋的风卷着路边梧桐叶的碎影落在肩头,他听话地跟魏致报了平安。 手机的黑屏上映出自己带着笑意的眼睛,程成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边缘,心里盘算着晚上要不要给魏致炖点雪梨汤。 魏致刚刚得知他是坐公交车回去的,又气得左手差点痉挛。 他恍惚觉得,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小成越来越远了,心情复杂地拿出了财务报表继续看。 想要保住《沐天》项目现在只能先将其搁置出售,将已投入的沉没成本、项目搁置的资产减值统筹,寻找接盘方的可能售价区间。 目前公司的法务团队已经介入,不断地评估与平台、广告主、演员合约中的“不可抗力”及“道德条款”,寻找一切可能减少违约赔偿的法律依据。 魏致私心并不想把《沐天》卖掉,这是他们作为新秀公司的第一部自制剧,投入了很大的经历。 而且他也知道了暗中与致娱传媒作对的是谁,正是当年被他拒绝过的“大导演”的公司,盛星娱乐。 魏致一边在脑中计算着自负盈亏,一边握紧了拳头,他不想咽下这口气。 现在再想从公司走账投资《沐天》,董事会肯定不同意,如果能找到新的投资方,愿意让他们公司继续承包这个项目,那才有打胜仗的希望。 “想吞掉我的项目,没那么容易。” 魏致低声自语。 何睿刚刚补完觉回公司,一来就马不停蹄地跟魏致汇报工作,提醒他晚上的饭局。 “先生,晚上有跟乐云平台的局,这是三个待播平台中流量最高的,能保下的话《沐天》的估价就能翻一翻。” 魏致点点头,有些疲惫地揉揉眼睛:“我知道了,你准备一下,礼数要全,不管对方是一个小主管还是大老板来谈,都不能怠慢。” 何睿记下老板说的每一句话,整理好对接的材料。 经过这一遭,违约金是跑不掉的了,就是希望对方能网开一面,双方还能继续合作。 天色一晃,夜幕入城,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大暴雨,车道上的一辆接一辆开着双闪,像一双双疲惫的眼睛。 魏致坐在车里,问何睿:“前面怎么了?” 何睿皱眉看了看导航:“好像出事故了,堵车了。” 魏致叹了一口气:“能走小路吗?”他抬眼看向窗外,雨势越来越大,模糊了路边的霓虹灯光。 何睿从后视镜里看了眼魏致盖在腿上的毯子,犹豫道:“有是有,但是小路的路面不平整,沟壑很多,您的腿……” “不用管我的腿。” 魏致阖上双眼,语气不容置疑,“开过去,不能迟到。” 紧赶慢赶,终于在平台方之前赶到了。 对方果然只派了一个名义副总、项目对接人和法务代表来商谈,根本没有和解的意思,言下之意还隐隐逼迫致娱传媒付三倍违约金。 酒过三巡,涂耀的脸色已经泛红,说话也开始颠三倒四,却还是硬撑着摆出强硬的姿态:“魏总,这事没得谈,你们致娱传媒违约在先,必须付三倍违约金,不然我们就走法律程序。” 魏致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眼前有些发昏,胃里更是翻江倒海。 他强压下呕吐的冲动,右手悄悄掐住左手食指尖,尖锐的痛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魏致放下酒杯,语气依旧平淡:“涂副总,看来咱们是谈不妥了。这样吧,你给你们韩总回个电话,要么他来,要么我一分钱都不会出。” 涂耀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他这次就是被舅舅韩吉光随便拉来凑数的,根本没准备应对魏致的强硬态度。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被魏致的眼神逼得说不出话来。 “当初韩总亲口说会来赴约,现在却派了你这样一个下属来,” 魏致轻轻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留下淡淡的痕迹,“他是看不起我魏致,还是心虚了?” 涂耀的脸涨得通红,刚想为韩吉光辩解,就被魏致抬手制止了,只能继续听他说下去。 “实不相瞒,我要是没查到点什么,也不敢攒这个局。” 魏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威胁,“而且今天这个局,只有咱们两家。涂总,你能坐到副总的位子,有些话不用我说得太明白吧?” 涂耀心里咯噔一下。 他虽然是靠关系上位,但也不是完全的草包,魏致话里的意思他隐约能猜到。 韩吉光和盛星娱乐之间恐怕有猫腻,而魏致手里可能握有证据。他的额头开始冒冷汗,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魏致看在眼里,对着何睿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推自己离开。“涂总,那我们就不打扰你和韩总的电话了,我带着秘书去外面透口气。” 他们刚走出包厢,就听见涂耀急切的声音:“喂,舅,那个瘫子太厉害了,他好像知道点什么……” 魏致的突然示意让何睿顿了顿,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 他在无障碍厕所里洗了把冷水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 镜中的男人面色惨白,眼下的乌青格外明显,嘴唇也因为喝了太多酒而泛着青紫,看起来像个提线木偶。 他还是走了一步险棋,威胁韩春光。 他还没有掌握韩吉光和盛星娱乐勾结的实锤,只有猜测和零星的证据,他在赌涂耀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关系户,一吓就怕。 当年......他得罪的人就很多,现在,不差这一个了。 魏致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海里突然闪过程成的身影。 这个时候,小成在干什么呢?或许趁着雨后的凉爽去公园散步了,或许窝在沙发里吃着零食看小说,又或许在厨房忙碌,准备给自己炖雪梨汤…… 想到这里,魏致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心里的疲惫也消散了几分。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眼中又恢复了神采奕奕,带着惯有的笑容走出去。 第27章 这时,一道又惊又喜的声音叫住了他。 “小致哥!” 一个高挑的人影蹿到他面前,是一个长得有点妖娆的男alpha,披肩长发随着动作晃动,眼尾的红痣在灯光下格外显眼,深情的桃花眼让他身上的风流少了几分。 “甘晨晨!”魏致微微瞪大眼睛,许久未见的好友就这样出现在面前,让他对时间有了实感。 甘晨晨和魏致都是张姐带的艺人,甘晨晨是在唱跳方面发展,魏致是演艺方向,在他们认识的时间里,魏致还是个健康人。 甘晨晨是心直口快的性格,看见魏致盖着毯子的歪斜双腿后,惊讶地张大嘴巴:“小致哥,原来传言是真的,你的腿......” 魏致心口的苦涩蔓延开,明明已经被很多人用惊讶或是嫌弃的眼神凝视过,他却还是会难受。 “嗯,都四年了,因为脑炎。”魏致扯了扯嘴角,装作淡定地陈述着事实。 “对不起,小致哥!”甘晨晨知道自己戳了魏致的痛处,心里很愧疚。 魏致在心里叹了口气,转移话题:“晨晨,你现在怎么样了?张姐说你解约了,我记得你签的是十年的,不是还没到吗?” 甘晨晨主动推着魏致走到角落,脸上的喜悦褪去,是掩饰不住的失落:“家里强制给我付了违约金,解约了,让我回去继承家产。现在跟着伯伯学,准备接手公司旗下的一个娱乐公司,今天跟着来应酬。” 魏致也知道一点甘晨晨家里的背景,应该是从香港来定居大陆的富商之类的,却没想到是能随便拿出违约金让他解约的程度。 魏致抬手拍拍甘晨晨的肩膀,笑道:“干什么都挺好的,在业内好好耕耘总能翻出一片新的天地,你看我现在这样也在自己创业,以后说不定还得仰仗甘总您呢。” 甘晨晨被说得脸红了,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听张姐说了,小致哥干什么都能成,现在公司也开得很好,太厉害了,我上学的时候学习不行,当艺人的时候拉商务不行,干啥啥不行,只会花钱。” 魏致刚想安慰他几句,手机就响了,是何睿发来的消息:“先生,涂耀那边有动静了,韩吉光可能要过来。” 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便对甘晨晨说:“晨晨,我那边的局还没结束,得先回去了。咱们改天约个时间,好好聊聊。” 甘晨晨点点头,目送魏致被何睿推着离开,心里五味杂陈。 他还记得以前魏致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走路都带着风,可现在却只能坐在轮椅上,连笑的时候都带着疲惫。 “小致哥真的太倒霉了,如果能把我的好运分他一半就好了。” 他低声自语,眼底满是心疼。 而魏致在走向包厢的路上,脑海里就在飞速盘算着,甘晨晨家里有实力,又要接手娱乐公司,说不定是《沐天》项目新投资方的最佳人选。 可他和甘晨晨是曾经共事过的好友,《沐天》目前的亏损情况不明,要是忽悠他入股,会不会让这段友情变了味? 魏致的目光闪了闪,压下心中的烦躁,他能在四年里把公司做到这个规模,靠的从来不是心软和“算了”,既然要让甘晨晨入股,他就要保证这个项目稳赚不赔。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20章 我想吃葡萄 韩吉光果然还是没来。 包厢里的水晶灯折射出冷硬的光, 魏致陪着涂耀坐了整整半个小时,鎏金腕表的指针每跳动一下,空气里的尴尬就浓稠一分。 他不用想也知道, 涂耀这个被宠坏的傻子,又被他那个精于算计的舅舅摆了一道。 魏致指尖在冰凉的桌沿轻轻敲了敲, 声音冷得像窗外的秋霜:“今天这半个小时, 我先不与你追究。转告韩总,若还有合作意向,让他亲自来见我。至于赔偿款, 没见到他本人之前,我一分都不会给。这话, 你原封不动跟他说清楚。” 涂耀的脸瞬间黑得像刚从煤堆里捞出来, 指节攥得发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 电话里他都放低姿态求了舅舅半天, 对方竟连面都不肯露。 包厢里残留的红酒香气,此刻闻起来只觉得刺鼻。 魏致漫不经心地扫过他扭曲的神色, 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涂副总,你就没想过,把头衔里的‘副’字去掉吗?” 涂耀猛地抬头,错愕地看向魏致,喉咙像是被堵住, 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以前就是个只会泡吧飙车的纨绔子弟, 连公司报表都看不懂, 况且舅舅还没到六十, 身体硬朗得很,他从来没敢往 “接班” 这事儿上想过。 魏致摇摇头,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仿佛在看一个扶不起的阿斗:“你舅舅有亲儿子,你觉得,将来是他儿子接手生意的可能性大,还是你这个‘外甥’的可能性大?” 涂耀的脸唰地褪了血色,沉默着垂下手。 他当然知道,舅舅的儿子韩哲在美国读工商管理,可那小子才二十出头,毛都没长齐,真能斗得过自己? 转念一想,韩哲在公司是没势力,但要是舅舅把身边的心腹全交给亲儿子,他这个 “草包外甥”,恐怕连汤都喝不上。 魏致见他眼底终于有了几分清明,懒得再废话,抬手揉了揉眉心:“涂副总,恕我身体不适,先告辞了。” 说罢,便转动轮椅。 何睿很有眼力见地立即起身跟上,带上门前拘谨地向涂耀微微点头致意。 涂耀独自留在包厢里,看着魏致离去的背影,抓起桌上的红酒瓶,对着瓶口猛灌了几口。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烟雾缭绕中,魏致那张美得雌雄莫辨的脸反复浮现,尤其是那双眼睛,看向他时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 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突然撞进他的胸膛。 魏致不过是个双腿残疾的人,都能把公司打理得井井有条,他一个四肢健全的大男人,难道要一辈子混吃等死,当个任人摆布的傀儡?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是入赘进韩家的,妈妈偏偏是个恋爱脑,非要让他跟着爸爸姓 “涂”。 就因为这个姓氏,他在韩家始终像个外人,明面上就少了竞争的资格。 爸妈更是常年在国外旅居,一年到头见不了两面,他是舅舅一手养大的,对方看似对他有求必应,如今想来,不过是把他养成个没脑子的草包,好让自己的亲儿子顺利接班。 涂耀狠狠掐灭烟头,烟蒂在烟灰缸里留下一道深痕。 他披上外套走出包厢,服务员连忙上前说魏先生已经结过账了,他却习惯性地掏出钱包,抽出几千块小费递过去。 看着服务员满脸谄媚的笑容,他心里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恶心。舅舅给自己钱的时候,是不是也在享受着他的顺从和讨好? 秋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凉意,卷起地上的落叶,在路灯下打了个旋儿。 魏致独自在停车场等何睿把车开来,他裹紧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却没料到甘晨晨竟然还没走,正站在不远处的路灯下,像是特意在等他。 魏致微笑着颔首示意,甘晨晨却有些着急,小跑着来到魏致身边,喘着气道:“小致哥,我听伯伯说了你新项目的事,我可以个人投资给你,不用把项目卖掉!” 甘晨晨殷切地注视着魏致,胸腔里的激动呼之欲出,alpha 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外溢,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炽热。 他终于可以为魏致做些什么了! 魏致却只是淡淡一笑,指尖轻轻拂过袖口的褶皱:“晨晨,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商人。你没有权衡利弊,没有评估项目风险,只是碍于和我的交情想帮我一把,你不必这么做。这个项目虽然重要,但对于公司来说只是冰山一角,没了它也能照常经营。” 甘晨晨完全没想到什么评估风险,愣愣地看着魏致。 何睿把车开来了,自动车门在魏致面前缓缓打开,他下车准备为魏致把轮椅搬进后备箱。 魏致弯腰,掀开盖在腿上的厚毯子,露出两条瘦弱得几乎没什么肉的腿。他伸手抓住车内特制的金属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凭借着上肢的力量,一点一点将自己挪进车里。 他刻意放慢了动作,就是要让甘晨晨看清。 甘晨晨第一次知道双腿残疾的人是如何上车的,浑身僵硬,不知该说什么。 魏致苍白的脚踝、紧绷的手臂线条,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他的心里。 甘晨晨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魏致的双腿上,在毯子掀开之前,他脑海里的魏致,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 alpha。 可现在,直面那两条毫无力气的残腿时,他心底竟然涌起一丝莫名的恐惧。 魏致关上车门,又缓缓摇下车窗,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晨晨,回家吧,跟你的伯伯好好学怎么当商人。” 车窗缓缓升起,汽车平稳地驶离停车场。 第28章 已经十一点多了,秋夜的马路上没什么车,只有路灯在车窗上投下一道道昏黄的光影。 魏致拿起手边的手机,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豫着要不要给程成打电话。 程成说不定已经睡了,但是魏致很无理地想让他到家楼下接自己。 犹豫之际,一个电话先打了进来。 魏致眸光闪了闪,戴上蓝牙耳机,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嵇律师。” 嵇子恒翻动着新鲜出炉的协议和资料,推了推眼镜:“别那么生分,今天就是告诉你一声,材料都备齐了,就差督察员的访查记录,你准备什么时候联系?” 魏致顿了两秒,摩挲着扶手手柄:“我会尽快安排的,这个你不用操心。” 嵇子恒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心里有数就行,新资料时限只有三个月,过了时间又要重新提交审核,你等得起那孩子等不起。” “知道了,挂了。” 魏致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歪头靠在颈枕上,目光无焦距地注视着面前黑色的椅背。 甘晨晨透着惊恐的注视让他感到不适。 何睿从后视镜里瞥见他的神色,小心翼翼地开口:“先生,刚刚小程给我发消息,问我们什么时候到,他说给您打电话一直占线没打通。” 魏致眨了眨眼,目光渐渐落到了实处,嘴角微微松动:“你专心开车,我给他发消息。” 程成抱着手机等啊等,从沙发这头挪到那头,卧室逛到阳台,眼睛黏在和魏致的对话框上。 终于,手机传来“滋滋”的提示音,魏致给他发了消息“小成,我大约十五分钟后进小区”。 程成有点苦恼,这是什么意思,到底要不要他下去接啊,还只是顺手报个平安? 何秘书到底有没有把他的意思好好传达给魏哥呀! 可这种纠结只持续了一小会儿,他很快就下定了决心。不管魏致想不想见他,他都要第一时间看到那个人! 程成抓起外套,趿拉着拖鞋就冲下楼,连灯都忘了关。 渐渐进入深秋,黑夜中的萧瑟之感越来越浓,程成搓着手在楼栋口踱步,期盼地望着小区门口的方向。 几分钟后,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驶入小区,程成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车刚停稳,自动车门就拉开了,魏致靠在椅背上,朝他张开双臂,唇角勉强勾着一抹浅笑,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小成,你抱我吧,我好累。” 程成连忙指挥何睿把轮椅搬下来,然后绕到车门边,双手从正面穿过魏致的腋下,轻轻一用力,就把人稳稳地放在了轮椅上。 魏致的脸贴在他松软的卫衣领子上,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一股淡淡的葡萄香甜萦绕在鼻尖,驱散了大半的疲惫。 他不由自主地把脸贴得更紧,索取更多。 何睿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开口道:“魏总,那就让小成照顾您,我停完车就回去了。” “嗯,你走吧。”魏致整理了一下衣服,摆了摆手。 程成也挥着手跟何睿告别,目光扫过对方身上单薄的西装外套,突然想起晚上的风有多冷。 他连忙大叫一声:“何秘书等下!” 说着,他一边朝何睿跑去,一边把自己的卫衣外套脱了下来。 跑到何睿面前时,他已经气喘吁吁,把外套递过去:“何秘书,大晚上怪冷的,我这件外套你不嫌弃的话就披着吧。” 何睿震惊地看着手中还带着体温的外套,下意识望向魏致的方向。 魏致坐在轮椅上,停在楼洞口的昏黄路灯下,表情被光影拉得有些模糊,看不清楚情绪。 程成又把外套往何睿怀里推了推,狐疑道:“快套着呀,难道你真嫌弃吗?” 何睿连忙摇摇头,把目光移回程成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感激:“当然没有,谢谢你,小程。” 程成笑了,露出一口又白又齐的牙齿,圆圆的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家!” 电梯里,魏致睨了一眼程成因为跑太快而微微发红的面颊,淡淡道:“为什么要把外套给他?” “何秘书穿得那么薄,这样回去肯定会感冒的。” 程成想都没想就回答,语气十分笃定。 “哦。” 魏致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低头玩起了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却没什么心思看内容。 电梯门打开,程成推着魏致走进家门,一边换鞋一边说:“你怎么了?从刚才进电梯就闷闷不乐的。对了,我炖了冰糖雪梨,可甜了,要不要喝一点?” 魏致把手机丢在沙发上,脱下外套,没头没尾地冒出一句:“我想吃葡萄。” 程成愣住了,皱眉道:“魏哥,现在秋天了,没葡萄了。” 魏致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点过分,轻咳两声:“那算了,我喝冰糖雪梨吧。” “好嘞,我给你盛!”程成一溜烟儿进厨房,忍不住哼着歌,自己做的美味有人享用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魏致拿着白瓷勺小口小口地舀着甜汤喝,程成托着腮坐在一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柔和的壁灯洒在魏致脸上,将他精致的眉眼衬得格外温柔,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莹润的眸子像一块通透的暖玉,连喝汤时的动作都透着几分优雅。 程成看了一会儿,脸有点红,赶紧移开目光,但他又不想离开去做别的事,他想和魏致一起享受着宁静的片刻,努力找着话题。 “魏哥,你要是想吃葡萄也行,下次提前跟我说,我去超市看看。不过现在应该只能买到大棚里种的了,口感可能没那么好……”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观察魏致的反应,心里想着,要是魏哥真想吃,就算跑遍整个城市,他也要买到。 第21章 闭着眼睛看到的却都是大腿 程成早把叠得方方正正的干爽浴巾和柔软的棉质睡衣放在浴室门口的置物架上,见他过来, 顺口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魏致深深看他一眼:“你要是想再洗一遍我也不介意, 早上洗得很舒服。” 程成瞬间瞪圆了眼睛,耳尖微微透着红,连忙摆着手后退:“我、我已经洗过了!” 说着转身就往卧室跑, 麻利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后背紧贴着柔软的床单, 心却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怦怦” 跳着, 快要撞破胸膛。 他缩在被子里, 指尖攥着被角, 忍不住胡思乱想,魏致好像越来越喜欢逗自己玩了, 那天晚上的亲近,会不会也只是他随口的玩笑,只有自己一个人当了真? 程成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心里就有点泛酸。 魏致那么优秀,年轻有为, 身边从不缺围绕的人, 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 beta, 或许原本完全不会有交集。 他翻了个身, 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不知不觉眼皮越来越重。 魏致洗澡一向很慢,等他迷迷糊糊要进入梦乡时, 还不忘伸手把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留着。 程成睡着前用被子捂着头,睡着睡着就热得不行,无意识地蹬了蹬腿,很快薄薄的空调被就被拉到了小腹下,露出一截紧实的腰腹。 他无意识地侧身,被子就被夹在□□,睡衣短裤也微微卷起,光洁的t肉被微微挤压着,在暖灯的光晕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魏致洗完出来,擦着头发的手顿了顿,看到的就是这样衣服光景,他无奈地翘起唇角,操控轮椅轻轻过去,小心翼翼地帮程成把被子拉好,盖住露在外面的腰。 指尖无意识划过他紧致的小腿,细腻温热的触感传来,魏致的指尖像被电麻了一般瞬间弹起,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他带着身上的热意躺上床,闭着眼睛看到的却都是那一截晃眼大腿,滚烫、富有肌肉的弹性。 第二天一早,程成还是老时间起床,范建华八点准时摁响门铃,来照顾魏致起床。 这阵子魏致吃的早餐分量越来越向正常人靠近,胃口好了不少。 程成每天早上都变着花样准备,有时是烤得外脆里软的吐司抹上自制的蓝莓酱,果酱里还能吃到颗粒分明的果肉,有时是蒸得热气腾腾的小笼包,皮薄馅足,咬一口满是汤汁,都是他一早起来新鲜做的。 这两周魏致也忙得像陀螺,午饭午睡的时间都挤不出来,身体状况也被庄钱给了好几次黄牌警告。 程成开始每天中午提着保温桶给他送饭,至少保证他中午摄入足够的营养。 今天早上,程成起得有点晚,只烤了两片冷冻吐司,连果酱都没来得及抹就开始准备煎蛋。 魏致看着他忙前忙后,心里暖暖的,这些日子他也算是体会了一把家的感觉。1102不再是冷冰冰的大房子,而是有烟火气,有一个满心满意记挂着你的人。 看了一会儿,他却有些心疼:“小成,早上不用准备这么多,面包吐司去外面买也可以的。” 程成把煎蛋端出来,解释道:“魏哥,你没接触过烘焙行业,所谓的‘天然食品’添加的东西太多了,一点也不健康。” 第29章 说完,他拿起一片刚烤好的吐司咬了一口,酥脆的口感在嘴里散开,忍不住眯起眼睛夸自己:“这次烤得刚刚好,外脆里软,很不错。” 魏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跟着笑了笑。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魏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按了挂断键,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程成问:“是不是何秘书催你,要不要帮你把早餐装起来?” “没事,” 魏致摇摇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敲,“今天不是很忙。就是......” 程成抬头好奇地看向他:“就是什么?”魏致很少会有话说一半吞吞吐吐的情况,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等着后面的话。 魏致抿了抿唇,语气带着歉意:“就是之前答应你的,一起去城郊摘柿子、吃螃蟹,要延后了。最近太忙,去城郊出差的计划得搁置,等忙完这阵,估计柿子都落了,螃蟹也过了最肥的季节。” 他紧紧盯着程成的脸,果然再那双眼眸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失落,心里不是滋味。 “小成,对不起。我答应你,等忙完这阵子,我们一起去更远的地方旅行,比摘柿子有意思多了。” 程成觉得手里的面包片不香了,嚼着怎么没滋没味的。 “魏哥,没事,不管你带我去哪儿我都很开心的。” 程成心里闷闷的,他没有资格说出任何拒绝的话,魏哥那么忙,能带他出去玩已经很好了。 听到了他顺从的应答,魏致却不怎么开心,心里有一道声音在跟他说,他想听到的不是程成无条件的顺从,不是这种带着委屈的 “没关系”,那他想听到的是什么呢? 还没来得及细想,门铃声急促地响了几下。 程成和魏致对视一眼,都感到奇怪,这个时候有谁会来,难道是何秘书?可何秘书一直很有分寸感,一般都用电话或者信息提示时间。 程成起身开门,他盯着对方,眼神凝固了几秒。 眼前的alpha一身亮紫色的外套,头发染成浅金色,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这个人他从来没见过,却又有点熟悉,就是想不起来是谁。 打扮得过分妖艳的alpha急匆匆地推开眼前这个土里土气的beta,没等程成反应过来就冲到魏致旁边。 程成被推得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才站稳,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 这个人是兰台的常驻唱跳歌手,甘晨晨。以前妈妈躺在床上老喜欢看兰台的节目,他也就跟着一起看,选秀、综艺、访谈都有甘晨晨的身影。 “甘晨晨,”魏致蹙紧的眉头更紧了几分,“你怎么进来的?” 甘晨晨理所当然道:“我在小区门口遇到你司机了,让他带我进来的。小致哥,你今天怎么那么生分,平时都叫我晨晨的!” 小致哥、晨晨。 程成右眼皮一跳,默默地把餐桌上的盘子收走,关上耳朵不想去听两人的对话。 魏致下意识看了一眼程成,发现他沉默不语,不动声色地解释道:“小成,这是我以前的同事,我们是同一个经纪人。” 程成“哦”了一声,依旧没去看他。 “我们是朋友,以后也会是合作关系!”甘晨晨急忙道,“小致哥,上次那个问题我已经考虑过了,投资你的项目我有信心。” 关上了耳朵还是能听见,程成明白了,原来是投资项目的大金主。 他在心里默默叹气,好心地问甘晨晨:“你吃过早饭了没?烤面包还有很多。” 甘晨晨松了口气,这个保姆挺识时务的,他终于有机会坐下和魏致好好谈谈了。 魏致不愿意把烤面包给甘晨晨,跟着程成进了厨房:“他可以自己去外面吃早餐,不用你那么麻烦。” 程成奇怪道:“面包烤了很多,吃不完也是冻着,还不如分给大家一起吃了,而且他不是要投资你的项目吗,对他照顾一点不好吗?” 原来考虑得那么周到是因为自己,魏致心里舒坦不少,说道:“那果酱就不用再拿了,外面还有剩的。” 程成把面包摆在甘晨晨旁边,浓郁的麦香混合着黄油的香气飘散开,他忍不住伸手拿了一片。 甘晨晨嚼着面包瞪大眼睛:“小致哥,你这个厨子很不错啊,面包烤得那么好吃,怪不得把兰姨都挤走了。” “他不是厨子,”魏致无奈地反驳,“兰姨是因为家里有事才不在,不存在竞争的问题,你要是来谈合作的就去公司等我,要是闲得慌就回家多吃两碗米饭。” 甘晨晨撇了撇嘴:“小致哥,你现在好冷漠,上次见面我就发觉了,你对我好生疏。” 魏致挥挥手赶人:“面包片还堵不住你的嘴吗?” 程成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倒是有点好奇两人之前关系。 甘晨晨一直拖着等,魏致拗不过他,只好和他一起出门。 出门前,魏致拉住程成的手,微笑道:“小成,今天中午不用来送饭了,你好好休息。” 甘晨晨惊讶地看着俩人,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魏哥对人总是礼貌而疏离的,怎么会对这个小保姆有如此亲昵的态度? 程成有点害羞,抽出自己的手背到后面:“那你自己要好好吃饭,不要忙忘了就跳过。” 魏致轻笑着答应他,摸了摸他的脑袋,丝毫不顾及身后下巴掉下来的甘晨晨。 . 致娱大楼待客室。 魏致虽然坐在轮椅上,姿态放松却自带压迫感,他示意甘晨晨坐下,又对旁边的何秘书说:“给甘先生倒杯温水。” 魏致示意甘晨晨坐下,指挥秘书给他倒了一杯水,略微思考后问道:“你真的想好了吗?投资项目不是买车买房,投入成本很大。” 甘晨晨坚定地点点头:“小致哥,我相信你的决策,而且大伯也说了,如果这次合作能顺利,对我自己公司的经营也大有益处,我的公司刚刚成立,还在初创阶段,正需要这样成熟项目的助理。而且......” 甘晨晨微微扬起头,眼中的不甘燃烧:“我和小致哥你一样,也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李海天就能那么肆无忌惮,凭什么我们......” 魏致制止了愤怒的甘晨晨说出更露骨的话语,揉揉眉心:“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他上面的人是谁,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接触的,连你们家也动不了他。” “这次一定要让他尝到苦头!”甘晨晨咬住后槽牙。 随后,魏致带着他去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项目组的负责人,气氛严肃。 魏致的轮椅缓缓停在主位,先由张晨轩负责把《沐天》项目的细节仔仔细细讲给甘晨晨听。 魏致又为他引荐了几位负责人,每介绍一个人,都简要说明对方负责的板块,条理清晰,逻辑缜密。 等介绍完,何睿站在魏致身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没有丝毫笑意,严肃地看着会议室里的众人。 “根据最新的调查结果,我们最终决定换掉男二的扮演者。请背调部门的负责人再把新候选人的资料筛一遍,尤其是人际关系和过往经历,绝不能再犯之前的错误!另外,各位也把自己组内的工作人员再核查一遍,确认每个人都签了保密协议,没有遗漏。要是有人想浑水摸鱼,泄露项目信息,不用上报,直接开除!”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几个负责人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其中一个负责选角的负责人壮着胆子开口,声音有些发紧:“魏总,换掉男二,董事会那边会不会不同意?毕竟之前已经定了人,现在临时换角,还得重新拍一部分戏份,成本会增加不少......” 魏致抬眼看向他,目光锐利。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放心,董事会那边我会去沟通,给他们一个交代。你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把换角后的工作衔接好,其他的,不用多管。” 那眼神看得选角负责人心里一寒,连忙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其他人也瞬间明白了,魏总这是在暗示他们,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管的别管,照做就行。 散会后,几个负责人走出会议室,都悄悄松了口气,互相递了个眼神。 刚才魏总看他们的神色,真是有点令人毛骨悚然,那平静下藏着的冷意比直接发脾气更让人害怕,这次项目出的岔子,魏总虽然没有当面找他们每一个人谈话,肯定是非常生气的。 魏致终于送走了甘晨晨这尊佛,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微信,正准备扬起的嘴角拉得很平。 三个小时过去了,都快下午一点了,程成竟然一条微信也没发给他。 难道他都不关心自己有没有好好吃午饭吗? 魏致开始考虑再增加一个钟点工打扫公寓的卫生,或者给程成配一个专门帮他采购食材的助理。 第30章 这样他就不用花那么久跑到农贸市场大采购了,可以多花一点时间多关心一下别的事。 ----------------------- 第22章 我的名次在你心里是第一吗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为了苏晓荷的事,田倩倩想约他一起去看望苏晓荷, 毕竟前几天苏晓荷感冒住院,田倩倩一直很上心。 他接起电话就准备说“倩倩姐, 要去看晓荷咱们约个时间”, 结果田倩倩先当头给他来了一棒。 “小成,我在你家附近的‘甜柚’奶茶店,关于志平的事, 我必须跟你说。” 田倩倩的声音听起来沙哑得像是蒙了一层砂纸,很疲惫, 似乎很多天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程成心里“咯噔”一下, 心中腾起不好的预感, 马上火急火燎地出门赴约。 他连外套都没来得及拉好拉链, 抓起手机就往楼下冲,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他急促的脚步声一盏盏惊醒。 奶茶店暖黄的灯光下, 程成一眼就看见了靠窗的田倩倩。 上次见面的她妆容精致,哪怕穿简单的t恤也透着精气神,可此刻她头发随意挽着,发尾有些凌乱,双眼空洞地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 连程成跑到跟前都没察觉。 直到程成带着喘息的“倩倩姐”响起, 她才缓缓转过头, 眼底的红血丝像细密的蛛网, 整个人被浓重的迷茫裹着,和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 “到底怎么了?”程成一把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指尖因为紧张微微发凉, “志平上次跟我通电话还说工地最近不忙,怎么会……” 田倩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失温的奶茶抿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呛得她眼眶发酸:“他没法跟你说了,三天前从脚手架上摔下来,现在还在医院icu躺着,没醒呢。” 程成的呼吸猛地顿住,鼻腔瞬间泛起酸意,眼眶微微发红,他攥着桌角的手青筋凸起,声音发颤:“是、是因为架子没搭牢?还是……” “就是安全措施不到位。”田倩倩深吸一口气,双手用力攥成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老板只肯赔三十万,说是志平自己没系好安全绳。我们要打官司,可找的律师都说没把握……” 她说到最后,声音里的颤音再也压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桌面上,晕开一圈圈水渍。 “我有钱!我这几年攒了几万,你先拿去交律师费!”程成猛地前倾身体,急切地想去拍田倩倩的肩膀,却在半空顿住,改成轻轻覆在她冰冷的手背上。 他拼命咬着下唇抑制哭意,眼底满是恳切:“不够我再想办法,一定能救志平的!” 田倩倩却轻轻摇了摇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次才艰难开口:“小成,钱我们再凑,我是想……” 程成看出了田倩倩又难言之隐,连忙道:“需要我干什么都可以!” 田倩倩眸中满含希望地盯着程成:“志平以前跟我说,你现在的老板人特别好,还很有本事。你能不能……能不能求他帮忙找个好律师?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这话像块石头砸在程成心上,他知道田倩倩是走投无路了才会开这个口。 程成顿了顿,轻轻握住了田倩倩那双交握着的冰冷颤抖的手,郑重地点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帮志平找到一个好律师的。” “谢谢你,小成!” 田倩倩的哭声终于抑制不住,她侧过脸擦泪,断断续续地说着事故的细节。、 那天的天气、脚手架的松动、工友的证词……程成听得格外认真,掏出手机一条条记下来。 等他迈着沉重的步伐从奶茶店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魏致回电话,才发现屏幕上赫然躺着四个未接来电,全是魏致打来的。 电话刚拨通,就传来魏致闷闷的声音,像蒙在棉花里似的:“喂。” “魏哥,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见了一个朋友,事情太急忘了看手机。”程成连忙解释,脚步不停地往家赶,“你找我有事吗?” 电话那头静了好一会儿,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声。 程成心里犯嘀咕,又追问了一句:“魏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啊?声音听着不对。” 此时的魏致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轮椅停在窗边。 他下午回来时没看见程成的身影,玄关处的拖鞋还保持着他出门时的样子,两只飞了一只,一看就很急,他心里就莫名空了一块。 魏致从六点等到七点,又等到八点,越等越急躁,打了四个电话都没人接,现在还像个没事人一样问自己怎么了,他的心情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委屈吞噬了。 魏致冷冷道:“没事,就是晚上想吃糖醋排骨。” “嗯,好,”程成惊讶地记下了,“等我买点排骨回家做给你吃!” 魏致很少会主动提出想吃什么菜,大多数都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给他什么就吃什么,仿佛喝露水也能填饱肚子。 魏致打断他,语气带着点不容置喙:“我想吃云鼎饭店的糖醋排骨,你去买。” 程成疑惑道:“好,那我帮你叫外卖吧,魏哥,现在外卖软件很发达的,而且速度也比我买来更快。” 魏致差点一口上不来,无语又生气地面对着屏幕另一头的人,却又无法反驳程成的话,他只是想小小惩罚一下把他抛在脑后的程成,却被他嘲笑不懂外卖软件。 程成还想再跟魏致说两句话,对面就传来了忙音。 怎么莫名其妙就挂电话,还没说再见呢。 程成在心里小声吐槽着,回去他得跟魏哥说说这个坏习惯,有点没礼貌。 糖醋排骨还比程成先到家,程成回到家的时候,就见到魏致坐在餐桌前玩手机,面前摆着一盆糖醋排骨。 程成换了居家服,有点不理解魏致:“魏哥,你要是饿了就先吃呀。” 魏致瞟了他一眼,继续看手机:“我不饿。” 真奇怪,不饿还让他点外卖,回来烧饭吃明明更健康。 “好吧,但是现在我饿了,我们一起吃吧。”程成把米饭盛出来,掀开糖醋排骨的盖子。 “诶?”他想起了什么,放下筷子跑进厨房寻找,“魏哥,我不是点了四个菜吗?番茄炒鸡蛋、酸汤娃娃菜和松茸鸡汤没送来吗?” 魏致放下手机,抿了抿唇:“没有,可能是外卖员偷吃了” 程成挠挠头从厨房出来:“外卖员怎么会?一定是商家忘记了,我得联系一下。” 其实那三个菜早就送来了,是魏致见程成没回来,菜倒是先到了,又气又恼之下,干脆让外卖员把菜拿走了,还多给了两百块小费。 他拉住程成的手腕,淡淡道:“算了,你再炒个蔬菜,我们简单吃一下吧。人家外卖员也挺不容易的,吃了就吃了,没几个钱。” 程成看着魏致认真的眼神,心里感叹,果然是老板,就是善良,还体恤打工人。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行吧,那我炒个香菇青菜,你等我十分钟。” 厨房传来哗哗的洗菜声和滋滋的炒菜声,魏致放下手机,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厨房门口。 程成系着那个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正踮着脚够橱柜里的调料,背影透着股鲜活的烟火气。他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只剩下淡淡的暖意。 吃饭时,两人面对面坐着,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程成扒着米饭,心里翻来覆去都是找律师的事。他偷偷看了魏致一眼,对方正慢条斯理地啃着排骨,侧脸的线条很柔和。 过了一会儿,程成思忖着问道:“魏哥,你们公司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还顺利吗?” 魏致夹了一筷子青菜,淡淡道:“嗯,还可以,有新的投资方加入,这个项目可以继续在致娱推进” “那真是太好了!”程成语气有点激动,他为魏致感到开心。 他很相信魏致,魏致做事一直很有规划也很有条理,每一步都像在下棋,精心地织一张大网,等着对手落入陷阱。 “嗯。”魏致点了点头,没再接话。 空气又陷入了沉默。 程成三番五次想要开口恳求魏致帮忙找个律师,但他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当初家里爸爸去世、妈妈瘫痪的时候,他都没有开口求别人帮过什么忙,都是靠着赔偿金和残疾人捐助一点点走过来。 现在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跟魏致说,毕竟他发小和人家魏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程成忽然觉得,如果自己也有一个不错的学历,还有一些优秀的人脉关系,是不是就能考自己帮到徐志平了,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 程成嚼着嘴里的饭,重重叹了一口气。 魏致抬眼看向他,问道:“怎么了,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魏致的语气重不由自主地带上了点上位者的威严,像在询问员工的工作情况。 第31章 程成抖了抖,回忆起高中教导主任的样子,有点害怕。 魏致看出了他的不自然,无奈地放缓了语气:“别紧张,有什么事慢慢说。” 程成咽了咽口水,放下筷子,小心翼翼道:“我发小是干架子工的,前两天在工地出事了,现在人还躺在icu,他女朋友正在帮他跟工地老板打官司,想请我拜托你找个靠谱的律师。” 魏致没有立即回应,操纵轮椅到程成身边,挨着他的椅子。他能闻到程成身上淡淡的油烟味,混合着洗发水的清香,还有点很淡很淡好像随时会飘走的葡萄味。 “小成,你吃饭的时候一直心神不宁就是因为这件事?是担心我不同意还是为你发小伤心?” 程成愣了愣,老实地点点头:“都、都有。我知道志平跟你没关系,不该麻烦你,可是……” 魏致忽然伸手,轻轻拉住程成的手,两只手掌紧紧交叠在一起。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淡:“对于前者,我希望你不要有任何的顾虑。只要你开口,在我力所能及之内的我一定会帮助你,在我能力之外的,我也会想方设法帮助你。” “对于后者,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我希望在你心里,我的名次能排在你发小前面,”魏致静静地看着他,双眸闪着固执,“毕竟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得过第二名,会很不习惯的。” 程成瞪圆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有点懵。这话听着有点奇怪,可从魏致嘴里说出来,又透着合情合理,让他没法反驳。 “但是......”程成知道这时候应该拍拍老板的马屁,说几句好听的,可他实在不愿意骗魏致,他挠了挠头,有点为难道,“魏哥,我跟志平是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从幼儿园就在一起玩,他……” 魏致攥紧程成的手,带着点无理取闹的意味:“那你就慢慢适应,从今天开始,我排在他前面。” “好、好吧。”程成眨了眨眼睛,“魏哥,你有点捏疼我了。” 魏致满意地松开程成的手:“明天我再问你一遍,你还要记得。” 程成点点头,生怕他再捏自己的手:“我一定会好好记住的!魏哥,还有那个律师的事......” 魏致皱了皱眉:“急什么,我不是说会帮你的吗?一会儿你把你发小女朋友的名片转发给我,我会跟小何交代,让她直接和小何对接吧。” 程成连忙把名片转发给魏致,心中感叹道,还是魏哥想得周全,让何秘书对接肯定比他说得清楚。 ----------------------- 作者有话说:来啦~ 第23章 “试一试残疾人的滋味” 除了正常照料魏致的一日三餐,白天做完了家里的工作, 程成便急匆匆往医院赶,帮着田倩倩搭把手照顾徐志平。 田倩倩早已辞了酒店的工作, 在医院附近找了份保洁的差事, 既能贴补点家用,更方便夜里守在病房照看着。 程成第一天站在病房门口时,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魄, 双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病床上的人影,未来得及仔细看, 眼泪便毫无征兆地顺着眼角滚落。 医院的走廊静得能听见远处护士站的推车声, 他不敢哭出声, 只能张大嘴巴任由泪水汹涌, 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前几日通电话时,徐志平还在那头大着嗓门说自己工地伙食不错, 笑声洪亮得能震耳朵,可眼前的人浑身裹着厚厚的绷带,露在外面的手腕都缠着纱布,脸色苍白得像张宣纸,安静地躺在床上连翻身都做不到。 程成抬手抹了把脸, 指尖全是冰凉的泪水, 他暗自庆幸田倩倩没把这事告诉徐兵。 徐志平他爸自从老婆走后就视儿子为命根子, 要是知道唯一的支柱变成这样, 怕是要撑不住晕过去。 “唉。”程成重重叹了口气,瓷勺碰到砂锅壁发出轻响,他把熬得浓稠的小米粥盛进白瓷碗里。 热气氤氲中, 他眉头拧得紧紧的。 他想不通,为什么好人没好报呢?志平哥那么好的人,见了流浪猫都要多喂半根火腿肠,工地上谁有难处他都第一个帮忙,怎么偏偏落得这般下场? 反观那个黑心工地老板,听说此刻正带着老婆孩子在国外度假,晒着沙滩浴吃着海鲜,却连应该赔给志平的赔偿款都不肯拿出来。 刚把小米粥、煎得金黄的鸡蛋和烤得微焦的面包片摆上桌,电梯“叮”地一声打开,魏致正好坐着轮椅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都愣了愣。 这些天程成和魏致几乎没什么碰面的时间,魏致忙着公司的事情也不再午睡,只要求程成做好一日三餐,打理好家里。 有天程成夜里回来,见魏致蜷缩在床上睡着,心疼地摸黑爬上床想帮他按按僵硬的肩膀,刚碰到衣服就被魏致轻轻推开了,他总觉得魏致最近好像对他冷淡了不少。 果然,魏致只淡淡扫了他一眼,算是打过招呼,便径直走向餐桌,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疲惫。 程成有些难过,不知道魏致为什么会这样。好几次他想跟魏致交流,都被他不动声色地拒绝。 魏致混迹名利场多年,场面话和漂亮话是手到擒来,经常随随便便就把程成的话头糊弄过去。 “魏哥……”程成挨着他坐下,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是不是不想理我了?” 话音刚落,魏致手边的手机就急促地响了起来。他朝程成做了个抱歉的手势,接起电话的瞬间,原本松弛的肩线绷紧,脸色也沉了几分。 程成不好打扰他工作,心酸得很,知道这次尝试大概又是无疾而终。 魏致挂了电话,看到了程成垂着头坐在一旁,后背微微佝偻着,像只被遗弃的小狗,连耳朵都耷拉着。 他喉结动了动,眼神复杂地掠过少年泛红的眼角,左手不自觉地蜷了蜷,指尖传来一阵麻木的刺痛。 “小成,”他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要是真有话跟我说,今晚下班你在家等我好吗?我们已经很久没坐在一起好好吃个饭了。” 程成猛地仰头看着他,心中欣喜万分,魏哥终于肯跟自己说话了! “好的魏哥!我一定会等你的!” 魏致赶到公司,等待他的是一场接一场的会议。 致娱传媒向来不搞冗长的全员大会,只有年终才会汇总复盘,平时都是各项目组单独开会。可魏致亲自盯的项目太多,尤其是高源出事后,原本由高源负责的几个落地项目几乎全压到他身上,会议排得像密不透风的墙。 何睿上午汇报工作的时候看到了魏致愈加苍白的脸色,不仅担忧起老板的身体:“魏总,要休息一下吗,我让他们把下午的会议推迟。” 魏致揉了揉眉心,忍不住用右手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不用,我今天晚上有事,不能拖。” “好。”何睿还是很担心,走出办公室关门前看了一眼魏致。 魏致的左手僵硬地垂落,只用一只右手在打字。 屏幕右下角骤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是来自前经纪人张晚霞的。 魏致盯着那则消息,面无表情地点开,聊天框里全是张晚霞发来的,魏致最近回复的一条还在高源被撤职那天。 高源是张晚霞的侄子,魏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张晚霞完全不知情《沐天》项目的事。 自高源被撤后,张晚霞就没断过消息,一会儿提当年的知遇之恩,一会儿说高源是初犯,次次都求他网开一面。 可背叛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在私自更换赞助商的事情上,魏致已经警告过高源了,现在一错再错,他不会再用背叛过自己的人。 但是张晚霞今天没有再提起让高源,只是问他中午有没有空一起吃一个饭。 “小致,姐知道你不喜欢晚上聚餐,咱们中午就在你公司附近的新菜园小聚一下行吗,就当姐替高源给你赔个不是。虽然现在出了这档子事大家都挺糟心的,但是也不能影响我们之间的感情对吧,咱们今天啥也不谈,就叙叙旧。” 聊天框里的文字在他眼前跳动,魏致缓缓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他才睁开眼,眼底带着血丝,他摇了摇头,右手撑着桌面慢慢坐直,左手悄悄在桌下按了按手臂肌肉,试图缓解那股麻木感。 他的指尖颤了颤,回复了一个“好”。 十二年前的画面突然闯进脑海。 当时张晚霞因为保护艺人拒绝了某些大导演的潜规则,被原公司开除,在娱乐圈闯荡多年的积蓄在一场官司里赔光。 失业的张晚霞决定自立门户的第一天,就在奶茶店见到了面无表情摇着奶茶的魏致。 张晚霞是第一个对魏致说“你很有潜力”的人,就这样,魏致成为了她签下的第一个艺人。 十八岁的魏致在张晚霞的带领下摸索着进了娱乐圈,两个人成立了一个小小的工作室。 他们曾经挤在十平米的小工作室里,张晚霞用自己仅存的人脉带着魏致跑剧组,冬天在寒风里等几个小时只为一个试镜机会,夏天把唯一的风扇对着他吹。 第32章 魏致从小没体会过亲情,那段东奔西走的日子里,张晚霞递过来的热包子、熬夜看剧本时的温牛奶,是他生命里少有的暖意。 “小何,”魏致拨通秘书处的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中午备车,跟我去新菜园见张姐。” 另一边,张晚霞收到回复后,握着手机的手都在抖,愧疚像潮水般涌上来,却又悄悄松了口气。 她拢了拢精心打理的大波浪,小心翼翼地看向对面的男人,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李总,他同意了。” 在张晚霞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抽着雪茄的中年男人正是李海天,枯瘦的手指夹着烟,烟雾把他那张颧骨凸出的脸遮得有些模糊。 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白有点泛黄,眼珠子透着浑浊,他的牙齿很白,却有点龅牙和地包天,此刻正享受着烟雾缭绕。 李海天隐匿在呼出来的烟雾后面点了点头,笑了一下,一口龅牙在烟雾里若隐若现,笑起来时眼尾纹堆在脸上,显得格外狰狞。 张晚霞眼里带着怯,画着红唇的嘴角却往下撇了撇,踌躇着开口:“那您看今天我就不跟着......” 李海天呵呵一笑,大白牙咧开,夹着雪茄的手指示意着点了点张晚霞:“小霞,看来这个alpha腿断了,你也还是很宝贝他的哦。” “哪有啊李总说笑了哈哈。”张晚霞惊出了一身冷汗,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指尖掐进掌心才勉强维持镇定,无力感伴随着愧疚在她心中生根发芽。 她没有办法,她今年已经四十二岁了,有了老公有了女儿,失去的是三十岁时从头再来的勇气。 圈内谁不知道李海天的德性? 这个alpha专好貌美的男性alpha,被他盯上的小演员没一个能逃脱。更可怕的是他背后的盛星娱乐,据说跟官商勾结,势力大到没人敢招惹。 魏致和甘晨晨曾经也是他的目标,所幸魏致被下了药也没有失去清醒,夜半时分,背着甘晨晨从那个李海天专属的可怕小屋内爬了出来。 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两个小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如今魏致都双腿瘫痪了,谁知道这个丧心病狂的李海天竟然跟她提出想“试一试残疾人的滋味”,让她把魏致约出来。 张晚霞还记得李海天色眯眯地跟她描述残疾alpha在床上无法动弹,只能流泪受到凌辱的带来的快感,让她作呕。 张晚霞当然不同意,但她还想在娱乐圈里混,也不想得罪李海天,就跟他打了好几个马虎眼,想蒙混过关。 可李海天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人,今天他竟然带着人来威胁,话里话外都是,要是她不同意,就杀了高源。 张晚霞今天才知道,她这个蠢侄子竟然被盛星娱乐的一点小利诱惑,在魏致的项目上做手脚,而她竟然还在帮高源向魏致求情。 她当然不喜欢这个蠢侄子,却没办法忽视自己姐姐张晨露的请求,在张晚霞当初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姐姐借给她钱帮她还债。 在这个国家,就是这样一个人情社会,没有任何人可以躲过任何一环欠的、还的、借的情。 张晚霞看着李海天脸上得意的笑容,只觉得一阵恶心,却只能强忍着低下头。 ----------------------- 作者有话说:来啦[星星眼] 第24章 易感期前兆 何睿感到有些奇怪, 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推着魏致往里走, 顺口道:“今天怎么没人来吃饭, 平时中午想吃都吃不上。有可能是包场了吧……” 包场? 张晚霞从来不会做这种没意义的事,她总是说做人坦荡荡,没什么生意是要躲在人背后做的。 “等等, ”魏致阻止了何睿继续向前推轮椅,他的面色有些古怪, 垂着头问, “小何, 你刚刚去停车的时候车库里有几辆车?你有没有什么印象很深刻的?” 何睿思考了一下, 立即回忆起来:“总共就五六量吧……对了,有一辆宾利雅致, 我还多看了两眼。” 魏致瞳孔骤缩,浑身的血液都在发凉,右手紧紧握紧了拳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何,我们现在回去。” 何睿看出了魏致的不对劲, 连忙道:“好的魏总, 您稍等一下, 我去把车开出来。” 魏致等在原地, 看着何睿快速跑出去的背影,心里发颤着涌上一股悲凉,他或许再也跑不掉了。 “小致!”熟悉的女声从背后传来。 魏致迅速调整好表情, 挂上了得体的笑容,操纵着转动轮椅:“张姐,好久不见。” 张晚霞掩饰着语气的不自然,讨好地笑笑:“小致,你在这里呆着干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包房号吗,怎么不进来?” 魏致指了指自己的双腿,调侃道:“怕吓到你啊。” 张晚霞愣了一下:“你刚生病那段时间我不是都见过了吗,生病是很正常的事,怎么会吓到我……” 魏致轻轻哼笑了一声,眨了眨眼:“就是不知道会不会有别人吓到。” 张晚霞正要去推魏致轮椅的手僵了僵,尴尬地笑道:“小致,咱们不是叙叙旧嘛,今天上午正好有个老朋友过来谈生意,就招呼他一起来了,你也认识……” “你和他能谈什么生意?”魏致身体前倾,明明是抬头看着张晚霞,锐利的凤眼却隐隐透着压迫,“你和他什么时候也算朋友了?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 张晚霞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身经百战的她竟然真的被魏致身上的气势唬住了。 眼前的魏致早已不是那个十八岁面无表情摇奶茶的少年,也不是在舞台上闪闪发光自信的演员,而是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周身冷冽的魏总。 “小霞,你怕什么,难道他一个坐轮椅的还能跑得掉?” 李海天穿着西装高定,仿佛要去见心上人,眼睛毫不掩饰地在魏致身上上下扫视,脸上挂着不坏好意的笑。 他安慰似的拍了拍张海霞的肩膀,却又警告地捏了捏。 张晚霞知道自己什么话也不能说了,她艰难地扭头,难堪地看向魏致,眼底的愧疚几乎要溢出来。 “不是要请我吃饭吗?先进去吧,我跟秘书说一声。”魏致没看张晚霞,直视着李海天。 包厢里,张晚霞坐在李海天身旁,指尖紧张地绞着桌布,不敢看魏致的眼睛。 魏致的轮椅在门口顿了两秒,没有丝毫意外,也没有愤怒,连眉峰都没动一下。 他缓缓抬眼,目光先落在张晚霞脸上,从前那双提起往事总会泛点暖意的眼睛,此刻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平静得能照出人影,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张晚霞被他看得浑身发僵,慌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烫到舌尖都没察觉。 “小致快坐啊呵呵。”李海天先开了口,枯瘦的手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语气里的轻佻藏都藏不住,“听说你最近身体不太好,特意让张姐点了你爱吃的清炖狮子头。” 魏致看了一眼漂浮了白花花的油花的狮子头,腻得反胃。 他对匆匆赶来的何睿说“你在外面等我”,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纸页。 等包厢门关上,魏致才缓缓转动轮椅,停在张晚霞对面。 他的左手僵硬地搭在膝头,右手轻轻放在轮椅扶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却又在瞬间放松下来,连带着肩膀都垮了几分,像断了线的木偶。 “当年在奶茶店,你说我眼神里有股劲,能成大事。”魏致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视线掠过张晚霞苍白的脸,落在她手边那杯没动过的茶上,“你说就算砸了饭碗,也不能让艺人受委屈。” 张晚霞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魏致轻飘飘的眼神堵了回去。 他的眼睛里没有恨,也没有质问,只有一种空落落的失望,像烧尽的灰烬,连火星都没剩下。 他看向李海天时,那目光更是淡得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李海天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莫名觉得浑身不自在。 “你真让我恶心。”魏致终于看向李海天,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他说这话时,眼神掠过窗外,正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却没带来半点暖意,琥珀色眼睛里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死意,仿佛连漠然和反抗挣扎的力气都散了。 李海天没想到他这么干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勃然大怒,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魏致抬手阻止了他。 魏致的右手微微颤抖,却依旧保持着体面,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先吃饭吧,菜要凉了。” 他的语气平静得可怕,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要毁了他的仇人,只是两个普通的旧识。 李海天哼笑了一声,夹了一筷子响油鳝鱼,放进嘴里慢慢咀嚼,眼神始终贪婪地流连在魏致身上。 和二十岁时将冷漠写在脸上的魏致不同,现在的魏致身上多了一份让人捉摸不透的沉静,更加合他胃口。 第33章 包间里,李海天放肆地放出了alpha信息素,狂妄的发酵烟草味弥散开来,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腥臊气味。 魏致反胃得想吐,他捂住胃部,不动声色地将正在录音的手机往口袋里推了推。 “小霞,给你的小艺人夹点菜啊。”李海天笑眯眯地跟张海霞说话。 张海霞脸色苍白地给魏致夹了一点青菜:“小致,这家菜味道不错。” 魏致没动,缓缓开口道:“李导,你想和我聊什么呢?我现在也算是废人一个,运气好开了一家小公司,难道李导背靠盛星娱乐还不够吗?” “非也非也!”李海天哈哈大笑,发酵烟草味愈发浓烈,“看来魏总对盛星娱乐的评价很高嘛,看来也有意愿加入我们咯?” 魏致的眼珠子转动一下,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后颈隐隐有隐隐发热的迹象,高级alpha信息素对冲,他被李海天的诱导信息素影响了。 双腿瘫痪后,魏致的易感期一直很不规律,距上一次,已经隔了一年之久。 魏致轻笑道:“我有意愿还不够啊,盛星娱乐对我们致娱的项目出手,看来是不愿意我加入了。” 李海天起身走到魏致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左肩上,另一只手撑着他轮椅的又扶手,微微附身,低声道:“盛星不愿意,我愿意啊,就是不知道魏总能不能给我这个机会了,我们可以……再续前缘。” 李海天凑在魏致耳边,“前缘”二字说得极为轻佻。 魏致的额头上沁出冷汗,李海天竟然用手指抹去了那一滴汗水,露出了痴迷的表情:“薄荷酒,好香啊。” “够了!”魏致手背青筋暴起,重重砸在桌上,释放出信息素威压,他愤怒地瞪着李海天,“猥亵一个alpha?你在想什么呢!” “哦哟,几年不见,”李海天瞥了一眼张海霞,“小霞,你的艺人脾气见长啊。” “魏致……早就解约了,他现在不能算是我的艺人,我也管不了他了。”张海霞低着头,咬着嘴唇道。 魏致扫了一眼这对男女,冷笑道:“之前卖我一次还不够,现在还要故技重施?” 张海霞立即抬起头,焦急地为自己辩解:“小致,上次的事情我绝对不知情,你是知道的!” “放屁!张海霞,你再说你不知道?那这次呢?你算知道了吧!” 魏致语速加快,像是非常生气,他必须要速战速决,腺体越来越热,很可能会控制不住信息素被发现。 张海霞嗫嚅着说不出话,李海天的耐心即将用尽,他警告魏致:“魏致,你知道我背后是盛星,我就是盛星,你要是不乖乖听话,等着盛星再找你麻烦吧!下次可不是一个项目那么简单了,你会破产、一无所有,到时候你就只能拖着这两条残腿来向我乞讨,那时我什么都不会给你!” 魏致突然身体前倾,紧紧盯着李海天,一字一句道:“出生后我就被扔在垃圾堆,当初正红时双腿瘫痪,演义事业尽毁,现在也当上了老总,坐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你要重新毁了我,那么我就算只剩下一副烂皮一副白骨,也要来恶心你,让你吃不下饭,把胃里的酸水和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为止!” 说完,他猛咳一阵。 听到里面动静的何睿冲进包厢,他一直守在门口,已经叫了公司配备的保镖,随时候命。 “魏总,下午的会议要来不及了。”何睿径直对魏致说,一眼都没看另外两人。 魏致从李海天的脸上移开目光,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样子:“小何,走吧。” 等魏致离开后,李海天才缓过神,张嘴大口呼吸。 他明显感觉到魏致的信息素压迫比之前强了很多,刚刚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车内,魏致紧紧攥着扶手,胸腔剧烈起伏:“小何,给我一支备用抑制剂。” 何睿默不作声地把特制的强效抑制剂递给魏致。 虽然他很想劝一劝魏致去医院,但是他要做的是服从,魏致最讨厌对着老板指手画脚的下属,他不敢劝。 但是趁着魏致打抑制剂的时候,何睿偷偷发了信息给程成。 “小程,老板今天信息素不稳定,很可能要来易感期了……” 魏致打完抑制剂,头脑清明了不少:“小何,怎么还不走,下午不是还有会?” “哦哦好!”何睿急忙点了发送,踩下油门。 ----------------------- 作者有话说:家人们,后面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本文攻受双洁(是我写的坏人太坏了吗呜呜呜,不敢睁开眼,后面还有更坏的坏人咋办,骂坏人不要骂我好不好,滑跪)本文文案有提示h/c,hurt/comfort,是有主角受到创伤被治愈的过程的[求你了] 第25章 小程,老板他的信息素不稳定,刚刚用抑制剂……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比前两天淡了些,下午的暖阳透过百叶窗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徐志平缠着厚厚纱布的头上。 他已经醒了两天, 刚从icu转到普通病房,头发剃得精光, 纱布从额角绕到后脑, 像戴了顶笨拙的棉帽。手脚都被牵引架吊着,呈一个僵硬的“大”字,唯有脖子上的石膏能让他勉强转动脑袋, 百无聊赖地跟人搭话解闷。 徐志平的脖子也打着石膏,只能斜眼看向程成, 调侃道:“橙子, 你这笑跟偷了蜜似的, 准有情况。” 程成脸红了红, 水果刀差点打滑:“哪有?” “我想多?”徐志平啧啧两声,脑袋往程成方向凑了凑, “倩倩昨天来的时候跟我说,你跟她之前酒店那个omega聊得火热,叫什么……苏晓荷是吧?快跟哥说说,进展到哪一步了?” 说起苏晓荷,程成愣了愣, 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手术顺利不顺利, 之前想着去看望她, 谁知徐志平先出事了,他就把苏晓荷的事抛在了脑后。 “没有。”程成收起了笑容,削下一小块苹果塞进徐志平嘴里, “她是omega,我们不适合。” “什么合适不合适的?”徐志平嚼着苹果不乐意了,不满地皱起眉,“我兄弟长得这么精神,追你的人能从病房排到楼下,她要是看不上你,那是她没眼光,咱不稀得凑上去!” “嗯。”程成闷闷地答应。 苏晓荷确实和他不合适,不能说是谁配不上谁,而是观念有些不同。 不过……他和魏致,好像确实有他上赶着的嫌疑。 魏致冷了他这么多天,今天早上他随口说了一句今晚一起吃饭,自己就屁颠屁颠的高兴得不行。 这下徐志平看出来了,程成的心上人恐怕另有其人,跟那个omega无关。 他正色道:“橙子,你有烦心事就跟哥说,哥怎么着也比你大呢,能给你出出主意。” 程成瞥了眼他高高吊起的右腿,纱布下隐约能看到渗出来的淡粉色药渍:“你还是好好养着吧,别操心这操心那了!” 程成越是藏着掖着,徐志平越想知道,他的好奇心完全被勾起来了,到底是谁能让他发小这颗铁树开花开窍。 “橙子,你说吧,你不说我心痒痒,晚上才睡不好呢!” 程成敷衍道:“就是……一个alpha。” “什么!”徐志平的声音陡然拔高,惊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浑厚的嗓门差点掀翻病房的天花板。 隔壁床那个一直闭着眼养神的老头猛地睁开眼,狠狠瞪了他一眼:“喊什么喊?病房里要安静不知道吗?没看到有人睡觉?” 正好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听到动静皱起眉,手里的托盘发出轻微的碰撞声:“3床,禁止喧哗!”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姐姐!”徐志平抱歉地笑笑,又转向老头连连道歉,“老爷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一时没控制住。” 老头翻了个白眼,转过身背对着他,嘴里还嘟囔着“年轻人就是毛躁”。 徐志平连忙朝程成使眼色,指挥他拉上病床间的蓝色隔帘。 帘子“唰”地一声拉严,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徐志平立刻凑上来,眼里闪着八卦的光。 “橙子,到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哈,你现在很时髦嘛,学电视上那些人搞ab恋,不错不错,很先进。” 程成撇撇嘴:“没恋上呢,八字都没一撇,说不定真被你说中了,是我上赶着。志平,你说alpha和beta是不是很不配啊?” “哪能啊,只要互相喜欢,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要是你老妈还在说不定还阻拦阻拦,她都走了你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徐志平他顿了顿,猜测道:“现在是你在追人家,那个alpha吊着你?” “呃……”程成绞尽脑汁思考了一会儿,魏致对他忽冷忽热的态度在脑海里闪过,“不算吧,反正就是关系怪怪的。” 这种不远不近的距离,比直接拒绝更磨人。 “啧,喜欢就去追,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人就活这一回,难道要等到进了棺材才后悔吗?”徐志平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通透,“经历了这一遭我也算是明白了,以前我总是想着房子车子,其实人才是最要紧的,只要两个人快乐地在一起,怎样都不算枉过一生。” 第34章 程成顿了顿,咀嚼着徐志平的话,两个人快乐地在一起就不算往过此生吗? “志平,所以你要尽快跟倩倩姐求婚哦。”程成笑了笑。 徐志平咧嘴笑道:“我还要等你提醒?等我恢复了就求,这两天闲得慌我已经在看戒指款式了。” 程成重重地点头:“你要是缺钱就跟我讲,我借你!” “放心,不用你的钱,我打拼这些年还是有存款的。听倩倩说现在那个律师可厉害了,赔款保准能拿到,到时候把借的钱一还,说不能还能有剩呢!” 程成看着徐志平甜蜜的笑容,知道田倩倩没把律师是通过他找事告诉徐志平。 田倩倩希望徐志平不要对他有亏欠感,她情愿把这个欠的情背到自己身上,可程成心里清楚,徐志平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兄弟,帮他是天经地义的事,哪谈得上什么亏欠。 “那太好了,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程成收拾着桌上的苹果皮,微笑道,“对了,帮我跟倩倩姐说声谢谢,这段时间辛苦她了。” “谢她啥?”徐志平疑惑地歪头。 “感谢她收了我这个傻兄弟啊哈哈。”程成笑着起身,把垃圾扔进垃圾桶。 “程成!你小子找揍是吧!”徐志平气得想坐起来,结果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程成连忙上前按住他,捂着他的嘴:“小声点,再喊护士又要来了。” “知道了知道了,放开我。”徐志平扒开他的手,喘着气说,“你这就要走啊?我还想跟你多聊会儿呢。” “今天有点事,得早点走。”程成一边帮他把水壶灌满,一边把东西塞进双肩包,“我跟倩倩姐说了,她会早点下班过来陪你,你休息会儿,别玩手机了。” “行吧,还是你的工作重要,那你路上小心点。”徐志平恋恋不舍地挥手,有点遗憾,看着程成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医院一楼大厅人来人往,消毒水味很浓,混杂着嘈杂的叫号声和说话声。 程成刚掏出手机,想看看魏致有没有发消息,胳膊突然被人抓住,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微微颤抖着。 “小成!你是小成吧!”年迈苍老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激动。 程成抬头,看清来人后惊得眼睛都圆了:“徐叔!您怎么来了?” 他连忙扶住弯腰喘气的徐兵,把他带到大厅的等候椅上坐下。 徐兵背着个巨大的帆布袋,袋子口露出几包晒干的鱼干,那是徐志平从小就爱吃的。 徐兵老泪纵横,长满细纹粗糙的手微微颤抖地指着程成:“出了这么大的事,我能不来吗?你们一个两个的居然都不告诉我!” 程成牢牢抓着徐兵的胳膊,生怕他支撑不住倒下。 徐兵整天捕鱼卖鱼,弯着腰在海里劳作了一辈子,腰上落下了后遗症,腰肌劳损、腰间盘突出都很严重,前几年已经做了一次手术,徐志平就不允许他老爸再下海捕鱼了,每个月定时给他爸打钱。 “徐叔,志平现在已经醒了,就是身上的骨折还没好,您别太激动,小心闪了腰,”程成安慰道,“我们不告诉您就是怕您这样赶来,现在志平还没完全恢复呢,要是您再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徐兵叹了一口气,眼里闪着泪花:“他是我儿子,我不照顾他谁照顾?幸亏那个律师来家里调查什么情况,我才知道这回事!你们竟然还瞒着我打官司!何必呢,咱们别跟人家怄气,让志平后面换个工作就行了。” 程成无奈道:“打官司是为了拿回志平应得的,您这话可千万别跟他说,不然他得气死,您也知道他从来不是吃哑巴亏的性格。” 徐兵又重重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唉,这孩子真是和他妈一模一样……” “叔,您别难过了,上去看看志平吧,他知道您来了肯定很高兴!”程成挽着他起身向前走,阻止徐兵继续回忆往昔,因为他的时间真的要来不及了。 徐兵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的事情,程成听得心急如焚,偏偏还走不快。 人老了似乎有一个铁律,就是会越来越频繁地回头看,有时候他们也没意识到自己正在逃避着未来。 比如现在,徐兵其实是不想面对徐志平受了重伤这件事。 程成免不了陪着这父子俩又聊了一会儿,离开医院时已经五点多了,他站在医院门口等着滴滴快车。 他终于有空点开消息看一看,这时,何睿的一个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喂,何秘书?”程成接起电话,耳边立刻传来嘈杂的背景音,救护车的鸣笛声、人群的喧闹声混在一起,何睿的声音都快被淹没了。 “小程!你快到市医院来!老板易感期了!他早上就不对劲……” “易感期?”程成的心猛地一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滴滴就到了,他急忙跳上车:“师傅,我修改一下地址,去市医院,越快越好!” “好嘞!坐稳了!”司机师傅爽快地应着,方向盘一打,车子立刻调转方向,朝着市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程成的心跳得像要冲出胸膛,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很担心魏致出什么事,易感期应该是每个alpha都会有的,可魏致又为什么会进医院呢,何秘书又那么慌张…… 程成颤抖着手指点开微信,才发现何睿已经发了十几条消息,还打了好几个微信电话,因为刚才在病房里调了静音,他一个都没接到。 “小程,老板他的信息素不稳定,刚刚用抑制剂了……” “小程,老板下午开会时情绪很差,信息素味很冲,说不定易感期快要来了,你要不要来公司看看他。” “小程,我送老板到家了,你还没回来吗?老板的情绪好像不太好,我不敢跟他讲话……” “小程!老板刚刚把文件落在车上了,我给他送上楼的时候发现他晕倒了!!我们现在在救护车上,你速来市医院!!!” “小程,你到哪儿了?老板在喊你的名字!” ……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程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压得他喘不过气。窗外的街景飞快地向后倒退,可他仍然觉得车子开得太慢了。 程成脚步急促,敲击着医院光洁的大理石地面,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回响。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市医院,刚刚安检完进入大厅,就听见两个中年阿姨互相搀扶着从电梯里走出来。 其中一个卷发妇女捂着鼻子,皱着眉抱怨道:“这味道也太大了,就该给他单独关进隔离病房!现在住院部还怎么呆呀。” 旁边的阿姨连忙拍着她的后背顺气,压低声音安慰:“你小声点!那可是s级alpha,咱们惹不起的。他被拉进隔壁普通病房的时候我偷偷瞅了一眼,脸色白得像纸,双腿软塌塌的,明显是瘫了。听说送来的时候医院特护房全满了,没办法才临时安置的。不过看那阵仗也知道家境不一般,听说刚走通关系转去特护了,也算清净了。” 卷发妇女还在嘟囔着“再有钱也不能污染空气”,两人挽着手渐渐走远,她们的脚步声和抱怨声被大厅的回声拉得很长。 程成心里一凉,她们说的不会是魏致吧。 “滋滋——”裤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何秘书”三个字让他指尖一颤。 “喂,小程!你到哪儿了?”电话刚接通,何睿焦急的声音就劈头盖脸砸过来,带着明显的慌乱,“我刚接到女朋友电话赶回去,结果医院又打来说老板情况突然加重了,我现在根本抽不开身!” “我已经到医院了,魏致现在在哪里?”程成的声音都在发颤,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着电梯口跑去。 “他在十三层的特护住院部,1308病房,你赶快去看看!我女朋友在路上出了车祸,我得赶快过去!”何睿有些懊恼,“她刚刚学出来驾照,我不应该让她直接一个人上路的。” “她伤得重不重?”程成冲进电梯,手指用力按着“13”的按钮,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他满是焦急的脸。 “人没事,就是对方车主蛮不讲理,我女朋友一个人搞不定。”何睿叹了口气,“我这边处理完就过去,你先盯着点老板,有情况随时跟我联系!” “好,那你自己也开慢点……” 挂了电话,电梯门刚打开,程成就朝着走廊尽头狂奔。 十三层特护区格外安静,铺着防滑地毯的地面吸走了大部分声音,只剩他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撞在雪白的墙壁上,发出刺耳的回音。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扑面而来,让他这个beta都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程成记得这个味道,薄荷酒,是魏致的信息素味。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星星眼] 第26章 本来,他就一无所有不是吗? 第35章 治疗车上的玻璃器皿反射着走廊顶灯的冷光, 晃得人眼睛发疼。 程成压低声音:“找1308的魏致,我是他的……护工, 他身体不方便, 一直是我照顾他的。” 护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不紧不慢地点点头,却侧身挡住了他的去路:“那你就在外面等一会儿, 他现在情况有点危险,你不能进去。” “危险?”程成的心猛地一沉, 急切地抓住护士的手腕,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不是只是易感期吗?怎么会突然危险?”他急得舌头差点打结。 护士被他抓得皱了皱眉, 挣开他的手,眼神里多了几分疑惑:“你真是他护工?”哪有打工人这么关心老板的? “当然!” 她一边整理着治疗车上的注射器, 一边解释:“他被救护车送来的时候情况就很糟,应该是被劣质信息素诱导,提前引发了易感期。本来他双腿瘫痪后身体基础就差,这次易感期彻底混乱,之前为了压制症状又用了过量抑制剂, 现在是急性易感期大爆发。” 说到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语气凝重, “简单说,就是控制信息素分泌的垂体出了问题,已经引发了全身应激反应, 大概率需要手术干预。” 手术!那么严重吗? 护士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些:“而且手术有风险,需要家属签知情同意书。他双腿瘫痪,手术中很可能引发神经并发症,这些都得跟家属说清楚。” 程成感觉自己太阳穴砰砰乱跳,咽了咽干涩喉咙,声音沙哑却很坚定:“我能签。” 魏致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这是百度百科都知道的事。 护士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你不是护工吗?护工不能签字。” “我是他爱人。”程成掐着自己的手心,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集中注意力。 护士瞪大了眼睛:“什么?不是……你开始还说是护工。” “我是他爱人。”程成掐住自己的手心,他看着护士震惊的眼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补充道,“前段时间我们闹了点矛盾,我一时赌气才没说。如果你不信,我手机里有电子结婚证。” 护士半信半疑地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上“魏致”和“程成”的名字并排显示着,照片上两人虽然表情有点怪怪的,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她迟疑了几秒,才点了点头:“行,那你在等候区稍等,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程成不能进病房,但他的屁股根本坐不热。 他走到1308病房门口,扒着门上的观察窗张望,可窗户被一层磨砂玻璃挡着,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白影。他又贴着墙壁听里面的声音,特护病房的隔音效果好得惊人,除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什么也听不到。 程成在病房门口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病房里,魏致平躺在床上,双眼紧闭。 他浑身的肌肉都在紧绷着,床单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能看到凸起的青筋。他的喉间不断溢出压抑的低吟,像受伤的野兽在暗夜中呜咽,每一声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魏致身上那股浓郁的薄荷酒信息素几乎要冲破病房的阻隔,带着一种狂暴的压迫感,连守在门口的护士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针窖,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进他的皮肤,钻进他的骨头缝里,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更让他崩溃的是信息素的失控,那股属于s级alpha的力量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但因为他瘫痪的身体,力量只能在上半身涌动,找不到出口,像是要把他的血管撑爆。 他想控制,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股力量肆意破坏,这种无力感比身体的疼痛更让他绝望。 意识渐渐模糊,他陷入了混沌的梦境。 在梦里,他的腿似乎好了,他竟然能站起来了! 魏致试探着动了动腿,虽然有些僵硬,却真的能迈开步子。他欣喜若狂,忍不住在房间里走了起来,一步,两步,三步……每走一步,腿上都传来熟悉的疼痛感,但他毫不在意!他终于不是那个瘫在轮椅上的废人了! 但是很快,一双无形的手突然攥住了他的腿,猛地向两边掰去! “咔嚓”一声脆响,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比现实中更甚千百倍。他低头看去,自己的双腿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向外撇着,骨头刺破皮肤,露出森白的骨茬,鲜血染红了他的裤子。 他拼命嚎叫,想要挣扎,手腕却被牢牢扣住,动弹不得。那双手的力量大得惊人,他像一只待宰的羔羊,只能任由对方摆布。 魏致闭着眼睛,手指用力地扣着床单,额头不断滑下汗珠。 医生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半,蹙眉压着病人胡乱抽搐的双腿,一边镇定地指挥护士打一针□□。 “快,要是引发癫痫就麻烦了!” 一旁监控心电图的医生记录着数据,面色凝重:“主任,心率过快……” 就在这时,魏致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腥臭味,是李海天的烟草信息素! 他猛地抬头,却看不到李海天的人影,只看到房间角落里,一个人背对着他昏睡着。 “甘晨晨!快醒过来!”他挣脱不开束缚,只能拼命摇晃着那人的胳膊,声音里满是焦急,“李海天要来了!我们得赶紧逃出去!” 那人被他摇醒,迷迷糊糊地坐起来,转过头。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魏致愣住了。不是甘晨晨,是程成! 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带着刚睡醒的迷茫,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他狼狈的模样。 他明明不认识眼前这个人,却脱口而出:“程成?!” 程成愣愣地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眸里透着迷茫,模糊的记忆如潮水般向魏致涌来,他痛苦地捂住脑袋。 “喂!你怎么了!”程成虽然不认识他,却本能地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温暖的怀抱带着一丝淡淡的葡萄清甜,瞬间驱散了萦绕在魏致鼻尖的烟草味。 魏致猛地瞪大眼睛,突然抬起头,欣喜若狂地掰着程成的肩膀:“小成小成!我的腿好了,我能走了!你看!” 他不顾腿上的剧痛,挣扎着站起来,在房间里一圈又一圈地走着,像个炫耀成绩单的少年,急切地想要向程成证明自己的“康复”。 每走一步,骨头都在疼,可他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那是压抑了太久的、发自内心的喜悦。 程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路,心里满是疑惑,却不忍心打断他的喜悦,他不懂这个人会走路有什么好高兴的。 “砰!”房间的大门突然被踹开,沉重的响声瞬间击碎了一切。 魏致的笑容僵在脸上,身体瞬间绷紧。门口站着的,正是他最恐惧的人,李海天。 李海天嘴角挂着令人作呕的微笑,脸上的褶子里仿佛有泥垢,散发着腥臭味。 他的影子肥大得惊人,几乎是他身体的三十倍,阴影笼罩着整个房间。将魏致和程成牢牢困住。 “小成,一会儿我数到三你就跑!”魏致紧紧拉着程成的胳膊,双眼充血地盯着李海天。 程成奇怪地问他:“你怎么了?是看到什么了吗?” 魏致错愕地转头,双手掐着程成的手臂:“你看不见吗?他来了!” “哟,还是落进我手里了啊。”李海天向前走了一点靠近魏致,转动眼珠,眼中透漏出金光,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李海天看到了魏致身边的人,眉头皱了起来,对门口站着的秘书说:“嗯?怎么另一个是beta?” 点头哈腰的秘书慌张地擦冷汗:“李导,可能是下面人弄错了,我马上让他们重新找!” “重新找?”李海天阴恻恻地回头瞪着秘书,声音里满是威胁,“你的意思是,第一次办事就敷衍我?你是吃白饭的吗?” “不是不是!李导饶命啊!千万别跟苗总说,我下次再也不敢了!”秘书吓得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 趁着李海天和秘书纠缠的间隙,魏致连忙拉住程成的胳膊,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小成,听我说,一会儿我数到三,你就从窗户跳出去跑,别回头!” 程成愣了愣,指了指紧闭的窗户:“这里是十三楼,跳下去会摔死的!而且我走了你怎么办?” “别管我了!”魏致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紧紧攥着程成的手,“一!二……” 他刚要数到三,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响起! 没有火花,没有黑烟,眼前的一切都在瞬间崩塌。 李海天、秘书、房间的墙壁……所有的东西都化为碎片,在他眼前四散开来。 “小成!”魏致嘶吼着,伸手想要抓住程成的身影,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他眼睁睁看着程成在自己面前化为碎片,那种绝望感像冰锥一样扎进他的心脏,让他痛得无法呼吸。 第36章 他的腿又瘫了,重新陷进冰冷的轮椅里,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虚无的白色,没有声音,没有色彩,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的心好像死了,异常平静,反正他早就一无所有了,不是吗?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一片刺眼的白光中睁开了眼睛。 “你终于醒了,不过还要观察一会儿有没有过激行为才能把你的束缚带解开。”一个带着欣慰的声音响起,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魏致麻木地扯了扯嘴角,感受了一下火辣辣的手腕:“谢谢医生。” 他望了一圈病房里的人,全是穿着白色的医生和护士,很刺眼。 一个护士记录完数据,抬起头:“魏先生,您爱人来了,现在在外面等着。” 魏致的身体猛地一僵,转动脖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看着护士,嘴唇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因为用力而渗出血丝,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顺着脸颊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哽咽着,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脆弱:“能……让他进来吗?” “五个小时过激观察期过了才能让他进来哦。” 护士和医生又嘱咐了几句,陆续离开了。 ----------------------- 作者有话说:前两天卡文了,真难受,只能掏掏存稿箱,还好今天写着写着又顺了一点[熊猫头] 第27章 答对了,亲吧 听见那扇厚重的门“咔嗒”一声弹开,程成见到那名护士出来了,急忙凑上去问:“请问1308的病人怎么样了?需要手术吗?” “他已经醒了, 五个小时观察期过了后家属可以进去陪护,要不要手术还要经过后续主任的评估和患者本人意愿。”护士耐心地解释。 “谢谢你!”程成真诚地鞠了一躬, 眼中泪花闪闪。 护士笑了一下:“你爱人身体不好, 你就多让让他,别老跟他生气了。” “我知道了。”程成小声道,又不是他故意气的, 明明是魏致先不理他。 1308病房里静得能听见心电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魏致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长长的睫毛垂着, 在眼下覆出一小片阴影。 镇静剂的药效还没完全褪去, 他睡得很沉, 连护士轻手轻脚解开手腕束缚带的声音,都没惊扰他半分。 程成先给何秘书报了一个平安, 就回家给魏致和自己拿了几件换洗的衣服,他们还要在医院住一周,总要备点东西。 他打算这一周就不去徐志平那儿了,在这儿好好照顾魏致。 天气快要降温了,衣柜里, 他特意挑了魏致最喜欢的那件米白色羊绒衫, 触感柔软, 洗过之后还带着淡淡的阳光味。又翻出自己常穿的灰色卫衣, 叠在一起放进帆布包。 收拾到一半,目光落在厨房的砂锅里,想起魏致醒后可能没胃口, 便淘米切菜,慢火熬了一锅蔬菜粥,保温桶塞得满满当当。 拎着包出门时,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起,映着他的影子晃了晃。 程成忽然顿住脚步,魏致那天认真地跟他说“我想在你心里排在第一的位置”的样子,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他忽然意识到,魏致不搭理自己的原因不会就是因为自己因为徐志平的事忽视他了吧。 原来如此! 原来魏致是因为太在乎他了才这样,他还以为魏致是故意冷落自己呢! 程成想通了前因后果,心里的郁结像被温水泡开的茶,瞬间散了。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懊恼自己迟钝,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看着病床上魏致苍□□致的睡颜,程成下定决心,等他康复了就表白! 魏致一睁开眼,就看见跟小蜜蜂一样忙忙碌碌的程成在病房里忙前忙后。 “小成……”沙哑的声音打断了程成的忙碌,魏致醒了,双眼皮肿得像刚哭过,眼神还有些迷离,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的倦意。。 程成连忙凑上去听他的话:“怎么了?要不要喝水?” 魏致摇摇头,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程成被看得不好意思:“医生说你这周要住院,我就在这儿陪你,不去徐志平那儿了。何秘书家里有事先回去了。” 虽然魏致说不想喝水,程成看着他干裂的嘴唇,还是忍不住说:“我扶着你喝点水吧。” 魏致垂下目光点点头,任由程成给他喂水。 程成小心翼翼地抬起他的脑袋,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温水顺着唇角慢慢流进喉咙,他还不忘用纸巾擦去魏致下巴上的水渍。 喝过水,程成准备继续去擦陪护加床,却被魏致虚虚地拉住手腕。 “怎么了?” 魏致的双眸像一潭寂静的水,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失望:“你为什么没在家?” 他回到家里的那一刻,黑暗的屋子,冰冷的餐桌,都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他在客厅里做了很久很久,他想去程成的房间里看看,却无意识昏倒在门口。 “什么?”程成下意识反应过来,魏致是在说昨天傍晚的事。 他抿抿唇,带着歉意道:“抱歉啊,我刚准备走的时候碰巧遇上志平他爸了,不能放着老人家不管……” 魏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在分辨他话里的真假。病房里静了下来,只有监护仪的声音在轻轻回响。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扬了扬下巴,看向程成手里的帆布包。 “嗯?你还要喝水?”程成疑惑地拎起水瓶。 “保温桶里是什么?” “哦!我熬的蔬菜粥,放了胡萝卜和山药,很好入口,要不要喝点?”程成眼睛一亮,献宝似的打开保温桶,淡淡的米香飘了出来。 “好,你喂我。” “……行。”程成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确认温度刚好才递到魏致嘴边。 看着魏致小口吞咽的样子,他心里像揣了颗糖,甜丝丝的。 天快蒙蒙亮的时候,程成止不住一个接着一个的哈欠,看得一直躺着的魏致都被传染了哈欠。 “小成,你睡一会儿吧。”魏致喝了小半碗粥,又被程成拉着来了个全身按摩,面色已经红润了不少。 程成揉揉眼睛:“那万一你又不舒服了怎么办?” 魏致无奈地指了指床头的呼叫铃:“伸手就能碰到,不舒服我会叫医生的。”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不会硬扛的。” “哦,那我睡一会儿。”程成确实困得不行,他作息一直很规律,很少熬这样的大夜。 陪护小床铺的松松软软的,程成一躺上去就缩在被子里睡着了,起伏的呼吸声在病房里格外清晰。 魏致让护士把自己的床摇起来,他靠在床头,扭头看着程成的睡颜。 他的信息素一寸一寸试探着前进,像细小的藤蔓一般勾勾程成的头发,攀附着程成的脸颊……直至将他整个人都包裹。 易感期的alpha是有压迫性攻击性的,他们会亮出自己的犬牙毫不留情地扑向自己的猎物,咬住猎物的脖颈,舔舐、啃咬,将猎物拖回自己的洞穴。 可惜程成不知道,毫无毫无防备地翻了一个身,将光洁的后颈对着魏致。又或者他完全不把魏致看作一个有攻击性的alpha,仿佛笃定他这个双腿瘫痪的alpha永远不会伤害他。 魏致舔了舔自己的犬牙,在镇静剂的效果消失后,标记猎物的冲动又出现了,他迫切地想要亲吻猎物,将他拥入自己的怀中。 程成痛痛快快地睡了六个小时,他觉得这是他这辈子睡过最香的一觉,没有做任何梦,一直被一股暖洋洋的甜甜的的气息包裹着,那个味道像在哄着他睡得再熟一点。 魏致的吊瓶已经打完了,此时正靠坐在床上看程成给他带来的书。 即使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魏致的动作也优雅无比,他带着银边的眼镜,微微蜷曲的头发,瘦削的下颌微微扬起,翻书时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像中世纪油画里的贵族。 程成一不小心又看入迷了,他被翻书的声音惊醒,呆呆地看着魏致。 魏致放下书,依然带着眼镜,朝着程成勾了一下手,嘴角勾着浅浅的微笑:“小成,你过来一下。” 程成连忙翻身起来,顶着一窝翘起的头发,坐到魏致床边:“你要尿尿吗?我抱你去。” 魏致的唇角微微向下撇了撇,帮他理了理头发:“不用,医院给我配了护工,在你睡觉的时候已经带我去上过了,还洗了澡。” 程成大惊失色,抓着魏致的手臂:“你的身体怎么能给陌生人看呢!” 魏致失笑道:“澡是我自己洗的,他顶多就是在门外守了一会儿。” 程成这才放心,魏致是他的心上人,连一根头发都不能让别人多看。 “小成,你闻到味道了吗?”魏致捏了捏程成的手指。 “什么味道?”程成傻傻地问。 第37章 “是我的信息素味啊,”魏致皱了皱眉,“医生说现在易感期间信息素味应该很浓才对。” 程成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是beta,顶多只能隐约闻到一点,要不我帮你叫那个医生,他是alpha,应该能闻出来。” “可是……”魏致认真地看着他,“信息素是很私密的事,不太好给外人闻。” “那……怎么办?” 魏致垂下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阴影,像是思忖了很久。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程成,指了指自己的后颈:“要不你凑过来闻闻?我刚洗过澡,很干净。” “啊?”程成有点恍惚,“可是腺体不是更私密的器官吗?” 魏致竟然让自己闻他的腺体。 “没事的,小成,”魏致勉强笑笑,眼底的光暗了暗,“这确实有些冒犯,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我可以!”程成立马说道,程成连忙说道,他受不了魏致失落的样子。 “那真是太好了!”魏致的眼睛亮了起来,微微低下头,后颈的皮肤因为充血而泛着淡淡的粉色,腺体微微鼓起。 程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闭上眼睛凑近腺体处深深吸了一口气,浓郁的薄荷酒一下蹿进他的鼻腔,像抿了一口五十度的老白干一样辛辣。 但是信息素又像是冰镇过的薄荷酒,带着清冽的甜,裹着一丝滚烫,直直钻进脑袋里。 程成晕晕乎乎地抬起头,想站起来腿却一下子软了,摇摇晃晃地跌在魏致的身上:“好……香哦……” “嗯,还想不想要?”魏致一边问一边把人抱上床,程成像喝醉了一样软趴趴地趴在魏致身上,扒着他的肩。 他迷离的眼睛眨了眨,目光锁定了魏致的唇,毫无预兆地凑了上去,横冲直撞地吻住他,毫无技巧地啃咬。 魏致的嘴唇被一通乱啃,他闷哼一声,压抑着翻涌的欲望,轻轻推开程成,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看着自己:“我是谁?” “呃……你是……(╯▽╰ )好香~~”程成费力地思考,嘿嘿笑着将脑袋靠在他的颈窝,根本没听清问题。 “我是谁?”魏致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 “哦哦,你是……”程成打了个太极,趁其不备又想扑上去啃,被魏致推开了。 他苦恼地想了想,顶着魏致镜片下那双闪动的双眸,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了!你是魏致!嘿嘿魏哥魏哥!” “嗯,答对了,”魏致笑着摆正程成的脑袋,“亲吧。”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呜呜呜,昨天掉了四个……[爆哭]好无助,毒榜真的好凉凉,怀疑下周会不会轮空 第28章 吃掉这只懵懂的小犬 鼻尖萦绕的酒香裹着点清冽的薄荷气息,是独属于魏致的气息,混着易感期alpha信息素特有的压迫感, 却奇异地让他安心。 他蹭了蹭对方温热的皮肤,连呼吸都染上这股味道, 只觉得怎么吸都不够, 直到胸腔里的热气顺着血管蔓延全身,才后知后觉地清醒了几分。 “魏哥,我好像有点热。”他的声音带着刚亲吻过的黏腻, 尾音微微发颤。 他的身上像是裹了层发烫的电热毯,连指尖都泛着热意, 他下意识地想扭着身体从魏致腿上滑下去找水喝, 手腕却被牢牢扣住。 魏致一只手摘去眼镜, 一只手牢牢扣住他的手腕, 目光落在程成泛红的耳尖上,琥珀色的眸子里盛着翻涌的情欲, 目光熠熠:“小成,是因为你闻了我的信息素,易感期的信息素浓度比较高,你可能会假性发情。” “什么?”程成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 “可……我是beta!” 他活了二十几年, 从没听说过beta会被信息素影响, 腺体早就退化得只剩一点浅浅的凸起。 “beta也会被alpha信息素诱导, 导致假性发情,”魏致用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腕,“你身上的信息素也越来越浓了。” “我的信息素?”beta的腺体早就退化, 程成从来没闻到过自己的信息素,“怎么可能……”他从未有过任何信息素波动的感觉,这简直比说他是alpha还荒唐。 可他的话没说完,后颈突然一热,魏致的手心带着薄茧,精准地覆在他隐藏在发尾下的腺体上。 那处皮肤比别处更敏感,被温热的手掌按住时,一阵麻意顺着脊椎窜下去,引得他忍不住战栗,尾椎骨都泛起酥麻。 魏致把掌心拢了拢凑到程成鼻尖下,声音低得像情人间的呢喃:“小成,闻闻,是甜的,像刚摘的葡萄。” 程成半信半疑地凑上去,鼻尖刚碰到魏致的掌心,一股淡淡的甜香就钻了进来。 不是糖果那种齁甜,是带着水汽的新鲜葡萄味,清清爽爽的,像夏末咬开的第一颗葡萄,他还想再细闻,那味道却淡淡散去了,只留一点余韵在鼻尖打转。 “好神奇……”他惋惜道,指尖忍不住碰了碰自己的后颈,那里还留着魏致掌心的温度,“就是太淡了,一下就没了。” “嗯。”魏致将他轻轻拥入怀中,下颌搭在他的肩膀上,呼吸拂过程成的耳廓,“可是,我还想闻更多。” 程成被迫以跨坐的姿势跪坐在魏致身上,身体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了沉。 臀部蹭过某一处时,他浑身一僵,像被烫到似的抬起头,眼睛瞪得更圆了,声音都变了调:“怎、怎么会……比上次还……” 魏致双手禁锢着他柔韧紧实的后腰,鼻尖蹭了蹭他的:“因为易感期,就像动物的求偶期,因为心理上的渴望导致生理上的,敏感度也会比平时放大十几倍。” “那你现在……”程成好奇地问。 “嗯,我现在很难受。”魏致注视着面前这只懵懂的小犬,像是在诱惑他掉进这世界上最危险深渊。 程成脸颊红红的,在健康的肤色下透出了红润的色泽,既然自己已经确定了对魏致的心意,那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他既期待又不知所措,魏致动不了,那只能他来,但他不确定魏致是否真的愿意委身于他。 程成的脑子里现在还有矜持和清醒,没有直接扑进魏致怀里。 魏致看着他乱转的眼珠子,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带有威胁意味地吻住他的嘴唇,细密地在程成的下唇舔舐。 “唔……”程成受不了地把嘴张开了,魏致长驱直入,吸吮着他的舌尖和上颚,离开的时候还意犹未尽地亲亲他的嘴角。 程成浑身发软,力气像被抽干了似的,把头埋在魏致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温热的呼吸扑在魏致的颈窝,带着点葡萄的清香。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烫,连心里都烧得慌,那点犹豫渐渐被情欲冲淡了。 魏致的声音带着笑意,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你也有反应了是不是?自己坐上来好不好?” 程成震惊地回过神,直愣愣地看着魏致,原来魏致打的是这个主意! 魏致眨了眨泛起涟漪的凤眼,晃了晃程成的肩膀,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心中添了几分阴郁。 他知道除了那种慕残的人,不是人人都能接受和他这样的人做那种事,他不能给对方最好的体验,只有爱抚和亲密的话语是远远不够的,他始终是个残缺的人,配不上这样鲜活的程成,更没办法真正拥有他。 魏致的笑意渐渐僵在脸上,他抬手揉了揉程成的脑袋,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点自我安慰的意味:“没关系,受不了就不继续,你帮我叫个护士,让她带一支抑制剂过来。” 程成看着魏致有些难堪地笑容,心脏像被捏了一把一样酸涩。 他知道,如果他想和魏致真正在一起,这一关一定要过,他要包容魏致的一切,不仅只是享受他的关心和爱护,还有他因为残疾带来的所有不方便、不自在、羞耻、难堪…… 程成的目光闪了闪,在魏致要重新带上眼镜的前一秒将他狠狠推倒,莽撞地亲吻他的脸颊、嘴唇、耳垂,床垫陷下去一个弧度。 他趴在魏致身上,用气音在他耳边喃喃:“我愿意,魏致。” 魏致愣愣地接受程成的亲吻,眼尾的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伴随着声声夹杂着情欲的叹息。 …… 在易感期间,魏致没有再用抑制剂,和程成一起,将特护病房隔音好窗户严实的优点发挥到了极致。 住院第五天的时候还迎来了好消息,徐志平的官司胜诉了,他可以拿到应有的补偿款。 程成激动地忍不住跳起来,他本来在走廊里接电话,被护士台的护士眼神警告了一下,溜到一楼大厅接电话去了。 “志平,快跟我详细说说,那个工地老板打输了官司是什么表情啊?” 徐志平在电话那头,声音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别提了!他那个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但真的太爽了!你都不知道,他灰溜溜离开法院的样子,像条夹着尾巴走的流浪狗!” 第38章 “对了,”徐志平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幸灾乐祸道,“最近有关部门好像突然开始检查,他的很多个工程团队的安全质检都不合格,手下的很多工程都停了,被勒令强制整改,也算是让他栽了一个大跟头了!” “这么巧吗哈哈哈,早就该整改了,这些大老板个个都是黑心汤圆,表面给你画大饼,实际上连个安全措施都做不好!毁了多少个家庭。”程成愤愤道。 徐志平长叹一口气:“是啊,我最近刚听说,这个王老板手里就沾了不少案子,他的好几个工程都出过事,不过全被压下来了,现在警方好像正在重新调查。” 程成听了心里有些难受,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志平,等你好了就别干这个了吧,换个安全点的工作,就算是去摇奶茶端盘子也比这个强。” 徐志平也没出声,过了片刻,他缓缓道:“橙子,你也劝我别干了啊?” 程成一下子听出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徐叔也不让你干?” “是倩倩,”徐志平有些低落,“昨天我和她吵了一架,就是因为这个。你们都不让我干架子工,可是我只会这个……” 程成打断他的自怨自艾:“你之前不是还给人家安过卷帘门吗?你打过那么多工,学过那么多东西!” 徐志平叹了口气,在电话那头摇摇头:“现在谁还要安卷帘门啊,正是因为我打了那么多工,才珍惜架子工的工作。” 程成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徐志平低声道:“成子,倩倩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她要是听到我还想干这个又该唠叨了,挂了啊,等你来看我!” “诶等等……”程成听着电话里嘟嘟嘟的忙音,无奈地放下手机,他还没来得及跟徐志平分享一下自己的打算。 他现在有了专升本的想法,他想要看到更广阔的世界遇见更多的可能,他想要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但是最根本的的原因是魏致对他说了一句话。 那天晚上,魏致开着一盏小灯看书,程成靠在魏致怀里正昏昏欲睡,他快要睡着了,但是担心自己这样靠着会让魏致不舒服,就坚持要到陪护床上睡。 魏致拦住了他,抚摸着他的脸颊,并为他让出了更多位置。 他问:“小成,你的顾虑是不是很多啊?” 程成微微一愣:“没有吧,我家里只有我一个人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什么好顾虑的。” 魏致捏了捏他的脸颊:“可是我觉得你的顾虑很多,昨天半夜你起床检查了三次门有没有关好,我自己洗澡的时候你问了我六次需不需要帮忙,还有刚刚跟我确定了四次明天是不是要穿那件羊绒衫。” 他看到了程成茫然的眼神,笑了笑继续说:“小成,这样的事情还有很多,我很享受你的关心。但是我自己经历过大型创伤,当时心理出现了问题,在找到突破口和及时干预后,我自学了心理学的一些知识,我认为你在经历了十岁那场车祸后,心里也有一道一直未愈合的陈伤。” 程成沉默地从床上爬起来,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难道魏致已经看清楚自己的逃避了吗? “我不知道。”程成艰难道。 “小成,我想知道你不愿意重新上大学的原因究竟是什么?”魏致用力握住程成的手,热量一点点传递过去,“当时我问你这个问题的时候,你用言语攻击了我,这是你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程成的眼睛有点湿润,他揉揉眼睛:“对不起。” 魏致摇摇头,眼里仿佛盛着星光:“小成,你不用道歉。或许你现在依然不知道这个原因,但是我想对你说,你可以随心所欲地读书,我可以给你提供一切费用,可以和你一起参考学校。而你,可以选择任何感兴趣的专业,如果学了之后发现不喜欢也可以直接换一个,你可以没课就和朋友一起旅游爬山,做任何想做的事……” 程成看着魏致说话,渐渐的再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他早已泪流满面,抽泣着给了魏致一个用力的拥抱:“谢谢你。” 魏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腿上的书滑落在地上。 “小成,书……” “别管了。”程成抹了抹眼泪,一下子亲上魏致。 热烈的玫瑰在干涸中盛开,魏致无法推却,他知道,自己击中了程成最隐秘的心事。 以前程成不愿意再上大学,因为他逃避。在过去十几年里,他已经受够了为了活下去而活,他的生活里没有自己,他每日所想就是如何吃饱下一顿饭,如何让妈妈明天过得更舒服一点。 他的顾虑太多了,任何一点小小的困难都会让他恐慌不已,他厌恶“上了大学就会有更好的工作”,他根本无法静下来好好念书,担心工作担心生活那些琐碎的事情已经占据了他的一切。 程成的精神世界里,从没有“随心所欲”这四个字,他就像一只地洞里的地鼠,每天挖洞已经够累的了,没有想过土壤之上的世界是怎样的。 ----------------------- 作者有话说:今日加更,明天也更~好多评论!第一次见那么多评论![哈哈大笑] 第29章 小成,你在质问我 周三的晨间查房,护士长刚领着队伍转过走廊拐角,就听见302病房里飘出隐约的网课讲解声。 主任推开门时, 正好看见靠窗的折叠小桌上摊着平板电脑和笔记本,程成端坐着, 笔尖悬在纸面, 正听得入神,连有人进来都没察觉。 “小伙子够用功啊。”主任的笑声打破了专注,他快步走到桌边, 扫了眼屏幕上的课程界面,眼底满是赞许, “这股劲头保持住, 肯定能考上!” 程成忙不迭放下笔站起来, 手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刚开始看。” 主任笑着摆了摆手, 目光掠过他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又转向病床上靠坐着的魏致, 语气渐渐沉了沉:“有志气就好,老话不是说嘛,活到老学到老。对了,下午就能出院了,程成你等会儿去三楼住院部结算处把费用缴一下, 办一下出院手续。” “好嘞, 我马上就去!”程成麻利地收拾好各类单子, 跟主任和魏致打了招呼, 轻手轻脚地带上门离开。 病房里的暖意随关门声淡去了几分。 魏致的目光从门框处收回,望着程成时眼底残存的柔和迅速敛去,只剩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盖在腿上的薄毯, 声音清淡得没什么起伏:“主任,您有话跟我说?” 主任刚刚轻松笑意也收了大半,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份折得整齐的ct报告,递到魏致面前,指尖不自觉地顿了顿,报告姓名旁用红笔圈着的“疑难病例”字样格外惹眼。 “我就不绕弯子了,你的情况比预想中更复杂。虽然各项指标都达到了病变标准,但单就信息素不稳定这一点做开颅手术,性价比太低,风险系数超出常规三倍,术后并发症概率也相对会提高。” 魏致伸手接过报告,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一页页翻得极慢,视线落在脑部扫描影像上时,瞳孔微缩,却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直到翻完最后一页,他才将报告轻轻合在腿上。 魏致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本来也没打算做这个手术。” 主任看着他轮椅上的双腿,不由得叹了口气:“你以前是个明星,我记得,还长得挺高的吧。” 魏致抬起头,左手握紧轮椅扶手:“嗯,不过这和您似乎没什么关系。” 空气瞬间凝滞。 主任沉默着走到门边,轻轻转动锁芯,“咔嗒”一声轻响后,才转过身,神色有些复杂:“后面的话我并不是以你主治医师的身份跟你说的,你可以把我当一个提供建议的朋友。” 他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我有一个很亲密的朋友,现在在k国搞神经科研究,专门招募神经性瘫痪患者做临床实验。他研发的针对性开颅手术,技术水平在全球都是顶尖的,比国内现有方案精准度高不少。”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观察着魏致的反应,“我找你,一是知道你一直没放弃治疗,二是……你以前的公众身份和现在的企业背景,要是能通过手术改善瘫痪状况,对他的项目推广也是极大的助力。” 魏致攥紧轮椅的手指微微放松,思忖片刻:“谢谢您。我很感兴趣,麻烦您把项目资料和联系方式发给我,我让当年负责我瘫痪治疗的医疗团队先评估风险,合适的话,我会主动联系他。” 主任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露出笑意,又和魏致闲聊了几句术后护理的注意事项。 可就在他准备出门时,脚步突然顿住,背对着魏致站了好一会儿,才仿佛下了巨大的决心,重重呼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歉疚。 “魏致,有件事我必须提前跟你说清楚。我那个朋友医术高超,但他当年是因为在国内做了未通过伦理审核的人体实验,坐了三年牢,出来后才去的k国。” 第39章 魏致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他转动轮椅到门边,替主任拉开门,阳光从走廊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谢谢您愿意如实相告。不管怎样,我都会认真考虑的。” 因为是周三,大多数家属都在上班,住院部缴费处没什么人,前面就零零散散排着三四个人,透着闲散的凉意。 程成一边跟着队伍往前挪,一边在手机上背单词,他准备报明年夏天的考试,只有半年多的时间准备了。 排在前面的阿姨正慢悠悠地数着现金,程成趁机把手机举得更近了些,心里把“perseverance”这个词在滚了三遍。 当他默读的时候,一个人突然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是一道熟悉的声音:“程成?” 程成猛地回头,手机“啪”地撞在胸口。 排在他身后的女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卫衣,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两脸颊泛着奔跑后的红润,像沾了晨露的苹果。 竟然是苏晓荷! 苏晓荷是急匆匆赶来的,还在轻轻喘气,她抬手捋了捋耳后的碎发:“我来给我弟弟缴住院费,你是……” “我是给我老板缴的,”程成见到苏晓荷很开心,看到她健健康康的样子更开心,“晓荷,你弟弟身体怎么样了,还有……你怎么样了?” 苏晓荷的大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抿了抿唇,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 “那天你跟我说不要被道德绑架,问我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挂了电话后想了又想,其实……我不想捐肾,一想到以后我不仅没有健康的双腿,也没了完整的器官,我就很伤心。” 她垂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能看到她的肩膀轻轻颤抖了一下:“我以前觉得自己这样的想法很自私,但是我连离家出走这种事情都做了,没什么比这更自私的了。” 苏晓荷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手指下意识地抠着卫衣的袖口,把原本平整的布料捏出了几道褶皱。 “晓荷,这不是自私!”程成往前跨了一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引来前面阿姨的回头一瞥。 他连忙压低声音,语气却依旧坚定:“身体是你自己的,就算是父母,也没有权利替你做决定。他们没尽到抚养你的义务,你拒绝捐献,只是守住自己的底线而已。” 他看着苏晓荷垂着的脑袋,想伸手拍她的肩膀,手举到半空又停住,轻轻落在了旁边的栏杆上。 苏晓荷猛地抬头看着程成认真解释地样子,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泪光,却直直地盯着程成。 她捂嘴笑了一下,眼中带着释然的暖意:“我知道啦!当时跟我妈说不捐的时候,她把手里的碗都摔了,指着门让我滚。” 她顿了顿,眼里泛起温柔的光:“倒是我弟,偷偷跟我说‘姐,我知道你不想捐的时候反而松了一口气,我不想你再受苦’。” 程成很欣慰:“晓荷,你弟弟真的很善良。” “可不是嘛!”苏晓荷忽然提高了声音,眼睛很亮,她伸手拍了拍程成的胳膊,力道都带着雀跃,“我拒绝后没几天,医院就打电话来说有匹配的肾源了!你说神不神奇?” “那也太幸运了!手术顺利吗?”程成也很惊喜。 苏晓荷用力点点头:“当天晚上医院就安排我们把手术做了,一切都像梦一样。而且苏晓夏身体一直很好,很快他就能出院了。” 程成看着苏晓荷喜悦的笑容,隐隐约约感觉有什么不对,但是没有说什么。 前面的几个阿姨终于缴完费离开,窗口的医生朝他招了招手,程成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了过去。 缴完费后,程成没有立刻走,而是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等苏晓荷,和她道别。 苏晓荷缴完费转身,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程成,他微微低着头,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的照进来,刚好在程成的发顶镀了层柔光。 她走过去,顺眼看到了他手机里的单词,惊喜道:“你终于有考试的打算啦!” 程成笑着点点头:“对啊,准备参加明年夏天的考试。” “那你要抓紧了,”苏晓荷有点好奇,“到底是什么让你下定决心去考试的?总不能是我跟你说的话吧。” “是我老板,他说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学自己想学的。他……帮了我很多,也教会了我很多。”程成由衷道。 苏晓荷了然地点了点头:“这样听起来你老板真是一个好人,不是那万恶的资本家。” “是啊,”程成看了一眼时间,连忙道,“我老板今天要出院,他还在等我,我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聊!” “嗯,回见!” 苏晓荷挥了挥手,一直站在原地没动,走廊里的风卷起她的衣角,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膝盖,那里还留着旧伤的隐痛。 她的目光始终注视着程成离开的背影,有羡慕、有向往、有赞许。 真好,她想,程成,你真是我的福星,可我却没办法拥有你。 程成推开病房门,正看见魏致坐在轮椅上叠衣服,浅灰色的羊绒衫被他捋得平平整整,领口的褶皱都被细心地抚平整。 他倚在门框上看了半分钟,那抹专注的侧影让他忍不住看了又看,他忍不住笑着走进来:“魏哥,我好像是第一次见你叠衣服,还以为你不会呢。” 魏致把最后一件衣服叠好:“以前都是自己干的,后面当演员赚了点小钱就被惯坏了,习惯兰姨包办生活上的一切。” 程成走过去,把魏致叠好的衣服都收进箱子里,打趣道:“那可不是‘一点小钱’。” 魏致勾了勾唇角:“确实是一点小钱,只不过我比较会过日子,善于钱生钱而已,我也考虑把自己投资给你,稳赚不赔。” 程成心里一跳,故意搂住他的肩膀晃了晃:“我怎么感觉你是在拐着弯夸自己呢,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在一起了?” 魏致拉过他的手,面对着他正色道:“小成,上次的计划泡汤了,今天我重新邀请你。下周降温了,正是泡温泉的时候,最近事情压得太多,现在都结束了,我们可以一起去崖州的温泉酒店放松放松。” “崖州!”程成眼睛一下子亮了,拉着魏致的手轻轻晃着,“我听说那儿是温泉之乡,据说泉水里含的矿物质能治疲劳!不过……”他顿住,伸手想去碰魏致的腿部,“你的身体泡温泉会不会不舒服?” 魏致挑了挑眉:“当然不会,泡温泉有助于放松肌肉,我们还可以干一些别的事情。” 程成嘴角翘起一个灿烂的弧度:“好啊!那咱们说定了!” 他心里偷偷盘算着,到了温泉酒店,一定要找个星光正好的夜晚,把藏了许久的表白说出口,没有正式的告白,总觉得两人的关系像隔着层薄纱,不够真切。 魏致与他的手紧握在一起,感到无比温暖:“是在崖州的双河镇,那里有一家很出名的温泉酒店,环境很好,现在晚风和天气都是最好的时候。” 程成抿着唇笑,指尖轻轻戳了戳魏致的脸颊:“能获得挑剔的魏老板如此褒奖,那一定是很不错的酒店了,我很期哦!” 魏致目光黏在他身上,他一刻都不想和程成分开:“两年前我的主治医生推荐我去过一次,但是今年肯定会很不一样,我依然很期待。” 程成望着魏致的眼睛,忽然觉得他可能比自己想象的要更喜欢自己,他的喜欢都从眼睛里溢出来了,流进了程成的心里。 不是,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怎么跳得那么快,程成捂住自己的心口,连忙转移话题:“魏哥,我问你一个事。” 魏致眼底的笑意淡了些,轻轻点头:“你问。” “你还记不记得苏晓荷,就是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朋友,是个omega……”程成一边说一边观察魏致的神色,装作若无其事道,“她最后没有捐肾给她弟弟,但是他弟弟很幸运,医院很快就说有了肾源。” 魏致淡定道:“她的选择很正确,她弟弟的运气也确实很不错。” “魏哥,所以在公立医院想要肾源的话不是要排队等捐献的吗?怎么会这么快就排到他们?” 程成本来想直接问魏致是不是帮了苏晓荷他们家,但是话到嘴边,他决定拐个弯,想让魏致自己说出来。 魏致立即抬起头,眯了眯眼睛,抓住程成的手:“小成,你刚刚去缴费的时候是不是碰见苏晓荷了?” 程成惊叹于魏致分析问题的能力,只好老实点头:“嗯,聊了两句。” 魏致继续问:“那她有没有跟你说点什么?” “魏哥,不是我问你问题吗,怎么变成你问我了?”程成无奈道,“她没跟我说什么,是我自己猜到的……” 程成停住了,等魏致自己说下去。 魏致的肩膀垮了些,有点委屈:“小成,你在质问我。” ----------------------- 第40章 作者有话说:老婆们,我只是换了一个封面,不要取消收藏哇[爆哭] 今天掉了好几个呜呜呜呜 第30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魏致立刻重新握住他的手:“不,你刚刚连续我了我两个问题, 很像在审讯犯人,但我没有犯罪。” 程成有些许无语:“你当然没有犯罪, 那你想想自己有没有瞒着我什么事呢?” 魏致瞥了瞥程成的脸色,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腺体:“小成,我好像又有点难受,你去问护士帮我要个抑制贴好吗?” “你别试图转移话题, 医生说你早好了。”程成看着魏致捂后颈一脸难受的样子,对着耍赖的魏致束手无策。 他无奈道:“算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给苏晓荷她弟弟找了关系?” 魏致的腺体瞬间不疼了, 他操控轮椅上前, 一双眸子似泣非泣:“小成, 你还是知道了。” 见他这个样子,面庞还有大病初愈的苍白, 程成一下子心软了,放缓了语气:“我不是要责怪你帮他,只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这件事呢?如果我猜得没错,你是不是还跟苏晓荷说,让她不准把这件事告诉我。” 听完程成的话, 魏致默默松了口气, 还好程成只猜了一半, 他其实还以此为交换让苏晓荷离程成远一点。 不知道他派去的人有没有说一些重话…… 魏致歪了歪脑袋, 将头靠在轮椅的枕垫上,眼神中流露出几分脆弱:“小成,你能坐下来和我说话吗?你以前都坐着的。” 程成愣了愣, 他在魏致身边坐下,指尖安慰似的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魏致第一天就跟他说过不喜欢别人站着和他说话,自己刚刚太急着问他问题,都疏忽了。 魏致咳嗽两声:“小成,我就是不想别的事让你分心……徐志平的事你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了,你很辛苦。” 程成记得上次魏致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魏致总是在为他考虑,他还以为魏致是在拈酸吃醋,像魏致那样大度的人怎么会干这种事呢? 程成吸了吸鼻子,心里很热:“魏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苏晓荷毕竟是我朋友,我也有知情权,你以后不用这样什么事都一个人扛着。” “嗯,我不会了。”魏致嘴角微扬,“我什么都跟你汇报。” “倒、倒也不用。”程成听了这句话感觉有点不自在。 出发前一晚,程成的房间亮着暖黄的灯,他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边把衣物往行李箱里塞。 书桌上堆着几本辅导书,都是他特意挑的轻薄版本,正琢磨着怎么塞进缝隙里,就听见身后传来轻笑。 魏致在程成的房间看着他收拾,忍俊不禁道:“小成,这个辅导书就不用带了吧,我们只去一周。” 程成摆摆手,快速把自己的基本辅导书塞进箱子:“老师说学习要趁热打铁,断一天就没状态了。泡完温泉正好脑子清醒,学两个小时效率超高。” 魏致顿了顿:“晚上在酒店你还要学习?” “对啊,”程成理所当然道,“泡完温泉后难道就闲着吗?我要学习。” 魏致第一次体会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试图劝阻他:“小成,到时候玩了一天其实已经很累了,你就别学了,我们可以干一些别的放松的事。” 程成奇怪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恍然大悟,耳尖瞬间红了:“魏哥,你好色啊!我们上个星期每天都做,这周总要休息的吧!” 魏致被噎住了,他心想,这种事哪还有做一周休息一周之说。 “小成,上周的频率有点高了,但那是因为alpha易感期,平常不会的,”魏致极力捍卫自己的权利,“我们去泡温泉放松,应该要做一些有助于提升感情的事。” 程成坚决拒绝,继续整理学习资料。 魏致说得倒轻松,大部分力都是他出的,每次做完他都是满头大汗,而魏致就只有薄薄一层和微红的脸颊,他还要给自己清理,实在是太累了。 程成把最后一本辅导书塞进去,拉上行李箱拉链的时候,手机突然响了。 屏幕上“何睿”两个字让他愣了愣,这都快十点了,何秘书怎么会打电话? “喂,何秘书?” 何睿的声音有点愧疚:“小程,上次急着叫你照顾老板,一照顾就是一周,肯定耽误你事了。老板一会儿要复健,你反正闲着,我请你吃烧烤怎么样?” 程成连忙道:“没有没有,不麻烦,照顾魏哥本来就是我的工作。” 魏致在一旁挑了挑眉,用口型示意他开免提。 他怎么不知道自己的秘书什么时候和他的人这么熟了,大半夜还约着吃烧烤。 但是程成把手机往身后藏了藏,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万一何秘书要说点不能给老板听的岂不是会很尴尬,程成绝对保护打工人的言论自由,跑去阳台听电话了。 魏致瞪大眼睛,没想到程成真的不肯让他听,转着轮椅自己到厨房倒水喝,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外面,可惜阳台门隔音太好,什么都听不见。 何睿在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沮丧:“小程,你是不是不愿意出来吃饭?我之前对你是有点冷漠,但是我心里一直把你当兄弟啊。” 程成一下子听出不对劲,小心翼翼地问道:“何秘书,你是不是遇上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先是一愣,接着竟然传来抽泣地声音:“我、我女朋友跟我分手了呜呜呜。” 怪不得深更半夜来找他夜宵呢,原来是因为这个!程成松了口气,同时八卦之心熊熊燃起。 “何秘书你别伤心了!我这就来,地址发我微信!” 魏致端着水杯在客厅里等着程成,见他要穿外套,神色紧绷地拦住他:“你真的要去跟他宵夜?” 程成点点头:“对啊,何秘书失恋了,我去安慰安慰他。你不是还要复健嘛,我又不能看,庄医生马上就来了,你稍微等一会儿。” 魏致急忙抓住他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诱哄:“你要是留下,我让庄医生允许你旁观复健。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站起来走路吗?” 程成挣扎了一下,虽然他很想看魏致复健,但是他觉得此刻的何秘书更需要自己。 “不好意思魏哥,我也挺想吃烧烤的,今天就先不看你复健了。” 魏致的脸色沉了沉,抓着他胳膊的手更紧了:“你确定要去?下次想看我复健,可没这么容易了。” 程成怀疑魏致只是不想让自己出门,他摇摇头,飞快地弯腰在魏致脸颊上亲了一下:“魏哥,那你乖乖复健,我先去宵夜了。” 魏致看着程成飞奔离去地背影,指尖抚过被亲吻的脸颊。 他独自停留在原地,水杯里的水慢慢凉了下去,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31章 这个alpha天不怕地不怕 他打开门, 庄钱看到是魏致来开的门竟然有点惊讶,她挑了挑眉, 一边走进来换鞋, 一边张望了一下:“怎么是你亲自开的门,程成呢?” 魏致哼了一声:“去和我秘书吃宵夜了。” 庄钱觉得有点好笑,淡淡地陈述事实, 一针见血:“他抛弃你了,你很不爽。” 魏致幽幽看了他一眼:“用词不准确, 他只是暂时离开一会儿。” 庄钱推着他上了三楼, 电动轮椅的滚轮在地板上留下细微的摩擦声:“我劝你赶快把收养的事跟他说清楚, 免得他真的抛弃你。” 到了三楼复健室, 她随手拉开厚重的隔音帘,窗外的月光瞬间涌进来, 照亮了器械上的反光。 魏致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庄钱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磨叽?以前哄客户签合同的时候,油嘴滑舌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要是真心喜欢他,想跟他好好过, 就要尽早跟他说。”她走到器械旁调试拉力。 “知道了, ”魏致疲惫地闭上双眼, 后颈往轮椅的靠背上一靠, 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线,“你今天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的事?” 庄钱冷笑两声:“呵呵,还不是你的好兄弟, 我今天来的时候碰见他了。” 魏致来了点兴趣,撑起身子拖着脑袋:“嵇子恒?他的律所就在你们研究院对面,想不碰见都难吧。” 庄钱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像是覆了层冰霜,眉梢拧成了疙瘩:“他也太难缠了!从研究院门口跟我到巷口,说话跟唐僧念经似的,嗡嗡嗡吵得人脑仁疼!” “他跟你说什么了?” 庄钱转头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责怪:“还不是说你!吐槽你微信不回电话不接,追着问你领养手续什么时候能办完,我又不知道这些事,被他问得头都大了。”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更气的事,音量都提高了些,“对了,他竟然还看了我们最新发布的期刊,说我们的实验有悖人伦,劈头盖脸地就开始批判!” 第41章 魏致笑眯眯地看着她机关枪似的输出,得出结论:“他最近感情上肯定不顺,说不定又被甩了。” 庄钱冷嘲热讽道:“呵呵,他被甩的次数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怎么还没习惯?” 说完,她锐利的目光扫向魏致:“你故意引我聊嵇子恒,是不是想偷懒少做一组?快点过来!” 魏致一边挪到拉伸器械上,系安全带的时候还不忘追问:“他肯定还跟你说什么了,不然你不会这么生气,快告诉我。” 庄钱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沉了沉,面色铁青道:“你的动作不标准,这组重练。” 魏致做着拉伸的动作,笑得更欢了:“你越掩饰越明显,肯定是他说什么让你难堪的话了!” 庄钱狠狠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道:“那个狗alpha约我打、一、炮!” “哈哈哈哈……”魏致笑得浑身发抖,差点没撑住从器械上滑下来,“我忘了告诉你,他不仅男女不忌,连ao都不忌,以前追过omega调酒师,也追过alpha赛车手……” 复健结束后,魏致拿起毛巾擦着额角的汗,毛巾上还带着程成晒过的阳光味道。 他叫住正要开门的庄钱:“你先别走,我给你看个东西。” 他转动轮椅去了书房,回来时手里拿了一叠装订整齐的资料,递到庄钱手里:“上次我易感期住院,那个老主任医生推荐了个他的朋友,是神经治疗方面的专家,最近在国外做神经性瘫痪的研究,邀请我加入项目。”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让手底下的人背调过,履历没什么问题,你和秦医生的团队一起做个评估。” 庄钱皱着眉翻开资料,一看见这个人的大名就震惊地叫出声:“他给你推荐的人是慕时越?!你疯了,他以前就因为存在伦理问题的人体实验进去过!” 魏致点了点头,指尖摩挲着轮椅的扶手:“我知道,但是机遇都是和风险并存的,如果评估结果安全性达标,我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做生意的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庄钱不是,她一页一页翻过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我导师要是知道了,肯定不会同意你加入这个项目。” “但是现在不是你导师帮我评估,而是你,”魏致坦然地看着庄钱,“我当时也没有聘请你导师来当我的复健师。” 庄钱抬眼看向他,从他眼里看到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似乎知道了些什么,这个alpha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自己不能好好活到老,怕给不了程成一个完整的未来。 她沉默了几秒,复杂的情绪在眼底翻涌,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会和秦医生的团队一起仔细评估。” 另一边,夜市的大排档里,油腻的烟火气飘在空气里。 程成端起面前啤酒喝了一口,无奈地看着抱着自己一条手臂嚎啕大哭的何睿。 程成把他杯子里满上,安慰道:“何秘书,喝点,补充点眼泪吧。” 何睿再一次把被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他已经喝多了,脖子和脸都很红,舌头还大了。 “小程,你、你说,这是我的错吗?我已、已经尽力赶过去了!我的工作就是很忙,没办法的啊……老板给我开的工资也很高……不、不能,一边拿着我工作得来的钱挥霍,一边又要求我多拿出时间陪她吧……呜呜呜……”说完,他抹了把眼泪,打了个酒嗝。 程成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她是你女朋友,肯定希望你多陪陪她,尤其是她需要你的时候。” 何睿一下子抬起头,眼睛哭得红彤彤的:“我早就告诉过她我的工作性质!她知道的啊……” “唉,可能她知道和接受是两回事,她原本认为自己可以包容你的工作的,但是现实是很复杂的,”程成努力地分析,“车祸这件事可能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你说你之前已经提了好几次要带她练车,却一次都没履行,说明肯定还发生过很多类似的事,她的失望攒够了,就要离开了。” 何睿瞪大眼睛,抹了一把眼泪,大声道:“小程!你是她朋友还是我朋友!” 程成连忙捂住他的嘴,他们旁边一桌是纹着花臂的大哥,看着就很不好惹的样子,已经不满地看过来了。 “我当然是你朋友!你前女友肯定也有错,她既然不满意你的工作安排,就应该在感到不舒服的第一时间和你开诚布公地聊聊,而不是拖到现在。” “对啊呜呜呜……她现在这样一走了之让我怎么办啊……”何睿的情绪又崩溃了,趴在桌子上呜咽。 程成给他重新倒满酒:“今天就大醉一场,把不开心都吐出来,明天起来重新开始!” 何睿猛地抬起头,直接拎起酒瓶:“对!情场失意职场得意!我要猛猛干活!” 程成看着他斗志昂扬的样子,由衷感叹魏致招了个好员工。 大多是他看着,何睿在喝,俩人一直聊到十点多快十一点,他觉得一定要回去了,就叫了一辆出租把何睿先送了回去。 何睿下出租的时候还跟程成难舍难分地诉苦,整个人醉得不成样子。 程成费了老大劲儿把他拖到小区门口,问他住在哪一栋楼几零几的时候何睿已经不清醒了,怎么叫都叫不醒。 他没办法,只能打电话给魏致。 “魏哥,是我,你知道何秘书家里额具体住址吗?我们现在在他小区门口,他太醉了,什么都问不出。”程成艰难地把何睿放在小区的长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魏致心里不舒服,程成实在太负责了,又陪人家喝酒解闷,还把他送回家。 他就像一只整天乐呵呵的金毛犬,只要别人摸摸他的脑袋,就能高兴地和别人交朋友。 听着那边长久的沉默,程成忍不住问:“魏哥?如果你不知道的话我就在附近开间钟点房把何秘书送过去,可能回去的有点晚,你早点睡吧。” 魏致顿了顿,在心里叹了口气,指尖划过手里的资料。 “街心花园68栋403,有一次小何来接我,但他忘了拿文件,绕路去他家拿的,我记得。” “魏哥,你记性真好!”程成惊喜地说道,看着呼呼大睡的何睿,突然感觉他有这么好的老板也是他占了便宜。 “嗯,送完他马上回来,我等你。”魏致叮嘱道。 程成心里暖暖的,赶紧把何睿搬上楼。 他美滋滋地想,家里有人等的感觉真不错! 虽然以前放学回家、兼职回家,妈妈也会在家里等他,但妈妈生病后就像心死了一样,不会像别的家长一样问他今天为什么晚回家了,也不会在他考了全班前五的时候夸他聪明夸他努力。 有一次,他被初中班里的混混头子勒索,口袋里是学校刚刚发的补助金,他和妈妈一个月的饭钱,他不愿意把钱交出去,就和小混混们打了一架。所幸他打赢了他们,只是脸上身上都成了青一块紫一块的。 回到家,妈妈看见程成身上的伤,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转回脑袋。他哭着告诉妈妈自己被欺负了好疼,换来的却是妈妈的歇斯底里。 妈妈说“你和我比?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疼!我心里又有多难受!你爸走了,就留下我一个人!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程成被妈妈吼得一动也不敢动,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抽泣。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会跟妈妈诉苦,也不会要求妈妈像别的父母那样提供情绪价值。因为他知道,妈妈心里的柔软和温情,已经被病痛的折磨和爸爸的离去消磨得一干二净了。 把何睿安顿好回到家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客厅里留着一盏小夜灯,书房的灯还亮着,魏致还在处理工作。 程成换了鞋走进书房,第一眼就看见桌上摆着一盘剥好的柚子,果肉晶莹剔透,摆得整整齐齐,大概有半个柚子的量。 魏致正坐在书桌前看文件,听见动静就下楼,看着程成眼里带着点笑意:“回来了?柚子刚剥好没多久。” 幸福的感觉像保温瓶里的温水灌进了程成的身体里,从心口暖到四肢百骸。他的眼睛和脸颊都在笑,眼角却溢出了一点泪水,那是一种欣喜和悲伤交织的复杂心情。 魏致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为他剥柚子的人,也是他认定了要相伴一生的人。 程成洗了个澡,把身上的酒气都洗干净了。 他端坐在桌前,拿起叉子扎起一块柚子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点淡淡的苦味。 前调是清新的甜,中调是果肉的微苦,最后那股甜意又慢慢涌上来,把苦味都冲刷得干干净净。 他吃完柚子,将剩下的箱子整理好,他犹豫了几秒,还是从床头柜里将魏致给他的东西带上,既然魏致那么想,他也不是不可以。 小盒子旁边还有一个更小巧的丝绒盒子,里面是他偷偷买的戒指! 虽然只是一对款式简单的素圈,但是仪式感是必不可少的,甚至程成都想问问能不能重新拍结婚证上的照片。 第42章 那时他还是被赶鸭子上架,不仅心里感到尴尬,笑容和肢体动作都很僵硬,如果现在再拍,肯定大不相同了。 第32章 温泉之旅 崖州是个美丽悠闲的城市,风里裹着溪涧的水汽和桂树的残香掠过檐角的铜铃, 浅浅的小溪古朴的建筑, 忙碌的都市人一踏进崖州的地盘,仿佛整个人都慢了下来。 双河镇是崖州最著名的温泉景点,每到冬天, 山坳里的温泉池就冒着腾腾热气,连空气都带着暖融融的硫磺味。 所以每年冬天都有数不清的游客慕名而来, 泡温泉, 享受生活。 程成裹紧了身上的黑色长款羽绒服, 拉链拉到下巴, 鼻尖还是冻得发红。他盯着前面魏致的背影笑,同款的白色羽绒服穿在魏致身上更显清瘦。 魏致的电动轮椅在前面慢悠悠地向前, 停在了一座高高的朱漆大门前面。 程成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这也太大了吧!” 魏致笑了笑:“普通温泉大多是露天池,三五人挤在一起。这家每个套房都带私汤,三到五个池子温度各不相同,从四十度的暖汤到六十度的热泉都有, 连换水都是专人定时处理。” 程成凑到门边的石狮子旁摸了摸, 冰凉的石质让他缩回手:“那得花多少钱?”他心里默默算了算, 自己以前几个月的房租都够不上这里一晚的零头, 忍不住咋舌,“有钱人的享受果然超出想象。” 魏致摇了摇头:“这对他们来说这不过是寻常消遣,你没见过更离谱的, 有人为了泡温泉,专门包下整座山的温泉眼,连厨师都带着私厨团队。只有你想象不到,没有钱干不了的交易。” 程成听了这话,忽然灵光一闪,凑到魏致轮椅边,笑嘻嘻地弯起眼睛:“对哦,那我们也是。” 魏致还没反应过来,皱了皱眉:“嗯?” “魏哥,你花钱雇我和你结婚,我因为太穷了找不到工作,就同意了,对不对?”程成煞有其事地解释道。 魏致停顿了一下,无奈地望向程成:“小成,你是在调侃我吗?” 程成看着魏致吃瘪委屈的眼神,忍不住哈哈大笑,他一边往前走一边笑:“不逗你啦!”魏致操控着轮椅跟上去,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他已经提前预定好了房间,很快就有专人管家来帮他们抬行李,领他们进房间。 这家温泉酒店的房间名字也很有趣,竟然是分天字号地字号,他们住的正好是天字壹号的四号房。 穿过层层叠叠的庭院,程成走在回廊里,走马观花地欣赏着风景。 池子里有锦鲤甩着尾巴,还有廊下挂着的绣着金线的宫灯。 突然,他神秘地对魏致说:“魏哥,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里面的温泉酒店也是这样分的,天子号和地字号,你知道主角团住进酒店后发生了什么吗?” “嗯?”魏致配合地侧过头,指节抵着唇,“难道有秘密通道?” 程成挑了挑眉:“他们发现这里的温泉泡了能返老还童,富二代们为了好吃懒做就带着棺材来泡温泉,棺材里装着的就是他们老得不行的父母。半夜,那些半死不活的僵尸就穿着寿衣排着队跳进温泉里,再从温泉里出来后就又变回年轻时的模样了。” 他说着还抖了抖肩膀,模仿僵尸跳的样子。 走在最前面的管家听了程成的话后先笑了:“我们的温泉有一定的美容养颜、舒缓经络的功效,可不能返老还童啊。” 魏致看着程成扮鬼脸的样子,心情愈发轻快,唇角弯起明显的弧度:“说不定呢,万一我泡完,就能自己站起来走路了?” 说完他还故意拍了拍膝盖,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程成的心猛地一跳,连忙点头,眼底的笑意里多了几分认真:“肯定能!到时候你走得比我还快,我都得小跑才能跟上。” 魏致加快了电动轮椅的速度:“我现在就比你快。” “你耍赖!”程成追在后面跑。 拖着大箱子的管家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哼哧哼哧地跟在后面追,还不忘提醒道:“转角处有台阶,小心些!” 因为魏致腿不方便,他们的房间就订了一个非常大的大平层。 推开阳台的雕花木门时,程成又一次看呆了。 五个大小不一的温泉池沿着石壁依次排开,泉水从石壁的龙嘴里汩汩涌出,顺着石壁蜿蜒而下,汇集在池子里悠悠地冒着热气。 池边还摆着藤编的躺椅,铺着厚厚的羊绒垫。 程成眼睛一下就亮了,迫不及待地往池边跑,飞奔向池子边伸手感受温度。 管家把行李箱放进衣帽间,笑着递过两杯热茶:“两位先暖暖身子,池子里的水刚换过,还需要静置半小时。晚餐时间快到了,云顶餐厅的观景位已经预留好,我先带二位熟悉一下房间设施?” 程成感受到了泉水的热意,浑身的血液都很激动,听到管家说讲解,赶紧跟了过去,对于每一个智能的小东西都很好奇。 管家最后走到了床边,带着白手套拉开了床头柜,拿出一把黑色的遥控器。 “这是开电视机的?”程成好奇地问。 管家摇摇头,神秘地笑道:“这是控制床的,智能床有摇篮模式、海浪模式……” “什么?”程成没反应过来。 “咳咳。”魏致轻咳两声,用眼神示意管家。 管家刚想解释,就接受到了讯息,连忙闭上嘴:“没什么,就是有些客人入睡困难,可能需要模拟车内摇晃来入睡。” “这样啊,”程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摸了摸柔软的床品,“现在的酒店也太贴心了吧!不过我和魏哥睡眠都好,估计用不上这些功能。” 魏致坐在轮椅上,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耳尖还带着未褪去的微红。 一路舟车劳顿,两人小憩了半小时,等再出门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餐厅不再大宅里,而是另在东边的半山腰处修了一个“云顶餐厅”,几乎可以俯瞰整个小镇的风景。已是傍晚,连绵起伏的山峦中星星点点缀着万家灯火,黄昏的夕阳笼罩着小镇,似乎在散发着浅浅的橘红色的光晕。 “好美啊!”程成的眼里映出了巨大落地玻璃窗外的景色。 “喜欢我们就常来,每年冬天都来。”魏致让服务员带他们到了窗边的位置。 侍者很贴心地选了一个既安静又能欣赏美景位置,还为他们递上了菜单:“两位先生可以先看一看,所有前面标星号的都是我们的招牌推荐菜,如果有特殊口味制定,在点菜时可以提前告知我们。” “谢谢,”魏致对侍者礼貌一笑,把菜单递给程成,“小成,你点吧。” 菜名都很古色古香,五宝鲜蔬、梅坞问茶、佳人雪藕……还有饮品是佳露冰醪、蜜渍枇杷汤、兰芷清酿之类的,让人摸不着头脑。 幸好一旁还贴心地标注了一下主要食材,解释了烧法。这样看来这饭店也知道顾客会看不懂奇奇怪怪的菜名。 程成忍不住道:“魏哥,这道琼酥叶,你猜猜看是什么?” 魏致凑近看了看,指尖划过菜单上的字迹,沉吟道:“听着像油炸的植物根茎?比如炸山药片?” “no!”程成摆摆手,把菜单摊开在魏致面前,“是烤馒头片,顶多刷了点蜂蜜!” 魏致看着程成一脸愤慨的样子,附和道:“这个菜名起得不实在。” “对呀,”程成指了指菜单,“这个烤馒头片要卖268一份,不是在抢钱吗?还有那道清蒸鲈鱼,竟然买348!” 魏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眼眸温和,他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程成的头发,指腹蹭过对方柔软的发顶。 “你再看看窗外的风景,还有这餐厅的环境,墙上挂的都是本地著名画家的真迹,餐具都跟古董似的,连服务员都受过三年以上的培训。这么算下来,是不是值点了?” 程成环顾四周,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邻桌的客人说话都细声细气的,连刀叉碰撞的声音都很轻。 “好吧,环境确实很好,但……还是有丢丢贵。” “那你就别看价格了,反正我付钱,你只管吃就好了。”魏致直接抽出他手里的菜单,迅速地跟服务员点了几个菜。 “一份五宝鲜蔬,一份清蒸鲈鱼,再来一份东坡肘子,饮品要一坛蜜渍枇杷汤,温一下再上。”他报完菜名,抬头对侍者补充,“肘子要炖得烂一些,谢谢。” 程成一边欣赏夜景,一边陶醉地喝了一大口米酒,带着股枇杷的甜香,他砸了咂嘴:“好好喝啊,确实是‘琼浆玉露’!” 魏致抿了一小口,察觉出这估计是饭店的自酿酒,度数不低,他看着程成一口接一口的架势,劝阻道:“小成,别喝多了,一会儿泡不了温泉。” 话音刚落,门口处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 似乎是几个富二代年轻人和经理起了冲突,因为他们没有预约不让进,可富二代们哪管那么多规定,威胁经理执意要进。 第43章 经理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苦苦相劝道:“我们的预约位早就约满了,剩下的位置都是留给在这儿住宿的客人的,数量都是固定的,实在没有多余的位置啊。” 为首的那人张扬跋扈,轻慢地哼了一声,斜着眼看着经理:“你自己考虑清楚,今天不让我们进,明天就等着违规闭店吧!” 几个富二代你一言我一言地对经理出言不逊。 其中一个人脸色不太好,听着朋友们不文明的用词,阻拦道:“今天我们就去别的地方吃吧,这里也没什么好吃的。” 经理难堪地垂下头,用眼神示意服务员赶紧给他们大老板打电话。 魏致皱了皱眉,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回过头,竟然看到了涂耀。 涂耀被富二代朋友们骂怂包,脸正无处可放,恰好转到魏致那边,对上了眼神。 “那个人你认识?”程成问。 魏致点点头:“那个脸色发白的我的认识,是之前合作过的一个老总的侄子。” 程成看着正尴尬地扭过头的涂耀:“他好像被他的兄弟们嫌弃了。” 魏致盯着涂耀看了一会儿,回过头问程成:“小成,他叫涂耀,人还不错,我想邀请他加入我们,你介意吗?” “没关系,你腿我方便,我去跟他说吧。”程成觉得魏致应该是遇到了甲方的亲戚,既然大家都碰见了,肯定没法装作没看见。 那群富二代还在跟经理扯皮,程成悄悄走到涂耀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是涂耀吧,我和魏致在那桌,”程成指指角落,“他想邀请你一起。” 涂耀受宠若惊地摇摇头:“太打扰你们了,不用了。” “没事儿,他说你人挺好的,我们都不在意,一起来吧!” 涂耀看着程成真诚的目光,心里晃了晃,下意识看向魏致的方向,却只能看见魏致的一个后脑勺,背影也被轮椅挡住。 他握了握拳,轻轻点头:“好,那我跟朋友们说一声,马上就来,替我谢谢魏老板。” 程成先行回到座位:“他同意了!” “嗯,我就知道他会同意。”魏致笑着喝了一口米酒。 “你们是不是要谈什么事,”程成有点好奇,“我需不需要回避?” “当然不需要,你是我的爱人。”魏致轻飘飘地扔出一个大炸弹。 程成耳尖有点红。都还没表白呢,怎么算爱人,之前领证不是假结婚吗? 涂耀很快来了,他有点紧张地看了一眼魏致:“魏总。” “快坐下吧,”魏致贴心地给他递了一副碗筷,笑眯眯地介绍道,“这位是我的爱人。” 竟然是这样!涂耀心中悄悄震惊了一下,没想到魏致的伴侣是个beta,他总觉得魏致那样的人应该会喜欢一个贤淑的omega才对。 不过爱情也没有什么对不对的,只要喜欢的就是对的。 他“啊”了一声:“原来这位竟然是魏总的夫人,刚刚还没看出来,是我眼拙了。” 魏致听着他有些奉承的话,微笑着颔首致意。 他知道上次跟涂耀说得那番话起了作用,韩吉光开始有所动作,涂耀也开始为自己打算。 他已经查到涂耀在尝试转移部分固定资产,为创业做准备。 涂耀现在能接受他的邀请坐在一桌吃饭,也是知道了什么韩吉光的内幕,算是对他舅舅彻底失望了,想找到新的助力。 还算个聪明人。 程成给涂耀倒了一点酒:“既然有缘遇见,那也算朋友,我们喝一杯。” 涂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酒和他以往和的各种高档酒洋酒都不一样,入口甘甜温和,滑入嗓子时有点热热的,但不呛人。 他意犹未尽地咂咂舌。 魏致看出了他爱喝,又叫服务员开了一瓶酒,笑道:“小涂总不必客气,今天酒水管够。” ----------------------- 作者有话说:求营养液[可怜] 毒榜真的好凉…… 第33章 他好像无意间窥到了魏致的另一面 他用力握紧酒杯, 苦笑道:“魏总,上次您提醒我之后我就偷偷查了公司账务, 发现舅舅竟然在暗中转移财产, 自从他儿子成年后,舅舅就以他的名义注册了公司,派人运营成皮包公司做假账。” 魏致执杯的手顿了顿, 指尖在温热的杯壁轻轻摩挲,神色里浮起一丝若有似无的悲悯, 声音沉缓地安慰道:“不少集团里都有这种事, 只要没摆到台面上,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当没看见。” 涂耀眼眶微红, 喉结滚动着,咬牙切齿:“可我一直把他当做最亲的舅舅, 他怎么可以这样?” 魏致端起茶杯抿了口,心底暗忖,这世上的沟沟壑壑多了去了,真要是全摊开给你看,你这“小涂总”的位子早坐不稳了。把温室里的富二代养废, 本就是高门权贵争斗里最不值一提的手段。 魏致很节制, 杏子酒再好喝, 喝完两杯也没再动了, 只是喝着茶。 “小涂总,听说你最近和朋友一起创业,进展如何?”他没再纠缠韩吉光的事, 话锋一转,问起了涂耀的近况。 涂耀喝了一大口酒:“不瞒你说,不太妙……”他停顿了一下,“我的朋友们是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根本只是玩票,没一个想要好好干的。” 程成夹了一块藕片咔滋咔滋嚼着,一边听他们聊天,不禁转头看向门口。 那群闹事的富二代早被保安架走了,只是不知道这家店的经理会不会因此受牵连。那群人穿得人模狗样,言行举止里却全是对人的轻蔑,活脱脱一群混不吝的纨绔。 魏致目光落在涂耀泛红的脸上,沉吟片刻才开口:“最近我身边刚好空出个职位,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从外面挖人风险太高,总不如自己人放心。” 涂耀的眼睛骤然亮了,身子往前倾了倾,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先前羞辱过魏致,况且自己除了个“副总”的虚名,实在没什么拿得出手的本事,魏致怎么可能真的用他? 魏致见状,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笑容里带着几分深意:“别灰心,过去的一点小事不足为提,我现在确实需要有人帮我做一件事,而你是最好的人选。” 涂耀看着魏致,昏黄的灯光洒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精致得近乎凌厉的轮廓,那笑容闪着一丝诡异。 涂耀脑子飞速运转,瞬间想通了,魏致是想借他的手报复韩吉光,逼他彻底背叛自己的舅舅。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程成咽下最后一口藕片,筷子还捏在手里,他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魏致,不再是平日里那个温和有礼的模样,浑身上下透着股运筹帷幄的锐利,危险又迷人,让人完全看不透。 他忽然意识到,魏致从来都是个金光闪闪的商人,锐利是他的本色,温柔或许只是他的保护色,他从来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魏致没逼涂耀立刻答复,心情颇好地喝完了杯中的茶:“小涂总,你慢慢考虑。” 程成看到魏致直接喝完了茶水,知道这顿饭快要接近尾声了。 他看向涂耀,那个alpha脸上写满了直白的犹豫与痛苦,看来他和魏致绝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涂耀先前定然得罪过魏致。 他好像无意间窥到了魏致的另一面,那个从未对他展露过的、藏在温柔面具下的锐利内核。 魏致在他心里的形象,被悄悄抹去了一角,又重新勾勒出几分新的轮廓。 这种认知让他心头泛起奇妙的涟漪,可随即又生出几分忐忑,在没看清完整的魏致之前,自己那样贸然的心动,真的合适吗? 程成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直到魏致提醒他。 “小成,”魏致操控着轮椅滑到他身边,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我想去趟洗手间,这里的无障碍设施好像有点问题,你能帮我一下吗?” “哦,好!”程成立刻站起身,“我推你去。” 魏致看向涂耀。 见状,涂耀也站起来:“我也该走了,今晚打扰魏总和夫人了。” 魏致笑着挥了挥手,程成站在一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到了卫生间,程成转了一圈,奇怪道:“这个无障碍厕所的设计没有问题呀?”甚至还比普通餐馆的无障碍厕所要精致很多,有淡淡的熏香味飘着。 魏致却没半点要上厕所的意思,反而冲他挑了挑眉:“小成,你猜猜我们走后,涂耀会做什么?” “你不会是……”程成恍然大悟,“故意留着让他买单?” 魏致噙着笑,眼底满是促狭:“看看他的诚意到底有多少。” 他们回到桌边的时候果然被告知涂耀已经买过单了,被魏致猜对了。 回去的路上,酒店配了专车送他们,但是车内没有残疾人配备的设施,魏致的腿会东倒西歪,程成就挨着他坐,俩人贴得很近。 魏致正出神地看向窗外,忽明忽暗的路灯映在他的脸上,眼神飘得很远。 第44章 程成望着他的侧脸,想到了刚刚魏致猜到涂耀会买单时有点得意的笑,还有和涂耀聊天时游刃有余的从容姿态,和他印象里温柔的魏致有所不同。 魏致扭过头,发现程成又在走神,他歪了歪脑袋,蹭了蹭程成的下巴:“在想什么?今晚走神好几次了。” 程成舒适地靠在车里,像往常那样轻轻按揉着魏致瘫软的大腿:“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好像跟我想得有点不一样。” 魏致来了兴致,握住程成的手:“哪里不一样?” “嗯……”程成斟酌着措辞,“你对下属会不会很凶啊?他们是不是都很怕你?” 魏致思忖道:“没有吧,我是赏罚分明的类型。小成,你觉得我很凶吗?” 程成想起来他刚来时,魏致那标志性带着疏离的笑容,是一种很冷漠的笑,还有点虚伪。 程成摇摇头:“不凶……” “你是不是想说,我今天跟涂耀说话的时候,看起来很虚伪?”魏致冷不丁道。 内心想法一不小心被戳穿了,程成尴尬地讪笑。 魏致却不甚在意,语气轻淡:“外人眼里的我本就是这样,他们没见过真实的我,也不需要见。在他们看来,我就该是个精于算计的商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程成脸上,声音轻了些,“小成,你讨厌这样的我吗?” “不讨厌,就是……有点不习惯。”程成挠挠头,“我觉得魏哥是个很好很真诚的人,只是善良的人也会用伪装色保护自己。” “那就好。”魏致眼底浮出点笑意,过分地将身体重量全靠在程成身上。 程成忍受了一会儿,推了推他:“魏哥,你有点重……” “嫌我胖?” “……不是,你别压着我了。” “好吧……靠着你好舒服。” “……”我有点不舒服。 回到酒店,程成迫不及待地冲了一把澡,就跳进温泉。 当他的头搁在凉凉的石头上,身体泡在热乎乎的温泉里时,感觉浑身的经脉都被打通了,疲惫也都消散了,五脏六腑舒服地喟叹出声。 他随手拿过一旁冰桶里的可乐,拉开拉环,气泡滋滋地冒出来,就着漫天星光慢慢喝着,好不惬意。 没过多久,身后传来轮椅轱辘滚动的声音。程成睁开眼,刚想起身去抱魏致进来,就听见魏致的声音:“小成,闭上眼睛,我自己能进来。” 程成虽有些担心,但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大声道:“好!你慢慢来,水温刚好,可舒服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温泉池里只有程成轻轻的呼吸声,迟迟没有水花溅起的声音。 程成心里渐渐发慌,刚要睁开眼睛,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是身体摔在地面的声音! 大概过了三分钟左右,还是没有进水的动静,程成有些担心魏致,刚想睁开眼睛的时候,听到了“砰”的一声。 程成猛地睁开眼,心脏瞬间揪紧,他看到了魏致穿着白色的浴袍摔在地上,双腿撇向两边,姿势扭曲。 魏致的脸白得像纸,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他咬着牙,伸手想去抓旁边的轮椅扶手,可腰部刚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麻木的无力感,手臂也因为傍晚喝了酒而有些发软,刚撑起一点的身体又重重摔了回去。 好没用…… 程成连忙从温泉池里爬起来,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过去。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魏致,将他安置回轮椅上,连忙检查他的腰和腿,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魏哥!你怎么样?腰疼不疼?有没有摔着哪里?” 魏致按住了程成胡乱摸索的手,扯了扯嘴角:“我没事,就是喝了酒有点发晕,需要休息一会儿。小成,你自己泡会儿吧。” 程成拉住他准备离开的轮椅,语气异常坚定:“你陪我泡!我们一起喝可乐看星星。” 魏致握着轮椅扶手的双手微微发抖,他眨了眨眼睛:“你先泡吧,我们明天也能一起泡,今天我有点累了。” 程成强硬地不放手:“明天是明天的份,今天是今天的。” 他怎么可能让魏致一个人去休息。 僵持了一会儿,魏致看着程成清澈的眼睛,他在那里清楚地看见了“别想逃避”四个大字。那里没有丝毫的怜悯和嘲笑,只有满满的信任和期待。 他心底的坚冰渐渐融化,那点儿退缩,被一股不甘取代。 魏致终于服软,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好吧。小成,你抱我好吗?” 程成穿好浴袍,蹲下身:“不行,你还是自己来,我在旁边保护你!” 魏致的手指骤然捏紧,指节发白,声音发颤:“我试过了,我不行。” “只试了一遍而已,第一遍不行就第二遍,第二遍不行就第三遍。我不会走,温泉的水也不会变凉。” 魏致双手紧紧握住轮椅两侧的扶手,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先调整好坐姿,让身体尽量靠近轮椅边缘,然后深吸一口气,腰部微微用力,同时将身体重心往外侧倾斜。 程成在一旁屏住呼吸,双手虚拢在他身侧,随时准备接应,却始终没有碰他。 魏致的身体一点点往外挪,浴袍下摆蹭到地面,沾了些水渍。他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浴袍上,晕开一小片印记。 就在身体即将离开轮椅的瞬间,腰部突然一阵发麻,他的身体晃了晃,程成连忙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让他靠着休息一会儿。 俩人无言地相拥着,魏致无力地靠在他的怀里,手紧紧握着他的,用气声道:“我好累。” “马上就到了!”程成握住他的手腕。 魏致靠在程成怀里,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程成胸膛的温度,还有平稳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声像定心丸一样,让他慌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他攥着程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声音带着喘息:“再试一次。” 魏致一点一点蹲下身,终于用手撑着地以一个“蹲着”的姿势挪到地面上。他再慢慢坐地上,艰难地往前挪动,臀骨触到了石面的冰凉,他的眼前发晕。 终于,在折腾了一番后,魏致成功躺进了温泉池里,他能感受到水的力量托着他的腰部,包裹着他麻木的双腿。 “是不是很舒服?”程成抿唇偷笑,“是不是很值得?” “嗯。”魏致颔首,眸中含笑望着程成,“值得。” 程成拿起可乐喝了一口,气泡在瓶中升腾,心底热血翻涌。 美景在眼前,身旁是笑意盈盈的美男alpha,程成恨不得现在就拿出戒指表白。 现在的确是个好时机,但是程成已经偷偷在这个酒店定下了一场小型的烟火秀,几天后的晚上才开始,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天时地利人和。 程成美滋滋地想着,不小心“嘿嘿”笑出声。 “这么高兴吗?”魏致扭过头看他,微微眯起眼睛。 他有一点近视,此时此刻,只有贴得很近的程成在他眼中是格外清晰的,其他的一切好像都被抹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 “当然高兴!”程成的手掌拨过温暖的水面,“温泉很舒服,星空很美,感谢你带我来那么美丽的小镇。” 魏致听着程成的夸赞,眉梢绽开笑容:“明天双河镇还有集市,不仅有当地的特色,崖州特色也都有。” “哇!我听说双河镇的胡椒肉饼特别好吃,明天我们去尝尝!” “嗯,”魏致看着程成眉飞色舞的表情,突然说,“小成,明天上午有酒店安排的进山活动,大概是捡干菌菇,采野果子之类的,你想要去吗?” 程成愣了愣:“你不能去吧。” 魏致笑着说:“我当然不能去,但你可以去,酒店还安排了专业人员陪同,应该很有意思。” 魏致说完,静静地等待着程成的答复。原本,心里的劣根性对他说,就别告诉程成了吧,让他陪着你,多好。 他不能跑不能跳,最简单的站立和行走都无法完成,但程成却是一个健全人,他应该在阳光下自由地奔跑,而不是陪着他缩在终无天日的屋子里。 程成捏着喝空了的易拉罐玩儿:“那我也不去,一个人去多没意思,我也不认识别人,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 他不想魏致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房间里,孤独的滋味程成再清楚不过了,很难熬。 “你可以去交朋友呀,一起聊聊天,大家就认识了。”魏致看出程成并非真的不想去,“明天上午我要开一个线上会议,你一个人多无聊。” 程成瞪大眼睛:“你不是说工作都处理完了才出来玩的吗?” 魏致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办法,有些很紧急的项目只能我亲自盯。” “好吧……”程成有些闷闷不乐。 魏致看着跟小狗叹气似的程成,觉得可爱极了,将他搂进怀里,轻声在他耳边道:“一会儿还学习吗?” 第45章 程成耳朵发麻,泛起了红色:“你说这个干什么?” “我看见了你带的行李里……”魏致托着他的后脑勺的手微微往下,在他光洁的后颈处轻抚。 程成的脸“咻”的一下红了,看着魏致近在咫尺的俊美的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好吧,他承认,他也是个色鬼。 魏致低声笑了一下,在他耳边继续说:“小成,抱我去洗澡……”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程成的锁骨。 程成觉得自己被勾引得鼻血都要出来了,不敢去看魏致月光下犹如鬼魅般莹白的面颊。 魏致没有去演聂小倩真是可惜了。 魏致如愿以偿得到了他想要的,还尝试了别的姿势…… 第34章 蕾丝裙教学课 “这、这不行!”程成双颊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关掉了视频。 魏致丝毫没有羞耻心, 狡黠地冲程成眨了眨眼睛:“小成,我有一个惊喜给你。” 说完, 他拿着一包神秘的东西进了衣帽间。 程成精魂未定地瞥了一眼被暂停的视频, 小心翼翼地摁灭了亮光。 怎么办?魏致好像真的很想用这个姿势,可是这真的是人能达到的角度吗?程成抓乱了自己的头发,风中凌乱。 就在他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魏致操控轮椅慢慢滑了出来。 程成睁大眼睛,双手不知放在哪里, 眼睛情不自禁落在魏致身上。 魏致竟然穿了一身白色蕾丝裙!还带了假发! 此刻, 他从衣帽间慢慢出场的时候, 就像一件精美包装的礼物, 慢慢地被送到眼前。 程成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裙摆前片的开衩边缘缝着一圈白纱, 纱上缀着极小的水钻,昏黄的灯光一照,像把银河映在腿上。 那双腿因为近几年无法行走,肌肉线条比常人更单薄,覆在薄薄的皮肤下, 像是冷白的瓷, 瓷面又裹了层月光。程成甚至看清了膝盖弯处淡粉色的手术疤痕, 被水钻的冷光一衬, 显出脆弱的艳色。 程成急急忙忙别开脸,眼神一晃,又看见白皙的肤色在纯白的蕾丝长裙下若隐若现, 魏致细白的脚踝上竟然还绑了一只铃铛,随着轮椅的滑动发出叮当声响。 更要命的是,程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此刻跪坐在床上上,比坐在轮椅上的魏致轮椅矮了半截,魏致哪怕坐着也呈现出一种居高临下的的感觉。 程成看的异常清楚,那条蕾丝裙的胸口处,在暗处绣着极细的银线,勾勒出一只展翅的白鹤。 魏致就像一只最纯白的魅魔,引诱程成堕入深渊! 魏致看着程成目不转睛的眼神,勾了勾唇。 他早就发现了,每次高潮时自己头发凌乱的时候,程成的反应就会格外强烈,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仰望着自己的脸。 还有一次,自己穿了一条丝绸质的灰色阔腿裤,程成看成了裙子,红着脸问他为什么要穿裙子? 程成张大的嘴巴几乎合不上了,只见魏致缓缓靠近,一只手抚摸上他裸露在外的膝盖,轻轻挑拨着他脑袋里的那根弦。 铃铛响起,因为魏致倾身,脚踝的银链绷紧了,铃铛滑到脚背,敲出了清脆的声响,像某种催促的暗号。 程成忍不住缩了缩腿,魏致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抓住了他的脚腕,藏在宽大的蕾丝袖口下的手臂隐隐爆发着alpha的力量。 逃也逃不掉,又不敢跟魏致对视,程成觉得自己浑身的火都被勾起来了,被魏致碰到的一瞬间,一股麻意直蹿他的天灵盖。 “魏哥……别、别这样。”程成其实可以挣脱开,只要他踹开魏致的轮椅,就能将他甩开,但是那样可能会让魏致受伤。 魏致轻轻附身靠近程成,薄荷酒的信息素悠而缓地溢出,他特地涂了一点桃色的口脂,原本薄薄的唇形透露着点凉薄之气,此刻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小成,学会了吗?” 程成浑身一抖,薄荷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往他鼻孔里钻:“没、没有,太难了,我学不会。” “别担心,我会教你。”魏致揉捏一下他的耳垂,感受到了发烫的温度,似笑非笑地弯了弯嘴角,“乖乖学。” 程成糊里糊涂地又被魏致搂进怀里,坐在轮椅上,修长的双腿印上了蕾丝的红痕…… “唔……” “……哼” 轮椅在颠簸和震动中顽强地挣扎着…… . 程成第二天没进成山,第三天也没进成,第四天早上,终于神清气爽地拉开窗帘,拥抱了暖洋洋的太阳。 他穿好冲锋衣,背上管家送来的进山装备,笑眯眯地跟魏致说:“我走啦!” 魏致还懵懵地,正在卫生间里刷牙,满嘴泡沫地探出头:“怎么早?” “是呀,管家已经打电话来提醒过了!”程成查看着手机里的信息,“魏哥,你今天是不是要见一个朋友?” “嗯,她来这附近工作,正好可以见见,”魏致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你进山后一定要紧跟大部队,如果有什么需要分组完成的任务也要挑有经验的一起。” “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几遍了!”程成兴致冲冲地把围巾裹好,“魏哥,拜拜!” 魏致看着他轻快的步伐,眯了眯眼睛,心中也洋溢着暖暖的喜悦。 他转回窗前,感受着阳光洒在身上的感觉,慢悠悠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您好,这里是温泉山庄前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接待员甜美的声音响起。 “我需要预定一份二人位早午餐套餐,记账在天字壹号的四号房。” “好的,请问是和您爱人吗,我们需要记录一下呢?” “不是,是和一位omega小姐,她的相貌很出众,波浪卷黑发,到时候你们应该可以一眼认出她。” 前台停顿了一秒,随即道:“好的,魏先生,还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魏致想了想,沉吟道:“这件事不必告知我爱人,他今天去爬山了。” “好的,我们会按照您的要求保密的,不会向任何无关人员透露,祝您用餐愉快。” 前台小姐挂了电话,在电脑里输入预定信息,她身旁的另一个前台听到了她的叹气声,好奇地问:“发生什么事了?又遇到难缠的客人了?” “不是,”前台a小姐摇摇头,“答应了客人保密的,我不能说。” “你说嘛,我好着急呀!”前台b小姐拉拉a小姐的衣服。 前台a小姐又重重叹了一口气:“只能说alpha不管看起来怎么样,实际上都一个样,我们千万不能轻易相信他们!” 那位魏先生的爱人虽然是个alpha,但他那么照顾他,不嫌弃他双腿瘫痪,还总是一个劲地逗他笑。没想到魏先生竟然约了其他omega吃早午餐! 谁不知道酒店早午餐的双人套餐是情侣套餐,还会安排鲜花和气球。 他爱人真是看走了眼! 看走眼的程成正在进山的途中,津津有味地听向导讲解每一种植物。 他抬望着眼前的大树,在萧瑟的秋冬时节,其他花都谢了的时候,这棵异木棉却开得很灿烂。 她的花朵很大,外圈是淡紫红色,中心是白色,花瓣微微反卷着,像位优雅的小姐。树干下部膨得很大,像一个鼓着肚子的酒瓶,树皮上还有圆锥状的尖刺。 程成很喜欢这棵异木棉,在向导讲解完后忍不住询问:“异木棉的棉花也跟普通棉花一样吗?” 可能是他的问题太低级,向导不愿意回答,或者是向导根本不愿意回答一个beta的问题,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程成,就继续讲下去了。 程成有点尴尬,也许是因为来的都是些alpha和omega,他一个土里土气的beta在其中格格不入。 这时,一个声音悄悄凑过来:“一样的哦,异木棉的棉絮也可以当填充物,它的种子可以榨油,花朵可以治疗痢疾,但是现在用于造景树的比较多。” 程成惊讶地回头,一个染着银灰色头发的alpha正笑嘻嘻地给他讲解异木棉,见到他回头了,还甩了甩头发,骄傲地露出了自己闪闪的耳钉。 “谢谢,”程成谦虚地学习,“你懂的好多!” 银灰色头发alpha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你别理他,这个向导估计是个老古板,有性别歧视,我们alpha很好的!” “放心,我没放在心上。” “我叫谭楼,天方夜谭的谭,阁楼的楼,你叫什么名字呀?” 程成笑着回答:“我叫程成,过程的程和成功的成。” “哦?那是前程似锦的程。”谭楼煞有其事,“你的名字寓意很好嘛,前程和成功都有了。” 程成被逗笑了:“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说。” 谭楼和程成并排向前走:“你也喜欢异木棉?异木棉和木棉很像,一样的躯干,一样的突刺,一样的见花不见叶。有人说它们是夫妻树,木棉阳光热烈,异木棉阴柔温和,但是我觉得异木棉更有勇士的风骨,它比木棉先开,等冬尽了花谢了,木棉才姗姗来迟。” 第46章 程成这个外表看起来狂放不羁的alpha印象不错,既没有传统的直a癌,还认识那么多植物,对待喜欢的领域颇有研究。 他摇摇头:“我对异木棉没什么研究,今天才刚刚认识它,就是觉得它很好看罢了。” 谭楼亲切地一把搂住他的肩膀:“那没事啊,以后就认识了嘛,只要你喜欢异木棉,我们就是朋友。” 说完,他皱了皱鼻子,不可思议道:“你有alpha伴侣?” 程成不好意思地摸摸脖子:“味道很浓吗?” “当然,”谭楼压低声音,“只要离你近一点就能闻到!你已经结婚了?” 程成刚想答是的,想起来魏致以前说过要他们的婚姻关系需要保密,只能说:“我有一个男朋友,是alpha。” “什么?”谭楼更震惊了,“还没结婚你男友就让你做这种事?他是不是因为你是beta,不会被标记,所以才这样毫无顾忌!” “呃……”程成想,这种事是你情我愿的吧,要是魏致不想,怎么可能强迫得了自己,“没有,我们都同意的。” 程成想快点结束这个尴尬的话题,和一个刚认识的alpha讨论这种事,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 作者有话说:魏老板:坐在轮椅上穿裙子转圈圈 小成:盯(馋) ps:这周没申上榜,应该会少更点 第35章 你的alpha会搭帐篷吗? 树荫见透过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紧绷的侧脸上, 语气带着刻意压低的严肃:“我是omega保护协会的,现在我们发现社会上部分beta也属于弱势群体, 正着手帮beta争取应得的权益。你要是遇上什么事, 千万别瞒,尽管跟我说。” 说完,他还从登山包里翻出自己的证件, 蓝色烫金封皮上写着“国际omega保护协会”几个大字,翻开第一面, 就是谭楼的大头照和身份信息, 那时的谭楼还依旧浓黑的头发。 “真没事……”程成还想说什么, 被向导的话打断了。 “大家两两分组!抓紧搭帐篷!”向导站在临时开辟的营地中央, 手里挥舞着橙色旗帜,山风卷着他的声音扫过整片松林, “考虑到队伍里有omega体力跟不上,中午就在这儿休整,下午继续往山顶走!” 人群顿时活络起来,松针的清香混着泥土的湿润气息弥漫开来。 分组的趋势很明显,alpha们自然地凑在一起, 撸着袖子讨论搭帐篷的技巧;omega们则结伴去溪边打水, 轻声说着话。 谭楼连忙拉住程成的胳膊:“我跟你一组, 既然你说没事, 就跟我讲讲你跟你男朋友的恋爱史。” 程成有些无奈,他觉得这个alpha过于热心了,还很八卦, 难道是职业病吗?他就不能正常恋爱吗? 从向导那儿领了帐篷套件,程成蹲在地上拆开包装,金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一边笨拙地往支架接口处套卡扣,一边糊弄谭楼:“我们就是正常恋爱呗,知根知底的,我本来是……他下属,后面相处着相处着就处出感情了,然后就在一起了。” 谭楼越听越有问题,蹙眉道:“你确定他没有瞒着你什么?” 程成一脸懵地摇头:“没有吧,他是一个很好很善良的人。” 谭楼看着程成一脸老实样,不像是会跟老板不清不楚的人,凭借他从业多年的经验,断定程成在说谎。 很多时候受害者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受害者,他们从一开始就生活在谎言中,从未接触过真相,把对方的一点点善意,都当成了值得托付的证据。 他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没再追问,伸手接过程成手里的支架,拇指按住接口处轻轻一旋,“咔嗒”一声响,支架稳稳地接在了一起。 “你看,这要靠巧劲儿。”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刚刚弄半天插不进去。”程成的眼睛一亮,“下一个让我来!” 这是他第一次搭帐篷,还是这种适合山地露营的专业款。 昨晚他特意找了一堆教学视频学习,可真到实操时,才发现视频里的动作比实际简单多了。 不过有了谭楼的示范,剩下三个支架他都顺顺利利扣完了。等他直起腰揉着蹲酸的膝盖时,才发现谭楼已经把帐篷布铺在了支架上,银灰色的帐面被山风一吹,鼓得微微起伏,像一只展翅欲飞的大鸟。 最后一道工序完成,两人合力把帐钉砸进地里,帐篷终于稳稳立在松树下。 谭楼看着程成兴奋的模样,忍不住问道:“你的alpha会搭帐篷吗?” 程成愣了愣,他没和魏致出去露营过,不过就算去露营,大也见不到他搭帐篷的样子。 “没有。” 程成又说:“不过这也代表不了什么,难道不会搭帐篷就不是好alpha了?” “嗯嗯。”谭楼嘴上应付道,实则心里想,得一直和程成保持联系,万一出了什么事让他能第一时间联系到自己。 “遇见即是有缘,我们加个微信吧。”谭楼掏出手机。 程成一开始对他印象不错,现在经过他一通对魏致的质疑后,对他的好感度大幅下降,有点不想加微信,觉得对方习惯带着有色眼镜看人。 谭楼看他这犹犹豫豫的样子,更笃定自己的判断,这里面绝对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往前凑了凑,语气放软:“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是真挺想跟你做朋友的。” “好吧。”程成抹不开面子,点开微信二维码扫了过去,通过后发现谭楼的头像竟然是异木棉。 他好奇道:“你真的很喜欢异木棉呀!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植物学家之类的。” 谭楼挑了挑头发:“我父母都是研究植物的,我也喜欢,只不过我更喜欢研究人。” 程成听到“研究植物”后颇有兴趣,正准备听他继续讲,没想到他又绕到“研究人”上了。 程成无语道:“你是omega保护协会的,你们现在放假吗?为什么会在这里爬山?” “跟同事来附近办事,她去见朋友了,我闲着也是闲着。”谭楼望向远处的山峦,晨雾尚未散尽,青山像浸在水墨画里,“双河镇真是个好地方,空气比城里清新多了。” 他话锋一转,又绕回程成身上:“你呢?来度假?” “是。” “和你男友一起?” ……那不是废话吗。 程成懒得回答谭楼,生怕他又犯职业病,抓着自己问东问西。 “向导刚才说可以采野果子和干蘑菇,走吧!”谭楼根本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笑眯眯地拉着他就往营地旁的小林子里走,松针在脚下踩出“咯吱”的声响。 魏致到达餐厅的时候,还没到九点半,但江凌菲已经到了,正皱着眉在手机上疯狂地打字。 这个死谭楼!又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哦,魏先生!”江凌菲抬头看见魏致来了,撩了撩垂到肩前的长发,起身相迎。 她穿了件干练的米白色西装套裙,和餐厅温馨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魏致微笑着与她握了握手:“江小姐,好久不见。” 重新坐下后,江凌菲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直接道:“魏先生,过了这么久才联系我,都以为你不想领养那孩子了。” “我前段时间身体不太好,工作又很繁忙,就搁置了,”魏致结果服务员递来的额热毛巾擦了擦手,“我寄去的东西江小姐都收到了吗?” 江凌菲淡淡点头,指尖敲击着桌面:“捐款和药品都收到了,我代表omega保护协会感谢你,但是我们该走的收养流程是不会少的,不知道魏先生什么时候有空,方便我们的督察员家访。” 魏致示意服务员能上菜了,他淡定道:“等我和爱人这次的旅行结束吧,今天约见你,也是想当面确定一下时间。” “你和你爱人的关系听起来很不错,”江凌菲扬了扬下巴,话锋一转,“但我之前怎么没听说你已经结婚了,你们一直是隐婚状态?” 魏致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不好意思:“是啊,我以前是公众人物,粉丝基础还是很大的,贸然曝光结婚不太合适。” 江凌菲在心里撇了撇嘴。她最瞧不上这些演员,个个都是天生的戏精,脸上堆着的笑容比餐厅里的奶油还假,在她面前痛哭流涕,实际上心里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曾经就有过,一个女演员要领养一个被抛弃的omega女孩,在omega协会督查期间,女演员一直表现得母爱泛滥极有耐心,她每天准时去孤儿院陪孩子,讲故事、买零食。 但等督查期一过,正式办了收养手续后,女演员不仅推脱协会回访,还被爆出了与不知名导演同居的丑闻。 原来她之前都是演的,为了巩固自己的有爱心的声誉,才想出了领养小孩的招。 魏致已经和她接触了断断续续有一年了,江凌菲打心底里不愿意批准他领养那个omega小男孩。 一来,魏致腿脚不便,照顾自己都费劲,怎么可能照顾好一个孩子?二来,一个alpha非要领养omega,本身就透着蹊跷。 第47章 她之前劝过魏致,要么领养个年纪大些的alpha,要么选个beta,可对方态度坚决,非那个小男孩不可。问起缘由,也只说自己身体不好,这辈子恐怕没法生育,就想要个孩子陪伴。 如果不是双盲制度,江凌菲无法私自查魏致和那个孩子有什么渊源,她真的想好好调查一番。 前段时间,魏致的领养手续在她这儿已经扣了太长时间了,除非想出更有力的理由驳回,否则就要直接通过,江凌菲才想出了一个点子。 协会刚好通过一个新法案,要求领养者婚姻状态良好,才能让孩子在一个友善有爱的环境下成长,因为这些孩子或多或少都遭受过一些打击,单亲家庭会对的孩子的身心状态造成影响。 江凌菲迅速驳回了魏致的申请,没想到他没过多久又要求再申,竟然已经结婚了! 问题是她没法看到结婚日期,这属于魏致的隐私,只能看到魏致的婚姻状态,确实是已婚状态,她只能要求申请督查员家访。 江凌菲不信邪,再精湛的演技,也逃不过生活细节里的破绽,两个人之间生活的状态是不会骗人的。 菜来了,奶油意大利面端了上来,金黄色的奶油裹着劲道的面条,撒上翠绿的欧芹碎,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江凌菲叉起一口送进嘴里,眼睛微微一亮,没想到魏致品味还不错,这家店的味道调和得极好,既保留了意面的传统风味,又弱化了奶油的腻感,很符合国人的口味。 魏致也尝了两口,只觉得舌尖被厚重的奶油裹着,腻得发慌,很快就放下了叉子。 “江小姐,我们就定下周六如何,你带着督查员来家访。” 江凌菲迅速咽下嘴里的面,优雅地擦了擦嘴:“可以。” 她的话音刚落,正想再刺探魏致几句,服务员竟然就拉着一盒神秘的东西过来了,还盖着盖子。 魏致蹙额:“这是什么?” “先生小姐,这是我们套餐包含的惊喜环节哦!”服务员笑容灿烂,一无所知,说着就伸手去揭锡纸盖。 “等等!”魏致刚想阻止,锡纸已经被掀开。 粉色的玫瑰花瓣和彩色气球瞬间喷涌而出,氢气球一个接着一个地往上飘,黏在天花板的水晶灯上,花瓣簌簌落下,落在桌面和两人的肩头,连空气里都染上了甜腻的花香。 一瞬间,气氛异常尴尬。 餐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邻桌的客人都探着头往这边看,眼神里带着看热闹的好奇。 江凌菲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冷笑一声:“魏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约我谈正事,还搞这种把戏?” 魏致扶额,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你这个套餐不会是什么情侣套餐吧!” “对啊!您预定的时候,前台应该跟您说过呀!”服务员脸上的笑容僵了,茫然地看着两人紧绷的脸色。 魏致明白了,都是那个前台惹的祸。 他斥责道:“我不知道,赶快把东西撤下去,我和这位小姐只是普通朋友。而且预定的时候没有人告诉我,那个前台现在还在值班,我要投诉!” 魏致确实有点生气,他大概能猜到前台在听到他预定套餐后在想些什么龌龊的剧情。 服务员吓得脸色发白,连连鞠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魏先生!我马上跟经理反应!这就撤走!” 他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挂着的气球,小心翼翼地问:“需要帮您换个桌子吗?” 魏致头疼地看着满地的花瓣,冷冷道:“不用了,我们要走了。” 江凌菲在一旁看戏,适时插一句嘴:“你们搞了这么大乌龙,再送我两份奶油意面不过分吧?” “好的好的,我马上帮您打包!” 魏致看了一眼桌上冷掉的奶油意面,奶油凝结在面条表面,白花花的有点恶心,他问江凌菲:“这真那么好吃?” “你不喜欢不代表别人也不喜欢,”江凌菲收拾收拾东西起身,“我下午还有工作,先走了。” 魏致早就没了胃口,经历了一茬,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时胸口有点闷。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程成那边还没发消息,山上没啥信号,爬山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回来,心情更差了。 ----------------------- 作者有话说:俺要暗搓搓搞事情了 魏老板(对谭楼):你滚,别教坏我老婆。。。 谭楼(贼兮兮):听说你老婆貌似还没跟你表白哦! 魏老板(面无表情地看着程成,指指笑嘻嘻的一颗头):他欺负我(意有所指,)你什么时候表白 小成:(又是风中凌乱的一天。。)快了快了下一章可能就…… ps刚刚开了段评,可以评论了哦,才知道段评是要自己开的…… 第36章 你喜欢的人,魏致,他一直在骗你 程成无语地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都快到山顶了,你一直讲话不累吗?” “我不累啊, ”谭楼往前跑了几步,“你看, 我还能跑呢。刚刚向导说剩下路程沿着石阶往上爬就好了, 我们要不要比一比看谁跑得快?” “你好幼稚。” “我哪儿幼稚了?alpha的好胜心懂不懂,我不可能输给一个beta!”谭楼被挑起了胜负欲,“快点准备, 你要是不同意就当你输了。” 程成爬得也挺轻松的,心想, 比就比, 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他扬起下颌点了点头:“行, 那我们从前面那个凉亭开始, 到山顶结束。” 谭楼得逞地哼了两声:“等着瞧吧,哥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两人走到凉亭, 默默对视一眼,就开始朝着山顶狂奔。谭楼的爆发力很强,冲出去的速度非常快,前一分钟就把程成落下了一大截。 但程成走的不是爆发力路线,而要靠着耐力取胜。他一直保持着一个较匀速的状态, 在不知不觉中加快脚步, 大概过了五分钟, 就和谭楼并排而行。 谭楼扭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程成, 咬紧牙关继续往前冲,开始三步迈一个台阶,狠了心要赢过程成。 程成也抽空回头看了一眼, 大部队已经被他们远远落在后面了,他有点担忧地望了一眼谭楼,担心他步子迈那么大速度又那么快,会肌肉拉伤。 “你慢一点,我要不行了!”程成大声喊道。 谭楼嘴角上扬,贱兮兮地回头,想以胜利者的姿态嘲笑一下程成,却没看到前面有一根树枝横兀在侧,他的脚尖被轻轻一勾,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地上,右面侧脸狠狠刮擦在粗糙的地面。 “哎呦!” “谭楼!”程成睁大眼睛,连忙追上去查看他的情况。 “你怎么样?”程成把趴在地上的谭楼翻了个面,想看看他脸上的情况。 谭楼死死捂着自己的脸不让程成看,有气无力地悲伤道:“要毁容了……” “没有没有,还是很帅,”程成安慰他,劝说他把手拿开,“你的脸需要消毒,赶快处理一下,你救助过不少omega,受伤后的基本流程肯定清楚。” 谭楼似乎真的很悲伤,不情不愿地拿开了手,露出了侧脸一大片擦破的血痕,显得触目惊心。 程成把他拉起来,扶到一旁的长椅上休息,掏出登山包里的急救包,拿出酒精和湿巾给他消毒,动作十分轻柔,生怕给谭楼本就受伤的小心灵再加打击。 谭楼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他举着手机打开前置屏幕观察自己,过了一会儿,他放下手机,幽怨道:“都怪你,我现在毁容了,你要负责。” 程成皱了皱眉:“我不是在帮你处理伤口了吗?” “我胳膊腿都疼,估计都断了,要成废人了。还有我现在丑了没人要了……”谭楼有开始喋喋不休。 “啧,”程成猛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你自己擦药!” 真烦,满身的腱子肉,还说自己胳膊断腿断的,怎么这么矫情,他有没有真的尝过断腿断胳膊的滋味。 想要比赛也是谭楼自己提出来的,现在摔了还想赖在自己头上,程成不耐烦地瞟了他一眼:“我要上山顶了,你要是实在疼,自己跟向导说先下山吧。” 他还要趁着太阳下山前把美景拍给魏致看呢,没空在这儿和这个矫情人瞎胡闹。 “你要把我撇在这儿?”谭楼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我以为你是个老实人!” “老实人就活该被你赖上?”程成冷笑道,“打探了一天我的隐私,现在还想额我一笔钱?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摔的,来碰瓷我!” 程成吼完,原本的闷气顺多了。 谭楼眼里好像有泪花闪过,蠕动了一下嘴唇,落寞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想讹你,你走吧。” 程成也意识到自己说的有点过了,谭楼可能就是嘴欠了点,并没有坏心。 哎,程成独自往前走,回头瞄了一眼独自坐在石凳上的谭楼,他也没继续擦药,就在那儿坐着,好像沉思者雕像。 第48章 于心不忍…… 程成还是动了恻隐之心,往回走到谭楼面前:“还能走吗?” 谭楼诧异地抬起头:“你怎么……” “还能走就一起走吧,不是说好一起到山顶的吗?不能半途而废啊。” 就在程成以为谭楼一动都不了,开始考虑在山上怎么叫救护车时,谭楼站了起来。 “走吧!”他又笑得没心没肺。 到达山顶的时候,正是太阳落山之时。 站在山顶,整个小镇的景色都尽收眼底,在夕阳的照拂下金光闪闪,远远望去,还能看见连绵的青山微微起伏,笼罩了浅金色的光晕。 程成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拍拍拍,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环绕,简直要把所有美景都记录下来,直接传送到魏致的面前。 “真羡慕你啊,”谭楼看着程成兴奋的侧脸,“有人可以分享快乐。” “你没有朋友吗?”程成随口问道,他不仅要给魏致发,还要给徐志平发,他现在估计还躺在床上养着,只能稍微下床活动,爬不了山。 “……没。”只有一个整天对他冷嘲热讽的同事,要是给她发了,肯定要质问自己为什么在工作时间出来玩。 程成放下手机:“那你拍给爸爸妈妈看。” 谭楼笑着往上指了指:“不用拍他们估计也能看见。” 程成愣住了,没想到谭楼竟然也是父母双亡,他以为他这样的性格,应该在一个很美满很幸福的家庭。 “那你就在心里喊他们来看吧。”程成眯着眼睛望向天边,又轻轻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祷着。 爸、妈,你们看到了吗,这里真的很美呢。 下山的时候,谭楼安静了很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程成乐得自在,一边看看别样的风景,一边跟着大部队慢悠悠地下山。 分别时,还没来得及告别,谭楼接了一个听起来很紧急的电话就急急忙忙走了。 程成回到套房,不见魏致的身影,仔细一听,发现他在书房里开会。 当老板真是日理万机啊。 程成把背包收拾了一下,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来,魏致还在开会,他也没去打扰,拿出了学习资料和习题册还是温习知识。 一学就是两个多小时,魏致推着轮椅到他身边了也没发现。 等到他从题海中抬起头时,天色已经如墨一般,黑漆漆的一片。 程成摸摸了咕咕叫的肚子,饥饿的感觉涌上来,他想起来今天还没吃晚饭,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 想起来小冰箱里还有可乐,他下意识想去喝。 “我订了意面,饿着别喝可乐。”魏致阻止他。 程成看着魏致嘴角上扬心情颇好的样子,用胳膊肘戳了戳他:“魏哥,你好像很高兴?” 魏致不语,面上露着笑:“浦江的北江区最近有一块正在开发文化产业区,区政府正在招文化创意策划,致娱传媒正式准备竞标。” “区政府的项目!”程成惊呼了一声,“如果成功的话是不是对公司的帮助很大!” 魏致:“没错,产业设计一直是我们的短板,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致娱传媒也算是彻底站稳了脚跟。” 还有,他们要竞争的对手是盛星娱乐,他很期待。 而且据他所知,这次盛星娱乐和韩吉光的乐云会一起参加招标,这就很有意思了…… “叮咚~您的餐点已送达~”房间里的智能助手提示道。 程成打开门取餐,门口站着的是一脸歉意的餐厅服务员。 “实在不好意思,上午的事……” 魏致面无表情地打断他:“东西放在这边就好。” 服务员放下保温袋中精致摆盘的意面,立即识趣地离开了。 “是奶油蘑菇意面!好香啊!”程成深呼吸了一下,鼻腔中就充斥着奶油的香甜,“对了,刚刚那个服务员想说什么事?上午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什么,餐厅搞错了,一点小插曲,”魏致把叉子递给程成,“听说很不错,尝尝看!” 程成没在意刚刚的事,肚子饿得不行,一口气把面条吃了个大半。 魏致吃的是一份番茄意面,吃了很久才面条才受了一点皮外伤。他看着碗里的面,红彤彤的酱汁裹着泛黄的面条,莫名有种想要呕吐的感觉。 可是今天到现在为止他只吃了上午那一顿,他早该饿了。 魏致悄无声息地把手贴近胃部,那里似乎有痉挛的迹象。 但是他却感受不到饥饿。 “魏哥,你不饿吗?”程成看着他那份看起来丝毫未动的面。 魏致放下叉子,笑了笑:“确实,你回来得晚,我已经提前吃过一点东西了。” “不饿就别吃了,晚上吃多了容易积食,”程成并无察觉异样,“我帮你放进冰箱吧,明天早上热热还能吃。” “好。” 魏致去卫生间了一趟,出来时重新带上了眼镜:“小成,我一会儿还要工作,可能到很晚,晚上你先睡吧。” 程成叫住了他:“等等!” “怎么了?”魏致温和地问。 程成手心冒出了汗,有点紧张,他预定了今晚十点的烟花,准备跟魏致表白,如果今晚魏致一定要工作,那该怎么办…… “今天我去爬山,听说了今晚会有烟花表演,要不要一起去看?”程成小心翼翼地问,眸子闪着期待。 魏致与他对视了一秒,镜片闪过一瞬浮光,下一秒,他的胃部又有了痉挛的迹象。幸好有客厅的暖光作掩饰,魏致的脸泛着苍白。 “我今天工作了一天,有点累,晚上还有事要干,就不去了。”他淡淡拒绝。 “可是……”程成还想再邀请一下。 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在烟花下表白真的很浪漫。 “小成,”魏致打断他,“我真的不能去。” “好吧。” 程成像一只焉了吧唧地金毛,如果有尾巴,此时一定是垂下的。 他能隐约感到魏致有一些冷淡,但他不知道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 “等等!” 程成下意识叫住了魏致,三两步跑到他身边:“魏哥,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吗?晚上等你工作结束我帮你按摩好不好?” 魏致顿了顿,摇摇头:“你安心去看烟花吧,是我扫你的兴了。”说完,他就转身进了书房。 程成愣愣地看着魏致离开,垂头丧气地瘫在沙发上。魏致不想去看烟花,他一个人去还有什么意思,他拿出手机打了几把游戏,也提不起兴趣。 过了一会儿,他接到了酒店前台的电话:“请问是程成先生吗?” “是的。”他应得有些漫不经心。 “您好,您预定的烟花秀马上就要开始了,这边需要您本人到场进行确认签字。” “直接放不行吗?” 前台的声音带着几分难办的迟疑:“抱歉程先生,这是安全条例要求,必须您签字确认才行。” “好吧,你稍等一下,我马上就到。”程成匆匆穿上外套。 可到了前台,本该亮着暖灯的接待台空无一人,方才通话的前台不知去向。 温泉酒店特有的硫磺香气裹着一丝冷意漫过来,背后忽然有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带着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谁!”程成浑身一僵,下意识猛地回头。 “谭楼?你不是说有急事先走了吗?”看清来人,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却又生出几分疑惑。 谭楼的脸色比傍晚在山顶时更沉,额角的纱布在廊灯下泛着白。 他不由分说攥住程成的胳膊:“果然是你,我有要事跟你说!” “到底怎么了?”程成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手腕被攥得发疼,心底的微微的不安像潮水般漫上来。 谭楼拉着他走进温泉酒店后厅的接待室,还谨慎地锁了门。 程成被迫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双手抱胸站着的谭楼,他眉头拧成川字,好像在审讯什么犯人。 “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问你,你今天说的那个男朋友是不是叫‘魏致’?” 程成惊讶地看着他:“你调查我了!” “我没有调查你,我可不屑于做这种事!”谭楼恨铁不成钢,“我同事今天来这儿见人,你知道她见的是谁吗?就是你的魏致!” 程成被绕晕了:“魏致跟omega保护协会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见你同事?” “我半年前才调去浦江分会,跟那同事不对付,从没问过她手上的项目。”谭楼踱了两步,声音里掺着几分凝重,“直到今天她随口提了句,我才知道她跟了个意向领养人一年多。那人心思特别怪,非指定要领养一个叫裘谣的七岁omega男孩。那孩子父母双亡,没什么亲戚,早就进了我们协会的托管所。” “我同事觉得这件事有蹊跷,就一直驳回申请。五个月前,她再一次驳回了领养人的申请,理由是需要有稳定的婚姻关系,最近领养人再提出申请时,已经是婚姻关系了。领养人今天还跟我的同事说,随时可以安排我们的督查员家访。” 第49章 程成沉默地听着谭楼讲述,垂下眼帘,视线落在自己交握的手背上,每一个字都砸在心上。 等谭楼的脚步声停在面前,他才缓缓抬眼,声音干涩得像蒙了层砂纸:“所以,你用前台的电话骗我下来,就是为了说魏致是那个领养人?” “不是骗,是确认。”谭楼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木椅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轻响,“我必须确定,那个预定烟花、跟魏致同住一间房的程成,是不是傍晚跟我一起爬山、说自己有男朋友的程成。” 程成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要撞破胸腔。 一股冷意从尾椎骨窜上来,顺着脊背爬过脖颈,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想起魏致前之前催着他领证时的模样,当时自己还天真地以为,是为了躲那笔不菲的单身税。此刻再想,那理由荒唐得像个拙劣的笑话。 所以,魏致这三个月来对自己的种种,几乎能称得上是宠溺的好意究竟是为了什么? 程成不想去细想,但一个可怕的念头瞬间闪现在他脑海里。 是为了、为了让自己爱上他……他是一个从小渔村出来的缺爱的穷人,孤身一人,还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beta,既没有alpha的强势,也没有omega的柔弱,是最容易被拿捏的存在。 这样一来,督查员家访时就不会有任何破绽。 因为他是真的动了心,而魏致,那个拿过无数国际大奖的前电影明星,有的是本事演一出恩爱伴侣的戏码。 程成紧紧地钻进拳头,修剪得圆润的指甲在掌心狠狠掐住一道红痕,尖锐的痛感让他稍稍找回些意识。 他压下颤抖的声音,却没发现自己的脸颊早已布满泪痕,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谭楼,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谭楼的侧脸还贴着白色的纱布,他的指腹轻轻擦过纱布,语气软了些:“因为我觉得,你是我调到浦江后的第一个朋友。” 他停顿了一下:“程成,你相信我吗?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同事今天随口跟我说了一个他们吃饭时的小插曲,我才感兴趣去看档案,发现了魏致伴侣一栏填的是你的名字,我一想就感觉不对劲。” 程成没说话,抬手抹掉脸上的泪,指尖擦过发烫的脸颊,留下几道狼狈的痕迹。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你没告诉你同事认识我吧?” “没有,”谭楼回答道,忽然,他又想起了什么,“程成,你不会还要帮他隐瞒吧,你是恋爱脑吗?” 程成抬眼看向他,眼底还蒙着一层水光,却带着几分执拗:“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他要听魏致亲口说。旁人的话再真,也抵不过当事人的一句坦诚。 如果谭楼说的是真的,那他和魏致之间,就只能回到最初的样子,没有那些温柔的假象,没有心动的错觉,更没有那句未曾说出口的表白。 “可程成,有些事不是你想瞒就能瞒住的。”谭楼的声音沉了下来,“你想忘记也不可能,这根刺它有了就是有了,就算是一根透明的刺他也是扎在你心里。” 谭楼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受害者被蒙在鼓里,明知可能是骗局,却还抱着一丝幻想护着骗子。 他要用最犀利的语言指出程成的心中隐秘的想法。 程成的呼吸猛地一顿,他出门前魏致的冷淡模样不受控制地浮现在眼前。 他只当是魏致工作累了,可现在想来,是不是因为领养的事快要成了,所以连演下去的耐心都没了? 那每一个温柔的笑容、易感期的温存、特地剥好的柚子、亲昵的呼唤……一切都是演的吗? 心脏又是一阵抽痛,他弯下腰,额头抵在冰凉的膝盖上,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 作者有话说:魏老板:(哭)老婆别走 小成:你让我静静 魏老板:老婆你不会丢下我的对吧 小成:……(扭头看向作者) 魏老板:(老婆看我也看) 煎饼吃瓜中:(懵)都看我干啥! 第37章 面具戴久了是会摘不下的 回到房间,他浑身僵硬地喝完一杯凉水,望向了书房, 那扇紧闭的门像一道屏障,隔绝了两个世界。 安安静静的, 一点呼吸声也没有, 魏致这个人就好像不存在。 程成握紧空水杯,指节泛白。 以前似乎不是这样的,书房里会有翻书的轻响, 或者键盘敲击的节奏,那是属于魏致的鲜活的存在感。 程成走到门口, 如果是往常, 敲了敲门后他一定会直接推门进去, 但是现在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抬起的手还未触碰到门,就缓缓垂下。 茫然和委屈充斥着整个胸口。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客房, 把自己摔在床上。 他想,今晚无论如何也不能不明不白地和魏致同床共枕。 如果两个人的心早就隔了万里,只是因为习惯性依偎在一起,那这样的“在一起”,还有什么意义?他要的从来不是空壳似的陪伴, 是真正的、踏实的心意。 魏致在房间内屏住呼吸, 听着程成越来越近又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一只手死死地捂住胃部, 抑制住呕吐的欲望,苍白的脸颊上滑落冷汗。 确认程成走远后,他终于忍不住, 开始低声干呕,似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可惜他白天根本没吃什么东西,此时胃里像堵着一团冰冷的棉花,只能痉挛着冒着酸水。 许久,干呕的欲望终于褪去。 魏致松开手,垃圾桶被他攥得变了形。他拿起纸巾,虚脱地擦了擦嘴角,指腹碰到自己的脸,冰得像块石头。 他把头靠在轮椅的颈枕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的吊灯,光晕在他眼里模糊成一团惨白。 他太清楚了,那该死的厌食症,又回来了。 是那天和李海天见面后开始的,又或许他从来没有好过,恶心油腻的触碰撬开了他死死封住的记忆。 封闭的感情防御系统再一次建立,身体感受到威胁后,就会用最极端的方式自我保护。拒绝滋养,断绝食物,像一株主动枯萎的植物,以此逃避可能到来的伤害。 魏致感觉自己好像分裂了,一个近乎绝望的自己无声地哀嚎着,喊着“好疼”“好怕”;另一个自己极度冷静地分析着出现的症状,他痛苦地闭上双眼。 魏致用了一年接受自己双腿瘫痪的事实,并重新振作起来创业,但他花了三年多与厌食症对抗,依旧没跨越那道鸿沟。 厌食症会让他吃不下东西,身体日渐消瘦,然后医院会给他插上鼻饲管,逼迫他摄入营养,没过多久他会在半夜三更想尽一切办法偷偷拔出鼻饲管,掐断任何摄入的可能。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的生理、心理折磨,也是一场缓慢而残忍的自我毁灭。 他尝试过反抗,报复性地逼着自己吞东西,可身体的抵触比理智更强烈,吃进去多少,就会吐出来多少。吐到最后,连精神都跟着垮掉,就像那滩呕出来的、酸腐的液状食物,成了一滩扶不起来的馊水。 程成、未来……到底在哪里?他真的还有未来吗?这些曾经让他觉得“或许可以期待”的词,此刻变得无比遥远。 魏致的身体很累很累,左腿突然开始抽搐,力道大得可怕,即使绑住了安全固定带,依旧一下又一下地踢着轮椅踏板,发出“砰砰”的闷响,诡异又可怖。 魏致撑起疲惫不堪的上半身,用颤抖的手去按住小腿,额头上青筋暴起,俊美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冷汗浸透了衬衫,贴在背上,冰凉刺骨。 他死死咬着牙,不肯发出一点声音。不能让程成听见,绝对不能…… 一点多了,程成翻来覆去睡不着,他罕见地失眠了。被子上没有魏致身上淡淡的薄荷气息,好不习惯。 被子轻飘飘,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想起晚上魏致那苍白的脸色,又想起他真的隐瞒了自己很多很多事,一点也睡不着。 到底应该怎么办! 魏致为什么不来问问自己为什么睡到了客房?他发现了什么吗? 万一魏致一直不跟自己解释,他要直接跟魏致挑明吗?去质问他? 还是默默做好自己的事,像笼子里的雀鸟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让心里对魏致的感情慢慢褪去? ……说不定,说不定魏致是有苦衷的呢……领养那个孩子,或许和他的过去有关?! 哭也哭过了,难受也难受过了,不能这样窝囊下去! 要问清楚,不管答案是什么,都要问清楚。 程成再也睡不着了,他一骨碌爬起来,发现书房的光亮从门缝地下钻出来,魏致竟然还没睡,他轻手轻脚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门。 “魏哥,你还在忙吗?” 在程成走近时候魏致就发现了,他关上了电脑,揉了揉眉心,拿出最放松的姿态,打开了门。 第50章 “小成,你没睡吗?” 一对上魏致的脸,程成什么话也说不出了,魏致的脸色白得吓人,眼里有红血丝,双眼皮窄窄的褶皱肿微微发肿,眼尾带着点红,整个人很憔悴。 “你不舒服吗?”程成连忙走到他身旁,握住他的手,果然,手也极其冰凉,像握着一块冰。 魏致抽出手,声音有些沙哑:“没有。” 程成才不相信,他担心魏致发烧,手心直接覆上他的额头,也是十分冰凉。 魏致别过头,避开他的触碰,语气硬了几分:“我说了没有。” 他怕程成再靠近,会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酸味,会发现他藏在桌下的垃圾桶,会看穿他所有的伪装。 程成追问的话脱口而出:“那你今晚为什么对我那么冷淡?我邀请你去看烟花,你也不去。是因为我自己去爬山了,你不高兴?可是是你一定要我去体验的。” 他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点鼻音。 虽然一个人待着的滋味很不好受,但是魏致也不想承认他一刻也离不开程成。 “不是……我刚刚胃不舒服,吐了。” “吐了!”程成大惊失色,“要不要紧?现在去医院吗?” 魏致按捺下程成下一秒就要弹起来去打120的手:“只是晚上的意面有些油腻,我吃不习惯,现在已经没事了。” “真的?”程成狐疑道。 他总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意面吃不习惯这一点点小事,魏致不会瞒着不告诉他。 魏致捂着嘴咳嗽了两声:“咳咳,当然,你安心睡吧。” 程成怎么可能放心,他看着对方强撑的模样,心里的委屈突然就淡了,他也不想一个人躲在客房生闷气,那种空荡荡的感觉,比吵架更难受。 “我们一起睡。” “可是我还有工……” 魏致被程成打断:“停停停,有什么工作比身体还重要吗?熬夜是对身体最坏的。” “那你……”魏致试探着看着程成。 其实魏致半个小时前确实准备睡了,可他发现程成睡在了客房,就自暴自弃地索性继续工作,有了前几日天天腻在一起的温暖,魏致再也不想一个人睡了。 他几乎可以完全回忆起和程成抱在一起睡的温度,程成就像热乎乎的大火炉让他冰冷僵硬的身体也一点点热了起来。 这段时间程成来到浦江,伙食好了不少,长胖了一点,胸肌也大了,软软韧韧地富有弹性,用脸颊贴着特别舒服。 他还记得程成的呼吸声,均匀又安稳,能让他忘记所有的痛苦。 程成知道魏致应该发现他睡在客房了,脸有点红:“还不是因为你,晚上突然这么冷淡,我有点生气,就睡到客房了。” 魏致自责地看着他,嗓音低哑:“对不起……” 程成心想,是该跟我道歉,都不知道瞒了我多大的事。 “睡觉吧。” 魏致已经洗漱过了,简单换了一套睡衣睡裤,双手握住轮椅扶手,用力一撑,就挪到了床上。 他慢吞吞地从床边缘挪向中间的位置,迟疑地看着两条分开的被子。 “小成,我们今天不睡一个被窝吗?”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他需要程成的体温,需要那份真实的存在感,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才暂时忘却那强烈的不适。 程成刚刚把客卧的被子搬过来:“两个人容易抢被子,轻轻一动就会碰到另一个人,你今天不舒服,自己睡能够睡得安稳点。” 浑身冷冰冰的还怎么睡得安稳!没有温暖的怀抱和结实的手臂还怎么睡得安稳! 魏致攥着被子一角,原本的期待落了空,觉得难受干呕的感觉又提起来了。 他猛地捂住了嘴,头偏向另一边,身体因为不适而蜷缩起来。 程成还在摊被子,立马从床的另一边爬过来,从后面搂住他给他支撑,一边轻轻顺着他的背:“怎么了?又想吐了?我去拿垃圾桶!” “别去……”魏致抓住程成的手,终于又和熟悉的温度相贴,让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点。 他拉着程成的手臂,圈在自己腰上,声音带着脆弱:“我想跟你睡一起……好不好?” 程成看着他苍白的脸,算了睡一起就睡一起吧,这样也好,魏致有了什么动静他能第一时间发现。 他把客房的被子叠起来,扔到一边,然后重新躺下来,把魏致搂进怀里:“睡吧。” 魏致也回到了让他上瘾的怀抱,双臂紧紧箍着程成,头埋在他的颈窝,呼吸着淡淡的葡萄清甜。 这是他第一次喜欢自己的alpha身份,可以轻而易举地闻到程成那淡得几乎没有的信息素,这让他无比安心。 程成被魏致的呼吸弄得有点痒,刚偏了偏头,就感受到了魏致不满地捏了捏他的胳膊。 他失笑,轻轻拍了拍魏致的背,像哄小孩似的哼着不成调的歌。 折腾了一通,程成也累得不行,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睁眼,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昨晚要找魏致问的事还没问出个所以然! 程成动了动身体,魏致还紧紧贴着他睡,皱了皱眉头,有要醒来的趋势。 魏致大脑的控制一回来,第一感觉就是无比熟悉的腿麻,又僵又疼,即使晚上他已经给自己翻过了身,依旧很难受。 程成从床上坐起来,发了一会儿呆。 回过神后看到魏致正在艰难地翻身,他立即熟门熟路地搬出魏致的腿,轻轻按揉着。 魏致不想让他做这些事:“不用了,小成,你先起床吧。今天就回去了,让护工来按。” “腿僵着坐在轮椅上你不难受吗?”程成富有技巧地帮魏致的小腿放松肌肉。 魏致无法反驳,他也无法挣脱程成。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 程成深吸一口气,问道:“魏致,领养是怎么一回事?你一开始找人结婚究竟是因为什么?” 魏致浑身一僵,心里瞬间慌乱不已,呼吸乱了分寸。 是谁告诉程成的?他怎么会知道领养的事? 难道是江凌菲?但她没有权限查看自己婚姻对象的信息,除非是协会里比她级别高出好几个档次的人。 魏致挣扎着坐起来,一把握住程成的手腕:“小成,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你的,你先别生气,好不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魏致明白了,或许昨天程成一开始睡在客房就是因为这个。 他昨天傍晚爬山回来时还好好的,应该是晚上出门那一趟,他又去见了什么人。 魏致压下心底巨大的紧张和不安,盯着程成:“对不起,我不应该瞒着你……一开始发布结婚招聘的时候,我确实是需要一位合法伴侣来帮助我完成领养手续……” 程成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定定地看着他:“然后呢?后来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温柔地嘘寒问暖,是想要骗我爱上你对吗?” 原本他们的关系只是一份合同,但是后来骗身骗心的行为就太恶劣了,如果魏致给了他肯定回答,那他会重新考虑他们的关系。 即使现在,自己真的……喜欢上了他。 魏致紧紧拉住程成准备抽离的手,不是的,不是的…… 肾上腺素飙升,支离破碎的语言卡在喉咙,咽不下吐不出,他到底该怎么解释…… 魏致的沉默已经给出了答案,程成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像坠入了冰窖一般。 他抽出自己的手,撇开魏致,站在床边冷冷地看着他:“魏致,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程成可以接受两人一开始是合同关系,可以接受魏致有秘密,可他不能接受自己的感情被欺骗。 他想要的感情是纯粹的,是双向奔赴的,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如果魏致对他的心意全是假的,那他这阵子的心动和欢喜,就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自从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后,他总是认为魏致也是喜欢他的,所以才会同他做那些事,甚至魏致还会穿女装来取悦他。 但是现在,程成真的不确定了,他想起了那天晚上和涂耀一起吃饭时魏致的谈笑风生的模样。 面具戴久了是会摘不下的,或者摘下面具后,又是一层更厚的面具。 程成知道自己的资料信息在魏致那儿一清二楚,但是细细想来,魏致从来没有主动提起过他的过去,包括他的疾病、经历。 可是喜欢一个人难道不会有强烈的倾诉欲吗? 魏致死死攥着床单,怎么办,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下意识编织了谎言,想要用谎言去弥补自己的行为。 然而程成却问了他这样一个问题,“爱不爱他”。 ----------------------- 作者有话说:作者:小虐小虐 魏老板:呵呵小心你的晋江号 第51章 小成:过来,先说清楚爱不爱 魏老板(滑跪) 第38章 最后一块遮羞布被狠狠扯下 他整个人就像被无形的钉子钉住了,纹丝不动, 攥着床单的手无意识地松开, 肩膀微微垮塌,像是支撑身体的力气被瞬间抽空。 在精神最紧绷的时候,他在程成面前无意识漏尿了。 耻辱和丢脸扑面而来, 他的最后一块遮羞布被狠狠扯下。 对啊,他是一个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无法自控的废人, 有什么资格去讨论爱呢? 命运既无情又爱戏弄人, 就像不管不顾的龙卷风, 扫去一切它看不惯的东西。 程成比魏致先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靠近,想帮魏致处理脏污。 魏致瞳孔骤然收缩, 狠狠挥开了程成伸出地手。 “我帮你……”程成话还没说完,就被魏致打断。 他的声音正在剧烈地颤抖:“你走开,好吗?” 程成拧眉:“你没法自己处理,还是我来吧。” “不要……不要,求你了!别过来!”魏致捂住脸, 嘶哑的声音从喉咙的细缝中传出, 从极力的喊叫渐渐变小, “我自己会处理……” 他再一次流下了屈辱的泪水。 程成的心被喜爱的人牵动着, 他明明在妈妈在世的时候处理了无数这样的突发事件,现在却感到不知所措。 他怕说错一个字就会挑拨到魏致的某根神经,让他崩断那根弦, 开始发疯。 “好,我先走。”程成面对这样的魏致,心里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恐惧。 他想起了妈妈抑郁症发作时的大吼大叫,他习惯了,但不代表他不害怕。 每一次都在心惊胆战中度过,他只能捂着耳朵缩在自己的床上,祈祷着恐怖的时刻快点过去。 程成飞快地走出卧室,在另一个洗手间简单洗漱了一下,收拾好行李,给自己买了最近一班会浦江的火车,逃似的离开了温泉酒店。 火车上,只剩下了站票,他站在靠门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一帧帧掠过,明明想要忘却,还是想起了离开前魏致的嘶吼。 魏致是个温柔的人,他不停地这样告诉自己。 可是一个早年经历坎坷又双腿瘫痪的人,骨子里怎么可能没有疯狂。 可是程成真的对大喊大叫的魏致很恐惧。 其实他是有一点感觉到的,在床上的时候,魏致一开始会温柔地诱哄他,但只要程成松了一点口,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择手段。 他享受着掌控程成每一寸的滋味,毫不留情地掠夺。 程成知道自己现在像个逃兵,愧疚与心疼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魏致当时一定比他更害怕更恐惧,但他没有上前拥抱他,而是选择直接转身离开…… 恍惚间,程成看向火车驶向的远方,这是对魏致惩罚,也是对自己的告诫。 魏致的痛苦是真实的,但他欺骗自己不爱自己也是真实的……他一直苦苦挣扎于痛苦的泥沼中,根本没有余地来付出爱意。 程成独自回到家,却迟迟没有等到魏致回家。 他搬回了一楼的客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吃了两口却怎么也吃不下了。 接下来的一天、两天……一周过去了,魏致依然没有回家,也没有发来任何消息,甚至何秘书也没有发过消息。 现在算是什么情况,冷战? 程成苦笑着摇了摇头,既然魏致都不住这儿了,自然也不需要他这个护工了,魏致有很多钱,能找到更专业的人护理人员。 当然,他也没有联系魏致的打算,在魏致来主动找他说话之前,他是不会去找魏致的。 程成沉默着收拾好自己寥寥无几的行李,把带来的衣服全部打包进那个边角有磨损的牛津布行李箱。 关上1102的大门前最后看了一眼,他深吸一口气,离开了这栋房子。 现在天气已经是深冬,冷风呼呼地往骨子里钻。 程成走出小区时发现站岗的竟然还是原来那个保安,正友好地朝他笑着。 他报以礼貌的微笑,心中泛起唏嘘。他七月份来到浦江,现在不过十二月底,半年都没到,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他在1102尝到了久违的家的滋味,也在魏致身上尝到了爱情这杯酒的苦涩。 程成已经联系过了徐志平,先在他租的房里凑合一个晚上,明天就要去自己租的房子那边和房东签合同。 他在一个远离市中心、偏僻的小区里定下了一套一室一厅的老破小,虽然只有三十平,也算是够了,等他开年六月份成功考上大学,就能住宿舍了。 如果他和魏致的关系一直这样,他不可能再在1102住下去,他们大概只能恢复合同上的关系,每月工资五千,包括五险一金。 快要圣诞节了,浦江的大大小小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圣诞的装饰,蛋糕店的透明橱窗里还有精美的圣诞造型甜品。 程成在一颗糖苹果前驻足,想象着它的味道,大概是酸甜的汁水包裹着脆甜的糖浆外壳,称不上多么好吃,但对于没尝过的人来说肯定很新奇。 要去人家家里打扰,肯定不能空手去吧。 程成走进蛋糕店,打包了一块草莓蛋糕、一盒圣诞树造型的饼干和一个糖苹果。 花了一百五十块钱。 现在的咖啡店甜品店真是在抢钱,程成心里暗暗吐槽着,小心翼翼地提着脆弱的纸袋,继续去赶公交车。 徐志平和田倩倩也租了一个小房子,五十平左右,在外环附近。这是他们商讨出来的结果,大城市毕竟机遇多,跑外卖也比小县城赚钱多了。 倒腾了三辆公交车后,程成终于找到徐志平住的小区。 田倩倩出门上班了,现在徐志平还在家里养病,他一听到敲门声,就一瘸一拐地跑来开门。 “成子!快进来!”徐志平热情地招呼他进门,屋子里已经开了小太阳,暖烘烘的很暖和。 程成上前轻轻拥抱了他一下:“志平,好久不见!” 他把买的东西给徐志平看看,问他冰箱在哪儿,这样田倩倩一回来就能吃到冰冰凉凉的小蛋糕。 “那儿呢那儿呢!”徐志平推着程成往厨房走,“累了吧,休息休息,哥给你倒杯茶。” “你伤都没好,休息休息吧,我来我来!”程成急忙接过他要倒水的杯子。 两人喝着热茶坐在沙发上,徐志平掏出一大袋瓜子花生,用手肘拱拱程成。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和你那相好的出去玩吗?怎么会和你老板闹掰了?” 程成手里握着一大把徐志平被迫给的花生,幽幽叹了口气。 “唉,其实我之前跟你说的喜欢的那个人就是……我老板。” 徐志平震惊地看着他:“不是,你不是就给人做做饭吗?怎么还爱上了?” 程成因为保密协议不能说出结婚的事,只能说:“他对我很好、很温柔,我一开始拿两万块让他帮忙投资,他还同意了,把我这一点点小钱放在了心上。而且,他……” 程成顿了顿:“他也是双腿瘫痪,知道我会按摩后还额外雇佣我给他按摩……他特别好。” 徐志平一下子发现了要点所在:“你老板是瘫痪的,你妈也是瘫痪的,成子,我知道你妈的脾气……你不会是缺爱恋母吧!” “怎么可能!”程成急了,“我老板长得可帅了,你别瞎说!” “行行行,我知道,然后呢?你们为啥闹掰了?”徐志平安抚炸毛的程成。 “唉,还不是因为……”程成把大致的事情能说的都说了。 “就是这样,我不知道他到底爱不爱我,我也有点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了。我那时候竟然逃了……”程成垂下头。 “当然不是你的错,”徐志平安慰他,“你被你妈荼毒那么深,换个人估计都有抑郁症或是ptsd了,你已经算是轻的了。” 程成一想起魏致发泄后脆弱的表情,就心如刀绞,他将颤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志平,你觉得……他爱过我吗?” 徐志平正了正色,严肃道:“我觉得他是爱你的。” 程成迷茫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徐志平继续道:“一个人爱不爱一个人并不是靠他爱或者不爱,而是要看对方的行动。你说了他为你做了很多事,那些举动都是实打实的,他给你的钱也是实打实的,不能说他不爱你。” “如果他只是想让你迷恋上他,那他的目的早就达到了,何必再费口舌与你推心置腹地谈心,开解你,让你去专升本呢?” 徐志平停了停,看着程成错愕的表情:“他或许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爱你,也有可能在做那些事的时候还在跟自己说‘只是在让你上钩’,实则不然,他是无意识地在做这些。” 程成捏紧了手中的茶杯,垂下眼帘。 真的是这样吗?是因为魏致自己也不知道爱不爱? 第52章 徐志平和了一口茶,剥了两个花生一颗丢进自己嘴里,一颗丢进程成嘴里。 “你知道哥是从哪里知道这些的吗?” “哪里?” 徐志平神秘一笑:“是我老爹说的。” “他说他这一辈子算是白活了,没好好爱最爱自己的人。当初他和我妈是媒人说媒结的婚,我妈天天数落得他不耐烦,却无怨无悔给他洗衣做饭。他每天下工回去都有热饭吃,家里一尘不染的,被子每年都换新的,被罩一月一换,我妈无声地操持着一切,可我爹还是觉得她不爱他。” “当然很爱……”程成喃喃道。 “不!”徐志平快速反驳,“其实我妈不一定爱我爸,她是被旧时代压迫的女性,她没有离婚意识,被逼无奈才做家庭主妇。我想说的是,你的老板是你的上级,他还能被逼着为你干着干那?” 程成睁大眼睛,只顾着点头,差点忘了咀嚼花生。 徐志平哈哈一笑,撑着拐杖去了趟洗手间,就回到房间躺着,留下一句“好好想想吧兄弟”就自顾自午睡去了。 程成在沙发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收拾有些杂乱地客厅,一遍扫地,一边胡思乱想。 要是真的是像徐志平说的那样,那他该怎么办呢? 江凌菲走出地铁站,左手拎着半个冷却的包子,右手在手机屏幕上滑来滑去,不可思议地惊呼了一声。 从她身边经过的人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旁若无人地看了一会儿后,她关上手机,快步走向协会。 谭楼已经早早地坐在了工位上,正在百无聊赖地看一个心理学家夸夸其谈的视频,这是领导给他们布置的任务,每个人都要学习新的理论。 江凌菲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手提包随意地扔在自己的座位上,急匆匆地跑到谭楼旁边:“你收到系统通知了吗?” 谭楼莫名其妙:“怎么了?” 江凌菲打开自己的系统消息,把第一条通知的文件扔到谭楼眼前:“你自己看看!” 谭楼眯着眼睛细细看完文件,惊讶地抬起头:“魏致竟然主动撤销申请了?” 江凌菲美目一瞪:“他纠缠了我这么久,竟然说放弃就放弃了,太奇怪了,我怀疑他有了别的途径领养。” 谭楼不甚在意地继续看视频:“人家可能就是想明白了呢?别总是怀着恶意的揣测。” 江凌菲戳戳谭楼的肩膀:“你别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你现在是我的搭档,到时候出了问题领导找的是我们两个。我打算找一下他问问情况,忽然撤销总有个理由吧。” 谭楼突然福至心灵:“你之前说他的手续都到哪一步了?” “都要申请督查员上门家访了,这步走完基本就能确定领养了。” “那不是说明他知道督查员上门就露馅了吗?”谭楼的手指扣了扣桌面,“估计是和伴侣的感情出现了问题。” 江凌菲皱眉:“可是上次他在温泉酒店的样子很笃定,不像是感情出问题的样子。” “呵,谁知道呢,感情这种东西是最不可信的。”谭楼伸了个懒腰,“行了,你爱管闲事自己管,我可不陪你加班。” 江凌菲看着他不负责的样子心生厌烦,呛了他几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琢磨着怎么把魏致约出来见一见。 ----------------------- 作者有话说:表白在几章后~稍安勿躁[熊猫头] 第39章 癫痫复发 一周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复。 江凌菲有点怀疑, 正常的现代人会一周不看微信吗? 周一清晨,她又发了两条消息, 附上两张刚拍的照片:自家果园里沉甸甸的柚子挂在枝头, 黄澄澄的果子压弯了枝桠。 她特意写道:“家里柚子大丰收,口感正是最好的时候,想给你送些尝尝。”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试探。 等到中午, 手机依旧静悄悄的。江凌菲指尖划过屏幕上魏致的头像,心底的疑虑渐渐翻涌成不安。 他该不会真在暗地里筹划什么不法领养的手段, 故意对自己避而不见。 江凌菲有些着急, 趁着午休给魏致拨去了电话, 没想到接电话的事他的秘书。 “喂, 是江小姐吧,老板他现在不便接电话。”秘书的声音礼貌又疏离。 “他是在开会?你能提醒他看一下微信吗?主要是我们自家果园结的柚子再放就坏了, 现在吃口感是最好的,我想给魏老板送一些去。” 秘书那边沉默了几秒,江凌菲似乎听到了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气声。 “江小姐,我猜您是想问我们老板为什么突然放弃领养,因为……他生病了, 癫痫复发, 只能躺在床上, 医生说尽量不要触碰电子产品。” 江凌菲又听到了电话对面抹眼泪的声音, 她微微愣住。 癫痫? 她以前去医院探望救助者的时候,也遇到过一个患有癫痫的omega。 癫痫发作时,那个omega的眼睛睁得极大, 虹膜转动着诡异的角度,只露出浑浊的眼白,他的唾液凑够嘴角流出,不是缓缓流淌,而是随着每一次头部的撞击呈细沫飞溅。他的牙齿紧紧咬在一起,下颌肌肉异常紧绷,发出“咯咯”的摩擦声。 那个场景在江凌菲的脑海中挥之不去,omega那种空洞的眼神她也无法忘却。 但她无法把癫痫与魏致联系在一起,魏致在她脑子里的形象,是儒雅、得体,甚至带有精明的伪善,绝对不是污浊、疯狂的样子。 江凌菲沉默了许久,才回应道:“对不起,我不知道,让他好好休息吧,希望能早日痊愈。” 秘书:“好的,我会向老板转达江小姐的意思,您还有什么事吗?” 江凌菲深吸一口气:“我能不能去探望一下魏致?” “探望……”秘书停顿一下,“这个我需要询问一下老板,如果他同意的话我会给您发消息确定时间。” “麻烦你了,多谢!” 江凌菲挂了电话,心里的震惊的余韵还未散去,她走进茶水间倒水,一个没注意热水溢出来泼到了她的手背上。 白皙的手背瞬间起了一片红痕。 正巧谭楼走进来,他蹙眉看着那片烫红的皮肤:“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拿医疗箱给你处理一下。” 江凌菲心情复杂地把手递给谭楼,感受到冰冰凉凉的药膏敷在皮肤上。 “我知道魏致为什么突然放弃领养了。” 谭楼给她简单处理好伤口:“你去见他了?” 江凌菲摇摇头:“没有,我发消息约他出来一直不回,我就打电话给他,结果是他的秘书接的,魏致的癫痫复发了,现在正在接受治疗,不能接触电子产品。” 谭楼扬了扬眉:“你确定是真的?” “当然,我已经跟他的秘书提出探望了,如果魏致同意,确定好时间就能去。” 谭楼收拾好东西:“我跟你一起去。” 江凌菲狐疑的看着他:“之前让你去你不去,现在怎么这么积极了?” “你是omega,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还是我和你一起去。” “进入协会都是要通过体能测试和格斗考核的,你别小看我了。” 谭楼翻了个白眼:“我心地比较善良,想去探望一下病人还不行了?” “随便你。” 江凌菲踩着小高跟回到办公室。 程成已经搬到了出租小屋内,找了一份面包店的兼职,上午揉面烤面包,下午晚上挑灯刷题,日子过得规律又紧绷。 一月初的时候他的卡里收到了三万元的打款,标注是“工资”,程成明白了这是魏致给他的薪水,是照着他还在给魏致当半个护工时的标准付的。 无功不受禄,程成把两万五转了回去,并告知魏致他只要自己应得的那一份就好了。 但是魏致没有回任何消息,微信转账很快就过期了。 无奈之下,他打电话给何秘书,希望能由他把钱转交给魏致,他实在不愿意主动打电话。 这段时间他好不容易走出患得患失的阴霾,全心全意地投入学习,不想破坏沉浸学习的状态。 可是何秘书却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程成实在不懂他和魏致的意思。 最后,程成不愿意再纠缠,直接道:“那这两万五我收下了,就当后面五个月的工资,何秘书,请你务必转告魏致。” 说完话,他挂了电话,重新拿起水笔做题。 早上五点,程成准时起床,他要给面包师打下手。到中午十二点,他能准时下班,下午会有另一个兼职的学生。 中午十一点四十五,面包店弥漫着黄油和酵母的香气,程成系着围裙,正把刚出炉的奶酥包放进展示柜。、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了进来,梳着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眉眼间带着几分锐利的英俊。 程成顺口说了一句“欢迎光临”。 那个男人皱着眉走到他身边,目光上下打量他:“你就是程成?” 第53章 “对啊,不好意思,你是……”程成盯着男人看了几秒,记忆力并没有这个人。 “嵇子恒,当初帮你朋友联系律师的。”男人掏出名片,指尖夹着的动作都透着股精英的感觉。 程成把最后一个面包装好,放下托盘,恍然大悟:“您是魏致的朋友吧,多谢您!要是没有您,我朋友的官司还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 嵇子恒听着程成对魏致直呼其名,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和魏致是什么关系?” 他知道程成是魏致名义上的伴侣,也查过程成的基本资料,但他本质上应该还是魏致雇的员工,怎么会叫得如此亲昵。 这时,两个手挽手的女顾客走进店里,开始挑选面包。 程成看着嵇子恒的的表情,意识到嵇子恒是魏致的朋友,此番前来找他一定是想为自己的朋友讨个公道。 这时,两个结伴的女顾客走进来,叽叽喳喳地挑选着面包。 程成瞥了眼热闹的店面,压低声音:“嵇律师,现在是上班时间,不方便聊私事。还有一刻钟我就换班了,您能等我一下吗?” 他从柜台里挑了两款卖得最好的丹麦酥,用牛皮纸包好递过去,“刚烤的,您尝尝,我请。” 嵇子恒接过面包:“好。” 他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面包,一边看着程成忙前忙后。 青年系着粉色的围裙,额角沁着薄汗,给顾客装面包时会弯起眼睛笑,看着温顺又干净。 抽烟喝酒对身体有害,嵇子恒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就爱吃点甜食,不得不说魏致这个便宜老婆的手艺还不错。 十二点一到,准时换班,程成换上自己的衣服,从后厨的休息室走出来,朝嵇子恒点了点头,坐在他身边。 “嵇律师,你来找我,就是来问我和魏致的关系?” 嵇子恒从包里拿出文件:“这个还记得吗?” 程成翻开,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他当初和魏致签的合同。 “记得。”他的指尖抚过签名处,魏致的名字柔里藏锋,和他本人一样。 “他拜托我亲口告诉你,你们的协议已经不作数,如果你想结束这段关系可以随时联系我。”嵇子恒冷冷地看着他。 程成愣住了:“离婚不是要两个人一起吗?” 听到他这么问,嵇子恒轻笑一声,为魏致感到不值得,他癫痫发作的最后一刻都在念着的人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婚,甚至都没有问一句他的情况。 “是要两个人一起,但是魏致现在的身体情况是不可能和你一起去民政局的,可以申请代理离婚,”嵇子恒盯着程成,“我再问你一遍,希望你诚实地回答我,除去法律层面,在你心中,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见程成答不上来,嵇子恒捏着拳头重重砸在桌面上:“他受到强烈刺激导致癫痫发作,你知道在他意识模糊不清时重复的唯一一句话是是什么吗?” “什么?”程成眼皮颤了颤。 “他说——小成,不要怕。” 嵇子恒说完话,久久地沉默,二人相顾无言。 程成颤抖着嘴唇:“我想去看看他……” “呵,”嵇子恒冷笑,“免了吧,保不齐你就是那个刺激因素,让他病情加重。” 话音刚落,嵇子恒就准备转身离开,程成猛地拉住他的胳膊。 “你知道他要领养的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嵇子恒睨了他一眼:“这是魏致的隐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凭什么告诉你?” 程成走在回家的路上,嵇子恒的话像魔咒般在耳边循环,“魏致受了刺激,癫痫发作了”“小成,不要怕”。 扣紧挎包的带子,程成走到公交站,缓缓停下脚步,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有点发灰的鞋头。 癫痫是很危险的,他早就听医生科普过关于癫痫的知识,癫痫患者不能喝酒不能吃刺激的东西。 魏致从来没有跟他说过自己有癫痫,他还看见过魏致喝醉的样子,怎么都想不到他有癫痫。 “小伙子,怎么啦,遇到什么伤心事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程成的思绪。 程成回过神,愣愣地看着一个老爷爷指了指他的面颊,手背一抹,这才发现自己满脸都是泪渍。 “没什么,就是……”程成的声音低了下去,微微哽咽,“我喜欢的人生病了。” 老爷爷“哦哟”了一声:“那你还不赶快去看看他,这个时候陪伴着他,是让感情升温的好时候呀!” 程成吸了吸鼻子:“我之前和他吵架了,还误会他了,现在他可能不想见到我。” 老爷爷摆摆手,拍了拍他的胳膊:“我还没有老糊涂呢,他要是也喜欢你,怎么可能不想见到你?不要听别人胡说八道哦!”说着递给他一张纸巾。 “……好,”程成用纸巾擦了擦眼泪,“谢谢您。” 风穿过公交站的顶棚,吹得他眼睛发酸,却也吹散了心底的几分犹豫。 第40章 你是不想活了吗? 江凌菲怀里抱着一捧黄澄澄的向日葵,花束间点缀着几枝白色洋桔梗,花瓣上还带着精心养护的水汽。 她身后, 谭楼正了正领带,拎着果篮快步跟上, 皮鞋敲击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魏致正半躺着靠在病床上, 看起来已经好了很多,没有江凌菲想象的那样严重,但原本俊美的脸似乎有微微的歪斜, 左侧嘴角无力地向下撇着。 见江凌菲他们来了,魏致看起来很高兴, 努力地露出笑容, 看出来他想像惯常那样笑, 但是很吃力, 也不说话,可能一说话就会口齿不清。 江凌菲心口一沉, 先前暗自揣测对方是否借病避事的念头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实打实的愧疚。 谭楼看出了江凌菲的低落,便率先自我介绍:“魏总您好,我是江凌菲的同事谭楼,半年前调来浦江与她搭档。早就听闻魏总威名, 虽说初次见面是在病房, 能得见您本人依旧倍感荣幸。” 说完一溜串后他就走到魏致床边和他握手, 魏致也微笑着与他握手。 冰凉的掌心与温热的掌心交握时, 魏致即便隔着病号服的薄袖,也隐约捕捉到一丝极淡的信息素。 这个病房内,除了飘着江凌菲那股清雅的兰花味omega信息素, 还多了道陌生的alpha气息,淡得像层薄雾。 自我介绍完毕,谭楼熟稔地拉开话题,讲起自己在omega保护协会工作时的趣闻,刻意挑着轻松的桥段说,时不时还抛个梗给江凌菲。 江凌菲配合地怼他两句,原本凝滞的病房气氛渐渐活络起来。 魏致靠在床头,饶有兴致地看着谭楼侃侃而谈,直到听见“我用信息素压制了当时房间里混作一团的omega和alpha”时,眉峰微挑,朝谭楼轻轻扬了扬下巴。 就在江凌菲还在猜测魏致是什么意思的时候,谭楼轻轻一笑:“魏总是想问我是什么类型的信息素吧?” 魏致眼睛一亮,迅速点头。 “我和魏总一样,也是酒香型的,但是别人闻起来可能是甜味,大概是莫斯卡托一类的。” 这句话说得很微妙,两个alpha之间看谁的信息素等级更高一般就是看对于信息素的敏感度,现在魏致没有闻出谭楼的信息素,谭楼却准确地说出了他的信息素是酒香型的。 好像在说,你的信息素比我低级。 魏致依然保持着有点怪异的笑容,眨了眨眼睛,示意自己知道了。 何秘书在一旁有些听不下去了,他还以为这两个omega保护协会的人是好人呢,没想到竟然来嘲讽老板的信息素等级不够高! 尤其是那个谭楼,笑里藏刀,死绿茶男,装死了! 他接收到魏致递来的眼神,适时上前一步,语气礼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不好意思,医生交代探视时间不得超过半小时,两位的心意老板已收下,还请回吧。” 江凌菲看了眼腕表,确实已逾时,下午还约了当事人做笔录,便拉着谭楼起身告辞。 刚走出电梯到一楼大厅,她便甩开谭楼的手腕,杏眼圆睁:“谭楼,你刚才发什么疯?魏总问你信息素类型,老实说就是了,非要加那么一句膈应人?” 谭楼推着她往大门走,语气漫不经心:“这有什么,他之前纠缠你那么久,我这不是帮你出气?” “和当事人周旋本来就是我的工作,轮不到你多事。”江凌菲冷声打断,“我看你是想从魏致那儿套话吧?” “他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好问的,”谭楼说着拐进医院门口的便利店,片刻后举着两根烤肠出来,递了一根给江凌菲,“喏,吃不吃?” “不吃,要减肥。” “随便你喽。”谭楼一手拿着一根烤肠,大嚼特嚼地往前走。 江凌菲别过脸,看着谭楼银灰色的后脑勺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心情越发复杂。 多年来的工作直觉告诉她谭楼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对魏致的兴趣太过明显,刚刚要不是魏致的秘书打断他们的交流,他肯定还想继续聊下去。 第54章 江凌菲心中犹豫,她要不要提醒一下谭楼,别被魏致这副弱不禁风的模样骗了,能在商界站稳脚跟的人,哪一个不是从腥风血雨里爬出来的狠角色。 病房内,魏致嫌恶地闭上眼睛,听着何秘书的汇报工作。 “老板,消息都放出去了,但目前那边似乎还没有什么动静。” 魏致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在手机上打了一串字:“已经耐不住了,盯紧点。” 何秘书记下:“好的,我会转告。” 魏致点点头,看到了何秘书欲言又止的样子,“怎么了?”,他比划道。 “我按照您的要求,后来再也没有跟小程联系过……如果不谈公事我还能跟小程当朋友吗?”何睿不想失去程成这个朋友,他本来工作就非常忙,在魏致身边呆久了,性格也有点冷,几乎没几个朋友。 魏致掀起眼皮,指尖在屏幕上敲得飞快:“可以,但要签保密协议。违约,就离职。” 魏致平时对何睿很好,工资也开的很高,但何睿的这个位置很多有能力的人都虎视眈眈,魏致对每一个认真工作的人都很好,何睿并无例外。 何睿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离开这份工作后生活会变得怎么样,自从和女朋友分手后,他的生活里只剩下了工作。 “……好的,我不会和小程再见面。”他垂下头,心里却暗暗祈祷,程成能早点回来,和魏致重归于好。 他不想失去朋友,也不想失去工作。 “笃笃笃”,护士敲了三下门,柔声道:“魏先生,到打营养液的时间了。” 魏致摆摆手,让何睿去开门,把头扭向一边,心里那股止不住的烦躁感又升起来了。 护士走到床边,熟练地挂上乳白色的营养液:“魏先生,晚上要不要尝试吃营养餐呢?” 魏致果断摇头。 “好,那咱们还是鼻饲哦。” 护士忍不住瞄魏致精致苍白的侧脸,想当年风光霁月的大明星竟然现在躺在这里,双腿瘫痪,还患上了厌食症,只能靠营养液维持生命,心中忍不住唏嘘。 或许是护士的目光太过炙热,魏致转过头,幽幽睁开了眼睛,盯着她看。 护士被那目光震慑住,吓了一跳,差点针都扎歪了。那眼神里没有丝毫的情感,空洞、麻木、冷漠,令人不寒而栗。 魏致心中冷哼,这些愚蠢的医生和护士每天都会问他要不要吃营养餐,他根本不需要,只要活到将盛星集团踩在脚下的那一天,就够了。 . 嵇子恒门也不敲地走进病房,魏致的治疗已经初见成效,没有再躺着了,而是坐在轮椅上看文件,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他背对着晒进来的夕阳,整个人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好像随时都会飘走。 他抿了抿唇,轻咳一声:“魏致。” 魏致从书里抬起头,朝他笑笑:“你来了。”他的声音还是有些不连贯,但已经能正常讲话了。 嵇子恒用一种严厉的目光看着他:“庄钱说你昨天又找借口推脱复健?我刚刚问过医生,你现在可以适度运动了。” 魏致无语地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别多管闲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嵇子恒低声吼道,“现在你复健不做,东西不吃,就靠着一点营养液活着,还不好好休息,整天看你那个破报表,你是不想活了吗?” 魏致冷冰冰地看着他,镜片折射出一瞬的冷光:“嵇子恒,你有什么资格来审判我,你有经历过我所经历的一切吗?” 嵇子恒猛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沙发脚:“你刚瘫那会儿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你过不去这个坎儿了,你不照样从鬼门关爬回来了?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癫痫而已,有什么不可以!你不可以抛弃我们所有人,你的公司、你的员工、还有你那个便宜老婆,你都不要了?” 魏致的指尖颤抖一下,黑沉沉的眸子翻涌着嵇子恒看不懂的情绪。 “你去见过程成了?” “是啊呵呵……”嵇子恒在沙发上坐下,顺势搁起二郎腿,“我还跟他说了你癫痫复发的事,不过,看来他现在还没来看过你。” 魏致闭了闭眼,声音发紧:“离婚的事也跟他说了?” “嗯,不过他还没有联系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那他……提起我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反应?”魏致呼吸轻了几分,攥紧拳头,过滤掉嵇子恒那些没有营养的话,。 嵇子恒有意刺激一下他:“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还在蛋糕店找了份兼职,过的很不错,跟那个女店长的关系也挺好的,整天笑嘻嘻的。” 魏致死死地咬住嘴唇,尝到了一丝腥甜,他摘下眼镜,双目无神:“那就好……” “你说什么?”嵇子恒没听清。 “没什么,江凌菲身边的那个搭档查了吗?有没有什么问题?”魏致合上电脑放在桌上,操控轮椅滑过去。 嵇子恒调出手机里的资料,坐直了身体:“目前没什么问题。” “谭楼,二十八岁,父母都是植物学家,在一次公派事务中出车祸身亡。那时正巧是他大学毕业,他大概是太过于悲伤,沉寂一年后才加入omega保护协会,然后一直在临洲总部工作,半年前才调到浦江。” 魏致翻看着那份毫无破绽的资料,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大学毕业那一年他没有工作是靠什么生活?” “当时他父母的事情闹得很大,媒体铺天盖地地宣传,最后临江的植物研究中心总共赔了五千多万。”嵇子恒沉吟,“但是他父母当时是和研究中心签了协议的,表示自愿出差,按照那个来赔偿最多一千万。” 魏致看完资料,轻飘飘地吐出四个字:“舆论造势。” 嵇子恒点头:“的确如此,临洲是首都,这种新闻不利于国情,应该会被压下去,能闹到让研究中心妥协,极大可能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魏致将手机还给他,轮椅缓缓滑回窗边。 嵇子恒看着他的背影,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没人知道魏致此刻在想什么,他只觉得那道背影里,藏着翻江倒海的暗流。 ----------------------- 作者有话说:提前祝大家圣诞节快乐~(明天圣诞节加更)一般是隔日更,出现“更休更更休休更”的情况也不要惊慌~,对了,我快要期末考试了,到时候可能会停更一周或者两周,会提前请假的 给小可爱们解释下: 小成很爱魏老板,他离开是因为一还在气头上,二恐惧,不是恐惧魏老板,而是恐惧病人的歇斯底里(大部分来自他的妈妈),他不想让魏老板被病痛折磨却又无能为力。以前在他妈妈这样时他大多都是选择用逃避来解决的,所以在这个节点上他也习惯用熟悉的方式解决。 第41章 魏先生患有很严重的厌食症 嵇子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病房门框,目光落在轮椅上闭目养神的魏致身上, 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没说一个字, 转身走出了病房。 医院的走廊一尘不染, 反光的地面映着他孤长的影子。 他慢步走着,直到拐过安全出口的拐角,才掏出了震动不停的手机。 屏幕亮起, 程成的消息霸占了整个对话框,这几天的聊天记录, 密密麻麻全是询问魏致住院地址的内容。 嵇子恒能想象出那小子攥着手机奔波的模样, 浦江大大小小的公立医院, 恐怕早被他跑了个遍。 嵇子恒没有回复, 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片刻,摁灭了屏幕, 他快速走进医院侧门专门的吸烟室,点了一支香烟,烟丝灼烧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他左手插进裤兜攥成拳,指节泛白,明明灭灭的烟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阴影。他抬头幽幽望向住院部的方向, 22楼的窗口隐在云层里, 看不真切。 程成确实快把浦江翻过来了。 魏致的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他甚至蹲守在何秘书家楼下, 却没料到何秘书的反侦察能力堪比专业人员,三次蹲守都被悄无声息地绕开。 何秘书的嘴更是严得像焊了铁,任他好说歹说, 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上次在面包店见过的那位律师更不必说,看上去就不是好惹的,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连个已读都没有。 魏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带着他心里最后一点底气也渐渐用尽。 程成瘫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对着满桌的医院宣传单发愁,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庄钱”两个字让他猛地坐直了身子。 “庄医生?你生病了吗?”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电话,对方的声音依旧是惯常的冷淡,却隐约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鼻音。 “我没生病,前阵子感冒,已经好了。”庄钱的声音顿了顿,背景里传来纸张轻响,“小成,我知道你在找魏致。紫藤私立医院,花街巷999号,22楼特护区。” 程成的心跳骤然漏了两拍,抓起桌上的笔飞快地记着,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声响:“谢谢庄医生!我……” 第55章 “嘟嘟嘟……”忙音打断了他的话。 电话那头,庄钱握着手机瘫坐在嵇子恒书房的椅子上,凌乱的睡衣领口露出苍白的脖颈,双眼通红得像浸了血。 书桌中央摊着一本陈旧的笔记,翻开的那页贴满了魏致的照片,从少年时的青涩到成年后的沉稳,有的甚至还是偷拍,每张背后都有嵇子恒潦草的字迹。 她早知道两人是福利院一起长大的情谊,却怎么也不会想到嵇子恒那副风流不羁的皮囊下,藏着这样偏执又沉重的心思。 庄钱再也维持不住素来冷静的样子,掩面痛哭,压抑的哭声在空荡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程成狂奔在路上,心跳突突地几乎要跳出胸膛,现在正好是下班时间,浦江车水马龙,大路上水泄不通,他坐在出租车内心急如焚。 “师傅,还有多久啊?” 司机皱着眉扫了眼导航:“前面红绿灯都堵死了,没半小时过不去。” 程成焦急地望向窗外,看到了路边零零散散的共享单车和共享电动车,他握住车门把手:“师傅,我先下车了,你结束行程吧,等会儿我在app上付款!” 说完,他开门跳下出租车,径直向共享电动车跑去。 电动车灵活地穿梭在停滞的车流中,风灌进他的衣领,带着一丝凉意,可他心里的火苗却越烧越旺。 程成跟着导航,一路畅通无阻地向前。 他的速度太快,又抄小道,没有注意前方的拐角。 拐角处突然窜出一辆摩托车,程成来不及刹车,只听“砰”的一声巨响,他连人带车摔在地上。 程成下意识捂住了头部,一瞬间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什么都听不见了。 “程成!程成!” 模糊的呼喊声穿透耳鸣,他费力地睁开眼,被白色的光圈刺了一大跳。 是谁…… “是我啊,我是谭楼,程成你怎么样了?对不起,是我没注意车速……” 程成终于看清了谭楼担忧的脸。 “……你怎么在这儿?” “我正好下班,天天走这条道儿,刚刚不小心撞到你了,我已经叫救护车了,马上就到。”谭楼不敢挪动程成,只能单腿跪在地上跟他说话。 “什么?!”程成忍着脑袋眩晕,猛地坐起来,“我躺了多久?” “大概十分钟,救护车还有五分钟就到。”谭楼担心地让他继续躺着。 “躺什么躺!我就是有点擦伤,不碍事。你有摩托车对吧,马上送我到紫藤私立医院!”程成快速说道。 谭楼有点懵:“你要去那里检查吗?” “傻子!我去找魏致!”程成撑着腰爬起来,所幸他的手脚腿都是好的,只有手臂上有片擦伤,还有脑袋有点眩晕。 谭楼立即扶住他,犹豫道:“可是救护车马上就到了,要不你还是先去做个检查吧。” “你要是不送我,我就打报告给你领导,告诉他你超速行驶!”程成恶狠狠威胁道,“这片有学校,你这个摩托车也算机动车,不能超过二十码吧!” “……好吧,我送你去。” 谭楼扶起自己的摩托车,帮程成把共享单车锁上,拍拍自己的后座:“来吧。” “头盔呢?没有头盔我不坐。” “在这儿呢,”谭楼掏出个柠檬黄地大头盔,“差点忘了。” 这颜色。算了,凑合吧。 他现在只想赶快见到魏致,恨不得自己长出翅膀直接飞过去。 谭楼开着摩托车涌起八卦之心,又有些幸灾乐祸:“魏致不是你男朋友吗?你不和他在一起?” 程成无语:“少管闲事!” “你说什么?”谭楼的速度依旧很快,带着厚厚的头盔隔绝大风,只能听到隐约的声音。 程成懒得回了,坐在后面闭目养神,虽然这个大风也没法让人好好安神,他默默把羽绒服的拉链往上拉。 到了医院,程成直接往里冲,谭楼及时拉住他:“这家医院是会员制,你有没预约证明或者来访证明根本进不去!我和江凌菲已经来过了,是魏致的秘书帮我们报备的。” 程成像一只萎靡的金毛,瞬间耷拉下眉眼。 进不去……怎么办?他和魏致真的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吗? 几个保安看他们在医院门口晃悠,蹙着眉走近赶人:“别在这里晃来晃去!” “大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兄弟来探望他老板,但是没有预约,不知道哪里还能进去?”谭楼拉着程成赔笑脸。 “没预约还想进,闹着玩呢,你以为这里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吗?去去去!”保安不耐烦地挥挥手。 “诶大哥,别介呀!”谭楼笑眯眯地给几个保安各递了两根烟,“我兄弟前段时间迟到了几次,被老板点名批评了,这不是,想趁机来刷刷脸拍拍马屁嘛。” 几个保安怀疑地看了一眼谭楼身后,程成咬着嘴唇双手绞在一起,真像个窝囊的员工。 他们转了转眼珠子,又瞄了几眼谭楼手里拿包看起来就很贵的洋货烟。 谭楼马上把烟塞进为首的保安口袋里:“大哥拿着抽!” 保安叹了口气,朝地下车库的方向努努嘴:“看你们也不容易。这样,你们从车库那儿上,有个专用货梯,就是运那啥的,你们要是不怕就从那儿上!” “好嘞,谢谢大哥!” 谭楼搂着程成笑嘻嘻地往地下车库走。 程成想到谭楼和陌生人侃侃而谈的样子,很羡慕,他一直嘴很笨,就算打了这么多年的工,也不会逗人开心。 走到一半,地库里黑漆漆的,一辆车也没有,这里显然不是什么正经地库。 程成停下脚步:“谭楼,你先回去吧,我自己上去就可以了。” 谭楼眉毛拧成一团,表情严肃:“你的伤要处理,如果我不跟着你去,你肯定不会去包扎伤口。” 程成顿了顿,小臂处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他确实不准备来这家医院处理,私立医院太贵了,他负担不起。 “我会处理的,不用你跟着。” “你就当我这个人乐于助人,又犯职业病了,别有负担,”谭楼推了推程成的肩膀,“走吧。” 程成没有办法,只好和谭楼一起乘上这部怪电梯。 电梯里只有一盏昏暗的小灯,面积大概是寻常电梯的两倍,银色的金属墙壁散发着莹莹的光,电梯内时不时还有冷风吹过,吹得人心凉凉的。 22层有点长,这部电梯又是年久失修,每一层都上得很慢。 程成睫毛颤了颤,悄悄握紧拳头。 谭楼打趣道:“这世上没有鬼,就算看起来有,也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程成抿抿嘴唇:“你看不见,但不代表没有,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要保持一颗敬畏之心。我相信,我们程家的老祖宗会在天上保佑我的。” 谭楼盯着程成一脸严肃的表情,哂笑一下,双手抱胸看着黑漆漆的电梯门缝:“或许吧。” 22层到了,闲聊结束。 程成率先走出电梯,扭头对谭楼说:“你在后面看着。” 谭楼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发现他走路竟然开始一瘸一拐,明明刚刚还没有。 这部电梯把他们送到了22层一个隐蔽的角落,这个医院太大了,每一层都像迷宫似的,就算谭楼已经来过一次,也不知道魏致的病房具体在哪个位置。 只见程成捂着手臂,一脸焦急地向前奔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发出咚咚咚的声响。 果然,一名护士皱起眉毛走了过来:“你是干什么的?” 程成瞄了一眼护士的胸牌:“周护士,我是魏致的爱人,他现在是不是在这里治疗?” “呃,你……” 程成抽噎道:“都怪这个alpha,生病了偷偷跑到这里,还不肯告诉我,害我一直担心!呜呜呜……” 护士迷惑了,魏致在这儿住了都快一个月,也没见到他老婆,不过他的身份信息确实是已婚的。 程成早有准备,熟门熟路地调出电子结婚证:“你看,这是身份证明!” 护士看了证明确实是真的,依旧狐疑道:“我们没有收到探视申请,你还是不能进去。” “他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程成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今天来的时候还出了车祸,就想看看他好不好……” 他故意抬了抬受伤的手臂,伤口处的血渍透过衣袖渗出来,格外扎眼。 护士这才发现他的小臂擦伤了一大片:“这怎么回事?” 程成哭道:“被摩托车撞了,那人还肇事逃逸,我都没报警就急着赶过来。呜呜呜,臭魏致,连老婆也不管了……” 谭·肇事逃逸·楼,一脸无语。 看程成哭得情深意切,还有撒娇似的埋怨,护士有些于心不忍:“我先帮你处理伤口。” “可以吗?谢谢小周护士!”程成露出了一点笑容,“费用你帮我算在魏致的账单里吧。” 第56章 谭楼看得目瞪口呆,他感觉程成不全是演的,有些情感完全是真情流露。 护士叫周琪,她帮魏致打营养液,每天都要询问一遍“今天要不要尝试营养餐”,她觉得现在魏致的状态很不妙,似乎已经……完全失去求生意志。 程成是一个beta,看起来面相善良老实,是个很好相处的人。 护士忍不住一边包扎一边说:“魏先生现在的情况不太妙。” 程成心里一紧:“怎么了?他的癫痫又严重了?” “不是,”护士摇摇头,“他有很严重的厌食症,但没有进行心理治疗,现在每天靠着输营养液和强制鼻饲。” “厌食症……”程成茫然地喃喃,脑海中突然浮现了那晚魏致吃意面时难受的表情。 他还呕吐了,骗自己说只是胃不舒服……原来征兆从那时就开始了。 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魏致的厌食症又复发了,庄钱的提醒在他耳边又响起,“他以前有厌食症,会催吐……你要盯着他点”。 而程成根本没当回事…… 他惭愧地垂下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你多少劝他吃点东西,不然胃功能和肠道功能都会退化的……” 护士还在絮絮叨叨,程成一个字也听不进去,难受、心疼和愧疚占满了他的内心。 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立刻见到魏致,立刻。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表白~小可爱们记得来看 第42章 表白 魏致的头微微歪向一侧,下颌的线条因为不自觉地咬紧而显得僵硬。 那双曾经很有神的眼睛, 此刻蒙着一层灰蒙蒙的雾,直直地望着窗外某处的空虚, 远处的高架和高楼大厦闪烁着星星点点, 他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 护士推门进去,程成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一下,不想让魏致发现自己。 魏致听到了金属器械发出的细微而清晰的碰撞声靠近, 他缓缓眨了下眼睛,目光略过护士手中的鼻饲管包装袋, 薄薄的塑料膜上有浓烈的消毒水气息。 他一看到鼻饲管, 就开始忍不住干呕,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几乎被呼吸声掩盖的呜咽, 他的五脏六腑仿佛被一只大手紧紧捏着。 短短一个月,魏致瘦到有些枯瘦的手指猛地蜷缩起来, 攥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嶙峋发白,无声地对抗这强制的“喂养”。 他无法再用双腿逃离这张床,也无法再用意志拒绝生命的维持。这根管子将绕过他所有的心理防线与生理拒绝,直达他的胃囊。 它闪着湿漉漉的、不祥的光。 护士温声告知魏致操作即将开始, 他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 轻轻点了点头, 顺从里有一种认命般的绝望。 鼻饲管冰凉的触感贴上魏致的鼻尖。 【辛苦审核员仔细看, 这一段主角生病了,需要鼻饲管补充养分,并无任何不妥】 他浑身剧颤, 因为喉咙里传来的干涩不适想要反呕,却又因腰部以下无法协同发力,形成一种怪异而痛苦的扭折姿态。 他死死闭眼,眉头紧锁,额上沁出汗水。 护士温声引导着魏致正确的吞咽方法,他的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每一次都牵动脖颈乃至肩膀的肌肉,而下半身,那双腿依旧纹丝不动,仿佛与这上半身的痛苦挣扎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生命体。 鼻饲管随着吞咽从鼻腔一点点探入胃部,魏致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浅薄,胸口剧烈起伏着,控制不住发出“嗬嗬”的响声。 被缺氧和剧烈不适折磨,他的脸开始涨红,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紧闭的眼角源源不断地溢出来,顺着眼尾流向额角,枕头洇湿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鼻饲过程很艰难,过程必须持续,不能停顿。 护士负责地一边轻声安抚,一边确认管子的位置。 当确认无误,连接的注射器缓慢推入温热的流质营养液,魏致紧绷的身体似乎并没有放松,反而呈现出一种更痛苦的僵直。 营养液一点一点流入他原本空荡的胃囊,腹部传来陌生的蠕动与充盈感。 这对于一个从长期的饥饿感中获得某种扭曲掌控感的人来说,像是一种侵犯。 魏致发出低低的、被水闷住般的呜咽,腹部传来轻微的蠕动声,脸颊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 他始终没有睁开眼,仿佛闭上眼就能将自己从此刻的处境中剥离出去。可那不断流出的眼泪和无法抑制的生理性颤抖,却出卖了这具躯体正承受着的无声的酷刑。 魏致似乎将自己的整个存在都缩在了那紧闭的双眸之后,缩在了那被异物强行贯穿胃部和被食物填充的痛苦之中。 操作终于结束。 护士小心地固定好管道,用温毛巾轻轻拭去他脸上交织的汗水与泪水。 他魏致极其缓慢地地睁开眼,眼眶通红,眼神涣散,久久无法聚焦。 刚才那阵剧烈的挣扎耗尽了本就匮乏的力气,他像一片被狂风蹂躏后的叶子,瘫软地飘落在地上。 魏致的眼底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疲惫和麻木。 护士推着小车悄悄离开了房间,病房重新沉入昏暗与寂静,只剩下心电监护仪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和魏致沉重的呼吸声,一起飘在弥漫着消毒水味的空气里。 周琪轻轻关上了病房门,走到程成身边,叹了口气。 “你也看到了,他不太配合。鼻饲其实没有那么痛苦,但是因为他心理上的负担将痛苦放大了,可能还出现一些躯体上的症状让他无比排斥。” 程成的指甲掐紧掌心,传来刺痛:“我会劝他去看心理医生。” 周琪摇摇头:“这倒是次要的,主要是让他有求生意志。他现在天天二十四小时几乎有十四小时都在工作,他的秘书经常带着人来给他汇报工作,有时候还直接在病房开会,他根本没有得到应有的休息。” “魏先生似乎急着完成一个什么任务,完成了,一切就结束了。” 程成马上想到了魏致提过的那个政府招标项目,那就是魏致想要的吗? 他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回头望向抱着手臂靠在床边的谭楼:“你先回去吧,我要陪着他。” 谭楼蹙眉:“陪着?你要陪他多久,他在这家医院里熬一辈子,你就陪他一辈子?” 程成静静凝视着他:“是。” “为什么?” “我爱他。” 为了魏致,他可以放弃一切,甚至放下正在学习的东西,专心地照顾魏致。 谭楼抿了抿唇,不知想到了什么,沉下脸,抛下一句“随便你”,扭头走向电梯。 半夜,魏致在黑暗中睁开眼,冷汗从他额角滑下,胃里翻腾得难受,他有了催吐的冲动。 他慢慢摸向床沿,撑着扶手准备起身开灯。 “你想要干嘛?魏致。” 突然,一个声音在黑暗中出现。 魏致愣住了,原来他还在梦里,根本没有醒过来,他听到了程成的声音! 不过在平常的梦里,程成会笑嘻嘻叫他“魏哥”或者“魏老板”,不会用这样严肃的声音直呼其名。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个声音近了一点,又道:“不准去吐,魏致。” 带着别扭的强硬。 不对,这不对! “啪!”魏致摸到了手边的夜灯,昏黄的灯光瞬间充斥着整个病房。 仿佛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病房里的一切在他眼里瞬间褪成了模糊失焦的色块。 他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紧紧盯着眼前的人。 程成站在病床前,满眼通红地看着他,他一眨不眨地盯着魏致消瘦的脸颊,哽咽一瞬。 魏致撑起上半身,心头一颤,下意识脱口而出:“小成,别担心……” “你刚刚是不是想要去吐!”程成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水,“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厌食症复发!” 魏致面色苍白,喉结滑动:“小成,这很丢脸。” “这有什么,不过是生病了而已!难道是什么天下只有你得了的绝症吗?”程成低吼道,“你不信任我,所以你不告诉我!领养的事也是一样,你从头到尾从来没相信过我,只会把我蒙在鼓里!” “不、不是的……”魏致喃喃自语。 “我受够了!”程成冲上前揪住魏致的衣领,“我他妈现在就问你一句,你到底爱不爱我!” 魏致怔怔地看着程成近在咫尺的脸,发觉他好像黑了一点瘦了一点,但是嘴唇还是很饱满。 他伸出舌头,轻轻在程成的嘴唇上舔了一下。 嗡的一声,程成再也懒得去猜魏致到底在想什么,他狠狠把魏致拥入怀中,胡乱地亲吻着他的嘴唇,沉寂许久的薄荷酒又重新迸发出光彩。 忽然,程成放开了他,魏致有些焦急,以为他要走:“小成!” 程成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扔在魏致面前,手背朝上伸出自己的左手。 第57章 脸颊红红地扭过脑袋:“给我带上!” 魏致欣喜若狂,颤抖着打开了那个盒子,紧紧捏着两枚除了圈口大小一模一样的戒指,一点一点,将它推入程成的无名指。 程成红着脸,舔了舔湿润的唇,也拉过他的手,将已经略微大了一些的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 他遗憾地看着大了一圈的戒指:“要重新买一个。” “没关系……” 魏致无声地流泪着笑着颤抖着,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份几乎溺毙他的幸福,死死地永远地锁在怀中。 倏然,程成推开他站起来,抹了抹嘴唇,脑袋清醒了几分。 “等下!你还没告诉我领养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再被魏致含糊过去。 魏致的怀抱突然落了空,心里空荡荡,他不自然地攥紧了身侧的被子,指尖泛白,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在创业初期,我招募了一批残疾人,用他们的残疾人的身份做一些迎合大众热点的内容,教他们拍摄技巧和剪视频,成立了致娱传媒。一开始,致娱只是一个小小的网红经纪公司。” “我想要领养的那个omega小男孩叫裘谣,他的爸爸裘鑫宇就是我签下的第一批残疾人之一。” 原来还有这一层关系,程成心中的那层云雾被渐渐拨开:“然后呢?裘鑫宇出事了吗?” 魏致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漫起一层灰败的郁色:“公司规模越做越大,从最初接广告拍短视频,慢慢拓展到直播带货,最早做起来的几个账号热度越来越高。不少老牌娱乐公司眼馋我们的流量,开始变着法地从公司挖人,尤其盯着最早一批跟着我的人。” “裘鑫宇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欲望,受了其他公司的贿赂,主动向对方泄露了公司的视频规划设计。我当时特别生气,没有给他留丝毫的余地,就把他开除了。” 程成见状,上前一步,主动握住魏致冰凉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暖意,轻轻包裹住对方冰凉的指节:“他泄露了公司机密,确实品行不端,你开除他也无可厚非。” “可对方公司根本没兑现承诺——既没给裘鑫宇说好的一千万,也没把他招进去培养,转头就把他当成没用的棋子丢了。” 魏致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涩意,“偏偏那时候,他弟弟裘鑫军开夜车出了车祸,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他之前攒的钱,全砸在了和我们公司的解约金上,新公司又不管不顾。走投无路之下,他来找过我……但我那时候满肚子都是火气,根本不想见他,直接让人把他拦在了公司门口,不准他进来。” “后来……他弟弟没熬过去,走了。裘鑫宇彻底绝望,也自尽了。”魏致深呼吸定了定神,“他们家原本只有他们三人,他弟弟也有腿部残疾的毛病迟迟没有结婚,裘鑫宇的老婆在生下裘谣后就大出血离世。裘谣就成了没人管的孤儿。” 他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愧疚:“是我把他拦在了门外,是我……断了他最后一条活路。” 程成一把把魏致搂进怀里,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掌心的身躯在微微发颤,那股深入骨髓的愧疚几乎要将魏致淹没。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用力,将魏致的身体抱得更紧。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他,缓缓蹲下身,与魏致平视。 程成视线扫过对方眼底浓重的红血丝,以及强忍着却仍止不住滑落的泪珠,他将声音放得又轻又柔。 “魏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你先听我说。” 他抬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拭去魏致脸颊的泪水:“首先,泄露公司机密是裘鑫宇自己的选择。成年人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不是你的错。你按公司规矩开除他,是维护公司的底线,无可厚非。” 魏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程成用眼神轻轻制止了。 “我知道你会觉得,是你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程成顺着他的心思往下说,语气温和笃定,”但你那时候你刚遭遇背叛,生气、不想见他,是最正常的反应。换做任何人,在那种情况下,都很难保持绝对的冷静。而且,欺骗他、丢弃他的是那家挖人的公司,不是你。” “他们才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你拦在门口的那个决定。” 他轻轻拍了拍魏致的手背,继续道:“你现在想领养裘谣,是不是也因为心里有愧疚,想弥补?可弥补从来不是因为你有罪或者欠了谁,而是因为你的善良。” “如果真的是你的错,你现在做这些或许是赎罪,但事实不是这样。和我结婚也好,和omega协会纠缠也好,你只是在尽自己所能,给那个孩子一个家。” 魏致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些,他缓缓抬起眼,通红的眼眶望着程成,声音沙哑得厉害,问出了盘旋在心底多年的一句话。 “可如果我当时肯见他一面……哪怕只是听他说一句话,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没有如果。”程成的语气很轻,有青年的温润,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人生从来没有回头路可走。我们能做的,不是困在过去的愧疚里,而是把当下能做的事做好。你现在想领养裘谣,想照顾他,这就已经是对过去最好的回应了。” “而且,你拦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知道那是他最后的希望。你不是神,不可能预知所有事,没必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说着,程成松开他的手,坐在床边轻轻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魏致没有抗拒,顺势靠在他的肩头,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下来,压抑许久的呜咽声终于忍不住溢出喉咙。 程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语气坚定:“没事了,都过去了。魏致,你以后要是想照顾裘谣,我陪你一起。我们可以领养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疼爱,如果不领养,我们也可以每周都去看望他,陪伴他。” 怀里的人颤抖得更厉害,却不再是因为愧疚的痛苦,而是被慰藉包裹后的释放。 程成能感觉到自己的肩头渐渐湿了一片,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陪着,用自己的温度,让魏致一点点远离那天那个偏执的他。 ----------------------- 作者有话说:月末了,大家有木有多余的营养液[可怜] 第43章 你吃了我再陪你睡,没得商量 听筒里传来护士温和的声音,告知他魏致的爱人已抵达医院,后续需亲属签字的手续无需他再奔波, 言语里满是体谅。 嵇子恒心头骤然一沉,立即想到了在家的庄钱, 他没心思再多说一句, 匆匆挂断电话,合上电脑,抓起外套就冲出了律所。 皮鞋踩在走廊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一路狂奔至停车场,引擎轰鸣声中, 车子朝着公寓的方向疾驰而去。 公寓里空无一人, 庄钱已经走了。 嵇子恒心里发紧, 拨通她的电话, 听筒里却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号码已被拉黑。他点开微信, 那个熟悉的头像旁果然挂着一道灰色的横线,消息发送失败的提示弹了出来。 嵇子恒狠狠一脚踹在皮质沙发上,厚重的沙发被踹得凹陷下去一大块,一时半会儿回弹不回来。 空气里弥漫着压抑的死寂,他站在原地喘了几口粗气, 胸口的闷火越烧越旺。 过了半响, 他走进书房, 目光扫过书桌, 一眼就瞥见内侧抽屉有被翻动过的痕迹,一本封面泛黄的陈旧笔记本,正静静躺在桌面中央。 他心中了然, 秘密被发现了。 嵇子恒点了支烟,一边抽一边走到阳台上,晚风裹挟着凉意吹来,吐出的烟圈在空气中散开,那些尘封在岁月里的往事,也随着烟雾渐渐浮现。 他比魏致先到云星福利院,在一个雨夜被院长捡回去的。 三岁的嵇子恒,早已是院里的小霸王,总爱推搡别的孩子,把别人的点心和牛奶抢过来据为己有。 直到某个夜晚,他正偷偷摸出藏在枕头下的饼干准备享用,门外传来院长匆匆的脚步声。 他连忙趴在门缝后张望,看见院长怀里抱着个小小的身影,那个小孩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看起来怯生生的。 第二天一早,院长就召集了所有孩子,把那个小不点带到众人面前。 “这是魏致,”院长温柔地摸着小不点的头,“他身体不太好,之前一直在医院疗养,现在终于能来咱们云星大家庭了,大家要好好照顾他。” 嵇子恒不喜欢福利院别的孩子,他们大多有智力障碍或者比较严重的残疾,整天吵吵闹闹很烦人。 但是魏致不一样,他长得精致得像个娃娃,整天安安静静地看书,听别人讲话的时候会抬起琥珀色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人看。 嵇子恒忽然就不讨厌了,甚至主动凑过去跟魏致说话。 第58章 魏致永远是最好的倾听者,不管他说什么,都会安安静静地听完。 嵇子恒开始把自己的牛奶和饼干分给魏致,看着他小口小口、干干净净吃完的样子,心里竟生出几分满足。 魏致比他小两岁,嵇子恒自然而然地把自己当成了哥哥,整天围着他转。 上了学,他还会悄悄打听魏致班里有没有人欺负他,若是有,便会在放学后把人揪到巷子里狠狠揍一顿。 当然,魏致也对嵇子恒很好,他不爱笑,但总是会对嵇子恒笑,他能感受到嵇子恒对自己的偏爱,也会回馈给他一些东西。 比如,每年嵇子恒的生日魏致都会用心准备礼物,小时候用攒的零花钱买,上学后就用兼职的钱买,都是嵇子恒喜欢的模型、游戏机之类的。 嵇子恒喜欢上魏致,就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直到两人都分化成了alpha,直到院长爸爸去世后,那场可怕的意外发生…… 烟已经燃到尽头,嵇子恒掐灭烟头摁进烟灰缸,回到书房,打开电脑。 他点开了隐藏在移动硬盘深处的文件夹,随便点开了一个视频,开始播放。 稚嫩的声音唱起了生日歌,孩子们一起吃蛋糕吹蜡烛,中年男人架好相机,自己走进了镜头,笑眯眯地接受所有孩子们的祝福。 他用宽厚的手掌抚摸过每一个孩子的发顶,在最后一个孩子面前弯下身,他说:“小致,今年轮到你了,給爸爸戴上帽子!” 小小的魏致红着脸蛋,踮起脚尖给院长戴上生日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欢呼鼓掌的声音。 视频很短,很快就播放完毕,嵇子恒却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摸出手机,换了一个号给庄钱发了条消息:他身体不好,别跟他说。 庄钱在酒吧震耳欲聋的喊叫声中感受到手机震动,她狠狠地再次拉黑嵇子恒,大声骂道:“渣男!狗屎!” 一个窈窕的omega凑到她跟前,撑着下巴挤出自己傲人事业线,甜甜道:“姐姐,别理渣男了,跟我喝一杯怎么样,我请你。”她眨了眨眼睛。 “哪有让omega付钱的道理。”庄钱摘下眼镜,随手放在吧台上,一把搂住对方的腰,对着酒保豪迈地挥了挥手,“今天她喝的所有酒,都记在我账上!” omega兴奋地在她侧脸亲了一口,声音更甜了:“老板真好!” 甜腻的玫瑰花香扑面而来,庄钱却莫名晃了神,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嵇子恒冷硬的侧脸线条。 她烦躁地松开手,端起桌上的鸡尾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的烦闷。 . 病房内,魏致苦大仇深地盯着面前的一盘营养糊糊,紧紧捏着勺子,迟迟不肯动。 程成趴在一旁的小桌上复习,感受到热意的视线,于是回过头,犀利地目光投向魏致:“你吃了我再陪你睡,没得商量。” 魏致张张嘴,刚想辩驳,就被程成打断:“你要是想讲道理,我肯定说不过你,吃不吃由你。” 说完,他继续低头刷题,几秒后又补充了一句:“偷偷倒掉也不算。” 魏致艰难地舀起一勺糊糊,送到嘴边。 从程成来医院地那天之后,他已经一周没跟程成一起睡了,如果他执意不肯吃东西,程成就一天不跟他一起睡。 这没道理,但是脚长在程成自己身上,魏致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张开嘴,舌尖碰到营养糊糊的第一秒就有了反胃的感觉,他猛地放下勺子,捂住嘴巴。 程成听到声音头也不回,装作没听到。 魏致在他戴耳机听听力的前一秒,连忙道:“小成,我难受。” 程成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没得商量。” 魏致抿抿唇:“那你什么时候把房子退租?我可以在医院附近再给你租一套房子。” 现在程成依旧住在租的老破小里,他辞去了面包店的兼职,每天早上到医院看魏致,傍晚再回去,通勤总共要花两个小时左右。 程成放下耳机,转过椅子:“要不我就周末来看你,平时就不来了?” “不行!”魏致坐直了身体,有点委屈,“你每天都要来看我。” 程成站起身,走到魏致的轮椅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什么不行的,这么久了你还是一口东西也没吃过,我来不来一样吧。” 魏致拉住程成的手腕,迅速为自己辩解:“不一样,你来了后我已经长胖两公斤了。” 程成叹了口气坐下:“你不吃东西让我很挫败,我跟兼职的面包店新学的点心,很想做给你吃,还有各种营养餐,我最近学了很多。” “但你连最先复食的营养糊也吃不下去,怎么吃得了那些,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魏致捏紧了程成的手,目光又落在了面前的糊糊上,声音低低的:“我再试试。” 程成伸出五手指,晃了晃:“今天就先五口,你吃了五口我就答应你,留在医院和你一起睡。” 魏致太想念程成热乎乎的身体了,那种被包裹的安全感,是任何东西都替代不了的。 他屏住呼吸,舀起一口就往嘴里送:“唔……” 程成激动地站起来:“别吐,咽下去!” 魏致在程成热切的目光中闭上了眼睛,喉结滚动,终于把第一口糊糊咽了下去。 他的胃不适应半固体的食物,立即开始抗议,胃里翻腾,呕吐和恶心一齐涌上来。 突然,一只暖融融的手掌伸进他的衣服里,捂在他的胃部,轻轻捂在了他的胃部,慢慢打着圈揉着。 魏致睁开眼,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葡萄味,是程成身上独有的气息。 程成凑得极近,认真地帮他揉着瘪瘪的胃:“医生说难受不要紧,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魏致几乎忘却了胃部不适,微凉的额头下意识抵上程成温热的面颊,感受温度。 “怎么样,是不是好点了?” 揉了一会儿,程成的面颊和手都离开了,他指了指盘子,一本正经:“该吃第二口了。” 魏致终于咽下第二口,抬起头眼巴巴望着程成。 程成拒绝:“五口吃完我再帮你揉。” 魏致咬住后槽牙,硬吞下第三口、第四口、第五口…… 程成眼睛亮晶晶地,贴近他:“我去做个听力再帮你揉,你争取再吃两口。” “……” 魏致和营养糊糊大眼瞪小眼,他叹了口气,忍住胃里不适,又舀起一勺,吃了进去。 等程成听力做完,魏致已经快吃了半盘了。 “好棒!”程成惊喜地在他脸上亲了口,喜滋滋地帮他揉揉胃,“明天再多吃一点,很快我就能烤盐面包给你吃了!” “嗯,”魏致心心念念,“今天晚上不走了吧?” 程成想了想:“换洗衣服没带来。” 魏致立刻抱住他的腰:“穿我的,或者叫小何送来。” “何秘书整天忙死了,哪里有空管这些,”程成从他怀里起来,“我现在去拿。” 魏致不想他离开:“让司机去拿,我给他加工资。” “可他不知道我想穿什么衣服,你拜托司机载我一趟,就这么决定了。我现在去把卷子写完,你给司机打电话。” 魏致看着程成自顾自去学习,盯着他的背影,幽怨地拨通了司机的电话。 -----------------------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下一章31号早八点,存稿箱见~ 第44章 清爽的沐浴露味和葡萄 房东太太就住在一楼,整栋楼都是他们家拆迁得的,她儿女都已移民国外, 只有她和老板不愿搬离,没事时坐在门口嗑瓜子晒太阳。 房东太太愁眉苦脸, 见到程成拖着箱子, 惊讶道:“小程,你不租了啊?” “要租的。我爱人生病了,我去医院陪他。”程成解释道。 “这样啊, 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然已经结婚了,我前两天和隔壁的王姐聊天想给你介绍对象, 她有个外地来的亲戚的女儿, 和你年纪正配呢, 可惜可惜。” 房东太太说着说着又叹了口气:“唉, 最近做什么都不顺……” 程成客气地关心了一句:“只要身体健健康康的没什么过不去的。” “是呀,我么都这个年纪了……都怪家里那个死老头, 偏偏要买什么基金,现在好了,赔进去几十万!”房东太太夸张地比了个数,“他现在都不敢出来,也不敢给女儿们打电话了!” “基金?”程成心里一动, 追问了一句, “什么基金?” “就是那个浦江盛星娱乐的基金!”房东太太咬牙切齿地说, “死老头天天在我耳边念叨, 说这家公司前景好,肯定能赚钱,结果呢?血本无归!” 盛星娱乐?程成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他有印象, 是魏致之前跟他提过的竞争对手! 他不动声色地听着房东太太继续抱怨,又客气地聊了几句,看了看时间,便匆匆告别了。 第59章 晚上睡觉前,程成给魏致按摩腿,聊起这事:“你之前跟我说过的那个盛星娱乐,好像出问题了。他们家的股票跌得厉害,我房东大爷买了他们的基金,几十万都赔进去了。” 魏致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你觉得,一家如日中天的娱乐公司,为什么会突然股价暴跌?” “呃……资金链出现问题?” 魏致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程成瞥了一眼,莫名觉得那笑容里带着点邪气。 “不止是资金链的问题,”魏致慢悠悠地说,“他们签的对赌协议,输了。” 按摩结束时,魏致出了一身薄汗,便起身去洗澡了。 程成平时很少关注娱乐圈的八卦,可这次却莫名来了兴趣。他拿起手机,搜索起盛星娱乐的相关新闻。 首页第一条就是重磅新闻。 盛星娱乐旗下最具商业价值的导演李海天,被爆多项丑闻。税务问题证据确凿,早年还发表过涉及政治的不当言论,私德更是败坏,甚至被爆出偏爱长相精致的alpha的癖好,附带几段污秽视频,将事情推到了风口浪尖。 爆料的是业内有名的狗仔之王,而且选在了李海天执导的大电影上映前夕,放出了完整的证据链,显然是早有准备。 微博上早已炸开了锅,网友们怒不可遏,纷纷留言。“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这种人渣也配当导演?”“支持严查!” 目前,李海天已经被相关部门控制,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受李海天事件的影响,盛星娱乐也被推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网友们纷纷质疑,盛星娱乐就是个藏污纳垢的地方,李海天绝不是个例。 这件事甚至被上升到了“娱乐圈资本乱象”的高度,监管部门已经正式介入调查。 程成隐约怀疑这件事跟魏致肯定有点关系,但他直接去问,魏致肯定不告诉他。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要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是想离魏致再近一点。 夜深人静,两人躺在床上。 程成背对着魏致,还在琢磨这件事,身后忽然伸出一只微凉的手,悄悄探进了他的睡衣里。 程成的呼吸瞬间绷紧,原本放松的腹肌下意识用力。魏致的手指在他柔软的腹肌上轻轻打转,带着微凉的温度,惹得他一阵战栗。 他一把抓住那只作乱的手,压低声音:“别闹,你现在还不行。” 医生规定魏致不能做一些会让他情绪激动的事,那种事肯定会让他心跳加快的。 魏致从背后搂住程成的腰,头埋在程成后颈深吸一口气,是清爽的沐浴露味和葡萄。 他感受到了软韧的肌肉和暖烘烘的体温,舒服地喟叹。 “我好想……” “不行。”程成拒绝,把那只手拉出衣服。 “……可这样我睡不着。” “闭上眼睛总会睡着的,你可以在心里数羊。” 魏致的手掌又不安分:“可我好想念你。” “想……”什么,程成心道不好,还没来得及问,⊙⊙先感受到了酸酸的刺痛。 他的脸瞬间涨红,呼吸乱了。 那只微凉的手毫不客气,他毫无还手之力。 没多久,青葡萄熟成了紫葡萄,被剥了皮细细品尝着,颤颤巍巍地不稳。 两团薄薄的面团儿,被面点师傅老练的手法翻来覆去,可怜的小面团晕晕乎乎的,像已经被蒸熟了似的,比蒸之前大了一圈。 程成在黑暗里涨红脸:“轻点……” “小成,转过来,让我亲亲好不好?”薄荷凉凉的气息带着身体的温热喷在他的后颈。 “不行……” “今天怎么老是拒绝我。”魏致不悦。 见程成不答,他又说:“我的腿动不了,你怎样拒绝都可以……” 程成受不了了,只好转过身:“别说了。” 魏致心里忍不住高兴,亲亲热热地靠在程成怀里,时不时亲吻他的脸颊。 程成无奈地闭上眼睛,算了就这样睡吧。 可是睡着睡着又不对劲了,程成总觉得胸膛湿漉漉凉飕飕的,好像有一条小蛇爬来爬去。 他缩了缩双腿,迷糊地睁开眼睛,想挣扎着起来,浑身却卸力瘫软。 倏然,他反应过来。 “你干什么!”程成猛地坐起来,拉下衣服,又羞又恼地拿被子遮住自己。 “我睡不着。”魏致无辜地睁着眼睛。 程成简直无语:“睡不着你就能……这样吗!” 干啥不好偏要嘬那啥! 干干瘪瘪有啥好嘬的…… 魏致感觉很冷,他缩了缩脖子:“小成,你能不能先躺下,我好冷。” “不准再舔我!”程成裹紧自己,重新背对着魏致躺下。 魏致想不出再让程成转过身的理由,只要遗憾地抱着睡了。 半夜,程成被热醒,他舔了舔嘴唇,感觉很渴。 魏致畏冷,房间里的空调开得很高,才不至于身体手脚冰冷。 程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是被魏致抱着的姿势,两个人依旧是面对面睡着,他被魏致锁在怀里。 睁开眼睛后,程成懵懵的,被吓了一大跳。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傻乎乎地摸了摸魏致的脸:“你还没睡吗,怎么睁着眼睛?” 自从厌食症重新缠上他后,魏致就很难入睡,总是要靠安眠药或者褪黑素,今天程成在,所以他没当着程成的面吃。 “没事,你睡吧。” 程成翻了个身坐起来:“我去喝口水,太热了。” “我把空调调低一点。”魏致撑着扶手也坐起来。 “不用,不然你会很冷的,我喝点冷水就好。” 魏致看着程成咕嘟咕嘟喝水,心里很愧疚。 程成睡在他身边并不舒服,或许还不如他那个小小的出租屋来得自在。 重新关灯后,程成突然凑近魏致,撩起自己衣服挺了挺胸,把他的鼻尖按进自己怀里:“睡吧。” 魏致愣了愣,被突如其来的喜悦吓了一大跳,嘴唇一不小心擦过红尖:“小成……” “睡吧,别说话了,我好困……” 主动送上来的不吃白不吃,魏致下意识就含进嘴里,熟悉的气味和温度在鼻尖,闭上眼很快昏昏沉沉睡着了。 . 程成左手举着条深蓝色底缀白色波点的领带,右手捏着条银灰色暗纹印花款,在魏致眼前轻轻晃了晃:“你觉得哪个更衬你?” 魏致很久没穿西装,有些不习惯,扯扯领子:“小成,其实可以穿得休闲一点。” “我可以,你不可以,”程成帮他选了带波点的,“你不想领养裘谣了吗?必须给他留下稳重可靠的好印象。” 魏致刚对着镜子把领带打好,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 嵇子恒走进来,脸上扬起恰到好处的笑容,目光扫过两人:“都准备好了?” “子恒,怎么是你?”魏致惊讶道,“小何呢?” “我跟他说了我来接,”嵇子恒走过来,自然地扫视了一圈病房,“今天这事儿也算大事,我得亲自送你们。过了那么多次资料,我还没见过那个叫裘谣的孩子,有点好奇。小程,麻烦你把魏致的包拿一下。” 程成盯着嵇子恒的脸,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 那天两人谈话的不愉快还历历在目,这人竟然能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演技倒是炉火纯青。 “等等,”魏致拦住了正要去拿包的程成,转而对着嵇子恒笑了笑,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既然是你主动要来接替小何的工作,那包就麻烦你拿吧。” 说完,他转头看向程成:“小成,过来推我走。” 一路上,沉默得诡异。 程成不想主动开口,索性扭头看向窗外,任由掠过的街景在眼底模糊成一片光影。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嵇子恒脸上那层温和的笑容下,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友善,能撺掇自己朋友离婚的人,能是什么好人? 魏致轻轻握住程成搭在腿上的手,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 他主动打破沉默:“小成,你和嵇子恒已经见过了吧,他是我在福利院就认识的朋友,现在是律师,上次你发小那件事就是找他帮忙的。” 程成想起了上次的事,眉头微微蹙起:“我记得。上次我还送了他两个面包。”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座椅缝隙瞥向前排开车的嵇子恒,语气冷了几分,“就是那天,你让他来跟我说离婚的事,对吗?” 魏致的手顿了一下,指尖微微收紧:“对不起,小成。那件事是我欠考虑。” “你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怕我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夫,所以才急着跟我离婚,是吗?”程成打断他的话,眼神直直地看向魏致,尾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颤,“这个主意,是你这位‘好朋友’提的?” 第60章 程成向来温和,很少对人表现出这么明显的敌意。 魏致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着他,随即像是突然想通了什么,眼底浮起笑意,悄悄凑近程成:“小成,你是不是吃醋了?” 程成耳尖发红,带着点强装的镇定:“谁吃醋了?我只是觉得,撺掇别人离婚这种行为,本身就很不可取!” 魏致低低笑了两声:“好,不是吃醋。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以后都不见他了,有事只用微信联系。” 前排的嵇子恒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里满是无语:“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当我是聋子吗?” 魏致和程成对视一眼,默契地都没有回答程成的话。 嵇子恒忍不住了:“我不是不存在的吗?” 程成坐直了身体,索性借着这个机会,把前几天憋在心里的怨气都问了出来:“嵇律师,我之前给你发消息,问魏致在哪个医院,你为什么不回复我?” 嵇子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语气听起来十分无辜:“你问魏致啊,他自己不允许我们告诉的,你去问何秘书是不是也没告诉你?当时他铁了心要和你断绝关系,十头牛都拉不住!” “他想干什么没人能拦住的,医生不让他碰电子产品,他依旧照看不误,医生劝他吃点东西,他连水都不喝一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程成垂下眼帘,魏致故意不给他发消息,他当然知道。可那时候两人刚吵完架,谁先主动联系,好像就输了似的,他也硬着头皮没主动找过对方。 魏致见程成一直沉默,脸色也沉了下来,心里泛起一阵慌乱。 他轻轻捏了捏程成的手,声音带着点讨好:“小成,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的。那时候我是真的以为自己……活不长了。” “别胡说!”程成猛地抬起头,伸手捂住他的嘴,“不许说这种话。” 他其实没生气,要气也是气自己。 那天在温泉酒店,他怎么就真的狠下心抛下魏致走了? 如果从一开始他就陪在魏致身边,魏致的厌食症是不是就不会拖得这么严重,也不会再突发癫痫了。 -----------------------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下一次更新大概在1/3或者1/4,俺元旦要出去旅游一趟~[熊猫头] 第45章 如果程成哥哥是妈妈就好了 omega之家的管家妈妈很热情地接待了魏致,因为魏致给他们捐了很多物资,甚至出资建造了一个双层的图书馆供孩子们阅读。 为保障omega的安全, 国家有明确规定。 被遗弃或无直系亲属的omega孩童,不得像beta和alpha那样被普通福利院收容, 只能交由当地omega保护协会下属的omega之家照料。 可现行的保护制度尚不完善, 协会始终被两大难题困扰,一是孩童数量过多,二是慈善拨款远低于普通福利院。 如今无论政坛还是社会, 仍有不少直a癌与唯a主义者盘踞。在他们眼中,只有alpha配得上重要职位, omega生来就是为alpha生育的工具。 正因如此, 魏致这般出手阔绰又不求名利的捐赠者, 成了协会最稀缺的“香饽饽”。 院长妈妈是位体态丰腴的中年beta, 她先领着魏致和程成参观一楼。 大孩子们正在上兴趣课。走过每条走廊,院长都能精准说出墙上每幅画的创作者, 谈及孩子们时,她脸上洋溢着幸福温柔的笑意,仿佛在诉说自己的珍宝。 “接下来我们上二楼,小一点的孩子下午会围在一起做游戏,可能会有点吵闹, 魏先生程先生请见谅。” 跟着电梯上楼, 一开门, 小孩儿嬉戏打闹的声音扑面而来, 每个房间朝着走廊的墙壁都是单面可视玻璃,方便管家妈妈们及时关注孩子。 站在走廊往左边的房间看去,几个孩子正坐在地上玩穿珠子的游戏, 他们的眼睛或多或少看起来都有点歪斜。 院长妈妈轻声解释:“这些孩子生来视力就有残疾,多玩些串珠子这类精细游戏,能帮他们延缓视力退化。” 再往里走,下一间活动室里,孩子们正在老师的带领下丢沙包,玩得满头大汗,不亦乐乎。 程成好奇地问:“院长妈妈,今天天气这么好,怎么不带孩子们去操场上玩?” 院长无奈地摇头:“不行啊,会让其他孩子嫉妒的。”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有些孩子天生腿脚残疾,这辈子都没法跑跳、做剧烈运动,心智发育也还不成熟。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腿脚好的孩子玩耍,心里会生出不甘,说不定会做出些我们预料不到的事。” 说完,院长下意识看向魏致,却见他神色淡漠,仿佛没什么触动。 “我想去看看裘谣。”魏致突然说。 “哦哦好,这边请。”院长连忙在前带路,心里暗自忐忑,生怕自己多嘴说了不该说的话,惹这位贵客不快。 裘谣遗传了爸爸,是个罗圈腿,走路时从大腿到膝盖往外撇,小腿又往里收,腿中间并不能并拢,走路时会在空中划出一个浅浅的椭圆,在正常人眼里显得有些滑稽。 他正在一群残疾的小孩中间,沉默地跟着形体老师练习走路。 这里没人会嘲笑他的腿,可裘谣的心里却满是抗拒。他不甘心,不甘心自己和这些“同类”一样,被困在残缺的身体里,被困在这方寸之地。 魏致在门口静静注视着裘谣,记忆翻涌而上。 刚找到裘鑫宇时,小小的裘谣总跟在父亲身后,在卤味摊前忙前忙后,脸上挂着的是无忧无虑、满是幸福的笑容。 那时的他,即使腿部有残疾,依然眼里有光,脚步轻快,从没有这般沉重的沉默。 仿佛察觉到一墙之隔的注视,裘谣警觉地皱起眉头,飞快地扫视四周,眼神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戒备。 他早就习惯了警惕,在这里,只有足够小心,才能不被忽视,也不被伤害。 “这孩子来了挺久了,就是不太合群。”院长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有时候会缠着老师们问东问西,却从来不愿意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要是到明年还没人领养他,就得跟着我们的学习班一起念书了。” 魏致抬眼:“目前没有意向领养人来看过他吗?” 院长仔细回想了一下:“有过一家,那家人的alpha孩子长大了,出国读书了,就想再领养个omega孩子。但裘谣不太愿意,不过这也正常,那对夫妇年纪不小了,再过几年就能抱孙子,怕是也没多少精力照顾他。” 院长并不知道,魏致的领养手续一直被江凌菲从中作梗,相关资料迟迟没能传到协会这边。 在她眼里,魏致不过是位出手大方的慈善家,并非冲着裘谣来的。 “魏先生,您想跟裘谣俩聊天吗?我去把他叫来。”院长推开门,亲切地朝裘谣挥挥手,示意他出来。 裘谣走不快,一步一步划着半椭圆慢吞吞地走到院长身边。 “院长妈妈。”他轻声喊了一句,头立刻又低了下去,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他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那些探究的目光总会让他想起自己的腿,想起自己是个“不一样”的小孩。 “裘谣,这是魏先生,他想见见你。”院长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鼓励,“抬起头,自信点。” 裘谣有些胆怯地抬起头,看到魏致坐在轮椅上,震惊地瞪大眼睛,下意识脱口而出:“魏先生,我在电视上看见过你。” 前不久老师带他们看电影,眼前这个坐轮椅的男人,在里面演了一个深情的画家。可电影里的他明明是站着的,为什么现在坐在轮椅上?难道是生病了? 程成搂住魏致的肩,替他解释道:“那是他几年前演过的戏啦,现在他生病了,你叫他魏叔叔就好。” 裘谣的目光落在程成身上,注意到他和魏致牵在一起的手,两人看起来格外亲密。 他忍不住往前凑了凑,小声问:“哥哥,那魏叔叔还会好吗?他还能再演戏吗?” 魏先生演得特别好,当时周围的人都看哭了。 “嗯……或许吧,他的医生正在尽力治疗。”程成蹲下身,与裘谣平视,语气温柔。 魏致却微微蹙眉,心里掠过一丝莫名的不悦。 为什么他是“叔叔”,程成就成了“哥哥”? “不会好了。”魏致的声音淡淡的,不带一丝波澜。 程成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在孩子面前说那么丧气的话,况且医学只会越来越发达,治不治得好都不一定。 魏致坐直身体,俯视着裘谣:“我站不起来了,但是并不妨碍我现在依然比大部分碌碌无为的人成功。” 原来他是想说这个,程成站到一边,感觉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裘谣却松开了拉着院长妈妈衣角的手,往前迈了一小步,眼里满是期待:“真的吗?” 院长在一旁笑着补充:“当然是真的!你平时玩的玩具、看的图书,都是魏先生捐助的,他可厉害了。” 第61章 裘谣哇了一声,不可置信:“魏叔叔比爸爸还要厉害!” 魏致的眼神暗了暗,想起了裘鑫宇,随即又扬起微笑:“你爸爸以前是我的员工,他很优秀,工作也很努力。” 裘谣却用力摇了摇头,小嘴里喃喃道:“可爸爸做了无法弥补的坏事,他是个坏爸爸。” 程成在裘谣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熟悉的情绪。那是由深深的爱演变而来的,对父母的怨恨。 他懂这种感觉,懂这种爱而不得、最终转为怨恨的煎熬。 他以前恨爸爸就这样抛下一切撒手人寰,恨妈妈像疯子一样整天自怨自艾、不管不顾,更恨命运的不公。 裘谣也恨他爸爸,让他小小年纪就成了无依无靠的孤儿,还带着一身残缺。 “你爸爸不坏,他只是做了错误的选择。” 而他做过最错的选择,就是自杀,扔下了他的宝贝儿子。 程成轻轻将裘谣搂进怀里,下一秒,就听到了怀里传来轻微的抽泣声。 裘谣先是压抑着,后来不再克制,垂落的双手渐渐用力,抱着程成的腰,嚎啕大哭起来。 他一瞬间似乎看懂了程成眼里的情绪,他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同类。 他太久没这样哭过了,在这里,他必须懂事、安静,不能给任何人添麻烦,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只能憋在心里。 可此刻在程成怀里,他好像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找到了一个能懂他的人。 院长有点慌,他不知道裘谣怎么就突然哭起来了,他平时都很乖很安静,不会主动打扰别人,更不会轻易泄露自己的情绪,只有几个他比较喜欢的老师能和他说上几句话。 程成打心底里心疼裘谣,失去亲人的滋味,他再清楚不过,何况裘谣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就要独自承受这么多。 魏致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缓缓开口:“院长,我们想带裘谣出去吃顿饭,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院长连忙回过神:“需要留下紧急联系方式,说明离院缘由,另外还要在裘谣身上放一个定位器。这些都是总部的规定!” “好,你带我去办。”魏致转动轮椅,看着眼眶红红的一大一小,“小成,你带着裘谣在门口大厅等我。” 程成牵着裘谣的小手,慢慢走到大厅,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细细地帮他擦去脸上的泪痕:“裘谣,我们以后都快乐一点,好不好?” 裘谣茫然地看着他,眼里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程成看他傻愣愣地样子,忍不住扑哧一笑:“我们都要努力忘记那些糟糕的事情,用高兴的回忆去替代它们。” “什么是……高兴的回忆?”裘谣怯生生地问,悄悄用小手勾住了程成的手指。 程成的手很大、很温暖,握着他的时候,能让他感到一丝安心。 “一会儿我和魏叔叔带你去吃火锅,火锅店里有免费的冰激凌,还有专门给小朋友表演的小丑。”程成笑着说,“这样算不算高兴的事?” 裘谣呆呆地摇了摇头,声音小小的:“我没看过小丑表演。” 他的童年里,只有卤味摊的烟火气,只有爸爸忙碌的身影,从没有过这样新奇的东西。 “一会儿看了你就知道啦!”程成捏捏他的脸,软软弹弹跟果冻似的。 裘谣盯着程成的侧脸看,他和这个哥哥明明才认识了一会儿,可是他好像已经认识他好久了。 他从没有妈妈,爸爸和叔叔对他很好,但他们不会主动给他讲故事,买好看的发卡,准备好吃的便当,更不会轻轻捏捏他的脸,帮他抹去眼泪。 来到这里后,每个管家妈妈都要管很多很多小孩,他想找她们说话,每次找到的都是管家妈妈们忙得团团转的身影。 他好想有自己的妈妈,想和妈妈一起窝在被子里聊天,想被妈妈抱在怀里撒娇,想要妈妈睡前亲亲自己的额头,想闻着妈妈的味道入睡。 妈妈……可他没有妈妈,永远都不会有了。 裘谣痴迷地望着程成,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如果程成哥哥是妈妈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赶紧把它压了下去,脸颊微微发烫。 魏致很快到大厅,他看到了紧紧贴着程成的裘谣。 程成见到魏致,温柔地把裘谣拉起来:“我们要走啦。” 裘谣跟着程成和魏致走出omega之家,直到确认院长妈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悄悄松了口气。 他讨厌这里无处不在的注视,讨厌那种被束缚、被监视的感觉,可他又清楚地知道,自己终究还是要回到这里的。 他没有别的地方可去,这里是他唯一的“家”。 巨大的失落感瞬间将他包裹。 裘谣的头又垂了下去,脚步也慢了下来。 程成立刻察觉到他情绪不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裘谣眨了眨眼睛:“我的腿有点疼。” 他其实是不想走路了,更想被程成哥哥抱着。被抱着的感觉很温暖,很有安全感,是他很久没体会过的感觉。 程成立刻反应过来,自责道:“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我们应该打车去的。” 火锅店离omega之家只有几百米,他没问过裘谣的腿能走多远,也不知道他的残疾程度,就贸然决定走路,是自己疏忽了。 “没关系,那小成哥哥抱我吧。”裘谣甜甜地说。 魏致原本想说,让裘谣坐在自己腿上就行,反正他的腿没有知觉,电动轮椅也能承受两个人的重量。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了裘谣的请求,眉峰顿时微微蹙起。 程成却立刻答应:“没问题!” 一个十岁的瘦小孩子,别说几百米,就算抱着走几公里,他也丝毫不费力。 他轻轻颠了颠,裘谣就被稳稳地抱在了怀里。 裘谣抱住程成的脖子,好像闻到了葡萄味洗发水的味道。 阳光打下来,他深处食指碰了碰程成垂下地睫毛,光好像在那里停了一下,亮晶晶的。 “怎么了?”程成抬眼。 裘谣摇头,手收回来攥成拳头,好像要把那点光紧握掌心。 ----------------------- 作者有话说:我回来啦,猜猜小成和魏老板会不会领养裘谣小朋友呢[摸头] 第46章 老公,我们要过一辈子的 裘谣夹起程成给他夹入碗中的牛肉片,余光偷偷扫向对面,魏致面前只放着一杯橙汁, 碗碟干干净净,半点食物都没动。 魏叔叔为什么什么也不吃, 他不饿吗?魏叔叔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裘谣琢磨了片刻,站起身,从自己碗里挑了一筷子叠得高高的肉片, 轻轻放进魏致空着的碗里。 他小心翼翼地,生怕惊扰了对方, 小声嗫嚅:“魏叔叔, 你尝尝, 这个很好吃的。” 魏致垂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指弯曲了下, 没动。 裘谣见状,心里咯噔一下, 怯生生地看向程成,眼神里满是不安,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惹魏叔叔不高兴。 程成笑着揉了揉裘谣的头发,柔声解释:“他不是故意不吃的,医生不允许他吃油腻的东西。” 其实医生更鼓励魏致多尝试些不同的食物, 让肠胃尽快适应, 减少应激反应的次数。只是魏致从前就对火锅这类油腻食物兴致缺缺, 现在更不愿意尝试了。 裘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看向魏致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魏叔叔不仅不能走路,连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能吃,真的好可怜。 魏致垂眸瞥了眼碗里的肉片, 淡淡开口:“我能吃。” 说完,他夹起碗里唯一的一片牛肉,放入嘴中咀嚼,虽然放入口中的一瞬间顿了顿,好在是咽下去了。 程成已经做好了魏致吐出来的准备,担心会给裘谣留下不好的印象,没想到魏致面无表情地吃掉了那片肉。 裘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魏致的咀嚼动作,眼眶不知不觉就红了。 魏叔叔竟然为了他,连医生的话都不听了,他好感动。 魏致吃完东西,刚准备拿起橙子漱口,就见对面坐着的一大一小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没忍住咳嗽两声。 “咳咳,锅里的东西再不捞上来就煮烂了。” 程成反应过来,连忙收回目光,手忙脚乱地去捞锅里的食材。 吃得差不多了,裘谣攥着程成的衣角,礼貌地问道:“程成哥哥,我能去儿童区域玩一会儿吗?那里有滑滑梯。” 他真的好想玩滑滑梯。在omega之家老师们都不允许他们有残疾的孩子玩这种游戏,因为孩子太多了看不过来,生怕他们一不小心把另一条腿也摔坏了。 程成跟魏致一起把他领到了儿童区域,像其他家长一样,坐在门口看着孩子们玩。 魏致的目光追随着裘谣,看着他用一瘸一拐的腿奋力地爬上楼梯架子,满头大汗却兴奋地爬来爬去。 第62章 “小成,”魏致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跟我在一起,你可能一辈子都没法拥有自己的孩子。” 程成扭头看他。 魏致稍稍抬眸,目光落在他脸上:“瘫痪后医生就跟我说过,因为不断的药物摄入和治疗,我的精子活力很低,大概只有百分之十几的存活率。” 程成愣了一下,没想到魏致会突然跟他说起这种事:“没关系,我是beta……” 一般beta和alpha成为恋人之前,两人都会商量好子嗣的问题,beta的受孕率本来就低,更何况是男性beta。 所以程成在跟魏致表白之前,他就想明白了这个问题。 魏致的声音沉静:“小成,你还有机会找一个omega或者女性beta繁衍自己的血脉,你可以选择……”他藏在大衣下的手不自觉攥紧。 程成打断他的话:“我已经做好自己的决定。” 他俯身凑近魏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悄悄说:“老公,我们要过一辈子的。” 下一秒,程成清晰地看到,魏致的脸颊慢慢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红晕。 魏致攥紧拳头,猛地抬起头,透着隐藏在眼眸后的渴望:“再叫一遍。” “哼哼,过时不候。”程成直起身,双手抱胸。 回omega之家的路上,魏致原本想叫司机来接他们,裘谣却紧紧拉着程成的手:“魏叔叔,我吃得太饱了,我们能散步回去吗?” 魏致瞥了一眼他的腿:“你能自己走吗?” 裘谣赶紧点头:“我可以!” 三人就像来的那样,慢慢散步往回走。 程成牵着裘谣,魏致操控轮椅跟在他们后面。 一路上,裘谣比来时活泼了不少,叽叽咕咕地说着自己在omega之家遇到的趣事。 谁藏了好吃的被老师发现,谁画画得了小红花,谁偷偷在院子里种了小树苗…… 程成听得认真,渐渐发现这是个心思细腻又聪慧的孩子。这些事大多与他无关,可他都默默看在眼里,记得一清二楚。 穿过马路,omega之家的大门就在对面,裘谣远远就看见了院长妈妈的身影。 他脚步猛地顿住,抬起头,眼里满是希冀:“程成哥哥,魏叔叔,你们还会来看我吗?” 程成眼里闪过泪花,不舍地蹲下身,紧紧抱住他:“我们会来的。” 这次他们是私自来的,并没有向omega协会报备,他不知道如果被魏致口中的总是卡手续的工作人员知道了,会不会禁止他们再来探访裘谣。 裘谣搂住程成的脖子,力道紧紧的。 程成很快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湿润的温热。 小小的omega忍不住哭了。 “程成哥哥,我会想你的。” 片刻后,裘谣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睛,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一步步走到魏致面前,轻轻拉住了他的手。 那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亲近。 “魏叔叔,我也会想你的,我会跟变成星星的爸爸和妈妈祈祷,让他们保佑你快点好起来。” 魏致抬手摸了摸裘谣的头:“谢谢你。” 最后,裘谣被院长妈妈牵着走进omega之家的大楼,走几步就回头望一眼,小小的身影里满是恋恋不舍。 程成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那身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眨了眨干涩的眼睛,轻声道:“裘谣是个好孩子。” 魏致牵住程成的手:“我们会再来的。” 程成抹了抹眼睛:“但要是被那个总是跟你不对付的omega协会的人知道了,会不会不让我们再来看裘谣?” 话音刚落,只听见高跟鞋哒哒哒的声音,高跟鞋的主人气势汹汹地向他们走来。 程成回头看去,一个波浪卷大美女穿着职业套装,面色不善地盯着他们看。 “江小姐。”魏致率先开口打招呼,语气平淡。 江凌菲冷冷道:“我以为魏总撤销申请是真的歇了心思,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魏总难道不知道私自探望是违反规定的吗?” 魏致扯了扯唇角:“我只是来看一下自己捐的钱有没有着落,omega之家的图书馆建得怎么样了,江小姐不必如此咄咄逼人。” “呵呵,”江凌菲话锋一转,看向与魏致十指相扣的程成,眼神带着审视,“这位是……” 程成挑了挑眉,上前一步:“我是他爱人,想必您就是omega协会的江凌菲小姐,久仰。” 在魏致身边呆久了,程成也学会了一些漂亮话。 江凌菲勾勾唇,撩撩头发,主动伸出手:“久仰,我早就跟魏致提想跟他爱人见一面,约了好几次都没成功,没想到今天这么巧遇见了。” 魏致默不作声地隔开程成和江凌菲:“江小姐,有话直说吧。” 江凌菲显然是接到消息过来的,毕竟omega之家和协会的消息是共通的。 “我特地来提醒魏总,”江凌菲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语气带着警告,“以后想来探望孩子们,必须提前报备!omega之家的监控和总部是联网的。如果魏总还有领养的意向,就请按流程提交手续,别耍这些小聪明。” 程成听得心头火起,只觉得omega协会虽说是严谨,却未免太过不近人情。 他顺嘴反驳道:“江小姐这话就有些让人寒心了。我老公给你们捐了那么多钱,想来看看捐款的成果都不行?难不成omega协会上层真的有人贪污捐款,江小姐这是做贼心虚,怕我们查出来?” 魏致闻言,眉梢轻轻扬了扬,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谁心虚了!你少在这里颠倒是非!”江凌菲脸色一沉,音量陡然提高,“就算是捐款,也得按规矩写申请书!这是协会的制度!” 江凌菲原以为魏致的爱人只是一个普通的beta,甚至可能是魏致在他那个演艺圈找来的演员,没想到那么护着魏致,跟老虎护崽似的。 程成不甘示弱,他听魏致描述这个江凌菲的时候就觉得她不是个善茬,总是明里暗里针对魏致,面想到现在看来真的如此,话里话外都带着刺。 “江小姐有没有参与那种勾当我不知道,不过我也有个在你们协会工作的朋友,到底要不要写申请,一问便知。” 江凌菲自然不相信程成的话,以为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你随便问。” 魏致沉默许久,听着程成和江凌菲的一来一回,嘴角不自觉上扬,故意轻咳一声,装作无事发生。 “江小姐,这就是你们omega协会的态度?”魏致将程成拉到自己身后,语气冷了下来,“我爱人只是提出合理的质疑,凭什么要他自证?每年捐给协会的款项,我一分都不会少,但以后不会再经你手了。毕竟那不是个小数目,我得确保它用在正途上。” 江凌菲怒目圆瞪:“魏总!” 如果经了她手,就算是她拉来的捐款,会有绩效奖励,以往每年魏致为了让领养手续顺利通过,都会主动打入她的账户。 魏致眼底藏着笑意,懒得再跟她纠缠:“江小姐,接我们的车来了,你挡住路了。” 江凌菲气得跺了跺脚,狠狠瞪了他们一眼,拎着限量款的包包,转身气冲冲地走了。 坐在车里,程成感到有些奇怪:“魏哥,这个江小姐怎么有点怪?” 背那么好的包,穿那么好的衣服和鞋,却干着这样一份称得上辛苦的工作,而且对工作太上心了一些。 魏致没有用束缚带,习惯性靠着他,手搭在程成的腿上。 “她是富二代,来体验生活的,据说搬出了她们家的大别墅,非要自己独居。而且心眼特别小,认定了我有问题就不停针对我。” 程成替魏致打抱不平:“你申请领养的时候就不能提出换一个对接人吗?为什么一定要是她!” 魏致摇摇头:“她说着不靠家里,还是拿着身份压人,估计跟他们领导说了我的坏话,我打了几次申请都没用。她家里每年也给协会捐不少钱,他们也拿她没办法。” 程成心疼地摸摸魏致的手:“她好坏。” 突然,他想到:“你还记不记得谭楼,我觉得他人还不错,现在好像和那位江小姐是搭档,我们以后再交领养手续的话能不能通过他?” 魏致的眼神瞬间沉了沉,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你觉得他是个好人?” 程成理所当然地点头:“对呀,我来找你那天是他把我送来的。” “那天是他把你送来的,”魏致侧过头,目光紧紧盯着他,“你怎么没告诉我?” “后面他发微信让我不要说的,可能因为那天刚刚碰到你在被强制鼻饲,考虑道你不想被外人看见吧。” 魏致的手指猛地收紧,攥住了程成的手:“以后关于他的任何事都要告诉我。” 程成感到不对劲:“怎么了,难道他有问题吗,他也被江凌菲收买了?” 魏致思忖:“他和盛星娱乐有私下联系。” 第63章 程成惊呼一声:“那他一开始故意接近就是有目的的!” “谭楼很可能想通过你获得一些内部消息,”魏致沉吟片刻,“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个政府招标项目吗?盛星娱乐是我们最有力的竞争对手,他背靠的盛星集团更是深不可测。” “幸好我没跟他透露过什么重要的关于你的消息,”程成后知后觉地泛起一阵后怕,“这么说来,那天他很可能是故意跟我撞车,就是为了借着送我的名义,来看看你的身体状况是真是假!” 魏致安慰他:“他再来找你聊天,你就敷衍几句,别让他看出端倪。” 程成用力点头,眼神变得坚定:“我会帮你打倒他们的!” 魏致看着程成义愤填膺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不是上战场。” 程成嘿嘿道:“商战也是战场呀。” 第47章 真是……又黏人,又爱哭 今天是他在租的小房子里呆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搬回魏致那儿去了,在这儿才住了两个月不到, 竟然已经有了一丝不舍。 魏致两周前就已经出院,他没想到程成在他出院后竟然不跟他一起回家, 还要去住那个破房子。 那天, 他理所当然地说:“兰姨已经回来了,新护工也找好了,我没有必要回去, 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复习安静些。” 魏致心里不着痕迹地被刺了一下。 程成已经嫌他烦了吗?嫌他如今痊愈了也要碍着他?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缠绕住他的心脏, 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面上只淡淡应了声“好”, 可垂下的长睫毛下泛着阴郁。 程成不知道自己已经背上了一口大黑锅, 不过这段时间魏致确实过于黏人了, 他只要离开一下一定会问他去哪儿。 特别是他回出租屋的时候,人还没到呢就一个电话打过来了, 话里话外都在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还有一次更甚,魏致叫了几个经理在病房开会,一定要他陪着,时不时来牵牵他的手摸摸他的头发,丝毫不顾及其他人。 几个经理都脸红心跳的。 程成原本想在出租屋待到考试结束再回去跟魏致一起住, 立即被他义正言辞地拒绝了。 “最多一周。” “一个月总行吧。”程成没见过他那么黏人的。 “一周。”魏致重复道。 “……” 程成无奈地争取自己的私人空间:“两周。我还要跟房东交涉一下, 看看能退多少房租和押金。” 魏致勉强点了头, 可当晚就不肯放他回出租屋, 固执地要抱着他睡。 抱着睡就抱着睡吧,程成也心疼魏致那具怎么也热不起来的身体,总是自己凑上去, 用热乎乎的体温给魏致捂热了。 终于刷完今日份的习题,程成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要考的知识点差不多都复习完了,剩下的就是反复巩固和订正错题。 他的错题本已经攒了厚厚几本,每一本都写得密密麻麻,每天睡前都要拿出来翻一遍,确保自己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抬眼看向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十二点,这时候只剩下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还开着门。 往常在十点左右他回去楼下的烧烤摊买一份炒饭炒面之类的,学习结束之后当夜宵吃,看来今天是来不及了,只能在家里吃泡面。 程成套上衣服,准备下楼扔个垃圾,再去便利店买跟火腿肠配着泡面更香。 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隐匿在夜色中。 何睿坐在驾驶座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手搁在方向盘上轻轻打转。 他瞥了眼四周黑漆漆的楼栋,心里忍不住隐隐发毛。这老小区住的大多是老人,寒冬腊月里,总有高龄老人熬不过冬,在寂静的夜里离世。 方才他无意间瞥见对面楼盘的二楼,窗户大敞着,黑漆漆的屋子里闪着微弱的蜡烛荧光,隐约能看到一口长方形的棺椁。 他打了个寒颤,忍不住扭头对后座的魏致说:“老板,今天小成估计不会下来买宵夜了,咱们走吧。” 魏致发疯,他也只能跟着发疯,这两周天天来这个破小区蹲人。 见到了人魏致也不上去打个招呼,就这么干看着,看完了再回去。 何睿不明白,老板和程成感情不是挺和睦的吗,想见人不能直接打个电话吗?偏要偷偷摸摸的,跟干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魏致眨了眨干涩的眼,没做声,继续盯着程成住的楼栋。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真皮座椅。 他的世界里,好像只剩下这一处光亮,那盏台灯的暖光,就是他全部的慰藉。 只要能看到那抹光,知道程成在里面,他那颗焦躁不安的心,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可仅仅是这样还不够,他想靠近,想触碰,想把那个人完完全全地圈在自己身边,让他再也离不开。 何睿心里叹气,好吧,还得继续盯着,今晚估计得熬到一两点。 程成平时下来买宵夜都会专注地听英语单词,今天他饿得慌,只想着正泡着的面和火腿肠,两步并一步快速走出来。 “诶诶诶,老板,小程出来了!”何睿惊喜地给魏致指方向。 魏致第一眼就看到了,目光紧紧追随着程成脚步轻快的影子。 明明昨天才见过面,可再次看到他的身影,魏致的心底还是瞬间涌出汹涌的渴望,他的脸埋在暗夜里,眼底闪烁着欲望。 他坐在车里,却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柔韧的身体和肌肤的温度,他迫切地想要把那温度融进自己身体里,把他的影子也吃进肚子里,仿佛这样,他就真的成为了他的一部分。 这个念头让魏致喉头发紧,有种窒息的快感,既痛苦又沉溺。 程成快要走出小区。 “快跟上。”魏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急促地对何睿下令。 何睿不敢耽搁,立刻发动车子,缓缓跟了上去,停在街边的拐角处,藏在阴影里,刚好能看清不远处便利店里的全景。 他看到程成拿了一个什么东西,大概是速食一类的,穿着绿色员工服的女店员笑着走近他,跟他说些什么,大概是向他推销打折的产品。 不知女店员说了些什么,程成笑了,眼睛弯起来,欣然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他们的手在一瞬间擦过,刺眼极了。 魏致的呼吸几乎停滞,手指扣进真皮的车座。 天公不作美。就在这时,淅淅沥沥的雨点突然落了下来,砸在车窗上,发出叮咚的声响。 雨水顺着玻璃窗滑落,流淌进窗缝里,像他心底不断膨胀、见不得光的渴望,越来越汹涌,越来越失控。 程成出门时没带伞,魏致刚想让何睿把伞送过去,就看见那个女店员从柜台后拿出一把伞,递给了程成,看样子是让他先拿去用,明天再还回来。 魏致隔着玻璃和雨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交谈。 他们出来了,共撑一把伞,女店员的肩膀若有似无地挨着他的。 魏致的指甲掐紧掌心,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打开手机备忘录,记录下时间、地点、程成的衣着、程成的表情。 文字简短克制,背后却是深不见底的沼泽。 “走吧。”魏致的声音冷得像冰,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 何睿心里疑惑,平时不是都要看到程成进屋子打开灯才算结束的吗,今天这就结束了? 他无条件服从老板,重新发动车子。 另一边,程成笑着从店员手里接过伞:“谢谢啊,明早你几点下班?我一定在那之前把伞还回来。” 女店员笑了笑,眼底带着几分微妙的期待:“早上七点换班,不还也没事。对了,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以后你过来买东西,我可以提前帮你留着打折的。”” 程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已经结婚了,对象管我比较严,要是他看见了可能会吃醋。” 女店员一下子就脑补出一个黏人爱撒娇的娇气小o形象,略有遗憾:“好吧,祝你和你老婆幸福。” 程成与店员道别,刚刚走到路边,就看见了一辆熟悉的商务车飞驰而过。 那好像是迈巴赫,程成一直没记住车型,但好像是魏致的车。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魏致的电话,“嘟嘟嘟”铃声响了没几秒就被接了起来。 “喂?”魏致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在压抑着什么情绪。“我刚刚准备睡了,小成,你还没休息吗?” 骗谁呢,明明刚从这里开过去。 程成心下一动,一个点子油然而生:“老公,诶对,我刚刚过钱江路,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哦马上是吧,好的好的我等你。” “老公”两个字像电流般窜过魏致的神经,让他瞬间绷紧了身体,心底的不安骤然放大。 第64章 魏致攥住手机,一边指示何睿掉头一边道:“小成,你遇上什么人了?别害怕,站在原地,我五分钟就到!” 程成扯了扯嗓子,拿远了手机,装作害怕和人拉扯的样子,让听筒里的声音忽远忽近:“大哥我不打车,我老公一会儿来,诶诶你别……” “嘟嘟……”手机忘充电了,刚刚用完了最后一丝电量,直接关机了。 魏致听着对面关机的忙音,心下发凉,喉头尝到了血的腥锈,眼前的景物渐渐凝固成色块。 午夜时分的老小区附近,治安本就不好,常年盘踞着不少黑车司机,专挑年轻男女强行拉客,稍有反抗就可能动手。 如果程成和他们起了冲突,对方要是带了刀…… 这个假设性的念头刚刚浮现,冰冷的绝望就骤然升起,封住了喉咙让他无法呼吸。 从紧握的拳头开始颤抖,蔓延到手臂、全身…… 他的小腿开始痉挛,止不住地乱踢,他厌恶地拧了一把晃动的肌肉。 雨下了没一会儿就停了,空气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程成蹲在路边,百无聊赖地啃着刚买的火腿肠。 一只浑身雪白的流浪小猫被香味吸引,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先是在他腿边轻轻蹭了蹭,又大胆地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时不时瞟向他手里的火腿肠,模样乖巧又讨喜。 程成□□了几把猫猫柔软雪白的腹部毛毛,把手里的火腿肠掰成一节一节地喂到它嘴里。 程成的心瞬间被萌化了,伸手□□了几把小猫柔软的肚皮,把手里的火腿肠掰成一小节一小节的,喂到它嘴边。 “吃吧吃吧,”他低声自言自语,“可惜我现在没钱了,等会儿让另一只黏人的大猫来给你买好吃的罐头。” 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在耳边响起。 魏致浑身冰冷地冲下车,连毯子都没盖上腿。 他脸色苍白得像纸,眼底布满了红血丝,带着劫后余生的惶恐和尚未散去的阴郁,死死盯着蹲在路边喂猫的程成。 哪里有什么黑车司机,哪里有什么拉扯,他好端端地在这里,甚至还在悠闲地逗猫。 劫后重生的庆幸和被欺骗的怒意瞬间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着魏致的神经。 他没有说话,操控着轮椅,缓缓向程成靠近。 夜风卷着寒意,吹得他单薄的衬衫猎猎作响,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冷,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濒临崩溃的神经还未完全找回理智,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将他吞噬。 魏致在冷风里坐着,静静地看着程成和流浪猫互动。 程成有感应似的回过头,站起来挥了挥手:“魏哥!” 魏致面色阴沉地独自操控轮椅靠近他,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还在痛,濒临崩溃的神经还未找回原有的理智。 “你在电话里叫我什么?” 程成看着魏致,他脸上阴郁灰败之色还未散去的。他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惹怒了魏致。 “没叫什么。”他硬着头皮道,“我从便利店出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你的车了,就想给你打个电话……” “下次不准骗我。”魏致突然打断他的话,伸出手,猛地抱住了程成。 他的力道很大,几乎是带着几分蛮力,将程成死死箍着,脸隔着厚厚的羽绒服,紧紧埋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像是一剂镇定剂,让魏致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些。 抽泣声和心跳声相撞。 程成心头狠狠一跳。魏致好像,哭了…… 真是……又黏人,又爱哭。 他轻轻抬手,拍了拍魏致的后背:“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就是……就是看到你的车了,想逗逗你。” 魏致没有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抽泣声渐渐平息,他依旧没有松开手,脸埋在程成的胸膛,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程成摸摸他的肩膀,把自己的羽绒服拉开,把他包裹进怀里:“你冷不冷啊,穿得好薄。” 过了好一会儿,魏致才闷闷开口,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以为……我以为你出事了。” 一想到电话里那忽远忽近的挣扎声,还有最后的忙音,他的身体就忍不住又开始颤抖,小腿痉挛的疼痛在他身体里蔓延。 忽然,他的小腿猛地一阵抽搐,剧烈的痉挛让他额角沁出冷汗,轮椅也跟着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死死咬着牙,左手悄悄攥住小腿,强忍着那股钻心的疼,不想让程成看出他的狼狈。 “我错了,”程成的愧疚更甚,“我不该拿这种事开玩笑。” 魏致终于松开了他,抬起头,眼底的红血丝依旧清晰,脸颊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模样狼狈又脆弱。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程成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可眼底的偏执却丝毫未减:“小成,别离开我,也别骗我。不管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告诉我,别让我找不到你。” ----------------------- 作者有话说:来咯,明天也会更新,小可爱们要来捧场哇 大病初愈想和老婆贴贴的魏老板:可恶,老婆竟然要学习 小成(理所当然):天大地大,学习最大 第48章 他老公,真的好他妈性感 奈何魏致一定要跟他在这儿睡一晚, 说什么也不肯回去,这几天看他的眼神也是, 跟化不开的糖似的。 铺完床走出卧室, 程成一眼就看见魏致正弯腰,小心翼翼地想去捡他散落在地上的草稿纸。 他快步走过去,顺着魏致的手把纸捡了起来, 指尖不经意蹭过对方的手背,温温的触感让他心头一跳:“魏哥, 你要这个干嘛?” 魏致抬手指了指桌上堆着的模拟卷最上面一张:“有一题错了, 你没看出来。” 程成连忙抓起模拟卷递到魏致面前, 干脆直接趴在他腿边凑近了看, 鼻尖几乎要碰到卷子:“哪一道?我怎么没发现?” 头顶年久的旧灯泡闪烁了一下,屋里的灯光明暗转瞬, 程成皱眉抱怨:“我刚刚住进来的时候就坏了,房东一直拖着不愿意修。” 魏致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脑袋,指腹的温度顺着发丝传过来:“幸好明天就搬走了。” 他把卷子翻了个面,指尖点在一道题上:“这道题,你再仔细看看, 答案是对的, 但是中间的步骤有错, 你是半蒙半猜答出来的。” 程成一看, 是倒数第二道大题。 这类题型他确实没完全吃透,时会时不会,今天对答案的时候发现自己的答案和标答一样, 他还偷偷沾沾自喜了好一会儿,没想到竟然被魏致一眼看穿是蒙的。 他盯着卷子看了好半天,眉头越皱越紧,还是没找出问题所在,心里不免有点沮丧。 魏致的指尖轻轻点了点例图,虚虚地画了两条线:“这样再看看。” 程成眼睛蓦地亮了,马上拿起笔刷刷开算,不禁夸赞道:“魏哥好厉害!毕业这多年了还能做出来!” 魏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眼神带了点戏谑:“怎么,嘲笑我年纪大?” “当然不是!”程成急忙晃了晃脑袋,脸颊有点发烫,真心实意地说,“魏哥这样认真讲题的样子,特别有魅力!” 晚上,程成才真正体会到,魏致的“魅力”远不止讲题时那般。 老旧的木床被撞得吱呀乱叫,程成双手死死抵着床头,身体随着深深浅浅的颠簸上下起伏。 后颈那片退化的薄薄腺体上,早已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牙印。 他感觉自己就像魏致叼在嘴里的一块软肉,被对方的犬牙细细磨着、舔舐着,连骨头缝里都透着麻意。 腰肢酸得快要撑不住,他虚弱地塌下身子,左手死死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小成,松开手,我想听你的声音……”薄荷味的信息素裹着灼热的气息,在他耳边炸开,带着不容拒绝的蛊惑。 “唔……不、不行。”程成咬着唇,摇了摇头,声音闷在掌心里,“这、这里隔音太差了,会被听见的……” 他太清楚这老小区的隔音效果,一点动静都可能传遍半栋楼,那样也太羞耻了。 迷蒙中,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魏致精致得过分的脸。 挺翘的鼻梁上挂着细密的汗珠,琥珀色的凤眼微微上挑,眼底弥漫着惊人的炙热与欲望,像要把他整个人吞噬。 魏致薄唇微张,唇瓣泛着水光,隐隐约约的红色勾得人心里发慌。 程成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吻上了那片柔软。 唇齿相交间,他能清晰地听到魏致急促的心跳,额角还能感受到对方长长的睫毛轻轻扫过,带着痒意。 渐渐地,程成喘不过气,他小心翼翼地想直起身,却被魏致牢牢按住。 浓烈的薄荷酒香裹着信息素将他彻底包围,不容他挣扎,也不准他咬紧牙关隐忍。 第65章 魏致就那样不急不缓地耐着性子,一寸一寸地朝更深处侵略,夺走他所有的呼吸与理智。 吞咽声、撞击声与床板的吱呀声交织在一起,在安静的小屋里沉闷地扩散。 程成浑身发烫,再也忍不住,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呼吸急促而凌乱,腰肢不受控制地胡乱扭动着。 “老婆,好乖……”魏致低沉的喘息声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满足的喟叹,双手轻轻揉捏着他圆润的紧致。 程成依旧捂着嘴,头发被汗湿,翘起几缕,呆呆地看着魏致情动时发红的眼尾,还有那泛着水渍的唇。 他心里乱糟糟的,只有一个念头。 他老公,真的好他妈性感。 魏致的身躯与他紧紧相连,一遍又一遍地咬住那片可怜的腺体,注入最浓郁的alpha信息素。 程成是beta,信息素淡得几乎没有,每次被刺激到,室内微弱的葡萄香就会增加几分,但很快就被薄荷味彻底覆盖。 清晨,程成颤抖着掀开沉重的眼皮,刚一动,腰部传来一阵发麻的酸痛,瞬间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也像是瘫痪了,身体几乎没有知觉,像是蹲久了发麻站不起来,连翻动身体都格外困难。 他费力地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已经快十一点了。 昨晚被魏致翻来覆去折腾了好几遍,他两眼发晕只能看到模糊的天花板,到最后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直接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可身体里却意外地清爽,没有丝毫不适感。 程成愣了愣,难道是魏致帮他清理过了? 他咬着牙,一点点从床上挪下来,扶着墙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刚站稳,就看见魏致控制着轮椅滑了进来,脸上带着春风得意的笑意,精神好得不像话。 “小成,醒了?我让何睿买了海鲜粥,要不要先吃一点?” 程成浑身发虚,忍不住在心里腹诽,不懂魏致这样看起来瘦削的alpha怎么会有如此之高的精力。 他沙哑着说:“我好饿,想吃肉,炒饭还有烧烤。” 魏致却置若罔闻,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温柔:“早上第一顿吃这些太油了,对肠胃不好。想吃清淡的,牛奶、面包都可以,我让何睿去买。” 他自己向来不怎么在意饮食,倒是对自己的饮食健康格外上心。 程成忽然气不打一处来,魏致昨晚特地过来,把他折腾得够呛,又急又色,还不停地引诱他、榨\干他,现在竟然连顿顺心的饭都不让他吃? 他磨了磨牙,语气强硬了些:“我就要吃肉、吃烧烤!别的都不想吃!” “……” 魏致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撒娇的小狗,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沉默了几秒,他妥协道:“好,听你的,我现在就让人叫外卖。” 下午,魏致叫来的搬家公司准时到了。 程成其实没多少东西,就几个大包,里面装着衣物、书本和一些零碎的生活用品。 但魏致似乎很看重这份仪式感,他坐在车里,看着搬家工人把东西一一拎出来,放进空旷的大卡车里,心里舒坦不少。 魏致接到下属电话的时候都是愉悦的。 程成大概猜到他还有事要忙,就说:“你先和何秘书一起去公司吧,我跟着搬家公司的车一起走。” 魏致这几天只想天天和程成腻在一起,一点也不想去公司。 “我跟你一起回去,事情在家里处理就可以,不一定非要去公司,我以前也是居家办公。” 程成瞧了他一眼,无奈地说:“你上次那个政府项目不是还没结束吗?老板总不在公司,员工们该有意见了。你还是去吧,别让人说闲话。” 魏致一听,程成这是在关心自己,所有不快都烟消云散,心里瞬间像被蜜糖水泡过,甜滋滋的答应了:“那我去公司,你在家等我。” “我能去哪儿,还没复习完呢。” 他实在没辙,魏致一个大alpha,撒起娇来简直让人招架不住。 昨晚都把他折腾得没力气了,还非要缠着他要,又是亲又是抱又是摸,活像只跟主人分别久了,急于求关注的黏人大猫。 魏致从车里探出脑袋,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到家肚子饿了让兰姨给你做饭吃。” 程成无奈道:“我是小孩子吗?饿了会自己煮东西吃的。对了,我的房间整理出来了吗,当时让你帮我换个台灯来着,你书房的那个比较好用。” 魏致眼神闪烁了一下,装作听不懂:“前两天公司的事太多,忙忘了,这两天还是先睡我那儿吧,书房够用。” “没事,那我跟何秘书说一声,让他帮忙处理一下就行,你安心工作。”程成没多想,转头就要找何秘书。 魏致脸色微沉,不悦地浅咳两嗓子。 前面坐着的何秘书马上心领神会,连忙道:“小成啊,老板家里的家具都是定制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怕买错了不搭。还是辛苦老板抽空帮你挑吧,他眼光好。” “这样啊……”程成看了看魏致,觉得他不像是会随意扯谎的人,便松了口,“那好吧,魏哥。我先借你书房学习。” 魏致微收下巴,抬眼笑着说:“今天要学多久,我估计赶不上吃晚饭,回家能吃你下的面吗?” “光吃面条太没营养了。”程成随口应道,“我再给你弄点配菜,你要吃汤面还是拌面?” 说完,他忽然愣了一下,有阵恍惚,这对话好像生活在一起多年的老夫老妻,妻子问丈夫要吃什么。 魏致心里莫名发烫,盯着程成红润饱满地嘴唇。 程成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额角一跳:“魏哥,你还不走吗?再晚就该耽误工作了。” 魏致伸出手,拇指轻轻按了按他皱起的眉心:“你还没给我临别吻。” “可、可这里都是人啊!”程成往前凑了凑,紧张地看了看周围,时不时有居民来来往往,要是被看见,也太丢人了。 魏致不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又执着,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程成被他盯得受不了,红着脸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像蜻蜓点水般。 呼,好羞耻。 魏致显然不太满意这个敷衍的吻。他一把扯过程成的衣领,按住他的后颈,狠狠在他颈间闻了一口,那股属于程成的淡淡的葡萄香让他心神一荡。 紧接着,他低头吻上程成的唇,舌头毫不客气地撬开对方的牙关,跟他得体沉稳的穿着大相径庭,舌头胡搅蛮缠地在程成嘴里转了几圈。 吻完后,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 程成一把抹去嘴角扯出来的的银丝,催促道:“快走吧!” ----------------------- 作者有话说:小可爱们的捉虫煎饼都看到啦~感谢大家! 第49章 送你两株小薄荷“欢乐豆、开心果” “小程,你这孩子,和魏先生什么时候在一起的竟然都不告诉我!”兰姨激动地拍拍他的背, “我一回来魏先生就告诉我了,祝你们幸福啊。” 程成心里沉甸甸的, 他忽然明白, 魏致是真的想好好跟他过日子。 不仅告诉了兰姨和何睿这两个最亲近的人,前几天还问过他,想不想把他们的关系在公司里宣布。 可他不想只做一个依附魏致的“老板娘”, 那样太没出息了。他想靠自己的努力,站到能伸手够得着魏致的地方, 跟他手牵着手, 一起奔着好日子去。 程成用力回抱兰姨, 心里热乎乎的:“谢谢兰姨!就是不久前的事儿, 当时还没完全定下来就没告诉您。” 兰姨笑呵呵地松开他,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 打第一眼他就觉得程成是个好孩子,干活麻利又勤快,心也细,像流水淌进人心窝子。 魏致是她一直陪在身边的,别看他脸上笑眯眯地, 心里却跟块土疙瘩似的, 硬的很, 现在俩人正好水化了土, 在一起一定会和和美美的。 “饿了吧?想吃啥,兰姨去给你做。” “不用麻烦,我吃过午饭来的。” 程成让搬家工人把几个大包搬进房间, 顺手拿了几瓶矿泉水给他们:“辛苦了,这些小东西我自己收拾就好。” 工人走后,程成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他把被子抱到阳台晾着,又把床上的三件套拆下来放进洗衣机,没用过的被子则叠得整整齐齐,收进了衣柜里。 当时他以为要在那件小屋子里住很长一段时间,老房子的暖气不太灵光,他就狠狠心直接买了三套被子,一床薄的,两床厚的。 程成收拾好后,就上二楼学习去了。 魏致的书房很大,一边连着主卧,一边通着衣帽间,采光极好。 大书桌旁边,已经摆好了一张稍小的桌子和一把旋转椅,桌上还放着一盏台灯,和魏致大桌上的那盏一模一样,正安安静静地在桌上。 第66章 程成一下子就想到了徐志平说的,“一个人爱不爱一个人并不是靠他说爱或者不爱,而是要看对方的行动”。 魏致这是在行动表达爱意吗? 走到书桌前坐下,他指尖轻轻碰了碰台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瞬间亮起,柔和地洒在桌面上。 程成浑身都暖洋洋的,地暖的暖意从脚底蹿到胸口,热乎乎的。 . 晚上魏致回到家,快十一点了,程成煮了简单的西红柿鸡蛋面,汁水稠稠地挂在面条上,烫好的青菜点缀在一边,又拿出提前扒好的虾铺开,看着就令人食指大动, 无论是做什么菜,都要色香味俱全,尤其是第一位的“色”,第一眼看着有食欲菜能让人以最好的心情享用这道菜。 魏致的面色有点沉,见到程成后才缓和一点,一边吃面,一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程成放在桌沿的手,指尖微凉,攥得很紧。 他咽下面条,又夹起青菜,缓慢地咀嚼着,他一点食欲也没有,但不想浪费一丁点程成做出来地食物。 “小成,今天有不会的题吗?要不要我给你讲讲?” 程成观察他的脸色,料到今天肯定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 “没有,做错的题目都看解析复盘过了,”他捏捏魏致的手指,“你今天在公司里干了什么?” 魏致握着他的手猛地一紧,神色骤然严肃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小成,这几天谭楼要是找你,千万别见,也别跟他聊天。” 程成没多问,当即坐直身子:“我现在就拉黑他。” 说着便摸出手机,在魏致眼皮子底下点开联系人,手指飞快地操作,下一秒就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拉黑了,现在可以说了吗?” 看到清晰的“已拉黑”,魏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想起白天闯进公司闹事的那群人,眼底瞬间漫上寒意,语气冷得像冰:“盛星娱乐自己内部烂了,出了幺蛾子,倒有脸把屎盆子扣我头上。” 程成第一次听见魏致骂人,又是和盛星娱乐有关的,更加好奇了:“到底怎么了?” “盛星娱乐最近股票大跌,”魏致冷笑着解释,“因为我们和他们正在抢一个项目,就怀疑是我干的。” 程成不关心盛星娱乐,却看到了魏致眼中一闪而过的怨恨。 他身体前倾,认真地看着魏致:“魏哥,你为什么对盛星娱乐意见那么大。浦江应该有不少文娱公司,你好像经常提起盛星娱乐。” 魏致抬眼望进他清澈的眸子,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缓声道:“现在各家都在争政府的创意策划项目,他们为了赢,用不法手段打听我们的报价,搞恶意竞争。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是他们一贯的作风,不过这次连政府项目都敢动手脚,未免太猖狂。” “原来如此,怪不得你那么恨盛星娱乐,”程成恍然大悟,“上次我还看见新闻说,他们的那个大导演被查了,现在已经被抓进去。” 魏致握着的筷子猛地收紧,指节泛白,心脏骤然缩紧,几乎要跳出胸口。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咬了一口虾仁,语气刻意放得平淡:“是吗?娱乐圈本就鱼龙混杂,他大概是罪有应得吧。” 程成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 “唉,我看新闻说,那个导演还玩弄了很多年轻的alpha。那些alpha长得都很精致,却被他折磨得不成样子,媒体把他们的脸挡住了,但光看露出来的胳膊腿,就知道身体健康都不乐观。” 魏致的睫毛颤了颤,垂下眼帘,强迫自己把嘴里的虾仁咽下去。 他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声音低得发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戾气:“李海天,就该被判死刑。” “咦?”程成眨了眨眼,满脸疑惑,“我没说那个导演的名字啊。魏哥,你以前在娱乐圈接触过他?” “没有!”魏致迅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只是……以前听过些风言风语,知道他的名字。” “幸好你没遇上他。”程成没多想,点了点头,随即又凑得近了些,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好奇,“那你是不是还知道很多娱乐圈的八卦?给我讲讲呗!” “不知道。”魏致伸手轻轻推开他凑过来的脑袋,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发顶,语气软了些,“我以前在圈里,只想着拍戏赚钱,从不掺和那些明星的私生活。” 他没说的是,他一点也不想让程成接触那个肮脏的圈子,哪怕只是听些八卦也不行。 那是他拼了命才逃出来的泥沼,绝不能让程成踏进去半步。 “魏哥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 魏致轻轻皱了皱眉,前半句是好的,后半句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 程成把碗往魏致面前推了推:“快点吃,今天起码要吃掉一半,到时候有个惊喜给你。” 魏致兴趣盎然,扬了扬眉毛,似乎意有所指:“什么惊喜?” “你又色!”程成站起来,双手叉腰,“我就不说,反正不是你想的那、那种!” “哦。”魏致收回目光,慢悠悠地夹了一筷子面,语气平淡得像没了兴趣。 程成立马急了:“你什么意思?不是那种你就不感兴趣了?魏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魏致咽下面条,颇有意味地看着他。 “以前……” 以前的魏致待人温和、彬彬有礼,还充满了智慧,有条不紊地面对一切…… 当然,他也喜欢现在的魏致,真实活泼、黏人、有点闷骚、最近还又急又色,总是想着干那种事…… 程成回答不出来,他喜欢每一面的魏致,喜欢他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温柔。 魏致笑了笑:“回答不出来的小狗晚上可是要受到惩罚的。” “谁是小狗!”程成反驳。 魏致看着他的样子若有所思:“小成,你以前也不是这样的,还会红着脸让我摸摸脑袋……唉,现在没机会了。” 程成说不过他,见他还倒打一耙,赌气道:“别想知道惊喜是什么了,洗洗睡吧!” 夜里,程成躺在床上,原本想等魏致洗完澡再跟他闹两句,可前一天没休息好,今天是白天搬家忙活了一整天,还学习了很久。 困意来得汹涌,没等魏致出来,就已经沉沉睡了过去。 魏致吹完头发出来,看到床上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他慢慢滑到床边,依恋地摸了摸程成的脸颊,又滑到窗边轻轻拉开了一条缝,窗台上两株小小的薄荷缩着叶片蜷在花盆里。 他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薄荷的叶片尖端,悄悄放了一丝自己的信息素,像是在跟这两株小东西打招呼。 目光下移时,却瞥见花盆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露出一点白色的边缘。 魏致把纸条抽出来,借着窗外的月光看清了上面的字迹,是程成一笔一划写的。 【魏哥,今天本来想从花鸟市场买薄荷,结果遇上这两株要被老板丢掉的,就捡回来了。以后它们就是我们的亲生宝宝,我给其中一株起名叫“欢乐豆”,希望小草快乐,你可以给另一株起名字呀^ - ^】 魏致弯了弯眼睛,不由自主地笑了,眼底漫上温柔的笑意。 他能想象出程成蹲在花鸟市场的角落里,盯着这两株小薄荷纠结名字的模样。 他思索了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笔,在纸条的背面轻轻写下:【另一株叫“开心果”^^】 . 翌日清晨,程成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凉了,魏致应该是早就出门去公司了。 他揉了揉眼睛,第一时间就想起了窗台上的薄荷,趿着拖鞋跑过去,却先看到了放在花盆旁的纸条。 正是他昨天写下的那张,背面多了一行锋利又带着点温柔的字迹。 “开心果……”程成轻声念着,嘴角忍不住上扬。 他还以为魏致会觉得这种小把戏幼稚,没想到真的认真给薄荷起了名字。 程成高兴地眯起眼,捧着小纸条看了又看,才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自己的笔记本里,浑身充满了干劲。 洗漱完下楼,程成先把“欢乐豆”和“开心果”搬到了大阳台上,拿起喷壶给它们浇了点水。 清晨的阳光柔和地洒在叶片上,交映出闪烁的光,两株小薄荷像是舒展了些。 他顺手从餐桌上拿了一个兰姨蒸好的大包子,搬了张小板凳坐在阳台边,一边啃包子,一边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的小薄荷,浑身都裹在暖融融的阳光里。 兰姨端着水盆从厨房出来,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小程,这薄荷是喜阳,但中午的太阳太烈,到时候记得把它们搬进来,别晒坏了。” “好嘞兰姨!”程成咬了一大口包子,模糊不清道,“我还网购了肥料,等肥料到了,给它们施点肥,肯定能长得更好!” 吃完早饭,程成跟往常一样帮兰姨打扫卫生,两人一个在二楼拖地,一个在一楼擦桌子,隔着楼梯闲聊。 第67章 “兰姨,上次听你说老伴病了,现在好全了吗?” “差不多啦,就是中风。他那个是老毛病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法根治,医生说一定要戒烟戒酒,谁让他自己不听劝呢,就是要喝,这才复发了!” 程成在二楼拖地,对一楼的兰姨大声回应道:“那可得看紧点,再也不能让他碰这些刺激性的东西了,最好有人在身边盯着。” 兰姨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向正在拖楼梯的程成,语气带着点怅然:“小程,我过完年就快五十五了,我家老头子也六十一了,都是该退休享清福的年纪了。” 程成拖地地手停住了,好像意识到兰姨想说什么。 “孩子们都长大了,各自有了家庭,不用我操心了。”兰姨继续絮絮叨叨,“他们也不能陪我一辈子,往后要一起过日子的,还是老伴。我这几十年,辗转在各个雇主家干活,跟他踏踏实实待在一起的日子少得可怜,现在……也该回去好好陪陪他了。” 程成握紧拖把,望向兰姨:“您还不老。” “老啦,不服老不行。”兰姨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疲惫,“以前我一个人能把这屋子上上下下拖三遍,现在拖一遍就累得直不起腰,腰受不了喽。”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柔和起来,“魏先生是个好人,这些年一直没辞我,就算我回老家照顾老头,他也照发工资,这份情分我记着。魏先生刚刚生病的那段时间,我是真的很担心他,不过还好,现在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对抗那些可怕的人和病魔。” “可怕的人?”程成疑惑地问,什么叫做可怕的人。 兰姨叹了口气,眼神里带着点犹豫,最终只是含糊道:“我从魏先生刚入行就跟着他照料家里,有些事……我不好多嘴。他在娱乐圈那段日子,遇上了些不好的事。他没跟你说,或许是想把那些伤口埋起来,不想让你担心。” 说完,兰姨便闭口不言,只是随意扯一些家长里短。 程成听得一愣一愣的,想着魏致不愿意谈起的伤口,到底藏着怎样的过往? 他打扫完二楼三楼,就开始学习,耳机里放着英语听力,思想却怎么也集中不了。 他望向窗外,浅蓝色的天空漂浮着棉白的云朵,冬日的暖阳打在树梢上,小鸟儿缩在树梢上打盹。 他的视线飘向远方,不由地想魏致现在在做什么。 今天是个好天气,今晚魏致的复健就要重新开始了,应该会早早地回来吧。 思绪渐渐飘远,程成想到,他被赶出外婆的房子时,也是在这样一个好天气。 那时,妈妈去世还不满一个月,早就烧了遗体,却迟迟没能入土为安,舅舅们已经开始虎视眈眈。 终于,小舅先忍不住,找了厂里几个凶神恶煞的单身汉alpha找上门,指着他的鼻子威胁,说他要是不赶紧搬走,就不让妈妈的骨灰进祖坟。 程成不得不同意,因为和外婆埋在一起是妈妈的愿望。 他没得选,只能点头同意。 因为和外婆葬在一起,是妈妈临终前反复叮嘱的愿望。 而爷爷奶奶家,自始至终都认定是妈妈克死了爸爸,固执地不肯让她和爸爸合葬。 幸好,妈妈也从未强求过要和爸爸葬在一起,她临终前最惦记的,始终是自己的妈妈,是想让外婆“来接她回家”。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断了程成的思绪。 他回过神,慌忙接起电话,听清电话那头的声音后,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抄起手机外套就往楼下跑,门“砰”的在他身后关上。 “兰姨!我有急事出去一趟,可能要晚点回来!”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慌乱,人已经冲出门去。 ----------------------- 作者有话说:这章是超级肥的一章,后面就要期末考了,会打假条的,下周六回来更新,大家要等我呀~ 闲不住的小可爱们可以看专栏里新开的一本《富豪alpha有猫病》,ab文,免费短篇,预估不会超过20万字,未来也不会入v,下周会持续更新~(有存稿) 傲娇有猫病alphax乐观天然呆beta 倒霉的beta李桉被裁员后阴差阳错进入霍家工作。 传闻中的霍初霁易怒、暴躁、冷漠、不近人情,过于强大的精神力也令人闻风丧胆。 但李桉却渐渐发现传闻脾气不咋好的霍初霁其实就是个猫猫总裁,傲娇、敏感、龟毛……(`Δ′)! 猫猫的事业心有点强,就成了总裁。 第50章 你不了解他,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程成的大脑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裘谣怎么会突然出事? 直到他看见那个不久前还和他们有说有笑、眼睛亮得像星星的小男孩, 此刻浑身血迹斑斑地躺在担架上,小脸苍白得毫无血色,心脏一阵被攥紧的剧痛。 医院会议室里,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程成眼睛红红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盯着在场的几位老师, 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必须尽快弄清楚真相, 魏致大概还在开会,这个消息绝不能先传到他耳朵里,他已经承受了太多, 程成不想让他再受任何刺激。 几个老师早已哭得泣不成声,稍稍平复了些情绪后, 一位女老师颤颤巍巍地开口, 声音里满是慌乱。 “就、就是小孩子之间的小矛盾……没什么大不了的……”” “小矛盾?”程成猛地拔高了音量, 语气里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什么样的小矛盾,能让一个孩子突然跳楼?!” 他压根不信这套说辞, 眼神里的锐利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等会儿警察来了,就算omega协会想包庇,我们也会要求警方彻查到底!到时候,所有牵连其中的人, 一个都逃不掉!” 院长急忙上前打圆场, 一边安抚着情绪崩溃的老师, 一边对着程成解释。 “程先生您先冷静些。一周前, 是裘谣自己主动要求调去普通班的,他说想和正常的孩子一起学习、一起玩。您也知道,裘谣性格本身就有些孤僻, 普通班的孩子年纪稍大些,心思也多,难免会形成小团体……” “原来是这样。”程成瞬间明白了过来,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巨响让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所以,裘谣是被霸凌了?omega之家不是一直说管理到位吗?现在,把监控调出来给我看!” 负责普通班的老师被这一声巨响吓得浑身一哆嗦,院长更是焦头烂额,脸上满是为难。 “不、不行啊,程先生。当时事发的走廊监控正好坏了,而且那个位置是监控死角,就算监控没坏,也拍不太清楚具体情况……” 程成的心沉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校园霸凌这种事,就算是管理严格的重点学校也难以杜绝,更别说omega之家这样管理着众多特殊孩子的机构,再细致也难免有疏漏。 可裘谣是个残疾人啊,那些正常的孩子会不会因为他的腿疾嘲笑他、欺负他?那些十三四岁的孩子,大多早早没了父母,没人教他们什么是尊重,什么是锄强扶弱,心智本就不成熟,欺负起人来只会更加肆无忌惮。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火与心疼,抬起头,眼神冰冷地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我把话放在这里,如果裘谣真的出了什么事,不管是动手霸凌的学生、煽风点火的参与者,还是视而不见的老师,一个都别想脱责。”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几个omega协会的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文件夹,看样子是刚和医生对接完费用与病情相关的事宜。 江凌菲一见到程成,眉头就迅速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怎么会在这里?” 院长连忙解释:“江小姐,是我打的电话。魏先生似乎一直很看重裘谣这个孩子,我打他电话没打通,就只能联系他的爱人了。” 江凌菲眉毛拧得深深的,张了张嘴,没说话。 程成的目光越过江凌菲,落在了她身边那道熟悉的高大身影上。 谭楼也看到了他,或许是还在工作状态,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神色有些冷淡。 程成更不会上去打招呼了,自从从魏致口中得知他可能是盛星集团放出来的鱼饵后,就再也没联系过他。 这个曾经的“朋友”,如今已经成了潜在的威胁。 他收回目光,转向刚走进来的医生,语气急切地问道:“医生,裘谣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脸上满是凝重:“情况不太乐观。孩子是从五楼摔下来的,目前初步检查出踝骨碎裂、肋骨骨折,还有颅内出血的症状,至于内脏有没有破裂,还需要进一步的详细检查才能确定。” 颅内出血? 程成的心脏猛地一紧,随即又想起了什么。 第68章 omega之家的所有窗户,按理说都装了防护铁栏杆,怎么可能会摔下去? 他快步走到之前那个女老师面前,追问:“裘谣是在哪里摔下去的?” “是、是五楼南面的厕所。”女老师还在低声抽噎,声音里满是自责,“我不知道为什么,那里的铁栏杆突然就坏了,昨天我去检查的时候,还是好好的……” 江凌菲沉默了片刻,上前拍了拍女老师的后背,试图安抚她:“辛老师,你别太自责了,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想的。” 说完,她转向程成,语气还算平静:“昨天我和谭楼正好去omega之家做例行访查,我当时还去五楼的厕所待过,栏杆确实是完好的。兴许是孩子们调皮,把栏杆的螺丝拧松了,才出了这样的意外。” “意外?”程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讥讽,“江小姐的工作敏锐度,也不过如此。你们刚做完例行访查,栏杆就‘意外’坏了;孩子们的霸凌情况,你们也恰好‘意外’没发现。这未免也太巧了点吧?” 一番话堵得江凌菲哑口无言。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低下了头。 程成说得没错,这确实是她和同事们的失职,没有及时关注到孩子们的心理状况,也没有排查到潜在的安全隐患。 “协会领导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一直沉默的谭楼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我和江凌菲监管不力,很可能会被撤职。程成,这件事是我们的错,我们跟你道歉。” “跟我道歉有什么用?”程成毫不领情,“该道歉的是那些霸凌裘谣的孩子,你们该道歉的,也是裘谣。” 裘谣还在手术室里抢救,几个人只能焦急地等候在门外。 程成靠在墙壁上,目光盯着手术室紧闭的大门,心里一遍遍祈祷着裘谣能平安无事。 直到程成实在忍不住,起身想去厕所,谭楼才抓住了机会,快步追了上去,在走廊拐角处叫住了他:“程成!” 程成脚步一顿,心里暗道不好。 他谨记着魏致的叮嘱,不要和谭楼过多纠缠,于是没回头,只想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谭楼却急忙上前一步,伸手拽住了他的手臂,力道不小:“程成,你等等!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突然拉黑我所有联系方式?我们以前不是朋友吗?”” 程成想甩开他的手,没甩开。 “我要上厕所,你让一下。” “等你出来,我们聊一聊,好吗?”谭楼面露哀求,“我总要知道你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意见吧,不能无缘无故被冤枉。” “我都没说什么,你就说有人冤枉你,”程成眯了眯眼睛,“是真的被人冤枉了,还是做贼心虚。” 说完,他走进厕所。 谭楼僵在原地,看着程成消失的背影,缓缓靠在了纯白的墙壁上。 口袋里的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他看都没看,垂下眼帘,目光沉沉地盯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程成在厕所里洗了把脸,冰冷的水让他混乱的思绪稍稍清晰了些。 他知道,谭楼既然主动找上来,就绝不会轻易罢休。 走出厕所,果然看到谭楼还站在原地。 程成叹了口气:“你想聊什么?说吧。” 谭楼从墙边的阴影里走出来,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是不是魏致跟你说了我的坏话?程成,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他的手段,可比你想象的要下作得多。” 程成蹙眉:“你什么意思?明明是盛星娱乐用不正当手段竞争!” “不正当竞争?”谭楼嗤笑一声,脸色愈发阴沉。 “程成,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这么死心塌地地跟魏致在一起?”他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揭露什么惊天秘密。 “魏致为了窃取盛星娱乐的商业机密,早在他成立自己的公司之前,就贿赂了盛星的财务总监。从那时候起,盛星的很多关键资料就开始外泄。” “后来他成立了公司,更是几次提前获悉盛星的核心项目,每次都抢在盛星前面启动同类型、同档期的项目,而且成本比盛星低得多。” “他还暗中跟广告商签订排他协议,故意抬高盛星的宣发成本,就是想把盛星逼上绝路!”谭楼的声音越来越激动,“现在盛星正在内部自查,已经揪出好几个魏致安插进去的人了!” 这话一出,无异于承认了他是盛星娱乐的人的身份。 程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开口:“照你的意思,魏致一直在刻意针对盛星娱乐?” “没错!”谭楼咬牙切齿地说,眼神里满是恨意,“甚至很有可能,他一开始成立娱乐公司,就是怀着打击报复盛星娱乐的目的!”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程成完全不相信谭楼说的,魏致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有这么强的报复心,更不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 “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而已。而且,魏致和盛星娱乐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劲打击报复?” 谭楼没想到程成竟然如此信任魏致,完全不相信自己的话,脸上露出了震惊又恼怒的神情:“我说了,魏致很危险!他就是个报复心极强的人!你不了解他,就应该离他远一点!” 程成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所以,你跟我说这些,就是想让我离开他?” “我是为了你好!”谭楼像是被气笑了,死死瞪着程成,“你非要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是吗?好!那我就告诉你!”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吐出的每一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程成的心上。 “魏致以前被盛星娱乐的大导演强迫过!他一个alpha,被另一个alpha□□了!就是现在被抓起来的那个李海天!李海天的丑闻被爆出来,背后的舆论操纵,也全都是魏致的手笔!他就是在报复!” 什么! 程成的呼吸瞬间停滞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僵在原地无法动弹,一股比之前更甚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让他浑身发冷。 魏致被…… 他猛地想起,昨天自己还在魏致面前提起李海天的丑闻,当时魏致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只是他没多想,还以为是魏致讨厌这种败类。 还有兰姨之前说过的,魏致遇到过可怕的人,心里留下了很深的伤口,一直都没愈合…… 原来,兰姨说的伤口,是这个。 魏致该有多痛苦。 程成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无法想象,魏致当时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屈辱,这么多年,他又是怎么带着这份伤痛一步步走过来的。 谭楼终于有了刺了魏致一刀的快感,他靠近程成,在他耳边道:“这件事盛星娱乐的高层都知道,你随便找人打听一下都行,或者找他之前的经纪人也行,我可以帮你联系。” 程成猛地往后退了两步,肩膀狠狠磕在了冰冷的墙壁上,剧烈的疼痛让他混沌的思绪稍稍清醒了几分。 他深吸了好几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与谭楼拉开距离,眼神里满是警惕和疏离。 “我不知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了盛星娱乐的利益,还是出于你自己的一己私欲。这些事是真是假,我会亲自去问魏致,不用你在这里挑拨离间,这跟你无关。” 他脚下踉跄了一下,跌跌撞撞地走进楼道的楼梯口,在墙角缓缓蹲下,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如果谭楼说的是真的……那魏致该有多难。 心疼、愤怒……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涌上程成的心头。 他恨不得立刻找到李海天那个渣滓,亲自冲上去揍他一顿,就算是死刑都太便宜他了,这种败类,就应该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程成恨不得亲自冲过去揍那个人渣一顿,死刑都是轻的,这种人应该下十八层地狱! ----------------------- 作者有话说:期末结束,回来啦~ 再次强调本文双洁! 第51章 你放心,我不会死在你面前 “有没有家属?裘谣小朋友醒了,需要家属过来!” 程成连忙冲出去:“裘谣在哪里?” 院长和老师们都还要看顾别的孩子,已经走了。 omega协会的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与医生和院长交接好工作后就走了,帮裘谣请了护工, 要求每日上传身体情况。 程成跟着护士走进病房。 裘谣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腿上打着沉重的石膏,胸口微微起伏, 呼吸有些困难。 他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却死死咬着嘴唇, 强忍着身体的疼痛, 不肯再哭出声来。 直到他艰难地扭过脖子, 看到了程成熟悉的身影,那股强撑着的坚强瞬间崩塌, 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微弱却带着无尽的委屈:“小成哥哥……” 程成把他冰凉地小手握在手心:“裘谣……别害怕,我在这儿陪你。” 第69章 裘谣瘪了瘪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越来越汹涌。 他太害怕了, 被关在厕所里的时候, 他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再也见不到程成哥哥和魏叔叔了。 程成用纸巾给他擦去眼泪, 眼眶也很红:“没事了,这里很安全,没有人欺负你。” 裘谣的睫毛完全被泪水打湿, 抽泣着打着嗝说:“程、成哥哥,我、我不想再回去了,你把我带走吧。” “好,我答应你。”程成心疼地帮他捋开发丝,“裘谣,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裘谣脑袋靠着程成的手掌,断断续续道:“我、我也想去操场上玩,想和大家一起上课,就问老师能不能调去普通班。我跟老师说,我的腿也、也不是一点都不能走。老师答应了,可是……可是普通班的同学都不喜欢我。他们总觉得我很奇怪,一直欺负我,经常让我去给他们倒、倒垃圾。” “后来,他们还让我把魏叔叔和你给我带的水果都给他们吃。我不答应,他们就故意推我,让我摔在地上走不了路,还把我关在教室里,我喊了好久,老师才来开门……” “今天早上,他们把我关进了五楼的厕所。那里人很少,我喊救命,老师根本听不见。我很害怕,到处找能出去的地方,然后发现窗户可以打开,栏杆正好坏了……我就、我就跳下去了。” 裘谣说着说着又哭起来,他再也不想经历被关进厕所,那里太安静了,像是被所有人遗忘,无尽的恐惧将他包裹住。 他缩在窗户旁,抱住自己努力地回想快乐的事,以前和爸爸摆摊的日子,叔叔教他折纸飞机,还有和程成哥哥魏叔叔一起去吃火锅…… 可那些快乐的回忆,在极致的恐惧面前,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还是觉得很冷,很害怕,他好想爸爸,好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程成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底的泪水,俯下身,轻轻抱住了裘谣小小的、脆弱的身体,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不可以再用这么危险的方式了,知道吗?你要是出事了,哥哥会很伤心的。” 裘谣用力点了点头,举起那只没有骨折的小手,轻轻扯住了程成的衣角,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不肯松开。 裘谣黑漆漆的眸子望进了程成的眼睛里。 他在内心默默祈求着。 他上次听到了几个老师和院长妈妈在聊天,竟然正好让他听见了,魏叔叔和程成上次来看他是想要领养他。 裘谣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 他可能快要有个家了! 他马上跟老师要求调道普通班里,如果他更像个正常的孩子是不是会更快被领养? 但是事情并没有像裘谣预料地那样发展,他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魏叔叔和程成哥哥来领养自己。 反而,因为有几个正常班的孩子也听说了他可能被领养的消息,开始更加嫉妒他、排挤他。 他们说,凭什么一个瘸子能被人领养,他们却要在这里被人挑挑拣拣。 今天跳楼的时候。 失望和压在心底的一丝期待交织在一起,他要赌一把…… 魏致匆匆赶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他心里隐忍着怒火,在门口看着程成和裘谣聊天,病房里传出笑声,面色才好转了一点。 程成看见了门外地位置,安抚好裘谣,走出去轻轻关上门。 “小成。”魏致盯着他的眼睛,抿了抿唇,“我已经跟警方交代过了,他们会彻查这件事,今晚回来给裘谣做个笔录。” 程成心中五味杂陈,一时不知如何面对魏致。 对于那些隐秘的陈伤,他一直希望魏致主动告诉他。 自己能做的,就是对他再好一点。 “小成,怎么了?”魏致拉住程成的手,轻轻晃了晃。 程成推着他走到走廊的尽头,思忖着开口:“今天裘谣把事情跟我说了,我想要领养他,不知道你现在是怎么想的?” 魏致停顿几秒,摇了摇头。 “我不同意。” 程成有些惊讶,魏致竟然改变主意了,难道之前撤销申请是他深思熟虑后的结果,并不是因为江凌菲的作梗。 “为什么?” 魏致入神地盯着程成有弧度的脸颊,看到了他黑白分明的眸子里自己的倒影,坐着轮椅的自己很矮。 他定了定神:“春天,我会加入一个临床医疗项目。” 程成愣了愣,没反应过来:“什么项目?” “国外针对神经性瘫痪有了新研究,现在正在招募临床志愿者,我完全符合他们的条件。”魏致冷静地看着程成,“我已经提交了申请书。” “你怎么一声不吭地决定了这么大的事!”程成没法冷静了,那不是去给人当小白鼠吗。 他急忙问:“会不会有危险?” 魏致沉默了一会儿:“小成,别担心,我已经让医疗团队评估过了,值得一试。” 什么值得一试! 不想领养裘谣不就是怕自己出事吗! 程成的内心不断斗争,他无法说服自己看着魏致去冒险。 “是什么样的治疗?电疗?”他缓缓问道。 魏致微微仰头看着他,眼中闪烁着少见的希望:“是开颅手术,是目前所有治疗方法中成功率最高的。” 程成了解过这些,他也幻想过魏致能有一天能再次站起来,但是开颅风险真的太高了,除开成功的,剩下的病人不是直接在手术台死去就是成了植物人再也醒不过来。 程成靠在墙壁上,心里很烦躁,突然起了抽根烟的念头。 他在大专时,一开始找兼职很不顺利,整天焦头烂额地在找工作、上学和回家照顾妈妈之间奔波,某天深夜,他尝到了第一支烟的味道。 程成从魏致手中抽出了自己的,垂下头:“我没办法说服自己。”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盯着魏致:“我没办法说服自己看着你去死。” 魏致的嘴角僵了僵,抬起的手又垂落:“小成,你放心,我不会死在你面前。” “魏致!”程成又气又急。 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魏致!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开颅风险有多大你不知道吗?全球成功概率也就那么几例!” 魏致实在是太固执了。 程成不知道该如何劝他放弃。 “魏致,你考虑我,考虑我们的婚姻,你就非得去冒这个险吗?”程成无力地偏过头,隐忍着酸涩的眼睛。 魏致看着程成涨红的双颊,有一瞬间,放弃的念头横冲直撞地涌上来,但是被他压下了。 不行,不行!他必须要去。 程成眼角溢出泪水:“好,你非得去!那我也告诉你,裘谣我一定会领养。这次他出事就是omega之家管理不当的问题,我不放心他再呆在那里,我会领养他。” 魏致抿了抿唇:“小成,如果……我出事了,我会把遗产全部留给你,但你要一个人抚养他长大。” 程成抹一把眼泪:“我会好好养着他的,会负起责任。” 魏致轻轻点点头:“好,我会再次提交申请,这次应该会很快通过。” 程成吸了吸鼻子,暂时不想看到魏致。 他看向地面:“我去裘谣那里看看。” 裘谣很敏感,程成和魏致前后脚刚进来,他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他小声问程成:“小成哥哥,你和魏叔叔吵架了吗?是不是因为我?” 程成摸摸他的小手:“不是,跟你无关,我们已经决定领养你了,等你养好身体,就能跟我们回家。” 裘谣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程成点头,“但前提是你乖乖在医院养好身体,等你好差不多了,我带你去挑你房间的装饰,你想要什么样的就买什么样的。” 裘谣兴奋地点点头,又转头去看魏致:“魏叔叔呢,他也同意吗?” 魏致滑着轮椅上前,目光注视着裘谣:“我同意,但是我要告诉你一件事,需要你自己抉择。” “因为我要去治病,很可能以后不能跟你们一起生活,未来只有你和小成两个人生活。未来即使没有优渥的生活,你也愿意跟着他吗?” “治病……”裘谣喃喃自语。 但是,他的目光很坚定:“魏叔叔,你要好好治病,我和小成哥哥会一起等你回来的。” 魏致平静地听着裘谣说完,望向程成,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压下心底的愧疚,他说:“小成,我会好好回来的。” 程成忍不了了,冲上去抱住魏致:“魏哥……” 在这世界上,魏致是他唯一的亲人。 . 回到家里,魏致还要开会,程成翻开面前的书本,他手托着下巴,细细过每一个知识点。 他已经想好,大概就是考浦江的大学,但是还没决定考什么专业,一直在学政治、英语、数学,还没学专业课程。 第70章 台灯橘色的灯光闪了一下,程成额角一跳,突然脑中有了想法。 他要考浦江中医药大学的康复治疗学! 浦江的大学开设的各个专业他已经基本翻了个遍,他忽然觉得,或许康复治疗这个领域与他有缘。 他在23岁以前帮助妈妈康复治疗,在23岁以后又遇到了魏致,他也需要康复治疗,即使术后很成功,也需要预后。 不管是孽缘还是善缘,他都想要试一试。 程成当即搜索学校的官方网站,查看还需要加考一门什么课程。 在这个打字声伴着写字沙沙声的夜晚,宁静的空气里多了程成满溢出来的决心和期待。 第52章 “我爱你”可以得到一个亲亲 他放轻动作, 悄无声息地爬进被窝, 微凉的手指攥住了程成温热的手臂。 “小成,十二点多了,昨天的学习任务已经完成了。”他的声音压得很柔, 带着深夜特有的慵懒。 程成任由他捏着自己的手臂,丝毫不动:“我还有几个单词, 你先睡吧。” 魏致拉住床头右侧专为借力安装的拉力环, 缓缓半靠起身, 目光落在程成紧绷的侧脸, 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较劲:“就剩几个,白天起来背也一样。” 仿佛在暗暗与几个单词较劲, 比比谁在程成心里地地位高一些。 程成终于放下手机,心底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魏致,眼底盛着无奈与疼惜,突然俯身凑近,在他左侧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柔软的触感转瞬即逝。 “魏哥, 我们来聊聊天怎么样。” 魏致抬手抚上被亲吻过的脸颊, 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绯红, 右手松开拉力环,整个人重新滑进被窝,声音微哑:“你想聊什么。” 程成想了想, 试探着开口:“今天谭楼代表omega协会的人来了,他跟我说了些事。你和盛星娱乐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过节?你……要报复他们吗?” 他刻意避开了那个渣导演的名字,哪怕心里早已翻江倒海,也绝不肯再往魏致的旧伤上撒盐。 那些晦暗的过往,他不想主动追问,除非魏致愿意自己袒露。 魏致一眼就看穿了程成眼底的顾虑与试探,心头微沉,下意识拱着身体往他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安抚。 “小成,别信他一个字。我刚出道时,盛星确实得罪过我,但这点事,还不值得我费心思报复。” 程成听了,悬着的心吊得更高了。 魏致刻意回避的态度,让他更确定,李海天的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发紧,轻声问:“是最近被抓进去的那个李海天,得罪你了,对吗?” 魏致心重重一沉,瞬间紧绷,胃里又不可遏制地翻腾,那股反胃的感觉涌上来。 他在怕什么呢? 他怕,怕程成知道那些肮脏不堪的细节,怕程成看清他“污秽”的身体后心生鄙夷,更怕这个唯一给过他温暖的人,会转身抛弃他。那些被药物控制、被肆意凌辱的画面在脑海里疯狂闪回,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颤抖。 程成也躺进被窝,揽住他的肩膀,用颤抖的声音安慰他:“没关系,都过去了,魏哥,都过去了。” 魏致缓缓转头,撞进程成满是心疼的眼眸里,那里面盛着滚烫的情绪,还有闪烁的泪光,毫无半分嫌弃。 程成忽然想起以前魏致总爱轻轻摸他的脑袋,便主动把头顶凑过去,小声哄着:“魏哥,你摸摸我,别想那些伤心事了。” 魏致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激动与近乎疯狂的爱恋,指尖微微发颤,克制地揉了揉程成柔软的发顶,声音平静得有些刻意:“小成,别担心,我没事。”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阴霾:“如果你想听,我都告诉你。也没什么光彩的,不过是些肮脏的人,做了些肮脏的事。” 程成收紧手臂,抱住他的腰,将头紧紧枕在他的肩膀上,抬眼时眼底满是恳切:“魏哥,那些事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一点都不想听。可那是你的经历,是构成你的一部分,我想更了解你,完完整整地了解你。” 他凑近魏致耳边,声音坚定,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想要更了解我的老、公。” 魏致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默默转过头看向天花板,手心紧紧贴着程成滚烫的后腰,那点暖意顺着掌心蔓延至全身,让冰封的心底渐渐泛起温度。 他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往事沉淀后的疲惫。 “我刚出道那会儿,跟着经纪人张姐四处奔波,没背景没资源,只能接些零散的广告和商演糊口。李海天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他在九十年代就名声大噪,拍过不少好作品,抛开人品不谈,他的执导能力在圈内确实是顶尖的。他早就和盛星娱乐签了终身合约,只要他想拍戏,盛星就会无条件砸钱。” “他通过张姐找到我,想让我演他那部《龙门》的男二号。那时候我片酬低,又有几分人气,对他来说算是双赢的选择。可在一次饭局上,他明里暗里地流露出那些龌龊的心思,我和张姐当场就拒绝了他的邀约。” ““那时候他风头正盛,圈子里谁都捧着他,主动贴上去的年轻alpha不计其数,可他偏偏盯上了我,一副不得到我不罢休的架势。” 魏致的眼睫剧烈颤动了一下,手指死死攥住程成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嵌进对方的骨缝里,像是要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后来在一场商务晚宴上,他买通了服务员给我下药。可他没算到,服务员弄错了人,那杯加了料的酒,被张姐带的另一个alpha喝了。”” 程成心头一震,瞬间想起甘晨晨与魏致之间熟稔又带着疏离的模样,轻声问:“是甘晨晨?” 魏致抿着唇点点头,声音低沉:“甘晨晨被服务员引着,走进了他早就安排好的空包厢。” “我听说了甘晨晨提前离席,便意识到不对。幸亏我提前留了个心眼,来晚宴之前就打听好了李海天的信息,很快在那件封闭的包厢里找到了甘晨晨。可我没意识到,那个房间里也点燃了助兴的香料,满屋子都是那个气味,我的易感期被提前引了出来。” 魏致的声音异常平静,就像在叙述什么与自己无关的事。 “很快,李海天就来了。他凑过来,用舌头舔我的脸,那种触感让我生理性反胃。alpha在被迫发情时本就浑身无力,我几乎要被那股药物和信息素的力量吞噬。桌上正好有酒杯,我抓起杯子摔碎,用锋利的瓷片在自己手腕上一道又一道地划,借着剧痛保持清醒——我不能被他毁掉,绝对不能。” “最后,我用尽全身力气,把瓷片扎进了李海天的颈动脉。我得救了,可那些画面,那些气味,从来都没从我的脑子里消失过。” 程成已经埋在魏致怀里泣不成声。 原来,手腕的那些疤痕,是这样来的,并不是像他猜测的那样,因为瘫痪后丧失活下去的意志。 泪水浸湿了魏致的衣襟,程成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他不敢想象,魏致当时经历了怎样的绝望与挣扎,才靠着自残的方式逃出生天。 魏致抚摸着程成的脊背,他浑身又僵又麻,回忆让他的身体起了应激反应。 “小成,不要怕,我已经没事了。” 程成感受到魏致肌肉的变化,立即抬起肿得像核桃的眼睛:“魏哥,你是不是很难受,我给你按摩。” 魏致忍不住轻笑一声,程成都哭成那样了还想着给自己按摩。 他抬了抬手臂:“好啊。” 程成擦干眼泪,起身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按着魏致的每一寸肌肉,力道轻柔却认真。 他在心里暗暗发誓,魏致以前受了太多苦,往后他一定要拼尽全力对魏致好,把那些可怕的过往,都替他挡在身后。 魏致望着程成专注的侧脸,眼底的情绪愈发幽深,爱意与疼惜交织在一起,他忍不住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程成,我爱你……” 程成一愣,这好像是魏致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说出这三个字,他的脸腾地红了。 “我也是!”程成飞快地凑近魏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魏致后知后觉地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贪恋着那转瞬即逝的柔软与温度。 原来主动说出“我爱你”,就能得到亲亲吗?那他以前,到底错过了多少这样的温柔。 他微微蹙起眉,竟有些懊恼与纠结。 . 第二天,魏致就让何睿着手重新办理领养申请。 另一边,目前,文化园区创意策划项目已经有了完整的方案,标书的策划部分也有了雏形。 最困难的部分就是价格,需要精确计算成本,拟定最终报价。 致娱传媒没有专门的团队,只有临时组建起来的“决策委员会”,由创意总监、技术总监、市场总监、财务总监、总项目经理和一个退休的招标评审专家作为外部顾问组成,魏致是最后拍板人。 第71章 他坐在小型会议室的主位上,凌厉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心里都打着各自的算盘。 技术总监坚持报价不能低于成本线,生怕后续施工出问题。财务总监则死死守住利润底线,不肯让步。市场总监又担心报价过高错失项目,各执一词,僵持不下。 魏致修长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敲击声在寂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周五之前,每个人再给我一份单独的报价和配套ppt,下周一开会集中讨论。”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黄顾问:“黄顾问,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黄顾问约莫七十岁年纪,身形清瘦,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缓缓开口:“上面现在很关注各家投标方的情况,我昨天和张局长的秘书一起喝茶,他特意提了一句‘价格要体现诚意,但也不能让大家难做’。我觉得他的话重点在后半句,眼下各行各业都不景气,政府有心扶持一些有潜力的中小企业,我们的成本,或许不用压得太死。” 魏致微微颔首:“黄顾问的话,大家都记一下。还有什么想问的?” 几位总监面面相觑,都不敢轻易开口。 他们已经商讨了半个月的价格,但是魏致始终没有给一个明确的说法,不确定他更倾向于压成本还是高利润。 财务总监压力最大,他顶着众人的目光,犹豫片刻还是举起了手:“魏总,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说实话,政府项目我们以前从没接触过,经验不足,实在拿不准分寸。” 魏致迎上他的目光,手中的笔轻轻丢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的意见,要建立在各位专业核算的基础上。同时,我也认同黄顾问的判断,政府有意扶持我们这类小型娱乐公司,不仅是因为经济大环境,更重要的是,新市长去年在新年晚会上就提过,希望浦江的娱乐产业能百花齐放,打破一家独大的格局。”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我希望大家不要死盯着我们自己的方案,也不要盲目揣测别家公司的报价,可以多浏览一些新政策新形势,有助于拓宽思路。” 众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黄顾问却皱紧了眉头,陷入了沉思。 “好了,散会。” 魏致宣布结束后,何秘书很有眼力见地上前,将他送出会议室。 已经十二点多了,昨天程成说会来给他送饭,魏致忍不住总往门口张望。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魏致迅速收回目光,镇定地重新浏览起文件。 不等他抬头,一道带着怒火与焦急的声音便炸了开来:“魏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嵇子恒站在门口,大衣领口歪斜,头发也没往后抓,平日里衣冠楚楚的模样荡然无存,整个人透着一股狼狈。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魏致,双手重重拍在办公桌上,身体前倾,语气里满是质问:“你什么时候决定的?真要去做手术?你那个小男友,就这么同意了?” 魏致眉头紧锁,语气带着疏离:“你别靠这么近。这事,你从哪听来的?” 嵇子恒略微不自然地抬起上半身:“庄钱说漏嘴了。不过你竟然瞒得那么好,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瞪着眼睛:“真的很危险,还是在异国做手术,躺在手术台上被人摘走器官卖了都不知道!” “子恒,没那么夸张。”魏致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两人的距离,语气平静,“我已经和k国的权威医生沟通过了,他们有十足的把握。而且我不是现在就去,大概率要等到夏天或者秋天。” “你……”嵇子恒抿了抿干涩的唇,还是没说出口,“程成同意了?” 魏致微微抬了抬下巴,眼底掠过一丝柔和,语气笃定:“嗯,他支持我。” 嵇子恒在魏致对面坐下,有些垂头丧气,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捏了捏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发出爆破声。 “小致,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魏致攥紧了轮椅扶手,指节泛白,沉默着没有说话,只静静听他讲下去。 “以前我们无话不谈,你遇到一点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我,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你有了程成,有了新的生活,这么大的手术,我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嵇子恒苦笑着摇头,眼底满是落寞,“难道院长走了之后,我们之间的情分,就真的散了吗?” 魏致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帘沉沉垂下,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子恒,我不想谈论那件事。” 嵇子恒瞬间沉默了,办公室里陷入死寂,只剩下两人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他猛地站起身,情绪骤然激动起来:“魏致,我知道了!你就是在逃避!你想摆脱过去的一切,所以你躲着我,想把我也一起推开!可我告诉你,你逃不掉的,我们都逃不掉那些过往!” 嵇子恒的声音里满是悲哀,笑容也透着绝望:“我以前以为,学了法律,就能有机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可我越深入这个行业,就越清楚,像他那样的人,根本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整个腐烂的圈子!我们根本打不完,也赢不了!” 魏致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周身释放出凛冽的alpha信息素,带着无声的警告与驱赶,语气冰冷刺骨:“我说了,不想谈论这件事。请你立即离开。” “不,魏致,你知道的,我喜欢……”嵇子恒的话刚说一半,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轻轻推开。 程成探进半张脸,眼神里满是紧张与局促,手里小心翼翼地拎着保温饭盒,声音小心翼翼的。 “呃……我不是有意偷听你们说话的,我就是来给魏致送饭。”他的目光在魏致和嵇子恒之间来回扫视,察觉到空气中紧绷的气氛,脚步都不敢轻易迈进来。 ----------------------- 作者有话说:求收藏~ 第53章 原来这人是特地来跟自己抢老公的! 办公室里的沉默被这声轻响打破,嵇子恒脸上的激动与绝望慌乱地褪去几分, 剩下被撞破心事的狼狈。 他猛地别过头,抬手理了理凌乱的衣领。 魏致迅速收敛了周身凛冽的信息素, 喉结滚动了一下, 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他看向程成时,眼底的冰冷稍稍柔和,却仍带着未散的紧绷:“进来吧。” 程成这才敢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将保温盒放在魏致办公桌的角落,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魏致泛白的指节上。 他刚刚攥轮椅扶手攥得太紧, 指腹被磨红了。 程成心里一揪, 想上前问问, 又碍于嵇子恒在场, 只能忍住,小声道:“我做了你爱吃的山药排骨汤, 还有炒青菜,这个时候的青菜打了霜,最好吃了。” 嵇子恒看着两人之间隐晦的关切,心头像被什么堵住,又酸又涩。 他自嘲地笑了一声, 声音带着未平的沙哑:“是我来得不是时候, 扰了你们吃饭。” 话虽这么说, 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反而重新坐下,目光沉沉地盯着魏致,像是在等一个说法。 魏致皱了皱眉, 伸手将保温盒拉到自己面前,没有去看嵇子恒,只对程成道:“你也没吃吧?一起。” 他刻意避开嵇子恒的目光。 可嵇子恒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魏致,我知道你不想提,但手术的事,我不能不管。”嵇子恒的语气缓和了些,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坚持,“k国的医疗团队我帮你查过,虽然有成功案例,但风险比他们宣称的高得多,术后并发症的概率也不小。你不能拿自己的身体赌。” 程成瞅瞅魏致,又瞄瞄嵇子恒,不知如何在这两个人之间插话。 嵇子恒是魏致在福利院时就交的朋友,感情肯定是普通朋友不能比的,他贸然说些什么都不妥当。 不过刚刚他进来的时候好像听见了嵇子恒说什么“喜欢……”,程成灵光一闪,不可思议地捂住嘴巴,看向嵇子恒。 “你你你……” 老天爷!原来这人是特地来跟自己抢老公的! 嵇子恒本就被魏致不咸不淡的态度弄得有些烦躁,听见程成这结结巴巴的样子,不耐烦地转过头。 看见他那副像是吞了苍蝇似的便秘表情,就挑眉嗤笑:“你什么你,话都说不利索了?” 程成慌忙捂住嘴,生怕自己再冒出什么蠢话,手忙脚乱地拉住嵇子恒的衣角,使劲把人往门口拽,又回头对魏致挤出个还算自然的笑。 “魏哥,你先吃!我突然想起来,徐志平上次让我咨询律师几个问题,我问问他!” 魏致几不可察地皱皱眉,看见程成一脸急切地样子,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程成总算拖着嵇子恒躲到了墙角,确认离得够远,才压低声音,用气音问道:“我刚刚进来之前,你想对魏致说什么?” 第72章 嵇子恒的身体猛地一僵,不自在地别过头,含糊道:“没什么。” 程成瞪大眼睛:“你还想狡辩,我都听到了!你是不是想跟魏致表白?我和他已经结婚了,他现在是我老公!” 嵇子恒没想到,自己的心思就这样被这个呆头呆脑的beta轻易戳穿了。 他摸了摸鼻子,又把手伸进口袋摸烟,才发现自己出门太急,忘记带了。 程成在脑子里疯狂搜刮着电视剧里正宫对付小三的名场面,憋了半天,才硬邦邦地挤出一句:“要是你敢搞什么事情,就等着瞧吧!” 嵇子恒反倒笑了,觉得他是色厉内茬:“你个无业游民还敢威胁我?就算我真的追求魏致,你能让我瞧什么?” “你别太嚣张!” 程成攥紧拳头,指节都泛了白,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当面 “抢人” 的场面,紧张得手心冒汗。 嵇子恒揭穿的紧张已经消散了大半,哼了一声:“你知道魏致以前是明星吧?你知不知道他那时被多少 alpha、beta 追过,圈里圈外的都有,你难道要一个个去威胁他们?” 程成的拳头握得更紧了,声音沉了下来。 “你知道他在娱乐圈时经历过什么吗?你是 alpha,千万别让魏致知道你喜欢他!”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嵇子恒愣了愣,满脸迷茫。 现在 aa 恋、oo 恋早就不稀奇了,他是 alpha 这件事,和喜欢魏致有什么冲突?。 程成看着一脸迷茫的嵇子恒,咬牙道:“你还是个律师,总归知道那个大导演李海天犯了什么事。” 嵇子恒当然知道,李海天因涉嫌性侵多名alpha艺人被调查,轰动娱乐圈。 他脸色骤变,紧缩眉头,倒吸一口冷气,声音都有些发颤:“难道魏致被他……” “停停停!” 程成立马摆手打断他,急忙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到那一步,但李海天确实骚扰过他!不止一次!” 嵇子恒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原来魏致当年在圈子里,还经历过这些…… 他这个发小,竟然什么都没告诉他,一句都没有。 看着嵇子恒脸色发青,程成懂得他的感受,要是自己的发小出了这么大的事,却把他瞒得严严实实,他肯定也会又伤心又生气。 程成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嵇子恒的背:“不是自己的就别想了,强扭的瓜不甜,你会遇到更适合自己的。” 魏致在里面等着,见两人迟迟不回来,就出门查看。 一开门,就瞧见程成的手搭在嵇子恒的肩膀上,两颗脑袋凑得极近,低声说着什么,那姿态亲昵得刺眼。 魏致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你们在干什么?” 嵇子恒这个人,律师做久了,八面玲珑,最会讨好人,又常年混迹各大夜场,风流浪荡的名声在外,没有他拿不下的人,魏致不得不防。 程成立马摊开,离嵇子恒三米远。 “没什么,他话太多,发散思维太强,刚刚在给我科普开车不看路的风险。” 嵇子恒敷衍地附和:“嗯嗯对。” 魏致狐疑地看着嵇子恒,不过他相信程成不会骗自己。 “好吧,” 魏致的语气缓和了些,“饭菜要凉了,快来吃吧。” 程成如蒙大赦,连忙点头,一边飞快地说:“走吧走吧,刚刚嵇律师跟我说他一会儿还要见当事人,时间挺紧的,马上就要走了。” 嵇子恒无语地瞪了一眼程成,他明明还不想走。 程成朝嵇子恒拼命眨眼,眼睛都要抽筋了。 看在他那么卖力的份上,嵇子恒总算点点头:“是,我还有事。” 说完,他又看向魏致,眉头从紧锁到舒展:“小致,常联系。” 送走嵇子恒,程成总算松了一口气,希望他再也不要惦记别人的老公了,早日觅得良人。 回到餐桌前,程成专心致志地给魏致剥虾,把剥好的虾肉一个个放进魏致碗里。 魏致看着他认真的侧脸,装作不经意地问起:“今天上午你干了什么?” “看了一会儿医学基础,然后就……”程成突然紧闭嘴巴,他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 他本来想等自己再努力一阵子,有点眉目了再告诉魏致,免得现在说出来,万一考不上,反而让他失望。 果然,魏致放下筷子,抬眸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探究:“小成,你想学医?想学什么方向?” 程成想糊弄过去,含糊其辞道:“还没想好呢,外科、内科好像都挺有意思的,都可以吧……” 魏致严肃地看着他:“小成,学医不是小事,确定方向很重要,不能随便决定。” 他的脸上是满满的认真,程成咽下嘴里的虾,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交代:“我想去康复治疗方向。” 魏致呼吸放轻了些,忍不住挑了挑眉:“因为我?” 程成脸红了:“你是原因之一,但也不完全是因为这个。我以前给妈妈护理的时候,去旁听过医院里康复治疗的宣传讲座,觉得挺有意义的,也挺感兴趣的。” 魏致点点头,没再揪着这个问题不放,语气平和地给出建议。 “你想好了就行,如果要学这个专业,最好报浦江中医药大学,他们的康复治疗是王牌专业,师资和设备都很好。” “我目前瞄准的也是浦江中医药,只是他们分数有点高,不知道自己够不够得上。”程成纠结地咬着筷子。 “你只要安心学习,”魏致淡定地夹了口菜,“其他的不用担心。” 程成直起身子,义正言辞道:“你不准给我走后门!考不上也有第二选择的,我不想当米虫!” “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魏致有些讶异,眼底带着点无奈的笑意,“不会的,我没打算走后门。我只是说学费,我会帮你出,不用你操心这个。” “哦……” 程成有点尴尬地低下头,扒了口饭,小声说,“我只是提醒你一声,我当然知道魏哥不是那种人。” “嗯,吃饭吧,菜要凉了。” 魏致揉了揉他的头发。 . 徐志平和田倩倩准备结婚了。 他们已经领了结婚证,商量来商量去,决定暂时不办宴席,先请亲近的亲朋好友吃顿饭,正式宣布一下这个好消息,等后面徐志平的工作稳定了一段时间,再补办一场像样的婚宴。 徐志平总算找到了一份安稳的工作,依旧在工地,但不再是以前那种干重活、冒风险的普通工人,而是成了个小领班,负责监督工人们干活,给他们提供技术指导,轻松了不少,也安全了许多。 接到徐志平的电话,程成惊喜道:“恭喜你们啊!” “先前多亏了你们帮志平度过难关,” 田倩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笑意,“这次你和魏先生可千万别送什么礼金,来凑个热闹,搓一顿就好了。” 电话那头的徐志平和田倩倩相视一笑,程成和魏致都是他们的贵人,他们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程成应道:“知道啦知道啦,你都说了好几遍了,我肯定到时候去大吃特吃!” 又寒暄了几句,徐志平急不可耐,他关了免提,自己拿起手机走到阳台。 “程成,你老实跟我说,那个魏先生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们现在是真的在一起了吗?” 程成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真的,我们早就领了结婚证了,法律上是合法夫妻。” 徐志平挠了挠脑袋,语气里满是不解:“可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你说你之前是因为工作关系才和他结婚的,现在你们真正在一起了,他有没有重新跟你求婚,或者说要办一场婚宴什么的?” “他…… 他说过他爱我。” 程成想了想,“他这个人看着和善,其实性子挺冷的。反正我和他已经是法律上的夫妻了,有没有求婚和婚宴,应该没什么差别吧?” “哎,这差别可大了去了!”徐志平为自己发小的迟钝着急。 “如果他真的很重视你,肯定会想要把你介绍给所有认识的人,就像我和倩倩一样,就算现在不办婚礼,也要请朋友们吃饭,让大家都知道我们结婚了,未来也肯定会办一场像样的婚礼。” “这……”程成拿不准,“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 徐志平继续苦口婆心,“现在也有夫妻不办婚礼的,但人家都是夫妻俩商量着来的,魏先生都没跟你商量过,怎么能擅自决定呢?而且他也没有重新跟你求婚,是不是也没给你买戒指?” 程成解释:“戒指是我买的,我在表白的时候送他了,这个东西谁送谁都一样。” “怎么能不重要呢?” 徐志平急得不行,“虽然魏先生不缺这点小钱,但这代表的是心意啊!他主动给你买,和你自己买,意义完全不一样……” 徐志平话说到一半,听到程成说:“等下我再打给你,刚刚魏哥叫我。” 第73章 那边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可以想象,程成像小鸟似的一溜烟飞到魏致身边去了。 田倩倩点了奶茶,递给徐志平一杯:“喏,喝吧。你说多管闲事干啥,人家好着呢,要你操心?” 徐志平在沙发上一滩,嘴里嚼着珍珠,摇头:“你不懂,我这个发小,是真的有点傻,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小时候,小县城里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没有。 程成舍不得自己一个人吃,就分给了他们几个玩得好的伙伴。大家尝过之后,都还想再吃,几个脑袋转得快的,就想出了 “以物换物” 的法子。 有人捉了只蹦蹦跳跳的蚂蚱,有人拿了几个斑驳的硬币,还有人拿了个玩坏了的小汽车玩具,都跑来找程成换巧克力。 程成那会儿年纪小,觉得蚂蚱可爱,小汽车能滑来滑去,硬币还能玩丢硬币的游戏,傻乎乎地就被忽悠了,给他们一人又分了一板巧克力。 结果就是,程成回家被他爸胖揍了一顿,哭着说再也不跟他们换东西了,可下次有好东西,还是会忍不住分给大家。 徐志平说着说着,忍不住笑了:“你不知道那会儿他虎着个小脸,肉乎乎的,谁见了都想上去捏捏,真是傻得可爱。” 田倩倩靠在徐志平的肩膀上,轻声说:“他是个好人,好人总会有好报的。你看,他现在不是遇到了魏先生吗?魏先生愿意供他读大学,对他也挺好的,这难道不是幸运吗?” 徐志平喝着奶茶,望着天花板,心里却忍不住叹气。 唉,这真的是幸运吗? 程成照顾了瘫痪的妈妈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头,现在遇到的魏致,竟然也是半身不遂。 说实话,守着这么一个需要人照顾的人过一辈子,不是谁都能做到的,他真怕程成一时冲动,以后会后悔。 ----------------------- 作者有话说:月末了,大家有没有……那个……嗯……可以吨吨吨的……(可怜) 第54章 等我好了,我们也举行婚礼,好么?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斜斜切进来, 落在窗台的两株薄荷上,魏致指尖轻点叶片, 眉眼的笑意漫到眼底:“开心果和欢乐豆长出小芽了。” “真的!”程成凑过去, 惊奇地看着两株小薄荷。 先前还蔫头耷脑、叶片发卷的薄荷,此刻竟昂首挺胸地舒展着嫩黄的新芽,透着勃勃生机。 他嘿嘿笑起来:“不枉我天天浇水通风、费心费力照顾它们!真争气!快, 请叫我薄荷大师。” 魏致坐在轮椅上,目光落在窗边的青年身上。 柔和的日光在他柔软的发顶镀了一层浅金光晕, 连翘起的几搓呆毛都透着鲜活, 魏致看得移不开眼。 他嘴角噙着笑:“嗯, 薄荷大师真棒。” “薄荷大师”正准备再欣赏欣赏自己的小薄荷, 一不小心就瞥到了桌上的咖啡杯,杯壁还沾着淡淡的咖啡渍。 程成眼疾手快地拿过咖啡杯, 闻了闻,果然是咖啡。 他一脸找到证据的表情,气势很足地与魏致对视:“你又偷喝咖啡,我昨天问你咖啡豆怎么少了,还不承认!” 魏致略微心虚, 他习惯了早上一杯咖啡, 癫痫复发后被程成管着就再也没碰过了, 但很馋那一口。 他试图辩解, 声音弱了几分:“小成,别担心,就喝了一点, 我癫痫已经好了。” “那包咖啡豆都下去三分之一了。”程成瞪着他,语气里透着委屈和生气,“这叫喝了一点?” 喝就算了,还偷偷摸摸地不让他发现。 见程成的眉头拧得紧紧的,是真的要发火的模样,魏致连忙倾身抱住他,手臂圈得轻轻的,生怕惹他更生气,语气下意识讨好:“我保证再也不喝了。” 他捏了捏程成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脸色,补充道:“你把我的豆子都扔了吧,以后再也不囤了。” 程成是真的气,气他不珍惜自己的身体,更气他明明答应过自己,却又不守信用。 堂堂公司老总,竟然还偷喝咖啡! 可看着魏致讨好的模样,心里的火气渐消,委屈又翻涌上来,他揉了揉眼睛,只觉得眼眶发酸,下一秒,眼泪就忍不住掉了下来。 “小成,怎么了?我再也不喝了,把咖啡机也扔了好不好?”魏致看不得程成眼睛红,又急又心疼地看着他,抬手想擦他的眼泪。 程成猛地推开他,转身就跑进卫生间,反手带上门,背靠着门板抹着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却还强装凶巴巴的:“你别过来。” 魏致的手僵在半空,无力地垂了下来,只能隔着门板静静看着。 他不能追上去,也不能像其他正常alpha那样真正地拥抱程成让他在自己怀里哭泣,他甚至放出信息素安抚也是无用的……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这里坐着,等程成自己回到他身边。 魏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酸涩,操控着轮椅缓缓挪到卫生间门前,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低哑又带着忐忑:“小成,我错了,你开门好吗?如果你不想看见我,我也可以先离开。” 卫生间里,程成在镜子前,洗了一把又一把的脸,试图压下心底的委屈和慌乱。 他真的好想冲出去,大声质问魏致,为什么总是把“别担心”挂在嘴边,却总做些让他提心吊胆的事? 他怕的从来不是他喝咖啡,是怕咖啡刺激神经,怕他的癫痫再复发,怕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画面再重演。 门外,魏致叩完门后,只听见里面哗哗的水声,再无其他回应。 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轮椅的扶手,耐心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起初的忐忑和心惊胆战,渐渐被一种微妙的情绪取代。 自从瘫痪、退出荧幕以来,他应付过太多假意的关心和试探,“别担心”几乎成了他的口头禅,用来敷衍别人,也用来自我安慰。 他疲于应对,却从来没有认真感受过,有人会这样真切地、掏心掏肺地为他担心。 现在程成的眼泪是为他流的,这就是担心吗? 这份沉甸甸的担心,落在心底,像是下了一场细密的雪花,冰冰凉凉,却有一点别样的滋味慢慢蔓延开来。 魏致就这么静静坐着,一遍遍咀嚼着这份奇妙的感觉,嘴角竟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程成哭够了,也在卫生间里发了会儿呆,心底的火气渐渐消散,反倒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不分青红皂白就吼了魏致,还把他一个人丢在房间里,他肯定也不好受。 他吸了吸鼻子,擦干脸上的水渍,缓缓拉开了门。 门外,魏致依旧坐在轮椅上,垂着脑袋,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认真思索着什么,周身透着几分落寞。 程成心里一软,刚开口说了句“对不起……”,话音还没落下,就被魏致猛地抱住。 这次不是魏致坐在轮椅上抱着他的腰,而是拼尽全力,从轮椅上撑起来,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 程成下意识地抬手托住他的屁股,一时没站稳,跌跌撞撞地倒在床上,后背重重贴上柔软的被褥。 魏致的两条腿依旧无力地垂着,整个人以一种笨拙又亲昵的姿势压在他身上,他的身形比程成高大,几乎要把他整个人都裹在怀里。 “咳咳,魏哥……你要压死我了。” 程成的手抚摸在魏致的脊背,无意间抬眼,在他脸上看见了鲜少的无辜神情。 大的眼睛里噙着水光,像受了委屈的小孩,满是依赖。 “小成,我只知道你在担心我,”魏致的声音闷闷的,脑袋蹭了蹭他的颈窝,呼吸间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我以后真的不会了,不会再做任何让你担心的事情。” 程成呈大字躺在床上,任由他压着,咬着唇思索了一会儿,缓缓开口,声音还有点沙哑:“魏哥,我讨厌你说那三个字。” 魏致把脸贴得更紧,鼻尖蹭着他的下颌,语气温顺又认真:“我知道,以后都不说了。” 程成努力支起半个脑袋,诧异地看着他,眼里满是疑惑:“你知道是什么?” “我不会再说‘别担心’了。”魏致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脸颊,语气里带着几分恳求,“小成,别再不理我。” 程成想乘胜追击,索性破罐子破摔:“那你别让我担心,就别去做那劳什子手术了好吗?” 魏致的嘴角凝固:“……” “不行。” “为什么? 魏致的嘴角微微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眉眼,语气里藏着执念和温柔。 “因为我想真正抱住你,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被你抱着。我想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你面前,好好抱住你,不用再让你小心翼翼地托着我。” 程成愣了愣,心里嘀咕,难道这就是alpha的好胜心? 他虽不理解这份执念,一想到如果有朝一日,魏致能真正站起来,身姿挺拔地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他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第74章 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足够让他开心很久了。 两人就这么寂静无声地抱着,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上,暖意融融。 程成动了动,想起身去卫生间。 这个紧密相拥的姿势给了魏致极大的安全感,他舍不得松开,双臂一使劲,把刚坐起来一半的程成又拉回了怀里,紧紧圈住。 “你别这样……我想去尿尿。”程成戳了戳他的后背。 魏致看着他,勉为其难地松了松手臂:“好吧,但我还想抱着,你一会儿再回来,行吗?” 程成没辙,只能点头答应。 在魏致的催促声下,程成尿尿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不少。 很快又回来与魏致叠在一起,重新窝进魏致怀里,任由他紧紧抱着。 魏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醋意:“你那个发小刚才跟你聊什么了?聊了那么久。” 程成一拍脑袋:“差点给忘了!志平说他和倩倩姐结婚了,先办两桌请亲近的亲友聚聚,等后面再办正式的酒席,让我们周末过去吃饭。” 魏致点点头:“好,那天上午要去一趟公司,再敲定一下最后的细节,就没事了。” 他顿了顿,心跳微微加快,语气带着几分忐忑和期待,轻声问道:“小成,等我好了,我们也举行婚礼,好么?” 婚礼的细节,他的脑中早就有了雏形。 程成心脏咯噔一下,快速翻了个身面对魏致:“真的吗?那我愿意。” 他早就想把自己这么优秀的爱人介绍给身边的朋友认识,至于那些不亲近的亲戚,要不要请,倒也无所谓。 魏致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如果术后恢复得好的话,明年冬天,或者后年春天我们就能办。” 程成在床上打了一个滚:“不用那么着急,我以前看过婚礼视频,都要筹备好久的。而且……” 他忽然凑到魏致面前,眼底闪着狡黠的光,神秘一笑,“我想要草坪婚礼,有很多很多气球的那种!” 他无数次幻想过魏致穿西装的样子,身姿挺拔,眉眼温柔,站在铺满鲜花的草坪上,朝他伸出手。 那样的场景,一定是最浪漫的。 ----------------------- 作者有话说:来啦!今天的短小但很甜哟,我也很期待两位的婚礼hhh 第55章 你老公有的是钱 面料垂坠感极好, 裹在身上暖乎乎的,还衬得他身形挺拔了不少, 程成对着镜子转了半圈, 心里泛起雀跃。 里面就搭了一件浅灰色的加绒卫衣,正好与魏致的浅灰色的呢子大衣相配。 早上他见魏致内搭穿了一件褐色高领毛衣,显得整个人十分修长。 程成提前赶到魏致公司楼下, 安安静静待着,等魏致和何秘书一起出发。 路过拐角的奶茶店时, 他瞥见“买一送一”, 脚步顿了顿, 顺手买了两杯热饮。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楼大厅的暖气很足,程成一边喝着暖呼呼的奶茶, 一边背单词,效率更高了。 走神的间隙,他想起昨天去看望裘谣的模样,小孩子新陈代谢快,伤口愈合得远超预期, 小脸又恢复了往日的鲜活, 这让他心底那股急着办领养手续的念头, 又浓烈几分。 明明没了江凌菲在一旁故意使绊子, 手续怎么还是推进得这么慢? 程成皱了皱眉,心里暗忖, omega保护协会的申请流程未免也太繁琐了, 他打算回头得抽个空写封匿名信,提提优化建议才好。 奶茶快喝完了,单词也背完了,魏致也正好下来。 程成抬眼就看见电梯口走出的身影。 魏致穿着浅灰呢子大衣,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周身的气质温和又耀眼。 程成眼前一亮,立刻站起身迎上去,语气里满是真心的夸赞:“魏哥,今天好帅啊!” 魏致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清晰地看见少年眼底闪烁的热意,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小成也很帅,这件大衣很适合你。” 被魏致这么直白地夸赞,程成心里甜滋滋的,却还是装模作样地谦虚了两句:“魏哥以前是明星,当然帅气了,我就是……比较有活力吧。” 一旁的何秘书识趣地躲在角落,等两人聊得差不多了,才低头看了眼手表,上前轻声提醒:“魏总,再不走一会儿就要赶上晚高峰堵车了。” 程成闻言,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手还被对方握着,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想抽回手自己往前走。 可魏致却握得更紧了些,他轻轻挣了两下,没挣开,只好红着脸任由对方牵着,脚步慢悠悠地跟着他的轮椅走。 徐志平和田倩倩选的餐厅,不是什么高档星级酒店,却是近期很火的网红店,门口来往的顾客络绎不绝,透着热闹的烟火气。 魏致扫了一眼门店的装修,难得地点了点头,评价道:“看起来还不错。” 这话从向来挑剔的他嘴里说出来,已是极高的认可。 他们刚刚走进包厢,就被徐志平热情地迎着,他搂着程成的肩。 “成子,我知道魏先生喜静,在隔壁小包厢单独给你们安排了小桌子,你们要是不习惯就道那边去。” 魏主动伸出手,语气温和:“徐先生太客气了,是不是小成跟你说的?我没那么多规矩,吃饭就是要热热闹闹才有意思,我和小成跟大家坐一起就好。” “幸会幸会,魏先生!”徐志平连忙上前跟魏致握手,还拉来了妻子,“上次多亏了你,我还没有当面感谢过呐。既然你没问题,我们更没问题了,这边请!” 程成适时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递到徐志平面前,笑着说:“志平,等一下,这是我和魏哥给你们的礼物,祝你们新婚快乐!” 即便盒子包装简约,徐志平也一眼认出了上面的金店logo,连忙推辞:““成子!我不让你送礼金,更不是让你送这些,快拿回去!” 程成摆了摆手,笑道:“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倩倩姐的。虽说不是亲嫂子,但在我心里,你俩就是我哥我姐,弟弟给姐姐买份礼物,有什么不妥的?”” 田倩倩一听这话,便大大方方接过了,豪爽道:“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过小叔子!对了,下次你和魏先生办婚礼,可千万别忘了请我们,我还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徐志平回头看着自家媳妇儿,觉得真厉害。 前几天他还跟她抱怨自己兄弟傻,都不知道举办婚礼。 没想到田倩倩一句话就点透了,既提醒了两人,又不得罪人。 魏致从善如流地接过话头:“当然,徐先生不是亲哥胜似小成的亲哥哥,你们要在主桌。” 又寒暄了几句,程成和魏致就落座了。 话里的认可,让徐志平心里受用了几分。 魏致本就容貌出挑,加上坐着轮椅,身形愈发显得挺拔清瘦,一进门就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有人悄悄侧目,低声议论着,隐约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眼熟,像是以前在荧幕上见过的明星。 没过多久,一个穿白色套装裙的女人突然眼睛一亮,捂住嘴小声惊呼:“那是魏致吧?以前很火的那个电影明星!” 她说着,就红着脸要上前,却被田倩倩及时拦住了。 田倩倩脸上挂着温柔的笑,语气委婉地拒绝:“晓芬,别去打扰人家啦,他们今天是来赴宴的,想安安静静吃顿饭。” 晓芬被她的眼神示意,又看了眼魏致周身淡淡的疏离感,渐渐冷静下来,捂着嘴点了点头,低声应道:“知道了,是我太冒失了。” 没人过来打扰,程成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格外踏实。 他端起桌上的橙汁喝了一口,闲着无聊便掏出手机,这段时间学习得昏天黑地,游戏都好久没打了,趁着等人上菜的间隙,他快速开了一局。 刚结束一局战斗,他就听到有人叫了自己的名字。 抬起头一看,竟是许久不见的苏晓荷。 苏晓荷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条粉红色丝绒长裙,长发挽起,一支翠绿的玉簪别在发间,衬得她肌肤白皙,眉眼明媚。 真如她的名字一般,像一株含苞待放的荷花,整个人褪去了往日的局促,多了几分大方得体。 “程成,好久不见,我刚刚还以为认错人了,你今天好帅啊!” 苏晓荷笑着走上前,语气真诚。 程成立刻站起身,脸上露出笑意,真心为她的变化感到开心:“谢谢!晓荷,你也变了好多,越来越漂亮了。” 苏晓荷又转头看向魏致,礼貌地颔首打招呼:“魏先生,您好。” 魏致抬眼淡淡瞥了她一眼,眼底没什么波澜。 他素来不喜欢和心思太重的人打交道,当初就看出苏晓荷对程成的心思不纯粹,此刻自然懒得敷衍,只轻轻点了点头,便重新垂眸玩起了手机,刻意避开了两人的视线,周身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疏离。 第75章 程成没察觉到两人间的微妙气氛,只想着难得碰面,该好好聊几句。 他原本还担心没话聊,没想到苏晓荷十分健谈。 她笑眯眯地问:“我想考浦江师范,听说你最近也在准备考试,准备考什么大学?” 学校而已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程成坦然答道:“浦江中医药。” 苏晓荷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魏致,随即点了点头,附和道:“学医挺好的,稳定,而且实习结束后说不定还能直接分配工作,很稳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倒也不算尴尬。 聊没多久,徐志平和田倩倩作为东家,起身简单说了几句祝酒词,菜便陆陆续续上了桌。 这家餐厅主打川蜀特色,大半都是辣菜,红油飘香,香气扑鼻。 魏致不太能吃辣,只夹了几口清淡的青菜,慢慢咀嚼着,动作优雅从容。 程成夹了一个芥末虾球,酸甜的口感裹着淡淡的芥末味,口感清爽,一点也不腻,他眼睛一亮,立刻给魏致也夹了一个:“魏哥,你尝尝这个,不辣,很好吃的。” 魏致看着碗里的虾球,眼底泛起浅浅的笑意,即便不是自己偏爱的口味,也慢慢吃了下去,全程没落下程成夹给他的任何一口菜,每一口都吃得认真。 中途,苏晓荷接了个电话,回来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凑到程成身边,神秘兮兮地说:“跟你说个好消息,我找到新工作了,领导人特别好。” 程成闻言,立刻替她开心:“哇,那也太厉害了!还是兼职吗?” 苏晓荷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语气里满是兴奋:“不是兼职,薪资待遇和正式员工一样呢!是我去omega保护协会申请残疾补助金的时候,工作人员看我条件符合,给我内推的工作。” “内推?” 程成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的omega保护协会,办事拖沓又不靠谱,居然还能帮忙内推工作? “没错,他们看了我的信息,家中一年内发生过重大变故,我弟弟不是受伤了嘛。就符合他们的标准,给我了工作。”苏晓荷脸红扑扑的,兴奋道,“虽然只是个前台,但胜在稳定,我已经很满足了。” 程成心里依旧有些不踏实,忍不住提醒道:“那挺好的,不过你还是要多注意点,现在骗子挺多的,要是让你去东南亚出差之类的,千万不能答应。” 他是真的担心苏晓荷被骗,毕竟她家里的情况本就不容易。” 苏晓荷心里一暖,知道程成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笑着点头:“放心吧,我没那么傻,而且就是个前台,怎么可能有这么繁重的任务。” 两人说话间,一旁的魏致突然低低地“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程成和苏晓荷同时侧目看他。 察觉到两人的目光,魏致抬手用拳头抵在唇前,轻咳一声,淡淡解释:“不好意思,只是想到了一件好笑的事。” 程成没多想,又低头尝了几口菜,却觉得味道都大同小异,没能戳中自己的味蕾,越吃越觉得无聊。 他掏出手机给徐志平发了条消息,说明自己和魏致要先离开,得到回复后,便俯身对魏致低声说:“魏哥,咱们溜吧,这儿的菜我不太爱吃。” 临走前,程成看向苏晓荷,见她也吃得差不多了,便随口问了句要不要一起走。 苏晓荷摇了摇头,笑着说:“不了,我一会儿还要跟几个朋友聊聊天,你们先走吧。” 程成没再多问,推着魏致离开了包厢。 走出餐厅,晚风带着冷风袭来,程成下意识地往魏致身边靠了靠,抬眼时,忽然瞥见对面街巷里人声鼎沸,人头攒动,格外热闹。 浦江的新城区干净、整洁,到处都是现代化和严谨,老城区却不一样,虽然矮矮的楼房破旧了些,但老街老巷里都弥漫着阵阵烟火气。 “魏哥,你看对面!好像是跳蚤市场!”程成惊喜地指着前面。 魏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小小的街巷里挤满了摆摊的人,地上铺着布,摆着各种各样的老物件,杂乱却又充满烟火气。 他不习惯人多,但程成喜欢,转头就看见程成亮晶晶的眼睛。 “走吧,我们去看看,有什么喜欢的。”魏致拍拍程成的手。 走近了才发现,这里与其说是跳蚤市场,倒更像个小型古玩市场。各种各样的老古董被摊主擦得锃亮,雄赳赳气昂昂地站成一排,等着有缘人的挑选。 有旧瓷器、老首饰,还有各式小摆件。 程成看得目不转睛,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没多久就被一个老头儿的摊位吸引住了,蹲下身细细打量。 两只彩色琉璃的小杯子挨在一起,杯肚子圆滚滚的,收口处微微外翻,像两只小鸟。 老头儿香他介绍:“这是前几年我去外国旅游的时候淘到的,现在折半价卖,要是喜欢就拿走。” “大夜,多少钱啊?”程成越看越喜欢,伸手轻轻拿起来,指尖摩挲着光滑的杯壁,爱不释手。 “五千块一只,买一对算八千。” 程成手一抖,差点把杯子摔了:“那么贵!?” 老头儿说:“诶!这哪儿贵了,你去外面看看,这个价买不到这个成色的。” 魏致拿起杯子,仔细看了看琉璃的质地,抬眼看向老头儿,语气平静地议价:“再便宜一千五,我们买两只。” 程成一听,连忙扯了扯魏致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魏哥,还是太贵了,便宜一千五也要六千五呢,没必要花这个钱买两只杯子。” 他心里暗暗盘算,六千五能买好多东西,实在没必要浪费在这上面。 魏致放下杯子,转头看向程成,他眼底满是不舍,却又强装不在意的模样,格外可爱。 他揉了揉程成的头发,顺从地应道:“好,听你的,我们走。” 两人又在巷子里随便逛了逛,摊位上的东西大多标价万元上下,虽各有特色,程成却觉得不值这个价,逛了一圈便没了兴致。 魏致见状,便给司机打了电话,让他把车开过来。 程成一屁股坐进去,就被什么硬硬的东西硌了一下,摸出来一看,竟然是用黑色布包装着的两只小杯子。 他瞪大眼睛,吃了一惊:“不是说不买吗?” “刚刚逛的时候你一直在念叨,看见其他东西都跟这两个杯子比价,我就派林师傅去买了。”魏致眼底藏着笑。 司机憨厚地应了声:“两只六千五,没买贵。” 程成捧着小杯子,直勾勾盯着魏致,心里泛起了甜甜的泡泡,被喜欢的人戳破心事的甜蜜萦绕在心头。 这种被珍视、被宠溺的感觉,让他鼻尖微微发热,眼眶也有些发酸。 “谢谢魏哥。”程成主动凑过去牵住魏致的手。 魏致唇角勾起笑容,贴在他耳边说:“你老公有的是钱,都是你的。”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带着魏致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气。 程成脸红了,他在心里暗暗吐槽自己没出息,怎么跟电视剧里把持不住的omega似的,动不动脸红。 ----------------------- 作者有话说:今天很粗长哟!(跪求吨吨吨的小饮料tat……) 第56章 领养 “滋滋滋”,电话突然震动起来, 程成咽下嘴里的草莓, 拿起手机,发现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浦江本地号码,心底莫名掠过一丝不安。 “喂?” “程成先生吗?我们是浦江分局, 在裘谣坠楼一案中发现了新线索,想请你过来一趟。” 程成立刻起身:“好, 马上到。” 当时他心中焦急, 给警方留了自己的号码, 但是现在他们还没有领养成功, 怎么会给他打电话? 在警局接待室坐下后,程成紧张地看着面前严肃的警察:“您好, 是有什么发现吗?” 年长的警察喝了一口茶,皱着眉对年轻警察说:“小夏,你来问。” “好的。”小夏翻开记录,“首先我们有几个问题要确认一下,我们在系统中查到了您和您爱人魏先生现在正在申请领养裘谣, 但是之前魏先生就申请过, 为什么突然取消了呢?” 程成手心冒汗:“因为当时我爱人突发旧疾, 也就是癫痫, 生怕治不好耽误了孩子,就取消了申请。他现在已经治好了,身体非常健康。” 小夏记录下程成的话, 继续问:“那么魏先生之前锲而不舍地要求领养裘谣,是否和裘谣之前就认识?” “对。”程成点点头,心底的紧绷稍稍缓解了些,“裘谣的父亲以前是魏致公司第一批老员工,关系很不错。” 小夏记录完毕后对老警察点了点头:“师傅,都一致。” 老警察抱着胸口走上前,清了清嗓子:“我姓金,你叫我金警官就好。” “金警官,”程成咽了咽口水,“请问叫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 第76章 金警官把一张指纹对比报告递给程成。 “我们调查时发现,裘谣坠楼的窗前铁栏杆,有被人故意破坏的痕迹。提取栏杆上的指纹后,发现了一枚无关人员的指纹,主人是谭楼,也就是omega保护协会的那个谭楼。”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我们查到谭楼多年来与盛星集团海外公司有大额资金往来,说白了,他就是盛星集团安插在omega保护协会的人脉,替盛星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程成捏着报告,震惊极了,谭楼竟然……连孩子也不放过。 他一直觉得,谭楼不是个好人,但也算不上坏人,可是现在…… 报告的一角被程成捏皱,他抬起头,冷静地问道:“所以是他故意破坏,还趁机诱导其他孩子对裘谣实施霸凌?” 金警官抿了抿唇:“谭楼是否诱导我们没有证据,但是他确实有嫌疑。这也是我们叫程先生您来的原因。魏先生要领养裘谣,谭楼却对裘谣下狠手,裘谣是无辜的受害者。” “我们想知道,谭楼和魏先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仇怨?” 程成低头思忖片刻,心底快速梳理着前因后果,谨慎地开口:“我爱人最近在推进一个重要项目,竞争对手里就有盛星集团的子公司。我怀疑,这是盛星的蓄意报复。我爱人身体一直不好,他们或许是想通过裘谣恐吓他,逼我爱人放弃这个项目,知难而退。” 小夏仔仔细细把程成的话记录下来,合上本子:“程先生,感谢您的配合。我们还要告知您一件事。您和魏先生的领养手续需要再次暂停,因为裘谣的事件从一起意外变成了蓄意伤害,他现在是我们的保护对象,监护权已经暂时交由警方。” 程成神情复杂,问道:“那我能去看看他吗?” 小夏想了想,点头应道:“我们会帮你提交探视申请,审批下来后会通知你们。” “好,多谢二位警官。” 程成坐在公交车上,窗外微微的冷风吹拂,他感觉有些不真实。 晚上,程成把警局的谈话内容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魏致,本以为魏致会和他一样震惊,没想到对方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吐出四个字:“作茧自缚。” 程成满脸狐疑,凑到魏致身边:“魏哥,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魏致摘下眼镜,指尖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我之前调查谭楼的身世时,就觉得他行踪诡异,背景不简单,便把查到的疑点告诉了警方,没想到他真的和裘谣的案子有关。” “唉。”程成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失落,“谭楼已经被警方带走调查,裘谣也被保护起来了,今天警方还说,我们的领养手续要暂停……我本来都想好,等手续办完,就带裘谣去买新玩具、新衣服,以后他就是我的亲弟弟。” “小成。”魏致叫了他一声,有些犹豫,“前两天我也接到了消息,据说裘谣母亲那边地亲戚联系上了omega保护协会,想要回抚养权,dna证实了他们确实是裘谣的远亲。” 程成一下子站起来:“什么!他们是真心实意想领养吗?他们是做什么的?” 裘谣受了那么多苦,万一再碰上坏人…… “别激动。”魏致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我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那对夫妻都是普通公司职员,丈夫不能生育,夫妻俩多年来一直想领养一个孩子,只是没碰到合适的。这次裘谣的案子闹大了,他们才知道有这么个远房亲戚,当即就从滨城赶到浦江,态度很诚恳。” 程成缓缓坐下,垂着头,心底又酸又涩。 他和魏致期待了那么久,明明都快要等到裘谣这个新成员,如今却要拱手让人。可他也清楚,若是对方真的靠谱,或许对裘谣来说,也是一个好归宿。 “那我还能见裘谣一面吗?”他垂着头重新坐下。 魏致揽过他的腰,微微偏头:“可以,他们走之前会通知我们。” . 警方办事利索,一周后,就通知魏致和程成可以去探望裘谣。 裘谣的新养父母,也就是曹家夫妇,第二天就要带裘谣去滨城了,让他们趁这个机会,和裘谣好好道别。 小夏警官带着他们来到警用招待所的房间外,指着里面介绍道:“里面那位是曹先生、曹太太,他们很疼裘谣,这几天经常过来陪他,给她买了不少东西。” 单面玻璃窗户外,程成看到裘谣拘谨地坐在一对夫妻中间,脸上带着羞赧的笑。 曹太太正削着苹果,温柔地递到裘谣手上,指尖轻轻摸着他的头,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宠溺。 不知提起了什么趣事,三人都笑了起来,笑声透过玻璃传出来,却让程成心底愈发不是滋味。 他还看到,自己之前给裘谣买的玩具和零食,整齐地堆在墙角,显然是被细心收好的,可那份属于他的期待,却再也无法兑现。 程成忽然有些愧疚,觉得自己太过自私。 他急于领养裘谣,却忽略了自己年纪尚轻,没能考虑周全。 魏致后续还要做手术,手术结果未知,他们根本没法给裘谣一个稳定的未来,不能让一个孩子陪着他们承受这些未知的风险。 更何况,对于裘谣来说,浦江有太多不好的回忆,远离这里,或许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程成吸了吸鼻子,压下心底的酸涩,推开了房门,魏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眼底也藏着几分复杂。 裘谣看见程成,眼睛一亮,当即挣脱曹太太的手,大声道:“小成哥哥!” 他一下扑进程成怀里,声音闷闷的:“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曹家夫妇听见这话皆是一愣,有些尴尬地看着程成和魏致。他们依照警方要求还没把领养的事告诉裘谣,却不想骤然与前领养人碰了面。 程成轻轻拍着裘谣的后背,喉头发紧,强压下心底的酸涩,柔声安慰:“没有不要你,小成哥哥怎么会不要你呢?这次来,是有话要跟你说。” 他蹲下身看着裘谣:“警察叔叔应该跟你说过了,这两位是你妈妈的表姐和表姐夫,是你的亲人。以后,你要跟他们一起去滨城生活,那里有新的学校、新的朋友,还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 裘谣的双眼瞬间蓄满了泪水,眼眶泛红,难以置信地看着程成:“为什么?我们不是说好,你和魏叔叔要领养我的吗?你寄来的零食,我每天只吃一点点,就是等着吃光了,你们就来接我了……”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越说越委屈,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程成不知该如何作答,心里乱的很。 见程成不说话,裘谣更加慌乱,双手紧紧抓住程成的手臂,拼命摇晃着:“我不要跟他们走,我不要去滨城,我只想和小成哥哥、魏叔叔在一起,求求你们了……” 裘谣回过头,眼中含着泪看向曹家夫妇,眼底满是抵触,他早该想到的,原来这两个人来是有这样的目的! 曹太太也流泪了,伸手想去拉裘谣的手,柔声劝道:“谣谣,听话,滨城真的很好,我们会好好照顾你,像亲生孩子一样疼你,带你去逛公园、去游乐园,好不好?” “我才不要!”裘谣猛地甩开曹太太的手,紧紧扒着程成的衣角,不肯松开,哭声愈发委屈,“我只要小成哥哥和魏叔叔!” 魏致看不下去了,把裘谣的手臂从曹太太手里解救出来,礼貌却不容置疑地看着她:“抱歉二位,关于裘谣领养事宜我们还要再考虑一下,可否先让我们和裘谣说几句话。” 曹先生连忙点头,拉着还在抹眼泪的妻子,轻声说了句“你们慢慢聊”,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魏致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转着轮椅到裘谣的另一边,挡住了那面单面可视的镜子:“你爸爸生前,是不是跟你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裘谣的哭声猛地一顿,缓缓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满脸震惊地看着魏致:“你……你怎么知道?爸爸确实跟我说过一句话,让我不许告诉别人。” 魏致看着他,眼神温和却带着笃定:“没关系,你告诉叔叔,这句话对我们很重要,能帮我们找到伤害你爸爸、伤害你的坏人。如果你不想说,也不用勉强。” 裘谣吸了吸鼻子,抽抽噎噎地开口:“他、他说,让我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除了魏致。” 说完,他又忍不住红了眼眶,想念爸爸温柔的模样,也害怕那些伤害过他的人。 果然如此。 裘谣拒绝了其他领养人,那些看似冠冕堂皇的理由其实都不成立,只有这句才是真的。 看来裘鑫宇当时自杀没有那么简单,说不定还有盛星娱乐的手笔。 难道是他抓住了盛星娱乐什么把柄……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想对付裘谣也合情合理了。 虽说裘谣还是个孩子,但也记事了,他们不确定裘鑫宇有没有告诉裘谣什么秘密,所以要斩草除根。 第77章 谭楼对付裘谣的原因,更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这个。 “裘谣,别怕,我们会领养你,今天就带你回去。”魏致掷地有声。 程成惊奇地望向他:“魏哥……” 魏致朝他轻轻点了点头:“我会办好,裘谣今天必须跟我们回去。” 他在几年前就打听过裘谣还有没有亲戚,从来没有查到过,怎么这会儿突然冒出个远亲? 想来也是有人刻意安排的,他们今天来或许已经引起怀疑,裘谣随时随地都有危险。 程成愣愣地点点头,只紧紧牵着裘谣的手。 他陪着裘谣在房间里等候,没过多久就发现,曹家夫妇已经不见了踪影,显然是察觉到了不对劲,提前离开了。 魏致出去打了几个电话,语气简洁,安排好了后续事宜,很快就回来,带着程成和裘谣,跟着前来接应的人,走出了警用招待所。 一路上,沉默无声,空气中徘徊着忐忑。 裘谣心里满是欢喜,却又带着一丝不安,坐在魏致和程成中间,小手紧紧抓着两人的衣角,敏锐地察觉到魏致的凝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魏叔叔,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看起来不开心。” 魏致有几分犹豫,还是决定不要隐瞒:“今天来的那两个人是坏人,他们想带走你是有原因的。” 程成蓦地看向魏致,震惊极了。那两个人明明看起来很善良。 裘谣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是不是他们害死了爸爸?现在又想来害我?” 他很聪明,从被警察带走后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魏致手指蜷了蜷,摇了摇头:“不是今天你看见的那两个人,而是他们背后的人。不过,裘谣,魏叔叔现在在做的事情就是对付那些坏人,我不瞒着你也是希望你不要被这些困住。” 裘谣睁大眼睛,又忍不住呜呜哭了,他想爸爸了。 他的眼睛哭肿了,到家时,已经累得睡着了。 程成只有一双手,抱了裘谣就没法抱魏致下车,他小声说:“魏哥,你今天自己下车。” 魏致停顿了两秒,没想到程成会特地跟自己说一句。他想起上次缠着程成抱自己的场景,微微红了脸。 回到家,兰姨紧急把客房收拾出来,让裘谣住进去。 程成担心裘谣半夜会惊醒,头一晚决定陪着他睡。 魏致只能独守空房。 他无奈地看着空了半边的床铺,努力找回自己的理智不去胡思乱想。可是他控制不住脑子,平躺着望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由自主地想念程成热乎乎的身体。 有了怀抱再失去真是一件磨人的事情。 程成预料的果然没错,半夜,裘谣被梦魇吓得惊醒,大声叫起来。 他连忙打开灯,把裘谣抱在怀里安抚他:“没事了没事了,别怕……” 裘谣再迷茫中睁开眼睛,兰花味信息素不由自主地溢出,后颈腺体涨涨地疼。 他发现自己在程成怀里,立即抱得更紧,抽泣道:“小成哥哥,我脖子好疼。” “脖子疼?”程成掀开被子一看,看到了肿得吓人的腺体。 幸好他这段时间学习医学基础,对生理知识熟记于心,了解这是因为情绪起伏而产生的腺体肿胀,及时贴上抑制剂贴就好。 折腾了一番终于重新躺下,黑暗中,两人窝在一起,闻着程成身上的味道,裘谣感到无比安心,慢慢睡着了。 ----------------------- 作者有话说:感觉25w完结不了,连正文都完结不了,纠结,要不要砍纲…… 越来越偏离大纲了,这章磨了好久,一开始裘谣是要被别人领养的,但是现在这样也不错qaq 第57章 过年啦 现在正好是寒假, 等寒假过完裘谣就能跟这一批三年级一起上学。 走在路上, 街边整齐的大树上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挂起了红灯笼,透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快要过年了,和过年一样重要的假期也要来了, 在浦江打工的人们都迫不及待地回到自己的老家,浦江本地的人也在这时开始挑选起年货。 这会儿没什么事, 程成琢磨着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逛逛, 听到魏致突然开口:“裘谣, 快要过年了, 我们带你去祭拜一下爸爸好吗?” 裘谣想到爸爸,心里又酸又疼, 小猫似的轻轻说:“好。” 驱车来到了浦江墓园,看着一排又一排的墓碑,魏致心里一跳,上次来就是安置裘鑫宇的墓地。 他无亲无故,死后都没有人为他收尸, 等魏致知晓此事后已经过了两周, 裘鑫宇的骨灰也与火葬场无人认领的一堆骨灰里摆了两周。 魏致迅速派人帮裘鑫宇选一处合适的地方, 下葬那天, 只有一个之前与裘鑫宇关系还不错的同事来看望。 天空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不大, 但是像在哭泣。 魏致抬起头,雨滴砸在脸上。 何秘书停了车过来,帮魏致撑起了伞。 程成牵着裘谣站在一边,看到了魏致眼里藏着的沉重和悲痛。 他说:“快过年了,天上的人看着我们呢,我们要让他们看见我们过得好,他们才会高兴。” 魏致闻言,望过去,目光落在程成唇边的微笑上。 “走吧!”程成撑着伞往前几步,“魏哥你带路!” 雨只下了一小会儿,开始烧纸钱了,雨就停了。纸折的金元宝慢慢地与橙红的火焰融在一起,黑灰的烟被风吹起。 风越来越大,火焰也愈加热烈,很快,金元宝就被舔舐得一干二净。 程成和裘谣一起在墓前摆上几道菜和糕点,又倒了一杯酒,等待墓主人的享用。 裘谣入神地盯着墓碑上的黑白照片,嘴里小声念叨着:“爸爸,我不怕你,你能来看我一下吗?” 这是程成第一次见到裘鑫宇的样貌,与他所想的五大三粗的模样不同,他的脸上有岁月的沧桑,但依然能窥见年轻时清秀的模样。 “裘谣,给你爸爸鞠个躬吧。”程成拍了拍裘谣的肩。 裘谣听话地上前一步,恭恭敬敬地鞠了三个躬。 等他直起身子的瞬间,一阵狂风忽然吹过,卷着草木的气息,猛地掀翻了地上的白酒杯,透明的酒液顺着泥土的纹路缓缓渗透,浸润了脚下的土地。 “爸爸,是你吗?”裘谣喃喃自语。 …… “走吧。”魏致淡声道。 地上没动过的酒菜,会有守墓人来收拾,他们会挑些能吃的带走,剩下的,便喂给墓园里的流浪猫狗,也算不浪费。 几人仔细清理干净纸钱的灰烬,确认没有残留的火星,才转身离开。 车上,何秘书从后视镜里悄悄瞥了一眼魏致,开口道:“老板,裘谣的补习班已经找好了,是口碑很好的那家,老师都是重点小学的退休教师,专门帮孩子衔接课程。” 裘谣猛地抬起头,愣愣地看着魏致,眼底满是疑惑。 补习班是什么?是要去新的地方上课吗? 魏致察觉到他的目光,放缓了语气,耐心解释:“你之前在omega之家学的内容,和私立小学的课程进度有点不一样,偏浅一些,等开学直接上课,可能会跟不上。我给你报了补习班,过年后先去上几节课,适应一下节奏,开学就不会吃力了。” “哦——”裘谣应声。 和所有小孩儿一样,他当然也不喜欢上补习班,但是他知道,魏叔叔是为了自己着想。 “哈哈哈……”一旁的程成忍不住笑出了声,眉眼弯弯,满是笑意。 “笑什么?”魏致皱眉问道。 程成对着他比了个大拇指,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调侃:“我觉得你越来越像个爸爸了,细心又周到,这样真的很好,所以才笑啊。” 裘谣似懂非懂地听着,小脑袋转来转去,看看魏致,又看看程成,眼里满是茫然。 过了一会儿,他突然对魏致喊:“爸爸。” 魏致被呛了一下,捂住腹部,猛地咳嗽。 “哈哈哈哈哈哈哈。”程成又哈哈大笑。 裘谣很焦急,凑上去查看魏致的情况:“爸爸你怎么了?” 魏致无奈道:“我没事。裘谣,你叫我魏叔叔就可以,不用叫爸爸。” “哦,魏叔叔。”裘谣放下心,其实他也不太想叫魏叔叔爸爸,或许可以叫小成哥哥爸爸。 于是,他又把头转到程成那边,眼睛亮亮的:“爸爸。” 这回轮到魏致笑了,但他笑得很矜持,微微翘了翘嘴唇。 程成结巴道:“裘谣,你、你也不用叫我爸爸,叫我小成哥哥就行。” “哦——”裘谣拖长了语调,小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他其实还挺想叫他们爸爸的,这样就好像,自己也有完整的家了。 . 过年前一天,三人特意抽了时间,一起去超市采购年货。 这对裘谣来说,是全新的体验,超市里琳琅满目的商品、热闹的人群,都让他觉得新奇,眼睛不停地转来转去,舍不得移开。 第78章 对魏致而言,同样是久违的温暖体验。 小时候在福利院,过年时大家还会凑在一起,看春晚、吃年夜饭,热热闹闹的,可上了大学、参加工作后,这样的热闹就再也没有过。 于他而言,过年从来都没有什么特殊的意义,不过是公司放假、不用上班,每次都是一个人待在空旷的房子里,吃一顿简单的晚饭,熬过一夜,便算是过了年。 超市里人声鼎沸,格外热闹,来往的人群推着购物车,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年夜饭的菜式、过年要去走的亲戚,还有各种各样的新春活动,空气中弥漫着零食的甜香、生鲜的气息,混着人们的欢声笑语,满是年味儿。 程成推着购物车,脚步轻快,指着冷冻区包装好的牛排:“年夜饭要吃黑椒牛排吗?” 裘谣立刻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脸期待。 兰奶奶昨天已经回家过年了,今年的年夜饭,是小成哥哥做给他们吃,这是他第一次正式吃到小成哥哥做的饭,光是想想,就觉得开心! 程成笑着把牛排放进购物车,又往前走了几步,路过水产区,看着玻璃缸里活蹦乱跳的大鱼,又问道:“鱼头豆腐汤要喝吗?” 魏致和裘谣一齐点头。裘谣还凑到玻璃缸前,好奇地盯着游动的大鱼,小手指轻轻点了点玻璃。 程成挑了一条鲜活的大鱼,让店员称重处理好,放进了购物车。 很快,又路过了冷冻的鸡鸭,程成颠了颠重量,问道:“啤酒鸭还是红烧鸡块?” 裘谣皱起小眉头,陷入了纠结。 他都想吃,啤酒鸭闻着香,红烧鸡块也好吃,根本选不出来。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凑到程成身边,乖巧地说:“小成哥哥想吃什么就拿什么,我都喜欢!” 程成咧嘴笑得很开心,拿了鸭放进推车:“好嘞,我想吃啤酒鸭!” 接下来,他们又拿了点蔬菜和豆制品,逛着逛着就到了零食区,这简直是程成和裘谣地天堂。 在魏致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两个人已经拿了一堆膨化食品了,薯片、虾条、巧克力…… 最后,满载而归,还买了各种各样的窗花、春联、灯笼挂饰、红彤彤的一堆……后备箱都塞不下了。 魏致在车旁,看着程成和裘谣踮着脚,奋力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后备箱,鼻尖沾了点灰尘,模样有些狼狈,却格外鲜活,忍不住低笑出声:“哈哈。”” 程成瞪着他:“笑什么,怎么不来帮忙?” 魏致摊了摊手,装作无奈地样子:“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见到自家老板如此有活人气息,何睿也很高兴,连忙上前:“我来帮你们。” 一行人忙忙碌碌,总算把所有东西都安置好,车子载着满车的年货,也载着满车的欢喜,晃晃悠悠地往家赶。 大年三十的夜里,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烟花声,“砰砰砰!”绚丽的烟花在天空撞开。 大年三十的钟声即将敲响,隔着玻璃,程成看着美丽肆意的烟花合不拢嘴。 五颜六色的火花在天空炸开,又如下垂的杨柳般缓缓垂下,紧接着又是一朵、两朵,接连不断地炸开,美得摄人心魄。 这是他来浦江过的第一个年,没有孤单,没有冷清,有魏致,有裘谣,有满屋子的暖意,还有漫天的烟花,这样的热闹与温暖,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映着此起彼伏的烟花影子,忽明忽暗。程成转头望向魏致,看到他的眼里有笑意。 回望过去,原来他才和魏致认识了半年多。 时间很短,但是在彼此心里,他们挨得很近。 四目相对,无言却热烈,心底爱意的藤蔓在漫天烟花的映衬下,肆意生长,缠绕着彼此,再也无法分开。 魏致抬起手,捂住程成的眼睛。程成微微俯身,湿润的唇瓣紧紧贴上。 浓烈的爱意在周身回旋,混杂着烟花的烟火气、屋里的饭菜香,还有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们互相索取着,贪婪地感受着对方的温度与爱意。 又互相给予着,把心底的温柔与欢喜,悉数交付给彼此。 ----------------------- 作者有话说:又是幸福的一章,感觉这章可以视为第一卷结束,后面事情还没完,好期待小成揣包子哈哈哈 第58章 抛下他远走高飞 白天程成在家复习, 晚上魏致回来复健结束后,俩人还能在被窝里说一会儿体己话, 聊一聊白天发生的趣事。 程成的手不安分地滑进魏致的睡裤, 捏了捏他的肌肉,问道:“这几天工作那么辛苦,小腿有没有痉挛?” “没有。”魏致按住程成的手, 声音有点哑,“庄医生给我做的复健很到位。” 程成的手跟条鱼似的, 睡裤里滑出来又往上了点, 坏笑道:“看你憋得难受, 要不要我帮你?” 魏致确实憋得厉害, 前几天他缠着程成都没同意,只能盖着被子纯睡觉,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主动。 他放了点信息素,缓缓包裹住程成,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舌尖扫过一片柔软。 力道渐渐加深,程成整个身体都要被魏致融进骨头, 他开始喘不过气。 “唔……太用力了……” 魏致咬住他的唇瓣, 犬牙逐渐露出, 仿佛咬住了果冻似的腺体, 下一秒就要把信息素狠狠灌入。 alpha在omega的腺体内注入信息素,两个人都会感到爽,但alpha和beta不同, 即使beta的腺体被咬得一团糟乱,也只能感受到疼痛。 程成一般不会允许魏致直接咬住他的腺体,最多磨一磨。 今天,反常地,程成抱住魏致,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喘息,露出后方藏得很深的生涩的腺体:“你咬吧。” 幸福来得太突然,魏致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犬牙就一口咬了上去,高浓度的信息素喷薄而出。 “唔……”程成身体微微佝偻,脚趾蜷曲,又痛又麻的感觉直冲天灵盖。 魏致的犬牙离开时,恋恋不舍地用舌头舔了几圈,叼住肉不肯松口,咬得程成嘴里嗯嗯啊啊地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今天为什么这么乖?”魏致问道。 “因为……嵇子恒……”程成意识在薄荷酒的气息中迷醉,含糊不清道。 但是魏致还是听清楚了,双眸一沉,掰过他的脑袋:“什么?” 程成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捂住嘴巴看着魏致,黑白分明的眼睛好像在说我什么也没说。 魏致捏了一把程成的屁股,面上带着不悦:“为什么跟嵇子恒有关?” 看来今天这关是过不去了,要是他死命不说,会被折腾到散架。 程成委屈地放下双手,袋鼠一样侧躺着抱住魏致:“他今天送了几箱水果来,还问我你在不在,他有事跟你商量。” 魏致抚摸着他的后脑勺:“只是一点工作上的事情,新项目的法务沟通,嵇子恒只是我的朋友。” 程成舔了舔嘴唇,脸颊贴着魏致的胸口:“但……他以前暗恋你,不过被我骂回去了,就是上次我们在公司碰到的那次。” 抚摸的动作停下,魏致没再说话。 程成抬起头看他的眼睛,魏致很沉静,也很冷漠,就像是千里之外的国家有个老人晕倒了一样,嵇子恒的喜欢对他来说仿佛无关紧要。 “魏哥……”程成叫他。 魏致低头看他,吻了吻他的唇:“我会重新考虑新项目是否聘请他的团队作法律顾问。” 程成抑制不住唇边的笑容,不住地回吻他,在他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又一口:“魏哥真好。” 魏致享受着亲吻,心中似有泉水流淌,留下了无尽的甘甜,那一点窃喜变成了巨大的喜悦。 事实在他面前告诉他,程成在为他吃醋! 被吃醋的爽感超越了一切,魏致没有讨厌嵇子恒,甚至还想感谢他,如果没有嵇子恒,他一辈子或许都看不到程成为他吃醋的样子。 “我们继续……” 第二天一早,程成还是散架了,根本起不来,破天荒地睡到了大中午,早饭都没起来吃。 裘谣啃着大肉包子,都快吃完了还没见到程成,积极道:“魏叔叔,我去叫小成哥哥起床!” “不用。”魏致帮他剥了个蛋放进他碗里,“他昨晚没休息好,让他多睡一会儿。” “他怎么了?”裘谣担忧地问,“是不是生病发烧了,那会很难受的!” 魏致优雅地喝了一口小米粥,耐心解释道:“不是生病,只是学习到很晚,做了很多作业,所以今天才要好好休息。” “哇!小成哥哥好认真呀!”裘谣星星眼,一脸崇拜。 “嗯,所以你也要好好学习。”魏致擦擦嘴,“吃饱了没,我送你去上课。” 程成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瞬身软绵绵的一点劲儿也没有,脚刚碰到地就站不稳。 他不好意思叫兰姨洗弄早的床单,洗漱后自己把床单搓干净扔进洗衣机,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一边啃包子一边看书。 第79章 兰姨正好买菜回来,拎了大包小包的水果蔬菜,程成连忙上前接过购物袋。 她看到了滚动的洗衣机,心里跟明镜似的,笑眯眯道:“小成和魏先生什么时候准备要个孩子?” “咳咳”,程成正在喝豆浆,差点一口喷出来,“我、我们没有这个打、打算。” 兰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确实,你现在以学习为重,魏先生也总是忙着公司的事情,那就过两年,小夫妻总要有个自己孩子的吧……” “兰姨,我们已经领养裘谣了。”程成正色道,“我和魏哥也商量过了,不准备要孩子。alpha和beta本来就难孕育,何况魏哥的身体……要是真想要孩子,他就要去打那些针调理身体,我不愿意他受罪。” 兰姨愣住了:“好吧,你们有自己的主意。魏先生没生病以前总是去福利院帮忙干活,我也跟着去过一次,他和孩子们特别亲热,我以为他是想要有孩子的。” 程成的心情有些沉重,想起了魏致在福利院发生的事。 那天嵇子恒来的时候,不止跟他说了那些话,还说了一些模模糊糊挑衅的话。 问他是不是对魏致在福利院发生过什么一无所知,根本没有真正走到他心里。 程成当然生气得很,却也没办法,魏致确实什么也没跟他说过。 惆怅之际,他躺在阳台的贵妃椅上,一摇一晃,看着窗外一片明媚的景色。 越看越心烦,程成索性把书翻扣在脸上,迷迷糊糊地打盹。 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叫醒了他,他猛地翻身起来,摸到身旁的手机,竟然是许久未见的二叔。 他接起电话,听到了熟悉的沙哑的声音。 “喂,是小成吗?” 程成最讨厌的就是他这个二叔,爸爸死后,就把他和妈妈赶出房子,霸占了明明是爸爸省吃俭用买的房子。 “是,什么事?”程成冷冷道。 二叔在那边砸了咂嘴:“是这样,叔前段时间做生意,亏了不少,那边催得紧,就想先把房子卖了填上亏空。你婶子都急得进医院了,小浩也要上学,我实在没办法了,想找你签个字。” 程成气得冷笑:“你们没脸没皮的一家子住着我爸的房子,现在还想随随便便卖了!?做你的白日大梦去吧!” 说完,他一下子挂了电话,但是生气过后又有点焦虑。 虽然现在房子还是在他名下,没他的同意无法买卖,但是万一这个程祥贵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偷偷找人做二手买卖怎么办? 程祥贵在爷爷和爸爸还在世的时候就开始赌博了,后来跟着那帮道上的兄弟做生意,九十年代的时候风光了一把,马上又败光了。 就怕那些要债的有门路,把房子直接卖了。 不行,他得回去一趟,把事情弄清楚。 给魏致打了几个电话都不通,程成等不及了。 他立马定了火车票,随便带了几件衣服,拖着熟悉的黑色尼龙箱子就出门了。 临走时,他交代兰姨跟魏致说一声,自己先回老家一趟。 匆匆感到火车站,程成挤在人群里焦急地看着手机,之前村里的几个发小都没回复他。 或许他们也已经离开了村子,他已经离开很久了,爸爸去世后就没再回去过,只有跟几个玩得好小伙伴有联系。 不过当时也只互相留了电话,没有微信□□,程成只能发短信。 在火车上一路摇摇晃晃,终于有人回了消息,程成还记得,是一个皮肤白白的叫沈萍君的女生,笑起来牙齿很整齐,笑声跟银铃似的清脆。 在小孩还在玩过家家的年龄时,他和沈萍君大概就是那种我当爸爸你当妈妈的关系。 他的备注是君君。 程成打通了沈萍君的电话。 “喂,你好,请问是沈萍君吗?” 对面笑了一声,声音哑了一点:“程成,多少年没见了,咱们也生分了,以前你们这群小孩儿不是总爱围着我叫君君吗?” 程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还是叫了句:“萍君,你还住在村里吗?能不能告诉我程祥贵这几年都在干什么?” 沈萍君似乎重重呼了一口气,好像在抽烟,她缓缓道:“他在县里,我见过他,好像跟人做假发生意。你说他现在欠债,这我倒不知道,如果是真的话,他应该在县里筹钱。” 沈萍君说完,那边传来了一个男声:“一次二百,先放这儿……我老婆……” “那他……” 程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沈萍君说:“等会儿我发你地址,咱们见面详细聊,先挂了。” 所以,沈萍君心里在做什么? 没多久,她发来一个地址,是县里的一个美容院,程成没敢去搜究竟是做的什么的。 他心里沉沉一片,抱着书包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晃过的风景,手机不知不觉关了机。 下了火车,又是人挤人,县城只有一个麻雀窝似的火车站,人更多了,好不容易挤到门口,却连车也打不到。 程成没办法,只好拦了一辆宰客的黑车,车上都是汉馊的气味和劣质烟味,闻得人恶心。 他脑袋发晕,才发现手机已经关了机。 连忙接上充电宝,魏致的未接来电已经占满了屏幕,足足有十八个。 程成赶紧给他打回去,却是何秘书接的电话。 何秘书声音里满是焦急:“小程,你走了怎么也不说一声,老板都急死了,下车的时候不小心从摔下来,进医院了。” “啊!那他现在呢?”程成一阵揪心。 “在拍ct呢,他已经买了票,说什么也不肯做个深入检查,一定要来找你!” “什么?别啊,我自己还没个住处,他怎么来?而且这儿再好的旅馆环境也一般,让他好好养伤!” 黑车司机载了一车的人,路过一个目的地就停一下,他吼了一声:“美君美容院到了!谁下!” “我我我!”程成身上没带现金,又要付钱又要通话不方便,他匆忙跟何秘书说了一句,“我先挂了,等会儿再打。” 何秘书无奈地看着“嘟嘟嘟”的电话,心中担忧更胜,悄悄看向身边面无表情的老板。 程成从来都是把老板的健康放在第一位,现在却连受伤也不顾了,竟然抛下他远走高飞。 何秘书捏着手机,问道:“嵇先生还要联系吗?” “不用了。”魏致推着轮椅往回走,苍白的指节握着扶手隐隐用力。 下了车,夜幕已经悄然而至,美君美容院炫彩粉色的招牌晃得人刺眼。 程成紧了紧背包,走了进去。 美容外面绚丽,里面却连大厅都很昏暗狭小,白色的皮质沙发脏兮兮的,不知名黑色污渍东一块西一块,角落的绿萝也是耷拉着没精神的模样。 “有人吗?”程成大声喊道。 “哎呦哎呦叫什么!”人未到声先至,略微尖锐的女性嗓音在昏暗中很刺耳。 一个卷着波波头的女人穿着啪嗒啪嗒的拖鞋从最近的一间房里走出来:“你就是君君的那个朋友?在这儿等着吧,她还在忙呢,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她……在做什么?”程成握了握拳,“是什么美容项目?” “哟,还真是来了个纯情大小伙子!”女人捂着亮晶晶的嘴巴笑,“真的不知道她是做什么的?你不会是她在外面欠下的桃花债吧哈哈哈……身上还是牌子货呢哈哈……” 程成终于忍不住了,打断了她刺耳的笑声:“别笑了,我是她的朋友,今天来找她有事要问!既然她现在在忙,我跟她再约时间。” 程成立即起身往门口走。 女人没拦他,只是笑个不停:“我叫项美丽,你下次也来找我玩儿啊!” 第59章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 奔波了一天,他澡也没洗, 就迫不及待地给魏致打了视频电话。 很快,那张精致冷淡的脸出现在了屏幕面前, 苍白的额角上那一点青紫格外显眼。 “你怎么样了?”程成急忙凑近, 心疼地看着伤口,“摔得严重吗?” 魏致抿着薄唇,好似受伤的不是他。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说:“严重,你会回来吗?” “我……”程成顿住了。 他折腾一天才刚刚到, 什么都没弄清楚, 爸爸的房子危在旦夕, 不能就这么走了。 “魏哥, 有医生在就行了,我回去也没什么用。”程成扣着被子一角, 无奈地说。 魏致偏过头,轻轻闭了闭眼睛:“那你把事情处理好再回来。” 程成知道他这两天工作尤其辛苦,市政府项目的招标大会快要开了,根本分不出心思分毫,不想让自己的琐事打扰他。 “那我尽快, 就是我叔叔和我爸房子的事, 等我弄清楚就回来。” 程成挂了电话, 但他心里还是七上八下, 总觉得视频里魏致的脸色不佳,心情也不太好。 第80章 睡前,他给魏致又发了几句关心, 魏致都没回复。 可能是睡了吧,程成心想,惴惴不安地进入梦乡。 梦里,他睡得并不安稳,一会儿是二叔变成怪物把房子吃下去,一会儿是魏致坐在悬崖边,不知沈萍君对他说了什么,魏致回头看了他一眼后竟然跳了下去…… 诡异的梦接连不断地攻击他的大脑,导致他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是短路的状态,刷牙都是眯着眼睛。 大概是家里的床太舒服了,骤然睡在嘎吱嘎吱的木床上,十分不习惯。 他打开手机,魏致依然没回复消息,沈萍君先主动发了道歉的表情包,向他解释道,昨天有个突如其来的工作,没注意时间。 程成看了消息,心里不是滋味,有些话却又不好明说,只能道“好的,今天有空吗?”。 沈萍君很快回复了,告诉他一上午都有空。 程成又来到了美君美容院前,昨天的项美丽正坐在门口嗑瓜子,见到程成,还朝他抛了个媚眼。 他装作没看见,径直走进去,沈萍君坐在那张旧沙发上,撑着脑袋,翘着二郎腿耍手机。 她的发型依然是一个马尾扎在脑后,不过没有小时候那样的黑长直了,头□□成了金白,少了很多。 沈萍君嘴里嚼着口香糖,见到程成,眼前一亮,拉着他坐下。 “要喝什么?我这儿有茶和可乐。” 牙齿还是和以前一样白,就是声音变粗了一些,一开口说话嘴里就有股烟味儿。 程成摇摇头:“不用了,我不渴。”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刚去取的五千块钱,他放到沈萍君手里:“这是感谢费,不管你告诉我的消息是什么,我都要感谢你还愿意回复我,其他人的消息发出去都石沉大海了。” 沈萍君也没推辞,嚼着口香糖吹了个泡泡,信封在手里颠了颠,哼笑道:“怎么?知道我是做什么的了,看不起我?想劝我从良?” 她随手把钱放在矮矮的茶几上:“我要是不干这个,哪能知道你二叔的消息呢?” 程成微微瞪大眼睛,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你是说他……” “呵呵没错,他来女票,正好遇上了我。”沈萍君把嘴里的糖吐了,喝了口水清清口,“大概是三四个月前,他春光满面地找到了这个店里,说是要个最嫩的姑娘。我一看,这不是你那个二叔吗,就来了兴趣。 他说他发财了,遇上个贵人带他干假发生意,啥都没干呢就先了几万块钱。你二叔出手还挺大方,至少没有拖欠我们女票资,还给了小费,我和姐妹们一起出去搓了一顿。 他后面又来了几次,都很大方,但是一个月前突然不来了,我打电话去问,他说生意亏了,来不了了。” 沈萍君说完,神色有了几分倦意,她点了一支烟抽着,在狭小的室内烟雾缭绕,熏得程成忍不住咳嗽。 沈萍君见状,便灭了烟,调笑道:“你怎么比我还像个姑娘,这点烟味也受不了。” 程成看着灭掉的半支烟:“我以前时不时也抽,但我爱人闻不了一丁点烟味,就戒了。” 沈萍君眼中有一闪而过的震惊:“你在才23岁,就结婚了?” “马上过了生日就24了。”程成笑道。 “我真是没想到,你联系我的时候还以为你想跟我‘旧情复燃’。”沈萍君叹息着摇摇头,调侃道,“毕竟我们是拜过堂的关系。” “哈哈,”程成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小时候过家家嘛。” “好了。”沈萍君站起身,把那叠钱扔进程成怀里,“既然你对我没意思,我也懒得再聊了,我就告诉你这点事儿哪值这么多钱,挣钱不容易,你自己拿着吧。对了,我记得程祥贵跟我说过假发厂好像在广平路,你去找找看。” 说完,她摸了摸马尾,转身要走了。 程成叫住她:“萍君,钱你拿着,干个什么营生都可以,这一行是违法的,被抓住了要蹲大牢的!” 沈萍君沉默几秒:“程成,可我没得选。” “没得选是什么意思?”程成紧紧盯着她。 “因为我已经蹲过大牢了,盗窃罪,现在什么都是透明的,人家只要一看我的履历,没有人敢雇我。” 程成走近几步,急切地问她:“萍君,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从前我就觉得你是我们村最好的姑娘。以前人家都有玩伴一起扮演‘爸爸妈妈’,就我没有,你就过来和我一起玩。还有我被人偷了鞋子那次,泥地上扎得脚都走不了路,是你背我回去,你不可能偷东西!” 沈萍君偏过头,头仰着看天花板,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脸上滑下来,湿漉漉的。 她的母亲继父、朋友、同学,通通都不相信她,唯一相信她的,竟然是个十几年未见的儿时的伙伴。 沈萍君突然哭着蹲下,环抱住自己,一遍又一遍道:“是啊是啊,我没有偷东西……” 程成顾不上那么多,把她拉起来扶到座位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萍君自嘲地笑笑:“我父母离婚后就跟着妈生活,妈又嫁给了一个县城男人,我继父爱喝酒,喝多了就打人。 我受不了了,辍学从家里逃出来打工,那个小饭店老板让我当他的小三,我没同意,他就□□了我。那个畜生又怕我报警,就先倒打一耙,说我偷了饭店的钱,我根本无人可求,蹲了大牢。” 程成刚想说话,被沈萍君打断,她的眼泪一颗接着一颗地掉:“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走投无路想去找那个畜生同归于尽,结果发现他已经出车祸被撞死了!太可笑了哈哈哈!” 沈萍君抹了一把眼泪:“我只能这样活着了……” 程成心中百味交织,现实的残酷像一盆冷水浇在他头上,愤怒和酸涩在心中蔓延。 “萍君,我自己的钱攒了五万多,我全借你,现在直播开网店那些不是很火吗?你可以去卖服装、卖吃的用的,别再干这个了。我们从没办法去选择与生俱来的苦难,也不能因为他人的过错让自己陷入囹圄,为了心中的愤恨再进去一次,不值得。” 沈萍君半眯着眼靠在沙发上看着他,眼里有探寻:“程成,我们十几年没见了,你不怕我在胡说八道骗你?” 程成摇了摇头:“我能分清真话假话,你没必要编这种故事骗我。” “你真是,”沈萍君垂着头,“还是跟以前一样傻……” 她没再推辞那五千块钱,情绪终于恢复了平静:“不好意思,今天早晨来大姨妈了,情绪不稳定。” 程成连忙摆手:“没事没事,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等等!”沈萍君拦住他,“我收拾一下,跟你一起去。那片你不熟,都是小道很难走,没有人带根本找不到路。” 程成看着她诚恳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 广中路的名字听上去宽阔大气,实际上连乡间小道也比不上,是在一条烂烂的小巷子里,横七扭八的烂泥路,两旁的平房黑压压的,让人喘不过气。 许多小工厂小作坊就隐匿在这些巷子里,这里租房一个月只要几百块,成本能降低许多。 沈萍君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回头关心程成:“小心点,这里有个坑。” 程成一路跟随她寻找,不放过每一间房子,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见了一块脏兮兮的红底白字招牌,上面写着“石歧假发工作室。” “应该就是这儿,你进去看看吧,我在外面等你。”沈萍君让开了身子。 程成上前几步,发现门虚掩着,手刚抬到一半,就听到一阵惨叫从里面传来。 这声音像他二叔。 惨叫没有停止,拳打脚踢的声音接连不断地传出来,听得人心惊。 “求、求求你们,放、放过我吧!我老婆现在在医院半半死不活,儿子也上上不了学了,那房子就是我的……你们想、想怎样都可以,用房子抵债!” 正是程祥贵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能想象他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样子。 又是几棍子抽在皮肉的声音,一个粗粝的男声嗤笑:“呵呵老板都跟我们说了,那房子根本不是你的,连房本都拿不出来,还想骗人?” 程成从门缝朝里看,亲眼见到了程祥贵被几个强壮的男人围殴,为首的那个脖子上还有从衣服里延伸出来的纹身,看起来凶神恶煞。 程祥贵听到纹身男的话,反而像找到了主心骨,瞪大眼睛:“石、石老板呢!?老板我要见石老板!他肯定相信我说的!” 纹身男眼蔑视地弹了弹指尖的灰:“你还想着找“石老板”呐哈哈!真是个蠢货,用你的猪脑子好好儿想想,自己见过他几回?” 程祥贵猛地仰起头,嘴角溢出鲜血,眼珠子几乎要从充血眼眶里瞪出来,喃喃自语:“石老板……石老板……” 从一开始就是这几个人帮他还了赌债,说是他们老板看中他做生意的头脑,邀请他过去叙一叙,可是石老板并没有出现,他的秘书匆忙赶来转达老板的意思,跟他说了以次充好倒卖假发的流程。 第81章 简单来说就是石老板供货,让他去当中间商卖假发,盈利扣去成本六四分,并且事先说好先把钱全部放在程祥贵哪儿,一年后统一用海外账户转账,这样不易被发现。 程祥贵一开始确实是赚了几万块钱,可渐渐地只能开始赚几千几百。 最后,假发质量问题被发现,有顾客使用后出现大面积过敏,警察找上了门。石老板却在这时候不知所踪,怎么也联系不上。 没办法,程祥贵只能赔钱,赔到最后家底儿都不剩了,更别说石老板那六份盈利了。 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他也只当吃了个闷亏,偷鸡不成蚀把米。 “石老板”在这时候竟然出现了,这几个人开始不断地像他索要盈利,他拿不出来,又逼他把之前填的赌博的帐还了。 他们一家的名声因为买假货臭了,没人愿意接近他们,更没人愿意借钱,出路只有房子…… 可是现在……程祥贵全明白了! 他努力睁大核桃缝似的眼睛,直起半个身子咬,牙切齿:“你们都是我那个好侄子找来的!想要报复我!好啊程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程祥贵低吼着喊出程成的名字,又被打断了筋骨匍匐在地,声音淹没在棍棒声中。 程成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掐紧手心,恨不得自己冲上去揍一顿程祥贵。 他一脚踢开生锈的铁门,一步一步朝程祥贵走去,怨恨地看着他。 “这就是你种下的因结出的果。程祥贵,你们一家都是狼心狗肺的畜生,我爸爸对你们那么好,你们糟蹋他,糟蹋他留下的东西!你们把我和妈妈赶出去的时候就该想到这一天!!!” 程祥贵辨认着眼前的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忽地发出嗬嗬的笑声:“程成,果然是你。早知道当时,我就该直接弄死你,不让你有这样的机会。” 程成一拳狠狠揍上程祥贵没有一处完整皮肉的脸颊,揪住他的领子:“你到底为什么道这样做?!” 程祥贵动了动浑黄眼珠子,张开满是血污的口,七零八落的牙齿散发着臭味。 “为什么?去问你爸爸啊。从小到大,他成绩好聪明,他干活勤劳能干,他吃鱼肚子鱼眼睛……他在所有人眼里都那么优秀,爸妈眼里永远都是他程祥福,根本没有我这个儿子!我讨厌他,我讨厌他!不过好在,老天也看不下去,替我收了他哈哈哈哈哈……” 程成又一拳砸断了他的鼻梁骨,指关节上满是血迹,他面无表情地起身,从包里掏出纸巾擦了擦手,对为首的花臂男说:“你们继续。” “吱呀,”铁皮门一开一合,程成走出来,心里闷得慌,眼睛也酸。 沈萍君见到他面色那么差,也根据里面的对话推测出点什么,连忙把烟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 程成勉强对沈萍君笑笑:“还有烟么?给我也来一根。” 两人找了一个角落蹲着抽烟,沈萍君脚跟一蹭,墙皮唰唰掉下一片,她有点嫌弃地往前了点,问道:“咱们还不回去?” 程成吸了口烟,眯着眼睛摇了摇头:“等人。” “你二叔?” “不是,我等那群打人的。” 程成垂着头看鞋子尖尖,吐出的烟圈在眼前缭绕。原本白色的跑鞋已经变灰了,这双是魏致新给他买的。 他忽然想起今天的单词还没复习,该背的内容也没背。 他扭头去看沈萍君,沈萍君对着他笑,笑容还是跟从前一样,一点没变。 程成感受到了强烈的割裂感,一边是他从小长大的沼泽,一边是他若有似无踩上的高山,坚实与软绵撕扯着他。 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魏致为他带来的一切真的对吗?是否家乡的故土才是他的归宿? 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 ----------------------- 作者有话说:魏老板:(暴风哭泣)你别对我老婆笑了 第60章 把他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变成自己的专属o…… 几个小弟恭敬朝他点头哈腰, 把人搬到不起眼的角落,不碍大哥的眼。 宋明伸了个懒腰, 叼着嘴里的牙签慢悠悠地走出去。 任务完成了, 钱也到账了大半,好久没赚过这么肥的单了,要好好出去搓一顿。 经过草丛时, 被突然闯出来的人吓了一跳,他凶神恶煞地盯着眼前的人, 就是刚刚揍了程祥贵的那小子。 程成毫不畏惧地与宋明对视:“从哄骗程祥贵做假发生意开始就是你们做的局吧, 告诉我是谁雇你来的?” 宋明看着这个毛手毛脚的小子, “啧”了一声:“你管我呢?别多管闲事!” 说完, 就要绕开他走,却被一旁的沈萍君拦住了。 宋明不耐烦了:“你个小娘们别挡我道, 一边去!” 程成拦在他和沈萍君中间,紧紧攥住他的小臂:“我只是想知道雇你的人是谁,难道他们还给了你封口费吗?我给你两千块钱,你说不说?” 他从包里拿出钱,直接交到宋明手里:“你点点。” 宋明吐了牙签, 手指沾唾沫点了一遍, 一分不少。 他把钱塞进屁兜子, 对程成说:“我也没见过那人, 他只跟我电话联系,我只认得他的声音。哦,对了, 有一次电话那头有人叫他何什么的,没听清。” 程成冷静地翻开手机里跟何秘书聊天框里的语音:“你听听,是不是这个声音?” 刚听了半句,宋明就认出来了,斩钉截铁道:“就是他。” 程成的肩膀往下沉了沉,又像松了口气又像叹气,他缓缓道:“谢谢,你走吧。” 宋明白赚两千块,左右手各揽了一个小弟大摇大摆地走了。 他们走后,沈萍君紧缩眉头,低声问程成:“你相信刚刚那个人说的话?他看起来就是个地痞流氓。” 程成摇了摇头,垂着眉眼,眸中有微微的悲怆:“我本就怀疑了。” 他捏紧书包的带子,心中迷茫不解。为什么魏致总是不愿与他商量,总是一意孤行! 他绝不同情程祥贵一家子,可他想不明白自己在魏致眼中到底是什么样的? 昨天通话的时候,魏致有没有笑话他像个跳梁小丑一样,急哄哄赶到老家,结果发现一切都是他导演一场喜剧。 程成突然明白了,魏致爱的或许是把一切都掌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他的双腿无法动弹,只能通过偏执的掌控才能获得快感。 他不愿相信,却不得不相信,谭楼曾经与他控诉的魏致的所作所为都是真的! 魏致在对家公司安插眼线,甚至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才成立致娱传媒,或许在更久的以前,还藏着更深的秘密。 程成一路上头昏脑涨,回到酒店,他迫不及待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他见到了爸爸和妈妈,他们还是年轻时的模样,有说有笑地招呼他吃饭,爸爸还带他看看星星捉蚂蚱,他骑在爸爸的脖子上躲着妈妈吃糖,却被妈妈看到了追着打…… 一切触手可及却又那么遥远,仿佛是上辈子的回忆录,泛着黄卷着边。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黄昏,程成揉揉额角,疲惫地打开手机,看到了来自苏晓荷的几个未接电话。 他回拨过去,听到苏晓荷有点兴奋的声音:“程成,恭喜你啊!” 程成莫名其妙:“怎么了?恭喜我什么?” 苏晓荷明显顿了顿:“诶,你不知道吗?我在盛星娱乐做前台都听说了,你老公的公司竟然打败了盛星娱乐那么大的公司,赢了大项目!” 大概就是那个市政府的招标项目,程成“嗯”了一声:“谢谢你,晓荷,我知道了。” 苏晓荷听出了不对劲,程成的声音听起来恹恹的。 她担忧地问道:“你生病了吗?” “没有。”程成一只手听电话,一只手够到床头的水杯,“我这两天回老家了,想给爸妈上个坟。” “哦,这样啊。”人家的家事不便多问,苏晓荷只好道,“我不打扰你了,好好休息!” 挂了电话,程成心里不得劲儿,为什么他是从苏晓荷口中知道这件事,而不是魏致亲自告诉他呢? 他揉了揉肚子,胃里空空如也,大脑发出了饥饿的信号。 程成从酒店出来,决定去超市买点吃的。 他来到了县里比较大型的综合超市,买了两瓶黄酒、二斤猪头肉、一盒花生米和蛋炒饭。 匆匆吃完几乎只有饭没有蛋的蛋炒饭,他带着东西乘公交车来到了郊区的公墓。 天几乎全黑了,程成赶紧在墓园旁快打烊的卖丧葬用品的店里卖了两沓值钱。 东西准备齐了,他循着记忆找到了爸爸妈妈的挨在一起的墓地,两块方寸之地上立着一块石碑“慈父程祥福、慈母尤欢之墓”。 程成把猪头肉、花生米和酒摆出来,静静地开始烧纸,昏暗的灯光下火焰摇曳,烧灭的灰烬被风卷走。 第82章 程成看着父母墓碑上的黑白照,一言不发,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他终于开口,喉咙里的声音沙哑:“爸、妈,你们说我做的对吗?和魏致先结婚后表白,然后领养裘谣……我能和魏致走一辈子吗?” “我很贪心,一直想要他的信任和坦诚,但是真的有这样的婚姻吗?从一开始,我们的婚姻就是个各取所需的谎言,假的是不是永远成不了真?” 程成哭着蹲下,肩膀剧烈颤抖着,一点点清理墓碑前的杂草,他不断地用手背抹去泪水,高大的墓碑为他遮住席卷而来的狂风。 这一刻,他是一个23岁、在父母怀抱里哭泣的孩子。 海边的天气阴晴不定,快要下雨了。 程成抬起头望向天空,黑沉沉一片,仿佛压抑着极大的情绪。 下一刻,豆大的雨水就轰然落下,密密麻麻地砸下来,打在墓碑上,打在他的身上。 他着急忙慌地收拾东西,冰冷的雨水很快淋湿了他的头顶和脸颊,与泪水融化在一起。 “程成!先别弄了!马上要打雷了,这里不安全,快走吧!”一道急切的声音传来,沈萍君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头发被风吹得凌乱。 她朝墓碑鞠了一个躬,连忙把伞分一半给程成:“我们快走吧!” 沈萍君?”雨水模糊了双眼,程成眯着眼睛,才依稀辨认出眼前的人影,语气里满是诧异,“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萍君“哎呀”一声:“我把你送到酒店就发现你情绪不好,生怕你做出什么事,所以我一直守在门口,跟着你来到了这里。” 程成瘦长的身躯打了个冷颤,雨点打在地上声音噼里啪啦,他咬着牙大声对她说:“你去躲雨,我把东西收了再走!” 沈萍君看着他执拗的样子,重重叹了口气:“真拿你没办法!” 说完,她把手上的伞扔到一边,跟程成一起收东西:“你说说,这猪头肉都淋脏了,吃不了了,还拿它干嘛!” 两个人干活麻利,很快就收好了。程成打着伞,尽量把伞往沈萍君处歪斜,沈萍君身形矮小,抱着一袋子东西摇摇晃晃地躲在伞里,看起来就像程成搂着沈萍君。 终于跑到墓园门口,有一个小亭子能躲雨。 程成甩了甩头上的水,接过沈萍君递来的纸巾,擦拭脸颊和被雨淋得模糊的双眼。 他放下手,视线落在了马路对面的一辆黑色商务车上,他浑身一僵,慌忙把目光移开,僵硬地继续擦头发。 商务车的后排缓缓降下窗子,魏致死死盯着浑身湿哒哒的程成,脸上惯常的微笑荡然无存,脸色像死人一样苍白,仿佛万年不化的冰雕。 他的小腿,正不受控制地、剧烈地痉挛着,一阵比一阵剧烈的疼痛感袭来,顺着小腿蔓延至全身,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密密麻麻地扎着他的神经,疼得他浑身发抖。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混着车窗缝隙飘进来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 魏致死死地按住自己痉挛的小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青,试图缓解那钻心的疼痛,可那疼痛感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剧烈,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明明他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可看到的,却是程成和另一个女人,亲密地依偎在一把伞下,那样的画面,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疼得他几乎窒息。 沈萍君被那人的神情吓了一跳,尽管他的脸是那么精致好看,却透着一股死气沉沉和莫名的杀意。 她跟程成开玩笑:“你看那个人跟鬼一样,怎么大晚上还来扫墓啊,不会是什么阴间使者?” 程成抿了抿唇,睫毛微微颤抖,声音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疲惫与苦涩:“他不是阴间使者,他是我老公,但是我今天刚刚发现程祥贵的事是他做的。” “他?!”沈萍君无比差异地瞪大眼睛,后半句话比前半句还要劲爆。 程成不仅嫁给了一个看起来像alpha的男人,这个人还似乎是个霸道的控制狂男鬼。 沈萍君推了推他:“你老公都来接你了,我们搭他的车回去呗。他都帮你解决你二叔了,还要什么自行车,手段是阴险了点,可对付这种小人就得这样。如果是你自己跟程祥贵纠缠,都不知道要到何年马月。” 程成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下意识地飘向马路对面的商务车,眼底透着迷茫与挣扎。 “我不是纠结他对付程祥贵,我是纠结……他总是这样,什么都瞒着我,什么都不跟我商量,把我当成一个外人,一个需要被他保护、不知道真相的外人。”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魏致单方面的保护,而是两个人并肩同行,是坦诚相待,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能一起面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 “哎呦,想这些干什么呀。”沈萍君扯住他的衣袖打断他,“我来大姨妈还淋了雨,都要冷死了!” 魏致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沈萍君扯着程成衣袖的动作,尽管听不清具体说什么,可看到两人那样亲近的模样,他眼底的怒火瞬间被点燃,嫉妒像藤蔓一样,死死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不想当什么好人了!他要把程成关起来,锁在只有他能看到的地方,锁在床上,让他变成自己一个人的所有物,每日每夜,只能看着他,只能依赖他,只能接受他的浇灌! 就算考上大学也不会让他去的,他要把他艹穿,要毁了他的梦想,把他牢牢地拴在自己身边,变成自己的专属omega,怀上自己的孩子,每时每刻都在发q,走投无路只能挺着肚子,卑微地来找他求欢!! 魏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指甲掐进手心,流出鲜血。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疯狂,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诡异的笑容。 骗子!全都是骗子!那些曾经说过爱他、非他不可的话语,原来都是假的! 他在程成心里,竟然是这样一个可以随便丢弃、说不要就不要的人!转眼之间,就可以和别的女人卿卿我我、双宿双飞,甚至还带着那个女人来他父母的墓碑前! 呵呵,说不定昨天晚上,就和这个女支女上床了吧。 脏死了,他还要把程成在池子里泡个三天三夜,洗得干干净净了再上,实在是太不乖了。 程成听了沈萍君的话,连忙撑着伞带着她向前走去。 晚风卷着雨水,吹得他浑身发冷,可他的心,比身上更冷,他不知道,等一下见到魏致,他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 魏致看着黑夜寒风中朝他走来的两个人,小腿的痉挛再次加剧,疼得他几乎要晕厥过去,一下又一下踢着前面的座椅靠背,他死死按住自己怪异发病的腿,浑身像冰块一样冷。 他们走过来干什么? 那个女支女来跟他宣誓主权? 异想天开!程成是跟他领过证的夫妻,只要他一日不死,程成就休想再寻他人! 还是说……程成是来跟他坦白的?坦白他根本就不爱自己,坦白他心里爱的,从来都是他这个儿时的青梅竹马? 疼痛与嫉妒,像两把尖刀,反复撕扯着他的心脏。 魏致死死地咬住下唇,尝到了一丝腥甜,才勉强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地锁在程成身上,仿佛要将他的身影,刻进自己的骨血里,也仿佛要将他,彻底吞噬。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魏老板要露出“真面目”了,大家不要不习惯哈哈哈,我前面有埋了一章的,小提示:便利店,伞,还记得不qaq 追更的宝子期待下一章吧,偏执男鬼强制爱模式开启,请多多支持~ 我咋感觉越写越凉了,深夜 emo 中……(点烟) 第61章 可惜,无论你还想不想拯救我,都没有反悔的…… 魏致冷哼一声,凤眸微眯,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不悦与讥讽。 我们?他垂眸扫了眼程成身侧的沈萍君, 程成跟眼前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女人,也配称得上“我们”? 他眼里, 到底还有没有他? 沈萍君见状, 连忙道:“我和程成是一个村的,这次他来就是向我打听他二舅的事,我们没别的关系。” 程成了解这个敏感的alpha, 补充了一句:“我们昨天才刚刚碰到。” 魏致心里依旧气得慌,面无表情地扭过头, 车窗缓缓上升。 程成心道不好, 暗暗叹了口气, 刚想转头对沈萍君说“魏致今天大概不会让我们上车了”, 前面驾驶位的车窗却慢慢摇了下来。 何秘书挂着标准的微笑,探出脑袋:“小程, 上车吧,你朋友可以坐副驾。” “噢噢好!”沈萍君如蒙大赦,连忙抱着怀里的东西往副驾那边跑,手还没碰到车把,车门就自动弹开了。 她愣了一下, 心里暗自嘀咕这车门竟这么高级, 有些尴尬地收回手, 在衣服上蹭了蹭, 才小心翼翼地坐了进去。 第83章 程成收起大伞,放到后备箱,坐进了后座。 车厢里很安静, 静得能听到雨点击打车窗的声音,魏致正身坐着,专注地看平板上的文件,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划拉两下屏幕,全程一言不发,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程成意识到他生气了,不过魏致有什么好生气的呢?自己还没生气呢,瞒了那么多事,还不第一个告诉他项目拿下的消息,他有什么好气的。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程成也摸到了魏致小脾气的一二门道,知道他气着的话是不会跟自己说一句话的。 于是,程成琢磨着开口:“魏哥,听说你拿下那个政府项目了,恭喜啊。” 魏致垂着眼帘,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甚至带着几分敷衍:“只是拿下而已,后面具体做得怎么样,还不知道。” “那以后还要加班啊,真辛苦……” 程成说完这句,场子就冷下来了,魏致聚精会神地看着平板,似乎没空搭理他。 他纠结地扣着皮坐垫,忽然瞄到魏致的双腿只系了固定带,没有盖小毯子。 这种阴冷的雨天最容易引起幻肢疼和痉挛,每逢下雨程成总会帮他睡前多按摩几回,这样才能睡得安稳些。 于是,他下意识蹙眉脱口而出:“怎么没盖毯子?” 魏致依旧划拉平板,用手把不断抽动的左腿往里藏了藏,抿着嘴角:“出门着急,忘了。” 程成的衣服被雨淋得有点湿,这会儿也没办法脱下来给他盖,他扭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夜晚路上空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零零散散的路灯伫立着。 何秘书开车又快又稳,还不到一刻钟,就在美容院前稳稳停下,轻声呼唤着昏昏欲睡的沈萍君:“沈女士,到了。” 她伸了伸懒腰,眨了眨眼睛:“豪车就是不一样,这么快就到了!那我先走了,程成,下次有事再联系我!” 程成跟她挥手告别,在车窗内一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呵。”魏致的笑声有几分讥讽,“恋恋不舍的。” 程成被这话刺激,倏然反应过来:“我没告诉过你她住哪儿,何秘书为什么就开到这儿了?你们调查她!” 顿了顿,他愤然道:“魏致,我已经知道了,你一直在暗中对付程祥贵,为什么不告诉我?” “现在倒是直呼其名了。”魏致抬起头,眼眸亮得惊人,语气里的嘲弄更甚,“没错,你说的这些全是我做的。你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那你一声不吭走人的时候有跟我说吗?程祥贵联系你了,你遇上了困难为什么不告诉我?” 程成握紧拳头,身体不自觉地前倾,想要跟魏致争辩,可目光猝不及防对上魏致的双眸时,怔了怔。 所有的怒气,在这一刻被满心的担忧替代,他下意识问道:“你怎么伤得这么严重?” 魏致眉骨上的青紫撞伤,比他在视频里看到的严重得多,足足青了小半片额头,还有微微红肿 “不需要你关心。”魏致魏致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伸手捂住额头,可这下抽动的小腿就藏不住了。 程成看到了他痉挛的腿,急急地把他腿上的平板拨到一边:“我给你按按。” 魏致侧脸流下一滴汗,咬牙道:“不用按!” “现在不按摩,你想疼一个晚上吗?”程成看着魏致的侧脸俊美无暇,表达的情绪却尽是偏执。 他不懂为什么几天前还好好的关系会到现在这个地步。 见魏致依旧排斥他的按摩,程成的手臂力量无法与一个alpha抗衡,他终于忍不住发了火,连环三问:“你在作什么?是有自虐倾向吗?疼一个晚上痛苦的不还是你吗?” 魏致被吼得一口气哽在喉头,他慢慢松开了程成的手腕,古怪地笑了笑,尖酸刻薄道:“程成,你是不是有白骑士综合征?” 什么乱七八糟症?程成每一个劲儿都按在魏致的穴位上,渐渐的,抽动的情况缓解了不少,他才想起魏致刚刚说的话。 白骑士综合征是指一类人有特定的“拯救者”情结,通过拯救他人来满足自我心理需求、构建自我价值感,他们拯救行为只是一场自我满足的表演。 程成睁大眼睛,神色瞬间黯然下来,眼底的光芒一点点褪去,他不可思议地望向魏致,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和不敢置信:“你觉得我是白骑士综合征?” 在魏致眼里,他所有的关心、所有的付出,都只是一场自我感动的表演吗? 魏致毫不掩饰地嘲讽,带着隐秘的恶意:“难道不是吗?你早就得精神病了,只不过自己没意识到而已。你在父亲死后,被迫开始照顾瘫痪的母亲,从她那里获取微薄得可怜的救赎。 她也死后,你的好心无处安置,恰巧又遇上了我,忍不住开始对我进行‘拯救’,还告诉我你爱上了我,在我告诉你我也爱上你后,你又获得了极大的满足感,但仍然无法填补内心的空虚。 于是,你拯救徐志平,拯救苏晓荷,拯救裘谣。同时明知我离不开你的情况下还故意一声不吭地离开,用那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敷衍我,让我再次陷入需要被拯救的境地。 而你,现在又到这个山沟沟里,拯救你十几年没见过的青梅沈萍君,把自己的所有积蓄都转给了她。怎么样,‘拯救’的感觉很爽吧?把人拉出泥潭的感觉很爽吧?程成。” 一字一句,都像一把把尖刀,狠狠扎进程成的心里。 程成紧紧贴着车门边,咬着后槽牙,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这样看我的?你个疯子!你根本没有爱过我,你一直都在靠着这些脑补的东西,表演着爱我!真不愧是影帝……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下一秒,他的眼泪掉下来,控制不住地干呕恶心,死死拽着车内把手,捂着嘴呕吐。 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心理上的,是那种真心被践踏、付出被否定的绝望和恶心。 “哈哈,我让你恶心了?”魏致伸手轻轻擦去程成的眼泪,“可惜,无论你还想不想拯救我,都没有反悔的机会了。” “滚!”程成喉间发出低吼声,急切地去掰车门,可车门早已被锁上了,根本无处可逃。 他殷切地朝驾驶座看去,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何睿,求求你,救救我好吗?开车门!” 何睿,放在膝上的手在发抖,手指刚刚伸到开关旁,从后视镜里看到了锐利的寒光,魏致正警告地盯着他。 他急忙低下头,装作不存在。 魏致冰冷的、指节分明的手,再次拉住了程成的手腕,微微一使劲,就把程成整个人都带倒在了自己身边。 他薄唇轻启,吩咐何睿:“直接开回浦江。” 程成的身体还在颤抖,不可思议地看着魏致:“开过去要十几个小时,你疯了!” “你今天已经说第二遍我疯了。”魏致凤眸微微上挑,“我就是疯了。” 程成闭了闭眼,冷静了几秒,祈祷爸妈在天上保佑他。 他的手主动搭在魏致腿上:“我的身体坐车上十几个小时没问题,可你不行,对腰椎的磨损会很大的。” 魏致一把拂开程成的手:“别想耍什么花样,我清楚自己的身体。” “你清楚什么清楚,死鸭子嘴硬!”程成急得要跳起来,“而且何秘书本来已经开了十几个小时开过来,你再让他开回去,是想我们全死在路上吗?” 魏致瞬间沉下脸:“你是在关心他。呵呵,放心,不会让你死在路上的,半路会有司机来换着开。” 程成稍稍放下心,抹去额头上的汗,微微松了口气。 他的手腕像被魏致的手钳住了似的,怎么都挣脱不开,只好让他一路牵着。 一路上,车厢里依旧一片死寂,魏致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他滴水未进,就那么干坐着。 程成实在渴的不行,与他商量着:“能不能把手放开一下,我想喝口水。” 魏致没说话,眼睛始终闭着,程成动了动手指,试图把手抽出来。 扭动了几下手腕,魏致的手真的松开了,程成赶快拧开水瓶咕嘟咕嘟灌下去。 终于爽快地喝了半瓶,他看向魏致滚动的喉结,还是忍不住问:“你真的不喝水?” 魏致的眼珠子滚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又想看到我那副难堪的模样?” 程成知道他在说什么,无语地把瓶盖拧好,小声自言自语:“爱喝不喝。” 真尿身上了还不知道要谁伺候呢!爱情骗子! 在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后,他又困又累,靠着车窗慢慢睡着了。 魏致不由自主向他看去,程成微微鼓起的胸肌随着呼吸上下起伏,嘴巴微微张着,温热的呼吸打在车窗上,晕开一层转瞬即逝的雾气,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模样温顺又可爱,让他忍不住想要触碰。 他轻轻抬起右手,掐住了程成的下颌,摩挲着他的侧脸。 第84章 左手依旧垂落,早已酸疼得抬不起一点,肌肉不自觉的抽动让小臂又涩又麻,使不上任何力气。 “小成,别妄想拯救任何人,你只能拯救我,也只能属于我。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离开我……”他低声自语。 无人知晓当他看到程成卡里的钱被尽数转出时的心情,恐慌、暴怒,阴鸷…… 那一刻,他下定决心,要把所有能威胁到他和程成关系的人,都彻底清除掉。 当玻璃杯连同办公桌上的一切被狠狠扫在地上的时候,连何睿都吓傻了,他从未见过如此暴戾偏执的老板,原本清冷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 程成睁开眼睛,睡了诡异得踏实的一觉,除了额头有点疼,一点梦也没做。 他揉着自己的额头,看到魏致还在盯着平板看方案,抿抿嘴唇,想起来他们已经闹掰了。 此刻,魏致之前刻意营造的、温柔体贴的“真实”,已经被彻底戳破。 他不择手段、偏执暴戾的真面目,赤裸裸地呈现在程成面前。 程成看着他,只觉得浑身发冷,仿佛坐在自己身旁的,是一条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咬他一口的毒蛇。 思绪混乱间,他突然想起了裘谣。 他的心猛地一紧,裘谣还那么小,他们现在闹成这个样子,裘谣该怎么办呢?他不能让裘谣,在一个充满矛盾和冰冷的家庭环境里成长。 程成踌躇几分钟,下意识还是觉得魏致是明事理的,想要依赖他。 “怎么办?”他轻声开口。 魏致抬起略浅的眸子,从苍白又染着红的眼角瞥了他一样,似是在警告他不要动歪脑筋。 程成心中又失望几分,他默默地告诉自己,魏致真的变了,再也不是他认识的那个魏致了,他不能再对魏致抱有任何期待了。 他的语气沉了沉:“裘谣怎么办?” 魏致终于正眼看向他,表情没有丝毫的起伏:“和之前说好的一样,我会供养他直到他上完大学。” “不是说这个!”程成有点急,“家庭关系呢,他不能在我们这样的家庭环境里成长。” “什么环境?”魏致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讥讽,“我能做到和以前一样,好好照顾他好好对待他,你做不到?还是说,你只是想找个借口,离开我?” “我当然做不到!”程成猛地一拳捶向前排的靠背,语气里满是委屈和愤怒,“以前是建立在我们相爱的基础上,但是现在你告诉我你并不爱我,以前都是装的!” “所以你也不爱我了?”魏致舔了舔干涩的淡唇,多了点殷红。 他眸光颤了颤,修长的手指也狠狠圈紧程成的手腕。 程成不知如何作答,逃避地偏过头,脸上显出窘迫的神色。 魏致的手指愈发收紧,似是要把他的骨头也捏碎了一般:“你不敢看我,就是默认了,对不对?你不爱我了,你只想离开我,只想去拯救别人,对不对?” 程成厉声反驳:“你以前对我好都是演的,我都分不清你哪个笑容是真的,难道你会爱我?” 魏致犀利冷锐的目光第一次落在程成身上,如冬日深谭,又冷又寒。 转而,他突然如鬼魅般一笑:“幸亏你现在说出了这些话,让我改变了主意。” 他放开了程成的手,对前面开车的司机道:“去星明苑。” 程成瞬间觉得不对:“那是哪里?我们不回1102吗?” “到了就知道了。”魏致扔下这句,开始闭目养神。 第62章 被囚禁、跳楼 他已经被关在这片陌生小区22层的公寓里,整整五天了。 魏致在送他回浦江的那天, 把他带到这里后,就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再也没有露过面。 不出意外这间公寓装了信号屏蔽器, 手机就像一块破铁,收不到任何外界的信号。 每天准时会有阿姨来做饭,做完一天的口粮就默默离开, 全程一言不发,连眼神都很少与他交汇。 程成试过拉着阿姨求情, 求她开个门放自己出去, 可阿姨只是满脸无奈地红着眼圈, 低声恳求他, 不要再为难自己。 程成没有任何娱乐可言,唯一能接触到的, 只有公寓书房里那一面墙的英文书。 晦涩难懂的字句像天书一样,他一个字也读不进去,只能整日躺在床上蒙头大睡,可就算闭着眼,也终究是辗转难安。 说实话, 他很担心魏致的精神状态。 魏致心里的不甘与憎恨, 从来都没有真正压下去过, 更谈不上释怀。 那双残疾的双腿, 还有被李海天逼迫着做的那些事,像一根根毒刺扎在他心里,一点点磨掉他的理智, 才造就了如今这副近乎癫狂的模样。 在祈求魏致能放自己出去的同时,程成也想看看他现在怎么样了,看看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又一个人在暗处钻了牛角尖。 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见到魏致? 还有他的复习计划,准备了那么久,耗费了那么多心血,绝不能就这么黄了啊。 他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缓缓闭上眼睛,脑子里飞速运转着,一遍遍琢磨着出去的法子。 绝食太蠢了,要饿上好几天,说不定还没等到魏致出现,自己先垮了; 撞墙更不行,太痛了,脑壳是自己的,真撞坏了,别说考试,以后什么都完了。 忽然,一个念头窜了出来,跳楼。 这个办法来得最快,也最能吓唬到魏致,只要他慌了,就一定会出现,到时候自己再趁乱逃走,两全其美。 程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急切地冲到阳台,一把推开窗户,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他探头往下望去,22层的高度笔直向下,地面上的人影小得像蚂蚁,一阵眩晕袭来,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心底的胆怯翻涌上来,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 这要是真的摔下去,恐怕连完整的骨头都拼不起来。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咬了咬牙,算了,一不做二不休。 现在正是最好的时机,再过十分钟,做饭阿姨就该来了,正好能让她去给魏致传话。 他转身冲进书房,费力地把那把沉重的实木椅子搬到阳台,没有丝毫犹豫,脱了鞋就站了上去。 窗外的风不算小,程成宽大的睡衣睡裤被冷风吹得鼓鼓的,像裹了一层空荡荡的布料。 脚踩在冰凉的木头上,寒意一点点顺着脚掌往上爬,他紧紧扶着窗框,指尖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果然,十分钟后,门锁传来轻微的响动,做饭阿姨准时来了。 而程成,已经在冷风里吹了整整十分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原本的红润也消失殆尽,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 “你在干什么!?”阿姨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阳台椅子上的程成,双眼瞬间瞪得浑圆,失声惊叫起来,手中提着的菜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青菜、鸡蛋滚了一地。 她跌跌撞撞冲向阳台,程成却在她还有三五米的时候呵斥:“别过来,你敢过来我马上就跳!” 他的额头青筋凸起,苍白的脸上满是故作的愤怒,可眼底的虚弱却藏不住。 “好说好说,千万别跳!”阿姨吓得立刻停下脚步,双腿一软蹲在地上,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臂,声音带着哭腔,“我还有个在读大学的儿子,全靠我这份工作供他读书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这份工作肯定保不住,到时候我只能去扫大街,根本供不起他了……求求您了,真的别跳楼!” 她心里清楚,雇她来的人,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虽然不知道被关在这里的程成是什么身份,但能被那样的人特意看管,总归也不是普通人,她谁都惹不起。 她被雇佣的时候,就被人警告过,不许多管闲事,不许动恻隐之心,否则,她的儿子就别想再念大学。 说完,阿姨竟然缓缓弯下双膝,“砰”的一声,跪在地上:“给您下跪了……放过我吧。” 程成心里一震,酸涩异常,捏着窗框的手不断用力:“我要联系雇佣你的人,你给他打电话。” 阿姨哆嗦着掏出手机,找出号码拨通,心里不断祈祷一定要接通。 幸好,电话接通了。 她像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打开免提:“何老板、何老板!他要跳楼!” 何睿心中一惊,双手捏紧电话:“谁要跳楼?” 程成笑着冷哼道:“是我!要是我今天见不到魏致,就从22楼跳下去,让他连我的尸骨都拼不起来。反正我父母双亡,死了也没什么牵挂,他也可以尽快二婚。” 何睿心跳如擂鼓,口齿伶俐的何秘书竟然开始结巴:“小程,你、你别激动,我马、马上告诉他!” “张阿姨,你一定要看着他!” 电话切断了。 程成浑身上下冒着冷汗,恐怕再吹下去冷风,他真的要生病了。 第85章 - 顶层的会议室里,空旷得可怕,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只有魏致端坐在轮椅上,神色漠然,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意,脚边,还匍匐着一个男人。 男人明明也是个alpha,却完全不敢抬起头,颤抖着手去碰魏致的鞋尖:“求您了,魏先生,绕我一条生路吧,我就是个废物。他真的太狡猾了,跟条泥鳅似的,竟然找了替身,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偷渡到k国去了。” “机会?”魏致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可神色却愈发凉薄,“订今晚的机票,你自己飞去k国,把他了结了。办不好,就别回来了。” “不要!”男人哭得涕泗横流,身体抖得像筛糠,“魏先生,我一定能亲手抓住他的!我保证,这次一定能把他带回来给您处置!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 “哦?”魏致挑眉,指尖微微用力,捏得男人的下巴生疼,“我给你配了最好的侦查团队,耗了那么多人力物力,你还是让他跑了。你说,我该怎么饶你?” 男人的眼泪滴在魏致的鞋尖,还有的泪水汇聚在鼻尖微微颤抖:“在k国不用帮手,我自己查,一定能查到的!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挪开你的手。”魏致嘴角微微翘起,神色却愈发凉薄。 他仿佛看不见男人一记又一记重重的磕头似的,任由他这样一直不停地磕,直到额头印出了血迹。 良久,魏致才终于轻声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好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还办不好,你知道后果。” “谢谢魏先生,谢谢魏先生!”男人感激流涕,连忙抓了身旁的皮包,低着头冲出门外,正巧撞上了焦急万分的何秘书。 何睿看也不看,一把推开他,快步走到魏致身边:“老板,刚刚张阿姨打电话来,说程成要跳楼。” 魏致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眼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眼眶红了一圈,咬牙切齿道:“快、走!” 另一边,程成已经快被冻傻了,手脚僵硬得几乎不听使唤,却还要硬撑着那副赴死的决绝模样,面朝冷风,双手紧紧扒着窗框,歪着脑袋,脸上装出一副伤心欲绝的神情。 “程成!”魏致的声音沙哑得可怕,双眼瞪得通红,“下来!” 程成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他轻轻转回身子,却依旧后仰,身子半个探出窗外:“你别过来,敢我过来我就跳!” 他带了鼻音,听起来像在哭。 “不行!!”魏致几乎是用吼的,呲目欲裂地盯着窗框和程成身体的接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窗框不牢,你快下来!” 程成无所谓地扯了扯嘴角,笑中带苦:“呵呵,危险又怎么样?反正你也不爱我了,把我关在这里,我连大学都考不了,未来的路一片漆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我爱你,你下来。”魏致几乎是脱口而出,胸口一阵阵剧痛袭来,呼吸越来越急促,像是要被活活憋死。 “不,你不爱。你都已经对我说了那些话,我们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魏致,你把我放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办离婚手续后我会从你家搬走,要是你愿意让我再看看裘谣……” 程成眉头紧紧皱起,眼中有着失望与悲伤,目光静静地注视着魏致。 “不可能……”魏致捂着胸口,眼底翻腾着疯狂,“你永远别想逃离我。” 话音刚落,魏致忽然一阵剧烈的心绞痛袭来,整个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猛地向后仰去。 原本坐在轮椅上的人身体剧烈抖动着,渐渐无法支撑,轮椅开始歪斜,他歪着脑袋,牙关死死紧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何睿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上前扶住轮椅。 “癫痫发作了,别让他咬着舌头,快叫救护车!” 程成大声喊道,他的心被狠狠揪住,想要跳下椅子查看魏致的情况,却不料脚底的冷汗与光滑的实木椅打滑了一下,全身重心不稳,向后直直跌落下去。 一刹那,他脑子里闪过很多,父母的模样,复习时的小灯,魏致平日里温柔的眼神,还有他癫狂时的模样……最终,他嘴角扬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看来,他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可下一秒,他并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剧痛,反而落在了一个柔软的气垫上,身体微微回弹了几下,便稳稳地停住了。 程成愣了愣,缓缓站起身,惊讶地发现,20楼的外墙处,竟然设了一个可伸缩的平台装置,此刻正伸出一截平台,周围还装着简易的围栏,稳稳地托住了他。 原来,魏致早就预料到了这种可能,早就为他准备好了一切。 可是,他既然早就做好了防备,为什么还会对自己说出“我爱你”那三个字?为什么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急得癫痫发作? 程成来不及深想,连忙抬头望向22楼的阳台。 那里早已一片混乱,何睿正慌手慌脚地照顾着魏致,医护人员似乎也已经赶到了。 他没死成,魏致的癫痫却又复发了,两次都是被他气的。 程成无力地低下头,他可能真是个祸害,自己命硬,却克死了父母,现在还要克身边的亲朋好友。 魏致有最好的医疗团队,有最专业的人照顾他,自己现在上去,只会添乱,反而不利于他恢复。 不如先离开这里,等魏致情绪稳定了,再做打算。 程成不再犹豫,手脚并用地爬进20层的阳台,试着拧了拧门锁。 这竟然是可正常开关的密码锁,他随便试了几个简单的数字,“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他推开门,一路狂奔,冲出公寓楼,冲出小区,光着脚在马路上拼命奔跑。 他身无分文,没有手机,光着脚,脸上还沾着灰尘,灰头土脸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个流浪汉,甚至比流浪汉还要狼狈。 他站在路边,拦了好几辆出租车,司机们要么装作看不见加速开走,要么瞥他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开过,根本没人愿意载他。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有一辆出租车缓缓停了下来。 程成连忙冲过去,弯腰趴在车窗边,语气急切又带着几分恳求:“师傅,别走!求你载我一程,我有梦游症,睡着睡着就自己从家里跑出来了,身上没带钱,等我回到家,一定付给你车费,绝不骗你!” 司机半信半疑地让程成上了车,见程成身上没有流浪汉臭烘烘的味道,才放下心。 程成打车到了徐志平和田倩倩的住处,抱歉地说“又要叨扰他们几日了”。 徐志平看到他这副模样,二话没说直接给了他钱。 在徐志平家里洗了澡,穿上了厚衣服,程成坐下后把事情一五一十讲给俩夫妻听,说着说着不由自主地流下眼泪。 徐志平十分仗义,他拍了拍程成的肩膀:“成子,不管怎么样考试还得去,你就在这儿安心住着,哥能供到你考试结束。” 程成急忙站起来,向俩人鞠了个躬:“我卡里还有点钱,会交房租的,就按外面的市价来。你们不收,我就去外面流浪!” 徐志平和田倩倩拗不过程成,只好同意了房租的事。 程成借徐志平的手机,登上自己的银行账户后,发现自己转给沈萍君的钱竟然全转了回来。 他连忙又登了微信,看到了沈萍君一周前发来的消息。 “程成,干了这么久这一行,我也攒了些钱,是万万不能拿你的钱的,五千连同五万共计五千五,我全给你转了回去,也算谢谢你骂醒我,让我知道不能继续错下去了。我会继续找工作的,就算是扫大街我也愿意,在不体面额工作也比踩法律道德底线强。” 程成看着消息,心里五味杂陈,并没有因为钱被退回来而感到轻松,反而愈发沉重。他沉默了许久,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便退出了微信。 他坐在沙发上,下意识又想摸烟。 他拿起桌上的口香糖,拆开包装,往嘴里扔了两粒,薄荷的清凉感上涌,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烦躁与愧疚。 就在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沈萍君的事情,他一开始就没有告诉魏致,哪怕心里清楚魏致或许能帮他,却还是选择自己扛着。 他从来没有在魏致面前抽过烟,从来没有告诉过他,自己心底真正的焦虑与不安。 就像这次,程祥贵的事情,他也没有主动摊开,没有把完整的自己,毫无保留地交给魏致。 他依赖魏致,习惯了魏致的照顾,习惯了魏致为他遮风挡雨,可另一方面,他又下意识地把魏致当成一个“病人”,觉得他双腿残疾、情绪脆弱,就应该被多照顾。 却忘了,魏致也需要被理解,需要被信任,需要他的坦诚。 很多时候,比起对着魏致倾诉,他更愿意躲起来,抽一支烟,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烟雾里。 第86章 一支烟,似乎比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魏致,更像一个合格的倾诉对象。 程成闭上眼,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坏习惯,那些不坦诚、不信任的瞬间,此刻都一一显露出来,扎得他心口发疼。 第63章 你怀孕五周了 这些天,除了贴身衣物是新买的, 其他穿的衣服都是借的徐志平的,虽然交房租, 他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终于, 他鼓起勇气,趁着徐志平不在家,蹑手蹑脚地出门, 站在了1102门口。 手指搭在指纹锁上,“啪嗒”, 门开了。 熟悉的客厅离一片安静, 就在他以为没有人, 悄悄松了口气的时候, 一道喜悦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小成哥哥!” 裘谣飞奔而下,一下子扑进程成的怀里:“我好想你!魏叔叔说你为了考试去参加训练营了, 怎么都不跟我道别!” 程成心中惆怅,轻轻拍了拍裘谣的背:“我以后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裘谣拉着他坐下,像小蜜蜂一样溜进厨房地给他洗水果,抱着一盆蓝莓回来:“小成哥哥吃水果!” 程成看着他大大方方的笑容和圆润的脸颊,知道魏致将他养得很好。 “裘谣, 你在学校里和同学们相处得怎么样?” “很好呀, 大家还给我分享小零食, 我好喜欢上学!”裘谣笑得像小花一样灿烂。 程成点点头, 也放下了心,又叮嘱他:“我在训练营时偷偷流出来的,等会儿就要走, 你千万别告诉魏叔叔。” 裘谣乖巧道:“魏叔叔打电话说他去出差了,等他回来了我也不会告诉的。” 程成揉揉裘谣的脑袋,问道:“现在是兰姨和你两人住吗?” 话音刚落,一道冰冷又带着嘲讽的声音,伴着重重的脚步声从二楼传来:“真让你失望了,现在是我陪着裘谣住。” 程成警惕地转过头,正好看见嵇子恒从二楼下来。 “你怎么在这儿?” 嵇子恒“切”一声:“兰姨‘辞职’回老家去了,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我之前被……”算了,被关起来这种事怪丢人的。 程成严肃地看向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你自顾自跑了,兰姨年纪大了说不清到底是怎么回事,估计被魏致辞了吧。”嵇子恒冷冷地盯着他,“魏致又进医院了,我之前以为你会本本分分呆在他身边。可现在呢?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顿了顿,嵇子恒猛地转头看向裘谣,语气严厉了几分:“裘谣,回你房间去学习,我和你小成哥哥有正事要聊。” 裘谣看着嵇子恒阴沉的脸色,心里有几分害怕,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小声叮嘱:“嵇叔叔,你别欺负小成哥哥,好不好?” 嵇子恒呵呵一笑:“我不会欺负他的。” 到裘谣的房间门关上,嵇子恒才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向程成,质问道:“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意思?魏致出事了,你为什么不陪着他?如果你根本不喜欢他,就请你清清楚楚地离开他,别这样吊着他,更别让他因为你,一次次陷入绝境!” 程成垂落的双手握拳,黑白分明的眸子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你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魏致他欺瞒我很多事。十天前,在我离开之前,魏致关了我整整一周,要求我断了所有社交呆在他身边。他实在是太偏执了,所以我逃了。” 嵇子恒显然不信,脸上狐疑:“怎么可能,他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程成疲惫地叹了口气,自顾自地坐回沙发上:“没有人能料到,他是这样的。我承认我爱他,可我不能因为爱他,就放弃我自己。他不让我复习,不让我参加考试,只想让我成为一个完完全全依附他、没有自我的人,我真的做不到,也不想做到。” 嵇子恒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神色突然变得古怪,沉默了许久,才迟疑着开口:“你是不是……还不知道,我们小时候在福利院,发生过的一件事?” “什么事?” 嵇子恒不知为什么,突然使劲揉了揉眼睛,缓缓坐在程成对面,再抬起头时,眼睛已经红了一圈。 “是关于我们老院长的,他叫耿新民……” “我们都叫他院长爸爸,只有魏致叫他爸爸,因为魏致被他捡回来时只有三岁,他太小了,在魏致眼里他就是爸爸。但是我初三,也就是魏致初一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我们的院长爸爸突然自杀去世了,就在福利院的餐厅上吊的。” “后来,来了一个新院长,叫李家彤,他就是个人渣!”嵇子恒说着说着情绪激动起来,“他是上面领导的亲戚,贪污了几百万政府拨给福利院的款项,我们的生活费根本入不敷出,许多兄弟们只能去打工。有一天,我和魏致偷听到了他在办公室里打电话,他的腿翘在桌子上,竟然就这样没脸没皮地笑着承认了是自己威胁我们的院长爸爸,他才自杀的。” “我和魏致一直试图揭穿他,他发现后,把我们关在厕所三天三夜,也饿了所有人三天。后来,我们就不敢轻举妄动了,直到四年后他被抓走调查,革职,才换了新的院长。不过他只是在形式上被警告,撤职,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嵇子恒说的浑身发抖,死命咬着牙关不让眼泪掉下来:“我恨他。” 程成耐心地听着他诉说,等他平静后,轻轻说道:“所以,你现在选择成为律师也是因为这件事,你想亲手将李家彤绳之以法。” “当然!”嵇子恒毫不犹豫,但紧接着,肩膀又松懈下来,看起来有气无力,“但他家里有政治背景,虽然现在衰落了,在盛星集团也有不小的持股,我们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又是盛星集团,程成脑袋里的散落的珠子好像快要穿成一串,但还差一块碎片。 他痛苦地叹了一口气。 魏致啊魏致,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一定有原因的吧。 看着程成一脸悲伤的表情,嵇子恒吸了吸鼻子:“你真的不去看看魏致吗?如果你爱他,难道不应该他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爱他吗?” “可是……” 程成刚想说话,嵇子恒一脸严肃地打断:“不管怎样,你都要去看他。我是律师,警告你,你是他的伴侣,有义务陪他!” “什么?”程成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把推出门外,手里多了张浦□□医院的名片。 他叹了今天的第数不清口气,拿着名片走进电梯。 唉,本来是来拿衣服的,怎么变成去探望魏致了? 罢了,只要魏致愿意好好跟他说话,愿意放下偏执,他也愿意跟他好好聊聊,把话说开。 可他心里还是忍不住犯怵,怕魏致依旧是那副油盐不进、偏执到底的模样。 程成攥着名片,走进了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快要到一楼的时候,突然猛地震了一下,他身子一晃,连忙伸手扶住电梯壁,稳住身形。 就在这时,他的胃里突然翻江倒海,一阵剧烈的恶心和头晕袭来,喉咙发紧,下一秒,就忍不住想要呕吐。 电梯门一打开,程成就匆匆冲了出去,蹲在小区的草丛边,把中午吃的东西一股脑全吐了出来,浑身发软,差点站不稳摔倒。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紧紧捂着翻腾的腹部,拼命忍着身上的不适。 这时,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路过,看到他这副模样,担忧地停下脚步,轻声问道:“小伙子,你没事吧?需要什么帮助吗?” 程成摆了摆手,声音虚弱:“没关系,谢谢你。我大概是吃多了,有点不消化,吐出来就好多了。” 中年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口说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你是怀孕了呢,看你吐得这么厉害。” “不,我是beta,beta是不会怀孕的。”程成摇了摇头,语气肯定,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怀孕的可能。 可中年男人却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小伙子,你这就不知道了。beta和alpha在一起,虽说怀孕的几率很低,但如果不做安全措施,也是有一定几率会怀孕的。我就是beta,为我的alpha伴侣生下了一个健康的孩子。” 程成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瞬间僵住了。 他突然想起,年后他们第一次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做任何安全措施……事实上,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过安全措施了。 他一直以为,魏致身体不好,而beta怀孕的几率本就几乎为零,所以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可现在,中年男人的话,像一颗石子,在他的心里里激起了涟漪。 “谢谢你!”程成猛地回过神,对着中年男人道了谢,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他猛地想要站起来,可刚一抬头,眼前就突然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 “诶,你怎么了……” 第87章 程成最后听到的是高瘦男人的急切的声音。 再次睁开眼时,眼前一片白茫茫的,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味。紧接着,他感受到身下的柔软触感,惊讶地睁大眼睛,才发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小姑娘匆匆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检查报告,一脸认真地走到他床边,汇报着情况。 “你醒啦?你怀孕五周了,之前是因为低血糖晕倒在路边,被好心人送到我们医院来的。孕早期,摔倒和低血糖都很危险,而且beta怀孕本就不易,一定要格外小心。你的alpha呢?让他一起来听一听孕期注意事项,后续的产检,也需要他陪同。” 程成被“怀孕五周”的消息砸得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懵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声音有些沙哑:“哦,他……他生病了,你告诉我就行。” 小护士看了他一眼,也没有多问,耐心地叮嘱道:“那你回去一定要告诉他,让他下周一陪你一起来做第一次正式产检。孕期要注意,不能抽烟、不能喝酒,也不能喝生冷的东西,前三个月一定要禁止同房,还要注意休息,不能过度劳累,营养也要跟上……” 程成急忙问:“我之前不知道,抽过烟,要不要紧啊?” “暂时没有问题,以后注意别再抽了,还有……” 护士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程成听得格外认真,一字一句都记在了心里。心中的巨大喜悦,渐渐盖过了之前所有的疲惫和惆怅。 他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有血缘关系的宝宝了,是他和魏致的宝宝! 程成匆匆缴了费,办理了出院手续,走出医院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难以掩饰的雀跃,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告诉魏致这个好消息,他会不会有所改变?会不会不再那么偏执,会不会愿意好好跟他说话,好好过日子? 天色渐暗,他也不敢再去挤地铁,直接打了车前往魏致所在的医院。 可等他赶到的时候,才知道已经过了探望的时间。 程成急得不行,脑子里一热,趁着护工不注意,偷偷躲进了一辆运送杂物的置物推车里,借着护工推车的掩护,一路混上了楼。 他轻轻捂着腹部,在推车停稳后小心翼翼地爬出来,急急忙忙地寻找魏致住的房间。 魏致正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左手挂着吊针,雪白的杯子裹着他,好像要把他整个人埋藏。 程成趁着没人,蹑手蹑脚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坐在了魏致身边,目光落在他的消瘦的面颊上。 十天前一别,怎么又瘦了这么多。 程成刚把手伸过去,想要摸摸他的脸,就被狠狠攥住手腕。 魏致的吊针一下子被扯断,他苍白的手背上沁出血珠。 程成瞬间紧张起来,他被忽然贴近的脸颊惊得瞳孔你改下,愣神瞬间就感受到眼前人开始细细密密地吮吸起了他的唇,撬开他的牙关,闭着眼睛就横冲直撞地把舌头伸进去,吸着他舌头上的津液恨不得将整个舌头吞下去。 “唔……” 魏致即使闭着眼,也精准地把住了程成的后颈,强势地让他贴向自己。 等亲够了,魏致又开始舔他的唇,伸着舌头一下一下地舔舐唇面。程成口腔里已经全是魏致的味道了,差一点被吻到窒息。 “不、不行了!你醒醒!”程成用力推搡着闭着眼睛陷入梦境的人。 梦里,魏致终于又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掐着他的脖子又亲又啃,被猛地一推,才从梦中惊醒。 他睁眼就看见程成捂着胸口狠狠喘气,愤恨的瞪着他,嘴唇破了个小口,仿佛在控诉他的罪行。 “程成!”魏致瞬间瞪大眼睛。 程成生怕他冰冷的嘴里又说出什么伤人的话语,先一步捂住了他的嘴:“反正你现在也动不了,先听我说。” 他微微附身,凑近他的耳旁,一字一句道:“我、怀、孕、了。” 魏致难以置信地凝视他,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下一秒,他呼吸急促地把头转向侧面。 “你不高兴吗?”程成不悦地看着他,把他的脸掰过来。 “你……”程成愣住了,魏致的脸上沾满泪水,泪滴正顺着鼻翼留下。 他还想说些什么,就听到有脚步声愈来愈近。 幸亏这次魏致的病房比上次的更大,旁边一米五的陪护床整洁地铺好了。 魏致的劝阻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程成连忙从床头绕了一圈,蹲着躲在窗帘后面,观察门口的情况。 这时,门果然被敲响了,护士柔声道:“魏先生,需要营养晚餐吗?” 魏致一般是不会吃的,护士也就是例行问一嘴。 一听到晚餐,程成的肚子就咕噜噜叫了,他悄咪咪跟魏致比了一根手指。 魏致自然也听到了他肚子饿了,瞥了他一眼,立刻回应护士:“要三份。” 护士刚要打叉的笔尖顿住了,又问了一边:“魏先生,您确定要三份?” 魏致淡定地回复:“嗯,前几天都没吃,太饿了。” 幸好护士没多想,拿了三份餐食走进来,放在魏致床头,为他摇起病床,没有注意到窗帘后鼓起了一个小包就离开了。 护士走后,程成才从窗帘后钻出来,吁了一口气:“吓死我了,跟玩无间道似的。” 魏致脸上的眼泪已经干了,他把两份餐食递给程成:“以后不能再做那样危险的动作了。” “哦。”程成饿极了,拆开盒子坐在病房里的书桌旁狼吞虎咽。 医院的东西没什么味道,营养还是够的。 程成一边吃一边用余光瞟魏致,看到他也在慢条斯理地吃东西,不知道该从何开口询问魏致的情况。 不是癫痫复发了吗?这么快就好了?当时的情况不像演的。 吃到第二份的时候,程成没有原先那么饿了,也吃得慢了一些。 他踌躇着问:“你当时在阳台上……” 魏致舀了口饭放入口中缓慢地咀嚼后咽下:“是假性癫痫,我入院后他们对我进行心理暗示,一两天症状就消失了。” 程成吸了吸鼻子,低着头看餐盒:“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做出那么危险的举动。” 明知道魏致的情况,他怎么可以再刺激他…… 魏致微微扬起下巴,朝程成勾了勾手:“小成,过来。” 程成红着眼睛,犹如收到蛊惑一般,起身向他走去。 魏致一把抱住了他的后背,鼻腔里瞬间都是他的味道,他的呼吸重了几分:“你走不了了。” 只要生下他的孩子,程成就一辈子走不了了。一个留着他和程成血液的孩子,多么美妙的结合。 程成犹豫片刻,轻轻抬起手,环住他:“你说你爱我都是演的,我真的很伤心。” 魏致呼吸一滞,脸颊贴着他的颈窝:“我爱你。” 程成抚摸着他的脊背:“那你不要再骗我了,我想知道你的所有过去。不论好的坏的,有趣的无趣的,我都想知道。我爱那个温柔的魏哥,也会爱这个偏执的魏致,请相信我,告诉我。” 魏致眸光蓦地一闪,渐渐蒙上一层白雾,过去痛苦地记忆被重新剥开。 当年李家彤干的事情远远不止那些。 耿新民自杀与李家彤有关,他死后妻儿的车祸也是李家彤一手导演。 借着上层的关系和盛星集团的势力,李家彤害死了一个又一个人为他的光明前程铺路。 魏致在他的电脑里发现了与政府要员互通的邮件,拍摄了所有证据。就在他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又被李家彤发现了。 他有性功能障碍,对青少年发育时期的alpha尤为痛恨,以虐待他们为乐。 在他的某处私宅里藏着十几名alpha少年。 魏致拍摄的证据被他发现后,他就开始对魏致施暴,有时关在厕所用鞭子抽烟头烫,有时在三更半夜把他带回私宅,吊起来拳打脚踢。 有时候,魏致被打得上不了学,只能待在私宅休养,对福利院的其他人来说,他只是经常体弱多病在医院治疗。 在他浑身下上没有一块好皮,穿着破烂t恤,躺在冰冷的瓷砖地板上时,他看见李家彤对其他少年拳脚相向,听见房间里传来各种各样的痛苦的哀鸣,可是他什么都做不了。 渐渐地,魏致与最好的朋友嵇子恒也开始越走越远,沉默、失眠是他的常态。 但是很快,他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开始有暴力倾向,忍不住偷偷摔东西。甚至,在过马路时看到了被撞得奄奄一息苦苦挣扎的猫,他会驻足欣赏。 魏致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也从来没有这样恨自己。他只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压抑自己的情绪,把偏执的情绪掩藏起来。 不久,那个政府要员被查抓了,但李家彤只是受了撤职这样的皮毛伤,依旧回到盛星集团的老巢混得风生水起,还扶持了自己的堂弟李海天成为知名导演。 第88章 魏致被经纪人张霞选中时,早就有了炉火纯青的演技,在张霞推荐的高档美容院消除一切那时留下的疤痕后,他的演艺生涯开始了。 皮肉疤痕可以修复,心里的却不行。所以,他的复仇之旅也开始了。 ----------------------- 作者有话说:给大家拜年啦!今日超级大爆更~ 后面我要休息两天了hhh 但素有很多小饮料的话,加更也不是不行…[接] 第64章 孕期二三事 微微的痒意让程成缩了缩手,最后一块拼图终于在脑海中落在中心的位置。 魏致的一盘棋早早地就落下了第一颗子,他静静等待着, 等待李海下第二颗,等待盛星集团的那些人一点点和他一起把整盘棋填满。 程成的两条眉毛微微上扬, 黑白分明的眼睛注视着魏致:“那现在呢?你抓住李家彤了吗?” 魏致顿了顿:“盛星娱乐即将宣布破产, 在资产清算之前他逃去k国了,我已经派人去找他。” 找到他之后呢?魏致会杀了李家彤吗? 程成没问,只是轻轻地把手覆在小腹上:“医生说下周一要产检, 我们一起去吧。” 魏致的嘴角一下子翘了翘,眼睛也亮起来, 望向程成小腹地目光堪称温柔:“我去安排。” “你能出院吗?”程成有点怀疑地问道, “听刚刚来送饭的护士的语气, 你似乎又好几天没吃饭?” 魏致不答, 幽深的眼眸盯着他,好像含着怨。 “你这人……”程成无语极了, “难道我不在,你就一辈子不吃饭了?” 魏致还是看着他,仿佛在说“我不仅不吃饭,还会用别的方式惩罚自己”。 程成有点气恼地锤了一拳他肩膀:“你就作吧。” 魏致突然倔强地说:“你不会走了,是吗?”一定要得到他的首肯似的。 程成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反正自己一直爱他, 现在也知道了原来这看似清风霁月的人是个疯子, 还对自己有疯人的偏执,内心不知有多邪恶!一时半会儿也改不过来。 他暂且将这份偏执当成是爱他爱到离开就活不下去的程度吧。 “是啊是啊。”程成回答道,“连beta都要生孩子了, 我肯定不走了。” “不过……”程成话锋一转,看见了魏致瞬间惊慌失措的眼神。 他神情严肃:“我只是说如果,如果产检出来孩子有什么先天缺陷,那么我宁愿不要他也不会将他带到这个世界来受苦。” 魏致的眼眸沉了沉,将他的手按到自己的胸口:“那就直到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为止。” 又在说疯话了,程成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胸口表示抗议,难道生孩子是买菜讨价还价吗?还一定要生!如果他就是不想生又能奈他何? 不过程成现在是不会与一个疯子计较的。 . 在程成第一次产检顺利通过后,他怀孕的消息就传开了。 先是裘谣高兴疯了,开始迷上了织围巾和毛衣,每天做完作业都兴冲冲地要给小崽崽织衣服,每天还要趴在程成旁边跟肚子里的崽崽说悄悄话。 接着嵇子恒、徐志平田倩倩他们全都知道了,魏致连苏晓荷都没忘了通知,他在吞下了清算后的盛星集团后特意绕到盛星的前台跟苏晓荷说这件大喜事。 苏晓荷只能呆呆地祝福他们。 后来,所有致娱的员工也都知道了老板快要有小baby了,因为在某一个夜晚,他们的工资卡里都收到了名为“来自小薄荷的奖励”的一笔钱。 小薄荷是谁?自然是魏总在翻遍字典后给崽崽取的小名,大名暂时还没想好,估计魏总不止要翻汉语字典还要翻遍各国字典才能确定好。 程成也想参与翻字典大军,可他实在太忙了,六月份马上就要考试,而且在怀小薄荷三个月的时候,他的孕反没减轻,反而比以前更严重了。 为了兼顾身体和学习,他是一刻都不敢松懈。 魏致一手负责了程成的后勤工作,每天下班回家就监督他吃各种各样的补品和补寄,根据每天的气温不同魏致还给他搭配不同的衣服。兰姨退休了,做饭阿姨也一脸换了好几个,既要有营养还要让程成吃的愉快,魏致只能自己试菜。 但是魏致的复健也没有落下,甚至比以前更勤快了一些,庄钱不理解地问他为什么,他只说“想让小薄荷看到更好的爸爸”。 至于发疯,那就更没有时间了。 如果在三个月前告诉魏致他会变成现在这样,他肯定无法相信,他是一个自卑痛苦又残忍的人啊。 可他就是变好了,变得连自己也不认得的那样好了。 程成没有空闲,魏致每天都会检查裘谣的作业,为他的试卷签名,耐心地辅导他错题,一遍不懂还说两遍、三遍。 程成在为数不多地休息时间捧着r国空运来的牛奶,笑着看着父子俩讨论题目的时候,心里就像灌了个热水壶一样暖。 有了裘谣作为哥哥的榜样,他们的小薄荷也会健康茁壮地成长吧! 千等万等,程成终于在六月初的一个炎热的下午,完成了专升本考试。 他挺着五个多月的肚子,在考场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教室里有空调呜呜地运转,考试时并不觉热,一出来却热得不行,太阳火辣辣地照在地上,柏油路上要是烤上一片五花肉,能滋滋冒烟。 魏致一早就在门口候着了,眼尖的何秘书人高马大,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走路有些笨拙的beta,因为到了孕晚期,即使带着腰托,肚子还是沉沉地坠着。 医生说程成的宫腔里的羊水偏多,所以在五个月的时候肚子突然大了起来,像塞了个大西瓜。 看着程成走得困难,何睿立马说:“老板,我去接小程。” 得到了魏致的点头后,何睿立马几步一跨,在人群中拨开了一条路,小心翼翼地扶着程成在人群中穿梭。 魏致看到了他们交叠的手臂,眯了眯眼,他的视线又转到何睿的腿上,那是一双多么有力健康的腿…… 程成一看见魏致就奋力地挥手,满头大汗又喜气洋洋的样子吧魏致的思绪扯回,他微微一笑,手指动了动,轮椅平稳地过了马路。 “何睿,你把车开过来。”魏致说。 “对,小程,考场外车多没处停,附近刚好有个停车场,我去开来。”何睿多嘴地跟程成解释了一句,得到了自家老板凉飕飕的一瞥。 他连忙跑向地库去开车,老板还是很可怕啊。 程成依然沉浸在题目全会的快乐之中,他高兴地摇摇魏致的手:“虽然没考到老师押的题,但是我全答出来了,我看人家最后一题都在那儿抓耳挠腮呢,我先答完出来了。哎,就是脚酸走得慢,还是比人家出来得晚。” 魏致也知道程成脚酸,他看向了自己的轮椅,道:“何睿一会儿就来,你坐我腿上休息一会儿。” “好。”程成也不矫情,反正魏致的腿压不坏也没感觉,他更不在乎别人惊讶的目光,尽管一个大腹便便的孕妇坐在一个残疾人身上有说不出的违和感。 魏致偷偷勾了勾唇角,程成虽然坐在他腿上,但还是比他矮了一点,他能轻而易举吻到程成的耳垂,偷闻他腺体的飘出来的若有似无的香味。 因为孕激素的缘故,beta原本萎缩的腺体竟然慢慢丰沛起来,医生说这是正常的情况,在生完孩子激素水平恢复正常后,腺体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 晚上程成一人在魏致特地为他修的大浴缸里舒适地泡澡时,突然大叫了一声。 “啊!” 魏致一急,幸亏他一直守在门口,急忙冲进去。 程成羞涩地双臂交叉捂在胸前,扭头看魏致:“你进来干什么?不是让你在门外好呆着吗?” 一边说着,他连忙扯过一旁的宽大的浴巾,试图遮住自己,可惜魏致已经什么都看到了。 程成泡的是玫瑰浴,池子里的水原本应该是清透的玫红色,此刻却浑浊了不少,混了奶白的液体蔓延开,成了一池玫瑰撞奶,丝丝奶香飘在浴室水汽缭绕的空气里。 遮是遮不住的,奶柱依然在不听话地往外飚,让玫瑰撞奶更加浓厚。 “小成……”魏致的喉结上下动了动,面露难色地看着他,“别担心,这是正常现象,医生说你的羊水偏多,别的水可能也偏多。” “神tm别的水!”程成脸红得要炸开,一块毛巾就扔到魏致脸上,“出去!” 魏致的目光始终不愿移开,恋恋不舍道:“好,我马上出去,你小心些别滑倒,还有……” 他欲言又止地看着程成:“别浪费了。” 在程成说出“滚”这个字之前,魏致飞快地关上门。他的心扑通扑通地跳,想起了医生的话,孕晚期适当进行夫妻生活有助于产道扩张。 当晚,在魏致的软磨硬泡下,程成还是心软了,亲手撩开自己的衣服。 第89章 饱满略微鼓胀的双丘渐渐瘪了下去,魏致唇边沾了乳|白一脸餍足地抬起头,幽深的眸直勾勾地盯着他意乱的眼,唇舌长驱直入,将混着淡淡腥味的奶渡入他的口中。 程成猝不及防尝到了自己的味道,还未来得及有干呕的欲望就被更深地吻住,唇舌狠狠交缠,仿佛要将孕期没做成的都讨要回来似的。 他敏感地扣住脚趾,挺了挺身子,手下意识托住沉坠的腹部,不安的扭了扭腰。 怀孕让他的身体更加莹润,汁水更加丰沛,原本清晰的腹肌早就被浑圆的肚子顶成了球,腰上也覆了一圈软绵绵的肉。手脚都略微有些水肿,撑开的皮肤显得更加水润有光泽。 一室旖旎…… 魏致如愿以偿地尝了鲜,只不过给程成也带来了一点小阴影,原本只能喝下r国空运的牛奶的他现在连r国的奶也喝不了,只能吃钙片补钙。 两个月后,程成如愿以偿地收到了浦江中医药大学录取通知书。 他已经怀孕八个月了,实在不宜奔波,魏致替他跑了几趟学校,办了一年休学手续。 程成在家里安安心心地等着生小薄荷,时不时被魏致拉着完成医生布置的家庭作业。 他现在总喜欢在阳台的贵妃椅上躺着晒太阳,暖暖的阳光照在肚皮上,小家伙不安分地动来动去,仿佛在伸懒腰,舒服极了。 期间所有人的探望都被魏致礼貌的回绝了,并向他们一一解释,是医生说的需要减少外人接触,孕夫现在体质较弱,染上流感之类的就不好了。 程成也有点担心,就每周跟徐志平打打电话,聊聊天。 日子就这样一天翻过一页,离预产期最后半个月,魏致也不去公司了,整日寸步不离地跟着程成,走到哪儿跟到哪,两个人跟连体婴儿似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程成上厕所时魏致正等在门外,他听到程成大声叫了一声,就知大事不妙,小薄荷要提前三天出生了。 程成正在使劲憋出便便,“扑通”一声,屎还没出来,羊水就哗哗地流,幸好魏致及时赶来,帮助他起身擦屁股。 提前联系好的车也一直候着程成发动,命令一到,马上有专业的救护人员冲上门,载着他朝医院飞快驶去。 “痛不痛?”魏致每隔几分钟就问程成这个问题。 程成还没感觉到明显的痛感,整个人很懵,一直摇头。 到了医院,打了无痛针,就更没什么感觉了。但是生产的时候,一阵阵撕心裂肺的撕裂疼痛还是向他倾袭而来。 程成死死地抓住魏致的手,痛得哭了出来,大声叫喊着,前额的碎发也被汗水打湿成一缕一缕的,只能跟着助产士的话语跟手势拼命使劲,又懵又疼。 到最后,他快看不清魏致和助产士的表情时,小薄荷终于伴着第一声啼哭降生了。 程成还没来得及见到小薄荷的第一面,就昏睡过去,等他再次醒来时,一切都还像场梦。 “小成,你辛苦了。” 程成一听到这句话,眼泪就忍不住流,他的下半身还在颤抖。 魏致坐在他身边,帮他擦去眼泪,用无比飞扬的神色道:“小成,我们的小薄荷,是个非常健康的alpha。” 程成哭得更凶了,魏致连忙从育儿嫂那儿接过哭闹的孩子放在程成怀里:“你看看他,长得很神气呢!” 程成已经恢复了一些,学着育儿嫂的样子小心翼翼将孩子拢入怀中,神奇的是,哭闹的小薄荷一贴近妈妈的身体,就停止了哭闹,眨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盯着抱着自己的人看。 好奇怪哦,这个人身上有熟悉的味道。 小薄荷看着看着,安心地在妈妈怀里睡着了。 程成心都化了,用手指轻碰小崽的嫩呼呼脸颊,闻到了奶香奶香的味道。 ----------------------- 作者有话说:坏人还没抓到(魏老板:我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呵呵) ps:向大家征求小薄荷大名意见~ 第65章 得意的小薄荷 小家伙似是被扰了好梦, 蜷着粉嘟嘟的小手,小屁股轻轻扭了扭, 砸吧砸吧粉嫩的小嘴, 又沉沉睡了过去,呼吸依旧均匀绵长。 魏致坐在一旁看着,心尖也跟着发痒, 忍不住伸出指尖,想碰碰小薄荷的脸颊, 却被程成眼疾手快地瞪了回去。 他收回手, 目光落在小薄荷粉雕玉琢的脸蛋上, 眼底掠过一丝柔软, 轻轻叹了口气。 程成抬头看向魏致:“如果兰姨也在就好了,当时她还问过我要不要生小孩的事。现在眼前一晃, 小孩都出生了,兰姨却不在。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才这样伤了她的心?” 魏致不答,脸上略有心虚:“没什么,只是当时着急, 训斥了她几句。她年纪大了, 支支吾吾如何都说不清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一气之下就说‘既然做不好事就回家养老去吧’, 没想到她真的……” “什么!?你知不知道老年人心理有多敏感,她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那你后来有没有好好跟她道歉?” 魏致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给她打了电话,告诉她在工资卡里打了三十万,就算她儿女不赡养,也够她以后的生活了。” 至于道歉,魏老板当然不会这么做。除了程成,还没有人接受过他的道歉。 程成拧眉,耐心跟魏致说:“你不能用那些过去的演技来敷衍兰姨,她对你是十足的真心,你也要用真心相待啊,用真心换真心。就算是给我们的小薄荷做榜样,你也要把兰姨的事妥善解决了。” 他给魏致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在出院之前把兰姨叫到医院来看看小薄荷。 “好。”魏致再不情愿,也没法对着程成虚弱的脸庞说“不”。 见程成要睡觉,很有眼力见地把小孩抱走了,让程成安静地休息。 后面再给小孩泡奶、换尿布一系列事情的时候,魏致的脑海里都回荡着程成说的那句话“真心换真心”。 他真的还能做到与其他人真心地交往吗? 魏致的手里握着刚刚泡好的奶瓶,他撒了两滴在自己手背上试温度,想到了刚刚瘫痪时兰姨尽心尽力地照顾他。 虽然他麻木的内心早已无法感知,但是用眼睛单纯地看也能看出兰姨的尽心。 她每晚都会端一盆热水来给他泡脚,舒缓神经的疼痛,尽管他的脚感受不到温度,兰姨还是会调到最最适宜的温度来给他泡,严格遵守医生的每一个指示。 给小薄荷喂完奶后,魏致来到医院走廊外,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翻出了兰姨的号码。 程成又睡了美美的一觉,他看见魏致正在忙东忙西地收拾大病房里的东西,轮椅的静音轮“咻”地滑过来滑过去。 “你在干什么呢?”程成揉揉眼睛。 “收拾收拾,等会儿兰姨来,看见了太乱不好。”魏致顺手把一包包尿布装进一个大盒子里。 “她真的要来?你打过电话了?”程成惊讶地坐起身,“你是怎么说的?” 魏致挑了挑眉毛,淡淡道:“真心换真心。” 程成不禁哈哈大笑了几声,在这安静的楼层分外明显。 “笑什么?”魏致问。 程成神秘道:“为你感到开心也不行吗?好了好了,快点把小薄荷抱来,我想试试护士护士教的喂奶,胸有点涨。” 小婴儿每隔两三个小时就要喂一次奶,为了让程成休息充分,俩人就商量着母乳和奶粉混着来,也能补全一些母乳里没有的营养。 程成喂奶时,魏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成有点羞涩,不自然咳了两声,闲聊道:“名字想好了吗,等出院了就要登记了。” “魏川行怎么样?”魏致郑重道,“希望我们的小薄荷,能像川流不息的江河一样,勇往直前,无所畏惧。” 程成低头,看着怀里认真吃奶的小家伙,只思考了一秒钟,就笑眯眯地抬头看向魏致,眼底满是赞同:“我觉得很好,山止川行,风禾尽起。我们的小薄荷,一定会在未来的人生路上,勇敢地大步向前,越来越好。” 此时的魏川行小朋友,还依偎在妈妈怀里大口大口地吃着奶,小脸蛋圆滚滚的,一脸满足,丝毫不知道未来会有怎样的时光在等着他。 吃完奶后,他打了个小小的饱嗝,砸了咂嘴,酣然入睡了。 小薄荷不只是大步向前走,几乎是跑着向前走的,别的小朋友还在四肢并用地向前爬时,他已经跌跌撞撞开始走路了,满心憧憬地朝着爸爸妈妈张开双臂的方向走去。 说话也比同龄的小朋友早了一步,五个月大的时候,就能清晰地发出“papa”“mama”的声音,虽然吐字还有些含糊,却足以让魏致和程成欣喜不已。 小薄荷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在爸爸的轮椅上爬来爬去,就像一个人类猫爬架,他抓着爸爸的脚一点点爬到爸爸的肩膀上,然后一屁股坐下来,晃着小短腿,得意洋洋地四处张望。 第90章 每当这时,魏致大多是戴着眼镜,在轮椅上处理工作。 小薄荷就会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过爸爸脸上的眼镜,要么丢在爸爸的身上,要么就扔在地上,然后睁着圆圆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魏致。 他心里清楚得很,爸爸坐在轮椅上,捡不到地上的眼镜,只有自己能帮他捡。 于是,他又会屁颠屁颠地从魏致的肩膀上爬下来,趴下去,把眼镜捡起来还给爸爸,以此来获得一句夸赞或者一小罐婴儿酸奶。 程成在二十四岁那年第一次以本科生的身份走进校园,虽然他也很想念魏致和一岁多的儿子,还是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住校,每周末回家。 他想要体验真正的大学生活,也想多熟悉熟悉校园。 参加社团招募活动是每一个大一学生都躲不过的,程成跟着舍友们在长长的社团摊位上前走来走去,始终无法抉择。 “hello,同学你好呀,我是覃想,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推理社呢?”一个青春洋溢的男生,拿着自家传单走到几人面前分发,“我们每周五开展活动,通过各种案件分析来增强大家的推理能力哦。” 程成接过传单,看到了几个十分有意思的海龟汤,当即决定加入推理社。 与舍友告别后,他一人在推理社前填自己的信息,刚刚准备填写家庭情况一栏,覃想就走过来抽走了他的信息单:“这个不用啦,我们都是学生,哪会这么快结婚嘛。记得本周五晚八点来参加我们的新学期迎新活动哦!” 程成有点心虚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参加!” 在学校里,还是泯然众人比较好,因为整所大学里也找不出几个已经结婚生子的本科生,他不想被别人特殊对待。 很快到了周五,他跟魏致说了晚点回去后就兴致勃勃地去推理社了。 没想到推理社还非常有氛围,大概十几个人在一间关了灯的空教室里,围坐在几根蜡烛前,开始了自我介绍。 全部自我介绍完毕后,社长就开始讲述准备好的案件,是一个偏僻海岛上发生的杀人案,岛上的少女接连不断地死去,村民们开始怀疑海妖作祟,年迈的海妖为了保持自己的容貌不断地杀害少女来吸取精血。 神秘的海妖总是神出鬼没,在村庄举办篝火宴会的时候伪装在人群中杀人,在村民们吃饭的时候幽幽在窗前飘过一抹残影……传言里,没人知道海妖是男是女,只知道,她的容貌绮丽无比,自带一丝魅惑之气,让人一眼沦陷,却也暗藏杀机。 就在社长低沉的声音讲到一半时,一个新来的社员尖叫一声,尖厉的女生响彻整间教室。 她颤抖着手指着教室门口:“海、海妖来了……” 什么!? 大家皆是一惊,一齐回头看去。 只见走廊的灯火忽闪一瞬,一张苍白又美丽的脸蓦然闯入大家的眼帘,那人不见双腿,仿佛只有上半身飘在空中。 覃想作为社长立即长腿一迈,站了起来,厉声问道:“你是谁?怎么进来的!” 啪嗒,不知是谁打开了教室里的灯,一个坐着轮椅的长相俊美的男人正在门口,他的怀里还有一个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的可爱小团子,穿着软萌的连体衣,带着一个小贝雷帽,歪着脑袋好奇地东张西望。 在小团子看见程成后,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mama!” 魏致怎么来了?还把小薄荷也带来了! 可是他没跟社长说自己已婚有崽…… 程成猛地站起来,一边头脑风暴,一边同手同脚地走过去,满怀歉意地面向社团成员道:“实在不好意思,这是我哥和我弟,我第一次参加社团活动到这么晚,他们担心我所以就过来看看。” 小薄荷听不懂程成在讲什么,一心想要妈妈抱,使劲张开双臂挣脱魏致的怀抱。 程成连忙接过崽,一不小心对视上魏致沉沉的双眸,仿佛被负心汉丢下的怨夫。 覃想挠挠脑袋:“原来是这样啊,误会你们了。既然如此,今天的迎新活动就先举办到这儿,天色不早了,大家先回去休息吧。” “哎呀这就结束了,我还不知道到底是谁杀了村里的少女呢!” “是啊是啊,社长不是说把这件教室征用到零点了吗?为什么不把故事讲完。” “看来这次的新人质量不行啊……”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收拾东西陆陆续续离开了教室。 程成站在门口,抱着崽尴尬地朝大家鞠躬,小薄荷不明情况地傻笑,露出小酒窝和两颗米粒似的小牙。 “程成,你弟弟好可爱啊。” “是啊,完全可以当童模了,给我抱抱好不好?” 几个女生围了上来,忍不住逗逗小薄荷。 魏致咳嗽两声,声音清淡:“小薄荷、程成,走了。” 程成知道自家的傲娇鬼又生气了,急着要哄,也准备转身离开。 “程成,等一下。”覃想突然开口,把程成叫到了一边,皱着眉头,满脸担忧地看着他,“程成,他真的是你哥哥吗?我怎么觉得,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像哥哥看弟弟的眼神啊。” 程成心里一慌,脸上却依旧强装镇定,眼睛眨也不眨地胡说八道:“额……当然是啦,只不过,我和小薄荷是亲兄弟,他是我们的继兄,我们是继兄继弟的关系,所以,可能看起来,没有那么亲密吧。” “原来是这样。”覃想点了点头,随即又一脸真诚地说道,“我看他好像脾气不太好,脸色也不太好看,程成,如果他在家里欺负你和小薄荷,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嗯嗯。”程成感激地敷衍。 终于摆脱了覃想,程成舒了口气,坐进了车里时,他伸手捏了捏小薄荷软乎乎的脸蛋,小声嘀咕道:“你这个小家伙,可吓死爹了,还好爹爹反应快,不然,就被人发现秘密啦。” 魏致在一旁冷不丁发声,语气里带着酸意:“不是继兄继弟吗?怎么又成了爹?” “嘿嘿,魏哥,你别生气!我一时情急才这么说的,否则根本瞒不过去。” 魏致问道:“为什么要瞒着?我们是法律承认的夫妻。” 程成解释道:“因为在大学里像我们这样的情况……还是比较少的,你的情况也比较特殊,我不想引起……” 魏致幽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你嫌弃我残疾。” “当然不是!我嫌弃你怎么会喜欢你还给你生孩子?”程成扑进魏致怀里蹭了蹭。 小薄荷被挤在两人中间,不满地动来动去,挥舞着小短腿,嘴里还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像是在抗议。 看着把头扭到一个方向看风景的人,程成在心里叹了口气,好端端的怎么又钻牛角尖了呢。 那天晚上,程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哄了魏致一整晚,又是撒娇,又是道歉,又是许诺,直到魏致的脸色渐渐缓和,他才松了口气。 就在他以为事情早就过去的时候,魏致突然告知他要去k国出差。 k国! 程成的精神一下就紧绷起来,因为他记得以前提过的医生就在k国,当时魏致准备去做开颅手术。 后来有了小薄荷,魏致就再也没提起这件事了。 如果真的因为这个比赌博还危险的手术,他一睡不起,再也无法陪伴在程成和小薄荷身边,那将是多大的遗憾和悲伤! 这时候魏致突然要去k国,程成不得不怀疑。 魏致正在准备行李,他安抚程成:“这是致娱传媒制作的第一步纪录片,还剩一个部分需要在k国的海域取景拍摄,那片海域正好由k国的影视公司占有,我要去商谈租赁海域的事宜。” 程成盘腿坐在床上,抱住魏致的半个手臂:“就在我们自己国家拍摄不行吗?还能宣传一把旅游景点。” 魏致为难地摇摇头:“我国的海域所有权都属于国家,要和政府商谈太难了,我们背后没有他们的人,不可能成功的。” “好吧,那你快点早点回家哦,在那里也不要落下复健。”程成不舍地贴着魏致的脖子,“我会很想你的,大薄荷。” 魏致被他的叫法逗笑了,眼尾上挑:“那等我老了是不是成老薄荷了。” “老了也有魅力,是香薄荷!”程成顺口在魏致耳垂上亲了一下。 魏致放下手中叠好的衣服,深深地看向程成,当他准备更进一步时,房门被敲响了。 小薄荷手里攥着本童话书,仰着脑袋懵懵地看着他们。 保姆牵着小薄荷满脸歉意:“不好意思,魏先生、程先生,小薄荷吵着一定要跟你们睡,我实在没办法……” 这时,小薄荷满脸倔强地举起厚厚的童话书:“mama讲故四!” 程成更愿意小薄荷叫他爹,他和魏致一直纠正,一直改不过来,哭着喊着也不肯改口,有什么执念似的一定要叫妈妈,程成没办法,只能随他叫了。 第91章 他无奈地叹气,摊开双手:“说了多少遍叫爹爹,算了,来睡吧。” 小薄荷快乐地跑起来,小脚丫咚咚咚地奔向大床。 魏致看着这个不安生的小家伙,思考如何夺回出差前的最后一夜。 当然,最后还是小薄荷赢了,占领了妈妈心中的高地,得意地翘着小脚丫,一边捧着奶瓶喝奶,一边听故事睡着了。 第66章 他可能再也醒不过来了 但或许这辈子,他确实利用了不少人,算计了许多事, 所以老天爷才会降下这样一场猝不及防的惩罚。 在他轰然倒下的那一刻,意识如砸碎的玻璃四散, 唯有唇瓣不受控制地蠕动着, 气息微弱得几乎不可闻,却字字清晰:“找慕时越……”” 何睿震惊地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魏致, 真的要这么做吗? 魏致好像还想说什么,何睿焦急地在他耳边喊着, 想努力听清他的话, 却什么也听不清了……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 魏致来到k国已经快半个月了, 脚下的土地陌生而冰冷, 谈判桌上的一场又一场的拉锯战渐渐耗尽了他的耐心,可纪录片的租期迟迟没有谈妥。 来这儿之前, 双方公司反复磋商,敲定的租期是三个半月。他算尽一切,刚好能完成所有拍摄任务的时长。 可等他跨越山海来到k国,费尽口舌谈妥了价格,对接的经理却瞬间变了口风, 在价格不变的情况下租期只有两个月, 整整少了一个半月。 如此一来, 根本无法再两个月内完成所有的拍摄。 魏致十分头疼, 指尖按压着眉心,眼底泛起淡淡的青黑。 k国人做生意,像精明又贪婪的狼, 只看利益,毫无迂回余地,对方就差直白地告诉他了,同意就签合同,不同意就立即让他走人,反正有的是人等着合作。 魏致心中清楚,这次怕是要和对方磨上很久,甚至可能要赌上更多。 他不敢有丝毫懈怠,当机立断联系了国内的几个副总,跨越大陆的视频会议带着模糊,可他的语气依旧沉稳,一字一句,将公司的各项任务分配得清清楚楚。 确保哪怕他长期滞留k国,公司也能正常运转,所有人都各司其职,不出现一丝纰漏。 会议结束后,魏致坐在空旷的酒店别墅里,静默了许久。 窗外是k国陌生的街景,霓虹闪烁,却照不透他眼底的疲惫。 他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按下内线,叫来了何睿。 “你联系一下国内的律师团队,让他们明天找个合适的时间,联系我。”他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何睿有些疑惑,这时候找律师是做什么?他们又不能把k国的公司告上法庭。 第三天,几个精锐律师联系了魏致,听到他说的话后,都大吃一惊。 “魏总,恕我直言,现在立遗嘱未免为时过早!”一个较为年长的律师出言相劝,“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了遗嘱的事,恐怕不利于公司发展。” 魏致淡淡道:“我已经决定了,遗嘱我会让何睿发给你们,这份保密遗嘱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我的妻子。若是有朝一日我遭遇不测或者失去民事行为能力,你就将它公之于众。” 何睿站在魏致身旁,听得胆战心惊。 他终于明白,老板这次不是要和k国公司打一场普通的硬仗,而是做好了以身相赌的准备啊。 又过了几天,foxgate entertainment的某位副总举办了一场晚宴,邀请了许多项目上有往来的好友、合作伙伴,魏致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魏致接到邀请时,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他比谁都清楚,这场晚宴根本不是什么善意的邀约,而是对方特意给他的下马威。让他看看,即便失去他这个合作伙伴,foxgate也有无数选择,谁都不是不可或缺的那一个。 这家公司叫foxgate entertainment,是一家老牌的影视制作公司,也是全球传媒巨头之一,现在已经谈到了这个地步,再拿不下就要成为人家的笑柄了。 foxgate看准了魏致不可能放过与他们合作的机会,打算从中狠狠宰一笔。 这些日子,魏致已经连续失眠了几天,因为每日都有人找他应酬,高强度的工作和应酬让他严重睡眠不足,心中的焦躁与日俱增。 在去参加副总的宴会之前,他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带着几十万的表、喷着派头的木质香水,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极度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魏致坐在车上,拨了一个程成的电话,他鼻腔里全是香水味,连电话那头的声音都听不真切。 程成半靠在床上,揽着好动的小薄荷,接起了电话:“喂,魏哥,今天不忙吗?哎,薄荷小心点。” 魏致听到程成轻声的训斥后,又捕捉到了小薄荷牙牙学语的“呃呃”声,勾了勾唇角:“今天还好,还要去见个客户,回酒店就能休息了。” “那就好,你要多休息休息,工作是做不完的。还有,人是铁饭是钢,不能略过任何一顿饭,回来也不准让我看到你瘦了。” “好。”魏致看着前方闪烁的灯光,“我快到地方了。” 程成连忙拉过小薄荷,把手机贴在他耳朵上:“小薄荷,快跟爸爸说几句话,让爸爸早点回家!” “papa,回家回家,想、想四你……”小薄荷听到了爸爸的声音,丢掉了手中的玩具,神情严肃起来。 魏致低低笑了几声:“我会早点回的,薄荷在家乖乖的,爸爸回家给你和爹爹带礼物。” “啊啊哦,要礼物!”小薄荷兴奋地站在床上,眼睛亮晶晶的。 “好了,把电话给爹爹,爸爸要和他再说几句话。” “妈妈,给!” 小薄荷能听懂大人的指令,乖乖地把手机递给程成。 程成听到了魏致那边的汽车鸣笛声,又叮嘱道:“我听说k国有点乱,要小心安全哦……” “嗯,你说吧,我听着。”魏致半眯着眼,听着程成絮叨,困意缓缓来袭。 程成听出了他的疲惫,担忧道:“魏哥,要是真的拿不下就算了,身体最重要!” “别担心,小成。”魏致睁开眼睛,看到了窗外金碧辉煌的宴会中心,“我到了,你要等我回来。” “我当然等你回来,还有……”程成顿了顿,看着小薄荷与魏致一模一样的琥珀色眼眸,“我想你了。” 魏致挂了电话,但没有立即下车,他在车里坐了一会儿,胸腔起伏着,声音很低:“我也想你。” 宴会上灯火辉煌,觥筹交错,交谈嬉笑的声音此起彼伏,悠扬的大提琴飘荡在大厅中,这里的男人女人都金光闪闪楚楚动人,流动的人群不息。大家都有自己的交涉目标,有些还有好几个,从宴会厅的一头一路社交至另一头,指尖的雪茄没有燃断过。 魏致的目标副总richard正站在人群的中央侃侃而谈,他的笑容十分灿烂,一头金色的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深邃的眼窝,自带几分迷人的气场。 他是这场宴会的主人,理应如此张扬骄傲,仿佛掌控着一切。 魏致坐在轮椅上,比所有人都矮了一头,让richard的笑容更加狂妄,他特地微微附身跟魏致握手:“噢,这是我远道而来的客人!从东亚国家来的魏总,大家快来认识一下。” 很快,在richard的刻意鼓动下,许多人都围了过来,纷纷跟魏致打招呼、敬酒,将他紧紧围成了一个圈。 拥挤的人群,虚伪的笑容,刺鼻的香水味和酒精味,让魏致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胸口阵阵发闷。 魏致的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泛起一丝嘲讽。 这场景像极了校园里的集体霸凌,孤立、轻视、刻意刁难,只不过如今,换了一种更体面、更虚伪的方式。 魏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微笑,脸上没有丝毫波澜,接过每一个人敬来的酒一饮而尽,握过每一个人的手,语气平淡,始终带着几分疏离。 当然,在场的所有人,最先关心的不是他是做什么生意的,不是他带来的合作有多诱人,而是他的腿为什么不能走?是不是不小心摔了?是不是得了什么怪病? 那些目光,有好奇,有轻视,有同情,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魏致对所有人的解释只有简单的“永久性瘫痪”。语气平淡,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没有丝毫避讳。 话音刚落,周围就响起了外国人夸张的同情声,脸上也露出了夸张的表情,仿佛这件事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仿佛他们真的在为他感到惋惜。 可谁都清楚,那些同情不过是虚伪的伪装和居高临下的轻视。 突然,真正在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离宴会厅大门最近的那群人,最先发出了骚乱,紧接着,尖锐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潮水般,迅速蔓延至宴会厅的中段。 在场的所有人,神色都瞬间变了,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惊慌、恐惧和凌乱,没有人再顾及所谓的体面,纷纷四处张望,不知所措。 第92章 渐渐地,事态变得越来越失控,有胆小的人开始抱头鼠窜,尖叫着往角落躲,那些惊慌的呼喊声,终于传到了宴会厅前段,传到了魏致和richard的耳朵里。 “shooting!shooting!”(枪击!枪击!) “help!”(救命!) 这里是森严戒备的宴会大厅,来往的都是上层名流,竟然有人持枪闯入?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个持枪者,像一只受惊却又异常凶狠的老鼠,在人群中蹿来蹿去,灵活地躲避着保镖和警察的追击,目标明确,直奔宴会厅的最前方而来,似乎直奔richard而来。 这里都身份尊贵,警察们不便直接开枪,只能吃力地追捕那个持枪者。 持枪者带着黑色的头套,只露出两只血红的眼睛,眼神里满是疯狂和恨意,似乎是恨透了这里的某个人,不断寻找着他的身影。 可是迟迟找不到,他开始暴躁、愤怒,举起枪就对着人群扫射一番。 “砰!砰!砰!” 枪声震耳欲聋,响彻整个宴会厅,子弹呼啸而过,击中了周围的墙壁、水晶灯,碎片四溅,尖叫声变得更加尖锐,场面彻底失控。 就在那一瞬,魏致看清了那双眼睛,他认出来了,这个人是李家彤! 仅仅一秒,他心中就难以抑制地萌生出一个疯狂计划,当他强行把这个计划压下的时候,李家彤已经举着枪朝他们的方向而来了。 来不及了! 魏致一下子操控轮椅挡在richard的前面。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倏然再次响起,魏致的右胸口中了一枪,鲜血在血洞处缓缓溢出。 李家彤原本要打的是魏致的左胸,但他挪动了,子弹射进了他的右胸口,看起来就像为richard挡了一枪。 richard的瞪大眼睛,急忙吼着喊警察和医生,他亲自跟着将魏致送进了手术室。 取子弹加开颅手术一起,手术室的灯光一亮就是十几个小时。 richard离开之前腿还是发软的,他满脸疲惫地拍了拍何睿的肩膀:“魏老板救了我一名,等他醒来一定要替我好好感谢他。你们的租用期我拍板同意了,还有,请魏老板千万不要为那个歹徒忧心,我们一定会处理妥当给他一个交代,这次的新闻我们也会压下去,不会影响到他和他的公司。” 说完,richard由保镖搀扶着走进了电梯。 电梯上上下下,几个手术室是挨在一起的,家属们来来往往,即将手术和完成手术的病人们被推进推出,唯独魏致迟迟在的那件手术室灯始终亮着。 何睿拿出了最专业的职业素养,强忍下心中的恐慌,一丝不苟地处理老板交代的事。并按照魏致的要求,先不告诉程成这件意外。 时间,在煎熬中,一天天过去。 . 一个晴朗的周末,程成给小薄荷喂着辅食,一颗心却始终吊着,隐隐的不详的始终萦绕在周围。 不详的征兆是从三周前小薄荷突然高烧开始的,小薄荷连续烧了一天一夜,一直哭闹不止。 医生查不出原因,只能归咎于婴幼儿免疫系统发育不全,开了些退烧药,让他带孩子回家护理。 程成几乎一夜没合眼,一直抱着哭啼的小薄荷哄,小薄荷却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咳嗽一边哭,怎么都停不下来。 他恨不得自己替小薄荷承受这份痛苦,只能一遍遍地给小薄荷擦身、喂水,默默祈祷着,希望小薄荷能快点好起来。 漫长的一天一夜终于过去,小薄荷的烧是退了,人却始终恹恹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原本活泼好动的孩子不仅瘦了一大圈,还开始变得挑食,不肯喝奶吃饭。 从薄荷抗议的那天起,程成再也没打通过魏致的电话,也没接到他的电话,当他怀着忐忑的心情打给何睿时,对方也是含糊其辞,没说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程成越来越不安。他甚至想过立刻买一张机票,飞去k国找魏致。 可他不能,他还有小薄荷,小薄荷刚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离不开人。 程成心不在焉地喂着打碎的蔬菜土豆混合物,门铃突然响了,他手一抖,钢勺子摔在地上发出“乒乓”声。 裘谣正在客厅写作业,连忙去开门,看到了一个风尘仆仆的的人。 “何叔叔!” 程成起身迎接,朝门口张望:“何秘书,快坐。诶,魏致呢?” 何睿换了拖鞋走进来,看着程成焦急的神色,眼神复杂地叹了一口气,先拿出了一份文件摆在他面前:“小程,你先看这个。” “这是什么?遗嘱!?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魏致呢?”程成睁大眼睛,心脏狂跳不止,艰难地舔了舔干涩的唇。 “小程,你先别激动,听我说。”何睿跟旁边的保姆使了个颜色,让她把两个孩子带走,“三周前,魏总在一场晚宴上遭遇枪击案件……” 他艰难地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出来。 “小程,老板的遗嘱里表明,一旦他遭遇不测或者无民事行为能力,这份遗嘱就立即生效。换言之,他名下的一切财产都归你,如果你愿意继承公司,公司也可以归你,不然就由五位副总和港城集团的甘晨晨甘总一同打理。” 程成嗫嚅着:“所以他真的醒不过来了吗?” 何睿捏紧了拳,轻声道:“枪伤基本好转,但慕时越医生说开颅术后三周没有任何意识或者动静,再醒来的几率就很小,不到……百分之三。” 程成瞬间捂住了嘴巴,耳朵里嗡嗡作响,跑进卫生间吐了个一干二净,仿佛有刀子在刮擦着胃壁,有棍子在搅弄着肠道。 他脱力地坐在瓷砖上,眼泪才缓缓流下,砸在地上。 那个慕时越……他算个屁的医生。 程成从来没有这么后悔过。如果他能够再强硬一点,自私一点,让魏致彻底断了站起来的念头,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他们一家人才过了几天的安生日子,为什么老天爷就要这样惩罚魏致! 程成不住地呜咽着,他紧紧抱住自己,从来没有感到那么害怕过,连妈妈死掉的那天都没有,他只觉得一切都是命运,那是无奈、是无力。 现在他却想把命运这家伙揪出来暴揍一顿,好好问问他为什么要让幸福的人家支离破碎、相爱的亲人骨肉分离,美好的家园物是人非。 此刻,没有人会再来跟他说一句“小成,别担心”。 外面的天,依旧晴朗,阳光依旧温暖,天并没有塌下来,他的天却塌了。 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呢?他的魏致谁赔给他? 不知枯坐了多久,厕所门被敲响,保姆为难的声音响起:“程先生,小薄荷又哄不好了。” 程成浑身冰冷,脸上已经干涸的泪痕绷得皮肤发疼,他站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着洗手台洗了一把脸。 “我来哄吧。” 程成推开卫生间的门,走进房间,看到小薄荷正趴在床上,哭得撕心裂肺,小肩膀一抽一抽的,脸上满是泪水,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着:“papa……papa……” 他将自己冰凉的脸颊贴紧小薄荷的脸蛋,感受着他的体温,在他的哭声里听到了悲恸。 原来那天你是在为爸爸担心吗? 程成抱着小薄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低声哄着,声音哽咽:“薄荷乖,不哭,爸爸会没事的,我们去找爸爸,好不好?爸爸一定会醒来,一定会回到我们身边的。” 哄了许久,小薄荷才渐渐止住了哭声,靠在程成的怀里,抽抽搭搭的,眼神萎靡,却依旧紧紧地抱着程成的脖子,不肯松手。 程成走到客厅,看到了何睿在偷偷抹眼泪,他压下颤抖的声线,缓缓开口:“何秘书,辛苦你帮我订一张今晚到k国机票。” 他一刻都不想等了,要立即见到魏致,别人的说的话他一概不信。 他要亲眼看到魏致,要亲自陪着他,等着他醒来,等着他兑现承诺,等着他,一起回家! . 长途飞行的十几个小时,对程成来说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飞机降落在k国机场时,已是深夜。k国的晚风带着几分凉意,吹在脸上,让程成打了个寒颤。 何睿早已安排好了车,直接把他送往魏致所在的私立医院。 那是k国最好的医院,安保严密,医疗设备顶尖,richard特意安排了最好的医护团队,守着魏致。 医院的走廊安静得可怕,程成和何睿的脚步声格外明显,他们的脚步继续加快。 程成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既期待又恐惧,期待着看到魏致,又恐惧着面对他真的昏迷不醒的事实。 护士带领他们推开重症监护室的门,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魏致身上薄荷味早已被掩盖。 程成的目光脚步猛地顿住,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魏致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毫无血色,右胸口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能看到渗出的淡红色血迹,头发全剃了,头上缠着绷带,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和线条紧绷的下颌。 第93章 他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连接着旁边的仪器,仪器屏幕上跳动的曲线,是他还活着的唯一证明。 程成一步一步走过去,握住魏致的手,他的手很凉,像冰一样,没有一丝温度,程成紧紧攥着,想要用自己的体温,捂热他冰冷的指尖。 慕时越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他在三周的最后一天就查完了魏致的病房,轻轻在记录册上了打了一个叉。 他知道,又毁了一个家。 上学时,同学们都笑话他整天捣鼓些异想天开的实验,怎么可能成功? 可他就是相信,有一股力量一直推动着他向前,自己所坚持的一定会实现。 此刻,他的心却在动摇。 ----------------------- 作者有话说:写完这章我也挺悲伤的,最近家人生病我很无力(哀) 但是蝴蝶是要破茧才能而生得,虽然有了小成的陪伴,但是魏老板还是没有完全想开,他在路上看见的每一双健硕有力的腿都会不甘,他看到覃想的时候依然会嫉妒…… 第67章 “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妈妈就什么都不怕”^…… 慕时越怔怔地望着眼前这个头发凌乱、双目无神的青年,嘴唇动了动,那句“大概只能躺在床上当一个植物人”的话, 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了许久,他才轻声开口, 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的希冀:“让他熟悉的人多跟他说说话, 或许,他的意识能有战胜□□桎梏的可能。” 程成缓缓点了点头,抬手用力抹去泪痕, 声音发紧:“慕医生,你可以走了, 这里不需要你了。” 这天晚上, 程成生生坐着陪了魏致一夜, 耳畔萦绕着他微弱却平稳的心跳声, 昏昏沉沉地挨到了天明。 次日一早,他立即询问了医院转院事宜, 却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对方告知他现在魏致的情况转院途中可能会出现心衰感染等问题,而且要转去s国太远了,他受不起这样的颠簸。 程成沉默了,魏致有工作证明可以一直呆在医院,可自己只有三个月的旅游签证, 时间一到就要回国, 无法久留。 何睿在一旁同样犯难, 紧接着, 他想到了一个人。 “小程,我去问问老板这次的合作伙伴richard先生,他应该有办法让你和小薄荷一起留下来。” 程成轻轻点头:“好, 拜托你了,谢谢。” 果然,richard因为魏致的事一直心怀愧疚,立即答应了为魏致的妻子和儿子办居留证。 回国搬家的那天,程成站在魏致的病床前,俯下身吻了吻他的嘴唇,熟练地帮他擦洗了身体,还洗了头。他知道魏致爱干净,这一个月几乎两天给他洗一次澡。 他深情的抚摸魏致紧闭的双眼,温热的指尖贴着他的眼睑,在他耳边道:“魏哥,我回国把咱们的孩子接来,这几天你要乖乖的,护工会帮你翻身,我都交代好了,你等着我们。” 程成拖着沉甸甸的行李箱,刚打开家门,裘谣就立刻从楼上跑了下来,眉头紧紧蹙着,满脸担忧地喊道:“小成哥哥!” 跌跌撞撞的小薄荷也小短腿迈得飞快,“妈妈妈妈”地叫着扑进他怀里。 程成抱紧两个温暖的小身体,全身的血液好像又流动了起来。 小薄荷还什么也不懂,但裘谣已经十三岁,是半个大孩子了,有自己的想法。 程成认真地与他解释:“裘谣,魏叔叔现在生病住院了,在k国,暂时没办法醒来,我要去那边照顾他。你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去吗?你在浦江的学校有自己的好朋友,要是你不想去,我每个月都会回来看你,你想我们了,也可以过来探望我们。要是你愿意跟我们走,我会帮你在k国重新安排学校,不会耽误你的功课。” 没想到,裘谣没有立刻回答,反而直勾勾看着程成,问道:“小成哥哥,那你呢?你不在浦江上大学了吗?” 程成猛地愣住了。 魏致出事后,他第一时间联系了学校教务处的老师,办理了休学手续,却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他可以休学一个学期、两个学期,却不能一直休学下去。 裘谣连忙抓紧程成的手,语气急切又坚定:“我不想离开浦江,我相信小成哥哥也不想离开,魏叔叔肯定也不想离开这里。我们把魏叔叔接回来吧,我可以和你一起照顾他!但是你不能放弃你的大学,那是你努力了那么久才得到的。” 程成看着裘谣满眼急切的模样,才惊觉当初畏畏缩缩的孩子,真的在慢慢长大,慢慢变得懂事。 他沉默了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们不能放弃。” 现在魏致的身体还经不起长途奔波,没办法回国,但等半年后,等他的病情稳定下来,一定可以回到浦江。 裘谣瞬间笑了,开心地抱住程成的胳膊:“我在家里等着你们!” k国,程成带着小薄荷总算安定了下来,他找了一个距离魏致所在医院不到五百米的公寓,水电齐全,押一付三。 房东是一对新婚小夫妻,商量好押一付三,签合同的时候,夫妻俩还热情地塞给了他一包喜糖。 他们即将开启蜜月旅行,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觉得房子空着可惜,不如租出去,还能多一份收入。 程成看着桌上的喜糖,心里却沉甸甸的。他低头看着怀里懵懂的小薄荷,忍不住想起自己和魏致的约定,眼底掠过一丝怅然。 他们的婚礼,还会有吗? 小薄荷好似看出了妈妈的伤心,乖乖凑过去贴着程成,一边喝着奶一边眼巴巴看着他。 程成摸摸小薄荷茂密的黑发,柔声道:“魏川行小朋友,天不早了,该睡觉咯。” 躺在床上,搂着怀里温热的小薄荷,程成却毫无睡意,还有一件事一直压在他心头。 他需要找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照顾小薄荷。他只有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既要照顾医院里的魏致,又要兼顾小薄荷,实在难以事事顾得周全。 想来想去,一个合适的人选浮上了他的脑海。 半夜,趁着s国是白天,他拨通了沈萍君的电话,告知她最近发生的事,问她现在有没有稳定的工作,是否愿意来k国帮助自己带孩子。 “……萍君,你放心,我每个月付的薪水,绝对不会比你现在的工作低,吃住也全包。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太需要一个信任的人,帮我照看好小薄荷。” “程成,我知道了。”沈萍君的声音有些模糊,隐隐约约带着惆怅,“我刚刚只是太惊讶了,没想到,你竟然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片刻后,她又笑了起来:“你都已经吃住全包了,还能去k国,这样的工作打着灯笼也找不到,我怎么会不答应。” 程成露出了魏致昏迷以来的第一个笑容,真切地笑出了声:“真的太谢谢你了,萍君!” 沈萍君哂笑道:“我刚刚已经决定为你的小薄荷戒烟了,你可得好好感谢我。” . 接下来的日子,程成把大部分时间都耗在了医院里。 他每隔几个小时,就会帮魏致翻一次身,防止他生褥疮。请了专业的按摩师,每天早晚各帮魏致按摩一次,促进血液循环。到了下午,只要天气好,他就会把魏致的病床挪到走廊的空地上,让他晒晒太阳,感受一点阳光。 魏致的头发渐渐长出来了,医院的人都劝程成把他头发剪了,这样洗头的时候方便一点。 但程成坚决不肯,他经常温柔地摸着魏致柔顺的黑发,一边轻轻梳理,一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放心吧,谁劝我都不会剪的,你最爱漂亮了,我怎么舍得给你剪头发,等再长一点我就帮你扎小辫子。” “小薄荷也很想你,他上次来看你了,但他叫你你都不回他,所以他生气了,这次不愿意来了。不过没事,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我回去再跟他说说。” “你会不会嫌我啰嗦,但慕医生说过了,必须这样一刻不停地跟你讲话,这样才能刺激你大脑活跃,让你快点醒过来。我经常想,会不会有一天一觉醒来,你突然站在我面前了,跟我说‘其实之前我都是骗你了,做了手术后早就好了’,那我该怎么办呢,是惊喜地抱住你还是震惊地哭泣,你想要我什么样的反应呢?” 虽然魏致的头发长了,但程成却重新剃了一个板寸头,到医院那天大家都吓了一跳,几个护士围着他的脑袋看,直言道‘实在太可惜了’。 程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有点凉飕飕的脑袋:“这样照顾他方便点。” 连何睿来的时候都被惊到了,问道:“小程,你的头发怎么剃成这样了?” “这边剃头有点贵,我自己剃的,还不错吧。我第一次到家就是这个发型,你忘记了吗?” 程成一边说,一边把打成糊糊的饭喂进魏致嘴里,喂进去一口吐出来半口,汤汁顺着嘴角流下来,全沾在了围兜里。 他一点没不耐烦,仔仔细细地把魏致的嘴边擦干净了,再喂下一口。 第94章 其实魏致现在的状况,完全可以直接输营养液,或者插胃管进食,省心又省力。但是喂半流质食物可以锻炼病人的咀嚼功能,更有助于防止肌肉萎缩和大脑退化。只不过这样一口一口喂太麻烦了,大部分家属都选择前者。 何睿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满是感叹,小程真是上天派来拯救他老板的人啊。 他把带来的几兜子湿巾和一床厚实的被子放在桌上,疑惑道:“小程,最近你要住在医院吗?” 程成淡定地刮去魏致又吐出来的食物:“嗯,最近突然降温,医生说昏迷的病人的躯体会比意识先一步感知,夜间可能会出现抽搐的情况,也有可能感冒,要是发烧了就难办了。” “晚上不是有护工照顾吗?” “我信不过k国的护工,据我观察,k国人工作时偷奸耍滑的比较多。”程成叹了口气,问何睿,“何秘书,你这次怎么突然来了?” “哦,这边的项目快要收工了,我过来监督一下进度,确保万无一失。这是老板好不容易谈下来的项目,我们执行的人,总得认真负责,不能辜负他的心血。” 程成思绪飘远。原来,魏致昏迷,已经过去三个多月了。 他放下手中的碗,走到窗边凝视,火红的枫叶已经落了满地,远处街道上的行人都穿上了厚厚的风衣,步履匆匆,透着几分萧瑟。 降温的夜晚,魏致果然出现了抽搐的症状,身体剧烈颤抖着,震得整张病床都在晃动。程成本来就睡眠很浅,一下子就醒了过来,吓得他立刻按下呼叫铃,喊来了医生。 后面几天,他更不敢睡了,时不时摸摸魏致有没有踢被子,摸摸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烫,听听他的呼吸是否平稳。 好在,一番悉心照料下来,终于幸运地免去了这次病灾,魏致没有发烧,也没有出现其他并发症。 大薄荷很幸运,小薄荷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偶然间染上了风寒,又发烧又呕吐,小孩子一烧就是四十几度,也住进了医院。 程成要照顾小薄荷,又怕小薄荷的病传给魏致,就只能拜托护工好好照顾魏致,自己就先不去了。 小薄荷烧得满脸通红,连哭都没力气了,窝在妈妈怀里迷迷瞪瞪地呼吸沉重。 程成陪着他吊水,捏捏他的小胳膊小腿,心中满是愧疚。 他照顾了魏致就不免对小薄荷的关心少了些,沈萍君白天又要照顾小孩又要做饭做家务也很累,晚上睡太熟了没注意小孩踢被子很正常。 小薄荷微微睁开眼,虚弱地揪住程成胸前的衣襟,时不时咳嗽两声,看着程成愧疚的眼神,使劲抬起头安慰妈妈:“妈妈对不起。” “小薄荷生病了很正常,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呀。” 小薄荷摸摸妈妈有点扎扎的头发,说道:“妈妈好累。” 程成笑了笑,眼眶却有些发热,他紧紧抱着小薄荷,轻声道:“妈妈不累,照顾小薄荷,妈妈很开心;照顾爸爸,妈妈也很开心。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妈妈就什么都不怕。” “妈妈真好。”魏川行小朋友又贴着妈妈,闻着熟悉的味道闭上了眼睛。 程成抱着怀里的小薄荷,眼眶终于忍不住红了。 他在心中暗暗想,如果他的大薄荷,也能这样跟他说一句“对不起”,哪怕只是一句无意识的呢喃,那该多好啊。 终于,这一波风寒危机悄悄过去了,小薄荷也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样子,程成带着小孩去公园、去户外,或者去图书馆看绘本。 恰巧这段时间沈萍君母亲去世了,继父并不关心她母亲,骨灰现在还在火葬场放着。她还是心软了,回国处理后事,让母亲安心下葬。 程成没有阻拦,只是叮嘱她一路小心,好好处理后事。 接下来的几天,他和小薄荷过起了二人世界,放下心中的琐事,安安心心地带着小薄荷,去探索这个陌生的城市,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光。 程成的心情也再度平静下来,他在家炖了蛋,煮了米糊和蔬菜糊糊带到医院,刚一进门,就被一股明显的尿骚味熏到了。 他惊呆了,护工不知道去哪儿了,魏致的尿垫和尿袋都没有换,他的身体看起来已经好几天没洗过了,浑身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头发更是一缕一缕地贴在头皮上,油腻打结,毫无往日的柔顺。 魏致闭着眼睛躺在床上,毫无意识地“哦哦哦”叫着,眉头紧紧蹙着,脸色苍白,神情看起来十分痛苦。 程成面色阴沉地忍下怒气,先帮魏致换掉尿湿的床单和被子,再给他洗头洗澡。他摸到了魏致明显的肋骨,这两周里显然也没人给他好好喂饭,瘦了不少。 更令人心疼地是,肩胛骨最突出的骨头凸起处,皮肤磨破,潮红湿润的真皮上渗出组织液。最严重的是臀部侧面,褥疮的坑嵌在他的骶骨上,表面的皮肤已经开始溃烂,黄绿暗红的脓液流淌,混着腥甜腐败的气息。 程成把魏致轻轻靠在专用的浴缸里,一点点擦拭着他的身体,洗着洗着,积压在心底的委屈、自责与心疼再也忍不住,骤然崩溃大哭起来。 他把脸紧紧抵在魏致的肩头,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流进魏致的颈窝,划过他后颈的腺体。 “对不起,对不起……”程成一边哭,一边哽咽着道歉,“魏哥,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盯着那个护工,明知道他会偷懒,还把你放心地交给了他,是我对不起你……” 这家医院的疗养部没有配备专门的医生查房,平时只有几个快要退休的护士在这儿打转,在他们眼里,只要病人没死都不是什么大事。 魏致仿佛收到了程成的情绪影响,他紧闭的双眼竟然也开始微微颤动,缓缓流下泪水,止也止不住,程成抽噎着抬起头,惊异地看着这一幕,接着他闻到了薄荷的味道。 那是安抚信息素,魏致竟然在无意识释放安抚信息素! 程成努力憋住眼泪,鼻尖凑近他的腺体嗅吻,痴痴地感受那熟悉的味道,仿佛在说“小成,别担心”。 他急急忙忙地帮魏致洗完澡、穿好干净的衣服,立刻叫来了医生,帮他治疗褥疮。又马不停蹄地拨通了慕时越的电话,急切地告知他,今天魏致哭了,还释放了信息素。 慕时越听后,语气里也带着几分欣慰:“这是非常好的迹象。昏迷的病人,经常会有这样的反应,说明他在努力感知外部的人和情绪,也在释放自己的情绪。你继续多跟他聊聊天,多陪他说说话,密切观察,看看他还有没有其他变化,有情况立刻告诉我。” “好的。”程成挂了电话,压下心中无比的激动。 他看着医生们帮魏致处理伤口,悄悄退到一旁,拨通了护工的电话,语气冰冷地把他辞退了。 他又立刻联系了何睿,让他帮忙给这个偷懒懈怠的护工一点教训,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他绝不会允许,有人这样怠慢魏致。 医生们忙忙碌碌地处理完伤口,病房内又恢复了平静,程成撩开被子,果然看到了魏致紧绷的手臂,刚刚医生在翻动他的身体时程成就看到了,魏致在抵抗别人的接触。 他用拇指抵住魏致蜷缩的掌心,另一只手按住他僵硬的关节开始揉搓,喃喃自语:“你也很讨厌呆在这里吧,可是你现在还没办法回去,如果你能再好一点,能控制排泄,我就带你回家,怎么样?” 肌肉的筋结像石头一样硬,程成慢慢加力,直到手臂轻微地颤抖,终于有了松弛的迹象。突然,魏致的手指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像触电般死死扣住了他的手心。 “魏哥,放松。”程成轻声安抚着,“我知道你想回家,我同意了。刚刚不是说了,你能自主排泄了我就带你走,放心,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会带你回家的。” 程成为他按摩了许久,像工匠雕刻木雕,跟着肌肉的走向一点一点把僵硬揉开。做完全部,他撑着床沿喘了口气,额头也渗出了薄汗。 “魏哥,我就在旁边睡会儿,你也休息休息,一会儿再给你喂饭吃。” 程成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疗养部本就安静,魏致也破天荒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醒来的时候还觉得头沉沉的。 睁开眼一看,屋子里漆黑黑的,天色完全暗了。 “啊,怎么睡了这么久!”他急急忙忙地起床洗了把脸,一边跟躺在床上的魏致说,“饿不饿啊,一天没给你吃东西了。” 就在程成拿起碗和勺子,刚走到床边,准备喂魏致吃饭的时候,猛地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后退几步,手里的勺子差点掉在地上。 魏致的眼睛,竟然睁开了! 他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程成,琥珀色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程成的身影,可眼神空洞茫然,没有任何焦点,像初生的婴儿那样,对这个世界充满了陌生与懵懂,仿佛根本不认识他。 “魏致?”程成深呼吸了几下,凑近叫他的名字,“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能的话你就眨眨眼。” 第95章 “滴答滴答”,时针在转动,可魏致还是没有任何反应。程成失望地垂下头,不过这应该也是好的迹象吧,至少自己能看见他的眼睛了。 “算了,你不认得我就不认得吧,先吃饭。” 慕时越听说魏致睁开眼睛的消息后,也立刻急匆匆地赶到了医院,给魏致做了一系列详细的检查。 可检查结束后,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还是没有自主意识,他现在的状态,只是无意识地睁眼,并没有真正醒来。你再密切观察看看他的排泄情况,如果出现定时定点排泄的迹象,说明他的意识在慢慢恢复,一定要立刻告诉我。” 程成点点头,慕时越走后,他抚摸着魏致的头发,看着他的眼睛:“你要争气点啊,小薄荷都长大了,他可想你了,天天跟我念叨爸爸,可是让他来,我又怕你没有回应再伤了他的心。” 睁开眼睛后,魏致的上半身机能也在慢慢恢复,程成可以推着他出门走走了。 他总是把魏致裹得跟球似的,露出眼眸和鼻孔透气,生怕他感冒。没事的时候,他就跟魏致手牵着手,坐在疗养院后花园的长椅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程成拉着魏致的手,可冬日的暖阳实在太舒服,他差点就要睡着了,握着的手也慢慢松开滑落。 就在这时,魏致突然“哦哦哦”地叫了起来,声音急切又急促,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呼唤。 程成睁开眼睛,笑眯眯地帮他把围巾解开一点:“晒太阳是不是很舒服?诶,你看,树枝上站着一只小鸟,是不是很可爱?你是想跟我说这个吗?” 魏致还是“呃呃呃”地叫着,毫无章法地乱叫,眼睛四处乱瞄,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的上半身开始剧烈晃动起来,情绪越来越激动,把手套都蹭掉了。 “小声点,还有人在休息。”程成把手套捡起来重新套上,谁知手刚刚碰到魏致的手,就被他死死揪住两根手指。 与此同时,魏致的乱叫也停止了。 “原来你是想牵手啊。”程成笑着与他十指相扣,“这样才叫牵手,好了,就这样牵着吧。” ----------------------- 作者有话说:预计下周完结,大家有啥想看的番外可以点菜哦 第68章 “爸爸是小宝宝,要妈妈喂吗?” 程成眉头一蹙, 当即反驳:“可如果一直不拔, 又怎么知道他能不能自主排泄?” 医生脸色一沉,语气也冷了下来:“是不是你们带来的那个医生跟你说的?反正我们不会帮他拔管,要拔你们自己找人来!” 程成攥紧了双拳, 指节泛白,眼神锐利地盯着对方:“别以为我们不知道, 你们就是故意拖着不让我们转院, 想一直赚我们的钱!等他能自主排泄, 我们肯定要带他回s国!” 被戳中心事的医生顿时恼羞成怒, 扬声呵斥:“管你们要回哪儿!滚回你们的s国去!” 程成沉着脸,刚要开口争执, 病房里突然传来一阵含糊的“哦哦啊啊”声,是魏致又在叫了。 “吵死了!整天跟条狗似的叫个不停,你的狗在叫你呢,快过去!”医生的话语里裹着毫不掩饰的鄙夷,满是对s国人的歧视与恶意。 程成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压下心头的怒火, 只能先转身回病房照看魏致。 他一遍遍地抚摸着魏致的额头, 往常这样, 魏致总会慢慢安静下来,可今天不知怎么,他依旧不停歇地胡乱叫喊着, 眼神涣散。 “没事的,没事的,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一定带你回家。”程成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就在那一瞬间,魏致的叫喊戛然而止,眼里似乎有了一丝微弱的焦距,直直地看着程成,可不过片刻,又恢复了先前的呆愣模样。 傍晚时分,沈萍君牵着小薄荷来到医院。小薄荷已经能走得很稳了,一进病房,就迈着小短腿冲到程成面前,伸着胳膊要抱抱。 程成放下手里削了一半的苹果,脸上瞬间漾开笑意,伸手将他抱进怀里:“薄荷乖,晚饭吃过了吗?” “吃啦!”小薄荷把脸颊贴在程成肩头,鼓出一小块软乎乎的肉肉,声音软糯,“君君阿姨煮了面条给薄荷吃。” “原来是吃的面条呀,让妈妈摸摸小肚子,看看我们薄荷吃了多少。”程成故意伸出手指,挠了挠小薄荷的腰侧,逗得小家伙扭着身子笑个不停。 小薄荷伸着小手指了指床上的魏致,示意程成把自己抱过去。程成抱着他,轻轻走到病床边,放柔了声音:“你看,爸爸在睡觉呢。” 小薄荷眨眨圆溜溜的凤眼,他已经知道爸爸生病了,却不明白为什么爸爸生病和他不一样,爸爸没有流鼻涕也没有发烧,只是一直在睡觉,不能起来和他一起玩了。 他从程成的弯臂里滑下来,自己爬上魏致的病床,小手在他的鼻梁处胡乱摸着:“眼镜、眼镜。” 他想和爸爸一起玩扔眼镜捡眼镜的游戏了。 “爸爸现在不工作,不用戴眼镜哦。”程成轻声哄着,“小薄荷乖,快下来,我带你去外面玩好不好?” 魏致被吵醒,猛地睁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身上的小薄荷,眼神依旧呆滞。 小薄荷也看着他,愣了一秒,随即高兴地趴在魏致胸口:“巴巴巴巴,一起玩!” 突然,魏致的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鸣音,小薄荷被吓了一跳,抬起小脑袋,一脸茫然地看着魏致。 紧接着,魏致又开始“哦哦哦、呃呃呃”地乱叫起来,口水从有些歪斜的嘴角缓缓流下来。 这一次,小薄荷是真的被吓到了,他无助地看向程成,下一秒,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小身子微微发抖。 “小薄荷别怕,爸爸饿了,他说他要吃饭呢。”程成紧紧抱着他,安慰他,“你跟君君阿姨去外面玩好吗?” “妈妈一起!”小薄荷死死攥着程成的衣角,不肯松手。在他眼里,此刻的爸爸就像个陌生的怪物,他怕妈妈一个人留在这儿会有危险。 程成看着担惊受怕的小薄荷,明白不能让他留下“爸爸很恐怖”的阴影,便道:“那你和妈妈一起喂爸爸吃饭吧。” 小薄荷吸了吸鼻子,眨着湿乎乎的眼睛问:“爸爸是小宝宝,要妈妈喂吗?” “不是哦,”程成摸了摸他的头,“只是爸爸生病了,自己没办法吃饭。” “好吧。”小薄荷点了点头,小手紧紧抓着程成的手指。 在程成的鼓励下,小薄荷舀起一勺米糊糊,颤颤悠悠地往魏致嘴里送。不出意外,一半的米糊都顺着魏致的嘴角流了下来。 程成握着小薄荷的手,耐心地教他:“你看,像这样,帮爸爸把流出来的糊糊擦掉。” 小薄荷认认真真地喂了几勺,渐渐觉得有趣起来,便挣脱了程成的手,自己拿着小勺,笨拙地喂魏致吃饭。 喂完东西,又在病房里聊了一会儿天,沈萍君就带着小薄荷先回去了,程成在这儿陪着魏致睡着后再走。 他在厕所清洗餐具,看到了门外一闪而过的身影,他一边洗一边道:“看够了就出来,嵇律师。” 嵇子恒面色复杂地轻轻推开门走进来,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病床上。 魏致半靠在床头,眼神空洞无措,乌黑的头发微微翘起,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像个精致却任人摆布的人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程成从厕所走出来,顺手拿起一旁的新尿袋,熟练地为魏致更换好,将换下的尿袋仔细扎好。 嵇子恒看着他毫无芥蒂地拿着那袋褐黄色的液体,脸上露出一丝惊讶:“没想到你真的……” “我怎么了?”程成抬眸看他,语气平静。 嵇子恒摇了摇头,缓缓道:“自从魏致病倒后,公司里就流言四起,大家议论最多的就是你。大部分人都觉得,你会立刻抛弃他,带着孩子回国,再也不回来。” 程成看了一眼毫无生机的魏致,轻笑了一声:“我怎么可能抛弃他。” 嵇子恒没多说什么,只是他面对这样的程成自愧不如。 他在这里徘徊了几天,每天都看着程成为魏致重复做着一样的事,毫无怨言地为他清理身体、按摩、喂饭,他不知道程成已经坚持了多久,只知道若是换做自己,恐怕连两周都撑不下去。 嵇子恒抿了抿唇,转头看向程成:“今天你和那个k国医生的争执,我听见了。我已经帮你解决了,明天应该就会有人来帮魏致拔尿管。” “谢谢。”程成真心实意道,“那群k国人简直像无赖,你是怎么跟他们说的?” “我不过略懂些k国的法律知识,跟他聊了几句。” 不是聊天,是威胁吧,程成心想。 他没有说出来,问嵇子恒:“我要吃晚饭了,你吃过了吗?” 嵇子恒刚想答吃过了,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响起来。 “走吧,去那边吃饭,有桌椅。”程成指了指病房的小隔间。 第96章 嵇子恒跟着他走进隔间,程成打开灯,隔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靠墙的置物架上摆满了书,天文地理、人文社科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几本娱乐圈的八卦杂志。 嵇子恒有些好奇地问:“这些书,都是你看的?” 程成把餐具碗筷摆出来,摇摇头:“是念给魏致听的,医生说多跟他说话刺激脑部活跃,有助于恢复。” 嵇子恒坐下,面前摆着两荤一素一个汤,都是简单的家常菜,在昏黄的小灯下显得格外诱人,他的肚子叫得更响了。 “快吃吧。”程成说,“今天我还多做了一个菜一个汤。” 嵇子恒毫不犹豫扒了一大口饭拌着炒回锅肉送进嘴里,含糊不清道:“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你都在医院外面晃悠好几天了,我又不是瞎子。”程成笑了笑,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其实,我有件事想求你。最近我听说,魏致公司内部开始争权夺利,大家争来争去,都是为了他那个位子。我想请你帮我传个话,就说魏致身体很好,只是在国外安心调养,很快就能回去主持大局,帮我稳住公司的局面。” 嵇子恒怔住了,不由得看向隔间外的魏致,魏致的眼神依然没有任何光彩和聚焦。 “可他现在……”嵇子恒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相信他一定会好的!只是时间问题。”程成坚定地看着他,“我不希望等他醒来后,发现之前的努力创办的公司付诸东流,落入别人手中!” 嵇子恒被他眼里的坚定灼得心头一热,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帮你。” . 魏致成功拔掉尿管后,排泄只能靠纸尿裤,用量也一下子多了起来。 程成每天都仔细记录着他的排泄时间,一点点摸索着规律,不肯有半点马虎。 日子熬油似的熬,日升日落,循环往复。一个月如此,两个月如此还好,可是一年如此,两年如此,真的还能熬得下去吗? 似乎所有人都渐渐熬不住了。 何睿一开始的时候来得次数还多,会特地把国内的一些情况同步给程成,半年后他越来越忙,两人渐渐只剩下线上的偶尔联系。 嵇子恒也来过几次,他被程成的执着打动,却又无法理解,甚至劝过程成,可以在国内找个靠谱的护工来k国照顾魏致,这样程成就能回国,继续完成自己的学业。 徐志平和田倩倩也来探望过一次。 徐志平看着病床上完全不复昔日模样的魏致,一直忍不住为程成抱不平:“成子,要不咱算了吧,何必这么耗着自己?你带着小薄荷回国,好好过日子,我相信魏总也愿意看到你这样。” 一年过去,就连一直支持他的沈萍君,也开始劝他:“程成,不是我狠心,可魏致的病你什么疗法都试过了,一点好转都没有。治不好就别再这样耗着了,为小薄荷想想,回国发展也比在这儿耗着强。” 程成没有答应,只是微笑着淡淡地回绝他们,还向学校教务处老师重新提交了特殊申请,用网上授课的方式完成课业。 他依旧每天陪伴在魏致身边,每到夕阳西下,就会握着魏致的手,一起坐在窗边,看着k国的落日染红天际,仿佛他们早已相伴多年,要一起走到岁月尽头。 一年后的某一个下午,两人正靠着窗边看风景,魏致突然大声叫嚷起来,眉头紧紧皱着,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程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最担心的就是魏致出现肺部感染或是呼吸不畅。 他急急忙忙地想起身去叫医生,可魏致却死死攥着他的手,不肯松开,眼睛瞪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程成,眼里满是急切。 “你先放开我,我去叫医生,才能知道你哪里不舒服,好不好?”程成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是喉咙疼,还是肚子疼?” 情急之下,程成用力掰开了魏致的手指,可下一秒,一股尿骚味就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程成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狂喜瞬间淹没了他。 “你刚刚叫我是要尿尿,对不对?太好了!太好了!”他猛地扑进魏致怀里,一遍遍地亲吻着他的脸颊、嘴唇,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哽咽。 魏致的表情从痛苦变成了困惑,呆呆地被程成抱着,双手垂落着,没有动也没有回抱他。蓦地,他动了动鼻翼,鼻孔里传来了一个好闻的味道,好香,好甜,他忍不住凑近了些闻…… 后来,魏致已出现皱着眉的表情,程成就知道他是要尿尿了,立刻带着他去厕所排解。 观察了一段时间后,慕时越终于下达了合格的通知,表示魏致可以坐飞机回国了。 慕时越看着眼前笑意盈盈的程成,不禁有些愣住。 这是他认识程成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笑得如此开怀,眼里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更甚。 他忽然有了一种预感,或许自己终于要迎来一例成功的病例了。这份底气,不是来自病情逐渐好转的魏致,而是来自眼前这个青年。 第69章 委屈落泪、醒来 一开始只是头晕目眩, 双腿跟灌了铅似的,后来浑身酸痛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高烧烧得他意识都有些模糊, 更难熬的是嗓子,像吞了几块刀片,咽口水都带着钻心的疼, 根本无法开口说话。 身边的好友都劝他好好休息一阵子。 无奈之下,程成只能托了人, 找了两个口碑好、做事细致又靠谱的护工, 日夜倒班看护魏致。 他强撑着发烧的身体, 一一叮嘱护工, 包括魏致的一日三餐口味、用量,甚至连每日几点该翻身、几点该坐起来活动, 都安排妥帖。 他还特意把魏致每一种表情、每一声叫喊对应的含义,细细讲给护工听,生怕护工领会错,委屈了魏致。 程成发着高烧,医生反复叮嘱他不能接触旁人, 尤其是魏致这样免疫力弱的病人, 他只能远远地看着。 刚开始那几天, 他哪怕浑身无力, 也会时不时地挣扎着走到病房的窗户外,隔着一层玻璃,目光紧跟着里面的身影, 一瞬不瞬地看着护工们喂饭、帮魏致擦脸、陪他坐着。 有时候,他恍惚觉得魏致也在“看”自己,那双原本空洞的眼睛,方向恰好朝着窗边的他。 可他心里清楚,那只是巧合。 无论他怎么挥手,怎么做出魏致从前熟悉的动作,玻璃那头的人依旧毫无反应,眼神里还是一片茫然,仿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层玻璃,还有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即便如此,这短暂的“对视”,也能让程成紧绷的心稍稍放下些。 在窗外观察了几天,见护工们确实用心,魏致也依旧不吵不闹,程成终于勉强放下心来,回到住处好好养病,这一躺,便是整整一周。 等到第二周伊始,程成的身体已经轻快不少,只有咳嗽和流鼻涕的症状了。但流感快好的时候反而更容易传染给别人,他还是不敢去疗养院,每天与护工们线上交流。 周一晚上,程成吃了药,刚躺上床准备休息,手机就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护工余姐打来的。 他心头一跳,莫名升起一股不安,连忙接起电话。 余护工的语气里满是焦急,又带着几分无奈。 “程先生,您快来看看吧!今天魏先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口饭也不肯吃,喂一次摔一次碗,地上都碎了好几个了。医生来检查过了,身体各项指标都没问题,可他就是闹得厉害,现在还在大叫,不肯睡觉,已经折腾了整个下午了,我们怎么哄都没用!” 程成的心瞬间揪紧,所有的困意瞬间消散,他猛地起身换衣服,声音因为还没好利索的嗓子,带着几分沙哑:“上午他的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异常?” “上午还好好的,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上午,中午和您通电话那会儿,他也乖乖的,就下午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就闹起来了。”余护工看着魏致再一次把盖在身上的被子狠狠扔到地上,无奈地叹了口气,“医生说再这么闹下去,就得过来打镇定针了,可我们看着,又实在不忍心。” “别!拜托你先让医生别打,等我过来!”程成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几分。 他匆忙戴上双层口罩,又仔细裹了一件外套,生怕自己的病菌传染给魏致,随后立刻叫了最快的车,朝着疗养院飞奔而去。 一路上,他的心都悬在半空,脑子里反复想着魏致闹脾气的样子,咳得肺腑都要刻出来了。 程成赶到的时候,病房里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碗碟和饭菜,魏致僵直着脊背坐在床上,面无表情,眼神呆滞地望着地上的狼藉,既不肯躺下,也不肯吃东西,浑身透着一股执拗。 护工们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只要稍微上前一步,魏致就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尖叫,眼神里满是抗拒。 怎么会这样? 第97章 之前魏致已经很少出现这样激烈的叫喊和抗拒行为了,尤其是来到浦江后,他变得温顺了许多,大多时候都是安安静静地躺著或坐着,哪怕不说话,也不会这样折腾人。 难道是护工照顾得不够周到?还是魏致哪里不舒服,只是无法表达? 程成急忙推开门走进去,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瞪着魏致,心里的焦急混杂着一丝烦躁。 他刚退烧,身体还很虚弱,一路奔波过来,胸口已经闷得发慌。魏致这样的折腾,让他一时有些力不从心。 护工们的目光像迎来了救星般投向程成,魏致的脑袋也跟着缓缓转动,无实质的眼神望向程成。 程成看着他的模样,心中第一次升起了怒火,升起了魏致怎么那么不懂事的念头。 清爽的头发、干净的衣物、一丝不苟的床铺……看得出来护工都很用心,将魏致照顾得很好。 程成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没有立即上前,而是转身对护工们说:“今天你们先去休息吧,辛苦了,工资照结,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待护工们走后,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程成压抑的咳嗽声。 他咳得越来越厉害,不得不捂住自己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刚才一路疾跑,本就还没痊愈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呼吸变得十分不畅,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突地跳起来,隐隐的头疼从后脑处蔓延开来,一阵阵抽痛。 他扶着床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直起身。 就在这时,他的眼皮猛地一跳,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连咳嗽都忘了。 魏致的脸颊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滑落。 魏致是在哭? 他盯着魏致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敢确认。那不是错觉,魏致真的在哭,没有声音,没有抽泣,只是一行行泪水无声地从他空洞的眼眸里滑落,顺着脸颊,滴落在干净的衣领上,晕开了一朵朵小小的湿痕。 他记得慕时越说过,许多像魏致这样的病人,都会出现哭闹不止的情况,这是他们生理状况的正常反应,是无法控制的。 可魏致生病以来,程成从未见过他哭泣。他只有安静的沉默、尖锐的尖叫,还有偶尔因不舒服而皱起的眉头。 他一直以为,魏致早已失去了表达情绪的能力,可今天,魏致却对着他,无声地流了泪。 程成的心像刀割了一样疼,走上前停在离魏致半米处,缓缓开口:“你为什么要哭呢?”回答他的当然是无声的沉默。 他自言自语道:“你是饿,还是渴,还是困,还是想尿尿……”他一一列举着可能,目光紧紧盯着魏致的反应,可魏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只是一个劲儿地流泪。 程成顿了顿,心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他试探着,小心翼翼地说出口:“还是……觉得委屈?” 他对着依然流泪不止的魏致,掏出纸巾帮他擦拭泪痕:“你有什么好委屈的呢?余护工他们都很有经验,你每天的生活也很充实,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吗?” 话音刚落,魏致无神的双眸落泪得更加汹涌了,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 程成猛然又有了一个不切实际的想法,他的心跳很快:“是因为今天你听见了余护工和我通电话,听到了我的声音,我却一直没来看你,所以你觉得委屈是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魏致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茫然,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又像是没听懂。 但奇怪的是,他眸子里的泪水,却不再掉了。 程成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急切地又凑近了几分,几乎要贴着魏致的脸:“所以,你真的认得我!对不对?” 魏致张了张嘴巴,手指勾住了他口罩的一端,用力扯了扯,第一层口罩竟然被他扯断。 程成急忙后退了几步,捂住嘴巴,生怕传染给他:“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但是现在我不能留在这儿陪你,我生病了需要休息,能让我回家睡觉吗?” 魏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啊啊哦”了几声,声音微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顺从。 程成知道他这是同意了,走之前还是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乖乖睡觉,我明天还来看你。” 第二天吗,他的脚步声刚刚踏入屋子,魏致就像是有感应一般,瞬间抬起头,一眼就瞥见了他。 余护工正在整理床铺,抬头对程成笑道:“魏先生好像认得您了,今天可乖了,一早就坐在窗边瞅着,好像知道您要过来似的。” 程成笑了笑,快步走近魏致,低头看向他的眼睛。 他早已习惯了魏致这样的模样,没有过多在意,只是自然地上前,帮他整了整有些歪的领口。 就在他的手缓缓放下的那一刻,一声极其细微、几乎要被忽略的喃语,传入了他的耳朵里。 “别走。” 程成握着领口的手抖了抖,刚整理好的领口又被弄乱了。他竭力控制颤抖的声线:“你刚刚说什么?” 魏致歪了歪头,又用神情呆滞的脸说了两个字:“别走。”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一样,狠狠砸在程成的心上。 他僵在原地,指尖的颤抖越来越厉害,呼吸乱了分寸,眼里泛起湿热。 他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快以为,魏致永远都不会再对他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永远都不会再记起他。 余护工也愣在了原地,手里的床单差点滑落,压低声音喃喃道:“我的天……魏先生竟然说话了!” 程成缓缓蹲下身,与魏致平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不走。”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走,就在这儿陪着你,好不好?” 魏致歪着头,空洞的眼眸里,那丝微弱的光亮似乎又亮了几分。他静静地看着程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动作有些僵硬,却带着明确的回应。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小心翼翼地抓住了程成的袖口,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程成就会消失不见。 刚才所有的疲惫和不安,瞬间烟消云散。程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下意识地想往后退,怕传染给魏致,可手腕被魏致抓得紧紧的。 “我没事,”程成笑着拍了拍魏致的手,“就是还有点小咳嗽,我戴着口罩,不会传染给你的。” 护工们见状,悄悄收拾好东西,轻手轻脚地退出了病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个。 许久,屋子里只有程成偶尔压抑的咳嗽声,还有魏致轻轻的呼吸声。 魏致依旧抓着程成的袖口,不肯松手。程成就这么蹲在床边,任由他抓着,目光温柔地落在他的脸上。 他细细打量着魏致,看着他乌黑的发丝,看着他眼底难得的清明,心里满是感慨。 他知道,魏致的病情并没有立刻好转,他或许只是短暂地清醒,或许下一秒就会忘记刚才说过的话,忘记他是谁,可这就够了。 这一句“别走”,足以让他所有的付出都有了意义。 . 魏致觉得身体轻得像一缕烟,意识漂浮在无边无际的混沌里。 他看不见丝毫光影,嗅不到半点气息,触不到任何实体,也听不见一丝声响,更无法张开嘴呼吸,连一句微弱的呢喃都发不出来。 当然,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名叫魏致。 他只是一缕无依无靠的意识,在混沌中漫无目的地漂浮,没有方向,也没有时间的概念。 倏然,某个瞬间,他骤然察觉到浑身的异样。 密密麻麻的水滴,细细密密地落在他的“身体”上,一丝凉意顺着意识的边缘蔓延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轻轻颤抖,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冷”的滋味。 还有一个声音,仿佛穿透了层层混沌,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传来,轻轻呼唤着他。 那声音模糊又微弱,他费力地去捕捉,却始终听不清到底在说些什么。 魏致下意识地朝着那声音的方向慢慢飘去,混沌的黑暗里,似乎有莹莹的光点在浮动,一闪一闪。 那是什么?他心里生出一丝懵懂的好奇,却无法深究。 他不受控制地继续向前,朝着那片微光,也朝着那若有似无的呼唤…… . 自从魏致对程成产生依恋的那一刻起,他的自我意识,便像破土的嫩芽般,一点点丰盈起来。 他的脸上渐渐有了鲜活的神情。 会因程成的陪伴而生出雀跃的欢喜,会因小小的委屈而耷拉眉眼,会因程成的温柔而眉眼舒展,就连对当天的饭菜不合心意时,也会直白地流露出拒绝的情绪,毫不掩饰。 魏致就像一个初临世间的婴孩,带着纯粹的懵懂,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探索着这个充满感知、鲜活生动的世界。 第一个月,他学会了用神情表达自己的喜恶; 第二个月,他终于能发出清晰的言语,把心底的想法断断续续地说给程成听; 第98章 第三个月,他的目光不再只停留在程成身上,开始留意身边其他的人,在心里留下属于他们的模糊印象。 他就这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地成长着…… 终于有一天,他满脸疲惫地睁开眼睛,轻轻对着握着他的手趴在他床边的人说了一句“小成”。 -----------------------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玩点大的hhh 第70章 那双陌生的、有力的双腿,紧紧地贴着他的肌…… “程成。”魏致看着他神魂出走的样子,叫住了他的名字。 “诶,你刚刚叫我吗?”程成不知情地走出房间。 魏致笑道:“是在叫你啊, 你前面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程成使劲摇头,“我们一会儿要不要一起去幼儿园接小薄荷。” 魏致看了一眼表, 微微蹙眉:“今天不行, 待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要开。” 程成欲言又止地看着他:“魏哥,你的身体真的不要紧吗?视频会议要开很久的吧。” “没关系,我的身体已经无大碍了。昏迷的这段时间公司事务堆积得实在有点多, 还有几个棘手的项目,我是老总, 应该要出面解决。” 程成有些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魏致醒来后好像变了个似的, 没有了原先的那股偏执, 也不似之前那样温柔, 反倒是……有些冷淡。 他每天几乎都在处理工作,晚上睡前会与小薄荷说一会儿话, 但也不允许他再玩之前的那种父子游戏。 而他对自己,更是很奇怪。 魏致说了许多感激之类的话,但反而没有了之前失去意识时的亲昵,他没有再主动亲吻过程成,对他非常礼貌。 但夫妻之间怎么能用礼貌来形容呢?那是陌生人才会用的词啊。 程成百思不得其解, 心情也很低落, 每次想与魏致好好谈谈的时候, 总会被一些事情打断。 这次, 他鼓足勇气,大声叫住了魏致:“魏哥!” 魏致的轮椅缓缓停下,不明所以地回头:“小成, 还有事吗?” “我忘记告诉你了,我下周就要去医院实习了,应该会很忙。”程成迫不及待地说道,期望魏致能说些什么。 魏致听后只淡淡皱了一下眉,随即点头:“没关系,我下周二要出差,大概三到五周左右。” “什么!”程成震惊道,“你怎么没跟我商量?完全没提过这件事啊!” 魏致解释道:“京市的娱乐公司有一项先进的ai技术,我带着团队去学习一下。” “可是你没跟我说过啊!你走了小薄荷怎么办?他会想爸爸呀。”程成试图阻止。 魏致像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对着程成道:“小成,我们去学习交流上周就定下了,这项技术很宝贵,不能被浦江别的公司抢先。小薄荷可以每天都跟我视频通话,而且他不是还有你吗?你也可以陪着他。” “可是……”程成还想说些什么,魏致已经转身离开了。 程成无力地躺在沙发上,眼角有泪水滑下,呐呐地说出未说完的话“可是我呢?我又要失去刚刚得到的丈夫了吗?” 每当看到魏致那张冷淡禁欲的脸,程成就忍不住胡思乱想。 深夜,程成听着身旁均匀的呼吸声,瞪着黑漆漆的天花板,不敢翻动身体。 就这么干瞪眼了一会儿,实在是睡不着,他悄悄歪了歪头,在黑暗中模糊地看见了魏致紧闭的双眼,看来是睡着了。 程成再也忍不住了,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悄摸翻身下床,躲进书房,准备给远在k城的慕时越打个电话问问。 魏致自从醒来后再也没表达过那方面的意思,可他也会想啊。 就在昨天,程成已经明确暗示了魏致,今天可以进行床上运动,但没有收到任何回音。 “喂,慕医生。”程成低声道,“我想问问病人醒来后在性格上会与之前有所不同吗?” 慕时越沉吟片刻:“目前还没有普遍的案例表示脑损伤会引起性格变化,但也不是没有。怎么了?是魏先生与之前有什么不同吗?” “……”程成沉默了一会儿,紧紧握着手机。 怎么办,要告诉慕时越吗?可他实在太想找个人说说了。 魏致表面上没有任何不妥,甚至跟何睿说他也不会相信的。 但慕时越是个医生,他或许能相信自己吧。 程成缓缓道:“以前魏致与我关系很亲昵,甚至做出过一些偏执过激的行为,但我能感受到他爱我。现在他表面与人交往没有差别,只是跟我却很礼貌,也很生疏,甚至……” 他忍下羞耻,继续道:“甚至在他醒来后我们一次夫妻生活也没有。” 慕时越那边明显顿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诧异:“你没跟他好好聊过这件事吗?” 程成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的无奈藏不住:“没机会。他工作太忙了,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见一面都难。” “嗯……我判断大概率是心理原因引起的。”慕时越的声音恢复了专业,“如果他一直逃避跟你聊这件事,你可以试着劝他去做个心理咨询,有时候,有些话对着亲密的人反而说不出口,对着外人倒能敞开心扉。” 程成心中不由得一惊:“他这是……有心理问题吗?” “算是。”慕时越点头,“魏先生昏迷之前,是不是就有过心理创伤?经过昏迷,那些创伤可能会加重,或者出现假性遗忘,这些都不利于他彻底恢复。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记得昏迷期间发生的所有事,你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心里愧疚无法弥补,下意识不想再让你为他操劳,才会刻意跟你保持距离,甚至回避亲密接触。” 程成差点惊呼出声:“竟然还会这样?” “这些都是很常见的,所以我建议你带他去看心理医生,无论哪种情况,心理医生都有相应的应对方案。” “好的,谢谢你……”程成挂了电话,慢慢走回卧室。 他又瞄了几眼,发现魏致依然在熟睡,放下心,蹑手蹑脚爬回被窝。 原本程成想第二天一早,就劝魏致去看心理医生,但当他一觉醒来的时候,身边的被窝已经凉凉的了,魏致早就去上班了。 他连忙转发了昨天找好的几条公众号消息,“研究表面,昏迷醒来后的患者有必要定期进行心理咨询,否则很有可能引发xxx”,结果都被无视了! 魏致没有任何要去看心理医生的意思。 程成冷静下来,决定改变对策。 他忙活了一上午,烤了一个爱心形状的小蛋糕,挤上奶油放好水果,准备送到魏致公司去。 有时候不能太强硬,要用怀柔政策和糖衣炮弹。 前台的小姐姐还是没有变,她认得程成,一见到他就识趣道:“我帮你通知何秘书。” 何睿匆匆赶来:“小程,老板还在开会,我带你上去。” 程成顺利进入了总裁办公室,把蛋糕放在魏致桌上后,他觉得这样好像还是不太够。 思考着那些言情剧里的场景,他咬咬牙,委身躲进了宽大的实木桌子里面。他顺便还把自己的白衬衫解了几颗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胸线。 自从生了小薄荷喂奶之后,他原本紧实的薄肌就软了下来,成了白嫩嫩的一片。就算刻意绷紧胸肌,也只剩软乎乎的触感,再加上乳腺发育后,胸前微微鼓起,轻轻一挤,就能看出一道浅浅的沟壑。 他忽然不确定了,魏致会不会是嫌弃自己的身体才不愿意碰他的。 正当他纠结是把扣子解开还是扣上的时候,轮椅转动的声音慢慢靠近了,他慌忙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情急之下口子被崩开两颗。 魏致道办公室前,看到了虚掩着的门,蹙眉道:“刚刚有人进去过了?” 何睿急忙解释:“小程刚刚来了,他说烤了蛋糕要送给您。诶奇怪了,刚刚还在这儿呢!” 魏致推门进去,根本没有人影,只有一只透明包装的精美的心形蛋糕静静地在桌上。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停留在微微挪动过的文件上,轻轻颔首:“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听着他们交谈的声音,程成紧张得心都要跳出来了,把自己缩得更小一点。 魏致慢条斯理地拆开蛋糕,充满兴致地吃了两口,余光瞥见了桌后露出的一角衣袖。 他不动声色地转着轮椅靠近桌子,程成听着他的声音,心中焦急,怎么还不来,他腿都要麻死了。 一秒,魏致的轮椅就停在了他面前。 可这个男人,竟然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似的,视线落在桌上的文件上,慢悠悠地翻看着! 程成再也忍不住,伸手一把抓住了魏致的脚踝,声音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试探:“魏哥。” 魏致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低头看着跪在自己身下的人:“小成,你怎么在这儿?快起来。” 程成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手伸着往上摸去,故意又把衬衫的深v扯得低了些:“你不懂我的意思吗?” 第99章 魏致的目光落在他锁骨下方那片嫩生生的肌肤上,眼眸骤然暗了暗,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却还是沉声道:“把衣服穿好。” 程成却得寸进尺,从桌子底下钻出来一点,拉着魏致的手往自己胸口探去,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这里了吗?” 红色的樱桃俏生生地挺立着,把白色衬衫撑出了微微鼓起的两团。 魏致的指尖隔着衬衫刮过,程成浑身战栗,似有电流划过全身,他难耐地低低喘了一声,伸手紧紧攀着魏致的手臂,想借着力道站起来。 结果因为腿麻没站稳,他一不小心跌坐了魏致怀里。 “对不起……腿麻了。”他哀伤地说。 更哀伤地是,他都这样了,而且魏致明明有反应,却没有任何动作,这不正是说明魏致嫌弃他了吗。 他心里一酸,挣扎着想要从魏致怀里下来,可刚一动,蹭过魏致明显的鼓包时,手腕突然被人狠狠攥住。 下一秒,魏致俯身,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趁着他慌乱失神的瞬间,舌尖蛮横地撬开他的牙关,在他嘴里肆意搅弄,贪婪地汲取着他的气息。 全程一言不发,程成被按在轮椅上,大敞开躺在桌上,斜靠在单面落地窗上…… 他终于知道了,魏致根本不嫌弃他。在落地窗前看着蚂蚁似的来往行人时,他觉得需要去看心理医生是自己了。 周二如期而至,魏致依然要出差,也没有采取看心理医生的建议。 “妈妈,你为什么叹气?”小薄荷捧着一个大苹果啃得起劲,看到了一旁唉声叹气的程成。 “唉!”程成气馁地把小薄荷抱在身上,拍拍他的小屁股,“我只是有点担心你爸。” “爸爸……爸爸没有事呀。”小薄荷舔舔嘴唇的苹果汁,把苹果递到程成嘴边,“妈妈吃苹果,甜!” 程成顺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把头埋在小薄荷软乎乎肚子上假哭:“妈妈还是好伤心怎么办?” “那就把苹果全给妈妈!”小薄荷毫不犹豫地把整个苹果放在他面前。 “小薄荷真好……” . 三周里,程成在医院实习,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回家几乎到头就睡,根本没时间想些有的没的。 这天夜里,他一个人躺在舒适的大床上,正做着梦,梦里全是各种各样的美味海鲜大餐,正准备伸手去抓,身上却突然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瘙痒,让他忍不住微微蹙起眉头。 他动了动身子,翻了个身,睡得更熟了。 不对,不对劲! 瘙痒感越来越明显,顺着腰腹往下蔓延,下身的痒意更是愈演愈烈,像是有无数根细细的触手,紧紧缠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浑身都泛起了细密的薄汗。 他微微喘着气,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身上也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触感。 他猛地掀开被子,看清眼前的人时,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声音都带着点颤:“魏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魏致却没抬头看他,只是埋着头,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肌肤上,让程成不由得绞紧了双腿,低低地惊呼了一声。 突然,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瞳孔猛地收缩,努力睁大眼睛,嘴巴张成了o形,干涩地舔了舔嘴唇,声音有些发飘:“你、你的腿……好了?” 还没等魏致回答,也没等他消化这个消息,一股更浓烈的欲望就将他席卷。 他失神地尖叫一声,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迷蒙中,那双陌生的、有力的双腿,紧紧地贴着他的肌肤,带着滚烫的温度…… ----------------------- 作者有话说:爽(眯眼) 第71章 终章、婚礼 是他疯了吗?昨晚怎么看到魏致站起来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地下床时, 腿不小心一软,猛地摔在地上。小腿磕在床脚处, 皮肉骨头被磕到的的痛楚传来, 不禁“嘶”一声。 魏致转着轮椅刚好走到门口,看到了程成跌坐在地上,面色带着几分焦急:“小成!” 程成看着稳稳坐在轮椅上的魏致, 恍若昨晚的荒唐只是大梦一场。 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神直愣愣地瞪着魏致, 声音带着点沙哑的茫然:“你别过来。我好像得癔症了……” 魏致看着他这副惊慌无措的模样, 微微叹了口气, 双手紧紧扣住轮椅扶手, 借着手臂的力量,缓缓撑起身体。 这次不再是单纯靠手臂的支撑, 而是双脚结结实实地踩在地面上,只是膝盖还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在努力适应着久违的承重。 程成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腿,瞳孔骤然收缩,恍惚道:“你的腿……” 话音未落, 魏致的身体晃了晃, “砰”地一声重新坐回轮椅, 程成清晰地听见他无奈又带着点歉意的叹息声。 “小成, 这次我并不是去出差,而是到京市找了国内最有名的复健师复健。现在,我的腿可以完全靠着自己站立了, 只是坚持的时间还是很短。” “魏哥!”程成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过去紧紧抱住他,声音里满是狂喜与哽咽,“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他反复念叨着,这些年的期盼最终都归入这三个字。 魏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顶,手背绷起清晰的青筋,再次撑着扶手慢慢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将程成整个圈进怀里。 他的鼻尖蹭过程成后颈,细嗅着他后颈的几乎没有的信息素,第一次,如此清晰…… 他把程成整个包裹进怀里,程成还没反应过来,脸颊就被强硬地贴上了魏致的胸口。 程成的发顶蹭过他的嘴唇,声音带着点委屈。 “所以你之前是骗我的,故意不理我,让我患得患失,还故意让我干出那么羞耻的事!” 他越说越激动,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的眼睛:“你到底爱不爱我?” 魏致微凉的指腹擦过程成的泪痕:“我怎么会不爱你呢?小成,我没有比此刻更确定自己爱你。” 他吻了吻程成的鼻尖,撑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单膝下跪。 可就在他想松开手去掏口袋里的戒指时,身体瞬间失去支撑,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魏致连忙稳住身形,眨了眨那双好看的凤眸,无奈地哂笑一声:“麻烦小成帮我拿一下左边裤子口袋里的戒指,我没手了。” 程成的眼眸里还浮着泪水,狠狠吸了吸鼻子,从他的裤口袋里摸出来一个方形盒子,翻开盒盖,一对银色缀着碎钻的男士对戒映入眼帘。 魏致的语速稍快,声音却格外认真,轻声问道:“小成,你愿意嫁给我吗?” “……愿意。”程成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拿起那枚稍小一圈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自己的手指上,眼泪淌得更凶了。 幸好,他没有放弃,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傍晚,小薄荷背着小小的书包蹦蹦跳跳地回到家,刚推开门就愣了一下。 他攥着老师奖励的水果糖,原本想分给程成、魏致和裘谣,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影,正靠在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的夕阳。 小薄荷心里一慌,但他立刻想到自己要保护家人。 他鼓起勇气,气势汹汹地冲过去,仰着小脸大声喊道:“你是谁?把我的哥哥和爸爸妈妈交出来!” 魏致靠在窗边的护栏上转身,朝小薄荷挑了挑眉,眼底满是笑意。 魏川行小朋友惊呆了,嘴巴长成了o形,呆呆懵懵地看着长得跟树一样高的alpha。 “爸爸……”魏川行猛地抱住了魏致的小腿。 魏致捏了捏小薄荷的脸颊:“不认识爸爸了吗?” 小薄荷两眼泪汪汪,诚实道:“没见过今天的爸爸。” 他一直很羡慕别的小朋友能骑在爸爸的肩膀上看远处,可是妈妈跟他讲过,不可以跟爸爸提这样的要求,要是爸爸因为做不到的事情而愧疚,他会很难受的。 但是现在,他是不是也能坐上爸爸的肩头呢? 程成刚刚在二楼换了衣服,走下来看到这一幕,连忙道:“小薄荷,别这样扒着爸爸的腿,他刚复健完,会累的。” “哦——”小薄荷听话地放开了,目光还恋恋不舍地留恋在腿上。 程成从房间里叫了正在写作业的裘谣出来,大声宣布道:“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一家出去下馆子!” 那天的晚上,小薄荷全程黏着魏致,一会儿问他“爸爸能陪我跑步吗”,一会儿又问“爸爸能抱我吗”,转来转去地像个兴奋的小陀螺。 . 他们没有立刻举办婚礼,而是等魏致的复健再稳定一些,等亲朋好友都做好了准备,选了一个阳光正好的周末,在城郊的草坪上,办了一场简单却温馨的婚礼。 婚礼没有邀请太多人,只有双方最亲近的亲友,还有小薄荷和裘谣的几个小伙伴。 第100章 柔软的浅绿色草坪被精心打理过,四周摆满了白色小雏菊和浅紫色的薰衣草,微风一吹,花香四溢,飘来淡淡的甜意。 不远处的小舞台上,挂着简单的白色纱幔,中间贴着两个小小的“喜”字,映出了喜庆的红。 程成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西装,领口别着一只薄荷样式的金色胸针,头发打理得整齐,脸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里满是期待。 他站在草坪的一端,望着不远处的入口,心脏砰砰直跳。 当婚礼进行曲缓缓响起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入口处。 魏致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没有坐轮椅,只是身边多了一根轻便的银色手杖,用来辅助支撑。 他的步伐不算太快,却走得稳稳的,每一步都带着坚定,眼神紧紧锁在程成身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小薄荷穿着小小的白色西装,手里捧着一个装满花瓣的小篮子,蹦蹦跳跳地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撒着花瓣,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哥哥快来!” 裘谣穿着淡粉色的西装,跟在小薄荷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时不时抬头看向程成和魏致,眼里满是为他们高兴的模样。 魏致一步步走向程成,每走一步,程成的眼泪就忍不住掉下来,不是难过,是满心的欢喜与庆幸。 走到程成面前时,魏致微微抬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水,声音低沉而认真:“小成,我来了。” 程成用力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魏致的手微凉,却很有力,紧紧回握着他。 他们并肩走到小舞台上,面对着亲友,听着司仪慷慨激昂的话语,回忆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 那些艰难的日子,那些彼此陪伴的时光,那些小心翼翼的期盼,此刻都化作了最幸福的模样。 交换戒指的时候,魏致没有借助手杖,只是稳稳地站着,小心翼翼地拿起属于程成的那枚戒指,轻轻套在他的手指上。 程成也拿起戒指,套在魏致的手指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被魏致反客为主紧紧拉住手。 “魏致先生,你愿意娶程成先生为夫,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始终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吗?”司仪响亮的声音缓缓落下。 魏致微微低头,深深地看着程成,声音清晰而坚定:“我愿意。” “程成先生,你愿意嫁给魏致先生为夫,无论健康还是疾病,无论顺境还是逆境,都始终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吗?” 程成靠在魏致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眼泪再次滑落,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我愿意。” 从一开始的心动,到后来的坚守,再到此刻的相守,他知道,自己爱的一直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掌声响起,小薄荷跑上台,抱住两人的腿,仰着小脸喊:“爸爸和妈妈要永远在一起!” 裘谣也走上台,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 “仪式累不累?”程成伸手,轻轻揉了揉魏致的腿,眼里满是心疼。 魏致坐在轮椅上握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腿上,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满是笑意:“不累,能这样陪着你,一点都不累。” 他低头,在程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的吻,”小成,谢谢你,等我这么久。” 程成靠在他的肩膀上,摩挲着手指上的戒指,轻声说:“不是我等你,是我们一起,等到了彼此。” 微风拂过,带来淡淡的花香,远处传来小薄荷的笑声,身边是自己爱的人,程成闭上眼,心里满是安稳。 他知道,往后的日子,有魏致,有小薄荷,有裘谣,他们会一起走过每一个春夏秋冬,再也不分开。 ----------------------- 作者有话说:感谢每一位追到这里的小天使~(鞠躬)